《二流货色》 二流货色 第1节 本书名称: 二流货色 本书作者: 关禅 本书简介: 三年前,梁昭还在东北的小县城里卖衣服。 她出道、拍名导的电影、在娱乐圈里混得风生水起,都离不开周显礼的帮助。 但在认识的第三个年头里,她决定切断和周显礼的一切关系。 * 周显礼并不担心,被娇养的金丝雀放出去,吃了亏,才知道应该回到谁的身边。 他冷眼旁观,看梁昭四处碰壁,吃软钉子,为一部她曾经看不上眼的剧喝到烂醉,还是先服软了,问梁昭愿不愿意回来。 然后梁昭转头就和同剧组的男演员在一起了。 #养鹰反被鹰啄眼# - 梁昭浸在名利场中,觉着她披着一张光鲜亮丽的人皮,实则不过是个二流货色,她本质上,还是那个偏僻小城里的服装店店员,穷酸、虚伪、愚蠢、轻浮。 然而二流货色,也会肖想一流的爱情。 ps:he。 内容标签: 都市 豪门世家 因缘邂逅 破镜重圆 娱乐圈 主角视角:梁昭 周显礼配角:顾云川 一句话简介:我妻子年轻,经不住诱惑,很正常 立意:命运有无限种可能 第1章 晚上八点钟,梁昭是被饿醒的。 她迷迷瞪瞪地看了眼手机。一整天就吃了一顿饭,怪不得会饿。 梁昭趿拉着拖鞋,从卧室转到厨房,打开冰箱,什么吃的也没找到。 半块已经干瘪的姜静静地躺在冰箱里。 她丢掉姜,饿得难受,在家里转来转去。 梁昭家在使馆区,大平层,能看见湖景,买的时候房价高的吓人,赚到的钱差不多都搭进去了。房子也很大,她很少在这里住,不记得哪里能有存粮,找的有点烦躁。 最后还是在书房里找到一盒沙琪玛,撕开包装袋,一边吃一边看微信。 助理江畔发来好几条60秒的语音条,她一条条点开,江畔怒气很盛,60秒里没多少有用信息,大半都是在发泄怒火。 梁昭今天原本有工作——顶级时尚杂志view二十周年封面拍摄,但她人都到了,view的时尚总监忽然找到她,让她和站在最角落里的另一位女星——钟遥换位置。 她和钟遥有仇,没同意,view当场把她换掉了。 “你又上热搜了……” “他妈的,居然说你罢拍!” “他妈的时尚圈!草他大爷!” 梁昭听了个开头就掐掉,不用想,后面全是发泄。 她自出道起就被贴上过目中无人、爱耍大牌的标签,对此习以为常,把手机递到唇边,长按语音键说:“文明一点,盼盼。” 沙琪玛太油,她刚吃了半个,就被腻得不行了。 梁昭饿得胃疼,又不想等外卖,在继续睡觉和出门觅食之间犹豫了一会儿,决定先出去吃个饭。 小区旁边有家砂锅粥不错,换衣服的时候,梁昭已经想好了,她要点一锅咸蛋黄海鲜粥,配上一碟榨菜丝,最后用一份炸猪排溜溜缝。 简直了,人间美味。 她越想越饿,迅速套上宽松的短袖和大裤衩,再戴上顶鸭舌帽和口罩,确保没人能认出她。 刚要出门,手机就响了。 梁昭拿起来一看,是周显礼。 梁昭很难定义她和周显礼的关系。上周他们分手了,但如果说是前男友,又没那么纯粹。唯一能确定的是,刚入行时周显礼帮了她很多,他对她有恩。 她应该知恩图报。 如果这会儿不接他的电话,未免有点忘恩负义了。 可是电话一接通,对面的人却不是周显礼,而是叶明逸。 叶明逸是周显礼发小,两家交情不浅,一个大院里的。 叶明逸一张嘴就胡咧咧:“喂?嫂子啊,你们家老周喝醉了,你赶紧来把他接回去,我们可弄不了他啊。” 梁昭弯下腰换鞋:“不去。” 报恩也要有个限度,她现在快饿死了,还恩啊怨啊的呢,得先填饱肚子再说。 叶明逸又拖着长腔叫:“嫂子——!嫂子算我求你了成吗?你根本不知道你男人喝醉了有多难搞。” 梁昭还是说:“不去。” 叶明逸“啧”了声,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就被抢走了。 天气预报称今夜有雨,梁昭拿上把伞,按电梯去车库。 电梯里信号不太好,她听着对面聒噪喧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卡成电音了,正犹豫要不要挂电话,忽然那边传来一声:“梁昭?” 清清冷冷的,沉稳多了,是周显礼的声音。 这一声居然没卡。梁昭没应声,听他继续说:“你不是说打给司机么?” 这句话应该是对叶明逸说的。 电梯“叮”的一声,金属门徐徐打开,梁昭迈出去,走的一步比一比缓,脚步沉重又拖沓。 今日不宜出门,她有点想回家了。 叶明逸应该是说了句什么,梁昭没听清,只听见几秒钟后,周显礼说:“你来接我一趟。” 梁昭拒绝不了,周显礼也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就把电话挂了,紧接着在微信上发来一个定位。 周显礼吃饭的地方就在东直门附近,离梁昭家不远,这个点也不会堵车了,一脚油门的事。梁昭龟速开车,还是十几分钟就到了。 这家饭店是他们圈子里的一个朋友开着玩的,早有侍应生等在门口,接梁昭进去。 推开包厢门,里面除了叶明逸还有秦雨生他们几个,见了她先是默契地一愣,然后纷纷笑着喊“嫂子”。 这群人怎么会不知道她和周显礼掰了的事儿,叶明逸给她打电话,就是想给她个台阶下。 但梁昭不想下这个台阶。 她没应声,只看着主位上的周显礼。 周显礼穿了件黑色衬衫,都是朋友的局,他姿态也放松,领口的扣子解开两粒,袖口也挽上去了,这会儿正支着额头假寐。 灯光从上面直直地照下去,也没影响他那张很英俊的脸,剑眉薄唇,鼻梁高高挺挺的。他其实比很多明星都好看,更别说天生一身矜贵公子哥的气质。 叶明逸拍拍梁昭的肩,嘻嘻哈哈地说:“嫂子,交给你了,我们可就先走了啊!” 说完,他挥着手臂赶人:“走走走,赖在这当电灯泡啊!” “你他妈才电灯泡!” 一行人吵吵闹闹地走了,包厢里重归安静。梁昭走过去拍了拍周显礼:“周先生。” 周显礼掀起眼皮,唇角挂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叫我什么?” 梁昭太饿了,耐心也快用了:“周先生,走吧。” 周显礼又闭上眼睛,哼笑一声:“小没良心的。” 梁昭喊他:“周衍。” 他所有证件上都是这个名字,衍,水朝宗于海也。也是国富人衍。 他家里对他是有期望的。 梁昭一般不喊他这个名,除非她有点生气。 周显礼终于说:“走吧。” 他施施然地站起身,准备走了,却发现梁昭站在原地没动,回头一看,梁昭垂着头,一手撑在桌上,一手捂着小腹。 周显礼略微低下头,看清了,她脸色白得吓人,立刻意识到,她胃病犯了。 梁昭有胃病。娱乐圈这行十个人里九个半都有,剩下半个天赋异禀。 周显礼拧起眉:“你晚上没吃饭?” 他一着急,语气里带上点责备的意思,也不知道是责备谁,但梁昭饿得眼冒金星,没听出来,他自己察觉到了,觉得没趣儿,手指在烟盒边缘摩挲,看见梁昭摇了下头,更是说不出的烦躁。 周显礼喊:“服务员!” 立刻有人推开门:“周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周显礼说:“上一锅粥来,再弄几道清淡点的菜。” “尽快。”他铁青着一张脸补充。 服务员动作快,没多久,一锅咸蛋黄海鲜粥就端上来了。 周显礼盛了一小碗,依旧要喂梁昭,白瓷勺递到她嘴边,她偏开头,无声地拒绝。 周显礼叹了口气,心里纳闷,小姑娘到底哪来这么大的气性,竟然真的一副要和他恩断义绝的架势。 二流货色 第2节 “没吃饭还过来?” 梁昭说:“你对我有恩嘛。” 周显礼放下碗,“当”的一声,在包厢里回响。 梁昭抬眸看他。 她的话明显戳到周显礼的逆鳞了,他脸色不太好看,靠在椅背里不说话,没一会儿出去抽了支烟。 梁昭不管他,兀自喝了小半碗粥,逐渐从快要饿晕了的那个劲里缓过来,挺乐观地想,她今晚就是想喝这锅粥的,阴差阳错最终还是喝上了。 而且这儿的味道还比她家附近的好,下次带江畔过来尝尝。 一碗粥见底,周显礼也回来了。 梁昭还没吃饱,仰起头问他:“我想再喝一碗,你能不能等一会儿?” 她说话温温婉婉的,没有口音,刚入行的时候,很多人以为她是南方人,听说她老家在东北都很吃惊,纷纷说她长的不像。 梁昭是偏古典的长相,三庭五眼,很标准,要不然那时候周显礼也不能看上她。 饮食男女么,彼此不熟悉,见两面就动心起念,不图个色,图什么? 周显礼坐下,很有耐心似的:“我什么时候不叫你吃饱了?” 梁昭又给自己盛了一碗粥。 她以前会为太贪吃而感到赧然。小时候唇边有一颗小痣,家里人都说这样的人嘴馋,略大一点就点掉了,但梁昭还是馋。 大概是被讲多了,梁昭总觉得馋不是一件好事,但她匮乏的童年和青春期里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以至于后来自己赚钱了,拿到工资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县城的自助餐厅饱餐一顿。 小地方的自助餐食材不新鲜,梁昭吃完那顿饭,在厕所里蹲了大半夜。 后来她到了周显礼身边,有一次她拿了片酬,说要请周显礼去一家她以为很贵的自助餐厅吃饭。 其实后来想想,那大概是周显礼第一次去自助餐厅。 他胃口一般,吃得少,多数时候就是看梁昭吃,梁昭吃了两轮,什么澳龙鲍鱼生蚝和牛三文鱼的通通收入胃中,甚至还有一碗炒饭,准备去拿第三轮的时候,她不好意思了,问周显礼:“我是不是很能吃啊?” 周显礼当时笑着说:“我们昭昭有口福。” 梁昭现在想起来这些事,还是会为之而心弦颤动,更别提当初,初入社会,一张白纸一样的她了。 只不过梁昭现在学聪明了,她知道周显礼给的温柔有几分真几分假,知道他的虚情与假意。 周显礼不再主动开口,梁昭也不说话,胃里填了点东西以后,就能慢条斯理地吃饭了。 她是真不着急,医生说她吃东西一定要慢,否则对胃不好,至于周显礼,只要他不催,就说明他也不急。 彼此沉默了一会儿,周显礼忽然问:“你今天去拍封面了吗?” 梁昭摇摇头。 周显礼这么问,显然知道结果,梁昭觉得有点好笑,他们这么熟的关系,他说话前还是要先铺垫一下。 果然周显礼问:“怎么没拍?” 梁昭说:“他们要临时改站位,我不同意。” 周显礼点了点头,语气很淡地说:“让他们重拍吧。” 他这句话不像问句,却是在问梁昭的意见。如果梁昭同意了,那之前提的“分开”,他也可以大度地当作没发生过。 梁昭以前识好歹,很多次这样似是而非的问句,她都回答“可以”,这一次她却不想这样做了。 人偶尔就得不识好歹,否则岂不是混的很寒颤,又不缺钱,还窝窝囊囊的干嘛啊。 她吃饱了,放下筷子,笑盈盈地说:“周先生别再这么帮我了,我怕我还不起。” 周显礼顿时一脸山雨欲来。 梁昭倒也理解。别人都是求着他帮忙,求着他赏光,只有她,一口一个“周先生”,再三地拒绝,好像真要和他画出条楚河汉界来。 换成她是周显礼,她也气死了。 周显礼抿了下唇角,问:“那你今晚还要过来?” 梁昭莞尔:“我说了,周先生对我有恩嘛。” 周显礼默不作声地看着梁昭,又抽出一支烟点上,在梁昭面前吞云吐雾起来。 白色烟雾袅袅腾空,模糊了彼此的面容。周显礼咬了下舌尖,冷冰冰吐出一个字。 “滚。” 作者有话说: ---------------------- 下一本写《宜室宜婚》,喜欢的宝子们点个收藏吧 港风,先婚后爱小甜饼。 明媚娇气大小姐vs家族话事人,难得夫妻是少年。 1. 在外人眼里,季雨盈和陆停应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门当户对,旗鼓相当,一个温婉贤淑名门闺秀,一个成熟稳重年轻有为。 两家父母有意撮合,为二人创造独处空间。 季雨盈和陆停见面后,对彼此的印象都是:装货。 但他们还是结婚了。 季雨盈和陆停约法三章,不干涉彼此的工作,不过问彼此的私生活、分房睡。 2. 婚后季雨盈与单身时无异,出席名媛舞会,经营家族酒店,热心于慈善拍卖和艺术事业。 陆停很满意。 他需要一位这样完美又对他没有感情的妻子。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太太身边多了一位年轻貌美的男助理。 3. 陆停决定搬回主卧和太太一起睡。 #女主表面端庄得体优雅大方实则娇纵大小姐,男主表面成熟沉稳游刃有余实则醋精。 #两个装货只在彼此面前不装。 第2章 趁周显礼没发火,梁昭麻溜滚了。 天气预报明明说有小雨,但回去的路上,月光却那么亮,照得柏油马路上像泼了层霜。 梁昭心情前所未有地好,小声地哼着歌,从好运来到越来越好。 她想周显礼真是小气,实话都不让人说。 周显礼对梁昭是真的有恩,说再造之恩也不为过。 三年前,梁昭还叫梁清。 东北的秋天来的比全国任何一个地方都早,九月份,随着一场秋雨,大兴安岭上的叶子开始变黄了。 梁清家所在的小县城,就在大兴安岭下面。 县城很小,只有一条主干道,支柱产业是一座煤矿,连正经的龙头企业都没有,当地人要么在体制内工作,要么就做生意或是打零工。相应的,物价也低。 县城最西头的一个大院是卖炭的地方。 梁清开着电动摩托三轮车进去,扬起一阵灰扑扑的土。她戴上手套,从车屁股上卸下来一袋子东西,扬声朝棚子里喊:“老板呢!老板在不在?” 一个穿着枣红色围裙的女人从棚子里小跑出来,边跑边掸袖子上沾的灰,应道:“来了来了!买炭啊?要多少?” 一抬头,看见梁清,她脸上的笑就跟变魔术似的消失了:“怎么又是你啊?” 梁清梗着脖子,先给了她一个“你自行体会”的表情,然后才解开袋子,在里面捞了两把:“你看看!我前天来买的炭,这袋子里都是碎的,你让我怎么烧啊?” 老板翻了个白眼:“妹妹,我这么多炭,没法给你一袋袋地挑,都有碎的!” 梁清问她:“我来买炭的时候说了不要碎的,你当时不是答应的好好的吗?怎么现在又变了!” 老板虎着张脸,往袋子里看了一眼,睁眼说瞎话:“这不是挺好的吗?” “都碎成渣了!”梁清敞着嗓子喊,“哎——!大伙儿都来看看他家的炭,碎成这样,根本没法烧!买的时候说的好好的,都是好炭,送回家就成渣了!大伙儿可别再被她骗了啊!” 有人探头探脑地往她这边瞅。 老板脸都绿了。 梁清抿着唇笑,等老板先说话。她虽然年轻,但高中毕业就没继续上学了,在服装店打工,也算小有社会经验,对付这些黑心老板,好言好语讲礼貌可行不通,只能比谁更不要脸。 老板一甩手,果然说:“你别喊了!”她凑近梁清,“这袋子你给我留下,你去那边再挑一袋子好的,行了吧?那边可都是好炭,比你买的贵三分钱!” 梁清心说明明都是一样的。 她瞅了眼老板,佯装不情不愿地说:“行吧,我给你说就这一回啊,下回不来你家买炭了!” 老板说:“好好好。”转身她就啐了一口,“呸——真够埋汰人的,老娘做你这生意净赔本去了!” 梁清才不在乎被骂两句,她自顾自地找了个新袋子装炭去了,装完一袋子,天已经完全黑了。 梁清蹲的腰疼,她站起来锤了锤腰,转头叫老板:“姐,你帮我搭把手,一块抬上车吧?” 叫“姐”也没用,老板装听不见,头一扭钻进棚子里了。 梁清也不生气,能换回来好炭就行。她一个人拖着沉重的袋子走到车前,“哈”一声,甩了甩胳膊,手脚并用,总算把这袋子东西抬上三轮车后屁股里,然后骑上车走了。 “轰隆轰隆”,电动摩托三轮车伴随着驴叫开出炭场,跑在县城颠簸的水泥路上。 北风呼啸,刮的梁清脸颊生疼,她路上闻见糖炒栗子的香气,馋得直咽口水,拧车把的力气都小了,然而犹豫半天,慢悠悠地开过炒栗子摊,还是没舍得买。 回家炒点吃吧,她想,虽然味道没外面卖的好,但是栗子多便宜啊,几块钱一斤的玩意儿,搁外面摊上一炒,就跟镀了金似的,吃完又不能长生不老。 这年梁清刚过二十一岁,距离遇见周显礼,距离走入那个绮丽的光影世界,都还剩一个月。 二流货色 第3节 五点半,天刚擦了点亮,屋外传来高高低低的几声鸡叫。 梁清短暂地醒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她心里记挂着事儿,睡不沉,外面鸡一叫,她又醒了,认命地挠了挠头,一鼓作气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毛衣往身上套。 梁清在一家服装店上班,昨天老板新进了一批货,她今天得早起去上货。 梁清起床洗漱,闲不下来,叼着牙刷在院子里乱逛,走到鸡棚前蹲下,跟一只公鸡大眼对小眼。 花冠子公鸡养了一整年,神气得紧,小脑袋一扬,长长的脖子里又开始咕噜,酝酿着一声响亮的鸡鸣。 刚才绝对就是这只鸡把她吵醒的。 梁清往地上呸了口牙膏沫子,心想等过年就把你炖了。 “喔喔喔——” 在一声又长又响的鸡叫里,梁清拧开水龙头,三两下冲净牙杯牙刷,捧起水搓了把脸。 冷水流过脸颊,有几滴顺着下巴钻进了脖子里,梁清的起床气才渐渐消了。 关红在厨房里乒乒乓乓地做饭,弟弟妹妹们都还没醒,梁硕德蹲在厕所里看视频号。 新的一天、日复一日地开始了。 梁清压低声音喊了一嗓子:“妈,我走啦!” 关红举着锅铲探出头:“不吃个饭再走?” 梁清说:“来不及,我去店里再吃。” “等等等等!”关红关上火,出来跟梁清说,“你今天晚上下班回来,跟我去你姨家一趟。” “去那干嘛?” 关红说:“叫我们去吃饭。哎——你看见你姨手上的金镯子了吗?是真的假的呀?她说是你哥给她买的,阔的哟。晚上你好好看看。” 梁清哭笑不得:“这有什么好看的?” 关红“啧”一声。 梁清说:“看看看,妈我先走了啊。” “路上慢点!” “知道了!”梁清骑上电动车,刚要出门,瞥见门口堆的一摞炭,又倒回来,弯下腰在上面拍了拍,十分高兴。 在东北,过冬是件大事。梁清家住平房,没集中供暖,只能烧炉子,烧炉子就得买炭,现在天还没彻底冷下来,炭便宜,一斤四毛多,要是再过段时间,得贵好几分钱。 这个冬天总算不愁。 梁清心满意足地上班去了。 她上班的服装店在县城最繁华的一条街上,十九岁高中毕业之后她就一直在这里干。 这活说难不难,就是上货卖货,说简单也不简单,天天迎来送往形形色色的顾客,有好说话的就有难缠的,还有买了好好的衣服回去被孩子剪了第二天硬说是他们质量有问题的。 幸好梁清学习不在行,人有点小聪明,都应付下来了。她想着攒点经验、攒点钱,等过几年就自己单干,比给人打工强。 梁清推开卷帘门,开了灯,先手脚麻利地扫了遍地,然后开始上货,拆箱清点,没问题以后分类,毛衣跟毛衣一块儿,棉服跟棉服一块儿,新款挂出来,库存摞起来。 弄完这一切,小县城才刚刚苏醒。 店门口街上的车多了起来,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只是天气不好,阴沉沉的,看着像要下雨。 梁清抽空上外边的摊上买了两个鸡肉饼吃,小小的薄薄的饼,切开,里头加了层熏肉,很便宜,一块钱一个。 旁边小超市里也钻出来个男人买饼吃,他脚步很沉,闷声站在梁清旁边,欲言又止。 正巧梁清的饼做好了,她付了两张皱巴巴的一块钱,拿上饼就走,视男人为空气。 男人饼也不要了,跟在她屁股后头喊:“梁清!” 梁清扭头看他:“什么事啊?” 男人问:“你还在生气?” 梁清说:“没有。” 男人有点执拗地说:“你就是在生气,你别生气了行吗?你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我爸妈年纪都大了,我弟弟还没上大学,拿不出来那么多钱。” 多少钱啊?梁清心想,不就是三万块钱的彩礼吗?她爸妈年纪也大了,她弟弟妹妹也没上大学呢。 这是她前男友,隔壁小超市老板的儿子,人挺憨厚老实的,去年夏天,梁清生理期,去他家超市买橘子汽水,要冰的,他说冰的卖没了,非要给她常温的。 梁清说:“我不想喝常温的。” 他说:“不行,我妈说了,女生那个……不能喝冰的。” 中间的话被他含含糊糊地吞掉了。他看上去很不好意思,低着头不停挠后脑勺,晒的黝黑的脸上都浮出了点红。 梁清有点诧异:“你怎么知道我那个……?” “我昨天看见你泡红糖水了。” 梁清这才知道他喜欢她。 关红说了,过日子,就得找个踏实的人。梁清觉得他就挺踏实的,于是俩人慢慢发展成了情侣关系,原本感情很稳定,谈了小一年,不上学的女生结婚都早,上个月两家准备订婚,谈彩礼谈崩了。 崩了就崩了,梁清不吃回头草。 她说:“咱俩都分手了,你别再说这些事了,怪丢人的。” 男人眼圈都红了,说:“我不想跟你分手!你就非得要三万块钱吗?” 梁清说:“我配不上你,我家里条件不好,别拖累你了,你值得更好的。”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钻进店里。 梁清说的是违心话,她不觉得她配不上他、拖累他,她没要车没要房,现在谁家结婚,不要两三万块钱的彩礼钱啊?她这还是少的! 但是一看见前男友要哭不哭那样,她有点于心不忍。 她也不是怀念这个人,就是有点舍不得这段情。 不过梁清觉得她还年轻,肯定有更好的在前头等着她呢。 梁清吃完早餐没多久,外面就下雨了,天气不好,服装店没几个生意,梁清大多数时间都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发呆神游。 一进入九月,街上的外地车牌明显变多了,全国各地的都有,大抵都是去大兴安岭旅游,途径他们县城的。 一辆辆轿车在梁清眼底划过,突然,一辆黑色越野车停下来了。 这个庞然大物挡住了梁清的视线,她略一回神,就看见车上走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径直朝店里来了。 梁清起身招呼:“来啦。” 她一看就知道他们是外地人,这个天气,女人还穿着条连衣裙,一进到店里她就抱怨:“冷死了,这什么鬼天气呀!” 男人一直盯着手机,头都没抬,语气敷衍地说:“我就说叫你带点厚衣服,你不听。” 女人说:“哎呀你不要啰里啰唆的!” 梁清终于逮着个能插上话的空隙:“你们是要进山吧今天下雨了,降温,山上肯定更冷,是要多穿一点,正好我们这毛衣啊厚外套什么的都有,您看看。” 女人的目光在不大的店面里晃来晃去,轻轻蹙起眉毛,嘟囔了句什么,梁清没听清,可能是嫌他们这的衣服都太土了。 她找出件老板早上新进的厚外套:“您试试这件呢?肯定没您的衣服漂亮,但是够暖和,山上也肯定够用了。” 女人不情不愿地“嗯”了声,梁清替她穿上,张嘴就夸:“您穿着可真好看!我不是夸我们家衣服好看啊,是您又漂亮气质又好,有些人是衣服穿人,您就是典型的人穿衣服,不管什么衣服穿在您身上,都特好看特高档。” 女人看上去挺高兴:“你还挺会说话的嘛。” 梁清荷荷地笑:“我不行,我嘴笨,只会说实话。” “就这件吧,多少钱?” 梁清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在原本的价格上多加了二十:“一百八。” “这么便宜啊。”女人掏出手机,“能扫码吗?” “当然可以,”梁清点了点柜台上用三层透明胶带贴上去的二维码,“扫这儿。” “我付吧。”男人终于从手机里抬起头,目光瞥到梁清时,他的动作忽然停下了,只一双鹰一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梁清被他看的不自在,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男人就那么打量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问:“你多大了?” 梁清说:“二十一。” “二十一……”男人喃喃地重复。 “干什么呀?”女人的危机感一下子就上来了,语气不大好,“怎么?看上人家小姑娘了?觉得人家年轻?” 男人喝道:“别胡说。” 他偏过头,在女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女人的视线也落在梁清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几遍,轻声说:“能行吗?看着怪土的。” 男人说:“你懂什么,长得好看不就行了?土不土那都能靠后期包装。” 梁清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指尖又敲了敲二维码:“大哥,您扫这个就行。” 男人扫码付了钱,又问梁清:“我给你拍张照吧?” 梁清警惕地看着他,又看看他女朋友:“大哥,这不好吧?” 女人“扑哧”一下笑了:“你别误会,他是个摄影师,到处拍照,人物、风景,什么都拍。哎呀你把你拍的照片给人家小姑娘瞅瞅。” 男人从包里拿出台大块头相机,给梁清看了几张照片,确实如他女朋友所说,什么都有,而且一看就拍的特专业。 梁清便答应下来了。 两人拍完照就走了,女人很活泼,还挥手跟梁清说“再见”,梁清心想他们应该不会再见了,嘴上还是说:“再见,祝你们一路顺风!” 雨天催人眠,梁清支着额头,居然睡了一会,醒来她就把这两个奇怪的人给忘了。 然而一个月后,他们俩又回来了。 同时来的还有另一个男人,看着年纪很大,一双眼皮耷拉着,目光锐利的让人不舒服。 他盯着梁清看了好一会儿,向她递出名片,自我介绍说:“我叫曹却思,是一名导演。你有没有兴趣拍电影?” 梁清那时还不知道,曹却思这个名字对华语影坛来说意味着什么。 二流货色 第4节 第3章 梁清起初以为这伙人是人贩子,直到有人拿百度百科给她看,照片上的男人和她面前的一模一样。 网上还说,曹却思有几个国家的终身成就奖,是华语影坛的启明星。 这评价可太高了,梁清意识到眼前站了位大人物。 她就这么跟着曹却思到了北京。离家前,梁清背了一个双肩包,包里有她妈给塞的三千块钱。 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 后来梁清回忆刚出道时的情景,对江畔说,她初出茅庐,一腔孤勇,居然指望着能靠点小聪明在成年人残酷的利益世界里胡璇,怪不得周显礼说她笨。 也只有二十一岁半文盲似的小丫头片子敢这么干。 但她那时的愿望很简单,就是赚钱。她听说当演员能赚大钱。 梁清打算赚了钱,也给关红买黄金手镯。 曹却思在筹备新电影,剧本、班底、甚至男主角都就位了,就差女主迟迟未定。 女主是整部片子的戏眼,是灵魂。曹却思年纪大了,再次出山拍片子,不想砸招牌,也想再捧个角出来,所以有名气的一概不选。 他到电影学院和戏剧团里看了个遍,星探也到处搜罗,忙了几个月看了近万人都一无所获,没想到自己的摄像来大兴安岭旅游,途中能捡到梁清这么个宝贝。 梁清长得太好太标志了,薄薄的一层皮肉贴着骨头,三庭五眼像是拿尺子画出来的一样标准,没有一处不标致,上镜完全不挑角度。 曹却思对她很满意,在去北京的路上问她:“你看过我的电影吗?” 梁清摇头:“我就没进过电影院。” 曹却思有点诧异:“你没看过电影?” “以前在电视上看过几部,”梁清回想,“泰坦尼克号,阿甘正传,还有……了不起的比尔盖茨。” 曹却思纠正她:“是了不起的盖茨比。” 梁清有些赧然,怪不得她看的时候觉得这电影和比尔盖茨没关系。 曹却思说:“你看的都是经典,我拍的还不够经典。” 梁清连忙摆了摆手,用刚从网上学到的新词拍他马屁:“您是华语影坛的启明星!” 曹却思笑了:“你都没看过我的电影,就给我这么高的评价?” 梁清很实诚:“百度上都这么说。” 曹却思哈哈大笑,梁清手心里攥了一把汗,她头一次见这么牛的人,不自觉地有点儿紧张。 到了北京,梁清才知道,还有能比曹却思更让她紧张的人。 曹却思跟她说,当演员都得签经纪公司,他们这部电影的出品方华娱影视就是业内数一数二的大公司,梁清的合约最好签到这家公司里,再由华娱与他签订女主角的合约。 曹却思其实有自己的影视公司,完全可以把梁清签到他名下,但他这么做,一来确实想帮梁清一把,华娱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小公司,艺人经纪这一块运营的很好。二来他也不想华娱那边在女主的选角上给他添麻烦,若是他们能签下梁清,那再好不过了。 为此曹却思专门组了一个饭局,请了华娱影视的老板叶明逸和叶明逸的朋友周显礼。 去之前,曹却思专门嘱咐了,叶总爱喝酒。梁清一琢磨,头疼的不得了。 包厢里金碧辉煌,大理石地砖亮的光可鉴人,一张圆桌旁围着十几个人,男人个个西装革履,女人个个衣香鬓影,只有梁清穿着件洗到褪色的蓝色衬衫,又土又学生气。 在这种场合,梁清那点小聪明小机灵全被按下去了,她二十几年的生活经验完全不奏效,梁清敏锐地察觉到,这地方有一套与她家那个小县城完全不同的运行规则。 她是初来乍到的外来者,只能默不作声地观察。 梁清坐在最末尾的位置,曹却思没叫她,她就默默吃饭。整张桌上的人看见她时,审视的目光里总带着点鄙夷。梁清听见身边人的窃窃私语。 “曹导从哪弄来的土包子啊?” “谁知道呢,不知道有什么过人之处。” “床上吧。” 有人嗤嗤地笑。 梁清装听不见,她知道,他们看不起她。 只不过,当这些人看向主位上的男人时,又不免露出些戚戚与讨好来。 梁清觉得荒诞又好笑,他们看不起她,又被在他们之上的人看不起。 她悄悄地打量主位上的男人,他看上去有……三十岁?总之气质是很沉稳的,也十分英俊,比电视上的男明星还要帅。 他跟男明星还不一样,男明星靠观众吃饭,时而会露出疲态,他呢,一看就属于另一个阶层,非富即贵。 曹却思叫她:“梁清,过来。” 梁清跨过大半张桌子过去,乖乖地喊:“曹导。” 曹却思把她介绍给周显礼和叶明逸,顺序很 有讲究,他先喊“周总”,再叫“叶总”,梁清就明白了,主位上这个男人姓周,比姓叶的厉害。 只不过姓周的话很少人很冷,姓叶的倒是看着脾气好没架子,笑眯眯地问她:“你叫什么?” “梁清。”梁清说,“清澈的清。” “哦,这个清啊,有点意思。”叶明逸又问,“你多大了?” “二十一。” “在哪上学,电影学院还是舞蹈学院?” 梁清讲笑话:“实验中学。” 大家都笑起来,连周显礼也笑了声。 叶明逸跟看傻子似的看着她:“谁问你高中了。” 梁清垂下脸:“我没上大学。” 叶明逸问:“不爱上学?” 梁清说:“成绩不好。” 其实主要还是家里穷。 梁清生日大,是四月份的,比同班同学都大几个月,大概也就是因为这几个月,她比同龄人都早熟,同学还在问爸妈要零花钱买这买那,她就知道心疼父母了。 她父亲梁德硕在建筑工地打零工,正好赶上了房地产热火朝天的时代,原本能混个温饱以上小康以下。 但是梁清上高中以后,她父亲年龄大了,没工地要,不好找活,有时候一整年能在家闲半年,家里人干着急。 梁清高三那年,梁德硕好不容易又找到了一个建筑工地,老板不嫌他年龄大,就是还有点小生意,给镇上学校的食堂送菜,天天指使梁父帮忙。那段时间梁父凌晨三点多就得起床去送菜,没钱,是额外的活。 有一天晚上梁清没睡着,听见鸡鸣,听见铁门呼隆打开的声音和她爸拖沓的脚步声。一个月后高考结束,梁清连成绩都没查,就背个包出去打工了。 不过她成绩确实也不好,就算去上学,也只是个专科,瞎浪费钱。 叶明逸“哦”了声,不以为意:“咱们这行里不上学的多了去了,长得漂亮就行。”他扭头对曹却思说,“曹导,还是你眼光尖啊。” 曹却思看向梁清,那目光就像看一件最满意的作品:“意外之喜呐,意外之喜。小梁,给周总和叶总敬杯酒吧。” 小梁不会喝酒。 她拿起酒瓶,先给周显礼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硬着头皮说:“周总,我敬您,以后还要麻烦您多指教。” 梁清先一口闷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喝白酒,感觉一把火顺着食道钻下去,烧的胃里火辣辣的。 梁清没管理好表情,苦着张脸。 周显礼连唇都没沾,挑起眉问:“你不会喝?” “不会。”梁清说,“这是第一次。” 周显礼没有其他表示,梁清就去给叶明逸倒酒:“叶总,我也敬您。” 刚才一杯白酒下肚,梁清晕乎乎的,说话都快要大舌头了,干脆少说。 叶明逸不太满意:“怎么到我这儿词就变少了。” 梁清咧开嘴笑,露出一排小白牙:“那我祝您……生意长虹,万事如意!” 小姑娘声音脆生生的,周显礼不由弯了弯唇角。 叶明逸意味深长地说:“这词好,值三杯酒。” 梁清喝上头了,惦着手里的小杯子轻轻巧巧的,一杯也就一口的量,不知天高地厚地说:“我敬您五杯!” 她觉得她快摸清了这里的规则。 叶明逸抚掌大笑,对曹却思说:“你带来的这女孩真有意思!” 梁清在他的大笑声里给自己灌了五杯酒。 这下她就快要站不稳了。 曹却思给助理使了个眼色,让他把梁清扶回去,梁清其实有点想吐,她强忍着。 曹却思见叶明逸挺满意的,趁机说:“叶总,小姑娘的经纪约还没签出去,您看……?” “人是挺有意思的。”叶明逸唇边漾着抹笑,话头一转,“不过我这也不是什么人都收,再看看吧。” 他一“不过”,曹却思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吃完饭,助理扶着梁清往外走,梁清实在忍不住了,推开他,跌跌撞撞地跑进卫生间,吐了个昏天黑地。 吐完,她倒是舒服多了。 出来时撞上叶明逸,他递给她一瓶矿泉水:“漱漱口吧,梁小姐怎么来的?不如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梁清摆手,“我怕我晕车,一晕车就更难受了。我自己坐地铁回去就行。” 叶明逸问:“你自己住?” 梁昭犹豫着,点了下头。 她到北京后住在曹却思安排的单人公寓里,很小,在五环外,一月租金两千多,梁清虽然心疼,但坚持自己交。 她这几年上班攒了一点钱,不过若是再这样下去,也撑不了多久。如曹却思所说,她得赶紧把合约签出去。 叶明逸一副很有责任感的样子:“那怎么能让你回去呢?喝这么多酒,晚上不舒服怎么办?这样吧……我家就在附近,不如去我家?” 梁清是傻子也听出他是什么意思了,正想着怎么拒绝,叶明逸伸手拉她的手腕:“走吧。” 二流货色 第5节 梁清捂着嘴说:“叶总,我想吐。” 叶明逸扭头看她。 梁清作势真的要吐,吐他身上。叶明逸有点洁癖,退开半步,蹙眉望着她。 梁清道一声“抱歉”,匆匆扭头又跑回洗手间里。 叶明逸不喜欢不识趣的女人,排队等着爬他床的人都数不清,他也没必要非强迫一个小姑娘,甩甩手走了。 梁清在洗手间又待了好几分钟才出来,拎着瓶矿泉水,刚走到饭店外头就累了,靠在角落墙上休息。天公不作美,冷雨噼里啪啦地往下砸。 梁清闭着眼睛休息,忽然轻轻地骂了句,他妈的!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咳,咳——” 她忽然听见两声轻咳。 梁清睁开眼,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站了个陌生男人。 梁清赶紧说:“我不是骂您,我都不知道您啥时候过来的。”她瞄着眼前人的脸色,“请问您是……?” “我是周总的司机,”男人递给她一把伞,“周总吩咐的,酒后别淋雨,容易感冒。” “哦……谢谢啊。”梁清撑开伞,往他身后看去,黑色轿车车窗半落,周显礼偏过头,遥遥望来,他们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隔着雨幕对视了。 梁清一时有些呆愣。 这座饭店的前身是法国人经营的酒馆,建国后翻修,还是采用了法式外立面,门边两盏灯亮着,映亮雨丝如鱼线,梁清就站在光源外,一件衬衫淋湿了,贴在身上,勾勒出一笔曼妙的弧度。 周显礼心想,真是小姑娘,傻里傻气的。 他善心大发,朝梁清勾了下手。 第4章 梁清根本不想过去。 她累得要死,转过头想装看不见,但她又实在得罪不起周显礼,就慢吞吞地走到他车前,低下头装乖:“周总,您还没走啊?” 梁清猜他可能是见她一个人在雨里,想送她一程,不过她当然不会同意,周显礼的车肯定很贵,她怕吐在车里。 她已经打好拒绝的腹稿,就等周显礼开口邀请。 周显礼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梁清余光瞥见他嘴唇弯了弯。 这男人虽然看上去冷冰冰的,没想到比叶明逸有人情味,梁清想一会儿她那句“谢谢您”要讲的更真心一些。 周显礼薄唇轻启:“笨。” 梁清猛地抬头。 周显礼的车就这么在她面前开走了,她站在原地,被车尾气喷了满身。 梁清气晕了,什么人啊,专门把她叫过来就是为了嘲讽她笨? 雨下的很大,噼里啪啦地敲在梁清头顶,她抬头看了看黑色的伞面,念在这把伞的份儿上,她又原谅周显礼了。 虽然周显礼也用不着她去原谅。 梁清导航到最近的地铁站,一公里,走着也挺快的。晚上九点多了,地铁里居然还人满为患,梁清随着人潮挤进去,没找到座。 不过她运气好,只站了一站,面前正好有个人要下车。 梁清能感觉到旁边有好几个人都对这个空位虎视眈眈,她从那人的脚尖动了一下开始就死死盯着这个座位,他一站起来,梁清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坐下了,屁股底下还是热乎的。 周围几个人的目光迅速黯淡下去,梁清喜滋滋的。 她在地铁上给关红打了个电话,说 她一切都好,吃的好喝的好睡的好,现在在地铁上呢马上就要到家啦,挂了吧你跟我爸都早点休息。 打完这通电话,她开始愣神,想周显礼为什么说她笨。总不至于他是闲的。 梁清攥了攥拳,手心里感觉凉丝丝的,她低头一看,是伞柄上有一圈银色金属。 梁清拿起来细细研究。 这是把黑色的长柄伞,做工很精细,伞柄不知道用了什么木头,看上去怪温润的,低调沉稳,挺符合周显礼的气质。 梁清发现刚刚她碰到的那块金属上还有刻字,是一串英文字母。 梁清中文都没学明白,高中毕业以后,英文更是不认识几个了,拿出手机比着字母一个个搜——“brigg zhou ”。 她输入完,才意识到“zhou”是周显礼的周,暗骂自己果然是笨,删掉最后那几个字母,跳出来的搜索结果吓了她一跳。 网上说这是英国皇家御用的雨伞,一把卖六七千。 梁清没想到一把伞能卖这么贵,都顶一个金镯子了,她赶紧拍了拍伞面上残存的几粒雨珠,然后紧紧抱在怀里。 她得找个机会还给周显礼。 一定得还。 梁清销售干久了,根本不觉得这群有钱人能有这么好心,随随便便就送她几千块钱的雨伞,根据她的经验,越有钱的人对穷人越抠门儿。 她怀疑这是陷阱,周显礼等着讹她呢,至于怎么讹,她也不知道,说不定她把伞还回去,周显礼就怪她弄坏了他的伞,要她赔钱。 梁清想,那么还回去的时候一定要仔仔细细地检查好,让周显礼也检查好,出了问题,可别赖在她身上。 坐一个小时的地铁,到家,梁清恨不得把伞供起来,先是放到门口的矮柜上,觉得有点挤,又放到家里唯一一张餐桌上。 这下差不多了,伞好好地躺在上面,伞面连一道褶儿都没有。 梁清这才放心去睡觉。 她头快要痛死了。 没几天,曹却思又带梁清去吃饭。 梁清带上了周显礼伞,想着万一能遇见周显礼就还给他,结果周显礼不在,只有叶明逸。 叶明逸笑眯眯地叫她:“梁清啊,过来过来,你今天再陪我喝点,我可看出来了,你酒量好得很。” 他手上不老实,捏着梁清手心往上摸:“大晴天的,你带把伞干什么?” 梁清边往后躲边说:“是周总的伞。” 叶明逸“嗖”一下就把手缩回去了,曹却思也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些诧异。 叶明逸目光十分复杂,有点不舍,有点疑惑,还有点震惊:“衍哥送你的?” 梁清当时不知道他说的“衍哥”是谁,后来才知道,这是周显礼祖父给他取的名字。 叶明逸解释:“哦,就是周显礼。” 梁清点点头,又摇摇头,纠正他:“是周总借我的。” “都一样。”叶明逸挥挥手,有点不耐烦,他抽了支烟出来,刚咬上唇,身边人很有眼力劲地递上火。 他低着头点上了,一抽烟,语气都染上几分沧桑:“衍哥他,他……?” 梁清意识到他误会了,不过他没解释,叶明逸摆明了想占她便宜,是碍于周显礼才打消了念头。 梁清没想到一把伞还有这样的妙用,她眼睫微微垂着,默认了这种误解。 一顿饭吃的很安稳,叶明逸没再让梁清喝酒,不过她还是没吃饱,大家话题总是很多,不露痕迹地吹捧、变着花样地拍马屁,梁清听来听去,只诧异话怎么能说的这么漂亮。 她自认也挺会说话的,去服装店买衣服的人都愿意跟她聊几句,也愿意听她的意见,然而这里面的人和她还是不一样,他们说话乍一听上去很有文化,细细一品才发觉是拍马屁的。 梁清心想果然拍马屁也是门大学问。 最后梁清看着桌上就没怎么动过的菜一阵阵心疼。 这群人也太能浪费粮食了。 她走时又抱上了那把伞,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碰上周显礼,就悄悄问曹却思:“曹总,您能把周总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曹却思眯着眼瞧他:“周总没给你?” 梁清摇摇头,其实那天晚上周显礼就跟她说了一个字。 还是骂她的。 曹却思给了她一串手机号,当晚,曹却思还给她说,让她第二天下午三点到华娱签约。 梁清想了又想,第二天上午九点多才打给他,然而电话一接通,周显礼声音听上去恹恹的,鼻音有点重,不是感冒就是刚睡醒。 梁清贴心地问:“周总,您感冒了吗?” 周显礼说:“没有,什么事?” 听上去有些不耐烦。 不是感冒,那就是睡懒觉被吵醒了。梁清就有点起床气,服装店的工作没有法定节假日和双休,她一年能睡懒觉的时间很少,如果偶尔睡一次却被吵醒,她一整天心情都不会好。 推己及人,梁清觉得这会儿周显礼心情也不太美妙。她长话短说:“我想问您什么时候有空?我把上次您借我的伞给您送过去。” 周显礼说:“一把伞而已,不用还。” 梁清说:“那不行,这伞太贵了,我不能收,容易睡不着觉。” 周显礼没说话,梁清听见那边有窸窸窣窣的杂音,可能是周显礼终于起床了。 “你住哪?” 梁清没弄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如实回答。 周显礼说:“下午五点半,你到小区门口等我。” “不行,”梁清说,“我下午要出门。” 周显礼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几点?” “三点钟去华娱。” “你两点出来等我。” 梁清自然求之不得,“嗯”了一声,忙说:“那我不打扰您了,您好好休息,下午见。” 说完,她忙不迭挂断电话,生怕周显礼耐心耗尽。 二流货色 第6节 北京又在下雨。 梁清没事情做,盘腿坐在窗边,数楼下经过的人,数了一会儿,她又转过身,打量这套房子。 在北京这么寸土寸金的地方,一个月两千来块钱租不到好地方,幸好这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什么看上去都很新,有马桶,就在进门左转的小隔间里,不用再跑到院子里上厕所,晚上也不会停水,想几点洗澡就几点洗澡。 梁清觉得一切都在慢慢变好,换前几个月,如果有人给她说她会来北京,她肯定觉得那是个骗子。 现在她不光到北京来了,还马上还要和一家大公司签约,进军娱乐圈! 梁清托着腮傻乐,正沉浸在对未来的幻想里,忽然炸响的电话铃声把她拉回来了。 她一看,是江畔打来的。 梁清更乐了:“你不是说最近很忙,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啦?” 江畔是她发小,县城就那么小,她们俩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都是同班同学,只不过江畔父母都是高中老师,成绩自然也比她好一点点,高考考上了一所二本学校,抛弃她到南方上学去了,今年秋天刚上大四。 江畔兴冲冲地说:“我要去北京实习了!” 梁清问:“你啥时候来啊?” 江畔说:“下周!我订了下周二的车票,我给你说,我这次实习的地方是家大公司!可有名了!” 梁清真心替她高兴,暑假时她听江畔说,毕业以后她想工作,得多攒实习经验。 “真不错。”梁清语气轻快,“你还能来和我一起住。” 江畔呆了下:“和你……一起住?” 梁清这才想起来她都忘记告诉江畔了:“我也在北京。” “你为什么在北京。”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等见面再说吧,反正我跟你差不多,也是来工作的。” 江畔没想那么多:“可以啊梁清,以前上厕所都得喊我一块,现在敢一个人上北京了。” 梁清哈哈大笑,歪倒在床上,被子一裹,跟江畔说等她来了就一块儿去吃北京烤鸭。 江畔说:“等我发了工资,我请客!” 挂掉电话,梁清又睡了个回笼觉,中午起来煮泡面吃。她很久没闲下来了,骤然不用上班,都不知道该干什么打发时间,就躺在床上玩手机,熬到下午,快到和周显礼约定好的时间了,才起床准备出门。 雨下了一整天,傍晚也没停,只不过从滂沱大雨变成了毛毛细雨,梁清在家 里找了一圈,没找到第二把伞,干脆套了件连帽卫衣出门,帽子一扣,也淋不着。 到小区门口也就几分钟,梁清才不会用这把比金子都贵的伞,万一给人用坏了可怎么办,关红的金镯子还没买,先赔出去一个。 梁清把伞抱在怀里,一路走到小区门口,接受了无数路人怪异的审视,估计都觉得她这样看上去挺傻缺的。 周显礼还没到,她站在一颗栾树下等,抬头,从树叶缝隙中数粉色的灯笼果。 梁清没想到这季节北京的天气这么舒服,空气湿润、凉爽,总能闻到一阵阵的桂花香。 在她的家乡,这时候已经很冷了。 没多久,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跟前,周显礼落下车窗,叫她:“梁清。” 梁清收起下巴,朝周显礼笑了笑:“周总。”她将伞递出去,“谢谢您的伞,麻烦您再检查一下有没有问题,这几天我都没有动。” 周显礼没出声,目光很淡地看着她,几秒钟后忽然伸手打开车门,下车。 他站在梁清面前,接过伞撑开,蒙蒙雨丝被挡在伞外,梁清瞬间觉得暖和。 离得很近,梁清闻到他身上很好闻的味道,有点像他们东北下过雪之后冷空气和松木混杂的味道。 她还听见周显礼说:“给你伞,是让你用的。” 作者有话说: ---------------------- 照旧还是晚九点更,v前应该会随榜更,v后日更[奶茶] 第5章 梁清心说她当然知道伞是拿来用的啊,就是她用不起这么贵的伞,用把二十块钱的天堂就得了。 她笑了笑:“雨又不大。” 周显礼淡淡地“嗯”了一声,转身欲走。 梁清赶紧叫住他,语气有些急促:“周总!” 周显礼回眸。 梁清被他这一眼看的有点紧张,搓搓手心,十指相扣:“您要去哪啊?” 周显礼问:“想干什么?” 梁清讪讪的:“如果顺路的话,您能不能送我去华娱?” 周显礼没说话,他的目光很淡。梁清到北京好几天了,见过的所有人打量她时,难免都会露出不屑的神色。 只有周显礼不一样,梁清觉得他看任何人都是这个眼神,看一只猫一只狗一个人,不论是叶明逸曹却思还是她,都一个样。 梁清还觉得,他好像什么都能看出来。她心里那点儿小九九好像全都被看透了。 梁清也没太多的小心思,就一点点。上次叶明逸一听见她提周显礼,便不再对她动歪心思了,她怕叶明逸回去一琢磨,反应过来,她和周显礼根本什么事儿都没有。 梁清就是想再沾一点周显礼的光,狐假虎威一次,安安全全地进华娱大楼,安安全全地出来。 梁清低下头,揪着衣角说:“您不方便的话,我坐地铁过去就行。” 周显礼淡声说:“上车吧。” 梁清一愣,说“谢谢”,欢欢喜喜地去拉后车门。 周显礼的车很低调,一辆黑色奥迪,车牌也没什么特别的,梁清多瞄了一眼,她对数字不敏感,却莫名其妙地把这串数记下来了,后来才知道是周显礼的生日。 车子内饰是黑色,看着很沉稳,和周显礼这个人一样,力求低调,但有些无趣。 梁清在他的车上正襟危坐,目视前方。周显礼不理她,上车后和司机说了声去华娱,就闭上眼假寐。 华娱公司在朝阳区,从梁清租的小区过去,开车要一个多小时,雨天有点堵车,她打开地图看路况,红一截黄一截的。 她听着周显礼的呼吸渐渐平稳起来,猜测他可能是睡着了,就算没睡着也是半梦半醒的,于是便也没那么紧张,肩膀微微塌下来,一直看窗外。 雨下大了,车玻璃上遍布雨痕,北京城就这么在她眼底流淌过去,如一条河。 周显礼的司机不知道走的哪条路,梁清眼前忽然出现一堵红墙,她趴在车窗上往外看,没过几秒钟,就看见了天安门。 巍峨建筑,在雨中更显庄严肃穆。 梁清直勾勾地盯着窗外,一直到这段路过去了,还在恋恋不舍地回头望。 她想到关红和梁德硕总说以后退休了要到北京看天安门,其实他们俩都没有交过社保,没退休金,估计要干到干不动或者没人用,就算真到了那天,他们俩也不舍得花钱旅游。 嘴上说说的话,有时候也不是许诺,而是过过瘾。 梁清理解,以前也从未当真,日子总得有点奔头,否则也太苦了。 不过,梁清想,她现在已经到北京了,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关红和梁德硕都接来。 看天安门,看升国旗,吃北京烤鸭。 关红和梁德硕心里肯定可美了。 她正幻想着,脑袋后面忽然响起一道声音:“你来北京这段时间,还没出来逛逛吧?” 梁清一扭头,周显礼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还维持着睡觉的那个姿势,手指抵着太阳穴,神色略显疲倦。 也不知道干什么了,一天天的困成这样。 “没有。”梁清说,“最近没时间。” 其实她有的是时间,他们穷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但她最缺钱,坐一趟地铁都心疼,少出门当然就少花钱。 周显礼说:“最近总下雨,也没什么好看的。等天气好了,可以出去玩,过几天枫叶也该红了。” 梁清说:“好,谢谢您。” 短暂的交流后,车内又重归安静。 梁清低头看手机,地图上的路线已经根据她的位置改变了,她往右上角划拉了几下,还有半小时的路程。 在梁清浅薄的认知里,大人物应该都挺忙的,可周显礼困成这样了,居然还有时间花一个多小时送她。 她又去看周显礼。 周显礼挑了下眉:“我脸上有东西?” 梁清小声说:“没有。” 周显礼说:“坐好。” 他说话的声音有点冷,不是命令,却透着让人不得不服从的威压。梁清下意识又挺直了背。 她用余光瞥周显礼,周显礼正在捏鼻根,神色倦怠。 梁清想到上午那一通电话,是她把周显礼吵醒的。 她想补救,小心翼翼地问:“您昨晚没休息好吗?” 周显礼“嗯”了声:“何止昨晚。” 梁清意识到他是在说今早那通电话,想了想,说:“是不是头疼?我帮您按按太阳穴吧?能舒服一点儿,我以前学过。” 周显礼点点头。 梁清坐过去一点,伸手按在他太阳穴的位置,用食指和中指指腹轻轻地揉。 周显礼的皮肤有点凉,梁清控制着力度,按了一会儿问:“有没有好一点?” 周显礼依旧闭着眼,随口问:“你跟谁学的?” “我大姨,她开了家按摩店,有时候我去帮忙。不过我不是专业的,您不嫌弃就行。” 周显礼说:“挺好的。” 梁清说:“您看得上眼就行,下次要是不舒服,可以找我给您按按,我随叫随到。” 二流货色 第7节 周显礼唇角似乎扬了下,逸出一声哂笑:“还不算太笨。” 总共就见过两次面,两次都提她“笨”,梁清有点生气,小怒一下,松开手,骗他:“这个位置不能按太久。” 周显礼掀起眼皮,还是那副冰山脸,也不知道信没信,反正他再开口,就换了个话题:“你今天去华娱干什么?” “签约。” 周显礼似乎是觉得有点意思,眉眼间的疲倦都消散了些:“叶明逸肯签你了?” 梁清点点头。 “为什么?” 梁清说:“我也不知道。” 周显礼没继续问。 梁清的手机忽然响了,是曹却思打来的,她怕吵到周显礼,把声音调小,听筒贴在耳边:“喂,曹导?” 曹却思问:“你到了吗?” “还没有,快了,路上有点堵。” “你怎么过来?” 梁清看看身边的周显礼,小声说:“周总送我过去。” 曹却思沉默了两秒钟,让她不用着急,时间还早,就挂了电话。 梁清把手机扔进包里,低着头研究指甲。虽然她说的是实话,但就是止不住一阵阵心虚,不敢看周显礼。 到了华娱楼下,梁清才算解放了。她轻轻呼出一口长长的气,伸手开车门,雨丝蒙蒙,她罩上帽子,刚要跟周显礼道别,说点什么“今天麻烦周总啦太谢谢您啦”之类的废话,就见周显礼也推门下车了。 他撑开伞,走到梁清身边。 梁清愣了,没想明白他想干什么,呆呆地盯着他,想从他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窥得天机。 窥不见。 梁清干脆直接问:“周总,您还有事吗?” 周显礼朝华娱大门扬了扬下巴:“你不是跟人说我送你来吗?走吧,我送佛送到西。”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啪嗒”。 雨在瞬间下大了。 梁清才二十一岁,虽然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生,她谈过一段恋爱,差点走入婚姻,可周显礼带给她的感觉还是很陌生。 梁清说不出来,就好像在睡梦间,琵琶拨动一下,一个颤音,将她扰醒,心脏也跟着跳动。 她压下这些异样的情绪,和周显礼并肩走进华娱大楼。 前台已经提前接到通知,一见他们俩走进来就去按电梯,领他们俩去二十三层的会议室。 周显礼还真送佛送到西,一直陪着梁清,耐心好的不得了。 前台推开门,会议室里几人闻声望来,看见周显礼,脸上都闪过一丝错愕。 其中一个男人最先起身,大步越过会议桌,满脸堆笑:“周总好,久仰久仰,鄙人姓孙,孙明宇,您叫我小孙就行。” 周显礼都懒得称呼他,挥了挥手:“你们忙你们的,我随便看看。” 他径自找了个空位坐下,其他人才跟着落座,梁清环视一圈,想了想,决定坐他旁边。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刚才自我介绍姓孙的那个男人拿给梁清看,说:“梁小姐可以先看看,没问题再签字,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们,法务部的同事也在。” 他朝身边人伸了下手,两位西装革履的男律师,梁清朝他们点了点头,就开始看合同。 什么经纪约商务约的,梁清都看不懂,侧过身悄悄跟周显礼说:“我看不懂……” 周显礼原本在看手机,闻言掀起眼皮,目光定在梁清脸上。 他觉得这小姑娘有点得寸进尺了,转而一想,最开始那一寸就是他给的,明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还是送她来了,这一送,都送到这里了。 “我帮你看?” 梁清很会看人脸色,分得清好赖话,连忙摆手说:“不不不,我自己看就行,不劳烦您了。” 说完她低下头,有一缕头发也从耳后跑出来,垂在她脸颊旁。周显礼没有移开视线,就这么看了她一会儿。 她确实看不懂,时而细眉轻蹙,满脸疑惑。 托叶明逸的福,周显礼对影视业有一点了解,这些经纪合同都是偏向公司那方的,有些堪称不平等条约,小演员没话语权,以后被公司坑了,想哭都找不着地儿。 周显礼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另一只手解锁手机,拨了个电话。 他想,那一寸给都给了,干脆就大方一回吧。 他也难得有这样大发善心的时候。 “我让叶明逸来给你看。” / 叶明逸接到周显礼电话时,刚刚迈出电梯。 他今天正巧在公司,没什么事,就打算翘班,秘书敲他办公室的门,说周总来了。 叶明逸问哪个周总,秘书说是周显礼,陪着梁清一起来的。 叶明逸班也不翘了,要去会议室一探究竟。 刚推开门,叶明逸就乐了,梁清还真挺有本事的,居然能把周显礼叫来陪她一块儿签合同。 两人正一人一份合同在看。 “衍哥,”叶明逸走过去,一屋子人都站起身,叫叶总,叶明逸手心向下压了压,示意他们坐下,问,“什么合同,给我瞅瞅。” 周显礼随手递给他,抬手揉鼻根。 叶明逸随手翻了两页,佯怒道:“这合同谁做的?” 孙明宇说:“叶总,公司签新人都用的这份合同,不过梁小姐跟其他人肯定不一样,您看……?” 叶明逸把合同拍进孙明宇手里:“拿去改。” 梁清大惊,原来合同里真有她看不懂的坑啊。 没多久新合同就送来了,刚打印出来,还热乎着,叶明逸又看了一眼,放到梁清面前,说:“没问题了,签吧。” 梁清不知道他们具体改了哪里。叶明逸都这么说了,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刷刷几笔签上自己的名字。 周显礼瞥见了,笑话她:“写字跟小学生似的。” 梁清小声嘟囔:“我们学渣字就是不好看。” 这天梁清签了好几份文件,同时确定下来的,还有曹却思新电影女主一角。 签完,曹却思拍了拍她的肩膀:“十二月开机,好好干。” 梁清朝他鞠了一躬,说:“谢谢导演。” 她想她要感谢的,还有周显礼。 梁清回眸,周显礼正在跟叶明逸说话,她站在一旁没有动,犹豫要不要过去。 叶明逸先看见了她,朝她招手,跟周显礼说:“我不打扰你们俩,先走了啊。” 梁清知道他的误会更深了,但周显礼没解释,她也就跟着沉默。 她看了眼天色,阴雨天,天黑的更早,对面楼上的灯已经亮起来了,在昏沉的傍晚连成一片。 周显礼问:“去吃饭?” 梁清说:“好啊,我请您吧。” 周显礼往外走:“你赚到钱了吗?” 梁清说:“这不是快了。” 她刚刚看合约的时候,特意看了眼片酬,七位数出头呢。 七位数。 梁清脑海里又闪过那么长的一串数字,刚刚光顾着签字了,这会儿才开始高兴。 她拍一部电影,真的就能赚那么多钱? 关红和梁德硕一辈子都没赚到这些钱。这么多钱,肯定够给关红买金镯子了。 更重要的是,这笔钱,足够供她弟弟妹妹上大学了。 梁清这么一想,脚底下都软绵绵的,像在做梦。她掐了自己一把,疼,真的不是做梦。 梁清喊:“周显礼!” 周显礼从鼻腔里哼出一个上扬的音节,算是回应她。 梁清小跑到他身边:“你知道我拍电影能赚多少钱吗?” 周显礼配合地问:“多少?” “一百……” 周显礼截断她的话:“合同里规定了,你的片酬是保密的,不能对外泄露。” 梁清那个“万”卡在喉咙里,她瞪大双眼,牢牢地捂住嘴,不停地摇头:“我没说出来!” 周显礼眉眼间带上几分笑意,梁清意识到被戏弄了,敢怒不敢言。 她放下手:“真的,我请您吃饭吧。” 周显礼问:“你请我吃什么?” 梁清算了算自己身上剩的钱,还能请周显礼吃顿不错的,只不过她的不错和周显礼的不错可能不太一样。 二流货色 第8节 毕竟这人一把伞就要大几千。 “吃……”梁清想不出来,如实说,“我不知道北京有什么好吃的,您想吃什么?不过太贵的我请不起,我现在身上没多少钱了。” 周显礼一哂,按电梯:“等你真拿到钱再说吧。” 电梯到了,梁清跟着他走进去,兴奋的劲头还没过去,她从电梯的镜子里看见自己脸都红了。 周显礼问:“就这么高兴?” 梁清大大方方地说:“当然啊,那可是很多很多钱!”她一顿,适时地拍马屁,谄媚地笑道,“今天还是多亏了周总您,我根本就看不懂那些合同。其实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您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都可以做。” 很多事情对周显礼来说是举手之劳,放在梁清身上,就是很重很重的恩,梁清挺知恩图报的。 周显礼似乎觉得这话很有意思,视线在她脸上荡了一圈:“什么都可以?” 梁清刚想说“当然什么都可以啦”,忽然又想到点不健康的东西,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我不卖身。” 周显礼嗤笑一声:“你叫我什么?” 梁清说:“周总啊。” “周总吗?” 梁清回忆了下,她那会儿太高兴,好像脱口而出,直呼了他大名。 她暗骂自己得意忘形,小声说:“我错了周总。” 周显礼却说:“那么叫就行。” 梁清不知道心跳有没有漏掉一拍,她悄悄抬起头,打量周显礼。 她想,周显礼可能对她有几分兴趣。就几分,不多不少,刚好够他今天顺便帮一个忙,但也不知能持续几天。 那天的晚餐,周显礼带梁清去吃了一家日料,钱自然还是周显礼付的,梁清想,恩么,以后慢慢还吧。 吃完饭,周显礼又送她回家,梁清和他道别,刚要下车,周显礼把伞递给她:“雨还没停。” 车停在路灯下,梁清一抬头,就能看见被照的发亮的绵密雨丝。 她说:“小雨,不碍事。” 周显礼说:“我说了,伞就是拿来用的。” 梁清这才接下了。 她撑着伞,看周显礼的车开走了才转身,一蹦一蹦地跑进小区。 欢喜漫在心头,连脚步都无比轻快。 雨一直下,空气很湿润,飘着桂花香。小区的路凹凸不平,有几处小水坑,水面飘着桂花和灯光,梁清放慢脚步,小心地绕过去,一边走,一边深深地吸了几口清新的空气。 她二十一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钱赚的太容易了,梁清沉溺在这种快感里。 很久以后梁清回忆起那个夜晚,能看见一道门,门的那头,她穿着破破旧旧的衣服,在服装店里走来走去,门里面,是永远站在闪光灯下的女明星,着华服,戴高珠,闪耀、熠熠生辉。 但那一天晚上,她并没有想那么多,未来并非不可预见,只是超出她当时的想象。她满心都是自己能赚到的六位数片酬,和公司分成以后,还剩下很多很多。 她可以拿着钱,做太多太多的以前梦寐以求的事。 关红和梁德硕,也能在亲戚邻居面前扬眉吐气。 梁清很有点小市民心态,她都想回家了,有个词叫衣锦还乡,她现在就很想衣锦还乡。 她觉得自己就是那种忘本很快的人。 当然,除了钱,梁清心里还分出了一小块地方,用来想周显礼。 她那时候太年轻了,年轻到没见过几种男人,而周显礼,恰恰是最出彩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 圣诞节快乐哦[狗头叼玫瑰][星星眼] 第7章 梁清没有太多一夜暴富的实感。 她还没拿到钱,暂时不敢和家里说,只说她现在签了家公司,要拍电影。 华娱给她派了一位经纪人,就是那天见过的孙明宇,梁清叫他“孙哥”。 孙明宇在圈内很有名气,手底下带过不少艺人,个个大红大紫,他对梁清很和蔼,问梁清有没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和公司提。 这待遇太好,梁清知道,大概率是沾了周显礼的光。 她乐呵呵地说:“没有,我都挺好的,尽量不给公司添麻烦嘛。” 孙明宇挺满意,说:“我平时有点忙,没时间天天带你,过几天公司会给你派一个助理,你如果有合适的人选,比如说朋友啊亲戚之类的,也可以跟公司说。” 梁清点点头,这次倒没说不用。 孙明宇拿了张表给她:“开机前的这段时间,你得上表演课和台词课,这是时间表。公司请了两个北影的老师,跟你一样,都是女同志,人挺好的,你不用害怕,有不懂的就及时问老师,曹导要求高,你非科班出身,拍戏的时候可能会累一点。” 梁清不怕累。 她拿起时间表看,除了周六日之外每天都有课,应该是根据老师的时间来排的,有早有晚。 孙明宇说:“没问题的话,下周就开始上课吧?” 梁清说:“没问题。” 上课前,她还有一段时间的假期。 周二,江畔也到北京了,这天正巧是中秋节。 梁清去车站接她,十月的天,她从南方来,穿的单薄,就一件衬衫,一下车,被北京的秋风吹了个透心凉。 梁清就知道她肯定不穿厚衣服,给她带了件外套。 江畔穿上,扑进她怀里:“清清啊,你怎么这么贴心呢,谁要是娶了你那真是祖上积德了。” 她说话不过脑子,话从舌尖溜出去了,才想起来梁清婚事告吹,又骂了两句妈宝男。 梁清倒是没觉得什么,她这人性格就这样,过去的就过去了。 “对了,”江畔问,“你还没给我说你来北京干什么的呢。” “饿了,”梁清替她拿一个行李箱,“咱先找个地方吃饭,坐下来慢慢说。” “我在网上看见一家炸酱面,据说特好吃,你吃过吗?” “没。” 炸酱面是网红店,他们到的时候,正好是饭点,店里人满为患,梁清和江畔好不容易才在最角落里找到张空桌。 江畔说:“北京不愧是北京,到处都是人。” “广州人不多?也是大城市啊。”梁清研究着菜单,俯身凑进江畔,小声吐槽,“一碗面这么贵啊?” 居然要二十五! 江畔朝服务员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两碗炸酱面,两瓶芬达,谢谢。”她转过头对梁清说,“我请客!” 梁清说:“还是我来吧。” 江畔说:“不行,我晚上还得住在你那儿,白住多不好意思啊。” 梁清说:“要不你先听听我来北京干什么?” 江畔倒了两杯水,一杯给梁清,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大口:“干什么?” “拍电影。” 江畔一口水差点喷出来,梁清赶紧抽了几张纸巾给她。 江畔呛了口,捂着嘴不停地咳嗽,咳完说:“你别逗了,拍什么电影,你别是让人骗了吧?” 梁清说:“真的,我已经签完合同了。” “什么合同?不会是说要去国外拍摄然后把你拐到缅北去的那种吧?”江畔忧心忡忡,真的担心她被骗,“我给你说,这年头骗子花样可多了。” 梁清说:“是曹却思的新电影。” 江畔足足十几秒没能说出一个字。 “曹……曹却思?” 她尾调上扬,声音尖锐,就差蹦起来了,周围人都往她们这儿看,梁清赶紧按住她肩膀:“你小点声。” 江畔呆滞地点点头:“曹却思啊,是我知道的那个曹却思吗?” “你知道的是哪个曹却思?” “拍《苏北》的那个!” 梁清说:“我没看过。”她又翻出曹却思的百度词条,确实有这部电影,“应该是吧。” “那你要火了啊!”江畔尽力压低声音,但还是能听出来她很兴奋,“天啊,不过你长得这么漂亮,被大导演看上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说着说着,说服了自己:“确实,这也是情理之中。” 梁清哭笑不得,江畔又问:“你能帮我要我偶像的签名吗?” “我不认识他。” 江畔对未来比她更乐观:“以后总会认识的。” 吃完饭,梁清和江畔回家放行李,江畔收拾东西才发现她忘记带很多日用品。 “牙刷、牙膏、梳子、卸妆油,哎呀……”江畔跪在地上,审视被翻的乱糟糟的两个行李箱,“卫生巾也忘记带,我快要来大姨妈了。” 梁清纳闷:“你怎么不把自己也落在广州呢?” “都是些小东西,本来就打算来买新的。”江畔问,“咱们去趟超市吧?再买点菜,晚上我做饭。” 梁清说:“你再看看还有什么要买的,梳子和牙膏都可以先用我的。” “没了没了。”江畔揣上一个小零钱包,揽着梁清胳膊出门。 二流货色 第9节 小区附近就有一家连锁超市,步行五分钟的路程。 梁清推着购物车跟在江畔后面,看她往里面一件件地扔,连价格都不对比,忍不住说:“你少买点,省着点花行不行啊?” 江畔笑得神神秘秘的:“我这次来北京,我妈给我打钱了!而且我住在你那,房租这块儿也省不少。对了,你这里一个月多少钱啊?” “两千五。” 江畔拿起一块肥皂研究味道:“那我a你一半。” “不用,我早就交过了。北京消费高,你光通勤就要花不少钱,你那点钱还是省着用吧。”梁清扫了眼肥皂的价格,从她手里夺走,放回货架上,说,“别买了,家里有。” 江畔说:“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咱俩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梁清还想说什么,江畔做了个“停”的手势:“打住打住,不说这个了。” 梁清只好作罢,跟着她走到蔬菜区。 江畔问:“你晚上想吃啥啊?” “炒土豆丝?” “不吃肉?” 梁清说:“最近得控制体重。” “对,你得拍电影,都说上镜胖十斤。不过土豆也容易长胖吧?”江畔上下打量她一遍,兀自点点头,“没事儿,你瘦。” 江畔扯了个塑料袋开始挑土豆:“放点青椒炒行吗?” 不做饭的人没有话语权,江畔说什么她都说行。 她看着江畔挑了三个土豆,说能吃两顿,不过江畔拿的塑料袋是一个大的,装三个土豆显得太空旷了。 梁清经常来这个超市买东西,散称区的袋子有两种,一种大的一种小的。 她目光转了一圈,让江畔先等等,走到旁边扯了一个小塑料袋过来,说:“换一个小袋子吧。” 江畔不明所以:“不都一样吗?” 梁清一边把土豆倒进小袋子里一边说:“当然不一样,这家超市称重不去皮,大袋子更贵!” 江畔无语了:“……你怎么还是这么抠门啊!” 梁清拎起一小袋土豆,晃了晃,喜滋滋地说:“节俭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江畔给她竖个大拇指,又去买了些青椒和鸡翅,她说今天过节,得吃好一点。 回家时路过一家蛋糕店,江畔又想吃月饼,进去买了两个。 下午没什么事,江畔就在家收拾行李,梁清躺在沙发上看剧本,都有事情做,嘴上也没闲着。 两个人暑假刚见过面,这也没多久,话题却聊不完,一句赶着一句,有时候能好几个话题混在一起聊,归根结底,梁清觉得还是最近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 聊到傍晚,江畔的东西没收拾完,梁清的剧本也没看几页,她们俩相视一笑,江畔说:“我去做饭。” “我还想吃煎鸡蛋。” “没问题啊。”江畔钻进厨房。 梁清还是躺在沙发上。 公寓没有阳台,客厅有一扇窗,房东在窗户前搭了晾衣架,梁清刚洗好的衣服还挂在上边。 她往窗外看,天色将暗未暗,一片深蓝中,挂着轮尚还透明的圆月。 梁清有点想家了,东北的天也总是这样的,傍晚时,整座县城都笼在莹莹的蓝光里,空气里一股凛冽的冷味儿。 她扬声喊:“盼盼,你想回家吗?” 江畔端着盘土豆丝出来:“有一点儿,也不知道我爸妈在干什么。” “我爸妈可能回老家了,一会吃完饭打个电话吧。” 江畔说:“我也打。” 这是节啊,中秋节。对于北方人来说,春节和中秋是一年里最重要的两个节日。 梁清解锁手机,给曹却思和孙哥发节日祝福语,她打了一长串,表示感谢,表示祝福,确认没错别字以后才点击发送。 发完,她退出聊天框,在微信消息页里往下滑。 梁清的交友圈很窄。她上完高中,就不怎么和以前的同学联系了,所以微信里人也少,稍微往下一翻,就看见了周显礼。 他们俩是签约那天晚上一起吃饭时加的微信,加上之后,还一句话都没说过。梁清点进去,看见两人的消息停留在通过好友申请后系统自动发送的那句“我是梁清”。 梁清想了想,点进他的朋友圈,一圈空白,疑心周显礼是给她屏蔽了。 她发了句“中秋节快乐”过去,算是试探。 没想到周显礼回复的很快:“在家吗?” 第8章 窗外传来几声高高低低的犬吠。 梁清盯着聊天页面愣神,她愣的时间可能太久了,久到周显礼耐心耗尽,直接弹了一通电话过来。 梁清吓了一跳,点接听,捂着听筒小声说话,也不知道在心虚什么。 “周总,中秋节快乐。” 周显礼问:“这会儿有空吗?” 梁清说:“有空。” “到你小区门口等我。” “干什么啊?” 梁清虽然这么问,但人已经从沙发上爬起来了,趿拉着拖鞋往外走。 周显礼笑了声:“你不是随叫随到?” 梁清反而停下脚步了。 她倚在门边的鞋柜上,一手拨弄着卫衣抽绳,觉得周显礼心情还不错,就跟他开玩笑:“那我也要知道去干什么啊,万一你把我哄出去卖了怎么办?” 周显礼心情是真好,低低地笑,他可能在抽烟,一笑就被呛着了,又咳几声,然后才说:“带你出去吃饭,是不是一个人过中秋?” 不是一个人。 梁清抿着唇,往厨房看去,江畔正沿着锅边往里面倒鸡蛋液,她顿觉对不起江畔。 就这么沉默两三秒,周显礼问她:“有人陪?” 他声音幽幽的:“我来的不巧。” “不是。”梁清撒了个小谎,“我在想……咱们去吃火锅行不行?今天有点冷。” 初秋的天,乍冷,白天有太阳时还好,一入夜起了风,北方那种瑟缩的秋意很浓。 这种天气应该是很适合吃火锅的,梁清以前在家也吃过,不过那是家里自己做的,熬一锅骨头汤,猪肉切片,和白菜豆腐之类的放一块煮,等开锅,捞出来蘸麻酱吃。 梁清觉得这么做不好吃。北京的铜锅涮肉很有名,想来应该比自己家做的更好吃。 周显礼说:“好。” 梁清挂掉电话,江畔正好又端了盘青椒煎鸡蛋出来,见她站在门边,问:“你要出去啊?” 梁清小鸡啄米似地不停点头。 “都要吃饭了,出去干啥?” 梁清说:“出去吃饭。” 江畔一撸袖子:“你……!” 梁清赶紧说:“我错了我错了,但我真得出去,我回来给你带零食吃好不好?” 江畔歪着脑袋想了下:“有点想喝酸奶。” 梁清比了个“ok”的手势,换上鞋匆匆走了,她怕周显礼等久了没耐心,一路跑到小区门口的。 黑色奥迪车静静地停在路边,司机下车替她拉开门,梁清说“谢谢”,往里看,才发现周显礼膝上正放着台笔记本电脑,幽幽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英俊的眉眼。 梁清问:“你在工作啊?” “随便看一点东西。”周显礼招手,“过来。” 招小狗似的。梁清撇撇嘴,往他那边靠近一点,以为他又头疼,想让她按摩,周显礼却抬手在她额头上蹭了蹭。 他轻笑:“跑什么,一头的汗。” 梁清说:“还不是怕你等急了。” 周显礼把电脑合上,放在一边,淡声说:“我着什么急?” 梁清没搭这句话,做回自己位置上,她现在在周显礼的车上已经不那么拘谨了,起码能靠在椅背上,舒舒服服地坐着。 司机发动车子,窗外路灯连成一条线。梁清看了会儿风景,忽然说:“周总,我有件事,想问问您的意见。” 周显礼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什么?” “公司想给我改名,叫梁昭,您说好听吗?” “为什么改名?” 梁清撇撇嘴:“迷信!孙哥上次要了我的生辰给大师看,说我不能用清这个字,容易爱情事业两难全,要改成昭,王昭君的昭!” 周显礼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天没说话。 梁清催他:“到底好不好啊?” 周显礼这才缓缓说:“昭,明也,光也,著也。庙有昭、穆,昭取阳明,穆取阴幽,你既然能担得起这个字,就改吧。” 梁清轻哼一声:“有什么担不起的?让我改成梁曌我也敢!” 周显礼问:“哪个曌?” “武则天的那个曌。” 周显礼乐了:“你还知道这么生僻的字?” 二流货色 第10节 梁清张牙舞爪的:“看不起谁?我也是上过学的!” 周显礼说:“是是,你上过学,上到高中呢。” 他说完这话,过了会儿才发现耳边居然没响起梁清叽叽喳喳的声音,她有一把好嗓子,清脆,讲话时总是带着些很轻易就能让人听出来的讨好,却不惹人烦。 周显礼偏过头去看她,她不理人了,缩成一团,身体微微朝外侧着,霓虹灯从她脸上流过,那张巴掌大的尖尖小脸上头一次出现了难过的神色。 周显礼叫她:“梁清。” 梁清转过头朝他嚷:“我当年考上大学了!我家里要是有钱,我现在也在上学!” 小姑娘居然也会生气。周显礼按着太阳穴,有点头疼:“没上学的这几年都在家做什么?” 梁清也不遮掩:“卖衣服。有一次一个摄影师去大兴安岭旅游,路过我们这,陪他女朋友进来买了件外套,当时他说想给我拍一张照片,没多久曹导就来找我了。” 周显礼语气放柔:“你看看,这都是命中注定的,你要是去上学,曹却思上哪找你,我又怎么认识你?” 梁清眨着眼想了想:“是啊。” 到底是年纪小,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周显礼又回到之前那个话题:“曌没有昭好听。” “梁曌,梁曌。”梁清念了几遍,说,“是不太顺口。” 这么一念叨,梁清欢欢喜喜地给孙明宇发微信,说她同意改名。 梁清其实也不敢真的跟周显礼生气,她什么身份,周显礼什么身份? 周显礼这样的人不可能道歉,他递个台阶就不错了,更何况,他这个态度,都称得上是哄了。 梁清很识相,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以后你们是不是要叫我梁昭了?” 周显礼问:“你想我叫你什么?” “都可以,不过忽然改名字,我可能不太适应。” 周显礼笑了声:“我叫你……” “昭昭。” 这两个字,周显礼咬的很慢,也很旖旎。 梁清想,他声音真好听,好听到她的心脏都重重地跳了一拍。 她目光闪躲,刻意不去看周显礼,慌乱中居然和司机在后视镜里对上视线,那一眼里有太多她看不明白的东西。 有片刻沉默,梁清在这沉默里不知所措,幸好,司机轻点刹车,火锅店到了。 梁清终于找到东西可看。 这是家四合院,灰瓦朱门,梁上绘牡丹纹样,两盏红灯笼在风里摇曳,照着古朴的青石方砖墙面。 周显礼下车,亲手拉开她那边的车门,把她请下来。 “昭昭,走了。” 梁清轻轻拍开伸到她面前的那只手,掌心相撞的片刻,彼此手心里是一样的温度。 梁清说:“少来,昭昭昭昭,像长辈叫小孩似的,你少占我便宜。” 周显礼说:“我确实到了能当你长辈的年纪。” 梁清小声问:“周总,您多大呀?” 她觉得这个话题有些冒犯,急忙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您这么说,我有点好奇,毕竟您看起来很年轻。” “看起来年轻吗?” “嗯!”梁清重重地点头,竭力让自己看起来很真诚,“年轻有为!” 周显礼没说话。 侍应生领他们穿过连廊,到一处包厢,这里的装修都是很中式的那种,漆红的门窗、黄花梨的桌椅、景泰蓝的铜锅。 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火锅店。 周显礼不喜人打扰,让他们随便上点吃的,就把人打发走了。 他亲自替梁清拉椅子,才说:“我比你大九岁。” 梁清算了算,他竟三十了。 梁清笑弯了眼:“和我哥差不多大,他都还在领我奶奶的压岁钱,你怎么把自己说的像多大年纪了一样。” “比起你来说年纪是算大了。” 梁清很狗腿地说:“哪里哪里,您这个年龄正正好,成熟稳重有魅力,都怪我生的太晚了。” 周显礼居然很受用,勾着唇无声地笑。 门又“吱呀”一声被推开,侍应生来上菜,周显礼问她:“吃不吃辣?” 梁清说:“吃啊。” 侍应生就在她手边放了一碟辣椒油,她看周显礼那儿没有,猜测他口味淡。 因是中秋,店里还送了几粒月饼,传统的酥皮月饼,五仁馅,周显礼捏了一小块喂到她嘴边。 “好甜。” 周显礼拍掉手指上沾的碎屑:“不爱吃甜的?” 侍应生出去,关上门,轻轻的一声。包厢里就剩他们俩了,梁清说:“很喜欢。” 很绵密的口感,五仁是真五仁,坚果油香油香的。但她说喜欢,好像也不只是说月饼。 梁清垂下眸看桌子,心脏越跳越快。周显礼待她太亲密太温柔了些,她不清楚这是不是正常的,还是说,他对谁都这样? 周显礼说她小孩子似的,梁清长长地嘁了一声。 清水很快开了,咕嘟咕嘟的,飘起袅袅水雾,她隔着这层雾,悄悄抬眼看周显礼,发现他也正在回望着她。 梁清提醒他:“锅开了。” 周显礼才收回视线,夹了一夹子肉丢进锅里。 这个天气确实很适合吃火锅,梁清边吃边和周显礼聊天,心里胃里都热乎乎的。 等吃完饭,梁清一看,窗上一片雾蒙蒙的,外面黄铜色的圆月也融在这上面,模糊一片。 梁清擦去湿淋淋的水汽,看清了月亮。 周显礼送她回家,她让车停在小区外的便利店门口,说要去买一盒酸奶。 下了车,周显礼落下车窗,递给她一盒东西。 “什么呀?”梁清想拆开看看,但方形盒子用一条细麻绳系着,还打了个蝴蝶结,她轻轻拽了下,没拽开。 “月饼。”周显礼说,“昭昭,中秋节快乐。” 梁清抿着唇,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上扬。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跑进便利店里。 梁清一口气跑到放酸奶的冰柜前,才回眸,周显礼的车已经开走了。她晃了晃手里的月饼,从玻璃倒影上看见自己唇边的笑。 那夜一定没有风,只有那样好的月光,照的梁清眼前都有些亮堂堂的。 第9章 双节假期结束后,江畔正式开始实习,梁清也开始上表演课。 她只要去公司,大家就叫她梁昭,原本她也没来几天,大家叫“梁昭”叫的更顺口,可她自己就不适应,偶尔孙哥叫她,她都得反应半天。 梁清让江畔也叫自己“梁昭”。 梁昭梁昭地叫了一段时间,加上周显礼带她出去,也总是叫“昭昭”,她终于把这个名字听顺耳了。 梁昭一共上两门课,台词和表演,她此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一行,也没受过系统的训练,所有的课程都要从最基础的开始学。 表演课的老师姓陈,三十六七岁,一头黑色长发,妆容精致,会根据当天的衣服来搭配首饰,经常一身闪亮亮的。 有一次下课,陈老师还顺路载梁昭到地铁站,车门一开一关,进来一只小飞虫,陈老师说:“把它赶出去吧。” 梁昭伸手按车窗升降的开关。 陈老师斜斜地晲了她一眼,说:“你不要动,我来按。” 她从驾驶座的按钮落下车窗,梁昭挥挥手,小飞虫就出去了。 梁昭抿下唇,没有再动车上的任何东西,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 陈老师其实从不说难听的话,甚至很有礼貌,但梁昭就是能从她身上看到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俗称“看不起”。 她们穷人对于“看不起”是很敏感的,那是一种丝丝缕缕的,虽然摸不着却像寒冬的冷空气一样无孔不入的东西。 幸好梁昭的课只有两个月,她不在乎这些,更想真的学到点东西,下了课还回家看电影。 梁昭在网上找了张“一生必看的一百部电影”清单,一天一部,揣摩演员的动作、神态和心理。 第六天看到一部很有名的华语电影,导演居然是曹却思,她格外专注,还叫江畔陪她一起看。 电影一共两个多小时,看完以后江畔很迷茫地问她:“你看懂了吗?” 梁昭摇头:“没有。” 好像是讲什么婚外情的?但是男主的太太出场次数很少,台词很隐晦,色调又灰又绿的,很复古,像是在香港。 梁昭栽进沙发里,愁容满面:“我好像没有这个艺术天份。” 江畔一张嘴就是:“清清啊……” 梁昭说:“叫我梁昭!” “好,昭昭啊,”江畔特真诚地说,“我觉得以咱俩的水平,看不懂才是正常的。” 她们俩什么水平?一个高中毕业,一个二本在读。 梁昭乐了,深以为然。 江畔抱着电脑做ppt去了,梁昭还躺在沙发上,对着天花板愣神。她一听到“昭昭”,就想到周显礼。 周显礼这几天都没联系她,也不知道在做什么。他那样的人,想必很忙? 梁昭翻出微信,想从他朋友圈里窥得蛛丝马迹,但那里面仍然一片空白。想发条消息问候,又找不到由头。 二流货色 第11节 梁昭叹了口气,胳膊垂到地上。 她最终也没给周显礼发消息,默默地等一个时机。 北京的秋天很短,十月下旬又下了一场雨,气温骤降至十几度,梁昭出门都要穿件厚实些的外套。 也是在月底那几天,她收到了一部分片酬。 按照合约规定,她会在签约、杀青和电影正式上映三个阶段各拿到一部分片酬。 和公司分账后,她拿到的第一笔钱有二十万,除去扣掉的税务,还剩十几万。梁昭对着银行卡入账短信看了半天,时不时就登录银行app看一眼余额,数有几位数,抱着手机傻乐。 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高兴了好一阵子,给关红转了十万过去。 关红吓得给她打电话:“清清,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的片酬啊。” 关红惊叹:“这么多!” 梁昭正要去上表演课,站在玄关,用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边换鞋子边很臭屁地说:“妈,你别大惊小怪的,这只是一部分,电影还没开机,后面还有尾款呢!” 关红“哎呀哎呀”地,开始说她小时候,算命的就说她命里财运好,能发大财。 梁昭心里美得要飞起来了,出了门,往地铁站走,脚步很轻快。 天气虽然不好,可她的前途一片光明啊! “你以前都没跟我说过。” 关红说:“你小孩子,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 母女俩又闲聊几句,梁昭走到地铁站了,要挂电话,关红说:“你的钱妈不花,妈都给你存着,等你以后结婚了再给你。” 梁昭说:“不用,钱就是给你们花的。你不是羡慕我大姨的金镯子吗?自己也买一个去!挑重的买。” “现在金价那么贵,买那玩意儿干什么。”关红口是心非,“我跟你爸在家花不着多少钱,倒是你一个人在大市里,到处都需要用钱,你自己留了吗?还有啊,导演提携你,你别忘了给导演送点礼。” 关红管大城市叫大市,她上到小学五年级就退学了,对很多词一知半解,有自己的叫法。 梁昭嘴上应:“知道啦知道啦,快挂了吧,我要进地铁站了。” 关红又嘱咐几句吃好喝好休息好才挂电话。 正是上班的高峰期,地铁站人特别多,梁昭挤在人流里下台阶,想起最近在网上看到的优惠,线上领了几张全国通用地铁券,满五减二,喜滋滋地刷码进站。 等地铁的时候,梁昭给周显礼发了条微信,说她拿到第一笔片酬了,想请他吃饭,问他今天有没有时间。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呼啦”一声,地铁进站,梁昭往车里扫了一眼,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这个时间段,上下地铁都是一场大战,她把手机放进包里,拉好拉链,瞄准时机挤了进去。 地铁里没有阳光,到处是人造光,总给人阴冷之感。梁昭抓着扶手,挤在各色的上班族之间,目光从线路图晃到窗外。 一幅幅巨大的广告牌在她眼前划过。 那是一支口红广告,明艳大方的女性将一支烟粉色的口红抵在唇前,整体的色调很明亮很干净,处处彰显着高级感。 这位女星,曾经也是曹却思的女主角。梁昭隔着车窗玻璃和她对视,缓缓勾起唇角。 等到出站,梁昭才有机会看手机,发现周显礼早就回复了,问她几点。 梁昭咬着嘴唇想了想:“我的课上到十一点半,等我下课就去可以吗?我最近在控制体重,晚上不能吃太多东西。” 周显礼没立刻回复,梁昭走进华娱大楼,等电梯。 她总记挂着和周显礼的对话,怕他拒绝,心里有几分忐忑,时不时就看一眼手机,正犹豫要不要再发一条微信问问,身后有人叫她。 “梁昭?” 梁昭回头,笑了笑:“陈老师,早上好。” “还真是你啊,这么巧。”陈老师扯了下唇角,露出一个要笑不笑的表情。 梁昭没有再说话,手机轻轻嗡一声,她点开看,果然是周显礼,说一会儿去接她下课。 梁昭:“好的,谢谢您。” 电梯到了,梁昭和陈老师一起走进去,她还盯着手机,盯着周显礼那句话。 陈老师忽然狐疑地问:“梁昭,你没有谈恋爱吧?” 梁昭一愣,抬眸,从光可鉴人的梯门望见自己的倒影。 她笑的都咧开花了。 “没有没有,”梁昭关掉手机,赶紧否认,“刚才看了个笑话。” 陈老师说:“那就好。做你们这行的还是不能太早谈恋爱。” 这话是很善意的提醒,梁昭有些感动,忙不迭点头:“嗯嗯,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表演课上两个半小时,中途休息的时候,梁昭原本想找陈老师探讨她在网上看到的一个规定情境应该怎么演,只是喝了口水,人就不见了。 梁昭晃晃水杯,快没水了,起身,溜达去茶水间。 远远的,梁昭看见陈老师和人在茶水间聊天。 “曹导从哪里找到这么个人的啊?” “听说是他的摄影师去东北遇见的。” 陈老师嗤一声轻笑:“脸和身材么是不错,就是别的地方都太差了,村姑一样,是不是都没上过学?” “没上过大学。” 她又笑了声:“全国的文盲都来闯娱乐圈了。” “哎……”另一人轻轻碰了她一下,提醒,“她来签约的时候,可是周总陪着的。” “哪个周总?” “还有哪个,跟老板是发小的那个。” 陈老师一声“哦”叹的千回百转,几分惊讶,几分了然。 梁昭拎着水杯慢吞吞往回走。 她心态好,几句不痛不痒的八卦影响不了什么,等十一点半下课,她对陈老师鞠躬说“老师再见”,飞一样跑了。 周显礼那辆黑色奥迪正停在华娱楼下,梁昭轻车熟路地拉开车门,一上车就说:“周总,咱们去吃自助吧?” 梁昭什么都想吃,自助餐种类齐全,很合适。 周显礼挑了下眉:“吃什么?” “自助啊。”梁昭给他看自己的手机,“这一家,很贵的,两个人要一千多!不过我在咸鱼上买券,能便宜一点。” 周显礼问:“咸鱼是什么?” “一个二手平台,上面什么都有。” 周显礼点点头:“哦,那去吧。” 其实后来想想,那大概是周显礼第一次去这种自助餐厅。 但当时梁昭很高兴,指着唇边让周显礼看。 周显礼盯着她看了会儿,说:“没东西。” 梁昭说:“以前有一颗小痣,后来点掉了。” 没头没尾的对话,周显礼笑笑。 梁昭没跟他说,按她老家的说法,唇边有痣的人嘴馋,所以关红在很小的时候就带她去点掉了。 但她还是馋,赚到钱狠狠心就会奖励自己吃自助。 梁昭觉得这家应该会比她以前吃的那些都好,这可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价格还那么贵。 她一进餐厅,就像老鼠掉进米缸,把周显礼都忘了,端着盘子穿梭在食物之间。 周显礼胃口一般,吃得少,多数时候就是看梁昭吃。梁昭风卷残云般地大吃特吃,快饱了,准备去拿点甜品溜溜缝的时候,一抬头见周显礼看着她笑。 她不好意思了:“我是不是很能吃啊?” 周显礼抽了张纸,擦她油亮亮的唇角,轻笑:“我们昭昭有口福。” 当老家的亲戚都指责她太馋,只有周显礼会说,她有口福。那是后来很久梁昭依旧忘不了的一瞬间。 她像一张白纸,周显礼在纸上做什么画,她就会给什么样的回应。 梁昭一偏头,唇瓣擦过周显礼的手背。 第10章 周显礼动作一顿,也没想到小姑娘这样大胆。他丢掉纸巾,拇指在梁昭唇上轻轻一按。 她的唇像某种丰硕的花朵,只这样轻轻揉一下,就显出一朵花开到最盛的颜色,仿佛还能碾出甜美的汁水。 梁昭瞪大眼睛看他,察觉到他眼底淬出的 欲望,又烧红了脸,拍开他的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啜饮。 餐厅里在放歌吗?柔和的乐声像从天边远远地传过来,有些模糊。 一时没人说话,梁昭听见周显礼轻轻笑了声,叫她:“昭昭……” 他尾音含叹,言犹未尽,梁昭等他下半句话,握着杯子的手更用力了。 周显礼却一顿,换成闲谈的口气:“吃饱了吗?” 梁昭心底松一口气,又翻涌上来几分失落。她放下杯子,两条细细长长的胳膊搭在桌沿上,反问他:“你吃饱了吗?” 一顿饭没见他吃多少东西,只完完整整吃了碗阳春面。梁昭默默记下来,下次不带他来,太亏了,还是得带江畔一起。 周显礼点一记头。 梁昭说:“那走吧,我也不能再吃了,这一顿要胖两斤,最近几天都白折腾了。” 周显礼一直不满意她要减肥,蹙起眉说:“你已经很瘦了。” “孙哥说上镜胖十斤!” 二流货色 第12节 “他吓唬你的。” “是么?”梁昭也不懂,但她很听经纪人的话,“不过我还是去运动运动吧,孙哥说减肥也不能只靠节食。” 周显礼掀起眼皮觑她:“孙哥,叫这么亲?”到现在她还叫他周总。 梁昭含笑回望,不说话。 周显礼先觉得没趣儿,叹口气,揭过这个话题:“带你去打球好不好?” “打什么球?” 周显礼说:“高尔夫。” 梁昭赧然地说:“啊……可我只会打羽毛球。” 她说的运动,无非就是绕着小区跑几圈步,一分钱都不用花,像高尔夫这种一听就很高档的运动,从前她只在电视上看过。 周显礼说:“没事,我教你。” 梁昭点亮手机屏幕看时间,这才不到两点,还有一整个下午的时光用来浪费,不做点什么确实可惜了。 她点点头:“好啊,那你要认真教我。” 梁昭站起来,弯腰收拾东西,手机、纸巾都放进包里,周显礼在一旁等她,很自然地捞起她垂落的头发,问:“我什么时候对你不认真了?” 梁昭拉好拉链,回眸看他,粲然一笑,说:“那快走吧。” 她试探,周显礼也试探,你进一步我退一步的,周显礼不给她的回应,她也不给周显礼。 明明她才二十一岁,这些东西却好像无师自通一样。 高尔夫球场有些远,周显礼今天出门没带司机,亲自开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梁昭缩在他的副驾驶座上犯困,到球场时,差点真的睡过去。 周显礼轻轻拍她的手背,这种叫醒的方式很温柔,不会叫人吓一跳。梁昭迷蒙地睁开眼:“到啦?” 周显礼说:“里面有休息的地方,要不要先带你去睡一会儿?” 梁昭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回答:“不要,我走一走就不困了。” “睡一会儿”,这个词太暧昧太危险了,梁昭才不去。 周显礼都依她,先叫人领她去更衣室换衣服,然后带她去练习场玩了一会儿。 梁昭是真第一次接触这项运动,什么都不会,周显礼一点点地教她,从正确的姿势,到起杆挥杆,他都手把手地教,请了个教练,在一旁像摆设。 周显礼站在梁昭侧后方,握着她手腕,带她起杆:“左肩低一点,手腕不要动,跟着我做……” 他比梁昭高很多,这样一个姿势,把梁昭整个人都虚虚拢在了怀里。 梁昭能感觉到后背贴着他的胸膛,隔着两层布料,彼此的体温还是那么清晰。 梁昭心不在焉地跟着他动,觉得好像能感受到他强劲有力的脉搏。 忽然,周显礼温热的鼻息拂过她侧颈,她觉得痒,一瑟缩,回头想叫周显礼离她远点,结果发觉两个人挨的那么近,稍微再往前一凑,鼻尖就要对上了。 梁昭什么话也说不出了,看他英挺的眉眼、薄的唇,心想他长得可真好看,他的神色也偏严肃认真,没有一点旖旎的意思,是真的想要教会她。 “别看我,看球。” “哦……” 梁昭垂下眼,视线却往旁边瞥,练习场上还有其他新手,却没有像他这样手把手教学的教练,除了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 她把杆一丢:“我不要你教了,我要教练教我!” 周显礼放开她,哈哈大笑:“是谁说让我好好教你?我好好教,怎么还有人不愿意学了。” “哪有你这么教的?你……”梁昭声音弱下来,不太好意思,很小声地说,“你占我便宜!” 周显礼笑的更开心了:“好好好,我不动了,你自己试一次。” 梁昭毫无威慑力地瞪他一眼,视线又回到球上,回忆着他刚刚教的动作,肩膀带着手腕向后…… 周显礼说:“别动。” 梁昭僵在原地。 周显礼还是忍不住动手帮她调整姿势:“手腕立起来,手肘……对,就这样……髋关节带着肩膀,肩膀带着手臂,往前挥。” 梁昭“嗖”一下挥出去,没击中球。 她捂着眼睛,不忍直视。 周显礼也笑,拧开瓶矿泉水给她:“已经很好了。” 他说什么梁昭都信:“真的?” “真的,我第一次打的时候也没击中球。” 梁昭呆呆地问:“你第一次打是什么时候啊?” 三岁。 周显礼把这个词咽下去,弹了下她额头:“哪那么多问题,好好练。” “哦……” 梁昭有些天份,加上周显礼教她,只在练习场上练了一个多小时,就能打出一杆挺漂亮的球了。 梁昭渐渐发现了运动的乐趣,眼睛亮晶晶地问:“我这算学会了吗?” “算。”周显礼轻笑,“走吧,带你下场玩。” 球场绿茵起伏,空气清新,一侧还有湖泊柳树,纵使天还阴着,可微风拂面,感觉比城市里舒爽多了。 周显礼让梁昭打三杆洞,说对新手友好,梁昭听不懂这些术语,她刚刚上手,兴趣正浓,只管瞄着旗杆打。 “是在那儿吧?”梁昭问,“那面黄色旗子?” 周显礼点头:“随便打就行,不要紧张。” 梁昭嘟囔:“我一点儿都不紧张。” 不过她对自己的技术也没什么信心,看了看旁边的湖面,又戚戚然起来:“我不会打歪了打到水里吧?” 周显礼说:“球多得是,打进去了就换一个。” 梁昭笑了声。 周显礼没打球,只站在梁昭身后看她,她平时总穿的松松垮垮的,换上这一身衣服才真把身材显出来,腰是腰臀是臀,起伏的曲线竟如此曼妙。 她挥杆击球,腰身随着动作一扭,是少女独有的柔软。 周显礼食指和中指搓了搓,平时没烟瘾的人,这会儿倒有些想抽烟了。 梁昭不知他在想什么,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球上。 这一杆如有神助,球飞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然后“咚”的一下,不见了。 梁昭眨眨眼,没看清是不是掉进洞里,只听见几个球童拍手叫好,掌声那叫一个热烈。 她扭头问周显礼:“周总,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打进去了?” 周显礼也听见球童说什么“好球”、“一杆进洞”之类的,但他刚刚光顾着看梁昭去了,哪看见球去哪儿了,便偏头询问离他最近的球童。 球童鼓着掌说:“是一杆进洞。梁小姐真是天赋异禀,头一次就能打出这么好的球,很多职业选手都做不到!” “真的进啦?”梁昭雀跃的像只鸟,围着周显礼叽叽喳喳,“我都没看清,就进洞啦?这个很厉害吗?” 周显礼笑意深深:“对于业余爱好者来说大概是万分之一的概率。”他翻出张卡递给球童,又低声吩咐了几句话。 “这么低?”梁昭拎着球杆轻轻晃来晃去,得意地扬起下巴,“我今天运气好,早知道就去买彩票了!” 她笑起来,眼波流转,顾盼生辉。周显礼觉得那双眼睛是真漂亮,怪不得能被曹却思挑中,当演员不就得有这么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么。 嘴上还是笑话她:“财迷。” 财迷小梁又打了一会儿球,没多久刚刚拿周显礼卡的那个球童回来了,还拿了很多现金。 梁昭正要挥杆再击一球,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红彤彤的钞票吸引,这玩意还是比高尔夫球更有魅力。 周显礼把那一摞钞票给她,沉甸甸的,她紧紧抱在怀里,痴心妄想:“是给我的奖金吗?” 周显礼说:“是给大家的……” 见者有份啊,梁昭也很开心。 周显礼故意停顿几秒钟才补全剩下的话:“小费。” 财迷小梁嘎巴一下,差点碎掉。 她不理解:“这是规定吗?” 周显礼说:“约定俗成的。” 亲娘啊,这哪是好运,这分明是破财的事儿!梁昭心痛不已,和他小声商量:“能不约定俗成吗?” “小孩子气,”周显礼觉得好笑,那痛心疾首的样子,真是小孩儿才会有的。他轻捏她的脸,“打了这样的球,以后会一路走好运。快去吧,给点小费,听两句吉祥话。” 钱都是理好的,梁昭只负责发,六个球童一人一沓,看厚度,她估计每人差不多有一万块。 六万块,换了好多句“谢谢”和吉祥话,还有人祝她发大财。 梁昭听了这话倒是很高兴,在一片欢声笑语里回头找周显礼,他正拿着支球把玩。天色还是阴沉沉的,他因此像拢在薄雾里,神色看不分明,但宽肩长腿,身量颀长。 梁昭跑到他身边,笑眯眯地说:“刚刚那个帅哥祝我发大财!” 闻言,周显礼抬眸望去,普普通通,不算帅哥,是个国字脸,挺多是周正些。 “喜欢听这句话?” “是啊,”梁昭说,“谁不想发财?” 周显礼表示赞同。 梁昭又打了一会儿就喊累,方才散出去那么多钱,尽管是周显礼的,她也没心情打了。 周显礼拨开她额头汗津津的发丝,是真宠她,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回去吧。” 他们便乘球车回去,一路上遇到的人,每个都祝梁昭财源滚滚。 梁昭乐了一路,还跟周显礼说他们球场的八卦传的可真快,直到去更衣室换衣服时,听见有工作人员讨论周显礼的阔绰—— 为了庆祝某位高尔夫天才少女一杆进洞,当天球场所有的工作人员每人都能领一千块小费,要求只有一个,见到少女时要祝她日后能够发大财。 二流货色 第13节 他一掷千金,换梁昭那天听到的话,全是她最爱听的。 作者有话说: ---------------------- 祝大家元旦快乐[比心]新的一年都像昭昭一样发大财交好运[星星眼] 第11章 梁昭不知道一家高尔夫球场能有多少员工,也估算不出周显礼究竟撒了多少钱。她刚刚听到那几个人聊天时,很小气地想如果周显礼把这笔钱给她就好了。 然而换完衣服,梁昭扶着柜门,还是兀自笑了好一会儿。 她知道这不一样。 梁昭关上柜门往外走,心情像喝醉了,飘飘然的。 “嫂子呢?” 这家高尔夫球场的老板秦雨生和周显礼是朋友,听说他为了个女人狂撒几十万小费,专程来取笑他。 “什么嫂子,”周显礼正仰着头看球场的一杆进洞榜,连眼神都没分给他一个,“一小朋友。” “哟,还一小朋友。秦雨生双臂抱胸站在他身侧,学着他的语气,“一小朋友你这么大方?” 周显礼懒洋洋的:“替你犒劳下员工。” 秦雨生冷哼了声,说他装蒜,却也没继续打趣他,扬起下巴点了点榜上第一块黄铜色铭牌:“你带来的小朋友倒是跟你挺像。” 一杆进洞榜上第一块铭牌就刻着“周显礼”三个字,下面一行小字标明时间,还是几年前这家球场刚开业的时候。那天是大年初一,没对外营业,他们几个朋友来玩,周显礼打出一杆进洞,是这家球场的第一人。 周显礼眼底浮起点笑意:“她聪明,第一次打。” 秦雨生张着嘴:“第一次?” “运气也不错。” “那是很不错了。”秦雨生这么一听,对人很感兴趣,“人呢?你给弄哪去了,还藏着不给见啊?” 周显礼终于斜了他一眼:“更衣室。” 说来也巧,梁昭正好回来。她眉眼含笑,跟秦雨生大眼对小眼,后者毫不掩饰地打量她,只是他的目光又和最初在饭店里那群人不一样,不含恶意,多是揶揄。 梁昭笑盈盈地打招呼:“你好。” “你好,我叫秦雨生,是这儿的老板。”秦雨生问周显礼,“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朋友?看上去也不小啊。” 梁昭仰头看周显礼,等着他介绍自己。周显礼很受用,眯了眯眼,才大方地说:“这是梁昭,叶明逸新签的艺人。” 秦雨生问:“王昭君的昭?”也是个美人,配得上这个字。 周显礼懒散地嗯一声。 秦雨生说:“怪不得,这张脸不闯娱乐圈都可惜了。” 梁昭被他夸得双颊泛红。 “别理他,”周显礼略略低头,附在梁昭耳边讲话,让她看墙上的荣誉榜,“他们一会儿把你的名字也挂上去。” 梁昭抬眸一扫,惊喜地说:“你在第一位!” 周显礼说:“几年前打的。” 他技术好,肯定经常打球,语气里却听不出骄矜,像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梁昭问:“我能不能跟你的摆在一起啊?” 铭牌按照时间依次排序,周显礼却说:“行啊,让他们给你摆在第一位都行。” 他往秦雨生那儿扫了一眼。 秦雨生赶紧把视线从梁昭身上挪开,说:“多大点事,没问题。哎衍哥,晚上在这吃饭吧?” 梁昭么,漂亮是漂亮,很沉静的面孔,但能看得出出身不好的样子来,估计是叶明逸从小地方挖出来的。 不过那张脸是真好看。 秦雨生见过的明星也不少,雅的俗的清冷的艳丽的,可没人能跟梁昭比,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没有一处不精致,眉毛眼睛鼻子嘴巴,跟画似的。 秦雨生嘟囔了句:“叶明逸眼光还挺毒。” 周显礼问:“什么?” “没什么。”秦雨生说,“我说让厨子做点家常菜,你们在这随便吃点,别回去了。” 周显礼问梁昭的意见。 梁昭直觉周显礼不想在这儿吃,犹豫片刻,在“我都听你的”和“想回去”之间选择了后者,见秦雨生蹙起眉,她补充道:“真是抱歉,我今晚和朋友约好了。” 周显礼说:“那行,咱们回去。” 秦雨生有些失落,把他们俩送出去,让周显礼常来玩,又对梁昭说:“梁小姐也常来玩啊,不能浪费了这个天赋。” 梁昭指了下周显礼:“他是我的教练,我跟他来。” 周显礼心情奇佳,噙着抹笑,挥手示意门童退下,亲手给梁昭开车门。 回去路上,天蒙蒙黑。周显礼问:“你今晚和你那个朋友一起吃饭?” 他知道梁昭和江畔住在一起,只是还没见过人。 梁昭说:“我朋友加班。” 周显礼轻笑:“那刚刚还说和朋友约好了?” “这不是找个理由嘛,总不能说,我不想在你这儿吃,多不给你朋友面子啊。” 周显礼明知故问:“为什么不想在那吃?” 梁昭说:“我觉得你不想让我留在那吃饭。” 正是红灯,周显礼踩下刹车,扭头看梁昭。 她笑的坦坦荡荡,一双黑亮的眸子里写满磊落。 周显礼失笑,捏她腮边的软肉:“小机灵鬼。” 梁昭撇撇嘴,以前还说她笨呢。 晚上这顿饭梁昭必须严格控制,她之前一直吃水煮菜,周显礼思来想去,把她带到一家轻食西餐厅吃草。 幸好梁昭中午已经饱餐一顿,口腹之欲稍解,又有周显礼陪着聊天,一盘草也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饭周显礼送她回家,他现在习惯直接把车开到梁昭楼底下,梁昭下车跟他道别,转身进单元楼时,一阵风吹过来,她裹紧身上的外套,忽然意识到,北京的秋天就这么过去了。 周显礼说的红叶,她还没来得及去看。 十一月,新一股较强冷空气自西向东而来,北京大降温。今年冬天冷的早,梁昭给关红打视频通话,家里早就下过雪了,她在家腌酸菜。 穷人最怕过冬。冷且不说,臃肿、不够御寒,但要穿一整个冬季的羽 绒服,夏天时能藏的很好的穷酸气,就这么一览无余了。 梁昭对着柜子里的衣服看了又看,扯出那件黑色中长款羽绒服,这还是刚上高中的时候买的,很贵,要八百块,但穿了这么几年,袖口已经磨破了,能从里面揪出一小撮的羽毛来。 她算了算手里的钱,交了房租水电和取暖费,还剩…… “盼盼!” 江畔躺在沙发上,抻长脖子回应:“怎么了?” “你陪我去买衣服吧?” “怎么忽然想买衣服?” “就是……”梁昭期期艾艾的,“就是想买。” 江畔揶揄地看了她一会儿:“我懂,快谈恋爱了,要注意形象嘛。” “别胡说。”梁昭往她身上丢抱枕,“八字没一撇呢。” “哎,”江畔翻身坐起来,“那个周显礼究竟是做什么的?” 梁昭摇摇头:“我不知道。” 她真不知道。叶明逸开影视公司,秦雨生开高尔夫球场,唯独周显礼,虽然外人也是一口一个“周总”地叫,但梁昭还真不知道他在哪当这个总。 “周显礼”这个名字在网上也搜不到。 “那你知道什么?” 梁昭认真想了下,说:“他三十岁了。” 江畔评价:“有点老。” “看不出来,他看着很年轻的。” 江畔不信:“你情人眼里出西施了吧?” “真的。” “有照片吗?” 梁昭没拍过:“没有,下次你碰见就知道了。” “行吧,至少有钱,比那个妈宝男强。”江畔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抠死他算了。” 梁昭叹了口气,说:“唉——我现在有时候还是会想起他。” “不是吧?” 梁昭说:“我当时把他微信删了,现在要是发朋友圈炫耀我混的好,他都不知道,我后悔死了!” 除了他还有很多人,曾经嘲笑过她的同学、抛弃了她的朋友、说她没出息的老师…… 梁昭的观念很朴实,不蒸馒头争口气啊,她发财了就得让人知道,她一发财就忘本,她享受别人嫉妒、后悔、羡慕的眼光! 无人得知的荣耀,简直大打折扣。 江畔锤着沙发笑:“等你电影上映他就知道了。” 那太遥远了,梁昭现在还无法想象。 二流货色 第14节 她虽然签约了一家大公司,马上要进组拍戏,但她仍缩在出租屋里,只是不大不小地发了一笔横财,女明星、女演员、电影……这些词对她来说还太陌生。 梁昭怀疑:“他会进电影院吗?” “不知道。不过你妈已经替你炫耀完了。” 梁昭大笑:“真的啊?” “连我妈都知道了。阿姨戴着那么大一个金镯子,逢人就说,这是我女儿给我买的。” 她俩笑作一团。 笑完了,梁昭揉揉发酸的腮:“走了走了,买衣服去。” 梁昭换了一身行头,焦糖色羊毛大衣和黑色针织裙。 其实也冷,但江畔说温度和风度不能共存。 她穿着这身衣服和周显礼出去吃饭,吃完饭上车,周显礼给她一条很漂亮的羊绒围巾,黑白配色,经典的小双c。 周显礼捏她的手心,果然很冰,问:“你真是东北人?” 梁昭边试戴边说:“不是所有东北人都抗冻,你这是刻板印象。” 周显礼笑笑,朝她招手:“过来,过来。” 梁昭凑近他:“干什么?” “我看看,是不是有虎牙?” 说她牙尖嘴利呢。梁昭哼一声,摘下围巾丢他。 周显礼也不恼,叠好放进袋子里。他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做事慢条斯理,透着股慵懒劲,观赏性很强。 梁昭偏开头看窗外,慢慢也无声地笑起来。 车开了很久,到山上,刚一停稳,梁昭急匆匆地就要推门。 眼前居然是漫山红叶,已经十一月了,没想到北京的秋意还在。 她还以为今年看不上了呢。 梁昭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回头找周显礼,雀跃地说:“这时候还有枫叶啊?” 周显礼拉住她,拿出围巾给她系上:“别急着下去,外面冷。” “我觉得也没那么冷,哎呀你快点。” 梁昭边催他,视线边从他修长的手指,一点点往上挪,最终跌进他那双盛满宠溺与无奈的眼睛里。 梁昭喉咙发紧,顿时没了声音。 从她的角度望去,越过周显礼肩头,车窗外分明应该是漫山遍野的红,在此刻却全都失了颜色。 梁昭就那么定定地望着周显礼,等他给自己系好围巾,然后鬼迷心窍般地,往前一扑。 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莫名想到句诗,还是高中时读过的了—— 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 第12章 抱都抱了,梁昭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两条细细长长的胳膊都搂住他脖颈,不撒手。 周显礼却没有动作。 梁昭埋在他颈窝里,等了一会儿,耳边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渐渐的,她那腔孤注一掷的勇气也消退了,边缩回手边讪讪地说:“没坐稳。” 周显礼却直接把她抱到腿上。 梁昭小小地惊呼一声:“哎?” 周显礼捏她手心,轻笑:“摔我怀里了?” 司机很有眼色地下车了,“砰”一声,很轻,车门关上,一下子只剩他们两个人,梁昭坐在男人大腿上,有些不自在。 梁昭一米六八,周显礼有一米八多,两个成年人叠在一块儿,原本宽敞的后座就略显不够用了。梁昭第一次觉得,她若是矮一点就好了,不像现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她脸颊飞红,低低“嗯”了声,没什么底气地反问:“不让啊?” “哪有不让的道理?”周显礼挑眉打量她,她今天是特意打扮过的,羊毛大衣敞着怀,里面一条修身针织裙,腰肢婀娜,一双腿又细又长,连打底袜都没穿。 周显礼手心搁在她大腿上:“这样穿冷不冷?” 梁昭拿江畔的话用:“风度和温度不能共存。” 周显礼闷闷地笑,胸腔都在振动。他心情应当很好,梁昭心情也跟着很好,又环上他脖子。 她悄悄打量他。周显礼是很英俊的,剑眉星目,狭长的眼皮,平日里眸光总是懒懒散散的,似乎对万事都不上心,任何人都看不进眼里。 此刻那眸光里明晃晃敛着愉悦,还有点梁昭看不懂的禁忌色彩。 他手心顺着梁昭的大腿向上,贴在她腰间。 周显礼叹了声:“昭昭好身材。” 梁昭不是什么都没经历过。男人果然都一个样,她扭了扭腰,骂道:“你流氓!” 周显礼也问她:“不许?” 主动投怀送抱的是她,此刻许与不许都说不出口,梁昭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周显礼衔她的唇,柔软又湿润的触感,她一时愣住了。 周显礼拍拍她的腰:“愣什么?” 他似乎不满意她的反应。梁昭只好大着胆子,探出舌尖描他的唇形,他的唇薄,形状也好看,有一点凉。 梁昭稍微往后仰,想看他有没有笑,刚一离开,就被扣着后脑勺又吻上了,跟那个浅尝辄止闹着玩的吻不一样,周显礼有点凶,吮吸着她口腔内最后一点氧气。 梁昭闻见他身上有一股雨后清新的味道,像竹子、青苔,庭院深深,雨后青石板被冲刷一新,绿植在充沛的水汽中散发芳香。 梁昭捏着周显礼的衬衫,攥皱了,他才放开她,眼底笑意盈盈,有些调侃的意味:“昭昭,脸怎么这么红?” 梁昭呼吸紊乱,剜他一眼,只是她眼里被逼出雾蒙蒙的一层水汽,所以这一眼毫无威慑力,反倒是带着点江南烟雨般的温婉。 “憋的!” “连接吻都不会?” 梁昭小声嘟囔:“谁天生就会这个啊?” 周显礼又要教她,扣着她的腰,探身向前,梁昭赶紧躲开了,她真不想窒息。 “下去走走吧,透透气。” 周显礼整好方才被弄乱的围巾,才放她下车。 北京的秋其实没有大兴安岭好看,然而大抵是心情太好,梁昭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只觉天高气爽,心境也跟着旷远起来。 她没法描述这种心情,非要说的话,就是心头一件闲事也无。 以前梁昭要记挂太多事,家里怎么过冬、 弟弟妹妹成绩如何、这个月的工资够不够用,到了北京,也记挂着何时能签约、电影能不能拍,后来遇到周显礼,又日日七上八下地想着他。 现在什么都不用想了。她牵着周显礼的手,跟他漫无目的地在山上逛,周显礼给她说,北京多黄栌,又叫红叶,不是传统的枫树。 梁昭分不清,还跟学生似的,想捡几片叶子回去,夹在书里,转念一想,她根本没书,也就算了。 梁昭下巴缩进围巾里,说:“北京的秋天可真晚,我们老家都开始过冬了。” 周显礼说:“再过几天,一刮风,这一山红叶也要没了,所以趁早带你来玩。” 梁昭撇开脸偷笑。她前几天还为这事而遗憾,没想到周显礼也记得。 这明显是个景区,山上修了路,立着全景导览图,但梁昭一路走来没看见有其他人,问周显礼:“这地方很偏吗,怎么没人啊?” 她来北京之后,感触最深的就是人多,哪哪都多,路上总会堵车、地铁站里人挤人、连餐厅也要排长队。 这里风景好,层林尽染,应当是赏秋的最佳时机,但除了他们俩,居然没有别人。 周显礼逗她玩:“天冷,别人都不爱出门。” “你少来。” 天确实冷,随便一阵小风刮过来,梁昭就开始打喷嚏。 穿成这样,怪不得手都冰凉。 周显礼说:“回去吧,你要是冻感冒了,不还得我伺候?” 其实他哪会伺候人,但梁昭听着就很高兴,乖乖巧巧地说:“好啊。” 车子驶出景区,梁昭往门口一扫,瞥见他们的公告牌,上面称为了冬季防火、设备检修、运营维护的需要,景区将暂时关闭,下面标注的日期赫然是昨天。 梁昭被冻的脑子都不会转了,心想,好家伙,原来他们俩是逃票来的? 回程路远,梁昭有点困了,撑着额头要睡觉,周显礼喊她:“昭昭,过来。” 他声音浸润着温柔,梁昭依言,凑到他身边,被他搂进怀里。 在他怀里睡觉确实更舒服。梁昭笑一笑,手臂横过他身体,搭在他肩膀上,像抱着只很大的毛绒玩具。 “困成这样,昨晚干什么了?” 梁昭撑着眼皮跟他讲话:“看了部鬼片,吓死人了,根本不敢睡。” 不自觉地带着点抱怨的腔调。 周显礼轻笑:“胆子这么小……” 梁昭不胆小,只是怕鬼,她没否认这一点,就说:“对呀对呀……” 她仰头,在周显礼下巴上落一个吻。亲完也不敢看他,又缩回去,闭上眼准备睡觉,自然也没看见周显礼垂下来的目光,笑意深深。 司机开车平稳,周显礼怀抱温暖,梁昭沉沉地睡过去。 日子就这么过得飞快。梁昭除了上课,就是每天和周显礼混在一起,吃饭、看电影、打球,跟对普普通通的小情侣似的。 十一月底,梁昭上最后一节表演课。这段时间,陈老师那种高高在上的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她对梁昭很好,还拿自己烤的小点心给她吃。 礼尚往来,最后一节课,梁昭买了小蛋糕和咖啡带去送给她。 休息时她们俩凑在茶水间,边吃蛋糕边闲聊,陈老师说些学校里的事情,什么课题啊,评职称啊之类的,明争暗斗,处处是坑。 二流货色 第15节 梁昭其实听不懂,就说:“这么凶残啊!您一看就是个实在人,仗义,不喜欢搞那些弯弯绕绕的,哪斗得过他们啊!” 反正情绪价值给到了。 陈老师果然很起劲儿:“可不是嘛!现在的人啊,都是利字当先,为了点蝇头小利抢破头,文化也丢了,体面也不顾了。所以说我还是爱跟你聊天,不过你太单纯了,将来进圈以后要吃亏的。” 梁昭乐呵呵地说:“吃亏是福嘛。” 话题又拐到她身上,陈老师问:“今天又是周总送你来的呀?” 梁昭吸溜一口咖啡,只笑,不应声,装出有些害羞的样子。 原来她这些天的待遇,还是沾周显礼的光。 陈老师说:“你别害羞嘛,我来的时候都在楼下看见了。有周总护着你,你倒是也不愁。” 梁昭眨巴眨巴眼睛。 陈老师神秘兮兮地说:“你知不知道,他爷爷是谁?” “谁啊?” 陈老师左右望望,确定没有旁人,才压低声音,用气声吐出了一个名字。 那是一个很常出现在各种报道里的名字,就连梁昭这种不爱看新闻的人,也知道他。 梁昭愣在原地。她原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有钱商人…… 是了,怪不得他去哪都是被人簇拥着,怪不得能进入已经闭园养护的景区,又怪不得他平时没什么唬人的架子,就矜贵得像天上月。 他确实是天上月。 梁昭忽然害怕起来。她真不该招惹他的。 第13章 北风呼啸,窗户没关严,留一条小缝,原本大风声更加聒噪了,呜呜咽咽的,也不好听。 梁昭睡不着。 她十一点就放下手机准备睡觉了,可一直辗转反侧,到零点之后,去了趟厕所,回来告诫自己一定要睡了,又睁眼到一点半。 梁昭心想,算了算了,顺其自然吧,反正她明天不用早起。 身侧江畔早已睡熟,呼吸声平稳而有节奏,梁昭小心翼翼地翻身,伸手往床头柜上摸,按亮手机屏幕的一刹那,被光晃的眯了眯眼睛。 微信上还留着下午周显礼的一条消息,问她有没有吃饭,梁昭没回,周显礼也没再问。 他这样的人,被故意无视了后,应该也不会再凑上来了吧?毕竟女人这样多,捧着他的都数不过来,他干嘛搭理一个不识相的? 不对不对,梁昭想,她是太识相了。 梁昭咬着指甲盯着聊天页面发呆,恍恍惚惚想起那天晚上周显礼送她回家,她人都下车了,又跑回去,亲了周显礼一口,撩完就跑,进单元楼前扭身欢快地朝他挥手,说“再见”。 周显礼还是一幅宠溺的模样。 这才几天,他们俩就不会再见了。 梁昭点开百度,搜他爷爷的名字,搜索栏连智能关联词条都没有,一片空白,新闻倒是很多,照片上的老人还是黑发,只鬓角微白,精神矍铄,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年轻。 现在不知是什么样子了?但没有近照。 梁昭翻着翻着,找到一张他年轻时的照片,眉眼间和周显礼有几分相似,但周显礼显然更英俊。 看什么都能想起他,梁昭不看了,扣上手机,睡觉。 许是太困,这回还真睡着了。梁昭做了个梦,梦见她在饭店吃饭,周显礼也在,他身边带了个很漂亮的女人,高高瘦瘦的,大波浪卷发,妆容精致,牛仔裤裹着圆润的臀和细细的腰。 周显礼问她拍戏累不累,她说不累,笑得很甜,曹却思在一旁夸她敬业,让梁昭跟她好好学习。 梁昭坐在桌子最末尾,骤然被点名,喏喏地站起来,却没人看她,周显礼的眼光只盯在漂亮女人身上,桌上的人也都在恭维她,不愧是曹却思的女主角,漂亮,演技好,还能吃苦。 梁昭搞不明白状况,她是女主角,那她是什么? 曹却思的助理拽她的袖子:“愣着干什么,快去给大家倒水啊!” 她是个跑腿的助理。 梁昭连连称是,端着茶壶满桌跑,她先给周显礼倒,女人推了她一下,水撒出来,全泼在周显礼身上。 梁昭一惊,醒了,才发现是江畔在晃她。 梁昭被她晃的头晕,横一只胳膊在额头:“干什么?” “咱们去菜市场吧?” “几点了?” “七点半。” 梁昭夹起被子翻了个身,不理她。 “家里快没东西吃了,早上去菜市场,菜才新鲜啊!”江畔说,“还比超市便宜!” “便宜”这个词触动了梁昭的神经,她缓缓睁开眼,眨了眨。 熬夜后,人很疲倦,但和省钱比起来,这点疲倦不值一提。梁昭朝江畔伸出手,江畔立刻把她拉起来。 “走?” “走!” 梁昭家附近就有一菜市场,室内的,蔬菜水果肉海鲜日用品,什么都卖。这个点,菜市场里大多数都是大爷大妈,讨价还价,吵吵嚷嚷,热热闹闹。 江畔在一个摊位前 停下,随手挑一颗花菜就要递给老板称重,梁昭按下她的手腕,扬声问:“花菜多少钱一斤啊?” 老板打量她们俩,说:“八块钱。” 梁昭赶紧拉着江畔走了。 江畔是个大学生,虽然到北京实习后,也经常自己买菜,但从来不记价格,说多少是多少。她回头望望那个摊位,颇为疑惑:“怎么了?他那花菜不好吗?” 梁昭说:“太贵了,老板见你年轻,宰你呢。” 销售就这样,看人下菜碟,这是看家本领。梁昭不认可这种行为,但也不评判,毕竟她以前也这么干过。 江畔虚心请教:“那应该是多少钱啊?” “三五块钱,咱老家那边几毛钱的都有。” 又连续问了几个摊位,价格都偏高,江畔攥着拳头:“真的是,我脸上写着好宰吗?!” 梁昭站在最角落的摊位前,轻飘飘道:“不然呢?” 江畔一拳怼在她胳膊上。 梁昭摸着胳膊笑,说“你太使劲了”,又举起一颗菜花问:“老板,多少钱一斤啊?” 老板说:“八块八。” 好家伙,一家比一家黑。但梁昭懒得继续逛了,就说:“老板,我妈天天来这买菜,您忘啦?就是开饭店那个王姨,她说您这儿实在,让我就来这买!” 老板摸了摸鼻尖,尴尬又笑呵呵地说:“老主顾啊……那给你便宜点,五块钱一斤吧。” 梁昭挑了颗花菜、几个西红柿、一块豆腐、一把小青菜,又拿了两头大蒜,最后有三毛钱的零头,她跟老板讨价还价:“抹个零头呗?” 老板说:“菜价便宜,不挣钱。” 梁昭说:哎呦都是街里街坊的,我们天天来。” 老板说:“真不赚钱!小本买卖,就这点利润。” 梁昭说:“那送我两颗小葱总行了吧?我回去炖豆腐吃。” 老板扯了两颗给她:“拿着拿着,都新鲜的。” 梁昭晃晃手机:“扫过去了。” “下次再来哈!” “好嘞!”梁昭笑眯眯地说,“我就认准您这儿了!” 转身,江畔叹为观止:“梁清,我没见过比你更抠的了。” 她还不适应梁昭这个名字,总是梁清梁昭混着叫。 梁昭晃晃手里的小葱:“你别看不上这两根葱,去超市买也得花钱呢!” 她砍了价,拿了葱,心情正好,脸上的笑就没跌下来过,溜达到肉摊,正转着块吊起来的猪肉看哪块更好,手机响了,是周显礼。 梁昭愣了下,菜市场的喧嚣声如潮水般褪去,她仿佛什么也听不见了,江畔拉了她一下,她才意识到挡道了,忙闪到一边。 手机还在不停地响,催命符似的,江畔瞥了眼,问:“周显礼的啊,怎么不接?” “啊……”梁昭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纠结两秒钟,把菜都递给江畔,“你帮我拿一下。” 江畔接过去了,她边点接通,边走到僻静处,“喂”了两声,才听清周显礼的声音。 “你那边怎么这么吵?” “在菜市场。”梁昭对着堵墙,踢踢墙角,说,“我跟盼盼出来买菜。” 周显礼“嗯”了声,也没问她为何不回消息,只说:“今天有课吗?” “没有,不过曹导说快开机了,让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别到处乱跑。” 周显礼听明白了,老老实实待在家,就是不打算出门见他的意思。 他顿时也没兴致,淡声说:“那你老实在家待着吧。” 电话挂断,梁昭面壁思过似地站了半天。 这段时间周显礼工作也忙,把梁昭忘在脑后,宵衣旰食了几天。 有天晚上叶明逸喊他吃饭,就在第一次见梁昭的那家饭店,席间还有秦雨生,这俩人凑在一块儿,看他独身一人,都问:“没带梁昭一起来?” 周显礼“嗯”了声,不欲多说。 他找了梁昭两次,都被拒绝,不管她是玩欲擒故纵还是别的什么招数,他都懒得搭理了。 叶明逸觑他的脸色,冰凉凉的,眉眼间有些厌倦,就明白怎么一回事了,朝下属嚷着:“把梁昭叫来,不识抬举呢。” 二流货色 第16节 周显礼抽出支烟咬着,含糊说:“你拉倒吧。” 他犯不上跟一小姑娘计较。 身边有人掏出打火机,“啪”一声打着,凑上来说:“周总,我这有火。” 周显礼懒懒地“嗯”了声,一偏头,点燃烟,也没看清是谁,闻到阵香气,才侧目看去,是叶明逸公司的一个女艺人,最近挺火。 女人恰到好处地微笑,跟他闲聊:“周总没带火吗?” 周显礼懒得理人,只摆摆手。女人身上的香水太甜腻,他蹙了下眉,觉得俗气,真要说的话,梁昭才是那个俗人,市井又爱财,但她身上就不会有这样的味道。 她身上总是有股很淡的洗衣粉味。 周显礼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水晶和杯碟折射出的璀璨灯光都模糊在白茫茫的烟雾里。 这间包厢倒是什么都没变。 周显礼蓦地又想起第一次见梁昭那晚上,她怯怯地坐在最末尾,时不时就抬起眼偷看他,还以为没人注意。 叶明逸把她叫过来,她明明不擅长喝酒应酬,不会推辞,装的倒挺像样,傻子似地一杯一杯往胃里灌。 倒是算落落大方,只是酒桌上哪有这么实诚的人。 她才二十一岁,太年轻了,什么事都不懂,一点小心思都藏不住,拙劣的可爱,真放在名利场里,怕是会让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人给生吞了。 周显礼又呼出一口烟,胸口堵得慌。 其实不过是个小地方来的女孩而已,没什么太特别的。 周显礼就是觉得,小没心肝的,世所罕见。 作者有话说: ---------------------- 明天有事要忙就不更啦[可怜] 第14章 梁昭爱上了去菜市场和摊贩讨价还价,她就擅长这个,对他们要说什么都门儿清,磨几分钟嘴皮子,占到几毛钱的便宜,薅两根小葱,就得意洋洋地回家去了。 有时候也不止是讲价,她一连去了好几天,和几个经常光顾的摊位老板都混熟了,买菜的时候就聊两句天,从“今天天不错啊”、“花菜又涨价了”,到“这是您闺女啊,长的可真水灵”。 那天梁昭又在菜市场和老板斗嘴皮子,老板闺女也在,上五年级的小孩,拿着只铅笔正歪歪扭扭地写数学口算题,老板惯性教育她:“你可得好好学习,上好了学,以后找个好工作,这辈子就不愁啦!” 小女孩不耐烦地嘁了声,马尾辫随着她摇头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梁昭帮腔:“就是就是,你看姐姐,就是没上好学,现在买把小青菜都得斤斤计较。叔,今天菠菜怎么卖?” 老板报价已经越来越实诚了,梁昭挑了一把,称完,开始斤斤计较:“便宜点嘛,咱们都这么熟了,这三毛五毛的你还收我?” “拿点葱拿点葱。” 小女孩又长长地嘁了一声:“姐姐,你好抠门啊!” 这几天,梁昭跟老板闺女也混熟了,小孩子说话心直口快的,梁昭隔空点点她:“小机灵鬼。” 她往女孩作业本上一扫:“这道题写错了哦!” 老板说:“哪错了?快再算一遍。” 女孩赶紧捂住本子,忿忿地瞪她。 梁昭就爱逗小孩玩:“来来,让姐姐检查检查,姐姐免费给你辅导!不要钱,让你爸多给我两根葱就行。” 她作势要跟小女孩抢作业本,手在半空晃,小孩把本子往身后藏:“你不是没上好学?” 梁昭说:“看个小学作业还不是轻轻松松。” 她们俩一个藏一个闹,蓦地,电话响了,梁昭甩甩手,对小女孩说:“好好检查啊!” 转身接电话去了。 电话是曹却思打来的,开机在即,联合出品方的老总提出要见见女主角。 男主角邢钧是曹却思的灵魂缪斯,那辈港星中的佼佼者,不在大陆,也没必要特意见一面。 他前阵子在国外,这个项目是投来跟着叶明逸喝点汤的,听说女主角是个完完全全的新人,颇感兴趣,让曹却思把人领出来见一面,约在一家专做淮扬菜的餐厅。 在剧组,导演是老大,但对于一部电影来说,出品方才是爸爸,毕竟他们是掏钱的。这部电影曹却思没有个人投资,在资金上很受限。 曹却思问:“晚上有时间吗?” 这是句废话,没有也得有。梁昭说:“当然有。” 曹却思说:“下午五点,我让人去接你。” 挂了电话,梁昭回去拿小菠菜,付钱。 老板闺女拿计算机算了好几遍,一个错误都没有,拍桌而起:“根本没错!姐你又骗我!” 梁昭大笑着,赶紧跑了。 她还是喜欢和普通老百姓打交道,小商小贩、小学生,个个都很鲜活,和周显礼叶明逸那样的人在一块,就太累了,得时时刻刻小心讨好。 周显礼周显礼,梁昭把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地嚼了两遍,决定不再想。 今天是个大晴天,走出菜市场,梁昭仰起脸,任太阳把眼皮晒的微微发红。 有风,卷着市场喧嚣的热闹从耳边刮过,空气里还有梧桐落叶的味道,清清爽爽的一个晚秋。 真好真好。 联合出品方的老板姓韩,约莫五十上下,有个很朴实无华的名字,叫韩峰,是上海人。 娱乐圈按照地区分圈子,京圈沪圈西北圈,还有个已然落寞的港圈,韩峰就是沪圈的传媒大拿。 他和曹却思是多年好友,这阵子到北京出差,就约曹却思吃顿饭,顺便让他把主演带来见一面。 梁昭跟着曹却思的助理进了包厢,很自觉地在最末尾的位置坐下,没多久曹却思和韩峰也到了。 他们俩是一起来的,进门时还在说笑,坐下了,韩峰旁边还空着一个位置,曹却思招手叫她:“梁昭,你是女主,你过来坐。”他扭头问韩峰,“还不错吧?” 韩峰笑眯眯地盯着梁昭看,大笑:“老曹啊,还是你眼光毒!” 曹却思伸出两根手指比划:“选了两个多月才选出来的。” 没有梁昭插话的份儿,她垂眸研究白瓷杯上的图案。薄薄的胚,能透光似的,圆润莹亮,上面绘荷花。 韩峰扭过头问梁昭:“你姓梁,对吧?” 曹却思接上:“是姓梁,小梁,你敬韩总一杯。” 梁昭端着杯酒起身:“韩总您好,我叫梁昭,王昭君的昭。原本曹导叫我来吃饭,我还挺紧张的,您别笑话我,我从小地方来,没见过您这么大的老板,就怕说错什么话做错什么事,惹大家笑话。不过一见面,您给我感觉特别亲切,我先干为敬,您随意。” 梁昭微微弯下腰,和韩峰碰杯,杯沿低三五分:“就祝您身体健康、财源广进,祝咱们电影大卖!” “好!”韩峰也干了,放下酒杯问,“梁小姐哪里人?” “东北。韩总,您别这么客气,叫我小梁就行。” 梁昭只说东北,她听江畔说南方人分不清黑吉辽。 “哦……”韩峰点点头,露出点惊喜的表情,“听说东北女生都很彪悍,小梁不一样,挺温婉的,我还以为和我是老乡呢!” 梁昭也笑,心说她这是装出来的。 韩峰又问:“多大了?” “二十一。” “真年轻啊,比我女儿还小。” 曹却思问:“欣欣今年硕士毕业了吧?” 韩峰长长地叹气:“还在纽约,说是出国这么多年,中文都快不会说了,搞了个什么乐队,净往里赔钱,还挺乐呵。我是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了。” “我家那小子不也是,我都不屑说他!”曹却思摆摆手,“儿孙自有儿孙福,由他们去吧。” 桌上其他人就接话了,一会儿夸韩峰女儿有音乐天赋,以后能拿格莱美,一会儿说曹却思儿子打小就聪明,不用他操心。 一听就是恭维奉承,但当家长的都爱听。 说得高兴了,不免又要端几杯酒,梁昭也跟着喝了几杯。 韩峰看上去挺高兴,拍了拍她手背:“怪不得你们叶总说你是海量。” 梁昭睫毛一颤,抽回手端酒杯,顺势敬韩峰的酒,又说了两句恭维话。 一顿饭下来,梁昭饭没吃多少,酒却一杯接一杯地喝,她想起来之前曹却思的助理跟她说,这行里就这样,出品发行广告商,都是爸爸,再大咖的明星,也是一杯酒一杯酒敬过来的,不为别的,就为在大佬面前混个脸熟。 散席时,梁昭看东西都有点花,她胃里翻江倒海的,强撑着等韩峰和曹却思先出了门,刚要冲进包厢自带的卫生间,就听见韩峰喊她。 梁昭扯出一个笑:“韩总,您有什么吩咐?” 韩峰问:“小梁怎么回去?” “我……”梁昭斟酌着,想说曹却思的助理送她回去,但显然他得送曹却思。 没我出个所以然来,韩峰说:“你跟我的车回去吧。” 他说完,就又跟曹却思说话去了。梁昭没找到拒绝的机会,只得跟上去,到了饭店门口,韩峰又和曹却思聊了会儿,约着有时间去澳洲打球。 十一月底,刮妖风,梁昭立在寒风里,悄悄摸出手机打车。 等曹却思的车开走了,韩峰才扭过头看梁昭:“小梁,你住哪?” “韩总,”梁昭笑笑,“真不用麻烦您,我自己打车了。” 韩峰不甚满意地蹙起眉,没等他开口,梁昭立刻说:“我知道您关心我们这些后辈,实不相瞒,我今天见您,觉得您就跟我父亲一样亲切。只是时间太晚了,您又喝了酒,我住的远,实在怕耽误您回去休息的时间。” 她说得恳切,垂着眼装乖, “小梁,你真挺讨人喜欢的。”说他能当她爹了,还不讨嫌。这会儿没别人,韩峰懒得跟她兜圈子,递给她一张名片,“你在这一行里,要是没有个倚仗,就算是曹却思的女主也没用,知道么?” 也不怪韩峰起这样的心思。梁昭一个无权无势无背景,穷成这样,又急于在娱乐圈出头的小女孩,是最好拿捏的了,只要付出一点资源,甚至不必负责。 梁昭抿着唇没说话,装听不懂。 身后一声哂笑,不高不低,恰好够两人听见。梁昭回头,周显礼不知什么时候立在台阶之上,也不知道他究竟听见了多少。 这家饭店风格庄严大气,几根承重柱撑着门面,中式红灯笼在风里乱晃,那点灯光落在周显礼黑色大衣的肩上,流光溢彩。 二流货色 第17节 他背光站着,半边面孔看不分明,眉头似乎也轻蹙,心情明显不好。 梁昭的脑子被酒精麻痹掉一半,已不会说话,只呆呆地望着他。 周显礼晚上被秦雨生叫来吃饭,刚结束,跟秦雨生聊着天出来,原本还在谈东边一块地的开发,秦雨生忽然支支吾吾起来,说要不咱再回去吃一顿吧。 周显礼顺着他的视线一看,就见梁昭站在风里,冻的瑟瑟发抖,身边一个五十岁的老头。 秦雨生找借口溜了。周显礼走到门口,也不是故意想偷听,但这两人聊的太专注,没注意到他。 没想到,她行情倒是不赖。 周显礼慢条斯理地点上支烟,吸了一口,任寒风将烟雾吹散,才说:“韩总,小姑娘都能当你闺女了。” 作者有话说: ---------------------- 明天也停更一天,后天更[狗头叼玫瑰]最近开题,事情好多,存稿要省着用了[可怜] 第15章 韩峰看上去很尴尬,左右两只手不停地握来握去,讪讪地跟周显礼打声招呼,就赶紧钻进车里走了。 梁昭捏着韩峰的名片,四处张望,没找到垃圾桶,实在想扔,又不好意思随地乱丢,团皱了,塞进兜里。 周显礼看着她的小动作,嗤笑一声,拾阶而下,越过她要走。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梁昭拉住周显礼的手,把名片塞进他手心里。 周显礼回眸,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他不说话,漫长的沉默里,风声都显得刺耳。梁昭垂着眸看地面,饭店门口铺了花岗岩,灯光落在上面,泛起一点橙黄色。 韩峰的话,她其实听进去了。 这一年她二十一岁,想要的很多,想要钱,想要爱,想要名利,想要健康,想要父母兄妹都安康。 年轻人总觉得世间一切都能 争取,她现在最能争取的,就是周显礼了。 梁昭悄悄抬眸瞧周显礼的脸色。 周显礼似乎没耐心跟她在冷风里耗下去了,“啧”了声:“给你的,你不收着?” 梁昭摇头:“你不想我收,我就不收。” 周显礼讥讽道:“我管的着吗?” 梁昭头更晕了,索性耍赖似地往前跌:“周显礼,我头好晕啊。” 倒下去的那瞬间,她想,就算周显礼躲开,让她摔个狗吃屎,她也认了。 幸好周显礼对她还有几分心软,长臂一捞,梁昭稳稳跌进他怀里。 暖和,梁昭埋在他怀里。 风吹过,周显礼的手一抖,一截烟灰簌簌地落。天已经很冷了,北风刮得人脸颊生疼,周显礼也不知几分无奈几分生气,低头一看,梁昭倚在他肩头笑。 她皮肤很白,夜里也泛着白瓷般的光泽,一双眼睛更亮,大抵是真醉了,蒙着几分水汽,盈盈笑意,没心没肺。 周显礼让她气得也想笑:“梁昭,我就这么好应付?” “不是不是,”梁昭头摇的像拨浪鼓,两只胳膊黏黏糊糊地去搂他脖颈,“但你总要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嘛。” “无理取闹。”梁昭身上有一点酒气,周显礼伸手推她,没推开,梁昭就跟棵爬山虎似地缠着他。 梁昭说:“冷嘛。” 小姑娘确实怕冷,细碎地打着颤,周显礼一摸,手都是冰的。他递给司机一个眼神,司机会意,沉默着拉开后车门,周显礼把梁昭塞进去。 梁昭自觉往里滚,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让他进来,周显礼“啪”一下把门关上了。 梁昭落下车窗问:“你不上车吗?” 周显礼神色冷淡,摆了摆手。 “那你干什么去呀?这么冷……” 周显礼挑眉问:“你管我?” 梁昭不说话了,见他转身回饭店,关上车窗,靠在玻璃上笑。 显然周显礼不想跟她同车,但若真不想管她,把她丢下就好了,何必再让司机送她。 梁昭阖着眼休息了一会儿,越来越高兴,“扑腾”一下直起身,扒着副驾驶叫:“陈哥,陈哥……” 周显礼的司机姓陈名信,三十几岁,人很稳重可靠。 陈信“哎”了声:“什么事?” 梁昭向他打听:“你们周总生日是哪天啊?” “生日?”陈信想了想,“下个月十五号。” “哦哦。”梁昭默默记下,很高兴地说,“谢谢你。” 声音爽朗,但鼻音重,能听出来已经醉了。 陈信笑了声,没戳破她的小心思,只问:“又喝了不少吧?” “是啊,”梁昭跟他聊天很放松,“哥,你说那些领导怎么都那么爱喝酒啊?他们爱喝,我们这些小喽啰就得跟着喝,真够折腾人的。” 陈哥说:“酒这东西,社交属性更重,别说是你了,就是周总也喝成这样过。” 梁昭有些惊讶:“他也这样?” “不多,周总不爱喝,一般场合都不喝,但总有推不开的应酬。” 梁昭长长地“哦”一声,想起第一次见面,她去敬他的酒,他也是没沾唇。 梁昭磕在车窗上,沉沉地睡过去,梦里总是闪过一些杂乱的片段,最后还是定格在那个雨夜,周显礼落下车窗,说她笨。 她可能是挺笨的。 但最起码,她是个很识时务的笨蛋。 有人轻声喊她,“小梁,小梁”,梁昭转醒,眨了眨眼,扭头望,已经到家了。 她揉下眼,迷迷糊糊地推车门,下车时,忽然想起什么,对陈信说:“陈哥,你稍微等我一下啊,我上楼拿个东西。” 陈信以为她有什么东西让他转交给周显礼,乐呵呵地应了。 梁昭噔噔噔跑上楼,过了会儿拿了个四四方方的纸箱下来。 她拉开副驾驶的门,把东西放在座位上:“哥,这是给你的,护腰带。你们司机老是坐着,戴这玩意能舒服点。” 前几天江畔喊腰疼,梁昭给她买的,还没拆封,正好拿来送顺水人情。 陈信一迭声叫:“使不得使不得,我拿你的东西算怎么回事啊?” “不贵,都不够你接送我一趟的油钱。”梁昭说,“这段时间老麻烦你,就当谢礼了。” 陈信说:“周总给我开工资的。” 梁昭笑眯眯的:“那要是没有我,你也不用多跑这一趟啊。”她关上车门,挥手道别,“快走吧,你们周总还等着呢,拜拜。” 陈信落下车窗,一拱手:“谢了啊!” 梁昭说:“客气什么。” / 十二月,剧组《巴黎,巴黎》开机,前后要在上海和内蒙古两地取景,梁昭随剧组去了上海,剧本围读、办开机仪式,几天里忙的团团转。 而且,进组以后,梁昭才知道,当初她在服装店遇见的那对情侣,男人叫高天峰,是摄影师,女人叫姚瑶,是编辑组的。 有了之前那段交情,他们俩对梁昭都很亲切。 梁昭能说会道,是很讨喜的性格,在剧组里,上到导演制片下到场务道爷,短短几天,她都混熟了。 公司还给她派了个助理,跟她一样大,叫谭清许,上海本地人,已经保研到复旦了,来实习的。正式拍摄前一天晚上,她们去吃火锅。 鸳鸯锅,一侧是清水,一侧飘满辣椒,谭清许是很能吃辣,梁昭要维持体重,就只在清水锅里涮些蔬菜吃。 谭清许以风卷残云之势扫光了一盘肉,开始慢慢地往锅里下些脱骨鸭掌、土豆一类耐煮的菜。 她托着腮,一边等锅开,一边看梁昭吃水煮娃娃菜,不由感慨:“姐,来之前孙哥还嘱咐我盯着你,别让你吃胖了,结果你根本不用我盯着嘛!唉——果然能当明星的都不是一般人。” 梁昭其实快馋死了,实在是明天拍摄,怕重油重盐爆痘,也怕吃一顿长二两肉状态不佳,然而谭清许一两句话给她架上去了,出于一种微妙的虚荣心,她拍拍胸口,说:“你跟孙哥就放心吧,我这几个月,只会瘦不会胖!” 谭清许真信了,竖起大拇指夸她。 梁昭边笑边拿起手机悄悄拍照,给周显礼发过去,抱怨她出来吃火锅都只能吃清水白菜。 最近这几天,梁昭每天不定时骚扰周显礼三四次,剧本围读要发,和男主角一起吃饭要发,开机仪式上香也要发,像异地情侣报备似的。 周显礼远在北京,对她一天做了什么了如指掌。 但他一概不回,梁昭依旧乐此不疲。 她打赌周显礼忍不了一周。 也不是她自恋,觉得自己在周显礼心中有多重要,只是周显礼也曾对她上过心。 上过心却没得到,想来他那样骄傲矜贵的人不会甘愿。 果然吃完饭,刚走出火锅店,周显礼的电话就打来了。 梁昭让谭清许等她一会儿,跑到一边去接。 他声音听上去有些冷淡:“梁昭,你想干什么?” 梁昭说:“我在哄你啊。” 周显礼嗤笑一声。 梁昭听出他的不满,低头踢踢路边的小石子,小声问:“是不是打扰到你了啊?那我不发了……” 周显礼沉默了。 梁昭靠在路灯下,很耐心地听电话两头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这是条老街,很窄,路边都种梧桐树,十二月了,叶子还没落光,身姿婆娑。 二流货色 第18节 周显礼终于说:“没有。” 梁昭抿着唇无声笑,跟他说:“周显礼,都十二月了,上海的梧桐树还有好多叶子啊。” 周显礼淡淡地“嗯”了声,听着没有现在就要挂电话的打算,梁昭继续说:“跟北京不太一样……” 梁昭裹紧羽绒服,橘黄灯光下,呵出一团白雾,柔声问:“你有没有时间来看看啊。” 其实梧桐叶有什么好看的,全国都种的树。她未尽之言,是想问他能不能来看看她这个人。 梁昭说完,抿紧唇等他回答,心跳有点快,呼啦一阵,黑色轿车碾过路边的小石子,疾驰而去,等这阵噪音过去,梁昭才听清周显礼那边也有点吵,像是有人在跟他说话。 过了会,周显礼匆忙说了声“先挂了”。 他今晚是去参加一场饭局,刚结束,看见梁昭的消息,没有多想,便给她 打了一通电话,边走边说,结果刚刚同桌吃饭的一位医药公司老总出来,又跟他聊了几句。 这人跟他父亲早年同校读书,算是同窗,周显礼只得先挂掉梁昭的电话。 等寒暄完,上了车,发现梁昭也没再发消息过来,方才那句话还没说完,她没得到答案,也不急,安安静静的。 周显礼按灭手机屏,干脆闭上眼。 陈信忽然说:“周总,您不去看看梁小姐吗?她头一次拍戏,别再让人给欺负了。” “小狐狸似的,谁能欺负得了她。”周显礼慢悠悠睁开眼,往驾驶座望去,看了一会儿。 陈信让他看的后背发毛,心知他多嘴,不由自主挺直身子。 安静半分钟,陈信以为没什么事了,刚松下来,周显礼忽然开口:“你这个护腰带是新买的吧?” 浅蓝浅灰,女孩子喜欢的配色。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上海降温了,偶尔下毛毛雨。 梁昭在剧组里待了一个星期,昼夜颠倒,才知曹却思不愧为大导演,拍起戏来像个疯子,精益求精,一遍遍ng。 搭档的男演员邢钧也是实力派,梁昭不得不逼自己快速成长。 忙起来,白天反倒顾不上周显礼,再加上这行工作时间不固定,有时下戏就要凌晨三四点了。但不管再晚,梁昭睡前都会记得给周显礼发条消息。 这天下了戏才八点,谭清许喊梁昭去探一家网红轻食餐厅,她拒绝了,回酒店吃点东西,洗完澡,吹干头发,换上柔软的睡衣,往被窝里一躺,就给周显礼打电话。 响了大概半分钟,他才接。 梁昭抱怨:“你好慢啊。” 周显礼都让她气笑了,口口声声说着要哄人,现在都敢反过来抱怨起他来了,可话到嘴边,又意识到她鼻音有点重,忍不住问:“感冒了吗?” 梁昭扑腾一下坐起来:“能听出来?” 上海下了两天雨,天气越来越冷,梁昭也跟着生了场病,倒是不严重,感冒咳嗽,但她支着病体拍戏,所有台词都是现场收声的,就怕状态不好,鼻音重。 “真感冒了?”周显礼说,“这会儿倒是听不出来了。” “哦……”梁昭慢腾腾地躺下,缩在被子里,“那我是困的,昨天拍到四点,今天早上九点又开工,我一共也没睡几个小时。” “下午四点?” 梁昭撇撇嘴:“凌晨四点!”确实不该叫昨天了。 “真够赶的。” “是啊。”梁昭笑起来,一歪头,凑近手机,小声问,“你关心我啊?” 周显礼不说话,梁昭继续问:“你不生气了是不是?” 没等周显礼开口,梁昭就轻轻地哼了声:“你别生气了嘛,我都这么惨了。我给你说……” 她停下来了,要一点反馈,周显礼很配合,语气几分无奈:“你说。” “我今天学了一点上海话,老摆,个么似几地呀,哦哟,嘎举啊,比尼地好伐啦。还有还有,我价钿就伐还侬了,侬秤帮我秤了鲜一点!” 周显礼一个土生土长的地道北方人听不懂,问梁昭:“这都什么意思?” “砍价用的词,就是这多少钱啊好贵哦你给我便宜点,哎呀我不跟你讨价还价了,你称重的时候给我抹个零头。” 周显礼笑她:“财迷心窍。” “是啊是啊,我们小市民就是这么抠门爱财。”梁昭继续往被窝里滑,声音就有点闷闷的了,絮絮叨叨地讲,“今天邢钧也说我抠门,因为我跟清许说要去吃一家餐厅,研究了半天的优惠券,我说有便宜不赚王八蛋嘛!” “他是香港人,好像有点用不明白内地这些app。” “周显礼,你猜我最近瘦了几斤?” 她话题很跳跃,讲一些零零碎碎的闲事,又因为犯困,所以说话慢,调子轻。周显礼正看一份财务报表,几乎拿她的碎碎念当白噪音听,听见这一问句,才“嗯”了声。 “三点六斤!所以我跟清许明天晚上打算去吃放纵餐!希望明天能早点下工!那家店人好像很多。” “什么店?” “蟹粉小笼。邢钧说他去吃过,很火很火,饭点都要排队。” 梁昭的声音越来越轻,又讲到邢钧的粉丝来剧组探班的事儿,最后迷迷糊糊的,快要睡过去前,嘟囔了句:“我最近睡不好,半夜总是醒。” 大约是到了个新环境的原因。周显礼问:“是不是在酒店睡的不舒服,剧组给你订的标间?曹却思跟你一样抠门儿,升套房能怎么他了?” “不是,”梁昭声音很糯,“是我醒过来就想找你,但是大半夜的,你肯定睡了。” 周显礼无声地勾了下唇,等他看完一份报表,忽然发现,梁昭已经不讲话了。 周显礼试着唤了两声:“昭昭,昭昭?” 没人回应,电话那头只有平稳均匀的呼吸声,应该是讲着讲着就睡着了。 周显礼想挂电话,又不知道在哪一刻,心弦微动,想到她那句“半夜醒了就想找你”,悬在屏幕上空的手指最终没有点下去。 第二天上午没有梁昭的戏份,她难得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眼睛还没睁开,手就下意识地在被窝里摸手机,摸到一块发烫的东西。 她差点丢出去,睁开眼才看清,还真是她的手机,昨晚和周显礼的那通电话居然一直没挂断。 梁昭愣住了,直到几秒后屏幕上弹出来三十秒死亡倒计时,她才坐起身,手忙脚乱地去扯充电线,“噔”一声轻震,充上电才松了口气。 她真没想到周显礼不挂电话,叫他:“周显礼,周显礼,你还在听吗?” 那边“嗯”了声,语气里满是笑意:“睡醒了?” “嗯。”梁昭挠挠头,又躺回被窝里,查话费余额,“你怎么不挂电话呀?”多浪费电话费。 她用的套餐很便宜,流量不多,免费通话额度也不高,昨晚这一通电话,估计给用光了还得倒赔点。 周显礼说:“怕你半夜想我。” 梁昭查话费的动作忽然停了。 其实这些天,梁昭也看出来了,周显礼不喜欢隔着网线调情,在电话里或是微信上,他话一般很少。 梁昭往被子里滑,脸埋进去,忽然觉得多交点话费也值了。 周显礼继续说:“谁知道你睡眠质量这么好,一觉睡到九点多。”他一顿,“不是说最近天天半夜醒过来就想找我,我也没听见呐。” 梁昭脸颊发烫:“是……是昨天太累了。” 周显礼轻笑,梁昭脸颊更烫了,在被窝里闷了一头汗,肺部氧气稀薄,她抬手掀开被子,深深吸了口气,刚想再说点什么,听见他那边有人唤“周总”,隐约像是叫他去开会。 梁昭赶紧说:“你快去工作吧,我也要挂了。” 一整晚的通话这才挂断。 梁昭乐了好一会儿,才哼着歌去洗漱。 中午谭清许来找她,俩人一起在酒店吃外卖,梁昭照旧吃减脂餐,却乐呵呵的。 谭清许问:“姐,你今天心情挺好啊。” “啊……”梁昭往嘴里塞菜叶子,频频点头,“对对对,哎清许,你谈过恋爱吗?” “我高中就开始谈恋爱,男朋友都换了好几个了。” “前辈啊!”梁昭握住她的手,虚心请教,“假如……我是说假如哈,假如你是一个男生,有一个女生和你亲嘴了……” 谭清许问:“姐你和谁亲嘴了?” “不是我!”梁昭说,“是我一个朋友。” 谭清许无奈地点头:“好吧,你朋友。” 梁昭继续说:“但是她没多久就不搭理你了……” 谭清许示意她继续说。 “过几天这个女生又回来找你……” 谭清许说:“姐,你好渣。” “说了是我朋友!我朋友!” “嗯嗯嗯,你朋友。”谭清许问,“然后呢?” 梁昭问:“你会不会生气啊?” 谭清许说:“当然啊,这不是明摆着吊我的吗?” “可是……可是你们俩昨天又煲了一晚上的电话粥,你态度也很好,还是很温柔。”梁昭扭捏着,“这算不算和好了啊?” 谭清许说:“说不定我只是反过来吊着你。” “不是我!” “你朋友。” 梁昭想了想,否定她:“他不是那样的人。” 谭清许掏出手机开始在屏幕上戳戳点点,梁昭问她:“你在干啥?” “我给孙哥报备一下啊,你谈恋爱了。” 二流货色 第19节 “别说别说,”梁昭按下她的手腕,“过年我给你包红包。” 谭清许“噗嗤”一声笑喷了,晃晃手机,给她看,屏幕上什么也没有。 梁昭怒而拍桌:“你诓我!” 谭清许眼泪都笑出来了:“你不是说是你朋友吗?” 梁昭不理她了,继续往嘴里塞菜叶子。 “哎哎——”谭清许用胳膊肘碰她,“姐,我不说,我保证不说。你俩都煲电话粥了,你还担心什么啊?” 梁昭咬着筷子说:“我有点拿不准,我也没经验啊。” “放心吧,他要是真不想跟你好,连你电话都不会接的。” 梁昭笑了:“有道理。” 谭清许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快吃快吃,吃完还得去剧组。” 下午的戏份比较简单,梁昭到剧组时,光替正给她试光,她去上妆,回来拍了几场戏,磨到傍晚,华灯初上,刚好拍最后一个镜头。 那是一组吸烟的长镜头,梁昭背后是一层叠着一层的各色霓虹牌子,她人背光站着,靠在一截铁栏杆前,镜头推进,脸上光影斑驳,一边阴在黑暗里,一边被霓虹灯照成红蓝色。 等梁昭吐出一口眼圈,邢钧再走过来,两人对视,没有台词,很沉默的画面。 梁昭以前没碰过烟,就见周显礼抽过几次,觉得还能接受,为了这场戏,她提前去便利店买了好几包烟偷偷练,总觉得味道闻起来不如周显礼抽的好。 刚抽一口,呛着了。 她本来就感冒,这一呛不得了,弯着腰咳个不停。 曹却思站在监视器后,眉头紧锁,随便指了个人:“你去教教她。” 接着,梁昭手里的烟被人抽走了。 她说“谢谢”,一抬头,发现来的人竟是周显礼。 周显礼一身黑色大衣,眸底几分笑意,就着她刚才那支烟吸了一口,说:“谁给你的烟,这么冲。” 梁昭呆愣着,不可置信,过了会儿才讷讷地叫:“周总。” 剧组人多眼杂,她觉得还是叫他“周总”更合适。 周显礼眉心似乎拧了下,但很快又随着笑舒展开来了,他弹了弹烟,那点抖落的橘红色火星子,让梁昭想起去庙里时,宝鼎里飘出来的香灰。 周显礼说:“叫声好听的。” 第17章 梁昭眨了眨眼, 觉得太好听的也叫不出口,索性随着叶明逸叫他:“衍哥。” 周显礼笑起来,他抽了烟, 笑声有点闷, 一笑也咳, 梁昭垂下头,心跳莫名有点快。 那支烟忽然被递到她唇边了, 夹着烟的手指修长, 骨节分明,竹子一样好看。 梁昭抬眸望他。 周显礼说:“再试试,别往肺里吸。” 梁昭咬上烟嘴, 湿润的, 触感那么暧昧, 像间接的接吻。她吸一口气, 又缓缓吐出来,味道依旧有点呛, 她忍着没咳。 周显礼点点头, 说:“挺好, 继续拍吧。” 他转身,把这片地方还给梁昭,到监视器后跟曹却思说话。 梁昭双手拍拍腮,强制把注意力从周显礼身上拽回来,入戏。 这次很顺利,一组镜头拍完, 收工。 梁昭去卸了妆,匆匆忙忙地跟谭清许说了几句话,让她自己去吃蟹粉小笼。 梁昭想到小笼包那层薄薄的面皮, 拿筷子一戳开,蟹黄混着汤汁流出来的样子,嘬一口,鲜的眉毛都要掉了。 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没办法,谁叫周显礼来了呢,她只能舍小笼包而要周显礼。 谭清许捉住她手腕,揶揄道:“这就是你那个相好啊?” 梁昭尴尬地咳嗽:“什么……什么相好?” 谭清许评价:“比邢钧还帅,这你也舍得渣?” “不是你想的那样。”没时间多说,梁昭拍拍她手背,“我先走了啊。” 她小跑到周显礼身边,几缕原本塞在耳后的头发随着动作掉出来,周显礼看她一眼,抬手替她理好,一边仍对曹却思说:“她第一次拍戏,什么都不懂,要麻烦你多担待了。” 曹却思笑道:“周总说的哪里话,小梁很有灵气,天生端这行饭碗的。” 曹却思是片场暴君,脾气大,骂人凶,这还是梁昭第一次听他夸人。虽然知道八成是看周显礼的面子,但她还是期待剩下两分确实是因为她在演戏方面有点天赋。 她这么一想,唇角忍不住往上翘。 周显礼跟曹却思道别,梁昭就跟着挥手,说:“导演再见。” 上了周显礼的车,梁昭往周显礼身边凑,贴着他问:“你怎么来上海了啊?” 她身上有股很清爽的香气,像潮湿雾气里的青绿叶子味,周显礼还挺喜欢,干脆把她抱到腿上,抵在她颈间嗅了嗅:“来看看上海的梧桐叶跟北京的有什么不一样。” 梁昭叫他鼻息弄的有点痒,缩了一下,一手搭在他肩膀上,说不上是要推开还是欲拒还迎:“只看梧桐吗?” 周显礼托起她的脸,虎口卡在下巴处,细细地端详:“你说呢?”没等梁昭回答,他就啧了声,“又瘦了。” 梧桐不值得看,人却是要好好看一看的,进组没几天,瘦成这样子。 梁昭抿着唇笑,双手环住他脖子,探身亲了亲他的唇。 她做这事还是很笨拙,只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像个偷吃糖果的小孩儿,小心翼翼的。 周显礼呼吸都乱了,却没继续亲下去的意思,揉了揉她后脑勺。梁昭主动献吻,居然没后续发展了,又羞又恼,缩在他怀里不满地哼了声。 周显礼贴在她耳边,笑着问:“没亲够?” 这要怎么答?梁昭脸颊蒙上层薄粉,没说话。 周显礼说:“有正事儿,快要迟了,回去再亲。” 车往徐汇的方向开,梁昭看窗外,梧桐树影婆娑。 她一张小脸崩着,不信他的说辞。亲两口能花多少时间,这不是还没到呢吗? 周显礼哄她:“再亲下去,我怕我把持不住,这顿饭就不用吃了。” 他说话声音低,情侣间的呢喃般动人,梁昭心跳都漏了一拍,脸越来越红,等到了地方,下车被寒风一吹,才好了些。 周显礼这趟到上海,其实是来出差的,晚上和几个人约着一块儿吃饭。 梁昭说:“你们男人就是会花言巧语,我还真以为你是专门来看我的。” 她现在胆子越来越大,周显礼给她点颜色,她就开染房。 周显礼牵住她的手:“专门来看你,顺便来出差。” 梁昭长长地嘁了一声。 周显礼也不继续解释,领着她走进包厢。 人都到齐了,自觉空出上面的位置。门开的一瞬间,大家的目光从他们俩交握的手上掠过,都没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 这应当也不是什么太重要的场合,有几个人也带了女伴。 席间有位男士,叫裴行之,一口京腔,自称和周显礼是发小,看着比周显礼大一些,一见梁昭就问:“这就是雨生跟我讲的你那位小朋友?” 梁昭心想这要不是一个人该多尴尬啊。 周显礼揽过她的肩,介绍:“梁昭,她最近在上海拍电影。” 裴行之一拱手,叫:“弟妹好弟妹好。” 梁昭没应,毕竟周显礼介绍的时候,也没说他们俩是什么关系,这声弟妹她有点不敢应。裴行之没在意,跟周显礼说:“怪不得这点小事,你还亲自到上海来。” 周显礼笑着去看梁昭,灯下他眸光流转,风流十足,梁昭叫这一眼看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没一会儿就上菜,这地方风雅,侍应生都穿月白色旗袍,水墨晕开似的,江南烟雨般朦胧漂亮,一双白净的手臂露出来,戴一副玉镯,倒茶时叮当轻响。 梁昭捧起茶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周显礼还真是专门来看她的。 席间他们谈些 梁昭听不懂的话题,周显礼怕她无聊,也会跟她讲两句悄悄话。 其实梁昭只觉得轻松。 这是她从东北走出来后,参加过最轻松的一场饭局。 以前的那些饭局里,她是供人审视的角色,连盘菜都算不上,需要被评判能不能端上桌,但跟在周显礼身边,她不用再喝酒陪笑,尽管他们一双双目光里都是了然,但她总算能踏实地吃一顿饭。 一顿饭吃到快结束,梁昭去卫生间,洗手时,旁边一个大波浪卷发的女人正对着镜子补妆,是裴行之带来的女伴。 她看了眼梁昭,很热情地笑起来:“这么巧。” 梁昭也笑:“是啊。” 她随口闲聊:“你在上海拍戏?” 梁昭点头:“刚开机没多久。” “挺厉害的。”女人侧目,上下打量她,“你长这么漂亮,就该当明星。” 梁昭哈哈大笑,下意识夸她:“你也很漂亮,这大红唇,气场全开啊。” 女人也乐,补完口红,看梁昭还在慢吞吞地挤洗手液,就靠在洗手台边等她:“你跟谁搭戏啊?你们那剧组有没有特出名的大明星?” “邢钧算吗?” 梁昭赶紧冲了冲手,扯张纸巾擦干,跟她一块儿回包厢。 “那可太算了!邢钧啊,帅的要死,我是他粉丝!哎,咱俩加个微信吧,”女人从包里拿出手机,问,“你能不能帮我要个签名什么的?” “行啊,没问题,我们俩关系杠杠的。” 毕竟是男女主,现在她跟邢钧相处的时间比跟谭清许都长。 二流货色 第20节 谁知话音还没落地,包厢门就被推开了,一众人拥着周显礼走出来。 梁昭抬头一瞥,看不出来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也就拿捏不准他有没有听见刚才那句话,连忙扫了微信,挪到周显礼身边装乖。 周显礼牵着她往外走,梁昭放心了,回头朝女人挥挥手道别。 上车以后,梁昭还是心虚,没话找话聊:“你晚上住哪?” 周显礼没答,漫不经心地问:“你跟邢钧关系很好?” 梁昭头摇的像拨浪鼓:“不好不好,一点儿都不好,我那都是吹牛的,邢钧是大前辈,我哪敢造次。” 周显礼“哦”了声:“这么说,你很尊敬他?” 梁昭想点头,点到一半又止住了,感觉也不太对劲。 她一鼓作气,挤进周显礼怀里:“你怎么吃飞醋啊?” 周显礼笑起来,梁昭脸颊贴在他胸膛,感到一点愉悦的震动。 周显礼曲起食指,蹭了蹭她脸颊,语气忽然沉了:“你的工作我不干涉,但邢钧出了名地拍一部戏谈一个,你自己注意分寸。” 这是怕她被花花迷了眼,经不起诱惑呗。梁昭环住他脖子,抬头望他:“我有你,我才看不上别人呢。” 小姑娘说情话,信口拈来,但偏偏她一双眼睛湿漉漉水灵灵的,像头小鹿一样,周显礼垂眸看她,还真有点信了。 梁昭招架不住他这样看她,撇开目光,轻声问:“你晚上到底住哪啊?” 周显礼说:“你住哪我就住哪。” 梁昭差点以为他要跟她一块住那个酒店的小标间,还想着她那里实在太乱了,怕是不好看。她这几天拍戏,昼夜颠倒,没时间收拾,东西都乱丢乱放。 到了才知道,周显礼是在她住的那家酒店开了间套房,面积是标间的十倍,客厅巨幅落地窗,可尽览黄浦江夜景。 梁昭一进去就被这面大窗户吸引了,站在窗边往外看,不住感慨:“好漂亮啊。” 她晚上有时候也和谭清许在外滩散步吹风,但那和站在高处看的景色不一样。 周显礼脱了外套,边说:“这房间我租了两个月,你搬上来住,不够再续,记在我账上就行,别窝在那间小鸽子笼里。” 梁昭乖巧点头,说:“好啊好啊。” 周显礼揽住她的腰,抵在窗上,一手探进连衣裙里,在她大腿滑腻的皮肤上留连。 “怕冷还穿这么少?” 梁昭有点紧张,含糊嗯一声,晕乎乎地去推他胳膊。 周显礼挑起眉:“不让碰?” “不,不是……”梁昭期期艾艾的,“我……” “感冒好了吗?” “好多了。” 周显礼在她大腿内侧拍了拍,再开口时,声音有些低哑:“昭昭,去洗澡。” ----------------------- 作者有话说:才想起来这本忘开段评了哈哈哈哈哈 明天不更哦卡一下榜单字数 后天见 第18章 梁昭推开周显礼的胳膊, 垂着头,小声说:“那个,我……我来月经了。” 实在太破坏氛围了。 梁昭声音越来越小, 也不敢看周显礼, 听他半天没动静, 眼珠才悄悄往上瞥。 周显礼垂眸看她,眼底漾着些无奈, 有点吃瘪的感觉。 他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 梁昭两条胳膊环住他的腰,埋在他怀里轻笑了声。 周显礼挠她腰上的痒痒肉:“你还笑?” “痒。”梁昭扭着腰躲,“你来的不巧, 我让你来的时候你不来。” 周显礼捧起她的脸亲了一口, 说:“看来以后还得听我们昭昭的。” 这个吻一点情热的意思都没有了。梁昭大笑:“是啊是啊。” 周显礼拍拍她的臀, 赶她去洗澡, 自己拿了支烟点上,靠在窗边抽, 像是在压抑刚刚被挑起的欲望。 梁昭走到沙发边, 从包里拿了片卫生巾, 回头望他。 周显礼吐出一口烟,白雾袅袅里,他神色看不分明,但梁昭下意识觉得他心情不怎么样。 他今晚的兴致,终究是被她不合时宜的生理期毁了。 梁昭把卫生巾塞进口袋里,又走回周显礼身边, 周显礼揉了把她的头发,问:“怎么了?浴袍和衣服让人准备好了,都是新的, 在衣帽间。” 梁昭依偎在他怀里:“要不我用手帮你吧?” 周显礼笑了声:“你这都是从哪学的?” 梁昭撇撇嘴:“这还用学吗?” 上高二的时候梁昭坐后排,身边围一群男生,黄色笑话听了一箩筐,课间的时候,他们还动不动就随机挑选一个幸运儿抬出去,两腿分开,就往门上磨。 小地方教育资源差,学生素质也就那个样,从这种环境里长大,很多事梁昭想不懂都难。 周显礼确实是没兴致了,说:“你别招我了。” “那我去洗澡啦?” 周显礼懒懒地“嗯”一声,他咬着烟,嗓音含糊:“去吧。” 梁昭洗完澡吹完头发出来,没找到周显礼,她今天有点累,钻进被子里,又想等等周显礼,就看手机。 微信上弹出一条消息,是晚上吃饭时遇见的那位“邢钧粉丝”,她自我介绍叫lily。 梁昭跟lily聊了两句,互相约定“下次有时间一起吃饭啊”,也没说准是哪天,手机一丢,困的睁不开眼。 周显礼回来时,梁昭已经睡过去了,他单膝跪在床沿,俯下身看她。 她刚洗完澡,整个人都被热水泡软了,缩在被子里,就露出一张白白净净的小脸,眼睫垂着,安安静静,乖的不行。 周显礼心里软下去一块。 其实他今晚原本觉得有些无趣,但看她这副样子,又想算了算了,小姑娘感冒还没好,折腾她干什么? 周显礼亲亲她脸颊:“昭昭。” 梁昭迷迷糊糊的,下意识“嗯”了声 周显礼故意把冰凉的手心贴在她颈窝里,梁昭瑟缩一下,彻底清醒,皱着眉问:“你冲冷水澡啊?” “那能怪谁?” “怪我怪我。”梁昭笑的眉眼弯弯,把他的手拿出来,捧在手心里呵气,搓了搓,等暖和了才松开。 周显礼看她动作,忽然冒出个莫名其妙的念头,不知道她以前有没有谈过恋爱。 这般会爱人,没谈过可惜,谈过也可惜。 周显礼还是第一次对梁昭的过往感兴趣,决定回北京再让人查查,面上不显,只说:“起来把药喝了再睡。” 梁昭胡乱点头,撑着身子坐起来,周显礼像个贴心的情人,递来杯子时还 用手背试了下温度。 “刚好,再放就凉了。” 梁昭喝完药,放下杯子,往里面挪,在身边的空位上拍了拍:“睡觉吧?” 周显礼踢掉拖鞋,上床,长臂一捞,把梁昭卷进怀里,刹那间梁昭闻见两人身上一模一样的沐浴露味。 木质调里一点点柑橘香。 周显礼另一只手关掉灯,很轻的“啪嗒”一声,房间内瞬间暗了。 真是很单纯的“睡觉”,什么也不做。梁昭静静靠在周显礼怀里,听彼此缠绵的呼吸声。 这样的夜,她有点舍不得用来睡觉了。 她思忖着开启话题:“你在上海待多久啊?” 周显礼拇指放在她颊边摩挲,揶揄地问:“昭昭想让我待多久?” 梁昭大方承认:“我当然想让你一直陪着我,可你要工作啊。” 她这么磊落,倒搞的周显礼不知说什么好了,笑了笑才说:“这次待三天,回北京还有事,等忙过去这阵再常来看你,好不好?” 梁昭说好,三天她也很满足了。 “咱们明天去吃蟹粉小笼吧?” “好。”周显礼拍拍她的背,“不睡觉了?” “不想睡。” 梁昭明显是困了,说话慢吞吞,撑着眼皮。周显礼笑她:“多大了还闹觉,小孩儿似的。” “我就是小啊,我才二十一。”梁昭牵过他的手,一边比量他的指围一边说,“所以……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事,你就看在我还小的份上,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周显礼包住她的手,饶有兴趣地问:“你做了什么错事,说出来我听听?” 梁昭软下声音:“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过去就过去了,周显礼不欲多谈,闭上眼准备入睡:“好了好了,你以为如果我不想放过你,你能跑得了?” 他声音十足漫不经心,梁昭心跳却漏了一拍,像下楼梯,忽然踩空,猛地明白过来,这事儿周显礼可以不在乎,但以后绝不能再发生。 无关喜不喜欢,而是他这样的人,在任何关系里都习惯处在掌控一切的那方。 梁昭听出他几分不悦,咬了下唇。 周显礼拉过她的手贴在胸口,低声说:“我们昭昭有本事,几天不理人,扰的我这儿心神不宁。” 二流货色 第21节 梁昭松开牙齿,被他的语气逗乐,说的像他多委屈一样。 周显礼说:“对嘛,笑一笑。” 这样好的氛围里,梁昭知道有些话今晚她必须要说,再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 她靠进周显礼怀里蹭了蹭:“我就是害怕。” 没头没尾的,周显礼听懂了。 他把梁昭搂紧了一点,额头抵着她额头,梁昭只觉温热的鼻息扑过来,然后是一个湿润的吻。 周显礼说:“别怕,昭昭,我总不会辜负你。” ----------------------- 作者有话说:一小章。 周总还没吃上 第19章 第二天一早周显礼就醒了, 伸手捞过手机看,六点零八分,天色将明, 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点亮。 他怀里的人动了动, 无意识地跟只小猫似地哼唧, 然后又不动了,呼吸绵长。 梁昭其实也醒了, 但她喜欢赖床, 从小的毛病,缩在他怀里不肯起。 周显礼柔声哄她:“快醒醒,不是说今天要早起?” 梁昭眼睫只一眨就又迅速闭上了, 话音再迟钝几秒, 慢吞吞地说:“两分钟。” 再睡两分钟。 周显礼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缺觉, 但人往她怀里一腻, 他也有点舍不得起了,莫名品出些老夫老妻的感觉。 周显礼耐心等几分钟, 再次叫醒梁昭。 梁昭“嗯”了声, 有回应, 但不动,连眼皮都不掀。 周显礼再好的耐心也没了,捏着她下巴抬起来就亲,亲着亲着梁昭终于清醒了,半睁着眼,两条细细的胳膊下意识一挥, 又软绵绵地搭在周显礼肩上。 一大清早,亲久了容易把持不住,周显礼很快放开梁昭, 拇指在她唇瓣上揉了下,那处显出嫣红的血色。 梁昭眼睛蒙着层雾气,缓缓眨了下,呆呆地问:“不亲了吗?” 她觉得周显礼亲到一半就停下来了。 周显礼笑一声,捉着她的手往下摸。 梁昭手心碰到处凸起,人也像被烫到,猛地弹开,偏偏周显礼按着她不让动。 梁昭这才想起来,男人早上应该都会这样。 她脸颊飞红,不敢动,小声说:“时间可能来不及了。” 如果不吃早餐的话可能还够,但她不知道周显礼需要多久。今天戏份很重,她可不能迟到。 周显礼没说话,一个深呼吸后松开她的手。 梁昭动作迅速地滚下床,洗漱去了。 周显礼慢悠悠地也往盥洗室走。 洗漱完还有些时间,周显礼叫酒店送了点早餐上来和梁昭一起吃,梁昭三两口吃完,火急火燎地去换衣服,催他快点。 天气不好,上海又下雨,梁昭打开窗感受外面的温度,被扑面的凄风苦雨冻了回来,缩着脖子,扔掉中看不中用的羊毛大衣,老老实实换上羽绒服。 鹅黄的短款,披在她身上,跟朵甜蜜的花蕊似的。 周显礼坐在沙发上,看她在房间里跑来跑去,一会儿要涂下口红,一会儿要收拾包包,等他一支烟抽到一半,梁昭终于收拾好了,回头喊他:“走吧走吧!” 瞥见周显礼的烟,她眉心一蹙:“哎呀你能不能少抽点烟?” 周显礼勾勾手让她过来,梁昭一坐上他大腿,他就把已经抽了半截的烟往她嘴里塞。 “呸呸呸!”梁昭皱着眉吐掉,“苦的。” 有点苦的薄荷味。 周显礼说:“我平常不怎么抽烟。” 梁昭眼睛转了转,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刚睡醒,或者哪根神经打错了,脑子很不灵光地问:“那为什么跟我在一块儿总抽?想让我吸二手烟?” 周显礼笑了声,手搁在她被牛仔裤包裹的圆润的臀上:“你说呢?” 梁昭赶紧跳起来,嘴里说着“晚了晚了”,跑到玄关换鞋子,周显礼不紧不慢地跟上,在梁昭伸手想要开门的一瞬,按着她的后腰把她抵到门上。 梁昭动了下,想回头看他,周显礼没给她这个机会,唇贴在她耳边,梁昭因此也就看不见他什么表情,只能听见他含笑的声音。 “昭昭,欠我两次了。” 梁昭一大早被他弄的脸红了又红,胳膊肘向后顶开他,回头剜人一眼,小声骂他“流氓”,推开门跑了。 周显礼在她身后愉悦地笑出声。 / 周显礼在上海待了三天,陪梁昭吃了蟹粉小笼和本帮菜,回北京那天,梁昭没空送他。 前一天晚上,梁昭躺在沙发上看剧本,心不在焉地说:“等你下次来咱们去迪士尼玩吧?” 周显礼拍拍她的腰,她自觉腾了个空出来,等周显礼坐下,就枕在他大腿上。 周显礼随口问:“游乐园?” “对啊,我还没去过呢。”梁昭问,“你去过了吗?” “没有。”周显礼就没进过游乐园。 “清许说挺不错的,让我一定要玩海盗船,还有个钓金猪的小游戏,就是拿一个有磁力的鱼竿钓金币,跟小时候玩的那种钓鱼玩具一样,你玩过吗?” 以前关红给梁昭买过一套,充气的游泳圈,里面放一堆五颜六色的塑料热带鱼,梁昭拿个鱼竿蹲在那,能自娱自乐一下午。 周显礼说:“钓过鱼,去年在新西兰,钓上来这么长一条蓝鳍金枪鱼。”他比划了下,可惜他没有拍照的习惯,否则要给梁昭看照片,“下次带你一起去,钓上来就吃,新鲜。” “钓鱼佬。”剧组人龙混杂,哪里人都有,梁昭跟着学了一点点各地方言,“我说的是小时候!你有没有童年啊?” 说完梁昭想起来人家跟她不一样,童年都是打高尔夫度过的。 周显礼说:“小时候我也钓鱼。”这爱好是他爷爷培养出来的,他还举不动鱼竿的年纪,就跟老爷子在北戴河钓鱼。 梁昭不想继续这个跑偏的话题了,坐起来,挽住周显礼脖颈撒娇:“我舍不得你回去。” 周显礼漫不经心地揉她的耳垂玩:“什么时候这么黏人了?” “真的。”梁昭说,“你走了我又每天晚上都想你。” 这话倒是真的,周显礼发现梁昭凌晨三四点的时候很容易醒一次,醒了就非得钻到他怀里才能继续睡,这几天周显礼胳膊给她当枕头,常常早晨醒过来,半边手臂都是麻的。 他猜都是梁昭压力最近大闹的。她刚入行,才二十来岁,就搭档邢钧这样的老油条,在曹却思这个疯子手底下被搓扁揉圆。 他来了三天,也就第一天梁昭收工早,后面两天都磨到十二点之后才结束。 周显礼想起有天早上梁昭边打哈欠边跟他说,昨晚又梦见被曹却思骂了。 他松开梁昭的耳垂,手指落到梁昭贴着各色便签的剧本上,随手翻了翻,边角有折痕,毛毛糙糙的,已经不知被翻过多少遍了。 “抽空再来看你好不好?”周显礼又嘱咐了句,“拍戏别太累了,不行让曹却思给你放几天假。” 梁昭说:“好呀好呀。” 其实曹却思怎么肯给她放假,剧组一开机,银子流水一样地花,停一天就白白扔一天的钱。 不过梁昭也不至于不识趣地跟周显礼说这些,她就只答应下来,反正周显礼也要走了。 梁昭晃晃胳膊,说了一堆好听话。 话虽然说的好听,但周显礼回北京那天,她也没去送。他是下午三点多的航班,剧组里走不开。 下午梁昭正在化妆,偷偷拍了张照片发给周显礼,他应该正在候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梁昭聊微信。 梁昭说天气太冷,想吃烤梨,周显礼让她多想一会儿。 不用想都知道周显礼现在笑成什么样子,他就喜欢逗她玩儿。梁昭小发雷霆,用指尖狠狠戳屏幕,戳进刚弹出来的一条消息里。 是lily发来的,说她今天在外面玩,听说这边有剧组在拍戏,一问是邢钧的新电影。 lily问:[是你们剧组吗?] 梁昭说:[是吧。] lily:[那我能不能去探班呀?你方不方便?咱们俩还说要一起去吃饭,都没找到时间,这样我一会儿过去,等你拍完咱们还能去吃晚餐。] 梁昭:[你是想来看邢钧吧?] lily发来三个害羞的表情和一串大笑。 [顺便看看偶像嘛。] 见偶像才是主要的,探班才是顺便吧。梁昭敲开隔壁化妆间的门,笑着打招呼:“邢大哥,你才吃饭啊?” “中午有事,没来得及吃。”邢钧点点寿司,“你一块儿来吃点吧?” “不吃了不吃了,”梁昭摆手,“我中午吃过了。” 邢钧挑起眉毛看她:“那来找我什么事?” 梁昭说:“我有个朋友想来探班,她是你粉丝,就……” 邢钧咬着块寿司笑了:“签名合照一条龙呗?” 梁昭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邢钧说:“行,谁叫我宠粉呢。再说你朋友不就是我朋友。” “那我让她过来。”邢钧话说的暧昧,梁昭想起周显礼说他花名在外,也就没接话,只说,“我先回去了,你慢慢吃。” 邢钧挥了挥手,梁昭帮他带上门,回化妆间给lily甩了个地址。 [来吧。] lily到剧组时,梁昭刚拍完一段,立在角落里补妆。 二流货色 第22节 片场很吵,lily叫了她两声她才听见,一扭头,看见她穿着长筒靴短裙,披一件黑色斗篷,一枚双c钻石珍珠胸针闪闪发光。 梁昭牵过她的手打招呼:“你不冷啊?” lily凑近她小声说:“来见邢钧当然要好好打扮一下。” 她边说,眼神边到处乱瞟,比她的钻石胸针还要亮。 梁昭说:“应该在房车上,等会儿吧,他一会儿就下来了。” lily就靠着墙跟她闲聊:“你这里什么时候能拍完啊?” 听口音她是北方人,很自来熟。 梁昭说:“巧了,今天五六点就能收工,正好咱们出去吃饭。” lily欲言又止:“晚上周总……” “他回北京了。” “哦哦。”lily看向她,忍不住八卦,“你跟周总认识多久了啊?” lily跟裴行之已经有一年多了,期间也见过周显礼几次,但没见过他身边带什么女人。 但梁昭确实漂亮,漂亮到lily觉得只要是个正常男人,见到她的第一面绝对都会冒出点非分之想。 眉眼灵动,跟幅画似的。 lily在心底算日子,这也没过几天,周显礼就已经回北京了,看来也没有多上心。不过这也正常,他们这样的男人哪里会把一个攀附权势的女人放在心上。 梁昭说:“没多久。” lily笑了下,刚想把话题引到晚餐吃什么上去,就听见身后闹哄哄的,有个齐刘海的女生钻过来。 “姐,这就是你那个朋友啊?” 梁昭“嗯”了声。 “剧组请的。”谭清许递给lily一杯咖啡,笑盈盈地说,“你好你好,我是昭昭姐助理。你真漂亮啊!” lily道一声谢。 梁昭问:“又是谁请啊?还有吗,给我也拿一杯。” 剧组每天都有人请东西喝,出品请完制片请,制片请完明星请,有时候是奶茶咖啡,有时候是可乐饮料,运气好了,一天能蹭好几杯。 梁昭早就习以为常,刚进组的时候她也请过一次,心疼了好几天,自那以后只要有人请客,她都不忘蹭一杯,能回一点血是一点。 “你请的啊。” 梁昭没听懂:“谁?” “你请客,姐夫买单。”谭清许从牛皮纸袋子里掏出另一杯给她,“姐夫特意吩咐了,你喝这个。” 摸着热乎乎的,梁昭打开一看,是一杯烤梨。 ----------------------- 作者有话说:周四入v啦,v后会日更 第20章 咖啡是周显礼的秘书原理送来的。 原秘另外还给曹却思带了一只紫砂壶, 客客气气地交到曹却思手上,说知道曹导喜欢这个,特意找的。 光看那气韵、做工, 不用看印就知道是近代一位陶艺大拿做的, 他的作品拍出过天价。 曹却思笑呵呵地说:“周总也太客气了。” 原秘双手交握叠在身前, 微微笑:“这不是梁小姐还在剧组里,周总说了, 她年纪轻不懂事, 难免给您添麻烦,这是预先给您赔个不是,往后还得曹导多多海涵。” 曹却思又客套了几句。 原秘临走前又说:“我实话跟您说吧, 刚才我看你们拍戏, 梁小姐是个吃这碗饭的苗子, 周总也知道, 干这行哪有不受累的。这个……”原秘目光在紫砂壶上转了转,“没别的意思, 就是拜托您多关照关照, 梁小姐到底是第一次拍戏, 他总放心不下。” 曹却思拍他的胳膊:“理解理解,梁昭这孩子招人喜欢,周总不吩咐,我也是要多关照她的,说到底她也算是我带出来的。” 原秘走了,曹却思把玩了阵茶壶, 爱不释手。 梁昭也捧着她那杯烤梨爱不释手,拍了三四张照片发给周显礼。 [多想一会就能美梦成真啊!] 周显礼应该是在飞机上,暂时没回。梁昭边跟lily聊天边啃梨, 女孩子的共同话题很多,吃喝玩乐之类的,随便什么都能聊上大半天。 梁昭梨啃到一半,一抬头,瞥见邢钧从房车上下来,赶紧对他挥手。 邢钧点点头,朝她们这边走来。 他三十多岁了,两座影帝奖杯,地位摆在那,但人没什么架子,成天跟梁昭他们这些小演员天南海北地胡侃,看着一点都没有三十而立的样子,梁昭总觉得他有点痞气,还有点幼稚。 但在粉丝面前,他装的成熟沉稳和蔼可亲。 l ily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偶像,说话颠三倒四,都回忆到自己高中那会儿把邢钧的海报打印出来贴在床头了。 梁昭默默吃烤梨,邢钧挂着笑听她说完,末了感谢她的喜欢,提出一起合张照。 lily一双眼睛里像撒了星星,把手机塞给梁昭,拜托她:“昭昭,你帮我拍吧好不好?” 邢钧从梁昭手里抽走手机,递给自己助理:“你别为难她了,她能把人拍成一米五。” 梁昭拍照技术不行,不管是拍人还是拍景都是瞎拍,闻言底气不足地辩解:“也没有那么矮。” 邢钧笑道:“要不要我把上次那张照片翻出来看看?” 拍戏的时候剧情需要,梁昭给邢钧拍过一次照片,硬是把一米八多的大高个拍成了五五分,丑的没眼看。 她不好意思提这事儿,低下头继续啃梨。 邢钧和lily拍完照,又送她一张签名,随口问她:“哪来的烤梨?” 梁昭仰头粲然一笑,露出一排整整齐齐的小白牙:“男朋友送的!” “……吃吧吃吧。”邢钧说,“晚上再胖一斤。” 梁昭晃晃勺子:“我乐意!” 准备的差不多了,梁昭和邢钧去拍今天剩下的戏份,让lily在化妆间休息。 明天有大夜戏,今天的戏份就排的轻松,六点多,天一黑就收工了,梁昭和lily一块去吃饭。 lily说感谢她带她见偶像,请她去吃西餐。 lily问:“你有没有什么忌口啊?” “没有,我什么都吃。” lily轻车熟路地点了几道招牌菜,又问:“牛排七分熟可以吗?” “啊,可以可以。”梁昭其实有点想要吃全熟的,又怕人觉得她土老帽。 lily把菜单还给服务员,撑着下巴,随口说:“你不忌口真是太好了,这家店的牛排很好吃,我还怕你要减肥不敢吃。” 梁昭说:“其实是要减肥啦,我进组之前减了一个月,现在这样上镜正好,所以偶尔也可以放纵一下。” lily捏她的手腕:“真是,你太瘦了。”她耸着肩笑,“周总看到都要心疼啊!” 梁昭也笑,想起下午那杯烤梨,周显礼后来回微信,说她:[对让你美梦成真的那个人就没什么想说的?] 梁昭让他先记下,回头见面再还。 “说起来,周总对你是真好。”lily说,“我头一次见他带女人出来。” “是吗?他以前没带过?” “反正我没见过,他身边也一直没有。” 梁昭问:“为什么?” lily笑了:“你怎么这个反应啊?” 别的女人听说这种事早就喜出望外了,梁昭居然还在问“为什么”,像是一早就给周显礼下过浪子的定义。 “就是感觉他们这种人都……”梁昭一顿,“而且他都三十了。” lily笑的更大声了,笑完才说:“他工作很拼,在这方面好像没什么兴趣,而且老裴说他作风上不能出问题的。” 梁昭点点头,把话题往别处引:“lily姐,你是哪里人啊?我听你口音不像南方人。” “我是东北的,我刚到上海的时候学过一点上海话,不过我说不来,嗲里嗲气的。” 梁昭惊讶道:“这么巧啊,我也是东北人!” “你东北哪儿的啊?”lily那点东北腔冒出来了。 梁昭放松不少,也不再怕被说土,报了个地名。 lily说:“我去过那。” “我们那小地方你也去过?” “我一个伯伯住在那边,其实我老家是山东的,我爷爷那辈闯关东去的东北,我伯伯他们闯的比较远。” 梁昭捂着嘴笑个不停。 见到老乡,交到新朋友,梁昭很高兴,lily还说她在静安区开了家花店,约好下周末她去玩。 吃完饭下楼,lily顺便去拿她订的手镯,梁昭在店里转了转,看见一枚袖扣。 黑色玛瑙,很低调。 梁昭叫店员拿给她看。 店员上下打量她几眼:“这对两万七。” 梁昭赶紧还给她。 两万七!怎么不去抢! 她抿下唇,悄声问:“有便宜点的吗?” 二流货色 第23节 店员一脸“我就知道”,随手一指:“这对四千多,是我们店里最便宜的了。” 银色的,没有logo,小东西掂起来沉甸甸的,也不错,况且有了前面两万七的对比,四千块的价格……也还是很贵。 梁昭忍痛说:“那就这对吧,帮我包起来。” 店员开了单脸色才好看些,微笑着说:“您稍等,我给您拿瓶水喝。” 梁昭笑眯眯道:“两瓶,谢谢。” 店员转过身就翻了个白眼。 lily过来问:“给周总买的?” “对啊,他生日快到了,我想送他生日礼物。” lily问:“你有时间去给他过生日吗?” 店员递过来包好的袖扣和两瓶矿泉水,梁昭给lily一瓶,边结账边说:“我也不知道,看情况吧。” 按理说周显礼生日那天她能空出一晚上加一个上午的时间,但剧组拍摄常常不按计划来,所以梁昭自己也说不准。 后面两天,梁昭连着上了两个大夜戏,都是凌晨两三点才收工,一大早又要赶着拍,她困的随便找个地方窝着就能睡过去。 梁昭哗啦啦翻着通告单,觉得她今年赶不上周显礼的生日了。 她有点犯愁,谭清许问她要不要喝热可可,她也没心情。 “愁什么?”谭清许说,“你工作忙,作为伴侣,他应该要理解你。” 梁昭说:“我愁我那对花四千多买的袖扣要送不出去了。” 谭清许让她说的一愣,直呼可惜,转念一想:“不对啊,接下来那么多节日呢,圣诞元旦春节,哪天送不出去?这玩意儿又不是过了他生日就消失了。” 梁昭笑起来,谭清许不好糊弄了。 谭清许才知道她逗她玩呢,锤她肩膀,也跟她一块笑起来。 笑完了,梁昭仰起脸,夜色里一双眼眸亮的像盛着弯月:“我就是想陪他过生日。” 23号那天下午,上海起风了,梧桐叶被吹的哗啦哗啦响,一片片飞舞飘落。 梁昭的戏拖到近六点,她赶航班,来不及卸妆,幸好剧组的司机有经验,高架上一路开的飞快。 梁昭在机场跑的要岔气,安检、登机,上了飞机,喉咙里感觉含了一口血水。 那天虽然风尘仆仆,但一切格外顺利,路上堵车的时间不久,航班没有晚点,到首都国际机场时,是十点钟。 周显礼应该不会在生日这天这么早睡,梁昭站在路边拦出租车,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拨他的电话。 响了两声,周显礼就接了,他那边声音乱糟糟的,梁昭问:“你在哪啊?” 周显礼笑一声:“查岗啊?” 梁昭说:“对啊,这么吵,听着不像在什么正经地方。” 周显礼抬手,手心向下压了压,便有人关掉麦:“几个朋友一起过生日,刚刚他们在唱歌,没有不正经的人,要不你打视频看看?” 梁昭说:“不用了,我亲自去看看吧。” 周显礼挑了下眉。 梁昭问:“还是我去你酒店等你?”梁昭不知道他家在哪,只知道他在一家酒店有长租的套房。 周显礼这才信她真回北京来了,唇边的笑意如柳条般抽开:“想不想来玩?” 梁昭小声说:“不了吧,其实有点累。” “那就回酒店。” 挂了电话,周显礼捞起外套往外走,叶明逸傻不愣登地大叫:“周哥,这么早你上哪去?” 秦雨生小声骂他:“傻x。” 周显礼头也不回,扬声道:“你嫂子回来了。” 第21章 梁昭踏进酒店大堂, 从落地窗望出去,才发现北京下雪了。 灯光打的好,像是特意研究过的, 照的雪如星子般, 是鎏金的颜色。 高楼星罗棋布, 宽阔马路延伸至地平线尽头,这座城市的每一个坐标都接住了落下的星子, 灯光煌煌, 雪满京华。 有几个女生在排队等拍照,梁昭站的稍远些,在她们不高不低的交谈声中赏雪。 梁昭其实是讨厌下雪天的, 因为下雪意味着降温, 意味着冷。她东北那个家里只能烧煤取暖, 没有集中供暖暖和, 锅炉旁也总是灰扑扑脏兮兮的。 归根结底,她是讨厌穷。 梁昭以前弄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喜欢雪天, 下了雪去上学的路也不好走, 深一脚浅一脚, 到教室时棉鞋里早就湿了。 但梁昭现在明白了,不用雪里奔波,站在暖气充足的室内静静看落雪,原来风景这么漂亮。 穿着套装的工作人员已提前接到消息,迎上来说:“梁小姐是吧?周总还没到,我先带您过去?” 梁昭舍不得离去, 说:“我在这等他吧。” 周显礼踏出电梯,就看见梁昭立在落地窗前。这是北京的初雪,巨幅落地窗配上独一无二的夜景, 很多人都在拍照打卡,梁昭就默默地站远。 她一个东北人,看雪的目光中全是专注。 周显礼拂一拂衣袖上沾染的风霜雪花,从她身后揽住她:“昭昭,怎么不去房间里等?” 梁昭仰起头,眼睛比窗外灯火还亮:“你回来啦?这扇窗好漂亮,你看这天多给你面子,今天你生日,北京就为你下雪。” 周显礼挂着浅笑,垂首在她耳边吹气:“有人比雪更让我感到荣幸。” 大堂人来人往,拍照的女生不自觉把目光往她身上扫,梁昭和周显礼都不太适应这样人前秀恩爱,一同回房间看雪。 梁昭像没见过雪一样,单膝跪在沙发上,问周显礼:“这是北京的初雪吗?” “是,今年头一次。” “我老家早就下雪了。”梁昭忽然有点想家,垂眸一眨眼,把那点情绪藏进心底,朝周显礼比划,“那天我妈给我发照片,雪这么厚呢!” 周显礼捞她入怀,低头交换一个吻。北京大降温,他刚从外面进来,唇上还沾着冷风的味道,吻了一会儿才尝到梁昭口腔里的那丝丝甜味。 梁昭肚子咕噜噜地叫,她推开周显礼说:“我好饿啊。” 她穿着在上海的那套衣服来,一下飞机差点被刀子似的寒风逼回去。 周显礼靠在沙发上看她,她身上一件黑色修身款的针织长裙,勾出婀娜线条。 “就知道你有这句。”周显礼不用想也知道她来不及吃饭,飞机餐又难吃,喂不饱她。他把手搭在她小腹上,“已经叫餐了,吃小馄饨行不行?这么晚了不能吃太油腻,不好消化。” 梁昭说:“我还有一句。” “什么?” 梁昭扑进他怀里,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生日快乐!” 周显礼让她扑的一愣,心情也随着她语气里浓浓的愉悦而飘起来。 周显礼拨开她浓墨般的发丝,掐着她下巴往上抬,一张小脸粉白,只是眼底乌青明显,想起听她说这些天没日没夜地拍戏,一天睡不了几个小时。 这次也不知道是在哪抽出来的时间,千里迢迢北上,就为了给他过个生日。 周显礼忍不住有点心疼:“过个生日而已,哪里就值得你专门跑一趟,嗯?不会叫我去上海?” 梁昭发现周显礼一点寿星的自觉都没有:“是你过生日呀,又不是我,怎么能让你跑去上海?对了,我还给你带了礼物。” 梁昭探身拎过包乱翻,拿出个小盒子。她东西多,翻动过程中有张小票掉出来,周显礼随手拿起一看,笑了:“这次这么舍得啊,昭昭。” 梁昭脸颊飞红,扑过去抢:“我忘了丢了,你别看!” 周显礼顺势抱住她,在她耳朵边上吹气:“大出血啊?” 梁昭不好意思说这是那家店最便宜的:“不要算了。” 周显礼说:“要,我们昭昭买的,我怎么舍得不要?”他伸出胳膊,“给我戴上。” 他今晚穿的正是一件白衬衫,梁昭一手揪着他袖子,一手拿着枚袖扣问他:“这怎么戴啊?” 周显礼牵着她的手比了下:“这样……” 梁昭给他扣上,左看右看,很满意:“好看吧?我觉得还不错。” “好看,你眼光好。”周显礼笑道,“怎么想到买这个,是不是想让我天天戴着,别人问就说是我的小女朋友送的?” 梁昭买的时候没想到这些,被他这么一说,想起高中时候班上同学谈恋爱,女生会给男生手腕上戴个皮筋,昭示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她笑盈盈地说:“对啊,最好让人家一看就知道你是有小女朋友的。” 梁昭盘腿坐在沙发上,依旧摆弄那枚小东西,头发散下来,垂着眸神色愉悦。 周显礼看了一会儿,捞起她的头发,梁昭随着他的动作跪坐起来,仰头迎合他的吻,周显礼却忽然把她翻了个身,让她趴在沙发背上,从后面搂住她的腰,掌心滑进她大腿内侧。 “我们昭昭有没有送过别的男人礼物?” 梁昭一下子就想到了前男友,谈恋爱时她倒是也给他送过一些围巾帽子什么的。 梁昭眼睛咕噜噜地转,刚想反问回去,就听见周显礼又问:“陈信的护腰带是你送的?” 梁昭松一口气:“这个啊……我那都是为了你好。” 周显礼低头有一下没一下地亲她耳垂:“你送别的男人礼物还说是为我好?” “当然啊,”梁昭说,“他是你的司机,他开车舒服一点,你就安全一点。你不会还吃醋吧?” 周显礼从窗户里看她倒影,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眨动,小狐狸一样。话说的这么漂亮,他简直拿她没办法,唇齿轻轻咬下去:“以后不许送。” 梁昭乖巧地说:“好啊。” 周显礼维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声调懒洋洋的:“不管司机还是秘书都不行,你是老板娘,给他们送礼物算怎么回事?” 梁昭心跳漏了一拍,抬眸也从窗户里看他,心里有一点异样的感觉,不知道是为他这一声“老板娘”,还是为他话里的心照不宣。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也只是用这么温柔的方式打消她一切疑虑与担忧,说不动容是假的,但小心思被看穿,也有一丝赧然,梁昭手指不由自主地抓紧沙发,又听见他轻笑了一声。 “这回知道你男人爱吃醋了?” 梁昭那点赧然也在他的打趣中消散了,唇角无声地扬起来,歪着头看他:“好了好了,那我以后只给你和我爸买东西,行了吧?” 二流货色 第24节 周显礼在她脸颊上狠狠啵了一口:“真乖。” 正巧门铃响了,梁昭眼睛唰一下亮起来:“是不是我的小馄饨?” 周显礼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不愿意放开她,把她的长裙撩起来:“等会再吃。” 等会就凉了。梁昭牵过横在她腰间的那只手贴在肚子上:“我快饿死了。” 周显礼不想显得太急色,但在这事儿上也没有一而再再而三被打断的定力,蹙了下眉,低头一看梁昭咬着唇,眸光闪烁,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周显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在她臀上拍了一下:“行吧,吃饱了才有力气运动。” 一张嘴就是荤话,梁昭瞪他。 她趿拉着拖鞋,拿馄饨坐到餐桌旁吃。飞机餐是预制鸡肉饭,米没有米味肉没有肉味,她没吃完,这会儿真快饿死了。 周显礼见她吃的欢,先进浴室洗澡去了。 小馄饨是虾仁咸蛋黄猪肉馅的,梁昭一口一个,没敢多吃,七八分饱,吃完就开始犯困。 周显礼洗完澡披着件浴袍出来时,发现梁昭居然趴在餐桌上睡着了。 万籁俱寂,外面雪仍在簌簌地下,暖黄色灯光笼在她身上。这一幕实在太温馨,周显礼不由放轻了脚步。 他把人打横抱起来,梁昭还是被弄醒了,迷迷糊糊地搂住他脖子,怕摔。 “这 么困?” 梁昭说:“是啊,昨晚四点才睡。” 拍了一天的戏,又赶航班从上海飞过来,神仙也会累。 周显礼亲她额头:“那明天多睡会。” 梁昭眼皮打架:“明天早上还得回上海。” 周显礼说:“请天假吧,就说你在我这儿。” 他把人抱进卧室,摸手机要给曹却思打电话,梁昭按住他:“不要不要,明天的戏还挺重要的,我都跟邢钧对完了,也就再累一天,后天我就能休息。” 周显礼不悦:“他把演员当驴使?” “没有,只是最近忙了点。”梁昭蹬上拖鞋要去洗澡,走到一半不放心,回头嘱咐他,“你不准给我请假啊,我还想立敬业人设呢。” 周显礼靠在床头抽烟,挥挥手说:“知道了。” 梁昭洗完澡吹完头发出来,人也清醒些了,钻进被窝里用脚去碰周显礼小腿。 周显礼搂住她:“老实点。” 梁昭问:“你不做了吗?” 她语气无辜,表情更无辜,勾人而不自知。周显礼忍了又忍,握着她的手向下:“怕你明天起不来,先收点利息算了。” 这种事,知道和做起来的差距就跟见过猪跑和吃过猪肉一样,梁昭一时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觉得手心又硬又烫,那温度也从手一直烧到脸上。 周显礼盯着她看,薄粉的脸颊,嘴唇也是一样的好颜色,轻轻抿着。他低头咬住,撬开后细细地吻着。 雪声和呼吸声缠在一起,周显礼的嗓音因染上情/欲而格外旖旎迷人。 “宝贝儿,动一动。” 第22章 梁昭依言照做, 房间里只能听见被子面料摩擦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和周显礼略重的喘息。 梁昭觉得有点晕,不知为何好像氧气很稀薄,她只好仰着颈, 像一只鹤, 周显礼低下头, 在她锁骨上留下一串湿润的吻。 “还没好啊?”梁昭小声问,“你怎么这么久?” “久点不好?” 周显礼的头发蹭过她皮肤, 有点痒, 梁昭往后躲了下,又躺回去:“我手腕好酸啊。” 她呼吸也乱了,手脚都软, 小声地祈求似地喊:“周显礼……” 一霎那, 手心湿了。梁昭默默记下, 这种时候喊他名字很好用。 周显礼抽几张纸, 慢条斯理地把她手心擦干净,又抱她去浴室洗了洗。 梁昭实在太困, 一动不动任他折腾, 沾到床的一刻, 脑袋一歪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梁昭要赶飞机,周显礼有场很重要的会议,只好让司机送她去机场。 两人早上在酒店里腻了一会儿,周显礼把梁昭压在窗户上吻,她偏过脸, 看见外面树上有层薄薄的积雪,车来车往,路上倒是一点雪的影子都没有了。 东北不是这样的, 下完雪,第二天早上起来,积雪到小腿那么深。 梁昭真有点想家了,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家这么久。老家有句土话,叫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梁昭很怀念她那个小狗窝。 周显礼捏着她下巴把她脸掰正:“不专心。想什么呢?” 梁昭莞尔,慢吞吞地说:“我想……” 她的手向下摸,握住,稍稍用了点力气。 周显礼“嘶”一声,眉心蹙起来,梁昭趁他来不及发作,赶紧推开他,风风火火地拎上包就要往外跑。 周显礼从后面拦腰抱住她,拨开她头发,在她左边脸颊上亲了一口:“撩完就跑?” 梁昭手脚并用,跟旱地游泳似地扑腾:“我真的要晚了!” 刚接过吻,所以尾音还有点软绵绵的,听着像娇嗔,周显礼真不想放她走。 “晚了你还招惹我?” 梁昭一双眼睛弯成月牙,小狐狸似的:“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她挣开周显礼的怀,快步跑到门口,生怕晚一步就要被他剥光丢到床上吃干抹净,然而真要走时,却忽然想再看他一眼,脚步便慢下来了,扶着门一回头,见周显礼也在看她。 晨光落在积雪上,反出一点很柔和的光线,将周显礼整个人都笼住。他披一件黑色针织开衫,倚在墙上,一条长腿略弯了下,松松垮垮地站着,面容被光照的有些朦朦胧胧的,气质却温柔得不像话。 梁昭心弦一动,跑回去,踮起脚亲他的下巴:“明年好好陪你过个生日好不好?” 她也舍不得就这样离开。 周显礼揉揉她耳垂,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叮嘱她:“路上让陈信慢点开车,到上海给我报个平安,过几天我去看你。” 梁昭点点头,说:“我等你啊。” 乖的不像话。 周显礼又掏出手机,点进与梁昭的微信对话框。 梁昭看不清他在干什么,只见他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她的手机“嗡嗡”震动。 周显礼给她转了一笔钱,意头很好,八千八百八十八。 “快走吧,去升个头等舱,路上好好睡一觉。” 梁昭抠门,只舍得订经济舱的机票,来这一趟,提前半个月就在蹲守机票价格波动,买到最低价。 她有点想象不到,周显礼能体贴至此。 她刚才急着要跑,这会儿又有点不满意了:“你催我啊?” 周显礼刮她鼻尖:“再不走,我就真舍不得放你走了。” 下了楼,陈信把车停在路边等她,一见她出来,忙下来开车门。 梁昭跟他打招呼:“陈哥,早上好啊。” 陈信目不斜视,态度恭谨地应道:“梁小姐,早上好。” 没劲。梁昭撇撇嘴,缩在后座补觉。 梁昭到上海时快中午了,剧组的司机来接她,快到的时候遇上堵车,水泄不通,司机探个脑袋看了眼,说是前面有交通事故。 离剧组也就一条街了,梁昭看看时间,谭清许催促的消息又不停弹出来,就说:“那我走过去吧。” “是,”司机说,“也不远,您走过去还快点,这戏没了您可不行啊。” 说完,梁昭下车,他也跟着下车了,先从兜里掏出支烟不紧不慢地点上,然后打开油箱盖,一点都不避着人。 梁昭刚进组的时候见到这种事还会偷偷震惊一下,和谭清许头对头猫猫祟祟地八卦,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 跟司机一块吃过几顿盒饭之后,她基本摸清了他们的赚钱法则。 包车一天三百,便宜,还随叫随到跟大夜,不靠这个赚哪门子的钱?要是事事规范,就不是这个价了。梁昭很理解,她以前卖衣服的时候,还知道看人下菜碟呢。 拐过街角,有家小门店卖糖炒栗子,香味很浓,梁昭从他门前经过,忽然想起她在老家时特别想吃这一口。 她当时抠门儿,不舍得买,现在兜里有钱,反而不想要了。 人生一个一个阶段大概都是如此。 梁昭泡在剧组里又没日没夜地拍了好几天的戏,周末腾出点空来,打算去赴lily的约。 梁昭想给lily带点小礼物,还她的一饭之恩,特意找谭清许打听,上海有没有什么特色的小点心小蛋糕之类的,能拿得出手。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也别太贵。” 谭清许说:“国际饭店的蝴蝶酥啊,最知名了,而且才三十几块钱一包,我从小吃到大,我看离你朋友花店也挺近的,你顺路就买了。” 梁昭一拍手:“这个好!” 谭清许八卦:“姐,你那个朋友的店是她自己开的呀?那地方可贵了,一个月租金都要好几万的。” “是吗?这么贵,不愧是上海。”梁昭点开地图搜索,问,“你说的国际饭店是不是这家?” “对呀。不过经常要排队,你早点去。” “排多久?” 谭清许说:“周末去还是会久一点,看情况吧,两三个小时也正常。” 梁昭无语,她哪有这个美国时间。 最后还是去谭清许推荐的另一家网红店买了盒马卡龙带去。 二流货色 第25节 梁昭刚下车,从窗户往里望,花 影间黑压压一片人,心想她这里生意还挺好,再定睛一看,那哪是顾客,都是来砸场子的。 四五个黑衣壮汉在店里乱砸,一个打扮的很贵气的女人正揪着lily头发扇她耳光。 梁昭高中没少见打群架的,一下子急了,推开门,连马卡龙也不知道扔哪儿去了,冲上去推开女人,嚷道:“干什么干什么?你们这是故意伤害聚众斗殴,我报警了啊!一会儿警察来了,你们不仅要赔钱,还得进去蹲局子!” 她最不怵吵架了,嗓子又大,老母鸡护崽似的。 女人一撩头发,上下打量梁昭,眼底尽是不屑:“你们是一伙儿的?” 梁昭说:“不然我还能跟你一伙儿?” 女人一巴掌就扇过来了,她指甲很长,这一下要是落在脸上,肯定要出血。 梁昭要拍戏的,靠脸吃饭,连忙往后躲,伸出手挡了一下,“啪”的一声,女人掌心拍在她手背,指甲划过,留下长长的一道血痕。 一阵刺痛。 梁昭嘶嘶地倒吸冷气,看着伤口里滚落出来的血珠,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去就跟她扭打在一块儿。 梁昭打人很凶,都是以前从批发市场跟人抢货练出来的,只可惜她还没碰到女人头发,就被黑衣男按住了。 lily伸手护在她身前,警惕地看着女人。 动不了手,梁昭就动嘴。 “你到底什么人啊,你礼貌吗上来就扇我一巴掌?我毁容了怎么办你负责啊?老母鸡上房顶你算个什么鸟!我告诉你警察马上就来了!这么嚣张,这是法治社会你知不知道啊?上没上过学?你大脑跟膀胱是不是装反了?” 她语速很快,机关枪似的劈头盖脸一通输出,女人气得嘴唇发白,但大抵是已经累了,她没再动手,倚着花艺工作台长舒一口气:“你刚刚说警察要来了是吧?我倒要看看警察来了怎么处置这个小三。” 梁昭下意识回嘴:“你骂谁是……” 脑子追上来,把这句话消化掉,她一下子愣住了,咬着唇不出声,也不敢扭头看lily。 女人说:“你和她是一伙儿的,不知道谁是小三吗?” 一名黑衣男附在她耳边低声说话。 梁昭听不清他们说什么,隐隐约约听见“周总”两个字。 女人又把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那目光像是要把她的衣服剥下来一样。安静了大概十几秒,女人轻轻笑了:“怪不得,都是一路货色。” ----------------------- 作者有话说:存稿日渐消瘦了,很慌 第23章 人都散了, 午后阳光照进来,满地碎玻璃泛着光。 lily蹲在地上收拾,梁昭不知该说什么, 就找来胶带帮她一起干活。 “好多玻璃渣, 你别用手, 免得扎到,”梁昭轻声提醒, “用胶带粘一粘再丢掉就好了。” lily轻声说:“谢谢。” 梁昭也说:“不用客气。” 地上除了碎玻璃还有花, lily捡起一朵黄玫瑰,扭头看她,她做事时很认真, 眉眼低垂, 表情淡然, 完全想不到吵架时能那么凶。 lily问:“你不是说警察会来吗?” “哦, 这个啊……”梁昭摸摸鼻尖,“我吓唬他们的, 其实我一着急忘记报警了。” lily哈哈大笑, 拉着梁昭站起来:“别弄了, 我一会儿找人来收拾吧。” “也行。”梁昭挠着头,四处找她带来的马卡龙,很贵,那一点点要二百多块钱呢。 一时没人说话,梁昭也借此机会好好看了看她的店,面积不大, 装修很漂亮,明亮艳丽的鲜花都堆在落地窗前。 即便现下一片狼藉,也能看出店主人经营得用心。 lily靠在门边, 忽然说:“我跟裴行之一年多了。” 梁昭僵住,回头也不是不回头也不是。 lily继续说:“我刚跟他那会儿就知道他有老婆,他老婆是联姻娶的,门当户对,结婚都好几年了,就是一直没要小孩。他倒也不是不喜欢人家,不过男人嘛都这样,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脆弱时刻,人就会想倾诉,梁昭不需要发表意见,只默默地听。 “在我之前,他还有很多情人,固定的不固定的都有,他老婆挺厉害的,看不顺眼的暗地里都解决了,我刚跟他那会儿,他老婆也来找过我。” 梁昭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那你为什么还……?” lily仰起头看灯,她店里的灯很漂亮,花枝形状,是当初她跟裴行之提了一嘴,裴行之给她买的。 想了想,她说:“大概是习惯了吧。习惯了赚快钱,习惯了不劳而获,习惯了……” lily一顿,又提起她十几岁就不上学了,出来混社会,夜场台球厅什么都干过,后来她妹妹动手术需要钱,她就谈了一任男朋友,是个富二代。 这个社会,人想往上爬不容易,但堕落起来很快,只要迈过去第一道坎,剩下的事情就像滑滑梯,毫无阻力。 跟裴行之认识是去年夏天的事情,在一个朋友组的局里,裴行之花名在外,风流债摞起来比东方明珠还高,但朋友说他对每一任情人都很好,家世显赫,出手阔绰。 那顿饭吃完,裴行之就让秘书联系她。 在一起后,她跟裴行之开玩笑似地说小时候的梦想是开一家花店,裴行之还真就叫人给她盘了这家店,她不上学以后,第一次有一份稳定、体面的工作。 后来才知道他有太太。 lily一顿,视线转向梁昭:“他也没有刻意隐瞒,你知道他们这种人吗?就是……他觉得不重要,觉得你也应该跟他一样心照不宣。” 梁昭下意识垂眸,不敢看她,目光在地板上乱晃,终于在角落里找到她带来的马卡龙,绘着小熊和鲜花的包装盒已经被踩烂了,其中几粒咕噜噜滚出来。 梁昭“嗯”了声,期期艾艾的。 大概因为她的身份和lily没太多区别,是裴太太口中的“一路货色”,所以尽管道德上有瑕疵,她也实在无法苛责lily。 lily问:“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她撩一缕头发掖到耳后,“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你是我……” 梁昭说:“没有。” “什么?” “没有看不起你。”梁昭拾起马卡龙,拍了拍盒子上的灰尘,“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lily沉默良久,说:“别这样说,周总跟裴行之不一样,你跟我也不一样。” 梁昭笑笑,唇角却有点重,像有什么东西扯着一样,只能往下坠。 她把马卡龙随手放在桌上,一抬头看见外面风景很好。外面这条街被誉为最具上海文艺气息的地方,红砖老洋房静静矗立在梧桐叶间,仿佛时光已在此永驻。 梁昭说不出心底什么感觉,暂时拨开千万条思绪,跟lily坦白:“未来不会有什么区别,我也没做过和他天长地久的梦。” lily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你比我想的通透,我二十冒头的时候要是跟你一样就好了。” 梁昭问:“你现在不是二十冒头吗?” “我都二十七了!马上奔三。” “但你看着和二十岁差不多。” “是吗?”lily抛掉了方才的不愉快,拉着梁昭的手问,“我是不是还没跟你说过我中文名叫什么?” 梁昭摇头。 “我叫刘莉,茉莉的莉。” 梁昭说:“真好听。” 她们又在店里待了一会儿,话题不再涉及裴行之和周显礼,而是谈家乡,谈马卡龙,谈上海的天气,说说笑笑,没事人一样消化这一场难堪。 天渐渐黑了,挂在门上的风铃一阵响,随着冷风进来的,是裹着一身寒意的裴行之。他没想到梁昭也在,眉眼间流露出几分惊讶。 “弟妹……弟妹也在啊。” 梁昭站起身,朝他笑了笑:“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裴行之说:“我让司机送你吧?” “不用了,这里离地铁站挺近的。”梁昭拿上包,和lily挥手道别,走出门,被晚风吹的一个瑟缩,裹紧衣服离开。 走之前她偷偷看了一眼,裴行之正拥着lily说话。这一段拥挤的关系里,说不上谁的错。 梁昭顺路买了一份生煎和一份沙拉回酒店,叫谭清许一起吃。 谭清许一进门就兴冲冲地喊:“姐!我跟你说个惊天大八卦!我刚发现的!” 梁昭懒声问:“什么?” 她提不起兴趣,低眉垂首,默默地拆打包盒,往沙拉上淋油醋汁。 “关于邢钧的!那会儿我看见……”谭清许盘腿坐在茶几前,拿起一次性筷子,视线一晃,“咦”了声,“姐你这手怎么弄的?” 梁昭说:“不小心被猫挠了。” “你摸流浪猫啦?那得打狂犬疫苗啊。” 梁昭:“……” 谭清许还在问:“打过没有啊,这可不是小事,你不会连疫苗钱都抠门舍不得吧?” “不是,我……”梁昭只好硬着头皮编瞎话,“是我朋友家养的猫,没病。” “那还好。”谭清许说,“我给你找个创可贴。” “一点小伤,不用了。”梁昭把生煎往她面前推了推,“你刚刚说邢钧怎么了?” 谭清许又生龙活虎起来:“对了对了!你猜我刚才上来的时候看见什么?一个女人!” 梁昭打趣:“你就没看见一个男人?” “什么呀!”谭清许摆摆手,“是一个女人进了邢钧房间!身材可好了,大长腿,就是戴着口罩,没看清长什么样。” “他经纪人?” “不是不是,他经纪人我见过一次,没那么高。” “那是他女朋友?” “我觉得是,”谭清许小声嘀咕,“不过粉丝一直以为他单身,我以前也以为他不谈恋爱呢,网上说他公司和经纪人管的特别严。” 二流货色 第26节 梁昭笑起来:“怎么可能,这种话你也信?” 谭清许说:“以前我没接触过这行啊!还以为男明星为了稳住女友粉都会洁身自好呢。你不知道,邢钧女友粉可多了,战斗力也很强的。” “想想他这个年纪的男人也不可能忍得住吧?” 谭清许托着腮感慨:“想当年我也是他女友粉中的一员。” 梁昭哈哈大笑。 谭清许赧然,伸手轻轻推她:“你别笑!你看过他演的苏北吗,可帅了!” 那也是曹却思拍的,十年前的电影了,邢钧比现在更年轻,眉目英俊,身上还有独属于少年人的意气风发,谭清许忍不住回忆起来,神色荡漾:“简直是我的童年男神!” 梁昭说:“我童年男生是孙悟空。” 谭清许无语,吃完饭非要拉着她看“苏北”,很老的片子,清晰度不够,但很有趣,苏北也确实够帅。 那一晚看完电影,俩人就那么躺在一张床上睡过去了。 临睡前周显礼给梁昭打了一通电话,但她手机静音,没听到,第二天醒过来才发现。 梁昭想拨回去,谭清许从卫生间跑出来,边换鞋边急吼吼地催她:“完了完了,怎么就睡过头了?姐你别看手机了,快走吧,今天迟到了导演又要骂人的!” 梁昭应道:“来了。” 到剧组以后就被推进化妆间,一上午跟打仗一样忙,梁昭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周显礼到剧组的时候,梁昭正和谭清许一人捧着份盒饭坐在台阶上吃,有人让她帮忙递一瓶矿泉水,她瞄准扔过去,正好投中那人怀里,于是很开心地笑起来,问:“准头不错吧?” 她眼睛最漂亮,笑起来时顾盼生辉神采飞扬,看上去心情还不错。 那人朝她比大拇指,她笑得更欢了,肩膀都在颤,笑完转过头想继续吃饭,动作却忽然停住,笑意收敛些,神色中多一抹娇羞。 周显礼转身上车。 梁昭把盒饭放地上,一路小跑,拉开车门坐进去。 “你怎么来啦?哎呀你昨晚是不是给我打电话了?我不是故意不接,我没听见,今天早上又给忙忘了。” 周显礼牵起她的手看手背上的伤痕,面沉如水,明知故问:“怎么弄的?” -----------------------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子,所以会晚上零点左右更新,大家不用等哦,睡醒再看 第24章 对着周显礼, 梁昭就不好撒谎了,老老实实说:“裴太太打的。” 周显礼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笨不笨?人家打架你不知道躲远点?” 梁昭眼睛一转,听他语气正常, 想来他也没生气, 就顺着杆往上爬:“我当时不知道是你朋友老婆呀, 我要是知道,才不会傻乎乎地冲上去。” 她钻近周显礼怀里问:“你有没有想我啊?” 周显礼无奈地捏她腮:“惹祸精。” “怎么能是我惹祸呢?”梁昭不太高兴, 想了想又问, “裴太太生气啦?” 她那天说的话是有些过分,可那也是裴行之老婆先打她她才骂人的。 “没有。” 倒是裴行之知道了这事后觉得不好意思。周显礼说:“晚上跟他们两口子一块吃个饭。” 梁昭不想去,也“嗯”了声。 晚上在一家专做台州菜的餐厅, 包厢门推开, 只有裴行之和他太太两个人。 周显礼说:“路上堵车, 来晚了。” 裴行之拍拍他肩膀:“我们也刚到, 快坐快坐。” 裴行之的太太站在他身边,也说:“上海这个点到处堵的水泄不通, 你们从哪来的啊?” “徐汇那边, ”周显礼一指梁昭, 说,“她在那拍戏。” 他们仨是老熟人,话里话外透着聊家常的亲切,梁昭是个外人,原本默默跟在周显礼后面,这会儿被他推到视线中央, 和裴太太对上目光,觉得有点儿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显礼脱下大衣交给侍应生, 看梁昭还呆呆地站着,扯进怀里抱着揉了一把,又朝裴太太努了努下巴,淡声说:“叫嫂子,还不快跟嫂子道个歉,小姑娘不知道天高地厚,让我宠的没边儿了!” “嫂子好。”梁昭垂下眼装乖,“我……” 周显礼这么说是给面子,裴太太自然不会真的要听她道歉。 她话还没说出口,裴太太就拉着她的手坐下,亲亲热热地说:“都是误会,过去就过去了,显礼也真是的,跟我们还这么见外。说起来我还不好意思呢,我要知道是弟妹你啊,怎么也不会动手的。快让我看看……” 裴太太低头扫过她手背:“没事儿吧?这么漂亮的手,留了疤我我可真就没脸见显礼和弟妹你了。” 梁昭赶紧说:“不碍事不碍事,嫂子别这么说,我平时磕磕碰碰的习惯了,不会留疤的。” “那就好,女孩子的手还是要好好保养的。”裴太太笑起来,一双眼睛弯着,富态而高贵,和第一次见面时气势汹汹的模样时判若两人。 梁昭知道她跟裴行之都是看周显礼的面子。 一顿饭吃的很和谐,周显礼和裴行之聊工作上的事,裴太太负责陪梁昭,一开始惯性般和她聊首饰包包,很快发现她不擅此道,贴心地把话题引到她现在拍的戏上。 吃完饭,周显礼和梁昭回酒店。他上次来的时候,这间套房里还干净的像样板间,这次到处都是梁昭的东西了。 周显礼刚进门就踢到了一个瑜伽球,在沙发上坐下,旁边又摊着梁昭的剧本和指甲油。 他把梁昭拽进怀里搂着,闷闷地笑:“指甲油涂到哪了?” 梁昭踢掉拖鞋,抬脚给他看。 这指甲油是拍戏用的,用完梁昭就带回来了,拿来涂脚趾甲,大红色,单看有点俗气,但她皮肤白嫩,居然还挺衬这个颜色。 周显礼夸了句:“不错。” 梁昭乖乖巧巧地任他抱着:“你专门为这件事来上海的?” 周显礼亲她额头,说:“裴行之老婆可不好惹。你以为她为什么去找你那个朋友?” 梁昭愣了下,眼睫一眨,问:“为什么?” 周显礼对兄弟外面这些花花草草不感兴趣,只懒声说:“想让裴行之娶她吧。” 这件事,lily却没告诉梁昭。梁昭脑袋转了个弯,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好像每个人都有秘密。 她迟疑地问:“那……裴总娶吗?” 周显礼笑了,轻飘飘又很自然地说:“怎么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梁昭轻轻摇了下头,暗骂自己听了一晚上的弟妹,听昏头了。 他们这些人,外面玩玩也就算了,婚姻是另一码事。 她岔开话题,说:“我那天见识到裴太太的厉害了,她带着好几个黑衣男,一下子就把我按住了。不过幸好这样,不然我打人那么凶,就真要给你惹麻烦了。” “是么?”周显礼研究她的指尖,她手指细细长长的,指甲也很大气漂亮,水润偷粉,“小猫爪子。” 梁昭说:“我都是以前练出来的。” 周显礼哂笑:“你以前很爱打架?” “不是不是,”梁昭兴致勃勃地坐直身子给他比划,“我以前跟老板去进货,批发市场里好的货都是要抢的!你都想象不出来能有多少人,跟打仗没什么区别。我很会抢货,百发百中。” 周显礼含笑看她,很捧场:“这么厉害。” 他一夸,梁昭反倒不好意思了,挠挠头,故作深沉:“唉——没办法,生活所迫。” 周显礼更想笑了,一根手指戳她脑门上,不无宠溺地说她:“小东西才多大,悲春伤秋起来还挺像回事。” 周显礼现在叫梁昭什么都喜欢加个“小”字,梁昭现在胆子也大了,敢梗着脖子嘀咕:“是比你小点。” 周显礼眼神从她胸前一瞥,意味深长地问:“哪里小?我看挺大的。” 梁昭瞪他:“流氓。” 她佯怒,起身往卧室走,一步三回头,见周显礼整个人靠在沙发里,就支着太阳穴看她,一脸闲适,忍不住调头跑回去,蹲在他腿边质问:“你怎么不叫住我?” 周显礼摸摸她脸颊,憋笑:“这不是知道回来?” 梁昭哼了声,周显礼把她抱进卧室。 灯很亮,明晃晃照的梁昭眼前发白,她轻轻发抖。 周显礼察觉到她的紧张,柔声哄:“宝贝儿,放松。” 梁昭忍不住说:“你轻点好不好?” 她不是没经历过,在廉价小旅馆,房间窄小,灯光昏暗,只有一张单人床,少男少女都是初次,因为没经验,所以总不得章法。 实在不算什么太愉快的记忆,梁昭现在想起来,仿佛还能闻到鼻尖萦绕的霉味,还有疼痛。 梁昭最怕疼,小时候打个针能扯着嗓子哭半天,就是现在,去医院查血,扎一下手指头,她都闭着眼不敢看。 那一次实在太疼了,搞的他们几次进行不下去,搞的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梁昭都心有戚戚,觉得这些事没什么意思。 那其实是一段很贫瘠的恋爱,连牵手拥抱都很少很少,探索过一次后,梁昭也没再冒出过继续尝试的念头。 因此太多新奇的体验,都是周显礼给她的。 周显礼“嗯”一声。他足够有耐心,不停吻她,看着她身上的衣服,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梁昭也穿了件衬衫。 蓝色的,比这件厚,很学生气,在饭店门口淋了雨,贴在身上,勾勒出让人浮想联翩的线条。 那时周显礼没敢多看,怕克制不住。 梁昭太漂亮了,又鲜活稚气,一点讨好的小心思藏不住,但正是因为一眼就能被看透,才显得可爱。 周显礼闻到她衬衫上洗衣液和阳光的味道,笑了下。 梁昭实在害怕,叮嘱:“你真的轻一点。” “我保证。” 其实这时候他说的话不作数。 这一晚太漫长了,闹到不知道是几点。梁昭眼前白茫茫一片,连意识都抛却了,只剩下纯粹的愉悦。 攀上云端后的几秒钟,梁昭都在失神。她大脑一片空白,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仰起头,被灯光刺了下眼睛,才回过神去看周显礼。 二流货色 第27节 他额前的头发有点湿,乌黑乌黑的,眼睛里闪着餍足的光。 周显礼掰着她下巴亲了口,嗓音还是哑的,说:“昭昭好棒。” 他声音那么动听,冬夜里壁炉中噼里啪啦燃的火苗一样。 梁昭迎合他的吻,他把她抱起来,不知道想什么,又把衬衫给她套上了,然后把她抱进浴室。 梁昭的脸埋进他胸膛里,闷声闷气地问:“你干嘛啊?” 尾音软绵绵的,没缓过来,还带点哭腔,周显礼一听就受不了了。 他没说话,打开花洒,水哗啦淋下来,白衬衫湿了水,他低头亲她。 那晚雨中,偶然碰上面,周显礼就想过今天了。 梁昭后背贴在墙上,骂他流氓,身体却向前,抱住他。 洗完澡上床,梁昭往周显礼温暖的怀里拱了拱,疲倦地闭着眼,周显礼搂着她说了两句情话,她睡过去了,迷迷糊糊都没听清,只是忽然想起lily的话。 谁二十几岁时遇到这样英俊多金又温文尔雅的男人,都会沦陷。 梁昭也不例外。 ----------------------- 作者有话说:这章和审核斗智斗勇三千次,删了三百多字 第25章 周显礼没在上海待太久, 年底事情多工作忙,他得赶回北京。 梁昭惆怅了一阵,觉得他们聚少离多, 异地恋肯定不长久, 又风风火火地拍戏去了。 她对巴黎这个角色拿捏的很到位, 有时候觉得她就是巴黎,一个从草原上长大, 一个从黑土地上长大, 中间也就横着座大兴安岭,又都给人当情人,没区别。 以至于后来梁昭看到网上的说法, 演员会和她演的第一个角色命运共鸣, 虽然是拿来骂她的话, 她也深以为然。 她不忙的时候就给周显礼打电话, 极力刷存在感,忙了就心安理得地把他抛到脑后, 弄的周显礼埋怨她只有无聊才能想起他。 梁昭理直气壮地说:“我哪天都不无聊, 再说了我还不是想快点拍完戏好回北京找你。” 说的周显礼都想反过来自我反省。 她现在胆子是真大了, 就像刚被接回家的小狗,前几天装得乖乖的,没多久就敢拆家。 狗是因为意识到安全感,梁昭是因为周显礼真的宠她。 有一次谭清许的追求者守在剧组外面给她送了好大一束玫瑰花,梁昭晚上讲给周显礼听,语气酸溜溜的, 说她还没收到过花呢。 周显礼当时笑而不语,梁昭也没当回事。 隔天是圣诞节,梁昭回酒店, 一推开门,就见客厅落地窗前摆着棵圣诞树,水晶灯缠了一圈又一圈,闪着光,树上挂满各色的小铃铛、蝴蝶结和圣诞球,旁边摆着一大束红玫瑰,又堆了很多礼品盒。 圣诞树上的灯映在玻璃上,也映亮了她满是惊喜的笑脸。 梁昭踢掉拖鞋,盘腿坐在地毯上拆礼物,跟拆盲盒似的,每一个盒子里装的都不一样,亮晶晶的手链项链、腕表耳钉、香水包包,什么都有,就是没戒指。 拆到最后一个浅蓝色的盒子,里面是一只翡翠手镯,很清透的颜色,适合小女生戴。 梁昭不识货,对钻石翡翠什么的不感兴趣,拆了半天没拆到金子,唯一一条串着几枚四叶草的手链是金色的,也看不出是不是真金。 关红很喜欢黄金,逛超市的时候没事就带梁昭去金店逛几圈,这么多年扣扣搜搜地就买了一个吊坠一枚戒指,以前梁昭不理解,觉得太俗,现在她也到年龄了,就喜欢金灿灿的东西,又贵又保值。 大俗即大雅。 梁昭没找到她的大雅,有点失望,把那串四叶草手链戴上,又去摆弄她的花。 红玫瑰开的正盛,每一朵都是最好的状态,更何况这么一大束聚在一起,视觉冲击力就很强。梁昭看来看去,越看越喜欢,有点想抽出几支插进花瓶里,又怕破坏造型,也就没动。 她躺在圣诞树下给周显礼打电话,碰一碰金色的小铃铛,“叮当”,铃铛清脆地一响,周显礼含笑的声音也从听筒里传出来:“收到花了?满意吗?” “满意,满意死了。”梁昭翻了个身,翘着腿晃来晃去,“不过下次不用我提醒就好了。” 小姑娘说话不懂避谶,没轻没重,周显礼说:“都满意死了还怎么更满意?” 梁昭轻轻呸了两声。 周显礼听出她还有要求,放柔声音,向她赔罪:“我以前没做过这些事,不太会给人准备惊喜,以后慢慢学好不好?” 梁昭说:“好啊。” 那段时间她就像裹在一颗巨大的粉红泡泡里,飘着,荡着。 梁昭有空也跟关红打电话,她离家远了,关红总要唠叨,让她别太累别总吃垃圾食品不要熬夜,翻来覆去地说。 梁昭掏掏耳朵,敷衍地应:“好了好了,知道了。” 关红又说,年底了,她跟小姨去算命,把梁昭的八字拿给神婆看,神婆说她今年转运,是大红大紫的明星命。 梁昭大笑:“是你天天在外头吹牛,人家早知道我去拍电影了吧?” 她晃着手腕玩,手链有点大,在她腕子上晃荡,红色四叶草反着点耀眼的光。 梁昭其实也信,她今年开始转运了。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年底。 跟东北贫瘠的小县城不同,上海节日氛围很浓,双旦过去,没多久又是小年,豫园里听说有花灯。 只不过曹却思丧心病狂,节日从不放假,只是说下午早点收工。 临近年关了,大家都累。 原本说曹却思请客,剧组一块出去吃饭,梁昭找理由推了,打算和谭清许去逛街,她好几天前就在网上看见花灯的照片,想去打开拍照,顺便尝尝附近一家上海本帮菜。 谭清许也想去,但仍放心不下:“大家聚餐,你不去合适吗?” “曹导不去,”梁昭望望四周,趴在谭清许耳边低声说,“邢钧要和女朋友约会,也不去。” 曹却思说了,今晚他不去,让大伙儿敞开玩,回头拿发票找财务报销,不然跟导演一块吃饭和加班有什么区别?既然导演和男主角都不去,梁昭自然也能溜号。 谭清许说:“行!你说的那家店要不要预约啊?今天过节,人肯定很多。” 梁昭边翻网上的信息边说:“我打电话问问。” 定好座位,梁昭收拾东西和谭清许准备出发,刚上车,手机又响了,是一串陌生号码。 梁昭不喜欢接陌生号,不是推销就是诈骗,但看这是一串长号,属地在上海,犹豫片刻也就接了。 没想到是医院打来的护士在那边问:“请问您是刘莉的朋友吗?” 梁昭正弯腰系鞋带,闻言一愣,脊背慢慢挺直。 梁昭很久没去过医院了,上次还是一年前她姥姥做白内障手术。她讨厌这个地方,但全国各地的医院都没什么区别,一样的消毒水味,一样的白炽灯,弄的她头晕胸胀。 冬季流感肆虐,医院里到处都是人,梁昭拨开拥挤的人潮,一路走一路问,上电梯时,在缝隙里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穿白色大衣,耳环很闪。 梁昭觉得熟悉,可电梯门很快关上了。 她找到住院区的护士站,问:“你好,我是刘莉的朋友,请问她在哪床?” 戴粉色燕尾帽的小护士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前面左拐第二间病房,病人刚动完手术,需要休息,你注意一下探视时间。” 梁昭多问了句:“动手术?” 护士说:“车祸骨折,还有轻微脑震荡。” 梁昭道一声谢,到护士讲的病房前,敲门。 是单间,lily躺在病床上,左腿打了石膏,穿蓝白色竖条纹病号服,脸色苍白,朝梁昭一笑,嘴唇有些干裂。 梁昭给她倒了杯水,她撑着身子坐起来。 梁昭赶紧往她背后塞了个枕头垫着:“你头晕不晕?护士给我说你有一点儿脑震荡。” lily喝一口水,大概是疼,吞咽的动作都慢吞吞的:“现在好点了。” 梁昭坐下,随口问:“怎么出的车祸?护士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都吓死了。” lily状态不好,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来,端着水杯沉默。梁昭原以为是刚动完手术的原因,结果过了好一会儿听见她说:“不是意外。” 梁昭眨眨眼,慢慢消化背后的含义,越想越觉得不寒而栗。 多简单的四个字,“咚”的一声,把梁昭的粉红泡泡也一并戳破了,赤裸裸地摊给她看,你看,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梁昭后背蹿起一股寒气,恍惚想起在电梯里看到的女人侧脸,很像裴太太。 “是……”梁昭抿下唇,最终还是没说出那个名字。她稳了稳心神,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lily一笑,语气轻松很多:“我想回老家了,回去开家店也挺好的。这几年东北旅游发展得挺好,应该不至于饿死。” 她轻声细语地数手上的筹码:“我还有一点积蓄,再把手上的包包啊首饰啊之类的卖掉,也是一大笔钱,开店肯定绰绰有余,只要我不乱花,下半辈子应该都够了。回老家当个有钱有闲的小老板,比在上海折腾的哪天连命都没了要强。” 梁昭顺着她的话畅想:“是挺好的,我觉得东北比上海强多了,地方大,生活节奏慢,多安逸啊。你还开花店吗?” “有点开腻了,”lily说,“你说蛋糕店怎么样?我做蛋糕很好吃,可惜没时间做给你吃了。” 梁昭问:“你哪天走?” “出院就走。” “那我过年回东北找你玩,到时候你给我打折啊。” “你来免费。”lily笑起来。她身上可能还有别的伤,一笑就疼,嘶地吸了口气,“他妈的疼死了。” 梁昭记着护士的话,起身说:“你好好休息吧,改天我再来看你。” lily喊她:“梁昭。” 梁昭回过头,白炽灯下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 lily说:“谢谢你来看我。” 梁昭摇摇头:“别客气,我们是朋友。” “是啊。”lily唇角挂着笑,“所以谢谢你,我在上海只有你一个朋友。” 梁昭觉得她跟第一次见面时不一样了,沉静很多,像秋天的荷花,满池只剩下叶子了,她是残存的唯一一朵,坚持到现在,也不过还是等着枯萎。 梁昭说:“也谢谢你,你也是我在上海认识的为数不多的朋友。” 那晚上海很冷,梁昭裹着羽绒服走出医院,仍然觉得浑身都在抖,牙齿在上下打颤。她回酒店泡热水澡,缓不过来,很早就缩到床上睡觉去了,梦里lily惨白着一张脸躺在病床上,额角正往下流血,梁昭发不出声音,没多久那张脸变成了她自己的。 二流货色 第28节 梁昭不停地往深渊里坠,有人拉了她一把,她骤然惊醒,看见周显礼的脸,还没分清现实和梦境就扑上去了。 她开始哭。 “见到我哭什么?”周显礼让她弄的一头雾水,“做噩梦了?” 梁昭眼泪汹涌,无声地点头,仗着是梦,鼻涕眼泪都往周显礼身上擦。 周显礼无奈,掰起她的脸,她眼睛一眨,腮边又挂上一滴泪,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样的梦,伤心成这样,鼻尖眼尾都是红彤彤的,一张小脸被泡软了。 “别哭了,梦都是反的。”周显礼擦掉她的眼泪,牵起她的手放在身上,说,“找找,有惊喜。” 梁昭在他身上乱摸,最后在他西装口袋里摸到一个金元宝,沉甸甸的。她翻过来对着光看,底部刻了昭昭两个字。 “给我的?” “刻了你的名字就是你的。” 梁昭脑袋还是懵懵的:“为什么给我?” 周显礼吻她鼻尖:“压岁钱,小年也是年,先收着,等过年再给你包个大的。” 梁昭抱着不撒手,说:“你好上道啊,居然知道我喜欢黄金。” 周显礼算弄明白了,为什么那天她的语气里听着没有特别欢喜,合着她就喜欢实在的。 周显礼笑她:“俗。” 梁昭说:“我就是个俗人。” 她抱着金元宝啃了一口,牙齿被咯得有点疼,猛地反应过来,梦里不会疼。 这不是梦。 她抬头,愣愣地盯着周显礼,眼泪又流下来。 周显礼拥着她问:“怎么又哭?” “我梦见……”梁昭哭的特别凶,边哭边说,“我梦见你不要我了。” ----------------------- 作者有话说:昭昭在一堆礼物里挑了半天,最后成功找到一个最便宜的戴上了 昭:拿捏 第26章 周显礼很难形容这一刻的感受。 他来上海, 是今年的工作已经收尾,下班后发现是小年,心血来潮, 想知道他的小朋友在上海待的怎么样。 临时赶过来, 登机前收到叶明逸约他吃饭的消息, 周显礼还回复了句没空,回完关掉手机, 看着窗外漆黑一片, 觉得自己有病。 什么事儿就非得大晚上赶过去,值吗? 周显礼现在抱着这个在他怀里哭得不成样子的人,觉得值了。 不知不觉间他给了梁昭太多例外, 温柔或许能装出来, 情话不用过心也动听, 但寒冬腊月, 心里那一点悸动是真的。 他今晚就是真的,很想见这个人。 室内万籁俱寂, 寒风拍着窗户, 一年岁末, 有个小姑娘在他怀里哭的泣不成声,说我梦见你不要我了。 周显礼耐心地哄她,拇指擦过她眼角,那块皮肤被泪水浸的摸上去都打滑,他干脆亲了亲,唇齿尝到泛苦的味道, 说:“别哭了,我舍不得。” 这句话在这样的时刻听上去都多了几分真心。 梁昭抱着他脖子,渐渐缓过来, 想起:“你吃饭了吗?” 周显礼说:“没吃。” 梁昭用手背抹了把脸,探身去够电话:“那我叫他们送点吃的上来吧,水饺行吗?今天过小年。” 她一通电话还没来得及拨,被身后人拦腰抱回去,手上下意识一松,听筒掉到地上,座机线圈颤了颤。 周显礼说:“等着你喂饱我。” 梁昭回头看他。周显礼这个人,有时候真是痞里痞气的,偏他坦荡,下流荤话都说的一本正经,一盏灯火下,他眸光亮也沉,眉眼间全是风流倜傥的神气。 梁昭做不到他那样无畏,连对视都怕擦出火花,垂下眼睫,盯着他衬衫上的褶皱,紧张得攥紧元宝。 周显礼把她抱到大腿上,倚在床头鼓励她:“宝贝儿,自己动。” 梁昭靠在他的肩膀上装可怜,说:“我不会,我真的不会。” 周显礼握着她的腰动作,说:“我教你。” 他指尖有点凉,激的梁昭一颤,很快她就越抖越厉害,手指紧紧地攀着他的背,金元宝从她手心掉落,咕噜噜滚在柔软的被褥间。 闹到三更半夜,梁昭动都不想动,被周显礼抱着安抚性地亲了几口,眼皮像有秤砣坠着,怎么也睁不开,沉沉地要睡过去时,忽然想起什么,手在被窝里摸索,没摸到,鲤鱼打挺似地坐起来。 她跪坐在床上乱翻,又探身去看床下面的地毯,成跪趴的姿势,周显礼吃饱了,懒懒散散的,一手拍了下她屁股:“找什么?” 梁昭从地毯上捞了把,回头瞪他,举起手给他看。 金灿灿的大元宝。 她抱着,这才安心地缩回被窝里。 周显礼伸开手臂让她躺进来:“看来还有力气。” 梁昭说:“你不懂。”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大一块金子,实心的,太有安全感了。 周显礼轻笑,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但抱着一大块金子睡觉的缺点也很明显,第二天早上醒来,梁昭觉得浑身哪哪都疼,怀疑是被元宝给咯的。 她叼着牙刷站在落地镜前,掀起衣服下摆看腰身,有一块巴掌大的淤青,看着骇人,她碰了碰,但不疼。 但这么大一片,肯定不是金子咯的。 周显礼走进来,下流地在她腰上摸了一把:“在干嘛?” 梁昭赶紧放下衣服,骂他:“流氓。” 声音含糊,周显礼就当听不见,从她身后搂住她,一手探进衣服里,揉她的腰,镜子里映出他笑意深深的眼。 “腰疼?昨晚扭得太用力是不是?” 梁昭咬着牙,震惊于他颠倒黑白的本事。 她吐掉一嘴牙膏沫子,终于能声音响亮口齿清晰地骂他:“要是有流氓罪,你肯定第一个进去!” 周显礼双手在她腰线游走,满不在乎地说:“那也值了。” / 剧组一开工,每一天银子都跟流水一样花,耽误不得,因此过年也不放假,曹却思已经算是很人性化的导演,从小年开始到除夕,基本都能收个早工,大年初一再额外放一天假。 周显礼不得不回北京过年,拖到腊月二十八才走。 除夕夜这天,曹却思在酒店包了个厅,全剧组凑在一块吃年夜饭。 梁昭先给江畔打电话,她没抢到回家的票,和几位同样是外地的同事凑在一起过年,听着还算热闹。 又给家里打视频通话,关红和梁德硕念念叨叨的,说这是什么工作啊,怎么连过年都不放假,隔壁王叔家他儿子在老美都回来了。 她弟弟妹妹凑在父母身边,镜头都装不下,七嘴八舌地问她啥时候能回去。 “我也不知道。”梁昭问,“家里天气怎么样,冷不冷?” “烧炉子了,不冷。”关红走到窗边给她看外面,特别厚的雪,“上海冷不冷?南方应该暖和点吧,不过你一个人在那边,还是要多注意,别冻着了。” 梁昭鼻头一酸,强忍着说:“反正室内挺暖和的,比东北强多了,家里煤烧完了记得去买,别省钱。” 厅里特别热闹,台上正在调试音响,话筒刺啦刺啦地响,关红又说了两句话,梁昭没听清,她也不好意思扯着嗓子喊,就说:“我先挂了,有空再给你打!” 挂了电话,梁昭想找谭清许说话,往旁边一扭头,只看见了邢钧,忽地想起她是本地人,拿了她的红包就回家过年去了,顿时思乡之情愈切。 家这东西,就是在家的时候觉得烦,一离开了,又念起无限的好。 姚瑶经过她这桌,看她一脸的失魂落魄,搬了把椅子坐下:“想家啦?” 梁昭“嗯”一声。 这是她头一次不在家过年,周围再热闹,也举目无亲。 姚瑶拍拍她肩膀说:“正常,我第一次在剧组过年的时候也这样,这行就是这样啦,一开机就没假期,不过咱也有过年红包拿啊!” 人在这种时候特别脆弱,也就特别容易感动。梁昭一感动就开始愧疚,握着姚瑶的手说:“姚瑶姐,我对不起你。” 姚瑶大惊:“你干什么了?” 梁昭特别不好意思地说:“当时你在我店里买的那件衣服,我多收了你二十块钱。” “……那改天你请我喝咖啡吧。” 梁昭说:“咱喝星巴克!” 邢钧在一边听,听着听着就笑起来,梁昭飞他一记眼刀。 没多久,音响调好了,背景屏幕上放红彤彤一片,大家起哄让导演上去讲两句,曹却思接过话题。 文化人最会说漂亮话,感谢这个的付出感谢那个的付出,辞旧迎新,畅想未来,祝大家新年快乐。 曹却思显然很高兴,笑的眼角皱纹都堆在一块儿:“我就不多说了,一会给大家发红包,这个才是实在的。” 梁昭听见红包才高兴起来,跟着大家一个劲儿地鼓掌。 压岁钱,人人有份,梁昭悄悄放在桌子底下拆开,数里面有几张票子,开心地又跟邢钧碰了杯酒。 菜上齐以后,曹却思带着她和邢钧挨桌敬酒,一圈下来,梁昭脑袋晕乎乎的,撑着额头喝一碗鱼汤。 中途还有游戏环节,一张长桌上洒满现金,从一块到一百的都有,参与者戴上眼罩,拿一把小铲子把钱铲到托盘上,每人铲十次。 梁昭鱼汤也不喝了,拉着姚瑶去玩。 大老远她就喊:“我来我来!我也要玩!” 她年纪小刚入行,没架子还爱开玩笑,剧组里的人不拿她当明星看,七手八脚把她推到前面。 二流货色 第29节 “让女主角来,小梁是抓钱的手!” 梁昭信心满满,戴上眼罩,每一铲子下去,她旁边那些人都欢呼鼓掌,她更有信心了,以为铲到很多钱,美滋滋地摘下眼罩一看,推盘里静静地躺着张五十块的。 大家又在鼓掌叫好。 梁昭把眼罩往桌上一丢:“五十块钱你们喊的这么起劲!” 道具组一位大哥,是有证的道士,梁昭叫他“道爷”。道爷长长地吹了声口哨:“重在参与嘛!” 梁昭让姚瑶去试,结果姚瑶还不如她,一张都没有。 梁昭把五十块钱拍进姚瑶手心里,财大气粗地说:“拿着,喝星巴克!” 她俩手牵手回去喝鱼汤,歌单从好运来播到财神到,梁昭兴致上来,跟着唱了一嗓子,扭头一看,姚瑶一脸惊恐。 姚瑶说:“你快别唱了,跟人不一个调。等以后火了花钱找人给你定制一首,咱想怎么唱怎么唱。” 梁昭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心想她唱的也没那么差吧? 怎么可能跟人不一个调,她听着就是一个调。 她怀疑姚瑶是音痴。 北京下雪了,不大,从早上就开始飘飘忽忽的。周显礼规规矩矩地把车停在红墙根下,门口两名警卫值守,他踏进院里,走了一段路,还没进门,远远就听见一大家子围着小孩逗笑的声音。 老爷子身体还硬朗,他堂哥周见深去年又刚生了孩子,四世同堂,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福气,这个年过的也就更热闹些。 周显礼先去给他爷爷请安,带了一对景泰蓝的花瓶,老爷子指挥工作似地关心他几句。 周显礼懒怠,赶紧找借口跑了,去逗他小侄子。 小孩不到一岁,见谁都咧着嘴笑,露出两颗小小白白的门牙。 周显礼从兜里摸出块长命锁给他,他瞪着滴溜圆的一双大眼睛看,小手紧紧抓住就往嘴里塞,弄得长命锁一身口水。 这么小,就初现财迷本色。 这动作让周显礼想起一个人来。 也不知道她这个年是怎么过的。 周显礼把小侄子抱起来玩举高高,小侄子高兴地双手乱晃,长命锁上的小铃铛跟着叮铃当啷地响,一响他侄子就咯咯地笑。 饭后周显礼和周见深一人一把躺椅在院子里躲清净,周家规矩大,除了不满周岁的小孩被保姆抱去睡了之外,这一天都要守夜。 周显礼问堂哥:“揽云今年还不回来?” 周揽云,周见深的亲妹妹,周显礼堂妹,十九岁,在美国读大学。 “说是学校里忙,走不开。”周见深摸出烟盒,散给周显礼一支,随口闲聊,“盛家那小姑娘年后要回来了吧?” 盛三小姐盛语秋,跟周显礼同岁,一直在国外读书工作。他这话一提,周显礼不用想都知道他要说什么,方才在饭桌上,老爷子也催了他的婚事。 周显礼点上烟,吸了一口:“你这不是已经完成任务了?不然今年你跟嫂子努努力,生个小闺女,好让老爷子再乐呵一回。” “我的事是我的事,你的事是你的事,你不能混为一谈。”周见深说,“说真的,你也该考虑了,婶子眼光高,但我看那姑娘还不错,你们俩以前也有交情不是?” 周显礼说:“我跟她真没什么。” 盛语秋是追过他。 老一辈交情不错,可盛语秋从小在国外长大,他们接触也不多,后来有一段时间因为工作碰上,仅此而已。 他都不知道盛语秋什么时候喜欢上他,但他可从没答应过。 这种事朋友间难免有起哄的,风言风语传到长辈耳朵里,周显礼母亲看不上盛语秋,觉得盛语秋妈妈不过是他父亲二婚再娶的,出身很一般,因此说过些不好听的话。 为这事周显礼倒觉得对她有些抱歉。 都过去多久了,现如今周显礼连那点抱歉都无。他吸一口烟,把前尘旧事从脑子里挥走,又想起梁昭,唇角弯了弯。 他现在金屋藏娇,美着呢,没心情想什么婚事。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盘算着梁昭应该已经收到压岁钱了。 梁昭跟人拼酒拼的头晕眼花,看水晶灯的光都是散的,靠着姚瑶说:“喝不了了真喝不了了,你们也太能喝了。” 不知道谁喊了她一声:“梁昭,外面有人找!” “谁啊?” “不知道,你去看看。” 梁昭脚步虚浮地往外走,来人她不认识,一身便装,训练有素的模样,递上封红包,说是周少吩咐的。 “压岁钱。” 梁昭眼睛弯起来,那人又拿了个东西给她,很沉的长方形红色盒子和一枚爱心,说:“还有个小玩意儿,给您解闷的。” 梁昭抱着东西回去,先拆红包,摸着薄薄的,比曹却思给的还要薄,刚想吐槽周显礼小气,拆开发现是张卡。 梁昭赶紧装回去,揣进兜里,去鼓捣红色盒子。 姚瑶问:“这是什么?” “不知道啊,”梁昭试图撬开,“我打不开。” 姚瑶问:“那这个呢?” 梁昭顺着她的目光,看到那枚爱心,拿起来研究,发现其实是个按钮,往下一按,“唰”的一声,盒子忽然源源不断地往外喷钱。 满厅的人看过来,红色票子在耀眼的水晶灯下,纷纷扬扬,天女散花般飘了梁昭满身。 钱好像不是钱,映在梁昭眼底,满目的红。 屏幕上在放倒计时,一分钟,59秒……梁昭捞起一捧钱,洒到身边起哄的人群里,像洒落叶一样,大喊:“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满堂喝彩声中,梁昭手机响了。 她点接听,把手机伸出去,如约而至的零点钟声,伴随着众人一声热热闹闹的“新年快乐”,全都收进听筒,传到了千里之外的周显礼耳中。 等大家闹的差不多了,梁昭才又把手机贴到耳边。 她喝的头晕乎乎,脚底软绵绵,被一张张钞票围着,快乐得仿佛不在人世间。 零点最后一秒的钟声敲响,梁昭说:“周显礼,新年快乐。” 第27章 2017年是很奇妙的一年, 影视行业蓬勃发展,热播剧层出不穷,中国电影票房也开始了百亿疯涨时期。 梁昭在这一年拍了她的第一部电影, 正式踏入了这个欣欣向荣、光鲜亮丽的行业。她在习惯了自己的新名字以后, 每每回忆, 都觉得她就是在那时离梁清越来越远的,远到脱胎换骨, 好像真的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除夕夜, 一醉方休。梁昭不记得自己怎么回到酒店,她醒来时已经是大年初一上午十一点多,手机还躺着一通周显礼的未接来电。 头有点晕, 梁昭五指伸进头发里, 抓了两把, 把一头长发抓成鸡窝状, 才迷迷糊糊地爬起来。 红盒子放在床头柜上,梁昭盯着它看了几秒钟, 咧开嘴笑了, 昨夜的记忆慢慢如同潮水般涌上来。 盒子里洒出来的钱全都放到长桌上给大家当福利了, 梁昭不知道有多少,铺一铺又是一桌子。 她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挥金如土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后来回酒店以后,梁昭好像又跟周显礼打了一通电话,碎碎念半天,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 她只记得后来周显礼哄她睡觉,她让周显礼给她唱摇篮曲听。 唱没唱来着? 梁昭抓抓耳朵,心想等下次有机会再叫唱他一次。 她伸个懒腰, 叫酒店送一份午餐上来,又跌回被褥里,给周显礼回电话。 周显礼正逗他小侄子玩,胡萝卜毛绒玩具扔出去,他小侄子立刻手脚并用匍匐前进着去够。 小孩儿刚学会爬,还不熟练,整个上半身都贴在地毯上,姿势怎么看怎么别扭。 太后温宁见状蹙起眉:“你训狗呢?” 周显礼翘着腿:“教他运动运动。” 温宁照着他胳膊抽了一巴掌:“什么时候你也生一个,教你亲儿子去。” 周显礼懒懒散散没个正形:“我都可以,只要你对孩子他妈没要求就行。” 越大越不着调,温宁懒得理他。 这时周显礼手机响了,他一看,是梁昭打来的,唇角止不住往上翘。 温宁扫过去一眼,问:“谁啊?” “工作。”周显礼起身,顺手捞起还在地上爬的小侄子,到侧厅里去接。 “睡醒了?” 梁昭乖乖巧巧地“嗯”一声:“刚醒,还有点头晕。” 周显礼嗤笑:“喝那么多酒,不晕才怪。” “过年高兴嘛。”梁昭猜测她昨晚和周显礼打电话时酒后胡言出了不少糗,赶紧转移话题,“你在做什么,吃饭了吗?” “哄我小侄子玩。” “你还有侄子,多大啦?” “八个月。”周显礼说,“等着啊,我让他跟你打个招呼。” 梁昭正疑惑八个月的小宝宝会怎么跟她打招呼,就听见电话那头周显礼居然在认真地教他侄子说话。 他咬字很慢,尾音拖长,说:“婶婶——叫婶婶。” 八个月的小孩会叫爹妈就不错了,这会儿咧着嘴傻乐,嗯嗯啊啊地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梁昭的脸却红透了。 / 正月初二,拜过四方,剧组开工。梁昭又在上海拍了一个多月的戏,到三月末,春分后,樱花满倾城。 梁昭第一次感受到南方的春天,阳光和煦,微风轻柔,她早早地就换上裙子,还没来得及多享受几天,在上海的戏份就拍完了,整个剧组转至内蒙古草原。 内蒙古和东北纬度相近,冬季同样漫长且寒冷。 梁昭觉得这个冬天真是过不去了。 二流货色 第30节 幸运的是她得了几天的假期。 梁昭回北京休息,落地首都机场,周显礼来接她。 北京这两天刮妖风,吹的梁昭觉得脸上薄薄的一层皮都在往后扯,她火速滚进车里,周显礼正在跟人打电话。 梁昭一双被风吹凉的手往他衣服里钻,被捉住手腕。 周显礼一本正经地说:“我就不过去了,你们好好玩。” 挂掉电话,周显礼低头看她,目光中盛着几许无奈:“捣什么乱?” “你摸摸我的手,冻死了。”梁昭手背迅速在他脸颊上贴了下,然后举起手腕给他看,一条黄金绿松石手链在她腕子上缠了好几圈,随她的动作轻晃,微微闪着温润的光芒,“好不好看?” 周显礼没见过比她更热衷于黄金的人了,点点头:“新买的?” 梁昭兴冲冲说:“对呀!刷你给的卡!”她还不忘夸一句,“你真好。” 她这样坦荡不造作,丝毫不掩饰,倒是很讨人喜欢。更何况送礼也是需要送出情绪价值的,周显礼的情绪价值就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心里舒坦得不得了,把她抱到腿上,捉着她下巴亲:“昭昭,好乖啊。” 花一点钱还知道报备,乖的不行。 梁昭在飞机上不知道吃了什么,口腔里是甜的,周显礼吮了吮她的舌尖才放开她。 梁昭觉得嘴唇有点肿,剜他一眼,从包里翻出小镜子,边照边随口问:“刚刚谁的电话啊?” “叶明逸,喊我们出去玩。” 梁昭问:“你不去?” 周显礼说:“你回来了我还跟他玩什么?” 梁昭好像完全没听进去这话似的,一扭头,双眼闪闪发光:“你们平时都玩什么啊?” 她爱玩爱闹腾,周显礼就带她去了,说今天这场子是秦雨生开的。 经理认识周显礼,领他们到包厢里,梁昭一眼扫过去,一群男男女女里她就认识叶明逸和秦雨生。 她先跟大老板对上视线,于是发现大老板身边坐着的女生看她的目光很不友善。 女生颧骨微高,尖下巴,大眼睛,五官立体,小麦色皮肤,不知道是不是妆容的问题,有点像欧美人的长相。 梁昭没多在意,跟着周显礼坐下。 秦雨生坐在点歌台前,扬声问:“嫂子也来唱一个吧?” 有他带头,一个两个都在起哄,要让她唱,叶明逸夹一支麦递给她:“是啊,还没听过嫂子唱歌呢,嫂子唱一个!” 梁昭掖一下耳边的碎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我就献丑了。” 秦雨生问她唱什么,梁昭就问周显礼:“你想听什么?我唱给你听。” 一群人又开始鬼叫着起哄,说他们衍哥好福气。 怕他们期望太高失望太大,梁昭赶紧补充:“粤语和英文歌不行啊,我都不会唱。” 周显礼少有受这种打趣的时候,好脾气地说:“都行,你想唱什么就唱什么吧,我都爱听。” 梁昭点了首爱江山更爱美人。 这是94年倚天屠龙记的片尾曲,旋律磅礴大气,女歌手的嗓音很独特,梁昭第一次听就很喜欢。 她信心满满地拿起麦,为了模仿原唱,还刻意压低声线,十分陶醉: “人生短短几个秋,不醉不罢休 东边我的美人,西边黄河流 来呀来个酒,不醉不罢休 愁情烦事别放心头” 她声音模仿得真像那么回事,唱到忘情,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节拍动,一曲终了,荡气回肠,仿佛体验了一把江湖武林快意恩仇的世界。 梁昭很满意,仰着头找周显礼求夸奖:“怎么样怎么样?好听吗?” 包厢里很安静,都等着周显礼回答。 这群长袖善舞心思活络的人,也不知该讲什么,毕竟很难有人,一首歌没一个词在调上。 周显礼抿下唇,说:“好听。” 众人愣了一秒钟,纷纷鼓掌叫好。 “嫂子唱的也太好了。” “我就说嫂子能影视乐三栖,老叶,你赶紧给嫂子安排张唱片!” “安排!必须安排!回头见者有份,大家一人一张啊!” “再让嫂子给签个名呗。” 梁昭倚在周显礼怀里笑,被捧的飘飘然,忽然听见一声很突兀的冷笑,循声望去,是叶明逸身边那个女生发出的。 叶明逸捏着她胳膊,好声好气地哄了两句。 梁昭又没那么自信了,小声问周显礼:“我是不是跑调了?” 周显礼憋笑:“你知道啊?” “我不知道。”梁昭撇撇嘴,“以前我一唱歌就有人说我跑调,但我听不出来。” 五音不全的人耳朵也有毛病,周显礼揉揉她脑袋,凑到她耳边轻笑:“确实是献丑,不算自谦。” 梁昭恨不得跳起来打他,被他往嘴里喂了颗草莓。她下意识闭紧唇,上下牙齿一碰,果肉被咬开,很甜,汁水丰沛。 味道不错,梁昭又吃了几颗。 再没有人敢叫她去唱歌,她就跟周显礼说悄悄话。 只是叶明逸身边那个人时不时投来的目光让梁昭很不舒服,梁昭几次和她对上视线,发现她不止看自己,也看周显礼,顿时恍然大悟。 女人在面对情敌时总是很敏锐,梁昭猜测她就算不是周显礼的前女友也肯定是他沾惹过的桃花。 她心胸很宽,前女友就前女友嘛,谁还没有个前任了,她终有一天也会变成周显礼的前任。 但大家都是前任,干嘛总用那种阴森森的眼神看人,于是故意掐着嗓子娇滴滴地叫周显礼:“周显礼!” 周显礼轻挑眉梢,神色有些疑惑:“怎么了?” “我想吃橘子。” 周显礼很体贴:“我给你剥?” 梁昭笑着点点头,理所当然地支使他。 他真探身从果盘里拿了颗橘子,修长手指剥开橘色果皮,梁昭顿时嗅到一股清爽的柑橘香气,酸酸甜甜,闻的人鼻腔都通透了。 周显礼把橘子皮剥成花瓣状,要递给梁昭,梁昭却没接,还是用那种很甜腻的声音说:“你喂我好不好?” 周显礼是真好脾气,虽然不明白她想干什么,还是愿意配合,取一瓣果肉喂 给她,柔声问:“甜不甜?” 梁昭说:“好甜!” 叶明逸捂着脸不忍直视,秦雨生捏了个橘子丢给叶明逸,说:“老叶,我也想吃你剥的橘子。” 叶明逸扔回去:“去去去,人家小情侣秀恩爱,你一个单身狗跟着凑什么热闹!” 秦雨生说:“单身狗也想有春天啊!” 众人爆笑,女人终于忍不住了,幽幽地开口:“周总真是体贴啊。” 语气很怪,包厢里默契地安静一瞬,连叶明逸也愣了,下意识看周显礼的脸色。 他依旧在给梁昭喂橘子,好像没听见这话一样。 叶明逸出来解围:“是,以前都没见过他这样,整个一妻管严,语秋你以后要是找男朋友也得按这个标准来。” 他这个围还不如不解,盛语秋脸色不好看,梁昭心情倒好,继续作天作地,周显礼再次喂她一瓣橘子时,她摇摇头:“不吃了,不好吃。” 周显礼把橘子放下,抽一张纸,慢条斯理地擦手,无奈道:“闹什么脾气,让人看笑话了。” 盛语秋说:“周总这话说的,谁敢看您的笑话啊,我才是笑话。” 周显礼对不识趣的女人没耐心。他不紧不慢地递过去一个眼神,纸团扔到桌面上,说:“你不是看的挺欢?” 盛语秋噎住了,不知说什么,一口气堵在喉咙里,脸都白了,猛地站起来。 叶明逸眼疾手快将她按下,小声说了两句什么。 梁昭昂着脖子,像只打了胜仗的公鸡,得意扬扬。 叶明逸哄好了人,揽住秦雨生肩膀说:“老秦,咱俩合唱一首,庆祝语秋回国,行不行?” 他们俩对唱死了都要爱,有人开玩笑俩单身狗凑一块爱什么爱,气氛再度活络起来,刚才不愉快的小插曲仿若没发生过。 周显礼也没再管盛语秋,搂着梁昭耳语:“你跟她置什么气?” 温热的鼻息扑过来,梁昭耳朵痒酥酥的。她这会儿觉得自己有点作了,眨着双大眼睛装乖:“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不麻烦。”周显礼原本想解释,转念又觉得她这样子很好玩,得了便宜又卖乖,倚在他怀里,一张小脸红扑扑的,话又咽下去了。 梁昭果然装不了三秒,张牙舞爪地要挠人:“她是谁!” 周显礼把她摁进怀里,闷闷地笑:“昭昭,吃醋了啊?” 第28章 “吃你个大头鬼。”梁昭撇撇嘴, 说要去卫生间。 周显礼说:“知道在哪吗?我带你去。” 梁昭说:“你坐着吧,不认路我还不识字吗?” 女卫生里的灯光很亮,梁昭先在洗手台的镜子前照了照, 绑起长发, 才进隔间。 出来时, 发现盛语秋也在,正对着镜子补妆。 一排洗手池, 梁昭挑了个离她最远的, 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哗,即便如此, 她还是能闻到盛语秋身上的香水味, 一种有些辛辣的、不容忽视的味道。 跟她这个人一样, 攻击性很强。 二流货色 第31节 盛语秋往她手腕上看了一眼, 忽然说:“你的手链和衣服很不搭。” 这句话,盛语秋讲的倒是很平静, 就好像要给梁昭一点穿搭建议一样, 但偏偏是这种不咸不淡的语气, 把梁昭刺了一下。 梁昭往自己手腕上看去,108颗珠子和绿松石串成的金手串在水流下又闪又亮。她又看盛语秋的手腕,一只棕色腕表,表盘的形状很别致,是水滴状,边缘镶了一圈钻。 梁昭多聪明, 知道盛语秋是说她土。她喜欢黄金就是因为它是又保值又能当饰品的东西。 她和盛语秋比起来,好像确实算土。 盛语秋身上有种天然的、出身优越带来的傲气。她看向梁昭的时候,都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打量。 梁昭深吸一口气, 扬起个笑:“你说这个?我买着玩的,不过周显礼说好看,他觉得好看就行了。” 一提到周显礼,盛语秋就不淡定了。她出言讥讽:“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自以为年轻漂亮,就能在男人身上刮下一层油水。我想,但凡是个自爱的女生都不会这么做,”她盯着镜子里梁昭的脸问,“贱不贱啊?” 梁昭深以为然:“盛小姐说的是。” 她敢认。 毕竟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盛语秋一拳打在棉花上,不可置信地愣住了。 她不敢相信周显礼看上了这么个人,粗俗、无无礼、不要脸。 她盛语秋一直在情场上战无不胜,没有男人能拒绝她,毕竟她家世样貌都是最出挑的,她自己也要强,和那些靠着祖辈荫蔽挥霍的米虫不一样。 唯一一次阴沟里翻船,就是周显礼。 她为此而念念不忘,早已不是什么喜欢,而是一种胜负欲。 她必须要征服周显礼这个人。 梁昭朝她笑了笑:“话是实话,但盛小姐是以什么身份来劝我这句话,周显礼的什么人?”梁昭直接笑出声,“你是他妈吗?你不觉得自己管的太宽了吗?” 梁昭擦干手,学周显礼的样子把纸团巴团巴往垃圾桶里丢,小小地翻了个白眼:“太平洋警察。” 说完她赶紧溜了。 再不溜她怕盛语秋打她。 盛语秋这种大小姐,自持身份端着架子,连嘲讽人都是不咸不淡力求高贵的语气,吵架怎么可能吵得过她? 但惹急了,她是真敢动手打人的。 梁昭心情很好,扭着腰迈着小猫步回包厢,快走到时,又跟秦雨生撞上了。 梁昭笑盈盈地跟他打招呼:“秦总,去卫生间?” “对。”秦雨生说,“别跟我那么生分,叫我名字就行。” 梁昭例行公事般客套:“那怎么好意思呢。” 秦雨生却说:“说起来,今天是我该不好意思。” 梁昭狐疑地看他。 秦雨生解释:“语秋是我叫来的,原本以为你和衍哥不会来……”他一顿,朝女卫生间的方向看去,“我刚刚看她也去卫生间了,没为难你吧?” 秦雨生是周显礼这些朋友里看上去最正派的,一件薄毛衣穿的很温和,梁昭对他还挺有好感,摆摆手说:“没有没有,你还是去关心下她吧。” 秦雨生:“嗯?” “没什么没什么。”梁昭笑着回去了。 包厢里已经开始喝酒,梁昭前几天在剧组喝多了,闻见酒精味就想吐,没坐多久就拉着周显礼走了。 许是倒春寒,北京海棠花都开了,又刮起寒风来,生把花骗出来杀,摇曳伶仃好不可怜。 周显礼揽着她,口吻娴熟:“去我那?” “你还是住酒店里啊?” 周显礼“嗯”一声。他在北京不是没有别的房产,但住酒店最方便。 梁昭有时候觉得他就是喜欢这种地方,不用负责,随时抽离,没人打扰。 春天,酒店换了一种香氛,竹子味的,还夹着些许柑橘和柠檬的香气,闻起来绿意盎然。 梁昭用自己带回来的洗护用品,也是一股绿叶子味。 她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见周显礼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走过去跨坐在他腿上,撩一缕发梢搁在他鼻下让他闻:“好闻吗?” 周显礼让她撩拨得不耐,倾身去吻她。 梁昭顿时变了脸,食指抵在他唇前把他轻轻往后推:“今天那个盛小姐是你什么人?” 周显礼捏捏鼻根,无奈地逸出半分笑。 刚认识的时候,小姑娘整个人乖乖巧巧的,连句重话都不敢说,现在都敢骑在他身上严刑拷打了,越惯越大胆,迟早要翻了天去。 但人是他自己一手惯出来的,他也只好认栽,低声解释:“我爷爷跟他爷爷是老朋友,但我们俩不熟,前几年因为工作接触才多一点,没什么关系,朋友都算不上。” 周显礼自 认不是什么好人,但骨子里教养还在,不好背地里说人家女生追求过他。 梁昭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圈,听出言外之意:“她喜欢你?” 周显礼含笑默认。 梁昭警惕地问:“你答应过吗?” “没有,要是真答应了能是今天这样?” 原来不是前女友啊…… 梁昭挠挠眉毛,早知如此就不费劲跟他秀恩爱了,白讨一顿骂。 她环住周显礼脖颈,小声说:“我以后不乱吃醋。” 尚还湿润的发丝蹭在周显礼肩上,打湿了一小块布料。周显礼也不在乎,略一低头,抵在她耳畔,也小声说话,情侣间的呢喃般:“没关系,可以随便乱吃,我喜欢。” 梁昭无声地翘起唇角。 他声音真的太好听了,这样一把好嗓子说无比宠溺的话,动听迷人,让梁昭心底抑制不住地放小烟花。 周显礼永远会给她他很爱她的错觉,梁昭是真受用他的包容和偏爱。 她牵过他的手,十指交握。 / 次日,风停了。正巧是周六,梁昭回出租房看江畔。 早上九点多,江畔还在睡懒觉,梁昭坐在床沿边玩手机,玩着玩着听见一声尖叫。 江畔抱着被子缩在床头,眼睛半睁半闭,目光迷茫。 “你叫什么?” 江畔缓过神,松一口气:“你大早上坐我床头干什么?吓死人了!” “我不是说了今天回来。” 江畔揉着眼睛说:“你这也太早了。” 梁昭半躺在床上:“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江畔说:“我也是!” 她们俩认识近十年,平时分开时想不到刻意联系,但一见面,话题就能从天南聊到海北,剧组八卦、黑心领导、小人同事,想到什么说什么。 一直到十二点多,江畔才揉揉肚子:“出去吃饭吧?” 梁昭大手一挥:“我请客!” 江畔疑惑:“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梁昭晃晃手上的金手链,耳朵上的金耳钉:“咱也是发达了。” 江畔捧着她手腕说:“这原来是真的啊?我寻思假货呢。” 梁昭一巴掌甩她手背上,开始用她蹩脚的上海话吹牛:“我好歹也要出道好伐,哪能戴假的。” “阔起来了啊。” 梁昭臭屁地“嗯哼”一声:“想吃什么?” 江畔报了家人均两三千块的餐厅名,梁昭以前和周显礼去吃过。 梁昭说:“你敢不敢吃点更便宜的。” 江畔说:“我不敢,你以前说过你发财了就包养我的。” “童言无忌。” 江畔抡起枕头砸她:“渣女!” 餐厅在二环边上一家四合院里,做改良粤菜的,听服务员介绍说他们的厨师都是从广州挖来的大师傅,师出名门。菜单较梁昭上次来时比又做了调整,收取15%的小费。 梁昭让江畔随便点,江畔只挑贵的不挑对的,清蒸老鼠斑、招牌脆皮乳鸽、海胆豆腐、风范汁焗龙虾。 服务员说:“好的女士,还有其他需要什么吗?” 江畔犹豫:“我看看啊……” 梁昭替她决定:“一份拆黄花鱼花胶羹,主食就不要了,再加一份时令蔬菜,两碗新快陈皮红豆沙。” 江畔看着梁昭。 一件薄薄的白色针织衫配灰色半裙,绣着某奢侈品大牌logo,这让她看上去像个书香世家的千金。她还化了淡妆,戴着金灿灿的首饰,一直很漂亮的人,稍微打扮一下更是光彩夺目。 江畔觉得她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举止言谈,气度风范……虽然她们早上还在一起插科打诨,互相吹牛逼,但她们俩以后,很可能不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江畔托着腮,感慨半天。 梁昭说:“得了吧,昨天我还刚被人骂成土包子。” “谁啊,没眼光。” “就是我给你说的那个女人。” 江畔长长地嘁一声:“丑人多作怪!” 梁昭实事求是地说:“她不丑。”她又举起手腕,“你说,戴黄金真的很土吗?” 二流货色 第32节 “不啊,这多好看!说土的人能不能送我一串?” 梁昭撇撇嘴:“就是。” 菜上来,就不再提这些不高兴的事了。江畔说起她最近在写毕业论文,下周结束实习后要回学校准备答辩。 “真快啊。”江畔感慨,“我觉得跟刚上大学一样,一转眼都要毕业了。” 梁昭问她:“你毕业后打算去哪工作?” 江畔大口嚼樱桃萝卜,咯吱咯吱的:“广州?北京?没想好呢。我工作还没着落,我妈想让我回家,考个小公务员。” 江畔想等实习完再正式找工作。 这几年互联网行业突飞猛进,应届毕业生都能给开到上万月薪,但那是计算机系的春天,江畔是文科生。不仅是文科生,还是文科里的天坑——工商管理。 刚毕业管理谁啊?能做的就那老几样,文员、行政、人事,连会计都挤不进去。 她一个也不感兴趣,所以对找工作这事儿也就不热衷,能拖几天是几天,实在不行就真去考公。 梁昭问:“你想回老家吗?” “想也不想,回去吧,在我爸妈身边,不愁吃喝不愁房车,稳定是稳定了,可日子一眼也能看到头啊。我都能想象,用不了两年他们就催我相亲、结婚,结了婚再催我生孩子,跟他们过一样的日子。” 江畔惆怅:“可要是待在大城市里闯荡,我还没找到工作,就算找着了,能混出头还好说,混不出头,等将来一把年纪发现房子买不起车子也买不起,还不如留在老家过小日子,多惨啊!” 梁昭想起孙哥的话,提议:“要不你来给我当助理?” “你不是有助理吗?” “清许九月份就要回去读研,人家是985大学的高材生。” 江畔忧心:“那我能干得了吗?” 梁昭回想谭清许平日的工作内容,除了给她拎包打伞就是在剧组到处打听八卦,于是拍着胸膛信誓旦旦地保证:“你放心吧,你肯定能干得了。” 跟好朋友一起上班也不错,江畔没有犹豫,一拍桌子就决定了:“好!我就当你的助理了!以后有你一口汤喝,就有我一口肉吃!” “……不对吧,为什么是我喝汤你吃肉?” “你不懂了吧?”江畔老神在在地睨她,“营养都在汤里。” “什么歪理。”梁昭说,“不过你得等清许离职才能上岗。” “我亲爱的前辈什么时候离职?” “电影拍完吧,一两个月,也有可能到八月底,我再问问她。” 江畔问:“那这段时间我吃什么喝什么?”长大后就是这点不好,得自己养活自己。 梁昭朝她抛媚眼:“我养你啊。” 第29章 周显礼中午被老爷子叫回家吃饭, 到了才发现盛语秋也在。 人多,周显礼迈进厅里时,她正讲了个笑话, 逗得满堂大笑, 连他小侄子那么大点的孩子也跟着咯咯笑,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盛语秋。 周显礼腹诽,听又听不懂, 净跟着瞎凑热闹。 他口渴, 端起老爷子的茶盏一口闷了:“这茶叶不错。” 老爷子说:“语秋带来的,我尝着也不错。” 周显礼放下茶,又改口说:“一般。” 盛语秋没讲话, 老爷子出头训他:“就你嘴巴刁。” 周显礼点头, 全都应下。 老爷子其实最疼小孙子, 舍不得说一句重话, 隔空点点他,指挥道:“你带语秋到院子里去逛逛, 别在这看我老头子了, 还是你们小年轻待在一块儿话题多。” 老爷子八九十岁了, 活成祥瑞,周显礼也不好真的忤逆祖父,起身对盛语秋说:“走吧?” 盛语秋很能卖乖:“爷爷,那我出去逛一会儿啦。” 老爷子笑呵呵地:“快去吧,等会吃饭让人叫你们。” 盛语秋点点头,跟在周显礼身旁, 柔声问:“我看池子里养了些鱼,能喂吗?” “能。”周显礼喊保姆拿些鱼食给她。 一走出长辈们的视线,两人脸上的笑双双垮掉。 沿回廊向外走, 鱼池旁建了亭子,盛语秋凭栏而坐,一把鱼食撒下去,满池锦鲤争相抢食凑,水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阳光下波光粼粼。 盛语秋说:“这鱼好胖啊。” “我小侄子经常来喂。” 小孩儿还不懂事,被大人抱着,手里有多少粮就丢多少,把老爷子几条鱼喂的圆滚滚胖嘟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猪,游都游不动了。 盛语秋说:“毛毛吗?他满月的时候我还去了,小朋友很漂亮,长得像妈妈。” 盛语秋一条胳膊搭在栏杆上,扭头看他,和和气气地笑。 周显礼“嗯”了声,不欲多说。 “你堂哥成家挺早的。刚刚爷爷还跟我说,他现在最操心的就是你了,还说我们是同辈人,让我们平时多接触接触。”盛语秋仰起脸故作天真地问,“你说爷爷是什么意思呀?” 周显礼倚着漆红的檐柱,唇边咬上支烟,去摸打火机。 盛语秋还是看着他。 周显礼摸出来,拇指擦过砂轮,“咔嚓”一声,橘色火焰跳出来。 有微风拂过,火苗乱跳。他一手拢着火,连眼皮都没抬,无所谓地说:“中意你当他孙媳妇的意思。” 盛语秋一愣,没想到这三个字能从周显礼口中说出来,漫不经心的声调,让人摸不透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盛语秋还是为他这一声“孙媳妇”而沉沦了。 她觉得她离“周太太”这个称呼也没多远。 起码老爷子喜欢她,周显礼再放荡不羁,也不会忤逆老人家的意思。 可是紧接着,盛语秋又听见周显礼问:“盛小姐,满意了吗?” 盛语秋心里咯噔一下,望向他,仍端着架子:“满意。” 周显礼翘起唇角,笑了声。 盛语秋敏锐地问:“你笑什么?” 周显礼说:“笑你好心性,难得,居然还想做周家的孙媳妇。” 盛语秋读懂他言外嘲讽之意,自然也想到了那天晚上在包厢里的事,一瞬间像从云端掉下来。 她怒上心头,质问:“别跟我说你对那个戏子认真了,很可笑的,周总。” 周显礼蹙起眉:“跟她没关系。” 盛语秋说:“当然跟她没关系。” 她转过头继续喂鱼,保姆来叫他们去吃饭,索性把剩下的鱼食都撒了。 周显礼这顿饭吃的有点烦。 饭后盛语秋没有多待,知道老爷子有午休的习惯,陪着喝了杯茶就告辞。 老爷子说:“代我向你爷爷问好。” “好。”盛语秋甜甜地笑,弯下腰和老爷子说话,“爷爷您也要保重身体,这几天温差大,您要注意保暖啊!” 一句话哄的老爷子连连感慨,还是孙女贴心。 不贴心的孙子站在一边,被支使送人出门。 周显礼公事公办,送菩萨一样把人送走了,又立在院子里抽了支烟,等身上的味散了才回屋。 老爷子已经去午休了,温宁瞥他一眼,问:“对人家不满意?” “怎么看出来的?”周显礼觉得他脾气算好了。 温宁说:“冷眉冷眼的。” “您满意?”周显礼吊儿郎当地问,“您以前不是也不满意吗?” 温宁说:“我确实觉得她姐姐更好,但她姐姐早就嫁人了!” 盛语秋姐姐跟她同父异母,是原配夫人的大女儿,五年前就结婚了。 温宁以前不着急周显礼的婚事,总归如果他想结婚,是不会缺门当户对品貌双全的对象的。直到去年看见周见深生孩子,她才开始上心。 周显礼说:“全北京就盛家有女儿?” 温宁佯装要打他:“他爷爷跟你爷爷什么交情你不知道?”老爷子还是想让两家的情分延续下去。 周显礼躲开。 温宁继续说:“我今天见了她,觉得还不错,比小时候出落得漂亮了,情商高会说话,性格也讨喜。再说,她爸今年又要升了,就这两三个月的事,调到南边去。等到时候,她和你也算配得上,没屈就你。” 周显礼捏捏鼻根,盘算着怎么再把她弄回老美去。实在是美人在怀,他还没尝够。 “我走了。” 温宁不高兴:“才说你几句,你就要走?” 周显礼摆摆手:“公司有点事。” 他去接梁昭。 梁昭刚吃完饭,说正好把江畔送回去。 司机替她开门,她还没上车就开始念叨:“你不是说去你爷爷家了,这么快就回来?” 只顾着说话,没注意,脑袋磕车门了,“嗷”的一声。 多大人了还莽莽撞撞的,周显礼给她揉脑袋:“能不能小心点啊?” 梁昭跟个摔倒了要打地板的小孩儿一样,说:“都怪你的车门太矮了!” 周显礼哭笑不得,边揉边说:“那我换一辆,好了吧?” 梁昭闻到一丝奇特的香气,她拉着周显礼袖子,埋在上面嗅了嗅,说:“你身上怎么一股香水味?” 二流货色 第33节 她一张小脸紧绷着,老大不高兴的样子,真说实话,还不让她吃了。再者他去老爷子那儿吃饭,让她知道盛语秋也在,难免要多心。 虽说严格上不能算多心,但周显礼还不想让她知道这些糟心事。 周显礼说:“保姆身上的。” 梁昭说:“挺好闻的,你家保姆还挺潮。” 她总觉得在哪闻过这个味道。 “好闻吗?”周显礼拎着衣服嗅了嗅,心烦,干脆把外套脱了丢在一边,“一般,保姆能有什么品味。” 一抬眼,在内后视镜里和江畔对上目光了。 这还是江畔第一次正经和周显礼见面,以前总是听梁昭说他年纪大,还以为很老气,结果一见才发现只从外表上看不出年龄,反而帅的要命。 他和梁昭没有多亲密的动作,只是揉揉额头,揉完就没有肢体接触了,但能两人看出还在热恋期。 江畔一颗心就放下了。 梁昭这才想起来介绍:“这是江畔,我最好的朋友。盼盼,这就是周显礼,我跟你提过的。” 周显礼礼貌性地一点头:“江小姐,幸会。” “幸会。”江畔一顿,“久仰久仰,清清经常跟我提起你。” 周显礼捏了下梁昭鼻尖:“是么?都说我什么坏话了?” “哪能啊,”梁昭说,“我夸你仪表堂堂、玉树临风、年轻有为、才华横溢、人见人爱、文武双全、乐善好施……” 她一下子想不出太多成语,乐善好施都出来了,挠挠头总结道:“总之都是夸你的!” “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江畔跟她穿一条裤子:“我作证,她把您夸的天上有地上无,我还以为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没想到她说的都是真的。” 梁昭的朋友和她一个性子,很活泼。周显礼生生受了这份打趣,连司机也一同笑起来。 送江畔回去后,车往西边开,梁昭问:“不回酒店吗?” 她有点犯困。 周显礼说:“去看看房子。” 梁昭对北京的房产市场不了解,什么地段啦什么稀缺性啦她都不懂,她判断房子贵不贵,只有一个朴实的标准——大不大。 这房子够大。 一梯一户的格局,视野好采光好。周显礼虽然年纪大,但看房子的眼光很年轻,装修多用黑灰白三色,很大气很漂亮。 梁昭里里外外转了一圈,累了,坐在沙发上往外看,附近有个公园,不知道叫什么,看上去也挺大。 周显礼问她:“喜欢吗?” “喜欢啊,”梁昭说,“大房子谁不喜欢。” 周显礼又问:“你看看要不要重新装修?” 梁昭问:“你买啦?” 周显礼“嗯”一声。 “挺漂亮的,重新装多麻烦啊,别折腾了。”梁昭随手往餐桌那一指,“不过你在那挂个水晶吊灯好不好?就饭店里很闪很闪的那种。” 周显礼一哂:“你要把家装成会所?” “哪里像会所啦?”梁昭伸手打他,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家”。 谁家?梁昭一愣,仰着头呆呆地看他,手停在半空中,被 他握住,顺势扯进怀里。 “你拍完戏总要长住北京,一直住在酒店不像话。我看这套房子挺好的,咱俩搬进来住好不好?” 梁昭眨眨眼,慢慢环住他脖颈,脑袋埋在他颈窝里蹭:“你这是要跟我同居吗?” 周显礼勾着唇笑:“梁小姐,你愿意跟我同居吗?” 第30章 梁昭愿意。 就算只是冲着这么大这么漂亮的房子, 她也愿意。 梁昭盘算时间,和周显礼商量等杀青了再和他一起搬过去。 周显礼紧锣密鼓地筹备着给她装水晶灯,还亲自陪她到家居馆逛了一圈。 梁昭水晶灯没看上眼, 买了几把奇形怪状的椅子和台灯, 结账时才知道有多贵, 心疼了老半天,周显礼带她吃刀鱼馄饨才哄好。 服务员介绍说, 春有刀鲫夏有鲥, 春天的刀鱼正当季,清明节前后最佳,只吃这一季。最好的渔获在市面上不流通, 但他们店里的小刀鱼都是从江阴运过来的。 海鲜江鲜, 图的就是一口新鲜。 听起来一碗馄饨也很附庸高雅, 梁昭心想吃条鱼讲究也多, 不过吃着不错,启程去内蒙古前, 又请孙哥吃了一顿。 春风还没有吹到三月的内蒙, 但妖风刮过来了。 辽阔的草原上, 混着沙尘的大风毫无阻力,呼啦啦地,贴着枯黄的草根卷过来,吹的梁昭连退三步,吃了满口沙子。 梁昭把围巾裹在头上,扯起来捂住口鼻。 邢钧戳戳她, 让她看不远处包着头巾的当地奶奶。 梁昭被风吹的头晕,没反应过来,傻乎乎地问:“怎么啦?” 声音捂在围巾里, 闷闷的。 邢钧比划了一下她的造型:“老奶奶。” 梁昭放下围巾冲他呲牙:“孙子好。” 邢钧被占便宜也不恼,反而揣着手大笑着走了。 梁昭拽着谭清许八卦:“他说他嘴这么不讨喜怎么找到女朋友的?” 谭清许东张西望,附在梁昭耳边悄悄说:“听说分了。” “又分啦?” 谭清许点头:“又分了!” 在内蒙古拍的戏份较少,根据计划,四月中下旬就能拍完。日子一天天过得飞快,这部戏梁昭越拍到后面越得心应手,有天连曹却思也夸了她一句,说武侠小说里剑客的最高境界是人剑合一,她现在是人戏合一。 梁昭乐了好半天,曹却思又提醒她:“但是戏里戏外还是要分清,演员入戏快是好事,入戏太深就不好了。” 梁昭懵懵懂懂,但答应的很干脆:“我知道了,谢谢导演!” 一进入四月,内蒙古的天气就好了很多,虽然还是刮风,但清明节后升温,渐渐有一点春天的味道了,白天最高气温越过两位数,总算能脱掉厚重的羽绒服。 梁昭掰着手指头数,她生日快到了,是白羊座的最后一天。 晚上收了工回酒店,梁昭泡着澡跟周显礼打电话,困的脑袋一点一点的,还不忘说:“你记得我生日是哪天对吧?” 水汽氤氲,浸到她一把好嗓音里,更显温润。 周显礼逗她:“你生日?” 梁昭原本都快倚着浴缸沿睡着了,闻言一精神:“你真不记得?” 电话那头传来周显礼愉悦的笑声,梁昭才知道她又被耍了,慢慢往水里滑,小声嘟囔:“你怎么那么讨厌啊?” 周显礼一听就知道她困了,怕她直接趴在浴缸里睡着了,一直跟她碎碎念,房子里的水晶灯已经装好了,设计图你看了吧,岛台上也装了一个,顺便把餐桌也换了,现在家里拍张照能去当会所宣传片。 梁昭泡好了,要去冲个澡,一边小心翼翼地从浴缸里跨出来,一边拎了件浴袍披上,说:“你现在话好多哦。” 周显礼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不是话多的人,有时候甚至懒得开口,喜欢唠唠叨叨碎碎念的人明明是梁昭,要不是犯困,她三分钟能讲十个话题。 大约是在一起久了,各种习惯越来越像。 周显礼无声地笑了笑:“烦了?” “没有。”梁昭很认真地说,“好想回去啊,幸好快杀青了。” 她声音软,周显礼听着也窝心,都能想象出她现在的样子,被热气蒸的红扑扑的一张小瓜子脸上神色困倦。 梁昭有时候也是真乖。 周显礼不由放轻声音:“什么时候杀青?” 梁昭一想到杀青就很有奔头,声音也精神多了:“我生日前后!” 至于她的生日,周显礼没说他会不会来,梁昭也没问。 四月十九号是个大晴天,赶巧,《巴黎,巴黎》正式杀青。 曹却思说早点开工,紧着把最后一场戏拍完,然后大伙儿一块给梁昭过个生日。 再紧着拍,也拍到下午四五点了。最后一场戏,也是梁昭和邢钧的对手戏,一场对彼此坦诚的深度剖析,戏份重,感情深,台词一大串,梁昭背了好几天,提前拉着邢钧对戏。 她从刚进组,担心接不住老前辈的戏开始,到今天,已经相当游刃有余了。 活了二十多年,没想到还有这特长,梁昭很惊喜。 她入戏快,那边导演一喊开工,她就进入状态了,牵着邢钧的手在草原上散步,讲她从小到大的故事。 巴黎在牧区长大,放羊、放牛、骑马,随着季节迁徙,到大城市前,她简直无法想象住在格子间里的生活。 巴黎讲了很多,讲她小时候走路晚,阿奶教她走路,从不会牵她的手,因为觉得会摔倒才会走路。 但人生这条路,她还是摔了一个又一个的跟头。 最大的跟头,栽在邢钧饰演的男主角身上。 邢钧只问:“草什么时候才会变绿?” 巴黎说:“六月吧。” 曹却思在监视器后面看他俩,紧蹙的双眉渐渐舒展开,两人发挥都很好,一条过,他喊“卡”,演员却还没从戏里出来。 梁昭没听见这一声“卡”,按照剧本,这时候应该结束了,但邢钧依然看着她,她也就那么回望邢钧,有那么一阵,她分不清自己是梁昭还是巴黎,也像巴黎一样分不清她对男主是爱还是欲望。 二流货色 第34节 好像还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眼前的人是周显礼。 邢钧抬手,掌心贴着她的脸颊,拇指温柔地拂过眼睑下面那一块皮肤 内蒙古初春的风拂过,曹却思又喊了一声“卡”,梁昭这才听见,接着是剧组一贯闹哄哄的声音,她在一片嘈杂里恍惚回神,才明白导演为什么说不能入戏太深。 曹却思检查完分镜,淡声宣布正式杀青,执行导演奔走相告,于是掀起一声高过一声的欢呼。 掌声连片,谭清许第一个冲上来抱住她,眼底还有未干的泪水,然后是姚瑶、场记、统筹和制片姐姐。 剧组的大老爷们不好意思抱,吆喝着让梁昭请客。 梁昭搓搓脸,循声望去,忙了好几个月,听见杀青两个字时,大家都很亢奋,蛋糕、鲜花、横幅……一切也早就准备好了。 而热闹之外,周显礼静静地立在天幕之下。 他脸色不太好看。 梁昭心里咯噔一下,用手背用力抹了下脸,拨开人群朝他跑去。 她不知道周显礼是什么时候来的,但肯定看见了刚刚那一幕。 “你……” 周显礼却扣住她手腕,牵着她往曹却思那儿凑:“先去忙。” 梁昭被他带着走,落后他半步,视线往他肩上漫。 傍晚要降温了,周显礼只穿着件薄风衣。 她问:“你冷不冷啊?” 周显礼像没听见似的,游刃有余地跟曹却思讲场面话,然后按着梁昭肩膀把她推到曹却思旁边,体贴地说:“好不容易杀青了,跟大家一块儿庆祝庆祝,我去抽支烟。” 梁昭“嗯”了声,想说她有条黑色羊绒围巾,让谭清许拿给他围上,但周显礼 已经转身走了,找了个清净的地方抽烟。 人多眼杂,周显礼不欲这时和梁昭闹的不愉快。她是女主角,杀青的庆祝流程必须要兴高采烈地走完。 但再怎么样,看见自己女朋友和别的男人拍完了戏还卿卿我我,他还没那么大方。 梁昭觉得他肯定生气了。 曹却思说要拍大合照,剧组围在一张摆着蛋糕的长桌前,梁昭从谭清许手里接了束花,暂时把周显礼抛之脑后,高高兴兴地跟着大家一块喊“杀青大吉”,举高手臂比耶。 拍完照,谭清许又端出来一个小蛋糕,说是她的生日蛋糕,点上蜡烛,让她许愿。 梁昭说:“希望《巴黎,巴黎》票房大卖!” 睁开眼,一口气把蜡烛吹了,火焰熄灭后,白雾袅袅,很快在辽阔的草原上随风消散了,只余一点热乎乎的蜡和香精的味道。 “二十二岁啦。”曹却思叼着支烟,老父亲般慈祥地拍了拍她肩膀,“长大了。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 他眯了眯眼,回忆那时候的梁清,和现在真是判若两人。她那时怯生生的,像只闯入狼群的小兽,一双大眼睛总是机警地观察着。 曹却思省掉这部分话,只说:“现在很有明星范儿了!” 梁昭笑道:“没让您失望吧?” “很好。”曹却思又拍了拍她肩膀,“以后就算是正式进入演艺圈了,怎么说也是我带出来的,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梁昭感动的热泪盈眶。 她其实怨过曹却思。 在刚到北京,曹却思打算把她送给叶明逸的时候。 但人不是非善即恶的。梁昭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成年人利益为先不是错,在利益之外,愿意帮她一把已经很好了。 比起那些,曹却思对她的恩更大。 梁昭抽抽鼻子,朝曹却思鞠了一躬:“曹导,我以后能叫您老师吗?” 曹却思以前也在电影学院教过几节课,乐呵呵地认下了这个徒弟。 梁昭义薄云天:“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老师,以后我给您养老!” 曹却思弹了弹烟灰,开玩笑:“行啊,我以后指望你了。不过你别叫我爹,让我爱人知道就麻烦了。” 谭清许噗嗤乐出声,梁昭耸着肩,难得有几分赧然。 晚上还有杀青宴,曹却思说:“时间不早了,赶紧走吧,饭店那边都准备好了,叫上周总一起?” 梁昭心说这真得哄哄了:“等会儿我跟他一辆车过去。” 梁昭不知道周显礼去哪了,绕到蒙古包后面找人,看到一辆陌生的迈巴赫,京牌,打开车门一看,周显礼果然坐在里面,正在看手机。 不过他在另一侧。 梁昭看了看,觉得爬过去有点不雅观,就关上车门,换了另一边,黏黏糊糊地往他腿上坐。 陈信见状立刻说:“我下去抽支烟。” 周显礼说:“不用。” 冷眉冷眼,冷声冷语。 梁昭还没见过他这样,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情绪,神色不复往常柔和,冷峻而幽戾。她撇撇嘴,细声细气地哄他:“你不要生气嘛。” 这话说的周显礼都想笑了,原来她还知道他会生气。 周显礼捏着她下巴,抬起那张白皙清秀的小脸:“你倒是说说,我生的什么气?” 第31章 梁昭意识到周显礼真生气了。 她拽拽周显礼衣袖, 解释:“我没听见导演喊卡,还在戏里没出来。” 周显礼一想到她跟邢钧含情脉脉对视的那个眼神就想喷火,话几乎没过脑子就从唇舌间滑出来了:“没出戏还是不想出戏,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离邢钧远点?” 梁昭缓缓坐直了点:“你怀疑我跟邢钧搞暧昧?” 周显礼眉间挂着挥不去的烦躁, 手伸进兜里摸烟, 没找到,不知道是随手放哪了, 可梁昭还坐在他腿上, 这个姿势他动不了,除非把梁昭推开。 周显礼抬手,捏了下鼻根, 叹口气, 语气里带几分疲倦和无奈:“梁昭, 你私底下有点数, 行吗?” 梁昭冷不丁说:“那天你说回你爷爷家吃饭,是去找盛语秋了吧?” 周显礼蹙眉望她:“你说什……” 梁昭说:“你身上的香水味明明就是她的, 还骗我说是保姆!” 梁昭憋了好久, 越想越气, 她本来不想翻这回事出来的,最近盛语秋都没来找她的不痛快,她打算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可是谁叫周显礼说话那么难听。 什么叫有点数,她怎么就没数了? 梁昭最讨厌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吼他:“你叫我有点数, 那你自己就做的很好吗?” 周显礼冷声说:“我们在说你的事情。” 梁昭气死了:“只能说我的事情不能说你的事情吗?凭什么?就算我跟邢钧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你就清白了?” 问完这句话,梁昭打了个磕巴, 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凭什么。 话赶着话,怎么就吵到这里了? 这是普通情侣之间才会有的争执,而他们根本不是普通情侣。 周显礼凝视她,一双眉毛皱着:“你们有吗?” 梁昭抿紧唇不说话。 周显礼也烦了,再吵下去没意义。他沉声说:“下去。” 周显礼在置物柜里乱翻,余光一扫,瞥见她细碎地发着抖的肩膀,小姑娘到底还年轻,一吵架,眼泪就要流出来了,只是还强忍着,嘴唇都紧紧抿在一起。 周显礼心下一凛,停下翻找的动作,伸手要去拉她:“不是叫你……” 不是叫你下车。 话没说完,梁昭把他甩开了,一鼓作气地推开门,下车,然后“砰”一下甩上车门。 周显礼手心里落了个空,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块。 可他也是少爷脾气,没叫人这么下过面子,心一横,索性不再理她。 小姑娘脾气大的要翻了天了,说她两句,她吼的比他声音还大。 梁昭搓了把脸,去找谭清许:“我跟你蹭一辆车。” 谭清许问:“周总呢?” 梁昭硬邦邦地说:“他不舒服,先回去了。” 谭清许了然:“吵架了?” “没有。”梁昭问,“晚上吃什么,有没有烤全羊?” “当然有啊!饿了吧?那赶紧走。”谭清许勾着她的背上了辆保姆车。 梁昭很快就收拾好心情,杀青宴上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哪桌她都有玩得好的,哪桌都能凑过去一起喝两杯,兴致上来了,说要给大家表演,高歌一曲,找了麦克风唱最炫民族风,刚唱了两句,让大家请下来了,说怕她喝高了,一口气上不去。 梁昭老大不高兴:“这音不高,我能上去!” 姚瑶塞给她一个小羊腿:“你还是吃饭吧。” 梁昭化悲愤为食欲,狂啃羊腿,啃着啃着想,只有一个人会说她唱歌好听。 那个人宠溺的目光,她一跌进去就出不来了。 梁昭知道这样不对。她最初接近周显礼,目的就没多纯粹,一段关系从开始就面目全非,又怎么能要求它十全十美? 她靠着周显礼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就不该再奢求别的,不然说好听点是既要又要,说难听点就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梁昭清楚,周显礼这样的人,以后肯定要娶一位门当户对的妻子,她没有奢望过当他的妻子,更不想到了那时候再逼着自己离开他。 当小三不行,当小三是要天打雷劈的。 现在这样也好,周显礼叫她吵了一通,那么骄傲矜贵的人,肯定不会主动求和,她也不去找他,趁着还没泥足深陷,早日抽身。 梁昭慢慢地想,就着杯里的酒吃完一支小羊腿。她一直觉得胃和心脏很近,胃里填饱了,心脏也就填满了,再睡一觉,没什么过不去的事。 二流货色 第35节 回北京以后,梁昭仍住在和江畔一起的那间出租屋,江畔还在学校忙毕业的事,说等论文答辩一结 束就回北京。 她的各项工作也都提上日程了。赶着拍了《巴黎,巴黎》的海报,孙明宇给她接洽了几个品牌方,一家高奢品牌在北京开新店,请明星站台,她也去了。 工作多,钱也多,还有《巴黎,巴黎》的一部分的片酬,梁昭照例自己留一半,给家里转一半。 整个四月,她都没再见过周显礼,但孙明宇和公司对她的态度依旧很和善,公司里有传言,以后是要专心捧她的。 梁昭不知道叶明逸是不是还看他叫过她嫂子的旧情面,这里面因果绞在一块,谁也理不清。 五月份,劳动节假期一过,谭清许实习期满,要回上海了,梁昭请她吃了顿饭。 地点是谭清许挑的,在一家川菜馆,梁昭不能吃辣,一直在喝水。 谭清许说起她要趁开学前去欧洲好好玩一趟,梁昭头一次对玩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反而很好奇她上学的事情:“你读什么专业来着?” 她还是很羡慕谭清许能考上那么好的学校。 “新传,以后可能还进这行呢。”谭清许嘻嘻哈哈地说,“也说不定去当狗仔,姐,你那时候肯定大火了,漏点料给我啊。” 梁昭居然当真了,说:“不行不行,你名牌大学硕士研究生毕业的,怎么能去当狗仔呢?” 谭清许大笑:“你知道狗仔多赚钱?” 梁昭眨眨眼:“很赚吗?” 谭清许一手搭在她肩上:“等着吧,等以后他们讹你你就知道了。” 梁昭啧了声:“没人能讹到我的钱。” 她们俩吃饭不喝酒,喝了点饮料和酸奶,因此吃的也快,吃完才八点来钟,梁昭叫了车把谭清许送回去,又递给她一封红包。 谭清许一摸厚度就知道里面有不少钱,连忙往她手里塞:“姐,你现在能挣几个钱啊,快拿回去。我不缺钱,真的!” 她刚出道,电影都没上映,不温不火的,现在拼命接那些工作赚点曝光,薪酬和那些有点名气的明星比起来简直少得可怜。 谭清许实习是来玩票的,又拿了实习工资,这钱她不愿意再收了。 但梁昭态度坚决,红包拍进她手心里,说:“拿着!等有空我去你学校找你玩,你管我吃住。” 谭清许捏着红包,一把抱住梁昭:“姐,我真有点舍不得你呢。” 梁昭笑道:“你是离职回去读书又不是被关起来搞保密工作去了,上海北京离得那么近,咱们想见就能见啊。” 谭清许一想:“也是哦!”她顿时不伤感了,说,“那下回你来上海,我带你逛我们学校。” 梁昭还没见过大学校园长什么样呢,握着她的手说:“我争取早点去!” 送别谭清许,她一个人走了一段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有些人在这场席面上散了,但换个地方又遇见了,有些人散了可能就是一辈子。 今夜月明,尽管已经过去半个月,她还是会频频想起周显礼。 周显礼觉得自己不在意,一个小姑娘而已,有多稀奇? 他的感情生活向来匮乏,一方面是作风上不好弄出问题来,更重要的是他自己这方面欲望有限,以前只扑在工作上,否则也不至于这个年纪了身边还只一个梁昭。 他到秦雨生那打了几次球,有天往一杆进洞榜上一瞥,看见梁昭的名字和他挨着,站那抽了好半天的烟。 秦雨生指一下禁烟的牌子,劝道:“你要是真放不下就去哄哄呗,女人其实很好哄,买个包买块表再说两句好听的。” 周显礼心想,哄她不用买包买表,买金镯子就行。 他掐灭烟,睨了秦雨生一眼。 秦雨生举起双手说:“行行行,我多嘴。” 他自己转头就约梁昭打高尔夫。 梁昭接到秦雨生的电话,有些惊讶,她原以为和周显礼分开以后,这些人也会一并消失在她的生命里。 她婉拒:“工作忙呀,等过段时间吧,闲下来我一定去,到时候秦总别忘了给我打个折啊。” “你来免费。”秦雨生语气温和地问她,“最近在忙什么?” 梁昭说:“有家杂志创刊,要过去走红毯。” f magazine,世界顶级的时尚杂志之一,目前只有美国版和法国版,今年由国内的一家传媒公司引进,中文版正式创刊。 这杂志逼格很高,双月刊,首月请了国内顶尖的电影女明星景楠登封,人家奖杯数都数不过来,近些年早已隐退,常居新加坡。 f办创刊盛典,梁昭这样的新人能被邀请,全靠孙明宇这么多年在圈里混得好人脉广。 她当然很重视,提前很久就试好了当天要穿的礼服。 听说还是件高定。 造型师给她讲,现在没件高定不好意思去走红毯的呀,虽然是中东那边的,但说出去好歹也是条高定,否则你穿成衣上去,我招牌还要不要啦。 梁昭不懂这些,什么成衣什么高定,她听得云里雾里的,但隐隐能感觉出这场盛典很重要。 天气越来越热,梁昭贪凉,早早地就开始吃冰淇淋和冷饮开空调,一个人就点外卖,吃完饭还去公园散散步,生活过的有滋有味。 工作也忙,偶尔还是会想到周显礼,但也仅限于一瞬,像投入湖底的一粒石子,渺渺不见踪影。 红毯当天上午,梁昭有点不舒服,她身体一向很好,没当回事,喝了包感冒药就去化妆了。 化妆师见她脸色不好,一摸她额头,烫得像烧水壶,赶紧叫孙明宇:“孙哥啊!你要不还是先带昭姐去医院看看吧?我摸着怎么那么烫呢!” 孙明宇找体温计给她,一量,三十九度二,吓得他差点叫救护车。 梁昭感觉还好,她耐折腾,读书时从未因生病请过假:“我没事,吃点药就行,还是工作要紧。” 孙明宇说:“不行,你也不怕烧傻了。”他看一眼时间,“现在还早,上医院打个针再去也来得及,不然我都怕你晕在红毯上。” 他上头有吩咐,工作不工作的,梁昭这个人最重要。 “真来得及?” 孙明宇一咬牙:“来得及!” 大不了就是不出图了,直接去走红毯,她本来也没几个粉丝。 把人送到医院,查血结果出来,细菌感染。梁昭在门诊吊水,皮试显示疑似头孢过敏,只好输左氧。 孙明宇掐了下时间,觉得还行,见她那副恹恹的样子,又开始盘算另外一件事。 他知道梁昭和周显礼吵架了,琢磨着这倒是个好机会。 也不是他多事,非要调解艺人的感情问题,而是梁昭要在演艺圈混下去,最好的选择就是牢牢抱住周显礼这条大腿。 这个圈子里,没背景没靠山的人走不远。 他在门诊转来转去走了好几圈,下定决心拨周显礼的电话。 周显礼差点没接。 自动挂断前,他还是接了,结果一接就不得了,想也没想抓起车钥匙就走,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在医院里了。 周末,门诊人多,周显礼还是一眼就看见梁昭了,她缩在椅子里,许是因为发烧怕冷,二十几度的天,身上还搭了条毯子,黑色羊绒布料下露出一截葱白的胳膊,因为在输液,上面血管很清晰,青青的细细的一条。 她看着又清瘦了。 周显礼想把她带到病房里去休息,走近了,刚一碰到她,她就叫了声疼,实在困倦疲劳,连眼睛都没睁一下,估计以为是孙明宇。 周显礼蹙眉,看输液袋上的标签,左氧氟沙星,视线又顺着输液管往下,注意到了过快的滴速。 他喝她:“不要命了?左氧滴这么快!护士呢,护士!” 梁昭一愣,缓缓睁开眼,仰着脑袋看他,觉得自己烧出幻觉了。 周显礼真受不了她那眼神,懵懵懂懂的,又清又亮。 他看一眼就心软了。最初只是觉得这小姑娘有意思,小地方来的,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总是像只小动物一样警惕地观察环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对她的那几分好奇和兴趣就像氧气一样,无知无觉地胀满了,变成百般喜欢千般不舍。 他没办法,他认栽了。 第32章 周显礼把梁昭弄到vip病房里去, 输液滴速调慢,想让她能躺下睡一觉,梁昭却打起精神来了, 好像他是什么需要她花精力来应付的人一样。 她坐在床沿上, 双腿悬空, 圆溜溜的大眼睛很警惕地看着周显礼。 不睡就不睡吧。周显礼叹一口气,问:“吃东西了吗?” 梁昭摇摇头, 薄唇像蚌壳一样紧紧抿着。 输左氧很容易引起胃肠道不适, 周显礼说:“我先去给你弄点东西吃,想吃什么?” 梁昭这才张口,却是问:“孙哥呢?” 周显礼说:“他有点事, 让我过来看你。” 梁昭想了想说:“我想喝粥。” 周显礼打电话给他常去的一家饭店, 叫人送一锅粥几个清淡小菜到医院来, 对面一听就知道了, 是给病人吃的,赶着时间送过来。 几碟小菜, 一份粥, 都很清淡, 但做得精致,尤其是蔬菜粥,用的是柬埔寨的茉莉香米,软糯好入口,易消化。 米是好米,水是好水, 连一把小青菜都是最水灵的,梁昭也只吃了小半碗,又往嘴里塞了一勺松仁拌豆苗, 就不想吃了。 她少有食欲不振的时候,其实每一道菜她都爱吃,但实在是胃里不舒服,吃一点就想吐。 梁昭看着面前一桌菜,想吃吃不了,觉得可惜。 周显礼问:“吃不下了?” “不舒服。” 周显礼眉毛拧得很紧,把桌子收拾了,去洗手。 梁昭依旧坐在床沿边,踢了拖鞋晃着腿看窗外,五月份,暮春时节,花都谢了,树上满是新绿,葱茏活泼,阳光下反着活泼的光。 周显礼叫了声:“昭昭。” 梁昭抬头看他。 他走到她身边蹲下,一手捏着她脚腕,从怀里摸出一只黄金脚镯给她戴上:“这是生日礼物。” 他的手刚冲过凉水,有点冰,梁昭下意识往后缩,没挣开,也就随他去了。 她低头瞅了瞅,脚镯光面的,给小宝宝戴的款式,坠着两个小铃铛,打磨得很圆润,一晃就叮铃当啷地响。 二流货色 第36节 周显礼又牵她的手,套上只满钻的金手镯。 戴好,周显礼左右看了看,梁昭腕子细皮肤白,穿金戴银也不俗气,反而显得笨拙可爱。 梁昭举着手问:“这个呢?” 周显礼低声说:“这是赔礼道歉。” 梁昭抿着唇,不说话了。周显礼目光灼灼,看得她实在心惊。 她想过识时务地离开,想过就这么和周显礼一拍两散。周显礼帮她到这儿了,以后的路还是要她自己走。 然而在周显礼面前,她所有的想过都不算数。 外面有风吗?吹得树枝轻晃,深浅不一的叶片翻飞招展。 梁昭颓颓地放下手,被周显礼攥住了。 他拇指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边说:“那天老爷子叫我回去吃饭,我到了才知道盛语秋也在,她是去看老爷子的。不过你不用在意她,她回美国工作了。” 周显礼讲到这,有点得意。他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把盛语秋弄回美国去,只不过他是骄矜的人,没有借此找梁昭邀功。 梁昭听了他的解释,没有多高兴,依旧垂着眼睑,安安静静的。 周显礼轻轻晃她,梁昭让他晃得头晕,用还打着针的手去推他:“你别晃了呀!” 周显礼笑起来,急忙捉着她手腕按在膝上:“这只手不要乱动。” 梁昭看着他沉默了会儿,周显礼也仰头看她,他们俩很少以这种姿势对视。 周显礼姿态放得低:“不生气了好不好?” 梁昭说:“我也没有想和你吵架,就是……就是两件事情凑到一起了。” “我知道,我知道,都是我的错。” 周显礼心里像塞了团棉花一样饱胀,小姑娘多乖啊,怀疑他不忠,都一直憋在心里。 梁昭赌气般说:“你还赶我走。” “让你从我腿上下去,不是让你下车。” 梁昭还不满意,周显礼说:“小祖宗,下次再吵架,你把我赶出去。” 梁昭说:“我不要,我哪敢赶你走?” “那你回来吧。”周显礼说,“车也换了,水晶灯也装上了,你不回家看看吗?” 梁昭瞪他,察觉到他无底线的纵容,开始无理取闹了:“你让我走我就走,让我回去我就回去,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周显礼脚都蹲麻了也没敢起来,顺着她的话说:“有道理。” 他飞速在梁昭唇上啄了一口:“那我抱你回去?” 梁昭说:“你少耍流氓了!” 周显礼还想辩解什么,但电话响了,他让梁昭躺到床上去,给人盖好了被子,哄她睡一会儿,才到外面客厅里去接电话。 病房隔音一般,梁昭能听见他的声音不远不近,沙沙的。 大概是在讲工作上的事情,周显礼这一通电话打了很久,也很催眠。 等他打完回来,梁昭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迷迷糊糊地嘟囔:“还是把滴速调快一点吧,我怕来不及走红毯。” “什么红毯?”周显礼说,“让他们等着!” 梁昭掀起眼皮:“那他们要说我小牌大耍了。” 周显礼伸手替她掖被角:“你明明是圈里最大的一张牌。” 梁昭偏过头去咬他的胳膊,周显礼“嘶”了一声,手缩回去,俯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小声说:“睡一会吧,我把你的化妆师叫来,等会在医院化好妆直接去走红毯,来得及。左氧滴太快要静脉炎的,你想想我,你难受我不会心疼啊?” 梁昭乖乖巧巧地“嗯”了声,周显礼说来得及,就肯定来得及。 她双手环住周显礼的脖颈,在他耳边说:“吵架的事翻篇了。” 声音很轻盈,真的如同翻过一页书。 “嗯,翻篇了。”周显礼奖励似地又亲了她一口,“快睡吧,化妆师到了我叫你。” 妆是在医院化的,衣服也是在医院换的,换衣服时造型师看着她手腕脚腕上两个大金镯子,有点为难,默不作声地看向周显礼。 周显礼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发作,说:“脚镯就不要摘了。” 反正是大裙摆,走动时高跟鞋都露不出来,也就随他了。 没来得及拍照,直接出发去红毯,总算也是赶上了。 周显礼还有点工作,让孙明宇陪梁昭一起,说等晚上结束再来接她。 去的路上孙明宇语重心长地跟她说:“梁昭啊,你以后还是少跟周总置气。男人还在兴头上的时候哄你一两次就当是情趣了,次数多了就该烦了,知道伐?你以后还是要靠他的。” 他也是南方人,到北京工作许多年了,时不时还会冒出点乡音。 梁昭缩在座位上不说话,心想实话就是不好听,怪不得昏君都爱奸臣。 可惜她不是皇帝。 孙明宇推了她一下:“听见了吗?我就是男人,这都是经验之谈!” “听见了听见了。” 孙明宇又说:“一会儿走红毯大大方方的。” “知道。” 梁昭第一次出席盛典,才知道原来走完红毯还有内场的晚宴,她穿着十公分的高跟鞋,累得根本不想动,还要时刻注意姿态。 化妆师瞅准时机就来给她补妆,孙明宇在一旁提点:“一会有吃的,你想吃就吃一点,不想吃就算了,酒就不要喝了,让他们给你换成果汁。今晚景楠和晏宁也在,都是前辈,你去打声招呼,嘴甜一点,知道吧?” 梁昭点头:“知道知道,我嘴最甜了。” “还有,坐在你旁边的是钟遥,最近还挺火的。人家出道比你早,你注意点,别跟她呛起来了。” 梁昭疑惑:“我为什么要跟她呛起来?我又不认识她。” 孙明宇露出副一言难尽的表情,心说当然是因为她脾气大心眼 小,谁红跟谁玩,谁不红就欺负谁。 但这话他也不敢说出来,含糊道:“你见了就知道了。” 梁昭先去找景楠和晏宁敬酒,解释说她今天病了,只好以果汁代酒,请两位前辈多担待。 景楠和晏宁都很和气,问了她一些电影的事情,互相加了微信。 回座以后,梁昭觉得脚后跟都磨肿了,脚腕也被镯子撞得生疼,不愿意再动。 没多久钟遥也坐下,和她打招呼:“你就是梁昭呀?百闻不如一见。” 梁昭点点头,说:“钟遥姐,您比电视上还漂亮!” 钟遥笑眯眯地说:“是吗?你看过我演的剧?” 梁昭把还显示着钟遥百度百科页面的手机反扣在桌上,说:“看过啊!就前段时间播的那个琉璃传,可火了,我们剧组里好多人都在看!” 钟遥问:“你当时在哪个剧组?巴黎巴黎?” 梁昭说:“可不是嘛。” 钟遥的脸色有一瞬间不太好看。 她在名利场混久了,身经百战,不会在这种场合黑脸,因此很快又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你跟曹导是什么关系啊?这么多人,曹导怎么偏偏就选中你了呢?” “啊?”梁昭觉得这话不太对劲,但看她表情很和气,以为她就是不太会说话,傻呵呵地说,“他是我老师。” “哦……”钟遥点一记头,“那是很亲密了,人家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梁昭笑了笑,没接话。 “要我说,叫什么老师呀,叫干爹多好。”钟遥一顿,像是想到什么高兴的事,凑近梁昭问,“哎,你老师六十多岁了吧?那方面还行吗?” 梁昭问:“哪方面?” “还能哪方面啊?”钟遥捂着嘴笑,“就是……床上呀。” 梁昭可算知道什么叫笑里藏刀了。她觉得莫名其妙,问:“钟遥姐跟我老师很熟啊?” “认识。” 梁昭淡声说:“那就是没多熟喽。在不了解我老师人品如何的情况下就妄加揣测,想必钟遥姐是以前和别的导演在床上做多了,才会看到个导演就忍不住往这方面联想吧?” 钟遥把后槽牙咬的咯吱咯吱响,坐直了身子,冷笑道:“小瞧你了。” 梁昭笑靥如花:“承让承让。” 然后她就再没管钟遥了,背着她悄悄翻了个白眼,专心研究那张中英文混合的菜单。 梁昭食欲一般,但也有点饿了,所以每道菜都吃了两口,果汁也清爽好喝。 吃完梁昭就去化妆间卸妆了。 这会儿后台没人,很清净,梁昭慢吞吞地走,恨不得把高跟鞋踢了,正跟化妆师说着话,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她名字,她一转身,钟遥迎面甩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力气很大,梁昭耳朵都嗡嗡作响。 钟遥仰着下巴,气势汹汹,说:“这一巴掌是教你怎么说话。” 梁昭很快回过神来,更用力地啪啪打回去两耳光。 一左一右,她抡圆了胳膊甩,炸毛的时候说话就不讲究了,骂道:“去你大爷的!这两巴掌是教你怎么做人!” ----------------------- 作者有话说:嗯,昭姐,从来不吃亏一女人 第33章 梁昭是顶着肿了半边的脸回去的。 一上车, 周显礼就发现她的脸不对劲,又红又肿,还有五个手指印。 他捧着梁昭的脸看, 眉毛都要竖起来了:“怎么回事?” 二流货色 第37节 梁昭一五一十地都说了, 愤愤然地骂道:“她就是个神经病!我还傻乎乎地说, 哎呀你演的那个剧可好看了,我们剧组都在看。结果孙哥刚刚跟说她以前也争取过巴黎这个角色, 可能以为我在炫耀吧。我哪里知道!她争取的时候我还在东北卖衣服呢!” 抬头一看, 周显礼一副要把人吃了的样子。梁昭赶紧说:“不过我打回去啦,我打了她两巴掌呢!我就肿了一边,她可是两边脸都肿起来了!” 梁昭双手在脸上比划, 表情还有点得意。 这性格周显礼也确实不担心她会吃亏了, 仍旧火上添油般地教她:“对, 谁敢打你你就打回去, 有我在呢,不要怕。” “当然, ”梁昭笑嘻嘻地在周显礼下巴上亲了一口, “你不用担心我, 有仇我肯定当场就报了。” 说实在的,她就是仗着周显礼给她撑腰,否则她一个刚出道的小演员对上前辈,哪里敢说还手就还手,天不怕地不怕的,那么硬气。 梁昭现在觉得孙明宇的话很有道理了, 就算她是皇帝,也要听听忠臣的谏言。因此她越看周显礼越顺眼,主动往他腿上爬, 嗔道:“这个脚镯好重啊,我一走路它就打我的脚腕。” “摘了吧,给你收起来。”周显礼说着就要去捉她的脚。 梁昭新鲜劲还没过,舍不得摘,晃着腿避开了:“不要,我戴几天就习惯了。” 她这样子像个护食的小孩。 周显礼笑了笑,目光垂下,总是忽略不了她脸上的伤。车内光线暗,只有外面的路灯一盏盏流进来,映亮她半边红彤彤的脸颊,显得有点滑稽。 周显礼让陈信在路边找个药店停下,去买点消肿的药膏。 不知道老板要哪种,店员热情推荐,有镇痛的有消炎的还有薄荷味的,陈信拎回来一袋子。 周显礼认真比对了效果,感觉都差不多,挑了支味道好闻的药油,点在手心里搓开,轻轻揉梁昭的小脸蛋。 “疼不疼?” 梁昭摇摇头:“不疼啊,还行吧。” 周显礼“嗯”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是小心再小心了。 小姑娘脾气来的快去的快,打完就完了,周显礼比她更小心眼,他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人在外面无辜挨了打。 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过去。 回到家,梁昭兴冲冲地把所有灯都打开,在家里跑来跑去,视察工作一样,先摸了摸水晶灯,夸漂亮,没半分钟又跑到阳台去了。 她脚腕的镯子圈口大,稍一动,铃铛就响一声,响得周显礼心神都乱了,目光随着她的脚步晃来晃去。 梁昭站在空荡荡的阳台上往外看,忽然头也不回地喊周显礼:“周显礼!我能在阳台种菜吗?” 周显礼解开衬衫袖扣,扯掉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扬声问:“种什么?” 梁昭说:“生菜和小番茄!好养活!” 周显礼想象了下那副场景,还挺有生活气息的,就说:“改天我让人给你弄点种子回来。” 梁昭趿拉着拖鞋走出来:“还有土和肥料。” “嗯。”周显礼跌进沙发,朝她招手,“过来。” 梁昭黏糊糊地坐到他腿上:“怎么啦?” 周显礼伸手摸她的额头,从桌上拿了支体温计给她:“再试下/体温。” 老式的水银体温计,要夹在腋下的。梁昭要从他腿上下来,周显礼搂住她的腰不许她动。 梁昭推他肩膀,说:“我要试体温啊。” “耽误你了?” 梁昭瞪他:“这样不方便。” 周显礼从她手心里抽走体温计,拨开她的衣领:“手抬一下。” 礼服穿完还回去了,她早已换上自己的衣服,一件真丝花边衬衫,宽宽大大的,v字领,稍微一拨弄,就露出半个圆润的肩膀。 梁昭撇撇嘴,照做。 周显礼把体温计放进她腋下:“好了,放下吧,等五分钟。这不是很方便?” 梁昭夹紧体温计,下巴搭在他肩膀上,嘟嘟囔囔地说:“我觉得我已经好了。” 周显礼笑一声:“你觉得也不行,明天还是得去输液,医生开了三天的单子,要是指标降不下来,还要继续打针。” 梁昭真挺讨厌输液的,打屁股针还行,长痛不如短痛,输液两三小时起步,她坐不住,没耐心:“真的要好了!我体质很好的,以前生病都不用打针,吃吃药就行。” 周显礼信。她人很坚强,都烧到三十九度多了,除了食欲较平常差一些以外,依 旧活蹦乱跳的,还有心思想着种菜,不知道的人绝对看不出来她在病中。 “高烧容易烧成傻子。”周显礼吓唬她,“时间差不多了吧?看看体温。” 梁昭抽出体温计,自己没看,先交到他手上。 三十七度六,还有点低烧,周显礼在梁昭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其实哪里都不舒服。头有点晕,嗓子有点疼,身体有点冷。但所有的不舒服都只是“有点”,都在梁昭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她摇摇头:“没有,感觉挺好的。” 周显礼扫一眼时间:“吃点药去休息吧。” 梁昭说:“我睡不着。” 可能是因为中午在医院里睡过一觉,也可能是药物的副作用,总之梁昭睡不着。她吃完药,把自己洗香香,钻进被窝,被周显礼捞进怀里,一会看看周显礼,一会看看天花板,愣是睡不着。 梁昭睡不着就折腾人,推推周显礼胳膊,让他给她唱催眠曲听。 “就那个……”梁昭哼了两句,“月儿明,风儿清,树叶遮窗棂啊~我们东北小孩都是听这个长大的。” 周显礼一个北京小孩没听过,上网找来完整版的听了一遍,就开始给她唱:“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声。” 周显礼嗓音是偏冷淡的那挂,唱歌时故意放柔,像一条春日里刚刚破冰的小溪缓缓流过,清澈的水中还有碎冰,映着柔软翠绿的草和碧色的天。 他居然听一遍就能学会,唱的还那么好听,梁昭夸他:“你好有音乐天赋啊!” 周显礼说:“小时候学过一阵钢琴。” “现在还会弹吗?” 周显礼毫不怀疑他敢说会梁昭就敢让他现在找把琴来弹:“不会。” 梁昭有点失望,让他继续唱。 “琴儿轻,调儿动听,摇篮那轻摆动。娘的……”周显礼“啧”了声,“这什么词啊?” 梁昭憋着笑说:“摇篮曲不都这个词。” 周显礼跳过这一句继续唱,边轻轻拍梁昭的背。 东北小孩真是听这歌长大的,小时候天一冷,脑袋恨不得都钻进被窝里,还没暖和过来,不想睡,就缠着父母要听歌。梁昭开始想家了,琢磨着找时间回去一趟。 沉默片刻,她又不满意了:“不对不对,我妈不是这么唱的,她都这样……” 梁昭反客为主,胳膊搭在周显礼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琴儿轻,调儿动听,闭上眼!” 她“啪”一下,手心用力拍下去。 “摇篮那轻摆动啊,还敢睁眼是吧?” “啪”,又是重重的一下。 周显礼让她逗笑了,眼眸弯起来,定定地看着她,黑暗里她眼睛亮晶晶的,活泼灵动。 梁昭把笑意憋回嗓子眼里,咳嗽两声,继续唱:“娘的宝宝闭上眼睛,睡了那个睡在梦中啊。” 周显礼“啧”一声,故意板起脸。 她再也忍不住了,大笑着往外滚了半圈,又被周显礼拦腰抱回去,困在方寸之间,彼此温温热热的气息都拂过脸颊。 周显礼挥手在她屁股上打了两下:“昭昭,占谁便宜,嗯?” 不疼,情趣的意味更重些,梁昭在他怀里乱扭:“只是歌词而已,小气鬼!哎!痒,你别挠我!我错了我错了我真错了!” 清脆的铃铛声响成一片。 周显礼听的心猿意马,眼神暗了暗,束起她的小腿,勾着膝弯,把人抱到腰上坐着,一手旖旎地摸她脚腕和那支脚镯,边摸边说:“昭昭,你知道我买这支脚镯的时候在想什么?” 梁昭眼睛忽闪忽闪的:“什么?” 周显礼转着脚镯:“做那种事的时候,你把脚腕搭在我肩上,我一动,铃铛就响一声,很有意思吧?” 梁昭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周显礼顺着她小腿往上摸:“睡不着咱们就试试?” 梁昭立刻就要跑,被他扣着腰按住了,终于知道害怕:“不行,我还在发烧!你不能这么……这么禽兽!” 周显礼问:“睡不睡?” “睡。”识时务者为俊杰,梁昭是俊杰,一迭声说,“睡睡睡,这就睡!” 周显礼这才松开手,放她下来,把人又揽进怀里。 这么一闹腾,梁昭终于愿意睡觉了,他却不好受,想着等她睡着了再去冲个凉水澡。 好不容易快要把人哄睡,忽然她手机噔噔震动两声。 梁昭摸过来,半眯着眼睛看,越看眼睛睁的越大。 周显礼心底隐隐不安,还没来得及问,梁昭“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了。 ----------------------- 作者有话说:周总说这招哄睡比唱歌好使 我新开了本预收,《我见青山多妩媚》,娱乐圈文,老男人vs小狐狸,熟男熟女爱到最后全凭良心,有感兴趣的宝子可以去收藏一下哦 第34章 梁昭人在家中坐, 热搜天上飘。 起因是她在f盛典内场的照片被放到网上,有一家营销号带头说她对着钟遥摆冷脸,扯到了两人曾经共同竞争过巴黎这个角色的事情。 照片上梁昭脸色确实不好看, 还有一小段视频, 她翻了个白眼, 但那都是在钟遥出言不逊之后。 孙明宇的反应很快,借用华娱公司的账号晒出了梁昭的就诊单, 称艺人只是因为高烧而身体不适, 但网友并不买账,很快找到她对景楠和晏宁敬酒的视频,那上面她可笑得比谁都好看。 网友于是揭竿而起, 说她没礼貌, 说她捧高踩低, 说她是白眼女王。 二流货色 第38节 #梁昭翻白眼#的词条被顶到了微博热搜前三, #梁昭钟遥#则排在第八位,华娱有心降热度, 奈何今天周五, 又是在娱乐圈万众瞩目的一场时尚盛典之后, 吃瓜群众比平常更活跃。 钟遥的粉丝首当其冲,一边在热搜里宣传钟遥尊敬前辈提携后辈的美事,一边卖惨说钟遥是无妄之灾,拉了一大波好感。 如果到这也就罢了。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营销号,说梁昭能拿到巴黎这个角色是带资进组,背后有金主的。 桃色新闻最能点燃大众的热情, 吃瓜群众一琢磨,说对呀!你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一出道就演曹却思的女主角, 那还能是靠自己吗? 这肯定是有人捧啊! 金主扒来扒去,扒不出来是谁,一会儿传是五六十岁的老头,一会儿传是圈内大佬,但吃瓜群众已然深信不疑,对着梁昭就群起而攻之。 她最近的曝光度都很低,外界只知道她演了曹却思的电影,刚出道,电影还没上映,她也没几个粉丝,连个替她说话的人都没有,随手一刷微博,骂她的帖子都翻不到底。 梁昭自己的微博账号里,也挤满了辱骂的私信,内容不堪入目。 她就是看到一条信息,问她在金主的床上是不是也会翻白眼,才哭了的。 一多半是气的。网上骂声铺天盖地,只有她一个当事人知道,事情不是这样的,她没有故意针对钟遥,她没有拜高踩低,可是她百口莫辩。 那是一种很深的气愤和无力感。 梁昭怨自己怎么那么笨啊,着了钟遥的道,明明孙明宇都提醒过她了。 亏她还觉得打了人两巴掌没吃到亏,她亏大了! 周显礼把她手机扔掉,给叶明逸打电话:“两个热搜你撤不掉?” 叶明逸一接起来电话就嚷:“已经让人去撤了!你等一等行不行啊?大晚上的哪有那么快!哎——嫂子哭啦?” 梁昭被这么一问,觉得有点丢脸,哭声低了下去。只是眼泪还在雪白的腮边挂着。 周显礼搂着她,嘴唇贴在她脸颊轻轻一抿,把那滴泪卷进唇齿间,叹一口气,跟叶明逸说:“哄不好了,你抓紧时间。” 叶明逸说:“哎呀!你别让她上网不就得了?到底还是刚出道,以后被骂习惯了就好了。” 梁昭一听,以后还要挨骂?瞪着双水汪汪的眼睛不停发抖, 也不知道是吓着了还是气的。 周显礼问叶明逸:“骂你你习不习惯?” 他把电话挂了,打开一盏小夜灯,边拍着梁昭的背边轻声哄:“没事的,不哭了啊。” 梁昭想起叶明逸的话,抽抽噎噎地问:“当演员都要挨骂吗?” “嗯。”周显礼说,“你没法保证所有观众都喜欢你,有多少赞美就会有多少诋毁,不过也不用在意,哪有人闲的天天上网八卦?你想想看,我会上网骂人吗?你会上网骂人吗?互联网会放大很多声音,你到微博上一看,以为大家都在骂你,其实放在你所有的观众里,他们也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人而已。” 梁昭想了想,说:“我会,我要开十个小号骂钟遥!” 这睚眦必报的脾气…… 周显礼揉揉她后脑勺说:“我给你买一百个号。” 真像第一次转世做人的小兽,高兴了就笑,生气了就骂,委屈了就哭,她自以为的玲珑和会来事,其实在利益为先的成年人眼里根本不够看。 也就是遇见了他,周显礼感慨,换一个谁都早给她吃干抹净了。 因为这事儿,梁昭好几天都不开心,恹恹的没精神,去医院输液,几个小时里都安安静静的,也不再叽叽喳喳地要周显礼干这个干那个。 输液四天,各项指标总算正常了,周显礼松一口气,开玩笑说他们昭昭这病再生下去,两个人要被医院的消毒水腌入味了。 梁昭瞥了他一眼,不搭腔。 心情还是不好,被网上的言论伤着了,周显礼就想着给她找点事情做。 五月底,北京快要入夏了,白天的最高气温能到三十度,就秦雨生那儿还算凉快,周显礼带她去打球,否则再过段时间,太阳毒起来,待在球场上要晒黑的。 梁昭很久没打了,手生,又在练习场练了半天才下场。 周显礼全程是来陪她的,还干点球童的活,左手一瓶插着彩色吸管的汽水,右手一把防晒伞。 梁昭一杆挥出去,球上了果岭,球童鼓掌,夸她有天分,一个劲地喊好球好球,她高兴点了,伸手朝周显礼示意,周显礼立刻把吸管递到她嘴边。 这待遇,跟慈禧太后也没差多少了。 球差最后一杆进洞时,有人过来了,对周显礼说:“周总,钟小姐想来见见梁小姐。” 周显礼给梁昭撑着伞,漫不经心地问:“哪个钟小姐?” 那人说:“钟遥。” 梁昭说:“我不要见她!她准没好事!” 周显礼慢悠悠道:“听见了?梁小姐说不见。” 然而就这会子功夫,钟遥已经走上前来了。 钟遥这几天丢了一部快要谈成的电视剧,大ip大制作,奔着爆火去的班底。 除此以外,接洽的商务也三番几次出问题。次数频繁到,连她的助理都觉得不对劲了。 她东奔西走地游动,好在这几年也算积攒了一些人脉,受高人指点,对方只含糊地问:“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钟遥唯一能想到的只有梁昭,又辗转打听到,她背后的人姓周。 当时便惊出一身冷汗。 一碰面,钟遥便笑:“昭昭,真是你啊?太巧了,我刚来,听他们说你也在这打球!我说那一定要来看看你!” 她今天特地打扮过,polo衫,白色运动裤,戴遮阳帽,一身都是专业的运动品牌,好像真是来打球的。 梁昭问:“咱们很熟吗?” 钟遥说:“我是来赔罪的。网上那些人天天瞎说,我真不知道怎么会发展成这样,这几天弄得我心里都特别过意不去。”钟遥揉揉心口,又去拉梁昭的手,“网友就是这样,一会一个风气,你可千万别因为这事生气,否则真成我的罪过了。” 她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好像那天晚上的热搜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梁昭有时候也佩服这种人,颠倒黑白,厚颜无耻,比她虚伪多了。 她冷冷地抽回手:“我一个小角色,可担不起钟老师的赔罪。” 梁昭兴致缺缺地推杆,球没进洞,咕噜噜滚过去了,到钟遥脚下。 梁昭让周显礼娇惯坏了,谁都敢支使,掀起眼皮盯着钟遥:“捡一下吧,钟老师。” 钟遥咬着牙给她把球捡起来,深呼吸两个来回,硬是挤出一点谄媚的笑,递还给她:“不管怎么说,歉还是要道的。昭昭……” 梁昭不喜欢听她这么叫自己,打断说:“我姓梁。” 钟遥脸色青青紫紫的:“梁小姐。梁小姐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我保证,这种事情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 梁昭掂着球玩,也不管什么高尔夫规则,瞄准后直接丢进洞里,拍拍手,“嗯”了一声。 像一句咒语,钟遥眼睛立刻便亮了:“我就知道你大方,不会跟我计较这些。”她笑了笑,图穷见匕,看向梁昭身旁的男人,“那么……以后工作上的一些事,还要请周总高抬贵手了。” 梁昭小扇子般的乌黑的睫毛一眨,也看向周显礼。 怪不得钟遥会来道歉。 周显礼伺候女友伺候得周到,汽水又递到她唇边,事不关己般淡声说:“我要听梁小姐的意思,她说一我不敢说二的。” 第35章 “啊……嗯。”梁昭像个酒桌上虚荣的男人一样, 挺直了腰杆,说,“算了吧。” 周显礼顺着她说:“那就算了。”他朝钟遥望一眼, “最近丢的工作, 你也不要再想要了, 就当是个教训,以后不会有人故意为难你。我是没那么好说话的, 幸好梁小姐心善。” “还不谢谢梁小姐?” 周显礼目光很淡, 看不出多生气,顶多只是含着些警告的意味,却让钟遥后背上都冒出一层冷汗来, 身体都开始细碎地发抖。 她笃定他什么都知道, 因此一阵阵后怕。 这四九城里, 从来都有一些惹不得的人。 钟遥脑袋像锈了一样, 小孩子学说话似地重复:“谢谢梁小姐。” 梁昭只摆一摆手。 周显礼嫌她碍眼:“还不走?” 钟遥猛地回神:“这就走,这就走。不打扰您二位了。” “等等。”周显礼又叫住她。 钟遥顿住脚步, 挤出一抹笑:“周总有什么吩咐?” 周显礼把已经空了的汽水瓶递给她:“垃圾丢一下。” 钟遥牙都要咬碎了, 还是笑:“哎, 好。” 等她走了,周显礼才表达他的不满,和梁昭耳语:“人家说几句话你就原谅啦?” 在他看来梁昭太善良太心软,这样是要吃亏的。周显礼觉得自己有义务教她。 梁昭说:“我才不是原谅她呢!这人阴损损的,我才不原谅她!我只是觉得我才刚出道,没必要树敌。而且……她看到你了。” 梁昭挽上他胳膊:“万一她狗急跳墙曝光我们俩呢?我怕影响到你。” 她表情很认真, 是真的在为他担忧打算,讲完,还舔了舔唇, 把粉润的唇瓣弄的亮晶晶的。这张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好听的话,周显礼受用极了,都没有告诉她不会有人敢曝光他们俩,也不管还有球童在场,捧起她的脸就狠狠亲了一口。 “还有人在。” 周显礼又亲一口。 随便她高兴就好了,反正有他在,是不会叫她吃亏的。 只要她高兴。 周显礼问:“现在心情好点了吧?” “一半一半吧。” 周显礼问:“还有一半不高兴?” 梁昭脑袋抵在他肩膀上,终于袒露心声:“你说如果我爸妈看见那些新闻该怎么办啊?说我有六七十岁的金主那些……万一再有嘴碎的在他们面前嚼舌根。他们会难过的。” 提到父母,她更像个二十几岁的小女生。 周显礼笑道:“这好办,你把我介绍给岳父岳母不就行了?就是不知道岳父岳母看不看得上我。”他嬉皮笑脸,“嗯?说说,你爸妈喜欢什么样的?” 梁昭说:“你少来。” 二流货色 第39节 过了一个多星期,梁昭给家里打电话,谁也没提这事,梁昭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北京入夏了,热意翻滚,处处是浓荫。周显礼到国外出差,涉及一项对非洲那边的跨境投资,考察团一行十几人,要去一周多。 临行前他觉得梁昭频繁生病是因为工作太辛劳的缘故,让孙明宇严控她的工作时长,没必要的活动一律不出席。 梁昭顶他:“哪里频繁了?” 周显礼说:“半年生两次病还不频繁?”加上了之前在剧组的那次小感冒。 梁昭无话可说,不过也乐得清闲。拍一部电影,历时五个月,中间只有不到一周的假期,她现在确实更需要休息。 孙明宇给她接了个洗发水的代言,她去拍了支广告片和一组宣传照,收获品牌方送的好多礼盒,除此之外,整个六月便没有别的工作了。 “好好休息,”孙明宇说,“等电影上映还有得忙。” 他还给了梁昭几个剧本,不完整,都是片段,让梁昭看看是否有喜欢的,但也不着急。 孙明宇说:“《巴黎,巴黎》是要冲欧三的,在国际上转一圈,回来还愁没有好本子送上门么?” 梁昭深以为然。 她没事干,就天天待在家里种菜。周显礼还给她请了个阿姨,不在家住,只白天来,做完晚餐就走。 六七月份也是毕业季。江畔论文答辩顺利通过,拍完毕业照,留在学校参加了一场毕业典礼,整理好档案后回京,正式和华娱签订了一份劳务合同。 做梁昭的助理,月薪一万,交五险一金,逢年过节还有红包拿,品牌方送艺人的pr礼盒,她也都有一份。这个薪资福利水平,放在九九六的理工男里也看的过去。 更重要的是,大老板现在发达了,大方了,还包住宿。 梁昭把五环边上那个小出租屋退了,在她现在住的小区附近两公里左右给江畔租了套房子,两室一厅,小区环境很好,闹中取静,又是新楼盘,听说房东人在国外,装修完一直放着。 梁昭一次性付了半年的房租。 钱对一个人的改变真是太大了,谁能想到半年前梁昭在超市买菜都要挑个小塑料袋。江畔嫌她花钱大手大脚:“我一个人住两室一厅干什么?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啊!” 梁昭在房子里转了转,问:“喜欢吗?” “当然喜欢啊。” “喜欢不就行了。”梁昭满不在乎,“而且租两室一厅也是为了我着想好吧?不然以后我和周显礼吵架了住哪?总不能去睡桥洞。” 江畔都不知道说她什么好。 梁昭歪歪斜斜地倚在沙发里:“晚上吃什么?” “在家吃吧?”江畔说,“我们去买点菜。” 附近不远就有一家大型商超,两人去买了些菜和生活用品,路过酒架,梁昭想着新房子第一次开火,应该庆祝一下,挑了一瓶葡萄酒和几罐啤酒。 临近晚餐时间,两人没多待,买完东西就回家了。 江畔进厨房忙活,梁昭瘫在沙发上和周显礼聊微信,问他非洲热不热。 她对非洲的了解仅限于地理课本上,觉得那边终年高温炎热,疟疾肆虐,战乱频繁,不宜居不安全。 因此她还挺担心周显礼的。 周显礼截图给她看当地的天气预报,才二十度上下,居然比北京还凉快。 他解释说埃塞俄比亚是非洲屋脊,海拔高,气温比较低,更何况非洲也不是全都热的要命,只有赤道附近热,南非现在还是秋冬季呢。 梁昭是学渣,听不懂。 [那为啥非洲人都那么黑?] 周显礼说:[紫外线强。] 梁昭问:[你不会晒黑吧?] 周显礼问:[晒黑了你还要吗?] [不要。] 梁昭拍拍屁股晃进厨房,可乐鸡翅刚出锅,她站在灶台边就啃了一个,还想伸手再拿第二个,江畔一掌拍开她:“没上桌呢就吃饱了!” “饿了,垫两口。”梁昭去冰箱里拿酸奶,自己喝一个,插上吸管给江畔一个,她当人形架子。 江畔吸溜一口,忽然想到:“哎,前几天网上是怎么回事?” “跟钟遥那件事?” “嗯。” 一聊到这个梁昭就精神了,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地骂了十分钟,江畔火大,抡勺抡得要冒火星子:“她演那个狐狸精的时候我就不喜欢她,我就说她不是什么好人!” 江畔说的是钟遥刚出道时演的一部仙侠剧,她在里面演狐妖。那时梁昭和江畔才读高中,暑假在辅导班一块偷偷摸摸地追完了。 “是。”梁昭说,“当时我也不喜欢她。” 菜炒好了,江畔关火,伸出十根手指头在空中乱舞:“不枉我开十个小号骂她!” 梁昭憋着笑把菜端上桌,又找了两只高脚杯,倒上酒,递给江畔一只。 她们俩默契地笑弯了眼,干杯。 梁昭说:“祝你毕业快乐!” 江畔说:“祝你财源广进!” 抿一口,酒精味略重,还有点苦。江畔说:“还没老家吃席上的葡萄酒好喝。” 老家吃席时放的葡萄酒是用塑料桶装的,甜丝丝没有酒味,大人也会给小孩子喝。 “那是葡萄果汁,你个土老帽!” 江畔回怼:“你不土,你最洋气了,你喝得懂红酒吗?你个暴发户!” 梁昭晃晃高脚杯,抿一口:“你细品,有……玫瑰花的味道。” “超市开架酒,还玫瑰花!”江畔在桌子底下踢她小腿,“你别装了!” 两人笑作一团。 喝了一会,江畔嫌红酒没劲,又去冰箱里找啤酒,两种酒掺着喝,聊到深夜。 十多年了,她们的话题就像聊不完一样,没事还吐槽几句以前上学时就看不顺眼的老同学,拿往事当下酒菜,不知不觉就喝多了,餐桌都没人收拾。 梁昭提出想看江畔的毕业证,江畔从行李箱里翻出来给她,两本,一本毕业证一本学位证,都是硬壳,她摸了又摸,掀开,指着印名字的地方念:“梁、昭。” “你瞎?”江畔一指头戳在上面,“江畔!” 梁昭不高兴了,腿一抻,躺在地上,也不知道非洲那边是几点,就给周显礼打跨洋电话,响了两声周显礼才接。 梁昭黏糊糊地叫他:“周显礼。” 腔调拖沓鼻音重,周显礼一听就知道:“你又喝酒了?” “没有。”梁昭狡辩,“是葡萄果汁和小麦饮料!” 周显礼揉着额角叹气。 她虽然头晕,但意识还算清醒,完全是借着酒劲折腾人,碎碎念地和周显礼抱怨:“我刚刚看盼盼的毕业证了,你说,你说……” 吸顶灯在转,梁昭眼晕,忽然忘了要说什么。 周显礼问:“说什么?” 梁昭猛一回神:“你说我以后还有机会去上学吗?” 周显礼说:“当然有。” “真的?” “真的。”周显礼说,“先去床上睡觉,学校不收醉鬼。” 梁昭听话地爬起来,跨过地上的江畔,顺利找到卧室,跌进床上。 周显礼指挥她:“盖好被子。盖好了吗?” 梁昭信誓旦旦:“盖好了!” 周显礼不信:“打视频我看看。” 他给梁昭弹视频,一接通,梁昭缩在被子里,小脸蛋红扑扑的。她亲了一口屏幕:“周显礼,我好想你。” 周显礼叫她弄的骨头发麻,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国。 “快回去了。”他说,“还有四天。” 回应他的是梁昭又轻又甜美的鼾声。 那通电话周显礼没挂,怕梁昭半夜醒了又要闹腾。四天后他回国,给梁昭带了些非洲特产和一个好消息。 他给梁昭报了一所驾校。 梁昭懒,不想学车,当即拍案而起:“为什么?” 周显礼慢悠悠地把从埃塞俄比亚带回来的咖啡豆倒进磨豆机里,一手插兜,一手把手柄卡上去:“你不是想上学?学车也是学,驾校也是校。” 梁昭服了。 第36章 梁昭很不高兴。 周显礼把咖啡粉压平, 放上咖啡机萃取,然后倒了杯牛奶,拨动蒸汽杆, 开始打奶泡, 室内充满了嘶嘶的声音。 这一切周显礼做起来有条不紊, 他手指纤细修长,握在无底手柄温润的木头上, 养眼到像电影长镜头。 梁昭抱着胳膊欣赏片刻, 周显礼喊她:“拿个杯子。” 梁昭转身,踮起脚开上侧的柜门,随便翻出一只金色马赛克咖啡杯。 梁昭递给他, 仍在反抗:“我不想去!而且平时我和你一起也用不到驾照啊。你花了多少钱?能不能退?我真的不想去, 夏天好热。” 周显礼往咖啡液里倒奶泡, 手腕轻轻地晃动, 耐心地说:“昭昭,你这么大了, 有张驾照更方便。不然我带司机出差时, 你怎么办呢?” 梁昭撅起嘴:“北京的公共交通也挺方便的。” 周显礼的咖啡做好了, 隔着张岛台,推到她面前:“尝尝。” 咖啡液上躺着一颗标准饱满的大白心。 二流货色 第40节 梁昭唇角往上翘,尝了一口,咂咂嘴。 周显礼问:“怎么样?” 埃塞俄比亚海拔高,温差大,干湿季分明, 是咖啡豆的重要产区,其中耶加雪菲经过水洗处理的浅烘豆,有很独特的茉莉花香和柑橘调, 回甘有蜂蜜味,口感清新,当地的官员作伴手礼送给周显礼,说女孩子都喜欢喝。 随行的下属知道周总只喝茶不喝咖啡,做好了他会婉拒的准备,却见他收下了。 周显礼当时只想着不知道他们家小姑娘爱不爱喝。 人的食欲和性/欲由下丘脑的同一区域的神经中枢控制,这两种人类最基本的需求,周显礼都想满足梁昭。 他三十多岁了,难得这样纯情一次。 梁昭说:“有点酸。” “是吗?给我尝尝,浅烘的豆子可能都会酸一点。” 梁昭探身,堵住周显礼的唇。 哪里酸了?周显礼想说,根本不酸。梁昭唇齿间还残存着咖啡的香气,稍微一吮,再用牙齿叼着她的唇瓣轻轻一咬,满口尝到的,都是甜津津的味道。 “甜的。” 梁昭鼓着腮:“驾照……” 周显礼揉揉她脑袋:“听话。” “那我让盼盼跟我一起去,她也没有驾照。” 周显礼给她报的驾校在大兴,私人订制班,有专车接送,教练是女生,很温柔,第一次见面先领她们俩去做了体检,说想什么时候去练车都可以,全看她们俩的时间安排。 科目一是理论考试,梁昭高中毕业之后第一次这么用功,和江畔肩并肩刷了几天题,一次过。 左右无事,约着去练车,练了一周,运气好,没想到科目二也一次过了。 傍晚周显礼下班回家时,梁昭正盘腿坐在阳台上,给她那几盆生菜和小番茄浇水。 小番茄长得慢,细细的小苗,看样子还得再养两个月才能结果,但生菜不需要那么久,种下去两三天就发芽,现今已长得十分茁壮。 梁昭哼着不成调的曲,掰下一片叶子,用洒水壶随便冲了冲,就往嘴里塞。 味道不错,爽口脆甜,她又摘了一片喂周显礼。 周显礼洁癖发作,脑袋往后仰:“去厨房洗干净再吃。” “这有机蔬菜,我自己种的,不洗都能吃!” 周显礼问:“你施肥了吗?” “我就放了点花生麸。”梁昭嫌他瞎讲究,又往上面喷了一层水,递到周显礼唇边,“干净的。” 周显礼这才吃掉了。 梁昭仰着脑袋问他:“好吃吧?” “还不错。”梁昭种菜很有天分。 梁昭嘴里的调子更高昂了,把一整颗都剪下来,喊阿姨:“晚上做蚝油生菜吃吧?” “好!你放那吧,我来弄。”阿姨从厨房里探个脑袋出来,见到周显礼,跟他打招呼,“周先生回来了啊?” 周显礼点一记头。 阿姨问:“晚上再烧一条黄花鱼吧?我今天去市场上,看见鱼还不错,买了两条。” 周显礼说:“都可以。” 阿姨又钻进厨房里忙去了,梁昭放下小剪刀,打算把生菜给她送过去,伸手让周显礼拉她起来。 周显礼用点力,把她拉进怀里。 梁昭抓着把小生菜笑,亲了他一口。 “今天这么高兴?” 梁昭摇头晃脑很臭屁地说:“我科目二考过了。” 周显礼就知道是这事,说:“你摸摸我口袋。” “有什么啊?” 周显礼穿白衬衫西装裤,浑身上下就裤子口袋能装东西,梁昭两只手分别伸进去,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挠了下他大腿,然后左手才摸到一只首饰盒,打开来看,是一对镶钻的孔雀羽毛形状的耳坠,做的灵动。 梁昭放在手心里比划,钻石熠熠生辉,漂亮得能去走红毯。 梁昭有耳洞,初中打的,一直戴一对925银的小球球耳钉,想不着换。 她的耳垂很漂亮,玲珑小巧,十分可爱,是标准的福相。周显礼拨弄两下,说:“是庆祝你顺利通过考试的奖励。” 说实在的,周显礼是十分合格的伴侣,他温柔周到,永远有出乎意料的惊喜。梁昭搂着他脖子看他,他唇角擒一抹笑,眼眸明亮,像有万顷江水。 梁昭夹着嗓子黏糊糊地撒娇:“你怎么这么好呀~” 周显礼说:“你不懂了吧?老夫少妻就得这样。我不做得更好一点,你跟别人跑了怎么办?” 梁昭摇摇头,说:“我不跟别人跑。” 小姑娘,绷着张小脸,神色认真,一句话说的像发誓。周显礼听的心里酥酥麻麻的,像被揉成一团。他拨开她耳边的碎发,俯身想吻下去,忽然听见阿姨喊了声:“昭昭,我炖了一点燕窝,你要不要先垫两口?” 两人一扭头,和阿姨对上视线,尽是尴尬。 梁昭不习惯人前亲密,下意识弹开,可周显礼扣着她的腰,她脸都烫起来了,只好缩着当鸵鸟,听那人不紧不慢地说:“等会晚饭再吃。” “哦哦,好。”阿姨悻悻地端着碗回厨房了。 梁昭瞪周显礼一眼,捧着她的耳饰扭身去衣帽间,摆进首饰柜里。 晚餐过后,阿姨就回家了。梁昭吃饱喝足,回味着木薯糖水的味道,又糯又弹,想留一碗当宵夜,结果上秤一称,比她刚杀青那会胖了两斤。 宵夜也没了,她自觉站上跑步机。 周显礼见状问:“我陪你运动一会?” 梁昭指了下旁边另一台跑步机,说:“行啊。” 周显礼直接把她抱起来了。 “你干什么!我刚开始……” 梁昭躺在床上踹他,被他握住脚踝,夏天的衣服又薄又滑,顺着小腿往下溜,露出一截洗白的脚腕,金脚镯还在上面晃,叮叮当当的,铃铛声清脆悦耳。 梁昭脚趾蜷了蜷,踩在他肩膀上。 周显礼这次弄的很慢,每一下都顶得很深,像是故意,他动一下,铃铛就跟着响一声,响得梁昭整个人像蒸熟的虾子,胳膊搭在额头,垂下眼不敢看他。 周显礼把她抱起来,她“呜”了一声,差点哭出来,蹬着腿想离开,周显礼只好停下动作,轻轻亲她的额头安抚她:“别害羞。” 声音比平常更低沉更有磁性。 梁昭缓了口气,推他肩膀:“你快点。” 周显礼叼着她的唇笑,他怎么就那么稀罕她呢。 梁昭电话响了,她伸手去拿,周显礼忽然狠顶一下,她没防备,唇齿间溢出哭腔,胳膊软绵绵地垂下来。 周显礼问她:“就这么接?” “不接。”梁昭使劲摇头,哭着说,“不接!” 结束以后梁昭差点把周显礼踹下床,周显礼搂 着她哄,说我们昭昭可真棒,梁昭累得不想动,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忽然想起那通电话,捞过手机一看,是她爸打来的。 她一下子清醒了,朝周显礼比一个“嘘”的手势,拨回去。 电话很快接通了,梁德硕问她刚刚怎么没接,她支支吾吾地说:“刚刚……有点事,没听见。爸,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梁德硕叹一口气:“你爷爷最近胃不舒服,今天去医院检查,说是有什么……”梁德硕一时没想起来叫什么。 梁昭一口气提到嗓子眼,担心是什么不好的病,说话都有点抖,赶紧问:“没事吧?” 关红夺过手机,对梁昭说:“息肉,胃息肉!检查出来好几个。没什么大事,就是医生说最好动手术切掉。” 梁昭拍拍胸口:“你们吓死我了。” “你爸懂什么啊,医生跟他说完他就忘了。”关红说,“我们是想着,不行让你爷爷去北京动手术?” 梁昭说:“小手术,老家都能做,实在不行去省城呗。” 关红喝她:“你不是在北京吗!” “我姐还在上海呢,怎么不去上海做?” 梁昭说的是她伯伯家的姐姐。堂姐本科毕业后一直在上海工作,最初在一家外企,现在不知道干什么。 伯伯一家口风严,从来只会夸耀,上学的时候夸堂姐成绩好,毕业以后夸堂姐工作好,后来有一阵两口子却对堂姐工作的事情绝口不提,梁昭和关红凭此判断堂姐被裁员了。 四五月份的时候,又听关红说她读研去了。 关红说:“你姐现在哪有你混的好。她那研究生都不是全日制的,五一的时候我故意问她,你一边上学一边上班啊?她还说不是。你表姐都在网上查到了,她那个叫非全日制研究生。” 关红还专门去研究了非全日制和全日制的区别。梁昭笑得不行,一听就知道,她也想在伯伯一家面前好好出口气。 也不怪她有这种想法。 梁昭从小就不讨长辈喜欢,也就被处处优秀能说会道心眼贼多的堂姐压一头,她伯母说她“从小看大,三岁看老”,伯父过年给亲戚家那边的小孩发压岁钱,唯独略过她。 偏偏早些年伯伯一家收入高,关红这口气压了很多年,总算熬到她也能耀武扬威的时候。 梁昭应下:“我爷爷怎么来啊?要不你们一块过来吧?顺便在北京玩几天。” 关红说:“你弟弟妹妹还要上学,家里走不开,这次让你爸带你爷爷去。等暑假吧,到时候带你弟弟妹妹也去清华北大看看。” “行,那你把我爸和我爷爷的身份证发给我,我给他俩订票。哪天来?” “你什么时候有空?” 梁昭闲的要长毛:“我最近都有空。” “下周吧,这个手术也不着急。出一趟远门,在家要好好收拾收拾。” 梁昭应了,跟关红闲聊几句,关红照旧问她过的好不好,收了线,她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二流货色 第41节 第37章 梁昭挂掉电话就开始订票, 和周显礼一起待久了,她逐渐也染上挥金如土的习性,订了两张下周四的商务座高铁票。 老人家年纪大了, 又有基础病, 怕坐飞机吃不消。 订完, 她把车次信息截图发到家族群里。 从市里高铁站出发,到哈尔滨转站, 下午六点多抵达北京。梁昭按着手机屏幕发语音:“你们到了以后直接出站, 我在出站口接你们。” 周显礼瞥一眼到站时间,问:“你怎么接?” 正好是他下班的点,偏偏那天他有一场重要会议, 脱不开身。 梁昭现在知道有一张驾驶证的好处了, 嘴犟:“我打车去。” 还是要尽快把证考出来, 下次关红过来, 她就能开车带他们玩了。 “让陈信跟你去吧,”周显礼有一下没一下地摸她头发, “我自己开车去上班。” 方便是方便, 但梁昭不敢。她怕梁德硕看见她有专职司机, 又要问东问西,父母对孩子是最了解的,撒没撒谎,一眼就能看出来。梁昭心虚,暂时还不想让父母知道周显礼的存在,反正他们两个注定走不到结局,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用,”梁昭搂住他,“我让盼盼陪我去, 晚上我打算带他们去吃烤鸭,就别让小陈哥跟着我到处跑了。再说了,晚高峰动不动就堵车,你上一天班,不累啊?” 周显礼奇道:“怎么还会心疼人了?” “我一直都挺心疼你的。”梁昭捧着他的脑袋敷衍亲了一口,低下头继续在看手机,自言自语般念叨,“还得订酒店。就住医院附近吧……去哪家医院比较好?” 周显礼抽走她的手机:“我安排吧。” 梁昭点点头。她确实没有独自跑医院的经验,对挂号手术住院的各项流程都不熟悉,也听说过北京的大医院挂号很难,专家号要卡点抢。 交给周显礼最省心。 梁昭困了,在他怀里蹭来蹭去,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阖上双眼:“关灯睡觉吧?” 她像猫一样把周显礼的胸膛视作私人领域,随着心意折腾。周显礼对此毫无意见,伸手 关上灯。 很轻的一声后,卧室完全暗下去了。周显礼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声问:“你明天去不去练车?” “去!练一整天。” “晚上叶明逸约我吃饭,你练完车直接去饭店找我?” 梁昭说:“好啊。你把地址发我微信上。” “嗯。你去过,上次唱歌那里。”周显礼想起她跑调时的样子,笑了笑。 梁昭隐约记得他说过那是秦雨生开的:“秦老板还蛮多营生的。” 秦雨生是家中幼子,上面有两个亲哥顶着,从小被宠的不像话,这里弄个球场那里开家会所,全是为方便自己人去玩。 周显礼损起兄弟眼都不眨:“没什么正经的,前年为了追一小画家,还专门开了家画廊。” 梁昭朗声笑起来:“后来呢?” “谈了几个月吧,不清楚。” 梁昭从他这句话里听出来,秦雨生也是那种流连花丛处处风流债的人。这是她没想到的,毕竟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秦雨生都表现出了较好的修养。 “也没见他有女朋友啊。” “他换的太快,你见不着。”周显礼捏她腰上的软肉,“你确定咱俩要躺在床上谈别的男人?” 梁昭软软地糊了他一巴掌:“我就是听点八卦,怎么什么话在你嘴里说出来都那么色/情。” “我也不正经,你才知道?” 梁昭长长地“嘁”一声。 两个人声音都小,谈没营养的话题,老夫老妻说悄悄话似的。梁昭忽然想到,老话说枕边风枕边风,大概就是这样。 她有点乐,朝周显礼耳朵边吹了一口气。 周显礼让她弄的耳朵痒,心也痒,手正要往她衣服下摆里钻,却见梁昭一缩脖子,吐了吐舌头,宣布:“睡觉啦!” / 大晴天,青青草地,明媚阳光,梁昭揪着菜叶子喂白孔雀,不禁感慨,地方大就是好,驾校里还能开动物园。 “嘬嘬嘬。” 梁昭蹲下,从铁丝圈往里塞白菜叶,只有路过的一只小不点搭理她,脖子抻一下缩一下,像在试探,迟迟不下嘴。 梁昭说:“好吃。” 孔雀不爱吃。 梁昭干脆扔进去了,爱吃不吃,说不定过会儿就给吃掉了呢。 但是这只小不点也没走,跟她大眼对小眼,彼此沉默无言。 梁昭要求:“开个屏我看看。” 江畔实在听不下去了:“人那是母孔雀!” “母孔雀也会开屏。” 说着,后面一只公孔雀抖了抖身子,面朝梁昭,徐徐展开了他的尾巴,怕梁昭看不见,还往前蹭几步。 江畔笑得不行,说:“你的美貌连孔雀都能迷倒。” 梁昭也笑,逗眼前这只小不点:“你跟人学学,咱们须眉不让巾帼。” 小不点不搞同性恋,仰着脖子走开了。 梁昭又嘬开屏孔雀。 江畔说:“白孔雀确实是漂亮,你看他这羽毛,哇塞,感觉在发光。” 他好像能听懂,在轻轻晃动,展示漂亮羽毛。 梁昭却只想到周显礼送的耳饰,下意识摸了摸耳朵。 “愣什么神,”江畔用小腿碰她,“走,练车去了。” 梁昭腿有点麻,一瘸一拐地跟上她:“我打算下周就拿证。” “你打算得挺好。” 梁昭“哼”一声,说:“科三科四一起考,很快的。” 江畔说:“着什么急?有人在后面拿着电棍追你,你下周不把证考出来就电你?” “我爸跟我爷爷下周来北京,有张证方便,还能开车带他们到处转转。” “来玩?” “来动手术。” 江畔“呀”了声,关切地说:“你爷爷啊?咋回事?” 梁昭说:“胃息肉,医生说最好切掉。” “吓死我了。”江畔说,“这种小手术还要到北京来啊?北京医院挂个号都麻烦得要死。” 梁昭说:“这不是我在这么,而且你也知道我爷爷偏心眼,我妈就想证明我现在比我堂姐强多了呗。” 江畔叹一口气,悄悄翻白眼。 她觉得梁昭父母就会要面子,根本不在乎梁昭一个人在北京过的好不好难不难,现在她是闲着,万一她要是有工作呢?哪有时间忙前忙后地安排老人手术。 在她看来,梁昭父母并不合格,梁昭才上小学,他们就给梁昭生了对弟弟妹妹。那时候梁昭才多大,天天自己走路上下学,回到家还得帮她妈看孩子。小孩跟狗似的,连定点上厕所都不会,拉院子里,她都拿着纸跟在她弟弟妹妹后面捡屎。 这些话,江畔不好意思说。因为梁昭弟弟妹妹渐渐大了,她父母也能分出精力给她了,那些往事没人在意。 更何况,她也见过梁昭妈妈摸着她脑袋,十分疼惜又骄傲地说“我姑娘咋这么漂亮呢”的样子。 大多数的家庭,父母子女都是这样的关系,既没有苛待到儿女能和他们断绝关系,也没有好到父母永远是他们的底气,不伦不类的,反而养出了梁昭这样懂事的孩子,心疼爸妈,但不会心疼自己。 她又叹一口气:“哪天啊?” “下周四,”梁昭亲亲热热地挽上她胳膊,“你陪我一块去接他们吧?晚上咱去全聚德吃烤鸭。” “行。哪天考试?” “下周天?” 梁昭在驾校待了一天,第一次练科目三,都是先熟悉灯光。她好玩,耐性不长,练半天车,喂四分之一天的孔雀,逗四分之一天的鸟,消磨时光到下午五点钟,去找周显礼。 还是上次那地方,梁昭刚到,就听见有人叫她。 “梁昭,”秦雨生倚在前台,朝她挥手,“来了啊。” 梁昭下意识先挂上笑:“秦总,最近忙什么呢?” 她的目光在前台穿月白色旗袍的女员工和秦雨生之间打转,揶揄的意味十分明显。 她刚刚可看见了,秦雨生在跟女员工说笑话,两个人笑的前仰后合,眼神一碰就要擦出火花。 “没什么,瞎忙。”秦雨生笑道,“你怎么又叫我秦总?” 梁昭不接他这茬:“周显礼呢?” “衍哥在楼上,明逸也到了。”秦雨生随手拦了名侍应生,“小赵,你带梁小姐先过去。” 那是一间套房,门没关好,梁昭支走了送她来的侍应生,正要进去,听见叶明逸说:“衍哥,咱们俩这关系,我就多个嘴了。” 周显礼也不知有没有笑一下,声音是一贯的散漫:“嗯。” “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对梁昭到底是什么意思?衍哥啊,这小姑娘鬼精鬼精的,你要是认真了,我告诉你,让她看出来,以后你甩都甩不掉,她敢登堂入室闹的你家宅不宁你信不信?” 梁昭咬着唇。她跟周显礼这一段关系,谁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 其实周显礼也是。 周显礼嗤笑:“她不是那样的人。” “衍哥,”叶明逸啪啪地拍手心,“衍哥!她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行了。”周显礼说,“我知道,我有数。” 二流货色 第42节 第38章 梁昭站在外面, 等他们聊完才进去。 周显礼笑着去捏她的手心,梁昭拍开了。 他挑了下眉,以为是练车不顺利。 叶明逸叫一声:“嫂子来了啊, 老秦怎么还没来?”他支使侍应生, “去叫你们老板。” 说着, 叶明逸想站起来,给梁昭让个坐。 梁昭慢悠悠地踱过去, 食指点在他肩膀上, 把他按下去:“你叫我什么?” 叶明逸说:“嫂子啊。” “不对吧,”梁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 “我记得咱刚认识那会儿, 你不想让我当你嫂子吧?” 她是在笑, 可叶明逸背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不……不是。”他扭头看周显礼, 周显礼一脸玩味,“误会, 衍哥, 真的是误会!” 梁昭食指在他肩膀上画圈:“叶总那天是不是说要带我回家?我喝醉了, 记不清。不过说起来还没去过叶总家里呢,什么时候请我去吃饭啊?” 瘆人,叶明逸让梁昭弄得身上冒了一层冷汗。他拧着眉毛,不知道她哪根筋搭错了。 自从梁昭跟周显礼好上,他都不敢让周显礼想起这回事。这不是成心离间他们兄弟感情呢么! 再一看周显礼,他居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说:“你不提我都忘了。” 叶明逸心说这回真是女人如手足兄弟如衣服了,再看梁昭,像祸国殃民的妲己。 叶明逸百口莫辩:“哎, 我……” 梁昭弯下腰,凑近看他,逼得他只能不停往后仰,一个哆嗦:“我忽然想起来,我公司里还有点事。衍哥,我先走了啊!” 惹不起躲得起,叶明逸灵活地绕开梁昭溜了。 走到门口,和秦雨生撞上。 秦雨生勾着叶明逸肩膀:“饭都没吃,你上哪去?” 叶明逸没好气地甩开他:“加班!” 梁昭抿着唇小小地翻白眼。谁叫叶明逸背后说她坏话,他才是鬼精鬼精的呢,他们商人不止鬼精,还黑心! 新仇旧恨她就要一块算。 周显礼朝她招了下手,梁昭坐过去。 秦雨生一见这场面,忙说:“我去趟卫生间。” 把空间留给他们俩。 门一关,梁昭乖顺地靠进周显礼怀里。她有些忐忑,毕竟她那点拙劣的手段也就唬一下叶明逸,在周显礼面前,她总会觉得自己是透明人。 周显礼却没说什么,捏她的腮:“高兴了?” 梁昭笑起来,重重点头。 周显礼又说:“他不经逗,你没事少逗他。” 梁昭说:“我知道啦。” 她把脸埋在周显礼颈窝里磨蹭,说不上什么感觉。周显礼知道她听见了叶明逸的话,一向体贴周到的人,却没半句安慰,无非是因为这个话题,如果他们两个人之间讲,只会倒兴致罢了。 倒不如这样,彼此心照不宣。 梁昭知道这样最好。她一开始也不纯粹,就没资格奢求周显礼更多。 周显礼总是无限包容,但是今天,梁昭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他的底线在哪儿了。 她伸手搂周显礼的脖子,仰头想去亲他下巴,忽然想到:“我今天会不会把他得罪了?” 周显礼想了下:“有可能。”他捏梁昭鼻子,用玩笑的语气说,“昭昭,胆子够大啊,顶头老板都敢得罪。” 梁昭忧心忡忡:“完了。他会不会不给我活干啊?我还计划今年再拍一部电影呢!” “不累吗?”周显礼真觉得她拍电影挺累的,辛辛苦苦几个月,连一天假都不敢请。 “还好。有时候也觉得累,但一想到片酬就好了。工地上搬一天砖才赚两三百块钱,我有什么资格喊累?”梁昭说,“而且孙哥说了,女演员的黄金期就那么几年,能多拍还是要多拍一点。” 周显礼说:“让你经纪人看看剧本吧,有感兴趣的跟我说。” 是不是补偿,他自己也说不清。 周四, 梁昭和江畔在高铁站接到梁德硕和爷爷,先去酒店放行李,然后去和平门的全聚德吃饭。 他们到的时候还不需要排队,上了五楼,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梁昭把菜单推到梁德硕和爷爷面前,叫他们俩点菜。 梁德硕又推给她:“你点吧,我看不懂。” 梁昭没再推脱,点了六道菜加一套烤鸭,催服务员快一些。 梁昭爷爷,今年七十几了,虽有三高,有点聋,但身体很硬朗,一人能刨两亩地,村里人也叫他梁老头。 梁老头说起年轻时当兵的事情:“当时我有个战友就是北京人,他就经常说北京的烤鸭最出名,那时候穷,没吃过,馋,就寻思烤鸭是个什么味啊?没想到老了老了,托我孙女的福,咱也上北京来了。” 老人听力不大好,梁昭跟他说话用喊的:“那您多在这待几天,我带您跟我爸到天安门看看。” “哎!好,好。”梁老头问,“能上天安门看升旗吗?” 梁昭说:“哟,那您得早起。” 江畔笑道:“就爷爷这精神头啊,早起算什么。” 菜上齐,梁昭嘱咐梁德硕:“爸,明天早上我带爷爷去做检查,你就别去了,在酒店多睡会。今晚吃完饭不要再让他吃东西了,明天早上也不能喝水。” “我知道,在老家检查过一次了。”梁德硕问,“医院那边都安排好了?” “嗯,就在酒店旁边,走路几分钟的事。明早我带爷爷过去,你在酒店休息休息。应该是约的九点钟检查。”都是周显礼安排的,梁昭点开微信,看周显礼发给她的截图,转发给梁德硕。 梁德硕看了眼:“还是主任啊,大医院里不好挂号吧?” 江畔瞥梁昭一眼。 梁昭戴上手套卷烤鸭卷,随口胡扯:“还行,黄牛号。” 卷的第一个,她给了梁老头,又卷一个给梁德硕。伸手递过去时,梁德硕望见梁昭袖口下露出来的黄金手链。 他许久没见女儿了,细细端详,总觉得这大半年里,女儿长大不少,举手投足很有成年人的稳重了。 梁德硕关怀地问:“清清,你一个人在北京,一切都适应吧?” 只有江畔偶尔还会蹦出一两句“清清”,梁昭愣了下,反应过来后,用肩膀碰了碰江畔:“我哪是一个人,这不是还有盼盼陪我?” 江畔说:“是啊,叔,她现在是我老板。” “什么老板不老板的,”梁德硕说,“你们两个在一块得互相照应,知道不?” 梁昭新卷好的烤鸭喂江畔吃:“我们俩这关系比夫妻都坚固,两口子还会离婚呢,我俩不会。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江畔腻腻歪歪地朝她抛媚眼。 梁昭随口一说,梁德硕却听进心里了,问:“清清,在北京有没有谈男朋友?” 梁昭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们公司不让随便谈恋爱。” “什么工作,还管人谈不谈恋爱?”梁德硕不信,“你姐都要订婚了,你也得抓点紧。” 说的是梁昭大伯家的堂姐。 她不喜欢这位堂姐,有点惊讶:“是吗?也没听说她谈恋爱,怎么就要订婚了?什么时候订啊?我用不用随份子?” 梁德硕说:“订婚不用,结婚再给吧。” 梁昭问:“也行。男方是干什么的?” 梁德硕说:“销售,在上海上班,说是什么外国大公司,两个人以后就打算留在上海了。” “哦。”梁昭没再继续问,转而说起,“爸,你回去看看房子吧。” “看什么房子?” “买一套住。”梁昭略微算了下她打给家里的钱,再补一点,在老家全款买一套房不是难事,“我今年不是给你们转了点钱吗?挑好一点的楼盘,离学校近的,价格无所谓,差多少我再给你们补上。” 这件事她想了很久了。 梁德硕虽然在建筑工地上班,但在梁昭上高中之前,梁家一直没多少存款,梁德硕也没有魄力背上二十年的房贷,因此也就错过了房地产腾飞的二十年。 梁昭自出生起,就住在那套平房里。 平房可能有好的地方,有院子,能种菜,但缺点也很明显,秋冬天太冷。冷不怕,最要命的是厕所,没有马桶,以前是农村的那种旱厕,一低头就能看见苍蝇幼虫扭来扭去。 上小学时,梁昭有一次上厕所,忽然从坑里钻出一只老鼠,她吓得裤子都没提就蹦出来了,好一阵都有心理阴影。 后来读初中,梁德硕赚了点钱,把家里厕所修了修,换成蹲便,才总算干净了。 一想起这些,梁昭连吃饭的胃口也没了,放下筷子,说:“尽快吧,去市里买也行,最好买精装修的,这样晾一晾,你们今年冬天就能住进去了。” 梁德硕蹙眉:“花这个钱干什么,现在这房子住着不挺好的?” “好什么呀。”梁昭抿一口水,压下反胃的异样感,“就当是为了大梁小梁上学了。” 梁昭管她妹妹叫大梁,弟弟叫小梁。 “你才出来赚了多少钱,就这么花。”梁德硕不赞成,“你弟弟妹妹都大了,上学不要钱啊?家里还是要存点钱应急。而且你那钱,你妈打算攒着给你结婚用的。” 一辈子本本分分的人就是这样,舍不得花大钱,总想着攒起来。但小农思想要不得。梁昭从包里翻出一张卡,递给梁德硕:“这卡里还有四十来万,你拿着,回去就买,你要是不买,我就自己联系销售了,现在网签很方便的。但我先说好,买了要是不如意,那可不能退啊!” 梁德硕这才收起来了。 吃完饭,梁昭送梁德硕和梁老头回酒店,梁德硕问了句:“清清,你在北京住哪?” 梁昭说:“我跟江畔合租。” 梁德硕说:“那还住什么酒店啊,浪费钱,我们在你那里将就几天不就行了?” 江畔心理素质不行,一撒谎就特别明显,眨巴着眼睛躲出去了。 梁昭说:“不方便,要是我一个人就算了,还有盼盼呢!” 梁德硕点点头,眉心微蹙,又问:“你们住哪?远不远?两个女生一块租房,一定要注意安全。” “还行。”梁昭也有点顶不住他这么盘问,急着走,“爸,我先走了,明早我再过来,有什么需要你打前台电话就行。” 梁德硕目光闪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把她跟江畔送出去,嘱咐:“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给我打电话。” 二流货色 第43节 回到家,周显礼在客厅沙发上坐着,膝头放一台笔记本电脑,看样子是在工作,梁昭脱了鞋光着脚,把他的电脑拿走,往他腿上一趟,仰着脸看他。 周显礼摸了摸她的脚,扯了条毯子给她盖上:“多大了还光脚乱跑,要着凉的知不知道?” “都快七月了。”室内开着空调,大理石瓷砖凉丝丝的,梁昭贪凉,在家总是不爱穿鞋。 “夏天风寒才难受。” “不会的,我体质特别好。”梁昭闭上眼,指了下太阳穴,“头疼,你帮我揉揉。” 周显礼指腹贴上去,不轻不重地揉,感觉不对劲。 这小姑娘当初说什么来着?说她学过按摩,虽然不专业,但手法也不赖,说她随叫随到。结果就给他按过那么一次。 这也罢了。这才多久,干这活的人居然倒过来了。 无法无天了。 梁昭说:“重一点。” 周显礼使点劲:“这样行吗?” 梁昭感受了下。白净的小脸上表情生动,皱皱鼻头,满意又不满意,挑剔地说:“一般,就这样吧。” 周显礼嗤笑,松了手,梁昭拢着他的手刚要哄两句,电话响了。 她一看,是梁德硕打来的,朝周显礼比一个“噤声”的动作才敢接。 “爸?有事吗?” 梁德硕说:“没事,没事。”他声音听起来极不自然,“就问问你到家了吗。” 查岗来的。梁昭小心翼翼:“到了。” 果然梁德硕问:“那盼盼呢?” “盼盼……”梁昭抓耳挠腮,“盼盼她洗澡去了了,等下我也要洗。要是没事我先挂了。” 梁德硕说:“我刚刚想起 来她爸让我给她带了东西,忘记给她了,你叫盼盼接电话。” “洗着澡怎么接!等下我让她给你回。”梁昭大汗淋漓,忙不迭挂了电话,左想右想,心中十分不安。 周显礼摸她微微弓起的背,像猫科动物进攻时的姿势。 梁昭给江畔打电话,讲了情况,让她等十几分钟后给梁德硕回电话,帮她圆过去这个谎。 “我不行的啊!我一撒谎也特明显!” “你行!”梁昭气咻咻地把电话挂了,转身搂住周显礼脖子,“怎么办,我爸是不是知道我们俩……” 他们俩怎么样?梁昭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用词来形容,干脆沉默,让周显礼意会。 周显礼笑一笑,吻她脸颊:“怕什么?那你正好带我见见岳父。” 第39章 一大早, 闹钟响了三四遍,她起床气又犯了,恶狠狠地捞过手机关掉闹钟, 接着又去见周公了, 手一垂, 手机滚下床,“哐当”一下砸在地毯上。 周显礼叫了声, 没叫起来, 惯她惯的没边儿,说:“不想起就算了,我叫陈信接你爷爷去医院。” “我去。”梁昭抱着他胳膊, “五分钟……五分钟你再叫我。” 周显礼杵那给她当人形抱枕。 就因为多睡了这五分钟, 梁昭一早上都匆匆忙忙的, 好歹卡着点把人带到了医院。 应该是周显礼打过招呼, 主任对梁昭很客气,与她沟通, 说县医院之前做的胃镜检查结果, 他们这边是不认的, 需要再次检查,至于需不需要动手术,还需要看具体的情况。 梁昭最敬重知识分子、白衣天使,对医生更客气,连声道谢。 无痛胃镜大概需要二十分钟,梁昭在检查室外等候。周末就要考科目三, 她闭着眼睛回忆灯光操作,没多久梁老头就被推出来。 梁昭快走几步,迎上去:“童主任, 情况怎么样?” 童主任一身白大褂,未语先笑:“老爷子胃里息肉比较多,初步判断都是良性的,不过有的直径大于一厘米,已经去做活检了,我让病理科加急出个报告再看看。” 梁昭蹙眉问:“严重吗?” 童主任说:“不严重,都是小问题,您放宽心。” 他放低了声音:“周总都吩咐过了,这些事您不用操心。等麻醉劲过了,您先带老人回去休息,报告出来我再联系您,如果需要住院动手术的话,我让护士去办。” 梁昭笑道:“那就谢谢童主任了。” 童主任点一记头:“应该的,不用客气。” 梁老头身体素质不是瞎吹的,十几分钟,麻醉劲就过去了,梁昭先带他回酒店休息。 已经到吃中饭的时间,经过昨晚之后,梁昭暂时不想坐下来跟梁德硕面对面吃一顿饭,怕他问东问西,容易露馅。 借口还有事要忙,梁昭给他俩叫了份外卖便离开了。 周显礼在上班,梁昭约江畔去三里屯一家素食餐厅吃午餐,桂花荔浦芋头、夏至时蔬小炒、煎鸡枞菌和没有肉的南洋肉骨茶锅,主食要了黑松露炒饭,梁昭只吃一拳头大小。 江畔一坐下就问:“怎么肉都不给吃?” 梁昭说:“快要破产了,吃点素的吧,正好天热。” “懂不懂避谶啊?”江畔一边呸呸呸一边拽着她的手拍三下桌面,“你一定得好好的,遵纪守法,积极进取,不说大红大紫,当个二线艺人也行,反正我后半辈子就靠你了。” 江畔很珍惜她的长期饭票,满嘴跑火车:“你说我去干自媒体怎么样?拍那种22岁大学毕业给暴富闺蜜当助理的vlog,肯定能火!” 梁昭嗯嗯啊啊地点头,趁她沉浸在幻想中,夹走最后一块芋头。 吃完饭,两人去练车。下午病理报告也出来了,梁昭在线上看了看,第二天上午又去医院一趟,商议后决定还是动手术。 手术约在下周一,提前一晚住院。真如童主任所说,住院、手术安排、甚至缴费都没让她操心。 梁昭这几天就专心和江畔一起泡在驾校里,周末考科三科四,当天发证,附赠两张实习标。 梁昭捏着证嘚瑟半天:“车神转世!” 江畔:“牛逼!” 梁昭:“太牛逼了!” 俩人小学生似地自夸自卖,哄的自己心花怒放,又拍照发微博显摆。 晚上回家,周显礼鞋都没来得及换,被她火急火燎地拽到沙发上。 “什么事?”周显礼笑道,“让我先换双拖鞋。” “等等。”梁昭盘腿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在包里翻找,捏住什么东西,捂在掌心里,又瞥一眼周显礼,“你先闭上眼,我让你睁你再睁开。” 周显礼点一记头:“好。” “不准偷看啊!” “好——” 他已经看见她的微博,知道她神神秘秘捂在手心里的是什么,却还是配合,拖长的腔调里藏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纵容与宠溺。 接着就听着梁昭十分有节奏地哼“噔噔噔噔”,跟电影配乐似的:“睁开吧!” “噔噔噔噔——!” 梁昭拿着张黑色硬皮小本本在他眼前晃:“我拿证了!怎么样?快吧?” 周显礼有时拿她当小孩子夸:“还真挺快的,厉害。” 他翻开看,驾驶证上盖着交管局的章,一旁的白底证件照上,梁昭梳了个丸子头,把眉毛和耳朵完全露出来,眉眼清丽,唇边挂着浅浅的笑。 “证件照拍的挺漂亮。” 梁昭说:“你不看看我长的什么样,这都把我拍丑了。” 周显礼把驾驶证搁在桌上,居高临下地看她:“我看看……” 一边说着,还一边色兮兮地去摸她下巴。 梁昭拍开他的手:“少来!去换鞋吧。” “等等,”周显礼说,“我也有东西要给你,你把眼睛闭上。” 梁昭不肯配合,上手搜他的兜:“什么啊?你直接给我看。” “不行。”周显礼一手盖在她眼睛上,“你再配个乐,就刚刚噔噔噔噔那个。” 梁昭眨着睫毛挠他手心,不情不愿地说:“行吧。” “噔噔噔噔,”她还要问,“好了吗?噔噔噔噔——” “好了。” 梁昭掰开他的手掌,尚未适应光亮,眼前一串套着浅蓝色钥匙套的车钥匙在晃,中间一个大大的字母b,还挂着串粉色monogram的钥匙扣,闪闪发光,叮铃当啷地响。 梁昭叫起来:“哇——!这什么车!” 周显礼说:“宾利。” 车是周显礼给梁昭报完驾校后让陈信去挑的,他的要求很简单,就是舒适、好开、漂亮。送小姑娘的,只要照顾到她的审美就好。 陈信便定下这一台欧陆宾利,炫蓝色,配亚麻白内饰,还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没有小姑娘不喜欢这个颜色:“多少女心啊!” 二十二岁,确实是少女,周显礼抓紧让人上了牌,车牌号是梁昭生日。 陈信确实办事得力,从订车到上牌都没花多长时间,还依照现在年轻女生的品味装饰了钥匙扣。 周显礼弯下腰,把沉甸甸的一串钥匙交到她手心里,顺势在她唇上啄了一口:“送你了。驾照也不能白拿着不用,是不是?” 梁昭蹦起来挂在他身上,两腿夹着他的腰:“车呢?你停哪啦?” “地下车库。” 周显礼买这套房的时候顺手买了三个车位,平时就停一辆迈巴赫,这会儿迈巴赫旁边又多了辆宾利,浅浅的蓝色,跟辆大玩具车似的。 梁昭围着车前后转了几圈,往车屁股上贴实习贴纸,跃跃欲试:“我带你出去吃饭吧?” 周显礼一顿:“我看阿姨做饭了……” “出去吃嘛!”梁昭晃他胳膊,“我想开出去试试。” 二流货色 第44节 周显礼吐露心声:“你开车……应该还可以吧?” 梁昭不耐烦地“啧”一声:“不去拉倒,我叫盼盼一起去。” 周显礼摇摇头,无奈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梁昭第一次正式开车上路,很明显有点紧张,但她适应的也很快,虽然车速慢,但各项操作都很娴熟,周显礼夸她:“挺有天赋。” 梁昭白他:“谁刚刚还不愿意上车的?” “我的错,小看我们昭昭了。” 没开多远,就在附近一家兰州牛肉拉面店,梁昭经常来吃,轻车熟路地要一碗面加蛋加二两牛肉,小菜要土豆丝,点完,她看向周显礼。 周显礼边扫码付钱边说:“跟她一样。” 梁昭指着玻璃柜子里一碟子凉拌腐竹:“他的小菜换成这个腐竹吧,我想吃不一样的。” “一共八十六。”店员给他们俩一人一个托盘。 梁昭领着周显礼去取面档口,两碗毛细,一碗多加辣一碗不要辣,师傅每蒯一勺辣椒,她都笑容满面地说谢谢,最后端着满满一碗红彤彤的面去找座。 周显礼评价:“你挺有礼貌。” “我要的辣椒多,就要给师傅一点情绪价值呀!这个辣椒一点都不辣的,纯香!”梁昭稀里呼噜地嗦面,倾情推荐,“我跟盼盼经常来这吃,绝对是方圆十里最好吃的拉面!不过最近有一段时间没来了,我想减减肥。” 他瘦的周显礼晚上抱她都嫌肋骨咯手,但一看她兴致盎然的样子,便没再吐槽娱乐圈的畸形审美。 吃完饭,还是梁昭开车,不枉她在驾校泡了好几天,上手快,进步也快,回去路上已经开的很熟练了。 除了倒车。 但幸好周显礼有仨车位,她占了两个倒进去的。 过了把瘾,梁昭一晚上都很兴奋,睡觉前还拿着她那本驾照看了又看——毕竟此前人生中从未考过如此顺利的考试。 放下后,她又趴在床上翘着小腿给江畔打电话,说改天开车带她出去兜风。 江畔说:“你开谁的车?” 梁昭喜滋滋地说:“等我开出去你就知道了。” 江畔说:“那我要去乌兰察布!” 乌兰察布在内蒙古,离北京三百来公里,挺多人从北京自驾过去旅游,走京藏高速,开半天就到了。 梁昭一个新手,还高速呢。她说:“你怎么不去乌克兰呢?!” “能开到那么远吗?” 梁昭气得把电话挂了,在购物软件上搜出入平安的车挂,一双细白的小腿仍在晃来晃去,直戳周显礼眼睛。 周显礼过去,捉着她脚腕,又套上了之前给她买的金脚镯。 梁昭扭头,笑嘻嘻地看他,被他拽到床沿,摆成跪趴的姿势。 梁昭不乐意,转过身抱他,趴在他颈窝里闻他身上的木质香,宽广又温暖。 “谢谢你。”梁昭亲他,“谢谢你,周显礼。” 周显礼不喜欢听她说谢,捏着她下巴,啄一口亮晶晶的唇瓣:“怎么还学会跟我客气了?” 她刚涂了唇膏,甜津津的。 “不是这个。和你认识以后,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梁昭捧着周显礼的脸,回他一个吻,“我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所以谢谢你。” 她已经快忘记了以前的日子都是怎么过来的,大概除了一些对钱的焦虑和担忧外,都平淡的没有什么好回忆的。 她人生中最快乐的最丰盛最值得说道的,就是和周显礼在一起的这一年,像一场盛大绚烂的烟花,绽放的一瞬间,即便短暂,但连旁观者也会倾心。 周显礼抚摸着她头发:“昭昭,我希望你永远这么快乐下去。” 成年人总有言不由衷的时刻,有时情话也信手拈来,但后来周显礼回想,他对梁昭说的这句话是真的。 ----------------------- 作者有话说:刚意识到已经是二月了,希望这个月能全勤一次 第40章 周一上午, 梁老头手术。 梁德硕在医院陪床,早上梁昭直接到医院,上午八点钟的手术, 一个小时就做完了。 童主任从手术室出来, 嘱咐说:“手术很顺利, 不过切的比较多,住院再观察两天就可以了。术后第二天要禁食, 后面慢慢可以吃一些流食, 我等会还有台手术,先让护士带你们去病房吧,有什么问题问护士就可以。” 大主任亲自动这样的小手术, 梁昭都有点不好意思:“您忙您忙, 谢谢您啊童主任, 真是麻烦了。” 童主任走前说:“医生嘛, 这就是我的本职工作。” 梁昭给他竖大拇指:“医者仁心。” 童主任比较年轻,风度翩翩脾气好, 还一表人才梁德硕感慨:“不愧是大医院, 医生素质真高。” 梁昭笑笑没说话, 心想除了人家医生素质高,你还得好好谢谢你未曾谋面的“女婿”呢。 她跟梁德硕一块扶着梁老头回病房,又说了几句话,无非关心关心梁老头的感受,嘱咐几句有事就按铃叫护士。vip病房有人送餐,梁昭也不用操心他们吃饭的问题。 她跟梁老头没多亲, 稍坐一会就准备走了,还约了江畔一起去spa。 梁德硕说:“我送你下去吧。” 梁昭弯下腰凑近梁老头,大声说:“爷爷, 我公司还有点事,就先走啦,等我有空再来看你。” 梁老头抬抬胳膊,颤巍巍地挥了挥:“路上小心点。” “嗯。”梁昭点头,随梁德硕一起出去了。 女儿长到十八九岁,和父亲就没那么亲密了。但梁昭记得小时候她是很黏梁德硕的。 梁德硕年轻时性格和现在不大一样,他以前很幽默,爱说笑,也有点溺爱小孩子,梁昭两三岁的时候,经常被他顶在脖子上。 上小学那会儿,因为弟弟妹妹的出生,关红一个人忙不过来,性格总是很暴躁,梁昭就更愿意找梁德硕,试卷签字找他,要零花钱找他,写作业有问题也找他。 梁昭跟在梁德硕后面半步,视线要垂一点点,才能落在他肩背上。小时候总觉得,父亲顶天立地无所不能,长大了发现,梁德硕比她还矮半个头。 他才一米六三,成婚二三十年,扛起了家里的穷日子苦日子,养育了三个儿女,如今两鬓斑白,皮肤粗糙得像一块干裂的土地。 梁昭挺心疼父母,进了电梯,说:“爸,你现在还工作吗?” 梁德硕说:“没什么活。” 梁昭说:“有活也别干了,我现在赚的多,你跟我妈就别操劳了,在家享享清福吧。” 梁德硕笑着扭头看她,眼角几条皱纹很深:“长大啦!” 他知道梁昭最孝顺。她上初中那会儿,亲戚家嫁女,他们一家去吃喜酒,村里摆的宴席,门口停着辆那家父母给女儿陪嫁的小轿车。 梁德硕给女儿说:“等你以后结婚了,爸爸也给你买。” 当时梁昭说:“我不要,你们留着钱养老吧,以后我也给你们养老呢,我不要你们的钱。” 梁德硕十分感慨,到头来还真让她说中了:“不过你让我闲着,我还真有点闲不住。” “闲哪有闲不住的?没事跳跳广场舞逛逛街,不行种种花种种菜。哎对——回去别忘了买房子,辛苦半辈子了,享享清福吧。” 梁德硕答应着:“行。” “买套大点的,给大梁小梁一人一个房间,一楼带院的那种也行,能种菜。”梁昭想了想,“你跟我妈一块去看吧,看中了就买,钱不够再跟我说。” 说着出了电梯,到地下停车场,梁昭边听梁德硕讲她不要车的事儿,边仰着脖子看车位上挂的号码,时不时“嗯”一声。 她的车停在517,因为车漆颜色明显,所以远远就看见了,梁德硕的故事已经讲完,正说着以后她结婚还是要给她买车,买辆好的。 梁昭按解锁键,车灯闪了闪,梁德硕的话戛然而止。 梁昭拉开车门,说:“行了,我先走啦,您快上去吧,看着点我爷爷。” 梁德硕的表情一片空白,凝视着她,似乎有话要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踌躇片刻,梁德硕问:“清清,这车是你买的?” 梁昭说:“公司的,知道我没车,就给我开了。怎么了?” 梁德硕蹙着眉,半晌说:“哦,公司的啊,这公司还挺好。” “当然啦,我跟公司五五分账,给他们赚不少钱呢!” “这样啊……”梁德硕嘱咐,“那你开车小心点,这车很贵,别再给人蹭了。” 同一般中年男人一样,梁德硕的爱好就三样,喝酒打牌以及在网上看各种车。他虽然没开过,有的也没在现实里见过,但对于各个品牌各类豪车都如数家珍。 梁昭就不太懂这些,她只知道宾利挺贵,不知道具体多贵:“多贵啊?” 梁德硕伸出四根手指头:“四百多万呐!” 那是真贵。梁昭说:“啊!那我是得小心点。” 她从医院出来,直接开去江畔家,结果路上真如梁德硕所说,刮蹭了。 梁昭新手上路,谨慎,开得慢,一路上车速也就五六十。 江畔给她打电话,她车上已经连好蓝牙,就接了:“你等等,我马上就到了。” “你开车来的?” “是啊。” “刚拿证你就敢开啊?”江畔说,“牛逼。” 梁昭刚想也跟着自夸一声,被后车一声喇叭打断了。 江畔说:“你是新手,慢慢开,别管他们。” 她从后视镜看,是一辆黑色奔驰,就给江畔说:“我开的可慢了,都有人按喇叭滴我。” 三车道,路况好,奔驰车打了灯要变道超车,梁昭就给他让了个道。两车并列的瞬间,奔驰司机还朝她看了眼。 梁昭真觉得是她新手上路车技烂,耽误人家事儿了,还挺不好意思的。 结果那辆奔驰跑到前面去之后,故意别她,梁昭顾及着车挺贵,一开始刹车让了一下,他得寸进尺,又别第二次,本能反应让梁昭又让了一下。 开了没二百米,奔驰车又变道别她。 二流货色 第45节 梁昭总算明白了,刚才他就是在看这车里是不是个女司机,故意的! 她大骂:“靠!” 江畔紧张地问:“怎么啦?” “一傻逼。”梁昭说,“没事,先挂了吧。” 梁昭看后视镜,后面有车,她怕踩刹车后面撞上她,奔驰车反而逃之夭夭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再一再二不再三,梁昭根本不惯这种人,开一破奔驰来别她,她就不让了,直挺挺地蹭上去了。 反正都有保险。 奔驰车上下来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一米八多,很壮实,一口京腔,看了看车神刮蹭的痕迹,张嘴就问她:“你他妈到底会不会开车?” 还自言自语似地嘀咕:“我就说肯定是女司机,还开宾利,车怎么来的都不清楚。” 梁昭打完交警电话,觉得气势上就不能输,火力全开: “你搞搞清楚,恶意别我车你问我会不会开?我是女司机,你还男司机呢!恶意别车的男司机,真是好大威风哦!除了长根吊以外没别的能显摆的了是吧?!不行肩膀用用力把中间那颗痘挤掉吧,长着也是摆设,换你的吊上去,一个效果!” 男人指着她:“你骂谁呢,你再给我说一遍?” 周显礼都不这么指她,梁昭挥开他的手:“谁狗叫我骂谁!” 男人撸起短袖,作势要来打她。梁昭说:“你打!交通事故上升成行政处罚,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想进去尝尝拘留所的饭什么味?” 吵的不可开交的时候,交警到了,交警一看车牌号,留心去查了一下。 于是周显礼也来了。 梁昭一下就老实了。 事故简单,责任明确,周显礼坐在车上没有露面,让陈信下去处理。 陈信是特种兵出身,退伍后也没有落下锻炼,虽然体型看着没有奔驰车主那么大块头,但肌肉是实打实的。 他穿一件黑色短袖,露出胳膊上饱满结实的肌肉,奔驰车主往那一扫,语气和善多了:“你们看这路况,我是合理超车,还是她不会开车,新手。哎,警察同志,这算后车追尾吧?” 梁昭大声说:“警察叔叔,明明是他故意别我,别了我三次!前两次我都让了,第三次太突然了,我没刹住车!” 陈信看了看刮蹭的痕迹,说:“我们车上装了行车记录仪,调回放看看吧。” 周显礼当初买车的时候就怕她出点什么交通事故,一早就给她装上了,调出来一看,连续三次恶意别车,第三次还没打转向灯,奔驰司机说破天也没理。 陈信主张对方寻衅滋事,多次恶意别车,造成了财产损失,还有危险驾驶的嫌疑呢:“警察同志,你们得严肃处理啊,这次我们人没出什么事,下次呢?这种路怒症放出来就是祸害社会的!” 奔驰车主嚷着要叫律师:“我开车很安全!” 梁昭边翻白眼边用手扇风:“很安全怎么撞上的?!” “那还不是你眼瞎?!” 梁昭告状:“警察叔叔他骂我!” “你他妈……!” 交警让他俩吵的头疼,抬起手,手心向下压了压:“行了!都冷静点!”他转向奔驰司机,“看人家是女司机就故意别车是吧?这种事我们见多了!你态度好一点,跟人道个歉,商量商量走保险赔偿。否则真追究起来,是可以拘你的!” 梁昭在交警后面狐假虎威,用口型无声地学人说话:“听到了吧!可以拘你!” 停在路边临时停车位上的迈巴赫打了下双闪,有名交警过去,跟周显礼说了几句话。 陈信低声说:“天热,梁小姐先回去吧,驾驶证给我,这边我来处理。” 梁昭爽了,说“好”,朝奔驰车主扮了个鬼脸,赶紧溜回车里。 一上车梁昭就指着奔驰司机说:“你看他你看他!就是他别我,估计是嫌我开车慢,又看我是个女司机,别了我三次!前两次我都让他了,结果他没完没了!什么人呀!”她很得意,“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第三次我直接就撞上去了。当谁没学过科目一呢!” 周显礼越听越心惊,感情她是故意撞的。 梁昭讲的口干舌燥,扭身拿了瓶水,拧开喝一口,仰着脸求表扬,结果发现周显礼沉着张脸。 梁昭戳戳他胳膊,他躲开,还是一脸怒气冲冲的样子。 梁昭也不理他了,偃旗息鼓,脑袋一扭,看窗外,用后脑勺对他。 周显礼开车去医院,路上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挺出息啊!” 第41章 “你挺出息啊。” 梁昭说:“一般一般。” “你当我夸你呢?”周显礼眉毛快拧成麻花了, “开车不要那么莽撞。” “你凶我干什么!交警都说了,就是他故意别我的车。”梁昭下意识以为周显礼是怪她蹭坏了新车,“蹭到车你心疼了是吧?心疼了就不要给我开嘛!反正钥匙我放陈信那里了, 你不要再给我了!” 梁昭越说越委屈。在她看来, 周显礼这个态度就是站在外人那边一起教训她! 炮仗脾气, 说一句她能顶十句,周显礼有时候真拿她没办法。 他叫她弄得伤心:“你觉得我是心疼车?” “不然呢?”梁昭嚷道, “不然你为什么凶我!我根本就没错!” 红灯, 周显礼踩下刹车,扭头看她:“你想想清楚,我心疼车干什么!你才开几天的车, 遇到这种事就敢往上撞, 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出事了怎么办?” 梁昭一愣, 舔舔唇, 意识到她自己不占理。 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蔓延。 她沉默了,想起小时候打碎玻璃杯, 关红的第一反应是责怪她弄坏东西, 而不是有没有受伤。 穷人家的孩子很难体会到被放在“钱”之上的感受, 所以周显礼一旦表现出愤怒,梁昭的反应比他还过激,不是叛逆,更像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路口水泄不通,梁昭忽然拽着周显礼的衣领把人往身前拉,堵住他的唇。 “我错了, ”她小声说, “我不敢了。” 周显礼的气瞬间就消了。他抱着梁昭,摸她的头发, 低头吮她的舌尖,尝到甜头才停下。 三十二岁,周显礼觉得这个年纪在如今这个老龄化严重的社会也勉强能算是年轻人,可听到陈信在电话里说,“梁小姐今天开车时出了点意外”,他觉得自己是真老了,心脏受不起这么折腾。 周显礼说:“以后开车不能这么意气用事,知道吗?别叫我担心。” “我知道,我知道的。” 周显礼又说:“第一辆车就是拿来给你练手的,刮刮蹭蹭不要紧,但你不能这样乱来,多危险!” 梁昭拍拍他胳膊:“好了好了不要啰哩啰嗦,我真的知道了。绿灯了!” 迈巴赫挤在车流中,慢吞吞地驶过十字路口。梁昭看一眼手机,江畔给她拨了两通电话,她静音,没听见。 spa肯定是泡汤了,她给江畔发微信:[没事,就是有人别我车,蹭上了。不用担心,我跟周显礼一起。今天不去spa了,改天约。] 关掉手机,她问周显礼:“我们去哪呀?” 声音故意娇滴滴的。 “去医院,”周显礼说,“给你做个全身检查。” 梁昭自我感觉挺好:“没必要吧?我没有哪里不舒服。” “查一下。” 梁昭也不犟,他想查就查吧,到了医院,晕头转向地跟着护士穿梭在检查室里。 做完所有检查,结果都没问题,周显礼这才放心。 已经到饭点了,梁昭喊饿:“中午吃什么呀?” 周显礼牵着她的手往停车场:“阿姨刚刚打你电话,问你回不回去吃饭,你在ct室,是我接的。” “你答应啦?” “阿姨说给你做鳗鱼饭。” 梁昭拉着她就往停车场跑。 周显礼想笑:“慢点,鳗鱼又不会长腿。” “我快饿死啦!” 正午阳光太盛,梁德硕想拉上窗帘,走到窗边,往下一看,瞧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实在是衣服颜色太扎眼,粉色吊带上衣和浅蓝色阔腿牛仔裤,一身清爽靓丽,混在人堆里也出众。 他记得,梁昭上午就是这身打扮。 她一手拎着只黑色包包,晃来晃去,另一只手挽着个男人,隔的这么远,也能看出那人气度不凡。 两人说说笑笑,一同上了一辆迈巴赫。 梁德硕眉毛拧的老高,虎着脸,“唰”一下拉上窗帘。 / 下午周显礼去公司,说晚上有应酬,让她不必等他吃饭,梁昭一个人,也没麻烦阿姨做饭,晚餐揪了颗她种的小生菜拌沙拉吃,糊弄一顿就过去了。 吃完饭梁昭瘫在沙发上看电影,忠犬和患病主人的故事。 九点多周显礼才回家,梁昭正眼泪涟涟,哭掉了半包抽纸。她一边抽噎一边往周显礼怀里钻,对方掰着她的下巴亲吻。 梁昭尝到他舌尖辛辣的味道,抽抽哭到不透气的鼻子:“你喝酒啦?” “嗯。” 梁昭嫌他身上有酒气:“你去洗澡。” “等等,”周显礼垂眸看她,醉酒后目光有些迷离,像早春破冰的溪水,“怎么哭了?” 鼻尖红彤彤的,脸都哭花了。 梁昭跟他讲电影剧情,一只狗狗每天都去车站接主人下班,直到有一天,他的主人离世,狗狗仍旧每天在车站等待主人归来。 她感慨:“虽然是讲人和宠物的故事,但到了老年,伴侣之间也是这样的,后走的那个人,总归是孤独。” 周显礼真喝多了,居然顺着她的胡话想下去,他比她大九岁,不出意外是要走在她前头的。 二流货色 第46节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周显礼轻笑着摇摇头,捏她的腮:“年纪轻轻,乱想什么。” 他喝了酒,讲话带一点点鼻音,梁昭第一次见他这样子,好奇他到底醉没醉,用食指戳他腮边的软肉。 周显礼握住她手指,无奈道:“还没醉到神志不清。” 梁昭朗声笑,赶他:“你快去洗澡!” 周显礼总觉得有事忘了说,走到浴室门口才想起来,又拿了笔记本电脑回客厅,梁昭盘腿坐在沙发上吃葡萄,喂了他一颗,眨着双泪水婆娑的大眼睛问:“还有工作?” 周显礼打开电脑,搁在茶几上,调出一段二十分钟的视频——车祸合集。 梁昭机械地动了动唇,“噗”一口吐出层葡萄皮,想伸手从他嘴里把葡萄掏出来。 “别想什么先走后走的事儿了,努力活到一百岁再说。把视频看完,一会我检查。”周显礼亲亲她,一本正经地说,“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梁昭:“……” 她站上沙发抗议:“这里是家!不是车管所!” 他们在这房子里住的太久,久到彼此都已默认,这里是“家”。 对于这个称呼,周显礼也觉得没问题,“哦”一声,冷冰冰地问:“你想去车管所学?我给你安排一下。” 他摸出手机翻通讯录,要给交管局的人打电话。 梁昭“嗖”一下,像只滑溜溜的泥鳅,滑进沙发里:“家里挺好的。” 周显礼曲指,叩叩桌面:“认真看。” 梁昭一开始真没当回事,等他走了,还对着他的背影扮鬼脸,结果看了两分钟,才知道害怕,视频里那些追尾的车,动不动就把前车顶出去好一段路,有的还直接两辆车都翻了。 周显礼洗完澡,披着件棉质浴袍出来时,梁昭脸都白了。 初生牛犊为什么不怕虎,因为小牛犊什么也不知道,懂的越多,才开始学会害怕。 梁昭搂着周显礼的要,说:“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周显礼,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这么干了,他蹦到我脸上我都让着他。” 知道害怕就行。周显礼关掉视频,摸摸她的脸,说:“事故处理的差不多了,对方寻衅滋事,拘留十天。车送去4s店修了,过几天就好,最近你先开我那辆奥迪吧,明天我让陈信给你开过来。” 他很满意这个效果,没告诉她这些视频都经过了变速处理。 梁昭思考片刻,虚荣心作祟:“我开迈巴赫,你开奥迪。” 还真一点心理阴影都没有。 周显礼都佩服她的胆量,张嘴就来:“我还有辆库里南,你开吗?” 那一年五月份,劳斯莱斯正式推出首款量产suv。彼时梁昭还不了解这些,傻乎乎地问:“库里南是什么车?” “劳斯莱斯。” 那是天花板了,包届爱马仕,车届劳斯莱斯。梁昭大喜:“好啊!原来你有这么多好车!真不错!” 周显礼憋着一肚子坏水说:“你直接去4s店开,报我名字。” 梁昭冷了两秒,气得边磨牙边锤他胳膊:“你又耍我!” 周显礼闷声笑起来。 梁昭装逼:“赚够钱我自己买。” “真喜欢?” “贵的东西谁会不喜欢?”梁昭觉得他在说废话,拉着他坐下,拿他当人形靠枕,按着遥控器找一部电视剧,继续看。 周显礼给她剥葡萄吃。 梁昭细细地嚼,看着电视剧里男演员一身白大褂,忽然想到:“我给童主任送个横幅吧,人家那么大一个主任,为我爷爷这点小病忙前忙后的。” 周显礼说:“找事的才拉横幅。” “哦!”梁昭一拍脑瓜,仰头看他,“锦旗!” 她笑起来太漂亮,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很有神。周显礼一颗葡萄没剥完,又丢回盘子里,只顾着去亲她。 梁昭的唇很软,果冻一样,怎么吮都不过瘾。周显礼只有这时候,才像个口欲期没有得到充分满足的人一样,索求无度。 太美了,周显礼想,嫩的能掐出水的年纪,又这么乖,多疼疼她也没什么。 两人闹到凌晨,第二天一早,梁昭没能起来,周显礼跟她说话她都没听清,迟钝地嗯嗯啊啊地回应。 周显礼洗漱完,打好领带,扣上腕表,一看梁昭还在床上抱着被子睡的正香,起了坏心思,俯身去亲她。 梁昭一开始迷迷糊糊地还回应,越亲越缺氧,清醒了,不停地伸手推他。 周显礼目标达成,憋着笑:“起床吃饭。” 三餐还是要正常吃的,否则要得胃病。 梁昭抱着被角:“等会再吃。” 时间还早,周显礼并不着急,坐在床沿同她讲话:“今天还去医院吗?” “下午去。”梁昭缓缓眨眼睛,适应了室内的亮度。 清晨是一天中难得的凉爽时刻,周显礼把窗户打开了,清丽的阳光和自然风齐齐涌入卧室,外面鸟鸣啾啾,听上去是万物肆意生长的声音。 梁昭视线一转,落在周显礼身上。 他穿一件白衬衫,打了领带,锋利的眉眼在晨光中显得十分柔和。 有钱有闲有帅哥,神仙日子。 梁昭一滚,脑袋枕在周显礼大腿上,仰着脸问:“晚上别让阿姨做饭了,等你下班来医院找我,咱们出去吃烧烤吧?” 周显礼点一记头。 盛夏,好时光,梁昭犯懒,下午四点才出门,晴空万里,热浪扑面,阳光从蓬勃错落的叶片间淌过,蝉鸣声冗长明亮。 她开周显礼的迈巴赫,缓缓驶出小区,先去拿在网上定制的锦旗,路过稻香村,又进去买了盒点心。 到医院时快五点钟,梁昭先去病房放下点心,拎着锦旗转到童主任办公室,锦旗一展开,好大四个字——“又帅又牛”。 童主任捂着嘴笑,叫一名小护士来给他们俩拍合影。 梁昭素面朝天:“早知道我化个妆再来啦。” “不化妆也漂亮。”小护士大着胆子打趣主任,“男帅女美!般配!” “别胡说,人家有男朋友。” 小护士“哎呀”一声,连连说抱歉。 童主任接过手机看照片,又把锦旗给小护士,让她收好,年底送到医务科去。 “算科室奖金的。”他说。 梁昭说:“哎呀,那我应该多送几面!” 童主任又笑,连声道“破费”。 梁昭问起爷爷的情况:“什么能出院?” “恢复的很不错,后天吧,毕竟年纪大了,多观察一天。”童主任嘱咐,“回去一定要遵医嘱。” “一定一定。” 有病人家属进来,梁昭便说:“您忙,我先去病房看看。” 病房里,梁老头补午觉,梁德硕正就着水吃一块枣花酥。 梁昭问:“怎么这个点还在睡觉?” 梁德硕说:“昨晚胃疼,没睡好。” “哦。”梁昭顺手把车钥匙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小声说,“爸,我刚刚问过童主任了,爷爷后天就能出院。你们什么时候回去?我来订票。” 梁德硕朝车钥匙瞥了一眼,脸色不好看:“出院就回。” “这么急?不在北京玩几天吗?我带你们去故宫天安门逛逛啊。” 梁德硕不说话,吃完一块枣花酥,喝茶漱口,冷不丁问:“清清,你有没有谈恋爱?” “没有啊。”梁昭也捏了块枣花酥吃,“怎么这么问?” 梁德硕摇摇头。 有些话说出口,会伤了父女间的情分,但不说,他总是惴惴不安。昨天只遥遥一瞥,就能知梁昭身边那人绝非普通人。 他也是男人,最知道男人的花花肠子。女儿又身在娱乐圈,花花世界,他怕她走错路。 倒一杯水,喝不下去,梁德硕说:“你跟我出来!” 病房是套房,外间是能接待客人的小厅,但隔音也不好,梁德硕压低声音,和梁昭讲:“清清,你跟爸爸说实话,你真的没谈恋爱?” 梁昭摇头:“没有。” 梁德硕把手指关节捏的咔吧咔吧响。 梁昭一听就烦。 就像动物焦虑抑郁时会出现刻板行为一样,梁德硕烦躁时也会有一些小动作,比如捏手指关节,或是不停地敲桌面。 近几年,梁昭听到这些声音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每次,都是在家里经济不好或是突发意外时,以至于她现在一见到梁德硕这些动作,心里也忍不住跟着焦躁起来。 梁德硕不知怎么开口,委婉地说:“清清,你现在到了北京,爸爸妈妈管不到你了。但是你要记住,一个女孩子,最重要的就是洁身自好!否则要吃大亏!” 他语气急,沉着脸,两条眉毛紧紧蹙着,挤出一条很深的川字纹。 梁昭最讨厌聆听长辈失败的人生经验。她压了压火气,开玩笑:“对于男孩子来说就不重要啦?” “那能一样吗,女生是吃亏的!” “是……”梁昭点点头,不想跟他多说,起身欲走,“我知道了,好了吧?我去看看爷爷。” 梁德硕急切地问:“昨天跟你一起来医院的男人是谁?” 梁昭一愣,想起昨天周显礼陪她来医院检查,又坐回去了。 “您看见了?” 梁德硕不说话,松弛的眼皮下,一双眸中尽是怒气与失望。 梁昭说:“我老板。” “借你宾利的老板?”梁德硕终于忍不住,“昨天开宾利今天迈巴赫,这是什么老板?我告诉你,你趁早离他远一点!” 二流货色 第47节 “远不了。”只要吵架,梁昭从来不会顺着父母说话,“我怎么远离老板?” 梁德硕又开始捏手指:“你跟我说他到底是谁!” “就是我老板啊。” 梁德硕一拍桌子:“你以为网上那些话我跟你妈都看不见是吗!” 梁昭舔舔唇。 怪不得梁德硕莫名其妙地说这些话,怪不得一场胃息肉的小手术,还要专门跑到北京来做。怪不得总是询问她住在哪,和谁一起,有没有恋爱。 梁昭心底一片悲怆。 她父母是本本分分的老实人,封建观念很重,梁昭赚的钱,关红都总是念叨着要给她攒起来结婚用,好像天底下所有的女人都应该按部就班地结婚生子,完成人生的头等大事。 在他们眼里,好女人就是清清白白安分守己,最好连婚都不要离。 梁昭能理解,他们当然无法接受,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居然是个为了钱不择手段的“坏女孩”。 可是他们凭什么指责她?她赚了钱就转给家里,他们是她最亲近的人,她只想让他们过得好一点,舒心一点。 梁昭也拍桌子:“网上什么话?说我有金主?说我被包养?” 这两个字讲出来,梁昭居然有种奇异的快感。 她和周显礼之间,本质上就是如此,她抱着私心接近,周显礼也接纳了她,各取所需。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周显礼对她足够温柔。 话都讲开了,梁昭懒得粉饰,也不后悔。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你小点声!难道光彩吗!”梁德硕痛心疾首,“你不要脸,我跟你妈还要!我们不想被人戳脊梁骨!” 梁昭破罐子破摔:“那要不要钱啊?” “这种脏钱我们不要!” 梁昭笑了:“你买房的钱,我妈买手镯的钱,我爷爷住院动手术的钱,甚至你们到北京的路费,都是我赚的脏钱!” 周显礼准备离开。 他下班后到医院,给梁昭发微信,却没得到回复。时间还早,便想着上楼接她,在走廊里,听到两人吵架的声音。 父女俩一脉相承的暴脾气,一个比一个声音大。 他身为吵架的中心点,实在无法露面维护。 他和梁昭的关系虽说谈不上包养,却也不纯粹,最初一个图利,一个图色,走到今天,大概多了几分真心。 但显然像梁昭父亲那样一辈子老实本分的人,想要的也无非就是女儿嫁个好人家。 周显礼能给梁昭很多,钱财、名利、资源,唯独婚姻除外。 这件事他自己都无法决定。 他想,最好还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梁昭很懂事,从不会主动提这些不开心的事。 正要走,里面传出响亮的一记耳光,接着是梁德硕怒不可遏的骂声。 “梁清!你给我滚,从今以后我没有你这个闺女!” 周显礼眉心微蹙,顿住脚步。 他叹一口气,转身推开虚掩的房门 。 第42章 梁昭转身就走。 都让她滚了, 她还留在这干什么。 “吱呀”一声轻响,门却忽然被推开了。 阳光穿过走廊,从门缝里钻进来, 在地板上落下一条发亮的长三角形。梁昭的视线从地板向上滑, 不可置信地望见周显礼。 他穿白衬衫黑西裤, 一身清清爽爽,走过来牵她手时, 指尖仿佛还残存着薄荷味的凉气。 周显礼垂眼看她挨打的半边侧脸, 片刻后轻轻叹气:“跟我这样也就罢了,对着长辈不会说两句软话?” 小倒霉蛋,总是挨打。 说完, 周显礼看向梁德硕, 未语先笑, 熟稔地叫:“梁叔。” 梁德硕两片嘴唇碰了碰:“这是……?” 梁昭默默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 背在身后,没好气道:“我老板。” 周显礼追过去, 牵住, 见梁德硕又要发火, 忙说:“梁叔,我是清清男朋友,我叫周显礼,您叫我小周就行。” 他连称呼都变了,随梁德硕,叫梁昭为“清清”。 梁德硕像被按下暂停键, 一直没有反应,只一双眉毛拧着,不知在沉思什么。 好一会, 梁德硕终于“哦”了声:“小周。” 他没想好说什么,周显礼干脆先开口:“梁叔,我刚刚在外面听见您和清清吵架了。我们是正经谈恋爱,是我先追求她的。她现在是明星,恋情不宜公开,所以爷爷住院这段时间,我才一直没来拜见,让您担忧,都是我考虑不周。” “但您生的女儿您还不知道么?一生气就口不择言,我都说不过她。她火得太快,网络上风言风语自然就多,她压力也大,听到您也这么质疑她,她是难过的。” 梁德硕叹气,怒火消了,也听出女儿的不易,但身为人父,又抹不开面子道歉,只说:“快坐快坐,别站着了。” 双人沙发,周显礼示意梁昭坐下,自己则给梁德硕倒茶。 这时节喝的是绿茶,七分满,周显礼弯腰推到梁德硕面前:“今天原本是来接清清去吃饭的,没想到碰到梁叔。第一次见面,没带什么东西,实在太唐突了。” 梁德硕连连摆手:“不碍事不碍事。” 见周显礼这样,梁昭心口堵着。 她没见过周显礼对谁弯腰。天生矜贵的公子哥,就算面上装的再谦逊有礼,骨子里也是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可是为了在她家人面前维护她,他却愿意在梁德硕面前,作出恭恭敬敬的晚辈姿态。 估计对自己爹妈都没这么孝顺。 梁昭眼眶发酸,拽周显礼的袖口,摸到凉丝丝的袖扣——她送的他一直戴着。 “你快坐吧。” 周显礼拍拍她手背安抚,对梁德硕说:“改天吧,听清清说您爱喝酒,我那有几瓶好的,给您带过来。” “不用在乎这些虚礼,只要你们好,我就放心了。”梁德硕想到,“她的车……” 周显礼大方承认:“我买的。” 梁德硕立刻训女儿:“刚谈恋爱,怎么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周显礼笑说:“她不愿意去学驾照,我逼她去的,总得给点补偿吧?”他垂眸看梁昭,眼睫轻颤,说一句真心话,“我比她年长几岁,就想多爱护她一点。钱财身外之物,我已经过了看重这些的阶段,现在只想她能开心就好。” 梁德硕松了半口气,一对小情侣是不是真谈恋爱,从眼神里是能看出来的,更何况周显礼态度很好。关于网上那些绯闻,他确实放心了。 剩下半口,他还得和女儿再谈谈。 周显礼十分有眼色:“你们先聊,我去找护士要个冰袋。” 他一出门,梁德硕急不可耐地问女儿:“这个小周是干什么的?” “不是说了,当老板的。” 梁德硕在老家见过最大的老板,就是他以前的工地上的老总,据说身家过亿,平时非茅台不喝。可这是北京,卧虎藏龙之地,他想象不出得是多大的老板,随便出手就是一台宾利。 梁德硕眉毛又拧起来了,语重心长道:“清清,你别怪爸爸多嘴,咱们家跟他差太多了。” 中年人活了半辈子的智慧,下嫁扶贫,上嫁吞针,婚姻最讲究的就是要门当户对,当然,男方比女方家庭条件好一些是可以的,好太多就不行了,容易受气,叫人看不起。 梁昭问:“您觉得我配不上他啊?你女儿我现在也赚很多钱的!” “不是配不配得上。”梁德硕不知道怎么跟女儿解释,只得重重叹气。 “您也别想那么多,我还不一定跟他结婚呢。” 梁德硕眉眼倒竖:“不结婚瞎谈什么恋爱!” 梁昭说:“现在年轻人哪有一谈恋爱就要结婚的!”有周显礼的铺垫,梁昭再解释起来就容易多了,半真半假的话混着说,“不然您以为为什么不带给您看?怎么可能谈一个就能遇到合适的?” 梁德硕一甩手:“你主意大,我不管你了!不过,别老收人家那么贵的东西,除了车子,他还送你什么了?” 梁家都是本分人,从小就教育子女,不能占便宜。 “一些小首饰。”梁昭说,“放心吧,分手了我肯定都还给他。” 梁德硕批评她:“你谈恋爱冲着分手去?” “您不也觉得不合适嘛。”梁昭说,“我年纪轻轻的还不想结婚呢!” 梁昭心底一片苦涩,她不冲着分手去又能怎么办? 梁德硕嘱咐:“你心里还是得有数,不能吃亏,知道吧?” 梁昭频频点头。 周显礼拿到冰袋,没急着回病房,在外面接了一通工作电话,给父女俩留足谈话的时间,估算着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回去。 他拿冰袋给梁昭敷脸,梁昭瞅瞅梁德硕,说:“我自己来吧。” 她下手没轻没重,冰袋一贴到脸颊,碰疼了,嘶嘶地倒吸凉气。 周显礼说:“轻点。” 碍于长辈在,不好太过亲密,他忍住了,没亲自上手。 梁德硕看女儿这样,又心疼又尴尬,转到里面卧室去看梁老头,叫周显礼一起:“小周,你来跟爷爷打声招呼吧。” 周显礼连忙应了。 梁昭伸长脖子往里看,梁老头这睡眠质量没话说,吵架都没把他吵醒,估计也是因为耳朵聋。 梁德硕觉得周显礼和梁昭不合适,不妨碍他同时觉得有这么个人中龙凤的“女婿”添光添彩,用一口家乡话叫醒梁老头:“爹,醒醒,这是梁清男朋友,来看你了。” 梁老头迷蒙地睁开眼,周显礼又弯下腰和他说话。 梁德硕提醒他,梁老头耳朵有点聋,他腰更弯,凑在病床前,声音高了些,关心他的病情。 闲聊几句,周显礼邀请梁德硕一同出去吃晚餐。 二流货色 第48节 梁德硕拒绝:“你们年轻人去吧,我就不去了,医院里走不开人。” 听他这么说,周显礼没再劝:“那我带清清先走了。” 陈信把周显礼送来后就走了,他俩开一辆迈巴赫,梁昭说:“回家吧。” “不吃烧烤了?” “回去点外卖。”梁昭现在就想跟他,两个人,单独在一起。 “行。” 回家时,阿姨已经走了,周显礼叫饭店送餐,又去书房看一份文件,梁昭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他。 “你喝不喝水啊?” 周显礼说:“不渴。” 梁昭说:“我洗点水果吃吧,阿姨买的杨梅很好吃!” 周显礼很少吃水果:“我不吃,你不用忙。” 梁昭搬一把小椅子坐在他旁边:“那我陪你。” 周显礼仰靠椅背,拍拍大腿,梁昭欢欢喜喜地跨坐上去,环着他脖子亲了一口。 周显礼眯起眸看她:“今天这么殷勤?” 梁昭又亲他一口:“谢谢你。” 周显礼沉吟:“梁昭。” “嗯?” “你对你父亲说我们之间是包养关系?” 梁昭不想谈这些,她想躲,说要去洗水果,还没走就被周显礼按住肩膀。 “你真这么觉得?” 梁昭嘴唇翕动:“我……” 她不知道周显礼为什么要挑明,只用气声吐出一个我字,喉咙就像被卡住了一样。 周显礼咬她耳垂:“我告诉你什么是包养,我应该给你租套房子让你住,金屋藏娇,想起来了就过去睡一觉,想不起来就让你独守空房,每天老老实实地待在里面等我。你想要什么,都得在床上求我,而不是我捧来讨你欢心。” 梁昭臊得脸红。 “再说我闲的么?包个小情儿当祖宗伺候,还天天跟我呛。”周显礼没再继续吓唬她,“还是说你不想跟我谈恋爱?” “想的。”梁昭把脸埋在他颈窝里,紧紧搂住他,“想的。” 周显礼今天的所作所为就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她心上,就算她心脏外面有一层硬壳,也要被敲碎了。 梁昭深呼吸,分不清真假,也不想分清了,人有时候也得糊涂点。周显礼能做到这样,她还奢求什么? 就算全是假的,这一刻她也享受其中。 红尘里一对对痴男怨女,也并非都有个结果。梁昭不要更多了。 她心满意足。 周显礼一下下摸她的头发:“我对梁叔说的话都是真的,你以后不要胡思乱想。” 梁昭嗯一声,忽然好奇:“你有过看重钱的阶段吗?” “当然啊。”周显礼说,“都是人,没法免俗。” 钱财是,感情也是。俗尘间,人么,都是俗人,哪有真神仙? 周显礼轻笑,自嘲他在这个时候,居然就把全部筹码都交出去了。 资源和感情,他能给的最多只有这些了。这要是在赌。桌上,相当于把底牌都掀了。 因此从今天开始,他在梁昭面前,永远被动。 算了,周显礼想,人往他怀里一腻,他是真舍不得放开了。 就先这么谈着吧。 第43章 梁老头出院时, 周显礼陪梁昭一同去医院。 “翁婿”已经见过面,为了梁昭,礼数也要周全, 更不好空手上门, 周显礼便带了烟酒茶和一些补品, 陪梁老头聊天,又把人送回酒店。 老家农忙, 梁老头惦记着要早点回去, 梁昭带他们在北京玩了两天,就给他们订返程的车票。 回去那天,周显礼体贴地当司机和搬运工。 到了高铁站, 梁昭只顾嘱咐梁德硕买房的事情, 要他一定下来就告诉自己, 又瞥了眼梁老头, 小声嘀咕:“别炫富,有人找你借钱的话, 不许答应哦!” “谁找咱借钱?” 梁昭说:“我堂姐不是要结婚?不买房子?她才多大, 手头有钱吗?我大伯买得起房吗?不找你借找谁借。” 梁德硕小声说:“知道, 知道。” 他转身找周显礼说话:“我这闺女从小被我宠坏了,脾气不好,遇到什么事,希望你能多包容她。” “清清,”他又对梁昭说,“你也不能和在家里时一个脾气了!” 梁昭“嗯”了声, 当过堂风,左耳进右耳出:“你们赶紧进去吧,到家给我打电话。” 梁德硕说:“回去吧, 路上慢点。” 他拎着大包小包准备过安检,又频频回头,见梁昭和周显礼并肩站着没走。近一年没见,他其实也舍不得女儿。 梁昭朝他挥挥手,看着他和梁老头的身影渐渐走远,有点心酸。 她和梁德硕经常吵架,只是一家人,血脉相连,怎么吵都吵不开。 回家后,梁昭打算躺一整天。 炎夏暑气盛,连胡同巷口的狗都趴在树荫下不愿动弹,北京的景点里却到处人挤人,走几步就能看见戴小红帽的老年团或是学生研学团,故宫圆明园颐和园,一个赛一个地大,真把她累坏了。 梁昭在家里躺了两天,觉得空虚,溜达到周显礼书房,想挑几本书看,熏陶熏陶,以后争取不被人说成是文盲。 周显礼的书都是大部头,还有外文的,梁昭只看目录就眼花缭乱,讪讪地又原位放回,在网上挑了几本适合她的。 同城快递,当天下午就到了。 晚上周显礼下班回家,梁昭躺着客厅沙发上,翘着腿,一本书已经看了小半本,津津有味,连眼神都没时间分他半个:“等下我要出门,你自己在家吃饭,盼盼喊我一起去逛街。” 她们俩约好了去一家被称为“奢侈品宇宙中心”的商场见世面。 “看的什么书?”周显礼坐下,梁昭顺势就枕在他腿上了,没回答,封面朝上正对着他,两行橘色的大字——《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 周显礼笑出声:“你对自己够好的了。” “不够不够。”梁昭举起一根食指晃了晃,“我觉得还能更好一点。” “比如……?” “比如我今晚要再给自己买一条金项链!”梁昭合上书,兴冲冲地说,“最近黄金便宜了,我打算多买一点!” 她觉得自己可有经济头脑了,还不知道衣帽间里那一柜子首饰,随便哪个不起眼的拎出来都比她的黄金贵。 周显礼“嗯”一声表示赞同,余光瞥见桌上还有两本书,一本小说,一本女子兵法,他对兵法挺感兴趣,拿起来翻了翻。 他看书习惯先看目录。 六章,牵着男友的鼻子走。 十三章,认清男人的真面目。 再一翻内容,洞悉男人追女人的不轨方式。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周显礼悄悄往抱枕后面塞,打算趁梁昭不注意就丢出去,这种书看多了要坏事的。 梁昭正全神贯注地看书。 书里讲女人要学会投资,会花钱的女人有钱花,女人既要学会如何花钱,也要学会如何赚钱。 女性在投资管理和财务决策中,要比男性更理智更谨慎。 稳健的投资能帮助她们更好地赚钱。 要做一个会花钱、懂花钱的女人。 房子是资产,车子是消费品。 还要做分散投资。 梁昭一边看一边点头,若有所思,恍然大悟。 她问周显礼:“你有没有什么投资……哎?你在干什么?那本我还没看!你别给我乱动!我要好好研究一下的。” 梁昭从他手里夺回来,吹吹封面,放回桌上。 周显礼摸了下鼻子,拍拍梁昭腰侧让她坐起来:“你研究什么?研究怎么牵住我的鼻子?” 梁昭这几天躺懒了,扭着身子起来,没骨头似地贴着他,一手翻看目录,然后攀着他的肩笑起来:“不让啊?” 周显礼低头把鼻子顶在她手心里:“不用学了,给你牵。” “表现不错。”梁昭奖励他一个吻,欢欢喜喜地跳下沙发,换衣服去了。 晚上也得防晒,她不想喷防晒霜了,反正商场有冷气,就挑了件宽宽大大的蝴蝶印花衬衫,配白色长阔腿裤,然后往身上带了一堆配饰,叮铃当啷地出门了,还没忘记再亲一口周显礼。 宾利还没修好,梁昭开周显礼的迈巴赫,觉得驾驶座没有她的车舒服。 接上江畔,俩人吃了一顿日料,就去skp逛街。 地砖光可鉴人,见过的没见过的奢侈品琳琅满目,连空气中都飘着高级香氛的味道。江畔底气不足,眼神飘忽,做贼似地拽着梁昭进了家店。 “我听说这些奢侈品的柜姐都很势利眼。”江畔小声说,“看我们买不起,他们态度就会很差的。” 梁昭更小声:“正常,没业绩干嘛费力气。” 出乎意料的是,接待他们的销售很热情很体贴,还给他们拿了两瓶水。梁昭和江畔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毕竟他们没打算买东西,就是纯逛。 二流货色 第49节 销售介绍:“这部分都是我们今年这一季刚到的新品,您可以看看。我看您身上这件衬衫也是这个系列的,想来您应该很喜欢这一次的设计。” “啊……”梁昭目光游离,来回地看两件衣服,鬼使神差地去摸吊牌,想看看价格。 掏出来,一眼没看见。 销售贴心地说:“这件三万九千七。” 江畔唰地松开揪着她袖子的手:“你衣服这么贵?你离我远点,弄坏了我只能卖肾了。” “我……”梁昭脱口而出,“我穿的假货。” 刹那间空气十分安静,柜姐看着她俩,唇边的微笑都没有垮,职业素养真是很高了。 梁昭脸都要丢光了,十分抱歉地朝她笑了笑,拖着江畔走了。 江畔沉浸在一阵巨大的悲伤中:“来之前你还说咱俩买不起,就看看,原来只有我买不起。我们不一样,不一样……” 她总是忘记梁昭是演员这件事,潜意识,两个人都是可怜兮兮的北漂。 要怪就怪梁昭最近工作太少。 “你别演!”梁昭说,“我真不知道,我的衣服都是周显礼买的。” “他一个大男人还去逛街买衣服啊?” “也不是,就是会有人送过来。”梁昭带着她往地下一层去,“冰淇淋吃不吃?我看网上说楼下有家店很好吃。” “吃,你请客。” 梁昭说:“我管你一辈子的冰淇淋。” 找到冰淇淋店,梁昭要香草味,江畔要树莓味,俩人找张桌子坐下,梁昭有些心不在焉,从玻璃里看自己模糊的倒影。 剪裁得体的衣服,亮晶晶的首饰,连一双黑白拼色的玛丽珍平底鞋都很精致,一朵蝴蝶结落在脚背上,上面有小小的双c银色logo。 怪不得销售对她热情,她看上去,真的像这种地方的消费者。 梁昭忽然意识到,周显礼真的把她养的很好,衣食住行处处都妥帖。 妥帖到连她自己也没注意到,那些会定期随着季节更换的衣服鞋子,是什么时候送上门的。 江畔碰碰她:“想什么呢?” “没什么。”梁昭良心发现,问,“我要不要给周显礼买点东西?” “买什么?” “腕表?” 江畔说:“很贵的。” 梁昭咬咬牙:“贵就贵吧。” 迄今为止,她还只送过周显礼一对几千块的袖扣,周显礼日日都带着。 梁昭觉得,既然是谈恋爱,那还是要礼尚往来一点。 楼上那些腕表店,梁昭一个也不认识,随便选了一家走进去,一眼就相中了一块,白色表盘,蓝黑腕带,看着很正式,配周显礼那些衬衫西装不会出错。 梁昭让销售拿给她看,和江畔小声商量:“怎么样?” “好看。” “多少钱呀?” “你问问。” 销售已经听见,适时地说:“女士,您眼光真好。这支公价九万七,是我们店最经典的一款表了。” 江畔悄悄掐了梁昭一把。 九万七,九万七。 给男人花这么多钱不值得! 梁昭眼前滚过一排零。 九万七对于她来说,是不是有点太贵了? 销售看出她的犹豫:“您是要送人还是……?” 梁昭说:“送我……男朋友。” “男朋友”三个字,她咬的很轻,不知为何有几分羞涩。 “那再合适不过了。”销售说,“您送的不是一块表,是时间。未来的每一分每一秒,您的陪伴都和时间同在。” “哇……” 梁昭上头了,抽出张卡递给她:“买!现在就买!结账!” 当时江畔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没救了的恋爱脑。 买了表,梁昭没再舍得买金子,又逛了一会就回家。 她把周显礼从书房拖到卧室,盘腿坐在床尾凳上,神神秘秘地说:“我要给你看一样东西。” “什么?”周显礼问,“你买的金项链吗?” “没有,我没买金项链。”梁昭撇撇嘴,“你把手伸出来。” 周显礼手心朝上:“怎么没买,没遇见喜欢的?”他轻笑,“还是没舍得?不是给了你一张卡么,想买什么随便买。” 梁昭轻声嘀咕:“不是。” 她握着他手腕,在上面扣上一只腕表,积家的经典款,月相。 这块表其实周显礼很久以前就有了,因为不出挑,所以只戴了几次就一直闲置着。但由梁昭来送,却怎么看都觉得好看,以前不喜欢,大概是他当时眼光差。 戴好,梁昭前后左右地看了看,很满意:“我给你买了块表,销售跟我说,送表就是把时间送给你,我就买了。” 周显礼没说话,垂着眸看她,目光沉沉。 “也不是这么说的,就……哎呀,意思差不多。”梁昭顿了顿,见他一直沉默,小心地问,“你不喜欢吗?” “喜欢。”周显礼抱住她,“很喜欢。” 这年她二十一岁,就大言不惭地说要把时间送给他。 周显礼真觉得,栽在她身上是他心甘情愿。 第44章 月底有好消息。 《巴黎, 巴黎》入围威尼斯电影节主竞赛单元,梁昭要随剧组一起去威尼斯,各项材料都交上去了, 由剧组统一办理签证和护照。 梁昭还没出过国, 高兴了好几天, 连女子兵法也想不起来了,晚上还没睡觉, 就开始做梦。 她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 边晃着脚尖踢周显礼的小腿边畅享:“你说到时候台下坐着的是不是都是洋人啊?我要是真获奖了,说中文他们听得懂吗?” “有翻译。” “那我获奖感言说什么好?” 周显礼倚在床头,放下手头的书, 想了想说:“感谢祖国吧。” 梁昭跟没听见似的, 碎碎念:“先感谢一下我爸妈吧, 他们把我养这么大挺不容易的。再感谢我老师, 多亏了他我才能拍电影,他不仅是华语影坛的启明星, 还是我的引路人。还有邢大哥, 他教了我挺多的。”她掰着手指头数, “还有孙哥、姚瑶姐和他男朋友、清许、盼盼……” 十个手指头都不够用了,再感谢带去叶明逸都要出来了,还没数到周显礼。 周显礼不悦,小腿抵住她的脚,沉声说:“别乱晃。” 梁昭翻个身,脸埋在他腰间, 声音轻轻柔柔地说:“我要偷偷感谢你,我不要让别人知道我有你。” 阅读灯一点柔和的光照在她雪白的腮上,不用拍戏, 她最近终于胖了点,看上去像一颗水蜜桃一样可口。 周显礼问:“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梁昭很小气地说,“你那么好,我怕有人跟我抢!” 小姑娘一本正经的,或许自己都没意思到话里话外那点占有欲。周显礼把她抱起来,吮她的唇瓣,一下一下,若即若离,说话时两瓣唇都擦着:“吃了什么,嘴这么甜。” 梁昭说:“吃了一个小周显礼。” 她本意是想说周显礼嘴也挺甜的,说好听话时也能给她哄的晕头转向,她学的很快——别管是不是真的,听的人那一刻都会高兴。 不过她完全没考虑到这话有歧义,真吃上了就开始后悔,下巴抵在周显礼肩膀上,细声细气地耍赖。 “我不要了。”梁昭小脑袋被顶的一晃一晃的,边讨饶,“我真的不要了,你快一点结束。” 他总是喜欢这个姿势,因为重力的缘故,太深了,梁昭受不了,脚趾都蜷起来了,不停地向上躲,可每次都被他掐着腰按回去。 周显礼喘息粗。男人平时装的再温文尔雅,在这种时候也很容易暴露流氓本性,咬着梁昭耳朵磨,声音带点痞气:“昭昭,快一点能喂饱你吗?” 梁昭真没辙 了。 她整个人像被抛在云端,脊柱一阵阵发麻,忍不住呜咽起来。 她根本不知道几点才结束,感觉是周显礼要趁她出国前先饱餐一顿。 八月底,梁昭随剧组一同前往威尼斯,同行的还有她的团队。 要不是这次电影节,她都不知道自己还有团队——孙明宇、江畔、宣传黎溪、商务部的陈晓薇、化妆师kayla和造型师sofia,一行几人,风风火火,也蛮有气势的。 从首都国际机场飞往威尼斯,在上海转一次机,次日,当地时间清晨就可抵达马可波罗机场。 到酒店放下行李,梁昭和江畔兴奋地连时差都不用倒,揣上她们提前准备的旅游攻略就出门了。 孙明宇嘱咐她:“少吃点!还要走红毯!记得下午回来试礼服!” “放心吧,我晚上去健身房跑步!”梁昭回头朝他比“ok”的手势,电梯门开,差点撞上曹却思。 她拽着江畔站在一边,规规矩矩地喊:“老师。” 曹却思笑吟吟的,真有点像教导主任看年级第一那感觉:“出去玩?” “嗯。”梁昭说,“我看网上说附近有家gelato很好吃,谷歌评分4.9,要不要给您打包回来?” 曹却思说:“好啊。” 二流货色 第50节 在正式踏足这片位于意大利东北部的城市之前,梁昭对威尼斯的全部印象,来自于语文课本上的水城。 它和梁昭想象中的一样,甚至和久远的记忆中,课本上那张模糊的插画一样。十几年前梁昭坐在午后的教室中和同学一起朗读课文时,或许也曾在一瞬间做过周游世界的梦,但在漫长的成长过程中,尤其是高中毕业后认清现实的几年里,她没想过,二十二岁,梦想会成真。 船在彩色的楼房间穿梭,荡开河面上,碎金般的橘色朝霞。 梁昭和江畔沿着河边走,边走边咔咔拍照,江畔分享到朋友圈,头一次出国,恨不得发八百条。梁昭比她矜持点,只发给周显礼,一边发一边碎碎念: “这边的楼都好鲜艳啊,五颜六色的。” “好多船,叫什么……贡多拉?名字还挺好听的。” “他们的交通工具原来真是船啊?我以为课文上是夸张的。” “对了你别忘了给阳台上的菜浇水。” 隔着七个小时的时差,梁昭没打算得到回应,自己一个人发的很起劲。 冷不丁,手机振动。 她一看,周显礼发来条语音,点开,贴到耳边,对方慵懒散漫的声音往鼓膜钻:“浇了,一天浇三次。” “一天浇三次就死了!”梁昭问,“你回的好快,没有在工作吗?” 周显礼也想问,他没有工作吗? 他最近忙,抽不出时间,就算是有时间,电影节曝光太大,他也不打算陪梁昭过去。可她刚走,周显礼就觉得身边空荡荡的,时不时就要看一眼手机。 小姑娘头一次跑那么远,他牵肠挂肚。 “马上去开会。” 梁昭很贴心:“那你快去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临了,又“啵”了一口。 俩人逛累了,在街上买东西吃。梁昭英语烂的离谱,江畔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只好拿手机实时翻译,连蒙带比划,幸亏店主脾气好,才成功买到两份cicchetti。 这是威尼斯当地的一种小吃,烤面包上放一些三文鱼或者乳酪、熏肉一类的食物。看上去每一个都好吃,梁昭就每样都买了一个,打包好,坐在河边的台阶上吃。 吃完去坐贡多拉,很贵,半小时90欧,因为水道窄,有时两艘船会碰到一起,一旁的船上坐的也是中国人,一对年轻女生,很兴奋地和她们打招呼。 梁昭也挥手:“hello!” 对方盯着她看:“你是梁昭?” “你认识我?” “当然啦!”她掏出一张记者证给她看,“我也是来参加电影节的!我很喜欢你,祝你拿影后!” 这还是梁昭遇见的第一个粉丝,她受宠若惊,船划走了,穿过桥洞,她回头,在意大利盛夏的海风中朝粉丝挥手,大声说谢谢你。 逛了一早上,出国的兴奋劲才缓过来,吃完午餐,梁昭和江畔又去4.9分的冰淇淋店扫荡,估算着给工作人员都带了一份,又在附近买了些甜品。 回酒店,先给曹却思那边送去,才回房间试衣服。 一条墨绿色抹胸大裙摆长裙,腰间一串亮晶晶的钻石点缀,这个颜色很自然地让人想到飘的女主角斯嘉丽。 《gone with the wind》,包揽了那一届奥斯卡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女主等八个奖项。 sofia边咬着针线在腰侧收几针,边说:“沾一点光,讨个好彩头嘛,你和斯嘉丽也很像的。” 那部电影梁昭看一半就睡着了,她很真诚地问:“哪里像?” “一种感觉。”sofia收起针线,离远几步,轻声嘀咕,“好看,要是有珠宝就更好了。” 江畔傻乎乎地问:“为什么没有啊?” 没有,当然是因为……没借到。 一些不太出名的品牌高定还算好借——梁昭今天穿的这件就在内娱搞批发,一年没有上百套也有几十套,高奢珠宝却个顶个的眼睛长在头顶上。 梁昭刚出道,名气小,曝光度还不够,这次《巴黎,巴黎》能入围电影节,更多的还是靠曹却思在欧三吃得开,以及一家靠谱的海外发行商来运作。 女主角本人——这个小地方来的半文盲似的女生,星光就有些黯淡了,连提前押宝的品牌都没有。 梁昭说:“什么珠宝啊?我带了一些,能不能用?” sofia知道她不懂,没抱希望,但为了不打击她,还是说:“我看看。” 然后就见梁昭捧出了她想借的那对钻石耳钉。 sofia震惊地一时说不出话。 “好像还有一条差不多的项链,我找找……” 她在行李箱里乱翻,sofia说:“你……你这对,是真的吧?” “是吧。”梁昭说,“我不知道,我考驾照的时候我男朋友送的。很贵吗?” 很贵。三线城市一套房那么贵。 sofia从前只听闻她背后有金/主,但听听这语气,没想到人家是名正言顺的恋人。 “耳钉就够了。”sofia畅快地说,“过来我给你戴上!明天咱们风风光光地走红毯,叫他们狗眼看人低!” 电影节从8月27日一直持续到9月6日,除了开幕式红毯和颁奖两大重头戏外,还有电影首映礼,《巴黎,巴黎》排在九月三号。 梁昭每天都有工作,酒会、专访、拍照、录vlog。 开幕红毯那天,她和邢钧一起,这算是她出道后第一次在国际上亮相,曹却思的女主角,国内外记者都愿意给一个镜头,更何况她很漂亮。 新闻稿发布后,梁昭在国内的社交媒体上火了一把。 一来她红毯造型漂亮,大家都喜欢漂亮的人。二来是因为她当天戴的耳饰。 一位跟时尚圈沾边的大v称她所佩戴的珠宝品牌并未将这对耳饰借出,微博发布后很快就删除了,不过还是被有心之人截图留存,并且品牌方官博迟迟未认领,也就引起了一波讨论。 品牌方的pr同时找到sofia质问,认为他们这种行为破坏了品牌调性,sofia一翻白眼,说这是演员自己买的,顾客是上帝你们懂吧? 事情发酵了一天,晚上梁昭合作的造型工作室发布全套look,详细标注了整套造型的品牌方并表示感谢,唯有耳饰一栏,标注的是“私人收藏”。 闹了半天是梁昭自己的。 网友一哄而散,粉丝扬眉吐气。 sofia爽了,爽完又心有戚戚:“咱们好像把品牌方得罪了。” 梁昭说:“得罪就得罪吧。” 她小气,也不是好得罪的。 忙了好几天,终于空出半天下午缓口气,梁昭和江畔去海边捡贝壳。 电影节所在地lido岛就是个大公园,地方小,最近一段时间,全世界的电影人都来了,到处都挤的要命,幸好岛东侧有超长的海岸线,海景、沙滩、遮阳伞,再喝瓶汽水看落日,也很惬意。 八月底,地中海阳光灿烂,梁昭鼻子上架一副墨镜,躺在沙滩椅上,再放一首歌,英文的,听不明白,但是挺摇滚的,很酷。 梁昭吹牛逼:“这地中海也就那样,景还行,就是人有点多,你等着,等我哪天有钱了把这片海包下来,就咱俩玩,没事养点扇贝什么的吃。” 一股土大款范儿。 江畔问:“你还不够有钱吗?” “不够啊。”梁昭畅享,“把这地儿包起来挺贵的吧。” “那你努力赚钱吧,我还等着你包养我。” 汽水喝完了,梁昭扭扭扭地坐起来,再开一瓶,插上红色的吸管,吸溜一口,面前过去一个金发碧眼穿比基尼的大美女,胸是胸腰是腰,腿有那么长,跟超模似的。 梁昭眼睛都直了,忽然被人撞了一下,汽水险些洒出来,还好她反应及时,缩回手护在胸前,抬头看罪魁祸首,短发白t牛仔裤,清爽的跟男大学生似的。 有点眼熟。 对方先道歉,接着认出了她:“梁老师啊,幸会幸会。哎,没事吧?我刚刚在看手机,没注意。” 梁昭一高中毕业生,居然也有被叫“老师”的一天,顿时脸有点发热,摆摆手说:“没事没事。您……” 江畔在一旁提醒她:“顾云川!” “哦!”梁昭恍然大悟,“顾老师!” 顾云川和她是同行,这次随另一个入围主竞赛单元的剧组来参加电影节,红毯上他们见过一面,梁昭有点脸盲,刚才没认出来。 她听sofia讲过一嘴顾云川的八卦,哪家大集团的公子哥儿,小儿子,衣食无忧,上面有哥哥姐姐顶着压力,索性大学没毕业就跑到娱乐圈里混了,人长得帅,演技还不错,今年正火着呢。 这下相认了,梁昭要请他喝汽水,他邀请梁昭去看首映礼。 “再说吧。”梁昭矜持道,“我那天可能有工作。” 成年人的再说就是委婉拒绝,顾云川点点头,没强求:“我朋友还在等我,先走了。” 梁昭说:“拜拜。” 顾云川拎着汽水跑出去两步,又回首,朝她展颜一笑:“谢谢你的汽水。” 他眉目俊秀,很干净,像那种校园剧里穿白衬衫骑单车的学霸。 江畔犯上花痴了:“好帅啊!” 梁昭现在看谁都那样,她不喜欢太年轻的,没韵味:“一般般吧。” 江畔“哎呦”一声:“忘要签名了!” 江畔要签名,不为了收藏,转手就挂二手平台上了。梁昭粉丝少,签名都卖不上价,因此江畔不薅她的。 她有点酸,怎么谁的签名都比她值钱:“你快拉倒吧。” 九月三日首映礼,梁昭坐在台下看电影,听全场的掌声,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光影世界的魅力。 在满场喝彩声中,她开始隐隐期待能拿奖。 但这事能不能成,主要还是靠命。 到了九月六号,走闭幕式红毯。梁昭又换了一套礼服,选了一条活泼的白色吊带波点长裙,头发简单扎一个低马尾,带一对珍珠耳钉,真是又干净又灵动,看上去像误入名利场。 真到了这天,梁昭开始紧张了。场刊评分里,《巴黎,巴黎》排在第三名,获奖概率很大。她趁颁奖典礼前的空隙偷偷溜出去,找了个寂静的地方和周显礼发消息。 国内已是深夜,周显礼却没睡,弹一通电话过来,声线慵懒地哄她:“有什么好紧张的?不就是个奖杯,回来你要多少有多少。” 梁昭当他说着玩的:“你认真一点!” “好,认真一点。”周显礼说,“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什么?” “你知道开心消消乐的反义词是什么吗?” 二流货色 第51节 梁昭很认真地思考:“伤心……伤心什么?” 周显礼说:“伤心积积痛。” “伤心积积……?”梁昭反应过来他讲了个黄色笑话,气晕了,果然男人都是一个人,色坯子,“哪里痛?为什么痛?在家不老实了吧?” 周显礼的视线忍不住朝下看:“不痛,就是我们昭昭不在,挺寂寞的。” 梁昭轻嗔:“色死你算了。” 时间紧,她挂了电话准备回会场,一转身,却在绿意盎然的树影间望见一道穿西装的身影,姿态挺拔,高大英俊。 梁昭愣了,没注意到顾云川什么时候来的,那些话他都听到了? 她脸烫起来,外强中干地指责他:“你偷听!” 顾云川举起手:“不是故意的,刚刚走到这,没好意思打扰你。” 梁昭剜他一眼,红着脸跑了。 白色裙摆飘起来。 意大利不知道种的什么树,特别高但特别细,散着一蓬蓬青绿叶子味。傍晚阳光很浅,树梢的影子在那片白底红波点的裙摆上轻轻一晃,女孩便钻进了绿树浓荫中。 顾云川收回视线,掐灭手中的半截烟。 颁奖是先从地平线单元开始,主持人用意大利语,会场内有英文同声传译,梁昭一个也听不懂,好在邢钧能听懂,会为她解读一二。 轮到主竞赛单元时,梁昭已经累了,镜头在前,她不敢懈怠,随着观众牟足劲鼓掌,鼓着鼓着忽然被邢钧碰了下,对方捏着她的胳膊把她拎起来,又略微偏过头,挡住唇,语气又轻又快地说:“得奖了。” 评审团奖。 曹却思代表主创上台领奖,特意感谢了他的女主角梁昭。 按照威尼斯电影节的制度,一部影片不会获得两次奖项,影片获奖意味着男女主和导演都不再有单人奖项。 但这已经足够了。 时隔多年,华语影片再次在国际上取得成就,消息传回国内,尽管已是深夜,还是接连上了三个热搜,《巴黎,巴黎》、邢钧、梁昭的名字都位列前排。 很久以后梁昭才知道他们的发行方为这个奖杯烧了多少钱,评审团里的华人导演发挥了多大的作用。 她当时什么也不懂,只和邢钧平肩而立,镜头定格的一刹那,笑得神采飞扬。 人转运就是这么快,顺风局就是这么爽,站在风口上,梁昭火了。 当晚她的微信里塞满了道贺声,孙明宇的微信里塞满了工作,品牌代言、广告、杂志封面…… 孙明宇带陈晓薇来为的就是这一刻,第二天直接飞到法国,拿下了一家国际一线护肤品的代言,回国后还有其余品牌方找上门,彩妆、食品、服饰……他挨个接洽推进。 梁昭的工作行程一个接一个,先是在法国拍了广告,又回国拍杂志封面,接受各类专访,《巴黎,巴黎》趁着热度正高,敲定国庆档上映,她又随剧组跑路演,一直到九月底,电影即将上映,才得以喘口气。 回北京当晚,下了飞机,从机场回家,途径一家商场,led大屏幕上正是梁昭新拍的那支护肤品广告。 这些天,她出入有保镖,一下飞机就有人接机,到处是鲜花和掌声,遇见的每一个人都热情亲切,和她没火前对比,简直是变了一副面孔。 梁昭真切地体会到,火了可真好。 更好的是,她代言费和出场费也水涨船高,这一个月就赚的盆满钵满。 温宁难得给周显礼打一通电话,交代的事情却是盛语秋下周回国,两家打算聚一聚。 周显礼敷衍过去,说:“好,聚,哪天?在哪?” 温宁交代他时间地点,要他态度端正,别总冷眉冷眼:“语秋挺乖的,你爷爷也喜欢她。” 周显礼说:“知道了。” 梁昭到家时,这一个话题刚好揭过,周显礼把她搂进怀里,吻了吻她脸颊,轻声问:“累不累?” 电话还没挂断,梁昭抿着唇不出声,给他使眼色。 周显礼没听见温宁说什么,匆忙落下句“先这样,挂了”,眉 眼舒展,抱住人揉。 “最近累不累?” 为着钱,梁昭都没觉得累,被这么一问,她才恍惚觉得:“好像是有点。” 周显礼低头,在她鼻尖落下一个吻:“累也不行,我都快饿死了。” 空气里暧昧的气氛节节攀升,梁昭却忽然瞥见映着外面万家灯火的玻璃,忙说:“哎不行不行,窗帘拉好。万一被狗仔拍到怎么办?我现在可是巨星,你要有巨星家属的觉悟啊!” 她跳起来,小跑过去拉紧窗帘,转过来对着周显礼笑,一个多月没着家,还是这样没心没肺的。 周显礼盯着她看,有话没问出口,梁昭眉眼弯弯,扑进他怀里,主动说:“我想死你了!周显礼,我真的好想你!” 电话每天都打,消息每天都发,可梁昭还是很想他,甚至获奖当天,她想的都是,如果周显礼在就好了。 她的荣耀时刻,只想与他同享。 ----------------------- 作者有话说:把男二拉出来溜溜 第45章 那是梁昭最春风得意的一段时间。 话题不断, 代言不断,钱不断。 人一旦有了钱,什么勤劳质朴的美好品质都自动消失了, 她开始琢磨起投资的事情来。 房地产辉煌十年, 全国上下都热火朝天, 大有一片长虹之势,于是和大多数人一样, 一提到投资, 梁昭首先想到的就是房产,她先给关红去了个电话,问他们房子看的怎么样了。 关红说看来看去的, 哪里都好, 但又哪里都有点不满意。买房子毕竟是大事, 他们想多做考虑。 她说了几个地方。 自从梁昭让她爸妈买房后, 也偶然会在网上关注家乡的房地产市场,多少有些了解, 关红看的那些楼盘, 地段好的环境一般, 环境好的位置又太偏僻,要么就是开发商不行,要么就是价格偏高。 梁昭忽然想起:“我前段时间好像在网上看见大梁小梁学校附近有套别墅出售,学区房,挺不错的,上学方便。” 关红说:“是别墅啊。” “别墅才好啊, 大。”梁昭跟个暴发户似的,“买房子就得买大的,一步到位。你们去看看, 钱够不够啊?我再给你转点,还有……小梁不是想学舞蹈吗?给她报个班吧?” 关红批评她:“有钱也不要这么花。” 梁昭很臭屁:“你根本想象不到我现在多有钱。” 她说的楼盘,关红和梁德硕带着大小梁去看了,一看果然喜欢。三层小别墅,带一个院子,能种花能种菜还能挖池塘养鱼,朝向也好,阳台也大,小区漂亮的跟景区似的,虽然是二手的,但房主一天都没住过,装修的也极漂亮。 关红跟梁昭视频通话,一家人赞不绝口,梁昭拍板:“就它了,买吧!” 合同签完,关红拍给梁昭看,她顿时觉得心安。 她从略懂一点事开始,就想要一套楼房,其实不用太好,只要不是平房,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厕所干干净净,没有老鼠和蚊虫就够了。 如今超额完成目标,安全感满满。 她高兴的不得了,在家歇了两天,口腹之欲都没那么要紧了,小番茄和生菜也吃的有滋有味。 闲了没两天,算一算手头的钱,梁昭拽着江畔去银行买了点金条存着,又在银行里听北京大爷大妈聊天。 大爷大妈不愧活了半辈子,什么股市、基金、国际局势、房地产都侃侃而谈。 梁昭听的蠢蠢欲动,虚心讨教:“现在做什么投资好呀?” “买房嘛!”大妈一口京腔,“买房还是最稳妥的!房子升值快啊,更何况首都的房子。” 梁昭点点头,跟江畔说:“我也想买。” 江畔受不了她:“你别跟个暴发户似的成吗?” 大妈热心肠地问:“姑娘,你哪里人啊?” “东北的。” “那没有户口买不了啊。” 买个房子还那么麻烦,有钱还花不出去了,不愧是北京。梁昭回家向周显礼讨教,周显礼摸摸她额头:“你有没有觉得你最近对买房这事儿太狂热了点。” “狂热点不好吗?”梁昭拧开瓶指甲油,掰着腿涂脚趾甲,“北京的房子总不会降价吧?” “不一定。”周显礼劝她,“有点钱你先揣着吧,别到处乱花。” 梁昭蹭进他怀里,怕弄花刚刚涂的指甲,还翘着一只脚:“我想买我想买!我到底能不能买啊?” 周显礼问她:“投资用?” 梁昭拧上指甲油盖子,丢到一边,边点头边随口说:“而且……” 而且她也不可能永远和周显礼住在一起。 又是一年初秋,窗户开着,徐徐的晚风吹进来一缕桂花香。天高气爽,明月高悬,此时情绪此时天,梁昭坐在周显礼怀里,抬头看他,他垂下来的目光,跟月光一样清亮,眸色中总是含着几分宠溺。 梁昭决定不破坏气氛,把这句话咽回肚子里:“而且,而且我觉得……”她生硬地补充,“女人就是要学会投资!钱生钱,才能有更多的钱!” 周显礼想,只要不是想搬出去跟他分居就行,那想买就买吧,亏就亏了,又不是亏不起。 “让叶明逸给你解决,他公司里有办法。” 梁昭之前把大老板得罪的不轻,这么长时间都没再见过面,不免心虚:“你去跟他讲。” 周显礼应下:“好。” 梁昭捧着他下巴亲了一口,坐起来,摸一摸脚趾甲,干了,趿拉着拖鞋去洗手。 周显礼跟着她进了厨房,忽然想起今天去开会带回来一个桃子,挤到水池边,洗了喂给梁昭吃。 梁昭很好养活,什么东西递到嘴边都会尝一口,好吃的能吃光,不好吃的也会不死心再尝一口,况且她认为好吃的东西多,不好吃的东西少,很有吃货修养。 梁昭一口咬下去,脆甜多汁,口腔内满是桃子香。 垂眼去看,是很标准的一个桃心,又大又红 她眼睛微微亮起来:“好甜啊!还有吗?我当晚饭吃。” 这么大的桃,一个就饱。 周显礼抽了张纸慢条斯理地擦手:“没了,开会一人发一个。” 二流货色 第52节 梁昭说:“你找他们再要几个嘛,真的很好吃。” 周显礼笑道:“哪有那么多。” “真小气,桃子才给一个。” 她随口抱怨的,没有就没有了。 隔天梁昭去公司拍一组宣传片,正化着妆,叶明逸来了,一身黑色正装,室内还架副墨镜,双手插兜,视察工作似的。 瞬间站起来一片人,高高低低地喊“叶总好”。 梁昭不喜欢他,腹诽他装x,但有求于人,总得有求人的态度,甜甜一笑:“老板早上好啊!” 叶明逸摘下墨镜,挑一抹笑:“财神奶奶来了。” “不敢当不敢当。”梁昭摆着手,便宜占到底,笑眯眯说,“这辈分也太大了。” 叶明逸“啧”一声,给点颜色就开染房,他衍哥怎么看上这么个完蛋玩意儿。 但周显礼交代了,叶明逸说:“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哦……” 叶明逸跟她谈买房的事情,先以她个人的名义注册一家公司,再用公司名义买房,等她户口迁过来,可以转到个人名下,正好她最近火了,公司也打算给她家成立工作室。 “这些事有人去办,你把材料准备好就行。”叶明逸问,“想买哪里的房子?” 梁昭实话实话:“还没看。”她跟叶明逸一点儿都不客气,“叶总有推荐吗?” 完蛋玩意儿。叶明逸问:“地段有要求吗?” “当然有啊。”梁昭说,“五环内,离商圈近,周围有配套的学校医院和公园。哦对了,还有学区是怎么一回事?最好是有个好点的学区,方便小孩上学。” 叶明逸嗤笑一声:“什么小孩,你跟谁生?” 梁昭摸摸平坦的小腹:“跟你衍哥。不然还跟谁?” 叶明逸又笑:“异想天开。” 梁昭说:“你管我呢。” 叶明逸咬着 牙给她推荐了几套房子,感觉自己混成了房产中介:“学区房买海淀,其他条件买到朝阳去,亮马桥使馆区三里屯,工作也方便。我有认识的朋友在东直门那边弄了个楼盘,今年交房了,但还有在售的房源,能打折,你去看看吗?” 梁昭一双眼睛冒精光:“买房还能打折啊?” 叶明逸长长地叹气。完蛋玩意儿。 十月初,北京已经进入初秋,天刚凉,正午依旧晒。正是小长假期间,周显礼无事,带了副画回老爷子那儿孝顺。 柿子刚挂上枝头,白蜡树的叶子泛着光,池水中映着碧蓝的天和树影,一尾尾胖墩墩的锦鲤自在游动,比过年时更肥美了,一看他小侄子就没少来。 周显礼还惦记着梁昭的桃,一进门就喊保姆:“平谷送来的桃子还有没有?给我拿一箱回去吃。” 保姆接过他脱下的薄风衣和一幅画,衣服挂起来,画收好,一边轻声说:“还有的。您先坐,我去沏茶。” 武夷岩山,流香涧的茶,甘醇馥郁,茶树依水而生,茶汤也多一分清甜。周显礼说:“茶也不错,给我带一点回去。” 周老爷子终于“哼”一声:“你来我这打劫的?” “哪敢啊?”周显礼说,“我不是给您带了幅画了。” “谁的?” “我的。” 老爷子嘴上嫌弃,又叫保姆把画拿来给他看,画卷徐徐展开,是仿的仇英《枫溪垂钓图》。 保姆“哎呦”一声:“这幅不好画,您有福气,阿衍这么有孝心。” 周显礼的国画书法都是老爷子教的,只一眼,就能看出他有长进。老爷子蛮自得,徒弟画的好都是师父教的好,唇角抿着,不显露太多喜悦,叫保姆收到书房去。 保姆“哎”一声,回来时又记起周显礼要桃子吃,叫人装了一箱送到他车上,洗一盘端过去。 周显礼随手拿了一个,一尝,味道确实不错。 老爷子同他闲聊:“我记得你以前不吃桃?” 他很少吃水果,不光桃子,橘子菠萝苹果也不怎么吃。 周显礼半倚在黄花梨木沙发上,阳光从窗子照进来,把人晒的懒洋洋的。他懒散地“嗯”一声:“你孙媳妇爱吃。” 周老爷子掀起眼皮瞧他,唇角再不用克制,彻底落下来了:“阿衍。” 身居高位多年,一声称呼就满含威慑力。保姆听的心惊,默不作声地把桃子撤下去,悄悄抬眼看爷孙俩。 清浅阳光中,周显礼满不在乎地扯着唇笑:“我有数,您生什么气呢。” “我又不会真的娶她。”他说。 第46章 房子敲定了, 东直门旁边,三百多平,顶层复式, 还有个大露台。 很贵, 老板说那一套原本是自己留的, 但既然梁小姐想买,那就打个九五折吧, 只是不要对外声张。 即便这样, 还是很贵,梁昭的钱都搭进去了,还借了周显礼一大笔, 从此黄金也不买了投资也不想了, 勤劳节俭的传统美德又自动回归, 窝在家里伺候她一阳台的生菜和番茄, 都不愿意出门。 但不愿意出门也得出门。 小番茄挂了果,晶莹剔透, 原生态无污染, 口感酸酸甜甜的很清爽, 梁昭摘了两盒,一盒给曹却思送去——功成名就的大导演什么也不缺,金银珠宝还真就不如一点自己种的蔬果合心意。 在曹却思家,他们聊了一会票房。文艺片基本不靠票房盈利,早在电影节上,卖海外版权, 就已经赚够了。而这次借着获奖的热度,票房也已超预期。 “还好有你。”曹却思说,“你和我预想中的巴黎一模一样。” 到处都是好消息, 梁昭心情好,嘴也甜:“多亏了老师您慧眼识珠。” 她没有多打扰,聊一会天便告辞,另一盒小番茄,送给了叶明逸。 刚承了老板好大一个人情,她得讨好他两天。 叶明逸办公室里正支着麻将桌。四个人,叶明逸,秦雨生,还有两个梁昭不认识的女人。 她干脆把番茄洗了,大家一起吃:“我自己种的,绿色有机无添加。” 叶明逸蛮记仇的,挖苦她:“还是你会做生意。” 梁昭装听不见,朝秦雨生笑了笑:“秦老板,好久没见啦。” 秦雨生说:“听说电影获奖了?还没来得及恭喜你。” “同喜同喜。” 秦雨生摸一张牌,笑问:“我有什么喜?” 梁昭的视线在他牌上荡了一圈:“和了啊。清一色对对碰,自摸,秦老板手气旺,这一手牌做的真好。”她手痒,“让我也打两圈吧?” 秦雨生旁边的女人自觉给她让位置。 梁昭许久没打牌了。她的麻将还是在家时学的,东北民风彪悍,过年时小孩子也玩麻将和扑克,图个乐呵。后来在剧组,偶尔也熬夜和大伙儿一块打牌,杀青以后,倒没机会再上牌桌。 她有心给叶明逸喂几张牌,奈何叶明逸手气太臭,喂的太明显了,秦雨生又要揶揄她:“你牌打的很好,什么时候学的?” 梁昭说:“很久了。” 周显礼推开门,就见梁昭偏着头和秦雨生说话,彼此眉目清朗,都是一副笑模样。 他咳一声,梁昭朝他望来,一双宝石般的眼睛笑意更甚:“你怎么来啦?快过来帮我看看牌,救救我,我要输光了。” 周显礼从公司来,脱了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一手撑着梁昭的肩膀,弯下腰,神情专注地盯着她的牌。 两人离得近,梁昭嗅到他身上的雪松香,这香水还是她挑的,她那点微妙的占有欲被满足,因此越闻越满意。 梁昭转过头,唇贴在周显礼耳畔,小声问他:“输光了怎么办?” 周显礼说:“输光了算我的。” 秦雨生听他们俩旁若无人地秀恩爱,敛起目光,一手牌快盘亮了,这局就没打算和。 周显礼抬手,丢出去一张九条,叶明逸大叫一声,把牌推倒,和了,小三元混一色。 叶明逸春风得意:“拿钱拿钱!衍哥你真是我福星。” 他跟秦雨生打了一上午,就没和过。 太默契了,梁昭简直想亲周显礼一口,却还娇滴滴地撒娇:“怎么办,阿衍哥哥。” 叶明逸头皮发麻,周显礼浑身舒爽,把钱夹给她。 叶明逸看不下去,揉着额角说:“不打了,我还有个会。” 秦雨生搭腔:“大忙人啊。” “最近还真忙的要死。”叶明逸想起什么,随口问周显礼,“衍哥,你说华娱上市怎么样?” 周显礼淡淡道:“随便你。” “我还真有这个打算。”这事儿门道深,周显礼同证监会的人关系最密切,叶明逸拍拍他衍哥的肩,“这段时间可能要麻烦你了。” 周显礼淡淡地客气:“自家兄弟,不说这些。” 梁昭托着腮听他们讲话,一双墨黑的眼睛滴溜溜地转。 叶明逸一走,牌局也散了,秦雨生借口家中有事要忙,同时告辞,梁昭和凑牌搭子的那俩女生不认识,输钱的任务也完成了,不欲多待,叫周显礼一起回家。 天气不好,从早晨梁昭出门时就阴沉沉的,这会儿落了雨,冲的柏油马路黑亮黑亮的。 车子平静地驶在宽阔街道上,良好的隔音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梁昭在昏沉的光线中犯困——她昨晚睡的太晚了,周显礼抱住她从厨房折腾到浴室。 一旦安静下来,梁昭很快就睡着了,倚着车窗,身子不停地向下滑。 她穿了一件白色吊带,外面套真丝提花衬衫,当开衫穿,身形一歪,衬衫就不停滑下肩头,一对珍珠耳钉和圆润的肩交相辉映,在阴雨天中白的刺眼。 周显礼伸手,把人捞进怀里,她睫毛一颤,懒洋洋地没抬起来,毛绒绒的脑袋蹭了下,趴在周显礼身上不动了。 迈巴赫开进车库,陈信沉默地离开。 周显礼把梁昭的衬衫往上拉,遮住肩膀,托着她的腰将整个人往上提,是抱小孩子的姿势。 梁昭迷迷蒙蒙地睁 二流货色 第53节 开眼。 她好像睡了一会儿,但时间太短了,又没有做梦,所以她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有没有真的睡着。视线已经在车内晃了一圈,落在周显礼脸上,意识才慢悠悠地跟上,咧着一口小白牙朝他笑。 到家了。 她挡住周显礼要开车门的手臂,爬到他大腿上,滑溜溜的衬衫不必费力就脱掉了,两条藕白的胳膊缠着他:“债主。” 周显礼听她这么称呼,轻笑一声,想起那天晚上,她头一次神色那么凝重,拿着纸笔敲开他书房的门,支支吾吾半晌,说要借钱。 周显礼说:“多少?不用借,我给你。” 梁昭挤到他腿上:“不行,这不一样,这是我要买房。我按照银行商贷的利率还你。” 她对买一套彻底属于自己的房子这件事有着周显礼完全不能理解的执念,也不是多大的一笔数目,周显礼就随她了。 男友变债主。梁昭把自己送过去,亲亲他的脸颊和耳朵,小声问:“你要不要……先收点利息?” 周显礼按着她后脑勺粗暴地吻下去,急切又凶。 在车上有在车上的乐趣,隔板升上去,窗帘拉起来,纵使豪车的隔音一流,梁昭也忍不住害怕被人发现,不敢出声。 ………… 最后被周显礼裹进风衣里抱上楼。 十月下旬,天已经很冷了。梁昭刚签约的那家护肤品品牌在苏州搞线下活动,让梁昭去露个面,就在商场里,顶多半小时。 站台都是签在代言合约里的,一年三次,车马费由品牌方负责。梁昭拿钱好干活,收拾收拾就准备去苏州了。 周末,周显礼无事,陪她一起去。 北京苏州也不远,真赶时间的话能当天往返,梁昭问周显礼忙不忙,周显礼说:“在苏州玩两天吧。” 梁昭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她一个东北人,塞北风光看得多,从小还挺向往江南烟雨的。 可惜季节不对,如果是春天就好了,画船听雨眠。 活动结束时是上午十一点多,梁昭刚上保姆车,江畔就把水杯递过来了,里面装的是放了冰糖煮的雪梨川贝水,润肺滋补。 梁昭夸她:“好贴心。” 江畔握着小拳头给她锤肩膀,一脸谄媚:“你是金主妈妈呀。” 收了梁昭小半年的薪水,也没干过几天活,钱多事少还能蹭品牌方的礼盒,江畔的工作热情前所未有的高涨。 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应届毕业生! 梁昭特享受:“一会儿你回酒店,自己解决午饭。” “你呢?” “我和周显礼一起吃啊!” 江畔的手“嗖”一下缩回去,吐槽她见色忘义。 苏州天气好,江南秋天来的晚,已过中秋,四处都还是绿茵茵的,古树参天,草木茂盛。 周显礼在酒店阳台上同周见深打电话,逗了他小侄子两句,又提起嫂子是苏州人,问有没有推荐的本帮菜餐厅,他家那位到哪里都记挂着吃。 周见深笑吟吟地问:“陪你那位大明星去的?” 周显礼“嗯”了声:“她有工作,顺便来逛逛。” “她年纪轻,人也活泼,倒要你跟着受罪。”周见深一顿,问起,“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 “是周一啊。”周见深说,“正好,晚上去老爷子那儿吃顿饭吧,语秋也来,人多热闹。” 盛语秋父亲今年调到南边去了,五十几岁了,但若论仕途上,显然还足够年轻,过几年回来,自然还能再进一步,和周家就算得上真正的门当户对了。 周见深没那个精力管堂弟的私事,多半是老爷子的授意。 有些事躲也躲不掉,周显礼也不打算躲:“好。” 身后有脚步声,他勾着唇笑,对电话那头说:“不先聊了,回头见。” 梁昭踢掉高跟鞋,赤脚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头栽进他怀里,随口问:“谁的电话啊,是有工作吗?” “我堂哥,没事。”周显礼捏她柔软的手心,“想好去吃什么了吗?” “螃蟹!”梁昭安排的特好,“吃完去拙政园,傍晚去坐摩天轮!明天早上咱俩再去西园寺烧香,听说那儿的素面很好吃!” ----------------------- 作者有话说:又被锁了,jj敏感肌。。。 第47章 在苏州吃螃蟹, 是件很讲究的事情。 自九月底阳澄湖开湖以后,到十月底十一月份,母蟹最为饱满, 蟹膏肥美, 肉质紧实, 绝佳的赏味期。 但阳澄湖就那点地方,螃蟹举国闻名, 一早就被预订好了, 市面上很少有真货。 梁昭找的这家店藏在姑苏区白墙黑瓦的建筑群里,孙明宇倾情推荐,老板有些门路, 食材绝对都是最好的, 且只接待预约客人。 餐厅是做苏州家常菜的, 松鼠桂鱼、红烧肉、蟹粉豆腐、小白鱼煎蛋、咸肉菜饭、几只大闸蟹, 另外送了两碗苏式绿豆汤——虽然早就过了季节,但苏州的绿豆汤别具一格, 还是值得尝尝。 周显礼对吃之一事并不热衷, 也不爱苏州菜偏甜的口味, 光伺候梁昭去了,螃蟹都是拆好了再给她的。 梁昭有时候想,除了那回事,周显礼活的跟个神仙似的。 吃着吃着,不知怎么又提到华娱上市的事情。 “上市是不是要去敲钟?”梁昭在新闻上见过那场面,西装革履的一群人, 哐哐地敲一面钟,好玩也风光,“我能不能一起去啊?” 周显礼问服务员要一根吸管, 插进绿豆汤里,杯子递到她唇边,笑道:“嗯,让叶明逸带上你一起。” “什么时候能去啊?”绿豆汤一股甜甜的牙膏味,梁昭尝一口,咂咂嘴,怪异但上头,捧着杯子吸溜了一口又一口。 “早着呢,怎么也得一两年。” “真要准备上市吗?” “嗯。”周显礼把一块蟹黄喂给她,“趁热吃,凉了腥。” 梁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吃完饭,周显礼就陪着她按照她的规划走,跟俩旅客似的,先在拙政园逛了一圈,江南园林的代表作,池广树茂,回廊起伏,梁昭一头扎进去,险些找不到路,兜兜转转到了一处建筑内,竟有一整面琉璃花窗。 午后阳光静谧祥和,透过窗棂,在地面洒下蓝紫色的光斑。梁昭迈进光影间,那些光斑就落在了她身上。 为了应景,她穿的是件改良过的旗袍,披一条月白色披肩,身形伶仃,仰头眯着眼睛看琉璃时,真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 一张素白沉静的脸,在光线中朦朦胧胧的发丝,一对水滴状的湖水绿翡翠耳环摇摇晃晃。 鬼使神差,周显礼悄悄拍下了这一幕。 梁昭回头寻他,他收起手机,走过去牵她的手。 逛完园子,又去坐摩天轮,半路还买了盒冰淇淋。 苏州之眼号称亚洲最大的水上摩天轮,能够俯瞰金鸡湖,舱内科技感十足。梁昭上去了才发现——她恐高。 秋日晚霞很漂亮,天边都是大朵大朵橘红色的云彩,映到湖面上,浮光掠影,水天一色。 “睁眼看看,”周显礼说,“很漂亮的。” “我不看。”梁昭根本不敢抬头,两条胳膊环着他的腰,缩在他怀里当鹌鹑,闷声闷气地说,“我腿软。” 周显礼朗声笑起来,胸腔都在震动。梁昭快气晕了,掐他胳膊:“你笑什么啊!” 周显礼的手指插进她发间,轻轻抚她的后脑勺:“还以为我们昭昭天不怕地不怕。” 不知道摩天轮已经升到多高,梁昭也不敢看,把头埋的更深了点。 她也是才发现自己会恐高。 “还要多久啊。” 周显礼说:“十几分钟。” 梁昭想昏过去算了。 下了摩天轮,梁昭又是一条英雌好女。 在苏州待了两天,他们围着湖散步,去寺庙烧香,吃简简单单的斋面,也去园子里听昆曲,跟对普通的小情侣似的。 一回到北京,赶上降温,又刮妖风。大晴天,碧蓝如洗,梧桐叶一大半还绿着,阳光也清亮,但风一刮,就跟要入冬似的。 梁昭干脆“猫冬”,在家挑挑剧本。火了以后,送来的本子数不胜数,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传言,说《巴黎,巴黎》原本龙标被卡,全靠有梁昭主演。 梁昭自己都不知道有这回事,圈内却信了。有门路的知道她背靠周显礼,消息不够灵通的也能在那些影影绰绰的传闻中窥得一二。只这一二,就足够她星途坦荡。 但送来的这些剧本,梁昭挑来挑去都不顺心。 听闻蒋辉蒋大导演正在筹拍新电影,讲的是在北京胡同里长大的女孩儿被误诊癌症后的故事,探讨亲情、友情和生命的意义,还有点喜剧元素。 梁昭看了点孙明宇发给她的资料,觉得女主角的人设很有意思,被单亲妈妈带大,活泼又叛逆,有一群差不多的狐朋狗友。 她还真有点想演,可惜孙明宇去联系了一次,蒋辉看不上她。 妖风拍着窗户呼啸而过,梁昭和周显礼都在书房里,她看剧本,他办公,原本互不干涉,但梁昭忍不住,一只手爬到桌面上敲敲,见周显礼没反应,又戳戳他胳膊。 他小臂上肌肉也硬挺挺的,手感不错,梁昭趁机又摸了两把。 周显礼无奈合上电脑:“做什么?” 她的手长得真漂亮,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都养的很亮,透着点健康的粉色,水葱似的。 “你看这个剧本怎么样?”梁昭迂回地说,“我觉得还不错。” 一眼扫过去密密麻麻的小字,只看见了女主名字,叫李木棉,是种花。 她这都演的什么,又是巴黎又是花的。 “想演?” 梁昭重重点头:“嗯!” 二流货色 第54节 “叫孙明宇去给你谈。” “人家没看上我。”梁昭伏在他胳膊上,细声细气地说,“主要是这剧组就在北京取景,我就不用去外地了,不然我们又要分开好几个月,我舍不得。” 周显礼垂手摸着她的脸,软乎乎滑溜溜的,笑肌正往上提。 “导演是……?” 梁昭脆生生道:“蒋辉!” “知道了。”周显礼把她抱进怀里,果然看见一张灿烂的笑脸。 “晚上我给你做饭吧。”拿好听话哄他,梁昭有点心虚,主动问道,“你想吃什么?我厨艺一般般,不过做点家常菜还行。冰箱里好像还有牛肉,用辣椒炒一炒行吗?” 她语调很欢快,难得有兴致,要进厨房。 周显礼沉默片刻,说:“晚上我回老爷子那吃。” 梁昭干巴巴的:“哦……” 她掩去半刻失落,凑过去亲亲他,轻声说:“那我等你回来。” 周显礼到老爷子那儿时,周见深一家已经到了,盛语秋也在。 太阳已落山,天边飘着薄薄的灰色的云,平添几分秋意萧瑟。小孩儿不怕冷,只贪玩,要在院子里喂鱼,大人也都陪着他。 周显礼一一打过招呼,到了盛语秋,和气地叫她“盛小姐”。 周见深埋怨他:“你们小时候还在一起玩过,如今这么见外做什么?” 盛语秋笑笑,拢着件粉色毛衣开衫,温婉贤淑的模样:“也许久没见了。” 周显礼不欲多讲,幸好小侄子迈着小短腿,火车头一样撞过去,抱住他的腿,口齿不清地叫:“叔叔!”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 不到两岁的小孩儿,正是最可爱的年纪,周显礼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剥开糖纸喂给他,把又他抱起来,掂了掂:“重了。” 堂嫂说:“长胖了。现在很能吃,一顿要半碗饭,又要吃菜,又要吃肉,可不得胖嘛。”她伸出手,要把孩子接过去,“我来抱吧,他不太老实。” 小侄子和叔叔很亲,头摇的像拨浪鼓,紧紧圈着周显礼的脖子不撒手。 周显礼说:“没事儿。”他摸摸侄子的肚子,圆滚滚的,“都吃什么了?还有小将军肚。” 小侄子咂咂嘴,摊开手心:“糖。” “没有了,吃多了牙疼。” 小侄子学他说话,捂着脸说:“牙牙不疼。” 大家都笑翻了。 在院子里聊了一会儿,保姆来叫,饭准备好了,老爷子等着呢。 是家宴,只多出来盛语秋一个外人,明眼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因此席间都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往两个年轻人身上引,关心周显礼的工作,问候盛语秋的父母。 两人对答如流,面子上过得去。 一顿饭和和美美地吃完,小侄子终于从儿童椅上解放了,四处乱跑,碰碰他太爷爷的琉璃花瓶,摸摸盛语秋裙子上的钉珠。 盛语秋轻轻地揉他的小脸蛋,叫他小名:“毛毛!毛毛叫姐姐。” 堂嫂笑道:“怎么能叫姐姐,乱辈分了。” 说完,目光期盼地望着小孩儿。 小侄子看看妈妈,又看看盛语秋,一拍脑袋,终于想起临出发前爸爸妈妈在家里交给他的任务,口齿不清地叫:“婶婶!” 盛语秋睫毛一颤,摸摸他的头。 “对的呀,这样辈分才对。”堂嫂说,“况且早晚是一家人,对不对?” 她看向丈夫,周见深也点头,扭头去看周显礼。 周显礼挂着抹笑,不置可否。招手叫小侄子过来玩,抱到腿上,心想,小兔崽子,真是白疼你了。 秋夜凉如水,梁昭关上家里所有的窗户,打开所有的灯。保姆已经走了,到处都静悄悄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回响。 到厨房,洗一个桃子,坐在岛台边吃。 桃子真甜,比之前周显礼开会带回来的那一颗还要好。他嘴上说没有了,又不知道从哪弄来一箱,梁昭没事就摸一个吃。 吃完,她瞄准垃圾桶,“嗖”,丢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哐当”一声,桃核稳稳地落入垃圾桶。 准头很好,没退步。梁昭拍拍手,心满意足地给孙明宇打电话。 寒暄几句,梁昭直入话题:“孙哥,你有没有认识的律师?能不能推荐给我?” “律师?”他们这一行和律师接触很密切,哪位艺人塌房了,要请律师写声明,哪位艺人要打官司了,也离不开律师。孙明宇说,“有倒是有,只是……你想做什么?” “就……”梁昭支支吾吾地,“咨询一点事情。” 华娱要上市,她想入点原始股,但手头上没钱,又不能再找周显礼借了,他和那位盛小姐好事将近,她必须得尽快独立起来。 思来想去,梁昭只能想到娱乐圈惯用的玩法儿——对赌。 ----------------------- 作者有话说:存稿日渐消瘦,好难过 第48章 叶明逸觉得见了鬼了。 影视这一行里都迷信, 他办公室里常年放着一本老黄历,翻开,果然一行黑色小字标注:今日忌出行。 他就不该来上班。 “梁昭。” “哎。”梁昭笑的特别谄媚, 嗓音甜腻, “老板!” 叶明逸抄起她带来的那一沓a4纸摔到办公桌上:“你跟我解释解释, 这是怎么回事?” “咱们公司不是要上市么?我就想入点原始股。”梁昭说,“但……我没钱。” 她挠挠额头:“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条件上我也没亏待你, 你看看能不能办。” 话讲的有侠女风范,叶明逸都有点佩服她了。 “你脑子让驴踢了?”叶明逸纳闷儿,“没钱你不能借?衍哥缺着你了?搞什么业绩对赌, 你那么能耐, 公司卖给你好了。” 就是不想找周显礼借才出此下策的, 梁昭欠不起了。她不答反问:“你能借我吗?” “我有病?借你钱买我自己公司的股份, 回头上市了你打算还我多少?” 梁昭一耸肩说:“那不就得了。” 叶明逸被她绕进去了,甚至忘了问一句——他跟周显礼能一样吗? 他拿起那份合同翻了翻, 对赌协议, 业绩换原始股, 挺 常见的玩法,梁昭给的是两年一点五个亿,未达标部分按约定系数补齐。 其实对赌协议,说白了就是双方看彼此都行,利益深度绑定。对于梁昭和公司来说,没坏处。 “梁昭, ”叶明逸挺认真地说,“你凭什么觉得你两年能赚一点五个亿,凭衍哥给你喂资源吗?蒋辉那部电影你又找他了吧?” 梁昭嘴唇无声地翕动, 反驳不了。她一路就是靠周显礼才走到今天的,干脆破罐子破摔:“怎么,你不相信你衍哥?” 叶明逸嗤笑:“你俩有没有两年还不好说呢。” 梁昭沉默,想咬指甲,忍住了。 不管是叶明逸还是秦雨生,都只在周显礼面前才叫她“嫂子”,他们打一开始就不认为梁昭能在周显礼身边待多久,无非是玩玩。 梁昭自己也清楚,分别的那一天不远了。 所以她不愿意再找周显礼借钱,甚至对连买房那一笔借款都感到后悔。 她没想到周显礼家里催的那么急。如果早知道,她就不买房了,总好过分开以后,还有利益纠葛,断都没法断的干干净净。 从最初第一个吻开始,梁昭就把这些事情都想得清清楚楚,她就算哪天混成影后,红到家喻户晓,火遍大江南北,在周家面前,也只是一介不入流的戏子,与周显礼云泥之别。 理智上是一回事,感情上又是另一回事。真到了这么一天,梁昭还是会难过。 人非草木,骨骼外是柔软脆弱的血肉,又不是铜墙铁壁冷冰冰的刀枪不入。 她是真的,喜欢周显礼。 她觉得周显礼也有那么一点喜欢她。只不过他的喜欢,不能让他娶她,她的喜欢,也不足以支撑她放弃前途事业去做第三者。 他们俩的喜欢就只能到这儿了。 梁昭眨眨眼,不知道眼底里有没有那么一瞬间泛起雾气,再抬眼时,还是清清亮亮的一双眸:“你就说,行还是不行。” 叶明逸也意识到他说错话了,轻咳一声,跟她算经济账:“钱没有你想的那么好赚。我打个比方,如果你两年达到了一个亿,这对新人来说已经是一个不错的数字了对吧?可你要跟公司五五分账,你拿五千万,再扣掉税务,到你手里能有多少?这还不算你工作室的各项支出、你自己平时的花销。” 叶明逸叹口气:“如果失败了,你想过会亏多少钱吗?你拿什么补?” 梁昭倒乐观:“我们合约签了八年,大不了后面几年我给你打白工喽。” “这很蠢。”叶明逸气笑了,“出道混八年,你就打算越混越穷是吧?再说了,公司就一定能顺利上市吗?你这是在赌,值么?” “值。”梁昭自己心里有笔帐,对赌成功,华娱上市,这笔原始股带给她的收益足够她下半辈子一天也用不工作。 她盯着叶明逸眼睛,挑一抹不羁的笑:“连这点胆识都没有,我还混什么娱乐圈,回家种红薯算了。” 有一瞬间,叶明逸觉得他根本不认识梁昭。他第一次见她,是在饭局上,小地方来的女孩脱不掉身上穷酸的稚气和局促,说话少,吃饭多。再后来,她被周显礼养的很好,娇俏、活泼,会吃醋会撒娇,一身名牌,闪亮亮的珠宝首饰,短短几个月就脱胎换骨,有星光了。 但不管怎样,她都表现的很毫无攻击性。顶多是会吃盛语秋的醋,恃宠而骄一下。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就算生气都像是撒娇。 这还是第一次,叶明逸见到她锋芒毕露的样子,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野心和欲望。 确实,没有野心的人混什么娱乐圈。这圈子里谁不想火,谁不是虎视眈眈地盯着那点儿资源,忧心忡忡地警惕想要上位的新人。 叶明逸以前签她,纯粹是看她先天条件好,那张脸摆出来就赢了,又有周显礼保驾护航,不说成名成腕,稳居二线肯定没问题,现在倒是真有几分欣赏了。 怪不得当初到北京没多久跟了周显礼。 “让律师来过一遍合同吧。”叶明逸服了,“梁昭,你真挺行的。” 两人一拍而合,跟财务和律师一块磨了几天细节,把合同签了,欢欢喜喜地回家去,完全忘记告知周显礼。 二流货色 第55节 两年一点五个亿,第一年七千万,第二年八千万,梁昭晚上盘着腿在床上按计算器,片酬、代言、一些合作品牌的推广费用…… 杂七杂八加起来,也还差得远。 梁昭托着腮犯愁,不能再这么闲下去了,可以跑点综艺,或者对接几部戏。 天一冷,纵使家里暖和,梁昭也容易手脚发凉周显礼洗完澡,见她坐在床上愣神,习惯性地先摸她的手,再摸摸她脚心,凉的,套上一双毛绒绒的袜子。 亮眼的橙色,但很丑,好像是哪个动画片里的鱼,梁昭买了一整盒,全是这样五颜六色的丑鱼。 幼稚、可爱,他挠了挠梁昭脚心。 梁昭很怕痒,小腿乱蹬,蹭着他大腿,要往他怀里塞。 周显礼赶紧捏住她脚腕,轻声道:“无法无天。” 梁昭哼了声,坐起来亲他一口:“我跳舞给你看吧?” “你还会跳舞?” “我新学的。” 她居然还会跳舞。这么晚了,又刚被撩起兴趣,周显礼眯了眯眼睛,咬她薄薄的耳廓:“什么舞?” 梁昭一听就知道他满脑袋黄色废料。 “不知道,在网上学的。”她把手机解锁,打开录像,塞进他手里,“你顺便帮我拍一下视频吧,注意不要把你自己拍进去,倒影也不行。” 她要发社媒。 这是孙明宇交给她的任务,叫什么“营业”。 周显礼:“……” 梁昭去换了套衣服,奶油白的长袖连衣裙,头发在后脑勺挽一个低丸子头,还搬出了补光灯——周显礼都不知道家里什么时候多出来这东西。 梁昭指挥他:“我没化妆,你把美颜打开。” 周显礼觉得自己像多功能摄影支架:“开了。” 梁昭手心张开:“镜头放大,开二倍,对准我的脸。” “对准了。” 总觉得还缺点什么,梁昭想了想,怕卡不上点,又屁颠屁颠地跑到床边,用周显礼的手机放音乐。 很土的歌,很土的旋律,很土的手势舞。 周显礼轻轻蹙眉,梁昭却很满意,拖着进度条仔细检查两遍,没有男人的声音、没有男人的倒影、角角落落里也没有男人的物品。 配好音乐,一键发送,然后梁昭才把手机丢开,奖励周显礼一个吻:“好棒!” 周显礼简直无奈,要报酬,把人捞进怀里一顿亲。 梁昭软着身子任他摆弄,乖的不行,后来袜子也蹬掉了,受不了的时候,脚趾蜷在一起,弄皱了床单。 梁昭脑袋晕乎乎的,这种时刻总是没什么思考能力,全凭本能,脑袋蹭他的脖颈,忽然黏糊糊地说:“周显礼,我好喜欢你。” 像一种通知,也无所谓有没有回应,反正她已经通知到了,这是她的事情,与别人无关。 周显礼眉心跳了一下,扭头看她一张汗湿的小脸,唇红齿白,面若桃花。 周显礼吻了吻她鼻尖,隐隐有几分异样的感觉,又抓不住,便迅速淹没在如潮水的快感中。 梁昭的事业心前所未有地高涨起来,蒋辉的助理联系她试镜,女主角刚拿到错误的诊断结果后回家的一段戏,她把头发扎起来,穿小猫跟过膝长靴,啪嗒啪嗒地捏着诊断单走进胡同,脸上一副不在意的神态,一只猫从她眼前窜过去,她长长地吹了声口哨,进门就喊饿。 女主的生活环境和她在老家卖衣服时很像,一段戏演的行云流水,她自己还挺满意的。 结果蒋辉看完沉默了半分钟才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用你吗?” 梁昭心道完了,老老实实地说:“不知道。” 蒋辉说:“你长的不够邪性。” 得。她这张脸不行。 梁昭没抱希望了,继续找别的剧本,但没过几天,蒋辉的助理让她去签合同,电影《误诊》就这样定下来了,月底开机,片酬按照她如今的身价给,算是解了一点燃眉之急。 还有一段时间,梁昭去一档综艺客串,参加了几次品牌晚宴,同时在谈一部预备明年开机的古装剧,片酬比拍电影高。 在飞机上的时间,反而比在家里多。 周显礼也忙。 盛家老爷子过寿,八十五岁整,逢五逢十的数字,又是如此高龄,不宜大办,便只设家宴,却邀请了他一个外人。 去总归是要去的,还要带礼物,周显礼懒得自己准备,去老爷子库房里捡,舍不得送好东西,挑了幅说得过去的字画。 是家宴,人便不多,四角宫灯滴溜溜地转,周显礼挨着盛语秋坐,老爷子一一关心晚辈一番,轮到盛语秋和周显礼两个,先关心了周显礼的工作,他在这个位置上待了两年多,明年也要调回,往高处走了。 恰好顶头的那一位,是老爷子一手提拔上去的。 又讲他们这个年纪,要成家立业,该对婚姻大事上心了。 两家催的都紧,周显礼心中轻叹,放下筷子问:“语秋喜欢什么时候?” 一片言笑晏晏中,盛语秋脸颊泛红,羞涩地低下头。长辈们和善体贴着把话题接过去了,讲起京郊的天竺寺求姻缘灵,让他们找时间去拜一拜,再向住持求个好日子回来,老爷子年纪大了,小孙女的婚事早早定下来,他才能安心。 满桌的人都望向周显礼和盛语秋,年纪相当、家世相当的两个人,坐在一起,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在所有人视线的焦点,周显礼笑的温和,说:“好。” 第49章 天竺寺位于京郊, 坐北朝南,占地百余亩,始建于东晋, 是北方佛教的发源地, 千年来无数得道高僧在此修行, 香火连绵不绝,每逢初一十五或是观音圣诞, 来上香祈福的人便更多。 周显礼向来不信这些, 也在大雄宝殿敬了三柱清香,与盛语秋并肩,同叩首。 秋风簌簌, 染黄了银杏叶, 游客皆驻足拍照, 这是天竺寺的招牌, 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雄树开花不结果, 雌树结果不开花, 雌雄同体的两棵树, 珠联璧合,天作一双,在树前围了一圈的栏杆上,系着许多红色许愿带,都是前来求姻缘的痴男怨女所系。 盛语秋说:“我们也系两条吧,听说女生要挂在雄树下, 男生挂在雌树下,求姻缘美满,很灵验的。” 许愿带是大雄宝殿旁支起的摊子上卖的, 二十块钱一条,周显礼一哂,淡声说:“寺庙创收的东西,你也信?” 盛语秋低垂眉眼,有些失落,但到底也没再说什么。 周显礼踩着满地金灿灿的银杏叶拾阶而下,拐去西边找住持,拿出长辈早就准备好的八字。 住持看过,先是轻轻摇头,又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时间——农历十一月初六,居然还要一年。 盛语秋轻叹:“这么久啊,没有其他合适的吗?” 任务完成,周显礼瞥了一眼字条,递给盛语秋:“也不差这一年,就听师父的。” 既然求了,就要信。盛语秋笑笑,说:“那不要打扰师父清修了,我看这边风景不错,我们出去走走吧?” 盛语秋原本在一家跨国金融巨头集团工作,这次回国前,她已辞掉工作,专心待嫁,许是闲赋在家,好事将近,脾气也柔和不少,讲话总是带些商讨的语气。 周显礼同住持告辞,出了门,闲逛闲聊,盛语秋说:“揽云回来了,她约了我晚上出去吃饭,你要不要一起?” 周显礼兴致缺缺:“还有工作,你们吃吧。” 没多久,他接一通工作电话便走了。 《误诊》开机,敬香,拜四方,一套流程走完,梁昭趁大伙忙碌她独闲的空隙,啃着个苹果四处溜达,居然碰上了老熟人,姚瑶。 “姚瑶姐怎么在这儿?”梁昭从包里掏出另一个苹果分她,俩人找了个僻静地方坐下叙旧。 “编剧。”姚瑶咔擦咔擦地啃苹果,“你没发现你到现在都没有完整剧本吗?后面多得是要改的地方,我跟组,边拍边写。” 这在业内,叫飞页,边拍边改边写,很常见。 唯一不正常的是,误诊的编剧应该是许宴群。 许宴群在编剧圈内鼎鼎有名,国内影视圈是导演中心制,编剧地位低,但这位许大编剧不同,他今年五十多岁,有一家独立的工作室,是多位大导的座上宾,很多年前就赚的盆满钵满,收费高的吓人,近几年又开始吃分红。 梁昭问:“那,许编……” “他哪有空啊,就派我来了。”姚瑶顿了顿,环顾四周,捂着嘴低声说,“实不相瞒,他现在就是挂名的作用,来了也没什么用,过几天可能来转一圈吧,走走形式。” 梁昭入行久了,见过一点世面,知道编剧讲究师父带徒弟,真大编剧不一定自己写本子,挂个名,分给手底下的小编剧干,自己把控全局就行了,小编剧们没混出头来的时候,那真是什么脏活累活都得干。 其实不光编剧,摄像、导演也都这样。剧组里水深又浑,堪称全国最封建的地方。 梁昭随口问:“改的多吗?那台词我都快背下来了,不会要重新背吧?” 姚瑶拍拍她肩膀:“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梁昭长长地叹气,统筹来叫她去走位,她又给姚瑶一块巧克力,约她:“晚上一块出去吃饭。我看网上说附近有家bistro还不错。” 姚瑶笑她:“出趟国洋气了,都会说英语了。” 梁昭冲她眨眨眼睛,转身走进嘈杂的人群之中。 第一天开机,晚上没拍多晚,收工正好吃个宵夜。 梁昭说的那家bistro藏在不远处的胡同里,小巷子错个车都费劲,她们干脆步行过去,是家门头很小的店,也没有招牌,只一盏壁灯映亮门前的方寸之地,推门进去,里面却别有洞天,院里一株古树参天,再进厅内,装修挺不错,灯光暗,客人三三两两地散落着,是个适合喝酒谈心吃宵夜的安静地方。 是做法餐和日本料理结合的一家店,别看地方惊人地难找,价格也惊人地贵,吃来吃去就是那些东西,和牛海胆各种鱼,扇贝甜虾小羊排,又要了接木骨花gelato和梅渍番茄冰沙做甜品,开了一瓶气泡酒,慢慢饮,慢慢聊天。 梁昭介绍:“这是编剧姚瑶,这是我助理,江畔,也是我发小。” 三个女孩子凑在一起,能聊的话题可太多了,护肤美食八卦旅游,可两杯气泡酒下肚,各有各的愁绪。 自《巴黎,巴黎》杀青一别,梁昭和姚瑶没机会再见,只偶尔在微信朋友圈里有互动,不知近况。 姚瑶说她跳槽到了许编的工作室,虽然有几部大项目的经历傍身,但一没名二没利,前途遥遥无望,不知道哪天才能在编剧栏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梁昭也愁绪满肠。 姚瑶举杯庆祝她威尼斯一炮而红,不理解:“大明星哎,你有什么好愁的?” 梁昭说:“我买房欠了好多钱,又和公司签了对赌。” 梁昭抿着唇,感受气泡在舌尖跳跃,清爽酸甜,口腔内都是荔枝、山竹和青提的味道。 很好喝的酒,听服务员介绍回味会有茉莉花香,她没心情细品,又喝一口,心里想着,欠周显礼的钱,她真的要尽快还清了。 姚瑶眨着一双大眼睛,睫毛忽闪忽闪的,半晌说:“那你蛮作死的。” 只有江畔,生活顺利工作顺利友谊顺利,不识人间愁滋味,直白地问:“什么叫对赌?赌什么?你可千万不能去赌啊清,劣迹艺人会被封杀的!对了,你买的房子我能去住吗?好大,我想发朋友圈装b。” 梁昭笑倒在她肩上:“改天跟我去一趟,把你指纹输进去。” 二流货色 第56节 江畔抱住她说:“清,我爱死你了。” 梁昭也抱着她说:“盼,我也爱你。” 两人正黏如蜜糖时,厅内忽然吹进来一阵寒风,梁昭打一个哆嗦,心想老天都看不下去她俩如此恶心了,哪来的邪风,向门口望去,只见进来两人,光鲜亮丽,连头发丝都很精致。 其中一人梁昭很熟悉,是盛语秋。 冤家路窄。 盛语秋一改那日咄咄逼人的状态,心情相当不错,眉目间十分柔和,浅浅地笑,淡淡地望,见到梁昭,面色也无异,连眉头都没有蹙一下。 周揽云很敏锐,顺着她准嫂子的视线,看见角落里一桌三人,都是女生,都年轻,其中一位漂亮的扎眼,穿一件白色半高领针织衫,身材很好,肩膀胳膊都是瘦的,偏偏该胖的地方也不含糊。 更主要的是那张脸,不惧顶光,额头饱满,鼻梁高挺,皮肤薄薄地覆盖在骨骼上,线条利落。 周揽云是美术生,粗粗一看,便知她三庭五眼十分标准,骨相皮相都好的不得了,完完全全没有缺陷。 “嫂子,”周揽云问,“你认识呀?” 盛语秋携她落座,口气很淡:“是个小明星。” 周揽云点点头:“哦,怪不得。” 国内这几年冒头的男明星女明星,漂亮的都不够大方,多是小家碧玉型的,美则美矣,毫无特点,像她这长相,也算佼佼者,却能看出出身不好的样子来,不进娱乐圈可惜了。 她随口夸了句:“真挺漂亮的。” “漂亮吧?”盛语秋说,“你哥也觉得漂亮。” 周揽云瞳孔微微放大,猝不及防地吃了一口瓜,捂着嘴巴,思索片刻后小心翼翼地问:“我哪个哥?” 盛语秋说:“显礼养在外面的女人。” “我哥他……!”周揽云愤愤,“他怎么能这样,他太过分了!” 两人婚期已定,好事将近,周显礼居然还在外面包养小情儿,还让盛语秋知道了。周揽云都快没脸吃这顿饭了。 盛语秋垂下眼,睫毛像秋风落叶一样颤抖,几分落寞,几分不甘,最终说:“没事。” 周揽云一双黛眉轻蹙,再看梁昭,忍不住的厌恶。 梁昭被那目光刺了一下,敛眸,捏一块金枪鱼骨髓吃,她第一次吃这东西,像果冻啫喱,有点凉有点咸,上面点了鱼子酱,完全是海的味道。 很新奇的味道和口感,梁昭又吃了一个,暂时把盛语秋抛之脑后了。 她招来服务员,想再要一份骨髓打包带回去给周显礼吃,服务员说他们今天只有二十八块,她桌上的,是最后一份了。 梁昭有些遗憾:“那海胆总还有吧?海胆给我打包一份,还有这个鱼和黑金鲍,番茄冰沙也来一份。” 海胆、鱼、黑金鲍都是给周显礼的,番茄冰沙是她自己的。 姚瑶知道她有个背景深厚的男朋友,当初在剧组远远见过一次,人很高大英俊,忍不住揶揄她:“给男朋友啊?” 梁昭大大方方:“对啊,怕他自己在家没饭吃。” “你俩都同居了?!” 梁昭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前,“嘘”一声,眼底明明暗暗,笑意盈盈,是幸福的模样。 姚瑶忍不住感慨:“事业爱情双丰收,春风得意马蹄疾,巨星,敬你一杯。” 江畔也举杯:“敬你,敬大房子!” 喝完杯底最后一口酒,便离开,梁昭拎着打包给周显礼的食物,慢悠悠地往外走,到院子里,和一位正向厅内走的女生撞上了,四目相对,是盛语秋的朋友。 对方出来打电话,刚收了线准备回去,被这么一撞,心情不好,细长的眉毛拧起来。 即便是对方没看路,梁昭也下意识道歉:“不好意思啊。” 周揽云还是拧着眉毛看她,琥珀色的眼珠上下打量,自报家门:“周衍是我哥哥。” 这种目光梁昭太熟悉了,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和无畏,大概就是,自我以下,阶级分明,自我以上,没有以上。 什么巨星,在人眼里还是下九流的戏子。 梁昭有时候也挺烦这群人,“哦”一声,略略侧身给她让路。 踩着月光回家,周显礼不大满意:“回来这么晚。” “剧组遇见了个朋友,一起去吃宵夜了。”梁昭放下手里的东西,说,“我给你带了吃的。” 她往周显礼怀里钻,在他颈间嗅来嗅去,周显礼揉揉她的头发,探身去拆打包盒,笑道:“闻什么,是属小狗的吗?” 梁昭说:“闻闻你身上有没有别的女人的味道。” 周显礼一听这话,又把她的小脑袋按进怀里:“有吗?” 梁昭一笑,一排整整齐齐的小白牙:“没有。” 周显礼已经洗过澡了,身上是一股清爽的水汽,还有她买的沐浴露的味道。 梁昭说:“是我的味道。” 她有一点小满足,虽然这个人,很快就不是她的了。 ----------------------- 作者有话说:明天那章感觉审核不会放过我就……大家早点来看吧 第50章 电影一开机, 梁昭就忙起来了,有时下工早,她回家住, 有时候熬大夜, 她就在剧组安排的酒店里对付一晚, 每天忙忙碌碌,就也忘了周显礼和盛语秋那点事儿。 不是没有发现周显礼车上偶或遗落的长发发丝, 也不是没有听到盛语秋打给他的电话, 梁昭只是不想知道,他们的联系越来越频繁,意味着她马上就要出局了, 在此之前, 她更想专心享受, 无论哪方面。 晚上如果有时间, 梁昭喜欢吃完饭后和周显礼出门散步,小区紧挨的着公园九点半才闭园, 晚餐后, 正好可以散步半小时。 冬天天黑的早, 其实没什么景色看,湖水深深,灯少,也就电视塔和孔桥灯映在湖面上,一点霓虹,随风碎成一团模糊光斑。 周显礼话少, 通常是听梁昭叽叽喳喳地说些剧组的事情,偶尔回应几句,然后把她的手揣进大衣口袋里。 梁昭很喜欢这些时刻, 好像他们是一对普普通通的情侣。 回到家,梁昭总喜欢缠着周显礼做,在阳台、在书房、在餐桌上,在岛台那盏水晶灯下,家里角角落落都可以,都做遍了,筋疲力尽,倒头就睡。 有一次梁昭睡了半小时又醒了,睁开眼发现周显礼正在看她。卧室里只开着一盏小夜灯,豆苗似的灯火落在他眉眼,温柔的像水一样的目光如有实质,滑溜溜又轻又薄的丝绸,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 梁昭往被子里缩,她累了,腰疼,腿也软,眼皮沉沉。 周显礼低头,在她鼻尖上亲了一口:“昭昭最近不高兴。” 陈述句,而不是问句。梁昭心想有这么明显吗?也不是真不高兴,只是怅然若失。 “没有。”梁昭说,“太累了吧,很久没拍戏了。” 也是实话。 巴黎巴黎是文艺片,靠版权就能赚回本,误诊更偏向商业片,吃票房的。两者各有各的磨人,拍巴黎的时候,梁昭是新人,要学的太多,曹却思磨的精细。这次拍误诊,蒋辉的节奏更快,每天风风火火打仗似的,就得跟上他的节奏。 周显礼半倚在床头,取了支烟衔在嘴里,却没找到打火机,就只好这么叼着。 尚未餍足,他朝梁昭伸手,梁昭蹭过去,脸颊贴在他胸膛。 周显礼把烟吐了,捏住梁昭下巴,用了点劲,她顺势抬起脸,四目相对,只一刹那,她目光游移。 一对视好像就能擦出火。 周显礼低头亲她,最开始还很温柔,舌尖描摹她的唇形,叼着唇珠碾磨,从撬开齿关开始就变味了,又凶又狠,好像要把她口腔内最后一丝空气都吞干净。 梁昭唇舌发麻,头晕目眩,本能地想要推开他,手指碰到他肩膀,又软下来了,亮出牙齿,干脆也咬下去。周显礼不说话的时候看着挺冷,唇还是软的,咬的狠了,双方都尝到点铁锈味。 周显礼这才放开她,看她面若桃花,嘴唇又红又肿,微微张着喘气儿,朗声笑起来。 周显礼把她搂在怀里揉,眯了眯眼睛,忽然兴致大发,问:“你前男友这么亲过你吗?” 梁昭说:“亲过。” 做都做了,也亲过。就是跟这不一样,十几二十岁的少年少女,逛个街拉拉小手都要提前做心理准备,更别说亲一口了,脸螚红半天。 蜻蜓点水似的,哪跟他一样,又啃又咬。 那个男生…… 梁昭忍不住回想。人都说初恋最难忘,梁昭却实在想不起来他有什么特别的了,如果非要说的话,就是特别老实,是那种父母认为可以放心结婚的男孩。 她能想象出如果他们结婚,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有了家庭,她肯定不会和曹却思来北京了,说不定这会儿都生孩子了,一家三口,每天都是柴米油盐鸡零狗碎的,烟火气满满,没事发条朋友圈晒晒娃,配文可能还是——小满胜万全。 梁昭不要小满,她贪心,不知足,名利场里混过一圈,只想要更多。因此忆起往事,心里只有一丝庆幸。 幸好没结婚,幸好没过那种老公孩子热炕头的狗屁日子。 听到她这个回答,周显礼也没生气,拍拍她的腰让她**跪着。 周显礼平躺下。 河流喘急,他像个久困于沙漠中的旅人一样渴饮。以前从未做过这种事,偶尔尝试一次,居然不反感。 梁昭根本撑不住身体,像一叶小舟,在浪潮中颠簸。 太过了。 梁昭小腿绷紧,脚趾都蜷起来,无意识地蹬着床单,不知多久,忽而松懈了,整个人没骨头似地软下来。 她闭着眼睛,足足过去好几秒,意识才逐渐回笼。 周显礼坐起来,倚在床头上看她:“这里也亲过吗?” 梁昭哼哼两声,不甘示弱,说:“亲过。”却偏过头不敢看他。 周显礼洞悉般地笑笑,抬起她下巴又要亲一口,梁昭撇开脸,嫌弃。 “还嫌自己脏?”周显礼又取了支烟叼在嘴里,这回找到打火机了,就在柜子上搁着,被梁昭的剧本压住了,刚刚没看见。 拇指一擦,点上火,周显礼深吸了一口,缓缓道:“昭昭。” 他声音沉,很有磁性,醇厚如一支年份上好的酒,不用喝就醉了,好听得厉害,梁昭一颗心却提起来。 她觉得周显礼今晚也不对劲,像是奔着最后一回去做的,生怕周显礼一开口,就是让她滚蛋。 太快了。她还没享受够。 二流货色 第57节 “嗯?” 却没想到周显礼不是叫她滚蛋,而是问:“你跟你前男友,当初差点就要订婚了吧?” 梁昭像只猫似的伏在胸膛:“你怎么知道?你调查我?” 周显礼很诚实:“总不能连枕边睡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 梁昭一向知道周显礼这个人没有表面上那么温和好善,对她好,不过是像养只小猫一样。如果她养了一只又漂亮又乖的猫,也会愿意宠着的。 到底是有顶顶好的家世,骄矜、防备、占有欲强,目下无尘,这些劣性根他一样不落。 相处时间越长,他越懒得掩饰。 梁昭回答:“差一点。” “跟我说说,为什么没订?” 梁昭又想起来初恋求复合时的场景:“因为……彩礼没谈妥。其实一开始都商量好了,后来他妈妈说,不行,太多了,不值得。”说来羞愧,三万块钱而已,连她现在的一件衣服都比不上。 但当时,三万块对她来说是一笔很大的钱。 周显礼没问多少钱,料想也没几个子儿,反而问:“如果谈妥了呢?” “那当然就结婚喽。”梁昭说,“你知道我当时在服装店上班吧?他家就在隔壁开小超市,如果彩礼谈妥了,那年年底我们可能就结婚了,一块上下班……不过我当时也不想继续干了,我存了点钱,加上彩礼,原本打算盘个店自己干。” 听上去是她会做的事情。她爱折腾,本事大就大折腾,本事小就小折腾,反正不管怎么样都要折腾一番,跟打不死的小强似的。 周显礼想象了一下她在小服装店里忙来忙去的样子,穿着朴素,手脚麻利,灰扑扑阴暗暗的小地方,她打扫的一尘不染。 再有个男人在一旁等她。 “长什么样,有照片吗?” 梁昭手机都换了两个,很多之前的东西都丢了,但仔细想想,还真有。 刚谈上那会儿,梁昭还喜欢用企鹅,那里面加的基本上都是同学,像大多数小女孩一样,谈了恋爱,她也要在空间发合照官宣。 企鹅号她一直没注销。 再次登上,跳出来很多系统消息,梁昭全部忽略,点进空间,手指不停向下滑,找到当初那条动态,@i_守你如初,喜欢的歌要一直听,爱的人要一直在身边。 下面配一张两人的合照。 “i_守你如初”是梁昭前男友的昵称,她当时叫“i_望你如初”,情侣名。 太土太幼稚了,梁昭都不敢看第二眼,匆忙把手机递给周显礼。 照片上的男生很黑,瘦,寸头,方形脸,单眼皮,眼睛有点小,说丑也不丑,大众长相,放在人堆里能找到七八个跟他差不多的,当小偷作奸犯科说不定天赋异禀,因为太没特点,根本记不住他长什么样。 周显礼揿灭抽剩下的半截烟头,手机还给梁昭,淡淡地说:“删了。” 梁昭乖乖地“哦”一声,手指都点到删除那一步了,想了想,还是作罢,悄悄关掉手机。 不是为了某个人,只是为了她那段青葱中二土里土气的岁月。 她的来时路,还是留着吧。 误杀拍到十二月,北京又开始飘雪,冰的,凉的,飘飘忽忽,打着卷从天上落下来,越下越急,没多久,胡同里已经有薄薄一层积雪了。 天公作美,正好有一场雪里的戏,提前拍,实景,好看。天气预报称降雪会持续到后半夜,然而看天吃饭,还是不敢耽搁,剧组里忙的人仰马翻。 到底天冷,梁昭请客,让江畔订热咖啡,人手一杯,只是没见到姚瑶,她俩一人抱着一杯咖啡暖手,趁还没开拍,忙里偷闲,溜溜哒哒,在胡同一角找到了人。 姚瑶裹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坐在门槛上,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如飞。 梁昭和江畔捏了一人一小团雪球,砸到她身边空地上,没惊到姚瑶,反而惊起屋檐上一只鸽子,扑棱着翅膀飞远了,带下来片片积雪。 姚瑶掸掉肩膀落雪,好气又好笑:“你俩很闲?” 江畔递过去杯咖啡:“先暖和暖和。” 梁昭蹲在一旁问:“还在改剧本啊?” 姚瑶“嗯”一声,眼睛都没离开电脑屏幕:“过几天许编过来,我得赶出来给他看一眼,让他也把把关。” 梁昭点点头,伸出手接雪花,已然鹅毛一样大,落在手心里,能清楚地看见六片花瓣,晶莹剔透,指尖一搓才化成水。 梁昭忽然问:“这剧本有你名吗?” 敲键盘的嗒嗒声骤然停了,姚瑶仍直视着屏幕,莹莹蓝光落在她没有表情的脸上,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几秒后,姚瑶“哎”地笑了声,用一如既往的豪爽语气,半是打趣半是自嘲地说:“没有啊!人家都是不可能三角,我们编剧是不可能两点,你得有名才能署名,可不署名怎么出名?不管,反正就得出名了才能署名。” 她一摊手:“天杀的,犯天条了啊。” 梁昭拍拍她肩膀,没说话就走了。 雪一直在下,胡同里阳光不好,好几天都没化,等好不容易要化干净,又来一场雪,转眼就到了周显礼生日。 梁昭想起去年,她从上海回北京,匆忙地连一个蛋糕也没准备,当时不知道能叫酒店送,周显礼自己也没叫,只给她弄了碗小馄饨。 梁昭当时说,等明年要给他好好过一个生日。 只怕也是最后一次了。 她提前约江畔去商场买礼物,逛来逛去不知道买什么,送过一对袖扣,周显礼一直戴着,送过一只表,也一直戴。 周显礼什么都不缺,梁昭的想象力又很贫瘠,最后什么也没买,吃顿饭就回家了。 第二天和姚瑶聊天,姚瑶说她有个朋友是玉雕师,在潘家园有间工作室,雕的很多小东西都挺精致的,还给她看了照片。 一下工,三人直奔潘家园。 姚瑶这个朋友看着三十来岁,挺高挺壮,留中长发,手上得有五六个金戒指玉扳指,胸前挂一串木头珠子,讲话很豪爽,有点江湖中人的味道。 姚瑶 说这是她有一次写一个古董行的剧本,采风认识的,姓黄,行内都叫他黄爷:“你叫他老黄就行。” 姚瑶拍拍梁昭肩膀:“这是我闺蜜,想买个翡翠小件送人,我立刻就想到你了。” 梁昭卖乖,笑道:“黄爷。” “姚编闺蜜就是我闺蜜啊!我还能坑你不成?”黄爷说,“店里还真刚到了批料子,一般人我都不拿给他看,反正到我手上呢,价格肯定比你直接去南边拿要贵点,但是你放心,都是好货。” 他把料子摆出来,三个人齐刷刷地盯着看,姚瑶之前写剧本了解过一点,是识货的,一看便知确实是好东西,就连梁昭江畔这种不适合的,也能看出来价格不菲,要么碧绿,要么清透,都微微泛着光。 梁昭一眼就相中了一小块料子,也就男人拇指大小,形状不规则,非常透,荧光温润,底色又带一抹淡淡的绿,如一汪清泉。 黄爷夸她:“到底是大明星,好眼力!种水是这批货里最好的。” 梁昭奇了:“黄爷,您认识我啊?” “巴黎么,我跟女朋友去看过。”黄爷叼上支烟,“但我得提前说清楚,不是我要价高,是这块料子,它真贵。得这个数。” 黄爷比了个六:“大六位数。” 姚瑶多瞧了两眼,黄爷为人仗义,靠谱,要的是正常市场价,还是砍了一嘴价格:“便宜点么,都是朋友。” 黄爷还没开口,梁昭就说:“没事,就它了。能雕个观音吗?” 江畔侧目看她,这人转性了,以前去菜市场为了砍两毛钱都能唠半个小时,现在倒是大方。 也不是大方,梁昭现在手头挺紧,欠一屁股债,还有份对赌在后面追魂夺命,只是给周显礼的东西,她就是愿意付这个钱。 黄爷说:“侧脸观音,这大小合适,也漂亮。” “行。”梁昭把料子放回去,又挑了一块满绿的葫芦吊坠,“这俩一起,我要的急,下周一来拿,可以吗?” 周三就是周显礼生日了,她还想去庙里开个光。 那天下午,梁昭一下戏就回家了,路上去蛋糕店拿了她提前订好的蛋糕,支走阿姨,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家常菜。 她会的不多,又挺讨厌处理食材这些事情,厨艺一般,做的菜也简单,番茄炒蛋、可乐鸡翅、辣椒炒肉、香菇油菜,加一锅玉米排骨汤,又下了两碗面。 周显礼回家时,梁昭还在厨房里,他默默倚在墙上看了一会儿,忽然拦着梁昭的腰把人往岛台上压,这一下撞上去,弄的水晶吊灯乱晃,破碎的光洒在两人身上。 其实撞的有点疼,梁昭却很乖顺,攀着他肩膀,嘴唇贴在他耳边,细声细气情意绵绵地说:“生日快乐。” 周显礼一手摸进她裙底,俯身要去亲她,她唇角挂着笑,推他肩膀:“先收礼物。” 从口袋里摸出一枚观音,雕的精致,菩萨低眉,满目慈悲。 梁昭给他挂在脖子上,轻声说:“观音么,谐音是官运,我又去庙里开了光,想着保佑你官运亨通。如果不行的话,就保个平平安安吧。” 周显礼搂着她,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两口气,才说:“好。我们昭昭有心了。” “当然!”梁昭还想自夸,忽然一个激灵,拍着脑袋火急火燎地又跑回厨房:“我的面!差点煮烂了!” 周显礼看着她背影笑,有一瞬间心绪复杂,觉得日子应该这样过一辈子。 梁昭关上火,盛两碗长寿面,其中一碗精心摆盘,扣上金灿灿的煎蛋和用胡萝卜刻的“生日快乐”四个字,一边嘟囔:“我很久没下厨房了,你下次不要在这种时候乱搞,很容易忘记火的。” 周显礼“嗯”一声,连体人似的黏着她:“昭昭,好贤妻良母。” 梁昭笑着把碗递给他:“你也贤夫良父一下,端出去。” 菜端上桌,梁昭把蛋糕端出来,她也不想提醒周显礼他又老了一岁,所以就准备了一根蜡烛,插在正中央,又从他身上摸出打火机,点燃,烛火跳跃,映在两人瞳孔里,是一样的温度。 梁昭提议:“许个愿吧。” 周显礼自七岁起,就没再进行过这项仪式,也实在没有什么愿望可许,便说:“让给你。” 梁昭静了静,烛火依旧在跳,一簇小火苗,不知道哪来的生命力。 她微微一笑,想了半分钟,吐字很轻,又好像用尽浑身力气:“周衍,等你要结婚的时候,就放我走吧。” 周显礼完全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四目相对,那双春水般柔和的眉眼瞬间冰封住了,他原本就是深邃的长相,剑眉星目,很凌厉,眉头微蹙,眼底酝酿着一场暴风雪似的。 梁昭垂下眼,不再看他,心跳如擂鼓,听到一声很轻的嚓响,然后是淡淡的烟草味。 空气仿佛一潭死水般无法流动,周显礼静静抽完半支烟,忽然把蜡烛吹灭了。 梁昭抬眸看他,试图从那张雕塑一般的脸上窥见一点他的想法。 她必须得离开,但她怕周显礼不放她走。 周显礼不说话,修长手指弹掉一截烟灰,再开口,就是一句梁昭从没在他嘴里听见过的粗口。 “狗屁的愿望!” 周显礼骤然抬手,把蛋糕掀了。 二流货色 第58节 第51章 自周显礼生日那晚不欢而散后, 梁昭足足一周没见过他。 她不知道周显礼是何想法,还想再找他谈谈,所以照旧每天回去住。 周显礼却一次都没回去过。 见不到人, 音讯全无, 梁昭这才发觉, 她根本不知道周显礼住在哪,以前一直是在酒店, 后来搬到这里, 但周显礼自己呢?认识她之前,他总不会居无定所。 天气不好,一连好几天都阴沉沉的, 寒风冻雨, 梁昭在室外拍戏, 觉得浑身都冷透了, 导演一喊卡,江畔就赶紧塞给她一杯热姜茶, 又绕着圈给她贴暖宝宝。 俩人插科打诨, 还没暖和过来, 一辆特别拉风的大奔就开进来了,胡同巷子窄,很考验车技,大奔一路刮刮蹭蹭,还没停稳当,一群人便蜂拥而上, 开门的开门,奉承的奉承。 是许宴群许大编剧。 梁昭两眼冒光,拽住江畔的手说:“你去订一家餐厅, 就是特贵特有档次那种。” 江畔还没反应过来,梁昭已经冲到许宴群面前了,她微微鞠躬,递上姜茶,两手握着许宴群的手上下摇晃,满脸笑容:“哎呀许编!久仰久仰,我们可都盼着您来呢!今天总算给盼到了!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天冷,热姜茶,加了红枣,不知道您习不习惯这个口味,您先将就着暖和暖和。” 江畔目瞪口呆,和姚瑶肩并肩,冷眼旁观:“过于谄媚了吧?” 姚瑶说:“叛徒!” 她赶稿子写剧本,写到崩溃的时候没少跟梁昭一块喝杯小酒骂老板,结果梁昭这个浓眉大眼的居然转脸就叛变革/命! 姚瑶“啧”一声,骂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换上张笑脸挤过去:“老板,哎呀您怎么还亲自开车来了,跟我说一声我去接您啊!”她同样谄媚,见许宴群转身从车上拎下来一个公文包,连忙接过去,“我……我先给您拿着?” 许宴群一颔首。 梁昭赶紧说:“许编,相逢就是缘,今晚我做东,咱们聚一聚?我年轻,对这个角色还有点拿捏不准,有好多问题正想向您请教。” 许宴群很喜欢能说会道有眼力劲的后辈,尤其享受这种被阿谀奉承的感觉,明星又怎么样,还不是得捧着他这个大编剧,便笑眯眯地答应了。 梁昭转向蒋辉:“还想请蒋导大驾呢,您是我们这电影的灵魂,少了您可不行。” 接触这段时间,蒋辉自认对梁昭有几分了解,她是会说好听话,但不至于这么夸张,要是哪天她一脸谄媚过分热情,那一准是没憋好屁:“不巧,晚上我约了审片中心的人,改天吧。”他拍拍梁昭肩膀,“机会难得,你可要认真向许编学习。” 他不去正好,梁昭清凌凌地“哎”一声,随口说:“姚编一起吧,总得有个开车的。” 江畔办事靠谱,她虽然只知道网红餐厅,但她会问,找蒋辉的助理一打听,订了家私房菜馆,在一家四合院里,没招牌,文艺圈某位大佬开的,只接受预订,地方很僻静,六间包厢,很适合商务宴请。 梁昭把许宴群请到上座,拎着分酒器,上来就说:“许编,我必须得敬您一杯,感谢您创造了李木棉这么好的角色!” 茅台杯,一小杯十毫升,梁昭斟了满满一杯,一饮而尽,许宴群惊了,连夸她酒量好,女中豪杰。 “我这不算什么,”梁昭谦虚道,“听说许编才是海量。” 许宴群混迹名利场这么多年,手握多少好资源,现在连剧本都不亲自写了,还是担得上一声华语影坛第一编剧,全靠他交游广阔,而人脉大多是从酒桌上喝出来的,所以他确实是海量。 他自己也贪杯,爱喝,和梁昭你一杯我一杯,二两下去才不过是刚喝起兴致。 梁昭喝一半倒一半,问了他几个关于剧情的问题,比如李木棉的诊断单暴露时,她究竟应该是什么反应,这个角色放荡不羁,可再不羁的人在生死面前也会有所触动,表演时应该怎样才能演出这种复杂的多层次的情绪? 许宴群跟她打哈哈,几句废话翻来覆去地讲,可见是连剧本都没完整看过。 他讲完,梁昭就鼓掌,受益匪浅的模样,借机又敬他三杯。 许宴群眯着眼睛,十分受用。 江畔一个劲地埋头吃饭,姚瑶倒是能接话的,不知怎么又聊到文学上去了,话题一下子高雅起来,也递给许宴群一个展示的舞台,他讲起最近在写一个历史剧本,又讲二十四史,又讲日本文学,又讲什么平安朝和西王母。 梁昭听的脑子都不会转了,一边把手掌拍的啪啪响:“许编真是……知识太渊博了。我们现在的电影电视剧为什么老被观众吐槽,就是您这样博古通今、生活经验丰富的编剧太少了!”她举起大拇指,啧啧称奇,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话题一转,对姚瑶说,“姚编,这你就要向许编多学习了!” “是是是。”姚瑶举起一杯酒,“我跟许编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学到的东西,比我入行这么久都多。” 许宴群被恭维得飘飘然,提点后辈似地说了两句。 梁昭继续夸他:“许编是海一样的胸怀,对后辈这么掏心掏肺,我听着都感动。” 许宴群胳膊搭在扶手上,目光混沌,已然醉了。他舔了舔唇,礼节性地也夸一夸姚瑶,说她年纪轻轻就跟了好几个大项目,有才华有能力,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梁昭说:“是呀。许编您是虎将,手底下也没有一个鼠辈,这些天在剧组,姚编的能力我们也是有目共睹的,不给您丢份儿吧?” 许宴群说:“姚瑶是他们这一辈里,我最看好的。” 话赶话说的差不多了,梁昭这才说:“既然如此,这次误诊的编剧署名里,加上咱们姚编吧!” 图穷匕见。许宴群咂咂嘴,总算知道上了梁昭的套,摸着下午她和热姜茶一块递过来的翡翠葫芦,心想天下没有白吃的晚餐。 他一双红紫色香肠嘴抿的像蚌壳,不说话了,哪还有一点醉意,清醒着呢。 姚瑶眼睛逐渐瞪圆了,眨也不眨地看着梁昭,太过紧张,一双巧舌打了结,明明是她的事情,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梁昭双目如炬,只盯着许宴群:“许编啊……” “这事儿,”许宴群说,“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梁昭继续给他戴高帽:“只要您许编开口,谁敢拂了您的面子。” “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梁昭“哎哟”一声:“哥,好哥哥,哪里就复杂了,谁不知道您许编什么地位,一句话的事儿。误诊还是您主编,姚编就是个打杂的,名字跟在您后头,不影响大局。” 梁昭说话不作数,但她背后的人,还是值得掂量掂量。 何况礼也收了,酒也喝了,事情不好不办。 许宴群目光闪烁,又看向姚瑶。 确实是个好苗子。 那块翡翠……许宴群回想,种水好颜色好,值六位数。虽然只是个小玩意,但梁昭想提携一个小编剧,他做个顺水人情也无妨。 许宴群动了动唇,还未出声,梁昭就呵斥姚瑶:“姚编!你还不来认许编做老师啊!师父传你道授你业,你也表示表示。” 姚瑶和梁昭对视,梁昭给她使眼色,她忽然福至心灵,倒了杯茶,走到许宴群身前,扑通跪下,请师父喝茶。 梁昭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许编就是她再生父母。以后她要是真混出头了,说起来就是许编提携的,是您的亲传弟子,一桩美事啊。” 影视圈和学术圈,国内少数还讲究师传的圈子,不是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而是师徒资源共享,门派越发壮大。许宴群以前也带过几个徒弟,这些徒弟声名鹊起以后,又成了他人脉网里的一环。 再者,许宴群好美名。 姚瑶是吃这碗饭的料,许宴群犹豫片刻,认了这个徒,喝了她的拜师茶,到底是半推半就,携一抹笑说:“你今天是遇见贵人了。” 姚瑶眸间泛起雾气,太激动,肩膀止不住地发抖,不停地点头。 梁昭淡淡地说:“您才是她的贵人,往后圈里说起来,是您提鞋她,没我梁昭的份儿。”她拍拍姚瑶肩膀,说,“别忘了师父的恩,也别给师父丢脸,去敬师父三杯。” 酒过三巡,推杯换盏,许宴群半推半就地认了个徒弟,梁昭也没想到这么顺利,既然事办成了,就得陪人喝好,喝尽兴,以免落下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嫌疑。 他们这边热热闹闹欢声笑语,同一家四合院,另一间包厢里,则清净许多。 周揽云回国一周,到上海一位朋友那里小住,再次回京,要请周显礼和盛语秋吃饭,临了却放周显礼的鸽子,他到了,周揽云没来,只有盛语秋。 周揽云很满意这位准嫂子,她们在美国时常有联系,既是朋友,亲上加亲再好不过,所以很愿意给两人创造独处的机会。 盛语秋很健谈,提起工作的事,她有位朋友在做北京金融,邀请她一起。 她说:“上海那边其实也有几家机构联系我,不过我想我们婚后还是要长住北京的,不方便。” 深夜,寒冬,周显礼已懒得继续周旋,揉着鼻根说:“语秋,你只是不甘心罢了,真的没必要因为这个和我结婚,以前的事,我同你道歉。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何苦呢?” 没有月光,廊檐下红灯笼的穗子在风中乱晃,与竹影一同映在窗棂上。 室内燃着香,屏风上花团锦簇,屏风下盛语秋笑的也像一朵花:“我喜欢你啊。” 她缓缓说:“我知道你身边还有那位梁小姐,确实是年轻漂亮,如果我是男人,我也很喜欢。只要她能照顾好你,本本分分的,不生事,我也能容得下她。” “男人么,在外面养几个玩玩,也没什么大碍。可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婚姻不一样,还是要选对自己有助力的,对吗?”盛语秋的手盖在他手背上,柔声说,“改天陪我去挑挑婚戒吧?” 还是一朵解语花。 周显礼笑了,想被她的体贴所打动,说:“好,哪天有时间?” 十点多,周显礼叫司机把盛语秋送回去,自己抵在廊下,点一支烟,冬季萧瑟,院子里没什么好景致,唯一丛修竹,尚是抹绿。 俄顷漫卷狂风,竹叶乱舞,也吹散他指尖一星烟灰。 圆拱门后,脚步声杂乱。 梁昭打他眼前经过,送走已经醉倒的许宴群,又叫滴酒未沾的江畔打车送姚瑶回去,这才回身,绕过影壁墙,周显礼倚在暗红漆的廊柱上看她,一支烟已经燃尽。 红灯笼的光落在他脸上,随风游动,照亮深邃眉眼,他瞳仁很黑,深不见底的一潭水。 梁昭也站在不远处看他,想起方才送许宴群出去时,瞥见迈巴赫载着佳人远去。 她太疲倦了,懒得过问,酒酣霜重的夜,只想尽快回家睡一觉。 周显礼伸手,说:“过来。” 梁昭醉的不轻,胃里绞痛,几步路跌跌撞撞,站不稳,又跌进他怀里。 周显礼用大衣裹住她往外走,出了门,梁昭闷声闷气地说:“你身上有香水味。” 还是那种辛辣强势的味道。 大概是盛语秋挨他太近,染上的。 周显礼二话不说把大衣脱了,丢给门童,梁昭摸着他薄薄的衬衫,急了,夜晚气温已零度以下。 她要从门童手里抢回来:“你不冷啊!” 周显礼按住她胳膊:“丢了。” 梁昭车停的近,原本是打算叫代驾的,闻他身上只有香水,没有酒气,拽着他上车,把人塞进驾驶座里,自己爬进副驾驶座,刚要系安全带,周显礼忽然把她抱住了。 他埋在她脖颈里,嗅她身上的味道:“喝了多少?” 很多。 梁昭脑袋快被酒精融掉了,听他讲话,感觉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慢半拍地回答:“没多少。” 周显礼不信,伸手钳住她下巴,力道之大像要把她捏碎在掌心。没有前情提要,他俯身,长舌直入,舔尽她口腔内每一丝酒气,像攻城掠地,可尝到咸涩的泪水时,却没有一个赢家。 “再陪陪我。”周显礼抱紧她,像要融入骨血一般,用一种无可奈何的语气说,“昭昭,你再陪陪我。” ----------------------- 作者有话说:我有悔!大扫除把更新忘了 可恶的劳动节居然伪装成春节 二流货色 第59节 第52章 梁昭的后背贴着周显礼胸膛, 感觉快要被撞散架了。 她晚上喝了不少酒,纵使酒量好,也架不住深夜寒风里这么一遭, 胃里像有一只手在绞着, 浑身滚烫, 额头直冒冷汗。 但她很顺从,周显礼从后面半搂着她, 一手托住她下巴, 用力。她就仰起头,形成一个对脖颈极具负担的动作,睁眼盯着他。 卧室没开灯, 但也没拉窗帘, 月亮半遮半掩地藏在云层后, 只落下一点不清亮的光, 周显礼半个人都没在阴影里,偏偏那张脸, 就算线条模糊, 也英俊逼人。 梁昭伸长脖子去找他的唇, 像一只折颈的鹤,周显礼稍微低了下头,就这么亲她,唇舌追逐,谁也不退让,打架似的, 也不知道谁先亮了牙齿,咬柔软的唇,灵活的舌。 交换一个并不缠绵悱恻、还充满酒精味的吻。 梁昭的唇很干, 今晚又喝太多酒,快要脱水了。周显礼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含一口,渡给她,又一下下舔她枯燥干裂的唇。 只咽下去一半,有一半溢出来,在两人相交的颈间划过一道蜿蜒水痕。 嘴唇是麻的,浑身也是麻的。梁昭用鼻尖不停蹭周显礼的脸颊,现在他身上没有那股香水味了,被她弄的沾上些酒味儿,她挺满意,占有欲疯长,像爬出来的藤蔓,但缠不住他,最后也只能绞紧自己,在心脏上不停收缩,打了结。 周显礼一言不发,不停地亲她,在她颈间落下细细密密凶狠又温热的吻。 不知道过了多久,梁昭哭出来了。 周显礼靠在床头,抽事后烟,烟雾像纱一样薄,绕着梁昭的身体。 梁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舌尖舔过唇,缓了十几秒,跑到卫浴间,吐了。 周显礼鲜少有这样不体贴不温柔的时候,但梁昭觉得痛快,折腾半夜,两个人都浑身泥泞,糟蹋得不能看,谁也没比谁好到哪里去。 梁昭把胃里吐空了,扶着流理台缓缓坐下,还好地板是暖和的。 周显礼进来,抱她进浴缸,拢起她双腿,看刚才磕在瓷砖上弄出来的红印子,轻轻朝那处吹一口气,梁昭喊痒,他放声笑了,很爽朗迷人。 梁昭也笑,摸他胸膛前挂着的侧脸观音,在浴室亮堂堂的光线中依旧莹润。 她说:“你下次办事的时候把这摘了。” 她比他还讲究,叫菩萨看见这种场面,真是罪过。 还有一瞬间,梁昭脑海中划过另一个念头,她怕周显礼戴着她送的东西和盛语秋做。 罪过罪过,她心里念叨了两声,觉得只是想一想,都亵渎菩萨了。 “好。”周显礼有一下没一下地亲她,不带任何情欲,似乎只是和馋嘴时吃零食一样。 他累了,靠着浴缸沿阖眼休息,一手摸梁昭汗湿的长发,过了会说:“胃不好,以后不要跟人这么喝酒,早晚糟蹋坏了。” 梁昭“嗯”一声,现在胃里还是挺疼的。 周显礼又说:“有什么事跟我说。” 梁昭还是“嗯”,顿了顿,她说:“你去给我煮碗面。” 周显礼的手艺比她好,一碗阳春面,一把翠绿的小葱花,还有一个标准的荷包蛋。吃完,梁昭胃里熨帖多了,去睡觉。 第二天起来,还是该拍戏拍戏,该吃饭吃饭。 周显礼讲再陪陪他,梁昭没办法也不想拒绝。 她再陪一程。 姚瑶说要请梁昭吃大餐。她事业蒸蒸日上,红光满面,笑得挤出几条鱼尾纹,两手攥拳殷勤地给梁昭锤肩膀:“姐,昭姐,以后我管你叫姐,晚上咱们去吃日料,帝王鲑紫海胆,怎么样?” 梁昭说:“我要回家,改天吧。” 江畔递给她保温杯:“你最近转性了?怎么一下工就回家?” 梁昭笑道:“回家陪男人啊。” 一言不合就撒狗粮,江畔不乐意搭理她,挤到姚瑶旁边坐下:“甭管她,咱俩去吃。” “咱俩去胡同口吃炸酱面就行。”姚瑶转向梁昭,嘴唇动了动。 她不知道梁昭送了许宴群一块翡翠,即便如此,恩义也太重,一句谢又太轻,满腹的话,不知如何讲。 梁昭知道她想说什么,没让她开口,拍拍她肩膀说:“你应得的。” 工作之外,梁昭所有的时间都给了周显礼,但还真没总在家里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儿。 大多数时候,他们俩就是看电影、说说话,或者周显礼陪梁昭对台词。 天已经很冷了,有一次周显礼下班回家,给梁昭带了一袋糖炒栗子。 蜂蜜和板栗的香气飘满房间,梁昭晚上已经吃过饭了,还是盘腿坐在几前,一边剥栗子一边和他一起看电影。 很老很经典的一部片子,梁昭以前也看过,泰坦尼克号。 穷小子和富家女,跨越阶级的旷世之恋,最终阴阳两隔。 因为太经典,所以两人都看过,放着当背景音听,你一颗我一颗地分栗子吃。 梁昭又想起当初她来北京前惦记的那份糖炒栗子,不知道和周显礼这份比,味道如何。 那是一种很幽微的情绪,梁昭有点想倾诉,又怕周显礼笑她小气矫情。 手上剥好一颗栗子,扭头递给周显礼,他英俊潇洒的面容近在咫尺,梁昭鬼迷心窍了,叫他:“阿衍哥哥。” 以前觉得这种称呼太肉麻,轮到自己了,才知道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梁昭两颊热扑扑的,一双清亮的眸子还是一眨不眨地望着周显礼。 周显礼低头,衔走那颗栗子,唇碰到梁昭手指,两处柔软。细细嚼了两下,才品出这个称呼的乐趣来,浑身毛孔都舒服地张开了。 他把梁昭揽进怀里,蹭着她耳朵说:“再叫一声。” 一声已经够面红耳赤,梁昭不叫了,吃一颗板栗,周显礼已经吻过来,卷走她唇上细碎的板栗渣。 很轻的吻,浅尝辄止。 他叫:“宝宝。” 这些天,亲吻像吃饭喝水一样普通。亲完了,梁昭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忽然 笑了,仰起脸问:“你叫我什么?” 周显礼亲亲她鼻尖:“宝宝。” 他声音真的很好听,随着温热的气息扑过来,像年份上好的名贵红酒,醇厚柔和,因为刻意压低声音而显得更有磁性。 梁昭被这一声叫得红了脸,也想起一件往事。 她第一次同周显礼袒露那些成长过程中幽微的感受,是很小很小的一件事。 她读小学时,班上有一名女同学,母亲是本校的老师,父亲是公务员,在他们那块小地方,算是很标准的小康家庭。 有一次课间她们俩在一起聊天,女同学讲起她妈妈昨天给她买的糖炒栗子很好吃,梁昭虚荣心作祟,说:“我知道!那个很好吃!” 女同学不相信,问她:“那你说糖炒栗子是什么味道!” 梁昭人小鬼大,握着小拳头说:“是甜的!” 其实她根本没吃过。小时候日子过的很苦,那几年梁老头做心脏搭桥手术,家里欠了很多债,能吃上饭就不错了,梁昭再馋也不会主动问父母要零嘴吃。 因此梁昭很早就知道,钱是个好东西。 高中毕业后,梁昭又在超市遇见过女同学一次,都已经成年了,她妈妈依旧叫她“宝宝”。她那时才知道,爱也是个好东西。 电视剧里的女主角总是真善美,不会嫉妒人,只会因为爱情丰收而遭人嫉妒。但梁昭从小就知道嫉妒是什么滋味,是由一袋糖炒栗子和一个亲昵称呼教给她的。 读高中时,住校生活,生活费每周七十元,某次不知为何弄丢了,她父母很生气,并且认为她肯定还有过年时存下来的钱,所以没有再给她新的生活费。那一周,她靠借江畔的钱度过。 工作后,某一次过年,难得放假,她想叫梁德硕开车带她和大小梁去市里的庙会凑热闹,梁德硕不愿意,但听到弟弟说也想去,便同意了。 也不是完全没有任何关爱。她小时候闹觉,梁德硕拍着背哄她,她被同班的男生欺负,梁德硕带着她找到男生家里要说法,她高中放假,父母变着法地给她做好吃的。 梁昭只是不懂为什么,她得到的爱和钱都那么有限。 周显礼想起他那时读大学。年轻时候也混账过,追求刺激,玩帆船,跳伞,赛车,天之骄子,什么都唾手可得,无法想象这世界某个角落里有人过着贫瘠困苦的生活。 周显礼一只手搭在梁昭颈后,沉默许久。 “哥哥以后不让你吃苦。”他说。 日子平静地过下去,无波无澜,是一段后来回忆起来都要加柔光滤镜的时光。 有几天天气好,云层薄,月亮明,周显礼弄了一台天文望远镜回家,又在阳台摆一架摇椅。 元旦那夜,华北整个地区夜空晴朗无云,周显礼搂着梁昭教她用望远镜,先找月亮,她很聪明,一学就会,看到环形山时,激动地和他接吻。 眼下的路要是不能细看,就喜欢望一望璀璨星空,从遥远漫长的虚无之中寻找慰籍。 梁昭自己慢慢找木星,周显礼说月亮旁边最亮的一颗星星就是。 一边找,一边聊天,梁昭三心二意,时不时伸手揪两颗新鲜的小番茄,也不洗就送进嘴里,听周显礼计划等误诊杀青,就带她去新西兰钓鱼。 南半球正是夏天,一直到来年六月份都是钓鱼季。新西兰又是钓鱼佬的天堂。 梁昭眼睛放光:“能钓到什么鱼?” “石斑鱼,鲉鱼,金枪鱼……甩杆就有,运气好你还能钓到小鲨鱼,也能网龙虾。” 梁昭说:“好啊,明年就是我们认识的第三年。” 周显礼笑她:“哪有你这么算的。” 梁昭说:“我就这么算。” 她丢了望远镜,和他一起躺着,椅子摇摇晃晃,月光如瀑,就这么赏月也别有趣味。 没等到去新西兰海钓。 杀青时,已经到了年底,天气越来越冷,寒风像刀子似地刮过脸颊。 梁昭九点多才拍完最后一场戏,随着导演宣布杀青,剧组沸腾,热闹得不像深夜,一种大考后轻松愉悦的气氛蔓延开来。 梁昭裹紧羽绒服,抱一束木棉花同众人拍合影。 蒋辉招呼大伙去吃杀青宴,梁昭搓搓手心,又搓搓脸颊,有说有笑地,像往常一样踏着月光走出胡同。 一名身着黑色大衣的中年男人正倚在车身上看月亮,听见脚步和说笑,直起身,视线盯在梁昭脸上,朝她微微一笑。 也没有问她的姓名,仿佛已恭候多时。 男人翩翩有礼,一举一动都训练有素,客气而疏离地说,他是周老的警卫,想请梁小姐赏光,一同喝杯茶。 二流货色 第60节 第53章 下雨了。 司机将梁昭在小区门口放下, 又给她一把伞。 冬季雨少,下也下不大,淅淅沥沥, 银针一般砸在地上, 洇开一朵墨色烟花。 梁昭道一声谢, 迎风撑开伞,没进小区, 先到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包烟和一支打火机。 空气潮湿, 打火机打了两下才擦出火,梁昭叼着烟迎上去,姿态狼狈, 猛吸了一口, 袅袅薄雾在雨幕中散开。 雨不大, 但风很厉, 冷风夹着雨珠往梁昭脸上拍。 头脑清醒起来了。 她慢慢撑着伞往小区里走,边走边回想今晚那位自称是周老警卫的男人说的话。 他说, 周显礼明年要往上提一提了。 倒是应了她送那块观音的好兆头。 让她离开, 不是因为他要结婚, 只是因为要升职,换一个更严苛的环境,身边最好干干净净的。 事关前途,他家里人已经铺好一条康庄大道,不允许有任何意外。 他还说,梁小姐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他会尽量满足。 灯光昏暗的茶室里,有那么一瞬间,梁昭真的想开口索取。 她和周显礼这段关系本就不纯粹, 也没必要临了散场前装清白,一点五个亿的对赌,几千万的欠款,都像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会掉下来。 孙明宇在替她谈一部电视剧,除此之外,梁昭还更想要一桩代言、一档综艺,都是来钱快的活儿。 可是望着那双成竹在胸、了然的眼睛,里面倒映一个年轻、浅薄、虚荣、爱走捷径的女孩儿,梁昭还是摇了摇头。 “我什么也不要。”她说,“周显礼给我的够多了。” 如果只是一桩交易,周显礼也早已付清远超她所提供的价值的报酬。 周老的人亲自来见她,算是很给面子了,她不敢不识好歹。 随手拿的利群,劲大,味道也不好闻。周显礼的烟就不这样,总是很淡的烟草味,有时候闻起来像刨木花,辽阔深远。 说起来周显礼还教过她抽烟,可她还是没学会,抽几口就忍不住咳,一支烟抽完,喉间都要咳出血丝来,辣的难受。 丢掉烟、打火机和伞,梁昭按电梯上楼。 “我叫陈信去接你,没碰上?”周显礼视线划过她被雨打湿的长发发梢,一手揽着她,一手摩挲她微凉的脸颊,抱怨被冷落似的,“杀青宴好玩吗?电话也不接。” “手机没电了。” 梁昭一进门就看到他准备了花,大丽花、大飞燕、松虫草,浅浅的粉,淡淡的紫,加几支绿叶做点缀,极淡雅的配色。 “给我的?” “嗯。”周显礼委婉邀功,“下班路过花店,看着还不错。” 哦,原来是他亲手买的。 周显礼很少送花,他本人实则是个既不浪漫也缺乏仪式感的人,只是为了梁昭,才愿意去做这些事情,不过是喜欢看她收到礼物时亮扑扑的眼睛和深深的笑。 卡片上写着,祝梁昭女士杀青快乐,字迹舒展,锋芒毕露,是周显礼的亲笔。 梁昭拿起卡片,感到有点阻力,才发现下面坠着一条项链,雕成杨柳枝形状的翡翠吊坠微微晃动。 雨过天晴的湖水的颜色,春日里刚刚发芽的嫩绿的柳枝,草色遥看近却无,底子干净通透,雕工也漂亮,真如一枝柔柔春风中的垂柳。 “喜欢吗?”周显礼帮她戴上,轻轻啄她的脸颊,“我要是观音,那你就是观音玉净瓶中的一枝柳。” 他声音醇厚悦耳,梁昭醉倒其中,说“喜欢”,笑的若无其事,仰起头亲他下巴,再到唇。他的唇形很好看,微微上翘的时候,多情风流,只是他在外面不爱笑,这个年纪了,总是要更沉稳更有威严一点。 连梁昭第一次见他,都怕他。 那也是一个雨天。 怎么总是雨天。 相遇是在雨天,分别也是在雨天。以至于回忆里只有一片湿淋淋的雾气,好像他们这段情,本就潮湿而不得见光。 风狂拍窗户,沙沙雨声中,谁也没讲话,只有唇齿相依弄出的一点暧昧水声。梁昭主动加深这个吻,追逐着周显礼的舌。 她口腔里是很辣的烟草味,周显礼微微蹙眉,拉开距离看她:“抽烟了?” 梁昭爱喝酒,很多时候也不是爱喝,而是不得不喝,这一行里就这样,糟粕的很,什么事儿都得在酒桌上谈。酒色财气,这四个字往往都是放在一起说的。 幸亏她酒量好,周显礼不怎么管她。 但她不抽烟。 剧组里熬大夜,几乎人手一支烟一杯咖啡,都是提神用的东西,但梁昭却从来不碰。她没觉出有什么意思。 梁昭今天太反常,笑意总不达眼底,周显礼隐约有些预感。 这种预感就像盛夏里看到天阴下来,便知将有暴雨而来,是早有准备,是心照不宣。 “昭昭。”周显礼说,“去洗个澡。” 梁昭很黏人,不愿放开他,勾着他脖子:“一起吧?” “洗过了。”周显礼亲一亲她鼻尖,“快去。” 他去阳台抽烟,躺在摇椅上,外面雨还没停,玻璃上遍布蜿蜒水痕,公园的湖水沉在夜色里,什么也看不清。阳台里小番茄和生菜倒是生机勃勃。 梁昭种菜很有天赋,番茄苗蹿的老高,生菜大朵包心,水灵脆绿,生机勃勃。 纵使有时候是个活力无限的惹祸精,但只要她在,家里就很有人气儿。 周显礼勾起唇笑了声。 按梁昭的算法,明年是认识的第三年,然而满打满算不过一年多。周显礼已经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个人,有时候像呛口小辣椒,有时候也无比熨帖。 他舍不得。 江山美人,他都舍不得。 揿灭烟,他走进浴室,靠在流理台上,水雾氤氲的毛玻璃中映出少女曼妙的曲线。 梁昭冲干净沐浴露泡沫,睁开眼,看见周显礼正在望她,隔着一层玻璃,那目光依旧深沉温柔。 只对视,谁也没动。时间仿佛凝固,潮湿温热的空气让梁昭无法思考,那双眼睛真漂亮,不笑的时候冷淡疏离隐隐威严,笑的时候温情似水柔情无限,偏偏冷漠是给外人的,温柔都是给她的,真是一跌进去就走不出来了。 周显礼朝她招一下手。 梁昭推门出去,头发也没擦,身体也没擦,湿漉漉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打湿周显礼胸前的一块布料。 抬手解他扣子。 周显礼身材很好,肩膀宽阔厚实,肌肉线条流畅有力,摸着硬邦邦的,扣子解到第三枚,周显礼忽然扣着梁昭的腰把她抵在流理台上。 他从身后搂着她,没有着急做什么,埋在她颈窝间吸气,亲吻她修长的脖颈。 梁昭闭上眼,任自己沉沦,放心地将后背交给周显礼。周显礼却不许,一手托住她下巴,强迫她微微仰着脸,抵在她耳边说:“宝宝,睁眼看看。” 镜子里两人相拥缠绵。 周显礼衣衫湿了一大片,梁昭还是莫名有点恼,扯他的袖口。 周显礼却只是压着她不许她动。 这些天他一次比一次强势,不容反抗一般,逼着梁昭看镜子里的两人,藕白的身体染上绯红,每一下从喉咙里溢出的声音都让人面红耳赤。 周显礼神色却始终沉着。 各怀心事,没有人享受,后来纯粹像是在发泄,周显礼用力搂着梁昭,紧得要窒息,梁昭的指甲也一次次掐进他手臂虬结的肌肉。只要面对面一撞上,就张口亮牙齿,彼此不是亲吻而像撕咬,兽类进食般发了狠。 从浴室,又到主卧,落地窗前,外面雾蒙蒙一片,雨更大了,天地间风雨飘摇,抬眼望,四处大雨滂沱,前路一片渺茫,他们俩像一对相拥取暖的旅人。 不知闹到几点,梁昭昏沉沉的,被抱到浴室清洗一次,吹干头发,倚在周显礼温暖的怀抱里。 如果只是身体太疲倦,或许早就睡着了,但心里压着千斤重担,必然睡不安稳。梁昭半梦半醒好几次,有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 所有灯都关了,睁开眼,也是漆黑一片。 梁昭缓了缓,摸周显礼的脸,眉骨、眼睛、鼻子。 梁昭叫他:“周显礼。”声音沙哑。 “别说话。”周显礼说,“还不够累么?” “累。”梁昭要,“水。” 床头惯常放一只水杯,周显礼含一口,唇贴上梁昭的唇,喂小孩儿似地渡给她,舌又纠缠起来,水也没咽下多少,只湿一湿口腔。 周显礼有心不想让她开口,吻的很久,直到她气喘吁吁才放开她,唇瓣还是贴着:“睡吧。” 但梁昭还是要说:“周衍。” 周显礼一口咬下去,梁昭吃痛,闷哼一声,也咬回去。唇是浑身上下最柔软的地方了,一用力就破皮,滚出血珠,又都被卷入舌间,咽下去了。 梁昭忽然大力推开周显礼,手臂抵着他的肩,作出防御的姿势:“周显礼!” 周显礼问出:“今晚有人去找你了?谁?” 梁昭叫起来,声音尖利:“周衍!” 情绪近乎要崩溃。 周显礼短促地呼一口气,手指插进她发间安抚:“我在,宝宝,别怕,我在。” 梁昭睫毛扑簌簌颤抖,像蝴蝶振翅,也像经幡翻飞。 竭力不让泪水留下来,她伸手,捞过周显礼的侧脸观音。 上次明明讲过让他摘下,他总不听,戴在里心口最近的位置。 梁昭怔愣,他是观音,她是观音掌上的那枝柳吗? 沉沉夜色中,翡翠莹润,她想起一副楹联,问菩萨为何倒坐,叹众生不肯回头。真真慈悲。 她得回头了。 咬一咬唇,没回答周显礼的问题,声线在抖,声音听上去却一如既往的温润。 “周衍。”梁昭说,“我们分开吧。” 二流货色 第61节 “咚”一声,一锤定音,从此再无可挽回。 -----------------------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呀!!!祝大家新年都发大财! 大家看春晚了吗 第54章 买了房, 梁昭的日子过的捉襟见肘,但好处也显而易见,和周显礼分手后, 她有地方可去——一个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地方。 虽然还不完全属于她。 梁昭将借条妥帖放进保险柜里, 开始盘算小金库。买房已是掏空积蓄, 上次买那两块翡翠,更是雪上加霜, 幸好片酬快拨过来了, 蒋辉给的价很大方,从国际上走了一圈,她现在的身价和当初演巴黎时已不可同日而语。 梁昭把计算器按的快要冒烟。 如果拿下正在谈的那部剧, 就够她还债了。 但还有对赌…… 梁昭把计算器扔了, 躺在沙发上, 一条胳膊横在眼前, 才觉出悔意。 当初还是太看得起她自己了。一点五个亿,用命赚吗? 门被推开, 有脚步声,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梁昭没动,听见塑料袋摩擦的声音,江畔取出一罐鸡尾酒,在她脸颊上贴了贴:“吃饭了吗?” 雨停了,但一天比一天冷,江畔身上还带着外面凛冽的寒风味道。梁昭躲了一下, 闷闷地答:“没有。” 江畔说:“起来,给你做饭吃。” 她虽然提过要来住,但实际上自打输入指纹后就没再来过, 现在梁昭回来住,她更不可能来了,再亲密的朋友也需要私人空间。 但时不时来看一看,补充点物资,还是可以的。 江畔把带来的东西拎去厨房,打开冰箱,果然空荡荡的。水果放一层,新鲜蔬菜放一层,鸡蛋放一层,饮料和牛奶在门后储物格里,牛肉、鸡胸肉、羊排和恰巴塔放进冷冻室。 弄完这一切,她利落地开火,热锅冷油,打算摊个虾仁滑蛋。 江畔指挥梁昭:“别闲着!来把面包热一下!” “怎么热?” “喷点水,放微波炉。” 梁昭对这栋房子太不熟悉了,装修还是开发商交付时的样子,各类家具家电一应俱全,全新的,没用过。她给面包上淋了点水,扔进微波炉,设置好时间,才发现微波炉根本没插电。 江畔斜睨她一眼:“你家没开过火?” “没有。” “这一周你怎么吃饭?” “出去吃,或者……”梁昭看向垃圾桶里还没来得及丢掉的包装袋,“叫外卖。” 其实刚搬进来时,她也去超市采购过一次,结果看什么都没胃口,最后只买了点姜。生理期快到了,她预备煮姜茶喝。 “你牛。” 江畔悄悄看她,试图从那张平静沉静的脸上寻找一点情绪。她知道周显礼和从前那位已经要谈婚论嫁的前男友在她心中是不同的,区别无非是,一个想安稳过日子却不喜欢,一个喜欢却无法安稳过日子。 上一次,梁昭很果决,也不见有愠色和悲喜,她一向果决,拿得起放得下,潇潇洒洒,但江畔想,喜欢的那个,分别时总是伤的更深一点。 可梁昭脸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平静地像一面波澜不惊的湖水。 梁昭一直责任心泛滥,习惯什么事情都自己扛,否则也不会高中一毕业连学都不上就去打工。 这次也一样,如果不是昨天江畔和她通话察觉到她状态不对,她也不会知道她已经分手。 江畔不想管她了,继续做饭,盛出滑蛋,又煎芦笋和口蘑,最后洗一串小番茄,冲两杯速溶咖啡,一餐饭简单清淡。 面对面坐在餐桌两端,边吃边闲聊。江畔问她:“你这不装修了?” “开发商装的挺好。” “软装也不弄一下?”江畔环顾四周,开发商样板房的风格,冷冰冰的,没点儿家的感觉。 梁昭说:“穷死了,还欠一屁股债,少折腾吧。” 江畔也知道她欠了谁的债,话题就此打住。 然而饭还没吃完,快递员打来电话,问:“是梁女士吗?你有一件同城快递,这会儿方便吗?我给您送过去。” 这小区私密性很高,除了梁昭,听说还有几位明星把家安在这里,从小区外上楼,需要刷五道卡,快递外卖统一交由管家,再由管家送上门。 梁昭从管家姐姐手里接过那两个沉甸甸的大纸箱时,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拆开才发现,是周显礼把她的首饰和包包都寄过来了。 装的很乱,稀有皮的包包就放进防尘袋里,挤着挨着,弯了一个角,首饰是随便找绒布盒塞进去的,七零八碎地摆放着,还以为是什么两元店的东西。 动不动就是天价的东西,也亏他放心叫快递。 梁昭又想起那晚。 还是一周前。 她提出分手,周显礼捂着她的唇说:“不许。” 他把她按进被子,往死里折腾,最后手掌盖在眼睛上,叫她睡觉。 可一放开,梁昭又说:“周显礼,我要走了。” 就像叫不醒装睡的人一样,周显礼也没有办法留住一个铁了心要走的人。 “不困吗?”周显礼说,“睡觉。” 可梁昭只是坚定地看着他,一双眸里盛着晃动的雨水:“我要走了,放我走吧。” 反复几次,周显礼真怕了她了,犟不过她,终究还是先服软,大掌盖在她眼前,说:“明天。” “睡吧。” 梁昭实在太困太累,感到周显礼好像在亲她的眼皮和额头,很快在这细密又温柔的吻里睡过去。 那一夜同床异梦,又好像是他们距离最近的时刻。 梁昭离开时没有带多少东西,只带了她翻来覆去常穿的几件衣物和她自己买的首饰,大多都是一些黄金。 视线划过一对孔雀羽毛耳环时,梁昭问周显礼:“这对耳环我能带走吗?” 周显礼指间夹着一支烟,橘色星火明明灭灭:“你都带走。” 他说:“车、卡,都留给你。” 梁昭摇摇头,最后收走的,还有那枚杨柳枝翡翠。 一周里,他们就昨晚在饭店见过那一次,还是叶明逸有心撮合。 梁昭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整理好,江畔在旁边搭把手,衣帽间的包柜填满了,首饰也琳琅满目,她既诧异于周显礼出手之阔绰,也小心翼翼地问:“真分手了?” 梁昭说:“真分了。” 周老的人亲自出面,她不敢不分。 江畔拆一条打结的流苏项链,是某一家奢饰品牌今年的新品,钻石闪耀,火彩炫目,一枚5型吊坠在她指尖荡漾。 “这是做什么?”她小声嘟囔,“像电视剧里离职的时候搬个箱子收拾东西打包走人。” 梁昭轻声说:“不是的。” 江畔没听懂:“不是什么?” 周显礼是怕她日子过的太艰难,这些东西随便转手,都足够她度日。 只是这话此刻说出来,未免显得自恋。 梁昭笑着摇头:“没什么。” 她望向窗外,这阵子有雾霾,灰茫茫一片,枯树枝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一派荒凉萧条的冬日景象。 “快过年了啊。” 江畔说:“还有一周。” 梁昭问:“想不想回老家过年?” “想啊。”江畔将项链收进首饰柜,歪到在沙发上,仰头看她,“可是你刚把view得罪了,不留在北京想想办法吗?” 梁昭微微哼一声:“有什么办法?” 不拍就不拍,又不给钱。钟遥消息倒是灵通,知道她和周显礼掰了,故意来恶心她。至于网上那些流言,梁昭也看开了,她就是没素质,不尊老爱幼,耍大牌,网友不痛不痒地说几句,一阵风而已。 江畔问:“也不工作?” 梁昭说:“年底的活都没钱。” 年底活动多,这个盛典那个晚会,倒是也有一些给梁昭发了邀请,但看来看去,没有非出席不可的,至于那些明年的工作,都得年后才能继续谈,谁也不乐意大过年的还要上班。 虽然时间紧迫任务重,但暂时缓一缓,也可以。 江畔蹦起来:“那我们回家?” “回家!” 说回就回,梁昭订了两张机票,只在临行前拜访了曹却思和蒋辉,又给工作室的员工提前放假,发了新年红包,便踏上了回家的征程。 小县城交通闭塞,去年才修了高铁站,机场在市区,下了飞机,梁昭打出租车回去,因为路途远,司机师傅明显不愿意,怕空车回市里,梁昭多付了二百块。 阔别家乡许久,这里的一切却都没有变化,科技的浪潮尚未席卷至此,整座小城好似与世隔绝般,晃悠悠地仍过那种路遥车马慢的日子。 目之所及不再是奢侈品门店,而是招牌老旧的小铺,天空中电线杂乱,一条牵一条,荡成波浪。 先送江畔,再回家,梁家一家已经搬进了新买的小别墅,临江,算是县城最好的地段。 行李箱的万向轮咕噜噜滚过小院的水泥地面,关红推开门,正要往院墙角落的积雪上泼一盆脏水,见到梁昭,整个人一愣,紧接着扭头喊:“老梁!老梁!闺女回来了!” 水泼出去,关红小步跑过来,接过她的行李箱:“清清,快进屋,外面冷。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工作都忙完了?” “嗯。”梁昭说,“回来过年。” 她举目望去,真是很漂亮的一栋房子,装修不说豪华,但足够温馨,红木家具,皮沙发,一整面电视墙,干净、亮堂。 室内暖和,只穿一件薄衣服便足够,梁昭脱下羽绒服,随手丢在沙发上,跟梁德硕打了个招呼,叉着腰大声喊:“大梁小梁!你们老姐回来了!” 二流货色 第62节 关红跟在她后面收拾,羽绒服挂上衣架,笑道:“听不见,都在楼上,你上去看看,估计玩手机呢。” 梁德硕见缝插针地问:“晚上吃排骨行不行?我给你炖排骨。” 梁昭挺馋这一口:“用豆角炖。” 上楼,梁昭对新房子布局不熟悉,转了转,推开一扇扇门,在第二间房找到了大小梁,俩人头碰头打游戏,音效激烈,噼里啪啦的,以至于她走进房间,都没人察觉。 梁昭悄悄抬起手,趁人不备,一巴掌拍两个小兔崽子后脑勺上:“还玩!你老姐回来了!” 大梁是妹妹,小梁是弟弟,差两岁,一个在读高一,一个在读初中。关红两口子没文化又爱偷懒,起名怎么省事怎么来,都是单字,于是大梁叫梁玥,小梁叫梁峰。 梁玥更随梁昭,很活泼的性格,梁峰是闷葫芦,文静内向。 梁玥扑过来:“老姐!我想死你了!你那个电影我请我朋友去看了!太牛逼了姐!他们现在都是你粉丝!” 咋咋呼呼,梁昭掏掏耳朵,说:“给你两张签名照,回头拿去贿赂你们班同学。” 她又摸摸梁峰脑袋:“想没想我?” “嗯!”梁峰闷声点头,咧开嘴笑了。 “姐,”梁峰问,“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梁昭自己也说不清:“过完年。”她问大小梁,“想不想去北京玩?” 梁玥说:“去啊!” 梁峰则点了两下头。 “等……”梁昭本想说等过完年带他们去,转念一想,她真不一定能抽出时间,便说,“等暑假吧,带你俩去清北逛逛,感受一下高等学府的熏陶。” 梁玥嗤之以鼻:“去什么清北啊,没意思,要去就得去故宫!” 姐俩一脉相承的学渣,家里也就梁峰学习好点,在班里能排前三。 “清北怎么了?”梁昭又拍她脑壳,“你这次期末考多少?试卷拿出来我看看。还嫌弃起来清北了。” 梁玥不吱声了,一脸心虚。 梁峰告状:“姐,她才考了五百来分。” 梁昭说:“挺好的啊,五百多能考个不错的本科啦!到时候你去北京上学,住我那。” 梁峰一本正经地说:“九门,去不了北京,京西快递差不多。” 梁昭唉声叹气。她没上好学就很遗憾了,家里又出了个上不好的,谁知道是不是祖坟有问题。 梁玥说:“姐,都怪一中的卷子太难了。” 这栋别墅的学区在实验中学,一中离得太远,近些年高考成绩也远不如实验。梁昭挑眉:“你怎么去一中了,那么远。” 梁峰说:“市一中。” 市一中和县一中可不一样,县一中成绩垫底,市一中拔尖,录取分数高的吓人,师资力量强,年年高考成绩也亮眼。 “哟,”梁昭很惊喜,“市一中怎么瞎眼把你给录进去了?” 梁玥说:“我转学过去的呀。” “花钱了?”也是常见的事儿,听说一中有个班,专收成绩差但爹妈款儿大的怨种。 “没,”梁玥努努嘴,笑的贼兮兮,“你那个男朋友给转过去的,咱爸说他可有门路了。姐,你男朋友长什么样啊,帅吗?我想看看照片。” 梁峰也好奇,眼巴巴看着她。 梁昭咬着唇,久久没能发出声音。 -----------------------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的时间线就是一章的啦 第55章 梁玥仍喋喋不休, 小丫头没少上网,特了解娱乐圈:“姐,你谈恋爱行吗?你公司让谈恋爱啊?但你们艺人是不是都偷偷谈?那邢钧谈过吗?还有那个……” 梁昭却什么也听不清了。 阳光落在大面积的玻璃窗上, 又从玻璃窗折射进来, 晃到她脸上, 梁玥轻轻推了一下她胳膊,梁昭猛地回神。 “姐, 你愣什么?” “没什么。”梁昭说, “你们玩吧,我下楼歇会。” 梁玥难掩失落,干巴巴地:“哦……” 梁德硕正在厨房里洗水果, 塑料沥水盘里一篮子草莓, 个个饱满鲜艳, 红彤彤的, 散发着诱人清甜的果香。 水珠四溅,那抹红混在清透的水里, 更加亮眼。 梁德硕关上水, 递给梁昭:“你妹妹买的, 丹东草莓,很甜,就是也挺贵的。” 梁昭捏了一个吃,细细地嚼两口,确实甜,草莓味很浓, 又新鲜,凉丝丝的口感也好。 “爸。”她装作不经意地问,“大梁怎么去一中了?” “一中成绩好啊。”梁德硕说, “还是小周帮忙办的,你别说,小周还挺有本事的,他秘书一个电话就解决了。他这次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梁昭勾勾唇:“您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敢调侃老子,梁德硕举起手,作势要打她。 梁昭问:“您还找他帮什么忙了?” “没什么了。” “真没什么?” “没有!”梁德硕说,“哪有那么多事麻烦人家。” 梁昭朝他勾勾手:“手机拿来。” 梁德硕犹犹豫豫地递过去:“干什么?” 梁德硕的手机解锁密码万年不变,是曾经用过的家庭短号,梁昭长指在屏幕上划拉两下,点进微信。 这半年来,周显礼和梁德硕的对话还真不少,嘘寒问暖,节日祝福,偶尔寄一些东西,梁昭平时只顾着往家里打钱,二老的身体,大小梁的学习,都是周显礼帮她关心的。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竟做的这样周到。 梁德硕显然已对周显礼十分满意,劝她:“小周人挺好的,踏实可靠,要是有可能,你们俩也今早定下来吧。” 梁昭没力气继续看下去,手指按上关机键,屏幕一黑,映出她模糊的面容。 她把手机放在台子上,清一清嗓子,说:“以后别再麻烦他了。” 梁德硕问:“怎么?吵架了?” 梁昭说:“分手了。” “糊涂!”梁德硕骂她,“你上哪再找小周条件这么好的人去!” 梁昭忍不住苦笑,心说就是他条件太好了你女儿跟他才不可能。 “我俩不合适。”梁昭端着筐草莓往外走,“总之你以后别找他,我们俩已经没关系了。” 一楼面向院子的一面落地窗前摆着吊篮摇椅,梁昭缩在上面,看日头西沉,光线渐渐收束了,眼前景象变得晦暗而萧条。 梁昭想抽烟,家里肯定找不出那两样东西,只好一颗颗地机械地吞咽草莓。直到铅云遮住天空,小院里地灯亮起来,关红喊她吃饭,她起身,总觉得那朵云像是堵在胸腔里。 自以为在相遇之初就曾为这段关系划清分割线,却不知人生种种,没有什么事情是能够走直线的。 不可避免地,周显礼在她心上经过,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转眼是除夕,团圆夜。梁昭祖父母俱在,按往年的传统,应该是回乡下老家过年,但梁昭嫌冷,在县城最好的饭店订了间包厢,把老人接过来团聚。 一大家子的人数蔚为壮观,粗略数数也有十五口人,围着一张圆桌,以祖父母为界,男人坐半边,女人坐半边,孙辈们坐在最下方,各有各的话题。 人多就口杂,中年男人的嗓音含糊粗浑,大谈政治和经济,女人们既不柔美也不温和,都是家长里短的话题,同龄的小孩无非也就是游戏、美食和网络热梗,许多道声线混在一起,梁昭需要仔细分辨,才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忽然,一道清凌凌的声线喊:“梁清。” 梁昭望过去,是大伯家的堂姐,梁雪莹。她今年带了未婚夫回家,两人坐在一块儿。 “怎么了?” 梁昭还是第一次见准姐夫,多打量几眼,个头挺高的,皮肤白,微胖,普通偏上的长相,带一副圆眼镜,听说两人是高中同学。 “没什么。”梁雪莹笑笑,“就是问问你在北京过得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吧?” “凑合。”她这位堂姐鬼精,只爱占便宜绝不吃亏,跟她讲话,决不能把主动权让出去,梁昭反问,“上海 怎么样?我之前拍戏在上海待了一段时间,那边天气比北京好多了,北京一到春天就飘柳絮,刮沙尘暴。” “也还行。”梁雪莹说,“你那个电影我们都去看了,拍的真好。你现在可火了,我好多朋友知道你是我妹,都让我问你要签名照。” 梁昭笑笑:“签名照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那你一会儿给我两张。” 梁雪莹又问了些圈内的八卦,谈旅游和工作,最后说:“我和你姐夫打算在上海买房,以后就待在上海了。” 她期期艾艾地:“就是,首付还差一点儿。你看看能不能……?” 梁昭端起酒杯与她相碰,说:“真是不巧,我也刚买了房,贷款还没还完,手头紧巴巴的,你要是早点跟我开这个口就好了。” 梁雪莹嘴角抽了抽,勉强挤出一个笑,说:“没关系。” 梁昭成明星了是这两年家里最大的事情,山鸡忽然变凤凰,作为家人,既有称赞,也有艳羡,话题不可避免地扯到她身上,一会儿说她有出息,一会儿说她运气好,一会儿讲她漂亮,一会儿讲不读书也有出路。 最终她大伯,梁家的长子定调:“赚多少钱无所谓,重要的人咱们一家人能和和美美地聚在一起。健康、平安、快乐才是最重要的,要是连健康都没有了,还要钱有什么用?美国那个乔布斯多牛,赚了多少钱,最后还是怎么样?年纪轻轻的就没了。所以要我说啊,咱们踏踏实实地把小日子过好,就够了!” 他提议大家举一杯,庆祝新年的到来,还要让他们这些孙辈挨个站起来说祝酒辞,美其名曰“锻炼”。 饭菜热气腾腾,水晶灯耀眼夺目,梁昭一条胳膊横在椅子上,一手举杯,时而觉得安心热闹,时而又对这种热闹感到不耐烦。 是面和心不和的一大家人,简而言之就是,恨你有笑你无嫌你穷怕你富。 梁玥对这种形式感到不耐烦,刚抱怨两句,伯父训她:“这是给你们一个锻炼的机会,在家里都说不好,将来怎么混社会?你问问你姐,工作了是不是都这样?” 梁昭轻飘飘地说:“没这回事,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尤其大公司,很规范的,不兴那一套。”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大公司里的工作是什么样,影视行业终归特殊,酒桌饭局少不了,恼人得紧。 二流货色 第63节 但她能养梁玥一辈子不工作。 只不过这话说出来,又给了他们借题发挥的空间,怎么能不上班呢?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在家躺平,人就要废了。 外面酒桌饭局上,梁昭已经把好话都说尽了,回到家,就不想再配合他们搞这一套流程,一年就过这一天,轻松点吧,她赶着小孩儿去外面放烟花玩。 梁雪莹没跟上,梁昭就是这伙小孩子里面最大的,是孩子王。伯父家一个堂弟,叔叔家一个堂弟和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不点儿,再加上大小梁,几个人去车上搬下来早就准备好的烟花,在饭店门口的空地上放。 小城市还没有禁燃政策,也或许只是管的不严,总之这一晚,鞭炮齐鸣,满地碎屑,抬头就能望见天边的烟花。 梁昭买了挺多,烟花炮筒摆了一排,让堂弟去点火,她搂着梁玥站远,捂住耳朵,“砰砰”几声,礼花绽放如星雨,空气中飘起一股硫磺味。 梁昭仰着脖子观赏,想起来她小时候,县城某一家集团会在特定的节日放烟花,这算是小地方的盛事,只要有空,大家都去凑热闹。她太小,挤在一群大人里,什么也看不见,梁德硕就把她扛在肩上。 她从小就爱看烟花,就算绚丽烟火那么短暂,但有一瞬间也足够了。 忽然四处鞭炮烟花齐齐炸响的声音,惹得人心脏猛跳,梁昭下意识地看时间,手机还没掏出来,梁峰在她耳边大声喊:“零点了!” 零点了,新的一年到了。 烟花仍在放,映在眼底,明明灭灭。梁昭想,北京到处禁燃禁放,应该没有烟花可看。 周显礼在做什么呢? 东北晚上太冷,几个人也没有在外面多待,搓着手跺着脚回包厢,奶奶从身上拿出一沓红包,挨个给他们发压岁钱,到了梁昭,她笑着问:“我也有啊?” “没结婚都有!”奶奶把红包重重拍进她手心里,“大孙女,在外面好好干!” 薄薄的一封红包,画着憨态可掬的一只金猪,不用看,这么多年都是二百块。梁昭收好,倒一杯热茶,边捧着暖手,边查看手机消息。 通话里静静躺着一通未接来电,是周显礼打来的。方才外面乱,她没听见,这会儿看见了,犹豫要不要回,但他没有打第二通。 梁昭略过,登微信送祝福,确定没有落下任何一个人后,将手机反扣到桌面上,忽然开腔唱起来了—— “反将公主配良缘。” “西凉的老王把驾宴, 代战女保我坐银安。” 梁玥笑得肩膀都在抖:“姐,你跑调了。” 梁昭悄悄把杯子里的果汁换成红酒,和梁玥干杯:“有人夸过我唱歌好听哦。” “谁啊?”梁玥仰着一张红扑扑的脸蛋,“睁眼说瞎话。” 梁昭笑笑。 是啊,那人最爱睁眼说瞎话。 第56章 周显礼这个年过的索然无味。 见客、应酬, 疲惫且无趣。 年后即将升职,他和盛语秋的婚事也提上日程,洞房花烛夜, 金榜题名时, 人人都道他是春风得意, 双喜临门。 只有他自己知道,身边少了一个人, 是何等空落落的怅然。 梁昭小时候最期盼的就是过年, 可以吃零食,收压岁钱,看舞狮和踩高跷表演。然而成年之后, 年味一年比一年淡, 只剩下走不完的亲戚, 拜不完的年, 忙不完的活。 从除夕到初三,梁昭就没在家闲过一天, 折腾来折腾去, 见过不知多少每年仅有一面之缘的亲戚, 客客气气地回应他们的关心或是问题,竟然比工作还累。 在外面长袖善舞,回到家还舞,梁昭有点受不住,就想躲两天清净,大年初五, 赶紧回北京了。 江畔也遭不住她父母的催婚,跟她一道儿回去。 回京前,她们绕路, 去见了lily一面。 lily既没开花店也没开蛋糕店,做自媒体,账号粉丝很可观,算是个小网红,日子也过的顺风顺水。 她们约在一家烤肉店吃饭,江畔对网红事业颇感兴趣,可能真的想拍“二十二岁大学毕业给暴富闺蜜当助理vlog”,询问lily怎么起号。 lily说:“我这个赛道,观众不喜欢看普通人的生活,他们要么看富人的生活,要么看穷人的生活,富要富到极致,穷也要穷到极致。” 江畔虚心请教:“怎么说?” “富人的生活给他们想象,穷人的生活给他们慰藉。”lily说,“现在是短视频和直播的风口期,只要抓住观众的痛点,很容易起号的。比如说我,现代人生活工作压力那么大,通勤两小时去九九六,自己都快变成了一种快消品,实际上他们还是很向往那种慢节奏的精致生活,不用为了钱财工作奔波的富家女。虽然我和老裴分了,但之前买的包包首饰都还在,装有钱人还不是轻轻松松。” 提起裴行之,她神色有一瞬间不自在,又很快释然:“以前觉得花别人的钱最舒服,现在倒是觉得,还是自己挣钱最安心。” 梁昭轻声说:“是啊,自己挣钱最安心。” 大概是她那一点惘然太明显,lily一愣,小心翼翼地问:“你和周总……” 梁昭大笑:“分啦!” 吃完饭,lily去结账,她坚称自己是东道主,要尽地主之谊,等她去北京的时候再让梁昭请客。梁昭便没和她抢。 刚过完年,北方漫长冰冷的冬季迎来尾声,但最近总是阴天,lily走出店门时,弯下腰摸了摸小腿。 骨折一次,从沪上苍茫逃回东北,她的伤没养好,一遇到降温或是雨雪天气,骨头缝里疼。 一回北京,梁昭就忙起来了。她不允许自己消沉太久。 孙明宇一直在谈的那部电视剧迟迟无法落实,若是以前,大荧幕出身的看不上电视剧,上星剧看不上网播剧,然而现在长剧平台蓬勃发展,大ip层出不穷,哪还在乎什么档次不档次,逼格不逼格,流量为王。 更重要的是,梁昭太缺钱了。他们片酬给的比电影高,六七十集的长剧,开张吃半年。 梁昭想请导演刘若海吃饭,可约了几次,对方不是另有安排,就是工作忙。 去年,京圈的剧本还都会在梁昭手上过一圈,今年就门前冷落鞍马稀了,想来想去都是怪周显礼。 梁昭也不知这些人为何消息如此灵通,后来从孙明宇那里听说,钟遥也在争取这部剧。 这梁子真是一结下就解不开了。 古装、仙侠、去年爆火的ip,每一样都是钟遥的强项,她就是演仙侠剧火起来的,当初那部狐妖的电视剧连梁昭都追过。 电视时代她是收视冠军,流量时代她依旧是话题女王,童星出道,在这行里深耕多年,尽管演技十年如一日地烂,但怎么看她都依旧是比梁昭更稳妥的选择。 她请不动刘若海,总有人请得动。 梁昭拿上支山参,直奔老板家,刚敲开门,保姆认得她,接过她手上的东西,给她找一双拖鞋,说:“梁小姐来得巧,周总也在,正要开饭呢。” 他们朋友年后小聚,许是过年这段时间应酬烦了,便没出去吃,就在家弄点家常菜。 梁昭一时后悔,站在玄关,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叶明逸看见了她,招呼道:“小梁来了啊,坐,坐。一会儿开饭,你想吃什么,让阿姨给你加两个菜。” 梁昭说:“都好。” 她和叶明逸打声招呼,又对秦雨生笑笑,在沙发坐下,阿姨给她倒茶,她轻声谢过,捧着没喝,控制视线只盯着脚底羊绒地毯的花纹研究,余光却不可避免地瞥见窗边风光。 周显礼正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打电话,离得远,听不清内容,只能捕捉到一点醇厚磁性的声音。 叶明逸这栋别墅买在全市最贵的别墅区,楼间距极宽,从大面落地窗望出去,是郁郁葱葱的绿植和变幻的云彩。清浅阳光透进来,罩在周显礼身上,他穿着很休闲,法式罗纹羊毛衫和白色长裤,整个人的棱角都收起来了,清雅柔和。 似乎在专心打电话,梁昭不可控制地,向他望去一眼。 他却忽然转头,视线扫过客厅,与梁昭四目相对,仅一刹那。梁昭眼睫一眨,像只被捉住翅膀的蝴蝶,慌张地低下头,然而余光里,周显礼也已淡淡挪开视线。 他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也未停留半分,好似并不认识她。 梁昭抿一口茶,苦的,涩的,在舌尖久久徘徊。 叶明逸懒得跟她客套,直截了当地问:“有什么事,还带了人参贿赂老板?” 梁昭瞪他。 她来之前和他通过电话打过招呼,他却没告知周显礼也在,分明是故意的。 叶明逸小声说:“瞪什么瞪,你挺能耐啊,什么人都敢甩!对赌不干了,等着赔钱?” 叶明逸还真挺服她,敢想敢干,这气魄。 梁昭想,赔钱总比赔半条命要好。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周显礼就站起来了:“饿了,吃饭吧。” 一张圆餐桌,他们面对面而坐,一抬头,视线就会相撞。梁昭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木质香的味道,雪松、杉木,一点点柑橘调。 这是梁昭钟爱的一款香型,家里香水沐浴露洗发水差不多都是这个味道。 那一餐饭,梁昭吃的心不在焉。 叶明逸家阿姨的手艺很好,家常菜也做的别有滋味,梁昭却只是机械地进食,完成什么必须活着的任务似的。 叶明逸问了她几次,来找他有什么事情,梁昭都没开口。她不想在周显礼面前袒露尚且艰难的处境,便半真半假地开玩笑,又赌着气想呛他知情不报:“怕老板左拥右抱气血虚,送点山参来给你补补。这参不错,长白山的,我从老家带回来的。” 前几天的新闻,华娱老总夜会两女。照片拍的模糊,但也能看清两位当红女星一前一后地进了叶总家门。 秦雨生拍着叶明逸肩膀大笑起来:“怕你力不从心。” “只是来家里吃顿饭。”叶明逸没好气道,“人参分你半棵。” 又掀起眼皮瞥梁昭一眼:“气性那么大,谁受得了你。” 秦雨生唇角翘起:“我暂时用不上。” 周显礼全程一言不发,梁昭也不再说话,专心对付盘中一块小羊排。 “为了那部仙侠剧是吧?”叶明逸到底仗义,主动开口,“我可以帮你约刘若海,但跟你提个醒,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五六十岁了,就爱玩嫩的,上回就把他剧组里一个女演员搞大了肚子,孩子估计快要出生了。他这次是故意吊着你。” 梁昭说:“我知道了。” “还见?” “见。”她缺钱。 叶明逸举起手机给助理打电话,吩咐两句,问梁昭的意见:“下周一,去老秦那儿,行不行?” 梁昭道:“多谢。” 叶明逸劝她:“公司今年打算开一部古装剧,你如果想往小荧幕发展,可以看看,我让人把资料发给老孙。你要是能扛剧,对赌的事情就不用担心了。” 梁昭很有自知之明:“要是扛不了呢?” 她刚出道,粉丝都没积累起来,只有一部《巴黎,巴黎》上映,还是乘曹却思和邢钧东风。更何况电影和电视剧是全然不同的两个圈子,面向的受众也不同,多少电影人下凡拍剧,血扑。 叶明逸笑道:“这么没自信?跟我签对赌协议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二流货色 第64节 “叮当”一声轻响,是刀叉搁在盘子里,周显礼抽一张纸,慢条斯理地擦手,视线明晃晃盯在梁昭脸上:“什么对赌?” 梁昭嗫喏:“没什么。” 周显礼微微蹙眉,又问一遍:“什么对赌?” 已然很不耐烦。 叶明逸解释两句,又说:“衍哥,我以为你知道。” 周显礼面无表情,唇角抿成一条直线,连他望过来的目光都很淡,事不关己作壁上观的姿态,梁昭却知道,他生气了。 周显礼丢掉纸巾,靠在椅子里,冰冷而缓慢的声音响起:“你以前连经纪约都不敢签,现在胆子倒是大了。” 第57章 梁昭堪称落荒而逃。 周显礼那束目光压迫感太强, 再待下去,她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约刘若海吃饭之前,梁昭也没闲着, 她有一家高奢品牌在接触, 考察期非常长, 但如果能拿下,时尚资源能够再上一个level。 她原本就得罪了view, 时尚这块又一直是短板, 对这项合作也就更上心,品牌在华南新开一家精品店,她受邀去站台, 出场费不高, 尽力尽力地拍了一组照片和一则采访, 因为看上最新发售的一条手链, 还搭出去一笔。 买了两条,她和江畔一人一条。 手链不贵, 是合金、人造珍珠和水钻, 亮晶晶的美丽废物, 后来品牌方的pr说下次有喜欢的可以直接问他们要,梁昭又觉得亏大发了。 精修照发到网上,梁昭自顾自地欣赏半天,结果上热搜的居然不是她的美貌,而是一桩旧事。 有个自称是她老家人的网友爆料,她出道前曾经订过婚, 后因彩礼问题而告吹,说她本人火了之后也一如既往地拜金物质,又说她不好相处。 很小的一件事, 结果引爆了大众的痛点。婚恋、两性关系、彩礼,简直在雷点上蹦迪。 一部分人骂她,恶意揣测她索要巨额彩礼,好像她害了前男友一辈子一样,一部分人夸她,果然脑子清醒才能走出县城。粉丝维护,也感慨人生际遇无常,谁能想到当初为了一笔彩礼而计较的小女孩,如今已经走出国门走向国际,在光影世界里发光发热。 连梁昭也觉得,人生真是太无常了。 这事儿实在无法澄清,专门发个声明解释三万块太搞笑,也太拉低她如今的档次。工作室打算冷处理,骂仗持续了好几天,梁昭也有好几天没上网。 她现在对这些看得挺淡,比起籍籍无名,明星要做的就是永远有话题,永远把自己放在观众的视线里,不管是黑还是红,黑红也是红。 连孙明宇也说,这么点小事都能引起腥风血雨,天生能火的体质。 周天,梁昭赴宴,在秦雨生的饭店里请刘若海吃一顿便饭。 她把江畔带上了,嘱咐她滴酒别沾,等吃完饭,安安全全地把她送回家。 熟人的地盘不怕出事,也还是多留个心眼更好。 秦雨生居然也在店里,一身白衣白裤,这样的搭配,普通男人穿要么显得太嫩要么不伦不类,反而他清俊飘逸,芝兰玉树般,仅仅一个背影就足够出众。 梁昭带了一支野山参当礼物,见了他,有些赧然。 秦雨生笑问:“从老家带了多少山参,还没送完?” 梁昭也笑:“其实送叶总的那个,是我在药店买的。” 秦雨生扬扬下巴:“那这个呢?” “这个……”梁昭说,“也是。老家带的我自己留着了,打算煲鸡汤喝。” 想了想,她补充道:“等熬好了请秦老板来喝。” 只是句客套话,梁昭都没想到秦雨生会接这一茬:“好,那我就恭候了。” 梁昭点点头:“我先进去了。” “去吧。”秦雨生嘱咐,“少喝点酒。” 目送她走,转眼又见熟人。 周显礼下班,同僚约他一叙,讲在长安定了包间,是老朋友了,过完年还没聚过,周显礼看看时间,不知想到什么,淡声说:“去老秦那吧。” 梁昭前脚刚包厢,他后脚也到了,秦雨生上上下下打量他好几遍,忽而一笑:“怎么你也来了?嫂子在楼上,我让人……” 周显礼打断他:“我来谈事。” 梁昭提前点好菜,等了半个多小时,刘若海才姗姗而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他助理,另一个是女人。 身材高挑,明艳大方,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噔噔噔的脚步声像一曲战歌,推开门,只望了梁昭一眼,就一股剑拔弩张的味道。 是钟遥。 梁昭只和刘若海打招呼,完全无视这位前辈,只当她是来蹭饭的。 到底是有些体面的文化人,前半顿饭吃的宾主尽欢,话题也高雅,电影、创作、表演艺术,几杯酒下肚,就丑态毕现。 酒桌上无非也就是那些,灌几杯酒,说几句荤话,梁昭以前被周显礼护着,参与的饭局见的人都正经,就算是和许宴群那回,也是她有意灌许编,还是头一遭遇见这样的,不是为了谈事,也不是喜欢喝酒,就是要糟蹋人。 能怎么办?人家就是要糟蹋你。 影视行业摧枯拉朽的二十年,能在圈里拼出头的,全靠人脉和资源。 某位家喻户晓的大前辈,红到连梁昭父母都认识,有一句名言,叫礼貌性陪睡。 某家影视公司的地下一层是私人会所,一个电话,就能把明星都叫下去陪酒。 这行大概就这样,表面光鲜,根子里烂透了,再清白的小莲花一脚踏进来,不出三个月都会被同化,依旧有无数人前赴后继——来钱比赌。博都快。 近年好一些了,流量横行,粉丝经济,随便一条视频都可能把一个人推向观众面前,小制作低成本的网剧也可能爆火。但刘若海作为既得利益者,完全信奉以前那一套,并且不愿意改变。到了他这个年纪,也不需要改变什么,行业规则其实仍捏在他们手里。 除却好色,他在电视圈的地位太斐然了,早年拍过的一部唐宫剧到现在长红不衰,仅靠版权就能养活半家公司,高品质大剧也拍过,要爆款有爆款,要艺术也够艺术,几乎是电视圈名导第一人。 那双肥硕的手搭在梁昭肩上,散发着油腻、腐朽的气息。 “以前就听说你酒量好,没想到,真是让我大吃一惊。” 梁昭说:“我能叫您吃惊的地方,还多着呢。” 刘若海大笑:“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识趣。现在有些年轻人,不懂规矩。” 钟遥撑着下巴,巧笑倩兮:“不愧是跟过那位的人,已经被调/教好了。” 梁昭扫她一眼,想笑。连周显礼的名讳都不敢直言,还想来踩她一脚。 趋炎附势,见风使舵,欺软怕硬,小人中的小人。 刘若海大概是想起了自己的遭遇,挑着眉毛睨她平坦的小腹上:“小梁怎么没想想办法,先揣上个孩子,你们女人不都喜欢这一套吗,带球上位?” 梁昭舔舔唇,顺着他的话说:“想过啊,肚子不争气,没怀上。” 刘若海果然嗬嗬地笑起来,对这种下三滥的话题颇感兴趣,问:“说起来,那位比你大不少吧。小梁你还这么年轻,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那位能满足你吗?” 颇具经验般,他高谈阔论:“男人上了三十,各方面就大不如前了。” 梁昭在心底呸一声,心想他当周显礼跟他一样,一副早早被酒色掏空的身体。 为了钱,为了对赌,忍忍吧。 毕竟真的是很多钱。 梁昭靠在椅子里喝茶:“刘导听没听过一句话啊?” 包厢里暖和,她只穿着一条红色亮片连衣裙,很闪很妩媚的颜色,勾着伶仃的肩膀和细软的腰身,一点茶水沾在嫣红饱满的唇上,她伸出舌尖轻轻一扫,竟像红艳艳的蛇信子。 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莫名地勾魂,刘若海眼睛都直了,见她笑起来,也跟着笑。 她说:“权力是最好的春/药。” 刘若海“哎呀哎呀”地感慨:“那位可真是好艳福。” 目光粘腻,好像要把她舔一遍。 梁昭拎起分酒器:“不说这些了,喝酒喝酒。” 正要斟酒,钟遥拦住她手臂:“杯子太小了,喝着没意思。一直听说小梁是海量,直接拿分酒器吹,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她对刘若海笑笑:“刘导记不记得那个谁,绝活就是拎壶冲,小梁酒量肯定比她好啊。” 梁昭指尖敲着分酒器,垂眸思索。 分酒器里还剩个底儿,大概两倍多的量,梁昭原本就醉的差不多了,真一口气喝下去估计要进医院。 江畔实在看不下去了,小声提醒她:“清清,别喝了。” 梁昭蹙眉喝她:“闭嘴,有你什么事儿!” 但刘若海已经望过去,这狗东西看谁都色眯眯的:“小梁长得好看,身边助理也不赖啊。” 江畔是偏学生气的长相,齐刘海大眼睛,跟朵向日葵似的。刘若海眯着眼睛,来来回回地打量两人。 她笑着凑近他耳边问:“我好看,还是她好看?” 争风吃醋的口气。 “当然……”刘若海伸手去勾她下巴,“还是你好看。” 梁昭一掌拍开了:“色鬼。” 他爹的死色鬼,早晚精绝人亡。 刘若海被拍了也不恼,只当美女撒娇,说:“你助理心疼你,不叫你喝,你还跟她比起来了。你们两个,总得有一个人喝吧?” 她“啧”一声:“刘导,我跟钟遥姐之前有点误会,她故意的呢。” “哦?”刘若海说,“那还不去给你钟遥姐道个歉,我跟你说,她心眼最小了。” 钟遥双臂报胸,冷冷地睨着她。今时今日总算出一口气,她大概特别爽。 “是啊。”梁昭拎起分酒器,走到钟遥面前,朝她举了举: “这杯算我给钟遥姐赔罪,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碰一碰杯,梁昭弯下腰,盯着那张三分笑意七分得意的脸:“您的提携,我都记在心里呢。” 仰头,一口气灌下去,酒液火辣辣地烧进胃里,梁昭捂着嘴咳。 忽然被掰着下巴抬起脸,钟遥的指尖轻轻划过她脸颊:“你啊,太年轻,沉不住气,以为攀上那位就出头了,结果怎么着?心气高,摔的也惨,人家要结婚了,你还不是乖乖地哪里来回哪去。这行里有你熬的呢。钟遥姐今天就教教你规矩,你说,钟遥姐,我知错了,我以后不敢了。” 刘若海笑道:“我就说她小心眼吧。小梁啊,你怎么惹到她了?赶紧低头再认个错。” 分明是纵容的语气。 二流货色 第65节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但这种感觉真不好,身家性命都捏在别人手里,还得装孙子。 梁昭闭了下眼,咬着腮边的软肉:“钟遥姐,我知错了,我以后不敢了。” “这才对。”钟遥甩开手,梁昭脸歪到一边,听见她说,“我心善,给你个消息,免得你还要记恨我。外面都传我想要女主这个角色,其实我没空拍,角色确实定下来了,友情客串的,就一周的戏份。你要是想试戏,今儿先把刘导喝高兴了。刘导是性情中人,不会亏待你。” 总算也有个好消息。 梁昭靠在椅子里,再饮一杯酒,听刘若海讲黄色笑话,配合笑得花枝乱颤,在某些片刻感到一种自虐般的快感。 反正在外人眼里,她给那位当情妇,也能爬上别人的床,无非是零售和批发的区别,讲荤话她就该笑,被揩油她就该配合,当过婊。子还想立牌坊,很愚蠢。 刘若海也是真喝醉了,他健谈,什么话题都能讲两句,梁昭陪酒还要陪聊,后来刘若海扯到政/治,她就闭嘴了,手指又在桌下一动,点开手机录音。 真是醉成狗了,什么话都敢乱讲。影视圈有些油腻腻的中年男人就这样,平时估计也没少聊这些。 服务员进来送一盘水果,把梁昭的杯碟换了,分酒器放到她右手边,里面水波荡漾。穿旗袍的小妹妹略一低头,轻声说:“里面是水,秦总让换的,梁小姐看好了,别让别人拿去。” 后面的酒喝的轻松许多。 十点多,把两尊大佛送走,梁昭踉跄着跑进卫生间,吐了个天昏地暗,幸好江畔真的滴酒未沾,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咬着牙骂人。 “实在不行咱们就不拍了,又不是就他这里能拍。”江畔气晕了,“都是什么人啊!” 梁昭捧水泼面:“贱人!” 出来时,被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扶住。 是雪松和柑橘的香气,混在她身上的酒精味里。 灯火煌煌,梁昭低下头,脸往后藏,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不想被周显礼看见这副样子。 绸缎般的黑发落在周显礼手背上,他伸手,挑起发丝,终于看清她眼角泛红,口红凌乱,几滴水珠挂在雪白的腮边,已是醉态。 来之前,周显礼想过会遇见她,也想过会遇见一个醉酒、狼狈、不漂亮的她。他不放心,跟来看看,包间就在她隔壁,在阳台抽烟,能听见笑语连成片。 她机灵,应该不会吃什么亏。但酒还是没少喝。 亲眼看见,和想象还是不同,那感觉就像被钝角刺了一下,不疼,酸酸胀胀的。 又何必为了一点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周显礼觉得,被他娇养了这么久的人,应该是受不了这份苦,等撞了南墙自己就知道回头,所以他不着急,几分作壁上观的姿态。碰一碰她滚烫的脸颊,又觉得没必要置这个气。 她明明应该如同那支柳,被人贴心地捧着。 周显礼摸着那缕青丝,把人紧紧箍在怀里:“昭昭,回来。” 声音沉,几乎有几分祈求的意味。梁昭抬眼,灯火煌煌,他眸中似有碧波荡漾。 有很多时刻,梁昭都觉得,周显礼是真喜欢她。 第58章 梁昭吐了三次。 周显礼把她带回家, 叫医护上门来打了一针拮抗药。 还没见她喝成这样子过,小脸蛋红扑扑的,眼角无意识地挂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呼吸声微重。 这会儿是真心疼了。 周显礼喂了她半杯温蜂蜜水, 捏着她的手不敢睡, 时不时要探一下脉搏,白皙细腻的皮肤下, 青色血管透出来, 显得那样伶仃。 得摸着爱人的心跳他才放心。 起初梁昭还清醒,嫌灯光刺眼,小声问:“能不能把灯关了啊, 我头好晕。” 周显礼一腔怒火, 冷冰冰道:“忍着。” 她“哦”一声, 偏过头去, 想把脸埋在枕头和被子里。 灯光照得她眼皮发烫,很不舒服, 想抬手遮住, 又没力气, 何况一只手还被周显礼攥着。 梁昭晕乎乎地想,人生太难了。 忽而,很轻的一声,灯被揿灭了。月光如霜,静悄悄地爬进来,落在黑丝绒被上, 映出一道起伏的银线。 整间卧室沉入黑暗和寂静里,梁昭快要睡过去,半梦半醒间, 听起周显礼问:“图什么?你跟我开口,我又不会拒绝你。” 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片刻后梁昭答:“图钱。” 只回答了前半句。 周显礼问:“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他是真生气,把梁昭晃醒,人支着上半身刚要不耐烦地挥开他,他就吻上去了,凶得要把她整个人吞了,牙齿咬上薄薄的唇,狠心一用力,见了血。 周显礼还没放过她,叼着她的唇细细地把那点血舔干净了,又撬开牙齿,慢慢地吮她口腔里每一处。 唇贴着唇,舌勾着舌,你退我进地追逐。久到梁昭觉得要窒息,这个吻才结束。 她低着头咳几声,含糊地说:“疼啊。” “你还知道疼!”周显礼用力捏着她肩膀,“梁昭你给我听着,你下次再敢给人喝成这样,我就弄死他!” 不要说三十几岁,就算是十八九最年少意气的时候,周显礼的情绪也从未这般外放过。 年幼时父亲驻扎新疆工作,他是被老爷子带大的,跟在老人身边,钓鱼、写毛笔字、下棋,一样样都是磨性子的事儿,谁见了都要夸一句早慧稳重,后来读大学,就算玩点极限运动,也从不扎堆。 已经记不清多久,这么愤怒又无力。 梁昭重新躺下,倒在柔软的被褥间,脸颊一挨上软乎乎温暖的被子,舒服地叹一声:“哎。我知道,当然是命重要。” 也不是非演不可,还能再挑挑别的剧本。叶明逸不是说公司有新戏?她已经想好了,刘若海再要这样搞,她就不奉陪了。 头疼得厉害,想不了太多事情。梁昭很快睡过去,呼吸声渐渐规律。 周显礼却是大半夜没敢睡。 怕她夜半会醒,怕她难受,怕她要水喝,怕她睡梦里吐点酒把自己呛死。 一直到凌晨,梁昭睡得越来越熟,周显礼才稍稍放心,困倦袭来,懒得动,便干脆伏在床边睡着了。 梁昭醒来时居然什么都记得。 大概是天赋异禀,她醉时头晕胃疼肢体不协调,但始终存有一丝清醒意识。 一回想,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钟遥的挑衅,刘若海油腻黏糊的目光,护士打的那一针,周显礼…… 周显礼正伏在床边,和衣而眠。长手长脚的人,这个姿势看着特别委屈。也不知道他昨晚几点才睡,梁昭伸手,轻轻碰了下他的头发,柔顺微凉的发丝从指尖掠过,他动了,她赶紧缩回手。 “醒了?”周显礼支着眼皮,神色困倦,伸手来探额头的温度,“还难受吗?” 梁昭摇摇头,又点点头:“一点点。” 一点头晕,一点胃痛,都在可忍受的范围内,宿醉后居然嗓音不哑喉咙不干,可见她昨晚被照顾的很妥帖。 周显礼掀开被子,挤上床。 梁昭刚要起身,被他按在怀里,想挣扎,可刚一动,温热有力的手便掌住她后脑勺,把她按回去。 “陪我再睡会。” 他声音听起来疲惫极了。 脸贴着那片熟悉的胸膛,听着强劲有力的心跳,竟然很快又睡着了。 或许做了一个梦,或许没有,再次醒来时天光大亮,而周显礼不在身边。 梁昭愣了一会儿,慢吞吞地起床,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很舒适的重磅缎面真丝长袖睡衣,浅浅的蓝色。 不是她以前穿过的,是新的。 到衣帽间里一看,虽然从前常穿的衣服还在,但也已经挂上一批新的,随便检查两件,都是梁昭的尺码。 首饰柜里也更新了一批配饰。 衣服、首饰、包包,都照常更新换代。就好像周显礼笃定,她早晚都还会回来。 梁昭又想起昨晚周显礼的挽留。 大醉一场,却连他说话时的语气,怀抱的温度,都仍记得那么清楚。 可是他身边哪还有她的位置。一位门当户对的未婚妻子还不够吗?难不成还要娇妻美妾左拥右抱? 梁昭越想越心凉。 她没找到自己昨晚穿的那身衣服,索性从衣帽间里随手拿了两件换上,出于微妙的心理,还专门挑了看上去贵的。白色羊绒大衣挽在臂弯,穿过卧室往外走,到客厅,忽然发现周显礼在家。 他正在厨房里煮东西。 半开放式的厨房连通客厅,一眼就望见了。他似乎不着急去上班,也换上了一身家居服,长身玉立,一手持长柄汤勺,在锅里搅拌。 环顾四周,阿姨不在,家里只有他们俩,也不知是不是在她离开后就失业了,周显礼其实不喜欢家里有外人。 连头都没回,周显礼说:“坐下吃饭。” 梁昭站着没动。 周显礼关火,将一锅汤端上桌,然后走到梁昭面前,慢条斯理地将她臂弯中的大衣抽出来,随手丢到沙发上:“还记得我昨晚跟你说过什么吗?” 不确定是哪句,梁昭摇摇头。 周显礼不介意重复一遍:“我说,你再敢跟谁喝成这样,我就弄死谁。” 阳光很好,窗帘半遮半掩,光影也在他眉间飞舞。讲这话时,他的表情并没有逞凶斗狠,只是淡淡的,眉目冷清,却让人根本无法质疑这话的真实性。 他还真敢说到做到。 梁昭顺着他“哦”了一声。 “煲了汤,乡下送来的土鸡,”周显礼说,“去尝尝。” 鸡汤,加了红枣枸杞西洋参养肝草,飘着浅浅一层油花,入口却挺清淡,甘甜滋润。桌上还有几碟小菜,看着不像周显礼的手艺,许是叫饭店送的。 已过立春,可以吃春菜了,马蹄脆爽,豌豆苗水灵,芦笋和虾仁一起清炒,一条东星斑清蒸,所有的菜都是少油少盐清清爽爽的,对宿醉后脆弱的胃很友好。 还有一道荠菜煎蛋。梁昭以前在老家经常吃,因为不要钱,去地里随便挖就能收获一大筐,所以关红很喜欢做。 梁昭却不喜欢吃,她总觉得有股奇怪的味道,一口都没吃。 没人讲话,很安静,只有碗筷轻轻碰撞发出的声音。梁昭不知道周显礼想干什么,只是留她吃一顿饭吗,还是不打算放她走了? 二流货色 第66节 总不能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可是…… 可是什么呢。 可其实她也舍不得他。她在他怀里能睡的那么沉那么安心,她疯狂贪恋那一点温度,她想缩在里面与世隔绝,她心里的不甘和嫉妒像爬山虎的藤,只要找到一个落脚点就能野蛮生长。 强迫自己做出聪明理智的决定很难,往深渊里滑却更简单。梁昭也害怕自己坚持不住。 想得出神,筷子伸出去,和周显礼夹了同一块虾仁。 梁昭抬起头一愣,撞进他眼睛里,筷子打架,眼神也打架。 只是短短几秒钟,彼此眼眸中仿佛都装满未尽之语。 然而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梁昭移开目光,周显礼移走筷子。 梁昭夹走虾仁,想了下,又丢进周显礼碗里。 周显礼笑了:“昭昭,好贴心。” 梁昭抿抿唇,又沉默了。 吃完饭,她也没急着走,去阳台料理小番茄。 梁昭不在的这段时间,阳台上的菜也被照顾得很好,番茄长的好高,顶端沉甸甸地坠下来,要被果子压弯了,梁昭想找东西搭个架子,家里又实在没有趁手的工具,只能作罢,修一修枝叶。 她拿着剪刀在阳台上转来转去,侧枝打掉,第一簇花下面的叶子也都打掉,专心致志,根本没发现周显礼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了。 今年年过的晚,立春和除夕是同一天,过完年不久,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虽然气温还不稳定,但总算能嗅到春的影子。 凛冬已过,春回大地。 梁昭像只小蜜蜂,挥舞着把剪刀穿梭在番茄苗中间,地上一片狼藉。 周显礼勾着唇看,忽然一把把她拉进怀里,两人倒在摇椅上,梁昭没防备,“啊”了一声,跌在他身上,重心不稳,摇椅晃个不停,周显礼始终紧扣着她的腰。 定睛一看,始作俑者笑得张狂。 梁昭举起剪刀,对着空气“咔嚓”两下,似是威胁:“剪了你。” “嗯。” 周显礼拍拍她的背,疲倦又享受似的,阖上眼睛。阳光把他眼皮晒的微微发红,空气中一片青草味。摇椅渐渐停了,怀里人老老实实地躺着。 周显礼张了张唇,想说什么,梁昭先开口了。 “孙哥给我接了一个牛奶的代言。” “嗯。” “他们让我去新西兰拍广告。”梁昭说,“你陪我一起去吧,不是说要带我去钓鱼吗?” 让她也存一点私心,逃离首都,再放纵自己几天。 周显礼都能叫她再陪陪她,她也允许自己自私一回,不多,就最后几天。 第59章 新西兰正值夏末。 梁昭和周显礼运气好, 落地奥克兰,到的时候,天气晴方好, 整座城市都被阳光照的闪闪发亮, 体感清爽舒适。 广告拍了两天, 标准的tvc广告,比起拍电影, 并不难, 人,美景,拿着产品念广告词, 风吹草低见牛羊。 拍摄中途, 休息时, 梁昭和江畔一人叼着根草在农场里乱晃。 草很绿, 树很茂,好山好水, 牛羊在撒欢。这里氧气似乎都比别的地方充足, 空气中有青草和淡淡的动物腥味。 目之所及, 自然风光无限好。中国人骨子里都有点陶渊明式归隐田园的理想,梁昭也不例外,有时候面对大好河山,辽阔旷远,那些世俗里所谓的成功、野心、权力和金钱都变得渺小低微了。 “好想放羊。”梁昭说,“什么也不用想, 羊吃草,我睡觉。我睡醒了,羊吃饱了, 就一块儿回家。” 听上去像是疯了。 江畔伸手摸她的额头:“你发烧了?想想钱,姐妹儿。” 梁昭拍开她的手:“钱赚够了我就去放羊。” “你这么放羊都跑光了。” “跑就跑了吧。”梁昭说,“没缘分。” 一提缘分两个字,江畔的表情忽然就变得古怪起来。 周显礼也在新西兰。 他不在众人前露面,提前一趟航班,江畔也是昨晚到酒店后才知道的。 “清啊……”江畔压低声音,“先说好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但是… …那个谁,他怎么……他不是要……?” 两句话磕磕绊绊的,直接讲怕勾起梁昭的伤心事,不直接讲,江畔要憋死了。 她心一横:“他不是要结婚吗?你是明星,别犯糊涂啊!男明星出轨糊弄几个月就混过去了,女明星当小三会被钉在耻辱柱上千刀万剐。咱这大好前途,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没办法,舆论风气就是这样。江畔觉得不公,可她无能为力。 梁昭笑了笑,说:“就一周。” “什么就一周?” 梁昭已经说别的去了:“你跟大家在新西兰玩吧,一周后咱们一起回去。留好票据,回去找我报销。” 江畔高兴了:“免税店能报吗?” 梁昭恨不得踢她:“你自己单独找我报。” 拍完广告,梁昭就跟着周显礼出海了。 新西兰海洋资源丰富,不仅是钓鱼佬的天堂,几乎所有来此的游客都会体验一次海钓,可以包船,也可买海钓船票,便宜时几十刀就能在海上玩大半天,还能带渔获回去。 而周显礼,他有一艘游艇常年停靠在奥克兰东部的私人俱乐部里。 工作人员带他们在会所等候,往外看,只有如茵草地,看不见海在哪。 周显礼用英语同那位金发碧眼穿西装打领结的男人说了几句话,对方就递给他一片东西,铝箔纸包裹着小圆片,蓝色的日文。 周显礼递给梁昭,又给她一瓶水。梁昭撕开吃了,她喉咙细,费力咽下去,轻轻地咳,周显礼就笑意深深地看着她:“不问是什么?” “你又不会害我。” 不顾人来人往,周显礼把她捞进怀里抱着:“晕船药,怕你会晕。坐过船吗?” “没有。” 梁德硕坐过。 梁家有一门远房亲戚在上个世纪末就到南方安家,梁德硕没考上高中,在家待了一年,就到南方投奔亲戚去了。 路远,是坐船去的。梁昭听梁德硕回忆,他那时上了船,晕的受不了,夜晚跑到甲板上躺着。瘦弱矮小的少年飘在海上离家,年底赚了钱,又飘着归家,因为害怕丢失,所有的钱都缝在裤腰里面。 梁昭在很多方面都随了梁德硕,如果梁德硕晕船,她很可能也会晕,因此觉得周显礼此举相当明智。 聊了半小时天,那个金发碧眼的洋帅哥又带他们上船,走过绵延的草地,视野忽然开阔。 清晨,风平浪静,出海的好天气,大朵的云像悬在镜中,海天一色,数艘游艇静静泊在码头,一眼望去,是一片干净和谐的蓝白色。 周显礼说开到钓点大概要一小时,带她去中层客舱睡回笼觉。 其实也睡不着,相互依偎着聊聊天。 梁昭侧着身子,听周显礼强有力的心跳声,忽然觉得人真是不知足的生物。 她最初在老家卖衣服时,想只要能多赚点钱、多睡点懒觉就够了,如果有钱赚,也有懒觉睡,想要的却更多了。多到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什么时候是个头。 周显礼摸她的额头和脸颊,问:“晕不晕?” 梁昭摇头:“不晕。” 这几天梁昭乖的不得了,问她累不累,她说不累,问她困不困,她说不困,亦步亦趋小尾巴似地跟着他,没有任何要求,永远把头点满,好像她一切都好,不需要他挂心。 周显礼又问:“真不晕?” “真不晕。”也不知道是天赋异禀,还是晕船药的作用,梁昭归结为后者,“你给我吃药了呀。” 这话听着有点怪,周显礼哼笑,低头亲她。 梁昭仰着脸回应,意识到他动情,主动解衬衫纽扣:“要做吗?” 乖的周显礼有点顶不住。 “不做。”周显礼按住她的手,“抱一会儿。” “哦。” 梁昭静静躺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周衍。” 周显礼“嘘”她,食指抵住她唇瓣:“如果让我不高兴的话就不要讲了。” 梁昭又“哦”一声。 周显礼怎么什么都知道?她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像透明人。 梁昭喊:“周显礼。” 周显礼揉了下她唇瓣,她挥开他的手:“我说你喜欢听的。” “什么?”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你好帅。”梁昭唇边挂着笑意,“虽然脾气臭臭的,但是好帅。但你那时候为什么骂我笨?” “你陪叶明逸喝酒他也不会签你。”周显礼的重点不在这儿,“你那时候就喜欢我?” “没有啊,只是觉得很帅,以前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梁昭眨眨眼,顺着他的话回想,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反正不是最开始,她那时候刻意接近,真的全是私心,毫无感情。 不过谁也没比谁好到哪去,她觉得周显礼也没有,这段关系里,两个一拍即合的二流货色罢了,就渐渐学着他的样子讲点情话哄他。 真叫她说一个时间点,她也想不到,好像喜欢上周显礼,就像冰融化成水,冬天过去春天到了,是一件默默无声又自然而然的事情。 二流货色 第67节 周显礼了然:“但我第一面见你就喜欢你。” “真的吗?”梁昭说,“我要信了。” 周显礼笑笑:“是真的,否则不给你送伞。” 漂亮到扎眼睛的女孩,很可爱,莽莽撞撞,宿命般地来到他面前。周显礼也是后来才想明白,他是图新鲜,也是真的有一点喜欢。到后面,越来越喜欢。 为了这点喜欢,还真把自己搭进去了。周显礼低头蹭她的耳垂和脸颊,厮磨时有一瞬间想许诺,转念又想到已经许诺过了的——在他还没这么走心的时候。 也不知道小姑娘信没信。 反正现在是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周显礼像哄睡一样一下一下轻拍她,这个时候有些话讲出来她也不信了,不如就再等等吧。 “那我比你晚。”梁昭很满意,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争的。 在新西兰钓鱼,果然如周显礼所说,“甩杆就有”,只不过这里对鱼的尺寸有严格规定,梁昭最开始钓上来的都是小鱼,达不到标准,只好重新放归海里。 钓了半小时,还没有一条合格的鱼。梁昭渐渐心猿意马,瞎甩着鱼竿玩,忽然觉得鱼钩一沉,往上拉,没拉动,应该是条大鱼。 梁昭很兴奋,扭头喊周显礼来帮忙:“你快来,肯定是大鱼!” “是吗?”周显礼站在她身后,环抱着她,一起往上拖。 有他卖力气就够了,梁昭偷懒,虚虚地握着杆,根本不使劲,斜睨周显礼的胳膊,那一处用力时显出硬邦邦的肌肉,线条很漂亮。 真的是一条大鱼,周显礼和鱼拉锯了一会儿才钓上来,一米多长,完全达到官方的捕获标准。 终于有条鱼了,梁昭高兴,踮起脚亲周显礼脸颊:“好厉害,阿衍哥哥。” 没人能受得了这样崇拜的语气,周显礼丢了鱼竿,想要偏过头加深这个吻,她又欢欢喜喜地看鱼去了。 银亮的鱼腹,黄色尾巴,梁昭能认出的鱼类不多,更别提海鱼了,很认真地问:“这是什么鱼?” “新西兰人叫kingfish。”周显礼边杀鱼放血边说,“就是黄条鰤,中午给你切生鱼片吃。” 梁昭点头,冒着星星眼。 一上午收获颇丰,乱七八糟各种海鱼,还有一条橘红色的,很特别,周显礼说叫石九公。梁昭拍了照片,打算发微博。 中午就吃全鱼宴,新鲜的不得了。有厨师跟船,但那条黄尾鰤是周显礼亲自处理的,他刀工很漂亮,剔骨、去皮,鱼腹切薄片,都不用摆盘,直接送进一旁蹲守的梁昭口中。 梁昭嚼两口,满嘴鱼香,脆爽弹牙,肥美,满脸透着餍足的笑。 周显礼摘了手套冲干净手,也不擦,就点她的鼻尖:“小猫似的。” 梁昭还是笑,夹一片鱼喂他,等他喉结一滚就凑上去,彼此口腔里都是一样的美味。 返程时已是傍晚,真的是好天气,霞光铺满半边天,海面上金光灿灿。梁昭和周显礼坐在沙发里看日落,海上没有信号,难得与世隔绝般的宁静,好像天地间就剩他们两个人了。 没人讲话,梁昭静静地望着天边,看万道霞光一点点收束,船就快开回码头了。 梁昭说:“我改天想去跳伞。” 新西兰皇后镇的跳伞基地听说很棒。 周显礼轻轻挑眉:“你恐高。” “我知道啊!”梁昭说,“我想尝试挑战自己!” 连摩天轮都不敢坐,还挑战自己呢。那是一万多英尺的高空,她一坐上直升机,周显礼的心就要悬起来了。 “不去,”周显礼说,“玩点安全的。湖边散散步不好么?” 但梁昭态度很坚决。 船停进码头,周显礼沉默一会儿,拉着她起身:“我带你跳。” 多亏年轻时也爱玩,他还有证。 梁昭不大相信:“你会吗?” 周显礼说:“会。” 梁昭又问:“失误怎么办?” 天边晚霞尽数消失,太阳已跃下海平面,潮起潮落,风声与浪声一齐飘向远方。昏沉天色中,周显礼勾勾唇: “那我们就殉情好了。” 第60章 “失误怎么办?” “那我们就殉情好了。” / 新西兰皇后镇的跳伞基地, 可以俯瞰瓦卡蒂普湖和雪山景色,举世闻名。 只需要加一点钱,基地可以提供第三方全程录像服务, 但梁昭拒绝了。 她平时对着镜头的时间就够多了, 有点烦了, 所以出来玩一次,一张自拍都没有, 手机里全是风景照。 更何况, 有些事情,不必证明她做过。 签字,听了一堆注意事项, 和周显礼学动作。梁昭学的认真, 但也不怕, 好像有周显礼正就什么都不用担心。 反正一会在天上两个人要绑在一块, 死也死一块。 周显礼叫她说两句吉利话,她说:“你长命百岁。” 周显礼正给她戴护目镜, 闻言一挑眉:“你呢?” 梁昭说:“我活一百一。” 周显礼笑了:“一百零九就行。” 直升机升到指定高度, 梁昭向下看, 云层、茫茫的山、朦胧的绿,真的很高,她闭上眼,耳边全是直升机的轰鸣声。 周显礼大声问她:“准备好了吧?” 梁昭点点头。 “我数三二一,我们就跳了。” “三……” “二……” 梁昭开始害怕了,头晕、腿软、心跳加速。真的太高了, 她紧紧攥住背带,想打退堂鼓,还没来得及喊“放我下去”, 周显礼声音已经落地。 “一!” 两人从一万五千英尺高空,一跃而下。 那一瞬间,周显礼似乎又说了句什么,但梁昭听不清。 很久以后梁昭依旧记得,从高空跃下时的心跳。周显礼抱着她,她的后背紧紧贴着周显礼的胸膛,所以她清晰地知道,周显礼的心跳与她完全同步,就好像两颗心,原本就是长在一起的。 失重感瞬间袭来,心跳加速,全身的血液好似都在向上涌。梁昭脑中一片空白,过了会儿才想起来,准备时跳伞基地的工作人员告诉她,一万五千英尺,大概有六十秒的自由落体。 幸好失重的时间并不长。 忽而感觉被一股强劲的力量往上提。 周显礼顺利打开伞,然后牵住了她的手。 听说风景很美。梁昭做了好一会的心理建设才睁开眼。 肾上腺素让人忘记恐惧。梁昭看清了,薄薄的云,绵延的山脉,河流的走向,被切割成一片片不规则四边形的绿地。天气晴朗,湖光山色,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爱。 还有背后,周显礼的心跳。 梁昭很珍爱生命,也不理解极限运动,连游乐园九十度的过山车都不会做。跳伞,是她做过除了和周显礼在一起外,最冒险的事情。 真跳了才发现,这件事的刺激程度,居然也和与周显礼做/爱差不多。 两具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他们此刻最亲密,就像是,同生共死过一次。 梁昭异常兴奋,落到草地上时,等周显礼解开两人身上连接的安全扣,她才意识到已经重回陆地。 她揉了揉被风吹僵的脸颊,抬眸去看周显礼。 “很勇敢。”周显礼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额头抵着她额头,呼出的气息里,还带着风的味道,“昭昭,你很勇敢。” “对。”梁昭笑起来,小声说,“我很勇敢。所以……” 她每一个字都念的很轻很慢,周显礼意识到什么,抬起头后仰,离远几分,定定盯着她的脸看。 “所以,周显礼,”梁昭说,“以后没有你的路我也会勇敢地走下去的,我们就……” 周显礼打断她:“梁昭,闭嘴!” 虽然早有准备,但他并不想在这一刻听她说这些话。 梁昭赶着说出来,急促,像是从胸膛里,翻开血肉剖开心脏吼出来的,好像晚半秒钟这话就要被堵在喉咙里了——她的勇气已经所剩无几。 她说:“我们到此为止吧!” 周显礼咬了咬舌尖,沉默。 梁昭攥紧手心,自顾自地说:“周显礼,我来北京以后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你,你还记不记得我那时候,我好穷好傻的,我能有现在的一切都是你给我的,你对我有恩,你对我真的很好很好。” “都怪你对我太好了。”梁昭指责周显礼,“你明知道我是多贪心的人,我一开始没有想要太多,都是你把我惯坏了,你给我那么多,我也不会满足,我会想要更多。现在我想要的,你已经给不了了。” “我知道如果你不想分开,我也没办法。但是,我求求你,你最后再让我一次,我求你放过我。” 她已经口不择言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周显礼,我真的很喜欢你,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快乐,但这点快乐和喜欢不足以让我放弃我的事业和前途。我真的不想……” 我真的不想当你和盛语秋的小三。 梁昭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lily,每逢降温或阴雨天,她的小腿还是会疼。 她害怕。她不想和lily一样。 她当初站在病房里,信誓旦旦,说没想过和周显礼结婚。然而感情,最怕积重难返。 就当她既要又要。她享受过周显礼给的资源,翅膀硬了,又要清清白白的好名声。 脸颊有点凉,这个天气怎么会凉,是风吗?梁昭一眨眼,眼前又清亮起来,才发现是周显礼的手心贴在她脸上,拇指轻轻摩挲,拭去一滴泪。 他没什么表情,目光依旧很沉,梁昭倔犟地仰着脸看他,在等答复。 二流货色 第68节 周显礼耳朵里嗡嗡响,脑袋也气的嗡嗡响,像漫过一层层海水。 她居然求他,放过她。 小没良心的,嘴巴生的那么漂亮,嫣红饱满,花瓣似的,讲话怎么净会往他心上扎刀子。 “别哭。”周显礼说,“我哪次没依你?” 周显礼的反应很奇怪,但梁昭已经没精力想这些了,她机械地转过身,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像在高考考场上的学生,忽然意识到这就是最后一场考试了。 有什么东西好像从她的身体里剥离,离她越来越远,朦朦胧胧她听见周显礼在身后急切地喊她:“昭昭!梁昭!” “梁清!” 梁昭停下,却没回头:“怎么了?” 周显礼抿着唇,浑身绷的很紧,手臂上的血管都在跳动,有些冲动也在胸腔里狂跳。 手握成拳,指甲掐进手心,一点朦朦胧胧的刺痛让他清醒过来。 如梁昭所说,她想要的他暂时还给不了。 周显礼最终卸了一口气。 “不要再那么喝酒。” “知道了。” “工作也要注意身体,少熬夜,按时吃饭,不要光着脚在家里走来走去,脾气收敛一点,”想到哪说哪,他像个送孩子离家的老人,唠唠叨叨,“对赌的事情不用太担心,只是钱而已。” 梁昭没说话,他最后讲:“有什么麻烦事,可以去找陈信。” 梁昭拒绝地干脆:“不用了。”想了想她补充道,“祝你和盛小姐百年好合。” 她跑起来,新西兰夏末的风拂过耳畔,明明那么温和,明明还带着青草的芳香,明明风景如画前路明亮,她眼前心上却都蒙上一层雾气,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上了基地接她返回山下的 车,车门关上,她终于控制不住,额头抵着前排座椅嚎啕大哭起来。 梁昭又在新西兰待了两天,没有再和周显礼碰面。 回国的航班在第二天深夜,需要到广州转机。她和团队很早就到了机场,买一些纪念品回去。 江畔不知道那天她和周显礼跳完伞后说了什么,只记得接她回酒店时,她一双红肿的眼睛。 但梁昭睡了一觉,醒来和她去一家备受好评的餐厅吃饭,晚上还在镇子里逛了逛街,买一束花,散步到码头,湛蓝的湖面上灯火点点。 好山好水好风光,她和普通游客无异,就仿佛,白天那一场恸哭,只是江畔的幻觉。 但无论再怎么遮掩,江畔总是觉得梁昭不对劲,就像动过手术的人无法抹去开过刀的疤痕。 她大病初愈,在静静地疗养。江畔能做的,只是也装作若无其事地陪伴。 机场免税店里,梁昭挑了两瓶香水,青草地和柑橘的味道,很明亮活泼。 江畔对比价格:“好便宜哦!” “是啊,好划算。”梁昭说,“让大家一人挑一瓶吧,我买单。” 江畔欢欢喜喜地招呼其他人挑香水去了。 梁昭站在一旁看她,一瓶香水就高兴的眉飞色舞,忽然理解了当初周显礼看自己的感觉。 他那时候应该挺累吧,三十而立的年纪,事业上的关键期,身边忽然多出来一个,不必付出太多,给一点点恩惠,就兴高采烈的小姑娘,也怪不得会动心起念。 梁昭觉得自己当时好傻,很笨,很浅薄,很物质,像爱丽丝跳进兔子洞一样毫无防备地踏入娱乐圈这个大染缸。 所以周显礼明明能按照他的喜好来塑造她。 但是他没有。 他任梁昭像一株野草一样莽撞地生长,不厌其烦地跟在她后面给她擦屁股。 有他在,她一路走的太顺了。梁昭也知道,为此她迟早得摔一个大跟头,把前些年走的捷径都还回去。 买完东西,她们去过安检,梁昭习惯性地摘掉手镯。 安检的工作人员说:“女士,戒指也摘一下。” “戒指也要摘啊?”江畔往她手上看去,才注意到她无名指上多了一枚钻戒,很大很闪很亮,不知道几克拉,尺寸也恰恰好。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的首饰江畔都见过,疑惑地嘀咕,“以前没见过啊。” 梁昭摘戒指的动作一顿,笑了笑,没讲话。 这不是她买的,是那天跳伞,周显礼牵她手时,悄悄塞给她的。 在此之前,他从未送过她戒指。 第61章 回国以后, 梁昭把戒指丢进保险箱,和欠条放在一起。 买个保险箱,净放周显礼这些东西了。梁昭坐在地板上发呆, 累, 干脆躺下了。 早春的天气虽然好一阵坏一阵, 但凛冽漫长的寒冬总算是过去了,即便再次降温, 空气里也已经充满新生的气息, 万物蓄势待发,就等着太阳直射到赤道上,昼夜长短等均, 便可凑响一个蓬勃的春天。 阳光静静地落在梁昭脸上, 她睡了一会儿, 大概只有十几分钟, 因为醒过来时,吊兰的影子还在原位, 没有偏移。 但这一觉睡的太好了, 眼睛闭上的一瞬间, 就睡着了,没有梦,也没有任何人来打扰,窗户开了一条缝,送进来风、树叶摇动、和远远的飘渺的犬吠。 这些细微的白噪音让梁昭知道她还真实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从一万五千英尺高空跳下来时,有一秒钟她觉得自己要死了。那么应该也可以算是死过一次了。 自然醒来时, 她精力很充沛,一身轻松,坐起来关上保险柜的门, 轻轻的“咔”一声,许多往事也一并关进去了。 梁昭想,幸好家里没有进小偷。不过就算小偷来了,看见她的保险柜,应该也不忍心偷走一个负债累累的人唯一一枚戒指吧。 梁昭起来倒了杯水喝,时间还早,才两点钟,她约江畔一起去逛家居馆。 那辆蓝色的漂亮宾利一直停在周显礼家的车库里,梁昭没开走,所以她现在也没车开,但应该要买不少东西,打车不方便,她找公司借了一辆,路上盘算着买车的事情。 江畔说:“我想要大g。” 梁昭说:“你挑个便宜点的,我现在有点穷,得精打细算过日子。” “便宜的不衬你。” 梁昭说:“那等接了戏再买吧。” 买了地毯、各种奇形怪状的灯、红色珐琅锅、奶油白的三座小沙发、换鞋凳、花瓶、收纳柜…… 连晚餐也没顾上吃就回家了。 搬进来许久,总算想到添置这些东西,梁昭忙忙碌碌地布置,有点开启新生活的感觉。 她把花瓶拆出来,放很大一枝玉兰花,摆在客厅最显眼的桌上。 这个时节,玉兰花枝头大部分还是毛茸茸的骨朵,几朵含苞待放,是为数不多的春意,但听花店老板讲,喷水养几天就开了。 天色渐暗,一室寂静,空旷的房子隐在暗蓝的天光中,一道人影在房子里走来走去。 梁昭后知后觉地想,这里是家哦。 是她自己的家。 在老家时,她也曾幻想过独居。彼时一家五口挤在逼仄的小平房里,连独立的私人空间都是奢侈。 她应该很满意现在的生活才对。 有事业,有房,有存款,有父母弟妹朋友。 所以缺一个周显礼,影响好像也不大。人生哪有那么圆满的。 开灯,去厨房煮面,随手撕了一袋苹果肉桂茶茶包,放进玻璃杯中。 家里装了壁挂式直饮机,正常来说梁昭应该先放下杯子,再点按钮,可她不知在想什么,水往下流了才发觉杯子还在手里,慌忙去接,手背一下子被烫到。 八十度的热水,浇到手背上的一瞬间还没什么感觉,停了两秒,密密麻麻的刺痛。 梁昭赶紧关水,杯子放一旁,拧开水龙头,一边冲凉水一边仔细看烫伤的地方,红彤彤一片。 她喉头一哽,眼泪“啪”地砸到大理石台面上。 可是凭什么她就不得圆满。 / 倒了两天时差,梁昭去刘若海剧组里试戏,挺普通的一段,没有大开大合的情绪,就是女主拜入师门后和众师兄弟的对话,刘若海反应却奇怪,紧蹙眉毛盯着镜头。 “刘导?”梁昭以为他不满意,“要不我们再来一段?” “不用了不用了。”工作时间刘若海很正经,人模狗样的,摆摆手跟她客套,“挺好。” 挺好,一句跟“吃了吗您嘞”差不多的废话。梁昭回去等选角导演的消息,没两天,刘若海又约她一块去高尔夫。 天气暖和了,草长莺飞,柳树抽枝发芽,一片朦胧的嫩绿,确实挺适合打球,梁昭有一阵子没下场,选角结果还没出,她得巴结着点刘若海,就答应了。 江畔不想让她去,觉得姓刘的没安好心,要不是知道梁昭真缺钱,她都想劝梁昭别接这部戏。 梁昭安慰她:“没事儿,光天化日的他不敢干什么,而且我有东西防身。” “什么?”江畔问,“防狼喷雾还是辣椒水?” 梁昭神神秘秘地说:“比辣椒水好用。” 约在秦老板的球场,他人不在。坐上车,梁昭无聊,跟球童刷脸,开玩笑说认识他们老板。 一名长得高高帅帅的球童说:“我们也认识您。” “是吗?”梁昭对自己的名气很满意,问,“你看过我的电影?” 球童却摇摇头,说:“这真没看过。” “那怎么认识我的?” “整个球场谁不认识您啊。”球童说,“就您打那球,球场里都传遍了,头一次下场就一杆进洞,那天我还拿了周总的小费,您的名字现在还在榜上啊!第一位。” 梁昭笑笑,想起周显礼说,打出这样的好球会一路走好运,就问球童有没有这个说法。 “有。”球童笑起来,“就看您吧,您这两年运气 二流货色 第69节 多好啊。” 梁昭“嗯”了声。 确实挺好,撞大运了。 下场打了半天,刘若海还真是个高尔夫终极爱好者,打十八洞,五个多小时。 跟和周显礼打还不一样,要喝彩,要捧领导臭脚,还得注意别打的比领导好,打完梁昭都快累瘫了。 刘若海倒没为难她,不喝酒的时候还勉强像个人,顶多偶尔讲两个荤段子,梁昭还能应付得过来。 打完他喊梁昭一块去吃饭,色眯眯的眼神。这就不太好应付了,梁昭接了个闹铃,捂着听筒走远两步,对手机乱嚷嚷,回来赔着笑说:“孙哥打来的,说晚上叶总找我吃饭,我说不去!晚上我得跟您吃,叶总哪有您重要啊,让他一边儿凉快去。” 叶明逸的名头还是好用。刘若海刮了刮眉毛:“叶总找啊,他是你老板,那我不好霸占着你不放啊。”他大笑,拍拍梁昭肩膀,“改天约。” 梁昭千小心万抱歉地把人送走了。 刘若海再次约梁昭吃饭时,她正在跟叶明逸打麻将。 叶总三缺一,叫她来凑数,另外两个是叶总狐朋狗友,她不大认识。 和周显礼彻底分手后,梁昭跟叶明逸的联系反而多了。顶头上司,总得捧着点。 叶明逸说她变脸比翻书都快,不过自打对赌之后叶明逸就觉得跟她对脾气,也喜欢叫她一块打牌。 叶明逸摸一张牌,眼皮也没掀,随口问:“谁的电话?” “刘导,叫我晚上一块吃饭。” 梁昭烦死,摸了张四万扔出去,叶明逸一拍桌子,和了,清一色。 他老早就听牌了,一手牌盘的都快出油了,就等这一张,喜出望外,揶揄梁昭是送财童女。 梁昭笑他:“一下午了就和这一把,也怪可怜的。” 叶明逸说指指地板:“这位风水不好,不信咱俩换换。” “人不行怪道不平。” “您快闭嘴吧。” 麻将推倒,一阵稀里哗啦的。叶明逸剥了根棒棒糖叼着,新谈了个女朋友烟味过敏,勒令他戒烟,给他买了一堆这东西放办公室,说是烟瘾犯了就吃一根。他新鲜劲还没过,乐意宠着,就当是情/趣了。 “你刚刚说谁喊你吃饭?” 梁昭说:“刘若海啊。” “哦,刘若海……”叶明逸总觉得忘了点事儿,仰着头闭目想了想,终于想起来,“你别去了。” 梁昭码着牌问:“为啥啊?” 叶明逸叹气:“他那部戏的女主角定了,早定了!我忘了跟你说,投资方那边的人。” “什么时候定的?” “你跟他吃饭之前就定了,合同么倒是好像还没签。”叶明逸说,“人他妈耍你玩呢!” 梁昭更烦了,牌也不想打,双臂抱胸,火没地撒就先怪老板:“你怎么不早说!” “你去试完戏,我让人问了一嘴才知道!”叶明逸斜眼瞪她,“我什么档次,亲自关心你这点破事,你别好心当成驴肝肺!” 梁昭问:“那姓钟的跟他什么关系?” “老相好,人家冲冠一怒为红颜。”叶明逸摸摸鼻尖,“这我确实忘了跟你说。” 猜到了。 一群神经病。 梁昭摸着手里的牌,丢一张红中,三万暗杠,她扣下,再摸一张,还差张三六条就胡了。 一手好牌,她却很不爽。 能接受试戏没过,能接受被换角,也能接受努力了却没有好结果,但狗男女拿她当猴耍。 梁昭搓了把脸。也怪她自己先把钟遥得罪透了,消息不灵,巴巴地凑上去给人演杂技。 “钟遥前几年跟老东家解约和经纪人出来开公司你知道吧?这部戏就有他们的投资,俩人一根绳上的蚂蚱,认栽吧。”叶明逸劝她,“你钟姐上到导演制片下到流量鲜肉都睡过,当她这么多年白混的?今时不同往日啦,你少得罪人。” 梁昭八卦地瞥他:“你们俩也……?” 叶明逸丢下张六条,慢悠悠举起双手:“我俩没有。” “和了。” 梁昭一推牌,拍拍手站起来,拎上外套欲走:“不打了。” “干嘛去?” 梁昭转身又回来,弯腰,一只手臂搭在叶明逸椅背上,挤出一个谄媚的笑:“老板,公司那部剧……” 叶明逸轻轻一挑眉:“你不是没看上?” “剧本我看过。”梁昭委婉地说,“我不擅长这种角色。” 确实一般,没什么新意的古装剧,起承转折也算严丝合缝,但梁昭就是觉得少了能引爆观众的点。 及格的剧本,播出效果也可能只是六十分。 叶明逸点点头:“你都说不擅长,那就算了吧。” 梁昭说:“我觉得演员还是要勇敢突破自己。” 叶明逸盯着她看,笑骂:“拿公司当备胎被你说的这么好听!” 算是默许了。梁昭问:“什么时候开机?” “预计下半年。” 梁昭双手合十朝他拜了拜:“叶总……” 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梁昭想讲点什么,张了张嘴又觉得讲什么都太轻太矫情。 没想到叶明逸这么仗义! 梁昭真挺感动的。 叶明逸说:“你别急,我有条件。公司也不是白培养你的,回头你自觉找法务把合约再续八年。” “……” 感动瞬间烟消云散,梁昭说:“我卖身给公司好了!” 叶明逸老神在在:“行啊,我没意见。” 梁昭不再跟他客气:“借瓶酒。” “自己拿。” 叶明逸这个酒鬼办公室摆了个酒柜,红的白的洋的都有,有些还是他出国玩带回来的限量款,梁昭扫了一眼,蹲下身,开最底层的柜门,里面满满都是茅台,不值当摆出来看。 她拿了一瓶,朝叶明逸挥手:“多谢,我先走了。” 叶明逸还是问:“到底干什么去?” 梁昭扭头,单眼眨了眨,巧笑倩兮:“找刘导喝酒啊。” ----------------------- 作者有话说:57章后来我添了一百字左右,大家不用回去看,不影响前面的剧情,我复制过来: “刘若海也是真喝醉了,他健谈,什么话题都能讲两句,梁昭陪酒还要陪聊,后来刘若海扯到政/治,她就闭嘴了,手指又在桌下一动,点开手机录音。 真是醉成狗了,什么话都敢乱讲。影视圈有些油腻腻的中年男人就这样,平时估计也没少聊这些。” 真的很抱歉很抱歉,我的存稿修修改改各个版本有点乱,当时发成未修前的了,评论区给大家发一点小红包 第62章 刘若海约的地方在建国门附近, 梁昭拎着瓶酒踹开门时,他的手正放在身旁一位女士的大腿上。 来者不善,满身戾气, 刘若海眉心一跳:“梁昭?” “刘导。”梁昭把酒往他面前桌子上一跺, 慢条斯理地扣上开瓶器。 “我来请刘导喝酒。诸位……”她视线扫了一圈, “回避一下?” 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刚在圈里混出点成绩, 背后既无靠山也没倚仗, 偏偏那束目光锋利,戾气太重,许是真跟在那位身边时间久了, 得他真传, 仅一个眼神就让人莫名心惊, 一个个背后都冒了层薄汗。 见这阵仗, 不知道是私仇还是旧怨,有心思活络的不肯趟浑水, 打着哈哈让他们俩有话好好说, 又说想起来家中有事, 先行告辞了。 剩下的人也都识相,跟着开溜。 门一关, 包厢里只剩下梁昭和刘若海俩人。 刘若海沉着张驴脸,极度不悦:“你这是什么意思?” 梁昭说:“没什么意思,给刘导听段录音。” 她拿出手机,食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熟悉的声音瞬间响起,至于讲的话,多少有点大逆不道了。 圈内不是没出过类似的事情, 酒后胡言,被人拍了视频发到网上,从此那人被雪藏,再无法在公众面前现身。 别管是什么大导演大明星,这是条底线。 刘若海其实根本不记得他说过这话,下意识伸手去夺,梁昭无所谓,轻轻一耸肩:“我电脑里有备份。” “这是假的!”刘若海说,“你这是污蔑!我可以找律师告你!” “随便你,”梁昭说,“庭审时我会当众播放这段视频。” “你……”刘若海指着她,食指不停颤抖,一张脸涨成猪肝色,可见确实紧张。千钧一发之际他像是抓到了什么东西,激动起来,“你是为了那个角色,是吧?什么事情都好商量,小梁,你还年轻,没必要走极端,这样对你没有好处。” 梁昭轻轻挑眉,语气放轻:“如何商量?” 刘若海松一口气:“那个女演员确实不如你,我也不想用她,我更中意你!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听说了什么消息,我跟你说,这里面有误会,否则为什么到现在我都不跟她签合同?小梁啊,实话实说,我这几天一直在跟资方那边斡旋,这不,今天我就是叫你们来一块吃个饭!” 他锤着大腿:“我用心良苦啊!” “哦,”梁昭说,“那真是辛苦刘导了。不过……” 二流货色 第70节 刘若海抬头看她:“不过什么?” 梁昭握着开瓶器,往上一翘,两颗珠子随手仍在桌上,落下的瞬间,伴随叮当几声响,梁昭说:“老娘不演了!” “那你想干什么!”利诱不成,刘若海开始威逼,“我告诉你,这段视频你发不出去!他娘的毛都还没长齐,凭你也想搞老子,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谁!老子让你在这行里混不下去,卷铺盖滚回你的东北老家!” “恼羞成怒什么。我说了,我是来请刘导喝酒的。”梁昭手掌摊开,做了个“请”的动作,“刘导是海量,这一瓶对您来说没难度吧?” 她看了看:“应该还好,不到一斤,我那晚喝的比这还多呢。而且您看我多大方,茅台,我自己都舍不得喝。” 刘若海一拍桌子:“梁昭!” 梁昭比他气足:“要么你今天把这酒喝了,要么老子不干了也要搞死你!” 刘若海咬着牙:“视频。” “你喝了酒,我删视频,咱俩两清,我梁昭这人没别的优点,说到做到。” 刘若海问:“我凭什么信你?” 梁昭都想笑:“你有不相信我的余地吗?”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刘若海思索两秒,真喝了。 这事儿传到周显礼耳中时,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调任晋升,有太多事要做,回国后他就忙起来了,难得晚上有时间跟叶明逸一块吃顿饭,原本是谈华娱上市的事儿,结果叶明逸一坐下就开始骂梁昭,骂了半个小时。 “我到底签了个什么人回来?”叶明逸骂也骂累了,“天天除了得罪人就是得罪人,什么臭脾气,她以后到底还想不想混了?” 周显礼听了半小时废话也没有不耐烦,反而弯着唇角:“就这么个脾气,她改不了,你多担待。” 担待这个词从周显礼嘴里说出来,稀奇程度跟大白天见鬼没什么两样。 叶明逸被他吓的一愣,剥一根棒棒糖咬在唇间,不动声色地打量他,嘴上还说:“我还不够担待她啊?bella都来找我麻烦了,你看给我挠的。她们女人是不是都这样啊?无理取闹简直。”bella就是他对烟味过敏的新女友,“我一部戏又换了她八年合约,人在我这你就放心吧。” “趁火打劫。”周显礼笑问,“她没骂你?” 叶明逸说:“骂了。这么优秀的员工,骂两句就骂两句吧。我觉得用不了两年,她会是华娱的台柱子。” 他现在和梁昭就是这么个相处模式,没办法好好讲话,不互相呛两句浑身不舒服,反而这样还真能玩到一块去。 周显礼点点头:“她有天份。” “嗯。”叶明逸还是控制不住地往周显礼脸上瞥。半个小时,换作以前他早就走人了,这次却真的全程没有一点不耐烦,看上去还很喜欢听这些。 叶明逸脑子抽了一下,问:“衍哥,你跟我透个底,你到底怎么想的?” 周显礼淡淡说:“我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家老爷子。” “跟我你还打太极。”叶明逸断言,“十分你有十二分不对劲。” 周显礼不答,举杯抿一口茶,给他看中指上的戒指。 那是一枚很普通很普通的银色戒指,没有太多装饰,甚至看不出品牌,但听说是盛语秋特意飞到意大利定制的,看着低调,十分适合当作婚戒日常佩戴。 叶明逸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盛语秋也好,梁昭也好,红尘中一对对痴男怨女,古往今来都没有新鲜事。 他觉得自己方才是昏了头。像他们这样的人,婚姻和爱情从俩不是一码事,梁昭的身份就注定了周显礼不会娶她,包着玩玩就罢了。 一个演员,一个明星,一个永远在聚光灯下天生拥有话题度的人,一个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不管是家庭还是恋情都会被大众窥探的人,周家也不是非要一个门当户对有助益的儿媳,但这样一个人绝对不行,那只会成为周显礼事业上的累赘。 三十几岁的人了,从小看惯浮华与权力,又有资本够一够凡人够不到的位置,再谈什么爱情,很可笑。 男人哪有什么爱情可言。 / 梁昭去某期综艺作飞行嘉宾,录到凌晨三点多,连夜回北京,累的在家睡了好几天。 她心里也着急,公司的剧要到下半年才开机,那么她上半年的档期基本就空出来了,如果能再接一部戏最好。 但真没有合适的剧本送上门。 梁昭拜托孙明宇帮忙,烂剧也行,反派也好,能赚到钱就可以,搞的孙明宇骂她昏了头。 “你简直乱来!”孙明宇骂她,“你跟叶总都乱来!那个对赌是随便就好签的?还烂剧也接,你知道公司原本对你的规划是什么样的?” 曹却思的女主出身,第一部电影就登上国际电影节大放异彩,明明应该沉下心走艺术家路线,假以时日有奖有地位,混个十来年也能混成人人尊重景仰的大前辈,名利双收。 为了片酬而降低剧本质量,频繁消耗观众的好感,是一条不归路。 更何况,一旦离开电影,想再重回大荧幕做出点成绩就很难了。 “我知道我知道,”梁昭自我检讨,“我太年轻,我浮躁。” 孙明宇说:“你简直太浮躁!成功了还好,不成功……”娱乐圈喜欢搞这些,但就没几个成功案例。某位老前辈,都该退休养老的年纪了,就因为对赌失败,又出来走穴捞金。 孙明宇念念叨叨地跟她讲这些,梁昭就一句话:“不成功便成仁。” 孙明宇被她气的无话可说,只好答应会帮她多留意。 收了线,梁昭站在窗边往下望,樱花已经开了,间或夹杂几棵柳树,浅粉嫩绿,雾蒙蒙一片,十分可爱。 反正没工作,春光不可辜负,梁昭约江畔出去吃饭逛街,临出门前站在玄关换鞋子,一只手勾着鞋跟,视线落在一瓶玉兰花上。她养的很好,短短一周,花苞都开了,昂扬向上的姿态,点缀着空旷的客厅。 不知不觉间,春天是真的到了。 梁昭微微笑起来,她觉得很好。 和周显礼在一起时,梁昭总是会想到有朝分别的一日,于是所有情动都蒙上一层灰色,所有的缠绵都只是前戏。 虽 然前路漫长孤寂不见尽头,需要她一个人去奔波,但春天总算是到了。 是一个不必再等候靴子落地,只需要偷偷躲起来,等待时间把一切过往都像暴雨冲走尘土般冲刷干净的春天。 第63章 姚瑶是及时雨。 梁昭正为剧本发愁时, 姚瑶的电话就拨过来了。她讲许编工作室投了一部网剧,临开机前,女主跑路了。 “低成本小网剧, 投资也就几千万, 付不起你现在的片酬, 原本我不好意思跟你开口的,”姚瑶说, “但我听说你最近……” 姚瑶欲言又止, 梁昭懂她,雪中送炭来了。 “我把剧本发你邮箱,你看看吧, 如果感兴趣的话我去跟导演说说。其实我觉得剧本还不错, 男主请了顾云川。” 梁昭咦了声:“他的片酬很低吗?” 姚瑶挠挠头:“我们根本没想能请到他, 他看了剧本, 自降片酬来的。” 梁昭有点感兴趣:“那我也看看。” 古装武侠剧,叫彩楼前。少年子弟江湖老, 红粉佳人两鬓斑, 大概就是这么个故事, 整部戏的戏眼其实在男主身上,年轻时一起闯荡江湖的兄弟都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完全美强惨,一身故事,初登场时是江湖骗子,其实是某个帮派的大佬, 还有掉马情节,爽得很。 女主的人设则很单薄,某位大侠的幺女, 活泼天真,向往自由离家出走要孤身闯荡江湖,路遇男主揭穿他的骗术。 男主为了报血海深仇,女主莫名其妙地卷入这场纠葛,两个人一路走一路打顺便破破案。 女主完全像个男主的小挂件。 梁昭挺喜欢,觉得有爆款潜质,更何况开机前就能拿出完整剧本的剧组已经不多了。 为了这部剧,梁昭工作室自成立以来第一次开了个小型会议。 孙明宇带头反对:“从电影到网剧,你越混越回去了。” “完全是大男主剧,没必要接。” “女主人设一般,很容易挨骂的。” “顾云川粉丝可凶了。” “要是这么个小破剧能集齐昭姐和顾云川,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啊哈哈。” “我觉得纯粹是浪费时间,真不如看看别的,哪怕随便一个青春校园剧也比在大男主剧里当镶边女主强。” “就那几百万,咱还不如接个什么晚会上去唱唱歌,那还不用俩月。” “昭姐唱不了。” “那就去品牌方直播间带货。” “好了好了,越扯越远了。” 讨论了一个下午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听的梁昭头晕,晚上她约姚瑶和彩楼前的导演任然吃饭,任导愁容满面,原定的女主角跑路去别的剧组了,没几天就开机,这时候找人也找不到,谁愿意捡个别人不愿意要的角色呢。 见梁昭时,他压根没指望梁昭能接这个角色。别说是女主角跑路她来救场,就算是新剧筹备之初,他们也没想过梁昭愿意出演——钱不够,钱是真不够,他们给演员片酬的预算就那么多。 但梁昭说:“我可以演。” 任然脑袋“唰”一下抬起来了。 “我就一个要求,以片酬入股,”她笑盈盈地说,“我愿意和剧组共担风险。” 也共享收益。 任导出去和投资方及制片打电话,姚瑶悄悄拽她的袖子:“昭姐,你能按套路出一次牌吗?” 梁昭朝她抛媚眼:“钱太少了,不如赌一把。赔了也不心疼,大不了我社媒多发几个广告。” 彩楼前就这么定下来了,梁昭火速进组,都没怎么准备,飞到横店,连剧本围读都没来得及参加,第二天开机才见到男主角顾云川。 有过几面之缘,也算是认识。顾云川见到她很震惊,晚上聚餐时悄悄问她:“梁老师也是自降片酬来的?你也看上这个剧本了是不是?” 梁昭点点头说:“看上啦。” “有眼光!”顾云川像个小话唠,“我也觉得这剧本特好,当初我想接,片酬就这个数,我经纪人不让,我俩还吵了一架。哎姐,你多少啊?” 他比了个手势。 这是能随便说的么…… 梁昭斜了他一眼:“我比你大吗?” “应该是吧。”顾云川说,“我才二十二。” 梁昭大言不惭:“我也二十二。”今年的生日还没过,就是二十二周岁,差一个多月也是二十二。 顾云川问:“你几月出生的?” 二流货色 第71节 “……四月。” 顾云川十分得意道:“我十二月,赢了。” 幼稚! 顾云川举杯,笑盈盈道:“昭昭姐,看在咱俩眼光一样好的份上,干一杯吧,预祝咱们合作愉快!” 石榴红的酒液在玻璃杯中摇晃,梁昭与他碰杯,轻声道:“合作愉快。” 抿了一口,流露出怀念的神色。 是罗曼尼康帝,入口满满浆果和花的芬芳,樱桃、玫瑰、紫罗兰,恰到好处的酸度也柔和优雅,单宁细腻而有力。 好贵的酒,她自己当然不舍得喝,以前蹭过周显礼的。 又抿一小口,唇角微微上扬。她靠近顾云川,低声问:“不是说剧组很穷吗?还有这么好的酒喝呀?” “因为是我自己带的。”顾云川靠在椅子里耍酷,目光从微微遮住眉毛的刘海下流出来,一双年轻的眼睛,十足的少年气,“要是按照任导的意思,他就叫你喝二锅头了。” 梁昭笑起来,又与他碰杯:“谢谢你这么好的酒,借花献佛,敬你一口。” 顾云川震惊,哪有她这么敬的:“就敬一口?” “太贵啦。”梁昭举起手,食指捏着拇指比划一下,说,“而且我只能喝一点点。” 她不贪,只打算喝一杯。答应了某人不再那么喝酒的,非必要情况下,还是遵守诺言。 顾云川说:“你这样,很没有诚意。” 梁昭眨眨眼:“改天我请你喽。” “我要喝拉菲。”顾云川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改天我敬你一整杯。” 梁昭两手一摊:“我没有钱。” 顾云川让她一打岔,忘了原来的话题,提到钱他才想起来。他都率先自爆了,礼尚往来对方也应该透露一点吧,主要是如果比他还低,他回头也可以理直气壮地面对经纪人,便追问:“昭昭姐,你片酬到底多少啊?咱俩谁高?” 梁昭逗他玩:“我没有片酬。” 顾云川说:“你不真诚,你一点儿都不真诚!” “我真没有。不信你问任导。”任然就坐在旁边,梁昭拉他加入战场,“任导,我演这部戏是不是没有片酬?他不信。” 任然一顿,瞥见她眼底灵动的笑意:“是啊,也可以这么说。” 顾云川让他们俩弄的一头雾水:“你做慈善啊?” 梁昭大义凛然:“我支持任导工作。” “行吧。”顾云川没再纠结这些,只当他俩是旧相识,“之前那个女主,昭昭姐你认识吗?” 梁昭摇头:“不认识。” “幸亏不是她。”顾云川主动说,“我们俩有cp粉,我经纪人不想让我接这部戏,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这个,公司让我避嫌。” “什么叫cp粉?” “就……”顾云川挠挠头,“我怎么跟你解释呢,咱俩不是同龄人么?就,couple,你懂吧?一对儿。都是炒作。” “哦。”梁昭似懂非懂,在网上搜了先前那位演员的名字,浏览新闻,确实有几条和顾云川的绯闻,梁昭随意看了看,又捕捉到一个关键词——钟遥。 她轻声说:“她是钟遥公司的啊。” “你认识钟遥?” “认识。”梁昭毫不避讳,“有仇。” 顾云川握拳砸了下手心:“我也不喜欢她!”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两人迅速结成同盟,以钟遥为圆心,钟遥的关系网为半径,八卦了一晚上。 梁昭虽然演过几部戏,在出席各类活动时也经常碰见同行,往来应酬在所难免,却不喜欢和同行交朋友,大多数都是点头之交,对圈子里的小八卦也就知之甚少。 顾云川就知道很多。 他老东家是近些年快速发展起来的一家传媒公司,主要做网综网剧,这两年爆火的一档选秀综艺就是由他们打造的,签约艺人也多是流量新星,跟他一块儿玩的都是年轻人,流量小鲜肉小花旦,年轻爱玩闹,八卦消息也就传播的非常快。 谁和谁谈恋爱啦,谁劈腿啦,谁打造敬业人设实际上台词只会说123啦,谁抢了谁的角色啦,梁昭听的津津有味,不知不觉多喝了半杯。 她喝完酒脸上一点醉意都没有的,只两颊微微泛红,像香甜可口的水蜜桃,眼睛依旧亮晶晶的,十分清醒。 又被骗了,顾云川说:“你根本不是不能喝。” 梁昭笑笑,将空酒杯推到一边:“我真的不喝啦,我喝酒会胃疼。” 以前还不会,全是这两年糟蹋的。 顾云川便叫服务员来给她拿一杯果汁:“那还是不要喝了,拉菲也不要请了,请我喝咖啡吧。” 吃完饭,由剧组的车送他们回去,梁昭和顾云川下榻一家酒店,干脆同一辆车,她有点困了,倚着车窗闭眼假寐。 江畔坐在副驾驶,从包里拿出一盒薄荷糖,自己嚼一颗,扭头想问梁昭要不要,见她睡了,就压低声音问顾云川:“顾老师吃不吃?” 顾云川点点头,接了一颗。 梁昭忽然说:“我也要。” “吓我一跳,你没睡啊。” “没睡着。”她探身向前,伸出手。 因为这个动作,v领下的一枚翡翠被扯出来,在昏暗的车内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顾云川一眼就看到了:“你这块玉……” 形状很特别,是柳树叶子吗?按理说市面上雕成叶子的翡翠不会做成这样,都是普普通通儿童画一样肥硕的一片树叶。 真是很别致,如春风拂过,柳枝轻摇。 梁昭一时没反应过来,抬头看他。 顾云川指指她胸前:“能给我看看吗?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块玉雕的还挺别致的,我妈妈生日快到了,我也想送她一块。” 梁昭移开目光,淡淡地把吊坠收回去,轻轻拢了下衣领,说:“不方便。” 进组前顾云川也在网上看到过有关她的各类传言,有金主、背景深、难相处,仅仅聊过几句话后他就把这些统统归为不实谣言了。 聊天时她表现的和这个年龄的普通女孩没什么两样,说说笑笑,娇俏活泼,十分可爱。 但刚刚那一眼,又让顾云川觉得,她是个有故事的人。那是完全与年龄不符的沉寂与哀伤,就像是……死去又活来,再也没有心力折腾。 顾云川忽然想到在威尼斯时听到的那通电话,女孩嗔笑,红白波点的裙摆在茂盛绿植中一闪而过。 那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失恋了啊。 他微微笑起来,略一颔首:“没关系。” 第64章 进组后的生活毫无规律可言, 但居然成为了梁昭戒断周显礼最好的一种方式。 因为提前没有准备,梁昭拍戏之余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揣摩角色、背台词、和顾云川对戏,小部分用来探索剧组周边的美食。 顾云川时常他助理一起来蹭饭, 于是自然而然地, 水到渠成般, 梁昭和他成了朋友。 男女主角是接触最多的嘛,边吃饭还可以边讨论讨论剧情。 所有的时间都像不断膨胀的海绵一样挤满, 二十四小时每一分钟都有大用处, 梁昭常常忙的倒头就睡,分不出一点儿精力,用来怀念周显礼。 似乎也梦见过他几次, 很偶尔, 醒来也不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 但总会恍惚一会儿, 神神叨叨地在网上搜索为什么会梦见前男友,得到的答案有一个平行世界里, 他们是深缘分。 清早的天色蒙蒙亮, 望出去是酒店的后院, 白墙黑瓦,亭台楼阁,花树环绕着绿水。 会有一个世界,周显礼和梁昭在一起了吗? 这个想法一直在她脑子里打转,直到去餐厅的路上,猛然惊醒。 梁昭简直恨铁不成钢。 她按下电梯, 左右望望,没人,两手掐着自己的脖子摇晃, 像要把脑子里的水全部晃出来一样:“不要再想了啊啊啊!他要结婚了要结婚了!负心汉!渣男!再想掐死你!” 电梯门缓缓打开,顾云川吓了一跳:“那个,那个……昭昭姐?” 梁昭条件反射般放下手。 “是什么神秘的仪式吗?”他问,“献祭自己,额……” “……” “对。”梁昭说,“把自己掐个半死就能拍好戏。” 其实她和周显礼,也不是一次都没见过面。 梁昭有一次得了半天假期,到上海拍一组杂志,晚上便约了谭清许见面,两人吃完饭去恒隆逛街,远远瞧见周显礼和盛语秋一同进了家男装店。 实在是那道背影太过清俊挺拔令人印象深刻,于是梁昭只是轻轻一瞥,便认出来了。 盛语秋刚进去就看上一条领带,放在周显礼身上比了比,姿态无比自然大方。 果然未婚妻和情人就是不一样,那份亲昵与磊落是她比不了的。 周显礼没有看见梁昭。 他不动声色地,轻轻拂开盛语秋的手:“太高调了,不合适。” 藏蓝色,布满这家品牌经典logo提花暗纹,明眼人一看便知价格不菲。盛语秋放下,笑笑:“是我考虑不周。” “你这条……”她视线在周显礼身上晃了一下,饱和度很浅的蓝白色细条纹领带,清新优雅,很不像周显礼的风格,“以前没见你戴过。” 周显礼微微一笑,大方道:“岑挽选的。” 盛语秋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是知道岑挽的。在梁昭之后,频繁跟在周显礼身边,听说是他一位朋友介绍的,会唱昆曲,长得像梁昭。周显礼把她安置在国贸附近一家酒店的长租套房里。 酒店而已,想来也没多上心。盛语秋又恢复了笑意,淡淡道:“她眼光还不错。” 周显礼垂眸,盯她一眼。 像无声的较量,盛语秋仰着头回望。他眸子很深,像漩涡,盛语秋当时出国多年,对于国内这些亲友的印象已经很淡了,后来因为工作和周显礼再次联系时,第一时间注意到的,就是这双眼睛。 二流货色 第72节 那是曼哈顿的圣诞季,高楼林立,璀璨夺目,灯光落进去,如星子般闪烁。 偏偏这双眼睛的主人,不管相貌还是气质都属顶尖。昂贵的定制西装,握着香槟杯的姿势漫不经心,与人交谈时,礼貌又疏离。 天生站在金字塔尖上,万众瞩目,好像做什么都不费吹灰之力。 盛语秋对周显礼,其实是有那么点同类相斥的讨厌的。 只不过她觉得这种人才配和她结婚。 她在情事上从来没失过手,与他碰杯时将一张房卡送出去,笑盈盈的,对方神色没有任何异样,不拒绝,她以为猎物已经上钩,就像曾经每一次一样,回到房间才发现,那张房卡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放进了她的西装口袋里。 回国后发现这个人居然和一个小明星搞在一起。她盛语秋哪点比不上一个下九流的戏子?绑她也要和周显礼绑在一起的,不管是周太太这个名号还是征服周显礼这样的男人对她来说都有莫大的诱惑力。 周太太,周太太,听起来真是像香甜的花朵一样迷人。她成了周太太,盛家就不会再有人敢瞧不上她和她母亲了。 周显礼最终笑了下:“语秋,好贤惠好大度。” “当然。”盛语秋说,“我是你的未婚妻呀,没必要和外面那些人比。” 周显礼点点头:“如果你要做周太太,最好这样大度一辈子,就算是装的,也装一辈子。” 周显礼和岑挽认识不久。 还真是朋友介绍,这朋友是戏迷,一到春三月,叫了他们几个一块儿去他那里听戏,神神秘秘地说挖到 了块宝。 当天院里梨花开的正好,一树雪白,春光灿烂。周显礼心血来潮,问:“今天唱哪出?梨花颂?” “应景。”秦雨生说,“不过可惜了,今儿唱昆曲。” 周显礼轻笑:“搞什么名堂。” 这地方是清末留下来的,造景却有些江南韵味,内藏一方戏台,风雨飘摇,几经辗转,被他这位痴迷戏曲的朋友买下来,不对外开放,平时只用来招待熟人。 这朋友是京剧迷,尤好梅派男旦,昆曲黄梅戏一类也听,但少。 周显礼没有多想,进花园,还同秦雨生讲最新的一条政策,一抬眸,忽而没了声音。 太湖石叠砌驳岸的一方水榭亭中,女人一身粉花披与百褶裙,见有人来,抬袖遮住半边脸,先垂眸后抬眼,睫毛一颤,眼波盈盈,与周显礼隔水相望,一颦一笑是从小就练出来的娇嗔。 小花旦行头俱全,也能看出有几分像梁昭,若是卸了妆,只怕就更像了。 几乎是看见她的一瞬间,脑海中便有成型的计划。 周显礼默然落座,抿一口茶,问:“哪里找来的?” 见他有兴致,友人大喜:“闺门旦,从小就学戏,你看这身段,是她们那一批里最好的。” 秦雨生不作声,只喝茶,碗盖掀开刮一刮浮沫,遮住唇边看好戏般的笑意。 周显礼翘一条腿,指尖落在膝上,轻轻点了点:“看不清,你叫过来我看看。” 友人朝小花旦招一招手,行走步伐都能看出童子功,绣花百褶裙飘飘,勾勒出春风形状。 站在周显礼面前,人看上去很内敛,只问一声周先生好。 看来早已知晓他的身份,垂着眼,不敢看他。 “别紧张。”周显礼端起茶盏递给她,“先润润嗓子。” 她接了,道谢。 周显礼问:“叫什么?” “岑挽。” “哪个挽?” “挽留的挽。” “名字挺有意思。”周显礼问,“唱什么,牡丹亭?” 岑挽点点头。 “杜丽娘不好唱呐。” 汤显祖的名曲,平生四梦,最得意是牡丹,也是最脍炙人口的昆曲,越经典越见功底。眼前人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光景,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本事。 周显礼扬起下巴点水榭亭,说:“去吧,好好唱。” 园内静谧如许,岑挽水袖搭在腕上,唱腔起,一只鸟从梨花枝头飞出,扑棱棱带下几朵落花。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年轻小姑娘怎么都是好看的,又从小在烟雨江南中长大,水磨调一唱三叹,咿咿呀呀,听的人骨头都酥了。 身段是好,柔,尤其那双眼睛,会说话似的,眼角含情,胜过春水三分。 正在春光最好的时节,如戏词所说,姹紫嫣红开遍,人生富贵闲时,此时情绪此时天,本该赛神仙快活,周显礼却觉出些索然无味来。 友人侧头,低声问:“还不错吧?” 以为他问的是戏,周显礼点一记头:“基本功扎实。” “我问的是人!”友人挤眉弄眼,“跟你那位跑了的小明星比怎么样?别说兄弟不仗义,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个一个,女人么,有什么稀奇的,还不都是那样。” 周显礼笑起来,摇摇头。 去年在苏州,他带梁昭听过几次戏,苏式园林里,曲径通幽,白天有白天的韵味,夜晚有夜晚的风流,长生殿、牡丹亭、桃花扇,都是名角,都是名作,梁昭却没耐心听。 一个字磨半分钟,她听不了两句就玩手机去了,留周显礼一个人闭目欣赏,等小花旦下了台,还装的像模像样,拿扇子挑人家下巴,夸人美戏好,弄的周显礼再也不敢带她去了。 “梁昭不喜欢听昆曲。” 友人就见过梁昭一次,印象里是个半文盲似的小丫头片子,胆子大,仗着有周显礼的宠爱胡作非为。 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她还听戏?” “有时候随便听一点,她喜欢豫剧。”台上唱游园,婉丽妩媚,台下,周显礼拿着把扇子敲手心,唱起来了梆子戏,“依你说,你把驸马怎么办?论国法,我把他腰断三截,腰断三截滚油煎!” 友人看他的目光很复杂。 周显礼笑而不语。 这一段是梁昭唱给他听的,有一阵她看剧本喜欢放歌,中英法语,戏曲美声流行,随机播放,看的烦了,就往沙发上一倒,跟着瞎哼哼。 豫剧自然不如昆曲的唱腔雅,但有气势,质朴生动。除了铡美案,她还听花木兰和穆桂英。 她很喜欢那种节奏鲜明铿铿锵锵的东西,跟做人一样,快活就行。 游园惊梦两出戏唱完,岑挽卸了妆来见周显礼,闺门旦首要挑样貌,不施粉黛,仍着一袭淡粉戏服,出水芙蓉似的惹人怜。 秦雨生直盯着她看,忽而笑了:“老高,你眼光挺毒。” 友人摆摆手,介绍说岑挽去年还拿了个戏曲界挺有份量的奖,新秀。 周显礼夸了句:“前途无量啊。” 友人说:“现在唱戏有什么前途,哪有娱乐圈赚得多。” 周显礼都想笑。他身边就一个梁昭,怎么一个两个还都拿他当爱捧女明星的人了。 他目光在岑挽身上定了定,说:“叫她跟我走吧。” 岑挽挺高兴,带她来的人跟她讲过,把这位爷哄好了什么都有。可是跟着他上了车,他只闭目养神,连眼神都没分给她一个。 岑挽一咬牙,盈盈跪下,颤巍巍伸手去解他的腰带。她从小学唱戏,身子软的像水一样,这样主动了,只要他睁眼看她,就是柳下惠她也不信能忍得住。 但周显礼挡开了她的手:“不用你做这些。”他问,“想进娱乐圈?” 岑挽怯生生地点点头。这年头唱戏不赚钱,就算混成角了也不赚钱,她有位师姐进圈,还没什么名气,已经跨越阶级了。 “会演戏吗?” 岑挽犹豫了。她没演过,还真的不知道怎么演,不过应该和唱戏差不多? 周显礼没剩多少耐心,喊:“停车。” 车子靠边稳当当地停下。他声线很冷:“不会就下去。” 岑挽忙说:“会的。” 周显礼满意了,点点头:“你先陪我演一出,演好了,我叫华娱签你。” “啊?”岑挽有些摸不着头脑,“啊,好。” 周显礼扔下句“坐好”,又不讲话了。他看上去有点烦心也有点累,岑挽犹豫着,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不该打扰他休息。 周显礼闭着眼问:“有问题吗?” “演……演什么啊?” 周显礼笑了,缓缓说:“我有个未婚妻……” 第65章 盛语秋这趟来上海是有一些工作。 为表对未婚妻的关心, 周显礼陪她同行,盛语秋却不领情,工作上的事一概闭口不谈。 晚上他们在外滩边吃饭, 万国建筑群转角的一家餐厅, 视野很好, 黄浦江的夜景漂亮,黄调灯光无声地诉说着十里洋场的繁华, 但看多了也就那样。 盛语秋接了个电话回来, 柔声讲她明天要去见一位朋友。 周显礼很贴心:“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了,我一忙起来就顾不上你。”盛语秋的手搭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极大方地说, “岑挽不是也在上海?叫她陪你吧。” 其实周显礼找她干什么。 他轻笑:“你能理解就好。” 叶明逸到上海参加一个文化论坛, 前后待两天, 带了他小女朋友bella一起,一个混血小模特。 周显礼带岑挽跟他打了半天麻将。 叶明逸第一次见岑挽, 盯着她看了好半天, 看的她都有点不自在了, 红着脸低着头,牌也不会打了,才说:“老秦给我说老高给你找了个唱昆曲的,跟梁昭长得挺像,我还不信。” 他咬着棒棒糖,含糊地感慨:“百闻不如一见呐!” 二流货色 第73节 真像, 眉眼间三四分像,要是出道得顶个“小梁昭”的名号。就是没梁昭精致,有时候脸上差几毫米, 牙齿或是哪块骨头长得不对,给人的感觉就差了十万八千里。 像梁昭那种比例完美骨相皮相都漂亮的,是基因彩票。 不过靠这三四分像,也算是个美人了。 叶明逸越想越乐,梁昭也是混出头了,都能有平替了。 “像吗?”周显礼也望过去,淡声说,“有点,就是脾气不一样,梁昭跟个炮仗似的。” 一点就炸。 “这个性格软?你换口味了?我以为你就好那一口小辣椒。”叶明逸一向没个正形,问岑挽,“小嫂子,你脾气这么好,我哥没欺负你吧?” 岑挽耳朵尖都红了,拼命摇头,也不说话。 太有意思了,叶明逸哈哈大笑。他真搞不懂周显礼存的什么心思了,说放不下吧,婚约在前也把人放走了,说放得下,又搞来这么一个小姑娘。 算了,叶明逸想,能叫人看出来他什么心思也就不是周显礼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刚想再逗两句,被bella掐了一下胳膊上的软肉。 “哎呦,”他笑了,“衍哥你闻到醋味没有?还是小嫂子好哈,怎么说都不恼,bella,你跟人学学。” 周显礼懒得搭理他幼稚的调侃,摸完十四张牌扫一眼,和了。 天和。 叶明逸不笑了,瞪圆眼睛:“你这,你这……”这了半天,这出来句,“赌场得意啊。” 周显礼面不改色。 赌场得意,情场失意。他胸口跟堵着口烟似的。 下一把还是周显礼的庄,叶明逸刚丢下去一张三万就被他杠走了,再摸到张七筒,又叫周显礼碰走了。 他打牌凶起来要吃人,叶明逸这才反应过来说错话,正巧接了个助理的电话,谈了两句融资的事儿,他故意大声问那边:“梁昭最近在哪儿?” “横店拍戏?哦……那个破剧组,亏她看得上。你跟她说一声,我正好在上海,改天我去探班,看看她每天都在瞎搞些什么。”挂了电话,叶明逸状似不经意般问,“横店还挺近的,衍哥跟我一起去看看?” 周显礼看了眼牌,扔了张九万,叶明逸两手一推:“和!” 不用周显礼说话,他就大概懂了他衍哥的意思,立刻叫人去安排。 横店下了雨。 雾蒙蒙的,雨丝绵密,任然带着b组拍外景去了,大老板一走,a组那氛围,就跟上高中的时候班主任出差了一样,别提有多轻松。 这一场是在小酒楼里的戏,剧组都在酒楼里忙活,光替先走位,梁昭嫌里面闹哄哄的,拉着顾云川到外面廊檐下对戏。 过了一遍台词,没什么问题,梁昭又让他看自己的打戏。 是过两天的重头戏。顾云川饰演的男主掉马,然后和人一通乱杀。整部剧最大的看点之一,梁昭看剧本的时候就觉得爽到头皮发麻。 梁昭在这场戏里远没有男主重要,不过她也有打戏。 她此前根本没打过,进组以后现学现卖,因此有点紧张,怕拖大家后腿。 “是这样吗?转身,后仰,然后挡,砍砍砍……” 梁昭拿着把扇子对着空气乱砍。 在剧里,当时她用的武器就是一把扇子,花里胡哨,华而不实。 “人家用剑我用扇子,这真行吗?不一剑就被砍烂了。” “都武侠了,”顾云川说,“没什么不可能。” 顾云川之前爆火的角色,就是演的一个少年将军,他打戏比梁昭熟悉多了,亲自上手指点她几个动作。 梁昭忽然站直,隔空朝对面山上点了点,扇子在手心转了几圈,唰一下敞开,慢悠悠地摇了摇。 她这身戏服是男装,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唇边还携几分笑意,十足风流。 顾云川啧一声:“你干什么?怎么忽然耍帅。” 梁昭扬起下巴,向对面山上一点:“你看山上。” 春日里山上植被郁郁葱葱,一片深浅交错的绿里偶尔冒出几株樱花树。顾云川评价:“很漂亮。” “不是,谁让你看景了,你看那树。” 树…… 顾云川说:“树也挺好看的。” 梁昭无语,收起扇子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又摇着踱回室内了,徒留顾云川一个人站在廊下,挠挠头,又挠挠头,满头雾水地盯着对面。 没问题啊。 顾云川想了想,一伸手,助理心领神会,从包里掏出个小型望远镜递给他。 不看不知道,一看……对面山上,好多人啊! 一棵树一个,一眼扫过去,全是镜头。 顾云川打了个寒颤,密恐差点犯了,赶紧把望远镜收起来,追到屋里问梁昭:“你什么眼神啊?” 梁昭说:“上学时没好好学习的眼神。” 其实她只是对镜头很敏感,往那边一扫,就觉得不对劲。 剧组自从开机以来,代拍相当多。大约都是顾云川的狂热粉雇的,他正当红,梁昭已经见识过几次,下班时只要跟他一块走,肯定会被蹲守在剧组外的粉丝用鲜花、信和礼物淹没。 梁昭倚在窗边,隔着蒙蒙细雨与镜头遥遥相望,叫来一个场务,指着对面那座山低声吩咐几句,最后还不忘对那边挥挥手。 “你粉丝也太狂热了。” “粉丝么,不都这样。”顾云川双臂抱胸站在她身旁,与她只顾着和镜头互动不同,他一眼没错,光盯着她去了。 梁昭问:“你看我干什么?” 顾云川含笑的目光十分深情:“炒炒cp。他们拍都拍了,肯定会有几段流到网上,到时候剧组再顺势宣传一下,咱俩肯定有cp粉。你说cp名叫啥,昭云暮雨cp?” “朝云暮雨,朝云暮雨,这词真好听。”梁昭想了想说,“当cp名真的很合适!你还挺会取。” 如果路透就能把cp炒起来,这剧也算是有保障了。 顾云川眼睫一眨,视线从她衣领边滑过,轻声说:“巫山巫峡杨柳多,朝云暮雨远相和。” 梁昭没听懂:“什么?” “没什么。”顾云川说,“宣发真得感谢咱俩,给他们省多少事。” “是啊。” 梁昭喜滋滋,cp能火一把也行,多少剧都是cp带起来的。 “那……”梁昭勾勾手,“你再靠近点。” 顾云川向前半步,垂眸,正要讲话,一声尖利的车鸣划破雨幕,两人双双抬头,朝声源处看去。 黑色劳斯莱斯停在外面,一声喇叭后,司机推门下车,撑着伞站在左后侧车门前,却没动作了。 顾云川问:“谁啊这是?没素质。” “好像是……叶总的司机?” 叶明逸扭头问周显礼:“衍哥,你不下去?” 看看就行了,见了面,不知道说什么,又影响她心情。 瘦了。 戏服好几层,身上看不出来,但看那张脸,下巴又尖了点。 春夏季拍古装,戏服一层套一层,挺受罪的。梁昭一直拿着把扇子不停扇风。 周显礼一摇头,又嫌梁昭身边那人太碍眼:“那是谁?” “哦,男主角,叫顾云川,最近挺火的。”叶明逸欲推开车门,“那我下去了?” 周显礼说:“岑挽的事别告诉她。” 盛语秋是迫不得已,周盛两家卡在调任的节骨眼上议亲事,无非就是存了拿捏他的心思,一来凡调任晋升必然风声鹤唳,绝不能闹出丑闻,二来他要是真敢闹,这个节骨眼上,他们家老爷子为了周家的前途,保不齐能做出什么事来。 没办法,只能先拖着,又找了天竺寺的方丈,把婚期拖到十一月,留足够的时间运作。 原本都不想让梁昭知道这事儿。 岑挽不过是个工具人,让她知道了必然要误会,不止要误会,还要伤心,周显礼怎么舍得。 何况就那个炮仗脾气,记仇能记一辈子,以后还怎么追回来? 所幸除了叶明逸,也没人会跟她八卦这些。 叶明逸怒了:“我是这样的人么!” 他推门下车,小酒楼前短短几步路走的像t台秀场,高定西装,皮鞋一尘不染,抬手正一下领带,袖口露出块闪闪发光的百达翡丽。 人站在梁昭面前了,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只看着那台车。 叶明逸咳一声:“你老板来了。” 梁昭还是不动。 单向防窥膜,一眼看过去黑漆漆一片,按理说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叶明逸却叫她这一眼弄的心虚,好像她真能看透里面坐着谁一样。 梁昭死死地盯着车玻璃。 一片黑,她确实看不见里面是谁,但就是能知道,周显礼坐在里面,正跟她对视。 周显礼能看见她,她却看不见他。 梁昭瞪的太用力,紧咬齿关,肩膀都微微发着抖。 有种下车啊。 第66章 濛濛细雨中, 劳斯莱斯迟迟没有动静,好像那上面真的没别人了。 梁昭瞪了一会,忽觉无趣, 转头就走。 二流货色 第74节 叶明逸在她身后喊:“喂, 你老板来了!” 他叶明逸第一次下剧组探班, 居然被人彻底忽视! 梁昭是真不想理他,转身的瞬间好像就想明白了, 周显礼不下车才对。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不该说的也不能说出口,他下了车见了面又能怎么样? 梁昭生闷气,气她以为自己放下了, 结果连人都没见到, 情绪起伏就这么大, 像往湖里扔一颗石子, 涟漪一圈圈荡漾,久久未能平复。 她自己先乱了心神。 纵使湖面下波涛汹涌, 梁昭也不愿被人窥见, 尤其是, 被周显礼窥见。 不够潇洒,不够体面。 她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两口,心绪才逐渐平复下来。 梁昭靠在一张四方桌上,静静垂着眼,研究衣服上的暗纹, 好像是竹叶。古装戏服穿着不舒服,束的她喘不开气似的。 梁昭生出点躁意,撑着桌子, 踢了一脚空气。 “怎么了?”顾云川问,“见到你老板这么不高兴,他怎么得罪你了?” 梁昭也半真半假地开玩笑:“他麻将输了还赖我账。” 顾云川还真被逗乐了,扑哧一笑,笑完才发现讲笑话的人脸上丝毫笑意都没有,正仰脸望着雨丝发呆。 雨越下越大了,顺着层叠的飞檐往下滴,连成一条银线。 顾云川提醒:“那边快好了,去准备一下吧,天气预报说晚上有小到中雨,早点拍完,早点收工。”他左眼眨一下,“我让耿帅买东西去了,晚上吃火锅,一起吗?人多才好吃。” 耿帅是他助理。 梁昭回神,说:“好。” 顾云川问:“你还想吃啥,我让他一起买。” 梁昭说:“生菜、土豆。” “食素啊?” “没办法,上镜胖十斤。”梁昭拍拍腰侧,手心落到层层叠叠的戏服上,发出闷闷的声音,“古装最显胖了,你也少吃点吧。我补妆去了。” “哎,等等。”顾云川叫住她,随手从一边捡了把道具剑,“教你挽剑花。” 说着,他手腕转动,剑在掌心翻出漂亮的花,令人眼花缭乱。梁昭眼睛微微亮起来:“到底怎么做到的?” 顾云川在她面前耍过不少次帅,梁昭想学,他一直不肯教,每次耍完帅,挥挥衣袖就走了,特招人恨。 “很简单,就是翻手腕,我慢点你看看啊。”顾云川放慢动作,“往下翻,剑尖往里走,然后往上翻,剑尖向外,看明白了?” 他放慢速度演示了两遍:“熟能生巧。” 梁昭拿起把剑,跟着他慢慢做,刚开始还不熟练,剑尖翻出去时总是要戳到人。 第三次戳到顾云川,他捂着胳膊装模作样地嚎:“你想谋害我,好一个人霸占剧组是吧?” 梁昭笑起来,心情好了不少:“哪能啊,上哪再去找个这么好的男主角。” 顾云川也跟着笑:“难得难得,听你夸我一句。” “你爱听我天天夸。”梁昭揉了揉手腕,朝他一点头,“我先忙去了。” 叶明逸默默观察一会两人玩闹,若有所思,直到梁昭走过来,才慌忙收回视线,从钱夹里掏出一沓红票子塞给江畔:“去买点咖啡请大家喝。” 来探一次班,总不好空着手。 梁昭去补妆,从他身边经过,瞥了眼厚度:“小气。” 叶明逸受不了激,直接将一张信用卡拍进江畔手里。 梁昭立刻变脸:“叶总大气!再给大家加块小蛋糕,我要提拉米苏和焦糖玛奇朵。” 江畔很有原则:“不行,你不能吃甜食,焦糖玛奇朵热量也太高了,喝美式吧。” 太苦了,梁昭说:“不爱喝。” “茉莉花茶?” “行。” 叶明逸不耐烦:“难伺候。” “比叶总强点。”梁昭啧一声,“你别堵在门口。” 叶明逸懒得跟她呛,小心眼,特能记仇:“走了。” 江畔举起手挥了挥:“叶总您的卡!” “额度不高,先留着用吧,下次再还。”叶明逸四处张望,“这边环境挺一般的,没租辆房车?” “剧组没钱。”梁昭强调,“我也没钱。” 叶明逸扬起下巴点了点那张卡:“应该够用,租一辆。别回头粉丝又闹起来,说公司对你不好。” 梁昭小声嘀咕:“我粉丝才不闹。” 叶明逸轻轻哼了声,心想南方热的早,天天穿那么厚的戏服在外头乱晃,你粉丝是不闹,有人可要心疼了。 他还得赶回去陪bella吃饭,晚了又得搭一个包出去,某人估计也看够了,和副导演说了两句便告辞。 他一出门,司机忙迎上来为他打伞,车门打开时,里面的景象也被黑伞遮的严严实实。 细雨敲在伞面上,蜿蜒出一道道水痕,司机略侧了下身,收伞,轻轻晃落雨珠,将伞折好,收进后门内侧的隐藏伞槽里。 就是这片刻,车门半敞,两道人影交错,梁昭得以望见后座内侧还坐着一个人。 视角问题,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看见交叠翘起的长腿,垂顺光泽的定制西裤,一只手放在膝上,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点了几下,袖口处一枚银色的小东西微微闪着光——梁昭太熟悉,那是她送的。 银色亮光一闪而过,车门轻轻关上,司机小跑到驾驶位,很快就开走了。 “那个男主角……” 周显礼想起两个人在一块挽剑花的样子,少年少女一样年轻,脸上都是盈盈的笑意,过分亲密了。 他轻轻蹙起眉:“顾……顾什么?” “顾云川。”叶明逸多说了句,“恒晟的小公子。” 恒晟是做地产生意起家的,后来延伸到了商城、院线、文旅等行业,五百强也榜上有名。顾家三个孩子,顾云川是最小的那个,大学还没毕业就出道了。 顾云川有背景,圈内知道的人不少。做影视的少不了跟院线打交道,叶明逸知道的也就更清楚些。 都是男人,叶明逸也看出来他对梁昭有点意思,小年轻,喜欢谁就跟哈巴狗似地不停往谁身边凑。 周显礼说:“找个人盯着点他。” 珠玉在前,再漂亮的珍珠也是鱼目,他是不觉得梁昭能看上这样的毛头小子,就怕架不住某人趁虚而入,锲而不舍地钻空子挖墙脚。 叶明逸说:“这还不简单。” 他当晚就往剧组送了个助理。 梁昭当晚就租好了房车,圈内艺人常用的一款车型,九点六米,有卧室厨卫会客厅,沙发空调小冰箱,一天租金四位数,司机服务费还得另算,一部戏拍下来,也是很大一笔开支。 照理说这部分应由剧组负责,但这次剧组太穷,梁昭现在十分抠门,精打细算过日子,自己也舍不得,还好有叶明逸雪中送炭。 “太爽了!真是太爽了!终于不用再去蹭顾老师的房车了。”江畔瘫在长沙发上,悠然自得地晃着腿,难得也生出一点良心,“不过咱们这么花叶总的钱真的好吗?” “怎么不好?”梁昭从冰箱里拿了两瓶矿泉水,分给江畔一瓶,“他趁火打劫一部戏就换了我八年合约,相当于我演艺生涯全贡献给公司了,花他点钱怎么了?” “再说,这点钱对他来说就是洒洒水啦,还没有他一瓶红酒贵。” 江畔心安理得起来:“早知道租个更贵的了。” “就是,我已经很心慈手软了。”梁昭 提醒,“你把发票留好,回头拿给财务。” “行。” 江畔趴在窗户边看外面的雨,天已经黑了,雨仍未停,酒楼亮起橘红色的灯火,又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看着还真挺古香古色的。 梁昭今天的戏份已经拍完了,顾云川还在补一个镜头,约了一起吃火锅,她们就等他一会。 “顾老师快拍完了吧?” 梁昭单膝跪上沙发,也跟她一块看:“应该快拍完了。” “怎么还不出来?我都饿了。” “咱俩拿点饮料去吧?” “我叫了酸梅汁的外卖,送酒店了,不过你不能喝啊,糖分太高了,吃完饭你得去健身房再练会。” “你去考个营养师证吧。” “再考个教练证好不好?” 贾葳蕤上车时,一打眼就看见了两个挨在一块嘀嘀咕咕的人,可可爱爱,古古怪怪。 “那个……”她敲敲门,拔高了声音,“是梁老师吗?” 两人同时回头。 方葳蕤清清嗓子:“我是叶总派来的,给您当助理。” 接着她就像推销一样不遗余力地介绍自己,姓方名葳蕤,女,二十九岁,名校秘书学硕士毕业,有丰富的行业经历,工作四年,已考过营养师和心理咨询师证书,曾在华娱公关部和秘书部工作,应变能力强,擅长解决一切突发状况。 “等等,等等……”江畔小心翼翼地问,“你是助理?” 方葳蕤点头:“是的,叶总叫我来做梁老师的助理。” 江畔的天都塌了,她觉得自己离失业不远了。 “你是助理,那我是什么?!” 第67章 顾云川觉得方葳蕤有问题。 叶明逸把人派来了, 梁昭也不好叫人家走,何况都这么晚了,既然来了, 她说那就一起吃火锅吧。 二流货色 第75节 耿帅买了很多东西, 生菜土豆笋尖冻豆腐娃娃菜海带苗, 牛肉卷羊肉卷虾滑毛肚鲜切吊龙无骨鸭掌,锅底是一锅红油一锅菌汤, 蘸料有麻酱有油碟还有小香菜。 就在顾云川的房间里吃。剧组给主演统一订了套房, 但他自己花钱升了总统套,复式,餐厅比某些饭店的包厢还气派, 等吃完了开窗吹吹风, 一会儿就没味道了。 雨未停, 还越下越大, 噼里啪啦的雨声显得室内更加闲适,锅一开, 咕嘟咕嘟地往上冒热气。 江畔给大家分酸梅汤, 梁昭还带了一瓶很清爽的气泡酒:“这个是青苹果味的, 特别好喝,顾老师,你这里有没有冰块啊?” 耿帅抢先答:“冰箱里有,我去拿。” 梁昭启开瓶盖,顿时闻到一股苹果的香气,不由感慨:“好香!” “是吗?”顾云川放下手里调了一半的蘸料, “我闻闻。” 梁昭抬手,他低头,靠的很近, 肩膀挨上肩膀,室内温暖,都穿的单薄,两片布料仿佛不存在,能过感受到彼此身上的体温。 顾云川闻到的,除了苹果味,还有梁昭手腕上,淡淡的木质香。 是一种很特别的味道,仿佛置身于冬日大兴安岭的白桦林,冷空气凛冽,但有人在这时候剥了一颗橘子。 很轻很轻的柑橘香,要仔细闻才能闻到,中和了木质调的硬朗。 他睫毛颤了颤,目光流到梁昭沉静又略带期盼的脸上:“你喷了香水吗?很好闻。” 梁昭轻轻“啊”了声,与他对视。灯光洒在两人身上,时间仿若静止,锅底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江畔的碎碎念、耿帅取冰回来的脚步声都如潮水般褪去,顾云川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声。 方葳蕤就在这时候挤过来了。 硬生生挤在两人中间,把顾云川挤开了。 “什么?好闻吗?我还没喝过苹果味的酒,让我闻闻,”方葳蕤凑到瓶口,嗅了嗅,“还真挺好闻的,昭姐你在哪买的,链接能不能发我?” 梁昭说:“是之前在店里买的,我不知道线上有没有,等我找找看。” 方葳蕤粲然一笑:“谢谢昭姐!” 顾云川撑着桌子站在一旁,食指关节不耐烦地在桌面上轻敲,挑着眉看梁昭。 梁昭不明所以:“你也要链接?但我没喷香水。”她抬起袖子,“应该是衣柜熏香的味道。” “……” 顾云川说:“我不要。” 一次是意外,两次三次就是故意。 吃火锅时,方葳蕤一定要挤在顾云川和梁昭中间坐;吃完饭顾云川和梁昭对台词,方葳蕤支着下巴坐在对面盯着他们俩;台词刚对完,顾云川还没和梁昭说上句闲话,方葳蕤就把梁昭拖走了。 拍戏的时候,只要顾云川靠近梁昭,方葳蕤一定会在三秒内出现,躲开人群到僻静的角落里都没用,谁知道她是不是在梁昭身上安了监视器。 顾云川终于找机会支方葳蕤和耿帅一起去给剧组买水,挟持梁昭上了他的房车。 “神神秘秘的,你干什么?”梁昭翻开剧本,“你看这个地方,任导跟我说……” 顾云川一掌拍在剧本上:“这不重要。” 梁昭仰进沙发里,拧开瓶水:“到底什么事?” 顾云川小声说:“我怀疑方葳蕤喜欢我!” 梁昭一口水差点喷出来,紧紧抿着唇,呛着了。她侧过身,不停咳嗽,顾云川手忙脚乱地给她拍背:“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喜欢我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梁昭说:“你少自恋了。” 顾云川两手一摊:“那你说说她为什么一有机会就往我身边凑。” 梁昭托着下巴回想。 这段时间她一心拍戏,下工后又要去健身房,又要去武训,很少关注身边人的状态,被顾云川这么一提醒,才后知后觉,是有点奇怪。 方葳蕤好像总喜欢是找机会跟顾云川讲话。 其实她的出现就很奇怪。已经有江畔跟组了,叶明逸为什么要再派一个助理过来? 听上去还是位很厉害的人,做她的助理屈才了。 如果是她喜欢顾云川,主动请缨,那一切就说的通了。 可是……梁昭还是觉得不对劲。 梁昭挠挠头:“她喜欢你?” 顾云川点头。 梁昭说:“说不定是你粉丝,你这么火,粉丝遍天下也很正常啦。” 话虽这么说,她留心观察了方葳蕤几天,发现她不是关心顾云川,而是关心她和顾云川。 她心底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彩楼前拍到梁昭生日那天,四月份春深,花已经落了,整座城市都浸在一片蓬勃的新绿之中。 一早就有粉丝应援,请剧组喝奶茶吃水果,还摆了易拉宝和小牌牌:昭昭生日快乐!祝《彩楼前》拍摄顺利,红红火火! 梁昭收了花和信,还有点不好意思,她生日怎么还叫粉丝请客呢,又叫江畔请大家喝了咖啡,报销打车的路费。 合作的品牌方、以前的剧组也都送了一对对花篮和蛋糕。曹却思出手最大方,还送了一幅画作生日礼物。 梁昭看落款:“曹导的画?” “那可值钱喽。”任然说,“曹导一画值千金。” 梁昭赶紧收好。 剧组特意提前赶了两天工,当天下午四五点钟就收工了。穷归穷,还是请人布置了场地,搭了鲜花瀑布和甜品架,天光大亮,就端出个点着蜡烛的蛋糕来叫她许愿。 梁昭许和去年差不多的愿望:“希望《彩楼前》收视长虹,版权大卖!” 比去年在《巴黎,巴黎》剧组许下的更真心。 当时她还不懂票房啦奖项啦之类的,又和周显礼吵了架,一大半的心思都牵在他身上,所以说出的愿望也更像场面话。 这次不一样,《彩楼前》的成绩是真的关系到她能拿多少钱。 梁昭十分虔诚地吹灭蜡烛,掌声如潮,不知谁放了礼花,顾云川长长地吹起口哨,带头起哄:“寿星请客!” “请请请!”梁昭包了一个烧烤摊,“今晚全场消费寿星买单!” 鲜花摆满剧组,蛋糕吃不完,粉丝的信里字字真情,品牌方送的礼盒堆成小山。 是很热闹很万众瞩目的一个生日,镜头会记录下一切,在当晚就能剪出vlog发布到微博上,粉丝在她的微博下会用最甜蜜的话赞美她,庆祝二十三年前她的降生和二十三年后她的存在。 合作过的台前幕后的同行也都会发微博送祝福。 从来没有这么多人在意她的生日。 不知道有几万人,十几万人? 真是天涯共此时。 可独独还是缺了一个,梁昭心底怅然。 虽然剧组已经收工,但梁昭又去拍了一组庆生照,快结束时,叶明逸的礼物送到了。 是一支腕表,表盘上没有指针和数字,只有十二朵花,花开几朵,便是几时。 随礼盒附赠一张卡片,旦逢良辰,顺颂时宜,梁昭看了半天,看不出是谁的字,应该是让专柜sa写的。 来送礼物的是叶明逸的助理。 梁昭放下卡片,淡声说:“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叶明逸的助理比他专业,微微一欠身,彬彬有礼道:“叶总说了,您是华娱最亲密的伙伴,为了表达我们的谢意,也为了庆祝我们友好的合作,请您务必收下它。既是生日礼物,也是谢礼。” 好高级的一段话,滴水不漏,不收好像都是梁昭对不起他了。 梁昭搜肠刮肚地找词儿,想也说出一番这么高级的话,无奈她学历低,没文化,憋了半天也只能笑笑。 助理睁着一双水滴滴的大眼睛看她,适时卖惨:“叶总还说,梁小姐如果不收下,我就不用回去了。” 梁昭只好收了。 她摆弄着那块表,总觉得不是叶明逸的风格,他明明应该送酒或者送包,送酒是他爱喝,送包是他给所有女性朋友都送这个。 但她也没证据,想多了又觉得是自己疑神疑鬼,干脆扔进包里,眼不见心不烦。 卸了妆,梁昭打算去烧烤摊,本以为今天不会再有人到访了,走到一半,居然接到秦雨生的电话。 “秦老板怎么来了?”梁昭很惊喜,“好久不见啦。” “你一进组,就跟消失了似的。”秦雨生晃晃手里的蛋糕,“生日快乐。最近在这边出差,听老叶提起今天是你生日,来的匆忙,就在附近蛋糕店买了个蛋糕,不嫌弃吧?” “怎么会。”梁昭接过,说,“很漂亮哎!” 秦雨生笑道:“你今天收到不少蛋糕了吧?我看那家店里都是你的蛋糕。” “但每个都不一样嘛。”快到饭点了,梁昭邀请他,“我们剧组都在那边烧烤摊吃东西,秦老板要不要一起?” “好啊,恭敬不如从命。” 几个人步行过去,夜色尚浅,杨柳拂过河面,影城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晚风吹的人心绪柔和。是一天里最静谧安详的时刻,散散步,就愿意说说话。 秦雨生说:“来之前我还担心你心情不好,见你这样我也放心了。” 梁昭背着手,脚步轻盈,走在他前面,闻言轻轻笑起来,扭头看他:“为什么会心情不好?我没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呀。” 秦雨生欲言又止:“没什么。” “怎么啦?”梁昭问,“有什么事情吗?” “你不知道?” “和周显礼有关?”梁昭的好奇心被勾起来,“如果你是说他结婚的事情,我已经想开啦。男人而已,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嘛。” 秦雨生点点头:“你说得对,他也确实不值得你难过。” 梁昭说:“你们不是朋友么。” 秦雨生反问:“难道你不是我朋友?” “是,是。不过怎么比得上你们的交情。” “我帮理不帮亲。”秦雨生声音温润,“他前脚和你分手,后脚又包了个唱昆曲的,身旁还有位未婚妻,这种做派,再好的朋友我也不能向着他啊。” 梁昭顿住脚步,一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秦雨生向前半步,低声说:“抱歉,我说错话了。” 二流货色 第76节 天色彻底暗下去,风吹乱发丝,好像也把沙子吹进眼睛里了,梁昭使劲眨了眨眼。 他们站的地方在一条河边,两岸仿古建筑灯火通明飞檐峭壁,不知从哪家店里飘来歌声,飘渺地奏着婉转的调子。 “秦老板,”梁昭把蛋糕还回去,“我不留你吃饭了。” 第68章 梁昭虽然不知道秦雨生为何突然来告诉她这个消息, 但她不想留他了。 一个会在生日这天,带来坏消息的人。 秦雨生好得很。 梁昭也没去吃烧烤。 顾云川是在酒店的室内高尔夫球场里找到她的。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外套,白色休闲裤, 平底运动鞋, 松松垮垮的衣服, 更显得身形落寞,但头发全挽起来了, 干净利落, 像是要认真运动的模样。 球也没打,持一支球杆在颠球,脸上没有表情, 正在放空出神。 梁昭不知道在想什么, 脑海里乱糟糟的, 没有什么能够连成句子的话语。 她想起高中去市动物园看到的一只老虎, 一直在同一个位置绕着圈圈走来走去,后来她在网上搜了一下, 知道这叫动物的刻板行为——重复无目的的奇怪动作, 是长期处在精神压力和环境不适下会出现的情况。 眼前一只小白球不停起起落落, 梁昭觉得现在她就像那只刻板的老虎。 顾云川静静看了一会。 那张脸上有表情的时候灵动,没表情的时候沉静,带妆时明艳,素颜时白净,怎么样都好看。 看够了,顾云川吹了声口哨, 短促,梁昭一惊,球差点掉了, 干脆用力挥杆打出去。 姿势很漂亮,顾云川喝彩:“好球。” 梁昭有瞬间的怔愣,问:“你怎么来了?” 顾云川反问:“怎么不去吃饭?江畔和方葳蕤都去了,任导还问你呢。” “想一个人静静。” 顾云川装听不懂,找一支球杆,拿在手里颠了颠:“比比吗?” 梁昭在系统里随便选了一个球场:“打九洞。” 十八洞时间太长,一整场打下来,梁昭怕体力不够用。 顾云川说:“比净杆吧。” 这种比赛规则非常简单,两人打九洞,杆数少者赢,但因为比赛两人水平可能有差异,一个菜鸟和一个专业高尔夫运动员同台竞技,体验肯定不佳,因此有“净杆”的说法。 净杆就是总杆减去个人差点,系统可以自动计算,简单点说相当于水平高的那个人让几杆,跟围棋让几个子差不多。 顾云川还不会背书的年纪就摸球杆了,高中时在纽约参加过青少年高尔夫球邀请赛,虽然成绩一般,但比大多数的业余玩家强。 他不欺负人,主动提出按净杆计算。 “不用。”梁昭说,“你不一定打得过我。” 如果不是周显礼,她或许一辈子也不会发现自己在这项运动中有天赋。 “还挺有自信。”顾云川笑起来,“干比没意思,赌点什么吧。” 梁昭细细的眉挑起来,有点兴趣:“什么?” 顾云川说:“请我喝酒。” “我赢了呢?” 顾云川问:“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梁昭说:“你请我喝拉菲。” 室内高尔夫打的更快,九洞下来也不过一个小时。 高尔夫不是无脑比谁力气大的运动,设定目标、规划策略、应对挑战、心态管理,和一次商业决策差不多,于是越打越专注,越打话越少,脑海中一直在思考下一杆球。 梁昭总算明白了什么叫运动能让人快乐,多巴胺和内啡肽的分泌足以让她暂时忘掉一个人。 人类就是这样,无法抵御激素的作用。 打出最后一杆球时,梁昭忽然想,或许她喜欢上周显礼,也是激素驱动的结果。 九洞打完,梁昭用手背蹭掉额头上薄薄的一层汗珠,向后仰倒进沙发里,看模拟器屏幕上最终的结果,她四十二杆,很不错的成绩,顾云川三十九杆。 “室内打的还是不过瘾,下次咱们去禹山打。”顾云川扔给梁昭一瓶矿泉水,也看向模拟器,“四十二杆,很不错啊。” “你更厉害。” 顾云川坐到她旁边:“我跟你讲……” “嗯?” “我初中就开始打业余赛玩了,你不要跟我比,我现在水平退步了,巅峰时期,打18洞也就七八十杆。你才是真有天赋。” “愿赌服输,请你喝酒。”梁昭说,“不过我要先回去冲个澡。” “我也去,半小时后见。” 酒店是徽派建筑群,占地很广,开在这种地方一般做的都是剧组生意,因此健身房游泳池餐厅影院酒吧一应俱全,不出酒店就能满足艺人的各项需求。 半小时后,梁昭洗完澡换了身衣服,拎着瓶滴金走进酒吧时,一眼就看见顾云川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梁昭走过去,把酒放到他面前:“没有拉菲,但我有一瓶滴金。” 顾云川开玩笑:“自带酒水呀?” 梁昭说:“我怕这边的酒吧没有,贵腐酒很看年份的,若是那一年的天气不好,酒就不好喝。这瓶是我出生那一年的,正值最佳饮用期……” 她讲着讲着,忽然停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也会对酒、奢侈品这些东西口若悬河。明明几年前,她还知道82年的拉菲,连大小拉菲之分都不清楚,大概真是在周显礼身边待的,耳濡目染。 “很幸运。”顾云川拿起酒,接过话题,“你出生那一年,天气特别好,春季多雨,夏季炎热,四季分明,贵腐酒感染的非常完美……” 他晃了晃酒瓶:“所以造就了这瓶酒。” 梁昭找服务员要了醒酒器、火腿和奶酪。 老年份,醒十几分钟就差不多了。顾云川先给她倒了一杯:“你爱喝甜白?” 梁昭说:“是啊。” “那我发现咱们俩爱好还挺一致的。”顾云川举杯,“干杯,祝你生日快乐。” 梁昭与他碰杯:“祝我生日快乐!” 琥珀色的酒液入口,满满是焦糖布丁、蜂蜜、香草、杏干和柑橘的味道,高酸高甜,很和谐的口感,余韵悠长。梁昭忍不住喟叹:“好快乐。” 她不喜欢在酒局陪酒,但自己偷偷喝就不一样了,想喝多少都是自由,很放松。这瓶酒是她开机前特意带来剧组的,原本想着如果拍戏压力太大,就微醺一下。 顾云川问:“真的高兴吗?” 梁昭想了想:“一半一半吧。” 顾云川缓缓说:“我猜猜……让你不高兴的那一半原因,是周总吧?” 顿了顿,他笑道:“不该叫周总了。” 梁昭从他口中听见这个名字,怪异地没有生气,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因为被窥探到隐私而愤怒,但心绪一片平和,大概是今晚的情绪已经在一场高尔夫里全发泄完了。 “你怎么知道啊?” “你每次见叶总,情绪都不太对,但又不是针对他,他也不值得。”顾云川分析,“他那些发小里我随便猜的,不过我没见过他,听说是很低调的人。” 梁昭“嗯”一声。 夜晚让人困倦,酒精让人放松,如果顾云川再追问,梁昭可能就要讲真话了。 顾云川再度与她碰杯,语气里满是释然:“谁年轻的时候没爱过两个人渣啊,这算什么事,就叫你过生日都心情不好啦?” “他不渣,他人很好的。” 梁昭几乎是下意识反驳,话讲出口,又犹豫起来。按秦雨生所说,他又有了新欢。 他为她做过的事,讲过的情话,也会跟那位会唱昆曲的姑娘再做一次,再讲一次吗? 她不是特殊的那一个。 顾云川问:“不渣为什么分手?” 梁昭嘴硬:“就不能是不合适吗?” “都不合适了还不高兴什么?” 梁昭嗫喏地张了张唇,逻辑太顺畅了,简直让人挑不到地方反驳。 “说得好像你很有经验一样。” “也算有一点吧。”顾云川说起他读大学的时候喜欢过一个女孩,谈了一个月,发现女生和他兄弟也在谈。 “啊……”梁昭尽量不让自己表现的太兴奋,“然后呢?” 顾云川说:“分手了啊。” 梁昭点点头,不分手也不合适。 两个人分了一瓶酒,梁昭喝的少,她不想喝太多,一点点酒精就足够了。 抬手问服务员要了杯冰水,她歪歪斜斜地倚在沙发里,酒精的作用下,脑海中什么事都转的很慢,不用思考,很舒服。 顾云川看她像一只困倦的猫。 这一夜的氛围太好,好到他找了一把吉他,对梁昭说:“我给你唱歌听吧。” “你会弹吉他?” 能耍帅的东西顾云川都学过。 他拨动一组和弦,调音,在曲库里搜了一遍,低声唱: “when i was just a little girl, i asked my mother, 二流货色 第77节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二流货色 第78节 唱昆曲的,声音本来就好听,刻意软乎乎地卖乖,周显礼起初还沉着声,听了两句眉目也舒展开了,唇角也翘起来了,望一眼盛语秋,说:“好看。” 岑挽问:“比我好看?” 周显礼说:“比你好看。” 岑挽听上去要哭了,娇滴滴地说:“那是不是就要忘了我了。你找盛小姐去吧,反正你们也要结婚了。” “瞎说什么。”周显礼笑道,“在家乖乖的,以后不准再打这个电话,晚上我去陪你,做好饭等我。” 岑挽又撒娇卖痴,缠了他一会。 电话挂断,周显礼把手机还给盛语秋,盛语秋没接,冷冷地看着他:“你跟她调情呢?”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被这两个人拿来玩情/趣的工具,如此巨大的羞辱让她浑身都在细微地发抖。 周显礼意兴阑珊:“没有。” 盛语秋深呼吸,调整好情绪:“晚上答应要陪妈一起吃饭的。” “你陪妈去吧。别生气,你是周太太,”周显礼扶住她的肩膀,咬重了“周太太”这三个字,“大方一点,嗯?” / 剧组生日福利,梁昭的戏排在下午了,快十一点时她起来洗漱,对着镜子仔细审视自己。 里面是一张足够年轻足够漂亮的脸,是老天爷赏的饭碗。 二十三岁啦,又长了一岁,继续加油赚钱吧! 梁昭牙还没刷完,江畔就来了,一边往餐桌上码她的小食盒一边喊:“今天主食吃玉米,给你泡了杯黑咖啡,消水肿的,昨晚喝了酒,今天……” 梁昭往手心里抹了点面霜,边搽脸边走出来。 江畔左右看看:“今天也不肿,还好还好。” 梁昭说:“没喝多少,我就喝了……一杯半吧?顾老师喝得多。” “我刚刚遇见他了,我看他也不肿,年轻,体质真好。”江畔拆开最后一个食盒,“快吃吧,吃完早点去化妆。” 梁昭坐下,手机随手反扣在桌面上,吃到一半时就开始不停响,她看了一眼,又放下,没管。 一通没接,对方又打了一通,电话铃锲而不舍地扰人烦。 江畔轻轻蹙起眉:“谁啊,你怎么不接?” 秦雨生打来的,梁昭没有接。她并不想听他的抱歉,也不想追究他来讲那一席话的动机,她往窗外看,是个大晴天,阳光特别好,能看见空气中细小的尘埃漂浮。 谷雨是春季的最后一个节气,这之后,江南地区便开始准备进入一个潮湿、炎热又冗长的夏天,绿荫浓郁,草木繁茂,他们拍戏的地方又常常要在树丛竹林里,蚊虫特别活跃。 江畔一个东北人没经验,发现梁昭白嫩的胳膊上被叮了好几个包后才慌里慌张地网购驱虫喷雾。 她不知道哪一款更有效,去找耿帅讨经验,男女主演的关系十分密切,有时下工后还会约着一起打高尔夫,团队成员自然也好的像一家,耿帅没叫她买,从包里掏出多余的给她。 “这个味道好闻但不咋好用,这个好用但是味道有点呛,这个味道淡,也挺好用的。这是止痒的……” 讲着讲着,场务过来问:“见到梁老师了吗?外面又送了辆餐车过来。” 最近每天都有,也不留名字,相当低调,剧组都不知道是谁,估计也就是梁老师的追求者,梁老师漂亮又年轻,有追求者很正常。 “怎么又送来了?”江畔抬起手,翘了翘食指,“老规矩,给大家分一分吧。” 场务“哎”了声,叫几个人一块走了。 梁老师很苦恼,她不得不给秦雨生打电话,叫他不要再送东西过来。 “我很抱歉,”秦雨生听上去很苦恼,“我毁了你的生日,这只是作为朋友的……道歉。” “没有!”梁昭说,“生日那天我很开心,我要谢谢你告诉我真相。” 某种意义上秦雨生帮助她迅速地从失恋中走了出来。意识到她对周显礼并不特殊之后,她克制自己不再去想那个人。 秦雨生问:“那么……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梁昭说:“对。” 她朋友多了去了,剧组上上下下都是她的朋友,多一个就多一个吧。 有一只蚊子在她眼前飞,嗡嗡嗡的,她伸手挥了挥。 真的已经很久没再想到周显礼,连做梦也没有,但因为与秦雨生讲话,又不可避免地联想到她。 梁昭有点心烦,打完蚊子的手没收回来,摧残一株不知名绿植。 “哎。”顾云川从背后拍了拍她肩膀,等她一回头,就递上来一支香草味的可爱多,“江畔不在,我给你望风,快吃。” 热量太高,江畔不让她吃这些。 梁昭边撕包装边笑:“谢谢你啊,刚想吃点甜的。” 大老远就见她辣手摧花,顾云川问:“又心情不好?” “还行。” “又是因为前男友?” 梁昭舔着冰激凌没讲话。 顾云川不理解:“他到底有什么好的,让你念念不忘这么久。” 不喝酒的时候,梁昭提及周显礼就没半句实话:“他有钱啊。” “哦。”顾云川慢吞吞地点头。 有热扑扑的风吹过,他刘海微动,眉眼完全露出来了,一双独属于少年人的闪亮亮的眸子盯着梁昭,目光炽热:“我也挺有钱的。” 第70章 其实人只要谈过恋爱, 就基本上开窍了,那些暗流涌动,口不择言, 试探与暧昧空气通通能读懂。 但梁昭选择沉默。 她被冰的一激灵, 一口雪糕咽下去了, 才慢悠悠地问:“你说啥?” 顾云川叹气:“我说,我也挺有钱的。” “哦哦, 对, 你们家是做房地产的吧?”梁昭打趣他,“你不回去继承家业,怎么来混娱乐圈?” 顾云川没好气儿:“我乐意。” 还生气了。梁昭用胳膊肘戳戳他, 他躲开, 梁昭又戳戳, 他又躲开, 小学生似的。 “哎,你——” 话音未落, 只听江畔高呼:“哎你怎么又吃雪糕?哪来的?” 梁昭没防备, 吃了一半的雪糕被她一把夺走, 还没反应过来,她三两口全塞进嘴里了,含糊不清地讲:“晚上去健身房,加练半小时!” “我都没怎么吃!”梁昭去扒她的嘴,“啊你还我!” 江畔拼命往后仰,舌头一卷全咽下去了, 把剩下的那层圆锥形包装纸丢给梁昭。 里面连一点脆筒渣渣都没剩。 梁昭悲愤交加,手一抖,纸片“啪嗒”, 掉了。 梁昭是小骨架,本身挺能藏肉的,同等体重下她看上去就是比别人更瘦,但古装剧对身材的要求实在太高了,一个不小心偏瘦就要变微胖。 团队为了让她保持最好的状态,这次进组专门给她请了一名营养师,天天开小灶,什么水煮西兰花水煮鸡胸肉水煮虾仁凉拌胡萝卜丝,吃得她都快要吐了。 也就偶尔能跟顾云川一块打打野。 江畔捡起来批评她:“被拍到又要挨网友骂。” 梁昭舔舔唇,唇瓣上还是甜丝丝的香草奶油味,如此令人怀念。 她拿江畔没办法,转头朝顾云川发难:“你不是说给我望风?!” “怪我?”顾云川冷哼,“想想是谁给你的雪糕!” 江畔敏锐得捕捉到关键词:“你给她的?” 顾云川摸摸鼻尖,一声不吭。 江畔像个教导主任:“你也加练半个小时!” 梁昭高兴了,哼着歌摇头晃脑地去补妆。 顾云川听了两耳朵,真难听。 察觉到顾云川不对劲以后,梁昭开始和他保持距离。 圈内倒是有很多演员因戏生情谈恋爱,杀青没多久就一拍两散,但梁昭对此不感兴趣,她是来赚钱的,男女主好上了只会影响拍摄状态。 因此她高尔夫也不去打了,对完戏也不贫嘴闲聊了,连顾云川的雪糕都不吃了。 戏拍了大半,五月份,有一天横店突降暴雨,打乱了剧组的拍摄计划,顿时乱成一团,他们在拍外景,梁昭和江畔匆忙撑一把伞往房车上走,各自有半边肩膀都露在伞外,没几秒就被雨水打湿。 一顶长柄伞举过来,连带着薄荷清爽的香气也随雨水而漫过来,梁昭抬头,顾云川正蹙眉训人:“怎么没人给梁老师拿把伞?” 虽然很无理,但在这种小剧组里谁红谁是爷,副导演连声说:“怪我怪我,那个谁,小张,伞!快给梁老师拿把伞。” “不用不用,”梁昭摆摆手,“用不着,很近的。” 传出去又要被骂耍大牌,她赶紧拽着顾云川走了。 两个人的房车停在一块,道一声别后各回各家。 梁昭踢掉鞋子,换上自己的衣服,倒在沙发里玩手机。 雨天人总是爱犯懒,幸好拍不成戏就可以休息,意料之外的惊喜总是格外珍贵。 江畔和方葳蕤跟她一起躺,互相分享好玩的短视频。 剧组宣发做的不错,大数据也很精准,梁昭经常能刷到一些高质量路透。 前几天她和顾云川一起对台词,有只小飞虫落在她发间,顾云川懒得伸手,用小风扇帮她吹走了,被加上滤镜后bgm剪辑后,就成了顾云川怕她热。 梁昭乐得不行,转发给江畔。 [这也行哈哈哈哈,要不是我是女主我都要信了。] 江畔回,[说实话我经常在网上嗑你俩cp,好嗑,爱磕。] 二流货色 第79节 [别瞎磕!] 江畔忽然问:“咱俩就在这,为啥要在网上聊天?” 梁昭一愣:“我也不知道。” 俩人莫名其妙笑的七倒八歪,方葳蕤一头雾水:“你们俩在笑什么?” 江畔拿手机给她看:“你说这人奇不奇怪,动动嘴的事儿,非要动手。” 方葳蕤也开始笑。 很普通的一件小事,无厘头,但不知为何,跟她们俩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一点小事也很值得大笑,不可否认有些人就是有这样的能力。 笑到连顾云川来了都没人发现。 顾云川加重声音:“咳!” 三个人条件反射般站起来,梁昭看过去时,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尽:“你怎么来啦?” 顾云川举起手里的保温壶:“耿帅熬了点苹果黄芪水,驱寒的,喝一点,别感冒了。” 梁昭接过放在桌上,边弯腰找杯子边说:“谢谢啊,你叫小耿哥送过来就好了,还专门跑一趟。” 顾云川倚在流理台边:“他给任导送去了。” 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梁昭找了四只杯子:“你喝过了吗?没喝的话顺便喝一点吧。盼盼、葳蕤你们也喝一点。” 顾云川笑道:“你们仨谁是谁助理?” 江畔说:“我们昭昭这叫独立自主,和你们这种被惯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不一样。” 顾云川说:“那还要助理干什么?省两份工资得了。” 方葳蕤赶紧说:“我来吧我来吧。” “弄好啦!”梁昭一人分一杯,“你递给我,我就顺手帮大家倒,多正常,而且平时能自己做的事情就自己做啦,多动手老了才不会老年痴呆。” 顾云川无奈又无语:“你就会向着她说话。” “我说的都是实话。”梁昭捧着杯子,抿一口,甜甜的,苹果的香气很突出,“还挺好喝的。” 江畔说:“回头我去找小耿哥偷师,不过不应该煮姜茶吗,苹果水也能驱寒?” 顾云川淡声说:“因为我不吃姜。” 跟他一起吃过不少顿饭,梁昭对他的口味还算熟悉,掰着手指头数:“不吃姜蒜,不吃动物内脏,不吃鸡爪,不爱吃羊肉……还不吃芹菜?” 顾云川不爱吃的东西太多,数也数不清,梁昭摇摇头:“我没见过比你更难养活的人了。” 顾云川挑了下眉,意味深长道:“姐姐这么了解我啊。” 顾云川知道,像梁昭这种天赋型演员是很擅长观察的,让她讲方葳蕤不喜欢吃什么她也能讲得出来,但他就是故意这样讲。 自从上次他情难自禁流露出好感后,梁昭就像蜗牛一样迅速缩回壳里,她对一切情感的流动都十分敏锐,一句话说不好就要跑了。 顾云川不想再继续等下去。他还年轻,喜欢有什么难以说出口的?追求心上人有什么难为情的? 他就是喜欢,他的喜欢大大方方坦坦荡荡,他喜欢就要去争取。 梁昭恨不得把头埋进杯子里,闷声闷气地说:“一起吃过饭,所以才知道。” 顾云川长长地“哦”一声:“这么说你吃饭的时候一直在关注我?” 梁昭头埋的更低了。 方葳蕤眼睛滴溜溜地转,挡在梁昭身前:“我也知道,顾老师还不吃香菜,对吧?” “我吃。”顾云川说,“葳蕤,你去问问什么时候开拍。” 暴雨来的急去的也快,这一会功夫,已经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方葳蕤望一眼窗外:“盼盼去吧。” 江畔难得机灵一次:“咱俩一起。” 方葳蕤挣扎:“我……” “走啦走啦。”江畔拖着她,低声碎碎念,“他们俩一看就是有话要说,哎呀快走快走。” 梁昭也想逃:“我也去。” 顾云川握住她手腕:“下着雨,你去凑什么热闹?我有话跟你讲。” 他手心很热,梁昭沉默着,轻轻挣开。 呼吸声在婆娑雨声中缠绕。“叮”的一声,是梁昭手机在震,她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尽管只是一则毫不相干的新闻推送,也低着头认真阅读。 “那个,我……”梁昭紧张,心脏砰砰跳,她真怕顾云川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来。 万一他真要说呢,她该怎么面对?影响拍戏时的状态怎么办? 工作真的很重要啊! 幸好顾云川只淡淡问:“明天去打球吗?” 梁昭松口气:“哦哦,原来是打球啊。不去了吧,盼盼说明天晚上我可以吃放纵餐,我们打算去吃鸡公煲。” 顾云川笑她:“吃个鸡公煲就算放纵啦?你这日子过得也太苦了,去我那给你开小灶,包你天天有鸡腿吃!” “你也没比我好到哪去。”梁昭很敬业,“也不能太放纵。” “那我跟你一起吧。”顾云川说,“我也很久没吃放纵餐了,上次还是一起吃的那顿火锅。” 梁昭想了想:“我过生日请的烧烤你没吃?” “就吃了点烤青菜。太亏了,”顾云川要求,“等杀青你再单独请我一次。” “哦,行。”闲聊让她放松警惕,“小耿哥让你吃吗?” 顾云川说:“你偷偷带我去啊。” “行,”梁昭说,“行吧。” 顾云川笑笑:“终于不躲我了?” 梁昭矢口否认:“没有躲你啊。” “乱讲。”顾云川一手撑在流理台上,指尖轻轻敲大理石台面,笑意盈盈地看她毛绒绒的发顶,想揉一把。 忍住了,他十分漫不经心道,“你躲我好久了,是不是看出来我喜欢你?” 春雷滚在云中,猛然炸响,雨接着下大了,哗啦啦一片,把天地草木都淋成一片水蒙蒙的灰绿。 梁昭呆立原地,完全没想到他搞突袭打直球。 ----------------------- 作者有话说:其实周总在家里急的团团转 第71章 梁昭脑中一片空白。 “我, 你……”她挠挠头,“你也太突然了。” 顾云川了然:“你觉得我的表白不够正式?姐姐,我喜欢……” “当然不是!”梁昭慌张地打断他, “你不要再讲了!” 顾云川问:“你不喜欢我?” “……不是。” 顾云川肯定道:“那就是喜欢。” “不是!” 梁昭仓惶失措, 她真的不理解一个比她还小半年的男生为什么能在这件事上步步紧逼, 坦荡到让人看不见国人最讲究的含蓄美。 他的表白都像在一场比赛里力争上游。 春雷滚滚,室内太暗了, 昏沉不利于思考。梁昭打开一盏灯, 借这一点喘息的机会,忽然想起周显礼。 他满口情话,但有没有讲过一句喜欢?梁昭记不清了。 最初相识的时候肯定没有。 那个老男人调/情的手段和方式都太成人太熟稔, 只要对他表现出一点好感, 他就会直接吻过来。 光线洒下来的瞬间, 梁昭抬眸看顾云川。 是很英俊的一张脸, 剑眉星目,独属于少年人 的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梁昭摩挲着右手无名指, 她自己都没发觉这一点小动作, 只绞尽脑汁地组织语言:“你很好, 我也挺喜欢你的,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我也喜欢盼盼,也喜欢葳蕤,喜欢小耿哥,跟喜欢你是一样。” “我……你也知道我刚刚分手, 我暂时还不想考虑感情上的事,所以……” 她看着顾云川,希望他能听懂她未直白说出的拒绝。 “我知道。你都发好人卡了, 我明白。”顾云川被拒绝了也不沮丧,朝她眨眨眼,坦坦荡荡,“不过我不会放弃的,姐姐。” 梁昭有点累:“你还是不要叫我姐姐了。” 姐和姐姐,听上去差别非常大。 顾云川从善如流:“梁老师。” “我们……”梁昭今天像个结巴,翻来覆去就是你、我、我们,“我们以后……” 她不知该怎么表达,她不希望演员的私人感情影响拍摄。 顾云川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小白牙:“你怕尴尬?你是被追求的那个,我都不尴尬你尴尬什么?放心吧,不会影响这点事影响拍摄的,我是一名成熟的演员,你也是,对吧?” 演员第一要义,分清戏内戏外。 梁昭点点头。 顾云川说:“那我先走了,记得明天一块吃鸡公煲啊。” “拜拜。”梁昭指一下杯子,“谢谢你的苹果茶。” 二流货色 第80节 顾云川潇洒地摆摆手:“不客气!” 顾云川是真的无所谓,从小到大都成长经历让他觉得没有什么是争取不到的,只是一次表白被拒而已。 就像打高尔夫,并非每一杆都可控,也并非每一杆都完美,但他只需要关注下一杆,然后打完全程。 他依旧和梁昭正常相处,工作时间不带入私人情感,平时也不把喜欢挂在嘴上,只是会在下工之后,偷偷带她去吃冰。 吃完还得一块去健身房爬坡,为了点口腹之欲,也是拼了。 梁昭最初总有些不自在,见他那么坦荡,方葳蕤又总是会跟在他俩身边,坚决不给他们独处的机会,她也就慢慢随他去了。 五六月份的横店简直像蒸笼,按照老黄历的算法,芒种后的第一个丙日就算入梅了,连日阴雨,闷热加上潮湿,这样的天气再穿一层层的古装戏服,简直是折磨,出房车都用不了半分钟,额头上就开始冒汗。 梁昭 难得晴天,梁昭和顾云川拍一场打戏,是两人在酒楼里遭遇刺杀,一路从楼里打到楼外,楼上打到楼下。 只要是打戏,自然就少不了吊威亚,梁昭需要先在酒楼屋檐上与刺客搏斗,见顾云川被包围,再飞身下去支援。 梁昭跳过一次伞恐高的毛病也没好,三层楼的高度,往下看时头有点晕,腿有点软。 她还是挺怵吊威亚的,但为了不拖累大家,她尽量不表现出来。 安全扣已经扣上了,梁昭深呼吸,问江畔要口香糖。 耿帅说:“梁老师还挺讲究,没吻戏都要先嚼个口香糖。” 顾云川倚在窗边,淡声说:“你梁老师恐高。” 耿帅惊讶:“不是吧?没看出来啊。” 顾云川哼一声:“犟。” 他有时候闹不清自己为什么喜欢梁昭,武侠破案为主的剧,感情戏的浓度并不高,说是因戏生情太勉强,但要说是见色起意,他在娱乐圈里见过的美人也不少。 想来想去,还是因为梁昭身上有股劲。 很难概括是股什么劲,就是直觉,她这个人很有意思。 像草,像蒲苇,像大兴安岭的白桦树。 场记打板,action。 这套动作两人都练了挺久,一招一式烂熟于心,按照剧本,群演围上顾云川,镜头推进给梁昭一个特写,紧接着她飞身从楼上一跃而下。 按理说不应该出什么意外。 可这天的威亚不知道怎么回事,拉着梁昭直直地往地上撞,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威压非常快,电光火石之间,梁昭只来得及护住脸,心里想的是—— 完了,可千万别伤着脸,还得拍戏。 意料之外的是,并不疼。 第一次拍打戏出事故,梁昭其实真被吓到了,从顾云川怀里抬起头,呆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动作好快,把她接住了。 因为威亚的冲劲,两个人都跌倒在地。 这一下特别重,梁昭还好,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顾云川就不一样了,他承受了全部的力量,摔的特别实。 他闷哼一声,嘶嘶地倒吸凉气。 “你没事吧?”梁昭慌里慌张地爬起来,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受伤,“你别吓我,你有哪里疼吗?胳膊怎么样?” “没事,没事,”顾云川躺在地上没动,仰面朝天对着她笑,十分臭屁地自夸,“我反应还挺快吧?” 那姿态就像高中生在篮球场上投了一个完美的三分球,然后转头就去找心爱的女生炫耀。 还有心思耍帅,看来是没摔多重,梁昭松一口气,简直无语。 导演、制片、助理、场务都一窝蜂围上来,把两个人扶起来,戏是肯定没办法继续拍了,当务之急要先把两位主演送去医院检查。 两人身上都有些擦伤,这些都好说,没什么大碍,就怕有内伤。 整个剧组乱成一团,消息瞒不住,人还没到医院就上了热搜,方葳蕤也向周显礼报备——有关梁昭的所有事情,她都是直接向周先生汇报的。 电话里周显礼表现得很冷静,问:“她怎么样?” “刚到医院。”到处都闹哄哄的,方葳蕤躲进消防通道里讲电话,“等有结果我再通知您?” 周显礼“嗯”一声:“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叫原理到办公室,交代下午的会议请他代为主持,并让他订最近的机票。 “我让你查的……” 原理说:“快有眉目了。” “尽快。”想了想,周显礼又说,“叫岑挽跟我一起去,盛语秋或者什么人问起来,就说我带她出去了。” 横店没有机场,先飞到邻市,车已经等着了,周显礼让岑挽自己找地方待着,独自开车去横店,抵达时已经是晚上了。 来的路上方葳蕤已经告知,梁昭的检查报告一切安好,倒是顾云川伤的严重些,脚踝扭伤,关节脱位。 青瓦白墙,依山而建的一家酒店,去客房要穿过一条长廊,青石板路曲径通幽,两旁树上挂着古朴的红灯笼,夏夜里许多小飞虫没头没脑地往上撞。 月色挺好,银亮如霜,周显礼点了支烟,庆幸这条路足够长,让他有机会踌躇。 他从没真的把顾云川看在眼里,千里迢迢跑这一趟,不过是担心梁昭。 不看一眼,他总归不放心。 其实从新西兰,从她转身离开他身边的那刻,他的心就吊起来了。 可真见了面,梁昭怕是又要难过,毕竟他现在在她心里是一名有未婚妻的男人。 她会生气吗? 心眼比针小,脾气比炮仗炸,应该是生气比难过多。周显礼咬着烟笑了。 舍不得手里那点烟屁股,他准备在梁昭入住的房间楼下抽完,放眼望去对面是江南园林风格的庭院,绿树葱茏,地灯映着平静的湖水,桥对面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周显礼没想到,这一等,等来位熟人。 秦雨生更没想到,他就这么寸,在酒店楼下碰见周显礼。 自从上次周显礼带走岑挽,他和所有人一样,都以为周显礼已经把梁昭忘了。他迅速上了新欢的床,一边是如娇似花的未婚妻子,一边是柔情如水的昆曲名伶,左拥右抱春风得意。 男人多情不是什么坏事,只要他愿意结婚,周家盛家没人会管这些事。 既如此,秦雨生以为他在梁昭那里也能有机会,虽说朋友妻不可欺,可他又不是什么好人。 今晚一见,秦雨生才知道,周显礼虚虚实实玩的好一手障眼法。 周显礼丢了烟,好整以暇地打量他:“这么巧。” “最近在这边谈生意。”秦雨生也抽了支烟, 问他借火,“你怎么也在,有工作?” “嗯。”周显礼说,“有工作。” “行,我先走了。”秦雨生咬着烟笑的玩世不恭,“改天再见,我今晚还约了人。” 周显礼点点头,懒得讲话。 梁昭在楼上往外看,真不知道自己最近是什么运气。 她对周显礼的到来并不意外,这人从前就这样,恨不得把她捧在手里,一点小磕碰他都大惊小怪,好像她是什么很容易就会碎掉的东西。 只是她今天很累了,不想见他。 “葳蕤。” 方葳蕤从泡面桶里抬起头:“怎么了昭姐?是不是哪不舒服?” 梁昭淡声说:“周先生在楼下,你叫他走吧,今晚我不会见他。” 方葳蕤吓的磕巴:“什什什什么周先生?” “你不知道吗?”梁昭轻轻歪了下头,“我不是从来没离开过他的视线吗?” 第72章 方葳蕤“嗖”一下站起来:“昭姐, 你听我狡……解释!” 她嘴唇动了动,实在没什么能狡辩的,干脆求饶:“姐您别赶我走求求了我这个季度的奖金还没发!” 梁昭挠挠头:“你比我大吧?” 方葳蕤简直要哭了:“姐是一种感觉。”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暴露的, 怪不得说能从娱乐圈里混出头的都是聪明人, 这谁敢不叫一声姐呢? “哎呀你别紧张。”梁昭说, “这是你的工作,我能理解, 他们当老板的就是经常会有些奇奇怪怪的要求。” 方葳蕤双目闪烁:“我不用走啦?” 梁昭指指楼下。 “我不敢。”方葳蕤说, “周先生太吓人了。” 她不怕叶总,但很怕周先生,尽管周显礼从来不骂人, 对下属的态度称得上亲和, 但她还是很怕他。 大概, 领导也是一种感觉。常年身居高位的人, 不怒自威。 “他又不会吃人。”梁昭望一眼窗外,小声嘟囔, “算了, 不嫌热就在外面站着吧。” 方葳蕤无地自容, 端起泡面弱弱地说:“那我先回房间了。” 梁昭点点头:“晚安。” “晚安。” 梁昭关上窗,拉紧窗帘时,楼下已经没人了。 江畔盘腿坐在沙发上,仔细看一支药膏的说明书。 出事时兵荒马乱,梁昭右手小臂不知道蹭在哪,划了好长一道口子, 当时地上的灰尘石砾都掺在破损的伤口处,看着很骇人。 到医院处理完,医生给开了两支药, 一支防感染,一支祛疤。 白天涂过一次,伤口上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膜,江畔扯过她的手,用沾了生理盐水的棉签仔细清理。 二流货色 第81节 梁昭心不在焉。 江畔问:“还在想周显礼?” 梁昭下意识否认:“没有。” “葳蕤真是他派来的?” 梁昭说:“不是他也是叶明逸,反正他们俩是一伙儿的,没区别。” 江畔啧啧称奇:“你怎么知道?” “顾云川提醒我的。” “哦。”江畔点点头,忽然说,“我觉得顾老师挺好的,年轻啊,又帅又有钱。而且你看他今天,英雄救美,帅呆了。” 梁昭说:“他很好,但我对他……没那种感觉。” 江畔了然:“你还忘不了周显礼?” 梁昭顿时抿紧唇。 门铃响了。 江畔扔掉棉签:“我去赶他走。” “算了,”梁昭说,“他自己会走。” 梁昭垂着眼,目光迷离,胳膊上血红的伤口越来越模糊。她恍惚起来,有多久没见过面? 记不清了。 可是为什么总是在她快要忘记的时候,又突然来招惹她?不是要结婚了吗?盛语秋她也是见过的,很漂亮很高贵的女生,配他很合适,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她都祝他们百年好合了,还不行吗? 梁昭觉得自己虽然不算什么好人,当初为了成名也能主动攀上他,可她也是有底线的。当小三天打雷劈。 总归底线是要守住的。 被拒之门外,正常人都会离开吧? 但周显礼不是正常人。 他拨电话给方葳蕤,要她来开门,否则就让她不要干了。平时为了方便,方葳蕤和江畔那里都有一张梁昭房间的房卡。 他威胁人,声音还很大,隔着一层门板梁昭都听见了。 梁昭越听越气,猛然站起身,开门骂他:“你无耻!” 周显礼笑了,摊开手机给她看,屏幕是黑的。 梁昭紧紧咬着牙,要关门,被他一手挡住。 周显礼叹气,低头看她。 心心念念,朝思暮想,现在就站在他眼前,纵使什么都不能做,他也跟个瘾君子似的,目光沉沉地钉在她身上。 真是瘦了,穿一件白色绸缎刺绣睡袍,滚了蕾丝边的袖子很宽,随着她的动作滑至肘弯处,小臂上好长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看都不给看一眼?就这么狠心。” 他声音沉,隐着几分失落,醇厚醉人。 梁昭偏开脸:“没什么好看的。” 周显礼捧起她手腕,那伤口太刺眼,弄的他心里不舒服。梁昭想往回缩,他握住,牵着她往屋里走。 梁昭怒气冲冲地喊他:“周衍!我报警了!” 周显礼把她按在沙发上,目光扫过桌上的棉签、碘伏和药膏:“给你上完药我就走。” 他又扫了眼房间,是个小套房,一道墙隔开客厅和卧室,看着也就几十平。他轻轻蹙眉:“又住鸽子笼。” 梁昭说:“比不上周先生。” 江畔翻了个白眼,悄悄摸出手机给顾云川发微信。 梁昭真懒得折腾了,便伸着手任他为所欲为。 周显礼动作很轻,所以做的也慢,梁昭怀疑他是故意拖延时间,催他:“你快点,我还要休息。” 周显礼只问:“疼不疼?” 梁昭不理他。 刚用碘伏在伤口周围一圈消了下毒,门铃又响了。 周显礼头也没抬,江畔看了两人一眼,小跑去开门,顾云川抱着只保温壶,单脚跳进来:“昭昭姐,小耿哥炖了点鸡汤,你喝不喝?鲜掉眉毛!哎——这不是周总吗?百闻不如一见,哦不不,该叫周主任了。” 顾云川立在餐桌前,睨去一眼:“还没恭贺您高升。” 周显礼拿了药膏:“不必。” 他一直没抬头,只顾着给梁昭上药。顾云川居高临下地打量他,看不出是三十几岁的男人,但一身气质确实沉稳。 梁昭喜欢这样的? 老气横秋。 “周先生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 周显礼终于涂完了药,淡淡向他瞥去一眼:“你姓……顾?” 不愧是当领导的人,一句话问的,好像是注意到了一位工作优秀努力的下属。 “顾云川。” 果不其然,周显礼点点头,说:“恒晟的小公子是吧?今天多谢你照顾梁昭,这个人情我记下了,贵司以后有什么周某帮得上忙的事情,尽管来开口。” 顾云川看出来了,这是个极其自负的男人,他根本没把他看在眼里,也根本没把他当做情敌,那种轻飘飘的口气,好像认准了梁昭就是他的人一样。 “我跟梁老师的事,周先生用什么身份说这种话?”顾云川嗤笑,“我没记错的话,周先生快结婚了吧?恒晟没什么需要周先生帮忙的,周先生看得上恒晟的话,到时候送几张请柬来,好叫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周显礼懒得理他,扔掉棉签,仔细看了看梁昭的伤:“这药管用吗?找医生再来给你看看吧,留疤就不好了。” 女孩子应当总是不希望留疤的,何况在胳膊上,太明显了。 “是啊,”梁昭说,“留疤就不好看了,你很在意我好不好看对吗?” “别乱想,你怎么样都好看。”周显礼轻轻往她胳膊上吹了口气,“吹口仙气给你,留不了疤。” 姿态像哄。顾云川冷不丁说:“周先生还是回家关心自己未婚妻比较好,这样只会伤害两个女人。” 到底年轻,幼稚又沉不住气。 周显礼起身,揉了下梁昭头发:“安心拍戏,我走了。” 等我来接你。 后半句他咽下去了。他们家老爷子这两年修身养性,养养鱼下下棋,不代表就心慈手软了。梁昭什么都不知道最安全。 “等一下。”梁昭想攥住他的手腕,周显礼一动,居然成了牵手。掌心相贴,她被那温度烫的一惊。 房间里三个人都看向她。 她有点累,慢吞吞地转头,和顾云川对上视线:“顾老师,时间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顾云川挑了下眉。 梁昭又说:“盼盼,你送送顾老师。” 顾云川和江畔对视一眼,沉默离开。 “咔哒”一声,是门锁合上。梁昭缩回手,慢条斯理地将药收进小药箱,外面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虫鸣,调子拉的很长,像指甲划过黑板。 她思绪很乱,又气又恨。 恨周显礼卑鄙,这种时候了,居然还是一副视她为所有物的态度,气自己无能,一见到他,方寸大乱。 梁昭倒了杯水给周显礼。 他比她高很多,两人坐的又近,她只能仰起头看他。 “周先生,”梁昭仰着乖乖巧巧的一张脸,细声细气地问,“是不是我们当初开始的太随便,所以让你觉得,我是那种可以让你随便轻贱的女人?” 周显礼紧紧握着杯子,指骨泛白,他还是没忍住,玻璃杯重重磕在桌上,下一秒扣住她下巴,目光深的吓人:“梁昭,你说这话跟在我心尖上剜肉没区别。” “那为什么,”梁昭恨极了,咬着牙才问,“为什么你都要结婚了,还是一次次的不肯放过我?” 她是忘不了他,二十岁出头刚到北京,遇见周显礼这样的人,被他一手拉进名利场里,衣香鬓影,纸醉金迷,又被他真的当成女朋友呵护。 可她也才二十几岁,她不要把一辈子都搭进去,她总有一天能忘记这个人。 为什么他不肯放过她? 不是已经有一位会唱昆曲的小姑娘了,还不够吗? 难道真的是因为,她当初故意接近他,走了捷径,所以他觉得,她是贪慕虚荣的、肤浅愚蠢的女人,她可以当情人,也可以当第三者? 梁昭身子微微发抖,一双漂亮的像世界上最昂贵的钻石一样的眼睛摒着泪水。 周显礼说:“你最好别哭出来。” 新西兰一别,三个多月,一百零六天,周显礼想她想的快疯了,理智已所剩无几,否则又怎么会一听到她受伤,就抛下工作往横店赶。 就这样,她要是真在他面前掉眼泪水,周显礼不保证能干出什么事。 梁昭瞪大眼睛望过来。 周显礼叹气:“宝宝,你也渡一口仙气给我吧。” 周显礼真不知道一百多个日日夜夜是怎么忍过来的,他倾身向前,要去吻她。 他的鼻息越来越近,梁昭愣住了,大约是没想到他这样无耻。 两片唇快要贴在一起时,梁昭忽然抬手,甩了周显礼一耳光。 她浑身抖的更厉害了,指着门口大喊:“周衍,你给我滚!” 挨打也好。周显礼长舒一口气,舒坦了。 挨了打他的瘾也算是解了。 ----------------------- 作者有话说:周总:比老婆的巴掌更先过来的是老婆的体香 二流货色 第82节 第73章 周显礼一圈朋友都知道了, 岑挽有一把古琴,不小心弄坏了,要回苏州找老师傅修复, 周显礼连会都没开, 连夜陪她过去的。 什么琴, 北京还修不得了,非要跑到南方去, 这不就是折腾人么。怪的是周显礼还真的陪人去了, 看来是真宠这个昆曲名伶。 古代皇帝还是老年才开始昏庸,他周二少这才三十岁,就为美人昏了头了。 周显礼被他那伙狐朋狗友打趣了好几天, 都叫他把小嫂子带出来给大家看看, 是不是天仙下凡。连着把岑挽送到他面前的老高也受打趣。 盛语秋周末孤身回盛老爷子那里吃饭, 她父母和姐姐盛长安一家也都在, 盛语秋把带来的酒交给保姆,远远望见园里有几位穿着戏服的人走动。 盛语秋问:“请了人来唱戏?” 保姆说:“大小姐请的。” 盛语秋说:“这天气热的要命, 听什么戏啊。” 果然一吃完饭, 盛长安就把大家叫到园里, 散步听戏,夏夜有风也算不得清爽,盛语秋犯懒不想去,但盛老爷子兴致很高,她只好陪着。 园里没有戏台,但水边的假山小桥再到亭榭, 都是唱戏的好地方。盛家就盛老爷子偶尔听戏,也并不热衷,所以只当一家人散步聊天时的背景乐。 盛语秋也是到园里了, 才发现唱的是昆曲,桃花扇,明末复社文人侯方域与秦淮名妓李香君相恋的故事。 盛长安听了两句,问丈夫:“女主人公是秦淮明妓啊,那这侯方域有没有妻子?” 她丈夫笑道:“历史上侯方域有位正妻常氏,这个李香君是秦淮八艳之一,侯方域赶考时与她相恋,二人分分合合,一直到明亡后才把李香君纳回家,但这个李香君因出身被侯家嫌弃,最终抑郁而终。” 盛长安说:“那他这个老婆也是惨,活着的时候老公娶妓女,死了老公和这个妓女的故事还流传千古。” 盛老爷子的扇子点点她:“这桃花扇是写家国兴亡的,你眼里就只有那点儿女情长。” 盛长安扶着老爷子撒娇:“爷爷,我不懂这些啊。” “不懂今天怎么想起听戏来了?”盛老爷子说,“你啊,附庸风雅。” “显礼推荐给我的啊。”盛长安瞥一眼盛语秋,“他说昆曲好听,我听着么也就那样。语秋,你觉得呢?” 盛语秋挤出一个笑:“我也挺喜欢听的。” “你俩真配,”盛长安说,“要不然是一对呢。” 盛语秋又陪着听了一会儿,借口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 盛父还有工作,盛母同她一起回家,在车上握了握她温温热热的手,没什么用地安慰她:“语秋,这些事情不要往心里去。显礼前途无量,你姐夫就是个商人,早晚还有求到你的时候。” 盛语秋心烦意乱,挥开她:“不要讲了!” 盛母蹙眉:“发什么脾气?” 盛语秋说:“我不想结了好了吧!” 一眼就能看到头的鬼日子,二十一世纪了还要应付丈夫的莺莺燕燕,像捧皇帝一样捧着他吗? “男人在外面有两个人不算什么事。”盛母教育她,“再宠也就是跟养个小猫小狗没区别,你跟她们比什么?他有时候心烦,总不能朝你发脾气,肯定是对着外面的女人发。” 盛语秋说:“那我也忍不了!” 盛母说:“有什么忍不了的?我当初就是忍得了你才能姓盛!你爷爷当初那么不想让我进门,现在不还是照样疼你。以后有了孩子就好了。” “我跟你不一样!” 盛母也怒了:“你高贵,看不上妈妈了。” “我没有!”盛语秋不想吵下去了,伸手推车门,朝司机吼,“你聋子啊,停车!” / 顾云川的脚腕肿的有两天落不了地,剧组被迫放假。 梁昭得了假期,也没办法休息,孙明宇临时给她安排了两个通告,一期真人秀录制和广告拍摄。 第三天晚上,梁昭才返回剧组,顾云川的脚已经好多了,能正常走路,剧组便紧接着筹备开工。 但他的伤由梁昭而起,梁昭怎么也要有所表示,后面拍戏时动不动就去献殷勤,扇扇风倒倒水,晚上熬一碗猪蹄汤给他,美其名曰吃哪补哪,就连江畔的包里,也随身背着支云南白药。 谁也没提那晚周显礼的突然造访,梁昭好像彻底把这个人忘了,每天没心没肺,开怀大笑。 她偶尔会请一天或半天假出去赶通告,频率不高,也会让剧组协调好,不耽误拍摄进度。 生活里除了工作,就是赚钱。 梁昭过的很踏实。 杀青前一周,是整部剧拍的最艰难的一周,横店到了最热的时候,气温直逼四十度,不管棚拍还是外景都令人难以忍受。 梁昭整天拍完戏就蔫巴巴地往房车里钻,女明星的架子也不端了,脱了戏服就是短袖裤衩拖鞋三件套。 梁昭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公历七月十六,《彩楼前》剧组正式杀青。 夜幕将至,热浪依旧滚滚袭来,逼得人满头大汗,任然看这天气,直对大家道辛苦,大方一次,自掏腰包请全剧组吃烧烤喝啤酒。 还是上回梁昭过生日的那个烧烤摊。 两个主演又没露面。 梁昭公司给她接了一档旅游综艺地飞行嘉宾,是叶明逸的资源,几乎无缝衔接,这边刚杀青,那边就要出国,飞大溪地。 从大溪地回来,她要进下一个组。 因此梁昭去了不能放肆吃喝,顾云川舍命陪君子,说:“那我带你去给玩去。” 横店影视城分成好几个子景区,广州街、秦王宫、明清宫苑……其中清明上河图是仿的汴京都城,也是彩楼前的重要取景地,临水而建,一道标志性的城楼常年在各大影视剧中出镜,可以俯瞰全园。 这晚没有剧组拍摄,游客可以登城楼。顾云川就带着梁昭去了。 梁昭特别不理解,又累又热,但她不扫兴,还是跟着顾云川吭哧吭哧地爬。 顾云川问:“这个高度你不怕吧?” “脚下不是悬空的就行。”梁昭纳闷,“你怎么知道我恐高?” “我算的。” “你算算咱们剧能不能爆火。” 顾云川随口许诺:“能。”他忽然举起一根食指放在唇前,神神秘秘的,“嘘——等一下。” “什么?” 他低头看腕表,轻声嘀咕了两句,然后说:“好了,快看。” “看什么?” 梁昭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天边,夜空中忽然炸起烟花,是庆典才会用的那种,沾满半边天,满汴京城张灯结彩,与烟花交织辉映,五彩斑斓,特别绚烂。 梁昭不讲话了,仰着张错愕的小脸静静欣赏,眼中映着一片片错落的光影。 “你放的?” 顾云川说:“是啊。” 梁昭喃喃:“不是禁燃吗?” 顾云川伸出一只手,张开手掌摆了摆,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罚款五百。” 梁昭急了,恨不得上手打他。不是为五百块钱。他是个公众人物,一言一行都备受瞩目,要是让网友知道,指不定怎么骂人,违法乱纪都要讲出来了。 “你不要乱搞啊,挨骂怎么办!” “逗你玩的,你咋啥都信啊?”顾云川笑出声,“备过案了。好看吧?” 梁昭重重点头:“好看!” 足足放了十几分钟。 顾云川双臂报胸,斜着身子蹭蹭梁昭:“喝酒吗?” “喝什么酒?” “杀青酒,我那有拉菲。”顾云川说,“老地方。” 老地方不安全,容易被拍。不过被拍了又可以炒cp,梁昭想了想,同意了。 赤霞珠经橡木桶陈年后会有雪松的香气,口感如天鹅绒般丝滑。梁昭品了品,偏苦,太有劲儿了,她喝不惯这么陈的酒。 开了两瓶,另外又叫了点洋酒和鸡尾酒,梁昭没喝几杯,结果才发现顾云川是真不能喝。 他混着喝一瓶好像就有点醉了,双颊泛红。 梁昭在他眼前打响指:“明天你还能记得我说过什么话吗?” 顾云川说:“不至于醉成那样!而且我没醉!” “哦。”她不跟他争,端起杯子又品了品传说中82年的拉菲,实话实说,“我跟你讲,我老家吃席的时候会喝一种葡萄酒,是我喝过最好喝的。” 顾云川问:“叫什么?” “通化葡萄酒,很大一桶。”梁昭比划了一下,“特别好喝,甜甜的,一点都不苦,还很便宜。” 顾云川说:“葡萄果汁呗,配料表加糖了吗?” 梁昭笑着点头:“改天我送你一桶。” 顾云川问:“你老家哪里的?” “东北啊。” “那你怎么出道的?” “你没看过我采访啊?我在威尼斯录的你都没看?”梁昭说,“曹导有个摄像去我们那旅游,挖掘了我这颗蒙尘的明珠。” “你长这么漂亮,就应该当明星。来来,”顾云川给她倒酒,“敬明珠。” 梁昭说:“你也不赖。” “我帅吗?” “帅啊。” 顾云川挠挠头,顺杆爬:“那个……那我跟你前男友比……” 梁昭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你俩不能比。” 二流货色 第83节 顾云川生气了:“怎么不能比?我有那么差吗!” 梁昭说:“你比他年轻太多了。” 顾云川笑了,笑半天说:“那你跟年轻的谈恋爱试试吧。你不想体验一下吗?” 梁昭顿了下:“你怎么又提这个。” 顾云川一本正经地说:“我知道你忘不了周显礼,但是忘记一段恋爱最好的办法是开启一段新恋爱,你跟我试试呗,我觉得咱俩挺配的。” “……这对你不公平。” 梁昭目光躲闪,脸也偏过去了,灯光洒在她半边脸上,很挺翘精致的鼻梁在脸侧落下一片蝴蝶翅膀一样的阴影。 顾云川紧紧盯着她:“我不介意,你对我也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对吧?不然为什么我们俩坐在这里。” 梁昭说:“我们是朋友。” 顾云川用一种很冷静理智的声调告诉她:“姐姐,周显礼要结婚了。” 梁昭呼吸一滞,转过头来看他:“不用你提醒我。” 顾云川说:“姐姐,我喜欢你,你跟我在一起吧,我不介意公不公平,我能等你彻底忘掉他,也给你随时叫停的权利,就算你下一秒反悔也可以,我都可以。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因为一段失败的恋爱就停滞不前,他对你也不公平。” 梁昭现在信他真的没醉了。 醉的人可能是她。 她完全招架不住:“你让我想想。” 顾云川问她:“真的没有一点点喜欢我吗?” 梁昭抿着唇沉默。 她不知道。 那个人在她心里留下了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以至于她不知道,是不是到不了他那种程度的都不叫喜欢。 “那我换一种问法。”顾云川说,“你反感和我在一起吗?” 顾云川很好,年轻、帅气、阳光,如果真的和他在一起,梁昭想了想,她并不反感。 梁昭依旧沉默。 “周显礼要结婚了。”顾云川一字一顿地问,“你要为他永远困在原地吗?” 梁昭大声反驳:“我没有!” 顾云川问:“没有为什么不敢开始谈新的恋爱,交新的朋友?” 梁昭深呼吸。顾云川的质问震聋发聩。 她是困在原地了吗?自虐般地抱着回忆当可怜虫,而那个人,不仅迅速戴上了订婚戒指,还有了新的年轻床伴。 对啊,凭什么? 她也得往前看。 梁昭忽然拽着顾云川的衣领把他拉近,四目相对,彼此都瞪着眼睛:“谁说我不敢?” 顾云川问:“你敢吗?” 梁昭问:“你清醒吗?” “我非常清醒,昭昭,我喜欢你。” 梁昭松了手:“这对你真的不公平。” 顾云川说:“我不在乎。” “你让我再想想。我……” “没关系。”顾云川摸了摸她头顶,“没关系,怎么样都可以。” 从《彩楼前》剧组杀青,梁昭回北京待了一天,然后随综艺摄制组飞往大溪地。航程很久,且要到东京转机。 东京直飞大溪地要十一个小时,梁昭在机上睡了一觉又一觉,虽然飞机上有网,但她的手机还是关机了。 临出发前,她拜托方葳蕤将两样东西交给周显 礼——一枚戒指和一张支票,支票是当初她借周显礼买房的钱加上商贷利率,有零有整。 她已决心要和周显礼一刀两断。 第74章 梁昭这次参加的综艺自助远行真人秀, 节目组设定目的地,由嘉宾们自行规划路线,从国内机场出发时就全天录制。 梁昭作为飞行嘉宾出现, 在大溪地和其余艺人共处一周。 其实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节目需要飞行嘉宾, 孙明宇解释说节目组想要注入一点新鲜血液。 反正经过漫长的飞行, 她到了这座位于南太平洋中部的岛屿。 大溪地群岛由一百多个小岛屿组成,嘉宾们的第一站是波拉波拉岛, 梁昭一上岛就被惊呆了。 上次看到海还是在威尼斯。 大溪地完全不同, 洁白松软的沙子,果冻一样晶莹的海水,因为四周发育完整的珊瑚环礁, 太平洋的涌浪、风暴浪在礁缘就被破碎消耗, 无法传入泻湖, 因此海面几乎没有浪, 终日平静,一低头就能看见成群的热带鱼游过。 椰树摇曳, 山峦起伏, 阳光和煦, 海岛上的一切都美好得像童话。 梁昭惊叹:“好美。” 她提起白色裙边踩着沙子玩,光落在她脸上,没人打扰这一刻,摄像记录下了一切,打算回去剪进预告片。 五位固定嘉宾,梁昭谁也不认识。见面后她先做了自我介绍, 然后把从国内带来的小礼物分给大家——都是江畔按照嘉宾的喜好帮她准备的,词也提前对好,照念就行。 这种慢综录起来很轻松, 梁昭就当公费旅游,她性格开朗,跟谁都能说上话,又会接梗,录综艺得心应手。 第一天晚上,他们在酒店餐厅里用餐,就在海边,这是用来聊天谈心的时间,最好有点话题能让节目组剪成劲爆的预告片,梁昭作为飞行嘉宾,主动抛出几个问题,当然也都是节目组提前准备的。 效果也不错,一餐饭用完,任务完成的差不多,大家打算早点回房间休息,第二天还安排了出海浮潜的项目。 梁昭笑语盈盈地同嘉宾往房间走。 手里,手机忽然震动一声。 这种二十四小时录制的节目组都知道什么能播,什么应该应该剪掉,所以梁昭很坦然地在镜头前看手机,结果是顾云川发来的微信。 对方发来一个定位,显示他们俩在同一家酒店。 梁昭不知道她的笑有没有僵一下,反正瞳孔肯定地震了。 从手机里抬起头,她微笑同嘉宾们告别,互道晚安,回到房间,靠在原木色门板上,她“啧”一声,回复顾云川。 [你怎么也在(刀)] [拍完了吗?出来玩。] 这种综艺,艺人回房间后也会继续录制,离睡觉时间还有一段空闲,也说不定会有艺人来串门,分享点小零食或是商讨明日的行程。 不过……她一个飞行嘉宾,跟谁都不算熟,应该没人来找她吧? 出去一会也不是不行。 梁昭跟摄像大哥打了声招呼,得到允许后出门,和顾云川在沙滩上汇合。 “你怎么来了?”梁昭恨不得伸手打他两下,“吓我一跳!我不是跟你说我要再想想!” 顾云川“哎”了两声,侧身躲避:“别瞎自恋,我陪我妈来度假。” 梁昭顿时有些讪讪的:“哦,这样啊……” 顾云川问:“你考虑的怎么样?我……风流倜傥一表人才青年才俊而且也挺有钱的,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啊。” 清醒的时候说这些话,脸皮再厚点人也顶不住,顾云川都不敢看梁昭,仰着头看天看月亮。 梁昭一抬头就看见他毛茸茸的后脑勺。 “你这……”梁昭伸手拨了下他头发,“你头上是不是有两个旋啊?” 顾云川赶紧捂住后脑勺:“有一个是小时候磕的!” 梁昭点点头:“听人家说头顶有两个旋的人都很聪明。” 顾云川放下手:“其实是天生的,我刚才骗你了。” 梁昭背着手悠哉悠哉地往前走。 顾云川小跑几步追上来:“你别转移话题。我说真的,我,我,我……妈?!” 梁昭十分惊恐地抬头:“什什什什么?” “你别跑!”顾云川眼疾手快地拎住了棕榈树后一位女人,“你跟踪我!” 女人拍开他的手:“你不对劲!你非要来度假我就觉得不对劲!果然——!不过你就不能装没发现我吗?多好的气氛,叫你破坏了!” 顾云川拍了拍被他攥皱的衣袖:“哎呀来都来了见一下吧,省的以后还要介绍你们认识。这位是梁昭,我正在追求的女生,这是我妈妈,薛敏。” 梁昭完全呆住了,几乎是凭本能在讲话:“薛阿姨好。” 薛敏看上去很年轻,不像顾云川的妈妈,说是姐姐也有人信,不过完全是贵太太打扮,一袭剪裁得体的黑色连衣裙,脖子上一串圆润的珍珠项链,胸前别一枚翡翠胸针,左手一颗巨大巨闪的钻戒,大晚上出门跟踪儿子,还垮了只鳄鱼皮小包包。 薛敏热情地挽上梁昭胳膊:“你演的那个电影我看过,巴黎那个,我们全家都特别喜欢,没想到你真人比电影里还好看。” 薛敏一指头戳在顾云川脑门上,教训他:“不要介绍说这什么是我正在追求的女生,人家又没答应你,小姑娘是会尴尬的!” “你别在意啊。”薛敏朝她笑笑,“他神经大条,从小就这样。” 顾云川故意说:“我这不是怕,你跟我爸不同意么。” 薛敏一头雾水,皱着眉看顾云川:“我们为什么不同意?有人要不就不错了。你发烧了?你在家不是这么说的啊?” 梁昭问:“阿姨,他都跟您说什么啦?” 薛敏拍了拍手,正要从头说起,儿子每一句话她都记得,能讲半小时。 顾云川分开两人挽在一起的胳膊,赶薛敏走:“行了行了,见也见了,快走,别在这影响我发挥。” 薛敏看看顾云川:“有道理。” 她风风火火地跑了,跑到一半又回头朝顾云川说:“儿子,加油!” 二流货色 第84节 等人远去,梁昭才说:“薛阿姨好可爱。” 顾云川赶紧解释:“她只是偶尔不着调,大部分时间还是挺靠谱的,你要是在什么慈善晚宴艺术展上见到她,她不是这样的,平时还……挺成熟的。” 梁昭笑笑,头一次听儿子说妈妈成熟。深一脚浅一脚地踩沙子玩。 顾云川叹口气:“都怪我妈,刚才还没讲完话,她一来我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夜晚的波拉波拉岛没有白天热闹,四处静悄悄的,远远传来不知哪家酒吧的歌声,环海一线灯光点缀,白日里无比漂亮的海水此刻看不出颜色,黑漆漆的。 梁昭踢掉鞋子踩在沙滩上,细软的白沙直接接触皮肤也很舒服。 顾云川很好,顾云川妈妈也很好。起码如果谈这样一场恋爱,不会受到来自家人的反对吧? 梁昭其实是挺想谈平平淡淡,三餐四季的恋爱,不然最开始也不会选那一任除了人老实哪哪都突出的未婚夫。 和周显礼,她真的有点累了。 很小的时候她对家庭的构想就是爸爸妈妈一个小孩一条狗,传统,但幸福。周显礼给不了,梁昭抬眸审视顾云川,他可以吗? 梁昭问:“你真的不介意……” 顾云川打断她:“不要再讲那些公平不公平的话了,你因为怕对我不公平而不答应我的表白,才是真的对我不公平。” “要我觉得不公平,才是不公平。” 梁昭仰着头,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你好高啊,我脖子有点酸。” 顾云川“唰”一下蹲下了,蹲都蹲了,他干脆单膝跪地,又觉得还是少点什么,在身上摸来摸去:“怎么没戒指,早知道把我妈的先摘下来用用了。” “我不要戒指,太早了。”梁昭刚还回去一枚,暂时还不想收第二枚了,只是恋爱而已,恋爱到谈婚论嫁需要走很长一段路。她一手搭在他肩膀上,缓缓说,“那我们……试试吧。” 话音落地,天旋地转,她猛然被顾云川抱起来转了几圈。 梁昭下意识搂紧他脖子:“你放我下来,你快放我下来!你别把我摔了!” “不会。”顾云川稳稳当当地托住她,“抱紧了。” 梁昭去大溪地的前三天,周显礼拿到了盛语秋公司暗箱操作的证据。 机构与股东合作,低位吸筹后拉升股价,股东高位减持,他们协议接盘,金融圈里屡见不鲜的手法,但盛语秋做的非常谨慎,周显礼拿到这一份实打实的证据,花了不少心思。 原理把这份文件摆到周显礼桌上时,没忍住问了他一句:“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抓不到盛小姐的把柄呢?” “总还有别的办法,”周显礼说,“罗里吧嗦的。梁昭哪天的航班?叫盛语秋晚上出来吃饭。” 梁昭登机当晚,周显礼同盛语秋约在一家四合院里吃饭,和梁昭当初和许宴群喝酒醉倒是同一家,门童从他手中接过车钥匙时,还认得他:“先生,您有一件外套还留在店里。” 周显礼摆摆手,没讲话。 离婚期越近,周显礼和盛语秋坐下,仔细看彼此,居然一个比一个疲惫。 盛语秋强打起精神,扯出一个笑:“今晚怎么有空……?” 周显礼将文件袋的推到盛语秋面前:“这是一部分,盛小姐先看看。” 盛语秋的笑垮下去,踌躇片刻才拆开。 内容越看越让人惊心。 她垂眸,将文件放在左手侧,迅速理清了自己手里的牌:“周显礼,我们谈谈。” 这份文件里的内容足够令她身败名裂,盛家不可能救她,如果周显礼要同她鱼死网破,那她手里最有用的一张牌还是未来周太太的身份。 周显礼想跟她退婚? 如果她不肯呢,亲手爆出未婚妻的丑闻对他也无益,毕竟在外人眼里他们已经是一体的。 周显礼点了支烟,开门见山:“退婚吧。” “我要是不肯呢?你周少亲自去证监会举报我?”盛语秋最烦受人威胁。 “你见过岑挽了吧?”周显礼声线懒洋洋的,“没有岑挽,还会有张挽李挽苏挽,当然你也可以在外面找别的乐子,不过我不会允许,你是周太太,怎么能闹出不体面的事情来?咱们俩可以互相折磨,看谁熬得过谁。” “不停处理丈夫在外面的女人,空有光鲜亮丽的周太太身份,实际上你的交际圈里都知道你丈夫有一个接一个的情妇,他们表面上恭维你,背地里瞧不起你。还是盛长安,我记得他们夫妻感情倒是很好,而且她老公不敢在外面有什么吧?” 周显礼斜斜睨过去一眼:“你要这样的婚姻?” 盛语秋说:“很多人都这样,我为什么不可以?我不同意退婚,这里面的东西,你要是觉得对你没影响,随便你。” “只是你觉得你可以。”周显礼磕了下烟灰,“语秋,我在纽约碰见你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 他眯了下眼,似乎在透过眼前这个人看曾经的盛语秋:“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但面子不是依靠哪个男人给的,你要变成周太太了,盛长安对你的态度有好一点吗?但如果你坐在跟我差不多的位置上,她敢这么对你吗?” 盛语秋定定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我有个朋友在华尔街做对冲基金,千亿美金规模。跟你算同行,你有过相关的经验吧?他们今年有非私募股权和能源投资的业务,如果做得好,用不了几年,高管里面会有你的一席之地。你没有这个能力吗?” “有勇气进入一场乱七八糟的婚姻当周太太,没有勇气当盛总吗?” 放了这么久的线,周显礼实在是有些累了,半眯着眼,声音恹恹的:“做天高任你飞的鹰,还是困在周太太的笼子里,你自己心里有选择了吧?” 盛语秋点了点文件袋:“这些东西……” “不是什么大事,不会有人知道。” 盛语秋说:“好。” 周显礼说:“你提退婚,是你盛语秋不要我,看不上我。这个面子我给。” “真是多谢你了。” 盛语秋站起身,还没走到门口,周显礼忽然叫住她,不用他开口,盛语秋怒气冲冲地折返回来了。 “岑挽是你放的烟雾弹吧?一边恶心我,一边迷惑你爷爷。你周显礼做这么多,忍了这么久,把我恶心透了才来摊牌,是非要个万无一失吧?就是为了那个梁昭?我今天要是不答应呢?” 周显礼问:“你会吗?” 盛语秋声音滞住。 她不会。 她在周显礼面前真的毫无还手之力。若只是一份拿住她把柄的文件还好说,就算盛家不愿意保她,她自己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他偏偏知道她最想要什么,像拿住了她的七寸。 盛语秋不得不承认就是他的话打动了她。 她跟她母亲不一样,她不想要一段处处需要忍耐、需要和其他女人分享的婚姻。她要面子,要尊重,她要强,凭什么不能自己去挣? 而且周显礼开的价很诱人。 先兵后礼,拿捏人心到这种程度,盛语秋真挺佩服周显礼的。 “你跟我说,”盛语秋死也想死个明白,“你是为了梁昭吗?” 周显礼慢慢对上她的视线:“我这个人,平生最恨为人掣肘。” “你这个人,在梁昭的事情上,没有一句真话。”盛语秋抬手,恶狠狠泼了周显礼一杯水,“痴情种,可是你家老爷子许你娶她吗?” “不劳盛小姐费心。”周显礼提醒她,“戒指。” 盛语秋恨恨地拽下来,摔在地上。 一枚小圆环,落地时滴溜溜转了两圈,不知滚到了哪里。原理一直守在外面,听着动静,估计两人聊成了,及时推门,送盛语秋出去。 回来时周显礼拿着条帕子,慢条斯理地擦脸上的茶水。 他左手的戒指也摘下来了,搁在桌上。原理迅速扫了眼地面,在桌角找到了戒指,同他那枚放到一起。 周显礼把帕子叠好,也放在一边。 “融了。”他说。 ----------------------- 作者有话说:反正周总他又争又抢 第75章 梁昭在大溪地的第三天, 盛语秋退婚,并在当天踏上飞往美国的航班。 梁昭在大溪地玩的特嗨。 她随嘉宾去了塔哈岛,塔哈岛又盛产香草而被称为香草之岛, 当天的行程是参观香草园, 品尝朗姆酒, 梁昭一杯杯尝过去,买了一瓶金朗姆, 口感柔和, 有一点点水果香气。 晚上下榻当地一家水上别墅酒店——全岛就那一家奢华酒店,颇有点与世隔绝的味道。 晚上,入夜后, 梁昭能偷偷和顾云川见面。 为了避免被人发现, 顾云川白天基本不出门, 晚上才到附近沙滩上和梁昭汇合, 棕榈树和各种植被茂盛,是很适合私会的地方。 还真有点当红明星偷偷谈地下恋那种感觉了。 其实也不干什么, 就是散散步聊聊天看看月亮。 梁昭想起来高中的时候, 每次放学, 班里几对小情侣肯定是一起走的,走读生从教室到学校大门有一条幽静的小巷,平时很少有人走那条路,一边是小树林,一边是爬满蔷薇花的栅栏,简直情侣约会圣地。 那时候同学躲着家长老师, 现在他们要躲狗仔粉丝,差不多。 梁昭越想越乐,碰碰顾云川的手, 他顺势把她牵住了,还倒打一耙:“动手动脚的呢。” 梁昭无语,挣了下,没挣开。 顾云川笑盈盈地看着她。 梁昭随他去了,慢慢变成十指相扣。她走路的时候不老实,把胳膊甩的特别高:“你以前谈过地下恋吗?” “我为什么要谈地下恋?” “不怕被狗仔拍?” 顾云川说:“出道以后没谈过啊。” 梁昭忽然忧心,他知道很多公司不允许年轻艺人谈恋爱,不过也管不住就是了:“你经纪人让你谈吗?” 顾云川说:“不管他。” 梁昭赶紧松开手:“不让谈啊?” 顾云川想了想,拿出手机说:“你等一下啊。” “干什么?” 二流货色 第85节 闪光灯闪了一下,梁昭下意识伸手去挡,紧接着发觉已经晚了,凑过去看他拍的怎么样。顾云川侧过手机给她看,大概开了闪光灯的缘故,一张脸照的惨白。 “像鬼!”梁昭说,“你快删了!” 顾云川说:“多好看啊!” 梁昭问:“你有没有审美?” “那我再拍一张。” 工作需要常年面对镜头,梁昭很放松,还能比个耶,拍完了她又凑过去看,这次满意些了。 “你拍照干什么?” 顾云川顺势搂住她肩膀,单手点开微信,将照片发给了经纪人。 [我女朋友。] [漂亮吧?] [耶] 梁昭“啪”一下扶住额头:“……你其实,挺随你妈妈的。” 大溪地晚上九点钟,北京是下午三点,盛夏午后炽热的阳光穿过雕花木窗,落在周老先生的眼镜架上,泛起金属冰冷的银光。 眼镜片后一双年迈的眼睛里蕴满怒意。 周显礼踏进书房,扫了一眼,难得,他那位恨不得住在办公室里的父亲都到场了。 定在书桌前,不待老爷子开口,周显礼利落跪下:“孙儿不孝,您老消消气,身体重要。” 周老爷子问他:“你说说,我生什么气?” 周显礼讲了一串退婚的理由,盛家这一代无人出仕日渐式微,盛语秋公司暗箱操作谋取巨额利润,如此种种,实非良配。 他逻辑清晰,不卑不亢,温宁蹙眉听完了,竟觉得有几分道理。 周太太这个位置,绝不能要一个随时可能暴雷的女人。 温宁瞅瞅周老爷子的脸色,柔声替儿子讲话:“她竟然做这种事?那这个婚退也就退了。爸爸,您知道的,阿衍从来不让我们担心,他做事有他的道理。” 周老爷子指着周显礼,手都气的抖了抖:“你问问他到底想要谁!” “阿衍怎么会有想要的人?”温宁掰着手指头絮絮地数,“赵家、王家也有适龄的女孩儿,实在不行,就在地方上选,家世无所谓,性格脾气好。哎——赵家那个小姑娘跟你一块儿长大的,你认识她,你觉得怎么样?” “妈。”周显礼缓缓说,“我有心上人了。” 温宁垂下手,冷冷喊他:“阿衍,那个唱昆曲的,不可能进我周家的门。一个明知你有未婚妻还同你在一块儿的女人,不过是贪恋富贵罢了。” 周显礼摇摇头:“不是她,是个很好的小姑娘,年纪比我小一点,性子直来直去的,没坏心眼,跟您肯定投脾气,就是家境不大好,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工人,但咱们家也没必要非得联姻,关系盘根错节的,哪家都有蛀虫,反而容易生乱,不如找清清白白的一户人家。” 温宁一时想不到周显礼身边什么时候有个年轻性格好的姑娘,老爷子还是沉着张脸,她碰了碰丈夫,丈夫也不说话。 温宁不忍心看儿子一直跪着,即便是夏天地砖也凉,跪久了伤膝盖。她只好问:“是什么人?家世清白吗?” 周显礼说的有道理,也不是非得他去联姻,周家还用得着亲家的助力吗?他要是真的喜欢,只要性格好脾气好不惹是生非,也没必要棒打鸳鸯。 “绝对清白,”周显礼说,“她是个很努力上进的小姑娘,说起来还是我配不上她,她那么年轻,要把我放在她那个年龄她那个处境里,我还真不一定能做的比她好。” 温宁说:“叫你说的神乎其神的。” 周老爷子刚端起的茶杯又重重放下了,“咚”的一声,茶水四溅:“你管她叫家世清白努力上进?” 温宁蹙眉,听见周老爷子怒冲冲地说:“周衍你给我听好了,你喜欢谁都行,但那个戏子绝不可能进我周家的门!” 戏子? 温宁大惊,不是岑挽的话,那不是梁昭么。她太久没听到那个小演员的消息,都快把她忘了。原来周显礼还一直记着她? 明星是万万不行的。 明星活在聚光灯下,活在成千上万双眼睛下,而像他们这种家族,像周显礼的工作,最要紧的就是低调。 周显礼说:“我非娶她不可。” “阿衍!”温宁厉声训他,“你怎么跟爷爷讲话的!” 周显礼跪的笔挺,直视老爷子:“爷爷,您不想我娶她无非是为了我的前途着想,如果非要我在前途和梁昭里选一个,我立刻打报告辞职。” 温宁急了:“周衍,你给我闭嘴!” “你让他说!”年纪大了,周老爷子鲜少动气,也就周显礼还能把他气到拍桌子,“还学会威胁人了,他要是真不要前途,还用忍到现在!” 周显礼说:“您可以试试。” 对老爷子,他就这一张底牌。 一张也够用了。他敢做,周家不会赌。 周老爷子冷哼一声:“为了个戏子,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她人在国外,所有事情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她什么都不知道。爷爷,”周显礼听出老爷子语气里的杀意,忙说,“如果您要迁怒她,她出什么事,我就会出什么事。” 周老爷子抄起桌上的砚台就砸过去,一方端砚,万一磕到脑袋可是要出事的,温宁一声错愕的惊呼卡在喉咙里,紧盯着儿子,幸好那砚台砸在周显礼肩膀上了,他硬是受下来了,只呼吸略粗了两声。 老爷子忒狠心了。温宁立时想去检查儿子的肩膀,却被丈夫拉住手。 周显礼面色无恙:“爷爷,如果您当初娶奶奶的时候,有家人反对,您难道就不娶了吗?我待梁昭的心跟您对奶奶是一样的,我此生只娶她一个。” “孽障!”老爷子大骂,“你奶奶有理想有信仰,是一名当之无愧的战/士!她年轻在交大求学的时候是最进步的,血书都写过好几封,跟她接触过的人,没有一个不喜欢她的。那个戏子算什么东西,你拿她跟你奶奶比!” 周显礼掷地有声道:“她是我爱人。” 老爷子说:“现在你就给我去打报告辞职!我让人加急批!” 周显礼起身就要走。 “爸,”一直沉默的周父终于开口,“他还年轻,不懂事。显礼,我问你,你不是一厢情愿?” 周显礼说:“我们两情相悦。” 周父叫来护士给老爷子量血压:“您别跟他置气。” 周显礼在老爷子书房跪了半天,硬是挨了人生头一遭打,周家对他要娶梁昭这事的态度缓和多了,总不能真叫他去辞职,前途无量的周少为了个小明星,前途也不要了家族也不顾了,传出去那整个周家才真是成了笑话。 但也算不上同意,只是一种不闻不问。 周显礼已经满意了,慢慢来,反正人他娶定了。 按原定行程,梁昭应该从大溪地回来了,周显礼取出方葳蕤还给他的戒指。 这是他精挑细选的钻石,不管净度还是切割工艺都是顶尖的,很适合当求婚戒指。 当初在新西兰太匆忙,有许多话不能说出来,周显礼打算给她补回来。他也见过朋友求婚时的场景,名分和惊喜,别人有的梁昭都得有,他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但梁昭没有按既定行程回国。 周显礼叫人一查才知道,顾云川也在大溪地。 ----------------------- 作者有话说:周总前一秒:我们两情相悦 后一秒:我老婆跟人跑了!!! 第76章 梁昭在波拉波拉多待了两天, 啥也不干,只是和顾云川躺在一起晒太阳,看鱼, 看山看海。 她没时间多待, 《巴黎, 巴黎》在威尼斯获奖后,孙明宇苦心孤诣替她接洽了一家奢牌珠宝, 她要回上海参加gala dinner, 他们会在晚宴上正式官宣梁昭成为新的品牌挚友。 巧的是顾云川也有一张邀请函。 他虽然和这家珠宝品牌没有合作关系,但薛敏作为各大奢牌的vic客户,年年收到此类邀请函不计其数, 很多时候她都懒得去。 顾云川主动请缨, 为母代劳。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宴会厅, 位置也离得不远, 一张长桌的斜对面。 顾云川的视线越过杯碟与重重花影,落在梁昭身上。 她很漂亮。 平时在剧组, 除了戏服就是短袖裤衩, 很少见她打扮得如此隆重, 和上次威尼斯红毯上的风格不同,这次她穿了一件很亮的粉色抹胸长裙,裙摆用了大面积的压褶,在晚宴的灯光中会随动作折射出渐变光泽,流光溢彩,让人一看就再也无法移开目光。 顾云川给她发微信。 [今晚好漂亮。] [哪天不漂亮?] 这个问题只有一个标准答案, 顾云川勾了勾唇角,熟稔应付女友的撒娇。 [都很漂亮,但今晚格外漂亮。] 梁昭摸摸脖子。 她今晚戴了一条彩宝高珠项链, 宝石比冰糖还大,拿出来的时候差点把眼闪瞎,一晚上总是忍不住摸一下再摸一下。 漂亮是真漂亮,但听说贵的要命。 等以后有钱了她也要买! 梁昭放下手机,悲催地想,怎么今年总是在“等有钱之后”。 上半年好不容易赚了点,前阵子还周显礼的钱,还不够,卖了一些包包首饰补上,转眼又一贫如洗家徒四壁了。 不过很值。还了这笔钱,她就和周显礼再无瓜葛了。 梁昭短暂地出神,忽然有一位工作人员给她送一条黑色小羊绒披肩,并讲有位男士买下了她今晚佩戴的珠宝送给她,过几天会有专人及保险将珠宝送至她家,与她核对地址。 梁昭“啊”了声,问:“哪位男士?”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我们需要保护客人的隐私。” 梁昭以为是顾云川,有外人在场,她不敢发微信,也不敢表现的太明显,只是疑惑地盯着他,点了点项链。 顾云川以为梁昭问他项链漂不漂亮,点点头。 梁昭便松了口气,笑着说:“对,是这个地址。” 开场致辞时,大中华区总裁宣布了梁昭加入这个大家庭的好消息,掌声如潮中,她笑的明媚。 二流货色 第86节 然后是晚宴和餐后酒会,有交响乐表演,梁昭听了一会,就到舞池里去跳舞。全场到处就是镜头,受邀而来的客人也会拍照,梁昭不会和顾云川有太多接触,很多时候,只是视线交错一瞬,又挪开。 一直兢兢业业坚守到十一点多,梁昭才退场。 顾云川早已离开,到了楼上的套房休息,发微信叫她去吃夜宵——麻辣小龙虾。 梁昭舔舔唇。 [马上到。] 她得避开人,不能叫人看见她进了顾云川房间。 这就是地下恋么,刺激。 只是一出宴会厅,梁昭就被人拦下了,穿西装打领结的工作人员彬彬有礼,说有人请她一叙,梁昭迟疑片刻,款款随他至露台。 黄浦江边的酒店,高楼林立,灯光璀璨,男人穿着衬衫西裤,坐在靠近江边的位置,衬衫袖口挽至肘弯,腕上一块月相表。 他抬眼望过来,黄浦江的风吹进他眸中,沉沉如夏夜。 梁昭心里一惊,翻她臂弯里的羊绒披肩,果然边角绣着几个字母——“zhou”。 对了,晚宴的披肩一般都是由造型师准备的,盛夏,梁昭贪凉没有戴,品牌方又哪会如此细心。 那么项链也是他送的。 梁昭下意识想走。 周显礼喊:“昭昭,过来,叫我看看。” 梁昭心想你要看就给你看?提起裙摆就要跑,带他来的那个人却伸手拦住她,低声道:“抱歉。” 梁昭想起来了,这个人她见过一次,是周显礼的秘书,叫原理。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梁昭的事情周显礼很少假手于人,只有一次,梁昭在拍《巴黎,巴黎》,原理到剧组里拜访过曹却思,临走前同她讲,在剧组里若是受了委屈,都可以告诉周总。 时间太久,梁昭方才没认出他。 走也走不了,梁昭真想骂他两句。上海话有一句讲“贱骨头”,骂也不改的。 没办法,她在周显礼对面坐下:“周先生,有事吗?” 今夜有风,吹乱她的发丝,周显礼抬手想帮她理一下,但她像某种很警惕的小动作,立刻往后缩,他的手空空地,落在半空中。 周显礼笑了笑,把桌上一盘黑松露意面推到她面前:“饿不饿,晚宴上吃东西了吗?” 晚宴上会提供餐食,但梁昭全程只吃了一口,这会儿确实饿了。 梁昭说:“我晚上不吃东西。” 周显礼说:“瘦了这么多,不要总是节食,对胃不好。” 梁昭真受不了,为什么明明已经分手这么久,他每次见她,总是能云淡风轻地关心,好像他们俩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好像拿准了她还喜欢他。 “周先生,”梁昭加重语气,“您有事吗?” 周显礼说:“没事,很久没见到你了。今晚玩的开心吗?” 方才他路过宴会厅,朝里一瞥,里面人很多,宴会还未正式开始,大家三三两两端着香槟杯寒暄,人影重重,侍应生穿梭其中,可他还是一眼就瞧见了梁昭。 她穿的衣服完全露出了修长的脖颈和手臂,线条很漂亮,昂首时像一只天鹅。 又长了一岁,也还是改不掉贪凉的毛病,离开他冬天谁还会记得给她暖手暖脚。 宴会厅里冷气那样足,男士西装革履,女明星人手一条披肩,她和那个顾云川眉来眼去的,对方却连件衣服都不知道给她披。 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 就连当情敌,这样的男人他都看不进眼里。 哪里有他会照顾人。 不过小姑娘到底是没白长一岁,以前抱一块金元宝就心满意足,现在摸着高珠眼里放光。 身份原因,周显礼不便出席这样的场合,只叫秘书去买下她戴的那条项链。 “还可以。”梁昭也学着他云淡风轻的语气。 周显礼点点头,坚持道:“吃一点东西,晚上饿肚子不舒服的。” 梁昭有点烦了,直截了当地问:“项链是你买的?” 周显礼问:“喜欢么?” “为什么送我?” 周显礼笑了笑,语气依旧宠溺:“你想要的我哪样没给?” 梁昭也特想笑,她想问我想要婚姻你给吗?我想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不用再怕lily的事情会发生她身上,你给吗? 但她已经没力气问了。 过去太久,很多问题没意义。她总是要向前看的。 走廊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看过去,是顾云川,少年人身姿挺拔,头发全梳到后面去,意气风发的一张脸。 梁昭有几分错愕。 大概是刚才发过微信,她人又迟迟没上楼,所以他才会找过来。 他站在露台外,缓缓朝梁昭展开双臂。 梁昭一笑,问周显礼:“饭就不吃了,我男朋友还在等我。” 周显礼摸出烟盒,抽了一支咬在唇间,却没点。 他闭着眼压了压心头的涩意,还是没控制住:“毛都没长齐,狗屁的男朋友。” 鲜少骂粗口的人,梁昭只听过两次,便多看了他一眼。 周显礼让她这一眼瞧的,胃里像有只手伸进去搅,偏偏她还要补刀,一本正经地说:“你不能这样侮辱他。” 每个字都往他心上戳,要是真给她把刀,怕要要把他戳三刀六个洞,倒吊起来放干血才算完。周显礼咬着后槽牙问:“我凭什么不能说他?” 有过邢钧的前车之鉴,周显礼重话都不敢说,就敢问这么一句。梁昭的脾气他是知道的,真把她惹恼了,连面也别想见了,在一起时是吃软不吃硬,现在倒好,软硬都不吃,叫他拿她怎么办。 周显礼胸口疼。她这么维护过他吗?只是一起拍了一部戏,认识几个月?根本不懂得照顾人的毛头小子,她就这样珍视,半个字都说不得了? 当初就不该放她走。 周显礼想,她恨也好骂也好打也好,就该把她留在身边,哪怕是藏起来,好过放出去几个月,就跟别的男人跑了。 梁昭才不跟他讲道理,讲不通。她转身就走,像只鸟一样扑进顾云川怀里。 两道搂在一起的背影戳的周显礼眼珠子疼。 他看着他们俩走远,摸出打火机来,拢着火点烟,擦了好几下都没点着。原理见他手抖的厉害,弯下腰给他点了。 抽了一口,周显礼拿下来看了看,是他常年抽的烟,味道怎么不对了,他嘴里跟把胆嚼碎了一样苦。 原理默默立在一旁,看他猛抽两口,薄薄的白雾拢住男人锋利英俊的面容。 周显礼忽然开口:“你说他们去哪?” 在酒店里,还能去哪?原理哪敢说实话,斟酌道:“艺人都会从后门离开。” 周显礼没再问。一口烟哽在喉头,他没多说一个字,已经说不了了,刚才短短一句话,他尾音已经有些颤抖。 明明见面之前想过了,是个他都看不上眼的男人,怎么配得上梁昭?没什么威胁。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可是一见面,听她讲什么男朋友,听她维护他,小姑娘嘴巴比刀子还厉害,一张嘴真是恨不得让他去死。 周显礼胸前里某些从未体验过的情绪在迅速膨胀,他惊觉他居然会嫉妒顾云川。 有什么好的,哪哪都不出众,除了年轻一无是处。可年轻哪里是优点? 周显礼此前从没觉得年龄是个问题。他三十多了,在如今这个位置上,谁不说一句年少有为。 可他也确实三十多岁了,比起二十出头的年纪,是不是真有些老? 第77章 走廊很长, 灯光昏沉。 顾云川紧紧拥着梁昭肩膀,问她小龙虾要不要配啤酒。 梁昭笑笑说:“可以啊。” “我让小耿哥去买。” “嗯。” “我妈最近在上海,她让我问你明天可不可以一起吃顿饭。”顾云川轻声说, “她挺喜欢你的, 还托我要签名照。” “签名照多得是, ”梁昭说,“但我明天要回北京啊, 下次吧。” “这么急?” 梁昭理了下头发, 同时把周显礼抛在脑后:“回去休息两天就要准备进组了啊!我跟你讲过,公司的剧,还在横店拍。下次吧, 真的, 我机票都订好了, 你回北京吗?” “我在上海陪我妈。”顾云川蹙眉, “怎么这么拼?刚杀青也不多休息几天。” 梁昭实话实说:“缺钱。” “你赚的也不少吧?” “唉——”梁昭叹气,“一两句说不清, 反正就是蛮缺钱的。” 顾云川垂首, 凑到她耳边吹气:“花我的, 嗯?” 他的唇顺势在她耳垂上点了点。 梁昭缩缩脖子:“痒。” “我这段时间住上海,反正离横店近,”顾云川计划,“一有时间我就去探班。” “你也不要总来,被狗仔拍到……” “那就公开啊。” 梁昭说:“我经纪人不让我公开!而且就这样,刺激!” 二流货色 第87节 恋爱的第一时间, 梁昭就向孙明宇报备了。虽然公司不会限制艺人恋爱,但经纪人了解艺人的感情生活,也方便提前准备公关方案。 孙明宇还说, 顾云川的女友粉很疯狂,叫她小心点,最好不要暴露,否则她肯定要被对方粉丝追着骂。 明星不是人民币,有多少人喜欢就有多少人讨厌,孙明宇给她说这样挺好的,能保持话题度,叫她不要在意网上那些言论。 躲不过被骂,但能被少骂两句总是好的。 不远不近的一阵脚步声。 梁昭赶紧推开他。 是酒店工作人员。 等人走了,两人才又靠近,顾云川贱兮兮地问:“你还喜欢玩刺激的?” 怎么听都很怪,梁昭挥手打他。 进了电梯,就他们两个人,顾云川把梁昭扣在怀里,手臂收的很紧。 他不讲,梁昭也能感受到,他不太高兴。 她做事不喜欢拖沓,放在感情里就是有事就要说开,免得在心里打个结,日后吵架再翻翻旧帐,头都要疼了。 梁昭主动问:“我见周显礼,你有没有不高兴?” 顾云川扯着唇角笑了下:“没有。” “说实话。” “好吧。”他唇角拉下来,“有一点儿,我觉得我还要继续努力。” “不要不高兴。”梁昭说,“我一出门就被人拦下了,不知道是他,早知道我就不去了。我以后尽量不见他,好吧?不过有时候在公司可能会碰上,我们老板跟他是朋友,见面我会跟你讲的,不会瞒着你。” 顾云川想起叶明逸,叶家和周家的交情,听说能追溯到两人祖父那一辈。 这么好的关系,梁昭现在和他在一起了,会不会被报复?他忽然有点担心梁昭在华娱受欺负:“你……你有没有想过跟华娱解约?单飞或者签其他经纪公司都行,我可以帮你联系。” 梁昭笑起来:“我跟华娱的合约签了十六年。” “付解约费而已。” 梁昭摇摇头:“公司对我挺好的。” 电梯门开,她拍拍顾云川胳膊,示意他松手:“我先回去换衣服。” 快步走回自己房间,梁昭才发现,她始终挽着周显礼给的那条披肩。 方才走的匆忙,忘了还,现下也不知该如何处理,干脆团一团塞进衣柜里,眼不见心不烦。 / 周显礼连夜回的北京。 第二天是周末,适逢暴雨,整座城市交通瘫痪,叶明逸还是到他家里去了。 这几天,周显礼做的事,他也有所耳闻。 一路上开车都不顺利,又遇一个个的红灯,走走停停,暴雨倾盆,雨刮器一左一右规律地运作,叶明逸停下车时就盯着发呆。 他大爷的,周显礼居然真要娶梁昭。 梁昭还和别的男人谈上了。 这都叫什么事啊! 一个小明星,放不下就养在身边玩玩得了,还真要娶回家,搞笑么这不是。 明星爱嫁富商。前些年他公司里一个女明星,出身其实也不错,家里算得上书香门第,但书香哪有钱香,进了这行,浮华迷眼,跟了某家上市公司的小公子哥,孩子生了两个都没领证。 这还只是富商家里没实权就分点股份的小公子哥。 周显礼什么身份,要娶个小明星,简直昏了头了。 偏偏这小明星还不识相。 不说身份,就是梁昭这脾气,娶她那都叫自讨苦吃。 红灯转绿,他随着车流开,叶明逸咬上一支烟,心想他衍哥这回是真陷进去了。 一会想也不知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退婚的,一会想他就知道梁昭不会识相。 真识相她就不是梁昭了。 最后莫名其妙地想,幸亏他这段时间没亏待梁昭。 他跟周显礼从小一块儿长大的,祖辈关系亲密,是年少时就志同道合的知己,他们俩也比旁人更亲近,好归好,周显礼心思深沉,这几年位高权重,越发不苟言笑,他多少还是有点怕他。 一进门,叶明逸就瞅见周显礼在阳台上打理蔬菜。生菜和番茄都长得壮实,跟变异了似的。 叶明逸不常来他家,回回来没少见他收拾这一阳台的破菜,纳闷:“你这是什么时候开发的新爱好?” “还是梁昭种的。”周显礼摘一颗小番茄给他,“尝尝?” 叶明逸没那么多瞎讲究,接过来随手擦擦就吃了:“还行。” 周显礼专心浇水,说:“开一茬花结一茬果,边开花边结果,能挂好几个月的果,吃都吃不完,你走的时候带一点回去吃。” 叶明逸懒懒散散地倚在墙上,心情特复杂地看着周显礼。 他都快不认识他了。 沉默片刻,叶明逸问:“真要娶?” “不然?”周显礼头也不抬地说,“我费这么大力气,搞这么多,闲的?” 查盛语秋公司的破绽花了他好几个月,许诺给盛语秋的好处也是欠了好大一份人情,和老爷子摊牌,几乎是抱着辞职的决心去的——若是老爷子盛怒之下真要他选,他也只选梁昭。 他是想两全,一个男人若是爱情事业不能两全那真是没出息到家了。但到了江山美人只能二选一的时候,他也做一回昏君。 做了几乎万全的准备,也允许有他不可控的一失存在。 没料到这一失不是他们家老爷子,是顾云川。 一想到那个人,一想到两人贴在一起的样子,周显礼心底升起几分烦躁,喘不开气似的,伸手,扯开领口的两粒纽扣。 果然都是凡人,爱恨贪嗔痴,一样也逃不掉。周显礼自嘲般笑了笑。 叶明逸说:“那位……” 他念了某位长辈的名字,耳熟能详。 “二婚娶了个歌手,还是不怎么火的,前阵子被爆料出来,网上舆论不好听,删是能删干净,但影响不好啊。” 叶明逸叹气:“这事儿你比我清楚。现在网络发达了,不像以前……” 周显礼挑眉看他:“你也是来劝我的?” 说着他都有点想笑。他现在想娶,人家不稀罕了。 “哪能啊,”叶明逸说,“你们家老爷子都拦不住你,我操这个闲心干什么,我是说你俩最好隐婚,藏严实点。不过——” 他八卦地问:“那个顾云川,我听说他们俩……真好上了啊?” 周显礼的浇水壶一转,剩下那点水全浇他裤腿上了。 周显礼转身出阳台,叶明逸跟在他身后念叨:“说两句怎么还急眼了!” 周显礼啧一声:“烦不烦?” 叶明逸愤愤不平:“我是来给你出招的!” 周显礼倒一杯水,坐在餐桌前问:“什么招?” 叶明逸一屁股坐他对面:“找个狗仔,拍照爆料,顾云川火的快,走的又是流量路线,他那些女友粉私生粉都可疯了,绯闻一爆出来,粉丝里保准骂声一片,顾云川什么路线,他能舍弃那么多粉丝吗?梁昭什么性格?她受得了被那么骂吗?这俩人肯定有一个主动提分手。” 说完他还回味了一下,觉得此计划堪称完美。 周显礼放下水杯,“咚”一声。 看他表情,不对劲。叶明逸挠挠头:“怎么了?哪里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周显礼问他,“但是你记不记得,梁昭刚出道的时候被钟遥粉丝骂上热搜那次?半夜她看了一眼,哭的不行,我哄了好几天。” “是啊,”叶明逸说,“所以说她经不住骂,我猜还是她先提分手。” 周显礼按着太阳穴:“你是说,我明知道梁昭经不住骂,却还是要用这种伤害她的方式,来逼她分手?” 他蹙着眉睨叶明逸:“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叶明逸张了张唇,说不出话。 到了周显礼这个位置,向来唯结果论。不管过程如何,不管用什么手段,只要达成目的就行。 而他听完这个完美无缺的计划,下意识想到的,居然是梁昭会哭。 梁昭梁昭,叶明逸想,她这个人真是周显礼命定的变数。 “那您到底是怎么想的?” 周显礼淡淡道:“她年轻,又在这个圈子里,有时候被别有用心的人诱惑,也很正常。” 他闭了闭眼,压下舌根的苦意,想梁昭该是他的妻子,如果不是前阵子调任和订婚那些事凑在一起,他的戒指早就应该在众多亲友的祝福中堂堂正正地送出去。 当然,如今这个局面不是梁昭的错,她那么年轻,肯定都是顾云川诱骗了她。 周显礼不会对梁昭怎样,他舍不得,小姑娘哭起来很难哄好。他要是不在,叫谁来哄呢? 但他不会放过顾云川。 第78章 恒晟最近接连有几个项目都不顺利。 顾云川杀青后本想多陪陪父母, 结果回家也见不到人,薛敏和丈夫不是在飞机上就是在饭局上,他和朋友玩了两天, 大多数时间都是在一家常去的酒吧二层, 看舞池里狂欢的男男女女。 灯红酒绿, 音乐劲爆,顾云川心不在焉地滑着微信聊天页面。 梁昭已经进组了, 刚开机, 忙起来只有晚上有时间能跟他聊几句。 他们的话题很普通。 顾云川拍一日三餐给她看,她抱怨只能吃减脂餐,节食大半年, 嘴里都要淡出鸟了。 二流货色 第88节 很平淡, 和普普通通的小情侣没什么区别。但顾云川总觉得少了点激情——似乎普通朋友也会这样聊天。 更重要的是, 他得知周显礼已经退婚了。 不是偶然知道的消息, 而是有人故意告诉他。 周显礼退婚了,梁昭和他之间的阻碍全然消失, 那梁昭……会回去吗? 顾云川现在才明白, 想是一回事, 做又是一回事,真和梁昭在一起后,他越来越无法忍受女友心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她一颦一笑都动人,偶尔会撒娇,偶尔迷迷糊糊,吃到好吃的能开心很久, 眼睛里永远亮晶晶的。 一想到梁昭有可能离他而去,顾云川忍不住烦躁起来。 他干脆收拾收拾,住到横店去了。 到的时候是傍晚, 梁昭还在拍戏,顾云川扣上鸭舌帽,戴着口罩,架一副墨镜,偷偷溜进剧组,和几个群演站在一块儿看她拍摄。 跟她搭戏的男明星好像叫谢意,是华娱新签的艺人,台词都没记牢,说的磕磕绊绊,顾云川听的直皱眉,身边两个女生窃窃私语。 “这也能出道啊?” “台词都不背?” “谁叫人长的好看呢。” “也一般吧。” “就是啊。”顾云川跟小姑娘搭话,“长的挺一般的,主要是这态度不行啊!连台词都不背就来了,唉——以前拍戏哪敢这样啊,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 女生说:“说的没错!现在娱乐圈什么人都能拍戏了。”她一抬眼,“您有点儿眼熟啊。” “是吗?”顾云川问,“您看我像谁?” 女生听声音分辨:“顾……” “嘘——”顾云川摘下墨镜,朝她眨眨眼,“我来探梁老师的班,别往外说啊。” 女生捂着嘴不停点头。 ng三次,梁昭罕见地想发火,她拧开瓶矿泉水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口,压下心头的怒气,问谢意:“你没有背台词吗?” 谢意说:“背了,那么长,我哪里记得住啊。” 梁昭疯狂克制翻白眼的冲动:“怎么我能记得住?” 谢意不屑一顾:“反正后期都能配音。” 梁昭忍不了了:“你去b组拍,反正后期都能剪辑。” 谢意被下了好大的脸面,急了:“是林总叫我来的!” 他报了公司一名副总的名号。 “你别跟我说这些,”梁昭不吃他这一套,“就是叶明逸也没用!” 顾云川身边的女生恨不得给她鼓掌:“帅呆了!” 顾云川微微敛了眸光。 梁昭和叶明逸关系不错,拍《彩楼前》时,叶明逸还专门去探过班,出手大方到信用卡也随便给她刷。 叶家树大根深,叶明逸向来眼高于顶的人,很难说他对梁昭的这份优待,是何缘故。 华娱自己的剧,梁昭担女一号,绝对的一番,在剧组相当有话语权,她说叫谢意去b组,谢意就得乖乖去b组,导演连劝都懒得劝。 叶明逸都没用,他才不去浪费口水。 两个人分开,拍的就快了,梁昭拍完这条还有一场戏,顾云川怕被人发现,没继续在剧组待着,去附近的花店买了束花,回酒店等她。 梁昭回酒店时已经挺晚了,刚躺下,跟江畔讨论谢意的八卦,公司那位副总听说男女不忌,梁昭大惊失色,刚想说什么,微信上忽然弹出视频通话。 接听,顾云川一张帅脸占据整个屏幕:“姐姐,猜猜我在哪?” 梁昭满心都是八卦,随口问:“哪里?” 顾云川把镜头拉远,露出和梁昭房间差不多布置的背景。 “想你了,下午还去看你拍戏,可是你没见看见我。”顾云川刻意压低声音问,“快半个月没见了,想没想我?” 江畔手舞足蹈地瞎比划,多年的默契,梁昭看懂了,她是控诉他们俩秀恩爱,说自己是单身狗。 她捂着脸,往被子里缩了缩。 顾云川可怜巴巴地质问:“你没想我吗?姐姐,姐姐……!” 江畔重重地“咳”两声:“那个——顾老师……顾老师还挺会撒娇哈。” 顾云川敏锐地问:“谁?” 梁昭把手拿开,脸颊红扑扑的:“盼盼。” 顾云川不说话了。 梁昭小声说:“我去找你。” 火速挂断电话,微信上同时发来一串数字,梁昭瞪了眼江畔,噔噔噔跑了。 顾云川房间就在她隔壁,她走到门口,还没敲,那扇门就开了,紧接着她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搂住。 门“砰”一下关上,顾云川把人压在门板上,亲了亲她的唇,从身后捧出一束花。 凯瑟琳玫瑰,点缀千日红和小冰菊,粉嫩可爱,像一块草莓小蛋糕。 有一张卡片,梁昭伸手去拿,轻飘飘的,才意识到什么,恍惚笑了笑。 她面对的是不同的男人。周显礼送花,从来不会只送花,他老气,会认为浪漫不如那些昂贵的礼物实在,所以花从来都只是点缀。 顾云川年轻,爱玩爱闹,活泼又开朗,最是喜欢搞浪漫的年纪。 这俩人没什么可比性,也不该拿来对比。 梁昭只是一瞬间的失神,很快想清楚这点,扫一眼卡片,上面是很清秀的字迹,祝她开机大吉:“字还挺漂亮的。” 顾云川说:“我写字不好看,这个是请花店老板写的。” 梁昭回想曾经见过顾云川剧本上的字迹,点点头:“确实不好看。” 顾云川“啧”一声,伸手挠她腰上的痒痒肉。 “别别别,”梁昭扭着身体躲,又被他的手臂困在方寸之间,躲不掉,只能求饶,“我写字也不好看。” 长夜漫漫,梁昭和顾云川刚开了一桶泡面,正打算趁江畔不在,放纵一把,分而食之,两个人的手机一前一后地响起来。 就在半个多小时前,昭云暮雨忽然空降热搜,有人称今天在横店偶遇顾云川,而梁昭的新剧刚刚开机,八成是小情侣在偷偷谈恋爱。 本来没有证据的事儿,只是cp粉在狂欢。两家团队反应的还挺快,一边炒cp,一边引导吃瓜群众两位艺人只是关系好。 但有一家狗仔出来爆料。 “恭喜昭云暮雨cp粉,你们磕到真的了。” cp粉直呼过年,唯粉吵翻天。 顾云川的粉丝自从路透开始就和梁昭家结下梁子,明明是大男主戏,路透却让女主抢了风头,他们坚定地认为始终是女方贴着他们家哥哥在炒作。 粉圈做了各种红底黄字的大字报讨伐梁昭,扒时间线,扒梁昭粉丝言论,扒cp粉是梁昭粉丝,长篇大论地论证俩人绝不可能在一起。 闹到狗仔评论区里,骂他是华娱养的营销号,狗仔直接甩出了前阵子拍到的照片。 就是在珠宝晚宴那天,梁昭和顾云川共同出入酒店。 舆论发酵起来很快,一边是cp粉磕生磕死,一边是唯粉大战,两方都很酣畅淋漓。 梁昭用小号看了一眼微博,真的是很酣畅淋漓。 [靠金主出道这事还有人提吗?小镇女孩出道第一部戏就是曹却思的电影,纯资源咖,说没背景谁信啊?才多久姐姐不会岁月史书洗白白了吧?清清白白白莲花(疑惑)] [到底谁在信啊,妈呀大姐是跟金主掰了吗?放过我老公吧。] [当然啦,资源降级到电视剧了,以前可是非电影不演呢(调皮)] [刚杀青就急了。] [没人敢说吗?从出道就是靠金主,看见我老公迫不及待舔上来的吧?什么年代了女明星还想嫁豪门,我直接骂了哦,婊/子。] [某人晚宴位置就差坐门口了哈,我老公是vic去的,当晚在同一家酒店有什么问题吗?就这么被缠上了,我有张邀请函是不是也能说我俩谈了?] [顾云川无妄之灾。] 也有些梁昭粉丝反击的话,只是她粉丝明显少,声量小。 这片骂声可以预料,顾云川是流量男星,说白了他的粉丝里女友粉占大多数,嘴上尊重偶像的一切选择,实际上绝无法接受偶像恋爱,还是跟一个,名声不太好的女明星。 梁昭瞥了顾云川一眼,到阳台上和孙明宇打电话。 “早就跟你讲了不要和顾云川谈,”孙明宇有点烦躁,“他流量那么大,你以为顶流男明星的粉丝是好搞的?” 谈都谈了,梁昭问:“那怎么办啊。” “不承认,冷处理,问就是朋友。”孙明宇叮嘱,“他要是想公开,你千万别听,他粉丝敢骂死你。” “知道啦。” 这是两家团队达成的共识,装死。反正能用共同参加晚宴来遮掩,网上也就炒一阵,粉丝顶多闹腾几天,就是委屈梁昭挨骂。 但是明星哪有不挨骂的。 顾云川也是被骂过来的,刚出道那会他和另一位男星撞型,两家粉丝撕的天昏地暗,争番位比待遇,互相甩黑料,最离谱的一次,他带小侄女出门玩,对方粉丝造谣他已婚生子。 现在这些顾云川都已经习惯了。 他抱着梁昭哄:“他们就是挺疯的,流量粉就这样,有时候我们也没办法。”他想了想,“不然我们公开吧?” 梁昭有点累:“不要公开,我还不想被倒计时——今天顾云川和梁昭分手了吗?没有。”她开了个玩笑,推开顾云川,说,“我先回去休息了。” 周显礼看到热搜的第一反应是叶明逸搞的。他拨电话过去,叶明逸直呼冤枉。 “你都那么说了,我哪还敢啊。”叶明逸说,“谁叫他们俩谈恋爱那么明目张胆,现在多少狗仔盯着顾云川拍,啧,难搞。” 不是绯闻难搞,是梁昭挨骂很难搞,和流量男明星的粉丝结仇,那真是容易被追着骂。 周显礼蹙眉:“热搜能撤吗?” 叶明逸说:“能是能,但也没什么用,热搜撤了照样她也挨骂。” 周显礼想了想:“算了,你不用管了。” 二流货色 第89节 梁昭已经学会挨骂的时候不看微博了。和江畔聊了会天,睡前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 热搜词条已经不显示了,自主搜索后点进去,里面只有零星几条有关彩楼前杀青的新闻,评论不可见。 梁昭愣住,听见外面呼啸而过的夜风,树叶簌簌地响。 是风动,还是……她心乱了? 梁昭抬眼望去,外面漆黑一片,看不清有没有风。 这不是顾云川的手笔,能有这种能量的,只能是那个人。 第79章 有那么好几天, 网上有关梁昭的内容都干干净净的,倒是顾云川粉丝把话讲的语焉不详,直呼哥哥被资本做局。 神秘感会让大众产生无限遐想, 普通人获得信息的渠道有限, 知情者又对此三缄其口, 因此她的背景成了娱乐圈里的一道谜。 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值得一提的,不过是谈过一段恋爱, 分手后那个人仍然愿意帮她而已。 梁昭无所谓, 眼不见心不烦,清净了就行。 微博当然不能看,估计私信和评论都被挤爆了, 江畔把梁昭的手机客户端卸载, 如果平时要发广告, 都由她代劳。 顾云川一直住在横店, 偶尔回上海一趟,和朋友玩, 必定流出路透, 营造出他一直待在上海的假象。 他们俩达成共识, 不公开,就谈地下恋,因此两人见面都小心了很多。 风平浪静的日子过了一段时间,有一天梁昭请了半天假去上海给某家品牌方站台,恰好顾云川也在上海,两个人约了晚上在一家法餐厅吃饭。 刚到车库, 梁昭就被激光笔扫了一下,她反应快,怕被照到眼睛, 立刻背过身的同时把包砸出去,“哐”一声,应该是砸中了。 报警,到了派出所做笔录,对方叫嚣她是小三,闹了半天,是顾云川的私生粉。 梁昭给顾云川打电话报平安。 “我知道她,有一次她躲进我的酒店房间里了,”顾云川头疼不已,“关灯后才发现房间里多出个人,吓的我后背冷汗都冒出来了……” 雨夜,雨声沙沙,梁昭累的趴在派出所案件受理区冷冰冰的台面上,做笔录的老民警打字非常慢,一指头一指头地敲,键盘咔哒咔哒地响,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在走神。 顾云川问:“姐姐……昭昭?你在听吗?” “在。” “哪个派出所,我去找你。”顾云川说,“她是个双相患者,报警也没办法,后来她又跟过我好几次,这次……” 顾云川顿了顿:“抱歉,还是我的问题,我会想办法的。姐姐,我……” 梁昭打断他:“你不要来了,就在餐厅等我吧,我有点饿了。我这边没什么事,没照到眼睛。” 如顾云川所说,对方患有双向情感障碍,没办法,梁昭一股邪火发不出来,做完笔录,连句道歉都没听到,撑着伞走出派出所时,还被她骂是“破坏她和顾云川感情的第三者”。 下了雨路况不好,车子走走停停,梁昭缩在后座闭目养神。 她不是走粉圈路线的,出道以来全靠周显礼砸资源,和周显礼分手后,公司待她也不薄,一部文艺片很难积累起什么粉丝,所以她粉圈很佛,一向也没有被私生跟踪的困扰。 她开始思考,如果和顾云川在一起,这些事情是不是会没完没了。 今天有一个双相患者,明天还会有别的精神病,今天被他粉丝全网骂,日后他粉丝提起她来,依旧恨的咬牙切齿。 这和她最初想的不一样。 她只是想谈一段平淡普通的恋爱,谈久了,可以水到渠成地结婚,生一个可爱的孩子,养一条狗。但她显然低估了和流量男星谈恋爱的难度。 顾云川很好,顾家人也很好。是她不好,是她太冲动了。 “盼盼。” 江畔正用小号疯狂骂顾云川粉丝,“人家两个天生一对轮得到你这个妖怪来反对”,闻言从手机里抬起头:“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 梁昭摇摇头:“我是不是不应该和顾云川在一起?” “只是一些粉丝闹一闹而已,你不要因为她们就这样想啊!” “不是因为他们。”梁昭说,“我再想想吧。” 车程半小时,到了餐厅,梁昭去顾云川提前订好的包厢,一扇玻璃窗正对东方明珠,房间布置了许多红玫瑰和气球,烛光跳跃,杯碟明亮,白色桌布一丝不苟地垂下。 顾云川在见到梁昭的第一眼,就意识到她不高兴。 “喝点酒吗?”顾云川给她倒了一杯香槟,“这一瓶味道还不错。” 梁昭说:“谢谢。” 顾云川捏了捏她柔软的手心:“抱歉,我不知道她会去跟你的车,我刚刚跟公司商量过了,发一则声明,澄清我们俩只是普通朋友,恳请粉丝不要再去打扰你。” “不是你的错。”梁昭抽回手,“你这样做也没什么用,他们不会听的,云川,我们谈谈吧。” 顾云川忧心忡忡:“谈什么?” “我觉得……”梁昭深呼吸,用一种平静到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残忍的语调说,“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他们只是闹一阵!”顾云川急切地说,“过段时间,只要我们小心些,别再被拍到,他们就把这些事忘了。” “要小心多久?”梁昭问,“如果以后我们结婚呢?结婚了还要被你的粉丝骂吗?你知不知道今天那个私生骂我是小三!天啊,你粉丝觉得我才是你们之间的小三。以后有了宝宝,孩子是不是也要无休止地曝光在你粉丝的视线里?是不是也要被你粉丝骂?” 顾云川说:“只是一部分粉丝比较偏激。” “对不起。”当断则断,梁昭很果决,“那时候我想平平淡淡地谈恋爱,没人打扰,没人反对,但在答应你之前我就应该想到这些的,我低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现在止损,对我们俩都好。” 顾云川说:“可你也是明星。” “我们不一样。” 梁昭不靠流量吃饭。 “云川,这跟我最初想要的也不一样,我有点累。” 顾云川蹲下,一手搭在梁昭膝上晃了晃:“姐姐,我保证会处理好,你不能因为这一件事就给我判死刑。” 梁昭垂眼望他,一双圆眼睛里盈满泪光,看着很可怜,她抿下唇,不知该怎么办。 顾云川说:“今天中午我和父母一起去参加了场饭局,你知道还有谁吗?” 梁昭眉心一跳:“谁?” “裴行之和周显礼。”顾云川说,“最近恒晟很多生意不顺利,我父母辗转找上了裴行之,裴行之说周先生最近在沪出差,倒不如一起吃顿饭,我父母很高兴。” 不用顾云川多讲,梁昭也听出来了,恒晟的不顺利全是周显礼搞的鬼。 她摸了摸后颈:“我不知道这些事。” “他为你退婚了,你知道吗?”顾云川把大脑袋搁在她膝上,“姐姐,你是不是还喜欢他?最近我一直担心你因为他和我分手。你不要这样,姐姐,我后悔了,我不想分开。” 梁昭愣住。 周显礼退婚了吗?还说是为了她。 她不知道,她很久没见到周显礼了。 这样的沉默在顾云川看来像是另一种默认和铁石心肠。他有点着急了,站起来:“难道你和周显礼在一起就能清净了吗?是,你们的婚姻是不受粉丝关注了,普通人压根都不会知道你老公是谁!可周家那样的大家族儿媳是好当的吗,他家人真的能接纳你?” “你不要混为一谈!”梁昭说,“我不知道周显礼退婚了。” “我不信!”顾云川说,“上次热搜是他撤的吧?全网骂声一夜之间消失的干干净净,除了他谁还有这样的能力!” 梁昭觉得很难沟通:“我真的不知道,我和你分手不是因为他。” 顾云川眼圈红了:“不要分手,我不同意分手!” “你一直觉得我忘不了周显礼?” “不是吗?”顾云川有些哽咽,“否则你也是明星,怎么会不理解明星就是没有隐私呢?” 梁昭把脸埋进手心里,不知道怎么解释。她以前的生活不是这样的,起码不会被私生粉追到车库照激光笔。 如果说骂声还能承受,暗处无时无刻不盯着他们的眼睛是压垮梁昭对这份恋情的信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咚咚”,有人敲门。 周显礼谢裴行之,请他一餐饭,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顾云川和梁昭,更没想到顾云川这么没耐心。 只是叫人告诉他,他已经退婚的消息,他就惶惶不可终日,这么没有安全感的话,大概这段恋情最开始也不是那么坚定。 周显礼觉得好笑,都说了是毛头小子。 “不是故意偷听。”周显礼说,“门没关紧,我恰好经过。” 顾云川冷冰冰道:“没让你进来。” “似乎听到有人提起我的名字。”周显礼走到梁昭身边,看了看她的眼睛,笑道,“你真的了解梁昭吗?你觉得她是那种……会因为听到前男友退婚的消息,就迫不及待和现男友分手,朝三暮四的女人。” 周显礼睨了顾云川一眼:“别的男人怎么样,跟她有什么关系。如果我是你,我绝不会对她说出这番话。” 顾云川问:“周先生的意思是,你能接受自己女朋友心里一直有别的男人?” “所以啊,”周显礼笑了笑,堪称彬彬有礼,“我来解决别的男人了。” 梁昭几乎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磨着后槽牙骂他:“你卑鄙!” 几乎每个人择偶时都会面临这样一个选择——选合适的,还是选喜欢的。 梁昭选了合适的,周显礼用短短几天就告诉她,合适的未必合适,喜欢她的,也照样会有那些难以预料的意外与烦心事。 大概人生,实难如意。 一个人怎么能把人心拿捏到这种程度,梁昭就算能忍受粉丝的谩骂、私生粉的骚扰,但周显礼是顾云川心里的一个结,他们俩以后永远隔着一层,恋爱再也没有可能谈长久。 梁昭恨不得打他一顿。 周显礼点点头:“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他不介意挨骂。 天知道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几乎需要用安眠药才能入睡,一想到说不定梁昭正和顾云川在一起,恨不得直接简单粗暴地搞死顾云川。 还有咬着牙解决她和顾云川的绯闻,心都在滴血。 小没良心的,骂他卑鄙。他就卑鄙了又怎么样?总好过她和这个一无是处、只会疑心她和别的男人有私情的人强。 周显礼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香槟看了看,08年的香槟王rose。 他嗤笑,抬眼看顾云川:“你看,她胃不好,你还是带她喝酒。” 二流货色 第90节 -----------------------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这里了弟弟心态不行。 后面周总你就追追追追妻吧 周总就是气晕了也不会对昭昭表现出来,只会背地里暗戳戳疯狂针对诱惑了他老婆的男人 第80章 梁昭没有拒绝周显礼把她带走。 这似乎是一个结束三人尴尬对话的最好方法, 而且她也有话要跟周显礼讲,只是一时理不出思绪,被往车里塞时, 想起江畔:“盼盼还在等我。” 江畔在隔壁包厢。按照原计划, 梁昭和顾云川约会, 结束后她再和江畔一同离开,营造出她一直和助理在吃饭的假象。 周显礼嗤笑:“她都快吃饱了。” 梁昭瞪他。 “我叫人把她送回去。” 梁昭说:“不行, 我今晚要回剧组, 她要跟我一起。” “把她送回横店,好了吧?”周显礼想摸一摸她的头发,被她像挥苍蝇一样挥开了, 而后扭过头去看外面的雨景, 只留给他一个毛茸茸圆溜溜的后脑勺。 梁昭想, 好累的一天。 先是从横店赶到上海, 又去工作,穿着高跟鞋站了好久, 原本晚上想好好吃个饭, 结果饭没吃上, 派出所走了一圈,出来以后,分了个手,饭还是没吃上! 人生怎么这么难。 车开了没多久,在一家小店前停下,很小的店面, 挺古朴的招牌,看上去是一家面馆。 周显礼推门下车,撑起伞, 又从她那边打开打车,很绅士地伸出一只手。 梁昭完全无视。 这个点了,店里人不多,梁昭习惯性地坐最角落的位置,木头桌椅摸上去有一点油,塑封的菜单也是一样的手感。 周显礼怎么也会到这种地方吃饭? 她抬眼扫过去,周显礼看出她的疑惑,主动说:“裴行之推荐的,说是一家老店,开了很多年。” 招牌是手拆黄鱼面,他们俩一人一碗。梁昭先喝了一口汤,很鲜美,没有鱼腥味,鱼肉也嫩滑,没有刺。 她很满足,能吃到东西总算是缓解了一点疲惫,也不顾什么要节食要保持体重晚上不能吃碳水之类的了,稀里呼噜吃了一整碗。 周显礼胃口不佳,只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靠在椅子里看她。 一件桃红色的挂脖长裙,周显礼发现这个颜色特别衬她,整个人白的像在发光,面色看着还不错,就是给饿成什么样了。 他又开始怪顾云川,有什么话不能等她吃完饭再说。 他完全忘了是梁昭先开启的话题。 吃完,梁昭抽一张纸巾擦了下唇,丢进垃圾桶里,一抬头又掉进周显礼深的要溢出来的目光里。 四目相对,没人先讲话,梁昭心里有点烦,她还没整理好谈话的思路。 一句话讲不对,老狐狸就能看穿她的虚张声势。 白炽灯明晃晃照着,梁昭揉了下眼睛,周显礼按住她的手腕:“不要揉,走吧,带你去医院。” 梁昭太累了,人一晚上不能做这么多事,精力全都耗光了,三天也歇不回来,还怎么拍戏:“好累,我想回去休息。” 周显礼说:“那明天去。” 谁知道那个私生用的什么激光笔,有没有直射眼睛,不检查一下怎么放心? “明天要拍戏。” 周显礼不再跟她浪费口舌,上了车就吩咐司机往医院开。 梁昭反对无效,恹恹地缩成一团,还没睡着就到医院了,一通检查,医生还查的特别仔细,眼压、裂隙灯、oct。 梁昭吃饱了会困,困了会烦,把一切正常的检查报告重重地拍在周显礼胸前,他没来得及接住,几张纸哗啦啦地往下掉,他只好一张一张地捡起来,又听见医生夸梁昭视力保持的特别好,扭头一看她已经往外走了,忍不住笑。 上海回横店要四个小时,回去都半夜了,周显礼拧着眉毛问:“非得今晚回?” 梁昭说:“明天早上要拍戏!”原本她今天就是请假出来的,明天再拖一上午,她哪里好意思。 周显礼说:“请半天假。” 能请假来上海和姓顾的约会,怎么就不能再请半天休息? 梁昭懒得废话,伸手推车门:“我自己打车回去。” “这么晚,谁还接你的单?”周显礼攥住她手腕,心里的火苗蹭蹭往上蹿,“回,今晚就回,行了吧?老实坐着!” 梁昭背过身不理他。 上了高速,车飞速地开着,雨不停,梁昭发了会呆就开始犯困,不知不觉睡着了。 周显礼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连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在干什么,反应过来时,手已经伸出去了,想抹平眉间那点皱纹。 不知道有什么心事,睡觉都蹙着眉。 指尖点上去时,又怕吵到她睡觉,缩回去了。 梁昭在做梦,梦里光怪陆离,没有逻辑的故事连不成篇,一会她在高中学校里,一会又在家里,但不知道为什么,周显礼也在她家里。 醒过来时,先看了眼外面,高速上都长一个样,没瞥见指示牌,她判断不出到哪了,只好眯着眼睛解锁手机,已经是深夜了,距他们出发过了三个多小时。 那就是快到横店了。 梁昭决定跟周显礼谈谈,谈完到了剧组,正好一拍两散,谁也见不到谁。如果在上海时谈,她怕周显礼一发疯就把她留在上海了。 “醒了?” 梁昭搓了搓脸,迟钝地点头。 “渴不渴?”周显礼递了瓶矿泉水过来。 梁昭接过来,润了润喉咙,决定还是先谈顾云川:“顾云川给我说恒晟最近很多生意不顺利,是你做的?” 周显礼顶烦从她嘴里听见这个名字。 梁昭问:“不是你吗?顾云川说你们一起吃过饭。” 周显礼蹙眉:“昭昭,别再提他。” “我们已经分手了,”梁昭摊开手,“我希望你不要再找他麻烦。” 周显礼说:“只要他不来找我麻烦,我当然懒得理他。” 什么态度啊,梁昭有点恼了:“他哪里能找你麻烦。” “你说呢?”周显礼盯着她。老婆都给他骗走了,还不算找他麻烦? “总之你不要再这样做了,”梁昭评价,“很幼稚。” 周显礼冷笑:“不能保护心爱的人还非要抓着不放手才叫幼稚,跟三岁小孩抓一只洋娃娃没什么区别。” 梁昭把包砸到他身上:“所以狗仔那些照片都是你让人发的!” 周显礼背了好大一口锅。 “那是个意外,”他把湖蓝色手袋拿开,放到两人中间,下一秒就把人捞进怀里。 他手劲特别大,梁昭挣了两下没挣开,被他压在座椅上,困在两臂之间。 “你觉得我因为那个蠢货舍得让你去挨骂?你的热搜才是我撤的!我只是让人告诉他我和盛语秋的退婚了,是他自己不信任你!” 梁昭一抬眸,撞上他风雨如晦的一双眼:“……你松手。” “小混蛋,心肝就这么硬,几个月都不肯等我?”周显礼垂首,在她颈间嗅了嗅,贴着她耳垂说,“戒指都给你了,怎么不明白我的意思?” 梁昭问:“要我猜吗?” 不是没想过,但他从来没有说出口的诺言,她听过的,只有几句虚无缥缈无法落地的喜欢,和曾经叶明逸叫他别对她太上心时,他的一句“我有数”。 梁昭不是没想过他的意思,毕竟他什么礼物都送,看似随意,但像戒指这样的东西,却从来没给过她。 只是她不敢信。 凭什么叫她,在一句承诺都没有的情况下,就苦守着一枚戒指呢? 周显礼鼻尖蹭了蹭她脸颊:“对不起,昭昭,对不起。”他把人抱紧了点,“我那时候……不敢讲。” 不敢被她知道他的计划,否则在老爷子眼里,岂不是两个人拿他当傻子骗,他对亲孙子不会怎样,对梁昭这个外人可说不定。 何况她知道了,就会有破绽。 那天跪在老爷子书房里,连温宁都以为他因为岑挽才退婚,只有老爷子看透了,那一瞬间,他的心跳漏了半拍,只庆幸还好他拿岑挽当烟雾弹用,暂时迷住了老爷子。 能在瞬间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他们家那老爷子怎么可能没让人盯着他和梁昭过。 周显礼道歉,但不后悔。 梁昭心里有点无力。 对不起这句话,今晚她和顾云川也讲过,所以她知道这句话多没用。 车缓缓停在酒店前,梁昭向外望了一眼:“周先生,我不在乎你有没有退婚为什么退婚,我们已经分手了,这些和我没关系。” 横店的雨比上海下的大,好像一整晚全下进周显礼心里了,心脏胀的发疼。 为她做这么多,怎么就讲这样的话,周显礼咬着牙,紧紧扣着她的腰吻下去。 明明唇是软的,舌头也是软的,亲起来依旧很甜,讲话怎么专会戳他心窝子,真要他把心挖出来给她看看才够吗? 周显礼身上依旧是很好闻的木质柑橘香,男人的气息粗暴地撞进梁昭鼻腔里,大概是被惹恼了,他吻的很凶,吮着唇瓣用牙齿磨,扣在腰上的手也很用力,给梁昭一种要把她撕碎了吃下去的错觉。 梁昭不甘示弱,一张嘴就咬上去,身体上最柔嫩的一块肉,稍一用力就见血。尝到熟悉的铁锈味他也不肯放开,反而扣住她后脑勺,强迫她全部接受。 唇舌纠缠,辗转厮磨,谁也没让谁,都很凶。或许周显礼让了,因为梁昭唇上没有被咬破,她尝到的所有血都是他的。 她挣扎,慌乱中不小心按下了车窗,雨丝、潮湿的空气和泥土的味道一起扑进来。 听见雨声,手指摸到他被打湿的一片衬衫衣料,梁昭似乎有瞬间的心软,像回到曾经那些初见、缠绵的雨夜。 “怎么这么狠的心?”周显礼牵着她的手按在胸口,“你摸摸它,它不会疼吗?” 二流货色 第91节 手心柔软之下,一颗心脏火热地跳动着。 “我不会疼吗?”梁昭瞪着他,“我不管你为什么退婚,但我所有的伤心、难过都是真的!现在我好不容易要走出来了,你不要再跟我讲这些!” 梁昭推开他,下意识又甩了他一巴掌,“啪”,很清脆的一声,她没有看一眼,一鼓作气地推开门,从伞槽里抽出伞,撑开。 不解气,又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周先生,凭什么你觉得我不选顾云川就会选你,我是什么你们两个的所有物吗?你把我的新恋情搞的一团糟,拜你所赐,我最近都不想再谈恋爱了。不要跟上来,我要回去休息!” 她转身就走,背影很快消失在靡靡雨丝中。 周显礼脑海中依旧是她那双水亮的眼睛,和那片飘逸的桃红色裙摆。 下车时裙摆拖到地上,沾了泥泞。 周显礼关上车门,而后将脸埋进手心里,似乎全身的力气都在刚才那一吻里消耗殆尽。 是啊,他还是让小姑娘伤心了。 ----------------------- 作者有话说:周总:不谈恋爱那就结婚 第81章 夏季多雨, 下起来没完没了。 梁昭回到酒店,先去找江畔,两人互相有对方房间的房卡, 轻手轻脚地刷开门进去, 见江畔盘着腿托着腮坐在窗边。 梁昭问:“还没睡啊?” 江畔看着楼下那辆车在雨夜无声无息地滑走:“周显礼送你回来的?” “嗯。”梁昭去冰箱里翻找, 也不知道想找什么东西,最后只找到两罐可乐。 和江畔一人一瓶, 她说:“我真有点搞不懂你们仨。” 梁昭在她旁边坐下:“我也搞不懂。” 落地玻璃上布满雨痕, 雨越下越大了,梁昭忍不住想,周显礼今晚去哪? 如果不留在横店, 他要连夜回上海吗?四个小时, 天都快亮了。也太为难陈信。 “我跟顾云川分手了。然后……”梁昭说, “周显礼说他退婚了。” “唉——”江畔唉声叹气, “人为什么不能同时谈两个呢?” 梁昭一口可乐差点笑喷出来:“我一个也不要!睡觉!我今晚在你这里睡。” 太累了,简直不想再上楼。 简单冲了个澡, 吹干头发, 梁昭和江畔身形差不多, 衣服都能互相穿,江畔给她找了条睡裙,梁昭缩进被窝里,忽然想到:“咱俩以前也经常换衣服穿。” 关了灯,又睡不着了。忙于工作,两个人很少有能谈心的时间, 不像上学的时候,如果睡在一个被窝里,那当晚凌晨三点前肯定都不用睡了。 难得有机会, 话题只要开了个头就打不住,怀念一会中二岁月,讲一会同学坏话,再八卦一下他们的近况。 梁昭最后实在太困,聊到高中班上一对情侣修成正果结婚生娃的时候,眼皮没撑住。 江畔轻声问她:“清清,你喜欢周显礼吗?” 昏昏沉沉里,梁昭好像“嗯”了一声。 喜欢的。 她遇到他时才二十一岁,他带她见过另外一个世界。 最初图的也不是他的喜欢,仅就一场交易而已,周显礼没什么对不起她的,甚至给了她更多。 做什么今天要这样生气。 戏还是继续拍。三段失败的恋情让梁昭对谈恋爱这事心灰意冷,她觉得公司给她改名也没改对,清改成昭还是事业爱情两难全了,不过好歹她还有事业。 要是对赌失败了,那才真是完蛋,爱情事业双泡汤,一想到就觉得很可怜。 过了没几天,叶明逸来探班,梁昭说:“你一个大老板天天往剧组里跑干什么,这么体察民情?” “少废话。剧是我投的,来看看都不行?”叶明逸指挥人把咖啡分下去,把怀里一束花扔给梁昭,“给你的。” “别这样,被人误会你喜欢我怎么办?” 叶明逸说:“我眼瞎。” 没有卡片,倒是几朵花上缠了丝带,往上拎,果然那一小搓花是单独用丝带扎起来的,下面坠着一枚小金吊坠。 晃悠悠的,梁昭握在手心,才看清,是一条口衔金币的小鱼。 果然是周显礼送的。他哄女孩子的招数就这些,梁昭已经摸透了。 老东西,根本没把她那晚的话听进去。 她往外面停的那辆车上看过去,也不知道周显礼在不在。 梁昭问:“我过生日那只表也是他送的?” “不然呢?”叶明逸说,“别把你老板想的太好,我们资本家没那么大方。” 梁昭把花连带项链扔回去:“正好,改天你一块拿走还给他,还有上次那条项链。” “什么项链?哎你——” “别啰嗦!”梁昭哗啦哗啦地翻剧本,“我跟你讲讲剧本。” 她忍这破戏很久了,难得大老板来一趟,劈头盖脸给他一顿骂。 “闺蜜!什么叫闺蜜,咱们是古装剧,虽然架空,但是这词放在古代合适吗?” “曾经往昔的种种……我高中语文没考过三位数我都能看出来这是个病句,你们找谁写的剧本?!” “这皇帝当的这么窝囊他干脆退位好了!” “还有……永远都是反派死于话多的降智情节!” “…………” “停!”叶明逸头大,“你怎么那么多话?” 梁昭说:“你的剧本太烂,你看过吗?” 她当初不想接这部戏想去刘若海的组,其中一点原因就是台词不过关,剧情该爽的地方没爽起来,就像挠痒痒挠不对地方一样。 一个及格线的剧本,播出效果估计也中规中矩。 叶明逸摸了摸鼻尖:“没有,我哪来那么多空?” “这个项目负责人是林总?”梁昭凑近他低声说,“哥,这么烂的剧本投这么多钱,你小心点,家底让人掏空哦。” 剧组的账就是糊涂账,但梁昭毕竟在剧组里待久了,又对钱特别敏感,哪些账是合理的,哪些账是有问题的,她心里大概有点数。 贪就贪了,一个剧组几百人,从司机化妆师到导演制片都有油水捞,贪完最后搞出这么个剧本,很过分。 “他搞制片宣发都是一把好手。”叶明逸挥挥手,烦的要死,“收工来打麻将?带上江畔。” 梁昭警惕地瞪他。 叶明逸伸出两根手指头:“缺俩人,你别瞎想。” 俩人,梁昭顿时不想去了。 磨蹭到傍晚,吃了点东西,叶明逸的电话跟追魂夺命一样。 和大老板打麻将不是娱乐,是应酬,梁昭也想搓两把,就带江畔去了,没想到和叶明逸一起的不是周显礼,是他新交的女朋友。 腿特长,高鼻梁大眼睛,一头金色波浪长发,脸上有小雀斑,像混血儿。 梁昭坐下就问:“小姐贵姓?” 对方用不地道的中文讲:“金,金琦雨。” 梁昭盘着手里的牌说:“真好听。” 她忽然又想起“小姐贵姓”是一首歌,不成调地轻声哼起来,“愿进入跌入跳入你心扉,又怕你害怕惊喜,多想去惊动你芳心,但世界却未见转机”。 叶明逸瞥她一眼:“你叫她tracey就行。” “tracey。”梁昭有点发不来英音。 打了两圈麻将,叶明逸还是那个样子,输多赢少,江畔水平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一手牌毫无章法,梁昭给她喂牌喂的头疼。 夏末,阳光温和明亮,奶白色窗纱被风轻轻吹起,能看见空气中细小的尘埃在飘荡。“吱呀”,很轻的一声,混在麻将噼里啪啦和叶明逸的笑语里,没有人在意,直到一股被阳光晒干的雪松和佛手柑香飘过来,修长的手指碰了下梁昭的牌。 “打这张。” “咚”,一张五万落上牌桌。 梁昭偏过头去看,太阳从透明玻璃照进来,给英俊深邃的面孔蒙上一层金雾。周显礼薄唇勾起来,揉了下梁昭头发,继而把一份投融资的文件丢给叶明逸:“一塌糊涂。” 叶明逸说:“哎,那就别看了,本来伤就没好,再给累着。” 五万被江畔碰走了。梁昭摸着另一张四万,没想好打不打,抿唇不语。 叶明逸叹气:“看吧,为了某些人差点叫你们家老爷子打死,人根本不领情。” “没那么严重。”周显礼一手搭在椅背上,把梁昭圈在怀里,伸手把她那张四万也打出去。 梁昭有点生气:“你来打好了!” “好,好。”周显礼笑道,“你自己打。” 梁昭要把四万拿回来,叶明逸骂她:“别耍赖。” 不耍就不耍,反正她也是要打这张的,手一松,麻将掉进牌池里,被tracey吃走。 梁昭看出来了,周显礼就没想叫她和。 她瞪他一眼,又忍不住想,真被打个半死吗?对亲孙子下手也这么狠? “别听他胡说,”周显礼摸出个东西往她口袋里塞,低声说,“开过光的,聚财,快收好,否则财就跑到我这里了。” 梁昭摸了下,是那条小金鱼。 要是这样的话,她就很没出息了。 她撇撇嘴:“谁问你了?”说的是他的伤。 二流货色 第92节 叶明逸一听就受不了,义正言辞地从周显礼退婚到岑挽都说了个遍,讲他为了和盛语秋退婚,又是到处找她暗箱操作的证据又是送了好大一个人情,讲他为了保护她找岑挽当烟雾弹,又讲:“你怎么不识好歹啊?” 周显礼眉心一跳。 梁昭果然跟他拍桌子:“谁不识好歹?怎么啦?好深情啊好感动人啊,所以你觉得,他都做这么多了,我就应该感恩戴德地接受对吗!” 梁昭也不知道她在生什么气,只是本能地生气。 他付出了,她就得接受,不然就是不识好歹,就因为他地位高家世好,他的付出已经很难得了,赏你的你受着就完了。 高高在上,施舍一样。 梁昭一张麻将扔到叶明逸身上:“烦死你们这种人了!” “我就说你不识相!”叶明逸翻开麻将一看,六条,“等等,我碰一下!” “听不懂就滚!” 叶明逸哪让人指着鼻子骂过:“你这人怎么——!” “明逸。”周显礼揉着太阳穴,“你先出去。” 叶明逸心说再管你俩的事我就是狗。 他还没蠢到份上,带tracey和吃瓜群众江畔一起走了。 门一关,就剩梁昭和周显礼。 梁昭一句话也不想跟他讲,摸了摸小金鱼,起身也要走,周显礼伸手一捞,把她搂在怀里:“好了,好了,叶明逸是傻,他没听懂,我听懂了。”周显礼摸摸她后脑勺,“哪有跟你一样打老板的?” 梁昭仰头看他:“你听懂什么了?” 周显礼肯定地说:“你喜欢我。” 梁昭气的要死,想走,腰被他一双手臂揽的很紧:“你放手!” “不放。”这辈子周显礼也不可能放手了。他说,“你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在意我给你的是什么样的爱?我要是对你来说,像个过路人一样无足轻重,你会在乎这个人给你的是施舍的爱还是真诚的爱?” “小没良心的,”周显礼磨了磨后槽牙,“心都恨不得掏给你,你觉得我在施舍你。” 梁昭偏开脸不理他。 她和周显礼之间从来不可控。不可控地爱他,不可控地为他伤心,不可控地心疼。 大概世界上所有事情都可以在理性中运转,日夜交替,潮起潮落,冬去春来,候鸟从南方飞回北方,乃至人生百年终有一死。 除了爱情。 她克制过,无济于事。 但凡梁昭有理智也不会喜欢上周显礼,但凡周显礼有理智也不会喜欢上梁昭。一桩交易,两个图财图色的二流货色,偏去奢求一等的爱情。 梁昭恍然发觉,她至今没怀疑过周显礼喜欢她这件事。 “是不是你总觉得我们开始的太随意?”周显礼还记得她的话。他摸着她柔软的小脸,“我以前做的不好,昭昭,时间还长,我们重新开始,你也再……考察考察我,嗯?” 第82章 梁昭躺在沙发上, 捏着小金鱼把玩。 鱼做的很精致很漂亮,鱼鳞纹路清晰,大尾巴跟蝴蝶似的, 翻过来, 鱼肚子有刻的字, 招财进宝合体字。 老男人怎么这么懂她? 她怎么这么好哄? 梁昭又有点郁闷了。 周显礼揉揉她脑袋:“后脑勺怎么这么圆?” 梁昭蜷起掌心,牢牢握住小金鱼, 瞥他一眼:“圆脑袋脾气犟。” “嗯。”周显礼点了下她鼻尖, “是犟。” 梁昭烦的要去咬他手指:“你不用上班啊?” “一会就走。” 梁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有点晚了:“今晚就回,哪个小情人在北京等着你的吧?” 周显礼蹲下来问:“吃醋了?” 梁昭下意识说:“谁吃你的……” 周显礼说:“我跟岑挽什么都没有, 她陪我演戏, 我答应帮她出道, 如果你不相信, 我可以让岑挽来跟你讲。还有这事谁告诉你的?秦雨生?” 梁昭翻了个身,直视他:“你怎么知道?” 周显礼忍不住笑起来, 满面愉悦:“我诈你的。” 小姑娘还是不经诈。 梁昭气鼓鼓地翻身, 背对着他。周显礼就站起来, 弯下腰凑到她脸边,男人的气息混着淡淡的烟草味扑面而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抽了支烟。 “哎呀!”梁昭烦死他了,“你好烦!” 周显礼听的心里都美死了,要亲亲她,梁昭躲开, 盘腿坐起来,冷冷地看着他:“你说重新开始就是这么开始的?” 周显礼低眉顺眼,从善如流:“我的错。” 梁昭把小金鱼揣兜里, 起身要去翻冰箱,周显礼把她捞回去,按在沙发上给她穿鞋:“怎么改不了这个臭毛病?” 梁昭晃着腿:“要你管?” “我真该走了,”周显礼一声笑像叹息,“明早有个会。” 梁昭不动了,最后问:“我要不要去跟叶总道个歉。” 有生之年能从梁昭嘴里听见道歉这两个字,周显礼颇为感慨,真是懂事不少,谁叫她变得这么懂事?他一边往她脚腕上系一条坠着小平安锁的红绳,一边说:“不用,不是为了你,我替他看那些文件?” “什么文件?” 周显礼说:“a轮融资。” 是为上市做准备的。梁昭“哦”一声。 她又开始晃腿,平安锁下面有小铃铛,叮铃当啷地响。 周显礼说:“注意安全,戏拍的怎么样不要紧,人平安就行,知道吗?” 上次威亚出事,把他吓的好长一段时间心有戚戚。 梁昭又“哦”一声,说:“这次不吊威亚。” 周显礼离开前梁昭也没送他,她有点懒得理他。他以前也很好,带她去打高尔夫,一掷千金就为了让她听大家道一声“恭喜发财”,把她宠到无法无天谁都敢得罪,在她家人面前维护她,结果还不是说结婚就要去结婚。 不是说让她考察考察么,总是要多考察一段时间的。 周显礼说的重新开始,是要从追求开始。 他活了三十多年,头一次追人,略显青涩,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好,遵循人的本能,喜欢一个人,就总是喜欢要先满足她的食欲和胃。 于是他一回北京,梁昭就开始收到一箱箱的桃子,时间卡的正好,总是一箱要吃完,另一箱就到了。 江畔嗤之以鼻:“桃子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要一箱桃子就给你收买了,你可是女明星!你现在身价很高的!” “这个桃子不一样,你尝尝。”梁昭洗完,递给她一个。 “桃子有什么不一样?”江畔咬了一口,嚼啊嚼,“还真不一样,是比我们买的要好吃一点。” “是吧?”梁昭笑的眉眼弯弯,“以前有一次周显礼晚上去开会带回来一个,我说这桃子也太好吃了,问他还有没有,他说人家就给发一个,我还说什么会咋这么小气。” 江畔笑的不行:“他不会开的那个会吧?” 梁昭大笑着点头:“后来他不知道从哪又弄来一箱。” 夏末的水蜜桃特别甜,能一直吃到十月。 十月初,《误诊》终于上映了。 梁昭一直在组里,路演也没去,上映当天包了几场请剧组的同事去看,她自己也去了一场。 当时剪辑完的片子她和团队都审过一次,笑点泪点在哪她都知道,但隔了许久,在大荧幕上看,感觉还是不一样。 电影看到一半,周显礼就给她发微信,是一张在影院里拍的照片,荧幕上赫然是“误诊”的片头。 他也在看。 梁昭一直等走出电影院才回复。不想打断看电影,也想晾晾他。 [好看吗?] 没想到周显礼秒回。 [很不错。] [那还有时间回消息?] 周显礼扶着额角笑,熟稔地应付她的刁难,又把难题踢回去。 [因为一直在等你的消息,怪你,谁叫你这么久不回?在做什么?] [也在看电影,我包了几场,晚上请大家一起看,为票房做贡献喽。] 周显礼笑起来。 [真巧,我也包了几场,请你公司的人一起看,为票房做贡献喽。] 梁昭拧紧眉毛,骂叶明逸抠门。 《误诊》的票房很不错,虽然没能拔得头筹,但和成本相比,成绩很亮眼。孙明宇在公司内部会上夸梁昭很会选剧本,恍惚忆起当时京圈的剧本基本都会在她手上过一遍,只有几条漏网之鱼,蒋辉是其中之一,偏偏她就看中了这个。 自从她和周先生闹掰,好日子就一去不复返,孙明宇感慨万千,翻下一页ppt。 电影宣发做的好,一部聚焦女主的片子,当然也会产生许多围绕女主角的话题。 误诊里梁昭饰演的李木棉潇洒大方讲义气,同巴黎给观众的感觉完全不同,演员其实很难摆脱角色带给大众的印象,但她却没有一点违和感。 华娱借此给她发了一批通稿,稍微挽回一些“耍大牌”和“媚上欺下”的负面影响。 [天啊终于有人发现了吗,梁昭本人跟巴黎完全不一样,她就是李木棉这样的性格啊!我跟过她的组,她人挺好的没什么架子而且经常请大家吃东西,之前网上说她耍大牌对钟遥冷脸什么的我根本就不信!她是东北人啊,就是粗神经大大咧咧的,他们老板来探班的时候也照样会挨她怼好吗!不是怼,就是东北人的幽默!] [什么?老板也会被怼吗?] 二流货色 第93节 [谁被怼?是叶明逸吗?] [梁小昭你克制一点好吗!那是大老板!] [看昭姐整顿职场。] [我姐的昭是含冤昭雪的昭!刚出道那会还不会表情管理罢了。] [我从来没骂过她下辈子请让我长一张这样的脸好吗!] 叶明逸有自己的社交账号,平时没什么人看,也就公司新电影上映时转发一下官方宣传稿,这次难得发了条私人内容—— “一块打麻将的时候真没少被怼。” 梁昭在下面回复一排跪地小人。 大众喜欢这样的人设,直来直往不绕弯子、豪爽不矫情,别说坏心眼了连心眼都没有,仔细品还能品出点团宠的味道。 风评这回事,对梁昭来说没那么重要,但不挨骂总是好的。 梁昭跟江畔打赌,她会怼老板这条肯定是叶明逸专门吩咐的。 桃子过季后,有一天梁昭收到一封信,拆开发现,信封里只有一片枫叶。 又是一年秋。 梁昭把枫叶夹进书里,转头又匆匆投入拍摄中。 她没想到会在剧组里遇见顾云川。 江南的秋天来的特别晚,夏季潮湿闷热的空气缠缠绵绵起起伏伏,能一直延续到寒露。 几场阴绵绵的秋雨驱散暑气,通告单上全改成了雨戏,梁昭等一场戏开拍的空隙,坐在棚下和江畔玩猜拳,她赢了晚上就去吃日料,江畔赢了就去吃烤肉,三局两胜,平了两局。 梁昭的剪刀手刚伸出去,就撞见了顾云川。 他来探一位男配角的班。 顾云川不是不知道梁昭在这个组。他是觉得,分手就分手了,没什么好避而不见的。 “昭姐。”顾云川先朝她点了点头。 梁昭“嗖”一下站起来:“顾老师。” “好久不见。”顾云川上下扫了眼她,客套 寒暄,“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你呢?” “也不错。” 梁昭问:“生意上的麻烦,有解决吗?” “有的。”顾云川笑了,“不用担心。” “嗯。”梁昭挠挠头,找不到话讲了,只好朝他笑了笑,“那就好。我……我先去补妆了。” 她转身要跑,顾云川叫住她:“昭昭。” 梁昭硬生生刹住脚步:“怎么了?” 顾云川问:“你喜欢喝酒吗?” “我……”梁昭不知道怎么回答,“我……” “她不喜欢。” 一道沉沉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两人同时望过去,淅淅沥沥的雨幕中,周显礼白衬衫黑西裤,撑伞走来。 他收了伞,钻进临时搭起来的塑料棚下,盯了顾云川一眼,悠悠然地说:“她只是喜欢能够掌控喝多少的感觉。” “咚”一声,是心脏跳错的拍子。梁昭舔了下唇,默认。 这样幽深微妙自卑又自我的心思,她不知道周显礼这种出生就在罗马永远站在山顶的人是如何参透的。 “这样啊。“顾云川笑笑,在人群里找朋友的身影,“我先去忙了。” 梁昭赶紧说:“再见。” “再什么见?”周显礼说,“再也不见!” 梁昭白他一眼:“我有时候想……” “什么?” “你是有能力了解所有人的心情,还是……” “只对你。”不等她说完,周显礼便打断她。 他帮她理了下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如果不是喜欢,为什么要去了解一个人?” 第83章 十一月底, 梁昭杀青了。 从去年对赌到现在,一部电影两部电视剧,算上代言、综艺和其他杂七杂八的收入, 距离一点五亿还差一半。 但她的时间不足一年。 孙明宇让她先休息, 人连轴转要累坏的。她得了半个月的假期, 回北京先拜访了曹却思。 这段时间,曹却思同他的合伙人因分账不均而闹上法庭, 官司缠身, 两方还在微博上对峙。他的合伙人是一位业内颇负盛名的制片人,有位艺人公开站队该制片人,一些电影圈的名流也纷纷转发。 休假没结束, 梁昭就去了一场杂志的时尚晚宴, 孙明宇叫她去玩, 明年好继续合作, 蹭张封面拍拍。 遇上媒体,难免被问到对曹却思与合伙人对簿公堂一事的看法, 梁昭原能打哈哈过去, 眼睫一眨, 说:“我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但曹老师带我入行,他是我的恩人,我永远无条件站在他这边。” 晚宴进行到一半孙明宇就打电话骂她口无遮拦,幸好网上反响还可以。 结束时保姆车来接她,她裹着件黑色长羽绒服钻进车里, 发现周显礼也在。 全工作室都成叛徒啦!梁昭愤愤,问:“你怎么收买我同事的?” 说这些。周显礼挑起眼皮:“你的保姆车都是我买的。” “是吗?”梁昭诧异,“不是公司的吗?” “也赚不少钱, 怎么连辆车都舍不得买?”周显礼笑她,“你属貔貅的?” 梁昭应的很干脆:“嗯。” 属貔貅挺好的,聚财啊,只进不出,钱越赚越多。梁昭笑的眉眼弯起来,缩在座椅里看手机。 周显礼冷不丁说:“你恩人蛮多的。” 梁昭不知道他是介意自己说他对她有恩还是吃老头子的醋,或许两者都有,她觉得周显礼太夸张,曹却思都那个年纪了。 她不理他,继续看热搜,瞥到一眼日期,猛地记起来,今天是周显礼生日! 休假休的连几月几日、星期几通通都忘记了,她懊悔地拍脑瓜。 “出去吃饭吗?” 一家法餐厅,周显礼提前订了包间。快到圣诞节了,桌上摆着一盏圣诞树造型的灯,顶上一枚金色五角星,里面白雪纷飞,梁昭还挺喜欢,玩了一会,趁周显礼去洗手间时抓着侍应生问:“你们店可以做生日蛋糕吗?” 侍应生微微一笑:“周先生安排好了。” “那……长寿面?” “周先生也吩咐过了。” 怎么什么都安排好了,自己给自己过生日?梁昭抓抓头发,翻看包里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当做礼物。 口红、粉饼、吸油纸、手帕纸、酒精湿巾、护手霜、一根头绳、牙线棒……还有她的手机。 全都是用过的。 连最值钱的手机也是。 梁昭叹口气,又想到她生日时周显礼送的手表,叹了口气。 算了,明天再补上也可以。 周显礼正巧回来,问她:“叹什么气?不许叹气,财都叹走了。” 梁昭赶紧往回吸了一口。 菜很不错,鹅肝配解腻的酸樱桃,南极鳕鱼肉质细腻,意面里的布列塔尼蓝龙虾居然能吃到饱。 中途侍应生推着蛋糕进来,梁昭装出一副惊喜的样子:“还有蛋糕呀!谁过生日吗?” 周显礼眉眼含笑,淡淡地说:“演技没有在电影里好,要不让他重新进来一次,给你个机会,再演一次?” 梁昭:“……” “我真的忘记了。”梁昭破罐子破摔,从一旁的花瓶里挑挑拣拣,选出一支粉色玫瑰递给他,“先收着。” 周显礼不为所动,一言不发,神色低落。 梁昭也觉得太寒酸,泄了气,花丢在桌面上,瞥见蛋糕上已经点燃的蜡烛,说:“不然你许个愿吧,我尽量帮你实现,不要太难。” 周显礼定定地看着蛋糕。烛火在他眼眸深处跳跃,他想许梁昭一辈子都爱他的愿望,但听起来有点像绑架。 “我希望……”周显礼顿了顿,与梁昭对视,“我希望梁昭的愿望都能实现。” 梁昭捧着心口说:“我想当世界首富!” 周显礼愣了两秒,当什么都没听见,一口气吹灭蜡烛。 真敢许。 梁昭降低要求:“那亚洲首富呢?” “切蛋糕吧。”周显礼说。 “好啊。” 侍应生居然没有动手帮他们,而是朝他们点了点头,退出包厢。梁昭腹诽15%的小费花的也太不值了,没办法,又不能让寿星动手,便主动承担起这项重任。 蛋糕没有太复杂的造型,很规矩很普通的样子,很淡的绿色,梁昭猜奶油是青柠檬味的,切面很漂亮,夹心是黑鱼子酱和一种啫喱。 梁昭先给周显礼一块,准备一会再给自己切一大块,周显礼接过说:“好了,就当生日礼物吧。” 二流货色 第94节 “这算什么啊?”她瞪他一眼,“我都没正经送礼物,其实前几天还记得,休假休忘了。” “是我追求你,又不是你在追求我。”周显礼接过她手里一柄银质蛋糕刀,在蛋糕上比划了下:“这么大行吗?” 梁昭摸摸肚子,觉得还能多塞一点:“再大一点吧。” 周显礼把刀尖偏移一点,切了很大一块给她。 休假没工作,意味着可以放肆一点,梁昭这一年吃的最多的就是减脂餐,口腹之欲已许久没得到满足。 她吃完蛋糕,又喝了小半杯玫瑰花茶清口,周显礼没让上餐前酒,他觉得梁昭胃不好都是以前喝酒喝到打针搞出来的。 十二月冬已深,人很容易犯懒,回去路上,梁昭昏昏沉沉地犯困,偶尔跟周显礼讲几句话。 “孙哥给我接了一档真人秀,好像是一档生活慢综,第一期要去云南。” 周显礼轻轻蹙眉:“什么时候走?” “下周。” “这么快,不多休息几天?” “嗯,”梁昭说,“要赚钱嘛。” 暂时还没有合适的剧本,综艺一周拍一期,其余时间还可以跑通告,挺合适的。 还有《彩楼前》也要播了,梁昭总觉得再见顾云川会很尴尬,已经分手的前男女朋友无法在摄像机前假装无事发生继续炒cp,去录综艺,就可以借工作在身缺席许多宣发活动,只在线上发发微博之类的就够了。 梁昭想着想着就要睡着了,最后一个念头是——今年北京什么时候会下雪? 她不知道自己念叨出来了。暧嗳霓虹灯在她脸上流过,周显礼伸手轻轻点了下她鼻子,指尖落了一线蓝色的光,又飞速溜走了。 也行,知道报备行程了。 梁昭被一通电话吵醒,是梁德硕打来的,她迷迷糊糊地按下接听键。 “闺女,是不是杀青了,元旦回来过吗?” “不一定。”梁昭想了想,“可能有工作。” 梁德硕说:“元旦还工作?那过年……过年总该回来吧?” 梁昭被他中气十足的声音弄的精神多了:“也不一定,我看情况吧。” “你姐带她对象元旦回来。你……唉!”梁德硕叹一口气,“你快一年没回家了。” 说的是她伯伯家的堂姐。 梁昭心底也有些感伤,快一年了吗?怎么一年又要过去了,她转头看窗外,天气不好,夜里起雾了,一座座写字楼仍亮着灯,在弥漫的雾气中像朦胧的幻像。 城市不知道吞噬了多少离乡人的愁绪。 不过在所有离乡人里,梁昭已经算最幸运的那个了,想到今年到手的钱,她高兴多了,开玩笑说:“我要赚钱啊,不趁现在多赚点钱,过气就赚不到了!” 梁德硕说:“钱哪里赚得完!” “好好好,对对对,我尽量空出时间,好吧?”梁昭问,“家里钱够不够花?大小梁学习怎么样?我妈呢?” “你妈在厨房。”梁德硕说,“都不用你操心,你在外面多吃饭,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知道不?” “知道。”梁昭说,“过几天我有一部新剧,你们记得看!” “我知道。”梁德硕和关红现在很关注娱乐圈,成了他们那批老年人里最赶潮流的,“那个什么彩楼前对不对?男主是小顾,哎闺女,你跟小顾不会是真好上了吧?” 梁昭“啧”一声:“都是假的,你们别信那些新闻,炒作!” “我看也是,”梁德硕说,“我跟你妈说你肯定看不上这个,油头粉面的。小周多好啊……” 梁昭手忙脚乱地捂听筒,梁德硕声音太大了,她怕被周显礼听见。 显然已经晚了。 周显礼似笑非笑地望过来一眼。 梁昭瞪他:“爸,爸——!你快别说了。”她头都要开始疼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你不要乱讲!” 关红也挤过来加入话题:“你爸跟我说那个小周长的特别帅,就是年纪比你大一点,不过男生大点没什么,会疼人。你们真分了?怪可惜的,前阵子你爸爸血压高,他还帮忙找市医院的大主任给看的!” 梁昭生气:“不是早就说了叫你们不要麻烦他!爸爸怎么血压高?” “没有去麻烦他啊,”关红说,“是你爸爸发朋友圈他看到了,主动来帮忙的。你没看见呀?” “我太忙了。”梁昭有点自责,她做女儿很失职。 关红说:“没事没事,你爸爸是遗传,你奶奶,你大伯都有高血压,吃着药就没事了。就是有空啊你去谢谢小周,我们去医院,主任的态度真是特别好。” “知道了,”梁昭嘱咐,“降压药要一直吃,不能随便停。” “不停,”梁德硕说,“这个不停。” 又聊了几句大小梁的学习,梁玥一天天成绩不怎么样,人缘倒是好,在学校里呼风唤雨,还弄了一个账号,想做自媒体。 有梁昭在前,他们就随这个女儿去了,自媒体风口正盛,有什么新机遇也说不定。 小梁倒是不错,期中考了全班第三,梁德硕和关红就指着他能考个大学了。 挂掉电话,梁昭戳戳周显礼:“我爸妈叫我谢谢你。” 她不抬头,眼神忽闪忽闪的,还为刚才梁德硕那句“小周多好啊”感到莫名心虚。 周显礼盯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垂,唇角忍不住往上翘:“我看岳父岳母对我还挺满意的,你哪天把我带回家给他们看看?” “别瞎叫!”梁昭一掌拍到他胳膊上,“得寸进尺!” 第84章 丽江四季如春, 即便冬天,最高气温也能飙到二十摄氏度。 梁昭参加的这档综艺名为《慢慢来》,第一季有十四期, 都在云南录制。节目组在玉龙雪山脚下租了一家民宿, 四位常驻嘉宾, 两男两女,除了梁昭, 还有新晋影帝陈巍、有过主持人经历的钟嘉言和流量小花沈菲菲。 每一期, 都会有不同的飞行嘉宾到来,宣传新电影或是新专辑。 第一期的嘉宾是老朋友,邢钧。 生活慢综名不虚传, 梁昭作为最后一位抵达小木屋的艺人, 刚拖着两大行李箱走进院子, 就被请进了卧室——睡觉。 一觉睡醒已是傍晚, 她和沈菲菲被派了任务,去附近的农贸市场买菜, 三位男士下厨做晚餐。 梁昭询问:“远不远, 怎么去呀?” “不远, 就在附近,”钟嘉言隔窗往院子里一指,“这个你们谁会开?” 一辆半新的电动三轮车,蓝绿色的油漆斑斑驳驳。 沈菲菲摇头。 梁昭笑起来:“会,我会!” 她戴上毛线手套,载着沈菲菲和摄像大哥, 在电动三轮轰隆隆的噪音中,风风火火屁滚尿流地开出了小院。 农贸市场不远,梁昭在路边找了块空地把车停下, 打算慢慢逛一逛。 一条水泥路,两边有矮矮的黑瓦三角屋顶的小房子,商贩也在街边搭起塑料棚,卖什么的都有,水果、鲜花、蔬菜、编制的竹篮和晒干的腊味。 梁昭就像老鼠掉进米缸,小偷一路抢进了银行金库,两眼放光,她自认四体不勤但分五谷,到了云南,这个也不认识那个也不认识,不认识的都想买回去尝尝。 梁昭看什么都新鲜,很想让周显礼这个北方人也长长见识,碍于拍摄,不敢偷偷发微信,只能偶尔借付款的机会看一眼消息,他好像也很无聊,吃个饭都要拍照发给她看。 梁昭买了一大堆。什么释迦果鸡蛋果蛇皮果水性杨花折耳根甜笋腊排骨,一路走一路买,再砍砍价,两人收获满满,最后又从当地的阿婆那里买了一袋晒干的野生菌。 梁昭上网查了一下,决定炒着吃,看起来不难。 回到民宿,踏进小院前,梁昭望了一眼雪山。这座“天山”黑白分明,积雪皑皑。梁昭在菜市场和摊贩们讨价还价时,多聊了几句当地的风土人情,传说这是纳西人的神山,是守护神“三朵”的化身。 但还有一个更具悲伤色彩的传说——开美久命金与朱补羽勒盘因家族阻挠,无法相守,便到玉龙雪山殉情,他们死后化为风神与雪神,在雪山深处建立玉龙第三国,这里没有苦难与衰老,没有世俗缠绕,“虎当坐骑鹿耕田,晨露酿蜜夜织霞”。 当地有同样遭遇的青年男女便到此殉情,认为灵魂可以永久团聚。 听说玉龙雪山之上云雾终年不散,没有阳光能够穿透,但在每年秋分时,风神藏在山洞中的一米阳光倾洒而下,落在山上,象征着短暂美好的真爱。 殉情大可不必,日照金山还是能看一看的。 梁昭问沈菲菲:“咱们能不能看到日照金山?” “天气好应该可以。”沈菲菲想了想,“要录那么久,总能碰见一次吧?” “听说看见会走好运。” 沈菲菲笑道:“你还信这个?” “我当然信!”上次有人说她打一杆进洞能交好运,从那以后确实越来越好。 她们俩边聊天,边把买来的菜搬进厨房,邢钧对做菜很有研究,他主厨,其他人给他打下手。 “昭,”邢钧取笑她,“这次这么大方?” 梁昭“嘘”他,把菌子放进温水里泡发,然后倒进洗菜蓝里,沥过水,攥干,兴致勃勃地提议:“晚上我给大家做菌子炒腊肉吃吧?” 邢钧问:“你会做饭?” “简单。”梁昭问,“有人 有忌口吗?” 大家纷纷表示没有。 梁昭向请教邢钧:“大厨,这个得炒多久?” “十分钟?”邢钧教她,“先焯水,放点猪油,爆香葱姜蒜,加上腊肉和菌子大火猛炒!” 梁昭一口气炒了一大锅,怕菌子没熟,又多炒了两分钟。 她不爱做饭,关了火,就和沈菲菲到院子里偷懒聊天。一把藤椅摇摇晃晃,入夜天气冷了,她披了一条羊绒毯,看月亮挂在雪山之巅。 是满月之夜。 月亮是特别神奇的存在,世间悲欢离合循环上演了一千年,月亮总是不变的。 一千年前照在古人身上的那缕月光,今天仍旧能够照在他们身上,千里之外的人,看的月亮和他们看的,是同一轮。 所以……梁昭忍不住想,周显礼在做什么呢? 厨房里亮着灯,满满飘出腊排骨的香气,院子里樱花依旧盛开,满树芬菲,工作时间难得有这样轻松的时刻,梁昭和沈菲菲都觉得这趟来对了。 二流货色 第95节 晃着晃着,沈菲菲就有点困,梁昭说:“我给你唱首歌解解乏吧。” 沈菲菲支着眼皮问:“我记得网上说你不会唱歌。” “瞎说,”梁昭很自信,“只是唱的不好,我还会唱戏呢。” 沈菲菲将信将疑:“你唱个我听听。” 梁昭抬头望见月亮,脑海中蹦出一句词:“遂人愿,遂人愿,我与你也曾两轮缺月一时圆。” 沈菲菲牙疼。 邢钧“呼”一下推开雕花木窗,探出头来:“快闭嘴!!!” 梁昭撇撇嘴,小说吐槽:“没品。” 这下彻底精神了。 晚餐也已做好,梁昭屁颠屁颠把她的炒菌子端上桌,一人一碗。桌上还有腊排骨火锅、海菜芋头汤、甜笋炒腊肉、炸洋芋和酸汤牛肉。 用餐时间是这一期节目的重头戏,几位嘉宾相互深入了解,围绕邢钧的新电影不动声色地做些宣传,梁昭和邢钧两位老熟人开开玩笑活跃气氛…… 谁也没想到,餐后半小时,五个人都因为头晕呕吐被送进医院,诊断为食物中毒。 菌子没熟。 梁昭以一己之力毒翻全场,进了医院以后,她和出谋划策的邢钧两个人往病床上一倒就开始装死。 晚上周显礼给她打电话,她躲在被窝里接,张口就说:“我中毒了。” 周显礼大惊:“中毒?” “吃的菌子没熟,我们几个都中毒了,”梁昭急忙说,“不过还好,就是有一点点想吐,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 “有大问题还了得!”周显礼疑惑,“在云南怎么会吃到没熟的菌子?” “……你不要罗里吧嗦!” “啪”,梁昭果断把电话挂了。 从北京到丽江,清晨的航班,中午就能抵达医院。周显礼和孙明宇同行,扣着鸭舌帽和口罩,装作是他助理。 节目组的拍摄一度停摆,原定三天两夜的拍摄进度,现在有一大半时间都要在医院里,内容组开会,觉得这是一个小爆点,能剪进预告片里,临时决定就此展开,再加入一段野生菌食用的科普。 周显礼趁拍摄间隙单独进入病房。 梁昭整个人都蒙在被子里,屋里空调打的热,她也不嫌闷汗,周显礼碰碰她,她闷声闷气地问:“谁啊?” 太丢脸了,她不想见人,也怕另外几位嘉宾来复仇。 周显礼掀开被子:“我。” 梁昭一把翻掉被子,坐直,鼻尖红彤彤的,额头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汗,嘴唇干燥,上火,起了好大一个水泡,但眼睛很亮:“你怎么来啦?” 说话扯到嘴唇,她吸了口凉气,舔舔唇。 周显礼总觉得她一脸心虚,倒一杯水给她:“不热?” 梁昭把头摇的像拨浪鼓:“还行。” 周显礼摸她额头,又摸她的手心,都是热乎乎的,看她面色红润,不像有什么事情,便放心下来,手指一点,示意她给他腾个位。 梁昭往里面蹭了蹭,又问:“你怎么来了啊?” “拍电视摔倒,拍综艺毒倒,”周显礼敲她脑袋,“怎么就这么倒霉?” “我们都中毒了,又不是只有我一个……” “在哪吃的饭?”周显礼蹙眉,“叫市监局去检查,怎么能给客人吃没熟的菌子,还好没出什么事。” 梁昭小声说:“要你管。” 周显礼问:“什么?” “没什么,”梁昭玩着手指,“是我们自己做的。” 周显礼忽然福至心灵:“不会是你做的吧?” 梁昭缩成只鹌鹑。 周显礼贴在她耳边,满含笑意地问:“真是你做的?” 不用看也知道他笑成什么样。 梁昭把脸埋进膝盖里,反手推他:“哎呀你别来烦我。” 周显礼笑了会儿,走了。 梁昭抬头,爬到床尾看关紧的门。叫他走他就真走了?这是追人的态度吗? 梁昭愤愤地躺下,抱着被子想睡一会,刚吃完大半碗腊肉炒饭,被午后暖洋洋的阳光一晒,她有点晕碳。 快要睡过去时,“吱呀”一声,门又响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梁昭掀起眼皮,盯着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容,怼他:“不是走了吗?” 周显礼晃了晃手里的药膏,轻轻扯下被角,取了支棉签帮她上药。 痒酥酥的,还挺舒服,梁昭眼皮又合上了。 一只手探进被子里,摸她的脚踝,红绳还戴着,周显礼很满意,一转头,梁昭正小声嘟囔着什么。 他凑近了,听见她说:“明天……明天看日照金山。” “好。” “天气好吗?” 周显礼没回答,那瓣唇嫣红饱满,涂过凝胶后亮晶晶的,一张一合,他没忍住,在上面啄了啄。 梁昭猛然醒了,一双眼睛瞪的圆圆的:“追到了吗你就亲?” ----------------------- 作者有话说:有关玉龙雪山的传说都来自网络遂人愿,遂人愿,我与你也曾两轮缺月一时圆是越剧《玉蜻蜓》的唱词 第85章 周显礼扣住梁昭后脑勺, 加深了这个吻。 很久没吻,朝思暮想,周显礼吮着她唇瓣, 一点一点很细致地用舌尖勾勒形状, 像是难得被允许吃冰淇淋的孩子。 “都是药啊。” 梁昭向后缩一点, 但也躲不掉了,她的背已经靠上病床, 整个人被拢在他臂弯里。 两人贴的很近, 只要稍微一动又能亲上,温热的鼻息互相纠缠,梁昭垂着眸, 余光落在他沾了药膏的唇上。 这个总是突然出现在她身边的男人, 梁昭也总是对他心软。 “我提醒你一下, 你还没……”她抬起头, “砰”一声,撞到他下巴上, 要说什么都忘了, 捂着脑袋问, “你下巴是石头做的啊?!” 周显礼失笑,去揉她脑袋:“你脑袋硬。” “你下巴硬。” “好,好,我下巴硬。”周显礼趁机搂着她挤上床,“睡一会吧。” 他昨晚加班开会,今天一早就到了机场, 赶最早的航班,因为来这一趟,还推了两场会议, 明早就要回去,年底了事情多。 他想着工作的事情,慢慢快睡着了。 梁昭贴在他胸膛上,听熟悉规律的心跳:“周显礼。” “嗯?” 他好像挺累的,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音节。 “算了,”梁昭说,“你睡吧。” 周显礼睁开眼睛:“怎么了?” 梁昭仰着脸看他,摸了摸他下巴:“你还没追到!” 周显礼轻笑,揉她后脑勺:“我再接再厉。” 午后阳光偏移了半寸,周显礼便醒了,梁昭还没醒,在他怀里睡的安然。他看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地起身,戴上鸭舌帽退出病房。 节目组还要继续拍摄,当天下午几人集体出院,梁昭一回民宿就把剩下半袋菌子塞到角落缝隙里,为了掩人耳目,又塞了几个红色塑料袋。 “干什么呢?” 梁昭吓了一大跳,扭头一看是邢钧, 伸手在唇前比划拉上拉链的动作,又点了点他。 俩罪魁祸首,背着手四十五度角仰头望天晃悠悠地走出厨房,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第二天一大早,梁昭就醒了,她的房间在二楼,推开窗,正对雪山。 运气好,天气也好,她刚睁眼,就望见金色的光漫过蜿蜒起伏的山巅,与白雪交相辉映。 她愣了一秒,视线便落在院子里,从摄像组的人群里寻找周显礼。 他心有所感似的,缓缓抬眸。 四目相对,梁昭指着雪山朝他笑。 周显礼望过去,脑海里还是她的那个笑。他忽然觉得这个小姑娘莽撞地闯进他的世界里,就像风神藏下的那一米阳光照进心底。 / 年前两个月,梁昭有大半时间都待在飞机上,从云南飞往各地赶通告,再从各地飞回云南录综艺,她几乎没有时间能闲下来,除了赶通告,也不会回北京。 行程表已经排到年后,除夕那晚她要去电视台录节目,没时间回家。 梁昭一直拖到年底,才把这个消息告诉梁德硕和关红,老两口难掩失落,梁昭鼻头泛酸,说明年一定能回去。 关红嘱咐:“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梁昭应了两声,忙不迭挂断电话,揉了揉脸颊,转身又投入工作之中。 除夕的节目是大合唱,群星闪耀,梁昭分了两句词,为了避免现场事故,都是提前录好歌曲,修修音,现场站在那对口型。 梁昭怕唱的太烂,修都修不出来,为了这两句词,还专门找了个音乐老师,练了一下午。 二流货色 第96节 她的节目排在九点钟,录完回家。除夕一到,这座繁华都市就成了空城,只有电视台前的一段路会堵。 梁昭慢悠悠地挤在车流里,也不着急,她给江畔放了假,这个年只有她自己过,着急回去也没什么事干。 她没问周显礼在哪过年,周显礼也没说。他那样的家庭,大概都要去周老先生那里吧。 既然前面没有人等,那就慢慢赶路吧。 当晚北京下了雪,梁昭开着车窗,任细雪飘进了来。路上冷冷清清的,三四公里,再怎么慢慢走,二十分钟也到了。 梁昭把车停在地下车库,按电梯上楼,门一开她就觉得不对劲——家里灯是亮着的,人声熙攘,满室热闹,有食物的香气飘过来。 她换了鞋,穿过门厅。 梁玥和梁峰正倒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满了泡面、炸鸡、薯片等一系列垃圾食品,梁德硕和关红围着餐桌包饺子,周显礼在流理台前洗一盆水果,听见脚步声,转身望过来,朝她招了招手。 梁昭愣愣的,下意识走过去,被他喂了一颗小金桔。 “甜吗?等会包饺子里。” “甜。”梁昭嚼了嚼,回过神,“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她也想过把父母接来过年,但是大年初一她就有工作,没时间陪伴。 “小周接我们来的呀。”关红对他赞不绝口,“小周这人心可细了,机票都是他订的,还派了人去老家接我们,我们一下飞机,他就在接机口那个地方等着。” “他说你工作忙,我们来北京过年,正好当旅游啦!” “你这孩子,和小周在一起怎么还不告诉我们?” “小周说你明天还有工作,这么忙啊?” “不过你忙就好了,小周说他带我们在北京逛一逛,你妈还头一次来北京呢!” 小周小周,当亲儿子了。 梁玥小跑过来给她看一只浅紫色鳄鱼皮kelly:“姐夫送我的新年礼物,梁峰也有,是一只表,对吧?” 梁峰趴在沙发背上点头:“嗯!” 梁昭轻轻蹙眉:“他们还在上学。” 周显礼说:“过年就高兴高兴吧。” “你不用回家过年吗?” 周显礼放下小金桔,擦干手,在她脸颊上掐了一把,淡声反问:“陪你不好吗?” 老爷子那里有他大哥去尽孝。 梁昭想,好呀。 说不感动是假的,原本以为要孤零零地过一个年,梁昭还在冰箱里准备了速冻水饺,打算随便吃一点就去睡觉。 梁昭打开冰箱,里面只有两袋猪肉玉米馅的速冻水饺,冷藏室里是牛奶和柠檬茶。 “家里没有菜呀。”她手足无措,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忽然扑进周显礼怀里,紧紧搂住他脖子,“谢谢你,谢谢你。” “我叫饭店送,应该快到了。”周显礼摸了下她脸颊,手心一片湿润,搂着她晃了晃,“怎么还是这么爱哭?” 梁玥吱哇乱叫。 “没有。”梁昭松开手,发现还是被他搂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扭头训梁玥,“别乱叫!把你那泡面扔了,大过年的你就吃这个啊?!” 训完梁玥,她舔了舔唇,训周显礼:“松手,不要动手动脚的,像什么样子!” 周显礼乖顺松开,贴在她耳边问:“一块包饺子去吧?” 要不是碍于家长在场,他还要在她耳垂上亲一小口。 累一天了还让她包?梁昭不干,把周显礼推过去,关红擀皮,他和梁德硕包,她歪坐在沙发上监工。 梁玥叽叽喳喳地跟她八卦,她左耳进右耳出,嗯嗯啊啊地敷衍过去,实在烦了就反问:“期末考的怎么样?” 梁玥不吱声了。 梁昭恨铁不成钢,一指头戳她脑门上:“你到底能不能考上大学啊?” 梁玥说:“学肯定是有的上,什么样的学就不一定了。” 大过年的,梁昭深呼吸,不跟她生气。 饺子包的很快,今晚吃不了多少,每一个里面都包了小金桔,图个好彩头。这边刚下锅,那边周显礼叫人送的菜也到了,梁昭指使大小梁摆盘,她就空着手在家里晃来晃去。 周显礼站在梁昭酒柜前,打算开她瓶酒。 梁昭掐他:“我爸不能喝!” 自从高血压后,梁昭和关红就不再让梁德硕喝酒。 梁德硕赶紧说:“过年,我就喝一杯。难得小周在,我陪小周喝,小周喝酒吧?” 周显礼问梁昭的意见:“喝一点吧?就一点,一杯,但你不准喝。” 梁昭烦他,点了点最下层的茅台:“这个吧,我从叶明逸办公室拿的。” 周显礼开了酒和果汁,几人落座,围着圆桌干杯,电视上正好放到一首喜气洋洋的歌。 “我先说两句啊……首先呢,感谢小周把我们一家接过来,让我们能够过一个团圆年。其次,清清,你和小周在一起,我是很放心的,希望你们俩能够相互扶持,彼此珍惜,携手走下去。” “两个人在一起,肯定会有矛盾,就像我和你妈妈过了这么多年,我们也经常吵架,但是吵完架呢,站在彼此的立场上想一想,互相体谅,日子才能过的长远。” “梁叔您放心,我和昭昭会的。” 梁昭在桌下拍了下他手背:“我来说吧!祝我们新的一年,财源滚滚心想事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干杯!” “饺子来啦!” 梁德硕贪杯,喝了一杯半,对着大小梁讲他年轻时去南方的故事。 近零点时,电视剧里播倒计时,梁昭和周显礼躲到阳台上说悄悄话,雪仍在下,落满四九城,天边被雪光映成薄粉色。 零点的钟声敲响,梁昭回头望,室内灯火通明,四个人正围坐一桌打牌,梁德硕脸上贴了好几张纸条。 欢声笑语飘向远方,与万家灯火齐鸣。 周显礼握着梁昭的手,摸进他口袋里——一个已经被体温捂热的胖墩墩的金元宝。 “压岁钱,每年都要有。”周显礼亲了亲她的脸颊,“宝宝,新年快乐。” 梁昭看金元宝的底,上面刻着一个小火柴人。 她问周显礼:“这小人是什么意思啊?” 周显礼说:“这是你,以后都给你刻上,你的专属标记,行不行?” 第86章 除夕一过, 梁昭又忙起来,各种代言、品牌活动、杂志拍摄、综艺录制……孙明宇给她接了一部都市剧,综艺录完后开机。 年后没几天, 《彩楼前》就要播完了, 播出效果不错, 算不上大爆特爆,但也算是年末黑马, 尤其相对于这部剧的拍摄成本来说, 超乎预料。 因为口碑不错,版权又卖给了电视台,等网播结束后上星播出。 梁昭靠这部剧赚了点钱, 对赌压力一下子减轻不少。 剧播期间, 昭云暮雨cp粉很活跃, 但梁昭和顾云川从未再同台, 两人短暂地谈过一段时间成了业内和粉丝的共识。 后来有业内营销号在微博爆料,他们俩是因为私生粉纠缠才分手的, 后来上了几个热搜, 内娱各家苦私生久矣地粉丝们热烈讨论了三天三夜。 这里面有没有华娱公关的手笔, 梁昭也不想关心。 剧宣期间,顾云川在一次采访中被问及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他称自己目前对这件事无欲无求,论坛内当晚有一条cp向的高赞贴——“顾云川,你究竟是无欲无求还是求而不得?” 周显礼天天吃醋,梁昭也懒得管他。 她父母和弟弟妹妹在北京待了十天, 梁昭全国各地到处飞,一直到他们回东北前,都没来得及回北京一趟, 但是听梁玥说周显礼安排的特别周到,带他们吃喝玩乐,全程陪同,把他们全家都收买了。 梁昭气笑了,好容易被收买的一家人! “你有没有收他礼物?” 梁玥支支吾吾道:“有一点的吧。” “有一点?” 梁玥说:“就是包包和手链,爸妈和梁峰都有!你要是不让我收的话,我再还给他。” “算了,”梁昭说,“你收着吧。” 她给周显礼打电话,教育他:“你不准再给我妹买包了,她还在上学啊,你这样会把她惯坏的!” 周显礼拖着长腔:“好——以后只给你买,行不行?” “不是这个意思……”梁昭挠挠头,“怎么被你一说这么奇怪?” 周显礼说:“给你买包,哪里奇怪?不是有个词叫……包治百病?” “你跟叶明逸学的啊?” 周显礼轻笑一声。 “我要挂了。”梁昭说,“你去直播间看我吧。” 她今晚要去一家护肤品牌的直播间做客,大概四十分钟。 周显礼喊她:“昭昭。” “嗯?” “晚上我去接你。” 梁昭晕乎乎的,怎么接啊,她在上海。一直等挂了电话她才反应过来,周显礼到上海来了。 她到处飞,忙的昏天黑地,想见面只能周显礼迁就她的时间地点,但周显礼也很忙,假期时替她陪家人,工作后每天大会小会开个没完没了。 梁昭戳戳江畔,唇角上扬:“一会结束我不跟你一块走。” 江畔蹙着眉:“你们俩这是怎么回事,又好上了?说好的不吃回头草呢梁清清!” 她的消息没还停留在年前,某周姓大龄男子死缠烂打追求中。 二流货色 第97节 “没有,有。”梁昭摸摸鼻尖,“我也不知道。” 也不知道算不算正式在一起,应该不算吧?没有人谈过这个话题,但梁昭最近很开心,她最近找到了一点刚刚热恋时的感觉。 人和人相处久了,就很难再保持新鲜感,但周显礼不一样,梁昭会觉得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新的,就像玩探险小游戏,永远不知道路上能碰到什么样的宝箱。 开心就够啦。 江畔“啧”一声:“你想想清楚啊!” “知道啦。”梁昭问,“你不喜欢周显礼?” “我喜欢他干什么?” “不是那种喜欢!”梁昭用肩膀撞她的肩膀,“就是……你不喜欢他这种人?” 江畔说:“我喜欢年轻的。” “也没有很老吧?” “你看你看,”江畔指着她叫,“都开始维护他了!” “不是!哎呀你别叫!”梁昭倒在江畔腿上,仰着脸看她,因为灯光落进眼底,所以一双眸水亮,“我给你涨工资,你别讨厌他。” 闺蜜和男友是很难和谐共处的两个角色,闺蜜和前男友更是此生仇敌。 江畔说:“你没救了。” “你不要?” 江畔说:“涨一万!” 梁昭说:“涨!这个月就涨!” 江畔说:“我开玩笑的。” 她毕业工作后吃梁昭的住梁昭的,虽说顶了个助理的名头,但梁昭自力更生惯了,不用她做什么事情,她这工资拿的都心虚。 梁昭说:“其实我想给你升职。” “什么?” “总不能一辈子做助理吧?很没有职业前途啊。”梁昭说,“万一我以后过气了,没工作了,不需要助理了怎么办?” 江畔捂她的嘴:“呸呸呸!你才二十出头哎!火到四十没问题吧?” 梁昭臭屁起来:“也不是没可能啦。不不不,说你的事,孙明宇给我说公司今年业务调整,要搞一个部门出来专门做ip运营,你想不想去试试?工资我照旧给你发,不行你再回来。” 江畔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十多年的相识让她们成了彼此肚子里的蛔虫,她隐隐约约抓住了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想法:“你不会是想转行去幕后吧?” 梁昭打哈哈:“再说啦再说啦。” 江畔挠她痒痒:“说实话说实话!” “不要不要,哎——等一下!你别动!就是一点点想法,不一定!” “咚咚咚”,pr来敲门时,她俩正在沙发上滚成一团,梁昭借机逃脱,笑盈盈地去直播了,出门前扒着门框嘱咐她:“你好好考虑啊!” 直播时都是提前对过的话题,不难,但四十分钟过的特别慢,梁昭好不容易捱过去,卸了妆换好衣服,跑到后门,钻进一辆黑色奥迪车里。 慌慌张张的,周显礼把人抱了个满怀,摸了摸她的手心。她穿了件宽宽大大的玫红色马海毛毛衣,正面织着大大的logo。 “冷不冷?” “不冷。” 周显礼说:“也不穿件外套。” 梁昭拍拍胸前,一本正经地说:“穿了外套就没人能看出来我的毛衣是哪个牌子了!” 周显礼哑口无言,笑了半天。 梁昭把手顺着他后颈往里面探,故意冰他,没想到周显礼没躲,反而把她抱紧了,梁昭恶作剧不成就有点无聊,缩回手,玩着指甲挑刺:“你不配合我。” 周显礼虚心请教:“我应该怎么配合你?” “起码你应该表现出被冰到!” 周显礼说:“我被冰到了。” 梁昭一本正经地说:“你没表现出来!” “幼稚鬼。” 梁昭张嘴咬他的脸颊,他头一偏,咬就变成了接吻。这个吻一直亲到酒店,亲的周显礼几乎把持不住,给梁昭叫了点吃的就要去浴室冲冷水澡。 梁昭晕乎乎地问:“不做啊?” 周显礼特受不了她那眼神,懵懂纯净,她不知道自己有多勾人。 周显礼盖住她的眼睛:“明天不是要早起?” 梁昭要赶飞机去丽江,七点多的航班,紧赶慢赶,六点多也要起床了。 梁昭不知死活地小声说:“快一点也可以……” “宝宝,”周显礼喉结滚动,“快不了。” 他在梁昭脸颊上亲了亲,挪开手,梁昭看清了他沉沉的目光,没再讲话,乖乖地也亲了他一口。 次日一大早梁昭是被周显礼生拉硬拽诱惑哄骗百般手段才从被窝里抱出来的,她闭着眼站在洗漱间,被周显礼往嘴里塞了只牙刷,机械地刷了两下,就满口泡沫往他身上倒。 “不想上班——!” “别上了。”周显礼不忍心看她累成这样子,“对赌而已,赔点钱就赔点钱。” 梁昭更难过了:“我赔不起。” “我赔。” 梁昭彻底清醒了,动作麻利地刷牙漱口,含糊不清地说:“那你要为我赔到什么时候,我也不能总是靠你啊。” 镜子里,周显礼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梁昭意识到她讲了很破坏氛围的话,她应该惊喜地说“好”,再亲他一口,扮演一只柔顺依人的金丝雀。 或许她没有演好这个角色。 周显礼转身走出去。 梁昭眼睫一眨,掬一捧水继续洗脸。 吃早餐时谁也没提刚刚的话题,表面上看像无事发生,只有两个人心里清楚,那几句话像一根扎进手指里的小木屑,看也看不见,一碰就疼。 梁昭如期飞往丽江,录综艺的同时天南海北地跑,除了工作还是工作,有时候在化妆时都能睡着。 她没把周显礼的话当真,就算他愿意出这笔钱,可她真的不能总是靠他。分过一次手,梁昭明白一个道理,人只有自己能靠得住。 真正爆发争吵是在三月底。 梁昭刚刚进组,几个月来她没有超过连续两天的假期,即便可以休息,也只是待在跑通告的城市酒店。 劳累和节食让她因为低血糖在片场晕倒。 周显礼赶到上海看她,她已经醒了,抱着外卖盒吃一碗牛肉凤梨炒饭,看见他时挥了挥勺子:“你怎么又跑来啦?今天不是要出差?我没什么事。” 周显礼坐在病床边,手指在她脸颊细滑的皮肤上摩挲:“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看上去不高兴。 梁昭摇头:“没有。”她蒯了一勺炒饭递到他唇边,“你要不要尝尝,很香。” 周显礼推开她的胳膊:“不吃了。” 不吃就不吃,梁昭埋头自己吃,没一会,冷不丁听见周显礼说:“请个假,明天再休息一天。” “哦。” 周显礼忽然生气,当着她的面拨叶明逸电话:“你把梁昭后面那些乱七八糟的行程都推了,身体搞成什么样子了!” 梁昭赶紧放下碗去夺电话:“不不,你不要听他瞎讲。” 叶明逸问:“你俩闲的,搞什么?我到底听谁的?” “是我的工作!”梁昭趿拉着拖鞋,狠狠在周显礼鞋上踩了一脚,“当然听我的!” “啪”,她把电话挂了,不给周显礼讲话的机会。 “他不会听你的。”周显礼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她的脸,“吃吧,我出去抽支烟。” 梁昭说:“违约要赔钱的。” “我来出,好了吧?” 梁昭好烦:“周显礼你能不能尊重我一点?你没有权利干涉我的工作!” 周显礼气笑了:“尊重你为了点钱把自己搞成这个鬼样子?” “那不是一点钱!那是我的事业规划我的前途!”梁昭说,“是,在你周大少眼里我的事业根本不重要!我的前途不重要我的钱也不重要,反正在你们这种人眼里,我怎么努力也到不了你的起点,所以你愿意出钱,只要我乖乖地待在你身边陪着你,像只鸟一样被你养着!这是爱吗?你拿我当什么?” “而且你要一辈子都替我赔钱吗,你有没有想过我以后怎么办?” 讲也讲不通,梁昭翻身躺下,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闷气地赶人:“你走吧。” 周显礼站了一会儿,一支烟在手里被揉皱,他随手丢进垃圾篓,慢慢蹲下,拽着梁昭抱的那块被角往下扯。 “你没有拿我当你的人。” 周显礼问:“我说要娶你,你根本不信,对不对?” “你的未来规划里没有我,你觉得我不能永远为你托底。” 他很伤心。梁昭仍然觉得他不可信,并且从未把他纳入自己的未来里。 所以一直拼命工作,所以从来不提他有没有追到,而是享受当下,快乐一天是一天,心里知道她早晚又会回到一个人的生活里。 只有他在幻想未来,三十几岁了做幼稚的梦。 “好好休息。”周显礼松开手,缓声说,“我先走了。” 第87章 周显礼出国公干, 梁昭一直待在剧组拍戏,有近半个月的时间,他们谁也没理谁, 冷战 二流货色 第98节 后来叶明逸打电话找梁昭八卦:“吵架啦?” “没有。”梁昭晃着腿玩, 心烦意乱, “没吵架。他大惊小怪的,你别理他。” 都市剧拍起来比古装剧轻松, 没有打戏, 不用吊威亚,妆造时间短,梁昭已经很知足了。她会晕倒, 可能是因为那天早上没吃早餐。 说实话, 当时她两眼一黑直挺挺地晕了, 再睁眼就是一张张围着她嘘寒问暖的脸, 感觉很奇妙。 叶明逸说:“你后面的工作……” 梁昭赶紧说:“你不要给我推啊!拜托,有钱不赚王八蛋!” 叶明逸说:“知道, 衍哥跟我说了。” 梁昭愣了下, 不想问, 又忍不住:“他怎么说?” “说让你自生自灭。”叶明逸“啧啧”两声,“这还没吵架?我看吵大发了。小梁你很有本事嘛。” 很有本事的小梁不想搭理老板:“挂了挂了!” “再唠两句啊,改天我去找你打麻将。说实话梁昭,我真没想到你这么有本事,能让衍哥非你不娶。你太牛了,你是我这么多年见过最牛的女人, 你给他下蛊了吧?” 梁昭快被他烦死了:“他要娶我就要嫁啊?我还不嫁呢!” 叶明逸说:“要不然说你牛啊,说真的你这职业……你自己也知道,跟他太不合适了, 那个谁你知道吧?娶了女明星,在网上闹了好几天,影响多不好啊。” 梁昭忽然问他:“你吃蘑菇吗?” 叶明逸有点懵:“吃。我没忌口,什么都吃。” 梁昭说:“我买了点菌子,很鲜,给你寄点,你让你们家阿姨炒给你吃,记得不能炒太老,不然干巴巴的就不好吃了。” 上次录综艺剩的那半袋,本来一直塞在小角落里,录完以后梁昭收拾行李,忽然想起来了,虽然有毒,但着实美味,于是又偷偷地装进行李箱里了。 叶明逸显然没看综艺,挺高兴地说:“行啊。不错啊梁昭,现在都知道贿赂老板了,这个态度就很好,继续保持!” 梁昭笑嘻嘻地把电话挂了,转头给江畔说把剩的半袋菌子寄给叶明逸,怕毒性不够,又上网买了新鲜的野生菌。 四月份云南都还没进入菌子季,新鲜的也不多,又贵又不好买,头茬上市的见手青,几千块一斤,她一口气买了三斤。 梁昭心想,毒不死你。 四月份上海的天气已经很暖和了,樱花谢了,杏花也谢了,偶尔会下雨,但即便阴雨天,也有二十度。 都市剧拍的快,节奏快,转场多,预期一百天左右杀青,所以一旦拍起来,很容易感受不到时间流逝,转眼就又到了梁昭生日。 这是她在剧组过的第三个生日。 依旧鲜花缭绕,掌声不绝,蛋糕礼物收了一大堆。 江畔感慨:“清,好努力,已经连续三年在剧组过生日了。” “是啊。”梁昭说,“今天安排个热搜吧,梁昭努力得让人心酸。” “太矫情了,”江畔说,“就买……梁昭怎么还没出组。” 梁昭笑起来:“梁昭敬业。” “梁昭牛逼。” “内娱找不到第二个比梁昭更努力的演员。” 江畔推她脑袋瓜:“差不多得了。” 下工后梁昭请全剧组吃日料,她自己早早回酒店吃了简餐,很早就准备休息。 她太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相比吃东西,她现在更需要一段长睡眠。 五点多一趟上床就开始睡,晚上七八点,忽然醒了,拿起手机看时间,还眯着眼睛,下意识就点进微信,挤满的祝福信息里,没有周显礼的那一条。 她垂手,手机掉进被子里。翻了个身,面朝窗户,厚重的两层窗帘拉的严严实实,投不进一点月光,只有床头的小夜灯亮着,在米色地毯上洒下一线毛绒绒的光辉。 梁昭想,刚刚好像梦到他了。梦里发生了什么?记不清了,好像是她想吃冰激凌,周显礼不让她吃,吵了一架。 混蛋。 有必要生这么久的气吗? 梁昭后来复盘,发现她和周显礼谁也没吵到点子上去,她觉得周显礼不尊重她的工作,周显礼觉得她不想和他结婚。 鸡同鸭讲。 鸡兔同笼?梁昭脑海里忽然又冒出这个词,被她很跳脱的思维逗笑了。 她闭上眼,打算继续睡。 过了几分钟,发现睡不着,她还是很想周显礼。 室内一片寂静,静的她要耳鸣,心里也空落落的。 她拨周显礼的电话,接听后沉默了一会儿,周显礼问:“怎么了?” 冷淡生硬的口吻。 梁昭说:“我想你了。” 没有怎么了,只是想你。 下一秒,门铃响了。 梁昭没挂电话,攥着手机,赤脚跑去开门,套房怎么那么大,她第一次觉得这地方大的多余。 周显礼站在门外,一身笔挺的衬衫西裤,没打领结,整个人便多了几分放荡不羁。 他抱着个泡沫箱,扫了梁昭一眼,换成单手拎着胶带,另一只手抱起了她。 梁昭怕掉下去,紧紧搂住他脖子:“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周显礼把人放到沙发上,点了点泡沫箱,“等它才来晚了。” 紫海胆,今天刚空运过来,海鲜就是要吃一口新鲜,周显礼戴上手套,现场给她开,即开即吃,鲜甜异常。 他喂梁昭吃了两个,才问:“刚刚说什么?” 梁昭睡饱了,口腹之欲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决定奖励他一下:“我想你了。” 周显礼慢条斯理地摘手套。 梁昭说:“我梦到你了。” 静了一瞬,周显礼忽然俯身吻过来,他亲的很凶,梁昭热情地回应,好像有架还没吵完,话没说清,没头没尾的,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她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她想念他。 她爱他,无可救药地爱他。 周显礼闻言停了一瞬,而后细密的吻像雨,轻柔地落在她脸颊和耳垂,低声问:“梦见我什么?” “记不清,”梁昭说,“只记得我好想你。” 她搂住他,像贪吃的孩子索要糖果一样索要亲吻。爱人的唇是甜的。 夜晚,很容易情动的时刻,呼吸声逐渐粗重,彼此纠缠。四目相对,两个人忽然同时想起来,没有那个啥。 “没关系。”梁昭下巴搭在他肩上,重复道,“没关系。” 周显礼轻笑一声,打横把人抱起来,往卧室走。跌进双人床,他摸了摸梁昭平坦的小腹:“想要宝宝?” 梁昭在他直白炽热的目光中,偏过头不说话。 “怀两个。”周显礼指尖在她腰侧流连,“昭昭这么厉害,我们要一对双胞胎,好不好?” 梁昭羞的厉害,脸颊染上一层樱粉,伸手推他:“你别说了。” 周显礼放声笑起来,似乎欺负她是件很好玩的事情。他亲了亲她脸颊,探身去捞床边的电话,叫管家送东西上来。 这片刻时间,他也没闲着。 / 两个人一起冲完澡,周显礼把她抱到洗漱台上,给她吹头发,吸顶灯太刺眼了,梁昭阖着眼皮,不愿意动,想找个东西靠着,就往他怀里蹭。 周显礼搁下吹风机,摸她潮湿的发尾:“这还怎么吹?听话,等会再抱。” “你就这么吹。”梁昭哼哼唧唧的,“累死了,都赖你,你没有自己动过手吗?” “那能一样吗?”周显礼碰了碰她耳垂,又打开吹风机,以一种很怪异的扭曲的姿势给她吹头发,吹完一看,几根发丝贴在刚涂了面霜的脸颊上。 他忍不住笑,又帮她整理头发,这才抱上床。 梁昭一沾枕头就要睡觉,柔软的床和被子都染着酒店常年使用的一种黑兰花香薰的味道,温暖的花草香和安息香混合,是很柔和助眠的味道。 能睡觉真是太好了。 可是就这么睡过去,又有些浪费。梁昭跟他碎碎念地讲了些剧组里的琐事——她觉得好玩的或是值得生气的,又八卦了两句同剧组一位男明星。 实在撑不住眼皮,讲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困倦如潮水把她拍进周公的门。半梦半醒间,周显礼往她手腕上扣了个冷冰冰的东西。 梁昭眼睛都没睁,含糊问:“什么啊?” 周显礼亲了亲她嘴唇:“生日礼物。” 他接着又往她中指上戴了一枚戒指。 梁昭问:“这又是什么?” 周显礼说:“是赔礼道歉。” 类似的对话好像出现过,梁昭搂着他脖子笑,笑了会板起脸训他:“你总是在我生日跟我吵架!” “没有吵。”周显礼说,“谁敢跟我们昭昭吵架?厉害着呢,叶明逸那些毒蘑菇都是你寄给他的吧?” 梁昭笑着往床另一边滚,又被他一把捞回去,按着亲了两口。 梁昭问:“他吃了吗?” 叶明逸最近没和她打电话,也没找她打麻将,梁昭也不好眼巴巴地去问老板——“菌子吃完有没有中毒?” 周显礼说:“他邀请我一起去吃。” “啊?”梁昭大惊,睡意消散大半,“你吃了吗?我还让他不要炒太熟,会老,就不好吃了。” 周显礼说:“我跟他说有毒,给他看了你刚录的那档综艺,他说要打电话骂你,没打吗?” 梁昭摇摇头:“没有啊。” “那不定憋什么坏水呢。”周显礼捏住她鼻尖,唇角上扬,忍着笑道,“小心点吧,梁小昭,挺睚眦必报啊。” “谁叫他那么烦人,非要来八卦我们有没有吵架,还讲……”梁昭顿了顿,提到吵架的事,顿时恹恹的,“我,那个……” 二流货色 第99节 “嘘。”周显礼按了下她的唇,“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但我不是不尊重你的工作,我不想你太累。你的工作很重要,你是很厉害的演员,但你的身体最重要。” “嗯。”梁昭点点头,“你的错!” “不生气了?” 梁昭说:“本来也没生气。” 她低头看周显礼给她戴上的手镯和戒指,看上去是一套,主石都是冰糖块那么大的红宝石,手镯做成了树枝和花草的造型,用钻石和珍珠点缀,一只栩栩如生小猫头鹰落在树枝上。戒指也是花草丛生。 火彩闪耀,熠熠生辉,都是能够戴着走红毯或者参加酒会的珠宝。 梁昭摸着戒指玩。 好大好闪,好喜欢。不过怎么又送她戒指? 她想起之前那枚粉钻。 周显礼说:“不是求婚戒指,你戴着玩。” 梁昭“哦”了声。 不是就不是!不求就不求! 她也不是很想要! 梁昭缩进被子里。周显礼闷声笑,连人带被子一块搂住,埋在她毛茸茸的头顶嗅了嗅:“我的求婚戒指已经送过了。” ----------------------- 作者有话说:这章审核锁了我九次改了一整天真的改崩溃了,全删干净了,求放过 第88章 周显礼在剧组陪了梁昭三天, 身份是梁昭的临时助理。 江畔放假了。 梁昭以为剧组人来人往,不会有人在意这点小事,顶多就是相熟的主演或者导演问一嘴, 梁昭提前准备好了万无一失的说辞——江畔病了, 公司临时派了一名新助理来照顾她。 结果周显礼走马上任第一天, 就被各路人关注。 “哦哦,新助理?我还以为是哪里的老板来视察工作。” “昭姐你助理好帅啊。” “戴着帽子和口罩都能看出来帅的要死了。” “身材真好!” “怎么一直戴着口罩啊?热不热?” 梁昭期期艾艾:“他他他他有点过敏!” 伺候过太多剧组夫妻的导演老神在在, 一眼看透真相, 他一来梁昭都有小灶吃了,紫海胆帝王鲑蓝龙虾象拔蚌,好几斤重的野生大黄鱼拆了肉包馄饨, 中午导演厚着脸皮去她房车上蹭了一碗。 吃完他还要八卦:“是男朋友吧?” 梁昭脸都红透了, 反过来教育他:“一把年纪了咋这么八卦呢?不好!” 导演吹着大茶缸里的水, 笑笑不讲话。正宗的明前龙井, 也是他在梁昭这里蹭的,吃人嘴短嘛。 周显礼的助理当的很合格, 不光饭是亲自下厨做的, 片场里端茶倒水遮阳撑伞都干, 梁昭拍戏的时候他就在一旁看,不拍戏的时候他还能趁职务之便占老板便宜。 梁昭很不满,中午休息时在房车上被亲的缺氧,晕乎乎的,就想不起来要耍老板的威风了。 她躺在周显礼怀中,仰头问他:“口红是不是都蹭掉了?” 周显礼仔细看了几眼, 不敢说话。 “一会儿补妆的时候我怎么说啊?”梁昭撅起嘴,“吃东西蹭掉了?” “说……” 梁昭眼巴巴地望着他。 他就正经不了一点:“说被你男朋友亲的。” 梁昭被亲到生不起气,尾音还软绵绵的:“那全剧组都要知道你是我男朋友了。” “不好吗?”周显礼说, “省得外面老有人惦记。” 他在剧组待了一天,已经看那个和她扮演情侣的男主角很不顺眼了。 他恨不得把梁昭揣进兜里,走到哪带到哪,彰示主权——他才是她名正言顺正大光明的男朋友,谁也不能惦记。 顾云川人不讨喜,有句话说的很对,“没有占有欲还能叫爱吗”,所以周显礼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不好。”梁昭攀着他肩膀,在他唇角亲了亲,“叶明逸给我说……你的身份很敏感,所以……” “别听他瞎说。”周显礼捏捏她耳垂,又揉揉她头发,“不是跟他不对付,还听他的话?” “也不是不对付吧。”梁昭说,“只是比较独特的相处方式,一个猴一个拴法。” 叶明逸嘴巴贱兮兮的,但明里暗里帮了她不少,不管怎么说,她还是挺感谢他的。华娱有这样优待的艺人,仅她独一份。 她在周显礼怀里蹭了蹭,像一只猫,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和位置,闭上眼,声音也低下去:“我睡一会,等等你叫我。” 周显礼抱着人掂了掂。 梁昭让他弄的笑个不停,搂住他问:“干什么?我要睡觉啦!” “别听他的,我都能处理好。”周显礼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睡吧。” 梁昭把头点的很满,她完全相信他:“嗯。” 三天不工作,已经是很过火的事情了。周显礼不得不回京。 梁昭有一点分离焦虑症,前一天晚上闹到很晚,她又困又累,迷迷糊糊地窝在周显礼怀里,小声嘟囔:“我不想你走。” 周显礼心里软的一塌糊涂,真差点没走成。 他借小夜灯微弱的光,盯着怀里的人看,眼睛鼻子嘴巴,哪哪都漂亮,怎么有长的这么可心的人? 梁昭忽然睁开眼睛,朝他咧开嘴笑了,一口小白牙整整齐齐。 第二天一早还有拍摄,周显礼点了点她额头:“快睡。” “舍不得。”梁昭说,“你是不是明天早上的航班?” 讲完,眨了眨眼,贴在他胸膛上不敢看他。她自己都觉得现在比几年前刚在一起那会儿更粘人。 下一秒,下巴被抬起,周显礼在她唇上狠狠嘬了一口:“叫我怎么走啊。” 梁昭还有些理智:“工作也很重要。” “嗯。”周显礼挑起她一缕发丝,缠在指尖,“昭昭,等忙完这阵子,你搬回我那去吧。” 顿了顿,他补充:“或者我搬到你那里,都行。” 梁昭“嗯”了声:“我搬去你那。” 她想看看阳台上的生菜和小番茄怎么样了,他那里还有天文望远镜,可以看星星看月亮,而且那套房子她已经住的很习惯了。 更重要的是,那套房子的衣帽间更大,梁昭很喜欢,而且男女主人的衣帽间是连在一起的,以岛台为界,向左是梁昭那半,向右是周显礼的,梁昭衣服鞋子包包一大堆,会漫到周显礼那边去,抢他的位置用。 不知道那间衣帽间里,衣物还会不会仍随着季节更换。 梁昭仰起头亲了他脸颊一口。 周显礼一低头,这个吻就碰到他的唇,她有点累,周显礼没有继续折腾她,只是蜻蜓点水似的一个吻。 “我这算通过考察期了吗?” 梁昭顿时紧张兮兮的:“你不追啦?” 她还挺享受这种感觉的。 周显礼轻轻挑眉:“还不算追到?” “你再追一追,”梁昭跟他商量,“我喜欢。” 周显礼说:“追一辈子。” 他语气平淡,梁昭听不出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指责她,悻悻然道:“也不用那么久啦。” “真的。”周显礼说,“一辈子都让你有被追求的感觉,行吧?” “真的?” “嗯,真的。”周显礼把她昂着的小脑袋按回怀里,哄小孩似地轻轻拍了拍,“宝贝儿,快睡觉。” 梁昭是真的困,被一哄就要睡着了,迷迷瞪瞪地说:“阿衍哥哥,晚安。” / 六月份,梁昭如期杀青。 在杀青前,周显礼就请了搬家公司,陆陆续续把梁昭的东西搬到他家里去。 她的东西太琐碎了。 那些周显礼送过的包包首饰,那些堆满整个衣帽间的衣服,品牌方寄来的礼盒…… 还有她买的小猫摆件、娃娃头垃圾桶、海豚形状的单人沙发、各式各样的花瓶、月亮小夜灯…… 人没在这套房子里住多久,东西倒是不少。 梁昭还要把床垫搬过去,为此周显礼换掉了主卧的床。 但她没时间回北京,出组以后马不停蹄地去拍了广告和杂志,还有国内电影颁奖典礼的主持邀约——虽然她没奖,但巴黎已经是华语电影绕不开的一个角色。 还有一部电影角色客串,戏份不多,集中在两周内可以拍完,钱给的让梁昭感到很满意。 她忙到在天上到处飞,中途有在北京的工作,但那几天周显礼也出差了,所以两人一直没能见面,她也还没正式搬过去。 七月份,梁昭客串的电影角色杀青,剧组简单给她办了个杀青仪式。 当天下午忙完已经是五六点了,她马不停蹄赶回北京,路上江畔跟她说,愿意去ip部试一试。 好像确实应该图谋一些职业发展。更重要的是,如果梁昭以后需要,江畔希望自己也能够帮到她。 但她有一点担心,因为大学毕业后一直待在梁昭身边,没什么职场体验。要去新的部门,认识新的同事,应付新的领导…… 二流货色 第100节 人面对未知和新征程总是恐惧的。江畔托着腮打退堂鼓:“要不还是算了吧。” “别啊。”梁昭说,“我给你找个上班搭子。” 江畔眼睛亮了亮:“谁?” “葳蕤。”梁昭说,“她也调去ip部了。” 江畔放心了。 梁昭没让周显礼来接,先送江畔回去,她再回家,路上遇到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花店,买了一束荷花,朵朵都有碗口那么大,莲蓬鲜嫩,用玻璃纸简单包了一下。 五道门禁,一路畅通无阻,穿过入户门厅,她步履轻盈,携一缕荷花香扑进周显礼怀中。男人稳稳接住了她。 “我想死你了。”梁昭说,“我真的好想你。” 周显礼拨开她的碎发,垂下眸认真地看她。 因为小跑而透粉的脸颊,一件抹胸提花连衣裙,轻纱在腰间挽成一个很大的蝴蝶结,掐着流畅的s型弧度,这让她显得更像一束被包起来的花。 周显礼亲了她一口:“怎么这么好看。” 梁昭夸他:“你也好看。” 周显礼哭笑不得,还想再亲一口,她已经从他怀中挣脱开了,米色的轻纱飘逸,像一只蝴蝶,蹁跹至岛台,摆弄她那一束荷花。 家里其实还有很多花,绣球、玫瑰、一蓬蓬开炸的小雏菊…… 梁昭在家里转了一圈,嘀咕:“你一个人住还摆这么多花啊?” 周显礼说:“……嗯,我在家开花店。” 梁昭闷闷地笑。 家里的布置没有变,阳台上番茄和生菜依旧郁郁葱葱,多了盆草莓,她买的单人沙发还摆在客厅,周显礼书房里依旧摆着好几本她的时尚杂志。 转到衣帽间时,梁昭发现过道两侧摆满了鲜花,如一条溪流,指引她向里走。 很明显是找人精心做的布置,梁昭没素质,揪了朵玫瑰拿着玩,踢了拖鞋,赤脚踩在地毯上,羊绒地毯柔软,不会觉得凉,周显礼随她去了。 转过拐角,走过岛台,梁昭心跳越来越快,停下脚步,没敢往里看,她捂着眼睛转身倒进周显礼怀中。 “我不敢看。” 周显礼说:“胆小鬼。” 梁昭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好好好,”周显礼改口,“胆大鬼。” 梁昭踮起脚咬他,咬着咬着变成接吻,晕乎乎的时候被他一把打横抱起来:“走咯。” 一脚跨进衣帽间,梁昭第一眼看见他换了一个更大的中央岛台,上面摆四色玫瑰,方方正正的造型,托着一枚粉钻戒指。 是当初在新西兰跳伞,周显礼给她的那枚,她收藏了很久,后来又请方葳蕤还给他。 周显礼把她放在岛台上坐着,拿起那枚戒指,刚要单膝跪地,梁昭就搂住了他的腰。 “你在新西兰的时候求过了。” 梁昭说:“我答应你。” 她摊开手心:“把戒指还我。” 周显礼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视线如月光倾洒而下,笼罩着他此生的爱人。 “我准备了很多话。” 梁昭说:“你以后慢慢讲给我听啊。” 反正还有一辈子。 梁昭抬眸望他,待在一起太久了,周显礼从那束目光里读懂这句她没说出口的话。 是啊,反正还有一辈子。那么漫长。 周显礼俯身,一手撑在中央岛台的玻璃上,贴在她耳畔,最终说:“欢迎回家。” -----------------------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我改的已经燃尽了,一晚没咋睡一直在等审核,真没办法,我一段段地改了审核每一段都锁我先这样吧,等后面我再想想办法,一改就会重新进审,一进审我怕又锁了 第89章 梁昭休假一周。 梁昭原本不同意, 距对赌结束只有几个月时间,她想赶紧赚够钱,否则玩都玩不痛快。是孙明宇说, 就算拉磨的驴也得休息, 更何况是人, 再那么干下去,钱不钱的不知道, 身体肯定是要先垮掉了。 总之是能休息一周了。 周显礼很满意。他计划等梁昭休息够了, 就带她去见老爷子和他父母。 他爸说他“一厢情愿”,现在订婚戒指都戴上了,怎么也要让他见一见。 梁昭是在家休息了两天, 除了睡觉就是睡觉, 跟只冬眠的小动物一样。 周显礼白天跟她说不上几句话, 傍晚下班回家, 刚要询问她关于见他家人的意见,主卧床上没人, 拐进衣帽间里, 她正往身上套一条布满了老花logo的浅灰色裤裙。 梁昭很喜欢这些一眼就能看出是大牌的衣服, 她一向觉得钱花出去了,就得让人看见花在了哪儿,那什么看着像优衣库的极简风向来不是她的菜。 上半身倒是清爽,一件白色背心,外面套了饱和度很浅的蓝色针织半袖。 不过背心上也有这家品牌经典的小图标。 周显礼问:“你跟他们有合作?” “没有啊,就是喜欢。”梁昭急匆匆地蹬上双平底芭蕾鞋, 目光在一柜子首饰里转了一圈,取出珍珠耳钉和一条简约的贝母项链,然后往手上戴满钻手镯和一条细细的黄金手链, 还有一枚简约的素圈戒指,中途抽空从镜中瞥了周显礼一眼,“你回来这么早?” 周显礼心说回来这么早是为了谁啊。 “你要出门?” “对。”梁昭终于收拾好了,拎上只裤裙同款老花腋下包,匆匆亲了周显礼一口,“盼盼和姚瑶约我吃饭逛街,快晚了,我要走啦!” 她小跑出去,带起一阵甜甜的果香,仿佛雨后清新的威廉梨园,晨雾尚未拨开,湿润而绿意蓬勃。 周显礼没抓住人。 但梁昭又倒回来了,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周显礼搂住她腰,往怀里带。 梁昭嗬嗬地笑:“真的要晚啦!那辆宾利是不是好久没开了?那我开你的车行不行?” “定期会去保养,我换回奥迪了,你要开奥迪?” 梁昭想了想,好像是有段时间没见到迈巴赫了。 “你的迈巴赫呢?”梁昭虚荣心泛滥,“可是盼盼说迈巴赫坐起来更舒服。” “停在……”周显礼一时记不清,好像是哪次他回父母那里住了几晚,车就一直停在那里没再动,“停在家里了吧?不重要。” 梁昭瞪圆眼睛:“你在外面还有家?!” “胡说什么,是我妈那里。”周显礼点了点她鼻尖,笑起来,“昭昭,我发现你最近很爱吃飞醋。” “哪有。”梁昭扭了扭腰,“真的要走啦,晚啦晚啦!” 周显礼这才正色道:“我有件事跟你商量。” “什么?” “我想带你回去见见我父母。”顿了顿,他补充道,“还有我爷爷,我奶奶前几年去世了,姥姥姥爷他们都在国外生活,等有时间我们再去拜访。当然,如果你不想见,我们就不见。” “啊?”梁昭机械地眨眨眼,愣住了,“见家长?” / “见家长?”江畔和姚瑶异口同声,“太突然了。” “我也觉得太突然了。”梁昭搅着一碗鱼汤,故意将那枚走前特意换上的钻戒在她俩眼前晃,“不过……婚都答应结了,见一面,也是应该的吧?” 那俩人又异口同声:“结婚?” “小点声!”梁昭伸出手给她们看,“反正……大概就是这样吧。” 江畔问:“他什么时候求的婚?” 严格来说没有求。梁昭说:“就前两天。” “那……”姚瑶托着下巴想了想,“那见吧?” 梁昭说:“我有点紧张。” 姚瑶回想:“我见过他爸妈。” 梁昭问:“怎么样?” 江畔也眼巴巴地盯着她。 “那我怎么知道,”姚瑶一摊手,“我在新闻上见的啊。” “老天奶啊。”梁昭更紧张了。 紧张地喝了小半碗鱼汤,紧张地听姚瑶和江畔讨论身边朋友初次见家长的情况。 梁昭说:“不说这些了。”她指尖在姚瑶手背上敲了敲,撒娇似的,“你路子广,有没有什么好剧本啊?编剧有没有名气不要紧的,我想试试自己组局拍。” 姚瑶问:“又当制片又当演员?” “差不多吧。” “你怎么想到这个?当明星不好吗?赚钱多,还轻松,也不用年年都进组啊,你这么火,吃商务代言就够了,时间还不是一抓一大把,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姚瑶劝她,“当制片多累啊,吃力不讨好。” 梁昭说:“我就是想试试,没有就算了,不强求。” 转型幕后做制片人是她最近才产生的想法,从电影去电视剧简单,但从电视剧回到电影很难,那是一个封闭和被垄断的圈子,很讲他们所谓的逼格,演多了小荧幕偶像剧,就是不够逼格。 梁昭懒得再去看大导白眼,听一些散发着僵尸味的中老年人大谈他们的电影艺术,实际上他们五十多岁的时候娶十八岁的舞蹈生,生三个儿子。 梁昭不大相信这群人能有什么艺术追求了。 更重要的是,现在送到她手里的剧本一塌糊涂,她根本找不到能看得上眼的。 二流货色 第101节 姚瑶问:“电影?” “嗯。” “行。”姚瑶说,“那我帮你留心,小编剧也可以,对吧?” “新人都可以。”梁昭在沙拉里吃到一颗特别甜的小番茄,示意她也尝尝,“不着急,有就有,没有我就歇一阵。” 吃完饭仨人去逛街,梁昭很久没shopping,一直工作,居然忘了花钱,于是大买特买,回家时周显礼问她:“你去抢劫了?” 梁昭“啧”一声,从一堆购物袋里翻找:“我给你买了领带,还有衣服……” 梁昭拿给他看,白t,衬衫,白色长裤,好几条领带,其中还有条粉色的,印满了变形h字母,很活泼。 周显礼挑起那条:“我的?” 梁昭扫了一眼,笑起来:“这是我的。” 周显礼了然:“都是你的配货吧?” “对呀。”梁昭从防尘袋里剥出一只奶昔白birkin,“当当当当!” 好,她买包他穿配货,周显礼品出点过日子的感觉。 “你试一下,好不好看啊,我第一次买领带……”梁昭碎碎念,“其实我想给你父母和你爷爷买点东西的,但我不知道买什么。” 周显礼正在系一条藏蓝色领带,闻言把一端递到她手上,她下意识拽了一下,周显礼低下头,碰了碰她的唇。 “你愿意去见他们?” “有点紧张。”梁昭问,“他们愿意见我吗?” 周显礼说:“谁敢不愿意?” 周显礼回去找温宁表孝心,陪她和几个小姐妹喝下午茶,母慈子孝,他被夸年轻有为孝顺懂事,温宁被夸有福气,面上有光,心情也好。 送走了朋友,温宁看了他好一会儿:“说吧,有什么事求我。” “谈不上求。我向梁昭求婚了,你们见一面吃顿饭?”周显礼给她倒一杯玫瑰花茶,“美容养颜。” 温宁轻轻揉着太阳穴:“什么时候求的?” 周显礼说:“前几天。” 温宁态度是温和的。她心疼儿子,确实没必要逼他娶不喜欢的人。 既然有喜欢的,在一起就在一起吧。 温宁点了点头:“好,请她来家里吃顿饭吧。” 周显礼说:“您对人温柔一点,她很年轻,胆子其实很小,像只小兔子一样,很容易被吓到的。” “是吗?”温宁疑惑地偏了偏头,“你上次不是说她直来直去?” 周显礼说瞎话不眨眼:“不冲突。” “可我听明逸说……” 周显礼打断她:“叶明逸的嘴您也信?” 温宁半信半疑:“好吧。” 周显礼又说:“我爸那边您去说。” 搞定温宁,就相当于搞定了他爸。周显礼又去老爷子书房静坐了一下午。 不管怎么说,几个人都凑齐了,而且因为周显礼会发疯动不动就要辞职大有不要前途不要江山不要家族了,转头就跟人私奔去的态度,所以大家都默认同意了他这桩婚事。 更何况周显礼那个态度,谁敢不同意? 温宁算是看出来了,她儿子才是倒贴的那一个。 她开始很认真地筹备这一餐饭,细心地提前问了梁昭的口味,梁昭说她什么都吃,周显礼代为转达,说她吃软不吃硬,吃甜不吃酸,吃葱不吃姜。 温宁惊讶:“还有吗?” 周显礼说:“其实都能吃,只是有些不爱吃。” 温宁翻了个白眼,就知道是他自作主张。 梁昭原本挺紧张,她不知道应该准备什么礼物,挑挑拣拣,最后还是周显礼帮她准备的,丝巾、茶叶和字画。 晚餐在老爷子那里吃,一团和气。吃完饭,温宁带她去园子里散步,夏夜晚饭温柔,花香也温柔,虫鸣阵阵,是万物肆意疯长的季节。 温宁问了些她工作上的事情,她对电影之类的内容一窍不通,很感兴趣,希望有机会能去剧组看看。 “我们这些年都很少看电影,”温宁笑笑,挽着梁昭的胳膊说,“年纪大了,工作又太忙。年轻的时候,我和阿衍爸爸谈恋爱的时候倒是经常去看,但阿衍年轻也不去,他总是很老派,我有时候想,是他小时候我们都不在京的缘故,所以我一直对他感到很愧疚。” 梁昭问:“他是在爷爷身边长大的?” “是啊。”走到水边,温宁问她要不要喂鱼,叫保姆给她拿了一小碗鱼食,又谈回上一个话题,“下棋、书法、国画、打球……都是他爷爷教的。爷爷最疼他,他和爷爷关系也很好,结婚这件事,还是他第一次忤逆爷爷。” 梁昭垂下脸:“因为我……” 温宁拍拍她手背:“是他喜欢你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喜欢一个人的样子,我一直以为他有情感障碍,很怕他要单身一辈子,还好还好,你还要他。” 梁昭心想,情感障碍哪里还能那么会讲好听话。 她往池子里撒鱼食,看地灯微弱的光落在水面上,金鱼摆尾,荡起一圈圈波纹。 梁昭小声说:“他很好的。” “喏。”温宁示意她看风雨连廊的另一侧,白衬衫黑西裤的男人正朝她们走来,幽幽夜色中他身材特别挺拔,眉目英俊,两侧草木花树作衬,简直像一组电影慢镜头。 温宁说:“不放心,追出来了。” 周显礼在她们身侧站定,很自然地搂过梁昭肩膀:“聊这么久?” “我们单独聊会天,你就这么紧张?又没讲你坏话。”温宁说,“就是聊还好有老婆要你,否则你要单身一辈子。” “对啊,”周显礼说,“还好你要我,否则我可怎么办啊。” 梁昭笑的眉眼弯弯,往他手心里塞一把鱼食,周显礼一颗一颗地往池子里丢。 温宁从包里拿出两封红包,给他们俩一人一封。 梁昭甜甜地道谢:“谢谢阿姨。” 周显礼打开瞄了一眼:“哟,这么大方。” 温宁一指头戳他脑袋上,想骂他两句,越来越不正经,跟只开屏的孔雀似的。看在他老婆还在的面子上忍住了,只说:“是你爸爸让我准备的,你爸爸说,婚礼的事情你们自己商量,由我们筹备的话,怕你们年轻人不喜欢。怎样我们都支持。” 周显礼应了声“好”。 梁昭也点头,晚风吹过她颊边的碎发。温宁心想,真是很漂亮的女孩子。 她碰了碰梁昭的脸颊:“快去找爷爷要红包。” 梁昭问:“可以吗?” “当然可以,”温宁笑道,“爷爷准备了,他不好意思拿出来。” ----------------------- 作者有话说:老天奶老天奶,87章改好啦车车没有,加了些小情侣聊天 第90章 周显礼开始筹备婚礼的事情。 他正经找人算了个黄道吉日, 在次年三月初,春天。 是好日子,春暖花开, 且定制婚纱的话, 时间还来得及。 但还是太久了, 两个人商议一番,决定先领证, 又同双方父母都打了声招呼。 关红和梁德硕都很惊讶:“结婚?怎么这么突然?” 梁昭说:“就是想结了啊。” “你怎么不早说?”关红训她, “你知道结婚多麻烦……” 离家几年,梁昭已经习惯了所有事都自己做决定:“哪有什么麻烦的,不就是去民政局办个手续么。” 关红叹气:“你见过小周父母了?” 梁昭说:“见过了。”周显礼拍拍她, 在她耳垂上亲了一口, 她痒得缩了下脖子。 周显礼说:“手机给我, 我来讲。” “哦。爸妈小周要跟你们讲电话。”梁昭把手机递给他, 轻声叫他,“小周小周。” 周显礼在她屁股上不重不轻地拍了下, 顺势把人抱在腿上, 张口就叫:“爸, 妈。” 梁昭差点被口水呛到:“还没结婚!” 周显礼一脸理所当然:“早晚都要结,有什么区别?” 梁德硕没听清:“小周,你说什么?” “哦,没什么,我跟昭昭闹着玩。”周显礼摆出一副成熟得体的面孔来,“爸, 妈,我和昭昭结婚的事情也是最近决定的,情之所至, 没有事先跟您二老商量,望您体谅。” “体谅,体谅。”梁德硕说,“你们幸福就好。” 周显礼说:“我父母说,改天想去东北拜访你们,不知道哪天有时间?” 梁德硕想了想:“不然……我们去北京吧?” 进度好快,梁昭抢过电话说:“我最近没时间。明天要飞广东,然后有很多很多工作,领证也不着急,等我忙完这阵子再说吧,你们不要理小周,他恨嫁!” 恨嫁的小周掐了把她腰上的软肉。 梁昭笑着躲开,又和关红梁德硕讲了几句闲话,就把电话挂了。 她没什么要结婚的感觉,倒是周显礼很紧绷,反过来指责她:“你婚前焦虑是不是?你躲避!” “不是啊,明明是你焦虑。”梁昭冤枉,“我想结婚,我想跟你结婚,好了吧?但你真的要让我忙完这段时间,我的对赌还差几千万,我赚点钱好娶你啊。” 周显礼轻哼了声:“忙完就去领证?” 他巴不得现在就把人带去民政局登记,从此以后梁昭就是他法律上的妻子,从此他们共享财产,如果他死了,梁昭是他财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领。”梁昭竖起两根手指,“我保证。” 二流货色 第102节 周显礼掰直她的无名指:“发誓是三根手指。” 梁昭哈哈大笑。 次日,梁昭飞广东工作,公司给她派了一名新助理,应周显礼的强烈要求,是女生。有一段时间她都到处飞来飞去,还抽时间见了一位法国设计师,商讨婚纱的设计。 周显礼陪她一起,这位法国人一见梁昭就说她是他的灵感缪斯,梁昭一听,就把婚纱的设计全权交给她了。 最终的设计图也让她很满意,抹胸上几条流畅的曲线赋予了这件婚纱如流水般的美感,缎面大裙摆上掐的褶皱也恰到好处,衬得她腰身特别细,而线条又十分利落,恰到好处地点缀了花朵刺绣,用珍珠作花蕊,流光溢彩。 梁昭的团队还在接洽一家新兴的国产美妆品牌,刚刚融资过一轮,财大气粗,急需打开市场提升档次,因此代言费给的很大方,一出手就是三年长约。 直接包圆了她剩下的对赌金额。 两方合作推进的很顺利,合同又磨了两周,到九月份,初秋,一切尘埃落定。 梁昭总算松了口气,只想躺在她的原始股上睡两个月的觉。 但是不行,她还要拍广告!九月时装周,她还要飞去巴黎看秀——前几年几乎一直待在剧组里,秀场就没去过几次。 周显礼望穿秋水,每天都要打电话提醒她,钻戒已经戴上了,婚纱也订好了,他所有的亲朋好友都知道这件事了,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梁昭只能满口答应,好好好,结结结。 九月初她去上海拍广告,证还没领,八卦传千里,她要结婚的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出去了。 这世界上阶级壁垒堪比喜马拉雅山,如果梁昭不是明星,周家的事情永远不会传到外面去。即便如此,圈内很多人也是一知半解,只知道她未婚夫背景成谜,有通天的权势,只有部分消息灵通的老油条知道那人是谁。 刘若海是其中一位。 他怎么也想不通那位真要娶梁昭,回想过去种种,惊出一身冷汗,赶紧找中间人递了话,想请梁昭演戏。 他自己投的一部电视剧,十分体贴地考虑到周太太要筹备婚事,必然没时间进组,所以给的角色戏份很少,一两周就能拍完,属于友情客串,但片酬却十分丰厚。 梁昭哭笑不得,拨刘若海的电话,问:“片酬这么高啊?” 刘若海冷汗淋漓:“友情出演,当然是友情价。” 梁昭问:“咱俩有友情?” “没有友情,没有友情。”刘若海姿态放的很低,“是我说错话了,您什么身份,别跟我计较。” 梁昭觉得没劲,玩着指甲懒洋洋说:“行了,咱俩早就两清了,刘导别紧张。” 等梁昭忙完,已经是十月份了。 北京的秋很漂亮,她终于有时间坐下来欣赏,随便找了一条街,一条长椅,梁昭买了一瓶橘子汽水,搁在手边,静静地看车流不息,橙色共享单车穿梭在林荫道间,白蜡树金灿灿的树叶落了一地。 风吹过她的风衣下摆,橘子汽水搁在手边。 阳光、碧空、空气里糖炒栗子的香气、不远不近的人声。 梁昭想起刚到北京的时候也是一个秋天,那段时间天气好像不怎么样,雨水充沛,或者是灰蒙蒙的天色。 二十一岁,那么小吗,背着一个包,揣着几千块钱就敢孤身到北京来。体验了很多个人生的第一次,第一次坐地铁,第一次出入高档餐厅,第一次看见故宫,第一次独居,第一次买超过一千块的衣服。 那时候她有没有走过这条街? 梁昭记不清了,好像那时她因为手头紧,很少出门,频繁同周显礼见面后才慢慢好起来。 “人生短短几个秋,不醉不罢休。”梁昭轻轻哼着歌,手机“噔”,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周显礼。 她下意识弯了唇角,接通,低沉的声音萦在耳畔:“宝宝,回头。” 梁昭回头,男人跟她穿了一件同款风衣,敞着怀,抱一束玫瑰花,正站在不远处,风吹动了他的衣摆,梁昭攥着手机扑过去,周显礼接住她,把花塞进她怀里,顺势搂住她的肩膀往车上走。 梁昭翻着花束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助理说的。” “哦。”梁昭什么都没翻到,蹙眉瞪他一眼,“我礼物呢?” 周显礼打开车门,闻言掐了把她的脸颊:“每次送花都要礼物,这么霸道?” 梁昭把花丢还给他,上车,缩在座椅里不说话。 呵。 果然男人得到了就不珍惜。 甜言蜜语哄到手了,就暴露本性了。 梁昭想,这明明还没结婚呢! “送送送,”周显礼说,“每次都送。你再找找。” “哪里啊?” 梁昭摸他的口袋,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最后摸到一串车钥匙,拿出来一看,双r的logo。 “库里南。”周显礼把她抱到腿上,“你不是说喜欢?” “什么颜色的?” “绿色。” 梁昭的应援色是绿色。 梁昭闪着星星眼问:“有星空顶吗?” “有。” “那个……”梁昭期期艾艾的,“我现在更喜欢那个……布加迪威龙。” 周显礼戳她脑门:“不愧是股东,口气是变大了,嗯?” 梁昭大笑起来:“回家?” “回家。” 梁昭彻底休息了,她要给自己放很长很长一段假期,起初她在家睡的昏天黑地,周显礼觉得她太瘦了,就变着花样带她吃东西。 梁昭吃了两天日料法餐,突然问周显礼:“你吃过麻辣烫吗?” 周显礼说:“没有。” “我想吃麻辣烫。”梁昭想了想,很肯定地说,“还有炸鸡,配一杯果茶。” 偶尔让她吃点不健康的食品也没什么。周显礼没意见。 但当晚梁昭给阿姨放了假,点了两份麻辣烫一份韩式炸鸡两杯芝士葡萄,强迫周显礼和她一起吃。 给周显礼吃的胃疼。 梁昭自责不已,埋头装睡。 把觉补回来,她开始玩一些手机小游戏,俄罗斯方块、线上打麻将、斗地主…… 她喜欢躺在床上举着手机玩,举的胳膊痛,再让周显礼给她揉胳膊。 玩够了也去阳台给小菜园浇浇水,进厨房烤点小饼干,她没这天赋,烤的乱七八糟,最后全进周显礼肚子里了。 等了一周,终于等到有一天,老黄历上显示——宜结婚。 那是很好很好的一天,秋高气爽。 梁昭用红笔在老黄历上圈出那个日期,扭头跟周显礼说:“领证去!” ----------------------- 作者有话说:来晚啦来晚啦,抱歉,今天有点忙 第91章 “我们去哪办婚礼?意大利, 新西兰?”周显礼问梁昭,“你想去哪?” 梁昭正专心看剧本。 她在家闲了一段时间,原本计划要休两个月的假, 实则不过两周就无聊起来了, 最近很多人给她递剧本, 姚瑶也帮她找了些“沧海遗珠”,送到她手上, 都是已经被专业团队筛选过一轮的。 梁昭盘腿坐在沙发上, 学生似地转着支红笔。 “什么?”她没听清。 周显礼坐到她身边,手指勾过她下巴,俯身亲上去。 “啪嗒”, 红笔掉到地板上。 梁昭笑着躲:“我看剧本……” “不看。”周显礼一手合上她的剧本, 又碰了碰她的唇, 她刚吃了一颗薄荷糖, 吻起来唇瓣间有丝丝缕缕的清凉和甜意,“什么糖, 这么甜?” 梁昭喂给他一颗, 笑嘻嘻地问:“你刚刚说什么?” “婚礼。”周显礼递给她ipad, “你看看想去哪办?” 屏幕上是一些婚礼效果图的照片。 梁昭随手划拉了几张:“不然就在北京办吧?方便。”她想了想,自己否定了,“不行,狗仔会很多。” 就办一次的婚礼,她想清清静静的。 “新西兰怎么样?”周显礼问,“去咱们上次跳伞那个地方。” 听起来很有纪念意义。梁昭环住他脖子, 整个人靠近他怀里:“不要,不让别人知道。” 那是她要私藏的回忆。 周显礼抱着人,心里满满当当的:“那咱们再挑挑。” “嗯。”梁昭摸摸小肚子, “你看我最近是不是胖了?去fitting又要改衣服。” 新剧本遥遥无期,梁昭最近很放纵自己的口腹之欲,周显礼也总是带她到处吃东西,她都不敢称体重了。 最让她犯愁的是很快又要去fitting,除了主纱以外,婚礼当天她还有四套礼服,每一套都要改,她都不好意思了。 万一一直胖下去怎么办?梁昭决定还是控制一下,不能太为所欲为。 周显礼说:“我掂掂。” 他把她抱到腿上。 二流货色 第103节 梁昭身上每一块骨骼怎么长每一处地方他都熟悉,所以一抱就知道她确实胖了,小肚子上终于养出了一点肉,摸着软乎乎的,很可爱。 仔细看看,下巴也没那么尖了。 胖一点好,周显礼觉得她之前太瘦了,不健康。 周显礼睁眼说瞎话:“没有,哪胖了?” “肯定胖了。”梁昭问,“咱家体重秤呢?我去称一下。” 周显礼说:“坏了。” “坏了?” “真坏了。”周显礼说,“不准,我称就重三斤。” 梁昭忍俊不禁:“那是你也胖了!” 她没去称,胖点就胖点吧,用周显礼的话讲,食欲是人类最基本的欲望之一。 他说食色性也,他的人类另一基本欲望,梁昭有幸常常体验。 婚礼最终定在巴厘岛,海岛漂亮,离得近,专机接送宾客也方便。三月份是雨季的尾巴,估计会下阵雨,小夫妻决定在室内办婚礼,只在户外举办一场晚宴。 梁昭也是结婚了才知道,办一场婚礼原来这么麻烦,当天用什么样的花,请哪里的摄像师,晚宴选什么样的甜品和佐餐酒,宾客名单…… 周显礼交给一家婚庆公司,但他好像很享受这个过程,全程参与,温宁会帮忙,梁昭做决定。 一晃年底,梁昭选到心怡的剧本,东北年代群像喜剧片,很成熟。姚瑶对此很诧异,说:“我以为你要选文艺片。” 梁昭问:“为什么?” “你是演文艺片出来的啊。” “那你对我误解太大了,”“梁昭说,我没有那么大的艺术追求,只想赚钱。” 梁昭为此忙的不可开交,拉投资、谈演员、找导演。她入圈几年,到底积攒了一些人脉,又因为周家儿媳的身份,很多人愿意给她这个面子,起步并不困难。 至于主演,敲定了几名喜剧演员,梁昭演不了纯喜剧片,为了电影整体的呈现效果考虑,她决定只担任制片人而不出演任何角色。 近半年时间,梁昭很少在公众面前曝光,除了年底各家的盛典之外没有公开行程,也没进组。 她对赌成功的消息慢慢流传出去,华娱也已正式递交ipo招股书,再结合新电影制片人的身份,网上盛传她已借对赌跨入资本行列,不久,又有流言传她只是因嫁人而息影。 没人知道她丈夫是谁,网上讨论了一阵,有些不知是不是业内人的账号,语焉不详地说她老公背景成谜,信息差会让网友产生无限的想象,他们一会说是哪家上市公司的公子哥,一会说是香港中老年富商,一会又说她根本没结婚,给人当情妇,金/主不喜欢她抛头露面。 梁昭懒得管,没过多久,网友把这事忘的差不多了,网上一切相关痕迹也都干干净净,所谓的业内人士再也没有发声。 梁昭专心走制片人这条新路,不知道叶明逸忽悠周显礼,说她转型幕后是因为顾及到他的身份事业。 周显礼还真信了。 有一天晚上梁昭处理工作,电话打个没完没了,周显礼从背后环抱住她,耐心等她打完电话,低声说:“你不必为了我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梁昭很诧异:“什么?”什么牺牲? “叶明逸都告诉我了,”周显礼说,“你担心影响我的工作,所以转型去当制片人。” “啊?”梁昭摸摸鼻尖,和叶明逸一块儿忽悠他,“啊,对,对……” 他吻了吻梁昭耳垂:“不要这样,昭昭,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了。” “哎……其实……”梁昭很心虚,垂眸看地板,“其实也想尝试一下做制片,感觉还蛮有意思的。” 周显礼深陷愧疚之中,他认为梁昭不该为这段关系做出事业上的让步,他能够解决好一切。 梁昭一迭声说:“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爱你。”她借口打电话落荒而逃,把叶明逸骂了一顿。 “不用谢,”叶明逸十分自得,“婚礼让我坐主桌。” 梁昭说:“你再骗他,婚礼就不邀请你。” 过年,梁昭又没回东北。她把家人都接到北京,和周显礼父母一起,两家人吃了几顿饭,交流感情,商讨婚礼的事情。 三月的巴厘岛很给这对新人面子,那几天的天气很不错,白天偶尔有阵雨,下两分钟就停了,乌云一散,阳光布满海岛的每一个角落。 她们刚准备登岛,关红就接到了一通电话,是快递员打来的,收件人是梁清,地址是梁家曾经住的那个平房,快递员说好像是一封信。 关红让梁昭听电话,梁昭只能想到一个人会给“梁清”寄信,便给了他一笔钱,请他暂时帮忙保管,万不要丢失。 婚礼前一晚,梁昭赶时髦,晚上办单身派对,周显礼也被叶明逸他们拉去喝酒,夫妻俩各玩各的。 梁昭请了很多人参加她的单身party,梁玥、江畔、姚瑶、谭清许、方葳蕤、新的小助理和工作室的其他同事…… 包下的酒店没有外人,都是年轻女生,玩的也特别嗨。 梁昭挑了件缎面蓝色连衣裙,坐在泳池边喝椰子水,小腿在泳池里晃了晃,水波轻轻漾开。 香槟泡沫满天飞,姚瑶举着话筒和谭清许对唱情歌,梁昭开始思念周显礼。 她问江畔:“你说周显礼现在在干什么?” “不也被叫去单身派对了吗?”江畔想了想问,“他们单身派对都干什么?” 梁昭了然:“喝酒打牌吹牛皮。”她说,“我有点想他。” 江畔鄙夷:“你有分离焦虑症?” “一点点,这不是要办婚礼了么,紧张。”梁昭瞥了眼舞池里热舞的人群,对江畔比了个“嘘”的手势,拿着手机悄悄离开,“我去卫生间。” 去卫生间和周显礼打电话。 结果刚拐出去,就被周显礼一把抱住。梁昭吓了一跳,差点惊呼出声,被他用吻封住。 周显礼先发制人:“怎么跑出来了?” “嗯……”梁昭晕乎乎地答,“想你。” 讲完她才反应过来:“你不也出来了?” 周显礼在她唇上啄了一下:“也想你。” “我有点紧张。”梁昭坦诚地说,“我第一次结婚。” 周显礼说:“巧了,我也是第一次。” 梁昭看着他笑,他掐她的脸颊:“我们昭昭想结几次?” 梁昭笑盈盈说:“那要看你表现。” “我保证不给你结第二次的机会。”周显礼叫她,“周太太。” 周太太,周太太,梁昭咀嚼着这个称呼,忽而一笑,贴在周显礼耳畔喊他:“梁先生。” 真男人从不计较一个称 呼。周显礼还求之不得呢,反正别管谁的太太谁的先生,他们俩是一对儿就行,他的爱人是他合法的伴侣就行。周显礼利落应下:“嗯。” 梁昭还不过瘾:“梁先生。” “嗯?”周显礼垂眸,用目光把她亲了一遍,“梁女士有何指教?” 梁昭指教:“再亲一口吧。” 无人的角落里,周显礼把梁昭抵在墙上,吻的难舍难分,没什么夫妻结婚前一晚不能见面的习俗,唇齿相依,满是一小时不见就要溢出来的思念。直到梁昭睁开眼,余光一扫,两条原本环住周显礼脖子的手臂火速缩回去,不停地推他肩膀。 周显礼“啧”一声:“不是你说再亲一口?认真点。” “那个……”梁昭手指点了点身侧,“你看。” 周显礼一偏头,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无数张脸正看着他们。 叶明逸扬声问:“说好的单身party呢?!” 江畔紧随其后:“只有我们单身是吧!” 七嘴八舌的讨伐涌来,梁昭招架不住,被周显礼扣着后脑勺按进怀里,明天他要结婚了,前所未有的好耐心,所有打趣照单全收。 单身party变成了男女双方亲友友谊见面会,一群人嗨到半夜,一点儿也不怕第二天婚礼起不来。 因为不想太劳累而影响婚礼体验,梁昭的婚礼仪式办的很简单,将近十一点才开始,没有父母致辞证婚人致辞,没有女方父亲挽着新娘走红毯把新娘的手交到新郎手上,连上台送戒指的,都是一只小金毛犬。 面向大海的三角玻璃教堂里,高朋满座,鲜花如溪水流过整个教堂,在一首“a thousand years”里,梁昭和周显礼俩交换戒指。 那一整天都没有下雨,阳光穿过三角玻璃,恰好落在那一对素圈婚戒上,在无名指上。 他们在如潮的掌声中接吻,对视,周显礼明明有很多情话要讲,也明明能讲很多情话,可他在这一刻,忽然像失去了以往口若悬河的能力。 爱让人笨拙。 周显礼张了张唇,还未发出声音,梁昭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轻声说:“我知道,我都知道。” 婚礼办了三天,梁昭不想被媒体打扰,周显礼就能做到没有一家媒体能够得知消息,没有一名狗仔能够登岛。 那是很安静很充盈的三天,婚礼结束后他们在悬崖边的绿地上办晚宴,两小时不停歇的烟火、鲜花、香槟塔、古典音乐、家人和朋友,那是梁昭最喜欢的时刻,比交换戒指时还要喜欢,他们站在悬崖边吹海岛晚风,讲悄悄话,好像一辈子都能这样,如同吹来的一阵海风般,轻盈地度过。 婚礼结束后,梁昭和周显礼没有回北京,而是先回了东北。一落地,周显礼送梁昭父母回家,而梁昭则去快递点找了给她打电话的快递员,拿到那封信时,指尖微微颤抖。 梁昭很久没有回到那间小平房里了,门锁有些生锈,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院子里一切都没变,因为荒了太久,水泥地缝里都长出些杂草。 是夜,月光清凌凌,梁昭席地而坐,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 “见字如晤。 梁清,你还好吗? 你今年应该二十五岁了吧? 我是十九岁的你,我现在不太好,爸爸年纪越来越大,我不打算继续上学了,小姨说她朋友开了两家服装店,其中一家需要店员,我打算去打工啦!如果顺利的话,过几年攒一点钱开店吧。 你现在开店了吗? 生意应该很不错吧哈哈哈。 有没有给自己买很多漂亮衣服? 还有鞋子。你很喜欢的那双蝴蝶结运动鞋也要给自己买哦。 有没有谈恋爱或者结婚?生小孩了吗?是不是个很漂亮的女宝宝?你一直和盼盼说想生一个女孩子,再养一条狗。对了,你现在养狗了吗? 爸妈还好吗?大小梁学习怎么样?他们应该都能考上大学吧?希望他们能和盼盼一样去大城市上学。 梁清,祝你好,祝你有很多钱,祝你幸福,祝你一生都顺利。如果都不行,祝你健康平安。” 是很普通的卡通信纸。梁昭记得,那是她当年高考完的暑假,和江畔逛街时遇到一家“时光邮局”,写给未来的自己的信。 时间是她随手乱填的,没想到命运如此眷顾她,恰好是在她的婚礼之前。 二流货色 第104节 信里是她十九岁的少女心事,困顿迷茫焦虑。 她把信贴在胸口,抬头时,一滴泪珠滚落,雾气中,男人敲了敲门,在如霜的月辉中朝她走来。 “地上凉。”周显礼把她抱起来。 梁昭搂住他,轻声问:“爸妈回家了?” “嗯。”周显礼吻走那滴晶莹的泪,舌尖一卷,尝到点苦涩,“咱们也回家。” “好啊,”梁昭说,“回家了。” 踏出院落,她一回头,正看到了当初她住的房间,隐隐好像有灯光亮起,十几二十岁年轻的她,正端坐在桌前,认真地数刚发的工资,一张张压平,然后放进小木盒,起身踮起脚,打开衣柜,藏在叠好的棉花被子里面。 那是梁清攒下来打算开服装店的钱。 梁清做完这一切,往窗外看去。 二十五岁的梁昭和她对视。 人生忽如寄。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我很早就想正文应该停在哪里,是周总求婚,还是婚礼,还是华娱上市成功梁昭冒着风雪开车穿过北京城,回家时周总正在家里亮着灯等她,想了很久,我还是决定停在这,梁清回到了她的家乡。 我真的好爱好爱这一篇文,舍不得昭昭和周总,舍不得一直看文的大家 番外见啦!昭昭永远不会停下她的脚步。 话说大家番外想看点啥?我暂时想写他俩的娃,还有昭昭从梁制片升级成梁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