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吻》 第1章 《囚吻》作者:洛庆【cp完结】 狗血ao 清冷海王受x年下哭包攻 简介: 阮其灼x陆洛言(清冷海王受x年下哭包攻) 诱海王为你封心锁爱的必备招数: 一是装乖,二是索吻。 〃 传闻中,阮其灼是个腺体异常的omega。 对其有过一知半解的人说,这正是他日日流连于情爱场,来者不拒、玩弄人感情所应当遭受的报应。 他本人不置可否,甚至默认了这显然荒唐的舆论导向。 没办法从二级标记中体味到的快感,他乐意通过频繁的纵爱充当填补。 直至那晚—— 吧台前暗影婆娑,辛辣的酒液在杯中轻颤,烟雾缭绕间,身着优秀毕业生制服的陆洛言夺走他捻于指尖的香烟。 多年不见,他与高中时那个小屁孩并无二致。 即便是打着求欢的名号找上门来,也还是要攒起手、红着脸,满是拘谨地问他。 “我可不可以吻你?” —— 他渴求禁锢他的吻。一晌贪欢,自封作囚笼。 ※攻的属性。哭包/忠犬/白切黑/超优质alpha ※受的属性。高冷/嗜甜/诱受/我行我素 ※受对攻的哭包属性:不理解、没必要→我是不是说话太过→自己看上的小狗要自己宠,开始顺毛 abo、甜宠、年下、哭包攻、ao、 第1章 六月暑气 噪杂的喧闹声不绝于耳,伴着六月份独有的甜腻暑气,让方圆几里没有丝毫宁静。 阮其灼扯了扯规束的衣领,趁着红灯亮起的空当将最上排的几颗扣子解开,干涩的唇肉开合,颇感郁闷地吐了口气。 那种并不贴合身份的场合让他感到烦躁,眉角不自觉压着。听到旁边的手机震动后才垂下眸,情绪冷淡地朝对面回去极简短的几个字。 “一会到。” 。 零城最近持续升温,同波动的热气流一道前来的,还有于心绪与躯体间频繁躁动的情爱欲望。 倾韵作为地界里出名的酒吧,从下午六点前来消费的人已经络绎不绝。 阮其灼进了门,轻车熟路地绕过乐声震耳的蹦迪区,眯着眼刚迈近,那旁便有人朝他招手。 “来得倒是挺早。”阮其灼随性地说道,将脱下来的西装外套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脖间闷出来的细汗在室内冷空调的吹拂下冻得他打了个哆嗦,领带在用力一扯后终于松垮,凌乱地搭上白皙的锁骨。 坐在他旁边的男人面容姣好,眉骨和眼窝深邃,带有一半的异国血统。 他穿着和阮其灼一样的西装,两边袖口卷起过臂,露出的金色腕表在灯光下绰绰闪烁。 沈故知从外观看来是个富家子弟,心思却没半点正经,见阮其灼冷着脸还特意说些废话,看向他笑着调侃。 “还以为你要更迟点才到,早知道这样,酒就多点几瓶了。” 阮其灼又压了压嗓子,抬眼看到桌上被人推来的杯中,纷红的酒液正在昏暗檐灯的照拂下轻微晃动。 他喉结滚动,堪堪大半杯下肚。 “我一个大闲人,能有什么要紧事要干。”他照旧没有看过来,眉眼低垂着,指尖不自觉在桌面上敲击,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 “果真看起来不大高兴,在那发生了什么事儿?”沈故知挑着眉打听。 阮其灼没说话,摇了摇头。鼻骨上架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很薄,每动一下都会映出点点碎光,他将其取下来,捏捏眼角,在沈故知继续问话前偏过头去:“今天结束的早?” 沈故知耸耸肩:“当然不是,我逃出来的。” 他说着端起面前的酒抿了两口,被人提起不顺心的事,语气都落魄了好多。 “本来就是该放松的时候,就我一个人对着那成堆的文件资料,还不得当场晕过去不可。” 沈故知忍不住哼声,见阮其灼仅是问过并不给甚反应后更是气急,继续追问开方才的话:“还没说你那发生了什么事呢。” “所以是来听八卦的?”阮其灼淡淡瞥去。他修长的眼角处带了绯红,嗓音很是低沉。 沈故知低头,这才发觉早在两人谈话不过五分钟的时间里,这人便将他精心挑选的新品烈酒喝了个精光。 并没待他有所回应,阮其灼又转过头去,朝前方的酒保招了招手,嘱咐他再拿几瓶过来。 喝酒大多数时候并不能止渴,反而满是上瘾的危险。 沈故知歪了下头:“看着也不像个念旧的人,本来你答应去参加那个什么中学的毕业典礼就有够让人奇怪了好嘛……” 他嘀嘀咕咕说着,淡蓝色的眼睛低垂,让人平白瞧出来几分委屈。 阮其灼习惯了视而不见,又咽了几口酒,感觉刚刚还仅是萦绕在心间的烦闷,正如涨潮的海浪一般,妄图吞噬他本便脆弱且混沌的理智。 “高中的班主任来找过几次。”他说话稍有停顿,“毕竟当初因为留级的事麻烦了人好几年,我也没脸面一直拒绝。” “也是,或许就因为这对你印象比较深刻?” 沈故知轻笑,见阮其灼兴致不高,又紧接着开始追捧,“路上没被几个娃娃追着跑?我们大作家前不久可是刚被授予潜力青年作家的称号,抛开实力不说,就这外观和脸蛋,还不得触得好几个小年轻的芳心。” 他嘴上没个正形,带着纨绔子弟的痞劲儿。 “我可没有招惹未成年的想法。”阮其灼语气清冷,显然的不想多谈。 可沈故知却是懂当不懂,嘴上说着要趁偷溜出来的功夫放松一下,却并没舍得将目光给到周边娱乐的人群,亦或是面前散发清香的醇酒。 反而撑着下巴像是找到了好玩的东西,偏头瞧着阮其灼惯是冷清的一张俊脸,勾起唇角笑得有几分狡黠。 顿觉后背生出一股恶寒。 阮其灼不舒服地皱起眉,又点着冰冷的桌面敲了敲,偏头看他:“跟我还有什么事儿要说?” 他眼神稍许迷离,大抵是有些醉了,竟没觉察出沈故知眼底状如猎物上钩的惬怀。 “啊——”对方拖长音应了一声,“本来是想找林哥聊聊的,毕竟到这儿我也不太熟悉。” 他语气带了幽怨:“周边都没个熟人,反倒是有好几个长得还算漂亮的小弟弟小妹妹们过来偏要跟我聊上几句。” 他耸了耸肩,“这状况我之前可没怎么见过,差点吓得掉头就跑,好不容易等到你来,还只顾着喝酒冷脸来敷衍我。”他说着撇了撇嘴,面上满是装出来的纯良。 沈故知今年二十一岁,母亲是阮家年纪最小的女性omega阮素,阮素早年出国留学,和相识的j国人结婚,不过两年生下了他。 父母工作繁忙,沈故知幼年由阮家长母照顾,小升初后便和父母一起在国外生活。还是成年后要接阮家不能交付给阮其灼的衣钵,才被爹妈和舅舅一起撺掇地回了国内。 沈故知心眼子多,在人前总是表现得很乖,但那缠着跟条蛇信子一样的弯弯肠子早被阮其灼有所发觉。 所以阮其灼并没心思附和,闻言只是淡淡哼了一声:“倒没看出来你是那种被人搭讪还会害怕的性格。” 毕竟在国外呆了那么多年,即便没学到什么理论知识,开放的环境总该是有所体验。 哪会像他这般,明明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还要嘴上委屈,装出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哪有,我很脆弱的好嘛。”见阮其灼阴阳他,沈故知笑得更欢。 他歪了下头,成年alpha高健的体格让他装起幼来有些吃力,只好塌下肩膀,以待更好的关注阮其灼并不明显的神态变化。 “我这不是想等哥来带我嘛,毕竟你是这里的常客,可比我要熟悉得多。” 阮其灼不以为然:“等我干嘛?我不是导游,更没有带人逛夜店的经验。” 他语气舒缓,既不带烦躁,也不显调笑。正如他清淡又漂亮的面孔一般,让人瞧不出任何情绪。 沈故知又低低笑了两声,从别处捞来酒瓶在自己的杯里倒了半杯,轻晃两圈后再次开口。 “那哥这次来……” 他话没有说完,阮其灼也没要和他打马虎的意思,直接唇齿开合,给出回答。 “找一夜情对象。” 。 两人在这里的第一次碰面是一年前。 那时阮其灼醉酒,和前来搭讪、聊得还算欢心的男性beta在灯光较暗的廊道处接吻。 他颇有些神智不清,错开脸交换呼吸时,刚睁眼便和对面靠着墙壁抽烟的沈故知对上视线。 昏黄的灯光将本就模糊的面庞渲染得更加陌生,阮其灼并没当回事。 因为对方也和他一样不以为意,像是早有预料他藏在清冷矜贵下的肆意开放。 所以两人在短暂的视线接触后便双双默认了视而不见。即便之后几次碰面也从未谈及,只当是见了长得相像的陌生人,并没恶趣味到要去管教他人私生活的地步。 第2章 这让阮其灼对沈故知有了轻微改观。 更是在知晓对方接替自己,在阮路堪称魔鬼式的说教下艰难度日后,对他产生了些许称不上大方的怜悯和惋惜。 先前的屡屡碰壁演变为如今肉眼可见的好转,本就对阮其灼兴趣颇深的沈故知自然是顺杆就爬,成功在几次接触后将僵化的表兄弟关系,进化为阮其灼并不承认的熟络的表兄弟关系。 沈故知比阮其灼小三岁,明明还在上大学的年纪,却被迫在大学课业和阮路布置的公司业务间来来回回,活得比那耍杂技的猴儿精还惨,也属实让事不关己的看者唏嘘。 今日好不容易扬言要来放松一下,阮其灼当然“不忍心”拒绝。 即便他也只是想来才来了而已。 阮其灼又喝了杯酒,垂下眸瞧见空了的杯底,映照出自己喝醉后染了黛色的眉眼。 他从来不主动去寻找猎物,只待那怀着同样心思的人忍不住来找上自己。 他是情欲场的常客,在倾韵名气也高,就这饮酒的一会功夫,便有许多闻见味儿的alpha或是beta对他产生了兴趣。 大抵是顾忌旁边沈故知这一成年男性alpha的身份,才抑欲止步,打算再观察一段时间。 从学校出来后就莫名溢上心头的烦躁,让阮其灼沉溺于醉酒的放纵,又迫不及待期待更进一步的发展。 他抿得唇肉泛红,撑起脸朝不远处调酒那人招了招手。 “还要喝?”沈故知挑了下眉,“前两日萧哥才刚嘱咐我让我看着点你,不要天天饮酒过度,得了酒精病。” “萧杞天怎么知道的?” “自然是林哥告诉他的。”沈故知耸了耸肩,“林哥人温柔,不舍得频繁说你。你倒是对自己的身体也上点心,本来胃就不好,还.......” 沈故知喋喋不休,阮其灼听久了也烦,扭过头来问他:“怎么?你要管我?” 他眉梢挑起,脸上不带怒意。但被那沁了水汽的漆黑眸子盯久了,也着实让人紧张。 沈故知摆了摆手:“我可不敢。” 阮其灼这才扭回头去,从侍酒手中接过酒杯,在一饮而尽前听沈故知又开了口。 “最近业务往来和萧哥碰过几次面,倒是还有另一件事要提前跟你知会一声。” 阮其灼闷哼,算作是应和。 沈故知状似随意,连语气都没有丝毫提升。 “萧鸣休近期就要回国了。” 他故意稍有停顿,见阮其灼果真未有触动后才继续说道,“具体的时间还没有敲定,想着应该还要在国外呆上一段时间来看看情况。 “就他那谨慎小心的性格,肯定是要等到完全恢复后才会放心,毕竟国内也没什么着急,能让他牵挂的东西不是?” “嗯。”阮其灼冷冷应道。 沈故知啧了一声,调笑道:“你就这反应?” 还想着能看到他脸上出现紧张担忧的表情,结果还是和往常一样面瘫。 “你想我有什么反应?”阮其灼反问。 当年竹马,破镜重圆。 如此惊心动魄的故事被阮其灼简单一个“嗯”字轻易浇灭。 沈故知撇撇嘴,就算心里再怎么想,也是不敢当着阮其灼的面说出来的。 他顿觉无趣地叹了口气,趴在桌面上撅嘴,活像个对生活失去希望的猫猫头。 阮其灼照旧视而不见。他端起酒杯饮过一口,唇舌灼热间朝斜前方看了一眼。 那刚来送酒的人脸上带着明显的呆怔,握紧托盘往里间行去时眉骨正狠狠皱着。 阮其灼抿了抿唇,随着人影消失,移开视线。 第2章 夜色已昏 夜色已昏。空气中弥散着如罂粟花般引人上瘾的味道。 沈故知很久没有说话,周遭安静下来,可即便是这样,也还是没人找上门来。 阮其灼眯了下眼,听见手机震动后点开消息。是那凭空消失了两日的人发来的。 ——你现在在哪儿? 备注是简单的两个单字“迟扰”。人也像其姓名一样,最爱打破界限做些出格的事,来骚扰人的底线。 先前忘了拉黑。如今却是逢着个机会,让人觉得他出现的时间还算及时。 阮其灼撑着脸思索片刻。 虽然有些膈应,但本就是一夜情的关系。先前工作较忙懒得找人,频繁和他做过几次。 但自从上次两人发生冲突后,阮其灼冷脸相对,这人也不情愿做个舔狗,联系断了以至于阮其灼都差点忘了自己手机通讯录里还有这号人物。 阮其灼用人很挑。毕竟自身的条件本就不差,自然看不上那些样貌不行、体态也糟糕的歪瓜裂枣。 迟扰能跟他那么久,至少说明还是有些长处,也大致能满足阮其灼的需求的。 喉结轻滚,他对待自己的欲望,向来是有求必应。 - 阮其灼的酒量很好,但也禁不住近期熬夜肠胃出了毛病的事实。 即便沈故知再没有怎样去说,也还是要及时止损。他揉了揉发烫的眼皮,见沈故知趴在那像是要睡着了一样。 来夜店不想着快活,反而见没人聊天就犯困的,也就只有他了吧。 阮其灼摇摇头,刚抬手想去拍拍他的肩膀,却突然听到身后有动静传来。 劣质烟草的气味随着一行人的到来弥漫在周围,呛得人有些反胃。 他转过头去看了一眼,为首那人头顶枯草般稀黄的短发,眉毛稀疏,偏偏还紧跟潮流剃了个断眉,但因为五官简单,脸型圆润,离远了看像个出了毛的咸鸭蛋。 “阮哥今天一个人?”他看着阮其灼眼神调弄。边说边和身后那俩小弟交换眼色,一举一动尽是凹出来的做作。。 原本趴在桌上的沈故知闻声动了动,睡眼惺忪,倒真像是被吵醒的,而不是为了看戏。 “怎么?我不是人?”他歪过头来道。 那黄毛懂眼色,看出两人不是情侣关系,便笑着说:“哥们没想着吵人,和阮哥说两句就走。” 瞧着也不像是要打架的样子。那黄毛息事宁人,沈故知也极为配合,听他说罢便又埋头做自己的春秋大梦去了。 阮其灼淡淡瞥了他一眼。捂住口鼻想离这群人远点,刚动身却被人拦住去路。 黄毛又笑了笑:“很早之前就听到阮哥的名号,今日好不容易碰见,阮哥不赏脸来和小弟我喝上一杯?” 他手里捧了个高脚杯,里面黄色的液体比他那燥乱的头发更惹人生厌。也不知道里面是放了什么东西。 阮其灼摇了摇头:“没空。”反胃的感觉更甚,他都不想往那边多瞧一眼。 被抚了面子的黄毛也不急,见阮其灼捂着半张脸像是遮羞的模样还心情大好,硬凑近了些。 浓郁的信息素味纠缠过来,阮其灼舒了口气,几乎忍耐不住。 沈故知倒是“醒”得及时,在阮其灼又打算起身时猛地按住他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他抬起的俊脸皱得难看,另一只手在鼻前扇了扇,嫌弃道:“啊——谁拉裤子里了,滂臭——” 这块的人就那么两个,那黄毛自然知道他是在说自己,瞬间脸色阴沉下来。 他没注意到沈故知拉人的动作,只以为对方是被声音吵到了生气才故意这样说道。 本来就是打算玩玩的,他也没想着要去招惹一个优质alpha。 黄毛强忍着怒意笑了笑,无视沈故知的眼神,又看向阮其灼,打算抓了人早些离开。 “阮哥看着像是身体难受,要不要我带阮哥去哪里看看,正好我们兄弟几个现在闲得很。” 还去哪里看看,还兄弟几个...... 阮其灼嫌恶地皱紧了眉,暗想自己可从来没有要做多人运动的意思。这几个混混倒是脸皮厚得很,话语间像是认定了他会跟着他们走一样。 “起开。”他冷冷道。 平时在倾韵很少遇到这种事,本来今天心情就糟,这些人还偏要往枪口上撞。 他视线不移,捏紧拳头听那黄毛又开始自说自话。 “阮哥不是来者不拒吗?我们兄弟几个很有经验,保证能把阮哥伺候的舒服。” 真是要吐了。 阮其灼顶了顶后槽牙,虽然早就知道自己的名声不好,但也没到“来者不拒”的地步吧。 “我找人也是看脸的。”他好心解释。 本想着人都该有些自知之明才对。却未料到这黄毛不仅对自己比之榴莲味差不了多少的信息素极为满意,就连自己抱看的颜值在本人眼里都算得上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在阮其灼说完后也没有丝毫闪一边去的意思。 饶是平常骚话不断的沈故知都看不过眼,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如今的气氛怪异,黄毛反应过来脸又冷了几分,也懒得去说,直接上前一步打算拉阮其灼的手腕。 。 “操——” 想着“英雄救美”的沈故知还没反应过来。那伸出的“咸猪蹄”已然被扭曲成将近180度,伴着黄毛啊啊啊啊的尖叫声,响彻在嘈杂闹耳的吧台前。 第3章 “放手...放手!!!”黄毛叫声惨烈。 周边有人闻声看来,黄毛不想惹人眼球,叫过两声后便呲着牙住了嘴。 清醇的花香压制过黄毛属实难闻的榴莲味,让阮其灼不自觉皱着的眉眼有了些许缓和。 来人穿着一身规矩的深色制服,从背面看来身材高大、体型匀称,仅一个侧脸就能瞧出来帅气的绝佳长相。 意外觉得眼熟,阮其灼又多看了两眼,直到瞧见他挂在胸前的徽章时才猛然想起。 这装束是零城一中的学生。 阮其灼歪了下头,转回原位。他不是个喜好看热闹的性格,即便这事是因他而起。 对峙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那黄毛又狰狞着脸低声喊了几遍,男生便照他所言松了手。 手腕处一片刺痛,黄毛被小弟们拥护着,黑脸淬了一口。 这阮其灼果然不简单。本来今天看他单着,想找机会捞回家尝尝滋味。结果这人是背地里藏拙,身边尽是些体能比他厉害上不知道多少倍的优质alpha。 黄毛心有不甘,又朝事不关己的阮其灼看了一眼,正回头时却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威慑力。 面前这小子又开始释放信息素对他进行压制。 下意识的生理反应让他额前冒出虚汗,青紫的腕骨处也颤抖着变得更疼了些。 黄毛勉强擦了擦额角。 他们三个人对付一个还好,两个属实是没有多少胜算。 他心里犯嘀咕,掀起眼皮,隔着面前这人,瞧见沈故知热情洋溢。见他要走,还专门站起身来朝他挥了挥手。 “哥们有缘下次再见,记得回去洗洗裤子!!!” 他喊得大声,不少人看过来,神情皆是古怪。 玛德,老子才没有拉裤子里。 黄毛黑绷着脸,知道这种时候和他计较这些,等同于糗上加糗。 无奈只能拖着受伤的一侧手臂,叫上过来撑场子的俩兄弟一起,低着头狼狈地跑了。 - 稠腻的花香渐渐消散。 阮其灼按了按后颈处贴的抑制贴,感觉周边的一小片肌肤都在发麻。 他从口袋中掏出打火机和烟,点燃后噙了两口,低头深呼吸了好几轮。 “你们alpha打架是只会靠信息素吗?”他蹙着眉小声腹诽。 刚坐下身的沈故知没听清,凑近憨不楞登地问了好几遍“你说什么”。 阮其灼不想多说,狂跳的心脏和泛红的肌肤让他满是燥热,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平复下来。 alpha震慑时一般对人不对群,理论上除了挑衅那人,对旁人不会有太大影响。 但或许是香槟玫瑰的气息太过强势,又和阮其灼自身的信息素高度契合。 初次闻到时便觉得喜欢,吸入过多后轻易便起了反应。心脏狂跳,再加上刚才饮酒后的神经兴奋,差点当众发情。 他碍于面子不情愿细说,偏过头又是一副清冷的模样,倒像是真的有些生气。 。 听见打火机咯噔声后的陆洛言身形一顿。 他捏着手心有些懊悔,扭过身来朝着阮其灼的模样,和刚刚吓唬人时的脸色简直判若两人。 “对不起,我是不想打坏东西。”男生低着头,凛冽的眉峰皱着,眼神都不敢轻易往上抬上一抬。 这打扮、这场景...... 怎么有股教导主任教训早恋青少年的既视感。 沈故知忍不住笑。他惯爱凑热闹,见男生脸上满是自责,立马站起身来当起了和事佬。 “没事,他人就是这样,天天冷着个脸,其实没那么凶。”他极热情地为阮其灼美言几句。 阮其灼毫无反应。 而那本就像只小狗般委屈的男生,见他不想理会自己后愈发紧张。握紧拳心,虽然有些尴尬,但还是忍不住偷偷抬头,去查看阮其灼的反应。 注意到这些的沈故知可算是来了兴趣,心里“呦吼”一声,直接拉着人来到自家表哥面前。 他眯着眼看了看男生制服上的姓名,笑着问道:“陆学弟啊——看样子还是个学生?” 陆洛言闻言点了点头。 这模样又俊又乖巧! 沈故知憋不住心里的坏心思,肘了下阮其灼的腰腹,见人看过来了才挑着眉调侃。 “阮哥可真是神通广大,说着不搞未成年,结果这是从哪儿钓来的小奶狗。” 第3章 红晕索吻 “我不是未成年。”陆洛言急忙反驳。 沈故知闻言一怔,拖着下巴将视线给到阮其灼,又朝他挑了下眉。 面前的男生站立着,身型挺拔,比例优越,即便是并无花样的学生制服,穿在他身上也显得英气不少。 照如今的站位来看,本该是他俯视阮其灼才对,却意外的气势翻转,阮其灼歪着身子眼神在他脸上扫视一圈,瞅见他羞赧移开的视线时还觉得有几分新奇。 “不认识。”他慵懒地说道,随仰首姿势露出的喉结伴着话音的波动轻微颤抖着,“可能是从学校跟来的吧。” 在他说完,男生挺直的脊背有一瞬歇力,低垂下头,神情瞧着有些落寞。 而阮其灼早已扭回头去。他修长的指腹在玻璃酒杯的侧沿缓缓敲击,像是烦躁,又像是克制。 沈故知见状笑了笑:“原来是刚成年的小崽子啊。” 他致力于给所有人找回面子,见阮其灼明显不想趟这浑水,便自觉开始帮其收拾起烂摊子。 “年轻人就是好奇心重,到这种地方来也算是涨涨见识。”他喋喋不休,“像我这种,虽然家里边管得严,但也是小小年纪就向往成年人的世界。 “灯红酒绿、烟花巷口,都跟那闪着细光的珠玉一样,对我幼小的心灵产生了巨大的冲击……” 他满嘴跑火车,当着孩子的面写起了拙劣的小作文。 阮其灼听得心里直犯冲,捻着烟尾想再噙一口,却突觉手上一松。 被对方触碰到的指节尚留有稍许温热。他攒起空落的手心,疑惑地扭回头时,沈故知也已见势不顺住了口。 万般寂静。 猩红的烟头飘出袅袅细烟,任燃尽的灰落在地上。 面前的男生直视过来,俊朗的脸上带着他不能理解的坚定。仅一会儿功夫,又染上红,演变为他更加不能理解的羞赧。 阮其灼垂下眼,注意到他捏着烟的手正不自觉握紧,拘束的宛若军队里被长官点到姓名的哨兵。 可那双在面对他时惯是胆怯的眼睛依旧没有移开,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带着紧张和兴奋,诉说自己那难以掩藏的欲求。 “我可不可以吻你?” - 炸裂的重金属音让人听不清心脏跳动的频率。只消片刻功夫,便默认了是混乱的酒精作祟。 阮其灼又抬了下眼,尽力在记忆中搜寻,但时隔多年,从未被积极调动过的回忆碎片并不能给他任何佐证。 “不可以。”他照例回复。 在如今的场合说怎样露骨的话都谈不上违和。更何况,作为名声噪噪的omega,他并不缺少被仅见过一面的对象表白、亦或是求‘欢的经历。 “为什么?”男生的语气很急,蹙眉的模样不带狠劲,反而带了几分可怜。 阮其灼闻言挑了下眉:“是听到了刚刚那群人说的?” 陆洛言浑身一僵,瞬间变得局促起来。 即便并非听信他“来者不拒”的传言找上门来,但还是恍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唐突,又正巧逢着了不好的场合。 他急忙开口想要解释,张开口还未发声,阮其灼已重新垂眸。 “我不喜欢年纪小的。”他的嗓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指腹一烫,燃至末端的烟卷在皮肉灼下一点黑红的印记。 陆洛言咬住下唇,明明知道阮其灼大概率是在说谎,也还是鼓不起勇气和他辩驳。他是在找理由拒绝,比直接拒绝更让人伤心。 暗淡的火苗缺氧后彻底熄灭。 陆洛言又像方才一般低头,攒起的手心捏成拳状,那模样瞧着,可真是要顷刻间哭出来不可。 沈故知左一瞟右一眼,最后定格在陆洛言身上。 啧啧啧,怎么忍心的啊。要知道,他这个人最见不得的就是场面僵持和小帅哥伤心。 他好心给人让出位置,自来熟地挂住陆洛言的肩膀,轻而易举便将丢失希望、已如行尸走肉一般的人带到自己身边。 他轻打响指,招酒保过来点了杯酒放到陆洛言面前。 “为了男人哭有什么意思。” 他嬉笑着说,好心好意安慰,“成年了想找刺激也可以用别的方式,就这酒,有时候可比人要香得多。” 他抬了抬下巴,给“首秀”失利的陆洛言寻了一条别的去处。 哪想到人并不领情,摇着头将手搭在自己的腿面上,坐姿乖巧地像是受了委屈的小狗。 而狠心的阮其灼还是熟视无睹,撑着下巴瞅着桌面开始发呆。 第4章 找谁不好偏偏找他啊,真不知道该说这小子的眼光好还是不好。 沈故知撇了撇嘴,又在桌上点了点:“看把孩子可怜的,这单就算做是我请你的。” 刚毕业的高中生手上能有几个钱。刚才不敢打架就是怕损坏设施要赔个精光,如今面对这价格不菲的酒水,自然也会有几分心生忌惮。 沈故知精明的很,这般说罢又把酒杯往人前一移,外加个肯定的眼神,成功诱得人上钩,呆愣两秒后如他所想的开始“借酒消愁”。 喝醉的人最好套话。 沈故知存着坏心眼儿,见刚三两杯下肚,这单纯的小崽子便已经面颊通红,眼神迷离。 他清了清嗓子,跟个怪叔叔一样问过几巡。 阮其灼权当看个笑话,歪着头有点犯困,半窝在胳膊上,露出漂亮且流畅的颈线。 男生借着醉酒的机会,在阮其灼故意不去看他的情况下,直白的眼神越发没了边界。丢去方才的拘谨,像是要把他给活活盯穿不可。 五六分钟过去,单方向询问的沈故知这才注意到自己是在自导自演。 那受了他恩惠的狗崽子根本没往他这边儿瞧过一眼,反而盯着阮其灼不移视线,比狗见了骨头还要痴迷。 沈故知顿觉好笑地轻呵一声,脸上满是不解,问阮其灼:“你真不认识?” 日常中不管谁被拒绝,即便嘴上不说,心里到底还是会自尊心受挫,尴尬地不再想和那人有半点交集。 阮其灼方才回答的那么肯定,这姓陆的小子也没有反驳。 本以为他也和先前的那些人的一样,只是瞧上阮其灼误人子弟的漂亮脸蛋而已。 结果这“就算你不爱我,我也要一直缠着你,等你回头,施舍我一个眼神”的苦情画面,又是怎么回事? 沈故知压笑的表情一看就没憋着什么好屁,阮其灼回头瞪了他一眼。 眼神往下,瞥见陆洛言红透的面庞,和浸了水汽的漆黑眸子。 他哑了片刻,觉得一个alpha,在人前露软,装可怜来博取同情,属实是没有必要。 “初吻?”他淡淡问道。 嗓音不高,却意外吓得人一个激灵。 陆洛言稍有迟疑,片刻后摇了摇头。他心跳如雷,指腹在裤面上摩挲,一遍遍揣度应当怎么回答。可等了半晌,也没听到对方问接下来该问的话。 陆洛言疑惑抬头。 瞧见阮其灼眼皮低垂着,情绪依旧冷淡,没有丝毫波动。 想来他也是随口一问,根本就没有多么在意。放松的指腹又一下握紧,陆洛言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内心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下定决心询问。 “你不是说喜欢长相好的嘛,我…我不行吗?”他断断续续说完,无辜瞪大的眼睛闪着细光,里面满是希冀。 阮其灼又歪了下头。 实话说,这人的外貌和身形都是他喜欢的那款,再有契合的信息素加持,要是年纪能稍微大一点,他肯定就答应了。 可是…… 阮其灼眨了下眼,视线下移,在他胸前的徽章上停留。 零城一中优秀毕业生的学生。 都是能上学校光荣榜头牌的人物,却跟着他,到这满是烟酒气的夜店游荡。他微蹙了眉,本不该因为这种小事良心不安的。 他颇感郁闷地吐了口气,根本不想和这毛都没长全的小孩多做纠缠,烦躁又来得防不胜防。 头脑发闷,他着急想出去透气,又攀着桌面轻点两下。 男生还是盯着,不懂得迷途知返,偏要一意孤行,等他的一个结果。 阮其灼觉得无趣,殷红的薄唇伴着气音微微挑起。 “我看人不仅要脸长得好看的,还要……”他话音停顿,侧过身,从旁边拿来个普通的酒瓶,用手握住瓶身上下撸‘动。 看懂的陆洛言脸一下涨得通红。他仓皇低下头去,十指交握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毕竟还没开过荤,平常除了看书就是考试的,到这地方来逞什么英雄。 阮其灼动作一顿。摩擦发烫的手心亟待冰凉的物件来用作疏解。 他没有什么恶趣味,只是觉得和小朋友在这干耗,还有人在一旁看戏的感觉。 ......真的十分糟糕。 感知到恶意的沈故知和他对视后笑了笑,脸上不带惊奇,只是挑弄地耸了下肩,半晌后竖了个大拇指过来。 没想着要得到他什么赞叹。 阮其灼站起身来。 陆洛言闻声微动,意识到他要走后赶忙抬头。 。 “来了?” 阮其灼几步上前,止住来人打算落座的动作。 一来就投怀送抱,迟扰有些受宠若惊。他盯着阮其灼明显喝醉的面庞看了几秒,越过他看往身后。 沈故知依旧坐着看戏。 而另一人。 明明是个陌生面孔,却活像是见到仇敌了一般死死盯着他。 “你……”,话还没出口便被人堵住。 阮其灼捂住他的嘴,也不多做解释,冷脸直接拉着他朝门口走去。 第4章 饮鸩止渴 这种避免修罗场,一心一意只顾及自己的“偏爱”,让本以为要看人冷脸的迟扰极为受用。 他乐得眉梢弯起,刚出门便就着被人拉的动作,反手用力一扯,将阮其灼抵在长廊铺砖的边墙上。 阮其灼眼神下移,觉察到迟扰另一只手也不老实,在他腰侧摸了一圈,眼神定在他脸上片刻便要凑过来接吻。 “干嘛?” 阮其灼偏开头,手心抵住他的肩膀,脸色谈不上好看。 “阮哥怎么还欲擒故纵。” 迟扰嬉皮笑脸,握住他的手腕又凑近了些,以为阮其灼这是翻旧账的前兆,为抢占先机还没说两句便开始哪壶不开提哪壶。 “先前是我的错,明明知道哥不喜欢别人碰腺体,还偏要胆大妄为地尝试尝试。但这也是因为我对哥太过喜欢,不想哥去找别人,才想着做个标记,让他们知道哥是我的人。” 他委屈了脸,见阮其灼睥睨相视、未有反应,又弯下腰靠到他肩膀上蹭了蹭。 “我是真的很喜欢哥,这么久没见,想哥想得简直要发疯不可。” 他胳膊圈得很紧,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处,再有一点距离,便要到腺体的位置。 阮其灼皱了眉,搡阻他:“要说话就直起腰来好好说话。” 先前便很不满意迟扰动不动就要像条大型犬一样趴他身上的习惯。 阮其灼曾经和他提过几次,但念在对方及时止损并没有过界触碰到自己的底线,便处处容忍,将这看作是他的小癖好没有过多计较。 但自从上回,两人做‘爱时迟扰死皮白赖地在他靠近腺体的位置印了好几个牙印,就这样还不满意,后面趁阮其灼沉溺于情’欲没反应过来,又偷偷将他用作遮挡的抑制贴撕开了一半。 阮其灼在每次找人前都直言表示过,过程中不允许触碰腺体。迟扰跟他这么久,不该连这么简单的注意事项都记不到心里去。 迟扰年纪不大,却玩得很开,在倾韵也算小有名气。 话说前几日还因为阮其灼反应过大,直接将他一脚踹下床觉得没面子,嚷嚷着要将人拉入黑名单、老死不相往来。 今日却性情大变,说是因为太过喜欢、情难自禁,才控制不住犯了错误。 阮其灼心下腹诽。这人也就脸长得还行,床上功夫还算不赖。 原先想着找个脑袋不大灵光的,正好省得一拍两散时多做纠缠。 结果这表面憨实的蠢alpha根本就是狼子野心,还脸皮厚到没边儿。这种演在电视剧里要被骂无脑的唬人把戏,现实里都能被他用得这么高兴。 阮其灼舔了舔唇,见迟扰并不听话,刚想手腕用力将他推开,却突然腿肚子一软。 他暗骂一声。屏住呼吸都阻挡不住薄荷叶与生俱来的侵略性。 阮其灼脸色微沉,而迟扰还在得寸进尺,手心绕到他后腰,从束起的衬衣下摆钻到里面。 迟扰轻轻笑着,见阮其灼不让接吻,便又将算盘打到了别的地方。 “哥,我最近易感期到了。” 他语气暧昧,鼻息在阮其灼后颈若即若离,“我真的喜欢哥,哥和我正式交往好不好?” 他故意把嗓音压得低沉,黏黏糊糊的,跟诱骗一样。 阮其灼吞了吞口水,思绪却是从未有过的清醒。 他斜睨了迟扰一眼,在意识到他打着发‘情的名号磨磨蹭蹭,开始猛男撒娇后,额前青筋都开始飞跳。 “把你信息素收收。”他冷声提醒。 迟扰不肯,嘴贴着他颈间的一块软肉,发出极做作的一阵“唔”声。 救...... 此情此景,阮其灼真想甩他一个白眼。 迟扰却玩得不亦乐乎,笑着说:“信息素是催‘情剂好嘛,哥难道不喜欢?而且我是优质嗳,好多人都夸味道好的。” 第5章 喜欢个鬼啊。既不让人睡好觉,又强迫着人清醒。 还催情个毛线。 阮其灼舒了口气,想起自己先前和沈故知吐槽过这事。 彼时沈故知还说他太过挑剔。 alpha的信息素是天生的,能找到外貌和身型称心意的就不错了。本来对信息素就没有多少好感的人,还那么计较这些干嘛。 他确实对信息素没有多少好感。确切点说,是对依据信息素强弱将人划分为三六九等的第二性征,没有一丁点好感。 仅依托情爱关系和他有过短暂几次温存的迟扰,自然不了解他的喜好。一面散发着信息素,一面意觉有机会,凑着往前,又将唇齿抵在了他露出少许清香的腺体处。 本还想着今天勉强做过一次后再和人一刀两断,结果迟扰根本贼心不改,装都不能装得再长久一点。 阮其灼彻底冷了脸,施了好大力将人推开,脸上也没存什么好气:“不做了。” 迟扰有些懵圈,意识到阮其灼这是在朝他发火后,瞬间脸色也不大好。 他挑起嘴角轻笑,故作无辜:“阮哥这是干嘛?真就这么讨厌和我相处,连碰一下都不给?” 他确实还没下嘴,又觉得自己在理,堵着阮其灼的去路,开始耍起无赖。 “这可是哥你叫我来的,如今我来了感觉,哥一句不想做了就想把我打发回去,是不是不太厚道。” 迟扰眯着眼,明明长得还算有几分姿色,现下却是一副地痞流氓样,看着就惹人生厌。 阮其灼将被对方扯开的衣领拉紧,抬头看他:“原来是来找我的?”他轻哼一声:“还以为你是来找别人的呢。” 迟扰表情懵懵的:“什么别人?我可是看了你消息……” 阮其灼反问:“你给我发消息不是想确认我在不在这,好让那几个人过来?” 迟扰一挑眉,佯装不知情:“说什么呢?我都听不懂。” 阮其灼又歪了下头:“那黄头发的,还有跟在他后面那两个不满十八的小孩,不都是你的朋友?” 阮其灼说着更沉了脸色,将还没反应过来他为何知道的迟扰再次推开,整了整被对方揪扯褶皱的衣角。 “有次去接你的时候和他见过一面,你怕是不记得了。” 。 迟扰中二期很长,拿着家里给的资金,在学校和酒吧……不论哪里都能摆出当大哥的架势。 他还老喜欢和阮其灼炫耀自己的“发家史”,炫耀就炫耀,阮其灼平时写小说都想不出来的戏剧化人设,迟扰倒是三言两语就说了个大概。 虽然算不上什么正面教材,但好在阮其灼记性好。 刚才看了两眼就认出那右耳缺了半边的黄发alpha,便是迟扰口中那个连处都没破,就因为犯浑招惹别人对象被揍破相的蠢货。 其他两个来凑数的倒是没见过。但他俩应该是第一次来,口袋里还装着印着自己锅盖头、大头照的校园卡。 刚扶榴莲时卡突然掉出来,还是走的时候脚踩着发现不对劲,赶忙捡起来了,才没让酒吧里的其他人发现。 迟扰发消息、他们过来挑衅,挑衅不成屁滚尿流地跑开,再到迟扰过来,前后差距都不足五分钟。 迟扰的坏心思表现得太明显,他惯爱用这种一眼就能被人识破的伎俩,过来之前也不知道遮遮身上杂糅的酒味和烟味,让人很难想象他是躲在暗处看了多久,才能想出这样捉弄人的手段。 但他大概也不怕被人发现,见阮其灼离远了还笑了笑,脸上露出玩味儿的表情。 “哥怎么记这么清?是见个alpha都要在脑海里过一遍他在床上的样子。”他说着撇撇嘴,“那我这还是做了好事了,怕哥太寂寞……” “迟扰。”阮其灼语调平静,止住迟扰别有意味的荤话,抬眼看着他道,“倾韵不准领未成年进门,这事儿你应该知道吧。” 迟扰闻言皱了眉。 阮其灼:“我不知道你是用了什么手段带着他们蒙混过关的,我也管不着。但他俩喝醉了,在这地盘出了事算你的还是算谁的?你要是以后还想在倾韵呆着,就尽早去和林知形知会一声的好。” 倾韵属萧家名下,是正经的餐饮企业。 成年后便经常来这里贪玩的迟扰,当然也知晓倾韵自开业以来便强硬设下的规矩。 他闭着嘴没再说话,黑脸盯着阮其灼,似乎不太服气。 二人两看生厌。横竖都没有原先的那种心思。 阮其灼无视他的视线,在要离开前,迟扰又喊住了他。 “你不也是?”他话音一顿,见阮其灼停步,才又继续说道,“那小子还穿着高中制服,不也是个未成年。” 他嘴不饶人,受不得半点委屈。 阮其灼觉得烦躁。人又不是他带进来的,在这上面较什么真。 “他成年了。”阮其灼冷冷回复。 他清楚迟扰无理取闹的个性,如今身体疲累的很,也懒得回头和迟扰就这幼稚的话题进行争论。 他和陆洛言不熟,这话保不保真也不敢肯定。但和固执自大的迟扰相比,那帅气稚嫩的年轻alpha,可是要比他乖巧可爱多了。 - 在阮其灼走后,冲着陆洛言刚成年的学生身份,和惹人眼球的青涩气场找上门来的人。 几乎称得上络绎不绝。 缺了一个主角也不影响沈故知看戏。 他一一数过,等数到比方才过来搭讪自己的人数还多后,才不满地撇嘴,安慰自己这小子是占了年龄优势。 酒水见空,沈故知挑了下眉,又招人过来再点一杯。 ……喜欢的人跟着别人跑了。这事儿落谁身上,都得痛心疾首、心态崩溃不可。 这小子还算有几分气性。没被打击的泪流满面,反而肚量极大的一杯杯灌酒。 他刚来就碰上了大场合英雄救“美”,如今阮走茶凉,围在周围的看客却仍旧不少。 清纯男a在顶光照射下的面庞清冷如霜,成功在外人眼里又添了个忧郁帅哥的称号。 不仅吸引omega、beta,还破天荒地招了不少保护欲强盛的alpha过来,把沈故知看的一愣一愣的。 陆洛言还没醉到神志不清的地步。他接过沈故知递来的酒,抬眼和他碰上面后,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沈故知不明所以,看那眼神,差点以为他对自己也存着什么不正当的心思。 “你……”陆洛言嗓音低磁,含着醉意。 沈故知轻笑了笑,之后便听他问道。 “你和他熟吗?” 沈故知:“谁?” 陆洛言低垂下眸,瞧着不大高兴:“刚才那人。” 忍了那么久现在才问。刚看他那咬牙愤愤的模样,还以为要冲上去打架呢,结果不还是自己可怜巴巴地留在这里,喝些闷酒。 沈故知觉得好玩,点了点头:“认得。” 在他说完,陆洛言默了一阵。他攒着酒杯的手收紧,吞咽下口水,重又抬起头来问他:“他多大?” “嗯?”倒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沈故知忍不住轻哼。 还没来得及回答,又听人赶忙补充:“我说的是年龄。” 除了年龄还能是什么? 沈故知愣了一瞬,之后便爆发出毫不留情的一串大笑。 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有趣的事,沈故知抹了抹沁出泪珠子的眼,觉得自己那表哥还真是缺德,看把人单纯的小奶狗带坏成什么样子了。 刚还羞涩腼腆的陆洛言这会子倒是意外的镇定,一直等沈故知笑罢,才又重复一遍。 “他年龄很大吗?” 他问得认真,沈故知止住笑,歪了下头朝他解释。 “比阮其灼小,但肯定比你要大。” 这话听的也很别扭,沈故知顿觉烫嘴地啄了口酒,再回头,陆洛言已经重新低头。 他眼睫轻扇,浓密的黑发在眉毛往上的位置轻轻颤动着。陆洛言握着酒杯没动,盯着里面喝来苦楚的液体,想起刚才阮其灼拒绝他时用的说辞。 他可以,他也可以,明明都是年纪小的,为什么自己不可以。 头顶迟缓下来的音乐像钻进山谷的风串起一阵回音,陆洛言舒了口气,手撑着额头将委屈的表情藏在阴影里,深呼吸了好几下,也挡不住眼睛发酸。 旁边的人很烦,见他哭了又开始叽叽喳喳个没完。 第一次喝酒,喝了这么久也还是达不到真正喝醉的界限,他才不想这么清醒,总是想起阮其灼拉着别人走时的背影。 饮鸩止渴,有时候是真的没有办法。 第5章 浓云密布 空落的酒杯零零散散,铺了满桌。 林知形将手稿放在一旁,绕到近处瞧了两眼,见人趴在桌上还是有气的模样,才终于安心。 如今已将近零点,快到打烊的时间。周边不剩多少人,服务生也已经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林知形轻哼了一声,神色复杂:“这是谁啊?喝这么多。” 第6章 沈故知闻言一耸肩,表明自己也不知情。平常熬夜惯了,他并不见困意,拖着侧脸想起方才的场景还隐隐发笑。 “好像是我表哥欠的情债,你没点印象?” 林知形是个职业漫画家,和萧杞天的关系亲密。平常闲来有空亦或是需要找些灵感的时候,会经常来这里转转。 有时还会顺带着帮忙管理酒吧的各项业务,算是倾韵的半个主理人,常在这里混的人大都知晓。 林知形并未作声,眼神一瞥,瞧见男生制服上的学校名称。 “这事还不如问问苏幕。”他轻声回道。 刚在后方整理器皿的人听到动静,拿着餐布走了过来。 “我也不熟。” 苏幕是个长相漂亮的beta。浅色系瞳孔,眼尾有颗不明显的小痣。 他看过两眼后摇摇头,边擦拭桌面边淡淡说道,“应该是高中时候和阮其灼有些交情吧。” 原先没有注意,如今听人说话,沈故知才惊觉这人有几分眼熟。他投递视线过去,刚想开口询问两句。 林知形打断了他:“瞧着还是个刚刚毕业的学生,人年轻不懂事,你也不知道拦着点。” 林知形比他大上三岁,面相温和,说起话来带点长辈口吻,却也并非真是训斥。 沈故知眼神跟着苏幕游走没有反应过来。他敷衍地“啊”了一声,眼见苏幕捧着托盘拐向里间…… 桌面被人敲了敲,沈故知闻声抬头,林知形正瞅着他问,“你要帮他代付吗?” 这小子酒量不赖,倾韵的酒都是名牌,这统共下来,还不知道要花多少。 沈故知笑了笑。 虽说这一“惨剧”确实有他煽诱挑唆的份儿,但人是冲着阮其灼来着,他顶多就是看了场戏罢了。 才不要做个冤大头。 见他摇头,林知形有些诧异。 沈故知面露无辜:“最近舅舅管我管得紧,要是被他发现有这么大一笔资金流向酒吧,不得活活剥我层皮不可。” 他的身家也不富裕,在外人面前浅浅装个逼,在熟悉的人这儿,还是要适当买个惨的—— 林知形无可奈何,他叹了口气,看向陆洛言稍加打量。 片刻后听闻沈故知又开了口:“早点认清...早点看淡......”他一声长吁,拿起酒杯将最后一口喝完。 “也算是给他涨涨教训,还是离阮其灼远一点的好。” 嬉笑的神情荡然无存,他难得正经,或许刚刚确实是在说些空话,却单单这一句,是真正发自心底的肺腑之言。 - 倾韵地处零城市中心的繁华地带。 来这里的大多是上流社会有头有脸的人物,和萧杞天有几分交情,自然也知晓林知形的身份。 有了这样一层联系。即便林知形再怎样强装透明,也还是会有风声走漏。 那些打着和萧杞天建交商业关系算盘的人,另辟蹊径,找上门来对他献些殷勤。 好不容易应付完人,已经彻底到了歇业时间。林知形捏了捏眼角,想着问问沈故知要不要顺带着捎他一程。 结果回到地方。那刚刚还叫嚷着要把小帅哥卖了抵账的人,早已不见踪影。 他今日来仅不过是在作画中突然想起,过来一趟拿落在这里的手稿而已。没曾想竟被人诓骗,撞上这么大一个麻烦。 林知形沉声叹了口气,盯着吧台前已然不省人事的醉酒alpha,抵着下巴思量对策。 “那人走了?” 苏幕已经换掉制服,穿上自己的休闲服装。 林知形点了点头,有些好笑地说道:“先前其灼说这小子‘猴精’我还不信,今天倒真是给我好好上了一课。” 林知形是个omega,拖人是拖不动的,任人在这里昏睡一晚,听来也不大现实。 虽然已经成年,但到底是个刚毕业的高中学生。这么晚没回家,家里人发现了应该会打电话过来才是。 林知形左右看了看,绕到他身后想瞧瞧他的手机在哪儿。 苏幕见状过来帮着一起,刚弯腰,正巧看见男生口袋微亮,正在发出震动。 苏幕小心翼翼地从陆洛言口袋中将手机掏出,稍微瞥了一眼,递给林知形接通。 简单的三两句对话。 苏幕在一旁等着,见电话挂断,才抬眼过去询问。 “是他家长?” 林知形摇了摇头:“好像是他朋友,说一会儿过来接。” 苏幕闻言点了点头。 现在已经很晚,早错过了末班车的时间。 林知形贴心问他要不要跟自己一起,苏幕有一瞬呆愣,思索片刻,才压着唇线点头。 林知形瞧出了他有心事,在终于将人送走后,两人并排往停车场走的路途中,先行开口。 “最近心情不好?” 林知形心思细腻,又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对他极为上心。苏幕摇了摇头。 他并非小心谨慎的性格,又清楚自己的踌躇不决不仅会惹自己生厌,还会平白导致他人为自己担心。 先前听到的话频繁萦绕在耳边。 苏幕倏然停住脚步,看着林知形问道:“萧鸣休快要回来了是吗?” 林知形早有预料,转过身来对着他,明明还未点头,对方却像是已然肯定了答案似的,默默垂下眸去。 林知形:“他最近和你有过联系?” 苏幕捏捏发烫的指腹:“前几天打过电话,但我没接。” 他语气淡淡。 林知形看得心里发酸,斟酌着开口:“你们这矛盾......” “林哥。”苏幕打断,“如果他果真回来的话,请您提前和我通知一声,我好早些去找别的兼职。”他语气固执,抬眼看来的脸上满是认真。 早些年叫他来倾韵工作便费了不少口舌,林知形对苏幕的倔强程度深有体会,如今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他和萧鸣休关系复杂,林知形有所耳闻,但对其中细节知之甚少,鲜少的一点也是从萧杞天那儿得来的。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萧家老二闯的祸事,就应该他自己亲自来解决才对。 苏幕看似沉稳,却是在有些事上犯了糊涂。明明知晓其中道理,却还是避而不谈,终落下个心结。 多说无益...... 林知形叹了口气,寻着个别的话题,将这难堪的僵持场面一笔带过。 苏幕又捏了捏指腹,听林知形的话跟上前去。 六月中夜里空气都是烦闷,他抽空往天上瞧了一眼。 浓云密布,泼了墨般了无生机。 当下尚早。真想看繁星如昼,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辰。 第6章 香槟玫瑰 接到沈故知电话时已经是凌晨两点。阮其灼眉头皱着,狠命掐着大腿才忍住没崩脏话。 “有事儿?” 对面听出了他的咬牙切齿,嘿嘿笑了两声。 “哥现在在哪儿?” 阮其灼更加烦躁,捋了一把额前遮住眼睛的碎发。 “在家呗还能在哪儿?” 嗓间刺疼,像是堵着块什么东西。阮其灼坐起身来,按开夜灯,从抽屉里取出解酒药。 “呦——那我还算的挺准,怕打扰到哥和那小子亲热,专门挑的这个时间。”沈故知语气骄傲。 阮其灼轻哼,掰出一颗药片,就着刚接好的水咽下。 “你是觉得现在这会就算不上打扰?”阮其灼捏了捏眉心,仰头朝着天花板看看,“我和迟扰没做。”是睡得正香的时候被你一个电话吵醒的。 “没做?”沈故知有些惊讶。 惊讶完又紧接着“嘶”了一声,反应过来调笑。 “那人高中生小子不是白伤心了,还喝了那么多酒。” 他意味不明,阮其灼平躺下,侧过身来瞥向透过窗户铺洒在地面上的模糊月光。 “他喝醉了?” “嗯——喝的都倾家荡产了,你这罪魁祸首还不闻不问!”沈故知语气愤慨,倒真像是在为人打抱不平。 阮其灼轻笑,搞不懂这又是什么道理:“我可没叫他去喝酒。” 既然都成年了,就该有些明辨是非的能力。被拒绝后就玩命灌酒,这是青春伤痛期的小学生才会做的事。 阮其灼实在心狠。沈故知甘拜下风,笑着问他是不是在迟扰那儿受了什么刺激,平时只是脾气臭,怎么今天干脆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了。 阮其灼不置可否,捂着眼睛开始犯困。 沈故知如今并无闲情打听他的感情纠纷,潦草问过几句便又自发拐回正经的地方。 “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来着,差点给忘了。”他笑着说道。 阮其灼眯着眼,轻哼了一声,告诉他自己还未睡着。 “过两天家庭聚会,舅舅让我提醒你一声,记得准时来参加。” 沈故知嘴上说的“逃跑”哪能真就那么容易,结果不还是被阮路指使着过来传话的。 阮其灼缓缓睁开眼。 第7章 “嗯,知道了。” 夜里冒出来的凉风吹得人有几分清醒。 他挂断电话。 本就微薄的一点光亮彻底消失。手脚冰凉,阮其灼蜷起身子,扶住前额摸了摸。 本以为只是宿醉头疼而已,现在竟破天荒地发现还有点发烫。 他捻了捻指腹,沁染过来的温度让他意外觉得有几分安心。 发不发烫也就这样吧,早点睡着就好了。他这般去想,闭着眼睛放空思绪。 无人打扰的夜晚异常宁静,再有二十来分钟,便重新坠入梦乡。 - 小说完结后有一大段时间的空窗期。 更因为前不久在公众前露脸,人气直线上升的缘故,签约公司的编辑部对他小说的限制越发严苛。 让本就寥寥的灵感,尚未形成框架,便被一语推翻,压在箱底被指认为所谓的“违禁题材”。 昨天受邀去高中部宣讲耗费了不少心力,之后又发生了那么多事。身心疲惫,乃至于阮其灼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 并没有什么要紧事要干。 他尽显慵懒,又在床上赖了十几分钟才拖着疲软的身子下床。 肚中饥饿,家里米面匮乏,就连什么速食食品,类似于方便面、火腿肠之类的也早在前几日宅家蜗居中被消耗殆尽。 阮其灼又吞了几口白水,待喉间没有那么干涩了,才舔了舔唇,装扮好出门。 脱离浑浊的烟酒气息,六月中旬,即便是最为闷热的正午,也因头顶鸟雀的唧鸣和道旁泛绿的草色,而显得心旷神怡。 阮其灼抚了抚有些酸累的后颈,推开门往里走时,鼻间突然萦绕来一股熟悉的清香。 他周身一顿,感知到视线扭过头去。 男生也和他一样,未有掩盖的,脸上满是震惊。 他的耳根发红,仅对视了几秒便仓皇移开视线。 阮其灼眯了下眼。 这便利店位于他家楼下,他平时常来,怎么就没注意到这里有要收兼职生的打算。 男生穿着便利店工作人员的制服,高健的体型栖身于收银台拥挤狭窄的区域,看起来十分违和。 阮其灼歪了下头。 在他毫不避讳的盯视下,男生咬紧下唇,拿着手头的扫描器,身体像塑在泥佣里一般僵硬。 陆洛言呆愣着,直到被前来结账的顾客喊过一声,才惊醒似的抬头,动作伶俐地为其一件件计算价格。 可能真就只是巧合?他看起来好像也挺尴尬的样子。阮其灼心想。 就算有过被其表白的经历,但他也还没自恋到认为对方会跟踪他到这附近打工的地步。 中午时分,便利店渐渐拥挤起来。 阮其灼蹙了蹙眉,赶在人满为患之前去货架前拿好自己要买的东西。 到陆洛言对面的收银台处结账。 忽视对方黏着在他后背上炙热滚烫的视线。 付过费用后,提着东西离开...... 他脚步悠闲,兜中是一些小零食和家中常要备着的醒酒药。 从便利店到家中的脚程不远,他权当散步,在外卖打来电话前在小区的宽敞道路上兜兜转转,想些无聊的事。 他心底不服。 明明都是昨晚喝酒醉倒的人,怎么他一大早起来头疼腰酸、嗓干胃痛,而对方却跟个没事人一样,还有精力在便利店打工干活。 他揉了揉盯着太阳有些发酸的眼睛。 想起昨晚沈故知和他描述的经过,这小子喝的只会比他多不会比他少。 难道真就是alpha和omega的体质区别。 即便他已然有了三五年酒龄,而对方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白,也要不公平的在这种地方进行性别压制? 阮其灼沉然叹了口气。 毕竟只是个小孩,保不准是顾忌脸面,在人前逞强而已。 他非但不同情,反倒钻牛角尖,和一个小自己五岁的学生置气...... 顿觉自己的想法可笑。 阮其灼唾弃自己最近可真是闲的,竟然还有心情在这种小事上较真。 - 偷闲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吃完饭后又睡了会儿午觉,脑袋放松了些,也将昨晚和今早发生的不快经历一并忘了个精光。 趁着还有些闲情逸致,在半下午时分,阮其灼又起了去别处看看找寻邂逅对象的打算。 他并非自傲,也承认alpha确实普遍身体好、能力强,但推开咖啡店门,在熟悉的地方瞧见不那么熟悉的人时,还是会感到诧异。 店里的人不多,咖啡豆的气息弥散在周围。 阮其灼轻抬了下眼,在靠窗的位置落座。 他拿起菜单翻了翻,熟悉的页面上还是那些熟悉的图片…… 直翻了一分多钟,那早就注意到他动作,再三踌躇、进退两难的人,终于还是决定朝这边走来。 陆洛言换上了红黑色调的马甲工装,外系深棕色围裙,腰腹束起,身材高挑,极惹人眼球。 阮其灼进门时就短暂地看了两眼,在陆洛言踱到自己身侧站定后,又将原本定在菜单上的目光往下移。 发现平常人很难穿得周正的工装裤,在陆洛言这精瘦的男高alpha身上,竟然意外看着干练了很多。 “欢迎光临。” 阮其灼没说话,瞧着陆洛言咬了下唇,从捧在手里的花束里挑了朵粉玫瑰出来,放到他面前。 “周末愉快。” 他嗓音清越,大抵是受了今早事件的影响,不知是觉得尴尬,还是在闹些脾气,说完话后便低下头,避开和阮其灼对视的机会。 离上次、上上次见面不过一天。 陆洛言虽然是高中生,但胜在身材好,五官又很优越,脱去学生制服的同时一并摈弃了青涩和稚嫩,让他顷刻间多了几分成熟韵味。 陆洛言不敢看,却是给了阮其灼机会。 “嗯。”阮其灼适当打量着他,过一会儿,将点好的菜单交付到他手上。 陆洛言闷声接过,攒着指腹正打算转身离开,却听见阮其灼再次开口。 “在这里兼职?” 难过的表情来不及转换,陆洛言抿紧的唇松开,抬眼看向阮其灼,见他眼神中并没有嫌弃和厌恶后才安下心,紧张地回应。 “......对。” 这间咖啡厅阮其灼常来,先前倒是听店长提过近期有要招兼职生的打算,但学校、酒吧、超市……这一切发生在短短一天内,还是有些太巧了。 阮其灼舔了舔唇,本便没想好该问些什么,又刚巧被从外回来的店长打断。 店长是位年轻的女性beta。因为常来,一来二去多了,和阮其灼双方都混了个眼熟。 “阮先生来了。”她怀中抱了丛花,进门后笑着朝阮其灼打声招呼。 “嗯。”阮其灼点点头,眼神瞥向她手里的东西。 扎成大圆盘模样的花束存在感极强,几乎能把女生的上半身全数遮挡住。 “刚从花店拿回来的,最近店中有回馈新老顾客的活动,阮先生喜欢的话,要不要挑一枝带走?”店长说着将花递到阮其灼面前。 花瓣凝着水露,还很新鲜,离近了可以闻到淡雅的花香。 阮其灼浅笑笑:“我这里已经有了......” 他神情温柔,将刚才陆洛言给他的那枝拿起来到店长眼前晃了晃。 “那这......”她见状歪了下头。 阮其灼又笑了笑:“看在我常来的份上,可以破例让我再拿一朵吗?” 只当是不愿驳人面子,阮其灼贴心询问,在得到店长欣然认同后,才垂下眸,从名目繁多、皆为良品的花丛中拿出一朵。 “谢谢,这个就好。”他笑着弯了下腰。 店长直言客气,又招呼两句后,便捧着剩余的花朝柜台前走去。 在一旁看二人寒暄的陆洛言从始至终没有说话,听店长姐姐叫他,才猝然惊醒,赶忙跟了上去。 他耳根泛红,即便逃也似的跑远了,脑海中也还是一遍遍回放着阮其灼握着花在鼻前轻嗅的场景。 他咬紧了唇,呼吸都变得不大自然。 偏偏对方挑中的不是其他,而是他的香槟玫瑰。 第7章 烟云缠绕 咖啡厅的工作要比便利店清闲。 正逢暑期,又临近晚高峰。 作为高端消费群体才能选择的休闲场所,来这里的要不是些身家富裕的年轻学生,要不是些想要放松心情的精英青年。 阮其灼点了一小块冰淇淋蛋糕和偏甜的抹茶拿铁。 在东西上齐后就靠着椅背,从旁侧的书柜上找来一本时尚杂志翻阅。 他面容姣好,气质清冷,新进店的顾客在朝四周打量时,免不了会朝那方多投注些视线。 陆洛言后悔自己方才没有找机会和他多讲几句。如今看着不少“心怀不轨”的人前去搭讪,心里和面上都满不是滋味。 毕竟是来工作的,就算再忍耐不住,也还是要专心于手头的任务。 第8章 他按部就班。 过程中的小眼神只管偷瞟着去打探阮其灼的心情,倒是没意识到自己也是这片区域中被很多人感兴趣的一员。 店里的员工不多,除去他和店主姐姐,还有一位冲调师在后厨忙碌,不怎么露面。 来这里的大都是些熟人,店主热情好客,回来后便接替了陆洛言询问点单的工作,一有人来,就笑脸盈盈地迎上前送一朵鲜花。 明明桌面上被分配着交付到各类人手中的香槟玫瑰并没有什么区别,但他还是止不住朝窗边的位置偷看。 见阮其灼抚着柔嫩的花瓣指腹轻磨。 又见阮其灼俯下身子,面颊触碰到花瓣时会下意识闭眼...... 犹如思春般飘荡的幻想被人打断。 陆洛言晃了下神,一低头,瞧见店主又倚回看台上。 奔波多了,她也有些疲惫,撑着下巴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花也分完了,今天就早点关门儿好了。” 店主家境优越,办这个咖啡厅纯属爱好,并非为了盈利。 陆洛言乖巧地点了点头,继续拿着餐布擦拭杯上残留的水渍。 他稍抬起眼,瞧见又有一人大胆地上前和阮其灼交涉,浅谈两句后灰溜溜地离开。 之后,杯中见底,书也读完的阮其灼站起身来。 陆洛言身形一僵,之后便见对方朝这边看来。 阮其灼走时和店主打了声招呼,得人回应后将桌上的两朵花一并带走。 高挑的背影伴着门前悬挂风铃清脆的震荡声逐渐消失。 陆洛言挺直的脊背放松,低头沉默了片刻,才扭过头略显拘谨地向店主询问。 “姐姐,刚刚的那位...先生经常来咱们店里吗?” 他的模样俊,却不怎么爱说话。 前两日来应聘兼职的时候,既没表现出对咖啡事业的热爱,也没表现出对工作任务的熟悉。 店主是个极好说话的人。瞧着脸就能身心愉悦的事,倒是也没太在意对方性格方面存在的缺陷。 她伸懒腰的动作一顿。拖着半边脸,对这好不容易才舍得主动跟她说话的小帅哥粲然一笑。 “常是常来,但我没怎么和他交谈过,说不上太熟。” 陆洛言点了点头,眼睛低垂着,外表纯良,却在问些大胆的事。 “他看着很受欢迎的样子。” 刚才无意间看到阮其灼脖子上的吻痕,应该是昨晚跟他一起走那alpha留下的。 陆洛言攒了攒指尖,脸都憋得通红。 店主见他害羞,顿觉好玩地笑笑:“是很受欢迎,他每次来都会有很多人搭讪,今天也是一样。” “嗯。”陆洛言认可地点头。 小伙子暗心芳许、醋意横生都毫不掩盖。 “你也看到了,人家也是分人的,一般根据颜值决定给不给联系方式。” 店主耸了下肩膀,打个巴掌再掰颗甜枣,又朝陆洛言给去个肯定的眼神。 “像你这样的,成功率应该挺高。” 她话语间满是调侃,最喜欢逗纯情的小男生玩。 陆洛言在一旁听的认真,又想起昨晚——本应该是个不具合理性的概率推断,但他还是笑了笑,有些羞赧地点头:“谢谢。” 意外再次收到肯定回复的店主差点没反应过来。 她眨了眨眼,见陆洛言打听完便开始忙东忙西,对不感兴趣的事一概视而不见。 她心底发笑。还以为他会羞得满脸通红,摆着手说“过奖过奖”呢。 结果这纯情小孩儿还挺自恋...... 但至少人是有自恋的资本在的。 店主又撇了撇嘴。 能在她阅美人无数的眼下得出如此超高评价,都怪他刚刚笑得过于好看了。 - 竹篮打水都能沾到一点水沫。 今日忙活了一下午,却是没寻到半个能看得过去的人。 阮其灼心中暗叹口气,到了时间,又前往倾韵喝酒。 意外的巧合总不能超过三回,更何况还是在同一天。 他神色自若,去找林知形询问。 对方却眯着眼,勾起嘴角笑笑:“可怜的孩子欠了一屁股债,我好心帮忙,提供个职位,不是很合理的事情嘛。” 他笑得诡异,温柔皆是假象。实际杀过来的都是眼刀,指责阮其灼干的“好事”。 这口大锅他可不背。 想也知道是沈故知在他面前说了些什么,才导致林知形误会这一事故的发生皆源自于他的“处处留情”。 “我和他真的不熟。” 阮其灼勉强解释,见林知形还是一副不信的模样后也懒得再说,直接捧着杯子到别处喝酒。 刚一落座便有许多相熟的人谄媚着绕了过来,边说些阿谀奉承的鬼话,边狠命往他杯子里倒酒。 清凉的酒水并不惹人厌烦,今天的心情也没有昨天糟糕。阮其灼无所可否,倚着沙发靠背听周围的人絮絮聒聒...... 他垂着眼眸,几轮过后便有些吃醉,舔下唇神情游荡,瞧不出在想些什么。 。 “阮先生最近不常来,酒量却是一如既往的好。” 说话的是个男性beta,瞧着不大眼熟,长得倒是还可以。 阮其灼没说话,掀起眼皮看他,对视半晌后,轻点了下头。 对方低下头闷笑,整整衣领,在他旁边讨了个位置。 “要不要来一根?”他歪了下头,指间夹着根未点燃的烟,伸到阮其灼面前。 beta是温和派长相,年龄30岁左右,戴副金丝框眼镜,全身上下没有其他别具一格的装饰,相较于爱玩的年轻子弟,看起来成熟稳重的多。 “嗯。”阮其灼应和,说罢却并未抬手。只是看着他,拒人于千里之外,唯有那双漆黑的眸子星星点点,带了些勾人的意味。 beta立刻心领神会,扭过身凑近,将烟尾抵住他殷红的唇肉。 仅消片刻功夫便被人张口噙住,阮其灼稍歪过头,掀起眼皮略显慵懒地朝他挑了下眉:“火。” 两人间距离直线拉近,满是暧昧。 阮其灼搭住对方的肩膀,待烟被点燃后,深吸一口,吐出一圈弥散开的烟圈。 他微眯着眼。瞧beta俊朗的面庞正面朝着他,视线紧盯,即便被烟雾侵染也未有躲避。 阮其灼长相漂亮,身材和气质都很出挑。他在倾韵呆这几年遇见过不少人,只要是他看上的基本无一漏网,每次都是互动还没过两轮,对方便露出和这beta一样的神情。 他当然知道这眼神中代表着什么,在醉意的加持下,只是简单的直视都透着股直白的侵略感。 beta不受信息素干扰,轻易就能将情动掩盖,时刻保持冷静自持的形象。 阮其灼素来喜欢这种,见他轻笑着一脸温柔的模样,又心尖微动,顺势靠在对方肩上,抬起下巴凑近他一侧耳根。 “今天有些晚了,我不喜欢喝醉干那种事情。” 长翘的睫毛掀起时擦过对方的脖颈,阮其灼说完后抬眼看他,感觉到beta周身一顿。 他思考的时间不长,低磁的嗓音透过双方接触的地方闷闷地传入耳中:“确实有些晚,阮先生若是累了的话可以下次再约。” 一般人来约。炮哪会论下次、这次。这人倒是厚道,竟还能体面地顾忌他的感受。 阮其灼又噙了口烟,谈拢后便直起身来,将仅吸过几口,但已经没多少韵味的烟头按熄在凌乱的烟缸中。 周边有人见他起身,嘲弄地调侃:“阮哥的魅力还真不是盖的,就这一会儿功夫就找到人,打算去小小地放松一下了?” 说话那人是个omega,喝得醉醺醺的,嗓音尖锐也不控制分贝,嚷嚷得老远的人都能听到。 二手烟的气味熏得人难受,阮其灼不作回应,绕开人独自朝门廊外走去。 被无视的年轻omega见他走后耸下肩膀,和周围的人对视一圈,忍不住哈哈大笑。 “阮其灼怎么还是这副面瘫样。” 他毫不遮掩地取笑,又绕着原先阮其灼在的位置一屁股坐下,软绵绵地躺到旁边那beta腿上。 “还以为眼光有多高呢。”他继续说,“原来就是喜欢这种岁数大的啊。”他撇撇嘴,手指戳着beta的腰腹,白嫩的脸上红晕阵阵。 他在倾韵呆的时间不比阮其灼短,甚至最开始碰上面时,两人还交谈过几句。 阮其灼向来不拿正眼瞧人,明明和他都是一路货色,却偏要装出一副清高的模样,看着就让人讨厌。 beta见状拉住他的手腕,被说了也不恼,低下头嗓音温柔:“他喜欢,难道你不喜欢?” omega宽大的衣领敞开,露出明显的锁骨和光滑的肩膀,上面还存留着昨夜激情后的吻痕。 他笑得明艳,缠着自己耳后的一绺头发绕圈,语气闲适,倒像是真不在意。 “反正你要和人家下次再约,我喜不喜欢有什么用。难不成要我在旁边坐着看你上他?” 第9章 红润的唇舌吐出的都是些气人又浪荡的话。beta听后面色不改,手心抚摸他的后颈,俯下身去堵住他的唇齿接吻。 omega躲了躲,用手指抵着beta的胸口:“他和我,你更喜欢谁,说!” 绵软的力气像是在瘙痒,beta顺势握住他的手,指腹在他手背上摩挲,语气温柔,回答得很快:“当然是你。” omega笑笑,这才满意,攀住男人的臂弯凑上前去将吻加深。 荒。淫的水声萦绕在周围,看客们将气氛炒热,场面一时不可开交。 于旁侧看到全程的陆洛言捏紧手中的托盘,瞅着正中央贴在一起、如胶似漆的那对“壁人”,面色冷峻,眼神冰冷。 他不自觉心底哼笑,觉得有些人还真是自我感觉良好,竟也好意思拿自己和阮其灼去比。 第8章 色素果糖 也不知道是不是近期的屡屡碰壁,让他产生了什么奇怪的创伤性应激障碍。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比较顺眼的,连话都没有讲几句,便顿觉无趣地逃了出来。 阮其灼捏捏眉心,果然不能太过贪酒。 前两日熬夜落下的病根还没好尽,再加上烟酒的冲击,身体不适,连带着眼前都开始发昏,堪堪走了三两步,差点迎面栽倒。 他晃了晃脑袋,扶着来人护他的手臂勉强站稳。歪过头去同人道谢时,对方的胳膊还不放心地环在他的腰上。 男生的身量很高,离近了看,那张俊俏的脸蛋愈发魅惑人眼,让阮其灼足足愣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扶着酸累的后颈退开身。 “你怎么在这儿?” 手心的温度瞬间剥离,陆洛言捻捻指腹,目视对方有些尴尬的面庞,中规中矩地回答。 “林前辈见那边吵闹,便让我过去看看。”他低下头,怕阮其灼误会,又紧跟着解释,“还说你最近肠胃不好,要我找机会提醒一句。” 林知形惯有这种“老妈子”心态,阮其灼见怪不怪。 “我没事,就是觉得有些闷,出来透透风。” 他说着又恢复了平时清冷的模样,往前走两步背靠在露台的栏杆上,从兜中掏出烟盒,取出一根点燃。 “你怎么也在这儿兼职?”阮其灼咬下了唇,稍加停顿后扬起眉,“昨晚喝了太多,欠的有多少?” 他并不觉得自己的语气冒犯,随风散开的烟雾稍许朦胧,衬得他微醺的面孔高傲又漂亮。 陆洛言喉结滚了滚,像是有些紧张:“林前辈说给我算了学生价,一万块钱左右。” 一万块钱不多,但对一个高中毕业尚无工作的学生来说,仍旧是个不算小的负担。 阮其灼:“除了这些还找了别的?” “嗯。”陆洛言点点头,“咖啡厅的工作只在双休日,周一到周五下午空闲的时间,还要去中心广场附近的服装店。” “没让家里边人知道?” “家里人工作忙,我觉得还是不要告诉他们比较好。”他说着扭过头去,知道自己做了坏事,神态有些尴尬。 阮其灼微吐了口气,指尖在盘起的手臂上敲击。虽然两人年纪相差挺大,但他也没想把人当孩子来训。 “做这么多不会累嘛?” 他舔舔唇,觉得就算是林知形,对方已仅是称呼一句“前辈”而已,怎么到他面前,就跟耗子见了猫一样,总是低头哈腰的。 “暑期时间还长,想着趁这会功夫把债还完,忙一点也是应该的。”陆洛言继续回复,眼睛看向旁边,“而且我都成年了......出事就应该自己解决。” 他越说越发底气不足,觉得阮其灼突然问这么多是因为今天遇见他这么多次觉得心烦。 毕竟是被拒绝后还纠缠不清的陌生人,一声不吭跟着来到酒吧、轻佻的跟人表白,一点好的印象都没留下,被讨厌也是正常的。 陆洛言交叠着手心,无意识地扣弄指甲末端,深吸口气,听阮其灼长时间未有回应后才犹豫着将视线摆正。 ......等待已久的注视终于相抵。阮其灼敲击手臂的动作停住,见他年纪尚轻,并不懂得遮掩自己那露骨的情绪。 仅一个友善的对视而已,便抿紧唇,瞪大眼,仿若受到了多大的恩赐,像只小狗一样。 阮其灼忍不住心想,又寻着前话开口询问:“高考成绩也快出来了吧。” 得了便宜便摇上了尾巴,这一点也和小狗一样。 陆洛言盯着他点点头:“再过几天,公告宣布的是一周后。” 一看就是好学生的模样,阮其灼也不想多嘴问些“考得怎么样”之类的淡话。 他敛起眉,将烟头按灭在旁侧的垃圾箱盖上。残留的火沫勾出细长的烟线,在浓黑夜色的映衬下飘飘袅袅。 “在去大学前锻炼一下,也算是个好事。”阮其灼淡淡说道。 舌根发涩,他略微鼓起腮帮子,想撇下人去别处找点冰的凉的东西疏解一下,却陡然一顿,面前伸来一只手,掌心中躺着几颗包装闪亮的水果硬糖。 “给我的?”阮其灼挑了下眉。 “嗯。”陆洛言点头,被人看久了脸色迅速变红,“看在咖啡厅点的东西,推测你应该喜欢吃甜的,就在来这里的路上去周围的便利店买了一些。” 劣质低廉的色素果糖,并不能激发任何食欲。 阮其灼又问:“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也是猜的。”陆洛言支支吾吾,看阮其灼冷淡的表情,差点以为自己猜错了,举起的手心不自觉收紧。 因手指蜷缩的动作,反而增大了传递东西时两人接触的面积。阮其灼从里面取走一颗,将糖纸旋开,捏着那造型也不大漂亮的小硬块放进嘴里。 说什么猜的,倒不如说是看他欲壑难填,除了这里也去不了别处。 牙齿啃咬咔嗒作响,甜腻的味道充斥口腔,还品出了一点浅淡的塑料味。 陆洛言眼睛亮亮的。像是尝到甜头的不是阮其灼,反而是他一样。 “出来的时间够久了。”阮其灼看过去提醒,面对男生直白的好感,有些招架不住。 “是。”陆洛言闷闷应和,将剩余未被“宠幸”的糖果重新放回口袋。 他堵着去路,半晌后开口,“可以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 原来是在这处等着呢,阮其灼没动。 陆洛言难得圆滑,见他像是不情愿,又赶忙补充:“其实是家里的妹妹喜欢写作,知道昨天来学校宣讲的是你后,就一直让我要你的联系方式,她很喜欢你...” 他说着卡了下壳,偷偷看了阮其灼一眼,语气有些委屈,“我保证不会随便打扰你的,也不会和别人大肆宣扬...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也可以去找别的兼职......” 什么啊,阮其灼感觉好笑,分明他还什么话都没说,对方就摆出一副要客走他乡让他眼不见为净的可怜模样。 “兼职这么好找的?”只当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他边说边伸进口袋掏手机,在男生兴奋的目光下,刚划开微信,有人扬声而来。 “阮先生原来在这。” 那beta装束还和方才一样完整,一会儿不见,胆子却是大了不少,见状直接绕过挡在前面的陆洛言,过来环住阮其灼的腰,像是在宣示主权。 “阮先生这么久没回来,还担心发生了什么事呢。”他眯着眼,身上多了一股酒气。 阮其灼偏开头,见他唇色艳了不少,搭在他腰上的手都变得不大规矩。 “没什么事,醒醒酒而已。”他垂眸解释。 beta闷声一笑,手臂用力挽着他绕开面前的人朝室内走去。 “没事就好,大家都在等着阮先生呢。” 明亮的灯光刺得人眼睛发酸,阮其灼没有拒绝,走了半程,那beta又凑到跟前和他小声耳语。 “只是个不识好歹的服务生罢了,被强行搭讪,阮先生应该好好拒绝才对。” 他的呼吸灼热,喷洒到颈部引起一阵哆嗦。 阮其灼没说话,盯着前路有些走神。 他向来不喜欢麻烦自己为别人多做解释。 喝醉后的beta和常人并无区别,在谈些无聊的事情时喋喋不休。 阮其灼将手机放回口袋,手背触碰到塑料糖纸发出轻微的“刺啦”声。 他蹙了下眉,想起方才回头时看到的一幕。 想不通一个已经成年的alpha,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沮丧了脸,看着像是要哭了一样。 第9章 兄妹关系 夜风尚带些暖意,迎面扑来,又“咻”一下滑过。陈栢厉猛地挺直腰,脚下用作刹车的拖鞋差点没把他整个脚卡死。 “陆洛言?”他不确定地喊了一声,边扭头仔细看,边晃晃悠悠地操纵车往后退。 “搁这儿干啥呢。”他搭着电驴头哼笑,“杵着跟个电线杆一样,差点没瞧见你。” 本来就穿的一身黑,还偏要站在阴影里。 陆洛言闻言动了动,抚着一侧脖颈朝前走了两步,到了光亮处缩皱着眉,像个蛰伏已久,不情不愿现出原形的猫。 第10章 “刚去打架了?”陈栢厉笑着问,“脸怎么这么臭。” “没。”他轻摇了头,将斜挎的包取下来正挂在脖子上。 见陈栢厉歪头朝后座示意,又垂了眸。习惯性地先踩上一个踏板,看陈栢厉抓着把手用力箍稳后,才不紧不慢地将另一脚放上,一屁股坐稳。 “我真是服了你这脚重屁股轻的习惯了,那踏板迟早要被你给霍霍掉了不可。”陈栢厉轻斥,松懈些力,扭动把手往前。 陆洛言被说了也不吭声,等走了半段路才突然想起,朝陈栢厉说话。 “一会儿去趟便利店,买点碘伏和创口贴。” “?”陈栢厉满脸疑惑,“不是说没打架,又哪儿受伤了?” “确实没打架。”陆洛言道,“只是碰上个品行不端、嘴还不干净的beta,生了点摩擦而已。” “都到那种地方了你就不能忍忍吗。真不怕出什么事。”陈栢厉歪过头来,“哪儿呢,我看看。” 陆洛言举起右手,手心受力较多的地方有破了皮肉的擦伤。 陈栢厉挑了下眉:“你愈合力那么好,这点擦伤还要涂药?”之前明明摔断腿也一声不吭的,现在怎么变这么矫情了。 “怕被人发现。” “谁?稚姐还是你那白月光?”陈栢厉笑了笑,“话说你瞧人beta不顺眼,不会就是因为阮其灼看上人家了吧。” 手心沾着些碎石块,比起对方被绊倒后磕坏了膝盖骨,他这点小伤确实算不得什么。 陆洛言烦躁地挠了挠脖颈,面对自己不想回答的话题,假装听不见。 他从兜中掏出一颗果糖,旋开后囫囵塞进嘴里含着。 细想自己这两天的行为,纠结于到底是哪出了错,让他竟然连一个烂黄瓜的beta大叔都比不上。 他委屈了脸。要是早知道会这样,就应该照着原来的计划,先在人前混个眼熟再找机会搭讪的。 总好过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强出风头,既没在重逢后给他留下好的第一印象,还超出预期,欠了一屁股债,如今连家都不敢回去。 糖果咬碎后锋利的豁口将舌尖刺破了一个小口。 陆洛言舔了舔唇,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到家,陈栢厉正催着他下车。 “不是说要去趟便利店吗?”他问。 无辜的表情最惹人生厌,陈栢厉呲了呲牙,没好气地推着他进门。 “刚才都跟你说几遍家里有了,你嘴张不开,耳朵也是用来出气的?” “哦。”陆洛言随意应道,换上拖鞋,刚将挎包摘下。 停好车过来的陈栢厉“啪”一声将钥匙扔到玄关的鞋柜上,边绕过他朝里走边大喊,“肉球去把家里的医药箱拿出来,帮你言哥上个药。” 客厅内演播的电视剧传出叽叽喳喳的谈话音,盘腿坐在沙发上看剧的陈栢柔猛不丁吓了一跳,皱着眉将怀中的抱枕朝人扔了过来。 陆洛言躲了躲,陈栢厉习以为常,用一只手接住又给她扔了回去。 “快去。”陈栢厉又叫她一声,“看你整天瘫在家里像个什么样儿。” 他摆出哥哥教训妹妹的架势,刚说了一两句,平常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的陈栢柔已经烦不胜烦,捂着耳朵瞪他:“知道了知道了,你不也一样,还一直说我。” 她自然不服,将电视暂停后,趿拉着拖鞋去里屋将医药箱拿出,路过陈栢厉身边朝他做了个鬼脸。 “爸妈一不在家你就耍大牌,看到时候他们回来我怎么打你的小报告。” 她哼了一声,眼见陈栢厉气得吹胡子瞪眼了才高兴,到陆洛言身边坐下,缓和表情朝他抬了抬下巴,“言哥伤哪儿了我看看。” 陈栢柔比他们小两岁,作为小辈中唯一的一个omega,日常不仅受父母疼爱,亲戚邻里也对她极为关照。 相比较而言,身强体壮却智商、情商明显偏低的陈栢厉,则受尽冷眼,对这个偏心的世界产生了万千不满。 他撇着嘴不高兴,知道这小妮子在爹娘面前多说一句,他的头上便要多一个鲜活透亮的板栗疙瘩。 “没多大问题,消消毒就行。”陆洛言将受伤的手心举起,随之听见一声巨响,惨败的陈栢厉干脆眼不见心不烦,迈着滑稽的螃蟹步把自己关进卧室门内。 陈栢柔轻笑,和人打完这场“兄妹仗”后才有心朝陆洛言询问。 “言哥今天不是去打工了嘛,在那儿发生了什么事?” “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擦伤罢了。”陆洛言解释,“不用担心。” 他情绪不大好,低着头眼睫轻垂,不论手上的伤在处理过程中是否刺痛都没有丝毫变化。 陈栢柔看了他一眼。 “最开始只说去便利店和咖啡厅,就算真欠了好多钱,酒吧鱼龙混杂的,倒也不是非选择加这处吧。” 她低声腹诽,虽然年龄尚小,但万事看得门清。 陆洛言没说话,看着手心上的血豁口被擦净后,由陈栢柔贴上了一个粉嫩花纹的创口贴。 “好了。”陈栢柔吐了口气。 自家老哥就是那种冲动易怒、处处惹是生非的性格,她也不指望他挑中的好兄弟会温顺自持,平常多听人劝告一点。 昨晚喝得烂醉,今晚虽然有所好转,但还是苦着脸,不止手上带伤,瞧他那表情还活跟受了情伤一样。 闷嘴葫芦撬不开话。陈栢柔闲得没事情愿多看几本小说,才不想去管他们这些半熟青年的感情纠纷。 左右搞不出多大的麻烦,就算真发生了什么事,学习成绩优异又长相姣好的陆洛言,总会比自己的那个蠢哥哥要得势一些。 更何况他还是个世间难得一见的超优质alpha。 她自认为有理地轻啧,将东西收起后放回原位,随后便拿起抱枕,将遥控按键再次点开,聚精会神地投入狗血偶像剧令人欲罢不能的痴迷中去。 叽叽喳喳的谈话声充斥整个客厅。 陆洛言眨了眨眼,站起身刚到卧室门口,陈栢厉突然黑绷着脸冲了出来。 他喘着大气和陆洛言对视片刻,强忍着气恼问他。 “你还记得前两天兄弟们商量着,要在成绩出来前找机会聚一次的事情不?”他一口气说完。 陆洛言点了点头,揉了揉酸累的脖颈,走到卧室的沙发椅上坐下,不明白他是又受了什么刺激。 陈栢厉面上愤愤,还带着些难以置信地哼了一声:“真是搞笑,本来就是同学聚会,顾嗔歌竟然说有我他就不来?!” 他满是无语地摊了摊手,气得脖颈都有些泛红。 陆洛言:“他自己和你说的?” “当然不是。”陈栢厉撅嘴,抱着床头的便便玩偶一屁股坐在地上,“陈伟杰过去问,他就是这样回的。” “你让陈伟杰去,怎么不让我去?” 陈栢厉闻言立马抬了头:“就咱俩这交情,顾嗔歌不是立马就能猜出来是我让你去问的。” 他口不择言,说罢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然将托付人去打探顾嗔歌去向的事情,暴露了个精光。 陆洛言叹了口气。 “刚毕业你俩就闹矛盾,这冷战都多长时间了,有这硬气的时间还不如服个软......” “凭什么我来服软?”陈栢厉提高音调,“我说的本来就没错,你们两个都是学神,就我一个菜鸡,肯定和你们去不了同一个大学。” “从小一起长大又怎么了,最后不还是要分道扬镳。”他面上带了些委屈,“说的什么怨我矫情,其实就是看不惯我,觉得离得我远远的才是好事。” 陈栢厉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在朋友面前说这种话,谁能不生气。 更何况,就他和顾嗔歌如今暧昧不清的关系而言,是不是简单的朋友还说不定。 陆洛言撑起下巴稍眯着眼:“我觉得他应该没有那个意思......” “怎么没有!”陈栢厉怒道,“这两天都不来主动找我,只顾跟着白铃跑东跑西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俩才是好兄弟呢。不就是学习成绩差不多被安排的做了几天同桌,那能跟我比嘛......怎么就敢因为他朝我发火,你不觉得顾嗔歌实在太过分了吗?!” 高考前模考分组,学业水平相当的被安排坐到一起。 好像就是从那会儿开始,陈栢厉变得喜怒无常,还总是因为一些或大或小的事和顾嗔歌闹些脾气。 陆洛言心底了然,虽然觉得陈栢厉搁这说这些是纯属犯浑,但还是好心帮他思量对策。 “大家都是一时气话,要真想让他来,要不你委屈委屈,就别去了?”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听闻他这鬼主意的陈栢厉霎时瞪大了眼,轻呵了一声,“凭什么我不去。” 我不去看他和白铃双宿双飞,谈天畅饮? 陈栢厉黑绷着脸,偏过头生些闷气。 人总是很难扯下脸面去做些自认为丢人的事。 陆洛言体谅他,舔舔唇有些乏力,也不再逗人,直接转过身去瘫躺在座椅靠背上。 第11章 “不然就去找你妹,让她去问问。”陈栢柔人机灵又很会撒娇,比他哥这嘴硬的木头要实用得多。 陆洛言闭了眼。 想也知道陈栢厉在,在亲妹面前丢人和在“发小”面前丢人,这两个选项中会选择哪个。 果然不过须臾,陈栢厉低喃了一句“有道理”,后就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 陈栢柔吃惊的一声“陈栢厉你是不是有病”紧接着传来...... 。 陆洛言揉了揉酸累的眉眼,越过半开的窗帘,望向窗外黝黑的夜空。 他的问题才不会像陈栢厉和顾嗔歌之间的那么容易解决。 室内一片宁静,他将目光瞥向正安稳躺在桌面上的手机。 熄灭的屏幕像是空洞的死水,他后悔没有追上前去死皮赖脸地索要阮其灼的联系方式,乃至于现如今像个迷途的羔羊,寄希望于不切实际的幻想…… 陆洛言蜷起身子窝在椅子上,藏了些委屈的面庞被他意觉难堪地锁进交叠的臂弯里。 他抿紧了唇,暗暗许愿明天会有好运气,能让他见一面也好。 第10章 学院装束 应夜半时分朗星的预兆,第二日又是一个煞好的晴天。 阮其灼将车停在路旁的停车位,刚开门,从窗缝钻进的暖风瞬间侵染了周边的一整片空气。 腿伸出一半即刻折返,阮其灼皱了皱眉,从旁边的框篓里寻了把遮阳伞撑开,下车后迈步沿着人行横道来到对面。 门店的招牌在广场附近还算显眼,但因为天气热,不仅路上人烟稀少,店里更是冷清,进门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光滑透亮的地面,和阮其灼平时常去的几处地点大相径庭,让人突然感觉有几分恍惚。 “欢迎光临,先生。” 前来迎客的女生嗓音绵柔,这边刚喊完,在别处偷闲的几个员工见来了顾客也都闻声看了过来。 服装店面积不大,简单的沿墙式布局,对称隔开,中间摆放有若干陈列货架。通道宽敞,虽不显繁华,但却简约大气,给人种舒服自在的感觉。 阮其灼进门后往周围看了一圈,没找到目标。 “男士服装在这边。”店员摆了个手势指路,“先生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 店内空调开得很足,环境舒适,倒是比倾韵和商超的工作看起来要轻松一些。 阮其灼将收起的伞放在门口的架子上,闻言朝店员点了点头,顺着她指的方向往里面走去。 。 超优质alpha对信息素敏感,阮其灼怀疑陆洛言应该早就发现了他。 这个猜想在他跟着渐渐浓郁的花香味的指引,直至在收银台前看到陆洛言时得到了初步印证。 “下午好。” “欢迎!”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 见他来了的陆洛言很是兴奋,站起身双手搭在柜台上,望着他慢慢瞪大的那双眼里像是闪着细光。 本以为陆洛言会是导购,倒是忘了他这沉默寡言的性格,果然还是记账会更合适些。 阮其灼滚了滚喉结,走近后发现周围浓郁的混合花香正渐渐淡去,重新恢复了店内特有的薰衣草香氛气息。 “几点下班?” 陆洛言被问的有些愣怔:“七点。” 阮其灼撑起手腕一看,刚过五点,还有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好。”阮其灼小声应道,又抬起头来问他,“有时间帮我挑几件正装吗?过两天有个聚会要穿。” 他歪了下头,在男生受宠若惊的神情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眼光不太好,不大会挑衣服。” 这店里大多都是男士服装,总体来看和他平时喜好的款式相差不多,只是简单让人帮他挑选几套,应该不会有翻车的情况发生。 阮其灼心里细想,在等人回应。 见陆洛言像是有些犯难的样子,阮其灼又转过身去和凑在一旁小声交谈的两位销售员商量。 得到两人肯定的回应后才在陆洛言面前的桌面上敲了敲,“走吧。” 他在外保持的绅士风度很引人好感。 陆洛言尚未作声,有名女销售员上前来接替了他的位置,又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跟着去吧,这块我来。” 店中没有多少客人,唯一一位,眼瞧着还是看了陆洛言的面子抽空过来光顾。 店员们极好说话,见人走远后闲来无事,又凑到了一起继续聊先前的八卦。 “看着像是认识的样子。” “应该是,不然这门面呆在里边,也只有进来的人瞧得上,哪会还没看两眼呢就指名道姓要他上去招待。” 那人笑了笑,感觉“招待”这词用得太过对味儿,瞬时弯起眉眼。 见不远处陆洛言抽出一套黑色正装在人身上比对,和阮其灼对视一眼后,又手忙脚乱地将衣服挂回,紧张地去往下一处。 这场面实在有趣,两人头抵着头在这处偷笑。 “好像老婆来照顾生意的妻管严。” “......没毛病。” 。 她们的调侃陆洛言并没有听到。 他手心捏了一把汗,在面前货架上的两件外套上纠结,半天给不出一个答案。 阮其灼看了他一眼:“要我都去试一下吗?” 他没什么好恶之分,这边说完,男生揣着手心像是有些懊恼,“会不会太麻烦了。” 阮其灼并不介意,抬起下巴安抚:“没关系,现在还早,时间都是你的。” 只是时间交给他挑选罢了,说这样的话有些太过宽泛。 陆洛言面色稍红,将衣服取下来交到阮其灼手上:“辛苦了。” 他里面本来就是衬衣,再拿了条配套的裤子,阮其灼便进了试衣间。 再出来的时候见陆洛言正站在货架前发呆,面前都是些学院风的男士衬衫、t恤。 阮其灼走近,一直到他跟前,男生才算反应过来。 “已经换好了吗?” 阮其灼点点头。 烟灰色的休闲外套和他今天穿的翻领衬衫正好相配,长身如玉,不论怎样平常的衣物穿在他身上都十分好看。 陆洛言眼前一亮,抿着唇点了点头,真心夸赞:“很适合。” 想也知道会是怎样的评价,阮其灼挑了下眉,又去换另一身长款的黑色毛呢大衣。 再出来的时候陆洛言仍旧站在原先的位置。 他整了整衣领,这次男生早有预料,先于他走过去拍他肩膀之前扭过身来,将他换下来的上一套接过去。 “怎么样?” 陆洛言笑了笑:“也很好看。” “那就这两身?” 阮其灼又问,去揪后领扎住脖颈的标签。 陆洛言没回声,帮着他将卡牌取出。阮其灼扭过身去时他刚巧也看了过来,“不再看一下别的吗?” 不想他拿了东西就走,还想要他尝试一下别的风格。陆洛言的小心思昭然若揭。 阮其灼轻笑了一声,直白地问他:“想让我试哪个?” 男生抿着唇有些羞赧,弯翘的睫毛蒲扇了两下,像是在撒娇,“真的可以吗?” 他多嘴再问一遍,阮其灼轻哼。 过一会儿,又听男生道,“可以多试几套吗?” 他咬着唇看过来。 阮其灼觉得有些好笑,左右现在也没有什么别的安排,便大方地点头,答应了他的请求。 陆洛言一下精气神更旺,挑了件看来比较寻常的学生装。 白蓝色调,翻领,未有其他别的花样,瞧着和高中校服极为相似。 阮其灼挑了下眉,感觉自己拿着衣服进试衣间的时候,旁侧两位销售员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极为古怪。 崭新柔软的布料,闻着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阮其灼吸了口气,将衬衣脱下,囫囵套上出来,陆洛言正等在门口。 类似的衣服穿了快有五年,他并不觉得新奇,只当是完任务,抚着后颈站在人面前。 “嗯?” 许久未得对方回应,只是一味盯着,让阮其灼难得有几分尴尬。 他又轻咳了一声。 听到后方传来销售员小声的嘀咕:“看着很合适啊。” 随后陆洛言抿紧唇走上前来,耳根有些红,小声评价:“很好。” 他的慌张来得突然,阮其灼没忍住调侃:“觉得这种跨年龄的穿搭很好?” “你本来就很年轻。”陆洛言回答,嗓音低了点喃喃道,“而且皮肤很白,身材也很好。” 重复又客套的话从男生嘴里不断吐出,阮其灼并未将其看作值得当真的夸赞,垂着眸将方才没注意掖了一点在裤腰里的衣角拽出。 “你......”他话音一顿,刚想问他去拿另一件,抬头却发现男生突然凑得很近。 近距离清淡的花香让人猛地清醒,阮其灼身体一僵,见陆洛言正低着头,伸手将他敞开领口的两颗扣子系上。 这姿势过于亲密,但男生却像是并未发觉似的,神情严肃。 第12章 阮其灼舔了舔唇。 眼神滑过他高挺的鼻梁、偏琥珀色的瞳孔、不自觉压紧的唇线...... “也觉得我是这种乖巧的性格?”见人退开,阮其灼移开视线,低下头轻扯了扯嘴角。 陆洛言哑了嗓音。 认定这散漫又矜贵的眼前人,还是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忍住想曝光一切去质问他当初因果的冲动,眼前浮现出在他清瘦的锁骨后方,被合紧的衣领逐渐遮盖住的有些突兀的抑制贴。 “难道不是吗?学长看着就是很文雅的那种类型。” 这话莫名触到了阮其灼的笑点,他弯起眉眼,觉得是前两日校内的演讲给人留下了错误的印象。 “我当初可是个问题青年。”他纠正,拉着衣领去镜子前照了照,看自己这幅模样,即便再怎么依仗服装修饰,也是和“听话”、“乖巧”、“儒雅”这类好词沾不上边的。 刚才那一笑让陆洛言有些愣神,他握住手心没有说话。 沉默间,对自己定位更加清晰的阮其灼转过身来,又看向他道,“还有,别叫学长了,听着很怪。” 两人确实毕业于同一所高中,但年岁上的差距和学生时期并不美好的经历,让阮其灼对这一事实下意识抵触,自然也不指望靠这别扭的昵称来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 陆洛言应了一声,顺着杆子就爬:“那我可以叫你哥吗?” 先前他避免称呼的时候,也没表现出“你”这个第二人称的叫法有什么不贴切之处。 甚至第一次见面,也是直抒胸臆,并没在这种小事上多做纠结。 阮其灼抬了下眼,看对方明显带了兴奋的眼神,有些怀疑,他刚刚是不是故意的,就是为了揶揄他才一改常态唤了声“学长”。 “嗯。”他点了点头,不打算计较。 室内的空气在交谈和接触间变得温热,空调的凉风渐渐心余力绌,难以排解不知何时骤然增生的温度。 束紧的领口有些发闷,他还是喜好穿宽松休闲一些的衣服。阮其灼吁了口气,伸手去解扣子。 不过两三秒,余光里倏然出现一套带半长领带的灰白衬衫马甲。 阮其灼掀起眼皮。 陆洛言笑着,说话的语气有些讨好,用那张红润的俊脸,根本没给人拒绝的机会。 “哥,可以再试试这件吗?” 第11章 夏日天晴 只是心血来潮给了一个二人有所交涉的机会,没曾想会被人当作换装娃娃,将平常他不大穿的各种款式的衣服都试了个遍。 阮其灼吐了口气,在陆洛言着急整理货柜的同时,去收银台处麻烦销售统计价格。 夏日天晴,到七点左右,仍旧和方才四五点时分的天色没有多大区别。 陆洛言从头到尾兴致很高,待阮其灼掏出银行卡刷钱的时候才觉出不对,拦了却没拦住。 眼见销售员满是笑颜地去包装衣服,陆洛言面露难色,凑近到阮其灼身边小声耳语:“只试一下也可以,不是一定都要买的。” 阮其灼不光要了最先挑好的两套西装,还将之后试过的十几套衣服一并刷卡付款,打算打包带走。 并非大甩卖打折优惠,买这么多日常生活中根本穿不完,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陆洛言语气着急,对他挥金如土的行为表示不解。 阮其灼朝空了的货架淡淡瞥了一眼,随后抬眼问他:“刚刚不是说我穿着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但也没必要全部都买。 陆洛言舔了舔唇,刚想开口,又被阮其灼打断。 “我不喜欢别人穿我穿过的衣服。”他将银行卡放回,给的回答肯定。 陆洛言咬着唇更是自责,觉得都怪自己刚刚太兴奋带着人试这个穿那个,才“强迫”着阮其灼不得已将那些全部买下。 从皱着的眉眼就能瞧出他在想些什么。 阮其灼默然片刻,将手中拿不过来的包装一并移交到男生手上:“今晚要去倾韵吗?” 陆洛言点了点头。 阮其灼:“几点?” “八点半。”陆洛言回答,攒着指尖又开始变得拘谨。 “那现在时间还挺充裕。”阮其灼随意说道。 将包装好的十多件衣服一趟带上车并不容易,阮其灼毫不客气,在陆洛言下班后央人一起帮他将东西放到后座。 男生显然情绪还没缓和过来,跟在他后方忙来忙去的样子像只犯了错误不好开口的小狗。 别人卖货碰到舍得花钱的“冤大头”都该喜笑颜开才对,怎么到他这就适得其反。 阮其灼无奈叹气,猛然转过身来,吓得还在思量对策的陆洛言一个激灵。 “怕什么。”他问,“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阮其灼问话直白,打开后备箱取了一瓶矿泉水拧开。 陆洛言点头,清楚对方的“洁癖”后,连劝说人去退货的可能性都瞬间归零,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幸得当下已近黄昏,阳光不算强烈。阮其灼灌了几口水,又取出一瓶新的给陆洛言扔了过去。 男生接住,看向他时,阮其灼已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上车。” 。 陆洛言十指交握住置于腿上,手心能感受到矿泉水外壁暖热的温度。 车内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味道,但很好闻。 他喉结滚了滚,在车行了十来分钟后才歪过头去询问:“哥,我们现在是要去哪儿?” 不知道去哪还跟着上车,警戒心这么弱,怕是把他卖了这狗崽子都要兴奋得晃尾巴不可。 “有些饿了,去吃晚饭。”阮其灼回答。 “要和我一起吗?” “不是说心里过意不去。”阮其灼扭头看了他一眼,“照顾了店里的生意,请我吃顿晚饭应该可以吧?” 十几件名牌衣服的价格可不是一顿晚饭可以等同的。 陆洛言迟疑片刻,看着阮其灼道:“可以的。”他清了清嗓子,“要不哥还是挑几件留下,剩下的卖给我......” 他尽会出馊主意。 阮其灼哼笑:“就咱俩的体型,确定我买的尺码你能穿得上?” 成年alpha一般180往上,陆洛言眼瞅着还要更高些,目测应该已经到了185,而阮其灼虽然相较平常amega身量较高,但也才176而已。 宽松的衣服或许好说,像衬衫这类紧贴的款式布料,穿不合适只有绷扯的份儿。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欠妥,陆洛言有些尴尬,歪下头继续补救,“那我去找店里换一下尺码......” “那不还是会有人穿我穿过的。”阮其灼无奈轻笑,认为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较真,“那些衣服我挺喜欢的,也是我自己主观意愿才全部都买下来的,不是你的原因。” 听他说罢,陆洛言低下头沉默。 感觉安静,阮其灼扭头看了他一眼。 失魂落魄的小狗不过如此。明明人高马大又秀外慧中的,怎么一到他面前就轻易蔫了耳朵,总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阮其灼吐了口气,再过几个十字路口便到了倾韵附近,路程不远,他挑了一个先前尝过几次的餐厅停车。 “怎么?和我一起吃饭不开心?”阮其灼抵着方向盘扭过头去看他。 果然这方法有用,陆洛言闻言立马警惕起来,直起身摆手:“怎么会!” “那就是因为我没有穿你喜欢的学生制服,所以不想和我一起下车?” 从换装游戏中暴露出来的喜好,是自己穿倒也还好,偏偏是在别人穿到身上时表现出来的兴奋......这般说着便带了些怪异。 陆洛言红了脸,抿着唇摇头。 “那就走吧。”阮其灼挑了下眉,光逗人饿着肚子也不算是回事。 他将车钥匙拔下来,解开安全带正要开门,陆洛言突然说话。 “哥今天为什么会来?” 像是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男生俊朗的脸蛋带着绯红,眼中有透过窗外万千灯火反射而成的细碎光影。 憋了那么久,倒也没想到他是要问这个。 还挺直球。阮其灼心里暗想。 “过来买衣服。”他道。 陆洛言点头,瞧着像是有些失望。 幸好前面没有加个“单纯”,不然他可能又要忍不住哭出来了。阮其灼轻叹口气,掏出手机再看时间,已经是七点十五左右。 再回过神来时男生已经下车后碰好门。 陆洛言怏怏应答:“好的,现在走吧。” 阮其灼忍不住发笑,两人隔着车辆对视时带着调弄发问,“这么委屈干什么,觉得我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 “不是......” “年纪大了不代表记忆力不好,我昨晚也没喝到神志不清的地步。”阮其灼路过拍了拍男生的肩膀,抬头对视须臾,又攒起手心点了下头,要人放轻松。 “答应给你的联系方式会给的,等吃完饭后......”他稍加停顿,将搭在指节上的钥匙旋过一圈后放回口袋。 第13章 男生始终紧盯的视线还是让人不大适应。 阮其灼又迈了几步,短暂思索片刻,后扭回头去叫他,“快走吧,现在时间已经不多了。” “好。”陆洛言应了一声,暖色现于眉眼,急忙抬步跟了上去。 。 陆洛言是个极冷漠的人。 这是和他相处六年的陈栢厉总结下来的经验。 当然,这种冷漠有时候会出现裂缝,就像光滑的蛋壳透进一束光线,将内里照得愈发通透。 陈栢厉未将此类鲜少的情况看作奇迹,从而对其中的原因表现得兴致缺缺。 恰恰与之相反,因为这离奇事件的发生向来只会和一个人相关,所以他形象地将鸡蛋裂缝的功劳归结到一块特殊的石头。 在陆洛言发生异常时,便能轻易猜到——必定和那块石头有关。 今晚的异常源自于以下两个方面:一是微信聊天文字屁股后竖起的那个显眼的感叹号,二是在他踏着凉鞋骑车过来时,那站在光源下的人早早便朝他挥起了手。 陈栢厉大为震惊,等人上车后,感觉刚眼花瞅见的围绕在陆洛言周围的花瓣一并缠绕过来,更是让他浑身一颤,莫名感觉到股违背时令的春意。 “今天这是撞见了什么大运?”他搓搓身上的鸡皮疙瘩,不着调地调侃。 电驴转头毫不费力,好心情的陆洛言都愿意“纡尊降贵”抬抬长腿,帮着他一起转向。 陈栢厉受宠若惊,扭过头去时陆洛言刚巧回话。 “不是都和你说过了吗,店里下班早。” “真就只是因为这?”看他翘尾巴那样儿,怎么可能只是因为这点小事。 陆洛言垂下头没回话。 陈栢厉挑了半边眉,眼神往下,只见他抵在腿面上的手握成拳状,强装镇定来故意给人卖个关子。 昨天还蔫啦吧唧的,今儿不仅满血复活,还意外触发隐藏技能,暴露了“黑莲花”本性。 陈栢厉撇撇嘴,扭动把手行了一段路程,压过几个漂亮且流畅的小弯:“你知道你现在就像什么吗?” “什么?” “一个见过偶像本人的怀春少男a。”他说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洛言抬眼看了看他颤抖的后脑勺,指腹磨了磨,思量片刻后又觉得他这话里确实没什么错处,便干脆没有反驳。 等不到回应的嘴贱最为瘆人。 陈栢厉又匆忙扭回头去。 本以为会来一巴掌扇他脖颈上的陆洛言此刻正沉迷于手机,微弱的屏幕光线,让那张察觉到车速减缓后猛然抬起的俊脸,一下子变得十足诡异。 “卧槽!” 车身一歪。 陈栢厉吓了个激灵,捏紧刹车后划出刺耳的一阵“刺啦”声。 “干嘛呢?差点没把手机摔下去。”陆洛言长腿伸开抵住。 勉强平稳的重心让陈栢厉舒了口气。 “玛德,你吓死我了。” “怎么还怪我了。”陆洛言摸门不着,他歪了下头,将刚才慌乱间捂进怀里的手机装回口袋。 罢了又搡下陈栢厉的后背,“在大马路上呢,开稳当一点,不然换我来。” 他说着就要下车换座,陈栢厉赶忙止住:“不用不用。”他停顿片刻,瞅着陆洛言又仔细瞧了瞧,“只是觉得你今天脾气格外好...还特别体贴......” 陆洛言闻言眯了眯眼:“咱们两个alpha,你别搞这些。” “你以为我想啊。”听出他话里的嫌弃,陈栢厉无奈一笑,重新上路。 “也没见你以前那么沉迷手机,这是要到联系方式了?”他试探着发问。 “嗯。”陆洛言直言回复。 陈栢厉“嘿”了一声,称赞道:“可以啊!” “......前两天看你失魂落魄那样,还想着要帮你去老楚那问问呢,结果你小子是暗地里发力,出手够快的。” 老楚是他们高中的数学老师,也是当初阮其灼的班主任。陈栢厉是个热心肠,一句兄弟大于天,每每想象得都是好,最后干出来的实属一地鸡毛。 陆洛言轻哼,语气有些许宽慰:“你有心了。” 陈栢厉嘿嘿笑。 陆洛言又一改神情,认真补充,“但没必要。要是真的可以的话我哪用得着等这么多年,也可以自己去,用不着麻烦你。” “也是。”陈栢厉脑袋转过弯儿来,想到别处又问,“怎么,是觉得老楚不会给?” 陆洛言摇了摇头:“他脾气好,找点像样的理由去问去要,也不一定不给。” 陈栢厉嬉笑:“那就是怕老楚怀疑你是别有用心了?” 又是一句说不上有错的话。 陆洛言不置可否,低下头去仔细想想,半晌才给出回复,“准确来说我是想通过自己的方式去接近他,最好不要借助旁人。” 第12章 酒水咖啡 “就是凡事亲力亲为呗。”陈栢厉一言蔽之。 了解依照陆洛言的脾性,对待自己喜欢的事物向来带着某种奇怪的偏执,更有甚者直接演变为强烈的占有欲,不论是经过还是结果都概莫能外。 “所以今天你们都去干了些什么?”路上无趣,他随意问道。 陆洛言:“买衣服、吃饭。” “呦吼,情侣日常嘛。”陈栢厉吃惊之余又带了有瓜可吃的窃喜,“你们两个倒是发展得挺快,刚见面没几天就这样那样了,再以后不会......” 他又开始调笑,显然误会了什么。 陆洛言轻哼一声:“还没到那种地步,只是寻常吃个饭罢了。” 以为他是被人戳穿后恼羞,陈栢厉及时止损,没有再问。 夜里凉风呼啸,肚中却是饥肠辘辘,只余了些中午煮的爆辣方便面渣渣。 “你们俩甜蜜蜜了,哥们我可是今一整天都没吃上什么好饭。” “你妹不在?” 陈栢厉切声:“她在家也没什么屁用,同样是个不会做饭的懒蛋。 “不过人倒是能找到下家,出门去也不管自家哥哥的死活。”他又紧跟着轻哼,绕过弯道在一处烤鸭摊旁停车。 “你怎么没跟着一起?” “去个毛线,没人欢迎。”他无所谓地耸耸肩,将车锁停,扭过头来和陆洛言说话,“看着点车,我去买份烤鸭。” 他下车后从裤子口袋中翻出钱,边低头仔细数了好几遍,边嘀嘀咕咕,“前两天和几个哥们去网吧打游戏赢了点...你瞅瞅——” 伸到面前的是两三张皱皱巴巴的五十元钞票。 陆洛言不明所以,抬头只见陈栢厉一脸自豪,“哥可是有资本养活自己的,哪像她,还要去和外人赔笑,没点骨气。” 从这幼稚作比的口气中便能猜到他的不服和吃酸是因为什么。陆洛言点点头,在他打算抬步前又把人叫停:“等等......凑上这些,给我也带一份。” 陈栢厉下意识接过,同样是“血汗钱”,陆洛言给的却比他攒在手心里的要干净平整得多。 “你不是吃过了,没饱?”陈栢厉问。 一个正处于青春期的alpha,日常生活中庞大饭量的体现并不需要多严格的理由。 陆洛言再点点头:“怕不够咱们两个吃,你不是中午就没吃饭嘛。”他表现得细致体贴,将话题一笔带过。 陈栢厉不疑有他,打着今晚吃大餐的想法屁颠屁颠跑去买肉。 待他走后,陆洛言敛下眉眼,将手机掏出,点开仅有过零散几句对话的聊天界面。 。 阮其灼的微信同他本人一般让人琢磨不透。 头像简约,空白的个性签名,未对外人锁定的朋友圈干干净净,翻不出一点生活的痕迹。 这让陆洛言难免有几分失望,妄图通过联系方式去了解他喜好的想法落空,就连草率的话语都在斟酌间说不出口。 他又想起方才在餐馆中发生的经过—— 阮其灼首先落座,点了一份价格中等的海鲜拌面,和前来记单的服务生说不要葱花、香菜,随后又朝他看来,挑了下眉问他要吃些什么。 餐馆中顾客不多,尚未到人满为患的地步。他坐在阮其灼对面,手中还拿着那瓶未启封的矿泉水。 鼻间还是萦绕着一股熟悉的芳香,即便在菜肴香气的冲击下也未有暗淡。他没什么忌口,移开视线在旁边放的菜谱上随意一指。 服务员记上,这时阮其灼又想起了什么,询问服务员店内还有没有清酒库存,服务生点了点头,双方简单交涉了几句他听不懂的话,随后服务生又在垫着硬板的纸张上勾画一笔,微微欠下身后离开。 “哥不是开车来的吗?” “嗯。”阮其灼点头,抬起眼来看他,“过一会找代驾,酒记我账上就好。” 暖色光线下的眉眼温和,阮其灼应该常来,举手投足间有股和方才在服装店里截然不同的熟稔。 “这里的环境不错,是这片除了倾韵以外我最喜欢来的地方。” 第14章 阮其灼喝了酒后变得坦诚,明明只抿过浅浅几杯,脸色却已染至通红,让那双惯常清冷的眼睛丢失了几分距离感,带着慵懒、偶尔会瞥过来。 “要尝一点吗?” 他看着举到面前的酒杯,侧沿正挂着一枚看不清楚轮廓的浅淡唇印。 他喉结滚了滚,有些勉强地拒绝:“怕会喝醉,一会还要去工作。” 阮其灼后知后觉,又想起从别人口中听说的他酒量不好的事实:“也对。” 旋回的杯盏让满溢的酒水洒落在桌布上,晕开一小圈暗红。 他看着阮其灼将酒液尽数吞下,殷红的唇肉抿紧又张开...... “洛言。” 他猝然抬起头来。瞧见对方眼底一抹寒冰似的冷漠,像是已然撞破他此刻恶劣的心思,在有意无意地施加警告。 “不用担心,我不会喝醉的。”阮其灼移开视线,挺直腰背将空了的杯盏放在一旁,“只是想配着饭菜尝尝味道罢了。之前听人说酒驱瘟御寒,所以才养成了这个习惯。” “嗯。”他点点头。 气氛莫名凝滞,阮其灼又舔了舔唇,在吃罢饭离开之前,再没有碰过那还剩有过半的酒水一下。 * 临下班发去的消息在刚刚得到回复。简单的一句客套话,路上注意安全。 陆洛言挑起嘴角轻哼:“在故意保持距离吗。” 和一个身强体壮的优质alpha说注意安全,是实在和他没有什么闲话想讲了嘛。 明明也才对话不过两三页,怎么这么快就对他产生厌烦了呢。 陆洛言咬紧下唇,手指不住在那并无花样的聊天界面上翻腾,直到把绿白长条交融,变为缭乱又模糊的字样。 阮其灼是个精于打算的行家,即便勉强处于劣势,不得已为贯彻昨晚的诺言前来,也精明地划好所有界限,告知他今天发生的一切并不能代表什么。 这让陆洛言有些委屈。因为自己本便拙劣的小把戏被他更降一级,看作了孩子哭闹的玩笑。 而阮其灼也只不过是怜悯心泛滥,闲来无趣抽空来哄哄他罢了。 咬红的唇肉泛起刺痛。 陆洛言停住手指的动作,细想最近发生的所有,又觉得对方如若真能把他当做孩子,对他所有无理的需要都有求必应,那也不失为一种良好的对策。 他轻舔齿关,赶在远处陈栢厉呼喊着跑过来之前,给对面又发去了消息。 - 「哥你很喜欢喝酒吗?」 咖啡豆的气息浓厚,让神经猛的一颤。 阮其灼眨了下眼,回过神来时对面那人脸色一转,几乎在他抬眼的瞬间,顷刻将笑又挂回脸上。 “作家刚刚没听到我说话吗?”他眼睛眯起,几乎和指甲缝一个大小。 阮其灼摇摇头:“听到了。” “作家您平常很喜欢喝酒吗?”他再次重复,说完还要在胳膊下的小本子上再誊写一遍,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全数记录下来,平白给人压力。 阮其灼没有说话,端起杯子,嗅到一股苦涩。 见他并不应声,早见过如此阵仗的老练编辑晏然自若,又抿着唇低低笑了两声,交插起手指,语气从容:“是这样的作家,前两天在网络上看到了一些小道消息,说是有人亲眼看见作家频繁出入社交娱乐场所。” 阮其灼认命抿了一口,苦味从舌尖扩散至整个味蕾,他微微蹙眉,闭口又将杯子放下,发出咯噔一声。 编辑又笑了笑,打开双手仰起下巴,继续说道,“如今的网络都是乌烟瘴气,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特别是在人红了之后,树大招风,肯定会有人雇水军出来胡说一通,都是些寻常套路,作家不用太过忧心。” 搅拌后的咖啡拉花被绕成一圈一圈,阮其灼低垂着眸,又继续像切饼一般,用长勺将泡沫划分出整齐的“井”字。 这时编辑还在继续说话:“对作者最了解的莫过于我们这些人,我本人自然是非常相信作家您的为人的。” “但毕竟您现在是公众人物,除了我以外还有成百上千双眼睛在盯着您,这种隐性的威胁咱们不得不防,所以这就需要作家和我们一起努力。” 散乱的白色泡沫渐渐被厚重的咖啡填充,仿佛受够了他不得章法地折磨,开始想要逃脱。 编辑面色依旧不变,看着阮其灼,又自顾自地勾起了笑:“当然我这不是指责作家您的意思,我是相信作家的。能写出如此纯洁作品的人,又怎么可能是个私生活混乱,还痴迷烟酒的庸碌之辈呢......” 。 咖啡到最后也没有喝完。 阮其灼压了压眉角,后悔不该抱着尝试的心态点了杯焦糖咖啡,他本人根本尝不得半点苦。 其次,也不该将两人会面的地点设在这座他最喜欢的咖啡店,让以往的美好记忆因为这短暂的一个小时便沾上污点。 他又叹了口气,为了补偿自己顺带着照顾店里的生意,去前台点了甜品和拿铁,一并打包带走。 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又开始止不住回想。 觉得今天这个面生的编辑和以往的几个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称得上突出的特征就:笑面虎、眯眯眼、阴阳怪气加莫名以自我为中心。 说同父异母双a之间禁忌的情爱故事纯洁? 如若他能勉强抽出点时间去了解阮其灼笔下的作品,就会知道,他重复了两遍的“我相信作家您的为人”,是多么的没有可信度。 第13章 甜腻奶盖 甜腻的奶盖入口即溶,随着阮其灼泄愤式地几口吞咽,白色圈层不断往下,稍一会儿便仅剩一半。 时间过得很快,天色朦胧下来,脚边的阴影越来越淡,直到完全和黑暗融为一体。 阮其灼闲庭信步,同他一道站在马路旁侧的人群很多,大都是些穿着初中制服的学生,踩着愉快且轻松的脚步迈上回家的征程。 他盯着看了几秒。对面的红灯转绿,年轻人相跟着很快跑远。 阮其灼眨了眨眼,回家的路本便不需要费心费力去绕过几个人行横道,他回过神来踅步,稍抬起眼,这才注意到左侧高大的榕树底下,有个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阮其灼愣了愣。 这时晚间路灯刚巧亮起,原是纷扰的漆黑道路霎时如游龙布满鳞片的长尾般熠熠生辉,又瞬间将来人的身影从侧面拉得很长。 “呆站在这里干嘛?”阮其灼走近,抬头问他。 男生丝毫不移的脚步和满怀期待的视线都在向阮其灼表明,他是在等自己主动靠近。 而他也根本不加掩盖,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带着些孩子气:“看哥什么时候能发现我。” 从前天晚上收到那条询问后,便再没回复过消息的阮其灼在当下才觉出几分心虚。他轻“嗯”了一声,忽略这句话中隐晦的暧昧成分,并不想在到底是谁在等谁的话题上多做纠缠。 男生一身休闲装。扎染浅蓝色衬衣内配件白色内搭,正是青春活力的年纪,看起来除了身高以外和方才那群初中的孩子并没有多大区别。 “怎么来这里了?”阮其灼问道,避开相向而来的人群朝前走。 陆洛言也一并跟上:“今天有个同学聚会在这附近。”他回复,“我觉得有点渴,想着出来买点东西喝,结果刚走了两步,就看到哥一个人站在那里。” 怪不得刚刚在咖啡店里没有瞧见他,阮其灼暗想,举起奶茶来又抿一口,将另只手中的东西拿来伸到男生面前,“刚买的,要喝吗?” 包装袋上是熟悉的店铺logo,陆洛言注意到后有些惊讶:“哥刚刚是去咖啡店了吗?” 阮其灼点点头。 男生瞬间耳朵趿拉下来:“早知道就该推掉的,正好在今天请了假。” 与他遥遥相对的一次见面,和同学之间的熟络相处,这两者不论是从对象还是地点来看,都明显后者更胜一筹。 阮其灼暗暗敛眉:“去那里只是工作上有些问题,处理的时间拖得有点晚,才一直到了现在。” 他又开始有意无意地划清界限。 陆洛言收起笑,即便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正好说明阮其灼对于他的行为和言语有所忌惮,但还是觉得难受。他攒起手心,将东西从阮其灼手中接过,“哥今天很累吗?” 阮其灼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暖黄色的灯光映衬下,显得那张晦暗不明的面庞上满是讨好。 “因为哥看起来不太高兴。”他尽力压低声线,搓得指腹泛白,“哥如果觉得累的话就早点回去休息,我......” “不是很累。”阮其灼打断,冲动说完后又蹙了下眉,轻叹口气,“只是觉得你们聚会的话,一个人出来这么久是不是不太好。” 满腔委屈一下子收不回来,陆洛言低着头半天没有说话。 阮其灼轻咳,虽然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说了什么才让陆洛言这么谨小慎微、自怨自艾的,但刚交谈了两句就走,好像确实有点像是嫌弃和对方碰面一样。 第15章 “走吧。”他踌躇后说道,待陆洛言闻声抬头后又继续解释,“送你过去,正好散散步。” 手头的奶茶喝到尽头后只余纯纯的奶盖,腻得舌尖有点发痒。阮其灼舔了舔唇,带着人朝前走了两步后又反应过来。 “不是说渴吗。不想喝咖啡的话再去买点别的?” 方才只是顺手帮人减轻负担,拿到手后根本还没意识过的陆洛言片刻后摇了摇头:“不用的,其实渴只是个借口。” “嗯?”阮其灼轻哼。 陆洛言低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在路口前减缓步调,又抬起手来指了个方向,自发进了一小步,勉强和人并排。 “这次同学聚会办得挺大,来的还有很多邻校的学生,大家刚刚成年,都想好好放纵一下,便总会一窝蜂围在一起拼酒。” 他顿了顿,“我酒量不好,也不喜欢那种和人挤在一起的感觉,所以就找机会逃了出来。” 阮其灼听他语气平缓地说完,稍抬头,凑近闻见一股甜腻的香气。 其实刚刚见面他就有所察觉,只是现在离得更近了些,气味也变得愈发浓烈。 “不喜欢喝酒?”阮其灼问道。 像他这般帅气又乖巧的alpha,成为聚会中被omega关注和搭讪的对象根本不足为奇。 只是这混在一起的气息未免太杂,几乎将他原本信息素的味道全数遮掩,让阮其灼有些担心他方才的敏感脆弱,是不是被牵引出来的易感期综合症作祟。 。 “哥——” 偏转的思绪被一声低唤打断,阮其灼下意识回应,抬头瞧见男生脸色微红。 “我先前没怎么喝过酒,上次问你,也是因为看哥哥平时好像经常喝酒,再加上你吃甜的喜好,便有些好奇,在哥哥眼里酒到底是什么味道。” 叠字的称呼猝然听来有些怪异,阮其灼滚了滚喉结,将刚吸过一口的奶盖咽下。 还以为他是要像林知形和沈故知一样劝告自己以后少沾点酒呢,没曾想竟是因为这档子事。 “大多数时候没什么感觉,也就舌头会辣、发麻,像是丢失了味觉。” 陆洛言听得认真,睁大的眼睛里面是满满的求知欲,但这幅单纯的模样,却意外让人萌生出想要逗一逗他的念头。 阮其灼稍有停顿,将最后一口奶盖吸完,“但有时候心情好,感觉会跟着改变。” “什么?”陆洛言紧跟着询问。 好奇心害惨猫。阮其灼垂下的眼睫轻扇,将沾到唇角的白沫舔尽。 陆洛言眸色一暗,同样喉结轻滚,听他带着稍许笑意开口,说:“就和现在一样,是甜的。” - 绕过四个十字路口,穿过一条布满摊铺的小吃街,再沿着硌脚的石子路走了大概十几分钟,才终于到达地方。 这一路上不像是散步,倒像是人走猫路,不仅方位感不对,连眼前都忽高忽低,像是倏然从树上跳到了地上。 阮其灼吁了口气,跟着人不但将刚喝的甜品中的能量消耗殆尽,额前还不成气候地沁了几点汗滴出来。 反观年轻的alpha,提着兜东西都稳扎稳打、健步如风,和方才委屈装哭的模样判若两人,活跟打了鸡血一样。 “到了吗?”阮其灼缓平呼吸,开口问。 虽然不知道陆洛言是故意拖延时间带他绕了远路,还是真就为了买瓶水专门跑到了他家附近。 左右都是“别有意味”的招数,再去细问只会将话题引到情啊爱啊...这种荒谬难堪的地方去。倒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并没有发觉。 阮其灼朝四周看了看,觉得陆洛言那“逃”字用的当真没错。或许真是要逃,但被他半路上截胡,所以才不得已又带着他绕了回来。 “哥累了吗?”陆洛言凑过来在他身边小声耳语。 覆盖的信息素气息被路上的微风吹散,男生身上又恢复了他原本清新淡雅的花香。 阮其灼摇了摇头,看向他所指的方向。 噪杂的露天烧烤摊上,和陆洛言一般岁数的年轻人几乎占满了整条小巷,烟腾雾绕、酒液喷发,从远处看来全然一副狂欢的模样。 早便见惯了这般场景,阮其灼并不惊讶,认为这和过节时热闹又混乱的酒吧如出一辙。 可陆洛言却委屈了脸,有些为难地和他商量:“我不想过去。”是那种要人帮他主持公道,再挽救他于水火之中的语气。 陆洛言很懂得利用自己的脸,别人做出来油腻的表情,由他做出来感觉就是不一样。 虽然阮其灼觉得这种话他应该在更早些的时候说。 比如在他说,要去散散步的时候。 “不想去就不去。”阮其灼早已看淡,变得极好说话。 “那你要回家了吗?” 归家的路程因为不过脑的两三句话瞬间延长至几公里,阮其灼没有立即回答,觉得故事还会有接下来的转折。 果然,早有打算的陆洛言不等他回复便紧接着询问。 “哥要我送你回去吗?” “?” “来的路比较绕,我怕哥没有记住。” “......”原来他也知道。 阮其灼心下腹诽,忍住想要扶额的冲动,又怕自己直接说可以打车回去会再次伤害到他幼小的心灵。 “不用了,时间还早。”他迈步朝空旷处走去,那边有点稀碎的亮光,隐约映照出莲花池原本的轮廓,“去别处逛逛吧。” 凌乱的杂草匍匐在略微湿润的泥土地上,目测直起身来大概有半条手臂长。 陆洛言跟上前去,在阮其灼身后安静走了一段路程,到临近街巷、人烟都稀少的月光洒落之地。 月光、水光交相辉映,鹅黄色的月亮在水面上轻颤,近处传来阵阵蛙叫,而人影正停在池边,盯着本该旺盛开放的绿荷,在局限的池壁中,仅冒了寥寥几朵。 陆洛言再度走近,轻声唤了句“哥”。阮其灼并没有扭回头来,在望着哪处出神。 等陆洛言再迈近两三步后,方才听清看清。 莲花池对面的矮墙后还站着一对人,随着情绪的激烈和嗓音的提升,双方对峙的话语正毫无间隙地传入耳中。 第14章 竹马冲突 月影婆娑,堆叠的云层徐徐散去,露出几近明朗的夜空。 陈栢厉情绪糟糕。 因为现实比想象中拥挤百倍的聚会场所,又因为即便讨厌嘈杂也要躲着他钻进人群中的顾嗔歌。 人数庞大的派对自成方圆,熟络的人会凭借追寻安全和舒适的本能自发聚在一起。 陈栢厉朋友多,刚来就被众干称兄道弟的好哥们簇拥着拉到圆盘桌上玩牌欢闹。 本应该肆意放纵的一晚,突然的气急败坏只源于远远一瞥,顾嗔歌正捧着杯子喝酒。 玻璃酒杯被冲上前来的他一掌打落,摔在地上碎成一摊稀碎的残渣。 陈栢厉根本看不到其他人脸上是什么表情。他的眼里只有那个面相猥琐、嬉皮笑脸的alpha,和明明喝得脸色都泛红了还不懂得拒绝的顾嗔歌。 。 “你突然抽什么风?” 顾嗔歌暗暗骂了一声,在陈栢厉严声质问旁边的人为什么要逼他喝酒时,黑绷着脸施了好大力气才把陈栢厉从人群中拉了出来。 被无故波及的人皆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眼见那突然找事的大块头被人拖着去往旁边的空地。 “放手。” 陈栢厉正在气头上,刚到地方便又将战火转移,拉着顾嗔歌的胳膊问他,为什么要去喝酒。 同学聚会历来的传统如此,他也只是顺应局势融入集体罢了,陈栢厉的怒火来得根本莫名其妙。 顾嗔歌不甘示弱,清秀的眉拧成一团,闻言气冲冲地反问他:“我为什么不能?” “你没看到那酒精度数多高吗?旁边那人你认都不认识,和他喝什么喝?” 同学聚会来的不是自己班的就是隔壁班的,那人瞧着面熟,之前去办公室交作业时应该见过几次,顾嗔歌心里有数,不懂的是陈栢厉怎么看他身边的谁都不顺眼,和谁都能闹的起来。 顾嗔歌甩开他的手,根本懒得解释:“你别管。” 陈栢厉极端烦躁,顾嗔歌显然是在故意和他作对,不仅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还没什么好脸色相对。 陈栢厉噎了口气,见对方吃痛试图挣脱他的束缚。 而那张模糊的面孔上,除去吃酒上头的绯红,又堪堪带了几分委屈,正抬起头来和他怒目相视:“能不能别犯神经,快点松开!” “你不能喝酒。”陈栢厉固执己见,将手拿开,见顾嗔歌扭了扭手腕打算要走,又用自己高挑的身躯拦住去路,再重复一遍,“别回去,也不准喝酒。” “陈栢厉你是不是有病?” 顾嗔歌退后半步,两人原本相当的身高到如今已相差半个头左右,而陈栢厉还是和幼时一样,鲁莽又专横。 第16章 “回去还是会被灌酒,你不能喝太多。”陈栢厉好言好语说话,难得抑制住脾气,却是驴头不对马嘴。 顾嗔歌:“我本来就没喝很多。” 陈栢厉轻哼一声,反问:“你还想喝多少?本来omega的体质就弱,在那种场合你还想着能控制住分寸?万一喝醉了被某些心思不轨的人占了便宜......” “说什么呢?”顾嗔歌看不过眼,浇了一半的火气又重新冒头,他皱紧了眉,“就一个同学聚会,我是犯了什么错,都能让你联想到那种龌龊事。” 只是尝了点酒罢了。当初刚上高中,陈栢厉趁家长不注意拿了瓶白酒出来拉着他一起偷喝,最后两人双双醉倒在村边小木屋的时候,明明没有出现像现在这么大的矛盾。 陈栢厉被问的一卡壳,看他如此不注重安全,也有点气急,“我是在担心你好嘛,明明知道我在,还偏要和群陌生人呆在一块,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聚会本班来的人本就不多,顾嗔歌平常社交有限,并没有那么多相识的熟人。而和他一起长大,有十多年交情的陈栢厉理所应当地认为,他应该和自己呆在一起。 顾嗔歌冷笑一声,觉得陈栢厉就是依照自己的想法唬人,又自相矛盾:“那照你这么说,我个omega钻进你们alpha堆里不是更加危险?” “我才不是那种人!” 陈栢厉炸了锅,脸都憋得通红,“我们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你还不清楚我的为人?”他突然说话结巴,像是在意外间被人戳穿心思,变得十足紧张。 顾嗔歌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陈栢厉,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如果你真要搞ao体质区别那套来规劝我,就拜托你别每次都把自己排除在外。 “你总说让我不要和alpha、beta走太近,也不要我一个人走夜路、多喝酒,从个人安全来说,我知道你是在为我着想,但你真不觉得自己未免管得太宽?” 月影缠绕,为相视的两人撒上一层薄薄的银灰。 顾嗔歌顿了顿,在对方逐渐凛冽的盯视下维持镇定。 而陈栢厉早已面色铁青,从这疏离又冷漠的口气中,认定了顾嗔歌是对他这个人存在偏见。 “我没那样想过。”陈栢厉冷声道,“我觉得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交情,总该比你那些刚认识的朋友容易得你信任。” “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顾嗔歌反驳他。 “怎么不是!”陈栢厉提高了音量,“你不就是觉得我和你性别不一样,存在危险,所以才会故意离得我远远的?” 原本志同道合的朋友,自第二性征分化开始,便相继爆发各式各样的纠纷矛盾。 顾嗔歌无言以对,却为难于明明是陈栢厉最先与他划清界限,告知他omega需要人保护,又自作主张帮他排除身边一切不稳定的因素。 如今却又指责他谨慎太过,故意造就了双方之间的隔阂。 幽淡的山茶花香沁染而来,顾嗔歌垂下眉眼,意识到陈栢厉此时是真的生气。而他还尚未搞清两人之间究竟是单纯的竹马关系,还是有可能演变为更进一步的ao关系。 他摇了摇头:“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要我以后都别管你?”陈栢厉嘴快问道。 顾嗔歌舔了舔唇:“如果可以......” 本就是一时气话,没曾想真会得人肯定的回答。陈栢厉出声打断,攒着手心看着他耍起无赖,“处了这么多年,凭什么你说不管我就不管。” 他紧接着轻哼一声,又偏过头去避开顾嗔歌的视线,假装只是自我意识占了主导,而并非屈服于对方的冷漠懈怠,“离了我你肯定不行。” 从小陈栢厉便经常说这句话,不论是学习、游戏,抑或是打架、犯事,两人一起“狼狈为奸”,陈栢厉的傲娇和迟钝一成不变。 顾嗔歌看着他的侧脸,说不上来到底是谁对谁错。 “如果我也是alpha,咱们俩根本犯不着因为这种事天天吵架。”顾嗔歌淡淡说道。 陈栢厉有些吃惊,回过神来时顾嗔歌已经绕过他沿着小道走了好远。 零乱的草丛遮挡视线,陈栢厉望着他的背影出神,又恍然意识到是不是方才自己说话的方式有误。其实顾嗔歌并不是指责他管得太宽,而是气恼他怀疑他酒量太差。 人影渐远,落后的那人想通后便抬步跟了上去。 - 从远处旁观一切的陆洛言直到这时才敢出声。他看向阮其灼,再又一次轻唤无果后,直接凑近,到他耳边低叫声“哥”。 阮其灼身形一颤,扭过头抬眼时两人之间的距离离得很近。 “抱歉。”他眨了下眼,不经意吞咽口水,暴露了几分慌张。 陆洛言没有说话,看他在两三秒时间内处理好情绪,又抬起头来冷静解释,“刚刚不小心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没关系。”陆洛言回道。 他肯定的语气让阮其灼有些吃惊,沉默半晌后迟疑着询问:“他们是你的朋友?” 陆洛言点点头。 月光的余晖铺洒在对方脸上,长翘的睫毛轻颤,在白净的面颊投下一小片阴影。 陆洛言又舔了下唇,补充道,“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吵架是常有的事。” “嗯。”阮其灼点头,放松手臂,脱离方才攀紧的围栏,“年纪还小,把一切说通就好了。” 没有理论助推的毒鸡汤、迫切渴望转移话题的客套话。 陆洛言轻磨指腹,胸腔中腾起一股莫名的烦躁,正如手中正经冷风吹拂的塑料包装袋,响起空洞的唰唰声。 阮其灼看了过来,像是并未发觉他的情绪变化似的,说出的话极毁气氛:“不用去找他们吗?” 为什么要去找他们?陆洛言歪了下头,想问出口,但与他漠然的目光对视,却冷不丁一阵心悸。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不情不愿间跟着人沿着难走的小道返回最初的位置。 阮其灼在离开之前叫住他,略显温柔地抬起头来看了他好几眼,贴心嘱咐,让他离那些会有意无意间朝他身上蹭信息素的omega远点。 分化时间尚短的年轻人很难控制自己的信息素,特别是在情绪激动和遇到自己心悦之人的时候。 临出门喷在身上的香水,在刚到聚会地点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里,便被大胆上前交涉的omega们弥散出来的气息轻易遮盖。 他不喜欢那种拥挤又甜腻的味道,又心烦不宁,认为自己在平白浪费有可能和那人偶遇的机会。 远处嘈杂,近处宁静。 直到那原本离他很近的身影完全消失,陆洛言也没有移开脚步。 对恋爱尚抱有幻想的同龄人最好推测,从泛红的脸颊、拘谨的动作、弥散的气息都可以准确了解他们的心思。 而阮其灼不行。他冷漠、封闭,严谨、自持,走近一小步都是难上加难,又怎么好去洞察他真正的想法,接触更为柔软的一面。 陆洛言喉结轻滚,握紧手中染有对方鲜少气味的抑制贴纸,撕开包装粘在后颈腺体的位置。 清凉的舒适感浇灭身体的燥热,他舔了舔干燥的唇肉,在这幽光透现的一晚,寻到了风暴席卷而来前的片刻安宁。 第15章 幼时梦境 从家中溜出来需要二十分钟,因为要避开那些暗地里被父亲派来监视他的佣人。 还要轻手轻脚,将揣在怀中的游戏机藏好,以防掉在地上发出声响,惊扰到背靠躺椅正在打瞌睡的门卫叔叔。 今年的暑期是打从他出生十六年以来最为炎热的一个夏天,沿路奔跑经过的树林中传来阵阵闹耳的蝉鸣。滴落的汗水将眼前的视线模糊,窄而远的道路不断延伸,时间无限拉长。 而和萧鸣休碰面只需要短短几秒。因为他会突然冲出来拦住去路,又满是兴奋地飞扑过来,将沾了冷水气的冰手塞进他脖颈里,故意苦着脸说,等了你好久。 随后两人一同笑开,来到废弃的漆黑影院,对着掉了一地墙皮的破烂荧幕,屁股下垫张干净的硬纸板席地而坐。 萧鸣休往往还会带着一根表面粗糙的半人长木棍,游戏机到手后便将它随手搁在一旁,将已经开始漏水的冰棍交到阮其灼手中,按着按键在游戏的世界里冲锋陷阵。 隔壁裁缝铺养有一条上了年纪但脾气依旧火爆的老狗,皮包骨头的身材,嚷嚷时明显的骨架跟着一起颤抖。 阮其灼撕开粘稠的包装,噙住融化冰棍的下沿吮吸,瞧萧鸣休一眼,看见他同样汗湿的前额,想来也是好不容易才挣脱自家哥哥的束缚,一招猛虎冲刺才逃了出来。 老狗狂吠,上次刚讨了打,这回依旧不长记性,激动得腿后栓的铁链都噼里啪啦地响。 萧鸣休倏然抬起头来,皱眉朝它砸去一颗石子。 老狗难得安生了一阵,应该是从疼痛中找寻到往常的记忆,怯生生地望了望,干脆盘腿满是委屈地坐下。 第17章 “烦人。”萧鸣休暗弃一声,换了个姿势,脸色发黑。 阮其灼低头,果不其然,游戏机屏幕正中央是个明显的“game over”。 萧鸣休又紧接着重开一局,不服输地将游戏机操纵得左摇右晃。 阮其灼稍弯下腰,将上端干净的一头伸到他嘴边。萧鸣休没躲,抽空看来摇了摇头:“我吃过了,专门给你带的。” 阮其灼收回,又听萧鸣休提醒,“快点吃,都化完了。” “嗯。”他低低应声,三下两下将冰棍啃光,又用舌尖抵了抵发酸的齿关,闭着眼囫囵躺下。 “不嫌脏?”萧鸣休用膝盖撞了撞他的大腿。 阮其灼掀起眼皮,透过刺眼的阳光,瞧见萧鸣休的轮廓像是镀了层金边。他无所谓,又翻下身,果真有些犯困:“反正回去都要挨打,脏不脏有什么关系。” “也是。”萧鸣休低笑,安静一阵,又搡了搡他的后腰,“干嘛呢?真睡着了?” 阮其灼后踢了他一脚,被萧鸣休拽住脚腕,调侃他怎么跟驴一样爱尥蹶子。 阮其灼没说话,腿上用力将脚收回,又闭上眼,听见萧鸣休轻哼,将手下的按键按得飞快,活像锻炼手速的键盘侠。 “小心点,别给弄坏了。”这次萧鸣休没躲,支起的大腿肚处瞬间印了个明显的鞋印。 阮其灼回身,双手垫住后脑勺躺平。 对方不动如山,垂眸找准理由:“过两天你走了我可就玩不到了,自然要趁这会功夫好好过几把手瘾。” “只是去上学,别说的这么玄乎。”阮其灼纠正他,合住眼皮,看到阳光下的一片鲜红。 光亮渐渐被阴影笼罩,萧鸣休凑过身来碰了碰他,声音也低了几分:“一般人高中就会分化,阮其灼,你觉得你会分化成什么?” 感觉到太阳的灼热,快秃噜皮的老狗偷瞟了两眼,见无人注意,蔫蔫地钻进一旁用塑料皮搭成的小棚里。 阮其灼没睁眼:“什么都好。” 他无所谓的态度让萧鸣休有些吃瘪,撇撇嘴闷哼,“总不该比我先分化成alpha吧,真让人不爽。” 平常便总是在身高上做文章,阮其灼轻笑了笑,明明两人的年纪差距在这儿,不论是分化早晚还是身量高低,都根本没必要执着于和他作比。 “你个初中生较什么真,先好好学习能上了高中再说。”阮其灼调笑他。 萧鸣休立刻不满,撅着嘴摆正身形,捡身边的碎石子垒成歪歪扭扭的小山:“我成绩好着呢,用不着你操心。” 阮其灼挑了下眉,睁开眼的瞬间萧鸣休突然又凑了过来:“你会忘了我吗?” “什么?”阮其灼吓了一跳,后脑勺被石子硌得生疼。 萧鸣休没有回话,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阮其灼心里发怵,在差点忍不住要上手推脸时,萧鸣休又勾起唇轻轻切了一声。 “你眼睛是浅棕色的你知道吗?” 被阳光照成那样的罢了。阮其灼不以为然,摇了摇头。 萧鸣休直起身:“我哥说眼睛浅的人最为薄情,我也不指望你能记得些什么。” 出口的话根本没有什么道理,还以为带个旁人就能增加多少可信度?阮其灼没忍住闷哼,刚想继续嘲弄他,却突然眼前一暗。 萧鸣休弯起眉眼,眼睛瞪大,带着些孩子气:“我肯定会分化成alpha的,而且还会是最厉害的超优质alpha。” 男生的发丝染上温暖的金光,阮其灼眯了眯眼,看他对未来怀揣的美好期望,又看他迫切地表达这般期望也同样的与他相关。 是烈暑中的浓阳作祟,正如接受炙烤的深灰色陆地一般,萧鸣休的声音穿透稀薄且朦胧的空气,略显虚幻地传入耳中,让本稳固的内心开始龟裂。 他笑了笑,带着果敢和坚定,在说一道听来很奇幻的诺言:“阮其灼,到时候你一定不会忘记我的。” - 辗转半宿,自梦境散去,惊醒时已是满身虚汗,让人身体发凉,再难睡着。 阮其灼揉了揉酸累的眼皮,刚下车,靠在门廊的人便立马闻声迎了过来。 “迟到了。” 阮其灼淡淡瞥去,没心情解释,毫不在意地低低嗯了一声。 沈故知见状一耸肩,瞧他气色不好,轻笑罢又开始抵着下巴揣测:“是失眠还是醉酒?不然就是去邻居家偷驴,没成功偷到,还顶了俩黑眼圈回来?” 阮其灼漠然无视,将车锁停,路过沈故知身边时,对方伸出手拦住了他:“反正已经迟了,还这么着急干嘛?”他挑了下眉,故意消磨时间,也不知道是什么用意。 阮其灼略带探究地看了他一眼,惹得沈故知发笑,跟着他慢悠悠地朝前走:“还记得前两天搭讪你的那个高中生吗?” 这话题开得新颖,阮其灼不明所以,并未回话。 沈故知继续说道,“我上次去倾韵的时候还碰见了他,做酒保工作,小小年纪,看起来还挺可怜。”他啧啧作声,话里的真情实感听起来却没有几分。 阮其灼停了下,扭回头来问他:“你之前都不怎么去,最近是怎么回事,尝了次鲜尝出兴趣来了?” “那倒也不是。”被人调侃也不恼,沈故知笑了笑,有些兴奋地凑到阮其灼跟前小声耳语,“主要还是因为林哥,说是瞧上我的气场,打算在最新出的漫画里设计个以我为原型的漫画角色。”他满脸自豪,大有要在阮其灼面前好好炫耀一番的意思。 “那挺好。”阮其灼敷衍回应,依旧是并无气力和他打趣,直接略过他朝正厅走去。 过路的佣仆还记得他的模样,看见人后便低下头停住脚步,毕恭毕敬地唤声“少爷好”。 这种繁琐的礼节令人糟心,阮其灼蹙紧了眉,迫于礼貌低声回应,罢了又快走几步,将专程出来接他的沈故知远远地甩在身后。 这一看就是心情不好。 沈故知撇撇嘴,并不着急去追。他故意在外面消磨时间,抵着皮鞋去敲脚边的路缘石,一秒一秒地数过。 。 园林设计的中式庭园并不缺少表面的生机,厚重的陶瓷古缸中有红头游鱼在悠闲地吐着泡泡,倚在青绿的浮叶水草上,听闻石子落入的巨响,荡起的涟漪让敏感谨慎的它们四处逃散。 进去送茶的佣仆低着头进去,又低着头出来。 沈故知抬了下眼,算准了时间,过去时,阮其灼还尚未落座。 一屋子除他以外的三个人有两个黑着脸,还有一个安安静静地抿茶,状若置身事外。 沈故知笑了笑,过去推开座椅邀阮其灼落座。 坐于长桌正中央的中年男性alpha见状轻哼一声移开视线,敲着手下的桦木板,像是在尽力压制怒气,连那双隐于古镜片下的眼睛都透着森森寒意。 。 阮其灼同样敛眉,进门说完父亲好后就再没说过其他。 来之前他就有种不好的预感,事到如今,看到坐在他对面的alpha那副正式的装束,再思及本次聚会被冠为“家宴”的称号,瞬间脑海中有了什么不好的推断。 上次见阮路还是在去年,作为关系并不和睦的父子,两人相同的认为他们在一起相处的时间不宜太长。 但这次有外人在,阮其灼的迟到从开始就让他丢了面子,所以阮路的语气并不客气。 “来了就赶快坐下。” 阮其灼没说话,坐下后和萧杞天对上视线,看到他穿的还是胸前戴有萧家族徽的定制西装。 “在场都是熟人,可以放轻松点。” 阮路喝了口茶,拿过旁边的湿帕净手,随后拿起筷子,夹早已上齐的饭菜。 萧杞天刚从国外回来不久,他比阮其灼年长,浑身透着极为强盛的气场,行事却稍显温和,在长辈面前压制锋芒,说话动作得体周全。 阮路的第一筷给了他。 “前阵子听你父亲提到,在阮萧两家的联合项目上你出了不少的力,年纪轻轻就能这样持重,很好。” 萧杞天处理萧家的家业已经有一段时间,其中和阮氏相关联的几个项目都归他操办,办得都很不错。 阮路对他满意,虽说是小辈,但褒奖的话语并不见少。 “阮叔叔过誉了,都多亏了父亲教导和阮氏集团的配合。” 阮路嗯了一声:“你父亲最近也联系过,说是接下来的几个项目要继续由你接手…… “阮家和萧家的关系一向不错,故知近期也在处理公司的事,你们有时间可以多交谈交谈。” 在较远位置的沈故知闻言立刻弯起嘴角,和萧杞天对视一眼,客套罢才有时间去观察阮其灼的脸色。 果然,他也知道阮路铺垫这么多是什么用意,即便低着头也能看出来的脸色阴沉。 阮路熟视无睹,将筷子放下,继续看着萧杞天道:“其灼……” “我不懂这些。”阮其灼打断,语气急促地像是在屏着呼吸在说。 第18章 阮路舒口气,看都不看过来。 “其灼母亲去世早,性格也不适合从商,但和你们年龄相仿,脑袋也灵光,平时多走动点,对两家交往也是好事。” 长辈的话不得不听,萧杞天闻言看过来,阮其灼却连和他去交汇下视线的心情都没有。 他脸色更沉,滚下喉结,觉得多年未回的阮家院落还是透着股密闭的窒息感。不论是繁琐的教条还是迂腐的人,都和幼时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让人只想逃离。 阮其灼闭了下眼,饮口放于手边淡黄色却是味道犯苦的乌龙茶,本想坚持那么三两个小时,将这一年仅有一回的“家宴”屏声敛息度过。 但阮路根本没有这样打算。和萧杞天隐晦地说完还不够,难得在阮其灼身上虚伪地夸赞几句,还全是为了让两人开诚相见、相亲相近。净想着光靠嘴说就把这桩“好”亲事给定下来了。 阮其灼听了几句实在没忍住,趁着阮路说完的空当抬起眼,话里夹枪带刺:“我倒是从没想过您对我的人际关系这么关注。” 见他这幅散漫的模样便心里冒火,阮路面色铁青,眼角浮现出几条浅淡的皱纹,正因为生气微微跳动着。 他吸了口气,看过来说道:“到了一定年纪就该有这个年纪应当做的事,你先前怎么样我不管,现在最好消消煞气,把那些幼稚胡闹的心思抛到一边,给我好好干点正经事。” “什么正经事?”阮其灼紧跟着问道。 阮路皱眉,压着声音:“别在这里装糊涂。” “我当然不是装糊涂,只是没搞明白父亲您究竟是什么意思。”阮其灼轻笑,“要我和萧家的alpha迸发爱情的火花?还是追忆追忆从前,燃起点火药味?” 眼见气氛不对,沈故知及时出马,将眼神对峙的两人拉开距离。 阮其灼面色苍白,扭过头去和沈故知说话:“我和父亲有话要说。” 他又看向萧杞天,对方立刻心领神会,向阮路欠欠身后便跟着沈故知一道出门。 。 屋中寂静。桌上摆放的饭菜统共没吃几口,便已全数变凉。 阮路坐下,即便火冒三丈也要保持风度。他抬头看向阮其灼和自己十足相像的一双眼,在这多年不见已有些陌生的脸上,瞧见的还是和十八岁年纪一般的桀骜、叛逆和鲁莽。 阮其灼先勾起唇笑了笑,从阮路那嫌恶的表情上推测一二:“父亲是不是觉得我只会气人。” 阮路不置可否,移开视线。 阮其灼又继续说道:“要不就是觉得我长这么大了还是一事无成,恨不得我早些成家,脱离阮氏这个姓,也好能让您在大大小小的亲友面前抬起头来。” “你知道自己丢人就好。”阮路冷冷回应。 萧家和阮家关系亲密,小辈从小一起长大,最能遮丑,也最能趋利避害,对两大家族都有好处。 商人眼里的利大于情,阮其灼早有体会,也猜到阮路不会轻易放过他这个难得的omega身份。 商界各大家族门下的同龄人以alpha居多,要建交有血缘纽带的婚姻关系是难上加难。 从高中刚刚分化开始,便有不少名门望族的富家子弟来主动和阮其灼攀附关系。 更是在知晓萧家原本和他交情甚好的小儿子,因为一些事故和他关系僵化后,这种别有用心的“勾引”来得愈发猛烈。 阮其灼明白自己对他们的价值,也清楚阮路心中早下定论,所以才纵容了之后他对萧鸣休的穷追不舍。 作为家中唯一一个孩子,阮其灼自小被阮路寄予厚望,成绩、婚姻、道德、脾性,一应俱全。 他烦透了这类规束教条,但迫于过世母亲的遗言和整个家族的期望,他一直勉强接受,如困在笼中的金丝雀一般桎梏于自己早被规划好的命运里。 拉紧的皮筋总会有因为疲累崩断的一天。 阮其灼不是个能坚守初心的人。 所以如今阮路的失望,一源自于他对自己清白omega身份的糟蹋,二又源自于本该顺理成章的政治联姻化为灰烬,全是由他一手造成。 第16章 回忆碎片 “父亲到底想要我怎样?”阮其灼低声发问。 阮路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阮其灼笑笑:“当初费尽心思撮合我和萧鸣休,如今看我俩闹掰了,就又把心思放到人家哥哥身上了?” “别胡说。”阮路听他的语气皱眉,虽然这话里确实没什么错处。 他冷冷抬头,对着阮其灼不甘示弱的神情,语气有些恼怒,“你倒是也好意思提鸣休,要不是当初你干了那种事,我也不至于这两三年在萧家面前一直抬不起头来。” 那种事。什么事? 阮其灼眸色渐冷,他点了点头:“我确实不配,所以为了让大家都体面点,这几年我再没和萧家纠缠过。可父亲您现在是在做些什么?” 就算生意上萧阮两家确实有紧密接触的必要,但为什么这个早就落败的联姻就非结成不可? 阮路显然早就料到他会问些什么,闻言只是垂下眼皮,淡淡开口:“你母亲在世时和萧家商量着定下的。就现在这种情况,萧家能信守承诺已经是让步,轮不到你在这里不满。” 和萧家的亲事阮其灼在快要成年时才有所察觉,缘由是刚分化完的当晚,阮路便着急安排了他和萧杞天的契合度测验。 测验的结果并不理想,相较于一般ao情侣的契合度平均值,他们二人的数值百分比只能算中等。 彼时萧鸣休还未分化,为促成这场联姻,萧阮两家一致将关注度集中到萧鸣休这个萧家二儿子身上。 萧鸣休从小强势自傲,之后也不负所望分化成了alpha。 但谁都没想到,在第二性征尚不能确定时定下的娃娃亲,即便一家a一家o的过程完美,结局却仍是到了这种难看的地步。 阮其灼手心缩紧,干涩的唇肉开合:“父亲不能当我不存在吗?”他说着抬起头,“前几年不是说了要放弃我,我怎么样都不管。现在是怎么了,要搬出母亲来压我?” “当初是当初,现在你年纪大了,也应该懂点事。”阮路道。 阮其灼母亲去世早,平时缺乏管教,青春期叛逆惹出了不少麻烦,成年后更是放纵。 阮路事先有过打听,阮其灼常去的那家酒吧是萧家旗下。证明萧杞天应该早就知道阮其灼沉迷风月情事。但这次聚会他还是来参加了,说明他本身并不介意。 阮路对阮其灼要求不高,能装出样子来让萧家那边看过去就好,但这才第一次会面,阮其灼的态度就表现得这么不配合,说明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亲事谈不拢还是出在阮其灼身上。 阮路看着阮其灼的张桀骜不驯的脸就火气直往头上冒,他回过身,语气冷冷地劝诫。 “萧杞天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和他一起不会委屈了你。倒是你,在外面的那些勾当还是趁早断个干净,别被别人看见了又招来笑话。” 和阮路谈话就是这样,左一句“丢人”右一句“笑话”的,好像虚无缥缈的那点名声比什么都重要。 “抱歉不能如你所愿了。”阮其灼轻声道。 他低垂着眸,“萧家毕竟是名门望族,接受程度再高,也不会要一个没有信息素的omega。” 阮路卡了壳,半天才问:“你腺体恶化了?” 看着阮其灼难得出现的谨慎神情,阮其灼轻声道,“恶化?本来就重度缺陷的东西还谈什么恶化。可能是因为用多了?稀碎的东西玩两把就坏了。” 阮路瞬间皱起眉,盯着阮其灼想看清他是不是说谎。 阮路的表情变了又变,阮其灼都不需要自证,他就已经信了个大概。 阮其灼内心哼笑了一声,觉得阮路对他的想象总是这样,能有多烂就有多烂。 “父亲应该早说要给我说媒的,不然我也不会在外面玩那么花。但没办法,现在已经迟了,萧家可是清白人家,知道我这样肯定也接受不了。要不还是算了吧,别去玷污人家也算是积德了。”阮其灼随意说道。 “阮其灼你还有没有廉耻之心?”阮路大吼一声。 阮其灼这才住了嘴。 他抿了抿唇,看见阮路面色骤然阴沉,细密的皱纹浮现在他已见苍老的脸上,汇聚在眉间形成明显的一个“川”字。 阮其灼这次来并不想惹阮路生气,可阮路总是要用一句简单的话便把他推向深渊,好像他生来就必须遭受这些一样。 “父亲消消气。”阮其灼安抚他,“这件事我没和其他人说过,您不用担心你会在外面丢了面子。” 他起身倒了杯茶,端到阮路面前,“我不打算结婚,更不想和萧家攀上什么关系。父亲说我没有廉耻也罢,我并不在乎这些,毕竟您从小也没教过我。” 阮其灼说着退开,站在离阮路两三步远的地方。 “但我不情愿招惹萧杞天并不是因为这个,虽然我身体不怎么干净,但也知道婚姻里讲究的是忠贞。我不想嫁给萧杞天单纯是因为我不想像你一样……” 第19章 “结过婚了,还没有廉耻地和自家兄弟的爱人纠缠不休。” 阮路放在桌上的双手瞬间捏紧,他猛吐了口气,抬头看着阮其灼的那双眼里闪着寒冰。 木质板凳掀翻在地发出沉闷的一响,阮路站起身,扬起巴掌就要猛挥过来。 一整片后背都在发麻,阮其灼瞪大了眼,等不来疼痛,再回神只见阮路抑制住手头的动作,面部扭曲,几乎要把牙齿咬碎。 阮其灼不屑地哼笑:“先前还能打得毫不客气,现在是在顾忌什么,难不成我说错了?” “滚出去——” 阮路额前青筋暴起,强忍着怒气才撤下右手。 时间像是瞬间静止了,让阮其灼又想起几年前的那晚,阮路也是这样生气,硬生生地在他脸上猛扇了一巴掌,要他有多远滚多远。 阮其灼垂下眸,难得听话,绕过他往外走。一抬眼,刚好和攀在拐角墙壁处的人撞上视线。 对方姣好的面容略显苍白,唇线抿紧,眼眸中总是晕着水汽,看起来惹人生怜。 他身材纤瘦,扒着门栏冒了半边头,这让他藏在角落的姿势显得违和,但正如他回应过来的波澜不惊的视线所显露出来的那样,他并不是刻意在躲。 阮路此时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见状蹙了下眉,走过来扶住他的手臂,低声问他怎么这会出来了。 和方才的盛怒相比,这温柔的语气简直是天壤之别。 阮其灼面色不变,听那人低声解释:“在里面听见声响后有些担心,就出来看看。” 正处于恢复期的omega身体虚弱,受不得多少惊吓。 阮其灼抿着唇没有说话,又看了故意攀着阮路手臂的omega一眼,赶在阮路扭过来瞪他前转身离开。 - 临近正午,阮其灼刚出门便又被沈故知叫住。 对方恬不知耻,忽略他表现得极为明显的冷漠,在阮其灼刚按开车锁的瞬间,麻溜地打开车门上了座。 “哥现在是打算去吃饭吧,带我一个。” 阮其灼系好安全带,只当旁边坐的是团空气,充耳不闻。 沈故知挑了下眉,往前弯了弯腰看阮其灼脸色:“哥生气了?” 阮其灼哼声,扭回头来看他:“刚才还提到了林哥,你倒是也好意思。”他眼睫低垂,面上寒冰如霜,就差写个“我看不起你”上去了。 沈故知呲了呲牙,相处这么久,自然是知晓林知形和萧杞天关系如何的。 他舒了口气,拿出自己早已想好的歪理,和阮其灼认真解释:“正是因为知道萧大哥有主了才不会担心嘛。若是旁人,倒是真有可能被撮合成,你们这早就知道搞不到一块,只是走个过场罢了,何必犯这么大火气。” 他拍拍阮其灼的肩膀,早想到跟着自己顽固的舅舅做事,迟早要遭到周围朋友的冷眼。 他倒是不怎么在乎这些,反而对阮其灼敢直言和阮路辩解,还大胆触到对方逆鳞的行为大表震惊。 “前两天和我妈视频,她也催着我结婚。你年纪比我大,舅舅着急点也能理解。” 这哪是因为怕他落单着急。 阮其灼轻笑,刚去问过萧杞天,阮路在他来之前,两人谈的可一直都是萧鸣休近期康复回国的消息,和萧鸣休如今对他的观感如何,这样的话题。 阮其灼抿了下唇,觉得能因为一己私欲,把自家孩子往火坑里推的人,能有什么正确的爱情观和婚姻观。 他启动车辆往前,缓和好情绪又同沈故知提醒:“记得回去后帮我和洛哥说声抱歉。” 方才是正在气头上口不择言。生活本便苦楚不堪了还要平白遭人抨谈,就算洛奕了解他的脾性,也对这种伤人的说法早已听惯,也终究还是他嘴贱犯了错。 ......阮其灼舒了口气,又更改想法,“算了,还是我哪天专门去和他说一声吧。” - 阮家上一辈有两个男性alpha和一个年纪尚轻的女性omega,按照年龄排序,分别是阮路、阮道和阮素。 相较于政治联姻的阮路和在外留学很早便结识真爱的阮素,排行老二的阮道一直到近三十岁才成家,结婚对象是位比他六五岁的貌美omega。 这桩婚事在当时引发了不少争议。一是因为阮道在业界名声极差,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传闻中还有过不少露水情缘,妥妥的一个纨绔子弟。 二是因为和阮道结婚的对象洛奕并非出生名门,而是个刚从大学毕业的穷学生,理论上并不会和在商界数一数二的阮家攀上关系。 两人第一次亮相就引发了轩然大波,本以为是富家浪荡公子哥和纯情大学生的强制爱戏码。 没曾想外表单纯的洛奕和脸长得不错的阮道站在一起时竟也相配,两人在成婚当日表现得也是恩爱有加,这让不少早就了解阮道脾性的人怀疑,洛奕要不是贪财,要不就是被猪油蒙了心。 洛奕人长得漂亮但身体不好,在情事上每每都不能让钻研此道的阮道满意,故而阮道仅安生了没几天便再次频繁地出现在烟花酒巷,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阮道是出了名的管不住嘴,和狐朋狗友喝了几顿酒,就把洛奕和他是一夜情相识的这件事和盘托出,事后还称洛奕温柔体贴、恪守本分,对他的过去和现在毫无怨言,是人淡如菊的“正妻”榜样。 阮道不仅说话荒唐,做的事也是荒唐,酗酒、赌博样样精通,还仗着家里的关系在外丝毫不注意分寸。 结果是好景不长,成婚后不及四年,阮道醉酒驾驶,在高速公路上当场殒命,送往医院时浑身是血,场面凄惨。 那时的洛奕刚好在发情期,在听闻阮道的死讯后心理防线崩溃,见了阮道的遗体后更是直接晕厥过去。 阮氏由年岁最长的阮路统管大局,出于家中丑闻不可外扬的原因,他第一时间对外封锁了阮道酒驾的消息,包装成是车祸意外。 那时阮其灼刚满十周岁。 对这个都没见过几面就去世的叔叔不熟,对一向低调没什么存在感的洛奕更是完全没有半点印象。 所以第一次在家里见到洛奕时,阮其灼还以为对方是阮路叫来给他补习的家教老师。 先前短暂相处中困惑的节点,在事故的发生、关系的转变和鲜少却深刻的交集中渐渐清晰。 洛奕并不如想象中纯良,却又称不上歹毒。 阮其灼念及自己唯一和他相同的性征,对这个年轻、貌美却不乏理性、聪慧的omega,向来生不出真正的怨恨。 阮其灼静声回忆着,想从洛奕方才看来的眼神中探寻他的用意,可仔细思量片刻,只归结出一个答案。 ——试探。 “快六年了吗?”阮其灼突然问道。 沈故知想想,给出答案:“差不多,前两天舅舅让我带他去做过次检查,听主治医生说的,大概是这个时间。” 第17章 纯真邀约 当初阮道突然出事,洛奕急忙赶来医院。 因为心理上的惊惧压制过身体的异样,一直到半路突然浑身发软闷热,他才堪堪意识到,自己的发情期就在附近。 医院人多眼杂,不受控制的信息素气息导致很多alpha抓狂,依照本能如豺狼虎豹般蜂拥过来。 发情期的omega本就虚弱,在alpha的围攻下,洛奕被吓破了胆、不知所措,一直到阮路嘱咐院中护士拿来抑制剂,又将人群疏散后才好不容易喘了口气。 自那之后,受混杂的信息素影响和纷乱场面的冲击,洛奕的发情期变得极不稳定,身体也一并孱弱,即便治疗多年也还是不见好转。 二十岁那年和阮路大吵一架之后阮其灼便很少回家,但不论每次是因为何种原因见面,他都能得出一个相同的结论: 洛奕相比之前又憔悴落魄了许多。 阮其灼敛起眉:“看着挺难受的,阮路要是没空,你记得平时多照看点。” 说的好像他很闲一样。沈故知撇撇嘴,为阮其灼不仅要将“国事”扔给他,连“家事”也要一并甩锅的行为很是不满。 “得亏我是个善人。”沈故知轻哼,伴着气音,“不然这档子麻烦事还真不一定能随口应的下来。” 洛奕和他交集不深,即便住在一栋房子里的时间已过去将近半年,但因时间和身份上的缘故,两人并没有怎么深度交谈过。 阮其灼看了他一眼:“上点心就好,洛奕不是那种矫情的性格,费不了多少功夫。” 闷声不响的人确实费不了多少功夫,毕竟洛奕一般不会主动要求些什么,甚至还自发将自己的身份降得比打扫庭院的仆从还低,对着谁都说不出重口话。 沈故知点点头,又对阮其灼难得的热心肠存有困惑。 他挑了下眉,想起自己刚回国那会儿,浑身透着生人勿近气场的阮其灼,也只有和洛奕相处时才会罕见地缓和点脸色。 彼时他还以为是两人第二性征相同使然,但经这几年的观察和理解,非同寻常的善意显然并不仅仅只是因为这层缘故。 第20章 “不用担心。”沈故知又顺嘴安抚,舒口气,靠着椅背低声说道,“反正陪着去检查这种事我也习惯了,更何况,感觉也用不了我几回了。” 阮其灼眉头轻皱,又很快舒开。 “我是说舅舅会看好的,到底还是他的人。”沈故知笑笑,又扭过来对着阮其灼随意道,“上一辈的事,咱们这些小辈再怎么掺和,也是没怎么用处的。” 他说的并不错。 阮其灼抿住唇,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收紧,他喉结滚了滚,在望着前路拐向弯道时才忽觉手心湿润。 天气的炙热毫不遮掩,在时令猖獗,尚未有任何要停息的预兆。 到晚间,暖风拂过,路边的树木枝繁叶茂,现出游移不定的残影。 阮其灼盯着手机上的消息,是九点左右陆洛言发来的,说倾韵最近推出了最新饮品,问他今晚会不会来。 又不是个酒鬼,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来吸引人。阮其灼觉得好笑,又想起自己年轻那会也没比他好上多少。 用蹩脚的理由来进行试探,也只不过是种小心翼翼触碰对方内心的方式。想知道即便只是借口,他会不会像姜太公的鱼一般自愿上钩。 照这般说来,酒和游戏机并没有多大区别。 唯一值得辩驳的是,游戏机的乐趣会随着人的喜好改变倏然消失,而酒的乐趣不会。 至少在他刚刚才扬言夸赞了酒甜的如今不会。 阮其灼送走沈故知,开车到倾韵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他来是不想被人认为是个经常说谎的惯犯,可在一窗之隔的几里开外,睨着眉、毫不遮掩地表现厌恶的alpha,显然并没注意到他。 ......所以才会抛却用作伪装的亲和和乖巧,成为他所不熟悉的另一幅面貌。 阮其灼趴在方向盘上,看烂醉如泥的人满脸堆笑,又极为浪荡地欺身而上,到陆洛言手臂上挨挨蹭蹭。 离得太远听不清楚他们说话,阮其灼旁观了一会儿,见陆洛言进去后才下了车。 他刚迈步走过旁边的花坛,突然听见一声极为凄厉的惊叫。 他眯住了眼,走近几步。 瘫卧在后门肮脏墙壁上的omega低垂着头,边大力揉自己的一侧肩膀,边嘴里嘟嘟囔囔地骂人。 酒鬼说的话东倒西歪,让人分辨不清。 omega只郁闷了片刻,或许是察觉到了身边的阴影,突然抬起头来冲着阮其灼发火。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好看的话你就草我啊,看着人模狗样的,结果不还是个性。无能。” 浓烈的信息素和酒味混杂在一起,甜腻到令人作呕。 阮其灼直起身来,踏过台阶进入里间,走了好远,也还是能听到外面那人喋喋不休又难以入耳的各种脏话。 今天林知形不在。 路过前台,刚走了两步,便看到陆洛言蹲下身,正在捡散座旁的碎玻璃渣。 过了一会儿他收拾好转身,在看到阮其灼的瞬间,表情又像先前的很多次一样,顷刻生动活跃起来。 阮其灼没有动。待陆洛言将碎渣扔在垃圾桶里,又紧张地舔了下唇,脱掉被酒水粘湿的手套,小跑着来到他面前:“哥怎么会来?” 何必多此一举。 阮其灼抬头:“看到你消息了。” 陆洛言瞬间有些羞赧,缠着手指脸颊通红:“哥今天去参加聚会了吗?” 他眼睛发亮,心脏嘭嘭直跳,因为阮其灼穿了他挑的衣服,又因为不同往日,阮其灼正直白且露骨地盯着他。 “对。”阮其灼回答,又看向他因为紧张搓动的指腹,“应该快要下班了吧。” 陆洛言点点头,片刻后又想起什么,在周围环视一圈,“调酒师说今晚有事要早些离开,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他皱着眉,不想让人白跑一趟。 阮其灼止住他的动作:“不在也没事,我今晚本来就不太想喝酒。” 他嗓音淡淡,却是让陆洛言周身一顿,垂下眉眼小声询问:“哥今天心情不好吗?” 阮其灼摇头,有些吃惊自己的玩笑话竟然真能让他这么在意。 “想快点回家睡觉罢了,忙了一天有些累。” 阮其灼抬起头,见陆洛言还是一副不信的模样又轻笑了笑,“不喝酒,也没打算找人一起睡觉。” 这个时间点来酒吧除了喝酒,最大的意图应该就是找炮友。意识到这些的陆洛言着急摆手。 “要我等你下班吗?”阮其灼问。 陆洛言表情有一瞬呆怔。虽然闻不到酒精味,但这么温柔的阮其灼总让人怀疑像是喝醉了一样。 从陆洛言的表情就能看出他在想些什么。阮其灼垂了下眸,意识到或许自己之前真的对陆洛言很不好。 他吞咽了一下,这次直接带了肯定的口吻:“下班后过来找我,我送你回家。” 陆洛言还未说话,便被招呼他收拾东西的苏幕一嗓子叫走。 意外接收到阮其灼示好的陆洛言工作频调比平时更快,又不可能拒绝邀约,又被阮其灼坐在一旁等他的行为激励得尾巴都要翘了起来。 他和陈栢厉说了今晚不用来接,满是兴奋地跟着阮其灼上了车。 车内有股alpha信息素的味道,这让他情绪有些许落寞,交握着手指,小心翼翼地试探:“哥哥今天去的聚会是怎么样的?” “家庭聚会。” 所以这信息素是之前那个痞里痞气的alpha的吗。陆洛言心里暗想,偏过头去观察阮其灼的情绪,却刚好在后视镜里和他撞上视线。 陆洛言一下子脸变得通红,有些怀疑是不是刚刚自己歪着身子嗅气息的样子被他发现了。 “这么小的味道都能察觉。”阮其灼问,“是超优质a?” 超优质alpha比寻常的alpha能力更强,对同性和异性的信息素感知也更为敏感。 陆洛言轻嗯了一声。 阮其灼看向他。全世界超优质alpha的数量有限,不论在学校还是外界都是被人追捧的存在。 特权优势对青春期思想还未成熟的青少年影响极大,网络上流传的校园暴力很多和超优质alpha的存在脱不了干系。 因为一些原因,在学校的那段时间里,阮其灼碰到的优质、超优质不无例外,都是些因为第二性征优势就趾高气扬、盛气凌人的蠢货。 也正因如此,阮其灼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些个人喜好。 再之后进了社会。除了几个本就认识的alpha外,他基本只和beta相处,倒是也没想过在超优质a性征群体中还能见过像他这样的……谦卑、示弱的类型。 阮其灼舔了下唇,又朝陆洛言道:“我在零城一中呆过五年,印象中没有和你这个岁数的人有交集过......” 陆洛言抿住唇,刚放松片刻的手心又一下子握紧—— 当初他正忙着钻研别的事、关注别的人,又怎么可能记得这些。 男生突然的蹙眉让阮其灼话音一顿,他佯装并非发觉,将话继续说完,“但从你的表现和从学校跟着我到酒吧的行为来看,你应该很早之前就认识我。” 陆洛言:“嗯。” 阮其灼看了他一眼:“是什么事?我不记得了。” 语气理所当然,很容易让人寒心。 陆洛言身体一僵,又很快转变过来,他红着脸,纠结了半天才抬起头来断断续续地说:“很熟悉......当初见到你的...时候感觉......” “你喜欢我?”阮其灼打断,撇过来的眼神散漫,就像是随口一问。 陆洛言立马闭嘴,咬紧唇肉,唯恐他没看清地点了好几下头。 阮其灼又问:“想和我上床的那种喜欢?” 陆洛言有些吃惊,赶忙摇头,又生怕他以为自己是那种只觊觎他身子的纨绔子弟。 “我是真心喜欢哥哥的,之前跟过来也是因为很久没见到哥哥,所以......”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熟悉,好像之前迟扰骗他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 阮其灼下意识蹙眉,观察到这些的陆洛言情绪更急,握起拳心,话音都带了哭腔。 “我是真心喜欢哥哥的。”他又重复一遍,嘴笨地把自己都快急哭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第18章 无理告白 车内导航显示已然到达地方,而看男生当下的情绪,直接出去怕是要把过路人都吓个不轻。 阮其灼不着急赶人,有些疲累地揉了揉眼皮,轻声回句:“知道了。” 他又扶住额头舒了口气,垂着眼眸歪过头去看了一眼。 只见男生正咬着唇,竭力忍耐,眼眶都有些泛红。 怎么反应这么大?阮其灼暗暗腹诽,伸直手臂抵住方向盘仰躺下。从始至终陆洛言眼神追随,见他眯眼又看过来,才揣住手心低声询问:“哥哥生气了吗?” 阮其灼有些疑惑:“生气什么?” 陆洛言避开视线,在扣自己手掌与指头交界处被磨出来的硬茧:“我当初很轻浮地和哥哥说话。” 第21章 “嗯?”阮其灼不明所以。 陆洛言又红着脸继续补充,“刚见面就说要吻......想和哥哥接吻......” 他说话小声,差点听不清。 阮其灼挑了下眉,有些好笑这种小事在他那里竟然都能被冠上“轻浮”的性质。 成年人都将求欢挂在明面上,也只有他这种纯情小孩才会为此忧心,觉得是种唐突的越界。 “我没有生气。”阮其灼回复,松开安全带,同时也将车窗开了些,透进少许并不明显的凉风,“问你也只不过是心血来潮,没别的什么意思。” 陆洛言并未作声,大抵是不相信他突然的感性上头只是路途无趣的原因。 车内霎时安静。阮其灼对他的固执视若无睹,毕竟今晚的情绪敏感和言语破例已然让他伤透脑筋。 远处淡黄色的月影在云层下若隐若现,平缓的呼吸声渐渐交叠,融为一体。 阮其灼眨了下眼,想着再过五分钟,等手机上订的零点的闹钟响起时,便提醒人下车...... “哥哥有喜欢的人吗?”突然的一声询问打断了他的想法。 阮其灼思绪有一瞬放空,在他愣怔之余,始终关注他情绪变化的陆洛言又再加一句,“或者,哥哥之前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就像是听现任在打听前任的消息。阮其灼莫名生出几分惶恐,又夹杂着愤懑和怯懦,让他脸色瞬间凝固。 他扭过头,语气淡淡:“为什么问这个?” 陆洛言咬了下唇,回复道:“因为我喜欢哥哥。” 男生直视过来的眼神坚定,就像是对他调戏了人,却又说这只是玩笑话的恶劣行为的回击。 阮其灼心底发笑,如若不是无意中知晓了男生平常的模样,或许真就以为他是小孩子不懂事,在直白地表露自己恨不得宣之于口的爱慕。 可他毕竟是个成年人,处事多年,又怎么会看不懂这最显而易见的与人相处时的界限。 “我不需要知道这些。”阮其灼冷淡道。 他偏开头,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平静着语气和盘托出,“我之前已经说过了,不论是接吻还是上床,我除了看脸就是看技术。” 察觉到他意有不快,陆洛言一下子僵住,显然并未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阮其灼顿了顿,有些郁闷地扯起嘴角哼笑,“所以喜不喜欢这类复杂的东西我根本不在乎,也不想浪费功夫和别人讨论这些。” 言说拒绝,面露谴责。 陆洛言蹙紧了眉,明明全是委屈和心悸,却一时仿若被巨浪拍打至暗礁的游船,窒息破裂,想不出任何用以辩驳的话。 “哥......”他喊了一声,手足无措地拉了下阮其灼的衣角,刚想解释几句,却被人轻易打断。 阮其灼点了点车窗,指向的是一旁花坛处正插着兜看戏的年轻人:“你的朋友?” 陆洛言点头,随后便见阮其灼将车窗按下,同时注意到这边动静的陈栢厉憨笑着走了过来,弯腰对着阮其灼说了声“学长好”。 陈栢厉身着休闲的背心短裤,一看就是刚从家里面出来。 陆洛言闻声抬起眼,接触到他调侃的视线,无奈之下也只能缓和紧蹙的眉头,将手收回,装作无事发生。 阮其灼:“到家了好好休息。” 陆洛言看去,平时便高寒如霜的漂亮omega,如今眼眸中连一点用以搪塞的亲和都没有。 复杂又难堪的面庞隐于阴影下。陆洛言开门下车,绕过车身想弯腰再和他说两句话,却见阮其灼已经回头,缓缓上升的车窗玻璃正毫不留情地将两人之间的距离阻隔。 “哥。”陆洛言低喃,攒起手心纵容车辆离开。 从男生低头哈腰的姿势,外加失魂落魄的表情中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的陈栢厉一下子有些懵。 他低头去看,只见自己的好兄弟沮丧着脸,黑长的睫毛上湿漉漉的,应该是刚刚哭过。 “这...这咋回事啊?” 陆洛言扭头回避,用手背擦过眼睛,吸了吸鼻子。 陈栢厉更是震惊,倒是第一次见他哭成这样。不对.......分明之前从没有见他哭过! 想到这些,面前的一幕瞬间变得极为吓人。 陈栢厉紧张地咽了下口水,伸长胳膊想着安慰人给个抱抱就好,结果刚撑开手,调整好状态的陆洛言直接一个掌心过来,抵住他的肩膀。 “干嘛呢?” 陈栢厉睁大眼:“看你哭成这样,安慰安慰你啊。” “不要。”陆洛言直言拒绝,退后一步,又深吸口气,止住还弥漫在鼻间的酸楚。 陈栢厉收回手,赶忙跟上他,一同朝家的方向走去:“到底咋回事?刚刚给我发语音说不用去接的时候还喜气洋洋的,怎么突然成这样了。是被骂了还是咋了?” 这一事件的发生已经严重影响到陆洛言在他心目中的形象,陈栢厉不得不好奇。 “唉,你看我问你你也不说话,该不会是两人聊天,聊到煽情的部分被感动哭了吧......” 突然的步伐停顿,让人的话音跟着息止。 陈栢厉踮起脚尖后仰,好不容易才稳住,没撞上前人的肩膀。 他吓了一跳,望着男生的后脑勺,差点没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嘴快都说了些什么惹人的话。 他呲了呲牙,等不来正经又清晰的回复。 陆洛言并未回头,只是听声音就能觉察出来的低落,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我惹他生气了,他可能再也不想理我了。” 第19章 意外曝光 阮家,下午。 安静又压抑的院落里,即便并不缺乏人影走动,也还是觉得寂寥。 镂空式绛红窗格使得透进来的光影被分隔成小块。阮其灼压着步子,像走小溪上的石子路一般小心谨慎,以至于到达门口时里屋的人都并未发觉。 为避免敲击门板带来惊吓,他选择了抿住唇轻咳,但即便如此,那坐于软垫上的人还是颤了一颤,扭过头来看他的神情像头受惊的鹿。 没看错的,应该还带了几分欣喜,是在看清来人是他后,才很快散去。 洛奕置身的房屋宽敞,但很少有风,为了顾忌他脆弱的身体,除了几瓶寻常的绿色植物、摆放整齐用以打发时间的书柜、柔软的床铺、镜子、首饰之外再无其他。 铺在地面上的书本让倚在门栏上打算进屋的阮其灼无处落脚。 寻常来往的人员有限,再加上居住之人对信息素控制能力的削弱,屋中弥散着的香芋味道有些浓烈。 阮其灼揉了揉鼻子,见洛奕俯下身,双臂平展将铺成一片的书推开,露出条容人通过的小道。 他使了个眼色,缓慢站起身来。 阮其灼心领神会,绕到他旁边拿了把椅子,到空地摆整齐后坐下,随后便见洛奕又温吞地返回原位,即便每日足不出户,被当作娇宠般好吃好喝相待,体型却依旧显得瘦小。 “怎么今天会来?”洛奕出声询问。 “父亲不在。” “嗯。”洛奕点了下头,看向他,“可以开一点窗,我没关系。” 阮其灼没有照他所言行事,转移话题对他有些异常的举动表示困惑。 洛奕笑了笑:“果然人老了,脑筋就变得不大灵光。”他面露纠结,在面前的两本书上指点,片刻后终于挑出一本,拿到手中翻阅,“前几天将一张照片压进书里,现在想不起来是哪一本了。” 屋中的书本不多,找找应该花费不了多少时间,也用不着全部取下来铺到地面上这般小题大做。 阮其灼:“还没找到吗?用不用我帮你。”他说着就要拿起距离最近的一本。 洛奕抬了抬手,止住他的动作:“没事,我也只是无聊。觉得当初选择那本书应该有什么原因,所以想通过记忆去找寻点线索,而不是全部囫囵翻过一遍。” 任何怪诞的说法从洛奕口中说出都不足为奇,虽然阮其灼并不理解这种麻烦自己消磨时光的做法有什么可取之处,但他还是默认了洛奕或许有他的用意。 “需要去帮你接点水吗?”阮其灼问。 洛奕摇摇头,抽空指指桌上:“刚有人送过一壶柠檬茶,还是温的,你如果渴的话可以喝一点。” “我没事。” “那就坐着陪陪我?还是有什么别的事情交代。” 阮其灼歪下头:“和你说声抱歉,为前两天家庭聚会上的事。” “那事故知也已经和我说过了。”洛奕掀起眼皮,或许是觉得他们都把这事看得太重的行为有些有趣,轻笑了笑,“你知道的,我不怎么在意这些。” 他眉眼温和,天生一副善人的长相。 阮其灼并未作声,洛奕又低头忙于手头的“工作”:“如果觉得无聊的话,可以翻翻周围的书。” 阮其灼听话低头,有些诧异自己前两年写就的短篇作品集竟然也会在这里出现。 他看了洛奕一眼,生出点微妙的羞耻感。又确认照片不会存在,便象征性地翻过一遍,后抿着唇将它放在遥远的另一边。 第22章 洛奕盘腿而坐,弯起腰来有些吃力,目测的位置和他所处的中心位置相距甚远,拿过来很不方便。 注意到这些的阮其灼快速反应过来,蹲下身去帮他拿偏角的书籍。 书籍背面朝上,白色封底,上有些说明撰者信息的简约又细小的黑色字体。 阮其灼握着书脊拿起,一只手撑着地面,不受控制的重力往下,致使本就夹得浅的照片随着书页的散开,施施然飘落而下。 看清照片上的内容,阮其灼不自觉咬了咬下唇的软肉,看向洛奕,见他轻笑。 “记性不好,运气倒是不错。”洛奕抬起手,“拿过来给我吧,用不着那么紧张。” 阮其灼轻嗯了一声,将照片交到对方手中,书籍则因他蹲坐的姿势被随手搁在腿面上。 “这照片你之前见过一次。”洛奕手上轻抚,指腹按向照片上有些模糊的人脸。 严肃谨慎的神情,挺拔又矫健的身姿。年轻时的阮路在现下看来,和如今基本没什么区别。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特别喜欢,知道为什么吗?”洛奕突然抬起头来。 阮其灼表情波澜不惊:“因为我和父亲长得很像。” 洛奕挑了下眉:“对。特别是戴眼镜的样子,真的特别像。”他又勾起嘴角闷笑,想起十五六岁的阮其灼冷着张脸偷偷打量他的模样,差点笑出了声。 “嗯。” 阮其灼有些冷漠,但洛奕并不在意,他吸口气,又将回忆中的人和照片比对得出新的结论,“你是七八分,阮道好像只有...两三分。”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讲悄悄话一般故意凑到了阮其灼跟前。 阮其灼抬了下眼,没有说话。 洛奕又开始自言自语:“我第一次见到你父亲是在大学二年级,见到你叔叔是在四年级,他们年龄差不多,但性格完全不一样......” 当初受到一见钟情的影响,连睡梦中都在期盼的二见倾心,使得洛奕在社团聚会醉酒后发生误判,将阮道认作几年前来学校宣讲过一次,便让他念念不忘的俊朗alpha。 当时满心满眼的情爱痴念,即便后来知晓了阮道的身份,也还是闷头而入,觉得只要离那人近一点就好。 可是根本就没料到,原以为自己极易满足的贪求,会在今后无数巧合的助推下愈演欲烈。 或许是婚礼现场阮路看来的那个漠然的眼神对他的冲击太大,洛奕无数次从梦中惊醒,总会看到星星点点的白光,如身边无数人的缩影般对他指指点点,施以谴责。 只有阮路在身边时才会稍许停歇,即便这种宽慰、温暖每次都很短暂。 想到这些,洛奕摩挲着手心微叹口气,他看向阮其灼,见他正盯着简约的书封出声。 “在想什么?” 阮其灼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你们上一代的故事好乱。” 说乱还不如直接说狗血,洛奕笑了笑:“你们这群小的不也是一样。”他耸了下肩。又看向阮其灼的后颈,“最近身体怎么样,一切都还好吧。” 阮其灼:“本来就没什么大碍。” 他看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让洛奕心情有些复杂,他了然地挑了下眉,又闷声道:“这么久没联系,还以为你早就已经不想瞧见我了,结果现在一看......对我还是挺有好感的嘛。” 他咧起嘴做了个明媚的笑,又故意弯下腰伸出手臂戳了戳阮其灼的大腿,待他看过来,才又接着说,“要你是个alpha该多好,或许我会选择巴结你,而不是你叔叔。” 疯了吧......阮其灼眯了眯眼。 他这反应逗得洛奕忍俊不禁,漆黑的眸子里满是笑意:“怎么?嫌弃我老啊。” 都快奔四的人了,笑起来还和个玩游戏得到小红花的学生一样。阮其灼摇摇头:“不是。” 阮道祸害人,明明和人并没有多少情分,但还是很早就强迫着洛奕对他进行了终身标记。 照现下洛奕的身体状况,连每月的发情期都很难度过,要想洗除标记,和阮路以较为清白的身份在一起更是难上加难。 洛奕笑罢,将那张照片又压回书里。 “是什么时候发现我和你父亲是那种关系的?” 阮其灼看向他:“刚成年那会,有次回家,看到他在给你做二级标记。” 洛奕有些吃惊:“小小年纪怎么偷看大人做那种事。” 二级标记也不是什么淫秽的事情吧。阮其灼哼了一声:“你们也没想过要避着我。” “那确实是。”洛奕低声喃喃,又想起什么,将几本书搭在一起,“那时我们还没有......” 他组织了下语言,抬起头来和阮其灼对视一眼,看他已经知晓后便没有再说,而是站起身来将书摆回原位。 “不相爱的人也是可以做二级的,你父亲当时也只不过是帮我纾解欲望罢了。” “我知道。”阮其灼很快回复,帮着他一起搬书。 过一阵洛奕又说:“虽然知道你可能不喜欢我,但我还是很感谢你。” 他又开始先入为主,不知道是不是平时扮可怜上瘾,在阮其灼面前也是一副心碎白莲的模样。 “没有。”阮其灼打断回嘴,又诱得洛奕一声笑。 “好吧,是我小心眼,觉得你会不喜欢我。”洛奕道,“第一次和你交好是偶然,但之后的每次,我基本都是别有用心。我希望得到你父亲的关注,所以故意接近你。当时就是觉得你挺可爱的,也依赖我,毕竟咱们都是omega,可是现在仔细想想......” 他嘶了一声,突然惊讶瞪大眼,像是在说话间才反应似的,倏然压低声音,“我不会那时候就想当你后妈了吧。” “......”疯子。 阮其灼移开视线,听洛奕在一旁乐不可支,扶住他的肩膀笑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阮其灼没有作声,将书放进书架格子里,发出噔噔的声响。 怕是平常在家呆着闷出了毛病,一见到熟悉的人,洛奕便放心打开话匣子,对着阮其灼喋喋不休。 “不过我是真的很感谢你,不论你是把我当做朋友、兄长、还是腆着脸皮攀关系的陌生人。如果不是当初你愿意对我流露出善意,阮先生不会在意我,更不会把我留下。” 说到这里,他语气渐渐落寞。 阮其灼抽空看了一眼。阮路并不是个全然仁慈之人,洛奕能有机会来到阮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先前依托阮其灼的关系,和阮路短暂却印象极好的几次相处。 而作为被利用至今,又旁观了一切发展的阮其灼,不可能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他垂下眸,语气决绝:“你说的这些事情和我无关。” 洛奕看出了他的赌气,知道他如今不想在任何事情上和阮路沾边,便识趣地没再多说。 他将找回的照片压进最里侧的书籍,轻声暗叹,“无关便无关,反正不管怎样,我想努力靠近他的愿望正在慢慢实现。” 说他心机也好,野心也好。 过去的一切并不算是美好的回忆,即便当下,拘泥于狭窄的居所,落得一身病根,就连他自己都经常自我唾弃... 漂泊不定了多年才勉强得到的机会,谁的眼光他都不在意,只要阮路能亲近他就好。 洛奕又无奈笑笑,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放松,对着阮其灼轻声道: “所以如果真的有一点点怜悯我的话,就拜托让我如愿以偿吧。” - 想了许久才发出去的道歉的话,如今都快一周过去了,也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陆洛言盯着手机屏幕发呆,一想起那晚的经过,心里便满是酸楚。 平常马虎度日的陈栢厉自那之后也变得对这件事情极为上心,一有空闲便冒泡来打听两人的进展,在工作刚刚结束便掐着点发来了消息。 厉:学长今晚还是没来? 陆洛言:没...... 厉:消息也没回? 陆洛言:没。 对面停顿了一会儿。 厉:那完蛋了,不会是故意躲着你所以才不来的吧。 陆洛言蹙了蹙眉,虽然事实确实可能如此,但像阮其灼那样随性自在的人,真会因为仅仅一个他,就更改自己的行动轨迹吗。 为了反驳陈栢厉的话,都要把自己看轻。陆洛言垂下眉眼,早应认清自己依旧扎根在外沿的地位,不该唐突过界,去触碰那人敏感的底线。 陆洛言:不知道。 嘈杂的吧台前人影散去,陆洛言走往换衣间,从工作服口袋中掏出一颗他刚去买的糖果。 柠檬的酸味瞬间占据了整个口腔,他眼睛稍眯,听闻门口有轻微的动静,扭头去看,发现是苏幕。 他面上神情不变,走过来打开对面的柜子,在陆洛言将衣服放好,打算出门的时候却突然叫住了他。 苏幕沉默寡言,平时也只有林知形在并且主动询问他一些事情的时候才会开口说话。 第23章 除去一些特殊的工作需求,虽说两人已经相处了将近半个月,但陆洛言对他的了解,也只是一个姓名而已。 陆洛言停住脚步,扭回头去,见苏幕并非像寻常一样在更换衣服,而是拿了个简陋的大型书包,将储物柜里自己的东西一并往里塞。 “你要走了?”陆洛言有些诧异地问。 苏幕点了点头,动作稍有停顿,片刻后转过来看向陆洛言,说的第一句话是。 “你和阮其灼是什么关系?” 换衣间有些闷热,苏幕挠了挠脖颈,见陆洛言只是看着他并不打算回话,便又吐了口气。 他停止手中的动作,背靠着成排的铁柜,抬起眼来对毫不遮掩表现出警惕的男生道。 “我对你有些印象......在一中上学的时候听说过,高一下半学期在学校突然分化的超优质alpha。” 第20章 善意提醒 “嗯。”陆洛言随意应道,对他说的话表现得兴致缺缺。 见对方还是不打算回答自己的问题,苏幕舔了下唇,将方才从柜中拿出的衬衣外套挂在胳膊上潦草对折。 “既然这样的话,你应该也是知道萧鸣休的吧。” 陆洛言轻微皱眉,有些困惑他不提及自己的身份,又突然说到那个人干嘛。 苏幕比他大两岁,在陆洛言分化时,他应当正在上高三。 男生掀起眼皮,视线在面前的人身上上下打量,反问他:“你和萧鸣休是什么关系?” 早便认识到这年轻的alpha在阮其灼和在旁人面前是两幅面孔。苏幕不以为奇,将衬衣翻折起的衣领摆正,歪了下头,作出回应,“先前是朋友,现在什么都不是。” “什么都不是”是什么关系? 陆洛言下意识将口中含的糖果用利齿咬碎,吮着泛滥而来的酸甜滋味,略显刺激地蹙紧了眉。 “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他思索片刻,“所以你离开是因为萧鸣休?” “我们的关系现在什么都不是。”低磁的嗓音闷闷传入耳中,苏幕又重复一遍,将叠好的衣服放进包裹,拉好拉链。 暗淡的光线映衬得他本就肃然的神情愈发寡淡,陆洛言没再询问,又一时想不通他葫芦里是在卖什么药。 看他之前的表现,和阮其灼之间相当于是形同陌路;再看当下的语气,分明在有意无意地提醒他,阮其灼和萧鸣休过去的经历他是有参与的。 这般说来苏幕的身份,陆洛言已然大致有个判断。 但有一点他不太清楚,当初在高中时期和萧鸣休称得上形影不离的人,如今又是为何对两人的关系说法模糊不清。又致力于撇清纠纷,告诉旁人他和萧鸣休已没有任何瓜葛。 咬碎的糖块很快融化消失,陆洛言将粘在唇瓣上的糖渍舔净,本来心情就很不好了,还要被人说教,想起高中不大美好的经历。 他轻轻啧了一声。抬头却见苏幕已然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出门。 “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苏幕又看过来。 陆洛言歪了下头,表示不理解。 苏幕:“那看来你知道的还挺多的。” 陆洛言没有作声。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 苏幕朝前走,在离陆洛言还有两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住:“我只是想提醒一下。” 他抬起头,眼尾的那颗黑色小痣在灯光下轻晃了晃。 “你如果真的打算追阮其灼的话,要不永远别在他面前提到萧鸣休,要不就尽早试图打破这层壁垒......”他顿了顿,平复好情绪又继续道,“只不过要做好准备,所有的后果自负。” 清淡的嗓音,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陆洛言盘在胸前的指腹轻磨,盯着地下落有灰尘的一角。在愣神之余,苏幕仅是观察了下他的情绪,了解他已然听进去之后便无后顾之忧地迈步离开。 换衣间中隐隐约约弥散着一股淡雅的花香。 陆洛言沉默片刻,想他的这番话或许在前两天说了或许还有些用处。现在阮其灼都不理他,连说话的条件都没有,还谈什么准备不准备的。 口袋中的手机恰时嗡嗡响了两声,打断他消极又落魄的想法。 陆洛言掏出一看,是陈栢厉发来的消息。 厉:刚在我妹那看到的。 是个屏幕截图,上面是作家平台号的转发。 在昨晚零点之后,阮其灼分享了一张自己深夜赶稿的动态。 厉:或许是在准备新作品,才一直没有时间回复消息。 厉:毕竟是大作家,忙一点可以理解。 厉:你也别瞎想太多。 陆洛言:嗯。 厉:你不会现在又躲在哪儿哭呢吧??? 陆洛言:没。 厉:[眉头一皱.jpg] 厉:最好真没!!!我就快要到了,趁还有时间赶快把泪擦擦,别到时候又吓死我...... - 临近七月暑期更旺,室内闷热,又因为最近用眼过度且饮食不当,整个人都很疲累。 阮其灼接起电话。 对面音乐欢腾、闹声嚷嚷,沈故知总是不乏活力的嗓音在此对比下都显得模糊不清。 他耐着性子再问一遍,听对面拿着手机远离躁动区的一种循序渐进的过渡,随后沈故知轻笑了笑:“哥在干嘛?” “没干嘛。”阮其灼压了压眉角。 “看到哥昨天发的动态,又熬夜写小说了?” 消息可真是灵通。 阮其灼靠在椅背上:“没。” 他用力挤了两下眼,随后轻叹口气,解释,“本来已经睡了,编辑非打电话过来让发条动态走个形式。” 之前也没这么要求营业,还是因为最近名声渐涨,才开始搞这些虚里巴拉用作固粉的东西。 阮其灼又猛地直起腰,看着显示屏上熬了五六个小时都没写出个大纲来的文档心烦,便干脆将电脑合著,拖着步子来到厨房,从空落落的冰箱中拿了瓶仅剩的冰镇可乐出来。 “写得不顺?”沈故知问。 阮其灼:“不是不顺,干脆就没什么灵感。” “怎么听着蔫啦吧唧的。”沈故知在对面笑了笑,又猝然呦吼一声,压低嗓音道,“这边也有个和你一样蔫啦吧唧的,发过去给你瞧瞧~” 微信提示音叮咚响了一声。 阮其灼点开消息。 图片上是男生正钻在后台昏暗的小屋子里擦酒杯,灯光暗淡、氛围凄惨,衬得高大的年轻alpha灰扑扑的。 阮其灼没忍住轻笑了一声,被对面的沈故知捕捉到,调弄着问他:“是不是特像只窝在小巷子里等主人来的可怜狗子。” “哪有这么形容人的。”阮其灼挑了下眉。 沈故知恰时问:“怎么?我的形容准没毛病,不然你自己过来瞧瞧。” “瞧什么瞧,没那闲工夫。”阮其灼舒了口气,抿着嘴感觉吃冰吃甜后有些牙酸。 “这也不算是个闲事。”沈故知还在劝说,“窝在家里也没什么用,还不如过来玩玩,正好找找灵感。” 最后一句话说得曲里拐弯,一听就是别有意味。 阮其灼顿了顿,又想到自己最近确实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好好放松过。 他将喝了过半的可乐放下,喉间发涩,声音低磁而暗哑,朝对面道:“好,一会儿过去。” 第21章 勾指牵手 炫目光影交缠,色彩纷呈,让周遭没了间隔,现出与往日一般酣畅淋漓的天地。 阮其灼停住脚步。 今天运气不好,刚进门没多久便撞上不想见的人。 他视线在周围转了转,绕了一圈也没瞧见沈故知在哪儿,而拦在前路的一干人也全然没有让道的打算。盯着他看的眼神中带着挑衅,让人很不舒服。 “阮哥。”为首的人喊了一声。 阮其灼看过去,发现迟扰不仅将头发又染回了原本的红色,还添枝加叶,在右脑门靠近耳根的地方漂了一抹绿。 阮其灼暗暗腹诽,实在欣赏不了这样的审美。 更何况还有跟在他后边那俩,一个黄毛儿,一个蓝盖儿,三颗花花绿绿的脑袋凑在一起,都可以去充当随风招摇的小彩旗了。 阮其灼默不作声,抬起眼来瞧见迟扰笑了笑,迈着那标志性的二世祖的步子朝前走了两步,来到阮其灼跟前。 “好久没见着哥,今儿可真是巧,我前脚刚来哥后脚就到。”他努起嘴,听话里那意思,像是怀疑阮其灼专成来找他似的。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非要招惹谁。 阮其灼脸色稍暗:“确实巧,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见你。” 他故意把“还”字加重了些,惹得迟扰眯了下眼,叉腰撇嘴很是不满。 “话可不能这么讲,我可是很想念哥哥的。”意识到扮黑脸没用,迟扰缓和了面色,又开始声音发嗲来恶心人,“想着和哥哥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jiubiechon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破镜重圆、日久生情呢~” 好笑迟扰竟然也知道顾忌自己在朋友面前的名声,说这些“骚话”的时候故意避开人,凑到阮其灼耳边悄声说。 第24章 后背一阵恶寒,阮其灼攒了攒手心,移开视线。 想自己不能忘却今晚来这里的目的,干脆就写本以普信无赖在酒吧里挑衅主角后被暴打一顿为开头的小说得了。 刚好他对迟扰这中二风又油腻的alpha还算了解,应该能把人物描写得出彩,还正好可以出出心里积压了好久的恶气。 “你.......”阮其灼张了张口,想问问迟扰喜欢什么样的挨揍姿势,却突然视线偏转。 手腕一紧,他被人拉着朝后退了两步,后肩撞上男生宽大的胸膛。 手腕和肩膀一并吃痛,阮其灼蹙了蹙眉,扭头抬眼,瞧见陆洛言满脸怒气。俊朗的面庞冷峻严肃,像只在面对敌人散发危险气场的狼狗。 从哪儿闪出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阮其灼全身僵直,感觉到两人肌肤相贴的地方传来阵阵温热,鼻间有股酒香,混杂着清淡又好闻的一点花香。 脖颈间喷洒来对方呼出的热气,有些发痒。阮其灼不自在咽了咽口水,后背随着男生规律的呼吸上下轻微起伏。 好像有些贴得太紧。他心里暗想,视线从近在咫尺的喉结上移开,又挣脱手臂,躲开对方明显带有侵略性的束缚。 迟扰也被吓了一跳,半天才缓过神来,他直起腰,因陆洛言毫无理由的眼神施压满头雾水。 “什么鬼?”他一摊手,对于之前的某次碰见已没有任何印象,“这是干嘛,我又没惹什么事,你个端茶倒水的酒保,这么盯着我干嘛?” 陆洛言没有回话,倏尔低下头,朝阮其灼轻声问:“哥你怎么样?” 双方对视,一方生分,一方难堪。 阮其灼握住手腕揉搓,白皙皮肤上已然生出一圈明显的红印。他抬起头,对眼神中满是担忧和内疚的陆洛言道没事。 从神情和称呼中隐约猜出些什么。迟扰怒火尽散,看看陆洛言,再看看阮其灼:“呦,还当我犯了什么错呢,原来是阮哥新找的炮友来英雄救美啊。” 他话音中带着调笑,不论是嬉皮笑脸的表情,还是吊儿郎当的动作都很没有礼貌。 阮其灼掀起眼皮瞪了他一眼:“别没事找事。” 察觉出他的怒意,迟扰更来了兴趣,揣着手装出副可怜样:“阮哥怎么这样凶我,好歹也是有过半年交情的,都比不过这毛都没长齐、看着还一副穷酸样的小酒保吗?”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说话这么贱嗖嗖的。 阮其灼嘴唇合拢,眸色颤了颤。 迟扰向来喜好寻衅闹事,现在不仅针对他,连过来插脚的陆洛言也一并被他得罪了去。 阮其灼懒得参与这种口舌之争,又怕会发生上次和黄毛那样的纠纷,最后收不了场。 “别理他。”他轻声提醒,反手拉住陆洛言的胳膊,想带人走,却又一次被眼疾手快的迟扰拦住去路。 迟扰并不轻易放人,非要让阮其灼在自己和陆洛言之间分个高低。 他凑近后在陆洛言身上肆意打量了会儿,嬉笑出声:“看着也不像是哥的理想型。当初跟我的时候都嫌弃了好久,真不知道最近眼光怎么退化成这样,野狗都能排得上号。” 比起会因为信息素相互影响的alpha,阮其灼更喜欢beta;而比起心理不大成熟的年下,阮其灼更偏好冷静自持的年上。 这些都是曾经阮其灼拒绝迟扰时用过的理由,想来他也是一直怀恨在心,如今还要在这种事情上较真。 阮其灼没有回话,迟扰又抓住机会得寸进尺,笑着揭穿:“阮哥就是故意骗我吧,怎么会和这小子搞在一起。” 他满脸嫌弃,自认为占据上风,开始强说道理,“要我说阮哥还是早些认清优劣,反正都是睡一觉的事,跟我不比跟他好,咱俩身体熟,我还技术棒.......” 做人怎么能这么自信啊。 阮其灼抿紧了唇,察觉到手下的肌肉收紧,抬头瞧见陆洛言后槽牙轻磨,漂亮的眼睛因为瞪大而沾了几点水汽。 “别理他。” 他再一次低声提醒。男生瞬间像只被告知不要冲动咬人的小狗般委屈了脸,罢了又压制住本能,回握住阮其灼的手指,在他下意识松开的指腹处轻蹭了蹭。 ......又有些发痒。 阮其灼喉结滚了滚,如今的姿势怪异,他干脆将手完全松开,下滑圈住男生温热的掌心,一面身体倾斜放心地靠在他身上,一面指腹弯曲和他十指交握。 男生身体一下僵直,因为紧张平摊的手心过了五六秒才给出回应。 阮其灼神情不变,在迟扰终于闭嘴后才开口说话。 “嗯。对比了优劣,我觉得他更好。” 迟扰眼角抽动,眉头怒气冲冲地向上挑...... “都消停点吧。” 无奈的一声呼喊由远及近,止住迟扰就要蹦出口的脏话。 林知形从后方绕来,离近看了眼阮其灼和陆洛言牵在一起的手,视线上移,见阮其灼冷静,陆洛言羞赧。 “怎么回事?”他佯装不知情,转过身去又看向迟扰。 迟扰撇着嘴一脸怒样,但为了这块常来的容身之地,还是得和人好言好语说话:“没什么,正巧碰见了,和熟人聊聊天罢了。” “只是聊天?”林知形反问。 迟扰哑口无言,退回一步,避开视线。 阮其灼没有看他,抱着尽快脱身的想法,和林知形对视一眼后悠然离开。 相扣的手心生了汗,两人前脚后脚到达人烟稀少的地方,环境瞬间安静祥和下来。 阮其灼将手松开,刚张口,男生便争着抢着接过话去。 “我知道,哥牵我只是为了保全我的颜面,气他而已。我没有多想,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纠缠哥哥的。” 陆洛言快速说完,攒着掌心有些慌张。 阮其灼没有说话,过了半晌,陆洛言又补充解释,“都怪我鲁莽,直接冲上去拉哥哥,不然也不会......” “你腿怎么回事?” 陆洛言一怔。 阮其灼看向他:“受伤了吗?” 男生右腿膝盖处蹭破了一个小口,黑色布料看起来不明显。要不是阮其灼方才回身时听到他短促“嘶”了一声,差点都没注意到他走路的动作有轻微迟缓。 陆洛言反应过来,低头看看,略显憨态地笑了笑:“没事,刚才出来急,不小心在台阶上绊了一下。” 阮其灼:“急什么?” 陆洛言有些心虚地弯腰,动了动受伤的右腿,避开问题:“没什么大事,一会下班后去买个创口贴贴上就行。” 阮其灼默不作声,看着男生活动腿部测试痛感,虽然在竭力假装伤势很轻,但额前突起的青筋已经暴露了他在说谎。 “别等下班,先去处理下。” 阮其灼说道,叫住过路的酒保,让人去后台找到医疗箱给他处理伤口。 那酒保是个熟人,听阮其灼的话将陆洛言扶走。 阮其灼跟在后面,走了半路刚好碰见林知形。 “在储物室右侧倒数第三个柜子里。”林知形高声提醒,处理好纠纷后又去主吧台的空位坐下。 阮其灼停住脚步:“今天不忙?” “嗯。”林知形点点头。 阮其灼:“有没有看到沈故知。” “看到了,刚刚才走。” 阮其灼蹙了下眉。 林知形注意到,抬起头来问:“他叫你来的?” 阮其灼闷声回应。 林知形:“可能是苏幕走了,他也觉得无聊吧。” 不理解这两人之间有什么关联,阮其灼眉头蹙得更紧。 在画稿上涂抹的林知形又抽空抬头看了一眼,轻笑出声:“他们两个是校友,你不知道?” 听他的语气,像是认为阮其灼早该知道才对。 阮其灼摇头。 虽然本便不是因为沈故知才来,但叫了人自己却跑了这种混账行为,难免会让外人觉得是阮其灼在自作多情。 林知形笑得意味深长。 藏在房间里钻研某些东西的人都有些心理变态,阮其灼没有给他八卦的机会,又找到问题,开口询问:“苏幕已经辞职了?” 林知形挑了下眉。 阮其灼垂眸。避得可真够快。 林知形又点点桌面,给阮其灼施以安慰:“听杞天说时间上不着急,还有个把月,需要做些康复治疗之类的。” “嗯。”阮其灼应声。 林知形停住手头的动作:“回来的话会通知你的,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这种话说了也没用,还不如不说。 阮其灼抿住唇,觉得循环往复的事情和多说无益的话一般没有必要。 “不用通知,我没有要逃的打算。”阮其灼回应,捏着指腹语气平淡,“他要是想见我,我会安安静静等着他的。” 第22章 嗜甜亲吻 距离储物室还有两三米之远,便听到里面传来吵闹的争执声。 第25章 阮其灼走近,迈过门槛的一瞬,里面霎时安静下来。 陆洛言坐在凳子上,右腿长裤撸起过半,露出膝盖处血淋淋的伤口。 蹲在一旁的工作人员手里拿着蘸了碘伏的棉签,正无从下手,只是跟着一起有些茫然地转过头来。 “怎么了?”阮其灼问。 那酒保语气无奈:“他不让弄,非着急着出去。” 阮其灼面色不改,看着男生自知理亏固执低下的头顶,半晌后轻嗯了一声,从酒保手中接过棉签,告诉他自己来,让他先出去。 酒保出门时将储物室的门一并带上。 阴暗的室内有些潮湿,鼻间萦绕着淡淡的铁锈味。 阮其灼蹲下身。 男生腿脚动了动:“没事的,我可以自己擦。” 陆洛言神情慌张,为避开阮其灼的动作,下意识将右腿歪了歪。 阮其灼抓住他的小腿一侧,抬头警示:“别动。” 犀利又严肃的眼神让陆洛言周身一顿,咬着下唇感觉灼烫发痒的血豁口处,被人拿着东西轻轻磨蹭,蒙上一层清凉的水汽。 阮其灼将袖扣解开,修长且匀称的手指平衡好力度,于手背上现起条条若隐若现的青筋。 他低垂着眼,随着蹲下的姿势,修身的定制西装勾勒出纤瘦的腰身,裤脚上移,露出白皙且漂亮的踝骨。 陆洛言咽了咽口水,撑在椅面上的手不自觉弯曲,抑制不住快要上腾的热气,将整个脸庞染红。 “很疼?”阮其灼突然发问。 “没有。” 阮其灼停住动作,抬头看了看:“那身体绷这么紧干嘛。” 这才意识到自己因为紧张,攒起的手腕处已然青筋乍现,掌心发麻。陆洛言舔了舔唇,在对方直盯的视线下将身体放松。 阮其灼又低下头去,长长的睫毛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蒲扇一下,在他涟漪阵阵的心间如蝴蝶般颤动。 “哥哥最近很忙吗?” 阮其灼有些迟疑,觉得看电影、读书这类闲散放松的事情应该称不上忙碌。 “嗯。”他轻轻应声,“有些自己的事要干。” 陆洛言了然地点头,阴郁的情绪因为他指代不明的话语有了些许好转。 伤口处理并不需要花费多长时间,只要受伤的对方配合。 阮其灼将东西放好,站起身来,见男生轻晃了晃腿,有些开心地在贴好的伤口处触碰,之后才将裤腿放下,目光灼灼地抬头看着自己,腼腆且拘谨地笑笑:“谢谢哥。” 不理解他的喜悦从何而来。阮其灼点了点头,将医疗箱放回原位,觉得不论对方为了着急见他一面摔伤了腿,还是害怕他突然离开而催促旁人不要那么在意伤口,这些鲁莽幼稚的行为都是在对他“示威”。 就像洛奕甘愿拘束于一隅之地,而向阮路表示忠诚。 陆洛言刻意透露出的弱小、可怜,又是期盼通过怜悯,从他这里得到些什么? “哥哥一会儿要去干嘛?”陆洛言绕到他身后,开口询问。 阮其灼没有回身:“不知道。” 以为他是生气自己过界,陆洛言又挠了挠脖颈,小声说话:“我想请哥哥吃顿夜宵,为了感谢哥哥。” 阮其灼在暗处舒了口气,觉得男生每次用作邀约的借口都太过拙劣。 “不想吃。”阮其灼回头,用湿巾净手,又将凌乱的袖口整好。 “那哥哥......”陆洛言压下紧张,又找寻别的理由,“那就等哥哥心情好一点再...我时间都可以的,正好也为上次的事情道歉......” 阮其灼突然近身,吓得陆洛言张了口却没有发音。 “为什么这么怕我?” 陆洛言攒住手心,直愣愣得像个木头桩子。他移开视线,耳朵根瞬间通红:“没有,我没有害怕哥哥。” 阮其灼不以为然,又退后一步:“我和林知形说了,今晚你可以提前下班。” 陆洛言有些诧异。 阮其灼抛开残存的背德感,扭回头来问他:“要不要跟着我一起回去?” - 从最初在酒吧相遇到如今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 即便两人相处的场合和时间都不算少,但阮其灼还是没有习惯男生总是目不转睛看过来的视线。 车内的空间逼仄。他转过头来,打断陆洛言愈发露骨的盯视:“怎么这样看着我。” 男生又被吓了一跳,或许是受之前冲突的影响,变得极其敏感。他搓了搓指腹,有些害羞:“因为很久没见到你。” 阮其灼歪了下头:“不是加了联系方式吗?” 陆洛言顿了顿,由搓改为扣,在指纹密布的地方划出一道道红白相间的痕迹。 “看到了哥哥在准备新作品的消息,不敢冒然去打扰,而且我先前说错了话,惹哥哥生气了。”他低下了头,一副诚心认错的模样。 “我没有生气。”阮其灼解释。 虽说当时确实被问得热血上头,但因落魄而萌生的羞恼只持续了三两个小时便慢慢平息下来。 年龄差距大的人之间总会存在代沟。陆洛言渴望了解钟情之人感情史的心理,在优质alpha强势本性的暴露下并不罕见。 阮其灼可以纵容他两面派的性格,就像之前对迟扰种种缺陷的忽视一般。 短暂情爱关系的维系并不需要投入太多触及真心的成分,双方都有所保留,也刚好可以为他消除一些罪恶感,相互满足的同时达到较为稳妥的平衡。 阮其灼抿了下唇,指腹在手机屏幕上敲击,翻到这两天以来一直没看的未读消息。 发现就刚刚——沈故知打来电话的半个小时前,陆洛言是有给他发过“邀请”的。 他看过去。同样注意到消息界面的陆洛言脸已经变得通红。 男生面上紧绷着,像是无意间被人发现秘密似的躲避追问,拘谨地简直想钻地缝不可。 阮其灼轻哼:“倾韵又研发了新品?” 陆洛言没有说话,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红。 鼻尖萦绕来若隐若现的花香,是因情绪激动泄出的信息素的味道。 阮其灼舔了舔唇,斜过身去。 “为什么不回答我?” 他再次追问,陆洛言迫不得已,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悠淡又清醇的香味很快散去,阮其灼凑近了些,嗓音变得沙哑:“是什么类型的?” 陆洛言心砰砰直跳,竭力维持的镇定即将崩溃,让他都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不太...清楚,我和调酒师不太熟。” “没有喝过吗?” 微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陆洛言紧张地眨了两下眼,还未开口,阮其灼又问,“是甜的吗?” 冷静又漂亮的面庞近在咫尺,陆洛言几乎不敢呼吸。他缩着脖子摇头,嗓间干涩,到难以忍受的地步。 阮其灼停住动作,悬在离他还有五六厘米的地方。 男生长翘的睫毛不住颤抖,阮其灼撑着靠背的手臂下移,以近乎命令的口吻说:“看着我。” 陆洛言一怔,屏住呼吸抬起头。 阮其灼的唇肉很红,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去看往别处。大脑瞬间堕机,陆洛言的瞳孔骤然颤了一下,眸色越来越深。 阮其灼又小声问他:“除了酒,还有其他东西是甜的,知道是什么吗?” 陆洛言滚了滚喉结,按捺住心底的冲动。 阮其灼并不等他回答,在双方视线对上的一瞬,微张开口下压。 急速跳动的心脏频率通过两人相贴的唇肉传递给对方,弥散出的信息素交织,同彼此纠缠的唇舌一起让情意缠绵。 阮其灼掀起眼皮,虽说有信息素加持,但单纯如白纸的年轻alpha根本连接吻都不会。 之前说不是初吻就是在骗人吧。 阮其灼蹙了蹙眉,伸出舌尖去舔他薄薄的唇线:“张嘴。” 他说话含糊不清,待男生破开齿关后才又合著眼,在他源源不断泄露出的玫瑰香气中,品尝不同于酒的清冽、花的芬香的,十足甜腻的味道。 倾韵研发的新品会在官网上发布,并不会因为他带着谎言的试探而成为真实。 阮其灼退开,染上情欲的眼睛泛着水汽:“干嘛总要骗我。”他语气清冷,但低喘着的呼吸又让这不像是质问。 陆洛言舔了下唇,并没有从短暂的亲吻中得到满足。 阮其灼看他的表情,对他像只尝到甜头的小狗一般,紧盯着他的嘴唇的神情感到好玩。 “不喜欢我?” 陆洛言摇了摇头:“没有。” “不喜欢接吻?” “没有。” “那就是......” 对他不厌其烦的提问感到烦躁,陆洛言紧追过来,将逼迫的姿势翻转,压着阮其灼躺在主驾驶的椅背上。 “哥。”他低低喃了一声,黑直的头发在阮其灼颈间蹭蹭。 “想接吻吗?”阮其灼攀住他的肩膀,凑近去他泛着水光的唇肉上啄了一口。 第26章 男生贪恋地滚了滚喉结,顺应本心地点头。 阮其灼没有说话,男生又委屈了脸,为方才自己在愣怔间错失了占据主导的机会而感到后悔。 他挪了挪身子,平复情绪后又挺直腰背,害怕自己的贪婪会让阮其灼厌恶。 骤远的距离让暧昧的气氛瞬间破裂,阮其灼眉头皱着,神情有些不悦。 他拽着领带将男生拉回,鼻尖挨蹭,眼睛眯了眯:“在这种情况下还躲什么躲。” 话音渐熄,浓烈的信息素气息席卷而来,将封闭的空间全数浸染。 撞在唇上的力度让人吃痛,阮其灼清晰“唔”了一声,察觉到男生温热的掌心正缓缓握住他的脖颈。 热烫的舌尖探入,细细麻麻的舔舐中掺杂着欲望,正随着锢住脖间、腰间的束缚一般,让人身体发软。 或许是信息素的原因,阮其灼觉得和他接吻很舒服,比之前和其他任何人的都要舒服。 第23章 惬意睡颜 漫长的深吻过去。 阮其灼睁开眼,瞧见刚还强势“啃咬”他的狼狗,就像刚刚才清醒一样,赶忙摆正身子,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 “怎么?”阮其灼舔舔刺痛的唇瓣,手背擦过,感觉接触的皮肤有些发烫。 陆洛言看过来,呼吸还没有喘顺,他滚了下喉结,嗓音像是被利刃划过般低哑,“对不起。” 他尽显克制,攒着手心,低头又是一副犯错的模样。 阮其灼揉揉脖颈,被压着亲了好久,后背都有些发麻。 “说什么呢?”他不明所以,对男生突然的道歉摸不着头脑。 “哥哥的衣领乱了。”陆洛言低低回应,见阮其灼起身,自己也动了动,双臂下垂,刻意离远了些。 阮其灼淡淡瞥了一眼,这才发现因为昂首的姿势,领带已然松散。 他对被对方情。动间揪扯凌乱的衣领并不在意,扶着脖颈坐直,语气随意:“要不要我帮你。” “什么?”陆洛言略显诧异地询问。 阮其灼轻哼,眼神往他坐着的地方瞥了瞥。 年轻人对信息素的操控还不熟练,特别是像他这种受天性影响的优质alpha,在情绪激动时很难抑制住本性。 男生的脸瞬间通红,抿着唇避开视线:“没事,稍微冷静一下就好。” “冷静什么。”阮其灼道,“你不明白我话里是什么意思?”他开门见山,语气并不显得急切,但很有压迫。 陆洛言没有说话,过了半晌才缓和下来,尝试着给出回答:“哥哥最近不是要赶稿嘛,我现在去会不会打扰进度。” “意思是想逃吗?”阮其灼垂下眸,看不出来是什么情绪。 陆洛言急忙摆手:“不是。” 阮其灼:“那就是对我不满意了。” 陆洛言蹙着眉,被人误解后委屈,而听阮其灼冷冰冰的语调,只怕是又已经生气。 “不是。”他再次重复,低着头有些落魄。 未确定前往的目的地,阮其灼并不着急启动车辆。他曲起手指在方向盘上缓缓敲击,即便确实对男生有些不良用意,但还没饥不择食要强迫人的地步。 “不想要的话直说,我直接把你送回去。” “哥哥生气了吗?” 为什么总要问他这个问题,他又不是冲动易怒体质。阮其灼摇摇头。 陆洛言卡了壳,想出口询问却又怕触到阮其灼的逆鳞。 方才凑近闻见的皂荚香,和对方熟练自在的口吻,都让他有些担心—— 在接受他无理的拒绝后,阮其灼会又返回酒吧,会又找上旁人...... 陆洛言握住指腹,片刻后轻点了点头:“去哥哥家吧。” - 路上的时间过得很快,到家时刚过十一点。 阮其灼打开门,一直跟在身后的男生拘谨地等在玄关。 “怎么不进来?”阮其灼问。 男生抬起头,那副茫然又无措的神情,让他像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狗。 阮其灼将西装外套脱下,凌乱的衣领露出白皙又漂亮的锁骨。 他捏了捏眼角,或许是前两天熬夜的缘故,又开始觉得疲累。 他半坐在沙发手托上,朝男生勾了勾手,“过来。” 不谙人事的alpha对于这种事一知半解,表现得陌生、胆怯也在情理之中。 阮其灼舒了口气,满意于他还算乖巧,对自己说的话言听计从。 男生停在面前,自然下落的双手在有意无意地扣着一侧裤缝,用以疏解紧张。 阮其灼抬眼,拽住他的领带往下,未多做解释,又抬起下巴凑上前去接吻。 有了一两回经验,男生还是像个蠢笨的孩童般没有掌握任何要领。 阮其灼移开,提醒他道:“放点信息素。” 陆洛言低低应了一声,下一秒,用做催-情的玫瑰芬香瞬间弥散在他日常生活的空间中。淡雅却强势,乖张又肆意...... 阮其灼溢出一点满足的闷哼。 他不常带人回家,因为讨厌那种自己的领地被外人侵占的感觉。 也认为仅不过一夜情的对象罢了,触碰到私人边界属实是没有必要。 那些和他有着相同想法的情爱对象大多稳重。乐意保持恰当的距离,将欲望和日常分隔,在不该了解的事情上闭嘴,不该触及的地方停步。 刚成年的alpha没有他们的识趣圆滑,在方方面面表现的幼稚、莽撞……是他平常看过一眼就直接pass掉的一类。 阮其灼动作停顿,闭合的眼皮掀起,瞧见男生在接吻时,长长的睫毛竟然在颤抖。 他说不清自己偏要带陆洛言回家的目的。 或许是害怕酒店粘稠又混乱的名称会玷污他的清白,又对他像个变数般突然闯入自己生活的行为难以招架。 人生总要以重大又深刻的事件作为转折。 在六月初,陆洛言突如其来的索吻,和如今小心翼翼的回应格格不入。 红着脸庞诉说的不是欲求,那会是什么? 阮其灼闭住眼,手心摸着往上,将男生半松半紧的领带彻底解开。 ——总不可能是爱情。 他抛开多余的胡思乱想,起身想拉着人去卧室扑倒,但刚站直,陆洛言便止住了他的动作。 阮其灼挑了下眉,手腕被红着脸的男生攒在手心里。 “哥哥。”他低低唤了一声,喉结滚动,离得近了可以听见明显的喘息声。 阮其灼抬起眼。 陆洛言:“我想先去洗个澡。身上都是酒和汗的味道,很脏。” 他语气急切,像是临门一脚才想出来的“急救”招数。 阮其灼和他对视几秒。 沉默中纠缠的信息素味道渐渐消弭。 他其实已经感觉有点烦了,但对着受了伤还“贴心”为他着想的alpha,又不好表现得太过饥渴。 “嗯。”阮其灼挣开手,迈着步子绕远,“你的伤不能沾水,我去找些保鲜膜帮你裹裹。” 陆洛言松了口气,迈着步子跟上:“没关系的,伤没有多重。” 体质好的人根本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阮其灼没有反驳,拿完保鲜膜,又去卧室的衣柜找到未拆封的短裤和干净的睡衣。 “尽快洗完出来。”将东西交付出去,阮其灼冷着脸提醒。 综合当下的场合,这提醒又显得怪异,阮其灼退开身,再补充一句,“小心感染。” 陆洛言点了点头,抱着东西进到浴室。 身体放松下来,疲惫感又涌上心头。 阮其灼返回卧室,想着去找沈故知算算“新账”,刚点开微信,却见编辑组锲而不舍,又发来了新的消息。 ——作家,记得今晚的按时营业哦~ 又不是当红明星或者流量小生,谁会乐意看个写书的日常。 更何况这些日常还都不是真实的。 阮其灼哼了一声,真想拍个床。照给对面发过去,好让他们知道:像个赖皮虫一样打扰人清静,是件十分没有礼貌的事情。 他将手机甩在一旁,抬起胳膊搭在眼睛上。 相隔不过几米的地方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困意席卷而来,意识渐渐混沌,记不清楚过了多久,就连听觉也慢慢消失...... - 陆洛言出来是在一个小时之后。 昏暗的房间中只留了一盏能照亮很小区域的晚灯。淡黄的光线撒在洁白的墙体和柔软的床面上。 陆洛言轻手轻脚走近,发现卧躺在正中央的人完全没有防备心理,不仅没有将被子盖上,就连宽松的睡衣都在不规矩的翻身间被蹭开了好大的口子。 “哥。”他弯腰,凑近后低唤。 无人回应。 陆洛言舔了舔唇,将阮其灼折起的衣摆翻下,遮住那截白皙又精瘦的腰身。 他眼神控制不住地乱瞟。 看到平坦小腹上薄薄的肌肉,也看到缀在腰线往下几厘米位置的那颗隐秘的小痣。 第27章 陆洛言呼吸一窒,赶忙移开视线。 室内的温度偏低,阮其灼睡觉时不自觉蜷缩,浓黑的发丝凌乱,遮住缓和放松的眉眼。 陆洛言又帮他将被子盖上。 握了握手心,有些犹豫地在对方柔软的面颊上触碰,将碎发拢至耳后。 他眸色渐渐暗沉,屏住呼吸凑近,歪过头用鼻尖在阮其灼的脸颊上蹭蹭,有些惬意地眯了眯眼。 规律的呼吸声萦绕在耳边,轻缓舒适,伴随着隐秘又好闻的淡雅香气,是阮其灼很少泄露出来的信息素的味道。 陆洛言移开些,看他毫无防备的睡颜,终是没忍住去那薄薄的唇上偷吻。 干净、清纯、温软、甘甜。 一如十七岁盛夏,躲于体育馆后门的花坛旁,两人偶然触碰到的那个亲吻。 伴着从远处传来的听不清晰的话音。他漫不经心的招惹,却是陆洛言性征分化那年最难以忘怀的邂逅。 即便他已经记不清,但陆洛言却是实实在在地,回想了好多年。 第24章 清晨偷吻 次日清晨,阮其灼听到一阵窸窣的声响。 他意识还未完全清醒过来,想睁眼,但眼皮刚动了动便感觉到有人突然凑过来在他唇上浅浅一贴。 微薄的呼吸喷洒在脸上,过一会儿,悄无声息地离开。 阮其灼假装并未发觉,继续合着眼皮,听到对方亲完之后蹑手蹑脚地下床,动作轻缓地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从梦境中得来的虚幻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偷吻霎时间消失殆尽。 阮其灼翻了个身,知道现在还没到每天起床的时间,想强迫自己再次沉入梦乡,但萦绕在脑海中的画面总是不散。 昨晚他醒过一次,口渴起来喝水。莫不是无意间瞥到沙发上那个蜷成一团的身影,都差点忘了有人跟着他一起回来。 男生长条的身高窝在沙发里有些憋屈,为避免翻滚下去,他抱臂拥住自己,尽力缩成一只自我保护意识极强的龙虾。 阮其灼备用的睡衣穿在他身上像是不合身的玩偶服,腰背和大半小腿都裸露在外,无论是别扭的姿势,还是短小的衣服,比之天桥上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也好不上多少。 也是幸好近日夜间温度不是很低,才不会有患上感冒的风险。 阮其灼蹲下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陆洛言睡觉时安生,几乎不怎么乱动,呼吸声均匀,即便环境欠佳,但睡眠质量依旧很好。 大概是听到了一些阮其灼走动时发出的动静,他眉头稍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几乎看不到一点唇色。 这算不上什么安全的地方,阮其灼也算不上什么善良的人。他本意是拉人回家潇洒的,陆洛言明明清楚他的用意还摆出这种姿态,是觉得他不会趁人之危吗? 窗外的凉风将枝头的树叶吹得簌簌作响,夜间飞过的鸟雀呆站在月光洒落的屋檐没动,直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啄啄鸟翼,辨别方向后扑簌着翅膀离开。 。 阮其灼坐起身,清晨的日光并没有多么强烈,透过纯白色的纱窗,将宽敞的室内映照得有点寂寥。 手机上滴滴响了两声,阮其灼拿起手机,看到陆洛言在出门后不过多久给他发来消息。 陆洛言:哥我先去工作了。 陆洛言:桌上有我买的早餐,醒来去微波炉热一下就可以直接吃。 平时睁眼都到了中午,阮其灼并没有养成吃早餐的习惯。 他将搭在腰上的毛毯拿开,来到外面看到放在餐桌上摆放的白面包子和散发热气的小米粥时,竟也破天荒地觉着胃中饥肠辘辘。 阮其灼没着急吃,拖着缓慢的步子在客厅绕了一圈,直到瘫躺在沙发上的那一刻,他才突然意识到这莫名的空虚感来自哪里。 融入空气中的花香昨晚还存在感极强地侵占他的私人领域,一夜过去,充斥整个房间的alpha气息随着清晨露水的风干消失在第二日凌晨。 他舒了口气,打起精神去洗漱台洗漱,边刷牙,边转悠着打算将昨晚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洗衣机。 陆洛言离开前把自己穿过的睡衣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的,就放在客厅沙发的角落里。 阮其灼收拾脏衣服时一并将它们拿了过来,本来想直接扔掉,但刚将衣服拿起,残留在上方的信息素宛若缠绕的腾蛇,缓缓勒紧他的手腕和小臂。 阮其灼眼前恍惚了一阵,惊奇地发现刚才亲吻时对方接触他面颊时传来的冰凉触感,原来并不是错觉。 淋浴间的磨砂房门上挂着密密麻麻的水珠。 在阮其灼推开房门后,囚禁在此处的alpha信息素,混杂着被水汽晕染后更显醇厚的花香迫不及待地涌了出来。 阮其灼微蹙了下眉,滚动喉结往里走了几步,发现室内并没有开窗,卷筒卫生纸露出来的部分沾水后显得皱巴巴的。 而下方垃圾桶里的黑色垃圾袋则被人细心地换了新。 地板刚拖不久,乍一看还很干净。 - “你们两个昨天真睡了?” 来之前就知道林知形会问些什么,阮其灼看看在远处给顾客点单的陆洛言,再转过来朝着林知形摇摇头:“没睡。” 听他说完后林知形舒了口气。 阮其灼看他反应,自嘲地笑了一声:“你是怎么看我的。”像是我做错了一样。 难得见阮其灼委屈,林知形笑了笑:“你是在不服气?” 阮其灼没说话。 林知形:“我是觉得好奇,你之前不是看不上他吗,怎么突然就同意带人回家了。” 陆洛言呆在倾韵这几周,阮其灼来得次数少了一些。 这本来就是林知形的战术,想让阮其灼看在被拒绝的小年轻陆洛言的面子上,打着不要教坏小孩的念头,就算来倾韵也清心寡欲收敛一点。 阮其灼并不是随意滥交的那种,平时都是看到合眼缘的才会更进一步,一段时间内认定一个人,倦了才会再换。 他本身并没有什么猎奇的性癖,纯属为了疏解欲望。但显而易见的是,他在这种事情上根本不会倾注真心。 这正是林知形忧心的地方。 陆洛言可不像阮其灼之前的炮友一样和他是各取所需。 一个看着连恋爱都没谈过的年轻alpha,想也知道碰上阮其灼这种“坏男人”会被伤成什么样子。 阮其灼神情并未有多大变化,低着头说:“我之前拒绝过他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小陆一直不放弃,对你纠缠不休?”林知形笑着看他反应,过一会又撑着下巴反问,“那这次是被他的坚持感动到了,才……” “你看我像是那么纯情的人吗?” 林知形耸耸肩,典型地看热闹不嫌事大。 阮其灼:“他是成年人,要对自己说的话负责。我不会逼迫他,所以用不着这么提防。” 他语气冷冷的,即便是林知形,在打探自己私事这件事上也不想给予什么好脸色。 “哦——”林知形一声长嘘。 虽然对阮其灼的心思并不能全然参透,但对比他先前谈及其他上床对象时的面无表情,仅说了不过两句话就皱紧了的眉眼,已暴露了阮其灼并非真的良心泯灭,打算将对待那些人的招数用到陆洛言身上。 林知形在倾韵见过不少阮其灼的旧情人,自然清楚依照阮其灼的脾性,如若真的不喜欢,根本不会给那人接近自己的机会。 想当初迟扰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阮其灼和他做上一次,不然也不会关系断了,还总是不死心地过来招惹。 虽说林知形并不看好阮其灼和陆洛言这一对,但年轻alpha短短几周,就能让阮其灼对他从“拒绝”到“接受”,使得手段想来应该比迟扰要高明的多。 可林知形观察了半天,发现陆洛言除了像只有分离焦虑症的小狗般,动不动就眼巴巴地偷看阮其灼外,再没有其他正经用作追求人的手段,简直比小学生送叠纸爱心还单调简陋。 阮其灼说着不搞纯情,结果却是被这种小伎俩吸引去了视线,真不像个纵横情场多年、还片叶不沾身的潇洒客。 林知形暗地里腹诽,见陆洛言将要走过来后才深吸口气,跟眼看着就是在刻意等人的阮其灼说话:“毕竟还是小孩,你想玩也注意点,别最后让人走不出来。” 他说完又稍微停顿了下,提醒道,“而且萧鸣休就快回来了。” 阮其灼来时没有点酒,坐在这半天,进到嘴里的也就只能路过甜品店时买来的半块蛋糕。 他对林知形的前半句早有预料,偏偏这后半句,因为林知形跑得快,都没来得及反驳。 阮其灼感觉右眼皮突突跳了两下,让本就酸累的眼睛当下只想闭目养神一会。 他按了按眼角。 近期失眠严重,还总是做噩梦。对比之前的生活习惯,阮其灼想了半天,总觉得这段时间的心神不宁和过久的清心寡欲脱不了干系。 第28章 以往写作没灵感、或是对生活打不起精神,他总会想着通过做。爱来打发时间。 但昨晚刚招惹了陆洛言,还过界亲吻了。虽说陆洛言表现得像是不想和他做。爱,但阮其灼总觉得如果他再去找别人,陆洛言准会哭得稀里哗啦地找上门来。 所以他先发制人来了倾韵。 。 “哥。” 阮其灼睁开眼,闻声扭过头去,见陆洛言正抱着餐盘,用那双琥珀色的瞳孔盯着他不放。 这个点来店里的人不多,周边寥寥几人不是在吃酒,就是聚在一起玩酒桌游戏。 阮其灼早上起来后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从起床,一直到打定主意来倾韵这期间,都没在微信上回复陆洛言给他发的消息。 他本以为依照陆洛言性格,准会在他刚来倾韵时,就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刷存在感。 没曾想,几个小时不见,alpha耐心倒是涨了不少,脸上的表情也一改往常,严肃得令人有些新奇。 “哥是来找我的吗?” 男生语气强硬,搬出来的气势很足,但捏着餐盘的手指却慢慢收紧,怕从阮其灼口中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 今早从阮其灼家出来后时间太赶,给陈栢厉打电话他也不接,陆洛言只好自己骑车回家里换衣服,但距离远,即便他再怎么迅速,到便利店时还是晚了十几分钟。 替他顶了几分钟班的店长是个看着就不好惹的中年男人,自他进门后就冷着脸,说着下不为例,但这事根本不算过去。 中午快到下班时间陆洛言又被换班的店员喊着去仓库搬了好几趟货品,一直拖到十二点半,连吃个正经饭的时间都不够。 中午只泡了一包泡面充饥,下午服装店的姐姐们倒是心肠好,看他腿受伤,还特准他在没顾客的时候坐在椅子上休息。 忙了整整一天不带休息。陆洛言饿得肚子直咕噜,连带着心劲也不高,总觉得阮其灼一直没回他消息,是因为昨晚没干成的事。 他心情低落,只想着下班时如果阮其灼还没回他就主动去他家里找他道歉。 可还没等到时间,阮其灼便先一步来了倾韵。 每次阮其灼来倾韵时陆洛言都又喜又愁,喜在能见他一面,愁在他来总不会只是为了喝酒。 但往常陆洛言总会安慰自己,只要装作不经意地去破坏阮其灼和其他人接触,就能避免他和别人走,也能避免伤心。因此,阮其灼来时他的欢喜便能大于忧愁。 但这次不同,昨晚他们接吻了。 阮其灼明明回应了他,还教他怎么才能更好地接吻,却还是像之前一样无视他的消息,像之前一样对来搭讪的人并不明确拒绝。 ……那他算什么? 陆洛言越想越觉得委屈,他眼睛憋得通红,气得呼吸都急促起来。 反观阮其灼还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你是在质问我?”阮其灼问。 陆洛言眉头蹙着,觉得阮其灼是故意不回答他的问题,闻言瘪着嘴重复问他:“哥为什么来这里?” “想来便来了。”阮其灼道,他抬着眼,见陆洛言脸色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点要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所以林知形到底在提醒他什么?莫不是陆洛言总是这幅样子,他怎么可能和个刚毕业的高中生有这种交集。 “哭什么?”阮其灼倚在桌上,撑着下巴,满是不理解地问他,“是你先凶我的,也是你先管我的,我都没怎么样,你倒是先哭上了。” 在他说完后,男生倔强地偏过头去,泪珠子活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哥不喜欢的话我以后不说就是了……”他边说边擦泪,抽抽噎噎的模样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过来点。”阮其灼叫他。 陆洛言没动。 阮其灼隔了几秒,又叫他:“过来点。” 男生抬起眼,泪眼汪汪的,虽不情愿但还是慢慢挪了过来。 “因为接个吻,我就要对你言听计从了?” 阮其灼嗓音冷冷,觉得陆洛言真是只惯会装乖的狗,给点甜头就蹬鼻子上脸,见他生气了又装可怜。 嘴上说着喜欢,却不让碰。表现得清纯,却一大早就在他家浴室里自。渎。 自己偷亲完跑没影,留在浴室的信息素味儿倒是冲得够呛,熏得阮其灼三四个小时走不动道,为了冷静下来只好看着电脑上自己写成狗屎的大纲过了大半天。 昨天还俯首做低地讨好,现在就开始甩脸色,来倾韵吃个蛋糕都要兴师问罪了。 他生气什么?该生气是阮其灼才对。 第25章 等待邀约 “抬起头来。”阮其灼带着命令的口吻。 陆洛言吓得一激灵,觉察到他语气不好,赶忙深吸口气止住哭。 他不明白阮其灼的心思,只觉得对方招惹了他还要晾着他的行为像是在养鱼。 可仔细想想,阮其灼昨晚叫他回家时也没说什么“非你不可”的誓言。对他来说代表爱意的接吻,对阮其灼而言,想来根本算不上什么。 陆洛言咬着下唇,早该知道贪心太过是不对的,但昨天阮其灼还一个劲地引诱他亲吻,今天又冷着脸训斥他,这种落差感令人难过,即便忍着哭也不能消减半分。 陆洛言苦着脸,压低声音和阮其灼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丑,见阮其灼皱眉,干脆将托盘拿起来挡住半张脸。 “你干什么?” “哥不是不想看见我吗?” “不想看见你我还让你抬头干嘛?” 男生露出的那双眼睛像是沾了水的杏仁,即便只是盯着他看上几秒,都能觉察出里面满满的苦楚。 阮其灼喉结滚了滚,对陆洛言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哭了再说的战术实在是不能苟同。 但胜在那张梨花带雨的脸蛋漂亮,即便清楚他在热演,也还是勉强看得下去。 “哥不要讨厌我。” 陆洛言紧蹙着眉。见阮其灼神色放松后又更近一步,将托盘放在一旁。 “哥和我不行吗?”他垂着眸,“我昨晚真的没想逃,但出来时哥已经睡着了,哥那么累我当然不想打扰你休息。 “真要说起来,还是怪我这条受伤的腿,要是它好好的,也不会洗得那样慢,让哥白白在外面等我那么久。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语气恳切,低头认错的模样好像生怕阮其灼因为这件事就撤掉他的牌子将他打入冷宫一样。 阮其灼视线往下一瞥,看到陆洛言腿面稍曲着。 超优质alpha身体素质好,愈合能力也比一般人强。分明刚才走路时已经十拿九稳和往常无疑,这时候为了配合说辞又一秒换一个花样。 阮其灼没立即说话,视线看着他上下扫视了一番,直把人看得腰背都挺直了些。 “腿怎么样?”阮其灼问。 陆洛言:“没什么事了。” “你刚才在生气什么?” 陆洛言看看他,没敢说话。 阮其灼:“我很吓人?” 陆洛言摇摇头,抬眼看着他,神情委屈:“哥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没看到。”阮其灼说瞎话不打草稿。 陆洛言咽了咽口水,知道不能再惹阮其灼生气,但还是忍不住问:“哥和我接吻只是玩玩吗?哥来这里是打算找别人?” 他头发毛躁燥的,自阮其灼来后就心神不宁,在一旁抓耳挠腮苦思良久才下定决心过来找他。 阮其灼不置可否,想起刚才林知形说的话,不懂他们为什么都觉得自己是那种贪玩的人。 他分明只是为了舒服而已,一个亲吻、一场性。爱,是要说得这么明白才能做的事情吗。 他扬起眉,朝陆洛言道:“我不找别人。” 陆洛言眉眼缓缓舒展开,看着阮其灼再次确认:“哥这是答应我了?” 阮其灼点点头。 陆洛言单纯,给点承诺就喜上眉梢,他拘谨地笑了笑,见周边没人,又凑近到阮其灼跟前和他说悄悄话。 “那哥不要答应其他人的邀约,晚上和我一起吃饭吧。” 男生身上的味道好闻,离近了让周边的一小片空间都变得舒适起来。 他眼睛很亮,挂在睫毛上的泪珠子,也像是为了挽留故意没擦干净似的,一下下缓缓蒲扇着。 阮其灼心尖微动,喉结滚了滚:“想让我等你?” 陆洛言有些不自在,盯着阮其灼通红的嘴唇看了两秒,又抚着后脖颈移开视线。 “哥等等我吧。”有了第一次经验,再怎么放软了嗓音说话都变得得心应手起来。 陆洛言脸色渐渐红润,刚还诉苦连连,现在又因为阮其灼的一句话,神情控制不住荡漾起来。 他感觉羞耻,偷偷瞄了阮其灼好几眼,才继续说,“我会好好表现的。” 。 工作结束已经接近午夜零时。 第29章 平时这个时间点陆洛言已经困得眼皮子打架、脚步飘忽了,但因为今天有了别的念想,他精神气很好,特别是在倾韵露台看到阮其灼确实等在那里的时候。 阮其灼靠坐在栏杆前,路灯的光透过树叶筛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洛言缓步迈进:“哥哥想好要吃什么了吗?” 他说着凑到他身前,以平视的视角看了他两眼。 刚才没看到阮其灼喝酒,倒是吃了不少蛋糕,晚上吃了甜品,应该再找点清淡、易消化的食物缓解肠胃压力。 早在工作的时间里陆洛言就有了打算,一说到这个陆洛言就又联想到了别的。 他兴奋地脸庞通红,又开了话匣子,见状和阮其灼小声确认:“哥有看到我放在桌上的早餐吗?其实我可以自己做的,但哥的冰箱里好像确实没什么东西……” “啵”的一声。陆洛言住了口。 陆洛言瞪大眼。 阮其灼垂眸盯着他的嘴唇看了两秒,又低下头,凑近在他干涩的唇肉上亲吻。 陆洛言呆了片刻,直到阮其灼温热的舌尖将他嘴舔。湿后才反应过来,他滚了滚喉结,学着昨天的样子打开齿关,紧张得心脏嘭嘭直跳。 阮其灼舌间有股奶油的甜味,唇瓣柔软,给人的感觉很好。 他闭起眼,本以为阮其灼会吻他很久,但吻并未深入,对方浅尝辄止,将他挑逗得热血滚滚后又毫不留情地退开。 陆洛言睁开眼,看到阮其灼正静静地盯着他。 陆洛言追上去想亲,阮其灼却止住了他。 陆洛言瞬间皱着眉焦躁得不行,虽然昨天也是阮其灼主动,但这次不同,阮其灼答应他不会再找别人,还体贴地在倾韵等了这么久。 这对陆洛言而言无异于对方接受了他的告白。 “哥。”他小声唤他。 阮其灼抬手攀住他肩膀,手伸到他后脖颈,在腺体的位置按了按。 陆洛言呼吸瞬间加重,放出的信息素弥散在两人周围,他瞳孔轻颤,和阮其灼接吻时感觉幸福得简直快要昏倒过去。 第26章 葵花挂饰 今日来倾韵的人不多。 陆洛言问过了林知形才知道,倾韵在每月的最后一个周六会进行内部的排查清算,顺便对店内近期发生的突发事件进行总结梳理。 常来倾韵的人都知道这里的惯例,为避免在月末露面增加上黑名单的概率,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会选择刻意避开这天。 虽然面上说得严肃,但直至晚上八点,在店内游荡着转了一圈又一圈的林知形,显然并没有要叫他们去做月末汇报的任何打算。 他手里拿着平时素描用的硬纸板在耳边扇风,慢慢悠悠晃了一会,见店内最后一个顾客终于离开后才舒口气,让站前台的男生出去将店前的营业标牌拿了回来。 有眼色的服务生们见林知形坐回沙发上后便自发回到员工休息区,陆洛言被他们拉着一起,跟了半路,听他们讨论今天工作结束要去哪块儿聚餐。 陆洛言来得迟和他们不熟,但他们人还不错,见陆洛言年纪小,还专门问了他要不要一起参加。 服务生总管是位为人亲和且心思细致的中年男性beta,见陆洛言表情懵懂,又压低声音跟他小声解释。 “一会儿有人会来,咱们在这里稍等会,就可以提前下班了。” 。 果真如他所言,在倾韵歇客后不过片刻,有人从正门推门而入,直接来到吧台前的高椅上坐下。 来人身穿黑色西服,体型健壮,四肢修长,目测一米九上下,额前的黑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浑身透露着精英风范,但实际行为却与外观并不相符,冷峻的眼神在看到吧台内的人后瞬间消融,眼角裹挟着笑意。 听到敲击桌面的“噔噔”声,林知形才将抵在额头上半天没动的铅笔放下,转过来朝他笑了笑。 “萧老板晚上好。” 萧杞天挑了下眉。见林知形的笑并不停留,边拿铅笔在面前的纸面上勾勾画画,边说话: “倾韵最近没什么大事,业绩看得过去,也没多少过来捣乱的,就是最近天气不好,室内的空调还坏了几个,希望老板能上上心,别因为热人都不来了。” 林知形一轱辘说完,在草稿纸的画出个热汗直往下落的扭曲卤蛋脸,再抬头,萧杞天正撑着侧脸,眼皮低垂着偷看他的画。 林知形将纸折起来扔到一边,刚起身,萧杞天伸手拉住他手腕。 “工作汇报完了吗就走?” 林知形摇摇头,又重新回到座位上坐下,看着他道:“最近服务生走了几个,我是想着招聘这种小事就不用麻烦老板操心了……” “在阴阳我?”萧杞天打断,听出林知形故意这么说都是指责他这几天联系少,两人连面都没能见上几次。 “当然不是。”林知形表情无辜,“老板忙我是能理解的。” 他说着将口袋里的钥匙拿出来放在桌面上,“家里的钥匙丢了没时间去配也能理解,我把我备用的给你。” 钥匙串上挂着一朵金黄色的向日葵挂饰,中间串了几颗五颜六色的铃铛,看着就不像是备用。 萧杞天手伸了过去还没摸着,林知形先一步迅速把钥匙拿了回去,皱眉瞪了他一眼:“真丢了?” 萧杞天笑笑,继续撑着脸,低下头,用另一只手把玩林知形的手指和无名指上的戒指,“最近一堆事,除了工作上,还有一大堆烦人的私事,这你都是知道的。” 萧杞天大学毕业后就逐步接管家里的事务,因为工作能力强,没两年就晋升到萧家产业的上层,整日不是和商业伙伴洽谈商务,就是跑国外聊国际生意,平时连空闲的时间都很少。 他俩从大学谈到现在,对彼此的脾气知根究底。前不久萧杞天在国外,好不容易回来还被长辈拴在家里,林知形因为这事一直不太高兴。 林知形并不是黏人的性格,只是有了大学时期整日呆在一起的时光对比,即便现如今的生活已经过去了几年,有时情绪上头了也还是控制不住对人埋怨。 说实话这也不是萧杞天能控制的,林知形不想让人为难,就算有这样的想法存在也是不说。每次一想到萧杞天忙到焦头烂额了还记得在手机上和自己报备一声,就又气又想笑的。 林知形坐在萧杞天对面,见他满脸讨好,气也已然消了一大半,干脆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腕,指腹在被铅笔硌红的指节处揉来揉去。 “辞职的是苏幕。”林知形说起正事,想起前几天苏幕走时毅然决然的神情,心里头满不是滋味。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明明说着毫无相关,但心里就是过不去这个坎。” “毕竟还年轻。”萧杞天道,“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是有可能的,你也不用多想,咱们当初不也是这样。” “看你这人,怎么说什么都能拐到自己身上。”林知形道。 “我是说尊重他人命运。”萧杞天笑着解释,“或许辞职对他也有好处,毕竟看我弟的意思,回国后应该也安生不了多久。” “手术怎么样?” “挺成功的,但怕有什么后遗症,应该还要再呆一阵子看看情况。” 林知形闻言一撇嘴:“严谨点也是好事,新技术都有风险,当初他去国外治疗的时候就应该知道。” 萧杞天握住他的手捏了捏,调笑:“听你这恶狠狠的语气,对你小舅子就这么没有好感?” “我和他都没见过几面,有好感才不正常。”林知形回道。 萧鸣休高考完就去了国外,两人的唯一一次碰面,还是在他陪同萧鸣休一起参加的零城一中的毕业典礼上。 萧鸣休和萧杞天的关系不咋滴,和学校的同龄人的关系更是难说。 回想当时,林知形回忆起的只有年轻alpha一以贯之的一张臭脸,即便捧着花和萧杞天一起拍毕业照时,也仰着下巴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当然,这并不足以成为林知形对他观感不好的充足理由。 重点在于,和萧鸣休过去有过交集的人—— 不论是对他避之不及的苏幕,还是提起他就满脸忧郁的阮其灼,都让人下意识对他的性格产生不好的推断。 显然并不只有林知形一个人这么想,就连他亲哥都无可奈何,听了林知形极具偏见的话后也没有任何反驳,反而叹了口气。 “鸣休也是该改改自己的脾气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倒是真没几个人欢迎。” 第27章 易感期限 室内安静,一会儿功夫过去,休息室睡着几个,剩余的两个人围在一起说着悄悄话。 陆洛言觉得闷,拿手机出来给阮其灼发消息。 陆洛言:今天大概会早点下班,哥晚上有时间吗,要不要一起吃饭? 。 阮其灼最近工作较忙,来倾韵的时间变少,和他在其他地方“偶遇”的机会更是渺茫。 第30章 开始陆洛言以为是自己有什么地方惹他生气,在微信上直白地问他,外加去林知形那里求证过后,才接受阮其灼近期打算开新书,要“闭关”一段时间的事实。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在三天前,阮其灼来倾韵放松心情,边喝酒边和林知形聊天。 陆洛言悄悄凑近偷听了会儿,从模糊的几个字句中听出他们大概是在聊苏幕辞职的事。 林知形作为雇主对苏幕的去向在意,他能理解。但阮其灼是因为什么? 那件事已过去这么多年,直到现在阮其灼还是会对苏幕心生在意,其中原因不论怎么解释都和萧鸣休脱不了干系。 陆洛言讨厌听到这个名字。这会让他想起高中时期,不论他去找谁询问阮其灼的消息,这个人的名字总会像固定搭配般从别人口中冒出。 上次惹阮其灼生气时他冷漠的表情还历历在目,为了不至于二次犯错把阮其灼好不容易对他释放的好感打碎,陆洛言下定决心不再在阮其灼面前提高中时的经历。 可他们都是怎么回事。 苏幕离开时说的那番话好似前辈对后辈的教诲,里面包含的消极情绪听起来就让人讨厌。 而林知形一面对苏幕照顾有加,一面又毫不避讳地在阮其灼面前提起这些。 如果他们真是对他好,对阮其灼好,就不该这样一遍遍地重复已经过去很久的事。 这让人极其气恼,就像是在一遍遍地重复提醒他:事到如今,那个人仍旧是阮其灼心底抹灭不了的底线。 。 空荡的廊道内连脚步声都噔噔直响,听起来吓人。 阮其灼并不及时回复消息,在等他回应期间,陆洛言打开换衣间的衣柜柜门。 外面灯光突然亮了一盏,灯光从门槛折射过来,将脚边的一小片地面覆上薄薄的白光。 随后,窃窃的交谈声传来,因为对话的频率不高,听起来并不真切。 陆洛言绕过门,看到林知形背对着他坐在吧台前。而他对面那人隐在阴影下,还是笑时略微抬了抬下巴,才让人看清他的面庞。 陆洛言忽而一紧神,熟悉的五官特征和回忆中的人对上号,让他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许多。 。 “你们家里的事真麻烦。” 见林知形皱着眉吐槽的模样,萧杞天笑了笑:“这就麻烦了?还有更麻烦的事没说呢。” “什么?” 萧杞天:“萧家和阮家的娃娃亲,也不知怎么的就栽到了我的头上。” “其灼和你弟那个?” 萧杞天点点头。回国后不过多久他就被家里要求去阮家拜访。他和阮其灼没有什么矛盾,小的时候还总是以哥弟相称。莫不是因为萧鸣休,恐怕两人近年来往还能更密切一点。 因此在阮家和阮路谈了一会,看到阮其灼回来时萧杞天并没有什么特殊反应。早在他妈和他商量,又刻意提及这个特定日期时,他心里就已经有了家里要撮合他和阮其灼的猜测。 只不过这在长辈看来说几句就能成的事,在现实里成功的概率实在渺茫。 毫无疑问,这非此即彼的硬凑对行为,除了让两家的亲子关系一地鸡毛外再无其他功效,不仅阮其灼和阮路吵了一通,萧杞天回到家后也被母亲揪着耳朵教育了一顿。 说的话不外乎,年纪大了要早点成家,趁现在年轻,感情和事业兼顾,再早早生个孩子。 当然这些都只是空话,串联起这桩“亲事”的最主要原因,还是萧家和阮家的家族交易。 母亲近年来因为萧鸣休的事愁得不可开交,原本的亲事谈不拢,但好在萧家有两个alpha。 也不知道这些长辈都是怎么想的,自身被政治婚姻荼毒罢,又要把这种痛苦同样加注到儿孙辈身上。 且不说从小和阮其灼关系更好的是萧鸣休而不是他,即便真的能让他和阮其灼凑成一对,到时候和萧鸣休同处一个屋檐下,两人的矛盾怕是要搅和的整个家族不得安宁。 。 这种豪门家族错综复杂的伦理关系林知形并不感兴趣。 比起和萧杞天一起探讨阮其灼和萧家两alpha的感情纠纷,还不如照他漫画构想的那样,将惯会逗人的沈故知拉来和阮其灼配对来得更刺激一点。 林知形心里徘徊着自己的坏心思,对萧杞天为了让他吃酸故意提起的话题并没给足面子。不一会儿就惹得人不满,曲起的手心处一阵发痒。 萧杞天在他掌心挠了挠:“你这人还是这样,我说的话就这么无聊?” “一般般。”林知形撇撇嘴。 “那谈谈和我一起去见父母的事?” 林知形脸色变得很快,闻言就要收回手。 萧杞天先一步抓住他手腕,“我开玩笑呢。”他笑笑,内心却叹了口气,对五年过去林知形仍旧对这件事这么抵触无计可施。 林知形压着眉,语气淡淡:“你一会什么打算?” 萧杞天闻言抬起眼,捏完手指又顺着往上,在林知形露出青色血管的纤细手腕处磨了磨。 “喂猫?”他说着笑了笑,“好久没见毛毛了,我觉得它在想我。” 毛毛是林知形搬新家后不久,在小区附近的流浪猫救济站接回来的狸花猫,年纪不大,还不怎么亲人。 林知形道:“胡说什么,你没来这些天它过得可舒坦了,都吃胖了几斤。” “吃胖了?”萧杞天歪下天,“那刚好送它去萧珉那减减肥。” “萧珉开的是宠物店,不是猫咪健身馆。” “都差不多。”萧杞天道,“我提前和他打好招呼。” 哪用得着这么着急,这么嫌猫碍事的。林知形没说话,见萧杞天手也不闲,纤长的指骨抵在他光滑的小臂上,指尖一点一点的,更有刻意招惹人的意味。 “你易感期快到了?” “嗯。”萧杞天点点头。 周边没有旁人,放下防备心和拘束感的萧杞天与往常不同,执着于亲密接触,还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 林知形回握住他手心,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回去前去趟超市,家里的套不知道够不够用。” 他边说边往员工群里发消息,单手歪歪扭扭地打字过程中,萧杞天又牵着他的手捂到嘴边,在手背处轻轻吻了两下。 林知形垂下眸,萧杞天五官硬朗,本梳到脑后的黑发随着他蹭来蹭去的动作变得凌乱,垂落了几根遮住他的眉眼,凛冽感也因此得到中和,看起来意外讨人喜欢。 林知形伸手在他下巴处挠了两下:“这么忍不住?不是还有几天。” 萧杞天笑着眯了眯眼,打趣道:“见着你就提前了。” “尽胡说,我是什么奇怪的药不成。” 林知形轻笑,在群里和店员交代好下班的事,抬眼又见萧杞天正将侧脸贴在他胳膊上,鼻息一缕一缕地扑向皮肤,神情看起来不太高兴。 他低声道:“都没多少味道了。” 临近一个月不见,就算是狗打标记,味儿都要散差不多,更别说两人上次见面还只做了两次。 林知形喉结滚了滚,虽说老早之前就提醒萧杞天不要挑猫在的时候回家做/爱,但这次情况特殊,不仅萧杞天急,他也被许久不见的念想挑得心痒痒。 “一会去给毛毛买几个罐头,钱你报销。”林知形道,这种事没办法,只能补偿猫了。 他说着叫萧杞天起身,本想就“重利轻别离”的事惩罚萧杞天今晚回自家睡的,但如今已让了一步,再让一步也无所谓。 “还有萧珉那,我下午跟他说了明早来接猫……要帮着看几天你去和他商量,别让他只知道过来找我一个人抱怨。” 萧杞天易感期过得慢,原本和萧珉谈好的两天怕是不太够。在他说完后,萧杞天答了声“好”。 林知形吐了口气,虽然alpha没明确表现出来,但放出的橙叶味信息素正如落入杯中的茶叶般缓缓荡漾开。 林知形转过身,将还在一旁放着的草稿本和铅笔一并塞进抽屉里,心想: 按萧杞天现在的状况来看,能放他再来倾韵,还不知道要多少天之后了。 - 刚将材料打印费交完,转眼间,手机上又多了条提醒他缴纳月末话费的短信通知。 苏幕心底哀嚎不断,一时冲动将手机卡拔掉的后果,便是在薪资匮乏的当下还不得不承担起双份月租。 他深叹口气,怀疑自己有时是真的喜欢自讨苦吃。明明压根舍不得将原本的卡号彻底销户,却还是去重新办理了张新卡,为的就是能让近期自己的耳边清静一点。 苏幕划开微信,看到余额显示还不到三位数的数字,想不通自己是犯什么神经,为什么总要因为萧鸣休落得这种难堪的地步。 。 暑期校园里人影寥寥。 被太阳炙烤的大地几乎能冒出白烟,连过路的猫都不愿在外面驻足,趁着苏幕开门的瞬间,从未合紧的门缝处灵活地闪到大厅里去。 第31章 宿舍楼下的打印机没墨,为了打印东西,苏幕专门绕路来到隔壁园区。 想着走这一趟花不了多长时间,他没换睡衣,身上穿的是淡蓝色的半袖和短裤。 在走了半道,突然看见沈故知出现在正前方时,苏幕实实在在地吓了一跳,脚下的拖鞋差点因为尬住的脚步动作,朝对方以一条优美的抛物线甩了出去。 “这么巧。”沈故知神色惊喜,看着苏幕打量一番,边走近边和他套近乎,“好久不见。” “你怎么在这儿?” 见苏幕警惕,沈故知瘪了瘪嘴:“不是和你说过嘛,咱们俩个是校友啊。”他身穿一套整齐干净的西装,脚底蹬的黑色皮鞋在阳光下亮得反光。 苏幕眯了眯眼。 沈故知走到他面前,撑着两条笔直的大长腿,弯下腰杆,低头和他说话:“以为我在骗人吗?” 苏幕避不可及,还没说什么,沈故知已然委屈了脸,“才不会咧,以我多年为人处事的经验,怎么可能使出这种低级的搭讪手段。” “嗯。”苏幕淡淡看了他一眼,往后退了半步,“我是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见。” 他说着绕开沈故知往旁边走,觉得两人不熟,没必要站在大太阳底下叙旧,反正也说不了几句话。 “你现在住学校?” “嗯。” “哪栋楼?” 苏幕停住脚步,沈故知跟着他停下,往前方看了看。 “四号楼,你也是学经管的?” 苏幕深吸口气,感觉空气闷热得令人烦躁。他抬起头,确信只是在倾韵见过几面的交情,并不值得沈故知像个跟屁虫一样扒着他吱哇乱叫。 “林哥叫你来的?” 沈故知住了嘴,眼神飘忽了一阵。 “你觉得是就是吧。”他语气无所谓,“大家又不是仇人,说话绕来绕去的也没意思。” 沈故知说着往他手上拿的东西看了一眼,后朝他伸出手,“你不是想找工作吗,我这里有机会,要不要来试试?” 刚打印好的简历表一张还没发出去,就有人找上门来要。 这种好事做梦都梦不着,更别说现如今向他递出橄榄枝的还是阮氏集团名义上的接班人。 “这是新型骗术吗?”苏幕抬起头来,观察沈故知的表情,想知道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刻意这么说想打探什么消息,“我并不觉得我有优秀到让阮氏亲自来挖人的可能性。” “为什么没有。”沈故知并不认同,闻言将手收回,“就算不看你简历我也知道上面写成的条件绝对不差,毕竟每次奖学金和学院表彰大会上优秀学生的名额都被你包揽,我也有所耳闻的。” 第一次在倾韵见到苏幕时沈故知便觉得眼熟,后来仔细回想了回想,才想起他是本院在学业成绩上远超同级其他人、并常年稳占榜首的男性beta。 后从林知形那确认,沈故知又发现,苏幕不仅和他同处一校一院,甚至还同龄同届。 莫不是上了大三后课业减少,或许平时上课时两人还能碰上一面。 这种缘分妙不可言。 沈故知后来去倾韵时还和苏幕提过一次,当时苏幕只是点点头,并没怎么正经回应。 他本以为对方这么冷漠是因为在校外不想谈及校内的事,但看如今苏幕这提防的模样,大概那时候就把他当成骗子了。 第28章 末九签名 头顶上日头正盛,即便站在阴影里,吹过来的阵阵小风也软绵绵的,难以驱逐炎热。 沈故知扯了扯衣领,看苏幕仍旧一副在思考的模样。 “这玩意儿有那么难决断嘛。”他嘀咕了两声,为加快进度又拿出别的筹码,“你不是有不想碰到的人吗?” 苏幕听后倏然抬起眼。 沈故知看出他面露不善,装出惊吓过度的模样撑着上半身往后仰了仰,笑着解释,“不用这样看我。我身边一起玩的人就那几个,想不认识萧鸣休都难。” “我知道你认识他。”苏幕道,“但我和他的关系是谁和你说的?” 沈故知停顿片刻,摸了摸鼻子:“没人和我说。” 苏幕皱着眉并不相信。 “我和萧鸣休从小认识,他出国后还在我家住过一段时间呢。” “所以?” 虽说沈故知一直以来都认为,在他们这辈人中数阮其灼和萧鸣休关系最铁,但在当下,比起阮其灼听到萧鸣休时的面无表情,苏幕这种下意识的焦躁才是他感觉有趣的。 沈故知撇了撇嘴:“他这人脾气臭的很,要是知道我和你说了这么多,怕是要揍我一顿。” 苏幕显然有些不耐烦,语气阴沉下来:“你也没和我说什么,如果实在不想说也可以不说,我没多大兴趣。” 他说着就要走。 “嗳——开玩笑开玩笑。”沈故知拦住他,看到苏幕眼神那刻,发现里面除了不快和气愤外,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自我厌弃。 苏幕偏过头,不想被人发现。 沈故知卡了片刻,看着他神色认真了些:“刚才是我胡说八道,萧鸣休回来后绝不会来阮氏一步,这你可以放心。” 苏幕的倔强程度和几年前的阮其灼如出一辙,只不过一个势必扒着萧鸣休不放,一个恨不得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沈故知自认自己情商不低,见苏幕不回应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不然你考虑考虑,想不想来是你的选择。” 苏幕稳定好情绪,对于沈故知的话,冷着表情回复:“谢谢。” 他并没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后移开视线,抬起头看着沈故知道,“我会去面试的,后续如果有机会进阮氏学习是我的幸运。麻烦你来我这里白跑一趟。” 沈故知挑了下眉。 苏幕说完就走,离开时的背影清瘦,却有股铁骨铮铮的意味。 沈故知将空落个尴尬的手收回,名片塞回口袋,低下头看了一眼,将挂在胸口上的钢笔取下来。 钢笔笔帽上刻着一个瘦金体的“萧”字,因为使用时间过长,镀金的部分脱镀掉色,看起来陈旧。 笔杆在两指间灵活转了一圈,随后被人收回。 沈故知轻轻啧了一声,做惯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每次都不知道该找谁说理去。 -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说话的人身穿白色短款吊带和九分牛仔裤,她身长过一米七五,穿上鞋后更高,进门时需要稍低下头。 陆洛言将手头的东西放在一旁,朝这边走来,接过陆沁稚手上垒成高山的一堆书。 “打工的地方领导有事,给我们放了几天假。” “打工?”陆沁稚表情惊讶,“什么时候的事?” 陆沁稚年过二十四,大学学的文学专业,毕业后在当地一家青年杂志社从事文稿撰写工作。 因为家里有事先安排好的保姆照料,陆洛言又上学住宿一般只有周六末在家。陆沁稚为减少通勤时间,常住在员工宿舍,也只有节假日才会心血来潮地回家一趟。 陆洛言:“高考完去找了几个合适的兼职,离栢厉家近,这几天我一直住在他家。” 陆洛言从小寡言,和他这个姐姐关系倒还算亲近,平时下课了还喜欢坐公交来她工作的地方转上一圈,一来二去,和杂志社的同事们都混了个相熟。 在他说完后,没等陆沁稚再问,和他们一同在这里收拾的几位女生听见消息后闻声看了过来。 “兼职?小言成年了?”有人问。 “今年高考,小言的生日在上半年,早成年好久了。” 陆洛言点点头。 “看着长大的小孩就是不一样,完全没有孩子长大了的实感。阿稚你也真是,小言成年都不知道和我们说一声,连礼物都没来得及准备。” 疑问被人打断,陆沁稚嗯了一声,跟着解释:“当时离考试不到一百天,他们学校管得严,封校封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更别说办什么成人礼了。” “那也还是得纪念,当初没给的现在补。” 杂志社和陆沁稚最为交好的便是同校毕业的女性beta苏琉,她把陆洛言当弟弟看,更因为陆洛言乖巧漂亮,平时总喜欢逗他玩。 “小言说说,最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姐姐虽然身家不富裕,但当牛马几年还是攒了不少积蓄的。” “苏琉儿你还真是贼心不死。”有人调侃,“小言成年了也比你小六岁呢,别想着老牛吃嫩草。” 苏琉毫不介怀,闻言笑着道:“你们就会给我下降头,小言都没说什么呢。不信你们问问,除了阿稚,我绝对是小言最喜欢的姐姐。”她说着朝陆洛言挑了下眉。 苏琉从陆洛言十二岁起就爱拿这个说事,陆洛言早已习惯了,他顺从地点点头,还没说话,陆沁稚突然过来他旁边。 得到肯定回复的苏琉表情瞬间嘚瑟起来,早知道她脾性的同事看不过眼,开始事实攻击。 第32章 “别欺负小孩,在招惹小言前先处理好你那遍大街的前男友吧。” 本兴高采烈调戏弟弟的苏琉顿时撅起嘴,她感情经历丰富,性格洒脱,偏偏遇上的都是些爱事后纠缠的前夫哥。 苏琉摆摆手:“你们别瞎说,他们怎么能跟小言比。” “小言又不是你的菜。” “谁说不是,你有见过比小言更漂亮的?” “见是没见过,但你不是喜欢坏种吗?” “什么坏种,描述好听点成不,是斯文败类好吧。” “……苏琉儿你真是看小说看魔怔了……” 。 周围的人嫌弃工作无趣,三两句起头,就开始聊得热火朝天。 “最近有什么大的开支?” 陆沁稚朝着陆洛言问,“缺钱的话和爸妈要就好了,怎么自己出去赚钱。” 父母均是alpha。本来以为两个alpha怀孕概率低,成婚两年有了陆沁稚时家里就很意外,偏偏俩人即便如此也不懂节制,在查出再次有孕时母亲差点吓得晕倒过去。 陆洛言比陆沁稚小六岁,家里两个长辈幼性难改,虽说年纪大了,但完全没有半点为人父母该有的意识观念。 当初只陆沁稚一个女孩时还懂得收敛一点,随着陆洛言长大明起事理,早就想着过二人世界的二人,见家里孩子能搭伴后,便干脆做起了甩手掌柜,对姐弟俩公平地实行放养政策。 当父母的没个父母的样,平时对孩子不闻不问,打视频的次数屈指可数。 陆洛言满打满算也才刚刚成年,之前在学校花销少,现在好容易在毕业后能放松一点,用来娱乐的花销骤然增多也可以理解。 陆洛言弯腰,将刚拿过来的书放在地上的纸箱里,而后转过身来慢慢回复:“不是。只是离开学还早,想着给自己找点事干。” “逼自己这么紧干嘛。”陆沁稚并不认同,“你这个年纪的没必要为生计发愁,有时间和朋友出去玩玩也是好的。” 陆洛言一向不喜欢麻烦人,即便是自己的亲人也不例外。 前不久的毕业典礼,陆沁稚因为杂志社搬家的事儿没能过去,虽然陆洛言没说什么,但家里人一个都没来参与的毕业典礼,听起来就着实凄惨。 陆沁稚因为这事心里一直过意不去,陆洛言倒是不怎么在意,事后也没表现出任何不满。直让人怀疑陆洛言这遇事冷静又冷漠的态度,和鲜少的家庭关怀脱不了干系。 本以为他没联系的这段时间是和朋友玩乐去了,没曾想事实竟是这样。 陆沁稚摇摇头:“生活费不够的话直接和爸妈说,生而不近养就算了,用不着累着自己让他俩省心。” “嗯。”陆洛言点点头。每次应答做得快,听没听到心里去另说。 陆沁稚又问:“妈上次给你打电话了吗?” “打了。”正是毕业典礼那晚,陆洛言喝酒喝得晕头转向,第二天一早回过去的时候,对面早就打不通了。 他滚了滚喉结,只能另找理由,“但那晚睡得早,没接着。之后倒是又打过一次,说是和爸一起去褚林逛了,毕业典礼没能回来,争取在我开学典礼那天能来参加。” “说的话也是当屁放了。”想也知道他们说这话就是个套话。要回来说了多少次,怕是过年了都不一定能兑现。 陆沁稚暗骂一声,话音刚落,注意到他们二人正在说小话的苏琉活像个游鱼般滑了过来。 “你俩干嘛呢?”她在桌子对面寻着个凳子,坐下撑着脸,抬起一双水灵灵的大眼,逗完小的又开始逗大的,“阿稚别欺负弟弟嘛,平时欺负我还不够,对小言下什么手啊。” 陆沁稚仿了她的alpha父亲,五官偏硬朗,冷脸时杀伤力很强,离远了看总像是在训人一样。 “你那边吵架吵赢了?”陆沁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苏琉啧了一声:“朋友之间怎么能说是吵架呢,友爱地扯皮罢了。” 她说着转过脸,注意到一旁的陆洛言正盯着一本书的扉页发呆。 “末九的书?” 陆洛言抬起头,指腹抚在内页用浅蓝色水笔写成的寄语上,末尾还有“末九”的亲笔签名。 苏琉又问,“你也喜欢他?” 陆洛言抿紧唇,脸色因为激动而变得稍许红润。 看样子就知道他对这书感兴趣。苏琉随之翻开封面看了一眼,道:“这书好几年之前的了。” 想来也是,末九近年来名声鹊起,书籍畅销,好几本都是一上架就被一洗而空,更别说限量的亲签款。 陆洛言现在手上拿的这本是两年前出版的,那时末九还没那么出名,也不知道是谁买来放进库里的。 书封上积了灰,翻那一下,手指肚上已然印上一层尘灰。苏琉掸掸指腹,见陆洛言一脸“想要”的模样,干脆利落地告诉他:“喜欢的话拿走好了。” 陆洛言眸色微亮,刚想说谢,陆沁稚突然止住他的动作。 “这书是你买的?”苏琉不解。 陆沁稚神情有些迟疑。杂志社初步计划在下半年做个作家访谈栏目,末九是她整理下来的名单上的一员。 之前便听闻末九为人孤僻,性格也有些古怪。陆沁稚早做准备,想在采访前通过作品了解他的脾性,不受市场喜好影响的早期作品自然是她学习的必备资料。 苏琉在杂志社负责的是排版和图文美化工作,对这说来还没完全敲定下来的访谈工作尚不知情。 见陆沁稚摇头后还以为她是觉得末九文风大胆,害怕陆洛言看不来这样的文章。 “都成年人了,小言喜欢,看看也不是什么坏处。”她道。 “而且现在的小孩看点情感类小说很正常,对后续谈对象也有好处。阿稚你什么时候也这么迂腐了,总不会想让小言和你一样一辈子不谈恋爱吧。” 旧社租期就快到了,仓库里还有好些旧物没来得及搬到新地址去。今天来这里,本就是打算挑些不用的旧书和杂志收集起来,一并捐赠给乡村小学的。 这书不该让小孩看见,对陆洛言这个年纪心浮气躁的alpha来说倒是刚刚好。 苏琉语气闲适,说罢又朝陆沁稚笑了笑,欠欠的模样,一看就是故意在陆洛言面前这样说来揭她老底。 陆沁稚松开手,又抬抬下巴,示意陆洛言把书收走。 刚刚只是听到末九名字后的下意识动作,她还没小气到一本书都拦着不让拿的地步。 第29章 命定之人 清完仓已到了傍晚时分。 之后要搬去新地址住,这条旧巷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一次。 苏琉念着自己年前在附近美食街办的vip卡,非要趁卡还没到期请大家吃一顿,顺带着犒劳陆洛言今天过来帮忙。 周边人影憧憧,烧烤店生意很好,他们一席人来时已不剩多少座位。亏得陆沁稚提醒,让苏琉提前和店长联系订了一桌,不然怕是白来一趟,还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被炭火灼烧的烤串冒出白油,滋滋作响,很快便飘出孜然的香气。 苏琉一进门便去拿了几瓶啤酒,回来时看到陆洛言坐在那,又一眯眼,重去抱了几瓶放在陆洛言面前。 “喝点?”她兴致颇高,说着拿启子开了一瓶,往陆洛言面前的杯里倒得满满的。 白色的泡沫溢出,冷冻的啤酒将玻璃杯杯壁冻得冰凉。陆洛言喝一口,被冰得一激灵,惹得包括苏琉在内的几位瞬间笑了起来。 “小言没喝过吧?” 陆洛言抿下嘴,想到自己第一次喝酒的场景,觉得单纯的啤酒确实比倾韵的烈酒要爽口得多。 他摇摇头。 “以后上了大学可免不了这种场合,小言还是得学着点。” 陆洛言看过去,苏琉立马抬着下巴催促他:“快喝。” 陆洛言一饮而尽,苏琉再次给他加满,“趁着你姐还没来多喝点,一会可就喝不了了。” 陆沁稚在和慈善基金会的人交流捐书的事,还要一会儿功夫才能过来。 “稚姐管小言这么严呢。” 苏琉道:“阿稚最讨厌酒蒙子,这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那你还这么喜欢喝酒。” 苏琉端着酒杯过来和陆洛言碰了一杯,豪爽地喝了个精光:“我又不怕她管。” 苏琉大言不惭,说完又凑过来和陆洛言悄声说,“小言你不知道,你姐说着讨厌酒蒙子,其实是因为她酒量不好,喝不过三杯就得倒,这还只是啤酒,要是白酒……都撑不过半杯。” 陆洛言看着苏琉伸出的三根指头,一晃眼变成了折起的一根。 旁边的女omega嫌弃苏琉说瞎话不打草稿,将一串放凉的五花肉串塞进她嘴里:“看一会稚姐过来你还敢不敢这么说。” 苏琉呸呸两声,皱着眉拿纸擦干净嘴边沾的油,不服气道:“本来就是好嘛,又不是alpha酒量都好,我酒量怎么也是咱们几个里面数一数二的吧。” 第33章 苏琉就喜欢在些不正经的事上争个高下。她气鼓鼓地塞了一嘴串,转眼看到陆洛言脸红扑扑的,又寻着了别的理由。 “小言还是超优质alpha呢,不也是看着就酒量不行。”她说着递了几串放陆洛言盘子里,嘱咐他,“也吃点,喝急了容易晕,傻不傻啊。” 陆洛言皮肤白,眼尾睫毛很长,垂眸时总有股可怜又忧郁的气质。 “也是,小言是超优质alpha,长得这样好,怕是上了大学会有不少人追吧。” “超优质百年难得一遇,我之前一直以为这就是个迷信的说法。真要说起来,小言还是我现实里碰上的第一个。” “我倒是先前听说过,超优质觉醒比一般分化难,不仅要达到合适年龄,还要命定之人的信息素诱导。年龄要求是普遍分化的条件,就是这个“命定之人”,必须是那种非常有缘分的,才能在分化期内刚好碰上吧。总之,就是个概率+运气问题。” “真的假的。”苏琉开口,她显然也被勾起了兴趣,“我都没听小言说过有喜欢的人,他分化在高一,这都多少年了,总不会……” 被众干人盯着,陆洛言有些不自在。 而苏琉却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笑得贼兮兮的:“小言该不会早恋了没告诉姐姐吧。” 陆洛言捧着酒杯抿了一口,假装没听到移开视线。 苏琉啧啧两声:“瞒着你亲姐就算了,瞒我们干嘛啊。姐姐我谈过这么多,alpha、beta都有,什么样的没见过。你碰上事还能过来问我,绝对能给你支个好招。” “小言真有喜欢的人?” “谁啊,你们学校的吗?” 经过身边人的再三逼问,陆洛言耳根渐红,酒气上头,他又开始控制不住想起阮其灼、想起吻…… “没有。”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但配上那副情窦初开的模样,并不让人相信。 “真的会有命定吗?” 陆洛言的声音很轻,应该是真信了苏琉的话,虽然否认了自己有喜欢的人存在,却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怎么这么问,喜欢的人不是分化时候遇见的那个吗?” 并不想让人打探太多,陆洛言抱着酒瓶微皱着眉,又开始假装听不见。 其他几人却是因此打开了话匣子。 “应该有吧。之前还说匹配度高的是命定呢。” “匹配度这东西没根没据的,一般人谁专门跑趟医院去测这个。大多数都是小情侣在一起后为了表现恩爱或婚检时做做。要我说,这才是真正的迷信,本来能成的一对就因为匹配率不高直接掰了,你就说,这和信算命的有啥区别。” “但毕竟是正经医生测出来的,比江湖骗子要可靠点吧。” “而且我身边真的有一对匹配度高的,不过不是和小言一样的超优a,而是超优o,诱导分化的对象是个优质a。” “听说俩人刚分化就被家里拉着去做了检测,匹配度高达97%,刚成年就订了婚,现在只等着o方研究生毕业后结婚……” “但我也是听小道消息,o方其实有个青梅竹马。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两情相悦,对方分化得早,是个劣等a,本来等着o方分化完就私定终身了,没曾想竟出了这档子事。劣质a配优质o倒是也有可能,就遗憾在两人不是命定,匹配度也比不过另一个……” 陆洛言:“匹配度高就一定合适吗?” 对方一卡壳:“谁知道,应该是吧。毕竟ao体质的人逃不开信息素,信息素都匹配了还纠结别的干嘛。” 陆洛言仍旧不信,甚至因为这几句言论,眉头皱得更紧:“合不合适怎么能光靠信息素来定夺,长久的情分不是更有说服力嘛。” “再长久不合适就是不合适,要照你这么说,熟人之间都结婚了,还有‘朋友’什么事。” 陆洛言摇头:“这不一样。” “小言你还是太年轻了。”对方有自己的一套说辞,用着近乎肯定的口吻,继续道,“认识的时间再长,也抵不过真命天子从天而降。那个优质a光靠信息素就已经赢了……” “才不会。” 陆洛言语气提高,直视过来的眼神透着倔强。他囫囵一句说完就低下头,攒着酒瓶,指肚因为用力而变白。 他想不通。如果真像姐姐们说的那样,他早就赢了。阮其灼为什么不能像对待萧鸣休那样对他,为什么不来主动找他。 。 “小言喝醉了吗?” “是不是气哭了。” “让你和他犟,现在哭了怎么办。” “我又没说什么……” “他还小听不得这些,你说话也不注意点。” 大戏上演完,旁边还有小戏续演。 陆洛言大有生闷气的架势,矢口否认完便没了后话。 苏琉在旁边看着,目睹平时沉默寡言但总是表现乖巧的陆洛言,因为旁人不和自己心意的一个论断,就急躁得像是野火般胡乱逃窜。 “就个竹马和天降谁好谁坏的问题都能吵成这样,无不无聊。” 苏琉抱臂靠在椅背上,怏怏道,“说到底,情分和信息素契合都不过是催化剂,重点是要彼此相爱啊。” “苏琉儿。”有人大惊失色,“这可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话。” “别来捣乱。”苏琉斜睨了她一眼,在陆洛言抬头后继续逮着他开导。 “如果不相爱,相处的再久也不过是个‘朋友关系’,信息素再契合,充其量不过是个好闻的人体香水。你得让他爱上你这个人,这才是合适的。” 苏琉谈了很多段恋爱,虽然结局都不甚美满,但过程总有它存在的价值。 切切实实用真心堆铸起来的恋情总是要比“快餐”式恋爱更容易延续下去,这是不争的事实。 这是她早些年就明白的道理,如今作为情感专家说给别人,完全是发自肺腑的经验之谈。 所以她并不觉得尴尬,反而对在她说完后笑得更欢的几人感觉无趣,转而盯着她们扬了扬眉。 “别人知道你拿人家的故事来教育人吗?纯自我杜撰的意淫产物,有什么好拿出来显摆的。” “谁杜撰了……”对方拉下脸,“我又没瞎说,显摆的是你好吧。” “我这人就爱显摆,不显摆还请不起大家伙吃这顿饭呢。”苏琉切笑一声,也懒得就这点破事在饭局上和人拉破脸。 陆洛言确实醉了,听苏琉说完后就低下头思来想去,沉浸在自己的意识中,对电光火石间凝固下来的饭桌氛围未有体会。 苏琉碰碰旁边的人:“我出去抽根烟,你帮忙看着点。”她说着指了指陆洛言,怕他再控制不住以酒解忧,走之前还顺带夺走了他那边的半瓶酒。 。 “她急什么?我哪惹她了吗?” “哎呀,别说了,她脾气就那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个beta懂什么信息素契不契合,谈了几场恋爱就真以为自己魅力无边了吗,真是搞笑……” 。 【怎么还没过来?】 室内空调吹出的冷风,因为有那群在背后叽喳的碎嘴子的背景音存在,都比不过掀开门帘后黑灯瞎火的街道清凉。 苏琉吐出口烟,口腔中淡淡的杨梅香气刺激的牙龈发酸。 她发出消息,返回微信主页看到陆沁稚更新了新的朋友圈。毫无疑问又是广告宣传消息,转发的慈善基金会关于捐赠图书的公众号条文,时间就在几分钟前。 “苏琉。” 苏琉抬头,看到陆沁稚骑着她那辆招牌的白色电瓶车,话音落时刚好停到她面前,朝她挥了挥手。 “怎么出来了?” 陆沁稚见她看过来后就又往前骑了骑,将车停在人行道旁的榕树下上了锁。 苏琉叹口气:“谁让你骑车来的。” “不是送书嘛。” “送完还骑它干嘛。”苏琉撇撇嘴,“我看你就是想耍赖不喝酒,才故意骑过来的。” “怎么会。”陆沁稚轻笑一声,走过来将基金会送的小挂饰拿给苏琉,“我是怕大家晚上喝醉了回不了家。” “你有那么好心?”挂饰上绑了绒球,被陆沁稚塞在裤子口袋里压成一团。 苏琉拿着绒球左捏右捏,夹在右手指尖的烟正冲着陆沁稚,烟草中混杂的信息素香气袭来,陆沁稚咽了咽口水,偏过头。 苏琉看了她一眼,将烟掐灭。 “不准送她们。”她将灭掉的烟扔在一旁的垃圾桶里,随后低头把挂饰勾在短裤的皮扣上晃了晃,淡淡道,“里面有我讨厌的人。” 她说话直白,说着提起胯摆了个pose让陆沁稚评价她的搭配。 陆沁稚点点头。 苏琉心情瞬间好了点,走两步拿起放在一旁塑料椅上的那半瓶酒,要给陆沁稚。 陆沁稚说:“不能喝,刚在那边还看见交警了。” 苏琉翻了个白眼:“都是借口罢了。”她举起酒瓶咕嘟咕嘟灌了几口,喉间的不适感有所消减,苏琉背靠在墙面上,和陆沁稚道,“你饿的话就先进去,我再在外面呆会儿。” 第34章 陆沁稚:“心情这么差,她们又说什么了?” 工作这几年来,社里的人旧的去新的来,苏琉和陆沁稚都算得上是社里的老人了。 苏琉性格张扬,和所谓的同事虽然维持着表面的平和关系,但其实双方都看不惯。 平时挖趣也就算了,偏偏那群人开玩笑没有一点分寸,说得多了难免让人感觉厌烦。 苏琉忍不了一点,想无视但每次都是怒火上头,事后又觉得没必要。她舒了口气,歪头看向陆沁稚,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就平时那些事呗。其实她们说的也都不错,但就是让人讨厌,我又没把人带到她们面前炫耀,用得着一直说…说…说吗?无不无聊。” 她话说得慢悠悠的,完了喝口酒,像个被社交关系摧残后已全然看淡的老人。 “这还不明显。”陆沁稚垂着眼,语调未有提升,偏偏还知道停顿下给人钓足胃口。 苏琉抬起头。陆沁稚右眉眉尾上方那两颗相邻的小痣,在白皙的皮肤上太过明显,她不自觉盯着那处看,再回神时陆沁稚已经将她手上的酒瓶夺了过去。 “一个人频繁提到另一个的私事,说明她不是羡慕就是嫉妒。” 苏琉手上空荡荡的,她愣了一瞬。 陆沁稚倒是冷静得很,夺过去也不喝,只是用一种宽慰的神情看着她,语气都罕见温柔了点。 “苏琉你喝多了。” 陆沁稚这个优质alpha,不光人长得好看,能力出众,性格也好的出奇。这才是让人羡慕又嫉妒的标杆,她算什么。 苏琉自己听了都觉得荒唐,她笑了笑,念及陆沁稚是为了安慰她,并没有当场反驳。 “我喝没喝多不知道。阿稚你那漂亮弟弟才是真的喝醉了。”苏琉给后半句话加重音。 陆沁稚歪过身,越过门帘往里瞧了两眼:“他怎么也喝上了?” “洛言高中时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想到刚刚提到命定之人时陆洛言的表情和反应,苏琉感觉这事没得跑,只是不懂他瞒得这么紧到底是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原因。 “喜欢的人?”陆沁稚重复,扬起头仔细回想了一遍,完了皱着眉讪讪道,“我还真不晓得……但他这个年纪情窦初开也正常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学期末她曾去学校给陆洛言开过几次家长会,看他平时的成绩和人际关系,陆沁稚一直将自己弟弟当成好学的优等生来看待,感情的事基本没想过。 不论是分化前还是分化后,陆洛言都没怎么让人担忧过。 唯一一次让陆沁稚感觉到他明显有所隐瞒的大事,发生在他高一的寒假。 当时雪下得正深,为准备那个父母扬言要归家团聚的新年,陆沁稚自放假后就一直呆在家里。 当天陆洛言回来时满身是雪,一条腿拖在身后,被陈栢厉扶着迎面走来时,脸上、鼻尖和额头都很红。 他膝盖处破了好大一个窟窿,睫毛湿漉漉的,跟陆沁稚解释时说是因为玩雪摔了一跤才哭成那样。 过年且落雪天,去医院并不方便,再加上陆洛言固执地说自己伤得不重,最终陆沁稚就近去小区附近的药店买了碘伏和绷带,在家里给他消毒、处理了伤口就完事。 陆洛言情绪并不高涨,因为受伤,一连几天钻在家里不出门。 陆沁稚也呆在家,一直到新年降临,那夸下海口的二人以雪天飞机失事风险大的理由说明了他们为什么没能回来。 寒冬风雪漫漫,横跨新的一年,其后又持续了半个多月。 陆洛言也在正月中迎来分化后的第一次易感期。 浓稠的alpha信息素弥漫家里的每个角落,成为凛冬里唯一且热烈的花香。 陆沁稚捂着鼻子、关紧房门在他隔壁的屋子观察了几天。 不同于其他alpha易感期时的狂躁易怒,陆洛言一直都很安静。 冰雪消融用了一阵。想到之前给他的营养剂应该快要用完了,陆沁稚趁着阳光明媚,在那天中午敲响陆洛言的房门。 房内没有反应,陆沁稚感觉奇怪,将耳朵贴近房门,却听到了隐隐的哭泣声…… 第30章 思念祈愿 阮其灼昨晚睡得不好,第二天又醒得早,使得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上午小区停电了一阵,手机也没电关机,阮其灼对着电脑干坐了几个小时,直等电脑的电量耗尽黑屏了,灵感还是像堕入深潭的石子儿般激不起半片涟漪。 中午吃完饭后他上床补了一觉,期间给手机充上电,本想等闹钟响了看看有没有什么要紧的消息,但这一觉睡到半下午,他扶着腰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窗外天已昏黑。 阮其灼拉开窗帘,将窗户打开。 昨夜雨后残留的湿润被热浪裹挟而去,空中尚未出现星辰,月亮却早早现了形,在临近十五的今日亮得有些惊人。 自存稿新书后阮其灼就闭门不出,除沈故知来过两次外,他基本没再见过旁人。 趁这个时间点小区里人不多,阮其灼潦草套了个外套出门。 楼下的自动售货机里没进什么新品,他本来是想买瓶咖啡过个通宵的,但找了一圈没发现,倒是在弯腰看的过程中感觉余光里的光影越来越暗。 。 来人带着酒气,脸色都是红的。 阮其灼偏头看了他一眼,直起身,又上下扫视了他一番。 阮其灼见过不少醉汉,大多数都是像聒噪的青蛙般,想到什么说什么,不仅控制不住大脑,也控制不住下半身和信息素。 这是他第一次见陆洛言喝醉。 平时总是习惯性笑脸相迎的男生此刻正低垂着眼,眉骨以一种松弛的状态舒展着。 楼道处的声控灯一灭,瞬间只有被禁锢在售货机里微弱白光投射在他脸上,将那双柔和且深邃的眼中的光浓缩为明亮的一点。 阮其灼率先打破宁静,开口问他:“怎么到这儿来了?” 前些天林知形跟阮其灼说了倾韵停业装修的事,为规劝他别用渣男那套来冷暴力别人,林知形还特意强调,店里最近总有人怯怯地向他打听阮其灼的近况。 那人不用说都知道是谁。 陆洛言装可怜的小花招一不在阮其灼这边奏效,就另辟蹊径用到了他身边的人身上。 阮其灼早知道陆洛言此行的用意,故意这么一问是想看他又要编出什么奇怪的理由,但男生喝了酒显然大胆了许多,面对他的询问既不局促也不显难堪。 只是缓缓眨了眨眼,继续看着他道:“找你。” “找我干嘛?” 在阮其灼说完后,陆洛言微不可见地拧了下眉,他咬着唇停顿了片刻,转而低下头盯着地面。 “晚安。”陆洛言话不多说,总是两个字结束。 阮其灼歪了下头,凭借他对陆洛言的了解,本以为他这幅痴心难改的模样是要一鼓作气向自己表白的,结果就是这样。 “好。”阮其灼答了一声。 陆洛言确实喝醉了,他伪装出来的不在意很假,握着拳捏紧的脆弱样,让人觉得逗他都像是罪过一样。 阮其灼将视线移开,看着陆洛言道:“说完晚安然后呢。”他走近一步,迫使陆洛言抬起头来,“打算回去睡觉了?” 陆洛言愣了一瞬,酒精带来的麻醉感让他整个人变得迟钝不少,直盯着阮其灼看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幅度极大地摇了摇头。 阮其灼:“去找谁喝的酒?” 离近了并没有闻到浓烈的omega信息素,反倒有股烤肉的香道。 阮其灼抬起眼,注意到陆洛言将下巴抬得很高,让人能清晰地看到他喉结滚动的频率。 “哥是在关心我吗?”陆洛言问。 阮其灼:“嗯。” 陆洛言垂下眸,回答道:“和一群姐姐。” 阮其灼一挑眉:“不是说不喜欢热闹吗?” “她们邀请我的,反正不忙,就去了。” “那你人缘还挺好。”阮其灼说着离远了些,意识到陆洛言是在故意含糊不清来试探他的反应,又问,“怎么没跟她们一起回家,是因为姐姐们都不喜欢小孩吗?” “我不是小孩。”陆洛言拧着眉,沉声道。 小孩都不会这么幼稚。阮其灼吐了口气,确认陆洛言是真的喝醉,脑袋也是真的不大灵光。 并不想和个醉鬼争辩,阮其灼转过身,打开售卖机拿了几样饮品,回过身时陆洛言仍旧停在原地。 他应该来了挺久,额前有汗,衬衣的领口也被打湿了一片。 阮其灼拧开饮料喝了一口,期间淡淡瞥向陆洛言,发现他嘴唇很干。 “不想回家就跟着我过来。” 阮其灼朝他道,转身领着人上楼。 此情此景又想起第一次带陆洛言来这里的场景。 阮其灼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好像确实对陆洛言很多过界的行为无计可施。 第35章 如果是其他人,光是喝了酒就这一条,就别想着能进他家大门。 门锁咔哒轻响,阮其灼踏进门槛刚转过半边身。 “过来多久了……” 眼前陡然一黑,凑近的呼吸声止住他还未说完的话。 阮其灼滞在原地,上唇被不打一声招呼撞过来的陆洛言吻得一阵吃痛。 男生的体格很大,将阮其灼堵在墙上时步子还在往前,让他搂在怀里的饮料被挤落在地,咕噜咕噜滚了好远。 “哥想我吗?”陆洛言吻不过几秒就迫不及待地问。 阮其灼抿了抿嘴,送上门来的肥肉哪有不吃的道理。他刚想答“想”,陆洛言却像是已然知道他要骗人一样,委屈着脸堵住他的话。 “和我说实话吧。”陆洛言眉眼低垂着,里面的沮丧溢于言表,“哥明明都不想我不是吗?” 过往相处的人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更不会像陆洛言一样锲而不舍地追到他家里来。 阮其灼背靠着墙,被人逼问着的感觉不好,但陆洛言的脸色比他还要不好。明明知道他不会哄人,为什么还总要不厌其烦地问来问去。 “你过来多久了。”阮其灼看着陆洛言,见陆洛言不应,又抬手推推他肩膀,“不热吗?先去换身衣服,我给你找找醒酒药。”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形象不好,陆洛言乖乖退后了些。 他总是这幅伤心欲绝的模样,阮其灼假装没看到,绕过他去卧室拿来上次给他穿过的那件衣服:“家里没有其他合适的,这件已经洗过了,先凑合穿穿。” 陆洛言接过。 “进去冲一下赶快出来,喝完酒洗太久会头晕。”阮其灼道。 陆洛言点头,迈步往浴室走去时垂头丧气的,也不说话。 阮其灼盘起胳膊轻轻啧了一声,堵在陆洛言面前扯着他的衣领往下,张嘴报复性地咬住他的下唇。 陆洛言感觉疼,下意识抬起手阻止:“哥……” 阮其灼抓住他手腕,因为身高不便,要踮起脚尖才能勉强撬开陆洛言的齿关。 他熟练地亲吻着,等呆愣的陆洛言终于迎合开后才掀起眼皮,拉着他的衣领往后。 陆洛言一时不察,路上跌跌撞撞,被人压在淋浴附近的墙上时胸膛还剧烈起伏着。 他瞪大眼,心脏因为紧张而狂跳不止。 阮其灼嘴唇红润,沾了水后的光泽诱人,和那双带着嗔怪的漂亮眼睛一起,让陆洛言不知道该先看向哪里。 阮其灼明显不太高兴,盯着陆洛言看了两秒,又冷着脸去解他衬衣的扣子。 “喝完酒就来这儿无理取闹,我倒是真没觉着你有多怕我。”阮其灼道。 本来因为写文不顺心情不好,陆洛言来时阮其灼还有些几分惊喜,哪成想人来了话没说两句,却把他整得心里不爽透了。 “之前动不动说喜欢,说想接吻……现在除了要名分之外的话一句不说,是觉得我会一直惯着你?” 阮其灼歇口气,回忆起这几天的经历,他没找别人上、床已经是看在陆洛言份上了。 一个乳臭未干的年轻alpha,天天在微信上发消息刷存在感还不够,还非要阮其灼自己主动说“想”才肯满意。 “我没有回复你消息吗?还是把你晾到一边去找别人了?” 扣子一枚枚松开,阮其灼手指往下,落在腰腹时蹭得陆洛言发痒,惹得对方猛然按住他手腕,滚动喉结,呼吸都急促了许多。 “哥……”陆洛言声音带着呜咽,抬眼时睫毛颤个不停。 周边弥漫开alpha情动时散发出的信息素香气,阮其灼松开手,冷静地问他:“还是不愿意?” 陆洛言低着头,燥热的红晕一直染至耳根。 他衣襟半敞,胸口发红,块垒分明的小腹随着呼吸上下起伏个不停。 他咽了咽口水,抬眼时泪在眼眶里打转,嗓音带着哭腔:“哥再亲亲我吧。” 陆洛言说着凑上来,刚将唇覆在阮其灼唇上,眼角的泪直接顺着鼻骨流了下来。 阮其灼尝到一股咸味儿,他心情有些怪异,一次还好,两次都被拒绝,难免会让他感觉难堪。 他搞不懂陆洛言固守的纯洁有什么珍贵的,也搞不懂陆洛言到底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如果陆洛言实在不愿意,离得他远远的就是了。或许离得他远了哭的频率都能少一点…… 倘若接近他只会带来焦虑带来难过,最明智的选择应该是放弃他才对…… “哥。” 阮其灼回过神,淡薄的情绪让他觉得陆洛言哭得不合情理,以至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 “别哭了。”阮其灼苦口婆心,“你不愿意就算了,下次别喝了酒随便来别人家……” “我不想和哥做、爱。” 阮其灼的话音被人打断。 陆洛言说话时将头埋在阮其灼颈间。他醉意上头,心绪敏感又脆弱,当下正迫切地想从阮其灼那里得到安慰,侧过头去,却只能看到对方被抑制贴完全封闭起的腺体。 陆洛言锢着阮其灼腰的手收紧,像是在赌气一样,深吸口气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想和哥哥做、爱。” 强烈的束缚感让人感觉违和,阮其灼愣了愣,想过陆洛言抵触,但没想到他会抵触到直接说出这样的话。 想来也是,陆洛言还是第一次,对爱情有些单纯的幻想也很正常。 阮其灼事先就考虑过陆洛言可能是个婚前不性关系主义。又通过陆洛言多次不让他去找别人的要求,想到陆洛言拒绝和他做、爱怕是在性。关系上有洁癖,不能接受一个过往“情史”这么丰富的对象。 这样说开也好,也舍得阮其灼良心和欲望互搏,还总是担心陆洛言之后会后悔遇见他…… 紧挨在一起的身体让温度骤升,四周变得闷热起来。 阮其灼摇摆不定,一面认为陆洛言话都说成这样了就应该自己主动离开;一面觉得就现在这种情况,他要是立刻把陆洛言推开,像是昭示自己除了做、爱和他根本没别的事可说一样。 话说他应该根本不会在意自己在别人眼中的形象才对,难道是因为陆洛言年轻吗?还是害怕他再哭? 唔……阮其灼猛然颤了一下,敏感地耸起肩膀。 他眼神下瞥,刚往后退了半步,男生却像闻到肉味儿的狼一般,探着头追了过来,继续将脑袋拱在他脖颈处。 陆洛言蹭来蹭去,动不动就碰到腺体。 阮其灼蹙起眉,先前从未被人触碰过的位置如今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烫人的呼吸。 陆洛言:“我喜欢你。” 阮其灼不明所以。 “真的喜欢你。” 低沉的话音就在他耳边,重复了一遍又一遍。阮其灼没回应,觉得陆洛言怕是在说些醉话。 他深吸口气,想施力将人推开,掌心抵在陆洛言腰上的瞬间,男生像是条件反射般猛然抱得他更紧。 第31章 爱而不得 陆洛言眼前恍惚,明明能感觉到怀里人的心跳,但不论抱得再怎样紧,都没有两人真的靠近的实感。 自上次说通后阮其灼对他纵容了很多,但陆洛言清楚,阮其灼说的话并不可信。 因为他早便察觉到对方只是喜欢自己的信息素,只要释放了信息素,简单的接吻便能让阮其灼心情愉悦,顺着意思说出几句合他心意的漂亮话。 他闭住眼,经此一遭,更加确信阮其灼只是打着一夜情的想法在和他相处。 之前回绝了那么多次,阮其灼的妥协来得本就突然,陆洛言早该知道的。 只不过是被滔天的喜悦蒙了心绪,先蒙蔽了自己,就这般还不够,又开始妄想从阮其灼那里得到回应。 陆洛言声音中带着啜泣,他吸了吸鼻子,语气极其诚恳。 “我不想像其他人一样,不想和你只是保持肉。体关系,我和他们不同,我是真的喜欢你,想和你交往,那种情侣之间的交往。” 陆洛言说着抬起头,用泪眼婆娑的哀怨模样看着阮其灼。 “可哥只是想和我上。床,只是想和我玩上几次然后把我甩得远远的。” 陆洛言道,“只要我从倾韵兼职结束,哥就会忘了我,再一声不吭地结束这段关系。” 他说着说着泪流个不停,在模糊的视线里,看到阮其灼并不做反应。 刚还在亲吻他,现在又一言不发。 陆洛言更想哭了,他抹了把眼泪,将手缩回,十指交握住垂在身前,用一种近乎祈求的语气:“哥不能接受我吗?哥想想我吧,哥不能多想想我吗?” 他说到后面越没有底气,声音混成一团,连自己都觉得这样的想法可笑。 脸上的温度愈烫,陆洛言咬住下唇,这次来只是想见阮其灼一面,结果却是喝酒误了事,他太鲁莽,又不会说话。 万一阮其灼承认自己根本就不喜欢他,说之后也不会喜欢他,让他趁早滚蛋怎么办…… 第36章 。 男生的泪糊了满脸。 虽然之前他也哭过很多次,但先前的哪次都没有像今天这般凶狠。 阮其灼一直盯着他,见陆洛言叭叭叭一通疏解完,到最后又破罐子破摔似的,自己窝在角落里静默着哭个没完。 “你之前也是这样哭着和人表白的?” 阮其灼从旁边的柜里拿出包纸巾,抽出一张给陆洛言擦泪。 “我没有和别人表白过。”陆洛言拦住阮其灼的动作,抬起眼看着他道,“我只喜欢你。” 纸巾湿漉漉的,还沾了些碎屑在陆洛言脸上。 陆洛言年纪小,话语间总是让人感觉幼稚,下意识认为他说的话当不得真。 阮其灼先前一直想不通陆洛言哭的理由是什么,但现在经过他的诉告,再考虑到两人的理念差异,阮其灼才稍微理解——原来在这短短几天里,陆洛言就自导自演出了一出“爱而不得”的大戏。 “现在说这些是想干什么?”阮其灼撤开手。 按理说,陆洛言和他说喜欢的次数不少,彼时阮其灼总以为他是受青春期的激素和信息素控制,对omega产生了生理上的兴趣。 抛开生理因素,阮其灼自认身上并没有什么令人感兴趣的东西。所以在陆洛言说出不想和他做、爱时,阮其灼并没有往别处想。 “你想让我和你交往?” 阮其灼有些不确信,说完又抬眼看着陆洛言,“一场不以上床为目的的交往?” 陆洛言喉结滚了滚,半晌后羞赧地点点头。 他反应有些迟钝,经过一场酣畅淋漓的哭泣后,身体各处都像是泡了水的零件设施般失了灵。 阮其灼抬手碰了碰他额头,发现温度高得有些吓人。 “你刚刚在外面站了多久?” 方才拥抱时阮其灼就感觉他身上凉,晚间温度变化大,陆洛言还总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上次腿疼,这次又发烧。 陆洛言头重脚轻,没回话就一头栽倒在阮其灼肩膀上。 阮其灼吓了一跳,低声唤他:“洛言……醒醒。” 陆洛言喃喃了两句,但口音含糊,阮其灼没有听清。 不过片刻肩膀的骨头便被硌得有些发酸,阮其灼歇口气,平时没怎么锻炼过身体,现在连搬成年alpha的一条胳膊都费力,更别说让他驮着人洗漱、上床。 “你靠着墙。”阮其灼嘱咐。 随后便按着陆洛言贴到背后的墙面上。 陆洛言眼皮掀了掀,刚开始站得稳,等阮其灼手刚松,他立马像颗泄气的皮球般直往地上落。 喝醉酒的人最不好招架,阮其灼就是知道这个事实才讨厌酒后乱性。 本来看陆洛言意识还算清醒,阮其灼想着等他洗完澡出来再找醒酒药给他喝上,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结果中途出了幺蛾子,也怪他突然抽风,见陆洛言缝着嘴不开口的样子就生气,明明知道陆洛言喝了酒硬不起来,还偏要扯着扣子故意吓唬他。 现在倒好,人不仅宿醉,还因为发烧晕过去了。 - 终于将陆洛言安顿好已经是晚上十点。 期间陆洛言醒过几次,一次在阮其灼俯下身给他换上衣的时候。 怕洗漱会加重感冒,阮其灼只好用温毛巾给陆洛言简单擦了擦身体,再去衣柜找了件系扣的长袖睡衣给他换上。 陆洛言醒得毫无征兆,伴着均匀的呼吸声,专门等阮其灼去系他胸口前最后一颗扣子时才动了动喉结,没待阮其灼反应过来,又迅速抬头在阮其灼嘴角吻了一下。 这更证实了阮其灼认为的陆洛言只是在装睡的猜想。 但还没容他多问一句,陆洛言又继续闭上眼,甚至躺下时脸上还挂着半枚没收回的笑。 第二次是在阮其灼从外面买药回来。 阮其灼手中提着一兜东西,包括感冒药、发烧药、胃药,还有路过快要闭店的菜市场时,被口齿伶俐的大妈强卖给他的“新鲜”蔬菜。 房门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陆洛言跌跌晃晃地钻在玄关处换鞋的场景。 他刚穿了一只,另一只歪在地上,鞋带被他扯得一团乱麻。 陆洛言表情懵懵的,在阮其灼问他“打算走”时,他像是突然吓了一跳,立刻挺起身。 在注意到阮其灼并没有打算赶他走的意思后,陆洛言脸上的神情才由担忧转变为羞赧。 他眼神不甚清醒,刚垫过凉毛巾的额前,头发还湿润地贴在一起。 在阮其灼关门掀进的一阵风的催动下,陆洛言都还没开口说话,先哐哐哐打了好几个喷嚏,直把鼻头打得通红,眼眶泛起湿意,看起来像个惨兮兮的可怜虫。 阮其灼煮了热水,让陆洛言喝了药,将他安置在隔壁空闲的卧室里睡下。 做完这一切后,阮其灼感觉热,回房后便关了卧室门,只将自己房里的空调打开。 白天睡得时间太长,他又被陆洛言这个不速之客折腾得腰酸背疼,根本没有一点困意。 阮其灼打开电脑,盘坐在床上敲打键盘。 夜里宁静,阮其灼灵感突现,耳机里的轻音乐清幽绵长,卧室里的灯也因此亮了整整一晚。 - 窗外鸟声叽喳。 床上的人蜷起身,梦中像是被人开肠破肚塞了千斤顶进去,还没睁开眼,意识便被剧烈的疼痛感强拽着清醒过来,根本没给人任何缓和的余地。 阮其灼按着肚子,强撑了一阵,额前冒出一层虚汗。 他粗喘了两口,实在忍不了,只能拉开床头柜抽屉,拿了几片药出来,囫囵一口塞进嘴里。 药的苦感瞬间强过来自胃部的绞痛抽搐,阮其灼又侧躺下,将药片嘎嘣嘎嘣几口咬碎。 融入唇齿的汁液刺激他的味蕾,阮其灼连打了好几个寒颤,眉间皱成一个明显的川字。 气愤的是,明明最近都没碰酒,胃疼的毛病还是像个恶鬼般死皮白赖地缠着他。 。 “哥,醒了吗?” 突然传来敲门声。 阮其灼捂着被子没听清,等他终于反应过来昨晚家里还住着其他人时,眼见屋内没有丝毫动静的陆洛言已经缓缓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男生脸上带着错愕,眼神呆在床上停了几秒,脸唰的一下变得通红。 “抱...抱歉,我以为哥哥还没醒。” 陆洛言说话结结巴巴的,虽然移开了视线,但脑海中全是阮其灼裸露在外的白皙肩膀。 “现在几点了?”因为刚刚起身急,一侧袖口被压在胳膊肘下,将衣领一下子扯掉了好些。 “八点。” 阮其灼掀开被子,将衣服整理好,任别人见了陆洛言摆出来的那副非礼勿视的模样,怕都要误会他睡觉是裸睡的了。 “你发烧好些了没?”阮其灼坐在床边理了理头发,见陆洛言不动,又穿上拖鞋,走过来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 陆洛言僵了一瞬,等阮其灼的手离开才点点头:“好多了,昨晚麻烦哥哥了。” 他说话时带些鼻音,但精气神很好,面色红润,浓密的黑发遮住眉峰,又是一副乖乖学生的模样,让人都忘了昨晚他是怎么哭着耍些酒疯的。 阮其灼:“你还记得昨晚的事?” 陆洛言手里拿着一碗粥,还在簌簌往外冒热气。 阮其灼低头,用搭在碗边的勺子搅了两下,发现里面的东西寡淡,除了米,就是零碎的菜叶子和肉沫,连颗红枣、桂圆都没有,白花花的看着就很健康,同样的也让人瞧着没有多少食欲。 “记得一些。”见阮其灼像是感兴趣的样子,陆洛言将碗放低递给阮其灼,“哥要尝尝吗,我刚刚做的。” “你做的?”阮其灼有点震惊。 “早上醒得早,出来看到冰箱里有些新鲜的菜,就自己做点了。”陆洛言答道。 阮其灼家里的布置简单,早上一睁眼看到自己身处陌生的房间时陆洛言还懵了好一阵。 身上的睡衣也很陌生。因为衣服放在衣柜里染上了樟脑丸的气味,陆洛言凑近鼻子闻了闻,好不容易才从靠近领口的地方嗅到淡淡的信息素味道,和平时亲吻时从阮其灼那里获得的欣悦感如出一辙。 他表情有点扭捏,看着阮其灼的头顶,问:“是哥昨晚帮我换的衣服吗?” 阮其灼抬眼,也是这时才注意到,陆洛言在睡衣外还套了一身白色碎花的围裙。 正是昨晚菜市场搞活动,那大妈着急忙慌给他塞进袋子里的那个。 本来以为这早餐也和上次一样是出门买的,倒没料到陆洛言看着内敛,动手能力倒是不错。 阮其灼简单“嗯”了一声,抬眼看到陆洛言满脸期待的神情。 第32章 朋友邀请 几口热粥下肚,阮其灼抿了抿嘴,发现味道意外不错。 “你在里面加了糖?”阮其灼道,从细腻的粥水里品出了淡淡的甜味。 第37章 “在橱柜里找到一袋开过口的白糖,拆开加了点。”陆洛言揉了揉掌心,谨慎地问他,“会很甜吗?” “没有。”阮其灼摇头,“刚刚好。你吃过了吗?” 端着碗在人面前表演吃播这场面属实尴尬,阮其灼越过陆洛言往外看了看,边问他边拿着碗往外走。 陆洛言闪得很快,跟得更是紧。 阮其灼刚将碗放在餐桌上,他已经快步去到厨房再出来,将炒好的圆白菜端出来一并放到桌上。 “吃过了。哥觉得寡淡的话可以配点蔬菜。”陆洛言眼睛笑得弯弯的,被夸了一句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 阮其灼夹了一筷子,绿白的菜叶子里还切了些胡萝卜,油水不多,酸咸适中,入口时总是让人别样惊喜。 “你在家经常自己做饭?” 陆洛言端了个凳子坐在旁边,一边撑着脸一边看着阮其灼。 “初中毕业后没什么事情干,就跟家里的阿姨学了学。但之后高中住宿都是吃食堂,也只有假期家里没人时会自己做点。” 陆洛言说着歪下头,用手掌半遮着脸:“本来还担心太久没做会做得很糟糕,哥哥能喜欢真是太好了。” 他说话时的语气透着欣喜,神情却害羞。 阮其灼吃饭的空当抬眼往陆洛言的方向看了看,发现也就一会功夫,他的耳根连带着脖颈的一整片都变得红红的。 阮其灼停下筷子,想起昨晚帮陆洛言擦身体时就发现他的皮肤比一般人敏感,轻轻划过都能留下红痕。 明明是个alpha,不仅脸长得漂亮,脾性单纯,连身体都与寻常alpha不同。 这一系列特征加在一起,也不怪阮其灼总是把他当做小孩。 。 “你昨晚说的话还作数吗?”阮其灼脱口而出。 他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干净嘴,滚了滚喉结,罢了又抬起眼看着陆洛言问,“昨晚不是说想和我交往吗?” 陆洛言撑着脸,脸颊的肉挤出一个小包,整个人的表情都有些懵懵的。 见他许久没反应,阮其灼又歪了下头:“不记得了?” 一道天雷滚滚落下,眩晕感让陆洛言差点以为是在做梦。 “嗯……不是。”终于理清阮其灼在认真地说些什么,陆洛言倏然瞪大眼。 他忙不迭坐直身,一下子将凳子往后推了好远,“哥是答应要和我交往了?” 昨晚的事他其实记不太清,因为发烧严重,从跟着阮其灼进门那刻起,眼前的画面就像掉帧的影视剧片段般断断续续。 能想起只有阮其灼热烈的吻,以及与之完全相反的,阮其灼总是冷静的脸。 陆洛言本来都不抱希望了,只想着表现良好,尽快将昨晚的糗事遮掩过去。 可现在阮其灼是在说些什么? 陆洛言不信邪,总觉得眼前的一切像是幻影,他又揉了揉眼,直把两边都揉出泪来。 阮其灼差点以为他又哭了。 “哥真的没有骗我?”陆洛言重复问,沾了水汽的眼睛闪着细光,里面含着满满的希冀。 阮其灼想保持镇定的,但他实在没想到陆洛言会因为一句话激动成这副模样,以至于他也被对方强烈的情绪感染,心脏咚咚直跳。 阮其灼点点头,又看向陆洛言,神情认真了些。 “我往后不会无视你的消息,也不会故意很久不理你。” 之前把陆洛言的话当玩笑纯粹是因为陆洛言年纪小,可仔细想想,虽然他比自己年幼五岁,但到底已经成年,该对自己说的话和行为负责。 阮其灼之前拒绝他是不想招惹一个注定会爆炸的隐形炸弹,但陆洛言扒着自己这么久足以说明他意志坚定。 自己在他这个年纪时也是倔脾气,不达目的善不罢休。 如果任由他这样继续下去,难保不会发生什么更加难以设想的麻烦。 阮其灼手指碰到瓷碗的边缘,不自觉在光滑的碗壁上敲了两下,看到里面残留的粥米和菜叶。 “我会认真看待你说的话。”阮其灼仔细揣度着,罢了停住敲击的动作。 他又抬起头来,“但我们对彼此还不熟悉,现在交往有点太草率了。” 陆洛言因为期待耸起的肩膀倏然往下落了几厘。 他心底暗道不同意,但面对好不容易才松口的阮其灼还是按捺下心绪,委屈着脸问他:“那哥是什么想法。” 阮其灼:“先做朋友?” “这真的不是给我发好人卡的意思吗?” 陆洛言耷拉着眉,对这普适性过高的身份并不满意。 阮其灼轻笑了一声:“当然不是。” 陆洛言顺杆就爬:“那我是哥哥的第一个朋友吗?” 平时和人交往最避讳的就是用到“朋友”这个字眼,阮其灼总觉得它代表的含义太过长久,说出口都感觉沉重,更别说真要将这一头衔加冠到别人头上。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些不甚美好的经历。 阮其灼晃晃脑袋,撑起脸看着陆洛言,将视线集中在他的嘴唇上,语气带着些调侃。 “接过吻的朋友,你是第一个。” 陆洛言一看就是连狗血偶像剧都没看过几部的小纯情,在他说完后立马又抿起嘴,像个熟透的番茄般,呆傻的模样都好似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了。 阮其灼站起身,端着碗筷去往厨房。 “今天不用去兼职吗?” 日头渐亮,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厨台上,将黑色大理石的光泽褪去。 阮其灼把碗筷和空了的锅一并收起来,放在洗碗池打开水,任它流了一会,戴上手套后,才业务不熟地开始找洗洁精和抹布在哪儿。 陆洛言跟着进来。 “最近倾韵休息,和便利店里的员工商量换了几天夜班,晚上的工资能给的多点儿。” 阮其灼家的户型厨房面积偏小,在狭窄的单向通道里,进去便被拥堵住,不能轻易出来。 阮其灼弯腰在橱柜里找了一通,见陆洛言走近后才直起腰。 他恍然大悟。想起前几天点的外卖油水过重,在衬衣上溅了好多个油点,开封后没用几次的洗洁精被阮其灼洗衣服时拿去淋浴间当了另类洗衣液,之后就一直放在那儿忘了拿回来。 陆洛言挡在门口。好不容易结束连轴转的兼职能简单休息一下,却偷不得半点闲,上赶着和阮其灼抢活干。 “哥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就好。昨晚不是没有睡好吗?” 早上去阮其灼卧室时看到电脑放在床边,灯也是亮着。 陆洛言说着伸胳膊过来,阮其灼拦了拦,碰到他的小臂:“你别动,可以的话去浴室帮我把洗洁精拿来。” 陆洛言因为紧张绷紧手臂,隆起的肌肉让手下的触感变得十分明显。 阮其灼看了他一眼,“别发呆了,不然让让我去拿。” 身体还没靠过去,陆洛言活像条泥鳅,转眼跑得没了影,好似阮其灼是那会吃人的洪水猛兽一般。 阮其灼找到清洁球简单将碗涮了一遍。 “给。” 陆洛言回来的很快,站在旁边将光都挡住了好大一片。 “债在开学前能还完吗?”阮其灼低着头洗碗。 陆洛言表情有些犯难,摇摇头:“大概不行,但没关系,在学校应该也能找到合适的兼职,总能还完的。” “你心态倒是挺好。”阮其灼甩了甩手上的水,长袖直往下滑。 他还没动,陆洛言眼力劲极好地过来帮他将袖子挽了起来。 阮其灼抬眼,一时搞不清陆洛言能接受的身体接触界限到底位于哪里。 “临近八月份了,学校是已经确定了吗?” “嗯。” “哪里的?” “就在本地。”陆洛言回复,“要说起来的话,学校的地址离哥哥家也很近。” 阮其灼想了想:“联大?” 陆洛言点头,换另一边挽袖子时悄悄抬起眼看了阮其灼一眼,又很快躲开,说道,“如果课程不多的话,其实也不是非要放弃便利店和倾韵的兼职,反正离得也不远。” 确实不远。步行不过半小时的时间,这片交通发达,不论骑车还是打车都很方便。 陆洛言:“好了。” “嗯。”阮其灼应了一声,发现陆洛言花费很长时间将他的袖子叠得方方整整。 阮其灼晃了晃手臂,袖子不再往下溜,系紧的程度也刚刚好,并不勒手。 之前送陆洛言回家。当时阮其灼就疑惑,明明家里离得倾韵这么远,离便利店和咖啡厅更是远,他到底是怎么想的,非要在这附近找兼职。 现在想来,陆洛言应该早就打算报联大,选这里也是出于熟悉学校周边环境的考虑。 阮其灼歇口气,继续扭过身去洗碗。 “大学住宿,就倾韵的营业时间,怕是回去要被锁门外了吧。” 一个刚成年的大学生,一直在酒吧兼职总归不太好,被别人看到怕是会传出什么难听的谣言。 第38章 阮其灼本意是这样想的,但陆洛言显然误会了什么。 “哥哥不想让我继续留在倾韵吗?” 陆洛言往前进了一步,手撑在桌面上,莫不是左右还隔了一定距离,倒真像是直接把阮其灼半拥在怀里。 阮其灼将水关小了点,看向陆洛言:“我说不想你就会不去吗。” 陆洛言抿着唇思索了片刻。 “我可以不去,但条件是哥哥也不能去。” 这话题什么时候成讨价还价的了。 阮其灼一挑眉,问:“怎么,是怕我一个人在倾韵会放飞自我。”陆洛言这是拿自己当监控头,非要从头到脚盯着他才安心啊。 阮其灼感觉好笑,低下头摆弄手上的泡沫。 从侧面看来阮其灼的唇角微微勾起,并不像是讨厌他过界的反应。 陆洛言试探性地再问:“哥哥还会去倾韵吗?”他说着又换了种说话,“只要哥哥以后不去,我也不去了。” 碗没几个,就算被陆洛言打扰着,到这会儿也都洗好了。 阮其灼冲干净手,清凉的净水顺着纤细的手指往下流,将皮肤衬得更白。 阮其灼转身,陆洛言还在固执地等他回应,拦住前面像堵墙。 陆洛言根本等不及,见阮其灼抬起头来又穷追不舍,“不是说好会认真考虑我说的话吗?不是说好做朋友吗,哥哥不要去倾韵了好不好。” 他眉头稍皱着,话语间表现得卑微低下,但眼神的侵略性却很明显。 阮其灼往后退了半步。 陆洛言跟着往前进了半步。 阮其灼半坐在橱台上,见陆洛言急切,反而更想着逗他:“为什么不去,你们老板还等着我贡献业绩呢,而且你知道的,我喜欢喝酒。” 男生停在他面前:“那哥哥以后和我一起喝酒吧。” “和你?” 阮其灼反问的语气中透着怀疑,一下让陆洛言自尊心受挫,耷拉着眼皮喃喃道。 “我其实也喜欢喝酒的,只是现在喝的次数少,喝多了酒量肯定会提高的。” 说是酒量差,但阮其灼真实忌惮的其实是陆洛言醉酒后的口无遮拦。 忽然又想起陆洛言昨晚说的不想和他做/爱之类的话。 阮其灼一晃神,瞬间清醒过来,这才注意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过分接近。 他滚了滚喉结,想着最近还是不要和陆洛言亲密接触了。 “一个学生,喝酒可不算是个好的习惯。”阮其灼说着抬起手,想将陆洛言推开。 “哥哥只能看到我是学生的一面吗?” 玫瑰花香四溢。 忽觉手腕一紧,阮其灼低头,看到陆洛言另一只手撑在他身侧,同时脚下步伐往前迈,挤在他两腿之间。 陆洛言虽然精瘦,但体格很大,靠过来时,不仅信息素味道浓烈,独属于男性alpha的压迫感也混杂着热浪裹挟而来,让阮其灼感觉喉间瞬间干涩。 他吞咽了几口,刚抬头,陆洛言立马凑过来想要亲他。 阮其灼避了避。 “我没有同意。” 陆洛言扑了空:“哥哥对所有朋友都这么强势吗?”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说两句就要提到“朋友”这个词,像是在报复阮其灼之前掩耳盗铃的发言似的。 阮其灼看了一眼被陆洛言锢住的手腕:“就现在的情况,还说是我强势?” 明明受制于人,但阮其灼神情依旧高傲。 陆洛言直盯着他看,本是想通过行动表现自己的成熟气魄的,但阮其灼的表情一看就是又拿他在开玩笑。 “哥哥一点都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阮其灼歪了下头,看到陆洛言委屈的模样已经习以为常,但这次他与以往不同,简单两句眸色就暗沉下来,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阮其灼本能感觉到危险,却实在对陆洛言的想法有些好奇。 “你是在提醒我不该放个alpha进来,更不该让他睡在家里。” “我才不是坏人。”陆洛言固执地说。 阮其灼顺着他:“嗯对,你是朋友。” 但这句话反而让陆洛言更加生气了,他脑筋转得很快,继续拉着阮其灼的手剖根究底。 “那如果昨晚来的是哥哥的其他朋友,你也会让他进门?” 什么朋友不朋友的,阮其灼心想,自己哪来的那么多朋友。 陆洛言认死理,还爱钻牛角尖,根本一点都不好哄。 阮其灼暗叹口气,现在也不想着避人了。他昂起下巴,吓得还在对面一本正经等回应的陆洛言呼吸都慢了许多。 “哪有什么朋友会喝得烂醉,还跑来我家楼下吹冷风的,你以为大家都和你一样傻吗?” 陆洛言眼睛极快地眨了好几下,虽然听到阮其灼是在骂自己,但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对方说话时开开合合的嘴巴上。 陆洛言敛起眉,喉结滚了滚,道:“那是因为哥哥一直对我爱答不理的。” “什么时候……” “哥哥不会对所有朋友都这样吧,是因为我年纪小吗。”陆洛言口齿突然变得伶俐起来,“就因为我什么都不懂,所以哥哥才这么肆无忌惮地玩弄我吗?” 阮其灼哑口无言。他上半身往后仰了仰,这种示弱的动作让陆洛言更加兴奋,追回来欺身压在他身上。 热烫的呼吸一下下撞在脖颈间,陆洛言似乎认识到“哭”在他这里算不上好的计策,所以另辟蹊径,开始拿嘴快当武器了。 阮其灼真想翻个白眼,亏他经过昨晚一遭还认真想了想,觉得为了达到陆洛言的想要的“真诚”,应该好好和他“相敬如宾”一段时间才行。 结果说了这么多、做了这么多,最终还是逃不过被人骂渣的命运。 陆洛言的喘息声短促且清晰,偏偏阮其灼真的怕热,被他搂了一段时间,感觉热气直往头上冒。 也对,昨晚怕陆洛言加重感冒,空调一直没开。 阮其灼歪开脖子,身体力行地离陆洛言远些:“我说一句你回十句,讨厌我就讨厌,不用这么过来质问我。” 他眼神下瞥,搞不懂这个年纪的alpha为什么都执着于装弱小,偏要缩成一团窝在他身上,像只对自己体型完全没有认知的大型犬。 “我才不讨厌你,我讨厌的是你无视我。” “可我说了不会再无视你。” 陆洛言皱了皱鼻子:“哥哥总是说谎。” 怎么就总是了。阮其灼不接受这种说法,但对于陆洛言这种因为一丁点小事就几哇乱叫的小气鬼,和他再怎么争辩都没用。 陆洛言弯着腰,那双惯常水波涟漪的眼睛如今正死死盯着阮其灼,像是在说——这次不能蒙混过去,必须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 “我交朋友是有门槛的,那些和我做过几次的都不是朋友。” 陆洛言眉毛拧作一团:“哥是在故意气我吗?” 阮其灼不置可否,反而一副“你看吧”的模样:“你现在都敢这么和我说话了,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那是因为哥哥说我是朋友。” 什么鬼扯的朋友,这事绕不过去了是吧。 阮其灼顶了顶后槽牙,总觉得自己前不久真是脑子秀逗了,才会和陆洛言说那样的话。 阮其灼懒得再说。 他抬起下巴,干涩的唇肉相贴,双方都没有闭眼。 陆洛言就在眼前,琥珀色的瞳孔骤然紧缩时,比日全食时出现的“贝利珠”现象还要漂亮。 果然相比之前陆洛言还是有些进步,干愣了几秒钟,随之便反应过来,凑近开始回吻。 “洛言,朋友之间是不会接吻的。” 陆洛言眼睛亮亮的,在阮其灼说完后轻轻哼了一声。 他并不满足于浅尝辄止,喉结滚动时眼神还挂在阮其灼被吻红的唇瓣上。 从陆洛言的表情也能看出他如今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 阮其灼直着身,接吻时就发现陆洛言很喜欢吻他的下唇。 现在才又反应过来,陆洛言拔高的个子并不在接吻上占优,原来是因为他总喜欢弯腰,让自己处于被俯视者的位置。 这又是他的策略吗?阮其灼心底暗想。 这边还没弄清个所以然,陆洛言已经歪过头,追上来持续将吻加深。 第33章 住宿提议 上午时间过得很快。 吃饭洗漱罢阮其灼又补了趟觉,算上昨晚后半夜撑不住睡的那几个小时,刚好凑足专家建议的一天内标准的睡眠时间。 睡前喝了两片感冒药,全程由陆洛言紧盯着,用的理由是,害怕接吻会把感冒一并传染过来。 阮其灼对自己的身体认知寥寥,那药在预防生病上的功效不好体现,催眠的副作用倒是明显。 阮其灼睡得死死的,自然醒来时还是因为敏感的嗅觉捕捉到了什么好闻的气味。 。 阮其灼揉揉眼,打开房门,走两步。看到不远处的餐桌上摆放着几盘冒热气的饭菜。 第39章 再走两步,男生挂着围裙,正钻在厨房里忙东忙西,连阮其灼的脚步声都没有听见。 “洛言。” 阮其灼倚靠在门栏边上,看着陆洛言的背影喊他名字。 陆洛言手里拿了个小勺,勺里盛放的那点盐因为他一个哆嗦,尽数撒进锅里。 陆洛言扭过头来,在看见阮其灼之后,脸上表情欢心雀跃:“哥哥醒了?” 阮其灼点点头,朝他走近,探着身子往陆洛言面前的东西里看了看,随之抬起头,问他:“你还会熬鸡汤?” 阮其灼刚起床神经倦怠,上半身本挺直着,但靠近陆洛言之后就犯了懒,贴在他背上寻求支撑。 陆洛言感觉到来自后背的压力,他眼神飘忽,全身像是被细密的电流贯穿,手上更是不稳,神经麻痹着,差点将小勺失手落进锅里。 他赶忙攒紧手,因为害羞不敢扭过头去和阮其灼对视,只能盯着锅里滚滚沸腾的鸡汤。 “其实这是我第一次做,按着网上教程来的。” 熬鸡汤耗时长,陆洛言又是个新手,为了不过多走动打扰到阮其灼,开始就一直闭紧门呆在厨房里看着。 他身上出了汗,脖子上亮晶晶的,面庞和额头都被闷得发红。 阮其灼打量着他的侧脸,陆洛言僵硬的动都不敢动,好像身上挂的是个瓷娃娃,摔下来就会碎一样。 “你自己又出去买菜了?” 旁边的菜板上放着一碗洗干净的红枣,阮其灼顺手去里面拿了一颗塞进嘴里,甜滋滋的口感。 “嗯,刚刚趁哥哥睡觉的时候去下面买了点新鲜的,想着你醒来就能吃。” 阮其灼听到后起身,来到厨房一侧,打开冰箱。 本空荡荡的冷藏柜一层如今塞得满满的,就连昨晚阮其灼随意放在橱台上的那篮说不出名字的菜,也被陆洛言洗净后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排。 阮其灼弯腰,又打开冷冻柜,放眼望去,里面不仅存放着没用完的鸡腿,还有些肉类,两包小汤圆,和几袋不同口味的速冻饺子。 “怎么买这么多?” 阮其灼翻了翻,发现包装袋上的日期很新,排除了自己老早之前买了这些食物又将其遗忘在冰箱里的可能性。 “超市搞特价,就都买了点。”陆洛言回复,边说边捧着个小碗过来,待阮其灼直起身后,将盛了鸡汤的汤勺送到他嘴边,“哥尝尝味道怎么样。” 阮其灼猝不及防,愣了一瞬后低头抿了一口。 鲜香的口感沁染整个味蕾,阮其灼还挺喜欢,但恰时房间有闹铃声响起,他只来得及喝了半勺,就匆匆避开。 “味道很好。” 阮其灼告知陆洛言,说罢又抬手让他等等,自己一个人绕回卧室,将床头的手机拿了起来。 闹钟名称上写了三个大字“点外卖”。 本是阮其灼为了防止自己不注意时间错过饭点让胃病加重才设置的提醒。 他将闹钟划停,与这冰冷的铃声和汉字有了对比,阮其灼出门看到桌上放的一盘盘饭菜,和执着于在他面前显露厨技的陆洛言,都感觉吃饭不算是件麻烦事了。 陆洛言将端出来的砂锅鸡汤摆在桌子正中间,见阮其灼出来朝他招了招手。 “哥哥可以过来吃饭了。” 男生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股贤惠气质,等阮其灼落座后立马开始给他夹菜。 “不知道哥哥有什么忌口,做的都是些对胃好的菜,应该也比较容易消化。哥哥尝尝这个,要趁热吃。” 不一会米饭上层便被垒的满满的。 陆洛言夹完菜后又马不停蹄地盛汤送到阮其灼面前,“里面有山药,还放了几颗枣。” 阮其灼接过,望过去,注意到刚刚自己吃了半勺的那碗汤,也不知道怎么地就放在了陆洛言那边。 “哥哥笑什么?” 阮其灼喝了口汤,忍不住调侃他:“看你这热情的模样,还以为是在饭店呢。” 就算是五星级大饭店的服务生,怕是都做不到像陆洛言这样的细致周到。 陆洛言羞赧地扶了扶后脖颈:“因为哥哥说喜欢,我就想多做一点。” “这么希望得到别人的认可?”阮其灼挑了下眉。 “才不是,因为是哥哥才这样的。”陆洛言说着落座,却也不动筷子。 本就是打着让阮其灼品鉴的想法做的这一桌子菜,比起吃饱喝足,他自然更想亲眼看到阮其灼会不会因为他做的这些开心。 桌上如今只有一人在动筷,陆洛言两眼一睁盯过来的视线总是这么直白,阮其灼只好选择性忽略。 他开始吃得很慢,本是打着简简单单糊弄几口的想法在习惯性进食,结果反倒真被这看起来寻常的饭菜击中。 惊叹于这么多样的菜种,陆洛言竟然做得这样好吃。 一次两次被献献殷勤还好,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经历多了,让阮其灼都渐渐生出了别的念头。 “你们什么时候开学?” 冷不丁被人发问,陆洛言有些惊奇:“九月初,怎么了嘛?” “开学后事情那么多,你还有时间去打零工?” 阮其灼表达关心的语气都要这样硬硬的,陆洛言暗地撇了撇嘴,放下撑着腮帮子的手,继续盯着阮其灼。 “是啊……我也愁的很,刚开学搬宿舍、买东西缴费,想想就是一大笔开销,更别说大一课业还重,要想得奖学金学习也不能落下,整日呆在学校里,一天根本抽不出多少时间赚钱的,这可怎么办才好。” 陆洛言越说表情越苦,想通过卖惨得人同情,但阮其灼并不朝他施舍半寸目光,让陆洛言除了配音以外的演技并无用武之地。 “学校强制住宿舍?” 陆洛言语气怏怏的:“不吧。”他也不确定,说完又想起别的,“但听小道消息说,联大宿舍环境不怎么样,住宿费倒是收得挺贵,简直是雪上加霜,不过也没办法。” “没办法?”阮其灼反问。 陆洛言不明所以。 “看了你买的那一大堆东西,我差点以为你要直接在我家里落户了。” “哎,哥哥觉得占地方?”陆洛言道,“东西其实不是很多的,做几顿饭就没了。” “我又不会做。” “我会啊。” “你又不住在这里。”阮其灼敛起眉,觉得陆洛言脑子笨。他略显无语地看了陆洛言一眼,用筷子戳了戳碗壁,紧接着问,“怎么,你要和我住在一起?” 陆洛言以为他在开玩笑,闻言小声嘀咕:“哥哥别打趣我了,我是正经在发愁。” “我也是正经在提议。”阮其灼接得很快,说完就将玩够了的筷子搭在碗沿上,转而看向陆洛言,神情认真。 提议?在提议什么? 陆洛言脑神经有一瞬断线,他半张着嘴,视线徘徊在阮其灼精致的五官之间。 “哥哥不是在开玩笑?”他反问,说完的后一秒又觉得这样问不好,紧接着晃了晃脑袋,再追着阮其灼要他回答,“哥哥想让我住在这里吗?” 和昨天有着云泥之别,今天的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般。 陆洛言感觉不真实,一面盯着阮其灼生怕漏过他出口的半个字,一面又感觉云里雾里看花看鱼,要伸过手去摸到阮其灼的一侧袖口才能清醒。 阮其灼放下筷子时一并牵动着陆洛言的手抽搐了一下。 “不是你说的住宿不划算吗?”阮其灼偏过头,目光接触到陆洛言洗出来放在旁边当饭后甜品的几颗鲜红的草莓。 他说着拿起来,塞一个进嘴里,腮帮子鼓着,“我这里还有空的房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住在这里。” 草莓的口感有点凉,阮其灼舔了下嘴角,去扯了张餐巾纸,将嘴擦干,但唇色依旧很红。 陆洛言神情恍惚,从这么确切的言论中可以得出“阮其灼正在邀请自己同居”的结论,可前不久他明明还在躲着自己...... 又回想起刚才的吻,陆洛言摸了摸自己的嘴皮子。 “那我是以什么身份住在这里呢?”他喃喃出声。 情人?金丝雀?固定的炮友? 陆洛言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刚才听到耳朵里的话还有一层更隐秘的意思,难道阮其灼是想包养他吗? “陆洛言?” 男生的表情转变比川剧变脸还要离谱,阮其灼见状叫了他一声,本是想即刻住嘴的,但看着桌上堆的满满的草莓,还是没忍住又去拿了一颗。 “你也可以再考虑考虑,住在这里不用你花钱,平时的食宿费我来解决,你负责做饭就可以了。” 做饭?陆洛言歪了下头,见阮其灼一颗接一颗吃着草莓,甚至因为餍足,向来舒展开的眼尾都微微眯起。 “哥哥觉得我做饭好吃?” 阮其灼看向他:“挺不错的。” 陆洛言脸色又一变。阮其灼以为他不高兴是因为寻求认同的欲求没有得到好的回应,于是轻轻笑了一下。 第40章 “你不是不想我去倾韵嘛。你在这里住,我每天吃好喝好的,或许就没那么频繁地想去喝酒了呢。” 阮其灼总是用平常的语气说出些意味不明的话。 陆洛言咬了下下嘴皮,对上阮其灼那双含情目,差点控制不住将“吃好喝好”都曲解到别的地方去。 但他心里还是别扭,阮其灼留他根本无关其他,只是因为他做饭好吃嘛。 就没有一点点是因为喜欢他吗。 陆洛言微皱着眉。 阮其灼这下是真的疑惑了,他短暂思索了片刻,又紧接着问:“是觉得上课不方便?”话说联大离他家不过两条街,平时走路过去用不了十几分钟,应该不会有这方面的顾虑。 阮其灼顿了顿,见陆洛言一副为难的模样,大方地再次开口,“嫌麻烦的话平时我开车接送你也可以,提前联系我就行......” “不是。”陆洛言打断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纠缠在一起,看着阮其灼支支吾吾地开口,“...可我是alpha。” 从刚才开始,萦绕在身周的信息素气息只增不减,陆洛言情绪激动时会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阮其灼早就察觉到了。 第34章 病情抚慰 “不是你说的,你不是坏人。” 阮其灼并没当回事,说完又反应过来,轻笑了一声,看着陆洛言挑了半边眉,“不然你是怕我?” 回想自己先前的风流事迹,陆洛言有这样的顾虑其实也算正常。 阮其灼神色不变,将盛着爽口水果的碗往旁边推了推,生怕自己再说两句陆洛言就要脸红到爆炸了。 “我不会强迫你的,放心好了。” 阮其灼侧过身,用手掌撑着头,盯着陆洛言的眼睛,“你的信息素我很喜欢,做的饭也很好吃,来这里我会每个月给你生活费,除了日常起居吃饭,其他的我都不会管……” “哥哥好奇怪。”陆洛言听得眉头蹙起,明明阮其灼说的都是夸他的话,但他听着就是不顺心。 “我们不是接吻了吗。”陆洛言说着凑近了些。 阮其灼的视线随着他往下移了移,瞥向他淡粉色的唇瓣,又很快移开。 “嗯。” “哥哥说的不管我是什么意思?”陆洛言原本是害羞得脸红,现如今却是气得脸红,说完就凑过来在阮其灼的唇边吻了一下。 “这样也不管?” 陆洛言吞了吞口水,见阮其灼不闭眼也不躲,干脆更大胆地张开嘴过去吻住他的下唇。 湿滑的舌尖一点点侵入,阮其灼依旧不动。 陆洛言喘了两口,活像要证明自己的吻技一般,上半身徐徐往前,到最后压得阮其灼不得已直起身。 “洛言。” 陆洛言心脏怦怦跳,本来就够受伤了,阮其灼见他这样既不想着解释,还伸手推他。 “我在等哥哥说话。”陆洛言强调。 男生生气时眼眶里湿润,像是挂着泪。 阮其灼抿了下红透的嘴唇,问他:“想让我说什么?” 陆洛言左一口喜欢右一口喜欢的,给他和自己住一起的机会不该正合他意吗,这又是在闹什么别扭。 “不甘心只是当做饭的?” “当然不甘心。”陆洛言答得急切。 阮其灼没很快回复,默了片刻,不急不缓地说道,“你不觉得你现在有点太贪心了吗。” 陆洛言被呛了一下,转念又想起昨晚的事。 “是哥哥放我进来的,也是哥哥主动吻我的。” “嗯。”阮其灼点点头,“这次也是我主动要你过来一起住的。” 说了半天就是说不到他想听的点子上,陆洛言偏开头:“算了。”他话音委屈,说完坐正身,和阮其灼离开些距离,“我想再考虑考虑。” “嗯。”阮其灼支起手,用食指指节的部分蹭过刚被男生吻住的唇瓣,“毕竟还要看学校那边的规矩,最好也和家里人商量商量,有结果的话和我说一声。” “嗯。”陆洛言怏怏地应声。 “下午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就在这里休息吧。”阮其灼站起身,虽然睡得不少,但酒饱饭足后困意还是袭来。 阮其灼又捏了捏眼角,碰到的肌肤都有点发烫。他垂下眸,这个视角下的陆洛言露出的后颈一片粉红,同样红的还有耳朵。 “晚上要去上班?”阮其灼问,说着伸手碰了碰陆洛言的耳垂,指腹接触到的皮肤温度甚至比他还高。 陆洛言猛地颤了一下,意识到是阮其灼接近后喉结滚了滚。他并没有看过来,只是握住双手,十指不规矩地扭曲纠缠着,看起来有些局促。 “嗯。” 阮其灼将手移开:“感觉你好像还在生病的样子。” 刚才还只是怀疑,现在再看陆洛言脸红的模样,呼出的气息热烫的明显,原来都是因为病情还没有彻底好转。 “刚才喝药了吗?” 陆洛言摇摇头,依旧没有看过来。 阮其灼离开,走到客房,看到昨晚放在床头柜上的药正正摆放着,他拿起来打开,一板药里少了两片,一片昨夜由他喂给了陆洛言,还有一片在他睡前喝掉了。 阮其灼拿着药,去接了杯温水,一起端到还呆坐在餐桌旁的陆洛言面前,嘱咐道:“吃完饭喝了药,再去睡会儿。” 陆洛言并不配合:“现在没有什么胃口。” “那就先喝药。”阮其灼说着掰了片药,随后伸手捏着陆洛言的下巴让他转过头来。 男生这才抬起眼皮,也不知道是哭的还是难受的,眼尾瞧着都有些泛红。 阮其灼对上他的眼睛,从里面看出了不服气、倔强、委屈……这一系列情绪。 “哥哥不是说不管我?”他说话时带着阮其灼的手一起震动。 陆洛言很会看眼色,知道面前的人心软,问了一句还不等回复,直接伸胳膊圈住阮其灼的腰。 “如果住在一起我会忍不住贴近你,我会忍不住吻你,我会想让你给我回应,亲密的回应,不是单纯的朋友的回应。哥哥不是知道吗,我喜欢你的。” 他现在的表白张口就来,配上那副真诚的表情和可怜兮兮的俊脸,杀伤力比之前有过接触的任何alpha、beta都强大。 阮其灼歪了下头,手上动作一变,改为抚住陆洛言的侧脸。男生瞬间像只受伤被抚慰的猫般在他掌心蹭了蹭。 陆洛言额前的黑发凌乱,遮挡住眼睛,看起来更显虚弱。 阮其灼并不喜欢在自己不能确认内心真实想法的时候就夸下海口,可还处于纯情阶段的陆洛言总是心急的不行,好像只有从他口中得到同样的一句“喜欢”,这段本就不对等的关系才能继续发展下去。 陆洛言仰着脸,面庞白里透粉,不像个超优质alpha在面对别人时该有的强势模样。阮其灼按捺住心绪,将手里的药片抵在他嘴边。 “我知道。”他回复得简单。 陆洛言眸色暗了暗,难得没有剖根究底,手指攀上阮其灼的手腕,张嘴将药片含住,进口不过几秒就皱起了脸,在阮其灼将水杯递过来后,又握着他的手咕咚灌了好大一口。 玫瑰芬香愈发浓稠,阮其灼怀疑自己也被他传染了,不然刚喝过抑制药品的身体,并不会轻易出现这样反常的反应。 他压下眉,陆洛言埋头在他小腹间,呼出的热气透过单薄的睡衣布料,让他浑身都不太自在。 陆洛言呼吸的声音很重,想也知道刚才带病准备这桌饭菜废了他多大心力。 开始是看在陆洛言做饭好才让他留在这里,可看当下的情况,血气方刚还对他怀有特殊心思的年轻alpha,好像并不如他想象的那么好对付。 而且抛开其他不谈,陆洛言长得很对他胃口。 阮其灼深吸口气,又伸手抚住陆洛言的侧脸,指腹在他光滑且红润的脸颊上磨了磨。陆洛言鼻梁高挺,睫毛很长,因为生病,平常淡淡的唇色现下已是殷红。 这幅任人宰割的模样要放到酒吧那种地方去,根本不会有任何人拒绝。 同样的,阮其灼也很难拒绝。 “去躺会儿。” 陆洛言脱力,双臂往下滑,脸蛋柔软地印在阮其灼五指间,像个撒娇求抱的小孩。 “哥哥带我去。” 阮其灼喉结滚了滚:“真的一点饭不吃?” 陆洛言摇摇头:“我被气饱了。” “没有人惹你生气。”阮其灼不接受。 “哥哥惹我生气。”陆洛言抬起眼,姿势却不变,“哥哥总是惹我生气,和哥哥住一起我会被气死的。” 男生说话时长翘的睫毛慢慢在阮其灼指腹上瘙痒,一开始身体接触后,陆洛言这原本只会抽泣的哭包就开始故意勾引人,阮其灼不认为自己每次都能忍耐他这种欲拒还迎的把戏。 他轻叹了口气:“那你可以再想想。” 陆洛言短暂哼了一声,偏开头:“哥哥还是不要说话了。” 第41章 。 “陆洛言,你最近是都不打算回来了是吗?”陈栢厉在电话对面愤愤道。 陆洛言下班走在路上,手里提着刚从甜品店买的蛋糕,和一只由他精心挑选的玩具小熊。 “有什么事吗?” “呦,语气有够冷漠的哈,几天没见,我看你怕是连我姓甚名谁都快忘记了。”陈栢厉冷笑一声。 陆洛言在前几天突然和他说最近找到了别的去处。有了别的去处是好事,至少不用成天和他挤在一个房间里,每晚决定谁睡床谁睡地的都要猜拳猜上十来分钟。 彼时陈栢厉还以为他是最近兼职有了库存,在工作地点附近随便租了个房子入住。 秉持着对自家兄弟的关心,陈栢厉好几次询问陆洛言那住处在什么地方,环境怎么样,却都被陆洛言以还不熟悉的理由含糊其辞地搪塞过去。 一来二去多了,就陈栢厉这马虎的性格都品味出不对。跟踪了陆洛言一路,才发现他口中的住处不仅位于外观看起来便价格不菲的高档小区,甚至与他同行同住的人也是如此的让人大吃一惊。 “你们两个睡了?”陈栢厉话糙理不糙。 陆洛言:“胡说什么?” 一a一o独处一室,还总是成双成对地出入,说两人没有点别的关系在,鬼都不信。 陆洛言早就对阮其灼这个漂亮学长有特殊心思,陈栢厉并不稀奇。 只是感叹于平时在学校都不怎么和异性相处的陆洛言在追人上倒是天赋异禀,这才不过几个月,都能光明正大地住人家里去了。 第35章 醉酒发疯 “那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朋友。” “朋友住一起?” 陈栢厉说话没有其他用意,打这通电话像是故意来没事找事一样。 陆洛言顿了一下。 “跟你和顾嗔歌差不多。” 本吊儿郎当的陈栢厉一听这干脆利索地“切”了好大一声:“那你完蛋了。” 他话没明说。 “你小子嘴贱的很,算了我不和你说了。”陈栢厉想打趣陆洛言的想法瞬间被一股冷水浇了个透,“你们俩就都这样吧,别到时候真见不着了才想着过来念我,老子才不稀罕呢。” 说完对面只剩一串嘟嘟声。 陆洛言将电话暗灭,感觉莫名其妙。 。 陆洛言:你哥怎么回事? 消息刚发出去不过几秒,陈栢柔就给了回复。 柔:被骂了,发神经,别管他。 陈栢厉这人就是拎不清,明明和顾嗔歌的关系都变质到和朋友不沾边了,还非要逼得他来当这和事佬,好像说句“顾嗔歌最好的朋友是陈栢厉”,他俩这矛盾就迎刃而解了一样。 陆洛言:他现在在哪儿? 柔:在家呗还能在哪儿 。 天色昏黑,离阮其灼家的脚程没有多远。 陆洛言紧赶几步,开门后却看到屋里灯都是暗的。他将东西放下,在家里找了一圈没见人影,这才打开手机返回微信界面,找到置顶的位置。 陆洛言:哥哥怎么不在? 阮其灼隔了一段时间才给出回应。 阮其灼:出门有点事情要忙,你结束了? 阮其灼这个月一直呆在家忙最近才构思好的新作品,陆洛言在一旁看着,感觉阮其灼应该是写作遇到了瓶颈,一连几天对着电脑都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陆洛言看眼桌上放的蛋糕。 陆洛言:嗯嗯,哥吃过晚饭了吗? 阮其灼:吃过了。 陆洛言:那现在是在哪儿? 陆洛言指腹在手机侧棱磨了磨,又将消息撤回。 陆洛言:哥几点能回来? 他拍了张蛋糕的照片给阮其灼发过去。 陆洛言:路上买了哥哥喜欢吃的蛋糕,要是回来早的话我就不放冰箱了。 阮其灼回复。 阮其灼:出来没多久,应该还要些时间。刚吃了晚饭,回去也吃不了多少,先放冰箱吧。 陆洛言咬了咬下嘴唇。 虽然住在阮其灼家里这段时间两人相处得融洽,但阮其灼在私事上还是不允许他过界太多,出门干了什么、见了谁,向来随心所欲的阮其灼最讨厌这种被监视被约束的感觉,陆洛言为了不惹恼他,就算再好奇也不好直接去问。 陆洛言将消息发出。 陆洛言:我准备出门见一个朋友,哥哥到家的话和我说一声哦。 阮其灼:什么朋友? 陆洛言撇撇嘴,身处幽闭且寂寥的家中,让他恍生出几分哀怨。 阮其灼总是对他说教不准这样、不准那样,对自己却双标的很,说话前根本不细想这句话是否会传递给对方暧昧不清的讯号。 陆洛言倒是希望阮其灼是因为吃醋在查岗。 陆洛言:哥哥当我是小朋友吗,下课不乖乖回家就怕我是去见什么狐朋狗友了? 阮其灼没理。 陆洛言叹了口气。 陆洛言:是高中同学啦,会早些回家的。 阮其灼片刻后回复。 阮其灼:嗯。 。 “叫我出来干嘛。” 陈栢厉脸色暗沉,像是八百年没睡觉一样,无语地瞪了陆洛言一眼后就塔拉下沉重的眼皮,一屁股坐到他对面。 桌上摆了几瓶酒,还有陆洛言事先点好的几盘小菜和烤肉。 陆洛言拿了个肉串递给他:“最近发了工资,看你要死不活的,请你吃顿好的。” “谁要死不活了。”陈栢厉死不承认,“我看你小子是良心发现最近对我态度太差了,这时候想来补救补救吧。” 陆洛言住在陈栢厉家里少说也有半个多月,陈栢厉自认对兄弟不薄,平时好吃好喝的都没少了陆洛言的份儿。 反观陆洛言这厮,见了阮其灼就跟被牵了魂一样,发给他的消息好几天不带读,说着要见一面,结果不是工作加班,就是在家做饭的,没见过比他更忙的人了。 “怎么,你家哥哥没在?”陈栢厉吃了两口烤肉后嫌渴,启开酒往玻璃杯里倒满。 陆洛言点点头:“没在。” “出门见谁了?” “我不知道。”陆洛言也同样倒满,喝了一口。 陈栢厉切了一声,瞧陆洛言吃瘪的模样:“活该,早说舔狗难当,就你那小伎俩,人都不知道见过多少次了。” “我有什么伎俩?”陆洛言对他的吐槽并不在意,反而有些好奇。 陈栢厉想都没想,直接开口:“屁颠屁颠地跟在人背后,雷打不动,给点好处就什么都不管了美美上套。要我说,追人就没有像你这么追的,你这样单方面付出,人家只会更不把你当回事儿。” 陈栢厉说话时眉挑得老高,罢了又灌了一口,指着陆洛言摇摇头。 陈栢厉对阮其灼了解不深,但陆洛言一个超优质alpha,不仅学习成绩优秀,长得还好,就算真的很喜欢阮其灼,也不该自甘堕落到要用这么不体面的方式吧。 “其实我老早就想问了,你们两个到底是同居还是...炮友?” 虽然陆洛言一直说他们俩没睡,但正经人哪会因为做饭好吃就让异性住到自己家里去的。 当初陆洛言为了追阮其灼追到酒吧去陈栢厉就感觉离谱,这时候又送上门去给人洗衣做饭卖身的,陈栢厉都怀疑陆洛言是在犯神经。 “住一起而已。”陆洛言说。 “正常兄弟住一起都奇怪,你们一a一o指望我相信什么?” 陆洛言:“那你怎么想?” “馋你身子。”陈栢厉语气肯定。说完又反应过来,指着陆洛言道,“你抵死不从,然后对方生气,你被冷暴力……” 陈栢厉手一来一回,继而指到面前的桌上,“出来喝酒。”逻辑通畅,一拍手,“完美。” 陈栢厉想象力丰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陆洛言抵着下巴,并没顺他心意装出被人猜透的惊讶模样。 “他才不会这样。” 陈栢厉看着陆洛言一副无可救药的表情:“情人眼里出西施,况且你俩信息素适配度高,就这么相互纠缠一辈子吧。” 陈栢厉不再看他,“反正我就是提醒一句,别总是低声下气,一副没了他就不行的样子,也别总是上赶着要去伺候人家,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起来,不然就算之后真的交往了,也没有一丁点的操控权,跟个小丑也没什么区别。” 他说完又喝了一杯酒,说大道理时自己也苦大仇深的,一看就是将陆洛言和阮其灼的关系类比到了别处去。 所以方才陆洛言在电话里堵他时说的那句话倒也合理,只不过陈栢厉要比陆洛言骄傲得多,一向不喜欢承认自己在这段关系里是下位的一方。 陆洛言:“你和顾嗔歌又吵什么了?” 陈栢厉倒酒的动作一顿,随后嘴角抽动,扯出怪异的一抹斜笑:“我俩能吵什么,就考试升学那点事呗。” 第42章 他将酒倒满,随之朝着陆洛言举杯,“提前恭喜了,你们俩以后一起上学,相互还能照应着点。” 顾嗔歌也报的联大,和陆洛言专业不同,陈栢厉勉强过了二本线,最后确定的院校出了零城。 “还没开学,这就提前开始分离焦虑了?”陆洛言道。 提起的酒杯陆洛言也不碰,就知道一直损他,陈栢厉翻了个白眼:“你家哥哥知道你说话这么欠的吗?” 他放下手,也不指望陆洛言矫情地来安慰他,“我早说了高考和分化一样没有必要,除了让曾经的朋友分崩离析外没有其他任何好处。” 陈栢厉瘪着嘴,平时打游戏输成狗样都没见他这样过。 陆洛言看着他:“你到现在还觉得你俩搞成这样是分化的错?” “那不然呢?”陈栢厉大吼,“就是因为我分化成a了,顾嗔歌才下意识离得我远远的。” 陆洛言指指自己:“我也是a啊。” “那能一样吗,你俩本来就不太熟好吧。”陈栢厉道,“况且你没发现吗,顾嗔歌现在就只和beta一起玩,不说我,你见他最近有主动联系过你吗?” 还不是恨屋及乌。陆洛言心想。 “没有吧。”陈栢厉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感觉同病相怜,叹口气,拿着酒杯过去和陆洛言的碰了一下,“我敢肯定,他上了大学后没过几年就会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你想多了。”陆洛言说,他抿了口酒,“你要真担心这些就主动和他说,没必要自己在这瞎想。” “站着说话不腰疼。”陈栢厉轻斥了一声,“我俩一见面就吵能怎么办,而且这就是肯定的!必然发生的!!” 他越说越气,哐哐灌了好几口又想起,“而且他把我联系方式拉黑了,还说了要一拍两散、老死不相往来!真是过分。” 看陈栢厉激动的神情,陆洛言合理怀疑他有添油加醋把事实严重化的成分在。 “那你呢,真打算和顾嗔歌一拍两散了?” 陈栢厉又瘪起嘴:“不然呢,他都不打算见我了,我还腆着脸凑上去干嘛。” “其实你如果少说两句,你俩不至于吵成这样。” “又是让我少说两句。”陈栢厉无语了,“你就胳膊肘往外拐、偏心偏到姥姥家去吧。” “顾嗔歌比你成熟得多,有自己的独立思考,有自己的人际关系,都是很正常的事。”陆洛言道,“他这人吃软不吃硬你又不是不知道,适度示弱不是坏事,装可怜有时候并不丢人。” “什么装可怜,我本来就很可怜了好吧。”陈栢厉大吼,像是陆洛言再说几句他就要哭出来了。 “那过几天开学,你去送我。”陆洛言道。 陈栢厉瞪着他:“干嘛,我都惨成这样了还要我去给你搬行李啊,陆洛言你有没有心。” 这光滑又贫瘠的脑袋瓜也是让陆洛言没辙了。 “你不是想见顾嗔歌吗?” “谁说我想见他了!”陈栢厉喝得急还情绪激动,猛地站起来时眼前发昏。 他一顿,晃了晃脑袋,看见对面的陆洛言皱着眉。而在他身后,正有个朦胧的黑影朝这边徐徐走来。 陆洛言本就耐心告急,见自己苦口婆心这么多陈栢厉根本听都不听的,脾气也有些上头,音量提高了些。 “再发疯就滚回家去。” 陈栢厉分不清好赖话,劝他时充耳不闻的,骂他时倒是安静的很。 陆洛言歪了下头,抬起眼,却见陈栢厉正越过他痴痴地看向别处。 “真无语死了。”陆洛言暗骂一声,这下认定陈栢厉绝对已经喝醉了。 他站起身,拿起手机打算买完单送陈栢厉回家,回过头却发现阮其灼不知何时来的,正站在他身后。 第36章 查岗越界 陆洛言皱着的眉舒展开,心跳却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上。 他咽了咽口水,往四处看了看,最后才回到阮其灼脸上,迷茫地歪了下头:“哥哥?” 同样是叠字称呼,但当下的陆洛言并没能像平常一样夹得住嗓子,脱口而出时嗓音还带着些饮酒后的低磁。 阮其灼轻点了下头,走近看到桌上零散剩下的几串烤肉间有不少空着的酒瓶子。 “卧槽!” 陈栢厉一惊一乍的,刚才和阮其灼对视了半天,现在才认出人来,“真过来查岗了?” 他看向陆洛言,本来以为陆洛言是因为受人冷落才出来散心的,可看现在的情况,阮其灼见时间晚了还会主动出来找,说明两人的关系其实还挺有戏的。 阮其灼之前和陈栢厉见过一面,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不错。 闻言也只是笑了笑,回过神来看向陆洛言:“刚才给你发消息了,没有看见吗?” 陆洛言表情还有些懵,要照之前的阮其灼,肯定直接说自己是路过,哪可能承认自己是专程出来找他的。 “刚才没看到。”陆洛言清了清嗓子,按开手机,看到阮其灼在十几分钟前说了自己准备回家,还说自己开了车,问需不需要等他一起。 陆洛言咬住下唇,犹豫了几秒才问:“哥哥什么时候来的,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阮其灼神情并没有异常:“刚才路过时看到的,见你们好像都喝醉了,就过来看看。” 离那么远怎么能看出来喝醉的,肯定是陈栢厉手舞足蹈的动静太大了。 陆洛言后槽牙一紧,确信阮其灼绝对听到他刚才骂人了。 “没喝醉啊。”陈栢厉抱着酒瓶子坐回原位,见阮其灼看过来后朝他举了举杯子,“哥哥要过来一起喝吗?” 陈栢厉喝醉后耍酒疯,什么话张嘴就来,陆洛言忙不迭过来夺走他手里的杯子:“他喝醉了,我送他回家。” “都说了没醉啊。”陈栢厉大吼一声,被陆洛言拽住胳膊后全身扭个不停,“放开放开,再抓着爷,爷咬你了。” 眼见场面更加混乱,陆洛言俯下身,凑近陈栢厉耳边低声说:“再闹别想见顾嗔歌了,闭住嘴。” 陈栢厉瞬间像被按了静止键,吞了一大口空气进肚子里,撑得他脑袋也越来越晕。 阮其灼走过来:“我开车送你们。” 本来就是要避开他的。陆洛言摇摇头:“哥哥很累了,我送完他一会儿就回。” 被凶后的陈栢厉彻底歇了力,像个狗皮膏药一样黏在陆洛言身上。 阮其灼垂眸看了他一眼。 陆洛言赶忙解释道:“他也没喝很多,就是嘴巴比较碎,哥哥不要担心。” 阮其灼点点头。 陆洛言朝他笑了下,在手机上付完账单后便拉着陈栢厉快步离开。 。 阮其灼合着眼皮,听到开门的声音,随后是脚步声。 陆洛言进来后蹲在他床边,微弱的呼吸声隔了一会喷洒在他手背上。 阮其灼睁开眼,歪过头。 “我就知道哥没睡。”陆洛言笑得很漂亮,握住阮其灼的手贴近自己的脸,蹭了蹭。 阮其灼挑起手指碰到他的下颌:“回来了还不先去洗澡?” “想先看看你。”陆洛言嘴甜,说完看向阮其灼的衣着,发现他换了睡衣,身上有股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哥哥今天去的哪里?”既然阮其灼已经知道了他的去向,公平起见,自己也应该知道。 “医院。” 陆洛言神色瞬间紧张起来:“哥哥生病了?” “胃病,定期检查而已。”阮其灼说着收起手,坐起身。 医生说他各项指标都相对正常,比起之前状态好了很多,称的体重也比上个月多了三四斤,这都是谁的功劳不言而喻。 阮其灼垂着眸,又想起刚才和陆洛言一起的那个男生说的话。 “你朋友知道你住在我这儿?” 陆洛言点头。 一般人找过去可用不到“查岗”这个词汇。阮其灼轻声道:“那他大概是误会了什么,我先前应该想到这一层的。” 听出他话里的意思,陆洛言脸色瞬间不太好:“哥哥在说什么?” “说是不是不应该让你住在我这儿。”阮其灼直言不讳,“先前你说了你要考虑,我还以为你早就已经和他们解释清楚了。” 陆洛言皱起眉。 “你刚成年,不论是和倾韵还是和我走太近,传出来的流言都不会好。” “怎么不会?”陆洛言情绪有些激动,“他们知道我喜欢你,听说我和你住一起后只会恭喜我。全世界会因为这种事说丧气话的只有哥哥。” 阮其灼真是,他都这么小心谨慎不越界了,他还要把自己往外推。陆洛言心里委屈,严重怀疑阮其灼是因为知道他并没有先前装出来的那么乖,所以在故意针对他。 “哥哥听到我骂人了对吗?” 陆洛言话题转向很快,阮其灼反应了两三秒,看着他又凑过来到自己跟前,“我生气了会骂脏话不是很正常嘛,哥哥骂的我难道少吗?” 第43章 阮其灼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骂过你?” “不知道。”陆洛言耍起无赖,“反正肯定心里面偷偷骂过。” “陆洛言,你是知道撒泼打滚我就不会和你计较,所以上瘾了是吗?”阮其灼挑起他的下巴,歪下头看他。 陆洛言爱装可怜这个事阮其灼早就知道。陆洛言长相漂亮,即便是装出来的,能提供给人的情绪价值却是实实在在的。 而且相比较于迟扰,他很懂分寸,除了喜欢哭闹求安慰之外并没有其他让人烦恼的行为存在。先前任由他呆在家里也是看他听自己的话,不让他做的事他就乖乖地不会去做。 可陆洛言毕竟是个学生,还是个刚成年没多久的学生。 如果只是普普通通做个饭倒是好说,阮其灼有信心不会触碰界限对陆洛言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 但陆洛言好像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现在并不是能将“同居”模糊为“在一起”的时候,让周边的太多人误会这份关系,不仅对陆洛言而言不算好事,而且也已经在阮其灼的掌控之外了。 陆洛言眼看着又要哭。 “哥不想让我在这里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阮其灼道,“我是要你和他们解释清楚,特别是你的父母,你有和他们说过吗?” 如果没记错的话,在倾韵打工的事陆洛言也没和家里人说过。 阮其灼一下子感觉有顶巨大的帽子在自己头上盖着,不过多时便会演变成漆黑的一口锅,压在他身上。 陆洛言回复很快:“他们不怎么管我。” 阮其灼愣了愣:“你先前一直住在你朋友家?”某次送陆洛言回家时正是他刚才那个朋友出来接的,阮其灼还有些印象。 陆洛言抿着嘴点头的模样瞧着委屈,寥寥几句就拼凑出一个并不美满的家庭背景。 “所以这就是哥哥拒绝我的理由?”陆洛言抬起头,看着阮其灼的眼神里有几分不解。 阮其灼没有说话。他一直以为陆洛言是个和他生活轨迹完全不同的优秀学生,所以对他的亲近有所忌惮,还以他年纪小拒绝过他好多次。 但经过了解之后这才知道,原来陆洛言家境不好,暑期要打好几份工才能补贴家用,而且他不仅穷,还不被亲人关心,平时要住在朋友家里度日,也难怪他总是装出一副低声下气的模样。 算了。阮其灼叹口气。 陆洛言被他这一声叹息搞得警铃大震,他急忙拉住阮其灼的手腕:“哥哥是认真的?” 住不住一起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本来就不需要他人同意,况且陆洛言也没有说错,父母出门在外电话都不打来几个,和他们说了大概率也是当耳旁风听过就忘,并不会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建议。 陆洛言自小独立惯了,当时说要再考虑考虑只是因为阮其灼话里话外不肯顺着他,所以在闹些脾气。 实话说,他考虑了都不过半日,和阮其灼住一起后除了在阮其灼心情好时凑上去贴贴亲亲,其他也没有越界。 他其实不太能理解阮其灼的阴晴不定是因为什么,别人怎么看他他根本一点都不在意,如果阮其灼真的这么顾忌他的名声,和他交往就好,为什么总要钓着他呢。 陆洛言越想越崩溃,眼泪哐哐往下掉。 突然感觉到手背一片湿润,阮其灼回过神来,虽然料到了陆洛言会哭,但这次他哭得好像格外厉害。 难不成是伤自尊了?阮其灼怀疑。他低下头,语气放温柔了些:“我没有骂你吧,又委屈什么?” 陆洛言顺势往前靠。阮其灼刚洗完澡,下意识躲了躲,不曾想陆洛言哭得更凶了。 “哥哥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阮其灼攒起手心,视线里绝大多数区域都被蜷成团的陆洛言占据。 “我不讨厌你。”阮其灼道。 “哥哥觉得我是个表里不一的坏人吗?” 这就算坏人了,那自己算什么。阮其灼往前坐了坐,摇摇头:“没有。” 陆洛言抽泣个不停。 阮其灼不懂得安慰,又换了说法:“你继续住在这里吧,至少离你工作的地方近。” 陆洛言默了片刻没说话,等情绪缓和些后才抬起脸:“哥哥是在故意针对我?开始是哥哥叫我来的,现在又说的好像是我纠缠不休一样。” 他脸颊被闷的通红,因为一直缠绕在周围的信息素的干扰,阮其灼差点忘了陆洛言刚喝过酒。 “对不起。”阮其灼答。 “我没想让你道歉。”陆洛言皱了下眉。 阮其灼不明所以,突然手心一痒。 陆洛言的手指磨磨蹭蹭地钻进来,“我想在这里才不是因为离工作的地方近。”他说完垂下眸,看着阮其灼白皙纤瘦的五指。 食指指节的部分被对方捏着摩挲,阮其灼感觉痒痒的。 “既然被哥哥发现了那我可以不装了吗?”陆洛言垫着一条胳膊躺在阮其灼腿面上,眼神却还是定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我才没有那么乖,哥哥让我呆在这里是打算迁就我了吗?”陆洛言继续道。 第37章 这不对劲 上次接吻是在两天前。 阮其灼熬夜在书房里睡着,陆洛言扶着他回卧室时偷亲了他。 刚亲了一会儿阮其灼迷糊间醒了,陆洛言吓了一跳,却没料到阮其灼并不清醒,反而攀上他的脖颈主动舌吻,一直吻了好久。 还有一次也是在晚上。 陆洛言回来时阮其灼刚洗完澡,身上有股淡淡的酒味儿,剩下的那半瓶还在客厅的桌子上立着。结果就是陆洛言意志并不坚定,趁阮其灼喝醉将他按倒在床面上接吻。 差点被发现那次也是在晚上。 阮其灼睡觉并不喜欢关门,露出的半截腰身在暗夜里白晃晃的,陆洛言在门外看了好久,最终还是没忍住,去吻他时心跳声震天价响,以至于阮其灼睁开眼后,陆洛言呆了几秒才解释是进来关窗的。 这种情况还有好多好多,大部分时间阮其灼都没有发觉。 陆洛言把玩着阮其灼的手指,又想起之前看过好多次他在电脑上灵活地敲键盘的场景。 阮其灼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却不突兀,在薄而匀的皮肤下能隐约看见淡青色的血管,手背上的细骨随着动作轻轻起伏时像海浪一样漂亮。 虽然装出来的小白花形象被发现了,但陆洛言心情从没有像今天这么好过。 阮其灼对他的态度有所改观。陆洛言可以很确定地说。 作为全职作家的阮其灼很有自己的领地意识,在写作时更是苛刻,根本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最开始阮其灼压根不让他进出书房,大概是某次发现他的信息素能让他心神宁静、灵感突现,阮其灼纵容了他到书房靠窗阳光正好的位置安安静静的看书,后来甚至能接受他在对面坐着听歌写作业也不生气。 阮其灼还有一些可爱的癖好,比如饭后爱吃水果,下午想吃甜品,睡前为了吞药时不那么苦,他会暗戳戳地要求自己做些好吞咽的流食来方便他随餐服用。 陆洛言做的饭菜很合他胃口。或者说,他这个人都很合他胃口。 因为陆洛言曾不止一次的注意到,阮其灼会时不时地对着他的脸发呆。 有时呆几秒,有时几分钟。 每次都要等陆洛言脸红得明显时,并不觉得冒犯的对方才会收回视线,装作无事发生地继续他之前的工作。 信息素、饭菜、脸…… 如果说他身上还有其他能吸引到阮其灼的地方,陆洛言觉得应该还有身材。 阮其灼说过他很白,皮肤敏感,四肢修长,肌肉匀称精瘦,虽然这话都是用一种很正经的夸奖语气说出来的,但只要能得阮其灼喜欢,现在用的是什么语气并不重要。 只要阮其灼同意让他继续住在家里,同意让他在他眼前乱晃,就证明这种潜移默化的改观已经发生…… 住着就会亲近,亲近就会亲吻,亲吻就会爱上。 陆洛言眉眼弯弯的,心情有些激动。 以现在的情况看来,他和阮其灼在一起说到底只会是时间问题。 在阮其灼的视线区域内看不到陆洛言的表情,只有他翘起来的几根黑发,在风的吹拂下歪歪扭扭晃个不停。 陆洛言一般情绪转变这么快的时候就是在装哭,像现在这样贴他这么近的时候就是想接吻。 无名指被对方攒在手心里,阮其灼动了动,陆洛言立马握得更紧,稍抬起眼:“哥为什么不说话?” 男生哭过后的眼睛水汪汪的,眼尾却往上挑着,让人瞧出几分笑意。 阮其灼看着他明显带着期盼的神情,右眼皮轻轻跳动了一下。 那句听起来像闻到肉味儿的狼崽子在放狠的话,对他而言威慑度并不算很高。 历时两个多月,阮其灼早看透了陆洛言除了接吻外再干不出其他更出格的事儿。 第44章 即便他表达喜欢的方式层出不穷,还总是搞些有的没的地来打探自己的喜好,但奇怪的是,自己并不觉得讨厌,有时甚至会生出喜悦的念头,紧接着就纵容了他凑上来和自己讨吻。 这种感觉很新奇,在过去的几年间,从来只靠着情欲来满足空泛的思想、榨干生活的激情。在阮其灼眼里,和个陌生人见过面后的后续不过两种,成为过路人,或成为情人。 可不论是过路人还是情人,都不过是种短暂所以没必须耗费太多心力的关系。 阮其灼从不会在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想起他们,可刚才回家,打开屋内的灯,脱掉衣服,进去洗澡,洗完澡再出来......直至脚步声在他耳边响起,这段时间他一直想着陆洛言。 想他多久能回来,回来后第一件事是干什么,想自己说出一句话后他会是什么反应,什么时候会委屈地哭出来。 这种想法就像是按动开关后的彩灯,一个一个在他脑海中亮起,本是微弱的光亮,融合在一起后却闪耀得惊人,即使闭紧了双眼也很难睡着。 而他本意是找个借口动摇一下让陆洛言继续呆在这里的决心,想再认真斟酌下,和个比自己小五岁的alpha同住,是不是听起来太过荒唐。 荒唐确实荒唐,但事件的另一个主人公浑然不觉,一门心思要往火坑里跳。 在陆洛言哭着强词夺理时,他好像又心软,又无可奈何了…… 轻轻的一个吻突然落在他手背上。 阮其灼收回思绪低下头,看到陆洛言嘴角耷拉着:“哥哥今天很累了吗?” 许是因为他半天没回复,陆洛言换了条腿蹲,身体的重量传递到阮其灼腿面上,和那个吻一样,又烫又富有存在感。 阮其灼收回手,垂下眼拨了拨陆洛言的头发。 “嗯,很累了。”阮其灼回答。他感觉脑袋乱乱的,只要一想到人际关系的复杂程度就会很乱,而喝醉酒后的陆洛言呆在这里,会让他感觉更乱。 “哥哥像是故意的。”陆洛言小声腹诽了一句,但不是真的生气,只是皱了皱鼻子,又仰起头,“那哥哥早点休息,明天我会做好早饭等哥哥醒来的。” 因为快到开学的时间,陆洛言辞掉了几个兼职,上午一般都会在家里呆着。 阮其灼感觉他似乎别有韵味的在点破自己并不会早睡、只是想赶人的意图。 在说完后就站起身,同时拉着阮其灼的手腕,让他一并站了起来。 “哥哥晚安。”陆洛言笑着,指腹在阮其灼凸出的腕骨处磨了磨,像是在等待什么。 阮其灼看着他:“晚安。” 话音刚落,眼前一暗,柔软的唇肉贴在他闭合住的唇线上。 陆洛言屏住呼吸,高挺的鼻尖在阮其灼侧脸上戳出一个小坑。 阮其灼都还没来得及闭眼,这个吻就结束了。 陆洛言撤开身,意犹未尽地滚了滚喉结,等阮其灼看过来才说:“我说了我不会再装了,这是刚刚哥哥一直晾着我的惩罚。” 大概是觉得光是说话气势太弱,陆洛言稍皱着眉,鼻息有些重。 阮其灼打量了一下他的脸,发现陆洛言脸色还是很红,一方面因为喝了酒,一方面觉得羞耻害羞。 真正想要惩罚别人的人可不会露出像他这样的表情。 阮其灼叹了口气,觉得陆洛言每次吻上来时用的说法都不令人信服,像个坏了牙的小孩儿用不着调的理由说服自己吃糖,只是为了高兴自己而已。 既然想高兴还不如高兴的大胆一点,他又不是没做过类似的事。在黑灯瞎火的地方鲁莽,在这里就畏缩了? 阮其灼踮起脚尖,凑上去完成刚才没继续下去的深吻。 舌尖触碰到的瞬间,陆洛言抖了抖,唇齿间酒的气息渡过来。阮其灼感觉腰身一紧,和之前很多次一样,陆洛言接吻时很爱搂着他,很爱舔他的下唇。 接吻也会成为习惯。 阮其灼拽住陆洛言后腰的衣角,手用力攒起,双唇以猛烈且契合的角度和对方互相摩擦着,心跳声却在耳中扩大,以平常很难出现的频率疯狂跳动。 阮其灼皱了下眉。这情况不对劲,已经很不对劲。 第38章 九月开学 “呦,稀客啊。”林知形抬眼一看,立刻拿着东西来到前台。 阮其灼刚落座,眼前就被放了一张半臂长的单子。 “什么东西?” 林知形一副“别装蒜”的模样,又拿出张欠条字据,用手指敲了敲落款处“陆洛言”三个大字。 “付款。”林知形道,“洛言说他下周就不干了。” 阮其灼也听陆洛言说了这事:“所以呢?” 林知形眯了眯眼:“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都看见好几次你开车来接他下班了。” “嗯。” 阮其灼还是无动于衷,林知形这才有些怀疑,他歪下头,看着阮其灼问:“怎么?你没包养他。” 就是怕出现这种情况阮其灼才执着于让陆洛言事先和身边的人解释清楚,因为他自己解释根本没人相信。 “没有。”阮其灼淡淡道。 “真假?”林知形又问了一遍。 阮其灼脸上浮现出不耐烦。 “那你俩在搞什么东西?”林知形将单子和欠条收回,“总不会是你去干司机了吧。” 临近开学,陆洛言回家收拾行李去了。 就在刚刚,林知形叫他过来叙旧。 阮其灼抬手和酒保要来杯酒,尝试认真解释一遍:“我最近在准备新作品不怎么出门,陆洛言做饭合我口味,就商量着让他住在我家给我做饭,我给他工资。” 听到“住一起”后的林知形表情就不太对,偏偏阮其灼解释时一本正经的,诡异得让人说不出话来。 早料到会是这样的反应,阮其灼深吸了口气,拿起酒杯平复闷在胸前的暗火。 “等等。”林知形止住阮其灼的动作,脸上要笑不笑的,“虽然你没开玩笑的,但是真的很好笑。” 他在对面找了个位置坐下,“我为了让主角感情升温安排剧情时都想不到这么抽象的理由,你俩实际是一个挨打一个愿挨,在搞什么特殊play吧。” 林知形挑着半边眉,对上阮其灼无语的表情,彻底绷不住了。 “哈哈哈哈......”林知形托着脸,“早说你不来我就要无聊死了。” 上个月还在信誓旦旦说“不睡不睡,拒绝拒绝”的人,现在竟然因为“做饭好吃”妥协了。 “我知道你胃上有点毛病,吃饭上讲究点不是坏事,但不仅让人住家里,还给工资、负责接送,这就有点太过了吧。” 林知形调侃地说道,“小陆性格是好,长得还漂亮,在我这也有不少人看上他的,世界上见色起意的人占多数,说出来又不丢人。” “你真的觉得我和他可以?” 林知形话音一顿,本以为阮其灼就是随口一问,但看他的脸色,又不像平常闲聊时会露出来的表情。 林知形心里犯嘀咕。 阮其灼辗转情场多年,遇见过那么多人,哪里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虽然他面无表情的情况很多,但每次都是因为心里不在意。 但这次林知形却破天荒地从阮其灼淡淡然的脸上看到了和当年一样略带迷茫的影子。 “文字工作者最忌讳的就是多愁善感。”林知形语重心长,罢了却话锋一转,“你觉得你和沈故知可能性大吗?” “什么沈故知?”阮其灼被问懵了。 林知形轻笑了下,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自己最近几天画的手稿,铺到阮其灼面前。 手稿第一张是人物设定,主角一个叫沈灼,一个叫齐故。沈灼设定是“自恋嘴欠混血a”,齐故设定是“面瘫薄情美人o”。 凭借着林知形突如其来的一问,阮其灼不过几秒就认出了这两个设定的原型是谁。 右眼皮跳个不停,果然,翻了不过几页,两人认识都没有一周,就表白、约会.......到后面更是露骨。 阮其灼接受不来,没看完就又扔回给林知形。 “干嘛,你写的比我这更大胆好不。”林知形撇撇嘴,将手稿收回,理整齐后又放回抽屉里压着。 阮其灼这才回答林知形的问题:“没可能。” “当然没可能。”林知形一摊手,“你们两个是近亲啊。” 阮其灼感觉眼睛被玷污了,喝了酒还不过瘾,又拿出烟点燃。 林知形伸手,阮其灼给了他一根。 林知形同样点燃,噙着抽了几口,动作看起来比阮其灼还要娴熟。 “没可能可以创造可能。”林知形又坐下,香烟夹在指间,“我是作者,只要两人之间碰上面,我就可以让他们在一起,甚至不碰面也能在一起。” “世界又不是书本、画作。”阮其灼道。 “你把它看成书本、画作嘛。”多么浅显易懂的道理。 第45章 林知形掸了下烟灰,继续道,“你在写小说时会计较这么多再写剧情吗,不都是做了再说。要是干什么事情前都婆婆妈妈的,故事还怎么继续下去。直接成短篇小说了。” 阮其灼的小说一贯放肆。文字开放大胆,剧情流畅,转折颇多。 林知形看过不少他的作品,从行文笔风里就能看出阮其灼是个很有主见的人。 “就按照你的内心想法来,结果如何之后再说,万一最后是个好的呢。”林知形苦口婆心。 阮其灼撑着脸:“你之前还告诫我不要招惹陆洛言。” “现在不是已经招惹了嘛。”林知形道。 “又不是我主动的。”阮其灼蹙了下眉,他顶多是对陆洛言的众多攻势做出反应。 阮其灼一提到这个就反应很大。林知形不再逗他,只是感叹于这么多年过去了,阮其灼还是对“可能毁掉别人的人生”这件事避之不及。 “后悔之前告诫你了。”林知形叹口气。 阮其灼有些疑惑。 林知形干脆利落地弯下腰,语气诚恳,“我因为之前说过的话向你道歉。是小陆先喜欢你的,我看得出来。” 陆洛言动不动哭哭啼啼来和他问阮其灼的消息,林知形不想知道也得知道。之前是看在情感经验上的区别,林知形不怎么赞成单纯的陆洛言挂在阮其灼这个冷漠无情的歪脖子树上。 但现在看来,阮其灼已然有点动心。 他俩配不配、能不能走到一起林知形不敢乱下定论。 但阮其灼好不容易铁树开花,若是因为自己先前的一句“带坏小朋友”的话而直接放弃,怕是陆洛言气得都要过来杀他了。 白烟袅袅在空中缠绕,交融后散去。 林知形抽完烟后又拍了拍阮其灼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笑了下就去后台忙别的事情去了。 阮其灼之后又喝了不少酒,期间不少之前见过几面的人看他一个人,凑过来想跟他聊上几句。 阮其灼没有心情,一概回绝后脑袋已经变得晕晕沉沉。 手机突然震动,他点开微信,看到是陆洛言发来的消息。 陆洛言:明天去学校报道可能会比较忙,哥哥自己注意吃饭,晚些如果顺利的话我再和哥哥联系。[心心] - 又是一年开学季。 拥挤的人群在校门口聚集,车辆在五公里开外就被阻了路。 陆沁稚手拿方向盘缓慢行进着。 “进校门需要身份证吧,先提前把校园卡拿出来。” 陆洛言坐在副驾驶,将事先准备好的证件从口袋里掏出来给陆沁稚看看:“别担心了姐,你要是忙的话先走就好,栢厉一会儿会过来帮我的。” “他们没开学?” “没呢,还在下周。” 陆沁稚点了下头:“我请了一上午假,刚开学一堆要忙的,多几个帮手不是坏事。” 陆沁稚上大学时陆洛言还没成年,开学后的所有事务都是她一个人去处理完成的。 父母形同虚设,碰上什么都是微信上一句“恭喜”“加油”就完事。 陆沁稚虽然抵不上父母的年岁,但至少在阅历上比陆洛言多了几年,在上大学上也有经验,过来简单帮帮忙,也总好过陆洛言要和当初的自己一样孤家寡人。 陆洛言理解陆沁稚的良苦用心,但他心里存了别的心思,只觉得进了校门后处处是雷,当下又很难和她提前说些什么。 “对了姐。”陆洛言突然开口,“爸妈给我发了学费和生活费,最近我自己兼职也攒了点,你之后就不用考虑我了。” 父母大半年不见人影,发出去的消息要过三两个月才会回复一次,虽然他们会定期在银行卡里汇款,但因为陆洛言还没成年,这卡一直挂在陆沁稚名下。 自高中毕业后陆沁稚就很少回家,虽然不常见面,但她总怕陆洛言自己一个人在家在学校会吃不好、住不好。 又为了以防万一未来发生什么大事需要大量资金,陆沁稚一般不怎么动用银行卡里的钱,每次都是从自己的工资里扣除一部分给陆洛言发生活费。 她这事一直瞒着陆洛言,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察觉到的。 陆沁稚看了看陆洛言:“怎么,这就开始证明自己独立了?” “才不是。”陆洛言偏过头往窗外看了眼,“我这不是怕你都没钱谈恋爱嘛。” 陆沁稚走的文艺路线,虽然工作能力不错,但毕竟她才刚毕业没几年,别说存款了,现在手头上的资金都不够她在外面租个房子的,每次陆洛言去她们员工宿舍都要挑没人在的时候,以免被同舍的几位姐姐吵着给他介绍对象。 陆洛言早就不想当这个拖油瓶了,如今终于成年,兼职打工都不受限制,当然要自立根生,让陆沁稚也能心有余力大胆地去兼顾自己。 “好啊陆洛言,现在都开始调侃你姐了是吧。”陆沁稚心里欣慰,但听了陆洛言别扭的说法,又感觉好笑,“你姐我是母单你不也是。” “嗯嗯嗯。”陆洛言应声,心里想的却是:很快就不是了。 靠近校门口后的前排的车纷纷打开车门下车拿行李,这下不仅是车挤车,还要车躲人。 车前突然有小孩跑过。 陆沁稚急踩刹车。 猛地一前仰,不仅车上两人都吓了一跳,发动机也紧急制动熄了火。 “没事吧。”陆沁稚看到门前的小孩没事,又急忙扭过头来问陆洛言。 小孩被注意到他乱跑的家长一把搂过去照屁股咚咚锤了两拳,不过一会就瘪着嘴走远了。 陆洛言摇摇头:“没事。”他往周围看了看,“不然就停那边的空地吧,这里太挤了,正好我行李箱也没有多重。” 陆沁稚猛吸口气,点点头,准备启动车子。 第一次没成功,第二次差点成功。 陆沁稚冷不丁笑出了声,语气透着无奈和懊悔。 “完蛋,早说昨天该事先上路练练的,都怪苏琉忘性大,今一早才把钥匙给我。” 陆沁稚上班期间的代步工具是辆走近路方便的小电驴,为了开学送陆洛言,这车还是前几天向苏琉借的。 陆沁稚拿驾照几年却没怎么碰过车,经验生疏,更何况现在手下这辆还是苏琉家里用了五六年的二手货,些许零件轻微失灵,对她这种新手而言不太好掌控。 车前是人,车后也是人。就停下这一会儿功夫,堵在后方的汽车的喇叭已经按得响彻云霄。 陆洛言安慰她:“不着急。” 再不着急后面车里的人要下来找他们打架了。 陆沁稚苦笑。 陆洛言又歪了下头:“不然打双闪告诉他们车坏了吧。反正也没剩几步路,越过咱们到前面也还是会堵。” 虽然知道陆洛言是在说笑,但陆沁稚还是被逗笑了。 陆沁稚心情放松,再起步成功。 “你去了学校可不能这样知道吗。” 陆洛言一耸肩:“我面对陌生人很沉默的。” “不管面对谁也不能这样啊。”陆沁稚开车前往路那头的空地,小声说,“有点显刻薄了。” 第39章 人际关系 “陆洛言!这儿!!” 手机上的消息还没发送,大老远就听见陈栢厉的喊叫声。 陆洛言看过去。 发现他正和顾嗔歌一起,旁边还有顾嗔歌的父母。 “叔叔们好。”陆洛言之前去顾嗔歌家写作业时和他父母见过几次。 顾嗔歌父母一个beta一个omega,都是老师。 “洛言好久不见了。”顾嗔歌母亲看着陆洛言笑笑,“以后和嗔歌在一个学校上学,放假了可以一起来家里玩啊。” “还有我呢。”陈栢厉一脸幽怨,挤开点头的陆洛言,“他俩天天在学校里就能见,我要走那么远,你们都不心疼心疼我。” 陈栢厉人高马大,凑到比他矮了近三十厘米的中年omega身边时像座小山一样。 “从小到大天天来,看都看腻了好吧。”顾嗔歌父亲笑着吐槽。 陈栢厉更是委屈,皱着眉:“怎么这样说啊叔叔。” 顾嗔歌母亲面色温和,知道陈栢厉走得远,见状安慰他:“栢厉放假了也来,到时候和我说声,我让嗔歌去接你。” 听到这陈栢厉才高兴点:“真的......” “别发神经了。”顾嗔歌推开陈栢厉,也一并打断他不厌其烦的撒娇。 “柔弱”的陈栢厉一下被推到了陆洛言身边。 顾嗔歌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过身去和自己母亲说话,“你们两个先回家吧,我自己一个人能弄好。” 陆洛言瞥眼陈栢厉,微张着嘴说话:“不是过来帮我的?” 陈栢厉看着顾嗔歌和他父母寒暄道别,叉起手,回应陆洛言的耳语。 “谁让你来那么晚,没见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 他说得理所应当,说完又轻咳了一声,面容有些心虚,“这不是正好碰见他们了嘛......叔叔们非叫我过来聊两句,我又没办法拒绝。” 第46章 陆洛言无语。 “你呢?”陈栢厉撞下陆洛言的肩膀,“谁送你来的,稚姐还是你家好哥哥?” “我姐。” “呦吼。”陈栢厉一脸新奇,“不粘着哥哥了?长大了?知道爱情不抵亲情了?” “闭嘴吧你。”陆洛言白他一眼。 陈栢厉酒醉但不失忆,听他这语气又想起上次喝酒阮其灼找过来的事,脸上瞬间浮现出八卦的神情。 “上次怎么样?阮哥回去打你的小屁屁了没?” 骂他一句,这猥琐劲儿能抵一年。 陆洛言不想回答。 陈栢厉见陆洛言越是不理人就越想犯贱:“别不说话啊,你在你家哥哥面前也这样啊,那人阮哥能看上你吗?还说让我示弱,我看你光是块头大,撒娇不一定比得过我……” “在说什么呢?” 身后突然冒出人声,吓得陈栢厉浑身一激灵。 注意到他动静的顾嗔歌看了过来,反应两三秒后,对着两人背后的陆沁稚先喊了一声“稚姐”。 陆沁稚笑着。 陈栢厉摸摸自己脆弱的小心脏。一回头,原本站了三个人的位置如今只剩顾嗔歌一个;再扭头,陆洛言正面无表情地瞪着他。 怕被姐姐知道也不能这样吓唬他啊。陈栢厉委屈巴拉又不动声色地往顾嗔歌身边移了移:“叔叔走了怎么不跟我说?” 如今长辈不在,顾嗔歌也不装了。 “别和我套近乎,我认识你吗。”顾嗔歌冷冷说完,罢了和陆沁稚道,“我去搬东西了,姐姐你们聊。” 陈栢厉活像被路过的海豚甩了一脸水的冤种,呆站在那块一动不动。 刚来第一天也没什么要紧事要干,本来搜罗宿舍算是一件,但陆洛言如今有了别的去处,开学前就联系导员找相关人员说明了打算退宿,住宿费也没交,现在连往哪儿走不知道。 偏偏这事也不能跟陆沁稚说,还不知道她刚才听到陈栢厉说的话了没。 陆洛言这边还在思量着对策,陆沁稚已经先开了口。 “应该要先去宿舍吧。”她蹙着眉,“刚在那边和志愿者打听了一声,你们数学系的新生应该住在南边的20楼。” 刚去停车途中接了个电话,陆沁稚还拿不定主意要怎么开口,脸上却是能瞧出来的为难。 陆洛言先问:“有工作的事要忙?” 陆沁稚点点头,和对面呆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陈栢厉对视了一眼。 陆洛言看出了她的想法:“没事,栢厉在这儿呢,还有顾嗔歌,我们三个一起还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陆洛言说着拍拍陆沁稚的肩膀。 陈栢厉背了个小包,双手抓着斜边的带子,一副乖巧的模样:“就是啊姐,陆洛言又不跟我一样要远走他乡去,操心他这么多干嘛。” 他说罢又锤了下陆洛言的肩膀,笑着道,“这小子还说为了犒劳我中午要请我吃饭呢。” 根本没有做出此等承诺的陆洛言肘了陈栢厉一下。臭小子可真是不舍得放过占他便宜的机会, 陆沁稚神情这才放松些。她歇口气,最近有个构思好的访谈工作由她担当负责人,最近正是忙的时候,即便请了假也是隔一段时间来一个电话,心完全安不下来。 她将手机放回包里,往校园里面看了眼:“现在还没那么急,先把你们送到宿舍吧。”她说着就打算提行李箱。 陆洛言看了陈栢厉一眼。 陈栢厉立刻心领神会,迈步过来夺过行李箱:“哎哎哎哎,不用了姐,我们打算先一起送顾嗔歌呢。” 他余光关注顾嗔歌好久了。 顾嗔歌先在志愿者摊那问了一会儿,这刚聊了两句,那笑脸盈盈招待他的志愿者男就打算拿着顾嗔歌的行李送他去宿舍了。 陈栢厉一刻也等不急,深吸口气,直接拎着陆洛言的行李跑过去,先志愿者一步把顾嗔歌的行李滑来自己身边。 他皮笑肉不笑:“一起的一起的。”说完也不等那志愿者男问话,拖着俩行李箱就往前走。 陈栢厉走了半路,回头只见顾嗔歌根本没跟上来,反而在那跟志愿者男说话。 “无语。”他暗骂一声,又艰难折返,用唯一还能施力的肩膀和前胸推着顾嗔歌往前走,“走啦走啦,再迟抢不到好床位了。” “陈栢厉你干嘛。”顾嗔歌像被人拥在怀里一样被迫往前走了几步。 陈栢厉沉闷的呼吸声扑洒在他脸上,不过片刻,荔枝信息素气息笼罩了他全身。 在后面感受到alpha压迫的志愿者捂住鼻子,赶忙走远了。 陆沁稚在一旁看着,嘱咐陆洛言:“在学校注意人际关系啊。” 陆洛言笑了下:“我可不像陈栢厉一样对人不对事。” “那也得注意。”陆沁稚转过头来,道,“有什么事了和我打电话,缺钱了和那两个人早点说。” 陆洛言乖巧点头,见陆沁稚要走,又说:“路上小心,开车慢点。” - 日头明晃晃的。 阮其灼起床,洗漱后来到客厅,看到阳台前的几株植物长势良好。 阮其灼弯下腰。 陆洛言昨天下午走前浇的水,现在再去看,根系下的土壤竟已然有些干涸,从裂缝处冒出不少尺寸还没小拇指甲盖大小的杂草。 “嗡嗡嗡——” 茶几上的手机震动。阮其灼接起。 “哥哥起床了吗?”陆洛言嗓音轻快,背景音里有很多或近或远的人声。 阮其灼又来到窗前,越过窗户看向楼外。他家住在高层,视线开阔,离这里不过几公里开外的道路清晰可见。 “嗯,刚起。”阮其灼答道。临近中午,联大附近仍旧车辆人群众多。 他盯着窗外看了会,眼睛撞见太阳的辉光陡然眩晕起来。 阮其灼昨晚喝的酒,凌晨蹭着林知形的车回来的,回到家里空无一人,酒精麻痹地他连鞋袜都没脱,直接栽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才发现,他睡了一晚的床是陆洛言的床。 阮其灼揉揉眼睛,退到沙发上坐下:“到校了吗,怎么样?” “早上就到了,现在准备和朋友一起去食堂吃个饭。”陆洛言道,“哥哥呢?准备吃什么。” 昨晚喝得不节制,堆积的海量酒水像是在胃部发酵,搞得阮其灼一点胃口都没有,甚至有点想吐。 这事当然不能让陆洛言知道。 他换了个姿势躺在沙发上,从茶几上的果篮里找来个苹果,咔嚓咔嚓啃了两口。 “随便吃点吧,刚起来还没细看,家里应该还有些存粮吧。” 陆洛言语气无奈:“我不在哥哥都不好好吃饭,这样怎么能行。” 不光不好好吃饭,还去倾韵,还去喝酒了。阮其灼心想。 “没关系,我饿了会自己找东西的,你忙自己的就好。” 陆洛言刚上大学,一堆新鲜事,怎么还有功夫担忧自己在家吃什么。 阮其灼头靠在沙发背上,除了吃饭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干,至少要在陆洛言回来前把昨晚他睡过的床单被罩洗掉吧。 “哥哥没有想我吗?” 陆洛言的声音有些低,阮其灼在想事情,差点没听到。 阮其灼停住咀嚼的动作。 “不是刚走了半天吗?” 阮其灼向来不解风情。对面的陆洛言沉默了一阵。 “可之前都是天天见面的。” 你今天回来不也是天天见了。阮其灼很想客观地这么说,但一想到陆洛言听到后准要装出一副委屈相,还有可能回来后跟他翻旧账,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翻过身弯起手臂撑住头,将手机按了免提放在身侧。 “如果我不想的话,肚子就不会叫得这么大声了。” 陆洛言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幽怨:“哥哥果然还是只喜欢我做的饭。” 陆洛言像是小狗,一被惹急就会发出“werwer”的抗议声。 阮其灼眉眼弯了弯:“嗯。” 电话那边突然有人叫了陆洛言的名字。 “干嘛呢,过来点菜了。” 手里的苹果已经被吃的只剩标准的一个果核,阮其灼坐起身,想着陆洛言应该要挂电话了。 他将免提关闭,扔掉果核后,重新将手机放回耳边。 “哥哥。” “嗯?” 陆洛言道:“要去吃饭了。” “好。” 阮其灼吞咽了下,等陆洛言先挂电话。等了几秒钟,都没动静。 他舔了下唇,还没开口,被陆洛言的话音阻断。 “虽然哥哥这么说,但我还是会早些回去的。” 陆洛言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有种在自说自话安慰自己的感觉。 阮其灼将手机音量调大了些,听陆洛言继续说。 “因为我已经很想念哥哥了。” 第40章 暗潮涌动 在下午临近五点,陆洛言回到了家。 第47章 阮其灼从书房出来,摘下一侧耳机,看到站在门外的陆洛言左手边是行李箱和书包,右手提了一个大包的塑料袋。 “怎么不让我去接你。”阮其灼走近,到还有两三步距离的时候,陆洛言笑着将背在身后的东西举到他面前。 是一丛用塑料纸包起来的紫色薰衣草,上面挂了个“心想事成”的爱心卡片。 小儿科的把戏,但因为陆洛言漂亮且生动的一张脸,并没想象中那么糟糕。 陆洛言将行李箱和东西拿进房间,“没有多少东西,用不着麻烦哥哥,我和朋友拼车回来的,刚好顺路。” 早在住在阮其灼家里的这段时间,陆洛言的东西就已经收罗的差不多了,如今行李箱里也就几套衣服和课本,提起来还没装了笔记本电脑和平板的书包重。 阮其灼挪了挪脚步,让开玄关的地方容陆洛言换鞋:“怎么回来这么早?” “这还早嘛?开学第一天又没课,我是硬被朋友拉着去学校附近乱七八糟的店铺里转了一圈,才一直到这会儿的。”陆洛言耷拉着眉毛,又提起右手的塑料袋给阮其灼看。 “这都是他们逼着我买的,说是买双份,实惠。” 阮其灼这才看清,袋子外印着“旭光文具”四个大字,里面有笔记本、便签纸、荧光笔一大堆。 提着这些东西的陆洛言一副命苦的学生样。 阮其灼调侃:“你朋友怪勤俭持家的。” 室内明亮,阮其灼身着居家的休闲服,额前的黑发柔软地覆在眉前,他眼眸含着笑意,说话时嗓音慵懒闲适。 陆洛言脱掉外套,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常好像一家人。 他脸色发烫,将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绕开阮其灼往卧室走去。 “我也勤俭持家的啊,哥哥都不知道夸夸我。” 陆洛言对装扮阮其灼的房间,之前就买了不少绿植和玩偶回来。 这薰衣草也是为了换掉阮其灼卧室床头柜上干枯的那朵玫瑰专门买的。 阮其灼睡眠不好,陆洛言经常能听到凌晨他起夜去阳台抽烟的声响。 薰衣草有助眠功效,虽然实际效果可能并不明显,但心理安慰有总比没有的好。 陆洛言将花换掉,摆正方向,放在阳光能照射到的地方。 罢了却注意到阮其灼床前放着一罐新开封的醒酒药。 “哥哥昨晚喝酒了?”陆洛言扭过头,对着阮其灼问。 阮其灼倚靠在门栏上,看到他手里的东西,想到自己刚起床时胃难受,习惯性拿出药喝了点。 阮其灼点点头。 几乎在他点头的瞬间,陆洛言抿着唇冲过来,弯下腰在他身上闻了闻。 鼻间闻到的只有沐浴露的香气和阮其灼极其清淡的信息素。 陆洛言拳头捏紧了又松开,蹙着眉:“醒酒药含有止痛、止吐的成分,对胃不好。”他看向阮其灼,语气诚恳,“最根本的还是不应该喝那么多酒。” 阮其灼有许多不良习惯,不好好吃饭是一个,喝酒也是一个, 陆洛言偏过头,小声嘀咕:“哥哥对自己的身体真的一点都不上心。” 上次陆洛言闹他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醒酒药被发现时阮其灼就预感不妙,毕竟陆洛言对他去倾韵的反应向来很大,但这次男生即便怀疑了,最终的反应却出乎了阮其灼的预料。 阮其灼滚下喉结,鲜少有了内疚的想法。 他从陆洛言手里拿走药罐,盯着瓶身处的说明资料潦草看了两眼:“你现在越来越知道怎么管我了。” 这话听起来有种在埋怨的感觉。 陆洛言哑了片刻,不想让阮其灼误会自己是在抵制他的爱好,于是又说:“我知道哥哥喝酒是因为开心,但喝多了难受,就适得其反了。哥哥想喝了可以找我一起。” 陆洛言先前也说过一次想和阮其灼喝酒,那次是不想让他去倾韵,现在却更进一步,是不想他生病。 阮其灼有胃病是陆洛言从林知形那里最先听说的。 彼时他还以为这只是林知形劝告阮其灼不要饮酒过度的一种手段,后来见过几次阮其灼从睡梦中因为胃疼满头大汗的痛苦模样后,陆洛言才意识到阮其灼的身体真的被他自己养得很不好。 陆洛言想到阮其灼疼的样子就后怕,再想到如果自己不在家时,阮其灼会因为胃疼窝在床上忍痛,这种害怕的感觉就更强烈。 好不容易通过按时吃饭养好的身体为什么要这么作贱呢,陆洛言真的很不理解。 他咽了咽口水,伸手拉住阮其灼的手腕,想起上次阮其灼质疑他酒量的事,当即自告奋勇上前。 “哥哥可以和我喝一次,我酒量不错的,绝对不会扫兴。” 陆洛言的心思很好猜,就是想让阮其灼以后喝酒时只想到他。 但他之前明明说过自己酒量不好,甚至第一次见面时就因为喝酒欠了一屁股债,所以阮其灼并不想为了证明这“忽上忽下”的酒量来真的和陆洛言喝一杯。 但在这里住了一个月有余的陆洛言早对家里的布置熟门熟路,还不等阮其灼回应就闷声从柜子里的拿出两瓶酒。 再以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看着阮其灼。 “真的要喝?”阮其灼问。 陆洛言点点头:“我绝对比哥哥喝得多,我的身体还很健康。” 什么啊,这就开始阴阳了。阮其灼轻笑,坐下撑着下巴看他:“我当然喝不了多少,现在还有些头晕。” 陆洛言气得皱眉。 阮其灼又说:“来玩个游戏吗?” “什么游戏?” “问答游戏。”他有点想打听的消息,正好问问陆洛言。 陆洛言抿了下唇,在思考。 “什么规则?” “我问问题,回答出来喝半杯,回答不出来喝一杯。” 阮其灼垂着眸,眉眼间又出现了在倾韵时总是能看到的那种随性恣意的韵味。陆洛言舔了舔唇,点点头。 傻子?阮其灼挑了半边眉,却也没再多余问他一遍,只是眼神示意陆洛言倒酒。 “第一个问题。”阮其灼道,“这是你第几次喝酒?” “第五次。”陆洛言回答得很快。 倾韵第一次见面时一次,同学聚会时一次,哭着来阮其灼家楼下一次,和朋友喝酒骂人被阮其灼发现一次。一共四次,这是第五次。 阮其灼回想了一下,才发现这四次喝酒或多或少都和自己相关,给他种这陋习像是由他传递到陆洛言的错觉。 陆洛言自觉喝了半杯,现在正抬眼盯着阮其灼,在等他问第二个。 阮其灼继续问:“觉得喝酒的感觉怎么样?” 陆洛言闻言抿了下嘴,像是在回味,直过了好一会才给出回应。 “味道涩涩苦苦的,咽下去嗓子很辣。” 他顿了下,盯着木质桌面的纹理,手指在上面绕圈,“喝多了之后,又像是被圈禁在一个四方围墙的狭小空间里,无数念头混杂着飘浮在周围,到最后,只留下了最为清晰的一支。” 有点文艺青年的潜力。阮其灼手指敲击着杯沿,抬眼看了看陆洛言,发现他鼻尖有些红,眼睛在放松的情况下眨得很慢。 阮其灼眼神带着探究,轻声问出口:“高中时是怎么认识我的?” 陆洛言手上绕圈的动作停住,先没回答,先补了半杯,再倒酒给自己斟满。 烈酒刺喉,多喝一杯,他的眉头就要更皱上一点。 “哥哥不记得了。”陆洛言有些委屈,“我们见过一面,你吻过我。” “接吻?”阮其灼脱口而出,完全没有一丁点印象,“什么时候?” “我分化那年。” 一般人分化在高中。阮其灼和陆洛言相差五岁,依陆洛言的年龄,就算他分化是在高一十六岁那年,阮其灼也已经二十一岁,离毕业没多久,怎么可能有什么交集? 回想高中,阮其灼记得的只有三天两头的打架、逃课,老师不厌其烦的训诫,还有学校里总是不停歇的窃窃私语。 阮其灼托着脸,指腹抵在下唇。 接吻。他在高中时和陆洛言接过吻?虽然他那时候就已经不可一世,把感情当作垃圾抛给谁都行就是不能留在自己身上。可他怎么会和陆洛言接吻? 阮其灼越想越奇怪。他还想再问,看向陆洛言,却见他在自己思考的这段时间里,已经又自顾自地喝了好几杯。 甚至现在还在往杯子里倒酒。 “陆洛言?”阮其灼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陆洛言缓慢抬起头,倾倒的酒液落空,撒了一些在桌面上。 阮其灼赶忙站起身拿过酒瓶,扯来张纸巾将桌上的酒擦干净。 “之后不用去学校了吗?这副醉鬼的模样去了学校怕是要吓死人了。”阮其灼深吸口气,本来不打算让陆洛言喝这么多酒的。 阮其灼擦干净桌面,将湿掉的纸巾扔进垃圾桶。他注意到陆洛言拿着酒杯的手上也沾了一些,便又扯了一张打算帮他擦。 第48章 “哥哥再问我一个。”陆洛言猛然抓住他的手。 阮其灼吓了一跳,抬起眼。 “再问一个吧。”陆洛言眼眸深邃,里面像是暗潮涌动,裹挟着欲望的余音。 阮其灼滚了滚喉结,有些犹豫,没想出要问些什么。 “问我现在在想什么。”陆洛言带着肯定的口吻,手握得更紧了些 阮其灼听了他的:“你现在在想什么?” 陆洛言没回应,胸膛浅浅起伏了两下。 又不过片刻,他合住眼睛,抬下巴吻了过来。 第41章 腺体灼烫 陆洛言呼吸沉重,唇齿间带有烈酒的清醇。因为刚才喝得太急,他喘得很厉害,全身都像是在发烫一样,吻得也又急又狠。 阮其灼起身,弯着腰的姿势并不舒服,而且陆洛言捏得他手腕有些疼。 “起来?”他从座位上绕开。 陆洛言一开始没动,嘴巴微张,表情懵懵的。 “起来去沙发上。”阮其灼说。 陆洛言像是这才听清楚指令,改为牵住阮其灼的手,刚站起来还有些不稳。 阮其灼慌忙过去扶住他,眉头皱着。就这还好意思说自己酒量好。 “哥哥。”陆洛言轻咬着下唇,看见阮其灼抬头看来后又忍不住,低下头亲他的嘴角。 阮其灼说了两次“不记得”。陆洛言深吸口气,郁闷像是混杂着污浊颗粒的浓烟,让他感觉呼吸不过来。 想起高中那年,他又开始想哭。 阮其灼扶着陆洛言的腰。男生像是患有肌肤饥渴症,即便上半身基本倚靠在他身上,也还是每走几步就要凑近在他脸上贴一下。 “头晕不晕?”终于将人拉着、搀扶到沙发上后,阮其灼弯下腰轻声问他。 “不晕。”陆洛言回答,手上突然一用力,阮其灼被扯得跌倒在他身上,一条腿岔开在沙发上跪立着。 “哥哥。” 陆洛言的鼻尖抵着他的下巴。 阮其灼不擅长照顾人,可陆洛言总要喝醉了来试探他的温柔体贴。 “不要光叫,想说什么?要喝水吗?” 阮其灼说着就要起身,想去给陆洛言泡杯蜂蜜水。 “阮其灼。”陆洛言突然唤他名字。 阮其灼表情微怔,不太适应被这样直呼姓名。 陆洛言背后的沙发凹陷,他歪了下头,见阮其灼不应声,不满地揽住他的腰往下按了按。 “阮其灼。”陆洛言又叫,脑袋钻进他脖颈间,“我喝多一点你就少喝一点。” 陆洛言搂得很紧,嘴唇贴在阮其灼因为拉扯露出的白皙锁骨上,上面蒙了一层水雾,亮晶晶的。 “我所有不好的习惯都是跟你学的,我所有干的蠢事都是因为你。” 那喝半杯喝一杯的霸王规则不过是个玩笑,阮其灼开始就准备了三个问题,就算陆洛言不想回答,最后顶死喝不过两杯,并不会出现像现在这样的情况。 但陆洛言的语气真的委屈极了。 “我的错?”阮其灼摸到他的后脑勺,安抚性地拍了拍。 得到想要回应的陆洛言抿了抿唇,搂得他更紧。 “那你答应我,不要伤害自己的身体,不要不好好吃饭,也不要因为其他人去喝酒。” “其他人是什么人?” 陆洛言蹙着眉抬起头,盯着阮其灼的脸:“任何人,除你以外的任何人。” “那我自己想喝酒呢?”阮其灼问。 “叫我一起。” “可是你的酒量很差。” “那也比你一个人喝醉了好。”陆洛言语气真切肯定,“我醒酒很快,我会照顾你。” 阮其灼感觉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有些好笑:“可现在是我在照顾你。” 陆洛言垂着眸:“我不需要你照顾。” 阮其灼挑了下眉,张开双臂示意:“那你还搂这么紧?” “我不需要你照顾。”陆洛言固执地说,罢了抬起脸,盯着他的下半张脸,“你只要亲亲我就好。” 喝醉酒的下意识反应不是捣乱就是放纵。陆洛言要讨吻,不也是种放纵? 阮其灼俯下身亲他。 陆洛言放在阮其灼腰上的手一下子攒紧。 他呼吸没有刚才急促,缓慢却震耳的心跳声犹如退潮前洒落在海面上的月影,颤动着。 两人接触的肌肤开始发烫,从唇齿间溢出啧啧的水声,伴着缠绕在身周的信息素的包裹,阮其灼开始觉得自己脑袋也不大清醒。 他挪了挪身子,陆洛言不设防,双腿并拢,喉间低低哼了一声。 阮其灼心下明了,睁开眼看了看陆洛言煞红的面庞。 窗外夕阳西下,凉风吹拂。 到夜幕全然降临之时,alpha浓稠的信息素已充斥整个房间。 簌簌的水流声洗净手上沾到的黏腻,阮其灼额前有汗,他洗了把脸,双手撑着洗漱台抬眼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阮其灼蹙起眉。 嘴角被咬破了,腿肚子在发软。 他勉强站直身,掀开衣领,手伸向后颈,撕掉已经没有多少粘性的抑制贴。 腺体很烫,在冰凉的指腹的触觉下,正细细麻麻地发痒着。 - 联大九月上旬开学,大一新生军训为期两周。 陆洛言每天去学校再回来都要黑一度,最直观的是,军训一周后的某天晚上,陆洛言回来迟,进门时刚好碰见从书房出来的阮其灼。 客厅灯是黑的,阮其灼接了杯水回房间,一路上甚至都没发现身着深绿色军训服脸色阴沉的陆洛言。 陆洛言原先的皮肤冷白,立体的五官在玉雕粉饰的脸蛋上确实比现在更亮眼一点。阮其灼不想说谎话,但这样直白点评后的后果便是—— 事后陆洛言买了各种品牌的防晒,每次出门时都要提前十分钟起床把全身上下涂一遍。 当然了,烈日当空,防晒的效果不甚了了。 军训终于结束,但陆洛言回来的却比平时更晚。 室内灯光暗着,投影屏上变幻的影视画面将斜靠在沙发上的人影渲染的或明或暗。 听见门响,阮其灼慵懒地抬起头:“怎么才回来?”他嗓音里带着倦意。 陆洛言道:“聚餐之后又去了ktv,因为当时已经有些晚了就没有和哥哥说。” 他说着脱掉外套,想解释一起去聚会的都是alpha,教官也是alpha,但阮其灼好像并没有在意这些的意思,反而撑着脸,表情怏怏的。 “哥哥怎么还没睡?” “白天睡太多,现在睡不着。”一个姿势摆久了肩膀发酸,阮其灼说着起身,将盖在身上的毛毯踢到脚后跟处,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陆洛言瞥了眼他拉伸时露出的半边腰身,咳了一声,拿着自己换下来的衣服,和阮其灼说:“那我先去洗澡。” 聚会中喝了点酒,身上还沾染了烟味儿和其他alpha无意中泄露出的信息素,陆洛言害怕阮其灼讨厌,进门后都没敢靠他太近。 阮其灼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刚才回来时阮其灼的表情就像是犯困的样子,等陆洛言洗完澡出来,阮其灼已经再度靠回沙发上睡着。 阮其灼向他解释时用了不聪明的借口,如今困倦的种种迹象都在向陆洛言表明,他是在等人。 陆洛言心里雀跃,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弯下腰,本想偷亲一下阮其灼的侧脸,但刚淋过水的头发还湿润着,他刚欠下身,水滴比吻先一步要落在阮其灼的脸上。 陆洛言吓了一跳,赶忙用手掌接住,但阮其灼还是醒了。 “在干什么?”阮其灼问。 他意识什么时候丢掉的不清楚,睁眼时只见陆洛言瞪着无辜的一双大眼,一脸吃惊地在他面前摊平了手。 “刚洗完澡。”陆洛言将手收回,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他起身,坐到阮其灼脚边的位置上。 “吹风机声音太大,我就用毛巾擦擦。”说着双手覆在头顶的毛巾上,像只甩毛的大狗一样把自己的头发揉成一团乱。 阮其灼看不惯陆洛言这么糟蹋头发,见状坐起身来帮他:“松手。” 为了避免热水器工作时震响,陆洛言洗的是冷水澡,阮其灼凑近时带过来一层温暖的热浪,说话的声音冷冷的,但动作却很轻柔。 陆洛言心砰砰砰跳动,他开始想方设法的转移些注意。 “哥哥怎么想起看电影来了。” 投影仪上放的是个文艺爱情片,画面唯美,音乐舒缓自然,主角是平时社交网络平台上没怎么出现过的陌生面孔,影片的名字陆洛言也没听过。 阮其灼动作不停,只是在用毛巾擦他后脑勺时发现男生的耳根红得像是要滴血一样。 “无聊打发时间。”阮其灼随意说道。 陆洛言又问:“哥哥平时喜欢看电影吗?” 阮其灼兴趣不多,除了有时会去图书馆和咖啡店里转转,其他时间总是呆在家里写书。 第49章 这次是心血来潮。阮其灼回应:“有时间会看看。” 陆洛言闻言转过身,看着阮其灼的眼睛亮亮的:“哥哥不是无聊吗,正好快国庆假期,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电影?” 九月份因为军训占了一大半,因为全队都是alpha,教官给他们规划的日训练量加强又加强。 陆洛言高中缺乏锻炼,即便有先天的身体素质硬撑着,但每天还是累得要死不活,训练结束回来洗完澡只来得及亲阮其灼一两下就埋头呼呼大睡。 现在好不容易碰上休假,满血复活的陆洛言自然又燃起了出门和阮其灼约会的念头。 阮其灼喜好随心所欲,平时也没有什么日程规划。左右都是无聊,最后就这样顺陆洛言的心意应下来了。 自上次喝酒问答后,陆洛言求吻的手段愈发得心应手。对于这种满足身体欲望又愉悦心情的事情阮其灼一般不会拒绝。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一级标记的缘故,腺体灼热的现象比起之前更加频繁地发生,且反应的程度越来越强烈。 一级标记的存留时间不长,半个月过去,他担忧的症状却仍旧没有消减,后颈总被遮蔽的腺体附近甚至开始出现泛红的迹象。 某天夜里阮其灼做了噩梦,醒来时身边的手机震个不停。 来自身体的疼痛脱离司空见惯的胃部,全数集中在腺体的位置。 他打开手机,标记的红点在十月中旬相连的三个日期底部闪烁,将闹钟点开后,赫然现出几行大字。 提醒:半个月后,发情期。 第42章 影院偶遇 最终选定的电影放映时间在五号下午六点。 当日吃完午饭后阮其灼睡了会儿午觉,后来却不是被闹钟吵醒的,而是隔壁房间窸窸窣窣又连绵不断的声响。 阮其灼过来看。 各式各样的衣服在床上堆成山,陆洛言钻进衣柜里,左手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右手翻箱倒柜,头上还顶着一条色彩鲜艳的针织围巾。 “看了还以为家里遭贼了。”阮其灼淡淡评价。 陆洛言听见他说话扭回头来:“哥哥醒了?” 他皱着眉,忙得焦头烂额,“我平时的衣服都太幼稚了,净是些宽松休闲的运动装,穿着去约会太不合适了。” 说完又从衣柜里掏出一条深灰色的运动裤,啪嗒一下甩到床上。 阮其灼平时把衣柜房间整理得干干净净,现在就因为要去简单的看个电影糟蹋成这样。 看着他忙碌的样子,阮其灼忍不住调侃:“谁说是去约会的?” 陆洛言一下子停住动作,隔了两三秒,转过身来时腮帮子都鼓了几分。 阮其灼挑了半边眉。 陆洛言更恼火了,小心眼地过来将他推出房间。 “两个人出门怎么不算。”陆洛言不服气,说完又看了眼阮其灼的穿搭,“哥哥怎么回事,剩一个小时就开场了还不换衣服。快去快去,去换衣服。” 还有一个小时呢着什么急。 阮其灼懒懒散散的,让陆洛言看了心里愈发不平衡,将他推出房门后“啪”的一声。 把门关上了。 阮其灼平时穿的衣服都是一个类型,在衣柜里翻了几件凑成一套,不过十分钟就已经换好。 他打开手机,想在电影开始前事先在手机上点个奶茶外卖,刚坐下身,却见门口露出半个脑袋。 陆洛言在门外偷窥。 “哥哥换好了?”他小声问,扒着门栏的姿势像动画片里常出现的卡通娃娃。 阮其灼嗯了一声,本想问问他奶茶爱喝哪样,但撤掉二郎腿刚站起身,陆洛言早跑得没了影。 阮其灼跟出来,发现他动作快得很,房门再次关着。 门内又是一阵窸窣声。 十分钟后,陆洛言抚着后颈走了出来。 咖色大衣,深灰色内衬和直筒西装裤,除了鞋子一双是薄底皮鞋一双是白色运动板鞋外,陆洛言最后挑选出来的穿着和阮其灼基本没什么区别。 阮其灼从上到下细细看了一遍,问他:“抄袭我?” 陆洛言脸色唰的一下红了,他咬住下唇,小声喃喃道:“颜色还是有些差别的。” 阮其灼笑了一声。 陆洛言深深吐了一口气,也不管了:“我就是想和哥哥穿一样的。”一眼看过去就像情侣的那种。 他说着走近,用嗔怪又撒娇的表情看着阮其灼,“哥哥别光知道笑话我,我都承认自己眼光不好了,下次去买衣服时哥哥帮我挑。” 阮其灼:“我之前的衣服还是你挑的。” “哥哥不是都没穿嘛。”陆洛言说起这个时语气幽怨,又想起之前被阮其灼屡次拒绝和警告的经历。 阮其灼摸了摸鼻子,那些衣服自从拿回来后就再没看过,现在在什么地方都不清楚,更别说穿了。 陆洛言看到阮其灼的表情就猜到了前后因果,当时阮其灼全部买下来是因为他,他那时就很愧疚,现在也不好意思逼着人穿。 虽然他真的很想再看一次。 陆洛言站在原地思绪却已经飘到了天外去。 阮其灼又看着他上下扫视了一番。 陆洛言宽肩窄腰,身材很是出挑,先前看他穿咖啡店工服时就发现了,他好像更适合成熟一点的穿搭,这次虽然是仿照着阮其灼来的,但呈现出来的效果却是上佳。 阮其灼抿下唇,看向男生的锁骨、手腕,觉得之后确实有必要带他去买些漂亮精致的首饰了。 到电影院时提前了半个小时。 阮其灼先去位置,陆洛言在外面等奶茶外卖。 假期内影院人满为患,排爆米花的长队从桌台延续到楼梯拐角,走动都不太方便。 陆洛言拿了奶茶回来,到半路时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一拍。 不一会儿,陆沁稚凌厉的一张面孔出现在他旁边。 “姐?” 陆沁稚长发束起,外穿浅蓝色牛仔外套和高腰工装裤,手里拿着两桶焦糖味的爆米花,见了陆洛言先没说话,反倒是像打量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一般从头到脚看了一番。 陆洛言平时出门都不怎么注意形象,衣服不穿烂了不买,即便是过新年也没兴致去逛逛商场,拿去年的那件洗洗干净,就这样应付了一年又一年。 原因倒也不是因为家里穷,只是没那兴趣,而且有那张脸在那儿,他就算穿个破烂出去也让人以为是哪个品牌专门设计出来的破烂。 所以今天他穿得这么正式绝对有古怪。 陆沁稚眯着眼,问:“和谁一起来的?” “这是干嘛?怕我早恋啊。”陆沁稚的语气好笑,陆洛言道,“我都成年了好不?” 陆洛言从青春期分化后就没有小时候那么好骗了。假期出门还是看电影,想也知道和他同行的不会是简单的朋友而已。 陆沁稚撇撇嘴,又看向他手里提的东西:“和嗔歌?” 陆洛言和顾嗔歌同校,平时一起玩的机会倒是挺多。 “怎么会。”陆洛言摇摇头,顾嗔歌早被陈栢厉约走了,而且顾嗔歌最讨厌甜的,之前和他们三个吃过几顿饭的陆沁稚怎么可能不清楚。 虽然猜到陆沁稚是故意说一个离谱的选项来试探的,但陆洛言本身并没真的想瞒,只是考虑到阮其灼如今模糊不清的态度,他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和陆沁稚解释才好。 陆洛言抿抿唇,捏着奶茶包装的手一紧,直言道,“是喜欢的学长,和他一起来的。” “omega?” “姐你问的太多了。”陆洛言叹口气,“让我怀疑你是打算去跟爸妈打小报告的。” 陆沁稚翻了个白眼,觉得陆洛言应付她的理由离谱:“他俩在咱们结婚的时候都不一定出现,我怎么可能和他们说。” 一眼看出这已经是陆洛言能告知的极限,陆沁稚并没再剖根究底问下去。 虽然她心里确实疑惑,刚开学不到一个月,这学长是怎么喜欢上的?总不会真是高中早恋的吧。 “你呢?”陆洛言反过来问。 陆沁稚思绪被打断,闻言一耸肩:“和苏琉呗,还能是谁。” 陆洛言接着问:“你们看的哪一部?” 票是苏琉订好的,陆沁稚记不住名字,她想了片刻,回答:“是个爱情片吧。里面有苏琉喜欢的明星,这才非叫着我来。” 陆洛言暗自松了口气,虽然陆沁稚描述得含糊不清,但这个时间点附近的爱情片就一部。莫不是最终听阮其灼的把爱情片换成了喜剧片,怕是就要在影厅里撞上了。 “你们看完后有什么打算?” “吆,问这么细,就这么怕被我看到。”陆沁稚表情玩味。 陆洛言倒是不装,直接说:“你们看完后就赶快走吧,我是真的想过二人世界。” 陆沁稚直接被气笑了:“你姐我是洪水猛兽吗?”她说完又歪了下头,疑惑道,“还在追?” 第50章 陆洛言点点头。 “为了你弟的终身幸福着想,千万......”陆洛言抬手做了个“拜托”的动作,语调提高了些,“千万不要打乱我的计划。” 陆洛言很少求人,这一次却是为了喜欢的人。陆沁稚本来没太在意,这下子是真的有些好奇了。 她吐了口气,随即微微倾身:“我当然可以,问题是苏琉,她的心思可不是我能控制的,你还是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要是被苏琉发现,四人行是少不了的,剖根究底地大聊特聊也是少不了。 不等陆沁稚说完,陆洛言原本上扬的一丁点嘴角瞬间垮了下来。 看他这副委屈失落的模样陆沁稚又于心不忍。她声音带着点无奈的妥协:“好了好了,我尽量电影一结束就拉她走。” 陆洛言抬起头,眼神这才恢复了些光亮:“谢谢姐。” 两人谈话间并肩往前走了段路,也快到电影开始放映的时间。 陆沁稚问他:“你们在哪个影厅?” “就在前面。”陆洛言走了两步随后转过身来,指了指影厅大门,“这个。” “我们的还在更前面。”陆沁稚道,她看了眼手机,“苏琉催我了,你先进去吧。” 陆洛言点点头。 陆沁稚将爆米花放在影厅门口的桌子上,已经拿出手机了就先在微信上回复了苏琉两句。 罢了她又拿起爆米花,临走前下意识往旁边的影厅里看了两眼。 灯光已经熄灭,影片开头曲渐渐响起。 陆洛言坐在靠近门的一侧,落座后凑近和他旁边的人简短说了些话,将奶茶分给他,之后便转过身。 室内昏暗,那人拆开奶茶后就支起胳膊斜靠着座椅把手认真地看开电影,陆沁稚只模糊看到了他的侧脸。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她总觉得那个人,看起来似乎有些眼熟。 第43章 落幕时刻 电影落幕。 排列整齐的名单在大荧幕上缓慢翻滚着,在片尾曲响起后不过几秒,后方座位的人群陆续起身,只有少数坐在原地的,还期待着大结束后有可能出现的彩蛋。 阮其灼撑着脸,待最后的尾音彻底消失,室内的大灯被工作人员打开,煞白的光影让他不适应地眯了眯眼。 “哥哥?” 听见陆洛言叫他,阮其灼扭回头去,只见男生将手放在腿面上,明明看的是部喜剧片,脸上却没半点高兴。 阮其灼拿着东西站起身:“结束了,走吧。” 陆洛言停顿了两三秒,在外侧堵着去路,手指扭捏地缠在一起。 阮其灼以为他有话要说,比如要不要像坐第一排的小情侣一样拍个日常照,或者趁刚看过记忆力还很清晰,就电影里的精彩片段和阮其灼讨论讨论之类的。 但陆洛言最后却没有说话,只是沮丧地站起来,让开路,随后跟在阮其灼身后出门。 影院外到这个时间点还是人满为患,走了一波又来了另一波。 陆洛言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这看电影的经过为什么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正常的应该是:电影开始,相邻的二人在黑暗且间隔狭窄的座位上凑得越来越近,随后双手触碰在一起,手指勾连,在安静的公共环境中,羞涩地感受着从对方身上传递过来的温度...... 陆洛言本来也是打算这么做的。 电影一个半小时,他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听清,不论是到搞笑情节大家不约而同开始大笑的时候,还是剧情转折周围隐约响起断断续续的抽泣声的时候,他都在偷偷关注着阮其灼。 前半程他手里拿着奶茶,后半程还没等陆洛言做好心理准备,他已然将惯用的右手当作靠枕撑着脑袋。虽然肩膀的距离如愿以偿的近了一些,但阮其灼的脸却被挡住了。 陆洛言从出门后眉头皱着就没松开过,浅色的唇肉也被他用力抿得殷红。 阮其灼看了他一眼,问:“要直接回家吗?” 突然惊醒的陆洛言表情懵懵的,他突然想起电影开幕前遇到他姐的事。 “哥哥累了吗?”陆洛言说完朝四周看了看。 电影牵手的想法落空了,但总好过在同一个影厅里被姐姐们当作八卦指点闲聊。 今天已经够衰了,陆洛言总有种不好的预感,陆沁稚对思想跳脱的苏琉根本无计可施,所以她们还在这附近的概率很高很高...... “在想什么?”阮其灼看陆洛言一脸深沉,抬手敲了敲他额头,又重复说了遍,“我不累。” 国庆降温,简单的内搭和大衣不足以抵御在夜晚席卷而来的冷空气,阮其灼睫毛缓慢扇动着,鼻尖有些红。 “没想什么。”陆洛言以为他如今脸红是因为刚在影院里睡着了,于是问,“要......”回家吗? 阮其灼先一步抢过话:“去新开的步行道走走吧,就在这附近。” 陆洛言表情惊讶,不仅因为他没做接下来的规划,也因为看阮其灼今晚的神态,他一直以为他觉得很无聊来着。 还没待陆洛言想通,垂在身侧的手中突然有东西塞入。 阮其灼的手心有些凉,光滑的肌肤在他掌心扫了两下,随后,纤瘦的手指旋转着找到方向,很轻易便和他的贴合在一起。 隐秘的刺激感和兴奋感陡然而生,未出口的丧气话被陆洛言滚动喉结咽进肚子里。 他耷拉着的嘴角一下子扬了起来,连眉梢都跟着往上挑:“哥哥?” 本是由阮其灼单方面牵住的手,在陆洛言雀跃的喊叫声后实现了真正的十指相扣。 阮其灼没看他,却是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你今晚话特别少,还总是光叫一声不说话。” 被军训敲打过后的陆洛言掌心还有些没褪去的茧,在随着走动的姿势微微晃动时会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擦着阮其灼的皮肉,这种细密的触感和来自腺体的温热相互影响着。 阮其灼指尖微微发颤,被陆洛言牵着手贴近他身旁。 “那是因为我在想事情。” 陆洛言身体不自觉往前倾了倾,羞赧地瞥了眼两人之间摇动的双手,进而看向阮其灼,“下次看电影我一定要坐在哥哥左边。” 散步散了没二十分钟。 电梯到楼层,陆洛言还是不松手。 直至进入房门,清冽的信息素气息缓缓溢出,不浓烈,而是带着清甜和温顺,浅淡却真切地弥漫开。 陆洛言耳尖发烫,肩线放松了些,眼睛里却有一丝遗憾。 “哥哥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想牵手。”他抬眼望过来,眼尾长翘的睫毛颤了颤。 男生释放出的信息素像温和的清风,小心翼翼地萦绕在两人之间,带着alpha独有的纯粹暖意。 阮其灼对陆洛言清纯程度早有预料,但在当下,信息素的引诱是加持,他根本懒得回答陆洛言幼稚的提问。 在陆洛言牵着他的手贴到自己通红的脸上的瞬间,阮其灼反手挣开,拖住他的下颌,踮起脚尖。 唇肉代替双手相贴。 陆洛言开始挣扎了一下,后来意识到阮其灼不仅不是想松手,反而是和他一样心动想接吻后,弯腰,张开手臂环上了他的腰。 温软的亲吻集中在他的下唇,阮其灼的手一会抚摸他的脸,再一会儿又到了他的后颈。 陆洛言脑袋晕乎乎的,再睁眼时,大衣被掀落,正挂在他的两臂肘弯上。 “今天开心吗?”阮其灼眼睛半眯着,平常总是冷淡的瞳孔里如今像是有浓雾在弥漫着。 陆洛言点了点头,想继续吻他。但阮其灼避了避,像是不满意如今他搂着他的姿势,按着他的手往下。 大衣因为重力下落,在地上瘫了一片。 阮其灼嗓音低低的:“热不热?” 薄底鞋跟踩在地板上发出咯噔的轻响,温热的掌心落在他仅剩一条衬衣遮蔽着的胸前。 陆洛言心跳如雷,盯着阮其灼泛红的脸,从他微微颤动的瞳孔里看出了情动的意味。 他握住阮其灼的手腕。 这是陆洛言回来路上握着暖热的,如今它又想去其他更温热的地方取暖。 陆洛言脸连带耳根都红的吓人,上次阮其灼帮他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喉结一连滚动了好几下,咬得唇肉发痛才止住直往头上冒的热气。 “前几天刚下过雨,不是很热。”陆洛言低低喃道,一脸羞涩又难以启齿的模样,“哥哥想先去洗澡吗?” 男生的手说着抽了回来,将落在地上的大衣捡起,哆哆嗦嗦地往后退了半步。 四周霎时安静。 阮其灼沉默了一阵,随后声音从稍微有些远的头顶传来。 “我有些累,你先去吧。” 他说完转身,哒哒哒的脚步声缓缓向书房的方向行去。 陆洛言暗叹口气,低头看向自己拿着大衣的手背,被太阳教训后留下的黑印记这么久都没消失,手臂上的色差只会更加明显。 第51章 就算只是脱衣服都很羞耻,更别提要光着膀子去做那种事。 第一次总要留下最好的印象才行,陆洛言是这样想的, 但他拒绝时低着头,并未注意到在他说完之后,阮其灼眸里霎时暗淡下来。 - 假期后面几天都下雨,阮其灼和陆洛言一直呆在家。 这天清晨,陆洛言突然提出要教阮其灼做饭。 “为什么?”阮其灼还未搞清楚状况,陆洛言已经转着圈给他系紧了围裙。 围裙崭新,正面是个大脸大眼,鼻子处花纹像座小山的橘猫。 陆洛言自己也系了一个,和他这个配套,上面的动物是只笑得有些憨态的田园犬。 “我这学期课表排得很满,既要上课,还要打工......”陆洛言掰着指头数数,“回来的时间会很零碎且不规律,中饭大概率是需要哥自己解决的。” 国庆后教务系统就出了新学期的课表,陆洛言当时就吐槽说,学校这课排的,除了早晚自习没有外基本和高中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一样的魔鬼。 阮其灼当初叫陆洛言来家里做饭只是给自己图个方便,顺便安抚一下年轻alpha总是动不动就抑郁的脆弱心脏,并没有到没有他做的饭就活不下去的地步。 所以阮其灼并不接受这个理由:“我点外卖就可以。” 陆洛言反驳:“外卖不健康。” “外卖出现就是让懒惰、不想做饭的人点来吃的。”存在即合理。 见阮其灼并不配合,陆洛言摇摇头。 “不要。”他固执己见,“哥哥不懒惰,哥哥很聪明,我们可以从最简单的学起。” 从阮其灼的生活习性来看,陆洛言非常怀疑他如今这糟糕的身体素质和喝酒、熬夜、外卖、抽烟每一个都脱不了关系。 好不容易才劝告着阮其灼不要经常喝酒,为了让他稍微好转的胃能在今后长久的保持住,学习做饭也是必不可少的。 阮其灼脸色并不美妙,他叹口气,靠在厨房门口,根本进都不想进去。 而陆洛言已经从冰箱里掏出事先备好的食材。 “西红柿炒鸡蛋。”他提着两斤西红柿和一袋西红柿给阮其灼看,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家里食材由陆洛言负责采买,莫不是有他在,这冰箱里应该只有矿泉水和鲜少的一些水果罢了。 阮其灼盘起手臂,见状歪了下头:“你设想多久了?” “很久了,从开学时我不在家,哥哥说自己没吃饭的时候,我就有这个念头了。” 陆洛言语气有些无奈,“外卖里有太多刺激的调味料,对身体不好,还可能不卫生,要不是我忙,我绝对会紧盯着哥哥的餐食的。” 外卖种类多还方便,虽然不比陆洛言亲手做出来的合他胃口。但早都吃外卖吃了这么多年了,也没什么特别严重的情况发生。 阮其灼觉得陆洛言有点小题大做,但为了逃避这场教学活动,他还是尽量缓和了语气:“我不点重口味的。” “我才不信。” “?” 陆洛言转过身,将鸡蛋转移到碗里:“哥哥的外卖平台账号在两年前就有了‘喜辣’的标签,不只这些,哥哥还爱吃炸物、烧烤......都是些你的胃承受不住的东西。” 陆洛言说得笃定,还能听出些在责怪他胡吃海喝不注意身体的情绪。 “什么时候看到的?”阮其灼疑惑。 “帮你下去拿外卖的时候。” 阮其灼忍不住哼笑了一声,看着陆洛言在橱柜前忙碌的背影。 一直以为他贤惠能干乖巧,倒也真没想到这小子偷偷摸摸的连他的手机都看了。 这蔫坏的性格,不会和人交往后还成天哭着要查人家的聊天记录吧。 阮其灼用力抿了下嘴。忽然听到电磁炉打开的滴答声。 阮其灼看过去,发现陆洛言将洗后的西红柿放在一个小锅中倒了半数水,随后放到电磁炉上。 “哥哥做前先把西红柿煮熟,之后好去皮。”他说着扭过头,见阮其灼仍旧倚着门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陆洛言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过来拉阮其灼的手腕,“哥哥配合我一下,别让我像个得不到回应的高中老师一样好吗。” 他说着俯身在阮其灼的侧脸吻了一下。后起身,看着阮其灼勉强点了头,又在他嘴角吻过。 “做饭其实就备菜、开火、调味、出锅四个步骤。” 陆洛言笑着解释,拉着他来到厨房里面,“哥哥先看我做一遍,我会尽量讲解的清楚简单,让哥哥一遍就懂。” 阮其灼依旧提不起兴致,但看alpha斗志满满的模样,还是规规矩矩地和陆洛言在拥挤的厨房里呆了一整个上午。 第44章 隐晦试探 番茄炒蛋的食材只有两样,却在陆洛言的安排下占据了一半冰箱。 刚从中学毕业的陆洛言还秉持着“重复是记忆的根本”的思想,每过几天就要阮其灼在微信上给他发下今日做饭的打卡,还煞有其事地点评两句。 在今天,发过去的图片并没有被对面秒回。 阮其灼感觉吃米饭都要吃吐了,喉间的干燥和身体的虚热都在消耗他的精力,让他连喝点酒的欲望都时起时落。 虽然陆洛言老早便说了课业多,还说了最近开学驾校优惠有了学驾照的打算,阮其灼也事先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出乎意料的是,陆洛言所谓的时间赶让他连晚上回来的时间都没有。 仔细数来,这应该是第三天。 前一天是因为熬夜在自习室准备社团汇报,前前天是因为兼职店里的老板傍晚突发哮喘要送他去医院...... 突然,放在旁边沙发上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阮其灼将压在眼皮上的胳膊撤开,天花板黑蒙蒙一片,眼前像马赛克一样模糊不清。 陆洛言:哥哥做得越来越好了,看起来色香味俱全。骄傲.jpg 阮其灼:嗯,刚下课吗? 陆洛言:今天下午没课,刚从书店兼职回来,手机一直在静音着,现在才看到。 阮其灼轻微皱了下眉,犹豫了片刻。 阮其灼:[红包] 陆洛言:这是什么? 阮其灼:工资。 陆洛言:我做饭的工资吗? 阮其灼:嗯。 陆洛言发来个汗流满面的尴尬表情。 陆洛言:哥哥不要捉弄我了,我都没做什么,而且哥每天都会给我超额的买菜钱。 阮其灼:多余的你都退回来了。 陆洛言:那还不是因为哥哥给的太多了! 阮其灼:给那么多就是要你收下的,我之前就说了会给你生活费,不只是做饭的钱。 陆洛言打工结束回到家后不仅做饭,还包揽了家里的家务,虽然阮其灼说了这种事情不归他管,但陆洛言还是上赶着表现,像是生怕干得不好会被阮其灼赶走似的。 陆洛言沉默,“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字样出现了好几次。 陆洛言:哥哥这样真的很像在包养我,我真的没做什么,住在家里还是我占了便宜。 他说着又发来一个小狗抽泣的表情。 陆洛言:本来最近一直见不到哥哥我已经很难受了,哥哥不要再给我了。 陆洛言一通话说完,发出去的红包仍然显示未接受。 阮其灼早有预料他不会收,所以并没有再劝告。他垂着眸,盯着陆洛言发过来的表情包看,好奇陆洛言对其他人也会这样吗? 又是一阵震动。 陆洛言:哥哥我今晚可能不回家。 陆洛言:有个社团的聚会要一直到很晚。 陆洛言:[哭泣.jpg] “学弟?” 迎面走来个戴眼镜的男性alpha,是联大数学竞赛社的副社长,也是陆洛言的直系学长。 他在隔壁的位置坐下,从兜中掏出一根烟点燃,问,“在干什么?” 这里是休息区,窗户大开着,但烟味还是很浓。 陆洛言将手机暗灭:“和家里说一声迟点回。” “没记错的话你住校外是吧。”学长看着他道,“父母家离学校比较近吗?” 陆洛言浅笑了笑:“不是父母,是很亲近的哥哥。” 很亲近的哥哥?学长看看他的神情,又想了片刻。 “既然家里有人等着,聚会提前溜就好了。” 陆洛言表情有些懵,询问:“可以吗?” 他刚入社不久,这是参加的第一次社团聚会。上午在社团商讨时,好多学姐学长说社团聚会的宗旨是“通宵夜谈,不醉不归”,还扬言一个都不准走。 陆洛言清楚这些只是夸张的说法,但有了上次的经验,为了避免阮其灼为了等他强忍着不睡,他提前和阮其灼说了谎。 学长一副在看单纯小孩的表情,轻笑了笑。 “别被他们唬住了,什么社团聚会,都快成单身派对了。”他说着又抽了口烟,朝着窗户的方向吐净,“你这有对象的不来也罢,来了也是不能吃的肥肉,省得人看多了遗憾。” 第52章 陆洛言抿了抿唇,脸色有些红润。 学长拍了拍他肩膀:“没关系,有学长学姐刁难你的话我跟他们说。” 他说着将烟湮灭,看着陆洛言又笑,“毕竟回去陪对象才更重要嘛。” - 阮其灼放下手机,胸口像被块石头压着,让他感觉有些烦闷。 腺体热烫的感觉更加明显,阮其灼歪过头,用手指压着那块按了会儿,又瞥了眼自己腿面上陆洛言的衣服。 他皱了下眉,最终还是没忍住,来到alpha的房间。 陆洛言三天两头不着家,用的理由总是那几样,聚会、作业、兼职,阮其灼对大学的社交生活没有那么了解,但陆洛言并不像是个喜好交友的性格。 阮其灼陷入床榻,由于长时间的缺席,即便是最容易留下信息素气息的被子里也已经没有多少味道。 阮其灼呼吸着,像是跌入深海的人在迫切寻求氧气。 发情期对alpha信息素的渴望已经冲破他的理智,先前他会用频繁的性爱来压制这种欲望,可现在这种简单又好用的方法被人为禁止了。 阮其灼深吸了口气,从鼻间寥寥的几点清香中,回忆起第一次见到陆洛言时对方殷切的神情。 那时的alpha单纯的好像得到他的一个亲吻就会心满意足。即便到了现在,陆洛言对他的欲望仍然止步在接吻层面。 不想和他亻故爱吗? 阮其灼攒起手心。也对,陆洛言早就说过不想和他亻故爱的。 是他对陆洛言的依赖感太强,这种依赖感约束得他的脑袋像是一团浆糊。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 阮其灼坐起身,腺体的灼热感开始遍布全身,如针扎般密密麻麻地在他体内穿梭着。 阮其灼离开房间,从卧室的床前柜里找来个新的抑制贴换上,他必须去寻找别的解决办法。 趁现在自己的脑袋还清醒着。 五分钟后。 阮其灼套了个衬衣出门,路上给林知形发消息。 阮其灼:陆洛言在你那儿欠的钱还有多少没还? 林知形隔了一会儿回复。 林知形:? 林知形:你们在一起了? 阮其灼垂着眸。 或许林知形对这段感情的认知程度比陆洛言还要清晰,他自认不是个隐晦胆小的人,但陆洛言在他主动后反而退缩了。 阮其灼不明白,难不成真是坚守的童贞在作祟?这让这份关系更加可笑了,好像放纵和保守的两人在暗自较量,让他显得更加饥渴了。 阮其灼滚了滚喉结,回复。 阮其灼:还没。 阮其灼:你说钱多少就行。 能提前还账当然是好事,林知形不觉有误。 林知形:我现在在忙,一会儿看下账单,应该是四千多,但我记不清了。 漫画的截稿期限就在今天,林知形笔杆子都搓得快冒火了。这头说完,终于将最后一笔画完的林知形长吐一口气。 他手放在鼠标上,提交的按键还没点击,突然听到微信“红包来了”的提示音。 林知形点了“提交”,翻开手机再看。 阮其灼急躁的很,不等他算出个所以然就大手一挥,发了五千块过来。 “阮其灼??” 来人的声音和商超的到账机械音重合在一起。 阮其灼淡淡瞥去。 高大的alpha正站在一帘之隔的商超外,他一头招摇的酒红色头发,黑钉钉了满耳,胸前则戴了条大圆环串成的银质项链。 阮其灼掀开门帘往外走,绕开他。 alpha愣了一瞬,后紧赶两步跟上来,一条手臂打横拦住阮其灼的去路。 “不认识我了?”他语气疑惑,在低头的一瞬,alpha强势的信息素扑面而来。 阮其灼皱起眉,往后退了半步。 alpha算不上优质,但块头很大,眼睛是褶皱丰富的瑞凤,一笑眼尾炸开了花:“你发情了。” 阮其灼这才抬起头,看着秦炀。 阮其灼惯常冷漠的脸上如今满是潮红,额前凌乱的黑发在风中轻轻摇摆的,眼眸里却藏着警惕和疏离。 和多年前一模一样。 秦炀扯起嘴角笑得更开:“是巧合吗?阮其灼。”他弯下腰凑近了些,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的微笑,语气近乎暧昧。 “你总是在最脆弱的时候遇上我。” 第45章 各取所需 半个小时前。 霓虹灯光闪烁。 倾韵的店面比之前大了很多,莫不是门口的招牌还巍然挺立着,秦炀差点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炸裂的重金属音乐咚咚作响—— 勾起他体内躁动的欲望因子。 秦炀又来了精神,他左右看看,来前台的铁盘里拿了根烟,再普通不过的软烟,秦炀轻轻啧了一声,拿旁边的打火机点燃,塞进嘴里。 “咻——” 秦炀吹了声口哨,旁边和其他人交谈的omega这才注意到他。 “老板今天不在?” 手机在下飞机前便已经没电关机,通讯录里和零城相关的号码少之又少,淹没在他庞大的交际圈里,秦炀根本一个都记不清。 要说起来,在零城,除了从小长大的家里,就只有倾韵,这个他放肆玩了好几年的地点他还有些印象。 被问话的omega长相温和,喝了点酒,盯着他神情恍惚。 “你谁啊?” 秦炀轻笑了笑:“朋友。” 四海之内皆朋友,秦炀和人搭讪最喜欢用这招。 omega眼神里透着狐疑,视线放在他宽硕的胸前停留了会儿,又关注了下他脖间、手腕上的配置,最后回到他脸上。 “我不认识老板,就只见过几次,应该是没来吧。”他说着眼皮轻轻挑了下,从桌前拿了杯酒朝秦炀递来,“怎么?你找他有事?” 老板姓林,由于对方是萧杞天的暗恋对象,秦炀一直有些印象。 本来是想通过他找萧杞天借点救济金的,结果真是不巧,人没来。 秦炀暗叹口气,又想到别的。 “那阮其灼呢?” “阮其灼?”omega的音量提高,说着鼻间哼了一声,“又是来找阮其灼的。”他脸色变化很快,继而将酒杯收回,自己喝了个精光。 秦炀倒是不在意,反而有些好奇阮其灼是做了什么,这么遭omega厌弃。 他抽了口烟,在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往前探身打量着这个提到阮其灼就皱眉的omega:“你很讨厌他?” omega的下巴稍抬了抬:“当然讨厌。” “为什么?” omega的眼神警惕,并不直接回答:“你认识他?” 秦炀摇摇头:“不认识,只是听别人说他很有名,所以过来看看。” “切。”omega嗤之以鼻,语气恶狠狠的,“他有名不过是因为他玩得很花……不然也不会变成一个不o不b的烂东西。” 秦炀眸色一暗,语调往上“哦”了一声,那omega却没多做解释,而是突然转过头来,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阮其灼不和a搞。”omega一副过来人什么都懂的样子,“因为他腺体有毛病。” 秦炀表情愣怔,他还以为会是阮其灼脾气不好之类的,没曾想是因为这个。 没得到惊讶反问的omega有些不满,他皱着眉:“就算这样你也对阮其灼有意思?他可是腺体异常啊,大家都说他没有信息素,连平常不发情的日子都要贴着那个和膏药一样丑到爆的抑制贴,更别说他还挑人下饭,明明是自己身体有残缺,还看不起alpha……” omega说着说着顿了顿,“不对,他分明谁都看不起,我真不知道他是哪来的自信。” omega叽里呱啦一大堆说完,秦炀却听出了他这些言论也不过都是道听途说罢了。 “那你知道他腺体是怎么异常的吗?” “还能怎样...早些年和别人玩太花造下的孽呗。”omega翻了个白眼,“谁让他来者不拒,还喜欢玩弄别人的感情,要我说,这都是他应得的。” “这不就是谣传。”秦炀顺嘴评价。 “什么?” 秦炀酒喝了一半,抬眼看到omega满脸怒气。 “我说这是谣传。” omega紧绷着脸,随后将酒杯从他手里一把夺过来:“神经病吧你。”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就差把手里的那杯酒泼到秦炀脸上了。 秦炀没回话,睨了他一眼。 omega立马抿住嘴,他握着玻璃杯的指腹用力到泛白,之后也不想理会秦炀了,拉着刚才和他说话的朋友一起去往另一处。 秦炀坐在原地就能听到他们的谈话声。 “那alpha真是犯贱,一个烂抹布罢了,还要帮他说话。” “别理他。不过都快两个月没见着阮其灼了,怎么来找他的人还这么多?” “因为他烂呗,谁都想招惹一下。” “是吗,我还以为他从良了......” - 第53章 路灯下晦暗不明。 阮其灼咽了下口水,对于秦炀别有意味的打趣并没有产生任何多余的情绪。 “没有那种时候。” 他说完,后抬头看着秦炀,“你怎么回来了?” 秦炀前几年去了国外,之后再没有联系。 “老爷子过八十大寿,要我回来尽尽孝,还说想在老了前见见孙媳妇儿。”秦炀笑了笑,“不然你跟我一起去,让老爷子高兴高兴。” 秦炀二十七岁,出身于医学世家。作为老秦家唯一的一根独苗,早就做好了让自家长辈靠做梦延续香火的准备,根本不会把老头唠叨了快十年的事放在心上。 阮其灼明白他在说笑,闻言只是摇摇头:“我不会演戏。” “不会演戏没事。”秦炀道,“有钱就行。” 阮其灼看了他一眼:“怎么回事?” 秦炀将自己衣服口袋掏出来,一摊手:“干干净净的,卡也被停了。”他语气轻松,“给老爷子的孝心还不值得我放弃国外的幸福生活,但钱可以。” 秦炀说着又笑了起来,看着阮其灼,“我现在身无分文,饭也没吃觉也没睡,连衣服都只有这一件,晚上更是别无去处。只要给我钱,卖身也不是不可以。” 秦炀想卖但阮其灼并不想买。 “别说笑了,没钱回家去就是了。”阮其灼道。 并不想和秦炀在这地方聊些没营养的淡话,而且,秦炀刚才闻到了他的信息素,说明只靠单薄的抑制贴已经支撑不了多久。 “阮其灼。”秦炀又叫他名字。 阮其灼抬眼,见秦炀正叉着手臂,脸上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刚我去了倾韵,和其他人打听了打听,特别好笑,他们有人说你从良了,结果就是发情期都需要来买抑制剂……” 秦炀说着眼神往下瞥,伸出手指指向阮其灼提在手里的塑料袋里的东西,“这种意思的从良?” 秦炀嘴上说得自己多么多么惨,刚回来不还是先往倾韵跑。 阮其灼冷冷地看向他:“你还真和以前一模一样。”说完就要走。 秦炀并不恼,甚至将这看作是阮其灼对过去的他还留有印象的强烈证明,他跟上去。 “你就不太一样了。”秦炀又笑着,好像心情很好似的。 阮其灼虽然面相清冷,但身上一直有种刺头的桀骜感,这种性格在以温顺为主要特征的omega身上并不常见。 秦炀目光直白,盯着阮其灼的脸,又看向他后颈藏在衣领下隐约露出的抑制贴,凑近闻了闻。 阮其灼反应很快,嫌恶地皱眉,推了他一下。 秦炀也停住脚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脸上并没有半分感觉抱歉的神情。 “味道泄出来了。”秦炀解释,“你发情期的症状已经很明显了。” 他当然知道,不然也不会想让这个alpha赶快滚蛋。阮其灼将衣领拉紧,瞪了秦炀一眼。 红着脸恐吓的威慑力并不高,或者说秦炀一早就看出了阮其灼的假凶悍,见状也只是耸了耸肩。 “平常一点信息素的味道都没有,你的身体你自己更清楚吧,它需要什么?总不会是这些垃圾玩意儿。”言罢又瞥了眼一整袋的抑制剂。 阮其灼沉默了片刻。 秦炀乘胜追击:“我之前教过你的阮其灼,第二性征的出现不过是让大家彼此之间各取所需罢了。” 他说着凑近了些,嗓音低低的,语调有些温柔,“而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需要你。” 沿着步行道不过三公里。 “你竟然还住在这儿。” 秦炀缩紧了脖子,快被晚上的凉风吹成狗了,反观阮其灼,明明只穿了一件衬衣,单薄又清瘦的,腰背却一直挺得很直。 阮其灼没回话,打开大门。 秦炀满脸新鲜,进门左转右转。 之前来都是多少年前了?那时整个房间基调都是阴沉沉的,半点人气没有,现在倒是有了些变化吧,虽然他也说不清具体表现在哪些方面。 阮其灼刚进门就开了窗,回过头来才注意到秦炀丝毫没有边界感地在他家里走来走去。 秦炀将要行进的步伐被止住。他抬起头,还没看到阮其灼的脸,就被对方扔过来的东西蒙住了视线。 一套未拆封的居家服。 “除了浴室哪也不许去。”阮其灼语气冷冷的。 秦炀被整笑了:“我是你带回来的流浪狗吗?还是...”他眼神在面朝的房门上打量了一会儿,“你金屋藏娇了?” 阮其灼没理,无视他去冰箱里拿了瓶冰镇后的甜汽水出来, 这可是家里唯一一扇紧闭的房间。 秦炀虽然有些好奇,但为了不被阮其灼赶出门去,还是尽力忍住了自己强烈的探索欲。 秦炀进去浴室。刚进去又冒出个头来,朝阮其灼吹了个流氓哨。 “就算再饥渴也别偷看哦。” 阮其灼侧目看他,眯了眯眼,秦炀就是故意的,脱了上衣,开半扇门露出了一大片麦色的肌肤。 “滚进去。” 秦炀撇撇嘴,又钻回浴室去。 水流声淅淅沥沥,秦炀心情似乎很好,用哨音吹出一连串愉悦的旋律。 阮其灼躺在沙发上,抬头看向头顶漆黑的天花板,迷蒙的思绪在混沌的空间里缠作一团。 遇见秦炀在他二十岁那年,是他最落败的那年。 和秦炀的初见是在医院。 耳边心电监护仪的滴答不断,床榻散发的消毒水味还混杂着从四处而来的馊饭菜味儿,整治他的医生还很年轻,见到他时却满是哀痛的神情。 “年纪轻轻没必要想不开。” 医生简单说了一句,随后开了医嘱给他。 病症是不可逆的创伤性腺体损毁。 最直接的后果是,信息素微弱、腺体灼烧触痛,发情期时病情症状明显,通过性行为带来的强烈神经刺激是最直接、有效的疏解手段。 阮其灼脑仁抽疼,在如此狼狈的时刻,特别想丢掉一切厚重的包袱,顺从本能让自己轻松一点。 阮其灼眯起眼,尖利的指甲在发烫的手心留下一大片红痕。 本安静的。 本该放肆沉沦的。 门后却突然传来叮咚的声响,是陆洛言回来了。 第46章 空间扭曲 阮其灼吃惊地站起身,刚看清人脸就被醉酒的陆洛言一把抱住。 男生身上带着刚从外回来的冷彻气息,一言不合就钻在他脖颈之间:“好想哥哥,哥哥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阮其灼呼吸不大自然,他移开了些,看着陆洛言问:“不是说不回来吗?怎么.......” 话还没有说完,浴室房门突然从内打开。 阮其灼哑了片刻。 秦炀刚洗完澡还湿着头发,他刚才在里面就听到声响,如今出来瞧见大门前如久别重逢的情侣般亲密贴在一起的两人时,并没表现出多么明显的震惊,反而扯了扯嘴角,说话时对着阮其灼。 “怎么?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喜欢上了多人运动?” 试探性的信息素触碰到对方再折返时有股强烈的厌恶感,陆洛言眸里全是敌意,这人是个alpha。 陆洛言:“你是谁?” 秦炀毫不介怀,对着浴室反光的玻璃门整理头发:“其灼没告诉你吗?” 顷刻间,带有明显针对意味的alpha信息素从身后袭来。 秦炀拂动额前头发的姿势停住,他咬紧牙关,没想到这看着年轻的臭小子信息素威力这么大。 两股信息素交织,对冲的压力在他们彼此身上有或大或小的压力,但对尚处于发情期的omega而言,这种压力直接异变成了让他浑身颤栗、双腿发软的蝽药。 阮其灼心里暗骂了一声,撑着一旁的沙发靠背才勉强稳住身子。 “再这样两个都出去。”他语气有些恼怒,说话的音量却不高。 陆洛言攒紧手,将信息素收回,他转过身,面对阮其灼时软了神色:“哥哥他是谁?” 男生压着眉,语气并不带责问,好像在竭力压着心里的恶劣情绪,反拉着阮其灼的一只手腕,有些不安地在他凸出的腕骨上轻轻摩挲着。 “就个朋友。”阮其灼回复,还是那句话,“你不是要聚会吗,怎么回来了?” 在他刚说完,陆洛言本含期待的眼里瞬间暗沉下来,仿佛被朵裹挟着海水咸湿基调翻涌而来的浪花完全淹没。 阮其灼微蹙了下眉,他心里有些矛盾。 一部分的他清晰地认识到陆洛言如今的失落是由自己造成的;一部分的他却萌生出奇怪的困惑感,甚至觉得陆洛言应该早就了解到自己是这么自私又薄情的人。 在旁看戏的秦炀本不想这么急切地刷存在感,但阮其灼的脸色太差了,他为什么要这么为难? 秦炀夹在嘴角的笑不自觉收敛了点,他又看向陆洛言,这个能让阮其灼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alpha。 第54章 不就是皮囊好看些吗。 秦炀叹了口气,阔步走来,将胳膊架在阮其灼的肩膀上。 “都是朋友,有什么不能说清的。” 常年混迹在复杂的人际关系网络中还能怡然自得的秦炀早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即便陆洛言脸很臭,眼神中还饱含失落,秦炀还是朝他伸出手,打算认识一下。 “刚才是开玩笑,年轻人不要当真。” 面前的alpha是优质,长相出众,情绪外放不加掩盖,对伸到眼前的手视而不见。 秦炀又想起倾韵那个omega说的话。 说什么阮其灼不和a搞,简直好笑。 这么多年过去了,阮其灼的喜好一点没变,还是喜欢比自己年纪小,又幼稚、又倔、又古怪的那种类型。 “啪!” 清脆一声,秦炀收回手,吃惊地看向对他痛下杀手的阮其灼。 “你去订个酒店房间,出了小区大门右拐不到一公里。” 阮其灼看着他这样说,随后去玄关木柜上有插座的那边,将秦炀刚进门就充上电的手机拔下来扔给他。 头发还在湿漉漉的往下滴,秦炀面上苦笑。怎么进来还没十五分钟,这么快就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明明知道他没钱也没人脉的,就这还要他快滚,阮其灼也有点太无情了。 秦炀张嘴,刚想卖卖惨要点资金救助也行,却被阮其灼打断。 “有钱的话就先付了,不然跟前台赊下账,我一会过去再结。” 秦炀眼睛一下子瞪大。 反观他对面的年轻alpha,刚欣喜了不过几秒,在阮其灼说完的瞬间,脸上的表情霎时间像是天塌了一样。 ……但这关他什么事呢? 秦炀低下头轻笑了一声。 送到嘴边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他当然不会拒绝,甚至连二次确认去动摇阮其灼决心的打算都没有。 “那我等你。”秦炀笑得恣意,和阮其灼招了招手,随后直接拿上上衣出门。 合页碰撞声消失后室内只留死一般的沉寂。 刚还波涛汹涌的信息素如今像冰冷的月光般静静倾洒着。 阮其灼看了陆洛言一眼,来到玄关处:“醒酒药的位置你知道,喝醉了酒今晚就早点休息。” 他拿了衣服,转过身来时陆洛言正堵在他身后。 “为什么?”他眼睛泛红,里面蓄满的眼泪快要夺眶而出。 “发情期到了,难道我要钻在家里睡觉不成。” 阮其灼轻吐了口气,接触到的alpha信息素越多他脑袋就越不清醒,他掐了一下手心,看着陆洛言受伤的神情。 “我没想到今晚你会回来,我以后会注意点,不随便往家里带人。” 陆洛言不敢置信,他皱着眉,明明在哭,但怒火比委屈的感觉更甚。 “我不懂哥哥为什么要这么说。” 刚还在手机上温柔和他说话的阮其灼为什么会这样他根本一点都想不通,怪他没有意识到他发情,怪他回来太晚了吗...... 阮其灼明明知道的,怎么责怪他他都可以接受,骂他打他都可以。 为什么要带别人来,为什么还要跟着别人走呢? 可阮其灼好像下定了决心,任他怎么哭闹都是一副平淡的神情。 “我本来就是这样,之前的发情期里没有一次不是这样。” 陆洛言盯着他的眼睛,吓了一跳。 阮其灼吃软不吃硬,他刚才说话语气像质问,惹他生气了。 陆洛言哭着,可他好怕阮其灼真的会丢下他一走了之。 “我不行吗?我也可以.......我也可以和哥哥亻故爱,我会听话的。”陆洛言抓着他的一片衣角,心脏像被绞着一样抽痛。 阮其灼这才抬眼看向他。 陆洛言立马掩住哭,咬着下嘴唇,迫切地想从阮其灼口中听到一点点关于他在乎自己的话,就算模棱两可,就算只是哄骗他一下,就算只是假装犹豫....... 可阮其灼只是沉吟了片刻,随后摇了摇头。 “喝了酒第二天会头疼,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是工作日。” 又是一阵碰撞声,四周彻底安静。 陆洛言感觉眼前的空间好像扭曲着,他抹了把脸,摸到一手的眼泪。 再出门时却只看到下降的电梯楼层,外面早已空无一人。 第47章 最最清醒 酒店内。 有了电量的手机刚开机就跳出成百上千条消息。 不合秦炀心意的是,这里面除了和他有过露水情缘的朋友们淡薄调侃的风凉话外,还有几条来自家里。 【在哪儿?】 【回国了立刻回家,秦炀我告诉你,这次没有回旋的余地,这人你想见也得见,不想见也得见】 【卡停了看你还能往哪儿跑】 【周三下午六点,在这之前要是回不来,错过了和那边约定的时间,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越到后面威胁的意味越强。 秦炀啧了一声,假装没看见,返回微信首页,点开零钱。 里面几百不到,都不够他撑下一天的。 秦炀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接触到柜台上放的那两瓶红酒。 他订的是个情侣套间,里面的配置不错,还有高脚杯、启瓶器。 秦炀打开酒瓶,在杯中倒满,来到靠近窗户的桌前坐下,这才注意到房间正中央粉红色格调的床上还被贴心地撒了不少花瓣。 秦炀喝了口酒,伸手到床单上拿了片花瓣放在手心。 花瓣很新鲜,可以看清上面淡淡的纹路,用手指抚摸按压时可以感觉到它的柔软,闻起来的味道清淡。 秦炀突然想到了阮其灼,在烈酒的加持下,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他。 秦炀:什么时候来,518室 秦炀拿手机发了语音过去,在等阮其灼的时间里又自顾自地喝了不少酒。 门响时秦炀正合着眼皮差点睡着。 刚睁开眼睛视线还有些朦胧,他看到阮其灼进门时手里提着袋东西,但没有看清。 秦炀猜测里面应该是安全套之类的,毕竟阮其灼总是嫌弃酒店自带的不怎么干净。 “安抚完了?”阮其灼让他等得有点太久了。秦炀撑着半边脸,朝他举起杯,“要不要过来喝一杯?” 阮其灼没有回答他的第一个问题,对第二个问题也兴致缺缺。 “刚和前台预约了夜宵,一会儿送过来。”阮其灼说着将带过来的房卡扔到床上,视线只在那温情的粉红上停留了几秒便很快移开。 说完还要再解释一句,“你不是一直没有吃饭吗?” 秦炀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好体贴哦。”他话说得阴阳怪气,觉得阮其灼大概在故意挖苦他,一想到这,秦炀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拿着酒杯朝阮其灼走来。晃荡的浓红色液体一如在他体内翻涌不止的血液般骚动。 “可我喝酒是为了吃别的。”秦炀眼神直勾勾地盯着。 他现在特别想亲阮其灼一下。但依照阮其灼的个性,在未经他同意的情况下贸然强吻,对方十之八九会恶狠狠地咬他一口。 所以秦炀压捺住心绪,弯下腰轻声向他确认:“阮其灼,我们还没有接过吻吧?” 年少的阮其灼还保持着特有的纯真,虽然对迎合身体欲求的情事很快便能接受,却从来不允许别人随便吻他。 秦炀记不清阮其灼之前拒绝过几次,但当初和现在不同,如果是刚才哭哭啼啼的那小子,阮其灼会拒绝他吗? 那如果是现在的自己呢,阮其灼会拒绝吗? “秦炀。”阮其灼开口,突然往后退了半步。 秦炀愣了一瞬,听到他在走动时裤边蹭到塑料袋发出的声响。 秦炀视线下移,脑袋像被从天而降的重锤猛然击中。 塑料袋里的东西和几个小时前在便利店时的东西没什么两样,依旧是满满当当的omega抑制剂。 “我的房间在隔壁,有问题的话还得麻烦你。”阮其灼说。 秦炀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在抬眼看到阮其灼一本正经恳求他的神情时,秦炀才发现。 原来一直是自己会错了意,阮其灼根本没有想要和他度过发情期的打算。 秦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阮其灼夺过话去,“所以如果发生什么比较严重的后果,或者我没控制住晕过去的话,要麻烦你联系下120。” “这是什么能开玩笑的事吗。”秦炀脑袋清醒了些,猜到他是想通过注射过量的抑制剂来强行熬过发情期。 若是普通omega倒好说,阮其灼明知道自己腺体的状态特殊,还要采取这么危险的措施,如果不是疯了秦炀根本想不出别的理由。 “你为什么这么做?”秦炀将酒杯放下,坐在沙发上叠起腿。 “你现在对自己的腺体情况还不清楚吗?我记得我小叔提醒过你吧,抑制剂对你而言功效几乎为零,你现在发情期,腺体本就脆弱,注射过量抑制剂,你是打算把它撑爆还是打算把自己疼晕?” 第55章 刚还嬉皮笑脸的秦炀一时间严肃了神色,倒真有种医生正在以强硬的态度训诫病人的感觉。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阮其灼轻叹口气,走到旁边的位置坐下。 秦炀扭过头来看他,问:“是因为那个alpha?” 阮其灼没说话。 秦炀却皱紧了眉,用一种近乎肯定的口吻:“你们认识多久了?你爱上他了。” 阮其灼还是没说话。 “你完全可以去找他,度过你的发情期。”秦炀断断续续地说。 阮其灼却摇了摇头:“我现在不想那样。”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扔给明显急躁得有些异常的秦炀。 秦炀轻哼了一声,接过,点燃。 阮其灼还是不想说话,他噙了口烟,在想事情。 陆洛言是小孩子心性,说话做事总是受情绪驱使,刚才也是因为病急乱投医才说要跟自己做爱。 他还年轻,即便现在和自己住在一起,但他们终归不是同路人。陆洛言会参加同学聚会,会结交同年龄段的好友,里面不乏有比他更适合和陆洛言在一起的人。 很早以前陆洛言就说了,他想要一场不以上床为目的的恋爱。 就算陆洛言果真喜欢自己胜过别人,也不应该在现在——他醉了酒,阮其灼发情,的情况下发生关系。 他们俩任何一个都处于身体需求大过理性的状态,为了不让这定义严格的“第一次”和商超里随处可见的omega抑制剂划上等号。 他们现在分开才是正确的。 烟头猩红,或明或暗。 秦炀偷偷看了阮其灼几眼,又凭借烟草带给他的冷静移开视线。 发情的分明是阮其灼,但他却是从始至终最清醒的那个。 这让见识过阮其灼迷茫期的秦炀生出几分怀疑。 “那萧鸣休呢?” 阮其灼看过来,微眯的眼睛里透着疑惑和不解:“怎么?” 秦炀弹了弹烟灰:“听我小叔说,他打算在下周回来。” 萧鸣休在秦氏名下的医院医治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 阮其灼轻轻嗯了一声,语气淡淡的:“我其实挺好奇的,为什么你们都认为他回来第一件事是来找我?” 秦炀觉得他的态度奇怪,也有点惊诧他口中的“他们”都有谁。 “是因为我毁了他的人生吗?”阮其灼道,“所以他迫不及待地要来报复我。” 秦炀听着笑出了声:“萧鸣休还是那么幼稚吗?” “不知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阮其灼道。 若是萧鸣休,做出什么事情来都有可能。 但现在发情期的事情已经让他吃尽苦头,阮其灼不想再提到萧鸣休了。 可秦炀似乎对谈及萧鸣休很有兴致,不说将来,又回到了过去。 “所以这事在你这儿不算什么。”秦炀说,“我一直以为你对他念念不忘来着,难不成真的只是愧疚,就因为你把他一口咬成了劣质?” 这种说法在阮其灼心底徘徊了多年,却很少被人这么直观地表达出来。 阮其灼沉默了片刻。 秦炀又继续说:“我在国外找我小叔时遇见过他,手术很成功,如果只是由于劣质这个原因,你大可以放心,萧鸣休现在是个很健康的超优质alpha。” 秦炀说这些是想让他放心的,但阮其灼的脸色并没有些微好转,甚至又出现了像刚才那样失神的状态。 “阮其灼,我觉得我表现的够明显了。” 秦炀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待他转过头来,又撑住头,眼神瞧着有些危险,“我对你有想法的。” 秦炀最讨厌的就是对方在和他交集的时候心里想的却是别人,不论是做爱时还是谈话时。 可阮其灼就是这样让人讨厌的人。他毫不避讳地想着别人,根本不把秦炀放在眼里。 淡淡的omega信息素在房间内浮动着。 秦炀滚了滚喉结,他对阮其灼的讨厌更来源于对方把他当成了“好人”,还是能抑制住本能欲望的那种“好人”。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趁人之危。” 阮其灼的眼尾泛红,这样一个发了情、瘦弱的omega,他完全可以让他出不了这个房门。 秦炀眼皮半合着,落在阮其灼身上的目光灼灼。他是在认真地恐吓和威胁,可阮其灼根本不觉危机,闻言只是笑了笑。 “你干嘛要那么做,你不是说和我做。爱寡淡吗?” 秦炀有些意外:“什么时候?” “你出国前。” 秦炀蹙了下眉,隐约想起来一些。应当只是吐槽阮其灼没有情趣时说的一句玩笑话,却被人时隔多年拿来当了借口,也是好笑。 烟草燃尽,阮其灼站起身。 “这个房间我续了三天,你可以再考虑下要不要回家。” 见他作势要走,秦炀又急切起来,毕竟阮其灼一早就有自残的前科,就算只是以一个普通朋友的身份,他也不能不担心。 但阮其灼好像已经预料到他要说些什么。 “放心,抑制剂我不用很多。” 腺体密密麻麻地刺痛,到这个年纪,阮其灼早已经忍不了多少痛。 恰时送餐的人前来。 阮其灼挥了挥手,出门时身影被推行的餐车遮挡住,秦炀想看也看不到了。 第48章 情况反复 阮其灼一夜没睡。 他每隔一段时间打一次抑制剂,期间秦炀一直和他保持着通话的状态,隔一段时间会问他几句,能说出话来就算是好的。 阮其灼紧闭门窗,钻在卫生间里。 四周白花花一片,头顶的室内灯在他眼里迸发出令人说不清数量的光晕,像是千年树木的年轮,又像是手上模糊不清的指纹。 他一直不见困意,不仅是因为生理上的疼痛,还有心理上的。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走得太决绝了,被伤透心的陆洛言大有可能像他一样一走了之,再也不回来。 意识到这点的思考会加重他的疼痛。所以阮其灼只想了一会儿便放空思绪。 后半夜秦炀应该睡着了,均匀的呼吸声因为手机电量的耗尽从耳边消失。 四周完全安静。 待天光破晓,躁动的信息素也渐渐平息。 阮其灼在半中午时分回家。 在他看来,陆洛言不过两个选择:一是伤心欲绝地收拾行李,在他再度出现之前就离开;二是等他回来,怒气冲冲地要他解释清楚,之后再离开。 但阮其灼还没想好要怎么解释。 要和他说清自己这具身体残损且贪食,对性的欲望根本等不到他确定自己的心意;还是说自己和秦炀没做,是为了试探他对自己的过去是否介意才故意跟着他走的。 阮其灼一点都不想把话说得太明白。 靠抑制剂挨过一个发情期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方式,如果陆洛言果真接受不了,那他也没有办法。 叮咚一声,电梯门打开。 阮其灼抬起眼,考虑到陆洛言醉酒会睡懒觉的可能专门挑的这个时间点,但即便这样,还是没能避开人。 陆洛言蹲坐在门口,抱住身体蹲坐在拐角处的模样像只被遗弃了的小狗,不仅头发凌乱,听见动静抬起的那张脸上也泪痕斑斑。 他眼睛红肿,脸颊和耳朵被冻得通红,露在外的手里正拿着手机,常亮的屏幕停留在拨号界面,正中间明明白白地写着“哥哥”两个字。 阮其灼皱了下眉,想问他是不是在外面坐了一夜,但陆洛言先他一步移开视线,赫然一副并不和他交谈的模样。 阮其灼看到他好像又哭了,缓慢站起后背过身去时拿手背在脸上潦草抹了一把。 陆洛言也不说话,手被冻得僵硬,点按门口的密码锁时误触了好几次。 阮其灼心里乱乱的,猜到他在委屈,但猜不透他具体在想些什么。 陆洛言不仅没有破口大骂,也没有失声痛哭,只是一味地闭着嘴,进门后就直往厨房走。 在之后的几天也是一样的状况。 陆洛言沉默寡言,虽然每天都回来,但基本不和阮其灼有什么交集,做完饭摆好盘就敲敲房门,等阮其灼出来后却不见人影。 因为他早已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和阮其灼彻底成了同住一个屋檐下但相敬如宾的合租人。 仔细想来,这不就是最开始阮其灼想要的吗? 陆洛言可是连他去倾韵都会难过的,这次直接亲眼看着他和秦炀走,觉得生气也正常;虽然他和秦炀没做,但过往的情史并不会消失不见,陆洛言有心理洁癖也正常...... 阮其灼觉得陆洛言应该会在这个学期结束后的某天离开,毕竟真心错付带来的痛苦是难以言喻的。 陆洛言应该已经十分不想见到他了,只不过是被已经错失的住宿机会阻碍,才会不得已耽误下去。 - 秦炀最终只在酒店住了一晚。 第56章 照他所言是因为过不惯要时刻靠人救济的贫苦日子,而且他被阮其灼吓坏了...... 第二天醒来时电话不通、敲门不应的,前台的人员看他手忙脚乱跑出来又喊又叫、又蹦又跳的,差点以为他是疯子,比他先一步打了120。 “你干嘛那么着急回去。”秦炀语气里透着不解。 二对一的场合,他已经吃了瘪,阮其灼明显对那个alpha的态度不同。秦炀以为在他喝酒等人那段时间里,阮其灼就已经和alpha解释清楚并贴心安抚好了。 可听阮其灼的语气,两人的发展好像并没有如他想象的那般顺利。 秦炀又思考了会,这才品味出不对。 如果阮其灼和那个alpha真是两情相悦的话,那根本不会有让他插一脚的机会存在。 可看他俩的关系,都能同居了,难不成那alpha有什么隐疾,没有办法和阮其灼上床,又或者...... 阮其灼根本没有跟他提过自己腺体和发情期的事。 是因为萧鸣休吗? 在过去的几年里秦炀一直以为在阮其灼心里想着念着的是萧鸣休。 也正是因为这层缘故,即便他对阮其灼很有好感,也还是忍受不了当个备胎,最终也只是和阮其灼做过几次,就听家里的话去国外投奔他小叔去了。 秦炀自认还有些魅力,虽然的确招惹了不少人,和见过几面的人有一腿都是常态。但对于阮其灼,他还算温柔,只要是他要求的、自己能做到的,从来没有食言过。 更何况,他是阮其灼的第一次。 以他个人所看,第一次总归是特殊的吧。 所以他在回国时第一想到的就是来找阮其灼,哪曾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萧鸣休还没回来,阮其灼已经移情别恋了。 不过也是够稀奇,那alpha是个超优质。 是萧鸣休苦思冥想了整个青春期不可得的超优质。 这真的很有趣。 所以秦炀更加好奇。 在阮其灼心里,萧鸣休和那个alpha到底谁更重要一点。 幸运的是,能验证这个问题的契机很快就能到来了。 - 下午,陆洛言不在。 家里整洁干净,阳台前的盆栽依旧长势良好,而阮其灼房里的花瓶。 陆洛言总能趁他在书房的那段时间偷偷溜进去,将里面枯萎的薰衣草换成新的。 阮其灼觉得越来越不懂他在做些什么。 不过他也没心思搞懂,因为就在今天,发情期反复了。 或许是对他滥用抑制剂的惩罚,反复后的症状比之前更加明显。 腺体像是被迸射发光火苗的烙铁灼烧,疼痛顺着后颈蔓延开,像岩浆顺着血管流淌,烫得皮肉发麻,连带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阮其灼头痛欲裂,耳边嗡嗡作响,他呼吸渐渐变得沉重起来,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潮红,连带着四肢都有些发软。 身体各处的痒意越来越浓,像有小虫子在爬,催促他去寻找熟悉的气息。 陆洛言应该不会回来。阮其灼这么想。 但他记不清今天周几,也想不起陆洛言走的时候带了什么。 眼前几乎模糊。 只几秒,他就被本能的欲望蒙蔽,确信了陆洛言不会回来。 阮其灼打开隔壁紧闭的房门,alpha信息素的气息缓缓飘来,阮其灼喉结滚了滚,为了不打扰到这个房间里的平衡,他只拿了一件衣服。 他相信自己可以在被发现之前将洗好的衣服还回来。 因为之前买的抑制剂还够用。 阮其灼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关紧门,从衣柜里拿出袋子。 四肢百骸都透着股酸软的热意,阮其灼感觉皮肤变得很敏感,哪怕是衣角轻轻摩擦,都能带来一阵战栗。 他忍着痛注射了第一只。 腺体里像被塞进了无数根细针,随着脉搏的起伏一下下往深处扎。 阮其灼又注射了第二支。 眼前发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腺体的痛觉,阮其灼感觉视线都开始模糊。 他又注射了第三只...... 在注射完的瞬间,他抱紧了怀里的衣服,淡淡的信息素气息比一切安慰都有用。 阮其灼眼底蒙着一层水汽,不自觉地微微俯身将脸蒙在衣服上。 门外突然传来声响。 声响很轻微,阮其灼一开始以为是幻听,他咽了咽口水,过一会儿,却听到有些模糊的脚步声。 并没能如他所愿,陆洛言还是回来了。 在意识到这点的瞬间,握着衣服的手腕开始轻轻发颤。 阮其灼猛地睁开眼,想看看手机现在是几点以确认陆洛言回来是打算干什么,但手机屏幕还没按亮,门外的脚步声像是接近了。 阮其灼吓了一跳,他屏住呼吸,感觉像是做了贼一样。 脚步声听着走远了些。 阮其灼按亮手机。 万幸,是周三下午六点,陆洛言有书店的兼职要做,现在应该只是回来放趟东西。 阮其灼心里松了好大一口气。 陆洛言很快就会离开,在离开前他只会在外面的区域里活动,他根本不会发现...... 原本攥得发白的指尖缓缓舒展,阮其灼下意识深吸一口气,他顺势往身后一靠。 可就在热烫的背脊贴到靠垫的瞬间,紧闭的房门忽然被人从外打开。 第49章 推心置腹 陆洛言回到家。 第一个异样是他房间打开的大门,第二个异样是房间里若有若无的omega信息素。 隔壁房门紧闭,安静的像是空无一人。 陆洛言是出于担心考虑,本来只是想偷偷打开房门看一眼,结果刚露出一条缝隙,就和门内的阮其灼对上视线。 柔软的深蓝色被子铺了满床,阮其灼蜷缩着坐在右上角,他后背抵在床头,却没半分松弛的模样。 陆洛言从他瞪大的眼睛里看出了明显的惊慌,这和他平时展现出的冷漠成熟全然不同,陆洛言惊了一惊。 “哥哥?” 阮其灼反应了两三秒,回过神来后皱了眉:“你怎么......” 他话没说完,陆洛言直接大步迈进来。 强烈的alpha信息素随着阴影笼罩过来,陆洛言停在床头的位置,先是看了他一眼,瞥向衣服,再将视线落在床头柜上。 阮其灼咬住下唇,他浑身因为疼痛发软,施了好大力起身,想去夺陆洛言手里的东西。 但还是迟了。 针管上写着omega抑制剂,正七零八落地散在柜上、地上,还有几只空了的落在床头。 阮其灼没印象自己是什么时候把房间糟蹋成这样的,他现在也懒得计较这些。因为注意到这些的陆洛言眼神一下子有了很大的变化。 阮其灼本来就有些恼怒他这样直接冲进来他卧室的莽撞行为,但还有更失礼的。 陆洛言扔掉抑制剂,转手过来扯他的衣领。 阮其灼没料到他会这么放肆,一时不察,微微凸起的腺体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上面有淡淡的血渍,注射时施力过重留下的几乎密集的针眼,还有一道横贯整个腺体的粉红色疤痕。 阮其灼僵在原地,他后背挺得笔直,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羞耻感像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所有思绪,阮其灼用手捂住后颈,抬起的眼里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出去。”他声音里带着不受控制的颤音,气得直想骂人。 不论是谁,都没有这样看过他的腺体。陆洛言怎么敢这样?他想做什么? 原本攥着衣服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阮其灼讨厌这种秘密被人发现的糟糕心情。 可平时乖巧的陆洛言现在根本一点话都听不进去。 “哥哥没有和他做是吗?”他说着欺身而来。 阮其灼推他的肩膀,但固执想得到回应的陆洛言纹丝不动。 alpha信息素像带着温度的潮水,毫无预兆地漫进鼻腔,阮其灼觉得身体更软了。 但陆洛言还在迫切地证明他应该得到的肯定回应。 他将衬衣拽出来给阮其灼看:“我的衣服。” 阮其灼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有那么多的抑制剂。”陆洛言又道,“哥哥的发情期根本没有结束。其实哥选择了我,哥哥喜欢我对吗?” 陆洛言太过急切了,他又压得更近,阮其灼迫不得已只能躺下。 反复无常的发情期和陆洛言一样不好对付。 阮其灼竭力维持了冷静,觉得自己该回答陆洛言的问题,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就算这次没有......之前也有过很多,而且我和秦炀很早之前就......” “我不想听这个。”陆洛言打断。 阮其灼这才看向他的眼睛,发现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酝酿出来的情绪,明明干了错事竟然也好意思先哭。 “哥喜欢上我了是吗?”陆洛言哭着问,“我只想知道哥哥是不是喜欢我,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也可以。” 第57章 身后并没有什么让他躲避的空间,腺体蹭到床头靠垫又疼又痒,男生的眼泪还大颗大颗地直往他锁骨处掉。 阮其灼又开始困惑了。陆洛言只问“喜欢”的模样像个被设置了固定提问程序的机器人,可他热烫的躯体贴近时又浓烈殷切的惊人。 “你不介意?”阮其灼问。 陆洛言点了点头。 阮其灼不信。那他之前抵死不从不想和自己做爱是因为什么? 阮其灼头痛的要死,被陆洛言扯着衣领看腺体这件事就够让他难堪了,如果又误会了陆洛言的意思,和他玩起“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的小孩过家家游戏,那真的要丢脸丢到姥姥家去了。 “你认真听我说。”阮其灼费劲往上挪了挪身子,又抚住陆洛言的脸让他抬起头来。 男生眼睛鼻尖红红的,信息素泄出后的,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对阮其灼的吸引力和香甜的蛋糕相比还更胜一筹。 阮其灼双腿下意识并拢,他庆幸自己刚才打了不少的抑制剂,现在才能勉强保持一阵清醒的状态。 “我那晚非要走是因为你喝醉了。”阮其灼解释,他缓慢眨了下眼睛, “我不能保证在发情的状态下能控制住自己不强迫你上床,也不相信你喝醉酒说出来的话是认真的。我当时带秦炀回来的时候其实已经有些犹豫,因为在发情期上床是最能解决我生理需求的手段,你也看到了,抑制剂我注射多少都不管用。” 阮其灼说着说着停顿了下,他开始不想直视陆洛言的眼睛,于是他偏了偏头,“我已经习惯了那样的生活,在你之前的发情期我都是和别人度过的,你如果介意的话也很正常,毕竟发情期问题并不能成为一个人滥交的理由.......” “不是。”陆洛言打断。 他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等阮其灼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又突然扑过来抱紧了他。 “那都是因为我出现的太迟了,我没有勇气.......”陆洛言声音有些哽咽,“我一直都很后悔,没有早点去找你,我太害怕了.......” 阮其灼身体往后一仰,他越听越不对劲,而且陆洛言的体格压得他浑身都酸酸麻麻的。 “你在说什么?”阮其灼问。 “我对哥哥一见钟情,我分化是因为哥哥亲了我。”陆洛言说。 是和问答游戏那天一样的说法,但阮其灼还是没有一点印象。 他很想问问陆洛言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男生已经陷入了情绪中,自说自话的,根本不等他提问。 “那晚哥哥直接走,我以为你不喜欢我,一点都不在乎我,我特别害怕,怕你只是因为发情期临近才对我好......” 陆洛言抽泣得浑身都在颤抖,阮其灼感觉自己的胸口凉凉的。 “......我现在也好后悔,要是我当时勇敢一点就好了,我可以追上去的,我可以抱着你让你不要走的,要是你不信,我可以一直说、一直说喜欢你。” 他哭得更厉害,眼泪成串成串地往下落,“......可我打不通电话,追上去后又怕会被丢在路上。” “我总觉得哥哥再过几天就会赶我走,我真的特别害怕,害怕哥哥会觉得我麻烦......更怕自己太软弱了,哥哥根本不会爱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哀求的意味,哭腔越来越重,后面的话几乎是不成句地在说。 陆洛言说完又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传来,整个人透着一股脆弱又可怜的劲儿。 阮其灼摸了摸他的头发,没料到他会因为自己的几句话吓成这样。 哪有人为了证明被爱就哭成这样的。 阮其灼一直不太理解陆洛言的脑回路,但承蒙他一下子说了这么多,阮其灼还是明白了想要安抚他需要自己说些什么。 “洛言。” 阮其灼低低唤了一声。他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泛着潮红的脸颊与颈侧,眼底的水汽却越来越浓。 “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他抚着陆洛言的侧脸轻声问,嗓音温柔,神色却很认真。 陆洛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双漂亮的眼睛湿漉漉,他反应了一两秒,后郑重其事地点了头。 发情已经够痛苦了,还要强撑着和爱哭的alpha推心置腹。阮其灼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一样。 陆洛言这次没有喝酒,说的话应当可信。 阮其灼肩膀终于放松,又回到陆洛言开门前的姿势,以一种完全泄了力的状态看着他。 “我真的浑身已经湿透了。”阮其灼眸色暗暗的,“我也喜欢你,你可以帮帮我吗?” 第50章 另类朋友 阮其灼一直以为陆洛言对亲密接触的界限意识很强,不仅因为他先前就说明自己崇尚柏拉图式的恋爱关系,更因为他对于阮其灼的引诱总是一副不受用的模样。 所以,当接吻接到一半突然发现家里并没有安全套时,阮其灼瞬间宕机了好几秒。 在他怀疑人生的时候。 陆洛言匆忙跑回自己的卧室,随之,一堆五颜六色超薄超超薄的安全套,还有润滑油散在床面上。 ......阮其灼更是直接傻眼。 “什么时候买的?” 陆洛言脸瞬间红得彻底,他跪坐在床上,因为害羞眼睛都不敢直视过来。 “就最近。”他低声说,又往那成堆的东西上看了一眼,解释,“因为觉得可能会用到,然后又不知道哥哥喜欢哪一种......” 又不戴在他上面,问他喜欢哪种干嘛。 阮其灼脑袋晕晕的。不论是之前教他做饭,还是这次准备这些,提前那么早就做好的规划总能代表些明确的意图吧。 可他怎么完全没看出陆洛言有想要和他上床的打算。 是他伪装的太好了吗? 阮其灼又抬起眼,看到陆洛言耳畔红晕,眼神迷离,正直勾勾地盯着他胸口看。那里被眼泪浸湿,正贴合他的身体显出平时不常见的曲线。 阮其灼一度以为他是为自己刚才哭了那么久感到后悔。 可他刚嫌姿势难受动了动身子,陆洛言就吞咽了好几口,怏怏地移开视线。 “坐在那里干嘛?”阮其灼忍俊不禁,念在陆洛言是第一次,初学者的教导任务还是得由他主动才行。 陆洛言稍抬起眼,看向了阮其灼的嘴唇,应该是又想接吻了。 “过来。”阮其灼嘴皮动了动。 陆洛言也动了动,但还没前进多久,就见一道白皙的光景。 阮其灼把衣领彻底掀开了。 ...... - 嘀嘀嘀嘀嘀嘀—— 很久没打开的工作微信号在他苦于发情期的几天里积攒了不少消息,多数来源于那个编辑“笑面虎”。 阮其灼打开冰箱,拿了瓶纯净水,罢了又看到里面有盘洗干净的圣女果,便想着干脆一并端出来。 他翻看消息。 除了例行的催稿和催营业外,对方主要谈及了一件事情。 有家杂志社联系,希望能和平台名下的几位头部作者进行合作,选取各作者已出版的长篇作品中的精华章节进行刊登,并为有影响力的作者开设个人专栏,设置作者访谈栏目。 近年来名声大噪的“末九”,自然是他们寻求合作的作者名单中的一员。 杂志社和作者的合作模式不外乎以上提到的几种。 阮其灼签约时间不长,虽然最近刚达限定条件获得青年优秀作者称号,但他根基不稳,书迷圈层也主要集中在电子网络平台层面。 和杂志社联系不仅是他塑造公众形象和巩固行业地位的一个机会,同时也有利于打破原有圈子,是触达潜在新读者和更高端文化圈层的有效方式。 阮其灼将编辑发来的杂志社背景资料看的认真了些。 不过。 因为他“消失”的时间实在太长,“笑面虎”编辑开头的消息还在悉心询问他的意见,后来见他不回,便以十分谦恭的态度表明平台和出版社那边已经多票通过将合作敲定下来,期盼作家能积极配合。 后来便是一连几天的语音电话、视频电话...... 如果不是做梦的话,应该也有过几次手机电话,但阮其灼一概未接。 因此,“笑面虎”编辑的态度再次转变。 笑面虎:如果作家还没将鄙人拉黑的话,麻烦看到消息抓紧时间回个电话! 手机嗡嗡响了一阵,对面接通。 首先传来窸窣的摩擦声,随后是拖鞋踢踏地面的脚步声。 “作家您知道现在是几点吗?”笑面虎声音里像是堵着石块,鼻腔共振,听起来着实不大中听。 阮其灼当然知道现在是几点。 他缓步拿着东西到沙发上坐下,扭了扭酸累的腰腹,将一颗圣女果塞进嘴里。 “凌晨三点啊作家。”笑面虎语气愤愤,“您夜猫子作息可以,能体谅一下我们这白天还要准时上班的牛马吗?” 第58章 干涩的喉咙在水分的滋润下终于有所好转,阮其灼轻轻嗯了一声,虽然确实存了些报复心理,但决定现在打过去,还是受了他消息里“抓紧”二字的刺激。 “联系方式。”阮其灼道。 那边没听清。 阮其灼刚要再说,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传入耳中,本该在卧室里睡觉的陆洛言走了出来。 阮其灼朝他做了个“嘘”的动作,这时候才能大声点说话。 “杂志社负责人的联系方式,不是说要做访谈吗?” 陆洛言还睡眼惺忪的,他操劳了一连几个小时,刚睡着不久。 阮其灼平时熬夜是常事,虽然今天很累,但喉咙实在太渴了,醒了后挣扎了几分钟最终还是决定出来找点水喝。 他放轻了脚步,没曾想还是把陆洛言吵醒了。 “作者您知道这都过了多久了吗?”最新的一条消息在三天前,确实很久了。 阮其灼有些愧疚心理:“抱歉......” 陆洛言本坐在他旁边脑袋低垂着摇摇晃晃个不停,后来突然倾身,朝着他并在一起的大腿倒了过来。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腿面上,男生的头发毛躁,在清冷月光的照射下,不仅能看到他精致的五官,还能看到自己大腿上斑驳的红痕。 阮其灼捏了捏他的鼻尖,装困的陆洛言浅笑着转了过来。 “作家知道抱歉就好,对面都要骂我们没有契约精神了。”笑面虎编辑用来教育人的话从来不会咽进肚子里。 阮其灼又拿了个圣女果,送进陆洛言嘴里。 “最近确实是有些忙,可以的话我和那边道歉,也麻烦您了。” 空了的手指一直被陆洛言握着。男生面相乖巧,却是在嘴里的东西完全嚼没后,坏心眼儿地张嘴咬住他的指尖。 指尖微微刺痛,痛觉的神经连接往上,让阮其灼心尖痒痒的。 听他这么说,笑面虎编辑才算满意。 “作家以后联系看着点时间,也别总是搞突然消失,访谈时记得注意言行举止,联系方式我一会儿推你。” 阮其灼喉间“嗯”了一声,耳边的挂断声一落,他立刻俯身,将手指取开,在陆洛言的嘴角吻了一下。 “怎么出来了?”阮其灼问,语气有些调侃的意味,“怕我逃跑?” 陆洛言喉结滚动着,即便吃了甜头也没打算轻易放过他的手,反而用作回礼似的在他手心也吻了一下。 “没哥哥在旁边我睡不着。”陆洛言一副可怜相,说着抬起眼皮,“哥哥会从我身边逃跑吗?” 明明是调侃的话,被他摇身一变,变成了验证长情的方式。 阮其灼假意思索了好一会。 “也没见你自己一个人在房间失眠过,我不喜欢和说谎的孩子玩。” 陆洛言皱了下眉:“我才没有说谎,我每晚都是想着哥哥才睡着的。”他又顿了下,“有的时候想着反而会睡不着,因为哥哥对我实在太坏了。” 阮其灼摸了摸他眉间的褶皱,但这对消除男生的苦闷根本于事无补,他只要一想起近几天的经过就心惊肉跳、心乱如麻。 陆洛言一个起身,腿跨过来,将阮其灼拘禁在自己和沙发靠背之间。 或许是怕自己的重量阮其灼承受不住,陆洛言的核心重力都压在撑着沙发的手臂上。 他歪头盯着看过来的目光凛冽,但阮其灼根本一点都不往后躲,反而伸手扶住了他的腰。 “哥哥帮我还了欠倾韵的钱是吗?” 看他的表情像是不怎么高兴,而且这话题转得很快,阮其灼不明就里,但还是点了头。 “为什么?”陆洛言果真气急,“林前辈说了这个事情后我吓一跳。” 阮其灼也问:“为什么?” 陆洛言咬了下唇,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因为我觉得这是哥哥和我划清界限的一种方式。钱还完我就没有理由住在这里了,哥哥最开始就是看我欠了钱可怜我,才让我住在这里的不是吗?” 阮其灼不懂这是什么道理,但陆洛言好像早就说服自己相信了这个逻辑,脸色是真的很着急。 阮其灼挑了下眉,将话说得很明白:“我是为了让你不要总是兼职。” 陆洛言嘴角挑起,心情似乎好了些。 但他还是继续问:“那我要继续住在这里吗?这次又是以什么身份呢?因为什么呢?” 他说话时眼睛滴溜溜转着,阮其灼这才看出来他在打什么坏主意。 四周沉默了片刻。 陆洛言先着急了:“我当然可以不找那么多兼职,如果照这个现状来看,只要我的住处是稳定的,就不会需要那么多钱,也不用去做兼职......”他偷偷瞟了阮其灼一眼。 面前的omega倚着靠背,眼睑半垂,眼神里带着点慵懒的笑意。 他见陆洛言停了戏瘾后才抬起眼:“你想以什么身份?” 陆洛言一腔热血瞬间像被吹熄的烛火般暗了下来,早该知道阮其灼不会轻易顺他心意的。 “总不该还是厨子。”他小声喃喃。 阮其灼胸腔微微抖动起来,带着些许笑音。 陆洛言这才有些害臊,他红了脸,感觉自己对阮其灼真的撒娇不是、哭闹也不是。 “朋友可以吗?”阮其灼说。 陆洛言更窘迫了,他真的不想理会阮其灼了。 “这次是男朋友。”阮其灼补完后面半句。 话音一落,刚还失魂落魄的alpha瞬间抬起头。 “真的吗?!”他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难以置信的雀跃,尾音都在发抖。 阮其灼点点头。 陆洛言笑得有些太过猖狂了,不过片刻就再也忍耐不住,扑过来吻住他。 第51章 意外巧合 访谈时间定在这周五下午。 加上杂志社负责人联系方式后双方简单交谈了几句。 阮其灼因为时间上拖延的事感到抱歉,本来是想要对面看自己方便选择会面地点的,但对方以十分谦和的态度推辞了,最终,阮其灼也只好挑选了就近的咖啡厅。 当天,他事先到达。 因为陆洛言有课,起身时一并把阮其灼从睡梦中唤醒,再经alpha红着脸闹了片刻,即便后来人走了,阮其灼再有困意也已经睡不着了。 他订的位置有些偏僻,适合谈话但不适合找寻。 在人来之前阮其灼就在显眼的主台站着,店内招了新的兼职生处理点单的任务,店主和他许久未见,见双方都还得闲,就趁着这会儿功夫聊了两句。 不外乎最近过得怎么样、生意如何的寻常事。 负责人准时前来。 身穿长筒靴和中长款深蓝色外衣,是位长相英气的女性alpha。 阮其灼朝她招了招手。 陆沁稚注意到,紧赶两步跑了过来。 “末九作家是吗?”她浅笑着伸出手,“我是‘观止’负责这次合作的责任编辑,陆沁稚。” 她一眼惊艳,因为对面的末九比她以为的年轻许多,也漂亮许多。 阮其灼对外表现一向清冷,只回握住手,简单嗯了一声,随后便和店主点头示意,领着人到提前预订的位置坐下。 早有耳闻末九性格孤僻,在现实里惜字如金,如见瞧见他这样的态度陆沁稚并不意外。 她将事先准备好的访谈资料拿出来,念及作家百忙之中才抽出的时间,她来之前就想好了要速战速决。 “很抱歉。”阮其灼突然说话。 陆沁稚有些惊奇地抬起头。 阮其灼继续说完:“前段时间因为一些私事,耽搁了好久才确定时间,让你们杂志社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 在他们刚落座的时候就有店员前来上齐了饮品。 末九面前的是杯焦糖玛奇朵,顶部的焦糖酱浓郁,混合着牛奶和香草的甜香,闻起来让人心旷神怡。 陆沁稚意识到他这是在就前几天杂志社给他发去的邮件总是杳无回信在道歉,见状摇摇头。 “作家客气了,我们初步计划将访谈内容作为年终刊的重磅栏目推出,所以时间上还很充裕。”陆沁稚道,“当下时机恰好,您能接受访谈是我们的荣幸,作家不必感到抱歉。” 暖黄的灯光透过磨砂玻璃窗,在木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不擅长和人说客套话的阮其灼闻言点点头,端起白瓷杯轻轻抿了一口,下一秒,就见他原本蹙着的眉头舒展开,嘴角似乎无意识地向上提了提。 倒没料到他这么喜欢甜品。陆沁稚心里暗想。 她也端起饮品喝了一口,抛开心里的胡思乱想,待周围的氛围放松下来后,便和末九按部就班地将访谈的流程进行下去。 - 访谈最终进行了近两个小时。 多亏陆沁稚提前准备充分,提问的内容主要和作品相关,从始至终作家都保持着积极配合的态度,给了不少可以刊登的有价值的内容。 在阮其灼走后,她又在原地呆了片刻。 第59章 本是想将文稿整理整理的,但刚整理到一半,突然发现在一张文稿下有部黑着屏幕的手机。 手机型号不是她用的那款,放置的位置又更靠近对面。 陆沁稚几乎立刻确定了这是末九没注意留下来的。 他刚走不过五分钟,现在跑出去应该可以追上。陆沁稚这样想。 她将东西一窝蜂塞进包里。 刚来时隐约看到末九在和店主交谈,她猜测两人应该认识,便在出门前和店主问了一嘴。 女店主果真知道些消息,了解原委后就告诉她末九住在出门左拐的高档小区,具体的楼层她也不太清楚。 杂志社新址离这里较远,陆沁稚来时打的车,现在只能走着追。 她脚步迈得很快,本以为在半路就可以遇上,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作家事后又去了别的地方,一直来到小区内部都没看到人影。 陆沁稚又看了下时间,考虑着照现在的情形来看,回咖啡厅等着会不会比较好。 她又在周围巡视了一圈,本是想再确认一遍或问问过路人有没有认识作家本人的,不曾想,在几百米开外的某栋楼的小道上看到了熟人。 陆洛言? 陆沁稚一时间不敢相信。 虽然她在来之前看地图就发现了这里离联大很近,甚至还生了要是访谈结束早去学校看看陆洛言的想法。 但在这个点,临近吃晚饭的时间,他来小区干嘛? 陆沁稚面露疑惑,见陆洛言迈上楼梯将要进去。 进了单元楼就不容易知道行踪了,陆沁稚想都没想就跑着追了上去。 或许是有相交甚好的朋友在这里租了房子?又或许是来附近做家教的,他之前不是说自己兼职吗? 陆沁稚想了好多,却总是落后一步。 等她看到陆洛言停下的楼层,并从另一家电梯上来同一楼层时,陆洛言已经进去了。 小区是一梯两户。陆沁稚这烂运气可猜不透他是进了哪个房号。 陆沁稚靠着旁边的墙壁深呼吸了几口,她心脏砰砰直跳,想自己本是来找作家还手机的,怎么跟着陆洛言上来了。 自己这弟弟虽然年纪小,但是超优质,身体心理健康,从小也没惹出过什么麻烦,这次出现在小区里面应该也是事出有因,用不着她这么担心的。 陆沁稚终于想通,她直起腰,看向在高层下明显视野开阔的窗外。 口袋内突然震动。 陆沁稚拿出来一看,发现是陆洛言打来的电话。 见鬼?心有灵犀不成。 陆沁稚心底轻笑,她刚想按接通,手还未接触到屏幕却突然愣住了。 她给陆洛言的备注是“弟弟”。 并不是现在屏幕上显示的“洛言”二字。 陆沁稚又翻过来手机背面一看。 她眉头一皱,这手机不是她的,是作家的。 铃声在空荡的楼道内响了快有半分钟。 陆沁稚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直直地定在原地。 恰时,门内的人也听到动静。 打开的房门渐渐露出人影,陆沁稚转过头去。 周身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鸣响,脑子里一片空白。 “陆洛言?” 男生脱口而出的“哥哥”刚念了一半就被他震惊地咽回肚子里。 陆洛言瞳孔骤然收缩,本握在门上的手往下落,僵在身侧。 “姐?” 此时拨号还未结束,他像是在找什么人似地往左右看了看,确认确实没人后才看向陆沁稚手中的手机。 那边的拨号一经挂断,这边屏幕即刻一闪。 调动脑海里的全部信息简单思考了一下,陆洛言很快就意识到,近期联系阮其灼的杂志社编辑,就是她的亲姐姐。 可手拿作家手机,又亲眼看到自家弟弟以一身舒适的主人家装束打开陌生房门的陆沁稚,脑袋都快炸了,也没理清作家、弟弟、小区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当然,也不等她理清楚。 电梯叮咚一声。 刚在咖啡厅见面没多久的作家正在电梯里。 他手里拿着一个十五寸的蛋糕,蛋糕顶部由绑带束着张带二维码的小票,正是他赊了账在店里购买的证明。 “陆编辑怎么找到这里的?”阮其灼语气冷冰冰的,他走出电梯,在陆沁稚附近站定。 作家对个人隐私的保护意识很好,刚才访谈时陆沁稚便感受到了。 意识到他可能误会自己提前通过不合规的渠道找到了他家里的详细地址,陆沁稚这下也顾不得计较陆洛言为什么在这儿。 “我跟着他上来的。”她道,“我本来是想追上作家还手机的,但半路上没看到您,倒是看到了我弟弟。”陆沁稚说着朝陆洛言看了一眼。 她在说话的过程中理通了一切。作家这么年轻,一定还没有可以接受家教的孩子。 至此就只有一个可能—— 陆洛言来找相熟的朋友吃饭,末九作家只是刚好住在同单元同一层的另一个房间,因为是邻居,之前碰过面,两人有所交集....... “弟弟?”阮其灼面露疑惑。他说着也朝陆洛言望去,只见男生眉毛拧着,脸色凝重。 “我不知道他有什么姐姐。”阮其灼这么说,他朝陆沁稚伸出手,接过手机后注意到上面的未接电话,神情有些古怪。 “麻烦了。”阮其灼道谢。 陆沁稚赶忙摆手。作家似乎并不像参与这场争论,拿到手机后便迈步往前。 事实印证陆沁稚的猜想还是错的。 末九去的并不是隔壁。 而她弟弟和末九眼看着也不只是认识的关系。末九进门时低着头没看他,他眸色一下子就黯淡下来。 平时哪见他有过这般委屈的神情。 作家的身影一下子就消失不见,陆沁稚脑袋里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你出来,咱们两个聊聊。”她语气有些强硬。 陆洛言跟着,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阴冷的楼梯间。 窗外天昏,落日的余晖斜照,被窄小的窗户切割后照进室内的只剩几缕。 “你怎么在这儿?”陆沁稚转过身来问他,“现在不应该在学校吗?在学校教室、食堂、宿舍、图书馆......” 陆沁稚细数了一大堆他可能出现的场合和地点,反正不应该在末九家里。 陆洛言低着头,他在想事情怎么会巧合成这样,也在想阮其灼刚才冷淡的表情到底代表着什么? “陆洛言!”陆沁稚又叫了他一声。 陆洛言这才抬起眼,看到他姐姐脸色泛红,语气急促又不耐烦,“我刚和你说的你听到了没,我问你为什么在这儿?” “我住在这里。”陆洛言回答,神色正常的好像这种事情发生并不算是什么意外。 陆沁稚眉头紧锁,问他:“那宿舍呢?” “我没办理住宿。” 陆沁稚简直无语:“那你为什么住这儿,你和末九什么关系,凭什么住这里。” 陆洛言抿了抿唇,回答:“之前和姐姐提到的学长就是他,我喜欢他,我们已经交往了。” 陆沁稚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她很震惊,惊讶于陆洛言根本不觉得自己说的话听起来有多么荒唐;也很生气,因为陆洛言已经承认了,他现在正在和一个大他五岁且事业有成的omega同居。 陆洛言被包养了。 陆沁稚脑袋里现在只有这一个念头,而且是陆洛言自愿的、主动的、同意的。 陆沁稚恍生出一种无奈。 “你们上床了吗?” 陆洛言耳尖“唰”地一下就红了,大概是觉得和姐姐说这些不好,他缠着手指偏开视线,半晌后才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陆沁稚瞳孔颤动,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你说的兼职其实就是......” 陆沁稚简直快说不下去,她张了张嘴,喉咙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来断断续续的几句话。 “我知道家里没什么人管你,我也总是因为工作忙忽视了你的感受。但钱的事你根本不用担心,我现在挣的完全够我们两个人用,再不济爸妈给的那部分你要是想用也可以拿出来,为什么要这样呢......” 她深吸口气,再缓缓吐出,试图平复心头的火气。 仔细观察陆沁稚的神情才发觉不对,陆洛言道:“姐你在说什么?我真的在兼职,和哥也是正当恋爱。” “哪来的正当?”陆沁稚问,“你们才认识多久?” “我们高中时就认识了,在我分化的那年。” “胡说什么,你分化在高一,作家虽然也是在零城一中上的学,但他比你大这么多岁,你们连见面的机会都不可能有。” 见陆沁稚不信,陆洛言也有些急切。 “他留级了两年,当时有三个月的时间和我一起在学校,我从那时候就开始喜欢他了......” “喜欢?”陆沁稚打断他,“那时候你才多大?凭什么说喜欢。” 第60章 “可我就是喜欢!” 陆洛言音量提高了些,他真的很讨厌别人质疑他的感情。 拿什么命定、信息素来模糊他的一见钟情就罢了,他挣扎了那么多年还是丝毫未变的感情为什么总要因为年龄被否认呢。 陆沁稚被吼得表情呆怔了几秒。 陆洛言眼睛泛红,偏开头:“姐姐才是,连恋爱都没谈过,凭什么这么凶的说我的喜欢是假的。” 凶?长这么大她确实很少凶过陆洛言,但那都是因为她一直以为他很让人省心。 陆沁稚泄了气,她交叠着手,感觉身心俱疲。 “就当你是真的喜欢。”她靠在背后的墙壁上,经陆洛言的一反抗,情绪也被迫稳定了些,“但喜欢不是你们同居的理由。” 听她这么说,陆洛言更急了:“我开始住进来只是帮忙做饭的,也是最近才和哥哥说通两情相悦。” 陆沁稚很快提取到了关键词。 “开始?你在这儿住了多久了,之前不是说住在栢厉家里吗?” 陆洛言:“杂志社帮忙之前确实是住在陈栢厉家的,不过那天......”喝醉酒来找人的经过他还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说了一半就停住了。 陆沁稚又吐了口气:“还有什么最近才两情相悦,为什么刚交往就做了?” 陆洛言哑口无言,总不好说出阮其灼发情期的细节。 “我不管你们感情进展到哪一步了。”陆沁稚攒着指腹,尽力说得合情合理,“首先,作家是o你是a,住在一起受到信息素的影响很容易做那种事,但你现在还是个大学生,对谈恋爱也没什么经验,所以最好分开一段时间认真考虑清楚.......” 陆洛言神情焦急,刚要开口打断。 陆沁稚止住了他。 她瞥了他一眼,“其次,你易感期快到了,还记得吧?” 陆洛言没说话。 陆沁稚继续道,“你是超优质alpha,易感期至少要持续一周,那时候神志不清情绪敏感,和名omega呆在一起,很容易...生理冲动。” 成年后的第一次易感期,想也知道并不是那么好度过的。 考虑到陆洛言是超优质alpha,提前给他预定好一个封闭无人的场所来度过易感期,本来就在陆沁稚的计划当中。 陆洛言大概也意识到了这点,站在原地思考了好久。 “我最近会抽时间去看看联大附近的房子,租金什么的你别管,生活费我也正常给。”陆沁稚又道,“你今晚收拾好东西,我明早开车过来接你。” 从陆沁稚强势的一连串儿话里,陆洛言已经清楚离开阮其灼家这事逃不过去,但他没想到,被他姐独断敲定下来的时间竟然就在明天。 陆洛言满是震惊:“怎么这么赶?” “明天是周末,你还想和作家二十四小时呆一起不成?”陆沁稚扶额叹了口气,“回家住段时间,我应该能在两天内找到合适的地方。” 今天刚和作家见面就撞见这样的大事。若是继续任由陆洛言住在这里,像是默认自己已经同意了他们这段关系似的。 且不说她对末九的了解较少,即便刚才访谈过程中有了些微认识,但网上流传的某些关于作家私生活的言论她不得不想。 还有合作的事,以后少不了要和末九联系,陆沁稚一想到两人联系时,自己的弟弟正和作家在同一屋檐下就头疼。 而且陆洛言年轻血气方刚的,都这么犟着说“喜欢”了,他们两个的进展速度只会更快。 陆沁稚想着想着又看向陆洛言,只见他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眉头蹙着,似乎对她的安排并不满意。 “不想回去?”陆沁稚问,不等陆洛言回答就继续道,“再倔我真把这事告诉爸妈了。” 上次电影院碰见时陆洛言还拿这个借口堵她的嘴呢,这次又提到,他自己也觉得无语。 “他俩才不管。”陆洛言低低哼了一声,故意不看她,“而且我又没做错什么。” “是,没做错。”陆沁稚也懒得跟他口舌之争了,“反正在易感期结束前不许回来。” 又想到自己那草率轻浮的父母,陆沁稚歇口气,低声腹诽,“别突然蹦出个科技孩儿来...我就真没办法了。” 陆洛言一下子瞪大了眼,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姐你说什么呢?” 第52章 分居两地 身后落锁。 陆洛言心绪不宁。他抬起头,看到正在阳台处抽烟的人影后,郁闷瞬间超越其他情绪占据了他的整个脑海。 陆洛言在外呆了十几分钟,身体冰凉,从后贴过来时吓了阮其灼一跳。 “哥哥。”男生声音闷闷的,听着像是快哭了。 烟雾缭绕,阮其灼将未抽完的烟在一旁的烟灰缸里按灭,转过身,指了指客厅茶几中央还未拆开的蛋糕。 “要不要吃点,回来路上专门买的。”阮其灼道,“不是你说的,想纪念一下吗?” 阮其灼对搞这些无聊的纪念日没什么兴趣,纯粹是看在陆洛言的面子上才买了个蛋糕意思一下。 如果这只是寻常的一天,简单的一个蛋糕就足够让陆洛言开心了。 但今天还发生了别的,男生眸中的惊喜只出现了几秒便很快被滔天的失落覆盖。 “你们说了什么?”阮其灼问。 他说着身体往后移,靠在窗户旁的柜台上,等待陆洛言坦白。 男生的脊背微微垮着,落了空的双手更觉怅然地纠缠在一起。 “我姐不想让我们现在就同居。她打算接我回去,之后在附近租个房子给我住,因为我易感期就快到了。”他说完最后一句就抬起头,像是期盼阮其灼赶快开口挽留他一下。 ao伴侣互相帮助度过彼此的易感期和发情期是很常见的一件事。如若他们两个的关系已经被认可,易感期便不能成为让他们分开的合理理由。 阮其灼垂下眸,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见他一句话不说,陆洛言眼底满是急切,“要是我今天晚点回来就好了,就不会这么巧刚好撞上......” “陆洛言。”阮其灼眉峰微微蹙起,“发生了不好的事情你都是想着这样解决的吗?” 阮其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愠怒。 “我记得之前就和你讲过,住这里的事要提前和家里面说。” 年轻人背着家里谈恋爱是常态。 阮其灼承认之前给陆洛言的提醒没起到多少作用,事后也没有再和他确认过,所以虽然突然发现陆洛言有个亲姐姐时他很震惊,但并不觉得陆洛言是有意欺瞒他的。 可如今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陆洛言作为个成年人,不想着好好解释,反而在话语间暴露了想一直瞒下去的念头,真的让阮其灼有些生气。 在他说完后,男生霎时闭住了嘴,短时间内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又蓄满了眼泪。 他抿紧了唇,肚子里像是窝了一堆话,又唯恐说出来阮其灼会更生气,直过了好一会儿才将眼泪掩回去。 “我父母都是alpha,生下我后不过两年就相伴着周游世界去了。我和姐姐一起相依为命,姐姐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没有责任心的人,她也常告诫我做什么事情前都是真心真情、想好可能的一切后果后再决定......” 他顿了顿,语气强烈了些,“我确实是这样做的啊,我喜欢哥哥,也没有在确定哥哥心意之前就随便和哥哥上床,为什么都要凶我?” 陆洛言越说越委屈,事实是,在阮其灼面前他根本忍不住哭,顷刻间啪嗒啪嗒掉了一连串眼泪。 阮其灼又心疼了,刚想上前帮他擦擦泪,男生却挺有骨气,直接避开他往后退了半步,自己举起袖子把糊了满脸的泪擦干净。 陆洛言偏开头,脸上一副倔强的神情:“我也知道一直瞒着姐姐是不对的,但我全身心都被哥哥蒙蔽了啊,除了接近你我脑子里想不到别的,哥哥引诱我我怎么可能拒绝。” “所以都是我的错?”阮其灼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眼底满是哭笑不得的无奈。 他说着又伸出手。 拒绝过一次已经是极限,不等阮其灼起身,男生凑近将冰凉凉的脸蛋贴在他手心。 “当然是。”陆洛言皱着眉,“我只是想等和哥哥稳定下来再告诉其他人的,可我们刚在一起不到两天!甚至一周都不到.......我就要被迫和哥哥分开了。” 他说着说着又挤出一排泪,滑进阮其灼微微曲起的掌心间。 “你易感期具体什么时候?” 陆洛言垂着眼眸,回答道:“十二月中旬。姐姐说成年前的易感期紊乱不成规律,这时间只能当作参考。其实我也是怕...怕伤到哥哥,所以才同意走的。” 之前的炮友都是beta,偶有几个alpha也是意外,相处下来基本没超两个月的。从未见过alpha易感期,阮其灼对这些也不太了解。 但毕竟早有的经验在那儿,撑死逃不出一张床。所以他并没有把陆洛言的担忧当回事,反倒认为这是对方必须听姐姐话离开用以安慰自己的一种方式。 第61章 若是在几天前被发现了倒还好说,现在什么过界的行为都做了,被人联想到金钱交易上也在情理之中。 难就难在这儿。光靠陆洛言去说,作为他家长的陆沁稚只会认为年纪轻轻没经历过人心险恶的陆洛言是个恋爱脑。 要想把整个前因后果讲清楚,最后还是要阮其灼这个年长一些的人参与,亲自去解释才行。 但现在的关系尴尬,还有一层工作的交集,要挑什么时机呢? 指尖触碰到的位置温软,阮其灼这才回过神,看到止住哭的陆洛言偷偷吻了他。 “哥哥不会因为这点小挫折就和我分手的对吗?”男生望着他,声音不自觉放轻,尾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阮其灼抽回手:“你印象里我就是这么渣的吗?” 室内昏黑到几乎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他绕过陆洛言走开,沿途打开客厅用作装饰的壁灯,随后便回到沙发上坐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陆洛言跟过来,却只是蹲在他脚边,“哥哥承诺我一下吧。” 他将手交叠着放在阮其灼的大腿上,抬起头来的模样乖巧。 “我小心眼,还想的多。我觉得只要之后再和姐姐好好谈谈,易感期结束后她会同意我搬回来的。” 阮其灼没说话。其实不论被不被同意,一a一o住一起本来就不太合乎情理,又不是已经结婚的一家子。 他掀开蛋糕盒子,曲起指节蹭了点蛋糕边缘的奶油花吃进嘴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混了陆洛言总是汹涌的眼泪,入口有点咸。 阮其灼抿了抿唇,一低头,瞧见刚还喋喋不休地向他恳求、解释的alpha活像被施了定身咒,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只有缓缓滚动喉结的动作暴露了他不是心血来潮,在玩“一二三木头人”。 要是今晚引得人上床了,明早过来接弟弟的陆编辑闻到味儿,怕是更不能接受他吧。 阮其灼无厘头地瞎想,但潜意识里还是当了真,为了让和陆洛言的恋爱关系能尽快被认可,收敛一点也不是坏事。 “刚在一起就分手,我哪里是那么薄情的人。”阮其灼道,“我喜欢你,还需要再重新说很多遍吗?” 他说着用配套的刀叉挖了一小块沾了奶油的草莓送到陆洛言嘴边。 手头一松,塑料刀叉突然被人夺去。 阮其灼抬眸,看到陆洛言活像只小狗,明明让他吃的是蛋糕,对方却偏偏要啃他的手。 阮其灼眉头轻蹙了蹙,收回手,发现指节上果然被咬了一圈浅浅的牙印。 陆洛言不觉有错,移开黏着的视线,睫毛微微颤动着,耳朵看起来很红。 “哥哥要多多联系我,我隔几天会过来检查一次,哥哥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他似乎也知道今晚不是做其他事的时候,说完也只是趴在阮其灼的腿面上,侧过脸将刚才放在蛋糕旁的水果重新拿过来吃掉。 觉得双方都吃了,这纪念日就真的是记下了。 阮其灼低低嗯了一声,摸摸他鬓角的头发,想起近几日的经过,问出老早之前就很好奇的那句话。 “你在谁面前都这样嘛?哭个不停。” 陆洛言轻皱了下眉:“才不是。”他将脸埋得更深了些,鼻尖快要碰到阮其灼的膝盖,语气闷闷的,“是我哭起来很丑吗?” 他哭是因为委屈和难过,除了阮其灼,其他人根本不会让他感受到这些情绪。 泪眼朦胧时的陆洛言除了有些任性、听不进去人话外,基本没什么缺陷。那张脸更是漂亮到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阮其灼摸完他的头发又去摸他的脸,果然,触碰到的有些地方还是湿润着。 “刚才被姐姐教训的时候没哭?” 陆洛言似乎有些不开心,他知道哭多了会惹人厌烦,但阮其灼为什么要这么说他。 “哥哥觉得我太软弱了吗?”陆洛言声音低低的,“那我以后不哭……” “不要经常哭。”阮其灼纠正,捧起陆洛言的脸来,看到他脸上难掩的愤懑神情后,又安抚似的在他额头上亲了下,“遇见事解决事就好了,别总是哭,让我感觉像是欺负了你。” 陆洛言轻轻哼了一声,但脸上确实放松了些,握住阮其灼的手将脸贴了过去。 - 送走陆洛言的当天,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几天不见,秦炀的一头红发重归于黑,他身穿一套标准版型的西装,虽然领带松松垮垮的,但外观和上次在便利店看到他时已大不相同。 但更让阮其灼震惊的是,对方交给他的东西。 “你要结婚了?” 饶是平常惯为清冷的阮其灼语气中都带了颇为明显的惊奇,秦炀不免笑出声来。 “怎么都是这个反应,还以为你要镇定一点呢。” 大红色请柬正中印着个金光闪闪的“喜”字,婚礼除秦炀之外的另一个主角是药理产业苏家的二女儿苏则芸。 她比秦炀小三岁,阮其灼尤记得在成年后参加某个宴会时和她见过一面,对方是个聪慧且机敏的omega。 阮其灼将请柬折起放在桌上,起身给秦炀倒了杯水。 “你不是誓死不结婚吗?” 秦炀出国多年,别说和苏家,和家里联络的次数怕是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家族联姻?向来叛逆、为所欲为的秦炀怎么会服从家里的安排同意这场联姻? 秦炀在拐角的沙发上坐着,他翘着二郎腿,拿过杯子来抿了一口,很快皱起眉。 “喝点别的?”他不着急回答,像是打算在这儿待很久的样子,向阮其灼提出不太恰当的要求。 “没开车?”阮其灼挑了半边眉问。 秦炀摇摇头:“醉了让司机来接,我再怎么说也是个少爷吧。” 秦炀无酒不欢,现下也不知道是习惯使然,还是愁闷使然。 阮其灼起身,从柜子里拿出半瓶酒:“我不能喝太多。”他说着给秦炀倒了一杯。 秦炀轻笑了一声:“不能?怎么,有人管着你?”他朝四周望了一圈,后再钉回阮其灼脸上,“那alpha今天不在。” 阮其灼点头。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乖巧了?”秦炀喉间轻斥,像是不大高兴,“你倒是比我更像个已婚人士。” 清冽的醇酒顺着咽喉往下,辛辣渐渐麻木了味蕾。秦炀又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没多久。”阮其灼实话实说。 “没多久就同居?”印象里阮其灼可不是个会让人随便侵占他私人领地的人,秦炀表情有些玩味儿,“炮友生情了?阮其灼你之前可不会这样。” “你之前不也说了不会结婚。” 阮其灼抬起头,虽然秦炀猜测的有失偏颇,但他并不想把陆洛言当做话题,和个快要结婚的alpha在家里谈论这些。 秦炀大概也猜到了他的想法。 “各取所需罢了。”他喝了口酒,胸口烫烫的,想起前几天回家被他妈耳提面命的场景就开始脑仁抽疼。 “苏家的姑娘是个聪明人,她看上的可不是我这个人……” 秦炀点到为止,对那个体型娇小、说话轻声细语,即将成为他夫人的omega仅见过两面,印象并没有多深。 少了一见钟情的戏剧化情节,这场仓促的结合不过就是他付出点什么又得到什么,她放弃些什么又获得什么...这类现实的问题而已。 秦炀的纨绔建立在金钱之上,一旦在这方面施压,过不惯穷苦生活的他妥协也是早晚的事。 阮其灼躺在沙发上,没有出声。 秦炀喝得有些上头,看着阮其灼问:“再怎么说也认识十年了,我订婚你总得来吧?” 阮其灼想了想,没说话。 秦炀却像是一早就猜到他在考虑什么,指骨敲了敲桌面,待他闻声看过来。 “想知道我都邀请了谁吗?”秦炀嘴角扬起一个张扬的笑,眼底满是促狭的光芒。 阮其灼喝了口水,在秦炀得意洋洋地说完那句话后就猜到了他的用意,却丝毫不愿顺人心意做出丢面子的事情来。 “会去的。” 秦炀歪了下头,似是无语地笑了一声。 “阮其灼你还真是够懂我的。”他说道,即便吃瘪也还是掰着手指把人都细数一遍。 “邀请了你、你那个国外回来的洋表弟、杜家那个长得不太漂亮的蠢蛋和他妹妹,还有萧家的两个alpha......” 秦炀耸了耸肩,“就这么些,再多认识的都不敢叫过来,怕把订婚宴搞得乌烟瘴气,不好收场。” “萧鸣休回来了?” 秦炀眯起眼:“我订婚你想的就是这些?” “你想要重点提醒我的不就是这些。”阮其灼淡淡道。 “是这些。”秦炀沉住气,他对惹怒阮其灼并没有什么兴趣,要说起来,他来这一趟其实还有别的用意。 只是不凑巧,没见到人。 手机“滴滴”响了两声,阮其灼拿起来看了两眼,随后打字,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 第62章 “喂——你这样很没有礼貌嗳。”秦炀坐起身,脸色沉了沉,有点故意装凶的意味。 阮其灼也不想这样,但刚离开不久的陆洛言已然悲痛万分,刚到地方就发来一连串“哭诉”的消息。 如果不理,他会悲痛的更加不遗余力。 秦炀回忆上次遇到那个alpha时的状况,恍然发现他们的关系好像已经有了很大转变。 从进门开始,阮其灼身上传来的alpha信息素味熏得他都不能近身,但阮其灼本人却毫不介意。 每当提到那个alpha时阮其灼表现得更是谨慎,完全舍不得透露半点关于他的消息,像是在藏什么宝贝似的。 秦炀发呆。 见四周安静,阮其灼抽空回他。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秦炀撑着脑袋,盯着并不往他这处看一眼的阮其灼,随意说道:“萧鸣休明天回来,赶得上。” 阮其灼:“你和他关系不错?” 订婚宴的邀请名单涵盖的人物不是看家族,就是看交情。 秦炀和萧杞天是校友,被邀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沈故知是阮氏公认的接班人,作为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被邀请也正常;还有杜家那一对兄妹,和秦炀算得上青梅竹马,自然也在邀请行列。 真要说起来,秦炀对萧鸣休的关注度有点过分了。 在阮其灼的印象里,他们此前并没有见过面,即便二人真的在国外相遇,也实在没理由处成什么看得过眼的交情。 秦炀邀请萧鸣休这件事在他看来实在奇怪,毕竟秦炀可不是个愿意在自己订婚当天,给刚回国的萧鸣休提供出风头机会的那种人。 .......除非他真的很想安排自己和萧鸣休的这场重逢。 听了阮其灼的话,秦炀愣了一瞬。 “不错?”他反问了一句,觉得阮其灼说的话实在可笑。 “我之前是不是一直没告诉你,其实老早以前我就和萧鸣休见过一面,在你们高中刚毕业的时候。” 打字的动作停住,阮其灼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没反应过来。 阮其灼:“什么?” 秦炀轻笑了笑,此前看阮其灼的表现还以为他对萧鸣休已经完全放弃了。 “在你和我第一次后的某一天...记不清了,应该是周末吧,他找到了我。” 秦炀缓缓道,说着说着又想起年轻alpha站在他面前质问他的场景。 “他以为是我强迫你的,还说我是混蛋,对生病的人干坏事,然后举着拳头就朝我砸来。听到他这种反应你应该很吃惊吧。我当时也很吃惊,不注意被人哐哐锤了好几拳,都快破相不能见人了。” 秦炀终于说到重点,他歪了下头,看着阮其灼,一副早在预料之中故而信誓旦旦的神情。 “你之前不是说不能理解为什么总有人觉得萧鸣休回来第一件事是来找你吗?现在应该有些眉目了吧。” 阮其灼眼睫颤了颤,听秦炀继续说。 “我一直以为你们是别扭的两情相悦来着。” 第53章 好运钢笔 秋风凋敝,阮氏顶楼的风光依旧。 纵横交错的街道上车流如织,两旁的行道树连成金黄的绸带,与街边的路灯、楼宇的轮廓灯交织在一起,将夜空晕染成柔和的暖色。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过一会儿,来人在他身旁站定。 苏幕转过头,看到沈故知正一脸诧异。 “还以为你在抽烟呢,吓我一跳。” 沈故知说着视线下移,看向苏幕手中那盒吃了过半的巧克力棒,这才确认对方噙在嘴边的果真不是烟卷。 “你上来干嘛?”苏幕问。他工作之余喜欢来这里偷闲,顺便补充糖分和能量。 沈故知对欣赏远处的美景不感兴趣,他转过身,倚靠在边缘的矮砖墙上。 “瞧瞧我们的苏总管在干什么,有没有被公司压迫想轻生的念头。” 沈故知单侧眉毛轻轻挑着,觉得这样解释自己的来意简直不能更贴切,他满脸自豪,“怎么样,我这领导够贴心吧。” 转眼间,苏幕来阮氏已然一个月,和沈故知也混了个半熟,如今对他没有初见时的抵触,闻言也只是轻笑了笑。 “我就算轻生也不会来这儿,太招摇了,隔不了多久就会上头条,说阮氏员工苏某被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霸凌,不甘欺辱......” “停停停!”沈故知都听不下去了,他赶忙摆手,“阮氏的待遇还不错吧。虽然最近加班确实有点多,但我都提醒舅舅,给你们这群出了主力的人升职加薪了,哪用得着这么‘恨班’的,搞得我心碎碎。” 沈故知手捂在胸前,委屈着脸,装出副真被他可怕的言论打击到了的模样。 “是,阮氏的待遇是不错。”苏幕神色正经了些,举起手里的东西和沈故知示好。 沈故知从里面拿了一根,咔擦咔擦几口咬碎,并没从中品味出什么过分美好的滋味。苏幕也有点太敷衍了。 “所以来阮氏还是挺幸运的。”苏幕又轻声说,“都多亏了你。” 沈故知歪头看了他一眼,耸了下肩膀:“关我什么事,你是自己面进来的,要不是人事将名单送到我面前,我都以为你早就另寻他处了。” 苏幕来阮氏面试离两人在学校碰面过了一个多月。 本来沈故知都快忘了这回事,认定苏幕心里的疙瘩不允许他和阮、萧里的任何一个扯上关系,所以当在入面名单里看到苏幕的名字时他还小小吃惊了一下。 以苏幕的资历,能挑选的公司其实挺多的。只不过他的家庭背景不好,还是个beta,即便能进入大厂,从最小的职员做起,晋升却是一大难题。 除非遇到像他这种,不看背景,只看能力的好领导。 沈故知晃了晃脚尖,虽然口头上谦虚,但还是很满意苏幕对他恭维的态度。 “那还是多亏你,要不是你,我根本想都没想过能把简历投给阮氏。”苏幕继续说。 沈故知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不明显。 苏幕看了他一眼:“但在来阮氏前我和林哥见过一面,他说不是他拜托你介绍我来的。” 听到这里,沈故知整个人僵了一下。 苏幕叹口气,他没明确问出口,其实仔细想想也对,林知形和沈故知充其量只在倾韵见过几面,应当还没有关系好到能拜托他做这种事。 苏幕当下很快想到了是谁,只不过直到现在才鼓起勇气来问。 “是阮其灼吗?”他道。 沈故知眼睛彻底瞪圆了。 苏幕心下了然,又继续问:“他当时有和你说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恰时刮过一阵晚风,沈故知表情有些丰富,他将啃了一半的巧克力棒取出来,舔舔甜腻的嘴角。 “你早就知道?所以是知道这个事情后,才决定来阮氏面试的?”他恍然大悟。 苏幕点下头:“我很好奇他的用意。” 沈故知盯着他一脸探究的神情:“你觉得他是什么用意?” 苏幕小幅度地皱了下眉,他将未吃完的巧克力棒盒子合起,放在一旁的矮墙上。 他舒了口气,觉得每晚失眠想了这么久的事,既然早就已经猜到结果,就没必要这么藏着掩着了。 “他不希望我和萧鸣休见面。” 沈故知满脸震惊,凑近些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啊。” 苏幕被他俯身过来放大的脸吓了一跳,但困惑多于惊慌,他不解地问。 “难道不是这样?” “当然不是。”沈故知回答很快,“不管你信不信,当时他只说,你是个人才,去其他地方会屈才;还说你想要避开萧鸣休,阮氏是个很好的选择,因为萧鸣休最不待见的人就是他。” 听前半句时苏幕还有些面红,可一听沈故知讲完,他又变了脸色。 “怎么可能。”苏幕喃道。 他心底暗暗发笑,觉得这个世界恐怕是疯了、颠倒了。 沈故知观察了下苏幕的表情,从他自嘲无奈的脸上看出了明显的不认同。 “你知道萧鸣休回来了是吗?” 苏幕:“嗯。” “他还在联系你?” “对。”苏幕叹口气。他迅速说完后才反应过来,很快又挥了挥手,“我没有回复他,也是前几天给副卡缴费时看到了,我根本不想再和他有任何交集。你大可以去和阮其灼说,我不会打扰他们的。” 沈故知又笑了:“你以为萧鸣休回来后他们两个会在一起?” 苏幕抬起头,一副“不然呢”的神情。 “他们不可能在一起。”沈故知肯定道,“虽然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但他们绝对不可能在一起的,那对他们来说会超级痛苦...不会,是超级无敌巨巨巨痛苦。” 沈故知将巧克力棒又塞回嘴里,几下吃干净。 虽然他也觉得一对竹马闹成现在水火不容的样子可惜,可他毕竟是个外人,从别人那里听点小话吃吃瓜就罢了,也不好多嘴把人的隐私暴露出来。 第63章 苏幕脸上的困惑愈发急切。 沈故知合起手,堵住他迫不及待要问出口的话。 “你知道这个就对了。其他的不要多问,我不会说的。” 他说着又低下头,在自己口袋里翻找,“之前表哥还叫我拿样东西给你......” 苏幕怔住,看着伸到自己眼前的钢笔。 沈故知看苏幕呆着,故意晃了晃手:“萧鸣休送你的?” 苏幕没回答也没接过,只是指着它蹙着眉问:“这个怎么会在这儿?” 本来在学校沈故知就打算拿出来的,但当时苏幕气得像只炸毛的猫,他没找到机会开口。 “表哥说是他捡到的,是你的东西,上面有个‘萧’字——” 沈故知转笔,露出字来。 苏幕一把夺过去,沈故知吃了一惊。 “我可没打算和你抢啊。”沈故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只是表哥说了,你大概率不会要,还说若是你不要的话把它丢掉就行。但这支笔确实用得挺舒服的,有次签合同忘带笔用了一回,之后就留下了,一直带在身上。” 还是第一次见苏幕有这么大的情绪变化,沈故知歇了口气,见苏幕也听不进自己的话,干脆又靠回矮墙上。 他小的时候,应该是七八岁时,在阮家住过一段时间,那时碰巧和来找阮其灼的萧鸣休初次见面。 萧鸣休从小就脾气恶劣、冷漠自傲,一见他和阮其灼亲近就摆个臭脸。 当时沈故知就对他印象不好,认为除了阮其灼,根本不会有人愿意和他当朋友。 如今看到苏幕,更是加深了他对萧鸣休不好的印象,觉得萧鸣休年纪轻轻就招惹这么多人为他焦头烂额,真是造孽。 “竟然被阮其灼捡到了。”苏幕终于缓和了脸色。 他垂着眼。又想起扔掉钢笔的那天下午,他后悔地在学校的小花园里找了一圈又一圈。 他对萧鸣休的喜欢很明显吧,喜欢就喜欢了,即便不被人回应也没关系,为什么要恰恰好被阮其灼看见。 那种自弃的表情又出现了。沈故知看着苏幕心想。 “我和萧鸣休的事,都是阮其灼告诉你的?” 沈故知歪了下头,猜不透他语气里的到底是不是责问,“没有,他没和我说什么,只说你们是闹掰的朋友。” “你信了?” 沈故知点头。 苏幕轻笑了一声,要是普通朋友倒是好说,他就用不着这么难受了。是因为他是beta吗?阮其灼说他们是朋友,沈故知也就这么相信了。 沈故知被他这一笑勾起了兴趣,见状接着问:“不是朋友吗?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苏幕咬咬牙,将笔收回,觉得用不着犯难。 虽然沈故知固执地说阮其灼和萧鸣休不可能,但他俩的矛盾即便再不可磨合,也比不过一个超优质alpha和beta的不可能。 “听名字不就听得出来。”苏幕抬头看着沈故知,自嘲道,“beta,备胎呗。” 第54章 亲吻试验 秦炀的订婚宴定在周三,地点在零城市中心的一座豪华宴会厅。 舞台上方悬着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透过水晶折射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点。 自宾客到达后,几方交涉,成群成对的画面在大厅内屡屡上演。 订婚流程稳步推进着,秦炀在关键场合颇守礼数,如今和苏则芸的订婚仪式已进行到末尾阶段。 “最近身体还好吧?” 沈故知不知何时挤开聚拢的宾客,挪至他身侧。 阮其灼扭头,看到他手里捧着杯味道清冽的酒水,拿来自己的却是一个点缀着草莓切片的慕斯蛋糕。 阮其灼点点头,没接。 沈故知上次联系阮其灼时正在他发情期。 他对阮其灼的腺体病症早有耳闻,从之前某次来找阮其灼叙旧,刚进房间却闻到一股alpha信息素味道时沈故知就有了思量。 这会儿只当自己表哥在那小鬼的安抚下成功度过了发情期,对其中的变故一概不知。 沈故知将蛋糕重新放回甜品台,跟着阮其灼一起继续盯着台上。 他和秦炀不熟,来是因为阮路说他应该来。 沈故知喝了口酒,又偷摸瞧了下阮其灼的侧脸。 他身穿一套剪裁极佳的深黑色定制西装,领带打得规整,墨蓝底色上绣着细若蚊足的银色暗纹。 这套装束和他平时的穿搭区别甚微,但因为所处环境的渲染,让见惯了他肆意模样的沈故知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沈故知以为阮其灼的冷漠是在长辈多的地方不自在。 毕竟从迎宾入座起,阮其灼就像个进入花园闲逛的猫般,既没有谦和的脸色,又没有和任何人交集的打算。 当然,他的心情不佳可能还有另一层原因。 与他一同在宾客名单上的萧鸣休,直到如今仍没有出现。 婉转悠扬的背景音乐覆盖窃窃低语的人声,在开阔的室内响起,台上的两位主人公在众宾客的注视下开始交换订婚戒指。 依着心里所想,沈故知朝左右看了两眼,发现单独前来的萧杞天正在人群后排和秦氏的几个长辈交涉。 其中一个沈故知认识,是秦氏当下最年轻有为又极富盛名的年轻beta秦故。他和母亲是好友,隔一段时间便会来家里拜会一次。 听说就是他,一手操持了萧鸣休的信息素修正手术。 身旁突然传来“啪、啪”的清脆声响。 沈故知扭回头来,愣了一瞬。 他忍俊不禁,凑到阮其灼耳边悄声说:“哥捧场的有点让人意外了。” 他说完将手里空了的杯子放到桌上,趁着余音,也手掌开合鼓了几下。 眼见台上二人鞠躬致谢后,阮其灼才看向他:“你以后结婚我也会这么捧场的。” 沈故知有些意外,但还是笑开了花:“八字还没一撇呢,我可不想在哥之前结婚,我还想当哥的伴郎呢。” 他插科打诨,虽然很早以前就听阮其灼说过他对结婚没有念想。但连风流多情的秦炀都一改往常扎入婚姻的漩涡中去,表面无情的阮其灼想法更改的概率只会更高。 沈故知还是很期待的,最后和阮其灼在一起的那个人会是谁。 阮其灼放下双手,他没回话,转身。 沈故知跟着一起。也是这会才发现,刚还在几米开外站着的萧杞天竟然不在了。 他愣怔了片刻,寻到席位一屁股坐下,转而却注意到本该在他前方落座的阮其灼脚步并没有停止。 “哥要去哪儿?”沈故知仰着脖子问。 阮其灼回身,从兜里掏出烟盒晃了晃示意。 随后便脱离人群而去。 阮其灼循着安全出口指示牌的方向,经过宾客用餐区,通往休息区。 休息区有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做接下来主家敬酒的准备工作,见他出来都闻声看了过去。 阮其灼无视,继续往前走,左拐进入接近后门的侧通道。 他找了个靠窗空气流通的位置,窗外有颗树叶凋零枝干光秃的树。 他掏出打火机,将烟点燃,思考自己今天来这里干嘛。 萧鸣休。 答案呼之欲出。 他噙住烟尾,吸入一口。 他又想起两年前萧鸣休离开零城时的场景。 天色刚泛起鱼肚白,机场出发层的玻璃外还蒙着一层薄雾。 周围是早起赶飞机的旅客,拖着行李箱的滚轮声、广播里温柔的登机提示音交织在一起。 登机前萧鸣休走近了他。 “我们很久没有这样面对面讲话了吧。”他说,“阮其灼,我叫你来就是想在走之前确认一件事情。” 呼出的白雾在空中出现,又很快消失。 萧鸣休将遮住下巴的围巾压下来,稍弯了腰。 阮其灼记得自己当时有些怔住了。 “你亲我一下吧。”萧鸣休这样说。 他这时才抬起眼,看到年轻alpha眼睑下垂,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睥睨。 他没动。 萧鸣休又说:“有人说我喜欢你,但我不承认,你亲我一下,我看看有没有感觉。” 萧鸣休的眉骨生得极高,眼型偏长上挑,说这话时嘴角习惯性地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萧鸣休接下来闭住了眼,眼睛里藏着什么也看不出了。 阮其灼捏紧了拳,盯着他合紧的唇缝。 他又思考了会儿,踮起脚尖后却歪了下头,亲在萧鸣休冰凉的侧脸上。 萧鸣休很快睁开眼。 他当时却没敢看他,萧鸣休的表情如何在他脑海中自然也是一片空白。 “没感觉。” 阮其灼只记得他这样说,随后便将围巾圈紧,像是不想看到他的脸似的,转过身快步走远了。 两情相悦? 阮其灼微微抬头,烟雾顺着喉间缓缓吸入,再从他微启的齿间随着呼气的频率慢悠悠地吐出。 第64章 萧鸣休怎么会喜欢他啊。 在从十四到十九岁的五年间,萧鸣休说的最多的就是讨厌他、不想见到他。 西装口袋里的手机震动,阮其灼熄灭烟蒂,扔到垃圾桶,打开手机看消息。 陆洛言:哥哥现在在哪儿? 一阵风过,枝头上零星几个枯叶不堪其扰,飘飘然坠落。 阮其灼:今天不在家,出来参加个宴会。 对面没有很快回复。 陆洛言说着隔几天会回家来找他一次,阮其灼当真了,总觉得他如今过来询问是因为心里正在做着这样的打算。 阮其灼犹豫了片刻,又回复。 阮其灼:快结束了。 宴会厅后门侧开。 随之,谈话声伴着脚步声传来。 “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找我来,我和新郎官又不熟,来看他演戏吗?” “人家邀请,你迟到已经很不礼貌了。” “我又没说我肯定要来。刚回来不到两天,歇歇也正常吧,这又不是什么必须参加的场合。” “秦故帮了家里大忙,你但凡有点教养,现在就小声点,别把订婚宴给人搅浑了。” “不想我搅浑就别叫我来......” 来人低声的腹诽在看见拐角处人影的瞬间即刻消失。 走廊尽头的灯光骤然被两道挺拔的身影切割。 两个alpha一前一后,他们二人五官相像,身高不相上下。 硬要说什么不同,走在前的兄长脾性沉稳,面上的表情也温和有风度,紧随其后的弟弟脸上却带着桀骜不驯的张扬,外放又具有攻击性。 阮其灼眼神钉在后者身上。于是可以清晰地觉察到,他在看见自己后,本就不高兴的脸上更阴沉了几分。 他穿的不是西装,而是深灰色高领毛衣外搭黑色风衣。 因为刚才在冷空气的吹拂下,于这设计富丽堂皇但实用性低下的高耸建筑外圈转了好久也没找到路。他鼻尖红红的。 “你怎么在这儿?”萧鸣休大步迈过来,不一会就堵在他身前,用着几乎质问的口吻。 阮其灼没来得及看对面的陆洛言是否回复了他,面对萧鸣休的靠近,只能先行放下手机。 被晾在一边的萧杞天眼见他的担心彻底应验。 “刚说了不让你惹事你就搞这样。” 萧杞天过来拉着萧杞天的胳膊,把他往后捎了捎,继而看着阮其灼问,“宴会进行到哪一步了?” 阮其灼答:“敬酒环节。” 他说完又朝萧鸣休看了一眼,发现他暗地里翻了个白眼,但被萧杞天规劝两句还是听话收敛了一点,只是乖乖站在后面没出声。 萧杞天又问:“仪式结束了?” 阮其灼点头。他本就打算在仪式结束后离开,并不想和些不太熟的人在宴席上谈天说地。 应该说没什么社交欲望的人都不喜欢参加这样的场合。 萧鸣休在后方低声腹诽:“早就说赶不上了,还不如让我直接回家。” 他抬起眼,碰上阮其灼的视线后又滚了滚喉结。 就剩吃饭了还急什么急。 萧鸣休碰碰他哥的肩膀打商量,指着阮其灼道:“我和他聊两句,一会儿去找你。” 萧杞天一开始没动。 萧鸣休似是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后脑勺,见状又放低了语气:“我好好说话,不惹事。” 萧杞天强硬的态度这才有所缓和,他和阮其灼对视一眼,见他并没有排斥的样子后便让开路。 一直等萧杞天走远,萧鸣休才走上前来。 他眼神在阮其灼身上肆加打量着,看到omega皮肤白皙,眼底的清冷一如往常。 他又往四周看,垃圾桶碾烟坑上弯折的烟蒂末尾还飘着几抹细细的白烟。 萧鸣休嘴角一撇,不屑地哼笑:“丢了个池里的鱼就这么让你郁闷的?” 他在靠窗的另一侧抵靠着,声音虽低,但带着明显的嘲讽,“你倒是也好意思来,也不担心苏家的人看见你会不会膈应。” 萧鸣休确实知道秦炀之前和他做过。阮其灼心底暗想。 “都很久之前的事了。”阮其灼回复他。 萧鸣休却更加生气了:“很久之前就应该忘记了吗?阮其灼你就是这么薄情,所以才能跟那么多人上床也不皱一下眉头。” 他盯着阮其灼的脸色,想看他羞愧难当。 但阮其灼只是停顿了一下,淡淡回复:“你情我愿的事,做就做了,又不是真心喜欢,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只余下窗外的风声和树叶飘落的声音。 “真够恶心的。”萧鸣休皱着眉,在他身侧小声喃喃。 第55章 躯体排斥 阮其灼不像萧鸣休一样,心里想什么都会挂在嘴上。 他心里兀自揣度着。在短短的几分钟内,不论从萧鸣休的行为还是言论来看,秦炀凭借一场打架就得出的结论不过是无稽之谈。 他来也只不过是想确认两件事。 一、萧鸣休是健康的;二、萧鸣休依旧讨厌他。 现在两个事情都已证实。 事到如今,阮其灼也懒得去计较远在j国的萧鸣休是如何知道他在零城的作风的。 反正无论是经过怎样的渠道,最终的结果就是,年仅二十一岁的萧鸣休对他的行为处事依然十分抵触,抵触到说出什么过分的话来都很正常。 萧鸣休骂过后,四周再次陷入沉寂。 宴会厅外放的背景音乐和宾客的谈笑声交织传来。 萧鸣休脸色冷冰冰的,他烦透了阮其灼的逆来顺受,看到omega水波不惊的侧脸,他心里更加窝火。 他刚想再说两句,却突然听到车轮滚动的声响。 不远处,两名服务生推着银色的餐车从后厨方向缓缓出来,车身上叠放着刚收来的空餐盘。 他们没想到这里有人,脸上震惊了几秒。 阮其灼同时注意到。 “去前厅吧。”他这样说,随后转身就走。 瓷盘边缘偶尔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萧鸣休眼神涣散又烦躁,他在后方跟着,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稳定信息素的口含片。 两位服务生通过。 却没曾想拐角处还有一个。 走在前的阮其灼一时不察,为避免和餐车相撞,猛然往后退了一步。 “嗒——” 刚倒在手心的药片和盒子一起飞了出去。 光滑的瓷板地面上映照出两人重叠的身影。 在萧鸣休的视角下看不到车,他视线首先跟随掉出去的药片平滑地移动了半程,后才感受着来自胸前坚实的触感。 成年omega轻薄的重量对萧鸣休而言不算什么,他用被挤掉药片后空了的那只手顺手扶住阮其灼的腰。 小腹方才被阮其灼曲起的手臂重重肘击了一下,他稍弓着背,盯着阮其灼的头顶,鼻间出气,吐槽道:“你怎么这么冒失,现在走路都走不稳当了?” 推餐车的服务生闻声冒出头。 萧鸣休这才注意到还有其他人。 服务生脸涨得通红,看见有人被他撞翻后赶忙连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注意,撞到您了,实在抱歉!” 萧鸣休愣了片刻,这才清楚原委。他深吸口气,冷冷道:“没事。” 服务生低下头,推着餐车从两人身侧快步走过。 相贴的身体在摩擦中生出不容忽视的温度。阮其灼实在清瘦,抱在怀里时像是还没一床棉芯被厚实。 许久没和人这样亲密接触过,萧鸣休感觉难受,特别是注意到阮其灼后颈的抑制贴时,一个omega在他怀里的实感终于唤醒他的理智。 萧鸣休耳根有些烧,他移开视线,扶着阮其灼胳膊的那只手用力捏了他一下。 “被吓傻了?” 他想提醒阮其灼赶快起来,毕竟ao有别,若是被别人看到不太好。 他只是轻轻一捏,可阮其灼却大幅度颤抖着。 “别.......”阮其灼说话时带着颤音。 萧鸣休盯着他抖动的身形,迟疑地问:“你发情了?” 一般omega只有在临近发情期时才会预防性地携带抑制贴。 萧鸣休皱着眉,心里疑惑。 他本以为阮其灼是因为闻到他释放的信息素,所以发情,可即便他将信息素尽量收回,阮其灼仍然抖得厉害。 “阮其灼。”萧鸣休喊了一声,他感觉不对劲,拉着阮其灼的胳膊让他转过身来。 萧鸣休愣住了。 阮其灼瞳孔涣散着,额头上沁出的汗滴将他的鬓角打湿。 可omega的脸上并不是他以为的绯红和情动,而是见了鬼一样的苍白。 “放开我——”阮其灼皱着眉,说话音量很低。 这是他第一次闻到萧鸣休的信息素,柠檬叶。 本该沁人心脾的味道,此刻却像是寒冬里迎面吹来的冷风,锐利如冰刃,沉重、压迫地让人喘不过气来。 第65章 阮其灼感觉天眩地转,他迫不及待地想脱离这种令人害怕的桎梏,但身体已不受控制,四肢像被灌了铅一样静止在原地。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萧鸣休抓他的那只手上。 此刻他宁可栽倒在地上。 看着阮其灼的神情,萧鸣休的脑海中先是一片空白,后被一个已然确凿的猜想完全填满。 厌恶。 阮其灼不仅厌恶他的信息素,还厌恶他的触碰。 在意识到这点的瞬间,滔天的愤怒袭来。 萧鸣休抓紧阮其灼的胳膊。 “你在排斥我?”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怒意,“阮其灼,你在排斥我?” 经历几百个日夜的折磨,手术灯刺眼的白光像幕布时时刻刻覆盖在他温热的躯体上,冷冰冰的机器却像刽子手的利刃,无数次划破、撕碎他的皮肉。 他费劲苦楚才修整的信息素,凭什么被他、被阮其灼这个罪魁祸首排斥。 萧鸣休双手收紧,指腹掐得对方平整的衣袖泛起密密麻麻的褶皱。 信息素浓度越来越高,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个空间笼罩。 萧鸣休感觉自己也开始发抖。 他迫切地想从阮其灼那里获得否定的回答,可阮其灼只是皱着眉,拼尽全力想将他握着他的那只手甩开。 脖颈后的腺体突突直跳,萧鸣休眼眶猩红,他被阮其灼的表现气得根本想不到别的。 眨眼间,浓烈的超优质alpha信息素如同点燃的炸药,带着浓烈的硝烟味,猛地向四周炸开。 阮其灼眼前彻底昏黑,神经痛得像是要把他脑袋撕裂一样。 后门“唰”的被人从外推开。 沉重又迅速的脚步声接近。 阮其灼抬起头,越过萧鸣休的肩膀,模糊间看到了一个朝这边奔来的人影。 “放手!”来人吼道。 阮其灼闻到了一点花香。 随后,手臂上束紧的源头消失,他身体彻底不稳,却并没如他所想的那样栽倒在地上,而是落入一个宽大的怀里。 带有安抚意味的alpha信息素瞬间包裹住他僵硬且迟钝的身体,视觉渐渐明晰。 阮其灼微眯着眼,看到陆洛言一脸焦急的神情,几乎在和他对上眼的瞬间,alpha担忧地都快哭了出来。 浓烈的信息素沿着廊道的转角蔓延至更远的地方。 有听见动静过来查看情况的几人,刚步入近处,立刻捂住鼻腔。 即便是再稳重的alpha在超优质信息素的压制下也很难保持正常脸色。 更别说还有几个体型瘦小的omega,在几米开外的地方就双腿发软,颤颤巍巍地滑倒在地。 有不受影响的beta服务生意识到情况不对,立刻将人群疏散回去,并将临近地点的门窗合紧,转头吩咐人去宴会厅找主家。 萧鸣休不想太过惹人耳目。 但尚未完全被掌控的信息素,受情绪的刺激,正源源不断地从他发烫的腺体溢出。 他在四周寻找口含片的踪迹,刚往前几步蹲下身去,一股带有抵制意味的信息素劈头盖脸地朝他扑来。 他捡到东西,抬起头。 年轻alpha并不受他信息素的干扰,一边以防护的姿态将阮其灼揽在怀里,一边以近乎仇视的目光盯着他。 “你是超优质?”萧鸣休有些意外。 他说着视线又朝阮其灼望去,发现刚和他接触时面目苍白的omega,此刻却像是闻到薄荷的猫一样,舒服地窝在那人胸前。 陆洛言没回话,盯着萧鸣休的动向,却突然感觉阮其灼拽他衣角的手倏然缩紧。 此刻的萧鸣休怒火中烧,信息素随之越来越浓,药盒在他紧握的手中被捏成一团。 “你是阮其灼什么人?情人?炮友……还是床伴?” 萧鸣休脸色通红,他问话时的语气还算平和,但心里却燥热难耐,像是有团火焰在烧。 是他被阮其灼排斥,现在又被置之度外。 而这个在他和阮其灼相识的二十年间,他从未见过的一个alpha。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在用看恶人的眼神看着他。 他是在指摘什么?他是以什么身份? “萧鸣休你冷静一点。” 喉间像是有血在涌动,阮其灼忍着剧痛说完。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萧鸣休的信息素反应强烈到这种程度,但继续任由他发疯下去,整栋楼的人都要受到他的影响不可。 两人愤愤相撞的视线被起身的阮其灼隔开。 萧鸣休随之下移目光。 发现那alpha刚想开口,却被阮其灼拍拍手臂,乖乖闭上了嘴。 他们关系不错。萧鸣休歪了下头,细密的酸楚感涌上心头,却在转瞬间湮灭。 “阮其灼你可真够虚伪的。” 萧鸣休情绪不减,他扯起嘴角哼笑了一声,“说着不在乎劣质优质,结果还是找了个超优质。 “说实话,你之前非要留级时时刻刻跟在我屁股后面,遇见嘴臭的alpha、beta你比我还急,其实都是为了弥补自己那光会说嘴的歉意吧。” 萧鸣休越想越恼火,他眼见阮其灼的眉头越皱越紧,似是一种被人说破心思的难堪。 他不等人回话,反正阮其灼根本不会反驳。 “实际上你不过就是装装样子,等我一走,又是找人上床,又是找超优质当备胎。阮其灼我还真是没想到,你比那群把劣质当狗踹地上的人还要虚伪,看别人被你这幅卑微、钟情的模样耍得团团转,你感觉很有意思?” 想到别的,萧鸣休又瞅了眼他身后的陆洛言,不怒反笑。 “更他妈的,你腆着脸来参加一个和你上过床的alpha的结婚宴,还要带上另一个alpha。” “吃完这个人的席再去上另个人的床……” 他面庞通红,甩手把破旧的纸盒子扔在地上,垂眸睨着阮其灼时眼神里全是鄙夷,“甚至前不久还想攀上和我哥的亲事。” “你对自己到底有没有自知之明,你以为别人都不知道你干的那些烂事吗?只要是个alpha你就不挑,阮其灼你饥渴骚浪成这个样子,你到底要不要脸?!” 第56章 严丝合缝 萧鸣休越说越往前逼近。 陆洛言被他毫无根据说出口的话气得火冒三丈,他简直快听不下去,想照着alpha满是蔑视的脸上猛砸两拳。 但阮其灼止住了他。 陆洛言低头,看向他拉自己小臂的那双手。 和上次遇到迟扰时不同。 那时的阮其灼根本没把对方挑衅的话放在眼里,可此刻,同样是污蔑,恶语相向的萧鸣休却被他强忍着谅解了。 阮其灼的手在抖,剧烈地抖动着。 “哥很难受吗?”陆洛言这样问。 阮其灼咬着下唇,半天没应声。 陆洛言却从他脸上看出了回答。阮其灼难受得快要崩溃了。 紧闭的大门终于被重新打开。 萧杞天和沈故知在服务生的指引下到来,一并到来的还有秦故。 萧杞天和沈故知都是alpha,在同性更优者释放的信息素的威慑下,要走上前属实困难。 眼见廊道内针锋相对的场景,秦故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缓步迈着,朝着萧鸣休走来。 “出来没带稳定剂?”他边说边在自己的口袋里摸索,“也真是出乎意料,本来这么长时间你对信息素的控制能力应该和同龄alpha差不了多少,只要不情绪过于激动.......” 秦故停顿,扭头和阮其灼对视了一眼,朝他们挥了挥手,让他们快走的意思。 萧鸣休怒目圆睁,眼神还是盯着阮其灼,看着那alpha揽着他将走,他不自觉往前迈了一步。 肩膀被秦故用手抵住。 “喝药。难不成你想害死他?”秦故放低声音冷冷道。 萧鸣休怒意不减:“我怎么会害死......” 秦故道:“我记得手术前就跟你说过后果。” “你说那只是概率。”萧鸣休急切道。 “所以你是在赌那百分之一的概率?” 秦故从黑色的西装口袋里掏不出任何东西,或许说他根本就没想到,在侄子的订婚宴上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他朝四周看了看,很快发现地上那团突兀的“垃圾”。 “现在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应验了,你觉得很奇怪?”秦故面无表情地说些风凉话,将皱巴巴的“垃圾”捡起。 方方正正的纸盒已经彻底变了形,棱角被捏得塌陷下去,褶皱的纸面上还留着清晰的指印。 秦故把纸盒展开,确认了名称,再掀开已经破裂的上顶盖。 本该是圆整的白色药片,此刻全成了细细的粉末,混着几片破碎的药渣,簌簌地沾在纸盒内壁上。 秦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随着阮其灼离开,萧鸣休的信息素也被他挣扎不可分辨的情绪所影响,渐渐消散。 萧杞天走上前,对着秦故说:“我去外面买药。” 第66章 “算了。”秦故丧气地摆了摆手,“你开车了吧?” 萧杞天点头。 “直接带他去医院,看下腺体情况。” “这么严重?”萧杞天有些吃惊。 “都说契合度为零了,能不凑一起就别凑一起,这还是另一个人腺体损伤放不出多少信息素,不然情况只会更糟。” 秦故一口气说完,言罢又看向给他额外增加工作量的萧鸣休。 alpha眉峰紧蹙,眼神却不受控制地飘远,里面的暴怒和震惊均已消弭,沉淀为一片死寂的茫然。 秦故将已毫无用处的药盒连同粉末一起扔进垃圾桶,随后从口袋里拿了张湿巾擦手。 “而且你看他这失了智的模样,去检查下总不会是坏事。” - 宴会厅内氛围依旧,高门贵族的几个同辈和长辈在喜庆的日子里说些互相追捧的客套话,再彬彬有礼地互相敬酒。 在国外呆久的沈故知对国内的宴会文化还处于适应阶段。 按照阮路的教诲,这样的场合在他以后的从商生涯中只多不少,奈何他年龄尚浅,脑子里冒出的鬼主意让他总是心安理得地曲解舅舅的意思。 既然以后还有的是机会见识这样的场景,逃这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跟着萧杞天过来的本意是关怀自己亲爱的表哥,并体贴地送他去医院,再在他情况好转但情绪依旧低落的好时机下,诱惑他详细讲讲刚才和萧鸣休的经过。 但有人捷足先登,搂着阮其灼直往前走时目不斜视,怕是都没注意到投奔到他们这边阵营的还有一个沈故知。 被忽视的某人撇撇嘴,快走几步跟上,歪着头问阮其灼:“要去医院吗哥?我开车来的,要是难受我送你去。” 阮其灼脸色还是苍白,浅色的唇瓣微微张开。他眼神呆呆地,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你回去吧。”阮其灼道,“我没那么严重,缓一会就好。” 他拒绝时的嗓音凉薄,刚说完旁边的陆洛言就一脸急切地再度询问:“哥哥不要逞强,真的没事吗?最好还是去医院看一下......” “没事。”阮其灼攀着陆洛言的手臂缓和他的情绪,罢了又平静神色,朝着沈故知道,“你先回去吧,这边没什么事,我也开车来的,一会直接回家就可以。” 再装迟钝也没用,傻子都能看出来阮其灼这是赶人了。 沈故知有些伤心,他直起腰,怏怏道:“那哥要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再打电话给我,身体好一点了也告我一声。” 他说着看了旁边的陆洛言一眼,虽然不清楚这个小鬼头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但一个刚成年的alpha,连个驾照都没有,怎么就比自己还得阮其灼信任了。 阮其灼:“好。” 沈故知同样嗯了一声,走时安慰自己至少宴会的饭还不错。 沈故知沿着原路返回,过了个拐角就不见踪影。 “哥哥刚才那么难受,怎么可能缓一下就好?” 陆洛言根本不信他劝退沈故知的那套说辞,等人一走就凑近阮其灼耳边,想让他就算心里再别扭也兼顾一下自己的身体。 二人现在所处的区域是宴会厅后方的小花园兼停车场,周围的空地上都是停泊的车辆,往前一段路程的街道上过路人很多,有不少被建筑的外观吸引,朝这边看时总能注意到依偎着的他们。 身体酸痛像是被一个几千斤重的铁锤反复敲打,阮其灼没力气说话,面对男生饱含担忧的喋喋不休,他只觉得聒噪。 “找个没人的地方。”阮其灼道。 陆洛言咬着下唇,看到阮其灼皱紧的眉头,即便心里再不解,也只能照他说的行事。 他胸口打颤,在四周找了一圈,终于寻到一个靠近通道侧的独立卫生间。 阮其灼身形发软,走路时步态不稳,需要时刻搀扶着;他的脸色也不好,额前的冷汗阵阵,神经抽痛青筋浮现,连嘴唇都没有丝毫颜色。 陆洛言担心的简直想哭,他将对方难受却不愿意去医院的行为视作“自虐”,可那个满口脏话致力于用侮辱他人让自己心安的alpha,到底哪里值得他难过成这样? 豪华宴会庄园的卫生间外墙和周边绿植搭配,前不久刚有专人巡检清洁,干净且私密性强。 陆洛言确认里面没人,将阮其灼送进去后,脚步停在门槛外。 他颇有些手足无措:“我需要做些什么?”他低声问,以为阮其灼是想找个封闭的场合大哭一场,或者将积压已久的信息素释放一下。 看他这副模样,阮其灼气得简直想骂人:“站外面干嘛。” 下一秒,不等陆洛言反应,对方扯着他衣领将他拽进来,随后猛扎进他怀里。 阮其灼双手捆住他的腰,不论上身还是下身,几乎严丝合缝地和他贴在一起。 陆洛言身体瞬间僵硬。 “锁住门。”阮其灼的声音沙哑。 陆洛言手忙脚乱,一面扶着阮其灼的腰,一面听话将门关紧落锁。 近几日降温明显,天气寒冷,陆洛言可谓是年轻人中健康养生穿搭的典范,阮其灼在他胸前闷了一阵不满意,又伸手去拉他的衣服拉链。 “哥哥?!”陆洛言吓了一大跳,赶忙握住他的手,“不可以...不可以在这里做。”他嗫嚅着说完,看向阮其灼稍显朦胧的眼睛,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连个外套都没脱,吓成这样干嘛。阮其灼真是被他谨慎小心的模样气笑了。 “放点信息素。”阮其灼道。 他只解释了一句,之后也不管陆洛言脑子里存了什么黄色废料,强势地将他的衣服拉链拉开一半,踮起脚尖钻在他脖颈间,闻能让他心神愉悦的来自alpha的信息素的味道。 他急切地渴望这个味道。 原本疼痛的身体在信息素的安抚下渐渐演变为酥软的痒意,像有无数只小虫在他浑身的骨头处钻咬。 颈后的腺体微微发麻,阮其灼喘了两口。只靠嗅闻带来的效果果然还是有限,阮其灼抬起头,看到男生略带诧异的眼神。 踮脚尖会累,阮其灼皱着眉,发现年纪小的alpha真的很不识趣。 后颈的衣领被猛地束紧,力道带着点不管不顾的羞恼。陆洛言被扯住衣领后下意识地俯身,阮其灼冰凉的唇瓣撞上来。 “唔——” 阮其灼的动作幅度很大,陆洛言呼吸一滞,他不自觉抬手抵了一下,被早有预料的阮其灼拉着腕骨放到他的后腰。 手心里的腰身缓缓往前磨蹭着,唇舌相触,身体的各处都开始变得温热。 阮其灼很满意这样亲密的接触,手臂渐渐攀住男生的肩膀,接吻时总是不由自主地发出暧昧的呻。吟。 陆洛言耳根唰红,他再想不到别的,在当下,唯一能确信的是,阮其灼在吻他。 现在阮其灼在吻他,这样就足够了。 第57章 纠结彷徨 信息素抚慰进行了约半个小时。 结束时两人的嘴唇都像是水光波澜又清亮的红色玛瑙。 陆洛言沉醉在阮其灼给他的亲吻中,内心却雷雨大作,一旦怀中的温热抽离,被风暴席卷的破碎感又重新复生。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怎么会刚好过来?” 陆洛言瞳孔紧缩,看到阮其灼问他话时眼神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因为......”陆洛言停顿了一下,他用力攒起指尖,待疼痛将发懵的情绪剥离后,才接受没有其他借口可以用的现实。 “在被姐姐接走的当天,我就想哥想得受不了了。”他一五一十地说道,“所以等下午姐姐走后,我又偷偷溜了回来,结果在单元楼下...碰到了上次在家里出现的那个alpha。” 男生低着头,一副做错事在认罪的模样。 陆洛言半天没继续说话,像是在等他审判一样。阮其灼只能靠猜测帮他补足:“所以是秦炀跟你说了他订婚的消息,还告诉了你地址?然后还说了萧......” “对!”陆洛言突然打断,“他说哥会参加他的订婚宴,还说哥哥看到他订婚会吃醋,要我亲眼去看看,来证明哥其实对他还是有几分感情的。” 陆洛言一口气说完。 阮其灼被他突然提升的音量吓了一跳,但看他皱眉说完全程的模样,又以为他是嫌秦炀的招式幼稚、无聊。 “倒是也能说得通。”阮其灼抵着下巴揣度。 从陆洛言的视角来看,一个和自己男朋友做过、不久前还招摇地出现在家里的alpha,对他树立起敌意确实很合情理。更别说,秦炀那人是嘴炮功夫,必然说了好些意味不明的话来招惹陆洛言不快。 “所以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阮其灼抬头,又问。 陆洛言道:“在微信上问你的时候我刚到。” 他说着松开手指,移开视线,“我本来不想来的,因为不信他说的,哥会同意跟着他一起逃婚私奔,后来还是因为想哥,就觉得过来看一下也没关系。” 第67章 “私奔?”阮其灼听笑了,他嘴角往上挑了挑。虽然陆洛言说了不信,但看他如今纠结羞涩的模样,当时有没有被吓到还另当别论。 阮其灼舒了口气,看着男生微微蹙起的眉头,总觉得陆洛言的低气压应该还有别的原因。 “刚才是不是被他吓到了?” 阮其灼手指按向还在隐约泛起酸楚的后颈,有些好奇听到萧鸣休那番话的陆洛言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陆洛言这才抬起头:“哥哥说那个嘴臭...”他哽了下将余音掐灭,重新形容,“说话难听的alpha吗?” 阮其灼挑了下眉,没吭声。 陆洛言偏开头,眉眼间浮现出不满和气愤:“我不知道他是谁,但他凭什么那么说。哥哥明明从来都没有那么想过,也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做过。” “你觉得我不是他嘴里那种人?”阮其灼紧接着问。 他又想抽烟了,但在密闭的空间里,陆洛言清冽的信息素比尼古丁更快、更有效地疏解了他的疲惫和焦虑。 “当然不是!”陆洛言道,他用着肯定的口吻,“哥哥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有原因的,就算他不理解也不应该那样曲解诋毁,他太自以为是了。” 陆洛言脖颈通红,说话时两只拳头捏得紧紧的垂在身侧。 “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好。”看到他义愤填膺的神色,阮其灼淡淡回应,“至少有一点他说对了,我的歉意确实挺虚伪的。” 如果今天陆洛言没出现的话,或许还能为他“不推崇超优质”的说法遮掩几分。 但这个有腺体存在的omega躯体,就是会因为超优质信息素而变得享受、饥渴,天生的本能让他在面对萧鸣休的指责时说不出一句用以辩解的话。 再其他的什么,也没必要斤斤计较了。 毕竟他名声一向不好,说他“床伴三天一换”、“和倾韵出现过的大半儿人都做过”的言论数不胜数,萧鸣休有所耳闻又信以为真,也是在他意料之中了。 “你现在打算去哪儿?”阮其灼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是中午一点半左右。 手机上存了几条消息。 几分钟前,沈故知发的:萧家那两个和秦故好像都走了。 还有更久之前秦炀发的:你们现在在哪儿? 阮其灼咽了咽口水,看了后没回复,将手机重又塞回衣服里。 陆洛言半天没给他回答,阮其灼抬起头,注意到他像是中了邪似的,用右手的大拇指指腹用力抠弄着左手虎口部分的皮肉。 “洛言?”阮其灼又叫他,发现在他没意识到的这段时间里,虎口部分已经印出了血淋淋的月牙痕,“松手,干什么呢,你不感觉疼吗?” 他夺步上前,将陆洛言交叠的两只手分开。 阮其灼低着头,还没来得及看清他伤势如何,陆洛言突然反手捆住了他的手腕。 “哥哥。”他脸色有些苍白,面上却没有任何不适的神情,反而有些急切,“哥哥真的感觉好点了吗?会不会还有什么后遗症,要不然还是再去趟医院,我和哥哥一起检查一下。” 陆洛言还是被刚才的场面吓到了,阮其灼心想。 他歇口气,张开手掌握住陆洛言摸起来冰凉的手背,在上面轻轻拍了两下:“我真没什么事,他是超优质我是劣质,都是因为信息素差距甚远才会反应那么大,不是什么很严重的问题.......” “哥哥以为是这样?”陆洛言突然开口打断。 阮其灼有些诧异:“不然呢?” 萧鸣休手术成功,如今已经是个健康且强大的超优质alpha。早在他回来前的数月,阮其灼就考虑到了他们二人初见时会是怎样的剑拔弩张、硝烟四起。 萧鸣休从小最大的愿望就是分化成超优质alpha,如今经历千难万险终于如愿,自然要在阮其灼——这个他成长途中最大的绊脚石身上,宣泄下积压多年的愤恨和不满。 想到方才如雷击般重伤他的浓郁信息素,刚安定下来的神经又开始抽疼,阮其灼扶了下额头。 他踉跄了一下,被陆洛言揽住腰。 “哥哥之前没有遇到过alpha朝你释放信息素吗?”陆洛言低下头问,有些剖根究底的意味。 阮其灼想了片刻:“我是劣质,对信息素不敏感,如果不是优质,我基本感受不到他们的信息素。” 他喉结滚动了两下,抬起头,看到陆洛言如今的表情不像释怀,反而紧皱着眉头。 按理说寻常omega遇到alpha的信息素会被诱导发情。 特别是像萧鸣休和陆洛言这样的超优质,因为自身信息素能力强盛,即便是最劣等的omega,也能强行突破对方虚弱的感知壁垒,刺激身体产生本能反应。 他一开始接触到萧鸣休的信息素时也以为自己发情了。 但不过须臾,痛苦压制过发热,害怕超越渴求,他的本能想要逃离,从模糊且愈加浓郁的信息素密网中,感受到了如同级互斥般的撕裂感。 “他很讨厌我,所以他的信息素也一样的讨厌我。”阮其灼思索罢,给出解释。 陆洛言闻言看过来,却摆出副不信他的神情:“那我呢?哥哥喜欢我,所以也喜欢我的信息素?” 阮其灼扬了半边眉:“嗯。” 陆洛言很快偏开头,低声嘀咕:“歪理。” 阮其灼最开始分明就是因为喜欢他的信息素,才勉强接受他的穷追不舍。如今也是因为讨厌那个人的信息素,所以才下意识地想要远离他。 陆洛言又问:“那哥哥讨厌那个alpha吗?” 阮其灼又不说话了。 陆洛言咬了下唇肉,发现阮其灼垂下眼眸后脸上流露出的纠结和彷徨,比先前的冷漠还要折磨人。 萧鸣休都说了那样恶心的话,为什么还是不讨厌他。 阮其灼为什么要这么纵容他,为什么? “哥哥回家吧。”陆洛言开口打断他的思考,总觉得再这么问下去,反而会对自己不利。 “嗯。”阮其灼点头。他本来就是想要在里面的宴会结束前离开的,如今又耽搁了一会功夫,已经是中午一点四十五。 以免再拖下去遇上什么人浪费时间,在陆洛言说完话后,阮其灼当即领着人来到自己车前。 陆洛言麻溜得很,先一步上了副驾驶。等阮其灼坐上主驾,将钥匙插上发动车辆,再扭过头去时,男生已经盘着手臂合著眼皮像是睡着了。 “洛言?”阮其灼不懂他的操作,见状低声叫了一句。 果然陆洛言还没睡,闻言眼皮轻微抖动着,却没睁开,只是喉间闷声应着。 “我送你回家?”阮其灼问。 陆洛言抿紧唇点点头。 之前刚确定下住址时陆洛言就在手机上给他发过地址,以联大为中轴线,和阮其灼家在地图上刚巧对称。 阮其灼在车内导航上输了位置,本想在回家前问问陆洛言吃了中饭没有,但移眼神过去,却发现对方又进一步地偏头朝向窗外。 从这边看来,只能看到他高挺的鼻尖和岿然不动的黑色睫毛。 看陆洛言一副受累且闷闷不乐的神情,阮其灼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便转回头去,识相地没再多问。 第58章 思绪翻转 * “你知道萧鸣休是谁吗?” 刚起身的alpha身上有股浓郁的烟味,他面庞潮红,领带松松垮垮的,衣领更是被单元楼下迎面袭来的凉风吹得直直竖起,覆在他被烈酒刺激后哽红的脖颈间。 他脸上带着兴奋,见了陆洛言不加遮掩的厌恶眼神后,这种兴奋中又夹杂了几分玩味儿。 “那你知道阮其灼的腺体吗?”他将碍事的衣领扒拉开,用力点了点自己颈后腺体的位置,“知道那个伤疤是怎么回事吗?” 陆洛言蹙起眉,想上去找阮其灼,怕这醉酒的alpha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内因为神志不清干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 但他刚要动,秦炀伸出胳膊拦住了他。 “阮其灼不愿意告诉你的事,我可以告诉你。” 陆洛言停顿了下:“你知道什么?” “都知道。”他大言不惭,“你感兴趣和不感兴趣的,我都知道。” “你今天来这里干嘛?” “发请柬,我要结婚了。” 陆洛言眼睛一亮。 秦炀被他单纯的表现整笑了:“你高兴什么,你最大的情敌不是我,我都算不上情敌。萧鸣休就快回国了,他和阮其灼肯定会碰面,就在我的订婚宴上。” 陆洛言没说话。 秦炀又继续说:“他们互相喜不喜欢不清楚,但双方认识了十多年,相互在意总是真的。现在萧鸣休就要回来了,你都不感觉危机的?” 面对他的提问,陆洛言眉眼压得极低。他觉得秦炀来者不善,如今听他这么说,更觉得他不怀好意:“我凭什么信你?” “信不信看你喽。”秦炀耸耸肩,他本来就没想在陆洛言那儿看到什么好脸色,见他抵触,也懒得再绕弯子,“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这件事罢了。” 第68章 他说着又掏出根烟点燃,盯着远处骤亮还尚且微弱的路灯,将思绪拉回到很多年前。 - 阮其灼比萧鸣休大两岁,两人认识是在萧鸣休出生一周年的生日宴上,之后就再没有分开过。 阮萧两家自幼定下娃娃亲,他们二人交好是双方喜闻乐见的事,但因为萧鸣休生性顽劣,在四岁丧母后,由阮路着重看管的阮其灼,被要求减少和萧鸣休的见面。 来自大人固执的阻碍并不能打击到青少年的友情。 更具挑战性的会面在双向奔赴的两人间,像是每周的固定活动般,于潦草、偏僻但安静的秘密基地里偷偷上演着。 直到阮其灼升高中。在高一上半年的假期里,阮其灼先一步分化,分化过程异常艰难,分化结果是个普普通通的omega。 听到消息的萧鸣休避开家里人来找阮其灼,没曾想刚分化、信息素极不稳定的阮其灼神志不清,注意到有人接近后,控制不住咬了来人的后颈。 等萧鸣休的踪迹被前来送药的佣人发现时,因为信息素失衡彼此攻击的两人已经双双晕倒在地。 萧鸣休也在从医院醒来的第二天提前分化,分化成了他深恶痛绝的劣质alpha。 从小高傲的萧鸣休不满意这样的结果,在央求医生、寻求偏方无果后,终于找到了自己没有分化成超优质的根本原因——劣质omega的信息素强制注入。 他相信了这个说法,身体恢复后来看望萧鸣休却被拒之门外的阮其灼也相信了这个说法。 虽然主治医生说,“啃咬”只是催化并未模板,最终的分化结果原则上在于自身的潜能极化。 但事件的主人公把这种劝告抛之脑后,一个被恐惧导致的厌恶淹没,一个被歉疚引起的惊慌覆盖。 萧鸣休休学了。 不仅是因为他的自我不认同,还有来自外界的传闻。没有人像他一样在初中时期分化,还分化成一个最难以启齿的劣质。 谣言的流传让他在校内难以立足,萧家无可奈何,只好找了家庭教师在家里对萧鸣休进行辅导。 与此同时,被归于始作俑者的阮其灼也休学了。 但即便他怎样的想去道歉,想去和萧鸣休交谈,无一例外,均被拒之门外。 一直到萧鸣休中考,考上了零城一中。 身边的同龄人渐渐分化,萧鸣休不必作为特殊人群被特殊对待,他重新步入学校。 可是关于他初中时被“劣质omega一口咬成了劣质”的言论仍在偷偷流传着。 相较于这些,“萧家二公子是劣质”这个既定事实被无数次提起的耻辱感更让他恼怒。 同年,听到萧鸣休动向的阮其灼重新复学。 他坚信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萧鸣休的青春期不会变成这样,所以即便遭受萧鸣休的冷眼,他仍然固执地跟在alpha屁股后面,一面教训着那些在暗地里议论萧鸣休的同龄人,一面和那些用优质信息素欺压萧鸣休的优质打架。 本就迫不及待想要和阮其灼划清界限的萧鸣休自然不接受他的好意,对阮其灼的示好置若罔闻。 在萧鸣休的冷暴力下,阮其灼找不到其他用作弥补的方式,他依着自己的内心,为了参与萧鸣休的高二高三,高考两次缺席,以复读生的身份在零城一中呆了将近五年。 二十岁那年,重视家世名誉的阮路知晓阮其灼是因为萧鸣休故意缺考后大发雷霆,父子二人爆发了一场剧烈的争吵。 正是在这场争吵之后,阮其灼拿起剪刀,在给他带来无数责难和困苦的腺体处,划下一道可怕的伤痕。 伤痛让情绪崩溃的阮其灼滞留医院,心理医生和护理医生齐头并进,一遍遍地开导、治疗他。 但在他养伤的三个月内,除了医生护士,再没有其他人来过。阮路对外封锁了消息,寻常人只知道他是得了一种需要长时间调理的慢性疾病。 等他伤口好转出院时,又是一年高考冲刺期。 萧鸣休顺利高考完,也找到了治疗腺体的方式,在家里的安排下准备出国。 阮其灼也同样的参加了那年高考,长达五年的高中生涯以落榜告终。 同年,阮其灼搬出阮家。 次年,萧鸣休离开。 - “讲完了。” 烟蒂烧到指尖,秦炀又吸了最后一口,将灭掉的烟嘴扔进垃圾桶。 “什么感受?”陆洛言听见他问。 经过身临其境的一场讲述,冰释前嫌的二人并排蹲在离路灯最近的路缘石上,看着每栋单元楼前的划线区域渐渐被归家的电动车填得水泄不通。 心里同样拥堵,像是被巨石般重量的信息填满,连呼吸的频调寻找起来都艰难得要命。 陆洛言眼皮低垂着,手臂交叠着搁在膝盖上:“没什么感受。” 听他这样回答,秦炀轻笑了一声:“你不信我说的?” “你想让我信什么?”陆洛言的嗓音堵在衣袖里,瓮声瓮气,“你现在讲这些是想告诉我什么?” 秦炀突然站起身,盯着远处在昏暗灯光下朦胧的树影,若有所思地想了片刻。 “不知道,单纯觉得这秘密不应该由我保守。”他停顿了下,“而且我很喜欢看点笑话,如果你的反应能急躁、激烈点儿的话,我讲故事的情绪也会更饱满.......” 秦炀颇有些不满。 “这些都是他亲口告诉你的?”陆洛言问。 “谁?阮其灼?”秦炀低头看了他一眼。 “嗯。” 秦炀笑嘻嘻:“年轻时的阮其灼很单纯,你可能都没见过。单纯又脆弱,只要别人对他一丁点儿好,他就整个和盘托出。” “所以你骗了他?”陆洛言皱起眉,气场也瞬间凝固起来。 秦炀被他突然的敌意吓了一跳,他拍拍裤腿上蹭到的灰。 “我当时跟着小叔在医院实习,闲来无事,和住在病房的阮其灼聊过几次。他那时候心绪低沉,说的难听点,连未来还有什么意义都不清楚,我骗他?我明明是好心在开解他。” 一听阮其灼的生病经历,那种积压在胸腔的窒息感再度袭来。陆洛言攒起指腹:“他为什么要……” 他不想提到那个可怕的词汇,所幸秦炀听懂了。 “他那时候喜欢萧鸣休。”秦炀直言道。 陆洛言手攒得更紧。 “被喜欢的人讨厌,心里难受很正常吧,而且如果不是因为腺体、不是因为分化,他和萧鸣休根本走不到这一步。”秦炀补充道,“萧鸣休有多厌恶他,他就有多厌恶自己的腺体。” 秦炀突然止住话头。 陆洛言抬起头,看见他微眯着眼,眼底深邃地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 “你能想象他当时割了有多深吗?” 陆洛言瞳孔骤然紧缩。 血淋淋的划痕横贯肩头,喷溅的液体落在雪白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多年前的画面和他的幻想彻底重叠。 阮其灼的脸色苍白,薄薄的唇上露出因为忍痛印出的齿痕。他原是垂着眸,直过了两三秒,才抬起眼。 浓稠的血腥气息弥漫在周围,而跪坐在其中的omega,虽然置身于亮如白昼的灯光下,却像是隐没在暗夜里的幽灵,漆黑的瞳孔里一片迷茫,脸上看着没有半点生气。 --- “哥!” 陆洛言猛然睁眼。 冷汗顺着脖颈上浮现的青筋往下落,他呼吸急促,从那片黏稠的黑暗里弹坐起来时,耳边还残留着梦中未喊出口的尖叫。 “洛言?” 听见熟悉的嗓音,陆洛言朝左侧望去。 阮其灼在车窗外弯着腰,指尖夹着半根烟,正用疑惑的表情看着他。 “做噩梦吓醒了吗?”阮其灼嗓音哑哑的,“到小区了,但我不知道你家的具体单元和门牌号,就先在这儿停了车,出来抽根烟。” 他说完起身。 陆洛言半张着口没说话。在开了一半的车窗下,能明显看清的只有阮其灼扶着车窗玻璃的纤长手指,和随着抽烟动作轻微起伏的上半身。 陆洛言滚了滚喉结,他打开车门,因为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下车被风吹过后,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离这里不远,我走过去就行,麻烦哥了。” 他将车门闭紧,心仍有余悸,扶着车缓了几秒,视线才完全清晰起来。 “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阮其灼绕来陆洛言身边,却注意到他手心捏得很紧,喘息声几乎算得上粗犷。 “刚才梦到什么了?怎么吓成这样。”阮其灼将烟掐灭,待烟味散去后,又闻到了若隐若现的alpha信息素。 陆洛言:“我没事。” 陆洛言身体有些僵硬,视线也在刻意躲避着。阮其灼感觉奇怪,他想碰碰陆洛言额头的温度,正打算抬手,陆洛言先一步说了话。 “哥想上去看看吗?” 第59章 哭泣质问 第69章 光秃的树木和贫瘠的草地使道路显得荒寂。 阮其灼跟在陆洛言身后,走过一段铺有长石板的小道,路过居民楼固定的接纯净水的机器,又往左拐了弯,才到最靠近里侧的那栋单元楼。 陆洛言步履不快,不像是急切想回家休息的模样,可从他宽阔高挺的背影里,阮其灼总能看出种隐晦的疏离感。 和之前的哭闹、主动相比,在车上睡了一觉又惊醒后的陆洛言显得心事重重。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阮其灼的错觉,刚才便明显觉察到的信息素,在他跟着陆洛言步入电梯再站至门前的路途中,一直在默默地发挥威力。 阮其灼脚步有些发软,上午出门时换上的抑制贴在方才几个小时的摧残下,已经和丑陋的儿童贴画没什么两样。 “咯噔”一声,锁眼启开,陆洛言站在敞开的门侧。 “刚搬来没多久,里面东西不多,哥哥不用太拘谨。”他抿起嘴,嘴角不太自然地往上挑,做了个“请”的动作。 小区年代应该比较久远,布局拥挤,每块窗外都封着很老式的铁栏杆,有些已经生锈,在进了水汽的模糊玻璃窗下,屋内显得有些暗。 “你中午吃过饭了吗?”阮其灼走进来,四处看了看,这时才有机会问刚刚就一直在担忧的问题。 “吃过了。”陆洛言关了门,没了楼道的冷空气的沁染,他声音显得闷闷的。 阮其灼又往里走了走,听陆洛言在他身后说:“哥哥刚才没吃饭吧,家里还有些食材,可以简单做一些填填肚子。” 他确实没有吃饭,但现在还不算太饿。来这一趟主要是因为有几天没有见到陆洛言了,而且刚经过了那样的事,alpha低沉的情绪让他有些在意。 刚租来的房子还没有多少家具,各处都显得凄凉,厨房更是锅碗瓢盆都看不到几个,在这样的情况下做饭别提有多难办。 阮其灼摇头:“我一会出去找家店随便吃点就行,不用麻烦了。” 陆洛言罕见地没有回话。 或许是因为到了比较密闭的空间里,信息素对身体的影响更加强烈,阮其灼怀疑旧的抑制贴根本一分钟都撑不下去。 “这里离学校挺近的,就是位置有点偏,陆编辑是怕你会趁她不注意偷偷溜回去,才专门找了个南北极相对的方位?”阮其灼调侃。 他边说边在西装裤口袋里拿出一张总是随身备着的omega抑制贴,推开卫生间门,到洗漱台的位置,面朝镜子。 上次发情期时陆洛言就说了并不在意秦炀和他先前的关系,刚刚坦白时又直截了当地说明了秦炀吓唬他时用到的理由。 对于这样一个已成定局的已婚人士,陆洛言当下的坏情绪应该不是由他造成的。 这般说来,就只有一个可能。 阮其灼将西装领带扯开,摸到后颈,扯住抑制贴的边缘把它撕了下来。 腺体红肿,像被蚂蚁咬了一样密密麻麻得发痒。阮其灼仔细思量着,又回忆起刚才萧鸣休的话。 他提到了“留级”、“备胎”、“攀上和萧杞天的亲事”,这些都被陆洛言听到了。 阮其灼将新的抑制贴撕掉包装,怀疑是不是那个听起来唬人的“亲事”把陆洛言吓成了这样。 阮其灼进来的匆忙,房门本是半掩着。 他并不觉得换个抑制贴要避着人,毕竟陆洛言之前就已经见过。 虽然那时做事时腺体裸露了不到几分钟就被阮其灼用抑制贴重新封上,但那本质是为了掩盖腺体的痛楚,怕情绪上头的陆洛言会控制不住alpha的獠牙,在他本就伤痕累累的腺体上标记。 腺体被强制性暴露的第一次他没有发火,如今被猛冲进来的陆洛言再度扒着衣领看时他也没有发火。 阮其灼抬起眼,反倒被镜中陆洛言惊恐到发白的脸色震惊到了。 他眼眶泛红,抓到阮其灼手臂的手正不可抑制地颤抖的,说话的声音也是。 “哥哥...要做什么?” 阮其灼转过身,将还没得及贴到位置上的东西举起来给他看:“换个抑制贴而已,还能做什么?” 陆洛言眼神定着抑制贴上几秒,他又看向阮其灼的脸,见他确实没有失神、悲怆的神情后,脸上的惊惧才逐渐褪去。 “陆洛言?”阮其灼不明所以。 他想问陆洛言这么大的反应是以为他要做什么,可情绪有所缓和的男生突然又张开双臂,牢牢地将他锁进怀里。 陆洛言身体很热,贴过来后的冲力将阮其灼挤得往后退了半步。 就这般陆洛言仍觉不够,继续往前逼近,捆住阮其灼的腰将他抱起,放在平坦的洗漱台上。 手里有粘性的抑制贴早不知道粘到哪里去了,阮其灼喉结滚了滚,无处安放的手臂一开始落在男生的腰间,后来因为身体被迫提高,又只能别扭地将手落在埋在他胸前的那颗圆滚滚的脑袋上。 “怎么抖成这样?”阮其灼摸了摸陆洛言后脑勺的短发,“又想起刚才做的梦了?到底是梦见什么可怕的东西把你吓成这样,不能和我说说吗?” 阮其灼的嗓音温柔,他尽量放低了声音,从陆洛言小幅度抖动的频率,可以判断出他应该又哭了。 “哥不能不想他吗......你不要想他,不要纵容他,不要觉得对不起他,更不要因为他伤害自己。” 陆洛言说了一大堆指代不明的话,阮其灼一头雾水。他想了片刻,从刚才碰面的几个熟人间简单挑选了一下,很快找到合适的选项。 “你是在说...萧鸣休?” 从陆洛言突然捆紧手臂的动作就可以确信,阮其灼说对了。 “你不是说不认识他吗?”阮其灼捏了捏他后颈发红的皮肉,有些恼怒陆洛言总是自以为是地欺骗自己。 “所以是秦炀和你说的?”阮其灼继续问,“他什么都告诉你了?” 在他囚禁于医院的几个月里,口齿伶俐又擅长与人为善的秦炀,积极充当着理解、劝说、逗乐他的知心大哥哥形象。 如果说阮其灼这辈子有什么后悔的事的话,第一件是咬了萧鸣休,第二件就是把很多的秘密都告诉了秦炀。 陆洛言没有回应,阮其灼稍仰着头,能明显感觉到alpha信息素的弥漫,和来自胸前快要被男生眼泪完全浸湿的冰凉。 “抬起头来,你这样一直哭要怎么说话。” 陆洛言身体僵了下。他又想起上次阮其灼说过的,不喜欢他一直哭。 可刚才从半开的门缝间看到阮其灼扒开衣领将手落在腺体时,他真的快被脑海里浮现的猜想吓傻了。 对那个人能得到阮其灼关注和理解的嫉恨,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害怕。 他比任何人都害怕阮其灼和萧鸣休见面。 在听了秦炀的话的起初他并没有多在意。 即便阮其灼确实在为当初犯下的错误忏悔,但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就算是再滔天的恶行都应该有所化解。 更何况那时刚分化的阮其灼自己都很痛苦,萧鸣休自己找上门来,被咬后分化成劣质根本不能算是阮其灼一个人的过错。 如今萧鸣休已经通过手术弥补了自己提前分化的缺陷,他还有什么理由,来向一个因为他痛苦了这么多年的人再次施加痛苦。 面对萧鸣休一味的指责怒骂,阮其灼应该觉得他无礼、冒昧才对,应该和他划清界限,从此再没有任何往来才对。 可阮其灼没有那么做,他还是像几年前那样默默忍受着,对萧鸣休无理的非难照单全收。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陆洛言攒起指腹,他觉得阮其灼被萧鸣休蒙蔽了,时隔多年,仍旧被蒙蔽着。 从萧鸣休因为没有分化成自己想要的超优质,便将过错怪罪在关系最亲密的朋友身上时,阮其灼一直在怀念的那个人就已经不在了。 现在的萧鸣休不过是个自私又自大的alpha,甚至还是一个和他契合度为零使他极度痛苦的alpha,阮其灼为什么还要爱他? 陆洛言迫不及待想将自己的想法一吐为快,但想到阮其灼爱他,快冲出嘴边的话就像混着刀子一样被艰难地咽回去。 “哥哥还会见他吗?”陆洛言抬起头,他嗓音暗哑,眼角的眼泪被匆忙一抹后差不多完全消失,只留下泛红又湿漉漉的一双眼睛。 阮其灼垂下眸。 虽然陆洛言没有明确回答他的问题,但从他患得患失,在意自己身体和腺体的表现,都可以看出,他应该从秦炀那里了解到了许多。 “我不会主动去见他的。”阮其灼回复道,“为什么要吃力不讨好地去见一个本来就很讨厌我的人……” “那这次呢,哥哥为什么要来?”陆洛言语气急迫。因为不信任,攒紧的指腹正死死地扒在阮其灼的侧腰上。 阮其灼看出他这幅急躁的模样并不像是想和他好好交谈的样子,反而有种质问的感觉在。 “参加朋友的订婚宴罢了。”他解释道,“还有就是……秦炀说萧鸣休可能高中的时候就喜欢我,我想要确认一下。” 第70章 束在腰侧的力度一松,阮其灼抬起头,看到陆洛言的表情没有好转,反而像是被当头一棒敲到了神经,连瞳孔都开始涣散。 阮其灼直觉自己可能说错话了,但面对这样的场合,说些善意的谎言来搬弄是非反而不利于双方坦诚相待。 他继续硬着头皮说道:“而且本来就是因为我萧鸣休才会分化,就算找到了解决办法,我也得去确认下他手术完成的怎么样。我们毕竟认识这么多年,看到他身体健康是好事,我也能安心一点。” “那你呢?”陆洛言皱着眉。 阮其灼看向他,发觉男生眸里的失落转眼又被满腔的不解和愁怨替代。 “那你呢?”陆洛言又重复一遍,“他健康了,可是你呢哥哥?” 他嗓音哽咽着,眼泪又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医生早就说了,他分化成劣质并不绝对是你咬了他腺体的原因,就算真的是提前分化导致的,你为了他留级那么多年保护他,那么真诚地向他道歉,早该还清了吧。而他视而不见也就罢了,心安理得地把错全怪到你头上也就罢了,凭什么现在还要嘴巴那么难听地怨你、骂你?” 陆洛言情绪激动,让从没见过他这幅模样的阮其灼有些招架不住。 “理论上是这样,可如果没有发生那个意外,我们中间不论谁,都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们的关系也是。”阮其灼解释道。 “关系?现在除了哥哥还有谁在乎这段关系,他哪里看得起这些?”陆洛言低下头,“他现在手术是成功了,可成功的代价是什么你知道吗?一接触他就难受的要死的原因你知道吗?哥哥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很傻……真的傻透了。” 阮其灼愣了一瞬。陆洛言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强调他遇见萧鸣休后产生的生理反应,他本以为陆洛言是单纯担心他的身体状况,现在听了这番话后才反应过来,原来陆洛言从秦炀口中知道了某些连他自己也不清楚的事情。 “所以是什么原因?代价是什么?”阮其灼问。 “信息素修正手术需要先格式化原先的信息素底层编码后才能进行重建。他在手术前就被明确告知了,就完全清楚的,一旦手术成功,和你同源的联结会被彻底清除,会被识别为最高级别的威胁被永久性切断。” 陆洛言道,“什么心理厌恶,根本不是,他是故意的,为了成为超优质,只要他一出现,零契合度……不,甚至称得上完全互斥的信息素会让你产生强烈的生理反应,释放的信息素越多,接触的越多,哥哥就越难受……” 一提到这些陆洛言就回想起方才阮其灼痛苦的神情,他咬住后槽牙,感觉自己也一并痛苦着。 “哥哥不能再和他见面了,你们不可能的,完全不可能的。” 阮其灼本在想事情,以至于陆洛言以强势的动作锢住他小臂时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猛烈的alpha信息素迎面而来,不同于萧鸣休给他的排斥、抵触,陆洛言的信息素让他脑袋晕晕的,脸色也变得红润起来。 “冷静点陆洛言。”阮其灼轻皱着眉,膝盖和腿被挤在中间的陆洛言撑得大岔开。 如果不是考虑到这房子是陆洛言姐姐租给他的,他倒是不介意将这个话题拿到床上和男生边做边聊。 可情绪激动的陆洛言现在根本想不到这层,释放的信息素简直快把他淹没。 “现在我知道了,我知道跟他不可能,你别这么激动。”阮其灼抬手抵住陆洛言还在往前的肩膀,却被他敏捷地抓着手腕反手背到身后。 “哥哥说谎。”陆洛言语气强硬,说着将头埋到阮其灼颈间,热烫的呼吸一下一下撞在凸出的腺体上。 “哥哥为了他都宁愿伤害自己,为了他要割掉腺体……你为什么要这么爱他,他有哪点值得你这样做的。现在知道是信息素排斥阻止你们在一起,你会割掉腺体,会想要变成beta……你会为了他再次伤害自己……” “别胡说!”阮其灼拧着眉呵斥。 陆洛言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出不来。阮其灼本就身体发软,现在被他这样扯着衣领、唇肉贴着皮肉,直感觉他每出口蹦一个字,从腺体处传来的酥麻就让他浑身颤抖一下。 “不准现在标记。”阮其灼严肃地说。他歪了下头,现在手被制约着,平素从未被人触碰过的腺体也被人这样玩弄的。 若是旁人,他早就想抬腿往那地方踢一脚让对方捂着下面哭爹喊娘去了,偏偏现在放肆的人是陆洛言,这个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的蠢alpha。 “我不爱他,也没想过要像你说的那样做。”阮其灼脑神经突突,觉得今天真是命运多舛,“而且当初割腺体也也不全是因为萧鸣休,主要是因为我和我爸吵架,他说我是个劣质,还提到了我母亲……” 阮其灼说着卡了一下,想起那场争吵的主题不仅是他留级缺席高考,还有阮路和洛奕的关系被他发现,听阮路在教育他时提到自己的beta母亲后,他更是发疯,觉得是ao的生理吸引造成了阮路对母亲的背叛。 “……好多的细节现在不能一下子说清楚,反正你别听秦炀的,就算我当初确实对萧鸣休有过喜欢,那也是很早以前了……” 他话音未落,燥热的身体突然感受到一滴冰凉的液体的滑落。 完蛋了。阮其灼心想。 像下雨一样的眼泪咣咣咣地往他锁骨处砸。阮其灼舔了下干涩的唇,疑惑上次秦炀那事都没怎么让陆洛言伤心,怎么偏偏这次情绪这么大。 第60章 易感提前 “你抬起头来。”阮其灼语气还算温和。 陆洛言没动。 “快点。”阮其灼有些着急了,他故意压低了嗓音,“你以后都不打算听我说话了是吗?” 觉察到他语气里的怒意,陆洛言受惊似的抽搐了下。他松开手撑到阮其灼身旁的洗漱台两侧,慢悠悠地抬起头,脸蛋已经哭得像是花猫一样。 “哥哥之前说过不喜欢我哭的。”他小声给自己解释。 “说不喜欢是不想你一遇到什么事情就哭,不是要你躲起来哭。” 阮其灼无奈地叹了口气,见陆洛言沉默,又紧跟着转回原先的话题,“你认为我还喜欢萧鸣休?” 陆洛言点了头:“嗯。” “那我现在明说了,我不喜欢他。” 陆洛言还是垂着眸,听他说完后没有任何反应。 “你不信?”阮其灼蹙着眉问,“你不是都说了,我们信息素互斥,这样是可以在一起的?” “当然不可以!”陆洛言猛然抬起头,“哥哥怎么能那样做,那样是出轨。” 阮其灼被他几乎吼出来的一句整懵了,他反应了两三秒,随后抬手掐住陆洛言的下巴,将他泛红的脸颊肉拢起,止住他奇怪的话头。 “你怎么回事,怎么什么话都说的出来。” “哥哥已经和我表白、和我上床、和我在一起了,心里却还在想着其他人,这难道不是出轨吗?” 撅着嘴的男生依旧说得利索,阮其灼真是有些生气了,他放开手。 “我没想他,是你一直在说。” 被呛住的陆洛言彻底不张嘴了,阮其灼看了他两眼,发现他虽然没有继续趁口舌之快,但默然的脸上依旧满是委屈。 “那你想要我怎么做?”阮其灼退了一步。 陆洛言:“我一开始就说了,哥哥不应该想他,不应该再和他见面。” 男生皱着眉,开始还委屈,现在给了台阶就下后,脸上也呈现出倔强又强势的神色。 “我也说了,我没有想他,现在我满眼满心都是你,你看不出来吗?”阮其灼顺着他,觉得确实是自己过往情感经历太多才导致陆洛言没有安全感。 陆洛言终于舍得抬起眼来,漂亮的眸子里亮亮的。 “见面什么的我也说了,我不会主动和他见面,如果他要找我我也会事先告诉你,我没打算和他再有什么特殊的关系......”阮其灼罢了深吸口气,又继续说,“也没打算出轨。” “真的?”刚说完陆洛言就挪了过来,将还湿润着的侧脸同阮其灼的贴在一起。 温度好高。阮其灼心里暗想,他揽住陆洛言的后背,觉得他一个从没谈过恋爱的年轻人,一下子接受到这么狗血又戏剧性的信息,心里不安是可以理解的。 而且如果真的如陆洛言所言,现如今的萧鸣休和他的信息素互斥,那与之相对的,萧鸣休应该也不会想和他见面。 今天……今天的碰面纯粹是自己上赶着找罪受,萧鸣休根本都没想过他也会来。 阮其灼脑袋又开始疼了,他喉结滚了滚,被整个怀抱着,因为太过贴近感觉身上热得有些出奇。 “冷静点了吗?”阮其灼低声问,他视线下移看了眼如今两人的位置。 “既然说清了,就把你的信息素收收。”他推了推陆洛言的肩膀,想让他离远一点,怕再这样呆下去自己真要有什么不纯洁的反应了。 第71章 阮其灼推了一下没推动,陆洛言也没回应,阮其灼感觉奇怪,他又抬起脸,到男生的耳边重复一遍,“陆洛言?收起信息素,我腿软的不行了。” 男生耳根很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红成这样的。 在他说完后,陆洛言听话离远了些。 在阮其灼以为终于能松口气平复下身体反应时,陆洛言又突然说:“收不回来。” 他嗓音低低的,比蚊子的声音还轻,但因为离得过近,阮其灼还是听清了。 “为什么收不回来?”阮其灼下意识就问。 这一问不要紧,问完直接前功尽弃,陆洛言又跟没了骨头似的挂回他身上。 年轻alpha的重量阮其灼无福消受,他皱着眉:“不要在这里躺,你还记得这里是卫生间吗,一会儿洗漱台塌了怎么办,我腰很疼的陆洛言。” 阮其灼说这话是想让他自己站起来,但陆洛言活像听不懂人话一样,闻言反而用两只手掐住他的腰身,自认为体贴地揉了起来。 阮其灼嘴边溢出一声闷哼,他一下子挺直腰,听见男生在他脖间啄吻时发出的“嘬嘬”声。 “刚才还说不能在卫生间做,现在这是在干什么?”阮其灼额前青筋直跳,去扒陆洛言按他腰的手,想让他清醒一点。 可惜发软的身体气力寥寥,他的抵抗对alpha而言像是猫在挠痒痒。 “那是外面,现在是家里,不一样。” 陆洛言说话时转过头来,吻集中到他喉结,阮其灼不舒服地仰起头,对方又紧追着,过来吻他下巴。 瞥到男生泛红的脸颊,阮其灼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 他抬起手,在男生专注于吻他的时候,艰难地摸到他的衣领,将对方好好护着的后颈露出—— “你易感期提前了?”阮其灼脱口而出。 陆洛言不仅体温高,信息素失控,腺体也红肿着,四周皮肤更是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陆洛言动作停顿了下,盯着阮其灼的那双眼睛里夹杂着司空见惯的爱意,以及不常流露出来的欲念。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罢了俯身,对准阮其灼的嘴唇打算吻上来。 “等等。”阮其灼吓了一跳,他拼尽全力才把陆洛言推开。 呼吸着从夹缝中钻进来的鲜少的新鲜空气,阮其灼晃了晃脑袋,思路才算清晰一点。 “不是说要到十二月了吗,怎么提早这么多。” 他心里暗暗思忖着,有预感当下这危机关头并不是纠结陆洛言的易感期提前了多少的时候,况且,陆洛言对他用作拖延的疑问也没有想要好好解答的心思。 手臂感觉到推力,阮其灼心头一紧,即刻从洗漱台上下来,拉着陆洛言的小臂站稳身。 “家里有抑制剂吗,或许抑制贴,你现在需要冷静一下。”阮其灼说着就要往外走,想去卧室之类的地方找找。 陆洛言现在的情况已经很不妙了,如果再不用药,待会儿信息素失控了不仅他自己有暴走的风险存在,和他处在同一空间下的阮其灼也会遭殃。 “哥哥别走。” 阮其灼刚迈了没两步就被人扯住胳膊。 因为刚哭过,陆洛言的嗓音很哑,“家里没有抑制剂,还没准备,哥哥找不到的。” 他说着靠过来,用极其暧昧的声音在阮其灼耳边说,“今天姐姐不会来,哥哥不是说爱我吗,不能陪我呆一会儿吗。” 是正经的呆一会儿嘛,阮其灼一个头两个大,虽然清楚易感期的alpha在面对心悦的omega时会格外粘人,但陆洛言的粘人程度也有点太过了。 而且,他今天来不是想和人上床的。 阮其灼无奈地扶了下额,歪过头和陆洛言说:“我出门没有戴套,如果你能忍住的话,我在这里过一晚都行。” 陆洛言沉默了会儿,没说话。 阮其灼转过身,看到男生有些失落的神情:“你现在情况不对,我必须出门买些东西,你们alpha易感期都需要些什么?” 陆洛言低下头没回应,阮其灼感觉时间紧迫,和他在这里干耗着还不如到了下面问问药店的人。 阮其灼走出卫生间,又掏出一张抑制贴利索地给腺体贴上。 “哥哥真的不是打算逃吗?”陆洛言在身后突然说。 阮其灼按着门把手的动作一顿,听他继续说,“哥哥走了还会回来吗?我也不知道易感期为什么会提前,但我感觉到身体变热时正巧和哥哥呆在一起。是哥哥把我搞成这样的,现在却打算不管我,自己离开吗?” 陆洛言说话时又带了哭腔,阮其灼皱眉扭过头,看到的他简直沉醉在自己的幻想里难过的不能自拔。 明明人高马大的,却宁愿就这样钻在矮小的卫生间内低头哈腰,脸上的眼珠子不断,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 阮其灼被周围释放的信息素干扰,只觉得让他再呆一秒,连下楼的路都走不成了。 “我不逃,很快回来。”他看着陆洛言认真说完,接着便迈步走出房门。 第61章 腺体渴望 第一印象里狭窄的楼道如今对他而言完全是另一幅天地。 阮其灼背靠大门深呼吸了几口,待身体的热气儿平复下来后,他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查看方位。 小区楼下就有家药店,阮其灼刚进门,坐在店内看管的中年男性立马瞪大眼,堤防地捂住口鼻。 身上蹭到太多易感期alpha的信息素,阮其灼出门时没注意,赶忙往后退了几步离人远点。 “抱歉。”他轻声说,从口袋里拿出小罐的分装香水一连喷了好几下,待身上的信息素味道被遮掩的差不多了,再重新进来。 早有判断的店员在他开口前就从透明柜台里拿了几盒alpha抑制剂出来。 阮其灼看了看,又问:“这些对超优质alpha适用吗?” “超优质?”店员好奇地上下扫视了他一番。 阮其灼道:“不是我。” 阮其灼又朝店内的其他地方望了下。店员年岁大,还是对信息素有反应的omega,对这类话题应该心知肚明。 “我伴侣是超优质alpha,最近易感期,请问我需要准备些什么......”他停顿了下,又补充,“或者店内有卖避孕套吗?” 店员收回视线,指着已经放到台上的盒子道:“这些是口服型和喷雾型的,对身体伤害小,要是超优质的话,最好还是用注射型的。”他说着转身从身后的高架上拿来一个体积更大的盒子。 阮其灼接过。 “这是优质专用,生产日期算新,你要是怕功效低,最好还是去医院买高浓度的定制款。”店员解释道,罢了又去往拐弯的一个房间,出来时手里拿了几盒东西。 “我们店里只有这款了,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用。” 阮其灼拿起来看了两眼,避孕套是常规尺寸和普通材质,陆洛言...应该不行。 看出他迟疑,店员帮他另寻他处:“出了门右拐两条街有个大型便利店,应该也有卖,你可以去看看,顺便买点营养剂或营养液,应该能用得上。” 阮其灼听从他的建议,拿上抑制剂付了款,出门时那店员又提醒道:“抑制剂不能注射过量,能接受的话最好在使用抑制剂后帮他生理疏解几次,注意防护。” 店员口中的便利店位置较远,等阮其灼将所有东西都买好后,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 期间陆洛言没打来电话,也没发过消息,虽然阮其灼一直告诉自己,alpha的易感期和omega的发情期差不多,就是身体发热和欲望提升,并不会有什么必然的危险发生。 但在看不到陆洛言的这些时间里,阮其灼脑海中却总是浮现出方才出门时瞥到的,男生失望又落寞的神情。 那神情,好像已然确信他是在说谎,他根本不会回来一样。 这个时间点小区内安静,人影稀少。 阮其灼回到楼上,刚打开门,拥堵在房间内的alpha信息素争先恐后地从打开的缝隙内钻出,接触到身体的一瞬间,腿肚子又开始打颤。 阮其灼无暇东顾,进来后关紧门。 “陆洛言?”他轻声叫了一句。 男生此刻正抱臂蹲坐在客厅茶几和沙发的夹缝间,面前放着手机,屏幕却是黑的。 叫了一声没反应,阮其灼怀疑他晕了,只好将手里的一兜东西放在沙发把手上,又提高音量:“陆洛言,醒醒。” 阮其灼刚想走过去,本蜷缩的一团突然动了动。 陆洛言哭得满脸是泪,抬起头时额前的黑发黏在一起,唯有那双眼睛明亮,里面满是吃惊。 “哥哥。”他低声喃喃。 阮其灼松了口气,见他起身作势要过来后,先一步抬起手。 “别过来。”陆洛言脚步停住,阮其灼继续说,“要是再像个大狗一样压我身上,东西你自己用,我转身就走。” 他说话时的神情严肃,不仅因为这时候的陆洛言除了威胁他的话根本一点听不进去,还因为被一个发情的alpha束住手脚身不由己的场合下,真的很不利于他保持理智。 第72章 陆洛言确实被唬住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阮其灼想到刚才药店店员说的话,打算先给陆洛言打一针再说。 他扯开便利袋,意识到陆洛言穿的衣服太厚不方便稍后的操作,便又抬头吩咐他。 “先把上衣脱了。” 男生脸上愣了瞬,隔了两三秒才迟钝地开始动作。 阮其灼顾不得看他,因为从药店买回来的抑制剂盒子上没有详细的操作方式,看着盒子里单独分装的药剂、无菌注射器和酒精棉片,让习惯性粗暴对待腺体的阮其灼一下子有些慌了神。 作为omega,阮其灼不缺少使用注射型抑制剂的经验,但给其他alpha用抑制剂,这还是第一次。 “有什么注意事项嘛,不会疼晕吧。”阮其灼小声嘀咕,又掏出手机,以往万一,在操作前先上浏览器搜一下使用方法。 在他思考的同时,房间里还有陆洛言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期间有寥寥的脚步声,阮其灼没太注意。 他弯腰在手机上打字,点了确定后,一点都不理解他焦急情绪的网速化作圆圈,在屏幕上不停转动来打击他的耐性。 余光里注意到阴影,阮其灼猜到陆洛言忍不了多久,意识到他靠近后倒是也没生气。 “晕的话去卧室躺会儿,我弄好后就过去......” 阮其灼话没说完,在对方温热的手心落在腰侧的瞬间,像是过了一阵微弱的电流般浑身发麻。 滚烫又带着暖意的玫瑰花香包裹全身,脖颈后的腺体像是被唤醒般突突跳个不停。 阮其灼握着手机的手松了松,呼吸不由自主地加重:“你怎么又不听话。” 被脱下的衣服乱七八糟地堆在沙发上,阮其灼都没想到陆洛言动作会这么快,他快速翻看了下手机上半天才出来的结果,正要打开盒子,突然被从后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 阮其灼身形不稳,反手抓住陆洛言握他腰的手,想停直身,但身后的人像个铁钳般一动不动。 不过片刻,阮其灼前身下俯,视线里注意到一片白花花的肉体。 陆洛言正赤裸着上身,用两手锢住他的腰,嘴里咕哝着极简短的一句话。 “想x哥哥。” 阮其灼脑袋彻底宕机。 他仔细回想了下刚才向陆洛言发出的命令,虽然确实有被误会的可能,但平时行为举止纯良乖巧的年轻alpha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你说什么?”阮其灼冷笑了一声,施了好些力才脱离陆洛言的掌控。 他这下子也不想管那狗屁抑制剂怎么用了。 见陆洛言红着脸庞,嘴唇红润眼眶湿润,眼珠子却不想移动片刻地盯着他的痴傻模样,阮其灼不怒反笑,他抬手掐住alpha的脸,指腹触到的温度烫得有些惊人。 阮其灼语气严厉:“你刚才说了什么?” 注意到他的表情,陆洛言喉结滚了滚。 “哥哥。”陆洛言声音含糊,说话时牙齿摩擦口腔,他感觉不舒服,低垂着眸,眉头也皱着。 又装乖。阮其灼心里腹诽,他正想松手,指腹突然一阵湿润。 陆洛言的声音更加含糊:“我想x哥哥。” 男生说话时的热气扑向他露出的手腕,阮其灼整个手臂都在抖,他抬起眼,看到陆洛言刚才低头是假、委屈也是假。 那双清澈的眼睛不同往日,瞳仁比平时深了一个度,视线黏着,正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烧得人浑身颤栗。 “......” 阮其灼脱口而出几个脏字,觉得自己刚才担心他会被抑制剂打痛的慈悲心理,还不如去喂了狗。 原本掐他脸的食指被对方含在嘴里,陆洛言果真是狗,碰上有骨头的东西就兴致勃勃地吮吸舔舐个不停。 这画面不免让人联想到其他地方,阮其灼坐在沙发上,扯着理智让它快点上线的那根线断裂的差不多了。 他看向陆洛言湿津津的嘴唇,终于忍耐不住,将手取出后按着男生的后脖颈往前,将自己的嘴唇贴了上去。 “玩儿我也得有个限度吧。”阮其灼语气冷冷,“趁着易感期撩拨我,知道我不敢做就这么大胆的说荤话,狗崽子觉得这样很有意思?” 阮其灼正在气头上,咬着对方发烫的唇瓣摩擦时心脏咚咚直跳。 陆洛言很懂得利用自己的身体重量,亲吻深入后便压过来,环抱住他。 阮其灼呼吸沉重,听见陆洛言在他耳边说话:“没有,我没有那样。哥哥帮帮我,放点信息素。” 他手落在阮其灼后颈,语气有些讨好,“我想扯开这个,扯掉这个,我想闻哥哥的信息素。” 他一边说话,一边用鼻尖蹭着阮其灼颈后的抑制贴。 阮其灼受不了他撒娇的语气,自己将抑制贴撕了下来。 “我是劣质,放不出多少信息素。”他解释道。 alpha易感期对伴侣的信息素渴望是常态,就算陆洛言是个对信息素极其敏感的超优质,对于阮其灼这贫瘠且有缺陷的腺体也无能为力。 陆洛言钻在那里吻了几分钟,没能得到让他餍足的回馈。 阮其灼淡淡瞥了他一眼,陆洛言眼底的渴求渐渐被失落替代,呼吸沉缓又狼狈。 阮其灼:“可以用抑制剂。” “不要。”陆洛言摇摇头,他抬头在阮其灼的嘴唇上吻了下,“这里没有,还有其他地方。” 阮其灼觉得他说的话意味不明,他皱了下眉,下一秒,男生揽着他的臀骨和后腰,将他抱到沙发上,落座的位置刚好在脱下来的贴身衣物上。 身下的衣服尚有信息素残留,阮其灼感觉尾椎被烫了一下。 他注视着陆洛言的动作,在看到男生没像往常一样凑过来,反而蹲坐在他面前时,阮其灼终于反应过来他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陆洛言。”阮其灼瞪大眼,叫了一声。 陆洛言现如今只能抬眼,眼尾狡黠地往上挑:“哥哥不是说想看看家里吗?我会带哥哥看的,仔仔细细地都看一遍。” 第62章 香水气息 黑暗中传来窸窣的轻微声响。苏琉艰难地睁开眼,在屋内看到模糊的人影。 她拿起放在枕头边的手机,按开屏幕,一看时间。 凌晨一点。 “阿稚。”苏琉揉了揉被强光刺痛的眼睛,把刚才睡觉压酸的胳膊垂到上铺的边缘,和下方转身看向她的陆沁稚打了个招呼。 “被吵醒了?”陆沁稚语速很快,不像是尿急起来上厕所的模样。 苏琉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往下面照了照:“干嘛呢,怎么都收拾东西了?” 员工宿舍是二人寝,苏琉和陆沁稚一间。 宿舍面积不大,除了上下铺、两套桌椅和一个衣柜外基本没有其他。 在如此局限的空间内,即便苏琉脑子还不太清醒,但也能看出陆沁稚正拿着她那容量巨大的黑色双肩包,把一堆东西往里面塞。 “过去看看我弟。”陆沁稚回答。 “小言?不是挑好房子,也住进去了,还有什么大事值得晚上过去的。”苏琉看着她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怏怏地打了个哈欠,“而且...你不是下午就给他打过电话了吗?” 苏琉无精打采的,从上次陪着陆沁稚去看房子时她就感觉奇怪。 虽然陆沁稚解释时说是陆洛言在学校的住宿申请出了点问题,但不论挑选房子时偏执的方位要求,还是近期才明显频繁起来的电话联系,都让苏琉觉得,陆沁稚对自家弟弟的突然关注出现得着实有些蹊跷。 陆沁稚在下方忙碌个不停,神情像是很着急的样子,直过了半分钟才回答苏琉的问题。 “当时没打通,刚才才有了联系,说是易感期提前了。” 原本趴在床铺边看她的苏琉一听这立马精神起来:“易感期?提前?怎么这么突然。” “我也感觉突然。”陆沁稚拉紧书包,动作停顿了片刻。没打通的那个电话是给陆洛言的,但后来联系她的消息却是“末九”发的。 在已知他们二人关系的前提下,要理清这一事故的前后联系非常容易。 可一旦接受作家和陆洛言同处一室且陆洛言还在易感期这一事实后,不论当前情况如何,都已经足够让她头疼了。 超优质成年后的第一次易感期,还是因为特殊原因强制提前了几乎两个月的易感期。 饶是没有分化的苏琉都下意识觉得事态紧急,她从床上坐起来:“要我和你一起去吗,我是beta,不会被信息素干扰,或许能帮点儿忙。” 正在穿衣服的陆沁稚愣了下:“不用了。” 她拒绝的很快,即便苏琉说的在理,但过去后会看到什么画面、碰到什么人还不能打包票,如果只是普通的准备点东西,注射个抑制剂的话倒是好说...... 陆沁稚皱着眉,迅速穿好衣服,将书包甩到肩膀上,走之前又和苏琉说。 “你先睡吧,我弟易感期没那么多不良反应,我有经验,一个人应付得来。” 第73章 苏琉眼见陆沁稚打开房门就要出去,又赶忙说:“那你要遇到什么麻烦了联系我,我睡得不死的哦。” 她大声喊,见陆沁稚挥挥手走了仍不死心,又在手机上给她发消息。 苏琉:打不通就多打几遍,别一个人逞强,你也是alpha,晕过去了更不好办,那我就彻底睡不着了。 陆沁稚:好。 陆沁稚出门到大道上打车。 上车后又看了遍阮其灼在凌晨给她发的消息。 末九:抱歉,陆洛言易感期提前了,得麻烦你过来看下。 路途不算太远,在陆沁稚回复了“一会儿到”后不过二十分钟到达目的地。 自上次访谈见面到现在,还没过一周。 陆沁稚都还没做好和阮其灼再次见面时要说什么的打算,就和人再度一对一“对决”。 双方眼神交汇的地点有些出乎陆沁稚意料。 十一月份天气转凉,晚间更是阴冷,清瘦的omega站在门口的空地上,明明形只影单,浑身却透着股矜贵清冷的气质。 他身着一套很衬身材的高定西装,穿戴整齐,剪裁利落。 可即便将纽扣扣得如何整齐,领带束得如何端正,歪曲的肩线和不可避免褶皱的面料都隐晦地暴露了一些东西。 陆沁稚出了电梯,看到对方在她靠近后将提在手中的垃圾袋往后藏了藏。 阮其灼脊背挺得很直,嗓音干涩:“我给他打了抑制剂,因为事发突然,东西都是在楼下的便利店买的,不清楚能撑多久,但他现在已经睡着了,可以不用太担心。” 陆沁稚点点头:“麻烦了。” 为了让以后见面不至于太尴尬,陆沁稚本想硬着头皮再寒暄几句,但阮其灼看了下时间,先开了口。 “时间已经比较晚,我就先走了。”他表情淡淡,和上次访谈时基本没有区别。 陆沁稚愣了瞬,又点头:“好。” 说罢,阮其灼乘着电梯下楼。 在他身影消失不见后,陆沁稚猛吐了口气。 她推测阮其灼应该在外面等了很久,不然身上信息素的味道不会那么浅淡。想到这一点,陆沁稚心底又萌生出与先前猜测全然不同的念头。 她按下自己跳脱的思绪,觉得当下还是先去确认下陆洛言的情况和房间里的状况才好。 陆沁稚从双肩包掏出信息素阻隔贴事先贴在腺体上,随后拿钥匙开了门。 房间内昏黑,客厅的窗帘半拉着,倾斜下的月光将安静的房间微微照亮。 陆沁稚脚步轻缓地步入。 房间内的alpha信息素不算浓郁,反倒混杂着隐隐的香水气息,将可能造成的信息素冲突降到最低。 陆沁稚暗暗松了口气,她轻手轻脚地在房间内转了一圈,看到目所能及的全部地方都干净整洁。 卧室门掩着,在极度寂静的氛围下,可以听到里面传来的均匀又平缓的呼吸声。 - 以中等车速返回家中时已经又过了十几分钟。 阮其灼刚进房门便将西装外套脱掉,摸黑进了浴室。 满身的疲惫在热水的浇灌下终于有所缓解,肌肉的酸楚渐渐褪去,阮其灼扶着墙将全身上下的汗渍都冲洗了干净。 待空气中积攒的蒸汽覆面而来时,猛然起身后眼前又是一片眩晕。 给陆洛言准备的营养剂还没等使到正道上,就先在他身上用了好几只。 一想起几个小时前,浑身无力的他,在一个十足热烫的怀中,被一个比自己小五岁的小屁孩掰着下巴喂营养液的画面,刚消下去的热气又直往头上冒。 阮其灼将湿润的头发捋着往上,将淋浴关掉,走出淋浴间扶着洗漱台缓了几秒。 他中午没有吃饭,一整个下午都在干体力活,甚至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陆洛言开始还清醒点,让他慢点、轻点都会听,大概是突然提到了让他不高兴的话题,后半程的冲撞明显剧烈起来。 阮其灼晕一阵醒一阵,模糊间只看到他又哭了,断断续续的话语聚焦于高中,又一次提及了初见。 据陆洛言所说,他是在高一下半学期分化的。 算起来,那时候的阮其灼已经二十一岁,腺体割了、病根也落下了。 自腺体缺陷后,四个月一次的发情期变得更难度过,每次都像是有牙尖口利的恶虫钻进骨头里啃咬,身体发烫的仿佛在地下水沸腾的蒸笼中。 在高中毕业和秦炀做过后,阮其灼发现了一个规律。 只要在平时提高性爱的频率,等发情期来临时,腺体带给他的折磨就不会那样痛苦。 可是从哪里找寻对象呢? 阮其灼首先想到的就是直言对他很感兴趣的秦炀,但秦炀万花丛中过,从不单恋一枝春,阮其灼只好另寻他处。 说起来,他第一次来倾韵就是偷偷跟着秦炀来的。 倾韵里面的人派头很足,有不少是零城有头有脸的公子哥,就算没有家庭背景,能来这种地方卖弄风情的,至少脸面都长得不错。 那时候的阮其灼初尝人欲,对仅存在一夜之缘的对象没有那么多的要求和偏好,只要脸看得过眼就很接受。 他沉湎于情欲,也是很久以后才知道,倾韵竟然是萧家旗下。 说回正话。出院后阮其灼返校,那时作为高三生的萧鸣休每天钻在教室里学习,和阮其灼几乎没有碰过面。 只要高考顺利结束,萧鸣休毕业,被禁锢在零城一中的阮其灼也会顺利放下一部分执念。 所以在学校里,他除了像往常一样跟在萧鸣休身后外,没再做过任何出格的事。 如果和陆洛言第一次碰面是在那个时候,阮其灼想破头皮都想不到那所谓的接吻会是因为怎样的渊源。 可陆洛言好像对那次碰面耿耿于怀。 从他只要一提起那时就委屈、失落的神情上,阮其灼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时色迷心窍,对第一次见面的高一新生干了什么完全不值得原谅的坏事。 阮其灼叹口气,他抬起头,从镜中看到了自己当下的脸色。 瞳孔漆黑而无神,眼皮下方浮现出青色的痕迹,附着的水滴将眼尾的睫毛浸湿成簇状,像下低垂着。 嘴唇红润,靠近嘴角的部分破了皮,到现在已经结成褐红的血痂,在饱满的唇肉上,像一条界限分明的线条。 阮其灼肩膀往前送,看到几乎没有一点好皮的锁骨和脖颈附近,红色的印记密集,却只有腺体上是完全干净的,没有受到丝毫啃咬的。 易感期alpha的体力和精力让人叹为观止,但陆洛言还算乖巧,即便受信息素影响,也强忍着没有将标记留在他身上。 阮其灼眼神有些动容。 他擦干身体,换上衣服出来,打开手机。 不知道陆洛言的易感期什么时候结束。如果正常的话,应该要一周左右。 陆沁稚大概会帮他跟学校请假,也会处理好一切,这些阮其灼都不担心。 反倒是陆沁稚对他的观感,这个问题实在棘手。 阮其灼走时带走了所有可能暴露他和陆洛言做了的证据。但同为alpha的陆沁稚又不是傻子,一个正处于易感期的alpha和一个omega,共处一室,还呆到了那么晚,其中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易感期的陆洛言脑子不清醒,即便这样,被标定为“危险人物”的阮其灼却上赶着往前凑。 在陆沁稚眼里,怕是已经坚定阮其灼是个沉迷年轻躯体、玩弄学生感情的坏人了。 阮其灼心里五味杂陈,一面后悔不应该鬼迷心窍和陆洛言上床,一面又忍不住思量着,是不是瞒着陆沁稚,用身体帮陆洛言度过整个易感期会更好一些? 他瘫躺在床上,几乎已经确信,在这件事情之后被着重看管的陆洛言,以后想见他一面会更加困难。 想到这一点,阮其灼萌生出浓浓的无力感。 如果之前多在意点儿名声,别经常往夜店跑就好了,若网上流传的关于他私生活靡乱的传闻减少一点,陆沁稚可能也不会对他产生这么多抵制情绪。 一面是他,一面是亲姐姐。 陆洛言夹在其中,被训斥时只怕要哭成个水做的泪人儿了。 至少现在他还睡得踏实。 阮其灼点开微信,本想提前给陆洛言发消息让他做好准备,顺便安抚一下。 但想到现在易感期的陆洛言的手机大有可能由陆沁稚保管,阮其灼又收起这可能导致更坏结果的心思。 他返回消息界面,给还在不厌其烦地打听他近况的沈故知报了平安,忽视已婚人士秦炀的消息,继续往下翻,却瞧见在傍晚时分萧鸣休也给他发了消息。 萧鸣休:什么时候再见一面吧,这次好好谈谈。 第63章 昏黑房间 深而静的夜幕中。 躺在床上的人皱着眉,额角的汗往下流,在药物的效用下,信息素平静下来,但萦绕在心间的郁闷情绪时不时冒头。 第74章 陆洛言侧躺着,头枕在离枕头有些距离的下方,双臂环抱着。 梦中的他穿着幼稚又丑陋的棉服,戴着傻兮兮的黑框眼镜,鼻尖冻得通红,手被凛冽的冬风划出渗血的裂口,细细密密的发疼。 对面那人离他三五米远。 或许更远。 他背对着,身躯在远处光影的映照下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陆洛言跑了很久终于靠近。 呼出的热气在空中飘浮,沉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将他的耳朵拥堵住,浅薄的氧气支撑不住他的需求,心跳越来越快,血管内缓慢流动的血液一股脑地往头上涌动。 他眼前模糊,恍惚间听到了极其微弱的交谈声,夹杂着几点笑音。 陆洛言脚步顿时停住,看到那人踮起脚尖。 脚跟离开地面的瞬间,他后背的线条绷直,腰线收紧,裤脚向上缩了一点,露出纤细的脚踝。 不过片刻,轻微的亲吻声传入耳边。 陆洛言瞪大双眼,几乎忘记了呼吸。 他看到了另一个人。 与自己不同,他与阮其灼相对着,面面相对,视线交汇,瞳孔中迸发的光亮像是残星般,闪烁了几秒又很快消失。 不知是不是因为感受到了奇怪的视线,陆洛言看到他突然抬起头,目光朝自己直直射来。 陆洛言吓了一跳,他焦急万分地想要在被发现前看下阮其灼的反应。 但那抹清冷单薄的身影如今却消失不见。 陆洛言想喊他的名字,可是嗓子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而留下的那人却像是早知如此似的,看他像个落魄的野狗般四处嗅闻。 害怕的情绪涌上心头,像是被从泥沼泽地中伸出的巨大黑爪抓住命脉,陆洛言心跳如雷,冷汗流个不停。 他悲哀地抬起眼,看到如今和他相对那人脸上带着嫌恶,嘴角却往上挑,露出意味不明的一抹讥笑。 床上的人猛然睁眼,急促的喘息声响起。 陆洛言捂住嘴,眼前一片昏黑。他伸出手臂往旁边摸去,却只摸到了被冷风吹过后冰凉的床单。 陆洛言神经一紧。 “哥哥?”他大着嗓音喊了一声,一下子从床上弹坐起来。 屋内的窗帘全拉着,即便适应了黑暗也看不清任何事物。 可此刻的陆洛言却根本想不到点灯,他扯掉被子,看到从门缝处露出的一抹光线,瞬时像是在沙漠中看到了一窝清泉般,跌跌撞撞地朝那边走去。 突然一声巨响。 在厨房内忙碌的陆沁稚吓得摘掉耳机,她向声音响起的方向看去,透过被热气熏腾的模糊不清的玻璃门,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 “陆洛言?”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刚走到门边,还没来得及拉门,在外面找了一圈没见到人影的陆洛言像个恶鬼般猛扑过来,迅速将门打开。 两人眼睛都瞪得极大,还是陆沁稚先反应过来,在闻到alpha信息素的下一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门去,将客厅窗户关闭,随机又返回厨房,用闭合性还算不错的玻璃门将自己和危险的超优质alpha隔开。 “你怎么醒这么早。”陆沁稚满脸堤防,她在玻璃门上一抹,现如今才来得及查看陆洛言当前的状态。 男生穿着一身干净的居家睡衣,颜色是乳白色。他光着脚,因为在冰凉的地板上走了一遭,指头又红又白。 他脸色很不好,面庞苍白,眼睛隐没在凌乱的黑发下,唇线抿得很紧。 看到他这副冒失的模样,陆沁稚心中瞬间有了推测。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门外还搞不清楚状态一脸懵相的陆洛言说:“作家叫我来的,他先走了。” 陆沁稚说着抬起手表看了一眼,凌晨五点。事实证明阮其灼的担心是对的,普通抑制剂对超优质alpha来说效果并不显著,连一晚都撑不下去。 看到陆洛言仍在发懵,陆沁稚曲起手指在玻璃门上敲了几下吸引他注意。 “现在间隔时间太短,抑制剂不能频繁使用。” 待陆洛言看过来后,陆沁稚给他指了个方向,“我带来的东西在茶几那儿放着,你自己找到口含片吃一片,那东西不能空腹,嚼几口面包后再吃。” 陆洛言情绪缓和下来,他揉了揉刚才出门时撞到的膝盖,将客厅的外圈灯打开。 “姐你来的时候看到他了吗?他走的时候没说什么吗?什么时候走的?” 陆洛言聊天的兴致颇高,找到背包后又返回和餐厅只有一门之隔的餐桌前,朝陆沁稚问出一串话。 “你就不担心担心你姐?”陆沁稚满脸无语,又吩咐他找到alpha抑制贴贴上,之后才算安心。 陆沁稚继续道,“见到了,没说什么,在凌晨一点多,他见我来了就走了。” “他状态怎么样?”陆洛言嘴里塞满面包,边嚼边问。 “你先操心自己吧。”陆沁稚见他这幅散漫的模样就心里冒火,说话也不自觉严厉了些。 “打电话联系不上,易感期来了也不想着找你姐,还麻烦作家去便利店找普通医院都不一定能买上的超优质抑制剂……这不是故意折腾人嘛。” 陆沁稚说着叹了口气,觉得陆洛言解决问题时的顺序出了错,先不谈他和作家还是和自己的关系更亲密,就拿经验来谈,同为alpha的亲姐姐肯定更该尽早联系。 也不知道陆洛言是怎么想的,出了事先想着找作家疏解,叫人大老远跑过来一趟,还一直忙到了凌晨...... 前不久看到的几个画面又开始在她脑海中循环浮现。 陆沁稚心里思忖着,总觉得如果作家和陆洛言真的是她料想的包养关系的话,作为“金主”的作家根本没必要为个金钱交易的学生做到这个地步。 “他状态很不好吗?”陆洛言从她的话里品出了别的信息,一下子又皱起眉,面包还没吃几片就着急忙慌地找起来手机。 陆沁稚被她一惊一乍的动静吵得回了神,道:“手机我给你保管了。” 陆洛言看过来的神情疑惑,眉眼间满是急躁。 “作家没什么大事,就是看起来比较累。”陆沁稚瞥了他一眼,“你消停点,万一神志不清又给作家发消息让人过来,真的会出大事的。” 陆洛言愣了瞬,记忆回溯到天还未黑的时刻。 从沙发到阳台再到餐厅...他都还算清醒,但自从进到卧室后,漆黑且幽闭的环境让他脑洞昏昏的。 易感期的alpha在兴奋时很难保持理智,再加上阮其灼对他的纵容,这场所谓的疏解一直持续了近十个小时。 期间阮其灼差点晕过去两次,即便吃了营养液,到后面也很难给出反应。 忆起遍布在白皙肌肤上星星点点的吻痕,陆洛言耳根发烧。 他捂着脸,从指尖的缝隙中看向沙发,确认上面干净后才吞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地和陆沁稚说话。 “姐你来的时候家里怎么样?” 陆沁稚将煤气火关掉,回复道:“很干净,作家走的时候应该把家里收拾了一遍。” 陆洛言懊恼地咬住下唇,适时陆沁稚又敲了敲玻璃门,他红着脸看过去。 “我煮了点小米南瓜粥,要吃点不?你口含片是不是还没吃?” 忙着问东问西的陆洛言连面包都没吃几口,他喉间发哽,干涩的东西难以下咽。 陆洛言点了点头,从伸出一条胳膊的陆沁稚手里接过碗勺,尝了一口。 “所以为什么你这次易感期出现这么早?”陆沁稚将窗户大开着,又从厨房里找来个小板凳坐下,继续隔着玻璃门和陆洛言说话,“是因为平时和omega接触太多了吗?” 陆洛言拿勺的动作停住,他思考了两三秒道:“姐你现在就像那种,不管孩子发生点什么事都说他是手机玩多了的那类很无理的家长。” “我可不是来听你打比喻的。”陆沁稚看着他道,“反正今年你身边最大的变故就是作家。你和作家的信息素契合度应该挺高的,不然不会提前这么多。” “我和哥哥契合度是很高。”陆洛言很快接过话去,“但我们之间不仅是信息素吸引,而且相互喜欢,现在已经是正当的恋爱关系。” “哥哥?”陆沁稚关注的点奇怪。 她一出口,陆洛言的脸瞬间红了一半。 “我已经是个成年人,有自由恋爱的权利。”陆洛言语气强硬,“虽然不知道姐姐你为什么对这段关系有偏见,但易感期一结束我就会回去的。” 陆沁稚挑了半边眉:“我这房子租了三个月,你现在住了连一周都没到就打算走了?” “姐你上次答应我的,怎么说话不算数。”陆洛言有些急了。 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模样,陆沁稚歇了口气。 “我又没说不同意,问下原因都不准?”她道,“而且你别瞎说,我对作家没什么偏见,真要说起来的话,我是不信任你,毕竟遗传了那两个人的基因。” 第75章 陆洛言吃完粥后便身体后仰靠着椅背,掰了个含片到舌根下含着。 他如今不好说话,但脸上的表情丰富,一副觉得她说话离谱不想再搭理的生气神情。 抛掉“包养”这层刻板印象。陆沁稚清楚自家弟弟的个性,看当下对方如此执拗的表现,她更加觉得,性格清冷的作家被幼稚又顽固的陆洛言纠缠的可能性反而更高。 “你应该能理解吧,我可不想官儿瘾上身,就你俩这关系去找作家质问。” 陆沁稚道,“所以你最好能尽早跟我老实交代,之前说过的你和作家在高中时就认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实在好奇,将一切反常的事情全部串连起来的话,陆洛言第一次易感期的发生、包括上次苏琉问到的命定之人、陆洛言早恋之类的话题,应该都和阮其灼脱不了干系。 原已经摆足架势要和邪恶势力抗争到底的陆洛言,一听她说这话,眉眼反倒舒展开。 “我没想过要瞒着你,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陆洛言声音低低的,“而且这话肯定得由我来说,哥哥那边好多都已经忘记了。” 话音刚落,陆洛言眸中又浮现出失落的神色。 陆沁稚打断他的凄苦:“别在我面前装深情了。” 不过一个刚成年的小屁孩,听他讲自己跌宕起伏的感情经历,对恋爱空白的陆沁稚而言已经是个巨大挑战。 她抚了下额,转而站起身,对着陆洛言说。 “你易感期结束后我会专门空出一个下午来听你讲这或许听起来会很长的故事,在这之前你就照顾好身体,安抚住自己阴晴不定的情绪,顺便组织下语言。” 陆洛言抬起头,看到陆沁稚又看了眼表。 “我昨晚没有请假,今早还得上班。”陆沁稚说着叹了口气,指了指橱台上的锅,“还剩很多,你饿了可以吃点,不想吃就喝营养剂。” “你不睡会儿觉吗,现在还早吧。”意识到她要走,陆洛言赶忙道。 陆沁稚挥挥手:“在alpha信息素的沐浴下我可睡不好觉,而且我身体素质不错,就一晚而已,不碍事。” 陆洛言自知理亏,见状说道:“我自己一个人可以,你这俩天不来也行。” “是,你自己可以,我是为了在作家面前展现咱俩的姐弟情深才来的。”陆沁稚阴阳怪气道。 “其实易感期也可以硬抗过去......” “闭嘴吧你。”陆沁稚火气又起来了,“东西都备好了,我也没打算天天来。” 陆洛言抿紧嘴没说话。 陆沁稚又指了指带过来的书包:“里面有个我上学时用的旧手机,里面存了我的新手机号。出事了打电话,没事干脆别开机,也别控制不住给别人瞎打,那样会让我觉得你还是个心智不成熟的小孩儿。” 承蒙陆沁稚说了这么多,陆洛言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在交代完事情后陆沁稚就离开了,屋内重归宁静,但因为临近凌晨,太阳升起后将昏暗的房间照亮。 陆洛言眯着眼,拿着必要的几件东西返回卧室,刚进入屋内,他就虚脱地一头栽进被窝。 姐姐不想让他联系阮其灼的理由他很清楚,不过就是怕他在神志不清对omega进行终身标记。 可她根本不了解,刚听完阮其灼过往的自己就算再疯狂也不会去啃咬他脆弱的腺体。哪怕alpha强势的本性确实存在,但他才不会趁着易感期去伤害自己的omega。 况且,阮其灼不同意,他根本不同意自己标记腺体。 陆洛言蜷起身,他又想起那个梦,想起那个阮其灼背向他去吻萧鸣休的梦....... 陆洛言皱起眉,手指攒紧床单,刚醒来发觉阮其灼不在身边时,他真的以为对方抛下他去找了别人。 可是阮其灼已经说了那么多,说了很多遍根本不喜欢萧鸣休了,他还想怎样? 陆洛言心底暗骂,简直想挥起拳头将意识中敏感的幻想全部打散,接受阮其灼向他传达的,他真的很爱他,爱他所以不会骗他,爱他所以不会爱别人的事实。 陆洛言深吸口气,将脸埋入柔软的床榻里。 上面还残留着温存后相互交织在一起的浅淡的信息素,里面有阮其灼的味道。 他竭力回想着,不过片刻,空气变得粘稠,呼吸带着发烫的温度,喉间又干涩起来。 陆洛言咬着下唇,在这一刻,迫不及待地想见到阮其灼。 想听到阮其灼的声音,听他用温柔的嗓音说喜欢,说爱,说除了他再不会喜欢别人。 说陆洛言我爱你,说—— 你好,我可以帮你,你能不能也帮帮我…… 第64章 报告结果 身体恢复,能出门时已经是五天之后。 虽然阮其灼到死也不敢相信,在alpha易感期时和对方共度一晚竟然是如此危险的一件事情,但事实证明他的小心大意完全错误。 自那晚后,胸前发胀、胃部翻涌的恶心感伴随了他一连几天。 在失眠和焦虑感压垮他心绪之前,阮其灼先来了医院。 秦故名望极高,在高端私立医院的诊疗小楼有单独科室,是预约制。 阮其灼因为之前在这里治疗腺体住了挺长时间,拥有医院核发的术后vip诊疗卡,现如今无需挂号系统预约便可以直接进来。 他先去做了检查,拿到结果后敲响房门。 在秦故捧着咖啡度过他悠闲的vip复查专属时段时,将对方体面的下午茶时间一言不合地压缩了。 秦故脸上很是吃惊,给阮其灼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将杯子放下后才又翻了翻日历,说:“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我这刚开张没几天的诊室竟然这么热闹。” 过来这一路上,除了医生、护士外,阮其灼并没有碰见几个人,他以为秦故是在故意打趣,便没有太在意。 咖啡浓稠的气味飘散在空气里,透露出苦味儿。 胃里那股熟悉的翻涌感又冒了上来,阮其灼皱了皱眉,将刚才因为闷拉到下巴的口罩又规规矩矩地戴回原位。 “好久不见。”秦故挑了下眉。 “五天前刚见过。”阮其灼道。 秦故瞬间笑了,对着他道:“上次被萧鸣休压制,腺体难受了?” “没有。”阮其灼回答,将拿过来的报告推到秦故面前。 “急性信息素过载反应。”秦故边看边低低地念出声来,脸上的表情像是有些吃惊。 阮其灼是实打实的劣质,因为母亲是beta的缘故,即便他在高中分化,信息素浓度却很微弱,远低于omega的标准阈值。 再加上之后腺体受伤,手术成功的同时,他对腺体和信息素的控制能力基本消失。 不仅每次分泌的信息素浓度比空气还淡,有时还会无意识的泄露,这种“漏释”就像没关紧的水龙头一样,出现的毫无规律。这也是阮其灼习惯性使用omega抑制贴的一个原因。 在这样的情况下,说得不那么严格一点,除了每隔一段时间就例行出现的发情期,他和普通beta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在第一天出现不良反应时他还不以为然,甚至在第一时间,就将其归因于和alpha不加节制后遭受的报应。 即便这反应在之前从没有出现过。 “我需要了解下前情。”秦故把报告看完,合起后放在桌上,曲起一根指头在上面点了一点。 阮其灼不想透露太多细节给不论和秦炀还是和萧鸣休都有很大关联的秦故。他尽量说得简略:“我最近和一个超优质alpha上过床,他当时正在易感期。” “超优质?”秦故听罢的反应和寻常人差不多。他脑海中闪过上次看到的画面,对那个一直在身旁扶着阮其灼的高个子男生并没有多大印象。 “那倒是说得通。”秦故点点头,又问,“出现这种情况多久了?” 阮其灼打不定主意他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说了个粗略的时间:“一周左右。” 秦故看了眼手表,本着职业素养,用严谨的态度和似乎有些急躁的阮其灼说话。 “不用太紧张,alpha在易感期时会释放巨量高浓度的信息素,与omega的深度融合后会刺激神经系统和内分泌系统,让身体出现像你报告里描述的这些症状,本质是信息素过度刺激导致的‘身体错觉’,不算是什么大问题。” 阮其灼问:“这种情况很普遍?” 秦故将报告还给阮其灼,解释道:“你信息素微弱,会出现这种状况的原因,一是超优质信息素强大,再就是你和他的信息素契合度非常高。或许下次你可以带他一起来检测下。” 阮其灼看着报告上密密麻麻的黑色字体,感觉近几天没能吃进去多少饭菜的身体虚弱,并不能支撑他对文本类的东西进行深层解读。 “所以这种情况在之后,不,我意思是,只要每次易感期上床后都有几率发生?” 秦故抵着下巴思考了会儿:“一般不会很频繁的发生。”他停顿了片刻,隔了一段时间又看着阮其灼道,“或许你听说过流传在超优质之间的...命定之人理论?” 第76章 秦故说这话的语气,像是长辈在万圣节向单纯的小辈讲鬼故事时用的典型开场。 阮其灼摇了摇头。 秦故娓娓道来:“超优质一般分化时间较晚,主要原因在于他们的腺体天生带有信息素锁闭机制,只有接触到契合度极高的‘命定之人’,锁闭的腺体才会被激活,完成从未分化到超优质的蜕变。” 阮其灼身边接触的人以beta居多,对这听起来玄幻的设定闻所未闻。 “你是医生。”阮其灼打断他,“竟然还信这些?” 秦故不同意他的刻板观念:“我是医生,虽然世界上超优质的数量有限,但从业多年还是接触到一些,统计得出的结果大大印证了这个理论。 “超优质的分化,基本上都是因为遇到了所谓的命定之人,而且,超优质与他们命定之人的契合度通常集中在99%附近,这个数据是实打实的,即便至今还未证实其内在理论逻辑,但至少可供参考。” 阮其灼垂着眼皮:“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是他的命定之人,他是因为接触了我才分化,我们的信息素契合度非常高,这也是导致我现在出现这些症状的原因。” 秦故点头,罢了又补充道:“这个说法和神话故事里月老的红线类似,只不过因为它过度强调命定,忽视了个体意志对生理的影响,在学术界争议挺大的,到现在也不能作为专业理论广泛流传,听听就好。” 秦故说这些是想让纠结症状出现频率的阮其灼事先做好心理准备。 阮其灼一开始没听进去,但听他说的多了,又联想到陆洛言总是提到的分化时的事,竟真的信了一点。 或许这就是陆洛言对他的理由,因为“命定之人”,因为契合到不能再契合的信息素? 阮其灼想了很多,期间秦故又看了眼手表,见他在发呆,于是说。 “还是那句话,这不算什么生理疾病。注意休息,过两周症状就会自己消退,如果实在担心,可以去开点调节激素的温和药剂。” 秦故说着在桌板上敲了两声,阮其灼抬起头,看他动作和神情间都流露出催促的意思。 阮其灼收回还在继续往外发散的思绪,还有别的想问秦故。 “萧鸣休。”阮其灼停顿了片刻,“我上次遇到他时产生的生理排斥反应,是因为信息素契合度太低?” 秦故抿了下嘴,回答他:“嗯。” 阮其灼又问:“是手术的结果?” “对。”秦故回答时瞥了眼远处,刚收回视线,又听阮其灼继续问。 “信息素契合度低会导致压迫,这种压迫感应该不只是单向的吧?” 秦故没说话。 阮其灼又道:“如果我放出信息素,他应该也会感觉恶心,只不过以我现在的腺体状况确实放不出多少信息素,他自身信息素能级高,防御强,所以才不会像我一样产生太多的不良反应,是这样吗?” 秦故轻轻拧了下眉,又很快松开。他站起身,捂着嘴巴清了清嗓子,像是难以启齿。 阮其灼是劣质omega,这是早被公知的事实,劣质不仅体现在信息素分泌方面,还体现在抵制alpha信息素进攻方面。 萧鸣休在已知他状况的前提下,依旧选择进行必然会导致两人信息素排斥的手术,这就已经说明他的态度。 信息素排斥的结果近乎单向,只要阮其灼接近,强烈的排斥反应会在他开口骂“滚远点”前先一步对阮其灼造成伤害。 这样想来,萧鸣休果真对他厌恶到极致,在生理层面也接受不了他的一点点靠近。 阮其灼心底暗暗叹了口气,他轻轻合了下眼皮,想起身离开,可离他几步之遥的门突然发出响声。 来人逆着光走进来,脚步声刚落,露出他肆意且带有愠怒的神情。 阮其灼愣了愣。 萧鸣休压着嗓子,声音沉沉的:“这事儿你不用问他,问我就行。” 他说完转身,迈步子前朝阮其灼道,“你跟我出来一下。” 感受到阮其灼视线的秦故耸了耸肩膀,从自己的专业知识角度出发,安抚道,“在我看来一切事故的发生都是概率问题,亲身试验下才是最妥帖的回答。别担心,这儿是医院。” 药片碰撞纸盒的声音为他出门的脚步声做伴奏。 阮其灼拿着报告单子,跨过门槛,走到楼道尽头时,萧鸣休正等在那里。 阮其灼想摘口罩,可一看见萧鸣休紧皱的眉头和不自觉攒起的手心,他又觉得戴着可能更好,至少在萧鸣休发飙时能挡住点信息素的侵扰。 第65章 双向影响 “不回我消息就是因为想先来问问秦故?”萧鸣休睨着眼。 阮其灼回复:“不是。” 这边的光线很暗,阮其灼又戴着口罩,仅从一双在他视角下总是低垂着的眼睛里不能观察到阮其灼的情绪。 而且他俨然一副不想交谈太多的样子,回话也是两个字就结束。 萧鸣休觉得他冷淡的有些没有礼貌,他将盘起的手臂放下,视线在对方身上打量了一番,注意到他手里拿的报告单。 “你是来医院检查的?”他又问。 报告单折着,看不到多少内容,阮其灼想从萧鸣休口中听的是刚才提出问题的解答,对跟他聊到别的话题并没有多少想法。 “胃病,老毛病了。” 萧鸣休轻笑了一声:“你骗人真的不打一点草稿,我刚都听到了。” 阮其灼这才抬起头,看到在双方接触到视线的瞬间,萧鸣休心虚地将目光移开了。 “这是我预约的时间,谁知道你也会在这里,只是刚好碰上了。”他解释道,说服了自己后才安心,继续询问,“所以那个人是谁,和你命定的那个人,是前几天碰面的那个alpha吗?我记得他是个超优质。” 完全不懂萧鸣休为什么会对陆洛言感兴趣,但照他现在关注的重点来看,刚才和秦故提到的报告结果他应该没有听到。 阮其灼将报告单又一折,塞进外套的口袋里:“那说法只是传闻罢了。” 萧鸣休又扭过来看向他,被敷衍了也还是继续追问:“他是怎么分化的?” 阮其灼其实不太知情,但萧鸣休以为对方的缄默是专门针对他一个人的,是故意冷落想让他打消打听的念头。 萧鸣休前进一步,眼神死盯着阮其灼的脸,想透过他露在外的那双眼睛看出点什么。 “不是说需要接触到才会分化嘛,那他是怎么分化的,你也咬了他吗阮其灼?” 因为和萧鸣休之间的距离缩短,刚刚才有所消减的恶心感再度袭来,阮其灼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喉结不适地滚动着。 察觉到他生理反应出现的萧鸣休烦躁地皱起眉,他身子往后撤,缓和了脸色,手伸进口袋里。 阮其灼:“对不起。” 短促的几个字堪比哨音,让萧鸣休的表情和动作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般瞬间停止了。 阮其灼喉咙里发涩,他将口腔里泛滥的唾液硬生生咽回去。 在十六岁知道萧鸣休是被自己啃咬腺体后才分化为劣质的当天,阮其灼就一直想亲口对他说出这句话。 转眼七年过去。 最初是萧鸣休不接受不想听,到后面是阮其灼不果断不敢说。 这份谁都没来得及提出了断的关系就这样,一直演化成当前这个局面,要面对面说话都变得艰难起来。 阮其灼心底泛起一阵酸楚。 不论是根据萧鸣休对他的讨厌程度,还是凭仗这随意就能主宰身体的信息素,之后和萧鸣休的见面说到底不过是件对双方了无益处的麻烦事儿。 如果现在不说,恐怕之后都没有机会了。 阮其灼手死死揉紧小腹,艰难地挺直腰,又声音清楚地重复一遍“对不起”。 “不管超优质、优质还是劣质,只要分化都需要契机。如果不是我,你的契机不会提前那么多。劣质基因的注入本来就不合法,更何况那时候的你还是个小孩,我对于这件事一直感觉很抱歉。” 随着出口的字数的增加,阮其灼的呼吸渐渐沉重起来。 他猛吸了一口气,随后抬起头,看到对面的萧鸣休似乎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说这些,脸上有些震惊。 “我不清楚你在国外进行的手术具体需要什么步骤,但历时这么长时间,为了消除我当时留下的那该死的痕迹,你肯定受了不少苦。” 阮其灼停顿了下,他咽了下口水,想了一会儿才继续说,“这不是很正常嘛,要变得清白就必须把当初的所有全部清零,必须把玷污了那张白纸的劣质因素完全铲除,我强制留在你体内的东西就是团儿恶心又会增生的恶性病毒,现在终于被切割出体外,当然要作为重点堤防对象对它提起十二分的警觉和敌意.......” “阮其灼你是什么意思?”萧鸣休突然打断,他眉头扬得极高,“你是在生气现在我的信息素在警惕你、排斥你?” 第77章 阮其灼摇摇头:“不是,我说了我知道这是正常的。”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为什么刚才要那样问秦故?”萧鸣休眼睛有些红,“你觉得我是故意的,为了让你难受、为了用信息素光明正大地压制你才去做了那个手术?” “我是有病吗阮其灼?”萧鸣休声音提高,说着说着将捏在手心里的东西伸出来,狠命忍着才没一把扔到阮其灼脸上。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说话时却刻意偏开头,好像只有避开阮其灼那双总是固执又冷淡的眼时才能保持冷静。 “你以为我想那样吗?一碰面就搞得像是我在欺负你一样。”萧鸣休声音又向下沉。 阮其灼看向他手里,是一盒在市面上并不常见的特效药,名字叫“默识”。 “正经地方高价买的,可以在一段时间内隔绝异性信息素的影响,你的信息素太弱,用其他的没什么用。”萧鸣休解释。 抑制贴没用,口罩更是,除了遮挡表情外没有任何帮助。 阮其灼摆手:“你误会了,我没觉得你是故意针对我。” “没觉得为什么不回复我消息?”萧鸣休讪讪笑了一声,“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让你们一个两个都躲着我。” 他注意到在谈话期间阮其灼腰弓着,手一直捂在小腹位置,十分难受时甚至用力到将衣服都揉成一团。 萧鸣休说着就想把东西硬给到阮其灼手里。 “......只要不见面不就好了吗?” 萧鸣休动作停住。 阮其灼摘掉口罩,觉得稀薄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呼吸变得困难。他舔了下嘴唇,唇齿开合,继续补充说。 “我的信息素虽然弱,但如果和我接触多了肯定还是会对你的腺体有影响。既然已经这样,只要以后不见面不就好了吗?这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萧鸣休眉角抽搐,他静默了一阵,仿佛有架天平在脑海中剧烈晃动着,不等他理清到底谁轻谁重,被情绪左右的激情又一次提前替他做了选择。 “为什么要把话说的全像是为我着想的样子。要体现你的体贴高尚,至少要确保你的信息素确实对我有影响才对吧。” 他表情一下子冷淡下来,又把手往前伸了伸,语调平缓,“你不是不信?不信这影响是双向的?吃了这个,我帮你证实。” 阮其灼盯着萧鸣休递到他面前的白色药片,清楚他的用意是怕自己又像上次一样昏倒过去。 但就是和对方说两句话的功夫,并没有让他感觉多么不适。而且说到底,这肠胃一会儿收缩一会儿绞痛的恶心感,大部分原因还是在于和易感期的alpha上床,而不是萧鸣休以为的那些。 “我没有不信啊,萧鸣休。”阮其灼费心说道,“我理解我们信息素互斥的原因,也清楚你绝对不是为了报复我才非要去做这个手术,那听起来很可笑,所以没必要再证明什么了,这对你自己的身体也没什么好处……” “可是我想知道。”萧鸣休脸上有些不耐烦,“不管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我现在就和你说清楚,在手术前我就明白手术成功后我们的信息素会完全互斥,所以我才在出国前找你来确认了那件事。” 萧鸣休皱着眉,他并没有把亲吻的细节说明,简而言之一笔带过后又继续解释。 “你可能不知道……”他加重语气,“因为我根本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就是因为那段信息素的注入,虽然最后我分化成了劣质,但我和你的信息素匹配度极高,高到只要你一靠近我就会感觉到兴奋,那感觉就像狗闻到骨头、猪滚到泥里一样来得莫名其妙,让人回想起来都忍不住发抖。” 阮其灼微微瞪大眼,他看到萧鸣休的眉间拧成一团,平常总是锐利的眼睛现如今正盯着地面,里面流露出几分迷茫、几分害怕。 他确实不知道这些,因为习惯性避开他的萧鸣休从没有朝他释放过信息素,更没有和他谈及这些感受的想法。 但单从现在萧鸣休的表情里,阮其灼可以想象到当时的他有多恐惧,心理的厌恶和生理的喜欢在搏斗,明明是植根在自己身体上的腺体,却不受自身意志控制,对一个十足讨厌的人的信息素产生兴奋。 这对于萧鸣休来说,怕是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阮其灼垂下眸:“所以你当时让我离你远点,可我还是一直跟在你身后。” “对啊,对啊阮其灼。”萧鸣休抬起头,似是被人说中了心思,他尾音控制不住地颤抖,“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那样?同样都是被你咬了一口、有了接触,为什么那小子分化成了超优质,而我只是个劣质? “劣质就劣质,为什么你要一直在我身边绕圈,让我时时刻刻想到分化的那晚,想到绝对是因为你我才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我成为超优质要舍弃掉那么多东西,受那么多苦,遭了那么罪,最后还像是做了天大的错事一样,被所有人指着鼻子骂,我是犯贱吗阮其灼?” 萧鸣休大声吼着,回国来几天发生的种种不痛快的经历让他迫不及待想要宣泄一下,可现在的阮其灼并不像是能承受这些的样子,倔强挺直的腰不过片刻就抖得像个筛子,虽然他一直在竭力维持镇定。 “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干嘛。”萧鸣休又往后退了一步,没拿东西的那只手狠狠在掌心掐了一把才恢复理智。 “我知道你腺体之前受过伤,所以才买了这个药。”他顿了顿,“自从你住院回来后我就没再闻到过你的信息素,可我还是担心,至少要切切实实地实验一下,才能证明手术确实生效了吧?” “嗯。”阮其灼轻声应道。他深吸了一口气,“你想怎么实验?” 阮其灼光是说,递给他的东西却没收。萧鸣休盯了下他后颈的位置:“你可以释放信息素吗?” 阮其灼摇摇头:“不能。” 萧鸣休皱了下眉:“那我需要靠近你的腺体。” “嗯。”阮其灼答得很快。说着就将外衣最上排的几颗扣子解开。 萧鸣休看得脸红,他觉得阮其灼真是那种事情做多了,竟然能面不改色地当着一个alpha的面脱衣服。 “你...”萧鸣休口齿有些结巴,他偏开头,“你先把药吃了。” 阮其灼没回话,耳边只剩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萧鸣休举起的手半天没动静,他甚至想闭起眼,因为撕掉抑制贴时“斯拉”的一声把他吓了一跳,彷徨的眼神更不知道该看向哪里。 “不用了。” 过了一会儿,阮其灼终于说话。 他把萧鸣休的手抵回去,靠近后见对方闭着眼,又叫了他一声,“萧鸣休,睁眼。” 阮其灼说话时的声音在颤抖,萧鸣休掀起眼皮,看到他脱了外套,将衣领掀开,撕掉抑制贴,露出了后颈微微凸起的泛红的腺体。 萧鸣休一下子皱起眉,他看到了那条传闻中阮其灼为了他才留下的伤疤。 与此同时,也看到遍布整个脖颈的吻痕,和只有在靠近腺体位置时才最为密集的牙印。 第66章 天气预报 “你和他上床了?”萧鸣休低着头,看到在白皙皮肤上的齿痕还很明显,应该是最近才咬上去的。 正常人被人看到身上的吻痕多多少少都会觉得尴尬吧,但阮其灼一点别的情绪都没有,听他这么问也只是说。 “这和现在要做的事没什么关系,我不想回答。” 萧鸣休眸色暗了暗:“是,没关系,你和多少人上过床都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觉察到阮其灼抖得越发厉害,萧鸣休将好心拿出来却被人拒绝了三次的药片放回口袋,迈步向他靠过来。 “他应该没有标记吧。”萧鸣休伸出手,在指尖刚碰到衣领的瞬间,阮其灼猛地捂住了嘴。 萧鸣休不自觉皱起眉,后槽牙咬紧,过了片刻,带着气音将后半句话说完。 “你最好早说,如果我闻到那个alpha的信息素味道会感觉很烦躁。” 阮其灼肩线微微上提,脖颈上的血管显现,话很快说完:“几天前的,没有标记。” 萧鸣休闻言嗤笑:“几天前?五天前吧。为了安抚我造成的你的不良反应,他和你做了?” 阮其灼捂着嘴没说话。 萧鸣休鼻间出了一声气,照理说,早知道阮其灼是这幅做派的自己根本没必要感到吃惊和烦躁,可胸口仿佛憋着团闷火,让他只是视线接触到对方被咬的肩膀时就已经出现了厌烦的情绪。 是信息素的作用。 萧鸣休下颌绷得紧紧的,他俯下身—— 热烫的呼吸只在阮其灼脖颈间出现了几秒便很快消失,意识到萧鸣休起身后,阮其灼一时间往后退,扶着墙壁面朝打开的窗户深呼吸了好几口。 而对面的萧鸣休比他好不上多少,他弯着腰,眉间拧成个“川”字,喉间像是被一根锋利的刺卡住,用手捏着喉结咳了半天。 两人的身体都在本能的抗拒对方和自己完全相悖的气息。 第78章 阮其灼早有体会,所以在手没那么颤抖后立马从衣服里掏出新的抑制贴换上。 听到萧鸣休的咳嗽声停止,阮其灼也转过身来,却发现他像是被把锋利的镰刀勾走了一部分灵魂,瞳孔涣散着。 “萧鸣休?”阮其灼叫了他一声。 萧鸣休身体颤了下,这才回神。 “我没事。”他清了清嗓子后再说,随后抬起头,用已经咳到泛起泪光的眼睛看了阮其灼一眼。 omega脸色惨白,背靠着墙壁,浑身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明明连做出个表情都很艰难,此刻却挑起嘴角轻轻笑了起来。 萧鸣休以为他疯了:“你笑什么?” 阮其灼轻吐了口气,胳膊撑着墙站起身,像是瞬间卸下重担似的,他笑得更加开怀,眼底的焦灼和郁闷散得干干净净,仿佛在刹那间回到了一直不敢回想的少年时代,用自在和轻松的语气和萧鸣休说话。 “效果很好,你可以放心了。” - 从医院出来时不过下午四点。 零城地处北方,到十一月中旬,城市已然褪去秋的温柔,风裹挟着料峭的寒意将路边最后几片枯黄的树叶卷得打旋儿。 天空是淡灰色,云层低低地压着,稀薄的阳光透过云缝倾洒下来,明一阵,暗一阵。 阮其灼缩了缩脖子,绕去停车位的路上看了眼手机。 天气预报显示过不了几天会有初雪降临。 因为和初雪挂钩,骤降的气温显得合理起来,空气也像是被瞬间刷新,呼吸几口便将之前积压在肺里的沉闷一扫而空,让人神清气爽。 消息提示音和寻车键按下后的鸣笛声一同响起。 一连几天杳无音讯的陆洛言,像是在沉睡的深海中被从千米开外的警钟声惊醒似的,时机恰好地过来查岗。 陆洛言:哥哥现在在哪儿? 阮其灼:刚出医院,你易感期结束了? 陆洛言:为什么去医院?哥哥生病了? 阮其灼绕到驾驶位上了车。 阮其灼:胃难受,没什么大碍。 对面沉默了一阵。阮其灼盯着手机屏幕,想看看心思敏感还被姐姐严加看管的alpha,拿到手机的第一天能对他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陆洛言:我能去找你吗? 想起那晚陆洛言说过的荤话,阮其灼耍了个心眼儿。 阮其灼:来找我干嘛?易感期还没结束吗,想和我上床? 陆洛言:怎么会...哥哥在说什么...... 阮其灼轻笑了一声,觉得屏幕对面的陆洛言脸怕是要红成个番茄。 调侃虽调侃,现实的问题不得不尽快解决。 阮其灼收敛了笑,犹豫着要不要先和陆洛言打听下陆沁稚对他的观感,毕竟老早之前他就在考虑要抽空和陆沁稚好好聊聊。 无奈从两人的关系被陆沁稚发现至今,麻烦事像赶趟似的一桩接着一桩。 先是被秦炀故意招惹的话搞得心神不宁,后又被陆洛言的信息素整出了让人怀疑的生理反应。 阮其灼这几天没闲着半分,现在好不容易解决了和萧鸣休之间的难题,为了在初雪前能和陆洛言以正当的关系毫无后顾之忧地见上面,还是得趁早把事情解释清楚才行。 虽然以阮其灼的名声,就算解释了那不是“包养”,堆积成山的前任和常年混迹酒吧的作风,也足够让人跌破眼镜,大喊着“离我家孩子远点儿了”。 阮其灼咬了咬指尖,他心里有些没底....... 视频通话的铃声响起,将车内宁静的气氛打破。 阮其灼深呼吸了一口,换上副轻松的表情,随后才按了接通。 “哥哥。”陆洛言漂亮又急切的脸蛋占了整个屏幕,他开口就问,“哥哥现在在车里,准备回家了吗?” “嗯。”阮其灼点点头。 “是不是最近没有好好吃饭?”陆洛言皱着眉。 阮其灼道:“别冤枉我,没好好吃饭可不是因为我不想做。”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报告,将手机的摄像头翻转,照着让对面的陆洛言看。 陆洛言的背景还在家中,他穿着居家睡衣,眯着眼看了半晌,突然脸涨得通红。 “......怎么会。” 陆洛言年纪还小,就算是假的也把他吓得够呛,用手背抵着下半张脸缓了好一会儿才能再次开口,“不是都做好防护了,是因为做得...太久了吗?” 阮其灼故意晾了他一会儿,直把人盯得心虚,目光游移不定地东瞟西转后才摇摇头。 “不是,因为我是你的命定之人。” 对面的陆洛言转回眼神,他喉结滚了滚,“哥哥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阮其灼挑了半边眉。 陆洛言眸中又浮现出失落的神情,他回复:“没什么。” 失落了这么多次还是没有想要开口的打算,阮其灼轻叹了口气。 “忘了确实是我的错,但要怎么办呢,需要我穿越到三年前,打那个混蛋的自己一拳才能消气吗?” 陆洛言轻皱了下眉,长翘的睫毛垂下:“哥哥想知道吗?” 从开始同居后陆洛言提了这件事不止一次,如果这真是陆洛言对他钟情的原因,阮其灼当然很想知道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阮其灼点点头。 对面的陆洛言抬起眸,脸上的红晕不减,他嗓音低低的:“那哥哥来找我吧。” 陆洛言应该存着什么坏心眼儿,不然根本没必要将能在视频里讲清楚的故事转移到线下。 阮其灼直觉感觉到危险,但如果放弃这次机会,本就心里不满的陆洛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次同意帮他解除疑惑。 所以阮其灼还是来了。 上次来这里是几天前,阮其灼轻车熟路地开车进入小区,绕了几个弯。 只见男生穿着藏青色冲锋衣,内衬是件黑色的连帽卫衣,黑色运动裤和白色运动鞋,正规规矩矩地站在单元楼下的楼梯口,身边放着个行李箱。 他记得阮其灼的车牌号,阮其灼刚停好车打开车门往前走了不到三步,陆洛言已经拖着行李箱跑了过来。 “哥哥怎么穿这么少,今天很冷.......” 陆洛言鼻子冻得通红,眼睛亮亮地朝阮其灼跑来,但等靠近后却顿住了。 阮其灼看着陆洛言皱起的眉头,立马反应过来他突然的烦躁是出于什么原因。 从医院出来时没碰到什么人,他忘了喷香水,身上还沾着些萧鸣休信息素的气息。 阮其灼有些懊悔,事到如今又只能先发制人:“在医院和萧鸣休碰上了。” 阮其灼预感不妙,因为前不久自己刚答应了陆洛言如果和萧鸣休见面的话要提前和他说一声。 虽然他确实想这么做,但最近真是倒霉催的,趁着身体好一点的空当去医院找下秦故,竟然正好卡在了萧鸣休复查的时间前。 “哥哥为什么骗我?”陆洛言声音一下子冷了起来。 不等阮其灼解释,他松开行李箱,两步迈过来将阮其灼一把拥进怀里。 陆洛言体格很大,厚重的衣物和他健硕的身躯一起将阮其灼身周的空气挤压开。 同时,alpha信息素如同决堤的洪流,带着凛冽的侵略性将阮其灼从头到脚整个裹住。 这是在小区里,阮其灼怕会有人经过,于是推了推陆洛言的肩膀:“去家里。” “不要。”陆洛言抱得更紧,说话的声音里有些委屈,“那不是我家,我要和哥哥一起回家。” 第67章 不要胡闹 陆洛言的信息素带着强烈的占有欲。 阮其灼能清晰感觉到,那股属于他的气息从颈侧漫到发梢,从肩头裹到腰间,带着令人安心的温热,将之前残留的不适感彻底驱散。 阮其灼不怀疑陆洛言把他家当自己家的真心,但这真心是不是他瞒着陆沁稚偷偷溜走的原因,还有待考证。 可看陆洛言的反应,他好像已然下定决心跟着自己回去,在这时候让他上楼回房子里乖乖呆着恐怕比登天还难。 可露天在小区里面搂搂抱抱确实有失风化,而且不论是陆沁稚还是萧鸣休的话题,都不是一句两句能够说完的。 阮其灼耳根有些烧,他等陆洛言消气,等男生终于将他全身上下都覆盖上自己信息素的味道后,才滚了滚喉结,拉着陆洛言的手腕来到车边,打开后座让他坐进里面去。 “就在这儿安静坐着。” 行李箱被阮其灼提着放到后备箱,期间陆洛言就坐在车里,透过玻璃眼巴巴盯着他,像只被锁在牢笼里彷徨不安的小狗。 阮其灼忙完后没立马进去,反而在车边站了一会儿。 他在考虑应该坐哪个位置和人谈话。 前座或许会安全一点,也可以避免身体接触,毕竟陆洛言易感期刚刚结束,万一聊得不投机必须通过一些不正当的手段让人冷静下来,场面也不至于发展的太过过火。 第79章 可看陆洛言的表情,他现在就已经很不高兴了,如果阮其灼又刻意离他很远,心思敏感的alpha还不知道会幻想出怎么悲怆的狗血戏码。 阮其灼摇摆了一会,回过神来只见陆洛言将脸贴近窗边,长长的黑发遮住了一半眼睛,他低垂着眸,双手交叠着显得更加灰心丧气。 阮其灼瞬间心软了。 他打开车门,趁着左右没人,觉得不论是前座后座,还是先安抚下陆洛言才好。 阮其灼手捏着陆洛言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随后俯下身,对准对方浅粉色的唇瓣吻了下去。 陆洛言愣愣的,牙关半天没动。 阮其灼感觉奇怪,他睁开眼,见陆洛言也同样睁着眼。 在和他对上眼的一瞬间,男生怀着他腰的手臂一用力,将本站在车外的阮其灼揽进车里。 阮其灼心脏紧缩,他体重不算很轻,毕竟有接近一米八的身高在,但外观看着弱小的陆洛言手劲似乎真的很大,不论是上次拖着他到沙发上,还是这次一只手臂把他揽进车里,阮其灼都是还没反应过来就换了地方。 车门“砰”一声闭紧。 阮其灼弓着腰,侧坐在男生腿上,车顶离他低下的头颅不过一指宽。 还是多亏陆洛言耍威风时记得用另一只手护在他头上,他才没有被坚硬的车篷撞得眼冒金星。 阮其灼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学来的古怪招数,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高价买的车里空间竟然这么小。 “你不感觉很挤吗?”阮其灼暗暗骂道,虽然被陆洛言抱着腰,却还是下意识伸出手抓着后座靠背,认为这样才安全一点。 陆洛言有一段时间没回复,只有隐隐飘浮在四周的信息素,缠得人头脑发热。 “起起脚。”阮其灼低着头,用皮鞋的脚后跟撞了撞陆洛言的小腿,想站稳后跨过去到另一边的座位上。 “哥哥还没跟我解释呢。”陆洛言觉察出他的动势,听话起了脚,让他站起身。但不等阮其灼跨过去,又突然抱住他的腰。 阮其灼彻底失去重心,正面跨坐在男生身上。 他认定陆洛言是故意的,白费了一番功夫不仅没离人远点,反而姿势更加亲密了。 阮其灼叹了口气,干脆也懒得挣扎,直接一屁股坐在对方腿上,伸手掐住陆洛言的一侧脸颊,将他白嫩的皮肤掐出一片红。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胡闹。” 陆洛言根本不觉危机,见状也只是按着阮其灼的后腰往前挪了挪,让他坐的能更舒服一些。 忙完这一阵陆洛言才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阮其灼。 “没有胡闹,我在等哥哥解释,为什么去见了他。” 阮其灼认认真真回答:“我只是去医院,在医院的时候刚好碰上了,不是刻意和他见面的。” “那哥哥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不是说会提前告诉我吗?” 陆洛言似乎也觉得太过逼问不好,说完又抿了下嘴,用手摸到阮其灼的小腹揉了起来,“现在还感觉难受吗?” 难不难受现在还重要吗。 平时温顺乖巧的陆洛言活跟变了个人,不仅行为强势,信息素也是,明明已经把阮其灼全身覆盖了个透,却还要像个恶鬼一样顺着后颈的缝隙到腺体处徘徊。 阮其灼怀疑他易感期根本没有结束,不然,就算是超优质也不可能那么敏感地觉察到他腺体处有其他alpha的气息,毕竟萧鸣休也只是凑近并没有标记。 阮其灼后背生起一股恶寒,他打了个寒颤,抓住陆洛言除了提高身体温度外没半点用的手:“不难受,别揉了。” 陆洛言住了手,抬头在阮其灼下巴处吻了下。 阮其灼心里有苦难说,重复说明他和萧鸣休的不可能关系真的很无聊,可陆洛言只有在面对这种事时表现得极其固执,好像只有亲眼看到他和萧鸣休恩断义绝了才能安心。 “萧鸣休和我之后不会再见面了。”阮其灼用着肯定的口吻,说罢又补充道,“我遇到他时也挺意外的,没和你说单纯是因为来不及,不是心里有鬼。” 陆洛言反手攒住了阮其灼的手腕,他抿着唇思索了会儿,又说:“那哥哥再说一次那句话吧。” “什么话?”阮其灼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陆洛言沉吟片刻:“说你眼里心里只有我,喜欢我,不会喜欢别人,说你爱我。” 听到这么酸的文字从陆洛言嘴里吐出来真的很奇怪,偏偏这话最开始还是由他自己亲口说的。 阮其灼轻皱起了眉,顺着陆洛言重复了一遍,心里却暗暗思忖着,觉得有些困惑。 他是被过往做错事的经历束缚,多年来自我感动地和萧鸣休纠缠不休。但现在萧鸣休回来,还和他把一切事情讲通,虽然解除执念的时间漫长、过程艰辛,但至少结果两清。 可陆洛言只是听秦炀讲了个故事,何至于对萧鸣休产生那么大的抵触心理? 比起萧鸣休,明显和阮其灼做过、暧昧过、还被陆洛言亲眼见识过的倾韵的那些人,更该遭他嫉恨。 但陆洛言似乎对萧鸣休本身就抱有很大偏见,一些经秦炀口并不会向他传达到的偏见,一些必然亲眼见过所以植根在内心久久不能消散的偏见。 阮其灼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 “你在高中时就知道萧鸣休?”阮其灼脱口而出,语气中带着惊诧。 陆洛言将脸埋在阮其灼一侧的锁骨前,他闻声动了动,半晌后才怏怏地回复道:“哥哥才意识到?” “这是什么很明显的事情吗?”阮其灼歪了下头,“还不是你上次哭着说自己不认识萧鸣休。” 陆洛言吸了口气,好不容易露了半边脸,又很快收回去:“那是因为我被你凶过,怕在你面前提到他、骂他你会不高兴。” 阮其灼懵懵的:“什么时候的事?” 陆洛言更生气了,他捆紧手臂:“哥哥记性真的很差,你不记得了吗,我之前问过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阮其灼还是有些懵,半天没回复。 陆洛言又气鼓鼓地继续补充:“然后我还向你表白了,那是我第一次表白,可你却说你不在乎这些,除了看脸就是看技.......” “好了好了。”阮其灼捂住他的嘴。 回想起那时候,对着陆洛言“发火”,一是因为刚从阮家大吵一架回来他情绪敏感的很,再就是被不熟的青年打听他的过去,这一点让阮其灼难以接受。 “我脾气是挺差的。” 阮其灼嘀咕了一声,觉察到陆洛言在舔他的手心,又捏了下他鼻子,“那时候被家里逼婚,还是和萧鸣休他哥,我觉得这世界真是疯魔了,就不自觉对你说了重话。” “逼婚?”陆洛言皱了皱眉,“我知道哥哥参加的家庭聚会,但家里不知道哥哥和萧鸣休的关系吗,为什么还要那样?” “知道,我和萧鸣休从小一起长大就是因为两家有商业往来关系很好。至于逼婚的原因...大概因为我是个omega吧,还有那个不成文的娃娃亲。” 陆洛言听过后滚了滚喉结:“我听说过这个。” 阮其灼有些吃惊:“你从哪里听说的?” “对哥哥一见钟情后我去打听过,听到很多关于你们两个的传言,他们都说...哥哥和萧鸣休是竹马,对萧鸣休一往情深,为了他留级,为了他打架,为了他经常受处分……” 阮其灼汗颜:“我在高中这么出名?” 陆洛言抓住他的手腕:“嗯,因为你很漂亮。” “怎么可能是因为这个。”阮其灼笑了笑,觉得陆洛言是不好明说才胡乱找了个理由,真实的原因还是在于他表现得太过招摇,一点儿都没在意他人的目光,也难怪萧鸣休会觉得他烦。 “哥哥当时为什么那么做?”陆洛言又问,“是因为那时候你还喜欢他吗?” 阮其灼没很快说话,他其实也分不清当初的自己对萧鸣休怀着怎样的感情,说喜欢有点矫情,说抱歉有点寡淡。 如果有除他以外的其他人见过之前的萧鸣休,那个活泼自信的萧鸣休,或许就能明白,那时的自己在为这份注定走向结束的关系苦苦挣扎些什么。 “应该是有些好感吧。”阮其灼轻声给出回答,“在分化前我们的感情一直很好,虽然之后的萧鸣休根本不愿意和我讲一句话,但我一直都想从他口中听到他对我的看法,想知道这种僵化的局面还有没有改变的机会,想知道还能不能像小时候一样,说完对不起就结束冷战,恢复到那种轻松自在的关系。” 阮其灼顿了下,“可他一直没有消气,即便我像个讨人嫌的野狗一样在他身边瞎晃悠,他也没有主动和我说过一句话。我一直在等他能接受我靠近的那天,就算他说永远不会原谅我也没关系,只要他能给我个痛快,我就谢天谢地感恩戴德了。” 注意到陆洛言正仰着头看他,阮其灼用另一只手摸上他的脸,用指腹在他干净光滑的皮肤上摩挲,目的是让他不要往别处瞎想。 第80章 “这个痛快来得很晚。”阮其灼道,“晚到我先自己原谅了自己,他才告诉我,原来如果当初的我能尽早放弃自己那可笑的执念,对他来说才算是真的放过彼此。” 阮其灼说完吐了口长长的气,脸上满是释然。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阮其灼给出结局,罢了低头看向陆洛言,发现他眼睛紧盯着自己,目光灼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变乖、变坚强了?”阮其灼眉毛往上挑,在陆洛言的眼尾摸了一把,看对方闭了下眼再睁开,随后才夸奖似的在他嘴角吻了下。 “我还以为听一半你就要打断我,哭着说我不应该对他有那么多感情,不应该为了他留级……” 陆洛言没哭简直让阮其灼大受震惊,他笑着调侃,刚说了一半,陆洛言也蜻蜓点水地在他嘴角吻了下,堵住他的话。 “我不会想那么多,因为我知道哥哥爱我。” 陆洛言轻声说,完了又抿了下嘴,继续补充,“而且要是哥哥不留级,我就遇不到你了。虽然我讨厌想起那时候的全貌…讨厌想起你吻我的时候心里想着别人,但我更怕遇不到你。” 第68章 一见钟情 陆洛言的声线压得极低,阮其灼却有些怔住了。 到底是什么情况?在陆洛言说的话里,自己跟个负心汉简直毫无区别。 阮其灼向来觉得自己没干过什么特别严重的坏事,即便上床对象确实很多,但那都是你情我愿的。他从没有强迫过任何一个人,更别说对方还是个...高中生。 阮其灼忙不迭捧起他的脸,语气有些急切:“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我亲你的时候想着谁了?” 陆洛言白净的脸蛋被阮其灼挤成了包子,那双由黑长睫毛包围的眼睛正缓缓扑扇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在高一下半学期,在学校,你亲我的时候想的别人。” 绝无可能!阮其灼瞬间皱起眉,他虽然泯顽不灵,但也懂得别给不相干的人添太多麻烦,就连打架他也习惯挑些校外没人的地点施展拳脚。 他又不是个恶霸,怎么会在校内调戏低年级同学呢。 “你是在唬我。”阮其灼想了半天,盯着陆洛言语气肯定。 陆洛言握住阮其灼还在用力捏他脸蛋的手,喉结滚了两下:“我讲就是了,哥哥听完就知道我有没有唬人了。” 阮其灼松开手,绷紧的肩线略微放松,却也不知为何,他像是真被陆洛言打擦边球的伎俩迷惑住,忏悔的心理油然而生。 陆洛言盯了下阮其灼的脸色,发现他上身无意识后靠,便又伸手搂住对方的腰,将侧脸贴在他肩膀前。 “我分化较晚,同年级的学生在第一学年基本完成分化,可我一直到下半学年,才出现预分化的症状。” 陆洛言徐徐说道,“那时刚过三月,假期里学校人不多,我单纯是因为家里没人懒得回去才留校住宿的,那时一同在校的除了高三生和几名有课程安排的老师外,基本没有其他人。 “身体发热的时机很不巧,那时我刚从学校图书馆出来。因为曾有医生说我的腺体很不活跃,所以长期没有分化特征的我几乎接受了自己是beta的事实。 “我当时没往别处想,摸了摸脑袋只觉得自己可能是发烧了,就想着去校医院看看,但没等走几步路,我就被腺体的刺痛感搞得浑身发软,说话都很困难。 “我倒下的地方在小花园附近,学校的绿化不错,即便气温还没有明显上升,四周的树木却已然枝繁叶茂,灌木丛也很多,如果不能大声呼叫,根本没人能注意到我,更不会有人过来扶我一把。 “我当时没有手机只有手表,手表显示的时间是平时学生下午自习的时间,离下次下课少说还有半个小时,而就算到了课余时间,时间紧迫的高三生也很少会到离教学楼很远的小花园来。 “所以我只能靠自己,可校医院离那里真的很远,我的腿还像是残废了一样......或许是受激素影响,我当时很烦躁,烦躁到就想自己一个人,在这空无一人的地方熬过短暂的beta预分化期。 “可正当我打算自生自灭的时候,突然有隐隐的谈话声传到我耳边,而听那音量,说话的人离我应该不算太远。” 陆洛言说着停顿了下,将阮其灼跟随他的话语在脑海中浮现出的画面按了暂停键。 “所以...那是我?”阮其灼抬手摸了摸陆洛言的后脑勺,对后续发展好奇心旺盛。 陆洛言摇了摇头:“不是。” 他再度环紧了手臂,继续说,“那谈话声出自两个人,他们一高一低,都是男生,聊得并不愉快,越往后说话声越高,让我好不容易爬过来,却因为尴尬害怕凑近。所以我先躲在了一个灌木丛后,就是在那里,我看到了同样躲在一旁的你。” 阮其灼抚摸陆洛言脑袋的手顿住,这略显猥琐的站位让他顷刻间想到了那两个谈话的人是谁。 “萧鸣休。”和苏幕。 阮其灼咽了咽口水,听陆洛言“嗯”了一声,继续说,“我和你对上视线了,可你并没把我当回事,只是朝我嘘了一声,因为在那边吵得气氛凝固的两人也同样听到动静,朝这边看了过来。 “我当时并没有看清那两个人的面貌,我对他们不感兴趣,比起正在吵架的他们,明显和我更近的你更可能对我提供帮助,所以我一直想找机会和你说话。 “但我刚张嘴,连个气音都没发出来,就被冲过来的你一把捂住下半张脸。” 陆洛言又停顿,像是在专程等人解释。 阮其灼抿了下嘴,回复他:“你也知道尴尬的,被人发现在偷听不是更尴尬嘛。”而且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们当时吵架的内容还和自己有关。 阮其灼后半句话没说,只是补充说,“而且当时我没想到你情况那么紧急,还是摸到你脸很热后才意识到.......”阮其灼顿住,面上露出狐疑的神色。 陆洛言又接过话去:“对,那时你自己都自顾不暇,因为萧鸣休真的朝这边走来了。脚步越近你心越慌,但幸好和你一起的还有我……还有我哥哥。” 阮其灼深吸了口气,觉得陆洛言情绪似乎高涨了些,捆紧的手臂勒得他快喘不过气来。 “所以你先跟我说话了。你说‘我能帮你,你能不能也帮帮我’,你语调很快,声音很轻,不等我理解清楚你是什么意思,你已经将手拿走,面对面朝我俯下身来......” “等等。”听到这里,阮其灼急切地打断。 陆洛言稍皱了下眉,提高音量继续说,“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想吻我,只是想靠视觉差装作幽会的小情侣瞒过萧鸣休,我都知道…… “我也听到了,在萧鸣休走后,你一脸懊悔地擦了擦嘴角,说没注意压得太过碰到了.......可碰到就是碰到了,那是我的初吻,被哥哥一言不合夺走的初吻。” 阮其灼瞬间闭住嘴不敢说话。 陆洛言情绪依旧激动:“可哥哥只是烦恼了一小会儿,等他们两个全都走后就迫不及待地抛下我,甚至连和我解释的一点时间都没有,等我反应过来时,你早就跑得没了影,只有落在手里的一张omega抑制贴。” “我是去帮你叫老师了。” 阮其灼着急解释,他抚了下前额,才发现从陆洛言隐晦试探直到现在,自己一点东西都想不起来的原因是什么。 “而且我当时真的以为我遇到的是个发情期的omega,因为你很漂亮、脸很红,我也没有闻到你的信息素……” 阮其灼顿了下,还没分化的人哪来的什么信息素。陆洛言就是因为碰到了自己才分化的,是因为那个吻才分化的。 “真是见了鬼了。”阮其灼低喃,觉得这说法真的特别奇怪,哪有人因为个吻就从beta分化到超优质,还因为这个意外的吻,对他情深意切了那么多年。 陆洛言:“不是见鬼。我对哥哥一见钟情了。” “那之后呢?”阮其灼又问,如果真的一见钟情,像陆洛言这样主动的人,怎么会让自己对他没有一点印象。 “之后……”陆洛言嗓音哑哑的,“我是因为哥哥分化的,但始作俑者却对我不闻不问,甚至把我忘了个一干二净。” 他说着抬起脸,“哥哥先亲我一下,亲我一下我才能继续说。” 阮其灼本就心存愧疚,见陆洛言脸上被自己衣服褶皱印出来的浅浅的印子,当即低头,一道一道地吻过去,罢了又吻了吻他嘴角。 陆洛言眉眼舒展了些,凑到他下巴处继续说:“我和很多人打听过你的消息,无一例外,提到你就会提到萧鸣休,提到你为他做的那些事情,提到你是怎样的爱而不得,怎样的自甘堕落。 “我经常像你跟着萧鸣休那样偷偷跟着哥哥,因为知道你很快就要毕业,我甚至在放学后跟踪过你,知道你家住在九路区,也知道你经常去倾韵。” 第81章 阮其灼心头一紧,咽了咽口水。他早发现陆洛言没有他表现的那样单纯,但却没料到,外表漂亮的alpha在暗地里竟然动了这么多歪心思。 “哥哥会觉得我可怕吗?”陆洛言突然抬起头。 阮其灼拧了下眉,怕说好话会助长他的病娇属性,闻言只是沉默着。 就这样,陆洛言眼眶里瞬间蓄满眼泪。 注意到这些的阮其灼内心深深叹了口气:“不可怕,我没觉得可怕。” “可我觉得可怕,我觉得自己很可怕,觉得自己像个胆小鬼,明明喜欢你却不敢跟你说,只敢做这些恶心的事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和私有欲。” 陆洛言啜泣着,“我知道哥哥喜欢的另有其人,眼里心里看到的想到的都不是我,可我还是尝试给你写了很多封情书,虽然从没有收到过哪怕一次回信,却还是忍不住关注你,白天夜晚梦到的都是你。 “朋友们说我疯魔了,说是被信息素影响才对哥哥春心萌动,可我能怎么办?我在哥哥毕业后的新年去找过你,我一连去了好几天,却没有一次鼓起勇气走近,应该是对我懦弱的惩罚吧,我跟着哥哥看到了什么?我看到哥哥吻了他......” 陆洛言肩膀颤抖着,忍不住发出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阮其灼捏紧了手心,心情有些复杂,如果没猜错的话,陆洛言说的应该是他送萧鸣休出国那天。 至于所谓的情书,阮其灼早没有半点印象,既然已经错过,那情书是在桌兜里被他当作挑战书撕掉了,还是在书里被他当作整蛊信扔掉了,都没有任何意义。 “只是吻了侧脸。” 阮其灼补充,他抬起陆洛言的脸,看他哭得眼尾泛红、睫毛湿哒哒的模样,又想到刚夸过他坚强转眼又成了个爱哭鬼,瞬间没忍住轻笑出声。 “那也是我的初吻。”阮其灼歪了下头,指腹抹掉还挂在陆洛言下巴上的一滴泪,告诉他,“和你偶然碰到的那个也是我的初吻。” 陆洛言低垂着眸,他哭得有些缺氧,脑袋半天才转过弯儿来,吃惊地睁大了眼。 阮其灼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自嘲:“我也不是刚开始就那么开放,那时候还在上高中,我出去约是毕业后才开始的。而且,就算和人上床,我也不喜欢接吻,说起来......你好像真是我的初吻。” 越说越感觉羞耻,阮其灼抬手揉了揉眉心,想不到自己为了安慰人竟然能想出这么丢人的话。 陆洛言似乎很受用,他不哭了,转而握住阮其灼的手:“哥哥喜欢和我接吻吗?第一次接吻的时候哥哥是什么感觉?” 初吻只是碰了下,都没有伸舌头,而且都多少年前了,谁还能记得。 阮其灼脑仁抽疼,觉得老实说不记得,陆洛言准会哭着谴责他,亲的是他心里想的却是别人。 “我那时候真把你当成omega了,就是感觉很软,没有其他过界的想法。”阮其灼潦草说完,又将话题引到别处,“我走后你怎么样?老师过来带你去医院了吗?” 陆洛言没很快回话,阮其灼低头,看到他用一根手指抵在自己的下唇,像是在竭力回味当时的感觉。 “嗯。”半晌后,陆洛言点点头,“我分化了,分化成了超优质。从那之后,一到下课时间总有人过来看我,他们会问我一些奇怪的问题,问我是遇到了谁才分化的,问我为什么在学校分化,还问我超优质分化有什么不同。” 阮其灼闻言蹙起眉,认为那些为了满足八卦心过来找陆洛言问东问西的人,不仅很无聊,也很冒昧。 “你应该把他们都赶走。”阮其灼说,语气有些冷漠。 陆洛言却摇了摇头:“赶不走的,赶走了他们也会在背地说,说我是唯一一个连命定之人都不知道是谁的超优质。” 流言就是这样恶心,把别人不愿公之于众的秘密当做供人消遣的谈资,又是添油加醋又是搬弄是非。 不仅萧鸣休深受其害,分化为超优质的陆洛言也是。 阮其灼深深闭了下眼,再睁眼时却发现陆洛言正看向他,用一种神圣又深情的眼神,让阮其灼的心猛然颤了一下。 “我不信什么命定之人,也不想成为什么超优质。我只不过是被哥哥的吻囚禁了的一个普普通通的alpha,如果哥哥不爱我,我永远也逃不出来。” 第69章 离不开你 什么囚禁,什么逃什么爱的。又不是戏剧小说,哪用得着用这么非主流的词汇。 阮其灼因为尴尬脸有些红,他伸手捂住陆洛言的脸,挡住那看着烧人的目光。 “说完了吧,我也坐累了。”阮其灼起身,如今已解决了萧鸣休和初见的问题,就只剩下最后一个。 “要回家了吗?”陆洛言红着脸问。 阮其灼提醒他:“能不能带你一起回去还要问问你姐。” “问我姐干嘛?”陆洛言一把拉住阮其灼的手腕,意识到情况不对,又开始逆着阮其灼干,将他刚撤下去的一条腿再搬回来。 陆洛言掌心锢的位置在大腿内侧,阮其灼痒得浑身激灵了一下。 “别碰这儿。”阮其灼低头,边说边往前挪着膝盖。 黑色的西装裤前缩,将大腿和臀部包裹出流畅又紧实的弧度,深色的中款袜露出,纤细的脚踝骨看起来隐隐一握。 陆洛言侧着头,看到这番光景,他没忍住滚了滚喉结:“哥哥感觉冷吗?” 这边刚说完,热热的手心已然覆在阮其灼的脚腕上。 阮其灼回复:“不冷……” 陆洛言握了两把还不停,甚至又将手往不规矩敞开的裤腿里伸去。 “哥哥怎么穿这么少?”碰到小腿的瞬间,陆洛言不高兴地皱起了眉。 “外套在前面。”阮其灼指了指副驾驶的位置,告诉陆洛言他出门时还穿了件长款风衣,只不过刚才过来看到陆洛言等在楼下,一时着急,下车前才忘了套上。 “那遮不了多少,哥哥家里难道都没有别的能穿在里面的保暖的裤子吗?”陆洛言还是不满意,说着就想脱下外套盖到阮其灼腿上。 阮其灼额前青筋猛猛跳了两下,伸手拦他:“我穿的又不是裙子,没必要。” 零城冬天不好熬,但阮其灼从小就没养成穿秋裤的习惯。为了躲冷,他早就习惯了非必要不出门,又因为在西装里穿别的裤子会显得臃肿,就算出门他也只是用长款外套遮遮,尽量不往外面耽搁太久。 再说这次,因为从始至终一直和体温偏高的alpha紧贴着,阮其灼并不感觉太冷。 一不按他所言行事,陆洛言就抿着嘴作出副委屈相。 阮其灼无视他,将裤腿往下拉了拉:“这些小事没必要在意……” “哥哥觉得我管太宽了吗?”陆洛言说,“就是因为这个,哥哥才不想带我一起回去?” 阮其灼睨了他一眼,发现陆洛言惯爱装乖卖惨来博取同情,而随着两人彼此确定心意,这类蹩脚的小伎俩用得越发得心应手。 “你越来越无理取闹了。” 眼见那泪又要夺眶而出,阮其灼及时堵住他吐不出多少成熟话的嘴,用舌尖在陆洛言薄薄的唇线上舔了两下,随后又撤开身,扯住拉链,将对方刚才拉开一半的衣服拉到最上面。 “你鼻子很红,像个爱哭鬼陆洛言。”阮其灼道,他说完就利索地撤开腿,打开门下了车。 刚才窗外有不少人和车路过,临近晚高峰,一会儿小区里下班回家的人只会更多。 阮其灼来到驾驶位,将车内的空调打开,从后视镜里看到陆洛言下半张脸被冲锋衣竖起的衣领挡住,蓄着泪光的眼睛亮闪闪的。 “我总不能在你姐不同意的情况下偷偷带你走吧。” 阮其灼无可奈何,虽然他是个喜好刺激的小说家,但在现实里他不过是个要面子的成年人,带着人私奔怎么说也有点太考验脸皮和良心了。 “可姐姐没有不同意啊。”陆洛言突然探头,手扒在驾驶座靠背的侧面。 阮其灼愣了下:“她同意吗?” “嗯。”陆洛言点点头。 真的假的?陆洛言表面是狗,实际是狐狸心眼儿。对着那张眼睛圆溜的乖巧脸蛋,阮其灼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阮其灼:“她不是觉得我们住一起不合适吗?怎么突然就同意了?” “我把刚才和哥哥说的和我姐也讲了一遍,她知道我是认真的,哥哥也是认真待我的,就同意了啊。” 陆洛言一副不理解阮其灼在担忧什么的神情,“我们感情那么真挚,姐姐又不是棒打鸳鸯的封建大家长,怎么会干拆散情侣那套。” 阮其灼眉头轻皱着,似乎在辨认他话里的真假。思考了一会儿才说,“我觉得坦白的话应该由我去说,你对我滤镜太大,会显得不成熟。” “哥哥怎么还说我不成熟。”陆洛言面色一冷,伸手落在阮其灼放在侧的手背上,“那不是滤镜大,哥哥本来就很漂亮,也很温柔……还很会安慰人,很纵容我。我只是实话实说,任何见过你的人都会喜欢你的。” 第82章 陆洛言从来不吝于用各种夸张的话赞美他,阮其灼心里却暗自思忖着,觉得陆洛言应该没有向陆沁稚提到他之前的作风,不然这同意的话不会这么快说出来。 “哥哥很在意我姐的看法吗?” 陆洛言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考。 陆洛言的手很大,骨节分明,皮肤也是冷白,盘亘的青筋清晰可见。他手心是暖的,掌纹的脉络规整,与命数有关的几根纹线很深,组成个明显的“从”字。 与之相比,阮其灼的掌纹显得凌乱,瞧着就和他浑浑噩噩过的那几年一样,没有半点值得说出口的吉运。 “你知道我的腺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阮其灼问,“秦炀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你?” 陆洛言顿了几秒,摇摇头:“没有。” 早在高中时陆洛言就打听到了阮其灼除去和萧鸣休相关的其他“偏好”,包括他经常和alpha打架,不喜欢和低年级打交道,在学校来无影去无踪。 以及,他总是随身带着omega抑制贴。 因为初见时阮其灼留给他的只有一个吻,一个omega抑制贴,所以在再次重逢后,陆洛言总是会不自觉关注他的后颈,并将那封闭的腺体看作是阮其灼对外保持界限的一种标志。 直到陆洛言第一次见到了抑制贴之下,第一次见到了那道伤疤。 回想起秦炀的话,又回想起梦境中阮其灼苍白且绝望的脸,陆洛言一下子产生了害怕和焦虑的情绪。 他后知后觉地开始发问:“哥哥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别着急陆洛言。”看他这副样子,阮其灼猛然抓住他下意识乱动的掌心,和他十指交握起来。 陆洛言收紧手,心里忐忑不安,“难不成那次受伤后留下了什么严重的后遗症吗?你怎么没有和我说......” 陆洛言突然想起第一次看到伤疤时他为什么没有多问——他害怕那道伤疤和萧鸣休相关,也害怕提到萧鸣休后阮其灼会生气。 即使在听了秦炀的话后,他也是第一时间对伤疤存在的原因耿耿于怀,害怕阮其灼在时隔多年后仍然对萧鸣休情深意切,却从来没有想过那道伤疤对阮其灼的身体造成了什么不可逆的影响。 陆洛言倒吸一口凉气,眼睛一酸,顿时又快哭了出来。 “我怎么没想到,我怎么那么傻,我还以为哥哥是想要遮挡伤疤才戴着抑制贴,我怎么就没想到...呜呜...” 陆洛言哭得眼泪直掉,额头抵在靠背后方,一头黑发蹭得乱糟糟的。 “先听我说完再哭。”阮其灼别扭地转过身,明明是怕两人在车里坐姿不雅被路人看到才到前面来的,没曾想要被迫做起考验柔韧度的芭蕾舞。 阮其灼用没被握住的那只手抵住陆洛言的前额,用力让他抬起头来,“没有很严重,现在已经完全康复了。” 陆洛言泪眼婆娑,不过片刻,刚干净的脸上又全是湿哒哒的。 “松开手,我拿纸巾给你擦擦。”阮其灼动了动右手,想去副驾前的箱子里拿抽纸。 “不要。”陆洛言拒绝,见阮其灼作势要松手,反而将手指扒得更紧,脑子灵光地想到别的法子,举起袖子在脸上潦草一抹就算过去。 阮其灼看他将脸抹得通红,想不通怎么不论谈到哪个话题都要经历这么个步骤。 他倒是能理解陆洛言在愧疚什么,但多年前他自己的选择,不论之后经历什么,也万不该让陆洛言感到愧疚。 “现在都是小问题了,我本来就是劣质,信息素微弱没影响,信息素泄露平时用抑制贴挡住就行,主要是...” 阮其灼顿了顿,待陆洛言看过来才补充完,“要想发情期不那么痛苦,隔一段时间就需要疏解欲望...也就是上床。” 陆洛言表情愣愣的,像是没反应过来。 阮其灼抬起手指点了点他的手背,帮他把内心想法说了出来。 “我最初确实是因为这个才开始约人的,但后面熟悉了过后,就不再有那么多难堪的想法,经历得多了也渐渐成为了习惯。 “只是在遇见你后,你光靠信息素就可以让我舒服,接吻也可以让我舒服,我才在那段时间里没有和其他人上床,但只是亲吻毕竟是不够的.......” “所以哥哥那次发情期才那么严重。”陆洛言接过话去。 阮其灼点头,第一次和别人聊到这些,他有些不自在。 陆沁稚把陆洛言接走那天他其实也很失落,面对静谧的房间,孤独感毫无征兆地袭来。 他早就对陆洛言产生了依赖,不仅有对能让他舒适的信息素的依赖,还有对能让他感觉到温馨的人的依赖。 但看陆洛言的表现,他好像对自己的这些情绪并不知情,所以才总是不安地觉得自己会抛弃他。 阮其灼心里乱乱的,像有两股势力在奋力撕扯着,一个代表着正义,一个代表着邪恶。 双方虚实交错、寸步不让地战斗了漫长的几分钟,最后却是邪恶的一方占了上头。 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阮其灼收回手,看到陆洛言的手背上留下了几个白花花的指印。 “哥哥?”陆洛言轻轻喊了一声。 刚才被阮其灼捏手捏那么紧时没叫,发觉他松开手后反而叫得这么急切。 阮其灼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转过身去,系好安全带。 “所以不管你说的真话假话,也不管你姐姐同不同意,我必须带你回去,因为我意识到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仪表盘上的指针轻轻跳动。车辆平稳地往前滑去,阮其灼盯紧前路缓缓舒了口气,心里想着。 回家去,回家去就好。 第70章 两枚戒指 在车上沉默了一路的陆洛言到家了才反应过来。 他面色红润,将拖进来的行李箱随意推在一旁,迈步朝刚进门就往卧室钻的阮其灼走来,一掌抵住他即将关闭的房门。 “哥哥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陆洛言的个头很高,抵在门上的胳膊和阮其灼的耳廓持平,如此强势的动作因为他红着脸、微张着嘴喘气的模样,并不让人感觉压迫。 阮其灼抬头看他,眉头却微微皱着。 他说得挺明显了吧。就算不明显,在后座想了那么久的陆洛言脑子里也应该有了几个推测吧,怎么还这么直白地过来问他。 阮其灼:“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都提到腺体问题了,“离不开你”:最浅显的意思是“我平时需要你跟我上床”,再深一层就是“我不想和别人上床,所以你必须在”。 不论讲到哪层都逃不过重欲的主题,阮其灼当然不愿意直说。 “哥哥是在跟我...吗?” 阮其灼脑袋乱乱的,他听见陆洛言答了一声,但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阮其灼迟疑地抬起头,见陆洛言脸更红,肩膀微微缩着,双手交叠紧贴在小腹前,拇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像个娇羞局促的孩子。 “哥哥是在跟我求婚吗?” 陆洛言说完这句就低下头,将下巴缩在衣领里,耳朵根红得像是要滴血一样。 怎么差距这么多?阮其灼呆了几秒。 他捂住脸,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说实话,阮其灼提到腺体不过是为了回复陆洛言询问他的那句,是不是很在意陆沁稚的看法。 他当然在意,若是不在意,之前干嘛委屈了自己让陆洛言搬走。 但他又不想在意。 所以他告诉陆洛言自己的身体状况,想靠陆洛言的深情将单纯的alpha锁在自己身边,也不管外头的人怎么说,谁或者谁同不同意,只要他们两个你情我愿就行。 阮其灼一路上都在想自己的想法有多恶劣,他也以为陆洛言是因为发现了他的用意所以才沉默不言,结果...... 结果…… 从耳尖漫起一层薄红,顺着脖颈爬上下颌线,阮其灼放下手,素来清冷的脸上像是被胭脂轻轻晕染过。 阮其灼滚了滚喉结,抬手拽住陆洛言的衣领口,将还沉浸在心跳如雷的喜悦中的男生拽着瞪大了眼。 “谁跟你说‘离不开’是求婚的意思?”阮其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隐隐的怒意。 “哥哥生气了?”陆洛言吓了一跳,怕自己说的话给阮其灼压力,他赶快解释,“不是,哥哥不想结婚也没关系…可以等哥哥能接受的时候,我永远不会离开哥哥的…唔……” 双唇刚一贴紧,阮其灼便在陆洛言下唇处咬出一个小小的豁口。 他从没有过这种感觉,自己一门心思想了千米远,可对方就清清白白地站在离他不过一米的地方,开心地尾随着他绕圈。 阮其灼真不知道该说陆洛言单纯还是傻,他就从没想过自己是个很自私的人吗?不论是初吻、重逢时接吻、同住还是现在接他回来……说到底不过都是阮其灼为了一己之私向陆洛言提出的要求。 第83章 他清楚陆洛言不会拒绝,所以才这么胆大妄为,清楚陆洛言根本不会讨厌,所以才说话做事前都没考虑过后果。 心脏跳得有些聒噪,整张面庞都被染红。 卧室的门被完全推开,陆洛言走进来。 他被咬了也不喊疼,只是看着阮其灼的脸色,见阮其灼不抵触后才唯唯诺诺地环住对方的腰,伸出舌尖舔了舔已经弥漫到嘴边的血腥味儿。 “哥哥。”他低低唤着,用鼻尖蹭了蹭阮其灼粉色的脸颊,“不要咬我。我也离不开你,不要让我离开你。” 阮其灼眉头又蹙起几分,他觉得陆洛言分明读懂了他的话,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不待阮其灼理清,柔软又带有湿意的嘴唇突然吻在他嘴角。 陆洛言倾身过来,按着他的后腰,另一只手摸到自己的拉链,将在摩擦间总是发出声响的外套脱了下来。 缠绵的水声响起,舌尖被对方含住,热烫的触感传递着电流般的颤麻。两人的呼吸被彻底打乱,唇舌交融着,吞咽间都是对方的气息。 阮其灼不自觉后退,直到后脚跟碰到坚硬的床沿,陆洛言一手拖着他的后脑勺将他压倒在床上。 “陆洛言……” 阮其灼推了推他的肩膀,混乱的思绪被男生急切的吻打断,他喘着气睁开眼,最先入目的却是一道亮闪闪的银光。 银光在闪烁,因为被系在陆洛言脖颈间的素链上,阮其灼盯着晃动的光看了好一阵才分辨出,那是两枚银白色的戒指。 阮其灼眼睛愣愣的,他本以为这只是用来搭配的装饰而已,可当他抬眼看向陆洛言,却只见他害羞的睫毛都在轻微抖动。 “哥哥可以不把它当成求婚,当做是满足我想要的安全感的一种方式也行。”男生的声音很低,像是触电般隐隐震动着。 阮其灼完全没料到陆洛言会送他戒指,他滚了滚喉结,突然意识到陆洛言在车上非要脱衣服,原来就是想给他看这个。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阮其灼问。 “上午。”陆洛言老老实实地回答,“可能是因为和哥哥做了的缘故,这次易感期三天就结束了,在昨天和姐姐解释的过程中,我更加意识到自己很爱哥哥……” 他顿了下,又看了阮其灼一眼,罢了再说,“……我很爱很爱很爱哥哥,所以我买了这对戒指,想在见面时给你。” 陆洛言泄了点信息素,清甜的味道暴露了他紧张激动的情绪。 阮其灼食指穿进圆环里,摸到两枚戒指均被陆洛言的体温暖热,甚至变得灼热起来,将他的指腹烧得干燥又发痒。 “你哪来的钱?”阮其灼问。 没想到他会关注这些,陆洛言一下有些懵了,他舔了舔唇,回复:“和姐姐借的。” 他清楚这肯定不是阮其灼喜欢的回答,果然,下一秒,阮其灼曲起手指敲了下他脑门,神情严肃:“不要超前消费。” 陆洛言委屈地皱紧眉:“不算是超前消费,虽然是姐姐付的,但用的其实是父母给的卡。而且哥哥应该高兴的,姐姐真的同意了,她说只要做好防护就好,她以后再也不管了。” 阮其灼歪了下头,勾起食指用力拉了拉戒指,陆洛言像只小狗般凑过来皱了皱鼻头,“真的,哥哥信我!” 或许是因为说话太多,陆洛言刚有些愈合的嘴角又开始渗出血迹。 阮其灼垂眸看了眼,抬起头来舔干净:“你想要什么安全感?” 陆洛言瘪了瘪嘴,盯着阮其灼红润的嘴唇:“哥哥戴上戒指后就是我的人了,这样就不会有人再对你起特殊心思,他们都知道你有爱人,哥哥的爱人是我。” 两枚戒指一大一小,因为陆洛言说话的震动音发出丁零当啷的脆响。 “这不就是小狗牌?”阮其灼小声评价。 陆洛言像是被气到了,他知道阮其灼向来不喜欢仪式感,也不喜欢束缚:“可这是我挑了好久买的……” 他失落地眼睛泛红,又不想因为这个惹阮其灼不快,罢了又嗫嚅着说,“哥哥不喜欢也没关系,我自己收着或者去退了都行。” “我喜欢。”阮其灼打断,将已经套入右手无名指的戒指举起来在陆洛言面前晃了晃,“但你的在学校不准戴手上,只可以挂在胸前。” 陆洛言刚成年,在学校戴着戒指还是有些太招摇了,照他那张脸的影响力来看,免不了要被人问东问西,阮其灼还不能接受自己成为学校风云人物传闻中的未婚夫,自然还是提前规劝下陆洛言的展示欲为好。 陆洛言眼底泛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听他这么说完,眉眼才倏然柔和下来,将头埋在阮其灼的颈间,猛然深呼吸了一口,搂住他的腰。 戴着戒指的手夹在两人胸前,陆洛言的心跳声咚咚作响。 阮其灼不禁心想,陆洛言应该很紧张吧。 本来准备求婚的,结果一靠近他却闻到了别的alpha的信息素;终于把事情讲完,刚要脱衣服露一手,结果却听他提到腺体的事先哭了一遭;本来以为他也想要求婚,结果说出口却被阴晴不定地凶了一顿。 经历一波三折,饶是从来兴致勃勃的陆洛言怕是都要被杀灭了信心,觉得阮其灼根本不会接受他的求婚。 “很害怕?”阮其灼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后脑勺蓬乱的黑发。 陆洛言点头:“很害怕,怕的要死。所以哥哥不要再因为任何事抛下我了,我真的离不开你。” 初见时阮其灼吻过后就离开了,抛下他一个人经历了分化为超优质的痛苦,又化作梦魇在夜晚一遍遍地引诱他; 易感期时阮其灼安慰过后又离开了,抛下他一个人在黑暗中不安地想念那个浅淡的气息,想念那些让人痴迷的吻。 “哥哥不要再离开我。” 回想起这些的陆洛言又开始哭哭啼啼,“我想和哥哥上床,喜欢和哥哥做爱。不论是因为腺体还是发情期,只要哥哥需要我的时候我都可以。哥哥完全不用担心其他,姐姐、爸爸、妈妈……亦或是其他人,我都不管,我爱你,我很爱你。” 冰凉的泪珠子钻进衣领里,阮其灼缩了缩肩膀,终于理清了自己为什么会对陆洛言动心。 没有什么世俗阻碍,也没有什么心理隔阂,陆洛言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任何苦情又丧气的话,只是一遍遍重复诉说着强烈的爱意,好像世界上除了得到他的爱外,再没有其他更重要的东西。 之前的阮其灼一直以为,感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不论在家庭还是在朋友那里,名声、称号、金钱……都远比感情贵重得多。 可陆洛言是个例外,爱哭的alpha不在乎他在六神无主的那些年做了什么错事,好像那些听起来肮脏、堕落的行为不值一提,都可以被轻易谅解。 就是这样称得上蒙蔽的偏爱,被陆洛言毫无保留地捧了出来,捧到了他面前。 阮其灼叹了口气,与真诚炽烈的陆洛言相比,他感觉自己有些失败。 明明他才是年长又经济自由的一个,却每次都落后一步。 “我知道了。”阮其灼动了动,叫陆洛言抬起头来。 十八岁的alpha年轻漂亮、敢说敢做,虽然很爱哭,但委屈失落的模样异常勾人,在床上技巧不多但重在听话肯学,现在已经很会接吻。 怎么说来都是二十三岁的阮其灼占了便宜,就算现在说这些还早,但为了反馈陆洛言的爱意,他需要先下手为强。 “可以结婚。”阮其灼认真说道。 他一手拿着刚从陆洛言后脖颈解下来的素链,见男生惊讶地合不拢嘴,又垂下眸,将手上的戒指从素链上取下来,欣赏似的举起手看了两眼。 刚才有些勒手的戒指取下来再戴上后大小刚好合适,戒圈上有雕刻的花样,是两朵缠绕着依偎在一起的玫瑰。 “哥哥。”陆洛言面上困惑,他眼睛湿漉漉的,等着阮其灼多解释两句,却只见他眼尾微微挑着,将戒指落在唇边吻了一口。 陆洛言霎时呼吸重了几分:“哥哥喜欢吗?” 阮其灼将视线转向他,修长的脖颈侧边被他的眼泪晕出水光,正一闪一闪的。 “我爱你。”阮其灼说完这句又没了后话。 陆洛言眉头蹙起,握着床单的手缓缓缩紧,他滚了滚喉结,嗓音变得有些沙哑,“哥哥再多说几句吧。” 陆洛言没撒娇,反而着急了。阮其灼不再逗他,伸手环住alpha的脖颈,一下子说完:“我爱你陆洛言,等你毕业后就结婚吧。我们一起幸福。” 清冷的嗓音里裹挟着淡淡的笑意,陆洛言简直不敢置信,我不想去和阮其灼确认,只是盯着对方脸上的表情,想判断阮其灼是不是在哄他、在安慰他…… “你觉得太晚了吗?”阮其灼曲解了他的沉默,“可我打算在结婚前再买栋新房,最好在主城区附近,现在的房子有点小也有点旧了,不适合做婚房,而且你现在年纪太小,我不想和一个还是学生的alpha结婚……” 第84章 阮其灼话音被堵住,陆洛言压过来亲他的脖颈和喉结,痒得人尾椎骨不自觉颤抖着。 陆洛言的吻很密集,像是代替说话似的,不一会儿就吻到他双唇上,阮其灼感觉对方被自己咬破的那个小豁口在亲吻时又开裂了,因为他又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 陆洛言向来不喜欢阮其灼说他年纪小,一提到这个话题就会气愤的像是炸了毛,动作也不知轻重,将他无意识挡了挡的手猛然按住。 与此同时,还挂着另一只对戒的素链脱离手心被甩了出去。 阮其灼皱了下眉,他睁开眼往旁边看了看,没瞧见戒指在哪儿,反倒看见对面的陆洛言又哭了出来,眼泪从合起的睫毛尾端滑落,一颗连着一颗。 床垫深陷,陆洛言的重量压过来,伴随着逐渐粗重的喘息声和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丢掉的对戒可以再买,他会给alpha买最好的钻戒、最好的婚房。 至于现在。 阮其灼合住眼皮,扬起下巴,用双唇含住对方柔软的唇肉。 其他都不管了,现在先接吻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