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知道你是梦男》 第1章 《就知道你是梦男》作者:豌豌【完结】 文案: 木哀梨大粉啃口梨账号持有者、每年至少被投十二次梦男bot全勤成就达成者的周新水,三次生活也不负众望,勤勤恳恳爬上了影视总监的位置,家里还堆满了木哀梨的周边,海报,明信片,代言商品,定制手办。 七十万粉的大号活跃在反黑一线,同时还要每天跟同担对线,力证自己是事业粉,而非梦男。 – 等不到合适剧本,木哀梨两年没进组。 周新水拿着手上堪称为木哀梨量身定做的本子,向木哀梨发起剧本邀约。 木哀梨拒绝了他的剧本。 “要我出演你的剧本,或许有点难,不如换一个?” “换什么?” “换成要我。” 但肯定了他的身材。 – 木哀梨一心吃肉,纯情处□□本受不住。 除夕夜,烟花绚丽,木哀梨一身红黑,从杳无人烟的地方走来。 周新水:“我可以吻你吗?” 在烟花下面。 费尽心思终于把步调拉回正常水平。 而当木哀梨跨坐在他腹肌上,薄汗涔涔,指尖夹着一只女士香烟,居高临下地朝他吐出一口细雾,问:“爽吗?” 周新水后悔没早点把木哀梨扑到床上。 开荤可太爽了。 – 木哀梨说要拿他手机玩消消乐,却被他发现屏幕上是自己的微博主页。 木哀梨:“事业粉来了。” 周新水:“……你听我解释,这都是我计划的一环,网友喜欢看这种梦男发言。” 木哀梨:“嗯,书房里堆起来比我人还高的情书也是你计划里的一环。” 周新水:“。” – 我所图谋的,不过是谢幕时和他的名字同时出现那一帧。 【食用指南】 宇宙无敌悬浮夸张娱乐圈背景,一切设定为角色和故事服务;攻洁受非;原名《情书等身》 内容标签:都市破镜重圆 娱乐圈 搜索关键字:主角:木哀梨,周新水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木哀梨梦男来着。 立意:尊重克制,情深不寿。 第1章 木哀梨梦男真是多啊。 啃口梨:欢迎来到i梨tv,今天公开的杂志剪影实在太过完美动人,忍不住上来聊聊我梨的那年那人那些事。 某知名演员曾说,文艺感难,文艺片不好拍,文艺演员不好出头,花多少时间,投入多少期望,做着一鸣惊人的美梦,最后只是导演折戟,编剧败北,演员铩羽,观众大失所望,不被骂烂片已是出类拔萃,要让观众拍案叫绝,简直难如登天,所以要拍,就拍电视剧,尤其是偶像剧。 该演员下海的事暂且不表,我们谈论的主角,木哀梨,入行时身边都是这样的言论。 据悉,他舅舅更是表示可以投资几个顶级制作的商业片,让他过足瘾,只要别一头扎进文艺片,最后屡屡受挫,损了心气。 当然,结果显而易见,木哀梨一句没听。 谢天谢地,否则文艺界将要失去它的耶路撒冷。 毫不夸张的说,木哀梨完全是文艺片导演梦寐以求的存在。 觉得我夸大的,请去看明天贩售的杂志封面剪影。 链接如下:xxx。 回归正题。 和其他氛围感大于长相的文艺片演员不同,木哀梨长相稠丽,是名副其实的美人,又兼有一副薄弱多病的身躯,给他精致的面孔染上一层病气,只是站在那里,便有一股数百年前黑死病泛滥时期的糜烂腐败气息,这种气息往往让导演们趋之若鹜。 gaze主编曾说,哪怕你看不懂他的戏,随便哪个画面截个图,滤镜都不用调,一种灿烂而凄凉的愁绪就浮泛在眼睛里。 当然,只有脸在电影圈肯定是走不通的。 木哀梨的演技同样无可置疑。 十七岁踏入影视行业,展露头角就拿下最佳新人奖,十九岁横扫国内各大奖项,二十一岁提名威尼斯金狮奖,不幸落败,两年后带着新作品《井》重返欧洲,一举拿下柏林金熊奖,名噪一时。 多少对文艺片无感,觉得文艺片枯燥乏味、无病呻吟的路人都为此走进影院,《井》的票房更是创下了国内文艺片票房新高。 接下来谈论的事情就比较考验心脏了。 和他完美到不可复刻的过往履历一样引人注意的,是他堪称放荡的感情经历。 不仅是同性恋,还极其滥情,出道八年,谈过的对象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幸运的是,他一出道就是非单身,从不隐瞒情感状态,没有女友粉吻上来,也不存在塌房脱粉回踩。 而且他谈的大多是圈内名气不大的艺人,就算吵架也撕不过我们,后期飞升还得三跪九叩多谢恩赐。 每场恋情顶多三个月,分手之后综艺、杂志、时尚资源从不吝啬,除了不给剧本,只推荐去试戏,凭本事决定去留,其他资源一通砸下来,再糊的咖也能让观众记住。 去年某糊咖粉丝喊话,让她家哥哥出卖色相跟木哀梨谈一段,此事在我主页仍有记录,翻一翻就能看到我当时留下的四字真言。 二遍:某些人懒得过分了[汗],贴图(图上只有四个字,多大脸啊)。 时至今日,他放荡的情史已经成了各大娱乐博主的流量密码,网友们对他公开的前任津津乐道,如数家珍。 有人拉表比对各个幸运儿吃了一波资源后发展得如何,并对小火一把后恢复销声匿迹的糊咖表示恨铁不成钢。 而对于木哀梨本人,网友们各执一词。 有人觉得他是娱乐圈毒瘤,不务正业,荼毒圈内艺人;(放你的狗屁) 也有人说他是娱乐圈质监员,多少人立男友人设又守不住下半身,经他手原形毕露,木哀梨护住了众多识人不清的女友粉钱包,也算是积德行善;(我女如此心善,舍身炸粪坑了也是) 更多的戏称木哀梨为娱乐圈挖掘机,原因是他谈的每一个都又糊又帅。(夸我梨的受下了,夸糊咖的你眼瞎吗) 今天就聊到这里,如果想入坑,谨记,梦女不可取,梦男不可为,辱追全滚蛋,溺爱就现在。 至于我亲爱的同担们,我相信你们应该看出我这篇博文的目的,那么我就直说了。 明天十二点杂志开售,学生党一本,工作党五本,富公富婆随意,有没有问题? …… 遗憾的是这篇博文没能被正主看见,如果木哀梨得知,一定会抓着话筒澄清,他挑人的首要标准并不是帅,更不是糊。 而是好甩。 房间内光线昏暗,氛围灯瀑洒暧昧的暖黄色,倚靠在床头的长发男人只披了条白色缎光睡袍,腰带掐紧窄腰,长腿从睡袍延伸出来半曲起,右手夹着一支细烟。 他撩起眼皮,平淡道:“以后不用来了。” 冷言冷语薄情而决绝,传递到床尾的男人耳中,那人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登时抓着床上人的脚踝。 “木哀梨,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木哀梨轻轻点了下床头的烟灰缸,两三点火光抖落下来。 “为什么?” “腻了。” 木哀梨的多情和无情人尽皆知,但男人总自信得令人惊叹,总觉得自己有能力让浪子回头。 “我们谈三个月,每次上床都是这个破——这个贵得要死的酒店,你家里我都还没去过,你就腻了。” 木哀梨很白,是病态的白,比西方人还白,暖光照下来,没把他照黄半分,乌黑长发披在肩头,衬得他仿佛一块冷玉。 “张导那部综艺去年收视不错,今年还有个固定主持的位子,我把你微信发给他了,等消息吧。” 男人眸光微动,旋即又眉心紧锁,半蹲下来,仰视床上的人,“我不图这些,你拿多少资源打发我也没用,我不同意分手。” 木哀梨轻笑:“分手?” 男人脸上乍青乍白。 木哀梨不躲狗仔,他的感情状况拍到了就是有,长时间没拍到就是没有,网友一贯这样认为,但木哀梨从来没有正经发过微博说他在谈恋爱,只是他太坦荡,坦荡得没有人怀疑,坦荡得所有人都忘了正常分手不需要给分手费。 #木哀梨分手 潮浪新闻:木哀梨前任深夜买醉,据悉已和平分手。 词条冲上热搜时,周新水正坐在会议室里,百无聊赖。 不方便摸鱼,就只能不断开关手机,锁屏上弹出娱乐新闻,眨眼而过,但木哀梨三个字过于吸引眼球。 周新水瞟了眼台上滔滔不绝的张总,隐秘地点开了新闻。 新闻写得很啰嗦,但周新水确定,标题不是噱头,木哀梨真的分手了。 部门里有两个女同事拿木哀梨谈恋爱的时间打赌,一个赌超过三个月,一个赌三个月以内,赌注是一个月的周报告。 第2章 她们两个人中有一个会高兴,但周新水想,不会比他更高兴。 木哀梨每次分手,都会有半年左右的空窗期。 他长居在海市,新闻里提到的酒店在海市,意味着目前他还在海市。 而周新水也在海市。 海市夏天多骤雨,突如其来,猝不及防,把人浇得比高考成绩跳出来时心还凉。 也就意味着,或许某一天,下班路上,他打着伞,忽然看见一个落魄的男人站在书店外面,隔着厚重的雨幕,那张惊心动魄的面庞美得他心跳失序,脚步粘在原地,走不动路。 男人望过来,冷而清的目光穿过雨帘,周新水绅士地提步上前,询问:“你好,需要帮助吗?” 男人越过他,瞥见雨势不减,捋了一把长发,轻轻启唇…… “周总监?” “好。” 张总:“啊?” 同事们齐刷刷放下手机,投来数道目光,如有实体,难以忽视。 周新水:“……” 张总敲敲桌子,道:“剧本最后还是要交到你们制作部,周总监有什么想法?” 好在事先准备充足,周新水翻开文件,侃侃而谈,仿佛刚才当众出神甚至呢喃出声的人与他没有丝毫关系。 三个剧本,两个电视剧,一个文艺电影。 开发部门的意思是这个电影本子虽然不错,但毕竟文艺电影票房不高,拿不到奖就打水漂。 但是,文艺片票房不高的同时投入也小,即使入不敷出也亏不了多少,不如以小博大。 以及耀星影业目前还没有拿过奖的制作,这个本子很有潜力,要是能一举夺魁,日后的制作无论是电影还是电视剧,拉投资、过审都轻松不少。 周新水有条不紊,力排众议。 张总目带欣赏,做主留下了这个剧本。 散会后,他让周新水留下。 好在张总宽厚,并没有追究得力下属带头开会摸鱼的事情,和颜悦色地提到耀星监制的某部剧上个月播出结束,已经结算,奖金打到他卡上了。 那是周新水跟着张总跳槽来耀星影业后负责的第一部剧,原本签得有制片,结果拉不到投资,那人赔了违约金,跑去接其他剧本。 周新水临危受命,顶上去救场,才让这剧顺利拍完。 a级制作播出了s级效果,想来奖金很是丰厚。 周新水露出恰到好处的、真诚的笑容,却见张总也笑眯眯看着自己,对方热络地拢着他的肩,并排走:“我这儿有个孩子要来实习,刚念大学,你经验丰富,年纪也不大,帮我带带?” 张总对他有知遇之恩,周新水当然不会拒绝。 奖金到账的短信十分喜人,他数了下零,直接打开淘宝,从已购中点进木哀梨杂志的购买页,输入数量,付款,退出来后看见已售额某位数字跳了下。 这本杂志首发在前天,当时周新水就卡点买过一批,目前还在算入艺人销量的时间。 他微博大号有七十万粉,刚把付款截图发出去,便有不少点赞和一连串的“让我把手伸进你的钱包暖暖吧哥”。 有能力的人往往有股傲气,进而滋生轻视,不好说话,但周新水能力可见一斑的同时,脾气还好,放在整个公司都是少之又少的存在。 部门里很多人对他都有一种近乎依赖的情绪。 袁雨灵给向姐打杂,负责一部古偶剧的策划案,拿着初稿来找周新水过目。 周新水给她提了几点优化建议,往部门里看了眼,“我让新来的实习生到你们组去,你觉得如何?” 袁雨灵说没问题,周新水就给向姐也发了信息,发完见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青年从部门出来,说自己叫谭子濯。 “我手里暂时没项目,你先跟着雨灵做,有什么问题问雨灵或者问我都行。” 谭子濯把话听进心里去了,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问:“哥,你是木哀梨粉丝啊?” 周新水微怔,旋即浅笑着,谭子濯指了指他的办公室:“我看见你桌上放着木哀梨的q版不织布挂件。” 部门总监有独立办公室,但由透明玻璃隔断,从里往外看,或从外往里看,都一览无余。 那挂件限量售卖,很少流通,又是木哀梨长发女装版,带来公司谁也没认出来。 被认出来,周新水也只能颔首承认,谭子濯笑着说:“木哀梨梦男真是多啊。” “梦男?”袁雨灵诧异,“周哥怎么会是梦男,他跟嫂子可恩爱了。” 周哥哪都好,就是一提起嫂子,好端端的总监秒变恋爱脑话痨,听得她耳朵都起茧子了。 听到周新水已经有爱人,谭子濯也面带惊讶,看向周新水。 周新水神色淡定,“既然提到你嫂子了,那我……” “咳咳,我吃饭,周哥,小谭,你们聊!” 袁雨灵脚底抹油溜了。 部门内几个慢悠悠收东西的霎时间闻风丧胆,一股脑冲出去,边跑边解释,有抽烟的,有放水的,有痔疮犯了的。 谭子濯:“他们这是?” 【作者有话说】 抽无双四百个碎片点成领取了,净亏三百,气晕了,怒而开文。期末周更新不稳定。 第2章 缘分天定。 “他们摸鱼,不用管。”周新水把人带进部门,随手拉开一个滑轮椅,坐下后示意谭子濯也坐,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架势,“你还是大学生吧?谈过恋爱吗?” 谭子濯说没有,又挠头嘀咕咱公司福利这么好。 周新水喜欢没谈过恋爱的同事,因为这样他才方便放肆胡诌。谈过恋爱的比他有经验,和这些人聊他都得收敛着来,免得被看破。 他和煦地浅笑着,给人值得信赖的错觉,信手拈来:“你没谈过不知道,人谈了对象后,总是有很旺盛的分享欲,单身的把这称之为秀恩爱,还诅咒别人秀分快,其实就是嫉妒。” “虽然我跟我对象认识十年了,这分享欲还一点也没少。” “十年?” 周新水就爱看这些人没见识的样子,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好似稀疏平常,“是啊,我跟他初中就认识了。那会我虽然长得高,但瘦得跟玉米一样,又不喜欢讲话,考试的时候捂着卷子不给吊尾车抄,结果被学校里的大哥提溜出去教训。” “拳头比西瓜大,一点不夸张。他就这样施施然路过,眉毛一拧,嘴唇轻轻抿起,整个人薄薄的一片,神色也并不威厉,但校霸们就是不敢吱声。” 这开头有些老套,但人设还算稀奇,谭子濯追问:“他安慰你,然后你早恋了?” “当然没有。”周新水低头,声音里荡漾着回味,“他嗔怒骂我,个子都白长了!长那么高,再练点肌肉,打他们几个绰绰有余。然后又施施然走了。” 这倒是有些新意,但谭子濯咂摸着,有些不对味,“哥,你是m啊?” “……”,实习生一语惊人,周新水难得沉默,“那倒也不是。” “我回去之后痛定思痛,觉得他说得在理,开始健身,不到半年,就成了新的校霸。” 周新水的身材一看就不容小觑,谭子濯刚见到人时就发现了。 “……那嫂子?” 似乎有哪里不对,有个主角消失了。 “嫂……对,你嫂子他高中的时候就半工半读,高中毕业之后离开了京市,后面好几年我都没再见到他。” “嫂子家里条件不好?” 木哀梨家里条件算不好的话,世界上就没有富人了,若非如此,他身子那么单薄,不可能一眼就把那些仗着家世不错在学校称王称霸的富二代学生镇住。 但是,周新水如实道:“他父母很早就去世了。” 谭子濯抱以同情:“那哥你可要对嫂子好点。” “肯定的。” 破碎的家庭,漏雨的地下室,满地的蟑螂,哪怕谭子濯熟读网文,对这一经典戏码还是百读不倦,他兴趣横生。 “然后呢?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面前的办公桌上有一盆水培植物,透明的玻璃缸,漂浮着细小的杂质,有些似乎在游动,像是孑孓。 周新水微笑,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但他从不止于此,按照木哀梨现在的不同情况,给每个同事编纂了不同发展的故事版本。 “后来有一天,在城西那家书店,你知道城西书店吗?有点偏,但环境很不错。” 谭子濯点头。 “那天下雨,他站在书店门口躲雨,天雾蒙蒙的,我一抬头就看见他。雨水从檐角坠下来,把我和他划成两个世界,但我清楚地看见他穿了一件咖色短款风衣,肩膀很薄,腰带束起一把细伶伶的腰,头发又黑又长,微微拂动,然后抬眸看向我。” “他很漂亮,你懂吗?” 有点熟悉。 薄薄的肩膀,细细的腰,黑长直的头发,这审美一股封建味。 第3章 谭子濯抬头看见周新水那洋溢着幸福的眼睛莫名透出一种“你敢懂就完了”的威慑。 男人是这样,谭子濯自己也是男人,知道那种对爱人的占有欲,于是懂事地摇头,“我不懂。” 周新水收敛了蔓延的威压,用过来人的语气怅惘道:“你还年轻,不懂也正常。” 谭子濯摸摸后脑勺,“再然后呢?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刚才开会只想到这里,还因此出了丑,新剧本暂时没有后文。 周新水默了两秒,跟讲贯口相声一样,一气呵成地烂尾了。 “经过一顿爱恨纠缠你来我往恨海情天破镜重圆,终于,我们相爱了。” 久等的破镜重圆就这样被略过,谭子濯拍案而起,如同看到烂尾小说的读者一样愤慨,但他好歹还记得面前人是他实习期的上司,又灰溜溜地擦擦桌子以示歉意,鞠躬坐下。 他不死心地小声说:“这剧本怎么虎头蛇尾的。” 讲自己的感情经历跟说书一样,听起来像剧本看多得了后遗症,也不知道能不能报工伤。 周新水叹了一声,这年轻人。 谭子濯还是好奇破镜重圆,是一个人追回另一个人,或是什么巧合机缘撮合了两人。 他没有谈过恋爱,对爱情萌芽的理解除了一见钟情就是日久生情,而破了的镜如何复原更是只知道各种狗血,车祸坠机。 胃口被吊起,上不来也下不去,急得谭子濯胡言乱语,“哥,那个,有时间带嫂子出来约个饭吗?” 嫂子总不能也藏着掖着吧。 周新水霎时凝神看他。 谭子濯当即举起双手,腹稿都不用打,“我实习这段时间就要多麻烦哥,可能会连累哥加班什么的,我请嫂子吃顿饭,表达下歉意,占了哥时间。” 周新水这才收敛了暗带锋芒的眸光,沉默片刻。 他委婉拒绝:“你嫂子他最近跟我闹了点矛盾。” 谭子濯:“可你看着一点也不急。” 说完才觉得这话冒昧,双手合十连声道歉。 周新水微微一笑,表示不在意,“那是因为……你嫂子给我发消息,我觉得有和好的迹象。” 谭子濯拉着椅子靠近,“什么情况?” 周新水第一次体会到被赶鸭子上架,说话已经不过脑子,纯靠编:“之前你嫂子有个朋友,他俩关系不错,我觉得不合适,闹了点别扭,他刚发消息来说已经跟那个朋友断绝关系了,虽然那个朋友还在纠缠他,但他态度很坚决。” “那个朋友是男的?” “嗯。” 男朋友也是朋友,分手不就是断绝关系,虽然没给他发消息,但社媒给他推送了啊。 谭子濯一脸严肃:“那确实不合适。不过哥,既然嫂子已经表态,你也别太放在心上。嫂子一看跟那男的就没什么特别关心,不然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断绝关系了?” “咱大男人不能在这事情上斤斤计较,嫂子都主动给台阶了,哥你可别犯糊涂,这时候彰显什么狗屁的家主权威。” “网上有句话是怎么说的,嫂子向你走九十九步,你一步都不肯走的话,那最后一步嫂子也不会走了。” 谭子濯讲得头头是道,神色正经,像是感情经验丰富,堪为人师,一时间周新水都愣住,觉得颇有几分道理,这年轻人看得真透彻。 一直到下班,周新水都还惦记着。 木哀梨都分手了。 可不就是向他走来九十九步。 木哀梨多金贵,走九十九步多累人。 从电梯出来,又碰见谭子濯,对方鼓励地跟他碰了碰拳,周新水干脆一脚油门开车到城西书店。 木哀梨在城西书店被拍到好几次,就在影视艺术书籍那一个角落。 有一张照片是晚上临近闭店拍的,昏暗的室内,木哀梨翻着一本绒黑封皮的书,头低垂着,灯光孱弱,从他的发丝漏进米白书页。 最后这张照片被周新水高价买断。 周新水每次来城西书店都会在影视艺术那块周围坐着。 最初他也在木哀梨站过的地方徘徊,拿着书假模假样翻动,时不时侧头偷看一下,然后暧昧地笑,假装自己身边是木哀梨,两个人在不能高声喧哗的地方低声窃窃。 时间长了,总碰不到木哀梨,他不免怀疑是自己站在那里太大一个占了位置,木哀梨才不来,后面就只在旁边坐着。 一直在书店坐到九点半,书店熄了一半灯,暗示顾客已经到闭店时间,周新水留恋地在店内转了一圈,买了本爱情小说走。 说不遗憾是假的,只是次数多了,也就没那么浓烈。 缘分天定,可能还是缘分没到。 回家已经是十点过,他自己做饭。 周新水很小就学会做饭,只不过家里没人觉得这是一件值得夸奖的事情,心里念着木哀梨,福至心灵,回头一看。 木哀梨随性地半倚在厨房滑轨门上,双手抱臂,送来懒散的一瞥,“真棒。” 轻飘飘的、羽毛似的话语挠得周新水浑身骨头都酥麻了。 他春风得意,捧着手机想看看木哀梨有没有发微博。 没有。 周新水习惯性划了几下,很快忘了自己上微博的本意。 微博广场不知道被谁买了黑水,一个劲嘲木哀梨两年没进组,要么图穷匕见,要么被金主抛弃,评论区脏得简直没眼看。 心口窜起一股火,周新水忍着怒意挨个查主页,发现好几个营销号都发过同样两个人的红稿。 一个出道时打着小木哀梨的名号被群嘲,竟然还让他吃到了一波流量,活跃到了现在,一个刚播了新剧,有冒头的趋势,同期上了另一家时尚刊物的封面。 粉丝群里也在猜测是这两个人中的谁下黑水。 周新水翻了几页聊天记录,没有定论,但又没办法忍气吞声,干脆全部扫射,一个也不放过。 啃口梨:我女奖项拿到手软,给某些糊咖两年时间你也追不上啊,不中用的东西,知道你眼红了,花钱买我女黑稿,不如去报个演技班。 啃口梨:想起来了,不会是没钱报班吧[惊恐]唉那没办法了。你怎么知道我女今年过生的时候才被拍到一辆限量版玛莎拉蒂京牌88888? 啃口梨:算了也别报班了,年前晚会海市戏剧学院的教授才夸了我女,还说要聘请他到学校兼任教师,万一一开课发现讲台上站的是我女,某些人不得气到直接被救护车拉去医院。免费的虐粉送你了[手掌] 周新水面上风平浪静,其实手指快把屏幕戳烂了,发完三条内涵微博才稍微舒心点。 这时候同担已经涌入他的微博。 -啃哥攻击值拉满了 -猫猫潜心学习,等好剧本,冲刺金狮,到底怎么就碍着他们了[白眼] -有些人红倒是不红,纯爱蹭 -模糊的照片,清晰的实力 -家猫自降身价在娱乐圈待太久以至于大家都忘了他姓木 周新水挨个点赞,慢慢冷静下来。 虽然黑稿说话难听,但也侧面反映出一个事实。 木哀梨已经两年没有进组了。 可是那又怎么了?演员对剧本有要求难道不应该吗?木哀梨年少成名,实绩拉表一屏幕都放不下,他挑点怎么了? 多敬业啊。 还是脾气太好。 周新水咬牙切齿。 冷静不了一点。 木哀梨在等一个好剧本。 才给了黑粉蹬鼻子上脸的机会。 但是,周新水脸上浮现出会心的喜悦。 他手上不就有一个剧本很合适吗? 周新水几乎是跑着回到书房。 房子是租的两室一厅,其中一个卧室被他改造成书房,架子上全是他买的木哀梨周边,杂志居多,已经填满了书房,不知道重新租个更大的房子和直接租个小仓库哪个更划算。 “您好,我是耀星影业制作总监周新水,贸然联系,还请见谅。” 周新水打了个开头,酝酿许久,斟酌着往下打字。 “耀星目前有一个电影项目,主角与贵公司的艺人木哀梨气质极其符合,说是量身定做也不为过……项目的目标是冲刺奖项,与木哀梨先生的发展规划一致,不知道贵公司是否有意向了解一二?附件是项目简介和部分剧本,请过目。” 鼠标移动到发送按钮上,却没能顺利按下,周新水反复审视,呢喃: “透露出知道木哀梨的发展规划,会不会显得我图谋不轨?” 他正要修改,又改口:“可我既然有心与他合作,事先了解一点,才显得我有诚意不是。” 脑子里似乎有两个小人争锋相对,三言两语之下,不知不觉之中,周新水竟然又产生了熟悉的畏葸情绪,悬而不决。 突然厨房叮呤哐啷好几声,原还在沉思的周新水惊醒,食指一抖。 发送成功的弹窗触目惊心。 第4章 “坏了……我没关火!” 第3章 我想要木哀梨。 厨房没大事,只是蒸饭的锅烧穿了,锅盖跳起来砸碎了一个瓷碗。 他小时候跟奶奶在农村吃柴火饭,尤其喜欢吃锅巴,久了便觉得电饭煲煮的饭太没劲,独立出来后一直是自己蒸米饭。一时没看住,就出了这样的岔子。 周新水收拾好厨房,没有饭,就新下了碗面,和着先前炒的鱼香肉丝吃。 吃饭的时候他买了个新锅,领完券后二十九块九。 该省省,该花花。 邮件既然已经发出去,周新水便也不打算撤回,就当是上天注定,只是吃饭的时候心心念念,连面都没味了,吃着吃着就上小号又发了条微博。 鲜榨棠梨:原来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洗碗的时候看见柜子里的调味品,突然意识到原来他没放盐。 项目立项后,周新水就要负责敲定制片人,再由制片人联系、组织团队。 许多制片人先在影视公司就业,稍有经验和名气后便独立出来,与其他影视公司签订单一项目的合作合同。 制片人的话语权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上面的不放在眼里,下面的看不起,但同为打工人,周新水每一步都不能懈怠,把耀星合作过的、没合作过但近几年成绩不错的制片人的资料都看了一遍,按照风格确定了几个人选。 要是木哀梨工作室愿意接触那个剧本,周新水就申请自己担任制片人。 可惜发出去的邮件一直没有回复,周新水隔几个小时就看一眼,每次都失望地叉掉。 他盯着电脑屏幕,目光幽怨,袁雨灵推门而入:“总监,张总说要制片人名单。” “马上。” 周新水嘴上说着马上,背地里却磨蹭许久,临近下班才把名单递上去。 名单交上去,次日就要开会确定最终人选,随后项目从他手里过渡给制片人,而制片人不一定会中意木哀梨。 下班也不能让他高兴分毫,同事笑他怎么下班还跟个苦瓜似的。 周新水应付地笑笑,到了晚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打开邮件。 收件箱一个醒目红点,亮眼的红色瞬间将他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零星半点困意都驱散。 他坐直了起来,用力点进去,内容弹出来的一刹那,他几乎哀嚎出来。 对方回复说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了? 哪里不合适了? 周新水幽怨地想,这些工作人员肯定压根不了解木哀梨,他们懂什么? 他们知道木哀梨是怎么踏入娱乐圈的吗?知道木哀梨是第一部片子在什么地方拍的吗?知道木哀梨接本子的原则吗?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泄愤一般,周新水戳着木哀梨工作室的邮件号码。 这些人根本没有把木哀梨放在心上,容忍那些跳脚虾辱骂造谣,毫无称职。 现在还拒绝他的邀约,罪加一等。 木哀梨没有签经纪公司,第一部戏出道便组建了自己的工作室。 工作室很佛系,从来不买通稿,也不管粉丝死活。 要不是木哀梨家境不错,有点门路的营销号知道内情,不敢随便黑他,只能拿木哀梨不放在心上的感情说事,不知道木哀梨在营销号口中会变成什么样。 一时情急,他直接联系了跳槽前的一个同事,要了木哀梨经纪人万凝雪的微信号。 “万姐好,我是耀星影业制作总监周新水,我们公司手头有一个电影剧本,主角和木先生气质相符,非常期待木先生出演,万姐能否在考虑考虑?” 他和不少大咖的经纪人接洽过,早已经游刃有余,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忐忑。 这种忐忑并非来自于和一个一线艺人的经纪人联系,而在于木哀梨,在于和木哀梨产生联系。 他时常幻想和木哀梨亲昵,却总在回避可能和木哀梨产生的实际接触,每次去城西书店,这种运气好到极点才有可能碰见木哀梨的地方,都事出有因,不是被刺激,就是被鼓动。 没在书店碰到木哀梨,他感到遗憾的同时,又有种松了口气的如释重负感。 这种情绪太复杂,周新水自己说不清。 惶惶中又夹杂着兴奋。 他真的要加木哀梨的经纪人了。 说不定还能在万凝雪的朋友圈看见木哀梨的私照。 周新水忍不住点开万凝雪的朋友圈,只看到一条杠,面无表情回到申请页面,等着通过,结果一眼扫到错别字。 “……” 他把手机丢到一边,心里惴惴。 也不知道万凝雪看见错别字会不会怀疑他工作态度不端,进而拒绝他的邀约。 更甚者,这个时间太叨扰,惹人心烦,把他拒了。 手机叮的一声。 万凝雪同意好友申请了。 万凝雪给他发消息了。 周新水手掌挡着屏幕,徐徐下移。 万凝雪说:不好意思周总监,您发来的剧本我已经看过,的确是很优秀的本子,我们也很看好。只不过哀梨他已经演出不少病弱角色,现在期望出演更丰富的人设冲击奖项。期待有机会合作[握手] 周新水眼前一黑,手机滑落,砸到他鸟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忍痛把手机捡回来,屏幕上的话一个字也没变。 他往后一躺,捂着鸟,大字瘫在床上。 淡淡的忧伤弥散在空气中,周新水没忍住翻身埋脸进枕头。 他由衷觉得这个剧本很好,很适合木哀梨。 合适到他看见拒绝的回信时,甚至怀疑他们究竟是拒绝剧本还是拒绝他。 他不想多愁善感,那和他一个成熟稳重的成年人形象不符,但是,有时候情非得已,情绪上来了,他也控制不住。 他打开微博小号,打字: 如果我们相遇,那一定是个雨天。 虽然他对外表现得成熟稳重,但是,周新水往后一躺,他也是文艺逼来着。 之前播出的那部剧好评如潮,被观众夸奖画面和剧情的文艺感很重,悄无声息流露出来的伤感配上忧郁bgm在网上狠狠火了一把。 其实是周新水拿到账单差点顺不过气,花大价钱把演员运到西北实景拍摄,导演竟然只拍几个镜头,最后被周新水要求拍了一系列空镜。 至于剧情,毫无底线把剧情改得矫揉造作的编剧被周新水压着大改特改,不然这剧空有壳子,也翻不出浪花。 但无论如何,简而言之,总之。 周新水心想,他真是个文艺逼。 情绪上来,睡不着觉,他只能起床跑了会步,洗个冷水澡,看时间已经很晚,才躺下准备刷会微博助眠。 右下角的99+红点。 周新水心中萌生出不太美妙的预感,点进主页。 啃口梨:如果我们相遇,那一定是个雨天。 -你果然是梦男 -啥意思啊俺老猪没看懂 -西湖的水啃哥的泪,雨好大啊像啃哥找他梦角求爱那天一样大,啃哥大喊对啦我就是笨蛋才会喜欢你那么久,房顶被风刮飞了,自己挑一个吧 -我就知道,你果然是梦男 -老实交代吧,想着木哀梨的色情片打了多少次飞机 周新水心底嗡的一声,坐起来和同担对线。 啃口梨:不是梦男[愤怒] 啃口梨:请对事业粉放尊重一点,ok? 啃口梨:听到您将木哀梨的电影称作色情片,我心里一咯噔。那是艺术,是时尚,是历史的回音,是现代的伤痛,请不要用粗俗的色情二字简单概括好吗? 啃口梨:别用你们充满黄色废料的肮脏大脑臆想别人,我和我女是感天动地父女情。 周新水对线到凌晨两点,转头一看私信发现自己被同担投到梦男厕,气血上涌一头扎进床上,再睁眼就是第二天。 昨天把名单交上去,今天开会确定人选。 周新水顶着黑眼圈,捏着一叠资料,在会议室门口徘徊。 谭子濯从张总办公室出来,“欸”了一声,“哥你怎么不进去?” 周新水正要解释里面太闷,待会再进。 谭子濯抢先开口:“哥你跟嫂子那事儿还没解决呢?” 周新水下意识瞎扯:“是啊,你看我这大黑眼圈,一晚上没让我进门。” 谭子濯循循善诱:“那嫂子是有些过分了。不过姑娘家有点脾气也正常,都是家里宠着长大的,没道理跟了你就得受委屈是吧?” “理是这个理,但把我关在屋外拒绝我一晚上我也难受,我心也是肉做的。” “哥你看你这态度就不够端正,嫂子愿意把你关在屋外说明心里还有你,不然嫂子怎么不关那个男性朋友?” 周新水点头:“你说得在理。” “你不高兴嫂子跟那个朋友走得太近,嫂子就跟他断绝了往来,要我说嫂子这是相当把你放在心上,你却犹犹豫豫,怀疑嫂子真心,多叫人心寒呐!” 第5章 周新水恍然大悟一般:“是这样吗?那我实在有错,简直该打,回去我一定好好哄着,绝不让他对我失望。” 谭子濯欣慰:“就得这样,把态度端正了,只是表面功夫,心里不服气,那迟早要火葬场。” “什么火葬场?” 还有他不知道的,浪还是冲少了。 谭子濯露出微妙的笑容:“殡仪馆知道吧?跟那没关系。” 周新水嘴角抽了抽,转头问:“张总还不知道我跟爱人这两天的矛盾吧?” 张总听得青筋直跳,这都说些乱七八糟的,这两分钟简直是他人生中最难熬的十分钟,真想抱着头大喊师傅别念了,听周新水转移目标到他身上,更是警铃大作,一脚踹上谭子濯小腿,把人踹得一趔趄。 “停!回去干活。”张总扭头喊周新水,“进去开会。” 开会没什么不同,张总让开发部和制作部的员工谈谈对各个人选的看法。 名单是周新水交上去的,怎么定他都无所谓,只是有些小失落。 唉,少男心事。 他刷着朋友圈摸鱼,退出去发现有人刚发了朋友圈,刷新一下看见曾经合作过的一个摄影师发了条文字:下午拍木哀梨,激动得我快要拿不稳相机了! 周新水愣了两秒,听见张总喊他:“没问题的话就这样定下来,之后周总监去联系制片人,有档期就直接签约,周总监?” 周总监脑子一热:“我有问题。” “什么?” “《换乘》那个项目,我想亲自跟。” 会议室内缄默一瞬。 张总问:“你是有什么想法吗?” 众目睽睽之下,周新水说:“我想要木哀梨。” 第4章 你是木哀梨私生? 海市天气多变,上午还相当炎热,下午开车到半途就下起雨。很急的一场雨,突如其来,砸得周新水耳膜混着雨点鼓噪个不停。 摄影棚在一栋写字楼里,他赶时间,直接把车停在了室外,淋着雨冲进门。 他淋雨无所谓,但剧本不能有伤,进门第一件事先检查剧本,好在他出门前套了一个蓝色文件夹,剧本毫发无损。 只是没想到这么短的一截路,居然把他的衬衫淋了个半湿,玻璃球一样的雨珠砸在身上,尤其是胸口,半明半暗,贴在肌肉上,显得他跟下海演员一样。 还是纯天然的湿身造型。 万一木哀梨见了他仪容不整觉得他作风散漫态度不严肃又把他拒了。 周新水心底泛起愁绪。 没愁几秒摄影师朋友把他带上楼,低声交代:“gaze主编要求很严,刚还在讨论构图,我只能出来这么一会儿。” “木哀梨在最末尾那个休息室,要是路上有人例行询问,你就说是我助理,要是惹了事,你就认了你是私生。” 周新水:“行。” 摄影师留下一句“下次有项目记得想着我”就回了摄影棚。 休息室在楼道末尾,他穿过长廊,目不斜视,不敢多瞟,生怕路过的工作人员发现他面生。 他习惯带录音笔,平时用来记录工作,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千载难逢能和木哀梨说上一句话的机会,录下来好好回味。 长廊末尾,一扇半掩的门上挂着木哀梨的名牌,周新水把录音笔收起来,抬手敲—— 门开了。 门后两个男人齐刷刷看向他。 一个年轻艺人被打得侧过头,抬手捂脸,两眼迸发出怨屈的光,恨不得把地面盯穿,低着头,面容青涩,白色卫衣下肩背也不够挺阔,虽然个子更高,却给人一种卑躬屈膝的感觉。 而他对面的男人收回手,轻飘飘甩了甩手,似乎是嫌弃碰到了脏东西。 木哀梨长身玉立,单穿一件白色西服外套,后背挖了个三角镂空,随着他摆手,肩胛骨震动,仿佛蝴蝶振翅欲飞。 周新水看着那只手,不住地心疼,手掌都红了,肯定扇得很痛。 忽地,木哀梨微微皱眉,似乎对突然闯入的外来者抱有不满。 轻轻一瞥,周新水心跳停止。 木哀梨不高兴了。 这时候把剧本递上去,按木哀梨的性子,恐怕会直接把剧本砸他脸上。 但他真不是故意闯进去看见不该看的画面,他正敲门,那门自己开了。 他无处伸冤。 时机实在不妙,他被两道目光注视,大脑一片空白,张嘴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你好,买保险吗?脸和腿都可以。” 二人皆不愉地看向他手里的文件夹。 气氛凝滞下来,把他肺里的空气都抽干,周新水缓缓把文件夹揣回怀里,想要说对不起,低头看见木哀梨垂下的手,又不受控,“手也行。” 木哀梨扫了对面男人一眼,淡淡道:“你给脸上个吧,再来纠缠我还扇。” 说完他往外走,路过周新水时,短而轻地打量他一眼。 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淡淡的,像是温热的水裹住周新水,瞬间就抚平了他的紧张,眉目都舒展开来。 等木哀梨擦肩而过,周新水用力闻,那味道却已经消失不见,他面露遗憾。 “你有病吧!” 剩下那个男人见木哀梨离开,终于忍不住骂这个买保险的。 要不是这个人突然闯进来,他挨了木哀梨一巴掌,正好跪地抱着木哀梨腿卖惨装可怜,纠缠不休,情侣之间这些都无所谓,但多一个陌生人在现场,碍于面子,他只能让木哀梨走,这一巴掌算是白挨了。 周新水也低声喃喃:“我有病吧……” 太有病了。 怎么能脑子犯抽到这个地步。 艺人一怔,没想到卖保险的还挺有自知之明,一肚子火没地儿发,忿忿地在沙发上坐下,长腿一伸,有些颓废。 这艺人叫翟开诚,十八岁,刚进圈,长相英俊,是饭圈喜欢的奶狗款玉面小生,两个多月前被公司带去酒局,跟了木哀梨。 作为木哀梨大粉,这些信息周新水一清二楚,群里刚传开时他还闷闷不乐了一晚上。 而现在,因为失恋而颓靡不得意的变成了翟开诚。 周新水窃喜。 很坏,他暗想,行动却更恶劣。 直接在翟开诚对面坐下,探头问:“朋友,这是怎么了?” 翟开诚怪异地看他一眼。 “不管有什么矛盾,动手打人都是不好的习惯,看看你脸上的印子,想来力气不小,一点也没收着。你长得这么帅,打坏了多可惜,要给脸上个保险吗?” 翟开诚咬牙:“不用,谢谢。” “不买也没关系,你们这是怎么了?你跟我说说,我嘴严,绝对不往外传。” 翟开诚上下扫视他几眼,似乎有些犹豫,张了张口又闭上。 “这也真是的,打人不打脸,那人怎么能往脸上招呼?” 翟开诚半信半疑:“你不认识他?” 周新水薄唇微张:“啊?” “你们干推销的这么忙?” “是啊,整天上蹿下跳,还要受人白眼。”周新水在伪装销售这事上还真有些天赋,又问:“那你要来一……” “不买。” “不买也行,你跟我说说你们这是发生什么矛盾了。” 翟开诚看他两眼,相貌并不出挑,至少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丢进去人都找不着,但还挺和善,看着没什么心眼。 他突然想起木哀梨,长相一等一的好,脾气却那么差。 翟开诚冷哼一声:“矛盾?哪有什么矛盾,我被甩了。” 嘴角不自觉上翘,被他强行压下。 “人之常情。” 翟开诚睨他。 周新水改口:“我的意思是,天底下被甩的人多的是,我们也只是其中两个而已。” “你也被甩了?” 周新水捂着胸口:“把我关在门外,不准我进门呢,你看我这黑眼圈。” 又要卖保险,又被关屋外,翟开诚可怜地看着他,“那你是挺不容易的。” 翟开诚安慰他:“肌肉练得不错啊。” “上学时候的老本,现在都没多少功夫练。” 显然翟开诚也就说说,并不多上心。 他本来就不是弯的,遇到木哀梨之前连暧昧对象都没有一个,一上来就谈到木哀梨这个极品。 “我不比你好得到哪里去,跟他谈两个月,连家门都没让我进一次,每次都发消息到酒店,我是他点的鸭子吗?说要我我就得送上门,说不要我我就得彻底消失,哪有他这样薄情寡义的人?” 他家里也算中产,刚进圈,还一股子傲气,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听着确实像鸭子,周新水疑心情报有误,其实木哀梨不是在谈恋爱,是包养小情人? “分手就拿资源堵我的嘴,我是图他的资源吗?” 眼前闪过翟开诚挨了巴掌后那副愤恨又屈辱的神情,周新水默道这人睁眼瞎说。 第6章 嘴上说得好听,不图资源不图钱,也没见他拒绝。 两个月能谈出什么难舍难分的真情实感,无非是舍不得木哀梨的名气和资源,觉得还能多捞一点。 翟开诚愤懑不已:“像他这样每段恋情都只有几个月的人知道什么是爱情吗?他完全是在消磨别人的青春,也消磨自己的青春。” 周新水眉一皱,脱口而出:“乱七八糟说些什么,我女 ——木哀梨能有错?” 翟开诚被骂得一怔,“不是哥们?” “你有病吧!”他弹跳般站起来,居高临下。 周新水:“。” 本来看着情敌也是同好的份上,周新水对这个挨了巴掌的同担没多少敌意,但他竟然脱粉回踩木哀梨,周新水干脆也不找借口,放下手缓缓站起身。 他个子高,站起来比翟开诚还有气势。 “木哀梨长那么漂亮,跟你谈无异于扶贫,多少人做梦都想,你知足吧。” 翟开诚脸一白:“你骗我?” 周新水礼貌一笑,“木哀梨什么知名度,狗都认识。” 翟开诚胸膛剧烈起伏,甚至发出嗬嗬的声响,他指着周新水,半晌突然委屈地一哽咽:“我当然知道啊,不然我跟他谈什么!” 被个破卖保险的戏耍,翟开诚面子抹不开,扭头倨傲道:“你那保险,我买一份。” “哦,不卖。” “?”翟开诚霎时回头,似乎不敢相信一个为了生活奔波的销售居然这么硬气,盯着他怀中的蓝色文件夹两秒,突然明白过来,又被骗了。 他脸上乍青乍白,好不精彩,咬牙切齿:“你是木哀梨私生?” 周新水:“少污蔑我。” 翟开诚:“你是不是从别人那里打听到木哀梨行程的?” “是,但是吧……” “是不是冲着木哀梨来的?” “也是……” “最好能跟他说上两句话?” “那个……” 翟开诚露出一副你果然是私生我了如指掌的神情。 周新水:“……” “木先生找您。” 有人推门而入,挂着工牌,是杂志社的工作人员。 翟开诚面色大改,登时掩不住的喜悦,被木哀梨断崖式分手和被私生戏耍的怨气瞬间消散。 他相当注重仪容,理理帽子,又拍了拍另一边脸让两边看起来一样红润,最后昂首挺胸对周新水说:“你也看到了,他对我余情未了,知道回去该怎么说了吧。” 他公鸡似的迈开步子走到工作人员身边,“走吧。” 工作人员视线却落在周新水身上:“这位先生。” 第5章 好会穿,又秒了,下家洗洗睡吧。 拉灯的房间昏暗朦胧,一束暖光从斜上方打下来。 身材健硕的男人精赤着上半身,健康的小麦色肌肤洇出蓬勃的荷尔蒙,手臂肌肉硕壮,胸肌更是饱满,黑色皮质身体链从肩膀下来勒住胸膛。 他面庞隐没在黑暗里,上半身笼罩着灯光下的羸弱青年。 青年身着一件白色西服,大v领露出胸膛肌肤白若梨花,五官精致,身躯单薄,在身后人衬托下,似乎一手就能控住。 他侧头,高挺的鼻梁与男人的喉结若即若离,在巨大体型差衬托下,掌控欲和隐隐的对峙感几乎溢出屏幕。 “很好,我们换个姿势,木先生转身过去,把后背露出来。” “对的,可以,这衣服设计简直完美。” 木哀梨转身过来的一瞬间,周新水脑子嗡的一下,像是触了电。 方才木哀梨背对着他,他只能看见木哀梨的头顶,柔软的黑发顺滑地落在两肩,似乎有种诱人的气息弥散在二人之间,已经让他心神荡漾。 而当木哀梨转过身来,打在他脖颈处、木哀梨脸上的灯光把木哀梨的面孔照耀得仿佛一颗璀璨宝石,巨大冲击力直抵灵魂。 黑暗给了周新水窥伺的机会。 木哀梨的睫毛好长,好直,好密,不是贴出来烫出来的,而是纯粹原生老天爷赏的。 这睫毛显现出几分单纯率真,中和了他风流多情的习性。 “效果很好,来,周哥把手放上去。” “手,手放上去。” 模特不听指挥,摄影师从相机后探出头,大喊:“手!放上去!” 手……? 周新水小心翼翼把手悬放在木哀梨后腰上。 “对,就这样,扶着,不,抓着,用力抓!”摄影师指挥。 周新水抿紧唇,心跳如擂鼓。 手抓上木哀梨后腰的一瞬间,周新水脑子里兀地生出一个疑问,这个弧线……他好像抓得太靠下了。 心跳得太响了,几乎是震耳欲聋,木哀梨肯定也听见了,所以才会戏谑地挑起桃花眼,鼻尖泄出一丝令人心里发痒的轻笑,猫爪似的勾着人。 被发现了。 周新水强撑不下去,低下头。 一低头就看见木哀梨v领下若隐若现的风光。 身体越来越热,皮肉似乎要熟透了。 越是滚烫,血液翻涌,肌肉越是鼓胀,他明显能感觉对胸肌上的身体链嵌入了他的肌肉。 偏偏这时候眼尖的摄影师还喊着:“不错,这个肌肉状态非常好!” 听见周围打光的,布景的,还有杂志社的主编都没忍住笑了。 大大方方的,周新水。 他闭上眼,咬紧牙,豁出去了。 “灯光师左边给面光,对,很好,来周哥把带子取下来,拽在手上,挡在木先生背后,凶一点。” 周新水像个木偶一样任这摄影棚里众人摆弄。 摄影师拍了几张,突然探出头来,吸了口气:“嘶,给他揉揉,留印了。” 周新水耳根腾地又红了。 木哀梨垂眸一扫:“嗯?” 他食指在周新水胸肌上按了按,沿着印记滑动,一道淡青色流星尾巴似的跟在他指尖后面。 周新水仿佛跌进了一团白云,整个人摇摇欲坠,只觉得幸福。 主编和摄影师要求很高,这场拍摄持续了一下午,直到天边出现淡红色的烟霞,才彻底收工。 助理收拾摄影棚里的道具,各干各的,主编检查照片,木哀梨回了休息室换衣服,周新水上衣脱在棚子边上,下来立马穿上,就是扣扣子的手有些不稳。 他一时拿不准是走还是留,干脆拿起手机发微博。 鲜榨棠梨:天底下最幸福的人出现了…… “你这助理身材真挺不错啊。” 是gaze主编沈玉书的声音,他站在摄影师旁边,指着屏幕,“先前那个模特肌肉练得大是大,但一点美感都没有,哀梨说有个黑眼圈的熊猫哥身材可以,我还以为是社里哪位。” 沈玉书年纪和木哀梨相仿,从母亲手中继承了杂志社,长相不比模特差,热度一度超过gaze本身。 他朝着周新水:“有没有兴趣当模特?就签在我们社。” 提到这茬,周新水才想起自己那被丢在一边无人问津的剧本,连忙道:“不了,我有工作。” “当助理能挣几个钱?” 木哀梨换好衣服出来,正巧听见,眉毛一挑:“不是卖保险的?” 摄影师:“……?” 马甲怎么一层套一层的,哥们。 周新水抿唇站着,很无辜似的,实际上脖子都要红透了。 他想说点什么,但现如今这情况的确算是他自找的,无可辩驳。 他看着木哀梨—— 木哀梨穿着一身灰,上身一件短款毛呢外套,不规则高领很显个性,下身的阔腿裤宽松慵懒,垂感很强,露出半截黑色尖头皮鞋。 腰间外束的白色宽腰带为柔软的灰增添了三分硬朗,简直是点睛之笔。 满脑子都是:好会穿,又秒了,下家洗洗睡吧。 摄影师:“兼职,兼职。” 沈玉书了然,微妙地给木哀梨递上一个眼神,又转头问:“要看看你拍的照片吗?你的身体表现力很强,不当模特可惜了。” 周新水回过神来。 相机里呈现的是他双手扯着身体带,木哀梨侧头半眯着眼的画面,再一滑,那双手扣着木哀梨的腰臀,像是要把人嵌进自己身体。 那双手骨节分明,青筋突起,宽大有力,在昏暗的灯光下极显暧昧。 不管是谁和木哀梨靠得这么近,周新水都觉得亵渎了木哀梨。 但事已至此,往好处想,除了他别人也拍不出这种效果。 他有一米九,木哀梨将将一米八出头,摄影师又让他在脚下踩了块砖,身高差迅速拉大,照片只拍到周新水的下巴,使得这些照片一丝瑕疵都找不出。 能为木哀梨的事业添砖加瓦,是他的荣幸。 别的粉丝能做到吗?他们也就在网上打打嘴仗了,真做事还得看他周新水。 “好看吗?” 沈玉书问。 第7章 周新水环视四周,意识到问的是自己,点头:“好看。” “哪里好看?” 不一样磁性而勾人的声音钻进周新水耳蜗,小刷子一样挠着他,大脑头皮都酥麻了。 周新水一瞬不瞬盯着木哀梨。 “嗯?”木哀梨轻轻一嗯。 “哪里,都好看。” 木哀梨走近一步,道:“脸好看吗?” 周新水:“好看。” 木哀梨又近一步,“背好看吗?” 周新水抿唇,低低:“嗯。” 木哀梨虚着眼睛:“手呢?” 照片里露手的是周新水,周新水默了下,道:“也还行。” 木哀梨轻笑一声,突然贴近周新水,周新水心一跳,瞳孔骤然放大,往后一躲,却被木哀梨勾住衬衫。 “扣子系错了。” 一张足够漂亮的面孔放大数倍出现在你面前,你非但不会受到惊吓,还会痴痴地看着,仿佛被摄住心魄,目光流连忘返,湿漉漉的跟小狗舌头一样一寸寸舔过。 周新水屏息凝神,他能从木哀梨漆黑的眼睛里看见自己发痴的脸,也能感受到木哀梨的手指从扣子旁边钻进他衬衫里,刮着他的胸口,冰冷而润,玉一样的。 木哀梨又忽地抽手,转身走了两步,回头含笑:“你不会还等着我给你系吧?” 周新水严肃地摸着扣子排查是哪颗扣子害他丢脸。 他检查扣子时,沈玉书走到木哀梨身边,跟工作人员打声招呼,叫他们收拾好东西记得关灯锁门,随后便带着木哀梨下楼。 进了电梯,沈玉书问:“冲着你来的?” 木哀梨摆弄了下手机,随意道:“不像。” 沈玉书挑眉:“怎么说?” “他没起来。” “……行。”生理反应是最诚实的反应,这样看来确实是他看走眼了,但沈玉书还是纳闷:“他眼睛都看直了。” “是吗。” “没办法,咱大明星魅力太大。” 沈玉书捧场,本来以为木哀梨看上了,他寻思签下来好让木哀梨下手,但先是被拒绝,又听木哀梨没多大兴趣,也就没有撮合的心思,问:“天黑了,去喝一杯?” 木哀梨没拒绝:“妖精呢?” “接了个现代片的妆造,今天试妆,应该也快结束了,我叫他。” 沈玉书说着就点开了微信,丢过去一个酒吧定位。 等周新水扣好扣子,一抬头,木哀梨已经消失不见。 他顿感恍然若失,环视摄影棚一圈,才能稍有些真实感,而非黄粱一梦。 摄影师已经收好了东西,周新水抄起剧本跟上。 “照片发我一份,哥。” “你是哥,你是哥。”摄影师摆手,“p完才能给你,不然泄露了我要赔钱的,哥。” 也是,周新水没为难他:“理解,那你p完立马发我,行吗?” “没问题,木哀梨的图都用不着怎么p,调个色就行,很快的。” “那感情好。” 走出大楼,周新水跟摄影师道别,摄影师看了眼手机说主编给了两万辛苦费,他待会转给周新水,周新水满不在乎,刚坐上车,突然看见手上的剧本。 追悔莫及。 没悔多久。 一辆骚粉色车从地下车库上来,停在路边,沈玉书上了副驾驶,那车一转弯,开车的俨然是木哀梨。 纤长的手打着转盘,手腕上一只灵蛇手镯游动如龙。 周新水下意识跟着他们。 开到一半,周新水喃喃:“太变态了……” 然后继续尾随。 半个小时过去,两辆车停在了nightlight门口。 第6章 那么,好人先生。 木哀梨和沈玉书七点左右进去,八点半仍然没见出来。 车上放了本上半年的杂志,闲来无事,周新水又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专访内容倒背如流。 封面上木哀梨伏在礁石上,浑身是伤,深蓝色尾巴伤口累累,把周遭浑浊海水染成暗红。他抬起眼眸,望向杂志外的人,那眼中似恨似怨,更多的是无尽的痛楚和宏大而深沉的悲哀。 薄薄的纸张装不下木哀梨的沉郁和苍凉,车内寂静,似乎那种悲痛穿过千山万水来到他面前。 木哀梨的表现力强大得无与伦比,以至于周新水恍惚间有些分不清虚幻与现实,视线无意识向木哀梨身影消失的地方眺望。 nightlight的装修很低调,黑色的瓷砖铺满,一扇沉重的门隔绝了内外,门边立了个海报架,很小巧,周新水坐到副驾驶也看不清,最后拿手机拍照才知道是本周乐队的档期。 他不了解乐队,拍照查了一下,发现各个名气都不小。 木哀梨私下烟酒不忌,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从网上得知,从狗仔偷拍的照片看见,远不如亲眼所见更有真实感。 一个罹患先天心脏病的人,一个术后依旧体质孱弱的人,迈入了灯红酒绿之所。 担忧在所难免。 很多粉丝迷上木哀梨,在于他拖着一副病躯抽烟喝酒,散发出厌世自毁的美感。 周新水不敢苟同,只觉得这种想法太过病态。 如果一个人的美来自生命的流失,那不美也可以。 他手上带的是apple watch,显示时间正好八点半。 他想起木哀梨手上那只灵蛇镯,据说出自去年生日木哀梨小舅送的宝格丽灵蛇系列全套饰品,很衬木哀梨。 木哀梨家里人有钱,也正是如此,才早早发现了病症,及时做了闭合asd手术,否则木哀梨很难活过成年。 想到木哀梨的身体,想到手上一句介绍都没有的剧本,周新水还是没忍住下车。 他自言自语: “这是私生行为吗?” “可我只是想推销个剧本,顶多判我骚扰吧。” 从nightlight狭小的正门进去,里面是一条窄道,不远处有前台,拦住他:“您好,有会员吗?” 周新水一怔:“……没有。” “夜灯仅限会员入内的,您有意向的话,我们验个资,达标就可以免费注册会员。” 难怪木哀梨口罩都不戴,进这地方还要验资。 窄道尽头不远处豁然开阔,人并不多,淡蓝色射灯下,舒缓情歌混着柔和的吉他声流出来。 马上就能见到木哀梨,却又被拦住,疑似只能打道回府,他心有不甘,没有立马回答。 前台浅笑着等候。 周新水试着问:“我找人,只进去几分钟也不行吗?” “抱歉。” “那多少算达标?” 前台:“先生您别紧张,我们要求不高,动产两百万即可。” 所幸没有买房,不然都过不了这一关。 前台核对完信息,递给他一张会员卡,“请进,周先生。” 木哀梨坐在靠内的卡座,并不显眼,但周新水跟开自瞄一样,一眼就看见了。 卡座里三个人,木哀梨翘着二郎腿,靠在皮质沙发上,轻合双目,似乎在听歌。 沈玉书坐在左手边的单人沙发上,摇着酒杯,和另一个从后面趴在皮沙发上的人讲话。 另外那个人一身镂空亮片装,又露腰又露肚脐,脸上画了个烟熏妆,远远看去,比周新水黑眼圈还重。 作为有些内部消息的粉丝,周新水对木哀梨的朋友也有所了解,除了gaze主编沈玉书,还有那个外号为妖精的化妆师宁九,这人喜欢记录生活,经营了一个百万粉的抖音号。 周新水不喜欢宁九,觉得是他带坏了木哀梨,又是抽烟又是泡吧,甚至怀疑他那百万粉丝都是猎奇粉。 但还是关注了宁九的抖音号,因为宁九有时候会借木哀梨的手或者背影拍视频。 知道的人不多,出奇一致地各怀鬼胎,从不外传。 周新水在高台坐下,点了杯鸡尾酒,调酒师把酒杯推到他面前,他看都没看一眼,眼睛黏在木哀梨身上。 直到调酒师喊他:“先生,是酒不合口味吗?” 直勾勾的注视容易惹人起疑,周新水后知后觉,举杯抿了一口,说挺好喝的。 目光在舞池内游弋,随后慢慢迂回地绕到内侧卡座去。 突然,周新水目光一凝。 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端着酒杯,另一只手刚从酒杯上收回去,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那动作实在很难不让人怀疑。 周新水悄无声息注视着他。 他平日里热心,在人情淡漠的社会还敢扶摔倒的老奶老头,这时更不会坐视不理。 要是这人做什么坏事,拐小姑娘,他必然会插手,但又不能太过急切,免得冤枉了人。 他看着看着,那男人径直朝木哀梨所在的卡座走去。 周新水登时从高脚凳上下来,反手抓着吧台,青筋都绷起来了。 下一秒,那男人竟真的言笑晏晏地朝木哀梨递过酒杯。 真敢去。 第8章 周新水什么也不管了,当即大步越过人流,冷眼冷眉,周围顾客不明所以,还以为是捉奸,纷纷送来隐秘的目光。 他一掌按在男人肩上,用力之大,男人浑身一震,险些被按到地上。 “在聊什么?” 男人面色僵硬,看木哀梨,又看周新水,拿不准情况:“认识一下。” “怎么不跟我也认识认识?” 木哀梨侧倚在沙发上,左手支着头,长发垒在沙发扶手上,他漫不经心地看着这一出突如其来的闹剧。 男人见状,问:“你们认识?” “是呢。” 周新水假笑着说,心里底气其实没那么足。 若男人下手的对象是旁人,周新水肯定会冷静地等他露出狐狸尾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冲动跑过来,手里全无证据。 甚至刚才所见也并不明晰,顶多算他猜测,贸然指责别人图谋不轨,结果事实并非如此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他是急得昏了头。 但来都来了,总不能临时敲退堂鼓,他按着男人的肩膀,把人带到旁边沙发上坐下,搂着对方的肩,“我们下午还光着膀子在一屋,是吧?” 木哀梨浅笑,晃着酒杯,没有说话,宁九捂着嘴,勾着腰低头下来看木哀梨神情。 见木哀梨没有反驳,宁九咋舌:“这就是你说的工作。” 让人误会他们有不正当关系,周新水饱含歉意,朝木哀梨笑笑,左手在男人腰下裤子口袋旁边乱摸。 放哪去了。 男人忍无可忍:“你是bottom?” “听不懂,什么波特不波特的,我酒量还不错,喝一个?” 周新水顺手端起桌上不知道谁剩了个底的酒杯,要和男人碰杯,动作大方,毫不扭捏,富有格调的音乐酒吧被他搞得像路边大排档。 男人悄悄移开自己那杯紫色的酒,挡了挡:“请这位美人的特调,我喝就浪费了。” 怎么摸不到。 周新水面色越来越凝重。 那男人作势要起身,却被周新水一把按住,动弹不得。 他抽了抽嘴角:“撞号了。” “是吗?说明咱们是一类人,正好有话题。” 要是随随便便开口最后被打脸,他这辈子都不敢再见木哀梨,但若是放任这个可能下药的男人接触木哀梨——绝不可能。 如此,只有一个办法了,以德服人。 周新水牙齿整齐,还白,笑起来格外真诚,他勾着男人的脖子,一把将他摁在自己旁边。 “你这搭讪都不说话,太腼腆了,这事我有经验,我多说几句,你别嫌烦。别看我现在多外向,随便来个人都能聊两句,其实我以前非常内向,内向到什么地步,学校里的大哥把我拎到教室外面,路过的同学都没一个理我,更别提帮我叫老师了,可怜吧?” 男人面色铁青:“没看出来。” “是吧,我现在不一样了,跟我讲话的我能接几句,不跟我讲话的,听我讲完才能走。” 他压着男人的脖子,二人好像亲兄弟一样交头接耳:“知道是为什么吗?” 男人唇发抖:“为什么?” 他松手,弓起右臂,拍了拍臂肌。 男人登时确信这个笑吟吟喊着兄弟就拉着他说话的人绝对看见了什么。 他个子算中等,不到一米八,身材也一般,扛不住这人两拳。 周新水好似没看见他变白的脸色,继续说:“后来我健身,也还算有点天赋,效果很显著。那之后我人也不内向了,无视我的也不敢假装没看见了。” 他笑眯了眼,男人一个寒战,噌地起身,他眼疾手快,把人拽住。 “没聊两句,这就要走,太不给我面子了,我都没说尽兴。你知道以前那些不听我说话的人是什么下场吗?” 他笑得大方,没什么威慑力的长相显得他宛如一个自来熟的朋友,单看表情,绝对猜不出说的话竟然这样像□□。 蓝色灯光转过来,将男人的脸照得满是惊惶。 “不想聊,就让他走。” 嗓音冷淡清冽,在朦胧音乐声中格外清楚。 木哀梨开口,周新水自然不会拒绝,他点了点面前的桌子,“既然酒是送人的,那就留下。” 男人看向木哀梨,以为这个人会更善解人意,更好糊弄,却见木哀梨垂下眼睛,长而密的睫毛遮住眼目,没有再插手的意思。 他咽了咽口水,只能把酒杯放下,等抓住他的人松手,转身就走,走了没两步,径直跑起来,撞了好几个人。 目送男人心虚地跑走,周新水浑身舒畅,颇有一种骑士打败了恶龙的自得感,然而一扭头,被三道视线齐齐注视,尤其是对面的木哀梨半侧着头,慵懒地拨了下绕在手间的长发,一瞬间,他胸口微凉,似乎木哀梨的手指钻进他衬衫里玉润的触感就在刚才。 “不好意思,冒昧打扰。” 下药的不是他,忐忑之情无处遁形的却是他,他指着酒杯,“那个人似乎给酒下药了。” 木哀梨轻挑眉梢:“猜到了。” 宁九往前一趴:“你气势汹汹跑过来,我还以为要寻仇,没想到还是个好心人。” 沈玉书闷笑。 周新水抿着唇,头自然垂下,想起那人跑了,又猛地抬头,正巧和木哀梨对视,冰澈的眼眸轻轻一撩,就让他心跳漏拍,“那那那那就这样让他走了?” 木哀梨:“警警警察在路上,小李已经去调监控了。” 被这样一调侃,周新水口干舌燥,“把他扣下,还能给警察省点时间。” 宁九瞪他:“夜灯合法经营,我们也是守法公民,可不干那违法的事情。” “噢。”周新水点头。 “那么,好人先生。” 好人先生…… 木哀梨换了条腿翘起,皮鞋尖擦着周新水的膝盖而过,款款道:“你跟着我们到这儿来,是想做什么?” 周新水千般万般祈求不要被发现,最后还是没能如愿。 他站起身来,“我不是私生。” “坐下,我没说你是私生。” 周新水顺从地坐下,仍唇焦舌敝。他坐得端正,目光却落在桌面,躲过木哀梨。 桌上酒杯荡着紫色酒液,泛起的涟漪把人魂魄吸进去,让人头晕目眩。 他喉咙干涩得厉害,中魇了似的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润喉。 酒是极佳的借口,做了什么冒犯的事情,都可以推到醉酒上。 他放下酒杯,“是这样的,其实我是耀星影业的制作总监,我们公司目前有一个电影项目,冲着拿奖去,我个人认为主角人设很适合木先生,所以给木先生的工作室和经纪人都递了本子,但是都被拒绝,迫于无奈,我只能……” 拉投资时,端正的坐姿和正视的目光往往能让投资商感到被重视,进而提高融资率,周新水一以贯之,试图借由坦诚泰然的神情让木哀梨回心转意。 却不知为何木哀梨含笑盯着他。 宁九问:“这位大哥,你觉不觉得……有点热?” 第7章 居然不是春药,真没意思。 胸口有些痒,仿佛有一只温软的蝴蝶在胸腔里扑朔翅膀,微风送来轻巧的磷粉,周新水忍不住想捂住胸膛,让心脏别跳了。 酒。 他把酒喝了。 周新水恍然明白过来。 这时,他胸口里的不再是蝴蝶,化成一匹脱缰的野马,迅猛奔腾,疯狂践踏,黄土扑面,踏踏马蹄声震耳欲聋,后背大汗淋漓,太阳穴跳得几乎痉挛。 眨眼间,木哀梨已经从沙发上起来,走到周新水身后,伸手摸着他的脖颈,从喉结到动脉。 “起来,送你去医院。” 起来。 起……怎么起,身体不受控制了。 周新水同手同脚地跟上。 他坐上骚粉色车的副驾驶,有些无措,跟犯错的小孩一样。 双腿并拢,鞋尖相抵,他低低啧了一声,掰开自己的膝盖,把脚摆成外八字。 别怂,别怂。 后视镜一比一还原了他的拘促,木哀梨弯唇:“蠢不蠢?” 刚才还喊别人好人先生。 木哀梨抽空瞥了他一眼,轻声:“嗯?” 周新水闷声:“蠢。” 木哀梨说的都对。 “刚才不是很会说,怎么不说了。” “其实我很内向……咳咳。” 周新水摸着喉咙,不知道是不是药的作用,那里痛得像是感冒发炎,他梗着脖子张嘴试图咽下肿胀的异样感,却越来越难熬,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木哀梨:“怎么了?” 居然不是春药,真没意思。 周新水声音沙哑:“嗓子眼,下,刀子了。” 好难听,周新水绝望地想,这下不是好人先生,是唐老鸭先生了。 木哀梨作为医院的常客,有专门负责他的医生,刚进医院,就有护士走过来。 第9章 周新水不方便讲话,木哀梨代为陈述,医生听完,给他安排了洗胃。 温开水滑过喉咙,灼烧感立马得到缓解,然而水一停,疼痛重新出现,洗胃持续了十来分钟,周新水感受着喉咙已经没什么反应才结束。 他从病房出来,只看到沈玉书和医生,下意识往旁边看。 沈玉书:“找人?” 周新水收回视线,问:“他……走了吗?” 声音还有些沙哑,像一抔沙子从指缝里漏出来。 沈玉书神色自若:“对啊。” 周新水低下头说:“哦。” 他踢了踢墙角,“你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下这种药吗?我还以为是那个呢。” “那要问宁九那边了。” 沈玉书说着给宁九打过去电话,开外放,问:“怎么样?” “果然是吉意远那个贱人!警察刚查出来有人往下药那个人卡里打了二百万,刚好过了夜灯的要求,让他混了进来,我看了打款的账户名,是吉意远的助理。” 沈玉书拧眉:“吉意远?” 吉意远,人称“小木哀梨”,不过是侧脸有三分像木哀梨,从出道那天起就捆绑木哀梨,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我今天给他化妆,他一直让我把眼睛画得风情一点,鼻子挺拔一点,皮肤光滑一点,就差说把他画得跟哀梨一模一样了。” “不贴角色,贴哀梨!” “长得坑坑洼洼的,月球地面一样,要求还挺高。” “我这狗脾气,当面没说,私下骂了他两句整容脸,估计让他听见了。你们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正给他改妆呢,怕不是知道我要跟你们见面,才突然有这种歹毒的想法。” 沈玉书眼里满是嫌恶,温润的面庞稍显锐利:“哀梨明天有国外的视频采访,对方团队今天中午已经落地入住酒店,要是出了这个意外,哀梨是鸽了还是硬着头皮用那副公鸭嗓说话?” 蛇蝎心肠,周新水眉心紧锁,“所以那些黑稿是他发的。” 大粉提前得到消息,在群里讨论过这个国外采访的含金量。他们主要采访国外的明星,国内只有有演技有资历的大咖能上,对方考虑到木哀梨身体状况不适应长途飞行,特意远赴华国,要是临了被鸽,木哀梨以后想冲国外的奖项恐怕难上加难。 可若用一副破锣嗓子做采访,必然又是另一种灾难。 可以说,吉意远完全是冲着毁了木哀梨事业来的。 而这一切的导火索,是他百般挑剔化妆师要求别人给他化成木哀梨被私下骂了两句整容脸。 周新水心中忿忿,回过神来却发现沈玉书用探究的眼神看着他。 “市场调研,市场调研,我的准备工作。”周新水解释,“我提前了解过木先生的现状,也看见了微博上一些空口胡说的谣言,污蔑。难听的话传得沸沸扬扬,但是在我看来,木先生完美得无可挑剔,就是我们剧本的最佳人选。” “是吗。” 木哀梨从他身后走出来,没等周新水说话,递上一盒润喉糖。 周新水愣愣地接过润喉糖。 “不吃?” “吃。” 周新水倒出两粒丢到嘴里。 淡淡的果香和薄荷味在口腔炸开,香甜的滋味宛若一口蜜流到了心窝,喉咙肿胀干涩的不适立马被抚平。 “说是吉意远给那个人打了两百万,那人拿着两百万进了夜灯。” 沈玉书把刚才得到的信息转述给木哀梨。 木哀梨神色并没有多大的波动,对着没有挂断的电话那头道:“都跟你说把门槛提高一点,什么人都进得来。” 宁九一听,炸了:“两百万已经很高了好不好!普通人要拿出两百万很不容易的!” 沈玉书不认可:“两百万在海市连房都买不起。” “标准提高,万一把我未来男朋友拦在外面了怎么办?” 木哀梨皱眉:“两百万都拿不出来你也要谈?” “……我跟你们这些富二代说不清楚。” 宁九直接挂了电话。 木哀梨转头问医生:“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高锰酸钾烧喉,及时处理,问题不大。还有其他不良反应吗?” 两百万都拿不出…… 周新水收入不低,但还没到不把两百万放在眼里的地步。 同处一室,却远得仿佛站在对跖点上。 热意直冲大脑,心脏跳得极快,如同密匝匝的鼓点。 木哀梨有富裕的家庭,成绩斐然的事业,几千万支持他的粉丝,出门开的是法拉利,手上戴的是宝格丽,一身衣服都是私人定制。 而他,最多最多,只能在网上亲昵地称呼他。甚至不敢说自己是木哀梨梦男,免得被人骂异想天开。 “周先生?” “嗯?” “还有其他不良反应吗?” 周新水捏了捏自己的手腕,“我心跳有点快,能给我开点镇静的药吗?” 医生陡然提高音量:“心跳快?” 突然拔高的音量刺激着耳膜,周新水还没缓过劲,医生立马安排:“去做一个查血。” 周新水什么也不知道,就被抽了管血。 结果出来得异常快,医生神色凝重,看着单子,问周新水:“有哮喘吗?” 周新水摇头。 医生说:“是沙丁胺醇,哮喘患者用得到,有严格的剂量要求,过度摄入会导致心律失常,木先生的心脏……恐怕根本承受不住。” 沈玉书冷笑:“他是想要你的命。” 木哀梨睫毛轻轻扑了一下,漫不经心地撩起眼皮,“我没了,他还怎么ctrlc、ctrlv。”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沈玉书怼他。 沙丁胺醇过量并不会致死,但那是对普通人而言,木哀梨先心病做完手术也不能完全像个普通人生活,心跳骤然加速,给他造成的身体负担不亚于病情复发。 偏偏下药的人还加了高锰酸钾,烧喉的疼痛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正常人不会想到还有另一种不致命、效果也不显著的药物。 即使发现心跳快,也多半会误以为是惊惧反应。 如果他没有追上去,而木哀梨又没有识破男人的伪装,喝了那杯酒…… 他后背生寒,满手冷汗。 可他望向木哀梨,却在木哀梨的眼里看不到半点被痛下杀手的憎恶,或者劫后余生的庆幸。 木哀梨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背直阔却不紧绷,整个人随性又不失优雅,怎么看怎么舒服,自然。 他对死亡似乎十分坦然。 不知道是否长期的病弱让他对死亡有种随时降临的准备,抽烟喝酒毫不爱惜身体是及时行乐,还是报复自己孱弱不堪。 风一样轻的悲伤扑进周新水的眼睛,“还好今天木先生没喝。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要曝光吉意远吗?长得丑就算了,心也那么算了,这样的人在娱乐圈混受人追捧简直是社会之耻。” 话是实话,吉意远这样苍耳一样黏在身上甩不下去的狗皮膏药也只有木哀梨这种两耳不闻圈内事的人能容忍他几年,不仅蹭热度,还变本加厉想取而代之,其他无论谁都恨不得他早点退圈,灰溜溜地滚蛋。 可惜事情并不像嘴上说的那么简单。 娱乐圈盘根错节,哪怕是木哀梨,行事也不免受制,更何况打款的账户来自吉意远的助理,到时候东窗事发,吉意远大可以把助理推出来背锅。 好比企业营销出了事端往往安抚群众说已经把失误的工作人员开除,企业自身并不会遭受多大的损失。 粉圈又是一个罔顾黑白只看粉籍的混乱地带。 当初吉意远打着小木哀梨名号出道,粉丝和木哀梨粉丝掐架,虽然战斗力不敌木哀梨粉丝,但已经可以看出他的粉丝画像多是木哀梨黑粉,否则一个小小新人,哪来那么多人为他冲锋陷阵? 这些人不见得喜欢吉意远,但一定恨木哀梨。哪怕爆出吉意远疑似下毒谋害木哀梨,他们也只会说哥哥请捂住耳朵往前走花路。 沈玉书也看木哀梨,毕竟这场风波中心的人是木哀梨,一切还取决于他。 木哀梨难得显现出棘手难做的神情,捏了捏鼻根,闭上眼:“我想想。” 没等想出结果,突然转头对周新水说:“你车停在哪儿?宁九要过来,你远程解锁,我叫他开你车来,免得你再跑一趟。” “就在……”周新水下意识回答,猛地惊醒,脑子里闪过的东西比薄荷糖还提神醒脑,他连忙拒绝,“不必麻烦了,我自己去就行,顺路,顺路。” 他车上全是木哀梨的官周和二创产品,杂志,海报,超轻粘土捏的小人,挂在后视镜下面的拼豆大头木哀梨,从储物室到后座,铺得满满当当。 甚至还有个胖娃娃,他专门买了儿童座椅给娃娃。 平时有同事要蹭车,他都说媳妇会介意,直接拒绝了。 第10章 要是让人看见…… 周新水自杀谢罪好了。 第8章 非你不可。 周新水上学时长期健身,身材练得不错,体型修长,肌肉恰到好处,好几次被美术专业的同学邀请去当模特,听取哇声一片,当了社畜稍有懈怠,但身体素质也比普通人强上许多。 医生捏着他的肱二头肌说他体质好,在医院观察半个小时,没问题就可以离开。 木哀梨作为当事人,被警察叫出去处理投毒事件,没一会微博上就有狗仔偷拍到木哀梨和警察站在一起的照片。 人红是非多,一张模棱两可的照片足够网友编几出大戏,趁照片还没惹出什么非议,周新水联系狗仔把照片买断了。 半小时后,护士通知他可以走了。 但木哀梨还没有回来,周新水装作处理工作,神色认真地看着手机,又坐了十几分钟,仍不见木哀梨踪影,他才往外走。 刚从大厅出来,一抹粉色跳进眼里。 不知道是粉色太显眼,还是他眼睛开了自动追踪,总之是一眼就看到了。 木哀梨长腿交错,斜倚在车门上,低垂着头,长发洒了几缕到胸口,指尖夹着一支细烟。 周新水不小心走到木哀梨那骚粉色车旁边,正要开口说好巧啊。 木哀梨徐徐抬头,轻巧摁下按键,打开蝶翼门,在路边的垃圾桶熄了烟,“上车。” 周新水二话不说坐上去。 木哀梨调出导航,“地址。” 周新水:“我家吗?” 木哀梨:“我家。” 周新水老实报上自家地址。 导航的女声说:“正在为您规划路线。” 屏幕画面最后稳定下来,木哀梨笑了一下:“你管这叫顺路?” 地球是圆的,哪里就不顺路了,无非是费点时间。 周新水面上不显,心里已经想跳车跑路。 “已经很晚了,我送你到家,车你找时间自己去开回来。” “好。” 车上味道很清新,木哀梨身上也闻不见烟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果香,周新水不动声色,偷偷闻了两口,好闻。 车内安静下来,周新水搓着出师未捷身的剧本,悄然用余光观察木哀梨。 “木先生。” “说。” 周新水侧身,露出几颗牙齿,“我们那个剧本,《换乘》,不知道您有没有看一眼?” 刚好红灯,木哀梨抽空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万姐没回复吗?” “回了,说您已经演了很多病弱角色,不想再演了。” “嗯。”木哀梨没有否认。 周新水抿唇,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和木哀梨满不在乎的态度不同,他并不认为一个处于鼎盛时期的演员要摒弃自己出名的角色类型。 尽管很多网友诟病木哀梨在舒适圈原地踏步,说看腻了,问木哀梨什么时候能演个不一样的角色。 但能找到舒适圈就已经是秀出班行,多少人摸爬滚打也找不到适合自己的角色类型。 而且舒适圈并不等同黑历史,那些带有相同特质的角色和木哀梨相互成就,逼迫别人踏出舒适圈无异于会认前程。 木哀梨对自己有高要求,想要突破,尝试更多角色类型,周新水自然满心赞成。 但等不到合适的角色就一直蹉跎,还是让他忧心。娱乐圈来钱快,更新迭代也快,两年没戏,粉丝焦虑,心急,在所难免。 就像服装设计师喜欢从大牌秀场获取灵感一样,自从木哀梨三部曲把病弱人设带上大荧幕,一个比一个深入人心,这几年电视剧、网剧甚至短剧,病秧子人设层出不穷,连吉意远那部没开机的现代剧也是。 但凡眼睛不瞎,都能看出那些演员是扒着木哀梨的电影模仿他,动作,表情,连说话的语气也是。 只不过没有一个能演出病秧子的精髓。 往脸上刮一厘米厚的腻子粉,把眼眶涂成病青色,说一句喘一句,学西子捧心,最后也不过是东施效颦。 而木哀梨不一样,他演绎的病秧子不会刻意彰显主角的病弱,那种漫长的,绵延的病气萦绕在屏幕上,淡淡的,某一刻忽然而至。 周新水打心底感到不爽。 作为木哀梨粉丝,他对这类人设有种扭曲的占有欲,恨不得木哀梨把这类角色演到垄断,别人接剧本前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能不能赶上木哀梨一根手指。 演得那么烂更是死罪。 他账号粉丝不少,哪怕是小号,也避免不了被截图传播的风险,到时候又要给木哀梨招黑,因而只在心里想,从不对外说。 但在木哀梨面前,或许可以少一些顾虑。 “现在很多剧本都在模仿你的三部曲,连我们公司都买了好几本,一些年轻艺人踏着你摸索出来的路演戏,也小有热度。” “为我鸣不平啊?” 木哀梨笑。 他满不在乎的态度让周新水感到胸口有些发闷,“没有。” “我不在乎他们。” 有什么是能让木哀梨在乎的?他像是游离在世界之外,偶尔下凡尘来过一两个月俗世生活,然后就消失在大众视野。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反正你目前也没有接别的本子,与其闲着,不如试试?” “打工打入魔了?” 与其闲着。 周新水慢半拍反应过来,也低声笑。 “我说真的,这个本子很适合你,而且和你以前的剧本重合度很低,它专注于现代年轻人的迷茫,而不是挖以前的书以前的故事写以前的人,国外这两年很看重这点。” “你要是接下,我可以承诺,如果在拍戏的期间你遇见了更想要的剧本,我做主暂停拍摄,给你腾出档期,直到你拍完你一直在等的另一个剧本。” 他说话时一直盯着木哀梨的脸,纹丝未动,木哀梨闻言扭头来看他,正好撞进他那一双窄长的眼睛,那眼里没有丝毫算计,全是真诚和期许。 木哀梨收回目光:“就非我不可?” 有戏?周新水坐直,认真道:“非你不可。” “那你早点放弃。”木哀梨毫不留情。 没戏。 周新水声音很沉闷,跟满水的壶一样,“为什么?” “腻了。”木哀梨转着方向盘,停在小区门口,“我喜新厌旧,见异思迁,不知道么?” 周新水当然知道,他只是盯着木哀梨,说不出话来。 木哀梨解开车门锁,在周新水炽热的注视中,忽地虚虚握拳,掩面咳嗽了两声,周新水连忙下车,把车门关上,“夜里降温,你快回去吧,别着凉了。” 木哀梨看了他许久,轻笑一声,驱车离开。 等车驶出视野范围,周新水转身进了小区。 文件夹抱在怀里,原封不动带回来,仿佛抱住一片失落的蓝调时刻,在心口洇开。 有些低落,但也不全是低落。 他不仅和木哀梨拍了杂志,还帮木哀梨挡了下药的酒水,坐他的副驾驶位去医院以及回家。 不都说副驾驶对有伴侣的人而言是很重要的位置吗,虽然现在木哀梨已经和前任分手,这位置给别人坐了也不会引起麻烦,但不管怎么说,木哀梨愿意让他坐,就足以让他满足。 这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周新水快速吃了个便饭,冲澡,甩干头发,准备冲会浪好睡觉,结果一打开微博就看见吉意远新剧定妆照。 晦气。 他在心里还记着白天的事情,难以入眠,干脆起来去了书房。 书架上堆着木哀梨的周边,其中一个架子下面放着三个亚克力盒,每个都有六七十公分高,里面全是信,叠得整整齐齐,建房子垒砖一样严丝合缝。 周新水从旁边取了新的信纸和信封,打开台灯,给钢笔沾好墨。 ?亲爱的你: 好久没有写信,都快忘了怎么拿笔。今天我见到了你,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英俊,秀美,随便往哪儿一站,就跟模特似的。主编说借我的肌肉一用,我就和你一起拍了杂志,成图的效果似乎不错,不知道发布后反应怎么样。 离开时,我尾随你去了夜灯,我知道这很不好,哪怕你因此对我有不好的看法,我没有怨言。但我还是想说,我很高兴做出了这次逾矩的举动,能帮到你,我很荣幸,也很庆幸。 唯一让人难过的,是你又一次拒绝了我的剧本邀约。我真的很想要为你打造一部戏,这是我进入这一行的全部意义,过去我胆小,怯懦,不敢靠近你,等我鼓起勇气,手里却没有足够的筹码吸引你。 我用别的人抢占市场、拙劣模仿你为理由劝说你,用你已经销声匿迹两年让人担忧为借口劝说自己。忽然意识到,我似乎在强迫你。一口一个为你好,却不顾你的意愿。 我反思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明星和粉丝的最终归宿都是中式家庭吗?可是我真的不想看到什么人都能踩着你上位。你在我心中是独特的,是高居上座谁也不能攀附的。? 第11章 他把信纸折成小小的正方形,塞进信封,打开靠边的亚克力收纳盒,这个收纳盒才装了三分之二。 他从初中开始写信,上高中的时候写得最多。他费了不少功夫才跟木哀梨一所高中,但上高中后,木哀梨很少在学校出现,那时候木哀梨已经是网传的大导演灵感缪斯。 他将信里的木哀梨当成最亲密的朋友,什么都说,一天两三封,直到木哀梨十七岁那年第一部戏上映,被拍到和对象赏花,网友纷纷指责。 周新水气不过,第一回下了微博,顶着父母的怒意请病假在家上网,冲锋陷阵。 但那时候木哀梨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演员,他说话硬气只会惹路人逆反,发现这一点,又转而说起好话,求观众对新人多些包容。 没多久木哀梨提名新人奖,风评好转,颁奖日捧着奖杯,发表简短几句感言,更是风光得不行。 周新水一改态度。 啃口梨:你管演员谈不谈恋爱?作品说话。 当时评论区全是“嘴脸”二字,周新水坦然受下。 爱有排他性,这毋庸置疑。 他喜欢木哀梨,却能接受木哀梨频频谈恋爱,或许就是从这个时候起。 比起木哀梨谈恋爱,他更不能接受不相干的人高高在上指责木哀梨。 如果他都不为木哀梨辩护,那就没有人站在木哀梨这边了。 但他也不是没有情绪,木哀梨谈恋爱的眼光越来越差了,这让他很忧心。 翟开诚那样的也配谈木哀梨? 长得就很花心,也不知道会不会做饭,木哀梨身体差,得多补,可别一天到晚给木哀梨点那个破外卖吧。 跟木哀梨谈是他的荣幸,分了也能兑水喝一辈子,居然好意思说木哀梨不懂爱。 他越想越心绪难平,干脆上号。 啃口梨:姐咱下个别谈low货了行吗。 -你又知道什么了跟我说说我保证不往外传 -放个屁股 -什么意思,这个不中啊? -我闻到了瓜的味道 -恶婆婆堂堂驾到 -有内幕能不能跟我讲讲,我爱屋及乌还给对方点了手关注,真有瓜的话我好取关 -别取关啊,万一爆瓜了设置仅粉丝可见和评论防护你只能吃二手瓜了 第9章 哥,你是小三啊? 张总很关心《换乘》的情况,出差回来后专门询问了周新水。 这两天周新水约了意向制作人见面,没出什么幺蛾子,顺顺利利签下来,之后班底组建拉投资请演员就都交给他们。 但《换乘》出师不利,还一点进展也没有。 “见到项目简介的一瞬间,木哀梨眼眸清亮,兴趣盎然,他沉寂了两年,难得碰到一个堪称为他量身定做的剧本,感动和激动难以言表,眼眶一红,睫毛一抖,差点哭得梨花带雨。” 张总听着周新水面不改色说木哀梨哭得梨花带雨,心想可拉倒吧,人家在大荧幕上都没哭过,能让你看见了。 “他接了?” 周新水转身打开窗,双臂支在窗口,臂肌撑起衬衫,“他让我把完整剧本发给他,说要好好品鉴品鉴,我自然不会拒绝,二话不说发过去,一气呵成,没有半分犹豫。”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攻城门。 张总:“……然后。” 周新水露出一个好故事无人倾听而略微嫌弃的表情,“《换乘》这个剧本,就我看来,至少算得上国内前百分之五,木哀梨没有理由拒绝。” “所以就是口头约定都还没有。” 张总终于得到了答案。 “还需要点时间。” 张总倒也没有斥责他办事不力的意思,叹了口气:“下次直接说结果。” “好的张总。” 张总先离开吸烟室,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跟周新水说:“你的能力我是相当认可的,但你也别有太大压力。” 他知道现在年轻人多多少少有些精神疾病,现在周新水只是时不时犯病,满嘴跑火车而已,要是被逼急了,染上别的毛病,他这才起步两年的公司损失就大了。 周新水微笑送他。 等张总走了,周新水坐下来,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周新水熬夜看的一篇木哀梨x你同人文。 之前谭子濯提了一嘴火葬场,周新水思来想去,总觉得似乎在哪里瞄到过一眼,试着搜索,果然搜到了不计其数以木哀梨为主角的追妻火葬场小说,才知道原来同人作品不仅有图,还有文。 有些是木哀梨和“你”,有些是木哀梨和别的艺人。 周新水看见其他艺人的名字和木哀梨并排就火大,有些人连木哀梨面都没见过,这些人瞎写些什么? 他点开了一篇木哀梨x你的文,《梨雨》。 惊为天人。 熬了一个通宵。 故事里的“我”仗着权势强取豪夺了木哀梨,但木哀梨性格冷清,为人孤傲,对他不屑一顾,“我”一气之下将木哀梨囚禁起来,让他再也不能登台演出。 这期间,“我”虽然深爱着木哀梨,却总不表现出来,反而言语相讥,身体和心灵的双重伤害让木哀梨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甚至出现自残行为。 这时,“我”终于醒悟,决定放飞这只孤寂的鸟,在暗处默默守候他,为他复出扫清障碍。 然而,当“我”帮木哀梨夺回被瓜分的资源重新出现在荧幕上时,以为终于赢过木哀梨的反派演员气急败坏,雇凶杀人。 “我”为了木哀梨腹部中刀,紧急抢救时,木哀梨从旁人的口中得知了我无声的付出和不曾表达的爱意。 屏幕上,寒蝉活宋体写着: 从旁人口中得知重症监护室里的人暗恋他多年,木哀梨竟不知如何是好。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那人炽热的目光,宛如一条狼狗湿热又粗粝的舌头舔遍他身体,他觉得不适,却未曾想那是对方几经压抑却仍旧不减半分的爱意。 他想起那些悄无声息被解决的事情,想起元旦夜惊喜般的烟火,和每天早晨的一杯热牛奶。 …… 我睁开眼,手指动了动,声音微弱:“对不起……” 木哀梨眼眶当场就红了,沉默半晌,最后睫毛一抖,登时泣不成声,长发濡湿,贴在他颊面,哭得梨花带雨。 我想伸手替他拭去眼泪,却无能为力,一切弥补都显得很苍白,然而这时,听见他说:“我原谅你。” 再看一遍,周新水仍然:“?” 被木哀梨如何反虐回去吊着胃口,一口气看到这里,结果险些心梗。 他试图寻找下一章,在对方主页换了九个关键词也没搜到,又返回去看最近更新时间,竟然是一年前,最新微博是一条退网通知,说要高考了。 周新水并不感到无语,他有一肚子话要说。 鲜榨棠梨:木哀梨根本不会因为谁帮他挡了一刀而感动到哭ok?他从小娇生惯养,万千宠爱,不缺这点假兮兮的爱好吗?木哀梨被主角伤害那么重,事业被毁,万人嘲讽,结果主角只是轻飘飘挨了一刀就能挽回?还哭?点不了题就不要强行点题行吗?人设都崩成什么样了?前期坚韧不屈孤高冷清的木哀梨被你吃了? 他打字又快又重,几乎快把屏幕敲碎。 有人回复他。 -吃饭打厨子的又来了 -怎么就崩人设了,木木本身也不是孤高冷清的性格啊,他天天谈恋爱,谁知道私底下是什么性格,万一是娇妻呢? -不爱看别看,没人求你看 周新水面色铁青。 -姐妹别搭理她们,烂尾就是烂尾,捂嘴我也要说。前期虐木木写得可起劲,后期虐自己就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作者根本不爱木木,只是想蹭热度而已。 周新水点了个赞。 吸烟室对面是海市江景,落日熔金,他欣赏了半小时,心情才稍稍平缓,这时也快到下班时间,刚回部门,谭子濯已经半只脚迈出门,见他回来,朝他挤眉弄眼。 “哥,嫂子还生气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跌宕起来。 周新水:“唉。” “你嫂子被那个朋友纠缠,说什么也不肯分手……断联,我的意思是。那人被拒绝了还说你嫂子坏话,毫无道德底线。” “你嫂子对我的态度稍稍稍微好了一点吧,但还是冷着一张脸。” 谭子濯谨慎问:“哥,你是小三啊?” 周新水:“。” “那木哀梨呢?我听老张说了,你在会议室长臂一振,说要木哀梨,把人吓一跳。” 周新水眯了眯眼:“你问木哀梨做什么?” 之前谭子濯也是一眼看见了木哀梨的挂件。 谭子濯低声嘀咕:“又不是问嫂子,这也太敏感了吧。” 对上周新水目光,后背生寒,立马改口:“我哪是问木哀梨,我问的是咱公司的项目。” 周新水默然颔首。 第12章 谭子濯嘿嘿一笑,像是老实交待了,“要是成了,我去剧组看看大明星不行啊?” “能不能成还不一定,人家说要走出舒适圈,不想接。” 周新水叹气。 谭子濯学他叹气,“唉!” “那你见到木哀梨了?” “废话。” “木哀梨是不是真的像网上说的那样,皮肤吹弹可破,跟雪一样,睫毛又直又长,比好多人接的假睫毛还漂亮,嘴巴又薄又嫩,水溻溻的……?” 周新水缓缓转动眼珠,危险地盯着谭子濯。 第10章 周新水不知怎么品出一丝甜味。 谭子濯顿时收声,被老师点名了一样浑身僵直,打哈哈:“我妈要给我生妹妹了,我得赶紧去看她!” 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 他一走,走廊就剩周新水,朝廊道望去,空无一人,纵深遥远。 忽地,一声轻响,是指尖敲在墙体上,周新水似乎看见木哀梨。 那人双手插进裤兜,背倚在墙上,头发肆意地洒在肩和胸口,感受到偷窥的目光,他侧头,桃花眼尾轻挑,眉尾飞入发际,唇角微启:“是吗?” 周新水:“……是。” 痴傻的声音,仿佛一块巨石砸进平静水面,打破了迷蒙美幻的画面。 周新水惊醒,收拾东西下班。 下班高峰期,高架上车水马龙,车挪动得比龟慢。一堆铁盒子蔓延到天际,遥遥无边,周新水的手不自觉放到方向盘中间。 但海市高架上禁止鸣笛,又克制了下来。 海市房租普遍高,为了省点房租,他每天通勤都要一个小时,堵车比一日三餐还平常。 前两天去nightlight把车开回来,从服务员口里打听到店老板是宁九。 意思是木哀梨去酒吧大概率是为朋友捧场,不是真的酗酒,但同时也意味着很可能是宁九带坏了木哀梨。 木哀梨出道的时候还没成年,他懂什么呀,都是身边人的错。 如果能够成功邀请木哀梨出演《换乘》,他肯定要好好劝木哀梨,别跟狐朋狗友鬼混,少抽烟少喝酒,身体不好,可以保温杯里泡点枸杞养生,出门在外带件外套,海市夜里风大,谈恋爱也要擦亮眼睛,别谈垃圾货,最好雇几个保镖,他体质差,万一案底要纠缠,他多半经受不住,直接让保镖把人丢出去,找保镖也要谨慎,绝对不能找粉丝,万一图谋不轨…… 天天在微博上学别人我女我女的喊着,他是真有点把木哀梨当女儿养的感觉。 周新水托着下颌,真想摁喇叭啊。 他负责项目制作也有三年的经验了,一开始给人打下手都摸不着头脑,现在也独当一面,别人见了都要称呼一句周总监。 没想到有朝一日又回到了刚出社会那会儿的茫然,跟白骨精被打回原形一样赤裸,大脑一片空白,积累的经验一见到木哀梨就尖叫着窜逃了。 非得刻意控制自己不去想木哀梨,才能冷静下来思索。 大多数制作人拿到项目后会先接触一两个有名气的艺人,定下一两个艺人后打着艺人的旗号去组建团队,但也有先接触大导的,借着大导的名声和风评吸引对作品质量有要求的演员。 如果要通过后者吸引到木哀梨。 木哀梨合作的每一个导演都是国际知名级别,奖项拿到手软,普通导演恐怕根本入不了他眼。 想找一个能让木哀梨改变主意的导演,不比直接说服木哀梨简单。 周新水没有回家,下了高架直接往城西书店去。 熟悉的影视艺术区域,他边走边看。这里不仅有各种编剧、摄影理论书籍,还有些导演和演员的传记。 虽然大部分在他看来都没有功成名就到能写自传的地步,基本只有粉丝会买账。 木哀梨都没写自传,他们写什么写?绝对不是嫉妒。 最后,他拾起一本导演柯图的传记。 柯图的爱人是编剧,这本传记正是他爱人所写。 柯图很会发掘青年演员,圈内好几个知名艺人都是他一手挖出来,包括木哀梨。 这也正是周新水瞄准他传记的原因。 周新水看的这本是书店给的试阅本,翻阅痕迹相当明显,薄薄的一本被翻成厚厚的一本。 他随手翻了一下,发现有许多的阅读笔记,笔迹各不相同,这倒让周新水有些好奇,其他书似乎没有这么多人边看便留言。 当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来,翻开前言页,他就明白了。 上面写,这本书是一个人留在店里的,他准备把这本书送给朋友作为生日礼物,希望阅读且有空的读者在看到有感触的地方时能够留下一两句感言。 而读者也很给面子,整本书满满当当的字迹。 书里讲了很多,周新水简单看了几眼,直接跳到柯夫人回忆柯图挖掘出木哀梨的部分。 据她叙述,柯图当天回到家,六十岁的老头,手舞足蹈描述他碰到了一个天生的文艺片演员,不仅长相一流,气质身段更是无与伦比,病气缠身,瘦高孱弱,绝对是圈内独一份的存在。 然后激动地抱住她,说她多年前写的一个剧本终于等到合适的人了。 只不过那小孩家里条件不错,似乎不太能瞧得上娱乐圈,柯图这样对夫人说,夫人鼓励他,陪同他一起去见木哀梨,回来就表示柯图真是挖到宝了。 这件事情周新水一清二楚,各种采访,各个视角,导演的,导演夫人的,出品方的,甚至司机的,都被他盘到包浆。 但他还是看得津津有味,最后拿起书店提供的带绳中性笔批注:真是挖到宝藏了!柯导慧眼如炬! 或许因为书上写字太多,他写字的时候竟然有一种纸很脆的感。 不知道这书是谁要送给谁的,他猜测至少有一个人喜欢柯图的片子。 文艺片导演和他很有文艺感的观众。 他想着,余光瞥见一抹身影,和书里那句“病气缠身,瘦高孱弱”竟重合起来。 那人径直走到影视艺术区域,绕着周新水拿书的架子走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无果后顿住脚步,面带疑惑,葱白指尖在书架上点了点。 那手指似乎点到了周新水心里,搅动了一池的春水。 他又在做梦了? “这书,你还看么?” 眨眼间,木哀梨已经走到他面前。 不是臆想。 周新水站起来,不是很确定:“看,吧。” 木哀梨忽地笑了一下,伸手捏着周新水手里的书,周新水清楚看见那纤细的手指微微压下,骨节比一般男人窄些,也要粉些。 然后他听见木哀梨说:“可是从我进来,你的眼睛就没有在看书。” 在看什么? 在看木哀梨。 周新水强撑着,笑说:“木先生太耀眼了,您不介意我多看两眼吧?” 木哀梨拿着书坐下,真不知道他怎么连这么一个简单的姿势都做得那么好看,宛如一出精心设计苦心练习的舞剧。 他问:“写字了吗?” 周新水也坐下来,双手放在桌面叠起来,坐姿端正,“写了。” “写的什么?” 周新水沉默。 木哀梨翻了几页,没听见周新水说话,抬眸看他:“怎么了?不方便说?” 周新水心猛跳了一下,不知为何,竟产生了一种可以和木哀梨说说笑笑的亲近感,“木先生猜猜看?” 木哀梨翻到某页,突然顿住,“写我长得好看。” 周新水周身有一瞬的僵直,木哀梨捕捉到他这一帧,唇角泄出一丝轻笑,很微弱,仿佛骤雨里一缕似有似无的花香。 “……上次的事情,最后怎么处理的?”周新水没话找话,转移话题。 “那边自认理亏,公司做主赔了几个资源给我们,刚好工作室签了两个新人。” 周新水皱眉:“就这样?” 也太便宜吉意远了。 木哀梨不置可否。 “马上闭店,我想你也不会再接着看,书我带走了。” 木哀梨朝他扬了扬书,给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他对自己的美太了解,病白的脸庞配着什么样的弧度和角度能勾得人心神荡漾,他再清楚不过。 “这书是你留在这里的?”周新水突然明白过来,趁木哀梨还没有走远,连忙问。 木哀梨正在看手机,闻言打字的手一顿,“是我。” 木哀梨走了。 周新水看着他上车,最后消失在远处。 那书是木哀梨留下的。 那他要送书的对象是谁? 谁值得木哀梨这么用心筹备。 那书两三个月前就放在了店里,按这个时间来算,木哀梨应该正在热恋。 木哀梨脚踏两条船? 难道分手跟这个第三者也有关? ……可千万藏好了。 虽然木哀梨一直谈谈谈,网友见怪不怪,但从来没有过出轨黑料,这事儿要是爆出来肯定会被唾沫星子淹了。 第13章 周新水揪心了好一阵,不停在微博寻找蛛丝马迹,心想还有他不知道的,巡查了半天,忽然灵光乍现,查了下柯图的生日,就在两天后。 原来如此。 还好,还好。 周新水终于能静下来回味和木哀梨说的几句话。 他的反应还是太上不了台面,有待改进。 而木哀梨,木哀梨没有一点毛病,他和木哀梨坐得那么近,也看不出木哀梨脸上有一丝瑕疵,就是太白了,白得过分,不健康。 硬要说有什么不对,唯一的问题…… 木哀梨翻到某一页,说写的是木哀梨好看,他表现出紧张,木哀梨发现后笑了。 但是,他紧张是因为他那一瞬的想法被木哀梨看穿,事实上他写的并不是木哀梨的长相如何。 木哀梨在诈他? 周新水不知怎么品出一丝甜味。 什么样的关系值得木哀梨做这样的事情,耐人寻味。 说不定是他上次帮木哀梨挡了下药的酒,木哀梨心存感激,有意和他当朋友甚至…… 不行……不能睡粉。 这是作为大明星的基本准则,哪怕木哀梨谈圈内的歪瓜裂枣,也比睡粉强,睡粉是大忌。 啧。 周新水遗憾地在朋友圈遍寻好友,终于找到了一个和柯图有些私交的朋友。 木哀梨费心给柯图准备七十大寿的生日礼物,肯定感念柯图的恩情,从柯图下手,绝对可行。 “能帮我约柯导见一面吗?微信啊,微信不合适吧,柯导年纪大了,手机用得不利索,这样,我上门去见他吧,这是我身为晚辈的礼数,您就跟他说,明天有个晚辈去拜访他。行,多谢了,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您只管说。” 第11章 傲娇得很。 “朋友只说有个年轻人想来拜访我,没想到还能给我带来个惊喜。” 柯图说的正是周新水。 这年轻人想请他亲自操刀打造《换乘》,那剧本他看过一二,大体上不错,但有些他理解不了的,问夫人,说是小年轻才懂,这本子是给年轻人看的。 他对拍给年轻人看的文艺片印象只有青春疼痛四个字,翘课,早恋,怀孕流产,想到就牙疼,就连他最看好的艺人木哀梨,他的过去也充斥着一股青春疼痛风,他这个年纪的人实在无法理解。 柯图便委婉拒绝了周新水。 然而周新水告诉他,不是那种青春。 “我大学有个同学,跟我一样学的管理,但她不喜欢这个专业,喜欢写小说,别人在卷绩点,她在写小说,别人在卷综测,她在写小说。我问她每天都写,肯定挣了很多钱吧,她说每个月一两百。为什么不转专业?因为没有教写小说的专业。” “我又问她,那毕业以后还会继续写吗?她说不知道。写了两三年都没成绩,为什么不放弃,专心上课?她不说话。毕业后她去了哪里工作,我们也不知道。有时候我觉得她和我挺像的,只不过我比她幸运一点。” 柯图听完有些感慨,但除了感慨也没有别的话可以说。 周新水及时接下去,说起自己来。 他说,他从小爹不疼妈不爱,初中时被霸凌,有个人帮了他,那人一句“这么高的个子都白长了”让他努力锻炼,靠着自己的改变改变了周遭人的态度。后来又一心想要报答那人,进入了影视业,走到今天。 他运气好,碰到那个人,给他未来十年指了方向,但很多同龄人不一样,他们迷茫,迷茫成绩,迷茫事业,跌跌撞撞,兜兜转转,情情爱爱反而是次要。 柯图:“帮你那个人说话那样难听,也难为你没有心生怨气。” 周新水佯装不满:“哪里难听?除了他,还有谁会多管闲事,从一群家世优越的二代手里把我救出来,还有谁会说你个子高,练点肌肉,保管揍得他们妈都不认识。那不叫难听,叫傲娇,叫心口不一,多可爱!” 他维护那人的神情,腻味的模样,让柯图这个一把年纪皮都老皱了的人感觉到起鸡皮疙瘩。 柯图搓了搓手臂,“你是喜欢她吧?” 周新水突然低下头,含蓄一笑。 柯图哈哈大笑,“这么多年,你就没打算追她试试?” “我想追也得他单身不是?” 柯图拉长声音啊了一声,“这么多年一直在谈啊,俩人感情这么好,那确实不成。” 周新水微笑:“是一直在谈,但不是一直谈一个。” 柯图愣了一会,反应过来,极为不赞同,“这,唉!怎么跟哀梨是一路货色。” 他对爱情、亲情、友情始终持有严肃态度,也有人说他落伍,现在不流行那一套,但他还是对木哀梨随便谈谈的习惯忧心忡忡。 “一直没个正经对象,都快二十五岁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婚生子,我在他这个年纪,早跟我爱人领证了。” “木哀梨吗?”周新水状似没听清,“他似乎经常谈对象吧,我看新闻上是这样写的。” 柯图皱眉:“哪是谈恋爱,就是关系好点的朋友,新闻媒体捕风捉影,正好那些朋友又都是圈内人,哀梨心大,觉得分点热度过去也无所谓。” 周新水听见这个说法,一时有些猜不透,又听柯图说:“更何况那都是些男人,现在社会风气是开放了,但也没到个个都是同性恋的地步!那些粉丝喜欢看两个男的,硬凑的。” 周新水明白了。 柯图应该是不太接受同性恋,木哀梨怕刺激到他,才说是朋友。 还以为真的是假的。 门铃响起时,柯图笑着说应该是他爱人兜完圈子回来了,他打开门,用苍老的声音欣喜道:“哀梨也来了。” “你来得正好,给你介绍个朋友。” 柯夫人进屋接电话,柯图把她和木哀梨手上的菜放进厨房,回来客厅,指着周新水说:“周新水,影视总监。你学学人家,专一,深情,为了喜欢的女孩子一路走到现在。你一天到晚跟不三不四的人鬼混,给人家蹭热度,把自己名声败坏了,女孩子不喜欢这样的。” 周新水早早起身,柯图一句“喜欢的女孩子”打破他精心准备的偶遇神情,浑身一滞,艰难地用眼神暗示木哀梨,不,他是男同,他不喜欢女生。 木哀梨都不敢跟柯图出柜,他一个外人贸然自踹柜门,后面的计划也就不用推进了。 都怪他刚才多嘴提这一茬。 木哀梨没多给他一个眼神,自然也没看见他的暗示,他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顶着异性恋的帽子朝木哀梨伸手。 木哀梨微妙地瞥周新水一眼,目光徐徐移到那只宽阔的手掌,柯图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你还摆起架子来了。” 木哀梨轻哼一声,握住周新水的手。 周新水确信,那轻轻一哼只有他一个人听得到。 傲娇得很。 木哀梨手上是书店里那本传记,他把书放在桌上,柯图当即明白是给自己的,纳闷:“我七十大寿,你就给我送本旧书。” “那还我。”木哀梨浅笑着伸手。 柯图躲开,当场翻开看里面有什么玄机。 没几秒,便捂着眼哽咽了起来。 木哀梨仰起头,似乎没有安慰他的意思,“我早跟你说过,何必在意某些人的看法。他们不喜欢你,又不为你做什么,你不对他们负有责任。” 这话听起来有什么隐情。 周新水回忆着,就见柯图摘了老花镜,擦着眼角,道:“他们说的也没错,我的确是老了,跟不上时代。” “这小朋友给我看了个剧本,上面好些我理解不了的,就连主线里主角背井离乡,我都不能理解,年轻人的选择,和我们那会的想法,已经大不一样了。那些人说得难听,但也是事实,我就是想装作听不到,也做不到啊。” “是,你年纪大了,的确如此,你就应该退出娱乐圈,再也不碰摄像机,免得脏了别人眼睛。” 木哀梨嗤声。 当年木哀梨出道的片子上映后,横扫国内各大奖项,从导演到演员,各个风生水起,但不到一年,就有漫天的诋毁,说柯图的电影一股老人味,跟同是老人的评委臭味相投,才能在拿奖上毫无阻拦,霸占着娱乐圈的资源,做自娱自乐的事情。 事情闹得太大,大批导演受到牵连,柯图被批判得最狠,那时他正在筹备新电影,受到影响,还没开机就结束了,此后再也没有接过片子。 柯图手拿着那本传记,明显在抖,浑浊的眼显现出几分挣扎的澄明。 在周新水的印象里,柯图在导演界是功成名就的代表。 早年拍现实向文艺片,在西方电影大量进入华国市场造成巨大冲击时带着华国艺术在国内外立足,没想到老了受到的却不是敬佩仰慕,而是铺天盖地的诋毁。 让一个拍出那么多经典片子的人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讨喜,甚至可能含恨而终,周新水本来就厌恶那些借着贬低电影而贬低木哀梨的人,现在更是憎恶。 第14章 而木哀梨,无论是神情还是语言,都像是对柯图毫不在意,不顾他死活,但做的事情却明晃晃地说着他想要宽慰柯图,甚至鼓励他趁着还能走得动路重拾场记板。 那轻蔑的,不屑一顾的眼神。 还是他。 木哀梨是这样的,十年如一日,从来没有变过。 周新水主动掺进了这事端。 “柯老先生,你别听木先生说的,怎么能真破罐子破摔。他都辛辛苦苦给你搜集了这么多喜欢你电影的观众感言,分明是想让你重振旗鼓。” 木哀梨拧眉。 周新水错开视线,循循善诱:“你想想我刚才说的那件事情,可不是一样的?” 柯图年纪大了,脑子转得慢,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哦,我记得,说你个子白长了。” “是吧。” 刚从柯图说那个人说话那么难听,就能看出他确实是一个老式的人,讲究的是委婉含蓄,既不喜欢太外露的喜欢,也不接受太刺耳的讨厌,哪怕难听的话里裹着的是一片好心。 要是他不帮木哀梨点明,恐怕真的就让柯图误会木哀梨也看不起他了。 柯图看向木哀梨,木哀梨高傲地偏头,挺巧的鼻尖在窗外透进来的光下宛如水晶。 “正巧,我那个剧本就是写给当代年轻人的,你来拍,拍完保管那些流言蜚语污蔑诋毁统统烟消云散。” 柯图有些犹豫,有些心动,踌躇不定。 木哀梨眯了眯眸,探究地眼神从上到下扫了周新水一遍。 “哪件事情?” “他读书那会儿的……”柯图刚开口,周新水猛地一咳嗽,把这老人吓得一激灵。 “我不能听?”木哀梨似笑非笑。 周新水半掩着嘴,假装咳嗽不停,“咳咳,不,咳,当然不是,咳咳咳。” 柯图见他咳得这么严重,把刚才倒好水的杯子推了推,“喝点水,润润喉咙。” “老柯,你帮我看看这号码,我看不清楚。”柯夫人站在门口,拿着电话本。 柯图示意周新水缓缓,随后朝柯夫人走去。 周新水喝了一口水,抬头就看见木哀梨翘起一条腿,手指点着桌面,一瞬不瞬看着他。 “咳咳,我去下洗手间。” 周新水尿遁,站起来走了两步,突然发现不知道洗手间在哪里。 但走一步是一步,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指不定待会柯图出来,这茬就过去了。 结果木哀梨的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左转。” 周新水硬着头皮左转,洗手间果然出现,他淡定地走进去,正要关门,一只手抵住门。 用力不大,但木哀梨身子骨弱,他要是强行关门,万一伤着木哀梨,于心难安。 木哀梨侧身进来,反手锁了门。 他靠近周新水,把人逼到洗手台前退无可退,才徐徐抬手,从周新水腹间向上,抓住他的暗红色领带轻轻一拽,让周新水不得不俯身下来。 靠得太近了。 “我不喜欢别人算计我,无论是谁。” 周新水心凉了一半。 第12章 你把我想得太坏了。 周新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木哀梨松开周新水的领带,冷声道:“你是制作人也好,私生也好,销售也好,我都不关心。只有一点,不管你是什么目的,别想着靠着跟我身边的人打好关系靠近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这话已经不是暗示,是明示,警告。 而周新水的确怀着某种目的,他无可辩驳。 这时洗手间外柯图喊:“哀梨啊,来帮老头子看看这纸上的字儿。” 木哀梨开门走出去,似乎不打算再和周新水纠缠,周新水迈大步子走到木哀梨前面,低声说:“你把我想得太坏了。” 柯图坐在客厅,拿着电话本,扶着老花镜,柯夫人坐在他旁边,朝木哀梨和周新水招手。 周新水笑着走到柯图身边,“我来吧,柯先生。” 要是木哀梨警告一句,他就听话地放弃,不用他多说,就足以证明他别有所图,他得反其道而行之。 “都行,都行,你们眼睛好使。” 柯图这些年老花眼严重,夫人作为编剧,早年用眼过度,熬夜写剧本,本来视力就不好,又得了白内障,看字更费劲。 明天是他七十生日,夫人打电话邀请朋友,碰巧提到一个好几年没见面的朋友也在海市,她就说也请来一起聚聚,但新手机没存号码,电话本上数字又模糊不清。 周新水帮忙把电话存进手机,柯夫人又进去打电话,木哀梨神色冷淡,说:“礼我已经送到,明天的生日宴我就不去了。” “知道你们年轻人跟我们年纪大的没话说,我不强迫你来。” 柯图摆手,转头问周新水:“小周你明天有空吗?” 聊得投机,拿出来的剧本也的确不错。 周新水一愣,说:“有空。” 这对周新水来说完全是意外之喜。 他穿上了最贵的西服,抓了头发,捯饬一番,给张总发过去请假通知,进入了柯图的寿宴会厅。 作为大导演,哪怕在网上风波未平,现实里也是一堆人追着捧着。 柯图没有孩子,他站在柯图身后,时不时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直到柯图搂着他的肩,介绍说:“这么多年没有拿起摄像头,实在想念,碰到小周拿剧本来找我,又有些手痒,《换乘》这个剧本我和我夫人都很认可,很看好,对我们而言也是一种挑战,还望诸位多多支持。” 周新水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下意识露出一个坦率的笑容,落落大方地开始应酬。 在柯图的引荐下,不多时就有三位资方口头约定投资,和过去一杯又一杯烈酒下肚才拉得到一两千万投资相比,简直容易得难以想象。 原来这就是有人托举的感觉。 他心里惦记着木哀梨,时不时往四处看,但始终没见到木哀梨现身,心想他竟然真的说话算话,这么狠心。 结束后,周新水送柯图上车,关门前诚恳地向柯图道了谢,柯图和蔼可亲说:“你来得巧,不用谢我。那个剧本还有些问题,回头让绿柏帮你改改。” 柯夫人名叫那绿柏,早年在外企当高管,后来又尝试了经营花店,当导游,在各个地方到处跑,有感而发,写了些文章,最后才成为编剧,稳定下来。 她眼睛不好,看剧本费力,周新水便前往柯家,给她念剧本。 《换乘》讲的是两个年轻人互换车票,前往对方生活地的故事。 刚念完开篇几幕,主角阿云胜在西南的草原地带,十八九岁,单亲家庭,身患过敏性哮喘,热爱诗歌绘画,始终向往大都市,却又不敢轻易离开草原,去未知的领域闯荡。 那绿柏皱着眉:“这里写得不好,得多交代原因,不然他的热爱站不住脚,犹豫不明不白。” 周新水却觉得没有问题,说:“他要是走出草原,走错一步,就意味着人生的颠覆。” “哪有这么严重?”柯图抖着报纸,“绿柏不也是一个职业一个职业试过来的。” 周新水摇头:“现在不一样了,社会不会给谁试错的机会,也不是每个前辈都像柯老先生一样愿意给年轻人机会,现在是所有人都在争夺。” 那绿柏对剧本有了兴趣,扶扶眼睛:“我昨天还说现在条件好了呢。” 那绿柏非科班出身,对剧本的看法相当不一样,她有时针对剧本内容细致地讲,有时从大的理论出发,侃侃而谈,周新水原本想记下来发给剧本原编剧让她修改,越听越上头,手痒,干脆自己动起手来。 干他这一行的,接了项目坐班就少,但成天不见人,张总也不免多问两句。 周新水只说:“恭喜张总,《换乘》一定给你捧个奖杯回来。” “你小子,成天说大话。”张总乐呵道。 修改剧本是个大工程,费了不少功夫,这期间有不少公司明里暗里来打听选角,柯图有经常合作的选角导演,他就把阿云以外的其他角色选拔交给了选角导演。 刚动工,网上开始传木哀梨要开演唱会的消息,周新水秉持着怀疑的态度——木哀梨既不是专业歌手,又那副身体架子,唱不了两句就没气,救护车都得摆一圈,怎么开演唱会? 网上传得沸沸扬扬,好像真得不行,结果没等到木哀梨工作室官宣,先等到了吉意远开粉丝见面音乐会的消息。 吉意远的音乐会筹备得极快,月中宣布,月底就举办,生怕比谁慢了。 周新水暗自有了定论。 大概率是吉意远为了宣传自己的音乐会,特意放的烟雾弹,毕竟不带木哀梨大名,他的音乐会恐怕要惨淡收场。 然而音乐会当日传出来的丑闻,让周新水的想法完全反转。 音频在网上传播得极广。 嘈杂的音乐会背景声中,音响清楚地传达了带耳麦人的声音。 第15章 “关了吗?” “关了,感觉怎么样?” “还行吧,累死了,腰酸背痛。” “她们好热情,你唱的时候还欢呼和跟唱呢。” “吵得要死,我带着耳返都快听不清伴奏,又跟不上节奏,又合不上调,也不知道能不能出神级直拍,快把我手机给我,我看看。” 吉意远彻底没有办法翻身了。 如果只是爆出他对木哀梨做出过激行为,网友的态度不会像现在这样一边倒,反而会两极分化。 树大招风,有的是看不惯木哀梨的人,正主和木哀梨有竞争的人,他们都会站在真相的对立面。 可惜他得罪的不是其他艺人的粉丝,而是自己的粉丝,还有所有对偶像付出真心的人,哪怕少数粉丝捂着耳朵颠倒黑白,也敌不过大众对于吃饭砸锅、端碗骂娘的厌恶。 毕竟是粉丝经济,这是命门。 事情发酵了两天,又被扒出以前就嘴过粉丝,只是没有闹大,靠着和木哀梨粉丝撕架,转移矛盾,维持粉丝黏性,结果这层遮羞布被他亲手揭开,露出不堪入目的底色。 吉意远的经纪公司宣布艺人违约,要求其支付违约金。 网传的天价数字让人不寒而栗。 这么轻易就放弃了一个有热度的摇钱树,周新水心有疑惑,不多时就看见有人扒出经纪公司月前已经被榨干。 别人或许不知道原因,但周新水对内情不可谓不了解。 那天在书店,木哀梨说,对方公司赔了几个资源。 这“几个”,就很耐人寻味。 那公司本来也不是大公司,打造出了一个小木哀梨才小有名气,为了保住吉意远,在那足以把人送进监狱的证据之下,恐怕是掏空了家底。 结果吉意远反手又把自己推上风口浪尖。 像他这样活在包装下的人,这招执法钓鱼,效果不能再好了。 无论是吉意远和公司的争分,还是吉意远和粉丝的矛盾,都和木哀梨不沾半点边。 都说趁人病要人命,但如果木哀梨这时跳出来说吉意远曾试图给他下药,能赚一波同情分,还能踩吉意远一脚,这的确不假,但也会引来黑粉洗地,阴谋论说木哀梨故意引导,吉意远是被他设局陷害了,网传的演唱会就是证据。 而现在木哀梨衣角都没脏。 在保证吉意远再也翻不了身的情况下,不多做哪怕一件事,哪怕没有得到应有的道歉。 周新水想起木哀梨那句“我不喜欢别人算计我”,终于明白了这话的含金量。 他想,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就这样等待下去,绝对没有如愿以偿的机会。 第13章 你以为你是谁?你很了解我? 机会来得很快。 立冬下了一场雨。 当天改完剧本,已经是晚上七点,那绿柏让柯图去买了些羊肉回来炖汤,留周新水一起吃了饭。 那绿柏说周新水虽然是外行,但很有灵气,喜爱溢于言表,遗憾他没有当专职编剧的打算,熟络下来后,经常留他吃饭。 “哀梨跟老头子一样,都是西南省的祖籍,只不过他年纪小,早早跟着舅舅定居在京市,估计把西南省都忘了。” 西南省立冬爱吃羊肉,羊肉汤炖得奶白鲜香,白萝卜和葱花浮在上面,加上白胡椒粉增味,清爽醇厚。 那绿柏把保温桶递给周新水,“麻烦你了小周。叫他来吃饭,总不肯来,说我们要念他,我们都这把年纪了,能念他几年?” 周新水笑:“木先生肯定觉得您二位能长命百岁,那可不还要念他几十年。” 那绿柏也笑:“你就哄我们两个吧。” 那绿柏给了他木哀梨的电话,说木哀梨在朋友的酒吧里,让他到了给木哀梨打电话就行。 周新水直接往nightlight去,哼着欢快的歌,感觉整辆车都在跳舞。 到酒吧门口,他虔诚地按下了拨号键,手机通话不能录音,便又打开自己的录音笔。 电话无人接听。 估计是酒吧里太吵闹,木哀梨没听见。 周新水怕羊肉汤放久了味道不好,纠结了一阵,往酒吧里走去。 服务员看了眼他的会员卡,又盯着他手里的保温桶,周新水把保温桶抱得更紧,服务员无语地让他进去了。 木哀梨又在那个卡座,宁九,还有一个陌生男人。 桌上摆着两只手数不过来的酒杯,那个看着人模人样的男人站在木哀梨面前,身材还行,但周新水觉得不如自己。 不知道说了什么,木哀梨朝男人勾了勾手,男人俯身下来,木哀梨往他衬衫里塞了一卷钞票。 男人挑眉,似乎在问他什么。 周新水牛犊一样直直走过去,“木先生。” “那女士叫我给你送的羊肉汤,”他把铁质保温桶放在一堆酒杯中间,“你电话打不通,我就贸然进来了。” “知道了。”木哀梨没多搭理他,但周新水个子太高,往那一站,存在感太强,“还有事吗?” 周新水:“那女士叮嘱我要看着你吃,说不然你没吃,浪费柯老手艺。” 假的,那女士压根没说,但他不想走这样走了,让木哀梨和那个男人发生点什么。 木哀梨有些不快,倒是宁九说:“赶紧把他带走吧,快把我店闹成淫窟了,待会警察进来第一个抓你。” “我可什么都没做。” “喏,这一堆的酒杯是我收的?”宁九笑,对周新水喊,“帮我挣了不少钱呢!就是没一个让他看上的。” 有些人天生就吸引人,比如木哀梨。 但那些人中少有让木哀梨感兴趣的。 尤其是最近。 他像是被关掉了某个阀门,万花丛中过,没一朵入得了他的眼。 越想越烦燥,身体里有些躁动的因子在喧嚣,木哀梨干脆站起来,要去拎那保温桶。 周新水抢先把保温桶拎起来,“我帮你。” 木哀梨没说什么,往外走。 送酒的男人一脸不爽,“什么意思?” 周新水按下得意洋洋的神色,捏了把男人的肱二头肌,十分惋惜地安慰他,“散了吧哥们,还得练。” 在男人咬牙切齿的注视中,周新水小跑跟上木哀梨,“你回家吗?我送你。” 他特意把车上的周边都藏起来了。 “不用。” “那你得找个地方,不然不方便吃。” 木哀梨没接话。 周新水自顾自道:“十来度的天,你也不多穿点,这衣服腰上还挖两个大洞,当心拉肚子。柯老说你身体不好,他劝过你要注意保暖,但你总不听,来,我不怕冷,你披上吧,免得着凉。” 木哀梨顿步,问:“他什么时候劝过我?” 啊,没劝过吗。 不知道啊,他造谣的。 柯图跟其他老人一样,都有爱说教的毛病,但周新水听着,能感受到柯图是真心为他好,劝他多闯荡,胆子大些,也教他怎么跟其他导演沟通,怎么在剧组里游刃有余,倾囊相授。 他理所当然地觉得柯图肯定也这样对木哀梨,而木哀梨身体不好又人尽皆知。 周新水给木哀梨披风衣的手僵在空中,五秒钟后,他一咬牙,当没听到,把衣服盖在木哀梨肩上。 “这风是有点大啊,开车的也没素质,乌拉乌拉的,你说什么来着?” 木哀梨沉默地看了他一会,扭头往前走,过了红绿灯。 周新水给他当拎汤助手,没敢多嘴。 木哀梨没往停车库里走,反而进了一家五星级酒店顿新,这让周新水有些意外,甚至欣喜。 然而当他跟着木哀梨略过前台,直接乘电梯上楼时,他忽然发现不对劲。 这房像是早就开好了的。 周新水重新闷闷不乐起来,低着头,攒着一股劲往前走,突然砰的一声,他胸口撞到木哀梨后背,木哀梨正开门,脑门直直撞到门上。 坏了。 周新水连忙把木哀梨转了个方向,仔仔细细检查他额头有没有破相。 娱乐圈神颜,全球最美面孔上榜者,绝对不能毁了。 好在只是有些泛红,周新水无比爱惜地揉了揉,突然感受到一股针刺般的目光,低头一看,木哀梨半眯着眼,眼里折射出要杀人的光。 周新水看看自己还捧着木哀梨小脸的手,又看看他撞红的额头,立马站直,“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你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周新水:“十分。” 木哀梨:“你是吉意远派来的吧。” 骂他笨骂他蠢都可以,但给他扣下家粉籍,实在伤人。 善语结善缘。 周新水低垂着头,跟条傻狗一样,木哀梨看不下去,说:“去楼下找前台要两双筷子。”周新水当即点头,把保温桶递给木哀梨,还没进屋又下去了。 木哀梨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米饭,下层是一些小菜,最底下是羊肉汤,还热着。保温桶盖上钳着铁筷和勺子。 第16章 他把盖子正扣在桌上,给柯图发微信。 木哀梨:收到了,你和那老师多注意身体。 柯图:你还反过来教育我。 柯图:那老师让我告诉你,记得穿秋裤。 木哀梨:不。 周新水上来得很快,木哀梨刚坐下,他便回来,包装在电梯里就扯了,递给木哀梨就能用。 木哀梨朝对面的位置抬了抬下巴,“坐下吃。” 周新水愣:“还有我的?” 木哀梨说:“没有,给鬼拿的筷子。” 周新水连忙听话地坐下,双手搁在桌上,目不转睛盯着木哀梨。 木哀梨吃饭很优雅,一点点咬着肉,没碰到嘴唇一下。就是似乎没什么力气,周新水都恨不得帮他把肉嚼碎了再喂给他。 “不吃就下桌。” “吃。” 周新水已经在柯家吃过,只倒了点热汤,边喝边看木哀梨。 他的目光炽热到木哀梨一个演员都没办法装作没有感受到。 木哀梨放下筷子,“有事说事。” 机会来了。 周新水微微向前俯身,道:“木先生,我们《换乘》的剧本已经打磨得七七八八,只要确定下来主演,就能开机。柯老说,你很适合这个角色,当然,在我心里也是,你绝对无可替代,这个角色就是为你而生,我还是希望你考虑考虑。” 《换乘》两个字一出口,木哀梨就知道这人还没死心,难怪无事献殷勤。 他喝了一小口汤,“我这个人毛病多,最大的毛病就是喜新厌旧。” 周新水懂他的意思。 木哀梨从来不在谁身边多停留,仿佛一只蝴蝶,闻着花香来,轻轻一点,又扑着翅膀飞走了,只有那花还在摇曳中依依不舍。 但他觉得,在演戏上,木哀梨是不一样的。 “你要是真喜新厌旧,也就不会拍好几部病秧子人设的片子了。” “那是因为我没得挑。” “怎么会?就拿《井》来说,同期邀请你的还有好几个,别人导演还在首映礼上说很遗憾没有请到你,被主演粉丝骂没情商。” 木哀梨放下碗,磕在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 他朝周新水手边的抽纸递了个眼神,周新水立马扯了张纸给他。 木哀梨擦了唇,冷冷道:“你以为你是谁?你很了解我?” 木哀梨似乎很不喜欢别人揣测他,周新水感受到凛冽的敌意,坦白:“我不了解。” 紧接着又说:“那你可以给我一个了解你的机会吗?不了解你,我怎么会轻易放弃?” 房间蓦地冷了下来。 木哀梨奇怪地看着他。 周新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那话有些……像情话。 噌地一下,脸上火辣辣的。 木哀梨:“你脸红什么。” 周新水:“羊肉吃多了吧。” “木哀梨!你开门,你怎么能把密码改了?我们才刚分手,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查过了,你在房间,你开门好不好?我不想就这样结束,我不甘心。” 木哀梨深深闭了闭眼,周新水主动把事情揽了过去:“你休息吧,我叫他离开。” 正好让他缓缓刚才那窘迫,周新水开了门,挡在门口,说:“木哀梨要休息了,你别打扰他,赶紧走。” 翟开诚先是疑惑,上下打量,明白过来,忿忿道:“竟然是你,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居然翘我墙角。” “让开,别挡我路。” “你误会了。还有,我不会让你进去骚扰木哀梨的。” “他是我男朋友,怎么就骚扰了?” “你们分手了。” “你算什么东西,破卖保险的,没你说话的份,闪开!” 分手两个字戳到翟开诚雷点,一下子把这炮仗点燃。 周新水拧眉。 翟开诚说话实在不好听,要不是木哀梨就在里面,他大概率会把人拎出去以理服人,让这瘦竹竿再也不敢骚扰木哀梨。 这回他在,那下回,他不在,木哀梨怎么办? 肩膀被人按了一下,是木哀梨,周新水说:“你别出去。” 木哀梨没听,推开他,翟开诚脸上浮现出喜悦,“你来了——” 啪—— 木哀梨抬手就是一巴掌。 翟开诚捂着脸,难以置信:“你为了他打我?” 木哀梨收回手,似乎有些疼,动了动手指,“与他无关,上回我就说了,再见到你我还扇。” 周新水握住他的手,轻轻揉了起来。 翟开诚:“呵。” 第14章 啃口梨:有人要谋害咱娘俩! “你要骗我,也不用这么离谱的借口,我长眼睛了,我自己会看,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是他?他到底有哪里比我好了?” “我真不是……” 被误解成木哀梨现任,他心里暗爽,面上还要装作无可奈何,刚开口,木哀梨按住他的手,“你是长眼睛了,可惜没长脑子。” 翟开诚嘴巴一撇,又委屈又生气,“两个月前你还说我年轻气盛,活泼可爱,刚分手就在小三面前诋毁我。” “是诋毁吗?”木哀梨问。 “看样子是诊断。”周新水捧场。 翟开诚恶狠狠瞪周新水一眼,恨不得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转头又对着木哀梨可怜兮兮皱着眉:“你带人开房,再怎么,再怎么也不该继续开这个房间,明明这里是我们……” “在你之前我就长租了这个房间。” 木哀梨打断他。 翟开诚身体一晃,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 他颤抖着声音:“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木哀梨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两眼,没说一个字就转头回了房间。他走得果断,翟开诚一时没反应过来,周新水连忙把门一关。 砰的一声,混着翟开诚幽怨的声音:“你这样玩弄别人感情,迟早被反噬……” 你要是真的爱木哀梨爱得死去活来,不可能说出这种诅咒的话。 周新水心想。 木哀梨在沙发上坐下,侧身半倚在扶手上,双目轻闭,眉心蹙起,捏着鼻根。 周新水看他很难受的样子,鸥鸟一样在他身边盘旋几遭,实在没忍住放轻步子走到他身后,覆手到他面上,替他揉着太阳穴。 木哀梨几不可闻地抖了一下,但并没有拒绝。 “手还疼吗?用不用擦点药?” “没那么金贵。” 就有那么金贵。 “下次别扇他脸了,他看着就脸皮厚,扇不疼,反而把自己手打疼了。” 木哀梨缓缓睁开眼:“两个月前他还挺有意思,第一次上床跟被雷劈了一样,很纯,逗他跟逗狗似的。” 一段意味不明的发言,周新水悄悄加重了按摩的力度:“他跟你谈的时候就该做好分手的准备,现在纠缠不清,完全没有半点自觉,早点断了也好。” “他年纪太小了,虽然嫩,但根本不懂什么叫成年人,才会百般纠缠,给你带来一堆麻烦事。下次谈对象记得擦亮眼睛,不仅要干净的,还要成熟懂事的……” “行了,不用按了。” 木哀梨拂开他的手,那冰冷的体温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周新水顾不上被推开,不由自主关心他:“你手好冷,真得多穿几件衣服。” “不帮我暖暖?” “啊?” 这不好吧,周新水微怔。 木哀梨已经站起来,面对周新水,“把手放我脸上的时候怎么不‘啊’一声。” 周新水后知后觉自己越界了,无言收回手。 “既然柯老和那老师觉得你是可塑之才,愿意培养你,我也不会多说什么,师出同门,也算是朋友,但也仅此而已,我不会因为这点关系就随便答应谁的剧目邀约。” “还有,既然有喜欢的女孩子,就不要随随便便……”木哀梨伸手到周新水面前虚晃一下,“碰别人的脸,我是gay。” “没有。”周新水被木哀梨手上淡淡的香气迷得七荤八素,差点忘了给自己澄清。 “没有喜欢的女孩。” 木哀梨上下扫视他一眼。 “哦,那你的意思是,你为了接近柯老,杜撰了一个不存在的人给自己立人设,是么。” 他轻蔑地弯唇。 周新水心一沉。 只顾着澄清自己的感情,忘了这件事。 如果他点头,那么在木哀梨心里,他就是为了让木哀梨出演不择手段甚至不惜欺骗老人的混账。 可如果否认。 周新水一咬牙:“是。” “时间不早了,请回吧。”木哀梨走到门口,开门送客。 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周新水刚萌生的一点窃喜又被剥夺了个干净,他木然盯着木哀梨看了好一会,拖着沉重的腿去收拾桌上的餐具。 “不用收,我下次送过去。” 第17章 “我每天都要上柯老家,正好带去。” 这样,木哀梨就没再说什么。 他靠着门框上,摆弄着手机,宁九在三人微信群刷屏问他吃得如何。 木哀梨抬头,周新水刚拿起保温桶的盖子,似乎注意到什么,手上动作迟滞两秒才把它盖上,又抽了两张纸擦拭桌面和保温桶。 那人微微俯身,外穿的风衣还在自己身上,只一件衬衫在身上,胸肌和臂肌将衬衫撑得极其饱满,手掌宽大温暖,一只手就能把他脸完全罩住。 可惜。 他低下头,打字。 木哀梨:没吃。 宁九:? 宁九:暴殄天物。 宁九:那一块块的肌肉壮得跟牛一样 宁九:他不行 宁九:还是你不行了 沈玉书:哀梨又不是魅魔,见人就上 宁九:原来不是吗,我去,你不早说 木哀梨:。 一片阴影投射到他手机屏幕上,木哀梨把手机息屏,看见周新水走出来。 周新水个子高,又壮,一个人就能把门填满,很难相信这样一个人的工作居然是拍电影,而不是打黑拳。 木哀梨错身让他出门,随后就要关门。 周新水抵住门,不死心地尝试,“虽然你今天又拒绝了我一次,但我还是想说,《换乘》很期待能跟你合作,这个剧本已经改得差不多,等改完,我会把它发给你,要你还是……我相信你会有所改观的。” “如果你加入我们,我用制作人的身份保证,你是绝对的主角,所有待遇都是最高规格,上次说的,能够为你随时暂停同样有效,只要你愿意,再看一眼它。” 木哀梨含笑,语气平平,“慢走不送。” 到十二月,剧本终于修改完。 周新水把阿云的剧本打印出来,写上“致木哀梨”,寄到了木哀梨工作室。 班底筹备已经差不多,但最重要的主演还没有定下来,张总和几个投资方问过他几次,都被他打哈哈圆了回去。 张总劝他,请不到木哀梨,换别人也行,周新水每次都说在接触了在接触了。 好在张总这个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哪怕觉得周新水这样拖拖拉拉不合适,也没有过多干涉,给足了自主权。 加上周新水带着谭子濯感受业务,露了一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把谭子濯看得一愣一愣的,估计回去说了不少周新水的好话。 《换乘》的其他角色都定下来,在演员粉丝群体里传开,导演又是沉寂多年的柯图,这个饼讨论的热度不低。 都说主演一直没官宣,是想憋个大的。 看得周新水都心虚。 他也想啊。 手机弹了谭子濯的消息。 谭子濯:哥,有人要害木哀梨! 随后发来一条链接。 周新水刚要点开,又谨慎地收手。 谭子濯前不久用这一招骗了全公司的人,周新水也不例外,点进去给他砍了一刀。 他疑心谭子濯故态复萌,但木哀梨三个字的分量还是超过了对重蹈覆辙的担心。 链接是一条营销号视频,视频主角是翟开诚。 标题:纯情奶狗惨遭玩弄! 视频里翟开诚在综艺上回溯自己是怎么被哄骗,怎么被抛弃,最后后期给他加了个小狗特效,显得他可怜巴巴。 评论区一溜的“好可怜,怜爱了”“快来妈妈怀里”““小翟才刚刚成年,还懵懂无知就被骗了”“对方不是一直被爆料在酒吧被偶遇吗”滥情的人能不能滚出娱乐圈,带坏未成年三观”“对感情不真诚的人要吞一万根针”…… 周新水“哈”了一声:“你们是弱智吗?他跟木哀梨谈恋爱,到底是谁占谁便宜,有眼睛都能看出来。” 在搜索框输入木哀梨的名字,弹出来的营销号跟吃菌子中毒了一样发这段剪辑,好像木哀梨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然而事实上,翟开诚这个综艺主持的资源都是木哀梨给的。 以前营销号可不敢乱发这些内涵木哀梨的内容。 翟开诚的经纪公司是圈内龙头,营销手段令人发指,全网养着上万营销号,大概率就是看翟开诚和木哀梨彻底没戏,要踩着木哀梨上位。 周新水心一抽一抽地疼。 啃口梨:有人要谋害咱娘俩! -啃哥,木木这算是塌了吗? -塌毛线 -也不是第一次了,之前不还有个分手后发博内涵说处对象不能只看脸,被姐妹们截图归入我女战绩了吗 -都追mal了,还没有大心脏吗 -好恶心啊,木木不管网上风评,也不代表他就能这样造谣吧 -不觉得很恐怖吗,两个月前还睡在一起甜甜蜜蜜,两个月后就污蔑诋毁,谁敢信他一个字 啃口梨:这算哪门子塌房?哪天爆出来我女还是处那才叫塌房好吗。 -别逗你木姐笑了 -翟开诚是处男,家妻都不可能是处女 -游戏半生归来仍是处子,不好吃吗我大吃特吃 啃口梨这个账号粉丝不少,还有不少窥屏党,这条微博被乐子人截图到豆瓣,瞬间给人看笑了,又从豆瓣搬运到流媒体,短短几个小时,竟然和指责木哀梨的视频热度不相上下。 然而木哀梨工作室始终没有反应。 什么叫皇帝不急太监急,气得周新水跑到工作室微博下留言草台班子都回家好吗。 正巧这时,木哀梨工作室给制作人周新水打来电话,电话对面是经纪人万凝雪。 她说:“周制作您好,剧本我已经通读一遍,是非常优秀的剧本,只是我们哀梨对这类角色实在不感兴趣。您对哀梨如此看重,我们心领,但这次确实不行,实在不好意思,您可千万别记恨我们,以后有机会的话,还能合作,期待你们下一个剧本。” 周新水:“木哀梨看了吗。” 万凝雪顿了一会,“他之前就看过一点。” “那就是没看过。” 周新水心平气和。 “呃,不好意思,哀梨他比较忙,今天又被他舅舅叫去了。” “他忙我能理解,你们呢?啊?网上都闹成那样了,都喊着要木哀梨滚出娱乐圈了,你们没点反应吗?” 万凝雪似乎有些尴尬,周新水又说:“你们工作室是吃干饭的吗?” 万凝雪忍不住了,“你是我们木木的粉丝吧?我理解你的怨气,但是,网上说的也是……事实啊,主要是木木他就是比较爱玩,早年我也劝他装一装,别被拍到了,但是,那不是他觉得无所谓吗。” “什么叫事实?谈恋爱是事实,木哀梨占他便宜欺骗纯情少男也是事实吗?成年人了,谈木哀梨之前他没想过会有分手那一天吗?” “要是木哀梨真听你们的装一装,那现在爆出来就不是风流多情玩弄少年,谈恋爱直接塌了!” “你们拿着木哀梨的工资,能不能对木哀梨多一点信任?都不要求你们无条件溺爱了,拿钱你得干活吧?反黑啊!澄清啊!哪件你们做了?还在这儿慢悠悠看剧本呢!” 万凝雪被骂得也有些生气了,她接手木哀梨以前也带过几个流量艺人,没哪个像木哀梨这样乱来。 “我倒是想,那也得有证据啊。” “要什么证据,你在娱乐圈混,真信证据那一套啊?那翟开诚他编造谎言的时候他拿出什么证据了吗?嘴巴一张就是说。证据没有,律师函也没有吗,严正申明也没有吗?”周新水跟个炮仗一样,炸个不停。 对面沉默下来。 周新水也深深吐了一口气。 木哀梨工作室一直是这样,在木哀梨无可诟病的演技和强大的家境庇佑下,什么都不用干,坐着捡钱,遇到问题,直接停摆了。 稍稍冷静一点,周新水说:“你要证据,我有。” 第15章 小舅,我十六岁就学会爬男人床这种龌龊事了,这才哪到哪。 木哀梨不满岁,母亲权鸥就心脏病发去世,十二岁时父亲木敏达又发生车祸不治身亡,木家没有直系长辈,便把他送去了京市的外祖家,外祖父和外祖母年纪大,腿脚不便,住在郊区,怕耽误木哀梨学习,让他随同市区的小舅权鹭生活。 这一生活就是四年,出事之后木哀梨从权鹭家中搬出来,有戏就在剧组,没戏就酒店和独居平层两头跑。 被权鹭叫来海市的分公司,木哀梨并没有几分和久不见面的亲人相逢的愉快。 他进了办公室,什么也不说,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低头转着手机。 权鹭比木哀梨大上十二岁,但俊朗端庄,看不出年龄,早早接手集团工作,常穿一身私人定制的黑色西服,剪裁得体,衬得身形挺阔。 平日里见私客都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不动如山,但对象换成木哀梨,他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在木哀梨右手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放了一叠文件在桌上,说:“过年不回家,我来海市一个多星期,也不见你来看我。” 第18章 木哀梨将左腿搭在右腿上,面容平静,淡淡道:“以前见多了,腻了。” 权鹭面色微僵,“亲人哪有见腻了的。” 木哀梨脸色一沉,转手机的动作顿住,旋即似笑非笑地嗤了一声。 “网上的事情,我会叫人处理好,你不要忧心。” 木哀梨凝眸,窄眉皱起,“不用你插手。” 权鹭被木哀梨拿话刺了也只是微微一笑,习以为常,“有些话说得太难听,已经涉嫌造谣诽谤,我让法务部的律师和你工作室人员接洽,免得你们临时找律师。” “你也真是,工作室都成立好几年了,没提前备着一两个律师。” 木哀梨站起身来,“我说了,不用。” 他居高临下睨着权鹭,对方笑容略显僵涩,但终究是维持下来。 “其他的我都依你,但这回网上闹得太不像话,我不能放任不管。” 木哀梨忽地一笑,仿佛艳丽的花遇上淋漓的雨,“说我什么?说我滥情,说我花心,见异思迁,薄情寡义,嗯,然后呢,说得不对吗?” 权鹭眼神有了些许变化,默了两秒,没有正面回答,“总归对你名声不好,你是在娱乐圈里待的人,名声不好,做什么都受人白眼。” “我还有名声呢。” 权鹭也站起来,似乎有话要说,木哀梨毫不在意道:“小舅,我十六岁就学会爬男人床这种龌龊事了,这才哪到哪。” 缄默在办公室里洇开。 “哀梨,”权鹭深吸一口气,无奈至极,“就算是这样,你那个前男友也不该在网上诋毁你,做得太过分了。” 木哀梨拖长尾音“哦”了一声,“这就过分了吗?” 权鹭动了动唇,盯着木哀梨,眼里挣扎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哀痛,最后侧过头去,沉声道:“你现在拒绝,也来不及了。” 木哀梨转身就忘外走,权鹭叫住他,道:“今年过年回京市看看姥姥姥爷。” “到时候再说。”木哀梨撂下一句,戴上口罩,头也没回。 他走得急,一路上没看手机,走出了权家公司大楼才看见万凝雪发来的信息。 万凝雪说,权鹭从他这儿拿走了录音,联系了营销公司,网上舆论风向立马大变。 木哀梨:什么录音 万凝雪:就那个《换乘》剧本制作人周新水,我给他打电话回复的时候他说他有和翟开诚的录音。 万凝雪:录音里有些东西,说是可以往翟开诚瞧不起劳动人民、和平分手但是为了流量反咬一口这些地方做文章。 万凝雪:半个小时前稿子就已经发出去了。 木哀梨闭了闭眼,感到万事不如意,握着手机的手愈发用力,直到手背一抽一抽地泛痛,才睁开眼,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多管闲事。” 他坐上车,权家在海市的分公司他来得少,不熟路,正要开导航,手一滑点进微博,主页全是和他相关的话题。 木哀梨下意识划了几下,广场已经洗得一干二净,权鹭应该是砸了一大笔钱。 再刷,发现有个id叫啃口梨的用户,尤其活跃,发了十来条文抨击翟开诚,言辞犀利,语言幽默,条条点赞过万,不知道收了多少钱,这么卖力。 木哀梨对网上的事情从来不管不顾,也不让工作室成员搭理。 当初权鹭安排万凝雪给他,见面的第一天,木哀梨就告知对方除了接本子,什么都不用管。 万凝雪很为难,表示以她的经验来看,不作为的工作室往往被骂得很惨,但木哀梨开的工资太高了,万凝雪笑着答应。 后来见万凝雪实在百无聊赖,已经到了没任何工作成就感、快要跟他提离职的地步,木哀梨才提议招几个新人让她带着。 结果今天还是让权鹭插上了手。 木哀梨看着屏幕上的博文,记下了“啃口梨”这个id。 啃口梨:一想到翟开诚这个贱人摸到过我女的小手我就头晕、眼花、耳鸣、喘不过气、四肢无力、浑身颤抖,你好大的福气(恨恨咬手帕) 啃口梨:不是不能要,但是人你要了,综艺mc你要了,s级制作男二你要了,流量你要了,风评你要了,你改名牢要好了! 啃口梨:要是能睡到世界级大美女,上综艺立可怜无辜被抛弃小狗人设,混在一堆大前辈里给上星综艺当主持,拳打流量脚踢大佬拿下大制作,哪怕被我女扇巴掌我也愿意啊。 -卧槽,用户怒了 -梦男666,演都不演了 -给啃哥急得 -换我我也急[怒] “啃口梨”的微博被截图传得满天飞,相关的抖音视频评论区热评全是啃口梨三个字,以这种诡异的姿态吸引了路人的兴趣,让大众的关注点转移到破防梦男身上,折叠的回复里全是“我不行了”“这样看来翟开诚的确是木哀梨众多前男友中最low的一个”。 相比于温和的抖音,豆瓣就尖锐很多。 -梦男味都溢出屏幕了还我们是父女~ -你不懂,这叫中式家庭,亲情是不能变质成爱情的,哪怕爱得死去活来心急火燎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也要强撑着说我们是父女 -梦女最爱钻妈粉裙底,梦男同理 -他这一闹,谁还在意木哀梨玩弄小男生感情 -别说恶心话行吗,我要吐了,还小男生,一口一个破卖保险的,高贵天龙人怎么沦落到挣我们破打工人的钱呢 周新水不在乎自己被如何议论,只要木哀梨平安度过这一场无妄之灾,翟开诚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得到应有的报应,他就高兴。 确认网上风向稳定下来不会再变,周新水也不再发博,转而掏出信纸,写起信来。 作为大粉,他要引导风向,博文的一字一句都要细细斟酌,既要吸引眼球,又要注意不能引起反感,破口大骂太没品,容易惹得路人逆反,所以他发博都克制又克制。 但私下怎么写怎么骂,都无所谓了。 周新水连写三张信纸,从翟开诚背信弃义以怨报德眼瞎心黑骂到对面经纪公司阴险毒辣狡猾奸诈吃人不吐骨头,最后话锋一转,多愁善感地忧心木哀梨审美下降,如何是好?洋洋洒洒写了两页关于擦亮眼睛挑伴侣的小技巧,核心主题就一句话,行不行不重要,重要的是真心对他好。写完又觉得不行,木哀梨的□□也是幸福,又加一句,可以适当考虑尺寸和时长问题。 最后装进信封时,看着纸上翟开诚三个字就碍眼,干脆把提到他的三页纸抽出来丢进垃圾桶,只留下和木哀梨有关的,小心翼翼叠起来封好。 风波平息下来,周新水一如既往地去柯家。那绿柏有几个学生,写了剧本,她有心要帮忙改改,但眼睛不给力,就叫了周新水先帮他过目一遍。 剧本不长,那绿柏在阳台侍弄花草,周新水就在客厅翻着看,一两个小时就看完了,正好那绿柏打理完阳台,让他提点意见。 周新水记了不少笔记,有条不紊地发表看法。 那绿柏眼里止不住的满意,补充了一些,字字珠玑,简单几句话,醍醐灌顶,又问他觉得这些本子里哪本最好。 周新水斟酌着,选了一个中年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女性因为疏忽了子女产生家庭矛盾的剧本,“如果这个剧本能更进一步挖掘不同角色的心理,我们耀星很愿意买下来。” 那绿柏指了指他,笑着说:“那我就代为转告这个好消息了。” 虽然周新水只是个制作人,但他的成绩加上能说会道的本领,足以让开发部心甘情愿拿下这个本子。 那绿柏又问:“《换乘》主演都定了吗?有什么问题,我和老柯能帮上的,不要不好意思说。” 周新水当然巴不得柯图和那绿柏能帮他签下木哀梨,可是木哀梨本来就因为误会不满他接近柯图夫妇,再让柯图夫妇开口,恐怕适得其反。 他现在也拿不定主意,“大部分角色都定了,女主是全怜梦。” “全怜梦啊,她演技可以,脾气有点大。阿云呢?” 阿云占了一半往上的戏份,他定了,这个班底才算组建完成了。 周新水犹豫了下,往前挪,“我倒是有意向的演员,但是接触几次,人家都不乐意。” “谁?” 柯图走过来,“除了哀梨还能有谁。” 那绿柏皱眉,“老柯你不帮忙说说。” “我说也不管用,哀梨你还不了解吗?” 那绿柏收回目光:“那我去问。”但她想起哀梨性格,也没有把握,“就非哀梨不可吗?” “如果可以的话。” 柯图端着热茶喝了一口,烫得直叫唤,指着周新水:“你有这份心去追女孩子,也不至于看着别人捷足先登。” 周新水哎哎两声,“不提这个行吗?” 柯图和那绿柏都笑。 从柯家离开的时候,还不到七点,他把那绿柏学生的电子剧本发给开发部的同事,让他们看看,又坐在车上,守着点等gaze开售。 第19章 开售前,只有一张模模糊糊的图透,粉丝一边舔屏一边问木哀梨身后那个腹肌男是谁,gaze官方装死不回。 这一装死,舆论就乱起来。 都知道木哀梨的风流本性,甚至有人开始猜测这会不会是木哀梨下一位榻上客。 一点迹象都没有的事情,硬是被她们传得神乎其神,好像亲眼看着腹肌男干木哀梨,喊着体型差肤色差我可以就把评论区攻陷了。 还有零星几个追问腹肌男的微博,说要给他点一手关注。 屏幕上俨然是自己的照片,但周新水还是生出一股郁气。 脸都没露,只是给木哀梨当背景板,拍了一套杂志,有些木哀梨的粉丝就上赶着给人家送热度,还是木哀梨粉丝吗?能不能专注自家? 七点一到,他把加入购物车的复数杂志下单付款。 这时封面图已经完全透出,是周新水扯着身体链而木哀梨多情又蛊惑地回头那一幕。 gaze官方回复说好心人士救场,不方便公开。 -路过,吃一口。 -真的不能公开账号吗,球球了男菩萨 -救场……不方便公开……我已经脑补出一场好戏了别打扰我 周新水气不过,发微博。 啃口梨:啥都吃,能不能吃点好的?那男的一身腱子肉,看得人恶心,脸都没露,说不定是个丑八怪,这你们也看得上[白眼] -知道了梦男哥 啃口梨:再说一遍,我不是梦男 -好的梦男哥 -拉黑了,拒同梦 啃口梨:拉回来 海市临海,天黑得早,绿化也做得好,树把路灯都遮完了,等他跟同担对线一个小时,已经黑得必须要开车灯才能上路。 他正要关了手机开车,母亲汤秋华发来消息。 汤秋华:圣诞节你哥要回来,你请个假,一起吃顿饭。 周新水:不了吧,我工作很忙。降温了,妈你和爸保重身体。 汤秋华:你哥难得回来一次。 周新水:我刚接了个项目,要全程跟,不方便。 电话那边汤秋华久久没有再回应,周新水坐在车里等了好几分钟,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显得很冷清。 汤秋华:那你平时多跟光赫打电话,他在国外读书很辛苦的。 周新水盯着这条信息看了许久,也没等到下一条,最后回了个“嗯”。 他吐出一口气,眼睛有些发酸,把手机往副驾驶一扔,刚启动车,突然眼前一抹骚粉色驶过。 是木哀梨的车。 【作者有话说】 这周榜单轮空了,更新会比较少,一万字左右,感谢[亲亲] 第16章 只是天这么黑,夜这么凉,木哀梨长那么漂亮。 周新水跟了上去。 苍天可鉴,他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天这么黑,夜这么凉,木哀梨长那么漂亮,万一出什么事,他良心难安。 木哀梨那辆跑车颜色很显眼,周新水跟得很轻松,最后看着木哀梨进了一家市中心的小酒馆。 那酒馆装成复古风格,原木的酒桌配上墨绿色窗帘,服务员不是旗袍就是燕尾服,很有民国时期海市风。 这种店价格都不便宜,周新水猫在门口的龟背竹前面,没有直接进去,刚找到木哀梨落座的位置,看见他对面是一个外国男人,服务员就走了上来。 他直起腰,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鬼鬼祟祟。服务员问几位,他又心疼钱包,又不甘心让木哀梨和那个不知道是谁的男人坐一块喝酒。木哀梨开车呢,待会怎么回去?那男人打的什么主意,他一清二楚。 责任深重,他说:“就我一个。” 然后跟着服务员进了店。 服务员将他带到靠窗的一个单人桌,转头去拿菜单。这个位置景色好,但看不见木哀梨,周新水趁服务员不在,自己换了个位置,坐在木哀梨右后方。 他刚坐好,把桌边的茉莉花放到桌子中央,服务员找过来,说差点没找着人,把酒水单递给周新水。 周新水一看,最便宜的一杯688。 这都够他约一个小瑞德手作娘了。 怕被扫地出门,他笑笑,点了一杯788的。法文名,看不懂,指着酒水单装哑巴。 顺手把服务员移回原位的茉莉花又搬到桌子中央。 酒水端上来,目测不到一百五十毫升,太有格调了。 海市的物价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心疼,说习惯也习惯,但多少有些难以接受。 目光穿过茉莉花,落在木哀梨对面的男人身上。 那是个三四十岁的外国男人,一身银色西服,高鼻深眼,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打开手机一搜,果然,是之前木哀梨接受的国外采访的主办,奥凯西。 那天采访之后,奥凯西在ins上发了和木哀梨的合照,表示非常欣赏这个来自东方的美人。 木哀梨的粉丝传播截图,为木哀梨这张权威的脸得到认可而与有荣焉。 当然,周新水不在这一行人之中。 他保存了图片,但是把奥凯西截掉了。 你欣赏就欣赏,喝酒是什么意思? 距离还是有些远,只听得见两人在说话,却听不见内容。周新水屏息凝神,竖起耳朵,也一无所获。 突然奥凯西往他的方向看过来,对视上的前一秒,周新水紧急低头,试图把自己藏在茉莉花后面。 什么也不做的话,目的就太明显了,他低着头,假装看手机。 生活号的朋友圈有新内容,是他之前加的一个手作娘发的截单通知,说已经接满了。 一分钟前。 什么时候开单的,他怎么不知道。 往下翻,就在两分钟前。 这个手作娘在圈内名气不小,经她手捏出来的小人五官生动,动态流畅,造型精致,陪伴感很强。 他蹲这个手作娘的木哀梨同人超轻粘土手办很长时间了,就这样错过,也太可惜了。 他犹豫了两分钟,决定尝试加塞,看看钞能力是不是万能的。 原价1288一套,大大小小共四只,周新水翻了倍,问能不能接。 我妹小梨:本来是不可以的 我妹小梨:但我们是同担^ 周新水:谢谢!转过去了。 我妹小梨:感谢金主妈咪! 周新水捧着手机,笑容含蓄。 忽然,对面的人站了起来,周新水瞬间屏住呼吸,目视木哀梨和奥凯西向门口走去。 周新水迅速结了帐,跟上去。 他确信刚才木哀梨喝酒了,不可能开车,而这两个人又走在一起。 周新水笑容凝滞,他竟然有些委屈,用力踩在地上,像被戴帽子的捉奸丈夫。 奇怪的是,奥凯西并没有带木哀梨上他的车。 周新水一路跟着,看着他们在一家酒店门口站住时,明白了。 心碎成一瓣一瓣的。 为什么非得跟上来,不是明知道结果是什么,就非得上来犯这个贱。 两人在酒店门口站了一会,似乎要往里走,木哀梨一抬腿,整个人一踉跄,带着酒劲,摇摇晃晃,奥凯西扶了他一把,等木哀梨站稳,便绅士地收回手。 装货。 眼见二人还要接着往里走,周新水大步流星走上去,插在木哀梨和奥凯西之间,斥责:“他喝醉了。” “你们,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至少你不能趁人之危,外国佬,知道什么叫趁人之危吗?” 怕奥凯西听不懂,他还拿英文重复了一遍。 诡异的是,那奥凯西竟然笑着。 周新水回头看木哀梨,木哀梨半眯着眼,眼神迷离,两颊薄粉,双唇水红,似乎是醉狠了。周新水心里像是被揪了一把,那酒馆绝对卖假酒,看看给木哀梨醉成什么样子了,他明天就给消费者协会打电话。 “不好意思,我先带他走了。”周新水没好气道。 奥凯西伸手拦他,“你是他什么人?” 周新水不说话。 “追求者?” “少胡说。” “那你凭什么带他走?” 奥凯西作势要把木哀梨拉到他身边去,周新水往前一站,高挺的身躯直直把人隔绝开。 他当然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把木哀梨带走,可是他忍不住,他也是贱,就非得跟上来。 “他老师不喜欢他跟男人乱搞,包括你。”周新水撞开奥凯西,转身把摇摇欲坠的木哀梨打横抱起来,一边走,一边絮叨:“让你找个成熟懂事的,你干脆找个董事,都老得长皱纹了,你也不嫌有老人味。” 他的车并不是suv,空间不大,副驾驶不好躺,他就把人放在后座,方便他舒服地躺着。 他捧着木哀梨的脸,“你家在哪?还能听见我说话吗。都醉得不省人事了,奥凯西这个混蛋。” “不回家……”木哀梨声音很微弱,周新水问:“不回家,那去哪儿?” 第20章 “……酒店。” 木哀梨吐出两个字,脑袋一歪,小脸砸进周新水手心,不说话了。 酒店?木哀梨还想去酒店。 虽然他在微博上为木哀梨冲锋陷阵,维护木哀梨恋爱自由权,可这不代表他真的就能眼睁睁看着木哀梨跟别人上床。 没有人能心平气和地看着暗恋对象和别人吃嘴巴。 要是没脑子犯抽跟过来就好了。 就不用像现在这样难受。 等明天木哀梨醒了,说不定还要怪他多管闲事,破坏了木哀梨的浪漫一夜情。 周新水狠狠抽了两张纸,往脸上一抹。 他坐上驾驶位,扒拉导航。 把人带到柯家也不知道会不会碍事。 柯图本来就不喜欢木哀梨“鬼混”,真把人带去了免不了被唠叨,万一木哀梨因此记恨上自己那就不妙了。 他思来想去,忽然记起上次木哀梨说他长租了顿新酒店的一个房间。 一脚油门往顿新开去。 接近木哀梨果然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他就知道。 他对木哀梨的心思,根本不可能让他坦然接受木哀梨谈恋爱。 只有把自己套进粉丝的牡蛎壳里,反复告诉自己,如果自己都不帮木哀梨就没有人会帮木哀梨了,才能压下对木哀梨那不属于粉丝的占有欲。 他不是粉丝,只是他喜欢的人成了大明星,被太多人喜欢,显得他的喜欢无足轻重,混在粉丝当中没什么特别的。 后视镜里,木哀梨平和地闭着双眼,唇线平直,像是熟睡,他才敢小声埋怨。 “不要再谈恋爱了,好不好,求你了,你要谈,也多等一等好不好,你老是没多久就谈,我还没高兴多久,你又被拍到了。实在不行,你藏好一点,别这么坦荡,你藏住了,我就当不知道。” “本来我是要回家的,但是我没忍住跟上来,要是没跟上来就好了,就不会看到你跟那个老男人卿卿我我,也不行,我要是没跟上来,你不就真跟他睡一块了,不要……” 他的声音沉下去,身后却窸窸窣窣起来。 木哀梨可能是喝醉了难受,鼻腔里嗯嗯哼哼着,小小声的,小奶猫一样。 狭小的车厢里,声音清晰得不行,像是趴在小奶猫窝边听人家哼唧一样。 慢慢地,那声音绵长起来,尾音颤着,振动的羽毛一样,呼吸声好像带来热气,上一秒周新水还仿佛溺在水里心神荡漾,下一秒耳根一热。 木哀梨…… 周新水从后视镜看去,木哀梨仍然闭着眼,但解开了自己的毛呢短上衣,把里面黑色紧身衣推到胸口。 上衣撩开,周新水才发现木哀梨的浅蓝色牛仔裤没有拉链,裆部是一条交叉的丝带,绑出一个正三角,周新水连忙把视线往上移,就看见的黑白字母边和木哀梨自己摸着自己。 他指尖压着某个位置,周新水迅速收回目光,手指尖会有那样的粉色吗? “唔……” 木哀梨仰起头,薄唇半张,吐露出蛊惑人的喘息。 第17章 木哀梨忽地抖了两下,跟雨打的梨花枝一样。 周新水一脚刹车。 心跳得太快,且极重,几乎要砸穿他的胸膛,再开下去,算危险驾驶了。 他降下窗户,冷风扑面而来,从领口钻进体内,他却不觉得半点凉,那冷风被他的体温烫熟了。 是太热了吧,木哀梨想透透气。 周新水问:“要吹吹风吗?” 木哀梨似乎没听见他的话。 周新水不知道如何是好,耳边木哀梨的喘息越来越黏稠,已经到了没有办法忽略也没有办法再欺骗自己的地步。 最后,他把车内的记录仪关了,将纸巾放在显眼的位置,自己下车去,蹲在路边。 车外边好冷,周新水蹲在路边,跟没人要的流浪狗一样,他哆嗦着,上ins,找到奥凯西的账号,把人骂了一顿。 周新水怀疑他给木哀梨下药了,不然木哀梨怎么会那样? 奥凯西名气不小,粉丝不少,他跑到人家账号底下骂人,立马被围殴,周新水舌战群儒,没两分钟就被举报封了号。他又打开tiktok,还是搜索奥凯西。 大约二十分钟,周新水沉浸在对线当中,手感火热,突然一团纸巾砸到他鼻梁上,继而滚到他怀里。 周新水浑身一滞。 车窗搭着一只纤细的手,两指夹着一根细烟,苍白的烟丝直直向上,忽地吹来一股风,把烟丝撩得乱七八糟。 他什么也没看见,但又是纸团,又是事后烟,跟什么都看见了也没区别,耳根烫起来,他往周围看去,试图找一个垃圾桶。 但海市自从实行垃圾分类政策,户外的垃圾桶就比沙滩上的金子还少,攥着这么一个烫手山芋,他不知如何是好,干脆把它塞进了兜里。 “你好了?”周新水坐上车,便闻到一股淡淡的味道,混着薄荷烟味,并不难闻,从后视镜狭小的镜面看过去,只看得见木哀梨因餍足而轻阖的双目,眼下洇着浓粉,睫毛似乎有些湿,看起来根根分明。 木哀梨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低的,稠稠的,有些哑。 周新水没有关窗,一边吹着冷风,一边往顿新驶去。 他不敢再看后视镜,目不斜视地往前看,到酒店门口,他说到了,喊木哀梨却没有动静,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木哀梨闭着眼,手里的烟早已经燃尽。 “木先生?” 木哀梨仍然没有反应。 好像是睡着了。 周新水看他睡得舒服,不忍心打断他的睡眠,干脆把车开到酒店的停车库,找了位置停下,准备把木哀梨抱上去。 他绕到后座,曲起一条腿跪在座椅上,刚伸出手要抱上木哀梨,整个人一怔,双手悬在空中,眼里全是木哀梨那张美得无可挑剔的面孔,隔得这么近,周新水似乎能想象到木哀梨掀起眼皮,桃花眼风情地斜睨着他,指尖带着烟丝的余味挑起他的下巴,忽然凑近悠悠问他话。 周新水猛地往后一坐,大口呼吸,才缓过劲来。 等心率降下来,他心想好险,还好刚才没抱上木哀梨,不然要把人摔了。 木哀梨跟个玻璃娃娃一样,真磕着碰着,他得歉疚到死。 他一手沿着木哀梨的腰,一手贴着木哀梨的腿,把人从真皮座椅上剥了下来。木哀梨很适应被抱着,脑袋轻轻一点,就靠在了他肩头上。 没有多的手,只能一脚踹上去把门关了。 木哀梨这张脸在酒店很好使,前台只看了一眼,就给他按了电梯。 房卡估计在木哀梨兜里,他试了几次,不太方便,情急之下直接把木哀梨扛了起来,腾出一只手去摸房卡。 等门弹开了,周新水突然意识到不对,连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马上把你放下去。” 房间是套房,周新水横抱着木哀梨,撞开门,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床边,小心翼翼把人放下,还给人掖了掖被角。 自诩已经相当细致,没成想刚松手木哀梨就把被子掀开,不高兴地扯着自己的衣服。 穿着衣服睡觉的确不太舒服,他把人扶起来,单手解了木哀梨的外衣,里面的实在不好再碰,正要到这里结束,木哀梨却已经自顾自地撩起了黑色底衣。 他赶忙避开视线,但还是避无可避地捕捉到一抹红印,似乎是刚才他扛着木哀梨时肩膀给人腹部顶出来的。 很可怜。 他忍不住用掌腹去揉那块红印,想着把它揉散,结果没两下,那印越来越大,像是被人打了几拳,触目惊心。 这是他没想到的,难道他铁撸太多手糙到这个地步了?实在没办法,他打算下楼去药店买跌打损伤的药,但又怕弄脏木哀梨的衣服,在屋内转了一圈,找到衣帽架上的睡袍,闭着眼睛给木哀梨脱衣服,那感觉真像是捏着一块又滑又香的牛奶皂。 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能触碰到木哀梨的肌肤,哪怕是同校的那段时间,他也只是远远看着木哀梨被三五人围着,没有半步停顿地路过他。 而如今,他手下的每一寸肌肤都无遮无拦向他袒露,那样的……亲密,光是想着,周新水便快要精神高潮。 最后慌乱地把人一裹,塞进被子里,小声说:“你先睡,我去给你买药。” 有一种把人不良青年把人哄上床不戴套事后还买避孕药让人吃的渣感。 他就近买了瓶气雾剂,在床边站了好一阵,才揭开木哀梨的黑色睡袍. 那白皙皮肤上的印子已经淡了不少,但中间那块还很明显。他看着,视线不自觉扩散开。木哀梨瘦,整个人薄薄一片,腰也一样,还白,那点印子因他白得过分的肤色而显得格外凄惨。 周新水单膝跪在床边,虔诚地按下喷头,木哀梨忽地抖了两下,跟雨打的梨花枝一样。 周新水眨了眨眼,简直难以相信自己刚才看到的。 第21章 是……喷雾太冷了吧。 他把瓶子转过来看使用说明,没说能喷在手上搓热了再抹上去,不敢贸然尝试,担心破坏药效。最后一鼓作气,接连按了两下喷头。 一层均匀的水雾蒙在木哀梨腰腹上,周新水特意帮他压着睡袍,免得打湿。 考虑到天气冷,长时间露肚脐会感冒,周新水低头吹了吹。 结果木哀梨又抖了一下。 周新水浑身都有些发烫,转过头去,帮他把睡袍合拢。 他刚才给木哀梨脱了衣服和裤子,但牛仔裤的绑带给他的震撼太超过,忘了给木哀梨脱袜子,现在想起来,找补似的跪在床尾,仔细脱袜。 木哀梨穿的是黑色薄袜,材质有些透,像是丝袜,没有异味,周新水去接热水,顺手把袜子搓了挂在浴室。 没有化妆,纯天生丽质,周新水仔仔细细看过了,一点人造的痕迹都没有,他也就没找前台要卸妆水,只是用毛巾轻轻擦拭了一下木哀梨的脸蛋。 他用小盆接的热水,怕木哀梨只穿了一件睡袍太冷,就用被子裹着他,把人放在床头边上坐着,自己蹲下去给人洗脚。 水温刚刚好,周新水没有伺候人的经验,但也没把人冷醒或者烫醒,他自觉在这方面还是有一些天分。 除了刚才一时情急把木哀梨抗在肩上给人家顶出个红印来。 天气冷,一盆热水没洗一会就显凉,周新水赶紧给木哀梨擦了脚,把人放平。 结果刚把木哀梨放下去,他手还在木哀梨身上,不知道怎么回事,木哀梨眉头蹙起,嘴里不舒服地嗯着。 周新水不解地左右看。 他瞅瞅木哀梨的脸,又瞅瞅木哀梨被裹成一条的身子,没看见哪儿有问题,直到他抬手挠头,才看到刚才自己手底下摁着木哀梨的头发。 哈哈,真是不好意思啊。 第一次这么亲密地接触一个长头发的……男生。 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下床拜了又拜,表达自己的歉意。 临走前,周新水打开空调暖气,还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压在床头。 他本来想写微信号,但是下笔前想起自己微信号是“ili1314”,实在太明显,只能留了电话号码,然后迂回地表示可以用这个号码加他微信。 走到门口,又倒回卧室,守在门边说了一堆“别人给的东西不要随便吃随便喝,实在想就自己要,对方还来不及下药”“冬天了多穿一点,你那一身衣服薄得跟没穿一样”“别光买贵的,那些奢侈品我研究过了,好多都是用的塑料,不保暖”诸如此类的话。 说到口干舌燥,回顾了一下,没有漏的,才真的离开。 门落锁的声音响起,卧室内的男人睁开了眼。 木哀梨挣了两下。 刚离开的那个人把他裹得严严实实,被子两边还压在他背下,以至于他不得不左右扭,从毛毛虫似的被子里解脱出来,冒了一头的汗。 带着不爽,木哀梨摸出手机。 木哀梨:你输了。 奥凯西:are you fuking serious?! 奥凯西:the way he looks at you tells me you're definitely lying. 木哀梨:我要desire明年九月刊封面。 把手机丢回床头,木哀梨才看见那张压在夜光灯下面的纸条,他抽出来看了两眼,字写得还不错,随手又丢了回去。 第18章 白色纯棉波浪边长袜。 陌生人短信:没有衣服 问昨天的衣服不能穿吗就太过愚蠢了,难得的机会可以正大光明地和木哀梨见面,他绝不会错过。 于是就这样喜气洋洋地开车出门,到顿新酒店附近的商场,找了家木哀梨代言的奢侈品牌子,买了一身现货衣服,最后还找店员要了一双白色纯棉袜子。 买完他才想起来自己“应该”是不知道木哀梨尺码的,于是发过去短信,问:“您穿多大码?” 事实上,木哀梨的身高、三围甚至鞋码早就被推算出来,周新水牢记,他买的衣服木哀梨绝对穿着正合适,也没等木哀梨回信息,直接往顿新去。 走到半路,张总微信问他:“你翘班了?” 周新水:没,跟投资商吃饭。 张总:哪个投资商大早上请吃饭。 周新水:世界之大,张总你懂的。 昨天才在前台那露了脸,显然前台还没忘记,见他大早上过来,朝他微妙一笑。 前台笑得他一头雾水,但心里记挂着木哀梨,什么也没问,只管上楼,敲了两下门,木哀梨便打开门。 门口背光,看得不甚清晰。 木哀梨应该是刚才浴室出来,脸上挂了些水珠,身上穿的还是那条睡袍,脚光着,没穿鞋也没穿袜子,周新水不自觉皱起眉头。 木哀梨侧身让他进去,等他走到客厅,把衣服放在椅子上,木哀梨在他身后问:“我能穿吗?” 周新水:“当然能,我问了你码数。” 木哀梨:“是吗,我没看见信息。” “……”周新水缓缓“啊”了一声。 “可能,也许是……”他怎么也想不到木哀梨会不回消息,“或许是消息发错人了?你要不先看看能不能穿,万一运气好,碰巧你俩身形一样呢?” 木哀梨也没追究,抽出一条椅子坐下,把头搁在手上,似乎不是很舒服。 “嗯,没什么事你就先走,麻烦了。” 周新水试着后退两步,假意要离开,木哀梨毫无反应,他又自己走了回来,问:“你是不是不舒服?” 木哀梨从手中抬起头,他这才看见他脸上泛着两片酡红。 如果说是酒劲还没退,那也太夸张,没见什么酒有这样的威力,只是喝了几口,睡一晚还脸红。 目光落在木哀梨半敞的胸口上,他问:“是不是感冒了?” “我摸摸你额头,成吗?” 木哀梨警告他不要随便碰一个gay的脸的话他还记着,这次特意先问。 木哀梨轻轻点了下头,周新水的手便贴了上去。 滚烫,快要烧起来了。 “你发烧了。”周新水拎起衣服袋子,放到他面前,“你换上衣服,我带你去医院。” 木哀梨体质差,烧这么严重,多耽误一会就多一分风险。 木哀梨却坐着,纹丝未动,周新水喊他名字,他也只是往后一倒,脑袋有气无力地挂在椅背上,头发缠缠绵绵地堆在肩上。 周新水下意识上手去扶他,就听木哀梨低着声音:“没力气。” 因为先心病,木哀梨总是看起来不大健康,周身缠着黑雾一般的病气,但那种病气并不会进入他的眼睛,那双黑色桃花眼多情如流水,闪着微弱而勾人的光,而现在,那光也暗淡下去,木哀梨整个人都萎靡起来。 “那……我帮你换衣服?我闭着眼睛,行吗?” 木哀梨没点头,只合了合眼皮,周新水读懂他的意思,把人抱到卧室床上,像昨天脱他衣服一样帮他再穿上。 他刚把木哀梨放到床上,木哀梨就瘫了下去。他解开睡袍带子,却没法把压在身下的睡袍抽出来,试图扶木哀梨坐起来,结果木哀梨整个人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自己稍稍使劲,木哀梨便趴进了他胸口。 周新水许久不敢动。 像一只柔软的小猫,趴在他怀里。要不是怕木哀梨再受凉加重感冒,他真的会维持这个姿势一天一夜。 缓过劲来好好穿衣服,他左手扶着木哀梨后背,似乎能感受到腰窝的存在,网上说这是瘦出来的。 木哀梨一点力气也没有,周新水不停调整他的姿势,那挺翘的鼻尖和冰冷的唇不停在他胸口和肩膀上蹭来蹭去,都快给他蹭起来了。 等他好不容易给木哀梨穿好秋裤,伸手去拿外裤时,木哀梨突然睁眼,问:“这是什么?” 周新水一愣,木哀梨声音又变得病溻溻的,“这是什么?” “秋裤啊。” “……”木哀梨沉默了一会,“不。” “不行啊,你都感冒了,再不穿秋裤,冷出毛病了怎么办?你说你也真是的,这降温好多天了,前天还报道寒流过境,也不知道多穿两件,要风度不要温度。” 周新水没同意,反正木哀梨病着,穿衣服的力气都没有,难道还能把秋裤脱了?木哀梨时尚,前卫,穿的衣服不是缺胳膊就是挖大洞,但现在又不用走红毯,当然是保暖最重要。 他只管再套上外裤,然后就蹲下去给木哀梨穿袜子,刚把新袜子上的线拆了,又听木哀梨问:“这是什么……” 木哀梨竟然烧得连袜子都不认识了,周新水解释,“袜子,新的,刚拆。” “土。” “不土,纯棉的,好穿。” 说话这会儿功夫,周新水已经给他穿好袜子。 他把木哀梨抱到门口换鞋柜上坐着,又给木哀梨换了鞋。 他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但木哀梨盯着自己的尖头切尔西靴和白色纯棉波浪边长袜,深吸一口气,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第22章 他赶忙把人接住,怕木哀梨一头栽在地上。 看来是烧得太严重,已经扛不住了,周新水抱起人就跑。 路过前台,有人喊住他,周新水一个紧急刹车,等着前台说话。他以为前台有什么事,结果前台问:“你在这儿过夜了?” 没等他回答,另一个看着他上去的前台便撞了撞对方的胳膊,“没,早上才来的。” “我还以为木先生留他过夜了……没见过呢。” 以后没营养的话少说。 周新水闷头往车库去。 他把人载到之前木哀梨带他去的那家医院,刚要挂急诊,就有护士走过来,看看木哀梨的脸,“发烧?” “对。” “跟我来。” 护士把他们带到vip病房,他什么也没说,就有护士进进出出,给木哀梨检查了情况,打上吊水。 “吹风了还是洗冷水澡了,烧得这么急。”医生写着病历本。 医生不提他还没想起来,现在想想,昨晚上没关的窗户恐怕才是这一场发烧的罪魁祸首。 他想着给木哀梨透透气,打开窗户,后来车内的气息太明显,他也没好意思关。他皮糙肉厚,吹吹风问题不大,木哀梨身体那么差,穿得又少,那啥的时候说不定还脱了衣服,这一吹风,果不其然感冒了。 “是我没注意。” “他新男友?” 余光里,木哀梨仍熟睡着,周新水张了张口,却还是没有说话,医生从病历本里抬起头来看他,他才叹气说:“不是。” 医生挑眉,没说什么,走了。 周新水悄然坐在病床边上,病房有椅子,但这里离木哀梨最近。 木哀梨分手的消息似乎刚刚才传出来,实际上也不过两个月,离以往的半年一茬还差着好几个月,按理说不该这么快进入新关系。 但木哀梨和奥凯西站在酒店门口的场景又是他亲眼所见。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前台透露出来,木哀梨从来不让男人在他房间过夜,勉强算有点安全意识。 不过,再怎么样,也还是…… 周新水打开微博,把复制的文案改了改。 啃口梨:我女儿娇生惯养白富美刚成年就倒贴了一个又一个凑男,一个又一个湖笔,我一直在哭。 -我女儿一闻到男人味就偷偷夹腿,我一直在哭。 -我女儿比三级片演员经验还丰富,我一直在哭。 -我女儿都熟了! 一想到自己嫉妒得都快疯了还要装作轻松地玩梗,更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傻逼。 早先周新水并不理解这种冒犯的行为,觉得恶俗,经常发文控诉,要求禁止开木哀梨黄腔,结果被同担科普这叫嬷。 他不理解,但类似的言论总是有很高的流量和互动,经常上广场,路人也爱看,安利效果比他主页那些一本正经的文案和彩虹屁有用得多。 秉持着打不过就加入的心态,周新水勤勤恳恳学习所谓的网感,终于把其他大粉都干掉,成了木哀梨同担喜闻乐见的粉头。 到今天,他仍然不喜欢别人口头骚扰木哀梨,只不过他查主页发现发这些言论的人大多是女生,天天喊着想入,但其实根本没有道具,纯口嗨,心里那股不适才稍稍减缓。 张总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他挂了一个又一个。 木哀梨休息呢,别吵。 他没给木哀梨的亲人朋友打电话,联系他们来照顾木哀梨。 求之不得的机会,不可能拱手送人。 木哀梨睡着的姿态很漂亮,平和地躺着,脑袋微微陷进柔软的白枕头,一头长发海藻一样铺开。 想抱他,想把他塞进自己怀里,想把他圈起来,和自己紧紧贴合,好想…… 可是他不能。 他只能恪守本分,老老实实坐在边上,用他不太老实的目光一寸寸舔过木哀梨清丽绝伦的脸。 相机实在是伟大的发明,眼睛记录不下来的画面,手机可以。 周新水拍了左边不满足又转到右边,最后检查相册,发现自己竟然按了一百多次快门,有些照片几乎没有区别,但他左看右看,总觉得是不一样的,那种微妙的感觉,难以言喻,他说不清,反正最后一张也没删。 这些照片他肯定不能发在大号。 当然,小号也不能发。 至少露脸的不能发。 但不发出去,那种区别于其他粉丝、自己能跟木哀梨在一个房间待着的优越感难以抒发,让人浑身难受。 他用相机自带的剪裁功能,剪了个露了木哀梨一只耳朵和一些头发的角落出来。 鲜榨棠梨:开心。 [照片] 小号主页因为这种照片变得高级起来,他反复品味。 正笑着,又听见手机铃声,不是张总给他打的,他手机没动静,是木哀梨的手机在响。 出门前他帮木哀梨把手机插进浅浅窄窄的上衣兜里。 那些奢侈品牌子,讲究版型,时尚,结果连一个能揣手机的兜都不给做,扣门。 周新水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妖精”的备注,多半是宁九,如果挂断,这妖精事后指定告状,只能没好气地接通。 他还没说话,那边就传来宁九咋咋呼呼的声音:“怎么样怎么样?感觉怎么样?” 原来木哀梨跟奥凯西的事宁九也知道。 他知道还不劝劝木哀梨? 周新水声音硬挺挺的:“他在休息。” “……周新水?” 周新水:“是我,你以为是谁?没事就挂了,等他醒了我让他给你回电话。” “不了不了。”宁九抢先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返回桌面,是自带的原始壁纸,挺好看,他心一动,把自己手机的壁纸也改成这个。 第19章 我是gay,但你不是啊。 张总要急疯了,某个制片拉的投资太难缠,非要灌酒,那个制片又是个女性,求助到张总头上,但张总酒精过敏,滴酒不沾,公司里能千杯不倒的也就只有周新水,结果周新水又不见踪影。 等周新水赶到包厢,张总如释重负地按着他的肩膀,把甲方一一介绍给他,然后指着谭子濯说:“这小子没正经应酬过,你带着他溜溜。” 周新水酒量好,小时候在老家,天天偷喝甜滋滋的甜酒,慢慢地连高粱酒也不放过,奶奶抓到他时,他微醺着喊:“什么酒?我以为甜水!” 他本科毕业能走到今天,跟他的酒量密不可分,当时还没跳槽,作为张总的下属,就经常帮张总挡酒,加上能力够,很快就得到张总信任。虽然一路走来哪个流程都没少,但他的晋升速度放在业内绝对是多数人望尘莫及的。 投资方看换了人,自然不会放过,灌了他半个小时酒,发现他脸都没红,立马欣赏得不行,问:“小周怎么不负责这个项目?有你这样的制作人,我早投了。” 周新水爽朗一笑,口齿清晰:“这个项目好啊,回报率多高,哪用得着我出手,你们看这个本子,看这个班底,就知道挣不挣钱。” 喝到最后几个投资方的人脸透红,说话都结巴,一个说不喝了,回去要挨老婆训。 周新水立马起劲,端着酒杯,“应酬喝酒还要挨训?你这妻管严不行啊,我爱人就从来不会插手我的工作……” 投资方两眼发光,让他传授经验。 酒局对周新水来说不是什么事,游刃有余地应对,顺利拿下这一笔投资,在女制片人感激涕零的目光下,把烂醉的谭子濯拎上车,等代驾开车。 谭子濯像是第一次喝酒,没几杯就趴下,趴了一整个酒局,现在还没清醒,只知道自己在他周哥手里,迷迷糊糊道:“周哥你真厉害,等我混到你这个地步,我一定要去见我女神……” “你女神是谁?” “我女神是天底下最漂亮的人,是黑长直高贵冷艳学姐……我不告诉你。” 周新水:“……” 我是gay,我不抢你女神。 不过他要是有谭子濯这样的胆量,也不至于一直不敢给木哀梨递剧目邀请了。 谭子濯家境不差,怎么还要混到他“这个地步”?周新水问。 谭子濯捂着脸,哭:“我女神又不缺钱!” 唉! 司机问去哪,周新水拍了拍谭子濯的脸,让他报地址。 “先送他回家,然后载我去医院。” “哥,你病了啊?” “我没病,你嫂子病了。” 谭子濯一个激灵,眼神清明了许多,“嫂子咋了?” “昨晚上送他回家,开了车窗,一吹风,今天就感冒发烧了,在医院打着吊水呢。” “送嫂子回家,你俩分居了?”谭子濯人醉了,八卦的心还很清醒。 “……”周新水默了两秒,缓缓转动眼珠斜睨着他,“回娘家,我们情比金坚,天塌了都不会分,你别瞎猜瞎咒我。” 谭子濯:“你们之前那事儿解决了?” 第23章 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翟开诚跟木哀梨彻底没了可能,算起来“那事”也的确是解决了。 “是啊,你嫂子态度可好了,说这辈子非我不可,还主动往我怀里钻,又娇气又软……” 酒劲这会才上脸,脖颈和脸都烫起来。 谭子濯肉麻地噫了一声,“那,我去探望下嫂子?人家生病,我姑父还把你叫出来应酬,真不是人。” “张总是你姑父?” “对啊。”谭子濯自然地点头,在周新水的注视下,噌地坐直起来,“我不去探望嫂子了,我要回家。” 周新水笑:“你不说我也猜得到大概。” 谭子濯不好意思地笑笑,“为了我女神,我才找我姑父来实习的,等我也能接制作,我要给女神量身定制剧本,都说我女神是资源咖,我还真就要把它坐实了。” 还挺巧,木哀梨前些年也一直被诟病资源咖,暗示木哀梨有不正当关系。 周新水对这类传闻嗤之以鼻,木哀梨家里有钱,不说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的木家旅游业资产,单就是他京市的舅舅,也是富豪榜上有名的存在,谁敢潜他? 更何况据他所知,木哀梨在电影圈也并非一帆风顺,他吃那么多苦,因为靠着得天独厚的长相和与生俱来的文艺气息接连演了几部大制作,就被冠上资源咖的名号。 柯图看好他,愿意请他演,别的导演欣赏他,就要他演,还是木哀梨的错了? 真想把这些胡说八道的下家粉嘴巴缝上,木哀梨指缝里漏出的资源也够他们吃成胖子,怎么没见他们感谢木哀梨。 回到医院时,木哀梨已经醒了,他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睫毛下垂,唇毫无血色,看起来可怜极了。 周新水轻声说:“护工说你不想吃饭?我给你带了碗鲜虾粥,还有瓶椰子水。” 这还是他收到护工消息,临时拐到一家有名的私房菜,打包的粥。 木哀梨微微抬眸,旋即扭开头:“一股酒气,臭。” 周新水闻了闻自己的衣领,“是有点,不介意我待会借用浴室洗个澡吧?” “把我撂在医院,自己出去花天酒地。”木哀梨没理他的问题,语气平淡。 莫名有一点……很奇怪的感觉,他心里竟然有一点甜。 “老板叫我救场,才喝了点酒。正常应酬,绝不是花天酒地,大中午的,谁会白日宣淫?” 木哀梨抬眸,“你今天要上班?” “我请假了。”周新水面不改色。 木哀梨:“请假了还叫你回去。” 周新水:“公司里姑娘多,男生里能喝酒的也就我一个,哪用得上往哪搬。” “那你还不把老板开了。” 木哀梨轻飘飘道。 “……” 木哀梨说得好,等他挣个几千万,一定把老板开了。 但现在还没挣到,把老板开了,谁给他开工资,他拿什么去冲木哀梨的商务,去搜集木哀梨的周边,去坐实木哀梨资源咖的风言风语。 宁九有句话说的没错,跟你们有钱人说不通。 木哀梨虚虚笑了下,笑意很淡,但周新水目不转睛盯着他,自然也捕捉到了,明白木哀梨这是在打趣自己,也没多纠结,把粥打开,摸着碗底感受下了温度,“差不多能入口,吃吧,不然待会就凉了。” 木哀梨没伸手,只是看着床边的吊瓶,周新水看见他手上的针还没取,“那,我去叫护士来给你把针拔了?” 木哀梨不知为何没说话,半晌,“万一待会还要吊别的。” 周新水心想也是,“我喂你?” 木哀梨抬了抬下巴,表示准了。 木哀梨唇薄,唇色淡,应该是贫血的缘故,吃粥的时候染上一点水,让他看起来像是涂了亮晶晶的唇釉。 周新水一时走神,回过神来发现木哀梨蹙起眉,不满地凝视着他。 他赶忙把塞进去没拿出来的勺子拔出来,木哀梨才移开目光,抿着唇把软烂的粥咽下去。 “早上宁九给你打电话了,你看见通话记录了吗?” 木哀梨咬住勺子,声音含糊:“他说什么?” “没说什么,就问了我是谁。” “不用管他。” 木哀梨没吃多少,就扭头不想吃了,可能是饿久了,过了劲头,周新水也不强求,把碗放下,看见木哀梨唇角挂着一粒米,伸手帮他擦掉,一边抽纸巾,一边顺手把那粒米含进嘴里。 “你生病了他都不关心关心你,这算什么朋友,就知道带着你去喝酒泡吧……”他话没说完,见木哀梨盯着自己看,“怎么了?” 木哀梨眼神有些微妙,看得周新水心里毛毛的。 他问:“你跟宁九说了我在医院?” “没。” 照顾病人这么好接触木哀梨的机会他自然只会攥在自己手里。 木哀梨轻轻勾唇,周新水瞬间清醒,想上眼药结果把自己干的好事抖搂出来了。 木哀梨也不知道生气没,反正是出声轻笑了一下,就让周新水把手机给他。 周新水把手机给他,木哀梨解锁,却提示人脸识别错误,他翻转手机看了又看,拧眉:“你把密码改了?” “怎么会。”周新水拿过手机,一扫脸就打开了,重新递给木哀梨,木哀梨不虞地点开微信,半晌没有动静,最后像是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把手机丢给周新水,“我说,我的手机。” “……”周新水默默把床头柜上另一支手机递给木哀梨。 木哀梨划动着屏幕,“今天麻烦你了,你回去吧,辛苦费我让万姐给你。” 辛苦费是不可能要的,他心甘情愿,甘之如饴,无怨无悔,乐此不疲,要是收辛苦费,岂不是成了护工。 但直说又不免让人怀疑他到底要的是什么,只能含糊略过这个话题。 “我不回去,我照顾你,你病了不能没有人照顾。” “我会联系人来。” “那也太麻烦了,我就在医院,现成的,不用白不用。” “不麻烦。” 周新水表情严肃:“木先生,请你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如果不是我昨晚上打开窗户,你就不会受凉,最后发烧进医院,要是不能弥补我的过错,我会难受一辈子的。” 木哀梨打电话的手顿住,“就这么想照顾我?” “我不是那种肇事逃逸的人。” 木哀梨扬眉笑了一下,按下了拨号键,周新水攥紧拳:“真不行吗?” “我明天有活动。”木哀梨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周新水额头上,轻轻一推,“你想让我裸着上台?” “不是那个意思。” “喂,万姐,明天线下活动的衣服送医院来,嗯,发烧了,不是什么大事,” 木哀梨三两句交代完,把周新水推开,“洗澡去,臭死了。” 言下之意,应该是恩许他留下了照顾木哀梨了。 明明是嫌弃的话,也让他心窝一暖。他晕头转向地在病房里走来走去,正要脱衣服,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有换的衣服。 “木先生,我能穿你多的病号服吗?” 木哀梨没有答应,他上下打量周新水,那目光仿佛有实体,让周新水不自觉绷起肌肉。 “均码,你穿得下?” 周新水个子高,肩膀宽,能把木哀梨整个人罩住,常规的尺码根本穿不下。 “去洗,我叫护士送一身大号的来。” 木哀梨朝浴室抬了抬下巴。 周新水信任地照做。 病房浴室大小快赶上他租的卧室,被热水烘得暖洋洋的,热气氤氲。 他很快洗完,没听到木哀梨叫他,只能自己敲了敲浴室门。 “木先生,衣服拿过来了吗?” “开门。”木哀梨的声音就在门口。 开门岂不是要看见他裸体了,周新水:“木先生,你把衣服放门口吧。” “都是男人,你怕什么?” 木哀梨似乎不满。 成天我女我女的喊,这会儿听这话真有些转不过来。 “但是,你是gay啊。” 上次木哀梨还让他不要随便碰一个gay的脸。 “我是gay,但你不是啊。” 隔着一道门,木哀梨的声音有些悠远。 第20章 好暧昧啊。 “……” 周新水沉默下来,他总不能跳出来说我也是gay吧。 虽然他是,但这时候说……有种,暗示的感觉。 安静了十几秒,他才把门打开一条缝,贴着门伸出手臂,却没在门外摸到东西。 稍不留神,浴室门就被推开了。 氤氲的白雾朝外面涌去,木哀梨的脸朦胧不清,但周新水总觉得木哀梨正在看他。 虽然他对自己的身材很自信,可是。 “木、木先生,这……” 木哀梨把病号服丢到他身上,目不斜视走进来,拿他用过的毛巾沾了沾水,拧干后擦脸。 第24章 “脸不舒服,洗洗。艺人的脸很重要的,你不会介意吧?” 木哀梨的淡定让他怀疑自己大题小作,他捂着鸟,就差大喊我也是gay了,全身心力都用在遮掩,说话直磕绊:“不、不介意吧。” 在他的猜测中,模子店的鸭就是这样,脱了个干净等顾客挑选。 木哀梨慢吞吞地擦了脸,又洗了手,最后凑到镜子边,擦掉雾气,仔仔细细看了看自己的脸,走时路过周新水,讶异地问:“你怎么不穿?” “……” 木哀梨又毫不在意地说:“你不会是害羞吧?昨晚上你把我都看光了,我也没说什么。” 周新水强撑着笑笑,木哀梨终于啊了一声,念着“好吧好吧”,悠悠离开了浴室。 门合上的声音悦耳至极,他整个人如释重负,安心地往地上一蹲,正要大喘气,突然又听见门打开,他连忙并拢腿,拿衣服挡住鸟。 “怎么了,木先生。” “忘了跟你说,没有内裤,你洗完可以去医院的洗衣服,有烘干机。” 木哀梨淡淡一笑。 周新水:“这话真的不能等我出去再说吗?” 木哀梨恍然大悟般:“对哦,那你慢慢穿。”又把门关上。 这回周新水学乖了,等门一关上,他就把门反锁,确保木哀梨打不开门,才捂着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换了好一阵,还是觉得那股劲下不去,干脆接了一洗手池的冷水,把脸埋进去,冰了好几分钟,才抬起头,草草甩了几下头把头发甩干,再穿衣服。 本来木哀梨不提内裤这事,周新水还能心安理得地挂空挡,但木哀梨一说,他想到自己待会走出去,木哀梨看他就知道他没穿内裤,莫名就没有勇气了。 他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一出去,就拎着自己脱下来的衣服,撂下一句“我去洗衣服”,赶紧溜了。 洗衣服里有椅子,他把衣服丢到洗衣机,就在旁边坐下,不敢回病房。至少要等他有内裤穿了才敢回。 听着洗衣机转动的声音,周新水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一颗心七上八下。 木哀梨之前还让他别碰,现在,这是什么意思啊? 椅子都快要兜不住砰砰乱跳的心,他慢慢地挪到墙角,窝进去。 好暧昧啊。 周新水脸烫得能煎蛋,他搓搓自己脸,想让它别那么烫,结果越搓越烫。 要说木哀梨是看上他了,他还没有那么自信,稍微有点自知之明,都知道这是异想天开。 可能性更大的无非是木哀梨风流惯了,见谁都没边界感。但这个猜测远不如上一个让他高兴,思来想去没个定论,就忍不住往自己期待已久的方向想,最后越想越振奋,没忍住打开小红书。 用户83hsi8wha9:朋友是gay,但是在我洗澡的时候闯进我的浴室,用洗手台,完全不顾我还裸着,好不容易等他走了,我还没喘口气,他又打开门跟我说话,明明可以等我穿好衣服再说,但他就不,这是什么情况啊?#求助#感情#暧昧 -你是男的? 用户83hsi8wha9:对。 -把你当哥们了吧。 用户83hsi8wha9:可是他是gay。 -直男别一天到晚觉得gay会看上你,少普信了。 用户83hsi8wha9:我不是直男。 -? -? -? -细说。 用户83hsi8wha9:说什么? -说说你俩的具体情况,让我仔细听听。 用户83hsi8wha9:好吧。我朋友是个长得很漂亮的男生,男生女相那种,艳丽挂的,很白,是我见过最白的人,我的话长得一般,身材还可以,就这样,说多了容易掉马。 -有多漂亮,让我看看。 用户83hsi8wha9:这是他的隐私。 -身材有多可以,让我看看。 用户83hsi8wha9:我经常健身,身高192,肩宽54,胸围118。 -你胸咋比我女的还大! -我要扣问号了。 -编的吧,没见过,除非让我看看。 用户83hsi8wha9:没有骗人。 -我允许你们谈!谈上了记得给个x号,我随份子钱[流口水] 用户83hsi8wha9:谢谢!但是我不当网黄。 -都不说是吧,那我说,他在钓你! -你俩有戏! 用户83hsi8wha9:你们别这样,我们真的是朋友。 -姐妹们别陪聊了,这人纯秀,看他带的标签。 用户83hsi8wha9:我是真的求助。 虽然最后也没有得到结果,但周新水已经心满意足。看吧,随便谁听到这个情况,都觉得他俩有戏。 有戏。 管他真的假的,他听了舒心,就是真的。 衣服烘干后,周新水赶紧抱着衣服进了浴室,穿上内裤感觉安全多了,才推门而出。 木哀梨在跟朋友打电话,周新水出来时,正好听到木哀梨说:“挺有意思,傻里傻气的。” “什么东西有意思啊?”周新水心里醋醋的,怎么还有能东西让木哀梨评价挺有意思呢。 “说狗呢。” 周新水哈哈两声,“你养狗了?我好像没听说过。” “嗯,在家里。” “我挺喜欢狗的。”周新水暗示。 这话有点太直白了。 他忽然觉得这烘干的内裤有点紧,烘干机给他好不容易穿熟的内裤烤缩了。 木哀梨:“看得出来。” 周新水摸不着头脑,从哪看出来。 他思索着,听见木哀梨咳嗽了两声,眉毛皱起,薄薄的身板颤着,“你还好吗?我叫护士来。” 木哀梨摇头:“不用,医生说今晚上没再发烧就没事,明天就能出院。” “那我去给你倒点水?” 木哀梨点头。 医院有一次性水杯,但冬天冷,水容易凉,他跑到楼下卖生活用品的地方买了个粉色保温杯,又买了点枸杞冰糖。 他把水杯递给木哀梨,“明天的活动,我送你去吧。” 木哀梨接过粉色保温杯,默了许久,“你确实需要看看时尚展。” “为什么?” 木哀梨想起周新水给他穿的肤色秋裤,白色木耳边长袜和自己的尖头切尔西靴,以及眼前芭比粉的保温杯,只觉得无力,连解释的心思都没有。 病房有单独的陪护床,周新水打算今晚就睡这里。晚上木哀梨的人送来衣服,周新水那时正在跟其他员工打电话沟通,挂了电话就听见一个女声说:“明天十点我让司机来接你。” “不用,有人送。” “谁?” “喏。” 周新水听着还有自己的事,赶忙挂了电话,走到门口,“你好,我是周新水,明天不用派人来,我送他去就行。” 万凝雪见人来,下意识笑着,听见周新水的名字,又笑容一滞,“我知道你。” 周新水也反应过来。 “把我骂得狗血淋头的周、总、监。” 周新水深吸一口气,连忙推着万凝雪转过身去,低声道:“事出有因,情有可原,姐,您别跟我计较。” 万凝雪毫不领情地推开他:“木木啊,我看你也用不着我了,直接让周总监给你当经纪人吧。” “这话说得赌气,万姐你能力过人,有情有义,怎么会是我一个外人能取代的?木先生,你说是吧?” 木哀梨含笑问:“所以,到底怎么了?” 万凝雪哼了一声,“还不是你干的好事,不让我管你的事,结果呢,你粉丝对我怨气可重得不行。” “受委屈了,今年年终奖翻倍,万姐?” 万姐霎时就笑了。 周新水心里默念可别再追问了,再问就要露马脚了,结果越不想什么,越是来什么,木哀梨靠着门,轻挑眉梢,“是我的粉丝啊?” 周新水抿唇不说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种心理该怎么描述,一开始撞见木哀梨被翟开诚纠缠,他怕尴尬,才装成卖保险的,后来又一起拍了杂志,成了摄影师助理,最后在柯图家里再相遇,他摇身一变,又成了制片人。 他有无数次机会说自己是木哀梨粉丝,但是他一直没说。 如果真的承认了,他和木哀梨的关系就变成大明星和他的小粉丝,而不是艺人和他的合作伙伴,他的同门师兄弟,他的圈内好友。 更重要的是,要是他认了粉丝身份,万一日后哪天,他真入了木哀梨的眼,木哀梨岂不是睡粉? 越是心虚,越容易被发现,周新水坦坦荡荡:“木先生,你可是我一心想邀请的主演,你要是塌了,我怎么回去跟老板交代?” 然而终究是强弩之末,他装作解释清楚,低着头往病房里走,这碰碰,那摸摸,好像很忙的样子,最后拿起粉色保温杯,摇了摇,“水快喝完了吧,我去给你再接点……这声音?” 他又摇,听见的却不是哗啦啦的声音,而是劈里啪啦的响。 木哀梨面色微变,伸手要夺走保温杯,周新水躲开,拧开瓶盖一看,登时找回了场子。 第25章 “你上哪儿整的冰块?” 第21章 求你放我我家世界级神颜、公认零零后顶颜、大荧幕宠儿 木哀梨收回手,整顿了神容,只是简单往床上一坐,左腿一抬,眼皮一掀,便又恢复冷淡傲气的姿态。 “你管得着么?” 他那双眼太摄人,周新水心跳乱了,竟真有种自己不占理的错觉,“好吧,那我问问医生发烧的人需不需要冰块降温。” 木哀梨突然伸手,抓住周新水的裤腰,大号病号服松垮,周新水险些以为自己裤子被扒了。 “不用麻烦了,周先生,你觉得呢?” 木哀梨噙着笑,宛如一条美人蛇,这蛇吐着蛇信子,盘绕在周新水身上,威胁要是敢多事就用毒素令他神智崩溃、用蛇身勒到他窒息。 “好啊,木先生说不用,那自然就不用,我再帮木先生接点热水?”周新水攥紧自己裤腰带,徐徐一笑。 “去。”木哀梨赶狗一样朝他一甩手,没多施舍眼神,靠上床头。 周新水麻溜地去了。 木哀梨不爱喝热水,周新水观察了一晚上,一边用手机办公,一边出神琢磨怎么才能让木哀梨爱上喝热水。 他的工作处理得很快,到晚上已经闲下来,病房里有陪护床,他今晚就睡这里,墙面挂了一台大屏电视剧,周新水问木哀梨他能不能放视频。 木哀梨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你想放什么?” 他把木哀梨演的电影都盘包浆了,还是爱看,但木哀梨这反应,估计是不想在房间里看见自己的脸出现在荧幕上,只能退而求其次。 “刚公映的新电影,讲农村的,你看过吗?” 木哀梨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放吧。” 这部电影拍摄水平很高,但剧本和内核有不小的问题,周新水看了半个小时就开始走神。 木哀梨则是一开始就没看,专心致志地玩手机。 不知道他的手机怎么那么好玩。 周新水站起身来,若无其事地拉了拉肩,又压了压腿,慢慢走到木哀梨床边,低头一看,正好和木哀梨对上视线。 他缓缓扭过头,就听见木哀梨冷冷的声音,“好看吗?” “还行吧,大部分镜头都挺不错,真实取景和绿幕安排得恰到好处,妆造什么的也很还原,看得出用心钻研过。” 木哀梨自下而上睨着他。 当着演员的面夸别的电影确实容易惹人不快,即使他已经很小心地没有夸奖这部戏里任何一个演员的演技,为了挽救自己在木哀梨心中的好感度,他又如实补充: “不过这戏虽然着眼在二十年前的农村,贫困家庭,却透露出一股小资味,明晃晃是有钱人拍的看似真实其实满是刻板印象的农村。” “每个角色都苦大仇深,像是全天下的苦难都聚集到了这几个人身上,偶尔笑一笑,也是苦中作乐,强颜欢笑。所有人都不相信贫困人民也会发自内心地高兴。” “但我小时候,没觉得村里人整天苦哈哈的。” 周新水等着木哀梨的点评,屋内却诡异地静默下来,电视上主角父亲挖煤遇难,主角哭天抢地,哭声凄厉,在病房里经久不绝。 许久后,木哀梨说:“我问你我手机好看吗。” 周新水:“……” “我没看见。”他老实交代。 木哀梨勾了勾唇角,摘下耳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一声“unbelievable”欢乐地插进电影哭声中。 他把手机侧过来,是熟悉的游戏界面,看起来关卡很靠后了。 从来没有人拍到过木哀梨玩消消乐,狗仔好不敬业。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我也玩,加个好友吗?” 木哀梨施舍般把手机递给他,周新水三两下操作好。 他上学时玩得多,有些水课不玩手机根本熬不下去,上班之后玩得少,手生,回归第一关就卡了许久,他偷偷瞄一眼认真玩游戏的木哀梨,给他发了一个好友代打。 木哀梨瞥了他一眼,很快帮他过关。 “你真厉害。” 他把木哀梨帮他过关的提示截图,好好存起来。 这游戏是有点魔力,周新水艰难地过了几关,又陷入瓶颈,一直过不去,较劲地坐直起来,还是反复失败。 这时一只纤细的手在他屏幕上轻轻划了一下。 登时消掉了许多,还触发了特殊效果,欢快的游戏声不绝于耳。 木哀梨面无表情地回到床上,“蠢货,过关了就睡觉。” 他把被子一拉,半张脸都藏进去。 周新水摸摸鼻子,看关卡顺利度过,暗自哇塞一声,勤勤恳恳起身关灯、关窗,回到床上,也缩进被子里,静音玩。 他玩着玩着,听见木哀梨冷不丁问:“如果是你来拍这个电影,你会把它改成什么样?” “我?” 周新水徐徐露头,默想片刻,和奶奶在老家的记忆已经过去很多年,在时间的风化下越来越不清晰,用力回想,也只能想起几个片刻。 最频繁的自然是天不亮就跟着奶奶下地里去,大人们扯着嗓子闲聊,或者骂骂咧咧,他听不懂大人们说的内容,窝在背篓里睡觉。 此外也就是堂哥进城读书后,他在村里跟着其他小孩招猫逗狗,滚得浑身脏兮兮的,到傍晚其他人都回家吃饭,他跑到村头看有没有人也接他去城里。 他的过去普普通通,跟需要戏剧性的电影相差甚远,没多少参考价值。 “我不知道,我不是编剧。” 木哀梨没再说话,周新水等着,这一关卡倒计时结束,他没再继续,也关了手机睡觉。 这次线下活动由木哀梨代言的一个奢侈品主办,原本只是展览,为了宣传效果,联系了木哀梨在场馆开一场粉丝见面会,邀请消费过的粉丝来线下。 周新水也收到了邀请,他不打算去,但联系了同担,也找了代拍在艺术馆外拍图。 木哀梨没有报地点,周新水也没问。 到地方后周新水打算在馆外等着,但木哀梨的助理姜馨把他带去了艺术馆二楼。 粉丝陆陆续续进场,周新水趴在栏杆上,跟台下的粉丝一样焦急等待。 有人注意到二楼的他,拉着周围的人讨论,甚至还想拍照,周新水发现她们的动作,并没有阻止,只是找到姜馨。 “能给我个帽子吗?” 姜馨不明白他想做什么,但因为是木哀梨带来的人,尽力满足他的需求,找品牌方借了个八角帽。 周新水带上帽子,低着头回到二楼边上,有人拍照没关闪光灯,灯光一闪,周新水像是才注意到有人偷拍,把帽檐压低,接着玩手机。 没一会,他就在微博刷到了自己。 投稿的人说:“今天线下活动拍到的,独自站在二楼,不是工作人员,也不下来跟我们交流,有人看见他和梨助理说话,疑似新姐夫。” 附图是周新水倚在栏杆上,二楼没有开灯,咖色八角帽加上低头的姿势让他大半张脸都隐没在阴影里,一件黑色大衣挂在他宽阔的肩膀上,白色衬衫领口让整张照片不那么沉闷。 -不允许 -看起来很行,比白斩鸡好 -干得小梨喵喵叫 -我又失恋了 周新水把照片保存下来,台下一阵欢呼声,只见木哀梨刚露了个头,粉丝就捂着嘴原地跳个不停,此起彼伏的“乖女儿”。 他也默默打开相机,放大,再放大。 木哀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在台上站定时淡淡一笑,他同样一件黑色大衣,腰带一绑,整个人细细一条,下身的宽版直筒裤放在常人身上或许显得臃肿,但木哀梨手长腿长,穿着正合适。 摄像头对准木哀梨的脸,超清镜头,能看见木哀梨并没有化妆,只是去后台换了身衣服。 周新水越看越高兴,木哀梨天生丽质,随便拍都是神图,不是那些画着又厚又油妆容后期要报工伤最后还营销美貌的人能比的。 他稍稍缩小镜头,精挑细选角度拍了一张特别可爱的木哀梨,po在自己大号上。他经常找代拍,超快出图,同担见怪不怪。 发完照片他就消失,直勾勾盯着台上的木哀梨,互动时间不短,木哀梨话不多,简单几句,如同清淡冷冽的泉水从山头流下来,不出意外又有粉丝要扣字剪梦向音频。 活动结束时,木哀梨擦着粉丝边上离开,有粉丝被近距离的美颜惊到失声,手机哐地掉到地上,木哀梨弯腰捡起,递给那失神的粉丝。 他没说话,把手机递回去,转身就走了。 每当这时,周新水才能感受到木哀梨还是那个木哀梨。他不会用这个机会媚粉,假模假样挤出一个笑容,说些暧昧不清的话,只是把手机捡起来,就像一个路人日行一善,没有任何镜头,纯粹的,不惨杂质的善。 木哀梨消失后,周新水刷着微博下楼,准备去和他回合。 第26章 刚发的那条微博已经有万赞,周新水准备欣赏同担对木哀梨的赞美以及对自己摄影技术的钦佩。 -把我女拍成大头娃娃了真有你的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猫猫被你找到了第三百六十一度[赞] -求你放我我家世界级神颜、公认零零后顶颜、大荧幕宠儿 -有脱粉的考虑吗? 周新水目光难以置信地掠过这些评论,无法理解脑袋大大圆圆的身子小小的像个棒棒糖的木哀梨哪里不好看了。 他不死心往下翻,曲高和寡,总有人能理解他独特的审美。 然后就翻到一条。 用户sh38k9hdl9a:丑死了 啃口梨:哪儿丑了?欣赏不来自己挖眼珠子好吗?我女都丑的话全世界的人都是癞蛤蟆! 用户sh38k9hdl9a:我说的不是人。 用户sh38k9hdl9a:是你的技术。 周新水:“……” 周新水胸口剧烈起伏,喘了好一阵,才忿忿地用两个字结束了争吵:没品! 他刚退出,主页一刷新就是几个bot关于木哀梨的稿件。 其中一个还跟啃口梨有关。 内容是:没人觉得啃哥这个照片的角度很像艺术馆二楼那个男人能拍出来的吗? -背叛组织,不能忍 -啃哥你谈上美女我也会祝福你,但不能是木哀梨这种大美女 -都穿黑色大衣…… -一直在挑衅我 -我超这个猫猫好娇妻,又在暗戳戳秀 -所以,实锤呢? 低跟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巧的步履声,是木哀梨,周新水对他的脚步声相当熟悉。 他关了手机,还把屏幕正面朝下。 “姜馨还有事,我让她先走了。” 木哀梨站在两米远的廊道,身影细长,神色淡淡。 “我送你。”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姜馨作为木哀梨的助理,却能抛下木哀梨,自己先走了,周新水不打算深究,也不敢深究,毕竟这给了他再和木哀梨共处一地的时间,细算起来他还要感谢姜馨,忙点好,祝愿姜馨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工作。 “还是回顿新?” 周新水问副驾驶位的木哀梨。 木哀梨微微点头,旋即玩起小游戏。 “unbelievable”的声音在车厢内反反复复,周新水心也跟着欢快,刚开上快速路,自己的手机叮当响个不停。 他纳闷谁给他发信息,突然想起自己约的代拍应该收工了,估计是对方。 木哀梨也听见,问:“你的消息。” 周新水当然不敢这时候点开看,只说:“不急,我待会看。” 木哀梨便也没再说什么,自顾自玩着手机,但游戏声消失,不知道在看什么。周新水趁着堵车,瞟了一眼他的屏幕,短短一瞬,只看见是微博,账号是原始头像。 木哀梨在刷微博。 那几个吵得火热的投稿,肯定也会推给当事人。 完了。 第22章 朋友拒绝了我的工作邀请,但邀请我睡觉。 周新水面色淡定自若,心里却毛毛的,像是有人往他身上丢了毛毛虫。 终于等到十字路口的红灯,周新水迅速拿起手机,想起方才说的不急,又转而装作风轻云淡的模样,慢条斯理把微博删了,还下了几张代拍发的高清图,连发五条微博,试图转移话题。 趁着最后十秒,把那几个发了疑似新姐夫稿件的bot全部举报了。 他满意地欣赏成果,余光瞥见木哀梨正要打开收纳箱,他瞳孔微颤,按住木哀梨的手。 那手没什么肉,像是只有一层荔枝白的肌肤覆盖在骨骼上,有些凉,不过很快被他的体温烫热。 “怎么了?” 木哀梨却不说话,用近乎审视的眼神打量周新水。 绿灯亮起,周新水收手,启动车辆。 “手心出了些冷汗,我找纸巾。” 木哀梨这才开口。 被周新水一阻拦,他也没再强行打开储物箱,好整以暇靠在靠背上,等周新水服务他。 上次送木哀梨去酒店,周新水就意识到自己车里的东西还得再收拾收拾,常用的纸巾周围更是不能有任何周边。 “纸巾在这。” 扶手箱里只有一包抽纸,他单手掀起箱门,让木哀梨拿纸。 虽然纸巾顺利给出去,他内心忐忑仍然没有散去,怕木哀梨问为什么阻拦他,但木哀梨似乎对他的异常不感兴趣,擦了擦手,便把纸巾搓成团捏在手里。 “昨晚上那个问题,想好了吗?” 安静的车厢里,木哀梨淡淡问。 为什么木哀梨不追问他储物箱放了什么东西不能见人,周新水不知道,他有时期待木哀梨能刨根问底,但木哀梨放过他,他也会感到松了口气。 “如果是我,我不会刻意去渲染农村有多么的贫穷,有多么的落后,有多么的困苦。我会写他们高高兴兴地起早赶集,跟偶然碰见的熟人谈天说地,直到小孩急得拽人衣服想赶紧走,用几张皱巴巴的钱买一件聚酯纤维的时髦衣服,太阳出来前背着背篓下地,收了菜卖个几毛钱,收了谷子自己打成米。” 他想了下,“还有年节时流动到村里的表演队伍,到了夜里把小孩妇女赶回家。” 小时候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现在知道了,也不好奇了。青春期的时候室友邀请他一起看十八禁,比起室友们亢奋的表现,他几乎可以用失望来形容。片里的赤身裸体根本没办法提起他的兴趣,他只觉得那些□□丑陋得该感谢衣服。 木哀梨说:“把小孩妇女赶回家。” 他语气很平,不是询问,也不是质问,尾音咬得很轻,像风一样。 前面一辆小轿车突然加塞,周新水紧急刹车,巨大的推背感让他感到心脏落在了后面。 “嗯。” 木哀梨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也料到他脑海中浮现的画面,微妙地重复他的话。 周新水知道木哀梨听懂了,也猜到木哀梨说这话的意味。 但谁也没明说。 木哀梨指甲修剪得很好,只突出小小一截,平时触屏并不会发出声音,此时似乎故意为之,不知道在看什么,看了许久,平稳而和缓的碰击声回荡在车内,一直到转角,顿新的大楼闯入视野。 “很想要我?” 好糟糕的台词,本来就容易让人浮想联翩,偏偏周新水不久前自己也说过这句暧昧不清的话,耳根暗自烧起来。 “我想要你,”周新水打转方向盘,宽掌上青筋微凸,整个世界向左旋转,“演我的剧本。” 车进入车库。 周新水打开车门锁,见木哀梨没有动作,下意识还把他当病号对待,俯身过去想解他的安全带,然而胸口一颤,木哀梨的脸近在咫尺。 木哀梨抓着他胸口的布料,几乎让他贴在了木哀梨脸上,甚至能感受到那细微呼吸透出的淡淡凉意。 “木……” “想要我演你的剧本,或许有点难,不如换一个?” 木哀梨眼眸含笑,指尖划过周新水胸口,柔软的肌肉瞬间绷紧。 “换一个?”周新水一手撑在车门上,一手握住木哀梨作乱的手,把那柔软的手掌按进自己怀里,“换什么?” “换成……要我。” 木哀梨抽出手,摸上周新水的脸,手指划过他高挺的鼻梁,单薄的眼皮和浓黑的眉。 周围空气像是被抽干了,周新水猛地往后一倒,歪倒在主驾驶座位上。猛烈的震颤唤醒他,令他宛如溺水的人求救般呼吸。 “你说什么?” 木哀梨蹙眉,“没听懂?” 周新水僵住,木哀梨抬起下巴,“我说,与其要我演你的剧本,不如,要我和你睡觉。” 周新水迟迟没有说话。 冷气无端而生,渐渐渗透他的身体,暧昧的气息悄无声息消散。 周新水说:“你不要这么随便,这种事情应该慎之又慎。” 木哀梨面色骤冷,他解开安全带,径直下了车,车门重重砸过来,周新水惊醒,下车追过去,他抓住木哀梨的手腕,木哀梨皱起眉,厌恶地看着他。 “叶公好龙。” 木哀梨面若寒霜,仿佛冰天雪地里一枝冷艳的花,一根根手指地掰开周新水的手,最后毫不留情地抽手。 车库温度很低,时不时灌进来一阵冷风,几乎把人冻到晕厥。 周新水蹲在车边,感觉自己像一条被遗弃的狗,被遗弃的理由可能是主人想和狗睡觉但狗觉得这有悖人伦于是拒绝了主人。 消消乐显示木哀梨在线,他给木哀梨发了代打,木哀梨没理他。 冷气从口中卷入肺里,像是坠进了冰湖,从里到外都冷透了。 没有人比他更想成为木哀梨的入幕之宾,他想了十年,想得快要发疯。 但木哀梨花名在外,三五个月一任,哪怕他真的和木哀梨有了亲密关系,也留不住这只自由的鸟。 第27章 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从木哀梨的世界里消失,他对木哀梨的每一个前任都秉持这样的观点,甚至认为能和木哀梨谈一场恋爱是他们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哪怕被甩,也应该感恩戴德。 不可能因为下一个前任是自己,就实行双重标准。 平心而论,周新水自己也没办法不纠缠。他理直气壮地抨击翟开诚,无非因为被甩的不是他。 他好不容易混到勉强算朋友的地步,贸然再进一步,就为了短暂地品尝一口绚丽的美好,最后形同陌路,连朋友也当不了,简直难以接受。 他希望木哀梨好,希望木哀梨认认真真谈对象,如果那个对象是他就更好。 用户83hsi8wha9:求助,朋友拒绝了我的工作邀请,但邀请我睡觉。 -? -闹呢。 -还没起号成功吗 用户83hsi8wha9:不是起号,是真的求助。 -你有啥问题? 用户83hsi8wha9:事情是这样的,我是男的,我朋友也是男的,他最近两年没什么长期工作,其他人都嘲讽他,我看不过去,刚好手里有一个工作机会,很适合他,就想着请他来,可是他不愿意。他拒绝了和我一起工作,但邀请我一起睡觉。 -男同好恐怖 -山呢,我的山呢,我的崆峒山呢 用户83hsi8wha9:不恐怖,他很漂亮,秾桃滟李,不开玩笑,你们见了也会喜欢的 -无图无真相,我不信。 -我不信。 用户83hsi8wha9:照片不能发,你们往世界上最好看的人想就好了。 -“也会喜欢”。 -那你有啥问题,你喜欢他,他想跟你光着膀子促膝长谈。 用户83hsi8wha9:我拒绝了,他很生气。 -? -恁说啥我咋看不懂 -你到底喜不喜欢他? 用户83hsi8wha9:我觉得他不应该这么随便,谈恋爱应该是一件需要慎重考虑的事情。他在这方面一直都很不上心,我觉得对他不好。而且很快就分手,我不想分。 -他说要和你谈恋爱了吗? 用户83hsi8wha9:? -男同很乱的吧,他可能只是想约,你想太多了 用户83hsi8wha9:他不是这样的人。 -不是你说的他很随便? 用户83hsi8wha9:但是他给每个人名分,不是炮友。 -起号实锤,这人设不是照着我女抄吗 -有多随便,你们认识几天? 用户83hsi8wha9:我们是初中同学,到现在十年了。 -那也不算随便啊,十年,孩子小学都快毕业了 -他没工作你还帮他找工作,他觉得你是好人吧 -难道你朋友想以身相许报恩? -可是贴主朋友没答应工作邀约啊 用户83hsi8wha9:我认识他十年,但他不记得了,从他的角度来看,我就是一个刚认识两三个月的朋友。 -刚认识两三个月你就给人家送工作啊,你暗恋他啊? -他不去的话,能不能给我内推一下 用户83hsi8wha9:这个工作要求很高,你长得不太适合。 -?人身攻击举报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 用户83hsi8wha9:他刚下车走了,很生气,冷着脸,我没敢追上去。 -要不你发个微信解释一下? 用户83hsi8wha9:我没有他的微信。 -我不行了 -你说的朋友不会是前一个贴子里闯进浴室看你裸体的朋友吧 用户83hsi8wha9:是他。 -破案了,他馋你身子,你却想上人家户口本 -你表现太殷勤,他觉得你也图他身子,结果并不是,所以他怀疑你图谋不轨? -你这种太过珍惜和尊重女主不愿意碰她的深情舔狗人设最后都只能眼睁睁看着毒舌傲娇霸道男主和女主白头到老 -男二股慎买 -要不你还是追上去解释清楚吧,就说你是老封建,还想相处看看再那啥,不是别有所图 成为木哀梨长期的、唯一的伴侣难度太高,暂时不考虑,但至少不能把朋友的身份也弄丢了。 周新水决定去找木哀梨。 顿新的套房面积不小,一层楼只有几间,长廊没有人影,地面铺着暗红色地毯,墙上壁灯投下朦胧的光。 刚才蹲太久,衣服有些变形,他把褶皱压平,才抬手敲门。 木哀梨已经洗了澡,换上睡袍,胸口v领遮不住什么东西。 他问:“想通了?” 周新水:“我来是想说……” 门又关上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入v,周四零点更新,感谢支持[摸头] 第23章 我是处男。 “诶!别关。” 周新水手慢,吃了个闭门羹,他闷闷地闭上嘴,再次敲门,“木先生,我们能不能谈谈?” “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隔着一道门,木哀梨的声音不甚清晰,像是磨损的信号,但能听出来就在门后。 “你是因为我说你随便,生气了吗?我可以解释,我绝不是想对你的生活习惯指手画脚,是我,我比较保守。” 木哀梨没说话。 “如果你是因为我拒绝你,觉得我另有所图,我也可以解释。” 周新水回想了下,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确有所图谋,“好吧,我就是想邀请你出演阿云这个角色,如果请不到你,我们这个电影就没有意义了。” 他等了一会,木哀梨仍然没有说话,“你还在吗?” 屋内没有反应。 周新水低垂着头,有些郁闷:“如果你真的很想跟我上床的话,我……” 眼前出现了一面光亮,门开了。木哀梨手还在门把手上,“都不是。” “那我……再反思?”周新水试探着问。 “我生气,只是因为睡不到你。”木哀梨语气淡淡的,似乎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多惊世骇俗。 周新水怀疑自己不看片,导致对性太腼腆,才会在听到这句话时瞬间晕头转向。 “一定要现在吗?我的意思是,你才认识我不久,对我还不太了解,要不再相处相处,然后……” “我足够了解了。”木哀梨打断他,“我知道你有一米九,八块腹肌,胸肌很大,尺寸也不小,单身,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 “这些,就够了吗?” “还不够吗?” 木哀梨反问,为周新水还抱有这种纯情而又朴实的观念感到有趣。 周新水沉默了。 他知道木哀梨父母双亡,早年和舅舅生活,现在独居,看过木哀梨出道以来演的每一部电影,收藏了所有采访和杂志,知道木哀梨的身体情况,知道木哀梨要风度不要温度,不喜欢穿秋衣秋裤,知道他全年三百六十天吃冰不停,喜欢喝酒,偏爱美式,抽女士香烟,不吃甜品,知道木哀梨其实很离不开人。 而木哀梨对他的了解只停留在表面,他想让木哀梨看见他的内心,而不是他的身体。 “可是,”周新水认真道,“你还不了解我的家庭情况,不知道我家在哪,公司在哪,我的念书时的成绩和业内的风评,不知道我的生活习惯和……” 木哀梨稍显不耐烦,“我知道那些没用的东西做什么?” 周新水微怔。 也是,木哀梨顶天了跟他谈三个月,怎么会想要了解他平时隐藏起来不为人知的真实。 木哀梨对爱情是浅尝辄止,他却想要刻骨铭心。 他们真的合适吗? “要么进,要么滚。” 木哀梨撂下一句,转身进屋。 “我进。” 周新水不假思索,迅速钻进去反手把门锁了。 哪怕只是短短三个月,也足够诱人。 即使最后还是分道扬镳,继续扮演璀璨大明星和默默无闻小粉丝,他也比常人多一份回忆。 至于痛苦,那是之后的事情。 这不是他第一次进这个房间,甚至昨天还是他从门口的换鞋凳上抱起木哀梨,把人送去医院。 但再次踏进这一方领域,他却感到和以往浑然不同的情绪,说是紧张也好,说是激动也好。 当木哀梨在沙发上坐下,浴袍下的双腿微微张开,光洁的肌肤出现在他眼前时,他便明白了这种异样的情绪从何而来。 木哀梨没有穿内裤。 纤细的手指在腿间的沙发上点了点,语气懒洋洋的,“跪下。” 周新水不受控制地跪在了木哀梨身前,半遮半掩就足以让他浑身滚烫的风光此刻就在他面前,他喉咙发紧,“要不我们还是……” “会吗?” 木哀梨只问,他抬起一条腿,雪白而清瘦的左脚踩在单膝着地的周新水大腿上,那里绷得很紧,几乎快要把直筒裤撑破。 当然不会。 周新水从来没谈过对象,连春梦都没做过一个,打他开窍起,就只在乎木哀梨一个,而木哀梨又给他一种雪人般的脆弱,他做梦都小心翼翼,现实里没办法伺候这个病秧子,就在梦里给人端茶送水洗衣做饭,别的什么也不涉足,生怕弄伤了木哀梨。 第28章 但刀都架到脖子上了,他不可能临阵逃脱。 “会。” 他迅速低下头,心虚地回顾那唯一看过的片,想临时抱佛脚,学习学习,但怎么想也想不起,人的脸和身体都忘得一干二净,也记不得里面到底有没有口这一part,只有那种让他不适的感觉怎么也忘不掉。 不过,他看木哀梨的身体,却从来没有半点负面情绪。 木哀梨瘦,大腿根也没什么肉,但肌肤莹润,微微显现的肌肉线条更是仿佛春药。看见片里的裸体,周新水只想让他们把衣服穿上,但木哀梨的躯体只是撩开一层袍,就让他想把木哀梨剥个干净,剥橘子那样,轻手轻脚地把香甜果肉挖出来,然后抱着他,细细摩挲他身上每一寸令人着迷的肌肤,嗅闻从肌肤底下透出来的香气。 “舔。” 木哀梨对他迟迟没有动作感到略微不满,俯视他的同时把左腿抬高,挂到周新水肩上。这人高,还很壮,他把腿挂上去,小腿轻轻一勾,男人宽阔的肩身便向前俯来,他的膝窝挂在男人肩上,没有丝毫滑落的忧虑,这点木哀梨倒是满意得很。 周新水慢慢靠近,双手不自觉抓上木哀梨的大腿,把他掰得更开。 木哀梨刚洗过澡,周新水盯着它,没有任何抗拒。 令人惋惜的是,哪怕周新水装得像模像样,真会假会还是有如天壤之别,没两分钟木哀梨的闷喘便停了下来,也不再自己摸着自己胸口和前颈,冷冷问:“这就是你说的会?” 周新水喉结一滚,听见木哀梨嗯了一声。他缓缓吐出口中的东西,见木哀梨眸光越发森冷,知道自己再不解释就要被扫地出门,硬着头皮说:“我是处男。” 别说真枪实弹,连五指姑娘都没用过,他那玩意在游戏里起码算零损耗装备,挂闲鱼也能理直气壮标全新,不用撕皮就是处男。 木哀梨冷哼一声,“我还应该夸你?” 不爱也别贬低,周新水低下头,闷声说:“你给我点时间学习。” 安静了几秒,木哀梨竟然真的拿出手机,点了几下,把手机转过来让周新水看。 速成教学看得周新水暗道低俗,直呼不堪入目,瞬间移开视线。 “不是,这种。” “那是哪种?” 周新水还扶在木哀梨腿上的手指下意识动了动,“实……操?” 他看见木哀梨唇都没张,鼻腔轻嗤一声,旋即自己的头皮一痛,头被迫往下,侧脸贴了上去。因为潜意识闪躲,没有对准,木哀梨用力提起他的头,“张嘴。”周新水神魂颠倒,只能照做。 什么样的学习效果最好,如果要周新水来回答,一定是理论与实操相结合。 在木哀梨一字一句的指导下,他进步堪称显著,起码学会了收牙齿,免得他心爱的家伙受伤。 不过还是到不了大师的程度,听声音木哀梨被他弄得不上不下,像是被迫玩了一场控射,最后更是一脚揣在他胸膛上,自己动手。 周新水跌坐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木哀梨释放,看着他浑身密密地颤抖,最后整个人向后一倒,水一样化在了沙发上。 手机里的人声还在兢兢业业教学,说不要忘记抚摸对方。 淡淡的气味氤氲在鼻尖,没多久便消散了。 周新水起身想帮木哀梨拢一拢敞着的睡袍,刚才运动了,指不定还出了汗,这会儿不仔细点,容易着凉。 但他手刚碰到浴袍,木哀梨突然拽着他的衣领,带着他在沙发上滚了一圈,把他压在身下。 自下而上,他能看见木哀梨沉浸在情y中的迷离眸光。 这姿势太容易擦枪走火,周新水不敢动,一手捏着木哀梨的睡袍,另一手因为突然的动作搂上木哀梨的腰,舍不得离开,他抿着唇,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木哀梨似乎也没有说话的想法,出乎意料地俯下身来,把脸埋进他胸口。 周新水一下子就绷紧了肌肉。 木哀梨却还不满意,双手用力挤了挤,周新水能感受到木哀梨的眉弓、鼻梁、嘴唇嵌进自己的皮肉里。 这太离奇了,他躺着直视天花板,只觉得这一切就如同天花板繁复的欧式吊顶一样梦幻。 两颗心跳错开震动,一个强劲有力,一个从虚弱到逐渐强烈,周新水意识到问题,捧着木哀梨的头,帮他抬头,“透透气。” 木哀梨两颊已经红了,再闷下去绝对会窒息,但他自己毫不在意,不快地蹙起眉,立马又俯身下去。 隔了快两分钟,木哀梨细密地颤着,头却始终不肯抬起来,周新水担心出事,还是冒着惹木哀梨生气的风险,勾着他的下巴把那张绯红的脸抬起来。 木哀梨这回没有生气,或者说,他没空生气。 他往旁边一滑,餍足地躺着,连喘息都带着舒畅的意味。 周新水看着看着,忽然觉得鼻腔一热,下意识抬手,就见手背上一滴血,他想要装作无事发生,隐秘地擦掉,却感受到木哀梨戏谑的视线。 木哀梨斜睨着眸子,表情鲜活了许多,轻笑的声音带着点尚未褪去的余温。 “找前台要菊花茶。” 好在只淌了那一滴鼻血,周新水擦干净手,有些迁怒,把纸团用力一丢,结果没丢进垃圾桶,只能顶着木哀梨的目光灰溜溜地捡起来。 他说:“大冬天的哪有菊花茶?” 木哀梨漫不经心道:“一天一万八,没有它也得有。” 周新水瞳孔微扩,一万八,够他在郊区租好几个小仓库放木哀梨周边了。 “没流了,不劳累。我帮你擦擦?” 木哀梨新奇地瞥他一眼,“嗯。” 周新水拿了一张湿毛巾,半俯下身来,“闭上眼睛,木先生。” 木哀梨安静和上眼皮,周新水便一手扶着他的头,一手捏着毛巾轻轻擦拭。 左边擦完擦右边,然后上看下看,确定干干净净,周新水问:“下面要擦擦吗?” 木哀梨的眼神落在周新水手心的毛巾上,周新水心说他是节俭了点,但还没到一条毛巾擦脸又擦鸟的地步,赶忙把抽纸递了过去。 木哀梨简单擦了几下,抬手一投,纸团精准落入垃圾桶。 手机上教学的人声被电话铃打断,木哀梨接通电话,往落地窗走去,周新水往另一边挪,怕不小心听到木哀梨跟别人讲话。 大概五分钟,木哀梨挂了电话,见周新水还在边上站着,整个人像一条体型硕大的狼犬,问:“你怎么还在?” 周新水疑惑了一瞬。 刚想说他又不是网上吐槽的那种拉上裤子就翻脸不认人的渣男,但又想到自己都没脱裤子,又咽了回去。 “你走吧。” 木哀梨说。 听前台的意思,木哀梨从来没留人在房间过夜,可能是生活习惯。虽然周新水觉得情侣当然该住在一起,但如果木哀梨觉得这步子迈得太大,那他也可以再缓缓。 “那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周新水走出一步,又回头,“夜里冷,你记得把空调打高点,衣服也最好都拉上,别露胳膊露腿,尤其是肩膀,很容易感冒……” “老妈子转世成精。” “好吧,我不说,我走了。” 他走两步,又灵光乍现,倒回来拉着木哀梨的手,把自己手腕上的apple watch脱下来给他带上,“这表能监测身体数据,连我手机了,你戴着,万一发烧我能知道。” 那表是顶配版,去年老板发的年终礼。 木哀梨眸光落在手腕上,半晌问:“我们什么关系,用你对我这么上心?” 周新水:“对象啊!” “对象?”木哀梨重复。 周新水木哀梨玩味的语气嚼了又嚼,见他渐渐薄凉的笑容,忽然意识到什么,“不是对象啊?” 漆黑的眼瞳骤缩,偌大的身躯逐渐僵硬。 木哀梨不说话,把手表丢到他怀里。 周新水接过手表,直接往兜里一塞,拉着要走的木哀梨,急慌慌问:“可是我们都那什么了,怎么不是对象?” “哪什么了?”木哀梨冷冷反问。 周新水怕下手太重,抓伤木哀梨,改抓他的衣袖,“我都给你,那个了。” “哦。” 木哀梨风轻云淡的态度真是让周新水难过,他震惊道:“我第一次都给你了,你怎么能——”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是提上裤子就翻脸的渣男,但木哀梨是啊。 “又没进去,按你这样算,你这一辈子不得交出去十次八次第一次?” 木哀梨浅笑,笑得有些真情实感,像是想到什么有意思的。 “更何况,我连你那玩意都没见着,怎么就夺了你第一次?” “可是我看见你的了。”周新水仍在辩驳。 “我又不在意。” 木哀梨小幅度挑了一下眉,他上下扫视周新水一眼,“你在意?” “你明知道我是第一次,还这么……” 第29章 “确实是第一次,活烂得要死,用你不如用玩具。” 木哀梨毫不留情,对他的技术进行了锐评,登时周新水脸色惨白,如丧考妣。 木哀梨抬起他的下巴,惊讶地张了张嘴,发现他脸上的委屈竟然不是装出来的,“你要是觉得委屈,我可以给你一个提要求的机会,钱,资源,随便你。” 周新水先是觉得生气,木哀梨把他和翟开诚当成一类人,这让他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下一瞬又想,正好可以用这个机会请木哀梨出演阿云,虽然有些不道德。 但他刚张口,木哀梨便补充:“剧本的事免谈。” 周新水的委屈更重了,“为什么?” 木哀梨却久久不说话,只含笑看着他,一直到看够了,才大发慈悲道:“不用你提,我也打算接了。” 周新水大喜过望,面色瞬间回暖,比换季的天气变得还快。 只要木哀梨答应出演,他有的是时间陪着木哀梨。 “那我换个请求。” “说。” “你把表戴上。”他掏出表。 “……”木哀梨嫌弃地看了眼,周新水连忙补充:“嫌丑的话,我给你买好看的表带,再换个壁纸,很流行的。” 虽然他一直用的原装表带和壁纸。 木哀梨似乎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看得出他在如果戴上这表会破坏他以往的穿衣风格和如果不戴显得他言而无信之间纠结许久,最后轻叹一口气,认命。 周新水帮他戴好,木哀梨细腻的手腕肌肤仿佛化在他手里,甜滋滋的。 …… 和木哀梨工作室签合同是在圣诞节前一天,这期间他始终没有得到木哀梨的传唤,没能侍寝,相当遗憾。 本以为去签合同能见到木哀梨一面,可惜只有万凝雪露面,只能向万凝雪讨了木哀梨的微信。 万凝雪对他没有木哀梨私人微信这件事极为诧异,他自己也觉得难以置信。 这段时间也并非没有喜事,比如木哀梨帮他过了二十一个关卡。 平时他隔三差五地发,木哀梨也隔三差五地帮他,每次代打完他都截图留存。 直到一周前他把代打成功的界面截图拼成九宫格发到微博大号上,配文“我有你没有”,暗戳戳秀了一把,炸出来一堆玩消消乐的。 热评第一:你根本不懂什么叫单机游戏 热评第二:我们高手是不需要代打的 热评第三:谁没有似的 配了一张十几关代打成功的拼图。 周新水自动忽略前两条,对第三条感到格外不服,一口气给木哀梨发了十关代打,打完后他又截图发微博。 那位同担较劲,没一会也甩了张新图。 周新水咬牙又给木哀梨发了十关代打。 木哀梨没理他。 输人又输阵,他直接给那个同担毕业了。 不过他自我调理得还算快。 木哀梨能耐心帮他过那么多关卡,他已经已经心满意足,越想越高兴,甚至以此为题材,兴高采烈地写了三封情书,歌颂木哀梨的美德。 向公司宣布他成功签下木哀梨时,部门同事都投来震惊的目光。 “木哀梨都好长时间没接本子了,我还听圈里有人传他要隐退了呢。” 周新水:“别人跟我能一样吗。” 袁雨灵也说:“这么久没动静,换我都放弃了,真能耗啊。” 谭子濯语出惊人:“哥,你卖身给他了?” 周新水心一跳,“你怎么知……张嘴瞎说?” “前段时间木哀梨线下活动不是被拍到有个男的在二楼吗,好多人说是姐夫,我看那个人跟你身材挺像。” “好多人?” 木哀梨的恋情绯闻不像其他流量明星一样传播得飞快,他被拍到的次数实在太多,粉丝见怪不怪,路人更是无所谓,有时候都分了,路人才从营销号口中得知。 回顿新的路上他就把微博删了,还发了好多代拍的木哀梨图,其中一张打光正好穿透他飞扬的头发,很有氛围感,吸引了不少粉丝的注意。 至于那捕风捉影的事情,按理说不会有太多人知道。 谭子濯言之凿凿:“是啊,我看网上好多人都这样说。” 虽然吧,但是。 周新水斩钉截铁:“假的,少看营销号。” 木哀梨确实没给他名分,不算他说假话。 谭子濯笑起来,“这样啊。” 他试探着问:“那这个项目能带我一个吗?我不要分成,就跟着历练历练。” “你不是在给向姐打下手吗?” 向姐负责一个s级的古偶项目,古偶一直是最挣钱的耀祖,文艺片跟它比起来简直是洒洒水。 “我是来学习的,又不是来挣钱的,这个项目我都跟两个多月了,我想换个组,见识一下拿奖的片子跟别的有什么不一样。” 考虑到谭子濯的身份,周新水答应下来,私下去跟向姐打了招呼,免得惹人不快。 圣诞节这天部门里好几个同事都心不在焉,下午三点就计划着开溜,去看电影,去吃漂亮餐,或者去哪条街上凑热闹,弥补万圣节走了一晚上没看到cos的遗憾。 周新水早早给他们放了,“去吧,我给你们打掩护。” 有两个玩cos的,一男一女,说是搭子,在办公室化妆,戴上五颜六色的假发,穿着奇奇怪怪的衣服,高高兴兴跟他say bye。 木哀梨也经常穿奇装异服,他觉得还是木哀梨穿起来好看些。 《换乘》年后开机,前期筹备要赶在过年前完成,明后天约了几个主要角色拍定妆照,周新水还在审核妆造。 晚上六点,他关了灯,手机却闪了一下。 汤秋华:几点到家?你堂哥已经等着了。 海市冬季天黑得早,灯一关,办公室里就昏黑起来,手机上的光刺眼得吓人。 周新水:我在上班,不回去。 汤秋华:我上次怎么说的? 周新水:我明天还有个剧组要拍定妆照,我得跟着。 汤秋华:海市到京市飞机就两个小时,你这点时间都挤不出来? 周新水靠在走廊的墙上,电梯到了,全是人,他没进去。 周新水:妈,我现在买机票也来不及了,下次吧。 这次汤秋华没有立马回复,他等到了第二趟电梯,走到楼下才收到汤秋华的信息。 信息很长,占满了一个屏幕,还是一贯地以“你翅膀硬了,我说话不管用了”开头、以“我对你很失望,周新水,希望你好好反省”收尾。 周新水并没有细读,习惯性拉到最底下。 “还行吧,总好过拉到底一句v我五十。” 谭子濯给他发过一个长文,说他情绪低落,心情沉闷,周新水以为老板亲戚在他手底下抑郁了,胆战心惊地读完,面无表情地走出办公室,给了谭子濯一个爆栗。 虽然不是节假日,路上人实在不少。以前他在网上刷到工作日各个旅游景点或者网红打卡点人流拥挤,还会寻思他们都不用上班吗,工作到现在,他算是明白了,他们真不用上班。 车龟速前行,拐到小区附近的超市买了点肉和菜,到家是八点半,再炒两个菜,吃上饭时时针已经指到九。 他吃得清谈,一个炒白菜,一个青椒炒肉丝,还有一道蔬菜丸子汤,就是全部。 汤秋华又发了消息。 周新水没有立马看,他慢吞吞吃完饭,洗了碗,才拿起手机。 汤秋华:[照片] 汤秋华:[照片] 汤秋华:你哥千里迢迢回来一次,你也不回家看看。光赫还惦记着你,问你近况。 汤秋华:他虽然还在读博,但已经跟着导师做项目,收入很高。 汤秋华:你看看你,任性得很,非要放弃保研,直接就业。现在你是我们家学历最低的。 前两张图片是家里的餐桌,桌上七八道硬菜,加上凉菜和果盘,铺满了桌子。 周新水并不羡慕。 汤秋华和周承志都不会做饭,周光赫到美国读书,按理说会做点,但汤秋华夫妇肯定不会同意周光赫拿接种环的手沾阳春水,这顿大餐多半是订的上门套餐。 周新水:我觉得我现在收入也挺好。 汤秋华:你那地址我查过了,租房子都只敢租一室一厅,能有多少钱? 其实不止一室一厅,还有书房浴室,但周新水想了想,没反驳。 汤秋华:要不是当初我和你爸爸逼着你上了b大,本科学历,专业不对口,实习经历还不垂直,你觉得你能进大公司吗? 周新水:嗯。 周新水:我去年跳槽,没在之前公司干了。 汤秋华:去年过年怎么没跟我们说? 去年过年周光赫的实验始终没有进展,情绪不佳,有抑郁倾向,汤秋华和周承志请了年假,凑上春节,去美国陪了周光赫一个月,回来之前,周新水就回了海市开工。 第30章 不过看起来他们似乎都忘记了。 周新水:下次会说的。 汤秋华和周承志就像两根绳子,一个套在他脖子上,不停地、明晃晃地给他窒息感,一个套在他脚踝上,悄无声息拽着他。 每当他觉得太舒服了,绳子就会暗自加重力道,让他浑身上下都感到无处遁形的撕裂感。 他有时候想,要是他跟木哀梨一样,没有爸妈就好了。 上次把壁纸复原了,没法一打开手机就看见木哀梨,他只能调出相册,里面有好几个相册夹,是他按照木哀梨不同时期不同造型分的类。 长发梨是木哀梨近期的照片,指尖划过屏幕,一张俊美的脸接着一张艳丽的脸。 美好的事物能治愈百病,美人更是,一想到这么漂亮、这么受欢迎大明星跟他有一撸之缘,他心情慢慢雀跃起来。 屏幕上跳出来一条运动健康信息。 打扰他欣赏木哀梨,他下意识上划,但立马意识到那手表现如今的主人是木哀梨,乍一眼瞟到的发热二字跳进脑子,他急慌慌点开。 37.8度。 木哀梨发烧了。 周新水:木先生,您还好吗? 周新水:您发烧了,用不用我去照顾您? 他抱着手机,左等右等也没等到木哀梨回消息,难道是晕迷了?但37.8真的能能把人烧到昏迷吗? “一般人或许不会,但木哀梨那个体格子,还真说不定……” 周新水一个语音电话打过去,刚响了两声,便被接通。 “木先生……你好像发烧了,有感觉不舒服吗?” 他安静地等待木哀梨的指示,却没听见木哀梨说话。 呼吸声,或者说喘息声,从手机话筒传出来,带着沙哑的磁性,很近,像是在他耳边。 “你……” 木哀梨舒出一口气,缠绵暧昧,像是带着热意,“说。” “你在干什么?”周新水问。 衣服和床单摩擦着发出沙沙的声音,还要嗡嗡的不知道是什么,好一会,木哀梨带着喘息反问:“你觉得我在干什么?” 周新水头皮发紧,“我……” “我在自*,要看吗?” 木哀梨的声音轻又绵,像缅因的毛。 周新水头脑宕机,完全反应不了,屏幕一闪,黑漆漆的通话页面变成了木哀梨的雪白床单。 第24章 没穿就不看了吗? 木哀梨……真的给他看。 周新水颅内白光一闪,把手机扣在胸口,“你怎么能真打视频?你知不知道如果是别人,肯定录屏给你爆出去了,被网友存到手机里,给你安一个色情片演员的头衔,你的事业怎么办?以后别人提起你,就不是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uijian/yingdi/ target=_blank >影帝木哀梨,是那个玩phonesex的!” 他声音越来越大,语气也来越沉重。 “再不济也是拿着视频威胁你,让你……让你一辈子也只能跟他在一起,他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那种!” 他的声音消失在房间,木哀梨却没有接话,只有越来越重的喘息声,和明显到无法忽视的玩具震动音,像是故意勾着他。 最后,木哀梨放肆地喘着,几乎是叫了出来,好半晌,才吐出一口绵长的气,问:“好看吗?” 周新水再怎么劝说自己要正直,要尊重,也没办法忽视木哀梨直白地挑逗,脑海里更是不可避免地浮现一些十八禁画面。 心脏怦怦跳,他说:“我没看。” “啊,”木哀梨颇为遗憾,用那带着高c余味的嗓音继续问,“那好听吗?” 好……听。 木哀梨的嗓音清冽干净,染上情色气息,仿佛一杯醉人的酒。他极会演戏,什么时候外露,什么时候含蓄,了然于心,几乎没有比他更会控制情绪的人了,哪怕只是上演一出春宫。 如果木哀梨在他身上这样惊喘连连,周新水想,他真的会秒。 长久的沉默暴露了周新水的所有心思,木哀梨笑起来。 周新水无奈地喊他:“木先生。” “嘘,不要叫我木先生。” 不叫木先生的话,那叫什么? 像粉丝一样,喊女儿,或者跟着工作室的人一起喊哀梨,周新水不知道。 “你想让我叫你什么?” 木哀梨却又把问题丢了回来,“你想叫我什么?” 宝宝,宝贝,亲爱的,老婆。 周新水不敢说,问:“你穿好衣服了吗,我想看看你。” “没穿。”木哀梨说。 木哀梨每次开口都语出惊人,像是一颗又一颗石子丢尽湖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周新水整颗心放不下去。 木哀梨轻笑:“没穿就不看了吗?” 周新水心一颤:“木先生……” “别再让我听见你说那些破坏气氛的话。” 周新水捧着手机,把手机窝在心口,好像木哀梨贴着他的心在说话,“好吧。我可以叫你小梨吗?” “小梨。”木哀梨品了品,“我比你小?” “这跟年龄没关系。不过你确实比我小,小两个月。你要是不喜欢这个称呼,那哀梨呢?我听万姐是这样叫你的。” “嗯。” “哀梨。” “说。” “就想喊喊。” 木哀梨笑:“挂了。” “好。记得把衣服穿好,再泡个感冒药,不然会生病,明天还要拍定妆照,早上特别冷,记得穿秋衣秋裤,反正都穿在里面别人也看不见,对了,最好带个保温杯装点热水,冷的话还能暖暖胃。”周新水叮嘱。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适合拍儿女离家时依依不舍、唠叨个不停的父母角色,虽然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关心。 “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我感冒影响剧组工作?” 木哀梨却没挂电话,声音微凉。 自然是前者。 他只是不好意思直白地说我担心你,才把定妆照塞进这句话里,试图冲淡自己过度的操心,显得他没那么越位。 周新水小声说:“……担心你。” “知道了。”木哀梨的声音听起来愉悦了不少,他似乎在床上翻了翻身,有被子摩擦的声音,“挂了。” 后面汤秋华还发了几条信息,但周新水满脑子都是木哀梨,捧着手机迷迷糊糊睡过去,等看见时已经是第二天。 反正都一晚上没回,他干脆就装没看见,不回了。 本来拍定妆照不需要周新水亲自去跟,但为了木哀梨,周新水六点钟就起了床。 不仅跑步让肌肉醒过来、洗头洗澡抓造型刮须茬把自己打理清爽、翻出最贵的名牌衣服红底皮鞋撑场面,还费劲找出之前买衣服送的香水试用装,精心喷在脖颈动脉和手腕血管处。 有些剧组在开机当天拍定妆照,可以省去租摄影棚的钱,但《换乘》比较特殊,主角阿云有草原和城市两套造型,草原那套对妆造要求很高,不提前试妆,开机了再调整容易出岔子。 当然这都是明面上的理由。 真正的理由只有一个,周新水不想时隔两个月都见不到木哀梨。 他赶到摄影棚时,谭子濯已经搓着手跺着脚等候,见到他几乎是扑了过来,“哥你可算来了。” 现在离约定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远用不上“可算来了”四个字。 “怎么不进去?” “我有点紧张。” “你紧张什么?” 谭子濯被风吹得说话打哆嗦,“我第一次亲身见……见大明星,我紧张紧张。” “跟向姐的时候不也见到好几个流量。” “他们哪算大明星啊。” 周新水搂着他的肩,把这个冻成虾米的大学生带进楼里。 大楼有两幢,他们从a栋进,到五楼走空中楼道进b栋,刚走上楼道,谭子濯呢喃了一句:“宁九?” 左前方有个人影,穿着一身看不出男女的纯白衣服,吊了好几片布料,连是裤子是裙子都不一定。 “你认识?” 周新水问。 谭子濯沉思片刻,“不认识。我看演职表了,他手上又拎着化妆包,我猜是他。” “确实是。”周新水点头。 编剧对剧本很上心,正好在海市,今天也来了。导演、编剧、制作人,三方在摄影棚沟通了几句,编剧得知自己的剧本经过那绿柏指点,激动得快要站不住,柯图赶忙说:“我爱人只是提了点意见,上手改还是小周。” “周制作还会写剧本。”编剧惊讶,“又是策划,又是编剧,海市节奏快到这个地步了吗?” 周新水摆手说都是那女士的功劳,他只是照着那女士的意见打了几个字。 谭子濯不认识柯图,对剧本内核也不感兴趣,在旁边站着,百无聊赖地给周新水发消息:“哥,我们啥时候见木哀梨啊?” 周新水手机震了下,他以为是木哀梨,打开一看是谭子濯,失望地浏览完信息。 “柯老,我先去化妆室看看我们的演员准备得如何,你们先聊着。” 第31章 他给谭子濯递了个眼神,谭子濯屁颠屁颠跟上。 “就这么急?” 谭子濯站定,等周新水回头,他说:“那可是木哀梨啊!” 确实,周新水完全能理解。 两名主演各有一间化妆室,周新水先去全怜梦的房间看了眼,彼时全怜梦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在化妆,闭着眼,周新水就没打扰。 木哀梨的房间听着要热闹许多,宁九大喊:“不要啊!” 听得周新水眼皮一跳。 木哀梨在剪头发。 理发师拿着剪刀,正拉着木哀梨的头发比划长度,宁九在一旁皱着脸,“太短了吧,不要啊!” 理发师刚要下手,就被宁九拉住胳膊,“不要啊!” “不要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谭子濯也钻了过去,拉着理发师另一只胳膊,哭嚎起来。两人左右开弓,理发师动弹不得。 周新水还站在门口,有些没理清思绪。 阿云这个角色是短发,轻微自然卷,理发师要把他头发剪短,方便做造型,但宁九似乎极不情愿。 周新水并没有插嘴,他默不作声观察着,听着此起彼伏宛如哭丧的哀嚎,忽然看见木哀梨指尖绕着一缕头发,在耳下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他这才有了动作。 宁九猛地扑过来,“不准剪!你知道我为这一头头发花了多少时间吗?为了养出这么一头乌黑油亮的长发,我费了多少心血,你怎么能说剪就剪!” 周新水被宁九抓着手臂,不好下手,万一手一抖,给木哀梨剪出个招笑缺口。 他劝:“我理解你的情绪,但是,哀梨他是演员,贴合角色是他的本职工作,你作为他的朋友,更应该支持他。” “你说得轻松!”宁九瞪他,“他一个气血不足的病秧子,头发能养得这么好,我都能申请诺贝尔养发奖了。不是你累,你当然不在乎。” 周新水给谭子濯使眼神,谭子濯也摇头,“剪了多可惜。” “哀梨有多在乎角色,在乎影片效果,你应该知道。” “用假发也可以。” 宁九很固执。 “但是哀梨头发又多又长,假发套上去效果并不好。哪怕我同意了,柯老点头了,你觉得哀梨会允许自己出演的电影出现这样的瑕疵吗?” 木哀梨侧目,周新水抿着唇避开视线。 “话是这样说,但是……” 宁九面露挣扎,手上的劲一点没少。看着瘦瘦小小,力道不容小觑。 谭子濯拉着周新水,“哥,就不能让他长发出镜吗?这样又不用剪头发,又不影响上镜效果。” 周新水下意识拒绝:“阿云生在草原,他们那没有男生留长发的习俗。” “就没有一点点可能吗?”宁九用他那大黑眼眶对着周新水,看着还有些可怜。 周新水忽地沉默下来。 那绿柏之前说,塑造一个带有地域性特征的角色,首先,要让他的穿着打扮、说话习惯都符合当地的刻板印象,打标签是最快让一个角色成型的手段。 然后,跳出标签。 每个人是不一样的。 阿云和其他人的区别,就在于他那一颗向往都市、远离草原的心,就像他的诗歌,写的是繁华的城市和奢靡的生活。 他不够勇敢,所以纠结,痛苦,自我折磨。 周新水长久的沉默让众人看见希望,他看向镜中的木哀梨,正好和木哀梨一双桃花眼对视上。 这样一头长发,剪了的确可惜。 “也不是没有可能。” 周新水把剪刀还给理发师,“电影前十分钟的阿云,有心,如果有所尝试,那留一头长发或许是不错的选择。” “但又无力,长久的犹豫不决让他心力憔悴,长发正好可以作为暗示这一点的三千烦恼丝。” 宁九和谭子濯笑逐颜开,“太好了。” “但是有一点,不要高兴得太早。”周新水泼了一盆冷水,“阿云有哮喘,病症让他纤弱瘦削,这是他厌恶草原的源头。草原充满生机,崇尚力量,在这种审美倾向下,他是被放逐者。那么,在这种设定下,他的头发就不可能像这样丰密垂顺,黑得反光。” 他跟理发师沟通,说要把木哀梨的头发打理得枯燥、焦黄、了无生气。 理发师会意,先是把那一头厚厚的长发打薄,又大刀阔斧发尾剪得乱七八糟,还用一次性染发剂把他外层的头发染成枯黄色。 最后把围布摘下来抖了抖,碎发掉到地上,看着分量不少。 谭子濯见状,找了个扫帚来,高高兴兴走过去,还没扫两下,周新水夺过扫帚,“我来就行。” “怎么能让哥来?” “没那么封建。” 谭子濯默了几秒,哈哈两声,“行,那你来。” 周新水扫完地,去外面找垃圾桶。 垃圾桶在小阳台,一个装干垃圾,一个装湿垃圾,周新水看了会,没想明白头发是什么垃圾,只能上网搜。 刚打出“头发”二字,自动跳出“头发编手链的寓意是什么”。 他看了眼木哀梨的碎发,手滑点进去,网页给了ai总结,说用头发编手链送人象征着爱情、亲情和祝福。 左右都没人,他捡了两根,有点少,又捡了两根,这才想起搜头发是什么垃圾。 等他把头发都倒进干垃圾桶,蹲在地上看用头发编手链的教程,感觉还是拿少了,又踩着垃圾桶脚踏掏了一缕出来塞兜里。 他回到化妆间时,造型师已经在给木哀梨卷自来卷,宁九拿着刷子哐哐往木哀梨脸上上粉底,黑色的美甲又长又尖。 他皱着眉建议:“宁九,你小心点,别把哀梨弄伤了。” 宁九回头:“质疑我的技术?” 第25章 哥,我穿这个……真的好看吗? “我对你的技术持百分百肯定态度。” 周新水诚恳道。 宁九化妆很有特色,早期还是网红的时候就不追求大众的韩妆或者欧美风,喜欢画点轻泰和沾点少数民族气息的妆容,算是妆教博主里算比较小众的,转型成明星化妆师后出了不少红毯神图,圈内名气不小。 “那你说个屁。” “但是,你这个指甲,长得有点危险了吧?万一把哀梨的脸刮花了,怎么办?”周新水忧心忡忡。 “也不是不信任你,主要是木哀梨脸多嫩,要是给我化妆,我皮糙肉厚的,肯定不担心,可你现在手里的不是我。” 谭子濯也凑过来,仔细看了眼宁九的指甲,煞有介事地点头:“我支持哥。” 宁九一指门口:“出去。” 周新水和谭子濯灰溜溜出去了。 谭子濯:“哥,你不是制作人吗,我们就这么窝囊地出来,这不对吧?” 周新水:“那你进去。” 谭子濯:“我不敢。” 外面柯老和编剧还在讨论剧本,周新水也听了一耳朵,一个多小时后,有人来叫他们。 木哀梨身上妆发服饰全都打理好了,他走出来,便仿佛阿云从剧本里走出来。 微卷的头发被刻意打理得粗糙又乱蓬蓬,眉毛也画得略显野性,肤色不似以往那么白,又不像成天放羊放牛的普通小伙那么黑,是自然环境和身体条件相互拮抗后形成的不健康暖沙色。 两颊上了些许腮红,还点了雀斑,好似真的在高海拔草原生活了十数年。 他站在摄影棚外,抿唇犹豫:“阿吉,我想去海市。” 在场众人都眼前一亮。 柯老很满意,直接让摄影师开拍,木哀梨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怎么拍都出图,没有任何难度。 摄影师想让他拍一个四分之三侧脸眺望远方的动作,木哀梨脸一侧,眼神忧郁悲凉。 谭子濯拉着周新水低声说:“太神了,一秒入戏。” 周新水拨开他的手:“你不要动不动凑到我身边,很像gay,让人误会了怎么办。” 谭子濯:“?” 木哀梨有两套主要的造型,拍完这个还要换都市装。 他换装的间隙,全怜梦出来拍她的定妆照。 和木哀梨一气呵成拍完不同,全怜梦隔三岔五就要看一眼手机,谭子濯嘀咕:“她手机瘾不比我小啊。” 周新水把他拉开,“保持距离,谢谢。” 说话这时,全怜梦已经拍好,摄影师把相机拿来给他们看效果,柯老一看没拍出康倩为了逃离大都市快节奏来到草原的憔悴感,虽然换上了当地服饰但整个人无论是肌肤还是眼神都是过舒坦日子的状态,叫来她的化妆师,要求把肤色调得黯淡点,眼尾向下,看起来被吸干了精气那样。 全怜梦自己则是拨弄着手机,突然抬头喊:“那个,那什么小李还是小张,你帮我去买瓶矿泉水,只要依云,别买错了。” 助理立马下楼去。 这边还没有沟通完,助理买完回来,全怜梦一摸,又说:“这一点也不凉,我要喝冰的,你重新买一瓶。”她把手里这瓶丢回去,“这瓶你自己喝吧。” 第32章 助理又下去了。 谭子濯:“这算耍大牌吗?我还是第一次见。” 周新水:“不知道,主要看营销号怎么写吧。为什么都喜欢喝冰的,大冬天和冰的不嫌冻嘴。” 谭子濯也是吃冰大户:“冬天才是吃冰的季节,你自己查查,中医是这样说的。” 全怜梦回去改妆,木哀梨换了一件卫衣套夹克,下身穿着直筒工装裤,走起路来裤子上几条装饰绳摇摇晃晃。 他似乎很不好意思,走路时都稍显拘促,始终低着头垂着眼,时不时拉一下自己的衣服或裤子。 是阿云刚到海市,在同事的推荐下,买了第一身时髦衣服穿上时的情态。 他穿着常见的衣服,却像游离在大都市以外。 柯老笑道:“都用不着给你化妆,光靠你这副演技,演什么像什么。” 周新水第一次意识到木哀梨的天赋究竟有多高。 他只知道木哀梨的成片为人称叹,却不知道在正式开拍之前,甚至还没有进行剧本围读,只是拍定妆照,没有什么配角,也没有任何造景,没有任何营造剧内氛围的事物,他就已经能瞬间入戏,把角色带到现实。 看木哀梨拍照是一种享受,周新水很享受地看完了全程。 等第一组图拍完,柯图叫他:“哀梨,你过来,先出戏,不然我不好判断妆造贴不贴角色。” 木哀梨:“夸我?” 他笑着走过来,“夸我不用这么含蓄。” “就你嘴贫。” 柯图指着他,问编剧:“你觉得怎么样。” 编剧已经不是新人,但看见木哀梨入戏出戏如此丝滑,还是忍不住感慨:“简直是天生演员……咳咳,我没什么意见。” 柯图似乎习惯了别人对木哀梨什么都好的态度,又对木哀梨说:“你再按阿云的状态说句话。” 他笑容瞬间淡了下去,含着小心翼翼,手指勾着卫衣的绳子,想让自己看起来一点也不紧张,怀着憧憬、激动和忐忑,他看向周新水,试探问:“哥,我穿这个……真的好看吗?” 周新水霎时间感觉怀里落进了一只受伤的鸟,他浑身发紧,昨天没说的话,今天还是老实说了出来。 “好看。” 这时阿云在海市找到第一份工作,被他称作“哥”的是帮他进入小众艺术工作室的男同事,同事还热心地指导他买衣服,阿云对他毫不设防。 男同事的下一句话是: “我家里还有些衣服,很适合你,晚上下班去我家试试吗?” “真的吗……哥,你人真好。” 他笑起来,是浅浅的,纯粹的,又带点害羞的笑。 然后,阿云去到男同事的家,换衣服时被男同事上下其手,同事说他太内敛了,这种行为在男人之间稀疏平常,没什么奇怪的。 阿云半信半疑,他虽然对男同事抱有某种依赖,靠得近时也会脸红,但还是觉得不对,没有完全放心。 等男同事再次朝他伸手,他生气地指责他这不对,男同事还想狡辩,阿云直接衣服没换就跑了。 第二天,阿云去上班,被告知他被辞退了。 阿云很崩溃,他想哭,想给阿吉打电话,但又怕阿吉说:“跟你说过了,留在家里,留在草原,你不听。” 最后一个人忍下了委屈。 周新水听见阿云那满含期待的话语,看见阿云那亮晶晶的、毫无杂质的眼睛,登时觉得自己简直是个混账东西,剧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立马浮现出来这张完美无瑕的脸隐忍委屈的模样,更觉心疼不已。 木哀梨抽身而出,没有半分犹疑。 “全怜梦还没改好妆?” 柯图也纳闷他也没说要卸了重画,怎么能花这么长时间。 正要派人去询问,清脆又有力的高跟鞋声从摄影棚外传来,众人纳闷康倩的角色穿的是平底鞋,怎么会有这样的脚步声,就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面色不善地走进来。 她留着一头冰冷的黑色长发,身着西服正装,脚踩红底高跟,手上捏着合同。 “柯老,木影帝,”她的目光在周新水面上扫了一眼,“还有这位,是制作人吧。” “是,你是?” “全怜梦的合同,”她扬了扬合同,往地上一扔,“这出戏全怜梦演不了。” 合同钉在一起,并没有翻飞得到处都是,周新水捡起合同,不卑不亢,浅笑着问:“是待遇或者剧本有什么问题吗?” 女人还没有说话,摄影棚外传来全怜梦的大喊:“关初夏!你凭什么决定我的去留?我想接什么戏,是我的自由,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跑进来,从周新水手里夺走合同,抱在怀里,生怕被人抢了。 关初夏。 谭子濯拉着周新水,小声说:“我听过这个名字,追风影业创始人的独女,现在是追风的副总。追风你知道吧?全国到处都是她家的电影院。” 周新水不了解关初夏,但对追风并不陌生。 全怜梦就是追风旗下的艺人,他跟全怜梦经纪人签合同,就是在追风的大楼。 “跟我没关系?你是我手下的艺人,你说我有没有资格?”关初夏冷笑,“我说过了,你做错了事,不知悔改,就别想再接一部戏,直到你认错为止。” 她扫了一眼在场众人,“我想,我的话还没有人能充耳不闻。” 她这话说得很狂,但确实有几分重量。 周新水听着她们私下的矛盾,有些无可奈何,“关总,我们已经签了合同,如果拒演,违约金可不是一笔小钱。” 关初夏睨他:“我差那点钱?” 柯图忍不住皱眉,“这不是钱的事,合同签了,定妆照拍了,你现在说要退出……还不是演员本人的意见,是一点也不给我面子。” “你的面子?”关初夏勾起唇,意味不明地重复。 “他们你看不上,”木哀梨徐步走上前,站在柯图和周新水之间,掀起眼皮,“我呢?” 他仍是阿云的妆造,几缕长发凌乱地扫在侧脸上,卫衣牛仔裤显得他比刚上大学的学生还年轻稚嫩,但冷淡的眼神和久居上位酝酿出来的随意将他的气势拔得很高。 第26章 周新水是gay,不喜欢女的。 “木总。” 关初夏目光钉在木哀梨身上,半晌收敛了几分气势,“追风和木家是多年的合作伙伴,我想木总应该不会不顾情谊,横生事端。” 木哀梨轻笑一声,“你不仁,才有我不义。” “木总贵人多忘事,”关初夏听他的话就知道是硬要插手自己的事,语气也不善起来,“你不仁义的时间多了去了。 ” 周新水思来想去,只能想到关初夏这是在暗讽木哀梨风流多情,当即反驳:“关总这话就错了,哀梨就是太仁义,才让这么些人都能如愿以偿一回。” 他面不改色地把木哀梨的风流往事美化成恩赐,几乎让关初夏笑出声来,“行。” “全怜梦,过来。” 全怜梦当即如临大敌,往周新水身后躲。 周新水作为制作人,自觉有义务保证演员的安全,“你怎么欺负女……”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关初夏也是女人,他想改口,但全怜梦既不是老人,也不是学生,这道德高地还真不好站,最后只能棘手地嘶了一声。 关初夏指着周新水:“你要死要活非要接这个本子,就是为了他?” “关总,饭不能乱吃,话也不能乱说啊。”周新水比全怜梦还急,立马要把全怜梦拉开,保持距离,全怜梦个子不高,力气不小,周新水乍一拽还真没拽动。 眼见关初夏和木哀梨,尤其是木哀梨,都等着自己的解释,周新水一咬牙,压低声音说:“我不喜欢女人,真别误会了。” 全怜梦大喊:“他是gay啊!你听见了吗,他不喜欢女的,他是gay啊!” 周新水:“……” 他当即转身:“你嚷嚷啥。” 全怜梦:“我怕她听不见。” 周新水只觉得无力,感受到几道灼灼视线,心里更是绝望,往旁一看,果然见木哀梨似笑非笑,柯老瞪大了眼,“你,你……” 柯老一拍大腿:“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个都惦记男人屁股!” 周新水:“……” 这话也太糙了。 而且,他也不是惦记木哀梨屁股。 至少,不止是。 他求助地望着木哀梨,却见木哀梨收回视线,手指点着手机屏幕,随后传出一声欢快的“unbelievable”。 周新水颇为心累地把关初夏带走,把全怜梦安排在外面,让她好好想想,全怜梦一脸懵,问想什么,周新水更心累了。 到休息室,关初夏并没有坐下,显然对杂乱的空间并不满意,周新水给她倒了杯水,她也没接,让周新水有话直说。 周新水便问:“冒昧问一句,您和全小姐究竟发生了什么矛盾?” 第33章 关初夏起初并不相说,周新水劝了几句,她才告诉周新水,全怜梦最近萌生了谈恋爱的想法。 周新水一听,便知道事情缘由和自己猜的差不多,但故意曲解关初夏的意思,状似为全怜梦辩解:“她年纪也不小了,要谈个恋爱,也实属正常,又不是爱豆,虽然爆出去对事业多少有些影响,对追风的效益有点损害,但算不上致命,这事确实是追风做得过分了。” 关初夏神色凌厉,犀利目光久久审视周新水,“周总监何必跟我装傻充愣。” 周新水笑了:“不是我要装傻充愣,是不知情的人,都会这样觉得。” 关初夏不言,看神色把他的话听了进去。 周新水心念一动,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我能理解你,是因为我和关总的处境几乎是一样的。” 关初夏这才正眼看他。 “我一直都有个暗恋的人,都十年了,不知道跟关总比时间是长还是短?我跟他认识是初中的时候,我那时候长得高但瘦,跟白斩鸡似的,被学校里大哥拎出去教训,都没人敢吱声,只有他……” 这一套周新水讲了不下百次,讲得饱含感情,跌宕起伏,引人入胜。 他说,自己和关初夏的处境几乎是一样的,唯一不一样,就是他和木哀梨的身份差距实在过大。 所以他只能不停地幻想,幻想的甜蜜棉花一样填满他的内心,让他充实,但幻想多了,棉花就会从嘴里溢出,他只能找人诉说。 祥林嫂为什么不停讲,他就为什么话不停。 “我还是觉得,暗恋者不应该高姿态,你是暗恋的那个,没道理反过来别人包容你,关总觉得呢?” 别说木哀梨谈的对象两只手数不过来,木哀梨因为谈恋爱被诋毁时,周新水还要在网上维护他的名声。 甚至,周新水有时还觉得多亏了木哀梨那些风流韵事,否则他根本不知道木哀梨喜欢男的女的,更别心生谈掰弯木哀梨这种害人的心思。 跟他比起来,关初夏这个暗恋者做得也太不合格了。 半个小时讲下来,周新水口干舌燥,端水喝了一口,关初夏也端起刚才拒绝的水杯,若有所思地抿了一口。 见她有点被说动的样子,周新水心里松了口气,正要继续劝说,突然休息室门大开。 “进去。”木哀梨拎着全怜梦,“跟她说清楚。” “真能说吗?”全怜梦小心翼翼地问。 “说。” 周新水莫名觉得不妙,还没来得及阻止,全怜梦就深吸了口气,“关初夏,木哥都跟我说了,他说你、你喜欢我,别开玩笑了,我们是朋友啊!你别喜欢我了,反正我是不可能……那种喜欢你的。” 周新水:“?” 关初夏霎时变了脸色。 “穿衣吃饭我伺候,资源优先挑,剩的才有别人的份,惹事了我解决,爆黑料了我收场,但是让我不要再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了,是这个意思吗?” 她抓住全怜梦的手腕,“说话。” 眼见关初夏又要动怒,周新水连忙把人分开:“停停停,二位都冷静冷静,关总你好好想想,全怜梦你——你回去恶补两个百合片子,也好好想想。” “让她们吵,”木哀梨冷不丁开口,“大吵一架,最好是吵明白。” “不要不清不楚地拖着。” “吵完不管你们是什么结果,如果坚持辞演,追风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你不缺那点违约金,我同样不缺,关总掂量清楚。” 木哀梨点了点桌面,清脆声响敲击着所有人的内心,随后他转身而去,毫不拖泥带水。 周新水无奈地看向木哀梨离去的方向,全怜梦这两句话让关初夏没法再冷静坐下来思考,加上木哀梨说什么都对,他便叹了口气,也说:“你们吵,你们吵,我们就不掺合了。” 等出了休息室,周新水才纳闷问:“怎么突然把全怜梦带进来了,我刚都都快把关初夏说服了。” “说服?”木哀梨顿步,回头看向周新水,“全怜梦对她没意思,她强行守着全怜梦,有什么意义?干脆点,直接分开,离得远远的,对谁都好。” 木哀梨说这话时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用力,周新水不知道这种恨声背后是什么过往,只以为木哀梨阐述的是自己的恋爱法则,醋溜溜地开口: “哦,那看来哀梨每年都能找到几个有意思的真爱呢。” “我记得刚才,”木哀梨眯了眯眸,仿佛真在回忆,“有人说我是太仁义了。” 周新水傻傻笑了两声。 出来后碰到宁九跟谭子濯在吵架,周新水作为家长把谭子濯领走,问他怎么回事,当初剪木哀梨头发时这俩人还跟亲兄弟一样团结,现在就翻脸。 谭子濯解释,宁九拿了一套木哀梨曾经拍过的纯白造型,拉踩现在的黑长直,还说他是直男审美,他气不过,才吵了几句。 周新水目带怀疑,上下打量谭子濯,谭子濯对木哀梨是不是过于上心了? 谭子濯咽了咽口水,“重点是他质疑我的审美!” 周新水感到无话可说,问起别的:“你跟哀梨在外面站着,听见他跟全怜梦说什么了没?” “他搜了一个细数自己历任前男友的营销号视频,然后表示全怜梦你好可怜啊,还补了一句哦这视频里都没数全呢,全怜梦一急就说要跟关初夏绝交,但又不敢,木哀梨就带她去了。” 谭子濯好奇得不行:“最后怎么样?绝交了吗?” 周新水沉默了。 他叹气,“谁知道呢。” 闹剧有始无终,周新水只能等着追风给一个合理的解释,走出摄影棚前,发现木哀梨正站在窗边,已经卸了妆,皮肤清透,身形清瘦,很漂亮,只是落日的暖光斜斜洒在他侧脸,半明半暗之间,沉郁的神色格外浓重。 周新水还没走近,木哀梨便拿出了烟盒,抽出一支细烟,又去找打火机。 “哀梨。” 木哀梨回头。 “别抽那个了,我给你带了好东西。”周新水神秘兮兮地在兜里摸了几下,献宝似的把一个烟盒送上去。 木哀梨没见过这烟,半信半疑地打开,取了一支出来。 刚拿出来,一滴水滴了下来。 他手一顿,“这就是你说的好东西。” 周新水用胳膊轻轻蹭他,“你试试,别吸,吹。” 木哀梨很抗拒,要还给他,周新水又蹭他,“试试,试试。”他不依不饶,一副木哀梨不试试就把他抵在墙角不放人的架势。 木哀梨无可奈何,放在唇上吹了一下。 一个气泡飘了出来。 在暖金的光照下五彩斑斓,最后落在周新水鼻尖,砰的一声炸开。 周新水露出一个爽朗的笑。 这笑在木哀梨眼里,就像为了点吃的傻乐的狗,咧着张大嘴,他也不禁弯了下唇角,把“烟”丢给周新水,“拿着你的破东西滚。” 周新水却不滚,仍是笑着。 “哥,”木哀梨起了捉弄的心思,忽地喊他,放低了眉眼,等老公回家的小媳妇似的,柔声问,“我好看吗?” 周新水一恍惚,又把他认成了阿云,哪怕衣服、妆容无一相似。 “好看。” 话一出口,木哀梨又成了木哀梨,不低眉顺眼,也不小心翼翼,他笑起来,明媚艳丽。 柯图正巧撞见,哼了一声,“你又捉弄人,爱演就给我去学院里带学生,现在新生代那个演技,真是没眼看。” 木哀梨:“我才多大?” 他对周新水的反应很满意,对自己的演技同样满意。 柯图:“在全怜梦面前就是二十五六了还没谈过恋爱好可怜,在我面前就是我才多大。” “你以为他们缺的是老师吗?” 很多科班的学生,老师资源都不缺,对走红的渴望更是强烈,唯独少了对演戏的热爱和肯钻研的执着。 柯图心里也明白,直摇头,却又听木哀梨自问自答:“缺的是天赋,柯老师。” “你小子。”柯图指着他笑,要是别人说这话,他非得狠狠斥责一番,偏偏是木哀梨。 柯图一走,木哀梨也抬腿要走,却见周新水一动不动,思索着什么,“傻站着干什么。” “二十五没谈过,很可怜吗?”周新水一没留意就说出了声,“我也没谈过。” 木哀梨盯了他两秒,心里只觉得好笑,却抬手摸着他的脸,仿佛慈爱的圣母怜惜教子,一口伦敦腔:“oh my little poor calf,努努力,争取死前谈一个吧。” my little poor calf…… 努力,一定努力。 自从柯图得知周新水是gay,便始终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他。 元旦,周新水到柯家送礼,柯图拉着周新水问:“你真的喜欢男人?” 周新水点头,柯图神情恍惚地跟那绿柏说小话去了。 第34章 临走时,柯图又问他:“真不是一时情急口不择言或者是精打细算蒙混过关?” 周新水重重点头。 柯图:“你,你那他……哎!” 全怜梦的事情一直没个音信,直到年前两天,追风才联系他。 周新水赶到追风影业时,木哀梨已经在会客厅。 他推开门,就看见木哀梨把几张单薄的纸一挥,翻飞的纸页在空中化作一扇屏风,零碎缝隙透出木哀梨的冷眉冷眼。 “这就是你们追风拿出来的解决方案。” 周新水悄无声息地走进去,捡起第一页快速浏览过去,大致明白这方案为什么触了木哀梨霉头。 第一,赔违约金;第二,换人,追风影业旗下其他艺人任选,追风负责调整艺人档期。 看起来很诚恳,在忽略木哀梨并不缺钱以及追风现有的艺人池子根本满足不了康倩这个角色要求的前提下。 他弹了弹纸,状似不解,道:“要么让全怜梦正常出演,要么追风出面把我们备选的其他艺人谈下来,处理好事后舆论,结果你们就给出来这个?” 工作人员看起来还年轻,面露为难,攥着手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新水也无心为难一个刚入职场的新人,抬手按在工作人员肩膀上,“下次上面的人把烫手山芋丢给你,就直说做不到,不干,知道吗,再怎么也不能由你,”他拨了下工作人员的工牌,“助理经纪人,跟他洽谈。” 工作人员恍然大悟,面色通红,瑟瑟发抖地回头看了眼木哀梨,小声说自己去叫关总。 周新水纳闷木哀梨有这么吓人吗?木哀梨长那么漂亮,哪怕是鬼也是艳鬼,再怕鬼的人也得多看两眼。 单是看这张脸,什么情绪都没有了,哪有这么吓人。 “哀梨。” “嗯。” “我去接杯热水,你等我一下。” 木哀梨穿衣单薄,虽说这些大牌保暖效果都不差,但周新水看着总觉得他冷。 他做事情细心,来的时候就记住了茶水间位置,很快就端着热水回来,正好关初夏也到了。 “关总,你们给出的方案,我们这边恐怕没法通过。” 周新水把一次性水杯递给木哀梨,木哀梨抬起下巴,示意放桌上,周新水不肯,拉着木哀梨冷冰冰的手,塞他手心里。 开空调了手还这么冷。 关初夏翻了几下,揉着太阳穴,“我不知道他们做的方案是这样,抱歉,我……” “关总是遇上什么难题了吗?” 关初夏忍了几秒,目光在木哀梨身上徘徊,最后还是说了:“全怜梦要跟我解约。” 全怜梦一向脾气大,给她收拾烂摊子也不过是三天两头的事,她习以为常。但这脾气撒到她身上,的确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为着这件事情,她忙得焦头烂额。 “那关总打算怎么办?” “我问了经济部,”关初夏侧过头去,“他们的意思是追风手里有不少全怜梦的……黑料,如果全怜梦执意要解约。” 周新水看她不太愿意,“你没这个意思吧?” 关初夏摇头,“哪怕我用这些作为威胁,我也不可能真的放出去。全怜梦知道我绝不可能放出去,也就不会把我的威胁看在眼里。” “这就对了。”周新水欣慰道。 木哀梨投来眼神,周新水悄然捏了捏他桌下的手,暗示稍安勿躁,木哀梨也没收回去。 “如果你真的这样做了,恐怕事情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关初夏拧眉:“周总监有什么好主意?” “全怜梦闹解约,不就是为了能继续演康倩,追风退一步,让她演不就行了。” 关初夏:“不可能。” “在她想清楚之前,别想离开我一步。” “关总,你想错了。你越是要让她想清楚,就越是应该让她离你远一点。天天腻歪在一起,是情侣还是朋友都一样,她怎么才能开窍?” 关初夏微微皱眉,眼神示意周新水继续。 “正好康倩的戏份主要在西南省,你别跟着去,隔着一千多公里,没你在身边,她总能品出点不一样吧?” “万一她品不出来?” “关总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还是觉得自己对全怜梦的陪伴和爱意也不过如此,哪怕没了自己,全怜梦的生活也不会有半点区别。” 关初夏沉思片刻,“全怜梦跟普通人不一样,她……她没心没肺,跟谁都能玩到一块去。你说的对别人有用,对她不一定。” 周新水心想:一两个月都想不起你,说明有你没你都一样,那你又何必强求? “你现在只有这一个选择。” 木哀梨低垂着眉眼,睫毛投下大片阴影,薄唇轻启,杯中升起腾腾热气,氤氲之中飘出几片冰冷话语。 周新水如梦初醒,霎时转头看他,见他淡定自若,胸有成竹。 难怪木哀梨要刺激全怜梦,一个攻心,一个攻城,这样一唱一和,关初夏无论如何也只能妥协。 周新水突然意识到,他和木哀梨很有当狐朋狗友狼狈为奸的潜质啊。 【作者有话说】 要亲亲了。 第27章 我可不可以问你,在烟花下面。 关初夏最后还是妥协,走投无路,只能同意全怜梦出演康倩,不一定能叫全怜梦开窍,但至少能拖延时间。 周新水万般不想和木哀梨分别,一路跟在木哀梨身后,捧哏似的重复“你好聪明”“我怎么没想到”“我还以为你真的歧视没处过对象的人原来都是计谋”。 刚走到车身边,木哀梨转身抵住他的唇,“行了,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周新水闭上唇,等木哀梨坐上车,又趴在车窗上问他:“你在哪儿过年?” 木哀梨思索了会,语气平平:“京市吧。” “我也回京市。” 周新水本来不打算回去,要是木哀梨说留在海市,他就找借口,不管是加班也好,没买到票也好,总之就是不回去了。 但木哀梨要回京市,那周新水也勉为其难回去一趟好了。 分离前木哀梨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知道了”。 耀星毕竟是刚起步两三年的新公司,员工福利很丰厚,一人一个大红包,还送了一些实物,周新水用年终礼的香水跟同事换了口锅,高兴地拎了两口不粘锅回家。 他机票在除夕的上午,汤秋华发信息说周光赫来机场接他,但周新水等了两个小时也没见人,发消息也不回,最后自己打车回家,花了一百多。 他前脚到家,十来分钟,行李还没收拾,周光赫也回来了。 汤秋华问:“怎么不是一块回来的?我不是跟你说你哥来接你了。” 周光赫有几分憔悴,按汤秋华的意思,他应该是跟美国的实验室签了约,现在是风光正盛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失魂落魄的。 周新水没说话,只看向周光赫,周新水闻言,怔了一瞬,才想起来似的:“我给忘了,不好意思啊新水。” “没事,他一个成年人,又不能走丢。你做什么去了,怎么出去一趟跟打仗了一样,看你那表情。” 汤秋华问。 周新水蹲下来,在客厅打开行李箱,里面有一些年货,他拿出来放客厅。 周光赫说路上碰到一个旧朋友,想跟他聊聊,但是对方似乎不太愿意见他。 汤秋华霎时扬起了眉,“你现在这个成就,放眼望去有几个同龄人做得到,你那朋友多半是嫉妒你,别往心里去。” 周光赫提起那人,最后又什么也没说。 汤秋华见周光赫不想和她多说,转头招呼周新水,“你把箱子搬屋里去,放外边多占地方,过两天人家来拜年,都没个落脚的地方,看着不像样。” “既然你回来了,今晚我们就不出去吃,菜我和你爸都买好了,你看着弄。” 她指着冰箱,又补充:“做点漂亮的,我发朋友圈。” “嗯。” 他箱子不大,一半装的是年货,大多是坚果,还有一红一白两瓶酒,一罐张总从乡下买来的农家蜂蜜。酒水托运前用瓦楞纸和气泡柱包裹得很严实,花了点功夫拆干净,身后目光灼灼,他安静放好就自己拎着剩下半箱子衣服回房间。 晚饭是个大工程,汤秋华怕他做不完,刚歇了半小时,汤秋华就敲门说可以开始弄了。 周新水给木哀梨发的消息没有回信,他息了屏,说来了。 家里这套房是汤秋华前两年升正教授后买的,她和周承志都在大学任教,但周光赫出国前她一直忙着辅导两个孩子,晋升速度比周承志慢些。虽然事业受累,但提起周光赫,她还是志得意满。 厨房做的开放式,周新水刚点火没一会汤秋华就把透明滑轨门拉上半截,说:“新水,这烟太大了,我把门关上,你把里面的窗户也打开通通风。” 第35章 厨房里有油烟机,但并不好用,汤秋华夫妇基本不下厨,也没换新机器。 周新水说好。 周承志就是这时候回来的,他钓了两条鱼,拎来厨房,拍着周新水的肩说:“你不在,我都不乐意去钓鱼,钓上来只能送人。” 一对夫妻加一个外甥,在客厅放着电视,一边贴窗花对联一边聊天,时不时迸发出一些笑声,听起来的确有过年的氛围。 周新水穿着围裙,围裙正面口袋里揣着手机,手机特别关心的提示音响起时,他刚把许久没用都积灰了的碗碟打上洗涤剂,手一抖,砰的便碎了。 他看了眼地上的碎片,还是决定先回消息。 周新水:我到家了。 周新水:哀梨,晚上会看春晚吗? 木哀梨:不看 周新水:好像西南那边确实不怎么爱看。 周新水:那你知道宫廷玉液酒吗? 周新水:不看春晚的话,那你守夜会做点什么? 周新水:今天上午京市下了雨,挺冷的,你在家还是在外面? 周新水总是秒回,但木哀梨很少回他消息,再往上便是周新水自顾自发一些天气预报和穿衣指南。 “怎么回事?”汤秋华敲了敲滑轨门,隔着门问。 周新水说:“没事,碗碎了。” 汤秋华说:“一两年不回家,回家第一天就把碗摔了。”她嫌弃地笑笑,又说了句什么,好像是让他收拾的时候注意别划到手,声音不大,隔着玻璃门听不太清。 好像类似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 他记得刚到京市那一年,周末汤秋华忙着带周光赫跑竞赛,他在家里等到下午,饿得不行了自己下面吃,结果碗底太薄,烫得他手一抖,碗摔了。 那时候他没现在这么淡定,看着进门的汤秋华,双手摸着裤缝,小声说:“我奶奶会赔给你的。” 周新水目送她回到客厅,手脚有些迟钝,慢慢地拍了张照,照片里是他的小腿、红袜、凉拖和地上的碎片。 他看了许久,才发给木哀梨。 木哀梨:□□ 引用周新水问他除夕夜做什么的话。 木哀梨:碎碎平安 周新水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是在电视剧里,演员用这种方式演绎温馨的家庭,让周新水知道原来不是所有的孩子都害怕打碎碗。 第二次听见是木哀梨。 周新水:可以发语音吗? 木哀梨:[语音12s] 语音条旁边自动弹出转文字按钮,或许是他平时用这个功能用的多,软件适应了他。 但这回他辜负了软件的贴心,手机贴到耳边播放语音。 “岁岁平安。” 磁性的,轻浮佻薄的,像是在他耳边吹气。 中间是好几秒的间隙,周新水以为自己错过了什么,急忙把手机拿下来,见语音条还在播放。 “不开心?” 最后,木哀梨说。 像是有人一直压着他的心脏,这时突然松手,心脏迅速膨胀起来,紧锣密鼓地响起来。 周新水:嗯。 木哀梨:[定位] 定位是一家酒店,离他家半小时路程。 周新水:你过年不回家吗? 木哀梨:谁规定过年一定要回家? 周新水:你给我发定位,是想我去陪你吗? 木哀梨:不想 木哀梨:别来 木哀梨:来了也不开门 周新水唇角不自觉上扬,他把手机放在心窝,吹着刮脸的凌烈寒风,却觉得怀里的小匣子在源源不断散发热量,烘得他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他把打碎的碗捡起来单独包好,带上冰箱里的土蜂蜜,刚走到门口,汤秋华叫他:“你上哪儿去?” 他说:“我领导有事找我,晚上不回来了,菜弄得差不多了,就差端上桌,你们慢慢吃!” 汤秋华叫他,周承志追出来问他,把他拦在电梯口。周新水态度坚决,说什么也要走,最后两个人冷着脸回去。 他跟着定位一路小跑,跑了十来分钟,忽然发现手里的碗碎片垃圾还没扔,他兀地笑出声,这时已经离酒店不远,便放慢脚步,找了个垃圾桶。 汤秋华夫妇任教的大学前几年建了新校区,在五环外,为了方便,新房子买在了五环。 这里算不上偏,不过和二三环比起来还是稍显逊色,木哀梨怎么会把酒店订在了这边? 他承认有巧合的成分在,但只要有一点可能,也够他品出甜味。 耳边轰的一声,天上炸开花来。 五环外在放烟花。 一条河横亘在他和烟花之间。 周新水拍了张照发给木哀梨。 周新水:下来看烟花吗? 周新水:很漂亮。 木哀梨:位置 周新水:[定位] 周新水:我去接你。 木哀梨:不用 这里离酒店只有两百米的距离,他盯着手机上木哀梨的定位标不断靠近,还有五十几米时就忍不住抬头张望。 一抹红色若隐若现,再眨眼,便已经走到了面前。 木哀梨一身暗红,衬衫垂顺亮泽,西裤宽阔有形,领带做了暗银条纹工艺,西服外套敞着披在肩上,唯独马甲、外套翻领和一双皮质手套是黑色。 周新水不自觉往他脚下看,试图探明他是不是穿的红底黑皮鞋,可惜一低头就看见了自己的大红色袜子和凉拖鞋。 木哀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禁弯唇,“不冻脚?” 天天给木哀梨发天气预报,劝他多穿几件,结果自己踩着个凉拖鞋就出来了。周新水赧赧转身,说:“看,烟花。” 木哀梨很给面子,靠近河边的白漆雕花石柱栏杆,双手一撑,“看见了。” 周新水也看见了。 烟花明明灭灭,光彩扑朔,时而在木哀梨面上落下起伏的阴影,时而在木哀梨漆黑的眼眸中缀上一粒星,时而天光大亮,木哀梨那匆匆一瞥便足以惊心动魄的容颜扑进他眼里。 “叫我来看烟花,自己又不看。” 木哀梨眼睫一扑,眼眸微侧,轻轻扫了他一眼。 “你比烟花好看。” 周新水看醉了,呢喃道。 “我知道。” “哀梨。” “说。” “我可不可以吻你?” 在烟花下面。 第28章 不吻你的话,烟花就快要放完了。 话说出口了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周新水顿感喉口肿胀,寒风猎猎,冻得他无法动弹。 “平时怎么不说想亲我?” 木哀梨慢悠悠摘下一只手套,露出纤细白皙的左手。 周新水有些读不懂木哀梨的意思,木哀梨没有接受他,也没有拒绝他。 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情绪裹着他,让他开了口:“不吻你的话,烟花就快要放完了。” 木哀梨转过身来,侧倚在栏杆上,“你吻我,烟花也会放完。” 周新水摇头。 “不一样。” 他低声说。 但他也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似乎在烟花下面接吻了,他就能永远记住那艳丽的景色,或者,那景色才不被辜负。 几个月都不敢迈出的步子,一下子变得快起来,只能怪烟花太美。 一只冰冷的手摸上他的脸,滑到他僵涩的喉结,最后拽着他的毛衣衣领,迫使他低头。 木哀梨问:“会吗?” 京市干燥,风大,他唇干得吓人。 “不会。” 有上次的经验,他如何也不敢作假了。 “我教你?”木哀梨抓着他的衣领,手指还能灵活地钻进去摩挲他的锁骨,触感冰冷,周新水立马回了神,盯着木哀梨的唇,慢慢俯下身去。 “吻我,含住我的上唇。” “然后,吮吸。” “张嘴。” 他像一台冷冰冰的机器,木哀梨给他输入什么样的指令,他就输出什么样的行为。 直到他浑身燥热起来,具有了人类的体温,才反客为主。 烟花升空前会先砰的一声,然后发出细细的破空鸣声,短暂地安静片刻,让人以为点了个哑炮,最后砰的炸开。 他舔舐着木哀梨柔软的唇,忽然觉得耳畔声音越来越小了。 “烟花,要结束了。” 他小声说。 木哀梨扣着他的后颈,“专心。” 又是轰的一声,又一轮烟花开始了。 很软,很甜,像绵密的云朵蛋糕。 小时候他盼了许久的生日,奶奶给他买了一块云朵蛋糕,吃在嘴里就是这个滋味。 心心念念和得偿所愿也如出一辙。 他竟觉得眼里有些滚烫,是心口的温度漫上了眼睛,要从眼里钻出来。 “傻狗。”木哀梨唇瓣微张,似乎有些合不上嘴,双唇被温柔而持久的吮吸蹂躏得鲜红肿胀。 第36章 周新水嗯了一声,木哀梨环住他的腰,埋头到他胸口去。鼻尖顶在他胸骨上,两侧脸颊被胸肌包裹着,他也抱住木哀梨,几乎让木哀梨整个人陷进他身体,合二为一。 幸福。 只有这个词语能概括他的此时此刻。 哪怕夜风凄寒,路上人影稀疏,他也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也是此时此刻,他看见选择的正确。如果不是摒弃了一切顾虑,迈进了那间房,哪怕他在网上、远方再怎么密切关注木哀梨,也不可能知道木哀梨还有这样的癖好。 他看见完整的木哀梨。 木哀梨本来是想带他回酒店,但周新水问吃饭没,木哀梨说没有,周新水笑着说他也没有。 木哀梨便顿住了脚步,上下打量他这一身穿着,贴身的黑色毛衣外面只挂了条艳紫色围裙,是下厨的打扮。 周新水解释:“弄得差不多的时候你给我发消息,我就出门了,还没吃。” 木哀梨开车带他去了一家二十四小时的商超。 他们来得晚,加上年节开门的店少,超市货架上没剩多少。周新水想买点排骨,但单独封装的切好精肋已经被抢光,只好挑了几条完整的肋排。本来还想买条鱼,年年有余,可惜剩下的都不怎么样。 木哀梨开车,周新水并没有仔细看路线,到地方了才发现是一家高档小区。 他有些恍惚,之前是谁说木哀梨从不带人回家来着?他不仅能进木哀梨家门,还是在这么特殊的时间,放眼望去也是独一份。 他高兴着,没多久,忽然意识到,如果木哀梨真的不带对象回家,却把他带回家了,是不是说明他还只是朋友。 他又没那么高兴了。 他很不高兴地拎着一袋子蔬菜生肉和那罐土蜂蜜,上楼全程一句话没说。 木哀梨刚打开门,“傻狗。” “为什么又骂我。”他更不高兴了。 一条哈士奇从屋内冲出来,扑得木哀梨整个人一晃,周新水两手没空,急忙用胸口托住他。 那狗摇着尾巴,眉眼谄媚,汪汪叫了好几声。 周新水抿着唇,想把上一句话吞回肚子里,木哀梨回头瞥他一眼,唇角微扬。 木哀梨说平时家里有阿姨照顾狗,但今天除夕,阿姨休假了,走之前给狗盆倒了粮。 往狗窝旁边一看,碗盆一干二净,连水都没剩,木哀梨一脚踹到狗屁股上,“三天的份,撑不死你。” 周新水自觉进了厨房,正好围裙都不用找,他自带。 可能是有阿姨生活的缘故,厨房里碗筷调料整理得井井有条,他不用费心再搞个大扫除,直接就能点火。 客厅里时不时哐啷响一下,他怀疑是木哀梨跟狗打起来了,伸长脖子只看到狗扑到木哀梨身上,连累木哀梨路都走不动,估计是太久没见面,实在想念。 等客厅里安静下来,木哀梨便出现在他身后,靠在厨房门上,丢给他一双棉拖,有点小,将就穿。 周新水说:“厨房油烟大,你在客厅坐着吧。” 木哀梨:“不用。” 排骨最中间的拿来做糖醋排骨,剩下的炖冬瓜排骨汤,他计划得很好。 木哀梨盯着他,他砍排骨都觉得紧张。 “狗叫什么名字啊?”他没话找话。 木哀梨想了想,“大壮。” 周新水默了两秒,正要说挺好,贱命好养活,又听木哀梨说:“姓周,全名周大壮,平时就叫狗。” 姓周? 周新水一怔。 他微微低头,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他对猫狗不感兴趣,这时候却也生出点了解的欲望,像是久不回家的父亲问起孩子。 “男生还是女生?” “是,”木哀梨深思片刻,很严谨,“公公。” 狗时不时跑过来,绕着木哀梨,在他腿间拱来拱去,得知它的名字,周新水再看,觉得它眉清目秀了许多。 木哀梨忽然伸手穿过他腋下,他一动不动,却没等到木哀梨别的动作,随后就就见木哀梨扯了条帕子,丢到狗脸上,然后用力搓了两下。 “那帕子我刚拿来擦了碗。” 周新水把焯水的排骨分成两份,一份煎,一份炖。 木哀梨毫不在意,把帕子丢回水池,“随便擦擦得了。” 周新水捡起帕子仔细搓干净,挂起来晾着。 做饭时间不短,周新水想让木哀梨去客厅坐着,免得累,但木哀梨还是不肯走,就在厨房门口玩着消消乐,时不时逗逗狗,那狗有点不经逗,拿鸡肉干逗它几次就呜呜地跑客厅趴着去,一双黑不溜秋的眼睛直愣愣盯着木哀梨。 排骨煎出糖色,已经有甜滋滋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木哀梨原本双手抱臂靠在门口,这会也凑近看了一眼,见还在锅里,没说什么又退回去。 周新水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奶奶做饭时,他也踩着根小木凳趴在灶台上,直勾勾盯着锅里。 他挑了块长得标志的排骨,吹凉些许,用手虚虚托着夹到木哀梨嘴边。 木哀梨皱眉,“不用。” 周新水说:“你帮我尝尝味道合不合适。” 他这样说,木哀梨才就着他的手吃起来。他手一直托着,木哀梨也就自然地把骨头吐在他手里。 “还行。” 他们只有两个人,周新水只简单做了三荤一素一汤,他把围裙摘下来,发现木哀梨从酒柜里取了瓶冰酒。 “太浪费了,早说你要喝这个,我就做西餐了。” 木哀梨无所谓:“都一样。” 他甚至只找了两个水杯,而不是有格调的高脚杯。 周新水坐下,“你什么时候回海市?” “后天。” 周新水有一瞬的讶异,他知道木哀梨在初五有一场直播,是代言的一个护肤品牌的新年活动,要他露面,但应该不至于这么早走。 转念一想,除夕夜都没在家里过,早走晚走都一样,只不过周新水不明白,据他所知木哀梨家里人对他不错,外祖父母和舅舅年年生日都送豪礼。 “跟家里人发生矛盾了吗?”他试着问,给木哀梨夹了一块漂亮排骨。 木哀梨睨他一眼,把排骨还给他,“当我是小孩呢?” 对面下厨的男人自己只捡不太好啃的排骨边吃,把最易脱骨、口感脆嫩的留给他这个连锅铲都没碰一下的。 周新水盯着木哀梨还回来的排骨,一时不知道哪里做错了。 奶奶也是这样,把最好吃的给他,他也想把最好吃的给木哀梨。 “肋骨边不好啃就剩着,给狗吃。”木哀梨说。 狗趴在他脚下,高兴得汪汪叫。 木哀梨赏了他一块肉。 “行。”周新水咬一口糖醋排骨,感觉糖放得太多,甜得他心都化成水,但木哀梨说还行。 “你怎么不在家里过年?” 这个时节太特殊了,只有他们两个人,不问清楚,他心乱如麻。 木哀梨语气平平:“有什么好过的,白天去外祖家吃过饭了。” “我听说你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跟你关系挺好的,尤其是你舅舅,之前你被抹黑,他公司还发声明来着。” 木哀梨面色一冷,周新水愕然,心想果然是跟家里闹矛盾了,提都提不得,他正要说换个话题,不聊这个,就听木哀梨反问:“你又为什么不在家里过年?” 周新水:“你找我,我就来了。” “我找你,你就来,家人都不管了?” 周新水不说话了,他端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口,但冰酒度数太低,不够烧喉不够烈,没有火辣辣的痛感,也压不下翻涌的情绪。 木哀梨和汤秋华夫妇,放在一块,根本没有可比性啊。 哪怕说他是白眼狼,他也认了。他心里就这这么想的。 “如果你不回京市,今年过年,”周新水低声说,“我还是不打算回来。” 木哀梨筷子都没停一下,丝滑地问起了别的。 “那你来我这,是看见我发的除夕夜……了?” 木哀梨这个人说无情也无情,断得干净,不拖泥带水,也不追问,说有情也有情,察觉到他语气里的低落,不刨根问底揭他的伤口。 周新水:“我看见了……但也不只是为了这个。” “嗯,看见了就行。”木哀梨淡淡道,面不改色,“回去看片了吗?姿势学了几个?” 第29章 我们……聊点纯的吧? 周新水哑口,筷子上的鸡翅包饭啪嗒掉进碗里,他干脆放下筷子,灌了好几口酒。 木哀梨像是没察觉他的窘迫,从容不迫:“我喜欢脐橙,你腰没问题吧?要是不行,白瞎你那八块腹肌了。” 周新水脑子嗡地一声,聊得有点太大了。 “我们……聊点纯的吧?” “纯的?”木哀梨瞥一眼他涨红的脸,似是故意为之,“套和润滑油这里都备得有,阿姨今晚不回来……” 第37章 “也不是这些……” 周新水抓着酒杯,几乎快把玻璃杯捏碎。 “那你想聊什么?” 木哀梨笑着问。 “聊星星聊月亮,聊人生理想,未来前程,聊剧本角色,镜头色彩,什么都行。你要是都不感兴趣,”周新水看木哀梨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顿声吸了口气,下定决心,“我也可以跟你讲我家那些家长里短的事,你就当听八卦好了。” 木哀梨自己不愿意谈家里的事,所以在察觉到他的失落情绪后也避开了这个话题。 但事实上周新水并没有那么避讳谈起汤秋华一家。 有时候他也有很多话想说,只是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 “你之前不是问我,如果是我来拍那部乡土片,我会怎么拍吗。” 他把碗往前推,酒杯放正前方,说几句就喝一口。 木哀梨掀起眼皮,看他一眼。 “我在农村的时候,其实很开心,有时我也想如果我没有在九岁那年被接到京市就好了,那样我或许会穷困潦倒,会一股子别人看不起的土气,但我是快乐的。” “我们追着狗跑,在玉米地里躲猫猫,还会爬树,吊在歪脖子树上荡秋千,直到把树吊垮。” 如果有一间密闭的铁屋,四面都是火,周围人熟睡,你会不会叫醒他们? 读书时,阅读理解做到鲁迅这片文章,同学们朝气蓬勃,都说要叫醒,宁肯痛苦,也要清醒。 周新水默默咽下自己的答案。 “到了京市,我看见我的父母和我的堂哥,相亲相爱,他们才像是一家人,我是外来者,是他们迫于无奈必须承担的责任。我考不出第一的成绩,过不了奥赛班的选拔,连长相也没有我堂哥优越。所以他们更喜欢堂哥,其实我完全理解。” “只是我还是想回家,想回农村。” 他笑起来,好像这样就没有什么刺痛得了他。 “如果不去京市,你很大可能就没有今天的工作和履历了。” 木哀梨客观告诉他。 “对。”周新水坦然承认,他没说的是,在他心里,这一切都不重要,唯一让他庆幸来到京市的是初中遇见木哀梨。 “他们供我读书,负责我前十八年的衣食住行,已经尽了父母恩情,所以我不怨他们。” 汤秋华夫妇送他进那所私立学校,他才有机会认识木哀梨。 “不怨他们?”木哀梨微怔。 “嗯。”周新水想起些什么,又灌了一口,“我出生的时候他们还在京市打拼,跟别人合租,所以没法接我一起去生活,这是奶奶告诉我的。” “我根本没有爸爸妈妈这个概念,堂哥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姑姑,没结婚,生的时候难产去世了,其他一起玩的小孩也没有爸妈,所以我不觉得我缺少什么。” “后来有一天,村头来了对穿着干净的男女,我刚跟着其他小孩在地里钻完出来,慢了一步,被奶奶带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抱着同样干净的堂哥喊新水。” 男人一身行政夹克,抱着干干净净的小孩,女人一袭红色长裙,捏捏小孩的脸,笑着说怎么这么害羞。 等奶奶牵着他过去,女人喊了声妈,说新水都不认识她了,喊妈妈都细声细气的。 奶奶指着他,说你认错了,这才是新水。 女人惊讶不已,目光落在他身上,收起了笑容,片刻后用力拍了下男人的肩,男人才赶忙把孩子放下来牵着,两人面面相觑,最后是男人开口说,都一样, 如果那天他没有出去玩,会不会不一样? “奶奶说那是堂哥,我才是新水。我等着他们抱我,但是没有,奶奶牵着我回家。第二天他们就走了,也带走了堂哥。我以为那就是堂哥的爸爸妈妈。” “我知道我和堂哥的爸爸妈妈不同,那是堂哥的爸妈,就不是我的爸妈,后来我老是跑到村头等,踮着脚望,看什么时候我的爸妈也回来接我走。” 他声音愈渐低哑。 冰酒浓度很低,对他来说跟水没区别,但这时却像一把把刀子剜着他的喉咙,让他声音嘶哑。 他一口接一口,嘴里还含着酒,声音断断续续。 木哀梨抓住他的手腕,“别喝了。” 才听见他说的是:“我在镇上读书,读到三年级,奶奶没了。” “够了,别喝了。”木哀梨夺走他手中的酒瓶和酒杯,走到他身边捧起他的脸,“喝醉了?” 周新水眼眶滚烫,眼里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渐渐的人影变得清晰,是他梦寐以求的木哀梨,真有种醉生梦死的感觉。 他说:“嗯。” 他隔着木哀梨的手捂着自己的脸,或者说,把脸埋进木哀梨的手心。 呃啊啊啊! 怎么会有人对着暗恋对象讲自己的原生家庭啊!周新水恨不得捂死在木哀梨手里,但又怕真捂死了木哀梨会背上命案。 木哀梨没戳穿他,好一会,抓着他的手腕把他拉起来。他像个听话的玩偶,垂眸盯着相连的双手,亦步亦趋跟在木哀梨身后。 木哀梨不会照顾人,这毋庸置疑。所以木哀梨把他带到客卧里,拿了张湿毛巾给他擦脸时,他略感讶异。 但很快他发现木哀梨给他擦脸的动作和给狗擦脸的动作没什么区别。 按着他的头,另一只手展开冰冷的毛巾,用力搓他的脸。 “睡吧。” 周新水听话地闭上眼。 很久很久,房门才关上。 木哀梨站在门口那么久,在想什么? …… 周新水醒得早,他起来时木哀梨还在房间没出来,狗倒是已经蹲坐在门口翘首以待。 看狗那眼巴巴的眼神,周新水都觉得可怜,轻轻敲门,想看木哀梨起没起。 刚敲两声,木哀梨闭着眼睛开了门,狗一下子扑上去,叫得欢快,木哀梨揪着它的脸把它推开。 “起了?不介意帮我溜溜它吧?” 周新水自然满口答应。 木哀梨转身又上了床,周新水替他关门,却站在门口迟迟没有动静。他这个地方正好能看见木哀梨侧躺的睡眼,轮廓完美,五官精致到无可挑剔,哪怕躺下也没有半点变形。 门一点点掩上,狭窄的缝里木哀梨的脸越来越小,却越来越清晰。 狗等得不耐烦,又叫起来,催他。 周新水一把捂住狗嘴,“别叫。” 他还没洗漱,虽然这会外面没什么人,多少还是洗把脸。 洗手间做了超大的镜子,周新水本来只想抽一张洗脸巾擦擦脸,不小心看见自己的样貌,忽然回想起木哀梨。 木哀梨长得漂亮,但他实在平平无奇,放到人群里都找不到的普通。 以前周承志的同事来家里,第一次见到他这个亲生儿子,夸他肯长,听话,是个儿子。 私下拉着周承志说你儿子长得不像你,没周光赫帅,也没周光赫像你,你不查查吗? 他们自以为声音够低,但周新水端着两个水杯站在他们身后,一个字也没听漏。 汤秋华尴尬地斥责:“怎么还以貌取人!” 木哀梨说衣帽间的衣服可以随便拿,周新水进去发现衣服都整整齐齐挂着,只有一件大衣和一顶帽子挂在衣帽杆上。 他猜这是木哀梨才穿过的衣服,不自觉摸上去,料子很舒服,等他回过神来,大衣已经披在他身上。 他下意识想脱下来,怕衣服太贵,木哀梨觉得他别有所图,但又觉得应该没有什么衣服的价格能让木哀梨在意,或者说,这一屋子的衣服就没有便宜的。 小区绿化做得很好,空气清新。狗套着他从门口拿的牵引绳,一人一狗在空旷地带跑起来。 担心汗水弄脏衣服,他特意暖了暖身子后就把大衣脱下来挂在臂弯里。 穿着拖鞋,不好提速,好在这狗平时没怎么跑着溜,一身肉,跑得慢。溜了一个小时,狗累得气喘吁吁,走路贴着他腿肚子,一到家就瘫在地上,周新水还觉得没过瘾。 木哀梨已经起床,目光在他手臂上的大衣停留一瞬,问:“你觉得这会儿能点到外卖吗?” 周新水难掩失望,回来太晚,错过伺候木哀梨穿衣穿袜的机会,木哀梨自己穿又只穿一身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单衣。 “大年初一没什么商家开门,厨房有东西吗,我来做。” 他把大衣放回去,厨房里还有两颗番茄,用来煮了番茄鸡蛋面。 “蜂蜜我放冰箱了,点不到早餐的话,可以泡杯蜂蜜水,别什么也不吃,对胃不好。” 他回到家里还穿着木哀梨的拖鞋,不过没人留意到。回来路上精心设计的借口,路上买的,没有派上用场,说不上遗不遗憾。 周承志和老家亲戚基本断联,过年也不回去,汤秋华有几个亲人也在京市,他们过年主要去这几家串门。 初三这天,周新水问他们:“回去扫墓吗?” 第38章 周承志不说话,汤秋华说哪有功夫。周新水又看周光赫,周光赫微微一笑,也摇头。 最后他一个人买了火车票,给奶奶扫了墓,扫完墓直接回了海市。 刚落地海市,他收到之前定制的手办制作完成的消息。 我妹小梨:已经做完了哦,但是这几天快递停运,没有办法寄给你,辛苦在等几天了 周新水: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寄出? 我妹小梨:海市这边初七恢复物流,我当天就可以发货 海市? 周新水点进手作娘的朋友圈,第一条置顶是他截图的各个地方的邮费,出发地是海市,第二条是几张图片,晒他的成品,背景图似乎是迪士尼乐园,第二条是文字。 他迅速通读一遍,有一瞬的哑然。 这个手作娘居然是《梨雨》的作者。 发文抱怨又有人在作品下面怒骂烂尾,因此想要把文隐藏,或者删文。 我妹小梨:请问可以吗? 我妹小梨:亲? 我妹小梨:还在吗? 周新水:支持自提吗? 周新水:我也在海市。 我妹小梨:当然可以呀! 周新水相当期待,不仅是为了他那四只小木哀梨手办,还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写出那样气人的同人文。 他们很快沟通好见面地点,离机场一小时车程。 机场的停车费不便宜,他来的时候没开车,回去也只能打车。但机场内打车价格同样不菲,他硬是走出了机场才下单,好在行李箱里没什么东西。 别人过完年返工都大包小包,他倒是轻松。 他想象中手作娘应该是个可爱的年轻女生,下车后也一直朝着这个类型四处寻找,没见到人。 对方给他发了张实拍图,他找到照片里的涂鸦建筑物,发现竟然是个男生。 “你好……” 那人转身,是谭子濯。 “……周哥?” 周新水大脑一阵宕机,搞半天,“你女神是木哀梨?” 第30章 我是梦男? 他办公桌上放的木哀梨q版挂件经过艺术化处理,脑袋圆圆,眼睛圆圆,不熟的人只会为是个漂亮娃娃。 谭子濯来的第一天就认出来。 对木哀梨分手的消息了如指掌,时不时打听木哀梨,作为可能进入影视制作行业的二代,宁愿错过流量古偶制作,也要加入他们这个不挣钱的文艺片剧组。 认识宁九,女神不缺钱,黑长直高贵冷艳挂,扑过去阻拦理发师剪短木哀梨头发。 一一比对下来,已经十分明显。 他被谭子濯的一句“女神”误导,当真以为对方的心头肉是女生,却忘了泥塑是木哀梨粉丝最基础的操作。 谭子濯面露尴尬,抱着包装严实的手办,哈哈了两声。 周新水伸手去拿他怀里的手办,半道想起他朋友圈的内容,随口一提:“我看过《梨雨》。” 谭子濯大惊,“我不卖了!”他猛地一用力,把手办抢走,紧紧抱在怀里。 周新水又伸手,脸上不动声色,手上暗自使力,“我给过钱了。” “我全额退款,不收你跑单费,不,我给你跑单费!”谭子濯抱着不肯松手。 周新水毕竟练了这么多年,怕弄坏了手办特意收着劲,但想从谭子濯这样一只白斩鸡手里抢东西还是轻而易举。 “做都做了,来都来了。” 谭子濯涨红了脸。 周新水拆开看了一眼,手办完好无损,又好好封上,问:“你是木哀梨粉丝,怎么不早说?看在你是我同担的份上,哪怕你是《梨雨》的作者,我也不会戴有色眼镜看你。” 谭子濯扯着嘴角:“你这话的言下之意就是对《梨雨》有很大意见。” “你感觉对了。”周新水坦然承认。 谭子濯满脸黑线,“那你怎么不承认你是木哀梨梦男?” “我是梦男?”周新水讶异,“我是事业粉。” 谭子濯:“呵呵。” 木哀梨男粉就没有一个不是梦男的,包括那个臭名昭著的大粉啃口梨。 名字取得这么明显了,还嘴硬。 他就差把拒同梦三个字写在脸上,生无可恋地说:“那你现在什么都知道了,不给别人说成吗?” “行啊。”周新水本来也没有到处散播别人隐私的习惯,哪怕传自己的隐私,都真假参半,“不过,我比较想知道《梨雨》当初烂尾,是因为你要高考了吗?” “……”谭子濯抓狂,“我没有烂尾!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写破镜重圆而已!” “那不就是烂尾?” “……” 谭子濯扭头就走,“走了,不见。” 周新水笑了好一会。 至于为什么谭子濯隐瞒自己女神是木哀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他无意探究。 四只手办木哀梨做得惟妙惟肖,连那点脆弱和傲气都还原出来。每只手办单独装在圆柱形透明收纳盒里,盒子很清透,丝毫不影响欣赏木哀梨的美貌。 周新水:收纳盒有链接吗? 我妹小梨没回他,过了一会他再发微信,得到一个红彤彤的感叹号。 他换工作号,给谭子濯发微信。 周新水:小谭。 谭子濯:! 谭子濯:我给,我给还不成吗。 他回来得早,还没到正式开工的时间,这两天便一直在家里休息。说是休息,其实把年前做的拍摄计划、预算和进度表都拉出来仔细核对了一遍。 此外,还特意写了一封信,仔细回顾除夕那天的全过程,尤其是接吻那十分钟。 初五这天晚上,木哀梨在直播间露面了。 这个护肤品不算奢牌,但知名度和市场占有在国内算数一数二的,在木哀梨第一部电影上映时就慧眼如炬,签下了木哀梨。 这么多年来合作顺遂,没有矛盾,清楚演员需要保持神秘感,也很尊重木哀梨的身体,这些年来也就邀请木哀梨配合过这么一次直播,知道木哀梨上镜话少,还特意没有给木哀梨安排杂七杂八的宣传。 周新水大号转发完直播间,自己就一直在直播间没出去。 木哀梨没说几句话,偶尔说,也无非是“嗯”一类,但他只是坐在那里,就足够惊艳。 购物车里商品销量一个劲涨。 周新水也买了十套,他自己不用,准备到货后把附赠的木哀梨明信片留下,其他都抽奖送了。 直播时间不短,播到两个小时,他有些皱眉了。 木哀梨在直播间一坐就是两个小时,有镜头对着,动也不好动。 网友经常指责粉丝心疼一年收入几个亿的艺人,说是奴婢心疼主子,但爱不就是这样?别说一年几个亿,就是全世界的钱都进了木哀梨口袋,和他心疼木哀梨也不冲突。 周新水给木哀梨发信息。 周新水:身体还好吗? 屏幕上,木哀梨往镜头外看了一眼,忽地咳嗽了两声,连带着胸腔都在震动,肩头上的头发丝也在颤。 周新水:身边有热水吗? 周新水:叫助理给你倒点水吧。 周新水:晚上降温,是不是衣服穿少了? 周新水:直播间有开空调吗? 木哀梨看不了手机。 周新水发再多信息,他也不知道。 他们隔着实打实的距离,焦急再多,也无济于事。 他就像只会嘴上说说的男朋友,一点实际作用也起不到。 周新水垂着眼,屏幕上木哀梨看起来单薄虚弱,风一吹就倒。开播时还不是这样,多半是直播太久,又累又冷,心力憔悴。 如果真的受凉,大概率又会感冒发热。 但木哀梨很不爱惜自己身体。 周新水:我可以去见你吗? 屏幕上木哀梨起身,消失在观众视野中。 木哀梨:为什么要见我? 木哀梨离开镜头,就是为了给他回信息。 直播间弹幕刷个不停,嚷着木哀梨去哪里了,要看木哀梨。 木哀梨在他这里。 周新水:你咳嗽了。 木哀梨: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 周新水习惯迂回的、含蓄的表达,但木哀梨似乎不喜欢他这样。 尽管木哀梨自己说话也不诚实。 周新水:我想见你。 木哀梨:[定位] 木哀梨发来的位置离他不远,是护肤品在海市的工厂,或者是集团大楼,地图上粗粗看着是在一块的。 周新水手机开着直播间,开车二十分钟就赶到现场。 姜馨提前在楼下等他,他背了个读书时的书包,装得很满,姜馨奇怪地看他身后一眼,他笑笑,没说什么。 直播还在继续,他进到直播间,脚步很轻,没引起什么注意,直到他拿出一个保温杯,半拧开杯盖,放到木哀梨桌上,主持人才回头看了他一眼。 第39章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镜头里,手的主人穿着一身黑色呢子大衣,只在镜头前出现短暂一瞬,但明显长手长腿。 随后那手又拿着一张毛毯闯进画面,铺在木哀梨腿上。 配合主持人回头看他微微讶异的表情,直播间噌地炸了。 -谁啊谁啊谁啊rwkk -是木木的朋友吗?还是助理啊? -木木助理不是jx吗?这性别也不对啊 -我去,这手,好涩 -一只手你你也能看出涩不涩,性压抑成什么样了 -这手好熟悉啊…… -我也觉得…… 木哀梨喝了一口,下意识放回去,抿了抿唇,似乎品出什么滋味,又喝了一小口,唇瓣被染得莹润透亮。 主持人见热度飙升,恰到好处地问了一嘴:“直播这么久,可算让咱们哀梨喝上一口水了。小剪刀们都好奇保温杯里是什么呢?还有人说哀梨喝了一口又一口,不会是偷偷在保温杯里藏奶茶吧。” “没藏奶茶。”木哀梨低笑一声,“至于里面是什么……”他往周新水的方向看了一眼。 虽然是直播,周新水不方便出声,但解释一两句其实问题也不大,然而他心念一动,装作无可奈何的模样摇头,指了下摄像机。 木哀梨收回目光,勾着保温杯垂眸看了一眼,“冰糖,梨,枸杞,其他的认不出来。” “没想到哀梨喝得这么健康。”主持人把话题引导饮食和护肤上去。 观众却没那么容易被他带偏。 -在干什么!在我眼皮子底下干什么! -眉来眼去!暗送秋波!打情骂俏!卿卿我我!暗通款曲!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我有预感,我真有种预感…… -这是第一次木木在镜头前做这种事情吧,我好像失恋了。 -一年失恋八百回还没习惯吗? -这次不一样。。 -你们不觉得那只手跟gaze封面那只手很像吗? -还是那句话,一只手你又看出啥了! 主持人使出浑身解数,怎么引导,直播间弹幕都回不到正题,最后也只能无奈放弃。 半小时后,直播结束,木哀梨勾唇一笑,向观众道别。 镜头一黑,木哀梨脸色瞬间冷下来,他起身,声音微凉:“周新水。” “在。” “不能说话,但是能把手伸进来,又是递水杯,又是放毛毯?” 他把毛毯砸到周新水怀里。 毛毯在木哀梨腿上待了半小时,还带着木哀梨身上的余温,周新水把它叠好,一只手放进去感受未散的温度。 “我考虑不周。” 没说是递水杯放毛毯考虑不周,还是不肯说话让木哀梨自己猜水杯里有什么考虑不周。 他话里这点小心思瞒不过木哀梨,下楼一路没给他好脸色看。 直到姜馨把车开过来,招呼木哀梨上车,眼见木哀梨没跟他说几句话就要离开,周新水握住他细伶伶的手腕,低声说:“我错了。” 木哀梨微微抬起下巴,睥睨地看向他,“错哪儿了?” “哪哪儿都错了。” 油嘴滑舌。 木哀梨的表情很明显,并不认可他这个回答。 “我不该闯进镜头惹人误会。” 木哀梨神色不变。 周新水接着反思:“不该让你去猜水杯里是什么?” 木哀梨仍旧睨着他,漆黑的夜里,大楼透出的光瀑洒在他面上,清凉如水。 周新水做这些事情的理由很简单,他认为爱人,或者朋友,是可以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的关系。 就像谭子濯有时候给他发有些乱七八糟的链接,他被骗后黑着一张脸给谭子濯一个爆栗,很生气的样子,但其实也就是做做样子,笑一笑就过去,感情反而更深几分。 目前看来,似乎是他一厢情愿。 他已经把自己做的事情都如实交代,木哀梨仍旧生着气,冷脸的神情不似作假,谁见了都惴惴不安,担心是惹怒了木哀梨,承认错误也无法挽救。 他和木哀梨的关系模糊不清,以至于他也不能像别的情侣一般,抱着木哀梨说,我们都这种关系了,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 “可以……”他只能谨小慎微地问,“给我一点明示吗?” “你再不松手,我回顿新要一个小时的车程,到时天都亮了。” 木哀梨说。 周新水:“我家近。” 第31章 暖床总会吧? 他暗自握了握拳,面上镇静,好似认真讨论回哪个家更方便,“二十分钟就能到。” 木哀梨:“还敢捉弄我么?” “不敢。” 周新水答得倒是快。 木哀梨挥手让姜馨先走,自己朝着周新水那辆平平无奇的黑色轿车走去。 地上像是涂了胶水,让周新水提不起腿,片刻间,木哀梨已经走到黑车边上,薄薄的身躯宛如一块翡玉,轻旋脖颈,回头看他。 周新水心底轰隆一声,是木哀梨在捉弄他。 周新水租房的小区是个老小区,楼房普遍低矮,墙体陈旧,胜在物业敬业,小区还算干净整洁,不至于让人不好意思带对象回来。 临走前他把屋里简单收拾了一番,主要是把海报遮住,手办、玩偶搬进书房,然后把书房锁起来。 木哀梨进来,便只能看见一个空旷的客厅,储物柜上空空荡荡,沙发上也空无一物。 很多男生独居会把房间堆得乱七八糟,袜子到处丢,但这个房间既没有什么异味,也没有乱糟糟的衣服堆积,至少能给人留下一个爱干净的印象。 周新水很满意自己的安排。 他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拖鞋,蹲下来握着木哀梨的小腿,示意他抬脚。 拖鞋是木哀梨的尺码,白兔造型,顶着两只巨大的耳朵,绒毛短,但是丰密柔软。 木哀梨垂眸看了许久,终于移开视线,屈尊地抬脚。 “吃晚饭了吗?”周新水拿出另一只拖鞋,扶着木哀梨脚踝。 “吃了。” 木哀梨踩进来。 周新水难掩失望,他出门前泡了点银耳,还想着给木哀梨炖点红枣枸杞银耳羹。 “吃得早,消化得差不多了。” 木哀梨说。 峰回路转,周新水抿唇,唇角不自觉上扬,“那吃点银耳羹,当吃宵夜了?” 木哀梨轻轻颔首,周新水进厨房,把泡好的银耳丢到砂锅里,大火焖煮。他接了一盆热水,端出来给木哀梨泡脚。天气冷,木哀梨身体差,泡了脚浑身暖和,睡觉才舒服。 他出来却没看见木哀梨,视线一转,才发现木哀梨站在书房门口前,抬手压了压门把手。 周新水站到他身边,“……怎么了?” 木哀梨瞥了他一眼,“我在找客卧。” “没有客卧,只能委屈你睡我的房间。”周新水指了下主卧的方向,“你放心,我睡沙发,不会打扰到你。” “你是主人,让你睡沙发,显得我很不是人。” “没关系,我不介意,我不往外说,没人知道。” 木哀梨蹙眉,周新水摸不准哪句话触了他霉头,只好抿紧唇不再开口,直到木哀梨收回目光往沙发走去,他才说:“我接了热水,你泡一泡脚吧。等你泡好,银耳羹也差不多好了。” 他帮木哀梨把裤腿挽起来,又换了两次热水,等银耳羹出胶,才到浴室翻出一条新毛巾。 但毛巾只有一条,不可能又擦脸又擦脚,他犹豫地环视浴室,拿起自己的洗脸巾。 木哀梨玩了二十分钟消消乐,等周新水蹲在他面前,他自然地把脚放进男人手心,朝他伸手:“手机用吗?” 木哀梨的肌肤薄,脚也清瘦,骨骼明显,周新水小心翼翼擦完一只,见水盆边沿都是水,不能踩,干脆抚着他的脚踩在自己腿上,“你要用我的手机?” 他手机里见不得人的东西多,尤其是最近。 以前只有木哀梨的照片、他的微博、他的朋友圈不能见人,现在还有一网盘的教学视频。 “关卡还没更新,没得玩了。” 周新水并不觉得木哀梨这种冷淡的性子会随意翻别人的隐私,能做出这种举动,要么性格恶劣,要么对别人有兴趣和探究欲。 不过他还是谨慎,特意打开了消消乐,再把手机递给木哀梨。 他给木哀梨穿上鞋,“新毛巾在浴室架子上挂着,水龙头左旋是热水,当心烫。” 木哀梨低头玩手机,朝浴室走去。 盥洗池水声哗啦啦,混着游戏的音乐,周新水舀了两碗银耳羹。 木哀梨不喜欢吃枣,因为枣里有核,他嫌麻烦。这意味着木哀梨并不是厌恶枣,谨慎起见,周新水给他那一碗的红枣剔了核,说:“红枣我去过核了,要是还不喜欢,就剩着,不用委屈自己。” 木哀梨吃东西很优雅,小口小口地。有了他作为对比,周新水只是吃得稍快,此刻显得狼吞虎咽起来。 第40章 很多人吃饭快是因为上学时用餐时间少,没办法。 周新水吃饭快,是因为汤秋华带他和周光赫去教师食堂吃饭,总是念叨,不吃菜是错,没考好是错,他只能快速吃,早点走。 木哀梨吃饭的姿态让他胃口大开,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学着木哀梨慢悠悠的动作,一勺勺吃。 的确甜味都更足了。 木哀梨还没吃完,忽然把手机还给他,周新水不明所以,以为是黑屏了,但屏幕还在游戏界面,“怎么了?” “能量用完了。” 周新水失笑,“买能量包用吧,密码是……” 密码是木哀梨生日。 他忽地一顿,低头自己操作起来。 “不用。” 周新水抬头,“要再来一碗吗?” 木哀梨轻轻摇头,擦了下唇。 周新水看了眼木哀梨面前的碗,碗里只剩了点羹水,软烂的红枣也吃了,看来他猜得没错,“那休息吧,很晚了。” 他把卧室门推开,示意木哀梨睡这里。自己也钻进去换了干净床单和被套。两米的床配了两只枕头,但周新水平时只用一只,另一只收起来,正好现在派上用场。 “都是干净的。” 他钻出来,朝木哀梨笑笑,又想起什么似的,找出一个热水袋插上电,“灯跳了就可以拔插头。” 木哀梨靠在门口,抱起双臂,周新水被他看得心直跳,琢磨自己还有哪里没做好,半晌又开口解释:“那睡袍我只试穿过一次,洗了之后收起来,没穿过。” 睡袍是木哀梨同款,价格不便宜,周新水买回来本想假装是情侣款,但他试穿时,总觉得裆前空荡荡的,鸟马上要自由翱翔,很不安全。 因为是木哀梨同款,他就没退,收藏起来。 木哀梨桃花眼微动,目光从枕头一路向前,掠过床上铺着的黑色睡袍,最后落在周新水身上。 一寸寸缓缓推进的目光让周新水有一种被审视的忐忑。 他屏息凝神,最后听见木哀梨说:“这么细致?” “我是不是该给你些奖励?” 木哀梨好似随口一说。 周新水怔住,“细致……也有奖励?” “多好的优点,为什么没有?” 木哀梨坐在床尾,翘起一条腿,下颌轻抬。 “那我可以得到什么样的奖励?” “奖励你……”木哀梨拖长了尾音,似乎认真在思考,但他眼尾含笑,明显是在作弄人。 旋即话锋一转,“回去学习了吗?” 学习什么? 模糊的画面,羞耻的声音,一股脑蹦到他眼前,下一秒那莹白被眼前人的一双长腿取而代之。 周新水心里清楚,喉咙发干,低下头,“……学了,一点。” 他还是看不进去,那些□□让他恶心。 “那你的奖励只能降级了。” 木哀梨淡淡道。 “什么?” “暖床总会吧?” 周新水躲开他的视线,“嗯。” 木哀梨笑起来,算是放过了周新水。 周新水跑到外面,大喘着气。 他背靠着墙,心脏快要冲破胸膛。 要睡一张床了。 他拖着腿去洗了碗,又到卫生间洗漱。他的毛巾给木哀梨擦了脚,仔仔细细洗了许久,才用上。 自己倒是没有泡脚,他气血足,哪怕冲冷水澡,出来也暖和。 等他换好睡衣,推门而入,木哀梨也已经换上那套黑色睡袍,靠着床头,只开了一盏台灯,朦胧的房间里,手机屏幕将他的脸照得无比清晰。 “来了?”木哀梨闻声抬头,忽然一笑。 周新水被他笑得一愣,低头检查自己的穿着,哪儿也没问题,衣服穿了,裤子穿了,又看木哀梨,一身缎光睡袍衬得他洁白高贵。 再看自己,他脸噌地热起来。 他身上是一套纯棉睡衣,上下分体,深蓝色,长袖,纽扣款,袖口和臀上的布料起了些毛球。 “这个……舒服。” 第32章 哪个嫂子? 周新水是个做事情严谨的人,很多年来从未变过。 读书时,他就从不会填错选项,看漏题干,因而成绩稳定,堪比定山石,工作时更是从未有过细节上的失误,比如临开拍场地还没申请下来,稳扎稳打,很快升职。 但得到分数是因为他做对了题,晋升总监是因为他完成了项目,结果决定一切,没人在乎他是怎么做到的。 很少有人看见他的细心。 汤秋华算一个。 周光赫算是不太细心那一类,小学时他就经常因为粗心丢分,汤秋华检查了他的卷面,质问为什么他总是犯一些不该犯的错误,为什么周新水就从来不会看错选项。 那时周新水就在旁边的书桌,心脏怦怦跳,以为马上能等来汤秋华的夸奖。 但事实上是,他的成绩远不如周光赫,哪怕周光赫失了不该失的分,也是接近满分,而周新水的成绩只能算中等,他的细心因此不值一提。 更是从未有人要因为他的细致而奖励他。 他翻来覆去,心窝里暖洋洋的,嘴角高居不下,半分睡意也酝酿不出来。 最后翻身过去,看着木哀梨平静的睡容。睫毛浓密且长,盖在卧蚕上,仿佛一件丰密又不失轻薄的羽绒被。两颊平整,鼻梁拔地而起,每一处都完美得无可挑剔,是网友们恨而不得的名品鼻。再往下,薄唇轻轻抿着,忽地泄出一丝声息:“有鬼在咬你?” 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 周新水呼吸一窒,平躺下去,“上次跟别人睡一张床,还是小时候跟奶奶。” 忽然室内温度降下几度,冷飕飕,他扭头一看,木哀梨单手支在枕头上,侧起身看他,眼眉冷淡似霜,“把我当你奶奶?” 周新水徐徐起身,小心观察木哀梨的神色,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见木哀梨唇角微动,又说:“你就捉弄我吧。被子撑开了,漏风。”他扶着木哀梨都双肩,把他塞进被子里,掖好被角。 木哀梨动了动,把被子挣松,皱眉道:“你对我的担心有点过度了。” 周新水盯着被子,又想动手。 “你吹风就感冒发烧,哪里过度?” “我很早就做过手术,没你想的那么脆弱。至于感冒,人吹风了都会感冒,这很正常。” “我吹风就不感冒。”他冬天穿凉拖,洗头不用吹,睡衣一年四季都是春秋款,“也不发烧。” “是,你壮得跟牛一样,给你下安眠药都得双倍剂量。” “……” 他面无表情把木哀梨裹成毛毛虫。 木哀梨没有起床气,但开机时间极长。 周新水把他从被窝里拔出来,他就跟个胡萝卜一样直直坐着,眼睛怎么也睁不开,等周新水做好早饭回来,发现他想闭着眼睛去洗漱,只好把他抱去浴室,挤好牙膏放他手上。木哀梨熟练地找到自己的唇。 年节之后《换乘》就要准备开机,开机前有几天剧本围读,围读之前剧组官号才公布主演。 这个饼又在豆瓣炒起来。 柯图多年隐退,回归第一部戏还是两年没有进组的木哀梨,有说情深意重,有说挟恩图报,还有说导演演员讨论度比剧本高,预定烂片的。 原创剧本,没热度才正常,有些发言跟没睡醒一样,看得周新水莫名其妙。 木哀梨粉丝对柯图还是比较信任,哪怕几年前饱受诟病,柯图的实力摆在那,没人能质疑,加上木哀梨进圈还要多亏柯图,超话里一派和谐。 偶尔有人提到周新水,质疑制片人名不见经传就算了,监制的上一部戏还是小成本偶像剧,直接跨到文艺片,不怕□□撕烂了吗? 周新水默默联系工作人员,给剧组信息的编剧一栏加上自己的名字。 围读之前,周新水都没再见到木哀梨。 但他持之以恒的微信骚扰,让木哀梨偶尔也纡尊降贵回他几句。 周新水:今天跑了城管局,拿到西南路的审批。 周新水:你会在这条路上哭。 周新水:荧幕首落泪。 木哀梨:想看我哭吗 周新水:喜欢你笑。 周新水:舍不得你哭。 木哀梨:床上哭也不行吗 周新水:关初夏松口让全怜梦进组了。 木哀梨:你话题转得很生硬 木哀梨:我想看你哭 木哀梨:又不说话了 周新水:小区附近开了家咖啡酒馆,美式口味清酒,要试试吗? 木哀梨:我不爱,你别想了 他反复回味和木哀梨的聊天记录,甚至截图把某些文字裁剪,发到大号上。 啃口梨:[图片][图片][图片] 第一张图是“你很硬”,第二张是“我想看你”,第三张是“我爱你”。 -你在干什么? 第41章 -之前那个消消乐嫂子? -不是梦男吗怎么还有嫂子 -他倒是想,谈得上我姐吗 -只有三张吗?我的意思是,你好可怜啊。 -所以之前二楼那个神秘男真的不是你? -那男的不是锤了是代拍吗?卖了张大头小梨给啃哥让你啃哥审丑被嘲一个多月,乐 -啃哥这么多年一直不追线下,爽快买图,算是很有粉德的梦男了吧 -就算是他也没证据证明他跟木木在谈啊,之前谈的哪个不是逛艺术展、博物馆、看电影、情侣餐厅靠窗桌被拍的,这么久也没传出动静 -热演 -图还是拼的,笑得我 -其实我觉得直播间那个男的,跟二楼神秘男,还有封面救场男是同一个 -万一木木就好这口壮的呢 -那更不可能是啃哥了啊,啃哥每次晒单都是大七位数,几十万几十万的砸,那个男的除了大衣是木木代言的牌子,鞋二百五,裤子还是小马骑人的国产版拉夫劳伦,有钱人能穿这个? -那大衣还反复穿,嗯。 -又把你啃哥暴打狐狸精忘了[捂脸笑] -抽到护肤品套装的出来认领了,啃哥出手大方,确实不是盗版男能做出来的 -坏了,我姐又在扶贫 周新水皱眉把那条西裤翻出来,仔细一看,的确是马骑在人身上。 他买的时候根本没看标,只当普通裤子买的,如果不是被扒,他都不知道自己裤子上还有个标。 《换乘》的剧本围读和一般围读很不一样。 柯图喜欢把演员蒙在鼓里,给各个演员的剧本只有自己的台词,别说不相干的角色缺失,对手戏演员的台词不附上,演员自己的台词都不一定完整。他把剧本变成了一种艺术。 围读更是变成一个演员,一个导演,一个编剧和一个制片的围读。 比起苦口婆心跟演员解释该怎么去演,他更倾向让演员真情流露。 真的震惊和演出来的震惊始终有着天壤之别。 木哀梨的剧本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周新水看了一眼,字实在不敢恭维。 木哀梨对外的形象一直是有钱人家的少爷,精通琴棋书画,只不过从没上综艺,所以一直没有机会施展才艺,也许是某种刻板印象,周新水觉得木哀梨的字也不会差。 读书时他还偷偷溜进办公室看过木哀梨的卷面,虽然空得多,少数几个字一笔一划也还看得过去,这么多年过去怎么不进反退了? 他诧异地看向木哀梨,突然小腿一痛,被木哀梨狠狠踹了一脚。 他嘶了一声,怕引人注目,很快收敛起吃痛的表情,还是被柯图注意到了。 “怎么回事?” “没事。”周新水微笑回答。 柯图怀疑地看着他,又把目光移向木哀梨,“没事就行,别还没开机就传出主演和制片不和的消息。” 木哀梨噙着笑,没有解释一句的意思,倒像是要把这传闻坐实,周新水露出标准的笑容,“怎么会,我们关系好着呢。” 柯图不见得相信,回忆说:“那天你们第一次见面,哀梨这小子还装酷不肯握手。” 木哀梨笑容一碎,抿唇欲言又止。 周新水失笑几声,手心一痛,赶忙维护他的名声,“是我冒昧上门打扰了,哀梨有戒备心也正常。” 他反手握住木哀梨的手,让他抽不回去。 柯图对木哀梨很放心,并没有把剧本掰碎了喂给他,围读更多是交流各自的看法,偶尔闲聊几句。 见木哀梨和他的理解没差,柯图早早结束,叫来其他演员。 读了五天剧本,开机这天,谭子濯终于肯露面,垮着一张脸,闷声闷气:“哥,我来了。” “一脸不高兴,谁惹你了?” 开机仪式就在海市,所有亮相的人穿着统一的黑色羽绒服,木哀梨也不例外。他面对香炉,手持燃香,自然地鞠身,随后将香插进香炉。 周新水问完谭子濯,谭子濯拉着他的袖子,“我没有不高兴。哥你没跟木哀梨说那啥吧。” “说什么?” 周新水故意问。 “就……我是他粉丝的事。” “不能说?” “也不是,就是,我那个,紧张。” 周新水浅笑着看他,神秘莫测。 谭子濯心一紧:“你说了?” “没说。” 谭子濯摸着胸口,狠狠舒了一口气。 “周哥你也太吓人了,之前不这样啊。” 柯图叫周新水也去上香,周新水便把谭子濯也带上。他自己担任总制片人,也给谭子濯安排了个现场制片的身份,虽然最后事情都是他做,但既然挂了名,还是上支香,图个吉利。 谭子濯学着他的模样鞠躬,突然问:“哥,你手上这是嫂子给你编的?” 周新水手上捏着香,袖口微微下滑,露出一条红色手链,裹了头发,看细节很粗糙,应该不是买的。 一道难以忽视的目光从右侧射来,周新水假装没听见,继续鞠躬,把香插进香炉,谭子濯还在说:“哥,木哀梨在看我们,好像在看我,真的,我好紧张。” 他们点完香,就齐全了。柯图招呼人站在香炉前,要拍合照。 木哀梨从他身边而过。 “在说什么?” 谭子濯舌头都捋不直,周新水装作无事发生,“没什么,闲聊呢。” 木哀梨:“哪个嫂子?” 第33章 你喊我声哥,我就告诉你。 “就——” 谭子濯刚一张口,脚尖锐痛,嗷的一声弯下腰去,身边他周哥连忙扶着他,然后那手按在他后背,压得他直不起腰。 “怎么了?抽筋?抽筋那到旁边坐会儿,来。”周新水用力掐了一把谭子濯的腰,谭子濯跟尖叫鸡一样又爆发出猛烈的哀嚎,“这么疼?哀梨,我先带他去边上。” 他的演技算不上精明,在木哀梨面前作假纯属是班门弄斧,只能赶紧转身,多待一会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不是,哥,你踩我干什么?” “我踩你了?”周新水把人按在塑料板凳上,状似讶异。 谭子濯:“你还掐我!” 周新水:“我好心扶你,你怎么倒打一耙?” 谭子濯:“……” “不是,哥。” 他一手捂着自己白色球鞋鞋尖,一手捂着自己腰,“你有事瞒着别人啊?瞒着……木哀梨?” “等等,我捋捋。”谭子濯灵光一闪,“你怕木哀梨知道你有对象,我靠,你骗木哀梨你是单身?你想——” “你想多了。”周新水理理袖口,老道地开口,“剧组讲究吉利,你刚才上过香,你嫂子没,提了万一不吉利怎么办?” 谭子濯一愣,“什么年头了,封建迷信,骗骗别人得了,骗我不行啊。” “到剧组就得讲剧组的规矩,柯老一把年纪,人就信这些,你别坏了规矩。” “别瞎提,知道吗?” 谭子濯原先皱着眉,一点也不信,但见周新水神色严肃,煞有介事,慢慢地开始动摇,最后半信半疑:“……行。” 他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周新水脸上又看不出什么破绽,自己迷茫地挠挠头,看着周新水回去找木哀梨。 木哀梨站在原地,点了支烟,“嫂子?” 周新水侧过头,糊弄谭子濯简单,谭子濯没脑子,但要糊弄木哀梨就难如登天,不能像刚才那样一通胡扯。 在一股冷静的审视中,他忽地抬眸一笑,“想知道?” 他靠近木哀梨,几乎是胸口贴着胸口,垂眸笑道:“你喊我声哥,我就告诉你。” 好油腻,好想笑。 木哀梨手指抵着他的胸口,把人推着后退一步,半晌没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吸了口烟。 最后,他倨傲地抬起脸,吐出一口薄烟,洒在周新水面上,留下一个戏谑的眼神,往柯图那走去。 周新水状似遗憾地目送他,等他身影消失,才松了口气。 在海市的戏份分了两个组,a组拍阿云来海市后的剧情,b组拍康倩离开海市前的戏份。 周新水让谭子濯进b组打杂,谭子濯瞪大了眼睛:“我不能跟木哀梨一个组吗?” “你对关初夏熟悉,万一她又闹事,你在的话,好处理一点。” 谭子濯扯了扯嘴角:“我跟她哪里熟悉了?人家什么资本,我是什么?” 周新水:“当时在棚里,就你一个人认出她来了。” 谭子濯:“……” 周新水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你姑父很看重这个项目,绝不能出半点差错,你也不用焦虑能不能办好,不过是打打下手,主要就是盯着全怜梦,让她别作。” 谭子濯:“……得。” 他当然不会信这么离谱的理由,但由不得他,只能忍了。 周新水微笑着挥挥手,送他去b组的场子。 第42章 别闹了,把谭子濯跟木哀梨放一个组,那跟把老鼠和米放一个缸有什么区别。 之前是不知情,现在知道了,就不可能。 这里是个不大不小的影视基地,租的一些小房间布置成戏内用得上的场景,虽然比不上租个大楼租个公司的真实,但起码是实拍。 文艺片的投资再怎么也高不过商业片,周新水精打细算才确定了一切安排,几乎是把每一分钱都利用到了极致。 开机当天时间不多,a组只拍了阿云在男配的帮助下进了一家设计公司的戏份。 难度不大,收工得早。 工作人员统一住在附近的酒店,主创人员有单独的房间。 周新水看见木哀梨离开剧组,立马跟了上去,他本来想制造在房间门口偶遇的假象,但酒店电梯楼层差太多,等他乘另一台上楼,木哀梨都该进屋关门了。 卡在最后一刻,他挤进了木哀梨上的电梯。 “好巧,哀梨。” 木哀梨低头玩着手机,闻言点了点头,并没有看他。 周新水默默电梯旁边的扶手,又默念了两遍广告上的标语,最后抬头盯着跳动的数字看。 木哀梨先出去,周新水慢吞吞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 等木哀梨把房卡拿出来,正要开门,周新水惊奇地说:“好巧啊,我就住你旁边。” 空气静默了两秒,房门感应器叮了一声,木哀梨收回手,转身唇角微扬,“是有点过于巧合了。” “怎么不直接把自己安排到我房间来?” “可以吗?” 木哀梨抬起下巴,冷冷看他。 周新水抿了抿唇,“我先回房间了。” 他逃进隔壁,挠了挠后脑勺。 木哀梨在这行混了这么多年,订酒店涉及到钱款,场务订完会告知制作人,木哀梨多少知道一二。 他还故意凑到人家面前去,简直是司马昭之心。 周新水懊恼自己这一举动太失败,蹲在门后好一阵,腿麻了才一瘸一拐爬起来。 他得再计划。 虽然他没谈过恋爱,但爱情电视剧看得还是不少,有时候还幻想自己是女主,被木哀梨一见钟情、暗生情愫、强取豪夺、最后双宿双飞。 实战经验不足,但理论知识尚可。 除夕那天他和木哀梨接吻了,拥抱之前就有过了,牵手,虽然没有正儿八经牵过,但小手还是摸过的。 那接下来,按理说要慢慢往身体接触方面发展了。 周新水环视四周,目光落在浴室上,愉快地把花洒拧松,然后抱起自己换洗的衣服,敲上隔壁房门。 木哀梨还没换衣服,看样子只是坐了会,他挑眉看着周新水怀里的衣服,“浴室不能用?” “打扰了,我浴室花洒好像坏……你怎么知道?”周新水惊诧地后退一步。 木哀梨略无语地看他。 但他并没有拒绝,反而侧了侧身,做出请进的姿态,“真不幸,那你只能不好意思地借用一下我的浴室了,我知道,你会洗得很快,不会耽误我的时间。” 周新水点点头,又顿住。 这好像是他的台词。 他哈哈两声,往屋内走。 怀里的衣服能放在浴室内,但红绳手链不能碰水,他特意摘了放在外面桌上,这才回浴室脱衣服。 他抬手脱了上衣,结实的肌肉便敞露在外,长期的室内工作把他的肌肤捂得很白,之前杂志上的肤色差全靠打光加后期,宽肩窄腰,腰两侧还有一个内收的折角。 正要解开皮带,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他往右边一看,和木哀梨对视上。 木哀梨坐在床边,翘起一条腿,好整以暇,含笑看他,专注而投入,仿佛在看一出好戏。 这浴室是全透明的。 周新水一动不敢动。 “你……”周新水嗫嚅着唇,“能不能转过去?” 总不能这时候退出去说,我浴室花洒突然好了,不用了。 木哀梨:“不能看?” 周新水:“求你了……” 木哀梨笑意上了眼尾,温吞地起身,目光在周新水胸口上来回掠过好几次,才换了个位置坐下,侧对着周新水。 很难形容周新水是怎么洗完澡的。 他怕木哀梨突然转身看他,所以想面对着木哀梨洗,好监督他,但又怕万一木哀梨真的转头,他不仅被看了个一干二净,还要和木哀梨对视上,最后只能灰溜溜背过身去,这样就算木哀梨看他,他也不知道。 不知道的事情,就当它没有发生好了。 整个澡洗得都很憋屈,他都不敢给自己的鸟来个大保健,几分钟迅速解决,套上衣服,抓上红绳手链。 跑到门外又倒回来掏出一条镶钻手链,塞到木哀梨手里。 彼时木哀梨正在和人聊天,对面刚发过来一条“联系到人了”,周新水无心扫到一眼,并没有过多关注。 “这是那个手表的替换表带,挺好看挺时尚的,之前快递停运,一直没到。” 没等木哀梨说要还是不要,他直接跑了。 回到房间一看,自己这个浴室也是透明的。 周新水:你给我和木哀梨订的什么房间?! 那房间面积适中,对于在组里的艺人,既不过于狭小,又不会太过豪华让人不满,问题是全无隔断,浴室更是一览无余。 小李:怎么了哥? 周新水:那浴室全透明你知道吗…… 小李:我知道啊 小李:我特意选的,怎么样? 周新水:你还特意选的?! 小李:不是哥你说要给你和木先生安排没有人打扰的、一墙之隔的、隐秘的房间吗 小李:我懂,我都懂 小李:这层楼专门给情侣的,我只安排了你们两个 周新水一口气差点噎死。 他专门舍弃了舒适的上下分体纯棉睡衣,带上酒店的白色睡袍,打着洗完澡后半敞着胸口在木哀梨面前晃几圈的主意,结果却是落荒而逃。 这一切的一切,都被透明浴室毁了。 【作者有话说】 情人节快乐[狗头叼玫瑰] 第34章 你知道的,我爱人身体不好…… 周新水不敢见木哀梨。 他硬是等到木哀梨都上工了,才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猫进剧组,悄摸地让人把姜馨叫出来。 姜馨一头雾水,傻张着嘴接过周新水递来的一个沉重保温杯,三幅暖宝宝,一双手套,一对护膝,还有几块巧克力。 “这杯子里面是玫瑰普洱茶,喝了暖胃,刚上茶,可能烫,记得跟哀梨说声。里面开了空调,但我看今天的戏有吹风的,这个暖宝宝你给他贴上,肚子后背都贴,休息的时候手套护膝都劝他用用,还有巧克力,我问酒店说他早上没吃,抽空给他喂一个,免得低血糖……” 姜馨目瞪口呆,愣愣地点头,又觉得不对,惊醒般一哆嗦,“那个,周哥,我能冒昧地问一句,你跟木木是什么关系吗?” 周新水缓缓收回手,礼貌地笑着,“朋友。” “真的?” “不信你去问哀梨。” 姜馨半信半疑。 周新水啧了一声,他也不想是朋友呢。 他还没拿到名分呢。 昨天的事情他起码要花一个白天来消化,把东西给姜馨就直奔b组。 “小谭,你今天去a组吧,你不是想看哀梨吗?” 谭子濯目带怀疑,“真的?不会明天我就要因为左脚先踏进剧组被开除了吧。” “要开也是你把我开了,大少爷。” 谭子濯摸摸下巴,“哪里的话。那你今天看b组?” 周新水点头。 谭子濯神神秘秘地靠近他,小声说:“这姐们脾气可大了,我跟你讲,你就看吧。” “喝水只喝冰川水,吃饭不□□制碳水,镜头里文文静静,跟康倩一样朴实,镜头外面咋咋呼呼咿咿呀呀,她助理被她折磨得够呛,但全怜梦人还挺好,一问关初夏只开两万的工资,大手一挥就划了三万过去。” “上次不还喝依云吗?” “依云也太硬了,应个急。” 周新水惊奇地看他一眼:“你还挺有研究。” 谭子濯摆出一副哪里哪里的神情,“低调低调。” 周新水眼睛一转,“那你们这种阶层……会谈普通人家的对象吗?那种没爹妈助力,或者干脆没爹没妈的?” “你问这个?”谭子濯挠头,“我还没到那个年龄,不过我堂哥堂嫂确实是门当户对。” 周新水皱眉。 谭子濯问怎么了,他说没事,转身打开自己网银,看着余额叹了口气。 谭子濯耸耸肩,往a组走,周新水收到条微信,看了眼又把他叫住,“你还是在这儿守着吧,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袁雨灵犯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胃病,今天请假去医院做胃肠镜检查,规定要人陪护,但她一个人在海市,家人都隔着十万八千里,坐飞机来又是一大笔开销。 第43章 周新水是她的同事,也是上司,但性格好,可靠,思来想去还是给周新水发了信息。 袁雨灵跟的那个古偶剧工作量不小,哪怕她请假了也时不时有人找,周新水签了字送她进检查室,拿她手机帮忙回消息。 《换乘》组里没人找他,他自己倒有点放不下,巡视了一圈广场,碰巧百年不营业的木哀梨工作室发了一张照片。 海冷冷地流,雪堆了满地,木哀梨俯身匍匐在白玉美人靠上,长发散落,被海风撩拨着,白色纱衣宽松单薄,影影绰绰勾勒出他后背腰身。 他双臂随意地挂在栏杆上,头埋在臂弯里,只隐隐露出高翘的鼻梁,那桃白的手臂赤裸着,实在让人心疼。 周新水转发,附文:今日天气,小雪。因为在测量小雪深度时不小心用了[手掌][ok][胜利][交叉手指][向上指][竖中指][握拳][祈祷][举手欢呼]姿势,雪水流了我一手。 -对味了 -装都不装了666 -你啃哥何时装过 -你啃哥只有在付钱的时候是事业粉 -我花钱了凭什么不能茶[愤怒] 周新水的各个软件都被木哀梨霸屏,十条抖音有九条都是木哀梨,对网络热梗的了解全靠同担玩梗。 剩下一条基本是文案,比如今天这条微博也是他先前收集起来,刚好应景,修修改改便用上了。 网友都比较喜欢这种软色情文案,周新水调理一番,也加入其中。 大号心平气和地玩完梗,小号立马在工作室转发区开炮。 鲜榨棠梨:零下的温度只给穿一件衣服是想冻死谁吗?什么时间穿什么时节的衣服,生活常识堪比草履虫。平日里不营业,一营业就指着把钱罐子冻死去,你们是人啊? 和他一样骂工作室不当人的同担不少,评论区全是夸美美,转发区与二战现场无异。 工作室立马出来解释,说他们有准备更保暖的衣服,这件是木哀梨亲自挑选的,拍照效果更好。 周新水一皱眉,把刚才的转发删了。 鲜榨棠梨:美神降临……宁愿自己受冻,也要让我们看到美美的照片,人美心善[玫瑰] 退出来他刷到一个发木哀梨梦男稿的,把人拉黑后心念一动,自己也搜了个画手,私信约一张双人稿。 画手问他的自设,周新水把这两个字拆开理解了下,回复说就一个长相普通的男的。 隔了一会画手说:宝子文字设要价钱哦。 周新水:加多少。 画手:x2 周新水:行。 又沟通了姿势细节,就这么定下来。 袁雨灵进检查室打了麻醉,出来要休息两个小时,临近中午,周新水去医院的食堂给她买了点清淡的饮食,没多问检查结果,她自己先开了口:“医生也说让我吃健康点,可我做饭比外卖难吃多了。” “尽量挑干净卫生的店,应该问题也不大吧?都那么忙。”周新水听她这话的意思是经常点外卖,也就不逆着她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袁雨灵很认同,“周哥有什么推荐的吗?感觉全海市好吃的店我都吃遍了,干不干净另说。” 周新水摇头,“没,我不吃外卖。” 他天天吃外卖,不练好厨艺,以后谁做饭给木哀梨吃?木哀梨那身体,像是能一天三顿外卖的人吗?预制菜偶尔吃吃得了,平日里还得吃有锅气的。 袁雨灵:“?” 周新水清了清嗓子,“你知道的,我爱人身体不好……” 袁雨灵捂着头:“哎呦刚那胃镜捅我脑子里了,我头痛。” 不到一点,周新水就从医院离开,他路过一家手作咖啡馆,给木哀梨带了杯美式,开车到半途又靠边停下,给全组点了奶茶,他到剧组的时候外卖也刚好到。 几个场务挨个分发奶茶,周新水顺势把咖啡递给木哀梨,姜馨拿了两杯奶茶过来,一看木哀梨手上已经被人塞了一杯,旁边站的又是周新水,意味深长说:“你的跟我们的好像长得不一样?” “主演的特殊待遇,邀约的时候就答应好的。”周新水淡定解释。 “那这两杯我都笑纳了。” 木哀梨化了妆,周新水特意给他拿了细吸管,免得破坏了唇妆。 或许是细管太细,木哀梨唇抿得紧紧的,浅瘦的面颊微微有些鼓,眼睛自然垂着,睫毛映下大片阴影。 周新水看得入迷,一时间忘了呼吸,差点背过气去,惊醒过来猛吸了好几口气,木哀梨嫌弃地看着他。 这几天拍的都是室内戏,木哀梨一休息,周新水就摸到他旁边坐着。 全怜梦那边收工得早,谭子濯偶尔也溜过来,被周新水抓到他偷拍,把手机抢了,照片全发给自己,又是删聊天记录又是清除照片最近删除,才把干干净净的手机还回去。 全怜梦在海市的戏份一周多点就拍完,之后要往西南飞,收工这天她耷拉着脸,把周新水拉走,周新水赶忙把录像的手机息屏,低声问:“怎么了?” 全怜梦抠着手指,“那个,周制作,我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这熟悉的开场,周新水沉思片刻,“那你还是别说了。” “可是,”全怜梦急忙把周新水拉回来,“我真有点……想。” “想?”周新水一时没反应过来,“想关初夏啊?” 全怜梦重重点头,“她都两个星期没联系我了。” 周新水沉默了一会,“那你想怎么办?我去帮你把人捆过来?” “别,我就是想见见她。” “你要主动见她?”木哀梨从室内出来,姜馨给他披上保暖大衣。 “不是我主动见她,是让她过来。” “嗯,按下拨号键不算主动,说你过来我要见你也不算主动。” 木哀梨语气平平,整理袖口。 全怜梦整个人一下子就颓靡下去了。 木哀梨出来后,周新水便没再说话,他安静地看着木哀梨,说不上冷淡但确实没什么表情的面庞让他想起《梨雨》,木哀梨断得果断,不会踩着自己的尊严吃回头草,绝不可能给出小说里那样的原谅。 谭子濯懂木哀梨吗?他懂个屁。 木哀梨看起来心情一般,迎着风站,周新水没多阻拦,只是帮他拉紧大衣。 风一吹,他长发便零散地飘起来,大衣被吹得落拓,衣角猎猎作响,像是电影里的抒情镜头。 全怜梦不知不觉看得入神了,周新水走到她旁边,“看什么呢,人是gay。” “啧,看看也不行啊?”全怜梦摸着自己的脸,“我再打两针能像他那样紧致吗?” 周新水没作声,他不知道打针能不能变得紧致,反正木哀梨没打过。 没休息几分钟,柯图就喊木哀梨,木哀梨闻声眉目一沉,提步往里走去。 周新水注意到他的不愉,试探着问:“他还没调整好状态?” 木哀梨停下,闭了闭眼,胸口起伏变得明显,“周新水,丑话说在前面,回去他要还是那副死样子,别怪我说话不留情面。” 第35章 宝贝,交给你了。 最先动怒的是柯图。 邵星阑一句“同性恋太恶心了,我演不下去”让一贯慈眉善目的柯图也怒火中烧。 “你要是说性骚扰恶心你演不下去我都能理解你过不了心底那道坎,你说什么?同性恋恶心?意思是比起猥亵骚扰,你更不能接受自己演的是个同性恋,这个意思我没理解错吧?” 柯图指着邵星阑,气得发抖,也就是没有胡子,不然当真是吹胡子瞪眼。被他指着的当事人则是双手握拳,忍辱负重般重重呼吸。 邵星阑演的是将阿云带进创意公司的男同事,这个同事极具个性,而邵星阑艺术专业出身,虽然演技一般,但形象相当贴合角色,耳钉唇钉眉钉一个没少,选角导演考量再三,最后定下了他。 可惜他在剧组的表现实在不尽人意,哪怕是热衷于培养提携新人的柯图,把技巧掰碎了给他讲,结果仍旧勉强。 时间久了,柯图也忍不住斥责,这一骂,就刺激出了邵星阑那句心底话。 木哀梨抱臂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周新水眉头不住地皱,“什么年代了。” 场务上前沟通,周新水问木哀梨怎么看,木哀梨瞥他一眼:“我不在乎他是不是歧视同性恋,我只在乎成片。不管是出自什么原因,演不好就滚。” “没问题,我这就让他滚。”周新水面上是势在必得的笑容,整齐洁白的牙齿讨喜地露出来。 他拨开介入沟通的场务摄影,“柯老,我来。” “邵星阑,”他的身高在整个剧组都名列前茅,锻炼得当,一身结实肌肉,没有半点水分,往前一站,脸色一沉,压迫感极强,“根据我们的合同要求,你拒不配合,视为违约。” “恭喜,你可以不用演让你恶心的同性恋了。” 第44章 邵星阑闻言大惊失色,喊着他不是不想演,只是还需要时间调整心态。 周新水:“时间还不够多吗?柯老一个画面一个画面指导你,是头猪也该学会了,而你还在‘演不下去’。” 全怜梦不能换是因为她是全怜梦,邵星阑是谁?换了就换了。 周新水招呼全组人收拾东西,今天早收工,愿意的一起去聚个餐。 聚餐的地方在邻近的一家本帮菜馆,周新水特意把柯图和木哀梨都薅上,甚至拉着柯图去木哀梨的商务车。 “挤挤,挤挤。” 上车前柯图脸色便有些僵硬,上了车更甚,一把年纪,背挺得跟钢铁一样直。 周新水眼眸微眯,稍加思索,忽然发现柯图在越过他看木哀梨,灵光乍现。 柯图恐怕早就知道木哀梨是同性恋。 当初在柯家,柯图一本正经劝木哀梨少跟男的厮混,坏了名声,不好找女朋友,怕也是知道他是同性恋,还寄希望劝他几句能让他迷途知返。 说那些都是木哀梨的朋友,蹭热度的,不过是自欺欺人。 毕竟柯老这么大年纪,有些接受不了也实属正常。 今天是被邵星阑当着木哀梨面说的话气着了,护犊子,才突然变得能“接受”同性恋。 实际上能不能接受还不一定,但舍不得木哀梨被人指指点点是显然的。 周新水戳了戳木哀梨的胳膊,用听起来小声但实际在车内谁都听得一清二楚的音量道:“柯老刚才为你说话,你听见了?” 柯图登时反驳:“谁为他说话了?” 木哀梨轻笑一声,手臂支在车门上,托着头半侧身,“柯老说没,你听见了?” 周新水也笑,对柯图说:“要不说你俩是师徒,一样的嘴硬。” “胡说八道!”柯图瞪他。 “你看,生气了,恼羞成怒了,说明什么?”周新水指着柯图,看向木哀梨,“说明被我说中了,他就是支持你的性取向。” “谁支持他的性取向了?我那是看不惯搞歧视的!” “看不惯反对的不就是支持?支持同性恋不就是支持木哀梨?”周新水语速快,说得柯图整个人一怔。 见柯图没反应过来,周新水立马左手握着木哀梨的,右手握着柯图的手,拉过来放一起,“柯老只是一时接受不了,哪能真因为性取向就不要我俩了是吧?” 说完松开了柯图。 柯图仍有些不适应,左顾右盼,又是调车窗,又是拉安全带,“等你们那什么,找到对象了,记得带回去给那老师看看,免得她成天惦记。” 车内氛围瞬间变得轻松融洽起来,周新水一笑,满口答应,手臂一伸把车窗关了,“别给哀梨吹感冒了。” 到地方了他还想牵着木哀梨下,拉了两下没拉动。 木哀梨斜斜倚在后座,桃花眼一挑,“想见那女士了?” 心跳猛然漏了一拍,暖黄的夜灯在木哀梨面容上薄洒一层柔情,像深海的漩涡,柔软地将人深深卷入。 周新水抿唇,没敢追问,默默松开手。 剧组分了几个包厢坐,周新水挤开谭子濯,坐在木哀梨左手边,右手边是柯图。刚吃上,碗还是干净的,他挑了小半碗的黄辣丁鱼肉,趁人聊天不注意,跟木哀梨换了个碗。 木哀梨面不改色,淡定地收下。 谭子濯的身份这个包厢里的人都清楚,因为他年纪小,众人跟查户口一样各种盘问。 问到他是不是开学了,谭子濯说:“我请了一周假,刚好够b组海市剧情拍完,过两天我就回去上课了。” 他想起什么似的,拿起手机,周新水听见自己手机叮了一声,就见谭子濯五官使劲给自己打眼神。 信息里谭子濯问照片能不能还他。 周新水用口型回:不。 谭子濯沉默地捶胸顿足,对偷拍不够谨慎一事追悔莫及。 负责选角的导演临危受命,收到消息就立马联系了落选的演员,对方表示自己虽然没有穿孔,但可以现打,而且他身体好,打完不肿不流血,立马就可以拍摄。 柯图一听,“你们这压力是有点大啊……唉,哀梨不是不吃鱼吗?前几年你那老师煮的鱼你是一点面子也没给。” 木哀梨碗里已经没剩多少,左手边有一堆完整的鱼刺,他平静地咽下鲜嫩鱼肉,语气淡淡的,“试了下,还行。” “我刚说这几道菜不地道,不是咱海市的,应该是西南那边吃得多,才想起来哀梨也是西南人吧?” 有人问。 “嗯。” 木哀梨话不多,圈内地位又高,见他没什么说话的心思,没人敢缠着多问。 周新水暗自得意,木哀梨的确透漏过不吃鱼,但是因为嫌麻烦,周新水把肉都剔下来,只差亲自喂到嘴里,可不就能吃了?这要是个攻略游戏,起码得给他加十点好感度。 用晚餐有人提议去唱k,年纪大点的都摆手走了,剩下周新水木哀梨一行人。 宁九问了木哀梨要去,从另一个包厢出来也直接出发跟上。 自从上次周新水说他指甲太长别刮着木哀梨后,宁九就把美甲换成短的,虽然化妆时仍然一堆动作,看着吓唬人,但也勉强达到周新水的要求。 宁九很会组织,知道第二天还要上工,没让点酒水,反而拿了一盒卡牌进来,说玩真心话。 但他拿的卡牌既不搞怪也不擦边,而是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灯光师被问到女朋友的闺蜜和兄弟的男朋友他更能接受哪一个时原地宕机十秒,眼睛一转反问你凭什么默认我是异性恋。 周新水运气好,一次都没被转到,木哀梨运气差一点,被问了一次。 “木哥,这个问题有点长,你仔细听。当你一个人在狭小的房间,同时发生了五件事情,第一,小孩在哭,第二猫在沙发上撒尿,第三,老鼠踩在你脚上,第四,充电宝自燃,第五,屋外有人敲门,你会以什么样的顺序处理它们?” 问题还没念完,宁九就迷糊了,他高中都没念过,一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等等等等——” 木哀梨素来记台词快,记这几句话自然不成问题,在众人瞩目下,云淡风轻回:“把猫拎起来对准小孩的嘴,抓着老鼠尾巴和充电线打个结,开门打包丢给邻居。”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包厢内静默一瞬,宁九眨了眨他的大黑烟熏眼睛,“不愧是你。” 周新水闷笑得发抖,连带着沙发都一震一震的,木哀梨回头看他,微眯着眸,“你还有更好的?” 周新水拢着他的肩,头靠着头,打了个响指,“你先把门打开,说宝贝,交给你了。” 木哀梨缓缓拨开他压在自己肩上沉重的手臂,双手抱臂往后一靠,唇角上扬,眼神微妙地看他几秒钟,才收回目光。 “问你顺序,你净捣乱。” 周新水抿了口白水。 “顺序有什么用。” “研究心理啊,你看那卡牌盒子上写的……什么心理探秘,能看出你是什么样的人。” 周新水示意木哀梨看桌上的盒子,却没听见木哀梨的声音,回头看,他早早移开了视线,神色平淡,随性坐着摆弄消消乐。 刚还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眼神看着自己,下一秒就仿佛换了个人。 包厢内依旧吵吵闹闹,周新水却觉得周遭氛围突然冷了下来,他用视线一寸寸描摹木哀梨的五官,从浓淡适宜的眉,到薄情寡义的唇,仿佛看见一层无形的膜隔立在他们之间。 木哀梨在镜头前很少谈及自己的私生活,大多数时间谈论对剧本和角色的理解,偶尔在主持人引导下谈一两句无伤大雅的饮食憎恶,别无其它。 家庭,伴侣,从未提及,甚至这么多年,没人知道他在顿新长租了房间,私底下喜欢玩消消乐。 他厌恶被人撬开牡蛎的壳。 周新水自知失言,然而木哀梨没有向他发难,郑重其事的道歉显得他小题大做,只能顺从地避开这个话题。 饮食这方面木哀梨没多避讳谈起,周新水便问:“柯老说你不吃鱼,那我应该是第一个给你剔刺让你不麻烦也能吃到鱼肉的人吧?” 他翘首以待,木哀梨却淡淡道:“不是。” 周新水一愣,旋即补充:“服务员除外。” 木哀梨仍说:“也不是。” 周新水霎时感到不可置信,哪个傻逼抢他的活? 【作者有话说】 除夕快乐![烟花] 第36章 我恨梦男!!! 本来能加十点好感度,现在只能加五点。 周新水暗自生了两秒闷气,又小心翼翼问:“谁啊?” 木哀梨没给他眼神,语气随意:“我爸。” 周新水登时如释重负,咧嘴露出那口大白牙,往木哀梨身边挤了挤,“那我该是第二个吧?第二个也行。” “不是。” “?” 第45章 周新水笑容凝滞,面部肌肉抽搐了几下,一口牙尴尬地裸露在外面,浑身上下都写着丢脸二字。 木哀梨终于放下了他的手机,轻飘飘瞥了周新水一眼,“第二个是权鹭。” 咱舅啊。 木哀梨很早就没了父亲,后来跟着母家生活,这样说来也正常。 虽然木哀梨没哄着他说他是第一个,但也没提前任,不管这第一第二是真是假,至少没刻意让他难受。周新水又笑起来,木哀梨却嫌弃地一皱眉,“笑什么?” 周新水也不明说,“我高兴。” 木哀梨:“傻狗。” 周新水也不生气,悄悄把自己脚挪过去,牛津鞋挨着木哀梨的中跟皮鞋。 “不玩了啊?” “没了。”木哀梨闪了一下屏幕,藤蔓已经到顶。 周新水知道他玩消消乐厉害,但昨天刚更新的今天就全通关了,这个实力还是让人惊讶。 他把自己手机打开,“你还玩吗?我的差得多。” 木哀梨先给了他一个不明不暗的眼神,才缓缓侧过头来,从他手中抽走手机。 周新水才玩到几百关,对木哀梨来说小菜一碟,热身都不够,每关都一遍三星通过。 他指尖每一处落点都恰到好处,漫不经心的一点时常带来爆炸般的连锁反应,周新水推断他下围棋也是一把好手。 “好厉害,哀梨。”周新水真情实感赞叹。 木哀梨回:“你也厉害。” 周新水有些忸怩:“哪里哪里。” 木哀梨:“再给我发弱智代打我直接打你。” 周新水:“……哦。” 也就一天五关发了几个周吧。 很多吗? 包厢里一伙人玩腻了牌,开始唱歌,唱着唱着发现最大牌的木哀梨被冷落,有人递话筒给他,让他也唱一首。 木哀梨没接,反问:“想听我唱?” 那人咽了咽口水,说不出话,直点头。 木哀梨慢悠悠接过话筒,让宁九给他放《漠河舞厅》的伴奏,宁九问:“要不要原声垫一下?”木哀梨摇头,“别让我看见你们捂耳朵。” 宁九像是知道什么内情,一言难尽。 周新水拿木哀梨的手机录像,摄像头对准木哀梨那张美如神明的脸庞,却拍不出肉眼的三分美。 他像六一儿童节看见自己女儿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家长一样,举着手机,两眼放光。 伴奏响起,木哀梨也举起话筒,徐徐闭上眼,很有专业歌手的神韵,众人静静等候着,直到第一句“我从没有见过极光出现的村落”出口,仿佛破裂的水管滋滋迸溅着水,一瞬间所有人脸上都刻着难以置信四个字。 他是怎么用那样冷冽抓人的嗓音唱出呕哑嘲哳的效果来的? 周新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默默关闭录像,只用耳朵去听。 木哀梨出道多年,镜头下从没有黑历史,第一段诞生在他手中的话,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在木哀梨面前喘气。 一曲唱罢,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像是那歌声还余音绕梁,盘旋在耳边,让他们半晌没有反应。 周新水率先鼓起掌,“好!一点也没有怯场!音色简直完美,要是档期没冲突的话,我都想请我们木影帝来演唱主题曲了!” 有他打头,其他人也鼓起掌来。 刚开始还有种昧着良心的难为情,后来是越夸越上头,一群人乐得直不起腰。 木哀梨非常淡定,受下了所有夸奖。 晚上十点,这一伙人便收了工,木哀梨走路都还拿着周新水的手机,周新水理所当然地跟在他身后,而谭子濯又跟在周新水身后。 周新水努力跟紧偷听,几乎贴着木哀梨的背,才听得清宁九和木哀梨在谈沈玉书跑西南去参加村gt的事情。 没想到沈玉书看着精致典雅像个贵公子,私底下玩赛车。 说着说着,宁九突然冷哼一声,“去年解除婚约那男的也去了,碰到玉书还说让玉书少跟踪他,他们没可能,结果自己转弯掉进沟里,玉书看都没看他一眼,还大喊沈玉书你怎么能自己走了。” 他颇为遗憾:“怎么没摔死他。” “几年了,才让我听到点解气的。” 木哀梨说。 宁九应该是知道什么内情,闻言笑个不停。 车停在门口,没走几步就到了,木哀梨停下来,周新水却一个不留神,撞上木哀梨,胸肌虽然柔软,但毕竟有那么大的分量,顶得木哀梨一趔趄,回头蹙眉凝视他,但似乎想到什么,眼神往下移了半寸,又松开了眉头。 他刚转身,一抬腿,忽地脚后跟像是被黏住了,整个人晃了一下。 周新水急忙收回不小心抵在木哀梨鞋上的脚,双手攥在身前,“不好意思……哎!”木哀梨一脚揣在他小腿上,转身就上车。 周新水站得稳当,被踹了一脚也纹丝不动,脸色更是没有半点愠色,反而有些打情骂俏的暗爽。 就这么一不留意,一个人突然冲过去,上半身扑进车里:“女……不是,木哥,能跟你拍张照吗?我今天回去就不来了。” 周新水抓着谭子濯的后领,拎狗崽子一样把他拎出来,“没事干是吧?没事干去找个超市买几提纸送到剧组,组里没纸了。” 他面带笑容,不由分说地把谭子濯挤开,自己坐了上去,迅速关门。听着谭子濯拍车门的声音,周新水催促司机:“快快快。” 在谭子濯一声声气急败坏的“哎”中,蓝色出租车扬长而去。 周新水窃喜,理了理衣领,又摸了摸袖子,怎么也压不下心里的愉悦。 木哀梨仍在拯救村长,周新水摸着手腕上的红绳,忽然也想给木哀梨编一条,但他不知道木哀梨的手腕,便凑过去没话找话:“都更新几千关了还没救出村长,这村长叛变了吧,诓人呢。” 木哀梨弯唇笑了一下,周新水见状,趁胜追击:“其实我略通一点看手相,我给你看看命怎么样?” “我的命还用看?”木哀梨头也没抬,语气平淡,“我命好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吗。” 虽然一出生就没了母亲,但出生在西南有名的富豪大家,虽然十二岁就没了父亲,但外公一家也是京城底下有头有脸的有钱人,虽然没从政从商,当了演员,但一出道就是影帝。 好像确实命好。 ……有哪里不对劲。 周新水总觉得木哀梨在说反话,他不敢吱声,车内安静片刻,木哀梨缓缓伸出右手,手心向上,纤细的手指自然交叠伸展着。 周新水当个宝捧在手里,暗中圈住木哀梨的手腕,很纤细,皮肤很薄,骨骼感极强。 大致记住了尺寸,才装模做样地看起手相。 其实他不会看手相,唯一看得懂的只有姻缘线,是他在灵隐寺求姻缘时偶遇一个算命老头,说他只有一条姻缘线,又深又清楚,意味着他对待感情忠贞不二,婚姻幸福,且只有一个步入爱情的对象,也就是他的正缘。 他打趣问:“要是两条呢?” 对方回:“有几段爱情,最后也相恋成功。” “三条呢?” 老头摇摇头:“风流之人。” “那四条?”没等老头回答,他笑着说,“不就是贪图□□,不婚主义?” 老头不说话了,应该是被他猜中。 周新水不信这一套,一条线一个对象,他想起一个故事,小孩子学文字,一是一横,二是两横,三是三横,小孩觉得自己学会了,老师让他写万字,他硬是画一万横。文字哪有这么简单,人哪有这么简单? 他目光定在木哀梨小指根部,那里有四条短线,曲折迂回,不甚清晰。 周新水愣住了。 “还没看完?指纹记住没。”木哀梨抽走了手,迅速看了眼周新水,“看出什么东西来了。” 如果实话实说,周新水怀疑以木哀梨的性子,肯定会笑着认下说是啊我就是贪图□□风流浪荡又如何。 “咳咳,你未来一定能成为大满贯影帝,影片上映好评如潮,奖项拿到手软,剧本随便挑,在圈内横着走也没人敢说三道四。”他夹带私货,“还会遇到一个志同道合的人,他对你一见钟情,一往情深,最后你们携手步入婚礼殿堂。他也算半个圈内人,个子很高,双鱼座……” 周新水笑起来,眼前俨然已经是木哀梨挽着他的手,一同走在婚礼红毯上的画面。 “编得有模有样,你该改行当编剧。” 木哀梨评价。 居然没反驳他,周新水心里乐开了花。 他趁木哀梨不注意,又握住了他的手,这一握就握到了房门口。 木哀梨抬起手,“还要抓到什么时候?” 周新水忙解释:“这不是抓。” 是握,是牵,是他怕木哀梨低头玩手机走路没看路。 木哀梨:“不是抓,是想进我房间睡觉了。” 第46章 周新水这才松开手。 他一想到里面那个透明浴室就头皮发麻。 回到自己房间,他才发现谭子濯给他扣了好多个问号,还说要周新水把手作小木哀梨还回去,他要仅退货。 朋友圈也有他的哀嚎:我恨梦男!!! 提到梦男,周新水想起自己约的那张稿子,发私信过去问一嘴进度,结果显示信息发送失败。 一个红色感叹号。 周新水:“?” 那稿子他只付了定金,但也不便宜。 周新水很少生气,哪怕是场务突然跑过来大喊周哥不好了餐巾纸用完了他也只是无语地把人赶走,这回直接气得他把人挂在了自己大号主页。 有同担跑去看了骗子主页,说都是盗的图,还有人问约的什么稿子,定金都这么贵。 周新水装傻充愣,没回。 有同担猜:双人梦向稿的话,这个价格正常。 周新水赶忙把这条微博删了。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烟花]走亲戚搞得我都没时间码字[爆哭] 第37章 晚上见是什么意思? 这些人瞎猜些什么? 周新水气急败坏,把刚才偷拍的和木哀梨牵手站在酒店电梯的照片发了出去,配文:有家室,造谣已取证 照片中心是一双手,略粗大的手掌圈住伶仃细腕,看起来像是强迫了对方,但白皙那只手没有丝毫挣扎的迹象,削弱了这种欺压感。 圆圈刚转完,周新水秒删了微博。 他发现照片上拍到了擦得相当干净可以当镜子用的电梯门,门上倒映出两个人的下半身,很容易发现这是两个男人。 只能退而求其次,发到了小号上面。 编手链的材料他还有,连着摸了三个晚上,把能搜到的教程都用上,编了个大杂烩手链出来。 他还想加自己的头发,但长度不够,只能算了。 白天没时间编,一来是找不到地方偷偷编,二来是这段时间剧组总是出乱子,单是工伤就出了三个,每一个都由周新水亲自陪同去医院。 剧组这两天气压很低,不仅是因为组里水逆,把周新水弄得焦头烂额,还有一个原因是阿云的戏份进行到了低谷期。 从创意公司离职后,他租了个海市郊区农村的小房间,面试了近百家公司,进了一家极度缺人手的营销公司,然而忙过了这两周,他又被以实习期不合格为由开除。 之后接连遭遇三百个求职电话都是放贷、走在路上差点被骗去当男模、好不容易面试一个文案工作,看起来一切顺利,最后却被告知他的作品集疑似抄袭,他们不能接受一个有抄袭前科的人。 阿云给前公司打电话,质问为什么,前公司说那些文案是阿云在他们公司时写的,版权属于公司。 “可那些是我写的!” “你是不是拿实习工资了?” 阿云愣在原地,喃喃:“我……我把钱还给你……”对方却径直挂了电话。 他像一块干净的云,干净到不知道公司耍了什么文字游戏。 在海市无依无靠,他只能认下,又开始日复一日的求职。 “我们具体是做什么工作?” “就是打个电话,问他们需不需要资金,很简单的,电话我们会给名单。” 阿云毫无生气地按下了挂断键,他眼里已经没了初来海市时胆怯但期待的神光。 在周新水看来,木哀梨的演绎已经说得上完美,但木哀梨反复要求重拍,每一条都要拍上七八遍,哪怕到最后,他看完原片,也仍不满意,皱着眉说先就这样。 低沉的氛围和木哀梨对自己的严苛让整个剧组都肃然起来,不由得收起原来散漫的态度,甚至连休息时说话都不敢大声了。 周新水从棚内出去,碰到副导演在门口走来走去,一脸焦躁,宁九也在一旁看着棚内,没有说话。 副导演喊住他:“周总监也受不了了?” 周新水纳闷:“什么受不了了?” 副导演眉头紧皱:“你说这剧本写的,阿云他想写诗想搞点文艺的,怎么就非得到海市来?那大草原多自然啊,我们都花钱去草原玩,他往城里挤。” “来了之后到处受挫,工作也找不到,还被骗来骗去……” 副导演说一句抓一把头发,打了摩斯的头发直接炸起来,周新水盯着他头顶,突然笑了下,副导演话音一断,“你笑啥?” 周新水问:“你是觉得阿云不该来海市,还是心疼阿云受这么多苦?” 副导演沉默了两秒,笃定说:“他就不该来海市,草原才适合他。” “草原不适合他。” 先拍海市剧情,副导演又没拿到完整剧本,对阿云的理解有偏差也实属正常,同情阿云的遭遇进而追根溯源认为他不该做出离开草原的决定也无可厚非。 “他身体薄弱,又有先天性疾病,别的孩子在马背上笑的时候他只能在旁边看着,单亲母亲一边照顾他一边放羊养家糊口,还要给他买药,一个人掰成两个人用,他心里怎么想?” “别的电影里孩子说要出去闯荡,谁不夸一句有志气,到阿云这儿怎么就变了?” 副导演解释:“但是他来海市的结果不是被骚扰,就是差点被骗去站台,这哪是人该碰到的事?” “所以你就要因为不好的结果去否定不知道结果时做出的决定?” 副导演哑口无言,默了几秒,还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口又合上,最后说:“我说不明白。” 周新水:“你就是把阿云当自己孩子了,觉得阿云来海市受苦受难,心疼他,为他急。” 副导演一听,是这么回事,被周新水点出来,心中那股郁闷反而消散了许多,“你要是不知道剧本,你比我还急。” 他叹了口气,“我还是觉得阿云不该来海市,你想想……”他试图反过来说服周新水。 周新水心想这人怎么这么难说服,委婉地打断他:“阿云只能来海市,他想要做他所想做的事情,就必须来海市,不是海市,也是其他一线城市。” “怎么说?” “原本的剧本在这一点上很不明晰,研读了许久后,我和那老师都觉得站不住脚,所以做了一点小改动。” “阿云不是你想象中那种充满浪漫气息的理想派,他喜欢写现代诗,看文艺片,留长头发,但是,他这样做只不过是想给自己寻找一个看来不弱于人的立足点。” “他想要的不是在草原里写着自己的诗,他要的是坐在高楼大厦里过着光鲜亮丽的生活,让人一眼就看出来他过得很好,哪怕这一切消耗着他的才气。” “他一个有点虚荣、有点不甘、有点追求奢靡生活的刚成年的人。” “我能理解他,我当制片也不是为了制作出多么精良万人传颂的电影,只是为了我的一点私心。” 宁九颇为认可地点头,“我就更直接,我就是想挣钱,想过坐玛莎拉蒂戴梵克雅宝的日子。” 副导演沉默了许久,没再说什么。 周新水目送他离开,眼神逐渐放空,忽然想起木哀梨,他应该是世俗意义上最理想化的人,也是最接近理想的人,他拍戏,不是为了金钱,只是为了演绎。 宁九在旁边发出嗑嗑哒哒的声音,有点吵,周新水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见是在玩他的指甲,不知道说什么,忽然整个人一愣。 刚才他盯着看的地方,正站着木哀梨。 “哀梨,”周新水走过去,“什么时候出来的?” 他刚才似乎是看见木哀梨了,但那是他幻想中的人,或者说他觉得那是幻想中的人。 “有一阵了。”木哀梨说,抽出一支烟点上。 周新水没阻拦他。 木哀梨眉心间积郁着一层浊气,沉沉地压着他的眉眼,压着他薄削的身躯,他失意地低头靠着墙,肩背微收,头发枯燥而凌乱。 忽然,他抬眸望向周新水:“你为什么进这个圈子?你大学学的不是这个。” 木哀梨怎么知道他大学学的不是制片? 临时编个理由太容易被木哀梨看破,加上他们昨天都牵手了,这些事情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 “当然是为了和木影帝合作拍出最牛的电影。” 木哀梨勾着唇吸了口烟,收回了眼神。 棚内在叫人,宁九先进去了,木哀梨把烟熄了走到门口,突然叫住周新水。 “周新水。” “嗯,我在。” 木哀梨拉着他的领带,轻轻一拽,周新水俯下身去,鼻尖洇着淡淡的烟丝香。 “晚上见。” 晚上……见? 周新水讷讷看着木哀梨走进室内,宁九给他补了下妆,又开始拍摄。 晚上见是什么意思? 周新水在微博抖音知乎小红书挨个搜索晚上见是什么意思,有些说约架,有些说约会,但他想了半天,感觉约炮更符合木哀梨的性格。 第47章 他兴致勃勃等着木哀梨下工,临近六点,有个场务找到他说自己搬东西被踩了一脚甲沟炎犯了。 “甲沟炎犯了你去医院啊!我又不会修脚!” 场务被他吓得一抖,“那、那工伤……” “咔”声一响,木哀梨脱离阿云,周新水迅速整理表情,温柔和煦,“报。” 场务欢天喜地单脚蹦着走了。 周新水却没等到木哀梨。 柯图喊住木哀梨,要跟他聊一聊这两天的戏,随后周新水就收到木哀梨发的信息。 木哀梨:房卡在我化妆台上 木哀梨:你先回去 周新水本想等着,但转念一想,确实该早点回去。 他狠狠给自己搓了个澡,给大宝贝来了个大保健,网上说第一次容易早泄,他还特意弄了一次,免得待会丢脸。 洗完出来木哀梨还没回来,时间一点点过去,周新水近乡情怯,还有些紧张,紧张到手心冒汗。 是不是该准备个什么传染病检查?但是时间来不及了。 算了算了,木哀梨还没吃饭,他下楼借后厨煎了两块牛排,买了瓶红酒,点了蜡烛,刚收拾好,木哀梨推门而入。 “你回来得正好,我刚摆好,还是热的。” 木哀梨不知怎的在门口顿住,屋内只有蜡烛微弱的光线,使得木哀梨几乎是背光站着,发丝闪着光,周身仿佛被光勾了边,熠熠生辉,只是表情,周新水看不清。 第38章 好漂亮,好迷人。 “哀梨?” 周新水轻声唤他,却见木哀梨朝他伸手,指尖一勾,他就像失魂一样,不受控制地飘过去了。 木哀梨回来得晚,周身还携着未散的寒气,薄唇微张,冷香便溢出。 周新水意识到了什么,喉咙骤紧,下一秒,胸口被猛地一拽,木哀梨那张惊艳绝伦的脸与他不到一拳的距离。 可是没有吻他。 没有亲他。 周新水仿佛溺水的不幸者,极度渴望一口香甜的氧气,而氧气瓶近在咫尺,如果不吻上去,完全是违背了人类的求生潜能。 他吻了上去,鲁莽冲动地含住温凉的唇,几度吮吸又感到不满足,欲壑难填,径直撬开了木哀梨白腻的牙齿,掠夺口腔里稀薄的空气。 毫无技巧,像一条贪吃的狗,被诱惑着又舔又咬,吃完后不知足地试图整个人钻进里去,看那里是不是还藏着什么。 “行了,放开。” 周新水又高又壮,食髓知味后紧紧按着木哀梨后腰,让木哀梨动弹不得,木哀梨稍稍扭头躲开,就被他按着后脑勺捉回来。 “够了!” 长达十分钟的接吻,木哀梨唇部已经开始麻木,整个人缺氧一般晕眩。 他抵着周新水胸口,勉强拉开点距离,又被周新水搂回去。 木哀梨忍无可忍,抬手一巴掌甩在周新水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短促,脸上迅速浮现一个通红手掌印,一巴掌直接把周新水魂喊回来了。 “我……对不起,”周新水呼吸急促,但眼神已经清澈许多,“吃饭吧?” 木哀梨没说吃不吃,反而问:“洗过澡了?” 周新水老实点头:“洗过了。” 木哀梨单手撑着鞋柜,反手脱下皮鞋。 周新水不受控地盯着他微微塌下的后腰看。 腰很细,很柔韧,哪怕黑色大衣硬挺厚实,也不难看出窄窄的腰线。 很适合双手把住的姿势,正好面前还有鞋柜可以扶着,弄得狠了也不会滑下去,实在受不了的话,跪在柔软的换鞋凳上高度也刚刚好,就是前面的墙壁可能有点冷,不小心贴上去了木哀梨恐怕会被冰得叫出声来。 一直到木哀梨走进浴室,他才惊醒般问:“不吃饭吗?” 木哀梨回头,眉头微皱,“你——” 吃了饭还怎么做? 这傻狗蠢得出奇,真想把他头盖骨打开看看里面是不是豆腐渣。 念在他没经验的份上,木哀梨吐息两回,没计较。 周新水挠了挠后脑勺,还纳闷自己摆盘应该挺好看的,一个没留意,木哀梨就已经在透明的浴室里脱下了上衣,白色灯光映洒在他肌肤上,衬得他宛如覆着一层薄雪,紧接着,他解开了裤子纽扣。 惊得周新水紧急转过身去,猛地吸了两口气,心脏轰隆隆地跳。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几声敲击声,“哀梨,你叫我?” 他没敢直接转身,但敲击声不停,他想木哀梨可能漏拿了东西,一转身,木哀梨光洁的躯体闯进他的视野。 堪称完美的,受尽偏爱的,如果不能画成油画裱起来挂墙上供后人瞻仰那一定是世间最大遗憾的,让周新水移不开眼睛的躯体。 周新水不爱看p,里面男男女女的身体,无论粉丝多少,都让他嫌弃,衣服真真实实是遮羞布。 而木哀梨不一样,每一根线条,每一处薄粉,都让它显现出白瓷般的质感,如果木哀梨当初进的不是正经演艺圈,而是下了海,周新水绝不会还像上次那样一窍不通。 周新水刚迈进去,就听木哀梨说:“跪下。”他迟疑了半秒,迅速单膝跪下。 木哀梨手指慢慢插进他的发根,“学了吗?” “……学了。” 到这时候,周新水再怎么也明白了,他顺从地仰起头,双手先落在了木哀梨膝盖上,一寸寸往上移。 “别让我失望。”木哀梨见他懂事,没抓着他的头发,抽手出来摸了摸他的脸,最后轻轻拍了两下。 这有什么难的?无非是摸摸碰碰揉揉这样那样。 这挺难的。 周新水的手工活只能算入门,足够带来感觉,但远称不上精湛,成品不过是一个哑火的烟花,气势汹汹嗡鸣着冲上天,又在众目睽睽下销声匿迹,不上不下,最后木哀梨一脚蹬开他的胸膛,还是自己动手。 周新水失望地跟在他身后,心想这要是考试,肯定要挂科了。 出了浴室,木哀梨直接往床边走,在抽屉翻了两下,丢给周新水一个小方块。 周新水愣愣地看了两秒,难以置信木哀梨居然还愿意跟他继续,旋即笑逐颜开,野牛一样冲过去。 他捏着小方块,喉结滚了又滚,木哀梨却皱眉:“要我帮你脱?” 天……天哪! 他真的要成为无数梦男梦女恨之入骨试图取而代之的那个人了吗! …… 技术实在太烂,木哀梨把他推倒,勒令他不准动。 周新水只好爱怜地抚摸木哀梨的身体,目光炽热到几乎灼人,犹如深夜荒原幽幽的兽瞳。 突然眼前一黑,木哀梨拿浴衣腰带将他的眼束缚起来。 周新水不死心,闭着眼睛去摸木哀梨,指尖顺着木哀梨腹部薄肌线条滑动,快要在脑子里把这一切画出来了,又缓缓绕到木哀梨后背。 木哀梨很瘦,上镜显胖,但木哀梨哪怕在镜头里也清瘦出奇,无论什么样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都仿佛大了一个码数,全靠骨头架子支撑着,风一吹,显得落拓萧索。 而此刻,周新水失去了视觉,只用手指去感受木哀梨,薄薄的一层玉肤贴在骨骼上,似有似无,宛如白骨美人。 最后,周新水找到了一个手感很好的位置。 ……太快了,周新水自己都震惊了,整个人一动不动,装死一样,就差跟木哀梨说你把我丢出去吧我不活了,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都弄过一次了还这么快。 偏偏木哀梨也笑他。 好在事不过——二。 他感受到木哀梨从眉眼到脚趾尖的舒畅,听见打火机刺啦一声,不久,烟味就钻进他的鼻腔。 “哀梨?” 周新水试探着问。 “嗯?” “我还没……”周新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委屈,摸着木哀梨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轻轻蹭。 “嗯。” 嗯是什么意思?周新水百思不得其解,但又实在难受,只能大着胆子冒犯对方,听着木哀梨没有意见,才敢放肆起来。 他双手掐着木哀梨的腰,让人如榫卯嵌在自己身上,一寸也挪不开。 身体上的舒适远比不上心理上的酣畅淋漓,这一刻他能感受到木哀梨是属于他的,被他占据。 他梦寐以求的的人,此刻与他亲密无间。 周新水猛地扯了眼上腰带。 眼前木哀梨上身赤然如玉,头微仰,唇半张,乳白烟丝从冷唇中弯弯绕绕地飘出来,纤白手指间细烟已经快燃尽,只留下星点火光。 木哀梨:“爽吗?” 好漂亮…… 好迷人…… 这谁忍得住。 他用手指在木哀梨后背写下他的答案,随后不安分地向前游弋,落点和方才清瘦骨骼感完全不一样,那里摸起来温温热热,纤薄却不失柔软。 木哀梨好似有些难受,微皱着眉,却还是伸手抚摸他的脸,像是对他的奖励,周新水擒住那只手,吻在手背上。 第48章 光是吻手背根本没法满足周新水,下一秒他直接翻身把木哀梨压在身下索吻。 木哀梨轻笑着,抓着周新水的头发,用气声问:“有这么爽?” 周新水没回答,只是一味地啃咬,从唇吻到下巴,再到喉结,突然顿住,犹豫了许久,“你要不要……那个?” “哪个?”木哀梨那双多情的桃花眼里掠过一丝短促的笑意。 周新水有些羞怯地双手抱胸,“就你喜欢那啥。” 木哀梨笑出声来,声音不大,但周新水听得一清二楚,他以为木哀梨在嘲笑他,默默低下头去。 差不多燃尽的烟头燎着几点火丝,被木哀梨抵在周新水齿间。 “咬住。” 说完他轻轻一推,便把上半身又宽又厚的周新水推倒,自己趴了进去。 鲜榨棠梨:我脱处了[撒花][撒花] 啃口梨:很不理解,有些人线上舔不到我女,线下连个能牵手的对象都没有,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 -你疯了? -不想干了卖号滚蛋 -你舔到了? -啃哥你可千万要有对象牵手,别真舔到了 -啃哥啃哥又有人把你投到梦男厕了,可以发表一下一年三十投获奖感言吗? 梦男?他眼前的木哀梨明明是正儿八经真实存在的,谁梦了? 一群摸不到木哀梨小手的人以己度人罢了,周新水大度,不跟他们计较。 等周新水给浴缸放好水,把木哀梨放进去,木哀梨突然勾着他的后颈问要试试吗,周新水大喜过望,直接挤了进去。 彻底完事已经过了十二点,桌上的牛排早已经凉透,木哀梨说没胃口吃饭,但周新水觉得木哀梨刚才体力消耗这么大,晚上饿着睡不着,对身体也不好,下楼去拿了几个面包。 他打开打包盒,神神秘秘说:“哀梨,你猜我发现了什么?我以为是巧克力味,结果服务员说是很苦的咖啡豆,你闻闻是不是冰美式那味?” 木哀梨无语地拧过头,“在你心里,我很有病吗?” 周新水遗憾地装回去,想了想又拿起来咬了一口,难吃得要命,呸呸吐了,转手拿了个荞麦面包喂木哀梨吃了几口。 面包口感很硬,他没强迫木哀梨吃多少,稍微吃几口垫一下肚子就行,随后自己迅速把室内收拾了一下,免得明天保洁来打扫发现什么异常。 他把垃圾袋打了结,方便保洁直接带走,弄好这一切,他站在门口,徘徊不前,木哀梨问:“还有事?” 周新水深呼吸几次,“有个事,是这样,我没有要强迫你的意思,我只是希望,希望,如果你不接受的话,我也不会难过,你可以直说,不用勉强自己……” 【作者有话说】 审核新年快乐,放我出去吧[合十] 第39章 为什么别人能叫你小梨,我不可以? “说。” “我做了条手链。” 他掏出给木哀梨的红绳手链。 红绳用了许多编法,成品像是串了一堆红珠子,木哀梨勾起它,一个个结比木哀梨手指尖还大,讶异问:“你连珠子钱都要省?” 周新水赶紧解释:“不是要省钱,是我觉得自己编的更有心意……” 木哀梨没听见似的,拨弄起红绳,红绳不是活动的,长度固定,用一个s扣来控制开合。 “这个你先戴着,下次给你买贵的。你实在不喜欢的话那就……”周新水注视着木哀梨,还没说完就听木哀梨嘀咕:“戴得上吗,这么短。” “戴得上。”周新水生怕木哀梨反悔,立马给他戴上了。 “好看的。”以防木哀梨嫌丑,周新水先发制人,不经意露出自己手腕上另一条红绳,还拿手机拍照。 等他又是托着又是十指相扣地拍完,木哀梨仍旧是似有似无地浅笑着,或许是灯光微弱的原因,他的表情看起来比往常柔和了许多。 都这样了,他们应该算是那种关系了吧?周新水亲了木哀梨一口,“晚安。” 木哀梨就要关门,周新水急了,木哀梨还没有跟他说晚安,他抵着门,也不进,但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直到木哀梨思索许久,回他一句晚安,才高兴地松开手。 周新水熬了一个通宵,刷了几个小时的奢侈品视频,最后敲定了几款,准备等有空的时候去专柜看看有没有现货。 还发了条微博,在小号上,配图是他和木哀梨十指相扣的照片,选了个滤镜,把除红绳外的其他东西都调成黑白,很有忧郁小众感。 第二天上工后,木哀梨的状态明显更胜一筹。前两天的表现已经是绝大多数演员望尘莫及的水准,今天更是完全进入状态,长镜头一气呵成,每一个动作和微表情都恰到好处。 因为看得见摄影画面以外的人、物,剧组的工作人员通常很少能真正把角色当成真人,毕竟他们眼里除了演员,还有摄像机,打光板,随时准备补妆的化妆师,这一切让人难以沉浸在戏中。 但木哀梨的演技像一个明亮炽烈的光点,耀眼到让人看不见其他事物,眼里只有他。 不像是看一场戏,像看一个人,场外所有人都不禁心情低落下来。 这就是木哀梨出道就摘得桂冠的原因。 副导演连连惊叹:“我要是柯导,挖出这样一个苗子,绝不可能放他去别的导演手底下拍戏,他站在那就是一个奖啊。” 大导之间关系往往并不融洽,一是本身存在竞争,二来背后资本各有不同,经他们手挖掘出来的演员自然地分成了不同派系,有些介怀的,会勒令演员禁止出演不同派系导演的作品。 但是柯图没有,他支持木哀梨去不同大导手底下,体验不同的拍摄风格,而木哀梨又很会学习,把一切有益于己的技巧都吸收内化,再以自己的风格呈现出来。 他表现悲伤,从来不靠眼泪。 周新水默默从棚内退出来,抹了下眼睛,似乎有一点湿润,用力眨了两下眼才看得清东西。 今天,他要跟一位歌手签合同。 本来他打算让木哀梨演唱主题曲,此前网上从来没有流传过木哀梨唱歌的音频,但木哀梨音色好,清冽如薄酒,而他手下词作资源不少,有信心能制作出不输专业歌手的主题曲,但他没想到的是,木哀梨唱歌竟然这样异于常人。 他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 选中的这位歌手名叫宗陶,出道十年,有着一只手数不过来的情歌爆曲,擅长用平淡如流水的韵律表现复杂的情绪,和《换乘》的风格相似。 但这并不是周新水在一众人气歌手中选中他的原因。 周新水选他,是因为他和木哀梨认识。 宗陶曾经透露出自己在大学期间给木哀梨做过钢琴家教,之后时常被媒体询问与木哀梨有关的事情。 出于对木哀梨的尊重,他并没有毫无底线地分享。 宗陶看起来没什么架子,身上衣服也都是大牌基础款,考虑到他的收入,这称得上随和了。 周新水刚介绍自己是《换乘》的制片人,宗陶便笑着说:“我知道,小梨正在拍的那个剧本。” 小梨? 周新水表情僵了一秒。 他想,宗陶给木哀梨做家教都快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宗陶上大学,木哀梨还是个孩子,喊小梨也正常。 换周新水来,他也会这样喊。 但现在两个人都这么大了,还有必要这样喊吗? 周新水迅速跟宗陶讲了歌曲的大致需求,然后就签订了合同,把合同收起来,他状似无意地提到:“听说宗先生以前教过哀梨一段时间钢琴?” 宗陶微笑道:“是啊,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不过,哀梨他音准似乎,”周新水意有所指,“不是很好。” 就你把木哀梨教成那样的。 宗陶很惊讶,“听起来你跟小梨关系不错?连他是个音痴的事情都知道。” 他们熟得不能再熟了。 周新水抿着唇,心里暗喜,面上不露声色,似是而非地嗯了一声。 宗陶上下打量他,突然说:“我能坚持创作,能有今天,还要多亏小梨,当初要不是他给了我几十万,我估计就要去应聘小学音乐教师了。拿着那三十万,我心无旁骛地搞了两年创作,才慢慢有起色。” “他给你钱?”周新水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可能因为我比较特殊吧。”宗陶含蓄笑着,“在我之前,小梨也有过一个钢琴家教老师,是个经验丰富的艺考老师,一个月试课快结束的时候各种贬低小梨,总之就是推销自己的课程,要小梨续课,小梨的舅舅知道后直接没续课,反而在我们学校找大学生家教。” “我当时缺钱,就去了。小梨是个很特别的人,他不弹琴,也不想学弹琴,他喜欢听我弹琴。” 宗陶说着说着语气越发轻柔,像是陷入回忆出不来了。 第49章 周新水咬着牙:“然后呢?” “他经常给我出题,让我随机弹一段,去表现他给的词语那种情绪,他说,他想知道钢琴块是怎么表达快乐和悲伤的。”宗陶模仿弹琴的动作在桌面点了几下,“后来熟悉一点,我带他去我的大学,摸到琴房,借了各种乐器,让他挨个体验。” “我手机里现在都还有他当初吹小号的视频。” “有这样的视频,宗先生居然能忍住不往网上发,甚至提都没提过。” 周新水说得不清不楚,像是赞誉他尊重别人隐私,又像是质疑他说了假话。 宗陶感受到暗流涌动,什么也没说,直接拿起手机,在收藏夹找到视频,播放给周新水看。 “你看他,小小年纪就冷着一张脸,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周新水受不了他这种和木哀梨很亲近似的语气,牙齿都快要碎了,忽然眼前一亮,是十几岁的木哀梨。 脸上还挂着婴儿肥,远不如现在清瘦,画质模糊,但掩不住肌肤的白嫩,跟喝饱了水的花瓣一样,周新水看得手痒,恨不得伸手去掐一把。 周新水对十年前木哀梨的记忆说深刻也深刻,说模糊也模糊,毕竟没有超忆症,想回味全靠初中毕业那张年级大合照。 再见到那时的木哀梨,周新水立马被吸引了注意。 视频里木哀梨举起小号,按照宗陶讲解的基础手法,猛吸了一口气,然后一个音一个音吹起来。 每个音都响亮而短促,听着很有喜感,但很快声音变长同时也变小了,因为木哀梨不会换气,脸都憋红了。 太可爱了,看一百遍也不会腻。 视频一结束,宗陶就把手机收了回去。 周新水:“稍等,这视频能发我一份吗?” 宗陶摇头,“这涉及到小梨,我不好做主。” “我跟他很熟,你大可放心。” “抱歉。” 宗陶顶着那副始终不变的微笑回绝周新水。 周新水轻轻磨了下牙,“是这样的宗先生,我打算在宣传期把这个视频作为物料发出去,刚才我也跟你说了,电影的主角阿云是一个偏好文艺的人,正正好。” 宗陶正要反驳,周新水抬手打断:“刚才签的合同明确写了,宗先生需要配合电影的宣传。” 宗陶面色微青,强颜欢笑:“这是小梨的视频,是不是不太好?” “这你不用担心,以我和哀梨的关系,只要我开口,他不会拒绝的。毕竟我们每天同吃同住,大半时间都待在一起——别误会,我说的是在剧组。” 看着宗陶快要稳不住笑容,周新水才有扳回一城的快感。 视频到手周新水就走了。 当宣传物料?开什么玩笑。 到时候宗陶问为什么没发出去,他就说哀梨不同意。 完美。 回到剧组时已经收工,工作人员见到周新水,没等他说话,就熟练地指着休息室说:“木哥在卸妆。” 木哀梨正站在化妆台前用棉片擦拭卸妆残留的清水。 周新水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走到木哀梨身后,突然抬手捂住木哀梨眼睛。 他没有落入俗套地问猜猜我是谁,反而问:“为什么别人能叫你小梨,我不可以?” 语气里一股酸气。 【作者有话说】 审核过年去了吧……几个小时审核一次,等得我急急急 第40章 绝对的爱和忠诚。 木哀梨抬手,指尖钻进覆着他双眼的手心,轻轻一拨,便把周新水的手推开了。 “谁喊我小梨?” 他看着镜中的周新水。 “宗陶。”周新水双手顺势搂住木哀梨,粗实手臂在劲韧纤细的腰身上交叉,一个很有占有欲的姿势。 木哀梨一时间没想起来是谁,两秒后才作出反应,“他啊。” 周新水清楚看见镜中的木哀梨唇角上扬了半寸,眼尾染上笑意,仿佛被落花惊动的春水。 他不可置信地走过去,捧着木哀梨的脸,紧紧盯着,“你这是什么反应?” 木哀梨还是只笑不语,周新水表情快裂了,“他也是你前男友?” “他是不是,跟他怎么叫我,有什么关系?” 木哀梨注视着周新水,表情镇定自如,反倒像是周新水无理取闹。 周新水愣愣看着木哀梨。 他知道木哀梨风流,也知道木哀梨前任多如牛毛,但没想到这也能碰上。 宗陶还在他面前炫耀,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存心膈应他。 但这是木哀梨的错吗? 宗陶给木哀梨当家教的时候,木哀梨才多大?十五六岁,心智还不成熟,说不定连性向都不明确,木哀梨是被害的啊。 周新水在心里捋明白,知道不是木哀梨的错,穷追不舍难过的也只有自己,又走回去从后面抱着木哀梨,妥协说:“你擦脸吧,我不问了。” 木哀梨反手摸上周新水的脸,食指摩挲周新水的侧脸,“不高兴了?” 周新水闷闷道:“没有。” 木哀梨听他口是心非,轻笑了一下,笑完却没有在闪烁其词,“我和他只有纯粹的师生关系,已经没多少印象了。” 周新水瞬间傻笑起来,心里也不郁闷了,狗一样蹭着木哀梨。 “哀梨,好了没——我靠!”宁九从洗手间出来,手上拿着刚洗的化妆刷,被吓得差点把刷子丢了出去,“你俩搞上了?!” 宁九原没看见木哀梨,只以为是周新水站在化妆台前,这人比木哀梨高,肩膀也宽,从后面看去根本猜不到前面还有人。 直到周新水试探着俯下身去,把下巴搁在木哀梨肩上,试探着蹭木哀梨的脖颈,露出木哀梨那颗饱满的后脑勺,宁九一眼就认出来了。 周新水下意识松手,带着丧彪撒娇被外人发现的尴尬,松了不到半寸,意识到什么,反客为主,故意搂紧了木哀梨,主动发问:“能不能不要这么粗俗?你把哀梨带坏了怎么办?养成一个习惯只要七天,戒掉一个习惯却要七十天不止,万一哪天哀梨染上你这个粗俗的习惯,又一不小心被媒体拍到……” 虽然木哀梨烟酒不忌,但在粉丝心里,仍然是玉女形象。 宁九:“你有病吧?” 周新水指着宁九,转头:“哀梨你看他。” 两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木哀梨,木哀梨却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只耳机戴上,行云流水,平静淡定,没有回应任何人的视线。 他的视而不见让周新水觉得他仿佛一个冷漠的封建家主,对正宫和妾室的争执漠不关心,当然,他周新水必须是正宫。 从木哀梨的视角看,宁九是认识更久的朋友,但木哀梨并没有偏袒宁九,谁也没帮,实际上就是站在了他这边。 周新水隐秘地朝宁九投去一个得意的眼神。 宁九气得肺都要炸了。 “你跟我得瑟个什么劲?” …… 宁九说得对。 他跟宁九得瑟什么? 周新水心痒难耐,想炫耀又找不到人,一整晚都睡不着,凌晨三点爬起来发了条微博。 啃口梨:谢谢大家,我和mal在一起了,不用伤心,我不会邀请你们来婚礼现场的。 -想着木木打了一发美了爽了脑子不清醒了开始胡言乱语了 -谢谢大家,我和家妻的婚礼在2月30日,诚邀大家观礼! -感觉你是会用ai制作和木木的结婚证,下载木木梦向剪辑音频当起床铃,买木木等身抱枕每晚抱着睡觉,每次木木恋情曝光就拉着兄弟喝酒痛哭流涕说自己失恋了那种人 有些人你跟他明说,他还不信,觉得你在开玩笑,同担就是这样一群蠢猪。 周新水舒舒服服睡了个好觉。 当然,睡得舒服也不只是因为这条微博。 昨天弄了之后,木哀梨状态明显好了许多,周新水也慢慢品出来了,木哀梨谈这么多男朋友不是因为他喜欢,是这能帮他调整状态,冲击奖项。 晚上到酒店,他就红着脸邀请木哀梨。 木哀梨对他如此主动感到讶异,但非常受用,把他推到床上,主动给他弄,还勒令他不许动。 周新水心鼓鼓的,人热热的,腹肌都快硬成砖头,忍了又忍,得亏常年健身,否则早就在木哀梨游刃有余的动作下丢大脸了。 最后实在忍不住,下意识按着木哀梨后脑勺。 等他帮木哀梨擦拭,发现木哀梨嘴角似乎有一点破了,他登时羞愧不已,对着木哀梨又啄又吻,“疼不疼?对不起,下次我一定注意。” 木哀梨还没有说话,周新水便自觉罪孽深重,狠狠抽了自己那一掌。 下一秒木哀梨的巴掌就落在了他的脸上,脸火辣辣的疼。 “是你的东西吗你就扇。”木哀梨冷声道。 周新水愣了片刻,听懂木哀梨言下之意,嘴角不自觉上扬,也不顾上脸上红印,抱着木哀梨就啃了上去。 第50章 “我不扇,下次小梨扇,好不好?” “意思是还有下次?” 周新水默不作声。 实在怪不得他。 周新水仍然觉得错不在自己,错在木哀梨勾引他。 长得那么漂亮,低低俯身在他双腿之间,一手扶着它,一手撩起滑到脸上的长发,时不时抬起美艳的脸,抬眸看一眼,故意用舌尖勾他,像蝎子的尾勾一样勾得他动弹不得。 那么艳丽的一张脸,唇又红又湿,旁边却是那样一根狰狞丑陋的东西。 谁能忍得住? 反正周新水忍不住。 那天木哀梨说换成“要他”,自己竟然劝木哀梨不要随便,要慎重,现在回想,只觉得当时脑子进了水。 木哀梨是吸人精气的妖精,把人迷得神魂颠倒,茶饭不思,自己精神爽利地拍戏,丝毫不理会片场边上深情注视的周新水。 周新水随时准备着热茶,一打板他就送上去让木哀梨润润喉咙,木哀梨却让他收敛点。 木哀梨:“回头。” 周新水拧头,正好对上柯图的视线。 摄像机背后,检查完效果的柯图纳闷地望着周新水和木哀梨,嘶了一声,“你们关系这么好?” 周新水一笑,正要开口,腰间一痛,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变成:“哀梨是我们剧组的宝,可不得仔细伺候着。” 说完幽怨地看着木哀梨:“不让跟柯老说啊?” 柯老之前还让木哀梨谈对象了领过去他夫妻俩看看呢。 木哀梨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不让跟柯老说,就不说。 但周新水又憋不住,再憋下去,那一肚子话就要口吐白沫一般涌出来了。 正巧副导演要去道具间拿东西,刚走出去就接了个电话,“小宝又跟人打架了啊?” 周新水慢悠悠跟在他身后,等副导演挂了电话,正要打开道具间的门,才开口:“哥。” 副导演吓了一跳,“你给我吓得,我这年纪大了,不经吓啊。” “拿东西啊哥?我给你搭把手。” 副导演当然不会拒绝。 “我刚听你打电话呢,是嫂子吧?” 副导演先进去,在一堆杂物里翻找,“是啊,她跟我说我闺女又在学校跟男生打架,把人脸都抓花了。” “真有劲!”周新水夸赞,副导演一愣,“啊?” 没等副导演反应,周新水又说:“力气大不容易受欺负,咱把别人脸抓花了总比别人把咱姑娘脸抓花了好,我说得没错吧?” “你这也太溺爱了,再宠女儿也不能教她打人啊。”副导演很不认可。 “这就溺爱了?我家要是个闺女,她做什么我都支持,可惜我家是条儿。” “你这就是没闺女才这样想,要是有闺女,恨不得念叨八百遍要注意安全。”副导演想到自己有女儿而对面的制作人家里只有个儿子,不自觉昂首挺胸,有几分得意,还可怜地安慰几句:“儿子也好,儿子也不差。” “哦,我也没儿子。” 副导演:“?” “你刚不是说……” 周新水:“我家是条狗,大壮,跟我姓,全名周大壮。” 副导演脸上浮现出无语的神色,“那你跟你爱人努努力吧。” 周新水这才叹了口气,遗憾道:“努力也不成啊。” “怎么了?” “我爱人不能生。” 副导演瞬间可怜地看他,“那是挺可惜的,不过现在年轻人丁克的也不少,老了住养老院日子过得也舒服。” 又问:“你爱人是哪方面的问题?我看看有没有认识的医生,指不定还有希望。” “我来,哥。”周新水主动接过副导演拿出来的箱子,“其实这事情也怪我,说起来复杂,这样,你坐,我慢慢跟你讲。” 副导演不明所以,真就在道具上坐下了,“你说。” “我跟我爱人初中就认识了,你知道的,我家里人一直偏心,也不怎么管我,我在学校被欺负了,也找不到人帮忙。” “这时候哀……我爱人就出现了,那一刻我觉得他简直是我的神明,专门来救我的,要不是他,我恐怕也没有今天。” “都是缘分啊。” “是啊,慢慢的我们就……你懂的。”周新水使了个眼神,见副导演明白,才接着说,“但是我爱人吧,长得出奇的漂亮,说是校花完全不夸张,也正是因为漂亮,不少人喜欢他,学校里的校霸也不例外,见我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能追到他们心目中的女神,直接把我堵在巷子里,我爱人一时情急,扑过来挡下了一棍,结果……” 副导演听着,眉头惋惜地皱起,看周新水的目光也变得哀怜起来,“这实在是……你小子有这样的媳妇,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千万别因为孩子这点小事跟人家闹别扭,知道吗?” “那肯定的,我对他是绝对的爱和忠诚。” 周新水神色诚恳,面不改色说着肉麻的话。 副导演手机来了信息,有人在催他,刚好周新水也讲得差不多了,他便提议:“在催了,我们走着说。” 周新水也起身,一边朝门口走去,一边说:“仔细算算,从我爱人帮我那天起,到现在都十年……” 吱呀一声,门开了,门外是木哀梨。 “周新水。” 周新水大惊失色。 第41章 拱我的小白菜,水嫩嫩的小白菜。 “李导,柯老找你。” 木哀梨语气淡淡的。 副导演没注意到二人之间突然凝霜的氛围,朝木哀梨点头问好,转头还喊周新水边走边说,“你脸碰灰了?这么白”。 木哀梨直接双手抱臂往墙上一靠,让出一人过的通道,朝周新水抬了抬下颌,“他留下。” 副导演这才发现狭小廊道中的暗波涌动,一双小眼睛在两个人身上转了几圈,停在风轻云淡却透露着一股不容置疑神韵的木哀梨身上,果断抛下了周新水,“那你们聊,你们聊。” 他走就算了,还顺手把道具间的门带上,等他走出廊道,脚步声消失,安静之下,声控灯也熄灭下来。 “哀梨,”周新水慢慢走到木哀梨身边,“收工了?什么时候结束的?” “你可以直接问,我听到了多少。”木哀梨斜睨他一眼。 周新水抿了抿唇,悄悄打量木哀梨的神色,见他没有动怒的意思,腆着脸去拉木哀梨的手。 木哀梨甩开了,他又拉住,把木哀梨的右手紧紧攥在自己两只手里。 “这手真冷。我可以解释的。” “那你解释,我听听。” “其实……你听到了多少?” “全部。” 周新水心如死灰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其实我都是骗他的。” 木哀梨:“你要不是骗他,就是骗我。” “我错了,真的。”他捧着木哀梨的手,低头吻在他手背上。 木哀梨却噙着笑,冷冷看着他,显然对他敷衍的一句“骗他”并不满意。 周新水又去吻他的唇,木哀梨扭头躲掉,“不坦诚就滚。” “那你让我亲一下。”周新水不依不饶。 木哀梨唇角微扬,眼里却不见笑,周新水一咬牙,直接吻了上去。 木哀梨推他,推不动,眼前人跟头牛一样不动如山,又掐他腰,愣是没吭一声,木哀梨直接往上摸,狠狠掐了一把周新水右胸。 周新水这才倒吸着冷气,松开木哀梨。 “你不是最喜欢……掐坏了怎么办?” 木哀梨那一下力气不小,疼得周新水想揉,但他胸肌大,手摸上去,挺奇怪的。 木哀梨没搭理他,眼神冰冷,仿佛要把他看透。 “好吧,其实我说的人是你。” 木哀梨面无表情,“继续。” “真没骗你,不仅刚才我说的人是你,其实,”周新水有些不好意思,脸噌地就红了,“当初在柯老家,我说的人也是你。” “后来我说没那个人,才是骗你的。” 木哀梨桃花眼微眯,审视地将他从头到尾掠过一遍,“你暗恋的……女孩?” “嗯。”周新水低下头,避开木哀梨视线,拉着木哀梨的手不停捏他的手指。 木哀梨轻嗤一声:“我什么时候成女孩了。” 虽然木哀梨在网上早已经失去了男籍,但周新水还想好好捂着自己大粉的马甲,免得被询问起账号,那一主页的发言他没脸给木哀梨看,也就没敢提网上这茬。 “我那时候也不好直说我是同性恋,还有求于柯老,万一柯老一恼怒抄起扫帚把我轰出去了。” “哦,”木哀梨拖长了尾音,听起来绵软勾人,热化了的棉花糖一样,就在周新水以为他松了口,却听他话锋一转:“那生不了也是怕柯老生气?” “后、后面是我瞎编的……” “后面,哪后面?” 第51章 木哀梨追问。 周新水深深闭上眼:“除了第一句,都是。” 除了他和木哀梨是初中认识的,剩下都是他胡扯的。 “第一句是哪句?我记不清了。”木哀梨揉了揉太阳穴,状似很头疼。 周新水当即想帮他揉揉,被他打了一下手。 “就初中认识那句。” 木哀梨:“我们初中认识?” 周新水突然转过身去,只觉得自己脸烫得能煎蛋,用力拍了拍,又使劲搓了搓,越来越热。 “你可能忘了,不对,你就是忘了,但我还记得。当时有几个人找我,要求我考试的时候不准挡卷子,要抄我的选择题,我没答应,考完就被他们交出去堵住,走廊里路过的人不少,但没人帮我,直到你。” “直到你路过,问他们是不是闲得没事干,又问我长这么高还怕他们是怕他们跳起来打我吗,练点肌肉打他们几个轻轻松松。” “那之后我就一直关注你,喜……” 副导演突然出现在转角,“还在聊啊?柯导问你们人,内景戏演完了,要不要聚个餐?” 周新水吓了一跳,牙齿一磕,差点把舌头咬掉,捂着嘴,面容扭曲。 “这是怎么了?小周。” “嘶……咬到舌头了,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本来咬到舌头就不方便说话,又捂着嘴,他的声音听起来含含糊糊,难以分辨,副导演“啊”了一声,木哀梨才没有继续看戏,帮忙推辞:“舌头咬了,你们去吧,我帮周总监看看舌头。” 副导演觉得聚餐没有主演有些不够意思,但要说把制作人落下,又太过不够意思,只能算了。 帮他看舌头?那敢情好。 周新水盯着木哀梨,跟看到肉似的,木哀梨回头就看见他兴奋的样子,皱眉:“你干什么??” 周新水苍蝇搓手:“不是要帮我看舌头?” 木哀梨:“……滚。” 周新水悻悻“哦”了声。 “回酒店吧,外面人多,容易被听到些有的没的。” 木哀梨无动于衷:“说完再回。” “我……” 方才的表白被打断,周新水跟被戳破的水豚一样泄了气,勾着木哀梨的手指,很怕木哀梨突然转身离开似的,在对方毫不收敛的直视下,他才第二次开了口。 “我喜欢你,哀梨……” 木哀梨:“没吃饭吗?” 周新水憋红了脸,还是不敢大喊喊出来,只好凑到木哀梨耳边去:“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可是……” 他退回去,像含羞草收起叶片。 “可是我不敢靠近你,只能一次次幻想,想我们会怎么偶遇,会不会成为朋友,甚至恋人,想得多了,自己也分不清了,大学同学问我有没有对象,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分不清真实和虚幻一样,把我虚构的那些事情当真的说出去了,同学很惊讶,说真羡慕你,真有福气,我高兴,太高兴了,后面就一直说谎骗人。” 他用力抱住木哀梨,语无伦次: “哀梨,原谅我,我太喜欢你了,我没办法,只有在假话里我才能被你爱着,我说的每一个“爱人”都是你,从始至终,没有变过。你太迷人了,能被你爱着,我……我什么都不在乎了。” 木哀梨感受到他双臂在抖,似是害怕,怕自己炽烈浓重到近乎痴迷的爱意让人退却,他慢慢顺了下周新水的后背,“哪怕是幻想?” 周新水重重点头,手臂上力气更重,“哪怕是幻想,也足够让我感到幸福。” “为什么不告诉我?” 木哀梨左手顺着他的脊背寸寸往上移,轻轻捏了下他的后颈,他像被捏住后颈的狮子,只能伏低做小,紧接着那只手插进他的短发中,指腹向前推,战栗瞬间传遍他全身。 周新水把脸埋进木哀梨侧颈,鼻尖擦着细嫩的颈肉和耳垂,闷声说:“我也要面子的……我不知道。” 他以为自己是要面子,但这有什么丢脸的?又觉得不是。这其中缘由太过复杂,他理不清,也说不明。 木哀梨唇角泄出一丝笑,“怎么总爱把下巴放我肩上。” “喜欢。” 周新水又用力拱了拱。 木哀梨就任他拱。 周新水自己也觉得好笑,吭吭笑个不停,连带着木哀梨右肩都在震动。 “拱我的小白菜,水嫩嫩的小白菜。” 木哀梨把他推开些许,与他四目相对,“有没有想着我打过?” 周新水春心荡漾的神情顿时僵住,“没、没有。” 木哀梨眯了眯眸,神色危险:“坦白从宽。” “真没有。”周新水啄吻了下木哀梨的鼻尖,“我根本没想过那个。” “那你现在可以想了。” 木哀梨宛如一个君王,赐予他恩典。 周新水止不住笑,又凑上去亲木哀梨,亲嘴不够,还要亲鼻子,亲眼睛,亲脸颊,“小梨,小梨。” 酒店离拍摄基地不远,走路不到十分钟,但一贯狗仔不少,先前周新水和木哀梨要么分开走,要么两脸正经,看不出一丝暧昧,这回周新水直接拉着木哀梨的手塞进自己大衣口袋,“这里暖和。” 木哀梨嫌弃回:“倒也没有那么冷。” 周新水也不恼,木哀梨不想揣他的兜,那他揣木哀梨的兜不就好了?他大手裹着木哀梨的手,硬塞进了木哀梨风衣口袋里。 路上不出意外遇到狗仔。 木哀梨不在意,周新水眼睛尖,拉着木哀梨站住,往狗仔那里看了好几眼,使了好几个眼色,生怕狗仔没拍到他,还比口型,让他拍好看点,就差带着木哀梨原地走秀,让狗仔拍个百八十张。 他春风得意回到酒店,直接跟着木哀梨进了房间,一想到今晚的事情,他整个人飘飘然,感觉自己轻盈得可以一个人跳华尔兹。 木哀梨进屋直接去洗澡,周新水帮他拿睡衣,却发现是套新的,把睡衣递给木哀梨,问:“之前那套睡袍在哪?” “丢了。” 周新水当即急了:“你别丢啊,给我,我还能穿。” 他看网上别的丈夫都是穿妻子不要的睡衣睡裤,木哀梨穿的睡袍,虽然漏裆有些难受,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怎么能丢了。 木哀梨把刚脱的毛衣丢到周新水脸上,“滚,在衣柜里,自己拿。” 周新水顺势闻了下毛衣,软香软香的。 衣柜就在不远处,他打开门,见里面满是木哀梨的衣物,只觉得来到了天堂,睡袍就在最左侧,他状似没看见,慢悠悠拨开一件又一件,寻找旧睡袍。 有件大衣口袋里装着几张纸,周新水一眼就看见上面是自己的名字,再定睛一看,还有袁雨灵和几个公司同事。 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木哀梨调查过他? 那他应该装作没看见吗? 周新水猛地把门关上。 可是木哀梨为什么要调查他,调查了什么,查出什么结果了。 周新水好奇难耐,坐立难安,打开衣柜又关上,浑身难受。 等木哀梨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淌着水,嫌弃道:“身上痒就自己挠。” “不是,我刚找睡袍,看见你衣服里面有几张纸,上面有我的名字。”他顿了顿,试探着问,“我能问问是什么吗?” “你拿来看看就知道了。” 木哀梨似乎没把它放在心上。 周新水拿不准这话究竟是真心话还是阴阳怪气,“真能看吗?” 木哀梨:“假的。” 周新水这才确认真能看。 也就意味着上面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他心安下来,先帮木哀梨吹了头发,欣赏一番自己吹干的香发,才取了文件过来,和木哀梨一块看。 文件的确和周新水有关。 不知道是谁找他的所有同事询问了关于周新水的“爱人”,而不同的同事给出了不同的版本,破镜重圆,七年之痒,先婚后爱,爱人错过,一应俱全。 单一版本或许看不出毛病,合在一起很显然造假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你早就知道了?” “嗯。” 木哀梨早就知道了,在储物间还做出那样一副拷问的模样,周新水瞬间扑过去,狠狠吻了木哀梨几口,“小梨,你好坏。” 木哀梨笑着躲他的吻。 “你什么时候调查我的?” “开机那天。” 周新水蹭他,“你怎么这样。” “我不这样,怎么知道嫂子是真是假。” 提到嫂子,周新水就明白了。 开机那天谭子濯提了句嫂子,让木哀梨听见了,他耍滑头绕过去,但木哀梨并没有真的放下。 这样看来,木哀梨道德感还挺高的。 不愧是木哀梨,真好,也就意味着木哀梨绝不会给他戴绿帽子。虽然就算戴了他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跟木哀梨分手,但毕竟不是什么光鲜的事情,能避免那最好了。 第52章 周新水又吧唧几口,狗一样在木哀梨身上拱来拱去。他实在没办法表达自己的喜悦,只能去蹭去拱木哀梨,好在木哀梨的睡衣是真丝,要是聚酯纤维,早就起静电了。 他蹭着蹭着,鼻尖顶到木哀梨腹部,木哀梨突然扶正他的脸,“别动这。” 周新水不明所以:“怎么了?” “我怀孕了。” 周新水弹射坐起来:“怀、怀孕?” 木哀梨面不改色拢了拢睡袍,“有问题?” 周新水见他这副表情,真拿不准是不是玩笑话,谨慎问:“男的也能怀孕吗?” 难道……木哀梨其实是双?不对啊,他记得木哀梨没那啥啊。 但一时间他也记不住是不是真没有,毕竟那时候他没看,是木哀梨帮他进去的,难道进的其实是……? 周新水脸上茫然与慌乱并存,下意识就想扒木哀梨的衣服去检查。 【作者有话说】 明天请假,陪闺蜜过生[求求你了] 第42章 周新水爱上了吻木哀梨。 他刚摸到木哀梨腰间,内裤边下微微凸起的胯骨和莹润光滑的肌肤,胸口突然被猛地一推。 木哀梨皱眉:“你做什么?” “我看看,是不是真有。” “之前没看见?” 周新水手一松,“之前你都蒙我眼睛。” “哦,”木哀梨上身一抬,桃花眼多情似水,睫毛轻轻一扇,似乎有香风袭来,“那下次不蒙眼,让你好好看看?” 周新水目光幽深,盯着木哀梨看,只觉得越看越着迷,唇不自觉就追着那洇红之地而去。 …… 周新水爱上了吻木哀梨。 不是接吻,是他亲吻木哀梨,吻木哀梨的唇,木哀梨的眼,木哀梨的鼻尖和脸颊,喉结和锁骨,手臂和指尖,腿根和足踝。 木哀梨的身体有一种魔力,让他想把自己的唇贴上去,只要贴上去,他心也不痒了,喉咙也不紧了,口舌也不干了。 木哀梨的存在是对世界的补偿,女娲自觉愧疚,洗心革面,精雕细琢的造物。 那么美妙的躯体,他抱着,搂着,吻着,就值得一声长长的喟叹。 木哀梨的长发也是。 洗去染发剂后,乌黑油亮如同上好的鸦青绸缎,顺滑柔软又似缕缕丝绵,周新水自告奋勇给他梳头发,忽然想起影视剧里写女儿出嫁时,也要一梳一梳送嫁。 他将一把黑发梳到底,随手撩起几缕,放在鼻下轻轻嗅闻,上面还残留着洗发水的花香。 如果木哀梨要嫁,那就嫁给他吧。 他把发尾捋到木哀梨面前,“要不要闻闻你的味道?” 木哀梨睨了他一眼:“赶紧扎。” 周新水不依不饶,木哀梨才勉为其难闻了闻,周新水又问是什么味道,木哀梨:“臭的。” 周新水:“怎么会?明明香死了。” 他又低头用力嗅,故意发出吸气的声音,引得木哀梨一巴掌把他脸推开,他才满意地继续扎头发。 木哀梨并非生下来就是长头发,当然,这不是一句废话。 言下之意是,木哀梨也留过妹妹头。 周新水被木哀梨帮助那天,木哀梨头发已经长到锁骨,用黑色头绳随意地扎在后颈处,额角许多碎发扎不进去,零散地飘着,在一众短发和单马尾中,格外不一样。 后来周新水偷偷认识了木哀梨班上的同学,从他们的□□空间看到班级合照,还有一些偷拍的木哀梨,里面就有木哀梨刚开始留头发的模样。 起初只是比其他男同学略长些,慢慢地变得齐整,贴在耳下,那时候木哀梨还没开始长身体,肩不宽,腰线也没有,单看背影,像一个乖巧女学生。 但若是看他的正脸,就会发现木哀梨小小年纪已经初具冷感,瞳孔漆黑,唇线平平,几乎看不到笑,身边总是围着三五个人,男生女生都有,周新水怀疑就是这些人围着,把氧气都吸干了,害得人缺氧才挂脸。 如果那群人里有他那就另说。 周新水想着,心里还有些醋意,故意把手臂伸到木哀梨面前,“你的头发,我身上也有呢。” 木哀梨想了下,有点印象,“嫂子给你编的?” 周新水闷笑着,搂紧木哀梨,把头埋到木哀梨颈侧,“对啊,‘嫂子’编的。” 这段时间拍的都是外景戏,还剩一周左右的戏份就要换场景,去西南,今天收工早,又是周末,宁九就提议叫上沈玉书一块喝酒。 周新水给木哀梨扎好高马尾,就开车去nightlight。 喝完酒没法开车,他就把木哀梨放在路口,找了个车库停车,等他走过来,远远看见木哀梨身边站着个男人。 他先以为是沈玉书或者宁九,但体型差异大,立马摒弃了这一猜测,走近些,发现那人的身形竟还有些熟悉,等人一转身,看见脸,才恍然想起来是谁。 周新水登时被自己惨遭撬墙角的愤怒席卷,磨着牙暗道果然还是来了,大步流星迈过去,二话不说搂着木哀梨的肩,“哀梨,这位是?” “朋友。” 木哀梨没躲,也没挣扎,自然地被他搂着。 那人是木哀梨前任之一,谈了多久并不明晰,只知道是和平分手,对方拿了一些影视资源,靠着还算帅的一张脸和看得过去的演技,跻身一线,星途坦荡。 他并没有对周新水宣示主权的行为有过多的反应,礼貌地伸手:“你好。” 周新水咬了咬牙,“你好,我也是哀梨朋友,不过是‘男’朋友。” 没等对方说话,他自顾自笑起来,“开个玩笑,你不介意吧?” 那人摇摇头,像是毫无芥蒂,反而显得周新水斤斤计较。 周新水只好装作大度,“我们正要进去喝点,你要一起吗?” 那人看了眼木哀梨,收回目光,“不了,你们喝得开心。” 周新水笑道:“那我也不强留了。” 他搂肩的手慢慢落下来,与木哀梨十指相扣,迈进nightlight窄门时悄无声息回头看了一眼,那人还在路边,目送他们进门。 周新水一面觉得他还算识相,一面想他分都分了,表现得这么大度做什么,搞得好像他是心胸宽阔的正妻,自己反而成了耀武扬威的外室。 正要收回视线,忽然看见那人比了个口型,说了句什么,没等他仔细辨认,就闭上了唇,与他四目相对,周新水骤然握紧了手。 这一握紧,小腿便结结实实挨了木哀梨一脚。 周新水委屈地挤着木哀梨走了一路。 沈玉书早在gt赛结束次日就回了海市,据说那位在山路翻车的公子哥还在微博控诉发小一场沈玉书竟然连探病都没探一次,宁九转发并配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木哀梨、宁九、沈玉书三人关系确实不错,一坐下来,连不怎么说话的木哀梨都能聊上几句。 单是嘲笑翻车哥都聊了半个小时。 周新水不认识那人,也就没说过话,只是帮忙倒酒,随后就安静扮演听众角色。 他看着木哀梨脸上冷淡如薄冰化开,又听着此起彼伏的谈话声,默契的放声大笑和失声哑笑,他们谈天说地,偶尔问他一两句,十分有分寸地避开木哀梨前任往事,其中透露的亲昵,相互掩饰的熟稔,一时间让他有些心绪复杂。 分辨不明的恶念让他的五官都变得扭曲,牙关越咬越紧,眼球几乎凸出来,直到宁九喊他:“周新水还不知道吧?” 他放下已经濒临破碎的酒杯,问:“什么?” 宁九单脚踩在沙发上,指着木哀梨和沈玉书,“这两个,狐朋狗友,臭味相投!” “你不知道他俩有多吓人。前几年玉书还没接手gaze,只挂了个闲职,一心情不好就跑去玩他那些车,开得飞快,出了场车祸,在医院躺了半年,后来还不死心,直到去德国看秀,被哀梨带去不限速高速公路上跑。” 宁九抿了口酒,一拍手掌,“哀梨就坐他副驾驶上,给他一脚油门踩到底,硬是没松过,玉书也犟,几个小时没踩过刹车,回来才消停。” “他俩说起来倒是平静,我听着心都快跳出来了。” 沈玉书斜倚在沙发上,摇摇酒杯:“你光是听着反应就这么大,天生就适合去路上跑。” 宁九:“?” 木哀梨也逗他:“没感觉那不白跑了。” 宁九猛摇头,“那不行。我这颗心可不能在车上吓死,要留着在床上爽死的,别忽悠我。” 周新水扶额,心想臭味相投的岂止两个。 这天晚上他们聊了很多,聊国外旅行,聊圈内八卦,偶尔夹杂一点过往,都是周新水未知的领域。 沈玉书说,他和木哀梨一起去过国外的一个画展,当时画家就在现场,热情邀请大家和他讨论画作相关的话题,木哀梨便上前连问八个问题。 离开后木哀梨对沈玉书说:“如果他的答案只是大众习惯用蓝色表达、感受忧郁,那我觉得他配不上他的名气。” 第53章 “我想了很久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才想起来他第一个问题是请问为什么整幅画用了大量的深蓝色。” 哪怕周新水时刻关注着木哀梨的动向,也无法像现在这样,聆听最详实的细节,更何况许多真相都被木哀梨有意隐藏起来,那是网上无论如何也无从得知的。 不管是谁提到木哀梨的过去,他都翘首以待,兴致盎然。 俨然如同一片干涸到龟裂的田地,感受到第一滴雨水落下,便放开了吮吸。 可听多了,垒在心里,又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自己看见的,听见的,发现的,日积月累,慢慢融入他的血液,成为他脱口而出的只言片语。 而现在由别人转述的海量过去,则如同倾涌的洪涛,裹着一块块巨石,砸在他身上,分量重,又难以泯灭,棱角分明地挤占他的骨骼,代替他成为他。 脸上的笑容消失许久后,他才发现让他喘不过气的是嫉妒。 嫉妒他们可以和木哀梨促膝长谈,又怨恨明明自己才是最先认识木哀梨的,现在却是最边缘的。 他忽然读懂了那人的口型。 晚上,他同木哀梨走在酒店灯光微弱的廊道里,双双停在同一扇门前。 木哀梨举起紧扣的手晃了晃,周新水却没有松开,推着木哀梨进去,反手关了门。 木哀梨神情微动,尚未开口,便被周新水圈住。 脸埋在颈侧,鼻腔共鸣,瓮声瓮气,“今晚我想睡这个房间。” 第43章 正好你随狗姓。 木哀梨指尖勾着他的下巴,熟练地挠了挠,“不高兴了。” “没有。”周新水一口咬死,摇了两下头,给木哀梨整个人都晃起来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胡搅蛮缠,没有人天生该承受他的负面情绪,尤其是这些情绪由自己的胡思乱想敏感多思一手缔造,而与对方无关。 所以他嘴上说着没有。 可他还是在木哀梨的房门前驻足了,还是推门而入了,还是抱着木哀梨一声不吭等木哀梨读懂他了。 如果一个女人怀孕后舍不得打掉孩子可以用受到激素控制来解释,那周新水想,他现在也一定是被某种激素寄生了。 这种激素从诞生于同木哀梨的亲昵,于每次隐秘的昭告天下里暗自滋长,最后在木哀梨的纵容下勃发,以至于在肌肤相亲后,他还妄图心和心贴在一起。 偏偏木哀梨又读懂了他秘而不宣的失落,问他是不是不高兴了。 过去在周家他也并非泥塑木雕毫无情绪,感受到汤秋华夫妇对他和对周光赫截然不同的期许,同样会眼含泪水,紧咬牙关,半天不说话,可从来没人发现过。 现在他只是一如既往地抱着木哀梨,木哀梨就发现了。 就这样缱绻的几个字,风一样拂过他,就把他郁积了一晚上的愁苦抚平了大半。 木哀梨没有追问,只是指尖挠着周新水的下巴,挠了一会又慢慢抚着他的侧脸,侧过头来轻吻了下他的侧脸。 温凉而柔软,像一片丰饱的花瓣落在他脸上。 房门紧闭,窗帘密不透光,整个屋内没有一丝光亮。 周新水说:“哀梨,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情吧。” 木哀梨打开灯,往沙发走,“今晚上还没听够?” 周新水摇头,哪里听得够,他恨不得木哀梨从出生时讲起,事无巨细,他没能见证的,起码能听见,让他成为最了解木哀梨的人。 木哀梨已经在沙发上坐下,翘起左腿,皮鞋尖轻轻晃。 那是张单人沙发,没法再挤下一个周新水。 周新水却也不想离木哀梨太远,直接把他从沙发上抱起来,自己坐下后把木哀梨放在自己腿上。 木哀梨屁股上肉不多不少,比大腿多些,穿上裤子饱满有型,但又算不上丰满,因而不显得艳俗。 周新水一手抚着木哀梨的后背,顺着明显的脊骨自上而下抚弄,一手按在木哀梨大腿上。 “再跟我说说吧。” “说什么?” “什么都行。” 见木哀梨没有头绪,他又补充:“就说说你在西南省生活的日子,我们过段时间也要去了,有想过吗?” 木哀梨淡淡道:“没什么好想的。” “那时候也在市里,和海市京市差不多,离取景地很远。”他微微皱眉,“我妈生我的时候就查出病,生完没多久就走了,我爸也就那样吧,平时家里就阿姨和司机,但她们没活干的时候不怎么在外面走动,都在自己屋里呆着,家里没什么人气。” 周新水问:“就一个阿姨吗?” 木哀梨还在西南的时候顶天了十二岁,还是个孩子,父亲因为生意成天在外,怎么能放心只给家里安排一个阿姨。 “八九个,记不清了。” 周新水一怔,“八九个……家里也空吗?” 寻常人家家里或许都住不下这么多人,就算住下了也挤得不行,跟寂寥沾不上边。 木哀梨瞥了他一眼,“一百个人都空。” 周新水捂了捂脸,笑自己傻,是他以己度人了。 木家老宅不是一般的大,木哀梨父亲离世后,木哀梨签字把老宅租借给政府,后面开发成旅游地,人流量高峰期上千人也装得下。 七八个人在庞大的屋宅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灰尘,连角落都填不满,的确显得空荡。 木哀梨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想到哪里去了,“跟人多人少没关系,人再多,都绕着我走,怕我出事,惹上麻烦。” 周新水脸上笑容登时凝滞,眼里铺满了心疼,眼神迅速掠过木哀梨心口,手去找木哀梨的手。 他无言把指尖钻进木哀梨的指缝里,十指相扣时,木哀梨另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睥睨道:“心疼我就不必了,我比谁都要幸福,我出生拿到的红包,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一辈子的积蓄也比不上。” “不能这样算。”周新水顺势亲了下木哀梨的手,继续说,“很多东西,有钱也买不到,得不到,就不幸福。” “谁要花钱买我的爱,他就如何也不能如愿。” “我买呢。” “不要钱,我倒贴,我带着我全部家当来爱你。” 周新水对着木哀梨脸又啃又咬,没两下就把白净的脸弄得湿红,木哀梨刚开始还忍一忍,见周新水没有消停的意思,直接推开他的脸,抹下脸上口水擦在他衣服上,“那来吧,正好你随狗姓。” 周新水:“?” 他瞪大了眼,“啊”了半天,佯装生气敞开风衣把木哀梨裹在里面,“跟狗姓就跟狗姓,天底下儿子跟爹一个姓的多了去了。” 木哀梨只笑不语。 他平时总冷着脸,偶尔笑,也淡淡的,但周新水看了就格外满足,木哀梨给他的笑脸比别人多得多,于是又吧唧亲了一口。 趁木哀梨嫌弃地躲他,他摸出一条vca的白金手镯,手指一按,手镯便扣上。 木哀梨抬起手来欣赏了两眼,没留意周新水又拿出了一条二十花长项链和五花手链,都是白金满钻,很衬木哀梨肤色。 “你自己选的?”木哀梨问。 他今天只穿了一件银白深v西装,项链调成y型,几朵四叶草坠在胸口,有几分曲径通幽的暧昧。 “是我选的。”周新水起初没理解木哀梨这个问题,见他微妙地盯着自己看,忽然明白了过来,“该保暖保暖,该时尚时尚,在我面前穿成什么样都无所谓,我都觉得好看,披麻袋都漂亮。但这个是要戴出去的,我不选好看点的,你怎么戴到外面去给别人看?” 见周新水竟然误会自己是在夸他,木哀梨心下觉得好笑,但又软心肠地没再提,“哦,我披麻袋只在你面前好看,在别人面前就不好看了。” 木哀梨总爱逗人玩,周新水早就摸清楚了,他也没打算在好不好看的事情上纠缠太多,哪怕他说不好看,谁会信?木哀梨的美有目共睹。 不漂亮这个词只有对不漂亮的人有分量,对木哀梨,只有两种可能,说话的人有眼疾,或是恋丑癖。 周新水吻了吻木哀梨胸口,冰冷的链条隔在他的唇和木哀梨的锁骨之间。 他说:“不许披麻袋给别人看,只能我看。他们什么身份,看什么看。” “醋劲这么大。”木哀梨嘴上说着,眼里却不见嫌弃,轻飘飘的笑意浮在眼尾,手抚摸上周新水侧脸,手链噌地滑落到手肘上。 “是你故意刺激我的。”周新水蹭着木哀梨手心,“我以前也像你这么坏,后来被制裁了。” “嗯?” 周新水兴致勃勃坐直身体,“在老家的时候放学早,我跟玩得好的几个同学一路回家,路过一家门口种了十几棵梨树,我怂恿他们偷梨,大家就把书包一丢,爬树,没几分钟里面出来了个奶奶,拿着杆要打人,他们从树上跳下去书包都没敢捡就跑了,我爬得高,没下得去。” 第54章 “第二天我背了五个书包去学校,都问我有没有被打,我说没,他们就说那奶奶人还挺好,我说我奶奶人确实挺好的。” “知道梨是我家的,逼我给他们一人磕一个头。” “你磕了?” 木哀梨问。 “磕啊,这能有什么,都小孩子。”周新水并不在意什么尊严不尊严,“后来梨子都大了,我把他们叫到家里来帮我奶奶摘梨,摘完请他们一人一个梨,都觉得好玩,累得喘气还乐呵呵的。” 他叹气:“很多年没联系过,现在见面都认不出来了。” “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朋友,以前的事情怀念就行了,不用难过。” 木哀梨摩挲着他的发根。 “我不难过,我有你,够我高兴的了。”周新水笑了会,突然想到个问题,“那你……” 他顿了顿,继续:“你读书时有什么玩得好的朋友吗?” 不出意料,木哀梨摇头,“没,经常一群人乌泱泱地来又乌泱泱地走,很烦。” “那……”周新水想问他对自己有没有印象,记不记得自己,上次没问,给他憋得难受死了,但又怕答案不是自己所期望的,“那你跟沈玉书、宁九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木哀梨怀疑地扫他一眼,“沈玉书之前在gaze打杂,经常碰到。宁九也是偶然碰到的,有个红毯,他师傅带他来给一个蹭红毯的十八线艺人化妆,结果那个艺人把他的化妆箱撞翻了说了声对不起没打算赔偿,他炸毛了,骂骂咧咧结果没人理,自己抱着箱子坐在墙边,眼泪鼻涕糊一脸,万姐看不下去,劝他别哭了,就一套化妆品,她给他买。” 宁九以前条件不好,但为了效果,用的都是贵价化妆品,把那一箱子看得比命还重要,周新水问:“然后你给万姐付的款?” “差不多。宁九听完气冲冲站起来,说什么叫就一套化妆品,我就补了句,那买十套,宁九不说话了,抱着破箱子屁颠颠跟在我屁股后面。” 别人说买十套,可能是开玩笑,但木哀梨说这话,含金量不是一般的高。 木哀梨刚有点流量时经常被粉丝和代拍堵车,半个小时开不出去十米,直到有一回,周新水还记得那个视频画面,红色跑车慢悠悠摇下车窗,随着手探出窗的还有一沓红色钞票,没拆的钞票往地上一扔,直愣愣一捆,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沓也扔出来了,扔了十几次,所有人一拥而上抢钱,跑车扬长而去。 这件事上了热搜,堵车的情况才有所好转。 大众对这件事的评价有好有坏,大部分都在艳羡抢到钱的粉丝,也有少数质疑木哀梨用钱羞辱人。 后来遇到记者贴脸问他是不是有钱就可以随便侮辱别人的人格,木哀梨让他把二维码调出来,当场扫了十万,问他:“感受到被侮辱了吗?” “万姐看他可怜,教他经营了个账号,有点名气之后就是艺人请他去化妆了。” 周新水翻遍了宁九的账号,没见过万姐,但见过不少次木哀梨的手,他猜宁九经营这个账号也少不了木哀梨帮忙。 “那你……” 周新水又跃跃欲试,话到嘴边却死活吐不出去。 木哀梨拧眉,“到底想说什么。” “那你还记得我吗?初中的时候你帮了我,就那个站墙壁瘦瘦高高的人。” 第44章 或许他也在等这个吻。 “那天我跟你讲过,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起来一点。” 周新水生怕从木哀梨口中听见不记得、没想起,不停地补充细节,“就在二班门口,你去饮水机接水。” “那时候你头发才这么长。”他在木哀梨肩膀旁边比了比,“穿的是学校的蓝白色制服,没打领带,戴的红色领结,你忘了带领带,女同学借给你的。” 木哀梨神情有些严肃,似乎在认真回忆。 周新水说了半天,只说他的模样,却不提自己,这让他怎么想得起来。 很久没有遇到过这么棘手的问题了。 他神色凝重,忽地掩面咳嗽了两声。 周新水当即把他放下,“白天拍外景着凉了是不是?我去给你拿药。” 这几天一直在室外拍戏,四月份的天,说热不热,说冷不冷,但海市风大,木哀梨剧里的衣服又单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受风发热了,所以周新水时刻备着感冒药退烧药,一有迹象就给木哀梨喂一口。 他取了一袋感冒冲剂兑水,勺子搅了搅,正要端去给木哀梨,忽然看见梳妆镜里面的自己。 一张普通的脸,五官没有大的问题,但也不会让人感到惊艳,脸型正常但并不优越。 他的脸就像多选题里那个送分选项,让人不至于拿不到分,但又无法使人满分。 周新水左右转头,试图找出一个看得过去的角度,却一无所获。 是因为长得太大众,所以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也不应该啊。 先前他在微博找那天晚上狗仔偷拍爆料却怎么也找不到,最后在是我拍你的焦段出错了吗的bot找到一条投稿,他猜测是那个狗仔投的稿。 内容是求助,稿主说他拍到了顶流电影咖的恋情瓜,但是同行的男人,也就是疑似新对象的人发现了稿主,黑着脸,还瞪他,表情特别吓人,又高又壮,像混黑的,拉着顶流在他面前徘徊了好几分钟,不知道是不是在威胁稿主。 稿主才入行,听说顶流平时不管恋情绯闻,刚见到人还高兴了好一阵,但看见同行人的表情后有点拿不准究竟能不能发了。 最后补充了一句,稿主所在的工作室暂时还没有收到律师函。 时至今日,偷拍的照片还是没有爆出来,说明他的长相至少还有凶神恶煞一个特点不是吗? 怎么会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周新水深深叹了口气,将水杯端给木哀梨,自己也撕了一包冲剂,也没冲开,直接倒进嘴里。 喝完药之后两个人默契地避开了这个话题,窝在沙发上腻歪了一阵,木哀梨说困了,要睡觉,周新水看他往门口走去,揉了揉眼,确定没看错,连忙拉住他:“你走哪儿去?不是要睡觉?” 木哀梨理所当然道:“你要睡我的房间,我不只能睡你的房间了。” 周新水:“……” “不是这个意思,你故意的……”周新水眼睛一转,“睡我的房间也行。” 他推着木哀梨进了隔壁房间,反手把门锁了,“我睡我自己的房间很合理吧?” 木哀梨鼻尖轻哼了一声,环顾四周,点评了一句:“还挺干净。” 周新水:“是啊,保洁每天都打扫。” 木哀梨:“……” 木哀梨不喜欢别人进自己房间,除了要换床单,平时都不让保洁进门。他生活习惯好,东西不乱丢乱扔,即使不天天整理看起来还算整洁。 来这个剧组后,他的房间都是刚做完精力正盛的周新水偶尔打扫打扫,也就以为这个房间同样是周新水自己打整。 “哦,睡觉。” 周新水见他有些恼羞成怒,蒙着脸试图把自己闷死,低笑着帮他把脑袋薅出来。 等木哀梨呼吸都变得平缓,才起身去书桌抽了张信纸。 台灯散出柔和的暖光,他拿着钢笔,轻轻沾墨,许久,乳白色的信纸上仍一字未落。 他每天都写信,今天也一样。 唯一的不同是写信的对象就在他身后的床上熟睡。 他得赶紧写完,不然木哀梨察觉不对,醒来发现了怎么办。 可他有好多话想写,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的心情就跟四月的天一样,时而晴,时而雨,一句话说不完。 他写,小梨,然后,好还是坏呢? 木哀梨有那么多朋友,和他们一起经历种种,竟然都是他不知道的事情,这样藏着掖着,太坏了。 但是木哀梨问他是不是不高兴了,没有忽视他的情绪,很好很好。 木哀梨记不得他了。 但也算不上木哀梨的错,十年前的事情了。 没有直说不记得,假装咳嗽免得伤了他的心,被自己追问如此难堪的问题,还愿意跟他睡一张床,总的来说已经很好了。 于是周新水写,小梨,好,特别好。 还另拿了信纸写了些关于自己要不要去整个容的想法,思考得很多,如果要整,先动哪个部位,打针还是动刀,花多少钱,连恢复期太丑被木哀梨甩了怎么办都考虑到了。 他仔仔细细把信纸叠好塞进信封,再放进抽屉,这段时间他写的信都在这个抽屉。 之前木哀梨从没来过他的房间,他毫无防备,但是,他看了眼身后的木哀梨,从桌上拆了个蓝皮文件夹放里面,把信挡住。 他刚蹑手蹑脚爬上床,手机叮叮当当响起,是汤秋华打来的电话。 现在已经十二点过,声音太大,他怕吵醒木哀梨,连忙挂了,准备到走廊去回拨,还没走出门第二通又打过来,他只能接通装哑巴。 第55章 走到屋外,汤秋华已经问了他好几遍怎么挂她电话,怎么不说话。 “妈,太晚了,有什么事吗。” 没事的时候汤秋华跟他基本零联系,这个时间打电话来,多半遇到什么问题。 “我没什么事,是你哥,他明天要去海市,明天下午的飞机。” “他又回国了?” 之前周光赫一两年都不回来一次,今年没两个月又回来,的确让周新水有些惊讶。 “不是,他今年过完年就……没去学校了。” “怎么回事?” “你哥他在学校那边出了点事情。” 听语气,汤秋华有感到难以启齿,似乎做了很久心理准备。 周新水沉默了许久,汤秋华打这个电话的目的是什么?无论出了什么事情,犯法还是犯罪,他一个影视总监,能帮上什么忙。 他只能问:“具体什么事?” “是他那个导师,华人导师,不知道在哪里染的风气,想早点出论文,逼他改数据,说都是这样做的,结果被实验室另一个导师的学生举报,现在学校要开除光赫,你说这叫什么事,光赫他也是被导师压力得不行了才妥协的……” “学术造假?” “你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汤秋华顿了顿,转头抱怨起来,“真是我欠你们周家的,好不容易供他到博士,居然犯这种蠢。” 周新水没接她的话,“他来海市做什么?我明天有空的话,可以去接机,家里空着,他想住也行。” “那些都无所谓,酒店他已经订好了,说是有个认识的朋友在上海,想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你不是认识很多娱乐圈的人吗,给你打电话也是想让你找人帮帮忙,看有没有什么关系能走动走动。” 周新水皱眉:“我哪有什么关系。” “你们那圈内有钱人多得是,你这么几年就没认识几个?光赫说你最近在跟的那个剧组,有个叫木哀梨的演员,他家里就有钱得很,你去问问,他们打个招呼就能解决的事情。” 让木哀梨去帮周光赫? 周新水扯了扯嘴角。 他对周光赫虽说不上憎恶,但绝对算不上喜欢,更何况周光赫干的事还是学术造假,被开除了也只能算是自作自受。 他推辞:“我只是个制作人,没那么大能耐。” 汤秋华听他拒绝,又说了一通话,虽然没有明着贬低他,但总归是嫌他,暗指他是白眼狼等等,周新水也只当耳旁风。 见汤秋华没有挂电话的意思,他只好说:“我试试吧,但别抱太大希望。”才让汤秋华挂了电话。 周新水上床抱着木哀梨,手摸到木哀梨的手腕,买的镯子手链应该是睡前摘了,只戴了一条很粗糙的红绳。 他把木哀梨抱得很紧,心想自己的确很白眼狼,他不仅不会让木哀梨帮忙,甚至不会让木哀梨知道自己还有一个长相英俊念到博士的堂哥。 …… 今天拍的戏份是阿云买火车票准备回草原,一路上碰到谁就跟谁讲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将自己被骗去卖.淫,被偷署名,被同事锁在公司,被老板蒙骗背了贷款,语无伦次,有时候刚讲过的话都忘记,又重新讲一遍。 站台的社畜,公交车司机,火车站保洁,每个因为他长相而开始倾听的路人最后都会找借口逃离。 他拎着大包小包,捏着身份证,正在排队过闸机,却接到一个电话,他一边刷身份证,一边用肩膀夹着电话。 电话里,对面的人说他的简历通过初试,明天能不能面试。 阿云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身后的人催他,撞开他,他还是没有反应,唇嗫嚅了好几次,“我”字后始终没有下句。 这是电影的结尾,但并不是剧组拍的最后一幕戏。 明天的戏份在西南省路,场务已经去布置外景,周新水便也带着木哀梨去熟悉环境。 这里有许多百年前的小洋楼,巷子狭窄,但很有生活气息,老虎窗上几乎都摆了花,而此时正是花开的时节。 身边没有别的人,只他和木哀梨走着,周新水觉得心旷神怡,等他和木哀梨都上了年纪,或许会经常这样,吃完饭就出来走走。 但看木哀梨的神情,像是并不轻松。 “还在想明天的戏?”周新水拉他到拱券门下站定,帮他抚了下侧耳的碎发。 木哀梨面上萦绕着一股郁气,似是已经进了情绪,听见周新水的声音,才逐渐目光清明,从角色中抽离出来。 “随便想想。” “明天的事情,交给明天就好了。” 他注视着木哀梨,轻轻抚弄他的头发,见木哀梨似乎还在想着,低头吻了下去。 木哀梨并未推拒,或许他也在等这个吻。 一个湿漉漉的吻,一个缠绵又有力的吻,让他可以抛弃一切,只专心于这个吻上。 周新水握着木哀梨的腰,又按着他的头,巷子外时不时有人走过,二人却没有丝毫羞怯,热吻到忘我。 这样,情绪才能得到释放。 “汪!” 一声狗叫,随后姜馨牵着一条狗走进巷子,周新水睁眼便看见姜馨大惊失色,赶忙牵着狗往外走,结果被狗绊了一跤,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周新水没停下,一直到木哀梨全无力气,站都站不稳,摇摇晃晃起来,才松开他。 姜馨在巷子外等着,抱着狗嘴筒子低声警告:“别叫,别叫,祖宗……” 等周新水和木哀梨走出来,她才松了口气,“哎你们……不对啊,之前周哥不是跟我说你们是朋友吗?啊?” “是朋友。” 木哀梨撇了周新水一眼,微微挑眉。 周新水抿了抿唇,没敢说话。 姜馨把狗绳递给木哀梨,周新水抢先接过去,“怎么把狗带过来了?” “刚托运落地我就给送过来了,木哥说要。”姜馨回。 周新水便看向木哀梨。 木哀梨说:“有人要见他。” 周新水好奇,顺嘴接了句:“谁啊?” “买它的人。” 周新水一时没反应过来,木哀梨补充了句:“你前辈。” 周新水:“?” 他把狗绳还给了木哀梨。 第45章 你都给他生了,不得给我生一个? “你去吧,你去见他吧,我一个人回酒店,一点也不孤单,一点也不伤心。” “哦,那姜馨我们走吧。” 木哀梨转身,作势要走,狗绳一抖,大壮就站起来甩了甩毛,精神抖擞,咧着嘴往前冲。 周新水一看,赶忙去把周大壮摁住,委屈问木哀梨:“你今晚还回来吗?” 木哀梨:“可能不吧,万一有人生气了,我回去不还得看人冷脸。” “我不生气。”周新水扯了扯自己嘴角,龇牙笑,“你记得回来。” 走到车边,周新水推着周大壮的屁股把它塞进后座,又绕到前面,双手撑在车上,大有木哀梨不点头就不放人的架势,叮嘱:“一定要回啊。” 得了木哀梨保证才放心地让人走。 木哀梨回来时,周新水已经喝完了一罐啤酒,他接过姜馨递来的一袋狗粮,问她要不要进来喝杯水,姜馨连忙摇头,他高兴地关了门,和木哀梨过二人加一狗时光。 周新水:“吃了吗?” 桌上是他自己做的饭菜,他顾着喝酒,菜没动多少,看着卖相还很不错。 木哀梨说吃了,周新水不甘地追问吃的什么。 “omakase。” 周新水嘀咕:“什么玩意听不懂。” “你吃好没,吃完去还碗筷顺便帮我拿个盆上来,给他装狗粮。” 木哀梨指了指周大壮,周大壮听到狗粮两个字就两眼放光,口水拉丝。 周新水心想气都吃饱了,也没心思再吃,“差不多了,我把罐子收一下,待会就下去。” 周大壮高兴得不行,在木哀梨腿间绕来绕去,险些把人撞倒,木哀梨没办法,“你先去给他拿盆吧,罐子我来收。” “好,你把它踩扁放柜子上就行,我拿去给剧组保洁阿姨,她要卖钱。” 周新水把桌上碗筷收了收,刚转身,就见一个飞行物朝自己砸来,他下意识闭上眼,随后下巴一痛。 铝罐弹回地上,哐啷滚了两圈。 周新水捂着下巴睁眼,面前的木哀梨微讶地看着易拉罐,“它飞了。” 周新水:“……” 木哀梨上前来捧着他的脸,“罐子砸人,罐子坏,我看看砸坏没有。”左看右看,只看见一点红痕,却还是呼呼两下,哄小孩子一样说着痛痛飞。 周新水很受用,见木哀梨如此温柔,顺竿爬:“还要小梨亲亲。” 木哀梨:“你少得寸进尺。” 周新水:“……” “哦。” 他找酒店厨房要了个大铁盆,一路上敲着盆地砰砰砰上来,一打开门周大壮就精准地找到它的饭碗并把它叼走,放在墙边,一个劲示意屋里的两个人类给他放粮。 第56章 “他要吃多少?”周新水猜这狗肯定吃得多,但具体多少心里却没数。 木哀梨指着狗粮,“一袋。” “吃这么多。”周新水感慨。 木哀梨:“跟你一样。” 周新水想起以前自己干完了一碗饭而木哀梨碗里米饭连顶都还在的画面,脖子一红。 “我能改,他不会。” 和木哀梨在一起后,虽然吃的总量没见少,但速度确实慢了下来,不会显得狼吞虎咽,想到这里,他甚至有些沾沾自喜。 周大壮吃得急,总是漏粮,周新水蹲在它盆边,捡起地上的狗粮丢回去,问:“它在海市待多久?” “拍完就带它去顿新住几天,临走前再把它托运回去。你别蹲它盆边上,它有点护食。” 周新水沉默地挪了几步,果然周大壮吃饭文雅许多,也不漏粮了。 两个人一起看着周大壮吃饭,安静了两分钟,周大壮似乎也感受到压力,扭头来看他俩,尾巴也不敢摇了。 周新水又让了两步,走到木哀梨身边,“那你今天看见它……爹了?” 木哀梨对周新水这个称呼有些诧异,但也没反驳,“嗯。” 周新水甩了甩胳膊,扭了扭头,装作放松肩颈,若无其事道:“你们是每隔段时间都会见一次吗?这多麻烦,狗天天托运来托运去的,都分了还……” “不是。” “不是?” 木哀梨说:“有几年没见了,这回是他请我帮忙,帮了忙就把狗送我了。狗是他买的,走的时候没带走。” 周新水:“什么人啊这是,你不跟他算算这几年养狗的开销?光是吃就花不少钱吧,这狗拉屎都得一斤。” 他义愤填膺,说完发现木哀梨一直没回话,眼神微妙地看着自己,后知后觉地捂着嘴。 他转移话题:“所以你答应帮忙了?” 木哀梨点头。 “你真答应了?” 木哀梨还是点头。 周新水有点急了,“可是你们已经分手了。” “你前任把你甩了之后遇到问题求到你身上,你是说‘你把我甩了,我怎么可能帮你’,还是‘离了我你连这点小事就解决不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你不觉得前者听起来……” “还是他甩的你?!” 木哀梨顿了顿,把话说完,“很不体面吗。” 对上周新水震惊的目光,木哀梨知道没法避开这个问题,只说:“我不是神,不喜欢我的人多的是,被甩不也很正常。不过在那之后都是我甩别人了。” “他怎么敢甩你,他凭什么甩你?”周新水一想到居然有人让木哀梨伤心,就气得不行,木哀梨却神色平淡,摸了摸他的头,顺毛似的,“确实是我年轻了,该一发现他不对劲就把他甩了。” 周新水听着心里更难受,他没继续问下去,怕再问到木哀梨的伤心事,晚上躺床上自己偷偷翻微博,试图在各博主汇总的木哀梨前任中寻找到蛛丝马迹,看究竟是哪个前任如此胆大包天。 木哀梨说有几年没见了,说明应该是前几个,周新水挨个分析,想着找出来后要买他一个月的黑稿。 没找到什么线索,他就想去粉丝群问同担,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难道问她们知不知道谁把木哀梨甩了?别闹了。 他思来想去,最后只敢试着问有没有人知道木哀梨哪个前任喜欢狗。 -哪有喜欢狗的,不都喜欢猫吗 -喜欢木木这只小猫^ 啃口梨:我说认真的 -我们也是认真的 就知道问她们没用,周新水暗自啧了声,心里惦记着事,越想越气,发了条微博,只有两个字“呵呵”。 -你咋了 -你呵呵啥,数据做了吗,票投了吗,评控了吗,黑反了吗,杂志买了吗,商务支持了吗就呵呵 周新水立马换软件截图正要好好跟同担理论一二,忽然一只手伸来把手机弹走。 木哀梨翻身到他腰上,被子顶起来一大块,“不睡就来做。” 周新水当即把手机一扔。 木哀梨很享受这一切,他喜欢掌控,等他心里满足了,才将主动权让渡给周新水。 而忍耐了半小时甚至更久的周新水,往往恨不得将木哀梨按在雪白的床单上为所欲为,但木哀梨身子骨弱,又不能随心所欲,时时刻刻都要观察他的表情,确定他听起来痛苦的声响不是要死了才敢继续。 这时候,木哀梨还总问他是不是没吃饭,周新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到兴头上,被子已经全部滑到了窄窄的腰侧,木哀梨腰腹紧绷,头微微昂起,发丝染着薄汗贴在颊面上,周新水拉起被子盖在他肩上,没一会就被抖落。 “裹上吧,我继子看着呢。” 周新水诚恳道。 木哀梨回头看了一眼,周大壮两只大脚趴在床边,眼巴巴望着床上二人。 “闭眼。” 周大壮不明所以,大脚捂着眼睛。 周新水也闭上眼,不知道木哀梨要做什么,很快便感受到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胸口,刚运动完的木哀梨指尖还透着余热,陷进柔软的胸肌里,周新水呼吸一滞,绷紧了肌肉,下一秒胸口一痛,被木哀梨拧了一把。 “嘶,哀梨……” 木哀梨冷着脸,“再说废话。” 周新水嘟哝:“就说后爸不好当吧,我关心孩子身心健康呢。” 他把木哀梨推倒,抱着一把细腰,黏黏糊糊地蹭上去,“你都给他生了,不得给我生一个?” “不行,得生一双。” 木哀梨抚着他的后颈,“我给你生一双?” 他曲起腿,膝盖顶在周新水腹上,等周新水起身,才赤脚踩在周新水胸口。 “嗯?” 木哀梨的脚骨细长,皮薄贴骨,淡紫色的血管如蜿蜒细流,顺着血管看上去,脚踝晕开些许粉色,周新水盯着看了半晌,抬手把它握住。 木哀梨:“你真敢想啊。” 旋即用力一蹬。 周新水毫不设防,整个人向左歪倒,直接哐当一声巨响滚到了床下面,还把被子卷了下去。 滚下去也不动,就躺地上,脸上笑容不减,“还挺有劲。” 健康。 …… 周大壮到酒店厨房门口摇了摇尾巴,在地上打了个滚,周新水还没开口,厨师就端来一盆筒骨。 周新水一边感慨当狗就是好,一边拿了根骨头啃,周大壮急得不行,站起来扑他。 “别急,后爸帮你试试有没有毒。” 木哀梨一早就去了拍摄地,周新水喂完狗,也边遛狗边往西南省路赶。 周大壮体格不小,但好在周新水同样健硕,路过的人见是他牵着狗,也没多少这狗会不会突然暴冲的害怕,有些还问他能不能摸。 耽误了点时间,等他赶到剧组,看见围起来的场地,已经是下午三点。 担心狗会乱叫乱跑影响拍摄,他牵着狗站在最外围,没往里面去凑热闹,尽管他心心念念的都是木哀梨,还教育周大壮:“要不是你我早进去了,知道吗,我为你放弃了进去看我老婆的机会,你最好是把我当你亲爹看待,见了你前爸别一副不要钱的样子就扑上去了。” 他循循善诱,周大壮也不知听懂了几个字,这时手机弹了条信息,还没等他摸出手机,手机突然发出警报声。 弹窗显示木哀梨心率过高,已经超过两百。 周新水神色大变,把狗绳一扔,立马冲了进去。 木哀梨跪伏在配电箱旁,瘦削的脊背如同拉到底的弯弓,整个人痉挛着,颊面红得过分,手抵在地面发抖,手肘已经渗血。 周新水冲进来让众人都始料不及,他来不及解释,把木哀梨翻过来,只见他唇张眼闭,似乎已经无法呼吸。 “哀梨?哀梨!” “别拍了!”周新水把木哀梨平放在地上,双手按在木哀梨胸口,“叫救护车,愣着干什么!” 第46章 得到我的是哀梨,得不到我的是阿云。 手表是周新水先前送给木哀梨那只。 原定阿云的装扮并没有手表,但周新水改过剧本。 阿云来到海市后见别的人哪怕不看表也戴着要么电子表要么机械表,于是他精挑细选买了只山寨版applewatch。 但又怕被识破,每次都刻意把袖口拉下来盖住半边手表。 开机前剧组给的购物清单里没有手表,周新水发现了,但没说,等急用时直接拿出来说这里正好有。 这样木哀梨就会戴着他送的表出现在荧幕上。 木哀梨应该也猜到他的心思了。 那表放在化妆间,不可能突然出现在周新水口袋里,但木哀梨没点破,默许了。 没想到会救了他的命。 因为木哀梨激动到险些窒息的事情,周新水对剧组发了很大的火,摄影和场务试图辩解,被他骂得抬不起头。 第57章 柯图想插句嘴,周新水瞪他:“柯老,不是我说你,哀梨都那样了,你就在旁边干看着?亏哀梨还喊你一声老师!” 七十岁的老人活成了孙子,攥着双手,又一声不吭退了回去。 生气归生气,周新水也并非完全听不进去话,从场务的三两句辩驳中,他勉强拼凑出事情的始末。 大致是木哀梨为了拍摄效果,将自己完全投入到角色中,调动过重的情绪,哪怕柯图再三提醒,他还是坚持己见,用损耗身体的方式去表演,甚至在柯图打断拍摄时皱眉道:“我有分寸。” 见周新水没再骂人,柯图才敢开口:“这事确实是我不仔细,我有错,但小周,你跟哀梨关系好,私下也跟他说说,别再用这种方式表演了,他的身体哪里经得住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还都是他自己伤害自己。” 周新水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以前也有过?” 柯图无奈,“是啊。” “我从来没听说过。” 他天天视奸木哀梨,却从来没听说以前发生过进医院的事情。 “他保密工作做得好,不肯让人知道。包括今天外围的人,他助理第一时间都打点好了。” 周新水紧锁的眉头略微舒展,“哀梨他怕粉丝担忧,哎,光顾着别人,也不想想自己。” 柯图眼神微妙,摇头:“那不是。” 他指着病房方向,“哀梨这家伙说不能让事情传出去,有损他天才演员的名号。” 周新水一时语噎。 他似乎能想象到木哀梨抬起下巴,眼神睥睨,冷声道:“今天发生的一切,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晓。” 护士从病房出来,说病人要醒了,问他们进不进去看看,周新水立马往病房走。 他推开门时,木哀梨尚还闭着眼眸,并非自然地轻合双目,而是紧闭着,唇也格外用力抿起来,泛出失血的白色,头细密地挣扎晃动,乌黑的发丝摩擦枕头发出嚓擦的碎声,右臂包了纱布压在被单上,手攥得死死的,似乎陷进了难以逃脱的噩梦。 周新水轻声唤他:“哀梨?” 木哀梨骤然睁开眼,眼神还带着未散的痛楚和凄哀。 但只一瞬间,很快他的神情就恢复了平静。 “成片给我看看。” 周新水还没见过成片,但为了让木哀梨安心养病,他说:“效果很好,不用再重拍,你可以放心。” 木哀梨微微皱眉。 周新水当即叫来柯图,“柯老,哀梨想看最后的效果。” “你这孩子。”柯图嘴上这样嫌着,行动却没少,叫摄影把原片传给他。 等视频加载的功夫,护士进来交代了几句。 “没什么大碍,以后不要再受刺激,手肘的擦伤记得按时换药,还有,胸口的淤青,别误会,不是我们医院偷偷打你,是做cpr的按出来的,擦药就行。” 周新水面色一赧,挠挠头,把护士赶走关上门,回头就见木哀梨意味深长地望着自己。 他抿着唇,不好意思地一步步挪过去,还没开口,就听见木哀梨低声说:“差点被你干死了。” 周新水紧急捂着木哀梨的唇,扭头去看柯图,柯图拿着手机怼在眼睛前面摆弄,没留意床边动静。 “你不怕柯老听出问题来了?” 木哀梨挑眉:“柯老年纪大了,耳背。” “你就吓我吧,反正我是不怕被柯老发现的,我是gay的事情早就被抖落出去了,顶天了也就是被柯老嫌弃拱了他家嫩白菜,但往好处想,万一柯老觉得我人好,非得要把你许给我呢?” 木哀梨听他胡扯,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只是这笑因着身体虚弱,格外浅淡。 柯老把手机递来,说下好了。 周新水殷勤地接过,托着手机放在木哀梨面前。 巴掌大的屏幕里,先是晃动的石板路,猛烈迅速的摇晃让人如同置身穿越惊涛骇浪的船舱之中,头晕眼花,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可以的,我明天就能来,您放心!” 随后是一双白色板鞋,后跟几乎快磨穿,但清洗得纤尘不染,镜头慢慢上移,环着阿云腰身绕到他身前。 阿云眼尾染着欢快的笑,但他极力克制,免得自己在大街上手舞足蹈起来,这不符合都市的松弛感。 这段路很长,迎面而来的是一对情侣,女人手中拿着报告单,眼里洋溢着幸福的光芒,男人扶着她的腰,紧盯地面,嘴里念念有词,千万当心,肚子里还有孩子,女人拍他的手,哪有那么不小心。 阿云悄然注视着女人孕育生命的腹部,那里平坦如镜,十月后却有一个孩童呱呱坠地。 给他们让了路,阿云才继续往前。 远处,小女孩蹦蹦跳跳,粉色裙摆荡起涟漪,她大喊着妈妈我太爱你了,真的给我买小狗了欸。 小狗是只土松犬,坐在小女孩臂弯中,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四处望,最后与阿云对视,阿云小声说:“的确是很可爱的一只小狗。” 再往前,几个学生风风火火冲过来,前后交错,自然地从阿云左右穿过,宛如流水碰上顽石。 他们脚步欢快,声音响亮,看校服是附近的中学,领头人时不时回头,振臂高呼自己这次的成绩可以换一次环欧旅行了。 阿云笑容有一瞬间的紧绷,但转瞬即逝,他低声念着:“居然已经到暑假了吗,时间过得很快呀。” 他碰见独自喝买一送一双杯奶茶的少女,带着耳机摇头晃脑哼着歌最后芜湖一声说新耳机就是带感的摇滚男孩,打电话和家人汇报自己很平安,让他们放心的求职者。 似乎这并不是他一个人的幸运日,这一天,全世界都很幸运。 他面上挂着笑,由衷为每一个人高兴,觉得自己终于在海市这块风水宝地有了一席之地,此后他也如这里的人一样为所有人的喜悦而快乐,忧愁而感伤。 斑马线上,与他擦肩而过的中年男人大声质问电话对面的人为什么克扣他的工资,搬出条文要求对方发放他应得的薪水。 男人国字脸,横粗眉,声色俱厉,阿云意识到这时他不该笑,于是抿紧唇,蹙起眉。 踏上人行道,一位中年妇人弯着腰边走边寻找着什么东西,撞到阿云身上,她问:“你好,你有看见一颗金坠子吗?我项链断了。” 妇人将头发染成暗红色,烫着蓬松小卷,手里拎着皮包。 阿云摇头,金子可太贵了,这位妇人可能损失了一大笔钱,或许是他好几个月甚至一年的工资,他只好安慰:“你再找找,肯定能找到的,今天是幸运日。” 妇人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但最后也说了谢谢。 一道强劲的推力从后而来,将他整个人撞得一踉跄,险些跌进车流之中,紧接着肩上一湿。 一对夫妻,女人穿着修身鱼尾长裙,踩着高跟鞋,男人一身正装,头发往后梳,看起来是俊男靓女,却拉拉扯扯,大吼大叫,做着与形象大相径庭的动作。 女人拧开瓶盖往男人身上倒,被男人抓住手腕调转了方向,全泼在了阿云身上。 阿云不满地想要理论,想到今天是幸运日,没多计较,又见男人握拳砸向女人,尖叫声不断,他当即跑过去,还没拉开人,就被一拳打在脸上。 阿云被砸得头晕目眩,转了好几圈,捂着肿起的脸,眼下喉口腥血,倒退了躲开了十数米。 他想报警,还没拿出手机便被一道尖锐的铃声刺激到耳膜濒临破裂,环顾四周,只有一个大夏天穿着破烂冬衣的老人蹲在路边。 “先生,你的手机响了。” 老人上下打量他,感到莫名其妙,“是你的手机在叫。” 阿云一怔,低头见果真是自己的手机。 陌生的号码。 他犹豫半晌,害怕是新公司打来的,怕还没捂热的好消息就此消散,攥着手机一动不动,半晌才在老人的催促下颤抖着手指按下接听键。 “阿云?” “是你?” “是我,阿云,有件事情,你做好心理准备……阿姨没了,你回来看看吧。” “没了……?康倩姐,阿吉不会走丢的,她可熟了,你再等等,再等等她就回来了。” “阿云,阿姨走了。今天早上被人用马背回来了,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康倩姐,你别开玩笑了。” “回来看看吧,阿云。” “可是我……” “阿云!” 他挂断了电话,六神无主,喃喃:“可是我明天要去新公司上班呀。” 一面是离别时没有说再见的母亲,一面是大浪淘沙般辛苦寻求的工作。 他咬着唇,表情难看,“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工作。” “哪里出错了?” 他怀疑是自己进入了某个平行空间,才让幸运日变成苦难日,于是倒回去,重走斑马线,事态仍未有所好转。 第58章 难道得找到那个索要工资的中年人?可人早已经没影。 找不到人,他没办法回到幸运日。 胃里一阵难受,阿云干呕不止,直不起腰,最后直接跪了下来,脊背颤抖着,趴在地上,像是在祈祷什么。 镜头推近,阿云大张着嘴,却已发不出丝毫声音,眼球异常地凸出,整张面容形如鬼魅。 …… 最后阿云晕倒在路边,被警察送往医院,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夜晚。 彼时,阿吉已经下葬,而新公司接连几通电话无人接听后也向他发来了短信。 “你不用来了。” 周新水双目已经模糊,分明是虚构的角色,却让他仿佛看见了一个被命运戏弄的真实的人。 尤其是这个人与木哀梨长着同一张脸。 他心脏一抽一抽地痛,“早知道不改成这样了。” 柯图也说:“年轻人下手没轻没重的。” 见木哀梨已经没有大碍,柯图叮嘱几句注意休息,便从病房离开。 柯图前脚刚走,木哀梨后脚就勾着周新水下巴,桃花眼戏谑地凝视着他:“心疼啊?” 周新水顺势坐在床边,将人搂着靠在自己肩膀上。 “心疼啊,怎么不心疼,我难过死了。” 木哀梨:“心疼谁?” “心疼……”周新水迟疑片刻,感到有些难以回答,“如果阿云是个与我无关的陌生人,我只会可怜他,但他顶着你的脸,也怪你,演得这么好,让我觉得是你在受苦,所以我心疼。” “也正因为不是你,所以我只是心疼,要真是你,我心直接碎了。” “还怪上我了。”木哀梨轻哼一声,“分得清我和阿云吗?” “分得清,怎么分不清?得到我的是哀梨,得不到我的是阿云。”周新水凑上去在木哀梨脸上吧唧一口。 木哀梨嫌弃地抹了下,“脸真大。”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 “进。” “周先生,权总问刚才跟你说的事情请示好了没有。” 木哀梨眼底霎时铺满了厌恶,“什么事情?”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坐十二个小时的火车,不一定更新,我尽量写,你们别等。 第47章 梨白面,桃花眼。 木哀梨送到医院没多久,权鹭便赶来了。 秘书把周新水请到阳台,尚未跨过阳台门便站定,毕恭毕敬目送他出去,随后便关上了玻璃滑门。 此时权鹭背对着他打电话,左手食指在栏杆上轻轻敲击,虽说是打电话,却只不时吐出几个冷冰冰的字。 等了大概五分钟,他才转过身来,唇角一抿,伸手来:“周总监,久等了。” 木哀梨一家的基因过于优越,木哀梨长得出类拔萃,权鹭也是仪表堂堂,鼻挺唇薄,只是相比于木哀梨的精致荏弱,权鹭更成熟几分,举手投足之间透露出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周新水实在不想和他握手,但考虑到毕竟是木哀梨的亲人,还是没有当场指控对方的无礼。 “确实。”他说。 权鹭似是没有想到他会如此不给面子,眼里闪过三分讶异,但并未放在眼里。 “哀梨的事情,姜馨跟我说了。” “他孩子气,不想让别人知道,不想让我知道,但我总共能知道,要我说还是该把消息放出去,免得白吃了这么多苦。反正我已经知道了,也没有瞒着的必要,周总监觉得呢?” 周新水皱眉:“哀梨不想外传,那就不传,这苦是不是白吃了,外人说了不算。” “外人。”权鹭饶有兴味地重复了一遍,“我知道你现在和哀梨关系很亲密,作为舅舅,我希望你们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你能多照顾他,他脾气大,你迁就些,说到底,他会喜欢男人,也要怪我。” 周新水面上笑意不减,暗自握紧了拳。 权鹭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之前问到木哀梨怎么不回家过年,木哀梨便表现得并不亲近,无论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样的龃龉,也足够让周新水厌乌及乌。 而将他请来阳台却还晾着他,又说木哀梨会喜欢男人也怪他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更是让他毫无好感可言。 “是吗,权总做了什么,这么大本领,连性取向都能改变。” “哀梨没跟你讲过?也没多大本事,只是哀梨来京市那会年纪还小,懵懵懂懂的,就走错了路。” 周新水舔了舔后槽牙,心里越发不爽,不爽到连假笑都不想维持,“那看来是权总没有尽到舅舅的职责了。” 权鹭神色一冷。 二人之间的氛围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周新水也不再想虚与委蛇,开门见山:“权总究竟有何贵干,不妨直说。” 他刻意补充:“哀梨不省人事,还等着我,醒来见不到我人,怕是要闹了,你刚也说了,他孩子气。” 听起来不是他急着要走,实在是木哀梨离不开他。 权鹭眼底闪过一丝阴郁,转了转左手食指上的白金戒指,许久才开口:“这次来,也和今天的事情有关。听说剧组没有全程陪同的医疗团队,才出了今天这样的你我都不愿意看见的事情。” “文艺片经费低,制作人能省则省,也能理解,只是哀梨情况特殊,他是我们权家放在心尖的人,这样的事情,我和他姥姥、姥爷都不想再看见下一次,所以我们权家愿意投资你们剧组,多少钱无所谓,只要哀梨平安健康,多少钱都值得。” 听起来像点人话。 ——忽略他话里话外暗指周新水克扣资金致使木哀梨入院的前提下。 没能时刻关照木哀梨,他本就有错。 他并非推脱责任的性格,自然不会因这一场控诉而恼羞成怒。 “权总怎么不直接和哀梨说?” 权鹭游刃有余道:“周总监是制作人,怎么能越过周总监?都是生意人,这点规矩我还是懂的。” 周新水不吃这套:“我点头不算,得哀梨点头。” “周总监觉得,以我和哀梨的关系,哀梨难道会拒绝?” 周新水微妙笑道:“这就说不定了。” “权总如此看重我们剧组,我便帮权总请示下主演意见,至于主演许不许,就不是我一个小小制作人能决定的了。” “再会,权总。” 他挑衅完转身,阳台门口的秘书诧异地看向他,周新水礼貌地回了一个微笑,侧头只见权鹭仍是刚才的站姿,才提步走了。 …… “所以刚才为什么不‘请示’。”木哀梨问,语气平平,似乎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周新水回想起权鹭那些暧昧不清的话语,再听木哀梨这句,心里不是滋味。难道木哀梨在怨他请示得晚了?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现在请示,来得及吗?”他从后拢着木哀梨,下巴搁在木哀梨肩上,让木哀梨看不见自己的眼睛,手不安地挠着木哀梨手心。 木哀梨:“嗯,不批,通知他吧。” 周新水登时高兴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同意,所以才没提。” 权鹭的作态让他腾升起严重的危机感。 而权鹭的投资就像一张透明的膜,一旦让它进入剧组,隔在他和木哀梨之间,乍然望去,似乎没有任何影响,既不干预选角,也不乱改剧本,但如果被这样的假象迷惑,放任不管,它就如同消化不掉的塑料纸永远存在,让人如鲠在喉,彻夜难眠。 让周新水感到危险。 《换乘》只是个开销不大的文艺片,投资多锦上添花,投资少也无伤大雅,更何况有木哀梨这个主演在,还没官宣就有投资商捕风捉影找来,官宣后更是一张表都列不完。 权鹭秘书先前递给他一张权鹭的名片,周新水用手机邮箱给他发文。 “权总,非常遗憾地通知您,我和主演坚持兵不在多贵在精的理念,《换乘》剧组无需更多投资,感谢您的厚爱,期待下次合作!” 他编辑好文字,手臂从木哀梨肋下钻出来,“借你的手一用。” 木哀梨摊开手掌,眸光刚落到屏幕上,就被他握着手指郑重地在屏幕上一戳。 “咻。” 周新水模仿着邮件发出的声响。 木哀梨抽回手,“幼稚。” 周新水不会无缘无故让他点这一下,他拿走周新水手机,对方没躲也没抢。 看完邮件内容,木哀梨便明白周新水借他手的缘由,把手机抛回去,“你就内涵他吧,当心给他惹生气了他又跑国外去待上六七个月。” “他跑不跑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新水不以为意,就算权鹭真跑了,公司没人管,乱套了,倒闭了,也对他没影响。 不,对木哀梨还是有些影响的,毕竟木哀梨也是权家的小辈,木哀梨的事就是他的事,那也算与他有关。 但是,木哀梨会在意吗? 第59章 周新水忽地意识到哪里有问题。 “你把他惹跑过?” 他摆弄着手机,状似无意地问,却没听见木哀梨的声音,心下感到不妙,抬头看去,木哀梨面上已不见慵懒之色,神色淡然,一言不发。 木哀梨笑是淡淡的,郁怒也是淡淡的,唇线平直,眸光深邃。 梨白面,桃花眼,唇色浅浅,表情克制,冲淡了他的情绪。 也正是这样的克制,使他的注视产生贯穿人心的审视感。 周新水胸腔已停止了起伏,在木哀梨的注视下,他仿佛化人的妖怪原形毕露,无处遁形,因而心惊胆战。 没说几个字,便感到唇焦舌燥,他目光掠过床头,见那里放着水壶。 “醒来这么久,还没喝口水,我给你倒点热水润润喉咙吧。” 杯沿轻抵在木哀梨唇上,木哀梨没有伸手扶着杯子,反而握着周新水手腕,垂眸仰头,借着周新水的手喝了半杯水。 楼梯找得并不巧妙,但木哀梨也下了。 这个话题便到此为止。 晚间,姜馨敲响了门,先只把门推开了道缝,把头塞进来,讨好地一笑,“木哥,对不起,我错了,你别生气,放我进去吧。” 木哀梨还没开口,她就自顾自演起来,撞不开门似的,“哎呦,木哥你就放我进去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少演。” “行嘞。” 姜馨胳膊把门一推,举起什么东西,嘴里“当当当”念着。 周新水仔细看,才发现她手里是个西瓜。 “这还没到五月份,你买个西瓜来。” “试试嘛,就这么点也不便宜呢。” 医院不能带刀,姜馨直接把西瓜往桌子上一砸,拿个勺舀,分了三小碗。 周新水把勺子递到木哀梨唇边,木哀梨才放下他的消消乐,小口吃起来,淡粉的西瓜液将他的唇染上嫣粉色,亮晶晶的。 看美人吃东西是一种享受,姜馨看了木哀梨四五年,仍觉得赏心悦目。 “西瓜好吃吧?我专门挑的,从小到大我就爱吃——除了高中学三倍体那阵。再喜欢,一看见它就想起什么aabb,脑瓜子疼,烦。” “你还是理科生?” 理科生来当助理,多少有些出乎刻板印象了。 姜馨:“高中学的理,大学学的文。” 周新水:“你这,怎么想的。” 吃完一碗,周新水见他胃口不错,又端自己那碗想喂他,木哀梨摇头推开了,周新水便坐在他身边,就着刚才喂木哀梨的勺子吃起来。 姜馨就欲言又止地盯着他,周新水:“看什么看。” 姜馨撇撇嘴,周新水面上不显,暗自想:我就用,我就用。 他还没吃完,就感受到被子动了动,木哀梨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周新水立马放碗去扶他,“怎么了?” 木哀梨朝洗手台抬了抬下颌,周新水明白了,扶他到洗手间门口,想着木哀梨手不方便,他得帮忙,结果木哀梨一进去就把门关了。 周新水耳朵贴到门上,不免遗憾:“真不要我帮啊?” 回到床边,又见姜馨用那副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一言难尽的表情看他。 周新水压低声音:“你就别嫌我了,才把哀梨卖了,就敢捧个西瓜过来,也不怕哀梨赶你出去,你怎么想的?” 他对姜馨多少有些气愤,但木哀梨没说什么,他也就只能按下。 姜馨一听,面露为难,讷讷道:“我……所以我来道歉了,我也没办法,权总给我发工资,是我老板啊。” “权鹭?” 姜馨看了眼洗手间,低声说:“我都是木哥第不知道多少个助理了,都是权总安排的,我前面那些都被木哥赶走了,但是我们签的合同都是好几年的,被赶走了也不能去别的工作室,我运气好,碰到木哥折腾累了,才让我留下来。” 木哀梨刚出道那年换助理换得勤,都以为是在适应,没想到内情是这样。 周新水沉默片刻,“你跟哀梨也有几年了,跟哀梨多少有些情分,再怎么也不能……”他顿了顿,也明白给钱的才是大爷,最后还是没有说完。 “平时我都瞒着的,你跟木哥的事我就没说。是下午权总过来,看了录像,看完就问我你跟木哥在谈的事情问什么不告诉他,他太吓人了,他一问,我就没瞒得住。” “你不把哀梨进医院的事情告诉他,他就不会来。” 姜馨先是皱眉,愁得不行,再破罐子破摔一样:“进医院这样大的事情……毕竟是亲人,只要没血海深仇,这都不好瞒着吧。” 她抠着手指,“木哥本来就话少,这种事情更是一点也没透露过。” “我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拿不准他们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究竟发生了什么? 周新水也想。 夜里,周新水翻来覆去。 医院只是个普通医院,病床也只是单人床,他体格大,刚躺下翻动时被木哀梨踢了一脚,叫他老实睡觉,只好双手交叉在腹上,安分躺了一个多小时。 直到木哀梨胸腔均匀地起伏,俨然睡熟,周新水坐起身来,借着窗帘缝隙透来的窄窄一线月光看着木哀梨。 五官立体,肌肤胜雪,在昏暗之中也轮廓清晰,光下那一片更是清透得宛若翡玉。 睡着的时候,眉心仍飘着难散的郁气。 并非皱眉,或许只是毫厘永恒的肌肉错位。 叫人心疼。 周新水伸手抚弄他的眉,整颗心都酸胀起来。 白日里的话盘桓在他耳边,他想不明白,也忘不掉。 为什么木哀梨和权家关系不睦,为什么权鹭要跑去国外,为什么权鹭要让人监视木哀梨。 他想,如果是木哀梨惹了权鹭生气,权鹭为何要跑去国外。 心虚的人才需要躲躲藏藏。 周新水躺下来,环抱着木哀梨,右手慢慢摸到木哀梨手腕,那里还戴着他送的红绳。 他摩挲红绳,呢喃:“他究竟对你做了什么?” 忽地,木哀梨翻身,声音带着点半梦半醒的鼻音,“与其问他对我做了什么,不如问我对他做了什么。” 第48章 你……还喜欢他吗? 木哀梨对母亲的印象全来自于相片。 都说有妈的孩子是个宝,但他只有母亲的照片,从父亲的抽屉里翻出来。 那是一个美艳至极的女人,亮眸柔情似水,长发油黑似藻,将朴素的白衬衣牛仔裤穿得风情万种。 相册记录着她与木敏达相识相爱,携手步入婚姻殿堂,孕育后代,最后在病床上吻别木哀梨的后半生。 从木哀梨意识到这个女人与自己有着最亲近的血脉和最遥远的距离起,他隔三岔五就去木敏达的房间偷走一张相片。 木敏达久不归家,对照片的缺失一无所察。到后面,木哀梨把整个相册都抱走。 在别的小孩偷钱买辣条的年纪,他偷走木敏达的记忆。 相片很少出现他,少数几张多是他被权鸥抱着,自己睡得很香。 他有一些布娃娃,睡觉时,他试着躺在娃娃里,就像躺在权鸥怀里。 可惜娃娃太小了,比他还小。 后来他在商场看见一只纪念品泰迪熊玩偶,一米五高,比当时的他还高。 本来是非卖品,但还是被他买走了。 他就每天睡在娃娃的怀里。 除了这只泰迪熊,他算是没有朋友,无论是在幼儿园,小学,还是在家里。 所有人都让他觉得滑稽。 一群人为着他是男孩还是女孩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 “眼睛大大的,嘴巴粉粉的,是女孩!” “短头发,短裤,是男孩!” 哪怕他自己盖棺定论,也中止不了快要演化到肢体碰撞的纠纷,直到他把裤子脱下,争吵得面红耳赤的小孩们才失望地离开。 家里的佣人总是躲着他走。 他一度怀疑自己其实是属猫的,而佣人们恰好都属鼠,所以让他们闻风丧胆。 但后来他发现十二生肖里没有猫。 他有时会突然出现在楼梯栏杆上,坐着,晃脚。 佣人们往往大惊失色,像是撞了鬼。 后来木敏达飞机失事,佣人面色沉重地聚集在一楼大厅,围着他,告知他这一信息。 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权家人来接他走时,他只带走了泰迪熊。 照片也没带走。 那些照片都过了塑。 他不知道照片上的一张塑料膜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妨碍他触碰相片上的权鸥,便拿剪刀沿边全裁了。 没到一年,相片纷纷泛黄、褪色、发霉,模糊不清。 他才恍然意识到,那是保护相片的。 在离开西南前,他只见过权鹭一次,或者两次。 因着权鸥使气远嫁和早早病逝的缘故,权家和他们联系并不紧密。 第60章 据佣人所说,他出生时,权家来过一次,权鸥下葬时,权家来过一次。 第三次就是木敏达死后。 转学到京市后,他便住进了权鹭的房子。 三层独栋,比他在西南的房子小许多,但也足够了。 权鹭和权鸥长相极为相似,几乎是异性翻版,有时候他想不起权鸥了,就看一眼权鹭。 额头饱满,鼻梁高挺,棱角分明,彼时才二十几岁,或许是为了服众,特意将头发尽数向后打理,如此难驾驭的背头,平添几分老成,但并不突兀。 高大,有力,见他不说话,一只手便把他抱起来;沉稳,持重,驾轻就熟地遣退了木府的佣人。 权鹭并不是寡言鲜语的性格,只是面对他,这位亲姐留下来的独子,十年未曾见面的外甥,偶尔暴露出些许局促。 吃饭时冷不丁叮嘱一句,多吃肉,前言不搭后语;把人送到门口又突然冒出来一句,衣服薄了。 相比之下,木哀梨则游刃有余得多。 每天早上,背着书包,蹬着皮鞋,乘保姆车去上学,晚上到家,皮鞋一脱,拖鞋也不穿,踩着白袜,在书房端坐着。 权鹭同他说话,无论说什么,他只嗯一声,点点头,或者摇头,权鹭说得久了,他就打个哈欠,俯下身来趴在权鹭腿上,眯一会。 起初权鹭会大腿僵硬,次数多了,开始动手捏他脸上的肉。权鹭以为他睡着了,但其实他都知道。 权鹭没养育过小孩,甚至没见过别人如何照料他,处理事情来总过于夸张。 刚到新学校时,权鹭将他送到门口,并未与校长打过招呼。 一张新面孔出现在学校,尤其是一张出水芙蓉般的脸,往往成为课间谈论的焦点。 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有男生见自己喜欢的女生句句不离他,放学后在他身后大声嚷嚷,说转学生根本就不是男的,是双性人,才长成这样。 他并未放在心上,若那些人不知收敛,他有的是手段。 或许是被司机听到了,第二天放学,他便被班主任毕恭毕敬请到办公室。 一群男生不明所以,家长们满脸讨好,而沙发上坐着的,正是权鹭。 权鹭双腿岔开,朝他招手,他便坐进了权鹭腿间。 “我们家孩子最是乖巧,从小到大没惹过一次事,离开西南时,偌大的木府,二话不说就把经营权转让给了政府,是厅里都夸奖的好孩子。我信任学校,把他交给你们,却受到无端诽谤,人格,尊严,都遭到折辱,作为舅舅,我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那些话是谁说的?”见没人应声,权鹭摸了摸他的头,“没人承认,小梨,指。” 其实权鹭说错了。 虽然他的档案上从未有过处分,但在他的教唆下斗殴、打群架而被记过的人却不在少数。 他怎么也算不上乖孩子。 但权鹭总觉得他是胆小、敏感的小兔。 甚至在雷雨天赶回来,西服湿了半截,把他从泰迪熊里挖出来,说舅舅回来晚了,不怕不怕。 他一脸冷淡:“我十二岁,不是小孩子了。” 权鹭揉揉他的头发,“十二岁怎么就不是小孩子了?来,舅舅抱。” 那天晚上,他是在权鹭怀里睡着的,感觉还不错。 泰迪熊睡着也舒服,但毕竟是没有生命的东西,总有不趁手的时候,人就不一样了,怎么掰都可以。 后来他经常换好睡衣,拖着巨大的泰迪熊,敲权鹭的门。 起初只是雷雨天,后来什么天气都去。 权鹭无可奈何,只好把床分他一半。 甚至,在他心里,哄睡陪睡就是权鹭的天职,平时加班忙,也就算了,雷雨天要是不回来,他还会打电话。 “你迟到了。” “舅舅的错,舅舅马上回来,小梨闭上眼,数十个数,数到十,舅舅就到了。十,九,八……三,二,当当,小梨,走吧,我们去睡觉。” 他不觉得有任何问题,是权鹭说他还是孩子。 假期时,权鹭会把他带去公司,开会时,他就盘腿坐在权鹭脚边,安安静静写作业。 他对学习并不上心,权鹭第一次为他开家长会时,见了他的卷子,还纳闷:“小梨,就算不会,名字得写一个。” 因而见他能坐下来认真写写画画,无论是写什么,多少有些欣慰,也无所谓这是什么场合了。 散会时,有人问权鹭把哪家的妹妹带来了。 权鹭把他头发一拢,露出他光洁的脸,说我们是男孩子,等人走了,端详他,若有所思道:“头发似乎该剪了。” 当晚就顺路把他载去了造型室,刚见到理发师和桌上的剪刀,他意识到是做什么,扭头就走了。 他不喜欢别人说他是女孩,但如果因为别人的话,就把头发剪了,岂不显得他很没面子?没有人能做他的主。 上高中后,谈恋爱的学生越发多了。 不仅谈,还很乱。 他不明白谈恋爱是什么滋味,也不懂什么叫喜欢,在食堂吃饭时,第一次主动问了身边的人。 那人受宠若惊,语无伦次,“哀梨居然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吗?” 他说,哀梨天天都能收到情书,还以为早谈过八百回了。 情书的事情,他是厌烦的,抽屉里总是满满当当,害得他找不到卷子,尽管他没写,但桌上不摆点什么,显得他不尊重老师。 那人说:“不仅女生喜欢你,男生也不少。隔壁班有个和你一个初中升上来的,听说他初中就给你写情书了,当时还被别人拆开看了,写的什么来着……情书第一句,写什么好?好像是这句。” 这是他第一次流露出疑惑的神情。 男生? 他从那人脸上看不出厌恶,或者震惊,明白男生喜欢男生,似乎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那天晚上,他躺在权鹭的身边,问:“你谈过恋爱吗?” 权鹭摇头,问他怎么了,他不回答,又问:“你要是结婚了,我怎么办?” 权鹭端坐起来,肃容道:“我不会结婚,以后舅舅的就是你的,舅舅永远在你身边,别想太多。” “为什么?”他问,“如果你有喜欢的女人,你应该和她结婚,生孩子,等你死了,你的一切由那个孩子继承。” “没有为什么,舅舅不会让你孤身一身。” 权鹭搂着他,不肯再解释一句。 他想,权鹭应该是喜欢男人,男人没法和男人结婚,也不会有小孩,那权鹭的一切自然就是他的。 后来他想,权鹭应该是喜欢他。 他经常听着浴室里水淋淋的声响,感受到门开时奔涌而出的氤氲热气,看见权鹭浴巾没有包裹住的身材。 因为他年岁越来越大,也不时撞见权鹭尴尬的场面,权鹭偶尔表露出他应该一个人睡觉的想法,他每次都不说话。 但他知道这样的同床共枕维持不了太久了。 于是,某一天,他趁权鹭没回来,裹着薄被.干起了见不得人的事情。 房门打开的时候,他的腿也打开着。 权鹭立马关上门,说舅舅不是故意的。 他却把门打开,喊住想要离开的权鹭,伴随着机械的震动声,说:“权鹭,你不进来吗?” 他仍记得权鹭听懂他的言下之意后,慌乱、惊恐、悔恨相互杂糅的神情。 那天之后,权鹭六个月没出现过,也没履行永远在他身边的承诺。 而他,也没回过那套房子。 六个月后,他第一次同人开了房,因为尚未成年,酒店前台把电话打给监护人,也就是权鹭。 电话那头权鹭沉默了许久,问他想好了吗。 第二天权鹭回来,找到他,也问他想好了吗。 他想,是因为小时候不常见,让他对和权鹭的血脉关系有种遥远而朦胧的认知,和权鹭同居一室时又正好是那个年纪,那个情欲萌发的年纪,才造就了那个混乱的夜晚。 周新水抱着他,看不见他的脸,只有声音,泠泠如水,月光一样流出来。 “你……还喜欢他吗?” 木哀梨许久没说话,周新水心一沉再沉,似有一尾鱼向深渊投去,许久后,他听见木哀梨问:“比起乱.伦,你更在意我还喜不喜欢他?” 第49章 喜欢,还是爱,还是爱得难舍难分? 尚未成熟的年纪,一段正式、一段非正式的感情都以失败告终,对还算青涩的他而言打击并不小。 他也有过一段自我怀疑的时间,从权鹭拒绝他,到第一任对象对他说分手。 是他不够好看,不够健康,不够聪明,才不受喜欢吗? 于是,他对镜自审,无数次扬眉,无数次弯唇,无数次贴着镜面,寒冷如冰的触感让他恍惚觉得抱住了自己。 他确信自己的长相绝对无可挑剔,也学会了如何利用这张脸。 第61章 他招来一个又一个男人,只是一些模糊不清的话语,众目睽睽下隐晦的眼神,便让个个都为他魂牵梦绕,献上金钱,名誉,事业,冒着退圈的风险求取他的青睐。 过去他是冒青的果,脆嫩鲜亮,却叫人望而生畏,后来熟透了,坠得树桠低头,散出幽幽甜香,引人争先恐后。 无一不证明,问题不在他。 因而他想,是权鹭不知好歹。 他从未吐露过那些不为人知的往事,将他的青涩与挫败一同藏在岁月里。 无论别人怎么希冀索求,他都无动于衷,只是淡淡地笑,注视着撒娇卖痴的男人,对方自然就收敛了。 这是他第一次,谈论这件事。 或许他也想知道,外人的看法。 更具体的,周新水的看法。 于是他听见: “我不在乎。是亲舅舅也好,是其他艺人也好,哪怕是谈上美国总统了,有对谁造成伤害吗?谈什么乱.伦,本质上就是嚼舌根。” 周新水很不讲道理地乱说:“所谓的亲属,血缘,只是让两个人不能领一张结婚证,可是男同本来就领不了证,也生不了孩子。既然都不行,那就都可以。” 他比流言蜚语早认识木哀梨。 在木哀梨进入娱乐圈之前,他就是木哀梨的追随者了。 尽管眼见着越来越多人迷恋上木哀梨,衬得他的喜欢微不足道,像一滴水砸进海里,连朵浪都激不起,叫他黯然神伤了好一阵。 但调理好之后,他也由衷地高兴,木哀梨被更多人喜欢,他这滴水,也汇入江海,有了归宿。 木哀梨背对着他,像是被他胡搅蛮缠的理论逗笑了一声,很轻,羽毛挠耳朵似的。 “所以,你现在对他是什么感觉?” 周新水问。 他抱得紧,头挤着木哀梨的肩颈,把一贯睡姿标准的木哀梨都快卷成一团。 “没感觉。烦。” “真的?” “假的。” 周新水哼哼地笑,笑得牙痒,拿木哀梨薄嫩的的颈肉磨牙,被木哀梨推开脸,又不厌倦地凑过去。 “不喜欢就行,他那么老,都快四十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之间还存在着那样天然,纯粹,不可动摇的关系,周新水无记如何努力,升职挣钱,亦或整容,都没法取而代之。 不过嘴上,他还是占着上风,“不比那个外国人小几岁,你跟他走一块,就跟那什么老夫少妻一样。” 木哀梨掐了他腰腹一把,他装作吃痛,嗷嗷叫了几声,拉着木哀梨的手要揉要吹要安慰。 木哀梨陪他演了会,突然停手,问:“你说的外国人,是奥凯西?” 周新水磨牙凿齿:“是啊,那个老东西,穿个西装真把自己当绅士了,真不要脸。” 木哀梨不知怎的默了片刻,迟迟道:“你可能误会了。” “什么意思?” “他与我没有任何朋友之外的关系。” 周新水臭脸:“没有关系,不代表没有想法,那天你喝多了,他把你往酒店带!我把你从他手里劫走,把他骂了一顿,他可连句辩解都不敢有,我记得一清二楚。” 他添油加醋,把自己说得仿佛天降骑士,而奥凯西是邪恶匪徒。 半晌没听见木哀梨的声音,他以为自己的话打破了木哀梨对奥凯西的好印象,让他震惊、因失去一位挚友而难过到失语。 扭头看去,却感受到木哀梨伸手来,温凉的手摩挲他的侧脸、耳垂,柔声道:“你跟他道个歉吧。” 周新水霎时瞪大了眼,难以置信,为什么三个字几乎脱口而出,但就在这一刹那,借着那一片月光,他看见木哀梨面上覆着几分怜悯。 一瞬间,他颅内白光乍闪,隐隐约约有什么冒头来,推翻他过往认知。 “你,他……你们,演我……啊?” “听话。” 木哀梨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周新水脸上爬满了震惊,一口冷气吸引肺,在体内滞留数十秒,才伴随着似喜似惊的卡顿的笑声而出。 “我没想错吧?那天你们早就发现我了?你,你那个时候就喜欢我了?我——” 他几乎喜极而泣,手都在抖。 木哀梨没想到他的反应如此剧烈。 喜欢谈不上,只是有几分兴趣,但周新水高兴成这样,他心里也舒畅,便没泼他冷水。 “记得道歉,乖。” 再怎么说,他还从奥凯西那赌来了一个国际杂志的九月正刊封面。 周新水想到自己在外网被封那两个账号,一阵心虚,“好,我明天一早就给他发私信。” 也不知道号还能不能申诉出来。 木哀梨的手缓缓从他耳后滑下来,落到锁骨上,捏着他的衣领一角,“真乖。” 周新水耳根一热,浑身兴奋因子逗躁动起来,却低着头,不敢直视木哀梨,隔了会,他从床头脱下的衣服翻出录音笔,“能再说一遍吗?” 木哀梨:“记得道歉。” 周新水急了:“不是这句。” 然而木哀梨怎么也不肯说,往下挪了挪,拉起被子。 “哀梨?小梨,说说嘛……” 周新水想,这是害羞了。 心脏砰砰的,不止他一个。 把录音笔一扔,也钻进被子里。 “好喜欢小梨,小梨,我的小梨……” 他跟牛皮糖一样黏在木哀梨身上,恨不得让自己的每一寸肌肤都贴在那清凉的皮肉之上。 可惜的是,他的体格未免过于宽阔了些,侧躺着要藏一只木哀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几乎可以说,木哀梨每一寸要承受双份的他,才能达成他的意图。 木哀梨本已打算入睡,却被身边人突然的精神劲闹得不得安宁,又是亲吻,又是拥抱,从左折腾到右。 偏又纯得不行,换别人早已擦枪走火,他却没有丝毫情欲念头,反显得自己下流。 每一个吻,潮热沉重,缠绵缱绻,掠夺他的呼吸,再把自己尽数交付;却又不染情色,不像成年人怀揣着显然目的而交换的一个信号,也不似孩童稚嫩无知的试探,他似乎把吻当成了某种礼赞,并毫不保留地献出。 最后停下来,头伏在他腹上。 在热带雨林般的潮湿中,木哀梨捋着他的额发,呼吸变得平缓。 周新水安静够了,终于撑着手臂,悬空在木哀梨身上。 他问木哀梨是不是喜欢他,木哀梨还没有回答呢。 他想,木哀梨对他又是什么感觉呢? 喜欢,还是爱,还是爱得难舍难分? 他心里百转千回,又耻于严肃地再度开口,向木哀梨示爱是他的习惯,向木哀梨索爱却让他有些羞赧。 等他好不容易开口,唤着木哀梨的名字,却半晌等不到回应,他低头凑到木哀梨面前,咫尺距离,闻着木哀梨平缓的呼吸,见木哀梨确实已经入睡,只好作罢。 第二天那绿柏来送了鸽子汤,还是熟悉的保温桶,打开便有浓郁的肉香,周新水接来,舀了两碗。 那绿柏边看着他们吃,边说:“昨天柯图回来,说他买了一袋鸽子蛋,今天给你送。我心想他还有这份心,结果,哪是什么鸽子蛋,分明是鹌鹑蛋磨了蛋壳,早上我一股气把那一袋子鹌鹑蛋全煮了,跟他说吃不完不准出门。” 周新水:“柯老吃完张嘴就是蛋味。” 那绿柏笑:“晚上赶他睡沙发,不然臭得很。” 木哀梨挡了下周新水手上的勺子,说了句:“记得叫他去检查胆固醇,一把年纪别倒了。” 周新水也笑,手都在抖。 “你也是,当时改剧本我就跟你说了,只要你敢写,柯老那个老顽固肯定要一镜到底地拍,这下好了,给哀梨折腾进医院了。” “这拍摄难度不能光看特效啊大场面啊,不是只有爆破戏难拍,这种情感戏,也不好拍,层次没出来,弄不好就拍成精神病疯子了。” 周新水不敢吱声。 那绿柏倒也不是真心要责难他,又朝木哀梨道:“他非说,哀梨能行,哀梨能演,那时候演员都还没定下来,就这么犟。” 木哀梨抬起眼睫,眸光从周新水面上掠过,回那绿柏:“他说得没错,我能演。” “你俩是一派的,我不跟你们争。” 这话一出,周新水心里警铃大作,他面上不显,却悄然向木哀梨投去眼神。 那女士知道了? 木哀梨风轻云淡,接过他的眼神,只是眉梢挑起了微末,表示他不知道。 周新水沉思,木哀梨究竟是不想柯老夫妇太早知道他俩的关系,还是想借着这事逗他玩? 这件问题没思索明白,就到了出院的时间。 下午他领着木哀梨去做了医生交代的检查,全权负责,木哀梨连单子都没碰着一下。 他慢慢把木哀梨做检查的事项全部把控住,这样木哀梨以后就再也离不开他了。周新水邪恶地臆想着。 第62章 做完检查,便可以出院了。 检查的结果在周新水手机上查看。 这时,姜馨也把周大壮带来了。 周新水心念电转,状似为难:“剧组那边的酒店已经退房了,顿新那边,我记得好像是不能带宠物入住的吧,这要是条蛇是只鸟,藏着藏着就带进去了,可大壮这么大一辆,真能把富察贵人撞小产,衣服里箱子里都藏不进去,那哀梨住哪儿呢?” “能进顿新。” 周新水吸了吸腮帮子,划着手机屏幕:“是吗,我看这官网上写着好像是不……” 木哀梨:“权鹭有顿新的股份。” 周新水:“不行!!!” 【作者有话说】 因为比较忙,所以更新有时候会延迟,大家可以第二天来看。 还是日更,没请假都会更,这个不用担心。 第50章 也有可能是一巴掌扇过来,质问他吓唬谁。 因为木哀梨睡着,周新水的问题没有得到回应。 但他也并非毫无手段。 软件商店里有帮忙做选择的转盘软件,他将转盘设置成两部分,一个是喜欢,一个是不喜欢。 指针转起来,最后落在喜欢的范围内,他才安心地闭上眼。 他相信事在人为,所以把喜欢的占比调成了百分之九十九。 吃到主动就有结果的甜头后,他当即拽着狗绳,拉着木哀梨,一声不吭把他们往车上带。 他的小轿车空间算不上大,周大壮在后座转不过弯,又想看窗外,直愣愣站在座椅上。 后视镜里,哈士奇咧着嘴,目不转睛盯着车外,圆溜溜的眼睛围着一圈黑色,庞大的身躯覆着糙硬的毛发。 外面有什么声响,两只耳朵就齐刷刷转过去,随后才是眼睛。 从长相来看,周大壮并不是多么纯正的哈士奇。 周新水以前跟过别的组,见过大明星养的赛季纯血哈士奇,性格温顺,长相乖巧,体型也不像周大壮这样庞大。 因而他猜测,送木哀梨周大壮的并不是什么有钱人,至少当时不是。 极大概率和木哀梨谈恋爱的时候还是学生,囊中羞涩。 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周新水默念,就算有点感情,也早该烟消云散了。 忽然什么东西抵在他唇上,他下意识张口,那东西滚进他口中,牙齿一磕,淡淡的奶香味便释放出来。 木哀梨撬了一颗夏威夷果喂给他,看垃圾袋里的壳,这好像是第一颗。 周新水被这个发现惊得连嚼都忘了嚼,“给、给我的啊?” “不是,给狗的,太远了,便宜你了。” 木哀梨垂眸开着第二颗,他手指细,捏着铁片看起来使不上什么劲,但灵活地一掰,硬壳应声而碎。 周大壮听见还有自己的事,兴奋地送来鼻子,在木哀梨脸上嗅了嗅,又去闻他的手。 “狗不能吃。”木哀梨一巴掌把它推开。 周大壮在木哀梨这里讨不到好,就去拱周新水,发现周新水嘴巴里有奶香味,试图让他张嘴吐给自己。 木哀梨心下觉得好笑,低头把笑藏起来,忽然被周新水塞了个东西到手里。 是一枚戒指。 宝格丽的双扇戒指,玫瑰金的戒身,双扇嵌着乳白贝母,扇边围着碎钻,是女士喜爱的款式。 不过,比起戒指,木哀梨更关注周新水。 他对床伴绝不是苛刻的类型,偶尔兴趣上来,也会喂点东西,搭把手帮个小忙,情趣上来也会演出一鹣鲽情深的戏码。 那些人中,有的不以为意,有的接住他的戏,自然而然地调情,交换一个湿吻,最后滚到床上去。 唯独没有像周新水这样,受宠若惊,掏个戒指出来给他的。 而他所做的,只是喂了他一颗坚果。 他唇角弯折幅度更深,应该是觉得好笑。 这是他对自己止不住的笑意的解释。 “不给我戴上吗。” 他举起戒指认真打量一番。 车缓缓停了下来。 车内逼仄,周新水只能侧身,屏住呼吸,像是害怕一口气把戒指吹飞了,小心翼翼捧着木哀梨的手,慢慢将戒指推到木哀梨左手食指根部。 戴上后他试着转了转,不大不小刚刚好,看来他晚上偷偷用纸条量的尺寸没有任何问题。 木哀梨在看戒指。 他一瞬不瞬的欣赏让周新水心下无端紧张,只觉得嘴巴干得不行,好像有什么话要脱口而出,强行遏止住,自己却忽然不受控制地低头吻在戒指上。 “哀梨,你更喜欢市区热闹的离商场更近的老小区,还是更喜欢郊区安静的大平层?市区走哪儿都方便,就是平时出门可能经常被认出来。” “问这些做什么?” “就是觉得,买房的事情也该提上行程了。” “哀梨?怎么不说话了?” …… 家里许久没住人,有些落灰,好在面积不大,周新水到家先收拾了一个多小时,基本上收拾完了。 他把木哀梨安置在沙发上,给了木哀梨一台游戏机让他先玩着。 拖地拖到沙发前时,木哀梨玩的格斗游戏正打得不可开交,周新水便只叫他把脚抬起来。 木哀梨认真盯着电视屏幕,闻言抬脚,玩得太专注,连把脚放下来都忘了,角色死了之后,他拧眉问:“怎么不叫我?” 周新水:“啊?” 周新水发现木哀梨有一点输不起。 吃完饭后,他让木哀梨先玩着游戏,自己把碗洗了,结果木哀梨一直在厨房门口看他,也不知道洗碗有什么好看的。 他纳闷,就去检查了下游戏机。 这个机子是他收的二手,以前没想过会有木哀梨出现在这里,还玩他的游戏的一天,只买了个二手货对付一下。 他怀疑机器出了问题,木哀梨照顾他的自尊心,才没点破。 但他调出游戏记录,发现全是输,也不得不沉默了片刻。 房子小就算了,玩个游戏还没有好的体验感,周新水自觉对不起木哀梨,赶紧上闲鱼找了个同城卖家,又收了一台二手。 他神神秘秘地出去,又神神秘秘地回来,背着手,问:“哀梨,你猜我手里是什么?” 木哀梨眯了眯眸,“少卖关子。” “来,我们摸几把。” 他哄着木哀梨再拿起游戏机,两台一起接入电视,还是玩刚才那个格斗游戏,木哀梨有些反感地皱眉,但周新水表示自己是新手,想让木哀梨教教他。 一晚上,周新水输了十几局,到十二点木哀梨仍兴致盎然,最后周新水不得不把他打横抱起丢到床上,逼木哀梨睡觉。 只有小孩子才得劝着睡觉,怎么让木哀梨睡个觉也这么困难?所以木哀梨也是小孩。 姜馨把狗送来时,也送来了狗的饭盆,大袋狗粮,还有p绳。 早上,周新水先把狗溜了。 小区老,空间不大,也没有宠物专区,他只好五点钟起来,溜上一个小时,到六点钟,路上慢慢有了人,他便买了早餐,拉着到新地方格外兴奋的周大壮打道回府。 早餐是当地经典的灌汤小笼包,他帮木哀梨给小笼包开了口散热,自己倒是三两口就塞完了。 “哀梨,我待会去买菜,你在家里待着,等我回来,行吗?” 木哀梨吃了七分饱,不怎么动筷子,“为什么不带我去?” 周新水迟疑了会:“我去菜市场,比较乱,你可能不习惯。” “没那么金贵。” 木哀梨要陪他去买菜,他自然是高兴的,但确实怕菜市场脏乱的环境让木哀梨不适,便把车开去了超市,刚停下,木哀梨问:“不是去菜市场?” “哦,那边人多,而且有味……” “回去。” “噢!” 好在车上有口罩,只是木哀梨脸小,有些不够严实,周新水便仔仔细细按压了一遍,鼻梁处按得严丝合缝,生怕木哀梨闻着味道不舒服。 木哀梨应该是第一次来菜市场,尤其是并不算正规的菜市场。 周新水见他眼里没多少厌恶,反而带着隐隐的好奇,主动跟他说起菜市场有关的事情。 他经常在这里买菜,哪家的肉好,哪家的老板脾气好,哪里的摊位看似两家其实是同一家故意订了一高一低两个价格,他如数家珍。 因为木哀梨体质差,周新水买了只老鸭煲汤,其他杂七杂八也买了不少,临走又倒回去,想买点鸡翅、排骨,给木哀梨做点小孩菜。 看摊的老板不是之前的中年人,是个十几岁的男生,应该是老板的儿子,放假了来帮忙,玩着游戏,听见周新水说只要排骨中间那截,头都没抬一下,就说不卖。 “不卖吗?”木哀梨问。 在嘈杂的菜市场里,多的是人扯着破锣嗓子喊,却很少有人冷冷地问,雪山涓流一般。 第63章 男生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撞见那双疏离的桃花眼,连着眨了好几下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菜市场里还能出现这样的人,只露了一双眼睛,也能看出绝对的美人胚子。 这一眼太过惊艳,以至于他忘了刚才的声音似乎并不像女生。 “卖!怎么不卖!卖的就是这点好的!” 周新水却不满了,强硬地搂着木哀梨的腰,把人往自己身上揽,用肢体动作明晃晃地告诉男生,不好意思,这是他对象。 “不用了,也不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木哀梨踩了一脚,只能闭上嘴。 男生不仅把排骨两截难啃的骨头砍了,还帮他们把中肋砍成段,炖汤还是糖醋都方便。 拎着一袋子靠木哀梨“牺牲色相”换来的排骨,周新水撇撇嘴:“也不是非得在他家买,大不了去别的地方买一整条一整条的。” “然后你又只啃边上那截?” “什么?”周新水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才意识到木哀梨说得是前几次他炖排骨时把中截留给木哀梨,自己解决边上难啃的骨头的事。 心里暖烘烘的,闷闷的,眼睛也有点湿,说不出的感觉。 开车时,他时不时就从后视镜偷看木哀梨,只觉得木哀梨已经不能用美来形容,他身上有一种神性,光辉笼罩着自己,温暖,灿烂。 因为太过得意,到家换好家居服准备动手了他才发现可乐鸡翅的可乐没买,好在小区门口就有便利店,便直接踩着拖鞋出门。 他买了两瓶可乐,一瓶用来做可乐鸡翅,而另一瓶,他使劲摇了摇,里面气泡噗噗响。 他要拿来给木哀梨展示怎么无伤打开摇得乱七八糟的可乐。 木哀梨看见可乐瓶里都是气泡,肯定吓得不敢靠近,紧接着他气定神闲地拧开瓶盖,可乐一点也没喷出来。 此情此景,木哀梨必然崇拜得不行,佩服地问他怎么做到的。 不过,也有可能是一巴掌扇过来,质问他吓唬谁。 正想着,忽然听见有人喊他。 “周新水。” 他回头,发现是权鹭阴魂不散。 第51章 就是哀梨赶我走,我也不可能走。 周新水只看了他一眼,心里骂了句晦气,扭头就走了。 “周新水。” 权鹭再次喊他。 周新水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在物业群里打字:陌生人员为什么能随意进入小区?物管及时处理一下好吗? 还没发出去,就听权鹭已经走到了他身后,皮鞋踩在石板路上,行迹清晰。 “没想到你竟然把哀梨带来这种对方。”权鹭点评起来,“地砖松动,墙体老化,绿化糟糕得像被牛啃过,每栋楼挤得恨不得连在一起,除了小区名字上有阳光,恐怕整个小区都见不到什么阳光。” 周新水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这么恶劣的环境,真是委屈权总了!” “我委屈不重要,重要的是哀梨从小没来过这种地方,他受委屈了。” 权鹭笑道。 果然,权鹭就是来恶心他的。 周新水压下怒意,装作惊讶:“怎么会?哀梨明明高兴得很,昨晚上和我玩了一晚,怎么都不肯休息呢!” 权鹭笑容消散了些许,脸色凌厉起来,“如果不是你,哀梨根本不需要来这种地方,还得靠那些事情解闷。” 周新水像是没听过他话里的厌恶,“是啊,你也看出来了,哀梨对我是不一样的,对吧?” 权鹭冷冷看着他,渐渐地,神色镇定许多。 他已经看出来,周新水完全是刻意曲解他的意思。如果不是真的被戳中了,又怎么会不敢面对? 他理了理袖口,俨然又是居高临下的气势,“珍馐美味吃多了,偶尔也想尝尝清水白菜。吃佳肴要用刀叉,戴领巾,吃路边摊,当然随意得多,几十块钱的东西。” “权总看来还是不太了解哀梨的家乡,你看不起的白菜,开水冲一冲,也是道国宴!” 权鹭睥睨道:“国宴自然好,但也不是随便什么地里拔的烂白菜就能称国宴。” 贬低的话,周新水从小到大听得不少,一贯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否则积压在心里,他早跳了; 今天第一次针尖对麦芒地反驳。 “权总好东西享用得多,怎么还辨别不出什么是真好,什么是假好?哀梨这样好的人,竟然让你落荒而逃,不会也是自惭形秽吧?我不比权总有自知之明,我不要脸,别说自己跑了,就是哀梨赶我走,我也不可能走。” “他跟你说了?” 权鹭审视他,忽地一笑,看来也不是真的毫不在意,被他三言两语一刺激,就跑去问了木哀梨从未宣之于口的事情,“是你问了。” 问了哀梨那件事,还没被甩,周新水的确有些本事,是不要脸得很。 “我是问了,哀梨也跟我说了,他一点也没瞒着我。不仅跟我说了你们过去那些陈年旧事,还告诉我,你是个胆小如鼠、畏首畏尾、毫无担当的人!” “他不会这样说。” “是你不敢相信。” 周新水锋芒毕露,像是跟权鹭有着血海深仇。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权鹭先是将年少不知事的木哀梨丢在国内,一个人处理生理、心理上成熟与稚嫩的交锋。 如今又跟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一样介入他和木哀梨,挑拨离间。 “权总,你有钱,有权,哀梨的粉丝都吹捧你,觉得哀梨有你这样的舅舅,是活脱脱的太子,在你的庇佑下,没穷过,没苦过,一辈子光鲜亮丽。” “听他们这样吹嘘夸奖,你不觉得心虚吗?权鹭。” 权鹭面色乍变,“他们说的有什么错?我的确比起你,能给哀梨更多,无论是财富,地位,还是圈内的资源。” “可是这些哀梨都不需要你给,他可不是什么金丝雀小白花。”周新水厉声喊,“你带给他的,要么他不需要,要么,尽是伤害!” “把他一个人丢在国内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渐低,心也痛起来。 木哀梨那时候才十六岁,那么美好的年纪,那么混沌的年纪,权鹭给他带来的伤害,不知要多少光阴才能抚平。 权鹭:“你懂什么?换做是你,也不见得会做得更好。” 周新水:“我不会丢下哀梨。” 周新水五次三番戳他的痛处,哪怕他强行维持体面,也不由得流露出心如刀割的痛苦。 阴翳覆上他英俊的面孔,使得他看起来面容扭曲。 “不丢下?你知道不丢下他的结果是什么吗?” “他那时候才十六岁!而我,已经二十六,不是青年人了,也不是鲁莽的高中生了,他能勇敢地尝试一切,我不能。” “我们之间差的不只是十个年头这个数字,是成年人和未成年人,是舅舅和亲外甥,要是传了出去——” 他眼球起了血丝,不复以往矜贵。感情就是这样,再体面的人陷进来,也要变得面目可憎。 周新水乘胜追击: “说来说去,不过是你不敢承担,怕外人的闲言碎语,不敢承担骂名。这样看来,哀梨骂你胆小如鼠,完全没错。” “我怕的是哀梨他怪我把他引上那条见不得光的路!” “他才多大啊,他哪里懂什么叫一辈子,万一他只是一时兴起,事后怨我,怨我这个成年人把他带上了不归路,我该怎么办?” 权鹭从未向任何人袒露自己的心声,哪怕是面对木哀梨的冷言冷语,他也闭口不谈。 如果不是周新水抵着他的心口戳他的伤疤,他也不会直言。 将这一切抒发出去,权鹭才勉强找回些对身体的控制,他理了理神容,自嘲一般 :“你也不是不清楚哀梨是多么喜新厌旧的一个人,他哪段感情长久过?” “那也不是你临阵脱逃的理由,当时全力以赴了,才不会像你现在这样,恨不得插足他的每段感情,嫉妒得不行,像个疯子。” 周新水嗤笑:“我猜这也不是你第一次用这种下作手段破坏他的感情了吧。好伟大的舅舅啊!” “想多了,哀梨说分手,可比我出手早得多,你以为他是什么深情的人?” 如果从顿新员工上报的时间算起,周新水在木哀梨身边的时间已经远超前人,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亲自出面。 “周新水,与其为他义愤填膺,不如早早为自己做打算,毕竟,”权鹭诚心地笑了,“你也快了。” 赤裸的诅咒,周新水心里把权鹭骂了八百个来回,面上仍不肯显露出半点溃败。 “看来权总不仅胆小如鼠,还小肚鸡肠,一个人就足够开一家动物园了。” “至于我和哀梨,权总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我们好着呢,不劳您费心。”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周新水。” 见周新水顿步,权鹭慢悠悠开口: 第64章 “你和哀梨的关系,最好是藏好了。毕竟哀梨以前谈的对象,放在娱乐圈也是数一数二的长相,要是传出去他跟你有过一段,大众多半要怀疑他审美降级。” “你他妈说什么呢?!” 周新水胸口一震,怒不可遏,一瓶可乐径直砸了过去,权鹭险险避开,可乐瓶砸在花台上,瞬间炸开,焦糖色的可乐溅了不少在权鹭皮鞋上。 权鹭嫌弃地看了眼鞋,见周新水脸都气红了,心旷神怡,也无所谓一双鞋干净与否。 “早知道这么一句话就能让你气急败坏,刚才就不费那些口舌了,也是,毕竟没有亲身经历,我怎么能想象一个长相丑陋的人有多在意自己的长相?” 权鹭说这环境不好,周新水不生气,他挣钱了能买房,买大房子,让木哀梨住得开心。 权鹭说木哀梨变心快,周新水不生气,是别人没讨到木哀梨欢心,否则木哀梨那么好一个人,怎么会频频分手。 可权鹭竟然攻击他的长相。 他以为一个有教养、有素质的人,是怎么也不可能拿别人的外貌说事。 偏偏权鹭就这样做了。 而他又正好最在意这点。 没有钱,他能挣,没有房,他能买,没能让木哀梨高兴,他还能努力。 可样貌一事,要他如何是好? 哪怕整容,也得看底子!更何况整得再多,也不是自己的。 那些天生长得好的人,得天独厚,而他即使大把大把的钱砸进去,也比不过人家生来就有的! 他努力健身,把肌肉练得恰到好处,上网却看见一个分享教程的健身博主被网友评论,把脸挡起来就能火了,说再也不相信挡脸男菩萨了。 网友或许只是无心,甚至不是说的他,却永远在他心里烙下一枚经年累月无法愈合的伤。 周新水咬牙道:“你连攻击别人外貌这样的事都做出来了,说明你的确很在意我说的话。” 撂下一句,他头也不回地上楼。 身后权鹭仍然在说着。 “你跟哀梨站在一起,就跟那美女与野兽无异,可最后丑陋恐怖的野兽变成了英俊多金的王子,你也能吗?” 周新水几乎是逃走了。 楼梯房,每一阶都被他用力踩过。 回了家,他却没有朝着厨房走去,反而进了卫生间。 洗手台前挂着一面半身镜,能够原原本本照出他的模样。 镜中的男人留着一头短发,极为健康的浓黑色,只是有些粗糙,眉毛又粗又黑,眼睛不大,内双窄窄的,鼻梁不高不低,没有任何存在感,嘴唇略薄,在一张宽阔的脸上显得有些失衡。 旁边的储物柜里有发蜡,他取出来抓了抓头发,然而头发太过粗硬,该立的地方立起来了,却该弯的地方总是弯不下去。 他泄气地把发蜡一扔,又凑到镜前,发现脸色有些发黄,可能是出油氧化了,便又拿洗面奶洗了脸。 擦干水,脸色亮了些许,他心里起了些许希冀,眉眼之间燃起了星点喜色,胸口不住地起伏,觉得一切也并非无法改变。 “周新水,在干什么?” 木哀梨出现在他身后,只露了半张脸在镜中,便也看得出艳绝无双,仿佛桃夭成了精。 轻飘飘的一个眼神,似有香风袭来。 周新水怔怔看着镜中,左边是木哀梨艳丽的半张脸,右边是自己无处躲避的陋相。 他忽地双手掩面,眼眶肿痛,哀求道:“哀梨,你能不能,能不能先出去……” 第52章 如果自己一个人处理不好情绪,就交给我来解决。 如果他也长得白白净净,眼睛明亮,炯炯有神,不到处玩把衣服弄得脏兮兮看起来像个小乞丐,会不会那天汤秋华夫妇带走的就不是周光赫,而是他? 周新水不止一次想这个问题。 周末他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家,等汤秋华接送参加竞赛的周光赫时,也想过如果他脑子更好使一点,分数再高一点,汤秋华夫妇是不是就不会忽视饭桌上他的沉默寡言和寄人篱下般的小心翼翼。 他尝试过。 偷看木哀梨的试卷后,他幻想着有一天木哀梨会出现在他身边,询问他这套题怎么解,半长发透出细细碎碎的落日余晖,于是也努力过一阵。 那段时间他的成绩突飞猛进,班主任甚至问他能不能请他的家长分享一下教育经验。 然而那段时间,也是周光赫的低谷期,全家都沉浸在浓烈的失望之中,他的请求也被一句压抑怒火的“你说什么?我很忙。”搪塞过去。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与聪明与否无关。 周光赫是他们选中的孩子,而选择的依据,只是简单的一眼看去更讨人喜欢。 他们将自己的期待投注在周光赫身上,将他炼成傀儡,去满足自己未曾实现的心愿。 周新水崭露头角,并不能使他们感到欣喜。 他们辛苦培养的孩子竟然接连受挫,而原始的、未经管教的他却表现出难以遮掩的光芒,是对他们过往付出的否定,是耻辱。 后来他使气选了文科。 一直到周光赫拿到国外的offer,汤秋华夫妇才知道,从争吵到冷战,持续了一个周,他们甚至动过让他从高一重新念起的想法。 周光赫过得并不轻松,他清楚。 然而他也会幻想,如果小时候被带走的是他,现在受苦的是他,每天被爸妈盯着学习,请自己的研究生上家教,没有任何娱乐时间,最后还要伶仃一人远赴国外,就好了。 怎么会有人上赶着去受罪? 上天没同意。 他背对着门,背对着木哀梨,手上力气越来越大,几乎是要把脸撕下来。 “求你……哀梨,我……” 如果有一天,他和木哀梨走在路上被拍到,也不会有人觉得他们是情侣吧。 保镖和艺人,路人和大明星。 总归不是爱侣。 连一点水花都激不起。 “怎么回事?” 身后,木哀梨这样问。 周新水伏在洗手台上,逃避地躲开镜面,也就看不见木哀梨的表情,但听语气,能感受到他似乎皱着眉。 或许,木哀梨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于生硬,放柔了声音重问:“发生了什么?” 稚嫩的询问,带着不熟练的生涩。 “哀梨,我——” 他喉口骤然发紧,什么也说不出来,似有一大块坚石,堵在他心里,叫他没法镇定地说出“我没事”三个字。 “你想要自己消化情绪,还是我和你一起?” 想要他! 想要木哀梨! 可是心口那块石头啊,既叫他说不出没事,又叫他没法拉木哀梨下水。 如果人的情绪能化作实体,那他身边一定萦绕着散不开的黑雾,那样的浓重,让人走进来便迷失,最后被蚕食殆尽。 就像他和关初夏说的一样,这是他自己的事,木哀梨没有责任承担他的负面情绪。 “我……自己待一会,可以吗哀梨?”他心痛如绞,话太违心,却是他艰难的理智下最正确的抉择。 木哀梨转身走了,走前帮他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一瞬间,闷声一响,周新水再也维持不住站立,整个人顺着墙滑下去,蹲在地上。 为什么? 为什么他不能长得再好一点? 眉骨再高一点,鼻梁再挺一点,嘴唇再厚薄适宜一点,脸再窄一点,皮肤再白一点。 就一点。 起初,牙齿咬着手臂勉强能控制住难以遏制的声响;到后面,悲伤会从四面八方溢出来,他只能打开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啦啦的水流声会毫无保留地粉饰所有不甘;再然后,他不得不把头埋进水池里,让喧哗的水填满他的口腔、鼻腔和眼睛,堵住每一个暴露他的不堪的出口。 …… 过了或许半个小时,或者一个小时,他关了水。 水费也是费,几毛也是钱,没有节约的习惯,他一个总监,怎么给木哀梨买好吃的,好看的。 正好他又看上了一条项链,是海瑞温斯顿的太阳花系列,胸口吊坠下荡着流苏钻石垂坠,请个手工师傅稍加改动,便是一条完美的身体链。 其实他更喜欢秘密系列的一条多层瀑布项链,只是现在的他还没有能力消费高珠,还需要努力。 从浴室出来前,他还洗了个头,不然打湿了的头发贴在脸上,跟被牛舔过似的。 漂亮的人湿发是诱惑,丑的人叫见鬼了。 他刚迈出洗手间,上身赤裸,左臂因擦拭头发而肌肉明显,耳侧还挂着水珠,顺着胳膊滑落,在手肘处悬坠半晌,最后嗒地滴在地上。 木哀梨问:“吹风机在哪?” 周新水:“茶几柜子里,我来就行。” 木哀梨却没应,俯身开了两个柜子,取出吹风机插上,朝他勾了勾手。 第65章 周新水走到他面前,有些扭捏,之前都是他给木哀梨吹头发,今天闹了点情绪,竟然还能享受木哀梨给他吹头发的待遇。 “不用了,我自己吹吧,你先坐会,我把头发吹了就去做饭。” “听话。”木哀梨拧了拧眉,示意他坐下。 周新水便坐下了。 木哀梨在他身后,手拨动他的短发,规律地向前向后翻动,能感受到他的动作并不娴熟,但正是这种缓慢的笨拙,混着时不时擦过头皮的酥麻,让周新水渐渐宁静下来。 吹风机离耳朵很近,嗡鸣声化作某种白噪音,又像海里翻涌的浪潮,裹着他,抚平心绪。 他不由得伸手去找木哀梨的手,将那手紧紧扣住,干扰对方的动作。 木哀梨便转到他面前来,腰腹胸口正对着他的脸,“嗯?” 周新水握着他的手按下关机键,慢慢从他手里夺走吹风机,随意丢在一旁。 木哀梨手里一空,薄唇微微勾起,手指插进周新水湿漉漉的短发里,按着他的后脑勺,却不再动,只注视着他。 眼里似有万般风情,却吝啬于分他一二。 周新水不安地向上动了动,想要吻他,却被木哀梨指尖一摁,又坐了回去。 “哀梨……” “说。” 明明与木哀梨的身体早已经坦诚相见,熟得仿佛一对双生子,触碰哪里能让木哀梨浑身颤抖,凿动哪里能让木哀梨惊喘连连,他一清二楚。 此刻却生出畏葸不前的胆怯。 好像他所想做的,是赤裸裸的渎神。 木哀梨抚着他的脸,指尖从他眉心滑下,轻柔地刮过他的鼻骨,落在唇心,鼓励似的:“想说什么?说给我听。” “我……想抱你。” 周新水犹疑道。 木哀梨:“只是抱吗?” 周新水紧紧抿着唇,唇上那手指向外推,轻轻地,却如此有分量,连他的灵魂也被抽了出来。 “还想亲你,想……” 木哀梨的眼神如此柔软,如此包容,宛如一片海,周新水呼吸一滞,无端而来的冲动令他猛然起身,用力吻上了木哀梨的唇。 他向木哀梨索取一个过分长久的吻,一张允许他亵渎的通行证,还有一片相融的体温。 他握着木哀梨的腰,将人压在沙发上,唇没离开半分,手也没停过一刻。 很快,沙发上,地上,衣服裤子丢得到处都是。 旖旎的气息弥散在这小小的出租屋里,狭小的空间化作天然的音响,暧昧的喘息格外清晰。 他松开木哀梨的唇,移开半臂的距离,木哀梨的面容便清楚地出倒映在他眼中。 动情的拥吻后,木哀梨仿佛从水里钻出来,双眸携着荡漾水光,唇湿红,水渍甚至洇到了唇线以外。 如此的漂亮,如此的—— 令人自惭形秽。 周新水感受到木哀梨推着他的肩,示意他躺下。 握着那把窄腰的手有些发颤,声音阻塞如同冷水在结冰的水管里艰难流动。 “哀梨,我今天不想这样,可以吗?” 木哀梨手一顿,“可以,怎么样都可以。” 周新水啄吻了下他的眼皮,轻柔地将他翻过去。 不再面对木哀梨,他竟然可耻地感到如释重负。 这一切都来得如此突然。 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不敢看木哀梨的脸。 怕看见木哀梨那张从五官比例到皮肤状态都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脸,无地自容到仓皇而逃,更怕被木哀梨看见他寡淡的脸,和控制不住的……嫉妒。 还有因嫉妒而狰狞的面孔。 木哀梨有一副得天独厚的长相。 对于此,从前的他只觉得庆幸,庆幸木哀梨有如此好颜色,引得无数人前赴后继,讨好他,追捧他,红气养人,反哺他好气色。 而现在,周新水恐惧地发现,他竟然有一瞬间萌生如此歹毒的想法。 他希望木哀梨没那么漂亮。 这样和他站在一起的时候,才不显得他貌似无盐,不堪入目,旁人见了不会直呼天造地设的一对,只会为木哀梨感到惋惜。 伴随着修长脊背迭起的颤栗,有什么东西滴在了木哀梨背上,顺着美人沟滑落到尾椎,蓄成一小池。 小小的水洼,映出身后因自卑而扭曲的脸。 木哀梨喘息平缓下来,无力地伏在沙发上,反手握住周新水的手腕,声音带着未尽的情色:“头发上的水滴在我身上了。” 周新水没有回答。 不是水。 木哀梨不应期反应很重,但据他所知,如果没有事后温存,很容易出现生理和心理的不平衡,身体上的餍足愈发导致心灵上的空虚,所以每次木哀梨先弄出来后他都会缓缓地动,自己不至于憋得难受,木哀梨也不会因此感到心里空落落的。 这是他第一回没有动作,只是握着木哀梨的腰,盯着那滩水里的自己。 恐惧如潮水涌来,冲得他脖子粗涨,眼瞳发红,他为自己一瞬间的想法愧疚,惶恐,甚至怨恨起自己。 木哀梨是天生的情绪舵手,他钻研情绪,好比商人钻研盈利,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周新水潜心隐藏的异样在他眼里无所遁藏。 他只是给周新水时间,但显然,周新水没能利用好这段自由。 如同一只慵懒的猫科动物,他舒畅地呼出一口自酣甜血液而来的热气,转身来勾住周新水的脖子。 指尖抚摸那滚烫的眼皮,说:“如果自己一个人处理不好情绪,就交给我来解决。” “发生了什么,周新水。” 他手心轻轻一揽,便将人拉到沙发上,和自己肌肤相贴,“告诉我。” 第53章 永远永远和小梨在一起。 他能说吗? 木哀梨会理解他吗? 小时候是时刻被夸漂亮的孩子,长大了是荧幕上闪闪发光的明星,他能理解自己这样在黑暗里藏起来才能安心存活的人吗? 直觉告诉他,不会,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更何况是一个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存在。 可是木哀梨的眼睛仿佛有某种魔力,像电视剧里母亲哼唱的摇篮曲,字句并不清楚,但语调清亮,宛如荒野上的一片月光,催得他神智迷离,竟然恍惚间觉得可以把自己全身心交付给他。 让他抽去在自己体内作恶的孽丝。 周新水几欲脱口而出,然而喉头一紧,又尽数咽了回去。 就听见木哀梨说:“你是第一个要我哄的人。” 周新水当即脸色煞白。 他猛然清醒过来,自己方才的模样,那副欲言又止的情态,近乎乞怜的眼神,落在木哀梨眼里,成了什么? 撒娇。 索取。 是恃宠而骄地等人来哄。 他绝无此意。 绝不是想要楚楚可怜地博取怜爱,他那样做,不过是东施效颦,丑态百出; 更不是想要木哀梨放低身段来迁就自己,如果他的存在连让木哀梨保持他的高傲与自尊都无法做到,他的存在将毫无意义。 木哀梨从小众星拱月地活在所有人的关注里,被人捧着,爱着,他哄过谁? 都是别人哄他。 而他自己,无人问津是习以为常的事情,苦了只有一词矫情,累了只有一句别烦,再难以消化的情绪,被漫长的时间拉长,很长很长,很细很细,没了分量,最后都轻淡如云烟,消散如飞灰。 周新水想,他只是……陷进那双如星如辰的眼睛里,掉进浩瀚穹宇中,一时迷了路。 他低下头,如同虔诚的信徒,向神明告罪,“对不起,哀梨。” “不,”木哀梨抬起他的下巴,望进他忏悔的双目,“我的意思是,你也是第一个我愿意哄的人。” 轰的一声,似有烟花在他脑海中炸开,仿佛回到了除夕那夜,岸对面的烟花为他们的初次拥吻作配。 难以言述他心中的震撼,比地动山摇更甚。 “哀梨,哀梨……!” 他已经说不出任何话语来,只能喃喃念着木哀梨的名字。 那是一种充满着复杂意蕴的行为,但凡有一个像素点的不同,意义就会有天翻地覆的改变。 他把奶奶的酒坛子压翻了,奶奶会大叫他的名字;他忘了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拿出了晾晒,汤秋华会眉目紧锁,短促地喊出他的名字。 同样的三个字,同样言尽于此,却又同样的言犹未尽。 未尽之言是什么,说的人懂,听的人也懂。 名字俨然是最短的密文,而翻译本只存在对话双方心头。 那简短的两个字承载着他最深的缱绻,最浓烈的爱意。 太过庞杂的信息冲破了语言的边界,只好用名字来传递。 “我实在想不明白,出门买瓶可乐的功夫,怎么就让你神魂颠倒,郁郁寡欢。” 木哀梨轻轻歪了下头,长发顺势从肩头滑落,搔着周新水手臂。 第66章 “你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他略一顿,“或者说,遇见了谁?” 周新水肌肉骤然绷紧,淡青血管在白皙的肤肉上格外明显,似有奔流涌流滔滔不绝。 木哀梨了然,“你遇到了权鹭。” 并非猜测,而是笃定的陈述。 权鹭两个字就像某种按钮,一按,周新水便低下头去,跟一只巨大的鸵鸟似的。 “真是个烦人精啊。” 就是啊。 本来开开心心去买可乐,回来给木哀梨做小孩菜,结果碰上权鹭,什么好心情都全没了。 周新水听他连具体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就偏爱他,责怪起另一个人,心里忽地涌出遏制不住的委屈。 就像小孩在外发生了口角,本来憋着憋着就要没事了,家长一来,说要撑腰,立马就大哭了起来,生怕家长不知道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重重点头。 “他是不是总这样,破坏你的感情?” 木哀梨微微皱眉,思索着说:“没听说过。” 没有过? 他竟然是第一个?第一个让权鹭找上门,让权鹭防线溃败,最后不顾颜面,做些不入流的事情。 周新水蓦地感到无言的骄傲,纵使权鹭有权有势样貌出众,也会被他这样平庸至极的人逼到极点。 而事实上,他什么也没做。 他问:“哀梨,和我站在一起,会不会觉得……丢脸?” 半是求证,半是告状。 木哀梨蹙眉。 “我长得不好看。” 周新水攥紧了拳,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真从木哀梨口中听到了肯定的回答。 “他是这样跟你说的?” 木哀梨低笑,“连这样低劣的行径都做得出来,看来他被你气得够呛。” “嗯!” 木哀梨与他看见的实质全然相同,这让他搂着木哀梨所获得的他们才是一派的感受更加浓烈。 “我还拿可乐砸他了。” 木哀梨:“砸到了?” 周新水:“……没。” 木哀梨:“下次拿臭鸡蛋砸。” 周新水把头埋进木哀梨颈侧,哼哼两声。 木哀梨反手抚摸他的头,见他心情平复下来,随着沙沙的摩挲声开口:“我不希望再看见你把别人的话看在我之上,明白吗。” 周新水一怔,小心翼翼抬眸觑看木哀梨的神色。 木哀梨语气平平:“在他说这话之前,你有从我脸上看出厌恶吗?” 木哀梨时而流露出嫌弃,但并非对他的外貌,而是对他狗一样的做派。 并且这种嫌弃往往带着调情的意味,而非真情实感的厌恶,因此每次木哀梨嫌弃地推他,他都不厌其烦地凑上去。 要真论起来,木哀梨从未对他的外貌做过任何评价,也没有任何表现。 既不厌弃,也不见得喜爱。 也正是这片留白,让周新水拿不准木哀梨的态度。 “坦白地讲,所有人在我眼里都丑,至少称不上好看,人和人的区别,只在于他们的丑,各有不同。” 木哀梨轻轻扫了一眼颈侧的男人,语气平淡。 “哪怕是圈内营销神颜的艺人,也不过是把手术台躺热了的努力分子,我欣赏他们为了演艺事业的付出,却并不认为他们好看。” “甚至,他们之中相当一部分人对于五官的运用,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这话太傲慢,太得罪人,木哀梨从未在镜头前说过,周新水自然也从未听过。 但话从耳中过一遍,周新水注视着木哀梨希腊雕塑般的面庞,潜意识点了下头。 木哀梨的美过于惊艳,这话从他口中出来,竟然不显得他自视甚高。 只让人觉得他美而自知,而由此生出更深刻的美感。 无与伦比的从容自信,更衬得他美艳。 如果木哀梨话多些,当一个演说家,以他游刃有余的自若,感染人,说服人,使人抛却一切成为他的狂热追随者,不在话下。 周新水不由自主吻了吻木哀梨的侧脸,手臂搂得更紧。 占有一个无数人垂涎的宝物,足以让人心生一股浓烈的可以傲视世人的自负。 但能不能守得住,又不可避免使他落入焦虑之中。 他会爱上木哀梨,显而易见; 可木哀梨为什么接受了他? “哀梨,”他犹豫着开口,“你……为什么会和我在一起?为什么会选我?” 木哀梨反问:“你不知道?” 周新水不明所以,眼里铺着迷茫,认真思索,却不得要领。 木哀梨抚摸他的眼皮,替他抚平眉心的愁思,“你知道。你每天都做得很好。” …… 周新水对餐桌文化有与众不同的理解。 他对于每顿餐食的安排,不在于食材有多华贵,稀缺,而要合理。 每顿饭,桌上必须要有下饭菜,要有小孩菜,还要有补充营养的健康菜。 这样木哀梨才能吃得多,吃得开心,吃得健康,不用他劝,就能雨露均沾。 一直到躺上床,他眼睛仍有些肿胀,敷鸡蛋也没能起多大作用。 反倒是让周大壮的饭盆里添了个鸡蛋。 吃饭后周大壮吐着舌头乐呵呵跟在他屁股后边,像是盼着他再难受一场。 上床前,趁木哀梨洗漱,他偷偷打开书房,溜进去写了信。 今天的木哀梨所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悉数记录了下来,并认真反思,究竟是什么让自己脱颖而出,得了木哀梨青睐。 外表上,他实在没什么优势,经济上,在木哀梨面前也不值一提,唯独在爱之一字上,或许还有半点天分。 他经常在木哀梨面前出丑,但这并不妨碍他坦坦荡荡地向木哀梨示爱,他脸皮厚,他不在意。 于是在末尾写:永远永远和小梨在一起。 思来想去,觉得这愿望含金量太高,实现起来太难,又补充一句:老天爷,算我求你了,满足我一次吧。 卧室的床不大,但睡两个人还算宽阔,不至于得紧紧搂着。 不过他仍选择将木哀梨紧抱着,木哀梨刚挪出去一点,就要被他抓回来。 木哀梨嫌热,他就把空调打开。 之后木哀梨果然没再挣扎,他就明白,木哀梨也享受这样炽热的爱意。 第二天早上,他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没有惊动木哀梨。 熟练地溜狗,回来时手里拎着早餐,一边摸着钥匙,绕过转角,忽然看见有人在敲自家门。 他幽灵一般悄无声息飘过去,谨慎地站在那人身后,连周大壮都配合地安静下来,“你在做什么?” 那人吓了一跳,转身来露出衣服上的快递公司logo,“快递,是你家的吧?” “我没有买快递。” 周新水怀疑地目光落在快递员手中的盒子上,明星被黑粉寄恐怖快递的新闻立马浮现在他眼前。 快递员反复看了看门牌号,问:“这是你家吧?没错啊,你问问是不是家里人买的,我还有快递要送,先走了。” 说完把快递往周新水手里一塞,急急忙忙下楼走了。 周新水警惕地向周围看去,确保没有人也没有隐藏摄像头,又把快递盒放到周大壮鼻子前让他好好闻了闻,才打开门。 他把快递放在鞋柜上,推开卧室门,轻声唤:“哀梨,有个快递,但我没买什么东西,我怀疑……” 第54章 幸福是和小梨的每一天。 木哀梨挡了挡眼前的光,坐起身来,长发凌乱,“嗯,给你的。” “给、给我的?!” 周新水傻了一瞬,“真是给我的?” “嗯。” 给他的! 礼物! 周新水登时将方才假想的如果被黑粉寄刀片该如何应对种种抛之脑后,也不顾床能否承担得住,整个人扑上床,又亲又抱。 要不是在床上,他甚至想把木哀梨抛起来,尖叫出声,这样木哀梨才能明白他是怎样的激动。 “行了,弄我一脸口水。” 木哀梨推开他的脸,掐住他的猪拱嘴,才勉强把人从自己身上扯下来。 “连是什么东西都还不知道。” 周新水乐得不行,“那我去拆了?” “去。” “好嘞。” 周新水跑去客厅,抱着快递盒,在狗面前转了又转,惹得哈士奇跳起来咬快递盒,最后得意地抽走,哼着小曲。 快递盒不重,他摇了摇,也不响。 究竟会是什么? 小刀沿着胶带轻轻划过,两扇瓦楞纸如蝶翼展开,露出内里棕色的…… “泰迪熊?” 那是一只很可爱的泰迪熊玩偶,棕色短绒覆盖全身,黑溜溜的眼珠比周大壮的看起来纯粹得多,鼻头不知道用了什么工艺,看起来湿漉漉的,胸口带着漂亮的红色格纹领结,像个小绅士。 第67章 玩偶并不大,尤其是周新水手掌粗大的情况下,显得更为小巧玲珑,哪怕他小心地捧着,玩偶也还是—— 发出了一声:“真乖。” 是木哀梨的声音。 “!” 周新水睁大了眼,立马意识到这玩偶并不只是个观赏玩具,捏了捏,果然在泰迪熊里面摸到一个发声器,试着摁了摁。 “真乖。” 真的是木哀梨的声音。 并不温柔,反而有些冷冰冰的,隐约还透露着几分的,周新水想,应该是难为情。 似乎能想象到木哀梨录下这条音频时,因为羞赧而生硬地侧过头,常年冷若冰霜的眼眸里划过罕见的无措,强装镇定地昂起头,脸颊却飘过反叛的淡红。 ……太可爱了。 周新水又冲进卧室,木哀梨还没穿好衣服,便被他抱着转圈。 天旋地转让木哀梨头晕眼花,不得不拍了拍周新水的肩。 周新水意识到太过激动,停下来检查了下木哀梨的神情,见他稍作休息后便缓过劲来,又立马用唇堵住了木哀梨将要发难的口。 “小梨,小梨,我好喜欢你啊!” “我的小梨,我的小梨……” 他快要溺死在幸福之中。 “够了,你——”木哀梨刚漏出几个字,便被周新水堵住,紧接着,他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真乖。” “真乖。” “真guai……” “真g……” “真,真,真、真、z、zzz……” “周新水!” 木哀梨作势曲腿向上顶,周新水骤然后退,迅速抵住他的膝盖,大惊失色:“小梨,你也太狠心了吧!” 这可是他的终生幸福! 木哀梨冷哼一声,睨着他转身拢紧衣服,向洗手间去了。 周新水歪歪叽叽嘟囔了几句,又止不住笑地摆弄起泰迪熊。 看了半天,又把泰迪熊放在床头,窗边,餐桌上,拍了近百张照片,还录了视频,摁一下,泰迪熊就说:“真乖。” 照片发在大号上,没有配任何文字,看起来很莫名其妙。 -咋了没找到买家愿意买你这个号吗 -原来你还活着啊! -所以姐妹们看懂了吧,一定不能谈恋爱,谈上了连木木都能冷落,太恐怖了! -这破熊也要发微博[汗] 周新水心想他们哪懂木哀梨有多缠人,有多诱人,有多么富于情趣,还破熊,有审美吗,明明可爱得要死。 气不过,他又登了小号,把有木哀梨声音的视频发了出去。 他这个号完全是个人号,没有用心经营过,废话连篇,几乎是被微博拉黑的存在,毫无推流,可以放心发。 鲜榨棠梨:[视频]幸福是和小梨的每一天[幸福][幸福][幸福] 这段时间,他大号不活跃,小号发得却不少。 木哀梨从组里出来,有时会配合工作室拍一些营业照片,周新水便会跟着蹭双人照。 有一组照片是婚礼主题,周新水提前从姜馨那里打听到,偷偷租了一套奢牌的黑色西服,趁木哀梨换衣服,借着镜子偷拍了一张。 他离得近,整张照片的一半都是他自己,手机挡脸,西装笔挺有形, 左侧则是一抹白影,木哀梨换好白色礼装,背对着他整理领口,身姿优雅,柔中带刚,宛如一棵新生的竹枝。 那身衣服并不是简单的西服,当然也不是婚纱,以普通的燕尾服为底,硬朗线条由肩向下收束,最后又在腰部展开,缀上许多白色异形纱,纱中有银丝支撑,既柔美,又不缺力量感。 很漂亮,很适合木哀梨,唯一的不足是姜馨没告诉他品牌给的衣服是白色的,不然他就借白色西服了。 《换乘》因为事故,整组得以暂时休息,但周新水却并没有完全闲下来。 公司正在筹备的两个长剧剧本还在拉投资,周新水帮忙上了几次酒局,把对面喝得心服口服,张总满意地说:“我就知道,有你在,多难啃的骨头都能拿下。” 周新水汗颜,很正常的一句客套话,他却莫名觉得自己仿佛一条狗。 出了酒局身上酒气重,他会提前开个钟点房洗个澡,漱口,吃点解酒的药,免得熏着木哀梨。 尤其是,木哀梨本来就爱喝酒,万一挑起木哀梨的酒瘾,就糟糕了。 只是酒毕竟是喝进胃里的,不像身上蹭了点什么脏东西,洗洗就没了。 有时候喝得多了,哪怕全身洗遍了,催吐了,还是有股酒味。 木哀梨第一次闻到便丢给他一张毛巾,“臭。” 后来周新水刚走到家门口,还没拿出钥匙,突然想起上次木哀梨的话,沉默许久,又把钥匙放回兜里去,沿着门蹲下来,跟木哀梨发信息。 周新水:哀梨,我今晚不回来了。 楼梯转角有窗格,夜里有风不停灌进来,他刚咳嗽了两声,忽然听见门后有脚步声,随后房门一震,他赶忙站起来。 “我不开门,你就打算在门外睡一晚上。” 周新水解释:“……我身上臭。” “知道臭就睡沙发去。” 周新水傻呵呵地跟着进去了。 这样忙碌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换乘》恢复拍摄前两天,公司同事知道他要飞西南一段时间,提议去聚餐,也谢谢他这段时间的帮助。 聚餐的地方在一家露天烧烤。 海市这个地方,想吃漂亮饭容易,想在安静的餐厅里拍几张氛围感照片简单,想找一家大圆桌红板凳吵吵闹闹的烧烤反而难得多。 几乎整个部门的人都来了。 谭子濯还在和辅导员掰扯请假的事,很遗憾地没能吃到。 同事聚在一起,能聊的东西不多,一般都是吐槽,吐槽老板,吐槽甲方。 又因为周新水是个热心肠,部门里的人多多少少都受过他的帮助,所以吐槽完之后往往会以一句“要不是多亏了周哥,我就……”收尾。 不知怎么的,就聊到了前段时间的酒局上,一时间抱怨声四起,都吐槽难缠。 周新水也感慨:“那资方找的人也太能喝了,我都差点招架不住,喝得一身酒味,回家连门都不敢进。” “不至于吧?” 周新水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心底暗爽:“没办法啊,你们嫂子身体差得很,以前又爱喝酒,我要是带着一声酒气回去,他嫌臭不说,万一又勾起酒瘾了,怎么办?前段时间才刚从医院出来呢!我怎么能不小心点?” 突然,同事a惊讶问:“你跟嫂子复合了?” 周新水一愣,他给同事a讲的版本似乎是以分手告终的。 还没等他开口圆谎,另一个同事b便摇了摇手指,神秘莫测道:“哪儿能复合啊?周哥现在还只是床伴阶段,嫂子说了,这叫考察期。” 周新水已经意识到问题,脸上肌肉都僵硬起来,手上的骨肉相连咬也不是,不咬又凉了。 同事c纳闷:“周哥跟嫂子不是一直很恩爱吗?那段时间他给我撒狗粮,都快把我吃哭了,我以为我是狗呢。” 同事d:“你搁哪儿听说的恩爱,周哥跟嫂子从高中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面,一直是默默关注。” “周哥跟我讲的啊!他俩从校园走到婚纱,从来没闹过矛盾,嫂子可体贴了,知道周哥工作强度大,还每天给周哥准备花啊蛋糕啊各种小惊喜。” “我也是周哥讲的啊!” 同事e懵了一会,讷讷问:“嫂子不是没了吗?” 烧烤摊霎时安静下来,众人沉默数秒,猛然惊醒,齐刷刷望向周新水。 周新水咽下肉,“我觉得我可以解释,你们觉得呢?” …… 周新水经历了非常严肃的一场审问,回到家时,刚把手里打包的减盐减辣烧烤递给木哀梨,整个人便一阵难受,手机一撂,赶忙冲进了卫生间。 木哀梨贴心地替他关上了卫生间门,出来听见周新水手机在响,一个叫谭子濯的人打来电话。 不知道大晚上打电话做什么。 “喂?” “周哥!是我,是这样的,我刚拿到了导员的假条——咳咳,我的意思是,听说嫂子前段时间进医院了,现在情况怎么样?你要是不放心,西南那边的拍摄就让我去跟,怎么样?或者我给你打下手,这样你也能分点心照顾嫂子,我跟你说生病的人心理最脆弱了,格外需要关注,你……懂我的意思吧?” “嗯。” “那就这样说定——你谁啊?” 木哀梨一边拆烧烤,一边淡然道:“你嫂子。” “我嫂、嫂子?等等,我靠,周哥真是gay啊?我以为他骗关初夏的,玩真的啊?” 谭子濯跟被石头砸到的狗似的,吱哇乱叫了半天。 “不对啊,我怎么觉得你声音有点熟悉……嫂子你再说两句我听听呗?” “指不定我认识你呢!” 第55章 第68章 我……撒娇呢。 “听出来了吗。” “你……你在吃东西是不是,我听着有点含含糊糊的,我,那什么,听得不是很清楚……” “在吃烧烤。” “烧烤好啊,烧烤好吃,周哥给你带的是不?我听说晚上他们去聚餐,吃的就是烧烤……我,我,啊!!!!” 木哀梨听他的反应,便知道他已经辨认出来,没再搭声。 “这不对吧!搞错了吧!再喜欢也不能真谈上了啊!” “你们怎么能在一起呢?正确的发展不是周哥带着嫂子来见你说这是他爱人然后你给他一个礼貌的拥抱说要抓住自己幸福吗?怎么你成他的幸福了?!” “你们不是不认识吗?明明在剧组的时候你们还不熟不是吗,怎么眨眼就搞到一块去了?老天我一定是打错电话了,我肯定是打错了……” 电话叮的一声被挂断,紧接着又响起来。 木哀梨按下接听键,谭子濯便机关枪一样说个不停。 “周哥我跟你讲我刚才打错电话打到木木那里去了,他还说他是你爱人,真给我吓得手脚都麻木了,你说木木怎么这么爱开玩笑啊?说得一本正经的,我差点就信了。” 木哀梨:“他都那样说了,那你勉为其难信一信。” 叮。 电话又挂了。 等第二天周新水清醒过来,发现谭子濯给他打了两个电话,正纳闷通话显示好几分钟但他自己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木哀梨捏着包子:“跟在你身边那个助理昨天打了电话。” “哦,他说什么?” “他说嫂子生病了,你得照顾他,申请去西南跟组,帮你排忧解难。” 从木哀梨口中听见“嫂子”两个字,他心里一阵发虚,偷偷观察木哀梨的神色,又听他面无表情道:“然后说,觉得我的声音很熟悉。” “那,”周新水小心翼翼问,“他听出来是你了?” “应该是,听起来他对我们的事情很不满意。” 周新水:“啧。” “他还说别的什么了吗?” “他没对我说什么,”木哀梨忽然浅笑了一下,“但我觉得,他对你应该有很多话要说。” 周新水扶额,苦笑两声,给谭子濯发微信。 周新水:想跟组就跟吧。 周新水:嘴巴严实点。 谭子濯:哈? 谭子濯:终于醒了,这个点才醒,你干啥去了。 周新水:当然 周新水:是 谭子濯:停停停,我不想知道!nobody cares! 周新水:睡觉,你在想什么? 谭子濯:呵呵 谭子濯:我就说,梦男梦女什么的最恶心了! 周新水:这不挺好的。 周新水:以后你可以光明正大叫他姐了。 谭子濯:人话否? 周新水:你喊我哥,他是我老婆,不就是你姐? 隔了许久,谭子濯回:你把木木当你的附庸? 周新水:?别搞。 谭子濯应该是受刺激狠了,两天后飞机落地,在机场相见时,仍是一副痛心不已的模样,眼睛瞪得跟惨死的女鬼一样,幽幽地、直勾勾地盯着他和木哀梨相牵的手。 周新水偏还不知情似的,“哎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得了哀梨青眼呢!怎么就看上我了呢!真是想不明白啊!” 谭子濯:“想不明白你就分啊!” 周新水拉着木哀梨的手,凑到谭子濯耳边,低声说:“哀梨哪儿舍得啊?” 谭子濯忍了又忍,忍无可忍,自己打车跑了。 目送谭子濯愤怒离开,又见木哀梨似笑非笑地注视着自己,周新水想起刚才自己那一番话,红涨着脸:“怎么了?” “小孩一样。” “小孩哪有我讨喜?” 木哀梨欲言又止,最后抿着唇一脸嫌弃。 为了节约时间,剧组先安排了镇上的戏份。 一个极其贫瘠的县城,年轻人早早离开,除了定期的赶集,街上见不到几个人,如果不是行政安排,远远够不上县的名号。 也正是在这里,康倩和阿云偶遇,阿云帮忙指路,指着指着就把康倩指去了自己家,自己则坐上火车去了康倩的来处。 全怜梦还在草原上拍她的戏份,明天才来,木哀梨就先拍阿云偷跑进县城后的单人戏。 阿云不是第一次偷跑进城,虽然阿吉不乐意他去,但他每年都会来一两次。 县里有一家做音乐教育的店,只有几个学生,但每年都有几个学生,因而收入还算稳定,一直开了下去。 一楼有台钢琴,淘汰品,放着招揽客户,阿云每次来都会偷偷弹一会。 他没学过弹琴,但这台旧钢琴上有一本《小星星》谱子,他每次来就等别人下课时找一个看起来面善的学生,请他们帮忙示范一行。 渐渐的,也把这首学完了。 周新水站在摄像机后面,眼里是木哀梨投入享受的神情,行云流水的动作,耳中却仿佛有一只手在黑板上抠着。 慢慢的,他蹲了下来,头低下,手攀上头,却又不敢捂着耳朵,怕木哀梨觉得自己嫌弃他。 到底哪里出了错? 明明看着流畅又自然,听着却不亚于电锯杀人狂魔站在身后。 喊卡后,谭子濯拿来摄像机,把音量调到零,放给他看。 “这样看,是不是好多了?” 周新水几度张口,最后只说了一句:“演得好吧?这就是实力派。” 不听声音,谁能知道木哀梨在音乐上如此特别? 谭子濯沉默了几秒,重重点头,“对!” 这边开始演戏,京市那边才报平安,阿姨观察了两天,说周大壮回家后没有不良反应。 周大壮不是第一次坐飞机,按理说不需要这么谨慎对待,实在是周新水心虚,才特意叮嘱。 但事情也怨不得他。 周新水仍然坚持自己无罪。 谁能想到家里一直响着“真乖”的语音,不是周新水死不悔改,也不是家里闹鬼,而是周大壮把布娃娃叼过去,真真实实地糊了娃娃一身口水。 周新水从狗嘴巴里抢救出来泰迪熊玩偶时,玩偶都已经被玩得筋疲力尽了,浑身湿哒哒的,短绒全都黏在里布上。 “是你的东西吗你就按?啊?” 一想到木哀梨前任的狗叼着木哀梨送他的、独属于他的玩偶玩这么开心,他就难受得不行。 于是他握着周大壮两只前足,把狗拎起来在墙边罚站,语重心长地教育了两个小时。 一直到周大壮连舌头都不敢吐,实在口干得不行,才勉为其难放它一马。 周大壮蔫巴了一天,木哀梨说他跟狗计较,周新水再不乐意,也不得不装作善良继父,叮嘱了几句。 第二天全怜梦才赶来,令人意外的是,她竟然坐在一辆破旧的老三轮车上,一路颠簸,加上刻意画得粗糙的妆容,都看不出她脸上有半点不爽利的影子。 周新水反复看了好几眼,仍旧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等两位都上工,才低声问谭子濯:“她怎么变性了?” 谭子濯摇头,“我去打听打听。” 没多久谭子濯回来,一脸神秘莫测,把他拉到角落,压低声音:“她助理说,这段时间全怜梦在谈恋爱。” “……谈了个当地人?” “不是。她网恋,但是对方不肯跟她面基,说是自己太穷了,怕让她笑话,她为了显示自己也能吃苦吧,故意让助理把保姆车换成了三轮,还让助理给她拍好几张照片。” 还拍照片。 “她不怕被人知道她是谁吗?” “人对象没外传呢。” 周新水大脑有些混乱,半晌没再说话,忽然清明一瞬,问:“男的女的?” “男的。” “男的?” 谭子濯耸耸肩:“对啊,她都直女了,怎么可能跟女的谈?你不会还记着关初夏吧。” “关初夏知道吗?” “应该不……吧,知道了不得冲来现场。” 周新水一动不动站了两分钟,开始盘算事后关初夏知道听了他的建议放手让全怜梦来他们剧组结果全怜梦真谈上了直接院线封杀《换乘》的可能性有多大。 实在纳闷得不行,他盯着全怜梦看了许久,只是渐渐地把这档子事抛之脑后。 因为他发现全怜梦跟别人谈恋爱的时候会黏黏糊糊地发语音,手机贴到唇边,夹着嗓子,脸上是极度灿烂的笑容。 回想自己,竟然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腻歪。 他若有所思。 刚来西南没几天,谭子濯便又蠢蠢欲动起来,搓着手对周新水说:“申请批准跟木哥合照一张。” 周新水回过神来,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谭子濯啧了一声,“你不同意,我就把你在公司里造谣,尤其是黄谣的事情告诉木哥。” 第69章 周新水不屑一顾:“他早知道了。” 谭子濯棘手地吸了口冷气,眼睛一转,“那我回公司跟其他人说,你骗他们的。” “哦,这事你也没赶上,那天聚餐他们一对账,就知道了,知道我不仅是编的,给每个人编的还不一样。” 谭子濯目瞪口呆。 等谭子濯朝他竖了个大拇指,一副明日再战的模样离开,周新水轻轻吐了口气。 谭子濯应该也没想到,他居然没告诉木哀梨自己是他粉丝,还是大粉,谭子濯也就没想过拿这件事威胁他。 去草原上拍阿云离开之前的戏份需要用到一些马匹牛羊,还有承载一整个剧组人员道具的车辆。 周新水批了预算,联系了当地的车行,以及一些个体户,很快就把事情解决了。 木哀梨收工时,他早已经在剧组等候,手里捧着一束色彩缤纷的花朵,外面裹着的不是花店常用的包装纸,而是些印着文字数字的纸张。 木哀梨接了花,挑眉一笑,“谢谢。” “不对,你应该低头闻一闻花,然后给我一个长长的湿吻。” 木哀梨眼梢一挑,把花还给了他,留下一个风流勾人的眼神,转身潇洒走了。 周新水赶忙笑着追过去,忽然想起全怜梦撒娇时那副情态,也学着夹起嗓子,胸口贴着木哀梨后背使劲蹭。 “哀梨,哀梨最好了,亲一亲嘛,啊我亲mu……” 木哀梨顿住脚步,身后人却没反应过来,把他蹭得一踉跄。 他本来只觉得浑身起疙瘩,被这样一撞,登时觉得面子挂不住,美目一拧:“干什么?” 周新水摸不准木哀梨真生气假生气,也拿不准娇到底该怎么撒,“我……撒娇呢。” 木哀梨冷笑一声:“我以为你身上长虱子呢。” “欸,不是,我看全怜梦也这样……” “她一米六,你一米九,你觉得你俩一样?” 周新水吸了吸腮帮子,无措地碾了碾地上的石子,习惯地往前一踹,那石子飞奔着吻上了木哀梨的小腿。 周新水:“……” 木哀梨:“……” 木哀梨夺过他手里的花,“花我拿走了,心意你自己留着吧。” 周新水摸了摸鼻子,其实花也不是他的。 第56章 哀梨你变小吧,变成泰迪熊玩偶那样小。 小城没有花店。 那花是租借牛羊时主人家小孩摘的一把野花,金莲,山丹,马兰,多的他就认不出来了。 回来后他自己拿废弃的预算报价单折了折,裹成花束,等木哀梨收工时送给他。 那小孩年纪虽然小,一张小脸黑黢黢红扑扑的,但本领却不小,比他人还高的马,翻身就上了,两条腿再短点就踩不着特制的马镫,偏偏策马奔腾,仿佛御风而行。 周新水不仅拿了他感谢的花,还拜了他当师傅,跟他学骑马。 木哀梨一上工,他就跑去大草原上学骑马。 他人高马大,又经常锻炼,手脚有劲,腰腹核心更是练得木哀梨爱不释手,因而上手很快,两天就能骑着马快跑起来。 等到了剧组往草原上转移那天,周新水提前两个小时过去。 远远看见剧组的车,他立马抽动缰绳,让马跑起来,为了看起来够帅,还特意没有俯下身去,反而直挺着上身,单手握绳。 等第一辆车停下,车门拉开的一瞬间,周新水的马也在车边急刹。 左手将绳一拽,右手展开,高大的马人立一般蹬起前腿,发出长长的嘶鸣,一人一马宛如凯旋的将军与他出生入死的伙伴。 周新水顺着右手向下望去。 柯图探出一条腿,在草地上试探着踩了踩,下车来,“这么欢迎我啊?” 周新水:“……” 他咬牙承认了:“是啊,柯老还喜欢吗?” “骑得不错,很有气势,”柯图乐呵呵,“哀梨要是有你这体格就好了。” 周新水心想,那不成。 他是希望木哀梨健康,但练成他这体格,那成什么了。 刚来草原第一天,柯图给剧组放了半天假,调整休息。 周新水从车上接下木哀梨,把人带到马前,“要不要摸摸它?” 马通体青黑色,被毛极其浓密,马背平直,光泽油亮。似乎听懂了周新水的话,它转过头来,露出一双黑亮、沉默的眼睛。 木哀梨自然地伸手抚摸马头,没有丝毫初次靠近马匹的畏惧,周新水问:“哀梨会骑马吧。” “学过盛装舞步。” 周新水开始思量木哀梨这话里的“学过”究竟是精通还是入门,亦或是与他的“上过钢琴课”一个水平。 他试着问:“要不要跑会?” 他自吹自擂:“虽然我也就学了两天吧,但基本跟马沟通无障碍,保证让你平平安安上去,平平安安下来。” 木哀梨唇角勾了一下,就在周新水以为他要开口同意了,身后传来柯图的声音。 “哀梨,这是你‘阿吉’,来熟悉熟悉。” 木哀梨按着周新水的肩,朝柯图说:“好。” 什么阿吉非得现在熟悉? 周新水踩了几脚草,牵着缰绳,望夫石一般原地等木哀梨。 他幽怨地望着柯图,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出场就一两分钟的角色还要和木哀梨单独认识认识。 三人谈笑风生,不知不觉,走动之间,阿吉扮演者从另外二人间隙中露出脸来。 典型的江南长相,五官小巧精致,窄双眼皮,鹅蛋脸,保养得当,整张脸几乎看不出骨骼感,极为柔和。 见到她脸的一瞬间,周新水便意识到不妙。 果然不多时,木哀梨回来,见面便开口:“把康倩的剧本发给我。” 周新水感到棘手,不解释吧,怕惹了木哀梨生气,解释又无异于直接破坏拍摄,只能迂回地说: “不好吧,柯老不让看别人剧本……万一影响拍摄效果呢?” “周新水。” 周新水腿一软,险些就跪了,举起手:“我投降。” 话锋一转,“但真不行。” “好小梨,你可别为难我了,这马都在这等半天,连口草都没吃上,我们赶紧跑一圈,放他去吃草,怎么样?” 马儿很给面子,尾巴一甩,打了个响鼻,用头去蹭木哀梨,像是要把他拱到背上去。 周新水没给木哀梨拒绝的机会,直接抱着他的大腿,把人举到马背上,木哀梨惊魂未定,一记眼刀甩来,周新水便已经翻身上马,一手抓缰绳,一手拢细腰。 马跑起来,风痛吻着。 木哀梨的长发宛如香风化作的丝缕,扫着周新水的脸,粘在他的唇上。 “好缠人啊。”周新水贴在木哀梨耳边,等木哀梨回头睨他,立马改口,“我说你的头发。” “最好是。” 周新水大笑几声,把人抱得更紧,连一丝风都挤不进来,脸不停蹭着木哀梨头侧,“哀梨你变小吧,变成泰迪熊玩偶那样小,然后,我把你揣进兜里,走哪儿带哪儿。” 木哀梨却摇头。 侧脸上头发磨着沙沙地响,周新水感受到他摇头的幅度,愣了一瞬,低声问:“为什么不,哀梨?你不想永远跟我在一起吗?” “变小怎么做.爱?” 周新水震惊得一拽缰绳,黑马骤停,他哑口无言了许久,一直到马儿低下头去吃草,“我们就不能聊点纯的吗?” 木哀梨反问:“你是柏拉图?” 黑马慢悠悠地走起来。 “那倒也不是。”周新水脖子热了起来,口干舌燥,眼睛似乎也缺水得过分,不停地闪烁,他含蓄地暗示,“哀梨,这里只有我们。” “哦,”木哀梨拉长尾音,似乎没懂,又像是故意的,“你想回去了。” “不是,”周新水双手拢着木哀梨的一把窄腰,头靠在木哀梨肩上,轻声细语,“我的意思是……” “你想不想吻我?” “我要是说不想……” 木哀梨话还没说完,便有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袭来,捏着他的下颌,强迫他向右转头,随后一个炽热的吻落在他唇上。 一个充满侵略性的吻,横扫他的唇齿,连一缕空气都不放过,逼得他只能从对方口中掠取氧气,相互争夺。 “我知道你想。” 木哀梨掠夺到的半点氧气,都付与轻笑。 最后,他陷进周新水怀里,眼波似水,倒映着周新水深坠情欲的神色。 他眼中带着淡淡的精疲力尽的笑意,反手勾着周新水的脖颈,把他拉下来,奖励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还算像样。” “喂,徒弟!这就是你要骑马带去追风的媳妇吗?” 周新水回头看,是他学骑马的老师,男孩骑在马上,摘下草帽,眯着眼看。 “你怎么在这?” “草原上哪儿我不能去?哪儿都是我家!” 第70章 男孩傲娇地哼了一声,“这是你媳妇吧?他怎么看着像个男的?” “不过你媳妇挺好看的,等你死了,能不能让他嫁给我?” 周新水当即跳下马,跑了两三步,指着男孩,“臭小屁孩,你做梦呢!” 男孩拽了拽缰绳,让马慢跑起来。 “花你送了吗?” “送了,你想干嘛?” 周新水警惕问。 “噢,那花两天就枯了,没送的话不能要了。我说真的,你让他跟我吧,我天天给他送花!” 周新水又追他,状似要跟他没完,男孩咯吱咯吱笑,笑着笑着他停下来,周新水刚碰到他胳膊,就听他说:“喂,徒弟,你媳妇好像跑了。” “就是天上有飞机我也不会放过你。” “我说真的。” 周新水半信半疑转头。 木哀梨真跑了。 他瞪大了眼,只见木哀梨宛如俊美无双的骑士,踏破百城,骑着马疾驰入圣殿,一头长发肆意飞扬,宛如飘扬的黑色披风。 “哎!哀梨!我还在这儿呢!哎,哎,别丢下我啊!” 周新水跑了两步,意识到人是不可能跑过马,又倒回去,“老师,载我一程?” 男孩不肯,周新水好话说尽,求了半天,终于以一个吻的代价交换到了马匹同乘权。 回到剧组,男孩立马跳下来,“他人在哪?快叫他亲我。” 周新水后脚下马,出其不意亲了下男孩的额头,“好了,亲完了。” 男孩哇的叫起来,用力擦额头,“谁要你亲了!你长得那么丑!” 周新水:“……” 男孩哭着跑了。 周新水尴尬地摸了摸脸。 谭子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哇塞,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周新水看见谭子濯就烦。 刚跑了一个喜欢木哀梨的小屁孩,又跑来一个木哀梨粉丝。 这操蛋的世界。 …… 草原上的戏份不多,计划是一周拍完。 第三天收工晚,拍到了深夜,或许是因为剧情比较压抑,木哀梨没有直接回宾馆,而是同周新水在草原上走动着散心。 正是草鲜活的时节,风一吹,便如海浪一般摇曳。 周新水感知到木哀梨情绪不高,也没有多说话,只是静静地走着。 走到一处山丘上,木哀梨席地而坐,慢慢躺下来,月光如同上好的绸缎,铺在他身上。 周新水躺了一会,忽然爬起来,给木哀梨拍了几张照片。 照片里,木哀梨闭目躺着,长发铺开,以天为被,以地为席。 周新水的相机有声音,木哀梨很快就注意到了。 拍着拍着,他解开了衬衫的口子。 周新水放下手机,只见木哀梨胸口藏着一片月华,左腿曲起覆在右腿之上,身体曲线仿佛流萤划过的痕迹。 木哀梨抬手抚摸自己的胸口,唇角泄出暧昧的气息,一切都在告诉周新水他该如何做。 周新水却跪在他身边,“哀梨,我没带东西。” 木哀梨抓着他的手往下探去,“用不着。” 草原空旷安静,天地之间仿佛只有他们,为了生命的延续,他们不得不偷吃了禁果。 地上草短,扎人,周新水一直抱着木哀梨,事后也没换动作。 他为连手指都不想再动的木哀梨穿上衬衫,一边扣扣子,一边说:“哀梨,等拍完了,一起去看海吧。” 就当是集成图鉴,草原上做过了,海上不得试一下。 木哀梨喜欢,他就筹备。 “大溪地人不多,你会喜欢的。” 他当晚就着手买了机票,两个人签证都齐全,怎么买票都方便,最后选了新西兰转机,时间在拍摄结束后的第三天。 只是还没离开这片草原,周新水就接到警局电话,说谭子濯打架斗殴,进局子了。 拍摄结束当天已经很晚,周新水让木哀梨在宾馆休息,自己去领人。 结果一小时后,木哀梨也接到电话,说周新水在警局打架斗殴,让他去赎人。 第57章 以一个倨傲的姿态,嘲笑他年轻,稚嫩,异想天开。 “杀青了。” 七点钟拍杀青合照,现在已经回到宾馆,坐在床上,一个多小时过去,木哀梨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周新水只反应了一秒,立马明白木哀梨想说什么,轻叹了口气,搂着木哀梨。 “阿云的母亲的确不是本地的人。” 化完妆后,阿吉的面容苍老了许多,皮肤粗糙,两颊泛着高原红,本来骨骼感就不强,妆后完全是一副挂不住肉的模样。 但尽管如此,也依然辨认得出江南的特征。 像是照着各省份典型长相图鉴长的。 “她来自海市。”木哀梨说,“甚至阿云也是,所以阿云一心去海市。并不难猜,甚至有些落俗。” 周新水没有和他认真辩驳落俗与否,只是讲了下阿吉的来历。 “她二十岁以前在西北生活,从小生活在草原,能骑善射,会骑马,喂羊,赶牛,长辈去世后,才响应号召,来了人迹罕至的这里。” 木哀梨讶异地瞟了他一眼,似乎把周新水这番话理解为,阿吉的确不是本地人,但她从西北来,而非自己所认为的海市。 紧接着,周新水往窗外一指:“但她也不是西北的人,她出生在那里。” 手指的方向,正是东方,每天早上,那里会照来辉煌的光。 “六七十年代的孤儿,被一列火车送到西北,吃着牛的奶,由年迈的养父养母带大。” “阿云没有父亲,你应该也注意到了。” 木哀梨没有立马开口。 他先前的揣测是阿云的父亲去世或者不关心家庭,消失的父亲在许多文艺片都有映射,或许在康倩的剧本里会隐晦地交代几句。 但刚才周新水对阿吉身世的阐述让他对这个剧本的有了新的看法。 “她没有结婚,也没有生孩子,只是哺育这片大地,临近四十岁,捡到了阿云。” 周新水垂眸问:“哀梨,在你的理解中,阿云为什么一定要去大都市?” “寻根,他觉得他弱不禁风的身体,向往文艺的热爱,追求繁华的心理,都源自他的家。” “这正是阿云的想法,也是我们希望你表现出来的想法。” 周新水放轻了声音,“但他不知道,他不是阿吉的亲生孩子,也不知道阿吉阻止他去镇上是因为小时候带他去镇上玩却听见另外几个同龄人骂他野孩子。” “他只觉得阿吉怕他走,怕他回去。那些身体健硕,骑着高头大马飞奔而过,笑话他连马都上不去的人五次三番出现时,他更觉得自己不属于草原。” “哀梨,你现在对阿云的态度肯定不一样了,对吗?” 木哀梨避而不谈,只问:“你猜到时候电影上映,阿云会被骂几万条。” 周新水笑:“谁敢骂我心肝哀梨,我找水军冲他。” 就是这个时候,警局的电话打来,周新水听见对方说:“是谭子濯先生的领导吗?他在镇上打架斗殴,现在在我们局里,他家人离这远,你来把人领回去吧。” “我去。” 感叹词。 “我去,哀梨你先睡,这小子怎么惹是生非。”他重新穿上衣服,一边给谭子濯打电话,一边从窗口探出头去,招了辆摩托车。 木哀梨则在宾馆待着。 他仍在思索阿云的事情,心绪不宁,也就没能睡着,以为用不了多久周新水就能回来,他还有些问题想问。 比如要是阿云知道自己不是海市人,而是土生土长当地汉族,还会不会一心去海市。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通警局电话。 “是周新水先生的朋友吗?他在警局对别人动手,刚接受批评教育,签了调解协议,他家人电话打不通,你来把人带走吧。” 木哀梨:“……” 他赶到警局时,看见的便是周新水谭子濯两个人背对背坐着,听见他的声音,不敢扭头来直视他,纷纷转着眼珠偷看他的表情,见他面色不虞,更是心虚地把头低到□□里去。 “真有出息。”木哀梨走上前,一人赏了一个爆栗,“不解释一下吗?周新水。” 周新水讪讪一笑,“这个……” “你说,谭子濯。” 谭子濯条件反射般站起身来,汇报:“我蹲在路边吃羊肉串,听到他,喏,那个人,他说了些难听的话,我一生气就跟他吵了起来,吵着吵着就动了手。” “周哥来接我,把我训了一顿,走之前问我他说了什么让我生气,我就原原本本地重复了一遍。” “周哥听完袖子一挽就砸他鼻子上了。” 谭子濯嘿嘿傻笑了声,“然后就叫你来了。” 一副不要钱的傻乐模样,木哀梨只觉得无言以对。 第71章 目光投到周新水身上,对方迅速把头又低了下去,还双手抱着头,生怕自己再给他敲个爆栗似的。 更无语了。 只好又问谭子濯:“他骂了什么?” 旁边的警察一听,立马插进来,“停停停,这个问题你们离开了警局再讨论成吗?” 刚才那个男的问完这个问题的反应让他现在都还心有余悸。 新来的这个口罩男问出同样的问题时,他心都猛颤了一下。 “你放心,我比他们文明得多。” 警察上下打量他,虽然带着口罩,看不清脸,但就看他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和通体的气质,也确实不像会动手的人。 “行,你问,我就在旁边看着。” 木哀梨的视线移向谭子濯。 谭子濯一直注视着木哀梨,对上那双桃花眼,一时紧张:“我能、能要张合照……诶不是,他说,他说……” 他眉毛皱到几乎连在一起,脸上明显为难起来,似乎很难说出口。 挤牙膏似的挤了半天,才蹦出来两句:“他说我们都是冤大头,运一天货就给二百块,说我们都是洗钱的,不然哪来这么钱,还说——说主演是个娘们,新时代的戏子,是……” 他头一埋,怎么也不肯说了。 木哀梨五官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稍稍向那人移去视线,警察下意识防备起来。 那人一双三角眼,皮肤黝黑,驼背,视线闪躲。 “晚上回去,别急着睡觉。” “先生!”警察皱眉喊,“有事情我们现场解决,私下斗殴万万不行。” 木哀梨回以疏离的浅笑,幅度极小,似有似无,“放心,我说了,我比他们文明得多。” “我的意思是,我的律师今晚会联系你,”他转向那人,“记得接电话。” 说完,径直往外走。 周新水和谭子濯相视一眼,急忙跟上。 两个人鹌鹑一般跟在木哀梨屁股后面,一句话也不敢说。 直到抵达宾馆门口,谭子濯慌里慌张说要收拾行李,跑了,才打破这片死寂。 周新水自觉丢脸,羞愧地低着头,进了屋才蹦出来一句:“对不起,哀梨,这么晚还让你出门。” “在警局打架,你胆子够大的。”木哀梨脱下外衣,只说:“要是把你定性成袭警,公司开除你,都不用赔付违约金。” 周新水心里明白,只是,他嘟囔:“我一听火气就上来了,哪儿想得到那么多。” “我知道。”木哀梨说。 周新水霎时抬头,“……知道?” 木哀梨碰了碰他的脸,“所以我不怪你。” 他知道周新水那种炽烈的爱意,近乎将他奉若神明,日日供养,无法容忍任何渎神的行径。 除了狂热的信徒,没有人会无私地奉献自己的时间,精力,心意。 诚然不是权贵抑或富豪,但已经献出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手下是周新水傻笑的脸,木哀梨久久注视着,这是他第一次萌生,或许真的可以长久的想法。 然而每当他以为自己可以放心地把自己交给别人,现实总会鲜血淋漓地打破他的希冀,让他明白,没有谁会全心全意地爱他。 以一个倨傲的姿态,嘲笑他稚嫩,年轻,异想天开。 从西南回到海市,历经汽车,高铁,最后才是飞机。 飞机落地时,已经是晚上,周新水离不开木哀梨,上楼也要牵着,只用一只手拎行李箱。 开门时接到周承志打来的电话,木哀梨扫了一眼,自然地从他手中拿过行李箱,率先进了屋。 周新水将手机放到耳边,习惯性走到窗边去打电话。 周承志的声音听起来很悠闲,“新水啊,你打架进局子,电话都打到你妈那里去了。” 周新水嗯了一声。 “你妈去给你哥寄跨洋快递,看未接来电才知道情况,给你打又一直打不通,还以为你被关起来。” 周新水有些摸不准周承志这话的意思,没接电话大概是因为他们从来不在夜里接学生电话,开了免打扰,打他电话打不通应该是正好赶上在飞机上。 但后半句,是隐晦的关心还是嫌弃? 窗外挂着洗干晾晒的泰迪熊,一只圆耳被夹子夹起,风一吹,轻轻晃起来,周新水伸手将它取了下来,半晌没有说话,只是思忖着。 忽然注意到跨洋快递四个字。 “你妈的意思呢,是你以后要是再出了这些事,就别给我们两个打电话来了,你是成年人,理应有解决问题的能力,我们研究所二十来岁的小孩都能行的事情。” “我和你妈都是教授,有些事情传出去,不太好,你能理解吧?” 周新水心一沉,“光赫哥的事情解决了?” “你不知道?”周承志似乎很惊讶,“就是你们剧组那个大明星给帮忙解决的,我还以为是你牵线搭的桥。” 周新水整个人明显一僵,他将手机拿下来看了眼通话对象,确实是周承志。 “你说你也是,都没给你哥帮上什么忙,要不你妈说指望不上你。” “不过我倒觉得也不是非得有大作为,你不在,我鱼都不敢多钓,家里就你会杀鱼,做饭。” 周新水已经没法在意周承志夫妇如何嫌弃他没有能力,六神无主地问:“你说的人,是叫木哀梨吗?” 手一紧,泰迪熊又发出“真乖”的夸赞。 周承志:“不就是他吗,大明星!” 第58章 他沉溺在幻梦中,以为能够地久天长。 电话那头许久没有声音,周承志连喊了好几声周新水,仍然没有回应,没来得及抱怨,就见鱼竿动了动,自顾自挂了电话。 周新水发现电话挂断时,已经是十分钟之后,木哀梨问他傻愣着干什么。 五月的天,他却仿佛回到了十二月寒冬,浑身都冻到麻木,唯一能缓慢转动的是大脑,然而里面回溯的却是一段段让他手脚冰凉的画面。 眼前是木哀梨艳若桃李的面庞,心里却是回京市那天,周光赫因为没能和想见面的人见面而失魂落魄的模样。 是周光赫来海市的同一天,木哀梨把狗接来海市,说他前辈要看看。 他恍然大悟,原来周大壮的周,是周光赫的周啊。 猛烈的酸楚从胃里翻腾起来,他脸上肌肉似乎有些失控,嘴巴张了又张,眼皮闪的厉害。 “哀梨。” 木哀梨看出他状态不对,也感受到他挣扎的痛苦,甚至隐约从那双并不明亮的眼中看出,这种痛苦似乎与自己有关。 没由来地心慌了一瞬,“又怎么了?” 周新水却低下头去,他为自己想要质问木哀梨的刹那想法而自责,可弄明白事情是否如他所想的渴求又异常强烈。 他捏着泰迪熊的耳朵,双脚,唯独避开了中间的发声器,小声问:“哀梨,你知道周光赫是我哥吗?” 木哀梨不知是在回忆,还是斟酌答案,半晌没有出声。 周新水抬眸看去,木哀梨才开口:“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 周光赫抢了他的父母,抢了本该属于他的关心与爱护,偏心与培养,抢了他的人生。 事后还要做出一副不好意思委屈你了的神态,假惺惺地开导他。 他死也不会忘记周光赫十七岁拿到offer后,半夜敲了他的门,慷慨大方地跟他说: “之后爸妈会把更多时间花在你身上,别跟他们置气了。” 什么都要抢他的,连暗恋对象都要抢他的! 周光赫并非不知道他暗恋木哀梨。 拿着他被拆开过的情书说:“阿姨打扫的时候捡到的,你收起来,别被妈发现了。” 那时候他甚至因为周光赫帮忙隐瞒的举动而对他削减了三分恨意,在周光赫问他信写给谁时,低着头说出了木哀梨的名字。 周光赫听完,靠着门,笑着说:“喜欢他的人很多啊,不过他长得好看,人也好,喜欢他也正常。” 正是这句话,让周新水短暂地放下过对周光赫的芥蒂。 觉得他眼光不错,木哀梨就是很值得被人喜欢。 所以,“喜欢他的人”当中,也包括周光赫。 甚至可能,专指周光赫自己,对吗? “你们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木哀梨短暂地思索了下,“权鹭出国之后。” 周新水眸光一碎,“这样啊。” 原来还是初恋啊。 初恋两个字沉重得仿佛天外陨石,猛地一下砸的他神智混乱。 他又想起在西南省路那天,木哀梨说帮了他前辈一个忙。 明明木哀梨对翟开诚,对权鹭都没有丝毫好脸色,却愿意帮周光赫解决学术造假的问题。 那甚至是一个跨越大洋的麻烦。 心里千回百转,最后只有一句。 第72章 原来是初恋。 他有些不明白自己心里那股如涛涛洪波涌来的难以言喻的滋味。 分明在与木哀梨亲密接触之前,他就知道木哀梨的风流韵事。 甚至在知道木哀梨对自己的亲生舅舅有过难言的心思,也并未觉得有何不可。 此刻,却像失去了心脏,整个人行尸走肉一般。 他看向木哀梨,却见木哀梨面上也显现出三分不快,像是因隐私被窥探而生出不满情绪。 “周新水。” 周新水赶在他之前开口:“为什么会喜欢他呢?他很不好,你知道的,他完全是个讨人嫌的寄生虫,他长得是帅,成绩也好,但是……” 他哽噎了一下,只能改口:“你别被这些表象蒙骗了。” “你对他,还在意吗?之前大学那件事,你帮他,真的是……” 木哀梨面色一冷,擒住周新水的下颚:“周新水,你在要求我证明什么?” 他直直看进周新水眼中。 彻寒的眼眸让周新水心也凉了大半。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他喃喃,双目失神。 “告诉你,然后你就像现在这样,是吗。” “如果你亲口告诉我,或许我根本不会在意呢?” 泪挤在眼里,烫得吓人,他扯出个笑,好似没把事当成事,笑一笑,一切都能过去。 木哀梨甩开他的脸,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着什么。 很快,传出来一些声响,短促,频繁,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扔出去了。 周新水深深吸了口气,勉强将泪压了下去,“哀梨。” “还有什么事,不要瞒着我了好不好?我会很难过的。” 木哀梨并没有回应他的请求,低垂着头,一味摆弄手机。 纤长手指不停点击着,看落点并不杂乱,像是在重复什么操作。 周新水抹了把脸,凑过去,想要抱着木哀梨,摇一摇,软声求他几句,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 哪有情侣不吵架的,他们连口角都没有发生,已经算得上模范。 结果目光落在屏幕上,一瞬就明白了木哀梨在做什么。 自从他在木哀梨面前表现出对长相的在意,木哀梨便如同拿准了狗爱啃骨头一样,给他拍起照片来。 周新水第一次发现是他在桌边收拾碗筷,忽然注意到沙发上的木哀梨手机对着自己。 他先是难为情了一瞬,又舍不得放弃追问的机会,别扭地靠过去,假装不经意问:“哀梨,拍到什么了?窗外有鸟飞吗?” 木哀梨回:“嗯,有只傻鸟。” 周新水立马不高兴地凑过去:“明明是只聪明鸟,一下子就发现了。让我看看,快让我看看。” 求着木哀梨给他看了一眼,又扭捏道:“我长得不好看,你删了吧,不然跟这些照片待在一起,显得我更丑了。” 木哀梨却夺走手机,表示这是他的手机,他想拍谁拍谁。 后来木哀梨拍了很多,很多他的丑照,睡觉五官乱飞的,洗完澡出来头发贴脸的。 虽然他也觉得不好看,但这样丑,木哀梨都愿意留着,让他心里更暖和柔软,时常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要爱着木哀梨了。 而现在,木哀梨在一张张删除。 已经删到最后一张,他端着盘子擦桌面的照片。 周新水霎时慌了,按住木哀梨的手,求他:“别删,别删,哀梨,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突然知道这个事情,有点……” 木哀梨冷冷抬眸:“有点难过,有点生气,也有点动摇,对吗?” 周新水一怔,被木哀梨这一眼看得浑身血液都停流。 “哀梨,我刚才情绪有点失控,所以才那样,你原谅我吧,以后不会了,不会再有更严重的事情让我犯傻了,真的!” 他意识到,比起在意木哀梨和周光赫的过往,涤清心中的混乱,现在更重要的是挽留木哀梨。 删照片让他感到强烈的不祥。 木哀梨趁机抽出手,删了最后一张照片,咻的一声,照片进入了垃圾桶。 周新水怔怔地看着,“哀梨……” “你的确和其他人不一样,”木哀梨从屏幕上移开视线,像是被照片勾起了某些记忆,“被你爱着,像被无数人爱着。” 周新水乍一听,以为还有转机,期许刚上脸,就被木哀梨冷淡的眼神刺痛。 他立马意识到,木哀梨这话,说得不是他的爱,而是他的脸。 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丢进人海没有任何出挑之处,大众,平庸。 “为什么要这样说,为什么……哀梨,明明你说我做得很好……” 周新水不敢再看他的眼。 木哀梨声色骤然凌厉起来:“以后不用再见了。” 周新水猛然抬头:“什么?” 木哀梨没有重复,眼里无波无澜:“我不会在同一个错误上,迷失三次。” 他转身就要走。 周新水登时慌了,抓住他的手腕,语无伦次:“哀梨你误会了,我没有要和你分手的意思,我只是一时间有点乱,我自己待一会就好了,然后我们还是一样,过我们的生活,我不是想要分……” 他惊醒般收了声,木哀梨似乎从来没承认过他们的关系,离开也没说分手。 每次在柯老夫妇面前,他都表现得极为坦荡,三言两语,就让自己放下了向二老坦白的心思。 “我们……是什么关系?” 心绪纷繁复杂,话自己就钻了出来。 木哀梨淡淡一笑:“我没想到你现在还会问这种问题。你觉得呢?” 竟然是这样的答案吗? 周新水心脏骤停,瞳孔紧缩,喉口痛苦地收紧,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是张着嘴,艰难地呼出一口又一口粗浊的气息。 难道他们这段时间的甜言蜜语,如胶似漆,车里的儿女情长,月下的情意绵绵,都是假的,不作数吗? 他每天都想着将属于他的“三个月”拉长,拉到一辈子那么长。 却在这一天,猝不及防迎来了终局。 竟然只有他幻想着未来。 “哀梨,哀梨,我……我心好痛啊,你摸一摸它好不好?好痛啊……” 他拉着木哀梨的手,却被用力甩开,立马如同失去了主力骨,无力地弯下腰,似有千钧吊在他心口,将他往下拉,直到他单膝着地,才勉强维持住身形。 不仅心痛,头也痛,山崩地裂地痛。 痛得他想要以头抢地。 他以后也要成为木哀梨灿烂辉煌的情史之一,被收录进前任鉴赏之中,与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吗? 他忽然就明白了翟开诚当时的穷追不舍。 这几个月太美好了,木哀梨建构起一个梦幻城堡,这里面充盈着爱,温暖,幸福,他有幸得以入住,甚至因此重焕荣光。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简却难如登天。 他怎么能放手? 可是。 选择进入木哀梨房间时,他不是就做好了会离别的准备吗? 翟开诚没有预料,可他不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吗? 为什么他还是会心痛? 他沉溺在幻梦中,以为能够地久天长。 周新水迷茫起来。 他究竟该怎么办? 如果尊重木哀梨的选择,也就相当于把自己拽入深渊。 可要是放任自己追逐木哀梨,又违背了他这些年来喊得响亮的口号。 周新水颤颤巍巍伸出手,想要触碰木哀梨的腿,眼前一片迷蒙。 木哀梨好像在向他靠拢,又好像在远离。 他使劲揉搓眼睛,再一睁眼,眼前空无一人。 周新水骤然起身,向门口冲去。 楼梯里已经没了木哀梨的人影,他跌跌撞撞下楼去追,走出昏暗的楼梯,同样不见身影,又往小区门口跑。 木哀梨没有开车来,他要走,肯定得打车。 然而他跑到小区门口的弯口,依然看不见木哀梨的踪影。 如果木哀梨已经上了车,他会去哪里? 电话打不通,周新水拦了辆出租车,径直去了顿新。 顿新的前台却说,木哀梨并没有回来,周新水恳求他们让自己上去看一眼,口都说干了,才让前台登记他的信息,放他上去。 他站在木哀梨长租的房间门口,敲门,询问,一如翟开诚当时那般。 木哀梨不在,屋内没有声音,没有光亮透出。 周新水失魂落魄回到了小区。 木哀梨动作极快,拉黑了他的微信,电话,他根本联系不上。 只能想方设法去打听。 电话打到柯图那里去,柯图也说木哀梨没去过,还问他有什么事情。 周新水险些将分手的事情脱口而出,最后又默默咽了回去,只说有点事情找他。 挂断电话时,他正好走进小区,目光被道路旁的一个垃圾桶吸引过去。 第73章 那是整个小区唯一的路旁垃圾桶。 浅灰色的外壳上,放着一条红绳,串着大大小小的绳结,看起来格外滑稽,像是小孩子胡乱编的玩具。 周新水失神地捡起它,嘴唇嗫嚅了几下。 第59章 唯一的愿望也没有被实现。 木哀梨落下了许多东西。 他来时,一件衣服也没带,连睡衣都穿的周新水的,短短几天,便攒齐了生活用品。 周新水挑的嫩粉家居服,成双成对的拖鞋、牙刷、漱口杯还有洗脸巾,常服也有几件,送出去的没送出去的首饰零散地分散在各个地方。 浴室通风不好,走之前他把洗脸巾搓了搓拿来挂在窗边,就在泰迪熊原来位置边上,两条帕子被风吹着吹着就挨到了一块。 床上用品都是新换的,沙发上还有抱枕,每次弄久了木哀梨会腰痛,他就买了抱枕,红花油,还有筋膜枪,能稍微缓解一下。 他给姜馨打了电话,姜馨不肯说木哀梨的位置,他再三追问,姜馨才犹豫地告诉他,是木哀梨说不准告诉他。 没办法,他只好说:“哀梨有些东西落在我家了,你来取一下吧。” 周新水只收了两件木哀梨的常服,拿了个手提袋装起,其他东西一样没动,等木哀梨回来了,还正常使。 第二天姜馨敲门的时候,他伸手的动作很慢很慢,目光不停往门外飘,却怎么也看不见第二个人的身影。 姜馨拿了东西,叹气说:“别看了,木哥没来。” 周新水失落地笑了一下,松手把东西给她。 姜馨走了。 周新水也没停。 他跟着姜馨,一路驶到另一个区,最后停在一个小区门口,姜馨站在路边等着什么。 她身后的小区并不是什么私密性豪宅,大概是姜馨自己住的地方。 周新水猜测,她在等木哀梨。 只要木哀梨出现,他就有机会解释,自己绝不是对他有怨言,只是突然得知那样的事情,一时间犯了蠢。 可是木哀梨并没有出现。 一个快递员拿走了手提袋。 周新水的期待落了空,失魂落魄离开。 他视奸粉丝群和超话,给万凝雪打电话,蹲守在木哀梨工作室门口,反复去顿新恳求前台让他进去,三番五次给柯图打电话,惹得柯图纳闷好好的朋友怎么就闹掰了。 他也不明白,怎么木哀梨就凭空从世界上消失了。 走得那么果断,毫不留情。 木哀梨曾经开车撞向私生,在最后一秒急刹,把人吓得在地上爬。 后来再也没出现过严重的追私,狗仔也只敢在公共场合偷拍,网上很少见木哀梨真正的私事。 一旦没了活动,就销声匿迹。 粉丝经常在他账号下面求营业,从前他不觉得有什么,这时才懂了那种肝肠寸断。 甚至想,木哀梨这么厌恶私生,会不会也有他们暴露了木哀梨行踪,害他被甩不掉的前任纠缠的缘故。 现如今,周新水几乎一筹莫展。 木哀梨有心要躲他,他没有一点办法。 刚拍摄结束,离上映公演还有一两年的时间,只要他短时间内不出活动,周新水没有任何机会见到他。 可如果赌气地也放任不管,就这样分居两地,用不了几个月,下一次他再见到木哀梨,或许见到的就不只是木哀梨了。 木哀梨早说再三告诫过他,他喜新厌旧,是他自己不听劝。 他改变不了木哀梨,也无心改变木哀梨,他该接受,接受自己只有一段回忆…… 他不愿意。 他求知若渴般在网上寻找着木哀梨的蛛丝马迹,闻风而动,跑遍了整座城。 可海市还是太大了。 六千平方公里,十六个区,他们毫无走在路上抬眸一看是对方的可能。 甚至,他也并不清楚,木哀梨是否仍在海市。 一双黑色皮鞋出现在他眼前,权鹭并没有穿着正装,衬衣外是一件长风衣,似乎并未考虑过工作,专门为他而来。 周新水缓缓抬起头,便见权鹭称心而轻蔑地开口:“你也没有坚持到比我想象得久。” 无论那天他辩驳得多么有力,多么义正词严,此刻实实在在输了。 周新水没法强颜欢笑自我欺骗说只是小情侣吵吵架,更没办法装作毫不在意,权鹭必然早就从顿新前台那里得知了他有多不堪。 最后说出口的只有: “没有胆量面对哀梨,只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可是权总,要是几年前你有这样的勇气。” “哪还有我的事啊?” 挑衅的话语从他口中出来,却没了挑衅的色泽。 语气里的几分遗憾,既像是惋惜没能一路走下去,又像是……后悔当初接近木哀梨。 权鹭被激起的三分薄怒在察觉到他的失意时烟消云散,但他还记得周新水有多么特殊,当初又是多么的自得。 “知道就好,能有这几个月的机会和哀梨私下相处,已经是你无上的荣光。” 周新水无所谓地笑笑。 “只是我想不明白,你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哀梨放任你在他身边这么久。” 他毫不遮掩地上下打量周新水:“你看起来,也并不比周光赫好什么。” 突然听见周光赫三个字,周新水赫然抬头,“你知道周光赫。” 话说出了口,他才反应过来,权鹭既然能知道他,也自然能知道周光赫。 “我不仅知道他,我还知道他是你的什么人,毕竟当初我花了不小的代价才让他心甘情愿离开哀梨。” 他知道周光赫在申请学校,志向不小,可惜频频碰壁,便拿哈佛的offer换周光赫主动提分手。 或许是热恋中的缘故,又或许是相信自己能不借助外力顺利拿到入学资格,总之,周光赫拒绝了他。 他正感到棘手,一个月后,周光赫主动联系了他。 青涩的少年表示接受他的条件,但他必须保密。 他答应了。 等周光赫远赴美国,木哀梨去姥爷家吃饭时,不小心将与校方的往来信函遗落在了客厅。 他曾奇怪为什么一个月前还骨气铮铮拒绝他的周光赫会突然变了心思。 本以为是二人发生了摩擦,调查才知道,周光赫的并非他父母的亲生孩子,只是借住。 而他的姨母姨父还有个亲生儿子,在同一所学校,以往成绩只在中上游,这次突然考进了前三。 也就是他面前的周新水。 权鹭捋明白这段孽缘,笑道:“所以,你不仅要感谢我,还要好好感谢你堂哥。他不放手,也没有你的今天。” 周新水牙关一酸,又听权鹭说:“虽然是堂兄弟,但你的长相比起他,差的不是一星半点,顶多也就三分相似,履历也远不如他。” “所以我说,你真的好好感谢他。” 一字一句,针似的扎进他心里,偏偏权鹭说得又非假话,真实的前提,怎么推断出错误的结论? 周新水崩溃地喊叫出声,“滚!滚开!” “你算什么?我们的事情不用你评论!” 权鹭满意地走了。 周新水发了疯似地寻找木哀梨,甚至不惜耗尽自己这些年来辛苦积攒的声誉,杜撰项目,联系曾经与木哀梨合作过的二三线艺人,询问他们有没有木哀梨的消息。 到后来,没有人愿意接他的电话。 周新水只能拨出一个又一个无人接听的号码。 直到一条航司发来的短信,提醒他飞往新西兰的航班在三小时后起飞。 他怔怔地看着那条信息,忽然痴笑起来。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木哀梨有自己的自尊,当然不会低下头来否决先前的抉择。 他若还对自己有三分情谊,这趟旅程,便会成为他给自己的台阶。 周新水没有准备任何东西,衣服,或者兑换好的大西洋法郎,只带了一台手机,便去了机场。 为了赶上飞机,他催促出租车司机,催促自助值机设备前排队的旅客,挨了不少白眼,最后在机场里跑起来,才在起飞前四十五分钟登上飞机。 可他在飞机上没看见木哀梨。 空乘提醒他坐下,他不安地踱步,来来回回巡视好几遍,最后确认,木哀梨没有登机。 他麻木地走向出口,被空乘告知如果这时离开,整架飞机上的人都会被要求重新安检。 “您是有什么必须要下飞机的事情吗?” 周新水摇了摇头。 他不值得木哀梨在哪里,也不知道下了飞机该去哪里。 又坐了回去。 飞在高空中,所有人都沉睡着,发动机嗡鸣声中,周新水向窗外望去。 他想,万一木哀梨乘另外的航班,去了大溪地呢? 可他落地,转机,再落地,去提前预定好的酒店,看见那片海。 第74章 也没有得到木哀梨的消息。 大溪地的确美丽,万里海蓝溶溶,无边天青慢慢,像人们读懂了木哀梨那套杂志,费尽心血呵护出来的海景。 他在海边站了许久,从天亮到天黑,一个金发小女孩几次跑到他面前,观察他的神情,最后离开前忍不住问他,怎么站着不动,是不是稻草人。 他蹲下来摇摇头,说:“i am looking at my mermaid.” “where?” 他指着海。 小女孩不解:“no mermaid.” “did she also turn into foam?” 他还是摇头,“he is blessed.” “great! it's a happy ending.” 小女孩兔子般蹦跳着回到了家人怀里,周新水的泪滚进了海里。 三天后,他独自离开了大溪地。 他照常上班,照常去酒局,照常把自己打理干净了才回家。 家里的一切纹丝未变,他细心维持着原样,就好像也没有人离开。 他恢复了每天写情书的习惯,就当那几个月从未发生,他仍然遥遥地,望着木哀梨。 有时他会看见木哀梨,和半年前一样。 唯一的不同是,他不再突然惊醒,也不会告诉自己,这是幻想,就能短暂地享受片刻温情。 收拾散落的信件时,落出来的信上写着:永远永远和小梨在一起。老天爷,算我求你了,满足我一次吧。 在信尾,他重新提笔,给故事添上了结局。 唯一的愿望也没有被实现。 把信放回亚力克收纳盒,他又写满了一个盒子。 敲门声突然响起,是最外面的房门。 周新水想着会是谁,打开门,又见到木哀梨。 他只极为短暂地怔愣了一瞬,很快笑意盈盈地侧开身,“你回来了,快进来吧。” 第60章 你们以前也这么生分吗? 不知为何,木哀梨眼中有几分疏离,警惕地上下扫视他,神色之间似乎并不亲近。 难道是和他刚认识的木哀梨? 还是他身上脏了? 周新水抹了一把脸,摊开手没看见什么脏东西。 “快进来吧,我正要做饭,你回来得正好。” 他把白兔拖鞋放到门口,等木哀梨迈进来,便绕身过去关门。只是门一关,门口的空间就变得异常逼仄,周新水不小心触碰到了木哀梨的手肘。 温凉,但算不上冰冷,是木哀梨一贯的体温。 他猛地退到门上去贴着,木哀梨正在换鞋,回头不明所以地看他。 周新水脑中已经雪白一片,只讷讷说了声对不起,等木哀梨收回视线,他突然蹲下来,拿着拖鞋,轻轻握着木哀梨的脚踝,帮他穿上。 木哀梨自然地进了客厅,似乎在看什么东西。 周新水在原地站了半分钟,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指上余温犹在。 真的碰到 ……木哀梨了。 他有些神思不定,慢慢地走了两步,忽然转身进了卧室,在床头柜里翻出两瓶胶囊,倒在手里看了好一会,最后进了浴室,把所有胶囊倒进了马桶。 他照常准备晚饭,时不时往客厅看一眼,不知道木哀梨还在不在。 今天木哀梨出现的时间异常久,比之前加起来都久得多,或许会持续到他做完饭。 周新水心思活泛起来,他弄了个雪绵豆沙,费了不少时间,连木哀梨都忍不住到厨房门口看他在折腾什么。 “在外面很难吃到的一道菜,有点费时间,别人来我都不给弄。求我我也不做。” 他端着一盘洁白圆球,球上撒了白糖,被滚烫锅气蒸出甜滋滋的味道,把空气都染甜了。 将菜都摆好,他下意识只拿了一副碗筷,突然愣了一下,从厨房门看出去,正好看见木哀梨站在餐桌边,手指戳了戳雪绵豆沙。 周新水犹豫了许久,又抽了双筷子,拿了个碗。 他怕木哀梨一碰到东西就消失,踌躇了许久,见木哀梨一直盯着碗看,才把碗递过去,没想到的是,木哀梨竟然真的接了过去。 人还在。 周新水热泪盈眶,去厨房待了好一会才收拾好情绪,回来时便看见木哀梨夹着一颗圆球咬着吃,“味道不错。” 木哀梨爱吃辣,对甜口的东西算不上钟情,能给出这样的评价,可见他做得确实不错。 周新水只觉得一切都像是回到了从前。 他们一起吃饭,偶尔筷子会绊在一起,像两个人打闹着。 吃完饭他叫木哀梨先去洗漱,自己则收拾餐桌,把餐盘都刷干净后,拿起了木哀梨用的饭碗。 碗一干二净。 周新水又去看水里的筷子,也没有污渍。 他只晃神了一瞬,便自然地洗起碗来。 洗完碗去洗手间,发现洗手台上的牙刷杯子没有被用过的痕迹,回头便对上木哀梨的眼神。 木哀梨问他:“你家里还有别的人住?” 别的人。 周新水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真实的自己,这要怎么解释? 他只好否认:“怎么会?家里出了你和我,就……” 眼睛一转,跑去把泰迪熊玩偶拿出来,指着说,“就只有它了,别的连影都没有。” 木哀梨似乎很感兴趣,从他手中拿走,前后看了几眼,正要还他,忽然听见一声:“真乖。” 他动作有明显的一瞬僵直,随后收回手,观察着按下泰迪熊腹部,果然又听见了声音。 周新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木哀梨的神色,见他眼中并未出现先前因自己频繁按响发声器而产生的恼羞成怒,略感失落,又振作起来,试探着覆手到木哀梨肩上,和他一起捏着泰迪熊。 一时间,“真乖”的声音响个不停。 大概有三五分钟的时间,也许是念随心动,木哀梨如他所预料到一样,把泰迪熊丢回给他,轻哼了一声。 周新水揣着泰迪熊,低头轻轻笑起来。 当晚,木哀梨留宿在这里。 周新水安分地躺在床上,没敢伸手,甚至躺得很远,泾渭分明,怕木哀梨忽然就消失了。 提心吊胆一晚上,几乎没有入睡过,感受到窗外一缕阳光射进来,他下意识伸手一摸,木哀梨还在。 立马给张总发了信息,翘班了。 他做了一个电子菜单,献宝似的递上去,让木哀梨下单。 但他没出门买菜,也没敢带着木哀梨出门,网上下单让跑腿送过来。 班都翘了,当然要好好享受,他看木哀梨一直没碰消消乐,怕他无聊,又拿出两个游戏机,邀请他来玩那部格斗游戏。 木哀梨看了一眼内容:“不玩。” “为什么?” “不喜欢,不想玩。” 周新水拉着他的手,强行把游戏机塞进去,“怎么会不喜欢?上次你玩得那么厉害,把我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我还想再跟你打几把,偷学点技巧,你不跟我玩,我不就什么也学不到了?” “好哀梨,你就教教我吧!” “我……玩得很厉害?” “当然。” 木哀梨果然垂下眸,几秒钟后,在沙发上坐下,意思是同意了。 木哀梨的操作很生疏,连按键都不熟悉,但被周新水哄着上了机,也就没说不玩。 周新水自然注意到了木哀梨操纵的角色动作一顿一顿的,也放慢了手速,让木哀梨看不出端倪,嘴上还不停哄着,说哀梨你太厉害了,又把我打趴下了,等等。 两人沉浸地打了一下午,一直到周新水说不玩了,休息休息,木哀梨还意犹未尽。 但周新水担心他坐久了腰痛,一定要下机,让他趴着给他按腰。 动作极为克制,完全不像以前那样,按着按着就动手动脚起来。 他们在家宅了三天,木哀梨发现不对,问他怎么不上班,周新水说:“我把老板炒了。” 木哀梨点点头,看起来并没有想起什么。 后来又宅了三天,木哀梨指着他的脸,让他去照镜子,他一看,眼睛下面黑得跟烟熏妆画反了一样。 他怕木哀梨消失,晚上一直没敢睡,实在没忍住眯了一会,立马又醒过来,不停确认木哀梨还在。 木哀梨也意识到他晚上睡不好,当天晚上先上了床,等周新水换好睡衣钻上床,隔着两拳的距离躺下,他问:“你们以前也这么生分吗?” 周新水一怔,回过神来笑着说:“怎么会?” 木哀梨:“那为什么你躺那么远?” 隔了一会,“也不抱我。” 周新水心中酸水翻涌,死死咬着牙关。 直到木哀梨翻身面向他:“怎么不说话。” 周新水霎时心防决堤,声音发颤:“对不起,哀梨,对不起……” 木哀梨面无表情地注视他。 周新水喉口紧了又紧,最后还是鼓起勇气,陈述自己的过错。 他说自己不该质问木哀梨,不该把私人的情绪带到和木哀梨的相处之中,不该把木哀梨当成私有物,觉得木哀梨得和他一起厌恶周光赫,不该抱有莫须有的期待,不该自视甚高,觉得自己能成为木哀梨的唯一。 第75章 如果能见到木哀梨,他一定虔诚告罪,但真有这一天,一切又变得那样艰难。 他说得极为缓慢,似乎每个词语吐出口,都需要勇气。 “我不要你把整颗心都给我了,你的心分了好多份,我只要你给我一份,别的你给谁我都不在乎,再爱我一次吧……” 木哀梨平淡地听完,说:“知道了。” “现在几点?” 周新水:“十一点半。” 木哀梨:“睡觉。” 结束得太平静,平静到周新水怀疑自己刚才一句话也没有说,百感交集,许久后伸手揽住了木哀梨的腰。 木哀梨没有抗拒。 但话说出口,心里就轻松了许多。 感受着手下的柔软,他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睁开眼,阳光灿烂,麻雀踩在电线上,一个挨一个。 身边没有人。 周新水慢慢坐起来,并没有多么的失望。 只是梦醒了。 和木哀梨在一起太幸福,幸福到让他妄图把属于他的“三个月”拉长,再拉长,比一辈子还长。 但没能实现。 这个短暂的梦也不过是随它主人的性格。 又是好几天,他没再见到木哀梨,怀疑是没有满足先前木哀梨出现的条件。 恢复工作之前,他先去了趟医院,让医生重新给他开药,医生不同意。 因为没有药,他晚上入睡异常困难,偶尔睡着,又做梦不停。 他无数次梦见木哀梨,眉梢挂着霜冷,长睫纤长平直,垂眸时像一把小扇子,随后轻轻抬起,说:“你在可怜我?” “多么寡淡的一张脸……在你脸上我看见千千万万人的影子。这样也好,被你爱着,我好像被无数人爱着。” 周新水没法说话,用足了劲也没法冲破喉口的束缚,最后猛地醒过来,胸口剧烈跳动。 他喃喃:“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奇效,我也会高兴的。” 第61章 木哀梨抛夫弃子。 “谈妥了?” “嗯。” 周新水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开门,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张总那边的意思是会尽快开机。” 电话那头谭子濯哼着曲,表示自己早已料到,“之前你挑的剧本得了奖,姑父就一直想再来一次,虽然我说这比开冰红茶开出再来一次的概率还低,但他肯定不死心。” “他是不懂剧本,但他懂你,他信你,你是他的财神爷,所以我说你投耀星他肯定立马就要了。” 周新水:“你告诉张总了。” 谭子濯:“也不算吧,进终选了我才说的,我看过了,另外两个剧本完全没竞争力,就算我不说,他也肯定买,只是走流程花点时间而已。” “你问他们主演考虑谁了吗?” “没问,我不过问这些。” “哦,那你肯定要跟组吧,万一他们演太烂了,那怎么宣发都救不回来了。” 周新水给了肯定答复,挂断电话后去卫生间洗了手,才摘下口罩。 浴室里的镜子被他卸了,屋内也没有任何可以充作镜子的东西,他可以放心地露脸。 三年前,他买下了没有阳光的阳光新城老房子。 房东本来没有卖房的打算,但是房价一路跌,形势没有好转的苗头,他开价又远高于市场价,房东怕错过,立马就松了口。 拿到房产证后,他没有像其他买二手房的人一样重新装修,甚至也没有添置新家具,只把浴室内嵌的镜子砸了。 回来之前就吃了饭,到家只洗了个澡,把自己收拾干净,便从娃包里抱出一只四分bjd娃娃,放在枕头上,一块睡觉。 娃娃穿着一套衬衣西裤,黑色长发,细眉,桃花眼,双唇特意画了唇纹,脸部用凝胶做了仿真肌理,乍一眼看过去,就像真的。 真的木哀梨。 娃头是周新水费劲找的与木哀梨建模脸结构最为相似的头,妆是一万钞的大手妆师。 不过这并不是第一个妆面,当初他满怀期待接回化完妆的娃,结果与木哀梨并没有多少相似之处。 他在娃身边坐了一整晚,调理不好,决定重新约妆。 秉持着越贵越好的理念,果断钞了新妆师。 还沉溺于买娃衣,娃屋,买奢侈品首饰回来自己拆了改,给娃当饰品。 每天早上,他提前到公司,为的就是把娃悄无声息带进自己办公室。 为了确保自己背着bjd的样子没人看见,他特意安排员工上班晚一个小时,下班早一个小时。 ——公司名为“苏翠”,是他和谭子濯共同成立的一家传媒公司。 五年前,他亲手将《换乘》后续的宣发方案修改完,交给宣发公司,便从耀星离了职。 谭子濯得知后喊他去喝酒,问他为什么,他只顾着喝酒,一直没搭理,谭子濯急了把他杯子抢走,周新水才抬头,问:“是不是你天天咒我?” 谭子濯立马就猜到原因,不知道笑没笑,总之两个人许久没说话。 问他以后打算干什么? 周新水也不说话,在手机上打字,等他终于把消息发出去了,谭子濯才吱声:“求复合呢?” “不是,他把我拉黑了。” “我猜也是。” 那条信息,他发给了汤秋华。 说以后就不要再联系了,赡养费他会定时打到卡里,祝他们一家阖家幸福。 他也想试试,断得干脆,是不是就毫不挂念。 后来据说周承志和汤秋华去耀星找过他,但前同事们一个字也没漏,两个人只能无功而返。 谭子濯听说他打算当独立制作人,便撺掇他合伙开公司,说自己还不想回家继承家业,万一给败光了呢? 周新水问:“那你就来败我的?” 谭子濯啧声:“我相信你,才跟你干。我出这个数。” 他见周新水一直沉默,以为他在认真考虑利弊。 没想到周新水一开口就是:“是因为我被甩了,可怜我?” 谭子濯觉得很奇怪,以周新水的能力,投资他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不是。” 周新水对他的回答很失望:“你说是,我也不会怪你。木哀梨抛夫弃子,作为被抛弃的人,的确可怜,你应该可怜我。” 谭子濯:“……” “你们还有子?” 周新水掏出泰迪熊:“哦,这个。”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丧心病狂到干什么犯法的事了。” “什么?” “比如偷精,那啥的。” 周新水:“是吗,我怎么没想到?” 谭子濯赶忙打断:“你可别想。” 后来,泰迪熊被他洗得发白,本来就短的毛绒所剩无几,看起来年事已高,毛发稀疏,他不得不亲自给泰迪熊做了个植发手术。 发声器也坏了。 周新水带公司员工外出团建,结果被人一撞,泰迪熊挂绳断了,熊掉到湖里,周新水立马就跳下去把它摸了出来,但发声器还是受损了。 当场就只能发出湿漉漉的“真乖”,等到了家,便只听得见电流声,拆出来晾干后,连声音都没有了。 找了很多人,都没法恢复发声器里的语音条,他只能用请教一个玩ai的同担,复刻了一条八分像的。 那个同担先前被他骂过,侵权 ,不尊重木哀梨,没给他好脸色,他低声下气求了两天,才答应下来。 ……总之,苏翠成立了。 拿到营业执照那天,谭子濯在墙前双手叉腰,欣赏了片刻,忽然回头纳闷问:“你不是东北的吗,怎么不叫冻梨?用我们那儿的苏翠。” 周新水本想回避这个问题,但谭子濯似乎一点弯也没转过来,盯着他毫不收敛,他才解释:“秣陵哀仲家的梨甜脆,但只在书里了,现在人们努力培育的甜果子,叫苏翠。” “秣陵,哪儿啊?”谭子濯一时没反应过来,“不会是我家那儿吧……” 周新水点头,表示猜对了。 谭子濯感慨:“我去,梦男牛逼。” 周新水走远两步,嫌他粗鄙,“你能不能读点书?” 谭子濯跟着他混,经常不想去学校,说只要不挂科能顺利毕业就万事大吉,但周新水觉得他文学素养堪忧,写的同人文就能看出来,逼着他每天去上课。 毕业那天谭子濯诚挚地邀请了周新水,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发表致辞,怀着沉痛的心情感谢了他的鞭策。 睡前娱乐依旧是刷微博。 养成一个习惯只要七天,而他超话五年都没有断签,每天雷打不动一条微博放饭。 五年前冷落了微博一段时间,重新活跃起来后没几天就被同担猜到他分手了。 不过他没有回复任何一条猜测。 回不了。 这两天微博不太平静,木哀梨在国外拍的新电影没有提名当地的电影奖项,结果一公布,“路人”立马嘲讽起来。 第76章 嘲木哀梨跌落神坛,粉丝还硬着头皮狂吹。 这一点姑且可以算作木哀梨拿下欧洲三大奖其二后粉丝飘了,惹了众怒。 尽管周新水始终认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正主争气,粉丝与有荣焉,吹嘘几句也不过是人之常情。 “就我觉得他很一般吗?” “一直get不到他,还以为我审美有问题。” 诸如此类的言论,忽略的语言中的恶意,也能勉强算作个人审美。 哪怕他内心坚持get不到木哀梨都该挂眼科。 问题在于某些传播假料,造谣抹黑,指鹿为马,拿着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说木哀梨收心是因为得病,能挤入欧美圈是因为投诚的,已经不是简单的个人喜好问题。 恶意溢出屏幕,完全是黑粉的狂欢。 虽然已经扒出来带节奏的几个博主,都是想往电影圈挤最后丢了大脸的男艺人粉丝,而非真正的路人。 但节奏已经起来,黑粉路人混在一起,一时间广场脏得不行。 周新水也组织了粉丝洗广场,但只能维持一时,不能根治。 想要真路人下场,就得拿出实际的好处来。 所以他开了个不限圈抽奖。 个人投入一百万,热度起来后又吸引了一些散粉,金额越来越大,转发量同样大到惊人,连一些个体营销号都震惊到做视频。 “我们不求每个人喜欢哀梨,只求不要造谣,伤害一个赤诚真心热爱演艺事业的演员!” 今晚,是开奖的时间。 很多同担抽的都是实体或者虚拟物品,这样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在各个圈子传播。 周新水抽的是现金,更直接,受众更广,狗看了都要停下来啃一口。 名单出来后,他在后台挨个打钱,很快就有人在晒收款。 但也有破口大骂的。 顶着黑图头像,还厚着脸皮敲他后台,周新水当然没给。 一百万砸进去,周新水眼都没眨一下,抽完后把开支截图发出去证明自己没有作假。 -什么,你的支付不宝怎么跟我不是一个颜色 -啃哥你也是好起来了 -关注啃哥六七年了,眼睁睁看着啃哥从几千几万到几十万上百万的砸,我好难受……你凭什么挣这么多钱……这些钱该是我的…… -出道即巅峰,从未跌落,走出国门,走向世界,华国颜值扛把子,文艺片一把手,欢迎来tour,不满意打啃哥[撒花] 观察了一阵舆论走向,确定没问题,才安心放下手机,刚躺下又收到张总的消息。 张总:明天约了艺人经纪人见面商谈,你挺熟的,一起吗? 周新水眯着眼睛想了会,他挺熟的? 周新水:谁? 张总:万凝雪。 【作者有话说】 没思路,明天请假一天,我捋捋内容[抠脑壳] 第62章 连你都不理解他,那他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服务员将他带到包厢门口,正要开门,被他按着门把手挡了一下,“不用,我自己来。” 他先后整理了衣领,领带,西服扣,抬手又摸上衣领时突然意识到已经整理过,清清嗓子转向服务员,问:“我口罩歪吗?” 服务员表示很正,把眼睛以下挡得严严实实,他才开门。 包厢内是个大圆桌,张总,还有一个面熟的制作人,两人坐一方,对面是万凝雪,以及身边的…… 艺人。 二十岁出头的男艺人,叫沈飞宇,是木哀梨工作室前两年从艺考现场挖出来的新人。 不是木哀梨。 听见门响,沈飞宇起身来,主动鞠躬问好,周新水礼貌地同他握了手,在张总身旁的座位坐下,寒暄了几句。 “《山都看见》的编剧,红枫,虽然这是他第一部完全独立创作的剧本,但之前改的那两个长剧热度你们也知道,不是爆剧就是热播,水平是显而易见的。” “也正是这样,他对演员的要求也不低,听说是准备了好些刁钻问题,就看你理解到不到位了。” 张总介绍道,制作人也插了两嘴:“红枫在我们制作一行也名声不小啊,飞宇可要抓住机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立马将沈飞宇的心钓了起来,年轻的艺人还掩饰不住脸上的紧张,万凝雪见他一直不开口,帮忙解围:“飞宇第一次接触这么多大佬,到底年纪小,还得多磨砺。来,飞宇,你跟编剧讲讲你做的准备,还有对剧本、角色的理解。” 沈飞宇端坐着,一板一眼地汇报自己看了多久剧本,记了多少笔记。 周新水等他说完,看在人还小的份上,肯定地点了下头,才问:“会手语吗?” “已经学了一些。” “主角被拐是几岁?” “七岁。” “记得挺清楚,”周新水说,沈飞宇喜形于色,抿着唇笑,就听见他的后半句话,“我就不问剧本里的东西了。” 沈飞宇笑容立马变得拘促起来,“好,红枫哥你问。” “剧情三分之二都是主角在村里的生活,在村里被救赎,你对剧本很熟悉,就谈谈你觉得是什么救赎了他。” “主角在山里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热心大姨给他房子住,面冷心热的大叔帮他糊墙防风,小女孩拉着他出去玩,所有的人都让他感到温暖,这些温情拯救了他岌岌可危的内心。” 周新水听完,并没有点评好与坏,紧接着就面无表情问了第二个问题: “如果后来主角知道他被拐期间父母并没有放弃寻找,生下的弟弟是意外怀上的,他还会不告而别吗?” “我觉得……”沈飞宇卡顿了片刻,“应该不会,他向往爱,也渴求爱,父母的爱是他被拐那六年坚持活下来的信仰,也正因如此,他才会被村里人的爱救赎。如果不是误会,他不会放弃唾手可得的幸福。” “在村里的时候,他就经常帮大家的忙,我认为他心不坏。” 周新水:“你的意思是,主角离开在他被拐期间生下小儿子的父母这样的举措,很坏?” 沈飞宇察觉的周新水语气里的冷淡,连忙打补丁:“他这样做自然也有他的原因,只是他的行为客观上会给他的父母造成伤害,如果他没有误解他的父母,或许他们都能幸福。” “你一定有个很幸福的家庭。” 沈飞宇腼腆地笑了下。 “但是主角被拐时,在路过的大货车上见到过自己的照片。” 周新水起身,“不好意思,你不合适。” 沈飞宇直接愣在了原地,万凝雪站起来,想要解释一二,说他年轻,阅历不够。 周新水面对万凝雪有一瞬的尴尬,昨天木哀梨工作室联系他,想要与作为大粉的他建立私下联系,被他回了一句能不能离粉丝生活远一点然后拉黑了。 不知道管理工作室账号的人是不是万凝雪。 不过万凝雪应该不知道那个人是他。 “主角十八岁不到,理解他并不需要什么阅历。万姐,你手下的艺人里,也有刚成年就拿下影帝的,有珠玉在前,我不信你会满意他的表现。” 万凝雪欲言又止,“不是每个人都有哀梨那样的灵性……今天是飞宇准备不足,没能让编剧满意,只是确实时间有限,我还是想替他争取一下,能不能再给他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们再见一面?” 沈飞宇端正地站在万凝雪身边。 周新水收回视线,出人意料地问了句:“你也像现在这样为木哀梨争取过吗?” 万凝雪一怔,不明白这位编辑意欲何为,只能坦诚说:“哀梨用不上我。” “三天后再见吧。” 万凝雪立马拉着沈飞宇,“快谢谢红枫哥给你第二次机会。” “不用,我先走了。” 张总便也只客套了几句,一块走了。 周新水说不过问选角是假的,张总说不过问,却是实打实的,编剧不满意,他不会多说一个字。 只是他不明白,明明刚才那个年轻演员虽然有几分青涩,但说起话来肚里也有货,明显是认真理解过剧本的,除了最后那个问题有些遗漏——但周新水一开始就对他没什么好感,也不是最后那个问题的缘故吧。 他心里想,也就问了,他们的关系,这点问题还是可以大胆问。 周新水摇了摇头:“最开始是有点私人情绪,但不要他,只是因为他的理解,和我不一样。” 主角从小高敏感,高需求,对家人情绪索求极高,刚上小学时,一定要家里人去接,但他父亲认为男孩子不该这么怯懦,勒令母亲不许接他,要他独立。 就这么一天,主角被拐了。 但因为年纪大了,卖不到人家去,只好卖去当乞儿。 途中他嚷嚷得大声,就灌硫酸把他烧哑了,结果一病不起,差点死了。 送到乞丐团伙手里,人家还嫌弃,“我们也就打断胳膊打断腿,你怎么把他嗓子毁了,不会说话怎么讨钱?” 第77章 也是因为嗓子坏了,又差点死了,乞丐团伙怕打断他的腿,人直接没了,正好不会说话也是残疾,就这样拉他上街去乞讨了。 一直到十一岁,乞丐团伙被一锅端,他才被救出来。 只回家的路上,就碰到四年没见的父母一起牵着小孩的手臂,让小孩蹦跳着走,母亲说:“过段时间小奇就上幼儿园了,会不会哭呀?” 主角沉默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转身去流浪。 “私人情绪?”张总诧异,“我还以为你跟万凝雪合作过,关系应该不错来着,当时闹矛盾了?” 周新水摇摇头,“没有,没有任何矛盾。” 更多的,张总也就不方便清问了。 …… 把人都送走,万凝雪若有所思坐下来,沈飞宇跟鸡崽子似的立在旁边,不敢吭声。 “你见过他吗?” 沈飞宇指了指自己:“我吗?” 万凝雪啧了一声,“我觉得他有点眼熟……但看眼睛又不太像。你傻站着做什么?把剧本拿出来看,我给你作个弊。” 她拨通电话:“哀梨啊。” 她把事情经过跟木哀梨详述了一遍,想让木哀梨看看除了细节不到位,还有哪里需要改进。 她说话时,电话对面一直没有声音,她说完了,那边也很安静,“哀梨?” “沈飞宇是这样回答的?” “对,我记得很清楚。” “作为演员,他自己都不坚定角色的选择,怎么说服观众?叫他收起广博又没用的共情。” “我没看过剧本,别的就不多说了。” 万凝雪醍醐灌顶,正要跟沈飞宇说,又听见电话那边模模糊糊传来一句:“连你都不理解他,那他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像是两张纸在摩擦,混沌,阻塞,很不清晰。 下一秒,木哀梨说:“剧本发我。” …… 网上舆情有所好转,但周新水仍然没有停止维护。 在这场风波中,有些人嘲讽木哀梨粉丝控评翻来覆去都是老一套话术,按照谐音给木哀梨取了黑称木乃伊,粉随正主叫干尸。 恶意满满。 但谁也没办法顺着网线过去把黑粉打一顿。 对于黑称,一贯的套路是抢夺回来,洗白。毕竟一个词好不好听,看的是用意,当所有人都怀着善意时,它就是好词。 就像误染上黑色的油画,千方百计清洗,也洗不掉残留的污迹,但用浓彩的颜料覆盖,便谁也看不见。 至于彩色下面是什么,无人过问。 所以周新水约了几张木乃伊塑的稿子,有正比,有q版,还有不大不小的。 最贵的一张是大透视插画,木哀梨坐在王位上,上身只有几缕白纱,与长发裹缠,下身似裙似裤,双腿交叠,赤足,露出半截小腿,眼神睥睨众人,粉丝们跪伏在下方,眼中是狂热的虔诚和垂涎。 他给每一张都约了live2d,在周末这天,一小时一张。 上一条博文的热度还没有过去,下一条便出现在大众面前,热度垒石头一样高高筑起,最后“木哀梨,艳后塑”冲上了热搜,在高位挂了一天。 他没提过价钱,但或许是因为出来认领的都是red,便有了同担在他微博下提问:是自己约的还是跟其他大粉一起约的? -这个问题问出来就有点看不起啃哥了。 事情告一段落,便到了答应万凝雪的第二次见面,这次张总没来,说他决定就行。 知道要面的是沈飞宇,他轻松许多,只拉了拉口罩,确保下半张脸没露出来便推开了门。 包厢内,一个背影正对着他,长发如瀑,侧身坐着,垂眸翻动着剧本,别在耳后的头发有些松散,落了几缕在侧脸。 万凝雪注意到门开,面带笑容起身,伸手来迎他。 周新水眼皮一跳,把门关了。 第63章 不绝对的爱,比绝对不爱,更让人作呕。 把门一关,他快步往外走,低着头发短信,说自己临时有事,就不来了。 刚走几步,一个服务员拦住他:“先生,是找不到包厢吗?你随我来……” 周新水一个急刹,“不是,我——” “红枫编剧,我们在这儿,你怎么走了?” 万凝雪追出来,小跑追上。 周新水浑身血液都躁动起来,却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我看包厢有其他人,还以为走错了。” 周新水步子迈得极慢,一双大长腿,却让万凝雪几次停下来回头等他,实在找不到借口,只能拢紧口罩,强装镇定进了包厢。 刚踏进去,木哀梨便侧头来,打量的视线不加掩饰。 周新水今天并没有西装革履,上身只是一件墨蓝色条纹衬衫,外搭一件黑色针织衫,因为酒店内室温较高,他还把袖口撸到手肘上。 木哀梨并没有对上他的眼睛,反而盯着他手腕看。 周新水意识到手腕上是什么,心一振,佯装淡定将袖口放下。 “沈飞宇呢?” “他不中用,让哀梨指点他都学不明白,正好哀梨看了剧本,觉得很优秀。” 万凝雪笑道,“三天前,红枫编剧还说我们哀梨是珠玉,我这不就把人给你带来了。” “你看看,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周新水借着口罩的遮挡苦笑了下,说: “木影帝的演技人尽皆知,《山都看见》能入了木先生眼,是我的荣幸,我没有什么问题,直接联系耀星签合同吧。” 木哀梨就在他对面,共处一室,令他宛如被火炙烤,一刻也坐不住,说完就起身要走。 “红枫编剧。” 周新水身形一顿。 “既然你没有问题要问,那就该我问你了。” 木哀梨声音从身后透进他的骨肉,带着吹落江楼月的肃寒,令他浑身僵滞,抬不起腿。 “木先生请问。” “我只有一个问题,主角知道父母找过他,但还是坚定地去流浪,去受苦,为什么?” 椅脚轻柔地蹭过地毯,细细的绵声如同厚雪簌簌从瓦上掉落,木哀梨也站起来了,或许,正注视着他的背影。 周新水闭了闭眼,说:“因为不绝对的爱,比绝对不爱,更让人作呕。” 接受不绝对的爱,就意味着往后的生活都将五味杂陈,意味着哪怕再次被伤害,都是自找的。 什么布料磨蹭了一下,随后是木哀梨不再冰冷的声音:“合作愉快。” 周新水转身握上木哀梨的手:“合作愉快。” 木哀梨的视线再度落在了他手腕,不过这次,他的袖口将一切挡得密不透风。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一次,或者两次。” 收回手的一瞬间,木哀梨问,语气平和,像是跟朋友闲谈。 周新水霎时如雷击顶,迅速在墙上扶了一把才没有显现出狼狈。 ……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木哀梨,没有认出他。 他以为哪怕万凝雪认不出他,木哀梨总该认得出。 事实却同他所想大相径庭,木哀梨没有认出来。 甚至是,不记得他。 如此甜蜜地相处过半年,难道不是一个背影就能认出来吗?他的肩,他的背,他的双手,木哀梨最清楚不过。 可木哀梨竟然说,好像见过。 他是希望木哀梨往后的生活一帆风顺,无病无灾,无苦无难,也不为感情的事忧伤。 可他怎么能把自己忘了? 难道这五年里只有他一个人在傻傻地悼念过去? 不求那段过往刻骨铭心,可他怎么能忘得一干二净! 周新水咬紧了牙:“木影帝记性真好,那么早之前的事情也还记得!” 木哀梨微微蹙眉,似乎不明白哪里冲突了这位大名鼎鼎的编剧。 周新水也知道情绪失控,深深合了合眼,感受到眼皮上的滚烫渐渐散去,才低头向木哀梨说了声抱歉,旋即转身告诉万凝雪,有一个傻子角色,可以给沈飞宇。 沈飞宇主动退出,让木哀梨来了,对他来说本是好事,要是没出后面那茬,周新水也可以给他安排一个好角色。 但现在,只能给他个傻子演演了。 万凝雪不掩喜色,给沈飞宇发信息。 虽然主演掉成配角,但主角终究还是自己工作室里的演员出演,肥水没流外人田。 她来时蹭的木哀梨的车,走时木哀梨也顺路把她捎了回去。 半道上,红灯很长,或许是放空太久,木哀梨忽然问她:“你认识他吗?” 万凝雪讶异:“我以为你认识他呢。” 木哀梨沉默许久,等绿灯亮起,重新踩下油门,开出去两条街,冷不丁冒出来一句:“他手上的红绳好像是我的。” 万凝雪从手机里抬起头,恍然大悟:“难怪刚才你说好像见过他,他那么震惊,是你粉丝吧。但是你的东西怎么会在他手里?” 第78章 木哀梨没再说话。 …… 周新水大学时有个同学,整天摸鱼写小说,没挣什么钱,毕业后不知去向。 和柯图第一天见面时,他讲过这个故事,可惜故事没有结尾。 《换乘》首映礼那天,写小说的同学出现在台下,续上了结尾。 她没有放弃写小说,但也没能全职写小说。 考公上岸,在一个并不轻松但还算稳定的岗位,拿着微薄但足够度日的薪资,供养她的作品。 周新水只是试着邀约,没想到她真的来了; 而另一位,周新水以为一定会出现的人,却由柯图宣布,很遗憾,主演在查尔斯河沿岸进修,不能出席。 他只是觉得查尔斯河很耳熟,默默搜了下附近的大学,便一言不发息了屏,闭着眼睛,直到首映礼结束。 他留那位同学一起吃顿便饭,两人便转场到了一家泰餐餐厅。 起初只是闲聊,两个人在大学算不上熟识,聊起来有许多对方不知道的八卦,整体氛围还算融洽。 后来聊到工作,她吐槽单位工资不高,事不少,写小说一年到头挣几千块钱,还天天挨骂。 周新水忽然问:“阿云会离开吗?” 她放下筷子:“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周新水坦诚说,不知道是不是药物让他头脑昏沉,他许多想法都有了动摇的迹象,“虽然你读书的时候绩点、科研都一般,但我们学校的毕业证拿出来,想进中小厂还是很容易的,混几年工资肯定比你现在高得多,你后悔过吗?” 她说:“没有。” “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 周新水露出难以捉摸地神情,不是质疑,也并非完全信服,更像是不理解,一种痛苦的反思。 “你遇到了什么事情,让你想要放弃?” 周新水:“这么明显吗?” 她笑着说:“我听其他同学说,当年毕业,你那个本科导师劝你读个研进他公司,三年主管,五年总监,飞黄腾达不在话下,你说什么也不肯,就要来海市,当时同学又是艳羡又是嫉妒,大腿都拍烂了。” “我以为像你这样的人,什么都催不垮。” 周新水自嘲地笑了下,低着头,半晌没有说话。 等他再抬起头,却没有谈论自己,反而问:“很多人……骂你吗?” “对啊,写这个要被骂,写那个也要被骂。” “这样,你也没想过算了?” “我写小说是因为我爱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可是你的小说也没有挣到很多钱。” “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啊。” 这话她听得不少,换做别人,她直接就拍案而起了,但周新水的表情实在看不出一丝恶意,她叹了口气: “不管有没有挣到钱,有没有人喜欢,有没有人骂我,都是别人的事情,我喜欢写,我就写。” 她说:“其实当年我果断去考公,也是因为你。那么高薪的工作你都能拒绝,我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周新水抿唇,“没听说过。” 她笑:“因为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周新水仰头沉思了片刻,问:“如果我喜欢的不是某项事业,是一个人呢?” “你动摇了?” “他不要我了。” “那就是还不够爱。” “我觉得他也爱过我……” 她打断:“我说的是你。” 周新水一怔。 他立马反驳:“我不可能——” 但很快,他便遏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偃旗息鼓。 慢慢的,悠悠的,对面的人说:“他不要你,和你爱不爱他,有什么关系呢?爱他是你的事,与他无关。” “我知道人总是贪心,像我,动了笔,就想要成品,有了成品就想要完美的作品,想要人的喜欢,追捧。但我一个都没得到。” “唯一得到的,是一个回车键已经不太灵敏的键盘。” 是他太贪心了吗? 他碗里是冬阴功汤,绿色的青柠叶、柠檬草,红色的辣椒,白色的蘑菇,被他搅动起来,仿佛被迫裹进了一道漩涡,小小的一方天地,天翻地覆。 周新水想,好像是这样。 明明很多年前,他就知道自己和木哀梨绝无可能,所以他只是一味地努力,向上。 求娶公主,靠的不是祈盼公主落难,而是成为骑士。所以他一直在路上。 没想到缘分使然,让他们有了一段感情。 这已经是意外之喜。 却也将他的胃口变大,他想要的更多了,想要木哀梨吻他,爱他,想要木哀梨成为他的私藏品。 可最初的他,想要的只是离木哀梨近一点,再近一点。 同学说:“你现在已经是很多人望尘莫及的存在了,你看,我拍的这张照片,总制片人,周新水,你的名字传回学校,说不定过段时间,他们就要邀请你回校演讲了。” “是你喜欢的那个人指引你走到现在吗?如果是,他也带给你不少嘛。” 她将手机横过来,上面是影院开灯前的幕布,木哀梨在火车站,漫无目的,似乎很想开口求助路人,问问他该怎么办,可最后又没有开口,或许他也知道,只有自己能给出答案。 幕布的右下角,是周新水的名字。 再一划,是谢幕时照片。 黑色幕布,白色名字。 主要演职人员。 阿云,木哀梨。 …… 制片组。 总制片人,周新水。 一上一下,遥遥相望。 周新水失神地看了许久,指尖忽然失力碰了下木哀梨的名字,上下的边框亮起来,问:“照片可以发我吗?” 他想起来初入职场时的他,在酒局上喝得四肢发软,散局后张总领他去了一家私房蛋糕店,取了一个小蛋糕。 他对着那个蛋糕,许下了愿意为之奋斗一生的愿望。 那时他所希求的,不过是谢幕时和木哀梨名字同时出现那一帧。 手机上,时间已经走到十一点五十五,周新水写完今日份的信,在末尾添上一句:今天,我不要喜欢你了。 而前面的长篇大论,概括起来就一句,木哀梨,负心汉。 第64章 连这个名字,也毫无印象了。 《山都看见》筹备耗时整整三个月,这三个月里,周新水没有出现在木哀梨面前一次。 开机这天,导演强烈要求他来一起合照,他才不得不出现。 拍大合照时,导演想摘他口罩,被他一把按住,说不太方便,态度坚决,不容质疑。 导演起初只以为是感冒,才戴了口罩,被这样不留情面地拒绝,也就明白过来,尴尬地收了手。 拍完照导演拉着制作人,低声问:“这编剧怎么回事?口罩不肯摘。” 制作人一听他不认识周新水,先是解释一番,说周新水一直以来都带着口罩,可能是不想被谁看见,说完把人拉到周新水身边,介绍说:“搞半天你还不知道我们编剧是谁,周新水,这个名字熟悉吧?” 周新水本来打算离场,猝不及防被人喊出大名,整个人身形一滞,不自觉侧头看向木哀梨。 木哀梨果然闻声转身来,视线在他口罩上逡巡,但神色如常,并没有因此发生什么情绪波动,就像乍然听见一个陌生人的名字,随意投来打量的目光。 连这个名字,也毫无印象了。 刹那间,周新水如坠冰窟。 “苏翠的老总,也是我们制作人一行的典范啊,之前上热搜那个,用热水换冰水,就是他,有印象吧?” 导演热情地同他握手,“久闻大名。” 周新水却笑不出来,只是借着口罩的遮掩,同以前的每一次社交一样,脱口而出一些客套话,游刃有余地游走在金钱和名誉的交易中。 制作人所说的热水换冰水,是他监制的上一部长剧,落地古装,复仇爽剧,前期有一个女主一朝落魄,被迫在数九寒天用冰水洗一院子人衣服的特写镜头,想用细节,也就是被冻到发红的手,凸显她遭受了巨大的折磨与痛楚。 但拍摄当时也的确是一月份,正冷的时候,当天连零度都没有,场务图省事,真端了盆冰水上来,周新水一叹气,把保温杯里的热水倒在小盆里,让女演员把手暖热到发红、水肿,再放到冰水中去,假装是冻红的。 播出的时候碰到同期对打的剧被龙套爆出不把炮灰当人看,连盒饭都不给准备,大冬天不准穿里衣,冻到人发紫。 他们这剧的女主便在直播时提了一嘴周新水做的事,立马上了热搜。 自然有人认为演员吃苦是职业道德的体现,但更多的还是觉得职业素养不全靠吃苦来表现,没必要吃的苦吃多了就会有吃不完的苦。 总之,讨论度不低,那几天的剧播热度也破了当年新高。 第79章 当然,这其中也不乏周新水的助推。 他在娱乐圈也混了不短时间,在宣发上也有自己的心得。 比起吹嘘剧多有质感,多么唯美,他更喜欢抛出真实的问题,勾起人的表达欲,进而转化为剧的讨论度。 《换乘》宣发时用的便是“阿云最后究竟会不会回家”这样的问题,首映礼上请了各行各业的观众分享自己的观点。 几乎每个人都回溯了自己的过去,然后才做出回答。 自己痛苦过,想要阿云轻松的;自己奋斗过,想要阿云坚持的;自己失败了,希望阿云成功的;自己成功了,认为阿云没有希望的。 网上的讨论同样热火朝天,甚至有高校学生以此为题材,写了一篇质性研究论文,探讨个体生命历程在建议生成过程中的投射效应。 每个人给出的建议有所不同,但对于这部电影,大众形成了出奇一致的看法。 它为木哀梨捧回一座金狮奖,无可争议。 万凝雪来探班的时候,木哀梨正在山里拍摄。 他饰演成年后的主角,以山沟子村为主要地点,今日的戏份,据沈飞宇转述,是主角在山里放牛,昏昏欲睡便趴在手背上,双手搂着牛脖子睡了过去,结果再一睁眼,已经被牛背回了家。 万凝雪来了只看到沈飞宇,“我让你跟着学学,你在这儿坐着摸鱼?” 沈飞宇委屈:“木哥的戏也不难啊,我觉得没什么好学啊……还没我演傻子难,你看,你看。” 他拿着剧本就要给万凝雪看。 万凝雪一口气堵在胸口:“我不觉得演傻子对你来说是什么难题。” “反倒是哀梨那个角色,叫什么来着,小其,你知道这种乡村救赎治愈风为什么大多主角是小孩和老人,成年人往往不是主角吗?” 沈飞宇摇头。 “二十来岁的人,不像七八岁的小孩天真,笑起来甜甜脆脆的,也不像七八十岁的老人,笑起来一副洞穿世事的豁达,二三十岁的人,大笑起来像疯子。” 万凝雪见沈飞宇一脸茫然,知道跟他讲不通,就此打住,目光往下一落,“你嘴巴边上擦擦,偷吃什么了,人哀梨随时随地完美无瑕,你随时随地都是笑话。” 沈飞宇不服气地嘟囔两句,嘴巴一抹,打开旁边的饭盒,“凉面,红枫哥亲自做的,连面都是早上现买的,老好吃了。” 饭盒里一半是凉面,一半是嫩黄瓜丝和白豆芽,一个小袋子装着佐料。 “那个编剧?” “对。你来晚了,这碗是给木哥的,要不你找木哥要?” 万凝雪一巴掌拍他脑门上,“我至于跟你们抢一碗面?” “这面不一样,这面正宗,好像还撒了白糖什么的,木哥不是西南人吗,他肯定一吃就吃出来了。” 万凝雪警觉地问:“是给哀梨的,还是给你们大家的?” “当然是一块的,红枫哥还钓鱼给我们吃,野生的,肉贼嫩,端上来的时候刺都剔好了。” 万凝雪嘴角一扯,连鱼刺都剔了,有这么闲吗。 “他平时还给大家伙散散烟,据说是好烟,焦油少,不过我不抽烟,不清楚,我看红枫哥自己也不抽,应该就是专门买来散的。” 沈飞宇说起红枫来简直是滔滔不绝,完全把当初在包厢里被冷声问得直打哆嗦的恐惧忘了。 万凝雪越听越不对劲,“你确定——”她想了想,改口问:“那个编剧,跟哀梨来往多吗?” “跟木哥?”沈飞宇一愣,当即摇头,“我都没见过他私下跟木哥说话,除了每周剧本围读的时候,他俩讨论得太深了,我听不懂,也记不住。” 万凝雪扶额,“蠢货,吃你的面去吧。” 她转身去找木哀梨,身后沈飞宇还在解释他的吃完了,剩下的是木哥的,他不会偷吃。 她找到导演和摄影时,众人正在中途休息,环顾四周,并没有见到木哀梨,连那个编剧也不见身影,她心里这俩人一定有一腿的怀疑更深,绕着走了一会,发现有棵桂树后似乎有人影走动。 “哀梨啊……” 粗大的树干后面,木哀梨伸手要揭红枫编剧的口罩,红枫编剧迅速抬手一挡,连连后退,背砸到了树干上,站稳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步伐急促,像在躲木哀梨。 木哀梨定定看了几秒编剧的背影,才转头来,“万姐。” “你们……谈了?”万凝雪试着问,“你谈了记得跟我说一声,你前些年身边没人,粉丝都以为你转性了,现在女友粉不少呢,真谈了到时候我得你给公关……” 木哀梨问:“你相信一个人百分百了解你的喜好,但是没有任何目的,也不打算接近你吗?” 万凝雪立马反应过来:“那个编剧?” 木哀梨不知可否,头颅微昂,薄薄的眼皮盖住上半圆眼仁,目光钉在红枫编剧离开的方向。 “我觉得他有点眼熟,但是……” “周新水。”木哀梨说,“他的名字。” “周新水?”万凝雪眼睛霎时瞪大了,“你说他是周新水?长得一点也不——也不能说完全不像吧,但那眼睛以前绝对不长这样。” 以前的周新水,眉毛又粗又黑,虽然是双眼皮,但很窄,眼睛没现在大,太阳穴微微凹陷,从眉骨到颧骨的线条也没现在这样流畅。 “你认识他。” “你也认识!之前那部《换乘》的制片人,编剧制作一肩挑,就是他。” 木哀梨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茫然,似乎已经全无印象。 “我认识他,但不是五年前。” 之前他就觉得熟悉,是因为三年前和两年前,他都见过红枫。 一次是录制生活综艺。 唯一一次上综艺,就碰到了山体滑坡,当时有一个戴口罩的男人拉着他走,嫌他下脚不稳,直接把他背了起来。 事后他联系场务,说有个员工带他出来,给了个红包,麻烦转交给他。 另一次是在阿根廷。 因为《换乘》播出后的一些事情,他得到了一位国外知名导演的邀约,出演了一部商业片男二,在阿根廷拍摄时不幸遭遇武装袭击。 戴口罩的男人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二话不说擒住他的手臂,领他在弯弯绕绕的小街巷里穿梭,将时不时响起的枪声甩在身后。 回到酒店后,他本想请男人进屋歇一歇,但一转头,男人便不见了。 他询问在屋内等他的导演,导演一挑眉,告知他在他转身的一瞬间,那人便走了。 他托人寻找,但一无所获。 包厢见面时,他问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红枫不阴不阳地说他记性真好。 他记性不一定好,但气性不小,红枫那样说,他自然不会低头凑上去。 “他为什么要戴口罩?” 万凝雪问。 木哀梨回神来,垂眸打开手机。 万凝雪呢喃自语:“他整容了吧,但是整容了怎么不能摘口罩?什么手术恢复期这么长?” 她说着,在百度上找到了周新水多年前的旧一寸照,示意木哀梨看。 又陌生,又熟悉。 和那条红绳带给他的感觉一样,仿佛一缕烟,绕在他身边,驱不散,又捉不住。 木哀梨也想知道。 他随意将手机放在耳边,碾着松软的土面,“张医生,我好像想起来一点东西。” 第65章 什么叫……时日不多了? 周新水,苏翠创始人,时年三十,过往履历如下。 22岁毕业于京大,入职科汀影业,两年后随上司跳槽至耀星影业,担任制作总监一职,26岁离职,与耀星副总的子侄谭子濯创办苏翠传媒。 苏翠成立后,先以少量资金购入脑洞剧本,短时间结束三部中短剧拍摄,以不输长剧的质感,碾压短剧的逻辑,以及密集又不尴尬的爽点,迅速抢占国内中短剧市场。 面临被大量模仿的困境时,苏翠果断放弃在中短剧市场深耕,转而向长剧进军,截至今日共播出两部长剧,一部无限流闯关类大爆,一部穿越落地古装升级流热播。 值得一提的是,苏翠所有上映剧集都有同一个第二编剧,红枫。 右上角是一张充满着时间感的照片,与昨天万凝雪展示给他的那张寸照一模一样。 唯独和红枫不像。 木哀梨放下文件夹,眼前却仍浮现着他手中拿着周新水资料的画面,他定睛一看,里面的资料只写到周新水的二十五岁。 他深闭着眼,努力想要看清资料上其他内容,眉心都蹙起,却像是开着车行驶在大雨夜的霓虹街道,雨刮器反复剐蹭,也只将五光十色擦成印象画。 似乎就在眼前,却无论如何也捉不住,焦灼滋味在心里猎猎燃烧,他一时恼怒,赫然睁开了双目。 始终看不清的人就在眼前。 周新水迈上台阶,拨开医院门口的挡风门帘。 第80章 方才张医生所说,如果他能让你想起些什么,你可以试着和他多接触。 木哀梨抓起检查单,压低帽檐下了车,走进大厅,瞥见一个年轻男人,似乎身体不适,佝偻着背,他便也松下肩膀,作出体态不良的模样,隐匿进人群之中,毫不起眼。 他跟着周新水,看着他上楼,帮老人挂号,进皮肤科门诊,检查时摘了口罩,出来时一边调整口罩弹力绳一边走路,最后去药房排队。 差不多快到周新水时,木哀梨眯了眯眸,转身下楼。 …… 周新水向导演告了假,理由是有些发炎,要去一趟医院。 导演关心了一番,便放他走了,说木哀梨明天也要去医院,左右拍不了。 “他病了?”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具体的,不清楚。” 或许是导演这一句,让他不受控地改变了驾驶终点,没去以往就诊的医院,反而在那家他回避了五年的医院前停下。 医院很嘈杂,一楼大厅是抽血区,没设座位,上百号人站着等。 二楼挂号和拿药,排他前面的老人不懂网上挂号,现场挂号又弄不明白机器,最后是他帮忙挂上号。 三楼是就诊间,他让医生开了点消炎药,缴了费便去拿药。 药房有五个窗口开放,但面对众多的病人,还是显得不够用,队伍排成长龙。 周新水心事重重,平时没事干就会看看剧本、看看报单,今天却怎么也看不进去,最后还是刷起了微博。 别的东西怎么也入不了脑,从眼前过了就过了,白水一样什么也留不下,只有右脸时不时的灼痛异常清晰,最后他难以聚焦的视线虚虚落在自己主页上。 置顶是一条万赞博文。 啃口梨:我女儿先是我姐姐后来成了我妈妈。 不用点进去,他也能想起第一条热评。 -老婆两个字都日我脸上了还好意思女儿姐姐妈妈[翻白眼] 这条博文是木哀梨与国外合拍的电影上映后,角色大爆出圈时,他留下的一条评价。 木哀梨在电影里饰演一个傲慢毒舌的落魄旧贵族。 百年前他的家族来到南美洲,经过漫长的岁月,明智的抉择,精明的头脑,使他们成功跻身贵族阶级,然而时代变化剧烈,他们的贵族身份已经不再被新社会承认。 保持着旧社会习惯的他对一切极为挑剔,但资产日益消瘦,使他的刻薄变得幽默。 出圈的视频是他从一匹黑色温血马上下来,用牙齿咬着白色手套指尖,缓缓脱下手套,轻蔑地拒绝了主角:“我的确是同性恋,但不是你的兄弟。” “i'm indeed a gay,but not your guy.” 他的存在为这部史诗带来许多恰到好处的冷幽默,又在冷幽默背后,埋藏着令人只是想想便觉得哀痛不已的悲剧。 而对方导演之所以邀请木哀梨,周新水猜测,与《换乘》拿到金狮奖后一次舆论危机离不开。 《换乘》当年先送去了金狮奖评审,一举拿下最佳男主和最佳配乐后,才在国内上映。 在这期间,被周新水退回的演员邵星阑无意间爆出木哀梨是极端lgbt主义者,他就是因此被剧组除名的。 尽管剧组发文解释了前因后果,还是有记者在马可波罗机场不要命地当面问木哀梨: 对一个初出茅庐的演员如此苛刻毫不留情是否因为对方不支持lgbt? 保镖试图推开阻拦行进的记者,却被木哀梨拍了拍肩,随后,木哀梨主动夺过了贴着对方工作室名称的话筒,冷声反问: “我对他留情,谁对观众留情?” 这一回应在国内反响剧烈,在国外也上了世界趋势。 不久后,木哀梨工作室便公开了木哀梨接下来的拍摄计划,其中就有那部商业片。 虽然这部片子在奖项上收获甚稀,但他的票房,给演员带来的知名度,无一不是近十年来名列前茅的存在。 药剂师敲了敲台面,提醒他回神扫码,周新水这才调出医保码取药。 海市医院拿药不给一次性口袋,他事先准备了布袋子,把药装好就往外走。 刚推开挡风门帘,便有一股淡淡的薄荷香传来,这味道他很熟悉,木哀梨爱抽这种烧喉的烟。 这烟味只是让他脚步略微一顿,真正让他调转方向的是一阵咳嗽声,压抑、克制的闷咳,声音不大,但周新水鬼使神差地往声音源头走了几步,一转弯,便看见木哀梨。 他心心念念的人正懒散地倚着医院侧面的白墙,双目轻合,低垂着头,肩颈线条宛如优雅的天鹅,长发柔顺地披在胸口,看起来宁九又费了不少时间帮他呵护这一头黑发,左手撑在墙上,指尖夹着细烟,烟丝一缕缕绕在他弓起的左腿间。 周新水下意识忧心道:“嗓子不舒服的话,就别抽烟了。” 等木哀梨头一动不动,只掀起眼皮侧睨着他,他又此地无银三百两一般补了句:“而且医院禁烟。” “所以我在医院外面。” 周新水霎时不说话了,只有口罩褶皱动了动,看起来他似乎张了口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喉头迟钝地滚动,最后猛地沉下去,像是咽下了一块有棱有角的石头。 最后他只说了个“好”字,便抬腿要走。 木哀梨直起腰,“你尾随我。” “怎么可能?!”周新水当即回身,声音没收住,吸引了好几个路人的目光。 感受到其他人的视线,他立马摸了摸口罩,确保口罩还在脸上。 等别人都散去,他才心虚地解释:“我也是来看病的。” 尽管选择这个医院,的确与木哀梨有关,但尾随这个词也太严重了吧。 木哀梨拖长尾音“哦”一声,像是信服了,却又突然伸手,朝周新水手中的检查单子袭去。 周新水好险没能躲开,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木先生,你怎么能……” “看来是心里有鬼了。那想必三年前在长寿村和两年前在阿根廷,也另有图谋吧。” 周新水登时难以置信:“我帮你,我帮了你,你却怀疑我?” “不然怎么解释每次我遇险你都事先预料到一样突然出现?” 木哀梨咬着烟,嘴角挂着讥诮的笑,双手抱臂,似是对自己的揣测有百分百的把握。 “只是巧合而已,今天也一样。” 周新水一口咬定。 “那为什么又不告而别?” 木哀梨向他走来,桃花眼聚敛了神光,脊背直挺,头颅微仰,形成自上而下俯视的错感,压迫感扑面而来。 周新水一寸寸扭动脖颈,回避了木哀梨的视线。 “我只是不想打扰你和你对象,也要让你怀疑吗?” “我对象?”木哀梨凝神想了想,“约翰导演?” 周新水心说可不是吗,穿个海边大裤衩岔着腿坐在你床上。 “他对象确实在我们剧组,但不是我,是男一号,大导演怎么会把自己对象安排成男二号?难道红枫编剧连一个男主都不愿意安排给自己对象?” 木哀梨眉梢微挑,眸光带着几分不屑。 周新水:“怎么可能?我肯定什么都给他……那就是我误会了,仅此而已,没有别的什么‘图谋’,木先生也误会了。” “是吗。” “你要怎么才肯相信我?”周新水有些急切了。 木哀梨露出一个终于等到这句话的浅笑,“把你的单子给我。” 他势必要把蒙在记忆上的那一层水雾抹干净,看清楚。 周新水往后一退,警惕道:“没什么好看的。” 木哀梨一瞬不瞬注视着他,目光锐利,几乎要把他看穿。 那目光太直白,直白到周新水想要视而不见都不能够,他仿佛被剥去了衣服,赤条条站在木哀梨面前,被施以三百六十度注目礼。 胸口积着一口郁气,他闷闷地想,为什么要表现得对他很感兴趣的样子?明明都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想起网上看到的一个梗,海王四处留情,最后撩到被自己甩过的前任身上。 木哀梨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越想越气愤,反正自己开药单子上只有些消炎药,看不出什么名堂,干脆说:“给你可以,你的单子也得给我。” 这样他就知道木哀梨哪里不舒服,给大家做爱心餐时可以对症准备点药食。 木哀梨却敛起眉,“不行。” “为什么?你能看我的,我不能看你的。” 木哀梨随口说:“没什么好看的,反正医生说时日不多了。” 周新水瞳孔一缩,大步上前握住木哀梨的肩,“什么叫……时日不多了?” 他慌乱地用眼睛去检查木哀梨身上每一寸,没有明显外伤,那就是心脏的问题了。 等他意识到自己的行动超过了正常演员和编剧的界限而悻悻收手时,木哀梨已经了然地注视他数十秒。 第81章 “抱歉。” 周新水低下头,忽然一张白色的纸递到他眼前。 是木哀梨的病例。 既往病史中上写,病人幼年患房间隔缺损症,成年前完成闭合asd手术;五年前遭遇车祸,后脑受创,轻微外伤,中度脑震荡,致顺行性记忆缺失,至今仍未恢复;心脏供血不足,致海马体缺血性损伤,车祸后两月内频繁出现暂时性完全遗忘症,经治疗已康复。 现病史只有短短一句,病人自述缺失记忆时常闪回。 手在颤抖,手骨明显地突出,手指下纸张已经出现了褶皱。 原来是……失忆了啊。 怎么会出车祸了,一点没听说过…… 大脑一片混沌,甚至不知道该庆幸并非木哀梨冷酷无情到把过去的情人忘得干干净净,还是悲痛木哀梨遭遇了车祸,本来脆弱的身体又历经一劫。 他呢喃着:“怎么会出车祸了?” 木哀梨拿走单子,轻飘飘说:“我醒来之后,警方帮我修复了手机,说里面有一条飞往大溪地的航班信息,推测我是赶着去机场,意外出了车祸。” 随着他的话慢慢飘出去,眼前只露了一双眼睛的男人果然整个人僵硬在原地,随后如同生锈的轴承一样转动眼珠,脖颈更是生涩得似乎能听见嘎吱的声响,用了快一分钟,才抬起头来与他对视。 木哀梨:“看起来,应该是跟你有关了。” 第66章 你弄丢了他两次。 木哀梨,曾想过去大溪地? 周新水伏在洗手台上,血丝爬满了眼睛,面前是卸掉半身镜后未曾重新铺上瓷砖的墙壁,他像是看着镜子一样看着空荡的墙,不自觉摸着戴了口罩的脸。 他遍寻木哀梨不得时,寄希望于那一次旅程,认定如果还有一丝复合的希望,木哀梨一定会坐上那一趟航班。 木哀梨高傲,从不低头,顶多给他一个台阶。 木哀梨给过! 可他最后也没有再见到木哀梨,电影首映礼上又得知木哀梨去了周光赫那所学校进修,便自顾自地下了结论。 他们再无缘分。 现在却得知木哀梨也想去赶那趟航班,只是天公不作美。 周新水喉咙里发出赫赫的悲痛之声,脊背弯曲如同濒死的野兽僵硬蜷缩,腰再也直不起来。 木哀梨给过他机会,是他们缘分不够。 他踉跄着回到房间,找到泰迪熊娃娃,将它按在脸上,不停摁着发声器。 “真乖”的声音回旋在屋内。 然而,“真乖”的声音与木哀梨只有八成相似,周新水与过去的自己,更是连八成相似都不到。 如果当初他没有买那张机票就好了。 就算木哀梨没有回头的契机,与他重修旧好,但至少能够平安顺遂,也不会在五年后,为了记忆来接近他,接近一个早该放下的人。 如果没有失忆,五年的时间,再惊心动魄的爱情也冲刷地光滑无棱了,更何况本就是一段平淡的过去。 木哀梨说:“我失去的记忆弥足珍贵,那里面有我过去的一切,尤其是我多年演戏的所思所感,我希望你能够与我保持近距离,帮我恢复。” …… 他又向剧组告了两天假期,回到剧组前一晚,用鸡蛋滚了眼眶,第二天起来才得体一些。 剧组在隔壁省市,海市附近平坦得一望无际,往西走,一路到他们选定的地址,才进入山区,与剧本里小其所在的地方符合。 周新水从高铁出来,又开了两个小时车才赶到,刚走进人群,便一眼看到木哀梨手腕上的红绳。 那条打了许多疙瘩,因年岁长久已经出现磨损,颜色暗淡泛白的红绳手链。 两天前告别时,木哀梨表示周新水身上的红绳让他想起来一些东西,希望能把红绳给他。 周新水答应了。 木哀梨又说看见周新水也能让他想起一些东西,希望周新水在他面前多走动。 周新水沉默半晌,也答应了。 最后木哀梨说,如果能看见周新水的脸,他应该能想起来更多。 周新水拒绝了。 所以他仍然戴着口罩。 剧组里已经有人私下讨论,说他一个不上镜的幕后职业成天戴着口罩,很装。 周新水也只能充耳不闻,否则,难道要他解释,这口罩不是用来假装潇洒,而是遮羞?他还做不到那么坦然地面对。 木哀梨注意到他,投来一道轻轻的目光,周新水迅速转身,离开了片场。 跟组编剧的工作量并不大,每周固定一次剧本围读,每天开拍前给演员讲戏,偶尔改改飞页。 他回到遮阳伞下,单手捏着泰迪熊,试图借用看剧本这件事来分散注意力。 小其离开家后,一路流浪,借着乞讨时学会的动作、表情,继续乞讨,不过只讨吃食。 桥洞,公园长椅,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每个地方都能成为他的临时住所。 后来也有人给他钱,但不多,有警察找到他,他却解释自己只是出来玩玩。 他又流浪了五六年,走走停停,才来到这个落后,贫瘠,天生地养的村子。 一段又一段的文字从眼前流过,猛地一下周新水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翻了好几页,但一句话也没读进脑子。 他合上剧本,无力地捂住眼。 木哀梨是为了赶上那趟飞机,才出的车祸。 这个念头宛如在他耳边敲响的钟鸣,难以消散。 短暂的喜悦后,迅速袭来的是浓雾一般的自责,愧疚,他甚至想,木哀梨狠心一点就好了,这样他就不用遭遇车祸,失忆,连自己过去多年积累起来的表演经验都忘了,最后不得不去国外进修表演。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木哀梨受了苦,他也没得到爱。 如果这是一场游戏,那现在肯定是所有可能中最坏的结局。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木哀梨,一切都不如他所愿。 目光洒在地上,恍惚地飘起来,将四面八方收拢进来。 地很原始,荒了几年,剧组来了之后才有了人气,布满脚印,还有几根野草,似乎并不浓密,往远了看却是一大片绿,再往上是一山叠着一山。 宁谧之间,手机响起来。 是宁九的电话。 五年前他为了知道木哀梨的行踪,给很多人打过电话,包括宁九,但宁九也同其他人一样,怎么也不肯说。 昨天晚上,他又打了一次宁九的电话。 他想知道木哀梨出车祸后,有没有找过他。 那个和他同床共枕一周的木哀梨,究竟是真是假。 在得知木哀梨失忆前,他从未怀疑过,只以为那个可以触摸的木哀梨由他臆想而来。 可现在,他隐隐约约感受到那或许是真的。 昨天电话没通,今天回拨了过来。 周新水却紧张起来,生出几分畏惧,一直到电话快要自动挂断,他才往外走,离开遮阳伞,在没人的地方按下接通的按钮。 “……宁九,是我,周新水。” “周新水?”宁九的声音听起来成熟了许多,没那么尖锐,也不再咋咋呼呼。 “嗯,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宁九沉默了几秒,“跟哀梨有关?” “对。” “我猜也是。你问吧,能说我就说,不能说你也别追问我。” 周新水怕开门见山地问他不肯说,迂回地确定:“他出车祸的事情,你知道吗?” 宁九吐了口气,“就知道你要问这个。” 没等周新水继续,他便自顾自地说:“车祸的事情我也有责任,我也很愧疚,但这样的事谁能想到?我也……没法预料到。” 周新水眉峰一聚:“什么叫车祸的事你也有责任?” 宁九那边霎时没了声音。 过了许久,“哀梨没跟你说?” “我只知道他是去机场的路上出的事。” 宁九似乎没想到周新水并不知道详细的前因后果,有些懊恼自己一上来就谢罪般忏悔起来,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又收不回来。 他破罐子破摔道:“当年的事确实是我不好,我就不该劝他低头,给你个台阶下,结果害得他遇到车祸,还失了忆……” “你劝他什么?” “……” “你劝他低头?劝他去机场?为什么?你不是他的朋友吗,为什么要劝他低头,你不该站在他那边,视我如仇敌吗?” “他是什么样的性格你不清楚吗,你怎么能劝他——”周新水喉头一梗,一字一顿,“劝他低头?” 当初宁九不接他电话,他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气愤,宁九作为木哀梨的好朋友,与木哀梨同仇敌忾,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没想到宁九竟然说是他劝木哀梨低头,而这件事,又间接导致了车祸的出现。 周新水感到匪夷所思,语气里满是震惊和愤怒。 第82章 “我……”宁九仿佛一盘老旧的磁带,声音断断续续,“我……我当时也是没办法了!哀梨他在我家喝了两天的酒,整整两天,没闭过眼,没吃过别的东西。” “你以为我没开导过他,分了就分了,更何况还是他甩的你,我当然是这样说的,可是我怎么说,他都只是闷着喝酒,根本听不进去,我不急吗?” “他都这样子了,我能怎么办,我不只能顺着他的心思劝他回去找你?你以为我愿意吗?” 周新水只是重复着:“你不该那样说……” “我知道!我知道!” 宁九喊着。 “就是知道他是那种面子大过天的人,我才会劝他,不用低声下气求复合说自己错了,只用找个以前经常去的地方,见一面,就当之前的事情没有发生。可是我怎么知道他会去机场,还出了事!” “他醒来之后连我也忘了,只记得见过我一次,要不是我趴在他耳边念个不停,他就要把我当陌生人了。” 宁九把愧疚和委屈一并吼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周新水,我也很难过!” 周新水的手骨比常人宽大许多,六七英寸的手机在他手里像玩具一样小巧,此刻被四面八方而来的怨恨与悔恨紧紧扼住,让人忧心那支手机会承受不住,分崩离析。 许久后,他只轻问一句:“车祸之后,他是不是来找过我?” 宁九情绪稍微平缓,没有回答。 “他找过我。”周新水笃定道。 “是,但是你没有把握住。”宁九的语气带上了几分轻视,“修复好的手机打开有许多你的照片,他看了后从医院跑出去了,等再回来,他自己把照片删除了。” “周新水,你弄丢了他两次,你怎么好意思怪我?” 仿佛有一只手抵在他的喉口,让他无法辩解。 那样真实的触感,那样数字的体温。 怎么会是假的。 “后来他失忆的情况有所好转,又问我,好像还有个人,但他记不清了。我说是沈玉书吧,他信了。” “你根本不知道,在我家那两天,眼睛一点光泽都没有,头发也乱了,他什么时候这样狼狈过?我不想他又陷进那种痛苦之中。” 周新水矗立在天地之间,什么也无法感知,像是失去了五感,只觉得自己坠入了某种浩瀚的绝望之中,那种无边无际的痛苦海啸般席卷而来,碾压着他的四肢百骸。 “你弄丢了他两次。” 他想,是因为自己向他坦白,告罪,他们已经分手。 以木哀梨的高傲,绝不会主动回来。 失去记忆的木哀梨在无意间走进自己的禁区,从他口中得知实情,自然会亲手纠正错误。 “他什么时候这样狼狈过?” “我不想他又陷进那种痛苦之中。” 任周新水如何摇头,如何辩驳,也无法否认,木哀梨的确因他遭遇许多无需经历的苦楚。 “周新水。” “周新水。” “周新水!” 一滴水砸进混沌之中,一片白就此铺开,周新水眼前清明起来。 木哀梨手心坐着一只泰迪熊玩偶,眉心微蹙,声调步步抬高,终于将周新水的魂喊了回来。 方才他在遮阳伞下捡到这只泰迪熊,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他意识到这应该是周新水遗落下的东西,在手里把玩片刻,想试试能不能再想起什么,忽然玩偶发出一声“真乖”。 他手一顿,陪同他的万凝雪讶异问:“这是你的声音吧?” 木哀梨思索一瞬,他对自己的声音却再熟悉不过,只听一遍就能察觉到不同。 “八成像。” 说完便听见周新水不停地质问为什么,骤然响起的颤声霎时将两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木哀梨让万凝雪先去其他地方,自己则悄无声息地走近周新水。 周新水的视线先落在自己脸上,下一秒,钉在了他手心的泰迪熊上。 垂在腿边的手微不可察地动了一寸,似乎想要拿回玩偶,但又被自己强行控制住。 木哀梨将他的克制尽收眼底,才说:“我以前也有一只泰迪熊玩偶。” “不过要大上许多。” 第67章 他改变不了任何命运。 他回避了电话内容,托起泰迪熊,用这只半新半旧的玩偶号令周新水的眼睛向上看,直到与自己平视。 “你这只声音模仿得不像,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录音。” 周新水并没有立马答应,沉默之中带着几分警剔,熟知以木哀梨顽劣的恶趣味,不会轻易满足他,这明显是一只饵,钓他这条鱼。 木哀梨轻声诱哄:“保真。” 嗓音刻意压低,如同路边商贬为了挽留顾客拉着别人衣袖低声说就这最后一样,便宜给你了。 周新水神色微动,挣扎片刻,仍是拒绝:“不用麻烦,这样也挺好。” “那就把这条音频也删了。”木哀梨风轻云淡道,“我的声音,我应该有权利做主吧?” 周新水瞳孔微缩:“……删了?” “不删也可以。”木哀梨紧接着开口:“但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 “我要看你的脸。” 周新水没再吭声,一双深而澎湃的眼睛藏着无数理不清的情绪。 木哀梨给他时间,安静地等。 辽阔的土地对面是起伏的山,自山谷而来的风带着哨声,仿佛大草原上牧羊人嘹亮的呼喊。 木哀梨将马骑走,他在马后慌张追赶的画面犹在眼前,可眨眼就是五年,他早已不复以往。 沙哑的声音仿佛从地里拔起,“为什么?” “你想看什么样的脸,帅的,娱乐圈一抓一大把,丑的,街上丢个球砸到的都是,为什么一定要看我的脸。” “帅的丑的看多了,就想看你的,不行吗。” 木哀梨今天没有戏份,穿着私服,缎面衬衫光泽如波,外面一件米白廓形西装,剪裁宽松,带着慵懒和率性,衬衫扎进高腰西裤里,柔白西裤布料垂顺,走起来将风映出形状。 他往前,眼眸微微放大,状似真诚: “我连你的脸都看不见,怎么想得起以前?” 周新水后退:“看见了,你也不一定能想起什么,还有可能……会后悔看见。” 后悔? 木哀梨不动声色地上下扫视周新水,试图寻找到“后悔”两个字的来源。 他越来越好奇,周新水究竟长了一副什么模样,让他觉得那是会让人后悔看见的长相。 “我从来不做后悔之事,你也可以理解为,我做的事从不后悔。” 话音落地,似有一道无形的墙迅速筑起,将旁人隔绝在外,一场无声的对峙就此触发,只他们二人的眼与眼相互较劲。 最后,周新水先低了头: “一定要看?” “一定。” 如同一棵顶天立地的枯树,树干中空,枝桠半断,一声叹息后,无可奈何地臣服在兴致盎然攀爬于上的孩童膝下,他说:“就这一次。” “就这一次。” 平心而论,周新水的身材放眼娱乐圈,也没有几个比得上的,一米九的身高,宽肩长腿,西服虽然质感一般,但被结实的肌肉撑得极为饱满,西服褶皱影影绰绰暗示出肌肉的沟壑,胸口下的扣子总是濒临崩坏的样子,他穿得越严实,越让人生出探究欲。 只见他抬手勾住耳边的弹力绳,却就此顿住,手背的筋骨骇人地突出,似是注入了百吨的力,以至于掌骨都快要刺破皮肤,却还是无法揭开那只口罩。 木哀梨迈近一步,覆手在他手背,周新水抬眸来的一瞬间,他指尖一挑,口罩滑落,挂在左耳上应风摇晃。 那张脸的确不一样了。 双眼皮更宽,衬得眼睛看人更深情,鼻梁高挺,带着不夸张的驼峰,宛如希腊雕塑,极为吸引眼球,侧脸留白更少了,但下颌的转折角仍在,并没有一刀削成锥子。 唯独右脸那一块疤,触目惊心。 用疤字来形容并不大准确。 其实是一块三指宽的凹陷,边缘的切口愈合到微不可察,但那块凹陷太过明显,皮肤直接贴在了下颌骨上,像极了被捣蛋小孩打了一拳的橡胶假人,陷进去的橡胶始终没能回弹的模样,反而让人注意到边缘缝合的不自然。 周新水难堪地戴回口罩。 “看完了,我走了。” 他闷头走,脚步愈发急促,木哀梨在身后喊他,也没能让他慢下分毫。 周新水的脸是三年前出的事故,说是医疗事故也算不上,自作自受更贴切些。 起初他只是想更英俊一些,更面善一些,和周光赫长得更不像一些。 但就像他从前忧虑过的那样,底子不好,楼怎么也搭不高。 先只给割了双眼皮,后来又打了眉弓,做了鼻综合,最后贪心到动了骨头。 第83章 从手术台上下来的那天,他捂着还没有发肿的脸和干净的纱布,照着手持镜,坐在医院走廊里,心里想着他彻底改头换面,就能摆脱过去的阴霾。 路过的护士见他一直揽镜自照,误以为他担心手术失败,效果不佳,随口安慰:“这个模板我们院都做了成千上万个了,你放心吧,肯定没问题。” 仿佛一记重锤敲在了颅顶,周新水浑身一振。 彼时被纱布包得嘴都没法动,却还是抓住护士的手腕,问:“成千上万个?” 护士吓了一跳,“对,安心啦,光是给你做的刘医生,这几年都做了上百个,这个模板很成熟的。” 周新水像是听不懂一样,重复问:“成千上万个……都成功了?” 护士点头,与有荣焉,看他的眼神带着些莫名其妙。 周新水耳边霎时回荡起木哀梨那句“像被无数人爱着”,催得他痛不欲生,抓着护士不放:“我不是要跟别人用一张脸,你们搞错了!” 护士大叫着甩开他跑走,叫来保安,钳制住他。 医生询问对手术有哪里不满意,他看似冷静下来,声音却发颤,怀着无边的恐惧,问:“消肿之后,我就会长成模板那样,和所有用这个模板做手术的人一样,对吗?” 医生说:“除非手术失败,不然肯定和模板相差无几。我的技术你大可放心。” 周新水回到家,三天没合眼。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插进前额发根,眼泪先濡湿了纱布,后来流干,在纱布上流下干涸的泪渍。 多么寡淡的一张脸…… 在你脸上我看见千千万万人的影子…… 这样也好,被你爱着,我好像被无数人爱着…… 木哀梨频繁出现在他空无的眼前,昏黄的虚空里,美梦是他,噩梦也是他。 等他意识到脸在发烫,连带着牙龈都疼痛难忍时,右脸已经感染灌脓,医生用针挑破他的皮肤,清理脓液,开了一些药。 可惜的是,第一次的处理并没有遏止这场灾难的降临。 情况愈演愈烈,到最后,他整个右脸全部糜烂,医生不得不将他的脸肉悉数剜去,从后背移植皮肤到面上。 再用生长因子刺激软组织生长。 刚动完手术时,脸上有明显的缝合痕迹,移植来的皮肤缺失营养而干瘪下去,几乎能从他面上看见牙齿和牙槽骨的形状。 周新水兢兢业业定闹钟涂药,检查,输液,第一年,他的脸恢复得十分迅速,缝合线消失,耳根、太阳穴和颧骨向下生长出软组织,让他有了几分人样,让他以为很快就能恢复原样。 然而这种恢复在两年前停止,他同样用药,饮食,求医,那块三指宽的凹陷却毫无反应。 偶尔还会发热,必须及时消炎,才能避免灾难重演。 周新水开始信命,因为他亲身例证,他改变不了任何命运。 只能龟缩进车里。 这辆车已经陪同他超过五年,起初被他布置得满是木哀梨的痕迹,后来木哀梨亲临副座,他便将一切藏起来。 木哀梨离开后,他又把深藏的娃娃和儿童座椅摆出来,bjd放在娃包坐副驾驶,好像木哀梨一直陪着他。 右脸发烫,像是始终有一道目光穿透口罩看见他的难言之处。 他撑着额头,头痛欲裂。 直到车窗被人敲响。 防窥玻璃外,木哀梨的指关节规律地敲动,他神色平静,似乎敏锐感应到周新水看向他,动了下唇,口型是:“出来。” 不…… 不要夺去他的龟壳,不要揭开他的面具,不要让他赤裸地,无遮无拦地,像河鱼面临干涸,岩石面临赤阳一样,面临自己的恐惧。 可是,木哀梨啊。 是他心心念念的木哀梨。 见过他丑陋的木哀梨。 他最不愿让其看见的人,已然看见。 他尽力维持的体面,已经瓦解。 还要为了不存在的尊严,拒绝木哀梨吗?接受自己痛苦,拒绝木哀梨也痛苦。 天秤只歪斜毫厘,从车底拔出沉重的腿,一瞬间,如同被车排斥弹飞出去,他整个人泄力地靠在车门上,眨眼一瞬,车门已经关紧。 周新水:“……有事吗?” 木哀梨举起泰迪熊,他刚才从棉花里掏出发声器,研究了半天才把自己的声音录进去,“你东西落下了。” 周新水缓缓伸手,刚触碰到泰迪熊的耳朵,木哀梨提醒他:“试试。” 见他始终没按下去,木哀梨便握着他的手,帮他用力。 “周新水,你很厉害。” 周新水说:“谢谢。” 他下意识的反应,像是没分辨得出来说话的是泰迪熊还是眼前的木哀梨。 果然,话音落地,他耳根泛起红色,意识到自己弄错了。 他低着头,“那我就收下了……” “疼吗?” 周新水似乎没听清木哀梨在说什么,缓缓抬起头,双目略显迷茫,又带着某种化不开的痛。 木哀梨重复:“我说,还疼吗?” 周新水手一紧,泰迪熊又发出“周新水,你很厉害”的声音。 他该说,不疼,一点小伤,根本伤不了他。 他是一个独立,强大的成年人,怎么能因为这点伤喊疼? 可他还是没忍住:“……有点热。” 同样发热的,还有他的眼眶,和心口。 木哀梨问他擦药了吗。 他看过周新水的检查单子,上面开了外涂的消炎药膏。 周新水摇头。 木哀梨伸手:“药。” 周新水迟钝地看向他手心,木哀梨作势要去拉车门,他急忙自己钻进去,从储物箱里拿出药膏,缓缓放在木哀梨手上。 像一条可怜的流浪犬,体格太大,躲雨都找不到容身之处,木哀梨想。 他伸手去摘周新水的口罩,却又悬停在他面前,问:“介意我摘你的口罩吗?” 很长一段时间的静默。 呼出的热气挤在口罩里,烫着周新水的脸,和他的眼球。 他低声说:“很丑……” 木哀梨静静看着。 一直到眼里的挣扎都疲倦下来,周新水知道木哀梨不是在征求他的许可,对方眼中的平静也不会因自己的伤疤破碎,半侧过头自己揭开了口罩。 木哀梨挤了一点透明的药膏在指尖,轻柔地涂抹,眸色镇静平淡,没有惊惧,也没有怜惜。 来找周新水之前,他碰到沈飞宇,沈飞宇问他在想什么,要是技巧什么的能不能传授给他。 但其实他仍在回忆周新水说的话。 他能判断出,电话那边的人是宁九,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周新水是那样的反应。 于是问沈飞宇:“如果你和你对象分……吵架,你对象的好朋友劝她跟你复合,你会怎么想?” 沈飞宇挠着头:“这也跟我们的戏有关吗?反正我肯定是包个大红包好好感谢一下,这可是大好人啊。” “你确定?” 沈飞宇眨眨眼,疑心又是什么考察:“……一般人都这样吧?” 木哀梨想起那句怀着悔恨和愤怒的“为什么”,心说周新水就不一般。 他的指尖平稳地落在周新水面上,顺着起伏一下一下滑过,透明药膏被指尖体温融化,均匀留在皮肤上。 就在他挤第二下药膏时,周新水的电话想起来,木哀梨掠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汪文颜。 周新水有所考虑,暂时没接。 木哀梨说:“接吧,汪姨我也认识,她对我有恩,当初《换乘》能够得奖,多亏了她舌战群儒。” 他本意是想告诉周新水,可以放心接电话,他不是什么生人,没想到适得其反。 周新水听完反而挂了电话。 第68章 都这么委屈了,也不闹吗? 那天的交谈仿佛一场梦,梦醒后两个人依旧保持距离,像一对正常的演员和编剧,只在讨论剧本时发生交集。 演员、导演悉数围在一起,却只有他们两个跟得上对方的思路。 大多时候言谈融洽,如同最亲密的挚友,连对方心里没说出来的话都知晓得一清二楚。 所有人都笃定是爱感化了小其时,只有他们坚持是天地自然消解了小其的恨。 唯一一次争执发生在快杀青时,谈及小其和他的傻子朋友。 为了表现小其有了常人的喜怒,剧情安排了一次矛盾,小其的父母找到他,想带他走,小其不愿意,并且反应剧烈。 傻子朋友高兴地说小其可以回家了,小其比手语让他滚开,说他是个傻子,什么都不懂。 傻子朋友回去后问了教手语的村干部,才知道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事后小其向他解释自己太生气,情绪失控,觉得作为朋友,他应该无条件站自己这边,但也理解他不知道内情,是为自己好,向他道了歉。 第84章 小其跟其他人都用手语,唯独对他用手势,因为他不懂。 他说:“那你留下来吧,我们要你。” 木哀梨认为两个人能够重归于好,周新水却坚信破镜不能重圆。 “你觉得他会恨小其?” 周新水:“不恨。但伤痕烙下,隔阂形成,他们永远也没办法像以前一样上山跟踪小狗了。” 就像他给木哀梨带来的伤害,怎么也抹不去。 木哀梨却说:“就算有隔阂,也不在他心里,而在小其,小其自己不肯放过自己。这和整部戏的初衷相悖了。” 这场争论无疾而终,剧情留了白,供人遐想。 周新水仍然关注木哀梨,但不再像先前那样明目张胆,所有的东西都不再以他的名义送出,木哀梨在拍摄的后半程收到了来自场务、制作人、群演许多人的关心,他一声咳嗽,立马就有人端上感冒冲剂,但向旁边寻去,又见不到另一个人的踪迹。 杀青在六月份,初夏时节,最后一幕戏是村妇跟小其说,村里来了个大学生干部,会手语,开了个手语班,叫他和几个年纪小的孩子一起去上课。 小其觉得难为情,村妇的孩子便抱着他的腿,大喊:“去吧去吧,你去了我就可以偷懒,不去山上打猪草了。” 小其这才点了头。 这是拍摄的最后一幕戏,但并非电影的最后一幕。之所以选择这个剧情作为结束,是考虑到整部电影中,小其学会手语是他们交心的开端。 说,让小其的痛苦随风飘散。 而小其愿意说,正是因为那段在天地间的沉默。 杀青时导演感慨,这部电影最大的幸事是主演与编剧能够共脑,主演能理解编剧安排这么多沉默镜头的用意,并用他微妙的眼神将那些外人看来没有意义的人与山石,枯树,泥泞小路,变成内心痛苦的独白。 而他口中的编剧,给了剧组每个工作人员一个拥抱。 抱到沈飞宇时,沈飞宇惊吓到一动不动,以为自己又说错话了;抱到导演时,导演正在就主演和编剧默契值高对一部电影有多重要发表长篇大论;最后抱到导演口中的另一个主角。 周新水看起来大方,坦然,“别人都抱过了,木先生应该不会拒绝我吧?” 木哀梨展开双臂,接受了他的拥抱,并在对方的双手终于落在自己后背上时,轻声说:“其实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周新水只顿了一瞬,没有丝毫留恋一般同他分开,笑着说:“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 他转身往自己车上走,借着拉口罩掩盖自己抹了下眼角的动作。 车是他开机后从海市开过来的。他必须得有车,不然他随身携带的见不得人的东西没地方安置,只有自己车上,既能随时看见,又不用担心被别人错拿。 拍摄地离海市大概有八个小时的车程,现在刚过饭点,开到家正好睡觉。 中途休息还可以抱着bjd娃娃闻一口。 他计划得很好,离开得也很早。 他怕晚一秒,就会舍不得走。 这片土地上,有他和木哀梨的脚印,或许某一刻,是重叠的;这片空气里,有他和木哀梨的呼吸,时时刻刻交缠在一起。 只是没想到刚启动车,调转方向,还没跑起来,车前来了人。 木哀梨自然地在他车前站定,用手语问:“不介意载我一程吧?” 周新水摇下车窗,强颜欢笑:“开车回去要好几个小时,很累。” 坐飞机只要一两个小时,比坐车舒服得多,木哀梨拍戏劳累了这么多天,没必要再受这罪。 “我熬夜拍戏都受得了,还差这几个小时吗?” “那更应该好好休息。” 木哀梨忽然勾唇,没说话,双手比划起来。 他手动得很慢,每个动作都十分清晰,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手指纤长,随意动起来也像精心编排的舞蹈。 “我知道你车上放了什么。” “我也知道你求了小狗阿姨三天,她才答应去当评委。” 木哀梨不知道汪姨怎么说,便用了个两人都能看懂的方式。 周新水霎时握紧了方向盘。 心跳声迅速膨胀,填满了整辆车,敲打着玻璃与他的耳膜。 木哀梨俯身,双手撑在车前,头颅微微向□□倒,眼眸墨黑却清亮,映出发丝滑落时拨乱的光影。 见那张艳丽的面庞在玻璃前怀着十分的决心,周新水叹了口气,还是拗不过对方,只能解了车门锁。 木哀梨在副驾,他只能时不时借着后视镜看两眼。 本来他拆家里镜子的时候也想连同车上镜子一起拆了,但考虑到安全和交规,还是放弃了。 木哀梨看起来对车上的东西很感兴趣。 长得与他极为相似的bjd,储物箱上的贴纸,用奶油胶制作的餐巾纸盒和上面的木哀梨q版小人,内含梨花的琥珀石平安挂件。 他每触碰一样,周新水便心紧一寸,偏偏木哀梨什么也不说。 如同被审判的囚徒,胆战心惊地目睹行刑官查阅罪证,等待罪名落下。 浑身紧绷起来,肌肉,血管,连他的头发,都焦灼地竖起。 终于,审判官宣布:“你的车还挺有意思。”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谢谢。” “不过我腰有点酸。” 周新水心想,这辆车是他早年买的,本来就不够舒适,木哀梨又拍了这么久的戏。 他应该多劝木哀梨几句,让他打消硬坐几个小时车回海市就为了看几眼他车上装饰的想法。 窘迫使得他的声音相当模糊:“刚才我就说……” “我看你后面有个娃娃,拿来给我垫下腰,行吗?” 周新水反应了好一会,才意识到木哀梨说的是那个坐儿童椅的棉花娃娃。 他停车把娃娃取下来递给木哀梨,正要递给木哀梨,又犹豫:“你现在下车还来得及赶飞机。” “你很希望我离开?” “我希望你……舒服一点。” “你把这个给我,我就舒服了。” 木哀梨指尖弹了一下棉花娃娃的肥脸。 周新水泄气地坐回去继续开车。 余光瞟见木哀梨正在观察娃娃,手指勾着娃娃的小衬衫看,像是思考怎么塞到腰后最舒服似的。 他密切关注的眼神太过明显,木哀梨玩心一起:“这么可爱,被压扁了怎么办?” 周新水坐直起来,假装自己刚才并没有偷看,“扁了也可爱。” “那知道你求了汪姨三天也可爱?” 汪文颜四提金狮奖不中,还被评委内涵长相不够有电影感,从早年盛装出席红毯,到后来不屑于出境,几乎是结了仇,周新水能够让她接受邀请函,想来费了不少功夫。 而一个亚裔在评委团能带来的助力,无需言说。 车一个急刹,二人都有明显的阻滞感,后背重新靠上座椅后背,周新水食指和拇指不停地搓捻。 “……为什么要查这些?” 就让他默默地做,默默地看,一切都悄无声息,一厢情愿,足够了。 为什么要查这些,还当着他的面点破呢? 他置气说:“不可爱,一点也不可爱。” 酸涩如潮涌来,席卷他的胸口,澎湃的浪拍打着胸骨,合着心脏的节拍,再也藏不住。 “你这样让我怎么办才好?” 要是木哀梨不知道,他还能安心地继续,可现在知道了,他反而不知晓该如何面对木哀梨。 说他做这一切无欲无求?太过虚伪。说他做这一切是为了重修旧好?又太没有自知之明。 木哀梨没了声音,周新水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话里有多少越界的埋怨,而木哀梨的一言不发,更显得他像使小性求名分而不得的颜面扫地的情人。 他不自觉反复摸着方向盘。 等他忍不住从后视镜瞟一眼,就看见木哀梨一手按着棉花娃娃的大头,一手按着棉花娃娃的屁股,双手向内使力。 娃娃没装骨,瞬间就扁了下来。 木哀梨似乎也有些讶异,手顿在原地,旋即若无其事地向窗外看。 周新水注意到木哀梨的不自在,心想自己应该能替娃娃委屈一下:“你怎么能这样对它……” 木哀梨敛眸:“这不是我?既然是我,我怎么对它不行?” 周新水:“这不是你,是……” 他收了声,没再说下去。 “是什么?” 见周新水目不斜视,不肯回答,木哀梨眼眸微眯,扫过车内,目光落在那个装着另一个娃娃的箱包里。 那只娃娃躺在正面镶嵌亚克力的长方形箱包中,不用拿出来,也能看见它的脸。 木哀梨了然地“哦”了一声,故意将尾音拉长,却又不肯说自己知道了什么。 周新水被他勾起了疑惑,又等不到答案,没忍住低声问:“你——” 第85章 “你们一家三口还挺齐全。” 木哀梨说,语调戏谑。 周新水羞赧地看着前面,甚至不敢觑看木哀梨一秒。 感受到侧面那道直勾勾的视线始终没有消失,周新水舔了舔干燥的唇,小声说:“总之,你对它好一点。” “哦,那要不要对你也好一点?” 周新水心脏漏了一拍,刷地扭头去,木哀梨仍保持着侧头看他的姿势。 像一枝梨花,冻在冰里,稍微靠近便能闻见霜冷的水味,自然凝结的冰块不够清透,如同大雪天纷飞的绵绵细雪,使他的面容朦胧迷蒙。 但他短而轻地笑时,那冰会暂时融化,梨花毫无遮掩地出现在你面前,冲击感不亚于3d电影里突然朝着观众袭来的一枚高速子弹。 周新水怔神地凝望着,只见木哀梨的薄唇轻动了几下,许久后,他才听清木哀梨说的是: “都这么委屈了,也不闹吗?” 第69章 书房里垒起来比我人还高的情书也是你计划里的一环? 迷失在雪天的旅人,等来一盏暖黄的煤油灯,提灯人伸手说:“随我来。” 他们穿过蜿蜒的山脉,淌过半是冰块的河流,赶走饥肠辘辘的野兽,最后来到一座小木屋前。 从敞开的木门望进去,昏暗的屋内只有一个壁炉在燃烧,在大雪漫天之中,艰难供给了半米的温暖,桌上干面包剩了小半,茶杯已经落了灰。 于是旅人在门口站定,抖了抖衣上的雪块,致以感谢的笑容:“谢谢你,我就不进去了。” 六个小时的车程后,车辆驶入海市,周新水问:“你回哪儿?我先送你过去。” 他没等到木哀梨的回答,手指不由自主在方向盘上打转。 “你觉得我想去哪里?” “……我家。” “你看,你知道,明知故问。” 周新水心脏已经快要被一条锋利的丝线勒得无法搏动,那丝线的另一端在木哀梨指上,木哀梨勾勾手指,就能将他拽到崩溃和恸哭的边缘。 “木先生,你究竟想做什么,你直说吧,我……” “又明知故问。” 周新水闭上了嘴。 他只能把木哀梨带回自己那套小房子,没办法,他只买了这一套。 停车前,他再三强调,他的家很小,很破旧,如果木哀梨追求生活品质,最好还是不要涉足。 木哀梨无动于衷。 反而在进了屋,神色有了些许波动,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周新水买木哀梨商务赠送的海报,好几张,贴了一墙。 木哀梨离开后,他对家里的装饰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忘记了…… 只顾着给木哀梨打预防针,告诉他家里如何狭窄如何破败,忘了还有更需要提前告知的东西存在。 这一瞬间他只庆幸还好木哀梨是大明星,换成普通人,在别人家见到这么多跟自己有关的东西,早大叫着报警了。 周新水喉咙发紧,想解释一两句,但木哀梨没问,甚至饶有兴味地上前去打量自己在海报上的效果,便也没主动开腔。 只是屋里东西实在不少,甚至还有他从商场强买强卖回来的等身人形立牌,就明晃晃地在阳台前摆着。 阳台外面还挂着洗了没收的娃衣,女仆装,紧身衣,小内裤一类。 沙发后边和开放式酒柜里摆了一排木哀梨q版超轻粘土小人,笑的,哭的,劈叉的,跳舞旋转的,托着小脸翘着脚的,都是周新水公权私用强迫谭子濯捏的, 谭子濯平均每个月需要上供十只粘土小人。 木哀梨像是进了个私人博物馆,馆藏品全是他的周边,官周同人填了一屋,他兴致很高,比逛正经博物馆有意思。 但周新水就没那么自然了,坐立难安,终于等到跑腿把菜送上门,赶紧溜去厨房,反手把滑动门拉上,制造一个隔离空间。 靠着门,他深深吐了一口气。 离开全是木哀梨周边的空间,周新水想,应该就能暂时逃避尴尬,没想到一拿起刀,刻的是q版木哀梨大头线条画,拿起海绵洗碗擦,印的是木哀梨变小坐在咖啡杯。 他闭了闭眼,认了。 他在厨房里热火朝天弄了半个小时,忽然厨房门被拉开,他下意识挡住菜板上的刀,警惕地看向木哀梨:“怎么了?” 木哀梨伸手:“有消消乐吗?” 周新水觉得奇怪,他还没说有,木哀梨就伸了手,像是笃定他有,难道木哀梨玩消消乐的消息在网上有所流传,所以他断定收集这么多周边的自己肯定也有,只是自己没注意到? 不管是那种原因,周新水还是把手机解锁给了木哀梨。 木哀梨拿了手机却没走,问:“这么丰盛,酒有吗?” 酒柜里都是周边,酒被赶进了厨房,所以木哀梨没看见。 不过周新水还是拒绝了:“我弄点别的喝。” 木哀梨也没问是什么,转身就玩消消乐去了。 把主菜弄完,他顺便煮了一锅西米,又切了两个大芒果,翻出没用过的制冰机打了些冰沙,最后兑上椰奶,做了两份杨枝甘露。 端上桌的时候,木哀梨仍专心看手机。 周新水喊了他两声,却见他不知为何脸上挂着笑,那笑不似以往带着威慑的气息,只是纯粹的笑,眼尾都染上浅淡笑意,也不知道玩个消消乐为什么笑这么开心。 “木先生,饭好了。” 周新水做这一切都极为自然,木哀梨在家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在酒店也有餐食供应,不至于来了自己这里还得洗手做羹汤,也太受委屈了。 叫了好几声,木哀梨才放下手机。 他往桌上一瞥,“这是什么时候买的?” 周新水:“……我做的。” “这冰不会是你离家前冻的吧?”木哀梨指着冰沙说。 周新水叹气:“刚刚用制冰机冻的。放心吧,虽然条件差了点,但也不至于给你送进医院。” 木哀梨眉峰轻挑,“这我信。” 周新水想起木哀梨刚才在屋内“探秘”的举动,脖子又有些僵硬。 口罩在脸上不方便进食,他想等木哀梨吃完,再去厨房摘了口罩吃,但木哀梨坐下也什么都没动,显然在等他。 周新水:“你先吃吧。” 木哀梨:“看都看过了。” 周新水声音含混不清:“倒胃口,影响你吃饭……” “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吗?我不觉得倒胃口,你自己又看不见,能影响谁?” 他双手抱臂,向后一靠,俨然一副周新水不吃自己也不动筷子的架势。 磨蹭了许久,周新水才摘了口罩,低着头避开木哀梨的视线。 木哀梨不太爱吃甜食,所以他没有放糖浆,只有淡淡的椰奶香和芒果味。 他见木哀梨没吃多少菜,但是把杨枝甘露吃完了,又默不作声把自己那碗也推过去,自己则收拾桌上木哀梨没动几筷子的饭菜。 木哀梨自然地吃起第二碗,大半碗下去,动勺子的速度才慢下来,慢悠悠搅着。 “吃不完就不吃了,免得胃难受,我待会收拾。” 木哀梨这才放了勺子。 看起来没有再吃些什么的想法,周新水便问:“你今晚……回去吗?” 木哀梨手肘撑在桌上,双手搭在下巴处,“你希望我回去还是不回去呢?” 周新水低头闷声道:“我家只有一张床。” 木哀梨:“嗯。”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他忍不住往某个方向去想 ,却又害怕它成真。 开口问的话,木哀梨又要说他明知故问了。 周新水默默收拾餐桌,然后把木哀梨剩下那碗杨枝甘露喝了,才去厨房。 木哀梨要在这里休息,他就得把以前木哀梨没带走的睡衣拿出来,顺手把阳台上的娃衣收了塞进橱柜藏起来。 把睡衣递给木哀梨前,周新水犹豫许久要怎么解释他这套睡衣从何而来,怎样才能不让木哀梨误会成家里住过其他人,想来想去又觉得木哀梨不一定会问,那双白兔拖鞋他就没问,还没想清楚,脚步已经挪到了沙发后面。 “木……” 视线掠过木哀梨,无意间扫到手机屏幕上,周新水声音一顿,那是他的微博,他绝对不会看错。 头像是木哀梨在《井》中的镜头截图,红色三字昵称,跟着一个小皇冠,最主要的是,博文的内容实实在在是周新水自己发出去的,他记得一清二楚。 周新水立马调转方向,没走出去两步,身后便传来木哀梨调笑的声音:“事业粉来了。” 脚步像是钉在了地上,周新水使出浑身解数,终于迈开腿。 “事业粉啊,难怪在车上你那样说。” 周新水一时拿不准木哀梨是什么态度,地桩似的杵在原地,指尖反复捻着睡衣。 “是,你也看见了,我的确是……” 第86章 在车上,木哀梨问,别人稍微做了点事情都忍不住揽功,让人感恩自己,甚至挟恩图报,以小博大,恨不得要对付以身相许,他做了那么多事情,自己却一点也不知情,连汪文颜出手相助的始末都被特意叮嘱不要外传,以至于自己从未想过还有这样的内情,自然也不会挂念一个不存在的人。 付出全都被忽视,心里不难受吗? 周新水是这样回答的:“粉丝为正主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有什么好难受的?你只看见了我,实际上,默默帮你的粉丝不在少数,如果我们都要你感激涕零,那你又怎么继续做我们喜欢的你自己?” “那‘左边脸也要’,也是事业粉?” 在车上放过他的木哀梨,此刻却像是武林小说里拿到终极秘籍的剑客,终于不打算妥协求全,转而穷追不舍。 周新水心魂一颤:“我……” “是因为……” “我可以解释……” 木哀梨安静等着他磕绊说完,手指一滑,“嗯,那你解释一下‘明珠玉足谁敢闻’。” “‘一想到世界上又要多出几十亿人欣赏小梨美貌我就想要发射原子弹’,也解释解释?” “‘你们不要再骂这个梨了,以前他还会假装处男害怕哆嗦委屈哭鼻子现在只会骑我身上扇我耳光了’,——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周新水目光在地面逡巡,试图找个洞把自己塞进去。 “那个是我复制别人的,真的,我不是那种人!” “你还抄袭?” 周新水:“……” 他竟生出几分无地自容,给木哀梨发的微博怎么能借鉴别人的创意? 他猛地一摇头,重点不在这里,“是因为网友喜欢看这种梦男言论,我要经营那个账号成为大粉就得投粉丝所好,所以准确来说这其实是我的起号计划,只是起号成功之后延续了下来,不然就要被骂忘了来时路了。嗯。” 他笔直地站立,双手藏在睡衣下,攥得极紧,浑身肌肉都勃发地充血,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卒。 木哀梨翘着一条腿,侧身斜倚在沙发靠背上,腰身被牵引出纤长优雅的弧度,头颅微斜,长发堆在沙发上。 桃花眼微眯:“书房里垒起来比我人还高的情书也是你计划里的一环?” ……什么? 嗡的一声,周新水瞳孔骤缩。 那一瞬间—— 兜头罩来的不是少年心事被戳穿的羞赧,不是蓬勃爱意破土而出的喜悦,也并非潜藏多年仍是失败后另类的如释重负。 是恐惧。 第70章 只有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你才伤害不到我,我也伤害不到你。 浩如烟海的恐惧。 如果说方才只是面红耳热的尴尬,此刻就是手脚发凉的惶然与慌乱。 木哀梨突然的搭便车与入住,如同坠入湖面的一滴水,扰乱他的心绪,一个细微的疏忽让他隐瞒了数十年的情意被爱的彼方收入囊中。 这符合市面上百分之九十的爱情小说的情节发展。 唯独不适合在他们之间发生。 周新水望着神色自在的木哀梨,想:只有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你才伤害不到我,我也伤害不到你。 这十五年既是稀世珍宝,也是锋利剑刃。 他准备带进坟茔里的过去,在五年前就该被深藏起来,在三年前更应该被彻底封存。 是他的大意,让这枚筹码更重,让它在时过境迁的今日还能有重上赌桌的机会 。 木哀梨眸光微动,缓缓起身,似乎要向他走来。 他想:五年前,你尚且不知道我如此爱你,那一瞬间的动摇便将你伤痛至此;五年后,你发现了这份情意的真实重量,分别时,又将悲痛到何等地步? 权鹭全心全意照顾你,离开了你;周光赫情窦初开满眼是你,抛下了你;他们绝非没有爱过,但最后也没有选你。 或许你也曾深信真爱不疑。 我也要又一次步他们的后尘,甚至变本加厉,往你心口捅刀子了吗? 如此的结果,他要怎么开得了口说再见。 然而不说再见,就能粉饰伤痕,视而不见,重修旧好吗? 谁能料到他什么时候又会生出阴暗的情绪,旧事重演? 不够充足的把握,和一旦崩坏定然产生的难以估量的后果,催他早早做了选择。 周新水面色惨白,握着睡衣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垂了下去。 木哀梨已经看见了,他又没有超能力扭转时间,纵使他多么悔恨,也只能无力道:“你看见了啊。” 木哀梨将头发别在耳后,语气平淡,闲话家常一般:“如果没看见,你打算藏到什么时候?” “你说什么?”周新水眼神闪烁,“我哪有藏?说不定你以前就看见过,只是忘了。” “如果有镜子,你就可以看见你现在的脸色,周新水你演技太差了。” 周新水一怔,苦涩地动了动唇,只能承认:“忘了吧,就当没看见。” 木哀梨:“永远,我没猜错吧?你不希望我看见它。” 周新水面上肌肉变得僵硬起来,彰显出对方的揣测有多么精准,毫厘不差,他只好扭头道: “……这也算我的隐私,我不希望它被看见,不对你有别的情绪,仅此而已。” 木哀梨完全没把周新水的狡辩放在眼里:“让我想想,等我在你这里找回丢失的记忆,甚至没找回,只是多住了几天,你就会找借口赶我走,然后从此消失,再也不见,对吗?” 周新水演技的确很差,他开始后悔吃饭时摘了口罩,又在木哀梨鼓励的眼神下将口罩收起来。 他知道无论自己怎么争辩,在事实面前都很无理,于是干脆缄口不言,不置可否。 沉默不失为一种对策,只是不适合现在。 在此情此景,不回答就已经是一种回答,内心的想法暴露无遗。 木哀梨头颅微仰,露出果然如此的讥诮浅笑。 “你问问你的心,它愿意吗?问问你在网上的人设,它同意吗?问问那些情书里过去的你自己,你甘心吗?” 周新水瞳孔一颤。 木哀梨从沙发上拿出一封被忽视的信件。 他在书房里看见了不少,几个亚克力箱子装得满满当当,直觉告诉他这与他有关,于是他极不礼貌地闯进了周新水的领域。 然后看见了来自今年的深沉告白,五年前的炽热爱恋,十年前的别样情愫,以及十五年前的春心萌动。 有一些信件用精致的火漆印章封碱,有一些只是折起来,卡进信封的开口里。 他从最下面、发黄最严重的信件里找到了一切的起始。 “情书第一句写什么好?落款,一个被你帮助的人,十二月九日。” 有些低沉,有些魅惑,薄唇吐出一句句少年的心事,情史丰富的成熟与言语词句的青涩如同伏特加与牛奶在高脚杯里碰撞,绕在周新水耳畔。 “明明离我这么近了,却又做着违心的事情。一边把好的都送到我手上,一边躲着我,周新水,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周新水深深闭上眼,沉重地吐出一口气,把睡衣轻放在沙发扶手上,转头挤出一个笑: “看来今天这杯酒是避免不了了。” 他向厨房走去,十分钟后回来。 木哀梨移步到餐桌,桌上两个酒杯,一瓶葡萄酒。 酒水缓缓流入杯中,积成带着淡绿的柠檬黄,浅淡的酒香氤氲而出。 周新水推给他一杯,自己先坐下,闷头喝了半杯。 木哀梨始终没动。 周新水放下酒杯,注视他数十秒,叹息道:“哀梨。希望你不要介意我还是这样称呼你。你想知道为什么,我就告诉你,我会满足你,只要你听完之后,能够理解我。” “如果我不能理解?” “好吧。”周新水眼里已经漫上了不知道是不是醉意导致的水光,“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你说我要赶你走,但我又怎么狠得下心去呢?其实你也知道,就算真到了那一天,你三言两语就能让我打消这个念头。” 木哀梨扶着酒杯,指尖来回碾磨,“听起来你对我百依百顺,但你实际上却比你口上说的要固执得多。” “因为我是胆小鬼,哀梨,”周新水像是最后一次称呼“哀梨”两个字一般,沉重,深情,又带着舍身就义一般的果决,“我不想重蹈覆辙。” “我不想再伤害你。” 木哀梨抿了一口,淡淡道:“很冠冕堂皇的话语。” 周新水霎时怔住,旋即苦涩开口:“你现在失忆,等你恢复记忆,你就知道我所言非虚,哀梨。” 木哀梨聆听完他的告罪,次日便消失无踪,已经是明晃晃地告诉他:哪怕我失忆了,得知你所做的一切,我仍然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所以,周新水想,他不能仗着木哀梨现在什么也不知道,就趁人之危。 第87章 “为了保全自己,为了一个可能的未来,就伤害眼前的人,这就是你的选择?很高明吗?” 木哀梨嗤道:“现在电视剧里这种我是为了你好的角色都当不上主角了,周新水。” “我怎么会是……保全自己呢?哀梨,伤害是实实在在的,你现在想不起,所以觉得没份量,但我忘不了,我甚至有时候想,会不会其实你那时候又重新相信爱了?” “我欠你一句对不起,既然已经谈到这里,我现在补给——” 木哀梨打断他:“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在不在意那些所谓的‘伤害’?” “真正让你裹足不前的是你自己,周新水。” “我之前和你争论过,你不接受,我今天再告诉你一遍,让小其和他的傻子朋友没办法重归旧好的,不是受小其无心之言伤害而心有芥蒂的朋友,是小其,是他内心的愧疚。” “让你不敢靠近我、表现得自相矛盾的,不是对再次伤害到我的担忧,是对自己再次受到歉疚折磨的害怕。” 木哀梨搁下酒杯,“你说得对,你是个胆小鬼。” 周新水刷地站起身来,椅脚在老旧生涩的瓷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一种赤裸的羞耻席卷他全身,这是一种真正的无地自容。 木哀梨平静地迎上他滚烫的目光。 他自始至终都相当从容,镇定,游刃有余,他对周新水的洞悉,尤其是在发现所有信件里反复出现的三个字,以及听见周新水无意间说出的“会不会其实你那时候又重新相信爱了”后,使他有着远超周新水想象的掌控。 许久后,周新水屈腿坐下,说:“你的确是天生的演员。” 没有人比木哀梨更会钻研人性。 木哀梨:“我知道。” “对不起。” “没关系。” 木哀梨大方道。 即便不知道周新水这句对不起的前因后果,不知道这句对不起说给什么时候的他。 他有着宽阔的胸襟,令人忍不住投身其间的包容,一如盈盈大海,消化、容纳人类留下的痕迹而不言语。 周新水瞳孔显现出混沌、迷惘之色,木哀梨给他时间思考和回溯。 一直到周新水的酒喝干,双目不再暗淡,不知道是想通了还是又误入歧途,木哀梨率先开口:“我现在坐在你对面,与过去无关,与找寻记忆无关。” “你能听懂我的意思,周新水。那些周边,玩偶,信件,和它们所代表的你那些不愿透露给我的东西,对我来说,不是负担,也不是枷锁。” “是意外之喜。” 周新水从酒杯里抬起眼睛,震惊一瞬后又浮现出迷茫,他眉峰不自觉聚起。 听懂了,也心生怀疑了,不敢信自己的理解是正确的,甚至怀疑是自己自作多情。 木哀梨将他面上所有细微的动静都收入眼底,直白道:“你是第一个,能让我再次产生兴趣的人。” 周新水抓紧了酒杯。 “别开玩笑了……” “玩笑?” “我这样、这样……的人,怎么会?” 他将难以出口的两个字含混过去,自嘲地摇摇头。 “什么样的人?”木哀梨问,又自顾自地回答,“一个初出茅庐就收获颇丰的制作人,一个文笔情节俱佳还具有影视转换力的编剧,一个眼光独到剑走偏锋还能全身而退的企业家,一个——多少人难以企及的前辈。” “你说这种的话,是质疑我的眼光。”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些……哀梨,就这样吧,不要再继续了。” 木哀梨口中的褒奖,和双方都了然的回避,更让他近于崩溃。 他强压住濒于决堤的情绪:“对不起……” 木哀梨却步步紧逼:“哪怕我说没关系?” “对不起……” “哪怕是我说我收到了你的爱意,我许可你成为我的伴侣?” 周新水像是陷入梦魇,只知道无意义的重复。 眼见他又要道歉,木哀梨抢先一步,绝决道: “周新水,我原谅了你无礼的自卑一次,不会再有第三次。” 周新水骤然清醒过来。 酒杯已经濒临破碎,终于得到解脱。 希望与绝望在他眼里交织成网,密集的丝线遮住了所有光芒,那双目灰暗,混乱,像夜里的湖泊,让人不知深浅,不敢涉足。 他不再说对不起,转而低声喃喃: “你说得没错,我不敢面对的,其实是自我的折磨。过去我只能说长相普通,就因为它让你受伤,现在,我又做得了什么保证?” “我比以前更糟糕了,哀梨,我们回不到过去了。” “我不是要和你回到什么过去。” “至于你脸上的疤,我根本就不在乎,周新水,如果我在乎,第一天你摘下口罩时,我就该对你失去全部兴趣,把你每天送到我身边的东西全部丢了,遑论追到你车边。” 然后问他,疼吗? 如此直白的言语,木哀梨想,足够了,周新水该明白他的内心了。 意想不到的是,周新水却突然起身,牙关发抖,眼里闪着固执的光:“你骗我,哀梨,你根本没说实话。” “明明是你说,我的长相那么的大众,让你觉得被我爱着,就跟被无数人爱着一样,难道你要说是当时的你骗了我吗?” 木哀梨也站起身来,眉心一蹙,周新水浑身都战栗起来,眼睛黑得宛如一片浓夜,“你不记得了,你现在觉得我是害怕做了错事受愧疚的折磨,可是我明知你嫌弃我的长相,又怎么控制得住那些自卑的无礼?” “我不可能说那样的话。” 木哀梨斩钉截铁道。 周新水露出一个极其丑陋的笑容,“哀梨,我不怪你,谁看了我的脸,有那样的想法,都很正常。所以我只怕我会再次伤害到你,彼此远离,只能这样了。” “不可能。” 木哀梨仍然坚持,“我决不可能说出那种话。” “我的确是失去记忆,但不代表对我自己的认知就有了偏差,我现在不会嫌弃的长相,过去也绝对不会。” “不评价一个丑人的长相是我们心照不宣的社交礼仪,平时你当然不会表露出意见,但说这话的时候——” 情绪作用下,为了赢得一场胜利,说了伤人的心里话,也情有可原。 周新水用一种悲痛却并不仇恨的眼神注视着木哀梨。 忽然,木哀梨坐了回去。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问:“我的原话是什么?” 周新水吐了一口浊气,坐下来回忆起痛苦的现场,他时常做梦梦到那一刻,说实话他已经分不清某些话语是真是假,唯独有一句,每次梦境都会出现。 “你说,我的确和其他人不一样,被我爱着,像被无数人爱着。” 室内寂静下来。 许久后,木哀梨说:“如果当时我的意思是,你的确很爱我,我也感受到了你的爱呢?” 你的确很爱我,我也感受到了你的爱,被你爱着,就像被无数人爱着。 但此刻你让我失望,所以我选择离开。 两双眼睛彼此看着,对方眼中的自己,在这一刻都有一种造化弄人的怅然若失。 【作者有话说】 心结解开就甜起来了,也要完结了。 第71章 木哀梨真像《梨雨》写的那样……是娇妻? 这场商讨以木哀梨不管用合作伙伴、朋友、前任还是伴侣的身份留宿周新水家中,直至恢复记忆,自主决定去留告终。 长久的沉默酝酿了浩瀚的心绪,周新水说“对不起”,木哀梨回“没关系”,便宣告这一场由冒昧的误会引发的矛盾到此结束。 或许在那深沉的寂静中有人曾千百遍唾弃,不够坚强的内心造成的伤害远不止波及自己,也有人反复叩问内心,在此般冒犯下是走是留,只是最后都选择了再给爱一次机会。 等到汹涌的情绪落回去,周新水便起身,伸手想要收走酒杯清洗,木哀梨两指托住高脚杯,头微仰,一口饮尽,才将酒杯稳稳放在周新水手心。 自始至终,他的眸光都锁在周新水面上。 “宁九那里有几瓶珍藏的葡萄酒,下次叫他拿出来喝。” 周新水:“他怕是要恨死我了。” “你给他介绍个对象,他就会抱着你大腿喊活菩萨了。” 宁九居然还没有对象,有些超出周新水意料了,刻板印象里他这样浓妆艳抹、穿露脐吊带超短裤、做长指甲的bottom应该是gay吧常客。 “五年前他就在说找对象,分了还是没找到?” “他要求高,要谈美国总统。” 周新水低头一笑,尚不灵活的面部肌肉牵扯得有几分僵硬,濡湿的眼底仍还发烫。 等他从厨房出来,木哀梨已经在进了浴室,附耳只听见窸窸窣窣的脱衣声,没听见水声。 第88章 周新水敲了敲门,还没开口,里面问:“你要一起?” “……”周新水一噎,“花洒开关在下边,左边是冷水,右边是热水,前后是水流大小,这个控制比较麻烦,你要是还没脱衣服,我可以进去帮你先把水温调好。” 木哀梨用的都是触屏温控,这种老式开关除非加个细准焦螺旋,否则对他来说还是太考验技术了,因而过去都是周新水事先把温度调好。 咔哒一声,门就开了。 周新水推门而入,一转弯,木哀梨赤裸的上身如意外翻开的三流杂志内页一般闯进视野。 面上不带任何表情,单手抓着脱下的衬衣,手臂上覆着的薄肌微微显现。 并非因常年病弱而干瘦如纸的模样,让人安心许多。 周新水下意识将目光下移,去探查木哀梨身上其他部位是否也一样。 而结果也的确符合他的期待。 木哀梨身上虽然肌肉纤薄,线条却很清晰,双肋下向小腹窄收的线条给他的冷冽带来几分实感,恰到好处的肌肉量令他的身躯完美得如同神造遗物。 木哀梨促狭道:“看好了?” 周新水登时醒来,“我以为你还没脱。” 他背过身去,闷着头调水温,花洒溅出来的水将他半边衣服都淋湿,他也只是让木哀梨试试温度,听见可以了三个字就迅速离开。 只是刚走出浴室脚步就慢下来,没走太远,更是直接迈不开步子,索性靠着墙停下。 他想,木哀梨为什么会这么自然呢? 好像没有受到刚才那场谈话分毫影响。 哪怕方才绵延五年的揣测已经将他内心的阴暗暴露了个彻底,木哀梨却仍然无动于衷。 仿佛从没把谈话里揭露的他所遭受的伤害放在眼里,是因为还没有恢复记忆,所以难以将那一切与自己联系起来吗? 就好像听了一场悲剧故事,故事终了,泪腺也停止分泌。 如果是这样,等木哀梨恢复记忆,这一切还能维持下去吗? 周新水死死盯着地面破烂的瓷砖,心想得找人来重新铺一下,免得木哀梨不小心摔了。 “我好了。” 木哀梨从身后走过来,穿着那套五年前的睡袍,腰带松松一挽,摇摇欲坠,走动时膝盖撞着睡袍,连带着大腿都穿出来。 这样的画面在五年前并不少见,在过去,这时候他就该冲过去抱着木哀梨双手不安分地向内探去,周新水恍惚了一秒,又听木哀梨问:“你不洗?” 他的视线落在周新水湿透的半边身体上。 周新水后知后觉感受到湿衣服的冰凉,“马上去,你先休息吧,空调遥控器在床头柜上。” 浴室还残留着木哀梨洗澡时氤氲起来的热气,水珠挂在墙上,像一面面小镜子。 周新水指尖刮走一粒水珠,却发现它已经冰凉,失望地放它落地。 他回到卧室的时候,木哀梨正坐在床上,一条腿半弓起,将空调被顶出一个小山包。 他专注地盯着手机,看型号,还是周新水的手机。 周新水心里有些发虚,悄无声息爬上床,提醒:“很晚了。” “你先睡。”木哀梨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不玩消消乐了吗?我手机有你指纹,要是没体力了,直接买就行。” 他手机一直没换,之前出了故障还跑了好几个维修点,录入的指纹才得以幸存。 “这个更有意思。” 周新水默默闭嘴。 过了也许半个小时,或者一个小时,周新水手机不在自己手上,不清楚具体时间,他又问:“一点也不困吗?” “你也没睡。” 周新水心底叹气,他是愁得睡不着,而且他平时晚上都要刷微博助眠,今天没这个流程。 “本来我打算看完你的微博就去看你写的那些情书,但你的微博竟然发了一万多条,一时半会看不完。” 周新水一听,心想那你还是看微博吧。 只是他微博里也不乏污言秽语,不知道木哀梨看完心里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这个人极其的表里不如一? 他悄悄挺了挺上身,抬头偷看手机屏幕。 他怕别人偷看,特意贴了防窥膜,现在反而把自己防住,只能伸长了脖子看。 偏偏木哀梨划得又很快,他很难辨认出屏幕上写了什么,直到木哀梨突然停了手。 啃口梨:众所周知克隆羊多莉只活了六年,老天开眼,不枉我每天祈祷十遍诅咒一百遍,耶稣菩萨佛祖玉皇大帝告了个齐全,复制人终于全糊透了! “你很讨厌模仿我的那些人?”木哀梨回忆了一下,“但是洗你稿子的那些剧组,也没见你对他们做什么。” 周新水没想到会问到自己身上,慢慢撑着手臂坐起来,“哦,当时本来是打算起诉的,但是……” 但是想起木哀梨曾经所说,他不在乎,只要他不坠落,就没人能取代他,周新水也就放任他们去模仿。 他们越是模仿,越是收益甚微,越能衬托出自己在剧本选择和成本控制上的能力。 “总之,我觉得没必要,就算了。” 木哀梨没追问,继续看,神情专注,周新水想,应该比上学时听课还认真,毕竟他偷进办公室看过木哀梨的试卷,十五道选择题错十五道,看不出用功的痕迹。 这种专注几乎是将他扒光了绑起来供人观赏,他渐渐抠起手指来,眼神时不时往屏幕上飘。 “你……能不能不看了?” 他小心翼翼询问。 木哀梨甩给他一个别打扰的眼神,“你都把我身体看光了,我连你微博都不能看?” “……” 周新水叹为观止,原来那场不小心的猥亵竟然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阴谋,而自己如他所愿走进了圈套,现在完全失去了话语权。 “好吧好吧。”他扯了扯空调被,正要躺下去,木哀梨忽然问:“这个人为什么骂你?” 周新水一看。 啃口梨:如果妈咪带着黑色皮质手套穿着军制礼服蹬着黑色中跟皮鞋,把我关在狗笼里惩罚我也愿意! 啃口梨:我女儿怎么在夹腿[惊恐] 啃口梨:梨儿太瘦了,穿紧身牛仔裤都松松的,一屁股坐腿上肯定硌人得慌,哎,也只有我这样皮糙肉厚的人受得了。 热评:你他妈他爸他奶奶他大爷的臭傻b,我大号拉黑你小号还能在广场刷到你,再你妹的不见! 热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喜闻乐见的破防哥 热评:毕业旅行说走就走 啃口梨:不知道我女这两年有没有谈过女生,感觉真谈了也只有被抠哭的份,真是的。 每一条都让周新水心如死灰,一眼看不到希望。 木哀梨说的是中间那条点赞过万的热评。 周新水委婉解释:“他可能比较……生气?因为,或许,他也喜欢你?不是粉丝那种喜欢,然后觉得我抢占了属于他的你,就是——你知道有些虚拟角色的梦男梦女他们会拒同嫁吗?就是把角色当自己的所有物,不能接受别的人肖想自己对象。” “这种直接删就行,留着干什么?” 木哀梨眉目里闪过不喜,“万姐管工作室账号就经常删,评论区据说还挺和谐。” 工作室账号居然真的在万凝雪手里。 周新水正想着,木哀梨竟直接去搜工作室账号,周新水抬手正要阻拦,就听见:“没有?” 周新水悻悻收手,眼睛也不再往屏幕上看,盯着身前的被子,目光要是有温度,早把被子烧穿了。 木哀梨眯了眯眸:“你把我工作室拉黑了?” 周新水:“……” 所幸在他龟缩战略的掩护下,木哀梨如他所愿放过了这个话题。 周新水松了口气,决定赶紧入睡,不然翻出来更多东西,他没脸应对,还没躺下,身边的人不知为何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略感疑惑。 木哀梨拿出那只泰迪熊玩偶,托在手心,拿自己手机咔嚓拍了张照。 周新水只当他觉得可爱,却见他低着头回来,一直摆弄自己的手机,他又忍不住偷偷觑看。 木哀梨的手机倒是没贴防窥膜,太不小心了,像他这样身份的人,万一被拍到什么,又是一场舆论风波。 忽然,屏幕上方跳出来一个小白条。 有点熟悉。 周新水霎时警醒起来。 好像每天都能见到。 “微博发送成功”。 周新水噌地坐直起来,“你……” 木哀梨抬眸,“怎么?” “你,”周新水斟酌着问,“是不是发微博了?” 木哀梨坦然点头。 周新水一阵头晕目眩,但对面的人又是木哀梨,他放低音量:“万一被发现了……?” 联想刚才木哀梨突然下床拍照的举动,微博内容是什么已经昭然若揭。 第89章 可那只熊他自己也发过。 要是十年二十年后,他们感情稳定,那时透露点信息给粉丝,倒是无伤大雅,可现在,连木哀梨恢复记忆后还愿不愿意继续下去都不清楚,这样岂不是给他自己埋了隐雷? 他这两年单身,可积累了不少女友粉。 而且,木哀梨为什么要发那样的微博? 因为看他的微博看上瘾了? 还是,周新水不禁想,因为看见有人因为试图占有“木哀梨”而来辱骂“啃口梨”,惹了他生气? 于是发一条微博给自己撑场面。 周新水被自己的猜测震惊到无法言语。 难道说,木哀梨真像《梨雨》写的那样……是娇妻? 第72章 真的这么喜欢他吗? “小号。” 木哀梨只淡淡回了两个字。 周新水霎时冷静下来,“哦,哦哦。” 还以为…… 也好,免得等木哀梨恢复记忆后还要焦头烂额收拾烂摊子。 其实他还想问木哀梨小号叫什么,以及发那只泰迪熊干什么,但最后还是咽了回去,有些东西刨根问底就没意思了。 不知道最后木哀梨几点睡着,周新水困倦到睁不开眼时,只来得及把被子拉到脸上,别的话已经说不出口,第二天醒来,木哀梨仍在他身侧,平躺,双手搭在腰腹。 木哀梨对他微博的兴趣浓烈得过分。 他趁木哀梨还没醒,把自己手机拿走,果然木哀梨没找他要手机,没等他安心多久,就看见木哀梨拿自己小号翻起他微博。 临时设置七天可见又太有针对性。 周新水只能默默把信件都收起来,祈祷木哀梨看完那一万多条微博之后就把情书的事情忘了。 回到海市后,他的工作就不能再以不在本地拖延下去,再推脱,公司的员工恐怕要冲到他家里来把他拎去上班了。 他交代木哀梨在家里好好休息,冰箱里有他准备的预制菜,只用放到微波炉叮一下,蜂蜜或者枸杞茶包都在冰箱旁,保温壶里有他烧好的热水,直接泡一泡就能喝,电视遥控器和游戏机都在茶几抽屉里,wifi密码是他自己生日,木哀梨沉浸在微博里,眉毛都没抬一下,嗯了一声就没再理他。 第一天他回来时,木哀梨正坐在沙发上严肃查阅微博。 他把娃包放在沙发上,木哀梨意有所指地说:“你们一家人,人口还挺多。” 什么意思? “我见过喊我姐姐的,喊我妈妈的,但是既喊我姐姐,又喊我妹妹,喊我妈妈,还喊我女儿的,你是第一个。” 周新水面红耳赤,噌地躲去厨房。 厨房一干二净,冰箱里的饭菜也没有动过的痕迹,他登时找回场子一般,一脸认真,义正词严地告知木哀梨必须得吃饭。 第二天他回来时,木哀梨搬了根椅子到阳台,沐浴着温暖而不灼人的阳光,手边摆着一堆拆开的信件,见他回来,扬了扬其中一张信纸,“你如愿了。” 周新水一时没反应过来,挪步过去看了眼内容,才低低笑了出来。 旋即又叹气,还不一定呢。 第三天他回来时,木哀梨正在看电影,放的是木哀梨早年出演的《井》,周新水随口一问:“怎么在看这个?” “不知道,打开就是这个,播了一半我就接着看了。” 周新水突然想起是自己上次没看完。 “那……那些信件呢?你看完了?” “没,有点晕字。” 周新水背过去笑了下。 他读书的时候还模仿老师的字迹给木哀梨的试卷写过批注,分析错误原因,怎么改进等等,但显然木哀梨没看过。 能把剧本看完,已经是天赋发力的结果。 第四天,因为木哀梨长期不吃午饭,被周新水勒令在十二点半开车出门找他,由他盯着木哀梨把午饭吃了。 这天他跟另一家影业公司谈合作,照例是在酒桌上谈,不过他没摘口罩,也没动过酒杯,助理一个人背负了所有。 双方都诚心合作,很快谈拢,到点他就找借口离了场。 他刚到公司楼下,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木哀梨和谭子濯面对面站着,不知道在说什么,下一秒谭子濯拿出手机,比了个耶。 周新水闯进镜头,挤开谭子濯。 “我——”谭子濯正要骂人,见是周新水,歪了歪嘴,“哦,找你的啊?” 周新水:“嗯,去吃饭。” 谭子濯眼光一闪:“谈合作啊?我去呗,你都吃过饭了,还能吃得下吗?” “不是谈合作。” 谭子濯讨好的笑从脸上消失了。 他把周新水拉到边上,压低声音:“什么意思?” 往旁边一看,后知后觉那车是周新水常开那辆。 来龙去脉太复杂,周新水干脆道:“就你想的那个意思。” 谭子濯瞬间炸了:“不是,你怎么这样啊?我让你好好照顾我女神,你就是这样照顾的?照顾到床上去?” 相比之下,周新水就显得格外淡定,“你就说照顾得好不好吧。” 谭子濯:“……” 他失望地看着周新水,转身朝木哀梨走去,“木哥,周新水他都吃过饭了,就不劳烦他,我也是苏翠的股东,这次跟你的合作也有我一份,如果不是周新水把我诓到国外去念mba,这次跟组的说不定就是我了,作为弥补,这顿饭我请,怎么样?” 周新水按着他的肩膀,巨大的力道让谭子濯嗷嗷叫起来,“你错了,我没投资,以个人编剧身份入的组,仔细算起来,跟苏翠没什么关系。” 谭子濯霎时也不挣扎了,回头瞪大了眼望着他:“不是,你开玩笑的吧?这么大的一个饼,你没投?自家人的你都不投?一本万利的机会,你放着钱不挣?” 周新水收手,“你看,我就比你纯粹得多,高下立见。” 木哀梨也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谭子濯:“……草。” 好贱。 木哀梨竟然会维护他,周新水心里暖洋洋的,又想发微博,但大号在木哀梨的监视中,只能登了小号。 鲜榨棠梨:幸福是爱的人就在身边。 微信里,谭子濯还在轰炸他,弹出来一条“你都跟他好过一次了,就让让兄弟不行吗!”,周新水粗略一扫,顺手就把免打扰开了。 他预订的餐厅就在公司附近,二人走路过去,走到半途,木哀梨忽然叫他把口罩摘了。 周新水习惯了戴着口罩,口罩几乎成了他第二张脸,一时没有照做,“在外面,不太好,影响市容市貌。” 他半开玩笑地说。 木哀梨眉毛一拧:“你难道觉得,在我身边,还会有人看你?” 这话说得是没错,但是…… 确实没错。 周新水仔细品了品,是有几分道理。 好吧。 他讨价还价:“今天先戴着,进包房了再摘行吗?明天我就不戴口罩出门了。” 木哀梨睨着他,许久后勉强点头同意了。 周新水本以为能浑水摸鱼躲过去,第二天还没出门,木哀梨就把他口罩没收了,周新水惊诧地看过去,只听他说:“擦药了吗?我没看见。” “药膏是消炎的,我现在没发炎,不用擦。” 木哀梨:“恢复的药呢?” 周新水语气便带上了几分失落:“那药没什么用,医生说再用下去也不管用。” 木哀梨定定看了他十几秒,不知道在想什么,转身走了。 木哀梨没戏拍的时候比绝大多数艺人都清闲,他很少上综艺节目,也不多参加商务宣传,一离开剧组,就只在路人偶遇偷拍里出现。 一连几天被拍到在海市某条街附近的餐厅吃饭,有人揣测他是在这里买了房,但也有反驳的说附近都是写字楼,一般不民用。 后来也有人爆料,说自己是某医疗团队的,木哀梨疑似毁容,在联系他们团队。 但是当天就被拍到生图,随性的常服,未经打理的长发,瞬间发现摄像头、淡然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神,浑身上下看不出丝毫瑕疵,谣言不攻自破。 而真正与团队接触的周新水,接受了几次治疗后,右脸竟真的恢复了知觉。 虽然软组织还没有明显的生长,但已经比先前麻木的状态好了许多,作为一个向好的征兆,让人满怀期待。 他悄无声息勾着木哀梨的手指,木哀梨顺势与他十指相扣,一切似乎都好起来了。 本来两个人盖的是两床被子,但前两天木哀梨看他微博,不知道看到哪一条,喝水呛了一下,水倒在床上,空调被湿了大半,只能拿去洗了。 周新水没再拿一床出来,只是把自己的被子分过去一半,而木哀梨也没有拒绝。 睡在一起,有些习惯就忍不住冒头,空调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冷,遥控器又放得那么远。 第90章 怎么办? 周新水叹了口气,只好伸手搂着木哀梨。 不然木哀梨着凉了怎么办? 手里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很快软和下来,像一团棉花。 木哀梨翻身过来面对他,夜里,一双黑眸清亮如水,“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周新水心里一紧,什么事情要这么庄重地告诉他,还事先预告。 “你、你说。” 木哀梨却没再说话,反而起身下床去,“去下洗手间,待会告诉你。” 周新水傻坐在床上。 好坏,故意吊他胃口。 不知道木哀梨怎么去了那么久,一直没见人,周新水心急难耐,慢慢地坐到床尾去,又慢慢站到了门后。 他听着客厅的动静,心想听见木哀梨的脚步声他就上床。 然而比脚步声先来的是一声巨大的关门声,带着恐惧,随后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周新水一惊,立马开门,和木哀梨撞了个面对面。 他抓住木哀梨肩膀,“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木哀梨面色发白,“有……” “有什么?” 周新水呼吸快要冻结。 “有蟑螂,在厕所,我关了门,应该没跑出来。” 闻言,周新水松了一口气,但仍严肃道:“你先上床,别冷到了,我去看看能不能抓到。” 木哀梨拍了下他的脸,笑:“交给你了,宝贝儿。” 周新水耳根一热,当即就往卫生间迈去,这地方破旧,虽然打扫得勤,还是没办法百分百杜绝蟑螂。 木哀梨脸都吓白了,不知道得是多大一只。 他气势汹汹地迈开步子,忽然,脚步猛地顿住。 等等。 等等。 交给你了,宝贝儿…… 周新水眼前白光一闪。 这不是他当初在歌厅给木哀梨说的答案吗? 木哀梨他—— 想起来了?! 周新水当即旋转脚尖,往卧室走。 只见木哀梨仍还在门口,双手抱臂,倚在门框上,眼尾含笑,“才反应过来?” “我……”周新水五脏六腑都活跃起来,仿佛刚坐了一趟过山车,胸口猛烈起伏,像一台旧式的风箱,呼出带着响声的热气,“你想起来了?” 木哀梨睥睨地看他,赏赐般点了下头。 恢复记忆,意味着木哀梨年少成名时的经验重新回到他的大脑,他又能靠着天赋和经验游刃有余地饰演角色。 周新水由衷地高兴,脸上不自觉浮上喜色。 然而,这种喜悦只短暂地存在数秒钟。 恢复记忆后,木哀梨会怎么选? 一想到可能的结果,他体内血液骤冷,眼神也冷静下来,唇嗫嚅几下,几度想要出声,也没能说出半个字。 木哀梨似乎透过他的眼睛看见他的内心,安静地、耐心地等候着。 “你……”周新水艰难开口,“要离开吗?” 木哀梨轻哼一声:“我刚想起热恋期,你就问分不分,别逼我踹你。” 寒冰渐渐消融,周新水感到四肢都暖和起来,“那就是,不走了,对吧?” 他靠近木哀梨,指尖碰着木哀梨指尖,“你都想起来了?” 木哀梨颔首。 他又问:“都想起来了,还愿意跟我在一起?” 木哀梨依旧不置一词,只是点头,周新水终于忍不住,重重抱住木哀梨,力道之大,几乎能把木哀梨嵌进自己血肉。 “真的?”激动和狂喜让他的声音颤抖不清,“真的不走?真的……” 真的这么喜欢他吗? 周新水眼眶发烫,快要喜极而泣,这一瞬间,他完全理解了范进,极度的欢愉之下,浑身血液都躁动起来,横冲直撞。 他忍不住去亲吻木哀梨的唇,朝着那柔软温凉的薄粉吻去。 却被木哀梨抵着脸推开。 “你先别高兴,把蟑螂解决一下,再不去它跑了。” 周新水一怔,“蟑螂?” “……真有蟑螂?” 木哀梨露出一个嫌弃的眼神。 周新水立马朝洗手间跑去。 他以为木哀梨故意演给他看,胡诌的呢。 那蟑螂个头不小,难怪能把木哀梨吓得面色发白,周新水关了门,展开一场持久的拉锯战。 它运气不好,赶上周新水刚激动一阵,头脑清醒,正愁体力无处消耗。 耗时十分钟,终于把蟑螂包进纸里,又另抽了张纸折成条,充作绳索把它捆起来,确保蟑螂动弹不了,才给它丢进装满水的塑料袋里,打个结,晾一边。 等明天起来,就已经死透了。 周新水拿洗手液反复洗了手,才回到卧室,这时木哀梨已经在床上躺下,周新水便也钻了进去,小心翼翼伸手搂住木哀梨的腰。 “洗手没?” “洗了,洗好几遍,你闻。” 周新水把手伸到木哀梨鼻尖,目光灼灼,注视着木哀梨鼻翼翕动,轻轻嗅闻,只觉得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仿佛由冷牛奶镕铸而成,让他忍不住舔一口。 周新水也的确俯身下去,含着木哀梨的下唇,轻轻舔舐,仿佛睁不开眼的初生牛犊在母亲身体下盲目地寻找生命源泉。 很快,他感到不知足,吮吸越发用力,舌头撬开贝齿,与木哀梨争夺起口腔里的空气。 一直到木哀梨开始推他的胸口,扭着头想要躲开,唇角泄出几声不行了,周新水才依依不舍地放过他,眼神仍还黏在木哀梨唇上。 木哀梨眸中已被激起情欲之色,薄唇张着,不停吐露出魅惑的气息,他伸手勾住周新水的后颈,“想要吗?” 周新水喉结上下滑动,眼睛一瞬不瞬盯着木哀梨,仿佛已经用眼神将木哀梨舔过千百遍。 …… 木哀梨餍足地躺下,长腿还挂在周新水腰间,忽然见周新水拿起手机,将自己的手压在枕头上,周新水的大手则抓着他的手腕,筋骨突出,枕头被抵出蛛网一般的凹陷,然后,咔嚓—— 很快,木哀梨听见自己手机响了一声,是特关用户发微博的提醒。 啃口梨:谢谢大家,我们在一起了[爱心] 配图里满是扑面而来的暧昧气息,和体型差异过于明显的触目惊心。 -每年的保留节目,下一位 -识图怎么搜不出来,搁哪儿偷的图 -驾照弟 -这图是俩男的吧?卧槽你真是gay啊 -粉木木的男的还有不是gay的可能?死绝了吧 -啃哥你对象这么多姻缘线有点过于风流了吧,你把握不住,这样,你推给我 -依旧符合人设这一集 刚发出去的博文,没几秒就有好几条评论,木哀梨还没看完,周新水便把他手机夺走,又黏黏糊糊贴上来。 最后抱他去清洗时,他浑身都舒畅绵软地挂在周新水身上,液体顺着周新水腹肌向下流,最后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离开卧室前木哀梨顺了盒烟和打火机,等周新水双手在他身上游走,擦拭清洗,嚓的一声,打火机燎起火苗,抵在烟下,冷白的烟丝迅速迂回地绕在空气里。 他闭上眼,将烟放在唇中,刚吸了一口,忽然烟支一颤。 睁眼就看见周新水俯身来含住静静燃烧的烟尾,硬生生从他口中夺走细烟。 舌尖一抵,烟就掉落在地,眼神固执幽深,与右脸略显狰狞的伤疤交映,仿佛颁奖台上不服气的亚军盘算着某种阴谋,“没爽够就继续。” 【作者有话说】 剥夺事后烟自由?? 第73章 (受视角) 我愿意,我甘之如饴。 木宅内沟壑万千。 蜿蜒细流绕过屋宅,穿过假山石,划开石砖,向四面八方散去,像一只蜘蛛辛勤编织的地上网,最后一起汇入玉河。 木哀梨三岁时,以为所有小溪流都是不相干的,保姆把他从一条水流前抱走,告诉他小孩不能靠近,他就慢慢挪到另一条水流前蹲下,将手指插进水里,试水有多深,不知道是不是手指太短的缘故,他怎么也触不到底,最后整个人栽进水沟,被保姆慌里慌张抓着脚拎起来。 四岁时,他被允许自由活动的范围得到了扩张,因此发现有两条小水流在巨大的山石后面悄悄变成一条,他问保姆,是不是有一条嫌累不想自己跑了。 五岁时,他一个人跑出木宅,去寻找幼儿园小朋友们所说的河流。小朋友们说山下面有一条很宽很清的河,从山顶流下来,变成很多条。 他怀疑家里的小水流就是那条大河的蝌蚪,于是怀着某种信念偷跑出门,为它们寻找妈妈,他顺着木宅的水流,走了很久,很累,很饿,才看到那条河,他蹲下来,想试一试它是不是一样的深,如果一样,那就是它了。然后就被赶来的司机大叔拎着衣领带走了。 保姆阿姨大叫着,木宅蒙着一层他看不懂的黑色,久不见面的父亲也赶了回来。 第91章 第二天,叔叔阿姨们就不见了,父亲问他为什么去河边,他实话实说,父亲便带着他又去了一趟。他们坐着车,试了河流的深度,但他并没有觉得高兴。 他不是顺着水流而来,不能确认那就是木宅内水流的妈妈。 那他的妈妈呢? 照片里的人留着一头长发,穿着素净的白衬衫,面庞仿佛一朵艳丽的花。 而自己的头发只有短短一截,脸圆圆的,身体小小的。 有什么能证明这是他的妈妈? 保姆说,夫人死于心脏病,他身体里也有这样的病症,这是他们血脉以外唯一的联系。 他觉得很不高兴,在一年前,或者两年前,他记不清,那时父亲就带他做了心脏病手术。 也就是说,他和妈妈的联系被切断了。 后来他去了京市,在学校总是很多人围着他,但他并没有半点不适,在家也是这样,总是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出门更是乌泱泱一群人跟着。 后来他习惯了和权鹭睡在一张床上,身量尚小的他雏鸟一般窝在权鹭怀里,一直到他的手臂和双腿都开始变得长长的,没办法再小鸟一样蜷缩起来。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和权鹭一样,是两个男人。 后来他身边出现了很多人,他们尽欢,沉溺于欢愉,短暂的愉悦过后,床边空荡荡的,一如他空落落的心房。 后来他遇见了一个人,他的目光带着让他想不通的色彩,心疼,爱怜,关怀,愤怒,很有意思。 在他浑身赤裸、无力挣扎之时,那个人做出与他粗犷外形极不相符的温柔之事。 与他所期待的,婴儿般赤裸时轻柔擦拭他身上的污渍一样。 那个人叫周新水。 他说他很少被爱,但木哀梨觉得,他却懂得爱人,这是一种天赋。 木哀梨又一次走进了名为家庭的陷阱。 之所以称之为陷阱,与后来的结果相勾连。 明明前一天晚上,周新水还在冒着被刑事拘留,被公司开除的风险,挽起袖子为他出头。 眨眼间,就变了。 那动摇的一瞬间,就那一瞬间,是不一样的。 人惯会伪装,他最清楚不过,因而最猝不及防的冲击下最短暂的反应,才是最接近本心的反应。 那一瞬间,他明白无论周新水过去表现得再无懈可击。 本质上,他之于周新水,无异于西瓜之于姜馨。 如果他想要的是不够纯粹、不够绝对的爱,世界上爱他的人有那么多,为什么非周新水不可? 所以他抢先说了不用再见。 周新水心碎、崩溃,让他摸摸那颗心,说那里好痛。 他大获全胜。 可他却并不高兴。 就像他没能帮小水流找到母亲一样不高兴。 酒精麻痹不了他的神经,宁九的开导与痛斥激发不了多巴胺。 只有一句话进入了他的心扉:“好吧,你也知道我这么久没找到对象,不是没人追我,是我觉得两个人完全地爱着对方是很违背常理的一件事情,我自己自私,我也相信人人都自私,谁会放下自私的本性完全地爱我?” 爱到百分之九十九,已经是违背本性。 而剩下的百分之一,实在不能怪罪。 于是他决定乘那趟航班,去大溪地,如果周新水也在,他就回头。 可惜的是,他没能顺利赶上航班。 手机里有很多的照片,那个人活在他手机里,被偷拍时不好意思地躲开导致成像模糊得像是打了码,端上稀奇古怪的椰奶咖啡粉豆腐时腼腆讨好的笑,把玩他手指时专注认真的神情。 让他不得不亲自去探查一番,只是结果不如人意,他失望地踏上了去美国的飞机。 记忆被丢尽垃圾桶,一键清理干净,他又开始了自己的生活。 但总有一个身影在他的世界边缘反复出现,像一个bug,找不到,也清除不掉。 直到他找到bug所在。 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事业有成,身形高大,在他面前却异常地流露出败犬气息的男人。 每一次调查消息的传回,都让他破碎的世界多一分弥合。 他抽丝剥茧,找到根源,终于大悟。 那个人躲在暗处,为他的娱乐圈游戏填补漏洞,年复一年,无所怨言。 极力地把自己藏进粉丝中,为他做了这么多,但除了那只泰迪熊玩偶,没从他身上得到任何东西。 那个人说,粉丝都这样,没什么不一样。 但木哀梨想:我知道很多人爱我,和我看见他爱我,是不一样的。 杀青那天,他没有低头,高山也还是张开双臂,为他戴上冠冕。 他走进了那间小小的房,躺上那张陈旧的双人床,住在被自己的周边包围的爱意里,感受到周新水颤抖着推开他时的言不由衷。 他揭开信封,顺着时间回溯,将失去的记忆一条条找回。 他说:“周新水,我脾气很差,性格很怪,你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就要做好一辈子被我折磨的准备。” 周新水说:“我愿意,我甘之如饴。” 每天醒来,身边是各种各样的娃娃,围着他,好像是他的孩子一般,叽叽喳喳来叫他起床。 而真正会说话的那个人却不发一言,蹲在床边,偌大的身躯一动不动,眼神诲深,好像随着视野矮下去,年龄也变小了。 周新水总是自卑,但他站在窗边谈合作时,单手撑在栏杆上,肩宽背阔,言辞沉着,总让木哀梨觉得,没什么好自卑的,他的优点远多于微不足道的缺陷。 人成功了就容易陷入自怜的窠臼,想要创作一些文青病发、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作品,但周新水没有,金钱和追捧没能磨灭他的市场嗅觉。 后来木哀梨发现,周新水的文青病早在十年前就开始了,或许也正是堵不如疏,反而没让他报复性产出,报复观众。 平静的生活里,他们和任何一对情侣没有区别,有时他俯首在周新水胸口,享受着窒息般的爱意,有时周新水伏在他腿上,任自己像母雀为小鸟整理羽毛一般拨动他的短发。 就像周新水微博里说的那样,他们似乎不止是伴侣这一重身份,蓬勃的爱使得他们足以构建一个兴盛的大家庭,满足一切的需要。 如果一定要挑一个毛病,那只能是周新水对他实在太过小心翼翼,连在床上,也尽力克制,除了重逢后的第一次,几乎没有放开手脚做过。 木哀梨试过给他放性虐的三级片,但周新水只是皱了皱眉,就换台成小猪佩奇,说小孩别看不健康的东西。 木哀梨并不觉得自己的身体需要多么精心地照料,周新水是被他在镜头里的表演蒙骗了。 他特意勾得周新水忍无可忍,却又不给吃,逼得人黏在自己身上,浑身燥热得跟吃了药一样。 就这样,他还要添一把柴火:“怎么跟这五年没做过一样。” 他以为在这样的刺激下,周新水总该抛下一切的顾虑,同他来一场极致的性.事。 然而他等到的,却是砸在他眼皮上的一滴水,滚烫,湿了他的眼睫,顺着他的面颊滑落。 头顶传来低哑的呢喃:“错过了五年,真是……” 木哀梨推他胸口的手转而捧他的脸,“没什么好遗憾的。” 命运注定我们要多绕这一圈。 【作者有话说】 明后天是论坛体(我的论坛体水水的),不喜欢的话不用订阅,我会设置成番外,不影响大家的全订[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