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总的真面目竟是》 第1章 《霸总的真面目竟是》作者:静深【cp完结】 哭哭哭,老婆都要给你哭没了 简介: 不知名鬼片编剧游粟被迫和神秘霸总商业联姻,悲结连理! 第一次见面,霸总偏要在室内戴墨镜,给他夹了一碗老生姜; 第一次同居,霸总半夜爬起来啃鸡爪,馋得他一晚上没睡着; 第一次出游,霸总非要亲自抓走地鸡,带着他一起栽进沟里; …… 后来游粟才知道原来霸总泪失禁,高兴哭,难过哭,生气哭…… 起初霸总还是躲在厕所哭,后来直接当着他的面芙蓉带泪,梨花带雨…… 游粟这下没招了,只能先听他的,安抚一下情绪,结果怎么越答应,霸总哭得越狠啊!!! 甜宠、沙雕、欢喜冤家、天作之合、he 第1章 死病中惊坐起新娘竟是我自己 “噔噔~噔噔~噔噔~” 带着震感的电子铃声如同一道催命急符在游粟的梦中炸开。 他把沉重的脑袋从鼠标垫上抬起来,某码字软件页面的橙光落在他惨白的脸上,更显他的疲惫和沧桑。 游粟拿起还在震动的手机,按下接听键,王百万浑厚的声音犹如一阵劲爆的电吉他在听筒里迸发。 “老游,游哥,老游哥,我滴哥呀!你的剧本改好了吗?沈小姐的经纪人催着要看剧本呢!” 刚通完宵,才睡不到半小时的游粟脑子嗡嗡作响,有气无力地回答道,“哪那么好改,我们这是恐怖片,鬼片,她非要我给她加几段武打戏,我是恐怖片编剧,不是动作片编剧。” 王百万一听他的话,顿时长吁短叹起来,“那之前男一让你加武打戏,你不是加的挺好的吗?” “你别提他,你一提他我更生气,那段戏我尽力圆上的,他非要我再加一个他在泳池里爆衣,然后女鬼勾引他的剧情。他那肚子和怀胎三月一样,有什么好露的……而且我给男一加了武打戏,我再给女一加,这片还怎么恐怖? 男女主见面先结拜,互叫一声哥哥,然后倒拔垂杨柳,给别墅里的女鬼上来就是一个大威天龙,直接物理超度吗?你可别忘了,这女一先前还要了个病如西施,沉鱼落雁的设定。” “……”王百万沉默片刻,又幽幽说,“我知道你不容易,但这两位毕竟是资方那边的,咱们能赚多少,可都看资方愿意给多少,老游啊,想想你的尾款。” 听到尾款两字,游粟险些吐出一口老血,他无力地举着手机,“晚上七点前改好给你。” 电话一挂断,游粟顿时瘫在了桌子上,给自己猛灌一口双倍浓缩冰美式以后才缓过来。 他推起鼻梁上滑落的防蓝光镜,起身把落地窗的窗帘拉开,让清晨的阳光更好地洒进房间。 游粟正想去冰箱里找点东西应付一下,好继续改剧本,有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因为号码是本地,他还是先按了接听键。 “游粟,这么久了,都不知道给你爸妈打个电话?” 中年男人冷峻的声音让游粟感觉有些熟悉,反应好几秒后才想起这是他爸游章。 “我工作比较忙,就没顾得上。” “借口。”游章冷嗤一声,“你写的那些东西哪有人看,饥一顿饱一顿的,还不如回家,我和你妈妈总不会亏待你。没本事,就别那么要强。” 游粟对他的挑衅并不感冒,“爸,你放心,我自己过得好好的,不会回去给你们找不痛快。” “你这次必须得回来,家里有喜事。” “喜事?有人结婚啊?” “是。” “几号呀,我准备好礼金,找人送过去。” “你得亲自去,因为那是你的婚礼。” “……” 游粟没有理解他的意思,从口袋里翻出一根烟叼上,用火机点燃,含糊问,“什么婚礼?” “你的婚礼!”游章义正言辞,“楚家的那个独子楚暮,看上你了,我们准备订个好日子,酒席可以简单办,但是你作为新娘不能不参加。” 游粟的脑子嗡嗡作响,“我为什么要和他结婚啊,还给他当新娘呢,我给他当娘好啦。他是皇帝吗?什么叫他看上我,我就要和他结婚?” “他看上你不是好事吗?”游章厉声说,“你喜欢男的,他正好是男的,还喜欢你,还是楚家唯一的继承人,你嫁过去要什么有什么,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他再好,我也不结,你们爱让谁嫁,谁嫁,就是你自己嫁过去都可以。” 游粟说完,正想挂断电话,却听见游章幽幽说,“你不嫁也可以,游栗快回国了,他和你本来就是双胞胎,我想楚暮也不会介意……” “我要先和楚暮见一面再说。”游粟深吸一口气,压着心头的火才没直接骂出声,“但是你们不能去找小栗的麻烦,你可就两个儿子。” 游章冷笑一声,“你以为他像你一样蠢笨吗?待会我让楚暮的助理加你,聪明一点,我养你到这么大,好歹别让家里吃亏。” “哔“的一声后,通话结束。 游粟没了吃东西的欲望,把杯子里剩下的冰美式喝完,从剧本的第一百五十一页改到五百多页,实在饿得不行了,才擦着地走去厨房。 他现在住的三室一厅是和两个搞创作的朋友一起合租的,三个人都是夜猫子,白天的客厅基本见不着人。 游粟从冰箱里翻出一盒临期的提拉米苏和一瓶桃子风味rio,又拿了两包泡豆角,坐在客厅沙发上狼吞虎咽。 他才解决掉蛋糕,客厅大门被人从外打开,他的室友孙浩提着一大袋烧烤从外面走进来,看见他便戏谑道,“哟,你的林黛玉力擒黑山老妖改完了?” “还有点,待会改。你买的什么给我点,我还没吃饱呢。” 孙浩从袋子里拿出一把烤鱿鱼须放在干净的纸盘子里,然后把剩下的丢给游粟。 游粟叼着烤面包片,往玉米粒上洒辣椒面。 孙浩端着那盘鱿鱼须,来到电视旁的小神龛前,毕恭毕敬地把鱿鱼须奉上,然后深鞠一躬,点上三柱香,“在拉莱耶他的宅邸中,死去的克苏鲁正等待入梦……” 孙浩叽里呱啦念了一大堆奇怪的话以后,用把那盘已经被“海底洋菩萨”享用过的鱿鱼须又端上了餐桌。 游粟早就习惯了孙浩这套有的没的,毕竟他自己的房间里还有林正英同款驱魔套装和被人忽悠着买下的桃木剑和雷击木。 他喜欢写和民俗恐惧相关的题材,就爱买这些东西回来研究。 孙浩专研中式克苏鲁,不但供奉了克苏鲁神像,屋子里还贴满洛老和犹格泡泡的海报。 孙浩拿起一串鱿鱼须,三两下解决,仔细打量游粟一番,“昨晚又通宵了吧,你这黑眼圈都能去动物园扮熊猫了。” 游粟呵呵两声,“金主爸爸要求改,还能不改?” “得嘞,钱难挣,屎难吃呗。”孙浩幽幽叹一口气,“这不哥们最近也不顺啊,前几天相亲加上那妹子又把我给删了呜呜呜……” 一听有八卦,游粟顿时来了兴致,“你这前两天不是还和她聊得挺好的吗?” “不知道啊,她昨天突然就说不合适把我删了。” 孙浩一边说一边悲愤地咬下一大口鸡腿肉,正想再给游粟猛倒几大罐苦水,却看见游粟满脸兴奋地问他,“那你能不能传授我点经验?” 孙浩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相亲都失败了,我能传授你什么经验?” 游粟万分诚恳 ,“相亲失败的经验!” 第2章 aaa职业墨镜批发商 “诶呦我去,你故意埋汰我呢?” 孙浩说着就要拿枕头去砸游粟,游粟扯着他袖子,长叹一口气,“啥啊,我那是为了应付我的相亲对象。” “相亲?你?” 孙浩把枕头丢回沙发上,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不是同志嘛,怎么你这圈子现在也能相亲了?” 游粟翻他一眼,“我爸安排的,何止是相亲啊,他巴不得我明天就嫁过去。” “叔叔挺开放啊。”孙浩笑着拍上游粟的肩,“对面人咋样,你见过吗,问过型号吗,这很重要的,不然以后谁上谁下都不知道,裤子一脱,可尴尬了。” 游粟感觉他这话莫名其妙的,“你怎么说得和你遇到过这种事一样?” “咳咳。”孙浩尴尬一笑,“我最近在研究……成都文学。” “?” 游粟的嘴角不自然抽动几下,“不要搞地域刻板印象那套好不好,快给我讲你是怎么搞砸的。” 孙浩仔细回忆着自己和相亲对象的相处过程,摸着下巴低声说,“我感觉我也没做什么,我就和他讨论了一下洛老,还有国际政治,历史人物,军事发展,三农民生啥的,后面我们去看电影,拍得稀烂,一点镜头语言都没有,我就和她科普了什么是镜头语言,空镜的作用,拍摄手法,还带她去看了我最喜欢的《教父》三部曲,她走的时候,还给她和她朋友点了两杯蜜雪冰城……” 第2章 游粟眨眨眼,十分中肯地评价道,“你好爹,还很抠。” “我哪里抠?”孙浩不服气,“那吃沙县,看电影,买奶茶和买小吃的钱可都是我出的,我哪里抠了?” 游粟的眼中掠过一丝鄙夷,提着一根烤玉米,叹着气溜回房间,独留孙浩一人继续无能狂怒。 他趁自己还有劲,把剧本按照那些奇奇怪怪的要求改完,然后打包发给王百万。 王百万给他回了一个跪谢的表情包,他没搭理,在床上闭目养神。 只是眼睛还没闭上多久,微信提示音忽然响起,一个新的好友申请出现在屏幕上。 游粟点进去一看,是个小黑猫戴墨镜头像,名字叫aaa职业墨镜批发商的人,备注留的是“叔叔让我加你“。 应该是游章提到的那个什么楚暮的助理。 游粟没打备注,直接通过了申请,对面很快发来消息。 【明天晚上有空吗?】 游粟回了一个“有”。 对面发来一个餐厅的定位地址,一家专门做改良云南菜的私厨餐厅,需要提前很久预约才能吃上。 游粟回复一个ok的手势,对面就不说话了。 他想这人应该就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仔,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进这个助理的朋友圈扫了一眼。 这人只有一条动态,是两张图片,都是他头像上的那只墨镜猫,发布时间是三年前,此后什么动态都没有。 游粟把手机设置成静音,一闭眼游章的那些话又浮现在脑海里。 他已经很久不和家里联系,如果不是因为楚暮,游章应该也不会和他联系。 他们接受不了他是同性恋这件事,恨起来的时候巴不得他从来没有出生过。 不过游粟对此早已习惯,毕竟从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爸爸妈妈爱的是弟弟,也只有弟弟,虽然他们一母同胞,出生时间只差一分钟,有着相似的面容。 游粟有些心烦,来回翻身,又想到那个让人讨厌的楚暮。 自打去外省读大学开始,游粟便和家里断了往来,他连自己家现在做什么生意都不知道,更别说那些所谓生意场上的你来我往。 但楚暮这个人,游粟还是有些印象,小时候有人家里开泳池派对,游章非要带他和游栗一起去参加。 游粟那时候就不怎么听话,也懒得搭理大人之间阿谀奉承,互相攀比,就偷偷溜到餐桌前拿小蛋糕吃。 就是那天,他碰到了楚暮,当时年纪还很小的楚少爷被几个小孩围在中间,哭得格外伤心。 游粟以为那些小孩欺负他,上去把他们赶走,还给楚暮塞了一块巧克力小蛋糕。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楚暮还挺可爱,小包子脸,和糯米团子一样,一逗他就哭,也不知道后来是经历了什么才演变成现在的霸道总裁,k市佛子,高冷男神。 游粟长叹一口气,感慨生活之艰,把人变成鬼,把鬼变成人,把小可爱变成资本家。 想着明天晚上还要去应付楚暮这个资本家,游粟翻个身,用枕头盖住脑袋,一溜烟睡过去。 等游粟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四点,他迷迷糊糊冲个澡,胡乱套一件卫衣,沾凉水摸了一把头发就准备出门。 临关大门想起这高低也算是相亲,又问另外一个室友ac借来昂贵的进口香水一用,不过几下,老庙里的香火味就把他腌透了,再多一下,他马上就能剃度,原地出家。 从游粟住的地方到那家餐厅只有6.8公里,打个车也就是十几分钟的路程,但2元和20元谁多谁少,游粟还是分得清,扫了一辆青桔把车轱辘蹬出残影才勉强没迟到。 餐厅门口的招待十分热情,带着他穿过几片大大的芭蕉叶和人工打造的假山喷泉,最后停在一张靠着落地观景窗的红色檀木桌前。 此时太阳即将落下,化作一个鲜红带着金光的咸蛋黄挂在蔚蓝色的空中,云霞尚浅,满月未明。 游粟很喜欢窗外的景色,放下手机才注意到楚暮已经坐在他对面。 和传闻中一样,这位纵横a市,叱咤风云的年轻大佬,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高定西服,手腕上还带着一块价值上百万的顶奢名表,只一眼就能让人感觉到他显赫的背景。 也和传闻中一样,这个所谓的大佬,从不正眼看人,就连在室内相亲吃饭都要戴个墨镜。 游粟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死装男,左看看,右看看,正思考怎么样让楚暮讨厌自己,主动退掉婚约呢,死装男开口了…… 第3章 服从性测试? “点菜。” 楚暮声音平淡,服务员拿着菜单走到他面前,他也毫无反应,活像一台人机。 游粟不忍心让人家干等着,匆匆扫两眼菜单,点了四个自己觉得不错的,又问楚暮,“楚……先生,你不加菜吗?” “不加,你点。” 楚暮十分机械地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一小口又放回去。 游粟默默翻了个白眼,在心里继续痛骂游章,要不是这老东西贪图楚家的权势,他现在也不会被拉来和一个没礼貌的人机一起吃饭。 楚暮不说话,游粟也不想主动开口,两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尴尬坐着。 待菜上齐,楚暮才重新开机,“这家店的菜都很有特色,你尝尝。” 游粟正惊讶楚暮原来是能一次说出这么长的句子呢,楚暮夹起一筷子生姜就放到他碗里。 游粟瞟一眼那堆满肉的碟子,又看看楚暮刚刚放到他碗里的生姜,不由怀疑这死装男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或者是做服从性测试,总不可能是怕他鸡寒吧…… 出于礼貌、尊重以及多年在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备受摧残学到的人情世故,游粟决定先给死装男一点面子,他夹起那块姜,在墨镜后那道犀利眼神的注视下吃完,然后挤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 他的勉强楚暮自然是看不真切的,但楚暮微微上扬的嘴角,游粟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游粟在心里狠狠问候了楚暮一通,生姜片的辛辣味还没缓过来,楚暮又夹了一片薄荷叶到他碗里。 这次游粟没将就他,但也没吃那片薄荷,只是含蓄问道,“楚总喜欢吃云南菜?” 楚暮迟疑足足半分钟才说,“还是叫我楚暮吧。” 游粟的嘴角不自觉抽动几下,“那不太好吧……” “不会。”楚暮说,“我喜欢你喊我的名字。” 他说这话的语气相当认真,但配上那幅变扭的墨镜,倒让游粟生出一种在演苦情剧的错,还是那种一方失明,既害怕另一方离开,又担心自己拖累对方的经典桥段。 想到这,游粟没忍住笑了一下,他干咳两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按照楚暮说的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楚暮夹菜的手一顿,飞快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下一大口。 游粟察觉到他有些不自在,就找了个话题继续往下聊。 他效仿孙浩和楚暮聊《教父》《星际穿越》以及《肖申克的救赎》。 但大多数时候都是他说,楚暮听着,偶尔附和两句。 游粟说得太多,有些口渴,拿起杯子才注意到面前的菜都只有自己动过,楚暮一口都没吃。 他有点怀疑这菜有问题,但奈何实在太合他的口味,里面有没有下东西之类的事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 说完电影,游粟又讲起历史,没有忧郁的眼睛,更没有恨海情天,只有爱你老兄,明天见的残酷政斗。 楚暮依旧不怎么说话,只是看着他笑。 这一顿饭吃下来,楚暮没怎么样,倒是给游粟累得够呛。 临走时,楚暮说想送他回家,游粟没答应,回去找自己蹬过来的那辆共享单车,点开小程序页面才发现刚刚车没锁上,一杯奶茶钱就这样打水漂了…… 游粟前脚刚走,一直伪装成倒水服务员观察局势的赵助理走到了自家老板面前。 楚暮还坐在刚才的位置上,他慢慢摘下墨镜,那双漂亮的琥珀色还带着零星泪光。 赵助理恨铁不成钢,“楚总,你怎么不按照我们之前彩排的来呀,这样一直不说话,会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 楚暮侧身看着她,声音低沉而委屈,“你的意思是他肯定不会喜欢我了?” 赵助理急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您可以更主动一点。” “我一看到他就……” 楚暮停顿一下,眉目低垂,活像刚被人抛弃,“会掉眼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这幅样子,饶是赵助理的刻薄话已经堆到嘴边也说不出去。 她叹了口气,坐到楚暮对面,“楚总,其实我一直想不明白,您明明长得好看又多金,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学历也好,您要是想找对象,也不缺人呀,怎么在游老师面前就这么自卑呢?” 见楚暮不说话,赵助理认命般闭上眼,“您总不会觉得因为您不太能控制情绪所以才配不上他吧?” 第3章 “他会觉得我很奇怪。” “可是您这是泪失禁又不是尿失禁,有什么奇怪的,万一他就好这口呢?” 楚暮盯着赵助理,已经冷静下来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刻薄,“赵助,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一句话?” 赵助眼中满是茫然,“啊?” 楚暮说,“你冒昧了。” 赵助理恍然,给楚暮赔不是,“对不起楚总,不该拿你和尿失禁比……” 楚暮嘴角一抽,“你不应该说游粟喜欢奇怪的人。” 赵助理脸上笑嘻嘻,心里痛骂狗老板恋爱脑又犯了,丢去植物大战僵尸,僵尸都不吃他的脑子。 但作为楚暮的私人助理,她还是尽职尽责地表示自己以后不会这样说了,并拿出征战情场十二年的经验又给楚暮制定了一揽子恋爱计划。 就在赵助理绞尽脑汁研究怎么帮楚暮追人时,这个被追的主人公正窝在客厅沙发上想办法把自己刚才忘记锁车扣的钱找回来。 游粟正在小绿书上搜攻略,很少出现在客厅的ac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一根小布丁雪糕。 跟游粟和孙浩不同,ac是个漫画家,还是资深宅女,她很少出门,大多数时候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画稿和打游戏。 “相亲还顺利吗?” ac撕开雪糕的袋子,把大嘴鱼连体衣的帽子又盖到头上,眼睛亮亮地看着游粟。 “一点不顺利,感觉对方就是故意折腾我,还一个劲给我夹生姜、薄荷这种奇怪的东西,咳咳……” 游粟还没说完,就发现ac的眼神有点奇怪,他这才猛然想起ac画的本子都比较重口,且常有男同情节。 险些被呛到的游粟急忙停嘴,往后移动。 ac察觉到他的闪缩,“切”了一声,佯装生气,“作为你的室友,我才关心你的,你还不领情。” 游粟尴尬笑道,“我可不想在你的本子里被肌肉大汉搞。” ac“啧”一声,严肃回答,“想什么呢,我很有职业操守的,我的角色绝对不会有原型,再说你这小身板,也不对我口味呀,多去健身房练练吧。” 第4章 他是不是喜欢六块腹肌的? 自打上次吃过饭后,楚暮便没有再联系游粟,那个助理也没给他发过消息。 游粟以为是自己装腔作势那套起效了,就暂时把这事抛到脑后,着手去忙工作。 这“林黛玉大战黑山老妖”的剧本勉强算是定下来,但他能拿到手的钱也就够维持这个季度的房租和日常开销,要想宽裕点还是得继续写新剧本,物色新工作。 游粟正在网上查资料找灵感,王百万的电话又打进来。 他下意识以为又要改剧本,骂人的话脱口而出,给王百万吓得一激灵。 “不是那个剧,是新剧!”王百万打断他,“新锐影业的赵总你知道吧,他要拍一部仿聊斋题材的现代灵异惊悚片,相中你我二人的才华,要投上千万呢。” “新锐的赵鼎盛?”游粟有些恍惚,“他不是喜欢投正剧嘛,怎么突然要拍鬼片了,还几千万,你确定不是专门针对我们两的杀猪盘吗?” “我两球钱没有,有什么好杀的。”王百万嚷道,“我找靠谱的朋友确认过,绝对是真事,说不定是财神眷顾,今年离火年终于轮到咱哥两风生水起呢。” “呵呵。” “得了,等明天我找个地方拉上新锐的人一起细谈,到时候你就知道你大哥我到底有没有在忽悠你了。” 新锐影视是圈内最负盛名的几家影视公司之一,基本每年都有票房过十亿的大制作上院线,捧红过不少艺人和导演。 游粟毕业后合作的第一个导演夏善喜就是被新锐捧红的,还拿过国际电影节的最佳导演奖。 新锐比他们之前合作的公司高出好几个档次,王百万选的洽谈地点也变得考究起来。 游粟从孙浩那借来一件并不太合身的西服,打着临时在路边商铺买的降价领带,眼神在几盘分量少但摆盘精致的糕点上乱转。 无意间瞥见坐在他旁边的王百万,只合身的西服略比他强些,这时候游粟倒能理解古人说的寒酸书生了。 新锐的人很守时也挺客气,没半点架子,一上来就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得一清二楚。 这部电影的投资方名义上是新锐,但其实是夏善喜,她想尝试新的创作方法和题材的,但新锐那边评估过后认为风险太大,就想让她以摄影指导的身份挂职,找其他人来担任导演。 夏善喜推荐了王百万和游粟,还为此和制片闹得不太愉快。 王百万和夏善喜只在行业交流会上远远见过一面,并不认识,听说这位才华横溢的国际大导向人推荐过自己,他顿时有些飘飘然,眼睛一眯就不再睁开。 游粟倒没那么高兴,这件事表面上看是好事,但实际上和之前那些活儿也没太大差别,只不过创作主体从主演变成导演本人,按照夏善喜的行事风格,能留给他发挥的余地并不多。 但谁会和钱过不去呢,没有丝毫的迟疑,游粟十分爽快地接下这个这个活。 送走新锐的人后,王百万难得大方一次,请游粟和几个玩得好的朋友去吃饭,以庆祝他被掩盖的才华终于被人发现,马上就可以大放异彩。 游粟想提醒他别太得意,但见他那么开心还是没说出口,陪着王百万连干两三杯啤酒。 王百万的酒品不太好,喝上一点就上脸,讲胡话。 左边搭着一个兄弟的肩,右边拍着一个兄弟的腿,话里话外全是这些年的辛酸。 游粟平日里和王百万走得最近,这些话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问同伴借火去室外的吸烟区打发时间。 他靠在木制的围栏上,打开微信,朋友圈亮着红点,是来自【aaa职业墨镜批发商】的点赞提醒,那条动态是游粟在半年前发的片场照片。 他不喜欢发朋友圈还设置了仅半年内可见,这条动态应该是对方能看见的唯一一条。 游粟盯着墨镜批发商头像上的小黑猫看了许久,点开对方的朋友圈。 这几天只更新过一次,是九宫格,都是小猫的日常,只有中间那张不太一样,那张照片拍到了桌案上的镜子,镜子里面是明显男人的腹肌,还是锻炼得很好的那种。 游粟合理怀疑这个墨镜批发商是故意的,下意识就在评论区发了一个“6”。 想删掉的时候发现对方已经点赞了,还评论了一个“谢谢”。 游粟的手一抖,飘落的火星子险些烫到孙浩的西服。 他觉得这楚暮的员工和真是和楚暮一样奇怪,嘀咕几句又回去喝酒。 而此刻还在等游粟回复的楚暮,还是没能忍住,把朋友圈截图发给顾助理并配上文字“他说的这个6应该是在夸我吧,还是说他喜欢6块腹肌?” 聊天页面显示顾助理一直在输入中,但过去整整三分钟都没输入完。 楚暮靠在沙发上,正猜想对方想说什么长篇大论的东西,一条十分简短的回复跳到页面上。 【顾助:6】 【aaa职业墨镜批发商:你也喜欢6块腹肌?】 【顾助:?】 发完这个问号,顾助理那边就亮起休息中的状态提示。 下班时间也不好一直去打扰人家,楚暮关掉对话框,又翻看那条他看过无数次的朋友圈。 照片里的游粟站在一棵百年老槐树下比耶,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楚暮想把这张照片保存到手机里,但一直没这样做,只是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点进这条朋友圈,如果他今天不手滑,或许等这条朋友圈被隐藏,游粟也不会发现他。 欣赏完游粟的照片,楚暮这才心满意足地哼着歌去给一直在他旁边喵喵叫的煤球开罐头。 黑成一团的小猫,进食速度不亚于一头成年野猪,吃完罐头还要拿头去拱楚暮。 楚暮这次只给了它一小块鱼干,低声说,“克制一下吧煤球,不然就要进化成煤气罐了。” 煤球不懂煤气罐的含义,但知道怎么撒娇卖萌讨吃的。 喵喵几声,楚暮还是心软下来,又给它喂起冻干。 他抚摸着黑猫柔顺的毛发,脑子里却全是那天吃饭时的场景。 楚暮觉得游粟的一举一动,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一种吸引力。 只要看着他,楚暮就很开心,很想就这样一直陪在他身边…… 第5章 他这是狐媚惑主! 和楚暮这个做编剧的不同,王百万是上一部剧的导演,就算片场还有副导和制片顶着,他也不能直接把剧抛下不管。 王百万没空,这前期和新锐对接需求的重任就都落到游粟的身上。 他是创作型人才,只负责剧本的编写,在处理这些事上毫无经验,单是几十页的合同就看得头晕眼花,若无大d老师和豆老师协助,只怕更是要当场昏睡过去。 游粟被合同折磨得累了,打开郫县app准备逛逛业内小组,刚进主页就发现自己之前写的一个本子正好出评分,还高达惊人的2.9分! 第4章 再见再见:自从得了精神病以后,我的精神就好多了,噢耶! 好吗好的:在ai盛行的年代,感谢导演和编剧还坚持最原始的方式手搓答辩,甚至搬上大银幕喂给观众吃 momo:ai都写不出这么抽象的剧情,但编剧却可以,编剧充分显示了人类物种的多样性 w:完全喜剧来的! popo:看完这电影,我女朋友和我分手了,许愿用导演和编剧单身三十年换回我的女朋友呜呜呜呜…… 1314:可恶的电影频道! 明月天涯:点击导演和编剧的名字有惊喜! 方寸:到底想表达什么,嗯,说话? 看到这一水的一星差评,游粟心中毫无波澜,又不是他想这么写的,这可是资方,演员,导演,广告商共同构成的世界意志,他区区一个编剧能做什么? 不让男演员露出他的八个月孕肚已经是游粟仁至义尽,不然他就遵从“世界意志”给所有人都幼小的心灵都带来不可挽回的打压——来自资本的打压,来自鹰酱的打压,来自时代的打压,来自光明会的打压! 唉!资本!唉!鹰酱!唉!时代!唉!光明会! 游粟想到这不由嗤笑一声,往下一点,突然看见一条五星好评。 带墨镜的猫:非常喜欢这部电影,编剧真的很有才华,被男女主唯美的爱情深深吸引,感动得我都想哭。 游粟盯着“感动得我都想哭”几个字出神半天,一时间不知道是喜是忧。 点进那人主页一看,对方居然把他的每一部电影都看了,还都是五星好评。 不过比起相信对方是自己的影迷,游粟更愿意相信这货是王百万他们买的职业水军,而且职业操守极差,写的影评内外都透露着阴阳怪气的意味。 游粟想把这货拉黑,但又不舍得这些个五星好评,索性退出郫县,继续去磨烦人的合同。 还没看几页,一阵困意袭来,想着还能拖延几日再签合同,游粟把文件夹一丢,倒头就睡。 等他再睁眼已经是晚上三点,对其他人来说正是熟睡的时候,对他来说正是起床的时候。 干他们这行的往往都是机动作息,一三五白天上班,二四六晚上上班,周天通宵。 毕竟谁知道灵感几时降临,甲方几时要求改稿? 游粟伸了个懒腰,洗漱一番,蹑手蹑脚从客厅的冰箱里翻出一包方便面,又从孙浩装零食的袋子里顺走两根火腿肠。 不过几分钟时间,泡面的香气溢满整个房间。 游粟用平板找了一部专讲国内外刑事大案的纪录片下饭,纪录片里的警察才挖出头骨,一条微信消息跳出来遮住一部分画面。 【栗子:哥,你还没睡?】 游粟吸溜完碗里的面,单手用手机回复说自己下午睡过了,还问游栗怎么知道自己没睡。 游栗的打字速度很快,消息一条条往外跳。 【栗子:你登了我的视频会员】 【栗子:楚暮的事我听说了】 【栗子:别听游章的】 【栗子:我很快回国】 【栗子:我可以解决,你别冲动】 游粟看着这一连串消息,嘴角微微上扬,给游栗回信。 【游粟:没事,我自己能处理,你别因为我的事耽误学业,也不用着急回来,我看其他人都有毕业旅行什么的,你在外面想玩就多玩一段时间,哥还没傻到会把自己卖掉。】 【栗子:我是怕游章和楚暮逼迫你】 【栗子:哥你太善良了,他们都不是好东西,你一定得小心,别被他们骗了,特别是楚暮,他一看就是一个穷凶极恶,罪大恶极,刁蛮好色,肆意妄为,贪得无厌的家伙】 游粟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那天和楚暮见面时的场景,什么罪大恶极,穷凶极恶倒是犯不上,刁蛮好色…… 他觉得自己也没什么色可以给楚暮好的,故也算不上,游栗罗列的这些个词里也就肆意妄为能沾边。 【游粟:他倒也没那么坏……】 这条消息发出去对面停顿整整一分钟,随即一条消息弹出来。 【栗子:狐媚惑主!!!】 游粟看着屏幕上这四个字,研究半天也没搞明白游栗是通过什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楚暮看着可不像狐狸精,难道这狐狸精是在说自己吗? 游粟笑出声来,给游栗发一个“我母鸡啊”的表情包。 【栗子:哥,你可不能色令智昏啊,那个楚暮明显心怀鬼胎,不怀好意,包藏祸水,你可不能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 【游粟:我这么穷有什么好骗的,他也不缺我的腰子钱吧,好啦,你还是先好好准备毕业的事,别因为我影响到你的状态,万一被延毕,我可不替你背锅。】 【栗子:我会努力的,等我回国】 虽然游章他们从小就区别对待,但游粟和游栗的关系其实并不差,小时候还经常一起偷跑出去玩。 在游粟看来,游栗的确比自己优秀很多,他聪明伶俐,学什么都很快,一直是其他人眼中“别人家的孩子”,相比之下,自己成绩不行也不够听话,算是不成才的那一挂。 但游粟并不嫉妒游栗,比起游家那还算可以的资产和人人羡慕的名校光环,游粟更想要自由,就算衣不蔽体食不饱腹也没关系。 三天后游粟和新锐的人签合同,夏善喜作为这个项目的牵头人也和他们见了一面。 游粟和夏善喜算是老熟人,只是许久没有联系,一时间连几句寒暄的话都说不出来。 和当初那个戴着黑框眼镜,面带青涩的严肃姑娘不同,现在的夏导早就摘下眼镜,穿上一身高定西服,只那样严肃的神情还能窥见她早几年时的模样。 “游粟,好久不见,最近还顺利吗?” 夏善喜递给他一根烟,示意他去外面聊。 游粟接过来,讪笑道,“就那样吧。” 夏善喜找到个偏僻的角落,问游粟借火。 “咔嚓”一声后,夏善喜舒缓着僵硬的肩颈,低声说,“其实你的事,我有耳闻,我也想拉你一把,但是……这次请你过来做编剧不是我的主意……” 游粟觉得自己的右眼皮又开始狂跳,“那是谁的主意?” 夏善喜瞥他一眼,说出一个游粟并不想听到的名字,“曲庭。” 游粟深吸一口气,忍住了破口大骂的念头,只重重吐出一口烟。 这要是别人给他抛橄榄枝,以他现在这种经济状况,就算是写超级大烂片,他也不会拒绝,可这个人偏偏是他前男友,这不是叫他里外不是人嘛…… 第6章 是谁在哭泣,温暖了寂寞 游粟和曲庭是在一部剧的片场认识的,那时候游粟还是实习编剧,曲庭也就是个跑龙套的小演员。 两人经常在领盒饭的地方碰到,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 曲庭读过几年表演学院,但后来因为家庭债务问题退学,靠当群演混口饭吃,顺便帮着家里还债。 他长得还可以,一米八几,也挺上相,就是运气不好,在片场一年多,也没混上几个有效镜头,有人劝他改行,趁着年轻做什么不行,何必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曲庭不愿意,说什么都要继续坚持。 他身上这份韧劲没打动导演,倒是把年轻的游粟感动坏了,请他做了自己毕业作品的男主角,然后两个人就在片场一个阴沉的雨夜确定了关系。 游粟毕业后和曲庭一起在城中村租房子住,那种很廉价的自建房,老式小三层,没有热水,厨房和厕所都是公用的,铁门和墙壁上总有各种各样的小广告。 曲庭要跑片场,游粟要去附近的便利店做兼职,晚上一到家就是两桶泡面草草果腹,然后听着风扇陈旧的咣当声研究剧本,偶尔宽裕一些就买两瓶冰啤酒或者半个在冷柜里冻过的西瓜。 日子过得虽然很苦,但能在江边吹吹风,坐在公园的草坪上看看星星,游粟就很知足。 游粟想要的很简单,但曲庭却不一样,他身上压着很多东西,逼得他没法后退。 两三年的磋摩让曲庭最后还是低下头,选了一条没有退路的捷径。 分手的那天,两个人都没哭,也没发表什么感想,只是一起在出租屋解决掉最后一包过期的泡面。 游粟祝他早日爆红,他送了游粟一个从文昌庙求来的御守。 后来曲庭果然一夜爆红,成为炙手可热的电影明星,而游粟依旧勤勤恳恳当他的鬼片编剧。 这几年曲庭也有联系过游粟,但游粟一次也没有回应过。 如果这次不是打着夏善喜的名头,游粟也不会同意和新锐合作。 “我知道你不想再和他有交集,但是现在行情不好,钱越来越难赚,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为什么不把持住,你和他的事都过去多少了,何必耿耿于怀。” 夏善喜这话说得中肯,但在游粟听来却有些刺耳。 第5章 他和曲庭是和平分手,也犯不着记恨彼此,只是受了曲庭的人情总让他觉得自己才是走错路的那个人…… 游粟没回应夏善喜,神色凝重地想要开口提毁约的事,却被对方提前把话堵回去。 “那合同上写了违约金100万,你可要想清楚。” “艹!” 游粟一脚踢到面前的花坛底座上,眉头一皱,低声骂她,“你故意诈我?” 夏善喜神情微妙,“你信我,这次的事不是坏事,要是真的对你没好处,我也犯不着为他的一个人情来坑你,你是有才华的,难道忍心像现在这样给人当一辈子的写稿工具? ” 游粟不说话了,夏善喜拍着他的肩,“这两天新锐的财务会把定金先打给你,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回去的路上,王百万十分兴奋,已经开始预想自己要是成为国际大导,荣获好莱坞大奖,应该在颁奖现场发表什么获奖感言…… 游粟被曲庭的事搅得心烦不已,没空和他一起胡诌,找借口提前下车,团了一杯半价咖啡在江边公园散步。 吹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江风,游粟拐到公园路口的一个老商场前,盯着某巨幕影城的海报愣神。 这一片的位置比较偏,商场也是早几十年建的,一楼临街的店铺只有一半还开着,其他的门头都泛黄发白。 游粟在负一点了碗酸汤米线,转悠到四楼的巨幕影城,大厅里的灯有些老化,还是偏蓝色调的,没有科技感,倒让人想起八九十年代电视里常播的科幻恐怖片。 最近上映的几部商业片,没一个是他喜欢的,仔细研究过后,他买了票价最便宜的那场——凌晨开演的《凶灵》。 这电影院没什么人,游粟就趴在桌子上小睡一会儿,等到点才检票进场。 和他预想的一样可以容纳八十人的放映厅如今只有他一个人,他选了最后一排靠中间的位置,欣赏这部自己编出来的下流作品。 这故事原本讲的是男主吃绝户为了夺走女主的家产,故意设下骗局想逼疯她,结果意外害她摔下悬崖枉死,变成怨灵的女主为了复仇,化作他情人的模样,将他骗到当初闹鬼的林子,然后将其狠狠折磨。 结果出于某些不可抗力,变成男主其实有精神病,所有的一切,包括他的美女富婆老婆,他的恶毒吃绝户男人设,他的漂亮情人全都是他臆想出来的,自从得了精神病,他这个穷屌丝的精神状态就好多啦! 为了凸显主创团队(不包括编剧)对时代痛点的精准把握,这位奇男子不但是阳光型抑郁症患者,还同时患有精神分裂,双相情感障碍,重度强迫症,焦虑症和阿斯伯格综合症,边缘型人格障碍以及成人adhd。 当导演信誓旦旦让他把这些都写上去的时候,游粟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这小屌丝收拾收拾可以直接用自己的脑子养蛊了 留下来的那个就可以被评为我们这个集体创伤时代最强的精神病症。 这有没有体现主创的人文关怀,游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这群拿精神病症当噱头的人挺缺德的,帮他们写这种内容的自己也挺缺德的。 电影才开演十分钟,游粟又打起瞌睡,毕竟剧情是他写的,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他都一清二楚。 他正想闭眼再睡一会儿,一个穿着黑衣戴着帽子的男人,突然走进放映厅,还坐到他斜前方的位置。 放映厅的灯光昏暗,他看不清那人的样子,只能通过身形判断是个年轻男人。 游粟猜想这人应该是闲得无聊才跑来看午夜场的国产鬼片,打了个哈欠正要闭眼,却听见低低的哭声从前排传来...... 第7章 带墨镜的猫 游粟浑身发颤,觉得前排这个人的表现比自己写的垃圾鬼片可恐怖多了。 他有些想走,又不舍得票钱,最后还是抠门的习惯战胜恐惧,迫使他继续留下来。 那男的还在哭,时不时还哽咽一会,要不是见他一直很认真地盯着电影大屏,游粟都要怀疑这货是不是刚被对象提分手,随便找地方发泄呢。 这电影本身没什么意思,但是猜想面前这个神秘男经历过什么,格外有意思,游粟甚至从他身上找到一点写剧本的灵感。 过去整整一个小时四十五分钟,这部枯燥的电影终于在男主人被捆上精神病院的束缚带中进入尾声,坐在游粟前面的男人也不哭了。 他坐直身子,略显僵硬地靠在椅背上,在结尾的滚动字幕亮起前离开。 随着片尾曲响起,大厅的灯骤然一亮,游粟伸了个懒腰,无意间瞥见前排那个男人坐过的位置上,有一个类似水晶质地的苹果挂件。 他想大概率是刚才那人无意间落下的,随手捡起来想交给前台,结果苦等十分钟也没看到一个工作人员的影子,就只好先带回家,发帖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失主。 等游粟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他蹑手蹑脚打开门,才踏进去半步就和坐在沙发上啃苹果的ac面面相觑。 游粟和她打了声招呼,翻出一罐冰雪碧,走回房间。 简单冲过澡后,他翻出那个小苹果挂件,拍完照顺手去几个热门平台发帖寻找失主。 之前在电影院,光线很暗,他没仔细看,拿回家才发现这个挂件已经有些年岁,上方的不锈钢鹰嘴扣已经不知去向。 游粟从抽屉里翻出之前在文具店买东西给的礼品袋,把挂件塞进去,随手放到书桌上。 他的帖子才发出去没多久,就有人来私信,id是带墨镜的猫,头像是平台的初始头像。 游粟看着这个熟悉的id,又想起那天在郫县论坛遇到的那个鬼片流泪水军哥,点进主页扫一眼ip,居然是一样的。 这家伙居然真的不是水军,而是他的影迷。 一个奇妙的念头涌上游粟心间,他先问对方要了地址,准备第二天找个跑腿给他送过去,又旁敲侧击问他怎么那么晚还一个人去看电影院看鬼片。 app显示对面一直在输入中,几分钟后,墨镜猫才回复,“我很喜欢这个编剧,他的每部作品我都会看好几遍,但是影院排期比较阴间,就只能这个时候去,当时光线太暗,没注意到你,不好意思。” 游粟正思考怎么回复,对面发了地址过来,是那家电影院附近的一个高档小区。 【带墨镜的猫:送到这个地址就行,太感谢你了,给个收款码,快递钱给你】 游粟无视平台安全提醒给他截了个支付宝的码。 “支付宝到账五百元。” 明亮的女声吓得游粟一激灵,他连忙发消息说给多了。 【带墨镜的猫:剩下的是感谢费,不用还给我的】 游粟给他发了小猫跪谢的表情包,因为曲庭生出的坏心情,在白捡五百块后一扫而空。 他倒是没想到他这个影迷奇怪是奇怪了点,还挺大方。 第二天一早,游粟就找跑腿把东西送过去,还特意在里面塞了一盒自己最爱吃的凤梨酥,附带一张表示感谢的便签。 墨镜猫应该是在上班,一直不在线。 游粟回床上补觉,再一睁眼已经是下午四点。 他开了一瓶八宝粥,搅着里面的莲子和红豆,看最新上线的泰国恐怖片。 【带墨镜的猫:东西我收到了】 【带墨镜的猫:谢谢你的凤梨酥】 【带墨镜的猫:你也喜欢游老师的作品吗】 【带墨镜的猫:我觉得你很有品】 【带墨镜的猫:我最喜欢《鬼校》,每次看都要哭好几次,游老师写得真的很细腻,你最喜欢哪个】 游粟盯着屏幕上弹出的消息不由觉得自己的确很有品,但这个墨镜猫可不一定,不过谁叫这货不但是他为数不多的粉丝还给过他五百块钱呢,该提供的情绪价值还是要给到的。 【不会游泳的鱼:我最喜欢失语症,挺有意思的,不过恐怖片不都看个恐怖氛围嘛,你为什么会想哭呢?】 【带墨镜的猫:恐怖片也有煽情的时候,我总觉得他想表达的不只是那些浮于表面的东西,就比如说鬼校的男主和女主,女主就算变成鬼也依然深爱男主,还在男主要被其他鬼迫害的时候默默帮他,多美好的爱情啊,这不值得感动吗】 《鬼校》是游粟三四年前写的本子,虽然他已经记不太清具体的情节,但按照他的风格,这个女鬼大概率是想利用男主还阳才一直保护男主,也不知道墨镜猫是怎么解读出矢志不渝的爱情的。 【不会游泳的鱼:你不觉得女主是在利用男主吗,毕竟她最后的目的是还阳吧?】 【带墨镜的猫:那就是游老师设定的表象啊,他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你看到只是1,他想表达的其实2和3,女主表面是想利用男主,但其实她还是很爱男主的,不然那么多人她为什么就偏偏选择了男主,甚至不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都要保住他,这不是爱是什么?】 游粟盯着屏幕上的字思索一阵,居然开始觉得这货的话勉强有些道理,就像任何人做出的离谱行为,只要你适当运用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法就都能变得合理起来一样。 第6章 可到底谁是编剧啊,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当时还是个浪漫主义写手呢,这种恋爱脑剧情压根不会出现在他的剧本里好不好! 但他又能怎么办呢,配合着发出一个膜拜的表情,做作的夸墨镜猫才是真爱粉。 墨镜猫见他这样说十分高兴,一连发出好几个小猫转圈。 游粟盯着屏幕,猜想对面的年纪应该不大,嘴角不由上扬。 也不怪王百万总想着成为知名导演,毕竟有粉丝在,就算写得再烂,也会被人溺爱。 想到这,游粟突然想和这个墨镜猫吃个饭,聊聊天,但又怕对面觉得冒昧,消息编了又删,最后还是没出去。 偶像和粉丝之间还是要保持一些距离的,游粟如此安慰自己,继续心安理得地看电影。 离夏善喜那边的剧本动工还有几天,游粟本想去隔壁市郊区的古庙采风,车票还没订好,游家那边又打来电话。 只是这次不是游章,是他妈妈齐梅。 她先是对游粟嘘寒问暖一番,又说要给他转钱,支持他的事业,最后才提起楚暮的事,说楚暮人很不错,让他把握住机会,主动一点,好拉近感情。 游粟能给游章甩脸色,却没法对齐梅说一句重话。 他知道她也偏心游栗,但他也知道她还是爱自己的。 当年游粟想报戏剧学院,她是全家唯一一个支持的,也是她替游粟挡下摔来的杯子,险些伤到眼睛。 游粟心中苦闷,又不想齐梅因为自己被游章刁难,便答应约楚暮再见一面。 电话对面的人明显松下一口气来,带着雀跃地和游粟讲哪里适合约会闲逛,哪家的菜做得精致好吃。 游粟听不清她的声音,只一个劲应声,切到墨镜批发商的微信页面,给楚暮的助理发消息问楚总什么时候有空,能不能一起吃个饭…… 第8章 总裁误入员工电梯 游粟订的约会地点是市郊一个博物馆,里面正好有一场大型的民俗展,他买了两张票,提前十五分钟就在博物馆门口等着楚暮。 楚暮今天没穿西装,换一身黑红配色的运动装,脸上依旧挂着一副死装的墨镜。 游粟觉得他这人真是有些奇怪,要说他喜欢自己吧,每次约会都戴副墨镜,不愿意正眼看人,要说他不喜欢自己吧,又好约得很,一喊就到。 他实在看不懂这位楚总的脑回路,索性按照自己的节奏,略显僵硬地同楚暮打招呼。 楚暮活像一个人机,过去足足半分钟才反应过来,同他轻轻挥手示意。 游粟有些想笑,也没忍住,他靠在墙上,几乎半弯腰,好一阵才直起身问楚暮,“楚总,你要戴着这个墨镜进去,待会怎么看展,还是你其实不想看这个,想试试别的?” 他话音才落,楚暮就摘了墨镜 ,眼神飘忽地回答道,“我想看的,我这是眼睛不太好,怕强光才一直戴着墨镜。” 游粟看着天上厚厚的云层,“哦”一声,拉长尾音,把票递给楚暮,“那就一起进去吧。” 这家博物馆不算大,也没什么名气,一共就四个厅,这次参展的只有两个小厅,不仔细研究几十分钟就能逛完。 游粟读大学的时候认识了一个研究生学长,主研民俗学,还懂点八字命理,紫薇六爻之类的东西,常给游粟讲一些带有玄幻色彩的民间故事。 后来那位学长紧赶互联网浪潮,一毕业就跑到深山老林开直播当龙脉博主,致力于带着直播间的家人们追寻龙脉,坐享几十万粉丝,赚得盆满钵满。 游粟没灵感的时候就喜欢找他聊天,看看能不能从犄角旮旯里挖出点能用的东西,但往往也是屎里淘金。 毕竟要从一个开口就是“我曾经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给熊瞎子一个扫堂腿就绊倒”的人嘴里挖出点没有被艺术加工过的大实话属实不容易。 不过游粟和那位学长聊得多了以后,对一些基本的民俗还是有所了解的,他从展子最外侧逛进去,碰到有意思的就和楚暮讲上几句。 楚暮很安静地跟在游粟身后,听他讲话,借着展览柜的白光,游粟才看清他的神色,和他那略微有些发红的眼角。 他觉得楚暮和他见过的以及大众印象中的那些霸道总裁都不一样,离开那副墨镜,他就不霸道了,倒像是一种温顺的兔子…… 游粟合理怀疑墨镜才是楚暮的本体,只是他还没找到证据而已。 这次展览最值钱的展品是一幅绣着比翼鸟图案的唐代绣品,旁边还有一对玉璧,也是比翼鸟图案。 讲解图上有展品的来历和故事,说是从一座唐代贵族的墓穴中发现的。 墓主人和夫人竹马之交,两相厮守,但夫人身体不好,常年卧病在床,墓主人为治好她寻遍天下名医却都回天乏术,最后在妻子病逝之际,他选择吞金殉情。 他的后人将他们合葬在一起,特意打了各种比翼鸟形状的金银玉器作为陪葬,还将这个故事刻在墓穴的石壁上以作纪念。 游粟看着玉璧上的纹路,脑中闪过一个片段的灵感。 他快步找到一个角落,翻出备忘录,把自己想到的内容都记录下来。 等敲完最后一行,游粟才意识到楚暮还在自己旁边,他扬起头对着楚暮不好意思地笑道,“职业病,楚总不介意的吧?” 楚暮只是摇头,他说,“你很辛苦。” 游粟倚着墙,慢慢站起来,“打工哪有不苦的,毕竟不干活就没饭吃嘛,现在也不早了,我们去吃饭吧,上次的钱是你付的,这次我请。” 楚暮似乎想说什么,但见游粟已经转身,他一声没吭,默默走在后面。 游粟领着他去旁边最近的商场,里面只有负一和五楼卖吃的,中间几层不是卖衣服的就是健身馆和教培场地。 游粟选了一家团购评分很高的自助火锅,用完券一个人也就六十多块。 按理来说像楚暮这样的人是不应该出现在自助火锅店这种地方的,但游粟才不管对方是何方权贵,哪家老板呢,他就这么多钱,能请得起的餐厅也就这个档次,要是楚暮不乐意,他一个人吃就是了,还剩六十几块。 让游粟没想到的是,楚暮不但愿意,甚至还主动帮服务员小姐姐收了餐盘。 那双建模一般修长的手从游粟面前掠过,轻快地把桌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盘子挪走,又用纸巾将他面前的油渍都擦干净。 游粟惊诧地看着他,“我以为像你这样的人都是不会干活的……” 楚暮飞快把手收回去,眼眸一垂,低声说,“我比较喜欢自己做家务,可能是习惯了吧。” “习惯?” “嗯,之前一个人在国外读书,很多事都要自己解决。” “你家那么有钱,没给你找个陪读或者保姆什么的?” “……” 楚暮没回答,游粟没有继续问下去,他起身去端茶,先下萝卜、豆腐和丸子,再放肉卷和毛肚。 锅内升腾的雾气模糊了楚暮的脸,游粟夹起一块毛肚,“这个涮太久就不好吃了,你快吃。” 楚暮似乎在笑,但游粟忙着应付烫嘴的毛肚,压根没注意到。 他是麻辣锅重度爱好者,就爱下毛肚,鸭血,鸭肠一类的,东西丢进去才烫熟马上就要进他的肚子。 楚暮看样子是不吃辣的,只捡清汤里面的吃。 游粟看他吃饭也一本正经,忍不住想逗他,“楚总,你有没有听过一种说法。” 楚暮茫然,“嗯?” “就是说出生富贵人家的往往都不太能吃辣,因为他们吃的食材都是很昂贵的高质量食材,如果放很多辣椒反而会失掉这些食材的本味,所以有钱人往往更喜欢吃清淡一些的。” 楚暮迟疑几秒,突然夹起一筷子红汤里的鸭血,“我吃辣的。” 还没等游粟反应过来,那块鸭血便消失了,楚暮背过身,捂着嘴低咳起来。 游粟连忙,想给他递水,“你没事吧,我就随口一说,你不能吃辣,也不要勉强自己呀。” “我可以的,只是吃得比较快,咳咳……” 楚暮回过身,没注意到游粟在旁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游粟一愣,手里的水险些撒到楚暮身上。 “不好意思。” 楚暮飞快把手收回去,头几乎低到桌下 游粟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和眼角的泪痕,顿时生出一种自己在欺负良家少男的罪恶感。 他心不在焉地坐回自己的位置,突然感觉楚暮似乎也没有他想的那么坏,甚至算是个有趣的人…… 吃过饭,游粟便想着回去写稿子,商场的扶梯坏了还在检修,他带着楚暮在五楼绕一大圈才看见直梯的门。 这商场老旧,就连电梯也破破烂烂的,还有点怪味。 游粟飞快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下行一层在四楼停住,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工作人员推着一大箱垃圾走上来,目光在他们身上飞快扫过。 第7章 游粟被他盯得很不自在,眼神乱瞟间才注意到他们坐的是清理垃圾的员工专用电梯。 他用余光瞥向一边的楚暮,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了,略显局促地盯着地面。 “叮”的一声响起,垃圾箱才被推出电梯,游粟就拉着楚暮向外面跑去。 商场后门是条幽暗的小巷,堆着各种杂物和几个大垃圾箱。 一直等出了巷子,游粟才停下来。 他弯腰站在楚暮身边放声笑出来,一只手还扯着楚暮的衣袖,一抬眸就看见楚暮那双漂亮眼睛里满是温柔而和煦的笑意。 第9章 总裁因为情敌独自破防 9. 商场附近有地铁站,楚暮陪游粟在街边走了一段路,一直到地铁口。 游粟以为会有人来接他,正想和楚暮告别,对方却和他并肩一起走上扶梯。 “我送你。” 楚暮的声音很轻,在游粟听来却格外清晰。 哪有总裁送人回家,是一起坐地铁的…… 游粟一边在心里夸楚暮接地气,一边偷偷去观察楚暮的神色。 不知道是光线的问题还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楚暮的眼角很红,像是在哭或者刚哭过一样。 2号线途经好几个繁华地段和旅游景区,线路又长,不管是工作日还是节假日都挤满人。 游粟的视线扫过好几节车厢,这才在车门关闭前拉着楚暮找到一个不算很挤的地方。 只可惜游粟远远低估了高峰期的地铁人流,才过两站,他和楚暮就像沙丁鱼罐头里的鱼一样挤到一起。 游粟站不稳就只能抓着楚暮的胳膊,颠簸下甚至直接靠到他怀里。 楚暮身上没有古龙水的味道,只有洗衣液淡淡的薰衣草香。 在地铁飞快行进的轰鸣声中,游粟听见自己有力的心跳。 楚暮手臂的肌肉僵硬,从锁骨红到耳根,游粟稍稍向上看,很快察觉他的慌乱和局促。 他问楚暮,“楚总,没事吧?” 楚暮不看他,只是摇头,然后继续毫无意义地盯着车厢玻璃。 等两人挤下车,楚暮才缓过一口气。 游粟以为他是被人挤得不习惯,在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矿泉水,刚递过去,楚暮又开始四处乱瞟了。 “这2号线就这样,人多得不行。”游粟试图缓和尴尬,“下次还是开车吧,别和我一起挤地铁了,你要是出什么事,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不会的。”楚暮笃定回答,“不会有事的。” “那也没必要吃这个苦。”游粟说完,盈盈一笑,“总会再见面的。” 楚暮楞在原地,几秒后才回过神,“嗯,会见面的。” 游粟只让他送到小区门口,楚暮一个人在路灯下又站了二十分钟才离开。 一到家,楚暮就迫不及待地给顾助理发消息,汇报约会进度。 顾助理看完他的消息,只回复他一个烟花的表情包。 楚暮把想好的话打了又删,最后只有几个字发出去。 【aaa职业墨镜批发商:你觉得他也喜欢我吗?】 【顾助:不一定】 【aaa职业墨镜批发商:……】 【顾助:万一人家只是想表现得礼貌一点呢,不要掉以轻心,你的情敌已经出现!】 【aaa职业墨镜批发商:情敌?】 【顾助:曲庭呀!】 看到曲庭的名字,楚暮打字的手一顿,迟疑片刻后他才回消息。 【aaa职业墨镜批发商:他发什么神经?】 【顾助:他投了钱,要游老师当编剧,他自己还要演男一号呢,这是什么心思不是很明显了嘛,你再不抓紧,小心人游老师重返初恋怀抱。】 【顾助:不要小看初恋的杀伤力啊,有多少人哪怕结婚,有小孩了都忘不掉初恋!】 楚暮没回复,把手机丢到一边,起身去给煤球做猫饭。 他当然知道曲庭对游粟来说有多重要,如果当年不是曲庭,现在站在游粟身边的就是他了。 可曲庭又算什么良配呢?自甘堕落的人怎么配得上游粟? 楚暮只恨自己没有早看出曲庭是个小人,平白荒废这些年的大好光景。 他是在游粟面前比较怯懦,可真要和曲庭比,他就是头发丝都比曲庭的更好看,更顺滑! 想到这,楚暮一把将在他腿边蹭来蹭去的煤球抱起,问道,“煤球你说,爸爸是不是比曲庭那个扫把星强?” 煤球瞪大眼睛,盯着他夹着嗓子“喵”一声。 楚暮一直皱着的眉头这才放松下来,把煤球抱在怀里猛亲几口。 煤球早就习惯他这副做派,也不挣扎,偶尔还喵几声以示亲昵。 煤球虽然是流浪猫出身,但也是个娇生惯养的主儿,口味很是刁钻,什么罐头、猫粮之类的一律不吃,就爱吃楚暮给它做的猫饭,还得用最好的食材,不然就发脾气吐酸水。 楚暮平时虽然很忙,对煤球还是很上心的,有时候在公司待到一两点,还不忘记回家要先给煤球做饭。 喂过煤球,铲完屎,楚暮才开始今天的工作。 他才接手云晟不到一年,又是临危受命,许多事都得亲力亲为。 等手里的要紧事处理完,墙上的挂钟已经走到凌晨2点。 楚暮洗漱完,刚躺上床,手机页面显示“不会游泳的鱼”在某书给他发消息。 【不会游泳的鱼:睡了吗,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不会游泳的鱼:如果你有一个特别爱的人,爱到你愿意为他付出生命,甚至放弃轮回,但是某一天你发现他转世后背叛誓言爱上了别人,你会怎么做,会继续爱他,还是恨他?】 楚暮紧握着手机盯着屏幕上的字,思索片刻后给出答复。 【带墨镜的猫:还会爱呀,还是会希望他幸福】 【不会游泳的鱼:你对他不会有占有欲吗?】 【带墨镜的猫:真的喜欢只会希望对方越来越好,用占有来形容反而不像是平等的关系】 【不会游泳的鱼:你还是个挺懂得付出的人,不过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样没有执念,一心为人的话,这世界上大概就不会有那么多对鬼怪的恐惧了哈哈哈】 【不会游泳的鱼:我是觉得有时候更强烈的爱恨才更能制造冲突,更有戏剧性,大家也都爱看情感表达更强烈的东西,比如复仇文学啊,现世报什么的】 【不会游泳的鱼:所以今天去看展的时候看到这个比翼鸟玉佩的故事,我就在想倘若墓主人的夫人不爱他了,他会怎么做】 【不会游泳的鱼:玉佩.jpg】 屏幕里突然跳出的照片冲散了楚暮的困倦,他点进照片放大,他戴着戒指的半只手隐约浮现在玻璃保护罩上。 能这么巧拍出这张照片的只有一个人…… 楚暮看着游粟之前发的问题,心跳骤然加速。 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游粟忘掉曲庭呢? 第10章 你的情敌已找上门 10. 上次见过面后,游粟对楚暮改观不少。 这年头愿意吃低价自助,坐地铁的霸总可不常见,换别人来,怕是早把白眼翻上天。 但改观可不等于喜欢,这手里一大把的事,不都解决掉,他可没心思讲什么情情爱爱的。 从民俗展回去以后,游粟先后找好几个人讨论过墓主人的故事,还把相关资料都翻出来仔细研究,耗时三天终于拟出一版简纲。 正好王百万成功把上一部戏“托孤”给副导演和制片,两人一合计准备联络新锐那边的人正式开搞。 新锐那边很大方,从制片、摄影、美术到场务、场记、灯光都是在圈内小有名气的好手。 其中腕最大的莫过于制片秦三九,在圈内有金嘴的称号,形容此人能言善辩,巧舌如簧,三两下就能把资方和各界大佬哄得心花怒放,拉投资,搞宣发,处理剧组各种杂七杂八的烂事,对他来说都不过是动动嘴的事。 有他这样的人在,游粟和王百万就是拉坨屎,也能被镀上金边。 但有本事的人往往气性大,第一次碰面,秦三七就放了两人鸽子。 他们都是在圈子底层摸爬滚打的,对此见怪不怪,没等到人,索性扫码点菜,自己好好吃一顿。 餐厅的服务员刚把菜端上来,一个穿着卡其色马甲,戴着黑框眼镜,三角眉毛的男人走到他们面前,十分自来熟地放下手里的包,“我以为两位老师走了呢,没想到你们还在,得亏我多留个心眼,不然咱们就错过了。” 游粟上下打量他一番,觉得这人不像秦三九,试探性问,“秦老师?” 三角眉眼睛一眯,笑着摆手,“不至于喊老师,叫我三九就行。” “王百万,我对面的是游粟,游编。”王百万很热络地介绍起来,“我们想着你不来了,就没点你那份,要不你现在点?” “没必要。”秦三九摆手,“咱就是来谈公事的,就耽误个几分钟先简单过一下,然后加个微信,详细的事群里可聊。” 第8章 秦三九说完,掏出两个文件夹递给他们,迅速把他知道的信息都说清楚,中途扫码点了杯咖啡,又把王百万和游粟拉进已经组好的工作群。 前后不过七八分钟的时间,游粟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就连几个项目群的昵称,秦三九都贴心地帮他改好。 “两位老师要是还有别的事,直接微信找我就行,明天应该就能确定拍摄场地,我们准备好会联系你们的。”秦三九拿着服务员刚端上来的咖啡,只喝几口,瞟一眼手腕上的表,“我能把还有个客户,就不打扰了。” 王百万看着秦三九离开的背影,如梦初醒,低声问游粟,“这部戏有他在,还需要我这个导演吗?” “总要有人运筹帷幄嘛。”游粟安慰他。 “这新锐大公司就是不一样哈,感觉啥都没干呢,就说明都有了哈哈。”王百万心情大好,“这工作人员也不用我操心,场地也不用我去找,我可算是能舒服一回。” 游粟呵呵一声,这坑显然是早就挖好的,就等着他们两个往里面跳呢,设施能不齐全吗? 他快速吃完碗里的饭,点进订单正想结账,页面提示已经付过款。 游粟看向王百万,“你付的?” “什么?”王百万抬起头,“饭钱?我没付呀。” “秦三九结的账。” 游粟把手机屏幕展示给王百万,意味深长道,“都是人精呀……” — 两天后,秦三九传来消息说拍摄的地方已经谈好,还给游粟找了个助理编剧,让他们过两天直接进组,剧本可以边拍边写。 游粟心里有些憋屈,但违约金摆在那,他也不好多说,简单收拾好行李就准备跟王百万一起叫车去拍摄的地方。 临走前,楚暮的助理还发消息问游粟什么时候有空,游粟回了一句“要进组”,拎着包就出门去找王百万。 秦三九找的拍摄地是市郊一个半开放的荒山叫孔雀岭,山腰有几家农家乐,都是快倒闭的状态。 他把农家乐都盘下来,方便剧组的人的生活起居,去山上几个主要的拍摄得也快。 让游粟没想到的是,这第一天进组,夏善喜也来了。 她穿一身运动装,戴着遮阳帽,站在山崖边上和秦三九讲话。 两人本是一脸严肃,看见游粟他们过来,顿时喜笑颜开,挥手打起招呼。 “前面喜姐还担心你们找不到地方,要我去接你们呢,结果话刚说完,你们就到了。” 秦三九一边说,一边去帮游粟拿包,他力气挺大,游粟还没反应过来,背包已经落到对方肩上。 “这也没多远,就是山路难开一点,还不至于迷路。”王百万的视线在夏善喜身上停留片刻又很快移开,“咱们这是就住这吗,什么时候开机呀?” “后天开机。”秦三九接道,“我先带两位老师去房间休息。” 他给王百万和游粟都安排的单间,一室一厅,推开窗户就能看到苍翠葱郁的密林。 “这边一楼是餐厅,游老师你要是饿了,我让人给你做点饭。” 秦三九把游粟的包放在桌案上,刚要转身,却被游粟叫住。 “三九哥,不用喊我老师的,你就喊我名字或者小游都可以的。” 秦三九点点头,“行,那……小游你先休息。” 游粟轻声道谢,把背包打开,想收拾一下行李,一个毛绒苹果挂件从里面掉出来。 这个挂件是他那个小影迷找跑腿送的,说是什么纪念品。 游粟猜想对方的年纪应该不大,不好辜负小孩子一片赤忱之心,就收下当包挂用。 孔雀岭的地势险恶,但生态环境很好,他才开一会儿窗户,便有鸟雀停在窗沿叽叽喳喳蹦跳起来。 游粟翻出防蓝光镜和笔记本,又冲一杯速溶,准备继续写剧本。 才敲下几行字,“咚咚咚”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谁啊?” 游粟起身去开门,一个多年未见的熟悉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曲庭手里捧着一把雏菊,淡然一笑,“好久不见,阿粟。” 第11章 前夫哥的秘密 游粟一愣,迟疑片刻后才推开门让曲庭进来。 这房间里有两张配套的沙发,其中一张被游粟征用,当办公椅,曲庭就坐在另一张上,低头就能看见游粟的笔记本电脑。 游粟没烧水,随手把民宿提供的矿泉水递给他。 曲庭双手接过,把水又放回桌面上,“你在这还待得习惯吗?” 游粟的语气相当冷淡,“还行。” 曲庭丝毫不介意他的态度,依旧热切道,“我听说你现在还在写剧本,还是恐怖片?” 游粟把视线从屏幕上挪开,盯着曲庭,“你要给我唱《素颜》吗?” 曲庭会心大笑,“我可没有嘲讽你的意思,只是关心。” “我又不需要曲大明星关心。”游粟说,“您现在可是炙手可热的大红人,哪能劳烦您担心我们这种小角色呢,还摆这么一出戏。” 曲庭神情柔和,撑着下巴,眼中还带着笑,“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没变,说话还是这样呛人。” “也分人的,你不找呛,我也懒得搭理你。”游粟说,“你这次搞这么一出,不会是专门做给我看,用来羞辱我的吧?” “我是那种人吗?”曲庭辩驳道,“我这次是真心想帮你,我自己过得也不怎么样,哪有脸来嘲讽你。” 听到这,游粟眼中掠过一丝惊诧,“你这还不好呀,我可听说了,你现在的片酬都是八位数,还买了私人庄园……” “那个庄园不是我的。”曲庭打断道,“现在的娱记惯会胡说八道。” “那你到底在忧虑什么?” 游粟不理解曲庭的意思,“当初说要去追寻事业的是你,要分手的也是你,你也得到你想要的了,功成名就,星途璀璨,你现在回来找我说这些又算得了什么?曲庭,我们早结束了!” “我知道。”曲庭垂着头,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就是因为我们结束了,所以我才想回来找你,我知道你 不会和我复合,但阿粟……我希望我们都能好好的,都能实现最开始的梦想,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但是我想和你做朋友,纯粹的朋友。” “……” 见游粟不说话,曲庭也没理由自讨没趣,站起身便往外走,“我不打扰你休息了,等你有空再谈谈吧。” “等我有空?”游粟问,“你这大明星这么闲的吗?” “我是这部戏的男主,后面这两个月还得请游编多多指教呢。” 曲庭说完,快步走到门口,生怕游粟给自己一拳。 游粟虽然生气,却也犯不着和他再计较这些, 继续埋头创作。 晚上秦三九组局,在民宿一楼的大包间里请组内几个核心成员吃饭。 演女主的演员梧梧来了,曲庭并未出席。 游粟和王百万坐在一起,另一侧是夏善喜。 挨个做完自我介绍后,夏善喜把一个年轻姑娘介绍给游粟。 “这是江河,戏剧学院大四读编导的,想跟着你历练一下。” “游老师好。”江河声音洪亮,眼睛亮盈盈,闪着光,“我会努力学习的,就请游老师多多关照了。” 游粟本以为秦三九说的助理编剧是有经验的同事,结果居然是在校生,还把自己当老师。 他倒不是不乐意带新人,只是他这个水平,这个成绩,任谁来看都会被说是误人子弟吧…… “嗯……” 游粟偷瞄一眼夏善喜,最后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女主角梧梧是网红出身,以前是专门拍搞笑段子和小成本喜剧的,自来熟,和谁都能聊上几句。 不过一两瓶啤酒的功夫,梧梧便彻底放开了,提议要玩游戏。 游粟酒量不好,喝点啤酒就上脸,连输两把过后找借口去外面醒酒。 这座山开发的地方少,入夜也很难沉寂下来,蝉鸣和细碎的风声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息,偶尔还有不知名动物的嚎叫声混入其中,更添几分野趣。 游粟找了个还算平坦的石块,坐在上面发呆,一抬头就能看到那轮半弯的月亮,孤零零挂在黑色的天上。 这样的风景让他想起当初和曲庭一起拍毕设的时候,那次的拍摄地也是一座这样的荒山,他们整个组只有几个人,一起围着篝火喝酒烧烤,谈天说地。 曲庭坐在他的旁边,问他毕业以后的打算,游粟说自己想做一个恐怖片编剧,拍出《闪灵》《咒怨》那样的作品。 跃动的火光映在曲庭眼中,他认真地看着游粟,“我不懂什么恐怖片,不过只要是你拍的肯定不会差的。” 游粟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在某一刻慢下来了,他问曲庭,“那你呢?” “继续当演员呗,我还想等我出名之后,继续演你的电影呢。”曲庭笑起来,拉长尾音 ,“游大编剧 。” 第9章 游粟被他的话弄得有些脸红,“那你可不能食言,万一以后你火了,我还是个小编剧,我出不起你的片酬,你还会来吗?” “肯定会的,我给你演一辈子的男主。” 刚和曲庭分手那段时间,游粟常能梦到他,梦到曲庭说要给自己当男主,可每次梦一醒,就什么都没有了。 曲庭的确没有忘记当初的承诺,可游粟早就不在乎那个承诺。 比起和曲庭尴尬得大眼瞪小眼,他还是更想窝在自己那间小窝里,也不求什么荣华富贵,只能吃饱穿暖就行。 吹了十来分钟的风,游粟正想回去,一辆黑色的商务suv沿着山路一直开到民宿门口。 司机停好车后 ,小跑到后面,拉开后座的门,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里面走下来。 游粟没见过他,但借着夜里微弱的光依稀能辨别出那男人并不简单。 他猜想对方应该是秦三九找的资方,低着头准备当没看见,直接走进去。 但这位似乎认识他,他还没走几步就被叫住。 “你是游编剧吧?” 游粟停下来,诧异地看向对方,“您认识我?” “当然,只是你不认识我而已。”那人笑着伸出手,“我叫谢朝雨,朝阳的朝,下雨的雨,是曲庭的……朋友。” 提到曲庭,游粟便明白了,很僵硬地和谢朝雨握手,又飞快把手抽走。 “谢先生是来找曲庭的?”游粟问,“我不知道他在哪,要不您进去问一下秦制片?” “我晚些时候会去找他,这次来其实是想和你谈谈。”谢朝雨说着,十分优雅地推了一下自己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你现在有空吗?” 游粟听他的语气不像是会轻易放自己走的,索性答应下来,“嗯。” 谢朝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游粟跟他走。 他找了个没人的隔间,才把热水倒上,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 曲庭扶着门框,对着谢朝雨喊道,“你来做什么?” 第12章 前夫哥居然变0了 谢朝雨拿着杯子的手一顿,视线很快落在门口处的曲庭身上。 曲庭始终没看游粟,快步走到谢朝雨面前,将他拉起,“你走。” 谢朝雨个子挺高,身材也不错,平时应该没少锻炼,曲庭根本扯不动他。 站在旁边的助理见到这情况,很快笑着走到游粟身边,请他先去别处休息,等谢朝雨这边的事处理完再找他。 游粟的视线轻轻从曲庭身上扫过,与他擦肩而过,一句话也没说。 就是再不长眼的人,此刻也应当猜到曲庭和谢朝雨之间的关系并不简单。 游粟没有按照助理说的,在其他房间等谢朝雨,而是直接绕路回了吃饭的房间。 因为明天还有不少事要处理,一些人已经回房间休息,只剩梧梧,王百万和秦三九几个人还在喝酒。 看见游粟,王百万拿着酒杯,高声招呼道,“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正好咱们四个人可以摸两把麻将,我最近运气好,肯定能赢把大的。” “那可不一定,王导。”梧梧接道,“我打麻将可厉害了,谁赢还不一定呢。” 这两人显然都有些醉,说话声音时大时小,脸色泛红,只有秦三九面色如常,一边给他们倒醒酒茶,一边提醒他们时间不早,该休息了。 王百万十分豪迈地把杯子里的醒酒茶一饮而尽,嘀咕着回房间打麻将之类的话,自己晃悠悠站起来,还没走出一步,就直接趴在桌上睡死过去。 梧梧的状态倒还好,她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凝视着游粟,突然问道,“游老师,你刚才在外面遇到什么事了吗,怎么脸色这么差?” 游粟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倒了一杯啤酒,不咸不淡地回答,“遇到个……投资人?” 正在查看王百万状况的秦三九听到这三个字,忽然抬头看向游粟,低声问,“是谢总吗?” 还不等游粟回答,梧梧抢先说道,“是和盛集团的那位太子爷,我听说他可喜欢投曲老师演的剧和电影,不过咱们不是没有投资方……”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秦三九一记眼刀给堵住嘴,只得讪讪一笑,装作自己的确是喝大的样子。 游粟偷瞄秦三九一眼,感觉他应当是对谢朝雨的事知情的,只是未必会告诉自己…… 他思索片刻,对秦三九说,“秦老师,百万的房间离你比较近,你能帮忙先把百万扶回去吗,我去找这里的工作人员把这收拾一下。” 秦三九没有异议,搀着王百万往电梯的方向走。 确定他们出去以后,游粟坐到梧梧旁边,笑道,“梧梧,你是不是认识那个谢总?” 梧梧摇头,“也不算是认知,只是听过一些和他相关的八卦。” “八卦?” “嗯,他和好几个大腕传过绯闻呢。” 一提到八卦,梧梧的眼睛直放光,酒顿时醒了大半。 “现在最火的两位新晋小花,去年拿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uijian/yingdi/ target=_blank >影帝的那位,还有就是……” 梧梧压低声,凑到游粟耳边说,“曲老师。” “只是绯闻?”游粟问,“有没有什么实质证据?” “应该是真的,这个事在圈内小范围传播过一次。” 梧梧感慨道,“不过他们那样的人,就算狗仔拍到证据也不敢爆出去,那可是和盛的公子爷,不是一般的小角色能惹的,我有个姐妹混得特别好,有一次碰到他们才知道这事的。” 梧梧的话像一记惊雷,打得游粟有点懵。 当初曲庭离开的时候,他是隐约猜到潜规则这回事的,但真的要他直面这件事,他还是很难接受。 “不过这位太子爷对曲老师还挺好的,虽然绯闻多,但他有资源是真的很舍得给曲老师,据说狗仔之前拍到的别墅就是太子爷送的,他去拍戏,太子爷还会以他的名义请全组的人吃饭,发杀青红包。现在经济下行,像太子爷这样舍得花钱的金主可不多了。” 梧梧说到这,像是想起什么,忽然问,“游老师,我记得之前秦哥说你和曲老师是熟人,你也不知道这些吗?” 游粟尴尬一笑,“我们很久没往来了,这次能在一起拍戏也是凑巧。” “哦哦。”梧梧打了个哈欠,“我之前没听说这个事的时候,一直以为曲老师是直男呢,结果居然是……下面的。” “咳咳……” 游粟猛咳几下,他撑着桌子看向梧梧,“你说他是……下面的?” 梧梧不明所以,“太子爷总不能是下面的吧,我以前见过太子爷一次,他那身高,那体格,那样子,他肯定不会是下面的,那就只能是曲老师是下面的。” 见游粟还是一脸难以置信,梧梧还想证明自己没有站反cp,正双手比画呢,游粟捂着脸表示他理解,不用再解释。 这性取向会流动很正常,这上下关系会流动也很正常,但是这前男友和我分手后去做零,未免有些太过诡异…… 游粟深吸几口气,平复好心情,让梧梧不要再和别人提起这些,剧组人多口杂,万一哪天传到正主耳朵里,那多尴尬呀。 梧梧摆摆手,表示她觉得游粟人好且靠谱才和他讲这些的,要是换成王百万和秦三九,她肯定不会说的。 游粟露出一个疲惫的笑,把她送回房间,又喊人把包间里的一片狼藉收拾掉。 路过谢朝雨和曲庭在的那间房时,游粟忽然停下脚步。 谢朝雨今天找他无非是想问清楚他和曲庭的事,想知道曲庭和他还会不会死灰复燃…… 可曲庭又是怎么想的呢? 为了所谓的前程和理想,做出这么大的牺牲真的值得吗? 游粟突然很想当面去问问曲庭,但事已至此,就算得到答案又能怎么样呢? 他快步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反锁上,简单冲过澡,便准备睡下。 房间里的灯还没来得及关,熟悉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游粟走到门口,问门口的人是谁。 “是我,曲庭。” 游粟的手搭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扭动,直到对面再次开口。 “阿粟,我有些话,想和你说,也只能和你说。” 第13章 那你现在快乐吗? “我今天有点累,你改天再找我说吧。” 游粟转过身,靠在门上,虽然有一扇铁门阻隔,可他还是能清晰地听到曲庭的叹息。 “你不想见我,是觉得我脏?”曲庭的声音哽咽起来,“你知道我和谢朝雨的事了?” “你当初走的时候,我有想过这些,但是没预料到你居然能做到这一步……” 游粟凝视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密林,没有继续再往下说。 “我也没想到呢,不打扰你了,好好休息吧。” 曲庭的脚步声渐远,游粟顺着门板慢慢下滑,顿坐在地上。 老旧木制地板坚硬而冰冷,游粟却丝毫没有感觉,他从外套口袋里翻出一盒烟,火机按了好几下都没点着,只能就这样叼着烟,聊胜于无。 第10章 出够神,游粟才从地上爬起来,随意拍几下裤子,熄掉灯,躺上床。 夜里他做了个梦,梦见他和曲庭刚交往那段时间,一起在那种很便宜的私人影院看鬼片。 曲庭胆子不算大,被吓得直往他怀里钻,他就揽着曲庭的脖子,说你胆子这么小,以后估计都要靠我保护。 曲庭闻言咯咯笑起来,佯装妖妃、佞臣,管游粟叫大王,亲昵地靠着他。 游粟有些飘飘然,正要调戏一二,那投影里的厉鬼不知何时居然钻出屏幕,要把曲庭给抓进去。 他伸出手想拉住曲庭,可触碰到的瞬间,曲庭便化作一缕云烟消散开来,只剩下那只面目狰狞的鬼怪和游粟大眼瞪小眼。 游粟从梦里惊醒,一看时间,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 他翻个身,想继续睡,却怎么也睡不着,只能拉开床头灯,在各大社交平台流窜。 点进某书的时候,页面显示他的那个粉丝墨镜猫还在线。 游粟点进聊天窗口,给对方发了条消息。 【不会游泳的鱼:怎么晚还不睡?】 对方几乎是秒回。 【带墨镜的猫:加班】 【不会游泳的鱼:这么惨?】 【带墨镜的猫:你今天怎么也这么晚】 【不会游泳的鱼:做梦醒了】 这次对方过了足足两分钟才回复。 【带墨镜的猫:噩梦吗】 游粟想了想,不紧不慢地回答。 【不会游泳的鱼:很奇怪的梦,说不上来。我有个认识很久的朋友遇到一些事,但我不知道怎么安慰,所以有点困扰。】 【带墨镜的猫:你们关系很好嘛,如果关系一般,或者是那种经常不联系的,也没必要为了他的事情太过操心吧】 游粟觉得墨镜说的是有几分道理,但他现在没法定义他和曲庭之间的关系算好算坏。 如果他发帖到网上,去征求大家的意见,大概很多人都会让他不要管,甚至会在评论区接前男朋变零。 但当年患难与共的情谊还在,既然曲庭找上门,他再怎么说也不会对曲庭置之不理。 【不会游泳的鱼:不是普通的朋友,他以前帮过我。】 这次墨镜猫的回复明显慢了很多。 【带墨镜的猫:那是什么问题,能让你这样聪明又善良的人为难】 【不会游泳的鱼:就是如果你有一个梦想,你一直为了这个梦想在奋斗,但一直没有成功,然后有一天,突然有人找到你说,他可以帮你,但是你必须要失去一些东西,例如贞洁,你会怎么选?】 【带墨镜的猫:……】 【带墨镜的猫:男人的贞洁也有人要吗】 【不会游泳的鱼:假设!】 【带墨镜的猫:看贞洁和梦想哪个更重要吧,不过我肯定选贞洁哈,但也分很多种情况,毕竟人会下意识美化自己没有选的那条路,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气节】 【带墨镜的猫:有时候太执着于一件事,就会很容易生出业障】 游粟盯着屏幕,轻笑起来。 【不会游泳的鱼:没想到你还对佛法啥的有点研究。】 【带墨镜的猫:都是和营销号学的】 【带墨镜的猫:和善的微笑.jpg】 游粟看时间实在有些晚,给墨镜猫发了晚安,让他早点休息,把灯拉掉,又闭上眼迷迷糊糊睡过去。 等他再睁眼,已经是早上十点。 游粟洗漱完,换好衣服,去厨房讨来两个煮鸡蛋当早餐。 才剥完壳,秦三九给他安排的那个实习编剧,江河拎着两杯豆浆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他面前,笑盈盈打招呼,“游老师,早上好,喝杯热豆浆吧。” 游粟含糊说着谢谢,麻利地把吸管插进塑料杯子里。 民宿外有不少正在忙碌的工作人员,游粟问江河,“他们这是在为明天的开机仪式做准备?” 江河点点头,“嗯,秦老师说明天是黄道吉日,务必要在大师算出的日子开机,一点都不能耽搁。” 游粟恍然,把手里的鸡蛋三两口吃完,对江河说,“那咱们这进度也得赶赶,你带电脑了吗,待会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一起研究一下。” “带啦!” 小姑娘很是兴奋,风一样蹿出去。 游粟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样子,总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嘴角不由上扬。 只是江河还没回来,曲庭便来找他了。 曲庭看着比昨天憔悴不少,眼圈黑得连遮瑕都盖不住。 “现在有空吗?” 曲庭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祈求的意味。 游粟想了想,给江河发消息,让她下午再来,站起身对曲庭说,“去山里走走吧。” 曲庭戴上口罩和帽子,跟着游粟从后门离开,抄小道去山上。 山间清爽的风吹在游粟的脸上,他垂眸去数地上大小不一的石子,“你想和我说什么?” 曲庭也停住脚步,迟疑道,“其实我这次找你,就是单纯的想看看你,想知道你现在是不是还和之前一样……” 游粟抬起头,看向曲庭,那双藏在口罩和帽子之间的眼睛里满是疲惫。 “我是和之前一样,就那样简单过日子。”游粟说,“可是你不一样了。” “生活不就是这样,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 曲庭苦笑道,“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天上可从来都不会掉馅饼。” 游粟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曲庭,就像当年初见的时候一样。 他再次问出和当年一模一样的问题,“那你现在快乐吗?” 第14章 也就他把你这种八哥当金丝雀 “我不知道。” 曲庭转过身,不去看游粟的表情。 “刚离开你那会儿,我也很难受,晚上总是失眠,但一想到以后能不断有戏拍,不用再演尸体、乞丐之类的,我的心情就会好点。” 曲庭停顿片刻,“可是现在我什么都有了,有好角色,有大奖,有钱,有地位,却始终不能心安。” “因为我?” 游粟走到他身侧,领着他继续向着山顶前进。 “不是因为你。”曲庭说,“因为我自己吧,人嘛就是总不知道满足,永远想要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哪怕那个东西就是自己弄丢的。” 游粟瞥他一眼,没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没必要后悔的,要是你当时没那样选,说不定现在还和我一样,天天啃泡面,连打车都不舍得。” “但你看起来挺洒脱呀。” “洒脱什么呀洒脱,真洒脱就不会被你套到这里当牛马编剧了,真洒脱我就自己又编又导,拍片去了。” 曲庭哼笑一声,“这么多年过去,你这嘴贫的毛病倒是一点没变。” “毕竟我是不知名人士,不像你和善喜,一出名,就端起架子来。” “那是装腔作势,免得受人冷眼。” “……” 一阵沉默后,两人已经走到青石板阶梯的尽头,再往上是一条布满杂草的泥泞土路,路两侧有几棵生得崎岖佝偻的野桃树。 还泛青的野桃子只有鸡蛋大小,稀稀拉拉挂了一树。 游粟从树上摘下来一颗递给曲庭。 见曲庭有些迟疑,他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把桃子仔细擦拭一遍再递过去。 曲庭双手接过桃子,咬下一口。 “酸吗?”游粟问他。 “还行。”曲庭答道。 游粟又摘下一个,只是用手擦一下,咬下一大口,险些把牙一起吐出去。 他忍着痛苦的表情,瞪旁边正在大笑的曲庭一眼,将手里另外一个桃子,砸到曲庭身上。 曲庭倒也不恼,笑够了才说,“小少爷,这桃都没红,也敢吃啊?” 游粟不自在了,他就不该带这家伙出来散步,果然天底下就没有好心的前男友这种生物。 他们沿着山路往上又走了一段路,正午的阳光经过层层树木的遮蔽,淅沥沥落下一块块大小不一的光斑。 游粟想起那些和谢朝雨相关的传闻,佯装不经意提起当年的事,“你当时离开是因为谢……谢总吗?” 曲庭坦然答道,“差不多,那时候家里出了事,需要一大笔钱,他帮我出的钱的,后面的事,你大概也知道。” “你家当时出了事?”游粟看着曲庭,不可思议地问他,“你怎么没和我说?” “我不想你为难。”曲庭说,“而且我当时也的确不想再过那样的苦日子,就和谢朝雨……” 游粟心中五味杂陈,“那他人怎么样?” “和小孩一样。” 曲庭耸肩,嗤笑一声,“人毕竟是太子爷,哪懂我们这样的人在想什么,玩得开心就好。” “我听他们说,他还挺喜欢你的。” “他对我的确不错,但是喜欢和爱总归是不一样的。”曲庭说,“我知道我配不上他,再怎么闹得沸沸扬扬的,我们的关系都走不上台面,总有一天会到头。” 第11章 游粟听着他的话,总觉得曲庭对谢朝雨的态度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差,反倒是有几分埋怨的意思。 “那你现在是想和他分开?” 曲庭若有所思,“就算我想,太子爷也未必乐意,我怎么想不重要。” “那你这次来找我,总不会是想拿我气他吧?” 游粟说着递给曲庭一个警告的眼神。 曲庭依旧在笑,拍着他的肩说,“怎么可能,我是什么恶毒前任的设定吗?” “你是!” 游粟说完给了曲庭一记肘击,曲庭连声求饶。 “我发誓我没有。”曲庭说,“我这次来找你真的就是想叙叙旧,还有就是……我想知道我过去是怎么生活的,算是返璞归真,忆苦思甜吧。” 游粟哭笑不得,“你这算哪门子返璞归真,真要想搞那套,那么多老旧居民楼,隔断房,随便租一间体验就是了。” “那不一样。”曲庭认真回答,“那些地方又没有我的回忆。” 游粟翻他一眼,“我还是怀疑你在故意拿我气谢朝雨。” “我都发誓了你还不信,难道要我发伍,发六吗?” “滚蛋吧你。” 这座山的山顶没有什么特别的景色,只有一片荒草地和一棵极其高大的老树。 游粟不认识这树的品种,倒想起《树王》里那棵威严的巨树。 他站在树下眺望远处自己生活多年的城市,有风抚面而过,淡淡的凉意撒满全身。 游粟问曲庭是否还记得他们当年一起合作的那部影片。 曲庭点点头,说那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男主角,虽然只是一部上不了院线的毕业作品。 “你当时走的时候,我总是能梦到我们一起拍摄的时候。” 游粟感慨道,“我就把那部片子拿出来反复看,前几次看的时候,我觉得我真是天才,拍得这么牛,后面看多了又觉得我根本不是做这行的料。” “你已经很优秀了。”曲庭安慰他。 “可这一行从不缺天才,比我优秀的大有人在。”游粟很认真地说,“你说你想着过去,其实我也会想,我想或许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去读戏剧学院,我可以去读管理,可以去走一条更便利的路,我们好像都在美化另外一个选择……” “……” 沉默片刻后,曲庭突然说,“你不觉得我们两这样,特别像两条败家犬吗?” 游粟:“……” 游粟:“我突然觉得谢朝雨的确挺像小孩的。” 曲庭;“?” 游粟;“也就他这样的把你这种大嘴巴八哥当金丝雀。” 曲庭;“?” 第15章 比格霸总大闹片场 从山上下来后,游粟和曲庭的关系明显缓和,坐一起吃饭还时不时拌几句嘴。 秦三九是个耳听四路,眼观八方的主儿,瞅见事态不对,暗地里提醒游粟,这旧情就是复燃也不能在太子爷的眼皮子底下复燃,万一给人家逼急眼,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游粟看着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这火要是能烧起来,早把老房子烧没了,还能平安无事到今天?” 秦三九轻舒一口气,“总而言之,小心驶得万年船,特别是在太子爷这样的人面前。” 游粟之前没和谢朝雨打过交道,不太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人,但看其他人对他的态度,隐约也能猜到一二。 “你这么害怕那个谢总,就因为他是资方?” 秦三九听到这个问题,谨慎地瞥游粟一眼,思索片刻才回道,“他不好伺候。” “特别是曲庭在的时候。”秦三九补充道,“谢总不差钱,有的是时间,几乎只要是他给曲庭投的剧,他都会去片场……脾气大就算了,屁事还多,活脱脱一个刻薄鬼,白瞎那副好皮囊。” 游粟听着秦三九这满是怨念的话,不由开始怀疑谢朝雨到底做了什么才能把这样一个公认的老精明逼出第二形态。 “看样子你没少和他打交道。” 秦三九长叹一声,“等过几天你就明白了,曲庭可不是一般人啊,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忍者。” 这个几天还没到,游粟就深切理解秦三九话里的意思。 这太子爷是个大闲人,还是有钱有权的大闲人。 人一闲便不安生,哪怕没事也要整出些事来。 还没开始拍摄的时候,谢朝雨找不到发泄点,又有曲庭坐镇,勉强还算安生。 这一开始拍摄,他就按捺不住自己比格的本性,不是挑剧本的刺就是内涵美术和摄影。 有个剧情曲庭要和女主梧梧拍吻戏,两人都没意见,他死活不愿意,连借位也不行,找来一个和曲庭有几分像的替身顶上。 这段好不容易过了,要拍一个水中拥抱的剧情,他又不乐意,当着众人的面和曲庭大吵一架。 谁承想,这太子爷看着人模人样,衣冠楚楚,闹起脾气来比毛驴还倔,险些跳进湖里,给剧组直接附魔。 坐在显示器后的王百万脸拉得和鞋拔子一样长,哭丧着问夏善喜,“夏老师,咱们是不是开机仪式的祭祀没做到位,得罪了这山上的精怪啊……” 夏善喜对此早已习惯,重重拍着王百万的肩,“习惯就好,他就这样。” 王百万吸溜着鼻子,拖着沉重的步子加入秦三九的拉架大军。 游粟还是第一次在剧组碰到这样的乐事,找了个角落一边抽烟,一边看戏。 等他的烟抽完,那边的闹剧也结束了。 他拉着江河,在角落继续研究剧本。 两人说得投入,一晃神的功夫,这一天的拍摄已经到尾声。 游粟让江河帮忙拿饭,自己则抱着电脑先溜回房间。 他从走上楼,还没看见自己房间的影子,就被谢朝雨叫住。 游粟如临大敌,这太子爷倒是云淡风轻,让他进屋聊。 有曲庭这层关系在,游粟倒是不担心太子爷做出类似潜规则之类的事,但谋杀潜在情敌这种事可不一定…… 于是游粟问他,“什么事不能在这说?” 谢朝雨眨眨眼,“你是不是很怕我?” 游粟哈哈一笑,“没有呀。” 谢朝雨“哦”一声,“我又不会做什么,就是想和你确认一件事,在这说不方便。” 见对方的确没有敌意,游粟还是和他去了会客的房间。 谢朝雨虽然爱作妖,但也没什么架子,给游粟倒茶递水。 见他没那么紧张,才问道,“你是游章的儿子对吧?” 游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只是默默点头。 “那你就是楚暮的那个……未婚妻!” “咳咳。”游粟险些被他的话呛到,“没有订婚,怎么说也不算是未婚妻!” “这样……” 谢朝雨靠在沙发靠背上,神情古怪地看着游粟,“之前听你爸的语气,还以为你和他已经那啥了呢,原来你也不是那么乐意。” 游粟一头雾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谢朝雨说,“你要是和楚暮在一起,我就不用担心曲庭和你复合。” “你就这么喜欢他?” “不是喜欢。”谢朝雨十分笃定,“是爱。” 这样的话要是放在几年前,游粟说不定会信,可放在现在,倒显得有几分做作,这种包养变真爱的戏码也就小说里会出现,现实中大多是相互利用和猜忌。 “我知道你和他一样都觉得我说的是假的。” 谢朝雨似乎看出游粟心中所想,他拿起茶杯,摩挲着光滑的杯身,“但这的确是我的真心话,我第一次见到他,就很喜欢他,喜欢到想直接带他回家,把他关起来,想让他只能看着我,但是我下不了那个狠心,也做不出什么过分的事。” “所以你只提了包养的事?” “那是因为他家那时候急需用钱。”谢朝雨说,“我知道这样的关系很难持久,但那是我唯一的机会,我想以后也可以补偿,可以慢慢让他明白我对他的感情,但他好像觉得我就是在骗他。” “谁会把包养当真爱啊?”游粟鄙夷道,“你是不是狗血短剧看多了,真把自己当什么西门富贵,尉迟龙庭了?” 谢朝雨:…… “曲庭最要面子,你天天在所有人面前秀存在感,他只会觉得你给他丢脸。”游粟扶额苦笑,“所以你的那些什么补偿,在他看来可能不是补偿,反而像是一种精神折磨。” 谢朝雨的脸色苍白,“他真的是这样想的?” “大少爷,你先弄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再去释放你过多的精力吧,不然你做再多起到的不都是负面效果?” 见谢朝雨一副正在深思的严肃表情,游粟郑重往下说,“你有的不一定是他想要的,所以你给再多都没有意义,这下能听明白了?” 第16章 命苦得就像车轮下的野草 第12章 谢朝雨重重点头,对游粟说,“没想到你还是个厚道人呢。” 游粟真是不想再和这个小学生继续纠缠,随便找了个借口,脱身回房间。 江河应该是见敲门没有人答应,就把打包好的饭放在他房间门口。 游粟走进屋,把包装盒打开,里面的菜是他喜欢吃的,但折腾一天下来,他也没什么胃口,只巴拉完三分之一就丢到一边。 为了赶进度,他和江河连续加了好几天的班,肩颈和腰明显吃不消,开始大规模抗议活动。 他用艾草锤敲几下高压作痛的地方,躺上床休息。 腰一闹毛病,入睡就成了困难。 游粟翻出一瓶褪黑素,服下两粒,掏出手机准备睡前看看朋友圈,酝酿一下睡意。 他不想花多的钱办两张电话卡,所以工作和生活都是一个微信号。 这就导致这个号所加好友的复杂程度远超游粟的想象,里面不但有他家那群难搞的亲戚,他各个学龄段的同学,还有工作后认识的七七八八的人。 人一多,朋友圈就精彩起来。 短短十分钟,游粟就从摆路边摊如何快速躲避城管指南看到各大常青藤食堂测评,从如何不给彩礼就能娶老婆看到一顿饭吃三个安格斯厚牛堡是什么感觉…… 游粟今天没什么兴致研究这些鸡毛蒜皮,正想息屏,一张帅哥健身照映入眼帘。 依旧不经意露腹肌,依旧挡脸,依旧aaa墨镜批发商。 游粟点进那条朋友圈,端详一阵后,鬼使神差般点进那人的主页。 七八条展露美好肉体的朋友圈就这样跳出来,看得游粟不由怀疑楚暮的这个助理莫不是模子哥出身。 不过有句老话说得好啊!人不好色,那好什么?how are you吗? 于是游粟当晚就做了个春梦,这梦里的人身材好,气质佳,只是脸很模糊,只隐约能看出长得不错,还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第二天,楚暮醒来又是十点,剧组那边已经开拍,他散漫地吃过早饭才晃悠着过去。 今天组内的氛围明显和之前不同,所有人都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就连最爱闹事的谢朝雨都老实不少,俨然一副要发生大事的模样。 游粟不明所以,便问江河是不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大事。 小姑娘眼睛一转,回答道,“有个新的投资人这两天要过来,大家应该是在担心那个投资人的事吧。” 新投资人? 游粟下意识皱眉,他们搞的这破玩意,一天到晚哪来那么多没长眼的投资人。 谢朝雨还是靠着曲庭的裙带关系拉进来的,这个新投资人又是什么,不会又是谁的裙带关系吧? 想到这,游粟不由打了个寒战,他觉得这部的电影所涉及的裙带未免有点太多…… 直到这一整天的拍摄结束,这个神秘的资方都没有出现。 夜里秦三九喊他们几个一起喝酒,还弄来几副扑克。 游粟运气不好,一连输好几把,大几十块出去以后,他说什么都不乐意继续玩,就换成江河上。 小姑娘手气好,脑子也灵光,仔细算下来,赢的钱能够吃顿海底捞,她显然是玩开心了,说明天点小龙虾给大家加餐。 游粟让她别和他们这些人客气,怎么说都轮不到她一个实习生破费。 江河嘴上附和,手里的牌一甩,又是几十块到手。 游粟默默闭上嘴,去室外抽烟。 路过一楼大厅,看见一直住他旁边的那个摄像正在搬东西。 游粟好奇地走上去,递上一根烟,“你这什么情况,要搬走啊?” 对方接过他的烟,朗声道谢,“谢啦,没什么大事,就是换个房间,去摄像组那边住,这个房间说是后面会有其他人搬进去。” 游粟没听秦三九提过最近有新人要进组,多问一句,“谁啊?” 对方摇摇头,“不知道,估计秦制片安排的。” 游粟帮着拎了个挺沉的袋子,把东西送到地方后才去后院抽烟。 他本来是不抽烟的,后来天天熬夜写剧本,改东西,为了提神,找灵感,就渐渐学会了。 他的瘾不大,也没那么多钱花在这方面,十几块一包凑合一下就行。 这时候的天已经很黑,月亮叫几朵乌云遮去,山里一片黑寂,只偶尔能听到几声鸟雀的叫喊。 游粟坐在水泥砌成的阶梯上,手里的烟才烧到一半,秦三九带着酒气从里面走出来。 他坐到游粟身边,翻出一盒软中华,问游粟借火。 游粟把塑料火机递给他,秦三九咔嚓一声点燃一根烟,随即被呛得咳嗽起来。 “你慢点。”游粟给他顺气,没好气地问,“第一次抽烟啊,这么急。” 秦三九显然是喝得有些多,眼神都迷离起来。 “不是不会,就是有点晕乎。” “你遇到烦心事了?”游粟问,“借酒消愁啊?” “这哪一天没有烦心事啊?” 秦三九笑得凄惨,“本来说好这两个月休息的,还不是过来伺候人了。” 游粟看他这状态就知道这家伙的脑子已经不清醒了,故意打趣道,“你可是知名制片,还伺候人啊?” “人怕出名,猪怕壮。”秦三九忽然伸手拍上游粟的肩,“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你说这些吗?” 游粟坦然摇头。 “因为我信任你啊,兄弟!”秦三九十分诚恳,“兄弟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回头……” 听着这完全不在调上的歌,游粟不由开始怀疑这个秦三九到底是不是正经靠谱人士。 “我知道你不容易,但我不知道你居然这么不容易……” 秦三九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游粟听不懂的话,还差点把自己的皮鞋给点燃。 游粟好说歹说才把他劝回房间,再一看时间,又该睡觉了。 他回房间把剧本里觉得不对的地方全部仔细修过才躺下休息。 第二天的这场戏很重要,他必须得到场。 游粟早早爬起来洗漱,刚拎上包准备去吃早饭,却在房门口碰上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 除夕快乐,宝宝们!马年大吉,招财进宝! 第17章 惊喜霸总持续刷新 “楚……总。” 游粟挤牙膏一般说出那两个字。 楚暮像是完全看不到他脸上的古怪神色,笑着和他打招呼,“早上好,一起去吃早餐吗?” 游粟没回答,反而问他,“你怎么会在这?” “我是投资人,不可以在这吗?” 楚暮回答得太过自然坦荡,倒让游粟怀疑起自己。 他凑过去,小声问,“他们说的新资方是你啊?” “嗯,你不希望是我吗?” 楚暮眉目低垂,俨然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没有。” 游粟面上这样说,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暗骂起来,合着昨天秦三九昨天说他可怜是这个意思,把他当楚暮情人了…… 游粟心里憋屈,但又不好发作,只能先带着楚暮去吃早餐。 这里供应的早餐基本都是中式的馒头豆浆之类的,游粟原本还担心楚暮吃不习惯,结果这位硬是一口气吃下三个馒头,两个鸡蛋外加一大杯无糖豆浆,哪有半点总裁的样子…… 许是发现游粟一直在看自己,楚暮的动作慢下来,神色也变得局促,眼角莫名染上一抹红。 “你吃慢点,别噎着。” 游粟开口缓解这尴尬的气氛,又端来一杯牛奶放在楚暮面前,“你怎么突然来投资电影了,我记得你们家是做实业的呀。” 楚暮没有丝毫要隐瞒的意思,坦然回答,“因为你在这呀。” 游粟的脸一红,干咳道,“那也没必要花这么多钱在这上面。” “我想看看你工作的时候是什么样,这样是最快的办法。” 听楚暮这样说,游粟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他不是那种拐弯抹角的人,但楚暮实在太过直接,打得他束手无策。 他们僵持之际,已经化好妆,换好戏服的曲庭突然摇着蒲扇走进来。 他看见楚暮并不觉得奇怪,只是蹙眉坐下,冷眼打量着楚暮的身形和穿着打扮,“楚总好久不见啊。” 楚暮不看他,“没什么好见的。” “那你还非要头这部戏,和谢朝雨争什么?” 曲庭语气不善,但楚暮显然也不是好惹的,“我做什么是我的事,谢夫人未免管得太宽。” 游粟听到“谢夫人”三个字,嘴角险些飞上天,曲庭更是气得连表情管理都抛到脑后。 眼看这两就要吵起来,游粟连声劝架,“哎呀,这大早上的,说点开心的才能一天都有好心情嘛。” 曲庭闻言,转过身,笑着对游粟说,“是啊,像以前一样就挺好,上午一起吃早餐,讲点有趣的事,能开心好久,就是有些人,只怕是一直都没人陪着吃早餐,想要人陪,还得靠蹭。” 第13章 游粟:…… 曲庭:…… “你……” 曲庭的话没说完便没了下文,游粟偏过头去看他,只见他眼睛泛红,眼角还蓄着点点泪光。 游粟是真没想到曲庭那几句话对楚暮的杀伤力居然这么大,都给人家气得掉眼泪了。 他递给楚暮一张纸,随即借着外出采风的由头,把楚暮带去外面。 吹过几分钟的风,楚暮这才冷静下来。 游粟看着他还在泛红的眼眶,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你这次来剧组不会是因为担心我和曲庭会旧情复燃吧?” 游粟站在楚暮的对面,直勾勾看着他,楚暮没得躲,只能承认,“嗯。” “我们不会复合的。”游粟说。 “真的?”楚暮的眼中掠过一丝雀跃,“我以为你是还想和他在一起才来的。” “我又没必要骗你。”游粟补充道,“再说了这不是还有谢朝雨在,我难道还能当着他的面搞什么夫目前犯吗?” 楚暮的嘴角不自觉扯动一下,兴许是想笑但忍住了。 游粟觉得这家伙和小孩子似的,柔声说,“反正你也来了,去山上转转吧,景色也还行。” 这次他选了一条相对便一点的路上山,踩出来的土路两边是半米高的杂草和葱郁的树木,山腰往上二十来米的地方有一大片墓园。 这片墓园之前只有几座无主的荒坟,后面在这里立碑的人逐渐多起来,山下的村民就集资把这块地修成专门的墓地,方便打理祭祀。 游粟来之前仔细研究过这座山的历史,再加上他本身就不怕鬼神,带着楚暮从中穿过,也毫无心理负担。 途径一棵被雷劈过的桑树时,游粟问出了那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我?” 楚暮认真地看着他,“因为你特别好,我从小就很喜欢你。” “因为我小时候帮你赶走那些欺负你的小孩?” “不止是这样。”楚暮说,“你帮过我很多,只是你不记得了,但我会一直记得。” 楚暮说着眼眶再次泛红,“我那个时候胆子很小的,总是哭,他们都不喜欢我,只有你不一样,只有你会和我说我可以哭,那不是我的错。” 楚暮的话像是一只纸飞机,把游粟的记忆引到很久之前。 他记得他小时候的确认识一个经常被人欺负,哭鼻子的小男孩,只是现在的楚暮太过耀眼,除了容易掉眼泪以外,他怎么都没办法把面前的人和那个小男孩联系在一起。 不过就他所知,楚家在楚暮当家前的确不是什么好地方。 楚暮的外公是海内外知名实业家,膝下只有他妈妈楚萍这一个女儿,他爸岳正东是入赘进的楚家,和楚母只育有楚暮这一个孩子。 按理来说楚暮在楚家本该是众星捧月的大少爷,但他外公走得早,楚萍的身体又不好,常年住院卧床,岳正东便慢慢吞掉了楚家,还在外面搞出几个私生子。 因为楚暮不和自己同姓,关系也不亲近,岳正东对楚暮非打即骂,楚暮读初二那年甚至不顾楚萍的意见强行送他去国外,把楚萍气得进了icu。 如果不是后来岳正东的企业出了很严重的问题,只怕他会一直让楚暮留在国外。 楚暮倒也争气,这才一年时间,便把楚家从困境里拉了出来,还借此机会把岳正东的人从楚家的企业一点点摘出去。 越厉害的人身边的流言蜚语也越多,楚暮才回来那会儿,游粟听不下四个人吐槽过,他是如何冷血,如何残暴。 可一想起他就是当年那个经常躲在角落哭的小孩,所有人又都沉默了,只能说时间的力量还是太过强大…… 第18章 他两甚至没有吃个嘴子 “可是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你当时也小,总不至于豆丁大的时候就给自己把终身大事都决定好了吧?” 游粟能理解楚暮当时的心情,但感恩和喜欢是不一样的,这种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的桥段放到现在未免也太过落俗,所以他希望楚暮能好好想想,别把自己陷进去。 可楚暮完全没法理解他的意思,只听这几句话,眼泪又落下来,径直砸到地上。 游粟连忙拿纸巾去擦他眼角的泪,“你怎么又哭了?” 楚暮似乎是觉得自己这样有些丢人,侧过身慢慢地擦眼泪,“你还是不喜欢我,对不对?” “我没有说不喜欢你。”游粟急忙解释,“我的意思是让你好好想想,别把其他的感情错当成爱情。” “我不会弄错的。”楚暮说,“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喜欢你,是那种喜欢,因为我对你……” 楚暮深吸一口气,下定某种决心一般,低声说,“我对你有欲望。” 游粟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会这样说,张着嘴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 楚暮转头看向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哀怨,“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知道。”游粟说,“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那你其实不讨厌我,对不对?” 楚暮的眼睛又亮起来,如同山间跃动的光斑。 游粟“嗯”一声,“我又没有什么必须要讨厌你的理由。” 楚暮神色微妙,他很自然地又走到游粟身侧,说想继续在山里转转。 游粟担心这家伙又掉眼泪,便顺着他的意思在山间胡乱闲逛,再次转到那片墓地时,游粟忽然想起之前在一次电影沙龙上听人说起的趣闻。 他扯了一下楚暮的衣袖,“问他在墓地闲逛不怕吗,据说墓地会有很多还不能去投胎的鬼魂聚在一起的开party,要是有人夜里一直待在这不走,就会被他们拉去一起玩,魂魄就会离体,这离体的时间一长,这个人就会变成这块地方的地缚灵,再也走不掉。 “那这些鬼还挺会玩的。”楚暮一本正经地回答,“还知道鬼多更热闹。” 游粟瞥他一眼,“这是重点吗?” 楚暮故作惊讶,“这不算重点吗?” “重点难道不是咱们一直在墓地旁边转很不吉利吗?” 楚暮淡然一笑,“等晚上找人多给他们烧些纸钱。” 游粟:…… 就在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闲聊之际,一个穿红裙的鬼魂从自己的墓碑上慢悠悠飘出来。 她的视线在楚暮和游粟身上停留,对着其他墓碑幽幽问道,“这两个活人到底是来做什么的,长得好帅啊,可以去要个联系方式吗?” “别了吧,这两个看起来就不是直男,这马上就要天黑了,他们两还在咱们这转来转去,肯定是和之前的人一样来搞不正经的。” 另外一个白衣鬼魂说着对着两人的方向扮起鬼脸。 “是啊,上周就有一对小情侣把我墓志铭拓到后背上带走了。”看起来命很苦的青年男鬼说,“后面还给我烧了好多元宝。” “这是致富经啊,我这就去找狐妖要迷情药,这下岂不是有花不完的元宝。” “别想了你,这种事会沾因果的,万一他们怀上了,你可是要去给他们当小孩的。” “那算了,当活人又苦又累又牛马,当鬼才好,自由自在的。” 两鬼正说着,一个白发红眼的老头魂魄也晃悠悠飘出来,瞥见不远处的两人,低吼道,“啊呀,现在的年轻人也太不检点了,怎么能在墓地搞这种事呢,万一被我三代单传的宝贝乖孙碰到,被传染成gay了怎么办呀!” “得了吧。”白衣鬼魂摊开手,冲着老鬼吐舌头,“你那大孙子又没有皇位要继承,再说了,他不是本来就是gay吗,上次清明他还躲我墓后面给他老公发烧话,纯零来的,我一字不落全听见了。” “嘿呀!”老头鬼的眼眶中窜出两道鬼火,“这小子怎么能做零呢,看老爷子我不去他梦里打断他的腿。” 老头鬼飘走以后,其他鬼魂又观察了游粟和楚暮一阵,这一根香烛都要吃完了,却迟迟不见两人有任何暧昧的动作。 戴眼镜的女鬼吐出一口寒气,“没意思,还以为有活春宫看呢,这两也太无聊了,甚至不愿意吃个嘴子,不是说现在的活人x压抑都很严重的吗,没发现的呀?” “你当这是嘎啦给木呀,人家专门来墓地完成任务,刷好感度吗?” “嘎啦给木是啥?” “就是那种只要和里面的角色完成指定的约会任务,积累到足够的好感度就可以吃嘴子和做那种事的小游戏。” “咦惹……”眼镜鬼略带嫌弃地表示,“活人果然还是x压抑啊,还是咱们当鬼的洒脱。” “你小声点吧。”白衣鬼朝眼镜鬼旁边的墓碑看去,“埋你旁边那个就是天天玩这种游戏,冲太多,不幸离世的。” 眼镜鬼默默翻了个白眼,她飘到游粟他们附近,吹了口气。 察觉到奇怪凉意的游粟浑身一颤,扯着楚暮的袖子,说时间也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游粟依旧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在太阳落山前下了山。 第14章 他们回民宿时正好碰到刚卸完妆的曲庭和提着一大盒冰镇水果的谢朝雨。 曲庭显然是猜到他们上山了,语气依旧不善,“楚总好架子呀,一来就把我们游老师当向导使唤,不知道的还以为楚总这么大人还怕自己进山呢。” 楚暮明显比早上从容不少,“游老师看我是第一次来,想带我去山里转转,熟悉一下而已,我也没想到会耽误到你们工作,这样吧,明天我请全组的人吃大餐,就算是补偿。” 这火药味和绿茶味都要给游粟腌入味了,神经大条的谢朝雨突然开口了。 “这哪能你请客,必须我请,先来后到啊,楚总!” 眼看谢朝雨还在那傻乐,和楚暮玩兄友弟恭那套,曲庭默默翻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房间。 第19章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好 眼看曲庭要走,谢朝雨连忙追上去,盒子里的西瓜晃得东一块西一块。 游粟深知这两人是因为自己才起的争执,劝楚暮道,“曲庭他最近事比较多,脾气比较暴,你不用和他置气,也犯不着因为我的事和他吵架,毕竟大家都是朋友嘛。” “我没想和他吵。”楚暮耸着肩,低声说,“是他先开口的。” “那我说说他。”游粟深感无力,“让他下次注意点。” 楚暮只应一声,很快又问游粟,“可是……当初的事,你不在意吗?” 游粟有些恍惚,“什么事?” 楚暮眼神闪躲,把话题又岔开,“没什么,应该快吃饭了吧,我和你一起?” “嗯。”游粟说,“不过剧组一般都吃盒饭,你能吃习惯吗?不行的话,我让秦制片找这里的厨子重新给你做一份?” 楚暮笑着摇头的,“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游粟去场务那拿饭的时候,里面只剩下零星几盒,他随手拿走最上面的,抽出两双一次性筷子,直接拉着楚暮坐在后院的台阶上吃。 女一号那边有几个很重要的夜间镜头,剧组里的人吃完饭都提前去拍摄地布置了,院子里空荡荡,只有麻雀偶尔停歇。 剧组的盒饭很简单,清炒白菜和酸辣土豆丝,青椒炒肉外加一个鸡小腿,味道还行,就是红油放得有些多。 游粟跑片场这么多年早就吃惯了各种盒饭,三下五除二就把米粒带葱花蒜末都清理干净。 他把先前一起带过来的空塑料袋扯开,把空盒子和筷子一起丢进去,转眼就看见楚暮那盒饭并没有动多少。 今天这厨子大概是烧川菜的,很舍得放辣椒,油又给得重,楚暮不爱吃倒也正常。 游粟正想让他别逞强,可楚暮发现他已经吃完,筷子使得飞快,脸也不知是被辣的还是被羞的,红了一大片。 “你给我吧。” 游粟叫住楚暮,握上他略微发烫的手腕。 楚暮抬起头,错愕地看着他,嘴角还粘着一粒米。 游粟没忍住,轻笑一声,随即严肃说,“我没吃饱,你的给我吃呗。” 楚暮瞥一眼自己手里剩下的饭,“我叫人再给你送一份饭。” “我吃你这份就好。” 游粟说完,直接拿走饭盒和筷子,当着楚暮的面把里面的饭吃完了。 他这些年过得清贫,对吃朋友的剩饭毫无芥蒂,不浪费就行。 可一边的楚暮反倒不自在起来,游粟甚至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和强有力的心跳声。 游粟把剩下的盒饭吃完,将装着垃圾的袋子丢进垃圾桶,这才对楚暮说,“走吧。” 楚暮望着他,“嗯?” “去厨房给我们楚总弄点晚饭。” 此时太阳正缓缓西沉,金色的余晖给万物镀上一层柔和而温暖的金光。 游粟熟练地摸到一楼的后厨,从冰箱里翻出两个鸡蛋,又回自己房间拿了一袋东西过来。 里面是某个牌子的速食米线,还有一些火腿肠和即食的鸡腿之类的东西。 游粟熟练地煎蛋,下米线,又是肠又是卤牛肉,六七分钟的功夫香味便飘满整个厨房。 他把煮熟的米线装回桶里,又小心翼翼地放上配料,端到隔壁小餐厅的桌上,招呼楚暮来吃。 楚暮起初还放不开,问游粟不再吃点。 游粟给自己开了瓶冰可乐,又放一瓶到他面前,“我刚不是吃了你的那份,这碗米线就当是补偿,你不嫌弃我手艺差就行。” “不会的。”楚暮盯着还在冒热气的碗,认真回答,“明明就很好吃。” 游粟对做饭不过一知半解,但只是煮面煎蛋应付一口倒也够用。 他坐在楚暮对面,看着对方那副大快朵颐的神色,一种别样的暖意和成就感不由涌上心头。 上一次煮东西给别人吃是什么时候,游粟已经不记得了,独自生活的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潦草度日,只有极少数的时间会被用来维系线下关系。 “好吃吗?” 虽然心中已有答案,但他还是忍不住会去问楚暮,想要亲耳听到那个答案。 “好吃。” 楚暮的眼睛似乎被雾气打湿,带着朦胧的水气。 “嗯。”游粟单手撑着头,“那你慢一点,别噎着。” 楚暮的动作略有停滞,他慢下来,把半个煎蛋吃掉。 那迷上雾气的琥珀色眼睛在暖黄色灯光中流淌着不一样的情绪。 他似乎想说什么,可他迟疑了。 “怎么了?”游粟问。 楚暮垂下头看着碗里的汤,“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你是第二个愿意给我做饭的人……” 游粟不理解他的意思,“所以这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我六七岁的时候,被我爸关进地下室,他不让人给我送饭,我在里面饿了很久,可能是一天或者两天,那时候太小,总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在里面,在我饿晕前,有人推开那扇一直紧闭着的铁门,给我塞了一张煎饼。” 楚暮平静地往下说,“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煎饼,等我被放出去,就去找厨房的人想再吃一口那样的饼,但他们说那张饼不是他们做的。” “是你母亲?” “嗯。”楚暮眼中的雾气似乎变得更重,“她当时病得很重,几乎下不了床,她求那些人帮她带些吃的给我,但他们都……所以她撑着痛,自己去厨房做了那张饼,那或许是她第一次进厨房。” “她很爱你。”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妈妈。”楚暮说,“虽然她现在已经记不太清那件事。” 游粟安慰他,“但你会一直记得。” 楚暮点头应下,“所以我一直觉得,如果有一个人愿意给你做饭,愿意听你去说一些很久之前的事,那他一定是一个值得珍惜的人。” 游粟觉得他的话题跳得有些快,“朋友之间不经常这样?” 楚暮想了想,嘴角忽然上扬,“所以我才会这么喜欢你。” 游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的这句话,只听楚暮继续说道,“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好。” 第20章 那什么腹肌墨镜批发商是你 游粟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正想再开口,江河清脆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 “好香,有宵夜吗?” 这姑娘年纪小,胆子倒挺大,推开门径直走进来,随即十分自然地和屋里的两人打招呼。 她不觉得尴尬,游粟反而不好意思起来,解释道,“这不是组里盒饭都发完了,我就给楚总下了碗米线。” 江河“哦”一声,视线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扫过,最后遗憾道,“我还以为加餐呢,游老师你这米线煮的也太香了,还有吗?” 游粟从袋子里抽出一包递给她,“你自己去煮吧。” 江河又“哦”一声,狐狸似的狡黠笑道,“原来楚总那碗还是游老师的深夜食堂特版呢……” 游粟合理怀疑这丫头从哪听了些奇怪的传闻,重重咳嗽两声,“你不是要吃米线,还不快去煮?” “我房间有个小锅,我回去煮。”江河冲游粟眨眨眼,三步并两步,燕子一般轻盈地撤到门口,“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 “这丫头开玩笑的,你别介意。” 游粟看向对面的楚暮,他的眼睛还是那样雾蒙蒙,嘴角比之前上扬不少。 “嗯。” 楚暮应下来,把碗里的汤也喝得一干二净。 回房间以后,游粟不由生出一种自己在梦游的错觉。 他洗漱完,只是像往常一样靠在床头,楚暮就在旁边的念头却突然跳出,把他的整个心都占据。 这个时间点,楚暮应该也洗漱完,躺上床了,或许也和他一样靠在那冰冷的床头上。 他会做什么?会和他一样想起白天发生的事吗? 游粟不想去探讨这些问题,可那些凌乱的,因楚暮而生的思绪像野草一样倔强,在他的心上生出根须。 直到关上灯,游粟才清空自己脑子里的那些杂乱想法。 第15章 如果真的想要知道楚暮在做什么,明天去问他不就好了,这样的地方还能做些什么呢? 山中夜凉,晚间的风夹杂着山野特有的草木味道,从熄灭的窗边路过,在橘黄色的窗前停留。 刚刚结束视频会议的楚暮放下手中的电脑,走到窗边,把窗户彻底打开。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漂亮,把静谧幽深的山野变得柔和。 他微微探出身,旁边并没有灯光,游粟应当已经睡下。 楚暮拿出手机,给顾秘书发消息,说明进度。 对面没有回复,应该也在休息。 他思索片刻,再次把电脑打开,将积压的文件都处理掉…… — 第二天游粟起了个大早,给江河和楚暮一人带一份早餐,就挂在门把手上。 路过大厅的时候恰巧碰到顶着两大黑眼圈的曲庭。 “你买这么多早餐?”曲庭问他,“不会是给楚暮那个装货的吧?” 游粟没有反驳,“你别这样说人家。” 曲庭瞪大眼睛,“你还替他说话?” “……” “你不会真喜欢上他了吧?” “……” 见游粟不回答,曲庭皱眉道,“没道理呀,你不是最讨厌他这种……还是说,你终于也受不住现实的摧残,准备向邪恶的资本低头了?” “什么玩意?”游粟无奈回答,“我就是觉得他这个人挺好的。” “呵呵。”曲庭一副我懂的神色,他重重拍上游粟的肩,“你以前对其他人可不是这样的。” 游粟无心和他继续纠缠,往后退半步,“得了大明星,化妆师还等你呢,少跟我在这贫了。” 曲庭边走边叹,被游粟瞪两眼后才乖巧地闭上嘴。 上午夏善喜过来和他讨论改剧本的事,两人险些大吵一架,还是王百万和秦三九出来打圆场才缓和下来。 夏善喜是知名大导,多少带点片场暴君的脾气,游粟虽是多年老乙方,脾气一上来也是九头牛都拉不回的,两人以前合作的时候就爱吵,这么多年过去,还是常常一触即燃。 王百万让游粟找个地方先歇歇,他就跑到一棵老槐树下面抽烟。 做他们这行的多半都有颈椎病,腰间盘突出,偏头痛这种慢性病,死不掉但时不时发作一下格外折腾人。 游粟捏着鼻梁,正想从包里翻粒布洛芬出来,一抹阴影罩住他。 他抬头看去,楚暮抱着一个盒子,正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你……” “我带了吃的给你。”楚暮打断他,把保温盒递过去,“昨天说好的请全剧组吃饭,刚才没在片场看到你,就过来找你了。” 游粟不和他客气,打开保温盒的盖子,里面是还热乎的海鲜焖饭,还有小菜和水果。 楚暮坐在他旁边的一块石头上,轻声问,“听说,你前面和夏……导吵架了?” 游粟头也不抬,含糊回答道,“挺正常的,做我们这行不吵才不正常,偶尔有点小摩擦,不说出来,积地越久越难处理。” 楚暮讪笑起来,“这样呀。” 游粟抬起头,看向他,“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楚暮说,“公司那边有点急事,再过一会儿就得回去了。” 游粟眉眼一垂,“我以为你会多待几天。” “我过段时间还会回来探班的。”楚暮保证道,“不止一次。” 游粟嗤笑道,“我又不是大明星,倒也不必这样,不然他们又该觉得我们之间是……” 后面的话到嘴边却没能说出口,游粟自觉有气氛有些尴尬,正想岔开话题,却被楚暮占去先机。 “是什么?” 楚暮语气真切,活像是正在请教老师问题的学生。 游粟看着他,忽然生出玩心,“是小电影里的关系。” 他这话一出,楚暮的脸很快又红起来,眼眶也变得湿润。 这样子看着是有些可怜,这人也的确禁不起逗弄。 “好了,不逗你了。” 游粟说完又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之类的,最后掏出手机要加楚暮的微信。 楚暮一愣,“可是你有我微信呀。” 游粟仔细想想,“那个什么腹肌墨镜批发商居然是你?” “嗯。” 游粟:…… 第21章 我看你是着那死绿茶的道了 楚暮才走,曲庭就拎着咖啡找到游粟。 他不用开口,游粟就猜到了他想问什么,接过他手里的冰美式,抢先开口道,“怎么,谢少爷又把你给哄好了?” 曲庭的瞳孔霎时放大,冷哼一声,“他尽快滚蛋才好,一天到晚就知道在我面前讨嫌。” 游粟装模作样地拍两下曲庭的肩,“你要是真想着人家走,有的是办法下手,还用忍到今天?” “谁叫人家是金主呢,和谁过不去也犯不着和钱过不去。” 曲庭摸出一根烟,给自己点燃,“你和楚暮现在什么情况,不会是真叫你给相亲相出金瓜了?” “我不知道呀。”游粟心虚地挪开视线,捏着吸管,小口吸着杯子里的咖啡,“这大概就是缘分吧。” “缘分?” 曲庭“啧”一声,冷声说,“与其说是缘分,我怎么感觉你是着那死绿茶的道了。” “绿茶?” “……”曲庭神色复杂,“你看不出来吗,他每次一到你面前就装得可怜兮兮的,和谁欺负他一样。谢朝雨说他在谢家可不是这样的,心狠手辣,铁面无私呀……” 曲庭的话让游粟想起他和楚暮第一次一起吃饭的时候,楚暮当时戴着墨镜一言不发的样子倒确实像个狠辣角色。 他忍不住笑出声,“谢少爷怎么还和你说这些?” 曲庭正声答道,“闲聊的时候提起的,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小心一点,咱们这样的人哪斗得过他们这种万恶资本家,一不留神就可能会被骗财骗色。” “我又没有什么财色可以给他骗的。”游粟说,“谁会去骗一个穷鬼呀。” “……” 曲庭沉默一阵,话题一转又拐到夏善喜那边,“前面你和喜姐吵的时候,我都听着,其实我觉得喜姐说得有道理,现在的形势和之前大不相同,观众的口味变得也快,不跟市场走就没有票房,没有票房就赚不到钱。” “我以为你给我投这部电影,本来就不是为了赚钱的。” “……” “你要是想赚钱,现在把我换掉也可以,我不在乎。”游粟语气平淡,“你也知道,这些年大大小小的剧本我写了不少,和我合作的制片、导演想要什么,我就写什么,可我不是一样什么都没得到。” “我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写,去拍,你们都说我肯定赚不到钱,那我就按照你们说的去写,不也一样赚不到钱。”游粟说到这忽然一顿,认真地看向曲庭,“你说我是不是就不适合做这个,我或许应该换个方向,或者直接换个行业?” 曲庭刚放到嘴边的烟都没顾上抽,他瞪大眼睛,语气中带着落寞和惆怅,“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你刚毕业那会还想冲击奥斯卡呢,现在怎么……” “人不可能一辈子年轻,也不可能一辈子热血澎湃。”游粟说,“我只是觉得,这么多年都没什么结果,我也该认命了,或者说该认清自己了。” 曲庭递给他一根烟,帮他点燃,又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给游粟看,“诺,当时你第一次找我拍戏的时候,咱们全组拍的合影。” 游粟看着照片里年轻气盛的自己,一时间感慨不已,手上却还是把手机推回去,“突然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其实我这次找你拍电影,也不是为了你,我只当是给当初的我们圆个梦。” 曲庭仔细看着照片,指着上面的人给游粟看,“这摄像小许,后面考上编制,天天给电视台拍好人好事去了,女主角娜娜,现在是平面模特,来帮过几次忙的齐哥,在你们那学校承包食堂,一年赚不少。” 游粟瞥他一眼,“你还做过人口普查?” “我那是关心旧友!”曲庭说,“那时候咱们都说想在电影圈混出一片天,结果也就你我还算是圈内人士。” 游粟拿着烟,把灰抖落,“可能因为我们两比较傻缺吧。” 曲庭笑着去拍游粟的肩,“我是想说,这么多年都坚持下来,还差这一次吗,就当是给以前的自己一个交代。” 游粟只是点头,压低声对曲庭说,“你好像真的变了。” 曲庭哑然失笑,“你也一样呀。” “这大概就是成长吧。” 游粟说着把空掉的咖啡杯子压扁,“你这咖啡在哪买的,好难喝,一点香味都没有。” “你那杯99。” “不好意思,9.9的喝太多了,已经无法品味99的淳厚和自然。” 当天晚上游粟把剧本翻出来又仔细修改一遍给夏善喜发过去。 第16章 晚上十二点,夏善喜居然还没有睡,给他回复了一个“收到”。 半小时过后,夏善喜把一部分的修改意见发给他。 游粟一边看一边感慨夏善喜的用心,几页过后,他又骂起来,在对话框和夏善喜就几个情节的删改问题争辩起来。 两人一直吵到半夜两点,实在熬不住才暂时休战。 一觉醒来,游粟又妥协了,他按照夏善喜说的把剧本再次修过,简单吃了点东西,去片场监棚。 夏善喜似乎也意识到天天和游粟吵没意义,在改剧本的事上放宽不少,两人各退一步,王百万和秦三九也大松一口气。 除去谢朝雨时不时在片场上抽一抽王霸之气的风,这部片子拍下来还算是顺利。 临杀青那几天,游粟没什么事做,就拉着江河看一些经典电影拉片。 看到一半,江河忽然问游粟能不能看看他的毕设,给自己做个参考。 这要是放在游粟刚毕业那年,他能兴奋地把自己毕设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告诉江河,但放到现在…… 他有些局促地看着眼前满脸期待的年轻姑娘,再三迟疑后还是把毕设放给她看。 以游粟现在的视角来看,他当年的毕设拍得很普通,带着学生时代特有的稚嫩,剧情bug多却也能让人看下去,不像现在这样天天挨观众骂。 游粟回想着当年构思这个剧本时的思路,想要重新再编写一遍,却发现他好像已经不会写这样的故事…… 第22章 我想和你睡一起 一个月后这部戏正式杀青,作为资方的谢朝雨出钱,搞了个热热闹闹的杀青宴。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大老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专程来哄曲庭开心的,给他们安排在一起不说,还有气氛组负责制造浪漫氛围。 曲庭这次倒是没给谢朝雨甩脸色,还帮着挡下两杯酒,只是这大少爷脑回路异于常人,曲庭越帮他挡,他反而喝得越多,险些爬上桌子给大家高歌一曲。 游粟见周围人都各自有事,和秦三九打过招呼便提前离场了。 他回房间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提着包在下山的路口抽了根烟。 入夜以后,山里湿气重,风一吹,拍在脸上凉悠悠的。 游粟先前也喝了不少酒,心跳比平时快很多。 烟头才被掐灭,一道亮光从下山的方向摇晃着照过来。 游粟一挥手,光点移动的速度加快,不到两分钟就出现在他面前。 许是方便爬山,楚暮今天特意换上一身运动装,在夜里看不出什么派头,倒是显得身材不错。 “你走山路也不小心点,万一摔倒怎么办?” 游粟一边说,一边把手里提着的一个包递到楚暮手中。 楚暮很自然地接过,“我想早点见到你嘛。” “我又不会消失。” “那也要多看一会儿。” 游粟以前没发现这楚总说话这么有意思,故意呛他,“你说话,倒不像是成年人,像是学生,还是那种不太听话,叛逆逃学,早恋的类型。” “那我们现在算是什么?”楚暮问,“算是在逃学路上吗?” 游粟仔细想想,笑道,“现在这个环境,这个时间点,我们应该算是在私奔。” 他听见楚暮在小声吸气,只借着一点微弱的月色也能窥见他脸上泛起的红晕。 于是游粟问他,“你不想和我私奔吗?” “我没有……嗯……”楚暮显然有些着急,变得语无伦次,“我的意思是,我们又没必要私奔。” 游粟笑出声,让楚暮小心点脚下。 这次夜间相会只是两个人的临时起意,楚暮开了二三十公里才赶过来。 游粟把所有的行李都放进后备箱,他坐上副驾,问楚暮想不想吃夜宵。 楚暮应下来,按照他说的路线把车开到游粟家附近的一个老街区里。 午夜已过,摆摊的人并不多,卖的都是夜市里最经典的那几样,烧烤,凉皮,麻辣烫,大鱿鱼。 游粟十分熟络地带着楚暮找到一个亮红色招牌的麻辣烫摊子,和里面的老板笑盈盈地打招呼。 “你和老板很熟吗?” 楚暮掰开手里的一次性筷子,试探地看着游粟。 “以前赶稿的时候,已经弄到很晚,没饭吃就来这麻辣烫。”游粟说,“他在这一片也开很久了,不加辣也很好吃。” 楚暮“哦”一声,继续鼓弄着手里的筷子。 游粟没好气地看着他,“不至于吧,卖麻辣烫的醋你都吃啊?” “没有。” 楚暮低声回应,并默默收回自己偷瞄的视线。 先前在饭桌上,游粟没喝尽兴,又去附近的便利店弄来一瓶低度数的青梅酒。 楚暮不喝酒,他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就着麻辣烫把酒喝完。 这酒的质量属实不行,像是拿酒精和劣质果汁勾兑的,只是一瓶的量,游粟居然喝得有些醉了。 他的意识还算清醒,就是走路的时候一直转圈。 楚暮想送他回家,被游粟拒绝了,他一个人坐在副驾上,突然问楚暮,“你刚才为什么不喝假酒,你是不是知道这是假酒?” 楚暮哭笑不得,连忙解释道,“我开车怎么喝呀,我要是也喝了,咱们怎么回家?” “回家?”听到这两个词,游粟忽然安静下来,“我不想回家,我好不容易才干完活,我还不能开心一下嘛,我不要回去。” “那你想去哪?” “去哪都可以,反正我不要回家。” “真的去哪都可以?” “嗯。” 楚暮看着正闭目养神的游粟,起身帮他把安全带系好,一脚油门向着自己住的地方开去。 他回国以后没有住在老宅那边,而是在公司附近买了一套复式,方便上班。 游粟的酒品还算可以,喝多了也不会吵闹,哄两句就跟着楚暮乖乖上电梯了。 楚暮扶着他,小心地打开门锁,把人先安置在沙发上,自己去收拾客房。 等楚暮换好新的床品,才发现游粟的酒已经醒了不少,煤球正在他略显凌乱的头发上方跑酷。 楚暮快步走上前,想把煤球抱走,小家伙“喵呜”一声又蹿到游粟的怀里。 “他这么可爱,你就别赶他走了。” 游粟摸着煤球柔顺的毛发,满是期待地望着他。 “粟哥,你准备了房间,你要不先去休息? “房间?” “嗯,客房,里面的都是新的。” 游粟大概还有些迷糊,说话的时候一顿一顿的,眼睛也变得迷离。 可就是这样的状态下的游粟,楚暮也难以应对,他总是局促得像做错事的孩子,想要不断替自己辩解什么。 “我不想睡客房。”游粟说,“我想睡主卧。” 一个奇妙的念头在楚暮脑海中炸开,他睁大眼睛,“那我睡客房,把主卧让给你。” 游粟笑着把煤球放到一边,他就那样看着楚暮,“可我想和你一起睡怎么办?” 楚暮似乎忘记自己是怎么呼吸的,他问游粟,“粟哥,你知道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吗?” “我当然知道。” 游粟走到他的面前,靠在他的肩上,“就是因为知道,才问你的,你不愿意吗?” “可是……” “可是什么?” “……” 楚暮没往下说,他抱着自己朝思暮想的人,用热切的亲吻换取氧气。 游粟感觉到湿漉漉的眼泪滴落在他的身上,他知道楚暮那双漂亮的眼睛再次蓄满水,变成了漂亮的湖泊。 他帮楚暮擦掉眼泪,安静地注视着这世界上最小单位的湖泊。 楚暮问他在想什么。 游粟笑盈盈回答,“我在想,你在床/上也会掉眼泪吗?” 第23章 人鸡大战 日上三竿,游粟睁开眼,漂亮的水晶吊灯映入眼帘。 他深吸一口气,确定这不是梦后,转过身又睡死过去。 昨天那瓶假酒,劲不大,长尾效应着实是有些夸张,他都过两觉了,脑袋还有些晕乎。 不过好在楚暮家的床软硬适中,睡着很舒服,不然折腾这一晚上又躺那么久,他这老腰属实受不住。 游粟第二次睁眼是被客厅里飘来的香味勾的,他没带多余的换洗衣物过来,就随手从楚暮的衣柜里拿了一件t恤套上。 楚暮放盘子的时候正好看见他出来,险些飚出鼻血。 游粟说他大惊小怪,什么都见过了,也没必要继续装矜持。 楚暮不说话了,脸红得像煮熟的大虾,游粟生怕他下一秒又要掉眼泪,连忙推他去厨房把剩下的菜都端出来。 在外被传成洪水猛兽的楚暮做饭水平居然还行,虽然都是些现学的快手菜,但调料和火候都把握得恰当好处。 游粟夹起一块豆腐,仔细品鉴以后,直夸楚暮手艺好,有天赋。 第17章 楚暮听得有些飘飘然,连饭都没顾上吃几口就被秘书喊去公司开会。 他让游粟在家等他,晚上一起吃饭。 游粟应下来,把碗筷丢进洗碗机,在楚暮的房子里简单转了一圈。 城市中心商圈的顶奢住宅,阳台落地窗外就是穿城而过的长江,另一面则是全市最繁华的一条商业街,和知名地标建筑。 游粟在心里简单算了一下,就算是最便宜的时候入手,楚暮的这套面积不算大的平层也要三千多个。 游粟低声吐槽了一句沟槽的资本主义,随即点了一根烟,消解自己心中的愤愤不平。 他夹着烟的手还没落下,一个电话打进来。 游粟按下接听,孙浩满是怨气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出事了,房东说他儿子今年要结婚,要把咱们租的那套房子收回去给他的倒霉蛋儿子当婚房,下周前咱就得搬完。” 游粟打量着楚暮家极简风的装潢,“这么着急?” “是啊,也不知道抽什么风,这合同都是按年签的,他们说违约就违约。”孙浩长叹一口气,“又碰上毕业季,房子可不好租,我和ac前两天看到一套不错的三居室,你不是正好杀青了,明天一起去看看?” 游粟想了想,和孙浩约好明天一起去看房的时间。 晚上七点多,楚暮处理完公司的事才回来。 游粟靠在沙发上陪煤球玩,用逗猫棒的羽毛尖在煤球眼前晃来晃去。 煤球此猫,吃饭跑得比谁都快,不吃饭比谁都笨,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只会看,不会用爪子扑,俨然一副智力不详的样子。 楚暮站在玄关处看着他们,等好一会才走进门,他把纸质的袋子放在游粟面前。 “粟哥,你试试。” 游粟拉开袋子,里面是一套新衣服。 “你特意去买的?” “嗯。”楚暮说,“我让人先提前洗过地,按照你之前的风格选的。” 游粟看着他,忽然笑着说,“我看电视里的霸道总裁都是一次性买几十套,让人随便挑的。” 楚暮明显一愣,随即就要掏出手机找助理去订。 游粟拉着他,“我开玩笑的。” 楚暮的脸又浮上淡淡的红晕,“其实我……也不是什么霸总。” “节俭的霸总。”游粟严格纠正。 楚暮不再辩驳,说要请游粟出去吃饭。 游粟换上他新买的衣服,跟着他去地下车库。 从某种角度来说,楚暮的确是个比较节俭的霸总。 在别的霸总都住大别墅,同时拥有好几辆豪车,吃各种五星级料理的时候,他就窝在他的小平层里啃吐司面包蘸苹果酱。 他对车似乎也没有特别的追求,只有一辆黑色的保时捷。 游粟坐在副驾上,问楚暮晚上要去哪吃。 楚暮故作神秘,只说是他一个朋友推荐的全市最好吃的店。 游粟半信半疑,在心中猜想是什么高级米其林,到地方才发现这大老板居然把他带来农家乐吃鸡…… 如果能忽略这些大半夜还在外面乱飞的走的鸡的话,这家农家乐看起来的确挺有某书宝藏小众必吃餐厅那味。 但坏就坏在,这里的走地鸡不但能够飞檐走壁,还极其嚣张,险些把鸡屎拉游粟身上。 游粟把自己肩膀上的鸡毛拍掉,严肃地问老板,“我能指定吃哪只鸡不?” 老板一点头,游粟就指着刚才那只大公鸡对楚暮说,“老公,我要吃这只。” 楚暮的脑子加载了整整一分钟,才反应过来。 他的速度很快,但走地鸡是何等灵敏的生物,人还没靠近,它就蹿到其他地方去了。 游粟见这鸡还朝着自己挑衅,立即挽起袖子也加入抓鸡大战中。 只可惜他们两的水平都太次,还险些被鸡带进沟里,最后是老板出手,才降服这只混世魔鸡。 等他们吃上现烧的红烧鸡,外面已经很黑,整个农家乐也就只剩下他们一桌客人。 上了年纪的老板娘坐在大厅角落剥豌豆和玉米,老板在柜台算账,充当厨师的儿子躺在摇椅上睡觉,小型收音机里放着国际新闻。 游粟夹起一块烧得软烂的鸡肉,问楚暮的朋友从哪找到的农家乐。 楚暮说他那朋友是本地人,对周边很熟悉,哪条街什么好吃,什么好玩,她都知道。 “说起来,我也是本地人,不过不经常出门,仔细想想很多地方都没去过。” 游粟感慨一番,又问楚暮,“你之前在国外读书的时候会经常出去玩吗?” 楚暮想了想,“我当时念的是寄宿制的高中,寒暑假就住在寄宿家庭那边,下课就去做兼职,或者待在图书馆。” 听到他这样说,游粟心中隐隐生出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他早些年读书的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半工半学,只是他在学校遇到了很好的室友,也有不错的朋友,楚暮远在异国他乡,无依无靠,那样困难的时候又是怎样一点点熬过来的呢? 第24章 你小时候说过要娶我的 孙浩和ac物色的新住所离他们原来住的地方只隔两条街,位置还行,就是离地铁站比较远,去市区不怎么方便。 这地方的房子多半都是由房东包给某线上租房平台统一挂出去的,除去基本的房租还要给将近一千块的中介费。 游粟过抠门的苦日子过惯了,一进门就开始挑刺,拿着墙纸、地板,各种电器的瑕疵和中介讨价还价。 这中介看出他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儿,脸上的笑再也堆不下去,假意接电话,过两三分钟后严肃说还有其他人看上这套房,愿意按照原价租这套房,他见他们是先来的才争取到机会租给他们,让他们不要再纠结。 孙浩这没脑子一听这话,立即就要掏出手机付订金。 游粟很是无语地抬手拉住他,让他先看看这附近还有没有别的,租房不算小事,总要货比三家才知道哪个最好。 孙浩恍然,去隔壁喊上ac,三个人把小区里的空房都看了一遍,三室一厅只是最开始那间最合适,其他的多是两居室。 转了一上午,中介给他们一人递上一瓶娃嘻嘻,“这附近其他的小区都没有这个合适,对面就是大超市,小区绿化也好,咱们也看这么久了,要不就订这家吧。” 游粟原本还想再砍一点价,转念一想没能开口,点头要签合同。 中介顿时喜笑颜开,只是刚掏出手机脸又很快沉下去。 “怎么了,又要涨价了?”孙浩问他,“不会这么不地道吧?” “那屋刚刚被人租走了。”中介笑得比哭还难看,“抢业绩的,就快那么一点,这段时间正好赶上毕业季,又有几个互联网大厂说要来这边建园区,这不好点的房源转瞬即逝呀。” “啧,你这同事也不地道。”孙浩说完抬手去拍中介的肩,“没事,咱们再看看别的,能有合适的马上就签。” “那我再带你们去隔壁小区看看,我记得那边有套三居室,就是采光不太……” “不用去隔壁了。”游粟打断他,“前面14号楼3层那套就挺合适的,但是你们得找物业把下水道好好修修。” 中介看着游粟,诧异问道,“那套是两居室呀……” “嗯,我知道。” 游粟说完,用胳膊碰了碰孙浩,“你和ac租那边吧,我准备搬出去。” “你不和我们一起合租了?”孙浩睁大眼睛,“你什么情况呀,中彩票?” 游粟白他一眼,“我搬去我对象家不行吗?” 不等孙浩反应过来,ac抢先一步问游粟,“不会是你那个相亲对象吧?” 见游粟不反驳,ac一脸果然如此的神色,她看看中介,小声对游粟说,“那你得请我们吃饭。” 孙浩也不甘示弱,说要游粟请吃大餐。 游粟轻笑一声,答应下来。 中介处理完新房的下水道问题后还帮忙找了搬家公司的人,等他们忙活完,天也快黑了。 游粟在老房子把桃木剑和八卦镜封进纸箱,关上自己房间的门。 楚暮安排的人很利落地帮他把堆起来的纸箱都搬走,孙浩看着楼下停着上百万的suv凑到游粟旁边小声问他,“你小子不会是瞒着哥几个偷偷傍富婆……傍富公了吧?” 他话才落,一辆低调的黑色保时捷停到他们面前。 车窗缓缓落下,驾驶位上衣冠楚楚的年轻帅哥冲游粟打招呼,“粟哥。” 孙浩刚想说什么,就被游粟推上后座,他自己则是很自然地拉开副驾驶的门。 “你订餐厅了?”游粟问。 驾驶位上的人似乎在笑,“嗯,专门做海鲜的。” 说完,那人微微侧身看向后面的孙浩和ac,“楚暮,暮色的暮,很高兴认识你们。” “我是孙浩,这位是ac,字母的那个abc的ac。” 孙浩第一次坐这么贵的车,连说话都变得不自在,旁边的ac倒是很舒坦。 第18章 似乎是因为后座与其他人,一路上游粟和楚暮都没怎么说话。 到地方以后,餐厅的人直接引他们去了顶楼。 一进到里面,游粟就猜到这地方估计也是楚暮那个老吃家朋友推荐的,食材很新鲜,厨子看着也挺专业。 他让孙浩他们想吃什么就自己点,然后坐到楚暮旁边,很自然地碰碰他的胳膊,在他耳边问,“你怎么在发抖,只是见个朋友而已,待会不会哭吧?” 游粟说完,楚暮反而抖得更明显了,但他仍然坚持自己肯定不会哭。 游粟哭笑不得,他是真的很好奇楚暮平时上班是什么样。 像他这样社恐,还动不动就流眼泪的,真的能管得住人吗? 见游粟在笑,ac脸上也露出莫名的笑。 游粟险些忘了自己这位好友的职业,掏出手机当即收买了她。 ac没有收他的红包,表示自己的职业素养不容置疑,并给游粟回了一个99元的红包。 他们的这些小动作,孙浩一个都没有注意到,他还沉浸在自己好兄弟已经傍富公,而自己年近三十连对象的手都没牵过的打击中,就连吃进口大龙虾的时候都心不在焉的。 旁边的ac看看他,无奈耸肩,默默把他的那份也解决掉…… 这一桌四个人,只有楚暮不是搞创作的,但他也和他们聊得来。 他能说出林正英拍过的每一部电影的剧情,甚至对日恐和泰恐都有了解,就连孙浩提起的一些冷门的克系电影他也看过。 这下可算是高山流水觅知音,孙浩当即就要和楚暮结为异性兄弟,被游粟一眼给瞪了回去。 吃过饭,楚暮开车送孙浩和ac回去。 回楚暮家的路上,要经过滨江大道。 游粟望着江边的灯火,忽然问楚暮,“你对恐怖片好像很感兴趣?” “因为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很喜欢。” 游粟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在楚暮在面前提过这件事,“是上学的时候吗?” 楚暮的嘴角不自然上扬,“是,而且那时候你还和我说你长大要娶我呢……” 第25章 到底谁娶谁啊 楚暮第一次遇到游粟是在某一个大户人家办的晚宴上。 那时候楚暮的妈妈病得还不重,得空就会带他去外面走动。 他胆子小,又爱哭,只是一点小小的刺激就会掉眼泪,总是躲在楚萍身后怯生生去偷瞄其他人。 能参加这种家宴的多半都是达官贵人,他们的孩子也个个神采奕奕。 楚萍知道楚暮在学校里没什么朋友,便拉着他的手去找那些小孩,想让他们带着他一起玩。 那些孩子答应得很痛快,等楚萍一走,反倒戏弄起楚暮,把他骗到花园后面的小山下,说要把他献给山里的妖怪吃掉。 楚暮被吓得当即跌坐在地上,一个劲地抹眼泪。 那些坏孩子看到他哭,嬉笑着就回去了,他想站起来才发现自己的脚崴了。 年幼的楚暮试着喊了几声,但宴会的音乐声很大,一直没人听见。 他在草地上哭了很久,甚至以为自己今天会死在这里。 就在他心灰意冷,准备直接躺草地上等死之际,他身后的草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楚暮吓得一激灵,整个人都蜷缩到一起,生怕真的会有妖怪从里面钻出来吃掉自己。 过去整整三分钟,草丛里的动静才停下,一个模糊的人影从里面钻出来,周围还飘着亮晶晶的东西。 “你坐这干嘛?”人影问楚暮。 楚暮有些恍惚地叫出声,“妖怪!” 那比他高出一些的人影“啧”一声,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看清楚,我不是妖怪,倒是你没事跑这坐这,更像聊斋里的妖怪。” 楚暮“哇”一声又要哭,被那人一把捂住嘴巴,“别哭,弄得好像我欺负你一样。” 楚暮哼唧两下,算是点头答应,等情绪平复下来,他才借着微弱的月色看清面前的人。 那是个比他大几岁的男生,穿着单薄的衬衣,手里还拿着个装有萤火虫的玻璃瓶。 楚暮看不太清对方的脸,但能感觉到他身上淡淡的柠檬洗衣液的味道。 “所以你到底怎么了?” 男生半蹲在楚暮面前,温柔地看着他。 楚暮把自己的裤腿拉上去,让他看自己的脚踝扭伤的地方,然后磕磕巴巴说了刚才发生的事。 “我送你回去吧。” 男生把瓶子里的萤火虫放掉,向楚暮伸出手,背着他朝亮灯的地方走去。 楚暮问他是谁,他笑着说自己就是山上的妖怪,本来是出来抓新娘的,结果没想到遇到一个小可怜。 这话自然不会是真的,楚暮被他逗笑,但很快又委屈起来。 他问妖怪大人是不是爱哭的小孩永远都不会有朋友,也不会被人喜欢。 妖怪大人说或许是天神在创造你的时候为你多流了一滴泪,让你替所有不能哭的人都流一滴泪。 楚暮说他听不懂,妖怪大人就说每个人都爱哭,只是你比较勇敢会直接哭,其他人不敢这样而已,说不定他们晚上回家哭得比你还厉害呢。 楚暮这下明白了,他说妖怪大人真好,等我长大了一定嫁给你。 妖怪大人说,小女孩不要乱讲这种话。 “所以那个小姑娘是你?” 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的游粟,满脸复杂地看向驾驶位上的楚暮。 楚暮淡定自若,“我当时是蘑菇头嘛,声音又小,像小女孩不是挺正常的。” “这很不正常!”游粟严肃道,“我也没说等你长大以后要娶你这种话呀。” “你说你是妖怪,下山来找新娘。”楚暮笑得十分温和,“粟哥,你不会是想赖账吧?” “滚蛋。”游粟翻他一眼,“小孩子说的话怎么能算数,再说了,到底谁娶谁啊?” “我娶你。”楚暮很快完成抢答。 游粟“啧”一声,“你也就在这方面反应快,所以呢……你现在也和以前一样还是会经常哭,所以才戴墨镜?” “嗯,不过现在已经好很多了,这种泪失禁本身就是情绪问题,能控制住情绪就会慢慢好起来。”楚暮说着颇有些不争气道,“在公司的话,大多数时候都没问题,就是刚回国那会儿,一看到你,我还是会很想哭。” 游粟回想起他们见面的时候楚暮戴着的那副墨镜,和那几块生姜,忍不住笑出声,“没事,你戴墨镜也挺好看的。” “那我晚上能不能戴着墨镜然后那个……” “不能!” 开出滨江大道后,要走一段高速。 忙了一整天的游粟放下椅背想休息一会儿,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他匆忙扫了一眼,来电人是游栗。 短暂的提示音后,游粟的声音才响起。 “哥,我明天上午落地,你不来接我吗?” 游栗的话像一记棒槌,重重敲在游粟的脑门上。 上周游栗就和他说过回国的事,但当时他忙着剧组杀青的事,压根没注意到。 游粟瞥楚暮一眼,思索片刻后连声答应下来。 游栗给他报了时间和机场,沉寂几秒后突然问他现在在哪。 “回家路上,走高速,晚上和朋友一起出去吃饭弄得有些晚。” 游粟下意识挤出这么几句话,却听见对面又问,“你一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游粟心中竟然隐隐生出一种自己好像被捉奸的错觉。 他没好气地“嗯”一声,随即看到楚暮的嘴角明显下撇了好几度。 “我打的滴滴。”游粟又补充道。 游栗不再追问,简单地交代几句就挂断电话,准备赶去机场候机。 游粟松了口气,才放下手机,就听见楚暮带着哭腔说,“手机尾号报一下。” “……” 真把自己当滴滴司机呀? 游粟轻咳一声,“那是我弟。” “我知道。”楚暮声音里依旧满是哀怨,“你就是不想让你弟弟知道我在你旁边。” “那是因为我弟他……” 游粟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和楚暮形容。 虽然他和游栗的确是亲兄弟,但游栗对他谈对象的事一直很敏感。 之前他和曲庭刚在一起那会儿,游栗就没少折腾曲庭,这下换成楚暮,他是真怕楚暮会当着他的面把长江给哭淹啊。 第26章 我们什么时候确认的关系? 游栗的飞机上午十一点落地。 游粟十点半就等在接机口,手里还捧着一束刚扎好的风信子。 楚暮扫了一眼腕表,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看秘书才发过来的会议纪要。 游粟原本不想让他一起来,架不住他这一哭二闹的本事实在太强,只能千叮万嘱,让他别把游栗的话放在心上。 楚暮连连点头,还想去超市提两箱牛奶给小舅子当见面礼,被游粟生生瞪了回去。 第19章 十一点二十,接机口开始陆续有人出来,游粟的目光在不断涌出的人群中搜索,捧着花的手隐约发颤。 仔细算算,他和游栗已经将近两年没见过面,也不知道游栗有没有长高。 “哥!” 熟悉的声音从离游栗几米远的地方传来,他才反应过来,便有人迎面抱住他。 冷杉味道的香水让游粟放下心,拍着弟弟的肩,轻声问他坐这么久的飞机累不累。 “还好,这不是想着可以早点见到你嘛。” 游栗松开游粟,笑盈盈接过他手里的花,“我最喜欢的风信子,我就知道哥你对我最好了!” 游粟低着头,笑了一下,视线飘向不知何时站在他身边的楚暮身上,“这花其实是……楚暮给你买的。” 他话音才落,游栗的手一松,漂亮的风信子径直掉在地上。 楚暮原本订了酒店,想请游栗吃午饭,奈何游二少爷并不买账,说游家的司机会来接他回去。 游粟夹在两人中间,里外都不好做人,只能先带着楚暮也回游家。 齐梅听他说要带楚暮一起回去,激动地话都说不清楚,让厨房的阿姨多加了几个他喜欢的菜。 游家离机场很远,楚暮一直跟在游家的车后面,速度比平时慢不少。 游粟一想到要回游家就焦虑,连上车载音响就开始放电台的知名夜话栏目的回播。 “你不想回去的话,咱们不去了?”楚暮看出他的局促,“明天或者后天你单独把你弟弟约出来吃个饭,我不跟着。” 游粟重重叹口气,“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是我总不能一辈子都不回去吧,总要见上几次的,而且……” 他的声音一顿,加重语气说,“我想也带你认识一下我的家人,虽然不是什么特别好的事,但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楚暮的嘴角不自觉上扬,“可是粟哥……” “嗯?” “我们什么时候确认的关系呀?” 这话一下把游粟给问卡壳了,他现在是拿楚暮当男朋友看,但是他们好像直接跳过告白就到这一步了。 游粟想了想,“看你表现。” 楚暮摆出一副恍然的样子,“哪种表现?” 游粟瞪他一眼,“现在的表现。” 楚暮很快正经起来,“请长官检阅。” 他这样一打岔,游粟放松不少,放下一半的车窗,让清新的空气透进来。 游家的别墅买得早,占地面积大但位置偏僻,后面挨着一片连绵的山峦,下过雨后到处都是青草混杂着泥土味道的潮气。 游粟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回到这里,但只要闻到这样熟悉的气味,那些被暂时遗忘的记忆又都苏醒过来。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和游栗一起去山上找喜鹊,结果迷了路,好不容易找到家,还被游章拿皮带打了一顿。 他想起小时候教自己拉小提琴的老师很喜欢别墅后墙的爬山虎,得空的时候还会给他讲汤姆索亚历险记里的故事,只可惜她只来过三次。 还有仲夏夜的萤火虫,铺满整个夜空的星星,鹅毛一样大的雪花和满山的野桃子。 这样的童年算不上快乐,但也说不上悲惨,游粟甚至有些怀念那些被遗留在过去的东西。 “等到了,我带你去后山,那边的野果个头不大,不过很甜很脆,以前我和栗子经常去摘。” 游粟有些激动,连窗户外面飘进的雨滴都没注意到。 楚暮没有关上窗户,把自己这一侧的也打开,雨并不大,很细,很软,吹在脸上留下轻盈的凉意。 因为楚暮也要来,游章很是郑重地换上一身正装让人撑着伞亲自站在门口迎接他们。 多年没见,游章比游粟想的状态要差,他的头发已经斑白,脸上生出细碎的皱纹,只那双精明的眼睛还像鹰一样敏锐。 第一个下车的游栗只简单和游章打了个招呼便进房间了。 等楚暮和游粟走到他面前,游章忽然拉住楚暮的手,热切地问他开这么久的车累不累。 楚暮看向旁边的游粟,游章这才像意识到什么,顺带着问游粟最近过得怎么样。 游粟张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就连怎么敷衍都忘记了。 “进去说吧,这外面还飘着雨呢,我让人备着热菜,喝点汤暖暖。” 齐梅说完,拉着游粟的胳膊往里走,在她低头的那一瞬,游粟看到她那没有被粉底掩盖住的皮肤一片苍白。 齐梅准备的菜多是游粟和游栗爱吃的,还有考虑到楚暮口味专门让人送来的粤菜。 这顿饭按理来说是给游栗准备的接风宴,但楚暮一出现,反倒变成专门招待他的家宴。 游章一边夹菜一边问楚暮生意上的问题,齐梅笑着盛汤,关心起他们领证的时间。 楚暮很是从容,每一个问题都被他巧妙地应付过去。 游粟把碗里的汤喝完,起身去后院抽烟。 才打开火机,另外一根烟递到他面前,示意他帮忙点一下。 一抬头,和他九分相似的游栗正眯着眼睛看着他。 游粟抬手去敲他的头,“你还学会抽烟了?” 游栗不好意思地笑笑,解释道,“我一个人在国外读书压力大嘛。” 游粟眼眸一垂,帮他点好烟,问道,“这次回来,后面还出去吗?” “不了,下周就去公司报道了。”游栗说完,忽然严肃地看向游粟,“说起来,公司出问题的事,游章和你说过吗?” 游粟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事?” “他上半年被人骗去投了一个元宇宙项目,合作人卷钱跑了,资金链差点断掉,连带着公司的账面也出了问题。” 游栗的视线落到屋内,又补充道,“我怀疑他们就是想靠你从楚暮那边诈一笔钱……” 第27章 让楚暮试试吧 游粟回餐厅时,保姆已经把餐桌收拾干净。 楚暮被游章叫去了书房,只剩下齐梅一个人在修剪客厅桌案上的鲜花。 看见游粟,她把头发挽到耳后,走上前轻轻抱住他。 “阿粟,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小,在游粟听来却很重,落在心上,沉甸甸的。 “妈,我没事的,你别哭呀。” 游粟学着她年轻时哄自己的方法,轻轻去拍齐梅的肩。 齐梅松开他,仔细看着他的脸,又捏一下他的胳膊,欣慰笑道,“妈妈只是太久没见你,好不容易能和你单独待一会……算了,不说这些,你和那个小楚怎么样,他对你好吗,他会不会欺负你?” “楚暮对我挺好的,你不用担心。”游粟说完见她脸上还有疑虑又补充道,“我们也相处过一段时间了,没问题的。” 齐梅始终皱着的眉舒缓下来,她的视线在周边迅速扫过,又靠近一步,压低声对游粟说,“你爸的公司出了点问题,他要是提出让你们投什么项目之类的,你和小楚一定不要答应。” 游粟没想到齐梅居然会直接把这件事告诉他,低着头不敢去看她的神色。 “阿粟,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恨这个家,我也不奢求你能原谅我,我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好,不要让我们拖累了你。” 齐梅这话说得实在情真意切,反倒让游粟心里难受起来。 他扶着齐梅的胳膊,点点头算是答应下来,陪她把客厅里的花草都搭理好后游章和楚暮才从厨房里出来。 楚暮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游章倒是满脸喜气,看游粟的眼神都平白多出几分父爱。 “游粟,你带楚总到处转转,熟悉一下,我和你弟弟聊一下。” 游章说完,又朝齐梅招手,“你去找李姐,弄点蛋糕什么的,家里有客人也不知道认真准备一下,也不知道养你们有什么用。” 齐梅在楚暮面前尴尬笑笑,她瞥游粟一眼,快步朝着厨房走去。 游粟带着楚暮去他小时候的卧室和书房。 这栋别墅算上阁楼一共四层,他和游栗的房间都在第三层,游栗的靠近楼梯,他的则是最里面的那间。 “虽然这间房的采光不算特别好,但是窗外有很漂亮的景色。” 游粟用老旧的钥匙打开那间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再踏入的房间,里面的东西都保持着他走的时候的样子,没有变动,也没有落灰。 他轻快地走进去,拉开灰色的窗帘,推开窗,一大片碧绿的爬山虎映入眼帘,那强壮有力的叶子,细弱的在雨幕里摇晃的触须给这片干枯乏味的空间带来昂扬的生机。 楚暮走上前,靠在窗边,这里的风没有泥土的腥味,只有淡淡的青草生长时的味道。 “这间屋子虽然是这一层最小的一间,但当时我妈让我选的时候,我还是义无反顾地选了它。”游粟说,“夏天的时候这是一片绿色的爬山虎,秋天他们就会变成火红色,冬天就只剩下干枯的藤蔓死死缠在那片枯白的墙上,不同的时间看总有不一样的感觉,偶尔还能看到蝴蝶、蜻蜓、壁虎。” 第20章 “很漂亮。” 楚暮探出身,两堵墙之间有一米多的距离,他伸出手可以触碰到爬山虎细嫩的藤蔓。 或许在过去的某个时刻,游粟也像这样探出手去触碰藤蔓或者小小的叶子。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都长大成人,只有爬山虎还在这,守着过去撑起游粟整个童年的那片生机。 “所以我小时候经常做梦,梦到爬山虎会变成爬山虎精,就像田螺姑娘那样,不过不用她帮我做家务,能陪我说说话,聊聊天就可以了。” 游粟说到这忍不住笑起来,“现在想来,那个时候的自己还挺单纯的。” “你现在也挺单纯的。”楚暮看着他,存心逗弄道,“如果我们粟哥需要,我觉得可以cos一下你的爬山虎姑娘。” “你还爬山虎姑娘呢?”游粟翻他一眼,“你cos个虎精还差不多。” 楚暮很是受挫,作势就要掉眼泪。 游粟一把拉住他,“不许哭,忍住,不然我就……” 楚暮好暇以待,眯起眼睛看着他,“你就怎么样?” “我就……” 游粟没往下说,他扯着楚暮衣服,让他俯下身,仰头吻上去。 楚暮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做,来不及反应就被攻城略地,甚至连呼吸都成为奢求。 他享受这种完全被对方主导的感觉,却又想要从游粟的身上获得更多。 楚暮在短促的休息后选择反攻,他把人压在那张漂亮的窗户前,贴得很近。 如果进攻的动作不被允许,就用眼泪施压,用甜言蜜语化作的炮弹轰炸游粟的理智。 游粟最后还是投降了,他示意换个战场,然后倒在那张多年未见的大床上。 楚暮的眼睛里还蓄着刚才的泪,看起来很是可怜,但只有游粟知道一直以来可怜的都是自己的屁股。 这天雷还没勾上地火呢,紧闭着的房门忽然被人敲响。 “哥,有空吗,一起去楼下打游戏?” 游栗略带戏谑的声音让两人都没了兴致,游粟飞快在楚暮的脸上亲一下,对门外喊道,“等我一会儿。” 楚暮这下是真想哭,他哀怨地看向游粟。 游粟解释道,“这不是没拿那啥嘛,又不好弄干净,等回去吧,再说了,你待会陪栗子打会儿游戏,他最喜欢打游戏,你们两要是能玩到一起,他说不定就能接受你了。” 楚暮勉强接受这个解释,把自己的衣物整理好,慢吞吞跟着游粟下楼。 游栗已经准备好手柄,正坐在沙发上调试,看见楚暮也跟着过来,他的视线很快移开,只同游粟招手,“哥,你快来,我好久都没和你一起玩了。” 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实力不济,几把下来游粟一次都没赢过,他把手柄放到楚暮手中,笑眯眯对游栗说,“我今天运气不好,一直输给你,让楚暮来试试吧。” 第28章 你弟他勾引我 楚暮在打游戏很有造诣,虽然前面几把都输给了游栗,但摸清对方的出招喜好和套路以后很快转败为胜,赢下好几局。 游栗见识过他的水平后也不再掉以轻心,整整两个小时玩下来,两人居然不分胜负。 游粟在旁边看得有些困,连打几个哈欠后跑去厨房开了两瓶青梅酒。 他先在杯子里放了糖桂花,又加半杯冰块,带着梅子香的清洌果酒很快将疲惫一扫而尽,游粟把剩下的两杯放到桌面上,让还在较劲的两人先缓缓。 游栗心中憋着火,把手柄往沙发上一丢,坐到游粟旁边,端起面前的杯子,把里面的梅子酒一饮而尽。 “你慢点,这种冰的喝太急对胃不好。” 游粟看着自家弟弟这赌气的样子,无奈一笑,将杯子从游栗手里夺走。 “我知道。”游栗把尾音拉得很长,靠在游粟的肩上,“我就是喜欢这样。” “咳咳……” 听见楚暮的咳嗽声,游粟立即看过去,只见楚总捂着嘴,眼圈还是红的,一副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 “你没事吧?” 游粟起身想去看看楚暮的情况,衣角却被身后的游栗一把扯住。 他以前哪见过这阵仗,思索片刻后决定还是先和游栗好好谈谈。 兄弟俩多年未见,按理来说应该有一大堆话要讲。 可真的单独在一起相处时,游粟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们太了解彼此了,甚至不用开口就知道对方想问什么,会回答什么。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生活里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游家的烂摊子,游粟那些被骂上热门的烂剧。 勉强算得上新鲜话题只有楚暮,但游粟并不想和其他人太多地去谈论他和楚暮之间的事。 于是还不等游栗开口,游粟便坦然交代了他和楚暮之间的事。 游栗的反应比他想象中的要平静得多,就好像刚才那个拈酸吃醋的不是他一样。 “我知道你是真心喜欢他的。”游栗说,“我感觉得到,可是哥哥,你怎么能确定他是真心喜欢你的呢?” 游粟不理解他的意思,“难道他一个大富豪,还要特意来骗我这个穷鬼呀?”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都说他这样的人心眼子最多。”游栗压低声音,“再说了,你就不想测试一下他是不是真心的吗?” 游粟:…… 楚暮在沙发上等得无聊,和秘书那边拉了个临时会议。 他才下线,游粟推开门走进来,问他要不要去外面的花园转转。 楚暮没回答,游粟坐到他身边,离得很近,“太累了?” 楚暮下意识往后退,和他隔开一定的距离,“你做什么?” “游粟”笑盈盈说,“你不是喜欢我,要和我结婚嘛,怎么突然问这个,你这是喜欢一个人该有的反应吗?” “我喜欢的是你哥,又不是你。” 楚暮很是严肃,满脸警惕地看着面前打扮成游粟模样的游栗。 游栗的眼神顷刻冷下来,“你怎么认出来的?” “你们又不一样,难道会有人认错吗?” 一直站在门口的游粟听到这话没忍住险些笑出来,他之前倒是没发现楚暮还有点天然呆。 因为是双生子,游粟和游栗只要穿一样的衣服就很容易被认错,就连游章都分不清他们。 以前游栗犯错,游粟经常装成是自己做的,他们从来没有发现过。 但楚暮不一样,游粟总觉得不管自己变成什么样,楚暮都能认出自己。 他走进房间,还没开口,就被楚暮一把抱住腰。 “你弟对我有意思。”楚暮张口就来,丝毫没有顾及到游栗就在旁边,“你得制止他,这很不道德。” 游粟看着他那委屈的样子,一时间竟然分辨不出这是楚暮在开玩笑还是他的真心话。 “谁对你有意思?”游栗气得脸通红,“信口雌黄。” “那你穿你哥的衣服什么意思?” “我那是……” 游栗瞬间熄火了,他瞥一眼游粟,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我先去换掉。” 游栗一走,楚暮马上不闹了。 游粟笑得直不起腰,他问楚暮到底是怎么分辨出来的。 楚暮盯着他,“很不一样,特别是气质。” “栗子比较有精英范,我比较屌丝?” “你看着命很苦。” “滚蛋。” 这事过后,游栗便不再明面上针对楚暮,暗地里还是时不时刺他几句,但楚暮都没放在心上。 齐梅按照楚暮的口味准备了晚餐,还特意让人去十几公里外的店买了点心。 游栗一向喜欢吃辣,对着一大桌寡淡的菜提不起半点食欲,吃到一半就想离席。 放在以前游章并不会管,但今天有楚暮在,他大概是觉得游栗这样做是在扫自己的面子,厉声训斥几句后让游栗回来继续吃。 在国外呆惯了的游栗并没有搭理游章,他站在原地,眼神冰冷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爸,我不是小孩子了,你和我说这些没用的。” 游章的怒火很快被点燃,他再也顾不上桌上还有外人的事,一拍桌子呵道,“你说什么,你这个逆子,你翅膀硬了就不认你爹了,别忘记是谁把你养大,供你去读书,没有老子,能有今天的你?” “哦。” 游栗只回一个字,然后转身就走。 游章拿起桌上的盘子就朝他丢去,没砸中,瓷片碎了一地。 游粟看游章还不死心,想要动手,抬手拦住他,“爸,你也适可而止吧。” “你也不听话,你也要反你老子。”游章不知是哪根经没搭对,忽然对着游粟吼道,“都是你把你弟弟给带坏的,当初要不是你离家出走,非要去读狗屎戏剧学院的,我会送他去国外读书吗?你弟弟会被毁掉吗?” 楚暮神色沉重,刚想开口,游粟温热的手按住他。 “他没有被毁掉,是你一直想毁掉我们。” 第21章 游粟站起来,他注视着游章,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平等姿态,“现在你想的不就是牺牲我们去救自己,或者彻底毁掉所有人吗?” 游章拿起面前的茶壶,狠狠砸过来,游粟闭上眼睛,他没有察觉到疼痛,却有温热的血滴在脸上。 第29章 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当编剧 游粟睁开眼睛,看见替他挡下那只茶壶的楚暮正安静地望着自己。 他想说什么,但齐梅比他更快。 她娴熟地取来医药箱,帮楚暮取下扎入血肉的玻璃,给伤口消过毒后又仔细包扎好。 游章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以后重重跌坐在椅子上,他没有道歉,甚至一句关心的话都没说,指着游粟说,“这就是你惹的好事,我早说过,你这样的人做什么,什么不成,你这辈子也就遇到人喜欢你,把你当个东西,你还不珍惜……” 游粟心乱如麻,对着喋喋不休的游章喊道,“够了。” 游章闷哼一声,朝楼上走去,把烂摊子都丢给齐梅和游粟处理。 齐梅早年在医院工作,确认楚暮的伤口没有大碍后才轻出一口气。 她十分诚恳地同楚暮道歉,楚暮低声应一句,“没事的,阿姨。” “我让人给你准备了客房,你们今晚就先在家里休息吧。”齐梅站起身,疲惫地看向游粟,“我让人煮了安神茶,待会给你们送到房间。” “不用了,妈。”游粟扶着楚暮站起来,“我们先回去了,你和栗子也早点休息吧。” 齐梅似乎想再挽留几句,但没能说出口,她抱了一下游粟,“那你路上开车小心,小楚的伤口这几天不能碰水,你们也注意点。” “嗯,我会注意的。”游粟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他回过头对齐梅说,“你也照顾好自己。” 因为楚暮的左手小臂受了伤,从游家回去的这段路一直是游粟在开车。 他有大半年没上路,到高速上才敢多踩一脚油门。 外面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变大,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正前方的雨刷有规律地挥动着,亮黄色的路灯晕染出一团团光斑。 车外嘈杂一片,车内却静得可怕。 一个急弯后,游粟忽然打破这份难得的寂静。 “对不起,今天的事……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才让你受伤的。” “意外事件而已。”楚暮笑着安慰他,“再说只是擦破点皮,不至于这么严肃的。” “我们以后还是别去游家了。”游粟说,“也没什么意思,除了受气就是受气。” 楚暮知道游粟这是心里憋着气,顺着他意思答应下来,“你不想去的地方,我们就不去。” 游粟回想起晚上发生的事,和游章的话,心中烦闷不已,抬手又打开了午夜鬼话电台。 今天这期正好讲到车里有鬼,说一对情侣半夜在车里搞生命,然后后座爬出来一个色鬼问他们自己能不能加入。 这显然不是一个优质鬼故事,只是编出来逗趣的颜色段子,就和许多个能成功登上院线的国产恐怖片一样,把低俗的部分一删,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游粟觉得这故事实在落俗,但离目的地也就十几分钟的路,便没有换台。 等他把车停进楚暮楼下的车库,才惊奇地发现某人似乎有反应。 游粟大受震撼,严重怀疑起楚某人的xp,随即把脸红得和熟龙虾一样的楚暮拉回了房间。 楚暮的小臂上还有伤,游粟便不叫他动,说要补偿他一下。 被搞到脸上的时候,他才停下来,喝了点红酒,然后喂给楚暮。 游粟很主动,甚至连上身的衬衣都只来得及解下几颗扣子,床头暖黄色的灯照在他的身上,显得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温和而明亮,又泛着湿漉漉的水汽。 他靠在楚暮的胸口前,在不断叠加的快乐里泄气,正想抽身离开却被一直很安静的楚暮用力握住。 楚暮比他想的要厉害,被按住的时候,游粟甚至生出奇怪的错觉,想要对方再用力一些。 小臂的伤并没有限制楚暮的行动,他盯着游粟,想要从那双总是很平静的眼睛里看到些许不一样的颜色。 游粟察觉到他的想法,可并不配合,这么多年的磋磨过去,他早就习惯了隐忍。 谩骂也好,诟病也罢,所有来自外部的评价于他而言都不重要。 他总是想着过几天就会好,所以现在的疼痛算不上什么,也不值得流一滴泪。 让他感到不舒服的是楚暮这次的态度,游粟自由惯了,哪怕在如此特殊的情况下也依旧我行我素,他一口咬在楚暮的肩上,质问他手不要了? 回应他的是某个地方不断涌出的快乐,楚暮眼神清澈,好像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粟哥,你不喜欢吗?” 游粟的脑子嗡嗡作响,他应该喜欢吗? 他恶狠狠盯着面前人,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调侃自己。 游粟想推他,瞥见他小臂上缠着的绷带又放下手,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烧断他的理智。 他感觉有眼泪顺着脸颊一路往下,不是楚暮的,是他自己的。 “他们欺负我……你也欺负我……” 游粟哽咽起来,一直被他刻意忽略的情绪彻底迸发,他觉得自己从小到大的泪都要在这一刻流干了。 楚暮吻掉他眼角的泪水,抱住他,像哄小孩子那样安慰他,告诉他,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可那些对其他人管用的话放在游粟这却行不通。 游粟依旧不领情,他还是把楚暮推开了,用手挡着眼睛,“其实你没必要这样,我自己心里都有数,我不会……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楚暮躺在旁边,很安静地听他讲话。 “我被人骂了这么多年不都一样过来了,他们说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搞得好像我做什么都不可以,做什么都是错的一样,好像他们遇到的不好的事都是我带来的一样……” 游粟越说越激动,“明明就算没有他,我一样能活得很好,就算我不姓游,我也可以养活自己,可以有自己的生活,我卖不出剧本,又怎么样,我天天被人骂写得烂又怎么样,我现在还不是……” 他突然哑住,深吸一口气,没有再往下说,过了很久才问,“楚暮,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当编剧?” 第30章 别闹 楚暮沉默地注视着他,看着游粟的眼睛一次又一次蓄满泪水。 他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抱住游粟,感受着他的心跳和呼吸。 “不是。” 楚暮的声音发颤却带着难以言说的坚定。 “你是我心里最好的编剧。” 他说,“我看过你写的每一部电影,每一个情节,每一句台词,我都很喜欢,不是因为你帮过我,只是因为我喜欢。” 游粟觉得自己的嗓子很干,发出声音的时候会有轻微的痛感,但他还是要说,还是要听楚暮的发自真心的回答。 “可是我好像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写了……” “那就不写。”楚暮的声音闷闷的,“等我们找到办法再继续,我陪你一起,等你能重新拿起笔的那一天。” 楚暮抬起头,湖泊一样漂亮的眼睛里满是真挚而热烈的情谊。 游粟觉得自己坠入了一个由雾气和云朵编织的梦境,空气里满是海水的味道,他不断下坠却不会惶恐,因为他知道总有人会接住他。 第二天一早,楚暮准备好早餐便去上班了。 游粟睡到中午十一点多才爬起来,高强度的夜间工作让他脑子混沌一片,到现在还没能彻底清醒过来。 他去浴室简单冲了个澡,换上居家的衣服,煤球一看见他,便蹦跶着去蹭他的腿。 游粟给猫碗里添了粮,又单独开一根猫条给它。 没良心的小家伙吃完猫条便摇着尾巴去阳台上晒太阳,独留屁股蛋对着游粟。 游粟不和小猫咪计较,坐在餐厅的椅子上享受夹着鸡蛋和火腿的三明治,顺手拿起今天的报纸翻看起来。 今天的头版头条是一起金融诈骗案,说是本市一个做地产起家的老板借着女儿订婚宴的名义设计了一个杀猪盘,骗那些有钱的老板进去投所谓的新兴产业,圈到50亿便转移资产出了国。 虽然官方表示会全力抓捕涉案嫌疑人,但大概率这笔钱是回不来的。 游粟联想到昨天提起游章投资失败的事,不由叹了口气。 他不准备在游家花一分钱,也不会让楚暮给游家花一分钱。 就算游家真的垮掉,和他的关系也不大。 游粟把手里的报纸丢回桌上,恰好楚暮的电话打进来,问他有没有吃饭,晚上想吃什么。 游粟没什么胃口,他想了想,说晚上想去看电影。 楚暮答应他会早点回去接他,让他帮忙给阳台上的花浇浇水。 游粟之前没注意过阳台上养着的东西,靠近才发现那是几排多肉,在楚暮的精心照料下生得膘肥体壮,放植物大战僵尸里能把铁桶僵尸的桶当易拉罐揍。 第22章 他上小绿书看了一下注意事项,给胖乎乎的植物都补上水。 电影杀青以后,他这边的工作基本结束,王百万和秦三九那边还有得忙。 王大导演虽然身兼数职,身心俱疲,却还是没忘记曾经和自己同甘共苦的好战友,忙里偷闲给游粟打电话问好。 游粟敷衍他几句,从楚暮书房的架子上抽出一本史蒂芬金的小说,靠在沙发椅上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王百万絮絮叨叨抱怨完,忽然问游粟,“你觉得咱们这次能卖多少?” 游粟翻书的手一顿,“不知道,能有个几百万票房就不错了。” “啧,总要对自己有点信心嘛,有曲庭坐镇,几百分不是招招手的事。” “那你觉得能卖多少票房?” “……” 王百万没回答,过了一分钟才长叹一口气,“说实话,我有点累了,前些天我妈打电话过来,听意思是想让我回老家找个工作,顺便相个亲把结婚的事给定下。” 王百万比游粟还大几岁,三十四五还没对象,游粟记得他早些年谈过一个,后面因为对方父母看不上王百万分开了,从那以后王百万就一直单着。 虽然媒婆嘴里挂着男人三十一枝花,实际上年纪一大又没车没房,除非长得像花,不然就只能屁股开花。 游粟想了一下,问王百万,“那你怎么想的?” 王百万似乎在笑又似乎在哭,声音颤抖着回答,“我也不知道啊,其实我是舍不得,可是我又觉得我现在做的这些好没意思……” 游粟对他的回答毫不意外,在过去的无数个日夜里,他也一次又一次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 “杀青那天我单独去找过夏导演,她说我不适合做这行,我没有天赋,也算不上努力。”王百万平静地往下说,“我当时特别生气,我真想告诉她,我这么多年也不是白干的,可是仔细一想我连一个能拿出来说服他的作品都没有,我有时候真觉得自己挺失败的。” 游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王百万,就像他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自己如今的困局一样。 “其实我觉得你已经很了不起了。”游粟说,“至少你在这行坚持了那么久,也赚到一些钱了,已经比很多人都厉害了,没有天赋又怎么样呢,这个世界不就是咱们这样的庸人的世界,没有咱们买票花钱,他们也一样赚不到钱,拿不到奖。” 王百万笑起来,“还是和你说话舒服,哎不讲了,我这边还有一堆事。” 游粟挂掉电话,把书扣在自己脸上,不知不觉在沙发椅上睡着。 让他惊醒的是楚暮推门的声音,他坐起身才发现窗外的太阳已经半落,橙红色霞光照耀整片天空。 楚暮这次没带他去什么高档餐厅,特色小店,就在楼下不远处的街口吃羊肉粉。 25块可续粉,煮熟的羊肉切成薄薄一片铺在上面,浇上辣椒油,放点葱花格外过瘾。 游粟吃东西快,喝完汤就放下碗,用手撑着下巴,盯着楚暮看。 虽然两人早就坦诚相待,是互相看过屁股蛋,负距离接触过的交情,楚暮被他这样一盯,还是会脸红。 游粟觉得楚暮这样还挺好玩,于是悄悄抬腿去蹭楚暮。 这种情节在其他小说或者电影里,一般只会出现在开会,宴请,多角关系等特殊场合,但游粟觉得羊肉粉馆,怎么就不能隐蔽地调一下情。 于是他就得到了楚暮隐忍而克制的一声“别闹”。 第31章 可能会牵扯到曲庭 游粟拿到的票是他们当地电影爱好者协会搞的小众放映展的,这里展播多半是小成本上不了院线的作品,有专门拍摄的小众独立电影,也有学生作品。 今天放映的电影叫《海岸》,中式克苏鲁题材,导演和编剧是个才毕业一年的年轻姑娘,还是游粟的校友。 因为选题特殊,协会特意把放映时间订在晚上,电影结束后还有一个简短的交流环节。 游粟拉着楚暮挑中一个靠中间的位置坐下,整个放映厅只有一百来个位置,坐了三分一的观众。 临映前五分钟,游粟看见梳着马尾,穿着白衬衣的姑娘站在第一排紧张地打量着影厅里的情况。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这种影厅放自己的作品时的样子,一样的期待和紧张,一样的憧憬和焦虑。 游粟调整好靠背,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简短的片头结束,属于《海岸》的故事在屏幕上缓缓展开。 这一整部电影只有一个半小时,讲述一个渴求长生的人独自前往传说中的孤岛寻找长生的办法,结果被海中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变成透明的类似水母的怪物,他得到了永生却永远失去了自我,成为一个群体性怪物的一小部分。 不管是从剧本的整体逻辑,人物塑造还是视听语言来说,《海岸》都不算合格,它带着很重的学生气,但对于才毕业一年的新手来说,这已经算很不错的作品。 担任导演的姑娘叫郝霞,虽然看着紧张,说话却不卑不亢,面对一些尖锐的问题也能从容回答,接连辩倒好几位前辈。 游粟很欣赏这郝霞的性格,想问问楚暮怎么看这部电影,却发现对方正拿着手机翻找着什么。 “你在干嘛?”游粟问他。 楚暮抬起头,“找郫县打分。” 游粟哈哈笑起来,“这都没上院线和流媒体,就小范围播一下,你打什么分?” 楚暮恍然,正想把手机收起来,却被游粟拦住,“不过我们楚老板居然还会玩郫县嘛,让我看看你平时都在看什么……” 楚暮不太乐意,但迫于游粟的威压还是不情不愿交出手机。 然后游粟就看到了他的id带墨镜的猫,以及他那些酷似水军的评论。 “原来是你!” 游粟抬起头,神情复杂地看向他,“我还以为是什么真情实感喜欢我的粉丝……” “我怎么不算是真情实感喜欢你的粉丝?”楚暮有些委屈,“你的每部电影我都看了,都是真情实感评论的。” 游粟坚见他眼眶泛红,知道这家伙怕是又要掉金豆豆了,连忙哄道,“我只是有点诧异,而且你早就知道那个鱼是我了吧?” 这下换楚暮没有底气了,他哼哼两声,把眼泪憋回去。 游粟见他这幅样子,嘴角不由上扬,把手搭上楚暮的肩,默默在心里庆幸之前没有把这个墨镜猫拉黑,不然还不知道楚暮一个人要怎么哭呢…… 交流会结束,游粟找到郝霞和她加了好友。 因为是校友,两人聊得还算投机,当即决定晚上去清吧里来两杯。 楚暮原本不乐意,但看到游粟很开心,就一起跟过去。 他们这些搞艺术的多少都有点人来疯,原本看着腼腆的姑娘,喝上两杯就要去抢乐队主唱的营生。 但她的确唱得很好,吉他弹得也不错,赢得一阵阵喝彩和掌声。 大厅的灯光昏暗,游粟一边喝酒一边替她叫好,他嘴角带着笑,心里却莫名有些酸涩。 回去的路上楚暮问他是不是很喜欢郝霞。 游粟想了想,“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欣赏吧,像是看到很多年前的自己,年轻,热情,对任何事都充满活力,现在就不一样了,现在头发都大把大把的掉。” “那说明你应该换一个洗发水。” “那说明我已经不年轻了。”游粟笑着说,“所以我准备休息一段时间,” 楚暮看向他,“休息?” “嗯。”游粟很认真地回答,“就随便写写东西,反正现在又不用付房租,你该不会不想养我吧?” “我想!”楚暮很快表态,“你想休息多久都可以,我会陪在你身边。” “我知道。”游粟靠在椅子上,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那我可要好好计划一下这段时间要做什么……” 为了专心休养,体验生活,游粟给自己报了几个便宜的体验课,健身、烹饪、插花,甚至还有素描。 他弄了一个小号,只和一小部分人保持联系。 所以当游章为了钱的事打电话进来,他一个都没接到,最后还是楚暮和他讲了游家的情况,他才知道游章可能会因为职务侵占坐牢。 他给游栗打电话,游栗让他不要担心,游家又不是只有游章一个人能做主。 游粟相信游栗的能力,却又害怕游家那些麻烦事不好处理。 仔细问过才知道,游章居然是被齐梅举报的。 他这位向来温柔可亲的母亲,卧薪尝胆多年,不但收集到证据,甚至还偷偷联系公司的其他股东给游章做了局。 游粟知道齐梅一直不满游章,却没想到自己之前居然会那样低估自己的妈妈,她分明也是个很厉害的人。 “所以我说你完全不用担心,这个最没用的只有游章。” 游栗说完大笑起来,随即表示自己要去开会,下次可以回家聊。 第23章 游粟答应下来,心里一直压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下。 他把煤球喂了,又去把刚买回来的小金鱼伺候好,正想去厨房试试新学的菜,楚暮回来了,比之前的下班时间要早很多。 游粟笑盈盈问他晚上想不想吃炸排骨。 楚暮的脸色有些古怪,他看着游粟,迟疑片刻后对他说,“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游粟以为他是想说游家的事,正准备表示自己都清楚,却被楚暮打断了。 “谢家那边出了很大的问题,可能会牵扯到曲庭。” 第32章 这还研究啥霸总文学啊 谢家的事出在谢朝雨的父辈,他父亲和叔叔参与投资的项目暴雷,导致整个谢家的现金流断裂,后面的项目也无法完工。 谢家的企业这些年本就处于亏损状态,如今又出现这么大的问题,股价几近崩盘。 游粟知道谢朝雨不参与谢家的决策,但他毕竟是靠着谢家才有的今天,这谢家一垮,只怕谢朝雨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再三琢磨过后游粟给曲庭发消息,旁敲侧击问起谢家的事。 曲庭比游粟想的要冷静得多,只是声音闷闷的,像是感冒还没好。 “他家的事和我关系也不大,让他自己去解决吧,我不会管的。” 曲庭说完,不给游粟开口再问的机会,直接把话题引向楚暮。 “你最近和楚暮过得怎么样,他有欺负你吗?” “这怎么可能。”游粟说,“我现在住在他家,挺好的。” “哦……” 曲庭刻意拉长声音,几声嘈杂的鸣笛声从他那边传来。 他加快语速和游粟说了句“以后再聊”,随即将电话挂断。 游粟和楚暮对视一眼,同时叹起气来。 他们再次听说曲庭的事是在半个月后,夏善喜带着新交的男朋友来做客,吃饭时无意间提起的。 曲庭嘴上说着不在意,但为了帮谢朝雨连车带房子都卖了,一连签下三四个通告,档期直接排满到后年。 但他给得再多也填不平谢家的窟窿,反倒是把自己搭进去了。 “这好不容易才打拼来的东西,他倒是也舍得给。” 夏善喜感慨道,“之前我怎么没看出他这么痴情,早知道就安排个宁采臣那样的角色给他演。” 游粟对此倒是不觉意外,曲庭这个人向来嘴硬心软,若是真的不喜欢,他早就把谢朝雨赶走了,怎么会任由对方天天粘着自己。 游粟甚至还有些羡慕曲庭,正因为曲庭什么都有,他才什么都放得下。 过去的那些夙愿和憧憬对他而言已经不再重要,现在的人和事才值得关心。 游粟欣赏他的坦荡,却又学不来那份从容。 夜里他和楚暮靠在床上一起看夏善喜新拿奖的作品。 楚暮白天连轴转开了四五个会,只坚持到电影的三分之二便垂着头靠到游粟的肩上。 游粟怕惊醒他,一直没敢动,盯着面前的投影布出神。 等楚暮醒来时,影片已经播完,但游粟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空白的幕布,他似乎在思考什么高深莫测的问题。 楚暮趴在游粟的肩头,问他在想什么。 游粟说自己也不知道,他觉得休息得够久了,可是又不想回去工作,不想打开电脑,不想动笔,也不想思考。 楚暮表示这很正常,他也不想上班,不想开会…… 游粟轻推他一把,看着他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笑道,“你不上班可不行,以后谁养咱们两?” 楚暮恍然,翻身下床说马上去找顾助理拉会议,被游粟扯着衣领又拉回来。 他说放过可怜的顾助理和其他员工吧。 国庆过后,游粟之前拍的那部电影才定下档期。 因为谢家的事,很多人都以为这部电影不会再上映,后面是楚暮从谢朝雨手里买下全部的制作权和版权,将成片送审的。 这种题材的电影一般混不上国庆春节的档期,就算是日常有排片也以晚上十点后的居多。 游粟闲了一阵,早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他天天看音符app,注意到现在不少公司都在做短剧,了解后重新写了一个剧本,投过两三次后,还真有个公司要买他的剧本。 短剧制作周期短,他的电影定档还遥遥无期,这部短剧都已经在平台混出几十万播放了。 这剧本他写完之后,导演组那边再次加工了,虽说没什么新意,剧情也土,但游粟这次终于没怎么挨骂,感受到观众好评的力量了。 他去平台把爆款都找来看一遍,又仔细研究了一下内容和推流机制,决定下本再试试别的题材。 于是这几天楚暮一回家,就会发现游粟满脸严肃地看着屏幕上男演员的胸肌,腹肌,肱二头肌,还是不同类型的,一看就是一下午。 楚暮觉得自己在粟哥心中的地位受到了威胁,于是紧急致电命苦的顾助理,寻求安慰和解决方案。 顾助理表示,你不是也有腹肌、胸肌、肱二头肌吗,秀给他看啊! 谈恋爱后智力水平忽高忽低的楚总这才恍然大悟,并在顾助理的建议下去某音符学了擦玻璃的理论与实操方法,并在当天夜里就开启实战。 晚上十一点,游粟才在书房写完三集剧本,准备洗澡睡觉。 刚走到客厅就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像是某种卤煮才会有的鲜香。 他本就不争气的肚子直接摆烂叫起来,游粟倒也不会亏待自己,推开厨房的门,想看看楚暮在弄什么好吃的。 结果映入眼帘的是只穿着围裙的楚暮…… 游粟怀疑自己在做梦,把门关上又推开,反复三次过后,他才能确认自己原来是醒着的。 楚暮看见他,笑盈盈问要不要吃宵夜。 虽然游粟知道这个宵夜应该就是宵夜的意思,但楚暮这身打扮怎么看都会被理解成别的意思啊! 他想了想自己明天还要交稿,还要修之前的剧本,忍痛说道,“不吃。” 楚暮似乎很难过,他垂着头,扒拉着锅里的鸡爪和牛肉,“一点都不想吃吗?” “只吃一点!” 楚暮笑了,他把灶台上的火关掉,然后哭着给游粟喂了一点东西,只有一点! 游粟最后还是没能吃上卤煮,但他不饿了,他觉得自己还有点撑,至于剧本什么的,等明天编辑那边来催再说吧! 纵情于声色的后果就是,第二天几乎熬穿才把剧本给交上去。 黑眼眶快和熊猫相媲美的游老师将锅都扣到了某不知名楚姓男子身上。 对此犯罪嫌疑人楚某人拒不认罪,还谴责起原告沉迷肌肉帅哥,不和刚下班回家的他亲亲一事。 游粟听完感觉天旋地转,早知道他看轮椅战神了,还研究啥霸总爱情故事啊,他家这个霸总他都研究不明白…… -------------------- 不出意外下章完结…… 第33章 end 游粟的电影上院线后,楚暮在离他们最近的电影院包了场。 游粟之前习惯坐在最后一排,这次他知道不会有其他人进来,就和楚暮一起坐到正中心的位置。 片头一晃而过,故事的男女主出现在屏幕里,在他熟悉的场景里演绎着他编写的故事,和爱情相关,与命运相连,却又带着惊悚和血腥。 在那不算漫长的120分钟里,游粟回想起许多过去的事,他房间窗外的碧绿的爬山虎,第一次逃出家门时那个下雨的夜晚,他和曲庭的第一次相遇,他们分手时吃的那桶面,一个人的无数个春秋冬夏,戴着墨镜的楚暮,在他身上哭泣的楚暮,被掩埋在回忆里的楚暮以及坐在他旁边的楚暮。 他的眼眶湿润起来,在荧幕的白光中闪着光,他看向旁边的楚暮,看见他的眼泪和悲切,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感伤。 游粟原本是不理解的,他想要的分明是恐惧,但当他回过头去眺望曾经的自己,才发现原来每一个剧本,每一个故事都藏着难以言说的情绪,只属于他自己的情绪。 他的确不是一个好编剧,甚至没法把自己从剧本中摘出。 但值得庆幸的是他遇到了一个好观众,一个愿意在破碎的玻璃里捡起砂砾的人。 他或许永远都得不到观众的认可,但现在那些东西都不重要了。 电影结束的那一刻,灯光亮起,演职人员表在屏幕中心滚动。 游粟长舒一口气,他不再像往常一样去寻找自己的名字,而是问楚暮有何感想。 楚暮说了很多,游粟听不太懂,但具体要表达的意思也能理解。 他知道很多人想要表达自己对某一部影片的喜爱时是没办法精确描述原因的,他们会说那是一种感觉,至于是什么样的感觉,难以形容。 大概就是电影里的某个时刻,某个瞬间,或者一小段配乐打动了他们,然后这份感动会和影片一起被埋藏在记忆里。 第24章 离开电影院,两人沿着长江河岸慢慢往家走。 中途游粟接到曲庭的电话,对方听说他最近在短剧圈混得风生水起,特意来问是否有发展前景。 游粟让他慎重考虑,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又谈起谢朝雨的事。 曲庭不愿提及太多,只说不用担心,他们都能应对。 游粟自然相信他,调侃起两人之间关系的变化。 曲庭哈哈一笑,说改天请他吃饭,要小谢作陪。 游粟的嘴角止不住抽动几下,被走在旁边的楚暮看见,撇嘴要他来哄。 他答应了曲庭的邀约,挂断电话,笑着问楚暮,“吃醋?” 楚暮不说话,他轻拍楚暮的肩,“我就和曲庭开个玩笑,不至于吧?” “哦。” 楚暮这声拉得很长,游粟凑上去吻他,“这下还生气吗?” 他眼中带着笑,比夜空中的星星还要灿烂。 楚暮不说话了,他一把抱住游粟,感受着秋夜的凉风。 还要一段时间冬天才会来,在过去的无数个夜晚,他都厌恶冬天,讨厌冰冷的空气和飞得到处都是的雪花。 在只有一个人的冬天,他总会想起过去的那些事,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不再孤单一人,冬天也不再难熬。 有时候楚暮会期盼冬天的到来,他想在初雪落下的时候站在游粟的身边,想和他一起去看电影,或者在便利店喝一杯热咖啡。 他不再为自己的眼泪感到耻辱,也不再故意克制自己的情绪,只是就这样接受自己当下的生活,接受从来都不曾完美的自己。 游粟觉得他们之间抱得有些太久,红着脸推开楚暮,快步走在他前面,“回家再说。” 楚暮望着他的身影,在斑驳的树影中跟了上去……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