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桃子》 第1章 《烂桃子》作者:麦乐鸭【cp完结】 直男变人妻 缺爱绿茶ax苦情钓系b 简介: 我是个beta,我爱上alpha了 我闻不到他的信息素,没法陪他度过易感期 【ab恋/年下/狗血/一点酸甜口】 傲娇绿茶且极度缺爱的alpha攻 vs 表面沉稳实则很会钓的苦情beta受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老板破产了,坏消息是公司被收购了 陈越作为公司一个小小的职员,上面大换血这种事情和他没有关系,他依旧白天朝九晚五,晚上……送外卖 某天深夜有个人傻钱多的大冤种让外卖员帮忙买*** 陈越不想接单,但无奈对方跑腿费给的实在太多 于是一个小时后僵硬着脸和新老板面对面 “……” 完了,要被开除了 没想到隔天老板一声令下,几年没升过职的陈越成了新老板的助理 老板是个事儿逼,但工资给太多了,可以忍 只是时间越长越不对劲 “陈助,陆总说他忘带家里钥匙……” “陈助,陆总让你帮他拿衣服……” “陈助,陆总说你把他微信拉黑……了?” 我不喜欢桃子,随便一碰就会烂,储存期太短 像你给的爱一样,连信息素都是烂桃子味 狗血追妻、ab恋、绿茶缺爱攻、苦情钓系受、年下 第1章 烂桃子 【有雷自己躲:攻受双不洁,abo私设,后期有领养小孩】 九月的天异常炎热,陈越坐了几个小时的火车硬座,回到这个自己从小生活的地方。 上次回来是在两年前?还是三年?不知道,他已经记不清了。 他拖着个大大的行李箱从车站里走出,出站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出租车司机说着一口本地方言吆喝乘客,周围都是出站的人群,他走在人群之中,热得额头冒汗。 忽然围栏外伸出一只手差点拍上他肚子,陈越吓一跳下意识避开,后退两步差点撞上行人。 “不好意思。” 他没有回头先脱口而出。 身后的行人说了一句:“没事。”就匆匆离开。 “小哥,去哪里?拼车到乌礁湾只要五十,马上就能走,周边也走。” 围栏外伸手拦住陈越的中年男司机说着不标准的普通话,陈越刚才被他吓了一跳,并不打算开口,微微摇头拒绝,拉着行李箱往公交车方向走过去。 他从这里搭公交车到城里只要七块钱,再从城里转车到乌礁湾镇三块钱,十块钱的路程,没必要花五十块。 公交车上有空调,上车后才觉得整个人活过来一样,他放好行李箱,扫了七块钱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还有十分钟才开,陈越靠在椅背上开始回想起自己这一年,过得像小说故事一样跌宕起伏。 遇到陆鸣可能是他这辈子最欢喜又最后悔的事。 这种感觉很奇怪,在他意识到自己对陆鸣有着奇怪的情感时他就知道自己陷进去了。 他曾幻想过自己会和一个同样普通的女beta结婚,组成一个小家庭,生一个或者两个小孩,他会努力赚钱养家,像寻常的beta家庭一样,过安静平稳的生活。 但这一切都被一个叫陆鸣的男人打乱。 他一个人在s市生活了七年,租了间小小的出租屋,房东有配备空调,但电费太贵,他一般不舍得开,多热的天都吹着台电风扇。 风扇已经用了四年,一开机就咯吱作响,今年估计就要寿命到头。 那地方暂且称为他的家。 陈越是晟鸣集团公司里一个小小的职员,他的工作内容很简单,主管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在办公室里端茶倒水也干。 虽然没什么大作用,但好在安稳。 工资五千,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根本不够养活自己,下班之后他会兼职去跑外卖,算下来每月到手能有小一万,自己留下一些当生活费和房租,其余的一分不剩打到家里。 一年前突然宣称老板破产,公司要倒闭,在陈越祈祷不要失业的第二天,新老板空降,晟鸣集团被收购了。 原本上面大换血这种事情和他没什么关系,但他某天晚上接到一个外卖订单,几公里外的别墅区,凌晨两点的时候,让他送避/孕/套。 他已经准备睡觉了,不想接单,可那人给的跑腿费太高,有五百块。 如果知道下单的这个人是他新老板,他一定不会接。 原以为撞见老板这种事的他肯定离失业不远,没想到隔天公司内部邮箱出现人事调派公告,陈越成了新老板的助理。 要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命,随叫随到的助理。 他不想干,可老板开的工资真的很高,至少对他来说已经很高。 这泼天的富贵他想抓住。 于是他和陆鸣之间这段孽缘由此开始。 陈越从小就知道,世界上有男人女人,男人可以和男人在一起,女人可以和女人在一起。 他们十八岁以后就会分化第二性别,alpha,beta和omega。 虽然现在的社会很开放,同样性别的人也允许结婚,但生不了小孩依旧会被旁人说闲话。 陆鸣是alpha,陈越是beta,他早该想到这个横跨在他们之间无法解决的问题。 他与陆鸣相差的不只有钱财和地位,还有那条摔下去就会死的巨大鸿沟。 陈越的思绪被拉回,公交车开始行驶,窗外的景色还是跟以前一样,一成不变的工地厂房,和沐浴在日光下的大树。 这条路他并不常走,但却莫名的熟悉,每次看到这条陌生又熟悉的路他就有一种强烈的归属感,迎面的景象都在告诉他,他回到家了。 一个小时后他到了城里,又拖着行李箱顶着烈日走了十几分钟,再坐上另一辆公交车。 回镇上的公交车并不支持乘车码,他早早地在口袋里准备了三块钱硬币,扔到投币箱里走到最后排坐下。 这辆车没有空调,窗户开着,迎面的风里都带着热气,半小时后他到了家。 这里是乌礁湾,一个南部沿海小镇,他的家在镇上,离海边不远,有环岛的风车大道,他还小的时候经常在海边挖小螃蟹,捡小贝壳,日落时再盯着大风车看。 陈越家里有个跛脚老妈,还有个智障的哥。 他哥七岁那年发高烧,把脑子烧坏了,烧成了个傻子,他爸妈怕以后自己年老死了没人照顾老大,于是陈越这个老二出生了。 他降临这个世界学到的第一课就是要照顾哥哥一辈子。 陈越没有告诉老妈自己已经被辞退,回家也没有明说。 他其实并不想回这个地方,只是不知道离了s市他该去哪里。 最重要的一点是,在这种穷乡僻壤的小地方,不管是生活还是消费水平都要比大城市更便宜一些,他现在没有工作,所剩的存款支撑不了多久,他没有多少钱了。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他自己想逃。 对别人来说或许只是谈个恋爱分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可陈越把自己搞得异常狼狈,像条丧家之犬,不敢再在那个伤心之地待着,害怕遇见熟人,更怕遇见陆鸣。 他们家原本是一层土坯房,今年他工资涨了不少,打回来的也多,前几个月老妈还打电话说存了一点钱盖房子,现在已经是两层楼了,就是还没装修,依旧是土坯。 大哥在门口的菜地里不知道捣鼓着什么,陈越深呼吸几口气,站在不远处叫了一声,蹲在菜地中的人直起身,歪头盯着陈越看。 他看了好一会儿好像才认出陈越是谁一样,高兴地在原地蹦了两下,后朝陈越跑过来:“弟!弟!” 陈越不着痕迹地往旁边侧,陈智比陈越高一点,也壮一点,拉着陈越肩膀摇晃,口齿不清地喊:“弟,弟!” “小智,站好,别晃我。” 陈越自从懂事起就没管他哥叫过哥,他打心底里不认可。 小时候是生怕被同学知道他哥是傻子,后来单纯是觉得自己当哥才比较对,陈智就是个傻小孩,不是哥。 陈智挺听话的,也不动了,看着陈越傻笑。 老妈似乎听见声响,跛脚从房子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在门口愣了有一分钟。 “陈越?” 陈越对这个家有一种很奇怪很微妙的感觉。 他想逃离,可又忍不住靠近,老妈给的爱刚刚好,让他每次都在反感与心痛中徘徊。 他没办法让自己割舍,也不能去指责。 接受不了自己生来就担着照顾哥哥的命运,又无法割舍父母的养育之恩和兄弟手足之情,于是只能默默承受,日复一日地供养着这个所谓的家。 诸如此刻,他看见老妈的第一反应是,她又瘦了,老了,更憔悴了。 他开始在心里责怪自己没用,不能给老妈更好的生活,让她一个年过半百的人还要这么辛苦。 第2章 也责怪自己几年不曾回家,没有陪伴在她身边,哪怕她并不需要自己的陪伴。 陈越眼前有点模糊,他努力把思绪压下,微笑着拉过行李箱。 “妈,我回来了。” 老妈还沉浸在片刻的喜悦中,忙转身进小厨房里忙碌,说要多炒两个菜。 “你回来的突然,也没说一声,家里盖了房子你知道的,我打电话跟你说过,二楼那间主卧是你的房间,放了一些杂物,没来得及收拾,东西先放着吧,吃完饭我给你收,这次回来住几天?” 陈越喝了几口水,眼睛四处转悠着观察这个看起来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半个月吧,前两年都没有请假,这次公司放了长年假,让我多休息一段时间。” 老妈往桌上端菜,一边指挥陈智去拿碗筷,一边说:“好好,多住几天,现在家里翻新了看着是不是大了许多?你上个月给妈转了两万块钱,妈存着呢,再存几个月够装修了,到时候把你房间刷成白色,年前就可以弄完。” 她顿了顿,又说道:“你现在是升职了是吧?一个月能挣那么多呢?我就说你是咱们这儿最有出息的,城口那家姓沈的还记得不?她儿子跟你一样大,是个alpha,那有什么用?挣的还不如你多呢,还是我们小越有出息。” 陈越不想听八卦,也无所谓别人的家长里短,更不愿意让老妈拿自己去和旁人比较,但小镇上的人大多如此,他改变不了。 他们这个小镇普通人居多,老妈口中那户姓沈的人家是早年搬迁过来的,男主人是个alpha,所以生的小孩也遗传alpha的性别。 他跟陈越同岁,小时候上同一所学校,已经很多年没见了。 她说着又转身进去端菜,是陈越爱吃的芦笋炒肉片,炒的油光锃亮,肉片也放了不少,看着就很好吃,可他现在根本吃不下。 三个大人围坐在小桌上,陈越喝了两口清粥迟迟没有下筷,陈智吃得嘴边流油,夹了一筷子肉放到陈越碗里:“弟!好吃!” 老妈笑嘻嘻地看着陈智:“小智真乖,会照顾弟弟呢。” 她看陈智的眼神和看陈越不一样,里面有着满满的爱。 陈越胃里一阵翻腾,强压下不适感,挣扎了两秒忽然放下筷子猛地冲出门,弯腰扶墙不停干呕。 刚刚喝下肚的两口清粥都吐了出来,吐到最后胃里再没东西可吐,呕了几口酸水,感觉胆汁都要被吐出来了。 他嘴唇青得发白,脸色也不好看,老妈有些担忧地给他拍背。 “小智,倒杯水给弟弟。” 陈越漱完口喝了几口水,虚脱似的靠在墙边,老妈看了他几眼:“你是不是病了?要不要上医院检查一下?” 陈越摇头:“今天在车上就头晕,中暑了吧,没事。” 天气确实很热,她没多想,招呼陈智去吃饭,陈越却是再也吃不下,又想着不吃不行,强迫自己喝了一碗清粥,喝完倒在椅子上休息。 陈越原想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陆鸣。 却没想到三年后会在乌礁湾看到他的身影,他没想到陆鸣还记得他,更没想到陆鸣会找到这里来。 他在老家做起了小生意,没有再外出,吃住都在家里,虽然赚得不算多,但日子也能过得下去。 他们家离村子远,比较偏僻,一般很少有人来,平时他还会带陈智一起去附近走走散步,傍晚的时候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看风车,看陈智光着脚踩沙子,像小时候一样。 陈越想跑,却迈不开步子,在他最落魄,最不堪的时候,陆鸣穿着得体的西装,头发都飘着香气地站在他眼前。 陆鸣一步都挪不开,他和陈越之间有温存也有埋怨,几年前让陈越离开并不是本意,他当时想着把事情处理完就来找他,可当他看见陈越状态并不好时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话,像被点了哑穴,半天没出声。 他抓着陈越手臂都没敢用力,憋了半天才问一句:“你还好吗?” 陈越甩手:“跟你没有关系。” 他走一步,陆鸣跟一步。 陈越像是被主人遗弃的流浪小猫,他有自己的傲气,就算主人后悔把他丢掉来找他,他也并不想原谅主人,不想再被他带回家。 可不原谅和不委屈是两码事,在陆鸣跟上来的那一刻他强撑着的委屈瞬间爆发,崩溃地把他推开。 “不是要结婚了吗?不是要和omega生小孩吗?为什么还要来找我?!我现在生活的好好的,你来干什么!” 陈越前半生没有过这么刻骨铭心的感情,遇到陆鸣的那段时间把他所有的精力都给用光了。 他现在只想赚钱生活,想安稳又平淡地生活,不想再和陆鸣这种人有什么纠葛。 可陆鸣这次似乎是认真的,他好像并不想放手。 陆鸣说他的信息素是桃子味,可陈越闻不到。 桃子储存期太短,一碰就会变烂,烂掉的桃子味道不好闻,他不喜欢。 -------------------- 架空背景,与现实有出入,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也不要代入现实,请勿考究 意向引诱同背景,时间线和一些角色有做改动,不影响阅读 第2章那人有点眼熟 十二月的天冷得刺骨,南方没有暖气,陈越窝在出租屋的小床上,身子蜷成一团裹紧棉被。 他连头都没露,要不是被子拱起的“圆球”,估计有人进门都不知道这间小房子里还有个人在。 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他刚跑外卖回来躺下没多久,手脚还是冰凉的。 躺了几分钟手脚开始回暖,困意也随之袭来,他闭着眼,迷糊间想起今天白天上班时听同事说老板破产,公司要倒闭了。 他当时笑了笑没搭话,以为这只是同事上班上累了说的玩笑话,这年头工作不好找,大家嘴上都说着狠话,其实也只是发发牢骚而已。 公司要真的倒闭了遭殃的还是自己。 下班回家路上心里却不自觉地开始盘算万一失去工作他该如何快速找到新工作维持自己基本的生存。 这里是s市,一个繁荣与贫穷并存的大都市。 陈越出生在南部沿海一个小镇,早年自己跑到这里来打拼。 没有学历,没有一技之长,靠运气进了现在工作的公司,在技术部任职。 工作内容说是助理还好听些,其实他就是个打杂的。 在办公室什么活都干,给人端茶倒水已经是家常便饭,平时有些需要上工地的活儿,旁人嫌累嫌脏不想去,每回都是陈越带新人一起,没新人的时候他就自己跑。 工资也不高,但胜在安稳。 白天他就上班,晚上回来会兼职去跑外卖,两份工资加起来每个月也能有万把块。 留两千当生活费,两千付房租水电,一千存起来以防急用,剩下的钱一分不剩全部打回老家给老妈。 日子过得紧巴巴,但他自己挺高兴,挺安稳。 今晚这被窝还没躺够半小时,放在枕头边上的手机就开始震动起来。 陈越眼睛都没睁,手伸出去胡乱摸索。 屋里连盏小夜灯都没开,他习惯在黑暗中入睡,现在冷不丁被手机屏幕闪了眼睛,一时眯着睁不开。 大半夜的,谁打电话? 陈越皱眉把手机关掉扔下,不过两秒手又再次摸过去。 刚才眼睛被光线刺到,几秒过去倒是适应了点,他微微睁眼,看见来电联系人写着“老黄”,于是滑动接听键。 “什么事啊……” 声音里带着疲惫。 他今天白天上了一天的班,晚上又出去跑外卖,累的要命,现在就只想睡觉。 老黄是他的“同事”,一个也在兼职跑外卖的中年beta大哥。 因为姓黄,陈越管他叫老黄。 “你睡了没啊?” 老黄说话嗓门本来就大,一着急就更甚,陈越觉得耳朵有些刺痛,将手机拿远了点。 他声音里带着些懒散的意味,还有点刚睡醒的鼻音,连说话声都小小的,像是在叹气:“刚睡下就被你电话吵醒,什么事呀这大半夜的?” 老黄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带着北方口音:“有个单子送景苑那边,挺急的,但我这会儿在医院走不开,你接不接?” 景苑那地儿算是高档公寓,至少在陈越眼里是,他在s市打工几年赚的钱都不够买间厕所,离他租房这里六七公里远,算上过红绿灯的时间他到那里得三十多分钟,来回一趟一个多小时。 现在已经一点了,拖延一下送完回来再睡也得三点,明早他不到八点就要起床赶地铁上班,时间太赶,来不及,没时间休息。 陈越被窝里暖和,不太想去。 只是他还没出声拒绝,又听老黄说道:“跑腿费给了五百,你不去的话我喊方锐去了。” 陈越坐起身,脑子还没来得及思考脚就已经踩上地面:“我去呀,穿个衣服马上走,要送什么东西?” 第3章 “避孕套。” 陈越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到一旁,一边穿衣服一边跟老黄聊天:“有钱人真有兴致。” 这件大衣是他买过最贵的衣服。 本来就是长款的衣服他还特意买大两号,穿着衣长直接盖到小腿,冬天夜里跑外卖暖和很多。 之前骑车摔倒,手肘处在地上摩出几个小口子,好在是黑色的看着不明显,他也没在意,继续穿了好多年。 陈越睡衣都没脱直接套上大衣,把大衣帽子戴上又随手拿起围巾胡乱往脖子绕了两圈,边绕边问:“买什么号的?哪个牌子?” 他下半边脸蒙进围巾里,说话声变得更小,问了两遍老黄才听清。 “大号,没说牌子,你看着买吧。” 陈越关门上锁,拔下钥匙后又习惯性地拧一下门把手试着开门,以确保他确实关好上锁了才转身下楼。 他租的这个地方不算太偏,走十几分钟就有地铁站,只是房屋都太过破旧,远处看着像群烂尾楼。 楼梯扶手都是生了锈缺口的铁杆,陈越每回上下楼都要尽量避开不去蹭到,要是被铁锈割到手得去打破伤风针。 这儿虽然破旧,但却多的是人抢着租。 大多是来这打工的外地人,靠近地铁交通方便,租金也不算贵,能让他们这种人在寸土寸金的s市有一点容身之所。 陈越挂断电话,把手机放进大衣胸口的口袋里。 他的小电瓶车停在外头的停车场里,说是停车场,其实就是一堵只有插头的墙,上头支着能遮风挡雨的铁皮顶。 车停在这里能充电,一年交三百块钱就行。 没办法,他的出租屋在七楼,电瓶车抗不上去,楼下除了这个破停车场也没别的地方可以停。 陈越跺了跺脚,快步走到停车场里,围巾因为走动而掉下来一点,脸上吹到冷风后他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没戴口罩。 这种天气骑车不戴口罩脸会被冷风呼得生疼。 他抬头看了一眼七楼,叹口气决定不重新跑上去,只能认命骑车走人。 车把手上明明有套着手套,冷风却还是从缝隙里挤着往里灌,陈越手指已经冻得僵硬,时不时再伸出来扯一下被风吹散的围巾。 避孕套是他顺路在路边的便利超市买的,随手拿了好几款往袋子里扔,也不知道拿的是什么牌子。 这玩意儿不贵,他想着如果送到了客人没主动开口要转账就不准备跟客人收费,毕竟已经收了人家好几百跑腿费,估计买东西的钱也包含在里面。 吹了半个小时冷风的陈越下车就先在原地跺了几脚,边往小区走嘴里边嘟囔:“冷死了冷死了……” 他穿着黑色大衣,围巾挡住半边脸,头上戴着大衣帽子,安全帽直接套在帽子上,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手上提着袋子,进了电梯才感觉到一点暖意。 进了电梯没那么冷,陈越手指头勾着围巾往下扯,把脸都露出来,嘴里呼出的全是热气,他吸吸鼻子,出电梯门往老黄发来的地址走过去。 按门铃前还特意检查了一下有没有走错。 陈越眼睛下意识往旁边瞟了两眼,连电梯间外头装修都是精美的。 他等了两分钟才有人慢悠悠过来开门。 男人披着浴袍,看见陈越的那一瞬皱了皱眉,陈越没注意到,抬手将袋子递到男人跟前。 “您好,这是您的物品,请查收。” 对方将东西接过,也没问多少钱就径直关门。 陈越在心里默默把今日收入的五百元扣除掉一些,转身准备离开,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刚才那人有点眼熟。 第3章 小陆总 回来时已经临近凌晨三点,陈越的电瓶车只剩一格电在坚持,他从车厢里拿出充电器给车冲电,鼻子被冻得僵硬,总感觉痒痒的,像要流鼻涕。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身上几个口袋摸遍了才掏出来一张面巾纸,擦干净后扔进边上的垃圾桶转身离开。 他们这片儿的房子都没有电梯,每天得爬上爬下好几趟。 刚开始会觉得累,腿太酸,爬久了倒也开始习惯起来,现在送外卖一口气爬五六楼都不带喘的。 老房子隔音不好,夜里安静,有时候谁家出去了人上下楼都能听到,陈越放轻脚步,双手捂在嘴边哈气,嘴里的热气将手吹暖了些就拿起手机,边爬楼梯边给老黄发信息。 【xy:我送完回来了,明天中午请你吃饭啊。】 【a跑腿黄哥16137470000:改天吧,明儿还在医院,赶紧洗洗睡。】 陈越想起来老黄有个女儿,身体不太好经常上医院,他以前去看过几回,刚想打字回信息过去,低头看手机一时没注意脚下踩空。 四周黑灯瞎火,除了他的手机屏幕就再没有一点光亮,陈越下意识抓了一把铁栏杆,人没摔倒,但抓栏杆用力了,那本来就老旧的栏杆发出“嗡——”地一声回响,挺大声。 陈越愣了两秒默默把手缩回来,手心粘上点点铁锈灰尘,他微微甩手,抬头就看见六楼楼道拐弯处那户人家开了个小门缝,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老太太姓孙,不知道叫什么名,老人睡眠浅,陈越有时候夜里送餐回来经常能遇到她。 孙奶奶从门缝里露出脑袋,眼睛看向陈越:“小越啊,这么晚才回来?” 陈越扬起笑脸,小声应道:“是,您还没休息呢孙奶奶?” “我都睡两回了,你夜里爬楼小心点,别看手机,刚那么大动静是摔了呀?手电筒开起来照路。” 陈越摆摆手:“没摔,吵到您了吧?快回去睡吧,我上去了。” 孙奶奶佝偻着背:“钱要赚,身体也要顾,别总半夜才回,该睡觉就得睡觉,也不娶个媳妇管着你。” 她一边嘟囔一边关上门,陈越见她进去了才打开手机照明上楼。 老太太热心肠,就是啰嗦了点。 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纪就喜欢看年轻人结婚生孩子,每回见了陈越都要说两句,陈越习惯了,笑笑不回应只当没听见。 结婚? 他以前是想过这个问题,但现在不想了。 家里有个智力低下的哥哥得照顾,老妈腿脚不好也干不了重活,一家子生活开销都压在他身上。 存款没几位数,在s市连个厕所都买不起,口袋里俩钢镚儿能顾着自己和家人不被饿死就烧高香了,哪儿敢想着结婚。 平白耽误别人家姑娘。 陈越站在自家门前掏钥匙开门,进了屋里才感觉到暖和一些。 他今晚洗了澡,但临睡前被老黄一通电话又出去了一趟,现在回来总觉得不再洗一次就浑身刺挠,于是脱了衣服进浴室冲热水澡。 浴室本来就小,他从外头回来冷,水开得热,镜子都蒙上厚厚一层水雾。 陈越用纸巾反复擦了几次才看得清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有些凌乱,肤色有点黑,锁骨瘦得很突出,手臂看着却有肌肉。 其实他小时候很白,是因为这几年跑外卖给晒黑了。 头发很短,因为没时间打理,只要长了就会跑楼下那家理发店剪短,理发的老大爷眼睛老花到看不清,却还是能一剪子把他头发剪好,经常去那一家也没别的原因,只是便宜,不过大爷手艺的确还可以。 镜子里陈越的脸不太清晰,但能看出是干净的,下巴没有一丝胡茬,眼睛挺大,鼻子也高,他的五官单拎出来都很标志,不知道为什么组合在一起看着就变得普通,在人群里也是不出众的。 镜子很快又起了薄雾,陈越拿手里的纸团又擦了一遍,擦完还不忘把洗手台上的水渍也擦干净。 他站在镜子前想起自己以前也是谈过恋爱的,一个女beta,叫盛漫铃,很好听的名字,陈越刚听说这个名字时就很喜欢。 他们交往两年,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盛漫铃却突然消失。 感情断得不明不白,一句话没留。 几个月后陈越收到她的结婚请帖,也没打电话过去质问,只是请了一天假坐在他们以前常去的公园里默默掉了一晚眼泪,隔天托人送去份子钱。 他这是被单方面分手了,但他自己能猜到大致原因,从那以后就再没谈过恋爱,一直一个人生活到现在。 洗漱完已经三点出头,穿着睡衣的陈越一股脑躺进被窝,朝右边翻身把被子卷进去,又朝左边也翻一下,整个人都被被子裹得紧紧,用这个方法身上很快就能暖和起来。 躺了半晌突然想起什么,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摸到手机检查有没有定闹钟,确定闹钟定好才敢安心闭眼睡觉。 他几乎每天的时间都是固定的,早上七点半起床,洗漱完八点出门。 出租屋里买了大罐的奶粉放着,那种比较便宜,早晨泡在保温杯里,在楼下买两个小馒头,边走路边吃,这就是他雷打不动的早餐。 再走十几分钟的路到地铁口,挤上早高峰的地铁到城中心,地铁要坐半个多小时,这期间如果能抢到座位,他还能补眠一会儿,出了地铁又要走十分钟到公司,基本到公司正好打卡上班。 第4章 陈越的座位靠墙,在办公室的角落里。 他昨晚睡得晚,早上精神看着有些差,打开电脑后先到茶水间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屁股刚一坐下前头的同事就转动椅子滑到陈越跟前:“昨儿听说公司被收购了,新总裁要上任,你瞧见什么动静没?” 陈越向来不关注这种大事,新总裁上任还是旧领导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他只是一个小小的职员,做好本职工作,能按时收到工资就行。 他摇了摇头:“不知道,也没瞧见什么动静。” 同事凑近了些:“前段时间就传得沸沸扬扬,你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陈越这回没摇头:“这个确实有听说过,我以为大家开玩笑呢。” 同事是个女beta,姓邓,在这工作时间比较长,大家都管她叫邓姐。 邓姐移动椅子坐到陈越边上,小声说道:“据说被陆氏收购了,新上任的总裁也姓陆,如果传闻没错的话,应该就是陆氏集团那位太子爷,小陆总,陆鸣。” 【陈越微信名:xy=小越】 【不是专业职场人,勿代入现实,职场戏份不多,以狗血爱情线为主,一切剧情只为推动主角感情线发展】 第4章 新老板上任 陆氏集团,陈越当然知道。 整个s市就找不出几个没听过这个名字的。 但陆鸣,他不认识。 没听说过。 他是什么人?人家是什么人? 他去听说这个有什么用。 陈越一问三不知,邓姐看了他几眼,又继续说道:“都说新官上任,我估摸着最近底下会裁不少人,今早上班就听主管在说成员名单的事儿,各部门都在拟名单上交了。” 现在这种时候,部门拟名单上交能有什么好事。 陈越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完了。 他这种在办公室摸鱼打杂的,裁员肯定是第一个被裁。 邓姐后面又说了几句什么陈越也没注意听,他现在心里七上八下已经开始焦虑起来,万一真的被裁员了他该干什么? 陈越小的时候家庭情况还好,他们家在海边,老爹开大船出海打鱼,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虽然不常见到面,但每次回来都会带回来很多钱。 他家是村子里第一户买上电视机的,夜里邻居都挤在他家院子里看电视,看不见的就听听电视声儿。 陈越那时候神气得要命,上学在班级里能横着走。 但他十六岁那年,老爹没了。 渔船返航遇上台风天,船撞上礁石群被掀翻。 出海的时候是活生生的人,回来时连尸体都没捞到,二十几条人命一夜之间全都没了。 自那时起陈越就成为家里的大人,承担起照顾老妈和哥哥的责任。 刚开始去过工地搬货,又去过餐厅帮厨,学过颠大勺也洗过碗,可这种工作都太累,极度消耗体力挣的也不多,第一次在工地赚的几千块钱工资还被包工头拖了两个月没给。 接着他就收拾行李决定一个人去s市打拼,大城市机会总是多的,就算物价高,但工资也比他们这小地方高不少,只要他省省,总能留出一些给家里,比留在老家好多了。 离开家的那年他才十八岁,过完生日的第二天就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坐上去往他乡的火车。 最开始几年外卖兴起,那时候骑手接单费还高,陈越全职跑外卖赚了不少,后来行情下来他就着手找工作,主要也是因为跑的时间长了身体吃不消,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一份轻松点的工作,到时候外卖他也能兼职跑,两头不耽误。 他仅有高中学历,也没有一技之长,能进这家公司纯属运气。 面试当天下暴雨,他带了伞但还是被淋一身,原本已经站在公司大门的陈越思考两分钟却转身离开,进了附近便利店买纸巾试图将衣服擦干净一些。 他当时心里想着算了。 要不就算了吧。 这种天气本来就不会有人去面试,他还被雨淋成这样子,就算面上了给人印象也不好,都是一样的结局干嘛还要去呢?那不是纯属浪费时间吗?或许等天气好了再来也是一样的。 他坐在便利店里喝了一杯热水,用五分钟思考了他该不该继续回去跑外卖。 最后秉承着“反正来都来了”的态度,转身就进了公司。 他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因为当天天气原因,原本说好时间的求职者只来了陈越一个,就在陈越还以为自己得回去等通知时,面试官什么也没说,直接让他隔天去报道。 于是陈越开始了他朝九晚五的工作之旅。 工资不高,但胜在安稳,下班了晚上会去兼职跑一会儿外卖,每个月下来也能赚一些。 他如果现在被裁员了,短时间内肯定是找不到新工作的,只能去全职跑外卖,可现在平台都太卷,全职还赚不到以前一半的工资。 陈越心里暗自叹了好几口气,坐在座位上都没了力气,办公室里一片愁云惨淡,平时话比较多的几位同事也都安静下来,四周只传来敲响键盘的声音。 这种惨淡心情也没伴随他多久,才不到一会儿外面就传来说话声,接着办公室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叽叽喳喳谈论着什么。 邓姐凑在同事中间偷听半晌,听完滑动椅子靠在陈越边上,冲陈越小声说了一句:“来人了。” 陈越一下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谁来了?” 邓姐眼睛边往玻璃墙外头瞟,边说道:“新官上任的新官,咱们小陆总。” 说完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没敢继续靠在陈越桌边。 他们部门外头是透明玻璃,如果新老板没从总裁电梯直接上顶层的话会从他们外面的走廊经过,不少人低着头看似认真上班干活,实际上眼睛都忍不住往外瞟,就想看一眼人是不是会从外面经过。 陈越的位置在角落,隔得比较远。 按理他也对新老板长什么样这种事情没兴趣,可邓姐刚说了新老板一来就要裁员,这事儿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也跟着偷偷摸摸抬头望。 为首那人穿着银灰色西装,笔直修长的双腿大跨步往里走,后面跟着的人要走几步小跑几步才能跟上。 虽然没看到脸,但还是能感觉到身姿挺拔,在一众人群中是最高的。 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息。 人群望去一眼就能让人注意到的存在。 就算陈越在最边缘的角落里也能察觉到。 那就是陆氏集团的太子爷,真正意义上的富二代公子哥,今年才二十四岁,接手这家房地产公司说是为了练手。 据说陆氏集团的陆董有意退位,打算让他儿子先从头做起,熟悉几年以后好继承自己的集团。 谁家好人从头做起是过来当总裁? 有钱人说话真是难听。 陈越撇嘴,微微偏了偏头,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人影似乎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几乎是在一瞬间,他脑海里就想起昨晚送去景苑的那份“外卖”,开门的男人也很高,很…… 完了! 脑袋里似乎有无数烟花突然炸开,陈越被炸得四分五裂晕头转向,他迅速低头差点一脑门磕上桌面,只觉得世界太小,真的是太小了。 他昨晚收了五百块跑腿费,大老远骑车去送的避孕套,原来是送给新老板的。 如果知道那人就是陆鸣,他说什么也不接那个单。 昨晚送货没有戴口罩,帽子围巾也都摘下了,长什么样被看的一清二楚,只要陆鸣知道他是这里的职员,那裁员名单没有自己也会立刻有自己吧。 毕竟那种私密事,被底下的小员工知道也挺尴尬。 陈越垂着脑袋,没看见外头陆鸣脚步变慢,不带任何表情,视线往他这里看过来的样子。 眼神撇过去一瞬,没有任何人察觉到。 第5章 又遇见 有时候人生就是这么可笑,陈越只想多赚点钱,已经躺进被窝还跑出去送货,结果碰到的人是新老板,不,准确来说是新老板的儿子,他上司的上司的上司。 为挣几百块丢工作这种事估计也只有他能做得出来。 他一向悲观,任何事发生都会先考虑最差的后果。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新老板就在公司里,今天大家看着都很忙,连茶水间都没什么人去,各自都在忙碌做自己的活儿,也没人说话聊天了,氛围都安静不少。 实际一看工作量还是那样,并没有超额完成。 主管办公室门一直关着,从一早总裁空降,各部门负责人都上去开大会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陈越原本还想着趁午休出去一趟,买点东西去医院看看老黄女儿,现在都没敢走了。 大家少见的都没有午休,到休息区吃完饭又回到岗位。 直到下午主管才露面,回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叫了陈越。 陈越心里咯噔一跳,先是去茶水间泡了杯他顶头上司常喝的生茶,端着茶站在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第5章 “进。” 听到声音陈越才开门走进去,将杯子轻轻放到桌面:“海主管。” 技术部主管姓海,是名中年女性beta,做事雷霆手段说一不二,但一直对陈越挺照顾,这点是他们部门公认,因为海主管骂陈越的次数最少。 她摘下眼镜放到桌上,手指按着太阳穴:“今天新总裁上任的事儿想必你们都知道了,公司各部门拟定名单上交,近几年发展不景气,各职员的工作和业绩都统一上报。” 陈越站在跟前微微垂头,海主管抬眼看他:“陈越。” 他进这家公司好几年,虽然没有什么大的成绩但也一直做得挺好,属于是安稳踏实也不怕累的员工,他听话,做事也稳重,有些事交代他做很放心。 他们技术部经常有需要跑工地的活儿,工地脏乱,经常有人明里暗里踢皮球不想跑,累活交给新人干,自己在办公室拿现成业绩。 自从陈越进来后这项工作几乎一直是他在做,无论什么活儿,只要人家提了说了他就去干,不怕吃苦。 人事招人进来资料都会给到部门,陈越背景简单,看得出来家庭条件不太行,自己一个人在外打拼不容易,海主管知道,也挺照顾他。 陈越点了点头,微笑道:“是,我知道,您说。” 海主管喝了口茶:“名单全公司都是统一上交,你的资料不太好看这点你自己也知道。上头这回大概率会裁不少人,我先跟你说一下透个底,毕竟你跟我那么多年,我也挺看中你的。” “能争取我还是会尽量替你争取,真轮到了也没办法。结果估计就在这几天,你也别着急,我肯定是保你的,就看上面怎么安排。” 海主管向来对陈越不错,能跟陈越说这些已经很好了,陈越不敢有别的要求,只是笑了笑应声:“我知道了,谢谢海主管。” “行,去忙吧。” 她拍拍陈越的肩,陈越点头出门。 他履历不好看,工作了几年也没做出过什么特别的成绩,海主管看中他做事稳重,老实本分,也看他年轻,有想带他一把的意思,但陈越知道自己能力在那里了,高的位置他上不去的,只要能安稳度日就好。 说好听点是求安稳,难听点就是不上进。 不过他要是真的被裁员离职了,公司还是会给补贴,至少能撑一段时间,他也不至于太着急找下家。 这么一想心里也没那么焦虑了。 到了下班时间,陈越跟在人群里下楼,打卡下班。 下了地铁在回家途中的菜市场里买了点菜,慢悠悠地走回家。 可能也不算家,回他的小出租屋。 这里厨房很小,仅能容纳一个成年人。 陈越在里面做饭刚好能转身,多个人就实在挤不进了。 一碗米饭,一点刚才路上买的凉拌黄瓜,还有一盘肉片白菜,这就是陈越一个人的晚餐。 他的生活循规蹈矩,日复一日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一早起床烧壶开水,保温杯里泡着廉价奶粉去赶地铁,下班后又坐地铁回来,买点青菜回来随便炒炒就是一顿晚饭,吃快一点能正好赶上“黄金饭点”。 这是他们这行的“黑话”,因为到了饭点点餐的人多,单子就多,所以大家都管一日三餐和宵夜时间段叫黄金饭点。 对陈越而言,送外卖的时间就是他的活动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他可以放空自己,可以骑着车看遍城市风景,在大街小巷里穿梭。 他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没有什么别的兴趣爱好,在这里没几个聊得来的朋友,没什么能让自己放松娱乐的方式,没去跑外卖的时候基本就只是觉得太累,早早睡觉。 跟他联系比较多的朋友除了一个老黄,大概就只剩下方锐。 可方锐家里有个傻子弟弟,他除了送餐就不怎么出门,每回问都是带弟弟,所以陈越不常找他聊天。 他今晚不准备去跑外卖了。 中午原本打算去医院看老黄女儿没去成,今晚去好了,趁现在还早,带点小孩爱吃的水果玩具。 陈越吃完饭骑上他的电瓶车出门,医院附近刚好就有家大型超市,陈越在门口停车,准备进超市买点东西。 这家超市进门就是水果区,出口处最显眼的地方摆满了桃子。 现在是冬天,桃子是夏季水果,反季节应该不好吃。 陈越自己喜欢吃桃子,桃子味特别香,他原本已经越过去挑了别的水果,最后还是推着购物节走回来挑了一袋桃子。 挑完又另买了两个,这两个带回家自己吃。 儿童玩具在超市二楼,陈越推车上去,看着货架上密密麻麻琳琅满目的玩具不知道该怎么选,问售货员八九岁的小女孩大概都喜欢玩什么,在售货员推荐了一套蝴蝶形状的五颜六色彩妆盒后皱眉买下。 这家医院离他们住的那片地方比较近,陈越来过几回,路线都熟悉,他在住院部楼下给老黄打电话,得知病房号之后提着东西上楼。 医院病房外的走廊很安静,偶有几个病人在家属的搀扶下靠着墙走路,陈越脚步不快,边走边看病房门口上的床号。 这条走廊很长,拐弯后还有一段,老黄女儿的病床就在拐弯后第二间,他抬头看了看床位,刚低头准备转动门把手,眼角就瞥见有个人影走来。 陈越下意识转头看过去,对面男人走得很快,皱着眉,手机放在耳边听电话。 陆鸣眼神扫过陈越的脸,顺着他身后的路径直走去,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带起了点凉风。 陈越心脏扑通扑通跳,只暗暗祈祷陆鸣可不要记得他是谁。 第6章 安闲 老黄女儿今年八岁,身体弱,时常需要上医院,问什么病他也不说其他的,只说没什么问题,陈越不是那种喜欢刨根究底问别人家事的人,既然人家不打算明说他也不问。 病房里好几个床位,老黄女儿在最里面那张,靠墙,贴着阳台。 阳台上铺着两条毯子,估计是夫妻俩夜里坐那睡觉盖。 这个点还早,里面几个小孩都没睡,病房电视放着动画片,陈越一进来老黄妻子就站起身看他。 陈越走近将水果放到床位的小桌子上:“嫂子,我来看看雅雅。”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你破费了昂。” 她说完眼神瞪了一下老黄:“你怎么还跟小越说呢,辛苦跑一趟。” 老黄没来得及开口,陈越先替他说话:“黄哥没说,我自个儿问的,嫂子您可误会他。” 小朋友眼睛一直盯着陈越看,见陈越跟家长说完话了才开口叫他:“陈叔叔好。” 陈越这人不会玩,也不会带小孩,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很讨小孩喜欢,他将玩具递给雅雅,摸了摸雅雅脑袋:“好久不见呀雅雅,你吃饭了吗?” 雅雅抱着玩具笑得开心:“吃啦!吃了一大碗,妈妈夸我呢。” 陈越在边上坐下:“真厉害,喜欢这个礼物吗?” 雅雅用力点头:“喜欢!谢谢叔叔!” 陈越今天来一方面是知道雅雅住院,来看看她,一方面也是还了老黄人情,昨晚那单子跑一趟大几百,这钱给谁赚人家都开心,但老黄先想到了陈越,那就是把陈越当自己人,陈越今天想请他吃饭没请成,于是就买了礼物来送他闺女,都一样的。 病房里几个小朋友休息得都早,陈越没待多久,陪雅雅玩了一会儿玩具后起身告辞,拒绝了老黄要送他出门的好意。 医院这种地方陈越很少来,到处充满消毒水的味道,他不喜欢,闻久了想吐。 原本想着出去就回家洗洗睡觉,没想到前脚刚过走廊拐弯处,后脚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小越?” 声音不大,陈越却听得清楚,他回头看去,只见中年男人坐在被护工推着的轮椅上,身上还穿着病号服。 他很瘦,病号服穿在身上看着松松垮垮,身体的肤色是接近病态的白,眼窝有些凹陷,脖子上戴着黑色颈环。 他的颈环很特别,不像普通omega用的那种。 正常人戴的普通颈环是皮质材料,也有塑胶和金属的,那种基本戴久了会摩伤皮肤,让人感到不适。 这名中年男omega的颈环特别薄,像布料似的只有薄薄一层,看着和戴了个普通装饰品没什么两样,只是精致做工和锁扣就能让人一眼看出那是omega专用的阻隔颈环。 锁扣下方有两个极小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字母商标,那是个顶奢品牌的名字,坐在轮椅上这个瘦小的omega单脖子上戴的一条颈环就够陈越挣一辈子。 只是陈越不知道。 他是个beta,平日里接触的所有亲人朋友也都是beta,对alpha和omega需要用到的物品一窍不通,更不认识什么品牌名字,他只知道那就是一个阻隔颈环而已,和别人戴的那种没什么两样。 男人姓安,名字叫安闲,很好听的名字,一听就让人觉得这肯定是个温和沉稳的人,实际上也确实是,在陈越有限的人际关系里,安闲就是他认识的性格最好最温柔的人。 第6章 安闲没有家庭,没有孩子,腿脚不方便,一个人住在城中村一栋破旧的小出租屋里。 陈越会认识他是因为几年前一场小意外。 那时候他刚跑外卖没多久,对路况都还不熟悉,安闲自己在家点了外卖之后接单员正好是陈越。 他住的地方很难找,巷子里的路拐了七八道还是没到地方,平台显示的导航没那么详细,他骑着电瓶车找半天就是找不着,还差点迎面撞上拐角跑出来的小孩,自己摔了一跤擦破皮。 他怕安闲投诉他送的慢,赶紧爬起来继续找地方,手臂流血了都不知道。 安闲也不着急,一点都没催,打来电话告诉陈越该往哪个方向走,又提醒他开车小心,说慢一点也没关系。 陈越第一次遇到这么好心的顾客。 外卖送到之后他才发现安闲腿脚不方便,坐在轮椅上开门出来跟他拿东西,好在他住的地方是一楼,门口的阶梯也都被特意用水泥弄成斜坡,方便他轮椅行动。 那时候正值盛夏,天气炎热,安闲给了陈越一瓶水。 还拿红药水给他擦手臂。 自那时起陈越再接到附近的单就没再像之前一样找不到地方,偶尔经过安闲家还能遇上,一来二去就熟悉了,陈越后来有接到那片地方的外送会带一点水果,得空了还会在那儿陪他聊聊天。 安闲住的地方破破烂烂,但他收拾得很干净,家里各种东西都是按照他需要的高度定制的,连厨房的灶台也比普通人家矮,确保他坐着轮椅都能够到。 他的生活方式并不像他住的地方一样,穷人家是没有钱将家里搞成那样子的。 安闲这个人,无论是气质教养还是行为处事,都能看得出来他是个很有魅力的人,也不差钱。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一个人住在那破破烂烂的小房子里。 陈越只愣了一瞬就转身走到安闲跟前叫了声:“安叔?您怎么在这里?” 安闲笑了笑抬头看着陈越:“小越,好久没见着你了,又瘦了。” 陈越总觉得自己亲缘淡薄,没有爷爷奶奶,父亲去世的早,哥哥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傻子,老妈……老妈也不怎么关心他。 从来没人会在见面之后像长辈一样关心地说他一句“瘦了”。 他心下温暖,冲护工点了点头,自己上前推安闲的轮椅:“最近有些忙,有段时间没去您那儿,您怎么在医院?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安闲这人连说话声都是温柔的,轻声细语,听着异常亲切舒服,他微微摇头,说道:“老毛病了,来医院看看。也没什么大问题,想着看完就回去,医生说住院观察一下,就没走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你怎么也在医院呢?哪儿不舒服吗?” 陈越推着他往前走:“没有,我来看看朋友,正准备回去呢。” 安闲就是嫌病房沉闷,让护工推自己出来走走,很快就得回去休息,他拍了拍陈越的手,示意他停下:“你回去吧,路上要小心。” 护工上来接替陈越推着轮椅,陈越走到安闲身侧:“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来看您。” “不用,明天我就回家去了,你哪天有空来家里坐坐,别到医院来。” 他本来就没什么事,只是照常检查一下身体而已。 陈越离开后护工推着他坐电梯上楼,单人病房里只有一张床,沙发旁边的小桌子上摆了一束鲜花。 是白色的洋桔梗。 安闲让护工推着自己到窗户边,掀开窗帘往下看,医院楼下没什么好看的,灯火通明的窗口走廊,还有来往的人影。 他看了一会儿关掉窗帘,问护工:“刚才我们跟到楼下,你有看到什么人吗?” 护工摇了摇头:“没有。” 安闲没再说话,半晌后轻声开口:“等会你出门把那束花拿去扔掉吧。” 第7章 调派公告 陈越吃桃子得削皮。 小时候家里买桃子,陈智一整颗拿着啃,吃得汁水流一身,陈越觉得桃子皮喇嘴,要老妈给他削皮。 老妈说他没有少爷命却生了少爷病,边拿纸巾给陈智擦嘴,嘴里边念叨,就是懒得给他削。 陈智是个傻子,陈越从懂事起就明白这件事。 他一直觉得老妈偏心,事实上老妈确实就是偏心,她管陈智叫小智,小智吃片白菜叶子都能夸小智爱吃蔬菜是个棒宝宝。 但她不管陈越叫小越。 陈越微微弯着腰,拿着削皮刀一点一点给桃子削皮,每次削桃子时脑子里就忍不住想起一些小时候的事。 发愣时指尖一动不小心划上刀片,手指头传来一阵刺痛,陈越面无表情地把伤口伸到水龙头下冲水,冲了一会儿抽纸巾擦干裹上,连创可贴都懒得用。 今天这桃子很甜,是陈越喜欢吃的口感,一口咬下去满是汁水,口腔充斥桃子香。 他一只手拿着削好皮的桃子啃,一手将池子里的果皮收拾起来扔进垃圾桶,冲干净水后转身出了小厨房。 出租屋墙上挂着台小电视,但陈越很少看,单纯只是觉得现在的电视剧都很无聊,没什么他喜欢看的。 偶尔觉得屋里太安静就会打开电视放出点声音,要是恰好放到老电影他也会靠在床头看一会儿。 一个人生活就是这样的。 电视声开的不大,他脱了鞋子塞进被窝里,靠在床头看手机,看着看着迷糊间就开始打瞌睡。 具体什么时候睡着的他也不清楚,他已经很久没那么早睡过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凌晨三点钟,灯还亮着,电视里还在放着他没看过的剧,陈越在枕头边找到遥控器关掉电视,又转身关了灯,屋子里瞬间安静起来。 窗帘紧闭透不进一点月光,世界陷入极度黑暗中,陈越一直觉得自己十分适应夜晚的幽暗,就如同他的人生一样泛不起一点光。 只是方才瞌睡醒来,猛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很孤单,此刻的世界仿佛只剩自己一个人,他迫切地想要找人说说话,只是这个时间又怕打扰。 陈越眯着眼睛打开手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打开老妈的微信,又神出鬼没地翻开她的朋友圈。 她识的字不多,仅有的两条朋友圈一条是去年过年时陈越给她发的“老妈新年快乐”的聊天界面截图,也不知道她那时候是怎么自己截了张图片出来的,可能是随手摁到,于是又随手发出。 她给陈越的备注是“陈越”。 另外一条朋友圈的发布时间是2015年9月,没有文案,一句话都没有,只有一张很暗很破旧的老照片。 照片里是小小的陈越牵着高高的小智。 这张照片陈越没有保存,却看过无数遍,在他老妈的朋友圈里。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也许是无聊,也许是愧疚,陈越打开聊天框给老妈转过去一千块钱,转完关掉手机闭眼睡下。 他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六点五十分,还没到他定的闹钟时间。 陈越迷迷糊糊拿起手机接听,已经把他凌晨半夜给老妈转账的事忘到脑后,睡梦中被吵醒,连说话声都是迷糊的,声音沙哑又小声,眼睛都没睁开:“喂……” 手机那头传来中年女人的说话声:“还在睡觉吗?” “嗯……” 陈越不常听到老妈的声音,他们很少聊天也很少说话,通电话的频率大概是两个月一回,细数一下陈越已经有几年没回过家,他们很久没见过面。 “我昨夜睡着了,没看到消息,你深更半夜发钱过来是怎么了?” 陈越睁眼,想起他昨晚莫名其妙觉得有些心酸就给老妈转了账。 他停顿半晌:“没事,就是想给你买点东西,你领了买身新衣服吧。” “好端端的,突然让我买衣服做什么。” 老妈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要早点睡,不要熬太晚,上班别太累,要按时吃饭,一个人在外做事要小心,别跟人起冲突,要稳重些……” 这些话每回通电话就要说一遍,陈越听过不少次,已经能预料到她下一句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还没等陈越应话,老妈又自顾自说着:“要是有遇到合适的姑娘,就带回来给妈看看,你年纪也不小了,陈越啊,你别总不惦记这……哎,你哥醒了,小智穿鞋过来跟弟弟说句话。” 今天的话被陈智中断,陈越省得自己找话题打断她。 手机那头传来一阵拖鞋哒哒的声音,接着他就听见陈智在那头叫:“弟!弟!” 他跟陈智聊不了天,不知道该说什么,陈越安静了一瞬:“我洗漱一下上班去了,挂了吧。” 陈越听见老妈的声音在那头说:“小智跟弟弟再见。” 陈智说话断断续续,发音不清楚,有时候讲话别人都听不明白,老妈听他讲话也时常没明白他在讲什么,唯独陈越却异常清楚。 好像从小到大,只要从陈智嘴里讲出来的话,陈越没有一句听不懂的。 第7章 他听见陈智说:“弟!照……顾……好再见,弟,再见!” 意思要他照顾好自己,再见。 “嗯,再见。” 陈越挂断电话,在床上坐着发了一会儿的呆。 片刻后才起身,雷打不动地烧了壶开水,去卫生间洗漱,洗漱完出来换好衣服,往巴掌大的保温杯里泡了几勺奶粉,搅拌均匀后盖上盖子出门。 下楼走出去没多远在小摊上买了玉米馒头,边走边吃。 公司照常有人在继续讨论昨天的话题,好像怎么说都说不够一样。 陈越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没再去听身边同事说了什么。 昨天海主管找他之后他就做好了准备,最差的结果就那样,也没什么好再打听的。 他照例打开电脑,拿着水杯去开水间倒水,在里面就听见外头传来什么声音,不由地转身出去看一眼,有几个同事凑在一起不知道说着什么。 他一脸懵,回去一坐下邓姐就靠过来:“没想到这么快,隔壁部门已经有人被裁了。” 陈越眨眨眼:“你们怎么知道?” “有些人私下有群的,不少人在说了。哎你怎么一点不担心?” 陈越无奈叹气:“我担心呀。” “可担心有什么用,真被裁到了也没办法,新工作不急在一两天,公司也给不少补偿呢,担心焦虑没用,等通知吧。” 邓姐伸手拍拍陈越的肩:“你这小子就是稳重哈,怪不得海主管喜欢你,我要是有你这种稳重心态的下属我也喜欢,怪让人安心的。” 好赖话陈越都只听个意思。 邓姐这人性格不错,爱开玩笑,平日里对他也挺照顾,陈越闻言特意说了句:“这是什么话?” “夸你呢。” 她说完滑动转椅回到自己电脑前,刚坐稳电脑界面就弹出人事调派公告通知。 邓姐眯眼打开,定睛一看愣住。 两秒后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我靠!” 陈越眼睛盯着屏幕前的公告通知,也想跟着喊一声我靠。 这是怎么回事? 人事手抖打错名字了? 发错公告了? 他脑海里浮现出好几种可能性,随后又被自己推翻。 【人事调派公告函通知:原技术部职员陈越,因公司人事调派,于2018年12月21日转岗,职位:总裁助理。】 就一句话,简洁明了,没有多余一个字,甚至简短到让人以为那就是新总裁自己发的。 陈越特意打开日历看了一眼,确定今天不是愚人节。 没有事先通知,没有人询问过他的意见,突如其来的公告函让他有些手足无措,陈越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四周传过来的目光。 电脑屏幕上面每一个字陈越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就看不明白了。 任谁都想不到和升职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陈越会突然被指定为总裁助理,陈越自己也想不到。 他默默关掉屏幕弹窗,想等看看待会儿会不会再出现一条“误发”“撤回”之类的公告,但是没有。 屏幕安安静静,什么也没出现。 人生如戏一样狗血。 先是半夜接单给新老板送避孕套,再是无缘无故收到工作调动,成为了新老板的助理?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儿的好事。 昨晚在医院陈越看到陆鸣了,他那时候下意识转身躲避,是不是被看出来了? 陆鸣见过他,部门交上去的职员资料都有照片。 他就是看到照片想起来陈越给他送过东西,于是逮着陈越怕他乱说? 可能陆鸣已经有家室或者有对象了,有钱人家不是都喜欢搞搞联姻什么的吗?可能陆鸣也有。 所以他一个有家室的人半夜叫人送那种东西,指不定是在外养小三,怕陈越出去乱说才故意给他升职,是助理不是别的职位肯定是因为助理好盯着? 陈越花了三分钟在脑海里上演“领导养小三被我发现”的戏码,还没想到一半思绪就被打断。 海主管站在她的办公室门前叩了两声,叫道:“陈助?” 陈越没应,因为他根本没反应过来那是在叫谁。 第8章 陈……越? 说实话,海主管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在她眼里陈越是挺好的,但这种好仅限于做一些他力所能及的小事的时候,他没有好看的出身,阅历不够丰富,也没有很好的学历,看不见太宽阔的视野。 可上头点名,要的就是陈越。 陆总雷厉风行,陆氏集团刚收购公司,他就立马以总裁身份空降,董事会没人出面,董事长也姓陆,现在这个地方就是陆总的一言堂,新官上任谁敢说一句不。 陈越进了海主管办公室,他想着给主管倒杯茶,因为这是以往几乎每日他都会做的事情,只是现在不需要了。 海主管站在办公桌前,微笑着看向陈越:“恭喜啊,陈助。” 陈越嘴角不自在地往上扯:“您别这么叫我,可能就是误会……” 误会不误会的,上头已经发话了,这会儿全公司都知道陆总多了个技术部提上去的助理,没什么好避的。 她递给陈越一些东西:“我刚从外面回来,路过人事部去给你拿了,有你的简历资料,虽然现在可能没什么用,但带着以防上面要看,你现在那个工作牌给我吧,我让人拿去还给人事。” 陈越脖子上挂着技术部工作牌,那是他每天上下班,出入公司的证件,他在这里待了多久那个牌子就跟了他多久,说实话有些舍不得。陈越到现在还是感觉莫名其妙,并觉得这是人家在整蛊他,不然怎么可能这么突然?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摆摆手说道:“不用不用,我到时候自己拿过去就行,怎么能麻烦您。” 陈越明显还没从自己角色身份的位置上转换回来,在今天之前他是海主管的直系下属,海主管当了他太多年领导,陈越现在越级上升,直接冲到最高层,就像身份互换,以前见面是陈越向他问好,以后见面就会变成是海主管主动向他问好。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他没反应过来也是常理,海主管没再说什么,只是看向陈越的眼神有些奇怪,微笑里仿佛带了点意味深长、耐人寻味的意思。 她最后那抹笑的意思陈越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他告别海主管后离开,经过部门同事旁边传来许多异样眼神,大多在偷摸着看他,和昨天他们一起偷看陆鸣从走廊路过时一样。 他明白是人都有好奇心,现在他已经成为这些人视线的焦点,被无数目光聚集在身上的滋味不好受,他低下头,脚步变得更快了些。 他东西不多,收拾完抱着箱子准备离开,刚起身就有个男同事凑到他跟前准备接过他手里的箱子:“越哥,我帮你拿吧。” 陈越和他不熟,平时十天半个月都说不上几句话,除了他刚来公司时陈越带他跑过几次工地就再没有别的交集,此刻却突然像多熟络一样伸手就要帮他拿东西,态度转变之快连邓姐都觉得好笑。 陈越下意识皱了皱眉,箱子抱得更紧了:“不用,谢谢了,我自己拿。” 那人手搭在陈越手边:“没事儿越哥,您给我就行。” 邓姐坐在一旁没动,片刻后咳了两声:“小崔,小崔你来帮我看看这个怎么弄。” 争着帮陈越拿东西的同事叫崔俊,邓姐在这些人里算是资历比较深的,她喊了两句崔俊才松开:“那……那我帮邓姐看看,越哥您……” 陈越赶紧移开两步:“我自己来。” 说完看见邓姐在后头冲他眨了眨眼,陈越笑笑点头,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是……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陈越下到人事部,把原先的工作牌还了回去,然后拿着自己仅有的一点东西乘坐专属电梯上顶层。 顶层是总裁办公室,接待重大客户的地方,在今日之前他从没有进来过。 电梯刚一打开陈越就被震惊到,整洁,空旷,全然不像他们那些部门之间隔在一起的楼道,也没有狭小的走廊和各种排序在一起的办公桌。 他出电梯走了几步,视线往右边看去,墙上有写着“接待室”的牌子,那应该就是接待一些客户的地方,左边更大空间的是会议室,可能是电视剧里演的股东们开会的地方,陈越不清楚,他瞎猜的。 再往前也有一间办公室,但比较小,没有挂牌子,不知道是干嘛的。 这硕大的地方此刻一个人也没有,陈越正想走上去看看,那间小点的办公室就出来一个人。 陈越身高一米八,已经是他认识的人里算高的了,那人比他高出至少半个头,穿着黑色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笑。 他看见陈越的第一眼先是愣了一瞬,眼神闪过瞬间的错愕。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还是被陈越捕捉到,他知道这人不是陆鸣,因为陆鸣不长这样,他见过。 第8章 虽然见过几次也没看清楚。 除了一闪而过的错愕之外那人没有别的表情,全程挂着笑,陈越看着他微微点头:“你好……” 他后背紧绷,下意识的紧张让他不清楚自己接下来该说什么,他其实想问陆总是不是在这里。 那人应该是看出了他的情绪,说话间已经几步走到陈越跟前伸出手:“你好,季行,陆总的秘书,陈越是吧?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别紧张。” 陈越木然伸手与他握手:“你好,季秘书,我是陈越。” 季行不是原来公司的人。 因为陈越从没见过他。 他是跟陆总来的,陆总自己带来的人。 季行笑了笑往旁边侧身:“那里暂时是我的办公室,陆总刚接管这家公司比较忙,最近我会经常出差,你应该见不到我人,接下去这段时间可只有你在了,你得照顾好陆总呀陈助。” 陈越抬头,眼神带着疑问:“照什么……?” 季行依旧挂着那副笑脸,向他解释:“助理。以后陆总就是你的工作内容,大到行程安排,客户约见,小到饮食起居,只要陆总需要,你就得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 晴天霹雳。 陈越以为他这个助理工作内容仅限于公司活动范围内,比如给领导端茶倒水,给领导的朋友端茶倒水,给领导的客户端茶倒水,领导的小三来了他也端茶倒水,也许还要跟领导一起出差见客户,偶尔再挨挨领导的骂这样子。 没人告诉他这个职位没有休息时间的,他要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 陆鸣要是凌晨三点找小三,他岂不是又得去送避孕套?还没有五百块拿。 陈越懵了。 片刻又问:“那个……没有……休息时间吗?” 季行低笑两声才说道:“下班时间陆总很少会需要你,除非在外出差。有事需要休假提前跟陆总说就行,陆总很好说话,都会批的,你别紧张。主要工作还是安排行程,我知道你没做过这个不熟悉,以后习惯就好了。” 陈越可不觉得陆总很好说话,好说话又怎么会提他上来当助理? 他没有说话,季行只停顿一下就接着开口:“往前走就是陆总办公室,陆总在里面,你进去吧,东西先放我这就行,等会再来拿。” 从看到公告函的那一刻起陈越就在心里默默思考,组织他见到陆总时要说的语言。 陈越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上面几个大大的字深呼吸一口气,随即抬手轻轻叩了两声,里面没有声音,陈越打开门走进去,看见不远处的办公桌后头坐着个人。 半边脸被电脑显示屏挡住看不见,他微微垂头,眼睛盯着桌面上的东西,没有抬头,没给陈越一个眼神,好似全然不知道有个人进来了一般。 陈越心脏扑通扑通跳的厉害,走到陆鸣办公桌前站立,离他桌角至少有一米远,确保他看不见桌上文件的内容。 “陆总。” 陈越叫了一声,站在原地干等,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又不敢说话。 陆鸣知道有人进来,他知道是谁,于是连头都懒得抬,听见声音也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回应,嘴都没张。 陈越站了老半晌,站到脚都快麻了,想活动一下,又怕一动发出声音让人听见,只能忍着一直站在那里。 这几分钟漫长地如同过了好几个小时,就在陈越想着要不先问句话时陆鸣缓缓抬头。 陈越刚才眼睛一直偷偷看着他,一时没躲开视线。 他看见陆鸣眉头紧皱,拿起笔不知道在文件上写了什么,写完将东西扔到他手边不远处厚厚的一叠合同上。 陈越之前见到过陆鸣三次,一次是在景苑房门口,一次是在公司走廊,还有一次是在医院。 三次他都匆匆扫过一眼,只知道陆鸣很高,其余的没机会细看。 此时是他第一次清楚地看到了陆鸣。 陈越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词是精致。 他长得太精致了。 狭长深邃的眼睛里透着股凌厉,没有一点笑意,让人一看就觉得这人狠厉不好相处,鼻梁高挺,薄唇,这种长相放到娱乐圈里当明星肯定爆火。 在陈越见过的所有人里,陆鸣无疑是长得最好看的。 没有人不喜欢长得好看的人,陈越也是,这种喜欢是欣赏,是对美好事物的欣赏,无关其他。 可能是处理工作久了,陆鸣一抬头就偏了偏脖子,陈越听到两声“咔咔”的声音。 陆鸣声音不大,带着些慵懒的语气,眼睛盯着站在自己眼前这人。 “陈……越?” 第9章 洋桔梗 陈越站在他眼前,在心底暗自深呼吸:“是的,陆总。” 陆鸣眼神似不经意地往他脸上一扫,随即退开,从他办公椅上站起,慢悠悠几步走出来。 经过陈越身边时陈越突然闻到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从他鼻间飘过,转瞬即逝。 陆鸣目测身高将近一米九,陈越站在他跟前都像个小手办似的。 他在沙发坐下,把陈越当不存在一样靠着椅背,修长的双腿交叠,闭着眼开口说道:“刚才季行跟你说了工作内容?” 陈越下意识点头,意识到陆鸣看不见后说道:“是,大致需要做的工作内容季秘书刚才跟我说过了。” 他似乎很累,看着好像没什么精神,陈越思考片刻还是决定开口:“陆总,我觉得我可能不太适合这份工作……” 陆鸣微微睁眼,就那么注视着陈越,带着莫名的居高临下审视的意味:“什么理由?” 陈越一早想好了说辞,无非就是那一些“我能力不够”再吹吹老板彩虹屁的话,他说了一大堆,自己都觉得口干舌燥,说完停下来发现陆鸣饶有兴趣地盯着他,陈越瞬间没了声音。 陆鸣等他说完,然后问了一句:“完了?” 陈越“啊”了一声:“完……完了。” 他那些话也不知道从哪儿看来的,背了多久,陆鸣一听就知道是提前打的草稿,他没兴趣听这种长篇大论,也不想去了解,直接切入正题发问:“告诉我一个你不想升职的理由,说好了,我满意,你就可以回技术部。” 陈越愣了半晌:“陆总,我在公司上班几年,虽然没什么建树但也一直按时完成我的工作,这么多年从没出过差错,我只是偶尔在下班之后跑跑腿帮人送点东西,公司也没有要求不允许员工做兼职,那天晚上给您送那什么东西纯属意外,我只是临时被叫去帮忙跑一趟而已,您不用担心我在外面乱说什么,职业操守我还是有的,绝对不会把您的事说出去。” 陈越这话就差把陆鸣是故意整他的摆到明面说了,只是陆鸣完全没有这种想法,甚至觉得可笑。 他的私生活怎么样没人敢置喙,他们这种人有一两个固定床伴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圈子里玩得花的公子少爷一大堆,陆鸣这种已经是乖得没边,他怕别人说什么? 也就陈越这种老实人才会蠢到觉得陆鸣提他上来只是因为怕他在外头乱说话。 真要怕陈越乱说,陆鸣直接给他甩百万封口费,他还会不收? 简直蠢得可笑。 陆鸣活动两下调整坐姿,随手从桌上拿起文件看了起来,边看边说道:“法治社会,不要阴谋论。” “我看了资料,你在晟鸣七年了?” 陈越点了点头:“是的。” “我需要一个助理,你做事稳妥,合适。” 刚才说了那么多话被陆鸣看穿心思,陈越现在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下意识应道:“可是我……” 他想说可是我没有做过这个,没有工作经验,不知道怎么当助理。 话音刚起就被陆鸣直接打断,他眼睛继续看着手上的文件:“重要的事情季行会做,你只需要给我当助理,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果你不想,带上东西去人事部办离职手续。” 陆鸣皱眉,停顿一下又继续说道:“给你三分钟时间考虑,留下的话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助理,工资待遇要多少直接提,按你的要求来。” 陈越被最后面这句话砸得脑袋发晕,他这是……遇到真财神爷了? 难道天上真的会掉馅饼吗? 没有别的附加条件,不是其他别的什么原因,就只是觉得他做事稳妥,所以点名给他升职,听着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难的工作内容,就只是这样……工资还能让他自己提? 好晕。 这是什么泼天的富贵。 陈越在一分钟内考虑完自己该怎么选择,只稍作片刻便向陆鸣微微弯腰:“我知道了,谢谢陆总。” 陆鸣嘴角略微上扬,点头:“嗯,出去吧。” 他知道陈越一定会接下这份工作。 转身后的陈越才看清这间办公室的样子,刚才他在外面看这里,墙壁是通体的白,进去之后才能发现原来是透明的,陆鸣在里面能把外头看的一清二楚。 第9章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露天阳台,只不过此时窗帘拉着,陈越看不到外面的景色。 陈越没有自己的办公室,但有办公桌。 在陆鸣办公室门外,一侧很显眼的位置。 只是陆鸣嫌之前的那张桌子太丑,换了个定制的,时间紧还在赶工,暂时没有办公桌的陈越这两天会先跟着季行,季行也刚好教他一些东西。 在陈越到来之前季行一直担任陆鸣的秘书兼助理二职,陆鸣讨厌身边跟不熟悉的人,多年来的工作一直都是季行在做,他巴不得能多个人分担。 所以陆鸣刚接手这家公司让他找个理由把技术部的陈越提上来时季行还挺高兴,哪怕陈越这人是纯新人,对各种交际和工作都不懂。 谁不是从什么也不会做上来的?他不会的,季行能教。 陈越从陆鸣办公室出来,走到季行办公室门外轻声敲了敲门,他门并没有关,季行抬头冲他笑了一下:“进来就行。” 他一直挂着笑脸,人还挺友善的,好说话。 陈越对他的第一印象很好,虽然才头一回见面,但他给人印象可比里头那位上司好多了。 “今天你先凑合一下跟我待在一起吧,陆总给你换新的办公桌,估计明天才会装好,这些是目前我做好的陆总行程表,还有一些关于合作公司跟负责人的资料,你都可以先看看熟悉一下。” 他说完顿了顿,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 档案袋上什么都没写,陈越有些疑惑:“这是?” 季行神神秘秘:“一些我自己写的陆总资料,你可以看一点,但可别让陆总知道,这个看完要还给我的昂。” 现在工作上的东西陈越都插不上手,他将季行递给他的资料接过来,准备先熟悉一下以后的工作内容。 想了想还是决定先看一下那个档案袋。 里面各种东西记录的特别详细,简直是将陆鸣的性格偏好摸得一清二楚。 譬如在他面前少说话,交代要做的事情不能问为什么,不能问怎么做,更不能反驳。 就算他让你去公司楼下大门的草丛里拔一棵野草并丢到对面隔了一条街的那家公司门口的石狮子嘴里,你也不能问为什么,照做就行,所有他让做的事情都属于工作范围内。 陆鸣脾气很差,但很少会骂人,多看他脸色做事,在他心情差的时候少去触霉头。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必须要记住的事情,别靠近他的办公桌,特别是他在工作的时候。 他的办公桌从不会放置除工作物品外的任何东西,茶水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就行。 这个档案袋简直是“关于老板三百问”,对普通职员来讲这个东西一点用都没有,但对于陈越这个即将上任的助理来说……那可太有用了。 简直比灵丹妙药还珍贵。 前面记录的事项还好一些,后面的越看越奇怪,什么陆鸣早上会喝咖啡,吃饭偏清淡口味,不常回家,一回家再出现就会黑脸好几天,这个回家后面还特意用括号写着(是陆董家) …… 陈越越看越莫名其妙,他是全职保姆吗? 看这东西他觉得自己就像古代大户人家找来带少爷的奶妈。 但仔细一想好像也确实和他的工作内容有关,毕竟是二十四小时都要随叫随到的全职助理,老板要是心情不好了,对下属肯定也不好。 刚才在办公室里面陆鸣还说工资随他开,陈越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既然陆鸣规矩这么多这么难伺候,那工资他要高一点应该没事儿吧? 只是他不知道这一行工资开多少才合适。 在技术部他每个月工资是五千,算上兼职跑外卖的话一个月下来是一万,既然他要全天候待命,那以后兼职肯定是没办法去了。 兼职好歹还有自己的时间,他不想去的时候就能不去,上班当助理不一样呀,他都没有自己的时间了。 所以工资要求提高一点也合理。 陈越脑子里想着事情,季行叫他时猛然吓了一跳。 他回过神看向季行:“季秘书,什么事您说。” “陆总说薪资你自己提,我来安排,陈助有要求吗?” “真要我自己提吗?” 季行点头:“没事,你直接提。” 陈越沉默半晌,思虑再三后开口:“那……三……三万?月薪……” 季行愣了片刻:“啊?” 陈越心里咯噔一下,想着完了,自己狮子大开口,等下要被解雇了。 季行坐直身子:“不再考虑一下吗?” 陆总都说了让他自己提,那他完全可以往高了说,这年头这么实诚的人少见了,季行都觉得诧异。 这已经是陈越能想到的最高薪资,年薪下来有三十几万,他想都不敢想,这些钱对他来说已经顶破天了。 他觉得自己说高了,可也不能要太低,综合来看少于一万五他肯定不干的,除非晚上他还能继续去兼职送外卖。 “太高的话……低一些也行……” 季行又愣了一瞬,随后说道:“不用,那就这样,回头你把身份信息和卡号都给我,我这边登记,以后你的工资直接走陆总私人账户,不过公司财务。” 一会儿后季行登记完拿着文件敲门进陆鸣办公室,陆鸣坐在办公桌前翻看,季行离他办公桌有一米远,听陆鸣问他跟陈越聊了什么。 他如实把陈越的话复述一遍,陆鸣听完微微皱眉:“要个钱都抠抠搜搜的。” 季行没应声,站在原地没动,陆鸣抬眼扫过:“他还在医院吗?” “没,今天出院回去了,医生说没什么其他问题。” 陆鸣应了一声:“嗯。” 季行思虑片刻,开口道:“你挑的那束洋桔梗被扔掉了。” 陆鸣手上一顿,随后抬头看向季行:“你可以滚了。” 第10章 喜欢桃子香 任职的第一天,陈越什么都没干,连陆鸣的办公室都没进去两次。 季行办公室里有张小沙发,他就坐在那里翻阅了一整天的资料。 平静的一天就那么度过,下班离开之前季行笑着和他说明天见。 第一天这么悠闲地度过是陈越全然没想到的,走出公司大门都还觉得诧异。 他不知道自己这份工作能做维持多久,现在才刚刚开始,一切都是未知数。 如果他现在就把晚上的兼职停掉了,万一过几天陆鸣觉得他干的不行把他辞退了呢?那他就连一条后路也没得退。 可如果兼职那边不提辞职的话,他就还得一直去送。 万一送餐跑腿途中陆鸣突然有事,他该先干哪边的活儿? 陈越左右拿不定主意,回家路上脑子一直都在思考这件事。 现在天色还早,临近市场附近,路边有不少摆摊的小商贩,卖菜的,卖水果的,卖凉菜卤菜的。 这条人行道本来就不大,被摊位占用之后变得更窄,围在摊位附近买东西的人一多就不好走。 陈越之前下班都会避开这段路走到桥上去,今天脑袋里想着事情没注意,走着走着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挤在人群中了。 耳边充斥着小贩叫卖声,还有大爷大妈跟摊主讨价还价的声音。 各种叽叽喳喳的吵闹声都有。 陈越想绕开,却看见不远处有个摊位上摆着桃子。 这个季节桃子可不常见,买回家的那两颗都已经吃完了,于是他走上前去挑了一些,半晌突然想起昨晚在医院里碰到安闲,安闲说他今天就会回家。 陈越想了想,又买了一些青提和香蕉,付完钱提着几袋水果往地铁站反方向走去,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电单车,挂着水果一路骑到安闲家。 他今天实在不想回家自己做饭了,去安闲家蹭一顿。 安闲家那条巷子七拐八拐才能进得去,电单车没车位停,陈越只能停在外面路口关锁再走路进去,这条路也实在太长,他自己住的都没这么偏,不知道安闲为什么要找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人贩子来了都拐不出去。 他家在巷子最里面,最背光最偏僻的那一栋,一楼门口有个小斜坡的就是,这一排小门只有他家门口有个小斜坡。 陈越手心被塑料袋勒出红痕,腾不出手敲门,站在紧闭的门前喊了声:“安叔!” 里头没有声音。 陈越等了片刻又喊道:“安叔!在家吗?” 这回是听到了。 里头传来说话声,安闲打开门抬头就见陈越笑着站在他家门口。 他这地方从没外人来过,他也不喜欢别人来,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住在这里。 自己在这孤单过了好几年,没想到突然出现陈越这个例外。 安闲总会心疼独自在外工作养家的陈越。 他第一次见到陈越时,陈越额头流着汗,脸被晒得通红,手臂上的长袖防晒衣擦破了洞,正在往外渗血,他浑然不知地拿着东西向安闲道歉,说他第一次走这条路不熟悉,一直找不到位置。 第10章 那时候的陈越笑的有些腼腆。 安闲却看出了心酸。 于是他拿了瓶水给陈越喝,得知他后面已经没有单子之后叫他留下,拿药水给他擦手臂。 这一擦就把陈越留下来了。 他是个心善实诚的孩子,安闲一眼就知道。 那之后陈越有送东西到这里来就会顺带看看他,得空了便会买点水果来陪他聊天,安闲也会在盛夏午后煮一碗绿豆汤放在冰箱里,等陈越来喝。 他们都是在这座城市里生活的孤独的人。 两个孤独的人互相慰藉。 也或许是因为陈越的年纪跟他儿子差不多大,他看陈越总有种老父亲看儿子的感觉。 心疼他年纪轻轻就这么辛苦,又跟他说男子汉就是要吃够苦头才能往前走。 陈越每回来都不会空手,哪怕安闲说过很多次不需要他带东西他也还是会带。 不是什么贵重物品,有时候是一些水果,有时候是一些蔬菜,有时候还会是陈越自己爱喝但不常买的奶茶,常喝对他来说有些奢侈。 安闲以前从来没喝过的东西,但他知道现在年轻人都喜欢,电视和视频里经常能看到。 喝过以后他才知道原来奶和茶混在一起做成饮品可以这么好喝,人到中年也是喜欢上了年轻人喜欢的东西。 冬天的下午六点早已经没了太阳,外头路灯昏暗,陈越身上带着些凉气,安闲打开门后闻到外面有股饭菜香,应该是邻居正在烧菜。 陈越很少会在饭点到他这里来,安闲猜他今天一定是遇到什么事情。 他按了一下轮椅,往旁边侧去,好让陈越进门。 “还没吃饭吧?” 陈越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没呢,我刚下班,想来您这蹭个饭。” 他说着走到客厅将水果放到桌上,安闲已经进了厨房:“刚好我下午炒了好些肉沫酱,我弄个拌面给你吃。” 安闲做的肉沫拌面陈越吃过两回便一直念念不忘,一听有喜欢的东西吃连困扰一路的问题都已经忘到脑后。 他也跟着进了厨房,眼见安闲要起锅烧水,陈越先把他推出去:“面在冰箱,肉沫在橱柜,我已经知道了,我自己来,您等着吃。” 陈越不客气,安闲看着也高兴,他按动轮椅转身,拿了两个陈越带来的桃子洗干净切开,放上叉子端到茶几放着。 安闲也喜欢吃桃子。 其实比起吃桃子,他更喜欢闻桃子香,因为喜欢桃子香味才喜欢上了桃子这个水果。 面煮的快,陈越淋上做好的肉沫酱搅拌均匀,分成两碗端出去,跟安闲一起坐在客厅里吃。 安闲吃饭时几乎不开口说话,今日却一反常态问陈越:“小越,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陈越筷子顿了一下,抬头看安闲:“安叔您眼睛这么灵呢?” 安闲放下筷子看他:“你心思都放明面上了。” 陈越垂眸:“其实不是什么烦心事,我只是有些拿不准,也觉得有点突然。”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升职了,虽然这是好事,但很奇怪。” 安闲吃了口桃子,问道:“你不是在晟鸣上班吗?升职换新岗位不好呀?是做什么?” 陈越叹了口气:“总裁助理,事先也没有收到通知,突然就听说公司被收购了,又突然来了个新总裁,还突然点名提我去高层做助理,是不是很奇怪?” 安闲神色闪过一丝错愕,愣了一瞬间,陈越没察觉到。 他问:“我好像看到过新闻,晟鸣不是被那个陆氏收购了吗?那过去你们公司的总裁是……?” 陈越咬了口桃子:“是陆氏的太子爷呢,名字叫陆鸣。” 第11章 簇拥月亮 安闲指尖不自觉抖了一下,眼神从陈越脸上落下,转向盘子里削好皮切成块的桃子,半晌没有说话。 陈越察觉出异样,不明所以地问道:“怎……怎么了?” 安闲回过神,嘴角微微上扬,假装什么事都没有一样淡淡开口:“你买的这桃子真甜。” 陈越不疑有他,把盘子往安闲面前推去:“之前看您好像也挺喜欢吃桃子的,甜就多吃点,我下回还去买。” 安闲笑笑:“你买自己吃就好,不用管我。所以你今天是被这个问题困扰住了吗?我看你有心事的样子。” 陈越点头,应了一声:“嗯。” “您知道我白天在上班,晚上和休假都会兼职去送一些外卖什么的,但现在突然说升职,我就没有了可以兼职的时间,升职之后每个月的工资比现在高多了,只是我刚刚任职第一天,生怕不稳定,怕自己做的不好又被撤下来。” “我就是在纠结,要不要现在提离职,之后兼职那边就不去了,不然两方若是有时间上的冲突,到时候分身乏术,我实在无法同一时间在两边出现。” 安闲看向陈越,沉静温柔的声音里透出点笑意:“升职加薪对于普通人来讲都是好事,你也一样。兼职这份工作就算暂时丢下了,以后真的有什么问题再拿起来也还能继续做,但在晟鸣的这份工作,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人的眼光往上看,你只管往前走,不要瞻前顾后,最差不过是从头再来。” 陈越思绪好像一下就被打开,是啊,最差不过是从头再来,他原本也一无所有,现在陆鸣递来一根橄榄枝,为什么不紧紧抓住? 直白来讲,三五千块钱的工作不难找,只看他肯不肯干,但晟鸣总助这份工作可是别人想做也做不了的,他既然有这个机会,何不用心对待? 陈越下定决心该往哪边走,既然两头不可兼顾,那肯定抓紧一个能给自己带来更大收益的。 他不再纠结,不再困扰,吃完面陪安闲看了会儿电视,又陪他聊了很久的天,临走前安闲拍拍陈越的手,对他说:“你开始踏进以往自己不曾熟悉过的环境,以后接触的都是上层社会的人,要牢牢记住自己来时的路,别被名利场蒙住了眼睛,灯红酒绿的日子不是我们这种平凡人能过的。” 听着像是随口胡诌的大道理,但陈越知道这是安闲说的真心话,他是把陈越当成自己的孩子,才会这么费心跟他交流。 陈越心中感激:“我知道的,谢谢安叔。” 安闲看着陈越微笑的脸,继续说道:“你虽然作为别人的助理,也别凡事都要听上司的,做事要有自己的主见和考量,除工作之外别和那种人走太近,那种豺狼是招惹不起的。” 陈越听完点头,只听安闲又道:“你也不要怕,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他摆了摆手,示意陈越回去,陈越走下斜坡:“外头冷,您快关门进去吧,我回去了。” 安闲冲他点头:“路上小心。” 出门之后的陈越觉得自己浑身都轻松起来,连走路都快了些。 今晚的夜色很美,天上挂着许多星星,月光明亮到幽暗的路灯都显得没用起来,陈越抬头望了望天,看见小船儿似的月亮悬挂在星星之中,被簇拥着,好像那群星星用自身的光托举起了月亮。 陈越突然打了鸡血似的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 我会超越星星,我会成为被簇拥的月亮。 他现在态度很坚定,回到家的第一瞬间就拿起手机给站长发信息,感谢站长这么久以来的照顾,他决定辞职了。 只是平时信息几乎都秒回的站长这会儿没有回复他的微信,陈越看着空空如也的聊天界面愣神,半晌后关掉手机进卫生间洗漱。 其实现在这份工作不好招人,太累,薪资和劳动成果不成正比,每天都能看到平台上各种招聘信息,以前还有年龄要求,只招聘长期骑手,现在兼职都招不到,只要成年人男女不限,几乎是来者不拒。 一旦招人难,放人走自然也难。 陈越洗完澡出来就看见站长给他回的信息,不多,就两句话。 先是跟他说“现在招不到人啊,提离职也没那么快。” 隔了几分钟又发了一句“你再多做一段时间吧?招够人手了再走,行吗?” 陈越看着手机陷入沉思,招人难他是知道的,站长肯定不想放人走,可他不走也不行,两份工作无法同时进行,选择一个他只会选那个能让自己赚更多钱的,能看得见未来的。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打下一段话,说明了自己确实没办法再兼顾这一份工作,也谢谢站长一直以来的照顾。 他们每一个片区都设有一个站点,管理人就叫站长,站长底下又有分队,带队的是队长,陈越这种兼职的不归队长管,有事直接找站长,他这份工作做了好多年,和他们站长也认识好多年。 信息发出去之后他收到一段语音,大致就是让他做完这个月,这个月结束了再走,给双方都留点时间,陈越这两天都请了假,刚好时间能补上去。 陈越同意了。 他现在手机全天开机,虽然陆鸣并没有联系他。 第11章 在公司的时候他和季行互相加了联系方式,他说他过几天就要出差,接下去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在外面忙,总裁办目前只有陈越一个助理,陈越会很忙,要趁他还在的这几天把工作内容全都熟悉完,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再联系他。 陈越看了一天的资料,从安闲那儿回来之后也没敢闲着,在楼下小卖部买了纸笔,开始查阅各种资料。 季行交代的话一件一件都记在本子里,陆鸣接下去的所有行程他也全都记下了,屋里开着小灯,陈越一坐就是几个小时,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他记录下来提醒自己的事情。 全部做完之后又开始上网查资料,他始终相信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多听多看多记多查,没人生来就会工作,只要认真努力,他以后也会成为很合格的助理。 隔天一早他如往常一样,早早收拾完赶地铁去上班,和昨日不同的是今天一整天陆鸣都没有出现。 陈越有了自己的办公桌,崭新的光滑的,十分宽大的办公桌。 今天他接到了成为总助之后的第一通合作方来电,是刚和晟鸣敲定合同的公司负责人,邀陆鸣出席他们公司一周后举办的酒会。 陈越有条不紊地和对方交谈,并留下对方秘书的联系方式后才挂断电话看向季行。 季行站在边上听着,伸手拍了拍陈越的肩:“不错,昨晚做了不少功课吧?” “这家公司刚和我们合作,陆总不会不给面子,这次活动肯定会出席,先查看一下行程有没有冲突,没有冲突就安排上,有冲突的看看是什么事,能改时间就改时间,两边都需要你去联系交谈,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先让陆总知道。出席任何活动,推还是去,都得他拍板。” 这点陈越清楚,但他现在好像还没有陆鸣的联系方式,陆鸣也不在公司。 季行离开之后隔了几分钟给陈越发来一串手机号码。 【@jx:陆总的手机号码,你存上,微信也直接搜这个号码加上。】 陈越看着手机屏幕忽然笑了。 他好像真的挺幸运,一路遇到的都是很好的人。 【xy:好的季秘书。】 陈越第一次正式接触到了他的工作内容,莫名觉得有种成就感,今天一整天心情都很愉悦。 下班连走路都是轻快的。 他今天没走到摆摊那条路上去了,绕了一段避开,照常在市场买了菜回家煮饭,吃完穿上外套,拿起钥匙出门,出门前还不忘先打开手机登录平台,看见后台显示上线之后才将手机挂到脖子上噔噔跑下楼。 这个月剩没几天了,他跑完这个月就不跑啦。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陈越后台刚上线就立马接到了单,他骑上电瓶车,又开始穿梭在大街小巷里,那些他异常熟悉,路过一遍又一遍的地方。 送餐的时候时间总过得很快,眨眼一小时过去,仿佛一瞬间就又到了凌晨,他分明感觉自己才出来没多久,一看手机却已经过去几个小时。 陈越关掉后台准备休息会儿,那条夜市街外面有很多停在路边休息的同事,在这里单子多,休息完再登录就能直接接单,不用排队等。 大多外卖员都是男性,他们一聚在一起就开始抽烟,说话又糙,陈越不喜欢,也不抽烟。 虽然他人缘很好,跟大家关系都算不错,但大家抽烟的时候陈越不会主动凑近。 他讨厌吸二手烟。 但他也有能一起聊天的朋友。 陈越在那人身侧停下,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然后在口袋里掏了颗薄荷糖给他。 “方锐——” 那人叫方锐,和陈越关系不错,他转头看陈越,拆了糖纸把糖扔进嘴里,笑着冲陈越说道:“大忙人,跑完单啦?” -------------------- 锐锐:我来啦 第12章 维持幸运 陈越跟他聊了一会儿,听方锐说自己说话有点口音,他笑了笑向他说起自己的家乡。 那个漂亮的小镇。 有环岛的风车大道,有好看的沙滩,有望不到边的海。 他们那里语言差距大,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方言,唯一相同的就是说话语气在外面人听来都有点嗲气,陈越不觉得自己说话有口音,但方锐能听出来一点。 可能这也是陈越在这里认识的大多数人认为他性格比较温和好相处的原因,说话语气的不同就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 他们也没聊多久,陈越退了手机后台准备回家休息,摆手和方锐说再见后骑车离开。 他和方锐的家庭好像都差不多,但他觉得方锐比他难过一些,方锐家里没别人了,他还有老妈。 陈越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挺幸运的,他还有妈妈。 只是这份幸运会随着他回家的次数而转变。 此时已经是凌晨,但路上车辆还是很多,他们这个地方不是城中心,是靠近老城区的边缘,这个点刚到宵夜时间段,值夜班的工人大多刚下班,路边的排挡小摊热闹非凡。 陈越没有吃宵夜的习惯,用别人的话来说就是省,非必要的消费他是能省则省,对自己特别抠门。 附近人多,摊位多,车流也急,陈越每开这条路都小心翼翼,生怕路边突然窜个人窜辆车出来,这不,前面路口刚拐过弯他就看见路边围了一群人。 陈越听见人群叽叽喳喳在说些什么,一般这种人多的场合他都不想去凑热闹,下意识看了一眼就往旁边拐,想绕过那个地方。 只是这一眼好像让他看见了什么。 被人群围在中间的那人头上戴的帽子和陈越一样。 安全头盔上面贴着一朵小小的会随风摇摆的小花,那朵花陈越异常熟悉,是雅雅喜欢的。 陈越知道这个还是因为之前雅雅也想往他的头盔上贴,被他拦下了。 他调转车头,将电瓶车停到不远处的地方,一边说着“让一下”一边挤进人群里。 果不其然,被围在最中间的人正是老黄。 他的电瓶车还倒在地上,里面东西撒了一地,他正红着脸向别人道歉。 边上停着辆车,车门处被划了道口子,陈越一看就差不多能猜出什么原因,大概率是两人开的距离近,老黄又赶着送餐想超车,结果不小心蹭到人家。 车主是位中年男性beta,穿着西装很有派头,就站在自己的车边上,黑着脸听老黄低声下气给他道着歉。 看见陈越从人群外挤进来,老黄像看见什么一样后背都挺直起来,陈越走过去站在老黄身侧:“你怎么了?有受伤吗?” 老黄摇摇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手臂微微颤抖,只一个劲儿道歉,好像想通过这个方式奢求一下车主能放过他或者少要一点赔偿。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三言两语说话,几句“唉呀他就是个送外卖的能有多少钱让人家走得了”“这车也没啥事儿嘛不至于揪着不放”“要是我我就不让他赔了,干这一行都怪辛苦的”之类的话传进陈越耳朵里。 他越听越觉得不对,这种话完全是在道德绑架,那些人是旁观者,刀不砍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上下嘴皮子一张一合就说不用赔偿,谁的钱是大风刮来的?自己的问题该怎么赔就怎么赔,拿送外卖说事是怎么回事? 现在总有一些外卖员自诩“社会底层人士”“弱势群体”,陈越很讨厌这种说辞,什么工作不辛苦?都是人哪有不辛苦的。 相比之下他们的收入已经很可观了,虽然现在行情和以前刚开始新兴那会儿确实比不上,但也完全可以依靠这个养家糊口。 真正的弱势群体,是凌晨四点天还没亮就要出来扫大街的清洁工,是要在垃圾桶里翻找垃圾捡瓶子为生的残疾人,和他们挂不上边。 只是一眼,只是几句话,陈越就得知这一群人围在这里是什么原因了。 他能理解老黄身无分文且要照顾生病的女儿日子过得困难,但弄坏人家的东西照价赔偿是天经地义,别人为什么要为了你的错买单啊? 陈越下意识回头去看了老黄一眼,老黄估计也听到了,眼神闪躲不敢和陈越对视,陈越心下叹气,问道:“你给人家刮了吗?” 老黄理不直,当着陈越的面气也不壮了,却还是不死心的说了一嘴:“我也不晓得他会移过来嘛,不小心就蹭上了。” 刚才那车主一声不吭没说话,这会儿听到这句话声音立刻大了起来:“你什么意思?!你超车自己别到我摔了!我正常行驶冷不丁突然被人撞上,门都给我刮花了!这是我的问题吗?我告诉你你别不讲理!我这行车记录仪都装着呢,讹人也得看对象吧?以为送个外卖我就不让你赔了?搞什么东西的!” 那人大声,老黄也跟着大声起来:“谁讹你,谁讹你了!你说话放尊重点,你开轿车我开电动车,大车撞小车就是大车的问题你懂不懂?” 车主怒极反笑:“我呸!还大车小车,没考过驾照也没上过学吗?我跟你这种不讲理的文盲说不清,一句话,我这车等下就拉去修,少说一万,不行就报警,现在立刻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第12章 老黄瞬间哑口无言,支支吾吾说不出话,陈越看不惯他这种做法,但也没办法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让人报警带走,说实话这种只蹭到车没伤到人的小事故,只要给钱赔偿到位就可以了,完全不需要在这拉扯。 他可太明白老黄家庭了,万一今天他真的被带走,别的不说,车肯定是要扣的,没车了怎么上班?跟家里人怎么交代?到时候车也没,赔偿还是得赔,指不定赔的更多,何必呢? 人有时候就得拎得清一些。 没必要惹这些麻烦事。 陈越露出笑脸靠近车主:“他不会说话,跟牛似的土得很,哥您消消气,咱人都没碰到伤到就好,人没事就都是小事,我一看您就知道是讲理的,可别说什么气话了。” 那人情绪肉眼可见的变化,片刻从兜里抽出烟点上:“是嘛,这分明就是他开车的问题,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我这车开去修也得时间呢,误工费我都不给你算了,已经够好了好吧,我只要修理费,报警处理你麻烦我也麻烦,私下解决不挺好的,何必浪费时间。” 陈越点头:“是,都不浪费时间,只是我这突然拿这钱也确实挺困难……” 该赔偿的是得赔偿,但能不能讲价就是他们私下的事情,四周的人见有人过来做和事佬觉得没什么看头了,于是三三两两散开,没一会儿就剩他们几个还在原地。 那人见陈越好说话,也没非要一万不可,最后赔了六千,老黄微信凑凑连一千都没有,最后那些钱都是陈越给的。 第13章 休闲小越 周围人群早已散开,车主收了钱后也准备离开,陈越留了个心眼,转账的时候标明了原因,车主从车里拿出纸笔写了个字据给陈越留着,这东西不知道有没有用,但确实是个保障,只要双方日后都没什么事那就用不上。 老黄眼睛一直没敢看陈越,可能是心虚,也可能是不好意思,和他一样的人在城中村这片地方比比皆是。 陈越见得多了其实也没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只是他没想到老黄也会是其中一员。 没什么学历,不太讲理,浑身上下嘴最硬,出了事先无理取闹一下显得自己好像占理的样子,殊不知别人早把他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那车主刚才一直闭口不言看老黄自己上蹿下跳就是这个原因。 他不屑于和老黄这样的人打交道,所以等到陈越来了才开口要赔偿,只要有一个能听得懂人话的人来做个中间人,是谁无所谓,能说上话就行。 老黄可能不是个很老实的人,他会耍无赖,会不讲理,但心地是善良的。 陈越帮着把老黄地上的电瓶车扶起来,箱子里掉出来的两份餐已经摔乱了,只是外面套着塑料袋,没有掉到地上沾染灰尘垃圾,卖相乱了一点但还能吃。 他看见老黄把两份餐捡起来,抖了抖手让里面的食物看起来更整齐一些,陈越又把地上的手机支架捡起来,问道:“你后台报备了吗?” 一般他们后台都有专人客服在上班,派单都是客服在做,他们遇到什么意外了事故了,只要通知客服,客服会自行先联系顾客进行协商退款处理。 老黄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沉:“报备了,陈越……” 地上的手机支架是卡在车头放手机的,已经摔碎了,陈越抬眼看过去:“怎么了?” 老黄顿了顿,道:“那个钱,等我手头有了再还你,谢谢你啊。” “不急,没事。” 他说完把支架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你这支架断了,我扔了啊。” 老黄没应,陈越也没等他回声,直接把东西丢掉。 陈越朋友不多,老黄算一个,他当初一个人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睡了两天旅馆才找到能过渡的活儿,工作不提供食宿,他只能一边找地方住一边先住小旅馆。 那时候老黄还在工地打工,偶然和陈越碰上了,聊天的时候他分了陈越一根烟,但陈越不抽烟。 得知陈越找房之后老黄就给他介绍了现在的地方,那片地方交通方便,适合他们这种在外打工对环境没什么要求的人。 那是他独自在外遇到的第一份善意。 他将这份善意留在心底,一直记着。 老黄临走前递给陈越一份外卖,刚才摔到地上的,外包装完好无损,看包装像是炸串一类的东西,另外一份是面条,已经坨得不成样子了。 他把好的那份炸串拿给陈越:“这两份超时都赔了,面坨了不好吃我拿回去热热,这个应该是炸串,你带回去吃吧。” 陈越晚饭后就很少会吃东西了,他摇头:“我不吃,你带回去和嫂子吃。” 老黄年长他不止几岁,他们年龄都快隔辈儿了,这种话不该是陈越跟他说,有的道理他也并非不懂,但陈越这人就那样,对朋友恨不得掏心掏肺。 他有意无意地看了老黄几眼,接着向他说道:“以后要是遇到这种事别这样,实在不行给我打电话,给嫂子打电话。一码归一码的事儿,我们自己的失误不该让别人买单,耍无赖没用的,你不能让人当老好人冤大头,拍拍手跟你说不用赔就走了。” 雅雅还在医院里,老黄兜里实在没有钱能赔给人家的,他就是想卖卖惨,看人家能不能不要赔偿,哪曾想人家根本不吃那一套。 于是他就开始耍无赖,话语间引导路人站在道德制高点来指点别人,这种行为说白了就是没有道德,没有底线。 老黄脸一阵红,半晌才出声:“我这不也没办法,你都看到了,浑身掏出来也就一千块,工资还没发,雅雅又在医院里,我身上这点钱留着明儿交住院费,拿不得,我有什么办法嘛。” 其实陈越的处理方式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那人说要报警时他自己也吓住了。 真报警了他不仅要赔偿,连车也要被扣走,后续处理还麻烦,少说得跑好几天,两相权益之下确实私下解决是最快速方便的办法。 陈越最后还是没再说什么,两人告别后骑上车往反方向而去,他明天一早还得上班,今晚要是没遇到这件事他此刻已经洗漱完躺上床准备入睡了。 晚一个小时上床就少一个小时睡眠,陈越这两天日子过得太顺,白天几乎都没有什么事情,除了第一天上班见过陆鸣之外他就很少能看到陆鸣身影。 转眼他升职成为陆鸣助理已经过去一周,陈越也即将结束自己的兼职生涯,在这短短的几天里他已经开始学会更专业地接听电话以及处理工作,也很会察言观色。 陆鸣出奇的忙,忙到几乎见不到人,没变的是他每天上午都是在公司里的。 陈越踏进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给他冲一杯咖啡。 今天也是照常如往日那样,陈越轻轻敲响办公室的门,随后便推门进去,将准备好的热咖啡放在茶几上:“陆总,您的咖啡。” 陆鸣看着文件没抬头,陈越后退几步准备离开,以往都是这样,他放下咖啡就走,今天冷不丁听见陆鸣说话吓了一跳,他没听清陆鸣说了句什么,抬眼就见陆鸣盯着他看。 陈越愣了一瞬,头脑飞快转动,随即说了一句:“陆总,您说。” 陆鸣叫他能有什么事,肯定是工作嘛。 他这么应当然不会出错。 只是陆鸣好像皱了下眉头,陈越看见了,但不确定,因为只皱了一瞬间。 随后他就听见陆鸣淡淡开口:“咖啡,拿来。” 陈越记得季行写的资料里面说茶水咖啡都放茶几,陆鸣工作的时候别靠近他的办公桌。 但现在已经来不及让他细想,陆鸣手都伸出来了。 陈越只一瞬就反应过来,端起咖啡递到陆鸣手边。 可能是今天他准备的咖啡有些烫,陆鸣微微皱了下眉头并没有喝,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让陈越放回去。 陈越出了办公室没有回自己位置上,而是进茶水间又冲了杯咖啡。 茶水间里有台小冰箱,陈越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里面东西应该是季行准备的,因为季行跟他说过里面的东西都可以吃可以拿。 他记得小冰箱里有食用冰块。 咖啡杯本来就小,加凉水溢出去还降不了温,陈越夹了两块冰放下去搅匀后又端到办公室,这回他没有放到茶几上,而是直接拿到陆鸣手边。 “陆总,这个温的不烫。” 陆鸣有些诧异,接过去喝了两口,陈越就站在边上,等他喝好把咖啡接过去放在桌上,又把先前那杯端走。 这杯咖啡陆鸣一口没喝,倒掉挺可惜的,又不能放凉了再给他端进去,陈越思考一秒就把咖啡倒自己杯子里,然后将咖啡杯冲洗干净放进消毒柜。 他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后才喝了一口,只尝了一点便拧起眉。 好苦,怎么这么苦。 他以往喝的都是买的,都是办公室的同事买给他喝,喝过几次都是甜的。 第13章 喝自己冲的还是头一回,原来没加糖会这么苦,怪不得都说提神。 陈越电脑屏幕还亮着,界面是张表格,里面记录了陆鸣所有的行程,每个行程会和哪些人见面,现场大概会出现哪些人物,甚至他能联系到的所有人的助理的联系方式,全都一一记录在上面。 他已经熟悉他的工作内容了,基本上除了他登记的那些之外就是围着陆鸣转就行,包括但不限制于吃饭喝水提包拿衣服……简直就是全能型保姆。 他做的都是比较简单的工作,只要把陆鸣交代的事办好就行。 重要的会议组织谈合作这种事自有季行这个秘书去做。 陈越有时候觉得自己好像是来这里享福的。 虽然这么说不对,但确实让人有这种感觉。 时间很快到了酒会当天,秉江集团早在一周前就联系过晟鸣总裁办,邀请陆总出席他们举办的酒会,那通电话是陈越工作以来接到的第一通电话,他格外记忆深刻。 在季行将陆鸣的联系方式给陈越后他就第一时间将那件事告知陆鸣,陆鸣点头后在行程中加进这一条信息,前两天秉江集团那位姓张的助理再一次来电,陈越才告知他们陆总会过去。 上午陈越依旧冲咖啡进门,放下后向陆鸣说道:“陆总,今晚九点秉江有一场酒会需要您出席。” 陆鸣点头:“嗯。” 他应了一声,抬眼看陈越:“你也去。” 这种酒会陈越只在电视上见过,从没参加过。 他没来得及说话,陆鸣就盯着他问道:“你没西装?” 陈越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猛然意识到陆鸣每一天都穿的正装。 季行呢?季行是不是每天都穿西装他不知道,根本没注意。 这层办公室来来回回就这几人,好像确实只有陈越上班没穿西装。 他衣服不多,穿来穿去就那几套,办公室里有暖气不冷,基本都不穿外套,他刚开始上班时想着穿正式一些买了好几件衬衫,黑白都有轮着换,为了穿这个连熨斗都买了,每晚睡前都给自己熨衣服。 可现在回想一下好像确实挺休闲的…… 第14章 总裁也能给助理当司机 陈越没来得及回答,陆鸣看他神情就知道他会说什么,于是垂眸继续看他的文件,边说道:“下午去买,找季行报销,这场你和季行都跟着。” 今晚的酒会陆鸣要陈越跟着季行。 可能是要他出门见见世面吧。 陈越点点头:“好的陆总。” 下午他就独自出门,去的那家西装店离公司不远,他以前在技术部时好几个同事在那边买过,不是什么大品牌,也不用量身定制,去了上身就能买走,陈越不懂这方面的东西,只觉得看着品质很不错,反正穿着是挺好看。 他原本想买一套,但想着以后可能得经常穿,于是试了两套不同色的,又让店员帮忙搭配了领带。 其实他在公司穿自己的衣服的就行,但想要出席这种场合还是得正式一些,好歹出门在外也算晟鸣的门面。 可不能搞太差了。 虽然陆鸣说了买东西找季行报销,但好歹是穿自己身上的,他也不敢买太贵,挑了两套中规中矩普普通通的。 酒会的时间在晚上,陈越就不打算再回家了,到时候又得赶到那边,时间太赶。 今天一早就没看见季行身影,陈越给他发了信息跟他说陆鸣让他今晚也出席酒会,他收到消息后给陈越回了个比ok的手势图。 陆鸣一下午都没从办公室出来,陈越也一直在工作,一直低着头看屏幕看资料,他没注意时间,也不觉得饿,只觉得下午时间过得特别快,好像没做什么事情一瞬间就过去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安静到只有陆鸣翻看合同时纸张的翻页声。 他在接管晟鸣之前已经在陆氏集团工作过一段时间,那时候陆彦霆说他刚接触公司,让他在陆氏集团高薪聘请来的总裁身边打下手,美其名曰锻炼他,说他刚接触什么都不懂,让人教他怎么做生意。 季行是陆氏集团总裁秘书,陆鸣接手晟鸣之前就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在陆氏待多久,过渡而已。 于是他很快盯上了晟鸣,拿下后挖走季行,做了不少工作才让自己顺利来到这里,为此陆彦霆大发雷霆。 他在圈子里是新人,但他有一个响亮的姓氏,虽然陆鸣很厌恶和陆彦霆挂上钩,但不得不承认陆彦霆就是他亲爹,背靠大树,这个身份不好好利用那叫蠢。 他背靠陆氏,打着自己的名号,晟鸣这公司说拿下就拿下,没谁敢说个不。 陆鸣好几年前就知道自己有一个omega父亲,但他从没见过那位父亲。 小的时候陆彦霆告诉过他,他父亲死了,死了很多年。 陆鸣对此一直深信不疑。 他一个人住在郊区的大别墅,没有朋友,没有伙伴,别墅里常年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照顾他的保姆阿姨,一个是保镖叔叔。 别的小朋友讨厌幼儿园,讨厌上学,他却很喜欢,因为上学是他能和外界直接接触的唯一途径。 陆彦霆从不回家,陆鸣只有过年和生日的时候才能和他见到一面。 七岁那年陆鸣开始上小学才被陆彦霆接回家,接回陆彦霆的家。 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连小时候照顾他的保姆阿姨和叔叔都在他回到陆家之后消失,他再没见过他们。 陆鸣对陆彦霆没有任何感情,小时候像陌生人,见了陆彦霆他就会躲在保姆阿姨身后不敢露头,长大后懂事了倒是会叫一声爸,但关系确是更加疏离。 这种疏离感在陆彦霆毫无节制地带情人回家过夜后变成了厌恶。 彻底的,绝对的,发自内心的厌恶。 陆鸣工作起来根本顾不上时间,三餐有吃没吃也没人管,他都是感觉到饿了才会去吃东西,多年下来就养了个烂胃。 他刚接手晟鸣,手头上有特别多的事情需要处理,今天一早喝了咖啡,中午跟合作方见面时有吃了东西,一整天就吃了那么点食物,现在胃已经开始有些隐隐作痛。 办公楼里白天也开着灯,总裁室全天灯火通明,导致他都没意识到此刻外头天已经黑了下来。 陆鸣放下手中的工作起身,按下手机将落地窗打开,窗外天色漆黑,明天天气估计不好,天上连颗星星都没有。 眼前是密密麻麻耸立的高楼,站在阳台往不远处看去,灯火、街道,连成长线的汽车尾灯,到处都是人的痕迹,他一个人站在这里,看着城市繁华,突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挺落寞。 这世界上每个人都有家庭,每个人都有父母,唯独他没有。 以前他经常在电视上看春节广告,广告里幸福美满的一家人都会围在一起吃团圆饭,寻常人习以为常的一顿饭到他这里就是奢望。 和陆彦霆一人坐在餐桌的一边,沉默地吃几口再各自离开,那就算他的团圆饭。 这露天的阳台种了不少花草,陆鸣从没种过这种东西,也懒得去动。 他在这办公室里待了这么多天还没仔细看过这些花草,那么长时间没人浇水却还活的好好的,没有一点枯萎的迹象。 他站着吹了一会儿冷风,随后转身关门,拿起挂在一旁的外套出门。 刚走出办公室门就发现陈越还没走。 他坐在位置上看什么东西看得很认真,听见脚步声立马站起:“陆总。” 陆鸣抬手看手表已经将近七点,便随口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陈越是想着到时候直接去酒会,他问了季行,季行说他晚点还会回公司一趟,陈越左右也不知道去哪里,在公司等着到时候还能和季行一起去。 现在听见陆鸣问了于是回答道:“我等一下季秘书……” 陆鸣这才发觉陈越身上穿着西装,看着是像模像样的,但总觉得有点奇怪,他大概知道陈越应该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想跟熟悉的人一道走好让人带带他。 但他不知道季行什么时候这么老好人了。 他跟季行认识好几年,季行说是他的秘书,实际私下关系和朋友差不多,他没见季行什么时候跟谁这么好说话过。 陆鸣也是闲的,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问了一句:“吃饭了吗?” 话音刚落他自己都觉得怪异,不过这个点确实是晚饭时间,作为上司,作为陈越的老板,关心一下下属也是应该的。 陈越愣了一瞬:“没,还没。” 话已经说出去了,人家也回答了,陆鸣如果不表示就刻意了。 他将挂在小臂上的外套穿上,说了声:“走吧。” 陈越赶忙把桌面的资料收起来,拿起手机跟在陆鸣身后,跟他始终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电梯里十分安静,短短的两分钟像过了几个小时,陈越甚至都怕自己的呼吸声吵到人家,全程站在身后放轻声音,一句话没有。 第14章 在陆鸣面前他总有种莫名的紧张,一小部分是面对老板时下意识的心理,这点没什么好说的,就像小时候上学害怕碰见教导主任,校外害怕遇到班主任一样,谁上班遇到老板不紧张?何况是和老板在同一间电梯里,身边还一个外人都没有,但凡多个人也不至于…… 说这点紧张感有一小部分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么还剩一大部分就是因为陈越自己心虚。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就是觉得自己在人家公司上班,还偷偷去干兼职。 干兼职也就算了,大半夜居然跑去给老板送避孕套。 这种抓马的事情陈越以前从没遇到过。 有一句话叫“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陈越觉得这句话说的真对,明明这事儿的当事人是陆鸣,可他全然跟失忆了一样。 人家不尴尬,陈越倒急了。 他慌得要死,生怕被陆鸣开除,原本还能正常上班已经觉得老天保佑,没想到直接越级升职,这下更慌了。 夜里睡觉都梦见被杀人灭口。 终于等到“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陆鸣边走边问陈越:“会开车吗?” 陈越有驾照,但不常开,他之前想过以后要是没工作了还能去做代驾。 他跟在陆鸣身后,闻言回答:“会。” 陆鸣突然递过来把车钥匙,陈越见状走上去接过,只听陆鸣说了句:“去开车。” 陈越不知道多久没开过车,只觉得手上的钥匙怎么越拿越重,很怕自己把车开出去就撞了。 撞伤自己还没什么事,万一把陆鸣撞飞了怎么办? 他会被辞退吧……得赔多少……不敢想。 他们这种人都不有司机吗?为什么陆鸣让他开车。 陈越走向停车场,边走心里边想。 还好陆鸣这辆车只是普普通通商务车,要是他开什么豪车陈越还不会开。 他上车后先熟悉一下久违的驾驶位,然后才缓慢开出停车场,开到公司大门停下,陆鸣抬眼一瞥打开车门进去,跟陈越说了个地址就低头继续看他的手机。 这个点的车流多,陈越不敢开快,像散步似的慢悠悠在路上移,陆鸣坐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劲,抬头看向窗外,恰好看见一个骑电瓶车送外卖的骑手从他边上飞速行过。 陆鸣:“……” 他看了陈越一眼,发现人家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前面的路,于是继续低头发消息。 过了一会儿陆鸣还是没忍住,皱眉发问:“陈越。” 陈越坐得更直了:“陆总,什么事?” 陆鸣眼睛看着车内后视镜:“你多久没开过车了?” 陈越沉默一瞬:“不好意思陆总,我很少开……” 陆鸣也沉默,眉头微皱,半晌后才继续开口:“靠边停。” 陈越咯噔一下,心想坏了,他要被扔半道了。 他停车后自觉下车,陆鸣也下车走到驾驶位,陈越站到路边怕挡道,刚准备拿手机看看能不能叫辆滴滴来接,就听陆鸣说道:“愣着干什么?上车。” 陈越在副驾驶和后座的位置上犹豫半秒,开门坐上副驾驶。 他忘了之前在哪里听到说后座是领导座位,开车的是司机。 但是坐老板副驾也挺怪的。 什么时候总裁和助理出门居然要开车接送助理了,真是闻所未闻。 陈越自己都没听过。 他又开始觉得今日过后要被开除了。 第15章 不是正经上班的 陆鸣开车快,没多久就到了他刚才说的地方。 陈越原本打算在公司等季行,好跟他一起出门,这会儿是不行了。 他以为陆鸣来这里是有什么生意要谈,或者是跟合作对象约饭局,所以把他这个助理一起带过来,但看陆鸣坐下就开始点菜的架势好像又只是单纯来吃饭的。 所以吃饭为什么叫他一起?陈越不理解。 他坐在陆鸣对面,什么好东西在他嘴里都吃出一个味道,如同嚼蜡。 陈越没敢玩手机,也没敢跟陆鸣搭话,更不敢找人聊天,跟老板一起吃饭简直是种折磨。 陆鸣完全是突然好心泛滥,回过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只是总不好把人丢半路。 他吃饭的时候经常看手机回消息,因为平时在工作室根本不会看手机,一些工作以外的私人信息就只会在闲暇时看一看,吃饭时间等同于他的闲暇时间。 手机屏幕上显示发消息的人叫“谈月”,陆鸣只是撇了一眼就皱眉关掉屏幕,好像看到什么烦人的信息一样把手机随手往桌上一扔。 没注意力度,声音有点大。 陈越闷头吃东西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陆鸣没谈过恋爱,但有过几个床伴,谈月是所有人中跟他时间最长的,和以往其他床伴不太一样。 以前跟过陆鸣的那些人都是omega,谈月是beta。 很少有长得那么漂亮,那么像omega的beta。 陆鸣会看上他是因为他乖,长得也好看,最重要的一点是男beta怎么搞都不会怀孕,比omega更让人放心。 圈里有钱人有床伴是正常事,但那种都是在养在外头的情人,结婚还是会找门当户对的对象。 养情人可以,把情人带进家门不行。 他见过不少阴沟里翻船,偷偷怀孕要分财产要上位的。 所以不会怀孕的男beta或是alpha相较之下就能直接杜绝那种情况发生。 谈月刚开始很安静,看起来是个老实人,说话声嗲嗲的,做饭还好吃。 陆鸣愿意养着他,给钱,给房子,要什么给什么。 但最近这个谈月越来越不老实,他试图左右陆鸣的想法,会在陆鸣忙工作时给他发信息,甚至无理的要求陆鸣在他那房子里住下,像普通情侣那样同居。 最初认识谈月时陆鸣就说过他只需要一个懂事的床伴,但现在时间一长谈月开始妄想他们可以恋爱可以结婚,陆鸣察觉得出来。 他越界了。 陆鸣脸色不太好,陈越内心已经后悔了八百次他在公司时为什么要应那句话,这顿饭吃的他怪心塞,不过好在没几分钟后季行就出现了。 陈越悬着的心瞬间放下,主动往旁边移位置示意季行坐下,肉眼可见的轻松起来。 季行刚刚坐下还没张口说话陆鸣就起身,他抬头看向陆鸣:“陆总去哪?” 陆鸣瞥了陈越一眼,冲季行说道:“你带他,走了。” 季行等到他身影出了大门才转头问陈越:“你们怎么上这儿吃饭来了?” 陈越摇头:“不知道,就,突然来了。” 季行又问:“他怎么了?” 陈越再次摇头:“不知道,摔手机呢。” 季行瞪大眼睛,浑身上下透着股吃瓜的味道:“有事儿,你快告诉我,怎么个摔法?你俩说什么了?” 陈越喝了口水:“我都没说话呢,我本来在公司等你来着,陆总问吃饭了没,我说还没,然后就来这儿吃饭了,他看了一下手机就不高兴了,也不是摔手机,就是放下的时候力道重了点,吓我一跳。” 季行认识陆鸣好几年,除去工作时的上下属关系,他们私下算是朋友,陆鸣性情虽然古怪,但不是莫名其妙的人,他人其实挺好的,陈越第一天上班时季行就跟他说过,陆鸣确实挺好的。 陈越这么说好像确实也没什么,大概就是收到什么消息烦着吧,能让陆鸣烦的人挺多,陆董就是他最烦的那一个。 季行边吃东西,有意无意地问起陈越:“听你说话好像不是s市的吧?你老家哪儿的呀?” 陈越没什么心思,也没发觉这种资料上就有的东西为什么季行要问,什么都没想就回答道:“f市的。” “难怪,你说话腔调怪温柔,我就说听着这么舒服。” 他顿了顿,继而又道:“我前几天路过城东那边,怎么好像看到你了,你住那边吗?” 陈越抬眼看向季行,微微摇头:“不是,我去那儿看我一个叔叔,没住那儿。” “叔叔?你跟亲人一起来的s 市呐?我还以为你是自己在这边定居工作。” 陈越开始觉得奇怪,无缘无故问这些问题干嘛? 但细想好像也没什么事,估计就是无聊随口一问,于是陈越停顿片刻说道:“不是亲人,在这儿认识的,他腿脚不太方便,我偶尔会去看看他。” 季行点头,没再询问,又叫来服务员点单,扯开话题跟陈越边吃边聊,这顿饭吃的挺久,陈越对季行的第一印象就是很好说话很友好的人,所以也没拘着,两人聊了挺长时间。 最后离开是季行开的车,直接到秉江举办酒会的场所。 这其实就是那些自诩上层社会人士的人举办的名利场,当地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来,大家喝喝酒,交流一下近期有什么能发财的渠道,打听打听哪家公司要开始做新项目,政府又出了哪些针对他们商户的政策,再带几个包养的小明星小情人露露脸,以示自己的身份地位。 第15章 车缓缓绕过中间挡路的巨大喷泉雕像,季行没有停在门口让泊车员去停车,而是顺着指示牌自己开进停车场。 下车前季行眼神看着陈越向他说道:“这种场合的人基本都是打过照面互相都脸熟的,像陆总这种身份的会带伴侣或助理,就是过来互相认识,多结识一些圈内人士,以后合作好办事。你头次面生,如果有人跟你搭话就报家门,觉得可以发展工作关系或是聊的投机的就加下联系方递个名片,今晚先跟着我,看着熟悉一下。” 他没接触过这种场合不免有些紧张,伸手抚了一下西装,低头看看自己领带有没有打好,身前是不是平整。 季行看了两眼,笑道:“挺整齐的,你今晚就先跟着我,不用太紧张。” 他说完好像想起什么,问了陈越一句:“会喝酒吗?” 陈越很少喝酒,平时几乎不喝,但他酒量还算可以,闻言回答:“一点,不常喝。” “嗯。”季行低头打开安全带,继续说道:“多练练,以后免不得要喝,咱们做这个的,可经常得帮老板挡酒。” 这老板指的当然就是陆鸣。 说实话陈越什么都不熟悉,这年头哪有人能这样手把手带? 要不是个中原由陆鸣非指陈越当他助理不可,换成别人季行实在懒得多费口舌,外头职场随便拉出来哪个不是八面玲珑各种手段都有的? 好在陈越这人够听话,办事也还算可以,挺聪明上道。 不知道他这算运气好还是运气坏,世上那么多人,偏偏就他碰上了那个人,关系好像还不错。 其实让他学着谈生意也就是做做样子,没指望他真能成专业人士,在总裁办当个透明人摆件就行了,陆鸣提他上来就不是让他正经上班的。 -------------------- 还是想说一下,陆鸣没谈过恋爱但有床伴。喜欢上小越之后就再没别人了哈,以后满心满眼都是我们越 第16章 没得到过的关心 陆鸣从餐厅出去后陈越就没见到他,去酒会是跟着季行去,在会场他也没看到陆鸣人。 不过这和陈越没什么关系,陆鸣有没有在都和他无关。 他跟在季行身侧,看着季行和来往的人侃侃而谈,脸上挂着十分标准的笑容,手里拿着酒杯,察觉到对方的视线便主动打招呼。 可能是他的自称前有陆总的名号,也可能是季行就离他不远,交谈的几位都对陈越态度很是友好。 第一次参加,陈越的表现出乎意料,甚至成功拿下几位陆鸣有想合作的公司负责人名片。 此次活动由秉江集团发起,也自然以负责秉江的老总为中心,陈越看到一个中年男性alpha站在中央聚光灯下,拿着话筒说欢迎大家的话,后续说了一堆陈越听不太懂的,他也认真地听。 而那个在边上站的人陈越就知道,他看过照片,是秉江老总的助理,姓张,陈越跟他联系过几回。 只是那几回都是通电话,并没有见过面。 那人发言完四周响起热烈的掌声,掌声过后众人又开始三三两两聚到一起交谈,陈越刚跟季行打过招呼想走过去,就眼见着那人先他一步走过来。 来人笑着向陈越打招呼:“您好,陈助。” 陈越也笑笑伸出手去:“张助,幸会。” 他和那位张助交谈的时候季行没有上前,陈越同他说完话转头才看见陆鸣坐在边缘的角落里喝酒,他身旁还坐着一个人,陈越看着觉得有些眼熟,但四周人来人往,他看不清那人长什么模样。 陈越站立在人群之中,穿着他以前从未穿过的西装,合身的西装衬得他身型更加挺拔。 他头发很短,今晚过来也没有特意做造型,只是胡乱往上一抓,来时还被风吹的有些乱,但看着更加好看了。 他回头,视线恰好与角落的陆鸣撞上。 隔着半个宴会厅的距离,在明亮的灯光下,随处可见精美的摆设和高脚杯对碰发出的清脆声里,他们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眼。 只在那么一瞬间,陈越便回过神冲陆鸣笑笑,然后微微点了个头。 看着有点“小人得志”的模样。 好像在说“看,我不用跟在季行身边也可以。” 两人视线相交过一刹那便各自转回,陆鸣想到陈越刚才的笑容突然扬起嘴角,下意识摇了一下头。 这陈越好像还挺有趣。 坐在陆鸣身边那人叫周锦阁,陆鸣还在陆氏集团“历练”时与他打过交道,算不上朋友,但关系还行,仅限见了面能聊两句喝杯酒的程度。 周锦阁是周家私生子,小时候养在外头,前几年才刚回来,一回来就雷厉风行争家产,陆氏和周氏算是老一辈的交情,他俩的爸都是一起做生意的,双方公司一直有合作。 但陆鸣野心太大,才几岁就早早想要脱离陆氏自立门户,自己跑去搞了个晟鸣集团,如今的晟鸣完全够不上资格和周氏集团谈合作。 所以今晚两人也单纯是巧合才坐到一起喝了杯酒,放在平时根本不会特意打交道。 陆鸣对周锦阁最印象深刻的还是外头流传的那件风流韵事,听说这私生子不知道从哪儿认识了个哑巴beta当宝似的供着,周氏老爷子逼他结婚生子他都不肯,非要守着那哑巴不可,活生生把老爷子给气的断了气。 他对别人的私事不感兴趣,但周锦阁这事儿在圈子里传得有点广泛,他不想知道都难。 酒会很快进行到尾声,陈越喝了不少酒,忙中抽空跑去外面找卫生间,上完出来吹到风清醒了一点。 此时还在冬夜,外面吹来的风冷得刺骨,他喝酒上脸,浑身都在发热,突然吹到风只觉得异常舒服爽快,于是趁着没人偷偷在外头站了一会儿。 结果这一站就让他看见了熟人。 其实也不算熟,因为陈越根本不认识他,只是不久之前刚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是那位被老黄开车蹭到的车主。 他当时给陈越留了张纸条,上面留名写着赵新河。 对方也看见了陈越,他似乎对陈越印象还不错,抽着烟在不远处朝陈越招手,陈越见状没好意思装没看见,只能走到对方面前跟他打招呼。 “赵先生,真巧,您的车修理好了吗?” 赵新河随手把烟扔到地上踩灭,摆摆手说道:“没事,修好了。” 接着看见陈越穿着,应该能想到他是跟着来参加这场酒会的,继而问道:“你是来参加这场酒会的?” 陈越有些尴尬地笑笑:“啊,是。” 赵新河有些疑惑:“我那天看你不是在跑外卖?” 这种场合不应该是陈越这种在送外卖的人该来的,不是他看不起这个行业,只是两者差距实在太大,他一个送外卖的怎么可能来参加秉江酒会? 难不成是哪家少爷体验生活? 那也不可能,圈里说得上名的少爷哪个他没见过,就是没见过也眼熟,加上陈越那天帮人处理事情的架势一看就不是少爷做派。 赵新河莫名其妙,陈越也尴尬,他和这人根本不熟,既然车没事人也没事那大家各自都当没见过的陌生人得了,还打什么招呼啊。 他出来有一会儿,怕待会季行找,也不太想回答赵新河的问题,于是准备搪塞过去,刚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就说道:“赵先生您忙,我先进去了。” 结果刚一转身迎面就碰上季行。 陈越愣了一瞬,季行没注意到陈越身后还有个人,看着陈越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陈越酒气被风吹散一些,但还是能看得出来面颊泛红,眼睛也挺红的。 没等陈越开口说话,季行就又道:“喝多了吗?可别给自己喝伤了,站这吹冷风做什么?差不多到时间跟陆总说一声可以回去了。” 那人似乎是听出季行的声音,从陈越身后探出身:“季行啊?” 季行明显愣了一瞬,随后视线转向陈越,盯着陈越看了片刻才回应赵新河:“二叔好久不见啊,怎么在这儿呢?不去品品酒聊聊天?” 陈越倒吸一口凉气,什么二叔? 季行怎么管这人叫二叔?他们是亲戚?但也不是一个姓啊…… 赵新河上前两步站在季行跟前:“我来接赵董的,喝什么酒啊。” 他话音刚落就伸手拍了拍季行手臂:“你小子可以,从陆氏出去之后就跟小陆总到晟鸣了是吧?那小公司也值得你们这么兴师动众的,现在这是跟秉江有合作了?” 陈越一听这话大概明白八分,赵新河应该是陆氏集团哪位高层,这会儿碰上季行开始阴阳怪气了。 季行以前是陆氏集团的人,后来被陆鸣带到晟鸣,这事儿陈越听说过,但知道的不多,不该他打听的他不瞎打听。 赵新河语气并不好,听着完全是在发难的样子,季行却半点脸色都没变,依旧笑着回话:“都是从小做到大的,赚钱呢,没人能一口突然吃成胖子,二叔既然是来当司机的那您就等着吧,我这会儿忙呢,先不陪。” 第16章 季行说完示意陈越跟他走,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谁都没看见赵新河那副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的表情。 一路安静,走了半晌还是季行先转头问他:“你怎么跟他碰一块儿去了?” 陈越如实回答:“先前我在外卖站上过班,同事送餐蹭到他的车,我也在场,就碰上了。” 季行大概知道陈越之前送过外卖,这个他倒是没过问,听完陈越的话只是应了一声就没再说什么。 陈越见他没再开口,便凑近一些问道:“我能问一下赵先生是谁吗?我听你叫他二叔……” 季行脚步没停,边走边说:“二叔只是一个称呼,在陆氏很多人都这么叫他,和我没什么亲戚关系,跟陆总就更不是亲戚了。” 陈越点了点头:“哦……” 季行继而又道:“刚才那人叫赵新河,陆氏集团股东赵新海是他大哥。这人不是陆氏集团的人,但因为是赵新海的弟弟,所以经常出入陆氏公司,赵新海和陆董是称兄道弟的关系,我们陆总从小就管赵新海叫叔,自然而然那位就叫成二叔了。” 陈越再次点了点头。 季行见他明白就不再说什么,但在踏进会场后又问了他一句:“你现在还有去送外卖?” 陈越摇头:“没,已经辞了。” 会场里已经没有了陆鸣的身影,陈越跟着季行进去之后没多久也离开,来的时候是坐季行的车来,走时陈越没敢再麻烦人家送他,于是自己叫了司机回去。 今晚喝的不算多,但陈越上脸,整个人都不对劲。 下车之后边吹冷风边走回家,爬楼梯时他特意放轻了脚步声,生怕把别人家吵醒。 一整晚都觉得热,这会儿爬了楼梯进屋更是觉得进了暖炉,陈越脱下衣服挂在墙上,转身进了卫生间,刚想脱衣服洗澡突然想到不知道在哪儿看过喝完酒不能洗澡,于是换了睡衣拿热毛巾随意擦了一下,带着一身酒臭味入睡。 隔日太阳刚出他就睁眼,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进卫生间洗漱,睡了一晚感觉身上的酒臭味更浓了。 陈越脑袋有一点晕,洗漱完出来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等时间快到了才起身烧开水给自己泡牛奶。 上班途中经过便利店,他想起蜂蜜水能解酒,虽然昨晚大家都没喝醉,但喝过酒隔天一早多少都会有点宿醉感,喝些蜂蜜水会好很多。 今早陆鸣的桌上没了常见的咖啡,他挑眉看向刚进办公室的陈越。 陈越放下手里的杯子说道:“陆总,这是蜂蜜水,能解酒,常温的不凉,您喝这个吧,会舒服点。” 陆鸣昨晚压根没喝两杯酒,一点感觉都没有,闻言却还是把那杯常温的蜜水一饮而尽。 甜的,但不会齁,还挺好喝。 这好像是陆鸣记忆里第一次喝蜂蜜水。 刚进陆氏那会儿他跟在别人身后做事,饭局里那些有身份地位的老头根本不在乎他的姓,或许正因为他叫陆鸣那些人才更要灌他。 他喝到站不直,撑着没晕自己走去酒店,喝吐过无数回,也没人会准备一杯醒酒的蜂蜜水。 有时候人的情绪就在一瞬间。 陆鸣这一生都没得到过的关心,陈越顺手就给了。 第17章 那个送外卖的助理 陈越看他一口气喝完,伸手接过空杯子才转身离开。 出去后也给自己泡了一杯。 喝完确实舒服了一点。 心里突然刺挠一下,陆鸣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他没细想,又继续做手上的工作。 临近中午时陆鸣好像想起什么,拿起挂在一旁的外套走出门,出去的第一眼就看见了被屏幕挡住一半脸的陈越,伏在办公桌上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 他听见声音抬头,看见是陆鸣下意识起身:“陆总。” 以往陆鸣是不会回应他径直离开的。 今日却难得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应了一声:“嗯。” 陈越福至心灵抢在陆鸣前头去帮他按电梯,陆鸣微微挑眉,觉得有些好笑。 太殷勤了。 待陆鸣进了电梯,陈越又出声:“陆总慢走。” 陆鸣这会儿不忙,准备去见谈月一面。 他要的床伴得是乖的,能听话的,谈月显然已经开始不听话了,既然他想越界,那就直接断了联系比较好,陆鸣不是特别看重性生活的人,找谈月也是久久才去一次,忙的时候几个月不见人都是常事。 他不是非得养个人不可,只是圈里所有人都这样,他认为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还有一点是因为偶有遇到心情烦躁的时候,能有个地方睡一觉,至少身边有个人影,醒来也不会觉得那么孤单无聊。 不像回自己空空荡荡的房子里一样,去的时候冷清,醒来还是冷清的。 他并不想见谈月,只是那人哀求了很多次,陆鸣到底还是有心的,没决绝到连一面都不肯给的地步。 景苑那套房子是他给谈月买的,养谈月的这两年他给房给车又给钱,除了身份和爱,他什么都给了。 陆鸣实在想不出他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 电梯关上后陆鸣看见门上倒映出自己的脸,他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脑海里突然想起陈越,他好像忘记了一件事。 前段时间在景苑时,他叫过一个跑腿。 凌晨两点,送来两盒避孕套。 陆鸣皱眉,想起当时送来的那人就是陈越。 随即电梯门叮地一声,陆鸣走出去,熟悉地按下门锁密码。 输密码的声音挺大的,滴滴滴好几声响起之后陆鸣听见一点脚步声,他知道谈月已经站在门口。 果不其然,门刚打开他就看见谈月。 他比大多beta要矮一点,也瘦一点,皮肤很白,最好看的是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特别清透干净。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上前抱紧了陆鸣,陆鸣没伸手,任他抱着站了半晌,随后谈月才自己松开手,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问陆鸣:“你饿吗?我做饭给你吃,好吗?” 陆鸣走到沙发坐下,眼神看向谈月,语气里没有半点情绪:“找我有什么事?” 谈月沉默半晌没有说话。 陆鸣等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道:“我们以后不会再见。” 谈月吸了口气转身:“中午可以留下来吃饭吗?你想吃什么呢?” 他声音很轻,和平时说话没什么两样,像位温柔的伴侣,十分平常地问自己心爱的人想要吃什么东西。 只是说话对象是陆鸣,陆鸣不需要伴侣。 要是谈月一直是那个安静的床伴,不想着改变他和自己的关系,陆鸣还能继续养着他,他从不插手谈月的私生活,只是会偶尔过来找他一趟,其余的什么也不会有。 这种生活不是挺好的吗? 搞不懂他为什么不想要,当初谈月想跟他是因为钱,怎么时间长了就不想要钱了? 人好像总是这样,一旦拥有了一种东西就会开始奢望要更多,他先是要钱,有了钱之后又要爱,但凡陆鸣表现出一点迎合他的意思,以后他就会变本加厉索要更多。 陆鸣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所以他懒得回答谈月的问题。 无视谈月的疑问和情绪,陆鸣不带丝毫感情地说道:“我让季行打了两百万到你卡里,要是觉得不够直接跟他讲,房子和车我都不会收回去,给你的,还想要什么?有条件就提,今天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这是你最后的机会,等会我走了你就提不了了。” 硕大的客厅安静很久,安静到似乎能听见谈月的喘息声,他偏过头擦了擦滑落到面颊的眼泪看着陆鸣,声音里带着哭腔:“真绝情啊,陆鸣。”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陆鸣的名字。 谈月是个普通人,在碰到陆鸣之前他也是个寻常男性beta,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以后会成为男alpha的入幕之宾,像个情人一样被养在外头,更没想到他会一厢情愿地祈求人家爱他。 刚开始想要钱是真的,现在陷进去的感情也是真的,只是从头到尾动情的只有他一个人,陆鸣就是个冷血怪物,他不懂爱,更不会爱人,明明缺爱缺的要死,却总能装出一副高高在上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陆鸣微微皱眉,再次问道:“想好了吗?没想好就尽快,我的时间不多。” 谈月看着他那副不耐烦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不久之前他俩还是能在一张床上滚的关系。 就因为他多发了两条信息,多说了几句话。 陆鸣除了能给钱好像也没什么好的,可谈月就是觉得自己很难过,他在陆鸣面前蹲下,跪在地毯上,趴到陆鸣膝盖上掉眼泪。 “你可以把我微信删了,也不用接我的电话,我不会问你什么时候要过来,也不会再问你要不要来这里吃饭。” 谈月抬头,眼前迷糊一片:“陆哥,我不贪心了,你想什么时候见我就什么时候见我,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我不会主动找你的,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可以吗?” 第17章 “我不要钱了,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偶尔来看看我就行,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一次也可以,我喜欢你,我喜欢上你了陆哥,你别不要我呀。” 跟陆鸣说过喜欢的人太多了,他从未对哪一个心软过。 陆鸣抽出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谈月:“我讨厌没分寸的人,你越界了,谈月。” 他说完起身就离开,没有回过头,没有一点留恋,好像身后那人只是一个全然不认识的陌生人,谈月的眼泪和祈求在陆鸣面前没有一点用。 陆鸣最近很忙,忙着公司,忙着赚钱,还得抽空来应付谈月,他很烦,此刻巴不得离得越远越好。 刚下楼坐上车手机就响了一声,是季行发来的消息,说已经把钱打到谈月账户上了,陆鸣自问已经够好,二百万够谈月花很久,停车场那两辆车和这栋房子随便一样就能买他下半辈子安稳,两年的时间,普通人谁能赚那么多,谈月也不亏。 他最近的行程路线很规律,几乎都是从住处到公司,再从公司回到住处。 从景苑出来陆鸣就准备回公司继续工作,只是司机车开到半路时他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陆鸣关掉声音任由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提醒一直亮着,亮到对方主动挂断,片刻后来电又响起。 他拧眉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陆彦霆”三个大字,半晌后拿起手机滑动接听键。 手机对面传来男人的声音:“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陆鸣不紧不慢地开口:“没空。” 陆彦霆年近五十,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这辈子就生了陆鸣这么一个儿子,小时候的陆鸣跟他不亲,他也没空哄小孩,爱怎么样怎么样,儿子这种东西养不死就行。 长大后的陆鸣虽然依旧跟他不亲,但好歹见了面也懂得叫他一声爸,最近几年他却突然性情大变,变着法儿地跟自己对着干。 陆氏集团的人他说挖就挖,接触公司没多久翅膀就硬了想要开始飞,现在连陆氏看上的项目他也敢抢。 陆彦霆以前常年见不到人,现在老了开始摆起父亲架子,被手底下听话的狗捧久了,听见陆鸣这不服他管教的回话就开始摆谱,无声端出一种陆鸣要是不按他说的做就誓不罢休的架势。 他压低了声音,不难听出已经带了怒气:“你那破公司要是还想开下去现在就来我办公室,老子有话问你。十分钟见不到人,我就让赵新河去你公司把季行和那送外卖的助理一起带过来。” 陆鸣骤然沉声。 陈越昨晚出席了秉江酒会,陆鸣这么些年身边跟着的助手只有季行,突然多了个助理陆彦霆会知道是迟早的事,何况昨晚的酒会赵新海也有出席。 他昨晚和赵新海打了个照面,客套地说了两句话就离开,赵新海既然出席了那他必然知道陈越就是陆鸣新招的助理,他知道的事等同于陆彦霆也知道,这事儿陆鸣早能想到。 但他诧异的是为什么陆彦霆知道陈越以前送过外卖? 陆彦霆派人调查他? 还是他派人调查了陈越? 陆鸣无所谓陈越会不会被人跟踪调查,他既然已经把陈越这个人带到明面上就做好了被陆彦霆追问的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陈越身份简单,陆彦霆一查就能查出来,但陈越身上有些事是陆鸣不想让陆彦霆知道的。 第18章 查查那个beta 陆鸣沉着脸出现在陆氏集团大门,这栋大楼里所有人都认得他,没人不知道陆鸣是谁,哪怕他没有工作牌,没有前台交代也没人敢拦他下来。 他乘坐董事的专用电梯,径直上了顶楼。 电梯门刚打开就看见赵新河笑嘻嘻站在门口,见陆鸣来了赶紧跟他打招呼:“小陆总,今儿怎么有空到这儿来啊?” 陆鸣没应声,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把他当空气似的直接走过,赵新河这样的人,也就只能待在电梯边给人赔笑脸了。 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关着,两名助理都在外头守着,见有人过来赶紧起身,发现是陆鸣后向陆鸣说道:“小陆总,陆董赵董在谈话呢,您要不等会儿再……” 陆鸣没听,脚步也没停。 是陆彦霆叫他过来的。 没道理陆彦霆叫他过来还要他在这等他们聊完才能进去。 他也根本不管里面有谁在,意思性地敲了一下便自己开门进去。 赵新海听见声响回过头看见陆鸣,脸上扬起似有若无的笑,语气间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陆大少爷来了。” 陆鸣自顾自在沙发坐下,直接询问陆彦霆:“陆董有什么话要说?” 陆彦霆原本就阴沉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眼睛盯着坐在沙发上的陆鸣:“这就是你说话的态度?” 陆鸣的长相像极了陆彦霆,一样细长的眼睛,一样的薄唇,不笑反怒的时候神情很是可怕,眼神只要扫过去就能让人打心底里发颤,浑身散发着一股凌厉狠绝的上位者气息。 只是陆鸣的身上少了些阴狠,多了些“人情味”。 陆彦霆是阴狠的,让人恐怖的。 陆鸣比陆彦霆更像个人。 父子俩现在几乎一见面都是敌对的状态,就没心平气和的时候,赵新海装模作样地充当和事佬,站在陆彦霆身侧劝慰:“年轻人心气儿高,甭管他们就好了,大哥你可别给自己气着了。有话好说,好好说嘛,这都是一家人干嘛见面就呛声。” 陆鸣不紧不慢给自己倒了杯水:“我现在很忙,陆董有话赶紧说吧,没话说我就不奉陪了。” 陆彦霆沉着脸走到陆鸣对面坐下:“听说你找了个助理?” 陆鸣抬眼:“怎么?不行?” 赵新海给陆彦霆倒了杯水,在另一边坐下听人家父子讲话,丝毫没有作为一个外人的自觉,根本没想着回避。 那人没皮没脸久了陆鸣倒觉得正常,哪天赵新海会回避估计就是被鬼上身夺舍。 有助理很正常,放在平时就是招十个陆彦霆都懒得过问,只是这个有些奇怪,赵新海说那人是个送外卖的。 招一个送外卖的当助理? 陆鸣是脑子有病还是有别的想法陆彦霆一猜便知,他亲生儿子什么性情他还不清楚?陆鸣能是什么不求回报救助贫苦百姓的大善人? 那助理身上指不定有什么陆鸣看上眼的东西,否则就他那样的在陆鸣跟前快死了他都不会看一眼。 陆彦霆用力将手里的杯子往桌上放,玻璃桌“砰”地一声发出脆响:“你要发病也得正常点,找那么个助理传出去也不怕遭人耻笑?一没家境二没学历,书顶破天没读过几本,他会干什么?你找那样一个人当助理是脑子不好使了是吗?” 陆鸣冷哼一声:“我的助理,爱找什么样的找什么样的,又不是给你找,和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和我没关系!” 陆彦霆愤然起身:“你姓陆,在外头装腔作势使的都是陆氏的名号,你以为就你那破公司,旁人要不是看上你姓陆会跟你谈合作?你现在连秉江的门槛儿都够不上!找了那么个屁都没用的助理,简直有病,缺人缺成这样了什么货色都要?!怎么不干脆去大街随便拉一个。” 陆鸣听着陆彦霆怒吼,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 陆彦霆这人向来把脸看得比天还重,这么逮着陆鸣骂无非就是认为他招了个什么都不会的人当助理失了面子,陈越这种背景的,有心人一查就能查到,以后难保不会拿这个出来做文章。 晟鸣集团总裁,陆氏集团的太子爷陆鸣,业内鼎鼎大名的新星人物,他的助理谁不想当,只要信息放出去多少人争着抢着想要这个位置,高校毕业有本事的人挑都挑不过来,但陆鸣就招了个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的。 外头好听点的说他做慈善,说难听点就是他蠢,已经是蠢到有病的程度。 但陆鸣无所谓。 别人在背后怎么笑话他怎么看他都无所谓,他坚信自己能把晟鸣做大做强,站到旁人够不上的地步,站到连陆氏都要往后排的高度。 以后圈子里提到陆鸣这个名字,别人只会说那是晟鸣集团的陆总,会说那是陆鸣,而不是陆氏集团陆彦霆的儿子。 陆彦霆爱怎么骂就怎么骂,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只要他没查出陈越和谁有牵扯就行。 陆鸣脑子里浮现许多想法,面上却一点都没表现出来,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被陆彦霆指着骂之后还能挂上微笑,他站起身抚了抚身前的西装,又整理了一下领带,对着陆彦霆说道:“我手底下的人,我觉得行就行,用不着您操心,旁人笑话也是笑话我,丢不了您的面子,没其他事我就走了。” 他说完转身,走前眼神看向一旁的赵新海:“赵董以后有什么事情要找我的话,可以联系我的助理,他自会安排我的行程。” 陆鸣说完离开,他走后赵新海转头看向陆彦霆:“这小子……大哥,过两年他就得爬到你头顶上去了。” 第18章 陆彦霆没说话,眼睛看向陆鸣离开的方向。 他总觉得陆鸣做事没那么简单。 这个陈越一定有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陆鸣外头有人他知道,也知道那是个男beta。 但那就是养在外面的床伴而已,领不回陆家大门也生不了孩子,陆彦霆压根没把那人当回事。 如今看来却不得不提防一下。 他皱眉吩咐赵新海:“陆鸣先前不是在景苑买房说是养了个beta?你让人去查,查查那助理是不是就陆鸣养着的那位。” 第19章 特意给您带的咖啡 陈越完全不知道他已经成为别人眼里的众矢之的,依旧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虽然现在比较闲,暂时没什么工作可以做,但他还是一步都没有离开。 陆鸣中午出去没再回来过,季行也不在,陈越抬头看看四周空无一人的墙壁,再抬头看看天花板上的灯,最后才低头继续看他手上的合同。 有一些公司里的文件需要陆鸣签字,但签字前需要陈越先看过,他看完再按顺序整理给陆鸣,陆鸣拿到手直接签就行。 就在他即将整理好文件时,放在桌下的手机突然震动几声,陈越打开发现来电人是季行。 打的是陈越的微信,没打总裁办的电话。 他打开按下接听:“季秘书?”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嘈杂,陈越听见了车流和喇叭声,季行的声音夹杂在那些声音里:“陈越,你在公司吗?” 陈越应声:“在呢,我在公司。” 季行似乎挺忙,语气有些快:“我接到通知临时要去出差,时间比较赶,手上现在有个文件需要交给陆总,前台的员工我不放心,你下来拿一趟,我快到公司门口了,好吧?” 这哪能问好不好,叫陈越办事根本不用问好不好行不行。 “好的我现在下去。”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就按电梯下楼,刚走到大门口远远看见有辆车驶来,陈越上前两步等着,季行停车从包里拿出文件递给他:“直接放陆总办公桌,他来了记得跟他说。” 陈越点头:“好的。” 季行转身回到车上,临行前还不忘交代:“照顾好陆总哦。” 陈越心想陆总也没什么能让我照顾的,我除了倒倒水倒倒茶好像跟陆总也没什么接触,但他没说出口,闻言点头:“好的,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季行摆了摆手:“拜拜。” 陈越站在原地看着季行的车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进到公司。 他刚才怕季行已经在下面等,下来得急,没看见前台处有没有人,也没注意听有什么声儿,现在刚走近就看见前台两位女生站起向他打招呼:“陈助。” 自从他当上陆鸣助理,现在上下班恨不得用跑的,平时能不下楼就基本不下楼,因为总能碰上向他打招呼的人。 陈越应付不来这种场面,只觉得很是尴尬。 在酒会上知道大家都不认识他,他也没见过别人,互相不熟所以没觉得有什么区别,在公司不一样,他以前是随便谁都能使唤的陈越,一朝飞上枝头,以往认识的熟悉的人见了面都叫他陈助只会让他觉得尴尬又心虚。 他只能扯起微笑,然后点头快步离开。 但今天不知道是什么日子,他刚想进电梯身后就又有人叫他。 “陈越!” 声音不大,特意压低了像怕人听见。 陈越转头看见是邓姐松了一口气,显然比起公司的其他同事,他还是跟邓姐接触比较自在些。 她不知道从哪儿回来,风尘仆仆,一身冷气。 没像别人那样端起姿态毕恭毕敬,而是和以前一样什么都没变,笑着凑近,小声说:“明明在一个公司,怎么感觉好久都没看见过你。” 陈越上下楼乘坐的总裁电梯,直接到达顶层,邓姐在技术部上班,上班时间几乎都在工位上,哪儿能经常碰到。 就算上下班也很难在门口见到。 陈越笑了笑:“你这个点怎么在外面?” 邓姐摆了摆手:“请了半天假早上没来,这会儿刚要上去,你在上面怎么样?还顺利吧?” 陈越刚才没来得及按电梯就被邓姐叫住,这会两人站在一起说着话,邓姐摁下电梯,眼看电梯门开了她进去了陈越还站在原地,想着等她进去再走到最里面乘专用梯,没想到邓姐却招呼起他来。 “哎呀,这电梯我一个,没别人,一起上吧。” 陈越原本是不想上的,因为上了这电梯就只能进技术部,他得经过技术部外那条长长的走廊才能走到里面再乘电梯上楼。 好麻烦。 主要是看见以前一起上班的同事,好尴尬。 可邓姐挺热情,所以他还是跟着一起上了。 “我其实看见过你几次,但不是陆总在就是季秘书在,我都没敢跟你说话,远远就躲开了,陆总会不会很凶?我听说他在陆氏集团的时候可凶了,阴沉着脸别人见了就绕道走,你没天天被骂吧?” 陈越愣了半晌,猛然发觉刚开始他以为陆鸣很凶很可怕就是从这人嘴里听说的。 片刻后他才笑笑说道:“不会,我没被骂,陆总也不凶,很好说话呢。” 邓姐惊讶:“真的假的?” 陈越点头:“真的,我骗你干嘛,真的挺好的。” 虽然有时候不爱说话,挺严肃,但确实也好啊。 不会像别的老板上司那样动不动让你干什么活,没有乱七八糟多余的事。 还挺关心下属的,都带他一起吃饭呢。 唯一的同事季行也很好相处。 这种工作能领到那么高工资,连买衣服都能报销,简直不要太好,他已经开始喜欢这份工作了。 好像天上真的掉了馅饼,馅饼还落他身上。 邓姐闻言多看了陈越几眼,笑道:“那就好,哎呦你现在也是好上了呀陈助,在公司干这么多年也算苦尽甘来对吧。” 陈越笑着点头。 两人没说几句话就到了技术部,陈越没打算进去和大家叙旧,生怕被拉着聊天,等下陆总要是回来看见上面一个人都没有就完了,毕竟是上班时间,消失太久不太好。 他跟邓姐说了一声就准备走,没想到扭头迎面撞上海主管。 海主管看见陈越明显眼神一亮:“唉陈助。” 陈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先打招呼:“海主管。” 海主管手里提着咖啡,她几乎是没有思考,瞬间把咖啡塞到陈越手上:“我刚买的,还没喝,这家是公司附近新开的咖啡店,挺好喝的,尝尝。” 烫手山芋。 陈越把咖啡递回去:“谢谢海主管,我不常喝咖啡,喝不惯,您喝吧。” 邓姐“啊”了一声:“那我给你带好几回你都喝了。” “……” 早知道不坐她这趟电梯了。 邓姐真是没点眼力见儿。 海主管顺势看了邓姐一眼,邓姐闭上嘴回到她的位置上去,隔着玻璃大家都偷摸抬头看一眼,碍于海主管在这里没人敢找陈越说话,只能看两眼继续做自己的工作。 她把陈越的手推回去,笑眯眯地说:“尝尝。” 陈越没办法点头:“谢谢海主管,没事的话我就先……” 他话都没说完,海主管连忙出声:“咱部门好多天前就递了财务表上去,你看看跟陆总提个醒,上头没签字财务部都不给批……没有钱咱下面事情都没法儿办,你帮忙看看,有空我请你吃饭。” 其实这就是件小事。 陈越有印象,技术部确实有条财务申请,他是有把申请表拿进办公室,可能陆鸣漏了,也可能是太忙还没批到那里。 陈越只要跟陆鸣提醒一下,或者把那个申请表找出来放到上面让陆鸣看就行。 可他觉得陆鸣人挺好的也挺好说话的不代表他能这么做呀。 也不是不能,是不好意思,不太敢。 但海主管以前对他挺好的……就是帮个小事…… 思考过后陈越还是点头,海主管笑着放他离开:“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饭哈,上去吧,你忙。” 陈越恨不得拔腿就跑,上了电梯才松一口气。 他一手拿着季行给的文件,一手拿着咖啡,准备先把咖啡放着再把文件拿进办公室,结果还没来得及放,办公室的门就从里面被打开。 陈越吓得不轻,浑身一颤。 他一出电梯走进来陆鸣在里面就看到了,他刚从陆氏集团回公司,有点事想问一下陈越,哪曾想回自己公司发现一个人也没有。 他秘书不在,他助理也不在。 刚转身想走就看见陈越出现了,一手抱文件一手拿咖啡,于是便走过去,结果刚打开门就瞧见陈越吓了一跳。 陆鸣微微皱眉,胆子怎么这么小,连开门声都会吓到。 陈越以为没人在,明明他下去没一会儿,前后不到十五分钟,陆鸣怎么突然出现?脸色还不太好的样子。 第19章 冷不丁身边有动静响起真的会吓一跳。 他心脏砰砰直跳,缓了片刻才缓过来,把手里的文件递给陆鸣:“陆总,这是季秘书让我交给您的文件。” 陆鸣伸手接过,应了一声:“嗯。” 视线下意识落在他的咖啡上。 如果没看错,杯子上印的这个品牌logo是公司附近刚开的一家咖啡店,价格昂贵,陈越居然也会买这个? 陈越见他视线落下来,立马把咖啡递上:“陆总,您的咖啡。” 陆鸣:“?” 陈越直接借用海主管刚才说的话,再稍微进行修饰一下说道:“这是公司附近新开的咖啡店,听说味道很不错,特意带给您尝尝。” 陆鸣不紧不慢地接过,再次“嗯”了一声,转身进办公室。 陈越跟在身后,陆鸣坐下后看他站在办公桌前,视线扫过去没说话,眼神询问他什么事。 “刚刚下楼跟季秘书拿文件的时候碰上技术部海主管,说是有笔财务申请比较着急……” 陈越实话实说,陆鸣视线转移到一旁那叠他还没看的文件上。 他翻开季行送来的文件,边看边问陈越:“哪一个?” 陈越一眼就看到他前两天放的那个申请表,上头写着技术部,他记得,随即就把那文件拿出来放到陆鸣跟前:“陆总,这个。” 陆鸣打开看了几眼:“你最近有觉得不对劲吗?” 陈越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下意识询问:“什么?” 陆鸣抬眼:“注意一下,如果有察觉什么不对就说。” 陈越莫名其妙,什么不对劲? 他能有什么不对劲,倒是觉得陆鸣挺不对劲,但这句陈越没敢说。 只听陆鸣顿了顿,在文件上签下名字,把文件递给陈越:“被跟踪之类的。” 陈越接过文件的手僵硬了一下,瞬间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他就是个小小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助理而已啊,谁要跟踪他? 难道是什么商业仇家?那应该冲陆鸣去啊!不冲老板冲助理是个什么道理? 陈越走出陆鸣办公室了还在想,没人跟他说当助理还有这种危险呀,万一真有人跟踪他怎么办?这种情况能不能先报个警…… 陆鸣没觉得自己那句话有什么不对,他只是提醒陈越注意一点,被跟踪也没什么,陆彦霆又不敢绑架杀人。 他打开咖啡喝了一口,又皱了下眉。 确实挺好喝的。 但怎么这么甜? 上次那蜂蜜水也这么甜。 奇了怪了,陈越怎么就喜欢这么甜的东西? 第20章 易感期 陈越这两天心情都不错,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总觉得挺怪异,好像有人跟着自己。 在他第四次回头没看见可疑的人后终于放下心,觉得自己是被陆鸣那句话搞得心惊胆颤,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至于,真有什么商战的人家怎么不跟踪陆鸣也不跟踪季行?跟踪他做什么? 现在是法治社会,没人那么大胆的,况且他一个身强体壮的成年男性,怕什么。 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想到这里顺畅许多,绕到菜市场买菜准备回家做饭。 陈越小时候老爸不常在家,家里只有老妈和陈智,老妈腿脚不太好,陈越自小懂事,什么活都会帮着干,放学回来写完作业就帮忙择菜做饭,耳濡目染之下自然而然就学会做饭。 厨艺还很不错。 就算是没做过的菜品,只要看一眼食材和菜谱就知道该怎么做会好吃。 因为这个以前刚出来工作还在饭店里当过学徒颠大勺。 今天下班他走得早,此时天还亮着,是菜市场最热闹的时候,几乎是人挤人地在行走,蔬菜区干净还好,海鲜区满地的水渍和海鲜腥臭味混合在一起,走步路都要小心会不会滑倒。 他小心翼翼挤进去,一连看了几家摊位都没发现自己喜欢吃的福寿鱼,经过第六家才在水桶里看到,陈越挑了两条巴掌大小的,老板称重完帮他剃掉鱼鳞取出内脏才装袋递给他。 十块钱,比上次买的还贵。 他喜欢吃这种鱼,因为刺不多,主要是这个最便宜。 先上油锅煎熟再放点葱姜蒜炒香后倒一点点开水和生抽下去闷,光配这个他就能吃两碗饭。 陈越现在工资是高起来了,连带着伙食都变好,以前一个人吃饭最多就炒盘青菜再加点肉沫,现在一盘菜一盘肉,偶尔加条鱼,晚上也没再去跑外卖,吃完饭有时候会去楼下随便走走,散完步回来洗漱玩会手机就能睡觉。 以前都要凌晨一两点才能睡,现在一到十点就爬上床,作息简直不要太健康规律。 自从他换岗后就开始了健康生活,当助理这么久以来陆鸣从没在下班之后联系过他,连白天在公司也基本没他的事,陈越从来没干过这么轻松的活儿,只觉得又舒服又快乐。 他以前听村里的老人说过,不生病的人不能念叨自己从不生病,轻松的人不能念叨自己太轻松,赚钱厉害的人也不能念叨赚钱简单,因为一旦开始有了这种想法,就说明厄运要来了。 可能是玄学,人这一生就不会一帆风顺。 在陈越觉得自己上班很闲下班老板不找之后,今晚刚躺进被窝没多久就被手机铃声吵醒。 来电的人是季行。 陈越瞬间坐起,后背都挺直了,划动接听键:“喂,季秘书。” 季行明显还在出差没回来,声音带着些疲惫,语速很快:“你现在去药店买抑制剂送到陆总家里。” 陈越脑子“轰”地一下炸开,但还是立马回道:“好。” 他说完就下床换衣服,刚准备挂掉电话,季行声音又从那头传来:“抑制贴也买,还有退烧药,针管,别忘了。” 陆鸣一个成年alpha,家里怎么什么都没备用? 他不知道自己易感期在这段时间吗? 电视里他们这种有钱人不都有家庭医生或是医生朋友吗,居然还要助理去药店买抑制剂。 陈越心里默默牢骚,半晌才想起来他不知道陆鸣住在哪里,趁季行还没挂电话连忙开口问道:“那个,要去陆总哪个家啊?” 他知道陆鸣其中一个家,是在景苑,那地儿挺远,但不知道陆鸣平时会不会住在那里,每天上班来回也太远了点。 季行显然愣了片刻,随后说道:“我微信发位置给你。” “好。” 陈越应声,也穿好了衣服,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飞奔出门。 他没再开那辆电瓶车,太慢,也有点冷。 下楼的时候边打开打车软件,在平台上叫了辆车往药店去,这个点应该只有医院附近那些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才开着了,连锁品牌的药店晚上九点十点就关门。 季行已经把位置发了过来,陈越看了一眼,那地方他知道,离公司不远。 悦庭小区a栋一八零一。 陈越在出租车上啧了两声,心想陆鸣买这房肯定没被家里年老的长辈知道,十八层不好听,寓意不好,很多人选房都会特意避开这个楼层,家里有比较迷信的长辈那种更甚。 他是beta,没用过抑制剂,也从没买过这种东西,压根不知道抑制剂这东西还分普通的和强效的,抑制贴款式就更多了,各种图案都有。 国家对这类药品管控比较严格,好在陈越出门前多留了个心眼,把身份证带上了,买抑制剂和针管药店需要核实他的身份,他还得留联系方式。 店员问他抑制贴要什么款式,陈越哪里知道有什么款式,随手拿了几盒最贵的就去付钱。 买完出去又是打出租车到陆鸣家,这一趟加上买药就花了他大几百,也不知道季行给不给报销。 陈越摇摇头把围巾扯下来,上楼后按了一下门铃。 等了两分钟没人开门。 陈越再次按了一下,并叫了两声:“陆总?陆总在吗?” 片刻不到就听见里头有脚步声,陆鸣显然是在睡觉被吵醒的,脸色异常难看,眉头紧蹙,眼神从上到下把门口的陈越扫了个遍,陈越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穿的外套是那件超级厚的大衣,把他整个人从头裹到小腿。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露出微笑,围巾摘下来拿在手上:“陆总,季秘书让我给您送那什么……” 这回不是送避孕套了,但送抑制剂也挺尴尬的。 怪不得白天看他脸色就不太好,原来是易感期要到了,陈越在心里默念,生为alpha和omega还挺惨的,好像易感期除了要那什么以外,还会发烧身体不舒服。 还是他们beta好啊。 beta身强体壮,像陆鸣现在这样病恹恹的alpha他一人能打十个。 陆鸣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进了房子,陈越站在门口一脸懵,怎么回事?没说让他进去,他要不要进去? 接着他就听见陆鸣沙哑着声音冲他喊:“要我给你拿鞋吗?” 陈越在心里暗骂一句,面上一点没表现出来,看见玄关处有备用的拖鞋于是弯腰换鞋,也就迟了那么一分钟没关门,就见陆鸣起身带着死气沉沉的脸朝他走来,几乎快贴到陈越身上,他大手一伸,把身后的门拉回来。 第20章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陆鸣长得比陈越高,微微低头看他:“再开久一点,你就得去派出所了。” 陈越莫名其妙:“什么?” “你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吗?味道散出去影响别人就会被拷走。” 陆鸣走回沙发再次坐下,喝了几口水。 陈越脱下大衣放在鞋柜上方,把围巾也放上去。 他没和alpha一起生活过,周边一个alpha朋友都没有,谁没事会去研究他们那些人的生活方式。 他什么都没想到,下意识地回答:“什么味道?” 哪儿有味道,他只是觉得这房子里有些沉闷,确实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陆鸣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开口:“alpha发|情的味道。” 陈越手一顿,总觉得有些怪异,只能给自己找事做,把买来的药品拿出来放在桌上,退烧药单独拿出来,刚才买药的店员交代过如果有发烧的迹象的话得先吃点东西才能吃退烧药,不能空腹吃。 陆鸣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看着好像挺不舒服的,陈越没敢上手摸,思考片刻开口问道:“陆总……那个,您发烧了吗?” 这话问的奇怪。 陆鸣没应,半晌后才睁眼:“给我打抑制剂。” 他声音很哑,像快说不出话了。 陈越拿出那瓶抑制剂,又看了看针管:“我给您打……打啊?” 陆鸣看向陈越,觉得要不是现在他人不舒服可能会忍不住把陈越从窗户扔下去:“难不成我自己打?” 他一个易感期的alpha,要照着镜子,把手拧成麻花似的往自己后颈扎针? 陈越手有点抖,他从来没给人扎过针啊…… 这要是不小心扎错地方了怎么办? 会不会把人扎死啊? 真死了他算杀人吗? 会被抓去坐牢吧? 陆鸣微微侧头,把后颈的腺体露出来:“快一点,往腺体上打。” 陈越没看见过腺体,其实就是小小的一点,和被蚊子叮了肿起的小包差不多,他凑近了些,下意识伸手想问一下“是这儿吗”,结果没控制力道,指尖碰到了。 他刚从外面进来,手还是冰凉的,陆鸣那片皮肤又红又滚烫,陈越只觉得指尖好像被烫了一下。 皮肤相触的那瞬间陆鸣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莫名的酥麻感从腺体蔓延至全身,他甚至有些渴望那地方能再被碰一下。 只是这想法只出现不到半秒,陆鸣瞬间回头盯着陈越:“你瞎碰什么?!” 第21章 你也是个beta 陈越缩回手指,僵直了身子:“我没注意,不是故意的,不好意思。” 陆鸣脸色并不好看,陈越顿了顿,抬眼看到他的脸又说道:“对不起。” 他不是医生也不是护士,连一点医学知识都没学过,这是第一次拿针,只能依照印象里以前看医生做的手法先用棉签沾碘伏在他腺体上消毒。 碘伏是凉的,陆鸣难免吸了口气,侧着脖子没动。 抑制剂的小瓶子上有写剂量,陈越打开针头将液体吸进针管里。 陆鸣现在看不出有什么表情,淡淡然的样子,明明被打针的是他,紧张的倒是陈越。 陈越深吸一口气:“我准备打了啊?” 他听见陆鸣应了一声:“嗯。” 接着将针头缓缓插进腺体里,手指推动针管把抑制剂注射进去,打完赶紧拿棉签捂着那点泛出血渍的针孔。 抑制剂打完要贴抑制贴,陈越刚才在药店随手拿了几盒贵的,现在也是随手从那几盒里拿了一盒拆开,刚看到那个粉色贴纸时陈越就愣了一瞬,硬币大小的粉红色抑制贴上还画着可爱的凯蒂猫。 陆鸣看着陈越不动声色把那盒抑制贴重新合上默不作声,又看陈越拿起另外一盒拆开。 是黄色的海绵宝宝图案。 外包装分明都没有画图案,怎么里头全是卡通! 陈越偷偷抬眼看向陆鸣,没想到正好撞上陆鸣的视线。 于是慌神急忙把这盒抑制贴也塞回去盖上。 陆鸣抑制住怒吼,声音低沉:“你故意的?” 陈越连忙摇头:“没有!怎么可能呢!我没买过这种东西呀不知道它还有这么多图案的,看价格贵一些以为效果会比较好,所以就……随手拿了。” 天地良心,陈越一片赤诚之心日月可鉴,他真的只是想着贵有贵的道理,给陆鸣用的东西应该买好的,所以才拿了那一些的。 抑制剂有安眠效果,陆鸣已经懒得再说什么,靠在椅背上微微闭眼。 陈越打开第三盒,好在这盒虽然也有颜色但没图案,淡淡的天蓝色,挺好看的。 见陆鸣没再睁眼,陈越主动把抑制贴撕开给他贴上,然后把桌上没用的垃圾收拾进垃圾桶里。 陆鸣现在应该还没有发烧,因为人看着状态还行,没到很差的地步。 陈越在沙发边上看了一会儿发觉陆鸣呼吸声逐渐平缓,还以为他是在闭目养神呢,听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不对,陆鸣这是直接睡了。 陈越刚才有看抑制剂的说明书,里面是写了有安眠成分,打完会困是正常的,可也不能在沙发上睡,又没被子,虽然屋内有暖气,但还是会冷的。 于是他凑上前去,蹲在陆鸣跟前,小声叫道:“陆总?陆总?” 陆鸣听见他的声音了,只是没睁眼,眉头紧蹙,陈越思索片刻伸手:“您房间在哪儿?上床休息吧,睡沙发不舒服的。” 他浑身滚烫,脸色也浮现着异样的红,特别是后颈的那片地方简直像要被烫伤一样,身体虚弱的陆鸣比在公司清醒时的陆鸣难伺候多了,脾气也暴躁许多。 不过身体不舒服嘛,陈越能理解。 他扶着陆鸣,顺着他的脚步把他扶到最里头的房间里。 刚一碰到床陆鸣就直接陷进去,陈越爬到另一边将被子从他身下扯出来,再给他盖上。 起身后才环顾四周看了几眼。 陆鸣的房间乃至整个房子都是灰白色调,没有绿植,没有花草,没有任何装饰品,是一层两户的大平层,原本就没有多少东西把宽大的房子衬得更加冷清。 陈越喜欢在家里放很多东西,如果位置足够的话,放书,放花,放各种绿植,装饰画和摆件都得有,他喜欢暖色调,喜欢看着家里满满当当全是东西,那样就算是一个人生活房子里也显得有人气,才像个家。 他不明白怎么有人会把家弄成这么冷清的样子,走进来都觉得比外头的空气还凉。 陈越走出卧室,房门特意没关留了个缝,好让他能听见里面有没有什么动静。 他坐到沙发上,有些疲惫地打了个哈欠,片刻后想起什么似的拿起手机咨询浏览器,问alpha易感期一般是怎么个流程。 显示的回答是每个人体质不一样所以没有固定流程,有的人易感期平复下来后才会开始发烧,有的人一开始就发烧,烧退了人好了才开始易感期,症状也各有不同,什么头痛呕吐浑身无力手脚莫名酸痛都是正常现象。 陆鸣现在打了抑制剂睡下了,不知道夜里会不会发起烧,毕竟刚才他身上挺烫的,已经有点要发烧的迹象,这地方一个人都没有,陈越没法走,只能在这守着。 他坐了一会儿想起跟季行报个平安,给他发去微信说陆总已经打了抑制剂睡下了,现在他正在陆总家里,准备守在这过夜。 季行过了几分钟回复,跟陈越说辛苦了。 其实这种情况就算季行在也没法过来,易感期的alpha信息素紊乱,他自己也是alpha,两人只会互相被影响,各自都难受。 陈越就好了,他根本不受影响的,连信息素是什么味都闻不到。 叫他过来才是最正确的选择,本来照顾陆鸣也是他的工作。 只是陈越想不通,他上回还半夜给人送避孕套呢,陆鸣易感期不去找情人恩爱度过,为什么自己搁这儿打抑制剂? 这不是平白找罪受吗? 他们那种有男或女朋友的,特殊时期不就是要在一起吗? 总不能才过了这么段时间就撇清关系了吧? 那速度也太快了点。 陈越坐久了有些发困,他不知道陆鸣家哪里有被子或是毯子之类的东西可以盖一下,但就算知道东西在哪里他也不敢去拿,在别人家里,没经过人家同意,私自拿东西不好。 于是他把自己那件放在柜子上的大衣拿过来盖在身上,靠着沙发椅背闭眼。 刚迷糊要睡下了就听见一阵响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子里变得很明显,陈越睁眼坐直身子,听了一下声音来源,好像是从陆鸣卧室传来的。 他走近卧室门口才听清那是手机铃声。 陈越眉头一皱,开始寻找手机,最后在陆鸣被子下找到。 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陈越当然不知道是谁,生怕是生意上的人,便凑近去叫陆鸣:“陆总,陆总?” 第21章 陆鸣一点反应都没有。 等到那头自行挂断,屏幕黑下去后陈越才松口气,准备把手机放回原处,结果下一秒铃声又再次响起。 这么孜孜不倦地打了两通,可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吧。 陈越想起季行说过他是陆鸣的助理,以陆鸣为中心,他四周所有的事情,只要他不在,陈越就有权先行处理。 他也当了一段时间助理,已经开始适应工作了,想着万一真是生意伙伴什么的,接了也能和对方说清。 陈越没意识到,正常工作的人不论是谁都不会在凌晨给别人连续打去几通电话的。 他划动接听,开口道:“喂,您好。” 那头突然就没了动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陈越看了眼屏幕,确定对方没有挂断,再一次问道:“您好,请……”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头传来一道男人声音打断:“陆鸣呢?” 陈越正在思索他该怎么回答,总不能说陆总易感期到了,这种还算私密的事情实在不好随便跟人说,犹豫时那声音再次追问:“陆鸣呢?” 于是陈越如实回答:“在睡觉。” 手机那头顿时没了声,就在陈越想问对方是谁,有什么话自己可以代为转达的时候电话突然被挂断,他看着手机屏幕莫名其妙。 半晌把手机塞回陆鸣被子里,转身回到客厅坐上沙发,盖上他的“古董大衣”继续打瞌睡。 这回瞌睡不知道打了多久,他迷糊间已经睡下了,过了很久才被门铃吵醒。 陈越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凌晨四点。 凌晨四点,谁按门铃? 他摇摇头,意识还没清醒,顶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很漂亮的男生。 看起来年纪不大,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 他看见陈越的那一瞬霎时红了眼眶,眼泪都在打转,陈越吓得后背僵直:“您……找陆……” “你也是beta?” 陈越那个“总”字被打断,听出来眼前这人的声音就是先前电话里那位。 突然被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他下意识回答:“是的,怎……” “beta,你也是beta?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人怎么总那么喜欢打断别人的话?好没教养。 陈越在心里暗道,面上什么话也没说,只听那人重复说了几句他也是beta之后笑着走了。 可能是笑吧,反正确实发出了笑声,但眼泪还挂在脸上。 陈越不明白,陈越莫名其妙。 原本的睡意突然被赶跑,他窝在沙发上睁着眼睛一直往陆鸣卧室那扇没关的门看去,内心在想他现在是继续在这里干坐着还是回家去舒服睡一觉。 反正睡醒了再过来也一样,就算陆鸣现在发烧也能撑到他睡醒再来。 大男人,发个烧而已嘛,死不了的。 陈越想了半分钟就决定还是在这儿坐着,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 再者他来回跑也不方便。 好歹拿着人家的工资呢,还是敬业一点吧。 想到敬业,他再次起身,走进卧室站在陆鸣床边,看了片刻弯下腰伸手摸了一下他额头。 坏了,真烧起来了。 -------------------- 有一只鸭路过菜市场,被人抓起来准备做成烤鸭,鸭害怕求饶,于是人说:“只要你的读者多多给你评论,我就不把你做成烤鸭。” 请大家多多评论,救鸭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第22章 我可是直男 陈越手心刚贴上去,睡了几个小时连带着电话声门铃声都吵不醒的陆鸣忽然睁开眼睛。 “你在干什么?” 陆鸣嗓子哑到声音几乎听不清,嘴里呼出的气也是滚烫的,热气吹到陈越手上。 他半眯着眼看向陈越。 平时的陆鸣是精致的,高挑的身型配上俊美的脸,穿着西装踩着皮鞋,举手投足间都是生人勿近的高贵气息。 此时的陆鸣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连说话声都显得异常虚弱,脸色从上半夜的红转成苍白,看起来还怪可怜的。 陈越把手缩回来,如实答道:“陆总,你发烧了,额头很烫。” 陆鸣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发烧了?身上烫得不成样子,头晕得动一下都觉得难受。 他没出声,再次闭眼,没有睡着,只是单纯懒得睁眼而已。 其实他大可直接花钱找个人来解决需求,完全不需要打抑制剂让自己这么难受,给季行打电话让他叫陈越买抑制剂过来时季行都觉得稀奇。 可陆鸣实在不想跟个陌生人在一起,睡完就走也不行。 他只会找认识的,知道对方底细的。 谈月那就算了,已经打定主意要分开就不要再给人家留什么念想。 陈越默默转身走进浴室,看见架子上两条毛巾,也不知道分别是干嘛用的,随手拿了一条打湿,折成长条又走回陆鸣床边。 他知道陆鸣这会儿肯定没睡,蹲下来问道:“我用湿毛巾给您敷下额头吧?能舒服点。” 陆鸣“嗯”了一声。 陈越其实没想问他,只是事先说一声,不然毛巾突然贴上去会给人吓一跳。 他弄完轻声走出房门,把桌上的退烧药拿出来,想起这药不能空腹吃,于是走到厨房想做点东西。 开放式的厨房一眼就能看到物品的摆放位置,只是陆鸣这里好像除了一些厨具就什么都没有。 陈越打开一扇柜门,全是新厨具。 打开另一扇柜门,空的。 再打开抽屉,是碗筷。 冰箱里除了矿泉水再没有其他东西。 他不死心挨个开了个遍,最后认命似的开了一下水龙头。 还好,至少有通水。 他不明白,陆鸣到底怎么活的? 为什么一个家里可以连米面油盐这种必需品都没有? 能活到二十四岁,真神奇。 陈越打开手机搜索离这里最近的超市便利店,看见地图上显示这小区大门右转就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小型超市,他没有想别的,套上自己的大衣就出门。 他不久之前还在跑外卖,知道上平台点单至少都要半小时才能送到,而且现在这个时间段很少有骑手接单了,要是没有人接单就又要等。 手机地图上显示的距离好像也不远,小跑过去来回估计只用十几分钟,还是出门买快一点。 他走得快,大衣的帽子能盖住半边脸,走远了竟然还觉得有些热。 那家超市确实不远,果蔬什么都有,陈越不知道陆鸣要吃什么,于是米买了,面也买了,油盐生抽味精,各种能用到的调味料都给买齐,又挑了一些食材,临走前还拿了草莓和桃子。 人买东西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先看自己喜欢的,他不知道陆鸣爱吃什么,只能拿自己觉得好吃的,这样陆鸣要是不吃他还能拿回去自己吃,毕竟买这些东西他没打算报销。 担心出门太久,他一路都没停,快步走一段就小跑几步,回到陆鸣家时有些喘。 陈越脱下大衣,把食材都拿出来摆放好,对着那一小袋米和面看了半晌,随后走近卧室。 刚才出门时陆鸣已经清醒了,陈越出去就给他关上了门,这会儿轻轻敲了两声才开门进去。 那条毛巾早就完全凉掉,被陆鸣扔在边上的床头柜上。 陈越看着闭眼斜靠在床头的陆鸣叫道:“陆总?” 陆鸣这才看了他一眼:“你还没走?” 陈越哪里会走,他拿人家那么多工资呢,好歹是有点职业操守的。 就算不给工资他也不会这么走。 虽然陆鸣是个成年人,但生着病呢,让生病的人独自在家好像挺不道德的。 陈越随手拿走床头柜上的毛巾:“您发烧了,那个退烧药说不能空腹吃,我买了点食材,您想吃面条还是喝粥呢?” 陆鸣似乎有些惊讶,微微抬眸:“你刚才不在是出去买东西了?” 陈越手里拿着毛巾,湿毛巾有些冰,挺冻手,他点了点头应道:“您这里什么都没有,不吃点东西不行呀,我给您下碗面条吧?这个快一点。” 陆鸣不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店铺,不知道陈越为什么会在凌晨,会在这么冷的天气里出门买食材,就因为要煮一碗面给他吃吗? 退烧药不能空腹吃吗? 可他吃过很多回。 他身体底子好不常生病,有那么一两次都是自己觉得不舒服了,觉得可能快要生病了,就让人买点药,是不是退烧药不清楚,反正有药就直接吃,也不管是不是空腹,吃了就好了。 陆鸣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好像挺安心,又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不喜欢吃面食,也没有胃口,这会儿却觉得吃一点也行。 陈越把鸡蛋放进冰箱里,又把那小袋米收进储物柜,调味料买的都是小瓶装,把要用的拆开排排放在一起。 第22章 某些方面上陈越其实挺强迫症的,比如此刻在他面前站成一排的小瓶子,配料表的那一面还要对齐往外放。 陆鸣家什么东西都没有,唯一一点好的就是位置宽敞。 陈越那个出租屋的厨房小到只够他一个人进去,转身都不能大幅度,这里宽敞到十个人进来帮忙都没问题。 什么时候他也能住上这种大房子? 如果有钱买个大一点的房子,以后他就能把老妈和小智都接过来。 陈越偶尔也会想他们,很想吃老妈做的饭。 他给陆鸣下了碗面,很简单的面,简单到连青菜叶都没有,但他特意给卧了个荷包蛋。 本来想着煮完给陆鸣端进去,结果他刚把面条盛出来转身就看见陆鸣,陆鸣已经换了身衣服,走路没有一点声音,站在餐桌边上看着陈越发愣。 陈越回头那瞬间他才挪动脚步,坐到椅子上。 他什么时候出来的,在身后站了多久,陈越不知道。 陆鸣嘴里都是苦味,闻到鸡蛋面的香气居然变得有胃口了起来,陈越甚至将荷包蛋切成了几个小块,面条煮的软烂很好入口,味偏淡,却意外地好吃。 陈越从小就会做饭,但一直觉得自己厨艺其实一般,他吃习惯了自己做的饭菜,吃不出来好坏,觉得能入口就行,这会儿看陆鸣吃却觉得可能有点好吃。 他不太好意思问味道怎么样,准备把已经放温的水拿过来,刚转身就听陆鸣问他:“你不吃?” 这个点还没到陈越吃早餐的时间,他面条也只煮了一碗,闻言摇头说道:“啊?我不饿,您吃就好了。” 他把水和退烧药都拿过来放在餐桌上,离陆鸣不远的地方:“陆总,这是退烧药,您等会再吃。” 陆鸣没应,转而说了一句:“味道很好,你手艺不错。” 其实那就是一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清汤鸡蛋面,陈越甚至觉得过于清淡寡味了,没想到陆鸣会说好吃。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些许,脸上带了自己没察觉到的笑意。 原来被夸是真的会很高兴的,就算只是夸这碗面好吃。 陈越看着陆鸣把药吞下,后知后觉地想起些什么,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晚上有人打电话……” 陆鸣眼神看过来,陈越连忙解释:“您当时睡着了,那人打了两通,我担心是公司的急事所以就接了。” 来电没有名字,只是一串陌生号码,陆鸣神色暗了暗,微微皱眉,似乎猜到了那大概是谁。 陌生号码,在今晚,打了两通。 陆鸣包养谈月两年,这两年易感期都是在他那儿过的。 谈月很明显清楚他易感期是在最近,是认为他不会靠抑制剂过这几天吗? 所以想自己送上门来当陆鸣的“抑制剂”,没想到陆鸣却真的用不着他。 陆鸣没说什么,也没有责怪陈越为什么要去接那通电话。 陈越随即又道:“他没说自己是谁,我接了电话他就问陆……那个陆总在哪里,我如实说了他就挂断了。” 陆鸣来了点兴趣:“说什么了?” “说您在睡觉。” 不然还能说什么? 总不能说陆总易感期到了发情了昏睡了。 陆鸣感觉自己发烧的不适感忽然消退了一些,可能是陈越准备的退烧药比较管用,听到他的话颇觉有些好笑。 陈越继续又说:“挂断电话没多久那人就过来了,我去开门,他说了两句话就离开了,神情好像不太对,可能是在哭……” 他觉得今晚那人可能是陆鸣的男朋友,应该是先前陈越送过避孕套那位,情侣之间谈恋爱吵吵架闹分手是很正常的事情,陈越知道自己不该多嘴,但陆鸣自己在家里打抑制剂都不去找人家,这种行为对伴侣来说就过分了,性质和普通吵架闹分手完全不同。 那个男的虽然总是打断别人的说话,但毕竟正和男朋友吵架,有情绪也正常,神经兮兮地又哭又笑也……应该正常,虽然像没什么教养的小男生,但长得实在好看。 陈越偷偷观察陆鸣脸色,发现他看着还有点高兴的样子不明所以,又特地提醒了一句:“我看到他好像哭了呢。” 陆鸣听出来陈越的刻意,慢悠悠开口:“然后呢?” 他又看了陈越一眼,继续说道:“怎么?你心疼?那你怎么没出去哄哄?” 神经病。 陈越在心里暗翻白眼,心想早知道不说了。 陆鸣这种人有什么好?值得那么好看的男生为他掉眼泪。 他又不喜欢男的,长得再漂亮他也不喜欢。 他可是直男,以后要和同样是beta的女孩子谈恋爱结婚的。 -------------------- 越信誓旦旦和鸭说他一定要做直男 鸭哭着求他弯一下,当我们纯爱频道的主角不可以是直男 于是越退一步,说要是大家多给点评论他就弯试试 为了鸣后半辈子的性福生活 辛苦大家了 第23章 很奇怪 陈越此时还能憧憬着自己以后的生活,他喜欢小孩子,以后自己的小家庭肯定会有一个小孩,他会让小孩坐在他的肩膀上看世界,会紧紧牵着他,用最大的努力让他过最好的生活,他会用尽全力,拼命为他托举。 刚才陈越说有人打电话时陆鸣就猜到是谈月,现在又说长得好看的人来敲门,还哭着走了,如果刚才只是猜测,现在就能百分百确定那人是谈月无疑。 陆鸣真的很厌恶这样。 先要钱的是他,越界的是他,他都说以后不会再联系了还要来找,赶着自己送上门,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 藕断丝连是陆鸣最讨厌的事情,他一直觉得人就要硬气一点,别人说不要就是真的不要了,果断决绝一些还能给人留点好印象,谈月这种行为只会让他更加烦躁。 陈越压根不知道自己无形之中帮人挡了一回烂桃花,还在心里暗骂陆鸣就是个无情无义的冷血渣男,心里是骂着,面上丝毫没敢表现出来。 骂完还得乖乖去把人家喝水的杯子洗干净。 此时天边开始泛白,陆鸣吃完药觉得好受了一些,没多久又开始觉得困,于是又回卧室睡觉。 陈越这一晚都没怎么睡,眯眼打盹的时候也是迷迷糊糊的脑子里一直想着想着事,原本想着坐一会儿休息休息就好,没想到天快亮时突然来了困意。 这一闭眼就没了知觉,完全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 陆鸣再次睁眼是因为觉得有些渴,卧室窗帘都拉着,室内还是昏暗的,只是他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挺久,现在应该已经不早了。 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陆鸣伸手点开一看,屏幕显示过了十点,快中午了。 他坐起身,人已经没了昨晚那种难受的感觉,只是还觉得有些头重脚轻,浑身乏力。 床头墙边有个小小的按钮,陆鸣伸手按下去,窗帘缓缓打开,开了一条缝就停下,阳光从这条缝隙里照进来,刚好印在床上。 从昨晚开始这栋房里就全是他的信息素味道,客厅,厨房,卧室,所有他待过的地方全是味道。 别人的信息素都是什么檀香雪松,陆鸣倒好,分化后闻到的居然是满身桃子味。 也不难闻,就是太甜。 又甜又腻,闻久了想吐。 屋里沉闷,但没法打开门窗让味道散出去,这几天他只能在全是桃子味的房子里待着。 外头很安静,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有人走动,也没有说话声,已经这个时间了陈越肯定早就回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陈越走了他竟然有点不舍。 其实也不是不舍,就是觉得家里空空的连个人影都没有,昨晚好歹睡醒还有人问他是不是发烧,能吃到热乎的面,连退烧药吃几粒都是陈越准备好了放在水杯边的。 陆鸣下意识皱眉,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燥热,走进浴室泡了个热水澡。 他头靠在浴缸边缘,某处传来轻微肿胀的疼痛,陆鸣一动不动,脸色越来越黑,许久之后起身,踩着拖鞋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倒映出他的脸,半晌冷静下来后才披上浴袍走出浴室。 嗓子里很干,陆鸣走出卧室是想去冰箱里拿水。 结果刚打开门就发现那个靠在沙发里,蜷缩起来裹进大衣的陈越。 陆鸣止住脚步,愣了片刻。 他没走吗? 为什么没走呢? 陆鸣最难受的一晚已经过去了。 抑制剂打了,退烧药也吃了,正常来讲陈越应该昨晚他再次睡着之后就会离开的,可他没走,就那么盖着自己的衣服,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陆鸣没有招过助理,事实上他踏进这个行业也没有多少年,这些年身边只有一个季行跟他相处的比较好,可季行大多时候都忙于工作,偶尔放下工作也只是一位很有分寸的朋友。 如果抛开季行alpha的身份,昨晚是他照顾陆鸣的话,他只会面无表情地帮他打抑制剂吃退烧药,等他好转或者睡下之后就会直接离开。 第23章 陆鸣以前易感期都是自己到床伴那里,他有过omega,也有过beta,易感期的alpha不懂节制,陆鸣也不需要节制,每每做完那些人就跟死了一样床都下不去,他走了都没人知道。 他不知道别人的助理是不是也像陈越这样,也会在凌晨跑出去买食材为了给他煮一碗面吗? 陆鸣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他站在陈越跟前,看着陈越闭着眼睛的脸,听见他平稳的呼吸,一时有些愣神,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于是片刻后转身走进书房,把他放在书房盖的毯子拿出来,盖到陈越身上。 陈越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陆鸣观察过他很久,他很温柔,不会生气,不会大吼,不管面对谁都是一副微笑的表情,似乎生来就是让人使唤的,谁都能说他几句,他从不反驳。 他调查过陈越,连带着他的朋友,他的家人,他所有的一切,陆鸣全都一清二楚。 他不理解为什么心肠硬到连他的花都会毫不犹豫扔掉的安闲会对陈越那么好,也不理解为什么陈越会因为一瓶水和一张创可贴就对安闲那么感恩戴德。 陈越和所有人都能成为很好的朋友,可他又好像不会把所有人当朋友。 陆鸣很嫉妒。 他真的嫉妒死陈越了。 他从不敢在安闲面前出现,连送束花都小心翼翼,他从小到大都渴望的那一点爱,安闲不肯给他。 而陈越这个与他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却轻而易举就能得到他的偏爱。 安闲住院的那一回,陆鸣跟陈越擦肩而过。 他像个窥探别人幸福的人,站在阴暗处,看安闲对他笑,听安闲叫他小越。 小越,小越。 像叫小孩儿一样,他叫他小越。 陆鸣转身离开的下一秒就给季行打去电话,他指名道姓,要技术部那个陈越,当他的助理。 他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安闲把他当儿子一样对待。 陆鸣现在好像知道了。 陈越睡梦中觉得自己身上好像暖和了一点,他下意识想抓被子,手一动就醒来,睁眼忽然与陆鸣的视线对上。 陆鸣直接转身走到厨房开冰箱拿水,陈越一眼就看到了自己身上的毯子,知道刚才会觉得暖和是因为陆鸣拿的毯子,坐起身朝陆鸣说了一句:“谢谢陆总。” 他刚说完就站起来:“陆总,喝冰水伤胃。” 陆鸣已经把瓶盖拧开了,闻言手下意识一顿,眼神转向陈越。 然后不受控制地把瓶盖拧了回去。 见他走过来,陆鸣索性不动了,陈越接过他手里的冰水放到一旁,然后在柜子里拿出水杯,他倒水的时候陆鸣才发现台上放着恒温水壶。 这东西哪儿来的? 可能是他的眼里的疑问太过明显,陈越解释道:“您这里厨具挺多的,都在柜子里,水壶是我在柜子里拿的,您吃药可以直接倒温水喝。” 陆鸣淡淡应了声:“嗯。” 他自己没做过饭,也没去看过柜子里都有什么东西,这里大多数东西都是季行备的,他压根没看东西都放在哪里,也不知道他都备了什么。 陈越看了眼时间,这会儿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他意识到陆鸣早晨没有吃饭也没有吃药,自己睡到忘记时间,把来这照顾陆总忘到脑后。 换成别的老板估计要骂他还得扣工资了,陆鸣一句话没有,人还挺好嘞。 他还穿着浴袍,胸口那片松松垮垮,陈越觉得有些许尴尬,冲洗完杯子问他:“您中午想吃点什么呢?” 陆鸣靠在餐桌边:“你做?” 陈越愣了一瞬,随即说道:“我只会做一些家常菜,您想吃别的东西我这就出去买。” 冰箱里也没有什么东西,陆鸣刚才拿水的时候看见了,他转身准备走回卧室,边走边无所谓地说:“随便吧,煮昨晚那个面也可以。” 陆鸣很少能吃到这种味道的东西。 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味道。 像家人做的饭菜,和外头餐厅做的不一样,有的餐厅说自己做的是家常菜,可同样的家常菜就是家里人做的比较好吃。 小时候带他的保姆阿姨会做。 长大了就没吃过了。 谈月会做一点,陆鸣跟他在一起时间最长就是因为他偶尔会想吃谈月做的饭菜,他也吃过谈月煮的面,但觉得味道没有陈越做的好吃。 陆鸣回卧室换衣服,出来时陈越已经煮好了面条,和昨晚的味道一样,他很喜欢。 吃完面陈越忽然端过来一盘切好的桃子,陆鸣下意识皱眉。 这房子里全是桃子味,他脖子还贴着抑制剂都觉得已经快被这味道熏死了,陈越居然还端过来一盘桃子。 陈越见他皱眉以为是他不喜欢吃,还没来得及撤走就看见陆鸣吃了一块,虽然感觉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他心里默默在季行给的资料里添上一笔:不喜欢吃桃子。 陆鸣不吃正好,陈越爱吃,现在这一盘全是他的了。 公司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一直没看见过陆总,连带着陈越这个助理也没在公司出现。 陆鸣每天都在书房做他的工作,陈越不知道自己最近几天在这里算不算上班,说是上班吧,他好像只是做了个饭,不算上班吧……那不能不算,怎么能不算?扣工资肯定是不行的。 老板易感期的这几天,陈越一直跟着住在老板家里,不同的是他从第一晚睡沙发换成睡床,客房的床又大又软,睡得比出租屋里的舒服得多。 之前虽然也算和陆鸣相处过,但那都是在公司,陆鸣是高高在上的大总裁,每天西装革履不苟言笑,这几天的他虽然也依然不苟言笑,但确实平易近人了许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穿的是居家服的原因,陈越现在跟他在一起完全没了最开始的紧张。 说实话有时候他觉得陆鸣有些奇怪,特别是眼神。 陈越有时候老感觉自己身后有道视线,但他回头只会看见正在看手机或是看书的陆鸣。 他把这点怪异的感觉归于是自己在陆鸣家待太久没去上班的缘故,人一旦没去公司打卡上班就感觉生命缺失了什么东西,时间久了就会精神错乱,像他这样。 转眼过去四天,陆鸣这来势汹汹的易感期也逐渐平静。 这天陆鸣把窗都打开,还在阳台外站了一会儿。 陈越是个beta,他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只是觉得屋里挺沉闷,今天这种沉闷感确实消散许多,开窗之后就直接被吹散。 他其实挺想问陆鸣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但好像有些怪异,虽然信息素味道并不是什么私密东西,但他毕竟是个beta,问这个就容易让人产生误会,还是不问得好。 既然陆鸣好了,那陈越自然可以不用再在这里照顾他。 他坐在陆鸣对面的餐桌上,见他吃完放下筷子,询问道:“陆总,明天我就回公司了,还用再来您这吗?” 陆鸣这些天都和陈越一起吃饭,陈越做的都是一些很简单的饭菜,食材是最普通的,烹饪手法也都是最普通的,但陆鸣就是觉得很好吃,比五星级酒店米其林大厨做的都更要合他胃口。 就这个问题,陆鸣打算和陈越谈一谈。 他擦了擦嘴,向陈越说道:“以后你来这里做饭。” 陈越:“?” 啊? 给他做饭也在工作范围里吗? 那他和保姆有什么区别? 脑子里忽然有道声音在说“没区别”,他想拒绝,还没开口手机“叮”响了一声,他没想看是谁发的信息,陆鸣却示意他看一眼。 陈越打开手机,一眼看到他银行卡入账短信,五万。 他没来得及问,陆鸣先开口说道:“你的工资,额外的是我的伙食费。” 陈越跟季行提的工资是月薪三万,陆鸣知道他发这笔钱陈越不会拒绝,因为陈越确实缺钱,但两万已经是极限,再多陈越就不会要了,多了他会觉得别人是在施舍他。 一个人,一个月伙食费两万。 按陈越平时做饭的菜色来算,陆鸣就算是一头猪,一个月也吃不了这么多钱。 陆鸣是给多了,多的不是一丁半点。 陈越沉默了。 他每天只需要多抽出一些时间来做顿饭就可以,虽然陆鸣住的地方离他住的地方比较远,他这么来回并不方便,但这笔买卖简直太划算了。 有了这笔钱,他的生活能好过很多,老妈和小智能过得更好,她不用再为小智的医药费发愁。 陈越只思索了片刻就答应下来,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赚钱买卖,他几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隔天陈越到了公司并没有看到陆鸣,上午的时候季行却出现了。 他风尘仆仆,看样子是刚出差回来,在办公室待了一阵就拿了一叠文件出来,转身进了陆鸣办公室,出来后凑到陈越面前问:“陆总没来?” 奇怪,什么时候陆鸣在哪里这种事居然会轮到季行来问他。 第24章 陈越点了点头。 季行应了一声准备离去,不知道突然闻到什么,先是盯着陈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凑近、凑很近。 他鼻子都快贴上陈越脖子,还深吸了两口。 陈越吓一跳:“季……季秘书?” 季行站直问陈越:“你身上什么味道?” 陈越不明所以:“什么味道?” 哪儿有什么味道,他自己都没闻到。 “你喷香水了?” 陈越怎么会喷香水,这玩意儿贵的要命,他从来没买过,在商场专柜连看都不会看,他刚想开口说没有,季行忽然间想起什么一样看向陈越问道:“你这几天不会都……” 都在陆鸣家过的吧? 他后面这句还没说出来,因为已经看到陈越的眼神。 他看到陈越慢慢点头,接着开口:“季秘书放心,陆总很好,没有什么问题。” 季行现在没想问陆鸣,他只是闻到了陈越身上都是桃子味。 那是陆鸣信息素的味道。 季行拍拍陈越的肩:“知道了,你身上都是陆总的味道,腌入味儿了都。” 其实就是陆鸣易感期期间陈越一直和他待在一起,那家里都是陆鸣的信息素味道,陈越在同样的环境里待久了肯定也会沾染上一些,但他沾染上的味道很淡,也很快就能消失。 这话说的暧昧,饶是陈越这种beta都察觉出一丝不对,看季行的眼神有些复杂,季行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忙笑道:“哎不好意思,我没那个意思,不是说你和陆总有什么,别在意啊。” 陈越自己闻不到味道,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只是刚才季行那句话说的奇怪,容易让人一时想岔了。 不过有个事他还挺好奇。 陈越下意识抬手闻了闻自己手臂,什么味儿都没有,他凑近季行:“是什么味道的?” 季行笑笑开口:“桃子味。” 陈越难得开玩笑:“那挺好闻的呢。” 桃子味挺好,多香呀。 就是没想到陆鸣那样一个人,信息素居然会是甜甜的桃子味,感觉这个味道像是粉粉的,甜腻的小o的味道。 上班的这段时间总是过得很快,陈越感觉自己才刚刚当上总裁助理,转眼却已经过去两个月。 上个月陆鸣把工资转给他后他就转了一半给老妈,老妈看见转账的时候没收,而是第一时间给陈越打来电话,问陈越为什么要转那么多钱。 刚转岗时他觉得还不稳定,没有跟家里人提起,现在倒是稳定了,但他也没特意打电话去说,时间一长就给忘了,没想到老妈看到转账却吓了一跳。 她以为陈越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出意外了。 电话里一直问他最近在做什么,跟他说如果太累就回家来。 老妈是爱他的,只是这份爱和小智那份爱比起来有些微不足道,但陈越已经很满足。 他和老妈说自己升了职,涨了工资,以后每个月都能多打些钱回去,他叫老妈注意身体,带小智好好看病。 以前赚的钱不多,陈智总是看一阵医生,再在家里休养一阵,现在好了,他能买得起更贵的药,能让陈智去更好的医院。 陈越每天都会买菜去陆鸣家做饭,刚开始他只做陆鸣一个人吃的,等陆鸣吃完晚饭陈越会收拾好碗筷自己再回家去,两天之后陆鸣要求他留下来一起吃,于是一个人的饭变成两个人的饭。 其实这样更好,陈越方便一些,不用自己回家再做一顿。 只是有时候他回家回得会比较晚。 某一天夜里下起小雨,陈越吃完晚饭还得出去赶地铁,他没有带伞,准备离开时问陆鸣能不能借他一把伞。 陆鸣那晚脸色很难看,说他这里没有伞。 平时陈越有什么问题找他他都说行,可以,或是让陈越自己看着办。 他不挑食,从来不过问陈越会做什么饭菜,每天都是做什么吃什么,时间长了导致陈越越发觉得他好说话,是个很随性,能相处得来的老板。 但今晚的陆鸣回到了最开始陈越见他的样子,凌厉,生人勿近。 被呛了一嘴的陈越没敢再问,打算就这么冒雨跑去外面的小超市买伞,只是眼见外面雨越来越大,他现在出去都不用跑两步浑身就会湿透,湿透了还花钱买伞做什么,淋着回去得了。 淋淋雨也没什么,只是刚立春的天气还是很冷。 夏天淋雨和现在淋雨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他可能没回到家就会被冻僵。 陈越站在门口望天,心里想着要不要向陆鸣开口让他收留他一天,只是想到刚才借伞时陆鸣那阴沉的脸色他就打断这个念头,还是再等一会儿吧,看看等会儿雨会不会停。 看雨看了不到两分钟的陈越就听到脚步声,回头发现陆鸣走了过来,经过他身侧时说了一句:“还不走?” 两个月前陆鸣易感期时陈越都是住在这里的,那间客房只有陈越睡过,陆鸣不明白为什么陈越每天都要回他那个破地方去,在哪儿睡不是睡? 外面下这么大的雨,他还想着回去呢,会被淋湿也不管。 陈越跟在陆鸣身后,看他电梯按到停车场,心里莫名划过一丝异样的感觉,像被手指头轻轻挠了一下。 只见陆鸣坐上驾驶位,示意陈越上车,陈越才发觉陆鸣是要送他回家。 雨天路上车多,堵到红绿灯过了三次都没能开过去,车里很安静,只有雨水拍打车顶和车窗的声音作响。 雨声夹杂着车流行驶的声音,车里安静又暖和,这简直就是催眠神器,陈越靠着椅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闭上眼睛。 他家确实离得很远,毕竟一个在城中心,一个在城市最边缘的老城区。 车辆缓慢行驶,陆鸣不用转头都能知道陈越已经在打瞌睡,一动不动的身形和平稳的呼吸,坐在身边就能察觉到。 陆鸣觉得自己有些奇怪,他最开始把陈越招进来只是想靠他得知一些安闲的消息,可几个月过后安闲消息没打听到,倒是陈越这人……他好像是有点好感的。 和以前那些人都不一样。 陈越身上有种莫名的归属感,很温暖,很安心。 第24章 实在讨厌 直到发现陈越眼皮轻轻动了一下他才收回视线,可能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或心虚,陆鸣随手按了一下安全带。 安全带“啪嗒”一声解开,陈越也在这时睁眼,他看了看周围熟悉的景象,没意识到为什么陆鸣知道他住在这里这个问题。 但留意到陆鸣解开了安全带。 外面雨已经停了,陈越准备下车,犹豫两秒还是问了一句:“您要上去喝杯水吗?” 陆鸣安全带都解了,不问一句不太礼貌。 他淡淡应了一声:“嗯。” 陈越只是意思一下,没想到陆鸣真的会跟下车,他表现得十分自然,丝毫没有觉得不好意思或是会打扰到别人的意思。 这里楼梯窄小又破旧,陆鸣知道陈越住在这里,但却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环境,他不由得微微皱眉。 陈越走在前面,开着手机电筒,手电筒的光转向身后,照着陆鸣向上走的路。 并不宽敞的家里摆满了陈越的东西,这些东西就是他在这座“陌生城市”里的全部家当。 暖黄色的灯光照射在陆鸣身上,似乎在给这个突然到来的陌生人取暖。 陈越的房子真的很小,小到陆鸣进门都会下意识低头,好像不低头脑门就会撞上门框。 不止是陈越住的这一间房,这栋楼,乃至这片区域,所有的房子长得都几乎一样,破旧,古老,像跟不上时代发展的老人,在新世界里站立,默默守着古早的地方看着外面崭新的天地。 他实在想象不到如此狭小的地方竟然还能有厨房和卫生间,在这个地方陈越连张像样的餐桌都没有,他只有一张折叠起来摆在墙边的,小小的木质方桌。 那张小方桌作用可大,能当书桌用,也能当饭桌用,甚至在陈越洗被套被单这种大件的东西时,它还能拿上顶楼天台,成为晒被子的工具。 陈越房间里仅有的一张椅子收在床底,他半蹲下去将椅子拿出来拆开,放到陆鸣脚边:“您坐。” 椅子也有点小。 说是椅子,其实那就是可折叠的小凳子,适合小孩坐,大人坐久了不舒服,长得高的大人坐下脚都没地方伸。 陈越见陆鸣看了那小凳子片刻都没坐下,有些尴尬地搓搓放在背后的手指:“您坐床也可以,我这比较小,没有沙发。” 他说完进了厨房拿杯子,冰箱里有饮料,但饮料是冰的,那东西加的都是色素香精,陈越估计陆鸣都不敢喝。 水壶里的水是他早上刚烧的,可以喝,但那也很冰,拿早上泡奶粉用剩的开水招待别人也挺没有礼貌的,陈越只能把水倒掉再重新煮一壶。 煮开水要时间,放凉也需要时间,陈越就站在厨房里等着。 第25章 陆鸣这人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没事跟他上来做什么?烧开水也麻烦,在这回头就能看见对方的巴掌大的地方里,干什么事都麻烦,连呼吸都觉得空气里充满穷人味儿。 趁陈越不在眼前,陆鸣巡视般地把这地方全都看了个遍。 这里的环境是差的,但陈越不差。 房子是破旧的,但陈越的东西不破旧。 他的东西都收拾的很整齐,被子枕头也都规整地放在床上,架子上的物品一个个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所有肉眼可见的物品全都特别干净,他一定经常擦拭。 陆鸣把室内所有东西都看在眼底,发现陈越很喜欢在家里摆各种小摆件,他甚至在电视下的小柜子上看见了mini版的财神爷手办,手办两边还放着同样mini的红蜡烛。 很可爱。 他看了几眼转身走到厨房,厨房门也很小,陈越站在里面盯着面前台子上的烧水壶发呆。 热水开始沸腾,咕噜咕噜的声音陆鸣站在门口都听得见,正常这种水壶一旦水烧开了就会自动跳下开关,显然陈越家的水壶不正常,都烧开一会儿了那个红色小灯依旧亮着,开水也依旧还在沸腾。 陈越后腰靠在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水壶盖子冒出去的烟。 陆鸣皱眉走进厨房,伸手想关掉开关。 但水壶在陈越面前,他手臂只能贴着陈越伸过去。 他刚在走神,被眼前突然放大的陆鸣侧脸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一退,后腰重重撞上石板做的台面,他脸色一下变白,忍不住“嘶”了口气。 这地方真的很挤,想站在一起都得紧紧贴着,陆鸣挤不进去,他也没想着挤进去,只是想把水壶关掉而已。 此时两人一前一后站着,陆鸣半边身子都和陈越贴在一起,以一个半搂着陈越的姿势站着。 陆鸣慌忙退出去,手腕被水蒸气烫了一下,但他没在意,站到陈越身侧问道:“你撞到了?” 陈越腰都站不直,微微虚弯着。 他没有回话,陆鸣往他身后凑去:“撞哪儿了?” 陈越侧身躲开陆鸣伸过去的手:“没事,没撞哪儿,那个……这有点挤,您出去吧。” 刚才撞上去的那瞬间确实很疼,缓一会儿就好很多,只是等会晚点会淤青,陈越一直微笑着说没事,心里纳闷自己刚才为什么盯着烧水壶走神。 如果不是陆鸣进来关掉开关,水壶的盖子就会被顶上来的热水掀翻,运气好点他只会被烫到手,运气差点可能会被热水喷到身上。 被还在烧的滚烫的热水烫到不是开玩笑的事情,起泡都算是轻的。 烫伤特别疼不说,上药那几天都没法碰水,做什么事都不方便,结痂后蜕皮还会留疤,麻烦的要死。 陆鸣退出厨房,意识到刚才陈越在里面是在给他准备开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上来看看这个地方,有些无厘头地、陈越只是随口一问他就真的上来了,没有在意他会不会觉得为难不方便。 见陈越出来,陆鸣神情有些复杂,他看向陈越后腰:“没事吗?用不用去医院?” 只是磕碰一下,哪儿用得着上医院? 陈越送餐摔破头都没想着上医院,哪会那么娇气。 他摆摆手:“不用,没事的。” 陆鸣也没再继续问,跟陈越说自己要回去了,陈越还想着送他下楼被制止,他看着陈越把门关上才转身下楼。 手机里的手电筒光不会很亮,只够看得清眼前,陆鸣照了一下四周,楼梯扶手是掉了漆的,还有中间直接断掉一截的,那样的扶手肯定不坚固,万一不小心被划伤还得打破伤风。 楼梯是灰色水泥,没有贴砖也没有颜色,除了满地的灰尘和角落的垃圾,其他没什么也没有。 陆鸣灯光转向另一边,看见拐角的蜘蛛网。 其实不是什么也没有,至少还有蜘蛛这种活物在。 很难想象这种年代居然还有人在住着这种房子。 陆鸣不由得抬头看向上方,好像在看陈越家,但他压根看不到陈越的门了。 为什么陈越要住在这里?冒雨也想回来? 他家那么宽敞,离公司那么近,就算是客房也比陈越家大上几倍,为什么陈越不住在那里? 陆鸣坐上车,手心搭在方向盘上,隐隐觉得手腕有些刺痛。 他把袖口提上去一点,看见手腕处那片皮肤已经红肿,是刚才被水蒸气烫到的。 陆鸣懒得管,将袖口放下,在车里坐了半晌,脑子里全是那狭小空间的场景。 还有之前在陈越身上闻到的,一点似有若无的桃子味。 他鬼使神差地给陈越发了个微信。 问陈越要不要搬到他那里住。 毕竟还要在那边做饭,会更方便一些,他又不收房租。 刚发出去就觉得不太行,好像挺奇怪的,于是又点了撤回,不知道陈越有没有看见。 陈越看见了。 两个月前陈越升职,确定不再去跑外卖之后就组了个局,把自己认识的人叫到一起,开了件包厢喝酒聊天吃东西,陈越很少喝酒,那晚也喝了不少,从包厢离开后他又跟方锐和老黄一起在路边排挡吃宵夜,还有方锐那个长得很漂亮的omega朋友。 自从那时候起他就没再跟方锐见过面。 刚才恰好看见方锐发了条朋友圈,陈越点了个赞,于是两人就互相寒暄聊起来了,陆鸣消息发过来的第一瞬间陈越就看到了。 他手指都没碰到聊天框,整个人呆愣在原地,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他有病吧。 接着他就又看到一条信息。 【对方已撤回一条消息。】 很巧,陆鸣刚刚从他家里出去,接着就发来这样的信息,陈越没一会儿就想通原由,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他不想笑,但这笑是下意识的,没由来的表情。 说不清是苦涩还是因为那一点虚无的自尊心。 陆鸣好像在可怜他。 可怜他住这么差的房子,可怜他这条穷命吧。 陈越抬头看了看四周,虽然墙面有些发黄,但没有一点污渍,所有能看见的都是他的东西,这些都是他的私有物,这个地方他住了好多年,早已经是他独自在外的家。 陆鸣是有钱,他的房子和陈越的房子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甚至完全没有可比性,一个是天上的宫殿,一个是烂在泥地的草屋。 陈越关掉手机,起身把不久前烧好的那壶水倒掉。 隔天上班他准时到公司,比陆鸣还早到。 陆鸣从电梯里出来就看到了陈越。 陈越低着头,目光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听见脚步声连头都没抬,陆鸣呼吸放慢脚步,走近时陈越起身,面无表情地弯腰:“陆总早上好。” 陆鸣脚步顿了顿,想说句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停留片刻转身进办公室。 陈越沉默地进行他以往每天都会做的事情,重复地拿杯子,重复地倒咖啡,重复地拿进办公室,放到茶几上。 陆鸣抬眼看着他进门又看他走出去,知道他肯定是看到了那条信息误会什么,实际上陆鸣真没别的意思,他只是觉得那房子有点小,住着不会那么舒服,而且太远,每天要那么来回并不方便。 他在办公室里就能看见外面场景,但陈越的办公桌恰好被门边的物品挡住一半,那一半也把陈越给挡了,他看不到陈越。 陆鸣按下屏幕把落地窗打开,又把陈越叫进来。 陈越站在他跟前,语气还是一样平静温和,他问:“陆总有什么吩咐呢?” 陆鸣眼神落到外面:“那些花草你记得浇水,别养死了。” 陈越心里暗翻白眼,只觉得这人真的讨厌。 又讨厌又莫名其妙。 第25章 偷亲 陆鸣大抵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他那条撤回的微信陈越肯定是看到了,但凡陈越不是傻子就能猜出来是什么意思,哪怕陆鸣当时确实没有过那种想法,可回过神他就意识到不妥。 陈越不需要施舍,更不需要可怜。 陆鸣当时甚至在想,陈越会不会一气之下连“厨师”也不肯当,但一天过去陈越还是没有提要辞去“厨师”一职的话,陆鸣松了口气,还好,这份兼职工作陈越暂时并不想丢。 临近下班时陈越整理东西准备离开,陆鸣忽然走出办公室在他面前停下,陈越原本低着头在收拾东西,眼前突然出现黑影,他抬眼一看是陆鸣,当即起身询问:“陆总。” 陆鸣应了一声:“嗯。” 陈越不知道他想干嘛,问道:“您有什么事要我做吗?” 陆鸣停顿片刻问道:“两天后有什么行程?” 两天后他要去临近的f市跟一位合作公司负责人见面,工作行程上的事基本陈越说过陆鸣就不会忘,他当然记得两天后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故意找话题想问一下陈越而已。 陈越现在已经非常熟悉自己的工作内容,并一直为此努力着,他甚至没看一眼记录的行程表,脱口而出:“咱们约了f市海大集团的林总吃饭,您两天后需要去f市一趟。” 第26章 以前出差,陆鸣几乎都是自己一人,后来手里拿捏的权力越多,要做的事情也更多,季行是跟他出过几回差,但次数不多,因为他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做。 陆鸣点了点头:“提前定好酒店,你也一起。” 陈越眼里带着些许惊讶。 他还从没出过差,这是第一次。 陈越记下:“好的陆总。” 陆鸣还是站在原地没走,片刻后说道:“什么时候走?你开车。” 陈越:“?” 你是老板啊,什么时候走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吗? 陈越真的越来越看不懂这个老板了。 他其实并不太想和陆鸣一道去他家,只是不知道找什么借口,刚想开口突然想到他之前买的调味品已经都快用完了,心里暗自发笑,觉得自己简直太聪明,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说:“您家里有一些调味品用完了,我打算绕路去超市买一些呢,可能会耽误您时间。” 陈越加重了“绕路”这两个字,陆鸣却像没听懂似的:“没事,不耽误。” “买这种东西都挺久的,要不您先回去休息吧,我给龚叔打个电话吧?” 龚叔是陆鸣的司机,陈越真的搞不懂他明明有司机为什么总喜欢自己开车,那么喜欢开怎么不去跑滴滴?就当闲暇陶冶情操了。 动不动要他开车,他开车技术那么差,之前不是还嫌开得慢吗?现在隔三差五要他开,莫名其妙到没边。 他先是助理,后来又成了厨师,现在还想让他当司机? 把他当一头驴就算了,还想劈成几瓣分开用,生产队都没敢这么干。 陆鸣只当没听出陈越话里话外的意思:“龚叔休假了。” 他说完径直转身走向电梯,没再等陈越再开口说话。 陈越无法,只得认命跟在身后,到了停车场还自觉去接陆鸣的车钥匙走向驾驶位,陈越实在觉得陆鸣奇怪,他好像和以前那个人判若两人,变化也太大了。 其实去超市根本不用绕路,陆鸣家一路上就有好几家,陈越刚才只是随口那么说,借口完全没经过脑子。 他开车一直是慢悠悠的,十分小心,到了超市停车场下车时陆鸣也解开了安全带打开车门。 陈越一直觉得能一起逛超市买东西的人关系都会很亲密。 因为在超市里你会买很多东西,各种吃食和用品,你会在对方面前暴露自己的喜好。 喜欢什么颜色?喜欢吃什么东西?喜欢买什么零食?超市整齐划一的摆放区域哪一个最喜欢逛? 陈越很少,几乎没有和别人逛过超市。 到目前为止,唯一一个和他一起逛过超市的男性只有陈智。 陈越推着购物车,挑选货架上的调味品。 这种东西他都买小瓶装的,用得快,可以经常换,不用担心太多用不完导致坏掉,陆鸣一路跟着走,他不知道得买什么,也没什么想买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么了,又出于哪种心理,总会有意无意地关注陈越的一举一动。 陈越成为他的助理已经有三个月,这三月陆鸣的生活发生了质的改变,用季行的话来说,他被照顾得很好,面对陈越那无微不至的关心没有人能无动于衷,陆鸣也不例外。 挑选完东西排队结账时陈越抢先一步拿起手机让人扫码,购物车的东西全是陈越拿的,他分的很清,因为陆鸣花钱雇他当“厨师”,这些东西理所应当包含在那些伙食费里面。 两天很快就过去,今天就到了出差的日子。 头一回因为工作出行,陈越提前一天就准备好了所有东西,临行前甚至特意查看了f市近日的天气预报,他做了万全准备,带着些许兴奋感与新鲜感,和陆鸣一起踏上了飞往f市的航班。 虽然已经过了立春,但南方潮湿,又不巧赶上这两天f市天气不好,下完雨后空气比正月还要冷冽。 陆鸣习惯了跑来跑去,按照计划他们只会在这里待一晚,于是他两手空空几乎什么都没带,一下飞机就迎面吹来冷风。 他常年穿西装,冬也穿夏也穿,已经习惯了无论在多冷多热的环境里都只穿西装的日子,所以出来后也只是吸了口气,并没有感觉到多冷。 这时陈越突然出现在身侧,臂弯里挂着一件崭新的大衣,他把大衣外套递给陆鸣:“陆总,天气冷您披件外套吧。” 那是一件黑色的毛呢料子大衣。 陆鸣没穿过这么丑的衣服。 但这衣服很新,他穿着长度都能盖到接近膝盖处,显然这并不是陈越自己的衣服。 虽然是过了时的毛呢料子,但款式很普通百搭,意外贴合陆鸣身型,这衣服就是按陆鸣的尺码,特意给他买的。 陆鸣穿上衣服,心里的暖流和外套一样暖和。 走出机场陈越就看到了来接他们的司机。 司机把他们送到了酒店,酒店是陈越定的,给陆鸣定的是套房,他自己是标间。 陆鸣没说什么,接过陈越递过来的房卡就和他一起乘坐电梯上楼,陈越拿着行李箱先行下电梯,出去前还不忘向陆鸣说了一句:“有事您再给我发信息。” 他不是小孩了,也不是头一回出来出差,却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安排着,他点头应道:“嗯,你先去休息吧。” 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几个小时,他们还能在酒店睡一觉先休息一会儿,不用一来就赶着工作。 海大集团的林总是位中年人,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喝酒。 桌上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全被他拉着喝了不少。 陆鸣也不例外。 但说下来全场喝的最少的也应该是他,陈越今晚为他挡了不少酒。 陆鸣酒量很好,他不需要陈越替他挡酒,但出门在外,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也不能直白制止陈越,只是眼看着陈越越喝越多,最后才不得不去替他喝,好在后面没再喝多久就到了时间,大家各自散会,陈越跟林总的助理约好了明天上他们公司签合同。 陈越站在业务能力是挺厉害了,跟差点喝成烂泥的人都能聊到正事上。 这场饭局来的不只有林总和陆鸣,他们这种人,一旦到了吃饭喝酒能聊家常的地步就证明这个合作稳了,不用担心事后对方反悔,但凡是有头有脸的人都不会这么做。 所以对方说明天再上公司签合同时陈越稍微思索一下就同意。 陈越还算清醒,只是走路有些歪,他脑袋有点晕,脚也挺轻。 明明看得清路,脑子也很清醒,可不知道怎么却还是拌到了脚,踉跄一下差点摔倒。 陆鸣伸出一只手扶着他,走了几步觉得不太行,将手放在陈越腰间,几乎把他搂在怀里走。 陈越眼睛一直盯着脚下的路,边走边说:“我刚才跟林总的助理说好了,明天我们去他们公司,就能签合同。” 陆鸣点头:“嗯。” 陈越又说:“这是我第一次出差谈生意唉,他们明天不会就后悔了不签吧?” 陆鸣应声:“不会。” 双方都有意向合作,今晚在饭局上也聊的挺好,这两家公司负责人私下交易消息已经放出去了,突然反悔不签合同是他们没脸,以后行业里想和他们家做生意的都得考虑,大家都是体面人,基本不会有这种情况出现。 上车之后陈越一直靠着车窗,没一会儿就开始闭上眼睛脑袋摇摇晃晃,陆鸣伸手将他那晃来晃去的脑袋从车窗边移到椅背上。 陈越喝酒上脸,脸上又红又烫。 陆鸣侧头看了许久。 他发觉陈越的长相是属于越看越觉得好看的耐看型,五官长得都很标志,仔细看脸上还有颗痣,就在耳朵边上。 陆鸣突然凑近,鬼使神差地将嘴唇贴上去,轻轻印在那颗痣上。 他不明白自己对陈越是种什么感觉,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想亲他。 他只知道在陈越身边时他很安心,不去想其他的,就在此时此刻,他似乎有点喜欢陈越。 明明偷亲人的是他,心跳变快的却也是他。 陆鸣垂眸看着自己的手,修长的手指悄无声息搭在陈越的手上,微微发抖。 【鸭:鸣你要陷进去喽陷进去喽】 第26章 故意遗忘的吻 陈越,他是一个连名字都很普通的beta。 陆鸣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在季行嘴里。 季行说他发现一个人,好像跟安闲关系很不错,他偶尔会去找安闲。 陆鸣说他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安闲会对一个陌生人有那么大的善意却不肯把这份善意分给他一点,直到他自己认识了陈越。 寒冷冬日的凌晨,陈越独自跑出门就为了买东西做给自己吃,因为药店营业员的一句退烧药饭后吃。 那段时间陆鸣不管在夜里醒来还是在清晨醒来,都能喝到一杯暖胃的温水。 是那件并不好看的老款大衣。 第27章 也是那杯酒后能喝到的很甜的蜂蜜水。 还有那碗卖相并不好,味道其实也一般的清汤鸡蛋面。 陈越做过的事太多了,多到似乎能塞满陆鸣的整个脑袋,他眼前闪过的全是有陈越的画面。 顶楼办公室的露天阳台,陈越会蹲在那里浇花。 傍晚后的家里,陈越会系着围裙在厨房做饭。 清晨的办公桌上,会有陈越准备的咖啡或蜂蜜水。 其实做饭浇花这些并不是陈越的工作,那件大衣陈越不买也没有关系,陆鸣易感期那几天陈越也并不需要二十四小时都待在身边照顾他,但他就是都做了。 易感期里的人处于生病的状态,会虚弱,会敏感,陆鸣刚开始以为自己太过于关注陈越是因为陈越照顾他太久,身上沾了他味道的原因。 就像动物用气味标记自己的领地。 虽然那一点味道很快就会消失,但alpha嘛,总会下意识地觉得自己标记了的东西,就该一直是自己的。 说不清是什么原因,没什么理由。 陈越身上有过桃子味也好。 他习惯了陈越的照顾也好。 反正就是,他现在有点离不开了。 陆鸣第一次有这种心跳加快的感觉,他指尖在微微发抖,不受控制地,跟随着他的心跳声一起发抖。 司机在酒店门前停车,陈越眼睛依旧紧闭着,陆鸣看着他的脸叫道:“陈越?” 陈越眉头拧起一点,陆鸣又叫道:“到酒店了,陈越?醒醒。” 他伸手过去想把陈越歪在椅背上的脸扶正,陈越却在这时突然睁眼,侧脸躲开了陆鸣的手,他酒劲还没下去,脸上红得有些惊人,只是现在神经清醒很多。 他抬眼看了一圈,后知后觉坐直身子:“啊,不好意思我睡着了,到酒店了是吗?” 像自言自语,话音刚落随即又说道:“陆总,到了,可以下车了。” 陆鸣闭嘴不言,看着陈越自顾下车的身影,凌厉冷冽的气息从他眼神中闪过,下一瞬坐直身子一动不动。 陈越脑子完全糊掉了,扶着车门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有什么动作,睁眼看着司机下车转到后座为陆鸣打开车门,陆鸣这才屈尊似的迈脚。 装吧。 这几个月以来,上班在公司,下班在陆鸣家,他们几乎朝夕相处,虽然陈越事无巨细,但在开车门这件事上他真没干过,很多时候陆鸣下车的速度比他还快。 像是在掩饰什么东西一样,怎么今晚就要等司机给他开车门了呢? 陈越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这种时候他好像表现出什么都不对,于是在陆鸣走过来时后退一步,垂眸站着。 陆鸣瞥了他一眼径直走开,陈越就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住的房间不在同一层,陈越没按自己楼层的按钮,跟着陆鸣到了上层,电梯门打开,陆鸣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走出去两步听见陈越在电梯里说道:“陆总慢走,早点休息。” 说完电梯门合上,陈越才按下自己的层楼,像被抽干了力气似的靠在墙上深呼吸。 喝醉了,陆鸣肯定喝醉了。 陈越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春后雨水多,最近几天天气一直阴沉不太稳定,这里靠近沿海,天气更是变幻莫测,陈越在房间坐了一会儿就听见窗外响起稀疏的雨点声,他走到窗边,掀起帘子往外看,玻璃上确实有雨水。 他想了一会儿,还是拿起手机,盯着屏幕里的联系人,犹豫片刻发过去一条微信。 【xy:陆总,您休息了吗?】 陆鸣没有回复。 陈越开始在心里回想,问自己是不是反应有点大了,可能陆鸣只是不小心碰到,也可能只是喝醉了没什么意识,他躲开的动作任谁都看得出来奇怪,更别说之后两人之间一直保持着的距离。 他不喜欢男人,不懂和男人相处是什么感觉,但这份工作他真的很喜欢,不想错过。 手机屏幕安静了两分钟,就在陈越以为陆鸣不会回复他之后手机突然“噔”了一声,陆鸣回了句没有。 陈越松了一口气,看来是没有生气到会开除他的地步。 于是他联系酒店让工作人员给陆鸣送去一杯蜂蜜水,挂掉电话又觉得不太行,平时一直是陈越在准备的东西,突然叫服务员送过去,那不摆明了陈越心里有鬼不敢去吗? 大意了。 他换好衣服乘坐电梯到陆鸣那个楼层,就站在走廊外等着,几分钟后看见服务员端着东西赶紧上前接过。 陈越是和陆鸣一起入住的酒店,服务员见过,知道两人是一起的所以也没过多询问,直接把东西递给陈越。 陆鸣见他过来还有些吃惊,他已经陈越接下去估计得躲他一段时间。 没想到陈越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样,依旧像以前那样,在他酒后端来一杯蜂蜜水。 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陆鸣能分得清,他清楚陈越当时在装睡,也清楚陈越现在在装傻,只是陆鸣懒得拆穿。 按照往常,陆鸣会将那杯水喝完,但今天他并不想喝,只是尝了一小口,像故意找茬,把杯子放回陈越手里:“太甜,腻了。” 陈越还站在门口,见状只能拿着托盘下楼,换了一杯重新端上来。 本来就是头脑一热才有的一个吻,既然陈越不要,那陆鸣就收回。 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他们依然是普通的上下属,这是成年人之间互相给对方留的体面。 幽静车厢里那个犹如蜻蜓点水般落在陈越耳边的吻,被人故意遗忘。 -------------------- 鸭掉了一颗桃子,路过河边突然出现河神,河神问鸭鸭 “你丢的是金桃子还是银桃子?” 鸭说“不是金桃子也不是银桃子,是一颗普通的粉桃子” 于是河神找到桃子还给鸭鸭,并说 “真是个诚实的好鸭鸭,那么奖励你五百条评论吧” 第27章 你在哪里? 隔天陈越是被雨声吵醒的。 他住的这间房没有阳台,雨水砸在窗户上的声音很大,他开始迷糊睁了一下眼睛,猛然间耳边响起雷声,“轰隆”一声巨响直接把他惊醒,眼睛都瞬间瞪大了起来。 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想起今天有行程要走,他们得去海大集团签合同。 陈越快速踩上拖鞋,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印入眼帘的是乌黑的天空和楼下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树叶,天边时不时闪现出几道光,接着雷声就蜂拥而至。 他走回床边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查看天气预报,还没看清楚什么时间能出太阳手机就收到了短信,陈越点进去看了一眼。 标题写着【黄色预警通知】 陈越眉头紧锁。 先前几天天气都很好,因此到f市出差他们也没人注意到天气可能变坏,因为f市太近了,他们来回都不用两天一夜,谁能提前预知天气会在两天内有这么大的变化,先前也没收到预警提醒。 主要原因在陈越。 他身为助理,这种最基本的事情他是需要提前熟知并且准备好的,行程该往后移就往后移,没必要赶在这种恶劣天气里出门。 这种基本的错误不该犯。 陈越脑袋靠在床头想着该怎么办,几秒钟后先给海大集团打去电话。 签合同的时间肯定要往后移,但陈越就怕中途会出现什么变故,谈完合作第一时间签合同,没有合同什么口头合作都是空话,在正式签下名字之前任何事情都能出现变故。 万一他们突然就不签约了。 或者有别的公司给了更好的条件。 商人本质是要赚钱,想和海大合作的公司多到排长队,他们选择晟鸣是因为晟鸣让利高,背后还有个陆氏在撑腰。 倘若这时有个人也抛出橄榄枝,能让海大拿到比跟晟鸣合作更大的利益,海大只会毫不犹豫地把晟鸣踢出局。 现在是早晨八点,原本和海大负责人约好的时间是在九点。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挡住了所有人的路,陈越心神不宁时眼角瞥见手机屏幕闪了一下光,他打开微信看见是陆鸣发来的消息。 陆鸣让他上楼,大概率是要讲签合同的事。 陈越不敢耽误,洗漱完换好衣服就走,没有一刻停留。 结果进门发现套房的会客厅桌上摆了许多早餐。 他愣了半晌,陆鸣见没动静,抬眼看向他:“过来。” 陈越这才挪到跟前,昨晚临睡前还在他脑子里不停轮播的画面突然又开始浮现在眼前。 刚被打雷声吵醒的陈越脑袋里还是迷糊的,压根忘了昨晚的事。 这会儿又想起来了。 陆鸣脸色有些不好看,可能是因为碰上这种坏天气,陈越一边想着车上的事一边想着签合同,又觉得陆鸣脸色阴沉是在怪他出发前没有看好天气导致现在只能被困在酒店,一时之间心里七上八下的,又尴尬又紧张又有些不知所措。 第28章 他在陆鸣对面坐下,屁股还没坐稳椅子就先开口:“对不起陆总。” 陆鸣抬眼看他,没有说话。 陈越继续说道:“没有事先看好天气是我的工作失误,我刚才跟海大那边的负责人联系过,那边说等我们到下午三点,我看了一下天气预报下午雨会小一些,到时候我自己过去就……” “你自己过去?” 陈越是打算过去将合同拿回来,到时候他们可以视频连线开线上会议,双方都签好合同之后陈越再送过去就行,这样陆鸣就省得跑一趟。 毕竟外头是真的雨大,夹杂着风,这种天气出行很危险。 但他话才刚说了一半就被陆鸣打断,陈越愣了一瞬点头:“是,我过去……” 他盯着陈越看了一会儿,意识到陈越想干什么后眉头紧蹙,脸色变得更难看了,片刻才沉声说道:“往后推迟几天也可以,用不着你,吃饭。” 往后推迟自然是可以,可就怕中途出来什么意外,要是被人捷足先登那他们不就白忙活一场了吗? 陈越到底没再说什么,拿起手边的叉子插了小块鸡蛋放进嘴里。 他看见摆在陆鸣跟前的是咖啡,摆在自己面前的是牛奶。 陆鸣早上都喝咖啡他是知道的,毕竟在公司雷打不动每一天的咖啡都是他准备的,只是今天为什么不是两杯而是一杯? 酒店送双份早餐,准备的应该是一样的东西才对,除非陆鸣交代了只要一杯咖啡一杯奶。 见陈越视线落在那杯牛奶上,陆鸣难看的脸色有些舒缓,语气不自然地说道:“你不是不喝咖啡?” 陈越想了想,他好像没有说过不喝咖啡,只是不太喜欢喝,觉得太苦,就算加很多糖很多奶也会有苦味。 陆鸣看他没动,又说道:“牛奶也不喝?那让人送豆浆?” 这下不自然的人变成了陈越,他连忙摇头:“不用不用……谢谢陆总。” 什么样的老板会知道下属不喜欢喝什么?会让人准备下属的早餐?就算下属工作出现失误也不会怪下属?还会在下属喝醉酒闭眼休息时不小心靠近?嘴唇还会不小心蹭到下属的脸? 陈越简直不敢想。 一想到那件事就觉得脑袋都要炸开了。 这么离谱这么狗血的桥段剧情怎么会出现在他的身上呢? 这不应该。 按照现在市面上流行的霸总小说电视剧桥段来看,他的身份可以是清纯小白花女主,也可以是能力超群的白领女主,但不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助理啊! 最重要的是,不能是他! 谁都行,陈越不行。 这一顿早餐吃的那叫一个别扭,心不在焉,感觉时间突然被放慢倍速,短短半个小时变得如此漫长。 他吃完打了客房服务来收拾东西,随后便找了个理由躲回自己房间。 他的房间也有客房服务有早餐,为什么陆鸣非发个信息让他上去吃? 陈越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一会儿觉得陆鸣昨晚会不会只是喝醉不下心?一会儿又觉得就算那晚是不小心的,现在他的举动也能看出来反常。 这世界上男男女女那么多,各种分化完的第二性别,同性婚姻在社会上也很正常,可陈越他自己不是。 他是喜欢女生的。 他有一个beta父亲和一个beta母亲,他从小到大接触的人里几乎都是男女beta,他觉得这是他们普通人正常的生活。 所以最开始他也有谈过女朋友,虽然后面因为一些原因分开了,但他性取向确实为异性beta,不会是alpha,更不会是个男性alpha。 他并不歧视,只是觉得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另一半的权利,不管是什么性别只要自己喜欢就好。 在意识到陆鸣对自己可能有点兴趣时他的第一反应是躲。 没有反感,更不会觉得恶心,也没有觉得被冒犯到,只是下意识的躲开,并不想被陆鸣触碰到。 他没觉得自己对陆鸣有什么不同,可能最近接触的时间确实比较多,但那只是他分内的工作,他收着陆鸣的高额工资,肯定要把陆鸣放在第一位,这很正常。 陈越怕陆鸣误会什么,也怕在戳破之后会被开除,他不能没有工作。 所以他只能尽量躲着。 像陆鸣这种有钱人,本质全是情场浪子花花公子,隔一段时间就爱一个,这段时间对他有点兴趣,过段时间就会忘掉了。 保不齐哪天他厨师这份兼职就会突然断掉。 陈越深深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还怪搞笑的,说出去别人肯定不相信。 跟别人说晟鸣那位年纪轻轻帅得一塌糊涂的总裁看上了那个平平无奇的男beta助理,别人只会以为陈越是发了癔症。 邓姐会第一个把他拉到康庄精神病院去。 一早上过去雨势都没见小,中午陈越又被陆鸣叫出去吃饭,只是这回没有在他的套房里,而是在酒店餐厅。 陆鸣很少午休,今天也算出门在外,没什么重要的工作要做,饭后在酒店室内花园里走了一会儿散散步,听着玻璃外风吹雨打的声音还觉得有些惬意。 回到房间后又站到阳台边上看了半晌,吹了会儿冷风忽然觉得有些困。 夹杂着风的雨声是最好的催眠神器,这种天气最容易犯困,常年不午休的陆鸣也难得午休了一回。 这一睡就睡了一个多小时。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钟,外面天还是乌黑阴暗的,雨一直没有停,雨势看着还比他睡前那会还大,只是没起风了。 陆鸣刚从浴室里出来,找到手机想给陈越发个信息,结果刚打开屏幕就看见弹过来的微信,是海大集团林总发来的,发送时间在四十分钟前。 【林:文件已经让陈助带过去了,等你消息。】 【林:小陆总年轻有为,带出来的助理也不错,头脑转得快,聪明啊。】 海大集团早在几年前就和陆氏有过合作,那时候的林总还是个副总,那次合作就是陆鸣和他谈成的。 几年后的陆鸣从陆氏分离出来接手了晟鸣集团,现在晟鸣又要和海大谈生意,对接的人还是陆鸣和那位林总。 生意场上来来往往就是这么一些人,陆鸣无所谓和谁谈,他现在只知道陈越跑出去了。 好像早上他说的话只是通知一下而已,没有征求陆鸣同意的意思。 陆鸣吐出一口气,抑制心底涌起的怒意,脸色逐渐难看起来。 他给陈越发去消息,问他:“你在哪里?”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过去,微信没有收到回复。 -------------------- 下一章将有一个陆总发怒的大动作 越你完喽 第28章 不和alpha谈恋爱 发出去的信息石沉大海,陈越没有回。 天边“轰隆”响起一声惊雷,陆鸣视线从屏幕移向窗外。 这家酒店在最好的路段,站在高层往下看,条条大道交错在一起,昨日他无聊时也看了一会儿街景,夜里的车流灯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尽头。 此时路上的车流少了很多,透过雨水陆鸣看见底下零零散散闪着几道灯光,那些灯光正在路上缓慢前行。 陈越是个成年人,做事小心稳妥,陆鸣知道他既然在这种时间出门就肯定会更加小心注意,可毕竟这里对他来说人生地不熟,再小心也保不齐会出现意外。 陆鸣在心里告诉自己也许陈越只是没看手机,但脑子控制不住开始播放一些骇人的画面。 时间又过去两分钟,陆鸣打开通讯录找到陈越的手机号码播了过去。 这是他第一次给陈越打电话。 他们说话几乎都是面对面,连微信信息都很少发,联系方式加了几个月,聊天记录翻下来还不到两页。 手机听筒传出“嘟……嘟……嘟……”的声音,陆鸣等了半晌没等到对面划动接听键,只听到女声机械地播报“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未接。 为什么未接? 手机铃声不够响没听见吗?震动也察觉不到吗?还是出了什么意外根本接不了? 陆鸣在挂掉通话的第一瞬间就起身往门外走去,边走边给林总发消息,询问他陈越是什么时候从海大集团离开的。 对方称陈越已经离开有一个小时。 他们酒店离海大并不远,开车也就十分钟距离,路上堵车,雷雨天司机开车慢,各种理由堆积在一起撑死了半个小时就能到。 半个小时的时间,就是走路都能走回来了。 但陈越离开了一个小时还不见人影。 陆鸣周身气压低得可怕,下降的电梯在他眼里都变得十分缓慢,电梯门打开,酒店经理已经在电梯口侯着,见陆鸣出现连忙点头弯腰,陆鸣目不斜视径直往大门走去:“备车。” 酒店大门外是平地,再往前有道很小的斜坡,肉眼看不出那地面有弧度,只是一旦到了暴雨这种恶劣天气,这一点点斜坡就会成为水流量最多的地方。 第29章 此时的工作人员为了防止水流倒灌进酒店大厅,早已经在四周摆起了不少挡水沙袋。 经理跟在陆鸣身侧:“陆总,现在外面实在不好开车,这雨下的雨刮器都刮不过来,根本看不清路的,刚刚气象局发布最新橙色预警,等会天气只会比现在更差,您开车出去太危险了。” 这家酒店是陈越定的,陆鸣没过问,来了以后才发现这是陆氏集团底下的产业,陆鸣突然出现在这属于是太子爷微服巡查,经理生怕他出什么问题一直阻拦着,说是阻拦其实也就是嘴上劝,他压根没敢拦陆鸣。 陆鸣一句没听,自顾往前走,出了门经理刚想撑伞,眼角突然瞥见有个人影从另一侧跑进酒店,正在门边抖落自己身上被雨水淋湿的头发。 经理一眼就认出那是跟陆鸣一起在这家酒店入住的陈越,陆鸣带过来的助理。 他赶紧冲着陈越的方向边挥手边喊:“陈助!陈助!这里!” 眼见陈越转过头,经理又连忙告诉陆鸣:“陆总,陈助在那儿呢,您要去哪儿不如让陈助一起?” 多个人至少多份安全。 经理看到陈越,陆鸣自然也看见了,用不着他提醒。 他终于是没开车走,扭头朝陈越走过去。 陈越怀里像是捂了什么东西,头上身上都有点湿,但没湿透。 司机抄小路过来的,车就停在酒店侧门,只是外围都摆上了挡水沙袋,车开不进来。 陈越原想直接从侧门进去,但酒店侧门上了锁,他进不去,于是只能抱着文件跑到正门来,他出门时带的雨伞忘在另一辆车上没带,只能冒雨往酒店跑,好在沿着墙面走,上头的墙沿挡住雨水,让他不至于露天狂奔,只淋湿了外套,里面的衣服还是干净的。 他出去时雨没有现在这么大,昨天和他们见面的那位海大集团林总有两个助理,其中一个姓叶,是位男alpha,陈越有他的联系方式,什么时候加上的已经忘记了,可能是在几个月前那场酒会,陈越记不清。 他本来也忘了自己社交圈有这号人物,只是昨晚跟陆鸣他们出去应酬时瞥到一眼。 昨晚结束后那个姓叶的助理开车接走了林总,陈越还以为他是林总的司机,因为饭局里有另一位助理在跟他们一起喝酒。 助理这种职位是不止一位的。 陆鸣只招了陈越一个助理,久而久之陈越就下意识以为别人也只有一位助理。 因为今天见面延后了时间,陈越多留了个心眼,提前跟那位姓叶的助理打了招呼,他跟陈越说早晨有别的公司过去也想谈合作,那个项目晟鸣都要拿下来了,哪儿有拱手让人的道理。 同样的天气,别人为了项目能跑过去面谈,没理由陈越不行。 只是陆鸣那会儿没和陈越在一起,各自在各自房间,所以陈越没有叫上他,毕竟吃早餐那会儿陆鸣还说用不着他之类的话。 他自己确实有私心,一是不太想和陆鸣多待,二是天气确实差,万一真的因为这个发生什么意外,陈越就是有八条腿也跑不掉。 陆鸣出事那是大问题,他不想冒险。 所以思来想去以后他就自己走了,去的时候一帆风顺,谁知道从海大公司出来就开始倒霉。 先是雨势变大,再是约的司机车坏在半路,司机嘴上保证不会等太久,没有大问题,结果就是陈越在车里坐了将近半小时他车还没修完。 眼看那么长时间过去,陈越只能重新叫车,但这倒霉天气叫车困难,平台约了十几分钟还约不上。 好在路过一辆出租车,司机却说雨太大了不接客要回家,陈越付了双倍车费那个司机才肯送他回酒店,走得急还把雨伞落在先前那辆车上。 都说人倒霉的时候喝水都塞牙,陈越觉得自己现在就是这样。 好不容易下车沿着墙跑回酒店,口袋里手机响了,他没空接,想着到酒店再看一下是谁打来的,左右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不会耽误什么。 结果手机还没来得及看,刚靠近大门就听见有人喊他。 他现在对“陈助”这个称呼极其敏感,就算听见陌生人叫也会下意识回头看一眼,他看过去,隔着几米的距离,看见陆鸣站在不远处。 陆鸣看样子是想出去,因为那酒店经理拿着伞。 拿伞也会淋一身雨的,这种天气出门做什么?没事找事呢这是?陈越默默在心里想,但还是随手拍了拍自己胸口的衣服朝陆鸣走去。 只是没等他走两步陆鸣就过来了,迈着他的长腿几步就走到陈越跟前,脸黑的像木炭。 陈越扬起标志性的微笑:“陆总您要上哪儿去呀?天气不好还是不要出门了吧。”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文件,那份文件袋外还特意套着层防水塑料膜,夹在他的衣服里。 “林总把合同给我了,我去拿回来了,您不用出门。” 陈越自顾自说道:“签合同需要双方都在场,今天大概是签不了了,但这个我拿回来就等于确定百分百合作,他们那边不会再跟别的公司谈,我过去的时候还碰上了际新地产负责人,应该也是想谈这个项目,还好那个叶助……” 陆鸣看着陈越,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也没去接他递过来的文件袋:“你也知道这种天气不要出门?” 陈越噎了口气,大概猜到了陆鸣为什么会脸色不好,但他不太想承认这个原因。 他安静下来没说话,手里的文件递出去没人接,缩回来又尴尬,手臂半举不举地伸着。 陆鸣看着被雨淋湿的陈越就觉得一股无名火在心头烧着,见陈越闭嘴没应话才把他手里的文件抽走,抬脚往里走去。 陈越撇嘴跟在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陈越还没伸手就见陆鸣按了他房间那个楼层,他低头看自己身上有些湿哒哒的,没敢伸手去按另一层,更不敢问陆鸣为什么不回他自己那里去。 陈越住的标间单人房,比陆鸣住的那间小了太多,进门能直接看见床位,都不用转身就能把全部环境看清楚。 床尾有两张单人沙发,陆鸣毫不客气直接坐下,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没打开看。 陈越自己在时不觉得这间房小,陆鸣一进来他却开始觉得挤得要死,两人四目相对,陈越突然莫名地有些紧张。 陆鸣那张臭脸还是没有缓和,陈越都没敢走太近,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怪异起来,片刻后陆鸣开口:“湿衣服不舍得脱?” 陈越一噎,他想换衣服,想洗个热水澡,头发也有点湿得吹干,可陆鸣在这里他怎么洗? 什么破酒店为什么浴室门都要用玻璃? 虽然不是透明门也看不清里面,但看得见人影啊,仅仅只有一墙……连墙都算不上的隔层,陆鸣在外头坐着,他在里头洗澡?这和裸奔有什么区别。 好在他只有外套是湿的,室内也不冷,把外套脱了就行。 陈越穿着薄薄的衬衫,用干毛巾擦了擦头发走出浴室。 再次看到陆鸣他又开始觉得这房真小,早知道也给自己定套房了。 陆鸣为什么还要坐在这里?他都不觉得尴尬吗? 陈越真的很能装,他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其实心里慌得要死,殊不知这份慌张早就让陆鸣看了个透。 那晚陈越根本没有睡,他表现的太明显了,连后退跟陆鸣拉开距离的心思都那么明显。 陆鸣没有动那份文件,而是抬眼看向陈越,语气并不好地开口:“我上午说了用不着你去拿这个东西,没听到?” 陈越心里咯噔一下,听这语气好像确实是在生气的样子,当他的助理这么久陈越还没听过陆鸣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 他有些慌,坐都没敢坐:“我跟林总的助理联系了一下,他话里听着有别的公司想过去谈合作的意思……” 谁也想不到会有突发情况,今天只能算陈越倒霉,但他没觉得有什么,别人依旧朝九晚五照常上班,没有因为天气恶劣就不出门,以前跑外卖时比这还大的雨他也得去送餐,台风站点更是不让休息,这有什么关系啊?淋点雨不会缺胳膊少腿,他体质好,感冒发烧都不会。 陆鸣不知道听没听他说话,又问道:“微信没回,电话不接?” 陈越坐上车就没打开过手机,他压根不知道陆鸣有发消息,电话是听到了,但也不知道是陆鸣打的,铃声响的时候他人已经到了酒店门口,想着回去看是谁打的马上回过去,就差了那么一小会,连两分钟都没到。 陆鸣接着说:“我联系林总,他说你早离开了。陈越,这么点距离走路都能走来回,你消失了一个多小时。” 这次合作陆鸣是亲自来谈的,没有让底下其他人来,也没有交给季行,足以可见重要性。 他们特意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签下这个合同,如果因为这一点原因错失机会岂不是特别可惜。 陈越只是不想白跑一趟,也不想功亏一篑。 第30章 说实话,他作为一个助理,自家老板能想到并关心自己的安危怪让人感动,他顿了顿,开口说道:“我约的那个司机车开到半路坏了,耽误了些时间。” 似乎是想缓和一下气氛,他又继续说道:“我出去那会雨还不大呢,现在也没有很大,以前跑腿的时候更差的天气都还跑。” 他本意是想表达更差的天气他也在外面工作过,现在就只是出去了一趟而已根本没什么,跟以前完全比不上的,能有什么危险。 只是陆鸣听到这话语气变得更差:“你现在是我的助理,不是什么跑腿的。” 陆鸣站起身盯着陈越:“什么身份办什么事,你是我助理,我说什么你就得做什么,我让你出去了么?自作主张什么?” 陈越表情僵硬了片刻,心里开始觉得异常不忿。 他努力工作为公司争取,有什么错? 到头来反倒变成他自作主张没事找事了。 陈越噎着口气一声不吭,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上司生气骂人时不要出声就好,他骂归骂,骂完了气出了也就好了,就怕被骂的人还要找借口反驳,那样只会适得其反,除了使自己被多骂几句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陆鸣这会儿看起来有些不讲道理,但事出有因,他说的确实没错。 陈越是他的助理,按照他的话办事就行了,别的事情不需要他插手,费心费力也讨不到好。 他没说话,在陆鸣靠近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那是惯性动作,脑子都没来得及思考腿先动。 陆鸣顿了顿,继续上前一步,眼神由上到下扫了他一圈,不紧不慢地开口:“陈越,你在躲我吗?” 陈越霎时警铃大作,脚步慢慢往旁边挪:“没有啊,怎么可能呢,我躲您做什么?没有的事……” 陆鸣看着他:“一起出差,一起谈工作,昨天还是好好的,今天出门连一声都不说了,这不是躲我是什么呢?你说明白,我听着。” 陈越想哭的心都有了,恨不得把陆鸣打晕赶紧跑,欲哭无泪地开口:“真没……” 好苍白无力的语气,两个丝毫不能让人信服的字。 陈越收回之前说的那些夸这份工作很好的话,这工作虽然不累人,但累心,特别是知道陆鸣大概率对自己有点想法之后更心累,他昨晚整夜没睡,睁着眼睛想东想西,后半夜才迷迷糊糊闭眼。 好绝望,好想逃。 陆鸣没打算放过陈越,继续说道:“你怕我是吗?” 陈越再一次回应:“没有……” 陆鸣忽然凑近,将他拦在身前。 他懒得费口舌跟陈越周旋什么,既然陈越装睡,既然陈越知道,倒不如直接摊开了讲。 优柔寡断不是他的性格,他确实看上陈越了,没必要在他面前装模作样。 陆鸣偏头看着陈越耳边那颗极小极小的痣,在他旁边轻声说道:“你这有颗痣。” 陈越躲都没地方躲,藏在衣服下的脖子“唰”地一下红透,陆鸣不依不饶,呼出的热气打在陈越耳垂。 “昨晚车上你没睡着吧?装的很差,一眼就让人看透了。” 陈越只觉得房间里空气稀薄,陆鸣靠的很近,导致他呼吸有些困难,他憋了片刻,伸手将陆鸣推开:“陆总您……” 他话没说完就被陆鸣打断,陆鸣站直身子,眼睛依旧看着他:“没有喝醉,不是不小心,我是故意亲你的。” “不让你出门是担心出意外,看不出来吗?我在关心你,陈越。” 陆鸣这人很奇怪,像个缺爱不懂爱的人忽然动了心,连一点小小的关心都要特意说出来让人听,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心思一样,他不明白这种事是不需要说的。 陈越虽然不反感也不反对alpha和beta谈恋爱,但那是针对别人,他不行啊。 他以后是要结婚生小孩过日子的,可不能跟alpha谈。 -------------------- 小说职场不许代入现实昂! 【好消息:本文完结后全订的宝就可以领取桃子专属头像框啦】 第29章 你要包养我? 陈越对待感情异常严肃。 他不会因为一时好感、更不会因为新鲜感而去谈恋爱。 不管是男孩女孩,感情都是两个原本没有任何关系的人走到一起,从陌生人,到最亲近、乃至往后一生都会在一起的人,那不止需要很多爱,更要很多责任。 陆鸣现在仅仅只是对他有点好感,完全就是因为新鲜。 他几个月前不还有个男朋友呢? 像他们这样的人是不懂什么叫感情,什么叫爱的。 高兴了玩一玩,不高兴了再分开,陆鸣就是这种人,陈越不喜欢,也不想招惹。 毕竟对别人来说可能只是谈一场恋爱并没有什么,但对陈越来说不一样,他们是上下属关系,陆鸣是他的老板,要是真的在一起又分开了, 他的工作还怎么做下去。 他是老板,是有钱人,他不用养家糊口照顾家庭,陈越不行,他一旦没了工作就活不下去。 所以他一句话都不敢说,哪怕陆鸣说的话口无遮拦不管不顾,他不能有回应,也不敢转身就走。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生怕惹得陆鸣一生气就辞退他,他现在连发工资都是陆鸣直接往他卡里打钱。 陈越推开陆鸣时用了点力气。 他想过一百种可能,陆鸣可以喝醉可以不小心,但不能是故意的。 谁会无缘无故关心一个人还要亲他呢? 陆鸣喜欢他吗? 这句话在心里冒出来的第一瞬间陈越就开始心跳加速,他深呼吸一口气,后退两步,语气里带着惊慌,有些无措:“陆总你别开我玩笑了,那个文件要不您……看一下……?” 求你去看看合同认真工作一下吧,陈越说话都有点结巴,很怕陆鸣揪着这个不放。 早知道他不出去了。 陆鸣好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非要故意跟他继续这个话题,他眼睛一直盯着陈越,不紧不慢地开口:“没开玩笑。” 怕什么来什么,这次出门前陈越就没看黄历。 只是才片刻陆鸣就正色下来,没再像刚才那样紧逼,只是问了陈越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么抗拒?你反对ab在一起吗?” 这世界上有很多种恋情,alpha和alpha谈恋爱的都不在少数,更何况alpha跟beta? 虽然陈越自己没见过,但不代表没听说过,恋爱自由婚姻自由的社会,每一种性向都很平常。 陈越并不反对ab,他觉得只要喜欢,什么性别都没关系。 只是陆鸣问这个问题过于敏感。 陈越有些愣神,轻微摇了下头:“也……不会。” 陆鸣又问:“不歧视,不反对,那不就可以了?” “陆总,那不一样的。” “我是不反对ab恋,但不代表我自己就能和alpha在一起生活结婚,男beta又生不了小孩,跟男的谈什么呢?结果还不都是一样。” 不少这种群体谈着谈着就会分开,好像等到一定的年龄人就自动绑定了一定得成家生小孩的系统,他们只会各自分开再找omega结婚。 陈越还是经常上网的,这种新闻看的可多了。 陆鸣听的有些莫名其妙,他觉得陈越可能是想太多,于是又说道:“为什么谈恋爱就得结婚?又没人说要结婚,你想那么长远干什么?” 不结婚为什么要谈恋爱? 为了爽一爽? 为了缓解需求? 还是为了满足自己某种该死的虚荣心? 就在这一刻,陈越确定了陆鸣这人肯定就是个始乱终弃的渣男,上次半夜哭着敲门的那个人就是被陆鸣这渣男抛弃的。 私底下指不定还玩什么呢。 陈越想到这个情绪有点上头,说话声也大了一点:“不想结婚为什么要谈恋爱,那不是互相耽误时间吗?既然不结婚结局都要分开,一开始就别谈,为什么要谈?” 话音刚落他就觉得怪异,他和陆鸣说这些话干嘛? 陆鸣看向陈越的眼神带着些错愕,似乎是没想到陈越还会这么跟他说话。 他没太懂,谈恋爱不就是两个无聊的人互相慰藉吗?为什么在一起就一定得结婚?结婚成家有什么好处? 不是陆鸣不懂责任,而是在他从小接触的世界里,看上谁给钱就行了,就像他以前包养过的人一样。 没有跟陈越提这个是因为最开始他就知道陈越和那些人所处的位置不一样,他是个自食其力的人,他有自己的工作,和别人不一样。 但陈越缺钱。 陆鸣思索片刻,又道:“我给你钱。” 陈越呆愣在原地,震惊得人都动弹不得,眼里的情绪变化肉眼可见,他下意识脱口而出:“什么?” 陆鸣顿了顿:“你不是缺钱吗?以后你住我那里,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钱,要多少你直接提。” 陈越怒极反笑:“陆总是想包养我吗?” 第31章 陆鸣反常地正色起来:“不是包养。” 陈越刚才还有些怒意,现在只觉得好笑:“不是包养是什么?” 陆鸣也说不清这是什么。 让陈越搬进他家,给陈越钱,听着好像确实是包养,和别人没什么两样,但陆鸣自己知道并不一样。 他让陈越住过去不是想跟陈越一起睡,陈越可以睡客房,他只是觉得陈越住的那个地方很破旧,离公司又远,总这么跑来跑去不会很累吗? 那里的房子看着摇摇欲坠,交错的巷子又暗又挤,在那种小巷走路,拐角如果突然冲出个杀人犯躲都没地方躲。 他每天都要工作,这里甚至连个电梯都没有,一天来回都要爬几趟楼梯。 陆鸣后知后觉发现,他好像在心疼陈越。 他看着陈越,眼睛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认真:“我觉得你住的那个地方不太好,如果搬过来你会方便很多,不用再跑来跑去,你可以睡客房,如果不想跟我住一起,隔壁还有一户,买给你。” 陆鸣不想陈越太累,又实在想和他一起吃饭。 如果陈越愿意让他到那栋破旧出租屋吃饭,他过去也可以,但陈越不会愿意,而且那地方真的太小,摆不下两个人吃饭的餐桌。 陆鸣越说越离谱,陈越听到最后一句差点一激动脑门撞墙。 什么关系就要买房了? 他开始觉得陆鸣可能是疯了,比如间接性精神病什么的…… 给钱,买房,这不就是包养吗? 还说什么不是包养,当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陈越脑瓜子嗡嗡作响,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一步,到底哪个进度错了?明明他只是跟上司出趟差而已。 陆鸣见他没反应,追问道:“你愿不愿意?” 愿意……个屁。 陈越深呼吸一口气:“不好意思陆总,我不愿意。” 他说完上前拿起桌上的文件递给陆鸣:“出去拿这个并没有别的原因,只是觉得这是我作为下属应该做的工作,因为天气原因所以才没有询问您要不要一起,本来这就是我作为您的助理分内的工作而已。” 陈越顿了顿,继续说道:“陆总昨夜喝了酒,人在酒精刺激下会产生各种奇怪的心理,也会做出冲动的事情,过后清醒了就好了,陆总不用放在心上。” 陆鸣脸上闪过一道白光,隔了几秒后“轰隆”几声闷雷敲在天空中,陈越心跟着被震了几下,他微微垂眸没去看陆鸣。 可能是昨晚就没怎么睡,今天又淋了点雨,到了晚上陈越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 下午陆鸣走了后他就一直坐在沙发上冥想,看着窗外的雨发呆,不明白陆鸣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看上他,新奇?有趣?以前没接触过他这种人所以觉得新鲜? 总不能是因为他做饭好吃。 其实也没多好吃。 陈越实在想不通,想到最后有些困,于是窝到床上睡觉,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他先是梦到陆鸣一直问他愿不愿意,一转身又发现季行凑在他身边使劲嗅,陈越问他在闻什么,季行说:“你身上好重一股桃子味。” 陈越直接吓醒。 醒来时发现身上出了点汗,他摇摇头清醒了一下,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 从浴室出来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不到一会儿就开始觉得鼻塞。 长时间不生病的人一生病就来势汹汹,陈越症状来的很快,刚觉得有些鼻塞时他就心道:坏了。 果不其然,到了晚上就开始觉得有些头晕,脸色也差了许多。 到了晚饭时间又觉得没什么胃口,不想走动,也不想躺着,蜷在沙发上百般无聊地看手机。 他朋友圈人不少,但大多都是仅限于见过面,并不相熟,他也没找人聊天,只是一个一个刷着朋友圈,看到有趣的点个赞再划过。 陈越刷到了方锐,没有文案,只有两张昏暗的照片,照片里的人影看得出来是他那个弟弟,应该是叫谢幸吧,陈越听说过。 方锐是真的很喜欢拍照,拍风景,拍天空,他什么都拍,但拍的最多的还是他弟弟,如果点进他的朋友圈往下翻,几乎能看见谢幸所有的成长轨迹,覆盖方锐生活的全部。 陈越正看的起劲,手机“叮”了一声,上方显示栏弹出消息,是陆鸣发来的。 【lm:上来吃饭。】 陈越笑容凝固在脸上,片刻后才退出朋友圈,点进陆鸣的聊天界面。 【xy:陆总,您还是自己吃吧。】 陈越想了想,觉得这么说可能不太好,于是补上一句【我不太想吃】 打出来后又删掉,重新打了一句【我不饿】 他迟疑两秒,再次把这句不饿删掉。 陆鸣看着上方显示的【对方输入中……】变回陈越,又从陈越变成【对方输入中……】 也不知道在输入什么,输半天他还没收到消息。 陆鸣皱眉,叫来送餐的服务生,让人把餐车推到陈越房间。 陈越还在思考该发什么,想半天丢下手机决定不发,觉得头有些晕,刚闭眼靠上沙发养神就听见门铃声。 他纳闷这会儿怎么会有人来敲门,踩着拖鞋打开一看。 陆鸣站在门外。 他愣在原地没动,陆鸣看他半晌才出声:“往旁边站点。” 陈越不明所以,下意识听他的话移了几步。 就见陆鸣打开房门,从身后推出来辆小餐车。 半点不客气,推进去就一股脑把东西往桌上搬。 “你不上去吃,我就拿下来,过来吃吧。” 陈越心下叹气:“陆总……” 陆鸣抬眼打断陈越:“你脸色不太好,不舒服?” -------------------- 闲着没事干?不如和我一起在评论区养水母,每日收入0元,就是为了蛰陆总屁股 ~   ~    ~ ~        ~ ~     ~  ~    ~ ~   ~      ~       ~ 第30章 我哭不行吗 陈越有些诧异。 他站在边上看陆鸣把食物放到桌子上,酒店准备的吃食很多,陈越怀疑这家店是不是跟陆鸣有什么关系,下午那会儿他好像看见酒店经理准备给陆鸣撑伞。 陆鸣见陈越没有回话就一直看着他。 他刚才有些愣神,没听清陆鸣说了什么,几秒后陆鸣重新问了一遍:“你人不舒服吗?” 陈越摇头:“没有。” 陆鸣不信,皱眉说道:“过来。” 陈越站的位置离他有一米远,闻言往前挪了一步。 陆鸣眼神将他扫了一遍,又道:“过来,陈越。” 陈越咬牙再凑近一步。 陆鸣手指修长,又白又好看,掌心算不上暖和但也不凉,他抚上陈越额头,陈越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 陆鸣像是提前知道他会后退一样,在他后退的瞬间伸出另一只手抵住他。 一只手摸着陈越额头,另只手掐在陈越后颈上。 陈越想偏头躲开,却没想到陆鸣力气那么大,脑袋根本动不了,脖子也僵硬着,他转头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出来,倒是给自己脖子扭了一下。 “嘶……” 陆鸣瞬间松手:“抱歉。” 怎么办,这人长得高,力气也大,又是自己老板,打是打不得,骂也骂不得,之前还能想着惹不起躲得起,现在看来好像连躲都躲不起。 陈越觉得自己简直是凄惨人生,他有些气不过,说话声也大:“陆总,你这是干什么啊?” 陆鸣一下愣住:“你有点发烧了。” 陈越额头有些烫,刚才摸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点,但还算正常,可脖子也很烫就不正常,刚开始要发烧的人身上是先烫的,摸脖子比摸额头更能感觉出来。 “我没有不舒服,发烧我会自己吃药,和您没什么关系,您也用不着特意跑我这儿来,我不吃饭,您上去吧。” 陈越说完停顿一下,继续说道:“原本订了明天的机票,但通知停飞了,我明天查一下火车,如果都停运的话可能要推迟两天才能回s市。” 陆鸣听他说完才应了一声:“嗯。” 随后在椅子上坐下,拿手机不知道在发什么信息。 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陈越心里暗自叹气,半晌也只能在另一边坐下。 刚坐下就看见陆鸣递了双筷子过来。 他也没法不接,只能接过,然后像之前一样跟陆鸣一起吃饭。 在陆鸣家兼职当“厨师”的这段时间,他也经常会被陆鸣要求留下来一起吃,吃完饭才回自己家。 陈越确实没什么胃口,根本就没吃多少,两人吃完他叫人来把东西都收拾走,陆鸣也终于离开。 饭后正是人最容易犯困的时候,胃里吃了东西整个人就放松下来,脑子开始犯迷糊,陈越本来就有点不舒服,现在更是困得厉害,简单漱了口就爬上床睡觉。 第32章 他是被难受醒的。 鼻子不通气,连带着做的梦都不安稳,两边鼻子堵得厉害,他只能张嘴用嘴巴呼吸,时间长了嗓子开始发干,咽口水都觉得难受。 他觉得自己这一觉睡了很久,醒来时一看手机才晚上八点。 睡了还不到一个小时。 陈越开了瓶矿泉水喝了两口,这种天气没放冰箱的水喝下去都觉得凉到刺骨,陈越打了个激灵。 雨声听着小了很多,他打开窗帘,看向窗外。 外面漆黑一片,只有星星点点的灯光。 陈越又回头,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不知道在看什么。 没由来觉得有些难受。 从陌生的地方醒来,外面的景色也是陌生的,周围没有一个人,世界是漆黑的,是安静的。 陈越心里忽然抽了两下,好像这世界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有些孤单,也有些心酸。 他将额头贴在玻璃窗上,额头是烫的,玻璃很凉,这样贴着还挺舒服。 就在他安静的听着雨声时,床上的手机也响了起来,陈越不想动,隔了好几秒才缓慢起身,挪到床上拿起手机。 屏幕显示来电的人是老妈。 他接通电话:“妈。” 电话那头声音不大,熟悉又陌生的嗓音传进陈越耳朵里:“陈越,下班了吗?” 陈越坐到沙发上,觉得有些冷,拿了衣服盖到身上。 “这两天出差,现在在酒店呢,最近很多地方都突然降温,您多穿衣。” 手机那头停顿了一会儿,老妈声音里带着些许担忧:“说话怎么变声儿了?感冒了吗?” 他只说了一句话,老妈就听出来他嗓子哑了。 陈越撇撇嘴,忽然眼眶一热,觉得有点想哭,片刻后才应声:“是有点感冒,没事,小智呢?” “你自己要注意身体,感冒记得吃药,不舒服该请假就请假,别撑着上班啊。”老妈先是说了几句,随后叫道:“小智,过来跟弟弟说话。” 陈越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陈智对着手机喊了两声:“弟,弟!” “弟,我……我……在画画可,好看了。” 陈智说话咬字一直不清楚,像鼻子不通气,说话时舌头总抵着嘴唇,不会翘舌,也分不清声调。 他一句话得说好久,断断续续的,以往的陈越是没有耐心跟他讲话的,今天却安静着听他说完:“是吗?你画了什么?我看看。” 陈越听见那头又传来脚步声,陈智穿的拖鞋,跑起来“哒哒哒”的,老妈打的是语音通话,陈越申请转视频,隔了一会儿老妈才同意,她不太会使用手机功能,镜头反转点了好几次才点成功。 他们家很破旧,东西也扔的乱七八糟,角落的杂物东一堆西一堆。 也不是老妈不收拾,实在是没精力,陈智就是个小孩,玩具到处玩到处扔,老妈宠他,不会教他干活收拾,久而久之就一直随处乱扔。 陈智只会听陈越的话,因为陈越生气是真的会动手打他,只有陈越在家看着时陈智才会听话把自己的玩具收好。 他跟老妈几乎是一两个月才通一回电话,视频更少了,半年都不会打一次视频。 这会儿摄像头一转,陈越就看到了被丢在地上的画笔。 陈智举着画放到手机跟前让陈越看,白纸上画着三个小人,手牵着手。 陈越问:“画的是什么?” 陈智嘿嘿笑,指着最大的人说:“这是妈。” 又指着中间的人说:“这是小智。” 最后指着小小的人说:“这是弟弟。” 陈越觉得有些好笑,心情莫名好了很多。 明明他现在是家里的顶梁柱,在别人看来,陈越是这个家庭唯一的希望,老妈和陈智都依靠他生活,但在陈智有限的认知里,陈越一直是他弟弟,小小的弟弟。 陈智把画展示给陈越看,陈越看完他就把画扔一边,整张脸怼着屏幕,表情带着期待。 陈越笑笑:“小智画的真好看。” 陈智霎时得意起来,摇头晃脑地向陈越邀功:“我今天,今天扫地。” 他扫地就跟玩似的,陈越不戳破,说了句:“很棒,如果把地上的玩具收好就更棒了。” 陈智嘴角肉眼可见地撇下来,老妈在一旁笑,陈越又说道:“别不高兴,自己的玩具自己收好,不然以后不给买。” 跟他说话他大多都懂,也会理解,闻言噘嘴嘟囔:“哦……弟,你凶。” 陈越嗓子不太舒服,又喝了口水:“现在收好了有奖励哦,明天让妈给买蛋糕吃。” 陈智两眼放光,转头盯着老妈,老妈笑了几声,看向屏幕:“你就惯他吧,还吃蛋糕,那玩意儿可贵。” 陈越故意说给陈智听:“没事,他听话就给他吃,我买。” 他看见陈智又踩着拖鞋,三下五除二把地上的画笔捡起来收好,摄像头没转向别的地方,陈智跑出屏幕外,陈越看不见,但能听见把玩具放进框里的声音,也能听见他的脚步声。 着急收完给陈越看,他动作很快,没一会儿脸又凑在屏幕跟前:“弟,收好了,干净,的!” 陈越笑笑:“好,我看到了,早点睡,睡醒给你买,你在家要听妈的话,要干活,知道没?” 陈智在那头疯狂点头。 老妈接过手机:“你不舒服要早点休息,吃完饭记得买药吃,就这样吧,挂了昂?” “好。” 陈越挂断视频,房间里又回归安静,他关掉手机扣在桌上,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心里空了一块。 那股“全世界只剩自己一个人”的孤独感又开始浮现,他呆坐许久,坐到鼻子越来越堵,眼睛也有点模糊。 他起身深呼吸几口气,把窗帘拉上,准备进浴室洗把脸,洗完再看看药店有没有开,好点个外卖。 药还是得吃,现在已经逐渐难受起来了,不赶紧吃药明天只会更严重。 陈越前脚刚踩进浴室,后脚都没踏进去就听见门外响起敲门声,他转身看过去,心里纳闷会是谁?他没叫客房服务。 愣了两秒上前开了条门缝,他凑在门缝里看见陆鸣站在门头,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 陈越开门,但没让陆鸣进来,站在门边问:“陆总,有什么事吗?” 陆鸣将手里的袋子递给他:“退热贴,退烧药,还有感冒冲剂。” 他买了好几种。 陈越愣了半晌,伸手接过。 接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陆鸣的手,他手指很凉,有些僵硬,陈越心里咯噔一下,想着陆鸣不会是自己出去买的吧? 但没等他疑惑,只见陆鸣眉头一皱:“你眼睛这么红怎么回事?” 陈越低头眨眼:“没事,我揉的。” 陆鸣一直盯着他:“什么揉的,没事揉眼睛干什么?你这是病了,外套穿上跟我走。” 陈越莫名其妙:“去哪儿?” “医院。” 他说完见陈越没动,伸手把开了一半的门推开,贴着陈越肩膀往里走:“你嗓子很哑,眼睛可能感染了,去趟医院看看。” 陈越噎了一口,随即说道:“不去,不是感染。” 怎么感个冒还会感染眼睛?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陆鸣不为所动:“不是感染是什么?让你别出门非要出门,现在又是发烧又是感染的,出趟差这么麻烦,以后你别出来了。” 陈越把陆鸣手上的外套拿回手里,再挂回衣架上:“都说了不是感染不是感染!我哭不行吗?我心情不好刚在哭满意吗?你到底想干嘛呀陆鸣?好玩吗?” -------------------- 鸣听到的:xxxxxx陆鸣xxx 鸣内心:他叫我名字哎 第31章 他为什么在这里 这是陈越头一回叫陆鸣的名字。 他和陆鸣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也不会喜欢什么alpha,陆鸣前段时间就总是有意无意表现出一种很关注他的样子,现在一出门更是连装都不装。 那晚陆鸣是喝了酒,所以他装睡当什么都不知道,在心里告诉自己陆鸣只是酒精上头做了什么他是不知道没意识的,但陆鸣非要捅破这层窗户纸,非要明确告诉他,那是他故意的。 陈越这辈子就谈过一次恋爱,是和一个漂亮的女性beta,他不喜欢alpha,更不喜欢男的,虽然陆鸣确实长得很帅很好看,也确实很有钱,但……就是不行啊! 男alpha和男beta,那怎么可能在一起? 陆鸣作为他的老板,他的直属上司,他根本不敢很明确去拒绝,生怕以后工作会有什么不顺,只希望陆鸣自己能有眼力见一些,能看出来他的抗拒,可陆鸣这人就跟瞎子一样,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根本不会去管别人的想法。 陈越完全没有办法。 本来晚上身体就不舒服,状态和心情都在谷底,老妈那通电话让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家的,挂断电话后那股莫名的情绪又开始涌上心头,他真的觉得挺累,现在只想吃药,吃完药再发呆,困了再睡觉,他就是想一个人安静的待着。 第33章 陆鸣却不由分说闯进他的房间,还非拉着他上医院。 淋了一点雨就会感染眼睛吗?他身体没有那么金贵,小时候站在雨里张嘴喝雨水也没见他被毒死。 陆鸣明显愣了一下,他是没想到陈越这样的人也会哭。 可转念一想,生病的人情绪低落很正常。 陈越吼完那句话也安静下来,深呼吸几口气,半晌后朝陆鸣说道:“抱歉陆总,我刚才情绪不太对,对不起,谢谢您的药,您回去休息吧。” 陆鸣并不想走。 他自知理亏,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倒了杯水,把药拿了出来。 现在是晚上八点出头,他们是六点多吃的晚饭,现在吃药时间也刚好。 陈越停顿片刻,还是伸手接过,把几粒药片一起吞了下去。 他吃药的时候陆鸣已经把退烧贴撕开了,没等陈越反应过来就往他额头上贴。 陈越下意识往后动了下脑袋,陆鸣手指一顿:“只是贴个退烧贴,别躲。” 说完他就把退烧贴贴上去,陆鸣手指也跟着退烧贴一起触碰到陈越皮肤,陈越打了个激灵,只觉得陆鸣的手比那张小小的退烧贴还冰凉。 他刚睡醒,并不觉得困。 但吃完药没过一会儿就开始有了点睡意,陆鸣还坐在沙发上没有离开,看出陈越有些困的样子说道:“你去睡吧。” 刚开始陈越还能撑会儿,过了几分钟还是没撑住觉得眼皮在打架,陆鸣先是看到他背着脑袋打哈欠,再看到他眼睛里憋着泪水,有些湿润。 他见状起身,对陈越说道:“我上去了,你休息吧。” 陈越跟着起身:“陆总早些休息,晚安。” 陆鸣走后陈越松了口气,垂着脑袋吸了吸不通气的鼻子,又喝了几口水,然后坐到床上,盯着窗户发了会儿呆才把自己塞进被窝里。 说实话,他刚睡醒那会情绪确实很低沉,那种莫名而来的奇怪心情让他觉得难受,跟老妈打电话时才好一些,所以难得的跟陈智都多说了几句话。 可是电话一挂断那种孤独绝望的感觉就又来了,他不受控制的鼻头发酸,眼睛也泛红,那低落的情绪随着陆鸣的到来而消散。 他是挺烦的,但还能记着给自己买药,这么一想好像也没有很烦。 陈越在心里默默给陆鸣这人画上圈,画圈的那条线是他设定的距离线,不能靠近,也别远离。 之后昏昏沉沉,没过多久就睡着了,也不知道陆鸣出去时并没有关紧房门。 隔了许久房门被轻轻推开,房间里开着小灯,只有一点光亮,在这种微弱的暖光下睡觉是很舒服的,但明显陈越并不觉得? 他现在连睡着时眉头都是皱的。 陆鸣走上前看了半晌,随后伸手,把手背贴在陈越耳后。 和之前摸到的一样,温度并没有降下来。 就着微弱的光,陆鸣从袋子里找出体温枪。 他没用过这东西,不知道怎么开,看了一会儿说明书才知道怎么使用,先是在自己身上试了两下,发觉是有用的才在床前蹲下,凑在陈越跟前,把枪口贴近他太阳穴处。 这东西按下去有声音,放在耳边听着还挺响,但陈越并没醒。 体温枪发出红色的光,三十八度七,还在烧。 陆鸣让酒店送了个恒温水壶上来,水壶里一直温着水。 这是他头一回这么照顾人,以前从未有过。 他不懂得怎么照顾生病的陈越,但能学,学着之前他易感期发烧时陈越照顾他那样试着照顾陈越。 陈越睡着连翻身都不会,一动不动地蜷在被子里,如果不是听得见呼吸声,陆鸣都要以为他“睡过去”了。 他看着眼睛紧闭却还皱眉的陈越无声叹了口气,把体温枪放在桌上,自己坐到沙发里没有离开。 陈越醒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陆鸣那两条长腿交叠直直搭在地板上,双手抱胸,脑袋斜靠着倚在沙发椅背。 他手边还有一把体温枪,身上盖着陈越挂在衣架上的外套。 陈越其实是被渴醒的,睡梦里总觉得喉咙特别干,睡也睡不安稳,一直想喝水,但眼睛就是睁不开,脑子很模糊,一会儿沉入睡眠,一会儿又突然冒出要喝水的想法,就那么两相争夺许久,最后还是想喝水的想法战胜睡觉,才顺利睁开眼睛。 谁曾想一睁眼就看到陆鸣。 沙发就在床尾,离床不远,近到陈越躺着没动就能看见陆鸣睡着的模样。 他有些愣神,视线移向天花板,眨了眨眼又移到陆鸣身上,心里好像有一块地方被敲了一下,有点慌乱,也有点安心。 在陈越的记忆中,他好像从来没有因为发烧而被人守在床前过。 小时候感冒发烧,老妈会因为怕他把病毒传染给陈智,让他抱着被子去睡老妈的房间,老妈自己陪陈智睡。 他夜里难受睡不着,坐在床上哭,老妈听见哭声就拿水进房间,看着他把水喝完,不让他哭大声,说会吵到陈智。 他只能闭紧嘴巴低声抽泣,把水喝完躺回被窝里,这样听话老妈才会在身边陪他,但他睡着后老妈还是会走,会去另外的房间里抱着陈智睡。 老妈是很爱他的,在没有以陈智为前提的条件下,他是妈妈最爱的人。 妈妈的怀抱很小,她有限的臂弯只能拥抱到一个小孩,陈智不在的时候陈越可以躲在她的怀抱里听她叫幺宝儿,但陈智一来,幺宝儿就变回了“陈越”。 陈智却一直都是她的大宝。 才感冒发烧而已…… 睡一觉捂捂,出出汗就好了。 陆鸣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他为什么要在这里…… 陈越根本没想到陆鸣怎么进的自己房间?是他走的时候故意没关门?还是酒店工作人员给他开的? 他来不及思考,满脑子都是为什么。 为什么陆鸣要在这里。 他那点因小时候生病没人在身边而空缺了一角的心好像在此刻被填满,甚至心酸得有些想哭。 陈越看了半晌,连水也不想喝了,一把扯过被子蒙上脑袋,在黑暗里抹了抹眼睛。 许久后才掀开被子探出头,轻手轻脚地在衣柜顶层找出一条酒店准备的备用毯子,将那条毯子盖在陆鸣身上。 哗哗响的雨水声似乎都盖不住陈越的心跳声,他没忍住凑近瞧了瞧陆鸣的脸,是真的很好看。 薄薄的唇形也很好看,只是说话总呛人,如果是个哑巴就好了。 陆鸣眉间突然动了一动,陈越没由来地一颤,慌忙站直身子,见陆鸣没醒松了口气,自己吓自己一跳。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看陆鸣入神,可能是因为他没走掉留在这里?也可能是因为…… 陈越头还很晕,他摇摇脑袋把莫名出现在脑子里的画面甩掉,然后躺回被窝里。 他不喜欢alpha,也不喜欢男的。 他以后会认识一个女生beta,然后和她谈恋爱,和她结婚。 陈越一直这样告诉自己。 这次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躺久了他才发觉自己嗓子干的厉害,想起刚才会醒来就是因为嗓子太干想喝水,于是又踮着脚下床,像做贼似的越过陆鸣的腿,走到桌前。 他这间房间里只有一个普通的烧水壶,刚住进来时他就知道,晚上还没睡下时也没有这个恒温水壶在这里。 大概是陆鸣找酒店工作人员拿的。 这人甚至几个月前还不知道怎么用水壶温水,他家里那个还是陈越翻出来拆开用的。 杯子就放在水壶边上,陈越倒了杯水喝下,温度适宜,只是喉咙有些疼,咽东西不太舒服,他喝了几口就放下,刚想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说话声。 他下床从陆鸣身边走过的时候陆鸣就醒了,只是没睁眼,想偷看一下陈越要做什么。 结果手指刚动就发觉自己身上盖了毯子,不用想就知道是陈越给他盖上的。 他坐直身子,等陈越喝完放下杯子才开口问了句:“你还难受吗?” 陈越手一抖,杯子差点摔下桌。 -------------------- 越:要是能把他毒哑就好了 鸣:老婆给我盖的毯子老婆给我盖的毯子是老!婆!给!我!盖!的!毯!子! 第32章 守了一夜 不是他胆子小容易被吓,而是陆鸣是真的一点声响都没有。 本来人在极度安静的环境下就会紧张,他还冷不丁出声,任谁都会被吓一跳。 陈越手里的杯子抖了一下放稳,原本就在狂跳的心跳得更厉害,扑通扑通似乎能听到响。 陆鸣说话很小声,因为房间里很安静。 他没想到陈越这也能被吓到,就他这个音量,不凑近都听不清在讲什么。 陈越转身看着陆鸣,有一瞬慌了神,连他自己都没发觉,只当是被吓到,他稳下情绪应道:“我没事。” 第34章 确实没什么事,只是觉得有些无力,头有点晕,其他的也没什么,都不是大问题,是完全能忍住的状态。 以前感冒他自己买点感冒药,吃完躺进被窝给自己捂出汗,捂个一晚就好了,隔天一早还会准时出门上班,因为没到会扣满勤。 陆鸣伸手搭了一下他脖子:“还是很烫。” 陈越下意识偏头躲开。 他额头那张退烧贴已经贴了很久,陆鸣看了他一眼:“撕掉重新贴一张。” 刚贴上的退烧贴是冰凉的,触碰皮肤的那瞬间他打了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起来,他想叫陆鸣回去休息,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张不开口,思虑很久还是打算不管他,心里跟自己说当他不存在就行。 可边上就坐着个大活人,没法说不存在就真的当不存在了。 他重新躺回床上,视线被微微拱起的被子挡住,看不见陆鸣。 看不见更折磨人,心里总在想:他肯定看着自己。 不敢翻身,不敢发出声音,老觉得自己被人盯着,呼吸都小心翼翼。 他并不喜欢陆鸣,这会儿只是觉得有个人陪着心里很踏实,不管是谁都行,只要不是他自己就行。 陈越这么告诉自己。 就这么想着想着,没多久竟又有了困意,陈越闭眼,呼吸声越来越平稳。 生病的人很孤独很脆弱的,这种时候就是需要有个人在身边,哪怕这个人什么都不会,什么也不懂,只要是个人能呼吸就行,总要有个人陪着。 陆鸣不知道是在哪里看到的这句话,他早就忘记了,只是发现陈越生病后这句话突然在他脑子里冒出来,之前他易感期发烧陈越也守了好几天,现在就算还回来了吧? 他听见陈越声音平稳下来,没像刚才那样憋会儿气又突然大喘气的,起身走到床边,弯下腰看着。 也不是很好看。 陈越的脸就不是特别好看的脸,只能算有点好看吧。 他看了许久,似有若无地小声说道:“为什么安闲那么喜欢你?” 没人应他。 陆鸣在地毯坐下,又道:“你真的怪烦的,也不知道他喜欢你什么,凭什么不收我的花收你的水果,还留你吃饭。” 他背靠床头柜,转头看着陈越,陈越没有一点动静,睡得还挺沉。 陆鸣看了半晌,伸手在他颈脖间停留了一会儿,可窝在被子里的人,哪儿哪儿都是热的,也摸不出来什么。 他想起刚才陈越偏头没让他摸的画面,皱下皱眉露出不满:“麻烦死了。” 接着起身到桌上拿了体温枪,往他太阳穴“滴”了一下。 已经退到三八度了。 还在烧,但体温开始降下来了。 陆鸣收起体温枪坐回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觉得不舒服,拧眉思考要不要让酒店的人送张行军床或者躺椅过来,思考片刻还是觉得不太好,那玩意儿没床舒服。 这床又不小,睡两人绰绰有余,陈越睡了一半,不是还有一半呢吗? 又没说他不能睡。 陈越在他家照顾他时也有床睡,甚至还自己住单间,更何况他也没说不让睡。 陆鸣只是学他而已。 这么一想舒服很多,怕吵醒陈越,他连上床的动作都很小心,大发善心地没去扯他的被子,而是披着自己的毯子在另一侧躺下。 一夜无梦。 陈越夜里睡得沉,白天就起得早,都不用闹钟叫。 感觉到那张退烧贴已经没有了温度,贴在额头上挺不舒服,他伸手把退烧贴撕下,脑子已经开始清醒,只是眼睛还没睁开。 就侧身的姿势又躺了几分钟才睁开眼睛准备起床洗漱,结果一睁开就看见了不该看的。 陆鸣的脸在他眼前被无限放大,他足足愣了有一分钟。 一分钟后猛然坐起。 陆鸣被身侧的动作吵醒,挣了眼睛但一动不动,看着陈越问:“你干什么?” 陈越鞋都忘了穿,下床站着:“?” 这话不该他问才对吗?这是他的房间,这是他睡的床,为什么陆鸣会莫名其妙出现在他的床上? 他安静片刻出声:“陆总,你这是干什么?” 陆鸣不紧不慢:“睡觉。” 陈越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为什么在这儿睡?” 他那套房不乐意住的话陈越可以跟他换,为什么要躺他床上来睡觉啊?经过他同意了吗? 陆鸣早就有说辞,就等着陈越问呢,闻言开口:“你不生病了吗?照顾你啊。” 他生病陈越自己也看着,有什么不一样? 人家是因为他生病才留下来的,本意是照顾他来着,陈越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停顿半天说了句:“不用照顾,您回去吧!” 昨晚睡着时陆鸣没感觉到陈越总有意无意地往他身边靠,这会儿睡醒就开始赶人了? 还用不着? 陆鸣扫了他一眼:“陈越,你在说什么?” 说话间他已经起身,也不知道身上的衣服什么材质,躺了一宿也不皱,陆鸣只是稍微拉了一下衣服就又平整起来。 看见他的眼神,陈越闭上嘴没再说话,面对陆鸣他还是有点怵的,毕竟这人是他的顶头上司,得罪不起。 陆鸣很少这么早就醒,只是刚才感觉到陈越动了才起来看看。 窗外雨声已经变得很小,今天估计还会下不停,但不会像昨天那么大。 雨量降了下来,大概率明天他们就能回s市,陆鸣走到床尾那张桌子前再一次拿起体温枪看向陈越:“过来。” 他这辈子就没拿过这么多次体温枪,陈越真该感激涕零。 但他站在床边没动,神情有些复杂:“陆总,我自己来就行了。” 陆鸣没应,抬眼看他。 陈越不自在地走过去,任陆鸣举枪在他额头滴了一声。 退烧了。 说不清是退烧药还是睡出汗的作用,反正他是不烧了,陆鸣也确确实实在酒店房间守了一夜。 说没有一点情绪起伏是假的,在陈越的记忆中很少、几乎没有人会这么对他。 -------------------- 鸣:陈越也没有特别好看,只是有点好看而已 ps:其实我们越也是个缺爱的小孩 第33章 喝醉 原本只需要一天的行程因为天气和陈越发烧的原因延迟了好几天,他们在s市的第三天,天气终于转晴,当天陆鸣和陈越两人就到了海大集团与对方负责人当面签下合同,双方签字的那瞬间陈越才觉得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下,他们此行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 陈越订了第四天回程的机票。 本来是签完合同就要回,但对方负责人一直说这几天天气不好没能让他们尽尽地主之谊,现在说什么都要请人吃饭。 那位姓叶的助理一直拉着陈越说话,同样在助理这个职位上,人家口才就比陈越好不少,一番话下来陈越连婉拒的机会都没有,最后还是陆鸣在间隙中瞧见,招手把陈越叫走他才躲得开。 那顿饭还是没人走得掉,饭桌上大家又开始不要命似的喝酒,陈越刚发烧烧了两天,这会儿喉咙还是不舒服的状态,但这种场景下他又不可能不喝,只能尽量让自己少喝一点。 这种到哪里都盛行的“酒桌文化”他实在不喜欢,陆鸣坐在林总身边,在场只有这两位没人敢劝酒,其他人都是能灌则灌。 陆鸣边和林总聊天边斜眼瞥陈越,见他两杯下肚还想继续喝后皱眉。 林总顺着陆鸣的视线看过去,只看见不远处自己的助理和那位陈助一起举杯。 他发觉陆鸣的视线总会不自觉地落在那位叫陈越的助理身上,发现他喝酒后眼睛已经转了好几次过去了,林总是过来人,活了半辈子什么没见过,只需转念一想就能看出来陆鸣什么心思。 他冲自己助理使了个眼色,对方笑着拦下陈越的酒杯。 在这种场合里,有地位就有话语权。 陆鸣身份不是在场最高的,但他姓陆,所有人都愿意给姓陆的面子。 林总看向陈越的眼神中都带上了笑意,只是这笑几分真切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靠近陆鸣举起杯子:“小陆总年轻有为,身边的陈助也非同一般。” 让人高兴的场面话最不值钱,但只要说到听的人心上那就抵得上万金,价值连城。 他一连夸了陈越好几句,陆鸣脸色稍有缓和,微笑和林总碰杯。 也不知林总是不是故意,这场饭局比之前更早结束,分别时陈越说着场面话,那位叶助一直笑着搭话,陆鸣越看越刺眼,拧眉出声:“陈越,过来。” 陈越愣了一下,笑容还挂在脸上,叶助闻言只是冲陈越摆手,看见林总已经准备离开连忙跟在他身后:“陆总,陈助,一路小心。” 陆鸣盯着陈越没应,待人全走光了才收回视线坐上车。 陈越也只能跟上。 第35章 他喝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喝的是什么酒,怎么后劲这么大。 一进车里就觉得浑身都不舒服起来,连酒气也比刚才重,混合车内的香水味,难闻的味道一股脑冲进他的鼻腔,陈越越坐越难受。 他并不晕车,这会儿却开始觉得车内皮革味闻着熏人,想吐。 陈越憋了十几分钟,觉得自己有点憋不住了才开口:“可以靠边停一下吗?” 他像在跟司机说话,实则是在问陆鸣。 陆鸣偏头看了他一眼开口:“停车。” 司机靠边停下,陈越打开车门,只觉得脚底都有些悬浮,腿发软,树在转,路也是弯的。 他在路边站了几秒,身子一歪靠在树上,夜里的冷风把他的酒气吹散了一点。 今天白天还在下着小雨,现在树上都沾着雨水,风一吹,树摇晃,叶子沙沙响。 陆鸣的手比雨滴先碰到他。 他被拽住手臂往后拉,跌了一下撞进陆鸣怀里。 但还是淋到了落下的雨滴。 陆鸣一手拿了瓶水,另一只手搭在陈越后腰:“离那么近是准备抱树吗?” 雨后的树上都是雨水,陈越还靠树上去,这人大概率是个傻的。 陆鸣说话总这么难听。 陈越开口想反驳什么,一张嘴“呕”的一声吐了出来。 陆鸣下意识皱眉,然后伸手拍拍他后背:“你是喝了多少?” 陈越直接蹲下,接过他打开递过来的水漱口:“后劲好大啊这什么东西,陆总,你的头在转。” 能说出这句话证明他现在已经在醉酒状态了,他说完才想回答陆鸣的问题:“没喝多少,三,四杯吧?不知道,可能有五杯。” 陆鸣站着,低头看他:“跟他们喝酒做什么?” 陈越抬头望向他:“你真好笑,我还能不喝啊?我又不是陈总。” 也对。 陆鸣被呛了一句没法回嘴,半晌才开口:“怎么不坐我身边来?” 坐他身边去,就不会有人让他那么喝酒了。 陈越又垂下头,喝了几口水:“你也没让我跟你坐一起。” 说到这个陆鸣就来气,他前脚刚进门,后脚就看见陈越和那叶什么的聊上了,两人是手挽手差点勾肩搭背进门就互相谦让。 一个说叶助您坐,一个说陈助您先坐,他可太敬业了,热爱工作到眼里只有合作方,陆鸣这么大个老板站跟头他都没瞧见。 他说话声大了点:“我坐哪儿你瞎了看不见,不会自己过来吗?去啊,继续跟那什么叶坐一起喝酒去,人一杯接一杯劝你酒,他都没醉你怎么醉了?” 陈越默默挪了下脚步,然后撇撇嘴抬头:“怪不得季秘书的本子上说你脾气不好呢。” 话题一下子跳跃太大,陆鸣一时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他莫名其妙:“什么东西?” 陈越明显头脑不太清醒,想了想说:“说话这么大声,很凶。” 陆鸣又被呛了一下,再次闭嘴。 陈越这时候看向陆鸣,语气是难得的郑重:“陆鸣啊,你能不能不开除我?” 陆鸣本来也没要开除他。 所以为什么突然又转到这种话题上来了? 喝醉的人说话没半点逻辑,陆鸣没多想,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要开除你?” “不知道。”陈越摇头:“我只是想兼职多赚点钱而已,那天晚上冷的要命,我就是想赚几百块钱跑腿费,骑了几个小时的电瓶车……谁知道下单的人是你呀,本来我在公司上班上的好好的,突然发什么邮件让我当助理。” “助理也好吧,工资很高,我虽然没干过,但很努力在学了,我学那么久,你又突然说看上我。” “你为什么要看上我?我又不喜欢男的,更何况你是alpha我是个beta,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干嘛要谈这个,我想躲着吧,你还非要明说,让我知道又怎么样,我不同意你要开除我?我怎么办?” “我要是没工作了,小智怎么办,好不容易稳定一点了,他能按时看医生了。” 不知道是不是蹲累了,他突然一屁股坐到地上,陆鸣见状要拉他起来,刚伸出去的手忽然顿住移动不得。 只见陈越手背往脸上抹,声音带了些哭腔:“陆鸣会不会开除我?应该会吧,我出差连天气预报都不看,啥也不会,又不是好运的锦鲤能当吉祥物。” “这份工作要是没了我就得回去跑外卖了,不想跑。” 陆鸣一口气噎在喉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问道:“为什么不想跑?” “太累了。”陈越说。 “老黄要照顾生病的女儿,没日没夜地跑,出了车祸不敢让家里知道,一个大男人,身上仅有一千块钱,是留着给闺女交住院费的,压力大的时候抽的是一包四块钱的烟。” “方锐为了躲不让进小区的保安,钻破栏杆去送餐,顾客随手一个差评投诉,平台扣他200块钱,他跑了一天的工资全没了,坐在台阶抹眼泪,我看见了没敢去问。” “我刚接触那一行的时候老吴一直带我,不认识的路他会带我跑,他才四十多岁。八轮货车直接从他身上压过去,脑袋都扁了,当场死亡,我就在两米外看着。” 他手有些抖,尽力控制自己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却不受控制地发出,手背往脸上擦得越来越频繁。 陆鸣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像被人捏住了喉咙发不出声音,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也想象不出来。 更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因为200块钱掉眼泪,想不出年纪轻轻被货车碾死的那户人家失去顶梁柱之后该怎么生活。 这是s市,在同一个地方,看着同一片天空,有人出声就含着金汤匙,抬头看见的是蓝天白云和金碧辉煌的楼顶。 有人抬头只能看见乌黑的阴霾,交织在楼房里的电线,还要担心站在电线上的麻雀会不会突然拉屎。 沾到鸟屎会倒霉三天。 他们已经够倒霉了,再倒霉根本活不下去。 酒后吐真言,陆鸣第一次觉得这句话是对的,没有喝酒的陈越根本不会说这么多话。 他歪着脑袋,抬眼看向陆鸣又问了一句:“陆鸣会不会开除我?” 陆鸣伸手扶他:“不会。” 陈越眼睛盯着他看:“你说不会就不会?你是谁啊?” “我是陆鸣。” “哦你是陆鸣啊。”陈越突然站直,顿了顿又道:“他们喝的什么酒啊,怎么后劲这么大?你问问去。” 陆鸣一阵无语,把他架上车,怕他又觉得车内不舒服,开了一点缝隙让风吹进来。 陈越靠在车窗一直往外看。 陆鸣顺着他的视线也看过去,只看见无数一闪而过的灯光,没有别的东西。 第34章 说你喜欢陆鸣 车远远的还没到酒店门口,就有人在外头等着。 一停下陈越就急不可耐地开门下去,仿佛在车内多待一秒就会像刚才那样吐出来,他脚步不太平稳,踉跄一下差点往前跌。 陆鸣在他开门后就赶紧跟在身后下去,见状伸手将他扶着。 酒店经理连忙上前:“陆总,小心,我来吧。” 陆鸣抬眸看了他一眼,揽着陈越的手收紧,皱眉说道:“准备点醒酒的送上来。” 经理站在两人身后:“是,好的陆总。” 陆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扭头再次吩咐:“要一杯蜂蜜水,甜一点。” 陈越好像喜欢甜口的东西。 他并不是没有意识,还能满口胡诌说话,也能自己走路,只是走不太稳,会去撞墙。 所以陆鸣一路将他控制在自己身侧,没有让陈越走开。 进了电梯后背有了倚靠的东西,陈越直接贴着墙面往下滑。 他只是觉得有点困,也有些站不直,总觉得腿没了力气,看见点东西就想靠着,想坐下。 陆鸣只能把手搭在他腰间,将他托着,以防他直接坐地上去。 陈越见靠墙不得,索性靠陆鸣身上。 电梯还在上升,陈越靠了一会儿忽然抬头:“你谁啊?” 陆鸣垂眸:“我是谁?” 一人抬头,一人低头,视线相交时好像距离都被拉进,陈越浑身酒气,眼神迷糊:“不知道,挺帅的,你叫什么名字?” 陆鸣懒得跟醉酒的人进行这无聊的对话,抬眼看向电梯门上不断上升的数字,陈越没收到回应,凑的更近:“你怎么不说话?” “陈越!”陆鸣皱眉,有些不耐烦地偏头,躲开陈越落在他脸上的手。 陈越笑出声:“你叫陈越?” 他的手被陆鸣躲开,顺势落到陆鸣肩膀上,停顿了片刻又开始乱动,这回直接摸到陆鸣脖子上,指尖在陆鸣后颈处摸索。 陆鸣脸色一僵,想把他推开。 却听见陈越声音小小的说道:“小越啊……” 第36章 语气像大人安慰小孩那样,轻声叫着:“小越。” 陆鸣僵硬着身子没动,陈越下巴在他肩膀上蹭:“小越啊,你不要难过,不要皱眉。” 是在安慰自己吧陈越? 因为太难过,所以只敢在酒醉后才表现出来。 明明都已经不清醒了,却还能说让小越不要难过这种话。 陆鸣听见这话的第一反应是低头看他,接着从心底涌起一股名为“心疼”的情绪,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鼻尖有些泛酸,抬手摸了摸陈越头顶,轻轻的,将他被风得有些乱的头发丝捋好,在他耳边说:“你睡一会儿吧。” 睡着了就不会皱眉了。 陈越摇头:“我不困,现在睡觉晚点就起不来了。” 陆鸣知道他现在说话已经完全没有意识,却还是顺着他的话问:“晚点还要起来干嘛?” 你可以一直睡。 “哎呀。”陈越嘟囔了一声:“时间快到了,得出去送货。” 什么人啊,都这样了还一直记得要出去工作。 真的这么缺钱吗? 陆鸣想到最开始他让人调查陈越,从季行手里递上来的关于陈越的资料时。 父亲早逝,母亲残疾,哥哥智障。 全家只靠他一个人撑着,他打两份工,赚的工资除了自己必须花销的部分,其余的全部寄回家里,就连这样他哥哥也看不起病,原本要一直吃药一直看医生的病,只能拖着隔一段时间再去。 所以开始把陈越升上来当助理时,陆鸣开口让他自己提工资。 他知道陈越不会拒绝这份工作,能让他赚到更多的钱,自己也有相应的目的,对双方都有好处的事没人不干。 只是他没想到陈越提的要求就那么低。 但那可能对他来说已经很高了,陆鸣也不是做慈善,他既然那么提,那就那么做。 只是这会儿和开始不一样了。 有些事情在悄无声息地发生变化,他们的关系似乎也能发生变化。 陆鸣以前从不会有这种感觉,在这短短的几个月里,陈越这人已经让他开始心疼好多次。 他低头的时候陈越也没闲着,放在陆鸣后颈上的手突然摸到了什么,他“咦”了一声,指尖往下按:“这是什么?” 陆鸣呼吸一滞,握住陈越手腕,把他手从自己身上拿下来。 他手劲有些大,陈越痛的直皱眉,陆鸣松开他,咬牙切齿地问:“瞎摸什么?!” 陈越挣开陆鸣,往旁边退了两步离陆鸣远点,扶着扶手脑袋靠墙:“这个陆鸣太小气了,脖子都不让摸。” 说完瞥了陆鸣一眼,又道:“嘴也毒,如果他是个哑巴就好了。” 在陆鸣的眼神下不怕死地继续说了句:“看什么看,凶得要死,怪不得没老婆。” 陆鸣简直要被气笑,他现在说的话是最真实的吧?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电梯“叮——”的一声开门,陈越挪动脚步,歪了一下身子差点摔倒,陆鸣看着好笑:“走啊,自己走啊。” 刚才不是还把自己推开非要贴墙站吗?有本事现在爬回房间。 他故意往前走了两步再停下来看陈越,发现陈越根本没有过来,站在电梯门外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睛还有些红。 陆鸣心里又咯噔一下,无可奈何地走回陈越身边:“怎么了?” 陈越撇嘴,神情有些委屈:“你咋不等我呀?” 疯了。 短短两个小时陆鸣就快被陈越搞疯了,他叹了口气:“我这不是等着呢吗?” 说完认命似的将他揽在怀里往前走,陈越突然凑近,在他脖子处嗅了两下,然后有些疑惑地说:“你有桃子味。” 陆鸣停步侧头看他:“你闻得到?” 陈越又嗅了一下:“有一点点,真好闻,是香的。” 桃子味,是香的,很好闻。 陆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觉得陈越挺可爱。 电梯出来没两步就是大门,单层的套房,怎么走都丢不了,但他还是没放开陈越。 陈越半靠在他身上:“我跟你说,我有个老板,可讨厌。” 陆鸣都伸手按密码了,闻言先转头看他:“谁啊?怎么讨厌了?” 陈越闭着眼:“陆鸣。” 陆鸣又问:“哪儿讨厌了?” “不知道。”陈越顿了顿,思考半晌:“好像也没有很讨厌,他给我钱,跟我一起吃饭,就是有时候脾气不太好,事儿精,还说喜欢我呢,是个渣男。” 陆鸣听他叽里咕噜一大段话,只听见那句没有很讨厌。 他打开门,把陈越带进房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陈越:“陆鸣不讨厌吗?” 陈越想了想:“不讨厌吧。” 陆鸣凑近:“那喜欢他吗?” 陈越愣了,半天没有反应。 陆鸣也停下脚步,看了他许久。 过了很久陈越才说:“不喜欢。” “为什么不喜欢?” “他是alpha。” 陆鸣挑眉:“就因为他是alpha?不是alpha就喜欢了吗?” 这个老封建,什么年头了还一直觉得男alpha跟男beta不能在一起,他就那么喜欢小孩吗? 陈越这回彻底不应了,一点声儿都不出,挪着脚就要上床睡觉,陆鸣看他挪了几步,伸手拉他手腕,陈越被拽到陆鸣跟前。 他后背撞上玻璃门的声响很大,但不疼,陆鸣把他圈在门边不让他离开,铁了心非要问:“喜不喜欢陆鸣?” 陈越偏过头:“我要睡觉。” 陆鸣忽然抬手捏住陈越下巴,逼迫他面对自己:“陈越,你又在装?” 陈越看着陆鸣,半晌忽然张嘴…… 打了个哈欠。 “别挡着我,我要去睡觉。” 看着确实没在装的样子,脑子应该还不清醒。 陆鸣松了些劲:“说喜欢陆鸣就让你睡觉。” 他不理解自己这种非要让一个醉酒的人说话是什么心态,反正此时此刻就是想这么做。 陈越双唇紧闭就是不开口,陆鸣越看越气:“一晚上什么都说,就是这句话不肯说?” 他手上使了些劲,握着陈越手腕将他手臂铐在身后:“说,不说不让睡。” 陈越平时力气很大,但这会儿已经醉了,站都站不直更别说什么力气,浑身都软趴趴的,他有些吃痛,皱眉拧了一下手腕想要挣脱,却被陆鸣死死扣着动弹不得。 僵持片刻下来陈越眼神都清明了几分:“我不说,放开!” 为什么不说?清醒了是吧? 因为刚才的哈欠,陈越眼睛还有些湿润,他眼睛原本就大,也亮,这会儿看着更是闪闪发亮的样子,像珠宝,陆鸣突然想。 有那么一瞬间他听不见陈越再说什么,只看得见陈越的眼睛,随之视线下移落在他嘴唇上。 这张嘴一直不肯说那句喜欢的话,明明醉到都糊涂了还踩着底线不肯越过。 陈越唇形很好看,下唇比上唇厚一点,下巴也很干净。 他是不是每天都会刮胡子?凑近看也没有毛孔,怎么能这么干净?皮肤也很好。 陆鸣眼睛一直盯着他在动的嘴唇,根本没听见他说了什么,盯了半晌低头贴近,陈越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四周安静地只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陆鸣那颗平静的心瞬间飞快跳动,扑通……扑通……一下又一下砸响。 就像平稳的湖面被掷入石子,以石子下落的地方为中心,一点一点往外泛起涟漪,不断扩大……湖面开始涌动,直至水波流到岸边,又在岸边消失,一圈接着一圈不停轮转。 陆鸣从来不知道接吻这么幸福,哪怕那个人并不愿意说喜欢他。 陈越是个傻的,呆愣愣的不会动,瞪大眼睛看着陆鸣没有反应,陆鸣不知何时已经伸出了舌头,勾着陈越下唇吸吮。 也不知是不是突然清醒了还是反应过来,陈越开始挣扎,陆鸣只好把他手压到头顶:“别动陈越,你逃不掉了。” 他说完咬着陈越耳垂,在他耳边那颗痣上又落下一吻:“说你喜欢我。” 陈越偏头:“不要。” 陆鸣再次低头,不同刚才,他现在直接用咬的,咬到陈越觉得痛,咬到他差点流出眼泪开始挣扎,嘴唇和鼻子都被堵住,他没法呼吸,硬生生把自己憋气憋到脸通红,等到他快窒息,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发出声音时陆鸣才将他放开。 “你说,喜欢,陆鸣。” 陈越喘了几口气,逐渐平稳下来还想摇头,陆鸣捏着他下巴让他高高抬头:“不说我就吻你,像刚才那样。” 他停下摇头的动作,眼睛看着陆鸣:“你是陆鸣。”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陆鸣一愣:“是。” 仗着人家醉酒不记事,对他又亲又啃,还逼着他说喜欢,陆鸣也知道自己这种行为挺没品的,但……那又如何?他高兴。 他没再拽着陈越手腕,而是把他松开,嘴唇贴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喜欢上你了,好喜欢你,陈越。” 第37章 陈越没把他推开,陆鸣接着说:“我们谈恋爱吧,结婚也可以,你喜欢小孩我们可以领养,你说一下也喜欢我,好吗?” 见陈越没反应,陆鸣又道:“我有很多钱,我给钱,让小智看病。” 陈越歪了歪脑袋:“有钱给小智看病吗?” 陆鸣点头:“有,只要你说喜欢我,我就给你很多钱。” 陈越垂下脑袋,似乎在思考,想了许久才开口,声音很小,小到陆鸣不凑近都听不见。 他说:“喜、喜欢……” 陆鸣追问:“喜欢谁?” 陈越:“陆鸣。” “我、喜欢、陆鸣。” 两人眼睛在灯光下对视。 陆鸣在陈越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陈越太慌了,只对视一瞬就连忙转开眼睛,然后跌跌撞撞往床走去,边走边嘟囔:“该睡觉了,要睡觉了……” 他直接爬上床,踢开鞋子的动作都那么慌乱,被子蒙过头顶,丝毫没注意到这里并不是他的房间。 陆鸣刚想走过去,此时外面传来门铃声,他这才想起刚才上楼让酒店经理准备解酒的东西上来,于是走去开门,有一盒解酒药,还有一杯蜂蜜水。 他尝了口蜂蜜水,有点甜。 随手把解酒药丢在桌子上,端着蜂蜜水走到床边蹲下:“起来把这杯水喝了再睡。” 被子下的脑袋并没有探出来,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 陆鸣等了片刻:“快一点,陈越?我要掀被子了。” “别装,我知道你没睡着。” 他伸手探进被子里摸索,不知道摸到了什么,只觉得陈越颤了一下连忙把被子掀开,脸上是异常的红:“你干什么?!” 陆鸣有些尴尬:“叫你都不应……” 陈越将那杯温水一饮而尽,喝完又躺回床上,这回没蒙进被子里了,露出个脑袋呼吸,眼睛紧闭,没一会儿就传出来平稳的呼吸。 陆鸣弯着腰站在床头看他,许久之后低头在他额间落下一个吻才转身走出房间,进了隔壁的浴室洗漱。 陈越身上还有酒味,陆鸣并不喜欢这种味道,他睡觉的地方是完全不允许出现异味的,但这是陈越,好像也没有不能接受。 喝完酒不能洗澡,他也没打算让陈越洗,只是将他外套都脱掉,叫人送去洗。 那人在电梯里不老实,摸着陆鸣腺体问他那是什么,陆鸣瞬间起了反应,忍着没有趁陈越不省人事把他吃干抹净,只是吻了他几次逼着他说喜欢,陆鸣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大好人。 说喜欢而已,不叫趁人之危。 要换成别的alpha腺体被人这么勾着,陈越早就被吃多少回。 喝醉的陈越说话肯定不做数,可能明天一醒他就会忘记自己今晚说了什么,但没关系。 他觉得陈越可能给他下了什么迷魂汤,为什么自己会喜欢他,好像还不是普通的喜欢,是特别、特别喜欢。 已经喜欢到想跟他谈恋爱了。 不是包养,是像普通情侣那样的,每天都要腻在一起,走路也要牵手的那种恋爱。 隔壁还有房间,但陆鸣没想去。 他洗漱完回到自己房间,陈越占了他的大床,他坐在沙发看了一会儿陈越,片刻后起身在他边上躺下,盖着同一床被子。 陆鸣关了灯,四周瞬间陷入黑暗,他躺着没睡着,安静很久之后他先听见被子摩擦的声音,接着手臂就传来温度。 陈越靠了过来。 陆鸣翻身侧躺,和陈越面对面闭上眼睛。 -------------------- 如果有错别字的话……先当做没看见可以吗? 鸭晚点再来改!溜了 第35章 录音没法p 陆鸣是个缺爱的人。 他可以用钱买来任何东西,但买不到爱。 买不到安闲看向他的眼神,买不来小时候渴望的爸爸的一个拥抱。 但能买来陈越一句话。 能买来陈越说喜欢他。 他第一次觉得钱是个好东西。 这一夜陆鸣睡得极其安稳,梦里陈越总对他笑。 手边的人像个暖炉,他不自觉往上靠,伸手将暖炉拥紧,暖炉没有挣扎,可能觉得在他怀里也挺舒服,于是自己凑得更近了些。 陆鸣睡眠浅,几乎只要听见一点声响就能醒来,所以当陈越原本靠在他肩膀旁边的脑袋有了轻微动作时他就察觉到。 陈越睡觉不爱动,时常躺下什么姿势睡醒就还是什么姿势,因此也经常会因为腰酸腿疼在半夜醒来。 身体的酸痛让他大脑逐渐清醒,清醒之后缓慢变换一下睡姿再继续入睡。 但今天他清醒之后发现有点不一样。 陈越是习惯一个人睡的,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碰到陆鸣时他还发懵,停顿了动作半天没动。 两人靠的很近,几乎面对面贴在一起,他的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脱下了,身上穿的是件薄薄的长袖内衬,那衣服料子薄到隔绝不了陆鸣皮肤的温度。 人在睡眠中的体温很高,陆鸣搭在他肚子上的手臂很暖和。 陈越没有抬头看,他以为陆鸣还在睡,动作极轻,十分缓慢小心地挪动身子,想把自己从陆鸣手下挪出来。 他这辈子没这么紧张过,抖都不敢抖一下,生怕把陆鸣弄醒,他真的不想一大早在床上跟陆鸣四目相对,这太尴尬了。 昨晚什么时候睡着的他没有印象,他的记忆从喝完酒上车之后就开始断断续续,自己大概率是醉了,好像还在路边吐,后面……后面怎么回来的他也不清楚,想不起来。 为什么陆鸣又会在他边上睡觉? 上一次因为他发烧,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呢?喝醉了吗? 陈越只觉得无力,说实话,陆鸣对他很好,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老板,他不太能理解陆鸣为什么会看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解决这段已经心知肚明的“感情”。 他和陆鸣说的够明白了吧?他是不会和男alpha在一起的。 但陆鸣看样子根本不听。 陈越一边挪动身子一边开始胡思乱想,想着能不能把陆鸣每天早上都要喝的咖啡换成热中药。 他没敢抬头,因为一抬头就会撞到陆鸣,他们离的太近了。 陈越好不容易挪出来,躺在一侧没来得及松口气,已经挣脱束缚的腰突然又一重。 陆鸣的手臂又横了过来。 陈越气的牙痒痒,恨不得直接把那手抓起来扔回去,想了想还是没敢。 他正准备重新再挪一遍,哪曾想那手像是提前知道了他的意图把他往回拉。 陆鸣手上用力,陈越身子又贴了回去,好不容易退出去的安全距离再次被拉进,他也意识到什么,抬头一瞧。 那张好看的脸在他眼前放大,陆鸣扬起微笑,轻声招呼:“早。” 早?早你个头! 陈越一口气憋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瞪大眼睛翻身下床:“你为什么又睡我床?!” 陆鸣挑了挑眉:“你睁眼看看这是哪儿呢。” 陈越刚才光顾着看陆鸣了,压根没留意到这根本不是自己订的房间。 宽大柔软的床……玻璃墙外的客厅……还有巨大的落地窗阳台…… 这是有钱的陆总的套房。 所以昨天他喝醉没了意识后,是陆鸣把他带到这儿来的? 陈越下意识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外套虽然被脱了,但这内衬确实是他自己的衣服,身体也没什么不适感,证明陆鸣没有乘人之危乱动手脚。 他闭上嘴巴一句话不说,踩上拖鞋扭头就走出房间。 那件外套不知道被陆鸣丢在哪里,他在房间没看见,出来后也没看见,他也懒得找,径直开门坐电梯下楼,回到自己的楼层。 踩着酒店棉拖,刚睡醒还没有洗漱,头发还是乱糟糟的。 他站在房间门口,盯着房门看了有一分钟才勉强接受自己没有房卡的事实。 房卡在外套口袋里。 手机也在外套口袋里。 外套?外套大概被陆鸣给扔了。 好烦。 陈越靠在门上沉思半晌,几秒后抬手抓了一下有些乱的头发,转身准备下楼去找工作人员,酒店正常都有备用卡,他只要说自己出门忘记带了就能让人上来帮他开。 结果刚一转身就看见陆鸣在走廊外出现,手里拿着东西朝他走来。 都不用想就知道拿的是什么了。 这人确实是帅的,但真的挺讨厌。 陈越暗自撇嘴侧身,往后退了两步让开位置,陆鸣把手机递给他:“外套昨晚给你脱了让酒店洗了,一身酒味。” 说完拿着房卡开门。 陈越没有应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喜欢陆鸣太靠近,但也不排斥,觉得陆鸣很讨厌,但又总在他身边。 认识的这几个月以来,无论大事小事,他几乎全天候围着陆鸣在转,说他一丁点感觉都没有也不太可信,头一次见陆鸣他就觉得这人好看,视线也总会有意无意地落在他身上,只是陈越心里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准则,在他的认知里,beta就只能和beta在一起。 第38章 房门是陆鸣开的,他自然而然先陈越一步进去,陈越也没想到为什么陆鸣也要进来,下意识跟在他身后进门,踏进房间的那一瞬间陆鸣侧身将门关上。 没有故意控制力道,门“砰”的一声发出声音,陈越吓了一跳,刚想抬脚就被陆鸣压在门上。 陆鸣原本就比他高,也比他壮一点,被他挡在身前就好像压了座山,眼前都变得黑暗,四周有了阴影,而自己就被藏在阴影下。 陈越下意识抬头,陆鸣也在这时低头,两人眼神碰到一起,陈越后知后觉发现陆鸣眼中似乎带着一些渴求和欲望,只一瞬他就移开了视线,想侧身溜走。 陆鸣却伸手挡住陈越的去路,将他控制在门上。 陈越走不掉,也躲不开。 他是真的开始有些怕,语气中都带着慌乱:“陆总你干什么?” 陆鸣低头看着陈越:“我有话跟你说。” 陈越搞不懂这人是什么脑回路,有话说为什么不能坐下来说呢?为什么要在一大早,要站在门边,还要以这样一个让人不适的姿势? 他实在无法一直直视陆鸣的眼睛,刚对视上就转移掉视线:“进去坐下说行吗?可以把手松开吗?” 陆鸣突然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句:“你可以叫我名字。” 陈越:“什么?” 陆鸣手没松,眼睛还看着陈越:“叫我名字。” 陈越沉默半天,陆鸣没等到他开口,就接着自顾自说道:“之前你问我是不是要包养你,我想过了。” “我不包养你,那不一样。” 陈越微微皱眉,歪了歪脑袋,只听陆鸣继续道:“我们可以交往。” 陆鸣说得轻巧,陈越被这句话砸得头脑发晕,他下意识询问:“什么?” “就是谈恋爱,我,跟你。” 他神情很认真的样子,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陈越以前也谈过恋爱,但是是他表的白,从没人说过要跟他谈恋爱的,陆鸣这是在表白吗? 在宿醉的早上?没有一点准备,这么随便吗? 陈越不自在地偏头:“别开玩笑了,没到愚人节……” 就算是愚人节也不能开这种玩笑。 陆鸣却说:“没开玩笑,我喜欢你。” “我会给你钱,但不是包养,是普通的谈恋爱,和别人一样的那种。” 和别人一样,普通的恋爱。 陈越确实没听错,这话是从陆鸣嘴里说出来的。 他没能来得及反应,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眼神里带着不可置信:“为什么?” 陆鸣想起昨夜那几个吻,突然说道:“我想吻你。” 陈越心跳声都瞬间加快,立马说道:“不行!” 他想走,但陆鸣就站在他面前。 陈越侧身就想走开,陆鸣伸手将他拦着:“怎么不行?昨晚你也亲的挺开心的。” 他好像被人往脑子里丢了摔炮,噼里啪啦炸天响。 昨晚?昨晚发生了什么他根本记不清,他一个喝醉的人能干什么?刚说陆鸣没有趁人之危,原来说早了。 陈越抬手抓陆鸣手臂:“不行就是不行,哪有为什么?你让开,不要在我房间,出去!” 他只挣了一下陆鸣就已经松了手:“你昨晚说喜欢我。” 陈越急了:“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喝醉酒都是骗人的,你也太能装了陈越。抱着我又亲又啃,说喜欢啊爱啊的,怎么,睡一晚就不认账了?” 陈越脚步钉在原地迈不动:“陆鸣,你别胡说八道。” 陆鸣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动作熟练地拿出手机,打开录音。 “我喜欢你。” “喜欢谁?” “陆鸣,我喜欢你。” 声音确实是陈越本人的声音,任谁都能听得出来,但陈越不认,他凑过去就想看陆鸣手机:“这是p的,我声音不是这样的。” 陆鸣不慌不忙:“录音怎么p?你别不认账。” “承认吧陈越,你喜欢我喜欢的要死,不然怎么大半夜自己从房间跑上楼找我?进门就说喜欢,又要抱又要亲的,视频我也有,要看吗?” 陈越不信,这绝对不可能。 陆鸣继续说道:“你先说的喜欢,我考虑了一晚,现在来答复你了。我就不信你都忘了,仔细想想昨晚你干了什么说了什么,你自己先来撩拨我,没有现在不认的道理。” 陈越脑子里确实想起来一点点画面,亲……确实亲了吧。 说……也好像是有说过来着。 -------------------- 天呐陆鸣的嘴骗人的鬼 第36章 听话点 真的说过吗? 陈越头脑飞速转动,想了好久终于出现一丁点片段。 陆鸣好像没说谎,他确实说了喜欢。 陈越自己吓了自己一跳,看向陆鸣的眼神都变得怪异起来。 肯定是因为陆鸣说喜欢他这句话对他的冲击力太大,以至于连喝醉时脑子都记着,一定是这样。 喝酒了嘛,酒后的人胡言乱语怎么能信?信不得。 陈越本来还想说是陆鸣听错了,但他有录音,事到如今也没法不承认,于是他摇了摇头,对陆鸣说道:“我那时已经喝醉了神志不清,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能当真的,你可别往心里去,都是假的!只是随口胡说!” 只见陆鸣神情变得有些落寞:“说喜欢是假的,那和我接吻也是假的吗?” 陈越头皮发麻:“怎怎怎么可可能呢……” 怎么可能还有接吻这种事? 陆鸣看着他,陈越不知为什么居然在他眼里看出了难过的情绪,只听陆鸣说道:“陈越,你现在是要装糊涂吗?” 陈越下意识摇头:“不是。” 他怎么可能会对陆鸣又亲又啃?陆鸣是个alpha啊! 就算喝醉了也……不至于吧。 他其实是不太信陆鸣的话的,但陆鸣说他有视频,而陈越早上也确实是从他房间里出来的,他自己跑去别人房间睡别人的床本身就说不过去,脑子里那点一闪而过的记忆也不像假的。 站在陆鸣的角度这么一想,他确实像个始乱终弃还不承认自己干了什么的渣男。 这下有嘴都说不清。 陈越一个头两个大,偏生这时候陆鸣还继续开口:“算了,不认就不认吧,我等下就会把视频和录音删掉,也不会开除你,你不要有什么负担。” 见陈越不说话,陆鸣在心里暗笑,他算是知道了陈越这个人的脾气,吃软不吃硬,太容易心软了,你说什么他都信,只要向他示个弱,什么气他都往自己肚子里咽了。 陆鸣说完微微垂下头,好像情绪有些低落的样子。 他转身开门,陈越突然想起自己发着烧陆鸣在他身边睡了一夜,还事先让人准备退烧药的样子,感觉自己是有点过分了。 说出口的话甚至没过脑子,嘴的动作比脑子快,在陆鸣开门那瞬间出声:“那个……我们真的,接吻了吗?” 陆鸣挑眉,而后转头看他:“你一点不记得?” 陈越摇头,他有一点点画面,但真的记不得,该怎么办?口头说抱歉好像没什么心意,要赔偿什么吗?赔他点钱得了。 但陆鸣又不缺钱…… 可没有一点赔偿的话好像真的很过分,何况这事情是发生在陆鸣向他说过喜欢之后,陈越还做这种完全越界的举动。 好像明明知道人家对他有意思又故意钓着人家,这种不负责的行为真的让人反感,他自己都觉得不耻。 他停顿几秒,还是说不出“要不我赔你点钱吧”这种话,半晌低声说了句:“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陆鸣静静看着他,只觉得这人真是有趣极了,片刻低下头,凑在陈越跟前说了句:“陈越,我不会忘的。” 虽然他骗陈越,但他们昨晚确实亲了,怎么亲的无所谓,是不是陈越主动也无所谓。 说不会忘是真的,发自内心。 他说完就走,留陈越在房间欲哭无泪,只怪自己色迷心窍,亲谁不好亲陆鸣去了。 这下好了,要完蛋。 每天上班下班都要看到的人,现在徒增那么多尴尬。 陈越原本从楼上下来还有睡意,这下清醒得很,半点睡意都跑没了,满脑子全在想他亲陆鸣这件事。 昨晚的画面像电视播放片段一样,一闪一闪地在他脑海里浮现,别人看电视是一集接一集全程看完,他是按画面,定格着一帧一帧看。 陈越站在浴室镜子前,叉腰刷牙,漱完口盯着嘴唇看了老半天,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嘴唇变红了,还有些肿。 应该不是昨晚亲的吧?大概没那么激烈,顶多碰一下而已。 肯定只是碰了一下,两下也有可能。 那种一动不动嘴唇贴着嘴唇的就和皮肤碰到没什么区别,那都不叫亲吻。 他没伸舌头吧? 第39章 妈呀! 陈越打了个激灵差点把自己给羞死,移开视线不去看镜子,低头洗脸。 洗完脸擦干又没忍住把目光落在嘴唇上看了几秒,接着赶紧甩脑袋把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甩出去,不敢再看镜子里的自己,转身就走出浴室,脚步有些察觉不出来的凌乱。 当天他们坐上了返程的飞机,到了s市落地已经是傍晚。 季行就在外面等着,看见两人从电梯出来才下车冲着他们挥手。 今天是司机开车,季行坐在副驾驶,陈越自然跟着坐上了后排,和陆鸣坐在一起。 陈越和陆鸣的关系如果在出差之前是有点苗头的话,现在出差回来基本等于飞速发展,两人之间的窗户纸被陆鸣一拳头捅破,陈越想装傻都不行,上车见了季行就尴尬。 如果被季行知道他俩的事,那不得震惊得心脏碎一地……陈越想到这里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刚抖一下就看见陆鸣眼神扫了过来。 陈越:“?” 陆鸣看着陈越:“你怎么了?冷吗?” 原本车里就安静,陆鸣说话也没刻意放低声音,季行也听见了,转头过来问陈越:“陈助怎么了?需要开空调吗?” 陈越只觉得自己耳朵霎那间发热,连带着脖子也烫了起来,他尴尬笑笑:“不用不用,我不冷,谢谢季秘书。” 季行点了点头:“没事儿,你要不舒服就说,要不打开天窗透下气。” 陈越连忙摆手:“不用,这样就好。” 见季行身子转回去,陈越松了口气,微微低头挡住视线,但眼神已经撇到陆鸣身上。 随之听见陆鸣轻笑一声。 陈越:“???” 他故意的!!! 陈越咬着后槽牙没出声,自己转头看着车外憋气,憋了半晌身边突然传来动静,他下意识回头看过去,就见陆鸣把他原本搭在手臂上又随手放到车座边的外套拿起来,盖到陈越腿上。 “我看你都冷到咬牙了,盖一下吧。” 季行又转过来看他了。 陈越眼神从季行身上转移到陆鸣身上,刚想抬手把衣服拿起来就听陆鸣又说:“听话点,陈越。” 听话……听话点…… 陈越默默把手放下,咬牙切齿说了声:“谢谢陆总。” 季行眼神从最开始的疑惑变为惊讶,而后又皱眉看看陆鸣再看看陈越,最后视线落在陈越身上。 陈越没敢接收他的视线,有意无意地撇开头。 季行是个聪明人,这两人之间不正常,他和陆鸣认识这么多年,陆鸣一句话他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其实他早该看出来。 之前陈越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桃子味他太熟悉了,那是陆鸣的信息素味道。 陆鸣这人,如果不是对陈越有点意思,不会留他在那里过夜,还是在自己易感期的时候,甚至待了那么多天。 车内变得很安静,没有人再开口说话,陈越只觉得车里很闷,坐久了竟又有点晕车的感觉。 这个点陆鸣肯定不会再回公司,但季行需要带合同回去,陈越想着司机肯定会先送陆鸣回家,到时候再送季行回公司,那时候陈越就可以跟季行一起在公司下车,他再自己打车回家就行。 这会儿却开始觉得为难,感觉如果和季行一起下车了季行肯定会问他一些事情,他要怎么回答?什么都说不出来。 果不其然,司机先把车开到了陆鸣家,陈越看了陆鸣一眼想把衣服还给他,还没开口说话就先听见陆鸣开口:“你也下来。” 我下来干嘛? 陈越还没反应过来,陆鸣打开陈越坐的那边车门:“晚上能吃你做的那个面吗?” 他表情好纯真哦,眼神里只有对面的渴望。 才怪。 陈越在心里翻白眼,但在季行面前还是很收敛地没有表现出来,于是只能跟着陆鸣下车。 本来他也不想和季行独处,打算下车后就走人。 眼看司机的车越开越远,最后消失在视线里,陈越转身就想走,陆鸣伸手将他拉住:“去哪儿?” 陈越原本还觉得自己喝醉酒胡来挺不好意思的,刚才在车上陆鸣故意当着季行的面说那种暧昧的话让他又觉得这人简直讨厌,暂时不太想看到陆鸣。 他拿着自己的东西:“回家。” 陆鸣侧身看他:“你怎么回?” 陈越回道:“打车。” 他面无表情,陆鸣却忽然扬起嘴角:“陈越,你在生气。” 是肯定句。 他说陈越在生气。 生气倒也谈不上,他只是觉得陆鸣有些轻浮,他态度不正,说那种话就是故意让别人觉得他们关系不一般,陈越觉得这种事很正经,要让别人知道也得认真讲,不能这样稀里糊涂开玩笑似的随口就打闹过去。 更何况他们就没什么特殊的关系。 陈越没应声,陆鸣看着他问道:“你不是要煮面给我吃吗?” 话是陆鸣自己说的,陈越可没答应。 他直接拒绝:“不要,我没说。” 陆鸣点头,顺手把他的行李抓过去:“那上去,我煮给你吃。” 陈越压根没想去陆鸣家,也没什么胃口吃东西,他现在只想赶紧洗漱然后往床上一躺,睡觉。 只是陆鸣拿他花钱雇陈越做饭这件事来说,陈越没办法只能上楼,毕竟还打着工,拿着人家发的工资。 他现在到这里是轻车熟路,玄关的鞋柜里还有他的拖鞋,陈越走在前面,换上鞋就往厨房走去,结果打开冰箱发现里面根本没有东西,什么食材都没有。 他们出差好几天,冰箱里的东西被收拾得一干二净,肯定是陆鸣让人来打扫的,但没让人送食材过来。 那刚才还说要煮面?这里连面粉都没有。 他抬眼看陆鸣,陆鸣还装挺可惜的样子:“忘了让人买来了,要不我们出去吃?” -------------------- 鸣好会骗……越越根本不是对手! 第37章 诚恳的样子 不是忘的,又是陆鸣故意的。 陈越并不想出门吃,看出他有些犹豫,陆鸣就没再问。 他这里没有食材,没有什么事情是陈越能做的,于是陈越看了一圈就想走,陆鸣早知道他肯定待不住,先让认识的私厨做了吃的送过来,陈越提出要回去时陆鸣顺着说道:“已经让人送过来了,你不吃的话就只能丢了。” 陈越让陆鸣自己吃,陆鸣说他买了两人份,一个人吃不完,他知道陈越听他这么说大概率就走不掉,信心满满。 果然陈越没走了,浪费粮食会遭天谴。 陆鸣在沙发坐着,陈越原本站在厨房里,从厨房出来思索了几秒也往沙发走去,在陆鸣的另一旁坐下。 他不太想和陆鸣坐一起,觉得两人坐一起会很尴尬,但这开放式的厨房把所有场景都一览无余,他在厨房待着只会让人觉得更刻意。 其实觉得尴尬的只有陈越而已,陆鸣丝毫没有一点感觉,他家沙发大,陈越特意坐得离远了一些,陆鸣知道他是故意的,但还是抬头装作不经意地问:“陈越,你为什么坐那么远?” 陈越后背都不自觉挺直了起来,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坐的远是想离他远一点,但这种话不能说,说出来挺伤人。 他闭口不言,没打算回应,转念一想刚才在车上陆鸣那些故意的举动确实让他不太高兴,所以更不想说话了。 陈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搭理陆鸣,自顾自看着手机,陆鸣却觉得挺好,陈越在他面前似乎不像以前那么端着了,他开始会有脾气,会因为不乐意就不搭理人,四舍五入已经熟了,把陆鸣当成了自己人,所以才敢跟他摆脸色。 陆鸣一句接一句地在心里告诉自己,越想越觉得高兴。 但这样下去好像也不是什么办法,他头一次遇到一个能让自己上心的人,这人还三番两次拒绝他,在他这里陆鸣的身份地位都不管用。 陆鸣承认,刚开始确实是有一些“新鲜”的成分在。 陈越越是拒绝,他就越是来劲,利用职务之便让他干这干那,出差都带着他一起,一步步引导着陈越越界。 但相处时间越长他就越觉得这份“新鲜感”不再是“新鲜感”。 他对陈越已经不再觉得是新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感觉,具体的他也说不上来,只知道在陈越身边会觉得很安稳,很安心,陈越这个人似乎有什么魔力,他让陆鸣第一次有了想要家的感觉。 会不自觉关心他,想看见他,会担心他的身体,会因为他的难过而难过,欲望伴随着这种情绪而来,他也会想亲他,抱他。 网上说当你开始觉得一个人可爱并会心疼他时,就代表你已经陷进去无法自拔了。 陆鸣时常会觉得陈越很可爱,他说话的时候,偶尔发愣的时候,甚至发脾气也很可爱。 心疼更甚。 第40章 陈越喝醉酒在树下说的那些话,陆鸣可能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他视线落在陈越身上,看陈越因为不想跟自己交流而一直注视手机的模样,想起陈越那晚被他拦在门边亲吻的样子,喝醉的陈越身上都是烫的,脖子和脸都很红,嘴唇很软,明明身上都是酒味,但嘴里却异常甜,舌头勾得人心痒。 那晚他没把陈越吃了简直是世界上最正直的君子,陈越得给他颁奖。 陆鸣盯着陈越看了许久,不自觉咽了口口水,喉结滚动,觉得后颈的腺体也有点发烫。 真想睡他。 他忽然起身,陈越眼角瞥见人影吓了一跳,刚抬头就发现陆鸣脸色不太好看,盯了陈越一眼就转身回房。 陈越:“?” 坏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然后把手机关掉放到桌上,双手搭在膝盖,俨然一副乖巧端坐的模样。 陆鸣是生气了吗? 因为自己不说话? 陈越转头偷偷瞧了他一眼,开始觉得自己刚才不搭理人是不是挺不礼貌的。 其实他也没看手机,只是不知道要做什么,也不太想和陆鸣说话,干坐着又觉得太尴尬,只能借手机掩饰,屏幕上的app一个接一个点开,再退出,再点开。 他看见陆鸣进了房间,也不知道去干嘛,刚才起身的时候脸色好像有些不爽。 陈越侧身探头,视线往房间里瞄,但什么都看不见。 是陆鸣先在车里乱说,下了车又让他“上班”,他要回去,也是陆鸣没让回,这样说下来好像是陆鸣自己的问题,陈越都在按着他的想法走,怎么看起来发脾气的人还是他? 简直莫名其妙,无理取闹,不讲道理。 陆鸣进去了几分钟还没出来,陈越百般无聊坐了一会儿没再看手机,刚想看一下时间,手伸出去摸到手机了就听见脚步声。 陈越手又缩回来,只见陆鸣换了身衣服出来,是一件黑色的高领底衫,他没穿外套,那件底衫虽然高领但看着挺薄的,袖子还挽了一半起来露出小臂。 这人长得帅身材好是真的,随便套什么衣服都能好看。 腿也不知道怎么长的那么长,怎么什么优越的条件都让一个人占了? 陈越偷摸看了几眼收回视线。 身材长相就算了,这点陈越不眼红,他觉得自己也不赖,但有钱这点是真眼红啊,下辈子投胎他也要当有钱人。 再雇个陆鸣这样的每天给他做饭。 美的嘞。 虽然他不知道陆鸣为什么莫名其妙要去换衣服,但这身行头是真帅啊。 平日里都穿西装的陆鸣看起来一丝不苟,看着很正经,也挺凶,这会儿就不会了,换上居家服跟换了个人一样,连面相看着都亲切起来。 门铃在此时响起,陈越下意识起身,陆鸣刚想走过去,视线先被陈越吸引,陈越也刚好看过去,顿了两秒开口说道:“那个,我去开。” 他走过去开门,是陆鸣叫的私厨,门口的男人手上提着两个大箱子,陈越接过一个觉得挺重,刚接伸手接另外一个,陆鸣就在他身后伸出手来。 一只手搭在陈越肩膀,另一只手从陈越身边穿过接过那个箱子,陈越下意识回头,陆鸣像是没意识到他这个姿势,手搭上陈越肩膀也是惯性动作似的,只停留了一瞬就移开。 快的陈越还没回过神他就移开了。 陆鸣转头看向陈越:“怎么了?” 陈越微微垂眸,撇开视线没跟陆鸣对视,应了声:“没事。” 他心跳有些加快。 箱子拆开里面还裹着很好看的布料,绑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像精心装饰的礼物盒似的,陆鸣随手把带子拆开,陈越才发现最里头是保温箱。 一个饭而已,装这么多层他也是没想到,两人一人拆一箱,包装看着大,其实里面菜色并不多,刚好是两个人吃的量。 刚拆开拿出来还冒着热气,几样很平常的家常菜,看着偏清淡口,平铺的几块红烧肉上头还立着颗话梅,陈越一看就知道是甜口的。 鱼也是糖醋的。 陈越吃不了辣,他们那边饮食偏清淡,喜新鲜,跟陆鸣搭伙吃饭这么久以来陆鸣可能也知道了他的口味,桌上的菜都是陈越习惯的味道。 陈越突然想到他有几次跟陆鸣在外面吃饭时吃的东西也都是更合他胃口,出去谈工作很会跟合作方一起吃饭,别人口味重爱吃辣,但好像每回都会出现一些比较清淡的,转到他面前的转盘也会停下来。 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什么,拿筷子的手顿住,抬头看陆鸣。 陆鸣好像对他很上心。 好像真的很喜欢他的样子。 陈越愣神的这一会儿陆鸣已经夹了筷鱼肉放进他碗里:“这个厨师做菜还可以,应该合你的口味,尝尝。” 他说完看见陈越的视线:“怎么了?” 陈越摇头:“没。” 他一会儿觉得陆鸣很好,一会儿觉得他很恶劣,一会儿觉得有些感动,一会儿又无语生气,各种复杂的情绪组合成他对陆鸣莫名的感觉。 也是有一点点好感的吧,但又克服不了内心循规蹈矩的观念。 年纪到了,他就应该找一个女beta谈恋爱,然后结婚生子,和千千万万个普通的beta一样,过普通的生活。 先不说陆鸣是个alpha,就算陈越放下这个观念了,他和陆鸣也成不了。 一个年少多金的总裁,创业失败只能回去继承更多家产的富家少爷,和一个从小地方出来打工赚钱养家的小喽啰在一起? 怎么可能长久,门不当户不对。 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硬凑到一起能有什么好结果。 两人吃完饭一起收拾,陈越擦着桌子,陆鸣就把垃圾提出去。 收拾完他坐回沙发,思考着该怎么跟陆鸣说一声他准备走了,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陆鸣又问跟刚才一样的问题:“你为什么坐那么远?” 陈越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抬头看向陆鸣,半晌才回答了一句:“我就是随便坐。” 谁叫你家沙发那么大,看着能躺两个人。 陆鸣看着陈越不知道想说什么被突然响起的手机来电打断,他接通电话,听了片刻只应了声“嗯”,随后便将电话挂断。 应该是公司的事,陆鸣起身向陈越说道:“那你坐着吧,我去书房处理点事。” 其实陈越想直接回家,但主人家不在,他自己跑了似乎不太礼貌,于是看了会儿手机便在沙发坐等着。 刚吃完饭很容易滋生困意,陆鸣前脚刚走,后脚陈越就开始打哈欠觉得有些困,他靠在椅背上,想稍微眯一会儿,闭眼休息一下再起来。 结果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陆鸣其实进去处理工作没多久,半个小时就出来了,出来就看见陈越靠在沙发上睡觉。 和他易感期陈越在家里照顾他那时候一样的姿势。 陆鸣不自觉放轻脚步走到他面前,似乎是觉得站着看不过瘾,他又弯腰靠近,陈越这张脸他现在是越看越喜欢,看久了视线忍不住往下移,盯着陈越的嘴唇,真想亲。 没人知道这张柔软的唇吻起来有多舒服多带感。 事实上陆鸣也随心照做了,只是不敢用力,只轻轻地,轻轻地在他嘴唇上贴了一下,蜻蜓点水般,稍微碰了一下就离开。 陆鸣觉得自己可能有瘾。 没亲过的时候还好,自从亲了一次之后就开始念念不忘,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能亲上,陈越也太会勾人了,他以前不会这样的。 都是陈越害的。 陆鸣想把陈越抱去房间睡,又怕动作将他吵醒,等下醒了他肯定就会走,于是把先前陈越盖的那条毯子找了出来,动作极其小心地把它盖在陈越身上。 然后自己在陈越身边坐下。 这沙发躺着很舒服,一人一边能躺下两个人,歪头靠着睡久了人会不舒服,到时候就会醒,陆鸣看着陈越身子越来越歪,最终还是上手引导他慢慢躺下,陈越拧眉,却没睁开眼睛。 再睁眼已经是后半夜,他在陆鸣家沙发上睡了很久,醒来看见屋里灯都没亮,只有客厅边上的小排灯开着暖光。 陈越想起身,转动脑袋却发现碰到了什么东西,他视线看过去,发现陆鸣就睡在他旁边。 陆鸣身上盖着衣服,他身上盖着毯子。 好奇怪,陈越又觉得感动上了。 他坐起身,把毯子摊开整理好,弯腰盖到陆鸣身上。 盖完还凑近,近距离欣赏了一下陆鸣的脸。 在暖光照射下他的脸变得更好看,高挺的鼻梁打了阴影在侧脸上,眉眼有些昏暗看不太清,但他骨相太优越,就算模糊着也能看出来。 “这人怎么长的。” 陈越嘟囔了一句,看半晌才起身,刚站直身子想要抬脚,忽然觉得手一重。 他下意识低头看,只见陆鸣已经挣开眼睛,视线看着他,手还拉着陈越。 第41章 可能因为在睡觉的原因,陆鸣的掌心很暖,指尖也是暖的,触碰在陈越皮肤上,陈越觉得有些痒。 手心痒,心里也痒。 他没有把手抽开,静静的站着,视线落在陆鸣脸上。 两人的目光在暖灯下交汇,对视,许久后陆鸣先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他说:“陈越……” 他停顿了几秒,像在思考该说什么,随后说了句:“别走了吧。” 语气真诚而热烈。 好诚恳的样子。 -------------------- 我嘞个大糖盛世 求求多来点评论,今天双更今晚还有一章! 第38章 门当户对 别走了吧。 陈越心跳得越来越快,没有出声回答,也没有动作,只是看着陆鸣眼睛发愣。 他好像是有点喜欢陆鸣的。 缺爱的人总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感动,陆鸣做的一件件小事堆积在一起就能让陈越已经很久没有“跳动”的心再次发出激烈碰撞,他一边在心里跟自己说不行,一边又没办法甩开陆鸣伸过来的手。 他的愣神让陆鸣欣喜,趁他还没回神,陆鸣抬手搭上陈越脖子。 陈越本来就弯着腰,陆鸣稍稍用力他就低下头来,靠近的时候陆鸣抬头凑上去,在陈越嘴边落下一吻。 这是第一次,在两个人都清醒着,没有装睡也没有喝醉酒的情况下发生的亲密举动。 陈越脑子突然“嘣”了一声,回过神来想要躲开,但陆鸣的手还压在他脖子上,他直不起身,就那么弯腰看着陆鸣。 这其实是一个很暧昧的动作,陈越弯腰,陆鸣抬头,就像一对正常的普通的情侣,而陈越的姿势如同一个给刚睡醒的伴侣送上亲吻的人。 陈越有些慌了神,视线没敢再对着陆鸣,声音里带着十分容易被察觉的紧张。 他咽下口水,支支吾吾地开口:“好……好像挺晚了,我那什么……我得回去了……” 陆鸣没放手,他紧紧盯着陈越,手指有意无意地在他皮肤上摩擦:“陈越,你是很讨厌我吗?” 陈越头皮有些发麻,不自觉更低了头:“没有。” 陆鸣又问:“那喜欢我吗?” 陈越沉默了。 像喝醉酒那晚一样,问到这句话陈越就沉默起来。 他好像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也不想说那句话。 为什么不想说呢? 喜欢,或者不喜欢,很难开口吗? 陈越不知道。 说喜欢吧,他确实说不太出口,但说不喜欢吧……他又不想说。 他反复无常,纠结的要命,最后在陆鸣的注视下选择沉默,跟哑巴一样。 陆鸣慢慢垂下手,用很轻的声音说:“那天你喝醉酒,说喜欢我,我知道你那时不清醒,可别人不都说酒后才会吐真言吗?” 他抬头看着陈越眼睛:“我当真的。” “为什么在醉了不清醒的情况下说喜欢我,现在却沉默呢?陈越,我不明白。” “你是喜欢我呢,还是觉得我很麻烦,很讨厌,很恶心?” 陆鸣给出两个选项,陈越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不麻烦,不讨厌,也不恶心……” “那就是喜欢。” 陆鸣给的选项有限,他确实不觉得麻烦也不觉得恶心,但真的说喜欢……好像也谈不上。 陈越站直身子想要逃,想躲避这个话题。 只是他躲不了,就算今晚不说,明晚也会说,只要他还在陆鸣的视线里,陆鸣就不会放过他。 陆鸣也没打算让他现在就逃走。 他不着急,缓慢说道:“刚才怎么不推开我?如果不是喜欢的话,为什么没推开?” “承认吧陈越,你就是喜欢上我了,你愿意跟我牵手拥抱也愿意跟我亲吻,只是觉得我是个alpha,没办法给你你想要的所谓有保障的生活,你嫌我没法给你生孩子。” 陈越脸色“唰”一下红透,还想着反驳一下:“不是!没有!” 陆鸣打断他的话,继续说道:“陈越你就是个老封建,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总想着结婚生小孩,你要是真的喜欢养孩子,我去领养几个给你。” 陈越只顾着摇头:“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没有那个意思。” 陆鸣拉着他的手:“没有什么意思?不要小孩吗?那我们可以谈是吧?” 谈什么?谈恋爱吗? 又回到这个问题上了。 陈越在自己身上能找出八百条不能跟陆鸣谈恋爱的理由,但这些理由在陆鸣眼里都不成立,在陆鸣看来,陈越完全是没事找事想太多。 他的顾虑在陆鸣这里一点问题都没有。 “我……”陈越犹豫半晌:“我不想谈。” 陆鸣安静下来,但眼睛还一直看着他。 陈越说不想谈,没说不想跟他谈。 这两句话看似相同,却有着大相径庭的两种意思,一个是不想谈恋爱,一个是不想跟他谈恋爱。 陆鸣已经知道了答案,他忽然轻笑一声,拉着陈越说:“你低一下头。” 陈越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也没问,闻言只是微微弯腰将头低下,陆鸣却在他低头后高高抬头,两人双唇触碰到一起,陈越一愣,没有躲开。 柔软的嘴唇让人沉溺,陆鸣扬起微笑,在昏暗的灯光下和陈越接吻。 他特意换上高领的衣服,就是为了遮挡住开始发烫红肿的腺体,本来已经恢复好没有感觉了,现在又因为陈越的吻而开始觉得温度上升。 明明他易感期刚过没多久,现在完全可以控制自己,可此时从腺体散发出来的桃子味弥漫了整间客厅,陆鸣闻得很难受,那味道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涌出。 偏生陈越是个beta,对信息素没有任何反应。 陆鸣在他面前散发信息素就像抛媚眼给瞎子看,陈越压根不知道他在干什么,这一切看着就像陆鸣一厢情愿。 如果陈越是个omega,他大概率会释放一些安抚信息素,他们的信息素味道会在空气中缠绵,如同恩爱的伴侣。 但陈越是beta,不是omega,他闻不到陆鸣的信息素,这都没关系,陆鸣根本无所谓。 陈越不谈恋爱也没关系,陆鸣可以当他的情人。 他今晚还是没走,在客房里住下,昨晚两人在客厅亲了许久,今早起来陈越看着紧闭的房门发呆,一想到等会出去要看到陆鸣就觉得十分尴尬。 可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显示八点,他再不起来洗漱准备的话上班就会迟到。 陈越又想到陆鸣,他迟到的话陆鸣会不会扣他工资? 应该是不会吧。 可那也不能迟到。 但想到去了公司还得看见季行,更觉得尴尬了。 他还躺在床上,脑子正在胡思乱想,听见有人敲了两下房门,陈越瞬间坐起,眼睛都清明起来。 陆鸣没听见里面有声音,自顾自开门就进来,他显然是刚睡醒,身上穿着宽松的睡衣,眼睛还有些迷糊。 陈越吓了一跳看他走近,以为他是想来叫自己起床等下好一起去公司,但陆鸣并不是。 他走到床边伸手将陈越揽进怀里,再顺势躺下。 陈越:“???” 刚才的瞌睡已经消失不见,陈越挣扎几下想要起身,陆鸣却牢牢将他锁住,眼睛都没睁开,抬腿压到陈越腿上,凑在他耳边说道:“陈越,睡觉。” 都这个点了还睡什么觉!!! 陈越也不想跟他躺一起睡觉啊!!! 他用力拉开一点距离,抬头看向陆鸣:“上班迟到了陆总。” 陆鸣睁一只眼,脸颊在陈越额头上蹭了蹭:“不上班。” 好随心所欲的老板,好讨厌的有钱人,好眼红啊。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这个,而是陆鸣为什么突然跑进他房间搂着他一起睡觉! 这不应该,他们还不是那种可以躺在一起睡觉的关系。 陈越费了老半天劲才从陆鸣手里挣脱出来,他坐在床上,看着陆鸣:“陆总,你不能这么随意就要进我房间睡觉,我们没有在谈恋爱,你这种行为是……” 他话没说完,陆鸣就睁眼看他:“是什么?” 陈越有些心虚地撇开视线,声音也变低:“骚扰。” 话音刚落就听见陆鸣轻笑一声,陈越后知后觉想起来这里是陆鸣的房子,虽然这间次卧现在是他在睡,但这也不是他的房间,而是陆鸣的房间。 想到这点他自己都一阵无语,昨晚还是得回家才行,在陆鸣这里寄人篱下,有理都没人听。 但陆鸣丝毫不在意,伸手捏着陈越的下巴,在陈越还没反应过来时凑上去咬了他的嘴巴一口。 陈越连忙翻身下床。 陆鸣眼里带笑:“这才叫骚扰。” 陈越站到床边看向他:“不要老是动手动脚,我们没有在谈恋爱。” 陆鸣伸手去拉陈越:“没谈,我可以当你的情人。” 第42章 陈越愣在原地,半晌没有说话。 陆鸣拉他的手顺势用力,陈越又坐回床上。 他原本醒了还困着,被陆鸣一来赶跑了睡意,但这会儿陆鸣靠在他身边睡觉,竟让他觉得又困了起来。 靠在床头坐了一会儿的陈越不知不觉睡过去,再次醒来已经是午后,睁眼发现陆鸣不见了。 他下床洗漱完出门,没在客厅看到陆鸣,转身偷摸去主卧瞧了一眼,也没有。 书房那种地方陈越不敢没经过人家的同意就进去,门虚掩着没关紧,陈越抬手敲了敲,没有人应。 陆鸣大概率是没在了的,他小心将门关上,心里突然涌起一点点小失落。 他在此刻承认,他是挺喜欢陆鸣的。 不抗拒和他亲密,甚至牵手和亲吻他都觉得甜蜜,他只是有些害怕,总觉得自己和人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觉得他们不般配。 怕陆鸣现在只是图新鲜,以后腻了就会不喜欢他了。 陈越把自己心里坚守了二十几年的生存规则推翻。 他违背自己的原则和从小到大坚信不疑的观念,去试着接受陆鸣,喜欢陆鸣。 如果这段关系不能长久,那他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 大到可能他这一生都无法接受。 陈越收拾自己的东西,走出客厅,瞥见瞧见餐桌上好像摆了什么东西,他走近一看,发现是一份摆的很好看的午餐。 盘子边上压了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我在公司,醒了记得吃饭,凉了要加热再吃。 陆鸣的笔迹很好看,笔锋苍劲有力,像是特意学过的。 陈越不自觉露出笑脸,看完才发现纸条下面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最上方写着“请假条”三个字,下面写着:因有要事请假一天,特申请带薪休假,望批准。 申请人:陈越。 批准人:陆鸣。 陈越的名字和陆鸣的名字一上一下靠在一起,任谁都看得出来出自同一个人之手,字迹都一模一样。 好笑的是陆鸣特意写上“带薪休假”,陈越没忍住笑出声,开始觉得这人有些可爱。 其实陆鸣也才二十四岁而已,比陈越还小,说他可爱像在夸小孩似的。 陈越并没有把饭菜加热,凉点的饭菜也好吃,他以前经常吃凉的,不讲究这个。 吃完把东西收拾好,他拖着小行李箱出门,临走前特意检查了一下门窗都有关好。 拿着东西不太方便去坐地铁,他直接打车回家,准备把东西放好就去公司上班。 虽然陆鸣批准他休假,但他还是打算过去,总不能总裁自己都在上班了,助理却不见人吧? 而且他今天不露面的话……季行免不得会多想,到时候拉着他什么都问就尴尬了。 他也没多少东西,把箱子拉上楼都懒得打开,放在床边就没管,转身锁门下楼。 到公司时刚过午休时间,大伙开始陆续上班,陈越前脚刚进公司就看见季行,季行也看见了他。 他看着好像有点惊讶,陈越收起尴尬的情绪,走上前打招呼:“季秘书。” 季行笑了笑:“陈助,你怎么来了?” “啊?” 陈越下意识应了一声,季行接着说道:“陆总说你今天休假。天公不作美,谁知道出差会赶上坏天气,那天听陆总说你还生病了?真是辛苦了。” 前半句是回答陈越的疑惑,后半句是关心陈越。 陈越微微摇头:“不辛苦,没事的。” 他打完招呼想上楼,季行先行一步拦下他,语气正经,声音里带着些无奈:“别上去了,陆董来了。” 陈越下意识发出疑问:“陆董……?” 他和陆氏集团没有过接触,虽然知道陆鸣姓陆,但对陆董这个称呼并不太熟悉,平日也没听谁提起过,这会儿猛然听见只是觉得有些陌生。 季行点了点头:“刚来,这会儿估计在上面训儿子呢,现在还是不要上去的好。” 他摊手,表示自己也不想上去,但没办法,办公室需要他:“我下来拿些东西要上去了,你坐会儿吧,晚点再上来,他们走了我跟你说。” 陈越点头应好,心里却是觉得有些奇怪。 为什么陆董来了让他别上去呢?他一个小小的助理,难不成上去了也会挨骂吗? 但是季行一直挺照顾陈越的,他也没多想什么,觉得听季行的没错,还是在楼下待会儿比较好,没人愿意平白无故挨骂。 陈越也懒得出去,就在前台边上坐着,百般无聊地刷着手机。 坐久了想伸个懒腰,身子刚动就听见两三个员工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 公司到处都有八卦,有时候上班累了偷偷凑到一起闲聊很正常,陈越以前在技术部也时常跟邓姐聊天。 他不好奇别人的八卦,也不想偷听,只是隐约听见什么“要结婚”“那个omega”之类的话。 于是没忍住也偷偷凑近了点,就听见几人一人接一句聊得起劲。 “陆董带来的那个小o,长得好漂亮。” “听说是文家的小儿子,哎你们说陆董是不是要小陆总搞那种商业联姻啊?” “别瞎说,被人听见了就不好了。” “哪有瞎说呀,你们没看见吗?陆董都亲自带人来了,家境相当,门当户对呀,估摸着真想搞联姻那一套。” 陈越愣在原地,随即默默坐回原位不再去听,他低头看着自己膝盖,双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有些微微发抖。 -------------------- 有错别字吗? 有的话就当没看到,鸭鸭晚一点再来改。 跪恩离场—— 第39章 现在他才刚喜欢 昨天晚上,他和陆鸣在客厅亲吻,那个时候的陆鸣眼睛很亮。 今天之前陆鸣还跟他说喜欢。 甚至几个小时前,他们还躺在一起睡觉。 像是一场梦,睡醒了梦就该醒了,陈越手有些不受控制地发抖,他低头深呼吸几口气,告诉自己没关系。 他没有谈恋爱,没有跟陆鸣交往,他没有喜欢陆鸣。 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所以陆鸣要跟谁联姻什么的,他也无所谓。 陈越没有再看手机,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只知道再次抬头是因为听见谁的说话声。 声音有点熟悉,应该是陆鸣。 他脸色很不好,像跟谁干了一架似的,季行在边上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他皱眉回应,随即往门口走去,刚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头看向陈越。 陈越下意识起身,他看见陆鸣脸色缓和下来,甚至微微扬起嘴角,没理会前台几个低头没敢出声的员工,抬脚朝陆鸣身边走去。 “陆总,季秘书。” 季行有些抱歉:“我这脑子,忘记给你发消息了。” 陈越摇头:“没事。” 他刚才心不在焉,也没心思盯着门看,不知道陆董下来没有,只是突然觉得听见了陆鸣的声音才抬头。 陆鸣眼睛从看见他之后就一直落在他身上,叫他走近才问道:“不是给批假了吗?” 陈越觉得在人前说这个不太好,季行就在身边看着,他不太好意思,于是没有回答。 他没有意识到老板开口问话他却不回答更容易让人误会什么。 陆鸣眼神扫向季行,季行福至心灵:“我还有事就先走了,陈助,再见啊。” 陈越点头:“季秘书路上小心。” 季行说完就走,甚至没跟陆鸣打声招呼。 陈越知道他俩私下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也没觉得奇怪,他走后两人都没说话。 陈越走路总是下意识跟在陆鸣身后跟他拉开一定距离,不会太远,也要确保陆鸣说话他能听得见,后退半步的样子拉开两人的差距,陆鸣故意走慢跟陈越并肩,出声问道:“你怎么还过来了?没看到纸条吗?” “看到了。” 陈越没注意陆鸣跟他站在一起,微微抬头:“我又没说要请假。” 陆鸣轻笑一声:“那你今天就是迟到,一上午没见人,扣工资了。” 他现在心情好像不错的样子,并没有刚才下楼时的冷气,陈越很少见陆鸣笑,这人总是绷着脸很少像现在这样眯着眼睛微笑,说话声都比平时欢快不少。 陈越心里不太舒服,一直想着那些人说的话,但他没什么立场去问,只能憋在心里,此时实在不想跟陆鸣开什么玩笑。 公司楼下对面新开了一家咖啡,陈越还没喝过。 其实也不算新开了,已经营业好几个月,他刚升上去总裁办上班没多久时海主管给他的就是那家咖啡,但他没喝,而是进了陆鸣的嘴。 附近都是写字楼,在这地方开咖啡厅是最有生意的,办公楼上班的员工喜欢喝咖啡提神,陈越第一次踏进这家咖啡厅,刚进门就能闻到特别香的咖啡味道。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陆鸣要来这里,他楼上的茶水间有咖啡机,想喝自己搞一杯得了。 第43章 这边空间很大,位置也多,不少附近上班的员工排队,有的人手上一提就是好几袋,现在是下午茶时间,咖啡一直都是首选,以前陈越也替办公室的同事们买过,一买十几杯,双手提满了才提的上去。 陈越进了里面也发现这家店居然有设包厢,在封闭的小空间里,连空气都充满了暧昧。 现在是上班时间吧?他应该在公司才对,为什么要跟着陆鸣出来呢? 两人都已坐下,陆鸣似乎看出陈越的疑惑,看着他说道:“你之前不是说过这家好喝吗?” 陈越想了一下,之前是海主管说好喝,给了他一杯,他上楼看见陆鸣便随手把咖啡给了陆鸣,顺着海主管的话说好喝,特意买来给他尝尝。 陆鸣居然还记得? 陈越有些惊讶。 他们在并不大的空间里,中间隔了一张小圆桌,两人面对面坐着,视线对上。 陈越转动眼睛将视线移至另外一边,看看墙上精美的装饰品,再看看桌上摆放的鲜花。 这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同于大厅的咖啡豆味,像花香,又好像有点果香,陈越看见陆鸣身后的墙壁上有一个小香薰,应该就是那个香薰的味道。 陈越早已经忘记自己说过这家咖啡好喝,他不记得。 这种随口一说的话,谁会记得? 他的视线在地上,在墙上,在桌上,就是不会和陆鸣对视。 陆鸣一直看着陈越,半晌突然开口问了句:“你为什么不高兴?” 陈越一怔:“没有……” 刚才那句话像在问他,于是陈越张口否认。 陆鸣顿了顿,又说道:“你心情不好。” 现在没有疑问,他是在表述,不是在询问。 陈越扯起笑脸:“没有的事,我心情挺好的,哈哈。” 说话间服务员按铃上了咖啡,人走后陆鸣再次说道:“你来了公司怎么不上去?在那儿干什么?” 陈越思考两秒,如实回答:“来的时候碰见季秘书,他说陆董来了,就让我等会儿。” 在那儿坐着,抬头就能把进出大门的所有人看在眼里,但陆彦霆出去时陈越并没有看见,没看见所以没上去,没看见所以不知道他们已经走了。 早上还好好的,睡一觉起来心情不好了。 陆鸣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突然想起很早之前陈越说过附近新开的这家咖啡店很好喝,于是他就往这里走。 越了解陈越这个人之后就越会觉得他简单,他自以为掩饰的很好的情绪其实一眼就能让别人看出来。 当时陆鸣刚刚下楼,心情因为陆彦霆的到来而变得异样糟糕,看到陈越他是下意识的升起一股喜悦的情绪,但下一秒他就看见陈越神情不太对。 他有些僵硬,也有些心不在焉,脸上的笑似乎是因为季行在场而故意表现出来的,如果当时季行没在,周围也空无一人,陈越估计会连句话都懒得开口。 他一旦有情绪就会安静,不说话,没有动作,一个人呆愣着发呆,跟他说话也只会应付式地回应一两句,或者直接沉默。 认识时间不算短了吧,陆鸣已经把陈越这个人给摸清了。 他夹了两块糖放进杯子里轻轻搅拌,搅匀了推到陈越面前:“加了糖,应该挺甜的。” 陈越抬眼看向陆鸣,突然问了句:“你要结婚了吗?” 陆鸣先是愣了片刻,下意识以为陈越要跟他结婚,但转念一想不对,回过神想起今天在公司发生了什么,便说道:“你是听谁胡言乱语了。” 其实也不算胡言乱语,陆彦霆把那个姓文的omega带过来确实有让他们结婚的念头,只是他没想到消息传的这么快,陆彦霆前脚刚进公司,后脚就有人开始在八卦。 还传到了陈越耳朵里。 他不会结婚,至少不会跟陆彦霆看好的人结,谁不知道陆家那父子俩关系很差,陆鸣卷了陆氏的钱,挖了陆氏的人买下晟鸣发展自己的事业,摆明了要跟陆氏划清界限。 虽然这界限不论怎么划都改变不了陆鸣姓陆的事实,也没多少人真的相信这个,毕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血缘这个东西很难说断就断。 别人怎么想的陆鸣管不着,但不能让陈越误会,他这时候正喜欢着呢。 虽然是这么想,可陈越的表现却让陆鸣由心高兴。 陈越会因为他的事情而情绪不高,会因为以为他要联姻而心情低落,为什么不开心?因为他在意。 陆鸣忍住没笑,看着陈越继续说道:“陆彦霆跟文家搭上,确实有想让我跟那家儿子商业联姻的意思,但我不同意。” “当着那个omega的面就说明白了,我不会和不喜欢的人结婚,陆彦霆也管不到我。” 别人家的少爷不听话就断卡不给钱,刚开始都信誓旦旦说自己不会屈服,但时间长了就会低头,因为受不了没钱的苦。 可陆鸣不怕这个,他自己有生意有公司,他无所谓陆彦霆的威胁。 就算晟鸣还只是小公司,跟陆氏是比不得,陆彦霆有一百种方法在生意场上给他使绊子,但那又如何?就算生意做不下去他也不会饿死,况且陆彦霆也没那么大能力,现在是法治社会,他还能犯罪不成? 陈越眼神有些躲避,避免和陆鸣对视上,喝了口咖啡又把手搭在膝盖上。 这是他的习惯。 下意识的,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习惯。 陈越紧张,或是心情慌乱的时候,双手总会不自觉搭在膝盖上,他也不说话,就静静地坐着,很乖。 是一个看着特别乖特别可爱的姿势。 这桌子很小,其实陆鸣只要伸手就能碰到陈越,但他没有伸手,而是撑在桌上靠近陈越,脸被无限放大凑在陈越跟前。 陈越有些僵硬地往后移了一点把头偏开,咽了口口水说道:“哦,哦。” 陆鸣眉眼弯起来,声音带着喜悦:“你也喜欢我吧陈越?” “别不承认了,明明那么在意,一听说我要结婚整个人都不对劲,太明显了,不用再装了。” 陈越性格是有些拧巴的,总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这样做,但喜欢上陆鸣这种事又没办法控制,所以他一直在纠结,拧巴着问自己要怎么办。 陆鸣忽然起身,站到陈越跟前弯腰:“看着我,陈越。” “说你喜欢我,只有一点也没关系。” 陈越抬头,张嘴说不出话,什么喜欢啊爱的这种话他都说不出口。 但他此刻确实意识到,他喜欢陆鸣。 没等到陈越的话,陆鸣低头吻上他的唇。 陈越没有再躲避,一点一点试着回应,陆鸣的手有些发烫,指尖一直慢慢地在陈越耳边那颗痣上打转。 亲的久了呼吸过不来,陈越开始后退,他身子往后退一点,陆鸣就又压上来,吻到快喘不过气了陆鸣才没再继续逼近,两人视线相交,陆鸣的欲望毫不掩饰,陈越觉得自己好像闻到一股似有若无的桃子味。 他深呼吸,好像鼓足勇气,犹豫了半晌开口:“陆鸣。” “你现在不要结婚。” 声音很轻,陆鸣差点听不见。 以为他没听见,陈越声音更大了点,重复道:“你现在不要结婚。” 等时间长了,等他觉得不喜欢陆鸣了,陆鸣再去跟别人结婚吧。 但至少不要现在,因为现在他才刚喜欢。 -------------------- 拧巴的陈小越 丝毫不内耗的陆小鸣 第40章 谈恋爱 陆鸣抑制住冲动,忍着没笑,看着陈越眼睛:“现在不要结婚是什么意思?” 陈越眼睛很亮,陆鸣不敢看太久,仿佛再看下去就会沉溺,他怕自己溺死在陈越眼睛里。 没听见陈越的回答,陆鸣继续开口:“我不太明白,你说清楚一点。” 陆鸣肯定是故意的,他就是非要自己把话说明白,陈越张了张嘴,片刻后说道:“就是你现在先不要去联姻的意思。” 什么叫现在先不要? 他还想让陆鸣以后再跟别人结婚不成? 陆鸣追问:“陈越,你再说清楚一点。” 陈越顿了顿:“你可以等我不喜欢你了再去结婚。” 现在先不要结,因为现在我喜欢你。 陆鸣还是没忍住笑了好几声:“所以现在是承认了吗?” 其实之前陈越也没有否认,他只是把话埋在心里没有明说而已。 陆鸣追问:“承认你喜欢我了是吧?” 陈越看着陆鸣近在咫尺的脸,不受控制地想起刚才嘴唇贴在一起的感觉,陆鸣嘴唇很软,舌头会勾着他吸吮,亲一会儿就开始觉得嘴唇麻,如果一直亲,应该会肿起来。 他连忙偏头转移视线,把脑子里的画面丢出去,不自觉咽了口口水,回应道:“有点吧。” 有点喜欢,不是特别喜欢。 两者之间还是有区别的。 陈越每天都会照常和之前一样,下班先去陆鸣家一趟,一起吃完晚饭陆鸣会送他回家,偶尔陈越会自己开车回,开的是陆鸣的车。 第44章 和以前不同的是他们现在时常会接吻,也会拥抱,好像和普通情侣没什么两样,陈越总觉得陆鸣很粘人,像找妈妈的小孩,一会儿不见就会问陈越呢。 也会缠着要陈越教他怎么做饭。 陈越觉得做饭这种事是人最基本的生存技能,只要有手就会做,他实在没办法想象居然有陆鸣这样的人,什么都不会,把盐当糖倒,控制不了分量,不是水倒多就是调料加多,他简直是个厨房白痴。 今天陈越依照如往常一样在厨房准备做饭,陆鸣也没闲着,站在水池边洗菜。 陈越买了一些剥好的豌豆粒,他小时候最喜欢吃豌豆饭,加上一点胡萝卜丁跟米饭混在一起煮特别好吃,每次一煮豌豆饭他就能吃两碗,老妈会在他和陈智的碗里打满满的豌豆。 但陆鸣好像不太喜欢吃。 于是陈越准备拿来炒肉沫。 他已经把肉沫都准备好了,陆鸣还在边上洗豆子。 拿着滤水篮,来来回回冲好几遍。 陈越看了好一会儿,在他第四次准备开水冲洗时伸手:“可以了,很干净了。” 陆鸣把小篮子递给他,手上的水还没擦干净,他突然伸手往陈越脸上摸了一把,陈越躲闪不及,沾了一脸的水。 陈越停下动作偏头看陆鸣,并没有说话。 陆鸣无奈把手擦干净,又抽了两张纸凑上去给陈越擦脸,见陈越没笑,他捏了捏陈越嘴唇两边:“笑一下。” 陈越没忍住“噗嗤”笑了几声,摇摇头让陆鸣让开:“你真的很烦哎。” 陆鸣有时候很幼稚,时常会做些让人出其不意的事情,跟小孩逗同伴玩耍一样,譬如刚才突然用沾满水的手去摸他脸,陆鸣总会这样开一些小小的玩笑。 有时候陈越佯装不高兴,他就凑上来道歉,道完歉还得偷亲一下。 那叫什么道歉,分明是对他的奖励。 他玩的乐此不疲,陈越只会越来越觉得他很可爱。 他发现自从那天在咖啡厅跟陆鸣聊完回来之后自己心里就开始一百八十度大转变,陆鸣平时不爱笑的,陈越以前很少见他笑,所以现在陈越一看见他眉眼弯了嘴角上扬就觉得异常可爱,工作的时候又那么认真帅气。 就算两人没有说话,远远地看着也会觉得很满足,很幸福。 说来说去就是喜欢上了。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就是什么都好,浑身上下都是完美的,连缺点也成了优点。 果然如他所料,说完“你很烦”这句话之后陆鸣就立马接茬:“对不起啊,我不烦你了。” 话音刚落转身离开时还要在他脸上留个嘴印。 陈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不喜欢男的,更不喜欢alpha,可那人是陆鸣。 因为是陆鸣,所以性别变得不再重要。 他丢弃自己从小到大信仰二十几年的观念,抛弃所有他认为正确的规则,去喜欢陆鸣。 无关男女,无关性别,管他是alpha还是beta,只要是陆鸣,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觉得自己现在特别幸福,真的。 这是陈越的前半生完全没体验过的感觉,他可以放下心,可以松口气,可以不再时刻想着如何赚更多钱贴补家用。 他可以每天都和陆鸣一起上班,下班之后会像普通情侣一样去买菜去购物,再回到住所里一起做饭,一起吃饭。 他收拾桌子陆鸣就会去洗碗,他洗碗陆鸣就会自觉把桌子收拾干净。 他们很有默契,也不会有冲突,饭后会在楼下散散步,也会聊聊天,会一起坐在沙发里看电视。 太幸福了,太安心了。 这就是陈越一直以来都想要的生活。 他不需要很多钱,不需要大富大贵奢靡的生活,他就是想要一个像家的地方,能遮风挡雨,能容纳他那颗无处安放的心。 这就够了。 所有他想要的一切,眼前的陆鸣全都给他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是正确的,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陆鸣会想要结婚,他会想要一个有小孩的家庭,到时候他们会因为各种理由而分开,但……以后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只要现在这一刻,他是开心的,这就足够了。 已经走掉的陆鸣又折返回来,趁陈越没注意把手伸进他裤子口袋里,陈越吓了一跳,下意识想看一下是什么东西,陆鸣挡开他的手:“现在别看,是礼物。” 什么礼物这么神秘呢? 陈越没收到过礼物,有一些好奇。 但陆鸣不肯说是什么东西。 陈越每天都回自己家,陆鸣让他回去再看,于是陈越没再想着偷看,专心做自己的事情。 陆鸣站在旁边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陈越都觉得不自在,没忍住问:“你一直站这做什么?”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眼睛一直盯着他看。 陆鸣不知道想起什么,忽然凑近了一些:“我们现在算在谈恋爱了吗?” 陈越一愣,思虑半晌,片刻后才点头,他说:“算吧。” 此时已经开始进入盛夏季节,室内空调吹得人凉快,陈越却觉得自己有些热,他没有看陆鸣,似乎生怕被陆鸣看出通红的脖子和发烫的耳朵。 但就算他没回头,陆鸣也看得出来。 两个缺爱的人在此刻成为了彼此的慰藉。 陈越回到家早已经忘了口袋里有东西这回事,在浴室镜子前看着自己有些红肿的嘴唇半晌,准备脱衣服洗漱才想起来裤子口袋被陆鸣塞了什么东西。 他说是礼物。 陈越摸了摸觉得有些硬度,拿出来发现是一张小卡片,里面有个夹层,夹层里有张卡。 银行卡。 多么朴实无华的礼物。 里面有多少钱陈越不清楚,他看着那张卡心情有些怪异,也有些难以接受。 因为是陆鸣送的,所以他想收。 因为是陆鸣送的,所以他也不想收。 其实什么礼物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钱呢? 陈越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开始作祟,他走出浴室找到手机,想问陆鸣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还想包养他。 手机刚打开他就发现屏幕上有好几条未读消息提醒,都是刚刚发的。 陈越打开微信,一条条查看陆鸣的消息。 【lm:想送你礼物,又实在不知道送什么,我上网查了很久,网友的评论都说送钱最实在,可你肯定不会收。】 【lm:想了想还是觉得网友说的有道理,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买,密码是你的生日。】 【lm:肯定又想问我怎么知道你的生日,虽然你没说过,但人事资料有。】 【lm:我还看见网友说谈恋爱要从一束花开始,但之前你说不跟我谈,不过你今晚自己说的我们在谈了,你晚上没有喝酒,也没有睡着,现在没法再装傻否认了。】 陈越一条一条往下看,越看越觉得好笑。 既然是礼物,那就收下了。 他把卡放到抽屉里,继续看陆鸣的消息。 【lm:这个点有些晚,我路过两家花店都关了门。】 【lm:不过没关系,店长已经从家里赶过来,钞能力真是好用。】 【lm:她包的好慢,但是挺好看的,我觉得你会喜欢。】 距离最后一条消息已经过去十几分钟,陈越越看眼睛越模糊,懒得打字,按下语音说道:“陆鸣,你话好多。” 语音发出去,陈越又划动手指翻上去把聊天记录重新看了一遍。 真奇怪,这就是谈恋爱的感觉吗? 心里被填的满满的。 他来回看了好几遍,刚想再划上去,底下就弹出新消息。 是短短的几个字。 【lm:陈越,开门。】 -------------------- 陆鸣:“觉得我和小越般配的话请在评论区扣下祝福。” “觉得不般配的扣眼珠子。” 第41章 小越好辛苦 陈越,开门。 这短短的四个字,陈越来回看了好几遍才缓过神。 他连忙放下手机,三步并作两步走去开门。 陆鸣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大束花,他看见陈越后嘴角上扬,没有说话,像在等待陈越的拥抱。 狭小的走廊和楼梯口并没有灯光,陈越开门后光线用他屋里照射出去,打在陆鸣身上,也印在他怀里抱的花束上。 是一束蓝色的花。 很多个种类的蓝色鲜花穿插在一起,是陈越叫不出名字的,也是他第一次收到的。 他视线一直落在陆鸣脸上,看了许久。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 欣喜、感动,所有的情绪随着爱意交织在一起,在某一刻突然迸发。 陈越愣了半晌才发出声音:“你……” 他顿了顿,不知道该说什么,随即问了一句:“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过来了。” 看见陈越侧身,陆鸣走进屋里,顺势把门关上。 第45章 他把那束花放到桌上:“今天有个人说他在跟我谈恋爱,太高兴了,舍不得回去。” 陆鸣张口就来,陈越根本招架不住,他看了那束花片刻才转过头:“陆鸣……” 陈越微微垂眸,深呼吸一口气:“你低一下头。” 陆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低头,但还是听陈越话把头低下。 陈越站在他面前,主动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嘴角。 虽然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就移开,但陆鸣还是惊了半晌,因为这是陈越第一次主动。 陆鸣没有回应,眼睛直勾勾盯着陈越看。 陈越舔了舔嘴角,说道:“你闭眼。” 陆鸣没动。 陈越等了一会儿,抬手遮在陆鸣眼睛上,然后贴近……他紧张的要死,陆鸣眨眼的时候睫毛会碰到他手心,特别痒。 那么捂着陆鸣眼睛亲了他一会儿,陆鸣突然开口:“陈越。” 陈越呼吸有些重,停下动作听他说。 陆鸣轻笑一声,缓缓说道:“你真得很不会亲人。” 只会贴着啃,舌尖碰到嘴唇还要往后退,谁人接吻是这样的? 陈越一愣,想把手放下:“不要算了。” 陆鸣立马凑近,主动把眼睛贴在他手心里:“我要啊。” 他眼前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有陈越指头缝里透进来的一点点光,正是因为看不见,他不知道陈越会干什么,这时候他主动的亲吻才变得更让人心跳加速。 陈越看陆鸣把脸凑近让他挡着忽然想笑,因为这个姿势很像在摸狗。 这么一想也不觉得不好意思了,他没忍住笑了一声,陆鸣问他笑什么,陈越声音带着一丝雀跃:“我像在摸狗头。” 好幼稚。 两个加起来年过半百的人了居然在进行这种无聊的对话,他感觉到手心被陆鸣睫毛扫了两下,有些痒,正准备放下手呢,陆鸣压了过来。 不同于刚才陈越慢悠悠的亲亲嘴角,陆鸣直接张嘴咬,舌尖强势深入勾着陈越每一寸地方,恨不得把他整个人都吞入口中,连鼻间都被贴近着呼吸不了。 耳朵只能听见亲吻的啧啧水声,还有两人逐渐变重的喘息。 陈越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咬了陆鸣一嘴示意他停下,陆鸣慢慢松开,鼻尖抵着陈越鼻尖,陈越张嘴喘气,半天才缓和下来。 他没让陆鸣留宿,一是这地方太小,两人挤在一张床上睡觉不太舒服。 而是太快了。 他们关系发展的太快,陈越没做好准备。 他不是未经人事的人,今晚两人原本就有些失控,如果让陆鸣留下来,干柴烈火的会发生什么事都不用想就知道。 陈越以前和别人谈过恋爱,也在一起过。 只是那会儿和现在太不一样。 他是个男人,陆鸣也是个男人,虽然社会上这种关系很普遍,但他确实是第一次跟男人谈恋爱。 陆鸣有的东西他都有,他还没做好那个准备,实在不敢立刻跟陆鸣发生实质上的事情。 其实……并不是不想,而是有些害怕。 陆鸣回去后陈越把自己关进浴室里,凉水冲在身上把热气浇灭,他额头抵着墙壁屏住呼吸,许久后才松了口气。 这个澡洗得异常久,出浴室的陈越头发还在滴水,他扯了条毛巾擦干,坐在床尾打开吹风机,手上吹着头发,眼睛一刻都没移开地紧紧盯着那束花。 都没等头发全吹干,摸着还有点湿的时候他就关掉吹风机,生怕晚了看不见似的,搬把椅子坐到桌边,双手撑着下巴歪头看花。 这是鲜花吧?陈越伸出手指摸了下,是真的。 开得比假花还精致漂亮。 可鲜花很快就会枯萎。 陈越爬到床上找手机,打开视频软件查鲜花该怎么保存,有个博主说可以剪下来做成干花,干花就能可以一直保存着,后面还有附带教程,陈越一连看了好几个,把视频都放进收藏夹里。 这里的几种花他都很少见,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交错插在一起的蓝玫瑰叫碎冰蓝,以前还在兼职送外卖的时候这种花时常有人买,是这束里最常见的。 其实世界上根本没有蓝色的玫瑰花,这是染了色的,陈越知道,但这不重要。 他找了个好看的角度,用手机拍下照片,常年空白的朋友圈出现图片,没有搭配文案,只有一张照片。 发出去没多久就看见有新消息提醒,陈越点进去看,发现他那条朋友圈下面多了许多评论和点赞。 陆鸣是第一个点赞的,还发了一个“可爱”的黄豆表情。 好会装可爱。 陈越脸上挂着笑,没有回复。 他往下翻,看见邓姐评论了一句:【这是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不好说,陈越忍不住开心,回了她一个偷笑表情。 他没发过朋友圈,突然发一条好像成了稀奇事,陈越看了一些都没打算回复,本来已经打算点击退出了,眼神刚好瞥见方锐。 【f:有情况呀?】 方锐朋友圈全是他弟弟照片,多到数不清,陈越偶尔能刷到,他有些小人得志的模样,回了方锐一句:【嘿嘿。】 不确认,也不反驳,打算让方锐自己猜去。 隔天一早去上班,陈越前脚刚踏进公司,后脚就碰上季行。 按理说不管什么公司都是不允许办公室恋情发生的,但这公司都是陆鸣的……陈越免不了觉得有些心虚,没敢正面直视季行,生怕被他瞧出什么。 昨晚自己突然心血来潮发朋友圈,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对劲,只是他们都不知道对象是谁,所以陈越才敢那么明目张胆。 但季行不一样,他们上班天天相处打交道,总裁办到目前为止也就季行和陈越两个人,他眼睛太毒了,何况私下还跟陆鸣是朋友,陈越觉得他大概率是知道的。 因为这样,所以才更觉得心虚。 他扯出微笑跟季行打了个招呼:“季秘书早上好。” 季行没什么异样,和平常没有不同,也微笑着冲陈越点头:“早啊。” 他们一起上楼,总裁办的专属电梯只有季行和陈越两个人,气氛十分安静,除了电梯上升的声音什么也听不见,眼看快到他们的楼层了,季行忽然开口说话。 “陆董一直盯着陆鸣。” 陈越偏头看过去,季行也看向他,继续说道:“陆董有意让陆鸣跟文家结婚,这事儿你应该知道。陆鸣是不同意,但毕竟那位是他亲爹,强硬闹起来不好看,陆鸣的一举一动他不说了如指掌,却也一直在盯着。陆董那人没那么好说话,你们小心一点。” 他说的话挺奇怪,但陈越听懂了。 季行跟陆鸣差不多高,陈越看他得微微抬头,他移回视线,还没开口说话,就听见季行又说道:“我就是随口一提,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说,你俩还是要小心点。” 陈越懂他意思:“季秘书,谢谢。” 电梯门打开之前季行伸手拍了一下他肩膀:“别想太多,有事可以找我。” 季行每天都很忙,比陈越忙多了,出了电梯直接走进他的办公室里工作,没一会儿陈越就看见他拿了一沓厚厚的文件堆在陆鸣桌上,那些东西陈越现在看还是一个头两个大,看久了晕字,季行不知道每天要看多少,真厉害。 他放下文件没走,眼睛盯着陆鸣看。 陆鸣许久才抬头扫了他一眼,满脸不耐烦:“干什么?请假不批,涨薪没有。” 季行噎了一口,也不知道陈越看上这人什么,继而说道:“那给封口费。” 陆鸣懒得再搭理他,批阅奏折似的又拿起一份文件,季行还想说什么却被震动的手机打断,他看了陆鸣一眼转身出门,陈越看他进办公室没一会儿就拿着东西坐电梯走了。 虽然之前上班季行也在办公室里,陈越并不是时刻都能看见他,但好歹知道还有一个人在,这会儿整层楼只剩下他和陆鸣,感觉世界都变得安静起来,有些奇怪。 工作时候的陆鸣很认真,但视线也会时不时被陈越吸引,他总要抬头看陈越一会儿再继续工作。 陈越手头上工作做好后想起他有两天没浇花了,陆鸣办公室在阳台上那些花花草草从一开始就都是他在养,不过现在开花的少,都还是绿叶子状态,有棵小小的发财树长得最茂盛。 阳台只能从陆鸣办公室进,陈越走过去的第一秒陆鸣就看见了,他抬头盯着陈越的身影,但陈越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边上没有种东西的花盆里突然长出一棵小小的芽,陈越浇完水蹲在边上看,瞧不出来是花还是草,他本来准备给拔掉,想了想还是缩回手没动,想等它长大一点再看看是什么东西。 如果是野草再拔掉就行了,是花的话就养着。 他蹲在那里观察半晌,都没察觉到陆鸣早已经站在他身后,抬手浇了点水在空花盆的小芽上。 第46章 陆鸣突然出声:“你在种草吗?” 陈越手一抖,放下浇水壶抬头:“以后能先发出点声音吗。” 他总喜欢在安静的时候出声或是整点动静出来,陈越已经被吓过几次。 陆鸣愣了一瞬,随后说道:“那我以后先叫你。” 陈越转头继续看那个小小的芽:“这是草吗?” 陆鸣在他身侧弯腰,眼睛看着陈越侧脸:“是吧。” 陈越被看的莫名其妙,抬头问:“你在这儿做什么?” “看风景。” 陆鸣还在看他,陈越下意识先转移视线。 今天天气很好,站在这里抬头能看见空旷湛蓝的天,看的仔细些能看出来白云在缓慢飘动,底下是望不到尽头的道路,交错着藏进建筑物里,旁边有许多同样的高楼,站在高处和低处看见的风景全然不同,以前陈越只能看见复杂的电线,现在能看见天。 他没意识到陆鸣的话有什么不对,片刻后见陆鸣依然看着他才反应过来,霎时就觉得耳朵有些发烫。 陈越起身:“你真是……” 陆鸣笑了笑:“我怎么了?” 陈越把浇水壶放好准备离开,陆鸣凑到他跟前:“没说错啊,我确实在看风景,好看。” 能有多好看?陈越又不是没见过自己的脸。 他随口说道:“张口就来,以前肯定跟不少人说过吧。” 陆鸣立刻反驳:“没有,只跟你说过,你可别冤枉我。” 他说完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陈越好像是在景苑,在凌晨的夜里,陈越浑身裹得严严实实,那件黑色羽绒服长得快要盖住小腿,但他还是冷得发抖。 当时陆鸣只是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但他眼熟的人多了去了,于是接过东西直接关门,看都不带多看一眼。 想到陈越身上带着寒气,穿着厚衣服还冷到跺脚的样子,陆鸣心里涌起无尽的心疼,如果早一点就好了,早一点让他遇见陈越就好了。 他垂眸,突然伸手将陈越抱住,下巴搭在陈越肩膀上,深呼吸一口把脸埋进他颈脖间。 陈越莫名其妙,不清楚陆鸣突然而来的低落情绪是因为什么,但还是站着没动任他抱着,接着伸手轻轻拍了两下他后背。 只听陆鸣轻声在他耳边说道:“要是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陈越手一顿,又听见陆鸣问:“你累不累?” 一句没由来的、看似莫名其妙的话,陈越却一下就听懂了。 他霎时鼻间泛酸,没有回话,只是控制不住有些手抖,紧紧抓着陆鸣才稍微平复下来。 陆鸣抬手轻轻拍他头发:“好辛苦,小越。” -------------------- 秘制香鸭饭已做成,大人们请吃 【在这里插播一条大新闻,本文第1个莫名其妙题外话已发送完毕】 坏笑,盯—— 第42章 离他远一点 这么多年陈越都是自己一个人。 从没有人会问他累不累。 生病了就撑着,只要没死都得爬着去打卡,为了几百块钱的满勤不敢请假。 汗水混着雨被他一起咽下,他的世界灰蒙一片,日复一日活着,没有目标,没有理想。 他赤着脚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却总看不清前路。 陆鸣的出现好像暗黑世界里突然亮起的一束光,他吸引陈越往前走,往温暖的、会有光的地方走。 他给了陈越以前从未有过的生活,他不再需要奔波,不再需要那么辛苦。 可这些东西都不是长久的,陈越明白。 他现在像一个靠老天施舍才得以喘气的流浪汉,他没有什么用处,如果哪天陆鸣烦了,厌倦了,陈越就又会重新流浪。 他清楚自己不该沦陷,却忍不住,极度想要抓住这份暂时属于他的爱。 陆鸣问累不累的时候,陈越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抽了一下,他疼得忍不住抖动,忍不住痉挛,疼得直不起身子,原本已经被压垮的脊背弯得更低,他紧紧抓住陆鸣的衣服,将那平滑的布料抓皱,像溺水的人终于抓到救命稻草,指尖握到发白都不肯松开。 他拼命憋住声音,但哽咽声还是从喉咙里发出,最后还是忍不住,埋在陆鸣肩上的脸流下几滴眼泪,泪水把陆鸣衬衫打湿,陈越终于点了点头。 他哽着声音,点头说:“累。” 快要累死了。 偏生他还不能停下,只要他停下了往前走的脚步,家人就没办法生活。 肩上的担子太重,重得他挺不直脊梁。 但在许多年后的今天,有个人把肩膀露出来让他倚靠,跟他说:“要是太累,就把担子分一半给我,我给你挑着。” 季行出去后就一直没再回来,他们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拥抱许久,因为这一个拥抱,陈越敞开心扉,他开始觉得他和陆鸣也能有以后。 这一刻将会成为陆鸣的免死金牌,在未来的任何时间里,只要陈越想到这一天,就算陆鸣犯了错误也会被原谅。 他谈恋爱了,对方是个男alpha。 陈越这几天心情都莫名的高兴,和陆鸣待在一起的每一刻都令人开心,这天下班他没有照例去到陆鸣家。 他好久没有去看过安闲,此刻正迫不及待想跟他分享这个好消息。 安闲肯定也会为他感到高兴。 陈越在这个地方没有什么交心的朋友,安闲像个慈祥的长辈,任何时候都在听他诉说,陈越喜欢跟他聊天,也喜欢跟他待在一起。 去安闲家的路上他接到了陆鸣的电话。 陈越每天都会跟他一起吃饭,今天突然说有事不过去,他有些不高兴,也觉得没有胃口,陈越接电话时正在开车。 陆鸣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声音带了些委屈:“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学会做饭了,刚才看教程煮了咖喱,特别香,你不想尝尝吗?” 陈越既然这个点过去,肯定就会陪安闲吃完饭再走,注定了没法再返回去陪陆鸣这个黏人精。 他知道陆鸣在装委屈,却吃死了陆鸣这一套,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明天吧,我要在这里陪叔叔吃完饭再回家,要是再去你那里就太晚了。” 陆鸣耳尖,一下就听见“叔叔”这两个字,据他所知,陈越并没有一个身份是叔叔的亲戚,更何况还是在s市,那绝不可能。 他立马坐直身子询问:“什么叔叔?” 陈越想起他好像没有从来没有跟陆鸣提到过安闲这个人,以前是没有必要,可现在不同,他觉得他有空应该带陆鸣过来看看安闲,但那之前得先征求一下安闲的意见,他得先让安闲知道他交了个男朋友。 他有些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说,思考半晌才开口跟陆鸣说道:“嗯……是一个之前送外卖认识的叔叔,腿脚不太方便,我偶尔会过去看他,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再带你过来,好吧?我现在先自己过去,我已经好久没来看他了。” 陆鸣瞬间就知道他说的人是谁。 他为什么会认识陈越,陈越为什么会突然成为他的助理……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那个人。 陆鸣捏着手机的手开始有些发白,他愣在原地没有说话,手机里只传来陈越开车的声音。 似乎是察觉到陆鸣的不对劲,陈越问道:“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陆鸣回过神:“没事,煮的咖喱糊了,你……” 他顿了顿:“你小心开车。” 陈越眼睛注视前方,他开车一直都很小心,闻言点头:“哦。” 点完意识到打电话陆鸣看不见,才开口说道:“好,我快到了,不说了啊,挂了拜拜。” 陆鸣看着屏幕已经黑掉的手机发呆,不可避免地有些紧张起来。 明明没有看到安闲,却还是那么紧张。 陈越会跟安闲提起他吗? 如果提到的话……会说什么呢? 会不会说自己跟陆鸣在谈恋爱,会不会夸一下陆鸣? 安闲会怎么想?他会祝福陈越吗?还是会跟陈越说别和那个人在一起,让陈越赶紧分手。 如果安闲会祝福他和陈越,以后陈越会带他去见安闲吗?安闲会和陈越坦白吗?会愿意见他吗?他们可以和平的、友好的坐在一起谈话吗? 陆鸣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开始胡思乱想。 那头的陈越挂断电话找了个地方停车,提着每次来都给安闲买的水果穿过小巷。 他事先给安闲打过电话,并不是突然上门,在走近安闲家的时候就看见家门早已经敞开着。 安闲平时从来不开门,偶尔陈越过来他也会下意识把门关着,家里光线并不亮,他这地方偏,外头还有高高的围墙,围墙外又有树挡着,午后太阳正晒时都不会太热,树荫正好遮挡着门口。 陈越不明白安闲为什么要住在这么偏的地方,他看着并不像买不起大房子的样子,而且他都这个年纪了,理应是有家庭孩子的,就算没有成家,也应该有父母或是兄弟姐妹,但他好像全都没有。 第47章 一直独来独往,孤身一人,也不常出门,更多时候会把自己封闭在这所小房子里,正因如此陈越才偶尔会过来陪陪他,而他也喜欢极了陈越,看陈越的眼神总是充满慈爱。 他知道陈越要来,早早地开着门,早早地煮了陈越爱吃的肉酱面,和普通长辈期待孩子回家一样,他也期待着陈越的到来。 陈越没有敲门,也没有发出声音,偷偷凑在门边到处望,却没看见安闲的身影,连轮椅也没见着。 可能是在厨房里,但厨房听着好像也没什么声音。 陈越有些疑惑,抬脚进去,把袋子随手放到客厅矮桌上:“安叔我来啦!” 安闲轮椅滑动的声音这才响起,陈越转头看过去,才看见安闲确实在厨房里,他看向陈越,笑着说:“偷偷摸摸的,故意要吓我是吧?” 陈越确实是这么想的来着,原来安闲早看到了,故意躲进厨房不让他看见呢。 “哪有偷偷摸摸,我是光明正大。” 他睁眼说瞎话,脸不红心不跳的,安闲抬手示意他进来厨房一起端菜。 陈越最近心情一直很好,今天也是。 他情绪好不好基本都写在脸上,特别明显。 好的时候说话笑眯眯,声音都带着蜜似的,净会哄人高兴。 不高兴时又耷拉个脸,那张嘴金贵死了不肯开口说话,总是沉默着听别人说,偶尔再点点头。 陈越是南方人,语调软软的,带着点口音,高兴的时候说话尾音会不自觉上扬,让人听着像在撒娇。 今天就是这样。 安闲看着桌上的东西,知道又是陈越买来的,佯装生气地点点下巴看过去:“你怎么又买东西?” 陈越在边上帮忙把东西拿开,闻言笑着回答:“哎呀,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是喜欢吃这个吗?” 安闲不常出门,他的腿也不太方便,这里位置偏,有时候连外卖员都找不到位置,别人为了方便叫外卖,他连叫外卖都不方便。 所以有些他喜欢吃的零食水果什么的,陈越过来总会买一些。 他上前推安闲轮椅,把他推到桌前:“你要是吃完了还想吃,一定打电话跟我说,我有空就给你买来,总是不给我发消息,又不麻烦。” 陈越今天话多了些,安闲就静静的听,说完他再应和几句,见陈越心情不错他也觉得高兴。 两人边聊天边吃完饭,陈越三下五除二把碗筷收拾进去洗干净,人刚出厨房的门就听见安闲问他:“最近发生了什么好事,你看着很开心的样子,说来让我也高兴高兴。” 陈越在安闲对面的椅子坐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而后说道:“嗯……我谈恋爱了。” 安闲眼睛都亮了起来:“真的呀?怪不得这么高兴,是哪里的小姑娘?s市的吗?几岁啦?谈多久了?” 他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陈越微微低头:“是s市的,二十四岁,刚谈没多久呢,不是小姑娘。” 安闲有些不可置信,但只迟疑片刻:“是男omega吗?那也没事,一样的。” “啊……”陈越笑了笑,停顿几秒说道:“不是omega,是……alpha,男的。” 安闲笑容有一点僵硬,半晌后拉着陈越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男alpha也没关系,你喜欢就行。这有什么的呀?外头alpha和beta结婚都不是什么稀奇事,只是……家里都知道吗?能同意吗?” alpha和男beta…… 虽然恋爱自由婚姻自由,但这也确实会遭家里反对,毕竟摆在眼前的是实质性的难题,他们要是确定要在一起,想要走的长久,就必须直面这个问题,躲不掉的。 陈越知道。 可现在就是喜欢上了,能有什么办法? 他不知道他和陆鸣能在一起多久,如果……如果以后真的可能长久的话,就再跟家里说吧,他觉得老妈应该不会反对,虽然老妈偏心,甚至有些古板封建,但从小到大陈越做的决定,她很少会有反对意见。 换一句话来说,她其实很听陈越的话。 陆鸣家里……他就不知道了。 现在想不到那么远,先这样继续下去吧,以后的事情留到以后再讲。 陈越微微摇头:“暂时没打算让别人知道,只是谈个恋爱而已,以后会怎么样谁都不知道,如果真能走到讨论婚姻那个地步了,就再说吧。” 他说完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今天说要来看看您,他还想跟我一起来,但我觉得贸然让他过来不太好,所以我自己过来了,以后如果有机会,我再带他来看您。” 安闲打心底里喜欢陈越,他这辈子没有能和子孙享天伦之乐的命,却在年老后遇到陈越这么个年轻人。 他把陈越当小辈,也不希望他每天都能来看自己,偶尔有空来一趟,他们一起吃顿饭,就已经很开心了。 如果陈越和他那位伴侣感情很好,以后多带一个人来陪他聊聊天,也挺好的。 安闲笑笑回答:“当然可以。” 他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多嘴询问:“那他叫什么名字?家庭情况怎么样啊?” 陈越忽然沉默下来。 他之前突然被通知调职,升职成了总裁助理,那会儿还不认识陆鸣,只觉得他肯定是要报复取乐自己,每天都在担惊受怕,还因此特意跟安闲聊了天,跟他说自己被调职的事情,问他该怎么办。 那件事才过去没几个月,今天陈越就过来跟他说自己和老板谈恋爱了…… 真的很奇怪。 陈越安静半晌,安闲以为自己问的太多陈越不想说,再次拍了拍他的手:“我就是随口一问,不想说也没关系,你别放在心上,下次有机会再带他一起来,我再做饭给你们吃,好不好?” 安闲真的太好了,温柔又体贴。 陈越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说道:“家庭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刚在一起,没有谈过这个。” 安闲点头:“也是,还早呢,不用太着急。” 想起陆鸣,陈越嘴角有些上扬,声音都透着欢喜:“他叫陆鸣。” 安闲顿住动作,指尖都僵硬起来,脸色也变得有些怪异,他扯着嘴角,似乎并不想笑:“哪个陆?哪个鸣?” 陈越察觉到安闲的异常,有些疑惑:“就是……我们公司空降来的那个总裁……” 他抬眸看了看安闲并不好看的脸色,以为安闲是担心他和老板搞办公室恋情影响不好,没等安闲说话抢先开口:“安叔,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是……但是我现在真的好喜欢他。” 如果以后真的出现什么问题,大不了重头再来,反正他本来也一无所有,没什么好怕的。 安闲看着陈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冒心头,想起几个月前他在医院时病房突然出现的花束,越来越觉得头皮发麻。 他抓紧陈越的手脱口而出:“别跟他在一起。” 陈越吓了一跳:“安……叔?为什么呀?你认识陆鸣吗?” 安闲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松开陈越坐直身子,语气是平日陈越没听过的严肃。 他说:“姓陆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跟他分手,他要是缠着你不放,你就跑,跑的越远越好。” 一股无名心慌从陈越心底涌出,他皱眉看着安闲:“为什么?为什么啊?” 安闲坐在轮椅里,脖子上依旧缠着那条颈环,陈越每次见他他都是这幅样子,颈环似乎是安闲身体的一部分,他从未拆下过。 “小越,好孩子,安叔不会害你,你离他远一点,别栽进去了。” 第43章 安闲和陆鸣 安闲认识陆鸣吗? 他和陆鸣是什么关系? 陈越看着安闲,眼里带了千万种情绪,有疑问,有惊讶。 安闲的关心不像假的,陈越认识他好几年,知道他这个人打心底里善良,他知道安闲不会骗人也不会害他。 可是,那是陆鸣啊…… 为什么要离陆鸣远一点? 安闲还拉着他的手,陈越垂眸,片刻后稍微使力,将自己的手从安闲手心里慢慢抽出来。 他声音变得极轻:“您和陆鸣,是什么关系?” 安闲没有回答,陈越继续说道:“当初我跟您说我要升职的时候,您要我往前看,您鼓励我,说这份工作我可以把握……” “既然当时那么说了,现在为什么又要我离陆鸣远一点?” 安闲看着陈越松开的手有些发愣:“那不一样。” 工作和生活怎么可能是一样的? 之前的陈越是想和陆鸣一起工作,他只想赚钱,他们就是普通的上下属关系,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在一起后就会一起生活,从最开始普通的工作关系,变成亲密无间的情侣。 陆家里面是万丈深渊,一旦踏进去就不得善终,陆彦霆就是地狱里的魔鬼,他会向任何人索命。 安闲身上背了人命,被活生生打断腿,花了数十年才逃出来的地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陈越踩进去? 第48章 他记得自己惨痛的遭遇,他没法把陆鸣和陆彦霆区分开。 在他眼里那对父子身上流着相同的血,他们都像鬼一样纠缠自己一生。 安闲开始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要支持陈越在晟鸣上班,每天都要见到,还是助理这种身份,他们有太多时间能把普通上下属关系发展成其他的。 陈越下意识退后,追问:“有什么不一样?” 安闲不想把他的经历告诉陈越,其实他和陈越压根没有任何关系,他大可不必管陈越的死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陈越想和陆鸣在一起那也是他的事,和安闲没有半点关系。 只是他不想看着陈越一步步迈向火坑。 几年前第一次见到陈越时他头发被汗水浸湿,手臂流着血,眼睛里带着歉意和紧张,那个眼神安闲至今都还记得,那时候的陈越身上带着股莫名的朝气,像只刚学会觅食的小鹿,胆小、谨慎,又好奇于四周一切事物,骨子里的善良让它就算见到受伤的豹子也会下意识冲上去为豹子舔舐伤口。 安闲看见了陈越眼神里的难过。 他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冲动,说的话是不是过于严肃,他应该过段时间再慢慢跟他谈论这个问题。 陈越待不下去了。 安闲表现出来的样子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和陆家有关系,而且关系并不好。 他没有答应安闲的话,随便找了个借口就逃出他家。 回去的路上他回想起在s市的这几年,他和安闲最开始会见到只是因为平常的工作,他接了平台派来的单子,给安闲送去外卖。 安闲是个很随性的长辈,他从来不会跟陈越讲什么大道理,也不会摆年长者的架子,陈越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本来就没多少朋友,因为安闲脾气好,也欢迎他,所以他才偶尔过来跟他一起聊聊天,像朋友一样。 这应该是他认识安闲以来安闲情绪起伏最大的一次。 接着陈越又想起陆鸣。 他认识陆鸣多久?仅仅只有几个月。 还没有认识安闲的时间一半长。 甚至他对陆鸣的了解还比不上安闲。 如果放在一两个月以前或是他刚收到升职通知的时候,只要安闲说一句不行,陈越绝对会离陆鸣这个人远远的。 可现在跟以前是无法比较的,要他离陆鸣远一点他可能做不到。 人就是这么莫名其妙,他就是喜欢上了,没有办法。 陈越以为自己今天会和以前一样,能在安闲家里待很久,结果确是早早地就离开了安闲家,他回到自己的出租房,进门后瘫倒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 他不知道陆家人做过什么事让安闲对他们这么防备,甚至厌恶到听见陆鸣这个名字情绪都会波动。 安闲今晚提到了陆彦霆,陈越对这个名字并不熟悉,但听说过,他知道那是陆董,陆鸣的父亲。 算下来陆董和安闲应该是同龄人……难不成他们之间…… 陈越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大秘密。 如果他俩之间真的有什么,那陆鸣又是什么角色? 可他和安闲一点都不像,不论性格长相,他们就是完全的两个人,没有任何一点相像的地方。 他总是觉得,这世界上应该没有会憎恨孩子的父母。 陈越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早知道不告诉安闲了。 他让陈越离陆鸣远一点,说陆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是因为陆家人对他做过什么坏事吗? 陈越潜意识里是信任安闲的,他相信安闲说的话,可他又没办法做到不清不楚地离开陆鸣,他才刚和陆鸣开始谈恋爱,他们之间什么问题都没有,他不想莫名其妙说分手。 当然他现在知道了安闲的想法,所以以后他一定会去避免让他们见面。 把陆鸣介绍给安闲认识这件事就不要再想了。 他趴了许久,最后摇晃脑袋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天真的以为只要不让陆鸣和安闲见面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今晚的话他就当没听见。 想到这里陈越才爬起来进卫生间洗漱,洗漱完出来看见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陆鸣发来的消息,问他回家了没。 陈越只说自己刚回来,其他的一句都没多讲。 他以为自己能把安闲的话忘掉。 隔天一早到公司看见陆鸣时陈越脚步停顿了一下,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 陆鸣听见声响抬头看去,发现陈越的眼神有些闪躲。 其实陈越只闪躲了这么一瞬间,但陆鸣就是发现了。 他握笔的手僵硬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知道安闲肯定对陈越说了什么。 陈越拿着需要转交给陆鸣的文件,把文件放到桌上,说了声:“陆总,早。” 他在公司都管陆鸣叫陆总,这个称呼已经叫习惯了,仅有的几次叫陆鸣总觉得有些奇怪。 陈越想着给陆鸣准备杯咖啡,他平时早上都要喝,这项每日工作已经成为日常。 他刚刚转身就听见陆鸣在身后叫了一声:“陈越。” 陈越转身,发现陆鸣正看着他。 他有些不明所以,脑子还想着安闲昨晚说的话,不免觉得有些尴尬,好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鸣,不知道怎么和他说话。 陈越的心思总是写在脸上,他根本藏不住事,陆鸣只一眼就能猜到肯定是安闲跟他说了什么,他甚至能猜到陈越的情绪,知道陈越在纠结。 陆鸣没由来地一阵心慌,看见陈越转身的背影这股心慌的情绪就逐渐扩大,他下意识起身想去拉陈越。 陈越站着没动,看着陆鸣朝他走来。 陆鸣没说话,动作有些僵硬地抱紧陈越,把脸埋进他颈脖里。 陈越一顿:“怎么了?” 陆鸣心跳得厉害,半晌没有说话,许久后才放松下来,他声音有些闷,并不大声,一字一字传进陈越耳朵里。 他听见陆鸣说:“你不会离开的吧?” 陈越先是一愣,回过神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冒头顶,他微微偏头想看陆鸣,但陆鸣抱着他,他看不见陆鸣的脸。 昨晚安闲刚说让他离陆鸣越远越好,一早陆鸣就问他会不会离开。 这是巧合吗? 还是陆鸣根本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安闲跟他说了什么。 陈越长这么大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情,他在这一秒甚至开始怀疑陆鸣是不是在自己身上放了监听器。 陆鸣没有听到回答,手臂收得更紧,又说了一句:“陈越,你不要走。” 他说完偏头亲了一下陈越的脖子:“我昨晚煮的咖喱糊了,好难吃,家里没有菜了,晚上我们一起去买吧?” 陈越忽然放松下来,伸手在陆鸣后腰拍了两下,微微点头应道:“好。” 陆鸣就是陆鸣,不会因为别人的一句话而改变。 离开公司后他们照常一起去了超市,推着一辆购物车在货架间穿梭,一起购买家里需要用的物品,陆鸣会把手揣进陈越口袋,但是现在天气有些热,陈越会假装不知道陆鸣要干嘛,径直把手抽走。 这时候陆鸣就会看向他,眼神带着些许委屈,陈越再把手伸过去,陆鸣看也不看直接抓过来握着,两人一边推购物车,另一边十指紧握。 陈越不想离陆鸣太远。 他们和往常一样一起吃饭,吃完一起聊天看电视。 天气预报说今晚好像有小雨,陈越没待太久,陪陆鸣坐了一会儿后就准备回家,陆鸣没有像之前那样抱着他索吻,只是把他送到门口,说了句路上小心。 眼看着陈越走远,直至看不见一点身影,陆鸣转身进门拿车钥匙。 他脸色极差,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有些颤抖,像是在害怕,也像是因为怒气。 安闲住的地方偏僻,车开不进去,他开得快,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极度刺耳,外面居民区人多,不少人开了灯站到窗口,似乎是想看一眼什么人会在这又小又窄的破地方把车开这么快。 陆鸣随意把车停在路边空地上,这地方没人管,随便哪儿有位置能挤得进去就是停车位,车身贴着墙擦过去剐出几道痕,陆鸣看都没看一眼,径直往巷子里走去。 这不是他第一次走这条路。 早几年他刚知道世界上有安闲这个人的存在时他就偷偷来过很多回。 但这是他第一次走近安闲的家,以前只会在远处看着,不敢靠近。 昏暗的灯光把陆鸣的身影拉得极长,他拐了好几个地方,最后在最偏僻的末尾门前停下。 这地方和别处唯一不同的就是门口有个滑坡,没有阶梯。 陆鸣一脚跨过那个小小的滑坡,站在门前抬手。 原本寂静的地方突然响起敲打声,安闲过了很久才开门。 他坐在轮椅里,得抬头才能看清陆鸣的脸。 但他只是扫过一眼便移开视线,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他。 第49章 陆鸣眼睛有些红,分不清是什么原因,他声音很低,沙哑着发出质问:“你跟陈越说了什么?” 安闲并没有回答。 这是陆鸣第一次跟他面对面,第一次跟这位在他二十四年生命里从未出现过的男人对话。 他觉得自己眼前有些模糊,紧紧咬牙才能克制住想掐死这个人的冲动,一字一句问道:“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恨我?” 第44章 离陈越远一点 陆鸣年龄不大,他也才二十几岁。 回头看这短暂生命中的二十几年,从来没有过“父亲”这一角色的身影。 他从小就知道陆彦霆不喜欢自己,小时候还会幻想着他能回家,也能像别的小孩子一样趴在爸爸怀里,坐在他的肩膀上撒娇看世界,长大后他就逐渐不再有这种幻想,比起那位不常回家的父亲,保姆阿姨更像他的亲人。 再长大一点,他被带回陆彦霆的家,保姆阿姨也不见了,从小陪伴他的唯一“亲人”突然消失,陆鸣只敢在夜里想阿姨的时候偷偷抹眼泪。 上学时老师说世界上没有不爱孩子的父母,陆鸣没见过母亲,但他知道他的父亲并不爱他。 陆彦霆总是很凶狠,他总是阴沉着脸,在他面前陆鸣连呼吸喘气都不敢大声,他不希望陆彦霆回家,至少一个人还自在一点。 他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学校里别的小朋友都有父亲母亲,也有两个父亲两个母亲的,但陆鸣什么都没有。 某一天学校放学,司机先生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没有来接他,他站在学校门口等很久,等到天快黑了,又等到下起了雨还是没等到人,他很害怕,也不敢乱走,生怕被电视里的坏人拐走,只敢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等待的时间太长,最后是不远处开店的老板发现了他。 他撑着雨伞穿过马路,问陆鸣家长呢,陆鸣摇头说不知道,他确实不知道。 那位叔叔一手撑伞挡在他头顶,一手将他抱起来,那是陆鸣第一次感受到怀抱的温暖,他觉得那个叔叔就像书里讲的爸爸。 他又在店里等了很久才等到赵新海来接他,赵新海骂骂咧咧,嘴里叼着烟说他这大少爷真是不省心,陆鸣被呛了满脸的烟味,有些不爽,站在车前不肯动,已经上车的赵新海不知道骂他什么,又对他没办法,只能下车为他打开车门。 在陆鸣眼里,赵新海就是他家的一条狗,狗给主人开门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从那天起他再也没见到过每天接送他的司机先生,像开始的保姆阿姨一样,他们都在某一天突然消失。 他不爱说话,整日沉闷,随着年龄增长也不会再想要什么亲人的关爱,那是对他来说最奢侈的东西。 可是在十八岁第二次分化之后,他发现了安闲这个人的存在。 陆鸣是alpha,alpha易感期其实很好缓解,只要有人就行了。 陆彦霆不知道让谁带过来一个omega,长得挺漂亮,那个omega的信息素与他高度契合,那几天他没感觉到有什么不适,只是刚刚成年的人不太懂事,做事全凭自己高兴,他舒服就行,不管别人的死活。 那omega没有名字,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陪了陆鸣待过几天就被陆彦霆带走,临走之前陆鸣看见有人往他脖子后的腺体上打针,他听见陆彦霆说先等两个月,两个月要是没动静就把腺体挖了送回去。 什么动静陆鸣不知道,送回去哪里他也不清楚。 反正那人也跟保姆阿姨和司机一样,不清不楚地消失不见,他转头就忘,几天过后连人长什么样都忘了。 陆鸣也不知道他当时为什么会进陆彦霆的书房。 他以前从未进过那扇门。 可能是阴差阳错,陆鸣在陆彦霆书房的抽屉里看见了一个本子,好奇心使然让他翻开那页纸,上面写着安闲的名字,还有一张小小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看着镜头微笑,看起来很年轻,短发乌黑,穿着白衬衫,陆鸣没由来的觉得这人很奇怪,让他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于是他翻开下一页,上面记录着安闲的个人资料,上到信息素味道,下到体重多少,这个人像是没有任何隐私被摊开了观赏。 陆鸣看到他和陆彦霆的信息素匹配度是百分百。 学校从小就会教学生关于成年之后分化第二性别的知识,匹配度只有alpha和omega之间才会有,那是两种信息素的契合程度。 匹配度越低,就证明这两个人信息素相斥,他们没办法一起生活,没办法孕育下一代,信息素相斥严重一点会直接要人命,所以alpha和omega在一起之前都会去医院查匹配度,达到合格线才能结婚,合格线以下的民政局不给盖章。 匹配度越高越好,但正常人都只在及格线以上,在百分之八十左右徘徊,能达到百分之九十已经很难得,百分之百的,亿万人中可能都找不到一对。 陆鸣惊讶于陆彦霆和这个人百分百契合的匹配度,但也只是惊讶了一下,他并不关心。 只是被后面的信息吸引走了全部注意力。 上面写着安闲有一子,没有写孩子的名字,但有出生日期,1994年2月1日。 陆鸣出生在这一天。 他18岁这年才知道,原来自己是有父亲的。 只是他没见过他,不知道这人是死是活。 他把自己动过的东西放回原位,也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从那时起他就一直在想,安闲到底在哪里。 他开始听话,会接受陆彦霆给他安排的各种活动,陆彦霆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成了个听话的“好儿子”。 听话的后果就是陆彦霆开始会让他接触生意场,他认识了很多人,也开始摸着调查很多事,某次从醉酒的赵新海嘴里得知安闲并没有死。 陆鸣像个突然找到家的孩子,暗自发誓一定要找到安闲。 因为陆彦霆独生子的这层身份,陆鸣做什么事都很顺畅,每个人都愿意给姓陆的年轻人一点面子,长时间下来竟然真的让他查到一点关于安闲的消息。 第一次见到安闲时他紧张的要命,甚至去之前还一直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表现得太激动,他要循序渐进地跟安闲交谈,他要让安闲知道他过得很好,也要让安闲向他道歉,还想问安闲,为什么不要他。 可能是因为他这张脸太好认,安闲似乎一眼就看出来他是谁。 陆鸣站得很远,但能看清安闲脸色唰地一下变白,随即眼里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那是一种陆鸣从未看见过的眼神。 这么多年,陆彦霆虽然不爱他,但也没有对他露出过这种神色。 安闲的厌恶和抗拒是明晃晃的,充满着巨大的恶意的,陆鸣吓的不敢靠近,他看见安闲捏紧了拳头,似乎只要他一靠近就会从轮椅里站起来扑向他,他的拳头会落在自己身上,直至把自己打死。 在此之前,陆鸣心里对安闲这个人留有世上最美好的幻想,他总觉得安闲会像照片上一样微笑,会像小时候在学校门口给他撑伞的那位陌生叔叔一样温柔。 安闲和陆彦霆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他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样的关系陆鸣也不知道,大人的世界有太多难处和无奈,他试着去理解为什么安闲要抛弃他,也会原谅安闲对他的不管不问。 其实想听安闲说对不起是假的,安闲就算不说他也会原谅他。 只要安闲朝他招招手就好了,他会自己跑过去的。 可安闲没有,他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恶意像要把陆鸣杀死,陆鸣先是反思自己,是不是自己来的太突然了没有给他准备的时间,可反应过来后他就明白,并不是太突然,而是安闲真的厌恶他,甚至到了憎恨的地步。 于是他没有上前,他躲开了那个视线。 这些年他一直暗中留意安闲的动态,他没再出现在安闲眼前,但会在安闲去医院时让人偷偷送去一束花,虽然那束花的命运只会被丢掉。 可能是他缺爱吧,总是想得到一点属于安闲的关心,哪怕明知并不可能,却还是忍不住幻想。 幻想着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安闲真的会朝他招手,陆鸣渴望得到的仅仅只是这一点微不足道的爱而已。 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不爱父母的孩子。 可在这一刻,陆鸣终于知道他是被安闲彻底丢弃的人。 他手背上青筋暴起,紧握的拳头都在颤抖,眼睛带着充血的红,朝安闲怒吼:“你都跟陈越说了什么?!” “你就真的这么恨我,这么见不得我好吗?!”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的话很管用吗?你凭什么对别人的选择指手画脚,我和陈越在一起,跟你有什么关系?!” “真的这么恨我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把我掐死!” 陆鸣的拳头砸向一旁的木架,原本就有些松散的木架瞬间倒下,砸向地面的声音大到刺耳,木架上的物品摔了一地。 安闲面不改色,轮椅都没转动一下,他抬眼看向陆鸣,语气平稳:“陆彦霆没跟你说过吗。” 第50章 他突然扬起嘴角,继续说道:“在你之前,我就掐死过一个。” 陆鸣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已经快要窒息,他有些呼吸不上来,脖子上有双无形的手死死地掐着他,像要活活把他给掐死。 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也说不出话,耳边只有“嗡嗡”的耳鸣声,许久之后那耳鸣声才降下去,安静下来就又听见安闲的声音。 “我是要掐死你的,但你命大,被发现了,没死成。” “你长得跟陆彦霆真像,身上还流着和他相同的血,你和陆彦霆一样让人恶心,你就不该出生。” “你接近陈越是因为什么?有些话我不想说的太明白,但是陆鸣。” 安闲停顿一下,继续开口:“陆彦霆赌场养的那些人够你玩的,别把主意打到陈越身上,你离陈越远一点。” 第45章 幼稚鬼 安闲的话犹如一盆冷水将陆鸣从头到脚淋了个遍,陆彦霆赌场养了什么人? 从小到大,陆彦霆从来没有让他接触过什么人,哪怕是现在,陆鸣知道的也仅仅只有明面上的一个陆氏公司,对于陆彦霆其实他是不了解的,也不想去了解。 像陆彦霆坐到如今这种地位的人,没有一个手脚会干净,私底下或多或少都干过一些游离在法律边缘的勾当。 陆鸣又不是警察,也不是侦探,他为什么要去知道陆彦霆私底下干了什么?他有没有赌场,陆鸣毫不知情,也不关心。 只要警察没抓他,就说明他干的不是什么大事。 陆鸣一直是这么想的。 可现在安闲的一句话让他开始觉得可能是自己想的太天真,但陆彦霆这人一直生活在聚光灯下,他怎么敢? 警察都没抓他,总不至于杀人放火。 还有安闲说的他掐死过一个,是什么意思? 陆鸣觉得自己脑子都是懵的,他死死盯着安闲:“你在、说什么?” 安闲突然转动轮椅,背对着陆鸣:“不用怀疑,就是你听到的这样。” “二十八年前我亲手掐死了我的第一个孩子,看着他在我手里停止呼吸,要不是后来被看管得太严,你也逃不掉。” “你是命大活了下来,我也因此被打断了腿,我不欠你的,你也别再来找我,你的出现只会让我更加厌恶。” “陈越是个好孩子,你但凡对他有一点真心,就离他远一点。” 安闲三言两语就让陆鸣说不出一句话。 他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安闲说的那么多话其实都不重要,如果他是在几年前听到这些话,估计会觉得自己被世界抛弃,他可能会去死。 但现在这种话已经对他不起作用,他知道安闲一直很讨厌他,时间长了早就已经习惯,他怎么说都行,陆鸣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可他要自己离陈越远一点,也让陈越远离他。 安闲凭什么阻止陈越爱他。 陆鸣可以不要安闲的爱,但他不会放陈越走。 他偏要把陈越撰在手心,偏要把陈越牢牢捆在自己身边。 他就是不放手。 这是陆鸣第一次因为情绪上头而冲动做事,深夜开车到找到安闲,砸坏安闲的家,以前总是小心翼翼躲着不敢见,今晚却朝他怒吼,跟他说我现在已经不在意你了,你的话对我不管用。 陆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他心里一团乱麻,安闲家里的木架被他砸烂,碎了一地的东西,陆鸣现在就跟摔碎在地上的物品一样,乱糟糟,也没人去整理。 安闲的话给他提了醒,陆彦霆私底下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安闲对他有这么大的恨意,连带着自己的孩子都能掐死。 他会去调查,但不是为了安闲。 和安闲没有任何关系。 他只是想知道这些事的原委,是为了自己。 出来后的陆鸣已经冷静下来,脚步没有来时那么快,他在昏暗的小巷子里行走,经过第一个拐角时脸上忽然一凉。 迎面吹来的风里也带着凉意,雨势说来就来。 今晚在家和陈越一起看电视时就听陈越说了今晚会下雨,陆鸣知道。 只是雨并不大,零零散散只落了几滴,但足以淋湿他的头发。 此时正是夏天,穿的衬衫很薄,只淋湿一点就粘在皮肤上。 陆鸣没有躲起来,全然不管不顾地径直走着。 他想起和陈越靠在一起看电视时,那会儿的时间像是静止的,陈越的皮肤很暖,靠在他身边特别舒服。 他想见陈越。 陆鸣回到原地才发现车身剐了好几道划痕,车门也有些凹陷,他开车回到大路上,这里和刚才那个居民区只隔了两条街,景象确是天差地别。 像是圆球从中间被一刀劈下,一面是灯火通明的人间,一面是幽暗窒息的地狱。 陆鸣没有犹豫,直接开车到了陈越家楼下,这个地方陆鸣现在很熟悉,他走进楼道口就会打开手机灯光,照着楼梯往上爬,也不用人提醒就会靠向墙面,离松散断裂的栏杆远一点。 他脚步很轻,像是怕吵醒两边的住户,其实是陈越说过,爬楼梯的时候声音轻一些,不然会吵到别人。 他站在陈越家门口,看着紧闭的房门发呆。 不知道陈越睡了没有,不知道陈越会不会开门。 他在门口站了许久,最终还是抬手敲了敲门,他听见房间里传出一点声响,随后是拖鞋在路上走动的声音。 “啪嗒……”门开了。 屋里的光落在陆鸣脸上。 他身上有些湿,头发也沾着点雨水,陈越吓了一跳,连忙让陆鸣进来,自己走进卫生间,拿了条干毛巾出来。 陆鸣身上有雨水,就没坐下,这屋原本就不大,被他站在这里显得更拥挤,陈越走近,在他身侧说道:“这是干净的,刚洗过,你先擦擦。” 他眼里有些担忧,觉得陆鸣状态不太对,又觉得不太好贸然询问,只见陆鸣垂眸看他,然后微微低下头。 陈越抬手把干毛巾放到陆鸣头上,轻轻擦了擦。 半晌后才问:“你怎么过来了?” 陆鸣嘴角上扬,微笑着说:“想你就过来了。” 陈越手一顿,随即继续擦:“那怎么淋到雨了?” 陆鸣没有犹豫,开口说道:“来的路上被人蹭了一下,下车去看了,忘记拿伞。” “什么蹭了一下?”陈越停手,上下把陆鸣打量个遍:“你出车祸了?!” 没等陆鸣开口呢,陈越拉着他看不停:“受伤了吗?你大晚上的来找我干嘛呀?没事儿吧?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咋不给我打电话呢?去医院检查一下吧,万一伤到骨头就不好了,去拍个片,走。” 陆鸣听的一愣一愣的,他好像从来没见过陈越情绪这么激动的时候,也是头一回听他一下子说这么多话,自己都插不上嘴。 他没想到自己随口找的一个借口就能让陈越这么紧张,他没想骗陈越,只是不想让陈越知道他刚刚去找了安闲,可现在看到陈越慌乱的神情他又觉得踏实安心。 就骗陈越一下吧。 他拉住陈越的手,轻声说道:“只是不小心剐蹭了一下,我没有事,也没有受伤。” 再抬眼,他发现陈越眼睛似乎有些红。 怎么这么好骗呢。 怎么这么关心他呢。 陆鸣说话声突然哽在喉咙里发不出来,他看见陈越有点微微泛红的眼睛,声带像被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响。 只见陈越又侧头去看他后背,像是不信他说的话,非要自己检查一下才安心。 他听见陈越说道:“找我干嘛呀?你过来干嘛?” 这么远的地方,这么不好走的路,这么破旧的楼道,他来干什么。 陆鸣忽然笑了一声:“我想见你呀。” 陈越一下就安静了,半天没再说话。 现在这个天气虽然已经入夏,但夜里的风还是有点凉,陈越刚才开了空调,把屋子里空气吹凉后才关掉,他自己现在穿着睡衣都觉得有些冷,陆鸣身上的衣服还有些湿,穿着肯定不舒服,再不换干净的等下感冒了。 叫陆鸣赶紧回去不太好,他刚刚才出了车祸,这会儿估计开车都紧张,陈越想叫他换个衣服,又怕他穿不惯,犹豫半天才开口问陆鸣:“你要不要进去洗个澡,换件干净衣服?” 陆鸣没有犹豫:“好。” 他走进卫生间才想起什么,从门里掏出半个身子问陈越:“我能穿你衣服吗?” 陈越脱了鞋爬上床,在衣柜里翻找:“有套新的睡衣我还没穿过。” 睡衣本来就宽松,陆鸣身型大点,但也能穿。 陆鸣关了门进去洗漱,陈越把那套睡衣拿出来,叠整齐放椅子上,打算把椅子搬到卫生间门口。 但想想又觉得奇怪,于是自己拿着衣服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流水声随即停下,陆鸣开了半边门,但陈越早有准备,他偏着头啥也没看见,只把手伸进去。 第51章 陆鸣拿了衣服还不关门,陈越没听见关门声也就没转头,摸索着想替他把门关上。 结果就听见陆鸣问:“你摸什么?为什么不把脑袋转过来?” 陈越噎了一下,心想你干嘛不赶紧关门。 虽然都长一样,也没什么好看的,但陈越就是紧张又害怕,连头都没敢回,陆鸣见他不出声,故意在身后说了句:“你怎么这么娇气,我又不怕你看。” 陈越也不想替他关门了,抬脚就走。 走了几步到床边坐下,听见陆鸣关门的声音响起才转过头去。 看着紧闭的门突然叹了口气,然后把下巴搭在膝盖上,脑子空空,想陆鸣。 陆鸣真的很可爱吧。 还不认识的时候就让他升职,他一直以为陆鸣让他当助理是想针对他,可陆鸣也没有,他什么都没做,甚至会给他很高的工资。 陈越在s市待了好几年,最近这几个月是他最轻松的时候,他夜里不用再去做兼职,工作也很轻松,陆鸣从来不会刁难他,有时候是事儿了一点,但都不重要。 陈越以前并不喜欢男生,他甚至还有过女朋友,谈了好几年。 陆鸣在车里偷偷亲了他一下,他知道的。 只是当时很害怕,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所以才装睡,假装不知道。 陈越转过头,无聊地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自己膝盖,他想了想自己的现状,发现他还是不喜欢男生。 不喜欢alpha,女alpha也不喜欢。 但也不喜欢beta和omega。 他喜欢陆鸣。 陆鸣是alpha他喜欢,是beta他也喜欢。 卫生间里的声音逐渐消失,陆鸣穿着陈越的睡衣走到陈越跟前,在他身边坐下。 他头发只是不滴水,但还没干,陈越在架子上找了吹风机递给陆鸣,陆鸣不接,只是坐得离他更近。 陈越无奈低头,觉得陆鸣是个幼稚鬼。 但他没拒绝,而是纵容幼稚鬼的靠近,侧身跪在幼稚鬼身后帮他吹头发。 第46章 把你关起来 陈越感觉得出来,陆鸣情绪并不好。 或许今天他就一直兴致不高的样子,从陈越早上见到他的时候。 但陈越那时候没有多想,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满脑子都是安闲交代他的话,他信任安闲,所以下意识地以为陆鸣是个坏人。 上午陆鸣抱着他的时候他是有些头皮发麻的,他当时以为陆鸣在他身上装了什么监听器。 哪怕这个想法只闪过一瞬间,那也是对陆鸣的不信任。 陈越心里带着些愧疚感,觉得自己实在不该怀疑陆鸣,他跪在陆鸣身后帮他吹头发,跪久了膝盖有些不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几年送外卖经常爬楼梯伤了膝盖的原因,有时候下蹲久了都会觉得不舒服,好在床垫是软的,也没有那么难受。 陆鸣头发短,很快就吹干了,陈越把吹风机线捆起来放回架子上收好,刚放好回头就看见陆鸣正看着他。 陈越这人做不了坏事,他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诸如此刻,他转头发现陆鸣在看他,先是下意识移开了视线,然后再回看过去。 他有些心虚,也有些愧疚。 陆鸣看的出来,特别明显。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 以前陈越觉得不说话的陆鸣挺让人害怕的,没有流露出神情的时候看着会很凶,眉眼间很是凌厉,但现在的陈越看安静的陆鸣,只觉得他好可怜。 他突然凑上前,把陆鸣拥进怀里。 世界上最温暖的就是拥抱。 一米五的床陈越自己睡其实刚好,可陆鸣也在这张床躺下后就变得拥挤。 他甚至只有一个枕头。 陈越把枕头翻个面移到陆鸣边上:“给你枕吧。” 陆鸣看了他一眼,抬手将枕头推到中间。 一个枕头也可以枕他们两个人。 关了灯的屋里一片漆黑,两人脑袋靠的很近,陈越甚至听得见陆鸣的呼吸声。 他躺了很久还是没睡着,假装翻身,面对着陆鸣在黑暗里看他。 虽然根本就看不见。 他不知道陆鸣睡没睡,只知道陆鸣也面对着他,因为呼吸时的空气会打到他脸上,他察觉得到。 陈越睁眼看着漆黑的眼前,用极轻极轻的声音叫了声:“陆——鸣——” 他眨眨眼:“你睡了吗?” 声音小到自己都听不见,只是他觉得陆鸣可能已经睡着了,想问一下,又怕吵醒他。 没想到话音刚落,他就听见陆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没有。” 陈越下意识抬了抬头,说了句:“你今天心情不好吧。” 陆鸣摇头,额间的头发蹭到陈越的脸,有些痒。 他说:“没有。” 陈越伸手去摸陆鸣,指尖碰到他的脸后顺着往上移,又碰到他眼睛上。 他好像在找陆鸣的眼睛,找到后掌心盖在他眼睛上,感受睫毛扇动给掌心传来的丝丝痒意。 陆鸣发现陈越好像挺喜欢捂自己的眼睛,似乎是不想让他看见什么似的。 上次陈越把手放在自己眼睛上的时候做了什么呢?陆鸣想起来那个时候他们在接吻。 接着他就听见陈越说:“骗人吧,我看出来了,早上就开始不对劲,因为安闲吗?” 陆鸣眼睛没动。 陈越知道陆鸣没眨眼,又说道:“昨晚我陪安叔聊了会天,早上看见我后你就有些奇怪,你叫我不要走,是因为知道安叔会叫我走吗?” 陆鸣没有回答,陈越似乎也没有想等他回答,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和安叔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知道他会说什么,为什么他会叫我离开?” “你不用说,其实我猜到了。” 陆鸣眼睛眨了一下,而后一直垂眸。 陈越移开手:“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在安叔的话里能察觉出来他对陆家……对陆董,有很大的敌意。” “可是陆鸣,那是他们上一辈的事情,所有的恩怨对错都在他们之间,跟你没有关系。” “我没跟你说过吧?我有点喜欢你,好像也不只有一点,可能是很多点。” “我觉得安叔不会骗我,但我也相信你。” “所以,我不会离开。” 陈越说完伸出手指在陆鸣嘴唇上戳了一下,他本来是想戳陆鸣的脸,可眼前太黑了,他看不清,陆鸣是薄唇,但亲起来很舒服,他指尖碰了一下就移开,对陆鸣说道:“你有在听吗?” “在听。” 陆鸣突然低头咬了一下陈越的指尖,很轻,他没有用力。 陈越也没缩回去,一动不动。 陆鸣舌尖碰到他的指腹,有点湿润,陈越只觉得一股电流顺着他指尖游向心脏,像被电到一样,身体僵硬了片刻。 接着脑袋里闪过一激灵,是突然闪现的恶趣味,他稍稍一动,把指尖探进陆鸣嘴里,勾了一下他的舌头。 然后趁陆鸣没注意立马退出来,手撤开的同时自己抬头往前凑,陆鸣都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嘴唇就被陈越堵上。 陈越吻得很笨拙,一点技巧都没有,贴着嘴巴乱啃。 但是陆鸣被吻得很高兴。 他故意不回应,过了许久陈越自己退开,陆鸣声音终于带上一些笑意,说道:“你以前跟别人谈恋爱也是这么啃的吗?” 他是想嘲笑一下陈越的,没想到陈越大方承认:“对。” 陆鸣脸色瞬间垮下来,但陈越压根看不见,他暗自咬牙,心里醋的要死,又问:“跟谁谈过,几个?” 陈越偏开头,平躺回自己的位置上:“问这个干嘛?说了你也不认识。” 陆鸣伸手捏着他下巴,凑上去在他嘴边狠狠咬了一口:“以后只能跟我谈。” 陈越从来不敢说以后,也没说过什么一辈子之类的话,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谁都不知道,没有人会一生只爱一个人,他只能做到现在,没法承诺以后。 所以他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反问陆鸣:“以后跟别人谈了你要怎样?” 陆鸣捏着他下巴的手用了些力,陈越觉得有点疼,就听陆鸣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说:“我杀了她,然后把你绑起来关着。” 陈越只觉得陆鸣开玩笑,顺着他的话回:“我会跑掉。” 陆鸣低头吻了吻他:“我会先把你的腿打断。” 陈越轻笑两声,就听陆鸣又说:“你接吻技术太烂了,我一点都不舒服。” 心跳声在黑夜里迅速跳跃,呼吸间热气打在脸上,连空气都在升温。 陈越应了一声:“哦。” 随后抬头,伸手揽着陆鸣脖子:“那你教教我。” 【好了,拉灯】 第47章我来找你 出租房里的床是真的很小,陆鸣感觉自己脚踝都露在床外,只能侧着躺,又没忍住一直往陈越身边靠,额头抵着陈越额头,在黑暗中睁眼看了很久,时不时凑上去亲吻一下他的鼻尖或是嘴角。 第52章 只是陈越早已经睡着,根本不知道陆鸣一夜未眠。 隔日一早陈越醒来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屋子小,有没有人一眼就能看见,陆鸣不在。 陈越靠在床头坐了一会儿,摸到手机看时间,接着起身走到窗边,打来窗帘趴在窗户上发了会儿呆。 他觉得他和陆鸣的关系发展实在太快,明明才认识不到半年。 脸朝着窗户吹风吹得清醒了一些,他转身走进卫生间洗漱,出来后才发现桌子上有一份早餐。 陆鸣不是什么都没留下睡一夜就走,而是一早起来给陈越买了份早餐才离开。 陈越看着早餐傻乐,还没等笑出声突然想到安闲,脸色又一下垮下来,如果被安闲知道,他肯定会很生气,估计以后都不会煮肉酱面给他吃。 他大概能猜到安闲和陆鸣是什么关系了。 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安闲对陆鸣也有这么大的意见。 在陈越看来,安闲和陆彦霆之间不管是什么关系,他们的恩怨是他们的事,和陆鸣有什么关系呢? 本来就不是一辈的人,他俩年轻时陆鸣甚至没出生,小孩总是无辜的,平白承受本该是自己最亲的人对自己发出的巨大恶意,他多难过。 陆鸣多无辜。 陈越叹了口气,摇摇头把思绪甩出脑袋。 破天荒的,他今天在公司没见到陆鸣。 早上没见到人,中午没见到人,一直到下午陆鸣也没出现,陈越照常做着自己手头的工作,拿文件进办公室时没忍住看向那个空荡的办公椅。 陆鸣平时工作比谁都认真,他几乎不会一整天都没在公司出现。 直觉告诉陈越陆鸣有什么事,但他没有去问。 只是临近下班时间,陈越才假装不经意地从季行办公室前路过,然后敲了敲门,在门边探出半个身子问:“里面有个文件需要陆总盖章,但是陆总今天没来公司,季秘书您知道陆总去哪里了吗?” 季行扶了下眼镜,眼神从电脑屏幕转向门外的陈越:“你不知道吗?” 陈越下意识愣了一下,而后摇头:“不知道。” 他还没明白。 在公司,他是陆鸣的助理,下班之后他是陆鸣的恋人,按理说陆鸣的行踪陈越该是最清楚的。 至少在确认关系之后,陆鸣应该主动和恋人报备自己的行程,让恋人没看见他人的情况下还不知道他在哪里是很失职的行为,可陈越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甚至去询问季行。 季行看向陈越的眼神里带了些异样,停顿片刻才回答:“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他一般回陆家就联系不上人,你是联系不上他吗?盖什么章?着急的话我给那边问问?” 陈越后退一步:“不用了,也不是很着急,那我先走了。” 他说完立马转身离开,没等季行再说一句话。 没一会儿他就收到了陆鸣的微信,说自己今天有事不会回家吃饭,让陈越直接回去,不用再去找他。 陈越莫名其妙生了些别扭,皱眉关掉手机,过了一会儿又打开屏幕,回了个“嗯”就没再理会。 昨晚安闲的话信息量太大,陆鸣迫切想要搞清楚他家里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什么安闲会说他掐死过一个人? 为什么他斩钉截铁地认为陈越跟他在一起就会受到伤害? 还说陆彦霆养的那些人……他养了什么人? 陆鸣整夜都没睡着,一闭上眼睛脑子里都是安闲坐在轮椅上说话的场景,于是在天边开始泛白时就小心翼翼地下床。 他需要回陆家。 陆彦霆的书房从来都是这个家里无人能踏进的地方,陆鸣几年前偶然进去过一次,那一次他知道了安闲这个人的存在,现在他要重新找机会再进去查找一些东西。 查清一些安闲话里说的,他不清楚的事情。 可陆彦霆就住在这里,他想要进书房实在不容易。 陆鸣许久没回家,陆彦霆似乎挺意外他会突然回来,但眼神只扫了他一眼就移开,陆鸣早就习惯,父子两之间没有说话,没有交流。 他径直走上楼,抬脚时听见陆彦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还包养着那个beta?” 陆鸣头都没回:“没有。” 陆彦霆不紧不慢吃着早餐:“那omega跟你匹配度是这几年赵新海查过的人里最高的,你想怎么玩随你的便,不想结婚也没事,只要能给陆家生孙子就行,你把任务完成了,想在外面养多少beta我都不管。” 陆鸣停下脚步,脑子里突然浮现陈越的身影,想起陈越之前也曾因为这个问题拒绝他几次。 就因为孩子。 养孩子到底有什么用?他实在不明白。 “我不会结婚,也不会跟人生孩子,那么想养你自己生去,我不介意多几个弟妹。” 轻飘飘一句话让陆彦霆动怒,他重重放下杯子,玻璃碰撞发出巨响,陆鸣无动于衷。 陆彦霆脸上带了些许怒意:“陆鸣,我耐心不多,你要是不想那个叫陈越的beta消失,就最好听话。” 陆鸣嗤笑一声继续迈步,没有停留,边说道:“赵新海没查出来我养过多少个beta吗?不过是个玩物,我不高兴拿点钱就打发了,你以为查到这人就能拿捏我?” 赵新海当然查得到,陆鸣从一开始就只有男beta,身边从没出现过女人和omega,为什么? 因为男beta生不了孩子,方便。 陆家没有皇位要继承。 陆彦霆早几年就一直暗中在找和陆鸣匹配度高的omega,但他这辈子注定没有儿孙命。 他想要儿孙满堂,陆鸣不会让他如意。 接下来两天陆鸣一直待在陆家,常年不会待在这里的人突然接连出现,陆彦霆开始察觉不对劲,刚想让赵新海叫人盯着陆鸣,陆鸣就又走了。 和以前一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丝毫不把陆彦霆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陆鸣这两天都没睡好,陆家的床他已经太久没有躺过,怎么躺就是闭不上眼睛。 待太久他怕陆彦霆起疑心,所以只去了两天就离开,书房没进去过,也没查到什么要紧的东西,但在这期间他得知一个地方。 是陆彦霆在电话里讲的,陆鸣听到“富隽沧县”,这像个地名,但陆鸣查了地图,境内并没有一个叫富隽沧县的地方。 重新出现的陆鸣看着好像憔悴了一点,他这两天不见人,但有给陈越发微信,只是发的不多。 陆鸣像失踪了一样,陈越也没有去他家,下班就径直回自己的出租房里。 洗漱前他还特意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陈越甚至开始觉得好笑,在他和陆鸣有了亲密举动后陆鸣就开始一声不吭地消失,只是一天发个两条消息证明他没有失踪,但也仅此而已。 今晚过后就是第三天,陈越已经三天没有见到陆鸣。 他洗漱完坐在床上,再一次打开手机,后台一条消息都没有,陈越闹脾气似的把手机丢到一边,关灯躺下睡觉。 陆鸣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道。 但他现在的状态确实像被包养在外面的情人。 陈越躺了许久没睡着,又翻身起来找手机,左右睡不着又无聊,上上网再休息,他刚打开视频软件就收到一条推送,像是个讲课的科普视频,陈越懒得翻就停下来看,结果越看越不对劲,那博主敲着小黑板说什么“男人只要吃到手就会腻”“时间一长就淡了”“哪有什么真感情”…… 听不懂,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陈越长按,点击不感兴趣选项,看着屏幕弹出以后减少推送此类视频后退出软件,关掉手机重新蒙上被子睡觉。 这回他是快睡着了,只是还没等入眠,就听见外面好像有敲门声,不太大声,如果不是屋里太安静他估计都听不见。 楼下的孙阿婆偶尔会上楼送一些东西给他,也给他的邻居,有时候是她自己剥的豆子,有时候是她自己腌的咸菜,只是一点不贵重的小东西,但陈越也收得不好意思。 所以平时她家里有什么事陈越碰见都会主动帮忙,偶尔也会买些水果给老人家吃。 现在将近夜里十一点,已经很晚了。 之前陈越晚上会送外卖,基本都很晚睡,老人家浅眠,睡到十一二点就会醒来,醒了无聊没事做,恰好陈越又这个时间在,她就会上楼往陈越家门口放点吃食,有时候让陈越碰见了不收,她就会跟陈越聊聊天说几句话。 自从没去送外卖开始,陈越已经很少被敲过门。 他压根没想到会是陆鸣。 因为陆鸣已经消失了几天。 陈越眯眼打了个哈欠,踩着他的拖鞋,“哒哒”几声走到门口直接把门打开,没有丝毫犹豫。 可能陆鸣都没想到他会开得这么快,手还抬着没有放下。 陈越开门那瞬间看见是陆鸣已经来不及了,他没有一点停留,毫不犹豫地“啪”一声把门关上。 第53章 陆鸣脸色闪过一丝诧异,盯着紧闭的门,随后垂眸,也没再敲,就在门口站着。 陈越关上门转身走了几步爬上床,躺不到几秒又掀开被子,再次踩上鞋去开门。 果然,陆鸣还站在门口。 陈越拧眉,故意问:“找哪位?” 陆鸣看着陈越:“找你。” 第48章那个人 陆鸣到底是为什么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又理所应当地说出这句话的。 找你。 找你? 陈越差点没忍住就笑了,陆鸣无缘无故消失几天,突然半夜敲门说来就来,凭什么? 他是陆鸣包养的情人吗? 陆鸣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现在又是打算干嘛呢?来他这睡一觉,明天一早又不见人吗? 陈越稍微使力,打算把门关上,陆鸣这回动了,伸手挡在门上没让陈越关门。 他脸色看着有些疲倦,声音低沉,叫了声:“陈越……” 陈越到底是没舍得真让他站外面,松手自己先走进去,转头前他发现陆鸣像是松了口气,随后跟在他身后进来,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陆鸣要是再消失两天,陈越估计就要以为自己已经被单方面分手了。 他不清楚陆鸣到底去了哪里,听季行的意思,他像是回了陆家,可那不也是他的家吗?他从小住的家呀,为什么回趟家看着这么累的样子,和前几天相比起来真的憔悴了不少。 陆鸣这幅样子,陈越就算先前确实有一点点生气这会儿也全都消失,甚至莫名其妙生出两分心疼,也不知道自己在心疼他个什么劲儿,反正就是心里怪不舒服。 他也不想搭理陆鸣,觉得得用实际行动让陆鸣知道这种突然失踪的行为很不好,他没有要陆鸣向他报备行踪的意思,但至少得知道他去了哪里吧? 陆鸣自己说过他们在谈恋爱,情侣之间向对方报备自己的行程不是最基本的事情吗? 还是在他心里,自己根本就和他以前包养的情人没什么两样?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没有在谈恋爱,作为陆鸣的助理,他也是得知道陆鸣的行踪的。 陆鸣在哪里,在做什么事,他都得知道,而不是通过季行的嘴让季行告诉他。 陈越现在还不太想跟陆鸣说话,进门之后也一直闭嘴没出声,陆鸣见他脸色似乎不太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开窍了还是怎样,忽然凑到陈越身边,陈越皱眉他也不管,手圈在他腰上,下巴靠着他肩膀,死皮赖脸地就是不松开。 陆鸣声音不大,贴在陈越耳边问:“你是不是在生气?” 他说话时热气打在陈越耳朵上,陈越有些别扭,微微侧开了脸:“你不要离我这么近。” 他想着陆鸣可能会道个歉,会解释一下他为什么消失了几天,但陆鸣却嘟囔道:“我好累。” 好吧,陈越承认,这句话比“对不起”更有杀伤力。 他叹了口气,问:“为什么会累?” 他问陆鸣为什么会觉得累,就是在问他这两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情的意思。 陆鸣闭上眼睛,靠在他身上说道:“我回陆家去了,在那边总是睡不着。” 他回答了,但也没回答。 陈越还想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张口却先听见陆鸣的呼吸声。 他靠在陈越肩上睡着了。 怎么这么快就能睡着呢?可能真的是太困太累了吧。 陈越轻轻推了推他,陆鸣艰难睁眼,然后听陈越的话躺到床上,在感觉到陈越也躺下之后往他身边凑近了些,手搭在他身上沉沉睡下。 陆鸣的手搭上去就再也没动过,陈越隔日一早醒来还看见陆鸣手臂放在他肚子上。 他轻手轻脚抓着陆鸣手腕把他手从自己身上移开,接着下床进卫生间洗漱,上班穿的衣服都换好了出来见陆鸣一点要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陈越思索着要不要下楼去给陆鸣买个早餐,但想想实在懒得跑一趟,所以决定把陆鸣叫醒。 原本就不大的床被陆鸣占了一半,但他的脚躺直还是会露到床外,只能斜躺或是蜷起来一点,陈越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这床实在太小,可能得换张大一点的,但这里空间并不大,要是换大床可能要把架子移走才能放的下去。 陆鸣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他侧躺着,半张脸埋在枕头下,陈越趴在床边看,看他高挺的鼻梁,看他那张不会说话但接吻很舒服的嘴。 看了半晌还是没忍住,凑上去在陆鸣嘴角亲了一下,他动作很轻,只是贴了一下就马上离开,但刚一动后脑勺就被压住,他吓了一跳,发现陆鸣已经醒了,睁着眼睛看他。 陆鸣精神比昨晚好了太多,手心还放在陈越后脑勺上,嘴角带着笑:“你偷亲我啊?” 陈越回答:“没有。” 接着又说:“我光明正大,没偷,不让啊?” 陆鸣忽然使力,手心从陈越后脑勺移到他脖子上,轻轻捏了捏他脖子,指腹一直在他皮肤上摸索。 陈越有些痒,想要避开,但陆鸣下一瞬就把手指放在他喉结上,动作很轻地在他喉结边上打圈。 他霎时乱了呼吸,喉结滚动。 陆鸣还躺着,陈越一脚站在床边,一脚搭在床上,以一个趴着的姿势被拉到陆鸣跟前,陆鸣此刻的眼神太过炽热,陈越没敢跟他对视。 他也是男人,早晨是欲望最强盛的时候,陆鸣眼神里露出来的意思太明显,陈越低头没看他眼睛,小声说道:“你松手吧,我衣服都皱了。” 这是要穿去上班的。 他没意识到这句衣服皱了的话在此刻说出来只会更诱人。 平整的衬衫确实已经出现了些许褶皱,陈越没有打领带,纽扣系得整整齐齐。 陆鸣没有理他,抬头就亲上去。 陈越嘴上说着要上班,陆鸣亲过去却也没躲,甚至主动张开嘴巴允许他探入,两人亲的热火朝天,陆鸣趁他没注意,手指灵活地偷偷把他衬衫下摆拉出来。 陈越是一点没注意到。 他闭着眼睛光顾着亲嘴去了,冷不丁觉得胸口有些痒才发现陆鸣的手早已伸到他衣服里去。 他赶紧推开陆鸣,低头看了眼自己凌乱的衬衫一阵无语。 差点被带沟里去了。 陈越昨晚分明还在生气,怎么能一早就没忍住凑上去亲他?这下好了,都不好意思跟人甩脸色。 只是现在两人都是一个状态,就算不进行到最后一步也总得进行半步。 陆鸣起身,像是奸计得逞了一般看着陈越,陈越憋得实在难受,纠结片刻主动凑过去亲陆鸣,示好似的去摸他后颈的腺体。 摸完再贴上去亲一口,许久才难以启齿似的跟陆鸣说:“你帮帮我。” 陆鸣就等他这句话,话音刚落就伸手过去帮他。 原本一早就醒,硬生生耽误到临近中午了才到公司,陈越需要人的时候态度可好了,帮他缓解完出了家门却立马翻脸,到了公司更是一句话都不说。 陆鸣堆了两天的工作没法再拖,一整天都在办公室动都没动,等到外面天色都暗了下来才停下工作起身,走出办公室就看见陈越盯着手头上的文件看得认真。 他在陈越身旁坐下,伸手捏了捏陈越耳垂,问道:“今天还回去吃饭吗?” 陆鸣最近几次都住在陈越家,两人挤在那张小床里睡实在说不上舒服,陈越想了想说回去吧,回陆鸣那里。 两人早已经确定了关系,亲密的事情也做过,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陈越点头说回陆鸣家就真的是回陆鸣家,当晚住在那儿没再离开,卧室里的大床可劲折腾都不会挤,怎么翻身都不用担心掉下去。 接下去的一段时间里陈越都觉得自己特别特别幸福,他每天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陆鸣,睡前闭眼看到的最后一个人也是他。 以前陈越从来都不敢想,他竟然可以幸福成这样。 只是这平静的生活却在两个月后被突然打破。 今天陈越在公司见到一个人,一个身材高挑,长相出众,特别漂亮的男人。 他身上带着种娇贵的气质,用金钱和地位堆积起来的自信是陈越望而却步的。 见到这人的那一刻陈越突然明白他们这种普通人是终其一生都无法追赶上别人的脚步的。 他们努力一辈子的终点,只是别人的起点而已。 第49章 他会自己离开 这两个月陆鸣经常回陆家,只是不会再在那边过夜,他经常趁陆彦霆不在的时候回去一趟,待个几小时大半天再出来,每次都很小心,陆彦霆甚至都没有发现。 只要有心想查什么东西,总能查出来一点蛛丝马迹。 两个月前陆鸣因为安闲的话开始着手调查陆彦霆,他试图从陆彦霆身上找出为什么安闲会有“恨不得掐死他”这种过激情绪。 最近终于成功让他得知一点线索,陆鸣通过陆彦霆的行踪,又找人暗中跟踪赵新海赵新河两兄弟,跟踪了将近两个月,让他知道一个叫“富注区”的赌场。 第54章 查到这个赌场时陆鸣就知道事情远没他想象的那么简单,陆彦霆私底下可能真的在做一些违法手段。 他开始甚至有想收手,告诉自己别再查下去了。 能混进地下赌场那种地方的人都认钱不认命,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那种地方的人跟狗皮膏药似的,一旦被缠上就甩不掉。 他担心危险。 陈越觉得陆鸣最近有些奇怪,举止行为奇怪,对他的态度也发生了转变。 他也觉得自己奇怪。 陈越经常觉得有人跟在自己身边,总觉得暗处有眼睛盯着自己,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没休息好出现幻觉,但时间一长这种感觉越发强烈。 这天陈越在公司时忽然看见一个人。 那人穿着昂贵奢华的衣服,浑身都带着贵气,站在陈越办公桌前问他:“你们陆总在吗?” 陈越抬头看着那位长相俊美漂亮的男人心底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他不认识也没见过眼前这个人,也十分确信,陆鸣这几个月也没有和这个人见过面。 可是什么人能在没有陆鸣同意,楼下有安保阻拦的情况下,来到晟鸣的总裁办呢?没有的。 说明这个人到访是有人知道的。 陈越刚刚起身,就见季行从外面走过来,脚步很快,看见那位陌生的漂亮男人时先是下意识将眼神移到他脸上,看见他和往常一样没什么特殊情绪时才像松了口气一般,走到那人面前停下,然后微笑着朝他伸手。 “文少。” 那人跟季行打了个招呼:“季行,陆鸣呢?” 几乎是在这一瞬间,陈越知道了这个人是谁。 文家的小少爷,名字叫文希,是陆董也就是陆彦霆,给陆鸣选的omega伴侣。 早在几个月前陈越就知道这回事了,陆董亲自带人来公司找陆鸣,他们见面的时候,陈越在公司前台边上坐着。 他话音刚落,陆鸣就从办公室里出现,冲文希点了点头,示意他进去,眼神轻轻扫过陈越,但也只是看了一眼转身就走。 陈越知道自己此刻脸色肯定不好看,不好看也没用,季行在进去之前欲言又止,停顿一下还是跟陈越说了句:“我们谈工作,别多想。” 当然是谈工作,谈别的还能让他知道吗? 陈越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临近下班时陆鸣才出现,看了陈越几眼,好像有些纠结,半晌才问陈越:“等会一起回去吗?” 陈越没有犹豫,开口说道:“我有点事,不太方便。” 他想起自己已经有好几天没去过陆鸣家了。 可能是因为他察觉到了陆鸣最近的冷淡,所以他不想去。 这段时间他和陆鸣同吃同住,去他那里能干什么呢?无非就是两人静静地坐在一起吃饭,吃完再例行公事一般滚到床上。 陆鸣对他的态度转变得太明显了,陈越甚至没来得及习惯。 像是突然从热恋期变成了冷静期,陈越几次分手的话已经快要说出口,偏偏陆鸣会露出一种他很纠结很难过的眼神,似乎知道陈越想说什么,怕陈越把那句话说出口。 一看到他那双眼睛陈越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陆鸣一边想远离他,一边想接近他,他想把陈越推远一点,又狠不下心真的让他走。 季行看着陆鸣面无表情地喝了几口酒,有些无奈:“你怎么不直接告诉他呢?” 陆鸣闻言抬眼看向季行:“前段时间他走在回家路上,巷子楼顶突然砸下来一个碎了一半的玻璃瓶,他反应快躲开了,但还是被划伤了手臂,到现在都还有条疤。” 季行愣了半天:“也可能是意外……” 陆鸣再次出声,直接打断季行:“在玻璃瓶这件事发生之前,陈越跟我说过他总觉得周围奇怪,像有人在跟着他。他不确定,但我可以确定,是陆彦霆。” 陆彦霆说过,他会让陈越消失。 之前的陆鸣压根不会把这句话当真,也不会放在心上,但现在不同了,他查到了一些东西,他知道这种事陆彦霆做得出来,他开始觉得害怕,开始想离陈越远一点。 可真的要远离……哪里有那么容易。 陆鸣一想到自己要离陈越远远的就觉得呼吸困难,他受不了,却更加无法承受陈越会因此受伤的后果,于是只能装作冷淡的样子,试图让陈越自己离开他。 如果是陈越主动要走的话,可能他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季行安静下来,眉头紧锁,思索半晌冲陆鸣说:“高楼坠物,如果确定不是意外,那这已经叫谋杀了,你得做好准备,陆彦霆不会动你,但陈越……你得先让陈越安全。” 他也想过直接告诉陈越,可陈越就是个普通人,他帮不上什么,知道这件事只会让他恐慌和担心,没有必要,陆鸣也不想让他知道。 让他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当文希找到陆鸣,说他们可以领假证时,陆鸣心动了。 他跟文希结婚,陆彦霆自然高兴,他高兴了陈越就会安全,只是…… 他总想再等等,总想着会不会有更好的办法。 陆鸣早就联系了警方,现在那所赌场正在警方的视线下,只是前几天又查出来一些消息,里面可能涉及到omega人口贩卖,所以一切行动保密,他没法让陈越知情,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陈越离开,远离陆彦霆的视线。 陈越回到自己的小出租屋里,想起之前他想过把这张换成大一点的就觉得好笑。 他们确认关系的那一天陆鸣抱过来一大束花,鲜花早就枯萎,只有照片留在陈越手机里。 他靠在床头翻看相册,盯着那束花看了很久。 看到胃里突然涌起一股恶心。 他强忍着把那股犯恶心的感觉压下去,又开始想那个叫文希的人。 陆鸣明知道陆董想让他们结婚,还让那个人到公司里来,让自己跟他碰上面。 是觉得不重要吗? 那个人不重要,还是他不重要? 陈越越想越觉得陆鸣太过分,关掉屏幕,把手机扔向一边。 要是陆鸣真的想和那个人结婚,他会自己走的。 第50章不太方便 接下去的一段时间他和陆鸣都没有说话,在公司看见了也只是对视一眼就各自离开,陈越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拧巴地不肯先开口。 他和陆鸣开始冷战。 没有吵架,没有理由,这就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冷战。 人与人之间很多情绪来的都莫名奇妙,陈越甚至已经忘了他为什么会生气,而在一段时间没有接触之后他又开始想起了陆鸣的好。 上次被玻璃瓶砸到的伤口早已经愈合,结痂之后又退掉,陈越每天都有抹药,现在只有一道淡淡的痕迹,可能过段时间就会彻底消散,消了之后就看不出来了。 陈越最近总是浅眠,夜里经常突然从睡眠里醒来,醒来后他也不开灯,就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发呆,躺到下一次困意来临再闭眼继续睡。 夜里睡不安稳,白天就容易犯困,他好几次撑着掌心打瞌睡被季行撞见,季行觉得陈越最近脸色不太好,以为他是因为高楼坠物和被跟踪的事担惊受怕所以休息不好,旁敲侧击地问了他好几次,在陈越反复确定自己没事后才不管他。 他觉得大概是因为最近总是起夜,公司里空调冷气足,所以才导致他一直犯困。 下午陈越又开始犯迷糊,觉得眼睛都要睁不开。 他的工作实在算不上多,很多事情都是季行在处理,陈越做完手头上的事情开始打哈欠,手心拖着下巴打瞌睡。 他不知道自己睡得多沉,没有做梦,也没有意识,睡到手臂太麻才醒来,他睁眼太快,陆鸣没来得及躲开。 陈越睁眼就看见陆鸣站在他边上,神情也没来得及转变,他看陈越的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心疼,陈越甚至觉得陆鸣有点想哭,因为他眼睛有些红。 见陈越突然睁眼,陆鸣立马直起身,似乎想说点什么,微微张嘴却没有说出口,看了陈越两眼若无其事地转身。 陈越收回视线,低头揉了揉酸涩的手腕,他不知道他和陆鸣在闹什么,好像从他差点被高楼掉落的玻璃瓶砸伤以后,陆鸣就开始对他极其冷淡。 可那又不是他的错。 玻璃瓶不是他丢的,他还被溅起来的玻璃渣划伤了手臂,为什么陆鸣要生他的气? 陈越是有些委屈的,他看出来陆鸣在闹脾气,拧巴地不去质问他,而是跟着一起闹脾气。 凭什么受伤的是他,他还得去哄陆鸣?没这个道理。 陈越现在想起那一天还是有些后怕,当时陆鸣并没有在他身边,两人隔了一段距离,瓶子落下的速度特别快,陈越根本没想到空中会突然砸东西下来,他当时只是被风迷了眼睛,下意识抬了一下头。 眼角就瞥见似乎有东西掉下,他迅速往旁边侧身,下一瞬玻璃瓶就在他脚边发出剧烈声响,玻璃渣碎了一地。 第55章 手臂上的口子不深,也没流多少血,要不是陆鸣黑着脸非要去医院看,他甚至都懒得上医院包扎,药店买纱布缠一下就行了。 陆鸣总不能是因为他当时说了一句不用去医院而闹脾气。 既然他不搭理陈越,陈越也不想搭理他。 只是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 两个人脾气都那么犟的话直接分手就好了,不然总得有一个人先低头,陈越想了想,觉得刚才陆鸣偷看他睡觉这种行为已经是在示好了,于是打算先原谅他一下,等陆鸣出来自己就先跟他说句话吧。 其实最主要的是刚才陆鸣的神情……陈越莫名其妙地觉得有些心疼。 先低头就先低头吧,本来他们两人也没发生什么矛盾,陈越这么想。 他一直坐在位置上等着,等到外面天色全部变暗,等到又开始犯困时,陆鸣出来了。 陈越立马起身:“那个……” 陆鸣转头看过来,陈越桌上的物品早就收拾整齐,连手机都已经放进口袋里,他做好了准备,看着陆鸣问道:“一起回去吗?” 他看见陆鸣眼神闪烁几下,愣了几秒后有些躲避他视线的样子垂眸说道:“今天不太方便。” 陈越站在原地,身子都变得僵硬,双脚像被钉死在地面上一步都移不开,他也笑不出来,表情有些凝固,过了片刻才应声:“哦,那你忙吧。” 今天不太方便。 陆鸣说他不太方便。 什么时候陈越居然成了那个“不太方便”的人。 他看着陆鸣走远,直至消失不见才坐下,坐下许久才发现自己手心冰凉,指尖有些发抖。 陈越觉得自己已经先低头了,他都放下身段主动要跟陆鸣回家了,为什么陆鸣会不方便? 他拿起口袋里的手机,打开屏幕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临近晚上七点,他和陆鸣微信的最新聊天记录停留在他跟陆鸣说自己总感觉被人盯着之后。 路灯把脚下的身影拉长,陈越随机走进一家水果店,在里面转了一圈没看见有什么想买的水果,最后挑了几颗桃子结账。 他好喜欢桃子。 桃子那么香那么甜,没有人不喜欢的。 他想起某一次事后,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去嗅陆鸣的脖子,他那时候明明觉得很累,也困得要命,可就一直觉得房间里有股桃子味。 特别特别淡。 他趴在陆鸣身上,因为累得感觉连头都抬不起,脸贴在陆鸣胸口上喘气,却突然总觉得自己闻到了桃子香。 陆鸣说过自己的信息素是桃子味,陈越知道的。 于是他撑着脑袋去闻陆鸣腺体。 两人甚至还没分开,陈越的动作让他又开始兴奋,陆鸣手心放在陈越侧腰上,轻声问他:“你在闻什么呢?” 陈越伸手去摸他后颈的腺体,边摸边说:“你是桃子味的吗?我闻到了。” “不是说beta闻不到信息素吗?为什么我能闻到你的味道?” “陆鸣,你好香啊。” 陈越简直勾得陆鸣一刻都忍不住,他亲了亲陈越下巴,故意使坏地动了几下,边凑在陈越耳边说:“因为它们在你身体里,现在连你都有了我的味道。” 陆鸣是胡说的,他这么说是故意骗陈越。 陈越怎么会不知道? 这种没脸没皮的话只有陆鸣才说得出口。 他气狠了,低头在陆鸣脖子上咬了几口。 是真的用牙咬,陆鸣脖子上的印子好多天都没能消下去。 陈越站在洗手池边上,看着那颗被水冲刷的粉白色桃子,脸色有些难堪。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陆鸣闯进了他的生活,他做每一件事情都似乎有陆鸣的影子,现在连喜欢的桃子都变成了陆鸣的味道。 陈越呼吸变重了几分,半晌突然伸手将水龙头关掉,桃子依旧留在水池子里,他甚至没想起来拿,动作迅速地换上鞋子转身出门。 一路上他都在想,他这样突然到访真的好吗?如果真的不方便怎么办呢? 可他和陆鸣本来就是情侣,他去找陆鸣,有什么不方便的? 陈越站在陆鸣家门口,他有录指纹,也知道密码,本来指腹都伸出去了却又缩回来,然后抬手按了一下门铃。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心脏在按下门铃的那瞬间开始疯狂跳动,他觉得自己等了很久,实际上才不到一分钟,门从里面被打开,但开门的人不是陆鸣。 是那个陈越在公司见过的,长得很漂亮的omega。 文希有些惊讶,冲陈越笑了笑问:“陈助?有什么事吗?” 陈越下意识抬眸看了一眼四周,确认这里确实是陆鸣的住处,这扇门确实是陆鸣的家。 他有多不自量力,才会跑来敲响陆鸣的家门。 他突然想起去年陆鸣易感期时,那时候他刚成为陆鸣的助理没多久。 他在这里吃,在这里睡,在这里给陆鸣打抑制剂,整夜没睡地给他换湿毛巾,在凌晨的寒风里小跑着为自己取暖,只是想去买点食材弄东西给陆鸣吃。 他当时也开了门,外面站的是也是一个beta,只是现在那个beta变成了他。 这栋房子里大多数物品和装饰都是陈越弄的,他会经常给餐桌上的小花瓶插花,也经常给用完的调味盒添上调味品。 他待在这里的时间比任何人都要长,他有这扇门的指纹,甚至有随意更换密码的权限,但现在站在这扇门旁边,一个陌生人问他,你为什么来这里。 可能是觉得过于好笑,陈越此时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他看起来十分镇静,好像发生的事情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一样,平静地看向那个正走过来的人。 他显然有些慌了神,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 陈越看着陆鸣,淡淡开口:“这是你说的不方便吗?” 陆鸣眼神闪躲,不敢看陈越的眼睛,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陈越就先说道:“我知道了,不打扰。” 说完转身就走。 待人走远,直至消失在眼前,陆鸣才虚脱一般靠向墙壁,站都站不稳。 文希扯了扯嘴角“啧”了一声:“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演这一出?” 陆鸣没有出声,文希撇嘴又道:“你怎么有毛病似的,直接跟他说不好吗?省得人家以后恨你。” 他不太明白陆鸣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让陈越恨他?把陈越逼走? 世界上所有人都贪生怕死,陈越被跟踪,也因为坠物那件事受了伤,只要跟他说清楚,他肯定会主动离开,哪儿用得着这么神经兮兮的在他面前演戏。 可别人不了解陈越,陆鸣却了解。 陈越这人不会走的。 只有这么做才能让他离开,如果把真相告诉他,他会二十四小时都看着陆鸣。 第51章 谈月也叫小月 陈越深夜出去一趟,又苍白着脸回到自己的小破屋里。 他没有觉得难过,也没有流泪,面色很平淡,只是觉得自己挺好笑。 进到屋里经过小厨房的门,他好像想起什么,转头走进去,那颗漂亮的桃子果皮上还有水渍,陈越捡起来看了两眼,然后把桃子丢进垃圾桶里。 那颗桃子烂掉了。 烂掉的桃子不好闻,陈越就算躺在床上还总觉得闻得到厨房垃圾桶里烂桃子的味道,肚子突如其来地“咕咕”两声,接着胃里开始翻山倒海,陈越鞋都没来得及穿,翻身下床跑进卫生间吐。 他跪在地上,感觉眼睛有些模糊。 流出来的眼泪是因为呕吐产生的生理性泪水,不是因为难过。 他根本不难过,根本不在意,一点都没有。 白天明明还在犯困打瞌睡,今晚夜里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睁着眼睛木然地盯着天花板,睁到听见外面的鸟叫声,看见太阳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屋里。 陈越觉得他和陆鸣得做个了断了。 他这辈子谈过两次恋爱,跟盛漫铃谈了两年被断崖式分手,再次联系是收到了她的结婚请帖。 跟陆鸣谈了多久呢? 陈越其实没记清。 该从陆鸣问他们算不算在谈恋爱那天开始?还是该从他们第一次接吻时开始?又或者,是从陆鸣捧着花站在他家门口那一刻开始? 不太清楚,但是有小半年了吧。 这一次也要被断崖式分手了吗? 陈越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恋情会这样,他明明很努力地学习该怎样成为一个合格的爱人。 不管对盛漫铃还是陆鸣,他都付出了真心,可真心这东西似乎真的太廉价。 陈越脑子里浮现出陆鸣捧花的样子,说喜欢他的样子,他们第一次在一起时,陆鸣闭眼吻他的时候都在抖。 他以前不知道在哪里听说过,真正的喜欢是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亲吻他就像亲吻稀世珍宝,会紧张,会害怕,会小心翼翼,会因为太开心而颤抖。 那个时候的陆鸣就是这样的。 第56章 陈越决定再给陆鸣一次机会。 等天亮以后他就去找陆鸣,他们可以谈一谈,如果陆鸣说一句“对不起”,那他可以原谅。 没有人不会犯错,要是陆鸣还喜欢他,还想跟他在一起,他允许陆鸣犯错误,只要他会向自己道歉。 陈越一直等,等到天边全都亮起,等到外面响起居民的说话声,楼下开始忙碌起来,太阳高高挂在天上。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 陈越出门前又吐了一次,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病了,总是没什么胃口,总是犯恶心,大概是天气变热,中暑了。 刚才本来要去找陆鸣谈一下的,但途中头晕得厉害,他让司机拐去了最近的一家药店,说自己中暑了,拿了盒药。 陈越已经将近一天没吃东西,他实在没什么胃口,只是看到了药片说明书写着饭后食用,于是顶着太阳走进了那家离他只有几步远的餐厅。 餐厅里空调冷气充足,十分凉快。 陈越要了杯开水,准备在这里吃点东西坐一会儿,把药吃了再出去。 点完单连菜还没上,他喝了口水靠在椅子上就又开始犯起困了,他眯着眼,想着肯定是昨晚都没睡的原因,准备打会儿瞌睡。 结果眼睛刚闭上没多久就听见一道说话声。 特别陌生,但又有点熟悉,他肯定听过这个声音。 陈越睁眼,下意识侧头往外看去。 他坐的地方靠墙,不远处就是餐厅用作隔离的装饰架,上面摆了很多装饰品,但视线还是能透过间隙对上。 就在陈越转头的那一刻,对方也转过头来,他看见陈越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眼神透露出几分反感,在陈越还没反应过来时又变微微皱眉,像是在可怜陈越的样子。 陈越一眼就认出这人是谁。 是那个在陆鸣易感期时敲门,看见陈越后哭着离开的男beta。 陈越没见过长得这么像omega的男beta,所以对他记忆深刻,但也觉得他挺没有礼貌的。 那人侧头跟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抬脚朝陈越走来。 陈越只跟他见过一面,只说过两句话,实在不是那种能特意过来打招呼的熟人,那人过来他还有些惊讶,但也迅速摆好姿态,坐直了身子。 他眼睛大大的,脖子上戴着条很好看的项链,毫不客气地在陈越对面坐下:“还记得我吗?我们见过。” 陈越当然记得,只是他们根本不熟,坐在一起挺尴尬的。 他扯起嘴角微笑了一下:“记得。” 本着礼貌的态度,他又问了一句:“要喝点什么吗?” 那人摆了摆手示意不用,盯着陈越的脸看了片刻:“你长得挺普通的,也不好看。状态还不太好,怎么,被陆鸣甩啦?” 陈越脸色有片刻僵硬,觉得这人还是和他之前见到时一样,没什么礼貌。 但他好像没什么恶意,眼神反而透露出些唏嘘来。 说话声音不大,却能落进陈越耳朵里。 “他们那种人都这样的,不拿感情当回事,你才跟他在一起多久呀?怎么脸色这么差?是失眠了吗?我跟你说,与其不吃不睡,倒不如想办法从他手里多掏点钱。” 就这一句话,陈越已经明白谈月的身份。 他是陆鸣包养过的人。 陈越看向谈月:“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我也不要他的钱。” 谈月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陈越竟然不是陆鸣花钱养着的,过了片刻他又笑着说:“有什么区别?你以为你们在谈恋爱吗?开什么玩笑啊,你们身份地位对等吗就敢交往?我跟他在一起两年,别的没有,好歹拿了不少钱,够我下半辈子吃喝不愁,你不要钱?不要钱你图他什么?他玩够了把你甩了你什么都没有。” 可能是看出陈越脸色很不好,他声音放轻了一些,继续说道:“他们那种背景的,以后只会和omega结婚生孩子,继承人在他们眼里才是最重要的,你以为你在谈恋爱,别人可不那么想。” 谈月说完停顿一下,但没等陈越开口他就又说:“我一看见你这样子就知道怎么了,我那时候的状态跟你现在一模一样,你知道为什么陆鸣喜欢找男beta吗?” 陈越抬眸,谈月说道:“因为男beta没法怀孕,生不了孩子,想怎么玩怎么玩,他放心。” “别傻了。他要是还没烦你,过去撒撒娇示个好,还能多要点钱,你跟钱有仇呀你不要钱?” 陈越刚才神色还有些僵硬,现在已经平复下来,他声音有些沙哑,开口道:“我跟你不一样。” “你为了钱,他包养你。你们一开始就不对等,我跟你不一样。我有能力赚钱,我有工作,我不需要依附他,你也没搞清楚一件事,是陆鸣追的我,他求着要跟我交往,追了很久我才勉强答应,我俩是正常交往,不是什么金主跟情人的关系。” 谈月上下扫了陈越几眼,噗嗤一声笑出来,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你知道我跟陆鸣的这两年他给了我多少钱吗?认识他之前我身无分文,跟他结束之后我账户里有两千万的存款,还有一套房和两辆车,景苑的房子,放在以前我连租都租不起。” “他叫两声小月,我只要贴过去撒撒娇,那套房子他就能买下来送给我,你说你不要钱?真傻,我们普通人摸爬滚打一辈子,买得起景苑一套房吗。” 他的话像是说给陈越听,实则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不甘心吧,明明跟陈越一样都是男beta,明明都是那么普通的人,陈越就能高高在上跟人说是陆鸣求着他,他不可以。 陈越真的无所谓陆鸣以前跟谁好过,给谁送了多少钱送了什么东西。 每个人都有过去,在没有和他成为恋人之前,陆鸣就只是陆鸣,陆鸣不需要为他负责。 如同他自己一样,他和别人谈恋爱时也不用为陆鸣负责。 可是……可是他说的那套房子,在景苑。 陈越几乎是一瞬间有些喘不上气,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陆鸣时是在什么样的场景下。 那时候陆鸣就在景苑,跟谈月。 而陈越挣了五百块钱。 五百。 陈越脊背被几百块钱压垮,他疼得有些窒息,却还是在谈月一句接一句的话中捕捉到了他听到的内容,他已经扬不起微笑,也装不出平静的样子。 惨白僵硬的神情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不堪,陈越张了张嘴,声音哑到几乎听不见,他问谈月:“你说,你叫什么……?” 谈月似乎知道了陈越最在意什么,像个胜利者一样微微仰头:“谈月。” 他瞥了陈越一眼,又说道:“他会叫我小月。” 谈月是月亮的月,月亮温和明亮,又高不可攀。 陈越再坐不下去,点的东西一口没吃,药也丢在桌上没有拿走。 他在谈月的注视下落荒而逃,离去的脚步也有些凌乱。 谈月觉得陈越走路姿势有些奇怪,他侧头追随陈越的背影看了许久,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但陈越自己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 -------------------- 可怜的鸣子已经暗中被谈月摆了一道。 成功进入“失去老婆倒计时” 第52章 我们分手了 陈越一只手撑在墙上才没让自己跌到地上去。 他这一刻开始质疑陆鸣说过的话,那些喜欢他的话难道都是假的吗? 那段美好幸福的日子是能装出来的吗? 不可能的。 一个人的行为举止,说话方式都能装,但眼神骗不了人,陈越不止一次在陆鸣的眼睛里看见过自己。 陆鸣和他说的一样,那么爱他。 陈越不想质疑真心,可他也知道真心瞬息万变。 陆鸣的爱是真的,陆鸣现在的态度也是真的。 他不知道两人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陈越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他像是一个局外人,被陆鸣突然用爱的名义拖入这个局,陆鸣要他付出真心,他照做了,可捧出来的心又被他丢到地下沾了灰。 陈越很想哭,眼前已经开始模糊,他高高抬头看着天,没让眼泪落下来。 肚子莫名其妙开始一阵阵痛,陈越捂着弯腰,咬牙撑了许久,等那股阵痛逐渐消失后才大喘气,靠墙休息了一会儿,抬脚走进公司楼下那家咖啡馆里。 他今天没有去公司,本来已经快踩进大门了却还是缩了一步退出来,转身走进咖啡馆里。 他坐在之前跟陆鸣一起坐过的位置上,给陆鸣发了条消息。 陈越等了半个小时,咖啡喝了两杯,陆鸣才出现。 是自己看错了吗?他总觉得陆鸣很压抑,眼底带着无尽的痛苦,带着心疼…… 陈越抬头看了陆鸣一眼,又转回视线,语气装得十分平静,他说:“我们谈谈。” 他看见陆鸣坐下的身影变得僵硬,也看见陆鸣放在桌上的指尖在有点抖,陆鸣知道他要谈什么,所以在害怕吗,还是在舍不得? 第57章 陈越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轻轻盖住陆鸣的手,然后说了句:“怎么这么凉呢。”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沉默着把手缩回去放到膝盖上,像他第一次和陆鸣坐在这里时一样。 他紧张的时候总喜欢用手心撑着膝盖。 陈越深呼吸几口气,压下身体的不适,开口说道:“陆鸣,谈一谈吧,不要再吊着我了,我知道自己没什么好的,你要是喜欢上别人了,你就说吧,我又不会缠着你,只要你说分手,我就走。” 陆鸣没有回答这句话,好像想跳过这个话题,问了陈越一句:“手臂会留疤吗?” 陈越愣住。 陆鸣停顿一下,继续开口:“陈越,现在……还有人跟着你吗?” 陈越瞬间鼻头泛酸,有些哽咽。 他不知道事到如今了,陆鸣还问他这个做什么?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会担心吗? 陈越没有回答,看着陆鸣问:“要分手吗?” 陆鸣张了张嘴,怎么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分手…… 这短短的两个字压得他快要窒息,他说不出口。 不想分手,好喜欢陈越。 陆鸣垂眸沉默,没让陈越看见他的眼睛。 时间仿佛过去许久,久到陈越以为陆鸣不会再说话了,陆鸣却在这时候开口:“陆家需要一个继承人。” 陈越脑子里似乎有团烟火,“轰隆”几声全部炸开,他不敢相信,觉得是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反问一句:“你说什么?” 陆鸣抬眼,眼睛里带着陈越捉摸不透的神情,他说:“陆家需要继承人,我没办法,只要有了小孩,陆彦霆就不会再管我,但为了不让小孩被外人说道……我可能……得和文希结婚。” 陈越浑身僵硬,看向陆鸣的眼神逐渐陌生。 他想过一万种理由,哪怕是陆鸣厌恶他了,喜欢上别人了,什么样的理由都好,他都接受。 但他就是没想到,陆鸣是想要一个孩子。 陈越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个被剥光了的小丑,他不仅被陆鸣看透,也被谈月看透。 他像个笑话。 从他和陆鸣开始冷战那一天开始,陈越从没掉过一滴眼泪,但现在却怎么也忍不住,眼睛好像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好笑。 太好笑了。 泪水划过脸颊砸向桌面,砸在陈越手背,烫得像团火把他手背烧穿,疼得刺骨。 陈越不喜欢男人的。 因为陆鸣一次又一次的越界,陆鸣关心他,照顾他,所以他才慢慢动了心。 追他的时候,陆鸣说他不要小孩,他说陈越是个老封建,只想着结婚生孩子。 他一直向陈越灌输那种只要两个人相爱,他们就能幸福一辈子的思想,于是陈越信了,他接受陆鸣。 他把自己从小到大都幻想的生活丢弃,试着跟陆鸣在一起。 可现在才过去多久?这才过去多久。 陆鸣就跟他说,我想要个孩子。 人怎么能变得这么快。 但凡陆鸣只说一句分手,不给理由,什么都不用说,陈越就会和他好聚好散。 可陆鸣为什么要说这个? 他怎么能这么羞辱人。 陈越觉得自己的脸被陆鸣踩在脚下,狠狠碾压。 他突然笑了好几声:“陆鸣,你叫小越的时候,有没有分不清?叫的是陈越,还是谈月?” 陆鸣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陈越打断,陈越看着他,一字一句:“你在羞辱我吗?” “我就是想挣个外快,多赚五百块。” 陈越声音哽咽,边掉眼泪边开口:“你大可以直接把我辞退,刚才也大可以直接说分手,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来羞辱我?” “玩我这么久,开心吗?” 陆鸣眼眶通红,想要反驳什么,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哽咽声随着眼泪被他咽下,陆鸣想起陈越被砸伤的场景,想起他说觉得有人跟踪自己时眼底的紧张。 也想起安闲说的那句,离他远一点。 陆鸣会配合警察,配合文希,配合所有人的提议,他会让陈越走。 陈越只有离开他才会一直安全。 陆鸣看着陈越离去的身影直至消失不见,才虚脱一般跌坐到沙发上。 只觉得自己浑身冰凉,冷到发抖,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掏空了一角。 他不知道在里面坐了多久,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手脚是麻的,手抬不起力气,脚也站不起来。 等到理智回笼,心绪平复下来,陆鸣才缓缓起身,回到了公司。 他脸色实在难看的要命,连大门的保安都看得出来陆总心情很差,离的远远的不敢靠近。 季行看着空荡的办公位垂眸叹气,今天之前那里还是陈越的位置,他每次从办公室出来都能看见陈越坐在那里,他是个很认真的人,季行每次见他都在工作中。 陈越性格很好,季行第一次见就觉得他很好。 陆鸣把他调来总裁办是因为安闲,他总是猜不透也不甘心为什么安闲会这么对他,知道陈越的存在后就任性地想要靠近,迫切地想知道他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安闲对他这么好。 季行见陈越的第一面就跟陆鸣说,陈越看着不像心机深的,要他做事收敛些,别欺负人家,也省的到时候安闲对他更排斥。 那时候的季行也根本没想到陆鸣居然会喜欢上。 但也不奇怪,陈越太好了,跟他近距离接触后很难让人不心动。 他走进陆鸣办公室,看见陆鸣正对着手机发呆,手机屏幕那头大概率是陈越的什么东西。 季行看了两眼又退出去。 让陈越走也是为陈越好,陆鸣要调查陆彦霆,要知道安闲排斥反感他的真相,但陆彦霆背后涉及的人和事不是陆鸣能控制的,他也插不上手。 陆彦霆手底下有个不见光的地下赌场,赌场又涉及omega人口贩卖。 文希有个姐姐,是个女alpha警察。 她和她的组织正在调查陆彦霆,陆鸣只是个需要配合的“线人”。 警方能保证陆鸣的安全,但没办法暗中保护陈越,陆彦霆背后不知道有多少人,他只要随口一句话,别人就能轻而易举地让陈越消失,高楼坠物只是陆彦霆给他的警告。 陆鸣不能打草惊蛇,他只有照陆彦霆的话去做,陆彦霆才会把视线从陈越身上移开。 经过现在这件事,陈越肯定不会再回来上班了。 陆鸣清楚他这个人有多傲气,也知晓他的艰难。 他想要陈越好过一点,至少从他身边离开之后,可以不用为了钱发愁。 还有他哥哥的病。 哥哥还要看病,陈越不能什么都不拿走。 陆鸣想了半天,最后走出办公室找到季行:“帮我个忙。” 季行抬眼:“什么忙?” 陆鸣说道:“用你的名义,打两千万给陈越。” 季行看了陆鸣好几眼,最后得出结论:“你有病吧?” “你就当我有病吧,帮不帮?” 季行皱眉:“他不用想都知道是你,他会收吗?” “你就说是公司奖金,他需要。” 陈越大概率不会收,但是季行发给他的话……不一定。 他不是一直觉得季行人很好吗?不是一直很喜欢季行吗?季行说什么他都听,季行只要骗骗他,他应该会信的。 收到季行往他账户打钱的信息时陈越正在出租屋的床上躺着,他已经没办法去想陆鸣说的那些话了,身体特别难受,心里也难受,躺久了又开始犯恶心,跑进卫生间干呕,呕半天吐不出一点东西。 陈越名下有几个收款账户,其中一个是陆鸣开的,他很少用。 抽屉里还放着陆鸣之前给他的卡,里头有多少钱陈越不知道,他从来没用过,也没有去查过。 他刚从卫生间吐完出来,精神很萎靡,听见手机消息提醒点进去看,看见季行给他转了两千万。 消息提醒响了两次,转了两次。 说完还特意发微信跟他说这是项目奖金。 陈越没有回他,看着屏幕笑了,而后“啪嗒”两声,屏幕上出现几滴水滴。 他伸手抹了一下眼睛,不带一丝犹豫,转身把抽屉里的东西拿在手上。 有两张卡,有他的工作牌,有他的入职记录,七七八八好几样东西。 两千万。 陆鸣把他当什么? 和谈月一样让他包养的情人吗? 陈越守着那一点尊严,故作镇定地跟谈月说,他和陆鸣是在交往,他们在谈恋爱,是陆鸣追的他,他们不是包养情人关系,他更不会要陆鸣的钱。 那一点苦守的自尊好像被陆鸣用钱砸垮。 谈月在陆鸣那里拿到了什么?一套房,两辆车,两千万,还有陆鸣的两年。 他甚至比不上谈月。 第58章 陈越身体的不适被怒火冲走,他拿着东西下楼,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劲。 这个点正是下班时间,大门处进出不少人,陈越已经不管那么多,他现在只觉得怒火在头顶盘旋,如果不让他把这出气撒出来,他会活生生怄死。 邓姐远远地就看见了陈越,没注意到陈越颤抖的手,跟在他身边问:“越啊,你怎么脸色这么差?身体不舒服吗?” “你咋啦?你是生病了吗?不舒服怎么不请假还上班呢?要不要去医院?我陪你去昂?” 陈越脚步慢下来,眼眶霎时有些红:“邓姐,我没事。” 他抬眼似乎看见了陆鸣,身边跟着几个人,陈越不认识,没见过。 但不重要了,他不在意。 他沙哑着声音叫了声:“陆鸣!” 邓姐吓了一跳:“哎呦,这可不兴叫……” 陆鸣视线已经看过来,陈越手指用力到发白,跨起长腿往前走,几步就走到陆鸣跟前。 接着扬手。 “啪”地一声把东西甩到他脸上。 “想用钱打发我吗?” 陈越声音颤抖:“我们分手了,是我甩的你,听清楚了。” 他眼里憋着泪,一字一句:“你真让我恶心。” 周围安静得连旋转门外的风声都听得见。 在陆鸣说出陆家要一个继承人,他要一个孩子那句话开始,他们就不会有以后了。 陈越只当这几个月陪人玩了一场,没有关系。 他是个男beta,又不会怀孕,玩就玩了,没谁玩不起。 -------------------- 啊……好心痛……嘿嘿…… 第53章 陈越怎么样了 自从那天他在公司跟陆鸣说分手之后,陈越就删除了所有和陆鸣有关的联系方式。 连季行的联系方式都被他拖进黑名单里。 所有的东西全都被他清空,唯独手机相册里存的那张花束照片他看了又看。 陈越无数次点开那张照片按下删除键,删完却又立马翻到“最近删除”恢复回来。 说分手的时候那么坚定那么决绝,明明生气到恨不得给陆鸣几拳,为什么还会这么难过。 那束蓝色的花那么漂亮,那么耀眼。 陈越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酸涩,久到开始模糊,肚子又开始不合时宜地痛起来,他深呼吸两口气让自己情绪平稳下来,指尖飞快点击删除。 他把那张照片删了,删了后立马关机,把手机扔到床尾,伸手拿不到距离。 陈越扯过被子蒙过头顶,似乎这样他就可以躲起来,可以把陆鸣忘掉。 只是许久之后寂静的黑夜里还能听到他的哽咽声。 前几天陈越一直觉得身体不适,会头晕,会恶心呕吐,刚开始他以为自己只是中暑,这时候又发生了那么多事,他就一直强忍着没有理会。 过后两天那种不适感全都消失,于是他便没在意。 结果昨天夜里又开始觉得难受得要命,陈越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病了。 不是中暑,也不是因为情绪不好导致的反应,是真的生病了。 后半夜疼痛减轻,陈越迷迷糊糊睡去。 隔天一早他就收拾好东西,一个人打车去了医院。 他把自己的症状跟医生说了,医生单子开了一大堆,各种检查都用上了,光是抽血化验就排队排了几小时。 下午他按要求先去取了检查报告,又带着报告去找医生。 老医生眼镜架在鼻梁上,低头抬眼看了陈越好几眼开口说道:“你是beta,这种情况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过,放宽心。” 陈越坐在医生对面,手心撑在膝盖上:“医生,请问我是……什么病?” 医生推了推眼镜:“肚子里有个疙瘩,一个小瘤,不要紧。” 陈越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需要……需要手术吗?” 医生低头在病例单上写字,头都没抬:“看你自己,如果想早点拿掉的话现在就能办住院,明天一早就能安排手术,如果现在不拿,之后你自己多注意一些,但几个月后也得来手术,早晚的问题。” 他写完又抬眼看陈越:“没有家属陪同来吗?” 陈越应道:“没有。” 医生看他的眼神多了两分无奈:“你营养有些跟不上,睡眠不足,情绪起伏过大,现在手术的话可能要家属签字,最好还是先回去跟家里商量一下。” 陈越手掌用力捏了捏膝盖:“不能自己签吗?” 医生把报告和病例单整理到一起递给陈越:“可以,但最好得有人陪同,家属不方便也可以叫朋友来,但你还是先回去通知家属一下,手术现在不着急做。” 陈越接过东西,向医生道谢后起身离开。 他一路上浑浑噩噩,感觉脑袋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 回到出租屋弯着腰坐在床尾,检查报告一张张铺在小桌上,他盯着报告单发呆,许久突然拿起手机想给陆鸣打个电话。 打这电话有什么用呢,为什么要打给他?跟他有什么关系? 陈越又把手机关掉扔到一边,觉得自己简直好笑到窒息。 老天爷为什么要跟他开这种玩笑? 自从那天在医院他问医生能不能手术之后,身体莫名地再也没有不适过,他甚至觉得有些舒服,连多吃了半碗饭都觉得很满足。 陆鸣这个人逐渐从他记忆里消失,都说时间能治愈一切,陈越现在特别认同这句话。 地球不会因为死掉一个人就不再转动,没有人会因为谁的离去而活不下去。 陆鸣只是他漫长人生中途径的过客,虽然结果不太愉快,但好在过程还挺快乐,在一起的那几个月陈越真的很幸福,但幸福哪儿能长久?拥有过一段就够了。 距离去医院检查已经过去数十天,陈越还没决定好要不要去手术。 其实他已经有决断了,现在不做。 他今天心情还不错,中午跟方锐在微信聊了一会儿天才发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跟方锐老黄他们见过了。 和陆鸣在一起的那段日子他好像整个人都被陆鸣控制着,他满心满眼围着陆鸣转,和陆鸣同进同出同吃同睡,连洗漱都要排排站靠在一起,跟连体婴似的。 他好像没有了自己的生活。 方锐说天气太热了,下午不去跑外卖,陈越眼睛一亮,立马发信息说我去找你。 方锐的小卖部挺好找的,就在路口。 虽然店面不大,门口也被树挡着,连招牌都看不怎么清楚,但这路口看过去似乎只有这一家店面,陈越刚下车就看到了。 这地方他是第一次来,以前跑外卖也跑过很多地方,但这里确实没来过,不是他负责的片区。 他站在树荫下歪了歪头,看见在店里的方锐。 陈越喊了一声,方锐放下手里的本子和笔,微笑着朝他走来。 树荫下有张小石桌和椅子,坐在这儿吹风还挺凉快的,他看见方锐额间发丝是湿的,应该流了不少汗,坐下问他:“你在干嘛呢?” 方锐笑了一声:“在盘货,你最近怎么样?好久没看到你了,大忙人。” 陈越接过方锐拿来的水:“挺好的,上班太忙了都没时间,怎么就你自己啊?不是有个弟弟吗?你弟弟呢?” 方锐摆摆手:“太热了没让他出来,在家里呢。” 其实他和方锐也没有很多的话可以说,两个人一起坐在树荫下聊聊家常,说说以前发生过的趣事,这样平淡无奇也特别开心。 聊着聊着太阳就开始迁移,陈越抬头看看天,说自己该回去了。 方锐留他一起吃晚饭,他摆手回绝。 陈越聊天时说了句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上班了,像陈越这样的人,不太像能闲的下来的,他也不能闲。 没上班的原因只能是工作出了什么问题,但陈越没说,方锐也不会问。 他笑着看向陈越,冲陈越挥手:“你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一定给我发消息好吗?” 陈越转头:“我没什么事,好的很呢,走了啊!” 临近傍晚时的日光已经变成暖黄色,照射在身上也不会觉得很热,日头落在陈越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照成金色,周身像镀了层金边,看不真实。 方锐站在树下看着陈越走远,直至消失不见。 陈越今天特别舒服,连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些,他是打车来的,现在却不着急打车回去,只想迎着傍晚的光再多走一会儿。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两边的建筑越来越繁华,车流也多了起来,陈越记忆里前面不远处好像有条小吃街,想着走过去看看。 那种人多的地方特别有烟火气,陈越已经很久都没去过。 他低头看看自己,问了自己一句:“我能吃吗?” 然后抬头继续往前走。 管他呢。 不能吃也要吃。 第59章 只是还没走到他印象里的那条路,他就被边上一辆车拦住了脚步。 文希开着车在他身边停下,手臂靠在车窗上,似乎有些惊讶:“陈越?” 陈越笑容消失,一天的好心情随着消失的笑容一起散去。 文希之前叫他陈助,现在叫他陈越。 他应该也都知道了吧?知道了自己在公司闹,当着大家的面甩了陆鸣一巴掌,也知道自己已经不是陆鸣的陈助了。 陈越以为自己早已经放下,早已经不在意,但看到文希时他还是会难受,心又开始抽疼起来。 可能不久之后陆鸣就会和眼前这个人结婚,他们以后会家庭美满吧,会有自己的小孩,陆鸣会很开心吧。 他们会一起吃饭,一起牵手散步,他们会住在哪里?陆鸣家吗? 可陆鸣家里还有他种的花,陆鸣吃饭的碗也是他买的,连陆鸣的床他都睡过,那个家里处处都是陈越的东西。 沙发,厨房,浴室,房间,甚至阳台,陆鸣总喜欢不在床上做,他们在家里玩的很疯,沙发做完一回还要去阳台再做一回,那里任何一个角落都有陈越的痕迹,文希不介意吗? 陆鸣也会和文希在他们做过的地方做同样的事情吗? 陈越心脏有些抽疼,已经许久没有感觉到疼痛感的肚子又开始难受起来。 他还没有放下。 说放下了是骗自己的,他怎么放得下。 文希像是看不见陈越的不适,一手撑着方向盘,脑袋偏出窗外,朝陈越说道:“你要去哪儿?我送你。” 陈越拼尽全力才扯起嘴角:“不用了,谢谢。” 他说完抬脚就往前走,不想和眼前这个人有过多接触。 他走几步,文希又开车跟上来:“陈越,你脸色不太好,我送你吧?” 陈越多听一句脸色只会更加不好,他皱眉:“文先生,谢谢你的好意,用不着。” 看见陈越已经装不下去开始臭脸,文希嗤笑一声才说道:“好吧,其实我也不想送你,你看着让人怪讨厌的。” “但我有事找你,上车吧,带你去个地方。” 陈越语气已经不耐烦:“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事可找的,你走吧,我看见你们就觉得恶心。” 文希愣了两秒,然后突然笑起来:“要恶心也是恶心陆鸣啊,你恶心我做什么?真不上车吗?关于陆鸣和安闲,你不想知道?” 陈越放慢脚步,听见安闲的名字后脚步逐渐慢下,最后站在原地:“安叔怎么了?” 文希侧头示意陈越上车,陈越真的很不想跟他独处一个空间,犹豫片刻还是转身上车。 这里属于闹市区,人很多,车流也很多,陈越不知道文希要把车开去哪里,反正越开车流越少,越来越偏僻。 陈越一直皱眉,总觉得心慌得厉害。 他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树丛,转头开口:“你是要开去哪里?” 文希没有回答他的话,继续开他的车,片刻后忽然扭头盯着陈越:“你得病了?” 陈越心下一紧:“你怎么知道?” 文希笑了一声,收回视线:“你大摇大摆跑医院做检查,想不知道都难,不过你放心,陆鸣不知道,我特意让人瞒着他了。” 陈越握拳的手有些用力:“你跟踪我?” “你要这么理解也行,陈越,你不打算去做手术是吗?” 文希话里带着莫名的意味,陈越越发紧张起来:“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要跟我说什么?安叔有什么事?不说我就走了!” “安闲能有什么事,他厉害得很,我雇人跟踪他,不到两小时就让人揪出来了,你以为他像你一样蠢吗?” 陈越几乎是下意识地怒吼:“停车!” 文希跟个疯子一样,他就是个疯子。 车轮极速停止,在路面刮出一道刺耳的声音,急刹车的惯性使陈越差点撞上挡风玻璃,又重重落下,后背砸在椅背上。 文希一停车他就解开安全带立马下车。 这地方看着有些偏,但不是没人,前面不远就有许多灯光,陈越没来过这地方,拿起手机想要查一下定位,叫辆车来接自己。 他看着手机,没留意到文希的车已经开始慢慢后退,文希晃了晃脑袋,露出一丝微笑:“陆叔叔要我跟陆鸣结婚,你出来挡什么路。” 陈越猛地抬头,远光灯射得他睁不开眼,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察觉不对劲抬脚往边上跑,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和发动声交杂在一起,刺耳得要命。 …… “砰!” 一声巨响响起,陈越只觉得身体被狠狠碾压过,接着身体一轻,他被撞飞几米远,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没有想象中的疼痛,浑身都是麻木的。 他趴在地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手也动不了,脚像是被钉死在路面没有知觉,只看见自己身边缓慢流出一摊血,再抬眼看见文希的笑脸,他拼尽全力动了动指尖,这一点微弱的动作像是用尽他全身仅剩的力气,陈越呼吸逐渐困难,再撑不住闭上眼,没有了任何知觉。 痛…… 好痛…… 恍惚间他好像听见许多人的说话声,然后又听见救护车的声音,陈越睁不开眼,脑子也不清醒,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身处什么地方,只觉得浑身都疼得厉害。 快要疼死了。 像有人拿着刀在剜自己的血肉,他四肢全都被固定着动弹不得,仿佛溺身水中呼吸不了,耳边嘈杂,眼前又是亮的。 他快要窒息,用尽全力才得以抽动自己的手指,下一秒就感觉到手心被人握住,那人的手很暖,也很宽大,她握紧了陈越,一下又一下地抚摸。 陈越好像听见有人叫他。 “小越啊,小越,我的幺宝儿。” 陈越拼命挣扎想要睁眼起身,眼泪不停往下流,他嘶吼着,从喉咙里发出声音:“妈……妈……” 好奇怪,濒临死亡的最后一刻,他什么人都忘了,什么事都想不起来,却唯独记着妈妈。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陈越再一次有了意识是因为太吵了。 他听见了仪器“滴滴滴”的声音,各种仪器在他耳边响起,鼻间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陈越动了动手指,一点一点睁开眼睛。 只睁开一点又闭上,头顶的灯太亮,亮得刺人眼睛,陈越缓了一会儿才慢慢睁眼。 他看到自己在医院里,周围墙壁都是白的,他戴着呼吸机,手指也夹着仪器,刚才吵醒他的声音就是边上那台心电监护仪,老是“滴滴滴”地响,虽然声音不大,但真的吵死人了。 他意识还没完全清醒,睁眼的时间也很短,才一会儿就觉得很困很累,眼珠子绕了一圈看见空荡荡的病房又自己闭眼睡过去。 医院走廊外陆鸣脚步凌乱,出电梯时差点摔了一跤,他几乎控制不住地颤抖,手指冰凉。 知道陈越出车祸时他正在和警方联系,手机响的第一遍他挂断了,因为是陌生号码。 响的第二遍他才意识到可能有什么事,和文警官说抱歉后走出门接听。 电话是安闲的打来的,第一句话就说陈越出了车祸在抢救。 陆鸣霎时眼睛一黑,手机直接从手心滑落,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已经没法呼吸,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让他喘不上气,过了两三秒才回神,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往医院赶。 油门一脚踩到底,路上闯了几个红灯,停车后再次接到电话,他这次没有停留,马上按下接听键,安闲说抢救回来了,已经转入病房。 病房门关着,安闲坐在轮椅上,身后有个人给他推着轮椅,病房门口还站着两个。 都戴着耳麦,看着像雇的保镖。 安闲抬头看向走来的陆鸣,那双深邃好看的眼睛里带着对陆鸣的责怪,语气平稳地朝陆鸣说道:“我跟你说过离他远一点,你不听。” 陆鸣看着紧闭的病房门瞬间弯了腰,眼里充满血丝,声音颤抖着问:“陈越……陈越……怎么样了?” 第54章我想回家 眼前的陆鸣是安闲从未见过的。 虽然他总共也没见过他几次。 但这是第一次,安闲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这种状态。 痛苦、压抑、难过、绝望,似乎世间所有不好的情绪都压在这个年轻人身上,他从陆鸣眼里看到了泪光。 可能是那一点血缘作祟,也可能是世上真的存在心连心的说法,安闲莫名觉得心口一阵难受,他突然发觉陆鸣可能和他父亲不一样。 至少……陆鸣是有心的。 只是这份真心谁都不知道能维持多久,而陈越受伤确确实实是因他而起。 安闲撇过头没看陆鸣,淡淡开口:“还在昏迷。” 病房门外杵着两个彪形大汉,牢牢看守住房门,陆鸣看向安闲:“我……” 他想让安闲放自己进去,刚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就被安闲转过来的视线打断,安闲再次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外貌跟自己没有一点相像的年轻人,缓缓开口道:“你想要他活,还是想要他死?” 第60章 陆鸣手指一僵,愣在原地。 安闲没等他回答,开口说道:“我曾告诫过你,离陈越远一点,也告诉过陈越,陆家很危险。” “年轻人一腔热血,不听话就罢了,现在差点闹出人命。” “你别以为我不清楚你接近陈越有什么想法,今天我会通知你过来,是给你两个选择。” “你要是真的喜欢他就早些放手,离开陈越,从今天起别再跟他有任何联系,你要是消失了,我自然保证他的安全。” “但你要是一意孤行,非要上演深情戏码,我也成全你们。” “左右我和陈越也没什么关系,你们非要在一起我也不想插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和命数,所以以后他是死是活,我也管不着。” 安闲话说的直接明白,陆鸣听懂了。 他的意思是……只要自己以后和陈越断了联系,就算陆彦霆还不死心要对陈越动手,安闲也会护着陈越不让陈越有危险。 但陆鸣跟陈越要是还有联系,以后陈越就算是死,安闲也不会看一眼。 陆鸣双手紧握成拳,半晌才出声:“我是不是得感激你还给我做选择的机会?” 安闲不给他多余的时间,他必须在此刻做出选择。 他走,安闲和他带的那些保镖自然会留下来。 他不走,走的就是安闲。 陆鸣本来就已经要放陈越走了,他们分手了,是陈越甩的他。 他只是没想到……明明自己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见陈越了,为什么陈越还会受伤? 陆彦霆要陆鸣结婚要孙子,所以他千方百计,用陈越的命来威胁控制陆鸣。 但陆鸣早已经跟陈越闹掰,甚至闹得那么难看。 他们已经没有联系了,陆彦霆不会不知道,他为什么还会对陈越下手?这不应该。 只是陆彦霆这种人的想法陆鸣猜不透,他此刻也没时间去想。 安闲正看着陆鸣,要他现在就做出选择。 陆鸣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在自己和陈越的感情里选择了陈越的安危。 只要陈越能安全就好了。 只要……陈越平安,就可以了。 可陈越此时还在昏迷中,他实在做不到转身就走。 陆鸣声音有些沙哑,低沉到有些听不清,他说:“我想……看看他……” 安闲没有回话,陆鸣几近恳求:“让我看看他。” 他眼眶通红,在安闲面前低下头:“最后一眼,看完我就走,父亲。” 安闲呼吸一滞,移开视线没去看陆鸣,示意身后的人把他轮椅推走。 他可以给陆鸣一点时间。 看着陆鸣走进病房里,安闲才垂眸看向自己搭在膝上的手,手指微凉,有些颤抖。 他厌恶陆彦霆,连带着厌恶这个孩子的降生,可安闲也清楚过往的事和陆鸣没有半点关系。 陆鸣甚至十分可怜,十分无辜。 他注定无法用正常的眼光去看待陆鸣,但血缘这种东西没人说得清。 安闲活了半辈子从未被人叫过一声父亲。 他想起许多年前,自己也曾在夜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苦想着要给即将来临的新生命取一个什么样的名字。 陆鸣轻手轻脚,不敢发出动静,生怕惊扰了病床上双眼紧闭的人。 他慢慢走到床边,伸手去握陈越的手。 最先触碰到的不是陈越的皮肤,而是脉搏血氧仪冰冷的温度。 陆鸣忽然颤了一下缩回手,指尖像被冰到似的蜷缩起来,许久才又伸出,轻轻把陈越的手包裹住。 陈越的手一直很暖和,不管冬天还是夏天,他掌心一直都是暖的,什么时候居然变得这么凉了,他的手怎么会这么凉呢? 病房里的空调冷气并不凉,是最适宜的温度。 陆鸣弯腰低头,在陈越手背哈了口气,轻轻搓了搓,但还是没暖起来。 陈越也没睁眼。 旁边的机器平稳发出声音,陆鸣觉得那声音很难听,真的吵死人了。 陆鸣紧握他的手,凑在他耳边轻声说:“小越,快醒来吧。” 他低头亲了一下陈越的脸,动作特别轻:“说结婚是骗你的,我没有要结婚,也不喜欢小孩。” 陈越现在就跟个瓷娃娃似的,陆鸣仿佛只要声音大一点都能把他碰碎。 他小心翼翼,连说话声都极轻。 “我会听安闲的话,离你远一点。” “只要你能一直平安……不要再受伤了……” “你能等等我吗?等他们调查完了,等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我再去找你,你等等我,行不行?” 陆鸣断断续续说了很多话,但陈越注定不会听到,更不可能回应。 他不知道自己在病房里待了多久,怎么看都看不够,越看越心疼。 直到安闲推着轮椅进来,看了陆鸣半晌,开口对他说:“走吧。” 陆鸣缓缓直起身,安闲偏头没继续看他,视线落在陈越身上,向陆鸣说道:“以后别出现了。” 他眼睛一直落在陈越身上,最后问了安闲一句:“你确定能保证他的安全吗?” 安闲没有回答。 能不能陆鸣自己清楚。 陆鸣等了一会儿,最后下定决心一般转身往外走去,头都不回。 陈越意识完全清醒已经是在两天后,一醒来就开始觉得浑身都疼,他想翻身动弹一下也动不了,只能始终保持一种姿势,只有眼珠子才能转动。 安闲听见动静,按动轮椅到床边,抬手碰了碰陈越:“小越,醒了吗?” 陈越缓慢转头,他说不出话,支吾半天从喉咙里发出声音:“嗯……嗯……” 他口鼻上的吸氧罩早已经撤下,床头放着水杯。 安闲倒了点水,插上吸管放到陈越嘴边:“喝口水润润。” 陈越喝了口水,嗓子舒服很多,喝完才能发出点声音,沙哑着叫了声:“安……安叔……” 安闲拍了拍他手背:“你昏迷了两天,昏迷的时候陆鸣来过,我让他走了。” 提起陆鸣,陈越眼神恍惚闪了几下,之后想起什么似的撑着低头看自己的腿:“我……” 他说话有些慢,断断续续的,安闲就在边上认真地等他说完。 陈越慢慢问道:“我……做完……手术了……吗?” 安闲知道他在问什么,握他的手用力了几分:“是,手术做好了,当时情况紧急,没办法。” 他话音刚落,陈越眼睛就闭上了。 沉默许久都没有说话。 手也使不上力,松松垮垮地垂在床边,像被剜走了块心,连一点精气神都没有了。 安闲看了一会儿,垂眸叹气:“陆鸣不知道,我没告诉他,如果你想让他知道的话,我让人跟他联系?” 陈越摇了摇头,半晌后缓慢开口:“不告诉……我跟他……没关系了。” 从这一刻开始,陈越才察觉自己和陆鸣是真的没有可能了。 他们不会有以后。 他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安闲也在这里陪了半个月,半个月后出院的第一天,陈越破天荒地说想走走。 自从车祸昏迷醒来之后,陈越就变得很安静。 他总是坐在病床上盯着窗外看,但其实窗外什么也没有,他往外看去除了每天都一模一样灰沉的天空就只剩下偶尔飘过的云,但他还是一直看。 安闲跟他说话他会应,也会笑,只是不会和他聊天了。 病房外一直有保镖看守,病房里有护工照顾,安闲问过几次陈越要不要出门去走走,住院部楼下有片小树林,出去散散步,晒晒太阳。 陈越只是摇摇头说不想出门,转身又盯着窗外看,看久了再躺下睡觉。 这期间也没有任何朋友来看望过他,陈越不常拿手机,安闲为了让他可以说说话,旁敲侧击地让他给朋友发微信,或许有人会来医院陪他聊聊天,就算没有来,能在手机上聊两句也是好的,但陈越依旧摇摇头,他说大家都很忙,不想打扰。 这样持续到出院那日。 陈越已经能走,只是走的有些慢,需要人扶。 原本给安闲推轮椅的那个人扶着陈越在小道上慢慢走,安闲的轮椅是电动的,平时他也不需要专门有人推,三人在路上并行,都没有说话,耳边只听得到风吹树叶和轮椅在路面滑动的声音。 许久后安闲听见陈越开口,他说:“安叔,我想回家了。” 安闲抬头看向陈越,陈越没有看他,似乎在说给自己听:“我好几年都没有回过家,昏迷的时候什么意识都没有,但我总梦见我妈,她一直在叫我。” 他垂眸看向安闲:“我好久没有见到她。” “我很想她。” 第55章 乌礁湾 陈越说想家。 安闲拍拍他的手让他回去。 这间出租屋陈越住了好多年,突然要走还有些舍不得,但他可能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第61章 在别人看来,他可能只是谈了场恋爱,分手了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没必要让自己离开这座城市。 可对陈越来说,他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 他把自己弄得异常狼狈,不想在这个地方再呆下去了。 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陈越自己不想承认,但他真的很怕,怕在不久后的某一天会看到陆鸣结婚的消息,更怕将来会有人告诉他,陆家已经有继承人了。 s市这么小,他们会遇到的吧? 陈越可能会在某天散步或是工作时突然就遇上陆鸣,可能还会遇上文希,会遇上他们一家人。 他不敢想,一想到这个就感觉心脏像被挖去一角,疼得要命。 文希是个杀人凶手。 陈越醒来后一直看着窗外想,他要不要报警,要不要把文希送进牢里。 可他没有证据。 文希既然敢明目张胆开车撞他,就一定留好了后手,可要他咽下这口气,他不甘心。 陆鸣也很喜欢文希吧,不然怎么会同意联姻呢? 说什么陆彦霆逼他,他没办法,那都是借口,如果他自己不愿意,陆彦霆难道会逼着让他跟文希上床吗? 说到底就是陆鸣自己变了心,找借口罢了。 他本来就想要孩子,当初追自己时说的话都是骗人的。 陆鸣开始接近自己是因为安闲,陈越早该想到的。 接近之后就是图新鲜,他要陈越难堪,要戏弄他,所以想尽办法都要把他搞到手。 陈越觉得自己真的挺蠢的,三言两语就被骗上床,都是男人,他有什么不懂的?他早该看透。 卫生间的镜子沾上水渍,陈越随手抽了两张纸擦干净,擦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懵。 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神情恍惚,看着像个死人,没一点人气。 他一个男beta,居然被搞成这样子。 传出去笑话死人了。 从医院醒来时他也想过报警,可他没有证据,说他胆小也好,懦弱也好,他就是怕。 怕陆鸣会因为文希来找他。 他对着镜子扯起笑脸,想假装自己挺开心的,但装了两秒就装不下去,他笑不起来。 陈越现在只要掀起衣服就能看见身上那条手术留下来的疤,脚站久了还是会疼,身上还有不少已经结痂的擦伤,夜里还会失眠,不睡又会头疼。 他低头看着自己,只觉得眼眶一热,鼻尖酸得厉害。 可躺回床上要睡觉时他还会想陆鸣。 一起睡了那么久,早就习惯身边有个人抱着入睡了。 明明以前都是一个人睡的,为什么他会那么快就适应且习惯陆鸣的存在?习惯真的很难改,他现在只能逼自己再次习惯一个人的生活。 陈越扯过被子,把头蒙进被子里,深呼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一边告诉自己:“不要想了,不要再想了。” 隔天他和许久没联系过的房东联系,说自己准备回老家,以后可能不租了。 陈越在这住了很多年,跟房东却没见过几次面。 对方人很好,哪怕陈越合同上的租期还没到,她也爽快地把押金全数退还,甚至不打算上门查房,让陈越收拾完行李直接把钥匙放在门口地毯下就行。 陈越拉了个行李箱,只带了必需品和衣物,一些这些年他自己购入的电器锅碗一类的东西都没带走,他跟房东说了一声,那些东西他保存得都很新,如果这间房还租出去的话,可以送给下一任租户用。 临走的前一天他去老黄家里坐了一会儿,给雅雅买了礼物,陈越没说自己发生了什么事,只说在这太多年,现在想家了。 但他状态实在太差,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肯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陈越不打算说,他们也没办法问。 准备从老黄家离开时他老婆拉住陈越,递给陈越一个袋子,只说是自己做的一点吃食,让他拿回去吃,陈越没有多想,拿回去才发现里头不止有吃的,还有一沓现金。 几十张百元大钞里还夹杂着一些五十块面值的,陈越想起什么,把钱数了一下,不多不少,刚好六千。 是去年老黄送餐时撞到别人车,陈越替他付的那些钱。 那个时候的雅雅还在住院,老黄摸索全身掏不出来几块钱,一家子穷的叮当响。 雅雅送了他一幅画,小孩子画画都五颜六色,画里蓝色的天空高高挂着大太阳,太阳底下两棵大树,大树中间有朵红色的小花。 陈越翻过背面,雅雅的字写得很好看,整整齐齐。 【我的同桌跟我说世界上最亮的东西是月亮,但我觉得太阳更亮,陈越叔叔就是太阳,比月亮还要亮,还耀眼,叔叔要一直笑哦,雅雅喜欢你(〃‘▽’〃)】 陈越叔叔写成了陈远叔叔,耀眼的耀不会写,写的拼音,最后一句话后面还画了小表情。 陈越看得想笑,不自觉扬起嘴角,心下暖了几分,他把画对折叠起来,收进自己的行李箱里,这好像是他这半个月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订的明天中午的机票,今天上午去了老黄家,下午去了一趟方锐家,晚上又跑到安闲家。 好像在挨个向大家告别。 隔天一早陈越看着已经收拾完整的屋子发愣,空坐了一会儿把昨晚特意买回来的水果提到楼下孙奶奶家,奶奶不在,可能出门遛弯儿了,但是她女儿在。 都是上下楼经常会碰到早就熟识的人,陈越送上水果她也就收下了,特意交代了她女儿,说自己要回老家去,让她跟孙奶奶说一声,省的老人家夜里再上去敲他的门送东西。 送完水果陈越又想着到处看看,于是下楼在附近闲逛。 这附近的路他走了许多年,好像所有的花草树木都认识了一般,现在要离开实在舍不得,心底已经开始涌起一股“离别”的难过。 思念总在一个人独处时浮现,陈越又想起陆鸣。 想到他们一起推着购物车逛超市,一起在家做饭看电视,一起牵手散步的样子,陆鸣睡觉的时候喜欢靠他很近,喜欢抱着他,就算夜里热了也不肯松手。 两人总喜欢靠在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电视,但其实电视都没什么好看的,只是听个响而已,每次都看不了多久就开始互相动手动脚,他勾着手指在陆鸣手心里画圈。 他一动陆鸣就心痒,会凑过去咬他耳朵,两人在沙发上闹,你亲亲我,我亲亲你,亲几下就滚成一团,然后就发狠了,忘情了,每次都要弄到大半夜。 陈越盯着不远处随风摇晃的一朵小花,摇摇头把陆鸣甩出脑袋。 真贱,到现在了还想着他呢。 他起身,又开始沿着小路往前走,这条路走到尽头再返回,他就要回家去了。 只是返回路上好像看见路边有一只被车撞死了的小猫。 他走近了一些,那只小猫静悄悄躺在路边。 看着也就三个月大点的样子。 陈越左右看看,然后在附近找到一个小小的塑料袋。 他是有些害怕的,不太敢触碰这种死物,但被车撞死的小猫也太过可怜,不把它捡起来的话它的尸体还会继续被碾压。 陈越把塑料袋盖到小猫身上,小心翼翼地把那小东西捏起来,走到草地上。 他又找了根棍子,在树下挖了个小小的洞,把小猫放进去,再盖上土埋起来。 它这么小,不知道猫妈妈会不会特别伤心难过。 陈越一个人絮絮叨叨,对那个逝去的小生命说了许多话。 临进机场前他看到了安闲。 他递给陈越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一些照片,陈越没来得及打开看,但见安闲的神情他大概能猜出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安闲拉着陈越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知道你不想报警,但有的东西还是留着比较稳妥,袋子里有照片,我往你邮箱里传了视频和监控,你存着。” 陈越眼眶一红,听安闲继续说道:“我给你发了个号码,要是觉得有危险或是有任何事都可以联系他。” “都要回家了,别愁眉苦脸的,回去后好好休息,注意自己身体,不要想着回来看我,s市这个地方,以后不要再来了。” 安闲像个送孩子出远门的家长,一字一句交代着自己的担忧,陈越在他的注视下一步步走远,直至消失不见。 他们那里没有机场,陈越下飞机之后还要乘坐动车才能到达自己家所在的那个城市。 他不想连夜赶路,夜里在车站附近找了家酒店睡觉,隔天才坐上动车返回自己的家乡。 外头烈日高照,陈越在闸口就能听见车站外司机拉客的说话声,十分嘈杂,但也异常亲切。 他拉着行李箱走出,在围栏内拐弯想去公交车坐公交车,转弯时围栏外突然伸出来一只手,眼看着就要撞上陈越。 陈越吓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撞到身后的行人,他连忙道歉:“不好意思。” 第62章 那人说了声“没事”就匆匆离开。 伸手的司机丝毫没觉得自己吓到人,操着一嘴带当地口音的普通话。 “小哥,去哪里?拼车到乌礁湾只要五十,马上就能走,周边也走。” 第56章 怎么这么瘦了 刚才那人吓了陈越一跳,所以陈越现在不想理会他。 他抬眼看了看,公交车站台还是在原来的方向,这么多年了都没有一点变化,他上车扫码付钱,把行李箱放好,然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外面真的很热,但车里有空调,他靠在椅子上侧头一直看着窗外。 周围的景色是那么熟悉,每一处地方都在他的记忆里,途径的路段会有什么建筑,这一程有多少站点,距离下一站还需要多长时间,他全都一清二楚。 陈越在车上发呆,回想起自己这几年。 他连过年都不会回家,因为不休假会加薪,而且过年的车票不好买,老妈每回打电话来问他都说下回吧,下回吧。 一次又一次的下回把他和母亲相隔在两地。 陈越能做的也只是按时把自己赚的钱打回去,好让家里的母亲跟哥哥生活能好过一些。 这趟公交车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临近中午,陈越到了县城。 他家在一个海边小镇上,从县城到镇上又要再乘坐一趟公交车。 只是这回的公交车是破旧的,没有空调,也不支持扫码支付,他早早地在口袋里准备了三个硬币,上车后扔进投币箱里。 这车没有空调,但能开窗。 陈越开着车窗,手臂靠在车框上,手心撑着自己的脸往外看,迎面吹来的风里都带着热气。 随着公交车渐行渐远,经过两个小镇后又拐进一条小路。 这条路两边全是高大茂盛的树,路上都是绿茵,树叶挡住了所有日光,行驶到这里连空气都变得凉快起来。 陈越忽然有些开心地坐直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看,穿过那条长着茂密树木的小路之后眼前豁然开朗,他看见蓝天,看见鸟儿在眼前飞,看见了那片养育他长大的大海。 还有海岸线边上一排排巨大又整齐的风车。 连迎面吹来的风都有了海的味道。 陈越深呼吸一口气,意识到自己此刻已经完完全全地回到家了。 他没有告诉老妈自己要回来,下了车就拖着行李箱往前走,他们家离海边不远,过一条马路,马路对面就是海。 站在家里楼顶能看见海面,小时候最喜欢的事就是穿上靴子去海边挖小螃蟹,他会和陈智一起玩水一起打闹,比赛谁抓的小螃蟹比较多,玩累了就躺在礁石上看风车。 小镇住户不多,最靠近路口的那户人家是早年搬迁过来的,姓沈,她家儿子和陈越同岁,幼儿园、小学、中学、高中,全是念的同一所学校,后来他考上大学,陈越因为家庭变故早早外出工作,此后再没了联系。 陈越以为自己回来见到的第一个人会是老妈,没想到刚走近路口就迎面碰上了啃苹果溜达的沈卓然。 沈卓然是个男alpha,长得高,也很帅,小时候比较黑,现在已经变得很白,陈越第一眼还没认出他来,只是纳闷为什么这人盯着自己看。 他莫名其妙往前走了几步,沈卓然边咬苹果边歪着脑袋跟着走过来:“喂喂喂,陈幺宝儿,我这——么大个人站这你没看见?” 陈越脑袋突然开窍似的想起来眼前这人是谁,霎时有些不好意思:“卓然?不好意思我刚才没注意。” “啧啧……” 沈卓然啧了两声:“什么没注意,就没认出来我呗?外面大城市待了几年回来的就是不一样哈,我们从出生就认识的交情,说忘就忘了啊陈——幺——” 他说话故意拉长了声音,陈越原本就尴尬,这会儿更是连忙打断他:“啊呀!” 他摆了两下手,左右看看附近没有其他人才继续开口:“谁让你这么叫,别这么喊我!” 陈越家两兄弟,他是小弟,很小的时候爸妈经常管他叫“老幺儿”或者是“幺宝儿”,镇上的人邻里邻居互相都认识,也总跟着叫他幺宝,一来二去幺宝就成了他的小名。 但后面长大一些就都不会这么叫了,老妈也没再这么叫过他。 小名小名,好像只是小时候的名字。 长大后所有人都叫他陈越了。 沈卓然挑眉:“嘛呢嘛呢,这是要忘本儿啊?小名都不让叫啦?” 陈越偏过头看他:“阿姨以前还管你叫乖宝宝呢,现在还叫你乖宝宝吗?你咋这么恶心。” 沈卓然“嘿”了一声,上前一步伸手勾着陈越脖子:“出去几年学会呛人了你。” 虽说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但实在太多年没有见面,沈卓然凑上来时陈越先是愣了一会儿,而后又变得尴尬起来,转了一下脖子想从沈卓然臂弯里挣脱出来。 但下一秒他就不动了,因为沈卓然突然低头在他耳边闻了闻:“你不是beta吗?” 他抬头看看陈越:“怎么好像有信息素的味道?” 陈越脸色一僵:“什么信息素,我喷的香水。” 他说完挣开,提着行李箱往前走,走了两步听见沈卓然在后面问:“你回来待多久啊?” 陈越也不知道自己会待多久,他可能再一次外出,但不会去s市了,不过目前还没有外出的打算,先在家里待一段时间再说吧。 于是应道:“不知道,暂时不想走了。” 沈卓然继续咬他的苹果,冲陈越摆摆手:“那改天再聚,有空一起吃饭昂。” 陈越点头说好,转身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去。 他离家前家里还是一层楼的老屋,半米高的围墙上总会摆满各种东西,有老妈种的小花,也有陈智和陈越养在水杯里的小鱼。 院子里种了一点菜,他记忆里以前的生活一直有一个场景,老妈坐在小凳子上缝补渔网,老爸用木棍架在围墙上,站着把渔网网到的脏垃圾挑拣出来。 有时候网到牡蛎壳这种东西就会把渔网弄破,他把垃圾挑拣完后破掉的渔网就放到老妈身边让老妈缝补。 陈越会指使陈智偷偷去卫生间倒一小桶水,用身子挡着不让老妈看见。 陈智一趟一趟提水,陈越一遍一遍给院子里的青菜浇水。 水浇得太多,把菜给浇死,老妈气得拿衣架打人,陈智挨一顿打,陈越要挨两顿。 他站在门前,看见离家前还是一层的小房子已经变成了两层楼,他想起去年时老妈在电话里跟他说过想把老家房子翻新,再往上建一层。 最近这一年陈越工资赚得多,打回来的也多,除了给陈智看医生这项必须支出外,剩下的她都存着,存着好给家里翻新。 她总想着建一栋好一点、漂亮一点的房子,房间要大一些,也要多,至少得够住。 家里房子够大,以后陈越也好谈女朋友。 陈智蹲在院子的小菜地上不知道捣鼓着什么,陈越歪头看了一会儿,叫了一声:“小智!” 蹲着的人站起身,也跟着歪头,像是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谁一样,盯着陈越看了好一会儿,半晌才把手里的东西丢了,高兴地跳起来朝陈越跑来。 “弟弟!是弟弟!” 陈智长得比陈越高,现在看着也比他还壮,陈越身上伤口还没好全,生怕被他撞到,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抓着陈越的手晃悠,边笑边叫:“弟回家了!” 陈越好久,好久没看到陈智了。 他眼眶有些红:“小智,站好,别晃我。” 陈智虽然智力低下,但跟他说话他都听得懂,也很听陈越的话,陈越说完他就松了手,但还是很开心地在陈越身边转。 陈越拍拍他后背:“妈呢?” “在做饭!” 陈智眼神一直停留在陈越身上:“弟,哥想你,你都,不回家。” 可能是陈智过于兴奋,说话声大得老妈在厨房都听得见,她手上还拿着锅铲,站在门前有些震惊,像是被突然出现的陈越吓了一跳。 陈越扬起嘴角冲她笑起来:“妈。” 张应秋早年丈夫去世,到码头认领从海里打捞上来的衣物时摔了腿,那会儿陈越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子,什么都不懂,她忍着失去丈夫的痛苦操办葬礼,还要照顾两个孩子,腿伤没来得及好好治疗,时间长了落下了病根,现在走路总是跛脚。 其实慢慢走的话不明显,但走快了就能看出来。 陈越对她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他心疼母亲辛苦一个人照顾陈智,又讨厌她的偏心。 长大后他才逐渐发觉,大多数亲情里都是爱夹杂着恨的。 此刻见到母亲的第一眼,比爱恨更先涌上心来的,是心疼,是自责。 他开始在心里责怪自己没用,为什么不能让母亲过上更好的生活,让她已经年过半百了还要这么辛苦。 第63章 他为什么好几年不回家,为什么不多回来看看她。 陈越回来得突然,张应秋没做好准备,她霎时红了眼睛,拉着陈越左看看右看看,又转身进厨房,嘀咕着说要再炒一盘菜。 夏天正是盛产芦笋的季节,小时候陈越很爱吃。 张应秋弯腰在水槽里削芦笋皮,知道陈越站在身后,边削边说:“二楼有一间带浴室的主卧是你的房间,你回来得突然,也没提前准备,里头都放着些杂物,晚点我再给你收拾收拾,今晚你先跟你哥睡。” 陈越站久了有些不舒服,可能今天走了不少路,太阳又晒,现在有些头晕,他靠在门框边,时不时抬头看一下四周。 家里翻新又盖了一层楼,格局和以前还是一样的,只是变新了。 又熟悉,又陌生。 他忍着身体的不适,故作轻松:“不用,晚点我自己收拾就行了。” 老妈转头看了陈越两眼:“这次回来待几天?” 陈越沉默半晌,许久后才小声说:“这次放了挺长的假,我……” 他话说一半停下来,张应秋转头不再看他,继续削皮。 当晚陈越和陈智挤在一张床上睡觉,陈智睡里面,他躺外面。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回来了,有些认环境,他一直没睡着。 睁眼躺到半夜,恍惚听见开门声后赶紧闭眼装睡。 他听见老妈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就着微弱的小夜灯灯光蹲在他跟前看了很久很久。 夏天睡衣宽松又薄,陈越翻身时都没留意到自己腰侧露出一片皮肤,擦伤的地方有些已经掉了痂。 他察觉到老妈掀开了他的睡衣下摆,很轻柔的动作,陈越浑身僵硬,一动都不敢动。 许久后他似乎听见了老妈的哽咽声,带着心疼轻声嘟囔。 “哪儿来的伤口啊……” “怎么这么瘦了……” -------------------- 每次写到亲情线总会哭,一边写一边掉眼泪…… 第57章你还想瞒我? 陈智睡得沉,房间里十分安静。 她强忍着没敢发出声音,怕吵醒陈越,但喉咙里的哽咽还是传进陈越耳朵里,那么清晰。 陈越感觉到衣服布料在摩擦他的皮肤,老妈大概已经看到了他身上的刀口,僵了很久才轻轻放下他的睡衣下摆。 张应秋憋着一口气,颤抖着把手从陈越身上移开,喃喃自语:“我幺宝肯定受委屈了啊……” 如果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怎么会想着回家呢? 陈越被子下的手握到指尖发白,听见关门声才松了一口气把脸从枕头里移出来。 他后背弯曲,疼得直不起腰,蜷缩在被子下颤抖,眼泪沾湿了枕头,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这一场痛哭持续了很久,等到天快亮了陈越才睡下。 他是被陈智盯醒的。 睡着时总觉得边上有眼睛盯着自己,陈越刚睡下没多久,昨晚哭的眼睛疼,这会儿怎么睁都睁不开,但那道视线就是不离开。 他实在忍不了,挣扎着眯起一条缝。 陈智见他有反应,趴在身边把脸凑近:“弟,弟你醒啦!” 陈越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巴掌盖在陈智脸上把他头推开:“离我远一点。” 陈智撇嘴又凑上来嘟囔:“弟起床,太阳晒屁股了哦。” 房间里窗帘关着,晒不到太阳,连日光都见不着,空调吹得舒服,陈越困得要命,翻了个身不想理他。 陈智直接趴到他耳边:“弟饿了,我带弟去吃饭。” 陈越再次伸手把他推开:“我不饿!” 陈智又凑近:“弟要玩,哥有积木,我们堆沙子!” 陈越扯过被子把头蒙上:“我不玩!你自己去玩。” 陈智声音有些失落:“好吧……那……弟要干嘛?” 陈越说话声沙哑:“弟要睡觉。” 说完他就察觉到陈智爬下床,掀开被子看了一眼,看见陈智已经开门跑了出去,穿着拖鞋下楼,声音“哒哒哒”的,十分大声吵闹。 边“哒哒哒”边喊:“妈妈!弟睡觉呢!弟不吃饭!也不玩!” 陈越在床头摸索几下摸到手机,打开屏幕一看才七点,这一大早的…… 他关掉手机,立马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接睡到下午,醒来时已经将近两点,正是最热的午后。 陈越关掉空调起身,陈智这间房间并没有浴室,洗漱是和另外一间卧室共用一间浴室。 他现在才有心情重新观看自己家,二楼有三个房间,陈越挨个转悠。 主卧是留给他的,有个小阳台,站在阳台外能看见马路对面的海,独立浴室在房间里,房间早已经收拾干净,连床单都铺得整齐,一看就是新买的。 他拉回来的行李箱也放在床头,浴室里都是他的洗漱用品,所有他的东西老妈全都已经收拾好,陈越这里看看那里摸摸,转了好一会儿才下楼。 陈智坐在客厅凳子上看电视,电视声音开的很小,身侧摆着风扇吹,手上还捧着西瓜吃。 比起电视机,他显然更想让陈越跟他一起玩儿,看见陈越下楼立马扔了遥控器,捧着西瓜就递给陈越:“给弟吃。” 陈越刚睡醒,西瓜太凉了,空腹下肚容易不舒服,他摇摇头:“我不吃,你自己吃。” 陈智嘟嘴“哦”了一声,陈越见他西瓜已经挖空大半,出声说道:“不要吃太多了,等下拉肚子。” 桌上盘子倒扣,盖着两道菜和一碗粥,陈越一看就知道是老妈留的,他看见陈智听话地把西瓜放下,问他:“妈去哪里了?” 陈智歪着脑袋似乎在思考,想了一会儿说:“妈妈去找医生,说给弟吃药。” 他尽力还原妈妈出门时交代的话,但还是说不清,好在陈越听得懂。 镇上有户卫生所,里头有个老医生,给镇上的人看了一辈子的病,陈越小时候感冒发烧都是喝他磨的药。 因为长着龅牙,以前他们这些小孩总管他叫兔子医生。 兔子医生可厉害,什么都会看,特别是治烫伤烧伤很有一手。 以前的人不常上医院,烫伤疤最难消,他也不知道用什么法子,自己动手磨膏药,磨完像芦荟胶一样,黏黏的,很清凉,抹一段时间疤就消了。 张应秋不会开车,以前他们有点头痛脑热都是给那个医生打电话,医生记得镇上每一户人家的地址,只说名字他就知道在哪里,马上会背着他的万能药箱骑摩托车赶到。 现在正值午后,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陈越了解他老妈,她做事向来不喜欢麻烦别人,自己有空是一定不会给人打电话让人跑一趟的,指不定自己过去了。 陈越拧眉转身刚想出门,就见老妈头上戴着顶帽子从不远处走来,手上提着个透明塑料袋,走路一瘸一拐。 塑料袋挂在指尖,随着走路动作前后甩。 陈越倒了杯水走过去,伸手想去接她手里的东西,也想把水递给她。 张应秋热得脸通红,摘下帽子额头全是汗水,那双眼睛却一直看着陈越。 她把手里的袋子递给陈越:“收起来放好,每天都要抹,消疤的,很管用。” 说完想起什么似的又说道:“自己能抹到吗?算了,拿来给我收着吧,以后晚上睡前就抹一遍,背上的我给你抹。” 她说着瞪了陈越一眼,这一眼是把自己瞪气着了,语气里带着责怪,又夹杂着心疼:“老大个人,搞成这样自己还都不上心,你那一身擦伤是怎么回事?我不问就不打算说是吗?昨天回来没见你擦什么药,之前在s市是不是也没给擦药?你看看你自己浑身上下还有点精气神没有?巴巴儿跑回来是出了什么事?哑巴了?” 张应秋嘴碎,说话从不饶人,这一段话听着句句都在怪陈越,可句句都透着关心。 昨夜偷偷在他边上擦眼泪的老妈已经消失不见,陈越也懒得动了,直接在门口的台阶坐下,故作轻松地说了句:“没啥事,我能有啥事,就是出了个小车祸。” 他不说还好,说完就察觉到张应秋沉默下来,陈越抬眼看向她,见她偏过头抹了把脸,片刻后才把脸转回来看着陈越:“小车祸能撞成这样?你还想瞒我?” 陈越垂眸低头。 他开始是没想瞒的,但又怕她担心。 只是这次回来估计就不会再出远门了,他想着在镇上做点小生意,也能顾着家里一些,可留在家里总要有个理由,老妈早晚会知道的。 他沉默半晌,慢慢开口:“我工作没了。” “不是被辞退的,我没有不认真,也没有把工作做错。” 陈越抬眼看着妈妈,眼睛逐渐有些红:“我就是,喜欢上一个人了。” “他恰好是我的老板,还是个alpha,我们在一起一段时间,也没有很长……” “才几个月而已,他就说他想结婚,想有自己的小孩,我气狠了就辞职走了。” 第64章 “车祸是不小心,真不严重,就是一些小擦伤而已,我好着呢,真的。” -------------------- 这章有点短,鸭鸭跪键盘…… 一直偏头痛,晚上痛的厉害,没办法码字了,明天再写一些…… (检查过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一直有头痛的毛病,隔三差五就痛,有时候太难受了吃颗止疼药就赶紧睡觉……瘫倒) 第58章 只要陈越喜欢 张应秋无所谓陈越和谁谈恋爱。 只要是他喜欢的,是男是女没关系,是alpha也没关系。 她从来不求儿子能有多大出息,也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只希望他能平安,能开心一点,她想要陈越找个老实的、能安稳过日子的,别像以前那个那样半路跑了就行。 陈越有自己的主见,张应秋向来管不着他,他一直是家里的顶梁柱,支撑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她不知道陈越在外面经历过什么事,陈越也不会跟她说,每回打电话不是“我很好”就是“我没事”,从来不说自己过得不好。 他就不是个会退缩的人,不知道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的委屈,才会想着回家。 陈智听见弟弟说话,歪着脑袋凑过来。 他在陈越身边蹲下,看见陈越眼睛是红的,以为张应秋骂他,侧着身体挡住张应秋视线,把自己隔在他们俩之间。 他把陈越抱在怀里,轻轻拍他后背:“弟,不哭昂!哥会保护你。” 说完转头看张应秋:“妈妈,不要骂弟!骂我吧!” 张应秋什么话也没说,起身走了。 半晌拿着篮子出门,说要去菜地摘点菜回来。 没人看到她掉落在田地里的眼泪。 陈越回家的第二天,老妈不让他进厨房帮忙,也总交代陈智不要靠他太近,生怕陈智没注意弄到他身上的伤。 夏天短袖衣服薄,稍微撞到或者碰到,已经结痂了的地方就会掉痂,力道重点又会破皮流血,二次伤害之后想要消掉疤痕就难了。 当晚陈越洗漱完出来就见老妈拿着膏药等着给他擦,她要陈越把上衣脱掉,陈越怎么都不肯。 不是不敢在妈妈面前光膀子,而是怕她看到前面肚子的伤口会难过,那道伤口缝合得像蜈蚣一样长着密密麻的脚,很丑,很恶心,他不想让老妈看见。 最后他只是转身把后背衣服掀开,让老妈帮着给后背擦药。 清凉的膏体抹上去很舒服,其实那些擦伤早就不痛了,陈越自己都没在意,留不留疤他无所谓。 只是老妈压根不让他无所谓,每天都盯着抹药,好像不把疤痕擦到消失就誓不罢休。 陈越这两天都没有出门,成天捧着手机不知道上网看什么,傍晚才会带着陈智出门溜达,去海边吹风散散步。 今天晚饭后他也没去散步了,登上了好多年没登录过的企鹅账号想给沈卓然发个信息,他们上学那会儿还没时兴微信,他跟沈卓然也没有其他的联系方式,登上去之后思考两秒又退出,转身走出门。 算了,还是直接去找他吧。 沈卓然家不远,陈越散着步就走过去了,远远的看见门口似乎坐着两个人聊天,但他看不清是谁,走近了才认出来那是沈卓然的妈妈和某个有点眼熟的邻居。 陈越脚步慢下来,不太想继续往前走,这时候他已经看见那两人视线都落到他身上,盯着他看半晌又低头讲话,似乎在讨论着这个脸生的年轻人是谁。 他想转身离开,又觉得不太好意思,只能慢下脚步假装自己在饭后散步消食,走的异常慢。 这时候沈卓然赫然出现在门口,陈越下意识“哎”了一声,但声音太小,没人听见。 只是沈卓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扭头,一扭头就看到了陈越。 他嘴里叼着根烟,但没点燃,看着吊儿郎当的,见陈越看过来了便把烟丢掉边上垃圾桶里,冲陈越喊了声:“幺儿,你干嘛呢?” 陈越简直烦死了这人老叫他小名。 镇上老一辈的可能记不清几年不见的年轻人长什么样子,但一喊小名就能想起来是谁。 沈卓然他妈突然抬头,语气热络:“呦,是小越哪!这多少年没见过,都认不出来了。” 陈越扯着笑脸:“婶儿,我那个……我找卓然。” 他妈摆摆手:“去吧去吧,你们去玩吧。” 接着转头又跟人聊起天,陈越听见她们的话题主角已经变成了镇上年轻一辈的人,估摸着又要开始讨论谁谁还没结婚,谁谁还没生孩子。 他赶紧躲着走开,生怕自己成为谈论中的主角。 沈卓然性格还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化,小时候调皮捣蛋,但机灵口才又好,每次闯祸都能哄得大人舍不得打骂他。 现在也还是一个样子,只是好口才变成了嘴贱,让人看着很想扇一巴掌。 陈越再次重申:“别、再、喊、我、小、名。” 沈卓然抬手,手肘很自然地挎在陈越肩膀上:“那你也喊我小名呗,你又不亏。” 他一个alpha,长得比陈越高些,这姿势看着陈越就像他的桌子。 陈越偏了下身子没让他挎,没忍住露出嫌弃的神情:“谁喊你小名,你也不嫌害臊,怪恶心。” 沈卓然双手抱胸,边走边看陈越:“来找我?什么事儿?” 确实有事。 陈越停下脚步:“你有没有认识做车行这一类的?” 陈越刚成年就出去外面工作,那会儿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在自己家这一片压根不认识什么人,思来想去只能问问沈卓然。 沈卓然也跟着停下脚步:“你想买车?” 陈越点头:“也不用多贵,想买辆二手代步车。” 沈卓然忽然问了句:“不走啦?” 没头没尾的,陈越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嗯,不打算走了。” 他要买车的想法是看见老妈顶着大太阳走路去卫生所给他拿药时冒出来的。 老妈自己不会开车,电瓶车也不会。 就算会开陈越也不放心她开,腿脚不太方便,开车很危险。 她平时也不出远门,到哪儿都走路,偶尔有要出去就乘公交车,有时候确实很不方便。 他买辆车,以后老妈想去哪儿他就能接送。 陈越这半年多在陆鸣那儿挣了不少钱,但都是他工作得来的正经钱,和谈月那种被包养给零花钱的不一样。 虽然和别人比起来这一点还不够人家零头,但这是他工作赚的。 他应得的。 他没要陆鸣买房,也没要陆鸣买车,更没要陆鸣的钱。 陆鸣给的卡都被陈越往他脸上扔回去了。 事实证明找沈卓然确实是有用的,他认识的人多,什么都能搞定。 隔天就带着陈越说要去看车,陈越怕他麻烦,打算自己过去,沈卓然眼神上下扫了陈越几眼,而后突然笑起来,陈越莫名其妙:“笑什么?” 沈卓然摇摇头:“没事。” 随后解释道:“我过去就是刷个脸。” “举个例子跟你说吧,你去找车行买车,他一辆二手车卖给你能赚你五万,但你是朋友介绍,于是车行给你打折赚你三万,但朋友跟你一起去看车就不一样了,我会陪你一起去相当于是很好的交情,人家就会觉得都自家朋友,挣点辛苦费是一定的,就是会少挣点,最后在你身上赚一万,理解吗?” 这人情世故…… 陈越以前也没多少朋友,虽说人情世故他也懂,就是有些事确实不会考虑的那么仔细。 但今天要沈卓然陪他一起去,他就欠沈卓然一个人情了,朋友债好还,人情债不好还。 只是他最近虽然工资涨不少,但几乎一半都打回家来了,他现在身上存款也没多少,能省一点是一点。 人情债,就欠着吧。 陈越不懂车,其实七八万的二手车也没什么要特别注意的,他想的是能开就行,也不用多好,毕竟这个价位,老旧一点也没什么。 沈卓然进店看了一圈,看了辆白色suv车型的,空间大点,只是陈越看上头牌子标价十一万多,趁车行老板拿钥匙的间隙悄声说:“这个有点超预算了。” 他瞥了陈越一眼,给了陈越一个“包放心的”的眼神。 老板钥匙拿过来把车开到门口的空地,陈越坐上去试驾一圈回来,觉得确实不错。 下车就听见沈卓然在那儿问:“不是泡水车吧?” 老板拍了拍他:“那哪儿能?进过水我就跟你说了,不过自己人我也不瞒你,这车是有点事故,不是大事故昂,就车灯有点轻微剐蹭,之前主人开的时候没注意撞自己车库门了,其他啥事儿没有。” 沈卓然身上带了个小小的电子产品,陈越没见过,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见他在车的几个地方都测了一下,看着还挺专业的样子,测完又问老板:“obd测过吗?” 第65章 撞门了也叫事故车,买卖汽车只要摊上这三个字那价值就大打折扣,沈卓然笑笑不说话,那老板当着面测给沈卓然看,测完进店给他俩泡茶,边洗茶边说:“陈越是吧?看着就年轻,年纪肯定也不大,我年纪大点就叫你弟了,都自己人也不跟你们说虚的,那辆是真不错,我对外标价近十二万,基本给人折扣七七八八的下来也就个十一万没再少,但咱不都自家人嘛,十万凑个整,好吧?” 陈越接过老板递过来的茶,没等开口就听沈卓然说道:“你这也不诚心,我人都过来了还讲多余的,八万,你去拿合同现在就能签。” 沈卓然行动力真是快,当天陈越就付了全款。 来的时候沈卓然开车,回去陈越依旧坐他副驾驶。 路上陈越还是没忍住好奇:“你怎么懂那么多,你也卖过车啊?” 沈卓然一手握方向盘,一手不知道在口袋里掏什么,掏半天才把那电子产品掏出来随后扔一边:“忘拿出来了,我说什么东西这么硌屁股。” 刚才他就是拿这个东西看车的,陈越有些好奇,拿在手上看了一会儿:“这什么东西?” “随车宝,测一下车有没有漆膜什么的,没啥大用,但能装装样子,刚才看着是不是挺专业的?” 确实挺专业,陈越放下东西:“嗯,专业到我以为你也是卖车的。” 结果沈卓然突然接了一句:“以前确实卖过,不过是我自己开的,刚才那老板就以前认识的同行。” 陈越转头看过去:“那现在怎么没开了?” 沈卓然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因为倒闭了。” 陈越尴尬移开视线,想换个问题聊,于是又问:“那你后来做什么?” “开了间咖啡馆,也倒闭了。” 陈越:“昂……” 他觉得沈卓然有点倒霉。 接着听沈卓然继续开口:“后来开了间小型音乐餐吧。” 陈越想着这回不能倒闭了吧,附和了一句:“这个应该生意挺好的吧?” “生意是挺好的,但让人给砸了,喝酒闹得。” 这是真倒霉,陈越决定不问了。 车内安静一会儿,沈卓然却突然问他:“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 “做什么?” 沈卓然来了兴致:“我最近开始学甜品,学完开家蛋糕店吧,到时候开了你得送我花啊。” 陈越对alpha似乎有点刻板印象,他觉得沈卓然一个alpha,戴着厨师帽系着围裙打奶油裱花的样子还挺搞笑的,就开口应和:“行,给你准备八个大花篮,摆大门口。” “上头插的牌子可以写陈幺宝贺开业大吉。” 陈越一阵无语,沉默不说话了。 他回家才告诉老妈自己买了辆车,过些天手续都办好了再去开回来,老妈开心地直笑。 哪怕只是辆二手车她也高兴,马上去庙里求了张平安符,装在一个红色的小福袋里拿给陈越,让他挂在车里,不可以弄丢,那是出行保平安的。 隔天陈越带着病历本和卡,还有一些之前医院检查的报告单,出门去复查。 没有让老妈知道。 一早出门去医院,复查结果下午才出,医生说他身体已经没问题,就是还需要多休息,身上擦伤抹了几天老妈买来的药膏后确实好了很多,一点轻微的疤痕已经快要消失。 从门诊出来陈越在大楼下迎面遇上一个人。 盛漫铃变化太大,他已经认不出来了,只是觉得有些眼熟才多看了两眼,抬脚准备走却听见对方叫了一声:“陈越?” 陈越停下脚步,恍然想起这是谁。 当初他和盛漫铃谈了两年恋爱,已经见过家长到了准备订婚的地步,盛漫铃却突然消失,不久后陈越收到了她的结婚请帖。 没想到他们现在还能再遇上。 她一个人,背上背着个小包,手上提着医院报告袋,怀里抱了个孩子。 -------------------- 今天二更,晚上还有一章 第59章咿咿呀呀 看见陈越她显然有些惊讶,过后就成了尴尬。 她和陈越在s市认识并对此产生好感,在一起之后才得知两人竟是老乡,原本以为已经可以携手过平稳的日子,她却突遭变故。 当年的事是她对不起陈越,只是现在实在没办法说那么多。 他们这种人就是这样的,各有各的难处,说她狠心吧,其实她也可怜。 就看站在什么立场了。 陈越和家人,盛漫铃肯定首选自己的家人。 她状态并不好,脸色也很难看,头发只是随手绑起来,松松垮垮的,怀里的孩子看着也很小,估计还不会说话。 盛漫铃转了一下脑袋,没发现附近有认识的人,她上前两步问陈越:“你现在有空吗?” 陈越手上也拿着报告单,只是他已经做完检查出来了,正准备回家,于是点了一下头。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和盛漫铃再有过多接触。 只是刚点头的下一秒他手上就突然被塞进一个孩子。 盛漫铃几乎是用扔的,把手上的孩子扔给陈越,说了句:“帮我抱一下,谢谢你。”转身就跑。 陈越吓了一大跳,手一松差点把娃娃扔地上去。 小孩眨巴着大眼睛盯着陈越看,陈越也看他,莫名其妙地突然对视,可能是被陈越看得有些害怕,那孩子嘴巴慢慢撇下去。 陈越暗道不好,完蛋了要哭了。 他没带过这么小的小孩,咋办啊?可以交给医院护士吗?人家也不要啊…… 陈越手上还拿着东西,手忙脚乱地抱着孩子走到树下,在阴凉处的长椅坐下。 他以为那孩子要哭,慌得抬手拍拍小孩后背,语气僵硬地说:“你不要哭昂。” 小孩子哪里听得懂?依旧撇着嘴一副要哭的样子。 不多时大眼睛就满含着泪水,嘴巴还是倔强地撇着没哭出声。 尿都憋不住的年纪居然憋住哭了,好能忍的小孩。 陈越把东西放下,双手扶着小孩胳肢窝,把小孩放在他大腿上,大头小头面对面看着对方。 小东西憋哭的样子还怪惹人怜爱的。 陈越身上实在找不出一样能玩的东西,于是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小孩肉乎乎的脸蛋,把他眼泪擦掉。 只是这个动作,小孩就像不害怕他了一样,伸出小手一把抓住陈越鼻子…… 陈越偏头:“不许抓。” 小孩开始双手挥舞拍打陈越的脸,陈越一阵无奈:“你叫什么名呢?” 问了也是白问,这孩子应该还不会说话,也听不明白陈越在问什么,张嘴“咿咿呀呀”地叫。 陈越歪了歪脑袋:“你叫咿咿呀呀?” 说完他觉得自己可能脑子不太好。 小孩突然笑起来,挥舞着小手“呀呀”地叫。 陈越抱着小孩坐了十几分钟还不见盛漫铃,他也不知道盛漫铃去了哪里,看她跑掉的方向似乎是心理门诊,但他又不确定,怕自己走了她回来刚好错开,只能继续抱着小孩等。 时间又过去十几分钟,盛漫铃还是不见身影。 陈越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想到短视频里面丢孩子的新闻,说有的大人不想要小孩了,就把小孩随手扔给附近的人养,陈越觉得自己应该不会这么倒霉,盛漫铃也应该不是这种人,于是又抱着小孩继续等。 这会儿已经将近傍晚,天边已经红下来了,这小孩不哭不闹,一直睁着眼睛到处看,看看陈越,看一会儿又被吹来的树叶吸引走视线,甩手抓了几把风,玩累了再盯着陈越看。 怎么会有这么乖的小孩。 看得人心软软。 陈越这辈子应该都不会有自己的小孩了。 他又坐了许久,盛漫铃这才姗姗来迟,脸色苍白地接过孩子,说了声“谢谢”转身就准备走。 从开始碰见到现在,她就一直是一个人,一个人带小孩来看病,现在又一个人抱小孩走。 看她离去的背影好像随时都要倒在地上的样子,陈越还是没忍心,跟上去把她手里的东西拿过来:“你自己带小孩来医院吗?” 盛漫铃瞥了陈越一眼:“不然呢,你不都看到了?” 陈越噎了一下,片刻才问:“你丈夫呢?” 死了吗? 盛漫铃掂了掂手:“离了。” 陈越脚步慢了一点:“你现在去哪儿?开车吗?” 她摇摇头:“我走到前面公交站,坐车回家。” 手上还有那么多东西,人的状态又不好,陈越皱眉:“我送你吧。” 他开车来的,盛漫铃抱着小孩坐在后座,一路上都沉默着没说话,快到她说的地方了陈越才听见她低声开口,说了句:“陈越,我对不住你。” 陈越手顿了一下:“说这干什么,不至于。” 当初要是盛漫铃没突然离开,可能他俩早就结婚了,他也不可能碰上陆鸣。 第66章 陈越压根没怪过谁,他也不后悔跟陆鸣好过。 送完盛漫铃他才回到自己家。 吃完晚饭带着陈智在路边散步,走着走着又走到了海边,以前他很喜欢坐在这里看风车,现在觉得风车也就那样,没什么好看的。 陈智脱了鞋跑到沙滩踩水,陈越不想下去,就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下看着,坐了一会儿感觉后背被人碰了一下,他回头,看见沈卓然凑近的脸。 陈越吓一跳:“干什么?” 沈卓然在他身边坐下:“你怎么那么容易被吓到,做什么亏心事了?” 陈越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陈智身上,一直看着不让他走远,坐了许久他想起什么似的,扭头问沈卓然:“你说现在我们这里游客多吗?” 沈卓然双手撑在身后,脑袋往后靠:“还行,夏天旺季会多点。” “我这几天一直在看新闻,相关部门现在好像挺关注我们这边的,我观察了一下,不少地方都在修建,海边都多了不少栈道,如果旅游业能发展起来,你觉得做什么能赚钱?” 沈卓然抬头,坐直身体看向陈越:“民宿,海景房?” 陈越嘴角上扬:“你跟我想的一样。” 他停顿一下,继续说道:“现在旅游业刚开始发展,做这行的人不多,我本来想着在海边买一套,首付的钱我有,但后期按揭压力比较大,所以现在想着能不能直接找房东拿现成,也不用精装修,不太旧就可以,后期我自己搞些装饰,签长期合同,我就能有房卖。” 沈卓然看了陈越许久,有些发愣,陈越在他眼前摆了摆手,笑道:“看什么?你说我这样能不能行?” “你想当二手房东?” 陈越歪了下脑袋:“嗯……差不多吧,我有接触了两个房东,都很愿意租我长期,我合同签个两三年,算下来都不用多少钱,能直接拿两套,这两套房装修好了,到旺季都不用一个月就能把本钱赚回来。” 沈卓然“啧”了一声,低头笑好一会儿才应陈越:“你怎么这么聪明。” 也大胆。 这会儿当地旅游业还没发展起来呢,他就开始盯上了这条路,直接下手搞房源,要是后期发展不起来,他拿的几套房就空了,白白放着看钱往外流。 陈越现在是铁了心要留下来了,他不想再往外跑,就只能在老家这边做点生意,但是这年头不管是开店还是做什么都不好干,一旦亏空那就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投入的精力和本钱都太大,他投不起。 但民宿买卖就不一样了。 首先投入的金钱就不会很多,基本没什么太大的压力,而且当地政f想要发展旅游业,他们这种首批开始做起来的,肯定会有相关的扶持政策,就算做不起来也不会亏太多。 最坏的结果就是房源卖不出去,最差不过重头再来,大不了他重新去跑外卖,肯定不会比在s市时过的更差。 他不用担心被跟踪,不会被扔玻璃瓶,也不会被人开车撞,不会再搞得身心疲惫,不会再受伤了。 想到那场车祸,陈越心又揪疼了一下。 伤口再次开始隐隐作痛,但陈越清楚那不是伤口疼,是他的心在疼。 他舍不得。 其实他没有很恨陆鸣,只是有时候会觉得不甘,现在也还会时不时想他,他甚至远比他想象中更要爱。 怨念、不甘、责怪、心疼,各种复杂的感情交织在一起就成了爱。 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他有过这么多情绪。 爱就是会让人觉得疲惫,陈越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这个道理。 但时间总会冲淡一切,也许几年之后他就不会再想陆鸣了。 也许到时候就算陆鸣重新出现在他面前,他也能平静地说一句“好久不见”,像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普通朋友,仅此而已。 陈越突然沉默下来,呆呆地看着踩水玩的陈智。 陆鸣总会这样随时随地、不分场合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想起他,有时候是睡到半夜,有时候是走路散步,有时候看着电视,脑子突然就浮现出他的身影他的脸。 陆鸣阴魂不散地一直跟着他。 每次一想起来他的笑容就会凝固,会变得沉默。 沈卓然觉得莫名,伸手想去戳一下陈越,陈越回过神直接跳下阶梯。 他动作有些大了,躲得挺快,沈卓然尴尬地缩回手,看着他问:“你怎么了?” 陈越也意识到自己不太正常的行为,不太好意思地说道:“刚才想到一些事,不好意思。” 沈卓然站起身:“天快暗了,回不回去?” 陈越转头冲不远处喊:“小智!回家啦!” 陈智提着鞋子跑过来,一手握拳伸到陈越跟前:“弟,送给你!” 手指摊开,他掌心里躺着一颗很漂亮的海玻璃,圆润润没有一点棱角,蓝色的,带着点白光。 陈越伸手接过:“这么漂亮。” 接下去几天陈越一直在忙活做民宿的事情,找了几天后确定下来,合同签了三年,拿了两套房。 房子原先装修就很好看,离海边和景区都近,是名副其实的海景房,他只要把一些看着比较旧的家具换新就可以,办手续比较慢,要多等几天,但也不是很麻烦,他自己都能搞定。 距离他回到乌礁湾已经过去半个月,这半个月以来,陈越再没发现有人跟踪自己的感觉,他现在做什么都很放松,梦里时常出现的刺眼车灯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已经逐渐消失不见,他也很少再失眠。 今天他开车去镇上拿了民宿证件,准备回来时遇到一个人。 盛漫铃依旧背着个包,抱着孩子在路边站着,像在等车。 天气热,小孩脸上红扑扑的。 陈越靠边停车,从窗口探出脑袋:“你要去哪儿啊?” 他想说这么热的天,别带孩子在外头晒,但转念一想那是人家的孩子,他也管不着,于是便没有说出口。 陈越遇见盛漫铃两次,两次都觉得她状态很不好,总觉得有些奇怪,又看不出来哪里奇怪。 见来人是陈越,她好像松了一口气,抱着小孩凑到窗口:“越,你帮我吧,帮帮我好不好?” 陈越下车,盛漫铃把孩子抱给他:“我今天有个面试,实在没办法了,没人带他,我把他送去托儿所,他一进去就哭闹不停,怎么哄都不肯,我已经好几年没有工作了,我现在不能没有工作,这个面试很重要,你……你帮我带他一天,一天就行我晚上就回来。” 那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认识陈越了,缩进他怀里就咯咯直笑。 远处来了辆公交车,盛漫铃着急去站点,把背包挂到陈越手上:“奶粉尿裤都在包里!谢谢你!” 陈越又莫名其妙地跟小孩对视。 -------------------- 鸭鸭举手,此处有发言—— 接下去两周会休息休息,因为最近太累了……更新不会那么勤,但一周最少还是会有2-3章,时间不定,有追文的宝子可能都知道我在凌晨码字比较多……所以大家不要等,要早早休息!早睡早起身体好昂!不要学我! 可以来大眼找我玩儿呀(盯——坏笑)(再盯——再坏笑)(继续盯——) 给鸣子和小越约了很可爱的qq小人儿,成品图已发,大人们请吃 第60章 小名叫呀呀 外面天热,车里空调冷气又足,陈越生怕现在把孩子抱进车里容易感冒,特意把车窗全开起来。 热气吹进车里,把空调吹散,他这才抱着孩子坐进后座。 小孩坐在陈越大腿上,安安静静地盯着陈越看,半晌突然伸手去摸陈越的脸,边摸边叫:“呀呀,呀呀……” 有长牙了吧? 陈越凑近看了两眼,小牙齿挺明显的,已经长了几颗。 他在车里逗小孩玩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没法开车,这么小的小孩,坐都坐不稳,哪儿能让他自己坐车呢。 车上也没安儿童座椅。 这都什么事儿呀…… 陈越无奈叹了口气,一只手掏手机出来看一下平台有没有代驾,想叫个代驾来开车。 结果刚打开就发现沈卓然一早给他发了条微信,他没看见。 最近沈卓然每天都跑镇上的蛋糕店给人当学徒打免费工,说是准备学成之后自己开蛋糕店,他干劲十足,开店这回事陈越听他说了好几次。 他看了一下时间,这个点沈卓然应该也快学完了,就没着急叫代驾,先给沈卓然打了个电话。 刚拨出去就秒接,沈卓然声音在那头响起:“在呢,怎么了?” 陈越一边逗小孩,指腹摸摸人家小脸蛋,一边问:“你下课了吗?” “刚出来,正要回去呢。” 陈越坐直一点:“我出来的时候看你车在停车场里没开呢,你怎么回?” “懒得开,准备打车,怎么?听这话是想来接我的意思?” 第67章 陈越笑了一声:“嗯,我是想来接你的。” 他话音一转又道:“但是出了点小意外,现在你过来吧,我在静平路,往家里方向的公交站附近,你来了就能看见了,我车停这儿。” 沈卓然听他说出了点意外,片刻都不敢耽误,急匆匆赶到,以为他是开车给人撞到还是蹭到了什么的,一来先绕了半圈。 车窗只开了条缝儿,沈卓然没看见陈越腿上坐了个小孩,敲车窗的声音有点大,孩子吓一激灵,脑袋趴进陈越怀里。 陈越轻轻拍了拍小孩后背,将他搂在怀里:“没事昂没事,不怕不怕。” 他降下车窗:“你那么大声干嘛,给吓着了。” 沈卓然愣了一瞬,后退半步,然后指着陈越:“你哪儿偷的孩子?快还回去!我要报警了!” 陈越无语偏头:“什么偷的,叫你别天天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脑子看坏了吧。” 沈卓然思索一下也是,青天白日谁敢大张旗鼓偷孩子,但下一刻他又震惊:“你在外头跟人搞了个孩子出来?!” 陈越想起什么似的脸色一僵,随即垮下脸:“瞎说什么,朋友的孩子,她有事让帮忙带一天,我抱孩子呢开不了车,让你来当司机的。” 沈卓然这才坐上车,转身看着后头,伸手去戳戳小孩拳头:“还怪可爱,叫什么名字?” 陈越下意识回答:“他不会说话。” 沈卓然满脸无语:“我知道他不会说话,我问的是你啊。” 陈越突然沉默。 沈卓然:“???” “不是,你连小孩儿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啊?那就给人带孩子?你开玩笑呢陈老二。” 陈越已经没空去在意沈卓然又给他起的新昵称,只是觉得自己确实有些搞笑。 所有事情都发生得莫名其妙的,他自己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去趟医院复查就会碰上盛漫铃?为什么盛漫铃会独自一人带小孩?她又为什么那么放心地把小孩交到一个已经好些年没见过的前任手上? 陈越承认自己确实有点好人过头了,但也不至于这么信任他吧? 只是现在想这些好像没用,陈越胡乱编了一个:“我怎么会不知道,大名忘了,小名叫呀呀。” 他话音刚落,小孩就蹬腿晃了两下:“呀呀,呀呀!” 多可爱的小孩儿。 陈越点了点他脸颊,示意沈卓然赶紧开车。 沈卓然这一趟就是当司机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车里有小孩的缘故,他开得异常小心,速度都比以前慢了很多,晚了数十分钟才到家,车停在陈越家门口搭的棚子里。 他刚停好车就想下来帮忙开车门拿东西,但陈越一只手抱着小孩,另只手提包,一点不耽误,沈卓然上前伸手:“东西给我。” 小孩轻得很,陈越一只手抱两个都行,再来两个包他也能自己提,他摆摆手:“不用,我自己来,你回家吧,我进去了。” “行。” 沈卓然站在边上,看陈越抱孩子进家门了才转身离开。 事发突然,陈越也没提前跟老妈说要带个孩子回来,进门把家里两人都吓了一跳,张应秋看了半晌没看见陈越身后还跟着人,确定进门的只有陈越和他怀里这个小孩之后开口询问:“这谁家孩子?” 陈越扬起嘴角,示好地笑了一下:“朋友的,她临时有事,我帮忙带一下,晚点就来接回去了。” 张应秋伸手拍陈越手臂:“这么小的孩子你也敢帮人带,你会带吗?瞎闹!” 说罢没忍住去摸小孩的手:“哎呦这乖崽崽,白白嫩嫩的。” 呀呀小手握住张应秋一根手指,拉着摇晃,咧嘴冲她笑,一边笑一边“咿咿呀呀”地叫。 陈越带回来的包里有罐奶粉,还有几片纸尿裤,有他的小水壶,还有个小铃铛玩具。 他不知道奶粉要怎么冲泡,也不清楚得冲多少,陈越盯着奶粉罐发愣,片刻后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给盛漫铃发去消息。 他们好几年没联系过了。 微信没删,但聊天界面里也没有任何对话,不知道她换号没有,陈越试着发出去一张空奶瓶的照片,接着问了一句:【这个要冲多少呢?】 他看着屏幕等了两分钟,没回。 于是又试着打去电话,也没有接。 陈越放下手机,打算先舀几勺奶粉出来的时候老妈出现在门口:“你在干嘛呢?” 他一手拿着小勺子,一手拿着奶瓶,张应秋上前把东西接过去:“人没跟你说得冲多少吗?你也真是,什么都不问就带回来,把开水放凉一点,温的就行,先放水,再冲奶粉。” 老妈双手掌心托着奶瓶像搓手一样搓动:“这样搓晃几下就能匀,不用拿东西搅。” 挺简单的,陈越听一遍就学会了。 陈智趴在地毯上和小孩玩,老妈坐身后看着,陈越很快学会冲奶技能。 可能是饿了,陈越一出现呀呀就高兴地挥舞着小手,接过奶瓶自己喝得认真。 一天很快就过去,陈越一直没收到盛漫铃的消息。 外面天色逐渐黑下来,张应秋开始觉得不对劲,追问陈越:“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来接?这是谁家的小孩?爹妈都怎么当的。” 小孩子晚上认生,得和熟悉的人一起睡,不然吵闹起来能哭整宿。 晚上八点,陈越拿湿巾沾热水后拧干简单给小孩擦了擦屁股,又换上干净的尿裤。 小孩不吵不闹,换完趴在陈越身上睡了过去,陈越把他放床上他也没醒,睡得很乖。 夜里张应秋突然满脸正色进了陈越房间,看着那个熟睡的小孩问:“没有会把这么小的孩子丢在朋友家过夜的父母的,陈越,你实话实说。” 陈越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回道:“确实是朋友的,就是让我帮忙带一天,明天就来接走了。” “你刚抱回来也说晚上就来接走!” 老妈在床边坐下,怕吵醒小孩,说话声音都压低着:“你在外头干什么事了?这是谁的小孩?!” 陈越叹口气:“盛漫铃的。” 老妈情绪一下激动起来:“她不是结婚了吗!你跟她有个孩子?!” 陈越吓一跳,赶紧解释:“不是,你想哪儿去了!是盛漫铃的小孩,跟我没关系,她就是这两天有点事,小孩没人带,所以我帮个忙,真的,明儿肯定来接走了。” 张应秋这才放下心。 她确实想抱孙子,陈越也已经到了年纪,要是能跟人好好谈恋爱,稳定下来结婚生子多好。 她本来想开口说一嘴,但想起陈越刚回家时的状态和说过的那些话,又忍着闭了嘴。 隔天一天过去,盛漫铃没有来。 当晚陈越带着见底的奶粉罐和仅剩的最后一片纸尿裤去母婴店询问牌子和款式,各买了份一模一样的回去。 临走之前他盯着墙上挂的粉色小裙子看了很久。 然后在排架里挑了套小男孩穿的衣服。 第三天,盛漫铃还是没有来。 就在陈越打算报警的时候盛漫铃突然出现在他家门口。 她状态比前几天好很多。 陈越初见她时她在医院门口抱着小孩,两只手上都提着东西,头发被随意扎起来,散落的头发因为汗水沾了一些在额头,那时候的盛漫铃没有一点精气神。 现在的她像个重拾新生的人,绑着高高的马尾,穿着整洁干净的衣服,走到陈越跟前向陈越说道:“我面试通过了。” 她语气听着很开心。 “我面试完隔天就直接上班了,虽然还在试用期,很累,但真的特别充实,我觉得我像个人了。” 确实。 看得出来的,她现在很开心。 只是她好像并不关心她的小孩。 陈越先恭喜了她一下,继而提醒道:“我进去收拾一下把呀呀抱出来,你带他回去吧。” 盛漫铃有些疑惑:“呀呀?” 陈越反应过来:“啊……因为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会咿咿呀呀地叫,就叫呀呀了。” 提到这个盛漫铃脸色闪过一瞬僵硬,但还是说道:“这几天真是麻烦你了,我接他回去。” 呀呀东西不多,陈越都放包里了。 老妈在屋里,听说盛漫铃在外面翻了个白眼把门关上,还勒令陈智不许出门,当年盛漫铃突然把陈越甩了这事老妈挺生气的,都多少年过去了她还不待见人家呢。 从陈越怀里被转移到盛漫铃怀里的呀呀突然撇嘴,也没哭,就是撇着嘴角像要哭的样子。 盛漫铃看了一眼:“跟你亲呢,想要你抱。” 她看向陈越,像是随口一问:“你知道这边有能收小龄幼儿的托儿所吗?或是能照顾小孩的福利院也行。” 她这话问的怪异,陈越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知道,你要干嘛?” 盛漫铃摆手:“算了,没事,我随口一问,走了,别送。” 第68章 她坐车过来的,司机就在不远处等着,就几步路而已陈越也懒得送,只是上车前他好像听见呀呀的哭声。 第61章 忘掉陆鸣很难 陈越确实挺喜欢小孩子的,以前就总幻想着长大后的自己能有幸福美满的家庭,他可以让小孩踩着自己的肩膀,站在高高的地方看世界。 但他现在没有这个机会了。 要忘掉在s市发生的那些事情很难,忘掉陆鸣也很难。 他到现在还会时不时想起。 呀呀被盛漫铃带回去的第二天,陈越到自己那两间民宿里工作,准备把墙面重新粉刷一下。 一家格局虽然比较小但看着温馨一些,他打算刷成米白色,灯光也换暖色系,再把原来的床换成榻榻米。 另一家大点的刷白,正好落地窗外就是海面,白色看着更宽广,视野好。 他自己在电脑上画了图纸,把大致需要置换的东西都列出来,最大的工作就是粉刷墙面,但这也简单,陈越自己就能动手,并没有雇工人,又省一笔钱。 一个人来来回回忙了个把星期才全部弄完,他营业手续都已经办好,只等过段时间味散了就可以开始迎接房客。 民宿的名字是陈越自己起的,因为靠着海湾,都带着湾字。 收拾完东西从民宿出来打算回家的陈越在半路遇到了盛漫铃,恰好到了晚饭时间,于是在盛漫铃的邀请下他们一起去吃了晚饭,说是谢谢他前几天对呀呀的照顾。 陈越没有推脱,因为他还挺想念这个乖乖的小屁孩,已经有好多天没见到了。 服务员给搬了儿童餐椅,呀呀坐在里面,手里抓着陈越给的小玩具摇晃不停,他已经开始吃辅食,也长了牙。 陈越特意问了盛漫铃能不能吃,得到同意后给呀呀点了碗蛋羹。 上菜之后他用小勺子把蛋羹捣碎,一点一点喂给呀呀吃。 盛漫铃筷子夹着米饭,眼睛却一直看着陈越,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你还挺喜欢小孩的,怎么不去结婚生一个?” 陈越手上动作僵了一下,但瞬间就反应过来,盛漫铃并没有注意到。 他随口一答:“结婚干什么,一个人多舒服自在,我估计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了。” 盛漫铃歪了歪脑袋:“不结婚怎么生小孩?你以后怎么办?岁数大了总要成个家的。” 他们都被这所谓的“成家”规训太久,年纪到了就要成为大人,就该承担起成婚生子的重任,好像这是他们人生中的必修课。 以前的陈越也是这种思想,但有个人跟他说过,他那种思想是老封建。 虽然陆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陈越觉得他说的对。 所以他现在不想结婚了,以后、未来……大概率都没有可能了。 有些事经历一遍就能让人刻骨铭心一辈子,他清楚自己忘不掉,所以还是别去祸害别人了。 陈越又往呀呀嘴里喂了口蛋羹,喂完这一口他就放下小勺子,碗里的蛋羹喂了不到一半,小孩子不吃太多。 他微笑着应声:“你怎么也这么封建了?法律又没规定年纪到了必须得结婚,不想结就不结呗,年轻时候多赚点钱,老了自己卷铺盖到养老院待着,不行找片没人的海跳下去得了,哪儿管的了那么多呢。” 现在的陈越比起以前好像变了很多,但盛漫铃也说不出来到底哪里有变化,她抬眼看着陈越,又问道:“那可惜了,你这样好脾气的人就该带带孩子,学暴躁点。” 听到这句陈越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片刻说道:“以后再说,如果可以我还是挺想领养个小孩的。” 这顿饭吃的很快,吃完两人就分道扬镳。 半个月后陈越的民宿正式营业,开始迎来第一波客人入住,所有的一切好像都步入正轨,他的生活也开始按部就班地过着。 可能是他布置的装修风格好看,价格也不贵,民宿生意一直很好,订房表几乎天天都有排单,两家相隔不远,他雇了个保洁阿姨每天打扫卫生。 身上的伤早就好齐,当时车祸的时候他在地上翻滚好几圈,所以身上擦伤特别多,老妈买来的药膏很管用,如今已经一点疤痕都看不出。 只有那道手术的疤还存在着痕迹。 早几年他都没有回过家,老妈清楚陈越对她其实是有怨念的,不然也不会离家那么多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陈越离家太久,又或者是被他刚回来时的状态吓到,老妈现在好像变得比以前要爱他一些。 老妈性格其实很强势,嘴也不饶人,陈越以前几乎每天都会被念叨被骂,但现在不会了,至少这次回家时间这么久他都没被骂过。 民宿经营两个月后陈越开始将目光从公寓转向别墅,海景别墅拿价并不算贵,这个也不租长期,但他可以跟房东合作,房东给他低价卖。 暑期这几个月陈越赚得多,很快就把投出去的本钱全都赚了回来,生活质量直线往上升。 沈卓然学做蛋糕学的干劲十足,几个月了还没出师,天天待在蛋糕房烘这个烘那个,陈越去过两次,每回都被他身上的蛋奶香熏到肚子饿。 好不容易沈卓然说要休息一段时间,没去蛋糕店的第一天就约陈越出去吃饭,陈越左右闲着没事,顺便把陈智也带出了门。 两人带陈智吃了顿他喜欢的火锅,吃完陈智嚷着不想回家,恰好最近院线刚上了部动画片,沈卓然就说要带陈智去看。 临到电影院门口,陈越再次接到盛漫铃的电话。 旁边别人排队取票的说话声有些大,陈越离远了两步,只听见手机那头说什么住院。 陈越皱眉:“哪个医院?” 他挂断电话,陈智还跟在人群中排队,沈卓然看了过来,嘴型问道:“怎么了?” 陈越走过去:“突然有点事,我得去医院一趟。” “什么事?严重吗?用不用陪你一起?” 陈越有些抱歉:“不用,我去一趟就行,陈智他……” 沈卓然摆手:“甭操心,玩完我送他回家,你走吧。” 陈越跟陈智打了声招呼,说自己有事得离开,让他看完电影就跟沈卓然回家,不能再去别的地方玩了。 临走时他拍了一下沈卓然手臂:“谢了。” 儿童医院离陈越现在所在的地方不远,他没开车,打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住院部七楼,走廊中间的7012病床。 陈越轻手轻脚推开门,呀呀正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呼吸鼻音很重,时不时张嘴喘气,脚上还插着软管,但没在输液,应该是已经输完刚拔下不久。 床边坐着个陌生人,陈越没见过,不确定她是盛漫铃的亲戚还是朋友。 陈越刚刚走近,床上的小人儿就睁开了眼睛,因为发烧导致脸蛋很红,撇嘴要哭的样子,朝陈越张开手要抱。 已经有几个月没见到了,这小孩怎么还会认得他呢? 陈越伸手将呀呀抱起来,小心翼翼避开没碰到他的脚,手心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呀呀小手抓着陈越的衣服,抬头看了他好几眼,最后趴在他怀里睡觉。 病房里很安静,陈越抬眼看向那个陌生女性。 刚才光顾着看呀呀,没什么心思注意到别人。 陈越想开口询问她是谁,那人就往前朝陈越近了一步,问道:“你是延延爸爸吧?” 不等陈越开口,她立即接着说:“延延下午开始就有点咳嗽症状,我们当时有微信通话咨询妈妈意见,带延延看了医生,傍晚那会有发烧状态,我们也第一时间跟延延妈妈联系,但她说人没在这儿,没空来接延延。” “今晚睡前生活老师察觉到延延状态不对,我就立马带过来医院了,刚和延延妈妈通过电话,她又说没空过来。” “我们全托班的小朋友是一周接一次的,但延延自从送来全托班,你们已经将近两个月没有过来接过他了,他年纪太小,是我们托儿所年龄最小的小朋友,才刚开始学走路,每天都要抱在手里。” “延延很乖,他是特别乖的小朋友,但也不能这样呀,您以后周末还是得来把延延接回家,实在这么忙没空的话,我们可以跟园长谈谈,全托班别的小朋友是一周接一次,延延一个月接一次?只是这样费用肯定得增加,您看看跟延延妈妈商量一下?不然一直这样真的没办法,我们就只能退学了。” 陈越显然已经被这些话震惊到,已经没有在意这人把他误认成呀呀爸爸这回事。 他看着那人,眼里带着疑惑:“托儿所?全托班?” 那人冲陈越点点头:“是的,我是延延的托班老师,我姓徐。” 徐老师跟陈越说了一些事情,住院费用她已经缴清,说是盛漫铃把钱转给她了。 呀呀已经退烧,晚上烧到四十度所以输了液,医生说今晚先住院观察,没事的话明早就能回去,说完没多久她就离开,临走前不忘跟陈越说病历卡就在床头的柜子里。 第69章 陈越坐在椅子上,看了怀里的小孩许久。 这么小的小孩子,连上幼儿园的年纪都没到,送到幼儿园读小小班人家可能还不收,居然就送到托儿所去了,还是全托班。 他抽出一只手把床头柜里上层的抽屉打开,里头放着病例卡和呀呀的复印证件,陈越翻开看了一眼,上头的名字写着朱乐延。 陈越想了片刻才想起来当初盛漫铃结婚,新郎确实姓朱,叫什么名字忘了,没注意看。 盛漫铃为什么把这么小的孩子送去全托?还将近两个月都没去接过一次? 陈越很想问问为什么,但他没有立场,也不清楚盛漫铃发生过什么事,他没法怪人家。 待呀呀熟睡之后,陈越轻手轻脚地把他放回床上,躺到床上的呀呀小手虚空抓了一把,睁开眼睛看着陈越,陈越连忙轻轻拍他,拍了几下他才重新把眼睛闭上睡了。 呀呀睡着后陈越才有空拿出手机,沈卓然给他发了几条微信,问他有没有事用不用帮忙,半小时后又说已经把陈智送回家了。 陈越回了个没事,又回了个谢谢,发出去一会儿才想起什么似的把那句谢谢撤回了。 他总习惯把“谢谢”“抱歉”“麻烦了”这些话挂在嘴边,沈卓然热心肠,什么事都想着帮忙,也讨厌朋友对他太客气,但陈越多年来的习惯一直改不掉。 回完沈卓然的消息他又打开盛漫铃的聊天框,问她现在有没有空。 如今这个点,上什么班都该到下班时间了,盛漫铃没多久就回了消息,陈越这回没再发文字,直接拨通电话打了过去。 手机那头的盛漫铃说话声听着有些疲惫,第一句话说的就是麻烦你了。 麻烦倒是不麻烦,陈越只是很心疼呀呀遭罪。 他想了想,还是问道:“你把小朋友送托儿所去了吗?” 盛漫铃显然愣了一下,片刻才说道:“不送过去能怎么办?我也没办法,我要是不上班他吃什么喝什么?” -------------------- 看到最近的评论,有一些宝子在询问越越是否会领养呀呀的问题,在这里做一下解答:会的。 没有考虑到可能有的读者不太喜欢有小朋友的剧情,所以现在已修改 第一章排雷。 【其实在上一本文里我们呀呀就有出现过几次啦】 第62章 陆鸣呢? 生病的小孩子睡眠浅,一点点小动静就会惊醒。 陈越靠在椅子上打瞌睡,只是手肘没扶稳脑袋歪了一下而已,他下意识抓紧床沿,这一点小小的声音就把病床上睡着的呀呀给吵醒。 他醒了也不哭,只是眨巴着大眼睛,嘴巴嘟起,嘴角往下撇。 这副委屈的模样陈越看了就心疼,于是他又把呀呀抱在怀里轻轻摇。 呀呀在他臂弯里再次熟睡,睡着后陈越没有把他放下,坐累了起身走两步,就那么抱了一夜。 隔天一早医生来查房,呀呀状态已经好了很多,会对着穿白大褂的医生咧嘴笑,还想伸手去抓人家眼镜,测完体温后陈越去签字出院。 再次看到呀呀的陈智特别开心,进门就一直跟在陈越身后,拉着呀呀小手逗他,老妈嘟囔了陈越几句,见陈越要把小孩放椅子上出声制止,不知道从哪儿抱出来个厚厚的泡沫毯铺到地上:“放下来,软的,坐这儿玩。” 泡沫毯铺在地上很大,呀呀可以到处爬着玩儿。 他现在已经能扶着东西站起来,刚学站的小孩坐不住,手边扶到点东西就要起身。 陈越原本坐在一旁看着陈智和他玩,看了一会儿发现呀呀居然撑着椅子慢慢站起身,陈越赶紧凑过去伸手:“呀呀,呀呀,来这里。” 呀呀像是知道陈越会抱住他一样,张开小手跌跌撞撞朝陈越走了两步,然后扑进陈越怀里。 陈智比谁都高兴,跳起来喊:“呀呀走路!呀呀会走路!” 小孩抱着暖乎乎的,脸蛋捏起来软软的,闻得到奶香味,小小的手指握拳很有劲,睡觉时四肢朝天,一手握拳,一手要抓着陈越手指,捏得很紧。 呀呀的出现好像能抚平陈越的创伤。 他总是时不时地想起陆鸣,想起在s市发生的那些事,可当呀呀在身边时,回忆就很少会出现。 从医院接呀呀回来的第四天,盛漫铃也回来了。 陈越和她见了一面。 她似乎有话要说,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陈越,你是个好人。” 陈越不明所以,盛漫铃深呼吸一口气,继续说:“我从他出生开始就一直想找个好人家领养他,但就是碰不上,现在把他送到托儿所也是无奈之举,我分不出精力来照顾他。” 这个“他”指的是呀呀,陈越清楚。 陈越不想说什么难听的话,沉默后问了一句:“他爸爸呢?不管吗?” 是死了吗? 后面这几个字他没说出口。 盛漫铃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无奈,也夹杂着恨。 “跑了。”她咬牙切齿:“那时候我妈检查出不好的病,急需用钱,那人说只要我跟他结婚,彩礼二十万马上就给我。” “我为了那二十万把自己给卖了。” “其实刚开始他对我挺好的,我俩相处得还不错,只是后来就变了,我怀孕后他更是连家都不回。” “男人嘛,都是这种烂东西,我早就看开了,他爱上哪儿玩上哪儿玩,我不管他,但他在外头赌博,欠了一屁股债,连当初给我的那二十万也是赌来的,追债的人找到家里来要弄死他,他怕死就跑了,还好我趁他跑前逼着他把离婚协议书签了。” “所以这孩子打一出生就是单亲,我家里情况你知道的,我妈现在卧病在床连地都下不了,我弟一边上班一边照顾她,自己都活不起了,也没法帮衬。” 盛漫铃当初说走就走,一句话没留,再次联系上她就给陈越发了结婚请帖,陈越以为她过得挺好的。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盯着不远处地缝里长出来的杂草片刻,才开口说道:“我都……” 盛漫铃打断他:“我故意瞒你呢,你说我能咋办?你人那么好,我们那会儿也就是谈个恋爱而已,我要是把这事儿跟你说了,你上哪儿找钱?去借?去贷?我自己家的事,不能把你压垮啊,又不是什么小钱。” “况且那时候不正好有个上赶着送钱的吗?跟谁结婚不是结,都一样,像我们这样的人,稀里糊涂的,能活就凑合活吧。” “现在跟你说这个不是让你可怜我,也不是为当初我一走了之这事解释什么,生完孩子后我就有抑郁倾向,那会儿在医院碰到你我是去看心理医生的,如果再在家里呆下去我真的活不成,找不到好人家领养他,我就只能把他送到托儿所,在托儿所比请保姆便宜,我去上班还能负担得起。” 盛漫铃此时眼神转向陈越:“你不是说你不准备结婚了吗?还说以后想领养个小孩?这有个现成的,你要不要?” 陈越瞪大眼睛:“你开什么玩笑?!” 盛漫铃脸色正经,语气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样子,继续说道:“我没开玩笑,真的,我现在暂时只能留他在托儿所,如果你不想领养,之后找到合适的人家就送别人了。” 陈越皱眉:“这是什么话?那是个孩子,活生生的人,你怎么……” 盛漫铃低下头:“我前面二十几年都在为家里而活,把那些钱拿回家的那一刻起我就当把养育之恩都还他们了,现在好不容易能脱离出来,不想再被什么牵扯住了。” “我先是我自己,再是别人的妈妈。我自己都活不下去了,哪儿还能管别人死活。你考虑考虑吧,如果你不想……我还是会继续找别的家庭。” 她说的简单,要领养一个小孩哪儿有那么容易。 陈越是很喜欢呀呀没错,但这种关乎小孩一生的事情,他没法马上做决断。 他原本是想着,如果盛漫铃负担不起,他能帮点忙。 和盛漫铃没有关系,他是想帮呀呀。 他有时间,有空能带带他,以后大一点上幼儿园就好起来了。 或许也能帮忙请个住家保姆,陈越请得起。 现在旅游业兴起,民宿生意火爆,他前段时间又拿了海边别墅在卖,已经成了别人口中的一线房东,虽不说到大富大贵的地步,但在这小镇上过好日子是基本不愁。 只是盛漫铃并不这么想。 她现在已经开始在工作,这次回来是调休,没待两天就走了。 呀呀没有再去托儿所。 关于盛漫铃说的那件事,陈越考虑了很久,这期间盛漫铃没有再来过,只是每个月都会准时给陈越转账,当他照顾呀呀的费用。 陈越没有领,呀呀对他来说并不会成为负担,他也不差那些钱。 转眼一晃呀呀已经在他家又待了几个月,从原先穿短袖的夏季到开始穿长袖。 第70章 期间家里也已翻新完成,二层小楼不大不小,刚好适合他们一家人居住。 陈越计划年底在市里付个首付买房,只是老妈和陈智都习惯住在镇上,他们在这小家住了半辈子,并不想搬走,于是这计划暂时搁浅,陈越也没再提。 确定领养呀呀是在听见他开口说话之后。 小孩学习能力强,动画片里的小人儿叫爸爸,他也学着叫爸爸,各种叠词换着说,每天说不停。 要办领养并不简单,陈越未婚,家里又有陈智这么一个有缺陷的家属,要办手续很是困难。 只不过小地方管的也没有很严,他私底下托关系找了不少人,盛漫铃那份病例能证明她无法独自抚养小孩,陈越前后跑了大半年,光是送礼都送了不少,最后户口终于在年前落下来。 原先的名字没有改,只改了姓。 陈越身份的后一页跟着陈乐延,关系是父子。 这是第一个有一家四口的年。 过年时老妈准备了三个红包,一个是陈智的,一个是陈越的,还有一个呀呀的。 陈呀呀收到的却不止有奶奶准备的红包。 老妈藏宝似的从房间里拿条金项链戴到呀呀脖子上,吊坠是玉刻的佛像,这东西贵重,老妈说她特意带去庙里拜过,能保平安。 她现在成天抱着呀呀叫乖孙孙,家里也变得十分热闹。 大年初一那天陈越牵着呀呀学走路,刚走出家门就碰见沈卓然,他笑着小跑过来逗呀呀玩儿,准备的红包最后都进了陈越口袋。 陈越已经好多年没这么热闹地过过年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特别幸福,特别满足。 旅客从年前到元宵后都没断过,光是这一个月他就赚了以前工资的好多倍,元宵过后镇上逐渐恢复平静,街上也少了放假玩炮竹疯跑的小孩。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每逢春节街道才会挂起的红灯笼也挂了一次又一次。 头一年陈越还抱着呀呀在街上看烟花,转眼过去,今年在街上疯跑的小孩已经变成了他。 他和陈智手上都举着仙女棒,火光把眼睛照得更加明亮,噼里啪啦的火花燃完,陈智朝陈越伸手:“弟,我还要玩!” 陈呀呀学着陈智的模样,也朝陈越伸手:“爸爸,我也还要玩!” 陈越又拿出两根,点燃了才递给他们:“最后一根了啊,玩完就回家啦。” 沈卓然的蛋糕店去年就已经开业,这回可没像之前那几家一样开了就倒闭,已经坚挺了一整年,生意一直都很好。 年后客流量少了下来,店里员工休假,他自己看店,无聊趴在桌上看电脑,屏幕里头放着视频。 陈越牵呀呀进门,小家伙走路不好好走,从门口进去就开始小跑,边跑边喊:“叔叔叔叔,我来找你玩啦!” 沈卓然一把将他抱起:“哎呦我们小呀呀来喽!” 他指着展示柜让呀呀看:“想吃哪个叔叔给你拿。” 陈越在后头出声:“你别老给他吃甜食,牙都要蛀掉了。” 他顺势在刚才沈卓然坐的位置坐下,眼睛下意识瞥了一眼电脑屏幕。 屏幕上正播放着新闻。 s市某公司遭查封,陆姓董事被查出与不法组织勾结开设灰色赌场,其中涉嫌omega人口拐卖,现相关人员皆已被捕入狱。 陈越心跳骤然加速,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呼吸不上来,他连忙伸手将笔记本屏幕盖上,陆鸣又再一次出现在他脑海里。 s市某公司,陆氏集团…… 陆姓董事,陆彦霆…… 陈越压根不用猜就知道是什么。 突然看到这条新闻,陈越的第一反应甚至是……陆鸣呢? 接着又想起安闲…… 他盖上电脑的动静有点大,沈卓然回过头:“怎么了你?” 陈越脸色有些白,抬头不自然地笑笑:“没事。” -------------------- 关于领养问题:请不要代入现实,小说自有小说的领养法,不可深究!!!一切为了剧情服务 (鸣:终于要轮到我出场……) 第63章 再相见 陈越说没事,沈卓然也没放心上。 他向来心大,抱着呀呀挑了盒小蛋糕,挑完走到陈越跟前,只是觉得陈越脸色不太好,但没察觉出来他情绪也不对劲。 呀呀双手捧着小蛋糕举在陈越面前问:“爸爸,呀呀可以吃这个吗?” 陈越扯起嘴角,心不在焉:“嗯,只能吃一半呢。” 呀呀晃了晃小脑袋:“我要带回家,和小智一起吃!” 他跟陈智关系可好了,有零食都要分一半给陈智。 陈智智力不高,心智就是小孩模样,家里现在两个小孩天天一起玩一起闹腾,陈呀呀学说话时常听爸爸和奶奶都管他叫小智,于是也跟着叫小智。 陈越懒得去纠正他,没有非让他叫伯伯这种想法。 都是小孩,爱怎么喊怎么喊,没那么多规矩。 他坐了一会儿,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刚才看到的那则新闻,偏生沈卓然这人神经大条,还问陈越看到刚才那新闻没有。 陈越指尖一僵,沈卓然自顾自说:“就在隔壁s市,离我们这儿也不算太远,你说那些个有钱人赚那么多钱干什么不好,非干这种害人的勾当,你看到了吗?说是还有拐卖人口,这天杀的,就该都抓去枪毙,全都枪毙了!” 他后知后觉发现陈越脸色怎么越来越难看,立刻转移注意力:“你咋了?看着不像没事的样子,不舒服啊?” 陈越再次扯起嘴角:“想起来有点事得先走了。” 他伸手招呼让沈卓然把小孩放下。 “我先带呀呀回去,有空再聊。” 陈越牵起呀呀的手走出店门。 他已经离开s市三年了,呀呀也已经三岁多了。 这几年陈越过得很自在,很舒适。 没出过什么变故,日子一直在按部就班地过着,和以前陈越想象中的自己的生活一样,平淡也幸福。 他刚回家时还会时不时给安闲发消息,询问他好不好,身体健不健康,只是安闲不太回复。 可能发十次会回个两次,渐渐的陈越也不再发了,他怕自己这些莫名的关心会打扰到安闲。 他看了看自己和安闲的聊天记录,最近一次已经停留在半年之前。 这几年他的民宿生意很好,现在甚至衍生出了旅游一条线,不止做住宿,所有游客想要的娱乐他都能一手承包。 靠海的地方就盛产海鲜,送人大多都送特产,但这种东西安闲向来不缺,陈越也没给他送过。 年前他民宿接待的游客去潜水,陈越跟着一起下潜,在海底捞了个比巴掌还大的海星。 海星并不稀奇,只是这个是不常见的蓝色,长得也十分好看,陈越知道安闲挺喜欢这种稀奇古怪的小东西,于是在沙滩上捡了两天的海玻璃,自己磨平打光,做成个会发蓝光的摆件。 呀呀想要陈越都不舍得给,仔细包装好寄给安闲,顺带写了好几页纸的信。 安闲收到快递后给陈越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他说他很喜欢,但他希望陈越把s市里的一切东西全都忘记,包括他,让陈越以后别跟他联系。 陈越知道安闲是想要他过好自己的生活,要他开心,要他忘记烦心事。 可那些留存在记忆深处里的人怎么可能忘得了? 他在草地里埋葬的又何止只是一具小猫的尸体。 自从那时候开始,陈越没再给安闲发过消息。 今天看到那条新闻他实在没法不担心,陈越把呀呀带回家就躲进房间里,他站在房间的阳台上能看得见海面,远方的风车还在转动。 陈越拨出电话,没留意到自己的手有一些抖,铃声响了许久,久到陈越以为那头不会接时才传来接听的声音。 他声音不大,望着远处转动的风车叫道:“安叔……” 隔了三年,安闲说话语气依旧那么温和,他应了声:“遇到什么事了吗?” 陈越微微低头:“没有,就是有些想您,您还好吗?” “我很好,你呢?” 陈越垂眸:“我也很好。” 安闲猜到他是看到新闻了,现在网络发达,陆氏那档子事暗中调查几年,现在终于尘埃落定,官方通报之后一时间掀起轩然大波,各种社会新闻轮番播报,陈越就是在山里隐居也该看到了。 善恶到头终有报,陆彦霆坏事做尽,这是他该受的。 陆鸣一开始和警方合作暗中调查陆彦霆时安闲是不知晓的,直到陈越因此受伤他才反应过来,后续他也暗中给陆鸣传递了不少消息。 他藏了太多年,陆彦霆不知道他是死是活,他们落网这件事对安闲来说只有报复的快感,对他的生活并没有产生其他波动,他依旧是那个小巷里安稳过日子的普通人。 陈越以前总喜欢买点安闲喜欢的东西去看他,两人喜欢坐在一起聊天,什么有趣的事情都会聊,从没像现在这样安静过。 第71章 说完“我也很好”这句话后,陈越嗓子忽然卡壳,他不知道自己要继续说什么,该不该说什么,一时间愣在原地,没有出声。 他其实还想问问陆鸣,但他始终不敢开口。 电话里沉默半晌,安闲在那头轻笑一声,随即说:“呀呀很可爱。” 陈越不经常发朋友圈,但久久地也会发一下,内容大多都是关于小朋友,他在玩的时候,在笑的时候,第一次叫爸爸,第一次会走路,陈越都记录在册。 安闲又再一次开口:“小越,带小朋友很累吧?” 陈越喉头有些哽咽,他说:“有一点,但我很开心。” 他们的对话终止在这一句,随后便挂断电话。 陈越还是没有问。 关于陆鸣……就这样吧,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陆彦霆出事会不会连累到陆鸣,也轮不到他来担心。 可能人家现在已经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小孩了,大概很幸福吧。 陈越靠在阳台栏杆上,想起以前他在教陆鸣做饭时,陆鸣边学边说:“等我当上大厨,就能每天做给你吃”。 像小孩的玩笑话,说完他就忘了,只有陈越当了真,到现在还记得。 陈呀呀跑到院子中间,嘴巴不知道吃着什么东西,腮帮子鼓鼓的,高高抬头望向阳台上的陈越,朝他喊:“爸爸!奶奶做的小鸡腿可好吃了!你快来吃!” 天边太阳快要落下,陈越看着呀呀露出一抹笑:“来啦。” 几天后沈卓然兴致冲冲地跑来找陈越,说文旅要来当地拍宣传片,负责人恰好和沈卓然认识,沈卓然听闻消息立马想到陈越。 拍摄团队明天就到,会在这里住一晚,要离海近,且能让十几个人一起住的地方,方便他们拍夜景。 他们需要拍摄的项目全都交由陈越来安排,只是没有费用,但拍摄时会把陈越的房子都拍进去,这完全是官方的免费宣传,旁人砸钱请都请不来,因为沈卓然和负责人相识,这好处就落在陈越头上。 十几人的拍摄团队肯定住不了公寓,陈越在离沙滩最近的地方留了栋别墅,能住的下三十多号人,当晚他和负责人聊了几句,马上就把要拍的项目都给定了下来。 文旅拍摄除了自然景点,夜捕和潜水也都会安排上,还会拍当地特色美食和非遗文化。 拍摄组里有两位特意请来的小有名气的网红,是准备拍摄非遗装造宣传的模特,结果来到本地的第一天,那位男模特就摔了一跤,脸上磕了个小口子,上不了妆。 这突然的变故打得人措手不及,拍摄组商量着只拍一个女模特就行,可原先报备的一男一女两位模特少了一位便要重新修改方案,和上级对接过程会比较麻烦。 拍摄时陈越和沈卓然作为本地“导游”,一直跟在团队里,他原本想着去找一个身型都差不多的模特过来拍,只是事发突然,估计找到没那么快。 这时沈卓然突然跟他认识的那位负责人说了一嘴,把陈越给推出去:“他身型跟那位模特老师差不多,脸长得也好看,让他拍吧。” 陈越已经好多年没跑外卖,都捂白了很多,他底子本来就不差,眼睛挺大的,也不是薄唇,微笑起来看着莫名有股坚韧沉稳的感觉,团队要拍的正是这种感觉。 其实就是拍个宣传片外加几张照片,没什么难度,但陈越很少拍照,不太想上镜。 沈卓然偷偷拍两下他后背,凑在他耳边说:“免费宣传啊哥哥,以后官方视频发出去,多少游客过来就找你呀,做生意赚钱这个暂且不谈,这可是咱们自己家乡的宣传片诶!就当为家乡做贡献人人有责了,你别不好意思。” 就这样陈越被推到化妆台。 黑色的新中式马面裙穿在他身上正好,显得人更高,配套的黑红色簪花一朵接一朵插到头上,他头发短,花枝时不时刮到头皮挺疼的,但还好,忍得住。 专业摄影拍的很快,把簪花拆下来整个人都像重获新生一般,陈越不适应地甩了甩脑袋,觉得自己终于又活过来了。 他们住了一晚,隔天就离开,没过多久陈越就收到了沈卓然转发给他看的宣传视频。 官方平台发了视频宣传当地,陈越簪花围的场景也在视频里露了几秒,视频最后还附了不少当地照片,其中就有一张是陈越。 转眼又过去数十天,前段时间天气好,街上密密麻麻都是游客,这两天天气转阴,人流量少了一些。 今天陈越和呀呀在沈卓然店里晃悠,坐了没多久就觉得外面天色开始有些阴凉,他没开车出来,生怕晚点要下雨,于是牵着呀呀准备回家。 两人手牵手走在路边,呀呀一蹦一跳,短头发被风吹得乱飞,他握紧陈越的手,抬头说:“爸爸,风吹到眼睛里了。” 陈越把他抱起来,呀呀双手搂着陈越脖子,小脸趴在他肩膀里,安静一会儿没忍住说话:“爸爸要下雨啦。” “没事,不会下雨。” 这话刚说完天上就飘下来几滴雨水,恰好落到他脸上。 陈越穿着薄外套,一手抱着呀呀,一手扯着外套蒙在呀呀头上:“小乌鸦嘴。” 他说着快步走起来,呀呀被蒙在衣服下咯咯直笑。 雨不大,只有零散几滴,陈越脸上沾了一点,他走近路边的小亭子躲雨,把呀呀放到椅子上站着,查看他被雨淋到没有。 呀呀身上全是干净的,连头发丝都没被淋到。 陈越笑着捏呀呀脸蛋:“真下雨啦,爸爸没带伞呢,这下完蛋啦,回家奶奶要骂喽。” 呀呀小手伸出去把陈越脸上几滴雨水擦掉,摇头晃脑地哈哈笑:“奶奶才不会骂我呢!” 奶奶只会骂爸爸! 后面这句话呀呀没说出口,因为他看见爸爸身后有个人,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和爸爸看。 呀呀吓了一跳,有些害怕地扑进陈越怀里:“爸爸,爸爸我们回家。” 陈越莫名其妙,刚才还开心地笑着呢这会儿怎么要回家了,他下意识转头往后看。 “轰隆——” 天边突然发出惊响,陈越微笑僵在脸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做梦,是在做梦吧。 陈越的第一反应就是他疯了,他居然看见了陆鸣。 下一秒呀呀抱着他的力度把他脑子拉回笼,外头飘着雨滴,呀呀在陈越怀里探出脑袋,看见那人还在,声音都吓出哭腔:“爸爸我害怕。” 陆鸣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他手心握拳,不受控制地在颤抖,手上青筋暴起,声音低沉。 “陈、越、” 陈越手抖得不像话,却下意识抱紧呀呀,手心盖在呀呀脑袋上,偏了偏身体,用自己身体把呀呀挡住。 陆鸣上前一步,眼神盯死在陈越身上,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他、叫、你、什、么?” 陈越一步步退,陆鸣一步步靠近。 他现在是真的慌,陆鸣神情像疯了一样,呀呀在他怀里发抖。 陈越呼吸急促,脑子一片空白,他不知道陆鸣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只是本能地护住呀呀。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像被人点了哑穴,心头哽着一口气,这口气快要把他憋死。 第64章时隔三年 时隔三年,再一次相见,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来到乌礁湾之前,陆鸣设想过一万种可能。 陈越可能不原谅他,可能不接受他的道歉,可能赶他走,可能有了喜欢的人,甚至可能已经结婚成家…… 哪怕结婚了都没有关系。 陆鸣是来道歉的,是来求原谅的,他想解释。 他没有和文希结婚,也不想要小孩,陆家不需要继承人,所有那个时候发生的一切他都能解释。 陆鸣甚至设想了他们再次相见的画面,陈越不理他也好,骂他打他也好,他想怎样都好,只是……陆鸣没有想到陈越手里会牵个小朋友。 看着已经有三四岁的样子,这小孩是哪儿来的? 突如其来的变故把陆鸣打得哑口无言,他事先想象过的场景没有发生,准备好的话都没法说出口。 什么道歉什么解释全都被抛之脑后,陆鸣此刻只有一个问题,他靠近陈越,眼睛却盯着他怀里挡着的那个小孩,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地问:“他、叫、你、什、么?!他管你叫什么?!” 亭子四周是圈起来的座椅,陈越根本走不掉,他只能被迫看向陆鸣,对视着陆鸣眼睛。 故作镇定地开口:“不是都听到了吗?追问这个有什么意思,让开。” 陆鸣没有动作,眼睛却变得异常红,开口道:“你、结婚了?” 陈越手一顿,随即回答:“是,结婚了。忘了给你发请帖真是不好意思,不过我们好像也不是什么能互发请帖的关系,你结婚不也没通知我吗?” 陆鸣看着他:“我没有结婚!” 陈越毫不在意:“是吗?真是可惜。但也跟我没关系,请让一让,我要带我儿子回家了。” 第72章 陆鸣没有让开,视线依旧落在陈越脸上,似乎想在他脸上瞧出点说谎的痕迹,陈越向来不会骗人,什么心思都全写脸上。 可这会儿陆鸣已经看不透他了,他不知道陈越说的是真是假。 他真的结婚了吗?这小孩真是他儿子吗?陆鸣什么都不知道,但刚才那小孩管陈越叫爸爸,他确实听见了。 在这之前陆鸣不是没想过陈越喜欢上别人或是已经结婚的可能,那都没有关系,他有一百种方法让陈越重新喜欢他,也有一千种手段让他离婚。 只是他没想到,有个孩子。 有个孩子……该怎么办…… 陆鸣脑子一片空白,任由陈越抱着小孩从他眼前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后呀呀脑袋才抬起来,趴着露出眼睛,眨巴眨巴盯着后面的陆鸣看。 陈越脚步有些凌乱,他抱呀呀抱得很紧,走的也很快,心脏还在扑通狂跳。 陆鸣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他来这里干什么? 他没有和文希结婚。 陈越走远了才敢慢下脚步,有些喘,也顾不上有没有雨水,他甚至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又能看见那人。 几年前的陆鸣也是这样突然出现在陈越的生活里。 他自顾自挤进陈越的生活,无时无刻出现在他身边,像狂风暴雨席卷而来,在他心里占满了所有位置。 他要陈越爱他,陈越爱他了,可爱他的下场是什么? 时至今日陈越依然忘不了陆鸣说陆家要一个继承人时,他心底涌起的无尽委屈与屈辱。 也忘不掉那晚刺眼的车灯,身体被撞击之后倒在血泊之中的恐惧。 更忘不掉在医院醒来时产生的痛苦和绝望。 陈越一整夜都没闭眼,一闭上眼睛陆鸣的脸就在他头脑里浮现,他没敢睡,又想起他说他已经结婚之后陆鸣眼底流露出来的不可置信和难过。 那么震惊干什么呢?他是不是不会相信? 陆鸣是不是会有一点伤心的? 陈越翻来覆去一宿,直到窗帘外的日光透进来,卧室由暗转明。 呀呀睡眠时间一直很规律,早上七点出头就自己睁开了眼睛。 陈越都不用看他就知道他下一步会有什么举动。 陈呀呀先是抬手揉了揉眼睛,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再砸吧砸吧嘴巴,接着一个翻身,身体压到陈越手臂上。 抬头在他脸上“木啊”亲了一口,亲完嘿嘿笑:“爸爸起床啦!” 他踢掉被子,顶着头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 陈越心下暖了一大片,扯过他的小被子披到他身上:“睡醒坐起来小被被要披上,说不听呢,等下感冒了可要打针哦。” 陈呀呀嘟嘴:“我忘记啦。” 陈越下床去衣柜里拿衣服:“你是压根不听话,哪里是忘记,过来一点,爸爸给你换衣服。” 陈呀呀披着被子爬过来,拿过衣服在身上比划,非说他已经会自己穿衣服了,不让陈越给他换,结果脱睡衣卡在脖子上脱不下来,脑袋蒙在睡衣里喊“爸爸帮我”,陈越无奈伸手把他睡衣脱下,再等着他自己把衣服穿上。 卫生间洗漱台有些高,陈呀呀每次刷牙洗脸都要搬小凳子踩,陈越担心他摔倒,他刷牙洗漱都得站在旁边盯着。 洗漱完下楼,老妈人不在,估计已经出门种她的菜了。 她起得早,睡醒就会煮一大堆早餐,自己吃完就不见人影。 老妈现在没有再去工作,每天天一亮就要去捣鼓她的菜园浇水施肥,陈越已经习惯她的作息,跟呀呀一起吃完饭就让他去背书包,准备送他去幼儿园。 陈智还在楼上睡着,一般陈越送完呀呀回来他才醒。 陈呀呀上半年开始上幼儿园,那会儿去的时候天天哭,一送到幼儿园门口就哭着抱紧陈越不松开,时间长了现在倒是不会哭,还经常说幼儿园好玩,他在里面交到很多好朋友。 幼儿园门口值班老师递给他一瓶儿童奶:“呀呀早上好。” 陈呀呀抱着牛奶抬头喊:“老师早上好!” 又回头看陈越:“爸爸再见!” 喊完一蹦一跳跑进去,小书包在身后甩来甩去。 送呀呀上幼儿园已经成了陈越每天的行程,一般送完他会回家睡个回笼觉,吃完午饭再出门去民宿溜达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他做的事情。 陈智自己在家里没人陪他玩,每天都早早等在门口让陈越带他一起,如果当天没有什么特殊事情要做,他都会让陈智跟着。 幼儿园离家不远,都在镇上,除非天气不好,不然他来回都走路。 镇上的幼儿园其实不大,学生也不多,一所学校里走出来几乎全是互相认识的人家,在这里上主要是方便,偶尔他有事没法接呀呀,老妈就会去接。 陈越觉得幼儿园在哪儿都一样,老师负责小孩开心就好,不会特意去找多好的。 但他现在就开始在考虑小学的学校了。 小学是必不可能在镇上读的,虽说学不学得到知识主要看自己,但镇上学校环境师资多少都比不上市里学校,市里光是小学就有不少所,他一直在考虑买哪里的房,到时候好让呀呀在那边上学。 只是离他上小学还有好几年,现在考虑这个好像有点过早,环境一年年变化,可能两年后和现在又不一样了,太早买也不好。 陈越拐过路口,准备走小路回去,刚走进去口袋里的手机就响起来,见来电是沈卓然,他没有犹豫划动接听。 没等沈卓然开口说话,陈越就被身后的人吓了一跳,手机从手里脱落砸到地面发出声响,屏幕碎了几道痕。 陆鸣声音沙哑,很小声地叫了他一声:“陈越……” 陈越僵在原地,半晌才弯腰把手机捡起来。 他没听见沈卓然说了什么,手机那头叽叽喳喳,陈越直接挂掉,转身就走。 刚走出去两步身后就传来陆鸣的声音,他说:“已经上学了吗?就在这所幼儿园?” 陈越霎时头皮发麻,觉得自己后背一寸寸变得僵硬起来,他回头死死盯着陆鸣,一字一句:“你、跟、踪、我?” 他无所谓陆鸣想干什么,他们早就没有关系,陆鸣在哪里都跟他无关,可他居然出现在呀呀幼儿园附近!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陈越咬牙:“你想干什么?” 陆鸣依旧那么看着他,陈越心头火起,低声怒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几岁了?” 陆鸣问的莫名其妙,陈越却知道他在问什么。 他上前两步靠近陈越:“三岁?四岁?差不多吧?” “我问过了,你压根没有结婚,孩子哪儿来的?你的?” 他盯着陈越眼睛,陈越也直视他:“我有没有结婚,孩子哪儿来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大清早上这犯什么病?我警告你,你要敢对我儿子做什么,我跟你拼命!” 陆鸣突然轻笑一声:“跟我拼命?” 他又继续靠近,仿佛不得到确定回答就不会罢休,眼睛死死盯着陈越:“是不是你的?回、答、我!” 陈越抬头:“对,我的,亲生的,我跟别人生的!” 陆鸣突然上前,把陈越压在墙上用力掐着他脖子,手劲大的恨不得直接把他掐死,手背上泛起青筋,不受控制地在颤抖。 “你走了三年,那野种三岁?!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就和别人搞上了是吗?你他妈是不是在耍我?!” 他双眼通红,从嗓子发出嘶吼:“一边跟我上床一边跟别人搞?陈越,你还要不要脸!” -------------------- “他妈”只是口癖,是角色在极度气愤之下无意识的骂人的话,无其他任何含义,请勿代入现实,请勿过度理解,一切文中用词都只是为剧情服务。 第65章你那天哭了 陆鸣手劲是真的大,也是真的没留情,陈越脸色瞬间涨红。 他倒没真掐陈越脖子,而是捏着他的下巴,陈越被迫抬头,下巴边的脸被捏得生疼。 陆鸣这个姿态极度傲慢,高高在上。 好像陈越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陈越向来最能忍痛,被人攥紧下巴并不会让他难受,只是陆鸣嘴里说出来的话让他觉得快要窒息,他憋着口气,怒气上涌。 片刻抬手握拳,朝陆鸣脸上挥去。 “砰——”地一声。 陆鸣后退两步,脸上被陈越狠狠砸了一拳。 他抬眼看过去,脑海里已经开始浮起一个念头:他要带陈越走。 怎么走? 打晕,拖走。 把他锁起来带到没人知道的地方,手脚都要用锁链扣起来,让他跑都跑不掉只能待在自己身边。 什么孩子,那个不知道哪儿来的野种,陈越这辈子都休想再见到他。 陈越不知道陆鸣在想什么,只觉得陆鸣眼神变得十分可怖,像阴魂不散的恶鬼,要把他拖入地狱。 第73章 他喘了口气,一时没忍住咳了几声,其实被人掐着下巴并不好受,他现在喉咙发痒,干涩得厉害。 陆鸣听见干咳声瞬间回神一般,再次靠近陈越。 陈越盯着他,开口说道:“对,你说的没错,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就跟别人搞上了,我何止跟你上过。” “你自己又干净到哪里去,谈月,文希,一个两个的,我不知道的又有多少?做人别太双标了吧陆鸣。” “真以为我跟你谈恋爱呢?大家都是成年人,玩玩而已还当真了?” 陈越一字一句都恨不得往陆鸣心口上戳洞,他看着陆鸣脸色一点点变白,说到最后一句他才终于忍不住怒吼:“闭嘴!” 陆鸣声音有些颤抖:“我说了没有和文希在一起过!认识你之后我就再没跟别人好过,你走的这三年我连易感期都是给自己扎针扛过去的!够了吧陈越,现在非得说这种话来骗我吗?” 他有没有和文希在一起过,这三年易感期是不是打的抑制剂,他和谁好没好,陈越都不关心,他一点也不在意。 陈越看陆鸣的眼神逐渐平淡,最后趋于平静,他缓缓开口:“你这三年怎么过的跟我没关系,我也不关心你跟多少人好过,陆鸣,咱俩三年前就断干净了。” 陆鸣心口疼得厉害,疼得他喘不上气,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拉陈越,声音带着些许祈求:“没断,没断的,你听我解释,我没有要跟文希结婚,我也不喜欢小孩,我不需要什么狗屁继承人,那都是骗你的……” 陈越甩开他的手:“是你说你要跟那个omega结婚,是你说你要跟他生小孩,所有话都是你嘴里说出来的!现在来跟我谈什么解释!” “我现在过得好好的,我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家庭了,你来干什么?!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一句可以解释就想把所有事情都盖过去?我为什么会出车祸?谁撞得我?我三番两次受伤,回家都会被人跟踪,你敢说你毫不知情?!” “三年前从手术台下来的那一刻开始,我跟你就没有任何关系,我们俩之间所有的纽带已经全部消失了。” 陈越三年前失去了所有,他现在只想好好生活,想看着呀呀平安健康长大,那些已经逝去的,他都不再去想了。 桃子储存期太短,他不喜欢。 陈越不怕陆鸣会对他做什么,但他现在有软肋。 呀呀实在太无辜,他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陆鸣现在能跟踪他找到幼儿园来,以后难保会做出什么事。 当天陈越就把呀呀接回了家,又向老师请了假,接下去的时间里,陈越几乎二十四小时全天候地看着呀呀,连在家门口玩沙子都要在身后跟着。 陆鸣住在酒店,已经两天没有闭眼,他眼睛里布满红血丝,酒店房间空空荡荡,只有桌上零零散散掐灭的几根烟头。 他以前是不抽烟的。 生意场上不少抽烟的人,以前他很讨厌烟味,偶尔接过别人递来的雪茄也只是装装样子闻一下,并不会抽。 此刻却靠着尼古丁,浑浑噩噩地过了两天。 他有一万个理由可以向陈越解释,解释三年前他为什么会跟文希一起出现,为什么他会说那种话,那些事情他都能一件件说给陈越知道。 那天陈越说的话如同锋利刀子捅在陆鸣心口,他说他可以解释道歉,可陈越收到的伤害是实质性的。 跟踪,坠物,车祸…… 这一件件,都是因为陆鸣。 他受的伤,陆鸣该怎么道歉。 欠陈越的,还不清,也说不明。 陆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半晌后突然转身进浴室,把长出来的胡茬刮干净,换上衣服,头发也整理好。 镜子前的陆鸣穿着西装,得体帅气,和当初遇见陈越时穿的一样。 他们相处的时间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在公司里,上班时候的陆鸣一直穿正装,这应该是陈越最熟悉的样子。 陆鸣捣鼓半天,出门前却顿住脚步,已经扶上把手的手又缩回来,片刻后转身把西装脱了扔掉,又换了一身休闲服。 陈越以前说过,西装太过于正式,他穿居家休闲服的时候更好看,少了一点庄重,多了一些人情。 以前他们下班会先回家换身舒适的衣服,再出门散步逛街,会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买家里需要用到的物品,买陈越喜欢的东西,和世界上千千万对普通的情侣没什么两样。 他至今还记得他和陈越在双方都清醒的情况下第一次接吻时,那天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贴身高领毛衣。 那衣服很衬身材,他承认那会儿是有故意撩拨陈越的意思,陈越也确实被吸引了视线,目光总是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陈越一直说他喜欢女孩子,不会喜欢alpha。 才怪。 不喜欢他为什么总盯着自己看? 陆鸣花了两天,终于看清陈越现在确实有个孩子的现实,那孩子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他问过附近的居民,但别人也说不清。 她们只知道张应秋的小儿子在外头待了好几年,估计赚了不少钱,回来之后又是盖房又是买车的,而且没多久他家就出现一孩子,乡里乡亲有不少人私底下说估计是在外头谈恋爱整出来的孩子,刚开始也有人见过有个陌生女人找过陈越。 反正现在是没再见过了,他家里算上那小孩就只有四口人,没再看见过其他的。 这和陈越说的对得上。 按照时间来算,那孩子确实就是在陆鸣跟他在一起时有的,甚至可能还在他之前。 所以陈越现在其实就是个单亲爸爸。 陆鸣没由来地松了口气,他花了两天的时间认清陈越和别人有个孩子这个事实,也清楚地知道,他现在要是还想和陈越在一起,就必须接受这个小孩。 他接受吗? 无所谓。 别说是一个,三个他都养得起。 说到底是陈越的小孩,只要陈越能接受他的道歉,能原谅他,他们能重新在一起,那陈越的小孩就是他的小孩,反正他自己也没有小孩,他愿意养。 陆鸣换好衣服,在镜子前看了片刻,确定没什么差错之后才出门。 他知道陈越家在哪儿,只是没敢太靠近。 说来好笑,他明明是来找陈越的,但又怕陈越看见他。 他想见陈越,又不想见陈越。 胆小也好,懦弱也罢,他现在就是害怕,心里很慌,怕陈越说一些伤人的话,怕陈越看向他的眼神。 只是这份心慌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他看见不远处有个小小的身影,像做贼一样从家门偷偷溜出来,然后朝他跑过来。 陆鸣不自觉站直身子,朝四周看了好几眼,确定他周围没有别的人,确定这小孩就是跑来找他的。 他看着在自己跟前站定的小孩子,有些手足无措。 陈呀呀手里还抓着他的小汽车玩具,穿着奶奶给他买的新衣服,肚子上印着超大的jojo图案。 他歪歪脑袋,瞪大眼睛高高抬头看着陆鸣,问他:“里事随呀?” 陆鸣微微皱眉。 小孩说话发音还不太标准,又带着点口音,陆鸣一下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愣了片刻才意识到他在说“你是谁” 陆鸣低头看着他,反问:“你又是谁?” 呀呀眨巴眨巴大眼睛:“我是呀呀。” 陆鸣弯腰凑近观察,觉得这小孩长得也不像陈越,估计是随妈。 想到他还有个妈妈陆鸣心里又不高兴起来,扫了呀呀两眼说道:“呀什么呀,这么难听的小名谁给你取的?你叫什么?不会没有名字吧?” 呀呀气鼓鼓地大声说:“我有名字!我叫陈乐延!我爸爸给我起的!我的名字是全世界最好听的名字!你的名字才难听!” 陆鸣轻笑一声:“你又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说完他好像想到什么,又问:“今天不是周末,你为什么不用上幼儿园?” 呀呀挠头:“我不知道,爸爸说他跟老师请假,就带我回家了。” 他伸出手指算了一下,然后说:“我已经有二……三天,没有去幼儿园了。” 陆鸣想起他找到陈越的那一天,似乎知道是因为什么,又不死心问了一句:“那你知道你爸爸为什么没让你去幼儿园吗?” 呀呀歪着脑袋想了很久:“我不知道……” 他说完好像想到什么,冲陆鸣说:“爸爸说不能跟陌生人讲话,如果遇到坏人,就跑回家,跟他说。” 陆鸣嘴角僵在脸上。 半晌才出声:“那你还跟我讲话?” “可是我见过你呀。” 见过就不是陌生人了呀。 他捏着小汽车,碰了碰陆鸣:“你那天哭了,我有看见,你为什么哭呀?” 第66章 我帮你带小孩 为什么哭? 陆鸣不知道。 他没想哭的,只是看见陈越远离自己的背影就难受,难受到他都没留意到眼睛已经模糊。 第74章 呀呀本来挺害怕这个“陌生人”的,因为那天他看起来很恐怖。 可爸爸带他走远后他偷偷看了,这个人在后面看着他们,还哭了。 他肯定是惹爸爸生气,所以爸爸才骂他,还把他骂哭,想想真是有点可怜。 呀呀眼睛一眨一眨,小孩子眼睛特别干净,乌黑的瞳孔似乎都闪着光,他看着陆鸣问:“你是不是惹我爸爸不开心了?” 陆鸣觉得这小孩还挺有趣,话还不少,唧唧喳喳问个没完。 他点头:“诶,我问你,你家里几个人?妈妈呢?” 呀呀再次伸出手指头:“爸爸,奶奶,小智,还有我。” 他眼珠转了转,继续说:“还有沈叔叔,漂亮婶婶,jojo……” “诶诶……”陆鸣把他手指头握住:“够了,后面这些乱七八糟的不用说。” 陆鸣今天之前甚至不知道jojo是什么东西,但这小孩穿的衣服肚子上印着个卡通小人儿,大大的脑袋顶着撮红毛,旁边写着jojo。 真难看。 这就是陈越儿子,什么糟糕审美。 陆鸣嫌弃地移开视线,又问了一声:“妈妈不在吗?” 呀呀扭了下脖子:“我不知道。” 可能脖子酸了,他说完冲陆鸣招手,指着自己脖子说道:“你蹲下来,我这里会酸酸的。” 跟陈越一样,事儿真多。 陆鸣蹲下平视他:“你爸爸不管你吗?为什么自己跑出来?” 呀呀终于不用抬头,抱着他的汽车说:“爸爸今天不在家,奶奶睡着了,我看见你,所以偷偷跑出来,你是来找我爸爸的吗?他去找沈叔叔了。” 陆鸣第二次在这小孩嘴里听见沈叔叔这个称呼,他微微皱眉:“沈叔叔是谁?” “沈叔叔就是爸爸的好朋友,他可厉害了,会做小蛋糕给我吃。” 陆鸣眉头皱得更紧:“我也会做小蛋糕,以后我做给你吃,但你别吃他做的。” 呀呀看着他,似乎在思考。 片刻才摇头:“不要,我喜欢沈叔叔,我不吃你的,你惹我爸爸不开心。” 臭小孩还挺有原则,但不多,和陈越一样。 不过看着也没有很讨厌。 他要是先收拢人心,让这臭小孩也喜欢他的话……陈越是不是就不会再那么生气了?是不是会看在这个臭小孩的面子上,跟他好好说几句话? 陆鸣语气都放轻下来,用一种自认为“十分友好”的态度开口说道:“他没有很生我的气,只有一点点而已,我会跟他道歉,他很快就会原谅我了。” 呀呀瞪着眼睛:“真的吗?” 说完自己接上一句:“那你有跟他说对不起吗?” 陆鸣愣了一瞬:“什么?” 呀呀凑近陆鸣:“你不是要道歉吗?道歉要说对不起呀。我不听话的时候爸爸也会生气,但是只要亲亲爸爸,跟爸爸说对不起,爸爸就会原谅我了,你不会吗?我教你。” 他说完凑近陆鸣:“你说爸爸只有一点点生你的气是骗人的,爸爸特别生气,我都看到了。” 陆鸣实在不习惯小孩离自己那么近,又听他说陈越特别生气,僵着身子问他:“你看到什么了?” 呀呀垂下脑袋,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我睡觉的时候爸爸有偷偷哭,他在擦眼泪,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有看见。” 陆鸣脸色变得很难看,半晌没出声。 呀呀不懂,是自己说错什么了吗?为什么这人突然安静下来不说话了,好像还很难过的样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小汽车,把玩具塞到陆鸣手里:“呐,这个送给你吧,你别难过了。” “你也亲亲爸爸,跟爸爸说对不起,他就会原谅你了。” 这臭小孩还蛮可爱。 陆鸣看他半天,然后把汽车玩具还给他:“行,我跟他说对不起。” 长得不像陈越,但性格挺像陈越。 陆鸣伸手拍了拍呀呀脑袋:“你快回家吧,待会奶奶醒了该找你了,以后不能一个人跑出来,小心陌生人把你抓走。” 陈呀呀拿回他的小汽车,想点头,点一半又抬头:“可是我见过你呀,你不是跟我爸爸认识吗?那你就不是陌生人呀。” 怎么这么会抠字眼。 他拍拍小孩:“快回去。” 呀呀这才抱着他的汽车跑回家。 陈越家门口有棵树,小路从家门口延伸到外头街道,他家离别人家是有点距离,但也不会很远,需要走一段路。 陆鸣之前离远了看不出实际距离,现在站在他家旁边才察觉到确实是有点远的,散步都得走一会儿才能走出去。 也好在没有太近的邻居,这样他就算在边上等着,也不会有人看见他。 这种小地方来来往往几乎都是认识的人,就算不认识也会脸熟,连谁家亲戚做客都能在路边聊上两句。 陆鸣这样完全脸生的,要是被别人看见,估计不出多久人家就会找到陈越跟他说你家遭贼蹲点了。 陈越很早就换了号码,陆鸣想偷偷加他微信都搜索不到该用户,那时候警方还在查陆彦霆,他也没敢再找陈越,只能把思念憋在心底,夜里偷偷想着陈越入睡。 他好想陈越。 从下午到傍晚,陈越一直没回来。 要见天色快要暗下去,陆鸣决定不等了,他自己去找陈越,只是他不知道陈越在哪里,也不知道陈呀呀口中那个沈叔叔在哪里。 陆鸣打了个电话让人找,几分钟后他收到一些关于沈叔叔的消息。 这个沈叔叔名叫沈卓然,跟陈越是同学,也是个alpha,未婚,没孩子,开了一家蛋糕店。 陈越跟他关系很好,经常替他看店。 陆鸣抿唇看着对面发来的消息,半晌关掉手机准备去找陈越。 总不能这么等着吧。 他转身想走去开车,沈卓然那家店的位置他已经知道了,去等着就行。 只是他刚一转身,就看见不远处迎面走来两个人。 陈越,另一个他不认识,不熟悉的。 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看着挺开心的样子。 陆鸣心里没由来一阵心慌,他下意识上前一步,连声音都没发出,就见陈越原本的笑容直接凝固在脸上,转而变得沉默,停下脚步盯着他,眼神透露出几分厌烦。 他身边那位高个alpha也顺着陈越视线看过来。 只这一眼,陆鸣脑子里似有烟花突然炸开,“嗡”地一声,震得他难受。 这就是呀呀说的那个沈叔叔是吗? 跟陈越从小就认识,关系很好,还会给呀呀做小蛋糕吃的。 为什么跟他说话会笑,看到自己就沉默了? 陆鸣心里揪得厉害,却还是强忍着上前两步,有些讨好似的微微低头叫道:“陈越。” 今天沈卓然店里有事,恰好他闲着就过去帮忙,忙了一天刚回来。 陈越自问自己对沈卓然一点意思都没有,他们只是普通的好朋友,沈卓然也不会对他产生什么别的感情,但看见陆鸣他还是下意识停下脚步,拉开与沈卓然的距离,像是怕人误会什么。 陆鸣离得比较远可能没察觉出来,沈卓然确看得一清二楚。 他抬眼看去,眼前的alpha一看就不是他们这片的人,陈越这么明显的反应很难不让人看出什么。 陆鸣走近时,沈卓然还闻到一股似有若无的桃子味。 他莫名想起三年前陈越刚回来时,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在路上走,脸色状态并不好,身上也有一股桃子香。 陈越那会嘴硬说是他喷的香水,但这种话也就骗骗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 信息素味道很明显,除了alpha就是omega的。 陈越是个beta,和omega谈恋爱也正常,只是沈卓然没想到那居然是个男alpha的味道。 男alpha跟男beta谈上了?这种事在他们这小地方闻所未闻,从来没见过。 陈越也意识到沈卓然肯定看得出来,脸上闪过一丝被人窥探的难堪,沈卓然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看了陆鸣两眼,然后说道:“那我回去了,你有事再叫一声,我就搁家里。” 他说完转身离开。 沈卓然离开后陈越才抬脚,看都没看陆鸣一眼,从陆鸣身旁路过。 陆鸣跟上去:“陈越,对不起。” 陈越指尖一顿,偏头喊道:“别跟着我!” 陆鸣继续跟上去:“我们谈谈行吗?你不想跟我说话也没事,我说给你听,就几句,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前面就到家,陈越只能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陆鸣:“我们还有什么可谈的?你别再来烦我了行不行?你找到这里来,找到我家来,到底想干什么?!” 陆鸣眼眶泛红,声音有些哽咽:“前两天是我没控制好情绪,我没想到你会有个小孩……我知道你没结婚的,我可以帮你带小孩,我会把呀呀当成我自己的小孩一样爱他,你能不能,能不能试着原谅我一点……” 第75章 陈越皱眉沉默片刻,开口道:“你是不是有病。” 第67章 起于陆鸣 陈越转身就走,一个眼神都没留下。 院门甩得很大声,像是故意甩给陆鸣看的。 真好笑。 三年前陈越在陆鸣家门口,等来开门的文希。 三年后陆鸣在陈越家门口,但不会有人给他开门。 该怎么办呢? 陆鸣看着紧闭的大门,心底涌起深深的无力感。 陈越现在很讨厌他,陈越不需要他,陈越连话都不想跟他说。 陆鸣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了绝望,一同浮现的情绪里还带着委屈。 他带着父亲的恨出生,从小到大都没被爱过,按着陆彦霆的要求而活。 陆鸣以前甚至不懂得什么是感情,没有人爱他,他也不想爱任何人,直到遇见陈越。 陈越这人真的很奇怪,他明明没有钱,生活已经把他压垮,但他还是挺直脊背,像地缝里的野草一样坚韧地活。 好像这世上什么都打不倒他,也什么都难不倒他。 陈越对他很好,很会照顾人,会觉得他冷而为他披上大衣,会在他喝酒后准备甜蜜水,也会在他易感期时日夜照顾,哪怕这些照顾的前提都是因为工作。 工作也没有关系,陈越对他好是真的就行。 只是后来发生了太多事,陆鸣掌控不了。 陈越的安全已经受到威胁,他没有办法,以至于现在开始觉得自己委屈。 明明他什么也没做,为什么安闲讨厌他。 明明他没有和文希结婚,陈越却还要提文希。 天色越来越暗,陆鸣一直没有离开,眼睛酸涩得厉害。 张应秋直到几个小时后才看到自家门外有个人,透过窗口看了好几眼都看不清那人是谁,但身型看着和沈卓然差不多。 她回头叫陈越:“小沈是不是找你啊?怎么在外头站着不进来,你看看去。” 陈越不知道陆鸣还在外面没离开,以为真是沈卓然,刚准备起身就看见呀呀凑到老妈身前,趴在窗户上说:“那不是沈叔叔,是……是……” 他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张应秋低头看着自己小孙子,伸手把他抱到一边:“不可以趴窗户。” 接着又看向窗外,自顾自说道:“不是小沈那是谁啊?怎么在外头站着呢?呀呀怎么知道不是沈叔叔?” 陈越猛然抬头,他意识到那人是谁了。 陈智听见人说话也跟着挤到窗前:“弟认识!” 呀呀点点脑袋:“对!爸爸认识的。” 张应秋视线落到陈越身上:“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儿找你啊?你要不出去看看呢,万一真有问题咋办。” 陈越皱眉刚想起身,这个陈呀呀就拉着张应秋告状:“奶奶,你不要叫爸爸去,爸爸生气呢。” 张应秋问陈越:“生什么气?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陈越站起身:“没有的事,你听小孩瞎讲,陈乐延,去洗手。” 呀呀撇嘴搂着张应秋胳膊:“奶奶~我刚才吃完饭已经洗过手手了,爸爸凶我~” “爸爸就是不想让我告诉你,外面那个叔叔惹爸爸生气,爸爸凶他呢,那个叔叔还哭了,我都看见了!” “我今天有和那个叔叔聊天哦,他说他要和爸爸说对不起,还说要做小蛋糕给我吃。” “可是他不让我吃沈叔叔做的小蛋糕了,我觉得他做的小蛋糕肯定没有沈叔叔做的好吃,我还是想吃沈叔叔做的。” 张应秋听这话就已经能察觉出个大概,她看了陈越片刻,什么也没说,随后牵着呀呀上楼:“走喽,奶奶放水给你洗澡。” 陈智也跟着一起到楼上去玩,客厅瞬间空荡,变得安静下来。 陈越不太想见陆鸣。 因为他自己还放不下。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陈越知道自己还是放不下的。 哪怕已经过去三年他也还会一直想起,有时睡着会梦见,梦醒之后就开始辗转反侧夙夜难眠,那束花的照片依旧存留在手机里。 删删减减那么多次,却总删不掉。 再次见到陆鸣的第一个晚上,陈越一宿没睡着。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难受得厉害,那晚他想了无数个问题,担心着无数件事,想到最后却只留下一道温热痕迹,眼泪顺着侧脸落到枕上,他抬手擦干净,然后起身在阳台坐到天亮。 陈越知道自己陷得多深。 他很爱陆鸣,但爱不能当饭吃。 感情这回事没了就没了,他离了陆鸣又不是活不成,藕断丝连没意思。 放不下又如何,放不下他也能活的好好的。 陈越开门走出去,夜里的风还是有些凉,他拢了一下外套,发现陆鸣只穿了件衬衫。 门打开的那瞬间陆鸣就看到了,下午出门时整理的头发已经被风吹乱,陈越走到他跟前:“你还想说什么?” 陆鸣扯起嘴角笑了笑:“对不起陈越。” 陈越表情一如往常,语气平淡:“然后呢?” 陆鸣笑容僵在脸上,半晌才小声开口:“你能听听我说话吗?不用很长时间。” 陈越扫了他一眼,侧身往一旁走去,陆鸣见状跟在他身后。 他家走出来有条马路,走过斑马线下去就是海,在家附近走的话会被人瞧见,现在这个点海边没人,于是陈越往海边走去,陆鸣跟着陈越的脚步,低头看着他的脚。 以前走路陈越总是跟在他身后,不管他走多快陈越都能跟上,那时候他只要微微偏头,或是稍微动一动手,陈越就会靠近过来听他说,会问他需要什么。 现在身后的人换成了他,变成了是他在跟着陈越。 陈越只要招手,陆鸣就会凑上去,可陈越不需要。 他不偏头,也不招手,更不会跟陆鸣说他需要什么。 海边风大,陈越到底是没走太远,在离沙滩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停下来。 他难得用平稳的语气跟陆鸣讲话,声音不大不小传进陆鸣耳朵里:“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要找到这里来,你看到了,我现在有自己的生活,我不想被打扰,你三番两次跑来找我已经打扰到我了,有什么话今晚说完就离开吧,别再来找我了,行吗?” 陆鸣眼前有些模糊,他想伸手去牵一下陈越,但伸出去一半又缩回来,他低头,开口说道:“我好想你。” 陈越指尖一僵。 陆鸣声音带着些许哽咽:“我很想你,陈越。” 陈越喉间涌起一道酸涩,他努力压下,怕被察觉出,所以沉默着没有开口。 “安闲确实是我父亲,我没跟你说过,但你肯定猜到了,他恨陆彦霆,连带着也恨我,陆彦霆也不喜欢我,他只是需要一个信息素和他高度匹配的伴侣为他生一个alpha继承人,我逐渐长大,偶然得知安闲的消息,就想偷偷去找他,但他不愿意见我。” “我承认开始接近你确实有原因,安闲对你很好,所以我调查你,让你成为我的助理,我想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安闲那么喜欢,其实我是想学,如果我学着你的样子说话做事,是不是能让他不那么讨厌我。” “可我喜欢上你了,陈越,你那么好,从来没有一个人对我那么好过,我不想错过,不想放你走。我不想从你身上获得什么安闲的消息了,安闲讨不讨厌我也无所谓了,我只想跟你有个家,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小家……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是我这辈子最开心最幸福的时候。” “但我不知道陆彦霆突然找到文希,他从哪里做的匹配度我不清楚,他拿着医院检查报告,说我和文希匹配度高,要我给陆家带来一个合他心意的继承人,但我没有,我从来没和文希在一起过,我不同意,陆彦霆就让人对你下手。” “你之前跟我说过,总觉得有人跟着你……是陆彦霆让人跟踪你,最开始是高楼突然坠物,你差点被那个玻璃瓶砸到,后来又是车祸,我知道这一切都是陆彦霆的手笔,我不能再看见你受伤了,所以我答应了陆彦霆的要求,我假意同意,开始远离你。” “文希有个姐姐叫文静,是刑侦队的,我利用文希搭上这条线,和警方打配合暗中调查陆彦霆,这三年我一直在充当警方暗线,给他们提供帮助,现在陆彦霆和那些违法犯罪的组织都被抓获,所有的事情都完成了,你不会再有任何危险了。” “你要是不信我说的,可以去问安闲,这两年他明里暗里给我传过不少消息,很多陆彦霆的罪证都是他传递给我的,你问问他就知道我有没有撒谎,我没有骗你。” “事情一结束我就马上过来找你了,只是我没有想到,我没想到你现在会有个小孩,我没做好准备,所以有些生气,我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是我吓到你和呀呀了,我向你道歉。” “可是我也很委屈,陈越,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就跟别人有小孩了,换成谁都会生气是吧?可是没关系,就算是你和别人的小孩也没关系,我不在意,我根本不在意的,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我想和你有一个家。” 第76章 陆鸣说了很多,把所有发生过的事情全都解释清楚,陈越全程没有开口,一直在听他说。 他好像有十分委屈,有说不出口的苦衷,三年前发生的一切全都是为了自己考虑,只是陆鸣不知道,那场车祸并不是因为陆彦霆,而是因为他。 文希行凶,陆鸣是始作俑者,这件事将形成一根刺,深深扎进陈越心口,一旦发作就痛得他无法呼吸。 这几年陈越一直想要把这件事忘掉,他一直告诉自己,至少他现在有呀呀,也还算幸福,可午夜梦回他总能听到一道声音。 其实让陈越接受不了的并不是这一场车祸,而是这场车祸的起因,是起于陆鸣。 -------------------- 今天双更,晚上还有一章,但时间不定,或早或晚,大家不要特意等呀! 第68章 呀呀失踪 陆鸣说我想要和你有个家。 这也曾是陈越无比期待且会为之努力去做的事情。 如果没有那些事发生,那他们会多幸福……可惜这世界上根本没有如果。 他现在生活过得平淡幸福,以前所向往的全都有了,除了没有陆鸣这个人之外,其余的都很好。 他也不是非要陆鸣不可。 陈越听陆鸣说这些话并不是因为他愿意原谅他还是什么,而是他不想看到陆鸣再在他家附近停留,也不想听到老妈问他原因。 呀呀还小,他不懂事,只知道外面那个叔叔认识爸爸,但老妈不是小孩子,她只需要看一眼,听完呀呀的话就能知道外面这人和陈越有过什么关系。 陈越不想解释。 他看向陆鸣,轻声开口:“你说你想跟我有个家,可我不想了。” 陈越神色平淡,语气也平稳,面无表情地说着令陆鸣无比难过的话,他说:“我会在这里听你说这些话只是因为我想跟你说清楚,我们已经结束了,不管你和文希有没有在一起,不管你是不是因为我的安危不得已才做那些事说那些话来欺骗我,你有什么理由有什么苦衷都好,我都不关心,也不在意了。” “陆鸣,你或许不是出于自愿,可我受到的伤害是实质性的。” 陈越低头掀开衣服下摆,露出那条因车祸而留下来的难看的疤:“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种起死回生的感觉,也忘不了我妈看见我身上的疤痕在夜里偷偷哭泣的哽咽声,我好不容易活过来了,你别再来让我难受了,行不行?” 路灯昏暗的光打在陈越身上,哪怕天色黑暗看不清明,陆鸣也能瞧见他皮肤留下来的疤。 陈越把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藏起来的伤口摊开暴露在陆鸣眼前。 陆鸣怔在原地,抬了两次的手还是放下去。 陈越放下衣摆,继续说道:“你讨厌藕断丝连,讨厌别人纠缠你,这话你向谈月说过,现在我把这句你说过的话说给你听,我们就好聚好散吧。” 陆鸣终于抬起手,指尖冰凉,小心翼翼地拉住陈越,他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陈越……” 除了对不起,他此刻好像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越声音极轻:“我们以后不要再见了吧。” 声音被吹散在海风里。 陆鸣眼睛模糊得不成样子,哽咽着说:“不……不能不再见……我爱你,我爱你啊陈越,你别丢下我,你别不要我……” 滚烫的眼泪在陆鸣脸上滑落,滴到陈越手背上。 那滴小小的水珠像岩浆一样滚烫,把他手背烫得极疼。 明明眼泪是滴到手背的,却好像也滴到了他心里。 陈越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眼前也开始模糊。 怎么办呢,他已经不想和陆鸣在一起了,也觉得自己不会再喜欢陆鸣了,可看到陆鸣掉眼泪的第一瞬间,心疼还是比所有情绪都更快涌来。 他睁开陆鸣的手,后退一步:“结束就是结束了,没有必要再死缠烂打,你现在不用被陆彦霆掌控,可以去过你想过的生活,不要再来找我了。” 陈越说完想要转身离开,陆鸣却上前一把将他抱住,抱得很紧。 他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下巴抵在陈越颈脖间:“我不要结束,我们没有结束,你别走,陈越,你不要走……” 陈越看着远处的海面眨眨眼,抬头试图把眼泪撤回去,眼眶却一直都是湿润的。 他推开陆鸣:“我们结束了,不会有以后。” 陈越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陆鸣看着他的背影一步步走远,最后消失在尽头。 他一个人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腿开始发麻,开始站不稳,迎面吹来的海风冷得刺骨,陆鸣开始哆嗦,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和陈越见面那一晚,凌晨两点,陈越穿着长到小腿的厚重羽绒服,下巴被围巾圈住,他开门的时候只看见那双露出来的眼睛,很亮,很干净。 那天的陈越是不是也很冷? 为了赚那一点跑腿费,跑了那么远…… 那条疤痕印在陈越身上,也开始印在陆鸣眼睛里,印在他脑海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陈越回去后一个人在关着灯的客厅里坐了很久,他没有看闹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知道老妈轻手轻脚地从楼上下来,看向他的眼神带了些许担忧。 “呀呀睡了吗?”他问老妈,声音沙哑。 老妈开了小灯,走到陈越身旁:“睡了。” 她有些欲言又止,陈越抬头扯起嘴角:“我没事儿,你去休息吧,还下来干啥呀,明天我送呀呀去幼儿园。” 老妈在陈越身边坐下,几度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起身上楼休息。 儿子长大了,现在已经成了别人的爸爸,张应秋不会说话,不知道该怎么跟儿子沟通。 她骂过陈越,也打过陈越,但安慰陈越的话却如鲠在喉,怎么也开不了口。 陈越三年前刚回到家时也是这样的状态,明明很难受,却总装成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他不想让自己察觉出什么,所以张应秋也不问。 她只是有些心疼。 以往从来不用她操心的孩子出了一趟门,回家之后变得郁郁寡欢,几年过去好不容易好起来了,不会再看见他难过发呆的样子了,这时又突然出现个人,让他变回了刚回家时的样子。 张应秋猜得出来那人是谁。 老妈欲言又止的神情落在陈越眼睛里,她上楼之后陈越再也忍不住,把脸埋进手掌心里。 小小的家里响起他的哽咽声,逐渐湿润的手心在告诉陈越“你根本放不下”。 没有人能听见他的哭声,但今晚的哭泣震耳欲聋。 陆鸣当晚发起了烧,头痛得快要炸开。 他被迫待在酒店,没有吃药,也没有叫医生,只是捂着被子浑浑噩噩地躺着。 隔天一早陈越就送呀呀去了幼儿园,他觉得昨晚他说的那么明白了,以后陆鸣估计不会再找来了。 他应该会很快回s市,陈越以后真的不会再见到他了。 临近下午,陈越被一通电话叫去海边看房,他临走前给老妈打了电话,说自己估计得忙到很晚,让老妈到点了去幼儿园接一下呀呀。 离海最近的那栋别墅这两天招待了一位客人,出手极其阔绰,只有一个人居住却包了能供三十人住的别墅,入住时还好好的,下午突然开始找茬。 先是说泳池里的水不干净有异物,又是说打不开电源,卖房的二手房东急得团团转,连忙打了陈越电话问他房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电话里说不清楚,陈越得去现场看才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开了半个多小时的车,到了地方却发现一点事都没有。 一个小时前还火急火燎要他过来的顾客正躺在太阳伞下喝酒看海,见陈越过来了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向他道歉:“诶呦你就是负责人吧?我那会儿没找着开关,现在已经找到了没事儿了,让你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这一栋别墅一晚的租金就近两万,陈越跑一趟也没什么,只要客人没出问题就好。 他摆手表示没事,跟客人聊了两句准备离开。 刚走到停车场准备开车回去时接到老妈电话,不知为什么陈越心下忽然一跳,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老妈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说道:“你不是有事让我接孩子吗?怎么又让小沈去接了?” 陈越停下脚步:“我没让沈卓然接呀呀啊。” 老妈停顿两秒:“保安说孩子叔叔来接走了,你快问问小沈,是不是他过来接了。” 沈卓然之前也不是没接过呀呀,但他要去接之前都会先跟陈越说好,怎么今天一句话没有就把孩子接走了? 陈越拨通沈卓然电话,没等他开口直接出声问道:“呀呀在你那儿吗?” 沈卓然在店里烘蛋糕胚呢,一脸茫然:“啊?没有啊,我在店里呢,咋了?” 第77章 陈越悬着的心霎时沉下,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立马拨通安闲号码,问他有没有陆鸣的联系方式。 早几年陈越就把陆鸣拉黑,后来自己又换了新号码,他现在没有陆鸣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陆鸣的手机号码,情急之下只能找安闲问。 他们这种小地方从来没出现过丢孩子的事情,幼儿园查得也不严,经常会有家长让亲戚朋友代接小孩,别人只要在门口跟保安说要接谁,保安就会进幼儿园去把小孩领出来让人接走,不用打卡,也没有认脸。 陈越不知道呀呀是不是被陆鸣接走了,但他心里第一个想起来会把孩子接走的人就只有陆鸣。 昨晚他和陆鸣说的那么明白,今天呀呀就不见了,陈越心里涌起怒火,一边又在心底告诉自己不要着急。 如果真的是陆鸣接走了,至少不会丢,至少呀呀是安全的。 他拨通陆鸣手机,几秒后那头传来声响,陈越强压住怒气问:“你是不是把呀呀带走了?!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去找你!” 陆鸣愣了两秒说:“我没见过呀呀。” 陈越瞬间感觉自己站不直,他扶着车身,几近崩溃,声音已经带着哭腔:“陆鸣,你有什么话我们当面说,你想要什么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你别拿孩子跟我开玩笑。” 陆鸣那头安静一瞬,仅仅一瞬间,陈越就听陆鸣说:“你现在在哪里?告诉我位置,我马上到。” 陈越没出声,脑袋“嗡嗡”响,只听见陆鸣在那头吼:“你别开车!陈越!说话!你别开车!位置给我!” 第69章 化成灰他都认得 陈越压根没说他在哪里,立马挂了电话。 陆鸣惨白着脸冲出酒店,刚才听陈越的话就能知道他肯定在外面,人在情绪失控或是心神不宁的时候最忌开车,他担心陈越情绪起伏过大还开车会容易出意外,电话再打过去已经是未接忙碌状态。 他不知道陈越在哪里,但知道呀呀幼儿园在什么地方。 陈越第一时间肯定往幼儿园去了。 和陆鸣想的一样,陈越挂掉手机就直接开车赶往幼儿园,一脚油门踩到底。 他又害怕又心急,怕晚一分钟呀呀就多一分钟的危险。 幼儿园四周和门口都有设监控,得知沈卓然和陆鸣都没接走呀呀后陈越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去把孩子带走,他只能第一时间到学校查看监控,看看带走呀呀的人是不是他认识的。 他从海边开车出来,那地方跟幼儿园有些距离,陈越甚至没来得及把车开进停车场,违章停到幼儿园大门口,园长和老师已经在门口等着。 陈越人刚一下车,园长和几位老师就对着他再三鞠躬道歉,陈越沉着脸:“调监控,周围所有监控都打开我要看。” 孩子在幼儿园上学,在幼儿园被人带走,归根究底就是学校没负好责任的问题,她们道没道歉对陈越来说一点用都没有,所有人现在都只能祈祷小孩没事,一旦呀呀发生什么意外,她们全都逃不了干系。 陈越前脚刚踩进学校大门,后脚就听见身后传来的车声,陆鸣从车上下来,看见陈越显然松了一口气。 陆鸣对陈呀呀这个小孩没多大感情,只因为他是陈越的儿子,陈越爱他,所以陆鸣愿意试着对他好。 小孩丢了确实可怜,他也只能做到惋惜和尽全力帮忙找,在陆鸣眼里,只要陈越没事,其他人都不重要。 身后随之而来的是辆警车,车上下来几名民警,为首那位陈越认识,见过几回。 幼儿园监控室不大,几人都站里面有些挤,陈越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分钟后屏幕里突然出现个人。 这个摄像头很模糊,那人打着遮阳伞,戴口罩,撑开的伞面几乎把他上半身都挡住,压根看不出来是不是认识的人,连男女都分不出。 过了几分钟呀呀也出现在屏幕里,小小的身影背着书包,似乎有些犹豫地看了那人一会儿,半晌后那人朝呀呀伸手,呀呀才走过去,任他牵着走了。 陈越扭头看向门边的保安:“这人跟孩子说了什么?你不是就在身后吗?没有听见?” 保安手脚都在抖:“我我……实在是没听见,我搁门口站着呢,呀呀离我都有几步远……” 众目睽睽之下,青天白日,一个孩子在学校莫名被人带走,陈越强压着怒火,掌心握拳用力到颤抖迫使自己冷静。 民警看着监控说道:“孩子愿意跟他走,说明这人孩子应该是认识的,就算不认识也肯定见过,陈先生,你仔细回想一下,还有没有其他的亲戚朋友会来接孩子的?” 陈越下意识先是想到盛漫铃,但她不可能会在没经过他同意的情况下突然跑回来接走孩子,况且这人穿着和手一看就是个男的,不会是女生。 接着又想到会不会是呀呀亲生父亲那边的家人…… 现在他只能祈祷接走呀呀的人确实是认识的,他亲生父亲也好,是谁都好,只要呀呀安全就行,别受伤就行。 陈越压根没敢让张应秋知道呀呀不见了,她还以为是沈卓然接走的呀呀。 就在陈越心急之时,盯着屏幕的民警忽然直接另一个角度的摄像头说道:“停,这里露出来的这截脖子有条黑色带子。” 陈越是beta,对这种用品不熟悉,但这东西他也认识,虽然不常见人戴过,但安闲从不离身。 是omega戴的颈环。 警察指着那人脖子:“这里放大,对,看到没?是颈环,这人是个omega。” 陈越凑近,盯着那条颈环许久,接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颤抖着手去推鼠标,把鼠标移动到那人撑伞的手上,伞下还露出来半截下巴,嘴角那个似有若无的上扬角度…… “砰!” 陈越腿一软,没站稳摔到桌角,桌角处的玻璃杯被他撞翻摔到地上碎成渣,陆鸣连忙伸手去扶,揽着让他站稳。 “你别太激动,一定能找着,呀呀肯定没事的。” 陈越双眼通红,手背青筋暴起,突然抬手甩了陆鸣一巴掌。 站在陆鸣身边的民警见状把陆鸣拉开:“陈先生,陈先生你冷静,别动手!” 陈越现在情绪不稳定,让他撒撒气没事,陆鸣觉得自己挺委屈,他还发着烧,接到电话马上跑出来了,又莫名其妙挨一巴掌,现在脑子都有点晕。 放在以前他肯定会把陈越压在桌上,掐着他问他是不是犯病,现在的他只想着算了。 陈越发脾气呢,让让他好了。 可要是只发脾气就好了。 陆鸣刚抬头就看见陈越眼眶通红,泪水憋在眼睛里快要掉下来,他一句话都说不出,再次靠到陈越跟前:“你别生气……” 陈越侧身指着屏幕,手指控制不住一直颤抖:“是文希……” 屏幕那人只能看出大概身型,应该不是很高,脖子也只露出来半秒,戴的那东西是不是颈环还另说,陆鸣怎么看也看不出这是文希。 但陈越说是。 他指着屏幕,眼睛死死盯着陆鸣:“是、文、希!” 陈越没看到文希的脸,但那个笑,那个表情,化成灰他都认得。 在确认那个人就是文希的一瞬间,陈越浑身力气像被抽干,他此刻甚至宁愿是个陌生人把呀呀带走。 在陌生人手里尚有一线生机,在文希手里…… 他那个人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想到三年前发生的那一场车祸,想到文希为什么会开车撞他的原因,陈越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去责怪陆鸣。 陆鸣眉头紧皱,能猜出陈越为什么突然失控动手。 如果带走呀呀的那个人真是文希,那大概率……文希是跟着他来的。 第70章 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 小城镇没有多少监控,文希怎么出现的,什么时候出现在附近的,要查清楚都很难。 警方开始封锁路口,以幼儿园为中心,向四周展开地毯式搜索。 陆鸣至少有两年没联系过文希,刚开始调查陆彦霆时他确实利用文希做挡箭牌,但后来发觉文希不对劲就开始远离他,文希时常在他周围晃悠,有时候更是明晃晃地勾引,千方百计想要跟陆鸣在一起。 之后更是不惜用文静的名义,假装文静来联系陆鸣。 陆鸣再三劝告无果,只能把他联系方式都拉黑,最后明确告诉他,自己并不喜欢他,跟他的关系只是在陆彦霆面前的逢场作戏。 文希自己是清楚的,最开始要装情侣就是他先提议的。 文家有权有势,文静更是参与调查陆彦霆的刑警,陆鸣总以为文希就是个被家里人宠坏的有些蛮横的omega,倒不至于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违法事情。 警方分头行动,路口挨个检查车辆,此时的陈越连家都不敢回,跟着队伍到处跑,最后又跟着到公安局做笔录,直到天色逐渐暗下才从里面出来。 他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头发也被风吹得乱糟糟,身上没有一点精气神,仿佛被抽干了灵魂,只剩个空荡荡的身体躯壳。 第78章 陈越出了公安局大门,眼神空洞地朝前走,就着昏暗的路灯一直向前。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最后觉得累了,看见路边有个小型的老年人活动公园,边上有台阶,陈越坐到台阶上,沉默着。 陆鸣从身后出现,拧开手里的矿泉水递到陈越嘴边:“你一晚都没吃东西,喝点水吧?” 陈越嘴唇发白,偏过头避开,而后抬头看向陆鸣,声音沙哑,极其小声:“你为什么要来呢?” 陆鸣心脏似乎被锤子钉了一下,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陈越继续看他:“你来找我做什么呢?” 他说的不是现在。 他是在说陆鸣为什么要到f市来。 陆鸣低头,沉默半晌后说了声:“对不起。” 陈越抬手抹了把脸,嗤笑一声:“有用吗?”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我第一次见到呀呀的时候,他还不到十个月大,不会说话,不会走路。” “他很乖,很好带,不哭不闹的,每天就会咿咿呀呀闹点动静,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他牵着我的手学会走路,我看他从爬到走,到会跑,会说话。” “我很喜欢他,特别特别爱他,我连说话都舍不得大声一句,磕了碰了都心疼。” “有呀呀在身边的这几年,是我这辈子最安稳最开心的时候,我好不容易觉得幸福了,你为什么要来打扰我呢?你为什么要来打扰我们的生活呢?” “以前我好好地上班兼职,你为什么突然出现?为什么要让我去当什么狗屁助理,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眼前?你有没有发现,我遭遇的所有不幸,都是因为你啊。” “只要你一出现,我的厄运就来了,所以……你可以消失吗?你别再出现了陆鸣,我真的不想看到你,你和文希的恩怨,凭什么?凭什么要用我的小孩来偿还?!” “他这么小,什么都不懂,我教过他,不能和陌生人说话,不能跟陌生人走,他很听话,为什么文希一伸手他就跟过去了?” “小孩没有防备心,他见过你一次就认得你,远远看见了就会说那个叔叔来了,可他没见过文希,没见过的是陌生人,他不会主动跟陌生人走。” 陆鸣想到那一天。 他在陈越家附近出现,呀呀在家里看见他就趁着奶奶睡觉偷偷跑出来,小孩很天真,扑闪着大眼睛跟陆鸣说“可我见过你呀,见过就不是陌生人啦” 见陆鸣不高兴,他会把心爱的小汽车送给陆鸣,跟陆鸣说“我有看见你哭哦,你别不高兴啦” 陆鸣指尖僵硬,就听陈越说道:“他见过文希。” 陈越不知道在什么时候。 那个曾经差一点要了他的命的人,如今又突然出现在他的周围,出现在呀呀身边,现在还带走了呀呀。 已经是晚上了,他有没有吃饭?有没有饿肚子?会不会冷?会不会很害怕? 有没有挨打?有没有哭? 陈越不敢继续想。 他觉得陆鸣就是来向他讨债的,倘若知道会有这一天,陈越宁愿一开始就没认识过陆鸣。 呀呀失踪的第三个小时,陆鸣终于联系上文静。 得知带走呀呀的人是文希后的第一时间,陆鸣就开始想办法联系文希,但他一直联系不上。 没人知道文希在哪里,没人知道他想干什么。 所有圈内的富家子弟,但凡以前跟文希有过接触的,所有人陆鸣都找了,无一例外没人知道文希的行踪。 也是在这一天,陆鸣突然发现文希的社交圈几乎有一半是和陆彦霆相关的。 他到底是被陆彦霆洗脑得太过严重才会觉得只有陆鸣跟他相配,于是一直纠缠陆鸣,还是压根就和陆彦霆那伙人是一样的? 那些违法犯罪的事,他是不是也干过? 陆鸣也试图和文希的家人取得联系,但全部都联系不上,等了将近三个小时,文静的电话才终于被拨通。 当晚凌晨,文静出现在了f市,出现在陈越面前。 次日一早,文静联系上文希,问文希在哪里。 文希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这个刺耳的说话声陈越这辈子估计都忘不掉。 他说:“姐,我知道你们在一起。” 文静当着所有人的面,声音开的是免提,听见文希这话,陈越就知道自己没必要藏着了。 他靠近桌面上的手机,没有说多余的废话,径直开口说道:“我是陈越,那孩子是我领养的,和陆鸣没有任何关系,我这辈子都不会跟陆鸣在一起你放心,你想要什么?想提什么要求?你跟我说,我全都答应你,只要孩子安全,无论什么要求我全都满足你。” 两人约好在海边见面。 事先不知道他会不会带小孩一起,警方不敢轻举妄动,躲在暗处观察,到场的只有文静和陈越陆鸣三个人。 文希给的地址是陈越之前租给二手房东的别墅。 那个莫名其妙找事的别墅客人就是文希找来故意支开陈越的。 文希坐在大厅最中间的沙发上,脸上挂着微笑,十分友好地看着脸色惨白的陈越,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只是带他出来玩玩儿,紧张什么呀,还找上我姐姐了,不会是把我当成人贩子了吧?别这么误会呀。” 陈越咬紧牙,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激怒了文希,强装镇定开口:“孩子呢?你让他出来,我见见他。” 文希眼神偏移,落到陈越身侧的陆鸣脸上:“他自己都说了那孩子压根跟你没关系,你巴巴儿地跟着做什么呢陆鸣?” 陆鸣没空和他瞎扯,拧眉道:“呀呀在哪里?” 文静上前几步:“你带那孩子去哪儿玩了?玩累了现在还在睡吗?” 文希突然笑起来,不慌不忙点头:“对呀,他见过我呢,非要跟我走,让我带他去玩儿,可累死我了,还在房间里睡着呢。” 陈越放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握成拳头,用力到指尖发白,手臂微微颤抖。 文静到底是向着自家弟弟,三言两语把文希拐走呀呀这件事说成是呀呀缠着文希让文希带他去玩。 一两句话的偏差,结果就是天壤之别。 一个是没有经过监护人同意私自拐走小孩并失踪一夜的“人贩子”,和一个只是带小孩去玩忘记跟监护人说一声的叔叔,还是个所有人的认识的,小孩自己也见过的普通叔叔。 陆鸣抬手在陈越后背轻轻拍了两下,没有人看得见,但陈越感觉到了。 现在还没见到呀呀,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随他们怎么说都行。 陆鸣顺着文希的话随即开口:“在哪里睡觉?我们去看一下吧,小孩玩累了容易饿,现在不早了,叫他起来,正好大家一起吃个早饭。” 文希盯着陆鸣看了许久,最后还是嗤笑两声起身:“算了,我去带他下来吧,陈越,记住你说的话。” 你这辈子都不会和陆鸣在一起。 他后面这句没说出来,但陈越了解,他知道文希在说什么。 不管是三年前还是现在,文希对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让他远离陆鸣,他实在理解不了这个文希为什么会为了一个压根不喜欢自己的人做到这种地步。 文静见文希要上楼,跟在文希身后走过去:“姐姐跟你一起去。” 转身前她给了陆鸣陈越一个眼神,她维护文希,因为那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弟弟,人之常情。 文静的身份在那摆着,她跟着上去能保证呀呀安全,防止文希又突然想搞什么幺蛾子。 文希原本确实有想丢掉或弄死这个小孩的想法,他要让陈越知道跟他争夺陆鸣的下场,可临到头却下不去手,倒不是因为他善良,而是这次他动手了,文静怎么办? 所有人都已经知道是他带走的这个小孩,但凡这个小孩出现什么意外,文静作为他的家人,也逃脱不了被问责。 三年前他策划了那一场车祸已经是杀人未遂,但那会儿时机刚刚好,他赌陈越绝对不会让陆鸣知道,赌陈越肯定会咽下这口气。 他赌对了,也如愿了。 陈越跟陆鸣彻底分开,他甚至离开了s市,陆鸣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他。 这次和三年前不一样。 陈越不会像以前那样蠢了。 第71章 呀呀回家 文希很高兴。 碍事的不见了,他就能在陆彦霆和所有人的见证下,跟陆鸣结婚,他连婚礼场地都看过,在一个漂亮奢华的大教堂。 文希很小的时候就跟陆鸣见过面,但陆鸣可能已经忘了。 十八岁那年他分化成omega,得知陆鸣是alpha后十分高兴,不久后家里人就在他的有心安排下跟陆彦霆见了面。 所有事情都在向着文希预料的方向进展,他测了自己和陆鸣的匹配度,竟然高达百分之九十九,匹配值那么高的alpha和omega简直就是天生一对,除了他,没有人能和陆鸣匹配。 文希开始时不时在陆彦霆的默许下出现在陆鸣眼前,时间长了陆鸣也知道他是谁,但仅仅只是知道他是谁,且对他的印象除了文家的,再没其他。 第79章 接触时间长了,他也开始潜移默化地跟随陆彦霆,听他的话,利用身份之便给陆彦霆透露过不少信息,他知道陆彦霆有个私人赌场,甚至他也去过哪里,喧嚣的氛围是以往他从未见过的。 新奇,有趣。 在那个赌场里,所有貌美的omega都是供人取乐的玩物,只有文希,高高在上,尊贵无比。 他享受着在这里求欢的alpha带来的毫不掩饰的邪恶目光,也享受着别的omega向他投来的羡慕神情。 同样都是omega,他们只能在这里求生,用身体赚取一点钱财,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摇晃屁股。 而他含着金汤匙出生,有极度宠爱他的家人,因为年纪在家里最小,继承家业的累活不用他做,他这辈子只需要尽情享受,做事全凭自己开心。 可人生的前十几年他也得被家里人管着,姐姐要他学琴,学球,学书法,学各种东西,所有上层社会人士喜欢的活动他全部要学,姐姐总是爱管他。 陆家不一样,陆彦霆带他到赌场玩,让他见识到世界上还有这么热闹这么开放的地方,陆彦霆说,只要他跟陆鸣结了婚,以他们的匹配度,他们一定会有十分聪明的孩子,陆家所有的一切都会由他的孩子继承。 多么美妙。 要不是突然出现一个陈越,陆鸣早在陆彦霆的安排下和他结婚了,哪儿用得着他煞费苦心策划这么多事情? 上一次他有恃无恐,所以敢直接开车撞陈越。 这次不太一样了。 他想警告陈越别再来招惹陆鸣,这孩子要是真出什么事,难保陈越不会把以前的事都捅出来,虽然他事先已经做好万全准备,把所有证据全都抹除,陈越不会有证据证明那场车祸是他造成的,但陆鸣保不齐会信他。 他知道姐姐和陆鸣都在暗中调查陆彦霆,但那有什么关系? 他夹杂在几人中间周旋,他接近陆鸣,给陆鸣传送陆彦霆的信息,让陆鸣信任他,他已经做好全身而退的准备,哪怕最后查到他也曾出入过那个赌场都没关系,他压根不清楚那是什么地方,他什么都不懂。 按照原定计划,他可以顺利跟陆鸣结婚,之后就算陆彦霆倒台,他也依旧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他会有幸福美满的家庭,陆彦霆许诺的一切他全部都可以拥有。 只是这一切全被那个陈越给打乱。 文静文希上楼已经有几分钟,陈越全程盯着楼梯口一动不动,直到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眼前,陈越心里那块大石头才轰然落下,他猛地松了口气,挺直的脊背终于有了些许弯曲的弧度。 呀呀小手被文静牵着,另只手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的样子不难看出确实刚睡醒。 陈越急忙上前,呀呀看见陈越,一把松开文静的手跑下楼:“爸爸!” 他张开双手飞扑而来,剩两节台阶都没踩直接跳下来。 陈越单膝跪地将他搂在怀里,第一时间抱起呀呀转身退到陆鸣身后,拉开呀呀和文希的距离。 文希被文静挡在身后,她看着陈越说道:“陈先生,小朋友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刚刚睡醒,他们昨天玩的很开心呢。” 陈越没有出声,眼睛只顾着看呀呀,先是摸摸他的小手,再是摸摸他的肚子,又摸摸他的脸蛋,随后问他:“呀呀有受伤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吗?” 呀呀搂着陈越脖子摇摇脑袋:“呀呀没有不舒服,那个叔叔带我玩,他跟我说他是小陆的朋友,带我去找小陆,我才跟他走的,但他是坏家伙,我要回家,他不让我回家呜呜呜呜……” 小孩说哭就哭,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他说爸爸不要我了,他是个坏家伙呜呜呜呜呜!我以后不要找小陆了。” 小陆是谁?大概是陆鸣,呀呀只认识这一个名字里带陆的。 他已经不关心呀呀从哪里学会的小陆这个称呼,也不在意陆鸣是不是偷偷趁他不在时找过呀呀。 陈越全身心注意力都在呀呀身上,根本没留意到文静说了什么,陆鸣侧身一步站在陈越身边,转头看向文静,视线淡淡扫过文希,平静说道:“文警官,有些事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文希没有经过监护人的同意私自带走三岁幼童,您比我更清楚这是什么罪。” 昨晚陈越就已经报警,文静就算想插手也插不到f市来,按陈越的性格,他不会简单放过。 陈越抱着呀呀出门,这个时候他无法信任任何人,呀呀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就算真的受到什么伤害他也说不明白。 他在当地警方的带领下带着呀呀到医院做检查,当天报告出来显示呀呀各方面健康,确实没吃到什么东西也没受伤,陈越这才放心带他回家。 刚一到家老妈就迎出来,陈越没敢让她知道实情,只说他带呀呀出去玩了。 好在警方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不然就这屁大点地方的小镇,不出一晚张应秋就什么都知道了。 她拉着呀呀说刚去超市买了桃子,要切一个给呀呀吃,边走向厨房边问陈越:“我昨天瞧见路上有不少警察,是出了什么事吗?你知不知道?” 陈越准备上楼拿东西,闻言顿住脚步:“没什么事吧,估计有什么领导下来视察吧?没听说。” 当地近几年旅游业发展迅速,确实经常有上面的领导来视察,声势浩大的,挺常见。 陈越这么说张应秋也就信了,随口问了那一句就没再说话。 她把桃子外面的表皮削干净,切成一小块一小块装在果盘里,插着两支小叉子,呀呀一支,陈智一支,两人一大一小坐在地毯上吃桃子。 陈越手里拿个文件袋下楼,张应秋闻声抬头看去:“早上刚买的桃子挺甜的,还有几个在厨房,自己洗去吃。” 他停下脚步,似乎闻到一股桃子味。 陈越拧眉:“不吃,难吃。” 张应秋莫名其妙:“怎么会难吃?很甜的。你以前不挺喜欢吃的吗?怎么现在都不吃了?” 她只是随口一说,陈越却愣了片刻。 是啊,他以前最喜欢吃的水果就是桃子。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喜欢了呢? 大概是跟陆鸣分手之后?又或者是在医院时。 陆鸣的信息素是桃子味,陈越以前闻不到,但听季行说过,陆鸣自己也说过,那时候陈越还跟陆鸣说桃子味很好闻。 后来他和陆鸣在一起,稀里糊涂的,时间长了他就总能闻到陆鸣身上的味道,特别是在床上时,每次都能闻到特别浓的桃子果香。 可能那种事情做多了就能闻到吧。 陆鸣之前也这么说过,但陈越没去查过,闻不闻得到对他来说没什么特别,只是现在…… 他不喜欢桃子了,也觉得桃子味不好闻。 陈越没有回答,他总不能说因为前男友信息素是桃子味,所以他现在不喜欢了。 他跳过这个话题,跟老妈说道:“我有事出去一趟,跟幼儿园老师请假了,这段时间呀呀不去上学。” 幼儿园又学不到什么东西,不去就不去吧,老妈乐得陈越不送去,她有的是时间和精力带孙子。 她点了点头:“你现在出去?中午回来吃饭吗?” 陈越抬脚往外走:“不回。” 刚走出家门没多远他就看见陆鸣在这儿等着。 陆鸣脸色看着有些憔悴,人似乎不太精神。 呀呀被文希带走这件事陆鸣确实帮了大忙,如果不是他找到文静过来,恐怕文希都还不会出现。 但归根究底这件事还是因为陆鸣才会发生。 因为陆鸣出现在这里,所以文希也在这里。 文希针对的是陈越,陈越清楚,但他针对的理由都皆因陆鸣。 所以陈越此刻确实对陆鸣提不起什么好脸色,如果不是他突然跑到这个地方来,文希也不会盯上呀呀。 他无视陆鸣的眼神,径直从他身边路过,见陈越不搭理自己,陆鸣主动跟上去,他声音沙哑,问道:“陈越,你去哪里?” 陈越走了几步,停下来转头看向他:“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陆鸣有些委屈:“我帮你找回呀呀了,你就不能跟我好好说句话吗?” 陈越沉默两秒后突然嗤笑一声,随即正色:“你要是不出现,文希就不会找到这儿来,呀呀也不会遇到这种事,怎么,我现在还得对你感恩戴德是吗?我谢谢你,我给你磕头行不行?” 陆鸣皱眉,声音不自觉大了一些:“你说话能不这么夹枪带棒的吗?小孩丢了你着急,我理解。你气也撒了,我脸上的巴掌印还疼呢,现在人都找回来了,医院也检查过了,呀呀不是没事儿吗?文希都已经被警察带走了。我发着烧帮你找孩子,你就不能对我语气好一点吗?” 不都找回来了吗? 不都没事儿吗? 这两句话如同毒针,狠狠扎进陈越心里,他控制不住怒气上涨,声音嘶哑:“人不都没事儿吗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说得出来这种话你还是个人吗?!” 第80章 第72章全都错了 陈越憋红了眼睛,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三年前那场车祸,雾气迅速布满眼眶,他气到发抖,咬牙怒吼:“那不是你的孩子,你当然没事!你巴不得他丢了才好,死了才好是不是?!” 陆鸣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他绝对没有这种想法,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陈越就再次逼问。 他怒视陆鸣:“文希都被警察带走了?说出来了,在这等我就是为了说这一句是吧?” “被警察带走是他活该,他罪有应得!他必须判刑!必须坐牢!这次别想让我放过他,你听好了,我不会放过他的!” 陆鸣头都大了,眼前晕乎,他忍着不适上前两步靠近陈越:“我压根没有那个意思,也没有让你放过文希,你能不能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我都说了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 阳光被靠近的陆鸣身体遮挡住,陈越只觉得眼前突然开始昏暗,他伸手推了陆鸣一把:“我应该信你什么?信你满口鬼话,信你一会儿说爱我,一会儿又跟别人勾搭到一起,还是信你说不要小孩,又踩着我的脸跟我说陆家要个继承人?三年前我是信你了,你又是怎么做的?” “现在来跟我说我不信任你,你怎么有脸说得出这种话?就是因为信你,我丢了我的工作,离开我生活七年的地方!你做过什么值得让人信任的事吗?给过我什么吗?让季行给我打的两千万分手费吗?你是不是觉得我就该收下那笔钱,像狗一样摇尾乞怜感谢你?谈月一个被包养的床伴下场都比我好,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你还要来找我?” “三年前文希蓄意谋杀开车撞我,我丢了半条命差点死在那里!现在他还想把手伸到呀呀身上?你说你跟他没有关系?没有关系他会要杀我?没有关系他要我的孩子死?!” “我现在不想跟你有任何瓜葛,从今天开始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眼前!我所有的不幸所有的厄运全都是你带来的,你要是不想看我死,但凡有点良心,你就走得远远的,别再让我看见你了!” “我这辈子、永远、都不想再看见你!” 陆鸣站在原地手脚僵硬,像被浇了盆凉水浑身冰凉,他看着陈越,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就在陈越转身要离开时,陆鸣突然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摆。 他低着头,喃喃自语,像在说给自己听,他说:“那场车祸……是文希?是文希开车撞你……怎么……” 那场车祸要了陈越半条命,夺走他最珍贵的东西,伤害他的那个人,是陆鸣曾说要共度一生的人。 如果他必须受到这场伤害,陈越甚至希望撞他的人是陆彦霆,是谁都行。 偏偏是文希。 他差点失去生命,而陆鸣会跟杀人凶手结婚成家,多么讽刺,多么好笑。 陆鸣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他接到陈越出车祸的消息就在第一时间赶往医院,可被安闲拦在门口,他不知道陈越生了病,也不知道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文希,所有人都瞒他,没有人告诉他,没有人让他知道。 陆鸣先入为主地以为伤害陈越的人,是陆彦霆…… 事已至此,他才终于清楚为什么陈越会这么生气…… 陈越会怨他恨他都是他活该,不接受他的道歉和解释也都正常,这是陆鸣应得的。 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在他眼前晃悠,没有被打完全是因为陈越心善。 他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此时无论什么解释都是苍白,没有一点用。 这一切都那么可笑,陆鸣从头到尾都被文希耍的团团转,陈越更是成了那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陆鸣张了张嘴,所有言语都显得那么无力,他只能一句又一句地重复这说:“对不起,对不起……” 想起三年前他对陈越说的那些话,想起陈越当时不可置信的神情,又想到他身上插着管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样子,陆鸣简直想掐死自己,更恨不得把那个文希弄死。 陈越微微低头,看着陆鸣惨白的指尖,随后视线转到陆鸣脸上,他跟陆鸣对视,神情是从未见过的认真,平淡漠然地开口:“我不接受。” 陆鸣心里那根拉紧的弦轰然崩断,眼泪也顺势砸落到地面,他声音很小,像在恳求:“我不知道……陈越……我不知道……” 陈越伸手,将陆鸣扯着他衣角的手打断:“就当我们从来没认识过,今天过后,别再见了。” 他说完转身离开,陆鸣双脚像被钉子钉死在地面,一步都挪不开,看着陈越身影一步步走远,他忽然弯下身子再也站不直,身体斜靠到一旁的树干上,头痛得快要炸开。 可心里的酸楚比头痛更让他难受。 陆鸣不敢想,甚至已经不敢再去追陈越。 他无法想象当时陈越的心情是什么样的。 在那时候的陈越眼里,昔日亲密无间的爱人突然不爱他,联手别人戏弄他,作践他。 错了,真的错了,如果知道那场车祸是文希造成的,他就是死也不会跟文希谈合作,他当时为了刺激陈越离开,甚至将文希叫到自己家里来…… 他自以为是地认为让陈越远离就是为他好,他以为陈越只要离开他了就能平安,他以为只要他不和陈越在一起,陆彦霆就会放过陈越,他万万没想到少了一个陆彦霆竟然还有一个文希。 安闲说的没错。 他就是一切厄运苦难的来源。 他不应该出生,他应该被掐死。 像他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得到爱,安闲不会爱他,陈越也不会爱他。 陈越说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他了,说就当他们从未认识过。 怎么能……怎么能当从没认识过呢…… 陆鸣忍不住哽咽,沙哑的哭声被淹没在远处的海风里。 远处的呀呀被张应秋牵着站在树荫下。 昨天那个坏家伙来幼儿园,说他是小陆的朋友,要接他去找小陆玩。 爸爸说过不能跟陌生人说话,可他认识小陆,也见过这个坏家伙。 好多天以前,这个坏家伙就在离小陆很远的地方。 于是他就跟那个坏家伙一起走了,但坏家伙没有带他去找小陆,也不让他回家,他害怕,也很想爸爸,在被子里偷偷哭了好久。 呀呀不懂大人之间的事情,他只知道爸爸第一次见到小陆的那一天晚上偷偷哭。 他也不认识陆鸣,但爸爸抽屉里面有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什么他看不懂,只知道纸条后面写着爸爸的名字,他会写爸爸的名字,知道那两个字读作陈越。 陈越后面也有字,写着什么什么人,最后面是陆鸣。 他看不懂这两个字念什么,偷偷记在手心里问小智,小智也不懂,然后他又问了沈叔叔,沈叔叔说这个字念陆,陆地的陆。 后面那个字他不会写,所以没有记。 他猜得到这个人就是那个陆,因为他惹爸爸生气,爸爸才不想见他,可是爸爸又会偷偷看他,还在纸条写他的名字。 呀呀拉着奶奶的手,抬着脑袋说:“奶奶,我可以去跟小陆说一会儿话吗?” 张应秋认得那人就是那晚在自家门口等了许久,最后她让陈越出去看看才跟在陈越身后走的人。 她本来只想出去买点东西,陈智要在家里看电视不出来,他自己在家呆惯了,张应秋也不担心,只把呀呀带出来,结果没走多久远远的就看见这人了。 呀呀管他叫小陆。 张应秋低头:“呀呀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呀呀点头,又摇头:“我知道,沈叔叔说那个字读作陆,可我不认识后面的字是什么……” 他想了想,又说:“有一只小鸟的那个字。” 他们离的有点远,张应秋不想过去,小孩子不懂事,随口说几句话不碍事,她不行。 那人跟陈越是什么关系她看得出来,她过去算怎么回事? 张应秋在长椅上坐下:“你去吧,奶奶在这里等你,你要很快回来,不然等下让你爸爸知道了他要生气。” 她向来不会管陈越交什么朋友,以前陈越不是没谈过恋爱,但和别人分开后也不像现在这样,整得跟电视剧似的。 两个年轻人各自都憋了一股气,说又说不到一块儿去,只是这个好像姿态会软一点,陈越脾气太犟了,明明自己都放不下,却死犟着不肯让步。 陈越从外面回来好几年总是不谈新朋友是什么原因,她自己生的儿子她了解,原因就在这儿杵着呢。 陆鸣眼睛红肿,满脑子都是陈越说的那些话,陈越的背影在他眼前出现无数次,反反复复。 他垂着脑袋,突然感觉手指好像被拉住。 陆鸣看过去,这小人精站在他身边,伸手来够他手指,抬头看着他说:“你在哭吗?” 为什么哭啊? 陆鸣手指不自觉动了一下,有些僵硬,他还没说话,这小孩就又开口:“你就是小陆,我知道你为什么哭,因为我爸爸不要你了。” 第81章 陆鸣把手指从他手里抽出来看着呀呀,沙哑着声音说:“臭小孩,陈越才没有不要我。” 呀呀却突然靠近,低头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陆鸣一愣,蹲下看他:“你说什么?” 呀呀撇撇嘴:“是不是因为我昨天跟坏家伙走了,因为我说我以后不找小陆了,所以爸爸才又生你的气吗?” 陆鸣沉默半晌,抬手摸了一下他脑袋:“才不是,是我自己惹你爸爸生气,跟呀呀没有关系。” -------------------- 今天会有二更,可能在下午,也可能在晚上 第73章 文希判刑 小孩子能懂什么呢? 他甚至以为是因为自己,陈越才会生陆鸣的气。 陆鸣蹲在呀呀跟前看了许久。 虽然呀呀眉眼间和陈越并不相像,但性格却是像极了陈越,都是个会把错揽到自己身上的。 他歪着脑袋:“小陆小陆,你别难过,是我自己被坏家伙骗走的,我跟爸爸说,不要怪你。” 陆鸣平视小孩,忽然伸手抱了抱他,似在喃喃自语,说话很小声,他说:“呀呀很乖……呀呀要是我的小孩就好了。” 另一头的陈越已经开车前往公安局,那个被他藏了三年的档案袋在这一刻派上它的用场,陈越原件存档,把证物送到警方手上。 当天文静找到陈越,她双眼微红,到此刻都不敢相信自己从小宠爱长大的弟弟居然会做出这种事。 跟陈越见面的时候,文静也找来了陆鸣。 她觉得她和陆鸣还算有点交情,倘若真的是个误会,有陆鸣这个中间人在场,有什么话大家都好说一点。 陈越坐在椅子上,眼神平静地看着对面站着的文静和文希。 文静冲陈越鞠了个躬:“陈先生,文希在没有您同意的情况下带走孩子,确实是他的错,可孩子没有受到实质伤害,文希也没有诱拐孩童的动机,如果您接受私了,文家愿意给出补偿。” 陈越嗤笑一声,抬眸看去:“我稀罕你们那点臭钱?” 文静拉着文希让他向陈越道歉:“除了补偿之外,我在这里向您保证,此事一了我会立马送他出国,我以人格担保,向您保证他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您的眼前,这样可以吗?” 陈越还没开口,一旁的陆鸣沉声:“不可能。” 文静找陆鸣过来是想让他充当和事佬,并不是让他来反驳自己的,她皱眉看向陆鸣:“陆总,您又是什么意思?” 陆鸣看向文静:“依法处理,不接受任何调解。” 说到这个文静反而平静下来,她拉下表情,显得有几分严肃:“小孩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被带走的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且期间文希主动联系,也积极配合,就算陈先生一定要告他诱拐也很难被 处理,这件事不好被定义,最后可能只落得浪费时间精力的下场。” 陆鸣起身,眼神落在文静身后的文希身上:“诱拐罪名不成立,那蓄谋杀人呢?” 文静眉头紧锁,声音徒然变大:“陆总,请注意你的言辞!这不是你随口就能给人安的罪名。” 文希却在陆鸣说到这个之后脸色“唰”地一下煞白,他瞪大眼睛盯着陆鸣,开始有些惊慌:“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当时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沿途能拍到他的监控都被摧毁,车是别人的,这件事陆彦霆手底下那些人也有插手,倘若真的查出什么也能把罪名安到别人身上,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陈越亲眼所见又如何?他没有证据。 且时隔三年,他当时又受重伤神志不清,谁知道是不是犯癔症了? 想到这里文希又平静下来,勾起嘴角:“你这人怎么这么善变呢?那时候要跟我结婚的是你,现在又眼巴巴地跑来找人家,还不惜想给我安罪名是吗?你以为你这样就能让让人多看你两眼了?真是笑死人。” 他说完又看向陈越:“上下嘴皮一碰就想诬陷我?蓄谋杀人?哈哈,你有证据没有?你能证明我杀人了?” 文希有恃无恐,丝毫不慌张。 陈越垂眸从身上拿出几张照片甩到文静面前。 “三年前,建立南路,车牌号为sxxxx,车主姓赵,名字叫赵攀,文警官,赵攀这个人你可能不认识,但赵新海你一定熟悉。” “我出车祸前一天,赵攀出入赌场,文希也随即出现在附近,不到几个小时两人先后离开,离开时文希驾驶的是这辆车,里面有张照片能清楚拍到驾驶车辆的是他本人。” “当然这也不能成为证据,我车祸当天,几时几分几秒上的车,驾驶座是谁,车子经过哪个地方,撞人之后车头损毁,那辆车又为什么突然报废,沿路监控拍的清清楚楚。” 文希此时突然死死盯着陈越:“简直胡说八道!你怎么可能有监控!” 陈越跟他对视:“你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殊不知天网恢恢,所有监控证据我全都存档,原件在来这里之前我已经送到公安局了,你也可以不信我有证据,开庭的时候你就能见到目睹你开车撞我的两位目击证人。” “文警官,你说诱拐不成立,那么蓄意谋杀呢?” 陆鸣接着陈越的话,冲文静说道:“与陆彦霆勾结多次出入赌场,又提前取车,后将车辆销毁,进到系统毁坏公物监控,这分明就是有预谋的谋杀,文静、文警官,律法面前人人平等,犯罪分子必须受到制裁,你不会因为此刻脱下了那身衣服,就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宣誓的吧?” 文静手抖着看了两张照片,只这两眼,她就清楚文希和这件事绝对脱不了干系。 震惊,沉痛,无比痛苦的情绪弥漫她全身,她不敢相信,那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会做出这种违法犯罪伤天害理的事情?! 她一直以为文希脾气古怪只是因为家里过于娇纵宠爱。 他从小无忧无虑,要什么有什么,被保护得太好以至于有些蛮横。 可他在文静眼里,一直是个娇贵天真的小omega,是她那个纯真无邪的小弟弟而已。 文静此刻完全控制不住地颤抖,她咬紧牙关,抬眼看向文希,随之抬手狠狠扇了文希一巴掌! 文希踉跄一步,不可置信地看向文静:“文静!你敢打我?!你信一个陌生人都不信我吗?!我可是你亲弟弟!” 文静看的只是陈越截图洗出来的一点照片,原视频监控他已经交给f市的警察,甚至联系到了当时无意中目睹文希撞人的证人。 文希这回跑不掉,陈越要看着他进监狱。 可能是后知后觉地发现陈越手上是真的有证据,也知道文静肯定不会站在他这一边,文希吼完突然安静下来,似陌生人地看了文静一眼,最后像是气不过,手背向身后猛的朝陈越冲过来。 陈越跟他的距离并没有很近,少说有一米远,中间还隔着张桌子,他根本不担心文希冲过来做什么,他完全能躲开。 只是他脚步都还没来得及挪动一下,陆鸣就已经挡到身前。 文静速度最快,一把扯过文希手腕,将他两只手都背到身后,把他压在桌上。 “啪嗒”一声声响。 陈越看到掉在地上的是一把小刀。 陆鸣盯着地上那东西两秒,心有余悸地把陈越拉远了一点。 虽然他伤不到陈越,但拿着刀又神志不清的人着实恐怖,还是躲远点好。 陈越不动声色地甩掉陆鸣的手,往旁边挪了一步拉开和他的距离。 他厌恶文希,不代表就不讨厌陆鸣了。 文静紧紧压着文希,文希本来就是个力量比不上别人的omega,更何况文静这种专业的,两只手抓着文希手腕,文希整个人就都动弹不得。 他半边脸贴在桌子上,挣扎了两下没挣扎起身,嘴上还不甘示弱,恶狠狠地吼:“文静你干什么!放开我!你敢这么对我爸妈不会饶了你的!” “你凭什么抓我?!我都没对那野小子做什么!你凭什么抓我!你只听陈越胡说,你凭什么信他的话!我才是你弟弟,我才是你弟弟啊!” “我没做错,我就是想杀了陈越,我讨厌他!他不得好死!姐,姐你放开我,我手疼,姐姐……” 文静在半小时以前还相信自己弟弟只是个被娇惯到有些蠢的小孩,她试图向陈越道歉,想跟陈越私下解决关于文希带走小孩这件事。 可陈越甩出来的照片和文希的反应让她仅用两秒就清楚,往日她疼爱的弟弟确实是个伤害别人的恶魔。 只要文希主动认错,她甚至能求陈越,她能想尽一切办法让他减少量刑。 可事到如今文希居然还不肯认错,他竟然在身上藏刀!他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文静眼前,就敢持刀行凶! 与此同时,门外警方出现,文静松手,亲眼看着文希被警察戴上手铐,被押进警车里带走。 她眼睛倏地变红,待警车开远才抬手抹了把脸,接着转向陈越,冲陈越重重弯腰:“作为姐姐,我对他管教不严,让他做出这种错事。作为警察,我先前想让你私了。无论哪种都是我的失职,我向您道歉,陈先生,十分抱歉。” 第82章 陈越对事不对人,文希再怎么可恶都是文希的事,怪不到文静头上去,况且文静只是先前被蒙在鼓里,文希是她弟弟,在未知全貌的前提下她肯定是信任文希的,这点毋庸置疑。 但陈越也不想跟她说太多,他只是个普通人,没有宽宏大量到会去同文静嘘寒问暖的程度,闻言只是看了文静一眼,淡淡说道:“文警官以后还是先弄清楚事件原委再发表意见吧,倘若今日我手里没有这些证据,倘若受害者是别人,今天犯罪分子就会从文警官您的手底下逃之夭夭继续逍遥法外,血缘关系不是任何人维护罪犯的理由。” 文希正式被逮捕,因杀人未遂和诱拐儿童罪而被羁押。 文静当天就返回s市,告知家人文希涉嫌犯罪的消息,文希则被f市警方移交至s市,人证物证俱在,他无从抵赖,文家甚至连律师都懒得请,无一人出面,只等法院判决下来直接送进s市监狱。 时隔三年,陈越还是把文希送进了监狱。 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第74章 你要开心 消失了,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 陈越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他抬头看天,任阳光撒在脸上,半晌后深吸一口气。 其实抬头是想掩盖自己眼眶酸涩的事实,陈越呼了好几口气才继续往前走,似乎在向三年前的什么人告别。 陆鸣偷偷跟在身后不敢出现。 他很可恶,陈越不想看见他。 可他想见陈越啊,好想好想。 他以为陈越没发现他,结果走出去很远之后陈越突然回头,叫了一声:“陆鸣啊。” 陆鸣从暗处走出,慢慢地挪着脚步走到陈越跟前,陈越看了他片刻,如释重负般地弯下脊背,放松紧绷的肩膀,随即说道:“道个别吧。” 他这话说得莫名,陆鸣只当陈越是要跟他划清界限,以后再也不见的意思。 陈越想着和三年前道个别,却盯着不远处开在树下的一朵小花儿看了许久,回神后又看了陆鸣一眼,接着转身离开。 陆鸣罕见地没有跟上去,停在原地看着陈越走远。 他欠陈越好多,太多了,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陆鸣眼前模糊,抬手擦了一下脸。 他该回s市去了,该走了。 可是回去做什么呢? 那个家里空空荡荡没个人影,橱柜里还摆着陈越买的物品,餐桌上有陈越插的花。 只是鲜花很容易凋谢,他拍了照片,每次谢了就买一模一样的回去插上,这次在f市待了这么久,那些花早就谢完了吧。 鞋柜里有陈越穿过的拖鞋,房间衣柜里还留着陈越的衣服。 三年前还有一个念头在撑着,他总想着等所有事情都处理完了,等陆彦霆被抓了,等他能和陈越自由自在地在一起生活了,他就去找陈越。 找陈越。 这个念头支撑了他一年又一年,因为心里憋着一股气,所以他才能一个人在空荡的家里待那么久。 可是现在…… 现在陈越不要他了…… 他还要回去吗?回去以后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他也没有一个“找陈越”的念头可以撑着了。 小岛的风吹乱陆鸣的头发,也把他那颗心吹散。 陈越真的……真的不再需要他,真的不再喜欢他,真的不肯原谅他,他该怎么办呢?还有什么办法呢? 海岛的天气就和孙大圣一样善变,下午还出大太阳,傍晚就刮了风,天暗下来后就开始飘落一些雨滴。 此时已经很晚,呀呀洗完澡换上了睡衣,站在床上等着陈越。 呀呀还没有分床睡,他才不到四岁,陈越暂时还没有让他独自睡觉的打算,不过平时陈越很多时候不会陪他一起睡。 他会在楼下和沈卓然聊天,或是在客厅忙工作,房间门留了个缝,开着一盏小灯,陈越在楼下坐着,呀呀自己上床睡。 不知道是不是害怕,他今晚吃完晚饭就一直盯着陈越,似乎生怕他突然有事出门,直到上楼洗完澡准备睡觉后也一直看他。 陈越怎么会在这种时候留他一个人呢? 洗完澡出来见呀呀在床上站着,他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呀呀的头发:“站着做什么呢?” 外面雨声逐渐变大,呀呀躲进陈越怀里,脸蛋趴在他肩膀上,说话声小小的:“爸爸陪我睡。” 他昨天一天没见着陈越,估计吓坏了,现在都不敢自己睡,陈越亲亲他额头:“宝宝是不是吓到了?” 呀呀撅着小嘴巴:“我只有一点点害怕而已。” 还能嘴硬就表示真没有吓到。 陈越现在想起来还是会一阵后怕,得亏文希没有做什么,他如果真的对呀呀下手……陈越打了个寒颤,他不敢想。 那时候他刚回家,对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极度陌生,他熟悉这里的环境,熟悉这里的每一个人,但又觉得陌生,好像他是一个外来者,站在原地看着别人其乐融融,而他始终融入不进去这个地方。 他那段时间失眠,整夜睡不着,脸色状态都极度差劲,他去医院复查,跟医生说他失眠,医生说他心事重,要他放宽心,也给开了少量的安眠药。 就是在那时候,他碰见了盛漫铃。 呀呀的出现让陈越短暂忘记伤痛,他像个开心果,撑着陈越走过一天又一天,陈越陪他玩,陪他睡,牵着他走路,听他开口说话。 说他是陈越的精神支柱都不为过。 他原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不会有小孩,可呀呀就像天使突然降临,会笑呵呵地喊爸爸,就算跌倒也会爬起来朝他跌跌撞撞走来。 陈越不敢想,如果呀呀因为这件事出了什么意外,他该怎么活下去。 他放过文希,不管文希做过什么,可文希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念头打到呀呀身上,现在落得这个下场都是他罪有应得。 呀呀枕着自己的小枕头,抱着自己的小被子,还要抽出一只手抓着陈越手指。 这是他从小的习惯,随着年龄逐渐长大已经很久都没再抓过了,但今晚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手指。 这是害怕,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爸爸的手是他的阿贝贝,睡觉的时候抓着就不害怕了。 陈越关了灯,暖色的小夜灯自动亮起,陈越手心放在呀呀肩膀上,很轻很轻地拍打着:“睡吧宝宝,爸爸在这儿。” 呀呀闭上眼睛,半晌之后又睁开,小声嘟囔了一句:“爸爸对不起。” 陈越手一顿,接着意识到呀呀在说什么后心里泛起一阵酸楚,他继续轻拍:“不是呀呀的错,跟呀呀没有关系的,呀呀不用说对不起。” “但是以后要是有人要带呀呀去别的地方,一定一定先让爸爸知道,好吗?” 呀呀抬头:“嗯!” 陈越戳了一下他脸蛋:“那个叔叔带呀呀去玩了吗?你们玩的开心吗?” 呀呀回想片刻才轻微点点头:“他有给我一个冰淇淋吃,很好吃的,但是天黑了他说爸爸不要我,也不带我找小陆,他是骗子,我就讨厌他了。” 大人之间的恩怨,陈越不想让小孩子知道,他想让呀呀忘记那个害怕的夜晚,只记得开心的事就好了。 他笑了笑,说道:“是吗?那冰淇淋肯定很好吃,明天爸爸再带你去买。” “只要呀呀开心,想去哪里想要什么东西都可以,只是要先跟爸爸说,不然爸爸会担心,知道吗?” 呀呀再次点头:“嗯嗯!我会听话,会乖乖的,我不会跟别的叔叔去吃冰淇淋不跟爸爸说的!可是爸爸,你可不可以不要怪小陆。” 陈越揉了揉他头发:“很晚了,睡觉吧。” 呀呀扯了扯被子,没注意到自己小手已经没有抓着陈越手指了,他双手都缩进被子里,只露出脑袋,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陈越。 “爸爸你不知道吧,那天小陆都哭了,他好难过,我把小汽车送给他他还不要,他真可怜。” “其实我知道,我们看见小陆的那一天,你睡着的时候偷偷哭,我还看见你的抽屉里面有纸条,我问了沈叔叔,沈叔叔说那个字念陆我才知道他叫陆什么小鸟,我不认识那个字,所以我叫他小陆。” “今天我也看见小陆了,他又在掉眼泪,他好爱哭啊,我本来不想过去的,但是他很难过,所以奶奶让我跟他说话了,他还抱抱我呢。” “爸爸,是那个坏家伙骗我的,你不要怪小陆。” 陈越低头捏了一下他的脸:“大人的事情,小朋友不要瞎打听,以后他不会再来了,你乖乖睡。” 这时呀呀突然撇嘴,一副想哭的样子:“为什么他不会再来了?” 他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你们大人都爱骗人,爸爸你其实根本不想要小陆走的对不对?我都看出来了,奶奶也看出来了。” “孙婆婆以前跟我说,爸爸要是有喜欢的人,那个人也喜欢爸爸,那你们就会结婚,以后呀呀就会多一个家人爱我,我愿意多一个家人,我想要爸爸开心。” 第83章 村里人嘴碎,跟小孩子说这种话干什么。 陈越拍了拍他:“小朋友懂什么叫喜欢,别听别人瞎讲,爸爸现在就很开心了,你快睡觉了。” 呀呀掀开被子:“你骗小孩!你根本就不开心,你都不笑了,还把小陆的纸条藏起来,你还看照片。” 陈越说不过他,沉默片刻索性伸手把手轻轻盖在呀呀脸上,手动闭麦:“好了睡觉了,闭眼,小嘴巴不许说话。” 外面雨声哗哗响,陈越不喜欢下雨天,他总觉得雨声嘈杂,吵得人心里烦躁,他睡不着。 把呀呀歪掉的被子盖好,陈越起身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往远处看了一眼。 不知道在看什么。 这附近没有能避雨的地方,现在这么大的雨,傻子才会在外头傻站着。 陈越拉上窗帘,又走到柜子边,柜子上摆着恒温水壶,摆着呀呀的水杯,摆着他的玩具小汽车。 他轻轻拉开抽屉,翻了两下没找到那张纸条,索性一股脑把里头的东西都拿出来,呀呀的出生证明,疫苗本,都放在这个抽屉里。 那张纸条夹在中间,掉落在陈越脚边。 陈越顺势直接坐到地上,捡起那张纸条看了许久。 纸条最上方写着“请假条”三个字,下面写着:因有要事请假一天,特申请带薪休假,望批准。 申请人:陈越。 批准人:陆鸣。 一模一样的字迹,好像什么东西都没变,却又什么都变了。 写这张纸条的时候,陆鸣不过才二十四岁而已。 明明就是一张普通的纸,只是二十四岁的陆鸣在无聊时写下的逗人笑的普通纸条而已,为什么陈越要藏起来,藏了三年。 他很清楚的记得,记得他和陆鸣的第一次亲吻,记得陆鸣看他的眼神,记得两人在一起做的饭,也记得陆鸣说的那句“小越好辛苦。” 陈越眼前模糊一片,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又坐了很久,等到情绪自我调整回来了才起身,轻手轻脚地下楼,坐到沙发上发呆。 陈越没开灯,老妈后脚就跟了下来,打开楼梯口的照明灯。 “妈,你怎么还没睡?” 老妈坐到陈越身侧:“听见声音下来看看,你怎么在这坐着呢?” 陈越握着手机,随口说道:“有人问房,怕吵着呀呀,就下来了,您快去睡吧,下来干啥呀。” 张应秋确实是听见陈越下楼的声音才跟下来的,但她也有些话想跟陈越说。 她看了陈越片刻,声音有点轻,问他:“你怎么打算?” 陈越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抬眼问道:“什么打算?我怎么了?” “还装傻,你以为我不知道?这几天外头那个,我都瞧见好几回了,你们什么关系?不会就是以前你说的那个上司吧?” 陈越强装镇定,随口应声:“昂。” 张应秋叹了口气,显得有些语重心长:“陈越啊,你从小就是懂事的,很多事情妈都不过问,随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这会儿不一样啦,你带着呀呀,总不能一个人。那个叫什么名字?什么陆的,看着也不像个坏的,你是怎么了都不让人家进门呢?下午我带呀呀出去,又瞧见他了,远远的我没过去,呀呀去跟他说话了,我见他好像挺亲呀呀的。” 狠心的话说得出口,但心思骗不了人。 自从那个人出现,陈越就开始不对劲,也不好说是哪里不对,他和平时一样该吃吃该喝喝,只是心思明显变了。 现在不就是这样吗?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问他在想什么也不说。 这么多年过去,张应秋总觉得自己亏欠陈越,陈越很孝顺,对她特别好,可陈越心里有事从来不会跟她说。 陈越打心底里是怨她的,她知道。 当年决定生下陈越确实存了别的心思,想着以后她和丈夫年老死去了,好歹有个人能照顾陈智,好让陈智能活的好一点。 但后来的事儿哪儿能这么说清,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也疼爱陈越,陈越也是她的宝贝,只是陈智情况特殊,他确实分走了父母更多的关注。 两个小孩都是她的孩子,一个傻乎乎什么都不懂,一个身体健康特别聪明,这时候傻乎乎的那个总是会多得到关心和爱护,没办法的。 张应秋沉默半晌,突然伸手搭在陈越手背上,叫了一声:“小越呀。” 陈越手指僵硬,一动不动,愣愣地看着老妈那双粗糙的,黑黝黝的手。 “开心一点吧,让自己好过一点。” “妈不知道你们以前发生过什么,可那孩子既然能找到这里来,必然是知道错了来认错道歉的,好好谈一谈,说不定都有什么苦衷,有时候把事儿说开了就好了,我不懂你们年轻人是怎么想的,我只是心疼你呀,小越。” “你这人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跟人说,不让人知道,也没人清楚你心里在想些什么,执拗又拧巴,跟你爸一个样子。” “可你知道吗?再拧巴再纠结的人自己心里也会有选择,你觉得跟他在一起会比不在一起更开心的话,就好好谈一谈。要是真不想在一起了,就放下心,敞亮一点,别让自己难受。” “其实归根结底,会难过的原因不就是因为放不下吗?” 陈越是个执拗鬼,陈越还是个拧巴精。 他认定的事情总是不想去改变,哪怕会伤害自己,会使自己受伤难过,也不肯服一下软,不肯后退一步。 但他没意识到,能让陆鸣找到这里来,能三番五次地纠缠他,这本身就是陈越对他默许的纵容。 陈越鼻尖泛酸,低着头没让老妈看见他的表情。 老妈跟他说了许多话,说了很久,陈越只是在一旁沉默地听,最后她拍了拍陈越肩膀,对陈越说:“放松一点,别让自己这么累,也开心一点。” 她说完上楼休息,留陈越一个人在客厅发愣,听着外面的雨声。 次日天气晴朗,太阳高悬,如果不是地面还有点湿气,完全看不出昨夜下了那么大一场雨。 昨晚睡前他答应要带呀呀去买冰淇淋,吃完早饭他就开始惦记,眼睛盯着陈越一眨不眨,陈越走一步他就跟一步。 陈越知道他想干什么,把事做完就牵起他的手:“走吧。” 呀呀赶紧去拉陈智:“小智小智快!爸爸要带我们去玩啦!” 陈智精神有点萎靡,早上睡醒就不在状态,陈越走过去摸摸他脑袋:“身体不舒服吗?” 老妈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感冒冲剂,对陈越说:“你们去吧,昨晚被子没盖好吧,摸着有点烫,呀呀别离你小智伯伯太近,小心传染,没事儿,喝点药下午就好了,你赶紧带呀呀走。” 陈智噘着嘴看陈越:“弟,我不去,我不舒服,你回来也要给我买冰淇淋哦。” 出门走了几步遇见沈卓然,陈越突然发觉自己好像许多天没跟他联系过,沈卓然平时天天抱呀呀到处跑,最近也消停了。 想起那天的事,陈越还是有些尴尬,他冲沈卓然打招呼,聊了几句才带呀呀走。 小孩事情忘得快,光顾着吃已经把所有人都忘到九霄云外了,但吃到好吃的还是会想着陈越,递过来让他也尝一口。 室内游乐园不大,他玩没多久就不想玩,抱着陈越的腿抬头跟他说:“这里不好玩,我们可以去游乐场吗?” 昨夜的雨挺大,室外游乐场设施这会儿估计都还湿着呢,他没带呀呀过去,但去了别的地方玩,呀呀挑了很多喜欢的玩具。 下午准备回家,途中路过公园,几个小孩子蹲在一起玩游戏,他们家那一片没什么小孩,呀呀平时只有在幼儿园才能接触到同龄人,这会儿眼睛发亮,扒着车窗往外看:“爸爸爸爸,他们在玩什么呀?” 倒是没说要跟下去玩,只是陈越车开出去一段路,呀呀又问:“爸爸,那里有好多小朋友啊,他们都是好朋友吗?我也想要交朋友,可我的好朋友都在上学,我见不到他们。” 陈越拐过路口,又掉头回去:“那你得先问一下,问他们愿不愿意让你加入哦。” 呀呀使劲点头,撒腿就跑过去:“嗯嗯!” 几个小孩很快打成一片,陈越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看着。 第75章 把陆鸣叫过来 几个同龄的小孩很快就玩到一起,陈越坐在远处默默看着,见呀呀笑得开心,忍不住拿手机出来拍视频,再放大,拍了几张呀呀咧嘴笑的照片。 眼睛眯成一条弯弯的缝儿,脸上肉嘟嘟,好可爱。 他玩了很久,陈越也坐了很久,就那么等着他玩完,没有一句催促。 小手玩得全是沙子灰尘,准备回家时陈越带他到公园里的洗手池洗手。 洗手池有些高,呀呀够不到,陈越一手抱他,一手拧开水龙头,抓着呀呀的手在水流下冲洗。 呀呀自己搓来搓去,左手给右手洗,右手给左手洗,看他搓干净了陈越才关掉水龙头,把他抱到旁边的烘手机里烘手。 第84章 机器透出来蓝色的光,呀呀好奇地盯着看,看着看着还想凑近,陈越伸手把他脑袋推回来:“别凑那么近。” 呀呀撇撇嘴:“好吧。” 可能是知道要回家了,他兴致有些不高,手乖乖得张开放在烘手机下方,脑袋耷拉靠在陈越身上。 烘完陈越蹲下把他放下来,呀呀不知道看见了什么,跟陈越说道:“爸爸,后面有一个伯伯在看你。” 陈越回头,没看见什么人,公园里花草树木多,可能被挡住了,他没想起来自己有认识什么伯伯,大概是小孩看错,或许只是散步的路人,他没有在意,牵着呀呀的手:“呀呀看错了吧,走吧我们回家了。” 才走了没几步,呀呀就又说道:“没有看错,那个伯伯还在呢!你看!” 陈越猛地回头,不远处的草堆里闪过一个身影。 仅仅闪过一瞬间,陈越只看到侧脸,很模糊。 他瞬间汗毛炸起,鸡皮疙瘩起一身,脑袋“嗡”地一声空白两秒。 接着立马抱起呀呀转身快步离开,边走边回头看看有没有人影,走得很快,甚至开始小跑起来。 后面没人跟上来,周围也没有人,陈越车在停车场,离这里有一些距离,他不受控制地颤抖,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边走边在近期联系人里找出那串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 陈越强装镇定,表面上和抱小孩的普通家长没什么两样,实际上他脚步飞快,没跑只是怕暗处的那人知道他已经发现他了。 手机很快接通,陈越声音有一丝颤抖,没等陆鸣问他出了什么事就径直开口问道:“赵新河,赵新河是不是没有被抓?” 陈越见过赵新河不少次。 头一回是老黄送餐蹭了他的车,陈越路过当了中间人,赔给他几千块钱了事。 第二次是在那场酒会,他趁没人注意跑到外面透风,赵新河认出他是那个外卖员,拉着他聊了几句话,随后季行出现告诉陈越,赵新河和赵新海是兄弟,赵新海又是陆彦霆的左膀右臂。 之后陆陆续续也见过几回,几乎都是在公司,赵新河总是替赵新海和陆彦霆跑腿做各种事。 陈越上次给他打过一回电话,陆鸣就把他现在用的这个号码记下了,看见这个来电他激动到手抖,以为陈越心软了,愿意跟他说说话了。 可陈越问赵新河。 莫名其妙的,为什么突然问赵新河? 当时陆彦霆周围所有有关联的人物全被警方盘查了个遍,所有赌场相关的人全被关押,赵新海是第一个被抓的。 那个赌场经营超过二十年,期间牵扯众广,有关联的人员数都数不清,所以警方才调查了那么久,将近三年才把所有人员一网打尽。 可这个赵新河,无论怎么查就是查不出来他有犯罪,甚至赌场这件事他都不知道。 不知道该说他蠢,还是该说赵新海是真爱自己这位兄弟,那么多年愣是没让他沾手过一点,他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帮赵新海跑跑腿当当司机,生平查下来干得最严重的一件事是在排挡门口喝醉酒冲过路人破口大骂,骂完就被人抄酒瓶子砸了脑袋,坐路边哭着给赵新海打电话。 去了警局留了档案,过错方还是别人。 这蠢人一辈子没干过什么大事,就只会嘴碎地打小报告,再伸手管大哥要钱,拿了钱也不嫖不赌,就吃,手上有点钱全吃嘴里。 这种人警方没理由抓他,他没干坏事。 陆鸣不知道陈越为什么问这个,但陈越声音听起来不太对,他有些紧张,回答的很快:“没有,赵新海被抓的时候就带他审问了一段时间,但他什么都不知道,查出来的事情他也都没沾过手,很快就放了。陈越你声音不太对,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不舒服吗?” 陈越甚至不敢确定他看到的那个身影到底是不是赵新河。 可如果真的是赵新河,赵新河跟踪他干什么? 他们无冤无仇,没有道理。 只是现在呀呀在身边,所以陈越有些慌,呀呀被文希带走这件事已经让他应激,现在一有点风吹草动就紧张,担心呀呀有危险,担心呀呀会受到什么伤害。 他没有回头,但视线一直在四周转,脚步不停地往前走,走快了有些喘,压低着声音说道:“我看到赵新河了。” 陆鸣眉头紧蹙:“你在哪里?” 陈越突然顿住没有回答,莫名其妙说了句:“我带呀呀回家。”说完就挂断手机。 陆鸣再拨过去陈越已经没接,有了上次那场教训,他也不指望陈越能告诉他什么,陆鸣第一时间把陈越的号码和ip地址发给某个认识的朋友,问他能不能查出来这手机最新定位在哪里,没一会儿那边就发来一个位置地图,定位在北山公园,不是很远。 赵新河以前不是犯罪分子,以后不一定会不会是。 如果陈越没看错,赵新河真的在跟踪他的话……那他就会有危险。 无缘无故跟踪一个人,不是跟他有仇就是想通过他找到别人。 赵新河跟陈越无冤无仇,甚至面都没见过多少次!他跟踪陈越的唯一可能就是想找到陆鸣。 他跟陆鸣有仇,还是大仇。 陆鸣引来警察,背地里当暗线,把陆氏卖了个底朝天,赵新海会被判刑全是陆鸣搞的。 因为这个原因,晟鸣股市大跌,没有人再愿意跟陆鸣合作,已经签好合同的临阵毁约都不少,虽然这件事跟陆鸣没有关系,放在别的地方陆鸣高低能得到个“帮理不帮亲”“明辨是非”的好名声,但生意场不同于别的地方。 商人利益至上,能坐到高处这个位置的,手底下或多或少都有点不干净的手段,大罪倒说不上,灰色地带违法边缘的事儿查下来没几个人干净。 外面的人说他心狠手辣,连自己亲老子都能送进监狱,跟他合作哪天被反水咬一口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个时候周锦阁无视外界声音继续跟他谈合作,李家那位回来的大少爷李昀也抛来合作意向,这两位都是圈里新贵,他们这样做相当于向外界表明立场,拉了岌岌可危的晟鸣一把。 陆鸣忙的团团转,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一点了就马不停蹄跑来f市找陈越,公司那些事情一股脑抛给季行去处理。 他行踪不定,赵新河想“报仇”,但找不到他,可能从哪里打听到他在f市,于是跟过来就碰上了陈越。 在这个地方找到陈越并不难,地方宣传海报贴的到处都是,网上视频一大堆,随便一问就都能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赵新河想通过陈越,找到他。 顺着这个思路,陆鸣一下就把所有事情理清,他暗自松了口气,如果是这样的话,至少陈越跟呀呀不会有什么危险,只要他出现就好了。 那头的陈越挂断手机抱着呀呀继续往前走,停车场就在前面。 他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赵新河,也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在跟踪他。 他下意识做的就是离开这个地方,去开车,进了车里就算当面碰上了赵新河也做不了什么。 就在他快要进到停车场时,围栏外突然闪出来一个人影。 陈越停在原地,手臂收紧了几分。 呀呀很懂事,什么话都听得懂,刚才陈越打电话都让他听见了,他下意识转头去看跟前那人,陈越一手搭在他脑袋上,轻声说:“没事,别怕,爸爸在。” 赵新河长得高,以前壮实一点,现在瘦得跟竹竿似的,估计都没多少力气,只是这人精神状态看着不太对劲,衣服里也鼓鼓的,大概是藏了什么东西。 他咧嘴笑,眯着眼睛叫了一声:“陈越,送外卖的,好久不见了哈。” 陈越似乎没认出他来,看了好一会儿才“诶”了一声。 “这不是赵二叔嘛!确实好久不见,好巧啊怎么在这里遇上了。” 赵新河是知道陈越跟陆鸣的关系的,不然也不会想着找他, 他冲陈越努努嘴,抬起下巴问:“谁的孩子啊?” 陈越不着痕迹往后退了一点:“我儿子,刚玩累了这会儿睡着了,本来要带他回家来着,没想到这么巧碰上您了。” “看着得有三四岁了吧?这崽跟陆鸣什么关系?” “谁?陆鸣?”陈越嗤笑,“这我儿子,跟他能有什么关系,我俩都断多少年了,您咋还记得呢。” 陈越想岔开话题:“您是来这儿玩的吗?我在景区那边包了好几套民宿,环境不错,您在这儿待多久?我开几间给您玩玩,刚好有空叙叙旧。” 赵新河朝陈越走来,越走越近,边走边说:“几岁了啊?是陆家的种吧?” 陈越往后退:“开啥玩笑啊,医学什么时候还进步到alpha都能生的地步了?” “你那会儿不跟陆鸣好着呢?从哪儿搞出来个孩子?” 陈越毫不在意地回答:“玩玩儿而已,我还能跟他真好上了?” 第85章 他一直在控制自己和赵新河之间的距离,在心里盘算自己转身就跑的话能不能跑得过,大概是不行的,他抱个孩子不太能跑得过一个赤手空拳的人。 陈越一句句闲聊,生怕激怒赵新河,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但凡呀呀不在,这会儿他自己就冲上去了。 有小孩在身边等同于把软肋展开露在别人眼前,陈越不敢赌。 赵新河逐步靠近:“我来这儿是找陆鸣的,你把他叫过来。” 陈越微微皱眉:“我跟他都断多少年了,我都结婚孩子这么大了,哪儿还会跟他联系,你找他?找他上公司去啊,咋上我这儿来了。” “你别装傻,我跟着文家那个来的,你以为我不知道陆鸣到这儿是找你的?陈越,我跟你没仇,陆鸣害我大哥,我要杀了他,你让他过来,他要是不出现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 本来这周要完结……但还有最后一个剧情没写完,完结不了了。暂定下周更完。鸭鸭磕头谢罪 第76章 你别生我气 “叔,咱俩可没仇,没必要这样,我跟他几百年没联系过,你突然跑过来让我联系他?我跟他当初闹的多不愉快你也应该知道,你找谁不好找我啊?真的,跟我说这种话不至于。” 赵新河突然背手,从口袋里掏出把水果刀,刀片上还圈着厚厚一层报纸,陈越见状后退两步,赵新河手已经握着那圈报纸,盯着陈越说道:“你别给我装傻!你要没跟他联系过刚才跑什么?陈越!你最好现在就给他打电话,就说你找他,让他立刻马上过来!不然后果你自己看着办!” 陈越脚步慢慢移动,一手抚在呀呀头上阻挡住视线,冲赵新河说:“这外头都是人,你别冲动,你那刀子要是拿出来,马上就会有人报警,到时候陆鸣没见到你就先被带走了,不值当。我是真没陆鸣联系方式,不然你告诉我?你说,我来打,你等等,我把孩子放下好拿手机,我拿手机。” 他一边安抚,慢慢蹲下降低赵新河防备心,一边靠在呀呀耳边,超小声说:“等下爸爸放你下来你就跑,往我们来的那个地方跑,那边有很多叔叔阿姨带小朋友在玩,你刚才玩的那里,知道吗?一直跑,不要回头。” 呀呀撇嘴想要哭:“爸爸……” 陈越将他放下,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快跑,不许回头看。” 呀呀听话地拔腿就跑,也没有回头,边跑边哭。 赵新河愣了一瞬朝陈越扑过来:“陈越你个狗东西敢耍老子!” 陈越立马侧身躲过,又不敢躲得太偏,怕赵新河朝呀呀追过去,小孩子哪儿跑得过大人,他就是要呀呀跑远一点,跑出去,跑到赵新河追不到他找不到他。 可他一个人,赤手空拳,也没点能防身的东西,赵新河一个发了疯的神经病,手里拿着刀乱挥,说不害怕是假的,但他也要拦住这个疯子。 他得拦住啊,不然呀呀怎么办? 在这种危机时刻,陈越让呀呀跑,也没想着打出去那通电话,因为他知道,只要这通号码拨出去,陆鸣就一定会接,也一定会过来。 呀呀一直跑,一直跑,不敢停下来,边跑边哭,跑到有人的地方,拉着陌生人的衣服哭着喊:“那里有坏人,那个坏人还拿着刀!叔叔你帮帮我爸爸!” 路人愣了一会儿没动,听清楚小孩在说什么后赶紧掏手机报警,一边拉着呀呀往外走,没敢往里进一步。 呀呀边哭边挣脱,又跑去找下一个叔叔,可没人愿意过去帮他爸爸。 跑得快了跌了一跤,膝盖跪倒在粗糙的地面上,手心也擦破皮,好痛,他想起爸爸还跟那个坏人在那里,急得哇哇大哭,哭得满脸眼泪睁不开眼睛,就在这时他好像听见有人叫他。 呀呀抹了一下眼睛,睁眼朝声音来源的方向看过去,就这一眼,他立马爬起来跌跌撞撞跑过去:“小陆!小陆叔叔!!!哇呜呜呜呜呜呜呜!” 陆鸣吓得心都差点跳出来,手指冰凉,伸手将呀呀抱进怀里:“爸爸呢?你爸爸呢?不哭了不哭,不怕啊,爸爸在哪里?” 呀呀作势就要拉他手往里跑:“在那里,在这条路里面,我带你去!” 小孩不懂得跑进树林里,只会沿着路跑,他身后就一条路,陆鸣留下一句“你在这里”就径直跑过去,呀呀想跟在后面,跑了没两步就不见陆鸣身影,再跑两步就听见四周响起很大的警报声,接着就有警察叔叔过来抱他。 陆鸣发誓,如果陈越再因为他受到什么伤害,他就去死。 有些人这一生,活着就是不被允许得到爱的。 三年前的陆鸣能为了陈越的安全放弃陈越,三年后的陆鸣也能为了陈越的安全放弃自己的生命。 他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求,只要陈越好好的就行。 他只是……想要跟陈越过安稳幸福的日子而已啊,为什么老天就是不肯成全他呢? 所有的危险所有的不幸都冲他来就好了,为什么偏偏总是找上陈越…… 明明陆彦霆都已经关进去这辈子都没办法出来了,明明那些伤害陈越的人都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受到制裁了,为什么又冒出来一个赵新河,这些人为什么跟瘟神一样一直缠着他们…… 看到陈越身影的那一瞬间,陆鸣只觉得眼眶一热,好像灵魂这时候才回到身上,这个时候他才像活过来一般。 但下一秒他就瞪大眼睛,喊了一声:“陈越!” 赵新河被他吸引了视线,却只停留一瞬,他的手挥起小刀,朝前方的人狠狠扎下去! 警报声越来越近,在耳边响起。 陈越感觉到身边吹来一阵风,接着突然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像三年前他喝醉酒在树下说醉话那晚一样,陆鸣把他拽进怀里,但他还是淋到了雨,沾湿一片衣服。 现在的陆鸣也突然把他拽进怀里,他依旧沾湿了一片衣服。 可是现在没有下雨啊。 天上没下雨啊。 赵新河被人按倒在地,手铐的声音响亮,陈越听到“咔嚓”一声才回神。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大片红色晕染开,温热的,湿润的液体顺着他指缝滴落到地上,地面也开始沾上鲜艳的红。 吵。 他只觉得周围声音都十分吵闹。 闻声而来的群众把他们围在中间,几名警察呵斥群众不许拍照和疏散人群的说话声全都夹杂在一起,吵得陈越头痛。 随即他听见一道哭声。 小孩的哭声被淹没在说话声里,陈越抬头看了一眼没看见呀呀,接着目光又转向陆鸣,眼泪砸到陆鸣身上,跟他身上的血迹混合到一起。 他双手捂在陆鸣胸口,捂得很用力,似乎想把那个小洞堵住,可滚烫的鲜血还是会从他指缝里流出来,源源不断……像流不尽似的。 陈越跪在地上拉着陆鸣,他听见自己声音都在发着抖,特别小声,特别小声地问:“救护车呢,救护车来了吗……” 纸巾根本堵不住伤口,警察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布条,压在陆鸣伤口上。 可能是失血过多,陆鸣精神开始涣散,他却还撑着力气,伸手去够陈越的手。 他说话声音小得人听不清。 陈越趴下去,耳朵凑到陆鸣嘴边:“你说什么?我没听见,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陆鸣张嘴呼吸,喘了几口气:“陈越……你压的……太用力了……我有点疼。” 现在压在他身上的是止血的布条,陈越的手早就拿开了,但陈越还是回话:“那我轻一点,我轻一点,你还要说什么?我在听。” 陆鸣忽然扬起嘴角:“你刚才,在发抖……陈越,你是不是……担心我呢?” 陈越鼻尖又一下泛酸,听陆鸣继续说道:“呀呀……没事,我来的时候……有、有看到他。” “这是……最后一次了,你别、别生气,陈越,你别生我气……” 陈越还是没忍住,偏头没让陆鸣看到他的眼睛。 在这一刻,所有爱啊恨啊,都不重要了。 他恨陆鸣吗?恨的。 爱陆鸣吗?也爱。 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人的感情也不是只有爱与恨,陈越对陆鸣的感情自己都说不尽,他又爱又恨,放不下,忘不了,他觉得他有病。 在生死关头的最后一刻,陆鸣可以豁出性命把他挡住。 在陆鸣受伤的这一刻,陈越浮现在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是:他不要有事。 救护车来的很快,陈越跟着上车,呆愣地坐在旁边看医护人员给他止血。 陆鸣已经完全没有了意识,怎么叫都叫不应,他的衣服几乎全部浸透,全是血迹。 人怎么能流这么多的血…… 陈越跟着到了抢救室门口,护士拉着大门在他眼前关上,门上的“抢救中”三个大字发起红光,刺得陈越睁不开眼睛。 第86章 他坐在门外的长椅上,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有警察过来想问他话,但看他这状态也说不了什么,于是打算先让他缓一缓。 没多久沈卓然急匆匆赶来,陈越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空洞麻木,只看一眼就又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你带他回去吧。” 呀呀受到了惊吓,一直哭闹着要找爸爸,谁哄都不行,陈越现在显然没有办法去哄小孩,他无力地垂靠在医院墙上,跟沈卓然说道:“你带他回家吧,带他回去,我妈在家呢。” 张应秋早已经接到了警方的电话,正往医院赶来,陈越深呼吸一口气,抬手擦了一下脸。 沈卓然轻轻拍了几下陈越肩膀:“会没事的,你……” 他本来想说“你别太担心”,但话说到一半又觉得这么说不太好,里面抢救那人和陈越什么关系沈卓然心知肚明,现在什么宽慰的话好像都是虚的,没有用,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你去卫生间擦擦脸,手洗干净,我出去给你买身干净衣服,你身上都是血迹,让呀呀看见了不好,小孩子容易吓到,行吗?” 陈越这才晃悠着起身,他有些站不直,扶着墙才缓慢站起来:“行。” 沈卓然离开了,陈越走到卫生间洗手,冲洗下来的水变成红色,他低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流,半晌后突然弯腰趴在洗手池上,肩膀颤动。 眼泪掉进洗手池,哽咽声淹没在水流声中。 第77章 不要皱眉 抢救室的灯亮了多久,陈越就在门口待了多久,期间陆陆续续来了几波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老妈也来了,她担心陈越,只是呀呀现在需要有熟悉的长辈在身边,所以她只能离开。 陈越没有看手机,也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可能有好几个小时,他不清楚。 直到看见一双鞋出现在眼前,那人叫了声:“陈越。” 陈越听见许久未听过的熟悉声音抬起头,平静地向他打招呼:“季行啊。”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来的人竟然是季行。 季行为什么会知道呢?可能是警方联系他的。 陈越忽然心口抽疼,他发现一件事,如果今天躺在里面抢救的人是他,好歹他还有妈妈,还有哥哥,他的家人都会在这里守着他。 可陆鸣没有啊。 他没有家人。 在关乎生死的时候,能在外面守着他的,只有季行一个人。 没有家人,没有亲人,只有季行这么一个朋友。 他怎么这么可怜呢。 季行跟陈越两个人并排坐在一起,许久之后门上的灯光熄灭,护士开门出来,陈越猛地站起,急切询问:“医生,医生,怎么样了?” 护士拉下口罩:“好在没伤到心脏,偏了一点,手术成功,但还在昏迷状态,得转移监护室观察。” 陈越松了一口气,绷直的肩膀瞬间耷拉下来,嘴里嘟囔了两声:“谢谢,谢谢……” 说完膝盖一软,眼前变得黑暗,他闭眼后感觉自己被谁架起来,还听见季行一直在喊他,也听见护士喊人推床过来的声音。 四周有人的说话声,声音嘈杂,他皱紧眉头,觉得有些头晕,手臂麻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动弹不得。 陈越动了动手指,缓慢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的灯光刺眼,他又闭上眼睛偏了一下脑袋,适应两秒才继续睁眼。 思绪逐渐回笼,陈越想起他是在抢救室门口,听见护士说陆鸣没事,然后眼前一黑就倒下去了。 他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原先身上穿的那件染血的脏衣服已经被换下,换成干净的白色体恤。 陈越从床上坐起来,刚起身就听见病房门被打开,沈卓然拿着杯水走进来,走到陈越身边,伸手虚扶他一把,说道:“先躺会儿吧,别急着走动,呐,喝点水。” 杯子里放的是温水,陈越抬手接过喝了两口,沈卓然叹了口气继续说:“医生说你是情绪太过紧绷,又一时放松下来,起伏过大所以晕倒了,气血也虚,今天是不是都没吃东西呢?我点了外卖,等会就到了,你先吃几口对付一下。” 陈越抬眼,声音沙哑:“陆鸣呢?” 沈卓然在边上坐下:“有位姓季的先生在那边守着,应该是他家里人吧。但监护室不让进,我问过了,现在说是得观察术后会不会感染,基本没什么问题,看今晚情况,状态好的话明天就能转普通病房,只是现在人还没醒。” 陈越听完点了点头,又垂下脑袋。 沈卓然顿了顿,继续开口:“你也别太担心了,不会有事的,等下吃点东西提起点精神。我在医院附近的酒店开了房间让阿姨带呀呀休息,呀呀哭了很久才睡着,晚点醒了阿姨再带他过来,陈智哥被我妈带家里去了,你不用操心。” 陈越心下酸得厉害,声音有些哽咽:“卓然,谢谢你啊。” 沈卓然忽然伸手,在他后背重重拍了一下:“交朋友就是用来麻烦的,说什么谢谢,咱俩就算不说是从穿开裆裤就开始的交情也差不多吧,跟我客气什么,真要谢就给磕个头吧。” 陈越实在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放下,沈卓然也没敢让他多吃,能垫垫就行,这会儿吃多点容易吐。 他手上还贴着胶带,是晕倒时打吊瓶的针眼,刚撕掉一会儿呀呀就出现在病房门口,老妈牵着他,眼眶还红红的,估计是睡醒了又在哭。 不知道小孩哪儿来那么多眼泪,哭都哭不完。 他看见陈越又开始撇嘴想哭,但忍住了,几步跑到陈越跟前,小脸趴在陈越肚子上,带着哭腔问:“爸爸,你流血了吗?” 陈越心疼得要命,伸手将他抱在怀里:“没有呢,我没有受伤,呀呀好勇敢,特别厉害。” 他抬头眨巴眼睛,又问:“小陆叔叔是不是流血了?” 陈越张了张嘴,半晌才出声:“嗯,他受伤了,不过医生说他会好起来,所以呀呀不用担心。” 老妈跟沈卓然在椅子上坐着,这病房只住了陈越一个人,季行进来时看见呀呀愣了片刻,随即问陈越:“你结婚了?” 陈越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呀呀:“叫季叔叔。” 呀呀眼睛盯着季行看,乖巧地叫了声:“季叔叔好。” 他显然是有话想跟陈越讲,陈越让老妈带呀呀回酒店休息,沈卓然送他们走了,不多时病房就只剩季行跟陈越两个人。 季行重复刚才的问题,看着陈越问道:“你结婚了吗?我听刚才那个小孩叫你爸爸,你有小孩了吗?”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季行就又说:“陆鸣怎么办?” 陈越摇头:“不是。” 他脸色不太好看,有些苍白,嘴唇都没什么血色,跟季行说道:“是领养的小孩,没有结婚。” 季行好像松了一口气,看了陈越片刻才继续开口:“其实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陈越点头:“嗯,你说。” 季行把边上的椅子拉过来坐到陈越跟前,缓缓开口:“陆鸣不是有意骗你,骗你是为了让你离开,他怕你受到伤害,当时陆彦霆知道你的存在,三番两次警告陆鸣,最开始你觉得被人跟踪,到高楼莫名其妙坠物,都是给陆鸣的警告,你发现没有,就是从那一次高楼坠物之后,陆鸣开始远离你。” 陈越发现了。 “陆鸣想要查清楚安闲为什么抛弃他,也想查清楚陆彦霆到底在干什么,更主要的是他怕你有生命危险,所以他和警方联手充当暗线,一起暗中调查陆彦霆手下的那个违法赌场,和文希结婚都是他骗你的幌子,你当时状态不好,他强忍着不敢告诉你实情,之后陆彦霆还是不肯放过你,制造了那一场车祸……” 陈越这时候忽然开口:“你们以为那场车祸,是陆彦霆吗?” 季行顿住:“难道不是吗?” 陈越看向季行:“是文希。他骗我上车,在我下车后开车撞我,又看着我昏倒在血泊里逃逸,你可能也不知道,前几天我把文希送进监狱了,他被判刑了。” 季行震惊许久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继续接着说:“得知你出车祸,陆鸣第一时间就赶了过去,但是安闲守在门口,陆鸣求他他才允许陆鸣进去看你一眼,我们都先入为主地以为你受伤是陆彦霆搞的鬼,从那时候开始陆鸣就彻底不再跟你联系,你没多久也离开了s市。” “陈越,我是陆鸣朋友,肯定站在他那一边,可有些话和我是不是站他那边没关系,我不是在为他说好话。” “以前的事情,你委屈,他也委屈。你受到的伤害是因他而起,可说到底他也是受害者,他也是无辜的。” “当年的事,你们彼此都有苦衷,既然几年过去各自都放不下,那不如各退一步,他放低姿态了,你也松松口。” “陈越,你明明,也很在意他。” 很在意吗? 陈越想了想,好像确实很在意。 第87章 他总是骗自己说忘记了,忘记陆鸣了,不会再想了。 可手机相册里的照片反复删除无数次都删不掉,陆鸣跟他玩闹时写的纸条他都保存着,连呀呀都看得出来,他很在意。 所以陈越,你还要继续装作不在意吗? 他在心里问了自己好几遍。 这个问题好像早就已经有了答案。 陈越找到护士,询问能不能进去看陆鸣,监护室允许一人进去探望。 陈越戴上眼罩口罩,蹑手蹑脚地站在陆鸣身边。 他那么虚弱,连呼吸声都小到听不清。 很奇怪,看见这样的陆鸣时,以前那些不开心的事陈越全都忘记了。 愤怒到口不择言,掐着他脖子骂他的陆鸣被陈越自动遗忘,只记得陆鸣眯眼笑的样子。 以前他的眼睛很亮,看向陈越的时候充满爱意,他的爱满得都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温暖到陈越甘愿沉溺在其中。 只是现在这双眼睛紧紧闭着,怎么都睁不开。 进病房时护士交代他别哭,眼罩会染上雾气看不清,可陈越忍不住。 他碰了碰陆鸣的手,冰凉又僵硬。 好心疼啊…… 陈越微微弯腰,凑在陆鸣耳边:“你醒来吧,我原谅你了。” 眼罩里雾气迅速弥漫,陈越眼前越来越模糊。 “你听到我说话了吗?我说我不生气了,你赶紧醒过来。” 陈越原来是想,这辈子就这么过了。 他守着这个小小的家,和陈智一起陪着妈妈变老,看呀呀长大,守着这三个人,这么过完这一生就算了。 现在不想算了。 人总是在经历生死之后,才懂得看清自己的心。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陆鸣好像在皱眉,是很痛吗?还是不开心? 陈越伸手,指尖抚上陆鸣眉间,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慢慢把它抚平。 他声音轻轻的,动作也轻轻的。 “陆鸣啊,不要皱眉。” 第78章 我当你爸爸 隔天陆鸣被推出监护室。 vip病房是单人间,环境好,空间大,也方便。 病房里有沙发,陈越就睡在沙发上,季行也一直没离开,他在附近订了酒店,忙的时候在酒店处理工作,一放下工作就到医院来。 张应秋照顾着呀呀,她住的那酒店离医院很近,走路就能到,每天都会牵着呀呀过来待一会儿,再牵着他回去休息。 今天是陆鸣昏迷的第三天。 陈越状态肉眼可见地下降,眼下乌青怎么都盖不住,老妈带着呀呀刚走,病房就又剩下安静。 季行说当年他出车祸昏迷时,陆鸣也有来看他,只是当时安闲盯得太紧,他没办法留下来。 陈越低头看着双眼紧闭的陆鸣,脑海里浮现一个他未曾见过的画面。 画面里的自己躺在病床上,陆鸣也像他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陈越说他恨陆鸣,但仔细想想,也算不上恨。 他只是有怨气,只是不甘心。 陈越看了好久,最后拉过椅子在病床边坐下,床头放着温开水,他用棉签沾湿,在陆鸣嘴唇上轻点。 这件事他一天重复做好多遍,医生说这样可以保持嘴唇湿润,不然长时间不沾水会开裂。 不小心沾多了,棉签上的水滴落下来掉在陆鸣脸上,看着像泪痕。 陈越伸手去擦,动作很轻,擦干净后他又舍不得离手了。 陆鸣这张脸,以前他时常亲吻。 他长得好看,陈越觉得自己这辈子见过的所有人没有一个比得上陆鸣,他特别喜欢这张脸,虽然打起来也丝毫不手软,但确实喜欢。 看着看着他就低头凑过去,嘴唇轻轻印上那张脸。 陈越亲完自己都叹了口气,把棉签扔进垃圾桶里,放下水杯发呆。 坐久不太舒服,他换了个姿势,手肘撑在床头柜上掌心托着下巴,眼睛逐渐闭上。 陆鸣醒来看到的第一眼就是这个画面。 这么多年过去,陈越还是没变。 他以前就这样撑着,在公司里打瞌睡。 其实陆鸣办公室里头有床,能休息,哪怕后来他们在谈恋爱了,陈越也从不进去睡,他总喜欢用掌心托着下巴,脑袋一点一点的偷偷打瞌睡,像极了上学时不认真听讲打瞌睡的学生。 陆鸣不太舒服,伤口挺疼的,也觉得有些头晕,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手脚都很僵硬,四肢都是酸的。 可他一醒来就看见陈越了。 陆鸣动了动手指,缓了一会儿,感觉手上有了点力气,接着用手指扣了一下自己掌心。 会痛的,他没做梦,不是在做梦呢,陈越真的在,陈越没有走。 陆鸣撑着想要起身,手臂刚刚一动机器就发出动静,陈越惊了一下,睁眼对上陆鸣的眼睛。 这双眼睛好像夹杂了太多情绪。 陆鸣张了张嘴想说话,但他太久没说话了,声音很哑,只发出一点声响。 接着他看见陈越突然起身,有些无措地按了好几下床头的按钮,不到片刻医生就出现病房里。 医生仔细查看了陆鸣身体,又查看了各种仪器,最后摘下陆鸣指尖夹着的脉搏血氧仪,看向陈越说道:“各项体征都正常,伤口恢复得还不错,他这两天都挂水吊着,现在醒了会觉得饿,先别吃东西,一小时后再喝点水,喝完水就能吃一点易消化的食物,但别吃多,一点就行,有问题再按铃。” 陈越点点头:“好的,谢谢医生,您辛苦。” 医生走后病房再次陷入安静,陈越站了片刻,看见陆鸣朝他伸手。 他看了一会儿,也伸出手,搭在陆鸣手上。 陆鸣眼圈一下就红了,沙哑着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陈、越……” “你没有……走吗……?你没有走呀……” 陈越手上用了点力,应声:“嗯,我没走。” 还是不太信,好像在做梦。 陆鸣声音开始哽咽:“你怎么没走?为什么没离开?” 陈越垂头,没再看陆鸣眼睛。 陆鸣说话声断断续续,停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继续说下一句。 “我记得……你一直捂着我的伤口,你的手在抖……你是不是,也有点担心我?是不是,怕我死掉呢?” “对不起……对不起陈越……” “你可不可以消一点气……可以原谅我一点吗?” 季行说,以前的事情你们彼此都有苦衷,既然两个人都放不下,不如退一步,也算放过自己。 陆鸣放低姿态,求着陈越爱他。 陈越怔住,鼻头泛酸,他喉间滚动,想起陆鸣刚手术完那一天,他低头在陆鸣耳边说的那句话。 他说“你快醒来,我原谅你了。” 陈越放过陆鸣,也放过自己,他看着陆鸣,眼睛模糊,微微点头,说:“可以。” 有一滴眼泪从陆鸣眼里滑落,他哽咽着继续说:“陈越……真的……原谅我吗?” 陈越点头:“嗯,真的。” “没有在骗我吗?” 陈越抬眼:“我没有骗过你。” 他没有骗过人吗?才怪。 时隔三年,再次相见的时候,陈越骗陆鸣。 他是故意的,故意刺激陆鸣,故意要他生气,他在报复,他要陆鸣气急败坏,要陆鸣转身回头,从此不再对他留有念想。 可陆鸣只花了一晚的时间就做好要一起照顾呀呀的决定。 他去找陈越,他跟陈越说,我愿意养你的小孩,我会跟你一样爱他。 哪怕那个时候的陆鸣以为呀呀就是陈越的亲小孩,哪怕陈越在跟他谈恋爱的时候还和别人有了小孩,哪怕陈越耍他,陆鸣都接受。 他爱陈越,所以可以接受陈越的所有,他愿意。 陈越给季行发消息告诉他陆鸣已经醒了。 季行收到信息就赶了过来,但他还没进门陆鸣就已经睡下。 毕竟刚醒,身体还很虚弱,拉着陈越说了几句话又流了一通眼泪,这会儿已经“幸福地”睡着了。 陈越把医生的话重复了一遍,让季行知道他现在没什么问题了,季行才松口气,终于放心离开。 陆鸣当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就跑来f市找陈越,公司那么多事情全扔给季行了,季行忙的脚不沾地,一天都闲不下来,连赶来f市都要随时处理工作。 现在得知陆鸣没事,他就得赶回去s市,临走前他叹了一大口气,拍拍陈越手臂:“服了你们了,我回去了,还是工作舒服哈。” 说完冲陈越摆手露出笑容。 和陈越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的笑容。 这几天见面季行都很正经,眉头也没松开过,今天终于恢复成以前的模样,他又成了那个陈越异常熟悉的季秘书。 陆鸣醒来的第三天,他还在住院,只是精神已经好了很多,现在开始能下床走动,只是伤口还没拆线,还得继续住着。 第88章 陈越后续跑了几趟警局做笔录,赵新河因故意伤人至重伤被判刑,所有的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进展。 陆鸣躺在病床上,呀呀脑袋趴在床边,眼睛闪着些许兴奋的光:“小陆小陆,我告诉你,那个坏人被抓走了!” 陈越出去跟医生谈话,老妈已经回了家,此时病房只剩陆鸣跟呀呀。 之前呀呀叫他小陆他是无所谓,但现在他觉得小孩还是得提早“教育”,又怕陈越突然回来听见,于是招手让呀呀凑近一些。 “你以后不要叫我小陆。” 呀呀眨巴眼睛,不解地问:“那要叫你名字吗?可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呀,我不认识那个字,是叫小鸟吗?你怎么叫陆小鸟呀?好难听的名字,你爸爸给你取的吗?” 陆鸣噎了一嘴,眯起眼睛小声说:“你名字才难听。” 呀呀哼了一声:“我名字是爸爸起的,可好听了!” 陆鸣不管他名字是谁起的,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这个,他伸手捏了捏呀呀脸蛋,问他:“你喜欢我吗?” 呀呀想了一会儿,觉得爸爸喜欢的人他也喜欢,于是点头:“嗯嗯!” 陆鸣扬起嘴角:“那我跟你说,晚点爸爸送你回家的时候你跟你爸爸说……就说我好喜欢小陆啊,我想让小陆也当我爸爸,行不行?” 呀呀猛地抬起脑袋:“不行!我有爸爸!我才不要你当我爸爸!” 陆鸣赶紧伸手捂他嘴巴:“嘘嘘!别这么大声!我跟你说,你现在是不是只有一个爸爸?那如果我也当你爸爸,你是不是有两个爸爸了?幼儿园老师没教过吗?二比一大,比一好!你有两个爸爸是不是就很厉害了?” 呀呀思考一会儿,觉得他说的好像很对,于是冲陆鸣点头:“好,那我听你的。” 陆鸣高兴地半天没睡着,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就等陈越送呀呀回家再过来时会跟他说“我们结婚吧”之类的话。 好美的梦。 在陈越眼神第三次扫过他的时候,陆鸣终于忍不住先发问:“你怎么一直看我呢?有话跟我说吗?什么事呀?” 陈越本来不打算说的,但陆鸣都自己提了。 于是他走到病床边,盯着陆鸣:“你能不能别跟小孩乱讲话,你胡乱教他什么?” 陆鸣愣住:“呀呀说什么了?” 陈越再次扫了陆鸣一眼:“你跟他说你要当他爸爸?你为什么跟小孩说这个,陆鸣,你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了。” 陆鸣怔了片刻,撇嘴说道:“我只是跟他开开玩笑而已……不当就不当嘛,你别生气。” 第79章 我好爱你 生气倒是不至于,陈越就是觉得有些无奈,也觉得陆鸣有些患得患失。 呀呀还小,大人的事情陈越并不想他掺和进来,虽然他好像确实挺喜欢陆鸣。 这样的陆鸣看起来有些幼稚,像个还没长大的小孩。 陈越也只是提了一嘴,并没有多说什么,那句“得寸进尺”只是顺口说的,他不是因为这件事不高兴,也不是怪陆鸣的意思。 老妈几乎每天都会来医院,刚开始她和陆鸣都有些不自在,但陆鸣状态好转之后就开始变成话痨一来都拉着她讲话,跟她聊天。 陈越从来不知道陆鸣会有这么多话,也不知道他那么喜欢听八卦,老妈一张嘴他就极其兴奋地瞪眼等着听,给足了情绪价值。 今天依旧这样,两人聊得不亦乐乎,眼见老妈开始说陈越小时候的事,陈越终于没忍住起身:“时间不早了,您该回去休息了。” 他半推着把老妈“请”出病房,呀呀坐在沙发上玩玩具,小小一人儿,没说话,也没发出动静,差点就让人忘了角落里还有个小孩。 陆鸣觉得现在简直幸福的要命,虽然他和陈越的关系也没再进一步,陈越还让他不要得寸进尺,但他就是很幸福。 陈越不知道,陆鸣和他老妈聊天时真的很开心。 哪怕她临走前有些啰嗦地重复好几遍交代陆鸣多多休息,仅仅只是这一句关怀的话就能让陆鸣开心好久。 因为这是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的,来自任何一位长辈最寻常不过的关心。 老妈前脚刚出门,陈越后脚就转头扫了陆鸣一眼,陆鸣噤声不再开口。 但也只停顿了两秒,他就朝陈越说道:“陈越,你可以过来一下吗?” 陈越嘴上问干嘛,腿却早已经迈了出去,他走到陆鸣病床边问:“什么事?” 陆鸣冲他招了招手,陈越以为他是伤口疼了还是不舒服了,弯腰低头:“怎么?” 就在他弯下腰时,陆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十分快速地抬头在他嘴唇啄了一下。 这是时隔三年之后,两人第一次在双方都清醒的情况下产生的亲密举动,陈越愣了一下,半晌没回过神来。 这时候已经走出去几米远的老妈又折返,站在病房门口叫呀呀:“走了小崽,奶奶带你回家去。” 陈越后知后觉发现呀呀在角落里盯着他俩看。 回酒店的路上,呀呀牵着张应秋的手,一蹦一跳地走,走着走着突然咧嘴傻笑,像发现什么神秘宝藏似的抬头看张应秋:“奶奶,我跟你说!” 张应秋低头:“说什么?” 呀呀嘿嘿笑了两声:“我看见小陆亲爸爸了!” “小陆以前还哭呢,说他惹爸爸生气,说爸爸不要他,我让他跟爸爸道歉,要说对不起,再亲亲爸爸,那样爸爸就不生气了,爸爸现在真的不生气了!是我教他的,我厉害吧!” 张应秋抬手捏了一下他的脸:“你个小鬼头。” 陆鸣刚开始几天睡得多,现在状态好起来后就开始睡不着了,晚上陈越依旧躺在沙发。 沙发正对着病床床尾,陆鸣都不用起身就能看见陈越,他盯着睡着的陈越看了很久,接着缓慢起身,动的时候会扯到伤口,还是有点痛,但他好幸福。 陆鸣下床,扶着床边把手慢悠悠走到陈越身边,憋着口气在他旁边坐下。 原来只要受伤,陈越就会心软。 陆鸣觉得这一刀真的很值,早知道被捅一刀陈越就会心软,他都不用白费这么多时间了,他自己捅自己都行。 说到底,陈越还是在意他的。 如果不在意,怎么会骗他? 如果不在意,怎么会生他的气? 如果不在意,怎么会关心他的安危呢?怎么会冲他发脾气,扇他巴掌呢? 他都不会跟别人发脾气,也不会扇别人巴掌。 反正就是在意他的。 陆鸣扬起嘴角,偷偷凑近,在陈越耳边那颗痣上亲了一下。 比三年前在车里的那一次还要紧张。 只是那个时候陈越装睡,这个时候陈越没装睡。 他睁眼看见陆鸣的脸在自己眼前放大吓了一跳,但不敢动,生怕碰到陆鸣伤口,只能任陆鸣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又一下。 等他嘴唇离开后陈越才悠悠开口:“陆鸣,你是不是有病。” 陆鸣不管,他知道陈越现在不敢动他的,于是胆大包天地用舌尖舔了一下他嘴角。 陈越眼睛瞪大,也确实没敢伸手,但他要生气了。 说话语气都低沉下来,盯着陆鸣说道:“滚回病床上去躺着!” 陆鸣立马应声:“好。” 然后又慢悠悠地起身,慢悠悠地转动身子,慢悠悠地抬脚,再皱一下眉,走一步“嘶”一声。 他才走出去一个小臂的距离,陈越就起身站到他身边:“扶着我。” 陆鸣乖乖伸手扶着他,挪动脚步回到床上。 陈越给他盖上被子:“别再起来了。” 陆鸣好像没听见他说话,看着他说:“我爱你。” 陈越动作一顿,没有出声,陆鸣接着说:“我好爱你。” 他以前也说过这句话,陈越一时有些恍惚,眼前这个陆鸣,好像和之前那个没什么两样。 陆鸣伸手去够陈越的手,勾着他指尖,语气严肃又认真,他说:“我爱你,陈越。” 如果是在以前,陈越会亲吻他,会说我也爱你。 但现在,他不太说得出口。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陆鸣拉着的手,半晌后才轻轻应了一声:“嗯。” 陆鸣有些心酸,也有些恨自己。 在医院住了将近半个月,陆鸣才出院。 只是出院后他还是需要有人照看,缝合的伤口得按时擦药,不能剧烈运动,不能提重物,他不请保姆,也不请护工,陈越原先想着在他住的酒店隔壁开间房,住的近一些好照看,但这提议被老妈驳回。 出院第一天她张罗着要陆鸣住进家里,说家里吃住都方便,住酒店没法做饭,外面的饭都不好,不能给病人吃,各种莫须有的“罪名”往外卖头上安,陆鸣在边上附和,最后如愿地把自己的行李让人送到陈越家。 家里陈智住一屋,老妈住一屋,陈越和呀呀住一屋,压根没有多余的房间能给陆鸣睡,陆鸣高高兴兴看着人把他行李拿进陈越房间,又垮着脸看陈越把他自己东西拿到陈智房间里去。 第89章 老妈下楼说要准备点吃的,陈智跟呀呀在楼下客厅玩儿,陆鸣垂眸,看着陈越来回搬了两趟,还把被子也拿了过去! 他终于没忍住,出声问了一句:“为什么把你的东西拿走……” 陈越看了他一眼:“呀呀有自己的小床,我搬到陈智房间了,你自己睡这间,我跟陈智睡,有事再叫,打电话也行。” 好麻烦,还不如住酒店呢。 好歹住酒店他还能夜里偷偷跑过去,到时候被发现就装一下可怜,他只要说伤口疼难受的话陈越肯定不会赶他走,他就能跟陈越躺在一张床上睡。 现在好了,连偷都偷不了。 -------------------- 大概周五完结,还有一两章。 全订的读者完结后隔天可以在“我的成就”里领取烂桃子专属头像框【桃子气球】 元素是桃子、呀呀的气球和鸣子小越的婚戒,示意图发在vb了喔 第80章 他闻到了桃子香 一个月后,陆鸣伤口基本好全,只是留了一条并不好看的疤。 老妈还想再去找“老医生”拿药,陈越没让。 那药抹擦伤这种普通疤痕效果很好,但手术缝针的疤痕是去不了的。 陆鸣倒是很高兴,好像自己身上也留条疤就能跟陈越扯平一样。 他在f市待了太久,公司大部分事情都交给季行,但有些工作必须他出面,没办法推脱。 离开s市太久了,他已经到了必须得回去工作的时间,可陆鸣不想走,他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觉得幸福了,不想离开。 如果现在走了,什么时候还能再来呢?最快也要半个月,他半个月都见不到陈越。 那三年太难熬了,现在又得分离。 陆鸣甚至开始有个退休的念头,人要是不用工作就好了。 当天他给季行发了消息,问季行要不要接手公司。 反正那家小公司股份全在他手里,分给季行吧,让季行去干活,他不要了。 他想留在f市,留在陈越身边。 消息发出去三十分钟后季行把他微信拉黑了。 陆鸣暗骂,又担心季行找陈越告状,怕陈越会怪他。 陈越已经说过好几次他幼稚了,不能再让陈越觉得他幼稚。 他纠结得要死,夜里开始睡不着,想着自己要是回s市半个月后再回来,陈越又不见了咋办?他要是翻脸不认人了咋办?呀呀要是不认识他了不跟他好了咋办? 陆鸣翻身,又叹了口气,这时外面响起敲门声。 声音很小,像是怕被别人听见。 陆鸣坐起身转头,看见陈越走了进来,房间夜灯昏暗,他看不清陈越的脸。 陈越走到床边,靠着柜门问:“你什么时候走?” 陆鸣抬眼,有些委屈,他才在陈越家住了不到一个月,陈越就烦他了,要赶他走。 陈越想了想,又连着说了句:“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好的差不多了,准备回s市了吗?” 这和刚才的问题有什么区别,陈越还是在赶他走。 陆鸣垂眸,小声地说:“陈越,你是觉得我打扰到你了吗?我回s市的话,以后你还会让我来吗?” 陈越愣了半晌,陆鸣坐在床边,忽然伸手搂住他的腰,额头靠在陈越身上:“我不想走,你别赶我走。” “陈越,别赶我走。” 陈越低头,看了陆鸣片刻,而后才说道:“我只是问你要不要回去,我有点想去看安叔。” 他没有推开陆鸣,任陆鸣抱着。 陆鸣抬头看着他,带着陈越未曾见过的神情,似乎有些紧张,又有些向往,他听见陆鸣声音有点抖,问他:“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那看完安……安叔的话,能一起回家吗?” 陈越还没来得及说可以,陆鸣就迫切地解释:“除了打扫卫生的阿姨,我没让任何人去过,真的,没有骗你,你买的东西都还在,鞋柜里还有你的拖鞋,密码也没有改,你的指纹也没有换,陈越……我……我……” 他“我”了两声,可能突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看陈越看到发愣,然后接着说:“我好爱你。” 他现在好像很喜欢说这句话。 总是时不时地跟陈越说爱,几乎每一天都会说几遍。 陈越应了一声:“嗯。” 陆鸣又问:“带呀呀一起吗?” 呀呀快四岁,陈越领养了他三年,这期间呀呀从未离开过他身边。 他想了想:“一起吧。” 陈越准备带呀呀一起,就说明他会跟自己一起回家,如果是陈越一个人,他可能随便住个酒店,但有小孩在,他会让小孩住在更舒适的环境里,陆鸣家比酒店舒服,也方便得多。 陆鸣知道,陈越现在能原谅他已经是他最幸运的事,他不能再奢求更多,但还是忍不住,轻轻勾了一下陈越手心。 他抬着头,眼里闪着光,虽然视线昏暗,但陈越看清了。 陆鸣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口。 陈越这时忽然叫了一声:“陆鸣。” 陆鸣看着他。 从认识陈越开始,他的视线一直跟随陈越。 陈越低头,亲了一下陆鸣嘴唇。 陆鸣先是一怔,半晌掉了滴眼泪,他说:“我好幸福啊陈越。” 陈越也觉得现在有一点幸福。 他低下头跟陆鸣接吻,像以前在陆鸣家时那样,陆鸣坐着,他弯腰,他们在黑暗中亲吻彼此,指尖相触的温度也带着温暖,爱情迅速升温。 三天后处理好工作的陈越收拾完行李,带着呀呀即将去往那个他生活了好多年的地方。 这是呀呀第一次出远门,陈越还担心他不适应,没想到小孩一路上都极其兴奋,坐在行李箱上让陆鸣拉着走,陆鸣怕他摔倒不敢走快,就算脚步很慢呀呀也玩的特别开心,玩累了又伸手要抱。 陆鸣侧身一只手就把他抱起来,另只手拉着行李箱。 可能玩累了有些困,他一被陆鸣抱起来脑袋就趴到陆鸣肩膀上,陈越伸手去接陆鸣的行李箱,当天他们就到了s市。 陈越有想见的人,他想去看看安叔,想跟老黄聊聊天,还想去方锐的店里坐一会儿。 机场外有人来接,陈越远远的就看见那个大叔,龚叔朝他们挥了挥手。 陆鸣提前交代让他在车里准备儿童座椅,家里每辆车都得备上,龚叔原先还纳闷为什么要准备这个,但老板说了他就照做。 陈越以前也没见过龚叔几回,因为陆鸣总自己开车,时不时就给他放假。 他以为龚叔应该认不出来他是谁,但走近后龚叔就叫他:“陈助,好久不见。” 陈越忽然有种熟悉的感觉。 陆鸣没有骗他。 回去时非让他走前头去开门,指纹都没有换,这里一直认得他。 呀呀进门张嘴“哇”了一声,转头问陈越:“爸爸,这个我可以玩吗?” 陈越顺着视线看过去,发现客厅边上一大片区域都铺上软垫,圈了围栏,墙上有篮球框,围栏里有滑滑梯和秋千架。 所有桌角全都贴了防撞条。 原本冷色调的房子突然多了许多五颜六色的东西,连餐桌旁都放置了儿童餐椅。 桌上摆着的花和陈越以前摆的一模一样,连花色位置都没变。 以前玄关的鞋柜只有陆鸣和陈越的鞋,现在多了很多双小小的,给呀呀准备的鞋子。 陆鸣蹲下,捏了捏呀呀的脸:“当然可以玩,这些都是你的,你可以随便玩。” 呀呀亲了亲陆鸣的脸:“谢谢小陆叔叔!呀呀最喜欢你了!” 小孩子真容易收买。 陈越站在原地久久都没有动,陆鸣看着他:“半个月前就让人准备了,说这里没人来过是假的,其实除了阿姨外,还有装这些东西的师傅来过。” 呀呀从滑梯上滑下来,滑进泡沫球里,他笑着从球堆里爬起来,扒在围栏上看陈越:“爸爸,我好喜欢这里啊!” 陈越回神,心下叹了口气。 放行李的时候他又看了一下房间,主卧还是那个样子,没什么变化,最开始陈越睡过的侧卧已经改成了儿童房。 陈越看见卧室的桌子摆了一束花。 蓝色的。 和三年前陆鸣在出租屋门外捧着的那束一模一样。 陆鸣站在陈越身后,声音轻轻的:“那个老板包得好慢,但她还记得我呢,问我是不是还要以前那种蓝色的。” 其实三年也不算太久,我们也不算太迟,连过路人都还记得我们。 这句话陆鸣没有说出口,因为他发现陈越有点安静。 陆鸣捏了捏他的手,问:“我们现在,算是在谈恋爱了吗?” 陈越没有回头,轻声回答:“算吧。” 呀呀第一次来这里,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地方,陈越担心他害怕,没让他一个人睡,夜里是和呀呀睡一个房间的,这几天他得让呀呀适应一下。 第90章 隔天陈越准备出门,出门前对呀呀说:“爸爸出去一会儿,你跟……” 他转头看了陆鸣一眼,有些停顿,片刻继续说:“你跟小陆叔叔在家,我很快回来,好吗?” 呀呀坐在软垫上看故事书,抬头应了一声“好呀好呀”又低头去看书。 陆鸣跟上去问:“你要去那儿吗?” 他没说哪儿,但陈越知道他要问什么,点头应道:“嗯,我去看安叔。” “让龚叔送你吗?” 陈越低头换鞋:“不用,我自己去。” 陆鸣在旁边站着:“还是我送你去吧,我跟呀呀在外面等你?” 陈越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要。” 他说完随意在抽屉里拿了把车钥匙,很顺手的动作,以前他都这样的。 陆鸣看着他走远才关门,转身走到呀呀身边,伸手把他抱起来坐到沙发上。 呀呀坐在陆鸣腿上,被迫面对面跟陆鸣对视,“哼!”了一声:“我要看画画书!” 他压根不认字,那就是画着五颜六色图案的彩色漫画本,少儿启蒙看的。 陆鸣手指戳了戳他肉嘟嘟的脸:“等一下再看,我问你呀,你觉得我对你好不好?” 呀呀点头:“好呀。” 陆鸣又问:“那你是不是很喜欢我呀?” 呀呀再点头:“对呀。” 陆鸣笑眯眯开口:“那你以后可以叫我陆爸爸。” 呀呀歪了歪脑袋:“为什么嘞?” 陆鸣开始骗小孩:“你爸爸喜欢我呀,你也喜欢我呀,我也喜欢你们,我们是一家人,以后我会和你爸爸结婚,我们结婚的话你就也得叫我爸爸啦,因为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所以我们才可以结婚,知道吗?他特别特别喜欢我呢,你知道吧?你爸爸最喜欢我了。” 呀呀吸吸鼻子:“哦……” 他不懂,小陆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陆鸣又伸手捏他脸:“你要是叫我陆爸爸的话,以后想要什么我全都给你买,我要是死掉的话,我的东西全部都是你的!” 呀呀听不懂,小陆为什么要死掉? 叫他陆爸爸他就不会死掉了吗? 他脑袋瓜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重重点头:“我叫你陆爸爸的话,你就不要死掉啊,你要永远不死!” 陆鸣压不住嘴角的弧度,偏头把脸凑过去:“亲陆爸爸一口。” 呀呀“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陆鸣笑了好几声把他放下:“好了,乖儿子,去玩儿吧。” 笑完拿出手机偷拍了好几张照片,各种角度看了个遍,最后选了张他觉得最可爱的发给季行。 【lm:我儿子可爱吧?】 在公司工作的季行翻了个白眼,再次把陆鸣拉黑。 陈越在途中就给安闲打去电话,快到他家时远远就看见他坐在门外等。 像个等孩子回家的家长。 他们说了好多的话。 陈越没忍住问他:“您怎么知道我会来呢?” 他一点都不吃惊,好像很早就知道了一样。 安闲笑笑:“你给我打电话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你会回来了。” 陈越想起那一天,他在沈卓然店里看到新闻,回家就给安闲打了电话。 他拍了拍陈越的手:“你为什么要打这通电话呢?想知道什么?想要问我什么吗?小越呀,你怎么就是放不下……” 陈越低头半晌,在心里重新问自己,为什么在那个时候打电话呢? 再抬头时陈越上扬着嘴角,声音平静地仿佛在说一句很寻常的话,他说:“因为我担心他。” 安闲叹了口气,听陈越又说:“我好爱他。” 他看了陈越许久才开口:“小越,你现在开心吗?” 陈越点了点头:“嗯,开心的。” 他又问:“觉得幸福吗?” 陈越思考片刻:“好幸福。” 安闲露出笑脸:“那就好。” 好在陆鸣不像那个人,好在陆鸣是个好孩子。 临走前安闲叫住陈越,陈越站在门口回头,听见安闲说:“有空再带他们一起过来吧。” 陈越怔住,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了句:“什么?” 安闲看着他:“有空的话,带你儿子,还有你爱人,来看看我。” 走出那条巷子的时候陈越没忍住掉了眼泪。 回到家里他听见呀呀喊陆鸣陆爸爸,陈越没有问,也没有质疑,他默许了这个称呼。 次日呀呀说了一句想去游乐场,陆鸣就拉着陈越出门。 小孩精力旺盛,什么设施都想玩,陈越陪着玩了几个,下来后坐到椅子上休息,陆鸣牵着呀呀说去买冰淇淋。 陈越的民宿生意一直很好,他现在雇了管家专门给客人处理各种问题,手底下也培养了几个二手房东,他把房低价转售给二房东,有房就让他们去卖,一年前就开始这么干了,比刚开始的时候轻松不少。 只是时常需要看手机,他手机号基本二十四小时开机,有时候别人遇到事情了会找。 陈越拿手机出来看看有没有消息,看群里几位二房东在问有没有房源。 看到一半听见呀呀喊他,他抬头看过去,陆鸣不知道在哪里,呀呀手里握着几个彩色气球朝他跑来。 陈越蹲下张开手,任呀呀扑进他怀里。 呀呀搂着他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大口说:“爸爸我爱你!这个是我送给你的气球。” 陈越失笑:“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送我礼物呀?” 呀呀歪着脑袋,嘿嘿笑了几声:“因为陆爸爸想送你礼物呀。” 陈越接过气球,感觉绳子底下有点重量,低头看了一眼。 气球底下绑着两枚戒指,是一对男士对戒。 他盯着那两枚戒指愣了很久,陆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侧,声音有些紧张,他说:“我就是……觉得你手指好看,缺点什么东西……” 陈越想起昨天跟安闲聊天时,他没有权衡,没有犹豫地说出那句“我好爱他。” 现在陈越也不想再犹豫,他朝陆鸣伸手,说了句:“我愿意。” 错过的那几年,他们可以慢慢补回来。 晚上陈越蹲在呀呀床边,轻声问他:“呀呀要自己睡吗?不会害怕吗?” 呀呀摇晃脑袋:“我才不会害怕呢,我超勇敢的!” 陈越亲了一下他的额头:“真棒。” 陆鸣幸福得要命,盯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看个不停,虽然陈越还是睡在呀呀房间,但他说愿意诶。 呀呀还小,他不跟小孩争。 反正陈越还爱他。 只要陈越还愿意爱他,他怎么样都可以。 他各种角度欣赏着戒指,听见房门响了一下。 陆鸣转身看见陈越走了进来,突然觉得有些鼻酸,陈越神色平常,但语气透露出丝丝紧张,他说:“呀呀说他要自己睡。” 他转了转眼珠,好像在给自己找话题,又说道:“你爸爸说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去看看他……” 陆鸣一下没反应过来:“谁?” 陈越上前,亲了亲陆鸣泛红的眼睛:“你爸爸,安闲,叫我们带小孩回去吃饭。” 陆鸣伸手,陈越抱了抱他,他听见陆鸣声音哽咽,带着哭腔。 “我好爱你。” “我真的好爱你呀陈越。” 幸福在此刻有了声音,有了颜色,有了形状。 它发着光,比月亮更耀眼。 桃子储存期只有三到五天,陆鸣对陈越的爱经久不息。 今夜月色很美。 陈越闻到一股桃子香。 【全文完】 --------------------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啦,感谢大家陪伴他们走过人生最重要的一段旅程,以后的幸福日子就让他们自己去过吧! 跟鸭鸭说下一本再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