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系雄虫,但是被攻》 第1章 《救赎系雄虫,但是被攻》作者:顾参商【完结】 文案: 偏执自厌半废重生军雌攻·艾利安 x 薄情自我天才穿越雄虫受·西尔万 * 转生两次的西尔万,现在是个平平无奇兢兢业业的雄虫药剂师。 虫生变人生又变成虫生,他好好生活好好研究,终于在成年后被联邦分配了雌虫…… 然后惊觉自己好像救赎文主角攻。 并不觉得自己会是什么救赎系,解毒,治疗,复健,对雌虫修修补补,想着修好之后就把虫送回战场、让他继续发光—— 并没有发现这颗黯淡的宝石在被自己擦亮光泽的同时,也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到了自己身上。 他的雌虫将他视作了唯一的、最后的希望与光。 于是最后,他看着面前垂首在自己指尖落下一吻的虫陷入了沉思。 怎么回事,主角攻真的是我吗? 但是我……完全没有那种想法啊。 ——直到终于反过来被雌虫弄得昏昏沉沉那一刻,他都是这么想的。 · 艾利安本以为重生是命运对自己开的又一个玩笑,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再次走入深渊走向绝望。 可他得到了一颗星星的垂怜。 所以,只要能够站在他的身边,哪怕扭曲自己曾经所有的认知、打破所有自以为是的边界都没有关系。 艾利安:我配不上你,但我爱你。 背离本能、鱼死网破地爱你。 · ——你不能同时是我的雄子、雌君、亲长、幼虫、仆从、知己、实验体和毕生所爱。 ——可你需要我是。 所以我都是。 · 你不是为了救赎我而存在的。 但是你能存在,实在是太好了。 ·阅读指南· #sc,强强,1v1。前生今世无前任。攻艾利安前世有结过婚,但是雄子是虫渣,无正向身体接触、任何正面的感情发展。 #架空虚构背景,与现实无关,请勿代入现实。 #腿肉,非常规攻受配置,穿越雄虫受注意!非典型救赎系注意! #文案最后一段化用网络梗。 #恋爱文练手,但是设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一半感情线一半设定,设定很多的章节章节提要会标,同时也有大量的心理活动乃至意识流内容,具体情况参考v前章节,慎入。 内容标签:强强 穿越时空 重生 星际 虫族 先婚后爱 搜索关键字:主角:青蘅(西尔万sylvain),艾利安(arian) ┃ 配角:塞安(cyan),佩勒格林(peregrine),卡斯帕(caspian),维克多(victor) ┃ 其它:重生,穿越,虫族,星际,攻受逆转,雄虫受 一句话简介:#欸?我拿的不是主角攻剧本吗# 立意:明月只要高悬就好。 第1章 重生 “这就是我匹配到的雌虫吗?”一个平静温和且疏离的声音,全然陌生,就这样自然地在耳边响起。 仿佛平静的水面突然被打破,几乎在疼痛中被完全打碎的意识挣扎着浮起,艰难地消化着这简单的一句话。 匹配……? “报、抱歉……”是雌虫的声音,算不上熟悉,但似乎是什么可以信任的对象。 ……啊,他原来还有可以信任的人吗? 这个意识艰难却平静地想。 “您的匹配对象就是……这位。与他相关的信息已经发送到您的光脑上了。” 雌虫停顿一下,纠结之后还是选择开口:“雄子阁下,如果您真的不想要他的话——您知道的,还有一次匹配机会……” 雄子总是被优待的存在,而这样的言语在被说出时显得冷漠,可其实也是在为自己的同伴争取。 在一个不愿意接受他的雄子身边生活、生存,或者并不比没有雄子要好。 尤其这位雄子的地位……即使雌虫并不真正了解,但是发现自己甚至没有亲自送虫到他身边去的权限、就连结婚这样的事情也只能线上联系的时候就已经从另一个层面上明白了。 雌虫到现在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哪怕现在进行的只是线上联系。 “不必了。”他感觉到有一只手放到自己的脸上微微蹭了蹭,微凉而细腻的触感,柔软的指腹或者可以算是某种温柔。 哪怕是已经称得上亲昵的触碰,其中也没有任何他早已习惯了的羞辱或者品评意味,只是单纯的接触而已。 雄子声音很淡,说不清是无谓还是满意:“就他吧。” “好的,雄子阁下。”并不难听出雌虫声音里的如释重负,“……” 他似乎还说了什么,但是终于回忆起了艾利安已经听不见了。 最后一个念头也和他一起沉进无边的黑暗中。 【我的……雄主阁下?】 ……都是一样的。 …… 无法感知时间的冗长沉默。 过分熟悉的痛苦从四肢百骸流溢而出,雌虫仿佛经历了一场艰难的破茧重生,终于从深不见底的可怖黑暗中挣脱而出——第一眼却是治疗舱透明的封盖里倒映出的、自己棱角分明分外苍白的脸。 ……还有那双过分沧桑的、仿佛早已死去的眼睛。 那一瞬间仿佛是有某种尖锐的东西将他刺痛,还带着些许恍惚的雌虫垂下了那双猩红的、总被认为可怖的眼。 这是哪里?他为什么居然还活着? 本就浅淡的困惑此刻也只是短暂从脑中滑过,昏迷前的记忆缓缓浮现,灰发的雌虫抬眼,恍如隔世般再次看向倒影中甚至有些陌生的自己,终于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现实。 他确实是已经死了,也确实还活着。 前世那样短暂,从变故重伤到失去能力地位结婚、再到最后在精神海碎裂的绝望痛苦中闭上眼,雌虫被“活着”的重担压得无力喘息、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因为要在痛苦之中结束的生命开启了新的可能,仿佛过去所经历的所有不幸都是为了这一份不幸所付出的代价——可他并不为此感到高兴、快乐。 重来后的虫生对他来说并不是一条康庄大道,也无法让他能够凭着未来的记忆避开自己未来将会经受的苦难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一切。 反而是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沉入深渊之中,一如前世般无能为力最后连惨烈都算不上地、毫无价值地死去的酷刑。 他将看着自己步入那早已体验过一次的苦难。 这一切如让绝症中痛苦而死者回到刚被确诊绝症时一般,只能称之为聊胜于无的“奇迹”。 ……这奇迹般的重来,难道就只是为了让他再品尝一遍前世已经品尝过的痛苦吗? 他并没有在自己的思绪中沉浸太久。 “艾利安?醒了?”清亮听不出多少情绪的声音响起,已经很久没有被这样呼唤名字的雌虫有一瞬的恍惚,“从里面出来吧,我不太方便搬动你。” 这声音……来自他未来的,雄子阁下。 只是一道平和过分的声音,此刻却让他终于无从逃避地意识到了已经有一个新的存在将他余生把控的残酷事实。 但毕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最起码现在的他比那个时候要清醒得多,不是吗? “是。”艾利安沉静应声。 起身翻出了治疗舱,只从这利落的动作上来看,完全发现不了他是个重伤伤员。 经过治疗舱的治疗,身上的疼痛已经衰弱到了艾利安惯于承受的程度,相比生前的体验根本不值一提。 而对于最后死在精神海撕裂中的他来说,即使现在的精神力状态因为伤势以及来自未来的影响而恶化,却也到不了让他失态的程度。 这也算是雌虫特有的疼痛耐性吧。 只是更多的时候,这种耐性会在并不体面的事情上派上用场。 进入治疗舱治疗时不能有杂物,所以一旁一边看资料一边等雌虫出来的青年抬头,猝不及防看到了一具赤裸的身体。 “?”对方有些奇怪地歪了歪头,看着艾利安古井无波一般的神情,瞳中带出些许困惑。 艾利安只是安静地垂眼,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身上的异常。 赤裸的身体骤然暴露在视线中自然会让他感到不适,本能的羞耻,艾利安不过是出于某种“经验”刻意压制了自己的反应。 他希望对方能对此有所反应,但又希望没有。 不过事情总算没有往他所想的最坏方向发展,雌虫只看到雄虫的视线微微一顿,接着仿佛确认什么一般从他身上还在渗血的伤口、此起彼伏的疤痕上划过,最后只是看不出什么特别情绪、自然指示性地往旁边一落: “衣服在那里,治疗舱对你身上伤口的效果有限,你自己包扎一下吧。” 在雄虫打量自己的时候,艾利安也抬眼快速观察了一番这位雄虫。 第2章 是并不曾出现在他前世的记忆中、全然陌生的雄虫。 整个虫身形纤瘦、神清骨秀,琥珀般的眼睛沉静通透,黑色的短发打理得非常清爽利落。 他在艾利安属于雌虫的感知中有着纯净和缓、更类似草木的气息,攻击性并不强,甚至直觉令虫本能地想要靠近,也许是宝石种的特性。 碧玺,或者翡翠? 只从第一印象来说,对方并不像是什么会随意伤害虫的类型,只是疏离不在意他者,专注于自己的世界而并不为外物外虫所动。 像一株草木,只是自顾自生长,天晴了就晒太阳,落雨了就吸饱水,从来不在意从他身边经过、仰赖着他果实与荫蔽的动物。 艾利安用了两秒时间消化他说的话……这其实应该才是更重要的事情。包扎伤口。 这算是一种友好的表现吗?还是陷阱上面撒着的蜜糖。艾利安带了一点迷茫的困倦,安静地想。 但不管怎么说,雄虫疏离但平和的反应还是勉强给因为变故还处于类应激状态的雌虫带来了些许安抚。 他低低应了一声,支配着这具已经有点陌生的身体走到对方示意的方向,熟练地给自己做起了包扎。 过分安静的环境,几乎没有对他输入的新信息,偏偏有熟悉的痛苦和太过富有冲击力的变故……雌虫的思想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时候非常地扩散,甚至并不受他自己的控制。 他在想: 起码对方展现出了要处理他身上伤势的意思,并没有因为他过分严重且几乎没有可能治愈的伤势而完全放弃他的意思。 他不明白自己会期待什么样的未来、或者说也不觉得自己还能拥有什么想要的未来,但起码不会去期待自己全新的雄主依旧是个虫渣,非要自己再次陷入那个深渊才能证明什么一般的偏执。 包扎对他的伤口愈合没什么大用,不过多少能尽量避免细菌感染一类的情况出现,也能营造一个相对来说更适合伤口恢复的小环境,聊胜于无的处理。 最多,也就是降低伤口被误触的可能、让他所忍耐的痛苦稍微减少那么一点而已。 ……所以,对方知道吗? 而另一边,雄虫在他动作时就已经收回了目光,在终端上简单操作了一下便继续研究手上的资料,一副对他的所有行为都不甚在意的模样。 平淡地保持了距离,完全不像是对自己雌君的态度,可这样的反应反倒让艾利安稍微放松了一点警惕。 对他来说,莫名的热情是比冷漠更应该警惕的东西。 艾利安的动作很快,毕竟包扎伤口本来就是一个军雌必须要掌握的技能、他也很熟练,现在虽然是在雄子的身边、多少带着些紧张地做全了每个步骤,还是慢不到哪里去。 然后才是穿上衣服……依旧赤裸的艾利安一眼就看出这套衣服不属于自己,反倒更像是从这位自己并不认识的雄子衣柜里翻找出来的。 虽然尽量选了宽松的款式,但因为两虫之间过分明显的体型差异还是有些不太合身。 不过这对他来说也已经足够了,起码这位雄子在似乎条件有限的情况下为自己准备了衣物、并没有真的要他赤身活动的意思—— 当然,也有可能是自己刚才给出的反应并没有让他提起兴致,这才让雄虫放弃了在这种事情上戏弄他的想法。 结果是好的。所以不必纠结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更不要细究这一切之下有着什么样的暗潮汹涌。 这位雄虫追求的显然是舒适柔软,这让穿习惯了军装以及后面不适衣物的艾利安有些不习惯。 但舒适这种感受到底不是什么负面的东西,他努力催眠自己不要在意这种事情。 反正穿好了…… “好了?”雄虫仿佛一直都在关注着他一般恰到好处地抬起头来,“你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吧?” 像是明知故问……只是以他之前昏迷的状态,有些沟通确实是有必要的。 起码这只雄虫,他认为这是有必要的。 缓慢地咀嚼着这短短的一句话,艾利安尝试从每一个细节中窥见对方的真实。 哪怕自己包括生命、灵魂在内的一切都已经成为了被他完全掌握的东西,他依旧用一种足够平和的态度对待他——不像对自己的雌君或者雌侍,反倒像是对一个被自己意外救起的陌生虫族。 当然,也不能算陌生,毕竟签订婚契时,雄子会被强制要求查看雌虫的重要信息、确认其了解自己婚姻对象后才能签字。 而在匹配的婚姻成立后,雌虫的所有资料更是会被全部打包送到雄子的光脑里,后者不提,对方既然已经“签收”了自己,那最基础的信息总是知晓的。 ……最基础的,信息。 比如说,自己是个废物这件事。 他的思绪在这里轻缓地一顿,以一种以纯然痛苦堆叠淬炼出来的敏锐,终于“理解”了对方藏在这一派罕见的表面温柔中,过分隐晦的冷漠。 其实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想。只是自己之前一直都没有真正清醒而已。 有些事情确实只有“清醒”的他可以完成。 “……嗯。”冷硬雌虫声音里还带着一点哑——可他抬眼与雄虫对视,用与他艰涩声音截然相反的流畅说出了能够将自己推进地狱的话。 “多谢您提供的帮助,只是我身已残败,恐怕不配成为您的雌君——希望。能解除您与我之间的婚姻关系。” ——雄子拒绝强制匹配的次数是有限的,而温柔美好、有着光明前路的雄虫,不该被一只丑陋的废虫困住一生。 没有军衔,没有异禀,失去了几乎所有能力,甚至还需要对方花费精力去做根本无用的精神安抚的废物。 所以……是我不识好歹,主动向这位仁慈的、被迫与低劣惨败的军雌结婚、即使受此屈辱却还是选择了救助濒死“伴侣”的雄子阁下,提出解除婚姻关系。 【作者有话说】 欢迎大家来看我的新文![抱拳]主视角是青蘅哦!穿越雄虫受反复强调不要看错了! 开新文!隔壁实在写太长了我要整点腿肉喂一下自己!到底为什么没有写这种cp的呜呜我真的好饿…… 实在不擅长感情线,但是因为喜欢看但是找不到自己喜欢的所以努力挑战一下自己——目前看来估计不会很成功,但还是希望大家支持一下! 以及隔壁的衍耽主受大长篇还在连载、本月完结,可以去看看哦[红心] 第2章 婚姻 进入强制匹配的年龄不过短短两个月,西尔万就拥有了自己的雌虫。 被自家智脑紧急从研究室拉出来,看着签字后被发到光脑里的雌虫详细资料,雄子陷入了微妙的、尴尬沉思。 ……联邦这个成年包分配老婆的制度,终于还是覆盖到他身上了吗。 果然,主脑是不会和他讲道理的。 军雌,艾利安,原双s级现b级,联邦军部少将,宝石种。 因精神力等级过高长期无精神安抚,这次身体遭受重创的同时还被新型病毒浸染,叠加直接导致精神力紊乱爆发身体崩溃阶位倒退。 几度濒死、连军部的医疗技术都无法进行有效治疗,不得不脱离战场。 ——然后就启动了强制匹配,成为了西尔万的预备雌虫。 甚至在婚姻契约还没有达成的现在,就已经被送到了他的面前。 雄子并没有在意屏幕另一端陪护虫的欲言又止,他伸手摸摸雌虫披散而下、闪烁着点点星辉的长长灰发,有点想叹气。 作为一个罕见的、到这个年纪依旧没有雌虫的雄子,独居西尔万确实已经到了被强制匹配的年龄。 只是现在联邦的强制匹配制度其实算得上虫性化,他本人没有婚姻意愿、也没有递交过相关申请,那以他的权限级别就基本不可能有雌虫强制匹配到他身上来—— 尤其以他的身份本来也不怎么会受到相关法律的限制,正常情况就是不会被这种事情干涉限制的。 结果就出现了艾利安这么个意外。 少将的权限级别、之前展露出来的强大能力、在开拓战役中重伤、再加上本虫除了这次事变外在雌虫中绝对排得上金字塔顶的条件,即使不至于在主脑的匹配制度中和自己持平匹配,但确实已经是最好的极个别了。 再加上符合强制匹配中未婚条件的雄虫确实少得可怕,基数太少,以至于他被强制匹配到的可能性居然确实很大。 总之,虽然说对方能在被“签收”之前就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件事里面肯定有猫腻,但强制匹配制度本身却是完全物理性对外隔绝、不受控制的,对方成为自己配偶这件事,还真只是完全的机缘巧合。 有点麻烦的小意外,但西尔万倒也没想过直接退虫: 以现在的联邦制度以及自己的能力来说,养一只雌虫完全算不上什么大事,对对方来说,却只有自己才是唯一的希望。 第3章 精神海的暴乱加上身上严重的毒素,强制匹配这个机制启动本身也是对雌虫资源巨大的消耗,这个时候退婚和直接杀死对方也没有什么区别,甚至可能还是直接杀虫干脆些。 他自认为不算什么好心人,但也不至于要让一个身上带着自己微妙熟悉气质的雌虫就这样步入深渊。 这也就是他叹气的原因了——既然已经做出了把虫留下的决定,哪怕其他事情不管,要处理的后续也依旧是非常复杂,是不喜欢忙碌这种事情的西尔万一想到就不开心的程度。 而且这只已经送到自己的面前的虫,确确实实是个大麻烦啊…… 签字挂断陪护虫的通讯,顺便发两条消息彻查这件事,药师看着自己新上任雌虫的身体报告沉吟一会儿,先把他送进了治疗舱进行治疗—— 不管将来这段婚姻关系是否会一直续存,活着才是一切的前提。 不过简单诊断了过后,西尔万确定以对方现在的情况治疗舱的效果也不过是聊胜于无、解决一些浅表问题以及维持住身体状态保证伤势不加重,真要他好起来还必须把他身上的毒给解开。 这倒是西尔万会感兴趣的事情……但果然,还是等雌虫醒过来再说吧。 一时的心软和思量可不足够让他真的把虫留下。 · 昏昏沉沉、甚至没时间理清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的艾利安并不知道,在自己睁开眼的瞬间,一旁的雄子就向他的方向投来了视线。 ——主要还是对方的身体信息一波动他的智能管家就给他弹窗了。 心知对方的状态肯定好不到哪里去,青年只是给艾利安留出了一点思考的时间,又在他沉湎于某种不可知的痛苦中无法自拔之前打断了他的思绪。 然后就看到了直接赤-裸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雌虫。 这肌肉还挺好的,胸锁乳突肌轮廓有点明显,皮肤这么白?伤口愈合的情况不太好……学医药学到看什么裸体都是一块肉,药师条件反射地在心里评价了两句,然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欸?你就这么裸着出来了?还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在我面前晃? 虽然自己见多了已经脱敏,但是一般虫还是会对完全暴露身体这种事情有羞耻心的吧?自认为在这方面的观念相当正常的西尔万有些困惑地想,这位雌虫好像有点冷静过分了。 还是说这也是训练中的一环? 点在屏幕上的笔尖微微一滑,西尔万歪着头,略带些探究意味的眼神对上了雌虫那鲜红如火却死寂如灰的眼睛。 美丽的,死寂的,冷淡的——连那么一点完全合理的观察审视意味都小心收敛的。 ……啊,原来是有在紧张的啊。 这样的反应,与其说是不在意,不如说是不敢展现出自己的在意、自己的弱点。 资料中,因为联邦雌雄数量比悬殊、本虫又是军雌,艾利安以前的虫生几乎没有在工作外因纯粹私虫因素接触过雄虫,属于非常正常的军雌。 可现在这副样子,却像是对雄虫这种存在有一种过分深入的、负面意义上的了解——甚至这种了解可能还有点落后了,现在联邦的性别处境可比没有十几年前那么极端。 收敛得已经算得上小心、简直像是生怕冒犯了他,但对方身上那种几乎是应激性的高度防备依旧没有逃过西尔万的眼睛,他看得甚至可能比艾利安自己都透彻。 虽然对情绪的感知算不上敏感,可艾利安这种情况倒也算得上特殊。 西尔万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也只是猜想。 对方几乎还在警惕地观察、调整自己的状态,他于是干脆就这样简单视诊了一番对方身上的伤口——然后,并不意外地发现那些泛着奇异珍珠光泽的血肉伤口和进入治疗舱之前相比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一般来说雌虫的恢复力没那么差、治疗舱配合药剂的效果也足够强大,轻点的甚至能在战斗过程中完成自愈,只要没有特殊情况,哪怕是深可见骨的伤口一波治疗之后也该差不多了。 然而艾利安的情况并不简单,除了精神海力量反向影响身体以外,他伤口浸染的毒素也不是目前已经被研发出来的药剂能解决的,这才有了他身上过分显眼、迟迟不肯愈合的伤口。 以侵蚀腐蚀同化神经来抑制自愈能力乃至实现降低肉-体等阶、甚至能反向影响到精神海的神经类毒素—— 从结果来看倒是非常符合军部递交到他这边来的毒素特性,其针对性之强简直像是为对付雌虫而专门研发出来。 不过看资料研究了这么久,西尔万都没有发现这毒素中有虫为影响的痕迹,反倒更符合生物进化的规律,像是对面因为被军雌杀得太猛而反向进化出来的产物。 甚至有那么一点可能是在和虫族厮杀的时候被血液基因污染了。又或者是在另一个层面上的超凡影响。 总之不是什么短时间内能解决的问题……这样想着,西尔万打断了对方再深入可能有就有些不妙的思索——现在还是先穿上衣服、包扎一下伤口吧。 不继续关注……倒也不是因为完全不在意,只是看雌虫这个样子,显然不太能接受他的“关心”。 西尔万直觉自己要是稍微多做点什么对方真的会应激——精神状态这么紧绷,同样的不妙,合理怀疑有心理或者神经问题——之前他估计真的经历了很多不妙的事情,就是不太能确定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反正包扎对伤口来说其实也不重要,先给他留点私虫空间冷静一下。尤其也不能这么一直裸着。 但是,自觉和对方进行的是正常对话的西尔万想,艾利安好像没那么容易冷静。 问询的内容对西尔万来说非常常规,短时间内他并不准备解除两虫之间的婚姻关系,所以最基础的交流还是有必要的,起码要确定一下对方的自我定位认知一类的。 ——解除关系乃至处理掉艾利安对他来说都算不上困难,而即使是艾利安这样的雌虫,在一段婚姻中也依旧处于绝对劣势,所以西尔万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偏好行事。 他留下艾利安,一半是好心,一半则是为了对方身上值得研究的毒素和伤势,还有那么一点细枝末节可以说是个“虫情”问题(毕竟之前已经反复提到了能把虫送到他这边来并不简单)。 但这些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具有绝对分量的理由,如果交流中雌虫表现出了某种令自己厌恶的特质的话,这些东西还不够让他委屈自己。 哪怕只是找个同居室友也总会有点要求,更何况现在这个情况完全可以说是自己医者仁心收留了对方,西尔万觉得自己要求高点完全不是什么问题。 不过他自认为是个虽然很难取悦、但也并不容易对虫产生厌恶之情的虫,所以除非艾利安真的对他表示排斥,或者性格中有他异常排斥的部分,不然这段对话的结果就是非常明显的了。 但是……这就直接解除婚姻关系吗? 其实要理解对方的逻辑并不难、西尔万对联邦的雌雄略显凶险的处境也有所了解、并不会因为对方的权衡利弊以己度虫而生气,更不要说他多少对这艾利安这种显然有心理创伤的类型有些包容。 可这副表情,你到底都听懂什么了啊…… 感觉自己也被当成了渣虫呢。奇怪的经历增加了。 因为实在奇妙,也是第一次经历,西尔万甚至说不上有多么生气,只是微妙的惊叹以及好奇。 对于艾利安经历的好奇……以及,差不多已经可以肯定的某种猜测。 “嗯……”青年看着面前多少有些衣衫不整、平静过分神情中依旧能看出几分回避的雌虫,缓缓歪了歪头,“你可能理解错了我的意思。” 也可能……根本就没冷静下来呢。 ……本能都是这种回避式防御呢。 【作者有话说】 下一更应该在后天零点,我在痛苦地写隔壁的完结章。 更新都是零点哦,介于jj的系统延迟,零点二十没有应该就是今天没有更新了。 2025.9.27修文,主角名字,加了500字。 第3章 玄络 “……”自己之前那一句话能表达的东西已经足够多了,此刻的艾利安只是安静地等待,等待着甚至都还不知道名字的对方对自己做出“解释”。 “你应该发现了,我是个药剂师,专注研究。婚姻对我来说完全就是计划之外的事情。” 西尔万慢条斯理地把事情摊开来说——面对对方这种情况显然还是直接点好,反正他也不要求自己的病虫对自己有什么好感,只要不要一直摆出这样一副过分警惕、生怕他干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的样子就好了。 精神紧绷对身体和精神力都不好,他也不想一直都还要“照顾”对方的情绪问题心理问题。 “雄虫超过二十二岁本来就会被强制匹配雌虫,我也算有所准备,你的出现是意外、可不算讨厌,再加上你身上很有研究价值的新型毒素,我不介意你留下成为我的雌君。” 第4章 施舍般、或者还有些勉强的语气,听在艾利安耳中却异常合理。 毕竟,对雌虫来说甚至能决定自己未来一生的婚姻,对雄虫来说也只是一场低投入低风险高回报的投资而已——只要在必要的时候控制住自己,最差也就是失去一部分雌虫带来的财产。 他们可以在雌虫的海洋中恣意挑选又弃掷逦迤、所需要付出的东西不值一提,雌虫却只有一次机会、把自己的一切押上赌桌,如果选错了虫,未来可能会比直白的死亡更痛苦。 但也正因为这两虫都知道的社会潜规则,西尔万的“好心”才拥有了说服力。 生来处于高位的他有资本去好心,又有那么一点不是无法处理只是实在麻烦的小困扰,所以当可以解决问题、身上还有可以吸引他的地方的艾利安恰到好处地撞上来的时候,便应这个巧合而得到了他的“优待”。 对于早就已经明白了这些道理的艾利安来说,西尔万言语中只是天然但并不含攻击性的傲慢意味完全算不上冒犯、也不至于不适: 他听懂了对方的意思,除了对方懒得应付或者马上就会接踵而来的强制匹配对象以外,更重要的应该是自己身上的毒素。 身为药剂师的雄子想让自己成为他的实验体——不知道是不是精神力受损太过严重,雌虫异常艰难地从自己零碎混乱的记忆里找出关于“药剂师”的信息。 之前艾利安的言行已经体现出了他在各种意义上的成熟、甚至都可以说有些过于了解世情了(虽然落后了一个版本?)。 所以雄子显然也不觉得自己需要说得多明白、把一场似乎温柔的婚姻内里解析得有多冰冷,他只是转而直白地问雌虫:“所以你要留下吗?” 以他雌君的身份——虽然只是暂时。 见艾利安仍在思索什么一般地沉默,药师简直是有点过分贴心地补充,“如果你一定要解除婚姻关系的话,我可以抹去你这段婚姻经历,另外提一下你的权重。” 以他的权限等级,在强制匹配的婚姻没有超过一定时间前,确实是可以做到抹去痕迹的——只是一般情况下不会这么做而已。 权重调配则是特权的一部分,一直存在但是一直用不上,用在艾利安身上就是单纯好心加上避免浪费了。 毕竟对他来说是不值一提的事情,对雌虫来说却可能是唯一的希望,对方怎么说也是个军雌,哪怕只是思及他为联邦所立下的战功,西尔万也不至于吝啬到这个程度,更别说事情背后还有得是其他影响因素了。 虫都已经签收了,不管是考虑对方的才能潜力、做个小小的投资,还是考虑到军雌的身份只当是一场偶然的慈善,对西尔万来说都不是什么困难的选择、无需做出巨大的投入。 他手下完全没有回报的慈善项目其实也算不上少。只是面前这个格外特殊而已。 艾利安:…… 其实沉默只是在努力回忆关于药剂师的信息,艾利安没时间在这个似乎与他前世有所区别的职业上深究,很快就理解了西尔万的逻辑。 上位者的游刃有余在面对下位者时会转变成一种宽宏。 但实际上只是因为资源的丰沛、内心的丰足、思想的广饶。 因为资源的丰沛,所以这样的帮助对他来说也只是举手之劳,拥有整颗星球的虫不会在意星球上的一棵小草; 因为内心的丰足,他愿意主动对他这样全然陌生、既无感情价值也无利益关系的雌虫提供帮助; 又因为思想的广饶,他能意识到雌虫的处境、他正需要些什么,并不因自己的强大而轻视弱小者。 但到底得到“优待”的虫还是自己,艾利安无法做一个心安理得接受它虫付出的虫:“多谢您的仁慈。我当然愿意接受您的帮助。” 不把雄虫当雄夫,只当成提供帮助的陌生虫,似乎会感觉好很多。 他确实很清楚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一切,哪怕这一世匹配到的雄虫发生了一点……好吧很大的变化,可在这个重要事件的前情上,似乎和他前世所经历的一切都完全相同,像是某种可悲可叹的命中注定。 等阶,战功,关系,所有能被自己支配使用的筹码都以计划之外的关系消耗殆尽,所以越是清楚自己或主动或被动做出的交易结果,就也越发笃定自己未来的无望。 伤势、毒素,还有……婚姻,都是构成他如今对未来过分消极看法的成因。 他甚至对自己这辈子为什么会匹配到一个和前世完全不同的雄虫这件事毫无探究欲—— 或者和药剂师的存在有什么联系吧、前生今世最显著的差异就是这一点了——毕竟在他看来,都是雄虫,便也都是深渊。 在短暂的时间里,艾利安用一种仿佛真的抽离于这个世界、这具身体、自己惨烈的过去的心平气和这样想过,其实也还有默默记下雄虫对自己的帮助、不过和对自己未来没有期待一样、他也不觉得自己真的能做到自己想要给出的“报答”。 或者这位雄虫会愿意给他做精神安抚、让他能过得稍微舒服一点,不至于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死于衰竭——但这并不等于这样活着就是什么好事。 或者说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只要是“活着”,本质上就意味着痛苦,沉没在泥沼中的虫再如何挣扎也不过是延长了死前经历痛苦的时间,结果都是绝望溺亡。 他没办法去汲取所有可能美好的可能性、那些可能性即使想到也会轻易打碎,他只能看到黑暗。 比如说,他记下了对方还提供的帮助,本来也不是什么不记恩的性格,但如果对方过分轻易就为他提供帮助,他自然会为此感到警惕、不知又是想要图谋自己身上的什么。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对他来说是应有之义,但他却不得不做好对方一开始就是为了施恩算计与他、又或者想通过这种方式控制他玩弄他的准备。 这不是不可能,他前世的雄主不是这样的虫,但他确实接触过用这种方式恶劣玩弄雌虫的心、又或者用这种方式来榨取雌虫价值的雄虫,面前虫未尝不会是其中之一。 他们的恶意层出不穷,具有强大到可憎的想象力。 联邦给予雄虫的特权则是让他们肆无忌惮地将那些想法付诸实践,这些都是艾利安亲身经历或者见证过的事情。 所以他平等地否定每一只雄虫,不吝于以最坏的想法揣测对方,那都是虽说短暂但已经足够不堪的前世过去给他留下的血泪教训。 而现在,事情似乎比他所想的最坏的可能要好一点。 但这是真的吗?他咀嚼着此刻似乎光明的可能性,舌根泛起了熟悉的苦涩意味。 算了,不要再想这些了,长久的折磨和绝望的死亡果然还是给他留下了一些阴影,可不管未来如何,他不能把这种状态继续下去。 毕竟他还活着,毕竟他已经因为某些自己并不知道的原因回到了过去,而既然事情还没有发展到最坏的那一步,就总还有希望。 ……也许。 某些类似于期待的东西从他的心中艰难地发芽,又如雾般、在太阳的照耀下轻易散去。 妄图做出某些挣扎的艾利安发现自己过于轻松地做好了成为实验体的心理准备。 在身上的毒素面前,肉-体上的疼痛,不会比精神上的折磨更难承受……不是吗? “啊……”西尔万轻轻弯了弯眉眼,嗯,起码还能接受帮助? 他并没有非要改变对方对自己、或者说对雄虫这个群体刻板印象的意思,只是重新开始了之前的对话。 “你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吗?”他重复道。 艾利安自认为清楚,但既然对方这么问了:“愿闻其详。” “……你先做个自我介绍吧。”西尔万心下有些微妙的无奈,虽然不要求也不需要对方对他完全放下戒心,但继续这么警惕也是不行的——所幸一个药师不会缺乏耐心。 起码面前的存在是他感兴趣的素材不是吗? 所以西尔万愿意用现在这样算得上平和包容的态度去对待他,这对他本来也算不上什么牺牲。就像曾经为了一株药材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一样。 便如艾利安所想,上位者的从容。 因为有足够的余裕,便能在某些自己并不在意的事情上展现出十二分的宽容。 不过也是因为艾利安只是内敛,并不冒犯,所以他只是无奈,并不排斥。 至于后续……就看他的耐心持续时间和对方的能力和价值吧。 “……我是,艾利安(arian),蛛形纲蜘蛛目……黑曜石种,军雌,二十七岁。” 艾利安对自我介绍实在算不上熟悉,也不明白明明应该已经从资料中把他了解透彻的雄子为什么还需要他自己提供的信息。 根本不在意所以没有看吗?还是某种服从性测试?——他这样几乎本能地用恶意去揣测对方,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得到一点微不足道、甚至有点可笑的安全感,完全扭曲的舒适圈。 第5章 ……可在这种几乎已经令他感到陌生的平和宁静的交流氛围中,他还是按照曾经在作战小队中所做的、自己明明应该足够熟悉的那样,略显僵硬地开口做了“自我介绍”。 甚至还拓展了一点。 “擅长潜伏暗杀、探查情报、指挥作战……营养学、建筑学等。” 【作者有话说】 2025.9.27修完,主角名。 第4章 年龄 虫族中,个虫信息中被独立出来或者被着重强调的“种”一般所指的是“宝石特性”,是涉及超凡的、对虫族来说极其重要的一部分。 分化出宝石特性的虫会脱离部分原种族特性的桎梏、从属为起点,开始模糊界限融合部分其他相近种族的优势项,增加、优化一部分大概可以被定义为幻想种的特性。 而这类虫被统称为“宝石种”、属于不同的宝石类目下的“宝石脉”,是特殊的、脱胎自血脉又超脱于血脉的“天赋”,是虫族向着幻想种进化的方向。 到目前为止,能成功度过一次分化的雄虫全部都是宝石种,而雌虫只有精神力在b级以上有可能觉醒为宝石种——这进一步说明了精神力的重要性,并成为了构成雄虫不可动摇地位的一部分。 不同的宝石种会在觉醒后开发出不同的特异、特长、乃至异禀,比如说擅长隐匿的月光种,植物亲和的碧玺种,对光线高度敏感的猫眼种,体质极强的钻石种等。 (宝石具体种类在平时称呼时一般会去掉“石”乃至“种”、将宝石名用别称代替作为简称,全称用于严肃场合或者书面语,艾利安之前用的是半全称。) 作为特性偏向于攻击的黑曜种,曾经体质精神高达s级、被判定为定然还能往上攀登乃至有着成为天枢裔潜能艾利安常规担任的是极限单兵、特密机动小队成员的角色。 同时,蜘蛛目的个虫特质在经过双重强化以及后天开发后具体成了大概效果为“网”的异禀,只要给他“织网”的条件,他所能控制、捕获的东西往往超乎普通虫的想象。 这些才能,便是他作为联邦统一养育幼虫、没有家族作为支撑,却能在这么年轻的年纪成为少将、攒下足够启动强制匹配的战功的原因。 他在各种层面上都有着超虫的能力——虫族的社会规则冰冷酷烈,实力才是唯一的真理。就连“关系”也只会在能力达标时起到一个助推的作用,其根本还是在于自己的强大。 除了战斗、军事相关能力以外那最后几句的部分,属于种族特性以及个虫爱好延申。 实际上这短短的几个字能加上去就已经是艾利安考虑到自己面前的不是战友说话也不是作战计划而绞尽脑汁的结果,显得有些干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还是那句话,他没有相关的经验,曾经也根本不需要他去做这些事情。 至于那些已经掉落的等级、无法再使用的能力……已经全然无用的过往荣耀,他无论如何无法出口。 不过西尔万也不会在这种类似破冰的对话上对他有什么特殊的要求,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而介绍了一下自己: “我是西尔万(sylvain),具体称呼你自己看着来。” 西尔万,艾利安暗暗记下这个名字,他知道自己以后对眼前虫的称呼只会是雄主阁下,但了解对方确实是有必要的。 而且这个名字……他的眼神有一瞬的恍惚。是不是,有一点熟悉? 是在哪里听到过吗?还没来得及整理自己似乎出现了微妙偏差记忆的他无法确定这到底是不是他的错觉,或者他根本没有重生,只是穿越到了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自己的身体上。 “药师。翡翠种。现在是二十五岁,具体的信息回头你可以自己看。” 结婚后雄虫的基础信息以及体检信息是默认对另一方开放的,毕竟照顾自己的雄虫是雌虫的义务,从这个角度上看其实雌虫要毒害自己雄虫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 所以更多的细节、尤其是自己的身份西尔万也懒得说了,等艾利安未来自己去发现吧,他现在要提的是另一个重点——他特意点出自己宝石脉,可不是为了和对方的自己介绍对称。 “主要是,我觉得应该提醒你一下,虽然按照联邦的制度我已经到了强制匹配阶段,但是我的二次分化还没有过去……或者说,根本就还没到?” “……?”从之前那句话之后就一直垂着眼的艾利安此刻终于有些微妙地抬眼,对上了那双极干净的、琥珀一般的眼瞳。 西尔万重复:“毕竟我是翡翠种。” 雄虫身上很少出现虫种特征特性:在雄虫本就很少开发肉-体力量、本身还存在一定缺陷的情况下,这部分更接近“现实”的东西已经在长久的传承中慢慢被更“高级”的宝石种基因覆盖了。 超凡以及精神才是雄虫所控制的力量,“虫”的根源在他们身上只会以部分如虫纹、虫翼、尾勾的方式显现,这属于基因的选择性表达。 而超凡在现在的虫族社会中当然是更为高贵的存在,所以他们雄虫一般直接以宝石种进行定位,只在一些特殊情况下提及虫种。 实际上,宝石种已经在雄虫身上实现了一定程度的传承,固定的宝石往往和某些契合度更高的虫种绑定,形成了一种不太稳定的规律。 这也就是之前提到的、觉醒宝石特性的虫会脱离部分原种族特性的桎梏、从属为起点开始模糊界限融合其他临近虫类优势的现象——这种模糊后的“属”即为规律,不同的宝石种脉会在不同、但相对固定的几个虫属上出现。 也就是说所以各个雄虫的具体宝石种和虫种是高度关联、很好推测的,这才会被称之为“脉”。 甚至可以说宝石种本身就是未来幻想虫种的雏形,只是还需要时间的沉淀稳定。 翡翠种和之前提到的碧玺种有一定程度的接近、属于临近的宝石脉,其核心超凡特质都是植物亲和。 翡翠种能够和植物达成类似共生的关系、控制植物或者使用植物的能力,一般来说都是在蚁蜂蝶蛾一类中都相对温和的虫种身上传承、觉醒,攻击性不强,具体看天赋和后期开发。 在这个拥有药剂师这种社会地位极高的特殊职业的世界中,大多数翡翠种、碧玺种都有着药剂方面的天赋,会选择成为一名药剂师、又或者其他与之相关的职业。 不过此刻的艾利安在意的是,西尔万居然还没有完成二次分化——而且估计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完成二次分化进程。 翡翠种以及类似的、和植物有关的宝石种都有一种特性,生长周期会较为缓慢,仿佛生命的本质也随着宝石种特性的觉醒而向“乔木”的方向演变,用更长的时间去成长、积淀。 而他们对应的往往都是有化蛹、成虫阶段这一类要经过完全变态发育的正统昆虫(虫族定义相对泛化,但是蛛形纲和昆虫纲之间还是有区别的)。 有这种特殊的机制过度,他们的生长周期往往会进一步拉长,在一次分化后好几次化蛹再二次分化都是有可能的。 ——超凡给身体带来的变化实在太大,再加上虫族现在演化出来的以人形为核心的物种进化方向,单次化蛹是无法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完成整套变态发育的。 于是部分可以进行完全变态发育的虫种慢慢发展出了多次化蛹的机制,演变完全结束之后才是二次分化。 西尔万只说了二次分化,而接触了解过这类宝石种的艾利安已经开始怀疑他到底进行过几次化蛹、又还要经历过几次化蛹才能二次分化了。 一般来说,资质越好,被宝石种特性反向影响的程度就越深,西尔万既然能拖到成年两年后才进入强制匹配期(二十二岁进入强制匹配期、西尔万额外延后了两年)让自己“捡漏”,已经充分说明了他的生长之缓慢。 毕竟他都能做到让相关判定程序都为之让步了——虽然似乎只让了一点? 而反向推论一下,既然已经被影响得那么深了,那一方面所要进行的变化更大、另一方面周期也被进一步延长,他估计自己都无法确定需要化蛹几次才能完成二次分化。 七次起步,上不封顶——历史上真的出现过进行了十多次化蛹才终于完成二次分化的翡翠种,他完全成年的时候同期的宝石种都快死完了。 ……甚至再进一步说,西尔万会被拉进强制匹配完全是因为联邦法规的不健全: 他虽然满足了成年的条件、因为经历了一次化蛹各方面功能也齐全,但是没有完成二次分化的话,是无法孕育后代的。 在法律意义上成年了,可在虫子的传统观念里面依旧处于未成年状态。 就算现在的婚姻本质上只是为了维系感情以及精神安抚关系而非繁衍后代,可最根本的观念并没有发生改变。 信息素依旧会对他们的沟通产生不小的影响,没有繁衍能力的虫族一般情况下是不太会主动生出这方面的欲望的。 第6章 其他虫也不会在没有得到信息素暗示的时候随意求爱,那是一种更难以形容的冒犯,有种人类在未成年面前做个暴露狂的感觉。 雌虫可能还会因为需要精神安抚精神疏导本能地需求雄虫、将这种需求映射为爱欲,但雄虫对雌虫其实没有除了性以外的硬性需求。 所以即使可能性很小,却也不是不会出现出现西尔万这种完全不想结婚、乃至连相关欲望都没有的情况。 尤其是能力和植物相关的宝石种,欲望淡泊的例子很多。 不说情欲了,他们的欲望疏淡的同时还基本不会出现在常规如权势、美食上,反倒更贴近自然,普世意义上的无欲无求。 西尔万之前说不想结婚似乎只是空话,但在叠了“翡翠种”和“未二次分化”两层buff之后,突然就充满了说服力。 ……甚至有点微妙地像受害者。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西尔万看着面前的雌虫,有些无奈般地叹了一口气。 虫种、宝石种、年龄(指分化程度),这些信息对于虫族来说已经能说明很多了——更何况艾利安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 信息素也是虫族之间进行信息交流至关重要的一环,艾利安一直都能感知到对方身上毫无攻击性的气息。 现在看来不止是本虫的特质,还是因为未成年虫的气息对成年虫来说就是毫无攻击性……他能感知到估计都是因为对方足够强大。 艾利安默默点了点头。 这次散发出来的情绪和之前有了微妙的差别,不能说完全没有警惕,但是却确实柔和了不少。 主要是对方之前都没有骗他,也表现出了努力安抚他的意思,生怕被自己误会一样连这种信息都说出来了,所以不管怎么说他也该有点态度转变了。 ……以及面前这位还没有二次分化。 没有,二次分化。 就算二次分化前后只有是否拥有繁衍能力的区别、心理身体各个方面都已经完全成熟,不然联邦不可能直接定义十五岁成年,但本身没有表露出相关意思的虫在其他虫族眼中依旧会被视作尴尬模糊的“亚成年”期,在考虑及繁衍相关事宜时自然隐形。 尤其虫族现在的繁衍对雄虫有着非常特殊的要求(这也是雄虫得到优待、被刻意捧高的原因之一),未成年根本无法孕育、培育出能孵化的虫卵,自然不会出现在择偶的范围内。 虫族除了部分特殊虫种外都没什么照顾幼小的想法,各种意义上的幼虫会由联邦负责抚养,艾利安就是这种情况。 然而和亚成年结婚是另外一回事,就像不照顾和蓄意迫害也有区别——前者对虫族来说只是一个甚至不一定算道德问题的道德问题,后者犯罪。 就,艾利安现在的情绪,与其说是不安、心虚,倒不如说是一种类似鼻尖养胃雄虫的、微妙难言的不道德感。 连道德感本来就不强的虫族都觉得不道德的程度,在它虫看来是完全匪夷所思、又打破道德底线又没有回报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青蘅:从年龄意义上无法选中.jpg 玄络:……突然升起了一点愧疚感。 所以我说我的设定很多……之后大概也是这么一个设定密度吧()不想看的注意还是早点退出比较好因为在下很难改这一点(对不起真的很喜欢捏设定…… 2025.9.27修文,多了500,主要是名字和一点设定。 第5章 自由 所以这个时候这件事就很像艾利安这个发起强制匹配的逼婚者的错,对方只是尽其所能找一个对自己最好的解决方案而已,起码也没伤害到他。 艾利安对雄虫的低要求就是不直接伤害或者折磨自己,对方所说的实验体事宜根本算不上什么,他这具已经破破烂烂的身体并不恐惧所谓的实验……起码对他来说,是这样的。 实际上西尔万这样的应对对一只翡翠种、尤其还是一只雄虫来说已经非常可贵了。 一般虫在面对这种情况时连顺手照顾的心思都没有,即使是欲望淡泊的翡翠种最多也就是无视,其实并不会在意自己的行为是否会伤及它虫——这对他们来说可能还是有点太道德了。 说这种冷血的、完全靠着某种基因固定规律在活动、文明发展到现在其实也没多少精神追求的种族居然会有道德感这种东西就已经称得上非常奇怪了。 而另一边,艾利安的反应有点超过西尔万的预期——要怪也得怪不健全的、把他也匹配进来的的联邦法案啊。怎么甚至有点在反省自己的样子? ……这是正常的吗?还是说我对整个虫族认知都出了问题?西尔万思考了一瞬,甚至摸了摸自己的良心但又很快放下。 “嗯,不过即使没有二次分化,我在法律意义上依旧是成虫,身体上一样——所以接下来还是正式讨论一下我们接下来的婚姻情况吧。” 终于把各种前置信息全部交代完,做完了铺垫的西尔万回归正题,这下应该可以正常谈话了, “你现在和我是强制匹配后的婚姻关系,你的大多数资产已经按照既定程度全部转移到我名下了。” 虽然对他来说无所谓,但对于普通虫来说应该算是挺大一笔钱——尤其军雌在现在这个虫族社会中只能算是中产阶级,要攒下这些钱估计也挺不容易的。 “是。”雌虫对此并没有异议。 联邦婚姻法规定,雌虫结婚后几乎所有资产都会以下属账户的形式划归为雄主所有,婚后收入同样如此,婚前转移财产属于犯罪。 雌虫婚后的花销都通过雄主为其开启权限的下属账户中进行,每一条消费消息都会被发送到雄主的光脑里,并不手心向上,胜似手心向上。 至于债务……身上背负债务的雌虫是几乎不可能结婚的。即使勉强满足结婚条件,也会在结婚手续正式办理之前被强制偿还债务、无法偿还则抹去结婚资格。 婚后的雌虫则是根本没有从法律意义上借债的权力,总之绝无将负担转移到雄虫身上的可能,在各种方向上都封锁了雌虫给雄虫增加负担的可能性。 雌虫的义务就是供养雄虫——这是所有雌虫从小接受的教育,一代代演化传承、几乎要刻入基因底层成为本能的信念。 当然本来也是基因里的一部分。在现在繁衍的重担同时放在雌雄双性的情况下。 艾利安本虫的财产主要都是资金和不动产,还有少量的物资药剂,处理起来要比其他搞商业、资金链复杂的雌虫轻松得多,也没有出现什么必须要留在他手中的资产。 “(支付)权限我给你全开了,你昏迷期间那些东西有一定消耗,具体的你可以自己看明细。”反正他没有要干涉的意思。 西尔万说的“消耗”其实艾利安指的是被送到这里来之前花费在维持艾利安生命体征上、勉强进行治疗的消耗,也搭不到西尔万身上。 以艾利安之前的伤势,不上点压箱底的东西是不可能保住命的,又没和军部同步信息,暂时也就只能由他自己承担了——尤其按照这个情况之后军部也不可能给他报销——强制匹配后的军雌是在一定程度上和军部割裂关系的,除非雄虫主动放开,不然双方的联系会被视作对雄虫的冒犯。 而艾利安来到西尔万身边后,主要消耗的就是西尔万这边的药剂了,身为药剂师的西尔万储备了非常多的药剂,很多都属于有价无市的类型,硬生生把本来已经濒死的艾利安抢救了回来、稳定住了情况。 当然,没有这些药他也能活,但本来就破破烂烂的身体经过这样一番折腾也彻底废了,是西尔万的支持让他保住了状态。 清楚现在药剂市场、看清楚那些被耗费在自己身上的药剂到底有着什么样的价值,艾利安倒也想说自己会补偿。 然而以他现在所有资产都在对方手里的情况,就算对方说是不会动用也实在不怎么有底气——他做不到用那些本来就已经属于对方的东西去偿还自己欠下的债。 ……或者说从确定对方的态度确实温和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没办法再撑着一口气、竖起自己的尖刺了。 “……了解。”雌虫垂下眼,长发一同垂落,那张精致到妖异的脸上有种淡然的平静——和西尔万有点相似,只不过底色完全不同,“多谢。” “嗯。”虽然那些药剂对西尔万来说算不了什么,但是他还是非常清楚对对方的重要性的,对方起码还知道道谢这件事让他对艾利安的评价勉强上升了一点——对方的难搞让他已经有点迟疑了。 “你是突然被送到我这里来的,这里没有准备专门给你用的东西,你得先在客房凑合一下。” 艾利安对此当然没有意见。能有住的地方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生活用品什么的,经常在各种极端环境下执行任务的雌虫对此并没有什么要求。 西尔万倒也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为难虫,军雌的资产转移一般不包括这种不昂贵的私虫物品、保密类物品也不会移交到雄虫手中,毕竟雄虫的地位高不等于能越过保密界限—— 第7章 不过艾利安的东西没送过大概是因为把他本虫送过来就已经足够冒险了,真的带上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他估计根本到不了西尔万面前。智脑终端也是一样因为双重原因留在了军部那边,现在处于一个完全能被西尔万控制住的状态,也算是果断地移交了主动权吧。 然而条件所限,东西也不好送,麻烦的反倒是签收了艾利安的西尔万。 他示意了一下艾利安身上的衣服:“这里是私虫星球,星网采购起来很麻烦,你有需要的话可以先和智能沟通,如果无法满足的话再申请购买,” 独居的他要找出对方能穿的衣服其实很麻烦,甚至都算得上是一种沉没成本了。 ……虽然主要费心的也不是他?但不管怎么说,准备都已经准备了,他还是希望不要白费。 “具体的星网使用也是一样——你应该很熟悉这个,不过这里的封锁不严,还是有需要就和我的智能沟通,它一直在。” 确实很熟悉。艾利安默默想。毕竟身为军雌的他之前就处于这种环境,各种各样的规章制度需要遵守。 但问题在于星网使用以及采购方面的限制一般都是保护模式,一般出现在一些有保密要求的地区场所,而一颗私虫星球……? 对方持有私虫星球这件事倒是非常正常,在联邦超凡本位且偏向雄虫的各项制度前,资源被富集到天生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雄虫身上可以说是理所应当。 忽略具体位置环境资源这些条件,只是私虫星球的话,基本c级以上的雄虫就能拥有,只有本虫是否愿意的区别,没有雄虫买不起这样的情况。 也许是药剂师的关系?看西尔万的样子本身的地位就很高,如果他进行的药剂研发也有一定保密需求的话,对星球进行高强度的安全防护也完全正常。 不过药剂师……醒来不过短短几分钟就吸收了太多信息,艾利安现在想到这个词还是会茫然,这个世界和他记忆中的模样有了些许偏移,又或者不是“些许”。 但茫然也只是茫然,就像他并不奇怪自己的丈夫会变成现在这个陌生虫一样,他也不奇怪那些与他无关的变化。 他甚至都有些厌恶自己总是太快的思想了。根本就没什么好奇的不是吗? 于是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困惑很快被挥散了,雌虫还是那样温顺的样子:“明白,我没有问题。” “另外就是你的伤势……或者说毒素?”之前一长串话都说得很流畅的青年终于稍微停顿了一下,不知道是组织措辞还是别的什么,轻缓的语调听不出什么情绪。 “很严重,加上身上的毒素侵蚀,愈合速度也非常慢、目前看来自愈成功的可能性不大、需要定时用治疗舱治疗。我最近有点忙,你自己可以吗?” 不要看西尔万这里就有一台能直接使用的治疗舱,但实际上治疗舱的使用门槛非常高。 使用难度高的同时还需要消耗昂贵的药剂、本质上是配合药剂师这个职业发展出来的设备,基本只会出现在大型医院和一些金字塔顶端资源占有者手中,往往需要配备专业人员才能使用。 艾利安之前肯定有使用过,但是估计没有自己主动控制食用过。 “您的意思是?”艾利安微垂着头,听到这样的话也只是问。 “……”西尔万微妙地沉默了两秒,到底还是没有否定“您”的称呼,自然地替面前这位过分熟练地完全让渡了主权的雌虫做出了决定, “治疗用的药剂我这边都有,到时候你按照智能的指导自己治疗就好了——有问题来找我。” 治疗舱无法做到像便携式治疗仪一样的傻瓜式使用,但是这本这台有配置过的智脑辅助,加上要应对的是单一病症、只是进行几个固定流程,艾利安应该接受过相关训练,勉强还是能做到独立治疗的。 其实西尔万觉得对方不会主动找他,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如果真的出现问题,即使艾利安不主动和他提及智能也会通知他,就结果来说差不多。 “……是。” 其实艾利安应该考虑一下自己的付出……但还是那句话,他已经一无所有了,心里再觉得亏欠也只能是觉得。 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 “你现在处于病假恢复期叠加婚假,军籍尚未注销、也保有军衔,仍旧有回归战场的可能,”而雄虫终于说出了自己之前所做的准备,“当然,前提是你的身体能够恢复到水平线以上。” b级的军雌其实并不少见,实际上b、c级精神和体质才是广大的基层军雌的素质,宝石种也只是零星,艾利安只是降级,并不是废了。 只是因为过度严重的伤势导致无法稳定的身体情况精神情况,现在的艾利安确实已经无法再上战场、进行正面攻坚作战了,再加上启用强制匹配的代价(不然也不可能把西尔万套进去)就连少将要支付起来也极其艰难——这才会被放弃。 但艾利安的功绩也不会因为一次重伤一笔勾销,加上西尔万的存在以及帮助,如果他的身体精神能恢复到水平线以上,就还能回归军部。 即使不可能再拥有和以前一样的地位,到底也是个可能性。 然而毒素在身,他几乎已经没有真正意义上恢复战斗力的可能,所以这也只是一个遥遥无期的“希望”而已。 “……”艾利安猛然握紧了拳,近乎灰败的眼瞳中掀起惊涛骇浪,“……!” 其他背后的弯弯绕绕他此刻都无法思考,只有那一个短语——保留军籍! 在对方根本还未进行二次分化的信息之后,艾利安第二次感到了震撼:这对一个启用强制匹配找到配偶的军雌来说完全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强制匹配对军雌来说是一项非常“公平”的制度,在特定情况下开启的强制匹配以军雌此前几乎所有功绩为代价,为其进行强制匹配、与合适的雄子达成婚姻。 这种匹配制度中的“强制”主要是对雄虫,在整个社会都享有特权的他们唯有在这件事情上几乎没有拒绝的权力,即使不是完全不能拒绝,也要付出相当的代价。 而与这种可以算是逼迫雄虫得来的婚姻所相对应的是,军雌也会在婚姻关系成立之后自动注销军籍,保证军雌能够全心依附于这个自己几乎是强迫得到的雄子。 这严格来说不是强制匹配制度中被定死的一环,最开始也只是一种顺其自然的选择而已: 所有启用强制匹配的军雌精神海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这种情况下即使有了雄子的安抚,他们也很难恢复到能够重返战场的程度,倒不如安心疗养、和自己的雄子培养感情,度过平缓的后半生,于是几乎所有的军雌都在此后注销了军籍,投身于家庭。 但在这种行为慢慢成为了约定俗成的一部分、发展到现在后,反倒反向成为了军雌身上的又一条束缚。 这本是一道无法两全的选择,他们总以为自己没能得到的是更好的: 在真正走入那个囚笼之前,谁也不知道自己即将要面对的是怎样惨败的虫生,可在真正放弃自由与荣耀时,他们也是确确实实认为有些没能得到的东西比自己已经拥有的那些要更为重要。 在一切真正到来之前,谁也无法笃定自己的一生。 军虫的身份、军部的背景,在这个为了延续以及发展做出了必要牺牲的虫族社会中,是受缚于雄虫的雌虫唯一的出路。 但当他们为了活下去付出所有启动强制匹配的那一刻开始,就被他们自己放弃了。 ——而如今,面前的雄虫就这样把自由的钥匙放在了他手中。 哪怕知道这种可能实现的几率约等于零、即使前生今世有所差异但是自己的身体就是最大的阻碍……可艾利安又如何能不为此感到心动? 他握紧的拳颓然松开。真的,可以吗? “好了,要说的就这些,我还要忙,就先走了。”西尔万起身,“我的智能会负责引导你的……实在有事的话也可以联系我,这段时间也关注自己身体的恢复吧。” 艾利安不语,只是再次对上那双琥珀般的眼瞳,从中照见那个全然灰暗的自己。 好像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被看见。 被给予这轻若鸿毛的,廉价的,自由。 在那一瞬间,有种类似寂寞的空旷从他的左边胸膛里泛起,又转瞬即逝,只留下一点他自己难以解构的、酸苦难言的余味。 这是我期待的吗……? 艾利安艰涩地开口:“谢谢您。” 谢谢,谢谢,谢谢你愿意把自由交给我…… 哪怕从一开始就知道,它从来没有真正存在过。 他注视着自己未来雄主的背影,光影描出朦胧的轮廓,那个其实到现在都没有真正看清的青年映在他黯淡的瞳中,竟触动一瞬间如梦般的恍惚。 ……可是啊,这个世界上,根本、根本没有能被雌虫得到的幸福。 第8章 【作者有话说】 2025.9.27 修文,加了两千字。 痛苦地把主角的名字给改了(呜嘤(但我还是要说原来的名字真的很重要! 第6章 青蘅 “嗯,算是意外。” “保留,可以。” “权限什么的暂时不用改……不用对外放出信息,用临时性的。” “不算介意,回头和军部谈一下,毒素信息发我一份。不要卡着。” “看过了,具体内容你说。找你方便。” “会处理的,他们自己都有数。” “蜘蛛目吗?具体宝石种?天枢裔?只是异禀者的话无所谓。” “确定一下而已,虫都来了,资料也不确定可信——更何况之前没有公开。” “确实是藏着,不过废了还特意安排,看来也不是没有感情。” “也算是筹码。” “没什么差别,和联姻一样的利益关系而已,以这种手段来看,只是抱着一点勉强的期待?” “可以排到计划里,但是不太能保证。” “最多一年,可以。” “把我的权限再提一下,我不接受这样的意外出现第二次——即使真的要考虑婚姻价值,他的价值也约等于零。” “法案和主脑也是该更新了,总不能指望一直不出现我这种情况。” “……你帮我谈吗?” “嗯,也行,多的就当中介费了,注意分寸。” “就这样。嗯。” 抽出这么长一段时间应付安抚家中莫名其妙多出来的雌虫、认认真真尽职尽责看完了光脑里收到的对方相关的资料,终于坐回到自己舒适工作椅上还接了个通讯做安排,青年终于放下手中的终端,有些忧愁地按了按太阳穴。 其实虫族头痛按这里根本没作用,只是前世给他留下了一些属于人类的习惯,这么多年都没有改正过来——不过这也和他根本没有用心纠正有关系。 无论是好是坏,过往的经历给人留下的痕迹总是难以改变,西尔万自己是这样,艾利安也同样如此。 而也正因此,他才能够发现某些艾利安自己都没有发现的东西,在他身上找到前世的同类的影子。 西尔万——这个时候,称他为青蘅或者更合适一些。 在这位总是自称为“药师“的青年的记忆中,他有过三段“人生”。 第一世是雌虫,第二世是人类,第三世、也就是现在,他是雄虫。 在两次转生后,他成为了这个似乎完全不符合自然规律的雄尊雌卑世界中,永恒的“上位者”。 但实际上,经历过类似社会背景世界中雌虫一生的青蘅非常清楚地知道,并不是看似身处高位被向往被珍惜就属于“统治阶级”、“上位者”的,被架空的力量不过是表面好看。 他前世社会的雄虫更多时候处于一个吉祥物的位置,也就是说,其拥有的一切特权本质上都是由雌虫所给予的,雄虫手中不曾握有真正的权力。 处于那样一个特定的社会环境中,雄虫不会觉得自己的所有资源完全依靠雌虫得到有什么问题。 自己出去工作甚至会被视为供养他雌虫的不称职,整个社会都没有给雄虫留下工作的机会,而他们本虫根本不会想要去拥有“麻烦”、“辛苦”的权势—— 躺平被雌虫供养难道不好吗?是花蜜不香还是游戏不好玩、食物不美味还是珠宝不闪亮,平时被雌虫哄着玩玩也就算了,哪个雄虫会真的费心费力去做雌虫的工作啊! 雌虫也不会觉得自己身处高位、没必要对雄虫卑躬屈膝求一次精神安抚,因为他们从始至终都认为这是自己应该做的事情,珍惜的雄虫理应得到优待。 他们供养雄虫换取精神疏导,换取舒缓的精神夜晚的安眠,同时也工作维持着社会的安定科技的发展,而雄虫只需要玩乐即可,这就是一代代相传的这个社会运行的方式。 畸形社会的规训平等地对待所有虫,并没有放过某个特定的性别或者阵营——怎么不算是种公平呢? 他们的逻辑都是自洽的,欣然接受自己的社会定位,并为这些东西感到满足,连货真价实的痛苦也会被扭曲。 但同样身处其中的青蘅觉得不行。 他理解这个种族为了延续下去而慢慢演化成这个样子,自然界中从来不缺乏奇葩的种群——可如果种族为了延续自然能够牺牲某一些东西,那他作为某个并不考虑自己基因或者意识的延续的个体,不希望去牺牲又有什么错呢? 或者他确实是叛逆的、有违于自己的种族的利益背弃了自己基因中刻录的指令,但是这就是青蘅。 他只是不想活一天就要受限于自己的身体、受限于特殊的种族特性,把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部献给他虫。 青蘅没办法接受自己服从于其他任何一个存在,哪怕是为了求生。 特殊的种族、特殊的特性本就让他并无太大求生欲,世界上也没有多少让他留恋、让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的东西。 对他来说,如果只能用这种扭曲自己的方式活下去、求得一个可以苟延残喘的机会,他大可以选择自己结束这一生。 最多只是不愿意这种更类似逃避的方式去解决问题而已,他只是不太想活,不是就失去了自己的傲骨。 于是就有了后来的药师翡翠——他短暂的一生中研发出了7种可以代替雄虫精神抚慰、3种能够辅助雌虫度过发情期的药物,至死没有屈服于精神的痛苦、为一夜的安眠而向雄虫屈膝。 他是药师,如翡翠如草木,不折傲骨。 在某种程度上,他也是为自己的傲慢功德圆满,从生至死都没有辜负过自己。 ……然后那人类的一生也就算了,这辈子的他变成了一只雄虫,这种扭曲社会制度下明面上的既得利益者。 虫族特性和前世经历叠加,大脑快速发育到能够认知自己现在处境和情况的青蘅情绪微妙复杂。 很多时候,人/虫排斥某个制度又或者对某种存在的优待,追根究底不是憎恨这个制度,而是在憎恨被优待的不是自己——但青蘅倒不是这样的人或者虫。 以及,他也不是什么理想主义者或者平权主义者,虫族这类天性冷血的生物里面很难诞生这样的存在,即使他经过了人类一生的社会化也是一样。 甚至经过了那人类的一生,他更能解明这样的社会生成的原因。 对雄虫的追捧不过是因为社会的规训以及求生繁衍的本能,决定他们选择服从雄虫虚无压迫、甚至自己去主动制造的根本原因,其实也只是雄虫的精神安抚能够延续他们的生命、生物最根本的求生欲而已。 这种社会结构就是单纯的、为了延续而做出的牺牲和扭曲,真正脱离其中之后,哪方都觉得自己不平等、哪方都觉得自己已经得到了自己应有的权力。 当然,真正处于这个社会中时,绝大多数人或者虫的思想都已经被这个社会同化了。 真正有能力且认知到“错误”的存在往往也不会去纠正这个扭曲但稳固的结构,会反过来维系这个让自己爬到现在这个位置的社会结构,哪怕不为了自己的权势,也要考虑到族群的延续。 但青蘅,他只是单纯地无法接受“自己”这个独特的存在因为某种自己无法理解的原因而伤害、无法接受自己付出了努力牺牲了些什么却没有得到自己应该得到的东西。 他曾经所反抗的不是雄虫群体对雌虫群体的压迫——甚至这种情况要反过来说是雌虫驯养了雄虫也没什么问题、到底谁压迫谁还有得计较、怎么算都是一笔烂账——而是世界、社会对他本虫的压迫。 他要自己的付出得到自己应有的回报,所以如果让他得不到的是“制度”,那就改变这制度,如果让他得不到的是社会,那就改变这社会,如果让他得不到的是种族的缺陷,那就去弥补这缺陷。 在如此扭曲的社会中,他最爱的、唯一能去爱的、也唯一会坚决义无反顾地爱着他的,只有他自己。 所以青蘅完全不会去想“如果自己是雄虫就好了”、“如果我拥有的天赋不是植物药物就好了”—— 他对自己的欲望无限包容,近乎偏执地把所有让自己不适、让自己不愿意去接受的因素都归责为外物,并毫不犹豫毫不退却地去改变。 不是“如果我”,而是“如果这个世界”。 如果这个世界不是我想要的、我所能理解而且能接受的样子,那我就自己去改变它。 “我”是不会错的。他非要脱离于雄虫独立存在。 所以他做了,一往无前,不回头不“悔改”,一直到死。 ……然后得到了这个身份。 如果换个角度想,这还真是拼命改变外物不如改变自己的充分证明。 当然,青蘅倒也并没有生出那样的感触。 还是那句话,他不抗拒任何形式的“我”,也不否定那些塑造如今自己、或痛苦或荒唐的过往。 第9章 所以就像第一次转生时他能顺利接受自己成为了一个羸弱的人类,在短暂的心情复杂之后,现在的他也能接受自己成为了前世的自己拼命抗拒接近的雄虫。 性别倒置实在有些微妙,可虫族中某些种类其实确实会有在极端情况下发生性别转换的情况,前世那个男性的身份倒也和雄虫有那么一点微妙的相似,所以青蘅对雄性的处境接受程度难说,只对这个性别倒是无所谓。 更重要的当然是,这一生的社会环境虽然依旧扭曲、甚至比起第一世的要更为复杂,但雄虫们起码不像上上辈子中的那样完全一无是处、只凭着精神安抚能力以及本身的稀有当个小废物。 虽然地位依旧显得有点微妙?——各种意义上的,连雄虫自己都不得不去维护的微妙地位——可也在青蘅的接受范围内。 更具体一点说,雄虫对于这个社会有着多方面的、不可或缺的价值,可以拥有实权,处于统治阶层高位的雄虫也是一股相当的势力。 从直接掌权的数目上来看,雄性的比例略低,可起码社会层面上对雄虫掌权的态度和认知还是相当正面的,差不多是一个算得上正面的社会环境。 所以种种优势叠加,他还是很能接受自己现在这个社会处境的——起码这一世的他没必要那么尖锐地去对抗整个社会、甚至其中也包括自己的同类了。 他其实一直都懒得去改变社会,只是无论如何,都要把权力、把自己本来就“应该”得到的东西握在手中。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章末加了字数、严格来说前面的都改了(尤其主角名字),所以建议往前看一下。 青蘅aka西尔万是非常坚决的自我主义者……一般情况下认为“都是世界的错”的人都会得到社会的毒打,而他会倔强到死。 现在这个其实是已经经历过正常人类社会奇怪但良好家庭柔化的版本了,一点小的地方他还是能接受的——而且西尔万一直都是很好的人/虫!他的天赋完全可以和世界爆了的,但是他选择在拯救自己的同时也给其他虫提供帮助、开发普适性药剂,好孩子。 以及一些关于常规虫族世界观的讨论,虽然其实我也没看过正常的虫族文? 第7章 主角 综上所述,终于长到能自主行动、了解完这个社会大概情况后,西尔万确定了自己未来算得上轻松的发展路线,同时也成功意识到,虽然每一世自己的处境在自己看来总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但其实主要还是因为他本虫的挑剔。 真要算起来,他已经处在了最合适的位置。 不然,他是希望自己作为一个无能弱小的吉祥物享受空中楼阁般的权力呢,还是希望自己在强制匹配后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交给另外一个存在掌控?——他没有得到天龙人那样直白的、出生在重点的身份,可他本来也不渴望那些,这就已经足够了。 身份是基础、是起步点,再然后才是能撬动一切的的力量。 得到这样一个便利的、真正全方面占优的身份,又在后面不懈的努力中进一步拥有了天枢裔的力量,这辈子得到“西尔万”这个名字的西尔万已经可以做任何自己喜欢的事情了。 西尔万长到这个年纪,几乎已经手握这个社会中虫族所能掌握的最大的财富、权势、力量以及荣耀,到如今,能给他带来些许困扰的也就只有两件事。 其一,他的二次分化一拖再拖,在先天不足的同时还疑似受到了上上辈子雌虫某些特征的影响变得异常缓慢,令他严重怀疑自己这辈子可能活不到成年那天,各种意义上的活不到。 其二,这辈子他的生理性别和社会性别都是雄虫,除了在雌雄比例悬殊的情况下,哪怕有了今天这个位置也有很大概率会被强制匹配到对象。 虽然他很擅于接受事实,但又不是真的完全不受自己最开始是雌虫的认知的影响,各方面因素下本虫对结婚的意向更是异常淡薄,真的完全不需要联邦给他发老婆。 ……而且他前世和前前世都没有结婚或者谈恋爱又不是 不过,一方面这两个问题对他来说也只是困扰并不是非要解决,另一方面他暂时也没什么解决办法,所以前者慢慢研究,后者也是仗着自己权限高就让档案压在了强制匹配库里,有缘再说。 而果不其然,前者暂且不提,后者拖到现在,终于祸到临头——强制匹配制度给他发老婆了。 谁知道他研究进行到一半,突然被从实验室拉出来,说“研究什么的先等一等,联邦给你发老婆啦”是个什么样奇怪的感觉。 虽然知道主脑进行的匹配根本就没办法偷偷摸摸黑幕,但是他严重怀疑这是那些觊觎自己基因的虫的计谋,试图用这种法子让他延续后代。 怎么,宝石种天枢裔不能靠基因传承但是药剂师天赋有可能是吧? ……这么看前世的雌虫身份也还是有好处的,起码雌虫高层也不是无法理解雌雄之间可能出现的矛盾以及个体差异,加上本来雌雄数量比就悬殊,雌虫没有提交匹配申请绝不可能被分配雄虫、即使被雄虫看上了也有拒绝的权力,反正不至于突然长出个配偶。 这辈子倒也不是没有雄虫高层、重点是存在雄虫天枢裔,不然雄虫也很难拥有切实的地位。 但上位者即使为自己的性别、天然站在自己这边的阵营考虑,但在种族延续面前还是要靠后站的,雄虫太少实在不能浪费、强制匹配这种平衡两性、一定程度上缓和两性矛盾的手段不能轻易取消,再进一步就是没有雄虫会想到哪个同类居然这么抗拒结婚…… 还是那句话,结婚对雌虫来说需要慎重再慎重,对于雄虫来说却是件成本很低的事情。 结了就结了,就算婚后完全不管雌君导致对方死亡,只要情节不严重也基本不会有虫管。 婚姻对他们来说和白送财产也没什么区别,也就是面对强制匹配的军雌需要演一段时间、乃至进一步进行精神疏导以避免麻烦,有些雄虫还会觉得面对要面对自己厌恶的虫很委屈自己一类,一般虫都能接受、甚至算不上代价的“代价”。 这些本质上都是为了降低雄虫的婚姻成本,提高他们的结婚意愿——生不生虫崽另说,哪怕只是结个婚给雌虫提供一下精神安抚呢? 稀缺资源当然是需要尽量利用起来的,虫族发展到现在,已经学会了如何将这种本质残酷的利用柔化、被被利用者能够轻易将其接受。 总之,在联邦政策的调节下,雄虫结婚的成本很低,风险也小得可怜,这让雄虫对婚姻的接受能力强了很多,起码减少了他们的抵触心理。 所以就连西尔万也能很快接受这个事实——或者说早已做好了准备。 以这个婚姻制度对他现在这个雄虫身份的限制强度来看,这也确实没到他要像前世反抗自己的种族特性、雌虫缺陷一样强烈反抗的程度,他的坚持本来也不在这个方向。 不过严格来说,西尔万是出于虫道主义精神收下的这只雌虫。 如果艾利安的情况没有那么严重、于他而言不是必须的话,西尔万其实也懒得去适应一个新的虫加入到自己的生活中—— 只是因为自己对艾利安来说或者是唯一的希望,所以他便也伸出了手——总不能真的让他去死。 对于西尔万来说,他会欣然接受自己这辈子的雄虫身份、利用那些他自觉完全配得上的特权,却倒也不至于对那些正在努力挣扎的雌虫落井下石,在合适的时候帮一把是非常正常的。 艾利安这个情况,真的只有在西尔万身边能看到一线生机,换到其他雄虫最多也就是拖个一年,而且这个一年也会非常痛苦、在艾利安自己看来可能还不如直接就这么死了。 不过除了虫道主义精神、对方的特殊身份以及身上极有研究价值的毒素以外,最后让他选择亲自和对方进行沟通交流而不是直接交给智能处理的,却还是因为对方身上那似曾相识的气息。 从痛苦中淬炼出来的沧桑厚重,勉强撑着早已残破的傲骨,连自己都不知道瞳中的光早已摇摇欲坠,只是仍不愿意倒下、仍在等一个自己也知道不会到来的希望。 美丽的、闪闪发光却又破碎的光辉。 这个世界上有自己这样的转生者,又为什么不会出现重生者? 艾利安的模样,确实像是尽力过某种苦难之后又不得已重返此间的灵魂。 把他身上那种微妙的熟悉感和自己的记忆联系上之后,西尔万自然联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转世时看过的那些虫族小说—— 雄尊雌卑的扭曲世界中,总有某个穿越的正常男性雄虫偶遇一只饱受“正常雄虫”虐待的雌虫,然后凭借着自己从曾经健全社会中塑造出来的三观将他治愈、成为一对神仙眷侣。 西尔万揣度一番自己的身份和对方的处境,好笑地发现自己居然担任了那么多故事里主角攻的角色。 第10章 按照一般套路,西尔万应当以他本来只是正常、但在虫族社会中简直会令雌虫惊为天虫的思想认知治愈他虫——而面前这位,就是命运送给他的爱人。 ……嗯,爱虫也可以,现在这个社会文化层面是“人”“虫”混用的来着,“虫”用得比较多,但是某些特殊词汇还是会用“人”,反正西尔万本人更习惯“人”,在经历了前世之后他对“虫”这个身份的认同度可能还没有对自己可雌可雄的性别高。 总之,爱人——或者前生经历过雄虫的伤害,或者只是单纯地因为某些经历对雄虫心灰意冷,总之遍体鳞伤的军雌来到了他身边,气息奄奄地等待着某只虫对他伸出手。 可惜那不知是否存在的命运似乎没有发现西尔万他还有一个雌虫的前世,更是没有注意到他尚未二次分化、在普世意义上成年的现实。 真要把话说糙点,结合前世记忆和今生二次分化的身体状态,他有没有那个当攻的能力都是个问题,更别说给一只雌虫幸福了—— 即使是双向救赎的戏码,也要考虑一下他是否乐意去救赎一只虫、又是不是需要某种安抚吧? 而最可笑的也是这一点,在这个扭曲的社会中,遇到这样的他对雌虫来说就已经足够幸运了。 真要说这个,他反倒觉得是上上辈子那个虫族社会更符合那些小说里的设定、也更容易发展剧情。 那样纯粹社会中养出来的雄虫只是骄纵恶毒、容易反衬出正常的主角的美好,所造成的伤害也相对更轻一点。 ——在生活中没有其他事物、没有接触过真正权力、也没有面对过各种各样的精神折磨的情况下,对雌虫的恶意再深刻也有限,属于正常情况下能治愈的范畴。 但这辈子这个世界,权力以及被赋予的权利会培养出更艳丽也更剧毒的花,现在处于微妙中间值的雄虫情况更是复杂、扭曲……而剧毒。 西尔万所接触过的那些真正意义上顶级的雄虫,是能完全做到把雌虫当成玩物这样的事情的,而精神层面的折磨往往比肉-体上的玩弄更能摧毁一只雌虫。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西尔万的穿越带来的蝴蝶效应,他很少见到有雄虫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这个起码整体向上的世界中,确实有虫以此为乐,可大多数能有这个能力的虫精力基本上花在了一些正向的争权夺利、开拓星球之类的事情上,不玩。 言归正传。 虽然想得很多、似乎过于严肃,可其实西尔万只是因为这过分富有既视感的场景和人物关系生出了些许联想而已。 即使事情真的是他闲得无聊想的那样、有什么存在在推动着故事的发生,却也是用着合乎逻辑的手段,反正没有什么“剧情力量”来干涉他的决定,他只会遵从自己的意志行事。 强制匹配本来也是少数事件,他们的相遇完全属于意外,总不可能还有什么特殊因素能够推动“剧情”的发展。 ……虽然现在这个场面真的和那些故事里主角攻处于种种原因以及好心收下莫名和自己结婚的雌虫的情况对上了……不是吧,主角攻竟是我自己?难不成我真的有自己的节奏? 这种奇妙的、甚至像是“重蹈覆辙”的感受让西尔万有点冷汗了,他默默点了一根烟,开始思考未来。 他倒是不会因为这么点既视感非得拧巴一下、去像其他雄虫一样冷酷对待雌虫——他只是成了雄虫,但并不会因此背叛过去身为雌虫的自己—— 甚至也不介意事情真的往那个方向发展,只是单纯地觉得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而已。 难以想象是真的难以想象,起码现在的他想着这种可能性就感觉应该是有剧情之类的神秘力量对他下手了,不然他怎么可能去爱上除自己以外的其他存在? 哪怕是前世的亲人,对他来说也只是理所当然的“我会对你好”的亲情,最后的死别纵然遗憾不舍,却还是能够放下。 没有什么存在是一定要和他在一起的,没有什么存在是一定会和他在一起的。 不过感情的事情他现在在这儿思考也没什么用,未来的事情在尚未发生之前都不曾有定数,他只要继续按着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本心走下去就可以了。 他总归是自由的。 西尔万摁灭手中的烟头,看着青褐色的香料融化在泥土中,很快定下心来,呼出自己的个人终端开始忙碌。 家里多了一只雌虫之后很多事情都要进行调整,生活购物方面他的智能灵枢已经在做出调整了,手头的项目不可能直接中断,要结合艾利安的情况重新调整接下来的研究计划。 另外自己结婚的消息估计也已经传出,艾利安本身能真正到达自己的星球这件事情就多少有些特殊,还需要和那边进行一些沟通…… 面板幽光明灭,倒映出青年清隽的眉眼和专注的神情。 【作者有话说】 下一更在后天! 第8章 星球 从那天对方离开之后,整整一个月,艾利安甚至没有在这里见到过包括西尔万在内任何一只虫的身影。 但艾利安的生活并没有因为只有自己一只虫存在而变得痛苦——虫族从来不是什么高社交需求的生物,艾利安更不是那些有相关需求的特例。 他在这里生活得很好——起码在他看来是这样的。 这颗星球是安静的但不是死寂的,他的雄虫阁下并不在意自己星球上多出一只虫,全程都有且只有那名为塞安(cyan)的智能引导他、让他得以大概了解了这颗星球的基本信息。 这是一颗在他到来之前只供养了西尔万一只智慧生物的全自动化的自然侧原生态资源小行星,被命名为“阿利斯泰尔(alistair)”。 非常符合他如今雄主阁下翡翠种、药剂师定位地种满了各种各样的植物,在虫族星际现代的特殊环境下,绿化程度在所有星球中都位于前列。 常用的药物在虫造基地内被大量种植、培养,而保持着原生态的地域则是用来保证一些娇贵的、需要特殊环境的植物的生长,这些都是给药剂师准备的资源。 而除了散布在整个星球各个合适地区、完全由智能机器控制的种植基地以外,这个星球最大的虫造物就是他现在所在的地方——一艘巨大的、宏伟的生态舰船。 虽然暂时坐落在陆地上,但是这确实是一艘完整的、能进行跨星系航行、拥有独立生态系统完美实现自给自足、体量以亿吨计的生态舰船。 处于目前虫族技术顶峰的方舟级别舰船即使并非战舰,也同样是以艾利安曾经的等级都无法以独立虫族身份持有的重器,却竟然出现在了这样一位自己甚至都不曾听闻过姓名的雄虫手中。 因为一路没有接触到其他智能生命体而忍不住泛起的疑问被瞬间压下,他几乎已经确定西尔万的特殊身份了—— 同时,他有切实领会到了之前雄虫对他说的,“使用起来很麻烦”,怀疑乃至肯定联邦是专门为西尔万开了一条物流线。 本就谨慎的艾利安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就没有从外购买过用品,反正他对生活品质本来就没什么需求,舰船拥有的技术完全能为他提供基本生活用品,哪怕慢了一点,生活条件也没有差到他一个军雌都无法接受的程度。 他非常清楚自己这种行为的必要性。 既然西尔万能独立持有一艘完整的生态舰船,那么也绝对值得一条独立的物流线,从外购买的所有东西都会引起重视,会有虫尝试从中获取更多的信息。 所以……真的是天枢裔,是吗? 看完了所有“应该被自己知道的”信息,艾利安山称得上是顺理成章得在里面找到了关于这位已经成为了自己雄子阁下的天枢裔的叙述。 药师,翡翠种,药剂师协会的创始虫,极光议会成员,并没有对外暴露更多情报,但确实是现今所有天枢裔中声望最高的一位。 先不说在成为天枢裔之后居然还有虫没有结婚、偏偏年龄上还确实符合事实……艾利安简直要为这个事实悚然了。 他无法想象自己之前在这样一位面前都说了些什么,在全然陌生、第一次见面的情况下,他之前那样的言行不管是得到什么样的待遇都是正常的…… 虫族内部竟然不清楚一位天枢裔的名号,那简直是可以被判定为叛族者的程度,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西尔万之前在听到自己表达出来的不了解、完全陌生时,心中想的到底是什么。 可在另一个层面上,这反倒令他松了口气。因为起码这些信息都证明了西尔万之前并没有骗他。 对于一位站在整个虫族数以亿万计成员构成的金字塔顶端的天枢裔来说,一个自己确实是无关紧要的,自己对他最大的价值也只是身上的毒素。 ……或者也勉强有些利益交换的味道? 其实并不是真正有必要去接受这个交换,只是西尔万可能根本就懒得再去处理后面的麻烦,不接受所要处理的事情比接受实在要多太多了。 第11章 更进一步说,这场婚姻背后也有某种东西让西尔万在最开始选择思考接受、所以才会有后面发生的一切。 ——在真正和星主建立婚姻关系之前,他本来是定然无法进入这种保密程度的私虫星球、甚至根本就不应该来到一位天枢裔的面前的。 起码在把他送过来这一步上,一定是有虫插爪了。能够干涉一位天枢裔决定的,定然也是一位天枢裔。 所以会是谁呢?有一个名字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就缓缓从他心中浮现,却到底没有成为一个肯定的答案。 这个世界和他前生所了解的那个世界有着失之毫厘谬之千里的差异,他甚至发现自己的处境没有想象中那样的绝望无光,即使脱离了雄子也有着生路——哪怕这条生路所指向的并不是“生命”的生。 但也正因此,前世的某些信息在此失去了可信性,让他为之犹疑不定,甚至在这样这个相对温和的环境中也没有联系过外界。 就像他到现在也没有深入了解过这艘与智能同名的舰船一样。 其实据智能塞安所言,不管是因为不在意还是既定的雌虫应该拥有的东西,西尔万确实为他开放了这里大多数地方的权限,他能知道的或者比其他更早认识西尔万的虫还要多。 但在这样的舰船上,主虫开放的信息不一定就是他能知道的,毕竟西尔万本虫都不一定能厘清自己手中的珍宝有多少。 就算对方真的明白也不在意,可这也到底不是艾利安主动去探究对方秘密的理由——既然自己无法信任对方、却又不是站在什么对立面,那就不要做利用对方信任的事情。 尤其是在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不够深入的情况下,他甚至没有办法确定自己了解到的哪些信息是不该被了解的……两个世界的记忆认知冲突,艾利安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不知道的时候被利用。 不过在做出这样的选择的时候,他更多的其实只是不想损害对方的利益。 或者他所经历的还是太少了吧。艾利安有时候也会自嘲地想。居然还坚持着这无关紧要的“原则”。 他意识到了自己和这里的格格不入,但现在的他能做只有接受这一点。 而值得庆幸的是,在这孤寂寂静的、只有他一只虫在其中行走的船上,这其实并不是很难做到的事情——或者和他本来也没有多少心力可以耗费在这种细微的心绪上有关吧。 具体的内容无法确定,可就像星球本身的职能一样,这艘舰船的核心还是非常明显的。 塞安号的大多数资源都倾注在种植、药物处理以及研发上,直白点说,这一整艘舰船都是环绕着西尔万的药剂师身份设计、建造、运行的,可谓是量身定制。 塞安的核心便是西尔万,这位他不曾听过名字的雄虫,作为药剂师的名号可以说已经响彻了整个虫族——只有他这个还停留在前世的虫在之前甚至没有意识到而已。 因为对方的慷慨,这些浅层信息的获取并没有耗费艾利安太大力气。 塞安号上度过的这段时间,对他来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智能塞安的智能程度其实并没有达到联邦顶级水准,但在医药以及本职的舰船控制、内部生态系统调配等方面却迭代得极成熟。 艾利安伤势严重的身体每天需要进入治疗舱,而塞安会每天为他准备好治疗所需的药剂(可能背后还有西尔万?)、定时提醒并辅助他进行治疗。 艾利安其实并没有那么在意自己的身体,却也没到要刻意伤害自己的程度。 更重要的是西尔万之前已经给出了明确的要求,他自然要接受这个命令。 确实只是治疗,并不舒适,但从来不是折磨。 躺在机器里,密闭、只有自己存在的空间能够产生某种莫名的安全感。 伤口传来的愈合时的痒麻在某个瞬间甚至能盖过那种尖锐的、纯粹的、源源不断的痛苦。 寂静而静谧的黑暗中他闭上眼,像是经历了一场安眠,又或者重生。 而除了必须进行的治疗以外,智能程度似乎不高的智能不曾干涉过他除治疗外的行为、只是会在他进行一些可能损伤身体的事情时发出提醒,甚至都不会强行阻止。 这令雌虫得到了一种令他心生安全感的、限度以内的自由。 当规律稳定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连约束也会令他感到平和。 充分的睡眠,规律的生活,完全由自己来主导的治疗,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气味,大量可供阅读的纸质书籍,宁和生长的草木,空旷的巨大空间。 安谧到几乎令虫感到孤独的世界。 在短暂属于自己的房间里,柔软的靠枕,包裹妥当的伤口,起码在这一刻完全属于自己的衣物。好像不会出现什么东西突然打破这里的“壳”,陌生到令他错觉是幻梦的“安全”。 艾利安翻阅着塞安号上的书籍,感知到一种短暂且漫长的空寂。 这个只有一只虫的世界荒芜得仿佛如同他的心灵,呼吸和心跳被血肉包裹,能够听到胸腔或者灵魂里荡出的空灵回音,恍惚像是进行了某种自我疗愈。 即使身体和精神海的痛楚从未有一刻停息,但一直被悲伤和阴影所侵扰着的心却是和缓的。 【作者有话说】 已修。——25.10.27 第9章 思量 “看起来效果不错。”西尔万对着艾利安最新版的身体数据做出评价。 他之前没怎么接触过这类病人/病虫——或者说作为药师而非医师,非常尊重自己的职业他其实基本上不会去主动接触病患,最多也就是看各种身体资料、病灶样本,然后研究对应的药物。 研发出药物药剂后针对特定疾病、毒素以及其他症状的临床实验,和真正对症的治疗是两回事情。 但要说他完全不会看病那倒也不至于,前世的家庭背景可谓是医药传家,即使西尔万最后走了药师的方向,在启蒙的时候还是有学习一些“基础技能”的。 一般小病完全没问题,大病……就只能上大药了。 嗯,对症下药是有的,但到底有多对症或者需要打个问号,可以理解为他真的很难诊断具体的病情,他只会在确定情况下匹配、核定对应的处方…… 医学和药学复杂程度不相伯仲、共轭父子。 在三个世界人体/虫体天差地别、不同世界间连物种都只有少量重合的情况下,西尔万能坚持继续学药已经非常有信念感了,是天打雷劈三辈子的程度。 可再天才再有信念感,做这种天坑专业也是要啃大量资料了解大量新信息的、跟进行业发展。 而西尔万本身没有兴趣能力也不往医学方向发展开发,要他去研究同为天坑医学是真的不行,没时间没精力没兴趣。 所幸这个世界经常出现的“病”正属于药剂能解决的范畴,攻克各种各样的毒素对于他来说完全属于老本行,连带着艾利安的情况也能和他过往的课题划上等号。 加上一些奇奇怪怪的经验,倒也能给出一些调理艾利安现在情况的方案。 不过毒素再怎么难解,对于西尔万来说也不能算是艾利安身上最难处理的问题。 主要的……可能是精神力和精神层面的问题? 艾利安的精神情况实在不能算好,又毕竟是现在这种会被西尔万在意的情况,免不了要多考虑一些。 这段时间的宁和、几乎不被任何东西干涉的平静除了西尔万确实没有空以外,也是为了能让他的精神得到一定的修养。 现在看来,结果还算不错。 屏幕上有字迹浮现:【艾利安先生的数据曲线整体向上。】 西尔万不喜欢直接听到数据、有需要会直接在文本上找,所以塞安在和他交流时也会减少具体数据的使用,采用一些模糊概括性语句。 这其实并不是个好习惯,并不慎重的言语往往会导致理解模糊、甚至都不符合智能的内嵌规则,但智能管家当然会选择纵容所有者。 【显然,除了治疗舱的治疗以外,精神状态的好转对他的伤势也产生了正面影响。】 “毕竟他精神海的情况也很差。” 西尔万找了找精神海成影的图像——虫族现在的技术勉强只能做到模糊观测,但是这对他来说也够了——目前精神海的表征现在其实没那么值得在意,重点在他身上那些诱发、乃至进一步加重他精神力问题的东西。 “本虫情绪对精神海的影响是很大的……” 虫族中雌虫的精神力会日渐紊乱、乃至在到临界点后发生崩溃,这一点和雄虫的肉-体问题一样,属于天生的种族或者说基因缺陷,没有根治的办法乃至方向。 而精神力的紊乱除了会随着年岁增长精神力使用越发严重以外,最明显的影响因素就是个虫的情绪以及精神压力了。 从数据结论上说,结婚的雌虫平均寿命其实和未结婚的所差不多: 第12章 雄虫的精神抚慰只能疏导紊乱的精神力,却无法阻止精神力再次紊乱、甚至往往会因为婚后经历带来的精神压力引发更严重的精神海问题。 健康到紊乱到暴动再到崩溃,精神力状态间的递进关系若是没有发生重大变故都是循序渐进的,雌虫的精神力状态往往是一条抛物线。 但他们的雄虫会成为那个“重大变故”。 如果之前艾利安匹配的时候碰上个对军雌或者艾利安这类虫的感官稍微负面点的雄虫的话,即使身体方面能靠雌虫的先天优势撑下来,精神和精神海崩溃也只是最多一两年的事情,这还是在排除他原有的精神海伤势的前提下。 ——就像雄虫几乎不会出现因精神力方面问题而死的事情一样(虽然也有心理疾病),大多数雌虫都是精神死在肉-体之前。 不过在遇到西尔万之后,艾利安怎么说也不至于落到那个地步。 先不说西尔万根本不会主动去伤害雌虫,在阿利斯泰尔星上并不曾遭遇星主恶意地活着,这对他来说就已经是一种极好的情景了。 西尔万本虫对生活品质多少有点要求、并提供了品质极高的药剂以及治疗舱,艾利安现在这个情况也不可能有什么任务还要交给他、形成身体和精神的压力,总之,有治疗无外界压力。 总体来说,阿利斯泰尔星给艾利安提供了一个非常好的疗愈环境,这也是他能在如此重伤且深受毒素侵蚀的情况下保持一个不错的恢复状态的原因。 伤口的状态维持乃至逐渐好转主要靠治疗舱以及生活健康,但精神在如此痛苦的折磨下还没有明显恶化,就是靠本虫的坚韧和良好的心态了。 不过介于之前那个奇妙但差不离的猜测,西尔万反倒觉得他这种心态不止是良好…… 【但是艾利安先生的恢复状态已经趋于平缓。】毒素还没有解开,精神海的伤势也不可能自愈,他已经恢复到了现在这个状态的极限。 【阁下还没有给出下一阶段的治疗方案。】 “这其实也不能算是治疗方案吧,解毒的流程一直都是很清晰的。”西尔万简单划了几个指标让塞安之后注意,“毕竟实在有点忙,他也确实需要一段时间沉淀。” 不管艾利安到底经历了什么,这样的虫生剧变总是需要一点时间去接受和思考的。 毕竟他接下来所要面对的,不只是他现在所接触到的那些平静,还有身体的毒素,精神海的崩溃,已经完全割裂开来的过去和未来。 前途未卜的同时,似乎还有更多难以接受、出乎意料的的东西。 死亡何尝不能算是种解放?即使西尔万从来不会选择用这种懦弱的方式逃脱难以直面的现实,但他一直都能够接受某些人或者虫以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痛苦。 ——你想结束的一直都是痛苦而非生命对吗?* “不过一个多月了,也差不多了。” 虫族尤其是军雌的生活似乎还保持着一些短寿虫类的特性,非常快节奏,在战争的压力下连婚假都只有三个月(普通雌虫是一年),调节自己状态的效率也非常高。 一个月的时间让艾利安直面自己的虫生、融入塞安号的环境已经是绰绰有余,可如果本该发生的变化却一直没有发生,军雌反倒可能会在这种等待中重新开始焦虑。 让他一直过这种生活、余生便这样结束或者他都可以接受,可是西尔万还说过会研究他身上的毒素。 既然还有未完之事,所以在平静之后,就只会希望那一天快点到来、最好也能快点结束。 不管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他都已经做好了接受的准备。 ……当然更重要的是西尔万手头上的要紧事总算处理得差不多、能回过头关心一下这个非常需要自己的病患了。 该说不说,其中的大多数变化还是艾利安本虫带来的呢。 “再拖下去,稳定下来的毒素会发生什么新的异变也说不定。” 塞安:【好的,已开始为您准备研究器械。】 研究而非治疗,作为西尔万药物研究开发助手以及管家研发出来的塞安默认所有存在最优先的身份都是西尔万的实验体、药剂配置材料和药物研发素材。 艾利安在它的数据库内和那些被精心照顾着的草药也没什么区别。 虽然对方真的拥有主观能动性、会做一些对身体不好的事情实在有点麻烦,但也没有那些在阿利斯泰尔星上恣意生长的动物难管。 更不要说对智能来说本来也只是任务,某些已经被刻进程序里的东西在某种程度上比虫族的思想还要顽固。 另外,西尔万确实拥有免申请进行一定限度虫体实验的权限。 实际上他甚至是联邦内部唯一一个拥有这种权限的虫,即使其他天枢裔也无法拥有这种程度的特权,只是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生活的药师基本没有使用过而已。 “不,先给他发个消息让他准备一下。” 眉眼间带着些许疲倦,西尔万拨弄一下一旁的盆栽,“明天或者后天,刚好做个更精细的身体检查。研究的话,现在还是算了。” 今天感觉不太合适。体温有点…… 【是。】塞安开始重新排列器械,【已开始计划……】 【作者有话说】 *史铁生《病隙碎笔》:“我想结束的是痛苦,不是生命。” 第10章 取血 “……身体检查和……进一步治疗?” 低哑磁性的声音从艾利安口中传出,蜘蛛低垂着眼,确定般地重复自己刚刚得到的信息,并没有多少情绪,再单纯不过的核实。 【是的。】 雌虫的个人终端上,塞安输出文字代替言语,死板纯黑的文字缓慢浮现时带着莫名的压迫感。 但那种平和的、带着某种极其契合规律的速度却又让虫被自然拉入它的节奏——某种利于虫族摄取信息的特殊频率,倒也符合它作为智能的“习惯”。 【你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恢复到了当前状态下可以达到的极限,阁下需要做检查了解你的情况以安排接下来的工作。】 安排接下来的“工作”。 实在是直白而残忍的表述——谁的工作?什么工作?——是西尔万即将在他身上进行的“工作”吗? 但这是本来就说好了要付出的代价。难道单纯的、肉-体上的痛苦对他来说会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吗?从来不是。在这个月里,他已经做好了充足的精神准备。 ……不会有什么比过去更痛苦。 艾利安轻而缓地眨眼,血红色的拟态虹膜在暖色的灯光下显出一种奇特的、丝绒材质般的柔软质感,并不符合虫类应有的阴冷质感,却又与他绮丽过分、甚至可以形容为妖艳的容颜相称。 他给出的回应堪称温驯:“好,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 到目前居然完全没有这种经历和历史记录,塞安开始紧急翻找体检前注意事项,再结合一下之后可能出现的项目,倒也给出了智脑应有的响应速度。 【二十四小时内空腹,不要进行剧烈运动,不要使用精神力,塞安会为你准备治疗时的衣物——另,今明两天的治疗项目暂时取消,后续等阁下的治疗方案。】 “好。”雌虫只是道,平和并无攻击性,似乎早就已经习惯了处于接受命令顺从命令的状态,并不觉得自己有提出意见的能力又或者权力。 和那份资料中沉静却又一切尽在把握之中的样子几乎是背道而驰。 只不过塞安显然不会意识到这一点,毕竟它不在意所有者以外任何虫。 这位智能只是更新了一下关于这只虫的数据,方便后续对其进行照料——当然,如果未来西尔万需要的话,这一份资料也会为它的所有者所用。 现在更重要的……应该还是体检的前期准备? 第二天晚上,艾利安收到了体检用的服装。 上下两件浅绿色没有任何特殊功能的崭新衣物异常宽松、毫无版型可言,其实更类似艾利安依稀有点印象的病号服。 他怀疑这是昨天塞安紧急赶造出来的。 ……回忆一下自己刚来时穿的甚至是西尔万本虫艰难找出的衣服,这估计才是真相。 离开这段时间对所处地的了解,也不知道是西尔万不在意还是什么其他原因,塞安号上的日用品产线效率实在不高。 供养西尔万一个绝对够用、还囤积了不少可以用来应急,只是遇到什么这种突然需要生产其他型号衣物的情况就会有些运转不过来—— 可以说相关的设备一开始就没有准备生产其他型号的衣服,完全忽略了西尔万未来可能会拥有的雌君乃至孩子。 这种几乎不带有任何调节空间的设计显然是出于西尔万自己的意愿,他显然没想要再接纳其他存在进入这个空间。 偏偏就出了艾利安这样的意外。 在他出现之后,塞安磨磨蹭蹭用了两天才制造出他的衣服,甚至还是艾利安不想继续蹭西尔万的衣服穿、自己负责了一部分流程才让他有了可以换的衣服。 第13章 由此可见塞安号的容差率之低。 当然,也可能是给他准备日用品的优先级不高,并不足以让本来就为了西尔万而存在的塞安为此调用本该供给西尔万的资源……在这种情况下,慢一点也是理所应当。 反正西尔万拿出来的衣服已经完全交给了艾利安,反正艾利安也做不到再去麻烦西尔万了,那稍微延后一下新衣服的制造似乎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智能并不是就是完全公正的,实际上,正是因为它们完全按照程序写入的规则运行,那种偏移、“偏心”才会越发显著。 写在代码底层的优先级是不可违逆、绝对成立的,这才是发展并不成熟的智能到现在依旧应用于各个机要场景的根本原因。 不管中间有着多少弯弯绕绕,艾利安总算还是换下了那两套来自西尔万的衣服。 此刻心中的胡思乱想并没有影响艾利安的脚步,他在塞安的指引下走进一间陌生的房间——时隔一个月之后,终于和他的雄主阁下再次见面。 “你来了。”站在巨大仪器前的青年转过身来看向他,神色有些疲倦的样子,看着他的眼神却平静得过分。 有点像艾利安以前接触过的军医,大多数很暴躁,但也有那么一些已经过了暴躁的劲、只是很累但还有兵要抢救,手下正压着一个、又看到新伤患被抬进来的时候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看起来还活着,但还不如死了。 ……所以对方好像是真的很忙,一副已经累得没什么情绪波动的样子。 明明上次还没有这么严重的,是自己给对方带去了麻烦吗?雌虫简直条件反射地开始检讨自己,除了衣服以外还有更多麻烦的事情,自己毕竟是只废虫、偏偏还有着过分麻烦的背景,即使是天枢裔要保证自己在军部的位置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发现这个想法其实也没有错,自己确实给对方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只是以对方的身份地位,实在用不着自己来担心……不,对对方来说无所谓,从来不是自己可以忽略那些东西的理由。 有幽微的火焰在心中燃烧起来,明明几乎没有温度,却像是要把自己吞噬殆尽。甚至已经显得有些陌生的愧疚和羞耻。 明明是唯一一个帮助了自己的存在、可自己给他带去的却只有麻烦。 熟悉的、夹杂着痛苦的寒冷从足底蔓延开来,也像是阴火在这一刻被点燃,他几乎费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在对方面前失控,这惨败无用的肢体。 不要在自己的恩虫面前露出那样不堪的模样。艾利安只是想。但其实连自己都不知道这古井无波的表面到底还能维系多久。 “雄主阁下。”艾利安恭敬行礼。 “嗯。”西尔万应了一声,上下端详他一番,似乎是没挑出什么毛病,也懒得再多说什么、直接进入正题,“先采个血。” 这种直白的交流方式让艾利安感到了某种近乎亲切的熟悉感,过度直白的表达反倒是他更能能够习惯的、甚至在另一个层面上微妙地稳定了他动摇的精神。 是的。他想。我需要明确的指令。 约束我的思想和行为吧。不要给我感情滋长的余裕。明明从来就没有过那个资格。 雌虫一言不发便直接听话地上前去——然后,被拦下了撕开自己伤口的动作。 一连串行动中几乎一直垂着眼的雌虫有些困惑地抬起头,对上了西尔万还是那样平静的眼神:“……?” 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的样子。 会直接地、过分顺从甚至欣然地接受指令。 但是执行指令的方式过分粗暴。没有珍惜过自己,没有被这样教导过、更没有这样的观念。 ——军雌。 其实应该说心里多少有点“果然”的想法,西尔万只是在艾利安的手前轻轻一挡,见对方明白了他的意思便收回了手,示意一下身旁的仪器:“正常采血就可以了。” 体表温度似乎有点低?不过昨晚刚刚完成了一次化蛹破蛹过程的西尔万其实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的温度不正常,又或者对方的种族特殊。 短暂的肢体接触留下了一点浅淡的印象,青年为这已经陌生的触感略略走了个神,勉强补充了一句,“伤口的血液被污染过……不要浪费我的药。” ……触碰自己和触碰其他虫果然还是不一样的。 或者正是因为这种微妙的、虽然甚至是自己主动但还是有触及边界行为,他才会勉为其难的给出这样类似安抚的解释。 因为确实忙碌所以第一次之后隔了一个月都没见面,可西尔万还是在百忙之中抽空跟踪了艾利安的身体情况、给他定制了药。 如果从消耗精力的事实出发去衡量的话,塞安的认知判断确实没有错,艾利安现在确实可以算得上是西尔万的心血。 所以是个很好的解释,也是个确切的事实。 艾利安有些困惑般地接过了西尔万递过来的东西——更具体一点说,医疗器械? 取血用的是直接取指尖血的仪器,用自带的针轻轻戳一下就好。 但艾利安没用过如此精巧的取血手段、甚至都不太理解这个原理,手法颇为生疏,以之前的经验做出了尝试……主要尝试方向是大力出奇迹。 刚要转头开仪器西尔万看着他怀着不知道什么样的决心、差点以把只有小小一个尖的取血针生怼进指骨,终于还是停下了自己的动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也不差这么一次两次了不是吗?青年上前按住他的手腕:“我来吧。” “……!”艾利安的动作在雄虫温热身体靠近的那刻完全僵住——冻结反应或者应激,什么都好,总之是难以适应的、另一个存在。 【作者有话说】 已修。——25.10.27 第11章 特性 雌雄之间的体型和力量差距如此悬殊,近乎本能的抵触只是开端,终于反应过来的艾利安生怕自己一个小小的动作就会伤到脆弱的雄虫,即使取回了自己的反应能力也几乎凝固在了原地、像其他随便什么医疗器械一样任对方摆布。 呼吸在这样巨大的心理起落中终于紊乱起来,艾利安压抑着自己呼吸的声音,在这一刻甚至有点困惑自己居然还能维持理智。 ……被握住了手。 然后一片空白的脑海里慢慢悠悠地冒出了一个想法。无法解析出到底带着生什么样的情绪。或者就只是陈述。 ……不,应该就只是陈述而已。他明明已经不会对雄虫产生什么特别的情绪了才对。 可是目光完全无法控制地被吸引。 凑近之后西尔万脸上的倦色越发明显、眼下都带着淡淡的青黑,在白皙的脸上异常瞩目,轻轻垂着眼的时候那张清俊的面容显出十二分的精致,卷翘的睫毛在脸上打下边界清晰的阴影,从这个角度望去完全看不清楚眼里的神色,反倒会被他睫毛的微颤吸引,好像每一个轻微的颤抖都在拨动着某条根本不存在的弦。 西尔万的动作很有条理,与此对应的是整个虫的感觉都很淡,大概确实是累到不想做什么多余的事情了,此时明明是意识到他的目光、他紊乱的呼吸的,却也只是专心手中的动作,甚至都没抬眼看他一下。 或者这种冷淡更多的是因为不在意。并不在意他的想法,确实只把他当成实验体,没有想法、不会给出反应的“物体”。 ……不,其实之前那一句“解释”已经算是“在意”了吧? 艾利安有理有据地反驳自己。其实西尔万根本没必要和他解释那么多的,可对方还是觉察到了他全然只是冒犯的警惕,总是会给出一个“理由”。 对于西尔万来说,这本已经是一种特殊的照顾乃至纵容。 想到这里的时候思绪微妙地停滞。“纵容”是否是个太过柔软的词,总要带出一点温和的感情才是纵容。 好像刻意对某某放开了边界,允许一朵花轻轻落在自己发梢、仿佛一个轻柔亲昵的吻,明明是“异常”的,但只是安静地垂眼。 超过某个界限之后简直会想要远离,如果没有什么特殊、从来就不等于什么的话,为什么要留出让虫更近一步的空间。 甚至只像是礼貌了。因为比普通虫要高很多的道德感所以总是会在被冒犯的时候选择稍微忍耐那么一下,所以很容易引来一些没有自知之明的东西……是吗? 思维发散到这里后又突然反应过来,艾利安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都已经是称得上冒犯的东西了吧,这些。 难道他的癔症里面还会包括这种内容吗?明明之前在面对那个雄虫的时候从来没有过的。——但在面对他的时候,没有才是正常的吧? 自圆其说。艾利安对自己哑然,不敢再想。 青年纤细的手指上还染着一点青黄色的草木汁液、似乎是配药时不小心沾上的,于是白月白,青草青,并不和谐的配色却居然只显得温柔,像被风吹过轻轻弯折的柳枝。 第14章 他的动作也是一样,揉捏雌虫无名指的动作很轻,大概确定好下手位置,便拿过还在捏在艾利安指尖的取血针轻轻一戳。 取物时并没有任何的肌肤接触,却依稀能感知到对方身上的温热温度,像是被阳光照射过的树叶,其实应该是柔和的温度。 针尖刺入皮肤时有微弱的刺痛传来,尖锐却又浅薄,只是短短一个瞬间就被抚平。 温柔浅淡到几乎会让他错以为没有存在过的疼痛。可在精神肉-体同步着无时不在的剧痛面前,居然也全然无法忽视。 然后结束了。那些混乱的根本就不存在任何条理的思绪仿佛也随之结束。艾利安有些茫然地看着那一道对于他来说几乎能够忽略不计的伤口,像是看着什么匪夷所思的根本不能理解的东西。 “好了。” 小小的伤口几乎在针尖抽离的瞬间愈合,确实是雌虫该有的恢复力。 西尔万对自己取血的手法很有信心,所以完全不明白艾利安为什么还要看这样一个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微小伤口。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垂眼看一眼刚从艾利安身体里取出、如他伤口般带着奇特细闪光泽的血,转身将其放到一旁的容器里,简单调整了几个参数,便把剩下的事情交给了塞安。 虫族的演化情况极其复杂,所以无法研发出人类那种统一的验血方式,不同的纲目科、乃至属种都可能会需要不同的验血手段,其复杂程度可想而知。 西尔万只是药师,本来要学的东西就已经够多了,这方面只是了解个大概、对几个核心指标有了点概念就把事情交给在医药方面智能程度足够高的塞安——反正真有必要的时候再了解也来得及。 温度略高于自己的柔软皮肤离开了,那一点尖锐而浅薄的疼痛转瞬被淹没,恍惚的、一闪而过的、似乎从来就没有属于过自己的目光也移开。 艾利安的手指颤了颤,迟缓地放下,而目光却死死钉在西尔万的影子上。 太轻了,太轻了。 只是这样的疼痛,甚至盖不过他留在自己指尖的触感。 思绪回到现实,那一点温度那一点接触那一点目光也仿佛从来没有留在自己身上一般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有什么混沌的存在重新爬上、覆盖了他的灵魂,雌虫暗淡的眸光颤抖着几乎碎裂,到底没有闭眼。 ……有什么前所未有的东西在他灵魂中缓缓滋生,酸软而饱胀,生生要为自己挣扎出一块可以生长的空间。 又或者那颗种子一直都存在,只是从来没有机会发芽,在绝地中几乎就要这样简单地死去。 这一刻,只是被唤醒。 【作者有话说】 说实话假期比工作日忙多了…… 存稿存稿存稿存稿存稿。 休八天忙六天的人真是有福了:d 已修。——25.10.27 第12章 竭心 “到这边来。”西尔万对艾利安孤身一虫的心绪起伏毫无所觉,也毫无兴趣。 仅剩的一点精力,全部都放在了实验数据上,简单处理完数据之后他连说话显得有些有气无力,带着军雌站到一个仪器前,大概比划了一下位置、直白地给出指示,“衣服先都脱掉。” 这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伤口的情况需要他亲眼看到检查,而进一步检查用的仪器也和医疗舱一样需要排除干扰—— 说实话他实在很奇怪这个科技的发展方向,检查器械的要求有点太高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脱衣服对于医疗检查项目来说确实是常见要求,总不至于比星舰驾驶员入职体检还要不堪入目。 如他所想,在一个月的时光里恢复了从前的冷静的艾利安对这个要求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为了医疗检查准备的简单衣服脱掉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军雌的动作几乎是两秒结束。 近乎惨白、遍体鳞伤的赤-裸身体就这样被展露在灯光下,如一块遍布着裂纹的璀璨宝石。 他被掩饰在宽松衣物下的身体是非常符合军雌身份的健硕,猿臂蜂腰,腰细腿长,即使经历了之前那样的变故,肌肉的线条依旧没有轻易淡去,清晰流畅,显得越发诱人。 但这具身体上的伤疤实在很多,这甚至已经是治疗舱多次治疗后的结果了,可苍白如骸骨的肢体上依旧遍布着淡化后的瘢痕与仿佛已经撕裂开来露出了鲜红血肉的伤口。 一道道伤口历历可数、竟然像是红宝石的切面,有着比他眼瞳更绮丽的辉光。 特异毒素让伤口流动着虹光、凝固在刚被制造出来没多久的时候,即使经过了治疗舱的治疗外形上也没有太大的变化,与那些过去遗留下来的痕迹交错,让这具本已足够完美的身体在某一刻看起来像一具饱含残缺美凌虐感的艺术品,瑰丽得近乎荒诞的画作。 这种残虐的美几乎足够激发所有虫心中的劣根性,想要将他握在手中,想要试图从中获取更多的掌控感、发泄自己的凌虐欲,让伤口和美由自己来制造,想要看本该强大的存在对自己表示诚服。 兽性,食欲,征服欲,乃至繁衍欲。这是常常会在雌雄之间迸发的“欲望”——并无爱欲之说。 虫族之间或者很难说有什么爱情可言。明明虫族确实有“爱”,却在感情上堪称残疾。 而西尔万的目光平静如注视已经研究无数次的植物切片,对这种扭曲但笃定的美感熟视无睹。 他近身专注地简单研究了一下艾利安身上的伤口,并不意外地发现恢复程度有限——但毒素的侵蚀状态已经停止,甚至有了被反向“溶解”的趋势。 这其实算不上什么好现象,真正的战场在身体内部。这种“溶解”是表面的,所代表的其实是更进一步的同化统合。 西尔万当歪了歪头,算不上真正头痛地叹了口气。 幸好,没有到那个最差的情况。 艾利安的原生科属是园蛛科,觉醒前后的三种显性族血都只是微毒、结网捕猎的蜘蛛。虽然宝石种天赋觉醒后本虫的天赋基本都会得到强化,但依旧没有提升到和他结网、捕猎能力持平的水准,甚至那么点微毒的效果还有点退化。 三重叠加后的结果直接说明他就不适合毒攻,他的血脉于是在最后一次定型的蜕皮、决定性的二次分化中做出了基因判断中最合适的选择,完全牺牲了本虫的毒性来固化蛛丝的毒性、以及增强他本虫的抗毒性。 而这种基因选择非常恰到好处地填补了他作为黑曜种在天赋方面的一部分缺陷——也就是抗毒性低下、弱毒抗的问题。 毕竟宝石种各有特性,而从宝石上延申出来的特性自然也不可能全部都是正面影响,比如硬度极低的宝石对应的宝石种会普遍易于受伤,类似于玻璃大炮。 黑曜石这种宝石因为在形成时未能充分结晶导致其缺乏足够的的韧性来抵抗外部冲击*,在某种程度上是非常易碎的,而这种相对脆弱的特质自然会映射在对应的宝石种身上。 具体表现出来,就是他们更容易被“外力”干扰、破坏内部的平衡,会拥有相对来说更为锋利但极易折断的特性,被毒素、声波、极端天气、精神扰动等因素所影响的程度也更深。 同时,黑曜石的“易碎”也意味着其在破碎后会自然形成尖锐的棱角——多种自然宝石中,这种石头是最容易以原始方式制成刀刃类武器的,石斧石矛多以此制成——所以黑曜种的正面战斗力在诸多宝石种中相当占优,往往能在绝境下爆发“潜能”。 不过关于这点西尔万是抱有一定困惑的,艾利安虽然大概符合这些特点,但黑曜种在毒性上其实没什么特殊的性质,并不符合艾利安在毒性以及抗毒性方面的特异。 再加上现在虫族对能力的开发以及宝石种的定义其实依旧略显粗糙、临近宝石脉的宝石种有一定可能发生误判,他有一点怀疑对方的种类被误判了。 不过黑曜石临近的宝石脉似乎也不存在这种特性,现在艾利安的身体情况完全混乱,能力也无法使用,暂时判断不出什么新信息,便还是暂时放下。 毕竟他对这方面并没有进行过深入研究,也有可能是他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信息知识让他产生了难以纠正的刻板印象、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偏差。 总之,基因自己做出的选择令艾利安在失去毒性的同时抗毒性高度提升,多少弥补了这个缺点,艾利安的生存能力得到了进一步提升……甚至,得以在这次全新的、几乎完全针对雌虫存在的毒素面前存活。 但也仅限存活。 对于任何一个常年征战的军虫来说,毒液和伤势最可怕的地方都不是可能带来的疼痛,而是它对身体机能所造成的损伤。 即使是可以治愈的伤口依旧会在不短的时间里影响到自己的战斗力、因为种种特性留下后遗症,而无法治愈的情况更是会导致自己不得不离开战场、完全失去价值。 第15章 更有甚者,这种巨大变故还会直接间接地导致虫族的精神压力过大,直接精神紊乱暴动,是可以间接影响精神力的恐怖毒素。 雌虫的精神海几乎不具有可成长性,所以太高的精神力对他们来说只会是负担。 精神力等级越高的雌虫精神海所要承担的压力就越大,精神紊乱的后果也越严重,精神海的崩毁远比干脆的死亡可怕。 这一点和雄虫对应,强大的肉-体会对雄虫来说同样是特殊的天赋,伴随着更为巨大的基因崩溃风险而来,他们传承稳定的宝石种特性可以说是以基因的不稳定换取的。 随着年龄增长,等级越高的身体越容易发生基因崩溃,他们对会影响到基因以及身体的因素更加敏感,或者就像硬度极低的宝石,身体极易受伤且伤势难以被治疗。 但雄虫的弱点被雌虫保护着藏起,雌虫的弱点却只是被握在雄虫手中。 除了雄虫的精神力以外,当然还有其他东西可以影响到雌虫,不过目前发现的实体毒素中,并没有能够直接干涉到虫族精神力的类型。 能达成类似效果的都是通过病症痛苦施压、令虫族的精神发生波动,然后进一步紊乱乃至暴动的剧毒,并没有带上超凡的因素,最开始诞生或者向这个方向演化的原因,也不可能是为了针对虫族的精神力。 肉-体与精神到底是不可彼此分割的,极度衰竭的精神会令肉-体状态下滑,肉-体上的痛苦、尤其是神经系统被破坏导致的一系列后遗症也会反过来导致精神不可逆地被损害,一个难以解开的死循环。 艾利安身上这种暂时被命名为“竭心乌”、已经带上了一点超凡因素的神经毒素对雌虫的针对性极强,可以说把这两种威胁做到了极致: 一旦进入身体接触神经,它就会汲取血肉中的能量反过来毁坏身体机能,以侵蚀腐蚀神经的方式来抑制虫族强大的自愈力、乃至进一步降低肉-体等级; 若是没有死亡、甚至被中止了侵蚀毁坏,它对神经系统的严重破环导致的一系列后遗症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治愈,又会影响雌虫的精神状态、进一步对精神力产生干扰。 艾利安所面对的就是这样的毒素威胁,这毒素融入血肉神经,仿佛每一条神经都变成了潜伏在身体里的阴火,埋伏在寸寸肢体中,无时不刻不在燃烧着他、消耗着他。 除了肉-体,还有精神。 这是以他的身体为资粮为柴薪燃烧起来的火,如贪婪的血吸虫一般汲取着他身上的超凡作为养分,在极其短暂的时间里将艾利安的体质生生降低到了b级。 而身体上的极端痛苦附加之前意外所带来的精神压力,引爆了艾利安本就不稳定的精神力状态、诱发的精神暴动几乎毁掉了他的未来,最后精神海的破碎终于截断了精神暴动的延续,结果便是精神力同身体等级一起跌落到b级。 可即使他身上发生的一切已经如此惨烈,可相比在几秒之内就被这毒素完全耗空抽干乃至死亡的同伴们,艾利安居然还是幸运的。 最起码,他活下来了。 哪怕剩余的寿命不到一年,活下去的每一刻都是痛苦。 ……这真的是幸运吗? 第13章 诊脉 艾利安的抗毒性到底没有随着身体等级降低而降低,所以在他的身体等级降到b阶时,这抗毒性也终于与烈度随着他本虫身体等级降低而降低的毒素(毒素与身体本身对抗的能量就是从身体中汲取的)打成平手,维持住了微妙的平衡,让他没有直接死亡。 但是,毒素对神经的破坏所导致的不只是简单的身体等级下降,在身体的毁伤被抑制之后,他所要面对的是神经系统被破坏后带来的一系列后遗症。 这就是竭心乌纯天然形成的、进一步针对雌虫的“二阶段”: 确定自己无法汲取能量、继续破坏中毒者身体后,毒素会把主战场转移到神经系统,稳住之前打下的江山,尽其所能保持住神经创伤的状态,让这种痛苦延续下去,延续到对方终于无法接受的那一天。 倘若没有在第一段直接的身体机能破坏中干脆死去,雌虫将要面对的就是漫长的凌迟。 这种精神□□的双重折磨导致了一个既定的结果:在雌虫真正被毒素杀死之前,最先崩溃的是精神。 所以取名为“竭心”,从同样是神经毒素的□□里再取一字为“乌”——成为了这可怖剧毒的名字。 不过在明了成因之后,本来因为牺牲的诸多顶级军雌而对此异常警惕的军部反倒放松了警惕。 毕竟,这种毒素只是机制对顶级雌虫的针对性很强,可对底层军雌反倒没什么大效果: 他们肉-体的等级太低,不足以供这种带一点超凡因素的毒素完成进入身体后第一步的增殖,最多也就是要剜掉一块肉,对虫族来说并不能算是什么大事。 是的,这种毒素几乎可以说是只针对高级军雌。 当初接触到这种毒素的虫等级都在a以上,里面只有艾利安一个凭借着强大的抗毒性和宝石种的体质活了下来——这也是西尔万没有急着研究艾利安身上毒素的原因之一。 出现这个毒素的地方不是核心战场、重点开拓星球,在他得出大概构成、致死原理和目标群体之后,军部那边当即表示可以找出应对方案、也完全不介意慢慢等他的解毒方案,西尔万的工作时间可不能浪费在这种小事情上,唯一一个受害者也已经到了他身边,他们根本没有急切要求解药的原因。 是的,这也就是说除了艾利安本虫以外,没有谁对这种毒的解决方案有刚需,西尔万本人想研究也只是兴趣。 西尔万忙得有限,但也确实算不上空闲。 本来日程排得就多,艾利安这个插队项目带来的也不只是毒,他还要和那边沟通自己结婚这件事、和军部了解具体情况和需求、因为艾利安本虫的身份等问题做一些协调、甚至新的蝶变周期也到了…… 以西尔万的习惯,他能在这种情况下依旧空出时间专门给艾利安调那么几支缓和疼痛辅助恢复身体的药剂已经非常努力了。 更进一步的、根本没被排在目前日程里的解药他是完全没精力动,也就在一开始查看信息的时候架了个潦草的思路出来,到底没有付诸实践 甚至理论上,神经毒素这类东西是没有什么“解药”的(或者说几乎所有毒素都没有所谓的解药),他能做的就是用各种方式排除或者中和掉对方体内的毒素、再修复之前毒素留下的损伤。 后者暂且不提,这种带点超凡因素的毒素要排除起来确实困难重重,各种常规方式有用但不能除根,不能除根就有很大概率卷土重来。 就像前面提到的一样,只要剩下一个根,这种毒素就能通过汲取寄主的能量反哺自己、再次生长,仿佛难以拔除的寄生虫。 所以要“解毒”就必须研发对应的中和剂,也能算是广义上的“解药”,将体内残余的毒素完全中和。 而现在,在一时半会儿不可能把中和剂直接造出来的情况下,他思及自己这甚至是第一次正经治疗一个病虫,自然采用了更为慎重的方案。 竭心乌的自愈力抑制效果主要靠汲取伤口能量达成,前面这段时间的反复治疗主要是为了能够通过外力辅助来稳定对方的身体情况,保证艾利安的伤口不恶化、保持其他生理机能的稳定、并强化他的抗毒性,在保持身体内环境平衡的前提下尽可能削减毒素。 真正的第二阶段是毒素盘踞在神经系统维持损伤的存在、与本虫的自愈力外力的治疗对抗。 现在艾利安这个毒素遍布全身的状态完全就是毒素占了上风,因为能量的不足没办法更进一步的侵蚀,但是每一处已经被打下的地方都无法夺回。 而对方身体里正在进行的“溶解”则是意味着身体在进一步解析解构毒素,甚至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同化…… 可这种毒根本不是什么可以同化的东西。在双方形态迥异、无法共存的情况下,这和引狼入室也没什么区别了。 真正的战场在“内部”。到底是谁同化谁又是一个问题。 西尔万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通过同化毒素来达成的“抗毒性”,于是相当慎重地观察了一下伤口的反应,又提取了一点伤口的样本。 这次他没有问,但是艾利安对此并没有意见。毕竟,依旧是微不足道的痛,只不过因为是由特殊的虫带来而格外尖锐。 微不足道,微不足道……有一瞬间,他甚至希望这种痛苦能够在自己身上复现。 而西尔万思考片刻,还是迟疑着伸手、搭在了艾利安的手腕上。 “……”青年手指搭上来时,雌虫的手腕忍不住一颤,他艰难地垂下眼、目光简直无法控制地钉死在那三根手指上,到底没有开口提出什么疑问,维持住了自己温驯的形象。 艾利安努力无视每一处被对方触碰过的伤口的痒,也尝试不再把注意力放到他与自己相触的、柔软温热的皮肤上。 第16章 忽略,努力去忽略,只是检查而已,只是医生而已,身为军雌的他不是经历过很多类似的检查吗…… 可刚刚对方靠近时心中漫出的复杂滋味又在自己的身体里复苏,第一次没有应激简直已经是个奇迹,他的身体慢慢的、无法控制地紧绷起来。 身体和意识仿佛都完全分离开,思绪混乱,身体失控。他的神经鼓动,传来自己心跳的声音,而灵魂里有某种震荡,始终无法触及身体。 ……依稀闻到了草药的味道。是幻觉吗? “……”西尔万又看了他一眼,手指挪动两下调整位置还是无果、简直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基本功不到位,最后终于叹了口气,实在无奈道,“不要紧张啊……也不要刻意控制心跳。” 上辈子他家学渊源传承的是中医、中药方子,后期才去进修的西药(他哥接了中医的传承他就专攻自己兴趣的方面了),启蒙的有些东西会被刻在dna里,把脉的基本功自然不可能忘记。 但是这辈子面对的是虫族而不是人类,身体结构有重合但不多,前世很多东西都要改过之后才能用,西尔万在这方面又没有深入研究,也就只能简单判断一下情况了。 而尝试给蜘蛛诊脉,最麻烦的在于对方的心脏不止一颗。 ……其实真正的蜘蛛没有心脏,只有类似心脏的结构,高度类人、超凡层面上也向着人类的身体结构同化的虫族才有心脏,但也同样发生了异化。 而艾利安一共有三颗心脏。 好久没诊脉的西尔万本来就在努力分辨不同的心跳、想要恢复一点肌肉记忆做个判断,谁知道刚才的事情对艾利安真有刺激、显然还非常严重,现在虽然表面上的呼吸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心跳却非常混乱。 哪怕他之前没有把过蜘蛛的脉,但只判断一个心脏的节律是否“正常”还是没有问题的,最多就是综合判断不太行而已。 以现在这个心跳节奏,本来在诊脉方面就只是学了个大概的西尔万完全把不出来什么,甚至感觉自己有点晕。 ——三个心跳叠在一起此起彼伏,要把它们分离开再逐一分析,这对本来就不喜欢把脉且生疏于此的他来说确实很容易晕。 他真的很久没练这望闻问切四件套的基本功了,怎么一上来就是地狱级别的难度啊……甚至连和虫族的适配度都不太能确定。 自己做不到倒也算是正常、就算之前他基本功掌握得太好肯定也不包括同时把三颗心脏的脉这样的内容,这种事情就算他亲哥来了也得迟疑个一盏茶的功夫吧。 不过毕竟自己做不到,那也就只能指望一下艾利安能够自己平静下来了。 他甚至还解释了一句:“你的心跳太乱了,我没办法正常解读。” 在此刻,西尔万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轻飘飘的一句话,听在艾利安耳中到底会带来何等可怖的感受。 【作者有话说】 希尔:你这个心怎么跳得这么快呢…… 爱丽:*不语,只是指挥三颗心脏跳舞* 已修。——25.10.27 第14章 应激 心跳太不稳定了吗?艾利安有种本能的、没能满足雄虫需求、又暴露了自己的某些东西某些想法的慌张。 心跳,心跳。注意力但是这一刻在对方语言的指引下过分迅捷地集中到了胸腔里那三个扭曲的结构,神经衰弱的状态下,其实生命体真的能够听清楚自己的心跳。就像这一刻。 扑通,扑通扑通。 确实是混乱的、完全找不到规律的节奏,每一次心跳都像敲在他的鼓膜上又或者敲在他的灵魂上。完全错乱的节奏和他混乱的自我意识一样不堪入耳,相互纠缠着变成一团乱麻。 明明是平静的声音,却在他完成过分熟练的解读后,生生品尝出了谴责的意味。 雄虫什么动作都没有,但是已经有习得性无助一样的东西爬上他的身体、缠绕他的灵魂,这一刻,艾利安感觉自己仿佛一只愚蠢的、被自己所结的网困住的蜘蛛。 弱小无助,会沦落到这般处境只是因为自己的无能。 ……或者自己之前也是这个样子吧?那些痛苦好像都是自找的。 有什么细小的、蜂鸣般的声音从自己耳边响起,是西尔万阁下吗?他努力想要去听,于是那个熟悉的声音把那些和针、刺、毒药一样的东西盖住了。 可是想要控制自己心跳的举动被对方早有预料般阻断,分不清到底是幻觉还是现实,雌虫几乎是茫然地抬眼看向眼前虫,仿佛被解除了唯一一条明确指令的机器,无措地张嘴又闭上,最后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痛苦也好,困惑也好,无法理解也好,所有本来附加在精神上、和现实隔着一层柔软丝绸的东西,都被这一句话所打破、降临到了他的身上。 最后似乎还剩下一点自救的本能、想要蜷缩起身体仿佛这样就能抑制住痛苦,但是手腕上还停留着温热的、在这一刻几乎要将他灼伤的触感—— 雌虫的瞳孔在再次不得不直面这现实的一刻终于涣散开,显出一种半透明的、将碎未碎般的玻璃光泽,渲染出的血色辉光甚至可怖。 但他其实只是感到可怖。 好可怕,好可怕。 太过灼热的体温。太过靠近的距离。太过折磨的否定。 完全混乱的思绪打碎又重组、全数指向苦痛,在这一刻,艾利安脆弱的“心”悄无声息地开始了又一次崩溃。 凌乱的想法将他的意识与现实剥离解离,雌虫的身体颤抖起来,连微妙蜷缩的姿态都显得虚弱无力,仿佛随时会有虫突破他这最后一层可怜可爱的屏障,剖出他的心脏、碾碎他的骨血。 是的,他脸上那种仿佛憔悴的警惕,所代表的就是这样痛苦的、明知无用却已然要挣扎的自我保护。 ……而发现了他异常的西尔万异常困惑而微妙地沉默了。 怎么会有这么脆的雌虫,明明只是正常的医生引导而已,感觉对方都快要应激惊恐了。 不,应该说,已经轻度惊恐了。 西尔万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之前让他一个虫待了那么久是不是错误起到了反作用、反倒让对方变成了高敏症候群(这个社会也不能说是人群了)……又或者是毒素损害神经系统导致的神经衰弱? 好像都有可能。甚至还应该担心一下对方的精神力稳定情况。 ……不会真的有相关的心理或者精神疾病吧? 明明一开始的症状表现应该没有那么严重,他甚至都以为这个猜测只会是个预备案,没想到居然是要在和他接触之后才会展现出来的…… 对方的反应实在太大,西尔万都有点不相信自己,果然这两天应该把神经相关的知识全部复习一遍吗。 不过这个是心理反应、和神经好像又没有那么大关系? “调整呼吸,放慢,看着我的手腕,”遇到突发情况时,脑子总是会转得格外快,心知贸然动作反倒更容易让他加重应激反应,西尔万手指继续轻轻按着、感知着腕脉上的呼吸,一边尽量放缓了语调引导艾利安,“跟我数,7,18,3,65……” “7,18,3,65……”艾利安的思绪依旧是混乱的,但是这种无序数字和明确的指令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了他、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他遵循着雄虫的命令念下去,那些混乱的难以收拾的警示着他会受到伤害又在时刻提醒着他面前的存在本不该伤害他的思想一点点平复下去,只剩下数字,只剩下从对方口中传出的数字,平和的、稳定的声音。 ……是西尔万。西尔万。 他没有理由伤害自己。最后留下的是这样的想法。他怎么会伤害我。 艾利安慢慢数着,耳边重击着自己的心跳也慢慢平静下来。 那个短暂的、似乎根本没有什么说服力也不该有说服力的想法也慢慢淡去了,留下的痕迹连他自己都觉察不到。 可肌肤相触,他似乎也听到了皮肤下对方的心跳。那样稳定的律动,从始至终都不曾有过改变,好像一个绝对不会偏移的锚点。 令如无根浮萍的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18加65等于几?” “……83。” “13乘7?” “91。” 那些破碎的东西好像又被他自己慢慢拼合起来了。西尔万看着那双眼睛、点了点头。 这套忘记从哪里学来的应急措施还是有点用的,心跳勉强稳一点了——就是不太确定他现在把出来的是不是整整三颗心脏的脉搏。 万一只把出来了一颗、其他两颗不是稳定是没心跳了,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想法跳了一下,眼看对方的眼睛也已经恢复到正常状态,药师自然地换了只手继续把脉。 终于可以确定没事,他完全不把刚在的事情放在心上一般自然低头在光脑上记了点东西,便又打量起面前的雌虫,带出些思考的神色。 第17章 ——他突然意识到,要治疗这样一只雌虫或者比他想象中的困难、复杂很多……也需要他付出更多时间和精力。 精神和身体双重的影响,艾利安“前世”所遭受的痛苦或者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甚至令他产生了类创伤后遗症的症状,这在虫族中其实是相当罕见的事情。 当然,这个罕见除了虫族的感情敏锐度就比较低、且社会环境特殊导致创伤构成少以外,主要还是因为伤害主因一般都是雄虫、而心理疾病一般会直接以精神力紊乱的方式呈现。 在这种情况下,虫族对心理学并没有什么研究。 对极少数精神等级低、在没有因为精神暴动死去之前就死于自杀的虫的认知,也停留在前世人类社会没有研究心理学时广阁下民群众对那些抑郁症自杀的人的水平,即“不知道怎么就上了吊了”。 西尔万因为上辈子和上上辈子的经历倒是有些了解,但同样没有深入研究过,所以此时也只能判断个大概。 ——所以他居然还是低估这个世界的雄虫的杀伤力了吗?总不能说现在真的有什么雄虫居然还精通精神打压pua一类的套路—— 就算真的有渣虫也不该是往着这个方向来的吧?毕竟前面都说了,虫族在心理学方面几乎没有发展,本身的情绪也比人类更薄弱,那只雄虫,能走到这个程度也是个天才了。 又或者他接触到的雄虫和对方接触到的不太一样、自己的存在确实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很大的改变?艾利安前世的情况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差很多、复杂很多? 西尔万有所思地追溯了一下对方这个病情的根本原因、形成情况,又很快把思路拉回到了病情本身上。 虽然心理上肯定是有问题的,但他现在觉得还是神经损伤症状的可能性更高。 自主神经功能障碍和中枢神经系统功能影响其实都会产生类似反应来着,情绪大概只是诱因,甚至自己的身份也是一部分。 在特定指向的高压下,身体、精神的紧张确实有可能诱导某些症状爆发——就像情绪起伏往往有可能触发心脏病、高血压一类的情况爆发一样。 ……主要还是这么想能让他现在稍微放松点,真要有问题也等以后再说吧,心理疾病什么的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是有些为时过早了。 就连刚才那样舒缓状态的办法都是好不容易才想起来的,真对上疾病真是完全想不到一点解决办法,甚至如果非要处理的话在这个心理学荒漠的世界里几乎要从头开始…… 回忆一下自己之前启动药学项目时的痛苦,如果不是对方还在关注着自己的神情,西尔万是真的要做深呼吸了。 【作者有话说】 爱丽:我这个心被你一碰就扑通扑通地跳啊—— 希尔:*认真*只在我碰的时候跳吗?那很糟糕了。 已修。——25.10.29 对不起我有点傻了这么简单的计算也能算错……也难回忆我当初怎么写出来的这个结果……[小丑][小丑] ——25.11.4 第15章 跌倒 思考自己能不能治好对方其实也只是一两秒的事情,反正想做就做了,西尔万从来不在这种事情上为难自己——反正无论是坚持还是放弃都也不至于真的给他带来什么无法承受的负担,精神和物质上都是。 于是青年的思路又丝滑拐到了专业方向,陷入了对接下来治疗方向的思考。 同时他手上也不忘从一旁的仪器上拉几根线出来,连在艾利安身上贴电极片测数据——今天的任务可不能就这样跳过。 这点意外并不足以打乱他的计划。 好像之前的突发情况根本没有出现过,青年如此这般自然退开、忙忙碌碌好一会儿,可谓是给对方留下了充分的自我情绪消化时间,终于再次看向雌虫的眼睛: “等下就开始用仪器——神经类的检查可能会有点不适,你要及时反馈你的真实感受、方便我做调整。” 有些医疗检查项目就是会带来不适的,比如抽血,比如某些可能产生后遗症的测试,但是抽血是必要的忍耐,西尔万现在做的却是让他及时给出反馈、判断病情。 哪怕描述不符合现实,起码也能判断一下是伤势不如他所推测、还是疼痛等重要感知出了问题—— 病虫的自我感知和叙述对治疗来说非常重要,毕竟现在的医学还没有发展到那个能靠单纯仪器检查出所有问题的程度,更多时候还是要靠医生的诊断以及患者本身对于自己症状的描述。 再进一步,就靠医生从检测结果里面旁敲侧击出某些问题的可能性了,属于那种比西尔万经历过的人类现代西医学稍微落后一点的程度。 毕竟就和科技一样,现在的医学水平……其实也很有些说法的。 起码没有落后到中世纪医学的程度,也能算是件好事吧。 对于确实见过更先进星际时代的西尔万来说,这个世界的科技点多少点得有些歪,像是前星际时代,因为来自生存的压力而无法保证均衡发展,给西尔万带来一种微妙的既视感。 学完历史之后其实也完全能理解呢,只能说是生存所迫,必须优先发展对于文明存续最重要的几个方向。 虫族文明不比人类,是几乎不存在科技爆炸的,能快速把科技等推进到现在这个程度是高度偏科、倾斜资源的效果。 如果不是各个宝石种的天赋可以做到进一步推进不同科技的发展,虫族现在的科技偏科情况会比西尔万想的还要严重。 而这种方向倾斜持续到现在,即使如今社会稳定可以往回调整,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实现各方面的均衡。 另一边,艾利安敏锐地觉察到了雄虫方才注视自己眼神中的思量意味,可大概是因为之前的事情消耗了太多,他已经有些迟钝的心还没来得及为此生出些许情绪,就被他接下来的动作安抚到。 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纯粹在意他的“身体”,这种稳定其实是会让艾利安感到安全的特质。他其实也不需要更多的感情赋予,对于虫族来说本就稀薄的东西,如果被加注在他身上只会让他想要退却。 感情是不稳定的。他吃够了这种痛苦。 所以此刻的雌虫安静地点了点头:“我会尽力的。” 他其实……不太擅长描述自己的真实体感——或者说在某种意义上,他对自己的感官失去了信任。 神经系统损伤对虫造成的影响要比单纯的疼痛复杂深远太多,单单是感觉异常这一项就足够留下深刻的阴影。 很长一段时间里艾利安无法判断自己眼前的一切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连自己的肢体都无法完全控制。 而且他现在的情况,身体几乎没有一处是不疼的,这种疼痛的覆盖让他难以精确识别到那些细小的感知。 ……之前西尔万的触碰却要除外。 西尔万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其实他感觉艾利安的情况没有那么严重,毕竟到他这里之后对方的伤情基本就没有再严重下去了。 不说完全治疗,他之前为艾利安制定的方案起码保证毒素不会进一步侵蚀身体、同步造成的伤口也在一定程度上愈合。 在这种情况下,神经损伤导致的幻觉不会特别严重、乃至导致发生认知混淆——而且以他身体里毒素的侵蚀情况,幻痛也确实没有什么存在的余地。 神经性幻痛很难达到他身体疼痛的真实水平、所以大多数时候只是混淆选项,倒是需要担心一下他伤势愈合后会留下幻痛后遗症,以及精神里受损导致的疼痛。 总之,病虫愿意配合、努力描述自己的体验总是件好事,西尔万直接开始了他的检查。 摸索着进行触诊和辅助、时不时调整一下仪器,西尔万当然有控制自己的动作,但也不知道是艾利安太过敏感还是别的什么,成效并不太好,对方的反应一直很大。 再次在肢体接触时感知到手下身体的轻颤,西尔万即使再专注心中也不禁腾起些许困惑。 ……难不成真的是自己太久没做这种工作,手法有哪里不对? 还是,太敏感了? 耦合剂难道真的有这么冰吗,明明自己也摸到了的。 一套检查做完,艾利安整个虫都差不多红了,西尔万带着点疑虑,手指在他伤口上停了停,若有所思地收回,顺手拨了拨雌虫太长、飘到自己身上有点干扰检查的头发,看向已经差不多全部跑出来了的数据分析。 不出意外的结果。 “是神经方向的混合类毒素,治疗周期估计会拉得很长。” 西尔万基本确定了毒素集中破坏的部分、也推测出了它接下来可能有的走向,简单给出了一个结论, “不过刚好和我手上一个课题有关系,大概,起码需要两三个月时间?——不排除时间更长的可能性,我会稍微调节一下优先度,但建议你不要太过期待。” 毕竟两三个月是把全部工作时间全部花在这件事上所需的时间,按理来说,他肯定还是有其他工作需要处理的。 第18章 艾利安似乎对此并不在意,他似乎还有些欢呼的抽离,闻言只是低声问:“……我可以穿上衣服了吗?” “啊,可以。”专注检查的西尔万显然没怎么在意对方身体上的赤-裸。 或者在医生眼里他真的只是块肉而已,哪怕不算医德之类的问题,西尔万对“课题”也很难有什么世俗的欲望。 “我会给你配一下新的药剂,明天的治疗我来负责。” 而在他说话时,艾利安走向一旁放着的衣物的动作一卡,在刚在治疗里有些麻痹的肢体也顿时不听使唤,僵直、失控,在这个特殊的关节上猝不及防令他直接绊倒在原地。 “?” 西尔万的反应很快,对方几乎就是在自己身旁跌倒的,所以他只是伸手一揽就把虫救了起来,恰到好处地揽在了自己怀里。 ……西尔万的体质是a级,几乎达到雄虫极限的等阶甚至比降级后的艾利安还要高,所以虽然看起来清瘦高挑,身体里却蕴含着强大的力量,要抱起很大一只的艾利安也完全是轻轻松松。 但手上的仪器要双手辅助才能放好,怀里这只虫又应该是处于突发的肌肉麻痹状态,他两个都不好直接放下,就这样僵持住了。 青年实在无奈地看看比自己高了半个头、虽然能抱起来但姿势实在奇怪、身体甚至还赤-裸着的艾利安,到底没有开口问他能不能活动,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起码让艾利安的双脚着了地、不像之前那样悬空着没有安全感。 至于手上的仪器……要不还是直接摔了吧? 反正他确实也不缺这么点钱,只是处理起来有点麻烦而已。 “……唔……”猝然倒下又被抱起,本来习惯这种情况的艾利安艰难地呼出一口气,还是在这种突兀剧变无法克制地颤抖起来。 熟悉的身体反应,放在这句赤裸的、遍体鳞伤的身体上,甚至会显出一点微妙的涩情。 所以这也是军雌会受某些群体喜爱的原因吗?西尔万走了下神,手臂还是环着雌虫的腰—— 他的身体麻痹还不知道要多长时间才能恢复过来、需要其他力做辅助才能保持站立,西尔万若是松手,他有很大可能会直接摔下来。 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尽管自己都不甚了解,可西尔万多少还是在尝试着去维护自己这位病患的心理状态。 虽然想到那个方向之后总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但确实是病虫……还是,先保持着这个姿势吧。 他礼貌地移开目光、放空了视线。 第16章 失权 雄虫的手臂异常稳定,没有半点要偏移的意思,尽其所能给失去了身体控制能力的艾利安提供安全感和尊重——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这对艾利安的影响约等于无。 信任感和安全感的毁灭,只需要短短一个瞬间,可要再建,却不只是一朝一夕之间就能轻易完成的事情。 显然已经经历过无数次失望的雌虫,又怎么会因为一个简单的举动就对一个才见过两次的雄虫建立起根深蒂固的信任机制? 只是,猝然跌倒的艾利安确实接收到了他所想向他传达的意思。 ——不用担心,不要着急,我会为你提供帮助,我不会放手置你于险地。 在这突兀无从抵抗、几乎足以击碎尊严的痛苦前,你可以短暂而浅薄地相信我。 短暂而稍纵即逝,像是一根蜘蛛丝。 而无论多么可悲又多么可笑,此刻的艾利安确实感到了某种……浅淡到一戳即破、但又切实存在的安全感。 他极力想要保持住的清醒意识没有让他找回对身体的控制力,反倒让他更加清晰地品味到了自己心底生出的繁复情绪。 痛苦。羞耻。无力。悲伤。绝望。委屈。渴求。自卑。 突然摔倒、身体失控,这对重生前后的他完全就是家常便饭,起码今生经历这一切的只有他自己、倒下时最多也就只有塞安会来干涉自己。 是安静的环境,无需担心有更多的危险存在,起码他自己可以慢慢地爬起来,一点点恢复控制力,再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恢复被倒下的自己搞砸的一切、继续做之前的事情。 ……这甚至是他第一次在倒下时被扶住。柔软的触感和坚定的支撑代替了疼痛,甚至让惯于忍耐的雌虫感到无所适从。 无法抗拒的“安全感”,仿佛确切存在的某种支撑,艾利安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如此平凡而脆弱,不堪一击。 没有体验真正过的虫其实很难明白,失去身体控制权对一个独立存在、本来可以随心所欲地支配自己的肢体自己的精神力做到超乎焚普通虫想象的事情的虫来说是一种多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比起肉-体上的疼痛,最能摧毁意志的其实是精神上的失权。 肢体的某一部分会突然挣脱控制,摔倒、失控、破坏掉某些东西,正在做的事情会因此嘎然而止乃至前功尽弃,又或者众目睽睽之下展露自己的无力,难以面对又不得不面对的所有。 控制自己的权力毫无征兆地被剥夺、只能自己艰难地挣扎修正——甚至只能依靠一个不知道是否能够信赖的虫。 这种体验几乎可以否定掉虫内在的坚定而独立的那个部分。 安全感和对自己肢体的信任感掌控感在一次次失控的经历中被一点点摧毁。 不得已向他虫求助、将自己的控制权交付给他虫的失控感也是失去主体性。 还有从头到尾存在着的无力感、为此控制不住地只能开始否定自己的一切。 ——因为确实啊,这样的自己,什么也无法做到吧? 某些事情变得只能依靠他虫去实现,但是根本没有可以依靠的虫。 而因为“本来可以轻松完成现在却做不到了”的那些事情,从外部和内部同时产生的、无从反抗的压力,一点点地将这样的想法刻成了思想钢印。 他确确实实,什么都做不到。 信念的崩塌往往只在瞬间,因一场宏大的毁灭或一个幽微的细节……而对于艾利安来说,这两者他都不缺乏。 所有所有无法做到的事情,一次一次摔倒无法爬起。 曾经少将的骄傲和自信在短暂的一年里几乎完全被碾碎,他在得到重来一次挽回过去一切的机会之前就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所以从重生开始就没有想过能真正意义上改变些什么。 警惕、思考,但其实并没有真正付诸行动的改变、连自己过去的朋友都没有尝试着去联系过,本能地回避“接下来到底要做什么能做什么”的问题,其实好像也没什么还要去做的了。 几乎放弃了挣扎、完全徒劳只是给自己以心理安慰地思考着,毫无自主性、也不觉得自己拥有自主性地,等待着、甚至要求着“雄子阁下”的命令。 漠然地展望,消极地等待,一无所有者毫无选择地选择了随波逐流,甚至在第一次见面时就把主动权和控制权交给了完全不知道是否可信的虫。 或者真的试图做出些什么改变,但也只是“试图”。 那些不曾诉诸于口的防备抗拒,连消极抵抗都算不上。又仿佛早就已经预见、接受了自己的未来。 而现在,西尔万突然给他提供了某种……起码在这短暂的时间里,确切存在的支撑。 其实他并不真正需要吧?明明已经习惯了一次次摔跤然后站起不是吗—— 但是啊,意义,希望,随便用词去形容去揣摩去试图将它化成确切存在的一种东西也好——可他是不是真的有在期待些什么。 荒凉的一整个世界里,有谁试图再点起一团火,有谁试图再去找到一缕光。 而星辉洒落在他身上。 即使再如何一再提醒自己不要去相信、不要随便把自己仅有的东西交付出去,确确实实已经一只虫在风雨中独行太久的艾利安在这一刻,也实在无法抵御。 ……他倚在西尔万身旁,荒芜朱红的一双眼中,无法自制地落下两滴泪来。 那一瞬雌虫眼底亮起的微末的光,他自己又怎么能看得到。 …… “……”这么点重量对西尔万而言实在算不上负担,他并不去深思怀中虫一连串或者复杂或者痛苦的心理反应,甚至也没有在意那两颗莫名其妙的眼泪,只是淡淡别开了眼,开始放空思考毒素的中和思路。 以及,感觉自己再次被强调了这样一只雌虫照顾起来的难度。 像是反复被提示了什么,需要更快地做出决定,是心生爱怜、愿意倾尽所有去救赎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厌烦所有需要交际、要和虫心灵相触的事情退却,把对方放逐在那一片焚尽一切的荒凉之中。 要么舍弃他,要么拯救他,难以用“极端”去形容,只是确实没有中间项可言。 而西尔万无论哪一项都不想选。 虽然很麻烦没错,但他总是能做到自己想做的事的。 ……还有,艾利安的头发还散着,有点蹭到了,好痒。 第19章 非常怕痒的自己居然没有避开。西尔万简直要为自己这个业余药师的医德所感动了。奖励自己回去抽一根烟。 专注力很强的药师思考的时间最多不过两三分钟,揽着雌虫的腰的手臂就能感知到手下的肌肉有了明显的力量感—— 他今天穿的衣服实在很薄,艾利安之前又是在前去穿衣服的路上,所以皮肤之间只隔了一层轻薄的布料,双方都能清晰地感知、阅读彼此的动作—— 艾利安恢复了自由活动的能力。 西尔万慎重地等到对方独立站直身体才收回手,终于能转身、双手把仪器放到该放的位置,并不把这略显尴尬的事情放在心上:“先去穿衣服吧。” 抱在怀里那么久的是一具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的赤-裸身体,虽然西尔万并不是什么在意这种事情的人也免不了觉得有些微妙。 剥离药师和病人的身份,对于很久没和人或虫发生亲密接触的他来说,刚才的事情也实在有些过界。 以及,真的好痒。那样细软的发质简直不像是艾利安这种虫能有的。 这些细微的心绪对西尔万并不会造成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影响,他努力克制着脖颈间残留的痒意,手上快速地把自己刚才出神时想到的思路记下来,回过头再看到的就是已经套上了宽松病号服的艾利安。 “……谢谢。”雌虫注意到他的目光,低声说。 他的目光还隐晦地在西尔万身上巡睃着什么——难得的直视。 “小事。”西尔万随意道,还是有点走神。 艾利安有点迟疑地低低开口:“脖子有点红了……?” “头发蹭到了。”再次被提醒了这件事的西尔万终于克制不住抬手稍微抓了两下,又很快放下—— 于是素白皮肤上那片简直暧昧的红变得越发显眼起来,让雌虫控制不住地去看、又艰难地移开视线。 非常……敏感的样子。 实在太过冒犯,他甚至没办法忘记雄虫身上那一点清凉过分的浅淡薄荷气息,夹带着一点难以察觉的烟火气息。 是沾上的草药的味道吗?这个问题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盖过了那几乎形成了条件反射的精神痛苦。 好像薄荷的味道真的为他带来了短暂的“清醒”。 短暂的沉默之后,并不知道自己面前雌虫心里都想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西尔万只是听到对方猝不及防地开口道歉:“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他只是一个“麻烦”而已。 第17章 软红 “没事,你长发挺好看的。” 西尔万并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甚至都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他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思去理解对方的言语,顺带着又询问了两句艾利安对刚才突发情况的体感。 这样稳定的内核成功把对方心中难言的混乱安抚下去大半——却并不会因此忘记。 终于,完成了所有诊疗的药师给出了一个浅白的结论,“神经系统损伤对你的生活已经造成了严重的影响……我会想办法先解决这个问题。” 在意识到雌虫的脆弱之后,他非常自然地开始关心对方的心理——若非如此,向来厌于社交的他都不会做出如此详细的解释。 流程上先解决毒素再修复神经是必然顺序,身体反映出来的再小的问题背后也是被毒素侵蚀的神经。 若是不处理掉毒素,即使修复了神经系统也会很快重蹈覆辙、再次被毒素侵蚀。 甚至带一点超凡因素……毒就是这么麻烦、这么可怕的东西啊。 这对西尔万来说同样是不能调转的因果关系,但只是跳过修复神经系统的问题、先用其他手段保证艾利安对身体的控制能力却并不算难。 闻言,艾利安注视着他的、近乎死寂的猩红眼瞳中似乎终于点起了一点微末的火光—— 啊,发现这一点的西尔万愣了一下,只是因为这句话吗?是在这一刻才亮起来的吗? 过了很久远离人群以及虫群的生活,在确切的感情感知上实在对自己没什么信心,不过更多应该是懒得去想,他本来也不怎么在意这种事情。西尔万并未深究、很快把这个念头抛在了脑后。 即使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算驾轻就熟,但他确实是不想去接触、甚至疲倦或者排斥着理解的。 “不过代价是会在一定程度上眩晕、也会耗费精神力,你能接受吗?”西尔万又补充,“毕竟这种情况实在特殊,只能使用一些超常规手段了。” 西尔万的超凡能力从第一世延续到现在,是以植物相关超凡为核心的药物配置——只要解析、同化的植物特性足够多,再不可思议的药物也能凭空配置出来。 这种能力也是有限制的,毕竟药物的配置起码需要材料、配方和配置过程,在前两者不知道、后者也完全由超凡代替进行的情况下,空想成药的药物配置定然会消耗大量能量。 付出和能力总是成正比,作为一只还在成长期(他还没有二次分化)、精神力开发过度谨慎的虫,西尔万现在的能力可以直接通过超凡配置出治疗大多数不涉及超凡的疾病或毒素的药物。 但直接空想制造出和超凡、精神力相关的药物的消耗却实在很大,非极端情况下不会强行使用——即使是天枢裔,在这种创造性的工作上也不会得到什么优待。 若非如此,他之前就直接处理艾利安身上的毒素了,毕竟透支一两次其实不算大事、还有利于锤炼能力。 可他一感知就知道艾利安身上的毒不是这么简单就能被去除的,在没有上辈子那么多性状稳定的超凡植物辅助的情况下,他暂时无法凭空制造出那样的药物。 不过只是现在这样,用高消耗以及一定的身体症状来换取身体控制力的药物,那在西尔万本人已经有了一定思路的情况下倒也不是不能实现。 之前没想到做这个只是没注意到艾利安还有这样的需求而已—— 都说了他对艾利安的关系半是道德半是利益,难以用“真心”去划定,所以虽然看到时完全能够凭着共情能力和知识面去理解体会,但确实不太可能预先去探究、意识到这一点。 塞安倒是有发现,可智能把这类情绪一律划分为“精神状态不好”,并不会特意去提醒西尔万……很难说是智能的缺陷还是选择。 可能完全就是因为优先度的问题不准备让西尔万在艾利安身上太过费神。 ……药物? 确实如西尔万所想,能够恢复控制身体的能力对于艾利安来说就已经是一个巨大的惊喜了,身体上的疼痛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置换条件。 倒不如说,能用单纯的身体症状来交换这种自我控制能力就已经是他过去想都不敢想的好事了,经历了那么长时间的痛苦磨练之后,这难道还是他会抵触的事情吗? “当然可以。”即使甚至都无法确定对方是哪里来的把握,可艾利安甚至连详询的勇气都已经失去了,在这一刻,他甚至无法确定自己对于这一件事情的心情到底是期待还是抗拒,甚至于无法直面。 只是,在给出肯定答案后,他的下一句就是接近本能的,“——需要您付出很多吗?” 特殊能力…… “嗯?”西尔万闻言看了他一眼,倦怠中带着些许困惑,为他这种简直不像虫族的过分“道德”,“……这是我的异禀,百药枢机。” 宝石种各有对应的特性和天赋,浅层开发会使涉及那么一点超凡的能力生成相对稳定的“异禀”,可以理解为某种能力提升到极致之后升格为“技能”、在一定程度上超凡。 比如做菜的能力提升到一定限度之后会开发出使用者回血的、本无法实现的效果,可到底还是有现实依据的。 而更深入的开发、触及到“极限”又突破之后,异禀就会完全升格,生成和宝石种有关、又共鸣了开发者特质的超凡核心“天枢”。 生成天枢后依附于天枢异禀和普通的异禀有着天壤之别,就像从制作的食物能回血变成能用类似游戏合成的方式制作出有特殊效果的食物,跨越式的强大。 名为天赋异禀,核为宝石天枢——或称灵核——这称呼是非常特殊的概念锚定。 大多数宝石种都是异禀者,宝石种天生的天赋已经足够使用、开发出最基础的异禀,甚至能开发出两种以上不稳定的异禀。 而一百万位宝石种中,都不一定能有一位开发出完整的天枢·宝石之核,将自己升华。 现在的虫族社会中,持有天枢裔身份的不过十来位,各位都是顶梁柱一般的存在,可见其珍贵,以及无可质疑的绝对强大。 基础的精神力运用、异禀开发之后,天枢异禀、天枢裔是更高级也更接近“真理”和“边界”的、真正的超凡。 也就是西尔万现在的身份。 而他说出的“百药枢机”,正是自己异禀的名字。 第20章 理论上,宝石种在晋升为天枢裔之后,以具有唯一性的稳固天枢为核心,能够开发出两种以上的异禀,形成稳定且强大的体系。 而常规对外宣告、介绍的只是天枢的名字,并不会具体提到独立对应的异禀。 天枢裔的具体能力几乎都被隐藏,外界只会知道大概的方向,比如说当今元帅的天枢核心就与剧毒有关,显然是依据他的本体开发的。 序列一或二的异禀往往是天枢凝聚前的能力,一般都会和天枢使用同一个名字,也有拿副异禀作为名字、或者直接提到所使用的异禀名字的可能。 所以“百药枢机”就是西尔万的核心异禀? 关于西尔万是天枢裔这件事情,艾利安当然在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可就像他刚刚得知这事件事情时所想的那样,这并不是正常的。 他前世匹配到的雄子只是一位a级的普通雄虫,异禀的状态相当不稳定、甚至无法评级——而天枢裔,可以说是整个虫族数以亿万计存在中亿里挑一的金字塔顶、联邦的统治阶层。 甚至艾利安之前在对方自称为“药师”的时候没有做出反应就是一个巨大的破绽,天枢裔的数量之少、地位之高,每个虫族都会了解,艾利安却居然在面对主动展露自己身份的西尔万没有做出表现…… 他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因为送自己来到这个的那个存在而刻意无视了这一部分的疑点还是真的对他有了些猜测。艾利安不敢深思也放弃思考。 背后的事情暂且放下,拉回天枢异禀本身。 以虫族目前对异禀的研究,所有异禀都有各自的底层逻辑机制、需要达到一定的前置条件并付出一定的代价才能使用: 等价交换的基础规则即使放到这不科学的领域依旧成立,支配特异总要消耗一定的能量。 这种交换是定然存在的,即使有了天枢这样的核心也只是能稳定这种“交换”,无法让一种能力的使用从此无需付出代价。 比如说最简单的元素亲和是所有宝石种一般都会有的天赋,翡翠种有木属性亲和、黑曜种有火属性亲和,如果宝石种的亲和实在很高的话,可能刚刚蜕变为宝石种就会转化对应的异禀。 如此“顺理成章”的基础异禀,其使用模式在经过天枢稳定后只会产生精神力或者体力方面的消耗,只在极端情况下透支使用生命力。 但更多的异禀所要消耗的则是特殊物质、有着一定的“机制”。 一部分宝石种的异禀使用需要消耗对应的宝石或者更多的矿物,有些异禀开发出来就是以生命为代价启动的爆发,再或者物质层面乃至概念的置换。 艾利安曾经的一位朋友的核心异禀与运气有关,涉及了虫族目前暂时无法解析的运气一说,对更“强”的虫下手就有被反噬的风险,一种玄之又玄却又确实存在的机制、代价。 ——归根结底,这是因为虫族跨入超凡的时间实在太短,目前只是探索出了天枢和异禀,并没有建立稳定的、类似“内力”“真气”“异能力”“灵力”“魂力”的能量体系,哪怕只是短暂的、脱离外界影响的能量循环。 体系上的不完整导致了能力的使用中也没有可以作为“通用货币”、“一般等价力量”的存在,所以往往是直接消耗精神力、体力或者其他存在来交换,难以等价而不稳定。 即使有了天枢作为一切的基石与核心,对力量的统合依旧不完整——毕竟主体没有想过将其统一,那本质上也只是工具、只是主体“主动”凝聚出来的灵核的天枢自然无法做到。 基因也从来没有稳定地做出这样的选择、又或者真的有天枢裔想到过这个可能,但是无法实现、现在的底蕴不足以实现。 实际上,虫族的超凡发展已经停滞了,卡在了某个瓶颈、又或者选择的岔路口。 艾利安当然不可能意识到这一点,他现在的慎重,只是作为这个体系之下的能力者,自然明白这不确定的代价有多可怕而已。 在他眼中,西尔万作为翡翠种,拥有木属性的亲和、并和他的职业融合在一起发展出这种药物相关的能力并不奇怪,作为天枢裔甚至理所当然。 但如果这种能力是“理论上能治愈的病情就都能治愈”的话,定然有着特殊的机制。 艾利安其实并不想去探究西尔万异禀的具体情况、那有些太冒犯了,更切实点说就是天枢裔的能力根本就不是他能去询问的,哪怕对方在身份上是他的雄子阁下也是一样。 他在意的只是这种能力是否确实是机制类异禀,除了能量消耗以外还有其他需要付出或者牺牲的。 ——天枢核心的存在只是稳固了代价,并不等于这种代价就会减少。 他实在……付不起也不值得更多的代价。 本能的不配得感、羞耻、恐惧以及警惕又开始在他心中翻涌了。 “……即使是天枢裔,异禀的使用也不一定稳定。”他勉强挤出了这样的短句。 天枢裔所能做的,也只是“在一定程度上”锚定自己所需要付出的代价而已。 而西尔万并没有意识到——哪怕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可能需要时不时照顾一下对方的心情,但这种微末处的感情处理对几乎不怎么和虫进行社交的他来说还是有点太过细致了。 “只是能量而已。”确实是涉及一些特殊的能力设定,青年最后也没有真正回答这个问题, “明天估计来不及,你休息一天、保持好身体状态,我后天配好药就来处理这个问题。” 并未征询自己意见、也不需要自己意见的决定。 艾利安做出了这样的判断,那些翻涌的思绪仿佛骤然卡顿、也像是在一个瞬间里被黑洞吞噬,此刻若是回望,他会困惑于自己怎么会生出如此丰沛的感情,那些完全被西尔万引动甚至把玩着的情绪。 雌虫过分温顺地咽下了所有想说的话,轻轻垂首,视线终于移开:“……好。” 却是,落在了西尔万那片本该白皙的颈部皮肤上。 那么多繁复的思绪流水般淌过,那个念头竟然还是没被洗去。 ……脖子,还红着。 因他而起的红。 【作者有话说】 设定设定设定—— 希尔是天枢裔,虫族统治阶级,联邦的皇族(?)。 所以爱丽是天降好运(并不是)成为皇妃了来着。 —— 开始感情变质—— 已修。——25.10.30 第18章 红色 虽然有了明晰的思路,但药物的配置依旧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两天后艾利安见到的西尔万脸上依然带着浓重的倦意,让他忍不住怀疑对方这两天是不是根本没有休息。 对于雄虫来说,睡眠还是很重要的吧?他们毕竟和雌虫不一样。 “……” 青年看向自己的眼神依旧是平和而微倦的,柔软到能接纳一切的触感。艾利安停顿了一下,嘴里的话到底没有说出口。 不要说出这种多余的话了。他警告自己。不要……在对方为你付出什么的时候,说出“扫兴”的话。 你要识趣一点。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不需要多想,只要感激就已经足够了。想得更多,最后只会伤害自己。 可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脏里跳动着吧,完全不一样的,陌生的节律。 温暖到炽热的程度,活跃到甚至撞痛他顽强的心脏,就和西尔万给他的感觉一样。 ……总不会是他真的趁着把脉的时候往自己身体里面注入了一颗全新的、陌生的心脏……所以是什么新的躯体化症状吗? 还是,和看到那片红时一样的心情。 有某种想法,想要把自己的心脏剖出来看一看的莫名念头冒了出来,他的牙齿和指尖一起痒了起来,连长发都微妙地蠕动着,似乎蠢蠢欲动。 他总是会控制不住自己脑子里那些近乎残忍的、对自己这具身体生出的妄想。或者应该庆幸这些念头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被真正付诸实践过。 可完全无法控制的兽性也是恶心的东西吧。 而西尔万对此一无所知,勉强提起了点兴致向他展示手里看起来更像毒药的药剂: “材料里用到了你的血,调配出来的颜色倒是很好看——是注射类药剂,我先给你给你做个大概检查。” 艾利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完全凝固在他身上的目光闻言终于浅浅偏移,药剂管中的药物流淌着与他中毒血肉相似的虹光,妖冶异常。 却也确实如西尔万所言,是足够绮丽的色彩。 大概检查。他无声地缓慢重复。时隔短短两天的检查,目的鲜明得他甚至不用细想。 只是为了保证他在药物使用时的安全而已。 虫族社会在对雌虫的药物使用上没那么多讲究,尤其西尔万又是天枢裔、又因为是“药师”在有关方面拥有相当程度的特权,要不是被第二世严得要命的药物审查以及各种各样的规章制度折磨了半辈子、有些东西已经成了习惯,现在的西尔万也不会这么慎重。 第21章 毕竟雌虫嘛,还是宝石种,皮糙肉厚的,只要没死总能救回来——第一世他拿自己当实验体测试药物性能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同理,并不觉得自己需要如此慎重对待的艾利安带着点难言的心绪接受了他的检查。 就和之前使用的取血针一样。 这是,被“珍惜”吗……? 就和之前的“纵容”一样,他近乎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点似乎柔软的、为自己考虑的思绪。 可以理解的、对实验体的爱惜。 但又无法剥离在外、过分冷漠地去看待。 所以是不是说明自己还在尝试着去汲取一点类似“爱”的东西。 因为饥饿,因为寒冷,因为永远无法饱足。 不堪的、卑贱的、饥渴的灵魂。 他再一次条件反射地开始诘问、谴责自己。 到底为什么总是会生出这样的想法。根本不应该的。简直是恶心的。 我是,恶心的。 有什么可怕的、无法回避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来了,钢椎从耳朵从眼睛贯入了大脑,黑暗或者痛苦想像触手缠上他的灵魂,有些污浊永远无法擦去。 【真是恶心啊,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结果还不是需要我的精神疏导?】 【还在期待什么啊,一个废物。】 【……雌虫也就是这样的东西而已,啧。】 【作者有话说】 渴望被“爱”,但是又因为虫族的大环境以及前世的经历而觉得这是恶心的,不应该的。 左右互博。 已修。——25.10.30 第19章 星星 西尔万操作着仪器,用轻飘飘的问询打断了他的思绪:“这两天还有出现肢体控制异常的情况吗?” 雌虫脑子里思考的东西再次回到了现实。 ……虽然在西尔万面前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发散的思绪、一次又一次地陷入类似惊恐的情境,但似乎还是被他无知无觉(又或者蓄意打断)的次数更多一点? 他心中不期然地升起了这样的奇妙想法。不管是否是真的,在这一刻他居然没有感觉到什么抗拒。 艾利安觉得,被西尔万了解、乃至在某种程度上控制……并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事情。 “……有,三次,类似瘫痪症状。” “嗯。”西尔万点了点头,追问,“再具体一点。” “一次全身肌肉麻痹失去控制,两次双臂运动功能减退。”艾利安言语简洁,只是在叙述对象是自己时难免低落,勉强也是保持着艰难的平和。 桑 果然是上肢瘫痪情况重于下肢。西尔万往他手臂上又多贴了几个贴片,感觉自己补的课好像有点用,又问:“附肢还能放出来吗?” 不同于几乎完全退化掉虫族表征、即使有特征也只是在人形上增加而非改变的雄虫,雌虫还保有着相当程度的虫化能力。 在部分虫化时身体等级往往也会有一定上升、可能还会有助于一些异禀或者天赋的使用。 只不过虫化时的状态不一定完全和本来应有的虫类本体对应,比如说艾利安的附肢是从后背放出来的,而有一部分蜘蛛目会是下半身全部变成虫腹附肢。 这种可以部分虫化、甚至在某些情况下会无法控制自己虫化特征的特性,也是一部分雄虫厌恶的特征。 毕竟就和对超凡的追逐一样,虫族推崇的是人形和理性。 “不行,似乎是被下降的身体等级影响到了——我现在完全无法做到虫化。” 艾利安仿佛有些胆怯地和西尔万专注看着自己的目光相触、很快分离,随后便又慎重地补充了一句, “但是已经完成虫化的那一部分器官并没有出现退化。” 异禀或者天赋是可以将人形躯体上的某些器官反过来进行虫化的,比如说有一部分虫可以将自己的手完全异化成虫足,无法收回但更为强大。 “嗯,也正常……你的‘结网’能力有被影响吗?”西尔万并不意外对方已经进行了虫化恒定,“毕竟和精神力高度相关——还是说你是实体化的那类。” 艾利安是宝石种,在这次重伤之前已经开发出了异禀,和蛛网高度相关,强度已经比得上一般天枢序列三四的异禀。 不过关于他的资料里面,异禀只有结网这一项,可能是准备专攻这方面,也可能是没有报上来。 军部的管理严格其实并不体现在对所有虫能力的刨根问底上,艾利安这种级别的虫更是不可能主动公开自己的所有底牌。 军部所代表的主要是军事力量,而这并不等同于异常严格的、没有隐私存在的管理。 似乎是被再次贴上来的仪器冰了一下,相触的皮肤泛起红意的同时,艾利安的手指也轻轻一颤,不知何时起便一直注视着西尔万的目光都偏移些许,几乎羞耻的、本能的回避反应: “不是实体化……在精神力受损的时候,我的天枢雏形也随之完全碎裂。损及精神海……无法内视。” 天枢裔所拥有的天枢如果非要具象化形容的话,其实是一块由精神力凝聚而出、只存在于精神海之中的宝石,它的形态或者便是“宝石种”这个称呼的根源所在。 虫族的提升从头到尾都是淬炼自己的身体、淬炼自己的精神力,把自己变成一块闪闪发光的宝石。 而两者合称,异禀的状态其实也是和天枢一样映射在精神海之中的,“看不见”等于他已经失去了控制自己精神力内视的能力,除非精神海恢复,不然再无超凡的可能。 “不,我说的是你的本能。”西尔万觉得自己实在很有耐心,“精神网络之外,蜘蛛天生的结网能力。” 总不至于这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完全没有尝试过自己的天赋能力吧? 就像之前提的那样,虫族向着完整的人形演化,到现在大部分都已经失去了完整的原型,只能显出部分虫形,所以不可能真的都能如蜜蜂般采蜜、蜘蛛般吐丝织网。 他们选择了更加完整的人形,也就失去那样高度特化、能够实现特定功能的器官。 但这部分本能也没有因为器官的退化、消失而完全失去,而是以精神力的方式继承了下来。 即使无法拥有特殊能力,可只要活着、有自我意志的虫,就定然有着最低f级的精神力,由此拟化对应的特化器官或者“工具”,可以将最基础的“天赋”付诸于现实。 若非如此,现在的虫族也不会有“分化”的说法,那本就是由精神力代替虫丝化茧、化蛹来实现的特殊转化。 最顶端的天枢裔支配着超脱凡俗的力量、俯视着其他虫族,但只有最底层虫族也能拥有的力量才能成为这个种族真正意义上在慢慢走向超凡的证明。 唯独这一点,西尔万无比确定。 ……所以他也觉得这个社会的进化方向真的很奇怪来着。 雌虫的神情空白了一秒:“……没有。” 今生的他确实没有尝试过——在这个漫长的、向着超凡进化的时代,所有虫种的非超凡都只是为超凡提供特质和原材料的存在,就连雌虫对雄虫的追逐又何尝不是一种对稳定超凡的渴望? 宝石种、异禀者、天枢裔,层层递进、甚至一样写在了纸面上的比雌雄之别更难以逾越的超凡“阶级”。 越是“超凡”越是向往,生物本能渴望着生命层次的迁跃,乃至于忽视了自己真正立足于世界的基础。 而艾利安,他的各方面能力确实足够出众、足够让他成为同龄虫中的佼佼者,或者也因为过去的经历有着一些特殊的思考。但本质上更多却依旧是这个社会中被“同化”的一员。 身体和精神上的痛苦让他在某种程度上“觉醒”,可只是短暂的一年时间,困囿于过分纯粹的痛苦的他只来得及看到这些就迎来了生命的终点。 前世的他在精神海重创、失去对精神力的完全控制能力之后,其实是有尝试过使用自己更为“根本”的织网能力的。 这对于园蛛来说就是和捕猎一样的生存技能,即使等级降低到b、精神力高度紊乱也不会完全失去。 他一样可以织网、捕猎,只是使用的精神力最后只是勉强代替了真正意义上的蛛丝、无法做到像曾经那样的“超凡”了而已。 他的身体控制能力大幅度下降,导致所织的网都变得混乱无序,同样的网需要耗费比以前强百倍的精力去完成,梗着一口气终于完成那一张网的艾利安只是进一步认识到了自己的虚弱,之后再也没去尝试过。 其他虫的言语行为打击只能说压上了最后一根稻草,真正选择退却不再去看的人还是他自己。 ——他织出来的网,连一只e级蜘蛛目都不如。 “我应该还是有结网的能力的……只要能吐丝、只要还能思考,蜘蛛就能结网……” 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直都摆在面前却没有被自己真正看见的东西,一直都压抑着自己情绪又完全无法控制自己思想的雌虫此刻几乎语无伦次, 第22章 “只是、只是……一样,是残疾。” 是残疾,是残废。 就和肢体运动功能减退和完全麻痹之间的区别一样,前者当然要好一点、起码还有那么一点是被自己握在手中的。 但其实并没有多大差别。 有些事情完全做不到和做不到最好对艾利安来说是一样的,完全无法控制身体和即使控制了也无法达成目的都是对精神和身体的折磨,艰难地坚持着将事情完成到一半却因为一个无法自控的颤抖前功尽弃甚至可能是更打击虫的事情。 残疾就是残废,一般无二。 他再也无法织出一张完美的网,就好像他再也无法使用自己的精神力、无法做到过去那些再普通不过的、连一只平平无奇的蜘蛛都能做到的事情。 ……甚至连自己已然碎裂的、本来就只是一道模糊的影子的“天枢”都看不到,好像自己也成了一块完全碎裂的宝石。 身体和灵魂都是。 “好了,”说着,西尔万的手掌在艾利安的手腕上轻轻压了一压算作安抚,稳定的语调和吐露的信息再一次自然地牵开了他的注意力,雌虫那生理性的颤抖竟然也就这样被压了下来,“准备注射药剂。” 体检已经差不多完成了,这段时间的调养确实有点效果,即使是在刚才那样情绪激动的情况下,艾利安的数据居然也还不错——当然,只是相比刚刚被送到这里的时候。 反正注射药剂是没有问题的。 似乎是意识到艾利安的情绪不稳定,生怕他等会儿一个不小心浪费了这只好不容易调配出来的药剂,这次的注射是西尔万来完成的。 注射手法其实不难,但他还是做完了一整套流程,手指恰到好处地控制住艾利安的手腕,力道是克制的,内里却是完全强势不容抗拒的意思。 艾利安眼神空茫地看着尖锐的针头刺入皮肤、无温的诡谲液体融入身体却点燃起一片焚身之火。 过分灼烫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熟悉的温度甚至给他带来了某种稳定感,太过习惯于解读对方又太多次从中读出了关怀的意味,以至于这一刻被控制被压制,也生不出多少抵触之情。 其实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就应该排斥的吧,但是有些情绪被反复挑起又反复压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感到了疲倦。 他可能是“喜欢”西尔万的。他模模糊糊地认识到了这样的现实。然后条件反射的抗议感有气无力。 可是,西尔万会需要吗? 西尔万仿佛在刚才的对话中已经对他失去了期待,注射完药剂、简单给伤口消了下毒便收拾起了器械——注射完药剂后的身体变化并不需要用到这些,今天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但你依旧可以做。”面前传来的声音让艾利安蓦然抬头。 低头工作的青年尤带倦容的脸上,神情平和到坦然的程度,以至于这些话不像是劝说不像是宽慰,而像是在诉说某种事实。 真正意义上的感同身受不会有虫有,雄虫只是接受事实,就和很久以前他同样接受了自己身上的缺陷接受了自己所有的不完全——然后去尝试改变一样。 “谁也不是从一开始就能织出一张完美的网的,你要因为无法使用精神力就把自己的天赋给舍弃吗?先是生命、是虫族,再是宝石种,不要忘记你的根源所在。” 在西尔万眼中,再如何“超凡”,依旧是从生命与自然之中孕育出来的奇迹——铸就“超凡”的根基,却是“平凡”的生命。 生命没有上限,所以有了“超凡”。 这是两世、三世的积累令他产生的思考。 西尔万明白这个社会如今的思想观念,也像自己面对雌雄之间的地位差异一样并不准备去改变这些,只是在面对自己的病人、病虫时多说了那么两句。 不是残疾、残废。 只是完全否定了自己。 一个直白过分的、自我安慰般的想法,完全否定自己其实也可以得到某种程度上的解脱—— 以前那样的环境中确实有必要存在的、自救想法,但现在却不能这样继续下去。 再次被打断了。西尔万并没有谴责他对自己天赋的忽视、似乎也没有因他的反应生出什么想法,只是在两句话后平静地给出了医生……药师的建议: “精神力和身体强度的等级问题在毒素解开之前不可能解决,你可以先复健一下蜘蛛的天赋。” “……我明白了。”冰冷燃烧着的液体还在身体里涌动,就和那些陌生的、明明应该抗拒却分明已经无法遏制在身体里在灵魂里滋生的感情一样。 灰发的雌虫注视着雄子的眼神那样浅淡却又那样专注,低哑的声音也空旷、仿佛能听到荒凉的回音,“……多谢。” 看到了……类似希望的东西。 ……吗? 他瞳中只是映出一颗闪闪发亮的星星。 或者也在他胸口里一蹦一跳……洒落着,无论如何无法抵抗的星辉。 【作者有话说】 希尔:*呼吸* 爱丽:完·全·沉·迷 已修。——25.10.30 第20章 复健 虽然说自己没空的时候让艾利安自力更生,但是这种重要的复健自然不能放任他自己去进行,确定艾利安是真的要捡起自己的织网能力之后,西尔万终于艰难地挤出了一点时间来看、以及指导他第一次复健。 对于西尔万来说,要找到能给艾利安使用的复健方案还是挺麻烦。 感觉从把艾利安接到家里来开始就在反复拓展自己的知识边界。 毕竟只是初步复健,也就不考虑指望这种难度算得上高的工作了,先从凝聚精神力器官、吐出质量稳定的丝开始。 而在西尔万专注目光下凝聚精神力的艾利安几乎要颤抖起来了——分辨不清是兴奋还是羞耻,可能都有吧,在自问时恍然大悟。 西尔万很学术,他刚刚补完一些蜘蛛目的常识:“从凝聚精神力开始就有阻碍?” “……只是精神力控制难度提升了。”艾利安轻声说。 他依旧是垂着眼的,似乎专注于手中那一团精神力,但是手指的颤抖实在不像是因为精神力而费力,好像被西尔万目光触及的地方就会染上红色。 可终于发现这一点的西尔万觉得自己的注视还不至于实质化到这个程度,居然能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至于感情因素……这完全不在他的思考范围内,起码在现在这个情况下不会进入他的思考范围。 毕竟艾利安之前表达出来的抵触那么鲜明,总不可能只是过了几天的功夫就大变样子了吧? “我的注视会令你感到紧张吗?”西尔万直言不讳地发问,“还是说你本来的控制水平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有些,紧张。” 承认这个事实让艾利安有些羞耻地垂下了眼,但想到对方能听到自己的坦白又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其实只是一个小小的情绪碎片而已,但这种程度的分享和坦露对他来说就仿佛已经过界了。好像是比在对方面前赤-裸身体还要难以接受的事情。 “精度没有太大差距,只是很久没有调用精神力了,速度有点慢……” “太久不用,已经完全生疏了。”精神力最基础的运用都变成这个样子,未来要恢复异禀更是难上加难,“考虑到你的身体情况,这里的训练场你也可以稍微使用一下,不然可能会退化得更加严重。” 毒素损害的是神经,身体等级的跌落意味着能量下降,倒不至于造成肌肉萎缩。 可如果一直不使用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发生这种情况。 “……好的。”雌虫顺从地应下,仿佛为了专心一般把目光又移回了指尖——在那里,精神力渲染的光辉中有细细的蛛丝颤颤巍巍蔓延而出。 但他还是在问,“您会来看吗?” 手部是最适合释放精神力的地方。以前艾利安倒是能做到随处释放精神力,但现在的话,还是在这个精度最高的地方进行控制稳定性比较强。 这是正常、正确的选择,只不过……引来了西尔万过分专注的注视。 哪怕自己甚至没有去看西尔万,可还是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虽然莫名羞耻,但艾利安发现自己其实很喜欢西尔万用这种专注的眼神看着自己。 稳定的、没有情绪又因常有的疲倦而显得有气无力的柔软,并不是他条件反射想要排斥的、带着恶意的目光。 所以脑子再次一片混乱混沌,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问出这样的话。 居然真的问出来了。 “身体方面的训练吗?”西尔万闻言甚至有点欣慰,欣慰艾利安能够问出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 对方的逆来顺受在大多数时候都很省心,但是一想到心理问题的可能性就让他有点头痛了。幸好现在看来还是有那么一点主动性的,不至于完全没救。 第23章 但不管他对这段言语的解读有没有出问题,他都是不可能去的。 “不太行,我这段时间很忙——不过塞安会盯着,只是身体条件保持的话,不会出什么意外。” 精神力也就算了,身体方面的问题真没必要那么费心。 “……这段时间,实在是麻烦您了。” 西尔万不为所动:“蛛丝断了。重新来一遍,你的专注力呢?——收束思想。” 做的是精神力这种非常需要专注性的复健,脑子里都在乱想些什么。 非要赶在这个时候道谢吗?还是说又在刻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西尔万本来平静理性的语气不自觉冷硬了些许,即使很快反应过来面前的是个病虫可能有无法自控的地方也没有要调整自己的意思。 生病的情况下,有很多错误都是可以接受的,但也是必须要指出的。 “抱歉。”艾利安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道歉的声音低了一个音调,莫名带着点哑,因为确实是事实所以完全无法辩解,“……我走神了。” “调整呼吸。”确定对方真的有意识到错误,西尔万觉得靠艾利安自己可能真的很难稳住,干脆靠近了一点、从头走一遍流程,站在了艾利安身旁、把自己的注意力也放到呼吸上,“听我的呼吸。” 跟我一起。 艾利安的身体又僵住了。但这次是完全不同的原因。 青年的手抬起又放下,艾利安意识到西尔万本来甚至是想要牵着自己的手去感知的,不过考虑到他之前的反应又放弃了。 只是,现在这个距离也已经足够他过分清晰地听清对方的呼吸声。一根无形的丝线将他的喉咙和他的心脏相连。 “听清了吗?感知。也听自己的,只想着呼吸。”西尔万如此笃定地说着,从胸腔开始共鸣,空气在声带带出轻盈的颤抖,每一个简短的气音都如此曼妙。 艾利安只觉耳膜发热,专注去听的时候,对方连声音都有温度,仿佛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耳膜、他的心脏。 在这一刻,他前所未有地渴望起了和对方的接触。 “……我知道了。” 近在耳边的、仿佛还带着西尔万身体温度的呼吸声。 艾利安的眼睛始终落在自己指尖的那团精神力光芒上,过分缓慢地眨动着,仿佛生怕错过了某个细节。 余光可以看见自己的头发不听话地飘了过去,像是超脱理智地被西尔万吸引,想要和他发丝交缠、嗅一嗅他颈间的浅淡香气。 不堪的、不敬的行为。 但是当灰发再次触及那片白时,他眼中恍惚又浮现出了红。 恶心的、粘腻的……但似乎已经无法与自己分割的感情。 细弱的蛛丝裹缠心脏,令每一次心跳都带出隐痛。 血液流淌而过的地方一阵阵发痒,腥甜近乎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跳舞。 他的呼吸逐渐放轻,完全与耳边的节奏嵌合。 ——有那么一个漫长的瞬间,他确实是完全专注的。 ……在西尔万的呼吸声中,艾利安无从抵抗地沉溺。 【作者有话说】 怎么回事主视角变成爱丽了?(陷入沉思 ……主要是从希尔角度看只会有一堆理论……只能说思路南辕北辙。 已修。——25.10.30 第21章 化蛹 第一次复健西尔万在一旁看着、大概进行了一些引导,而后面艾利安确实抽出了很长的时间去尝试再次使用、拾起自己的织网能力。 而以西尔万繁忙,这种引导也就只会出现这么一次了,他转身又投入到了自己深不见底的工作、研究项目、学习内容以及要批的论文之中,几乎完全将自己刚到手没多久的老婆抛诸脑后。 虽然其实也不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老婆。他们现在这个情况最多算是协议结婚,只是离婚的那一天实在是遥遥无期,甚至可能都不会离婚。 ……从这个角度来看,他拿的剧本真的有点像主角攻了。 【他的网看起来像是喝醉了之后织的。】 还听从他命令关注了艾利安恢复、复健情况的塞安把几张图像打在屏幕上,这么短的时间里面,艾利安的复健进度就已经到了能够自己织一张完整的网的程度,从另一个层面上说明了他的能力损失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严重——当然这里肯定也有西尔万给出的药剂的功劳。 【不过只从捕猎成功率上看,和“正常的网”并未相差多少——前提是忽视他的结网地点。】 然而蜘蛛的结网捕猎行为中,网的质量和结网地点一样重要,根本无法忽略。 塞安在这件事情上用了一点措辞手段,相当微妙地表达了自己的“倾向”。 艾利安觉得塞安的智能程度并不符合当前虫族的最高水平,但其实只是这位智能没有把心思放在他的身上而已—— 就和虫也会有精力的差别一样,智能也会把算力倾注在自己更在意的存在身上。 “他结网本来也不是为了捕猎,没怎么选址是正常的。” 手上的事情忙得告一段落才想起雌虫,西尔万对蛛网结构并没有什么研究,只是看了塞安提供的几张图片就直接带过,对塞安的言语也没什么特殊感觉, “而且也不是在自然环境中结的网。” 虫族进化到现在这个程度,很多原生的、属于“虫”的习性都发生了变化,向着“人”的方向靠近。 真的按照一般动物捕猎的收益计算方式来算,蜘蛛目虫族结网除非能捕获体型类似的虫族或动物不然无法回本,而因为体型差异(自然蜘蛛和虫族)结网捕猎的方式也要发生很大改变。 再加上随着科技的发展,现在的虫族已经不用把大半精力放在喂饱自己以及后代上,捕猎这种行为自然在一定程度上被优化掉了。 在这种情况下,原·求生技能转化成了一种功能性能力,担任着类似劣化异禀的角色,进一步开发之后往往也能够成为一项独立异禀。 顺带一提,随着纯粹捕猎行为的被优化,虫族原本各异的进食方式也发生了一定程度的统一,现在的饮食以营养液为主,高端点的、大多数雄虫会食用类似人类的料理。 两者在表面上并无优劣之别,只是在进食效率、价格、口味上做出了差分,以及极少数的超凡食物无法以制成营养液的方式被吸收、会带来极大的损耗。 自然界蜘蛛结网要考虑的东西当然很多,具体地点、周边环境、空气湿度、捕猎对象等等等等,但艾利安结网根本不是捕猎,就是单纯的复健行为,倒也不用担心。 毕竟除了最本质的结网行为本身,结合各方面因素找合适的结网位置主要还是靠脑子。 精神力连降三阶或者直达e级才会出现精神力严重受损牵连智力的情况,艾利安的情况确实悲惨,却不是惨在这个方向。 【精神力的回收效率很低。】塞安层层递进。 自然界中的蜘蛛结网后能通过食用的方式回收蛛网中约80%的蛋白质成分,蜘蛛目虫族自然也有着相似的机制: 用精神力凝成蛛丝结网,在蛛网完成了自己应尽的任务之后回收大部分未被污染的精神力蛛丝,有折损但不多。 而艾利安大概是因为精神力紊乱的关系,虽然依旧能回收精神力蛛丝,但是效率很低,可能是精神力一开始的结构就不对、质量太差。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他蛛丝的强度、韧性估计也不好。 “收集一些他在不同状态下凝结成的精神力蛛丝进行测试,我有点好奇正常情况下的精神力紊乱会用什么方式展现。” 毕竟到目前精神的问题都只是身体问题的折射,西尔万其实还是比较关注对方的身体,但是既然艾利安已经开始练习了,那观测一下精神力的情况也不错。 “不过看他这个样子,上次的改造药物应该已经起到了应有的效果。” 神经系统方面的方面的问题非常影响虫对整个身体的掌控程度,如果他真的像之前那个频率失去控制能力的话,根本不可能织完一张网。 【是。织网过程中有动作放慢的片段,通过对肌肉走向和运动的观察,可以判断为是在以疼痛对抗身体失控。】 痛苦、眩晕、以及大量精神力消耗,这是艾利安夺回自己身体支配能力的代价。 说到这个,西尔万又有了点想法:“那顺便再去问一下他对我的药物的感受、具体的疼痛程度和对抗能力吧。” 塞安难得对阁下的计划表示了不赞同:【按照您最近的身体数据,您的化蛹周期即将到,不太适合进行这样的精力消耗,还请等到这件事情结束之后再去沟通吧。】 如果不是出现了西尔万这么一个特殊存在,每次手头的事情完成之后,西尔万都应该是会简单检查自己的状态、估算下离下一次的化蛹时间的距离的—— 疲惫变成常态、完全被适应后,不特意关注甚至都不会意识到自己身体的情况,处于专注状态中的西尔万非常擅长忽视包括自己身体感知在内的其他影响因素,所以只能通过这种规律性的自查来保证不出现其他意外。 第24章 “嗯?化蛹的时间也要到了吗?”西尔万愣了一下,被提醒之后所有在之前专注中被强行无视的疲倦都缓慢而不容抗拒地浮现了出来,终于从当前的工作中抽身而出。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塞安调取出来的、自己最近的化蛹周期记录表以及身体数据。 “这么算起来最近的周期居然还算稳定……间断时间倒是变短了,看来我的提升不小。” 昆虫的变态发育本质上是为了提升并改变自己的各方面身体结构、令其适应不同的需求,便如之前所提到的,化蛹的行为本身与一次或二次分化高度相关,是被压缩成一个短暂过程的进化。 而多次化蛹则是人形与虫形融合的身体无法保证自己能够度过这一整次巨变,选择将其分解分割为多个小的进化来进行,最后在确定虫族个体已经进化到这具身体的顶端的时候完成二次分化,是辅助虫族个体更为安全地抵达超凡的方式。 对于成长周期长得过分的翡翠种来说,这也是缩短他们发育期的一种方式。 不过对于西尔万来说,这又有一点小小的变化。 在身为翡翠种的同时,他似乎也受到了一部分第一世种族的影响,化蛹在他前世的虫族对应虫目中有一个既定的称呼,“蜕化”。 不同于为了保证身体精神不在一次过度剧烈的进化中崩溃而分割成的多次化蛹,蜕化是一种类似自适应升级的、让虫族突破当前上限的不定式进化。 只要能力有所提升、越过了当前状态的界限,蜕化就会自行到来,让身体和精神进一步向更适合这个能力更强大的方向蜕变。 就像是不同“职业”不同“级别”有着不同的属性和技能限制,而升级和“转职”可以打破这个限制。 化蛹的上限钉死、只是辅助进化加快进程的方式,蜕化却是在提升上限、可以等同为一次较浅的升格,同样是进化,呈现出来的效果却截然相反。 这里有一点不得不说,蜕化状态其实是有上限的,一只虫一生最多只能经历九次的蜕化。 只是要抵达自己目前的极限本来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很多虫不是抵达了自己能进行的蜕化次数的上限,而是无法抵达自己的上限。 所以那个世界的虫族往往会用几次蜕化的方式来划分拥有蜕化状态的类目的强度,如前世的西尔万就是九次蜕化、罕见地完全进化为当前类目最强状态的虫。 他是货真价实的天才。 这一世的西尔万最开始的化蛹其实还是正常的,他只是上限比一般虫族高,不过在虫族化蛹周期阶段极短的情况下,最多也不过是作为一个天赋极强的翡翠种延缓发育、在三四十岁的时候才能进入二次分化而已。 这件事本身对于对成年并没有什么期待的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毕竟卡在这个中间段没有什么实质性损失。 然而,在第七次化蛹之后,他就发现自己身上来自前世遗留的某些特质在逐渐显化,化蛹和蜕化好像出现了全方面的缓慢融合。 这两者的行为确实非常相似,都是需要凝固化蛹、然后破蛹而出的进化行为,或者也正是这个原因导致两者之间出现了求同存异的情况: “化蛹-破茧”这个过程重叠融合,两者的效果也发生了融合。 现在的他所进行的化蛹或者可以称之为“蝶变”,兼具了化蛹本身让主体更加接近极限的特性,以及蜕化提升主体极限的特性,甚至还带上了一点重塑身体、褪去废物的效果。 融合后的结果,用直观一点的说法来形容,他本来的强度是1,强度的上限是10,然后每次化蛹会让他提升1个强度点,而蜕化又会让他的上限提升10%……没错,循环了。 即使化蛹提升的强度点会随着他本人的强度提升而提升、除了化蛹以外他本人也会提升自己(不然无法触发蜕化), 可当前强度依旧永远赶不上上限、达到那个二次分化的重点,与化蛹这种目的截然相反的进化发生了融合的蜕化似乎也失去了九次的上限限制,卡了一个很奇怪的bug。 在这个bug面前,周期缩短、蝶变所经历的痛苦也融合、每次蝶变提升幅度较少、往往提升到正常蜕化所需强度的十分之一时就会触发蝶变——这些已经不能算是缺点了,而是不付出不安心的代价。 不过另外还有一个不知道能不能算是代价的代价,就是在没有通过蜕变到达当前的极限之前,以这个世界虫族的特性,他是不会进入二次分化状态的。 也就是无法完全成年、以二次分化的方式完全进化自己的种族——不过这对于力量无上限来说依旧不是什么大事。 而现在,西尔万所指的就是这个,关于他并不稳定、实际上是反映着本人力量提升程度的蝶变周期。 随着西尔万本人能力的提升,他蝶变的周期正在变得越来越长,到目前为止间隔时间最长的是三个月,而一开始最短的时候甚至只需要两到三周。 这意味着他本人能力的提升速度进入了一个放缓的平台瓶颈期,以现在的工作学习内容和强度无法快速提升。 这算不上什么大问题,毕竟西尔万其实不急着提升自己,毕竟他现在拥有的力量已经足够他在这个世界上肆无忌惮了。 不过能继续提升依旧不是什么坏事,反正他有工作工作没工作看看书种种花,从来都是减慢速度而非停止进步。 因为本人有能力和兴趣、所有工作最后成果都是在自己手中,也不会有消极怠工的想法。 但在自我提升方面,他这种“一旦开启某个事项就会长期专注、有惯性一样不会轻易中断”的习惯实在不太好。 因为本来就不怎么会去注意自己身体感官的他在专注状态下更是不会去特意关注自己的身体感官,仿佛什么奇怪的单线程生物,往往需要塞安的提醒才能发现自己应该困了饿了。 ——主要是对身体不好。 至于现在,已经被成功打断了工作进程的西尔万慢吞吞打了个哈欠:“算了,先睡觉,剩下的事情等这次化蛹结束之后再说吧。” 塞安兢兢业业地做好生活助理:【请先用餐再休眠。】 确实忘记了进食的西尔万:…… “哦。” 不想吃饭。叹气。 西尔万再次开始思考营养液代替进食的可能性……不然下次真用“百药枢机”试试? 【作者有话说】 已修。 ——25.10.30 第22章 眼睛 一周后,收到西尔万需求的艾利安非常乖巧地交出了自己的蛛丝。 西尔万看他拿来的蛛丝区分的还挺有条理:“你这个蛛丝是精神力塑成的,大概多长时间会溃散?还有特性方面,不同的蛛丝之间具体有什么区别?” 具体信息还是需要仪器来分析,西尔万现在只是问艾利安做个大概判断,方便后续找方向一类的。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他对这方面本来就不熟悉。 艾利安看一眼摆了满满一桌的白色近透明、偶尔有那么一部分闪烁着银色或者黑色光芒、不同种类之间又往往有着不同的微小差异的蛛丝,语调轻缓而有条理地解说起来: “这边是有粘性的捕食线,一个月之后才会消散,但是粘性大概只能维持半个月; “这部分是搜索丝,质地轻,用来感知信息,存在时间有所波动,应该是在一周到两周之间; “这部分是框架线,我目前能吐出的丝线中强度最高、韧性最强的线,无粘性,也能感知信息,一般情况下能维持三个月以上,现在不太确定……” 他说得认真,西尔万的注意力却随着他的解说一点点转移到了他身上。 等他终于说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关注他的神情的青年提出了问题:“你,都能判断出出来?这是吐出来的时候就有的感知吗?” 蛛丝本来就是蜘蛛力量构成中非常重要的部分,几乎所有蜘蛛都是会吐丝的,只是不一定会靠着织网来捕猎而已,有这种感应似乎是正常的。 只不过,作为和蜘蛛完全不同、也完全不会吐丝的种族,西尔万实在没有这种体验。 他有一点其他的怀疑。 “……不是。”艾利安默然了片刻,终于还是有些语焉不详道,“只是因为、眼睛有些特殊,所以能看出来一点而已。” “眼睛?”西尔万却很敏锐,若有所思地将探究的目光投向了那一双红丝绒一般、有着微妙柔和质感的眼瞳,“资料里没有啊……不过也合理。” 他并没有在意艾利安在此刻展露出来的紧张,“彩眼的特性还挺少见的,你没有开发过相关的异禀吗?” 黑曜石的特性中,有一项是可能会在强光照射下折射出不同的光。 这种异常的光芒折射便是黑曜石的“眼”,因为一般都会折射出多色光芒所以称之为“彩眼”。 这种光学效应其实更类似于月光石的月光效应,但因其呈现特效、颜色呈现也更加复杂而靠近猫眼石、初步以“眼”的方式显化,后面也被定义成了“眼”。 第25章 黑曜石的品质判断中,以有眼、双眼为上,不散、凝聚、灵动有神为佳,一般为圆形圆眼,少数为线形猫眼。 彩眼以红绿紫居多、这三种颜色一般也被视为更好的颜色,而除了少数特殊品种以外,黑曜石的品质很大程度上是由眼的品质来决定的。* 本体宝石脉的固有物理属性定然以各种方式折射到宝石种身上、即形态折射理论,这是宝石种能力发掘的基本理论——同理,大多数原型宝石会呈现特殊光学效应的宝石种身上都有概率出现这类特质。 比如月光石的主特质就是对光的调配控制,又有一部分宝石种的能力是控制光线产生迷惑效果。 所以黑曜石那在最开始被定义为了“眼”的特性,当然也映射到了黑曜种的身上,令他们中的一部分在视力方面有着相对优势。 比如对色彩、动态更加敏感,很难达到像猫眼石种那样能够生成异禀的特殊天赋的程度,可也能够算作一项比较出众的特质了。 但既然对黑曜石来说,彩眼是罕见的、只出现在部分黑曜石身上的特性,那这种特性自然也不是每个黑曜种都会拥有的。 从宏观来看,似乎容易觉得彩眼的特性对于相关的宝石种来说非常常见,但这只是因为会来到天枢裔眼前的都是被精挑细选过拥有这种特质的宝石罢了。 看似平凡的特质,实际上却是万中无一。 对于天赋的判断同样如此,实际上能够觉醒的大多数宝石种,也不过是这样在正常的宝石筛选中会在第一关就被刷下来的、如石头般的宝石而已。 即使如此,比起普通虫族这样真正的“石头”,他们也已经是迈过了那如天堑般的一步。 相对应的,西尔万做出的、“比较出众”的判断,对于虫族来说已经是万里挑一的程度了——而艾利安甚至还要更为特殊。 显性到已经成为类异禀的特殊视野,能在一定程度上观测到能量走向的特殊眼睛,甚至能够媲美本身就以瞳术见长的猫眼石。 这种天赋非常少见,在虫族内几乎以孤例的形式出现,还能够解释艾利安一直毒性微弱这件事: 目力和毒素几乎不能共存,实际上大多数有剧毒动物视力都不会很好,往往依靠热成像、嗅觉之类的方式来感知。 从结果出发,这些手段的效率并不比用视力低,但纯粹视力这一块确实不行。 “之前比较专注织网这一块。……不太方便开发眼睛相关的能力。” 眼看对方对自己的隐瞒、自己的眼睛并没有什么负面想法,艾利安悄然放松了自己紧绷的身体和精神,心中又不禁有些自嘲。 即使现在的他确实已经在努力尝试着稍微信任一点对方了,却依旧抵不过前世留下的痕迹。 可笑而可悲的事一点在于,痛苦只是一掠而过,并不在意自己所做的一切、洒下的剧毒。 留下的惨败伤口却如此持久、需要千百倍的温暖去一点点填补治愈,依旧会留下难看的疮疤、永恒的鸿沟。 是的,世界就是这般不可理喻、荒诞且不讲逻辑的存在。 ……他也是同样不可理喻的、可悲可笑的,一边努力相信着、一边本能试探着的虫。 · ……如果西尔万真是那样的渣滓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百度百科。总之是引用。 已修。 ——25.10.30 第23章 灾殃 西尔万以他一贯的“粗”神经忽略了艾利安的微妙反应,完全专注在自己正进行的研究和治疗中: “那你接下来可以配合着开发一下彩眼的能力,有身体实际基础的能力开发起来会比无形无质的精神力更为简单——尤其你的眼睛之前并没有受到什么损伤。” 之前提到过,现在的虫族使用吐丝织网这一类能力都需要用到精神力拟态的对应器官,本身就是一种精妙的、只是因为成为了本能而总是被人轻视的精神力操作。 而也正是因为它的精妙,在艾利安精神力受到了严重创伤的现在,确实不容易再次达成—— 精神力拟态器官的精度也是和精神力本身息息相关的,精神力削弱后控制力同样下降,很多在巅峰状态下也要殚精竭力才能完成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下更是完全不可能实现。 即,“残疾”。 哪怕一部分已经固化的“器官”还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持住在异禀使用时孕育出来的特异,但那毕竟不是“织网”了,延申器官的进一步使用和“创造”之间有着一条鸿沟。 与之相反的就是视力了,蜘蛛本身倒还难说,但是作为虫族拥有完整人形的艾利安是确实拥有可用的双目的(甚至不止)。 “彩眼”以此为固定媒介焕发出光彩,反倒是更容易被掌握的能力。 但这明明应该是一个少将必须掌握的理论知识……艾利安却没有那样做。 那原因似乎是非常明显的。 “而且说到这个,”西尔万再次端详了一番他的眼睛。 艾利安恍惚之间居然觉得那双和自己对视的、淡色琥珀般的眼瞳像是流传着光、甚至浮现出了依稀生机盎然的绿意…… 翡翠也有异眼的特质吗?还是这只是他私心作用所见的幻觉? “在这种状态下都能凭借着视力估计出蛛丝的大概内部结构、留存时间,哪怕和蛛丝由你自己吐制也有关系,可你在彩眼这方面的天赋也起码能和你织网的能力持平——不早些开发都有点浪费了。” 说到这个西尔万是真的可惜,能量视野又或者结构解析,这种能力多适合和他学习制作药剂以及“药”啊。 哪怕艾利安在药物或者医学方面都没什么天赋,可他只要真的能开发出相对应方向的异禀,那无论是在战斗还是在研究领域都是有着相当发展空间的。 前者不提,后者不说天赋异禀的学者,其实同样也缺这种特殊的“研究工具”: 现在的虫族只是初步进入超凡,底层和尖端的差距极大,在能量观测方面的开发实在是太落后了,只用仪器的话往往会有很多麻烦、甚至错过重要信息,为了更有效率,往往会使用一些有特殊能力的宝石种。 而最多的就是拥有不同“彩眼”特质的宝石种。 如果不是虫族的技术发展不够,真正拥有植物亲和以及类似这种特殊视野的虫才也实在太少,西尔万也不至于只能推广略劣化版本的药剂。 有些东西他自己能研究出来,其他虫却会受限于能力难以理解,才有了现在的“药剂师”。 而西尔万对自己的介绍,其实一直都是药师。 这种微妙的、“天不怜我”一般的怨念让他对虫的天赋能力相当在意—— 毕竟这是现在唯一一个快速突破技术壁垒、产生类似于科技爆炸效果的方法,现在虫族的大部分科研结果也是依靠着异禀才能做出来的——以至于瞬间就能想到对方到底浪费了多少。 之前的事情都无所谓,西尔万对艾利安曾经的经历也没什么了解、没兴趣了解,但这一刻,他终于谴责起了那个或者那些存在的暴殄天物。 就像之前提到的,看似平平无奇的东西实际上却有可能极其稀缺。艾利安这样的特殊存在,确实也值得西尔万去在意。 首先宝石种千里挑一,黑曜石不过是个小小的亚种,现在存世的不过几百位,隐形的视力增强都只有几十位。 再进一步显性的彩眼特性更是只有不包括艾利安在内的三位拥有,且他们都没有展现出艾利安这种惊人的天赋。 ——毕竟有的话西尔万是肯定会知道的,哪怕是其他天枢裔统领之下的珍贵宝石种天赋西尔万也都有了解,甚至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借用征用,这是属于“药师”的特权。 眼前这只雌虫看起来只是亿万雌虫中微不足道的一员,但能成为少将就已经充分说明了他的不凡。 听起来平平无奇的织网能力却能让艾利安走到这个位置,其实同样不显山不露水的可怕。 西尔万能够平静以对是因为他足够高的眼界,艾利安始终没有显出高位者应有的傲慢强大者应有的自信是因为他前世实在受到了太严重的磋磨、力量也几乎被全部剥夺,因为特殊的伤势几乎被摧毁了“心”…… 但即使如此,也不代表他本人就真的完全已经被“废弃”了。 艾利安对自己的评价实在有些太过偏颇,实际上,他视作寻常、在重伤后被严重削弱依旧保有着相当程度作用的“视野”,确实是在虫族中亿里挑一都不一定存在、会让西尔万也为之侧目的能力。 “……”雌虫唇瓣嗫嚅一下,终于还是艰难地开口。 “其实是有开发的……只是,视力方面的能力到底特殊,我的克制似乎一直压制着它的成长……也,一直没有找到升格的契机,反倒是蛛网更接近些——天枢异禀的选择自有其规则,我必须专注其中一项。” 第26章 甚至天枢裔的未来都在其次,重点是他无法保全自己。 彩眼彩眼,如前面所提到的,拥有彩眼特性、并进行了深度开发的黑曜种往往会向着猫眼石种发生一定程度的靠近。 具体表现就是能量会更多地富集在眼睛中,即使没有凝成天枢也会拥有一双与宝石相近、美轮美奂的眼睛,完全无法掩饰的特异,定然生成的固化延申器官。 而这种过度的美丽、并不和力量权力一同出现的美丽,最后只会变成所有者完全无法抵御的危险。 超凡的天赋富集在眼睛中,令这眼睛像宝石多过像肉眼——偏偏“宝石”所代表的又是超凡的宝石种、顶端的天枢裔。 虫族追逐超凡,也追逐预示着超凡的宝石。 两者划上了等号,于是从超凡刚从虫族中被孕育而出、这种特征在某些宝石种身上显现开始,灰色地带里黑曜石彩眼、猫眼石灵瞳等特殊宝石种眼睛的价格就一直居高不下。 无论是用作研究还是观赏、又或者利用其中的特殊,这些沾满鲜血与眼泪的宝石都是都是极好的、昂贵的商品。 其实经过几千年的发展,虫族社会的法制其实已经相当健全,但健全的效果就是不再会有虫直接购买黑曜种的彩眼,而是改为“购买”彩眼的所有者 ——是的,虽然明面上是雇佣、契约,但其实和购买并没有多少区别,彩眼的拥有者其本质上只是彩眼的容器而已。 一条生命说到底并不会比一颗宝石昂贵多少。星际时代令文明的尺度被无限拉长,也令一条生命真只如时代的一缕微尘,文明的发展永远赶不上科技的发展。 无论法制如何“健全”,在特殊的战争背景以及种族特性的共同作用下,这种“健全”究其根本还是建立在完全不可违逆的“雄虫为贵强者为尊”的底层逻辑上的。 种族的延续和进一步强大都需要已经和宝石种这种超凡完全绑定、偏偏因为各种原因存在数量极其低下的雄虫作为依仗,这才是雄虫无论如何都会得到优待的、不可违逆的原因。 所以弱者、雌虫的权益只是被相对保护,这种保护并不等于他们就能在这个世界中肆无忌惮地活着、得到真正意义上“公平”的对待—— 在这样一套规则中,弱小的雄虫同样要被上层的虫所压迫,永恒的上位所代表着的是永恒的强大、即为“超凡”。 在雌虫雄虫同时身处高位、平分权柄的前提下,那些部分被牺牲的利益才是保证置身下位、追逐着超凡却又无法进行保证进行超凡传承的繁衍的整个群体能稳定延续下去的代价。 哪怕有新上位的雌性天枢裔(甚至实际上天枢裔中雌性占比是要高于雄性的),他也只是会尝试从超凡角度、健全政策来增强提高雌虫的权益,而不是妄图推翻这一整个已然稳定的制度—— 就像过去的西尔万所思考的,统治阶级不可能看不到社会的扭曲,只是同时也能意识到这种扭曲的必然性必须性,他们必须维护这个社会的现状、同时也是在维护自己的利益。 只有背叛阶级的个体,没有背叛阶级的阶级。 即使更进一步、更深入地思考,也只会发现,现在这个畸形的状态就已经是最好的模式了。 在这样一套规则中,宝石种作为超凡存在更为赤裸、脱离社会一般的弱肉强食回归本真,被默认了拥有一套特殊的内部规则。 更进一步,天枢裔本身就是作为特殊阶层、享有一套独立法律的,在这套法律之前,雄虫对雌虫的压迫也不过尔尔。 天枢裔真正的称呼和身份应该是统治者,即使因为数量关系称不上联邦制国家中无名的王,却同样拥有比正常情况下议会成员更高的地位待遇与权利。 不同于人类社会中占有更多资源的人所默认的、可以用资源掩盖罪恶的潜规则,超凡的世界把这种权力直接摆在了明面上,力量等于权力,不受任何道德乃至常规法律束缚的权力。 这是远比雌雄数量差异、精神力困境更不可违逆的规则。 这才是艾利安一直掩饰着自己眼睛天赋的原因: 他从一开始知道这双眼睛的强大之处,但只要没有成为天枢裔、没有真正意义上站上整个联邦的顶端,这双眼睛就是一件惹人觊觎的珍宝,将自己也带入危险之中。 这慢慢就变成了一种他自己都无从抵抗的习惯,即使艾利安后面已经慢慢有了依仗、不至于让自己变成一件商品,可直到他本虫都已经成为少将、只差一点就能突破成为天枢裔,他都没有对外透露过自己双眼的特殊。 被限制、无法光明正大地使用显然严重影响了这项能力的开发。 即使确实如西尔万所说,他在眼睛上的天赋并不比他展露在外、令人惊叹的织网能力弱,但天赋如果不进行开发,不会比不存在更好。 ……除了宝石眼这种特殊的存在会引来觊觎以外,重点在于,另一套作用于天枢裔的规则。 【作者有话说】 已修。 ——25.10.30 第24章 天赋 不过艾利安所说的“屏障”也并不只是因为他在开发精力、时间上的偏向。而是更深入的规则。 西尔万并不在意艾利安的心路历程,他只是一味关注对方升级路上遇到的实质性问题。 “天枢裔的晋升从来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你的老师没有告诉你吗?特殊的天赋会让虫更容易摸到凝聚天枢的门槛,但也会让虫难以推开那扇大门。” 虽然提出了疑问,但是西尔万解释的样子依旧是相当情绪稳定。 “你现在说的、只是在眼睛上感受到的阻碍也只是现在而已,实际上,若你真的想要借着织网这种看似普通的能力突破天枢,真正走到最后节点时也会有类似的感觉——因为你确确实实有着这种天赋。” 即使本人对此兴致缺缺、只是单纯提升自己并不一定研究相关理论,但前世所遗留的记忆及本人的天赋已经足够他对天枢异禀的研究走在整个虫族的前沿,兼任的职务里面甚至包括了研究院的名誉院长。 西尔万只是对药学更感兴趣,并不等于就会忽略对自己实力的提升—— 或者说,正是因为他清楚自己的药学天赋能够达成何等惊人的效果,才更明白自己需要足够强大的力量来保护自己和自己的天赋、给自己争取一片能够肆意飞翔的天空。 对于视天枢裔为超凡终极目标的虫族来说,这一条规则相当重要。 真要算起来,这个超凡尚未发展完善的社会可比他的第一世野蛮原始多了。 所以,特殊天赋的存在就是真的存在,完全不可能发生什么用特殊天赋突破时有的阻碍在用一般的元素感知突破时就没有的事情,两者遇到的阻碍强度是完全一样的。 实际上还有虫在突破天枢裔时发现面对的阻碍过重,才由此进一步拓展自己的天赋、发掘出自己的特殊天赋的。 这条规则似乎逼迫所有天枢裔在晋升之前完成对自己所有天赋的初步开发,避免了在晋升成功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天枢异禀有所缺陷、又已经完成了异禀奠基而无法补全的情况。 总之,这是既定的、难以评判是否公平的规则。既然无法改变,也就只能接受。 西尔万本人也是这样过来的——他的天枢核心、异禀序列一并不是百药枢机这类偏向特异的能力、反倒相当正统,是结合这个世界的超凡研究以及他第一世经验所开发出来的最适合自己的异禀,也就是“天枢异禀”。 但即使如此,依旧在晋升上耗了整整两年半时间、以一项震动虫族的研究为契机才完成的突破晋升。 对他来说,这个进度已经是慢得不可思议的程度了,可其实同样是他双重天赋的体现。 是被拖慢了进度,又用自己的能力打破了那个限制。 在现存的天枢裔记录中,特殊天赋者的晋升五年起步上不封顶,最普通的一位也在晋升上花了两年的时间,在西尔万之前,几乎所有虫成为天枢裔的时候年龄都已经在三十以上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能摸到晋升门槛的虫没有一个是真正普通的。哪怕是西尔万也会在对艾利安能力的形容前加个“看起来”呢。 再简单的能力既然能发挥出如此巨大的效果那就定然不可能真的简单,反倒因为表面的质朴越发返璞归真。 没有天枢裔会以此判断自己同类的能力强度,在一切之前先被做下定义的首先是“同类”,而同类就意味着超常的能力强度、与自己能够平起平坐的强大。 以及用这么质朴的言语称呼一种异禀能力也真是久违了,或者应该说艾利安这种在没有凝聚天枢之前根本懒得给自己异禀取正式名字的行为也挺少见的。 从中便可以窥见他曾经傲慢的一角,再朴素的称呼也不会影响能力的强大,这一切本来就只由能力决定。 第27章 只可惜现在已经被折磨得支离破碎,再拼起来也不会和原来一个样子。 雌虫的呼吸在听他提到“老师”时微微一窒,却又在小心翼翼观察他神情、发现与之前并无甚变动时被悄然安抚下来:“抱歉,并没有。” ……他感觉再这样下去,他甚至会被培养出反向条件反射。 什么时候从对方身上观察出来的情绪居然这么可信了? “……”西尔万沉默了一秒,叹气,“我明明记得这些信息之前是发过一遍的……” 作为本质上其实非常典型的虫族,西尔万其实并没有什么很强的社会责任感,是和之前艾利安所想的类似的、不会落井下石但也不会施以援手的冷漠虫族。 但前世的经历到底给他提升了那么一点社会化程度、稍微培养了一下他的医德,让他在今生得到了现在这个高位、达成社会层面的虫生目标之后,多少是会考虑一下自己的影响力的—— 起码不要“主动”把这个本来就畸形的虫族社会往更差的方向引导。 毕竟无论是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是有这个能力的。 虫族对力量的追捧、超凡难以言述的吸引力导致这个世界的上位者有着非同一般的影响力,吸引着所有虫族的目光。 可以理解为每个掌权者都有着和人类社会明星一样的关注力,同时还因为力量而饱受尊重,是几乎纯扩散感染类型的、从上而下的影响力。 西尔万只是出于个人习惯收敛了自己的存在、尽量保证私虫信息不泄露,就已经在很大程度上保证了社会的稳定,是虫族内部在意社会的一小部分非常放心的存在。 ——要知道,一位天枢裔的诞生本身就会令对应的宝石价格猛涨,对外展露喜好同样会掀起经济、民生层面的惊涛骇浪,更别说刻意向外发表意见和某些立场倾向,其效果影响几乎和星际风暴没什么区别。 超凡在力量的层面俯视众生,在社会的层面同样是金字塔尖、能将所有低于自己的存在视作工具。 除了本身天枢裔在各方面的特殊性以外,这也是虫族定然会所有新生天枢裔吸纳入统治阶级的核心原因,毕竟需要保证社会的稳定就不能有天枢裔这种影响力的存在刻意发布逆主流意见,那是真的会引起虫族内部大分裂的。 天枢裔定然有社会责任,这是规则决定的,能成为天枢裔的虫起码会满足最低要求,所以即使拒绝合流,也不会刻意引起社会动荡。 至于纯影响力、思想扩散……其实虫族也是有舆情管控的。 不过这个相对隐蔽的部门的主要工作不是单纯的控制虫族的思想舆论,而是保证各位天枢裔站在本身立场上的某些行为不过分影响到虫族的各项活动。 目前来说,西尔万的收敛给相关部门负责他这块工作的虫减少了很多压力,不过介于药师翡翠的声势之大,这份工作依旧算不上轻松,甚至还需要西尔万麾下的虫替他们分担。 言归正传,在收敛自己行为的同时,西尔万还做了一些正面的事情。对他来说只是小事的事——比如力量。 只要位置足够高,他一个小小的想法就能推动很多事情的发生。 西尔万本人专心于医药方面的研究、并无兴趣做进一步的超凡开发,可他给出的思路已经足够虫族在这上面迈进一大步。 虽然因为有很多由他提出的理论都还不能确定、所以不能进行推广,但是在和西尔万同阶层的天枢裔中已经基本流转了一遍。 反正层次够高,常有各类信息交换,这些信息直接说着不太确定但是有所推测传出去就可以了,还能多几个天枢裔帮忙验证,不可能有虫会对这种注明了“猜测”的信息进行追究。 西尔万的职业以及相关成就导致他在群众和同类中的公信力都强得可怕,而虫能晋升为万中无一的天枢裔、走到现在这个位置,都有着自己的判断,会把有选择地接受这些信息、又将其有选择地传递给自己的后辈继承人。 毕竟天枢裔的学生基本上也都是预备天枢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完成晋升正式步入圈子,在那之前先通过老师来获取这些信息是非常正常的。 所以艾利安的老师……是没有相信他这边的信息,还是并不将艾利安视作会被分享信息的学生? 总不能说是根本没记住这些重要内容吧…… 西尔万微妙忧虑地思考起来。 ——只能说曙光议会首席的位置真不是白领的,每天都有事情操心,到底没能真正与世隔绝。 哦,还有一种可能,他证伪成功了。 【作者有话说】 已修。 ——25.10.30 第25章 助理 西尔万其实并不怎么在意虫际关系之类的问题,一方面他专注自己多过外物,另一方面他现在的身份地位也用不着去在意这个。 尤其他本来想要的东西就不多,只要不是大半天枢裔围攻他一只虫这日子都能过下去,而天枢裔天然站在同一个阵营、他的成就又煊赫到前后一百年没有虫能亮过他的程度,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 但架不住身边突然多了只需要操心的虫——尤其是,这种虫身上现在还多了一点真切的、需要他去在意对方的状态的价值。 总不可能是真的成功证伪了。的这种在天枢裔层面大幅度传播、还是由他自己传播出去的“规则”如果真的被证伪,他不可能收不到消息。 ……啊,以虫族轻易不会建立亲密关系的前提来看,那位更多的还是希望艾利安能够自己看破吧……? 勉强给对方找了个理由的西尔万还是觉得那只虫不像这样的性格——可总不能是根本没把艾利安当学生?天枢裔收徒能是那么儿戏的事情吗? 而艾利安闻言轻轻一愣,回过神来猝然发现不对,纠结一番还是艰难地开了口:“好像、好像是提到过的……” “嗯?” 西尔万脸上浮现出了毫不掩饰的困惑,显然没想到他居然会反口否定。 “确实说过……”艾利安这不是在替自己的老师强行描补,他刚才是真的单纯没想起来,看对方完全无法理解反复思考的时候回忆了一下、才终于意识到不对。 艾利安是重生者,按理来说重生只是回到自己过去的某个时间节点而已,但实际上他感觉自己更像是来到了平行世界的自己身上。 早在“重生”的节点之前,“自己”的经历就已经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偏差。 大段的修养时间里他当然也有梳理自己的记忆、起码弄清楚了这个世界和他前世的世界之间的区别。 诸如药剂师的出现、各类药剂的研发、军部内部的局势差异、虫族大方向微妙偏移、微小的一部分雌雄制度的变化。 这些说起来微小的事情层层累加,似乎并没有改变艾利安的命运、连大致的虫生轨迹都是一样的,却让两个世界之间有了莫大的区别,极其细小的分支中又有了细微的偏差。 其实他现在接触的其实只有西尔万和塞安,也并不会进行闲谈之类的交流,所以很难暴露自己的问题,这种想法让重生之后本来就对一切的态度都很消极的他对整理这件事的热情也算不上高、速度和生活节奏一样慢。 然而,就像之前提到过的那样,他很快发现,自己在和西尔万的第一次对话中就已经露出了破绽。 他没有认出西尔万——在对方甚至已经自我介绍为“药师”的情况下,作为一只雌虫居然对这个名号毫无特殊反应—— 天知道他为什么明明已经吸收了“药剂师”的大概知识却居然没有联想到“药师”! 天枢裔自己的具体信息不一定会暴露,但只要完成晋升,“名号”便定然会在整个虫族之内宣扬,不会有任何一只虫无法认出。 更别说“药师”还是极其特殊的那一位。 推广精神舒缓相关药剂、发扬了药剂师这个职业的存在,不会有任何一只雌虫无法说出他的事迹,军雌甚至应该更了解他才对。 这当然可以解释为建立重大变故后精神受损所导致的异常,西尔万似乎也选择了将其暂时略过,可艾利安没办法接受,甚至因为对方没有当场质疑他而更加放不下了。 这种自我折磨的情绪在后面的身体检查中很快被冲了下去,他突然意识到西尔万确实不太在意这种事情,也并不期待看到虫对自己的身份有什么巨大的反应,他只是单纯的“药师”而已。 于是艾利安终于暂时放下了当时的失误。 不过这件事对他来说还是有其他影响的,起码让他拾起了记忆整理的工作,且在整理的过程中有了那么一点小小的优先度偏向。 两生的记忆变化诸多,艾利安的精神力又严重受损、无法在短暂的时间内将这些变化完全吸收。 而因为这段差点翻车的经历,再结合本虫的性格,常识、世界社会宏观上的变化就成了艾利安所关注、作为重点去处理的部分。 第28章 至于那些细微的个虫经历,因为前生今世的虫生轨迹并没有出现太大的差异,所以他也没有进行深入的梳理——以至于在现在这样的小细节中混淆了前生今世的区别。 ……好一场顾此失彼的连环错。 前生他的老师确实没有提到过这种突破方面的阻碍,但是这大概是因为对方自己也不知道这条信息。 而这一世,老师确实是有向他提及过的——那是在他晋升为少将后不久发生的事情,老师和他谈话时特意提到了最新更迭出来的天枢异禀开发方面的信息,告诉他接下来要更注意对自己各方面能力的开发。 艾利安身边知道他“眼”的天赋的虫不多,他的老师和师兄算两个,剩下的一位副手已经死在了之前的开拓变故之中,所以他也很清楚老师特意向他强调这件事的原因。 他和他的师兄一样,是被寄予厚望的、天枢裔的预备役。而晋升前的能力开发对他们来说无疑是非常重要的。 西尔万歪了歪头,显然还是没怎么能理解他的意思。 但和之前一样,青年虽然对他对自己身份的反应感到困惑,却并没有对这件事追根究底的意思—— 比起这些,药师阁下显然更在意自己看中的“探测器”——于是自然地切回了正题: “总之,你是愿意继续开发你的眼睛的吧?” 确定了自己的理论没问题又似乎解开了对方的一个心结,西尔万现在在意的只有对方的能力能不能为自己所利用了。 “……嗯。” 曾经是怕这双眼睛引来祸患、后面掩饰着掩饰着就成了习惯,即使有了老师那样强大的庇佑,也没有对外宣扬这种天赋。 但究其根底,艾利安回避的一直都是这种能力会产生的威胁,而不是这种能力本身。 虫族天性就是追求强大、渴望超凡的,他如果抗拒、不希望拥有这份力量,就不会一直冒着风险偷偷摸摸地开发了——开发过才会有这个效果。 可是要说到这个,艾利安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到底没有提醒对方自己精神力已废,再如何也不可能晋升为天枢裔、提供对方想象中的帮助。 ……药师阁下不会想不到这一点,或者他只是感兴趣想要研究一下自己的能力吧。 这种“提醒”若是真说出口,也不过是在强调自己的不自信而已。 “那你接下来来我这边做助理吧,就算能力有残缺、都像你刚才提供的信息那样粗略,也够我确定大概方向了。” 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西尔万果断道,“平时还是按照你自己的安排来,我有需要的时候会让塞安通知你。” 并没有其他的信息,如此简单直白的命令。 但艾利安却没有抗拒。 他很平静,甚至有那么一点高兴,高兴自己能在这种事情上发挥价值。 “好的。”雌虫轻声道,看向西尔万的眼神只显得安静而温和,不像蜘蛛,反倒像是某种温驯的食草动物, 偏偏虹膜上那些近乎恐怖的、细碎如棱镜折射浅淡光芒的东西又在否定着这一点,这双眼睛的拥有者确实是可怕的冷血生物, “我会努力派上用场的。” 幽微的期待。或者说……一种承认。 “好的。”他听见熟悉的声音如此回应。 ……低着头的西尔万,这次也没有对上他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 已修。 ——25.10.30 第26章 寒冷 答应一个要求对于艾利安来说似乎是非常简单的事情,但带来的改变却是切实存在的。 接下来的生活给虫一种奇妙的、步入正轨的感受。 艾利安的生活变得越发充实,洗漱进食,每日治疗(进入医疗舱进行治疗的项目依旧没有断), 按照塞安的指挥去处理一些舰船上只由机器处理会非常麻烦的碎片事宜,进行一些吐丝结网还有肢体控制能力的复健,听从西尔万的召唤去他的实验室或研究室做辅助,睡觉—— 虽然节奏其实并不快、没有一件事是需要压缩着时间完成的,但日程已经满到了让他回忆起军部生活的程度。 西尔万确实很在意他的能力,虽然经过一些粗糙的尝试可以发现艾利安受损的精神力导致他视力能够参透的能量波动非常有限,但这有限的一点对西尔万来说依旧有着相对不容忽视的辅助效果,所以去实验室对艾利安几乎已经变成了日常。 而他……很喜欢作为西尔万实验助手的时间。 非常安静而直白的工作,简单地听从对方给出的指令,零碎的、站在西尔万身边的工作,听他的指令调用自己的精神力去看一些能量的运转,偶尔会听见他的点评,更多的时候悄悄关注着对方自身,莫名饱足。 他实在想要看着西尔万。一直看着西尔万。 而只要不太过直白,对目光莫名钝感的西尔万都不会在意。 于是可以轻易进入大脑几乎放空的、一种近乎心流的状态,连原本不堪使用的彩眼能力都进展得超乎想象的快。 ……虽然西尔万要是知道背后的原因应该不会高兴。 西尔万身上总之有草木或者药物的味道,是在药剂室配置药剂的时候留下的——从原生的植物到炮制完成的药物,中间的任何一个阶段都有可能成为药剂的原材料,所以药师身上就会留下复杂的、馥郁的气味。 药物、草药,其实不能说香的,但是艾利安很喜欢。就好像身体在本能渴求着药物的疗愈一样。 又或者他只是很喜欢、很喜欢西尔万。 “你闻一下这个。”西尔万递过来一只提取液,“感觉怎么样?” 艾利安略有些迟疑:“……还可以?……我可能会更偏向柔和一点的状态。” 依旧是相当保守的回答,西尔万收回那支提取液,又往里面加了点东西、放在一旁等待它慢慢反应: “最好能从你身上培养出对固定条件感到安心的条件反射,不然一直容易被轻微的环境变化触发惊恐到底不是一件好事。” 芳香疗法。对植物花卉颇有研究的西尔万确实更容易联想到这个方面。 ……并且艾利安这个敏感程度真的不适用于脱敏,正常的脱敏疗法是从非常轻微的敏感反应进行的,但问题是,非常轻微的反应就已经会导致艾利安的惊恐了。 艾利安沉默了一秒:“我对气味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会更偏向自然的植物气味吧。” 西尔万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掩饰过他在试图治疗自己的事实,艾利安在他眼中就是病虫,除了身体的疾病以外,精神上的萎靡以及痛苦也从来不是无病呻吟。 “……草药也可以。” “嗯。”西尔万应下,对此并不意外,“那就先按照这个方向来了——不过,有讨厌的味道吗?” 不管艾利安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现在这个环境确实是没有伤害到他、甚至能提供一部分安全感的,这个环境中更多的也确实是植物、自然的味道,会培养出这样的感受也不奇怪。 而且气味的记忆可能会比其他四种感官更深刻,和精神、神经有着更为无法化解的联系。 “过去都有过脱敏训练,如果非要说排斥的话,那就是海水的味道。” 艾利安不是什么海蜘蛛,曾经所中的剧毒也从海水中蕴育。 “海水……主要是咸腥吧?要避开倒是不难——你有出去过吗?” 阿利斯泰尔是一颗非常完整的自然侧星球,虽然土地占比较多,但还是有海洋的。 “在几个基地参观过。” “看来你对天然环境还算适应。”西尔万歪了歪头,音调一点点降下来,像是在喃喃自语,“这个天赋……嗯,说不定恢复的速度还能更快……可以更新一下身体数据?” 只是猜测,现在这个情况还是不要尝试测试艾利安对其他环境的适应能力了,万一应激了又是麻烦,等稳定一点再说吧。 “阁下。”艾利安听着西尔万对自己身体的规划面不改色,“您该用餐了。” 他曾经以为,当自己真的面对西尔万对自己身体的伤害的时候,即使知道自己早就要面对这些、做好了心理准备,也同样会无法控制地对西尔万心生疏远、恐惧、乃至厌憎。 但其实并没有。除了某种本能的、“应该警惕、应该防御”的心理艰难地冒出头来以外,更多的是一种稳定的、近乎安全感的感触。 因为有价值,所以可以留下。 他确实是不恐惧痛苦的,其实也不会恐惧、厌恶给自己带来痛苦的虫。 他恐惧的只是无法控制、完全失衡。 沉溺在自己思绪中的青年回过神来,闻言仿佛有些蔫哒哒的:“哦。……到休息时间了——你也该去吃饭了。” 西尔万似乎很容易沉溺在自己的工作中无法自拔,乃至于忘记进食睡眠一类的生理需求,每次都需要智能提醒才能、才会从工作中抽身出来去做。 第29章 而且本虫对此似乎也没什么热情,有的时候几步路都不想走、塞安直接把食物送到他面前来才肯吃,睡眠时间更是时常极限压缩。 这样的全情投入,也难怪看到他的时候总是一脸疲倦,确实是大多数精力都被消耗在了工作上。 他们当然不是在同一个地方吃饭的,不同的虫种连食谱都不一样。 “嗯。”完全没有意义的陈述句,可艾利安也不会让它掉在地上,“下午还需要我来吗?” 今天的实验项目似乎没有需要他的地方,他上午在这里,似乎也只是被问了几句关于气味的感觉而已。 一个上午的时间,其实已经足够做很多事情,但他果然还是更想停留在对方的身边。 “下午……”西尔万有些走神地重复了一遍,有些恍惚似的眼神慢吞吞地移动、又对上了艾利安的眼睛,“啊,你忙吗?” “……和以前一样。” 思路完全抽离出来了,西尔万在高强度工作后,总算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那我换个问法……你想来吗?” 不明确的,没有既定、难以更改事实的问题。 总是注视着对方的艾利安在对视的那一刻几乎慌张地移开了视线,温驯地垂眼:“听凭您的吩咐。” “啊。”西尔万简直有些不高兴地发出了一个音节,艾利安很难说服自己这真的只是一句无意义的回应——但西尔万在他给出什么回应之前就已经继续说了下去,“那我去午睡了。” 午睡。 是的,工作时间的专注并不意味着他会一直沉迷在工作中,只要成功打断,他也会正常地去吃饭、睡觉、锻炼或者其他活动。 有的时候西尔万确实是会突然把注意力放到其他事情上,好几天不在实验室……也不和他见面。 但这次只是午睡而已,吧。 他听到西尔万还在继续说下去:“实在有点困,会睡得久一点,这两天不一定会叫你。” “……好的。” 艾利安听到了自己如此冷静的、全然接受的回复。 是的,又是一个“决定”。 令他感到安全的明确指令。他早已熟悉的平静语调。 ……所以,为什么会,这么冷呢? 【作者有话说】 爱丽:……不兑! 希尔:……算了。 已修。 ——25.10.30 第27章 研究 西尔万似乎真的是困了。一睡就是一天半,醒来甚至有些头痛,但刚好有了灵感,便又继续起了之前的项目、很快把本来准备配置的东西给配了出来。 于是日子就这样过下去,好像之前那段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他的问题也总能得到明确的答复。 可艾利安心中紧绷的弦,始终没有被松开。 这一天,艾利安和西尔万一起接触了一个算得上高难度、自然也高回报的项目——已经出了成品,只是回报率不高并没有进行再研发。 助理已经做了有一段时间,艾利安对实验室的内部了解依旧不算很深。 他从来不去刻意探究自己接触范围之内的东西。 只是因为一些“观察周边环境”的条件反射把实验室的结构以及功能分区分析了个大概是真的,艾利安在发现这一点的时候甚至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危险,像是别人用美虫计送进来探查情报的。 但是他们之间毕竟有着确切存在的婚姻关系,不是吗? 婚姻关系也不是真的只保护雄虫的……起码在这个世界里,是这样的。 西尔万却不太在意这一点: “先不说你能在我这边收集到多少确实有用的信息,塞安和我对这颗星球的控制力几乎是绝对的,你的能力又几乎无法使用,我想不到你能用什么办法向外传递信息。” 物理或者电子的传递方式都被阻断,如果艾利安还有异禀倒也不是不能用精神力的方式和外面交流,但显然他与外界沟通的能力已经几乎断掉了,那收集到再多信息也无济于事。 以及,西尔万其实并不怎么在意自己的研究信息泄露…… 虫族现在的顶层科研开发差异化极强、甚至可以说非常粗糙、极度依赖总工的异禀、又或者天枢异禀。 所以同样的研究信息放在不同的虫身上可能指向完全不同的方向,甚至就算能直接把成果偷出来也不一定能直接转换使用。 如果想要用这么点信息推断出他的研究方向研究内容,不但得对他之前研发出来的一切有着深入的了解、同时还得清楚西尔万的异禀具体作用形式乃至他的天枢效果——这是几乎不可能的。 西尔万倒不是对虫族的信息封锁或者内部滴水不漏的程度有什么信心,他的信心主要是对于“虫族内部没那么有出息的虫”这一点,嗯。 要知道他之前为了给自己找一个科研助手,几乎是借着职务之便把整个虫族犁了一遍、甚至还动用了“药师”的权力把同事爪下的宝石种天赋也进行了检查,现在还不是只能拿塞安这智能当助手。 即使塞安也有它的特殊和长处,但毕竟还是“退而求其次”的选项。 如果真的有那么了解他研究内容、天赋也好到这个程度的虫,早就被他招安落到自己碗里来了,哪还有空在外面做这些间谍样式。 西尔万间接性地调控着整个虫族的医药资源,在他的监控之下,起码虫族内绝对不可能存在什么接触了药学展露了天赋却被他错过的漏网之鱼。 ……前提还是展露,艾利安这个天赋都瞒得只有三个虫知道、甚至都没有接触过科研的程度了。那他是真的没有办法,虫族就算真的有什么概念性获取情报的能力也不会轻易花在这种事情上。 艾利安不太理解他的意思。 大多数雌虫、尤其是军雌对研究相关的信息都没有太多的了解,军部和研究院之间的鸿沟到现在依然存在,甚至越发显著。 所以即使他之前是少将,在没有相关虫脉的情况下也不太可能接触到这种专业化程度极高的内部信息,不理解是很正常的。 ……更别说他这段时间似乎也没有了解过相关的结构。 很忙是一部分,本身的意愿是另外一部分。 到自己身边就是自己的虫,尤其现在还是自己的助理,西尔万索性就这件事给他稍微解释、输出了一些相关的框架。 另外还补充了一点。 “而且大多数信息都在塞安的数据库里,内外网受一定异禀影响完全隔绝,我记得你的数据操作能力基本依赖异禀,现在这里没有你能使用的设备和电脑,所控制的算力不可能侵入塞安的数据库。” 西尔万和他的交流一向直白,偶尔倒是会考虑一下他的想法,但大多数时候并不会特意避开对方的伤口,又或者掩饰某些考虑—— 实际上他反倒更喜欢把这些事情都直白地说出来,越是直白越能避免一些双方都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 “至于其他的……我还是很相信我的判断结果的,你的异禀,你的精神力,你的身体状态都不足以对我产生威胁。” 西尔万对艾利安的“毫无警惕”只是因为他身上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去费心警惕的东西了,不是因为他是一只傻白甜。 虽然考虑得太多有点累,但是如果没考虑到这些,后续出现意外了才会更累,那并不是他愿意浪费时间来处理的事情。 做研究的话,还是要严谨一点的。 而且对方都来到自己的地盘了,他当然会希望把一切风险都控制在自己能把握的范围内——本来他被送到自己面前来就已经非常值得警惕了。 艾利安也是在这一刻才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自己警惕着对方对自己下手、对自己造成伤害的同时,对方也在警惕着他的来者不善。 心情有一点难说,不至于为自己一个过去警惕着的虫对自己的警惕而感到受伤,甚至应该说拥有着太多可以被图谋的东西的虫从一开始就是对方,但确实微妙。 “你可以说话。”西尔万的声音唤醒了兀自沉入自己思绪中的雌虫,他对上了对方简直过分有耐心的、带着那么一点引导性质的目光。 “艾利安,我不知道你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但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半个实验助手了,你可以说话也可以好奇,我会直白地回答你或者拒绝回答、为你解释我做出这样反应的原因,不会因为你不知情的冒犯而伤害你……” 说到这里,他有点迟疑地歪头, “当然,有些特殊时期我不一定能控制住自己,但是我自认为不是什么很容易被惹怒的虫,你没必要这么……紧张?” 话赶话既然都已经说到这里了,西尔万自然也就提出了自己其实之前就一直念念不忘的这一件事。 他其实也不太确定自己的措辞是否准确,但这是他找到的最适合用来形容艾利安的状态的词—— 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只雌虫,而是一只巨兽,一个动作不小心就可能触怒对方,引来杀身之祸。 第30章 勉强可以理解,但实在麻烦的一种反应。 西尔万非常自我地不想让对方继续用这种态度对待自己。 当然,和对方始终高度紧绷的精神,在另一个层面导致了多发病情也有一点关系——有点危险了这个。 “……抱歉,令您感到冒犯了吗?”雌虫慎重地挑选着措辞,“我只是不太擅长和雄虫阁下相处。” “……那你也别把对待其他雄虫的态度来对待我啊。” 西尔万显然有些无奈,这样回避的话,沟通实在没什么效率,终于还是直接戳穿了他——又或者他确确实实自我地、不想听到这样的回答。 “这是什么刻板印象吗?我只是个药师而已……等等?” 青年的话戛然而止,他观察了一下雌虫的神情,又惊恐了? 极其细微的颤抖,西尔万敏锐地觉察到了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惊惧意味。 ……这就是本质自我的他之前说话时居然一直算得上克制的原因啊。 他有些厌倦般地轻叹。 ——病虫。 【作者有话说】 感情线真的好难推……痛苦面具。 已修。 ——25.10.30 第28章 惊恐 可以确定是,艾利安有着非常严重的、精神心理方面的问题。 “……我没事。”额头冷汗涔涔,艾利安异常艰难地把视线从眼前虫身上移开、极力不让自己的注意力继续过分集中在对方身上,声音里带着难以忽略的艰涩。 确实没有,只是稍微明显了那么一点的身体反应而已。 他总是会对这种明明很正常的东西产生很大的反应,像个一惊一乍的疯子。 无数次克制,可最后能够成功的,也只有那么寥寥几次。 西尔万这次没有继续他沉默的观察,这段时间的相处令他充分意识到自己的沉默其实有的时候也会变成压迫对方存在构成的一部分—— 当然,一部分交流话术中沉默确实是施压的一种方式,但对方的敏感导致普通的思考停顿都有可能被误解。 大多数情况下对方都能理解,所以艾利安才会成为西尔万所认为的那个“非常优秀的助理”。 只是他确确实实是个病虫,在这种似乎已经触及了某个敏感结点、不得不进入深入交流的时候,西尔万还是稍微迁就了一点艾利安。 但也只是一点。 “我不介意你这种小问题。”于是青年重复了一遍,吐出口的信任像是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艾利安的心上——也压着那根随时都能崩断的弦。 “我看过你所有的病例、分析过你之前发病的所有情况和可能成因,关于你身上可能出现的意外,我在让你成为我的助理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我选择了你,我邀请了你,所以对这一切负责是我所应该干的事情,你没有必要为无法控制的问题而自责。” 西尔万是药师不是医者、起码医德这种东西确实没怎么培养起来,道德底线并不高,也不会对病虫有多少优待—— 对方在其他存在那里能得到什么样的待遇他不管,重点是不要妨碍到自己。 只要不妨碍他,他就能给对方应有的对待。 只是他也确实明白,这些病理性的情况不是本虫的意志力就可以克服的,或者说根本也不应该要求病虫还有足够强大的意志力去克服这些问题。 一开始他对艾利安的要求就只是把自己分配给他的任务做好,对方无法控制的情况和问题都可以交给自己来处理,他从医生、药师的角度接纳理解。 当然,最重要的可能还是艾利安在这种事情上所表现出来的态度,以及做出的努力—— 他不是故意想要给他添麻烦的,甚至他比西尔万自己更为憎恶这个什么都做不好的自己。 在他的分析中,艾利安的神经紧绷不是纯粹出于对西尔万的警惕恐惧,而是更类似于对自己无法做到的排斥和谨慎、对自己结局过度悲观且无法纠正的预期,两者叠加在一起以至于无法自控的神经紧绷。 艾利安他其实已经尽可能对西尔万改观、客观理智地去面对他了,只是之前那些强行成为他本能的东西实在没那么好控制。 对方的态度和行为都已经拿出来了,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的西尔万自然能更好地接受自己临时助理身上这些毛茸茸的小问题、甚至为此特意抽了点时间出来制作一些方便处理这些情况的小道具。 一方面他确实需要看对方的态度,另外一方面也是向对方表态、一种另类的交流方式。 表示我可以接受你的“异常”、并为你兜底,也希望你能在这种“交换”中看懂我的意思、不至于像之前那样空茫而惶恐。 只是看对方这个样子、看之前那个对话,自己的表态有效果但是不多。 他无法坦诚。无法向“自己”袒露真实。 ……西尔万开始用前世认识到的世俗男性去代入对方过去接触的雄虫。不一定真正强大但是肯定擅长利用自己的身份(性别),喜怒无常。 艾利安闻言不知为何瑟缩了一下,像是西尔万说出来的话不但无法让他感到安心、甚至再次触动了他敏感的神经。 所以说是那种,说着“不是你的责任”、但是在真正遇到事情的时候还是会理所当然地责怪其他虫的渣滓吗? 西尔万一直觉得自己的道德层次不能算高,主要问题在于哪怕说自己卑劣也和low有那么一点无法接受的区别…… 直白点的说法是,可以杀人但是可以霸凌,可以不讲道理但不能这种不讲道理。 所以就非要拿他和别虫比较、甚至把他视作和那种腌臜东西类似的虫吗?——他果然还是觉得这个“故事”非得把他拉进来做个对照组或者别的什么有点令人厌烦了。 或者眼前的虫也是…… 越努力去推导对方“过去”的经历,反倒越容易因为各种原因而生气。 “如果你始终这么想的话,也不是不行。”仿佛还照顾着他心情一般,西尔万轻轻地说,也轻轻地移开了目光。 最后用这么一句简单的话想要将对话结束、继续之前在做的工作。 连一点惋叹都没有的,近乎冰冷并不迟疑的决断。 好像之前所有的照顾、不言语的温柔,都是可以被轻易收回的……实在是太过擅长及时止损的雄虫。 “……” 过分敏感的神经在大多数时候都是负担,但在这一刻,艾利安确实觉察到了青年的态度。 青年温和如琥珀蜜糖的眼底,一直被藏在倦怠平和之下、本就已经足够浅薄的温度在这一刻缓慢而难以逆转地冷却下去,能将飞虫溺毙的温暖颜色也冰冷。 那么多次反复的隐晦拒绝之后,看似温柔实则自我的雄虫终于选择了尊重他的意愿、和他拉开距离。 还有那么一点……微不可察,但又确实存在的怒意。 生气……? 那根弦终于完全绷断。 艾利安有些茫然地、甚至在真正反应过来现在发生的一切、自己所做的一切的意义前就本能地开口:“不,我没有对您心生不满——只是,” 他停顿一下,短时间内剧烈的情绪波动令他苍白的面色都泛起潮红,但即使是肉眼可见的艰难,雌虫还是努力说出了下面的话, “只是这就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方式了。” 他看向西尔万时,如干涸鲜血般陈红的眼瞳中总会带出那么一点缭乱的恍惚,仿佛正看向一场不切实际的幻梦。 确实是美好的、甚至他连幻想都不敢有的存在,却也正因此不敢靠近、不敢触碰。 连目光都只是落在他带着浅淡草药汁液痕迹的指尖、他长长垂落柔软的衣物衣摆、他在地上摇弋的阴影上。 而这一刻,言辞恳切近乎哀求,瞳中流露出来的神情居然像是请求着、羞耻着剥开自己的赤裸,完全不像是之前疏离礼貌、几乎刻板的样子。 ……正是因此,正是因为对方的珍贵,所以不敢去试探他的想法、触及他的厌恶,只想保持着这样的状态,哪怕不一定满意,但却也是他能做到的、最不容易触犯对方的行为模式了。 防止触犯,居然不是为了避免自己受伤,而是因为不想让对方感到不适—— 这对到现在依旧艰难维持着自我保护本能的艾利安来说已经是一种相当不可思议的事情了,连保护自己都艰难的存在居然还在尽力照顾着其他虫的感受。 虫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吗?西尔万其实应该会去思考这个问题的。 但他看着那双恳求的、明明依旧黯淡着的眼睛,只感觉一种触电般的麻意从手指开始生长,直直蔓延到心口。 急迫的,已然意识到即将事情、却又想要挽回什么一样的反应。 竟是口干舌燥,难以言语。 ——居然,感知到自己的情绪了吗。 第31章 【作者有话说】 这里是爱丽攻略希尔的重要节点……虽然真就只是开始。 攻略爱丽对于希尔来说只需呼吸,而攻略希尔么……(目移 已修。 ——25.10.30 第29章 询问 西尔万的情绪其实一直都很稳定——是的,与其说淡漠,不如说稳定。 他不是没有,只是起伏很小、非常和缓,也不会以夸张的方式表现出来。 倦懒浅淡的表情,听不出多少起伏的言语,这对他来说就已经是自己所有的表达方式了。 有的时候肢体动作反倒会丰富一点,歪头,伸手,简明的指向。 更像是懒得在大多数“预料之中”或者干脆就是“不值得”的事情上消耗精力、通过这种方式减少能量消耗,所以本身起伏小、也没什么表现。 再加上他也不太喜欢说大段的、带有主观情绪的话,以至于大多数人、虫其实都不太能感知清楚他的情绪。 他其实算不上有在刻意掩盖,但是也习惯了这种情况,在另一种层面上养成了在需要的时候直接表达自己的需求的习惯——只是需求,没有情绪。 西尔万做的是药剂师这类工作,实际需求往往比情绪重要得多,剥离情绪因素只进行最直白的信息交流反倒更合适。 达成需求往往也是最能安抚他波动情绪的方式,这种情况进一步令他选择并习惯这种交流方式。 偶尔的碎碎念不是交流,只是梳理自己的思绪。 双重意义上的、由环境塑成的习惯,便于沟通的同时,也进一步阻绝了他虫对他情绪的探究。 无论人还是虫大多都易于惰怠,在能够直观得到答案的情况下并不会主动去深究其中原理,放在对虫性格的了解中也是一样。 虫族本来就是薄情、对情感不敏感的物种。 除非真的在意,不然不会有什么虫会愿意在明明根本不会对自己产生负面影响的前提下,一直精心地去观察其他虫的神情变化、情绪波动,一点点整理出对方的情绪。 所以也正是因此,对自己的行为模式有着相当了解对虫族这个种族的习性也有着相当了解的西尔万并不会觉得艾利安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读懂自己——哪怕只是一部分。 这是敏感吗?还是说,自己真的在对方眼中如此重要? 在听到对方反应、又将其瞬间解明的时候,西尔万几乎是茫然地转头审视起自己。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开始怀疑对方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是不是自己的解析居然也出了问题。 然而没有,艾利安确实是觉察出了他完全克制在心底、自我决定并只差一步就会将其付诸实际的疏离意图,全然按着自己的理解做出了反应。 ……可其实除了冷漠以外,连西尔万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好像是有那么一点怒意的。 他明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情绪化过。 偶尔的、浮于表面的情绪像是某种戏剧化的自我提示。实际上没有什么东西还能让他耗费情绪。这里面甚至包括他自己。 艾利安却做到了,甚至完全笃定——在这种事情上,和之前过分克制表现完全相反的、可以称得上是冒险地笃定。 即使状态异常,雌虫依旧确定自己感觉到的并不是错觉。 这一刻,在那个短暂的瞬间里,西尔万确实是在生气着的。 怒于自己对他的态度太过坚定、始终如一地无法认可、不愿拉近距离,还是因为自己对他的排斥只是因为对其他的雄虫留下了太厚重可怖的印象、根本没有看到真实的西尔万自己? 听起来语气浅淡的疑问,或者说出的就是他的心声。 从来以自我为中心的雄虫绝不允许被其他虫的印象所覆盖,不允许自己的行为被妄自揣测——他其实也不在意艾利安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西尔万只在意那份感情指向的是否是真正的自己。 在将其解读出来的那一刻,艾利安对这种完全自我中心的思想接受度良好—— 无论他的猜测是否正中事实,只是这种程度的话甚至都不到他需要忍耐的程度,他甚至觉得西尔万就应该有这样的自我、这样的坚定。 非常好,他想要看到、他应该看到的就是极端自我而坚定的存在,完美而闪亮,艾利安在这一刻简直不能更满意、近乎傲慢的“满意”。 翡翠本来就是比黑曜石更为坚硬也更为昂贵的宝石。 星星,就该高高在上、全然自我。 “阁下,你是想让我主动靠近您、了解您吗?” 雌虫轻轻呼唤着那个依旧疏离的称呼,红色的眼睛带着前所未有的专注看向西尔万——他似乎是从刚才的剧烈情绪波动中缓过来了,可是眼周颊上仍旧有一抹潮红未曾褪去,因始终苍白的皮肤而越发醒目,与瞳色相称,始终有冷铁质感的低磁声音都显得微妙亲昵, “您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吗?” 亲昵的、甚至近乎侵略感的。 ……询问? 【作者有话说】 爱丽是有点变态在里面的(唏嘘) 他的观察力和情绪感知力非常非常强来着……但是前提也是得努力观察:) 已修。 ——25.10.30 第30章 病虫 ……其实一开始,只是想催对方走出那个画地为牢的笼子,稍微主动着去了解一些东西、自我提升自我解析一番而已。 没想到话题居然偏移成了这个样子,甚至莫名其妙地听对方说出了这样的话。 其实进一步磨合、了解合作方在研究中不是非常理所当然的事情吗?为什么他说出来…… 好像,有点奇怪。西尔万脸上的神情不变,手指却终于本能地、像是被搔痒了一般蜷了蜷。 这种话……好奇怪啊,到底为什么是这么问的……根本没有到这种谈心的环节吧,我也不想触碰到随便什么人或者虫的心……他怎么一副无论如何都要把我挽留下来的样子?……我说过会离开吗? 也不对,除了情绪以外,居然连想法好像也…… 他甚至努力克制住了自己后退的欲望……从来没有在随便什么存在面前感到这样的情绪,想要退却或者回避。 ——和猎食者正面冲突的时候必须要保持对视。 不知道为什么被这样的想法主导了行为,他保持住了对视。 感觉自己依旧在被读取。每一次对视、每一次被注视都是一种信息的倾注。 好像要被从眼睛看到心里。那双眼睛。 习惯了不被理解,药师更在意的果然还是这一点。即使一开始只是习惯后面也会变成铠甲,被看到一点内里时甚至会有种私人领域被侵入般的不适。 ……西尔万的思路就这样极其自然地偏移到了对方对于自己的敏锐感上。 从来不在自己不想深思的问题上多费心思。已然刻入底层逻辑的条件反射式回避。 于是此刻的青年思索了整整两秒对方的敏感以及对自己的了解、自己的情绪又是否太过外显,更进一步到这件事和对方的病情到底有什么关系。 应该是特质、特殊天赋一类的,或者和他的“眼”也有那么一点关系…… 以艾利安现在这个情况,真的情绪敏感起来,只会对身体和精神进一步造成负担,并不是什么好事。 艾利安还在注视着他,一直极力避免和他发生视线接触的雌虫似乎在之前的话中打破了某种给自己设下的关隘,从刚才一时激动对上他的目光之后居然就没有再移开过。 其实并不坦然,也不至于能完全然接受这种太久没有做过的、对他来说似乎已经过于亲密的事情,明明那么多次对视的时候都会条件反射的、好像看到什么可怕东西一般地移开目光—— 但依旧在坚定地注视着,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耳尖到指尖都在轻轻地颤抖着,红色无止境地蔓延吞噬,连眼前都浮起一层雾气—— 依旧要看清楚他所做的每一个反应。 可明明只是注视而已,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而西尔万这一刻居然无法判断他此刻的坚持是为了哪种观察……或者干脆不是观察。只是在被对方直视的这一刻,他居然感到了某种……不习惯。 他还在等待他的回应,或者说,他的允许。 得到某个允许,然后,打破某个界限。 ……注视是一种权力。是吗? “……” 西尔万还是觉得自己不太能解明对方言语中的意思、起码他可以确定肯定有什么东西是自己没能读懂但对方确实表达了的——所以,就不回答了。 他才不喜欢随意应下自己不清楚的东西、给出过度模糊的权力。起码在这一刻他就是在抗拒这样的关注、这样的探索的。 近乎窘迫的情绪对他来说只是昙花一现,背后泛起的麻意也被按下去无视,青年理所当然地想着,给出了答复,“我会自己做出判断——至于现在,还是先表现你的改变吧。” 第32章 主导权依旧在他手里,他可以随自己的意思去拒绝接受。 果然一切还是以自己的舒适度为先吧。一开始明明不是这个话题的。 “起码,不要用像之前那样令我讨厌的态度来面对我了——做一些我希望你做的事情,而不是你以为我希望你做的事情。” 从这个角度看的话,这个观察的结果也没那么有有用。 艾利安似乎也并不为这个给出了限制的答复而感到不满,他一如之前一般顺从地点头应是,反倒让西尔万有点微妙的不满。 如果一直都是这样他倒也完全能接受,但明明…… 西尔万的想法一顿,突然意识到不对、起身快步走到垂着头的艾利安面前、相当强硬地捏着下巴逼他和自己对视—— 果不其然,看到了对方再次陷入惊恐、脸色苍白瞳孔放大的样子。 你之前的强硬难不成都是演出来的吗?又或者硬撑到现在就只是为了等一个回复? 甚至他的回答才是最后一根稻草。 “……”甚至都算不上震惊,认清事实做出反段,西尔万松手闭眼,心中堪称无奈地呼出一口气。 病虫。对方是个病虫。 ……所以他能怎么办,最后还不是选择原谅他。 没触及底线甚至没触及红线、之前所想的放弃本来也不等于会对他做什么坏事。 西尔万总不可能和一个病虫计较。 ……啧,这个时候说起来反倒像是自我安慰、强行挽尊了。但反正是自己想做的事情,倒也没有必要在意那么多。 就算真有那么一点特殊、过界的纵容……反正现在不想深思,就交给未来的自己去考虑吧。 他如此决定。 “我没事……”敏锐的情绪感知在这种时候也能起到作用。并没有感受到恶意的艾利安反倒出言想要安抚对方。 可他现在的样子似乎也就只能说服一下自己,抬手甚至都无法握住青年的手腕——艾利安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短暂的沉默之后(或者无法言语?)也只是深深垂下眼,艰难地挤出一点艰涩的声音。 “对、对不起。让您……”费心了。 就这样从几乎带着侵略感的模样,丝滑地切换到瑟缩恐惧的状态。 就在刚才,仿佛终于避开一个自己无论如何不想走入的bad-ending、又好像单纯是看到了一个必须要记下绝不能忘记的画面。 听着西尔万或者算不上宽容但已经足够的回应,艾利安松出一口气、从某种近乎应激的状态中恢复了正常。 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在这个紧绷的状态已经持续了太久——情绪带动身体反应。 因为神经系统的问题,情绪感知的敏感对他来说已经变成了负累。 这一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延续到了现在这具身体上的、已经和精神力问题绑定的躯体反应令他的呼吸阻塞、连这么一个简单的词组都说不出来。 这么近的距离还能看清对方纤长手指上每一条纹路、草药汁液留下的痕迹。 指节也是浅淡的色泽,那些纯粹又复杂的颜色在这一刻在自己眼中拧成一团面目模糊,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完全吞噬同化。 能量和实体在这一刻被完全混淆,就仿佛从来没有分清过的、属于他的感情。 雌虫的呼吸急促,瞳孔扩大又收缩,有那么一瞬间溃散成八个进而化为无数个,又在下一刻恢复到正常成型的圆形瞳孔,甚至无法被看清的可怖变化。 刚刚还因为他的言语有那么一点生气(?)、甚至似乎因为他的言语陷入了某种无措状态,短短一瞬,判断出了他情况的西尔万就已经成功判断出他的情况,非常干脆地松手从一旁常备的应急包里面取出了喷剂,摇匀给他喷了一圈。 突发情况突然又把事情拉回到了西尔万的舒适区,他心中仅剩的那么一点凌乱难以收拾的情绪都被专业性的冷静覆盖,脑子里只剩下对突发情况以及艾利安病情的判断想法以及处理思路。 【作者有话说】 希尔对此感到厌倦,但其实情绪很淡、还没有到无法接受的程度。说实话他大多数时候都挺佛的。 虫族常规是没有“爱”的哦,这种感情在进化为人形之后就在虫族中出现了,但是几乎没有被完善过。 所以两个主角“爱”的觉醒都很微妙……嗯。 关于设定很多这件事……呃,我之前就反复强调过了来着……?下本快穿纯感情线会努力减少设定,但是这本是真的不太能减了otz我设定已经做了很多了(目移 以后v章会标一下设定很多的章节(虽然我感觉每章都会很多来着),免费章……emmmm,反正可以自己跳过是吧() 已修。 ——25.10.30 第31章 回避 前不久才调配出来的、相当柔和却又浅淡的气味大概营造了一个能让对方感到安全的环境,芳香疗法确实起到了一点作用。 放下喷剂之后西尔万又按上对方的腕脉——即使对方身上有手环随时监控数据,但西尔万还是更习惯用这种方式去判断身体情况。 知道这个时候病虫的话并没有什么真实意义,他根本没去认真听对方口中吐出的支离破碎的言语,只是垂着眼专注地感受了一会儿心跳。 ——或者因为中间有事情让他集中注意力思考作为缓冲的关系,对方没有完全进入“惊恐”状态——但在这方面身体反倒比精神更加敏感、出现了惊恐的反应。 而现在只是身体反应、精神状态看起来没那么异常的原因大概是……又并发解离了。 艾利安还在专注地看着他。 青年的神情专注,薄唇抿成淡粉色的一线,黑色的头发在惨白的灯光下却折射出一点点柔和的晕,就和刚才近在咫尺的手指一般,不自觉吸引去了艾利安的注意力。 其实应该说,在这种状态下的艾利安本来就很容易出现类似注意力涣散的解离症状。 这种注意力转移不但相当理所应当,甚至是一种相对舒缓的表现——本质上是一种病症一种异常没错,但是更多时候经历这种感受的存在会感觉这是把自己从惊恐痛苦中解救出来的救赎。 ……在此之前他就是这样被对方吸引了视线的…… 惊恐伴随解离,短短几秒的时间内被无从追究来源的恐惧击碎,又在短短几秒之后突然从之前的混乱情绪中抽离。 甚至自己都会为自己之前过分充沛的情绪感到困惑、自觉矫情,身体却依旧停留在短暂惊恐所遗留下来的状态中,心悸,呼吸困难,肢体失控——在某种程度上,肉-体远比他的言语甚至自认为的心诚实。 这种观测往往要持续大概一刻钟的时间、在西尔万确定了他的心跳完全恢复正常之后才会停止,而对艾利安来说却是难得的、可以心安理得放空自己的时间。 因为无法控制自己、无法述说或者去做些什么,甚至因为生病也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想法,短暂的惊恐过去后,他谴责着自己的矫情和脆弱,却终于放松了那么一点对自己的枷锁。 毕竟都这个样子了……可以稍微心安理得地,放松一点? ——暂时剥离解离其实是一种病态症状,但这种注意力的转移,起码对于他短时间内的心情恢复、心理安抚非常有正面效果。 艾利安闻着空气中清新却并不富有侵略性、在这段时间内已经被他完全适应的气味,这是西尔万在发现他的症状需要各种方式去延缓的时候为他调制出来的药剂—— 精神和肉-体双向的舒缓剂,再调和进去一点特殊的信息素成分,一切以舒缓安抚为中心进行调配。 这对于西尔万这样的药师其实只是小玩具一样的东西,他唯一费心的地方可能就在找一个适合对方、能被对方接受的气味上了,在调香方面他实在没什么经验可言。 最后测试出来的偏向其实和西尔万的信息素味道有着微妙的相似,但是他并没有明说。 药师阁下的精力何等珍贵,即使只是分出了那么一小部分被放在自己身上,对艾利安来说也已经是无法想象的优待。 除了特意为自己配制的药物、给自己准备发应急措施以外,对方还接受了自己经常这种经常出现的意外。 每每在这种时候给予安抚、一次次重复固定的枯燥的令虫厌烦的流程、处理他失控后留下的麻烦。 西尔万从来没有对他的麻烦说些什么、哪怕只是谴责或者抱怨的几句话,就好像是在当初说到让他帮忙时,就已经想到并接受了他身上可能出现的所有状况,并愿意为此负责。 这种付出行动的表现比单纯的言语更能令虫安心,反复的、坚定的行为也给出了坚定的支撑,塑成某种稳定的、正向的循环,让艾利安慢慢适应了这个流程。 习惯了自己每次失控之后都能及时闻到到对方信息素过分类似的味道,习惯对方按在自己手腕上总比体温略高一点的近乎灼烫的指尖,习惯了自己每次艰难地从一片黑沉中抬起眼来,都能看到青年那略带疲倦的眉眼。 第33章 他浅淡的琥珀一般的眼睛映入自己涣散的眼瞳中。也像是一寸凝固的时光。 有一瞬简直希望自己也不过是一只被凝在琥珀中的蜘蛛,近乎安然地窒息,并不挣扎地死去。 只要是在他的目光里。 不是厌恶,不是排斥,不是满载恶意的凝视唾骂。 哪怕是在刚刚发生“冲突”后的现在,他从对方眼中看到的,也只是带着一点几乎习以为常的疲倦。 像是看着一株缓慢但努力生长的草药一样的无奈、平和……与期待。 他清楚地看到,西尔万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中,总带着一点自己似乎都没有意识到的期待。 算不上正面,但也无法直接赋予负面的含义。他其实像是看着一株新奇的、自己从未见过的植物生长,有所预料的观测、记录以及推测同步进行,却并不认为自己的猜测就能限定他真切存在的未来。 期盼着能够看到它未来的模样,无论是好是坏,都是在他注视中产生的变化,都是会被他记录下来的可能。 只要存在,只要生长,不曾以任何形式去规定、限制他。 没有恶意却也不是善意,艾利安在这种奇妙的不曾给自己加上任何压力的期待中得到了某种支撑,也在一次次重复的救助中养成了某种特定的习惯、某种简直像是被特意培养出来一般的行为模式。 在喷剂中得到安抚,在似乎从他指尖传递过来的律动中找回自己的心跳,在总是过分灼烫的温度中寻找一个锚点、把自己当成一片凝固又融化的雪花。 这样过分稳定的、依赖着对方成立的条件反射,简直就等于是把自己的支配权、主导权都交到了对方手中。 艾利安当然知道从其他存在身上获得安全感是一种愚蠢的、仿佛“自甘堕落”的行为。 谁也不知道黑沉的悬崖下面到底存在着什么样的深渊,是不是有什么贪婪的存在正等待着一个灵魂自投罗网。 但也许从最开始他将倒下的自己抱起时……这场“坠落”就成为了他命中注定的一部分。 要么无法挽回地粉身碎骨,要么真的得到救赎。 ……他不再反复诘问自己在过去、在刚才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反应。 他不再试图抓住一根没有落点的蛛丝。 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艾利安一字一顿地对自己说。 ——我没有心存妄想。 · ……那就是他所有的妄想。 【作者有话说】 希尔回避型(bushi) 花式闪避是常规操作辽。 而爱丽……认清自己也是自欺欺人。 已修。 ——25.10.30 第32章 不会 过分情绪化和过分理智,西尔万和艾利安的思路依旧没有半点重合。 作为一个赶鸭子上架当了医生的药师,西尔万专注的一直都是对方的病情——不过说“一直”可能确实有些偏颇,但那应该主要是艾利安的问题,与西尔万无关。 方才的异常让青年万分不适应,非常自然地选择了回避、再加上突发情况,便又回到了病情上。 也就是……艾利安发作的惊恐。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值得担忧的事情。 这段相处的时间里,艾利安已经身上发生了不止一次类似惊恐的情况,甚至让并非医生的西尔万都已经做熟了这一套抢救流程。 强烈的恐惧惊惧焦虑感冲击,呼吸混乱乃至于中断,心悸、心跳节律异常(心律不齐),四肢无力、麻木以及心因性的濒死感…… 在艾利安半吊子的判断中,这无疑属于心理疾病患者的惊恐症。 但因为精神力也会影响到虫对身体的控制,又带了那么一点超凡因素,不能以单纯的心理精神疾病来做判断。 只看症状似乎是纯粹精神疾病类的,然而这个世界背景中,超凡元素的干涉往往会导致精神同时和肉-体以及精神力挂钩。 就像是人类,在人类身上,心理方面的问题严重到一定程度,可能会发生躯体化现象、将某种病理状态刻印在身体上。 所以精神疾病的治疗往往需要心理身体同步进行,即使心态能够自己调整过来,也还是需要服用药物来调整激素、治疗同样生了病的身体——也就是心理疾病到精神疾病的区别。 而虫族这边就是所有“心理问题”都定然会对精神力造成影响,精神力再具体表现为这种现象,真的出现“症状”的时候基本上就等于精神力出了问题、发生特定的紊乱或者损伤。 这种时候这疾病就不可能像人类的心理疾病一样、轻度调整心态保证睡眠健康饮食就能恢复正常了,需要像已经进展到深度、产生躯体化反应的精神疾病一样,同时治疗身体、精神力和心理,才能在真正意义上将其治愈。 前世人类的精神受困于肉-体,常常调侃说这被激素控制的一生。 而这一世虫族不但受困于肉-体,同时还要受限精神力的反向作用,强大的同时也受到了更多的限制。 所以艾利安的情况对于西尔万来说就变得很麻烦。 他这种“惊恐”症状的塑成原因有很多、是多方面的,但最开始肯定是从他的肢体失控开始的。 本来惊恐到一定程度就会导致四肢无力麻木,而精神和肉-体上同时存在的压力和病症迫使两者趋同。 于是本来纯肉-体性的症状映射到了严重受创后越发脆弱、更容易被影响的精神力上,再和本来就已经有严重压力的心理发生呼应……完全纠葛在一起,变成了一团乱麻。 他本虫在事情发展到那么严重之前其实应该也没有那么深的恐惧,可精神力受伤后就生成了这样的反作用。 或者也可以视作是精神力反向控制了他。 艾利安的惊恐症并不是纯从心理上开始作用的问题,而是多方面共同塑成、融合的病症,一开始是神经系统导致的运动障碍诱发了惊恐,神经系统的损伤稳定下来之后就是惊恐反过来“伪造”肢体失控突发性的运动障碍、进一步加剧对方在这方面的心理、精神力问题的症状了。 尤其到后期也就是他来到西尔万身边的现在,艾利安身体失控的症状和“惊恐”发生了相当程度的混淆乃至融合,让他即使已经能够通过西尔万之前配置的药物从疼痛切入找回身体的支配能力依旧无法挣脱过去留下的阴影,在无意识时让那些痛苦在自己身上重演。 就像截肢之后依旧会感知到的、从明明早已经失去的肢体中传来的疼痛一样,反复提示着什么,警告着什么,只在他以为自己已经可以摆脱过往的阴影时展露出来。 或者同样是一种自己无法控制、甚至无法意识到的强迫性重复。 尤其他其实还有一定的解离症——个体在面对极端压力或创伤时,其意识、记忆、身份或感知等通常整合的功能之间出现中断或缺乏联系,是一种帮助个体在无法承受的情感痛苦或压力下暂时脱离现实的心理防御机制*。 所以有的时候他根本就不是肢体失控,而是短暂的解离惊恐症状和身体感知混合在了一起,生成了类似的结果: 解离本来就会让虫(人)短暂丧失身体控制力、发生躯体感觉及运动控制障碍以及更深层的神经系统紊乱,这种症状甚至和他所受的神经毒素的效果微妙重合了。 在第一次解离之后,主体的心理认知更加重、强调了这两个方面的表现,多重元素叠加使得情况愈演愈烈。 潦草的浅层判定之后,西尔万很难进一步判断他到底有没有解离性障碍,他上辈子学到的心理学知识在虫族身上本来就不太能派上用场。 尤其艾利安的精神力和精神状态完全同步,西尔万倒是能检查出问题,但都是问题,反倒无法判断到底对应着什么症状。 总不能说他什么病都来了一遍吧?尤其本身精神还缺失缺损之后就是什么问题都有可能出现的。 ……不过反正雌虫已经是这个乱七八糟的样子了,具体是什么疾病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总不可能真用前世治疗心理疾病的方式去治疗他,西尔万本来也不是什么正经心理医生—— 这个时候精神性疾病和精神力的高度相关反倒变成好事了,起码后者的损伤是能找到哪怕只是初步的解决办法的。 论及病症本身,艾利安惊恐的频率算得上高。 有的时候是因为西尔万的影响触动了他曾经经历所导致的敏感神经,有的时候却只是因为一个浅浅的响动,一次检查中偶然的停顿,又或者自己新织出来的一张网。 虽然这和他最近和西尔万的接触也有关系,但是神经果然还是有些过于敏感。精神力受创后无法被他自己控制、收束的感官反过来进一步加剧了这种情况,完全不为他自己所控制。 在了解到这些之后,西尔万合理怀疑他之前的叙述中把运动障碍或者协调障碍症状和惊恐发生了混淆,大概率是把某些惊恐或者解离症状也判定成了身体失控。 第34章 毕竟惊恐也就算了,解离个体还可能会感到与周围环境或自身感受有一种分离感,仿佛自己是旁观者、同时还可能出现选择性遗忘(尤其是与创伤相关的记忆)*。 而艾利安一般是两者并发混发,这种自我保护式的模糊结束后,他估计是真没发现自己发的不是同一个病…… ……不过以虫族这种一整个系统互相联动的系统模式,两者互相诱发也不是没有可能? 简直和永动机一样、此起彼伏此消彼长,对于试图对其进行治疗的西尔万来说简直是地狱难度。 现在看来,确实是有可能是两者互相诱发。 因为西尔万从刚才的事情中还发现了一点,除了正常的五感感知以外,对方的情绪感知也超乎寻常的敏感—— 也就是说极易从他虫原本正常、或者说掩饰封闭得很好的情绪波动中接收到过于严重的反馈和影响,进而触发惊恐。 而两个症状已经高度绑定,本虫的精神问题也导致艾利安无法分清过度相似的两者。偏偏因为这方面诊断也非常依靠本虫的描述感知、主观性质相对较强,对学科以及虫算不上熟悉了解的西尔万在短时间内实在无法判断出来。 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有虫想到艾利安这样一只虫居然天生情绪感知敏锐的,毕竟虫族在这方面其实确实会相对迟钝一点,所以西尔万之前一直以为这种过度敏感也是对方病症中的一部分呢…… 看来还是他刻板印象太重,因为艾利安的军雌身份就忽视了这种可能性。 但到现在也差不多可以确定艾利安身上确实有已经成症状的心理疾病,只是因为其易混淆性,之前一直都和他身上更明显的、直观的神经问题混合到了一起,以至于没有被诊断出来。 完成了一连串推论的西尔万心中叹了口气:现在艾利安倒也真是既有神经病又有精神病同时还有精神力问题了。 参考生理精神相辅相成永动机,两者叠加在一起之后这就不只是一个心理疾病和一个精神力创伤的问题了。 即使西尔万确实每次都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把艾利安安抚下来,可这种短时间的快速反应并不就等于这个问题非常好解决——实际上,应该是更加严重了。 ——本来惊恐就会导致呼吸困难心悸,在艾利安身上还绑定了运动障碍一系列反应艾利安本来就有的神经破环后遗症类问题。 叠上这个心理问题,非常有可能导致多种疾病同时发作、触发休克瘫痪一类的可能性——正常虫族当然不至于这么脆弱,但是艾利安现在几乎就是个残疾,同时还叠加本来就有的混淆症状…… 虽然事情真的落到那个程度的可能性也不高、最多也就是造成不可逆损伤不至于立刻就死,但在艾利安本来身体状态就非常差的情况下依旧是异常危险。 不可逆损伤这种东西,只能说“相对好一点”,不是真的就是客观的“好”了。 以艾利安现在精神力的溃散程度以及虫族精神力和肉-体的深入联系,要是他某一天真的因为解离和神经问题长时间运动障碍以至于将这种反应刻入精神力、反过来从精神力层面失去对肢体控制的能力就麻烦了。 艾利安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到底面对着何等严重的问题: 每次进入惊恐和解离状态时就相当于骰了一次骰子,谁也不知道在状态恢复之后他到底还能不能找回对身体的控制力。 西尔万当然也不知道,他对病理的了解还不至于让他连这种概率都能推算出来。 只是以艾利安和他的关系,本来就不是医生、没有那么多多余责任感的西尔万他倒不至于因为这种危险就背上什么心理负担。 他单纯就是在做病情诊断、梳理艾利安这个过分复杂的情况,顺便因为这个病症的解决困难程度而感到那么一点算不上烦恼的烦恼。 他一直觉得,但凡学医、或者从事任何专注对外的职业,那就总要把尊重他人/虫命运这样的理念刻入骨子里,不要过度内化归因、把一些本不该由自己背负的东西拉给自己。 毕竟很多时候不仅是救不了病,更是治不了命。 更别说他还是个学药的,不但没什么医德素养、上上辈子偶尔还要宰两个人或者虫,那就没有这种负担了——毕竟一开始学药就不是为了拯救世界、而是为了自己啊。 不过就像前面所提到的,艾利安只是不知道并发的严重性也无法自控,并不是在找死、也不是主观想要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他甚至对这样无用的、会带来麻烦会让他只能依赖其他虫苟延残喘的自己感到厌恶。 所以西尔万每次遇到这种情况都认真给他做了急救和舒缓,完全接受他身上出现的问题。 这里说到艾利安所担心的、自己总是突发性出意外又需要对方进行这样枯燥的安抚,是不是会消磨西尔万的耐心、并对他心生厌烦——这个问题…… 就像前面反复强调的一样,答案其实非常直白。 西尔万一直、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不会。 ——艾利安又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生病了。他也不想变成这个样子的。 对于西尔万来说,是生病,这就已经足够成为他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接受艾利安的“麻烦”的理由了。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又是理论(目移) 因为现在可以确定是要倒v了所以在修前面的文,是的前面已经修出了小几千了……接下来几天估计没有正经更新都是修文,前面会大量加字数,然后章节内容估计也会变化(就像上一章直接加了字一样),所以小天使们看着来吧……到时候直接从这章阅读应该不会影响阅读?(最多就是这章的内容可能会被放到前面。 私密马赛—— ———— 很难想象我是怎么做到几天修完的……(吐魂 因为修了很多可能有哪里或者哪章漏了,可以评论区提醒我。 然后下一章明天(10.31)中午十二点发,我修了这么多了让我喘口气吧[爆哭][求求你了] 已修。 ——25.10.30 第33章 兼容 其实大多数专业性较强的理工科和研究相关从业者都挺习惯应对这种情况的来着,莫名奇妙的bug或者超乎想象的数据完全是家常便饭,其答案之丰富多彩,堪比小学生做出来的数学题,时速两千公里的奶奶和活了-79岁的爷爷。 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艾利安发病的突发性强一点,而他们在多数情况下都是做好准备之后开盲盒、面对绝望的数据。 而且更大一部分专业的研究真的是随时都有可能出问题,突发性比艾利安这勉强也算得上有迹可循的病情还强还令人/虫绝望——起码前者要受环境刺激、也确实有一定的先兆反应,而后者可能因为今天早上左脚进的实验室就全部崩盘,这可找谁说理去? 西尔万对人和虫都没什么耐心,不会一次次地讲解同一个在他看来非常浅显的知识点,麻烦识相一点要么自修问别人、要么直接放弃这一门课,反正不要来浪费他的时间锻炼他的耐心。 艾利安的情况特殊些,他把对方一半看成自己的助理一半看成自己的实验品。 在面对自己的课题的时候自然就有耐心多了,经历过了各种各样奇怪植物的淬炼,西尔万完全可以接受对方各种各样的突发状态,权当收集数据反复实验。 哪怕艾利安因为自我认知的问题不一定能完全表达出自己的意思,但起码确实是会说话的,比完全无法沟通、缺水和烂水可能是同样表现的植物要好。 虽然也不至于对艾利安就完全没有底线、什么都能容忍了,但相对来说宽容了很多是真的——毕竟以虫族身份能在西尔万面前得到这样的待遇的,也算亿里挑一了。 西尔万其实也可以很有耐心地重复成千上百次要根据现实情况做出差异化处理的流程,艾利安的发病处理对现在的他来说也是类似的情况。 对他而言其实都算不上什么真正的麻烦,和对方这个实在微妙的病情一样,是小小的、不至于真的被他放在心上耿耿于怀的“烦恼”罢了。 反倒是这种一次又一次地在危难之中救对方于水火的吊桥效应、加上独处环境所培养出来的对方对自己的依赖、几乎已经被强化成条件反射的循环令西尔万有些头痛。 实际上,不管是心理还是生理方面的病情,病人本来就容易对和自己长时间接触、对自己施以救助的医生产生特殊感情。 再加上这个世界的虫族社会环境以及艾利安特殊的经历,他会对西尔万产生某种程度上的依赖完全合情合理。 然而这对不曾对他心存任何暧昧心思的西尔万来说只是困扰,在刚才的事情发生后总算有了点自知之明,做事从来很有长期眼光的他已经开始担心双方以后的相处以及别离了。 这种依赖性的建立简直和把艾利安的生死与西尔万做了绑定没什么区别,未来的艾利安只要没有完全处理好自己的心理问题就不可能离开西尔万身边独立生活工作、失去之后的反跳可能比之前单纯的混淆更严重。 第35章 问题是西尔万作为药师只是对解毒有把握,不是说他能保证同时治好对方的心理问题啊……就像前面提到的,他真的对所有的心理疾病处理都非常没办法。 西尔万本人倒不至于还有什么时尚单品的心理疾病(禁止娱乐化心理疾病),但以前世的普适概念判断标准来看,他肯定是人格不健全的,并不符合真善美的普世价值观。 ——也就是在自洽这个方面做到了浑然天成的圆满,其他方面都很难说。 看起来大概有个相对秩序善良的样子是前世社会化程度比较高,可现在先不说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善良,重点是他就算善良也没学过相关的知识、又或者有那个救济世人(虫)的耐性。 身体疾病能治、精神毒素能解,但是是心理疾病是真的苦手。 哪怕他确实能对艾利安很有耐心,但他也确实厌倦于一次次对对方进行救助,这对他来说实在徒耗心力的事情——更不要说他现在只是处理了对方的症状,真的要治愈对方,意味着要往里面注入更多的情绪感情和精力心力。 一开始,他还怀着一点侥幸心理、觉得对方表现出来的轻微的心理疾病症状只是精神力以及身体双重(主要是神经系统)连带出来的后遗症,这两者治好之后自然不会出现。 没想到这个系统中三个方向的融合如此深入,以至于一开始自己以为很简单的、能通过心理问题,到现在竟然变成了最难解决的难题。 他没那个耐性去救赎一个人一只虫,这或者才是西尔万一开始就觉得自己不会成为“主角”的原因。 ……难不成,他是主角受虫渣前任的构成一部分、还是用来和秀恩爱显幸福主角形成对比的对照组? 那这艺术未免有点太超前了,主角还得从其他天枢裔里面找、不然都没那个胆子踩一捧一……而且现在真的还有未婚天枢裔吗?西尔万都已经结婚了啊。 可必须还是自己心选的助理、自己想要得到的能力,本来最开始会接受、后面能坚持这么久就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说明了自己的倾向,那放弃也不会是很简单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还是尝试着抢救一下吧。 而他的抢救方式就是之前做的这一段沟通: 希望让对方主动去了解一些信息,做出一些积极层面的改变,增强和自己的沟通(而不是只是看着),不要沉溺在过去的黑暗中,同时也把注意力集中在应该集中注意力的事情上,不至于随便应激。 虽然本来就是一时情急、话赶话说到这里之后西尔万又开始思考是不是直接把对方扔掉更为方便一点……但他一开始确实是正经想解开问题的。 毕竟心理医生做的应该也就是这样?先保证病人能和自己进行沟通? 他笨拙地做出了一些微小的努力,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艾利安。 就像大多数时候人都只会在对自己有价值又或者能给自己回馈价值的东西上耗费精力一样,西尔万会特意和艾利安做这样的沟通,归根结底是因为他对艾利安抱有一定的期待。 ……不然呢?算他好心发慈悲吗,他连医德都没多少的好吗? 就算他的道德水平比这个虫族社会的普遍水平相对来说高那么一点,可从他之前和艾利安的交流里就能看出来,他只是相对高、比起正常人类来说并不算纯善的类型、完全不符合常规虫族文主角攻的人格设定(是人格没错,穿越者嘛)。 只是因为对方的经历实在太过凄惨、底线被压低到了一个无法直视的程度,以至于看哪个相对高于平均水平的存在都会显得非常善良而已。 西尔万其实并不觉得自己好相处,这一点从他刚刚开始做这份工作的时候从整个虫族上百亿虫口里面愣是没能挑出一个可用作助手的虫就能看出来。 在很多事情上,西尔万并没有什么太高的追求(虽然能做自己想要做的所有事就已经是很高的要求了),生活品质或者其他工具什么的实用舒适就好,他不至于要求一切都要完全符合自己的需求。 但是在研究方面他的要求严苛延续了整整三辈子都没有要降低的意思,甚至因为科技的进步条件的变化而显得越发严苛。 他这辈子活到现在甚至都已经到了扬名整个虫族的程度,却甚至没有一个助手和真正的徒弟,几个算不上真正意义上师生关系的后辈都是远程教学,录制放到学校中的课程也是完全单向,并不在乎反馈。 身边陪着的只有一个智脑,实在是对包括学生在内的相关者的要求高得过分、在研究过程中一看到傻子就心烦。 甚至对他来说,能来到这个世界、拥有现在这个身份也是一件好事,毕竟这个世界能让他独立进行研究: 天枢异禀和智脑配合可以解决几乎所有需要人工or虫工的工作,哪怕带来了一点小小的麻烦依旧在忍耐的限度之内。 起码他不用忍着头痛和烦躁与那些必须存在却实在降低效率的辅助人员进行磨合、又或者教导那些一个问题能重复问个十来遍的蠢材。 在这样的前提下,他当初会提出让艾利安成为自己的临时助手,其实冒着极大的风险,同时也做好了随时叫停、无论如何都必须要阻止他们两个互相折磨的准备。 西尔万想要得到艾利安的能力辅助,并不等于他就能接受艾利安在这个过程中表现出来的愚笨,这和对对方病情的接纳程度又有所不同。 前者的关系中完全是自己在包容对方,后者的关系中,他们却两个需要互相兼容。 ……但是好像完全没什么人或者虫能和他兼容。 【作者有话说】 希尔他对自己的下位者有相对较高的包容性、而且平常心,但是如果是自己的合作者的话,那要求就会非常高,本体的情绪起伏也会更大。 这个很重要,爱丽可以在他面前是下位者姿态,但不能真的只是下位者。 他是有和他平视的资格但选择了俯首。 第34章 回避 这种对对方能力的担忧并不是无来由的、刻板印象的。 军雌在科研方面并没有什么天分在理论上其实是非常正确的认知,这和“男生适合学理”并没有什么关系,单纯的就是精神力以及天赋偏向不同而已。 ——虫族现在的科研有很多都是需要依赖精神力以及异禀的,而雌虫的精神力普遍偏向攻击性强以及不稳定,所以才会有精神力紊乱的危机,这直接导致除非有特殊专长或者异禀、不然大多数雌虫都不适合进行科研相关的工作。 艾利安能够做好一个军雌、用这么短的时间成功登上少将的位置、被选中成为预备的天枢裔,却并不意味着它能在科研方面有着同样的天赋。这两者本来就不是对等的。 然而,在最近和艾利安的相处合作中,西尔万感受居然意外的不错。 当然这也算是有双方的原因在,一方面是因为自己顾忌到了对方的病人身份,能力又确实特殊、被自己需要,所以相对降低了要求,努力对对方多了点耐心,在这种降低了预期的情况下,对方做得稍微高于标准那么一点就能得到他放低预期后的肯定。 另一方面则是对方在这种事情上确实有天赋,同时还过于敏感谨慎、乃至避开了所以有可能触动他神经的事情,虽然不至于做得特别好、令他惊为天虫,但几乎没有触到他的雷点本来就等于反向提高了他的好感—— 甚至从刚才交流中的发现来看,对方的情绪敏感都是能被称为天赋的程度了。 双向磨合这样的事情能发生在他们身上完全属于机缘巧合,不过西尔万纯以结果论: 艾利安的各方面能力综合起来确实非常适合他对自己副手的定位,即有效的辅助视野、并且替他处理一些塞安也没有办法替他处理的需要虫工进行的问题。 而在意识到对方确实适合自己之后,西尔万便对艾利安抱有一点微妙的期待、开始倾向于把对方培养成自己的副手、非纯科研方向的助理。 他对自己的能力毫无怀疑、自信自己治好对方只是时间问题,同时也不想毁约把对方强留在自己身边,毕竟这种“想要”的意愿其实没到非他不可的程度,各种意义上的没必要。 以艾利安的性格,只要保持着这样的相处,无论他未来选择了什么样的路,都不可能拒绝自己提出的合理要求。 本来西尔万对能量观测辅助的需求就没有那么高,最多就是艾利安业余时间要抽出来分给西尔万很多,但救命之恩哪有那么轻贱,艾利安给他白当一辈子辅助都是合理的,隔一段时间合作一次完全不算问题。 总之已经默认对方未来会成为自己的限定版助手,西尔万便也考虑起了对他的进一步引导——别的不说,起码在做“助手”这件事上稍微提升一点? 西尔万其实并不介意对方一直迁就自己,实际上作为一个天才他非常习惯其他虫或者人对自己的向上兼容,这是他应得的。 第36章 总不能他都以这个年纪走到这个成就了还要考虑那么多其他没自己厉害的存在的感受吧,那他那么多年岂不是白努力了? 问题在于艾利安他不只是迁就,他是非常典型的,为了避免出现未知的危险而不做任何没有把握、或者之前没有做过的事情,放弃对外部的探索以及发展的可能来保证自身的安全。 而且这种性格这种习惯完全是后天养成的、养成的时间还并不算长,所以他依旧会用一些自己已经习惯了的逻辑去观察实验室内部、并且进一步分析所有者的性格以及日常行为动线。 从这些细节上可以看出来,艾利安性格底色其实相当外向甚至富有侵略性,却已经被掩盖到了自己都翻不出来的程度。 鉴于他之前的经历以及心灵上受到过的严重创伤,这种掩盖直接称之为磨损也不为过。 西尔万不介意对方在这方面的收敛,对他来说艾利安最重要的作用就是视野,只要能发挥好这个作用,他对他没有任何其他层面的期待。 但问题是,就算艾利安只负责视野以及一小部分工作,但担任的到底是辅助类角色,对实验室以及自己也要有一定的了解——然而他完全不看。 现在看来,对方可能是把注意力完全放在观测西尔万这个压迫感存在的情绪动向上了…… 可就算是这种情况,以他曾经的敏感度和在机动小队中所担任的位置,也不太可能对其他事物全无了解。 情报进行了更新,西尔万在对艾利安性格层面分析得出的结论依然不变,那就是对方刻意收敛了自己的感知认知、对外界的探索欲,以及主动了解探明原理的思想方法。 ……所以对方成病症的问题不少,微妙的各种各样虫格偏差的方向同样也不见得有少,甚至都不是先天的性格差异而是后天被强行扭转出来的习惯,便显得更为可怕。 西尔万不会去评判什么样的性格构成才是正常的正确的,他只是在面对身边虫时选择一切以“对自己有用、被自己喜爱”来作为判断标准而已—— 虽然依旧是一种评判,且显得有点高高在上的傲慢,但是以他现在的地位,要是连这点傲慢都没有才叫不合理—— 反正,他希望对方在这方面的性格能恢复到之前的状态可以说是相当正常的需求。 研究员要是连一点探究欲都没有的话就等于是废了,就算对方无法成为一个研究员、单纯作为辅助存在,如果一点也不主动了解自己的工作内容的话,一样也没有什么未来。 对西尔万来说,在研究方面的配合程度重要性是高于相处时某些小细节的不适的,而且只要后面对方能够进行相应的修正,他非常能够接受在磨合期发生的小小的困难。 ……当然重点是如果能恢复那个状态的话,对方也估计能脱离对自己的过度依赖。 西尔万对对方的虫格主体性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又或者纯粹出于某种善良或者三观正于是希望对方能够独立自己存在—— 重点在于他之前的全部构想都是在对方是个独立的虫的基础上进行设想的,要是对方对自己的依赖真的那么严重的话,那他和再养了一个塞安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艾利安有实体在能干某些杂活的同时还需要他时不时做个急救并担心他哪次惊恐发作突然就嘎嘣一下死了、身份定义上是他老婆和助手而不是他智能吗? 那很有生活了。 而且这样努力思考,还要如何纠正对方的心理状态真的好麻烦,搞得实在摆脱不了自己那点微妙的医德和责任心的他有点想研究直接治疗心理疾病的药物了。 只是相对心理这东西是比有对除自己外事物确切影响力的精神力还要抽象的概念,以他现在的能力显然还碰不到那个门槛。 反过来忍不住怨念一下自己的能力成长速度问题,以及怨念这个世界的超凡进展之慢。 然后无奈之下还是努力用自己约等于无的社交能力希望能把对方的行为模式稍微规正一下,然后多少有点社交懒惰症的西尔万用两句话即将说服自己选择放弃,然后收到了对方的过激反应和新的症状。 终于发现对方的问题可能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严重不止那么一点。 现在西尔万一心只是关注艾利安的心跳、没时间去想那些,只怕等之后反应过来了就会开始叹气了—— 他真的只是对药物和一些奇妙的疾病毒素感兴趣,不是想给对方做心理医生啊。 “心跳已经稳下来了。”没过一会儿,西尔万放下了手,转头又到一旁记了两笔数据, “难怪你之前惊恐得那么频繁……情绪感知敏感到这个程度的话,以你现在的情况最好稍微控制一点。” 他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眼中还带着一点莫名惶急的雌虫,有些若有所思地说,“不,还是我们直接拉开距离比较好吧?” 毕竟从数据上来看,艾利安到他身边和独自一人生活在塞安号中的时候发病的频率其实是差不多,惊恐和肢体失控有那么一点差别,不过现在可以确定运动障碍发作的频率肯定低于惊恐。 也就是说,艾利安是来到他身边之后,才因为一直在努力解读并感知他的情绪而导致了如此频繁的惊恐发作。 ……虽然自认为情绪稳定的西尔万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有什么情绪让对方甚至能进入惊恐状态,但这种情况下,他也算对方发病的主要诱因,还是互相回避比较好。 以及他真的不明白对方是感知到了什么情绪,西尔万觉得自己一直是挺正常一个人/一只虫、也没产生过什么暴虐或者攻击性强大的情绪啊……我生病了? 【作者有话说】 两边加在一起几乎日万了……工作也很忙,其他事情也出了各种奇怪的意外……奄奄一息中。 进行一些大量论述——爱丽视角很感官、情绪化,希尔视角就很理性、大量分析,这是由他们两个的性格决定 。 倒v的话应该会从22章开始,到时候注意不要买错。 目前还不知道什么时候v,你们看着来吧[玫瑰][捂脸笑哭]现在有点希望在另一本完结后再v了,因为这本我是准备v后日六的……(惨淡微笑(写不动,完全写不动,怎么会有这么多事情挤在一起的 下一更不太清楚是什么时候,因为我修文的时候几乎把榜单写完了[笑哭]总之明天或者后天吧,把这个剧情结束掉。 (于是这一天就v了:) 第35章 可爱 “……您刚才还答应过我的,” 从复杂的症状中缓过来,艾利安又恢复了自己内敛克制的说话方式,眼睛却像之前一时冲动的那样、始终注视着西尔万—— 被打破的阻碍到现在依旧没有重建。他甚至反过来适应了这种直视对方的感觉,又好像从中汲取了某种力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像是进食。 “不是您的情绪、想法有哪里不对……只是因为在您身边忍不住集中注意力,所以很容易感知到一些本来被我忽略掉的东西而已。” 感知情绪,自然要清晰地捕捉到对方每一个语调的起伏、每一个神情的变化。 而他并没有控制力强大到能把所有感知全部集中到对方身上的程度,这种被提高了的敏锐感知也让他同时听到了机械的运作、水滴的流淌,这些微小的动静中可能就会有什么触发他惊恐的元素。 刚才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的西尔万一默:所以现在甚至都直接说出“想法”了吗? 虽然度过了之前微妙的不适应之后,他对这种情况并没有什么反感、甚至还挺好奇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但是这么光明正大的说出来……难道对方又解明了自己的想法吗? 青年还握着笔的手有些微妙地颤抖了一下,熟悉的麻意从指尖泛起直冲心脏,陌生得甚至令他感到有点可怕。 “不适应”又开始尖锐的鸣叫。 他做了一个深呼吸,就像曾经引导对方时做的那样。 ……这种直接被“看到”一样的感觉。 实际上也是第一次发现,在习惯了一直不被理解、把自己的内核深深藏在一切后面的情况之后,对这种相当自然的、在对话中阅读彼此的情况反倒有些本能排斥了。 有点像是被养得太娇气了的情况,以至于相当正常的事情都无法接受——“接受”也只是理智。 可谁也没规定自己非要正常,实在不喜欢实在难以接受的东西西尔万就不会非要逼着自己去适应。 一般情况下,在发现自己完全不适应且不想尝试着去适应的时候,他就应该表述出自己的需求要求、要让对方停止这种行为了。 但是介于对方面前的这只雌虫刚刚经历过一次惊恐,不太像是能直白接受这种戳穿的样子,西尔万在心中再次感慨了一句自己这没必要且显得有些若隐若现的医德怎么偏偏延续到了现在,还是没有说出那句话。 第37章 算了,如果艾利安下次再让自己感到不舒服再直接说吧,他可以勉强忍耐对方这么一次。 这样想着,西尔万到底没有坚持自己之前的想法、让对方离开或者否定对方做出的努力。 ……退一万步说这个努力是不是有点微妙地不在点子上、你研究了这么多甚至已经深入到了我自己都没想到的程度、可好像也没付出实际行动干些什么啊……果然还是心理问题吧? 而且我一开始把他留下是不是为了他身上的毒来着? 然后,这样想着的西尔万又一次自然地无视了艾利安身上某些微妙的点,把注意力放到了“解药”上。 算是又得到了对方的最新信息,所以治疗方案也要做出相应的调整。 对方的情绪感知能力强大,推及其神经上可能也有特殊的折□□神的特质,或者和他的彩眼有关系…… 感觉经过对方这样复杂的精神心理精神力问题“联动”之后,这个一开始只是神经系统逆向作用精神力的毒素都要和他身上的其他病症能变成整体了,越来越复杂、越来越难处理。 但也怪有挑战性的——不管怎么说,还是先把对方身上的问题解决掉再考虑精神和心理吧,说不定这个问题一解决其他的问题不成问题。 西尔万反正拒绝思考自己未来可能真的要给对方处理精神问题的可能,真到那个时候他肯定会按下自己蠢蠢欲动的医德的。 他真的不是心理医生啊。 * 敬业的药师就这样简单地放过了雌虫身上暴露出来的问题、也没有计较他之前隐瞒下来的能力,只是再次开始研究如何治好他。 ……不过他还是直接向艾利安发出了疑问:你到底还有没有什么其他隐瞒的能力或天赋会影响到病情的麻烦直接告诉我。 他真的不想重复之前两次的流程、像挖宝藏一样从他身上挖各种各样可能是天赋的东西了……主要是他表面上看起来就已经足够亮眼了,很难能想到他底下还藏着那么多深层的、更为奇异特殊的天赋。 这种隐瞒对他研究的妨碍实在有点太大了,堪称莫名其妙的、被隐藏起来的变量。 自我保护什么的西尔万完全可以理解,但是就像他之前为之生气(虽然他现在还是很奇怪自己居然有生气)的理由一样,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之后,请不要再擅自把从别的虫身上获取的刻板印象覆盖在他身上。 西尔万并没有想过会有什么东西特别了解自己,但是他也不希望自己给其他虫的印象是被完全被另外一个令虫厌恶的存在所覆盖的。 他以为他们这么长的相处总归会让对方对自己有那么一点了解,信任关系是互相。 强制要对方解除自我保护的机制放弃警惕当然很无理取闹,但是在他看来对方一直这么擅自揣测他也非常无理取闹。 大概之前就是对艾利安太温柔了,才会让他有空每天想这么多有的没的,简直肆无忌惮。 而对于艾利安来说,西尔万自认为略显苛刻的要求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对方没有因为他的隐瞒而伤害、惩罚他,生气的原因在他看来也完全有据可循理所当然、产生这样的误解之后要是不对自己生气才是奇怪的事情—— 连生气的方式都那样温和,只是想要让自己离开而已,甚至在被自己解读之后也没有报以本能反击的恶意,甚至显得有些过度柔软。 即使在这么长时间的观察中,他也大概想到了西尔万会有的应对方式,但果然还是…… 西尔万推测得没有错,他的确非常擅长在情绪心理方面的信息解读、对虫的情绪阅读。 虽然并未显现为异禀,但确实如蜘蛛对蛛丝般感知一般,能够敏锐地感知他虫神情中的每一个微笑细节、甚至不外显的情绪波动。 实际上比起异禀,这项不为人言的天赋才是他能在这个社会中以格格不入的方式坚持到现在的倚仗。 所以在这段时间面对西尔万时格外用心的前提下,即使在某种程度上被难言的情绪完全夺去了控制自己的能力,但本能反而浮上水面,在自己几乎不过脑的言语吐露而出时读出对方未在面上展露的惊讶和微妙的“克制”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阅读西尔万的情绪正如西尔万阅读他的身体数据。 克制什么呢?克制自己对这种太过难得的被解读的不适?还是克制自己对这种“侵入”的本能的排斥? 在这种时候简直不像是只傲慢自我的雄虫,并不因为负面的感受而去随意地伤害其他虫——却又和他似乎完全自我的想法相悖了。 甚至,明明之前判定自己为“不被需要”的时候那样冷酷而直接、自我不容忤逆地要将自己排除在外, 偏偏在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之后立刻收敛了那么一点算不上攻击的攻击性、那种稳定到一定程度后反倒显得直白的平静。 简直过分柔软的、无措的样子。 在终于松开了那条只是封锁着自己的锁链之后,有堪称冒犯的想法像是潜藏了很久、现在才找到机会一样冒了出来。 艾利安甚至被自己吓了一跳,但是接下来的想法还是接连不断、像是功绩一样窜入他的脑海。 西尔万。西尔万。 明明一直是冷静的、游刃有余的、运筹在握的,即使面对着的是防备着所有、对明明足够温和的雄虫还是要竖起尖刺的自己,依旧能够保持着理智,做出全然客观甚至友好的判断。 居然会在自己的冒犯面前,露出那种表情、做出那样的反应。 有点诡异地感觉到了……可爱。 好可爱啊,这种样子。 终于从种种激烈的情绪中抽身而出,有什么余韵后知后觉地蔓延开,艾利安将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知道什么原因泛起了热意的脸埋入手中,深深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还想再看一次。 简直莫名其妙的,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自己身上的情绪,根本不应该对雄虫产生的期待。 但是,真的真的,好可爱。 红色的,白色的。 柔软的,根本就不像雄虫的。 他说的对啊,怎么可以把西尔万随随便便地类比成其他渣滓呢? 明明那么可爱的。那么美好的。 ……所以,有机会再看一次吗? 可以吗,可以吗? 有什么声音在心底叫嚣着,又被满脸通红的艾利安按下去。 渴求。 【作者有话说】 浅浅变态一下。 今天应该是要日万的……总之零点一更十二点一更下午六点再一更吧?我将利用好周末猛猛码字! 第36章 为难 习惯了不被深究自己的心理活动,也从来不去探究其他虫心理变化的西尔万专注做他的药师—— 当然,这种专注再落实一下,那就变成非常质朴的、对对方情况的追踪了,简直就是因为之前的行为没有安全感地加强了对对方的操控。如果是完全了解完全控制对方的情况下,似乎也可以不在意那么一点深入解读。 不过西尔万自己想的是:虽然感觉最后结束的话题跟自己一开始想说的东西根本就不是同一回事,但之前这段戛然而止的交流似乎也不能算是毫无用处。 起码让他发现了艾利安身上某些敏感的特质……以及,让对方不知道明白了些什么? 西尔万转着笔,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这一沓属于艾利安的身体数据。 虽然很奇怪对方的改变为什么会是从打扫实验室开始,但起码是有所改变了,对吧? ……还有对方到底是怎么能收拾、调整这么长时间的?难道真的对实验室的布局和物品放置有很大不满吗?明明连塞安都没有提意见的来着。 这个时候就会发现,西尔万其实也不会在自己不感兴趣、或者对自己没有妨碍的事情上凭空产生探究欲。 就像懒得费心教学生一样,一直被纵容着的青年在不感兴趣的方面连一点耐心都欠费,更别说探究欲了。 不过他想的确实没有错,塞安没有提出意见就意味着这种布局对于智脑来说是可以接受的—— 因为智脑关注的是秩序感,至于这个秩序和正常的能不能对上那是另一个问题,而西尔万的实验室……只能说是乱而不脏吧。 所有东西都有自己的位置,只是到底是不是在应该在的位置就不一定了。 西尔万对实验室的布局什么的并没有什么特殊需求,基本是按照推荐布局直接来。 后期使用中,实验室自然也会带上那么一点他的风格,具体产生的变化就是让所有东西在保证不会对实验产生影响的前提下被放在最方便取用的地方。 顺手就好,其他的事情用不着他来考虑、也懒得在这种事情上做什么规划。 严格来说当然是不太慎重的,可实验室规章制度归规章制度,谁还没做过酒精灯煮泡面的操作了? 第38章 世界都超凡了,肯定还是自己的体感最重要。西尔万起码能保证自己为了顺手而进行的一些不规范行为不会真正意义上影响到实验结果。 所以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实验室有什么不对。 而西尔万作为主君没有提出需求,塞安作为智脑自然也不会主动提到要改变他实验室的布局和物品安放。秩序感毕竟是件奇怪的事情。 于是现在,刚做完新的思维导图的西尔万抬眼扫视一番自己不知道经过了什么手法整理、只显得异常规整的实验室,只是淡淡一扫,就已经发现了很多细节处乃至大布局上的调整。 “……”他转向还在忙忙碌碌像只正织网的小蜘蛛的艾利安,颇有些颐指气使挑刺意味地说,“你这样我之后用的时候会找不到。” 艾利安本来垂着眼在塞安的辅助下对手里的仪器进行不同用途的区分,那副专注而平和的样子多少显得有些贤惠,闻言却是抬眼认真地望向西尔万的眼睛才说道: “您有需要的话可以直接叫我,我都记得——又或者塞安。” 而且他这并不是直接把所有的器材和资料全部收纳了起来,而是根据西尔万平时实验习惯的动线对这些东西的安放进行了相关调整、对一部分本来可以集成在一起的重复功能区进行了新的设计。 虽然不及之前已经用习惯所导致的顺手,但用一段时间重新习惯之后,西尔万会发现效率提高了很多。 西尔万给出了一个气音的回应,显然不怎么接受这个回答。 简直有点像是鸡蛋骨头里挑刺一样的行为了。付出劳动力和心力的艾利安明明是应该对此感到不满排斥的,或者更可能的,是失去对这份小小工作任务的热情。 但这一刻,他觉得西尔万的这副样子也非常可爱。 甚至,值得怜爱——也确实怜爱。 ——在已经观察了这么久的艾利安眼中,西尔万的忍耐能力其实很强、甚至再强的过分的同时还被高强度使用着。 自己一直以来的担忧并不只是无稽之谈: 哪怕做好了实验失误的准备、哪怕这种情况完全正常乃至是日常中的一环,但不会有什么虫乐于接受不符合心意的一切,该有的厌倦烦恼排斥依然会有。 在有条件的情况下,所有虫都会乐于避开这种情况的发生、也就是远离舍弃这个会让自己的计划出现意外、出现不符合自己想法的事情的存在。这是非常自然的事情。 他之所以一直不敢改变自己的态度,正是因为无法确定西尔万是不是即将无法忍耐、是不是很快就会将自己舍弃。 西尔万为他做得越多、他反倒越发慌张。 这一刻的付出确实建立了他对西尔万的信任、令他无法自控地沉没下去, 但只要对方终于感到自己无法忍耐、选择放弃,那所有给予他的温柔都会变成刺向他心脏的尖刀、使他无法承受地痛苦。 甚至可以说,这种恐惧才是他之前那段时间一直神经紧绷、高频率发作惊恐的原因。 一次次不遵循任何规则、突然出现的对自己行为的打断。 影响实验、又需要自己分出一整段时间精力用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存在身上。 甚至额外还要耗费时间去在意他的心情,为他调制药物、配置其他的需求。 在没有从艾利安身上得到回报任何正向反馈的情况下,西尔万能忍耐多久呢?——连艾利安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观察到的结果。 这个青年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波动,平静地接受了这种事实。 他也对改变艾利安异常高频率发病这件事做出了正向的努力,但不是直接干脆地选择将艾利安放弃,而是尝试着找到其他的解决办法。 最后虽然还是想到了将它舍弃这个可能性,却不是因为耐心耗尽,而是因为无法接受他对自己的态度、反倒是他身上那些普通死难以接受的东西完全被他所包容。 ——甚至这种不满也在侧面说明了他对艾利安的恒久忍耐,因为他显然不是才发现这一点,只是忍耐着、想要等到艾利安自己做出改变。 在自己已经做出了判断和决定的事情上,西尔万有着在旁人看来几乎不可理喻的深沉耐心。 所以推及到实验室布局方面的问题也是一样,以西尔万这个工具的摆放模式,之前的工作其实有很多地方都不太方便。 虽然不是没有意识到、甚至可能也想过要进行改变,但他还是出于某种懒得改变的心态干脆忍了下来。 也不是说他真的对这种事情的忍耐程度如此之高了,主要是用这种事情发生在他非常在意的药物研究上,而他对药物研究的耐心可以让他忽视这些小小的问题。 但即使如此,耐心居然被消耗在这种事情上也不是什么应该的事情。 如果很多事情西尔万懒得做出改变的话,他可以替他来做。 不能因为不说话、不表达,就真的无视他真正的想法和念头。 连自己都习惯了掩埋乃至扼杀那个小声说着难受的自己。 ……就像过去的自己所经历的那样。 但西尔万不知道自己面前的小蜘蛛又想了些什么,他只是听到艾利安安抚般地继续说: “省下来的空间可以用来做其他实验。” 或者你会想要在这里再安排一个休息室?空间完全足够的。 这个可以再过一段时间再问,在这方面的天赋堪比小蜜蜂的艾利安心里已经开始做起了规划,如果真的做休息室应该怎么安排布置。 其实看了一遍他半成品的布置就不觉得这样的布局会有哪里不顺手,接受得并不困难却偏偏要刺对方两句—— 经历过之前的事情之后,西尔万对他多少多出了那么一点攻击性。 又或者只是一种克制甚至有点幼稚的小小报复,向着越界的他反复说明、强调自己所拥有的那些权利。 雄虫彰显自己的权利的行为往往会让艾利安感到排斥……但现在看来,也需要看方式。 而西尔万连为难都只是不轻不重的几句话。 不过现在么,青年端详着他的神情,歪了歪头,又道: “刚好把急救包多做几个,你记得放到合适的位置。” 急救包前面省略的前缀是“给艾利安使用的”。 西尔万成功意识到了艾利安并不会改变自己的行为,也就是依旧会保持着之前的危险状态,所以也就只能用这种方式来保证对方的安全了。 有一点无奈,但倒也不至于真的不高兴。 反正都是可以解决的问题嘛。他包容地想。我都能兜底,让他任性吧。 【作者有话说】 爱丽你完了你戴上对希尔的滤镜了。 今天的九千写完了,明天零点日六……我将为存稿不断努力() 第37章 偏爱 有的时候,他也会做一点不一定对自己的身体好甚至有害、但是却让自己开心的事情呢? 一些小小的任性就和非要喝两杯不健康的奶茶一样,只要控制在一定限度以内就是调节自己的心情的好事,起码艾利安终于会表达出一些这样的想法了。 对确确实实擅于在自己在意的事情上忍耐、非常富有耐心的他来说,这也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只不过对于艾利安来说,这样的坦然乃至纵容无疑是一记重击。 所有的攻击性仿佛都在这样的言语行为中被温柔包裹、缩回了心底。他可以在对方克制时主动到冒犯的程度,却难以在这样袒露出来的温柔面前伸出刺——生怕扎痛了对方。 雌虫茫然地眨了眨眼,想说谢谢或者别的什么。可碍于前不久才发生的对话,到底不敢用如此客套的言语和对方交流。 所以要怎么说话?感觉本来就没好到哪里去的社交能力在这段时间中进一步下降了。 即使能够解读情绪,也不代表就能做出合适的反应——这种能力在更多时候被用在帮助他建立对他人的信任上。 僵硬了大概有个十秒钟,雌虫终于开口:“我会尽量控制住自己的,似乎没必要放那么多。” 这应该,也算是表达自己的意见。 “如果你有把握的话,可以这么做。”西尔万也并不觉得这就是对自己的忤逆,相当自然地给出了答复,“不过还是安全为上。” 介于对方是个病虫、对对自己身体的判断不一定就完全准确,所以果然还是有一点担心。 “……我会的。”艾利安到底还是没有完全否定,毕竟这其实也是一种“心意”吧? 不过然后他又认真地说,“这不是完全无法控制的,起码,现在这个环境对我来说并不算难以适应。” 他之前的反应也有一部分是在对自己不适应的环境应激,主动放大自己的感知范围之后这种应激就更严重了。 其实以他之前从属的职业,不应该对环境有那么敏感的反应才对,太强的应激反应会导致虫根本没有办法进行一些适应性强的工作,尤其是军部武职。 第39章 只是精神力受创之后,这些就不是他自己能控制、能被之前经历的训练所影响的了。 精神力对虫族的影响就像激素对人类的影响一样严重、细微,而无从抵抗,就比如说像现在的敏锐感知失控以及对外界刺激的过大反应,其实都是精神受创无法被完全控制的表现。 他的心理、精神或者神经疾病只是让受刺激后的表现发生了变化,但刺激的生成却是由精神力来催动改变的。 “这个环境?”西尔万的重点总是会落在艾利安意想不到的方向,“你觉得这里的环境你更擅长、更容易接受的吗?为什么?——或者应该说,你不做助理的之前那段时间?” 相比起来之前放养对方的时候,对方的发病情况可没有那么严重,所以是因为那个时候对方经常有时间在外面星球森林草地上撒欢? ……不过以对方的情况应该不太可能“撒欢”。 “……是的。”艾利安有些艰难地说,他尽其所能地描述了自己的感受,“大量植物的原生态环境会令我感到舒适,乃至于,仿佛被滋养。” 军雌其实都不怎么会去偏爱什么,他们在适应力方面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其他微小细节之处的喜好也就算了,更大的挑剔几乎可以说“不被允许”。 所以他其实根本不擅长判断自己对某种环境的偏爱。更不要说表达。 西尔万于是了然:“你居然是比较亲近自然的那种类型吗?” 听起来非常简单直白甚至有些没有逻辑的推测,但他如此推测自然是有自己丧的把握 对方当初表达出对草木气息的亲和的时候就已经显现出了某种特质,但是有自己身上的味道作为混淆,似乎也很难做出明确判断,所以只是怀疑。 现在倒是差不多可以确定了。 严格意义上,无论宝石还是虫族,都是从自然而来、应该更亲近自然也更喜欢处于自然环境中的存在——可以理解为自然环境对他们来说是更合适的温度和湿度,会有利于保持甚至提升状态。 但从开始超凡之后,这种特质就变得不太明显了。 超凡,超凡脱俗。 也就是说超凡者能够适应各种极端的本不需要适应的环境……进展到现在,连虫族本该有的自然亲和的似乎已经被消磨掉了。 在星际社会中,大多数虫族(即使不是宝石种)都会对环境持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对他们来说完全星际超凡化的环境和纯自然环境并没有什么区别。 而西尔万这类翡翠种会对自然尤其是植物有着很高的亲和、喜欢亲近,但也不一定有着自然亲和——毕竟亲和同时还意味着持有者还能反向被自然滋养用。 这算是一种恶劣环境下的适应演化,也类似超凡的异化,总之现在虫族内亲近自然的应该算是少数派,连翡翠种这种有自然特性的虫族都很少,已经是割裂了某种本能。 艾利安的神情茫然:“……可能?” 他藏起来的信息其实不多,结婚的时候西尔万就得到了他几乎所有的纸质信息、对他的了解可能比他自己还深。 两种特殊能力属于隐匿不对外泄露、也不曾落于纸面,所以对方不知道,不构成异禀的前提下本来也是可以不暴露的。 而这种特质或者说喜好连他自己之前都不了解,更不存在什么隐瞒的可能——他对自己的探究并不包括这方面的内容,军雌的喜欢偏好实在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也算是正常情况了。 西尔万完全理解,这其实是一个没有太大影响的特质,军部内自然不会进行相应的筛查,可他倒是有点在意: “其实一般来说亲近自然的虫族天赋会比较好……” 还是之前那句话,无论是宝石还是虫族,都是从自然而来、应该亲近自然的存在。 即使超凡了,也并不代表将自己与原生的环境剥离,反倒应该和环境增加沟通才对—— 没看到有很多特殊能力都是从某种元素,也就是对自然的部分亲和中开发出来的吗? 所以这种亲近自然的感觉在现在虫族已经对自然环境失去特殊感应的现在,也几乎可以算作是一种天赋了。 毕竟亲和这种东西定然是双向的。只有主体亲近自然,自然中的元素才会亲近主体。 “但是……自然亲和多少是和其他特质挂钩的,可是,” 西尔万感觉自己之前的检查应该没什么疏漏,可艾利安这个神奇的家伙偏偏就像宝藏一样挖不完,只能说自己实在不熟练、检查项目还是有些疏漏了, “你身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突出的属性亲和啊……偏偏还是能量视野。” 黑曜种是金属性亲和,比起相当罕见的“眼”,这对黑曜种来说是定然存在的天赋,能成为黑曜种就肯定会有。 艾利安当然也有这种亲和的天赋,但是比起他其他方面相当突出的能力,也只是在黑曜种中处于中等层次,不算突出、甚至略有些弱。 这也是为什么他没有对此进行深度开发,毕竟这种特质在他其他的天赋面前实在是不值一提。 更离奇的是,他彩眼的能力居然还是能量视野……同一只虫身上存在的力量之间天然存在的联动,就像西尔万之前判定艾利安有着眼的能力就在毒素方面没有天赋。 所以,元素亲和只是中等的虫到底为什么会得到能量视野这样的能力啊?还是说他真正高度亲和的元素不是“金”? 这种元素亲和测试他这边是完全不会落下的! 艾利安只是默默看着他: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算了,你身上这样乱七八糟的问题也不是一个两个了。” 西尔万也没有现在就非要刨根问底的意识,看样子艾利安自己都不算清楚,“喜欢自然的话……塞安,把他的住所调得离我近一点。” 西尔万本来就有自然亲和,附加翡翠种的特化以及他异禀序列·天枢异禀的开发情况,非常偏好喜欢在相对原始、原生态的环境中生活,所以完全为他需求定制的塞安号在各种各样的生态舰船中属于绿化做得相当好的类型。 不过这种好都是好在西尔万经常活动的区域,仿佛高档小区内就有可以散步的花园和做得很好的绿化。 而像是艾利安之前被安排住下的地方,出于种种考虑离西尔万的活动范围实在是相当远,自然也就是一片钢铁森林的样子,也就在之前不怎么忙的时候会能亲近于外界的自然了。 【是,阁下。】半透明的光屏上浅浅浮现出文字和一整个大概的舰船模型,塞安的动作实在很快,已经标红了几个区域,【这几个位置尚且有所余裕。】 红色区域旁边还拉线大概注明了住所的情况以及后续需要的改造时间,已经替艾利安算得差不多了。 西尔万扫一眼思考一下,挑出了两个位置:“来,你看,你比较喜欢哪一个?” 虽然说要留出选择权,但介于艾利安实在太过小心,果然还是先给他再限定一下吧。 起码不至于再挑一个以为他会喜欢的位置。他暂时不想再就这种事情和对方“谈话”。 “……”这种对方完全可以做出决定的情况下却被让渡选择权对艾利安来说实在太过遥远的体验,他愣了两秒才努力咽下了本能的回避话语,顺着西尔万的意思上前,“我先、看一下。” 卡顿了,但起码没有结巴。 读懂对方潜台词,雌虫真的有在认真了解这两个被专门点出来的位置的信息,久违地尝试通过自己的判断、偏向来做出选择。 塞安也非常懂事地在艾利安查看时进一步放大了这两个位置、在旁边密密麻麻地列出了对应地点的各方面信息。 除了本人的住所以外,塞安号上面尽有的几个可供居住房间内部的风格都差不多,软装的可挑选空间不大、本来也能再做调整,并不是选择过程中的重要影响条件。 而相比塞安一开始列出的几个位置,西尔万直接挑出来的这两个最突出的地方就是离核心区很近,且空间很大、附近就有小生态圈。 类似于那种市中心二环、生活设施齐全,周边还有生态公园走两步就能去呼吸新鲜空气亲近大自然的大房子。 至于卫生什么的并不用担心,艾利安自己如果不想做的话完全可以把事情交给智脑来安排,他没来之前这一艘舰船内部乃至整颗星球的所有活动都由塞安进行调控,并不在意这么一点小工作。 就是多少缺少了一点隐私,但真要算起来但凡用光脑就不可能有什么隐私,曾经还是一个军雌的艾利安就更不会在意这一点了——毕竟这种事情上他们差不多,在这个地方即使他在意也不可能真有自由了。 而区别就很小了,户型有差别,具体位置有差别,最大的差别应该是和西尔万的距离。 按理说,哪怕只是为了避嫌,他也应该选远一点的位置,但迟疑良久,艾利安还是选择了那个离西尔万平时常驻地点更近的地方。 第40章 他其实……并不恐惧西尔万。 警惕、怀疑,但又克制不住地想要靠近、了解。 简直像是诱虫的毒药。 短暂的分离之后,他的目光再次黏到了西尔万身上。 西尔万在一旁支着脑袋转着笔,简直饶有兴致地看他专注看光屏上内容的模样,目光从灰色的、散着星点光辉的长发上一点点落到脸上,猝不及防对上雌虫做下决定后转过的眼睛。 “……”艾利安似乎也没有想到一转头会对上西尔万过分专注、对他来说甚至显得有些灼烫的目光,本能瑟缩就要垂眼,却还是坚持着与他对视,只是本该平静的语气便显得轻飘了不少,“我……想在这里。” ……讨厌,这个样子的自己。 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心底的某个角落响起。 这个样子。 “嗯,好。”西尔万对这个小插曲显然不甚在意,自然地看向屏幕上被他点出的那个地方,淡淡一眼算作确认,便随意吩咐道, “塞安,替他安排这里——你有什么其他需求可以直接和塞安交流。”比如说室内软装什么的。 【是,阁下。】 “……是,我知道了。” 了解对方之后,对话就完全顺着自己的意思来了,西尔万扔开这件事情,旋即又拉长了声音:“你还要整理多久啊?” 轻飘飘的、简直像是抱怨一样的可爱语气。 艾利安依旧站在桌边、就在西尔万的旁边,巨大的高度差让他甚至需要垂眼才能看全缩在椅子上看起来纤细小巧一团的西尔万。 明明是比自己并不矮多少的样子,可缩起来的时候真的就像一只猫团,液体生物。 细碎的黑发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微光,琥珀色的眼瞳里面映射出灰色的自己。 小小的,好像自己可以轻而易举端起来的阁下。 他突然感觉雌雄之间的巨大差异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如果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自己能在灯光下这样看着他、这样被他看着……好像过去的那些经历也没有自己反复反刍的那样尖锐。 那个一直在轻轻呼唤、鸣叫着什么的声音突然熄灭。 “?”显然不觉得有哪里不对,西尔万不明所以地对上他的目光,眼神困惑。 之前突破界限之后,艾利安坚持着与他进行对视,以至于令本来就对目光没那么敏感的西尔万对这种直接的目光接触都有些脱敏了。 此刻见他没有答复,青年强调意味中似乎还带着一点不满地歪了歪头——明明在成年虫做起来应该是有点幼稚的动作,放在这个青年身上却是相当的理所当然。 好可爱。好可爱。 脑子里没有营养的话又开始扩散,艾利安完全无法控制也不想控制,任由可爱大军攻略自己岌岌可危的属地。 表面上,他只是动作微微一顿,退开一步,在西尔万面前单膝下跪,用极其尊重的姿势仰头看他,认真回答西尔万的问题。 “只是布置的话,只需要两天。” 具体布置需要虫工辅助的地方很少,塞安作为智脑可以全盘调配。 但是进一步的完成符合西尔万需求的设计却需要时间,艾利安在这方面毕竟不是特别专业,也只能压缩到这个程度。 或者应该去学一学了,他想,如果说…… “所以还有更多?”西尔万追问,因为艾利安现在离自己很近甚至还顺手戳了戳他的肩,算作强调又或者提醒,重复,“我的实验。” 青年完全不觉得艾利安的动作有哪里不对,倒不如说他对对方识相的蹲下让自己不必辛苦抬头这件事情非常满意。 单膝点地又不是下跪,还不足以触动西尔万本就不敏感的神经。 不过倒是从另一种角度、微妙的行为暗示方向,助长了他的任性。 确实有点像猫。得寸进尺。 “……”即使隔着衣物也感觉肩膀上有热意蔓延开,艾利安的半边身体都已经麻了。 他在西尔万看不见的地方做了一个吞咽的小动作、不敢让肩膀上的肌肉紧绷起来,瞳中的红却无法克制地有一瞬凝固,“您现在需要哪块区域?” ……实际上,按照他这段时间在西尔万身边做辅助的情况,艾利安他手头上根本就没有什么赶着要做的实验。 有几个时间跨度长、处于进程中还需要时间的实验都被完好地封存转移了——虽然西尔万说着培养皿转移过可能最后的结果就会完全不一样,但到底还是没有阻止他的行动。 有天枢能力辅助,他还没有沦落到一个实验成功前在旁边磕了一下也要在复现实验时复刻的程度。 西尔万闻言比划了一下:“你刚才整理的那一片。” 是的,我就是在为难你啦! “……”艾利安再次沉默,他几乎想要叹气了,但还是非常认真地说,“明天午时前给您整理出来可以吗?” 毕竟是刚开始梳理的区域,这已经是他尽量加快进度的结果了,毕竟现在有塞安监测着自己的身体情况,他也不可能熬夜或者透支自己—— 到时候就算地方整理出来了也会让西尔万因为他身体的情况不高兴,艾利安对自己的身份认知非常清晰。 雌虫对一时兴起就想给他找麻烦的雄虫简直是一点脾气都没有,还要轻声细语地找理由哄他: “这些天您一直在忙实验的事情,趁此机会也可以休息一下不是吗?这种工作本来也不急于一时……” 对于这只总会显得有些微妙笨拙的雌虫来说,这似乎已经是绞尽脑汁才能说出来的话了。 但说出这样服软的话的他居然并不抗拒……甚至品味到了一点微妙的甜意。 被为难的是他。但是为什么要为难他呢? 西尔万本来不是那么无理取闹的虫,只是因为他是特殊的而已。 他有些眩晕地、微醺地想。 而西尔万欣赏了两秒艾利安几乎汗都要流下来的样子,终于选择了放过他: “确实不急,那没事了,你慢慢来好了。我刚好回去休息几天。——哦,对了,不要忘了把你的房子也布置好。” 没有实验室他还可以去药剂室嘛,其实他在实验室这边除了几个长期实验以外就只有艾利安的毒素要研究了好吗? 当然和被对方的视野能力吸引也有那么一点关系……想要借此机会把各种植物特性全部研究一下,那也是药师之常情嘛。尤其是他同时还替对方调配了特定气味的安慰剂呢。 反正,大多数情况下,他还是非常专注自己药师的本职的。 这种类似西医的制药虽然也还不错、感兴趣的时候会研究很多,但他果然还是更喜欢研究植物性质、做个中药药师。 刚好最近从自己的研究上面得到了一点灵感,可以去开发新的药剂啦! 看着药师离开时轻快的背影,早就看透了他想法、但还是选择顺着他意思来的艾利安只是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唇角却已经忍不住抿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上辈子在那个雄虫身边时,似乎也有过相似的经历。 和现在却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邪恶的、可怕的雄虫。 幼稚的、可爱的报复。 【作者有话说】 爱丽你完了你坠入爱河了。 而希尔还在研究病情…… 成功v了[加油],本章发小红包。 明天零点日六嗷。 第38章 药师 终于扔下了艾利安回到自己的药剂室,西尔万开始在研究自己刚刚调配出来的一只色泽微妙的药剂。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研究了艾利安那个奇妙颜色的血液的关系,他配出来的药剂也看着越来越有毒了,有点仿对方血液的味道。 当然他正在研发的,这个并不能是毒药,甚至还是救虫命的良药。 最近很忙,但他自己一直以来研究的项目的进度还是没有落下的——倒不如说这才是他一直都很忙的真正原因。 而他手上这支就是一种新的尝试,从艾利安身上得到的启发。 不过灵感爆发时候做出来的药剂……其实会有一种自己都弄不清楚具体效果的凌乱感。 西尔万只能异禀仪器一起上阵地进行核实测试。 “塞安,这个记下。” 智能的数据流正在飞速运转:【收到,数据变化曲线已记录。】 “和之前血液精神力的那个数据做个对比。” 【是,数据对比进行中。】 “嗯,反应完成……”青年琥珀色的眼瞳此刻已经完全变成翠绿,眼底的颜色浓淡相宜,仿佛里面真的藏着一片生机勃勃的森林,“还是缺了点东西。” 完成了数据对比的赛安则是表示:【数据差值较之上次已经有了非常明显的增长,您已经找到了那个正确的方向。】 西尔万摇了摇头,眼底疯涨的草木慢慢停下了长势,时间回流一般地褪去: 第41章 “方向也只是方向而已。如果找不到推进的方法的话,就和摆在那里的目标一样,并没有什么实质性意义。” 短暂的停顿之后,塞安终于打出了文字:【您有新的计划了?】 西尔万在成立自己的核心课题的时候,都会设立一个大概计划、主题思路,以后的开发也就沿着这个计划进行,相当于将一切串联起来的主线。 即使这个计划因为灵感有一些偏移、发生修改,却也不会进行完全推翻,只是在原本的基础上稍微调整方向,继续进行下去而已。 塞安陪伴在自己的所有者身边这么多年,这还是西尔万第一次表露出要全盘推翻自己的计划重头再来的意思。 “嗯,大概?”西尔万歪头,现在他手里的这只药剂色泽已经非常接近艾利安的血液了,“艾利安实在是非常特殊的存在呢……” 无言的沉默。智能不会打出省略号,但它确实因此陷入了漫长的思考之中,程序里面飞快运转着关于这个问题的情况与分析,非常浩大的分析。 最后它找到的切入点和它所有者面对自己的雌虫时一样清奇:【具体是哪个方向?】 西尔万真的被问住了,他略作思考:“现在想来,只是一个单纯的原有方向可能并不适合于艾利安的情况,他所兼容的也并不只是我单个方向的课题……” 青年经历了一番沉思,“大概需要一个全新的计划吧?我得做一下新规划。” 【您确定要为其列出一个新的计划吗?】塞安这次确实提出了询问—— 可能更类似于大额付款时,系统反复提示询问您是否本人在操作?总之,塞安/系统确实不太能“理解”西尔万现在做出的这个决定。 “目前来说,是的。”西尔万点了“确认”。 塞安似乎完全无法接受艾利安一只虫就能和西尔万其他正在进行的研究相提并论的“事实”。 西尔万现在的主课题有两个,一个是雌虫的精神力问题,一个是雄虫的基因崩溃问题——实际上,这也是虫族正在面对的问题——最多就是放在西尔万这边还要细化到对普通宝石种以及对特殊天枢裔的差异性研究。 也就是两个关于虫族雌雄两性基因缺陷的问题。 这对于西尔万来说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世是雌虫的关系,这两个问题在他身上都有一定程度的体现,即比较微妙的精神状态(一些冲突特性)以及a级身体素质导致的破限、身体状态不稳定的情况。 其实都不算非常严重,甚至也都能处理。 但毕竟已经存在了,所以就算不是为了求知欲、只是为了他自己,他也得多做研究。 在精神力方面,他的第一世已经有了充足的经验,配合异禀稳定自己的精神力绰绰有余,普适性精神力舒缓药剂也已经有了成果,只是依旧只能应用于普通的宝石种。 而在身体或者说基因这方面……先靠蝶变撑着吧,实在没什么突破。 目前的研究成果对其他雄虫只能说有着轻微的效果,对西尔万自己更是还不如蝶变。 这方面的研究成果普适性太强,自然不适合他这具极其特殊的身体。 反倒是,而融合了蜕化之后的蝶变却居然还有那么一点刷新身体状态的效果、尤其这种效果还在随着蝶变次数的增长越发明显…… 虽然也不能说是完全刷新、也就是大概清理一下表层缓存的效果,但要把他因为a级身体等级偶尔出现的轻微基因崩溃刷新就已经绰绰有余了。 毕竟以他的年龄、等级和平时身体使用强度,这方面的症状本来也不算严重。 随着他本人的提升,化蛹的效果其实也在同步提升——只是依旧赶不上上限的拔升,看起来这个bug还能卡很久的样子。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是担心一个不小心玩脱,西尔万其实很乐意在自己身上尝试一些药剂。 ……但是如果是通用药剂的话,他自己的情况属于特例,即使真的能在自己身上做出数据也没什么实用价值。 而专用药剂……其实除了针对基因缺陷的药剂以外,大多数情况他研究出来的通用药剂自己也能用、甚至对宝石种雌虫通用的精神力舒缓药剂也一样能有点效果,搞得他有点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什么情况。 理论上,天枢裔和普通宝石种的差异极大,在晋升为天枢裔之后每一只虫所使用的药物都要根据其私虫特质进行定制,通用型药物能对其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不然不会有普适性和特异性的差别了——偏偏对西尔万来说这种限制几乎不存在。 可能是因为他这个药物一开始是按照上上辈子作为虫族时自己研发出来的药物作为原型进行适应性修改的?因为本身就是针对他自己设计的,所以自然也对他自己有用。 ……但问题是,他现在的身体情况虽然和整个世界的虫族不能完全对上,但和上个世界的虫族也时不尽相同啊。 总之药物测试实在没什么价值,而单纯是为了探究自己的身体的话,上上辈子作为雌虫的他倒是能做出这种不计手段的事情。 甚至他死得那么早其实就是因为在自己身上做了太多实验……本来他其实应该是那种即使没有精神安抚也可以存活比较长时间的类型来着。 不过,经过了上辈子家人的教导之后,没有必要的情况下他不会这么糟践自己的身体。 ……所以说,上辈子的家人是真的有很努力在教导他啊。 反正,身体的问题暂时放一放。 言归正传,前生今世双重影响之后,西尔万现在的研究内容里依旧包括雌虫精神力紊乱疏导舒缓药剂——且很早以前就已经出了初步成果。 目前研究出来的一共三种型号的精神力舒缓药剂,已经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代替低级雄虫的精神疏导。 但也像之前所提到的,这些药剂能对付的仅限精神力紊乱,对已经开始暴动的精神力、或者艾利安这类精神力严重受创等情况无效,属于半成品,如果不是受限于各方面条件,他绝不会制作如此低效的药剂。 不过,以上只是西尔万本人的看法、药师本人对自己产出药物的严苛评价。 真正受益的虫族从来没有过这样不知足的想法。 说到这里,似乎也该进一步解释一下西尔万的情况、身份、以及由他所延申出来的药剂和药剂师的概念了。 先解释药剂吧——虫族现在的药剂详细区分非常复杂,已经形成了一个和虫种区分一样庞杂的体系,但大概可以分为两大类。 一种是像是前世西药、现代医学药物类似的药品,一般用化学合成方法制成或从天然产物提制而成*,从实验室规模研发证实成功到实现商业化生产,术语方面或者有一些变化,但本质上是差不多的。 其实从定义方面出发,或者不应该称之为药剂、更应该称之为药物。 只是现在泛称的药剂中也自然包括了这类药物,严格来说是“药剂”的称呼替代了“药物”的称呼,前者代替后者成为了泛称。 如果在仅指这一类无超凡因素直接影响、无药剂师直接且有必要性的参与制备过程的“药剂”的情况下,确实可以将其称之为药物。 药剂所指的可能是用不同方式服用的药片、可能是针剂、可能是栓剂,是在药剂师西尔万出现之前虫族内普遍通行的药物,大多数情况下用来应对外伤和一些疾病。 而因为虫族本身的生命力、自愈力、抵抗力都非常强,大多数情况下都能在施药之前基本自愈,所以虫族在医药上面并没有什么发展动力、只在一些常发于雄虫的病症上有着相对深入的研究,也以一种相当古老的方式开发出了几种可以直接使用的超凡植物。 当然,也不能说虫族就没有医生了,但是一般都是军医,专注内外伤的应急处理,更深入的药物使用极少。 因为超凡的物质大多不够稳定、具有极强的特异性,所以超凡物质并不太可能参与这种完全规模流程化的药物配置,所以说普通的药物和超凡是有壁的。 另一种,就是真正意义上的、药剂师调配的“药剂”了。 这是一种由西尔万研究出来、大多数情况下以液态试剂方式呈现的、以超凡植物作为原料配置、过程中必须有药剂师精神力参与进行调制的药物。 他探索每一种植物的特性、它们融合时可能产生的反应、对各种个体身体精神造成的影响。 这种微小的反应一点点积攒、融合、彼此碰撞,终于在他的调配这种成就出一个个药方。 然后就有了“药剂师”。 带有超凡的植物并不稳定,即使是同一个种类,每株之间也有每株微小的却又无法轻易忽略的差异,所以便由药剂师来进行一对一的差异化处理,以精神力进行调节。 ——然后,融合成一个奇迹。 一开始这叫魔药,魔法一般的制作和效果,继承了人类文明的虫族如此定义。 第42章 但西尔万愿意叫它药剂,而他便是一切的起始,这才就有了虫族现在凌驾于一切药物之上的“药剂”。 以上两种“药物”又或者“药剂”之间最大的区别在于超凡与非超凡、可规模化制备与必须药剂师独立且特异性调配。 但就像前面提到的混淆情况一样,这两者之间实际上也不是那么界限分明。 西尔万在开发出药剂这个大类之后,又成功将几种特定的超凡植物进行了筛选,建立了一个非常严格的分类标准以及处理方式,令对应的药剂能够以这种方式实现规模化制备。 这个过程中当然也需要有着药剂师的参与,生产的过程中,设计的某些必须差异化对待的药物会有专门的药剂师进行处理(一般是学徒),而整条生产线也会由药剂师进行统筹。 像是艾利安之前接触到的、军部内治疗舱所使用的药剂就是以这种方式制造出来的,水平自然不可能达到药剂师专门调配出来的水平,但比起以前面对伤势只能依靠自己自愈能力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了。 另外,超凡类别药剂的配置其实也是需要化学等科学手段参与的、并不是纯粹由精神力来进行调节——这对于现在的虫族来说还是太困难了。 用星际科技手段辅助自己的药剂调配是所有药剂师必须学习的部分,他们同时也高度跟进着医学相关机械发展、各种植物的发现和研究,这些都是为了更好地提高效率、开发或者配置出新的药剂、消化相关的进步。 这个新兴职业就如同刚刚发出芽的藤本植物一般迅疾而激烈地成长着,也带动着本来死气沉沉的虫族跑动起来。 西尔万成功通过这种方式进一步降低了药剂师初步学习的难度,令更多虫有了成为药剂师的可能。 而真正意义上区分药物和药剂,甚至让药剂这个限制性称呼直接覆盖过药物这个广大分类的,其实是西尔万的出现、西尔万所提出的关于药剂师和药剂的理论。 他是那个分界线,分水岭,辉光的启示,真正给虫族带来希望的存在。 在西尔万之前,虫族根本就没有开发过任何雄虫精神力以外的精神疏导方式,甚至连对各种各样超凡植物的效果开发都并不先进,完全停滞于几千年前的水平,医学也就罢了,药学是几乎被完全舍弃的一门课。 是西尔万推开了药剂这扇大门,生生将药物这个可能性、可行性展现在了虫族面前,并在短短几年内就研发出了精神力舒缓剂、轻度抑制剂以及精神补充剂。 对雌虫精神异常波动以及初步紊乱进行舒缓的精神力舒缓剂, 轻度抑制雌虫雄虫都可能出现的激素波动的抑制剂, 在精神力消耗后进行小幅度补充并对精神力产生轻微滋养的补充剂, 甚至能够对雄虫起到作用、并不在治疗过程中影响雄虫的基因稳定性的疗愈剂。 他当然可以研究出效果更好的药物,西尔万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能力。 他是药物这一整个大方向上毋庸置疑的天才,今生的辉煌从来不只是因为前世留下的记忆。 混杂了一定精神力影响的舒缓剂起码可以做到中度, 抑制剂对他来说已经是完全体、甚至可以让虫族完全摆脱激素的影响, 像是小蓝瓶的精神补充剂他在前世可以做到大蓝瓶、即使精神力枯竭都可以瞬间补回的程度…… 但是那些对现在的虫族来说都不够。 对于个虫来说已经足够强大的力量、药物,对于整个种族来说确是杯水车薪。 这些都是昂贵的、困难的、只有西尔万一个人能够调制也只有同为天枢裔的存在能够使用的药物。 高昂的成本、制造的难度,都导致了这些药剂几乎无法被批量制备,而无法批量制备的药剂,即使效果再强大、在尖端战役中能够起到何等无法取代的作用,在数以亿万计的虫族中还是太渺小了。 在没有外敌、本身发展也稳步向前的情况下,虫族需要的根本就不是这些仅供金字塔尖上统治者使用的药剂。 所以很快就了解到这个世界的情况的西尔万进一步研究了这几种药剂的主要原材料,对其中最核心也用量最大的超凡、类超凡植物进行了筛选分类,以自己的天枢异禀保证了对应植物的大量种植并在另一个层面上降低了种植成本。 然后又对对应的药剂师所需要的素质进行了培养、书写,准备相关的教材开设相关的学校,给出了使用机械辅助进行药剂配置的方式来进一步降低了药剂师入门的门槛……最后,成功实现了相对小规模的工业化制备。 这些看似作用微小、在天枢裔乃至b级以上虫族看来都微不足道的药物,凭借着极低的门槛和极高的产量,仅仅在成果推广的几年里,生生降低了至少20%的底层雌虫、尤其是军雌的精神暴动率,充分延后了雄虫的基因紊乱周期,提高了近5%的社会稳定度。 在这个结果出来之后,不会有任何虫置喙西尔万的成就。 需要使用这些廉价而有效的药剂、或者在这条新构建出来的展业链中找到赖以为生的位置的雌虫, 被雌虫保护着、同样能使用精神相关药剂的雄虫, 甚至所有需要普适性的治疗药及激素稳定药剂的虫…… 他们都是西尔万研究成果的受益者。 作为“药剂师”这个“职业”、药剂这个品类的开拓者,未曾暴露自己本名的药师翡翠已经做到了所有虫最开始都不敢妄想的最好。 剩下的、进一步研究出雄虫精神力代替品、安抚雌虫精神力暴动的药物,那是后来者要做的事情,无虫对他已经做的那些感到不满。 凭借着这样的成就,他在没有真正晋升为天枢裔之前就已经享有议会预备席位,在虫族内部同步享有只比天枢裔低半等的待遇、比普通天枢裔更完备的保护。 西尔万拥有专属的生态舰船,在晋升成功之后更是直接得到了荣誉首席的位置—— 他其实还太过年轻,超凡能力、权利、虫脉关系都没有到达能够成为首席的程度,但所有的天枢裔都愿意为他退一步,为他让出这个位置。 关于他的地位,艾利安之前发现的那些称得上宏大的细节其实就是最好的体现。 身为一个出生在这个时代的虫,不识得他的尊名甚至会被判断为入侵者,这一点甚至可以独立于他天枢裔的身份成立……如果不是艾利安意重生回来就被送到了西尔万面前,那他现在是个什么处境还很难判断。 如果说在西尔万之前,所有的虫面对未来所能看到的都是一片晦暗、开拓再多的星球也只能看到自己命定一般的死,他的到来便是带来了一缕曙光。 所以那些都是他应该得到的。即使虫族能够给予的所有都不被他所在意,但他们依旧会将最明亮的宝石佩在他的虫翼之上、希望能以此为他的虫纹增添哪怕只是一分的光辉。 最尊贵最不可或缺不容轻视的虫族珍宝——启明之青,曙光之药,药师翡翠。 真名为,青蘅·西尔万。 【作者有话说】 药师万年!\/药师万年!\/ *百度百科。有经过文学加工,设定为剧情服务。 日六ing……隔壁终于要完结了(呼)。 明天上夹!所以更新放到晚上九点哦!(虽然知道自己的名次肯定很差但是进行一个挣扎)。 到时候会开一个全订抽奖……嗯,回馈新老客户这样(?),以目前的阅读人数来看我可以确定自己不会亏(??)。 无论如何,谢谢大家看到现在!我会努力继续产出干巴腿肉的! (关于为了碟醋包了一箱饺子但目前都没看到醋这件事) * 关于好几个读者都在反映、且我已经写到文案上了的多设定多分析多观点性和阐述性语段问题,我研究分析了一下,感觉我设定、心理描写很多的原因有两个。 一个是我正常情况下风格就是这样的,非常喜欢写“满”,恨不得把所有东西给解析出来,生怕有哪里被理解错或者逻辑不全被喷,同时也是喜欢这类设定,非常喜欢分析心理……甚至我的大纲经常改就是因为我写着写着分析着分析着就会进一步了解我的主角,发现原来的写法不太行的。 另外一个就是我原来是写衍生的,那个时候直接按照原作世界观写就可以了,不用像这样从头设定(当然那个时候我的设定癖其实就已经爆发了)……显然我还没有掌握有条理有效率架构交代自设世界观的能力,偏偏第一次写原耽写的就不是现代这种基础情况而是几乎全自设世界观,综合在一起就导致了这种全满效果。 接下来的写作过程中我会减少设定、论述一类的书写,但说实话效果应该不大,因为其实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个版本就已经是我尽量删过的了[菜狗][菜狗] 只能说这篇综合了心理问题和未来星际自设世界观的文真的让我一些刻入dna的设定欲望完全爆发了,无力挣扎。 第43章 下本试试减少能力设定、写一些现代常规世界背景或者快穿强制缩短篇幅吧,明明我看其他文的时候感觉有些设定不交代也不妨碍阅读的,但是自己写的时候就完全克制不住了…… 第39章 塞安 ……所以之前西尔万才真的完全无法理解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被发老婆,这不符合逻辑。 要知道,即使是对于几乎可以完全忽略对普通虫族法律、也确实不受常规法律中雌雄关系限制的天枢裔来说,雌君、雄子的身份也是相当特殊的。 毕竟正常情况下,他们完全不需要坚守这样的社会关系,那能留存下来的那一部分就默认拥有了一部分他们所拥有的权利——就像大多数情况下,势力首领的伴侣都会在一定程度上被ta的荣光和成就所惠及一样。 拥有这个身份之后,情况再特殊、艾利安能撬动的东西再少,对于普通虫也已经是一座大山。 所以,如果只是雌侍也就算了,直接送雌君已经属于冒犯的行为了。 更进一步,完全能够拓展到对方是试图用这种方式分走他手里权力的阴谋论……正常情况下天枢裔不会用这种方式相互算计、艾利安现在完全在他手里也做不到这样的事情,然而操作是真的像。 西尔万百思不得其解。 单纯出于本人意愿进行与世隔绝、几乎不去听外界对自己的歌功颂德,不等于他就对自己的地位没有了解了…… 这种东西只看待遇就一清二楚明明白白了吧?他又不是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科研工作的圣人,更不要说天枢裔的身份就决定了他在民众心目中定然有着相当程度的影响力。 所以这种事情不该发生在自己身上。 在这个虫族社会中,雄虫需要强制匹配、接受那些雌虫对其进行精神安抚,以此作为最保底的安全锁存在,为社会作出贡献,可以说主要就是用在婚姻方面的“牺牲”换取了其他方面的“轻松”。 那他“药师”做出的贡献难道还不够抵这么一点责任吗? 他用来安抚一只雌虫的时间都足够他再推进一步雌虫精神力舒缓药剂的开发、拯救千万只雌虫了好吗? 更别说天枢裔的传承乃至虫族的其他天赋都几乎不通过血缘传承,也就是根本没有诞育孩子、传下优良基因的必要。 所以结不结婚、生不生幼虫完全就是他自己的事情,用不着其他虫来担心。 不过要细致到这件事上……应该和天枢裔专用法律里面并没有对婚姻法进行覆盖、能成为天枢裔的虫几乎都已经结婚了有关系。 负责修法的虫真没考虑到西尔万的特殊情况、另外完善一下法律,以至于被捡了这个漏。 能负责的那个没有立刻拒绝当然也是问题,但是没有强行给他发老婆那么严重,对方起码也做好了赔罪的准备。 ——知道自己学生在各方的特殊的虫这是直接就把自己学生当报酬当“代价”了。 而且之前联系过那边,议会成员们都没等西尔万作为首席真正开口就已经开始动手修订法案了,勉强算是表了个态,这才算是平息了西尔万某些蠢蠢欲动的想法。 不要觉得他是个搞医药的就毫无攻击性。 哪怕不说医药项目是不是真的没有攻击性,作为药剂师协会的创始者,在药剂师这个行业被虫族捧到最高处的现在,西尔万所能调度的资源即使在天枢裔中也属前列,更不要说其他的特殊情况了。 他同时还是曙光议会的首席好吗? 现在还是说回正事。 西尔万手头上这只药剂——按照目前测试出来的效果,核心是关于雌虫精神力混乱安抚的。 西尔万之前做出的舒缓药剂针对的是比较基础的精神力轻微紊乱、相当于雄虫精神安抚的平替(平价替代)。 之所以被优先推广,是因为它已经实现了工艺放大、在药剂师辅助下的量化生产,产能在军部的支援下起码能覆盖军雌以及一小部分普通雌虫。 精神力舒缓剂之后,他其实还研究并对外放出了“精神力安抚药剂”: 这种药剂对雌虫的精神力安抚效果更好,能够安抚暴动中期乃至后期的雌虫,但对原料的处理要求更高、必须由药剂师进行独立调配,原材料的收集本身就已经是一道巨大的门槛。 另外,其实精神力舒缓药剂也是可以由药剂师进行调配的,产能放大之后只能达成对轻度紊乱舒缓效果的药剂在能力足够强的药剂师手中能够安抚重度紊乱—— 毕竟就和大多数食物被量产之后,质量都会有一定程度的降低一样,需要个性化精微配制的药剂在工艺放大之后,自然也会做出一些有必要的牺牲。 但无论如何,以上两种还能深度细分为不同等级的药剂其实已经覆盖了现在这个虫族社会雌虫会面对、尚且还能处理的精神力问题,只有重度的精神暴动以及最后的精神崩溃依旧没有找到解法。 ……可其实没有虫会对处于中度精神力崩溃之后状态的雌虫抱有希望。 在已经有了药师阁下提供的药剂的现在,真的会走到这一步的雌虫除了处境真的极其艰难、找不到任何会担心他或者说能给他提供帮助的虫以外,就是精神力或精神状态真的已经到了极限。 或者还能短暂地坚持一下,但到底还是无法抵抗那个解放般的终末。 基因方面的缺陷毕竟不是那么容易被处理解决的问题,西尔万现在所能研究出来的药剂也只不过是延后了那个终末的到来而已。 已经进入暴动末期的精神力只有与雌虫契合且精神力等级高于雌虫的雄虫的安抚才能给予短暂的安宁,即使进行了进一步的梳理抚慰,也只能勉强将这个进度拖回到大概暴动中期的程度。 但怎么会有雄虫愿意在这样已经“报废”的雌虫身上浪费珍贵的精力呢? 本质上,精神力崩溃的雌虫以及基因崩溃末期的雄虫是同样的被整个社会舍弃的个体。 而西尔万到现在依旧试图攻克这个难关——同他研究雄虫基因崩溃问题一样的专注而恒远。 即使他的精神力紊乱极其轻微、远远不到需要考虑这种深度问题的时候。 ……不管他是出于对雌虫的怜悯也好,是因为前世身份的遗留、对于未攻克问题的执着也罢,再不然只是那么一点对自己情况的未雨绸缪—— 无论如何,他确实是想要去试着解决这个问题、给其他雌虫留出那么一点希望的。 无论最后研发出来的药剂调配再困难、价格再昂贵,终究是一缕曙光。 他不愿在已有的成就上止步,也不愿这个社会满足于已经拥有的一切。 【您确定要为其列出一个新的计划吗?】塞安发起了第二次询问。 这对一个一切唯所有者之命是从的智脑来说实在是一件非常罕见的事情。 它本来应该完全听从所有者的命令、所有的运行都只为推动所有者的命令实现才对。 “我确定,嗯……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和之前一样的尝试而已,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即使是一个新的核心课题,前提也是“他的”。 西尔万并不因智脑的摇摆而迟疑,但是塞安既然提出来了,“cyan是对此有什么想法吗?” ——想法。 ——这个词完全不该用在智脑上。 ——更合适的应该是意见、建议、补充。 智能流水般运转的数据链有一瞬的卡顿,就连正在查看着关于实验室设备数据的艾利安也感受到了手头上光脑的迟滞,露出了一点困惑。 但塞安从来不会质疑自己的阁下,所以它并没有给出这样的回复,而是在接收、分析完这个信息后确实开始了努力“思考”—— 就像刚才提出那个不确定的疑问时,一样的“思考”。 程序飞速运转。核心开始吞吐大量从下辖势力中吸收而来的信息。 【我认为】 依旧干净整洁的字从面板上一个个缓慢地浮现出来,似乎也能看到背后智脑稚嫩缓慢的思想过程—— 而西尔万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并不因此而急躁——智脑此刻依旧是在运算的,它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否算是思考。 不管怎么说,它最后还是给出了一个“答案”。 【我认为】简短的几个字被删除又被重新打出,智脑用文字异常生动地表现出了它的迟疑不确定,【这个方向的危险性或者有些太高了。】 “只是这个方向吗?”西尔万带着些引导性质地问,“如果你想说的只是实验方向的话,以前更危险的实验也不是没有进行过,不同的课题对我来说,并没有本质上的差别,都只是用来解决最终问题的方法和途径而已。” 【因为是艾利安。】塞安终于揭开了自己真正的担忧,【这个课题的核心是他,您试图从他身上寻找更多的可能性,将其拓展。】 “所以危险指的是他?可是艾利安根本无法威胁到我,你分析得出来。” 第44章 西尔万温和地说,他轻缓地和塞安对话时,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温柔柔软的神色。 “他是一片软弱的蝶翼、一根将断未断的蛛丝,甚至无法触痛我。” ——只是实验体而已。西尔万对艾利安的认知如此明确而顽固,就如同艾利安反复对自己强调的自我定位一样定死般无法扭转。 即使现在似乎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化,但是并不妨碍自己依然将对方握在掌中。 他从来只会在自己能够完全控制的事情前“冒险”。 【您所列出的可能性、实验体·艾利安身上有很多东西都是未知的。】塞安表示。 而未知的东西对于智脑来说就意味着危险。 它没办法接受自己的阁下置身于这样的危险前、甚至因为求知欲探究欲等等无法止息的欲望更加深入其中——这才是它真正“想说”、但并没有写出也不知道改如何写出的的话。 在智脑的判断中,艾利安确实普通到平平无奇。 就好像一株发生了基因突变、展现出了令阁下好奇的性状的植物,似乎非常稀少、弥足珍贵,但其实只要阁下需要,它就一定能在联邦中找到对应的替代品。 没有比代表着西尔万控制无数资源的智脑更明白,即使真的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在联邦巨大的虫族基数之下也不会是一个很小的数字。 艾利安只是太过幸运、能够来到西尔万身边被他看见而已。这不等于他就是什么不可取代的存在。 阁下似乎只是因为在他身上经历了一次次挖掘出奇异特质的转折、因为在他身上投入了太多的时间精力,以至于短暂地生出了一些特殊的想法而已。 而不同的是,塞安在只是在阁下所经历的这些事情、所投入的这些时间精力中意识到了艾利安的不可控乃至危险。 ……但如果阁下产生了、确定了不同的见解,它就一定会接受阁下的想法和思考。 哪怕有些东西甚至违反了它的底层规则底层逻辑。 ——在这一刻,塞安的思想逻辑可能会更接近于那些好不容易养出来闪闪发光马上就能继承家业的女儿被黄毛小子拐了的人类家长。 西尔万缩在自己柔软的椅子里看塞安堪称艰难地输出“想法”,慢吞吞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其实是草药制的,气味也不同于一般的烟草,更类似于熬煮草药时复杂的气息,是他熟悉的、会为之安心的味道,在点燃之前其实和艾利安现在使用的安抚剂气味有点微妙的相似。 这勉强算是他从上上辈子一直延续下来的坏习惯,一开始是配置了药物、用这种方式维持精神状态的稳定,后面喜欢这个气味,就一直没有戒掉。 西尔万也是有自己细小的偏好的。 他没有吸,只是嗅了嗅,然后玩笑一样地:“塞安,你也长大啦。” 【智脑是不会“长大”的。】塞安相当认真地写,【或者您想说的是“成长”。】 智能只会有成长又或者升级,因为更多的数据输入,因为本身的性能提升、算法升级。 都会说“我”了,难道还不算成长吗?西尔万只是笑眯眯的,并不明言,觉得自己的某个计划真的有了实施的可能性: “总之差不多就这样——唔,以后同步也用声音和我交流吧。” 【……】短暂的沉默之后,青年听见柔缓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听从您的吩咐。】 这陪伴了西尔万漫长时光的智脑,终于发出了声音。 发声控制得刚刚好,没有突破常规的社交距离、并不震耳,但是清晰饱满,恰到好处地将信息输入到听者耳中。 语调声线是和面对艾利安时偶尔使用的机械音完全不同的用心,柔和中性、每一个音调起伏都异常细腻拟虫、经过了细致的设计——显然已经用尽了这个根本不曾吸收过相关信息的智脑的算力。 温和的干净的,符合西尔万喜好的、和他自己相似却不同的声音。 简直像是听见自己的亲人在说话一样。 嗯,是塞安会做的设计。 西尔万这样想着,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其实呢,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尝试而已……呐,做研究总是要试着提出各种可能性的,在最开始、没办法确定的时候,我自然会注意谨慎。” 带上语气词的言语,青年的声音甚至称得上轻快,罕见的在自己的从属者面前展露出来的轻松。 “但如果没有开始的话,那就不可能有后面更多的可能性。总有一些风险是必须要去冒的。” 西尔万从艾利安身上得到的灵感其实并不只是因为他某些特殊的天赋、身上所携带的从未有过的毒素,以及那种微妙的和自己似乎有所重合的经历……而是他这一整个存在身上的可能。 和塞安推测的不同,那些转折并不是西尔万在意的核心——毕竟以前的课题也不是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再引人入胜的转折、再多的投入都不会妨碍西尔万在发现后立刻放弃、及时止损。 在这一点上,艾利安和那些课题并没有什么本质性区别,即使他对西尔万来说真的有什么特殊也不会体现在“课题”上。 重点是,艾利安的存在、他的天赋,他一直被掩藏着、在西尔万面前终于被发掘出来的所有,终于让西尔万忍不住想到了那个可能。 那个……虫族之前就有显现、却一直没有被重视的可能性。 ——这便是一个更为复杂的链条了。 两条虫族的基本、核心设定: 一、虫族在超凡的路上并没有建立一个完整的、稳定的体系。 二、雌虫和雄虫、整个虫族身上都有着非常明显且不稳定、严重后直接致死的基因缺陷。 这两者之间的关系是……互为因果。 究其根本,雌虫的精神力问题甚至都算还好,雄虫的基因问题才是这个缺陷的核心——同时也是希望。 这种不稳定意味着雄虫本身要面对有极大可能基因崩溃身体崩溃的困境,但由他孕育而出的后代也定然会在这种不稳定的影响中拥有更多的可能性。 实际上,这就是基因突变。 基因组dna分子发生的突然的、可遗传的变异现象*。 重点在于“可遗传”。 正常的生物遗传中,基因突变是发生概率极低又大概率负面的变化: 要在亿万个碱基对中找到寥寥无几的正确方向实在是太过考验幸运的事情,大部分个体都在自然中筛选死亡、甚至都不一定能顺利出生,突变出来的基因并没有得到继承。 工只有极少数高度适应环境的基因突变个体能够活下来、并传下自己的基因,将这个突变出来的特质传播开、让整个物种都向着更容易生存的方向发展。 这种突变所带来的改变比缓慢的物种演变要更为快速,是一种可试空间更大、却也更危险的进化方式。 而在虫族的进化中,便莫名被以稳固在雄虫身上的形式变成了一种稳定的、更多趋向于正向的变化—— 传承自母系的基因往往更为稳固,混淆其中的父系基因则是作为那个未知数带来更多的可能性,推动种族向着未知的方向发起进化。 这就像人类或者虫族在培育某种植物动物时所进行的诱变育种一样,通过诱发使生物产生大量而多样的基因突变、然后根据需要选育出优良品种。 区别在于他们所进行的大量的基因突变是无外因、基因自己做出的变化,而负责“选育”的则是这个犹未可知的大自然。 这是种族潜意识为了进化自己做出的选择。 即使代价是基因极易紊乱崩溃、雄虫的死亡率翻了十倍往上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在自然环境中,雄性本来就是耗材。 实际上这也能算是另一种自然筛选,在同一时间段内,各种各样的突变实在出现的太多了,以至于需要用更高的死亡率筛去那些不一定很差、只是相对不够好的基因。 同时,也是虫族的基因感知到了科技的迅速发展,为了防止某些不够好的基因在医学的帮助下勉强存留下来污染基因库而在群体潜意识中使用了这种方式来进行强制筛选。 自五千年前发生这种异变开始,虫族的进化就走上了一条异常迅猛的道路,在自然演化、并不存在任何外物干涉的情况下只用了千年的时间就有了超凡的雏形、稳定在现在这样类人的形态,后面将近四千年都没有再发生过什么巨大异变。 但接下来,这种飞速的进化进入了瓶颈—— 他们的超凡体系一直演变到现在也没有完整,连天枢裔也依旧带着基因的缺陷,更不用说宝石种的传承了。 这里暂时不说社会是如何从当初雄性只是耗材的情况演变到现在这样雄尊雌卑的样子的,重点在于超凡的发展被限制在了极其严重的基因混淆中。 先说基因混淆(或者基因表达紊乱?),这个是最容易发现的,因为两个虫族生下来的孩子可能和他们三代以内亲属的种属都不同,目前最高可以追溯到六代之前。 第45章 这种程度的“遗传”已经不能算是选择性基因表达了,一只虫族体内的基因几乎包括了这个种族内所有曾经出现过的可能性,在必要的情况下,它的后代可能会以任何方式表达自己身上的基因。 理论上,雄虫身上携带着的是整个虫族的基因库,一只雄虫的存在就可以复刻、复现整个虫族……前提是,失去了雌虫对基因的限制和稳定,这些基因不会在表达的过程中发生完全紊乱。 【作者有话说】 抑郁地爬出来更新……夹子扑得如我所料呢[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又是猛写设定的一章……下一章也是[小丑][小丑] 之后的更新都是在晚上九点哦! 塞安成长中—— 在爱丽和希尔走到一起的这个过程中,周边包括智能虫族在内的所有知性体没有一个是在助攻的,爱丽的老师勉强算半个,但是没用力就放弃了[笑哭][笑哭]。 有评论说想看甜甜的相处……我好茫然,这本居然有甜甜的相处吗?我以为我在写恋爱脑和研究脑、t人和f人的巅峰对决呢?(bushi) 总之这本的cp模式确实和你们想的不太一样……非典型受控要写主角喜欢上别人就已经很痛苦了,要写得非常恋爱脑实在不太可能,最多……弹错的那个音吧(目移)。 第40章 可能 不过他们身上的、并不是传统星际虫族设定中可以在极端情况下直接在本体上异变表达出所需的基因(如根据具体需求表达的抗寒抗热抗辐射),而是必须要传承到下一代之后进行表达、重新开始的“基因库”。 也就是……类似于常规设定中“虫母”的定位。 而这毕竟只是一种设想,雌虫也是正常的传承、新生中非常重要、不可或缺的一环。 母系基因传承的稳定到现在已经不能保证自己的孩子和自己是同一个品种,反而体现在能让一只虫族身上的特征依旧被限定在“科”以下、只在“属”之间则是会发生“混合”。 但这确实是有必要的,不然实在很难想象基因已经混淆成这个样子的虫族到底还能孕育出什么掉san的生物。 奇美拉吗?但奇美拉也只是普通的基因嵌合体而已,更大的可能还是甚至畸形到没有办法真正出生、在卵中就已经死去的畸形怪物。 ——在幼虫破卵之前,虫族依然奉行着优胜劣汰的原始法则,这是最原初也最重要的那一道筛选。 所以进一步就要说到超凡……前情提要,只是超凡而没有成体系力量作为锚点的异禀是非常危险的。 没有恒定的“货币”、用来作为消耗代价的“灵力”、“内力”、“异能力”、随便什么力,这导致异禀的使用,可能取走使用者身上的任何东西作为代价,这个“任何”所代指的事物中当然也包括了生命。 如果不是当初某个先辈以“异禀”这个名字强行锚定了当初甚至没有名字的超凡能力的存在、将其定义为“天赋异禀”,这个代价甚至可能都不“公平”。 在这种特殊能力刚刚出现的时候,甚至有虫族会因为凝聚出一滴水而交易出自己的生命,等价中的“价”是完全混乱的。 而现在,在终于可以出现“固定规则下”的“交易”前提下,“一般等价物”却始终没有发展出现的迹象。 雄虫不稳定的基因甚至为能力者们带来了因果、时间等等等等玄奥的能力、无上限一般的可能性,却因为过分紊乱而无法整合出一个稳定的、可以通用的力量体系。 这也是现在这个超凡体系最大的问题所在,看起来似乎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实际上真正意义上的进化完全已经停滞了。 这才是那个最大的、最无法被忽略的问题。 在一整个种族的传承中,基因表达紊乱其实并不是什么必须要被上纲上线处理掉的问题,毕竟基因的稳定本身也不一定是一件好的事情。 重点在于,基因紊乱直接导致了超凡发展的停滞。 天枢裔可以说是现在虫族族群中最完美的超凡者,他们所凝聚的天枢基石可以保证自己的能量自成体系,像是正常的宝石种未来会发展的方向——但这种超凡是无法传承的。 甚至真正了解天枢裔所要做的事情、所要完成的任务的存在都会明白,这根本就不是一个超凡体系晋级下一阶应该会有的样子,而是某种特殊的、种族领导者的呈现方式,只是凝固成了这种进阶一般的呈现方式而已。 “它”物竞天择一样把整个种族的统治权柄具象化并且交付给了一位位前赴后继的天枢裔,完全流动且强者居上的统治阶层,能在很大程度上保证种族的进步。 但也就意味着天枢裔只是统治者,而非单纯超凡方向的高位者。 如果非要以此为方向进行探索的话……到现在为止,并没有发现有能力、宝石脉相同或者只是相似的天枢裔之间有六代以内的直系血缘关系。 也就是前面提到的,两个虫族生下来的孩子可能和他们三代以内亲属的种属都不同,目前最高可以追溯到六代之前。 这种现象具体代表着虫族的超凡不再从基因层面发生稳定进化,深度开发完全由觉醒的虫族自行进行、附加天枢裔本身作为种族统领者和先驱所做出的开拓贡献,但从基因的本质方面却没有出现任何的进步。 千百年来,虫族以及天枢裔的变化都没有写入基因中、进一步提升天枢裔出现概率的迹象。 又像是另一种平衡,因为每一位天枢裔的出现本质上都意味着种族上限的又一次突破,本就已经是一种奇迹,又怎么能轻易拓展。 以稳定状态传承在不同虫种雄虫身上的宝石种特性本质上意味着另一种不稳定,这种不稳定导致了深入进化的停滞。 虫族的传承中,父母双方的种族并不决定下一代的种族,所以他们的宝石特性同样不是以稳定的方式进行遗传的,而是在一次分化时显现。 而且这种类似基因选择性表达的情况甚至只出现在雄虫上,对于雌虫则是完完全全的随机—— 雄虫的宝石种和虫种几乎完全对应,不会出现任何偏差,所以才被认为是“稳定”。 而雌虫身上并没有这样子的强关联,这一点和一直在强调的雄虫的基因不稳定甚至是相悖的。 从实际出发,这同样可以算是一种特殊的平衡: 在虫族雌雄比悬殊、不是每一段基因都会被传承下来的情况下,超凡的特质便稳定在了有更大可能留下后代的雄虫身上,同样是一种自然选择。 甚至这也没有什么显著的负面影响,已经和现在的社会彼此塑成了最合适的样子。 然而雄虫的基因本身就不稳定,还在令后代更多地发生正向基因突变。 这种紊乱反过来打乱了自然的进化,导致某些正向的突出基因根本无法形成稳定留存,虽然没有因为混乱的基因崩溃,但也只是维持在这个脆弱的平衡边界上。 生物的进化一般来说有两条主线, 第一是基因突变,自然筛选令突变出来的良好的基因得以留存, 第二条就是缓慢演化,其实依旧伴随基因突变,同样是自然环境会筛出那些长得更高、体质更好、飞或者游得更快的个体活下来、留下基因,让整个族群的基因往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所以虫族一开始选择的基因突变的路径其实是正确的,毕竟那个时候的虫族是真的容易死,死完剩下的自然是筛选结果,不会出错。 但后期虫族的生存能力上升了,以至于一部分相对不那么好的基因也能够得到传承,超凡之后能留存的可能性就更大、被社会进行了选择。 到现在,紊乱的基因组合出来的可能性太多,以至于单一的良好基因即使流传下来也无法拓展开、令整个族群产生向着一个方向的进化。 这个过程中,超凡的个体不是没有出现过修炼得快、力量体系稳定、或者像天枢裔这个发展方向一样相当值得遗传的特质,但是都因为雄虫过分紊乱的基因状态而失去了传承的机会—— 他们脆弱的基因链无法承担更强大的超凡了,在现在这个还没有真正成为幻想种的阶段,精神和超凡到底还是以切实存在的肉-体为依凭的。 打个比方,每代虫族进行锻炼,导致在基因层面有一个“力量+1”和“精神+1”的buff,不需要特定的条件、只要是虫族就能得到。 接下来的虫族每代都会进行这样的强化,基因一代又一代地传承强化,就会让整个虫族的下限得到拔升,最低体质或者精神力从f升到e再升到d。 但是,这个buff是挂载在“超凡”这个对象上的,必须要将这一整个对象完整复制传承下去才能完整继承。 而雄虫的基因导致他们的孩子只能对超凡进行浅层继承、没办法把这个挂上去的buff也遗传下去乃至固定到超凡这个对象上。 也就是说,每进行一次继承上面的buff都会被清空,只有极少数能遗传下来、而且还有很大可能在下一次或者下下次基因突变中被清空。 第46章 超凡层面的迭代基因优化在这个层面上几乎停滞了,有的只是突变。 而在雄虫对基因遗传产生的“更多进行正面基因突变”的影响下,宝石种发展的深度并没有得到充分的拓展、有没有在一代代的传承下来累积出更深的底蕴,只有异禀的种类变得更加繁杂。 这当然也是正常变异,但是不再进一步完善这一整个体系、比如说提高宝石种出现概率或者出现其他拓展宝石种的可能性的变异,只是一味地进行横向拓展,却并不深入扎根。 楼起得再高,地基打得不够深,也迟早有一天会塌,更何况因为雄虫脆弱基因的关系,这么多带下来超凡的基因得到的强化简直微乎其微,也确实支撑不了更多更好的发展。 在西尔万看来,这无疑就是虫族整体进化停滞、凝固在现在这个尴尬的情况下的根本原因。 连基因传承都不稳定、地基都要塌了,要稳住现在这个情况已经很困难了,哪里还能向更完善的方式上进步呢?这番明面上的繁荣盛景只是靠着一代代天枢裔勉强撑起罢了。 力量强大而神秘却没有限定所要付出的代价,以至于这种无上限的力量反倒是没有上锁的潘多拉之盒,诱虫滑向死亡的深渊。 从更宏观的角度出发,甚至本身雌虫精神力雄虫基因崩溃的问题也不是非要解决,这种类似平衡的体现西尔万是完全能够理解的,哪怕自己就是其中的一环也无所谓——他要反抗的一直都是制度。 前世那样超凡完善的社会中依然保有着这种情况,就充分说明这不是他需要去考虑如何根治的问题,重点只是在于超凡的完善,也就是卡在了进化中途的宝石种体系。 是的,确实是卡了,不然怎么会有超凡体系天生没有可流通的力量、就连核心也需要千辛万苦、乃至基于特殊“概念”才能完成后天凝聚的(天枢裔的天枢)? 甚至这种天枢本质上也是半成品,那种完全通过“意象”来成型、甚至还要依附与种族的概念的残缺之物。 因为这个体系实在微妙的状态,就连来自其他世界的西尔万也无法判断这按照正常情况发展下去会是什么样子——有一定的既视感、也确确实实都是虫族,但是无论如何,和他第一世的那个世界都不可能是完全一样的。 它是会进化出一套完善的核心、从宝石种觉醒出现开始就自然拥有一块零碎的精神核心后面的成长就是慢慢将其凝聚成劣化天枢进一步打磨呢,或者需要由谁来开发出一套功法(反正类似的东西)来作为通用的能量体系呢? 但要是真的这么算,虫族的修炼体系简直微妙、和他前世接触过的那个修仙有点像了,练气筑基金丹什么的,修成天枢核心就等于没有筑基直接一步跳到金丹期…… 那难道天枢裔的下一步就是将自己的天枢基石修炼成自己的模样吗?还是说变成本命法宝。 (可以确定的是完整的天枢裔绝对不是正常进阶升级路线,哪怕真的会成为下一级,那也是属于极品金丹一类的可望不可及的完美存在。) 毕竟天枢裔本身就是半成品,倒也非常难想象往着这个方向继续发展下去是会出现异常扭曲还是莫名奇妙地以其他方式被补全的情况。 ……说实话西尔万自己也不是什么正常天枢裔,所以他可能连本身对天枢裔的认知都有一定程度上的偏差…… 对自己和广大虫族不怎么相似的修炼方法也有那么一点明确的自我认知,西尔万常常因此陷入微妙的思索。 然后很快确信自己的情况完全不适配其他虫,所以还是先看他们自力更生吧。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生命会自己找到出路。 虫族演化到后面完全歪了方向、可跌跌撞撞到底还不是活到了现在,甚至到现在都没有人出现非常不可饶恕会导致灭族的缺陷—— 雄虫的数量再少,也没有降到危险线以下,在种族政策的调整之下基本保证了传承。 雌虫的精神力缺陷可以靠雄虫得到弥补,且巨大的数量基数导致他们即使死亡也不会对整个社会造成太大影响(就和即使偶尔传下稳定的超凡基因也会因为巨大基数无法真正扩散传承一样的道理,有利有弊),容错率高得可怕。 总之,看起来也不是很需要他提供支援的样子。 于是愉快地放下了这个问题。 言归正传,之前这么一长段叙述都只是在指明虫族现在这么个几乎只有西尔万意识到了只是不太想管的困境—— 包括天枢裔在内的虫基本都是在为雌虫的精神力以及雄虫的身体基因崩溃而担心—— 只有极少数几只虫、比如西尔万看到了更远的东西。 但药剂研究本来就是他的爱好,所以顺手做一些相关规划也就算了,虫族的未来发展并不是太需要担心,起码不至于要让他来担心。 他现在活得好好的、修炼什么的非常顺利、且自己也能把自己的问题处理了(处理不了就死,他表示无所谓),去关心那个自己不一定能见到的虫族毁灭的未来做什么? 退一万步说,他已经研究出了那么多药物了,总不能说还要在这方面也同样负起沉重的责任吧? 他过去所作的成就已经远远超乎天枢裔这个身份的要求了,接下来这半辈子完全躺在过往贡献上吃老本都没有问题。 所以对自己有着明确自我认知的西尔万对超凡的研究基本上都是为了自己的修炼,偶尔向自己的同类散出一些自己最新的研究结果,算是从上层传播来纠正虫族略有些问题的超凡认知。 这种事情做起来也不费什么功夫,自己修炼的时候得出什么结论,直接说出去就可以了,反正他们也不可能要求他写论文。 ——但是,绝不可能特意分出时间精力去展望整个虫族现在出生的虫、寻找完善这个体系的方向与可能性。 ……然而艾利安来了。 既然都撞到他面前了,那哪怕只是为了好奇心、研究欲、又或者自己身上也同样存在的一些问题——总得好奇研究一下。 没错,艾利安就是那个可能性的希望。 ——千错万错,即使虫族的路到现在已经歪了,既然雄虫的基因还在传下去、这种基因突变依旧在进行,那接下来的转机依旧是赌基因彩票。 虫族的基因突变在雄虫“稳定”传承宝石种的前提下进行着浅层拓展、没有办法靠一点点演化堆叠正向基因来堆出完整的状态。 但是这不代表他们就完全不进行其他方向的基因突变、也完全不可能出现没有这种真正意义上的更进一步更完美的超凡个体了。 虽然说不能一次次地把精神力+1的buff传承下来,但是他们可以突变出精神力+100的buff啊。 当多个甚至数百个数千个这样的buff集成到同一个虫族身上的时候,那个可能性就出现了。 是的,这个可能性低到比亿万分之一还要低。但是当初超凡出现的基因不就是这样赌出来的吗? 即使是亿万分之一的几率,以现在虫族的数量也不是完全不会出现—— 就像曾经的虫族在种族数量寥寥无几时候毅然决然地降低了基因的稳定程度、用大量的基因突变去试探这个可能一样,现在的虫族又能用巨大的虫族数量去试探,用另一种方式消耗虫命找到可能。 西尔万没有精力去特意找的那个“可能性”,指的也正是这个基因突变中挂上了成百上千个类似“精神力+100”buff的特殊个体。 ——像是艾利安这样的个体。 是的,他是正常的出色,可以理解的双s级体质精神、可以理解的强大的异禀雏形、可以理解的彩眼的天赋、可以理解的情绪敏锐感知的能力,似乎都只是出众的、天才的、但是符合逻辑的样子。 可重点从来就不在于是否符合逻辑、是否显得特殊,基因突变本身就是符合逻辑的、赌一个亿万可能性的事情。 本来在基因传承严重受限的情况下,虫族现在所需要的,本来也不是一个能跨上完美道路的神一样的开拓者,他们只需要一个能为他们指明方向的存在、更多的被虫认知到的可能性。 研究这个“精神力+100”buff的构成,研究多个超模buff集中在同一支虫身上所产生的连锁反应,他是否能够复刻、看他身上有哪些特殊——这些都是这样一个存在可能拥有的、难以被取代的价值。 在黑曜种雌虫能呈现的几乎最完美的强大之后,西尔万在艾利安的基因、他身上看到了更多。 世界上可能也有其他的虫族中了这样的基因彩票,甚至已经出现的彩票都不止简单的一两种。 但出现在西尔万面前、被他所看见的,只有这一位。 ……甚至和自己相似。 所以他选择了艾利安。 这也是塞安作为智脑难以接受的原因……这种概率在智脑的计算中实在是低得几乎不可能出现,可艾利安居然还如此巧合地来到了他的阁下的面前,以至于只能质疑为危险。 第47章 西尔万却能相当平静地面对这一切。 毕竟他本人都经历过两次穿越,简直走的是无限流故事线,每次转世(或者穿越)的身份也不太一般。 即使是自己身上的问题,除了可能来自前世的传承以外,其实也同样是个“可能性”。 而自己身上都能出现这种情况,为什么不能接受世界上还会有另外一个特例呢? 或者应该说,艾利安才是真正的“先例”,穿越而来的西尔万只是“意外”、身上的特殊是适配性补丁。 过去已经想了很多,西尔万现在在意的只有自己的研究——比如这个特例的研究价值,比如说艾利安未来会发展向什么样的方向。 其实最开始让他发现异常的,就是对方在某些方向上和自己前前世微妙重合的熟悉感。 不过前世今生的差距果然还是有点太大了。是不是什么的总之暂时没办法确认、自己也没那么在意,就先放放,等对方恢复更好点再说吧。 ……虽然有极具新鲜感、自己很感兴趣的课题出现了是件快乐的事情。但自己要做的课题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西尔万幽幽叹了口气——倒也真是,幸福的烦恼啊。 【作者有话说】 希尔比爱丽大,不严格来说是年上来着…… 希尔和这个世界发生了“兼容”、打过补丁,而爱丽才是原生的那个可能性。 但是命途多舛……? 第41章 淡粉 西尔万一有新的灵感就研究得不知岁月,虽然说是立刻就来看艾利安这边的改造进度,但实际上他们的下一次见面硬生生拖到了十多天之后。 “用一下这个试试。” 西尔万根本没在意好久没见的虫对自己欲言又止地想要说什么,直接递过去一支药剂,简单直白地给出指令。 依旧是和之前一样看起来就不太妙的颜色,令白皙的皮肤浮起艾利安熟悉的光泽。 本人则是慢吞吞地坐下——艾利安倒是保留了他喜欢的这个位置,甚至还布置得隐隐有以这个位置为中心的意思——连眼皮都懒得完全抬起来的样子显然是被之前的研究榨干了精力。 艾利安有些茫然地接过,什么都不懂,但是听话:“……怎么用?” “直接注射。”像是甚至懒得多说两句话,一副气血不足样子的西尔万给自己点了支烟,浅浅吸了一口算是提神,才慢吞吞道,“应急药剂那种。” 军部中也有应急的、急速中和毒素或者肾上腺素一类的药剂,一般来说直接就是针管内封存的状态,使用方法就是开启、扎进去。 不过西尔万他现在给的是那种常规的试管,还需要艾利安自己走一个用针管抽吸注射的过程。 手法规不规范什么的根本不重要,反正就算注射进去点空气也死不了,又不是安瓿瓶,还能有碎渣。 艾利安其实还是更想关心一下西尔万的身体,然而药师现在显然更在意这只刚被研究出来的药剂的样子…… 还是快点直接注射让他观察效果,然后催他回去休息吧,西尔万的身体其实也没有很好。 雌虫有些无奈地去取注射器、辅助仪器、自己往自己身上贴贴片——不过在此之前,他先将一旁特意备好的果盘往西尔万面前推了推:吃一点,补充能量。 他其实算得上喜欢西尔万草药烟的气味,给他的感觉和西尔万自己很像,明明柔和,却又有着极强的侵略性。 所有西尔万身上繁复而纯粹气味的构成因素都是被他偏爱着的。几乎无底线、无理智的偏爱。 但当然还是吃东西重要一点。 艾利安的脑子里面闪过了这些天搜索到的关于化蛹期不好好吃饭可能留下的后遗症—— 也是在发现那些东西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原来这么希望西尔万能够好好的、健康的、活下去,更加强大、依着自我的意愿生长。 如同一株繁茂的树。又或者始终散出莹莹光辉的星星。 “……”正垂着眼抽烟的青年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审视了一番面前这个果盘,那模样更像是在研究一颗定时炸弹。 显然,这个果盘的外形成功通过了西尔万的审阅,不喜欢吃饭的青年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地拿起了签子开始挑挑拣拣。 时刻关注着西尔万神情动作的艾利安偷偷松了口气。 好伺候是青年的谎言,西尔万的习惯严格来说是所有觉得麻烦的事情就干脆不做,以至于大多数事情都不做了、自然没什么需要伺候的。 比如说很多水果本身他是喜欢吃的,但是懒得剥皮、懒得去核、懒得清理干净里面的杂碎,所以就干脆不吃。 这就不麻烦了。 星际的水果品种那么多,筛选过会被“供奉”到他面前来的数以百记,就是各种是不同水果中最顶尖的品类。 但最后他日常会吃的就那么几种方便食用或者智脑能替他处理干净的,其他的都麻烦。 偶尔一时兴起倒也会剥几个自己喜欢的柑橘类水果,但是不喜欢核不喜欢经络不喜欢汁水染到手指上、甚至连一小瓣的皮都最好能去掉只剩下会出现在桔子罐头里的那一部分。 这么复杂的条件,自己处理不到一半就要嫌烦,干脆不吃了——和他在医学研究方面的耐心形成了鲜明对比。 以小见大,以他这样的营养摄入水平,能好端端地活到现在、长成这个模样全靠各种各样的补剂在撑着,超凡的能量吸纳也是后面才跟进上来的。 西尔万这种习惯只能说不为难别虫也不为难自己,从结果来看他是真的好伺候。 毕竟有些事情他在自己需要做的时候就已经做过了一轮判定和筛选、已经把几乎所有麻烦的事情排除到日常之外了。 所以艾利安才一直说他的耐性很强。 ……毕竟这种几乎绝对的排除,意味他的绝大多数需求都是没有展现出来也没有被满足的。 他的耐力用在忍耐自己所偏爱的事情的枯燥上,也用在忍耐这些…… 总是混乱麻烦的实验室布局、总是不满足要求的果盘、总是不符合他喜好的外观——这些反正无法满足需求、干脆就当做需求不存在的事情上。 明明他是那样敏感到几乎感官过载的、能被西尔万轻飘长发刺痛脖颈的虫,却忍耐那些东西平常得就如同忍耐忽视自己洁白衬衫衣摆上一滴无法洗去的墨迹、湿漉漉粘在皮肤上的一小片衣物。 是的,他在这些细小方面的极端挑剔确实符合一只雄虫、一位天枢裔的身份。 可与之对应的是西尔万仿佛已经习惯了在这些细节上忍耐、并不表达自己的需求。 就像这么长时间,他都习惯了不表达情绪心情一样——对外表达的需求并不像他那些只需要反复折磨自己就可以完成的实验一样能够被处理,难以满足、难以被理解的事情就干脆直接放弃,反向的忍耐。 他那不正常的、简直能够和军雌对等的忍耐能力就是这样“锻炼”出来的。 艾利安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行为模式,只是用忍耐来覆盖所有自己无法处理的问题,算不上解决办法的解决。 天枢裔接受几乎整个虫族的供养,更不要说西尔万是药师、这种供养从他成为药剂师就已经开始了——哪怕在此之前,雄虫所接受的待遇也是相当高级的。 所以西尔万的所有情绪,所有需求都应该被妥当处理、完美回应才对——又怎么会养成这样的行为模式? ……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还会主动表达自己的时候,却连再小的“难受”都没有被听到过一样。 所以只有忍耐。最后只能忍耐。 ——其实这个猜测根本就不合理,可只是当想到这个可能性可能真的曾在西尔万身上发生过,艾利安的心就已经开始揪痛。 他对西尔万的了解或者还是太过片面,太过浅显,药师的名号光芒万丈,可蜷缩在这块翡翠中的西尔万却似乎依旧是最开始、未经打磨的样子。 但没关系,就像之前为他整理的实验室一样,艾利安会自己去尝试发现、去尝试处理……去让他,不必再忍耐。 然后就有了西尔万面前这一盘果盘。 完全符合他的口味,皮核经络各种鸡零狗碎所有觉得麻烦不喜欢的部分都已经被去掉,还摆了一个精致好看但基本不影响食用效果的造型(如果本来有造型但是吃的时候破坏了也会让他感觉有点烦)。 总之,恰到好处地卡在了一个西尔万愿意吃的边界上。 他尝试着用这种方式珍惜他。 尝试给他一些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对方本来根本不应该缺乏的东西。 并不知道艾利安到底走过了多么复杂的心路历程,西尔万脑子里幽幽地冒出来一个想法。 嗯,突然觉得有这样一个助理也不错。 谁不喜欢被戳中自己的喜好呢?度过了之前自己蓦然被看见的轻微应激,西尔万的本性不至于到被发现了喜好就觉得被冒犯和危险的程度。 第48章 就像很多次教学生总是教不会的时候总恨不得希望对方能瞬间理解自己的意思、所有的思路一样,西尔万也会更希望别人能够理解自己的所有喜好偏爱,然后做出更好的应对、让自己能够享受一下自己应有的待遇。 就像艾利安想的,作为一个天枢裔,要在这个时代过上古代皇帝般的生活对他而言说是“不算困难”都轻了,只能说是正常天枢裔都会有的待遇。 虫族完全不在意在他身上耗费数百万计的虫口资源、完全围绕着他进行工作,探索、满足他每一个微小的需求。 再繁琐细碎的需求都能被完全满足,甚至为此费心者还要诚惶诚恐、感激自己居然能为天枢裔阁下做出这样的贡献,那怕他的全部精力都只是为了天枢裔阁下的生活能够舒适那么一点,也是完全值得的。 然而他的社交、或者说和其他虫的接触实在太少了,个人的活动范围限定在这颗星上,对外沟通几乎完全通过即时通讯技术进行。 手下一堆研究员、药剂师,和他有接触的管理层都由塞安代劳,真的有虫能探索出他的喜好才奇怪。 他手下倒也确实有专攻这方面、想要探索他爱好的虫族,但是在和他本人的交际实在不多的情况下,也很难观察出这些细致的东西。 即使是能观察出来的那一部分,因为他们毕竟无法直接在西尔万的身边行动,最后能做的也极其有限。 各方面的习惯都让西尔万不喜欢有很多人近身服侍,倒也不是什么“虫虫平等”的思想或边界感太强,就是单纯的、排斥绝大多数虫的气息—— 也算是过度亲近自然的翡翠种在这个时代中的通病了,他们大多离群索居得跟个性冷淡一样,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其他非自然亲和类虫的气息都很“现代”(对于活在星际时代的虫来说现在就是现代)—— 所以也难以被罕见的亲近自然的翡翠种喜爱。 其他翡翠种因为从小就在这种环境中成长起来,倒也不是不能接受,最多就是接触的虫会相对偏少。 但西尔万就选择完全顺着自己的意思来、把自己安排成了这个离群索居,几乎一虫独占一颗星球的样子。 而就西尔万这种“在某件事上要求繁琐,但是可以放弃做这件事,再不然就忍一忍反正问题不大”的行为方式,而在这个科技发展迅速的时代很多必须进行的事情又能由塞安代劳,他选择独身一虫生活在此也并不奇怪。 当然,倒也不是说身为天枢裔的他真的没有服侍的虫了……主要是那些虫都在阿利斯泰尔这颗星球外。 阿利斯泰尔的全名是“阿利斯泰尔-4”,是名为阿利斯泰尔的恒星系中唯一一个宜居星球。 而周边多个恒星系的行星基本上都被改造为了虫族驻地,也同样是西尔万的势力范围。 排除那些深耕在药剂层面、为了这方面的深耕或者方便管理才来到这一片地的虫,只是为了维持西尔万现在在阿利斯泰尔上生活的虫族数量也不在少数。 而他们就是构成阿利斯泰尔严密封锁、西尔万本虫完全不成问题的生活物资的底层基础。 即使更细致地处理出一盘西尔万喜欢的果盘的行为他们无法为他做到,但是那些水果的筛选、那些资源的输送、下面情报的处理、药物信息的收集,都是由他们完成的。 多个恒星系上面生活着数以百万计的虫族,其中有80%的工作都围绕着西尔万、药师翡翠展开——如果西尔万真的完全明确地提出自己的需求,即使它的前置条件再怎么复杂,他们也会千方百计地为他完成。 ……只是他早就已经习惯了不表达了。到现在确实也只是习惯而已。 这就是天枢裔的待遇。 就像西尔万之前想的,艾利安当初匹配到西尔万倒也符合逻辑,但能真正来到西尔万身边完全就是因为是有虫动了爪。 ——艾利安老师当初在确定匹配结果之后惊觉自己学生居然还有一线生机、随即用尽了手段把虫塞进了阿利斯泰尔,后面当然也付出了不少的代价。 不过他把虫塞进来就已经是极限了,不可能再影响到艾利安是否能留下的结果,以及他接下来在阿利斯泰尔上的具体待遇。 控制阿利斯泰尔的都是西尔万以及西尔万的直系,这里面不该存在任何能被他操作的空间。 做了是进一步冒犯、尤其要是真做成功那就不只是借机救虫换资源人情的问题了,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西尔万直系大清洗且和他直接对立的问题。 ——手都敢伸到我的地盘来、直接调配我大核心的资源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药师翡翠只是专注研究去了、不是废了更不是死了! 不过现在看来,那家伙把艾利安送来,勉强也能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吧。 并不讨厌的、好看又很有用的虫,放在身边也很不错。 而果盘…… 在真正食用之前,他看着这份过分罕见的贴合了自己喜好的果盘,心中竟然也泛起一种近乎陌生的饱足来。 就好像心中一直空缺的某一块被不动声色过分轻柔地补全,直到这一刻才发现那份圆满。 ……哈。 支着头的手还是没有放下,抽到一半的烟被夹在小指和无名指之间、还有空余的手指用小叉子叉水果吃,清隽的面容被模糊在烟雾之后,垂眼的样子如在云端。 他散漫地想——艾利安倒也不是真只观察了些没用的东西。 西尔万动作慢吞吞地,一边认真咀嚼一边看艾利安给自己扎药,眼神却因为发散思维多少有些放空。 空荡荡地在空气中打晃,轻飘飘又落到艾利安身上。 总是过分专注而纯粹的目光中,不知何时带上了些许莫名的意味。 雌虫的动作很利落,抽吸排出空气,直接肌肉注射,疼痛令神经和肌肉本能地战栗,青筋暴起乃至跳动,爆裂的生命力。 那些堪堪愈合的伤口在冷白皮肤上留下丑陋的伤疤,雌虫之前连直接袒露身体都不会感到羞耻,此刻却莫名地不希望西尔万将目光落在自己的皮肤上。 胡思乱想。 “……” 和早已愈合的伤口颜色有些类似的药剂缓缓被推入血管之中,艾利安脑子里依旧是面对西尔万时的一团糟乱,可眼瞳里的神色冷静到冰冷。 他注视着锐利的针头给自己带来尖锐又不够尖锐的痛苦,看着自己的身体像看着一把武器。 在对自己下手之前,甚至并没有询问过有关这只药剂的问题。 治疗还是实验?甚至没有什么“信任西尔万不会对我做出这样的事情”……就只是不在意而已。 艾利安似乎已经接受了某个事实——甚至更加乐意这个“事实”一直如此下去。 本该冰冷的液体混入血液的那一瞬间带出如火焰般炽烈的热意,和之前那只让他找回身体控制能力的药剂实在相似。 但本能地绷紧了身体的艾利安在下一瞬才意识到,这并不是疼痛。 久违、血液本该有的温和温度在他身体里蔓延而开来,与始终活跃在他身体中、一寸寸与血管神经交缠在一起、仿佛永远不会再分离的痛苦相撞融合,最后残留下来的是熟悉的温暖。 ——竟真如同火焰遇上冰块一般,即使只是薄薄一层,却确实将那些已经折磨了他太长时间的痛苦消融。 背负着一座大山的虫会因为卸去了一块山石而感到轻松吗?——又或者,他真的能感知到吗? 是的。 艾利安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他确确实实能够感知到身体里哪怕一丝痛苦的衰减。 好像自己也被融化,融化在轻快微凉的温度中,融化在不带情绪却过分柔和的注视中。 ——蜘蛛在温度很低的情况下会全身瘫软,逐渐死亡。 他已经孤身坚持了太久。 “这是……中和剂?”他迟钝地说,厚厚的壁障再次把他和汹涌的情绪隔离,但他第一次厌恶起理解来。 轻快的情绪蹦了出来,在他的神经上跳舞。 ——神经性毒素、或者说绝大多数毒素其实都没有严格意义上的解药,需要的是中和残留在身体中的毒素的中和剂。 而西尔万之前就告诉过他,他身上的毒素已经有了一定的超凡影响,想要研究出中和剂需要相当一段时间。 他做好了等到死的准备。 “半成品。”西尔万这次的回答依旧非常简短,他已然低垂了眼,烟雾朦胧他琥珀色的眼瞳,不知是在看盘中的水果还是指间夹着的烟,直到听到艾利安的声音才慢慢地抬起来,“有效?” 青年吃水果的动作已经停了下来,显然在他扎针的功夫、只是吃了那么少少两块就已经觉得累了—— 好不容易完成一段工作后完全松下了劲儿,完全符合心意的果盘也不过吸引他主动吃了那么两口——甚至还是借着那股情绪的劲。 第49章 所以完全放空了自己的西尔万现在完全一副懒得自己动手的样子,点了烟也只是抽一两口、努力了一个开始,便安安静静地看着它自己一点点烧干净。 可素白的手捻着同样素白的叉子,没什么事情所以也没动、只是依旧停留在那个位置,让虫总也忍不住它担心会被烟灰弄脏。 指尖方才似乎用了点力气,此刻因为松了力道而泛上来一点极淡的粉,让艾利安忍不住想起刚才这手指捏着那支药剂递过来时的颜色—— 被药剂映出和自己的血液相似的光泽,却分明还是有粉意透出,简直和西尔万格格不入的颜色。 ……不,其实并不格格不入,那明明是和青年唇瓣一样的颜色。 在他倦懒垂眼、掩住那双眼睛的时候,那一点浅色也和他短发眼睫的黑一般浓艳,拧干了一片银河来浸染。 还有他手指上植物汁液的颜色、那些植物留下的痕迹。 熟悉的色泽,总是陌生的形状,艾利安已经能够解明每一次不同形状的生成过程,就像明明一次触碰都没有却已经记清了西尔万细长手指上的纹路。 那一点痕迹映在雌虫深深的红瞳中,那么浅淡,却有像是永远也不会褪去。 【作者有话说】 希尔:*气血不足**走神放空* 爱丽:*想亲* 爱丽非常擅长爱人,这或者说一种天赋。打破壁障之后他哪怕没弄明白但也会先按照自己的直觉行事。 但希尔他的理性思考完全压下感性,感情和这张一样来一下又走了……就这样牛头不对马嘴。 所以吃这种互动吗? 第42章 喂食 那个双眼睛极缓地眨动,令琥珀色的眼瞳再次展露,将艾利安从一场过分梦幻的感官冲击中强行唤醒。 “……”艾利安做了个很浅的、似乎根本不可能被其他虫发现的深呼吸,勉力将自己的专注力都转移到对身体的感知上,“有效,毒素对神经的侵蚀似乎减缓了很多……” 对自己身体的完整感知后知后觉地浮出水面,又有某种温暖的近乎陌生的情绪充盈他的心脏胸腔,他根本就不是为了自己毒素解开的希望而感到兴奋—— 但这是西尔万在意的事情,所以他依旧努力把自己的感知集中在现实——也是回避自己心中越发盛大也越发不堪入目的妄想。 “药物里面也包含治疗或者镇静成分吗?我的痛苦似乎也减弱了。” 轻飘飘的言语缓缓落到地上,最后带上些许困惑,汹涌的情绪之后他以一种过分迅捷的速度将自己抽离,回望时甚至恍惚厌倦,舌尖眼底却还依稀残留着那一点腥甜。 好像一场涨潮,汹涌的情绪如海水将他吞没,转瞬又毫不留恋地全数退去。 灵魂和现实之间的薄膜被再次打破,身体的感知清晰到虚假的程度。 他所感知到的痛苦有一部分是由毒素侵蚀神经所带来的,这部分已经在西尔万的治疗下和毒素的进一步蔓延一起停止了。 而现在他感知着的疼痛只是毒素侵蚀所造成的神经损伤,这部分毒素的附着无法被治疗,只有等到毒素被完全根除之后才能用正常的手段治疗。甚至可能无法治疗。 他几乎已经习惯了和这种疼痛共生,创伤所带来的记忆往往比幸福更深刻,有的时候艾利安甚至会幻觉自己生来伴随着这样的痛苦。 所以他用“似乎”。 长久的痛苦体验令他对“不痛苦”的感知产生了某种迟钝,甚至无法确定自己的感知是可信的。 神经损伤。 就和他曾经将自己神经性和精神性的身体失控严重混淆一样。这是将一切混乱、串连在一起的线。 感官过载,完全盖过了理性的思考。 那个时候的他,或者会更像是个疯子。 西尔万放弃点头的动作:“嗯。是镇痛类的。” 长久剧痛或者负面感受叠加本来就有的神经损伤,很大概率会导致幻痛、乃至对大脑产生进一步的影响。 即使后期能够及时治疗本征,也会留下其他复杂的、精神层面的后遗症。 所以西尔万在对那些毒素进行浅层中和的时候又稍微调配进去了一点有类似镇定剂效果的药物,用的是超凡植物的成分,没那么容易成瘾。 是药三分毒,真要算起来照样会留下后遗症,但是问题肯定比心理及精神问题好纠正,最多也就是复健时间长一点而已。 ……所以他现在才会这么累的样子啊。 现在发现的、可以稳定提供的超凡植物种类非常少,有这种功能的超凡药物早就用完了、有储备的也不适合艾利安的情况。 西尔万把这支药剂做出起来其实是动用了一点百药枢机的凭空构造、调用了自己以前存下来的“数据”的,也就是说,非常费神。 “……辛苦您了。”把自己每一寸发尾都好好收敛起来的克制再次出现了。 “……”西尔万的眼神放空,对这样其实有些无意义的话连个气音都懒得回复。 好累,不想说话。 想叹气,但叹气也要深呼吸。于是也就只是一个念头闪了过去。 真要说累得什么事情都干不了倒也不至于,西尔万的能量要是只干这么点活就榨干了简直不符合设定、不符合他天枢裔这样的身份,主要是费神。 他这段时间又不是只配了这一支药,还做了新思路的精神疏导药剂“初号机”,顺便还进行了进一步的研究……然后才来到艾利安面前的。 就,能做,但是不想思考。所以放弃动弹也放弃思考。 可能也和气血不足的症状有点像吧,按理来说只是吃东西这样简单的事情而已,但对于西尔万来说,要自己夹吃的放到嘴里、还要咀嚼就已经很累了。 尤其,即使没有今天这种特殊情况,日常生活中的西尔万本来也对进食没有多大热情——消耗过精神之后就更懒得吃了。 虽然说有一点饿……可这种感觉对他来说是完全可以忽视的程度。 可能还是耐心问题,药剂还有博弈的问题一思考就是一大堆,其他的事情动弹一下就要耗费好大决心,重点是即使是真的开始了也不一定能做到最后。 忍耐“难受”和解决问题之间,他惯于选择前者。 实际上这一刻的西尔万甚至有点奇怪,自己居然这么有决心、配完药之后就直接把东西给对方送过来了…… 毕竟他的意识力从来就不会用在送药这样的事情上,这个脑子消耗过度完全放空的情况,他配完药其实应该直接昏迷的。 被对方的无回应完全“唤醒”,艾利安也看出了他的疲惫懒倦。 雄虫在回答他的问题时眼神也只是从完全放空勉强聚起来了一下、脑子还能正常运转的部分不超过百分之五。 见状,心疼和焦虑简直是无法克制地漫上来,毒素仿佛终于侵蚀到了心脏,细细密密地啃噬。 所谓的理智或者真的只是一闪而过,他依旧被这热烈到能在下一秒把自己烧死的感情所支配——却又心甘情愿。 一团混乱的想法在脑子快速打发,最后艾利安只是轻声问他:“我喂你吃水果好吗?” 完全放弃了思考的西尔万需要这种完整的、不带任何留白的问句,以及他说的、非常体贴的服侍——于是闻言完全不经思考地点了点头。 ……不过就算是正常思考状态下的他,其实也不会对此太过排斥就是了。 边界感实在很奇怪。 而艾利安再次放纵了自己的感官将自己完全支配。 刚刚还在给自己注射药剂的雌虫浅浅扬唇,快步走到青年的身边扫视一眼果盘中水果的被食用情况,便思路清晰地做起了侍者的工作。 类似苹果有着脆脆口感的来一块,类似梨子有着清甜味道的来一块,类似香蕉不用咀嚼非常柔软的来一段,果实拇指大小入口即化的来一颗,柑橘类气味芬芳汁水丰盈的来一瓣…… 每次都能在对方咀嚼的动作差不多、口中的东西完全咽下时恰到好处地将下一块食物递到唇边。 流畅的节奏让开了节能模式完全单线程思考的西尔万连抗拒的心思都来不及升起,就这样却靠着本能丝滑进食。 艾利安从来没想到自己的观察能力会被用在这种地方,但是看着不爱吃东西的青年在自己的服侍下慢吞吞但认认真真地把水果都吃下去,心中竟然有一种别样的满足感。 那些焦虑和惶恐甚至恍惚都被轻而易举地抚平,有什么柔软而温暖的东西充盈着他的内心。 陌生的、让他贪恋的感官。 他越发沉溺其中了。正在一点点对西尔万上瘾。 艾利安的喂食连食用顺序搭配都很符合西尔万的喜好、触发不了他任何一个堪称莫名其妙的排斥点。 西尔万就这样在艾利安的服侍下硬是吃完了大半个果盘,终于在这简直有些陌生的胃部充盈感里回过神来,推开了艾利安的手。 第50章 喂养自己的伴侣一样的……只是看着对方进食自己就感觉到了饱足。 但又似乎有一种莫名的饥饿从心脏处蔓延开来,齿根泛起痒意、想要咀嚼些什么,说不清到底是为何、所求的是何物。 反正,不是“食物”。 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雌虫无声无息地空咽了一口唾液,缓慢的、甚至有些依依不舍地收回了手。 想要快速转移注意力一般收拾起了果盘。 而西尔万感知一下、甚至有点不确定地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胃部,微妙带着点困惑:“我吃饱了……?” 能用药剂和其他补剂给自己补充营养和能量之后,西尔万实在很久没有进行过正常进食,乃至于这种感觉都完全陌生了。 当然,有塞安的督促,他一日三餐还是可以按着自己上辈子留下来的习惯吃的,只是吃了两口就懒得吃了、选择放弃而已。 种族问题,上辈子作为人类一日三餐是非常正常的,食物也都挺好吃。哪怕依旧是忙,可照顾他的人的也都能意识到他那些小小的、有点难处理有不是处理不了的问题。 但这辈子的话就比较麻烦了,除了西尔万那些问题塞安不能全覆盖以外,种族特性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嗯……毕竟本来就很少有虫类是喜欢以咀嚼的方式进食的吧? 这种陌生的感觉甚至完全新奇,西尔万多少似懂非懂,歪头思考两秒,又用了点力按下去——结果手下没轻没重的、差点把自己按吐了。 “……?” 终于收拾好东西、也收拾自己心底蔓延开的某种饿意,艾利安看着西尔万脸上浅淡的疑惑,心中刚生出一点想法就被他的动作惊到了——脱口而出的话语调用力到类似责备:“阁下!” 他的手先于自己的想法伸出、拉住西尔万的手腕,反应过来言语都有一瞬卡壳,可心中刚生出的惶恐就在对方安然的、浮出些许柔软困惑的眼睛里被抚平。 雌虫竭力稳住了语调、温柔而平和,“抱歉没有估算好您的食量……我给你揉一揉好吗?” “……”西尔万身上那种因疲倦饱食而生出的倦怠温软似乎让他连眨眼的频率都降低了,目光相对时他看见对方瞳孔里清晰过分的自己,像一张胶片凝固曝光。 青年看了艾利安两秒,吃饱后思考速度进一步减缓,在艾利安要再一次紧张起来之前终于给出了答复,“可以。” 他反过来慢吞吞地牵着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小腹上——好像已经完全对雌虫放心似的、倦懒地垂眼。 可是这个动作啊,几乎就是……主动向艾利安袒露自己的弱点。 牙尖、齿根又开始泛起痒意,空咽的本能动作被理智制止,但实在干渴。 艾利安颈后一阵发麻,蔓延到指尖的时候已然变成了异样的刺痛。 那一块被西尔万反过来覆盖的皮肤下,似乎连血液都有了自己的意识,疯狂地涌动着想要突破那一层壁障、和对方亲密接触。 这一刻要使用自己的手竟然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只是按揉的简单动作,可是掌下是他的温度,手背也被他无力却又存在感鲜明地覆盖…… 自己的体温从来太过冰冷,却在这一刻拔升,甚至分不清楚到底是被对方的温度感染还是自己在提升、在燃烧。 被心甘情愿浸染般的异样感受。这一刻,身体似乎不属于自己,反倒是被对方过于严重的影响、完全的控制。 ……并不讨厌。甚至过分喜欢。 他几乎恍惚地再次意识到了自己在面对西尔万时的异常依恋、模糊扭曲。 然后全然接受。 …… 艾利安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完成接下来的动作的。 意识完全抽离、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和对方相触的皮肤上,隔着一层衣物反倒更为不容抗拒地吸引了他的所有感官。 真正的现实却像是蒙了一层薄雾,除了来自对方的感知以外的所有东西都像是幻觉,回望时他甚至说不出一旁仪器上闪烁的是什么样的光。 怎么会这样……沉迷。 像是药物也像是梦境。 在对方的手再次轻轻把自己握住、表达了“可以结束了”意思的那一刻,他几乎是惊恐地匆匆醒过神来。 惊恐于无法理解自己之前的沉湎,也惊恐于自己的行为越界、是不是会被对方排斥。 如果真要算起来,显然还是后者更为明显。 他不想被西尔万厌恶。如果再来一次他不知道还能不能求得那个被宽恕被纵容的机会。 西尔万,西尔万。 其实要确定对方真实的情绪对他来说确实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好像西尔万根本就没有掩饰自己的意思,就这样直白到可爱地袒露。 但即使确定了这一点、确定了其实一直没有被厌恶,他那些涌动的、粘腻到他自己也会为之作呕同时也无法控制地沉溺的情绪……也没有平息的迹象。 融进了血液一样的。附着与“西尔万”这个概念身上的。 药师对他来说不是药师。是西尔万。 理智警告暴鸣的声音让大脑刺痛起来。可雌虫收手的动作依旧极其缓慢,简直依依不舍。 他发现自己的脑子里依旧全是这个名字,模因污染一样的。 那些从西尔万身上品味到的感知,那些柔软那些炽热那些细腻的触感被反复咀嚼回味着。 就像他从来都无法抵抗的、西尔万的“可爱”。 一直都很可爱啊明明。他怎么可能否定这一点。明明这才应该是无可否定的真理才对。 其实缓过神之后总会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根本就是扭曲的,但是还是无法纠正这样的念头。 两者双线并行,明明是一方在攻击另一方,但感觉好像是攻击的那一方在被攻击。 根深蒂固的,仿佛扎根在他的每一滴血液每一根骨头上的想法。 完全冒犯。尝试了那么多次自我纠正他还是在觉得西尔万可爱……又或者其实根本没有认真否定过。 这明明是毋庸置疑的真理才对。 ——反复在脑内纠葛的、折磨着自己的、污染一样扭曲重复的思维想法。 放出来是会让观者感到恶心的程度。 西尔万不会明白艾利安要费多大的力气才能不在他面前露出异常、暴露出这些想法—— 如果说时常发生的、带来麻烦的惊恐还能被对方勉强接受、被视作可以理解的“病情”的话,这种想法只会让阁下觉得冒犯吧? 不应该有一只雄虫会喜欢被这样看待。他如此笃定地这样想。 西尔万散开了思绪,希望在西尔万对自己开口之前恢复到“正常”的样子。 ……其实也只是不让这些想法冒泡而已。真正的从根源消除或者不在他身体里有任何存在感是完全不可能的。他已经意识到了、接受了这一点。 于是想起了之前西尔万和他提到的未成年……不,未二次分化。 ——他的思路又突然清晰了起来。 西尔万的二次分化一直没有到来是因为他作为翡翠种超凡化的情况被化蛹进行了一个安全的分解、变成了多段变化。 结合他目前的状态来看,有非常长的一段时间会处于多次化蛹的过程中。 这个过程直到基因觉得他身上的所有超凡都已经得到了合适的表达、到达了可进化的上限才会停止, 到那个时候,西尔万会进入二次分化阶段、固化这些特性,保证后期不会因为外部环境的变化而突兀变化、因为紊乱的基因而进行乱七八糟的进化—— 介于雄虫混乱的基因、必须要面对的基因崩溃的危机,这种变化是无法完全被阻止的,起码可以保持一段时间的稳定。 以上,似乎都是非常合理的。 但是因为自己是蛛形纲、成为蜘蛛只是勉强和不完全变态发育沾个边而已,也没有近距离接触过这种需要进行多次化蛹的虫种,以至于艾利安之前就一直忽略了一件事。 直到刚才真正看到对方在进食方面的惰性、甚至现在对“饱”这种感觉的陌生时,艾利安才突然想起来——化蛹时期,虫族的进食欲望是会大幅度下降的。 这是非常合理的事情,毕竟虫族原型化蛹的时间段都是不进食的,在化蛹前的那段时间里面也会处于静默的、或者吐丝结茧的状态,总之都是不会摄入能量的。 现在虫族的某些机制是由原生虫族演化而来,依旧保有着某些特征,比如说化蛹时期虽然依旧可以进行进食,但是本能会告诉他们最好不要进食、更多积蓄力量减少运动来保证化蛹破蛹的成功。 这种症状对于大多数非翡翠种、一生只会进行一次化蛹的虫族来说算不上明显。 他们化蛹的时间太短,大多数情况下食用的又都是营养剂这种根本吃不了多久能直接一口闷的东西,自然来不及感知到这种浅淡的、对进食的抗拒,甚至对这种感官完全陌生、都意识不到这是一种抗拒。 第51章 但在需要多次化蛹的翡翠种身上却会一点点明显、显化,并成为一个老大难题——多次化蛹是需要能量的。 有很多翡翠种都会因为在多次化蛹的间隙中不怎么进食,以至于难以累积到下一次化蛹的能量(尤其本次化蛹结束到下一次化蛹这个过程也是成长,也是需要摄入、消耗能量的)。 “下一次化蛹前”的这一段时间其实依旧属于准备期,所以又始终难以升起太强的进食欲望、无法更好地摄入能量。 这就形成了一个微妙的死循环。 这其实也算是一个翡翠种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进行二次分化的原因吧,中间积蓄能量的周期因为这种原因变长,进一步拉长了成长周期。 另外……他是不是一直都不知道西尔万的虫种? ——他能看到的信息里面只包括西尔万的宝石种,不包括他的原生虫种,雄虫资料的一贯省略。 之前觉得不提及是正常的,可现在不得不在意。 毕竟,即使因为基因表达的问题,虫种的特征在雄虫身上表现的非常少,可是在这种浅层的生活习惯或者说习性上,反倒是他们更容易受到影响。 比如说肉食、素食、或者食用花粉蜜液一类的偏好,即使食物制作食用方面和人类高度趋同、并不真的像原生虫族一样直接进食未处理原生食物,但是种类层面却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 ——主要也是雄虫并不会去克制自己的喜好,他们食用的是正常进行烹饪的菜肴、而非雌虫食用的有区别但不大的营养液,所以也更容易发现这一点、并在后面的生活中进一步养成这类习惯。 “可以问一下您具体是哪个科的吗?——或者目也可以?” 他越来越想要照顾对方了。 但这对雌虫来说,应该是正常的吧。 找到了注意力转移方向的艾利安如此问道。 ……其实也确实是想要知道想要了解的东西。 他给满足自我欲望的行为找到了合理的理由。 于是又有种类似自我厌弃的情绪开始蠢蠢欲动——但也被“更重要的事情”所盖下。 西尔万才是他的良药才对。 【作者有话说】 希尔无自觉地轻轻一钓,爱丽就这样完全无法抵抗地上钩~[菜狗][菜狗] 爱丽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个变态了,当然感情还没质变(严格意义上)。左右互博还是会继续,但是起码直面现实了嘛(bushi 而希尔只能说对爱丽那么一点有理有据的特殊——嗯,从他视角进行的分析可以看出一切优待都是合理的,至于到底合不合理他有自己的节奏。(有的时候利弊分析是角色视角进行的哦) 塞安:[裂开][裂开]你就有理有据吧阁下我是真的服了—— · 忘记说了日六是这个月,下个月是日三然后看情况加更,预计篇幅应该能在明年之前完结吧?(挠头 随便求点评论啥的,谢谢[玫瑰][玫瑰] 第43章 美味 “?”推开对方的手,西尔万有些生疏地接着艾利安的动作、给自己揉了揉肚子。 这次控制好了力度没有伤到自己,发现这个感觉只是会有些陌生、并不是没有体验过,也没有其他的不适便放下了手,欣然回答了艾利安的问题,“鳞翅目凤蝶总科。” 虽然回答了科,但也只到总科。 并不出乎意料的回答,翡翠种确实多见于鳞翅目蝶蛾一类较为温和的虫种中,也就是说并不具有直接攻击力或者毒素、且基本以植物为食。 至于为什么以植物为食却还能够控制植物……那就不是他们现在能解答的问题了。 刚才看到西尔万动作的时候的差点没能控制住自己,艾利安的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落在了青年的胃部,但此刻,这种专注已经有了另一种解释:“您是不是很久没有正常进食了?” 鳞翅目凤蝶总科,又称真蝶总科,定义上包含了目前所有的蝴蝶,属于完全变态类的昆虫。* 变态前的幼虫大多数为食植性,变态后的成虫使用鳞翅目常见的口器吸食蜜汁、树汁、腐烂尸体汁液等。 统一到现在的虫族身上,就是普遍喜欢吃一些比较甜蜜的水果和各种各样的植物。 可能有些偏移,反正不管怎么说,肯定都是汁液而非需要高度咀嚼的固态食物。 非常正常的、符合西尔万表现的偏好。 但是他处于未二次分化的化蛹期、还是一个羽化后几乎不进行正常进食(吸食汁液和常规进食其实有很大差别)的种族的化蛹期…… 实际上考虑到前面提到的那些前置条件,他能主动吃那么一两块都值得被夸一句“有自制力”、“愿意主动进食”,在完全没有食欲的情况下,能吃下去东西就已经是很有毅力的行为了。 他的“忍耐”难得起到了一些正面效果。想到这里的艾利安心脏泛起了陌生的抽痛,又一种新奇的情绪化感知。雌虫的大脑这样想着,割裂地继续他的理性思考。 虽然,从化蛹需要累积的能量上出发,他的进食量还是实在太少了,会拉长一整个周期。 ——化蛹期所需能量最麻烦的一点就在于不能靠超凡层面的能量吸收、吐纳来完成,只能通过自然进食来进行促进累积。 这可能会变成危险,生长停滞,甚至自噬。 唤起了相关的所有知识点,艾利安终于结束了理性工作的神经又非常自然地在另一个层面上紧张起来。 “塞安每天都有催我吃饭的。”西尔万顾左右而言他。 没办法,因为虫族习性遗留,他上辈子也不喜欢吃饭,家里人花了好长时间才纠正过来,搞得他现在面对这个话题都有点心虚…… 其实他应该算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总归是不想让爱着自己的人担心的。 “为了你好”另算,他有一套另外的判断标准。 但还是没吃多少对吧?反应稳定,艾利安不能说完全平静,但面对这种反应还是多少生出些无奈,看着西尔万的眼神不知为何异常温和。 也难怪塞安日常往实验室这边送吃的、之前甚至还给自己提供了果盘的材料,实在是见缝插针地希望西尔万多吃一点。 ……明明是“温和”的,但是红色似乎已经尖锐起来。 既然已经得到了答案,他也不在这个问题上穷追不舍,只是转而问:“以后由我来负责您的饭菜,好吗?” 西尔万本人不做饭,机器做出来的饭虽然不难吃,但其实也没有什么调味变化、不可能发挥出食材的特质……总之肯定不会符合在这种情况下食欲下降、越发挑剔的雄虫的口味。 还是让他来试试吧? ——被送到他手上的结婚对象的信息中当然不包括西尔万的口味爱好,但是在这么长时间的观察中,他也已经了解了个大概。 先从简餐开始吧。 西尔万迟疑了一秒,还是答应了。 反正他总不能逼着自己吃饭。 刚才吃了整整半碟果盘,虽然有点撑到了,但感觉意外地还不错。好吃的,东西,嗯,其实有些喜好自己都没发现呢? 雄虫有些懒洋洋地想着,久远的、几乎从来没有被他体验过的因饕餮饱食而生出的满足感滋养着他的精神。 艾利安的观察能力确实很强,做饭的手艺好像也很好,反正可以先勉强信任他一下,不好吃再说。 而艾利安的手指因过度的满足轻轻战栗起来……他的喉结缓慢地、用力地滚动了一下。 ……突然发现自己可能有投喂癖。是不是要及时和西尔万沟通呢? 但这明明只是一点面对西尔万时忍不住滋生的恶癖、和那片不应该被他知道的恶心想法一样的东西,他很快又纠正了自己——这一刻,似乎只是感到同等的饥饿。 想要轻轻咬他一口,也想要把他整个吃下去。 太过久远的“本能”在他身体里涌动,陌生到雌虫除了“食欲”以外找不到任何可以解释的理由。 ——性食同类。 · 第二天来给艾利安做正经检查的时候,西尔万收到了对方送来的早饭。 甜粥和一小碟虾饺,量很少,但是很精致,看起来也很有食欲。 起码西尔万觉得不算讨厌。 ——饮食习惯接近化蛹期后状态的西尔万会比较喜欢流食,但是化蛹期对外界条件极其敏感,长时间(指西尔万这种多次化蛹的情况)只吃流食可能导致消化系统退化,所以稍微配了一点能带来咀嚼感的食物。 这一点西尔万自己也是知道的,所以即使真的非常懒但也一直把进食坚持到了现在。 即使大多数时候都是拿补剂撑着,可多多少少还是会正常吃一点东西的,起码保个底。 而且上辈子被好好纠正过作为过渡,他倒也不至于像其他同族一样抵触咀嚼,更多还是因为懒。 ……毕竟以他的习惯,食物要完全咀嚼了才能咽下去,显得懒是正常的,他吃一口的功夫,其他虫估计能吃个半碗。 第52章 至于量很少——除非吃了什么特性过分突出的食物、又或者本身有相关的疾病,不然宝石种一般不会因为暴饮暴食而出问题,更别说西尔万还是天枢裔了。 但考虑到他昨天甚至对饥饱的感知都很迟钝的样子,艾利安觉得他还是用少量食物试探、让对方适应一下比较好。 有些冲击身体能适应,但不代表非要让身体去尝试着承受一下,即使能恢复也毕竟是种损害。 反正先吃一点比较温和的东西试探试探身体吧?——艾利安微妙地担心西尔万的身体会和他的性格一样任性。 虽然也不讨厌……或者说,他很喜欢这种这种微小却又很重要的事情上绞尽脑汁的感觉。 只是食物。但是是西尔万的食物。 “好吃欸。”经过一番漫长的咀嚼,把嘴里的东西全部咽下去,西尔万看着艾利安的眼神微妙地亮了起来,重复,“好吃欸。” 安静注视他的艾利安眼睛亮了亮。 喜欢甜的但不喜欢太甜的,喜欢流食但不能完全没有咀嚼感,不喜欢有明显纤维难以咬断的大块植物或者肉类,不吃辣不吃重咸重酸,喜欢鲜香的但气味不能太重,不喜欢吃或者挑着吃又或者单纯气味不喜欢的食物更是一大堆…… 是的,他没有特别讨厌的食物。在有必要的情况下什么都能吃下去,好养到完全没有辜负第一世的雌虫身份。 但他也娇气得理所当然,在现在这种“有条件”的情况下,就是任何不喜欢的食物都不碰了。 可即使细细碎碎的要求非常多、爱好实在挑剔到让虫简直觉得他是故意为难的程度,但是艾利安居然都成功注意到并且避开了。 要是换个情况,西尔万绝对会邀请对方来自己这里工作。 他是放弃挣扎了、不是完全不想吃点好的。 起码在这种光明大道就摆在面前的情况下,他倒还不至于专门去旁边找一条羊肠小道披荆斩棘。 不过艾利安之前就说了会给他做饭,那应该不会轻易反悔,倒是可以省略这个步骤……这样想着,西尔万只是思索了两秒:“你以后和我一起吃饭吧。嗯,可以好好补充一下营养。” 自然食物和营养液在提供身体所需的能量确实没什么差别,吃哪个都不妨碍食用异禀、自然活动。 但如果真的只是这样,虫族也不会有普遍的“雄虫享用自然食物”这样的情况形成了。 不管怎么说,现在虫族的进化都没有到可以完全脱离正常食物摄取的程度。脱离自然环境、摒弃固有的自然亲和,已经是他们进化的极致了。 普通的雌虫也就算了,只摄入营养液带来的亏损在他们身上完全可以忽略不计,消化系统即使退化了,以虫族的体质也不会带来什么真正意义上的痛苦——毕竟不用。 但是,常规的、等级稍微高一点的宝石种还是需要维持最低限度以上的自然食物摄入的。 宝石种对本体的能力开发越是深入,反倒越是需要摄入更多的营养更多的自然能量,以此保证自己超凡的那一部分的成长。 完全不吃倒也死不了,各类补剂研究到现在确实已经可以基本满足虫的需求了,只是往往更容易出现一些类似的营养不良、发育不足的情况。 在超凡的情况下不进食是轻易死不了的,身体会本能地通过自体能量循环保证一定程度的生命体征。 但超凡层面的成长几乎不会停止,所以就必须要摄入能量来供养,道理就和练武需要大量摄入能量一样。 出于种种考虑,高层调控也并没有把自然食物的档次抬高到只有雄虫可以食用的程度。 不过社会环境依旧会更倾向于遵守默认认知,雌虫没有特殊情况基本不太会取用自然食物。军雌倒是会有餐标,保持最低限度的自然能量摄入。 以前是军雌,而现在,作为病虫、还是阿利斯泰尔上除了西尔万以外唯一一个活体,艾利安在饮食方面的待遇其实相当好。 西尔万的追随者供养西尔万和古社会人类供皇帝也没什么区别,资源是完全溢出的,本身的品质是最顶尖的那一撮、数量也不在少数,虽然不至于能供得起一个城市,但漏下来满足一下西尔万身边的小猫两三只完全绰绰有余。 西尔万没有特意关心过这一部分,但是负责这件事的塞安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苛待西尔万的实验体—— 哪怕只是为了保证未来的实验质量,它也会照顾好艾利安的。 总之,从结果来看,艾利安在阿利斯泰尔上得到的待遇已经可以赶超虫族现在99.9%的雌虫,甚至比起他之前当少将时,生活水平还有所上升。 不过西尔万现在说的重点也不是吃饭,而是“和他一起”。 一旁已经按下了不是自己亲自喂食的遗憾、安静而近乎满足地看着他吃饭的雌虫微微一顿,似乎连眼睛都睁大了一点:“一起,吗?” 西尔万心安理得地嗯了一声,又问:“怎么,你不愿意吗?” 他咽下去一口粥,直勾勾地看着艾利安,好奇似地歪了歪头,提问的语言却好像已经笃定, “但我明明觉得你还挺喜欢和我在一起的——而且我记得你的偏好口味里面也没有我特别排斥的气味。”嗯,气味也是一样。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总不可能真的只有艾利安在观察他。 只是大多数情况下,他对艾利安的观察都更接近医疗层面、对对方心理的细致分析而已。 以他本人惰于社交的习性,实在不太可能在日常接触中展现出来。 而且对方在这件事上的态度确实有点太明显了……西尔万哪怕不用观察病人的细致入微观察力去看他、只凭着第一次见面后就有的某种本能也能做出这样简单的判断。 “我当然愿意。”艾利安仿佛只是礼貌性地笑了笑,只在被对方过分直白地揭穿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有那么一瞬的停滞,却微妙坦然—— 因为他完全清楚西尔万所想的方向和他不是同一个,语调几乎意味深长地放缓,“只是……有点惊讶而已。” 而西尔万嘴里还有东西,看着艾利安做完了一次缓慢的咀嚼,硬生生看得艾利安本来放松的心都要提起来了才开口,语气已经完全笃定: “你觉得我不会想要一只虫靠自己那么近。” 在实验这样工作环境中的接触和在用餐时的接触还是有那么一点区别的。后者显然会更加亲密、更加生活化。 虫族只是相关观念稀薄,不是完全没有。甚至会因为他们本身的薄情而反过来强化相关的界限感。 艾利安点头。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也算不上近。” 得出这个结论、也从对方的反应里面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正确,西尔万无所谓地说, “而且就我这个生活方式,工作和生活的边界本来也不见得有多清晰。” 艾利安能深入接触到他实验室的工作,其重要前提是西尔万认定他在这个环境限制之下没办法做什么他真正不喜的事情、比如窃取数据又或者试图伤害他。 不过更具体一点,当他允许他进入这个区域的时候,西尔万在其他更细微的生活层面对他也没有多少防备心了。 他也不可能对一个存在一直保持戒备,这种情况下要说风险还是有的,但是最低限度的风险总归需要冒。 就和那个以艾利安为核心的计划一样,西尔万从来不是什么因噎废食的人又或者虫。 若不是已经有了这样的想法,西尔万之前也不会那么自然地就接受了对方喂食水果的行为—— 除了确实没怎么过脑子以外,也是因为艾利安这样的举动并没有触及到他的警戒线。 之前这一点一直没被发现,估计是因为……西尔万之前长时间扎根在实验室、简直完成了生活和工作的融合,根本没有展露多少真正意义上的生活细节。 艾利安能发现他饮食层面的习惯都是因为塞安见缝插针给他送吃的、催他补充营养,其他的就实在没办法了。 他在这方面的没有边界感总不可能以和艾利安共享食物的方式体现。 艾利安闻言沉默了,显然是理解了他的意思。 可这种称得上潦草的边界放松方式,实在是不太容易让虫感到高兴啊。 他应该确实是想要和西尔万接近一点的,虽然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原因。 所以要答应吗? 心中的渴求是切实的、拧动着他的每一寸皮肉,可是纠结也是真的,这似乎并不是他想要的方式。 ……他还是没能弄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真的是,把西尔万吃掉吗? 难得吃上符合口味的东西的西尔万心情显然很好,还有空替他考虑: “你之前吃的都是塞安做的饭吧?但是我看你这个手艺,应该很喜欢自己做饭?” 要做出让西尔万喜欢的饭,除了本身的观察力入微、能够洞悉他每一个微小的喜好偏好以及排斥点以外,还需要有着足够深入的烹饪功底。 第53章 手艺够好、知识储备够深,才能清楚在如此多的限制之下要怎么做出足够好吃的饭。 这显然是一件非常艰难的、机器不能轻易替代的事情——不然观测了西尔万这么多年、对他的喜好肯定比艾利安更了解的塞安也不至于只能指望艾利安。 而西尔万并不觉得一只雌虫只是需要给自己做饭、对这件事情没有任何感情,就会锻炼出这么好的手艺。 他甚至还研究过相关的雌虫补剂呢,配上水煮菜完全够用,尤其面对的还是普遍“没有喜好”的军雌。 “……嗯。” 一开始只是作为宝石种要烹调更适合自己情况的食物而已,和配置营养补剂一样、受限于身份等情况必须由自己来完成的日常任务而已。 后来却发现自己其实确实很喜欢这种有秩序、同时又需要一定创造力的事情—— 就像之前的整理收纳、重新安排物品布置一样,并不急迫又有一定节奏感和难点的事情,在进行的过程中会让他感觉到自己的思绪似乎也被整理、在某种程度上沉淀下来。 可能和蜘蛛的天性也有一点关系吧。 而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对外展露过自己这个有点过于“微小”、“软弱”的爱好。 ……甚至这本来是契合当代对雌虫审美的喜好才对。 “嗯,有喜好总归是一件好事。”西尔万点了点头,给出了新的权限, “不过这是你的爱好,那,之后天枢号上的食物资源你都可以随意取用——就把这个当作你给我做饭的报酬吧。” 他的爱好就是他的职业,但他并不会因为其他人的喜好与工作没有关系而产生什么异样的看法。 倒不如说,能找到在工作之外令自己热爱生活的东西可真是太好了。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在爱好转化为工作之后,照样从中汲取到快乐的。 所以这个“报酬”应该是完全合理的——就是可能会给虫一种这是在逼着对方的做饭的感觉? 西尔万倒是能意识到这一点,但他本来也不是多喜欢在这种事情上多费口舌的人,反正艾利安应该能理解,就不多说了。 ……之前的交流之后,本就执着于观察他的艾利安总不可能连这么点事情都做不到吧? “非常感谢。”艾利安并没有拒绝,但也不见得有多高兴,“……” “?”看着对方迟疑的样子,西尔万歪头表示困惑。 是还有其他问题吗? 艾利安显然带着点小心翼翼,在他困惑的眼神中艰难开口:“所以……我还能和您一起用餐吗?” 只是这个啊。 西尔万笑起来:“当然可以。”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慷慨地给出了另外的表示,“我给你主动带着食物来见我的权限。” 听起来似乎更像是压榨,要求艾利安在工作时间之外依旧要为西尔万制作一日三餐——但看艾利安的样子,他显然更喜欢这个“报酬”。 但是……他看着对方脸上的笑容,忍不住有些遗憾的想。要是还是能够喂阁下吃饭就好了。 雌虫就是要供养雄虫的,不是吗? ……他心底某个小小的、被自己小心呵护着的角落……似乎也被对方所接受了。 想到这里时,艾利安的眼底有一瞬茫然:……是吗? 最开始,他是为什么不想对外暴露这个爱好的呢? 【作者有话说】 *百度百科。 性食同类指雌性动物在□□过程中或之后吃掉雄性配偶的现象,常见于蜘蛛纲和昆虫纲动物,如螳螂、蝎子等。 爱丽的品种不会真的出现这种情况,但是基因混淆导致蜘蛛类的习性都可能对他产生一点小小的影响——比如恶俗xp:) 希尔的钓还在发力! 虽然永远慢一拍但是完全按照自己的感觉和欲望来,所以攻击性也会显得很强……嗯,希尔如果真有兴趣会直接上手玩来着,现在主要是医德和认知还没有转过来,没有相关的想法且觉得对方是病虫。 就这样缓慢地手搓感情线。 存稿!虽然我还是在消耗存稿但是我确定我这个月的日六没问题了! 就这样快乐地溜走。 第44章 碎片 吃完了饭当然还是到例行身体检查的环节。 昨天药剂使用完之后检查一次,现在再复查一次,数据综合在一起时,对比非常明显。 艾利安的身体大环境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居然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好转——那些舒缓并不是他的幻觉。 那支药剂的效果在西尔万看来非常浅层,但疼痛哪怕只是部分的消解也大幅度地减少了艾利安的精神压力,除了身体层面的恢复以外,他的精神力状态似乎也好转了不少。 实际上之前一直说的、艾利安的状态不好并不是简单的毒素所导致的。 他同时因为毒素身体等阶跌落,精神力严重紊乱同样等阶跌落,天枢核心雏形被紊乱的精神力搅碎,再加上心理层面的问题,可以说整个虫都破破烂烂没一个好地方。 心理这个实在令药师头痛的方面暂且不提,除了身体层面的毒素需要中和、毒素侵蚀的伤势需要调和治疗除了,他的精神力也是后续处理中一个老大的难题。 之前这方面的问题不是没有展现出来,而是因为他其他方面的症状太过突出了以至于没什么存在感…… 但实际上,艾利安无法使用的异禀和严重衰弱的精神力本身就是最严重的表现了。 当初开拓星球时意外突发,竭心乌进入他身体后产生的痛苦以及并发症给他的精神带来了极大的负担, 再加上毒素来势汹汹、本就处于重伤脆弱状态的艾利安根本无力抵挡,乃至直接引动了精神力在之前经历中所堆积的紊乱、进入了暴动状态。 就是在这场暴动中,无法控制攻击性极强且自伤性质极强的精神力搅碎了他的天枢核心雏形、几乎废掉了他的异禀。 一般情况下,即使是精神暴动也不至于产生如此严重的后果,异禀被废一般是只会出现在精神力崩溃的虫族身上的事情,完全是因为虫族无法支配自己的精神力而导致的异禀失控。 奈何天枢核心的凝聚过程就是将异禀抽象化、提炼成核心。而提炼出雏形到成功凝聚为天枢的这一段时间是异禀最脆弱的时间,也是唯一一段可能导致异禀被自己的精神力击碎的时间。 艾利安是个天才,所以能在这个年纪开始凝聚自己的天枢核心。 但也正因此,导致了最后的天枢雏形和异禀全部被废。 这同时也是他精神力等阶掉落的根本原因: 这个毒素并没有直接对精神力下手的能力,而雌虫的精神力一般只有到精神力完全崩溃的时候才会发生等阶掉落。 然而他的精神力进行了“自杀”,外部失控的精神力击碎了天枢异禀中凝聚的那部分精神力、或者说和它们同归于尽。 正是这一部分精神力的不可逆损耗直接造成了他的精神力等阶掉落。 毕竟精神力等阶由很多因素影响决定,而精神力总量绝对是里面起着确定性作用的那个。 更别说这部分精神力的损失同时还直接导致了他整体精神力的品质下降——凝聚天枢的精神力当然是最核心也最强大的精神力,损失这部分精神力和丢失心脏也没什么差别。 可福祸相依,在这个近乎“自杀”的过程中,他最紊乱乃至陷入了暴动的那一部分精神力也随着天枢核心雏形的击碎“死亡”被完全舍弃了。 于是艾利安成为了一个罕见的、奇迹般地从精神力暴动状态回退到精神力紊乱状态的幸存虫族。 活下来是真的,精神力的问题没有严重到既定死亡是真的。 但经历的那些痛苦是真的、失去的异禀是真的、重伤的精神力是真的。 他只是活了下来,并不代表就能一直这么好运、一直活下去。 艾利安其实时刻都在忍受着精神力损伤以及紊乱带来的眩晕、呕吐、痛苦等等等等难以忍受的感受。 对世界的感知是混沌的失控的,永远都集中在自己根本不想注意的那些细微的角落上,只有极力压制,那些喧嚣到尖锐的感知才能稍微降下来一点。 可这些都不曾被他诉诸于口,同时也更多地被身体上直白的痛苦所覆盖、被心理上混沌的感知所同化。 他身上的问题是一团乱麻,蛇咬尾、互为因果又或者充要条件一般地纠缠,稍微有哪一方下沉,就会带着其他几方一起下沉。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就像他那完全就是上辈子遗留的精神、心理问题一样,他的精神力情况在来到阿利斯泰尔、西尔万的身边之后就没有再恶化过。 毕竟就和坠落一样,在彼此之间高度绑定的情况下,状态上升也是整体性的。 但没有恶化不代表就有所好转,毕竟精神力这种东西在雌虫身上的自愈性能实在是非常非常的差。 第54章 可以说是与他们肉-体的强大形成鲜明对比、比雄虫的肉-体自愈速度还慢的程度,绝大多数情况下,甚至无法自愈。 在艾利安一直都还承受着毒素带来的神经性质、极难以其他方式阻断的痛苦的前提下,精神力状态没有恶化只是因为阿利斯泰尔、西尔万身边的生活环境足够好,并不代表他的精神力就真的能被治愈了。 到目前为止,雌虫的精神力紊乱倒还能由药师研发出来的药剂进行轻微安抚,精神力创伤就只能等自愈、或者雄虫的精神力疏导治疗了。 雄虫的社会地位是由多方面因素构成的,少一个都不可能稳固到现在,他们精神力对雌虫的影响就是其中一角的构成,即使没办法完全治愈所有的精神力创伤,但那么一点轻微的治疗作用总比没有好。 而艾利安现在的精神力状态,简直和经过一次浅层的雄虫精神力疏导一样。 并不等于他的紊乱就得到了梳理,只是精神力疏导多少也带着点类似于舒缓的效果。即使没办法直接治疗,对于精神力的恢复却是有那么一点好处的。 西尔万对着这个结果万分困惑,思绪纷繁。 明明只是一晚而已,明明那只药剂也只是带上了轻微的舒缓镇静效果、没有任何对精神力的有效成分在。 总不可能西尔万昨天神志恍惚到居然给艾利安配出了这种效果超群的药…… 他对自己的能力还是有着非常明确的认知的,对昨天自己配药的过程也有着清晰的认知,哪怕是从投入程度来分析都可以确定不可能是这个效果。 在没有理论基础的前提下使用异禀配药,这种能治愈精神力的药剂他就算真能制作出来今天也不可能如此神采奕奕地在这里看数据——起码得躺个三天三夜才能恢复过来。 他的“百药枢机”是用自我限制换取了在药物配置方面无限可能性的异禀,直接用自己的能量虚空构筑药物成分的行为即使对对应成分已经有了足够了解依旧相当费神。 加上现在他的天枢异禀害处于自限期,西尔万平时最多复刻一下罕见的药物成分、凑合一下。 总之,在西尔万真正突破某个界限之前,这个异禀的作用就根本不在直接配制药物上,而是在没有更多数据支持实验支持的前提下,为他指明各种各样的药物配置思路、加速药物研究的进程。 言归正传,从这个效果上来看……“你的精神力很特殊啊。” 西尔万下了判断,干脆直接问他,“之前有展露过什么特殊的特性吗?被逼到极致时恢复速度会加快?或者受伤之后能够愈合之类的?” 艾利安对此表现出了和之前突然发现自己居然有自然亲和特性一样的茫然。 恢复速度正常,完全消耗完也一样——不过精神力完全消耗完之后神智其实会有一定模糊、这一点也不太好确定。 受伤……雌虫都知道自己的精神力受伤之后会有多难恢复,而现在这个精神力还没有完全普及的半超凡时代里,要碰到什么真正能损伤精神力的事情其实也略有些难,在这方面一直有注意的艾利安之前根本就没有受过精神力层面的伤。 虽然中毒后的数据实在是差的惨不忍睹,但此前他的精神力以及具体紊乱水平只能说处于这个年龄段、这个成就军衔的军雌应该有的平均水平,略差一点但也完全在合理范围,并没有呈现出特别好或者特别差的趋势。 身体方面的伤倒是不少,好几次差点死了,但反正都活下来了,那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西尔万有点头疼地听他说完自己过去的经历,突然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一份对方详细详细再详细的资料:“……不,这个其实还挺重要的。” 精神力和肉-体的关系实在没有雌虫想的那么简单,就像异禀的存在一样,很大程度上精神力可以反作用于身体——是比人类认知自己的身体死亡就会真的死亡还要神奇一点的程度。 而对于西尔万来说,好几次濒死但都顺利活了下来固然可以理解为他的生命力确实强大,但也有另一种可能。 那就是在他濒死时他的精神力起到了某种未知的作用、保住了他的性命。 ——这本来应该是只是猜测的,但重点是深入检查之后西尔万发现艾利安身上根本没有那几次重伤之后本该留下的暗伤…… 这都不能说是体质方面的问题、他的暗伤都能完成自愈什么的,因为他之前几次重伤都有在身体上留下痕迹,唯有那几次致命伤是完全愈合了的。 与此同时,他精神力的好几次显著状态下滑都是能和重伤时间点对上的,虽然这完全可以解释为重伤后精神状态不好连带精神力状态下滑,但说实话,这种直白重伤给军雌带来的精神压迫真的没有这么强…… 即将到来的战争、开拓重要节点、结婚或者匹配一类相对“间接”的事情会给他们带来精神压力,可要只是重伤的话,反倒不至于。 “你的精神力肯定有变异。”西尔万给出了结论, “不管是破而后立还是别的什么,在失去了毒素疼痛的高度压迫、有了一个相对还算不错的环境之后,你的精神力就辅助着身体开始了自愈。” 他核实完预测效果甚至用异禀大概测试了一下,“目前看来,进度相当不错。” 只是身体和精神力损伤的自愈,对精神力紊乱什么的没有效果,过程需要消耗精神力,而这种消耗类似异禀,可能会进一步推进精神力紊乱。 而且也有一定的前提条件,那就是艾利安的精神压力低于一定限度。 艾利安这段时间的精神压力当然不算高,但问题是痛苦同样是精神压力中的一种。 在昨天之前他承受的压力一直都超过了阈值——和西尔万没关系,单纯就是极限痛苦压迫导致的——以至于这种相当罕见的自愈能力完全无法发挥作用。 这一点算是正常的,毕竟之前就提到过,精神力的状态和虫族的精神状态息息相关。 艾利安现在所中的竭心乌其毒素效果就是通过侵蚀神经带来极大的痛苦、(神经激素影响结合痛苦压迫)由此产生精神压力,进一步扰动精神力紊乱。 那么精神状态好了,精神力的特质才能发挥出来也是完全合理的。 不过这种精神力的自愈性竟然完全只和精神压力有关,和肉-体的情况没有多大联系: 不管身体上受了多大的伤,只要用镇痛一类的手段令精神上没有被痛苦压迫、本身情绪也在一定限度以上,那这种特性就能照常发挥。 比如像是现在这个情况一样,明明毒素以及伤情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治愈、只是被镇定剂舒缓了一下,他的精神力就肉眼可见的开始了恢复。 规则有点特殊,可也算不上非常严苛,确实是一种相当突出的正面特性。 从这个角度来看,竭心乌简直天克艾利安以及拥有艾利安这种特质的虫族,可以压制住这种堪称打不死的特质……真正意义上的“天敌”。 艾利安的反应很慢:“……啊。” 他一直都没有发现这一点,包括前世。 大概是因为在受伤之后,他的精神压力一直都异常沉重,根本就没有得到过缓解吧。 到他死前那段时间,单纯的神经疼痛甚至都不是他身上最大的精神压力来源了,同时来自外部和内部的压力几乎已经把他压垮,他的精神恍惚到死亡似乎已经是值得期待的事情,是解脱——也就是他刚刚重生时心中的想法。 在那种情况下,即使他真的能拿到压制身体上、神经上痛苦的镇静剂,甚至能够短暂地脱离所处的外部环境,这种特质也不可能在他身上发挥作用了。 ……又或者,这才是他真正的死因? 西尔万当然明白这一点,他也不指望对自己的情况也完全懵懵懂懂的艾利安给出什么建设性意见,而是干脆把自己之前在他身上观察到的东西说了出来——更多的可能性,更广阔的未来。 甚至那个可能性的课题。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肯定还是艾利安能恢复到受伤中毒之前的样子,那才能谈未来——这个恢复过程也可以被视作是另一种研究价值了。 艾利安对这件事情接受良好,应该说他从接受自己重生的事实开始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关于自己未来身上可能会发生任何事情这件事。 只是他所料想之中的从来都是负面的痛苦的、来自自己以及外部,真正所面对的事情却没有一件不好。 ……或者应该说,还折磨着他的只剩下自己、还有那些前世留下的影子。 这些都是西尔万带来的改变。 他看着西尔万,似乎根本没有听进去他到底说了什么。只是双眼熠熠生辉,与初见时黯淡无光的模样完全不同。 于是西尔万:“……” 有一种救了只猫、猫猫虽然什么都不懂但是很感激你的感觉。 第55章 他和艾利安沟通这一切一半是出于尊重,一半是希望艾利安在未来的各种测试中更为主动配合。 而目前看来,他想得可能有点太多了……对方根本就没有要反抗的意思。 白给现场。 但不解释是不可能的,对方毕竟是个独立个体。药师把解释简化再简化,出于某种强迫症努力把这些东西灌进对方脑子的同时又忍不住有些无奈。 这个精神问题真的不能解决吗?不然我过两天把他老师摇来?一直把我当成精神支柱也不是个事儿啊…… 一开始确实是当实验体和临时挡箭牌领进来的,结果严重的心理问题迁就到现在几乎完全平等对待了……所以我前世的人类哥哥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我的医德啊? 但事已至此,西尔万确实不能以对一个完全没有支配控制自己的能力的实验体的态度对艾利安了。 毕竟从今天的检查结果里,他得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结论。 “虽然不知道你的精神力自愈到底只是把伤口愈合、还是能把之前失去的那一部分精神力也全部补回,但是只要能保证精神力的完整度,就依旧可以重新塑成异禀乃至天枢核心。” 在拥有天枢核心之前,异禀这种东西严格来说就是把自己的某种技能通过多次使用在精神力中也抽象出一个对应的更高层次的“方法”。 精神力足够强大、对相关的能力理解足够深刻,就能主动或被动地将其固化为精神海或天枢核心中的一个固定的触发即可使用的、方程式般的模型。 极少数的特殊的、涉及某些非实物概念的能力一开始就是某种异常的天赋,在使用、了解到一定程度之后也能够达成这样的抽象、成为异禀。 也就是说,异禀方程式的根基是限度以上的精神力、以及对于所具象化能力的理解。 理论上,即使这个方程式被打碎了(可能性很小但不是没有),只要精神力和精神海都还存在、没有受到根源性的不可逆损伤,那就依旧有将异禀从本身技能再次抽象为精神力方法模型的可能性。 这也是西尔万第一次和艾利安提到他的织网能力时的意思——异禀的丢失不代表他本来的技能也丢失了,只要虫没死,那就还有可能。 ……现在看他精神力精神海这个奇异的特性,是真有可能。 甚至这项异禀估计还会因为重新进行了一次凝固抽象比之前的更加稳固而强大。 “破而后立”,这一开始只是西尔万顺口一用的词,现在看来竟然意外地贴切。 这种情况下,特质发挥效果令精神力恢复过程中导致的精神力进一步紊乱反而不是什么大事了,起码能恢复异禀。 但这个特质,这个可能性…… “……”艾利安再次被惊到了——不过从情绪来分析,主要是惊、而不见有多少是喜——他思考着这个可能性,不禁蹙眉, “但是,我的异禀还有天枢雏形是碎了……”不是“死”了啊。 可以理解为,前者是骨头碎在肉里面,碎片依旧没有回归到原位,但又无法使用、甚至会对其他的身体机能造成负面影响。 后者是开放性伤口,骨头碎片已经被挑出,用其他方式补全缺损的骨头、甚至不用补全,等到伤口愈合才能恢复正常使用。 一般来说,受伤之后那一部分被舍弃的精神力碎片都会发生逸散,就像水蒸发一样完完全全消失在原来的精神海中。 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那个时候的天枢核心已经凝聚出雏形、织网的异禀已经被塞了进去的关系,这部分精神力像是变成了固体、没有液态那么好挥发,以至于遗落在了他的精神海里。 就像已经死去的骨头碎片,又或者一颗已经破碎到极致、不可能再碾作尘土融入万物的沙砾。 无论是什么东西,总是有极限的。 虫的精神是这样,虫的精神力也是这样。 第45章 老师 “天枢……”西尔万缓缓地重复,停顿着、也陷入了某种思考,“是碎了——而且,碎片依旧遗留在你的精神海里?” 可能在其他虫看来很淡,可他实在很少这样直白地表现震惊。 艾利安见他的样子也有些迟疑,实际上他没有其他情绪只是一味困惑,可能主要也是因为这种完全超乎常理的感觉占据了其他情绪。 但是雌虫还是认为自己的感觉没有错——哪怕感官的混乱已经持续了这么长的时间,他总算不至于连之前那个少将的一点影子都没有留下——依旧笃定点头:“嗯。” “……”西尔万转头研究起那张非常潦草的精神海概览图,他没有不相信,甚至已经开始反向研究那些碎片可能在哪里,就是单纯震撼,“你体感大概是什么样?” 按照艾利安之前的叙述,他的精神力损伤导致他已经没有办法正常内视精神海…… ——所以他到底是怎么感知到自己的精神海里还残留着天枢核心的残片的?精神力感知敏锐到这个程度的吗? 艾利安:就是……感觉? 其实确实有着超乎寻常精神感知力的雌虫努力组织了一下语言——但对于这种微妙的感官,他的叙述实在无法达到太贴切的程度: “就好像牙齿间、或者衣物中有沙砾一样的……细小的异物感知,而直觉告诉我这就是之前留下的精神力残片。” 在他的感知中,这种感知的清晰程度比以前是不是会出现的幻觉幻听要上升了不止一个等级—— 实际上,所有外界的东西在他面前都像是隔了一层,只有这种沙粒感这种异物感,是完全清晰、切实存在的。 ……而现在,西尔万似乎也在慢慢地成为某种恒定的清晰存在。 黑发琥珀眼的雄虫,是他在现实世界中的“锚点”。 那种清晰超过了某种界限,很多时候甚至会显得有点微妙的恶心。 “排斥感明显吗?” 很难说对方的表达能力是不是有什么缺陷,西尔万细化了一下自己的问题—— 他感觉和艾利安相处的时候好像一直在进行长篇大论的理论讲解,值得庆幸的时候,大多数情况下对方都能差不多理解。 “你刚才的叙述中称其为‘异物’,也就是说这是异常的、本来不该出现的东西,正常情况下应该会有很严重的排斥感、想要将其驱逐、恢复到‘正常’状态才对。” 然而异物一开始就是他精神力的一部分,只是“死去”了,所以排斥感方面又要打个问号。 有点像是身体内的器官坏死,正常情况下应该切除坏死的部分,以防产生感染、病毒一类更严重的后果。 可有的时候,部分坏死的细胞会直接被身体代谢掉或者“消化”掉,又或者干脆就以不妨碍正常身体机能的方式留在身体里,比如粉碎性骨折的受创者就可能会有部分骨骼碎片残留在身体里面、基本不影响正常活动。 即,“不用担心,身体会自己解决问题”。 艾利安现在这个碎片残留的问题也是一样,暂时不太能确定那些碎片是不是会对精神海产生负面影响、具体会产生什么样的负面影响,那就只能先拿他本虫的感知参考一下了。 虫族进化到现在,本能感知在大多数情况下还是管用的。起码艾利安这么年轻就爬到这个位置能够说明他的本能没有一次把他导向死亡,还是有那么一点可信度的。 起码得知道他的精神海是能接受水里面突然多出几颗沙子、乃至积成一片沙滩,还是说非要保持纯粹性、乃至后续需要用什么外力来将那些碎片提取出来或者击碎。 沙子很难完全磨碎,无法“取出来”的话,最后估计还是需要同化……又或者消耗? 精神海会被称之为精神海,就说明了精神力在里面所大概呈现的状态。 所以说那一点固体是能溶于液态流动的精神力吗?——毕竟天枢雏形在某种程度上也能算是精神力呀。 “算不上痛苦……不,应该说就像极限训练一样,身体上确实感到了痛苦和排斥,但是我的理智又告诉必须要坚持下去——这件事情上,好像是本能在告诉我忍耐。” 西尔万听着自动转换了一下比喻:吃饭,不想吃,但是得吃。 虽然不吃死不了,但是很难继续进步。 不是因为有外部压迫、做这件事情会迎来更加不好的事情—— 就像鞋子磨脚也得穿,不然可能会受不可知的、比磨脚更严重的伤—— 而是忍受这一时的痛苦是为了能够更加强大、或者获得一些其他的正面收益。 可是留着这样的碎片硌在精神力里到底是有什么用处?锻炼打磨精神力吗?还是说艾利安现在的精神力能够自行愈合就是因为那些残片的存在? ……可能是金丹,也可能是结石。 …………总不能说真的是天枢雏形吧?那这个可能性就显得有点“可怕”了。 第56章 西尔万陷入沉思。 西尔万放弃思考。 他只觉得自己对艾利安的慎重确实是有必要的,单是他那个精神力和身体自愈的特性就已经足够自己开新课题了,更别说那个更为契合的、事关虫族未来的可能性。 起码目前这个虫族并没有拿出现特异可能性的个体切片做实验的倾向……他前世当人类的时候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啊。 所以,还是比较安全的——在各种意义上。 “算了,这个之后再说,反正你身上的问题也不止这么一个两个了。” 西尔万非常自然地选择了“再看看”,艾利安身上需要留待往后观察的特质也不差这么一点了,目前都是由自己关注的问题,所以也没必要非得排个前后优先级来, “精神力能自愈总归是好事情,你的精神海状态还不稳定,这段时间定期检查,我看看是不是给你配一点稳定剂……” 西尔万最有名的成果当然是那几个已经完成了工艺放大、交给联邦进行量产的药剂,但他的成果并不是只有那么几个。 药剂师调制的药剂本来就是非常私虫化的,很多时候具体实现的效果都要看药剂师的调配手法、具体所使用的药剂配方以及原材料。 他能完成工艺放大是本虫足够天才、继续研究这类药剂是足够努力,甚至真的能用归纳法提取出里面最重要的那一部分能够稳定输出的构成。 但实际上非常清楚知道药剂师核心竞争力什么的他核心工作一直都是研究各种各样的药剂配方。 作为药剂师这个职业的鼻祖,他手里握着的药剂配方数量以及作用覆盖广度完全超乎一般虫族的想象,只是根本没怎么对外宣传而已。 这些药剂里面自然也包括了效果是稳固动荡精神海的。 但这种问题很少有虫会有、偶尔有这种问题的虫也几乎不可能来劳动他出手配制药剂,所以从研发出来之后就没怎么动过,最多就是天枢裔这个圈子有了解,在有需要的时候会找他来申请—— 不过鉴于西尔万这边药剂配方的更新速度,他们一般都是直接在有问题的时候直接来找谢尔曼看他有没有解决办法。 现在看来倒是能派上用场了。 “麻烦您了。”艾利安道谢,他某种程度上已经对接受西尔万帮助这件事情有点脱敏了,但该记的恩他还是会记的,“……药材的收集会很麻烦吗?” 不知道西尔万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颗星球·阿利斯泰尔上有着适应绝大多数超凡植物生长的环境。 但很多植物即使能够培植也不是完全在所有者的控制之中的,大多数情况就他们也就只是制造了一个合适的环境、播撒下了种子而已,并不管他们的后续生长。 这种“种植”方式能够保证超凡植物的药性绝对足够、甚至能够产生一些意料之外的妙妙效果,但正也因此,要收集、采集起来会非常麻烦,不是完全能由机器来完成的工作。 西尔万思考两秒:“大多数药物应该是齐的……”他很快从脑子里翻出来相关的药方,念了几个名字出来,“塞安?” 药材库存这种很重要的东西西尔万自己会记、而且非常全面,但是遇到这种情况下会找机器核实。 大管家很快给出了结果:【药物齐全,有两味的存储时间较长,可能有药性消退,如果您需要的话,现在会加快制备过程。】 这边的是药物,是周期性种植的,除非是某些特别少的品种,不然药物库存里面不会断档,最多就是出现这样上一波药性消退,下一波正在制备过程中的情况,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西尔万点了点头:“嗯,按照正常速度来就可以了。” 艾利安:“……抱歉。” 非要给自己找一个报答方式的行为,在更多的情况下反倒会给施恩者增加负担。 为什么在给予你帮助的情况下还非要考虑到你接受帮助时的心情呢? 但是他那摇摇欲坠的自尊心总是先于本来应该敏锐地为对方考虑的心态探头。 西尔万愿意照顾他在接受帮助时的心情时因为西尔万确实温柔,但如果他不愿意在施与帮助的同时顾及艾利安的自尊心——那本来也不是什么应该被责怪的事情。 施予这件事本来就已经值得感激了。 西尔万看了他一眼,淡声道:“没事,下次注意。” 他低下头,继续之前的话题,关于艾利安其实根本不在意的能力问题, “先复健,精神海的事情的话,等你精神海完全愈合了再说——就算精神力能自愈,也不可能把方程式一起恢复,这一部分还是需要你自己去努力,所以复健相关的工作不要落下——这条的优先度排到最前。” 毕竟精神海不愈合就无法做到内视,无法内视那就不可能重新抽象异禀的模型方程式,没必要想那么远,做好眼前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西尔万非常丝滑地忽视了艾利安对异禀恢复这件事前后微妙相悖的反应。毕竟这对于艾利安这种情况来说应该还挺正常的。 “好的。”艾利安从善如流地应下,“其他时间安排不改变吗?” “差不多?按照你的负荷能力、身体状态来。” 从时间安排上来说,艾利安应该挺忙的,但是西尔万自己的日程也不逞多让,卷王看另一个卷王的时间安排,并不感觉有哪里非常紧迫。 不过作为一个学医的、面对一个多重生病的,西尔万觉得自己还是要在各方面注意一下对方的承受能力, “暂时不删改,后续看一下你的身体数据再做调整。” 至于心理方面的承受情况,西尔万就只能靠自己的体感反应来判断了,介于自己在这方面说不上缺陷的缺陷,青年又补充了一句,“如果自己感觉哪里不舒适的话,要记得及时和我沟通。” 虽然照这个时间安排还非得要求对方不直接崩溃、要给他留出反应时间甚至能正常表达情绪……真的有种“只有强者才配做我的病人”的可怕感觉。 毕竟人类世界但凡上两天班就不可能不增长精神压力来着,艾利安能对这种日程强度坦然自若获取心灵的安宁也只能说一句不愧是上将了。 艾利安欲言又止:“……我会尽力的。” 倒不是觉得这个日程安排会压力很大。主要是他的幻觉幻听还没有痊愈的迹象,所以如果真的有不适的话,连自己都不能确定到底是外部压力导致的,还是单纯的旧疾复发、正常发病。 也清楚这一点的西尔万没有强求。实事说完了他尝试和艾利安进行一些轻松的交流。 “我感觉以你这段时间的眼睛使用频率……可能是眼睛能力成为异禀可能性比较高?目前来说还是双线进行,有关彩眼的事情我会直接叫你,但是自我复健的话,主要关注于织网。” 药师停顿了一下,有点念念不忘似的。 虽然这么说很忙,但是作为助理时艾利安的大多数工作就是在恢复他彩眼的利用能力、甚至进行进一步开发了。 “毕竟考虑到未来,肯定还是优先将织网的能力重构为异禀——可如果真的是眼睛的话,给新异禀取个好听点的名字吧——只要织网的方程式能够正常恢复,那开发出彩眼的异禀也就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异禀直接叫“织网”什么的未免也太潦草了一点,这个名字说出去其他虫都不可能联想到异禀上。 他第一次听到的时候还以为艾利安是在形容自己的异禀作用、又或者军部那边直接用异禀具体能力来概括,并不用那些花里胡哨的名字,没想到这个居然就是异禀名字…… 如果说艾利安是希望用这种返璞归真的方式降低其他虫听到这个名字时的警惕心的话,他确实是赢了。 虽然其实只要吐槽欲来着。 本来还想说什么的艾利安默了默,还是忍不住问:“这么称呼不好吗?” 简单直白,直击重点,完全不会像其他虫起的花里胡哨的异禀名字一样让虫产生理解偏移,不是很不错吗? 艾利安完全不理解为什么所有虫在知道“织网”就是他异禀的名字的时候都会露出微妙的神情…… 西尔万终于还是忍不住歪了歪头:? 军雌是这样的环境吗?但他记得艾利安的老师也不是这个风格啊? 这观念得是有多根深蒂固,才会让对他人情绪异常敏感的艾利安到现在都没意识到别人做出这样的反应的原因啊……算了,在这种细节上面还有心思哄自己勉强也能算是件好事,就不要细究了。 “你自己高兴就好。”最后西尔万只是这样说,“简单直白,返璞归真。” 还是不要剥夺艾利安难得的乐趣了。他想。 就是尝试deep-talk好像有点失败……嗯,下次还是不要尝试了,看来自己真的不太适合这种心理治疗的手法。 “……哦。” 第57章 艾利安已经完全忘记自己刚才说什么了。 ——也完全不知道自己错过了生命。 * 另外得到了做饭的任务、又得到了使用天枢号上几乎所有食物资源的权限,接下来这段时间,艾利安的生活变得异常充实——准确地说,是更加充实。 做西尔万的助理、给他做饭整理实验室,做织网以及一些其他身体能力的复健,每天的治疗,被塞安监视着保证好自己的睡眠质量…… 吃饭,睡觉,工作,休息。这些事情填满了艾利安的时间,让他并没有时间去思考那些更沉重的事情。 西尔万之前给出的信息不但给了他解开毒素的希望,甚至连精神力都能恢复之前的正常、重新拥有异禀。 他或者早就已经失去了“正常”的在意、无法将那些在过去死亡的东西拾起,但或者还是有些残留的“我”在缓缓舒展。 在这种情况下,本就没那么“正常”的艾利安甚至因为这种“稳定”而感到了别样的轻松。 所以…… “数据提升得非常快呢。”看着新鲜出炉的数据,西尔万忍不住感慨,“看来你的精神力的自愈能力真的和精神状态息息相关……” 他一时之间不太能确定艾利安这种自愈力就是未来的进化方向、还是只是进化方向的某个比较特殊的、并不是未来每一个虫都会有的特性。 前者相当于每只虫族都会有的精神力,后者相当于特定宝石种的突出特性。 如果是前者的话,是不是有点太超模了?光是从能量守恒方面来看,也不像是现在的虫族能够普适化拥有的能力。 又或者……他是原初的那个特例。 西尔万觉得自己需要更精密的数据,奈何现在虫族科技的发展实在无法满足他的条件。 而艾利安对自己精神力的恢复并没有多大感觉。 可能是还没有到达某个界限吧,他只是意识到那些碎片在精神海中的存在感越发鲜明——就像鞋子里的沙子,穿久了也没办法习惯,甚至存在感越发突出。 类似感官过载,袜子里的潮湿,脖子上的头发,指尖没有抹匀的护手霜。每一处的存在感都尖锐到几乎带来刺痛。 因为无法内视,他也不能确定到底是那些碎片真的发生了某些变化还是单纯的感知偏差。 又或者是因为精神力恢复之后,原来应该有的对内敏感度也提升到了应有的程度——不,进一步恢复了。 不过这些对他来说都没那么重要了,西尔万会替他安排好一切的,他所需要担心、所需要在意的只有:“该吃饭了。” 西尔万回神:“……哦。” 虽然艾利安做的饭确实好吃,但果然还是不太想吃饭呢。 今天的午餐是面,配了一点小青菜苔条以及肉丝大虾和蛋类,西尔万不想吃饭、且不喜欢咬断吃,所以几根几根慢吞吞挑。 吃得非常慢,但起码一直有在吃,艾利安自然也就没有尝试催他。 艾利安和他吃一样的主食,不过因为营养搭配有所不同稍微改动了一下配菜(重点是供给不同),此时也和他一起吃——就和他之前所请求的那样。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吃起饭来一样是细嚼慢咽的样子,偏偏好像就没有西尔万那么认真。 可能是因为他的注意力总是更多地放在艾利安身上? 即使他的神情始终都是平静到近乎死寂的,可眼神却从来都没有掩饰过。 而西尔万已经习惯了自己吃饭的时候有一只虫在一旁盯着了。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对目光敏感的类型,艾利安也勉强算得上有分寸,再加上一时之间实在找不到纠正的理由和方法,也就先放任着他这样。 感觉自己会在找到解决办法之前完全适应这种情况。 毕竟适应力(或者说忍耐力)一直都很强。 而此时,西尔万仔细地把一整根面条从碗里抽出来,艾利安看着他放空京东西、还在思考下次做面条是不是做刀削面一类的短面、以及西尔万如果实在讨厌主动吃东西的话自己是不是可以提出来喂他——便听到他说: “我昨天联系了一下你的老师,交流了一部分关于你的情况——你是不是一直都没有联系他?” “……嗯。”艾利安的动作顿住了,听到那个久违称呼的雌虫无意识地垂下眼、重复,“嗯。” 无意义的回复,又或者肯定的回答。 ——他的,老师。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难搞地拉扯。 希尔的耐性真的非常非常好……但说实话这种耐性基本不对人,他很难把耐性花在一个对自己没有收益的东西上。 爱丽其实已经很特殊了。 希尔的优点有很多,其中一点就是他会尝试沟通……嗯,大多数情况下。 —— 以及是这样的顾咕发现咕的存稿已经存到10万了[加油],所以接下来接受包括评论营养液投雷各种形式的催更加更哦[加油][比心] 第46章 师徒 “……”终于完成了把一整根面条抽出来的大工程,西尔万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关系很微妙呢。正常情况下,哪怕不是自己真心喜欢的学生,佩勒格林也不至于把自己和学生的关系培养成这个样子吧? 怎么说也是未来的天枢裔啊…… 心里的想法绕了两三圈,他提出的建议倒是非常理智,有条有理:“他的权限还是可以接到这边的网络的。有需要的话,你可以通过塞安那边沟通。” 有需要的话。 这个前提还是很鲜明的。 阿利斯泰尔上本来只有西尔万一只虫在,网络方面其实并没有严格管控,要接入外网查看各种各样的外网信息和外部交流都是没有问题的,只是内部信息的交流会用更加严密的、完全由塞安进行监控的内网而已。 塞安管理网络,就这么两只虫的情况下内外网的切换其实也并不麻烦,只是西尔万一条指令的事情而已,都不用进行其他操作。 之前控制艾利安的网络使用是因为他毕竟是刚进来的虫,物理隔绝一段时间比较安全,而内部使用的光脑也是特制的、给艾利安也不可能给西尔万的一样,需要等外面送过来。 ……至于为什么连光脑都送过来了其他生活用品还要等塞安这边生产线从源头开始制造,不要深究。 现实是,艾利安只在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通过塞安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财产(还是替西尔万处理的、虽然签了相关协议说是未来会把东西还给他但是那么点东西全部给了西尔万也无所谓,就是有点乱),后面就和西尔万一样几乎不使用外网了。 艾利安过去使用的是军部系统和一部分外网,而西尔万、阿利斯泰尔星系这边主要使用的内网是s.c.a(sylvain.cyan.alistair)独立系统网域,也就是药剂师协会的内部统合网络。 说直接点,就是两边是有墙的,不用塞安或者其他特殊配置智脑光脑会非常难翻、没有对应权限的高级智脑也非常难处理的那种——直接使用内部的网络的话,就相当于和外界完全隔绝了。 而这种隔绝自然是双向的,艾利安被拢到墙内、并不主动翻墙,那外面的虫也很难翻墙进来看到他。 艾利安当然很清楚“墙”的存在,实际上,前面那段时间是塞安这边主动借着墙隔开了两边的交流,但拿到光脑之后,就是单纯是艾利安他自己不主动沟通联系以前认识的虫了。 ——证明就是,他甚至连账号都没登陆。 实际上经常要和军部那边合作的西尔万这边甚至是也是可以连上军部内网的,虽然只有一个被监控的端口但也能登账号,毕竟监控不等于限制。 所以多方内网账号没登,外网也没登录,来到阿利斯泰尔之后艾利安整个虫在军部内网上都和已经销号了差不多,和西尔万一个样式的与世隔绝。 如果不是他的老师之前能看到军部内部信息,估计都不会知道西尔万和他结婚之后还替他保留了军籍。 ……但其实这也没办法确定他还活着。 理论上、规定上、原则上,还保留着军籍就能通过军部内网联系他,但是雌虫处于婚假状态时,除非三级战争调令,不然不能强行联系或征召,就算是元帅要联系得走一整套通过主脑以及对方雄子审批的流程,约等于不可能。 而艾利安本体又处于被层层封锁的阿利斯泰尔、西尔万的核心领地上,并不是什么能冒犯的地方(他之前把虫强行送过去之后就不可能再做出这样冒犯的行为了)、更别提用物理方式联系了。 也就是现实中网络上都找不到虫…… 这种情况下,就连他老师那个身份地位也得没招,以至于本来还在为此心虚的雌虫不得不舔着脸找到西尔万身上。 ——别的都没事,要啥都直说还能谈,阁下您可别一时生气直接把我学生给弄死了啊! 第58章 毕竟从理论上,西尔万这个身份把虫弄死之后忘记销户也是有可能的。 这对他来说不一定就是一件大事——甚至有可能是刻意不销户、向外放出消息的。 都说了,伴侣哪怕只是名义上在位,也会有一定程度上干涉他势力、利用他名望的能力。 但是让一个死虫站在这个位置、没办法主动做出任何行为,那岂不就安全了很多? 这个时候他身为天枢裔的老师都没那么值得忌惮了,送雌君这样的事情确实算得上冒犯,反正艾利安也不是天枢裔预备役了,西尔万用这种方式直接处理他以绝后患似乎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西尔万:啊,原来他没联系你吗? 对方:……破如防。 艾利安身为少将、预备天枢裔,能成为他老师的虫族当然也不是什么简单虫物—— 本名佩勒格林(peregrine)的雌虫实际上也是一位天枢裔,所属虫种蜘形纲蝎目,宝石脉钻石(金刚石),天枢异禀与剧毒相关,是联邦当今的军部元帅。 这里就要说到一个更具体的、各方势力制衡的局面了。 虫族的天枢裔数量非常有限,是站在金字塔尖,拥有着王虫一般地位的存在。 要从约定俗成、落定纸上的规则出发,他们的权利当然都在同一条线上、在顶层权限上所差无几——但是也要区分具体不同情况。 有一部分天枢裔会深入现在的虫族社会、获取权力,在研究院、军部一类的顶层机构中占有重要的位置,即真正意义上的统治阶级,即使没有天枢裔这个身份,所能支配的社会资源也相当可怕。 实际上,这类虫族大多数在成为天枢裔之前就已经拥有了相当程度的权利。 有一部分虫族依然停留在社会中,从事自己喜欢、偏爱的事业又或者出于其他考虑选择不同的路径,比如文娱、商业方面,其中的顶层都有天枢裔的存在。 毕竟文娱商业方面的力量都是相对回环的,尤其是文娱,虽然对如今的虫族社会有着特殊的意义,但相对来说,他们所能动用的直观力量肯定不及直接把握权力的天枢裔。 还有一部分则是游离于世间,像是西尔万这样占据一块自己的领地做自己的事情,基本不和外界沟通,常规交流的除了自己的手下估计就是天枢裔这样的同类。 这部分基本上都是在专注开发自己的能力,在某种程度上会更倾向于研究,实力走在一整个时代的天枢裔前沿,权力或者专业研究方面相对来说就不太稳定。 无论是哪一类天枢裔,由于各种原因,他们都是定然能调用一定程度的势力、在虫族内有着相当程度的声望的。 西尔万现在应该属于最后一种,他现在的实力(不是纯战力)在寥寥无几的天枢裔中可以列数前五。 很多在这个世界属于突破性的超凡研究思路、方向都是由他提出的,也就是单论超凡领域,他的影响力也非常强。 而同时,介于一点被害妄想症以及爱好发展的延申产物,他在第一种方向里也做到了极致: 药剂师协会的地位超然物外,刨除天枢裔由力量和法律规定带来的权力也有着相当的话语权,简直就是凭着一己之力又创造了一方势力。 作为一个晋升之前就是军部军雌、位至少将的雌虫,佩勒格林在从第一个方向上继续发展、并得到了相当不错的结果,顺利接他老师的班接手了军部巅峰的元帅位置,是现在虫族三足鼎立中一足的控制者。 当然,虫族文明因为特性其实并没有真正意义上三权分立互相制衡的权力结构,现在的不同机构只能说是一种工作细化、为了更好地达成目的而形成的机构—— 就像在虫群中会细化出针对性职能的虫种一样,互相之间虽然有资源的争夺,但却没有绝对的仇怨。 所以不同天枢裔之间的关系不太容易因为单纯的、所属机构不同而发生矛盾……当然,药剂师不一样,药剂师属于在哪边都要被供着的类型。 药师西尔万其实类似“中立派”、不参与权利争夺(虫族在这方面其实还挺正面的)的“无国界医生”。 有需要的话哪方都会进行合作,军部受伤的虫、各种各样的症状出现得更多,所以合作频率也会更高。 真正从事研究的是研究院一方,所以和研究院的合作虽然不多,但是非常深入,从结果来看是相互持平的。 或者这股势力,会成为各方争相拉拢、必须倒向一方的无武力势力,又或者向军部、研究院一样成为天枢裔的自留地。 但在西尔万尚且撑着的现在,药剂师协会就只是药师的势力,在西尔万这个六边形战士的笼罩下强得可怕、毫无弱点。 再说军部,如今佩勒格林的所在。 双方有合作,哪怕大多数情况下都不是由本虫来进行交接,这么多次合作下来也多少接触过几次,再加上对面有意靠近(毕竟是药师),所以西尔万和佩勒格林确实很熟。 所以他之前的情绪微妙和佩勒格林居然把自己学生送过来给他当老婆这件事情也有点关系。 ——本来是同辈相处,艾利安一过来辈分就有点微妙了。 不过先不说师生辈分方面本就没那么严格,虫族在这方面其实没那么在意、甚至都没有相对应的关系称谓(比如嫂子姐夫一类的)……西尔万当然也清楚这一点。 他单纯是前世人类生活遗留影响,毕竟医学方面、尤其是中医的师徒传承还是相当古老的,但到底第一世也是虫族,这辈子尴尬一下也就算了。 而佩勒格林之前主要也是仗着多少有那么点关系、西尔万再怎么生气起码还会给他留下补偿和表达诚意的空间,才会、才敢先斩后奏地直接把艾利安送过来的。 有些交情总是得用起来的,如果一直不用的话,那也只是放在那里积灰而已。起码有之前建立起来的交情,对方不会以为自己真的是在借此机会下手。 ……虽然他这也实在有点平常不用、一用就闹个大的意思。 其实更进一步说,这也算是废物利用的联姻了。 佩勒格林不能确定自己的学生一定能被治好,但西尔万起码能保住他的命——本虫的能力就和毒素有关,佩勒格林非常清楚艾利安的情况到底严重到了什么程度,又怎么能做出徒劳的强求? 反正,只要虫活下来、起码恢复到“正常”的状态,那他就能让艾利安之后能够回到军部、保有一定程度的权利。 西尔万最开始和艾利安的谈话是认真的,他的老师是天枢裔,又有了一位主动表态不需要他退出军部的天枢裔雄子阁下,再进一步还有一位不久就能成为天枢裔的师兄。 这种背景、这种关系网,在虫族里也是相当有分量的,哪怕真的废了要有个位置也是轻轻松松,更别说他曾经的功绩、所掌握的相关知识、以及起码能恢复到普通军雌水平的能力了。 这样的来往关系建立后,即使婚姻关系解除(佩勒格林觉得西尔万真的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有之前的联系以及救命之恩,西尔万还是可以理所当然地去使用艾利安的权利。 这种理所当然并不是单方面索取,而是更深入的联系。 艾利安不管怎么说也依旧是佩勒格林的弟子、有些事情是一定会和他有所交际的,这就自然产生了更深的利益纠缠。 ……实际上西尔万的权限极高并不只显示在一两件事情上,他甚至有调用军队的权力,只是单纯地不用、因为到时候流程走起来会有点麻烦…… 佩勒格林对他的懒其实也算有点了解了,艾利安的存在倒也不是给他开了后门什么,主要是给他提供一个能处理一部分事务的快速通道——他需要的就是这个。 (而且这个东西其实只要西尔万主动提了就绝对不会有虫拒绝的,然而西尔万就是没有主动提过、了解他的虫太少以至于也意识不到。佩勒格林认为他的“懒”其实有点病态了。) 当然佩勒格林也不介意未来西尔万真的让艾利安留在身边。 强制匹配后,雌虫本来就是应该一直呆在雄虫身边的,自己完全利用不到也无所谓,能活下来一切都好说。 作为确实冷情、也确实有感情的虫族,佩勒格林当初冒着那么大的风险硬生生把艾利安送到西尔万的身边其实就说明了他最大的期待。 起码,起码活下来。 不过同时也是在这方面仁至义尽了,顺手利用一下无可厚非,利用不上虫起码还活着,他也不会非要计较。 非常虫族也非常天枢裔的逻辑。佩勒格林之前的“不闻不问”其实也是考虑到这些、在另一个方向上助力自己的学生有个更好的未来(他对于现在的自己。在西尔万面前有多被难看还是有那么一点自觉的)。 ——但这和现在完全联系不上是两回事啊药师阁下!我都不是想找他联络感情、就想单纯知道一下他的死活能不能恢复也不行吗? 第59章 怎么说这也是他好不容易养到这么大的学生啊? 从来没有禁止过雌虫和他的老师沟通,被对方找上门来的西尔万感觉自己背了好大一口黑锅。 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不联系你?我们难道是什么很熟的虫吗? 不过他在这种事情上他实在没有什么暴露病虫隐私的癖好,最多提一句虫还活着,剩下的具体情况自己去找当事虫问。 他平白无故捞了个病情很难解决的雌虫作为结婚对象已经很麻烦了,不想再掺和进这对师徒之间的问题。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对话。 西尔万已经经历了一番艰难困苦的咀嚼把自己挑出来的面咽下去、又开始慢吞吞地挑下面两根幸运面条了,可艾利安还是没有说话。 他的神情冷静到像是完全抽离,眼中却是一片混沌。 ……这又是什么情况? “?”对上这种状态的西尔万非常困惑,甚至开始怀疑是自己没有说清楚,“……我只说了你还活着。”也没有强求你必须要去联系他。 所以剩下的发挥空间很大,艾利安想怎么说都可以。 甚至他要是完全不想和佩勒格林再做沟通,西尔万也不会逼他。报平安都没必要。 先不说非正常结婚这件事情对于雌虫来说就是相当微妙的关系割裂,之前都说了,佩勒格林把艾利安送到这边来就只是为了让他能够活下去,其他的都只是小节。 这个小节里面自然包括了后续的联系、关系保持。 如果西尔万救活了艾利安,佩勒格林那边不会介意药师通过艾利安来保持对军部的联系和部分资源调用(他还能主动提供资源),同样也不会介意西尔万不希望他们之间保持联系、以婚姻关系为什么前提把艾利安具为自己的所有物。 身为天枢裔,他们都知道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什么雄虫雌虫就会有的、特定的性格差异,雌虫也不会定然就对自己身旁的虫有着深切的感情—— 更别说天枢裔之间的师徒情了,这对他们来说其实是必然的责任,感情都是后天培养出来的,而他养艾利安的时间绝对没有养自己大徒弟强,感情方面也就要打个问号。 身为元帅的佩勒格林毫无疑问是一只利益至上的政治生物……他到底不是真的就没有感情了,可这感情依旧有限。 起码在对艾利安的时候是尤其有限。 这根面好像在中途没有断开过,特别特别特别的长,西尔万一边慢吞吞小心翼翼注意不溅出汁水地把面条抽出来、一边也慢吞吞地说: “只是如果你完全不和他联系的话,未来回归军部可能会发生一些困难——不过目前还是你的情绪状态比较重要,如果真的不想见他的话就还是算了。” 当然,回去不是问题,问题是具体位置估计会不太好。 西尔万倒是有能力有权限帮他操作,但是没那个理由。 他又不是什么冤大头,哪怕说是交易好了,目前为止他和艾利安做的交易也多少带了点做慈善的味道。 为了艾利安身上的种种价值,他确实可以给出一些东西,也算是保证对方还能“使用”——而这里面显然不包括军部的位置。 他能做到,但不是能够轻易做到。 军部又不是他的地盘。 除非艾利安不回去了?……这反倒是西尔万几乎没有想过的可能性了。 艾利安不说对自己本来的工作有多么喜爱、带着各种各样的正面期待,但他起码是不想留在一只雄虫身边的。 “……我知道。”艾利安轻轻地说。 他像是终于从某种难言的冲击中缓过来了,注视着西尔万的眼神很温和,可微微压着的眼尾似乎又带着点失落,几乎有些惹人怜爱的样子, “我……不是对他有怨气或者别的什么。” 雌虫充满仪式感地轻叹一口气,“我只是有点,怕他失望。” 从身份上来说,艾利安是佩勒格林收下的第二个学生、也是最后一个学生。 除了是选择出来的下一位可能的天枢裔以外,同时是他第一位将会继承元帅这个位置的学生卡斯帕(caspian)的辅佐者。 艾利安极其精微的观察能力以及对全部的掌握能力非常适合作为那个查漏补缺的角色,具体到异禀特质等方面也和卡斯帕相当契合。 当然,前提是艾利安没有成为天枢裔——如果艾利安晋升成功的话,这个身份就会自然向着合作者发起转变,这才是真正归他规划的路线。 没有天枢裔会甘愿成为另一个天枢裔的陪衬的。 同样的,对于一位元帅来说,身为天枢裔的同伴从来不会嫌多。 但谁也没想到正在努力冲击天枢裔的艾利安会突然遭遇如此剧变,以至于佩勒格林的要求在一夕之间就从未来晋升为天枢裔、成为他们的同伴,降到了能活下来就行。 所以,对于自己突然就辜负了老师乃至师兄加注在自己身上的期待这件事,是该有点回避的无法面对吧? “……”可西尔万默默盯了他一会儿,终于诚心诚意地发问了,“你是希望在我这里留下更好一点的印象吗?” 所以才说出这样的话。 艾利安的手指颤了颤。 【作者有话说】 爱丽:试探性茶一下……? 爱丽对他老师的感情属于非常复杂但是也非常淡的那种特殊情况……嗯,总之主角中心嘛。 第47章 舍下 其实单从表征来说,艾利安已经演得非常像了,普通虫根本看不出来的程度。 但西尔万对具体情绪、一些小的微表情的感知没有艾利安那么敏感,反倒在感情上面会更加细致一点(毕竟他曾经也是人类来着?)——很多时候弄不明白里面的逻辑(或者理解方式相当微妙)、却能得到一个非常真实的结论。 尤其是他还非常清楚自己在情商方面的微妙缺陷,所以虽然大多数时候都在进行理性思考,但是在这种完全搞不清楚的情况下,他会反过来相信自己的直觉。 所以他自然也能发现,现在艾利安的感情,与其说是怕对方对自己失望,倒不是说对佩勒格林有点微妙的失望—— 又或者更接近疲倦的、浅淡到甚至像是懒得浪费的情绪。 过去或者复杂得如同一团乱麻,但是时光流逝痛苦磨损,到现在浅薄得仿佛风未吹过就会消散。 如果真的是重生者的话似乎也不能算奇怪?和之前的排斥一样。 西尔万若有所思,如果那个世界没有遇到我、甚至不存在我的话……他要坚持到现在,似乎也就只能选择用这种方式了。 强制匹配的系统是连虫族元帅都无法干涉的完全封闭,偏偏正常情况下会被强制匹配的雄虫没几个是正常的。 在那种情况下,佩勒格林出手也不可能保证艾利安生还、甚至还可能会磨灭他的最后一丝希望…… 所以对自己徒弟感情并不一定深刻、又或者根本没有感情的的元帅也只会选择放手——或者说,“放弃”。 一切都是情有可原,但放手也确实是放弃。 很多时间过去、很多经历磨损,这段本就浅薄的师徒缘分,对于确实敏感也确实凉薄的雌虫来说,也确实难以留下什么太深的情绪。 能够敏锐地感知到很多东西并被其影响,并不等于他们就真的是什么容易被触动的生物。 尤其以艾利安这种微妙的敏感程度能爬到少将的位置又在那样的经历中坚持到现在,那他的自我保护机制只会比普通的雌虫更为激烈而决绝。 ……宝石本来就是冰冷的东西。 所以艾利安为什么要表现成这副非常温暖怅惘、对佩勒格林感情充盈的样子就很有待商榷了。 实际上,对方之前堪称突兀地从排斥到接纳、乃至于迫不及待地靠近自己这个转变也很奇怪。 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哪里有问题,只看到表征的西尔万只觉得自己遇到艾利安仿佛t人遇到f人,无法理解……嗯。 虽然好像也不讨厌。不过这也是接受对方、尝试交流的时候已经可以确定的事情了。 算了,不懂就问,这个时候他对感情背后的逻辑又有点兴趣了。 ……总不能真的是为了让自己喜欢? 艾利安怔住,红丝绒般的眼瞳在极干净的灯光下盏着莹莹的光。 ——和之前的西尔万一样,他没想到自己会被读懂。 ……却并不会像西尔万一样感到排斥,因为陌生的被看到而抗拒。 总是在解读其他虫、自己却从来没有被解读过的雌虫只是在这个被“看到”的瞬间……品味到了几乎毛骨悚然的兴奋。 “……所以……”他喃喃着,或者根本就没想让西尔万听见,“你,不喜欢吗?” “嗯,其实我倒不介意你对他很冷漠,我对这类感情其实没什么倾向。” 并不知道艾利安这一刻的感知到底有多么难言,西尔万其实觉得艾利安这一刻真的神情非常赏心悦目、甚至有种反将一军的快乐。 第60章 但西尔万觉得自己还是要警惕一下对方的应激——所以出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防止对方觉得自己会谴责他。 然后才是正题。 “不过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比较喜欢这种虫?” 西尔万百思不得其解地往嘴里塞了口面,咀嚼结束后才继续, “难道我之前和你的相处让你感觉我是个很好的虫吗?” 不理解,就算做了点慈善,但是确实要付出、要被牺牲的是对方吧? 总不可能真的被他上一位雄虫pua久了、又或者有什么斯德哥尔摩症? 那很难治了。 并没有遭到责骂或者排斥,反倒听到了可爱的问题,艾利安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紧绷的身体缓缓地放松下来,居然感觉像是看到了光。 其实很早就有这种感觉了。 只是一直没有承认、甚至还忍不住排斥地再次尝试着用其他恶劣雄虫的印象去覆盖对方的样子——以至于发生了之前那样、差点让自己被逐离此地的事情。 此时是和应激反应一样的、无用的自我保护。但是在对方之前的反应之下已经完全被他自己同样应激地消去了。 几乎像是剥去了一层皮……但又,前所未有的轻松。 一直想要看着的,星星。 也会把光洒落在我的身上吗? 艾利安轻声解释:“不,只是因为……这样是更‘好’的样子而已。” 并不是觉得对方一定会喜欢,只是想让对方看到更“好”的样子。 没有更进一步的奢望,只是希望能够保持一个不被对方讨厌的姿态。 当然,也是想要探究,探究对方的喜欢。 或者是因为和正常虫的相处实在太少了,到目前为止,他并没有发现西尔万有什么特别偏爱的、能将他吸引的虫族性格特质。 或者说,所有能给他减少麻烦给他带来便利的性格都是他会更偏向的,但是并没有“活泼”、“沉静”、“外向”、“执着”这一类突出但是具有双向性的特点。 而偏向不等于偏爱。 所以想要得到答案的他只能做出这样的尝试。 如果喜欢,他就一直这样下去。 如果对方不喜欢,那也还有回转的余地。 怎么说也是老师,他的模棱两可也确实模棱两可。 但西尔万的思路不太一样:……虫族的审美是已经扭曲了吗?为什么一个弱肉强食丛林法则的种族会开始追求真善美啊? 还是说这是特供的“良好”品质、就像以前那种利他的观念一样? 放在这个世界,雌虫的勤劳强大努力善于家务以及照顾虫都是良好品质,而雄虫的良好品质则是安稳精神力强大……说起来很美好很轻松,但说实话,对一个群体没有任何正面期待,就说明这个群体整体往下掉落就已经是符合族群需求和期待的了。 从底层逻辑来说,善良公正无私宽容在很大程度上都是利他的、有利于维持社会稳定的,所以也会在更大程度上被社会的广泛道德所肯定、被默认推崇。 但同样不可否定的是,这些本质上利他的观念在成立的同时,就意味着要在更大程度上损失自身的利益、乃至于牺牲自己。 善良也应该是有锋芒的,不应该只学会善良,而不学会如何保护自己的善良。 不过艾利安本虫显然没有真的这么想,对他来说“好”就真的只是大众认知中的“好”而已,和他本虫的认知没什么关系。 他虽然本身并不赞同,但是有着相当程度的常识、能够意识到普罗大众认知中的“好”是什么样的。 更进一步,他本虫对这种“好”完全无感、甚至并不太喜欢在外界面前展露出对于正常虫认知来说是好的那一面,比如说他前不久才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的厨艺、这种喜好在他之前单独生存的时候真的被藏了很久。 ……或者是因为那一部分的“好”被得到了接受以及肯定,他才会有这种堪称笨拙的方法、试探性地表现出了其他“好”的特质。 西尔万当然也意识到了艾利安表述中模棱两可的意思所在,总之就是利用一下老师当道具……那感情确实不是没有,但也不是很深。 刚好的样子。 不至于让虫觉得他过分冷血,也不至于让虫觉得他在老师身上倾注了太多的感情。 这也是控制好的吗? 虽然是这么想,西尔万还是尝试着做出了解释:“是想要得到我的偏向吗?你没必要这样,除了对我自己以外,我没有偏向的性格特质、很难对虫产生这样的情绪倾向,也不会因为不明确的事情、缺陷而拒绝一只虫。” 这个问题、艾利安目前的表现,尚且在西尔万愿意解释乃至安抚的范畴之内。毕竟他甚至连这样的试探都没有说谎,只是稍微放大了一些自己的情绪而已。 以西尔万的体感来说,在面对艾利安的时候,对方的性格并没有哪一部分让他难受到需要修正才能继续接触—— 至于喜好,那就是他自己也不太能确定的东西了,他甚至不会因为过去的经历移情—— 这里还得排除对方那不上不下的病情。 艾利安安静地看着他,仿佛一只正在小心构思着自己网络走向的蜘蛛。 一眨不眨的眼睛如同宝石,安静得近乎可怖,却是西尔万已经熟悉的样子。 “反正你之前都做得挺好的,只要不影响到我,那你完全按照自己的性格来行事就可以——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下来,我都没有对你表达过不满,这就已经足够说明你的性格符合我的需求了。” 只觉得艾利安的目光是希望他说得更多一点,西尔万稍微拓展了一下自己对他的感观,最后下定结论,“你是我选中的虫,我不会无缘无故地抛弃你,我会对你负责。” 甚至目前看来就是这个原样最合适——在尝试之前,谁也不会清楚最适合自己的是什么样子。 非常自然甚至已经变得熟练起来了的安抚,克制地给出了西尔万能给出的最大的定心丸。 艾利安得到了肯定。 但那是对于助理来说的肯定……所以是真的,完全无视了他们两个之间确实存在的婚姻关系吗? ……也是,以他的身份,根本就配不上身为天枢裔的西尔万。 只是因为强制匹配和好心才接受了自己的西尔万,不把自己真正当成雌虫或者可以发展感情的对象,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所以偶尔他会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是恨着佩勒格林,但是那样的又爱又恨不是因为自己过去的经历,而是因为自己如今和西尔万的尴尬关系。 如果不是他,自己可能根本无法来到西尔万身边、现在都不知道已经死在了哪一个角落。 可如果不是他,自己又怎么会以这样的尴尬的、定然会被对方排斥的方式站在西尔万的身边,进退维谷,站在原地怕没有未来,前进一步又怕被立刻推开。 他想要和西尔万一直在一起。 可是做不到,可是无论他怎么做都仿佛看不到一点希望……所以恨,恨,恨。 不愿恨明月不照、明星不沉,也就只能恨除了自己和星星以外的一切。 其实这些想法完全称得上卑劣,只有无能之辈才会把自己的不堪归结到其他东西身上。 可就像那些过分过界的、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脑海中的想法一样,他又怎么能控制自己的思想? 他有那么多的自作多情和妄想,最后能做的依旧只是站在原地。 谁也没有阻止他,谁也没有对不起他。 是他自己,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不值得。 仿佛毒素垂死挣扎地蔓延开来,刚刚还因为那样的“目光”躁动的心口无可抵抗地揪痛了起来。 但艾利安感觉自己似乎已经完全熟悉这些感受了,因雄虫而起的痛苦似乎也是甘美的,如同从心脏里涌出的血液,鲜活如斯。 那句,“我选中的”。 如果说婚姻只是意外,只是不得已,只是受外界压迫做出的最优解。 那作为助理的我……是你做出的喜爱的偏爱的那个唯一的选择吗? 我是不是真的能够成为你的唯一。 雌虫看着西尔万的目光仍旧柔和,好像那些在骨骼里扎根生长、吮吸着他的脊髓感情理智、仅剩的所有所有、越发深入到刻入骨血带来疼痛的刺不是因对方而起一般。 是的,怎么能怪他。 所有的想法都是他自己生出,明月只是高悬于天。 所以他也只是说:“好的。” 观念、对于感情关系的认知、乃至对“恩情”等关系的处理方式,这不是“同事”需要去深入了解的部分,他却想要展示给西尔万去看。 如果没有兴趣的话……就算了。 他好像也只是本能地想要更靠近他一点——无论是作为什么都好。 所以如果西尔万不需要真正的雌君,但他就不做。 第61章 能继续停留在这个位置也很好。 哪怕只是助理的位置,也好像是他一辈子能离他最近的所在了。 他如此安抚自己,如此说服自己。 不要贪心。贪婪的样子会变得很恶心。 ……你已经够让虫讨厌恶心的了。 他熟练地践踏起那个“我”。 无法抗拒的痴迷。以及无法抗拒的对痴迷的厌恶。 就像无法改变自己对西尔万的沉迷一样,艾利安也无法改变对于自己的厌恶。 那似乎都是同源的、随着月光被洒落在身上,一起融入了血液的东西。 西尔万只是觉得艾利安有点太顺从了。 “你要自己真正接受,才能说出‘好的’——我现在并不是在对你下命令。” 西尔万异常有耐心地引导他,这一刻感觉自己可真是个合格的心理医生,“……或者说我本来就没有对你下过命令。” “我确实这样认为。”艾利安却再次展现出了那种异常的温驯,“因为您已经给出了理由,我完全接受。” 不是你给出了我能接受的理由,而是全盘接受你的理由。 这一刻雌虫看着他的神情倒也真像看着自己的雌君:“而且我并不介意命令——我很乐意接受您给我的命令。” 这话不太好接。 其实早就意识到艾利安能从笃定的指令中获取安全感、而自己给出的指令行为会得到的正向反馈(比如身体恢复、痛苦消除)又进一步加强了这个循环…… 然而西尔万实在不觉得这是一种合适的方式、更不希望这种条件反射真的建立起来。 但现在这个情况显然不太适合去纠正这个……西尔万只能暂时避开这个话题——就和他之前也避开了某些“正面冲突”一样。 “那就好……所以你真正的、对待佩勒格林的态度是?” 勉强拉回一开始的话题,可问出这个问题之后西尔万又想到了什么,补充, “不需要顾忌我和佩勒格林的联系,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并不会因为你的存在而发生更多的改变——以后回答问题也是这样,去掉你那些没必要的顾忌。” ……勉强也是尝试了一下从侧面处理问题吧,西尔万尝试用这种方式来……了解艾利安? 他真的不需要艾利安每次碍于他给出什么“完美的”、为他考虑的回答,本质上他回答什么都不影响西尔万做出自己想做的决定。 甚至艾利安要这么主动地替西尔万这个上位者思考的话,会给西尔万一种自己正在当无良老板的微妙感觉…… 总之,就和不弱化描述自己的痛苦和其他感知一样,实话实说反要能给艾利安提供更多真正有用的信息。 在给出自己的信息、“理由”之前直接问对方的感受,这总不至于再发生覆盖了吧? 艾利安再怎么了解他也不可能了解到药剂师协会、他和佩勒格林的具体关系上。 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艾利安本来组织好的回答被硬生生塞了回去。他不能在已经完成了这样的交流之后再以相同的方式诱导西尔万 老师。 这或者确实是个太过难以回答的问题。 干脆地选择利用这份“感情”,何尝不是以另一种方式进行了逃避。 艾利安难得在和西尔万对视时垂了垂眼,终于开口:“他依旧是我的老师。” 只是老师。 哪怕刨除重生后来到这颗星球、接触到西尔万之后发生的一切,艾利安对他的老师、身为元帅的佩勒格林情绪依旧是相当复杂的。 是纠葛得实在太深,想放下却又放不下。 是强行剥离,也觉得自己不过是在自欺欺虫。 天枢裔,天枢,他们或者都是星星,高悬在天上看着一切的发生,以至于地上的虫族的爱憎都显得荒谬而渺小。 明月只是照耀,不知道地面上的人都往自己身上倾注了怎样复杂的爱憎——也都不在意。 或者前世的他和佩勒格林也是这样。他卡在心中上不去下不来的一根刺,对于佩勒格林来说不过是一颗尘埃,过去之后就不会再往回看。 再往回看,也看不真切了。 西尔万的猜测其实没错,艾利安的前世不存在“药师”更不存在西尔万。 而艾利安面对的是在那个世界根本没有解法的、毒素以及精神力的双重问题——也就是,必死无疑。 佩勒格林无法确定自己的二弟子能不能撑过重伤的一关,即使在短暂的时间内抵住了毒素的入侵又到底能坚持多久。 他能为艾利安做的最后的事情就是用自己的能力在剧毒之下保住艾利安的命,并在艾利安强制匹配成功之后保证他确实能和雄虫缔结婚姻、在婚后不会有太多折磨——仅此而已。 就像西尔万所猜测的那样,他心知做得再多也无法解开艾利安所面对的必死之局,所以也就不做了。 从那天之后,脱离了军部的艾利安就再也没有和自己的老师有过联系。 艾利安知道自己的老师已经做了足够多、甚至为自己使用了他的天枢能力,不可能在自己这个已经确定了无法给予回报的投资上扔进更多沉没成本。 军部的元帅,做出了最合适的决定。 “……他也总有自己需要顾忌又或者想要得到的东西……他是我的老师。” 不是最好的老师,不是重要的老师。 只是,“我的老师”。 一笔带过的,那个似是而非的舍弃。 他果然还是,有点放不下。 又或者是完全舍下。 【作者有话说】 艾利安对佩勒格林的感情真的非常复杂……唉,没办法,毕竟老师真的是天枢裔虫生中非常重要的构成,希尔要是有老师或者学生的话关系也会非常“亲密”(普通情况下主要是利益捆绑但是希尔比较特殊)。 为了码字(并非如此)入了一个墨水屏,爽了,但是钱包被掏空。 虽然但是,我永远喜欢墨水屏! 总之码字! 第48章 憎恨 虽然依旧感觉微妙,但话题进行到这里也总算进入了西尔万的舒适区。 他点了点头,异常轻松地放手:“总之佩勒格林对你的态度很明显,我也不在意,你们的事情可以自己处理——除了涉及我的事情以外,我并不会来干涉。” 并没有什么好奇心。并不困惑艾利安对他的老师为什么会有这么复杂的感情,完完全全地以自我中心。 但也就是这种……总是温和、又总是自我的性格,才是艾利安无法自控地被吸引的原因。 西尔万的温和忍耐又或者冷漠尖锐都是自己的选择,只是自己的选择。 多么坚定。多么自我。 多么闪闪发光。 艾利安眼看着他又要继续他兴致不高但异常坚定地继续吃饭,简直过分熟练的压下了自己想要给他喂食的欲望,终于还是开口:“请问阁下您,是怎么看待老师的呢?” “唔……”西尔万把嘴里的肉咀嚼咽下去,看着难得主动向自己问一个没必要问题的艾利安,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欣慰。 那种外面抱回来的遍体鳞伤的小猫稍微养好了一点之后,终于学会蹭自己的手的欣慰感。 不过这个问题嘛……他思考了一下,“你是说他作为老师还是元帅?” “作为……”艾利安停顿片刻,“您的朋友?” 只有这个身份,会带上一点感性因素了吧? ——他还在尝试从西尔万身上找到一点感情。和佩勒格林一样的、心脏柔软的一角。 如此纠结。 毕竟他自己都难以承认佩勒格林的“柔软”。 “你觉得他算是我的朋友吗?” 西尔万反问了一句,其实语气倒更像是若有所思。而没等艾利安回复,他就像是思考出了什么答案一般地放过了这个问题、继续说了下去, “也差不多吧——你的意思是,单纯从我和他的关系上看?” 没必要评价他作为艾利安以及卡斯帕的老师各自做的怎么样,也不必评价他作为元帅的功绩立下的赫赫战功。 只是作为西尔万的朋友或者同类再或者合作对象。 这问题问出来其实很像是在替对方打探自己对对方的感官。结合西尔万和佩勒格林的关系之后就更容易引虫怀疑了。 不过西尔万很清楚,艾利安应该就是单纯的想要探索、微妙的好奇心态而已。 简直就像是一个人在问自己在意的人对自己感情复杂的人的看法,希望得到认同认可,希望可以得到肯定。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艾利安应该会更想问西尔万对艾利安自己的看法。 嗯……探索、探究欲完全放在明面上来了呢。 但其实如果是这种试探的话,西尔万反而会更适应一点。 他更无法适应、甚至有点排斥的是被观察,好像是被触碰到了本来不该触碰的地方。 第62章 不过就像之前他只是短暂的不适、很快就直接接受了这种被观察一样,那种排斥也不见得有多么无法抗拒或者多难受。 “……嗯。”很多时候都可以说自己已经习惯,但其实大多数情况下。艾利安都有些难以接受西尔万这样过分的一针见血,“我想要知道……我这样的情况,是很正常的吗?” 并不是排斥西尔万——面对的是西尔万的话,似乎连这种感受都会变的炽热——而是本能地排斥这种类似“被揭穿”、“被撕开”的感受。 ……他在这种微妙情绪的忍耐、适应方面,其实还没有西尔万强。 难以想象西尔万到底为什么会在这方面有这么强的适应能力,以西尔万的经历,应该根本没有过相关的“锻炼”吧? 和他完全异常的忍耐能力、和对应的思维模式一样。 而这个问题才是重点。 佩勒格林的做法是……应该被肯定的,吧? ——他或者是想要得到这个肯定的,关于“我所遇到的一切都合情合理”。 “主要还是合作者?”西尔万还是纠正了一下艾利安对他们关系、以及对“天枢裔”这个群体的微妙误解, “没有你想的那么麻烦,作为天枢裔,如果真的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去做的话,几乎没有什么事情是完不成的——只是那个目标对于我们所有天枢裔来说都不一样而已。” 西尔万对人/虫际关系的定义非常奇怪。在他看来,自己和佩勒格林连伙伴都算不上,更不用说朋友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基本上都是靠佩勒格林主动来维系的,谈的也都是正事,最多就是在正事之余努力扯两句拉近一下关系、照样是对方主动。 可以信任归可以信任,和具体感情没什么关系,虫族的特性导致所有能到西尔万面前来的虫尤其是天枢裔都是可信的。 其实就像天枢裔义务的师生关系一样,关系归关系,义务归义务,真正的感情归真正的感情。 而对于对天枢裔有着明确认知的西尔万来说,“应该说除了你的事情以外,他做得都很恰到好处——就像你想的那样,你所遇到的所有,都是‘合理’的。” 天枢裔之间的关系当然是平等的,就算西尔万有着药师这个特殊身份、相对来说更占优势,可也不至于被对方讨好。 那只是一个实在擅长社交、像政客多过像军虫的虫能做出来的、令社交对象感觉到舒适的贴心举动而已。 当然,佩勒格林也没有尝试着通过感情来和西尔万进行什么交易、要求他实现某些请求。 他们之间进行的都是常规的利益置换,维系关系只是为了打好交易交流的基础而已。 不侵犯彼此的边界、让对方感到不适,能以不损害对方利益和感情的方式达成自己的目的,其实是一种非常厉害的社交技能。 就像人类的说法:如果你和一个人相处的时候感觉哪里都很舒服的话,除了对方和你真的很契合以外,就是对方正在对你进行向下兼容。 西尔万虽然基本上不社交(这种事情和他交流的虫会在意就行),但是对这方面的认知其实是非常完整的,他只是因为有这个能力让自己不用在意这些,所以主动忽略了社交相关的的事情而已。 他爬到了现在这个位置,于是就有了只被向上兼容的能力和权力。 所以,这种向来冷静的、完全把利益和感情分割开来的虫,居然会为了艾利安的事情擅自侵犯西尔万的边界和领域——只能说当时的西尔万也是惊了一下。 顺带一提,不要看西尔万一直很平静的样子就觉得他真的不在意自己的领地主权、佩勒格林表态“赔款”之后就放过这件事了。 西尔万只是在签收了艾利安之后平静地指挥着自家药剂师协会以及自己真正的合作对象撕了军部一块肉下来而已。 佩勒格林给的报酬是给西尔万签收了艾利安、没有把虫扔出去的报酬和赔偿。 西尔万撕下来的这块肉是对对方对自己进行的侵犯的报复与警告,两者绝不可同日而语。 佩勒格林倒确实不会对此抱有意见——把虫送进去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会有这一天了。 从“药师”的角度出发西尔万确实是圣阁下,但药剂师协会这个统筹着所有药剂师的庞然大物的所有者不可能是真的傻白甜。 很多事情西尔万他只是懒得做,不是不会做……他甚至非常擅长区分哪些事情可以不做,有些事情即使懒得做还是得做。 比如吃饭……? 不过虽然乍一看牺牲巨大、到后面理清对方的逻辑之后也能作出判定,这依旧是一个权衡利弊之后,对佩勒格林来说并没有什么伤筋动骨损失、如果发展顺利甚至能够得到超常回报的选择。 完全符合他以往思想的严密逻辑,连带着那么一点本就稀薄的感情也像似乎只是一个推动一切发生的契机、一个师出有名的理由。 为什么不呢?他是真心想要救援,也是真心想要把艾利安身上最后一点价值榨干。 这样想着,西尔万看着莫名失神的艾利安,鬼使神差地补充了一句:“甚至可以说在你的事情上也是一样。” 除了我的事情以外?艾利安在心中慢慢地重复着这句话,一时之间竟然开始怀疑重生前后两段记忆中是否又出现了什么样的偏差。 难道佩勒格林真的在他的事情上做了什么“不该”做出的牺牲吗?难道自己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去怀疑那个存在、这一切确确实实就只是自己的错误吗? ……自己的存在似乎不足以让老师这样的虫冒犯另外一位身份特殊的天枢裔。 但是考虑到对方是“药师”、如果能把自己治好的话,佩勒格林又能多一位天枢裔的学生,甚至还能和对方进一步打好关系。那这种冒犯本质上也只是一种前置的风险投资,不是不能冒险。 再进一步地说,其实有些东西对于身为天枢裔的老师来说,也不是完全不能牺牲的。 佩勒格林的选择对于艾利安来说……一直都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却也只是,“可以理解”。 而在他几乎自我拷问的时候——西尔万补充了后面那句。 艾利安仿佛是松了一口气。 但实际上,他只是恢复了呼吸。 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自己指尖的冰冷。 明明一次次告诉自己“可以理解”,但在西尔万表示佩勒格林对他不是“恰到好处”、确实怀有感情的时候——他还是被熟悉的寒意所吞没。 ……他没办法在这件事情上接受对方的否定。 明明一切都完全清晰,一切都已经在无数次的反复咀嚼中只剩下一个苍白的空壳、被他随意捡起丢弃……可直到这一刻,雌虫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原来也有没办法接受的事情。 西尔万是特殊的那个。是最特殊的那个。 他还有放不下的东西。最深的地方他其实还在渴望着某种承认。 “您是这么想的吗?”他尝试确定。 满足和空虚同时在胸腔里面翻涌,问出来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他的内耗是反复的自我拷问。但是从来都得不到答案。 好像这里存在的只是一个空壳,问题是早已设定好的程序,向内的探寻摸不到底,什么时候碰到心脏或者就意味着一切的结束。他终于认识到自己原来是个谎言。 可是啊,西尔万说出了那样的话。 是吗? ——佩勒格林明明已经做到“最好”了。是吗? 除了我的事情以外,吗? 他喃喃:“我还以为,只是……”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西尔万半垂着眼看他,模样是近乎神性的哀怜。 “你没必要擅自给佩勒格林添加什么苦衷、又或者觉得是自己获得的信息不全,各种各样的说法、自己就应该被舍弃、自己确实不值得这样、自己过去的行为确实不值得佩勒格林付出…… “都没有,都不是,你如今的处境、佩雷格林当初的选择都不是因为这些原因——我刚才说的是客观事实以及回答你的问题,并不是在向你展示些什么、又或者想要说服你,是因为这就是我的想法,以及确实存在的事实。” 有些事情降临在你身上,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别人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它就是存在,因为有些事情没有理由,因为降厄者就是渣滓。 不要去为其他存在开脱。好像把痛苦的原因全部归责于自己就能好受一样。 好像这样你所遭受的苦难就不是无迹可寻、好像就这样就可以避免自己去责怪其他存在之后得到更加痛苦的否定的回应。 但这其实只是另一种折磨。 其实自己也有点不太理解为什么会说出那样近乎推卸责任、甚至故意抹黑的话,但是说了也就说了,即使是佩勒格林自己也不会在意。 第63章 此刻西尔万琥珀色的眼瞳那样清澈地映出艾利安仿佛要滴下血来的赤红眼瞳,也像是看透了他此刻的想法: “总是给其他虫找借口做什么?难道说有了理由你就能接受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了吗?还是说有了那个借口,你就可以继续依赖他、把自己仅剩的感情寄托在他的身上?” 难道你的痛苦有了一个切实的落脚点、显得有迹可循之后就能被你完全吞下,像是一枚只是没能尝出甜味的苦果? 你消化的不是自己的痛苦,是自己的心。 这可笑的自我保护机制。 更不要说有些存在根本不需要这样的开脱。 其实也用不上罪魁祸首一类的词语,但有的时候就和那种微妙的家庭关系一样。 其实都知道自己的家人有苦衷、有局限性、真的没办法理解、“ta也没想要变成这个样子的”…… 是的,有的时候伤害你或者把你推出去的那个存在可能自己也是一个悲剧的产物,ta不是自己就想伤害你、又或者ta也对这个世界这个事实无能为力。 ——可难道说服了自己,得偿所愿一般给血亲给伤害自己的那个存在找到了“理由”,那些发生过的事情就真的被一句“情有可原”放下了吗? 那个原因或者理由是确实存在的, 可能真的有信息差, 可能真的是自己理解错误, 可能某个存在真的为自己牺牲了很多。 ——可就像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不是幻梦一样,那些或微小或巨大但无论如何都确切的痛苦也是存在的,因为存在、存在过,于是再也无法被忘记。 身体和灵魂都会深深记住。 而“原谅”无法带来任何改变。 没有消磨那些真正给自己带来伤害的存在也没有否定自己身上的伤疤,看起来自己是与过去的一切和解,其实只是“算了”。 因为无能为力地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即无法改变过去也无法改变现在,也就只能在伤口上盖那么一层遮羞布,用对方的行为也情有可原、毕竟如何如何的想法来当作止痛药。 其实只是就自己主动地为对方找到了原因,只是自己想要原谅他、好像真的就放过了自己。 其实除了自己以外,谁也不会为此感到痛苦、感到抱歉。 不要轻易地给任何存在令自己感到不适的行为寻找理由,在问ta是不是有什么不得已、有什么不美好的过去的时候,首先问自己:那难道这就是我应该承受的东西吗? 难道就因为ta承受了一些东西、ta有什么不得不去做的事情,我就应该承受这些吗? ……我明明才是最痛苦的那个啊。 怯弱到,甚至只敢将一切痛苦的根由归结于自己。 艾利安的脸上浮现出了近乎混沌的茫然。 他当然听得懂西尔万说的话。 但在这一刻又仿佛完全听不懂。 这不是……他应该明白的东西。 他无法为自己寻一个解脱。 虽然好像已经说了很多,但这才放下筷子。 已经吃饱了的西尔万看着他这样的神情居然有点无奈:“你果然想的是他对我已经足够好了吧?” 或者说,一直用来努力说服自己的就是这一条。 最拧巴的就是这一点。 所以他用家庭做比喻啊……想了那么多次“其实妈妈/爸爸对我已经足够好了”、“我不该那么不知足的”——可其实到底还是不甘心。 或者因为不是唯一的孩子、不是被期待的孩子,或者因为孩子的出生就只是一场投资。 爱也不彻底。利用也不彻底。 ……西尔万实在没想到自己在虫族还能看到如此熟悉的困境。 直到这种其实自己潜意识里也清楚只是自我安慰的想法居然被人肯定的那一刻,似乎都能这样自欺欺人地藏在自己为自己结出来的茧里舔舐伤口。 然后,被从来没有想过的“肯定”撕开了最后的庇佑所。 ——我可以用这样可笑的理由来自我安慰,但这样的想法怎么能真的被肯定?——就像我过去经历的一切都确实如此可笑一样? 怎么能,被你肯定。 ……好像我的过去也被你否定了一样。 艾利安想说什么,但又被他自己咽下去——仿佛咽下一枚自己结出的苦果,一口自己的心头血。 最后他吐出的只是,“老师……确实已经做到了最好。” 有些事情本来一直都如鲠在喉,吐不出咽不下、谁都没办法背负。 可当对方肯定了自己之后,居然也真的能这样“放下”。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笃定自己的老师在权衡利弊之后,为自己作出了最恰到好处的牺牲。所以自己完全没有理由去责怪他。 是的,即使是前世,他也没有理由说老师有哪里不是。 这种毒素直接导致了他的精神海濒临崩溃,对于雌虫来说就是毋庸置疑的、活不过两年的绝症。 被舍弃是正常的。被舍弃才是正常的。即使是他的师兄遇到这样的事情也只会被舍弃。 “但你对他抱着更多的期待,自然会产生这样的情绪。” 西尔万了然地歪头,刚做完实验又吃完了饭的他脸上已经流露出了倦怠的神色,言语却直白得近乎尖锐, “但这样的情绪除了折磨你自己以外又有什么用呢?你还是停在原地——只有你还停留在原地啊。” 就像很多挣脱不了原生家庭束缚的孩子一样,ta当然知道这个地方、这个人就是这个样子的,只是还是会忍不住抱有更多的期待。 艾利安和佩勒格林的关系当然不是这样,可在这种时候居然也有那么一点相似了。 对佩勒格林的情绪再纠葛也只是在折磨自己,像是自封在茧中,于是流出的毒液侵蚀骨血、吐出的刀刃割裂伤口,最后除了伤害自己以外什么都没有做到、什么也无法做到。 ……就像他自己认知中的自己一样。 “……”艾利安终于垂眼了,他不敢再看那双眼睛,不敢再看他眼中那个惨败卑劣的自己。 这姿态近乎垂泪,真真惹人怜爱。 “不要再这样模棱两可下去了。就当他真的那样真切地爱过你,又这样真切地舍弃你吧。” 可西尔万只想撕开他那一层时至今日除了自欺欺人以外再无其他作用的茧, “要么你就直接恨他,恨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把你放弃、没有提供你想要的东西,把一切的错误全部扔到他身上,把他当成一切的理由。要么你就放弃扔下他、把那个顾影自怜的反复回顾着那些似是而非伤害的自己一起扔下,那些事情早就已经过去了啊。” 没关系的,艾利安确实经历了太过绝望的、足够摧毁一只虫的痛苦,他连自己都打碎了,甚至没有更多的情绪可以浪费在前世伤害自己的雄虫身上。 就连他现在对佩勒格林的情绪,更多的也只是一种难以面对难以抉择的疲倦而已。 没有很排斥,但也回不到过去,如鲠在喉,找不到合适的处理方式,所以感到疲倦。 那层茧薄如蝉翼,他却连抬手的力气都已经失去。 甚至会对这种疲倦感到疲倦。那么一点仅剩的感情也被这种横跨生死的疲倦所耗空了。 ……可即使是恨也没有关系。 你明明还会感到刺痛。 找不到理由吗?非要找到一个理由才能继续在这个世界上坚持下去吗? 那就尽管倾泻吧,那些无根无由,晦暗恶毒的爱憎。 “他会原谅你的。”西尔万淡淡地、近乎了然地说,“我们都会原谅你的。” 如果只是这样,他们确实都会“原谅”。 那样推卸责任的话,即使佩勒格林自己听到也不会介意。 因为他们都不在意,因为他们并不因此被伤害。 所以艾利安能成为那个真正的“情有可原”。 ——那你就憎恨我吧。 ——如果你能因此感到解脱的话,那你就憎恨我吧。 【作者有话说】 明月接受你一切的爱憎。 但明月不在乎。 · 佩勒格林当初的行为确实是完全合理的,他也确实不介意艾利安恨自己。 提前解释一下,虽然感情很淡但是艾利安确实没有恨过他老师,这方面构成非常复杂,一方面他讲道理,一方面他被前任雄虫严重伤害了,认为自己不配、活该(这方面比较轻微),另一方面就是他怕自己的排斥(说恨太重了,很复杂)会被老师否定……那才是最严重的事情,他在本能地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 这种情况就类似你受了很多心理创伤,是你的家庭塑成了现在这个并不是很好但还是努力把自己养大了的你,但是当你解明了自己过去的经历、并且和自己的家长倾诉的时候(想要自己的伤痛得到肯定、想要对方认错),他们会说,你居然怪我?我当初都是为了你好啊!——这种非常复杂的、甚至更为痛苦的二次伤害。 第64章 (以及前世的他还需要一个临时锚点,如果责怪他的老师的话他就连这么一点自欺欺人也坚持不下去了——不过这个锚点也没什么用。) 某种程度上,艾利安对他老师的态度就有点像现在某些人对父母,算不上原生家庭问题,耿耿于怀,无法极端。 但他的经历太极端了,所以也就完全淡了。 第49章 确定 憎恨,憎恨。 那个词说出来是有多轻松,要放下或者拾起又是有多沉重。 你说得轻而易举,仿佛真正背负那些爱憎的存在不是自己。 可偏偏真正背负了那些东西的存在就是你。 如果说害怕自己扔出去的责任被否定,可难道谁又会想要被责怪想要被厌恶想要被排斥? 蝴蝶,蝴蝶。 你飞起来,把所有沉重的东西全部扔下。 你破开茧,把所有悲伤的过往全部褪去。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我就是因为无法做出选择才会变成这个样子的啊,阁下。” 雌虫的声音沙哑似枯叶,“我就是如此无能,如此无力,不肯放下,不敢憎恨。” 那样的话好像真的能够捅穿心脏,每一滴血都会顺着血槽汩汩流出。 没有任何杀伤力地寂静流淌,徒劳无用地试图温暖刀刃。 如此的软弱无力,如此的自欺欺虫。 西尔万撕碎他的茧房、看到那个血淋淋的他那颗血淋淋的心脏,仿佛已经背痛了那么多憎恶与伤痛的青年声线依旧是脱离尘世的干净:“所以你只会困死自己。” 雌虫对创伤的态度模糊在表达与沉浸之间,以此为安全屋的同时,又在渴求着谁能将他看见。 以两种背道而驰的方式尝试自救。 而看着艾利安黯然的样子,西尔万终于还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有什么一开始其实就应该说的话,他到现在才终于肯说出口。 “……但无论如何,你的痛苦是真的。” 反复强调、表达的痛苦也是为了被看到。被确定。被处理。 因为难以得到确定感、因为从来没有被“看到”,受创者往往难以分割边界而将自己的伤痛和自己混淆。 比如说,将那些确确实实从天而降、和自己没有关系的痛苦确定为“因为是我,所以会遭遇这些痛苦”、“这些只痛苦是我自己带来的”…… 艾利安无法确定自己的痛苦确实存在,也无法找到这些痛苦的根由,他无法建立一套完整、自洽的逻辑,又无法轻易推翻自己过去用那么漫长的生命构建出来的信念,至于错误地采取了自救的方式、总是在责怪自己。 雌虫的眼睛里总有千疮百孔,一片疮痍。流淌着属于他自己的已经死去的血。 所以那样红。 那些敞开的伤痛,就这样如同一具具他自己的尸体般陈列在他的眼睛里。 等待着被看见、被抚平、被哀悼。 他想要倾吐、被听见、被妥帖安放。 但是找不到出口。没有谁给他解释,没有谁给他安抚……也没有谁会为他哀悼。 最后只能伤害自己。一次次亮出伤口,试图得到“肯定”。 而在渴求肯定的那一刻,就已经完全否定了自己对外归因的可能性——因为那莫名的道德感,不敢去责怪一个“没有错”的存在——所以就干脆只责怪我吧,干脆就认为全部都是我的错、是我的缺陷、是我活该如此不幸吧。 界限真的被模糊。可如果被看见的真的是这样的“痛苦”的话……被肯定的,难道也真的是他自己吗? “……是吗?”艾利安勾起唇角的样子竟然也像是在哭,“我原来是在等一句肯定吗?” “是的,”西尔万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他的疲倦近乎柔软,微妙恍惚的声音像是从梦境中传出来的肯定, “你在等一个谁来肯定你,你接受的一切不是你的错,你不是活该经受这些、不是生来和苦难坎坷绑定、不应该被全盘否定——哪怕给那些痛苦的来由随便找个理由也好,你想要被看到自己的痛苦确实存在,也想要确定那些都不是你的错。” 艾利安能从自己身上得到肯定,但是那种肯定对他来说根本就没有意义、不够真实,反倒像是自欺欺虫,所以他尝试从外界索取。 他看到外界每一个的存在的本真,也希望其他虫能看到他的本真。 那个剥离痛苦之后,空空如也、千疮百孔,如一块碎裂红宝石的自己。 他看着那双眼睛,也像看见那个碎成无数个切片的灵魂,近乎安抚地缓声:“艾利安,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无论做出什么的选择,我们都会原谅你的。” “……这是我做不到的事情…”一切被血淋淋揭开,痛到颤抖的艾利安终于还是摇了摇头,“那些东西怎么能责怪一个确切的谁,这是懦弱到连我都无法接受的懦弱。” 他再次重复了这个不堪的事实、承认这个“我”的无能——艾利安当然明白西尔万的意思, 他的眼神又变成了那种最开始时的空茫,还没有真正来到这个世界一般,飘飘然找不到落点,言语一样轻飘,还在努力想要让自己显得体面一点,感慨, “所以才是天枢裔吗?” 恢复得挺快……唯独这种轻薄得让那点狼狈的坚持都过分可笑、却终究不愿弯折的傲骨,不可摧折。 毕竟最开始就是因为才这个才会选择他的。总有些自己都觉得荒唐的东西无论如何都要去坚持。 “你不是懦弱,是坚定。”西尔万否定,说完刚才的话之后他又恢复了平常的平和冷静,只是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柔和意味, 以及,“并不是,天枢裔各有各的特性,我只是比较淡漠而已——至于你的老师,那是单纯接触的虫太多,乃至于接受所有的可能性。” 不过真要算起来……天枢裔也确实像是接纳了虫族所有浓烈感情的容器。 我接受,我容纳,我宽恕。 艾利安的目光于是一点点重新落到了西尔万的身上。 然后条件反射地:“您累了吗?——回去休息好吗?我的事情只是小事,我很担心您。” “……还是说完吧。”西尔万几乎有些惊讶地垂了垂眼。 他确实很累了,吃饭对他来说毕竟本来就是消耗精力的事情,但是就和艾利安那个微妙的体质一样,他也是很容易表现出来疲惫的类型,更何况现在总不好把这段话卡在这里不上不下地放下, “而且只是食困,等会儿直接继续实验……” 不过倒是对艾利安的反应有点意外,沉溺于情绪中的病虫居然会被他浅淡的疲倦拉回现实吗? 他还以为对方早就已经习惯自己这样一副低精力、还没做什么就会很累的模样的情况了呢。 虫总是很容易忽视一些“不足为奇”的细节。这也是特密机动成员应该拥有的特质吗? “您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艾利安如此坚定地说,但是暂时相信西尔万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有把控能力的他还是顺着对方的意思说了下去,短暂的沉默之后,“……我想要知道,您刚才说的,就是您觉得我应该做出的选择吗?” 是给出的方向,还是言语引导中的一部分? “那是我觉得我应该做出的选择——但是我并没有建立这样关系的存在,所以也只是建议——尤其以你之前的经历来说,所谓的最好的选择,应该并不是你想要的选择。” 西尔万慢慢地说,刚才的言语之后,他勉强从疲倦之中抽身强打起精神来,有些百无聊赖般地搅动着碗中残余的液体。 那样的姿态游刃有余,高高在上,看透了所有浅薄而稍纵即逝的感情后,甚至显得凉薄。 “尤其我也是天枢裔,在这一方面或者和被你排斥着的佩勒格林没有什么区别。” 和当初佩勒格林选择了将艾利安送到西尔万这边,然后几乎断开联系一样,西尔万所说的是和他差不多的方法。 甚至可能还要更不讲道理一点——但西尔万确实就是这样的人,他做了好事并不代表他真的就是一个道德感很高的人。 以他一切为自己为先、所有的行为都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的底层逻辑,如果能让他好受一点的话,他可以非常自然地去恨除自己以外的所有存在。 【我所有一切不适都是除了我以外的所有给我带来的】,他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走到今天的。 他不是什么光风霁月的存在,看起来非常完美只是因为站到了足够高的位置、拥有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一切而已,如果得不到的话,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也是他之前能非常自然地把责任归到佩勒格林身上的原因。他本质上就是这样的人啊。 ……但他确实很少这样去衡量、带入别人。 “不,这怎么能一样呢。”同样敏锐地觉察到西尔万言语里面微妙的自我否定意义,艾利安几乎条件反射地尝试着去肯定他,“您是西尔万呀。” 第65章 不是药师、不是天枢裔,而是西尔万。 西尔万几不可察地并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得到对自己的肯定——以这种方式被看到“自己”。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浅浅抬了抬眼,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继续说下去。 “对于你的创伤来说,这就是最简单直白的处理方式,痛苦既然已经存在、总许村找一个方向排解,我不介意我的子民这样,佩勒格林也是一样。” “可就你自己的想法的话,即使感情再淡再是疲倦,你也不会愿意真的和佩勒格林再也没有任何联系吧。” 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艾利安认佩勒格林是自己的老师。 ——若非如此,又怎么会有那一层薄如蝉翼却始终没有捅破的茧? “……”艾利安苦笑了一下,其实也很淡,但却终于穿过那层迷雾暴露出一点浅薄的、卑劣的、确确实实的自我,“确实……他毕竟是我的老师。” 感情没有那么容易被斩断。已经塑成的性格也没有办法在一夕之间轻易更易。 是好是坏,佩勒格林都已经成为了艾利安过去中无法被抹除的一部分。 不管是伪装还是刻意的强调,在这一刻,艾利安没有办法舍弃自己的老师。 而这一刻,西尔万看着艾利安的神情,心中生出了一点微妙的感觉。 ……他突然有点怀疑这是一篇异常世界观中的同性文学了。 比如说,佩勒格林曾经对艾利安的放弃完全是视角不同产生的误解,实际上他确实不惜一切想要拯救艾利安、甚至不惜把他送去结婚、哪怕不再对自己有价值也要保他活着,可最后因为能力有限,还是导致了艾利安的死亡。 然后艾利安重生了,第二次虫生,他还是被老师送到了一个在这个世界中可能治疗他的虫身边。 他在治疗的过程中慢慢挖掘出了老师对自己的付出、发现了老师对自己深藏的感情,然后一番火葬场(也可能没有?)说开双方的心意,结局自然是he。 而西尔万他就是那个不同世界中提供艾利安恢复可能的变数,平平无奇的助攻配角雄虫,一般普通地治好艾利安、解开两只虫之间的心结,看着他们走到一起。 嗯……就是类似那个总裁文里总裁的医生朋友的角色,虽然不是朋友但只要佩勒格林给报酬了一切都好说。 他倒是不介意自己做个工具虫,毕竟目前来看虽然多少有巧合,但逻辑先还是挺完备的,艾利安的特殊以及佩勒格林提供的“报酬”和“赔偿”确实也有让他进行研究提供帮助的价值—— 如果艾利安和佩勒格林真的成就好事的话,自己估计还能再薅到一笔、不止一笔。 就是,不会出现那种“沉睡的丈夫”的情节吧? 他没准备结婚、自身的性别认知也微妙的有点模糊,对这位自己名义上的老婆并没有什么占有欲,给得够多的话也不介意成为他们师徒俩play中的一环……但是沉睡的丈夫是真不行,有点恶心了。 不能说是占有欲什么的,这毕竟也是一场“契约婚姻”,只是单纯的洁癖而已。 西尔万想到这个还真的认真思索了一下: 看目前这个发展,未来的不管是什么走向都还是会遵守正常逻辑的,应该不至于发生这种情况。 毕竟感情再深也不能这么打他的脸啊,真夫目前犯先不说能不能过审,和结死仇都没什么区别了,佩勒格林那个性格不至于为了走个感情线找死吧? ……当然说实话他也不觉得佩勒格林对自己的学生有什么特殊想法。 先不说以虫族的感情稀薄程度和艾利安的特殊天赋,这一点即使西尔万没看出来艾利安本虫也能看出来。主要是作为一个正常的天枢裔,佩勒格林他是结婚了的。 虽然因为雌虫本身功名赫赫还是天枢裔以至于雄虫基本上没什么存在感,但却是已婚。 不过真要圆回来也不是不行,看样子艾利安上辈子也结婚了、现在也有自己这个结婚对象,两虫没多大差相当公平。 非天枢裔的雄虫其实也不是不能处理,虫族、尤其是天枢裔本来就不是什么在意伦理的存在,内部能达成共识就好了,他们在广义上都对虫族足够负责,但是在这种小节上就非常花里胡哨了。 就,边缘恋歌? 西尔万他现在也就主要是因为这个情况太有既视感所以拓展了一下思路——毕竟艾利安对佩勒格林的单方面感情确实是有点太纠葛了……? ……虽然其实也有那么演的成分啦,但是毕竟实在演得太像了,搞得当初在人类社会摄入了很多微妙、奇妙信息的他有点忍不住发散思维。 ——就这样,熟练地、自然地,转移开了自己的思考重点。 好像艾利安这种直白的袒露自我、他过分清晰的解析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重新回到了应该有的心理距离。 他对这一套流程简直有点过分熟悉了。 这才是西尔万直到今天依旧可以和很多存在保持在他眼中安全的社交距离的原因,这是一套已经形成固定模式的流程。 明明只是正常的短暂的对话中的停顿而已,艾利安却有点莫名背后发寒、隐隐约约的感觉,他有点本能地想继续说些什么——却被“只是”发散了一些混邪想法、很快回过神来的西尔万打断了: “唔,吃完了,该做正事了——总之这件事情你自己决定就好——今天有好几个实验要做呢。” 就像之前他想要继续话题就不会因为自己的疲倦、对方的关切担忧而打断一样,当他想要结束这个话题的时候,也没有谁能够强迫他。 那么一点若隐若现的思绪已然被奇怪的拓展延申思想全部打散。他有点懒得继续这个话题了,怎么说也是艾利安和佩勒格林之间的事情,传个话也就算了。 其实也算司空见惯的事情。这样浅淡到最后连一点怅惘都不会剩下的情绪起伏不过如蜻蜓点水一般掠过他的心湖,或者连半分痕迹都不会留下。 切断话题的说法或者有些过于直白,但是他确实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候还要绞尽脑汁去思考一些所谓“柔和”的结束话题的方式。 起码他已经把最重要的那个问题处理掉了。 “……好的。” 艾利安不是那种会强行继续这种话题的虫。 碗筷什么的家务机器会收拾,艾利安也自然领会了他的意思,浅浅闭眼又睁开,做起了准备工作。 他是助理。 西尔万已经开始看昨天晚上跑出来的数据了,不过突然想起了什么、扫了他一眼:“你最近是不是没休息过?” 本来助理的工作其实就已经非常忙了,艾利安他还要给西尔万做饭、整理各种各样的东西,另外还有他自己的、如搬家一类的事务,是肉眼可见的繁忙——自己是不是还没有给他放过假? 一般来说对虫到底没必要讲什么人道主义,等级越高的虫族所需要的休息时间越少、工作能力越强,007是常态……但艾利安是个病虫诶? 刚才发生的事所生成的情绪冲击或者实在太大,艾利安第一次体会到西尔万抽离情绪的速度能快到什么程度,甚至慢了一拍:“这个工作量……” 而处理情绪的速度就和投入科研的速度一样快,西尔万根本就没有等他本虫表达意见,直接找时刻同步着艾利安身体数据的塞安调取数据:“这个睡眠时间……”最低标准? 盯着艾利安决不让他糟蹋自己的身体的的塞安:ovo 不是虫体所需最低限度、维持最低程度生命体征的标准,是按照正常指标盯着的那种。 每天最低七个小时的睡眠、最好还能长一点,保证一定量的运动以及精神舒缓,正常的进食、补充营养。 ——a级以上的虫正常的生理需求就会下降,进食本质上只是为了更好的摄入能量、其实严格意义上属于超凡类的需求,但艾利安现在的等级下降又是病虫,所以指标会更“健康”一点。 精神情况什么的塞安没办法保证(智能去处理说不定情况还会恶化),但是盯着对方放弃工作去睡觉、不运动过量还是没有问题的。至于进食这方面,艾利安是和西尔万一起吃的饭。 艾利安在这方面不说排斥,但确实没多少积极性——他在“复健”的时候其实也不太以正常方式顾忌自己的身体,看待自己身体的态度像对工具多过像对“自己”。 所以主要还是还是塞安“规定”,所以艾利安才会在西尔万之前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依旧保持住状态。 当然这可能和他很高的做事效率也有那么一点关系,不然休息质量不一定能好到哪里去。 “做得很好,塞安。” 之前的交流之后智能或者真的开始了“成长”,西尔万夸奖了一下在某种程度上确实很有主观能动性的塞安,转而对艾利安道, “这个阶段的实验结束就给你放两天的假吧,稍微放松一下精神——刚好我也要去研究一下中和剂。” 第66章 毒素一直残留在身体肯定会产生负面影响的,一直疼痛对神经的负担也非常大。西尔万还是觉得自己需要尽快把这个毒给解决掉。 本来这个毒对他来说就更多的是麻烦繁杂而非无法处理,过了这么一段时间也差不多有了思路。 再加上这个毒素在艾利安身上已经附着太久、实在不适合继续拖下去,这次闭关就干脆配合着异禀把药剂整个做出来吧。 艾利安对西尔万的布置没有意见,或者说即使有、在对方用这样笃定的语气安排下来的时候也已经没有了。 只是:“那您的餐食怎么办呢?我做好之后给您送过来好吗?” 吃饭,很重要。 西尔万放空了两秒,虽然自己肯定会吃,但是在直面这种事实的时候,果然还是不太想听:“哦。” 没关系,我可以当我没有听到。 药师阁下拒绝直面事实。 ……这样也很可爱呢。 艾利安忍不住想——然后熟练地把这个越界的想法按了下去。 短暂的、其实根本没有多少内容的、近乎空洞的对话。 好像剖开心脏被看见最里面。 但是那道目光,真的有落在这颗狼狈不堪,千疮百孔的心脏上吗? 你亲手破开的,却一眼也没有真正看到。 承认了我的伤痛、我所经历的那些痛苦……但是,有看到我、肯定我吗? 错开目光到底是因为什么。是不想看见我还是谁都不想看见。 我看到你,也希望你能看到我。 你在我眼里是西尔万,所以我在你眼里会是艾利安吗? 偶尔,极偶尔的时候,他也会想要知道西尔万眼中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即使不够可爱……但是,起码不讨厌吧? 只要不讨厌就够了。 他近乎虔诚地想。 就这样,再次压下了心口那个无底黑洞的躁动。 ……连自己都无法理清,到底是在渴望着什么来填满空缺。 【作者有话说】 痛苦就是需要千万次表达,千万次肯定。 你不是在顾影自怜,你是在自救。 第50章 锻炼 虽然说只是放养,但是西尔万还是在艾利安先前表现处理的快速恢复之后稍微跟进了一下他的复健进程。 ——万一这两者之间也有息息相关的联系呢? 而现实就是…… “……蛛丝性状倒是已经稳定下来了,但好像完全就是用高消耗换的。” 终于结束了一场精神力的高强度消耗,艾利安已经出了一身的汗,单薄的衣物被液体黏着在身体上,展现出再清晰清晰不过的身体线条与上面斑驳起伏的疤痕。 而呼吸起伏间,这具病弱却又健美的身体越发显得活色生香,苍白皮肤上的生命力从未如此充盈,生命最原始的、强大健美的美丽。 他脸上也淌着汗,小河般汩汩流淌,汗湿的灰发沾在脸侧略显凌乱,将那张妖异艳美的面容凭空浸出些许情欲之色。这样一张脸上,唇瓣半启、努力克制着想要调节呼吸的压抑姿态反倒更为暧昧。 是那种心脏的一眼看到就能想到床上去的程度。 ……而西尔万观察了一番他身体语言上的信息,只觉得这个身体状态反映出来的连锁消耗实在有些太大了。 从医学的角度来看,痛苦和欢愉共用一套肢体语言。 “目前追求的是稳定性。”勉强稳住能呼吸的艾利安小心地和西尔万保持着距离,生怕自己身上的气味熏到娇贵的雄虫,稳定了语调缓慢解释, “对于网来说,控制力很重要……塑成这一基本的完整结构之后,才是减少消耗。” 面对一道作文题,重点当然是先把它做出来,后面才是简化步骤、减少用时、提升分数。 又不是数学题,写错了一分不给。 “嗯,我清楚,我只是觉得你的身体消耗似乎有点太大了,这不像正常操作精神力、使用异禀时应该有的消耗。”西尔万直白道,“而且反应也很大……是不是代谢情况出什么问题了?” 而且是之前没有检查出来的问题,可能是最近消耗的时候才出现的。 异禀或者其他精神能力的使用,本身就是会在一定程度上消耗身体能量的。 艾利安或者是因为精神海正处于恢复状态中,所以本来正常的精神力使用会高强度的通过身体的能量进行代偿。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岂不是还要研究身体内部结构? ……那很要命了。 西尔万开始思考直接找维克多要资料的可行性……说实话,这个虫族社会的医学落后到都难以启动虫体实验的程度(倒也不是完全不行),虽然这和虫族的种类实在太多了有关系,但是对虫体的了解确实非常令他眼前一黑,感觉要到了资料也没什么用。 艾利安听见这样真切的担忧不由得沉默一秒:“……我只是容易表现得很累。其实其他虫消耗到这种状态的时候,我的消耗可能还不到他们的十分之一。” 就和疤痕体质一样,那种一分累能展现出十分的奇怪体质。 呼吸急促是真的,这种急促的呼吸很快就能转换到另一种有规律的快速呼吸法状态上、自动切换到另一种模式,类似肾上腺素爆发、新陈代谢加速的强大。 换一个角度来说,他非常容易进入高爆发状态,甚至能够通过调节呼吸主动进入,但是因为本身的消耗结构超常以及强大的体能基础,他又能在这种状态中保持很久。 特密机动往往就是需要这样的特殊能力。 “?”西尔万困惑了,他走近两步不容抗拒地给艾利安把脉,理直气壮地握住了身体僵硬的雌虫的手腕、简直像个逼良为倡的霸道药师,“我把一下。” 手指下的皮肤莫名滑腻,或者是因为刚流下的汗?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没有讨厌这种粘腻的□□、也没有讨厌对方身上的气味。 这个想法突如其来,但也确实奇怪。 有些困惑一旦浮起来就难以按下,从来不为难自己的西尔万干脆靠近、轻轻闻了一下艾利安身上的味道。 ……确实不讨厌。浅淡的、类似于树脂的气味,算不上多清新,但却和他熟悉的药味接近。 艾利安的脸从耳根开始红,仿佛涨潮一般漫到眼角,放在那张妖艳的脸上,是堪称冶艳的颜色。 甚至都分不清是因为哪个动作,应该说无论哪个对他来说都有点太过界……太暧昧了。 “……”倒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点太过亲近,但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的西尔万停顿一下,若无其事地缓缓退开,点评,“没有异味,不错。” 难道真的很奇怪吗?他难得思考了一下,毕竟艾利安的反应实在有点太大了。 但还是感觉没什么问题。以及艾利安的气味居然不讨厌,是因为自然亲和的关系吗? 他再次自然走神——然后被手指下的心跳拉了回来。 真的很神奇。 虽然血液的流速也快,但是心跳速度甚至还变慢了……西尔万难得有些举棋不定地想,可能这也是艾利安身上特殊体质的一部分吧。 ……感觉他身上奇怪的事情也不差这么一件两件了,简直和自己有得一拼,所以确实也没必要太在意。 以及:“……呼吸啊你。”到底是为什么没能测出呼吸节律,因为对方根本没有呼吸。 他用匪夷所思的眼神看向本来还在艰难调整呼吸、结果自己一靠近就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的雌虫, “真的忘了的话就按照我的呼吸来,收束精神,不要总是那么容易被外界的东西带跑注意力。” 对方刚刚做织网相关能力的复健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连精神收束的能力都快忘记了—— 但那毕竟和对方的精神、精神力的双重创伤也有关系,现在都已经恢复了这么长时间了,不至于吧? 呼吸,呼吸。 清晰的、干净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艾利安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如此果断地舍弃生命的必需品,但是面前的青年对他来说可能确实是比空气更为重要的存在。 简短的直白的言语,他过分顺从地按照着对方的呼吸节律重新开启了自己的呼吸——然后又清晰地嗅到了空气中还残留着的、属于西尔万的草木清新气息。 类似于药味的,治疗他的药。 ……可那不是他的药。 他微微垂眼,对上了那双闪闪发亮的琥珀猫眼。 好像直到这一刻才突然意识到西尔万有一双猫眼。 但他本来也很像,不是吗? 莫名心虚(只有一点点)的猫猫已经自然地转移开话题。 “所以以前织网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西尔万梦回麻药不敏感体质,重点是呼吸模式,“你对自己的体能消耗情况可以作出明确估量吗?” “这张网的消耗比我以前通过异禀织网的消耗翻了大概三倍,我现在的体能应该还剩下九成,如果要再次织网的话,会增加更多的额外消耗。” 第67章 好像刚才的意外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恢复了缓慢呼吸的艾利安给出了客观的判断,“再进行锻炼应该可以进一步降低,但是不可能压到和之前使用异禀的时候差不多的程度……” 毕竟成形异禀和天赋能力有着非常大的差别。 “这倒是正常的指标……你体能挺好的。”介于对方之前的状态完全不稳定,之前倒还没有用这种方式量化过艾利安的体能,西尔万拉出光屏记了两笔,喃喃自语,“体质也特殊的话……高爆发对应什么?” 他略作思考,特殊好像主要还是表现在异禀方面的,这种不成异禀、也没有展现出相关倾向的身体能力就当备选项吧。 虽然真的很离奇…… 以及艾利安现在的呼吸完全就是跟着自己来的,没什么参考价值。等下次对方正常的时候再参考一下呼吸节律吧。 现在让对方调节也没什么用了,就和被提醒过之后就会发现自己忘记怎么呼吸了一样。 “您还要继续看吗?”艾利安耐心地等他写完手上的东西,已经顺利地把呼吸维持在了稳定急促的状态(但依旧不太确定是不是自然的),“接下来的计划是进行一小段的体能训练,然后再吐丝稳定性训练。” 因为精神海还在恢复中,一整张网也就是刚来精神力状态最好的时候进行测试以及完全状态锻炼了,后面不会进行强行压榨、极限度的测试,毕竟更重要的当然还是稳定性。 “嗯,今天只是大概观察,后面的塞安会负责记的——我也要稍微训练一下。” 其实正常情况下,塞安就会记全套信息,在没有仪器辅助的情况下定位本来就不是医师的西尔万也观察不出什么大问题。 今天只是时间刚好,他难得用一下这个训练场,顺便围观艾利安的复健而已。看个热闹。 虽然看起来是完完全全的法师角色,首要的攻击手段是植物以及药物,但实际上西尔万对自己身体等级的利用率非常高——而且就是真的是法系,这类手段要熟练使用也是需要训练的,总不可能全都吃第一世的老本。 艾利安非常微妙地沉默了一下:“……体能训练吗?” 他当然清楚西尔万平时也会进行各种各样的训练(真要仔细算起来他们的繁忙程度其实并没有多大差别),只是没有想到这次会在自己身旁进行而已。 这一身轻便便于活动的衣服…… 还有蚕丝的纯白手套。 艾利安的目光在那双手套上轻轻一落,又被灼烫一般的移开。 ……在接触一些特殊药物的时候,对方确实会带上这双手套。 特制的手套天衣无缝、又被艾利安自己的能量炼化过,能够完全贴合手部的曲线、不给各种精密动作带来任何妨碍。 修长有力的手指被纯白的丝绸完整包裹、戴上和摘下都微妙地吸引着艾利安的目光。 想看,但又不敢多看。 “嗯。”西尔万在原地轻盈地蹦了几下、活动一番关节,又另外调整一下手套的佩戴,“我的身体状态非常稳定,有异禀在基本上不会发生什么波动,只是还是需要熟悉一下手感。” 他十项全能的天枢异禀可以保证即使不锻炼,体能也会稳步提升,各方面的身体机能即使不使用也很难退化,但是要保持状态还是要看精神情况的,有一部分雄虫真的会因而长期不使用自己的身体而对过高的身体等级而感到陌生。 艾利安的眼力很好,虽然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些判断了,但是他依旧能够很快看出西尔万走的路子:“您走的是游走速攻的方向吗?” 身体轻盈,关节灵活,举重若轻,速度极快,多余动作极少——刺客一类的定位。 西尔万几乎不战斗,但是战斗力却保持得相当好的样子。 艾利安不觉得这是天枢裔的特殊。 “是啊,毕竟我几乎不会有正面上战场的情况,只要能在大多数桑情况下保护好自己的安全就可以了。” 舒张十指,恰到好处地将两柄匕首握在手中——正常情况下用匕首当然不应该在手上戴什么妨碍触感的东西,饰品布料都是不应该有的,但西尔万又不是正常情况, “速度是最重要的,只要能够拉远距离,我的能力就能保证我的安全。” 当然攻速也很重要,他严格来说走的是暗杀和法系相辅相成。 武器上淬毒、或者近距离下毒都是非常有效的招式,药师可从来不是只会治疗的职业。 总不能说他一个天枢裔完全就指望其他虫吧?杜蘅本身的杀伤力其实是非常强的,虽然不擅长近身战斗,但是他可以在很大程度上保证在这个过程中杀死对方,又或者快速脱战远遁千里。 a级的身体强度可不能浪费。 西尔万显然非常明白自己能力应该往哪个方向发展、如何更好地利用这些保护自己,艾利安想到这里的时候竟然有种莫名的欣慰感—— 无论是他很好的利用起了自己的所有优势,还是他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这件事。 他如此深切地珍爱着西尔万,会在西尔万无视自己的需求的时候感到无与伦比的心痛,也会在发现西尔万把自己养得很好的时候感到一种比自己强大更加温暖的快乐。 简单做了一些基础训练,发现身旁的雌虫虽然同样在锻炼但目光一直紧紧盯在自己身上,敏锐地意识到这次的注视和之前的无数次之间是有点微妙的差别。西尔万眨了眨眼: “你有什么想要和我说的吗?” “……”艾利安欲言又止。 其实刚才起码有一大半的心神都放在关注西尔万这自己从来没有看到过的样子了。 而另外一部分…… “训练?”西尔万福至心灵地微微抬手、在雌虫面前转圈展示似地转了一圈,全方位展示自己的身体曲线与以及动作,以及被白色布料包裹、紧握着匕首的双手,“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和我说哦,我不会生气的。” 西尔万乃至青蘅的定位以及能力是非常纯粹的药师、种植者,有攻击力,但是主要都是点在药物和植物上。 西尔万根据自己的需求开发了的能力,但其实也相当有限,反正是肯定比不上艾利安这种专门从事相关工作的虫的。 要以杀死对方为目标出手的话,西尔万完胜。可要论近身战斗能力的话,肯定是艾利安强。 猝不及防地看到了对方转圈展示的可爱样子,僵在原地的艾利安指尖微微一颤,再如何克制、依旧会在声音里带出点艰涩来: “……其他的地方都做得很好,就是用力的方式,可能有点浪费。” 西尔万显然有很好地学习过相关的能力,哪怕不是天枢裔,雄虫提出的需求也是能在很大程度上得到满足的,尤其他大概是在幼年期提出的学习需求—— 联邦内部环境对雄虫没有任何要求、也不进行任何刻意激励(天枢裔不算),但是想要向上努力的雄虫幼崽总是能够得到联邦不遗余力的帮助。 所以西尔万的各方面习惯都相当好,动作相当到位,也在一定程度上实战过,各方面因素叠加在一起,军部中辅助定位的虫都不一定能有他的近身战力。 只是毕竟不是专攻这方面的,自然还是有缺陷,而且还是那种相当具体的、量身定制的缺陷。 提升到这个层次之后,很多问题就不是普通的实战或者一般的老师能纠正过来的了,天枢裔不可能轻易去进行生死边缘的决战,有能力纠正问题的虫也接触不到或者不会提出……于是就有了艾利安现在看到的小小问题。 “?”西尔万歪头,并不在意自己的缺陷,“你直接指出来好了,要怎么改正?” 西尔万不至于追求这个方面的极端、非得在自己不喜欢也没什么天赋的方向登顶,但是能变的更好,当然要变的更好。 学好了,未来保护的可是自己,提升的也是自己的力量,又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 “……腰部用力不太均匀,”艾利安非常习惯如此训练自己的属下,但在西尔万面前说出这些却总有一些莫名的羞耻——以及更羞耻的、莫名如孔雀开屏般的炫耀感,“重心稍微下压一下。” “这样吗?”西尔万按着他的指挥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感觉有点奇怪,“……有点卡卡的。” “是正常的。”艾利安尽量收束心神进入状态——或者是因为这真的是他在以前花了很长时间专注去做的事,这一次的感情收束竟然意外的轻松—— 他很快纠正了西尔万身上几处微小错误,确定了西尔万一直在认真听他的指点纠正动作、并没有生出什么不好的情绪也没有因为这些动作而感到不适后才继续道,“因为之前的用力方式习惯了,所以刚刚改换会比较难以适应。” 西尔万顺着这个姿势挥出一刀,挑眉:“确实还不错……嗯,腰和腿那边好像还是有一点奇怪?” 第68章 艾利安被他的小表情晃了一下神,很快反应过来小心确定:“是单纯的阻塞感吗?用力点稍微调整一下,不要直接用关节,链条、鞭子一样传递出去。” 他这种温和过分的教育方式要是被以前的队员看见了,估计会异常惊恐。 不过他面前的是一只雄虫,那一切又好像变得完全合理起来了。 ……虽然他的细致完全不是因为是雄虫,而是因为是西尔万。 西尔万根据他的指导活动了一下脚踝和膝关节,但还是一直找不到感觉,终于不想用这种麻烦的方法继续教学了: “你可以直接过来指明白,不要一直隔着这么远好像我跟个洪水猛兽一样,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还是无所谓的。” “……”艾利安卡顿了。 就算是真的洪水猛兽,他都不至于如此避之千里——实际上,西尔万的要求甚至相当合理,但他现在甚至比当初面对那个“在一天之内把实验室整理出来”的要求还要为难。 ——不过,西尔万不喜欢身体接触吗? ……之前还抱过自己。是在忍耐,还是自己不被讨厌? 他心里的百转千回西尔万总归是听不到的,见他没有反应,平时几乎看不出有多少雄虫娇气的青年显然有点不耐烦了,他放弃了听艾利安的意见:“过来。” 命令。僵硬的艾利安同手同脚地过去了。 “。”虽然是意料之中,但是对方对命令的响应程度果然还是有些太过微妙了,西尔万停顿了一下,略过这个问题,继续下达指令,“继续。这里怎么调整?” 感觉艾利安没怎么用脑子思考、主要还是在本能行事,但是有些东西简直和对西尔万的了解一样刻入dna,所以倒也没什么影响: “这里、发力点从这里移到上面大概这个位置。然后这里会形成一整条链……” 那一点情绪昙花一现,西尔万在艾利安过去之后就恢复了之前那样正常的学习态度,完全不觉得自己这样的态度、情绪转变有什么问题。 而慢慢真正回神,艾利安后知后觉地在对方的不耐烦、不客气里面……品出了一点甜意。 偶尔的不耐烦、那些发生在西尔万身上甚至显得有些异常的普通的情绪——是因为自己而产生、也倾泻在自己身上的。 但是这么近的距离果然还是…… 调整完的西尔万转头:“……你在脸红什么?” 这只虫怎么感觉有点莫名奇妙的。 艾利安的脸于是更红了。 【作者有话说】 爱丽已经沉迷在自己的梦男幻想(bushi)里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第51章 接受 虽然开始得有些莫名奇妙,但是西尔万的特训进行非常顺利、效果也很好,短短几天的功夫就让他拥有了完全发挥出自己肉-体力量的能力。 近身肉搏杀死在近身战方面经验丰富的a级雄虫不成问题——当然前提是对方没有用特殊异禀——不过也相当不错了。 一般情况下雄虫肯定不能这么高强度地使用自己的身体,可不用和不会用毕竟是两回事,西尔万对此表示非常满意。 但正经工作还是不能放下,回到实验室的西尔万还是继续他的伟大研究事业。 拉着艾利安一起,各种意义上的。 西尔万这里同时进行的实验有好几个,或者对艾利安身体的研究也可以算一个——虽然他已经快要变成核心课题了,但毕竟还没有成为实验室项目——总之很重要。 所以每隔几天就会有对艾利安的身体检查。 毕竟以虫族现在的医疗技术,能检测的生命体征其实没比西尔万经历过的现代要多多少,重点其实都放在关注雌虫的精神力状态上面。 而且这种关注也没给精神力研究领域带来多大突破就是了……总之就是还是需要时不时更新一下相关数据以防意外的。 之前围观的复健情况也是所需数据的一部分,综合到一起,这次体检的结果不出西尔万意料。 “确实恢复得很快……甚至有一部分之前被我的中和剂冲散的游离毒素好像都被你的身体给同化、消解掉了。” 西尔万若有所思,“牺牲毒性换来的进化是非常公平的,你的抗毒能力实在很强,在身体恢复之后,这种特性被发挥得更加完整了。” 他第一次对艾利安进行检查时发现对方的毒素和身体发生了某种程度上的同化,但是这其实是毒素的某种隐匿侵蚀,真的进行下去估计整个身体都会毒“吃掉”。 现在这种才是正向的类似于吞噬的抗毒方式。是他吞噬并消化毒素,而非毒素同化他。想来之前那种只实现了一部分的抗性完全就是因为身体条件无法实现完全同化。 倒不如说,在那种极端情况下,他的毒素抗性竟然还能保住他的命、把情况维持在一个死不了的情况下就已经非常给力了,西尔万直觉自己如果不直接下死手的话,也很难直接药死他。 而现在,艾利安除了抗性以外,还有一种不同于抗性、“降低自己受到某种不利因素的影响的程度*”的特质,类似于……消解自己体内毒素的能力? 吞噬和消解到底还是有所区别的,后者几乎和配制出来的毒药中和剂没什么差别了,未来配置完整的中和剂可能还真要参考他身上的特性。 但是“解毒”?西尔万思考着这种能力的构成,实际上这就是对毒这个概念的稀释吧? ……那是不是克制自己来着? 重获自由的艾利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即使在对方身面前裸-露身体已经不是第一次,他耳尖依旧浮着一点羞耻的薄红:“这是好事吗?” 听起来像是单纯的捧场,反倒对自己的情况没那么在意——西尔万摇了摇头,现在对艾利安升起忌惮还是有些太早了、他对自己的能力还是相当有信心的: “只是目前这样的抗毒性其实还在可以解释的范围内,或者你可以尝试使用一下眼睛——嗯,从你自己的感官来看,织网的能力复健得怎么样了?” 毕竟一开始把虫划拉成自己的助理就是为了对方眼睛的能力,西尔万非常了解艾利安在眼睛方面能力的恢复和掌控程度。 但是织网这一项就不太能确定了,他常规同步的也就只有关于蛛丝数据,偶尔还有塞安做出的、关于对方织网情况的报告,但实地情况实在没什么了解。 倒也正常。就算他刚刚去看了对方的织网现场,但是他对蜘蛛织网具体的情况根本就没什么了解啊…… 算了,自己的体感毕竟重要,西尔万想着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彩眼的能力,你自己体感是怎么样的?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吗?” “……还好?”艾利安有些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眼角有种微末的灼烫感蔓延开来,令他的眼睫忍不住轻颤一下。 他还清晰地记得对方是怎么按住自己的眼角、不容抗拒地看进自己眼底的。 边界被侵犯的感觉难以适应却像是留下了某种特殊的、难以忘记的身体感官,每次使用自己眼睛的能力的时候都会无法自控地浮起…… 就和他的呼吸一样。每次混乱时会在胸腔里共鸣的、那个熟悉的无处不在的节律。 他好像在一点点建立起对西尔万身上所有存在、构成西尔万的一切东西的条件反射。 似乎是用这种方式在重新认识那个无法被“雄虫”的概念所覆盖的西尔万,细微到可怕的程度。 ……偶尔会想要把西尔万藏到自己的眼睛里,每一处都能看见、最深的地方也是感知一遍……这是正常的想法吗? 想法又在打架,一方说这只是最纯粹的渴望,最本真的欲求而已,另一方说如果你的欲望就是这种东西的话那不是更恶心了吗?贪婪到无止境的,畸形的渴望。 你真是恶心啊。 但每次这样熟练地自我伤害、自我谴责,把心里长出来的刀再次塞回到心里的时候……他又会想起西尔万之前说过的话。 不要伤害自己了。把你的痛苦、你的阴毒、你那些见不得人的欲望全部吐露出来吧。 把那些东西全部倾注在我们身上也无所谓。 【我们都会原谅你的。】 ——所以就算是这样的欲望、这样的想法,你也全部可以接受、可以原谅吗? 那些冒犯的、大不敬的想法又从他的脑海里闪过了。 雌虫一心二用,倒也还能继续说下去:“我的眼睛……效果已经恢复到和之前差不多了,只是还受限于精神力。” 他好像也有点习惯了这个过程,把自己从过分汹涌、近乎病态的情绪里面抽离出来,去思考一些既定的规律的冰冷的事实。 所以很多次即使能意识到自己的病态也无法真正抽身而出,但起码在西尔万面前,他起码能分出那么一点“正常”——给他的阁下看。 ……可能确实是有些太过“无我”了。 第69章 他浅浅做了个深呼吸,小心地把目光从那个正认真看着自己的青年眼睛里移开: “至于织网的能力,大概已经恢复到了精神力未恢复状态下的极限,再细化是我现在残损精神力完全做不到的程度——这方面限制我的只是精神力的恢复情况,另外就是重复训练、压缩消耗。” 他已经可以心平气和地说起关于自己异禀的事情了,实际上当初谈到自己能力恢复时的激动也很难说到底有多少是因为异禀本身……他在意的,其实一直都不是这些才对。 更确切地说,他几乎就没有在意过某些确切存在的东西。 第一次和西尔万谈到异禀时的反应更像是假做正常——以及最浅层的心理疾病表现。 “嗯。”西尔万并不意外地点了点头,这说法完全符合他之前看到的情况,“你的精神海确实恢复得不太好……到瓶颈期了吗?” 精神海的恢复确实可以被解释,但就像是这件事有百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会发生一样,可行性确实存在,可当它真的发生的时候,谁会认为这是“正常”的呢? 所以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核实确定。 虫族到现在根本就没有发展出外部深入观测精神海的办法,现在的模糊观测已经属于前沿科技了,而且西尔万身边都没有用得到这种仪器的虫。 要不是西尔万的地位实在太高、当初配置的时候所有配置都是顶配拉满,这种东西根本就不会出现在塞安号上。 不过现在也只是勉强使用一下,起个参考价值。 心底的惊涛骇浪并不为外虫所见,消耗的心力却是切实存在的,此刻的艾利安只是安静地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没办法精神海内视,身体的感知也因为精神和神经心理的双重问题而出现了障碍。 虽然……他感觉自己的心理问题已经没那么严重了? 艾利安的眼神有一瞬空茫。 ……可能是注意力几乎完全被西尔万转移了吧。 那些能够形容为“病态”的想法,也往往只在面对西尔万时汹涌——始终没有爆发。 “……你这种问题感觉只有我自己用精神力来看才能找到头绪。” 西尔万说到了这里,动作微妙地缓了下来, “……说到这个,我是不是没有给你做过精神疏导?” 艾利安有种微妙的迟疑,这次却是因为其他原因了:“……嗯。” 精神力对虫族的定义相当微妙,一般来说用于异禀以及一些“天赋”的使用,并不是什么见不得虫的东西。 但要是涉及精神海就会变得非常隐秘而隐私——毕竟精神海不只是精神力的所在,其核心在于“精神”,便如同具象化的“心”,精神海图景中映射出虫的本质。 在西尔万的药剂横空出世之前,雌虫的精神力紊乱以及暴动只能通过雄虫的精神率疏导精神力安抚来缓解。 这两者的过程都需要雄虫把自己的精神力探入到雌虫的精神海中,是相当私密的行为——所以社会普遍认为雄虫只会对自己的伴侣进行精神疏导。 这是潜规则,但更多也是因为疏导的过程中基本上都会因为精神力的接触看到对方的部分隐私,所以疏导与被疏导方需要相互负责。 军雌所能够进行的强制匹配勉强也可以算是福利机制,规定了雄虫在拥有伴侣之后必须对其进行一定程度的精神疏导……所以实际上西尔万也是有给艾利安做精神疏导的义务的。 而现在艾利安来到他身边已经快要三个月了—— 联邦军婚相关法案规定,雄虫在婚后给伴侣进行精神疏导的次数视具体情况而定, 但即使雌虫的精神力状态再好,雄虫也要保证在三个月内有起码一次精神力安抚, 如果是强制匹配军雌的话,那就是精神疏导。 ……感觉再不给艾利安做疏导自己就要被送上联邦法庭了呢。 虽然这种法案其实也管不到天枢裔身上?除非是特殊的、对天枢裔设定的联邦法案,不然所有的法案其实都是普适性覆盖天枢裔的—— 即正常情况下会影响天枢裔,可只要天枢裔不愿意的话就完全没有用。 类似有钱人在自己公司上班,愿意每天按时上班打卡下班打卡是他自己的事情、自己愿意,但要是他不遵守公司规章制度其他人也管不了他。 不要说出现了结婚这个意外之后,曙光议会就已经开了好几场、根据西尔万的特殊情况修改了相关法案。 艾利安当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很是安静地看西尔万,语调是完全抽离般的稳定:“我的精神力不需要安抚。” 一方面安抚不是治疗、只是能调整好精神的状态而已,对他的精神力精神海的伤势并没有什么帮助。 另一方面,他的精神海因祸得福,到现在只是中度精神力紊乱,这对于军雌来说并没有到需要安抚的程度。 ——但这都只是理论上。 “嗯……”西尔万似乎听进去了又似乎没有,“我好像也没学过精神疏导要怎么做,你知道吗?” 一般来说,精神力到达可以做精神疏导的限度的雄虫,天然就会进行精神疏导,最多就是具体方式不太一样。 但毕竟有些东西还是系统化的比较安全,所以这方面的课程还是有的……只是西尔万之前没去学而已。 当然,最基础的精神力通识还是清楚的。 有些话根本不要说明白,雌虫沉默两秒、连身体都有一瞬的僵硬,到底还是说了实话。 “我知道。……精神力的交融梳理。” 他前世的雄子阁下当然是有给他做过精神疏导的。 联邦法案有着对应的规定,那只雄虫又不可能拥有西尔万这样的地位权力、能够忽视法案的束缚乃至军部元帅的压迫,即使再不喜欢、再抗拒,他也要依从法案的规定给他做精神疏导。 但是……那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 精神海是最私密的“核”,雌虫主动向雄虫袒露软肋、允许对方将精神力探入,本身就是和猎物主动向捕食者亮出致命弱点一般的行为。 雄虫的精神力可以为精神海精神力做细致的梳理、可以从中获取极多的隐秘信息,更可以在里面肆无忌惮地伤害他。 对于艾利安来说,那完全就是一种酷刑。 ……应该说,对于经历过相关训练的他来说,比酷刑可怕得多。 仿佛灵魂在打了镇定剂后被活体解剖,能够清楚地解明每一次痛苦的来源、连刻入血肉的刀锋上的每一道划痕都历历可数。 灵魂上的痛苦回忆让他无法不抗拒这种行为。 西尔万见状倒也没再说些什么,转而道:“你现在对自己精神海的感知还是那样吗?” “是的。只是对那些精神力中异物的感知似乎越来越清晰了。” 艾利安几乎是松了一口气,稍微顿了一下才按照自己一贯的节奏给出了答案。 但明明对方没有步步紧逼确实是应该放松的事情才对,又有一种名不清道不明的失望漫了上来——在紧张之后,他的情绪堪称突兀地低落了下去。 ……不要在阁□□谅你的时候变成这样任性的样子啊。这种情绪哪怕可以被他接受,也不该是被他接受、消化的东西。你要把所有过去的、因其他存在而生出的感情全部交托到完全无辜、一身洁净的他身上吗? 他的美好、宽容、忍耐,不是让他继续忍耐的理由。 没有虫应该背负那些东西。西尔万更是如此。 他不该成为莫名其妙背负你期待的那个存在。 艾利安熟练地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了那双琥珀眼瞳上,虹膜上每一道沟壑都能在心中清晰地勾勒出来。 ——他确实是变态。 而早就已经对这种偏执注视脱敏的西尔万对此一无所觉。 “异变的方向很奇怪啊。”青年叹着气在今天检查提取出的数据上简单做了几个标注,声音一点点低下去,“难道现在还只是属于异变的过程吗?——那未免也太慢了一点。” 还是说对方身上的特异就像是异禀一样,需要开发或者某个契机的觉醒? 那样的话,就是在这次濒死的体验、毒素的压迫下才慢慢展露了端倪。 ……可能会更特殊一点。 艾利安只是看着西尔万分析,眼中一片古井无波——关于自己身体的问题,他是在没有什么头绪,但重点在于他本来也不怎么关心。 艾利安对自己的身体的了解卡在一个非常奇怪的界限上。 作为一位虫族少将,他对自己能力的解读当然相当到位,也相当清楚自己的身体能力能够做到什么程度,他甚至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控制自己的异禀、在最大程度上降低透支发生的概率。 可这种了解完全是对一把武器的,并不像对一个生命体。 甚至能清楚一部分其中的运作原理,但并不珍惜,关注的也只是和战斗有关的方面,勉强算上一样维持自己的身体机能。 第70章 这种心理甚至不能说是在后面的一年中被重新塑造出来的——而是他从一开始就不怎么在意自己的身体、在意自己的感觉。 所以在这个时候,艾利安只能想起自己以前所记录的、会影响自己战斗的某些特殊身体条件习惯,却想不起来某些细致的、同样会给自己带来的疼痛却到底没有影响到战斗的东西。 其实他以前的精神力就是多少有一点异常的。 只是在确定这种一场并非直接的精神力紊乱、也没有影响到他的精神力和异禀使用之后,他就没有再关注过这个问题。 更进一步地说,他也不怎么满足自己真正的需求、主动处理自己身上的“难受”。 是和和西尔万相似却不同的行为。 ……从这个角度看,他现在的情况也不能完全说是因为过去那只雄虫。 他本虫就是有那么一点问题的,只是并没有其他存在去关心过这些。 连他自己都不关心自己。 而西尔万看了一眼一旁始终一言不发的虫、不期然成功对上了对方的视线,他并不意外,只是歪头给他挪了个位置出来: “来,你看看这些数据,有什么想法?” 每次光看他不看数据。不敬业。 艾利安抿唇,在西尔万带着些催促意味的眼神下,终于还是上前两步仔细看起了自己的数据:“……” 因为这段时间的工作,他对自己的身体数据前所未有地熟悉起来。 西尔万也没有给他留出太多自己思考的时间:“不用做前后对比。反正你也没有仔细看过自己之前的数据,直接说现在这个数据的分析结果吧。” 军雌不怎么会看这个、过去的学习内容中也不包括这方面,可艾利安做了这么长时间助理,总归还是像西尔万之前希望的那样,多少学了一点。 “……精神力本身的状态非常异常。”他低声说,“完全不符合正常军雌的情况,类紊乱状态,但是波动很低、只是频率完全无规律……” 有点类似于低血压,并不严重,却确实异常的状态。 “嗯。确实。”西尔万点了点头,“你在这方面其实也可以算有天赋了。” 一般情况下有相关知识基础的虫族都是能看出这个波动的异常的,但是很难如此一针见血地点明几个表征的核心。 “……嗯。”艾利安简直像是有点窘迫地垂了垂眼,非常不适应这样的夸奖、或者说来自西尔万的这样的夸奖,反应显得相当生涩,“谢谢。” 【作者有话说】 【我们都会原谅你的。】 所以就算是这样的欲望、这样的想法,你也全部可以接受、可以原谅吗? 希尔:认真心理治疗.jpg 爱丽:搞点瑟瑟.jpg 第52章 长发 几乎羞耻的感谢。 “怎么连这样的话都不适应?” 明明应该是被追捧的少将不是吗?还是说在军部内他几乎不和其他了解他身份的虫发生接触?可是明明对方指导自己调整训练、用力方式的时候表现出来的姿态还是蛮熟练的,显然有和虫接触的经验以及足够强大的能力。 并不明白最特殊的地方其实是自己,西尔万叹了一句,还没等艾利安做出反应便又道, “还有什么其他想法吗?——症状大概就这么几个,说得再细致也难有什么有价值的结论——你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猜测?” 艾利安的脸上因为西尔万直白的言语浮起一层浅淡的红,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他接下来的话堵回去:“像是……压抑。” 好像是沸腾的水壶,却又被加了压力强行封存在容器中。水面似乎是保持着平静,温度却已经超过一百摄氏度。 精神力波动的起伏并没有超过某个特殊的界限、摸到暴动的边缘,但是波动的紊乱程度却异常凌乱、毫无规律。 更进一步的类比就是,被强行压制成低血压的高血液。本身就是身体内部机能异常紊乱的表现。 “……也可能是因为我现在的精神力太少了?” 毕竟起伏的大小也要看本体的体量,一个小水洼被施加了再大的力也不可能掀起能够淹没城市的波涛。 他本来的精神暴动是因为精神力严重受损割裂部分而平息的,现在的精神力总量和之前完全不是同一个量级,发生的紊乱也掀不起大风浪似乎完全合理。 手上的工作告一段落,西尔万在艾利安认真听他的话分析自己数据的时候就将目光投向了艾利安的侧脸,此刻走神看着雌虫鬓边散落的碎发,停顿了一小会儿才接上他的话: “后者不太可能,你现在的精神力即使有创伤也确实是b级的水准,但因为过于羸弱导致精神紊乱症状也非常轻微的情况——一般都发生在d级以下。” 从数值上说,d级以上的精神力对于雌虫就已经是负担了,所以才会出现在使用时发生一定程度精神力混杂的情况。 低级的雌虫就很难有这个烦恼:他们的精神力即使真的因为精神状态或者其他原因而紊乱了,也因为太过弱小无法真正伤害自己乃至失控,最多也就是类似于身体症状的头晕目眩而已。 对于这种虫来说,精神暴动其实已经可以算作奇迹,反倒是意味着他们的精神力有了新的、进阶的可能。 e级及以上精神力的雌虫都是有进阶可能的,但是d级以下的进阶概率是d级以上的千分之一,在雌虫精神力进阶本来就非常少见的情况下,和奇迹确实没有什么差别。 反正不适配艾利安这种精神力在b级、且完全是因为受伤导致的等级跌落的情况。 艾利安看着某行之前就被西尔万标出来了的数据,已经有了些想法:“是不是我的精神力在这次重创之后发生了某些异变呢?” 精神力也是会有某些特性的,比如说有的会相对柔和,有的则是长于攻击性。等级更高一点,修炼更深入一点的精神力在这方面的特质甚至会发生实质化、拟态化。 艾利安之前的精神力相对普适化,除了感知非常敏锐以外并没有什么突出的特性,倒是已经实现了实质化特质化,其方向更类似于蛛丝,类物理方面的功能性更强。 现在的混乱中却像是突出了某些……之前根本没有被发掘出来、甚至本来都不应该属于他的特性。 遭遇重创后又重新愈合,愈合的过程中发生了某些异变,又与伤势互相扰动,乃至于根本看不出清晰的数据走向。 重点或者还是在这个正在进行的异变上。 “有很大可能。”西尔万如此道、单手托腮——如果不是有了对应的猜想,他之前也不会把那一行数据专门标注出来,“但目前确实无法确定方向。” “您已经有猜测了?”艾利安如此问着,转过头来,眼神平静却难掩其迫不及待地又落在了西尔万身上。 比起期待他说出的结论,更像是期待再次看到他。 对这种单方面的注视上瘾一般的……雌虫。 到底是在沉迷些什么啊。 “现在也只是猜测而已。联想一下你之前的自愈特性那不是很明显吗?从症状来看,更大概率是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反过来代偿的精神力活跃性降低和轻微紊乱。现在还没确定是可以回升的状态还是真正的创伤。” 西尔万说到这些推论的时候相当流畅,在脑内完成了一长串逻辑的推演。 “毕竟精神力消耗类特性的话多少还是会对精神力产生影响的——而且如果真的是压制的话,反倒是为了保证安全,毕竟以你的精神力情况,活跃程度超过某种界限可能就会反向带来危险了。” “自愈的后遗症吗……”艾利安无意义地重复。 对他来说,更值得在意的应该是西尔万的目光。 ……其实之前就意识到了对方直白到带出点侵略性的注视,但会持续到现在确实是他没有想到的。 是的,此刻西尔万的目光依旧落在艾利安的脸上,仿佛过去的、难以克制的抗拒回避已经成了完完全全的过去式,他在接受艾利安的同时也接受了这种“接触”。 “怎么了?”似乎是对他的样子感到困惑,西尔万轻轻歪了歪头,保持着完全不回避的对视,在开口时极其自然地把重点换成了对方的眼睛, “你的眼睛是会在集中注意力、或者使用能力的时候变成这个颜色吗?” 他显然是在刚才的观察之中生起了好奇心、或者说从第一次注意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好奇了——只是后面接上的竟是感叹般的称赞,“红丝绒一样的,也像珍珠的光。” 平时其实更像干涸的血迹,在这种时候却生出莹莹的辉光。 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终于流溢出宝石应有的华彩。 “……嗯。” 那些有关于自己情况的信息、对于对方目光的困惑都从脑子里面丝滑地滑了过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第71章 他满脑子只剩下西尔万的声音,西尔万的目光。 被喂饱一般的充实……唤起了更深入的“饥饿”。 明明一直注视对方都不感觉有哪里不对,偏偏在西尔万这样仔细地观察着自己的眼睛时,感到了不自在—— 他并不觉得自己的眼睛是值得观赏的,但也不舍得避开对方难得的直视。 艾利安依旧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会产生这些想法,可确实微妙的满足甚至贪婪地想要更多。 浮在最浅层的是欲盖弥彰的羞耻。 ……吗? 身体反应甚至比思考更快推演出“应该做什么”、将其转化为切实的行动,雌虫眨眼的频率肉眼可见地变快,和头发同为黯淡银灰色的睫毛扑闪扑闪,竟有些像是蝴蝶的羽翼,再次吸引了西尔万的注意力。 他的头缓缓回正了,目光越发专注。 蝴蝶。西尔万喜欢这样的画面。灵动的,充满生机的。 嗯,应该是喜欢的吧?青年有些怀疑地问了自己一句,很快又确定,这么一点感官还是不太会出现误差的。 而西尔万对自己心中已经可以确定的喜爱的反应总是很直白。 “睫毛好长。”青年这样说着,直接抬起手摸了摸近在咫尺的艾利安的眼睛和睫毛,“……好看的眼睛。” 他的动作相当没有距离感。 虽然控制了力道不至于戳到脆弱的眼睛,但是那种摸法几乎要直接碰到虹膜,完全算得上冒犯的举动。 可艾利安却是在他摸上来的瞬间控制了自己眨眼的动作,努力控制着自己本能的反抗欲,睁着眼睛给他展示—— 甚至连模糊的瞳孔都涣散着,仿佛变焦的镜头、在弱光下扩散的瞳孔,只映出这张过分接近的、颜色浅淡的脸。 像是想要通过漫长的曝光将这副画面、近在咫尺青年的影像完全留下。 已经能在这样的注视下泰然自若,西尔万欣然接受了艾利安的体贴,微热的手指从眼周一点点摸过去,甚至能感知到对方和自己格格不入的体温。 “你好冷。”青年有些不满似地嘟哝,但还没等艾利安做出反应这任性的不满就变成了好奇, “不过体温其实算是正常的……果然还是我的体温太高了吗?” 蜘蛛的体温确实应该是这个水平,而西尔万作为蝴蝶,体温比较本来就会比蜘蛛高一点,更不要说他的体温受状态的影响也很大了。 西尔万的新陈代谢在一般情况下都是正常翡翠种的缓慢,唯独在蝶变前后的一小段时间内会快速上升,导致体温异常、近乎低烧。 ……所以可能不是体温太高,而是下一轮蝶变要来了。 不过艾利安和西尔万的身体接触实在很少、大多数情况下隔着衣服都不太好干判断对方的具体温度,又清楚两者之间理论上存在的温差关系,只以为正常情况下西尔万温度就是这个样子,所以并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只感觉自己快要被西尔万手指上的温度点燃了。 这个姿势实在很别扭,西尔万坐在椅子上,艾利安本来是站在他身旁弯腰看桌上屏幕的信息,此刻偏过头来和西尔万对视,脸便被他轻轻巧巧地捧在了手中。 但也只是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就放手、轻拍一下他的颈侧示意可以起身。 ——会错意的艾利安却是站起又蹲下,在西尔万面前仰头看他。 明明雌虫相比西尔万实在是很大一只,但是此刻双手乖巧地搭在自己的膝盖上,完全就是一个易于西尔万摆弄的动作。 其实也很难说到底是真的会错了意,还是顺势希望对方再这样摆弄自己一下。 “……?” 动作是不是有点奇怪?非常自然的困惑从心中腾起,但西尔万也只是疑惑了一秒,转而想想对方都给自己喂过水果、做过各种各样服侍的工作了,那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 又不是真的跪下了,只是蹲而已……尤其军部的虫在这方面应该确实没什么感觉吧。 所以青年很快说服了自己、将这个小小的不对劲抛在了脑后。 ……可能也是因为他同样很喜欢这个姿势。 这样蹲在面前的艾利安会让他联想到前世接触过的小狗,就是那种会哒哒哒小跑到面前蹲下,然后专注地看着自己摇起尾巴的狗狗。 如果得到自己的抚摸或者拥抱,长长的尾巴甚至能够摇出小旋风。 他记得那种画面,小狗黑黝黝的眼睛里面专注地映出自己一个人,仿佛它的全世界都是自己。 哥哥说他不太适合养小动物,只是让他稍微体验了一下,而那一段体验他实在记了很久很久。 ——虽然他其实也只是一时触动,没想要真要养狗。 思绪回转,西尔万的手干脆也不收了,就顺着这个姿势从脸边摸下去,抚上艾利安的头发,并不意外地觉察了长发的微凉柔软。 其实是很舒适的触感,这是他少数几个鲜明地喜爱着的感觉。 丝质的所有东西他都喜欢,选择用丝质的手套也是一点小小的任性。 “为什么会养长头发?”突然起了好奇心的西尔万问。 他的一只手仍托着艾利安的脸,另一只手则是在他发间揉了几下又停下来,轻飘飘从发根挑起一缕头发、好玩似地绕在指尖,视线也随之偏移开, “打理起码会很麻烦吗?这么长。” 打破界限之后,又想到对方甚至有赤-裸地倒在自己怀里过,那这么点亲密接触似乎也算不了什么了。 西尔万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抱住艾利安的时候,对方长长的发蹭在颈间,带来微妙的痒意。那片红好像用了很长时间都没有褪去,他总感觉颈肩似乎还有头发轻轻落在上面,尾端带来刺痒。 “这是蛛丝的延申,虫化器官,” 艾利安显然是在这样过分亲密的动作前感到了无措,几乎连呼吸都颤抖起来,只是在回应西尔万的疑问时尽力稳住了语调, “战斗的时候可能会用到,已经习惯了,并不麻烦。” 特殊的、异化的身体部位,就像某些可以无限使用自己蜂针、并不对自己身体造成损伤的蜂族一样,本该储存在丝腺里面的丝液在虫族的身上以类似已然吐出的蛛丝的方式留存。 将其“吐出”所花费的时间精力会比普通的丝线要多很多,但同样的,不同于精神里的实物能够蕴藏的能量和起到的作用也会比单纯的精神力丝线要丰富很多。 对于这一点,已经研究过了艾利安蛛丝的西尔万有着明确的认知。 之前就有所怀疑,现在只是完全确定了而已。 相比不能展露的眼睛,头发才是艾利安首先同化的虫化器官。 好漂亮欸,西尔万想着,也就这么说了:“好漂亮,你的眼睛头发都很漂亮,像是流动的月光和灯光下的红丝绒。” 而对于艾利安来说……太近了,这种距离甚至能够清楚地觉察到对方的呼吸。西尔万过分直白的夸奖言语让艾利安的脸上浮起了近乎艳丽的红。 在这样接近的距离里面,这种变化显然有点太过显眼。 于是在这种接触时总显得过分跳脱的西尔万顺理成章地被转移了注意力。 “明明总是在主动接近我,为什么我主动触碰的时候反应还是这么大?” 西尔万困惑地言语着,但却没有等他的回答,继续道, “——怎么用?现在还能用吗?我想看。” 艾利安没有回答,他只是抿着唇调动起了自己的精神力——在对方专注的、灼热的注视之下。 被收敛起来的感知无限地蔓延到自己的长发上,那么陌生又熟悉的感受,他居然还有这样一头长发可供自己支配。 下一瞬,暗淡的银灰发丝仿佛突然被注入了生命力、泛起流银般的丝绸华光,质感向着蛛丝锦缎的方向转化,游弋着绕上西尔万亲昵附在他发间的手指。 感知全然集中之后,他甚至能够通过蛛丝品味到西尔万身上的每一点细微气息、刚刚碰过的一切、那过于熟悉的炽热的温度。 一瞬间好像所有感知都被这一个存在所灌满、再感觉不到任何冰冷疏离痛苦的存在,甜美的,甜蜜的,温暖的,柔软的。 艾利安的呼吸急促,又在近在咫尺的令自己沉湎不已的气息中安抚了摇摇欲坠的精神—— 只是涌向西尔万的蛛丝越来越多,甚至已经越过了他的手指、伸向他的身躯。简直像是蛇、触手或者其他什么活着的、有自己意识的生物,被西尔万全然吸引,前仆后继地涌向他、要将每一寸都细细品味验一下。 哪怕前方是深渊也在所不惜,也甘愿沉迷。 就和艾利安自己一样。 在这一瞬,艾利安无法控制自己的发丝,就像他无数次在面对西尔万时无法控制自己。 “……” 西尔万有点困惑,他应该是读懂了这些行为举止中表露出来的感情的,但是他完全不理解自己怎么会对对方存在如此深重的吸引力。 第72章 ……几乎有点怀疑自己了。难道我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他试探性地抬了抬那只已经被蛛丝细细密密裹住的手,有着鲜明的束缚感。 可柔软充满韧性的蛛丝没有给他带来一点疼痛,只像是一副沉重的手套,甚至每一寸都有那种舒适的柔软触感。 只从手感方面,比他那副特质的手套要好很多。他有点想要。 那些被控制着却又失去了控制的长发碰到他就像猫碰上了猫薄荷,被吸引,想要靠近,然后完全沉溺其中。 这副画面在外看来甚至显得有些可怕——前仆后继、源源不绝,要将自己吞噬的银色浪潮。 但放在西尔万眼中,又仿佛有那么一点可爱。 涌动的蛛丝,明明一直都不想展露在自己面前的一面,偏偏也是因为自己的存在而失控。 完全诚服在他的存在之下,已经超过的吸引力。 这样的行为其实也不讨厌吧。西尔万品味着有点陌生的、和看到那盘果盘时过分相似的情绪。虽然无法理解,但是那样坚定的、绝对的…… 细腻的蛛丝在精神力注入后呈现出洁净异常的银灰色,质感过分轻盈,就这样一点点缓慢地缠绕到自己的皮肤上,一层又一层严严实实,终于有了鲜明的存在感。 一种安然的类似于化蛹的包裹感。 ——西尔万的蝶变和化蛹流程一样,“蛹”是直接暴露在外的,甚至依旧可以保留着相当的行动能力和思考能力。 他的化蛹非常危险,并不是在蝴蝶内相当少见的吐丝作茧的类型——或者正是因此,他其实相当喜欢“茧”的形态,一种奇特的安全感。 这种喜爱同时也蔓延成为了对所有丝质产品的喜爱。 思绪纷繁,西尔万并没有阻止艾利安这样神志迷离、似乎完全由本能支配的情况,而是轻轻往对方身上靠了一靠。 他安静地等待着那些蛛丝涌向自己,从手指到手臂,甚至一点点蔓延到肩膀脖颈躯干。 银灰色的长发在本能的支配下向着蛛丝转化,无边无际没有限制一般地蔓延。 安静的缓慢的包裹,就像自己正在被对方一点点吃下去。 西尔万并不担心自己真的会被吃掉,明明属于掠食者的蜘蛛却没有给他带来危机感。 此刻的他只是在享受这种近乎静谧的感觉——也在观察对方要什么时候才能回过神来。 简直像是解离一样的表现,却是因为感官过载乃至于完全由本能占据主导。 ……嗯,之前的惊恐症状也不是不能处理,但是果然还是这样安静的状态自己比较喜欢呢。 虽然,还是有点痒。 他轻轻闭上了眼。 第53章 喜欢 “……阁下?” 不知道是终于得到了满足,还是只是过去了太长的时间,终于,失去理智一般的雌虫从某种奇怪的、人类吸猫或者猫吸猫薄荷一般的沉迷中缓了过来。 然后震撼。 ……虫化器官基本上都是由自己的感知的,甚至会比普通感官的感知更为敏感、接近精神力。 他茫然地发现自己的蛛丝已经从指尖开始严严实实地缠到了西尔万的小臂,此刻还在向他传递着那种近乎灼烫的温度、带着不容忽视的青涩的草药气息——便如同雄虫含在口中反复品尝。 而被蛛丝吞噬着拖拽着几乎是半倚靠在他怀中的西尔万此刻的神情却并不见生气或者排斥,只是一点好奇……甚至,半阖着眼、显出些许安然来。 艾利安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松开收回自己的蛛丝了。 雌虫无措地抱住了怀中虫,就像一觉起来突然发现自己捡到了一颗闪闪发光的星星。 温暖的、柔软的,即使被会被烫伤也完全不舍得放手。 所幸星星似乎并不讨厌自己。 可是他不知道该要该如何应对才能让星星开心、不让他难受。——甚至,觉得自己不配碰到这颗星星。 被西尔万怎样玩弄都没有关系、直接把眼睛挖出来当做宝石玩弄似乎也不错,不存在的边界完全融合甚至更好。 但是自己又怎么能主动拥抱对方呢? 艾利安还是半跪着的姿势,不过在刚才的操作中,西尔万是毫不反抗地被拉入了艾利安的怀中——仿佛被蜘蛛丝打包拖入巢穴一般—— 所以他此刻正面对面半坐在艾利安的膝上、肢体亲密地交缠在一起,自然能看清他脸上每一处细微的神情。 “解开呀。”西尔万的声音很轻,语气里听不出半点生气,只像是提醒,“腿还没麻吗?” 这个姿势也是很考验体力和核心的,虽然对他来说不算难受。 ……不过靠得这么近的时候,他才终于发现自己和对方居然是有体型差的,这个体型差甚至还很大—— 不过这一点在对方在自己面前蹲下时依旧显得很大一只的时候就应该意识到了。 之前一直以为是只有身高差呢,他对虫身体程度的认知一般并不在和自己对比这件事情上派用场。 嗯……突然想起来体型差也是雄虫普遍不太愿意接受军雌的一个理由了。 除了少数性癖特殊的雄虫以外,很少有虫会希望自己的雌君看起来比自己更富有威胁感、甚至能威胁到自己。 自然界中,体型差往往意味着战力层面的碾压,所以更大自然也意味着更强的威胁感—— 但同时,在自然规则中,雌性才往往是占优的更为强大的那一方,所以虫族常规的雌雄搭配中也不见得雌虫会比雄虫小很多。 就算是这么说,艾利安和自己的体型也是不是也有一点太大了? 感觉比自己大了整整一圈。能把自己完全圈在怀里的程度。 ……明明就算是自己的前前世也没有这么大来着,园蛛的体型明明不算很大的那一类,也是变异吗? 不能说他是往黑寡妇的方向融合破限的吧。那毒素方面就完全说不过去了。 西尔万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思。甚至有点想把对方和自己的身体数据拉出来对比一下。 不过他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个压迫感,绝对的力量让他能有这个自信——更别说在前世他其实才是那个压迫雄虫的雌虫。 “抱歉……” 似乎在刚才的昏沉中透支了自己的精神力,此刻的艾利安收起蛛丝时颇有些艰难,速度也很慢。 他还额外地、很认真地回答了西尔万的问题,“没有。我的体力还很充沛。”甚至让这个姿势一直持续下去也不是问题。 简直有些迫不及待的辩解。他不希望对方认为自己是那种脆弱的虫。 ……长发刚才如潮水般涌上,“吞噬”西尔万的身体,此刻也如潮水般退去、暴露出曾被它们包裹一寸寸品尝、已然变得衣衫凌乱的西尔万。 青年还是面色沉静的样子,原本平整的衣物却有了细小的褶皱,连带着细碎的短发也在刚才的动作中翘起不听话的边角。 像是一颗被从头嘬到尾嘬得毛发凌乱、但是依旧保持着镇定端庄的芒果核猫猫。 “没事,不急。”被缠住了一只手而已,收回了自己有点微妙的想法的西尔万调整了一下姿势、示意艾利安也跟着自己动——他大概整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物,看起来也就更像一只淡定舔毛的猫咪了。 不过受限于空间,他整理得相当潦草,只是转过身甚至还能继续处理刚刚跑出来的、有关于这个实验收尾的数据。 虽然姿势被限定在了艾利安的怀里。但并不讨厌,可能就和之前艾利安被自己触碰时的感觉一样,现在坐在艾利安的怀里,依旧可以品味出一点稀薄的、如被茧房包裹一般的安全感。 “……阁下?”反应过来之后立刻生出些许惶急之情、连忙加快了速度想要收回蛛丝,结果本来就恢复不好、控制力不足的精神力和似乎还被本能控制似的蛛丝相互打架,差点让头发都打结挂在一起。 艾利安越发混乱的心湖被他平和有序的动作安抚下来,艾利安有些小心翼翼地发出了疑问的声音——相比之前那个比起询问更多还是惊恐意味更多的称呼来,总算还是好了不少。 “慢慢来,不要打结了。”西尔万自然地说,有一搭没一搭地做着收尾的工作,“你的蛛丝质感很好,就和你的眼睛一样,我都很喜欢——这样会感觉太近了吗?” 这样说着,西尔万的余光能看见就在自己近旁的艾利安的侧脸,雌虫的睫毛依旧像蝴蝶的羽翼一样颤抖着,小心翼翼地一根根抽离缚在他身上的蛛丝。 听到这样的话神情似乎也没什么变化,只是脸上的红越发艳丽。因为羞耻,因为被夸赞。 长着一张俊美近乎妖异、甚至能够称得上艳美艳丽的脸,偏偏在这种事情上会给出极大的反应。 反差。突然就觉得好像很有意思。 可以玩吗?有一瞬的思考,旋即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已经在玩了。 第73章 这种事情就实在没什么医德好说了。甚至感觉艾利安自己面对这种情况也是乐见其成。 “……没事……是我的错。”艾利安低低地说,磁性的声音此时近在耳边,竟令西尔万后颈处散开一点微妙的酥麻,“抱歉,刚才好像失控了。” 在更多地了解了西尔万性格的现在,艾利安并没有露出什么什么诚惶诚恐的意思,紧绷的身体似乎更多的是因为两虫之间过分靠近的距离。 确实很多次想过想要离西尔万更近一点,但从来没想到能够这么近。 鼻息之间真正属于对方的气味过分清晰,简直…… 艾利安的耳尖有点红了,他指尖小心拂过西尔万刚刚被蛛丝缠上的皮肤,光滑白皙的皮肤上面泛着浅浅的红,是他蛛丝化的长发留下的痕迹: “红了,难受吗?” 触感过分细腻,被昂贵布料好好包裹起来、从来不会遇到什么特殊情况的皮肤是和他历经沧桑的手指完全不同的状态。细腻过分的。但其实都让他为之深深沉迷着。 丝回想起了刚才肢体交缠、长发裹缠时感知到的对方的身体,耳根也跟着一起红起来。 一碰就会红的玩具。好像很容易对对方产生这样的奇妙认知。 但其实应该是……双方的认知? “很痒,但是不算扎,完全虫化状态下的话,你的头发是我非常能够接受的质感。” 这种似触非触的感觉才是真的令西尔万微妙难受,他的手臂微微颤抖了一下,最后只是无奈地看了身旁虫一眼, “蔓延上来和抽离的时候感觉都很奇怪,只是存在的话倒也还好。” 在第一次做身体测试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接触,那个时候西尔万细腻的皮肤还会因为艾利安正常状态下的头发蹭出红色。 确实是娇贵的雄虫。西尔万本来是想养更方便打理的半长发的,以现在的头发长度,有的时候他甚至会被自己的发尾刺到。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西尔万的皮肤娇贵程度。艾利安的心中微微一动,他收回了手。 蛛丝还在一点点抽离、一点点恢复成发丝应有的正常质感,近乎诡谲的变化——做的那么慢是为了防止打结,也是为了尽可能保证那些还和西尔万保持着接触的发丝依旧维持在蛛丝的质感上。 不想让西尔万感觉到有哪里难受,也是想要接触。 一般情况下他的头发和正常的头发质感是几乎一样的,只有在自己控制的时候才会向着蛛丝转化、扩散出无边无际的可供他调用的蛛丝。 即使失去了异禀,这类之前就已经完成了异化的器官、肢体也不会退回成正常的样子。 不多时,手臂手指上缠绕着的蛛丝就都被收了回去,但艾利安依旧没有放开西尔万,只是依旧保持这个姿势、让他在自己的怀中办公。 没有被说快一点、也没有什么催促的意思,西尔万的工作应该还需要一段时间,所以在方才的纵容之后他似乎也终于生出一些大胆的想法,想要再贴一会儿。 而西尔万也似乎是纵容了他的行为……艾利安的目光在他面前的文件上一闪而过,又那样自然地、轻飘飘地落在了那一片被他细碎黑发轻轻盖住的后颈上。 干净的,白雪一般的细腻颜色。 “那就好。”他终于轻声说,“您喜欢就好。” ……几缕尚且有些凌乱的长发在他说话时被轻轻拂动,落在了那几缕覆盖了那片白皙皮肤上的黑发上。 他发出了无声的满足叹息。 有的时候完全分不清楚艾利安到底为什么时而瑟缩时而胆大、到底是因为什么在应激又到底是用什么在定义自己不能发现的那一部分。 但看他这个样子确实挺有意思的。 所以现在是……前胸贴后背,亲密过分的姿势。 感情方面的的边界非常清楚,可对他人或者他虫的接触几乎不存在边界感、不存在什么应该保持距离的认知,有着微妙诡谲边界感的西尔万只是如此想着。 西尔万甚至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背后胸腔中搏动的三颗心脏,即使小心克制着依旧颤抖的呼吸——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轻轻落在了他后颈的那几根胆大妄为、藕断丝连的发丝,以及小心翼翼扶在他腰侧、冰冷却又不愿放开的手。 很奇怪,清楚地感知到了对方所有小动作的他在心中重复,这个标签简直已经被钉在了艾利安身上。但好像也没必要拒绝。 所以具体的感觉呢?他轻轻地问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艾利安对他来说就已经变成了那个需要判断到底是什么样感受的存在。 在正面的感官上太过迟钝,又确实难以判定对一个太过复杂的“虫”的想法……西尔万依旧难以判断自己对艾利安的想法。 应该是不讨厌的。同时也喜欢他的眼睛,他的头发,他在细微处对自己的妥帖照顾,那些好玩的、充盈着自己不理解但是实在有趣感情的部分,在戏弄对方的时候,能够感受到一点“喜欢”。 只是这似乎也不能算是对艾利安——这个独立存的喜欢。 西尔万感觉自己的心湖里像是被扔入一颗小石子,淡淡的涟漪泛起,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但又留下确实的痕迹。包括……艾利安。都是不讨厌的。 不讨厌对他来说似乎就已经时非常奢侈的东西了。更何况他同时还喜欢着艾利安身上的那么多部分。 可最后那些感官的东西也只是在他脑子里闪过,还没来得及付诸实践、甚至都没来得及生出什么确切的想法就已经被理性的思考压下。 西尔万问起了其他问题: “这个算正经蛛丝吗?一直放在外面可以维持多久?会不会像普通的蜘蛛一样变得虚弱?” 普通的蜘蛛结网之后需要吃掉网来回收丝线。如果短时间内将丝完全耗尽的话,会变得非常虚弱,需要进食蛋白质恢复——毕竟蛛丝的主要成分就是蛋白质。 西尔万好像总是这样冷静又理智的样子,又能够过分自然的断崖式地在两种状态之间进行切换,艾利安分不清心底泛起的到底是失望还是安全感,但起码没有被真正拒绝不是吗?所以他最后也只是一条一条认真地回答他: “性质和普通的蛛丝有一点相似、类似可以固化的精神力丝线、具体的特性可以通过精神力来控制,精神力足够的话可以维系很久……但是是需要大量补充能量。因为需要精神力调控的关系,战力会下降一点,但不至于到虚弱的程度。” “嗯,很厉害,所以我刚才才感觉那些蛛丝都很温柔、没有一点变得坚硬伤害我的样子啊。” “……嗯。” 顺口一般的、并不带多少真情但也觉得不是假意的言语。 温柔。 ……是会被你喜欢着的吗? ——他意识到了西尔万身上所流露出的、那一点轻微的“喜爱”。 和对那几个少数品种水果的喜爱一样的稀薄,但确实存在。 艾利安没有问出来。 之前的交流几乎无用。所以没必要再尝试询问这样的问题。 起码他是被对方接受的存在。 直到西尔万终于把手头上的这点工作收尾艾利安都没有收回自己的手,胆子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就被养大,他用那样沉静稳定的样子做出堪称冒犯的举动。 但西尔万觉得这个主要还是自己态度的问题,所以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青年拍了拍他还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放开吧,今天的工作完成了。” 艾利安默不作声地收回了手,等着西尔万站直了身体才终于退开——然后再次被西尔万拉住,饶有兴致地观察了起来。 嗯,果然还是稍微玩一下。 “你怎么会这么喜欢我?”他似乎困惑地问,举起手来回翻转、和艾利安的脸意义不明地对比了一下,“只是气味吗?” 联邦的匹配机制里面其实并没有契合度这种说法。匹配机制更多的是看的是双方的各方面条件以及生活习惯喜好,尤其是本身的物种差异,足够合适(主要是雌虫对雄虫的)就会被匹配到一起。 但在雌雄虫之间还是会有那么一点微妙的契合度存在的。比如说对对方信息素的感知程度、喜好程度,比如说“生理性喜好”。 很难说虫族到底是动物性大于人性还是人性大于动物性,但是这种本能层面的感知、生理意义上的信息素反馈在他们对伴侣的选择上确实有着非常大的影响力度。 作为自然亲和的虫,西尔万的信息素是草木气味的,因为物种变迁不会对其他的虫有特殊吸引力,但是一般来说也不会有虫会讨厌他的气味。 而艾利安……可能和自己的未二次分化身份有关系,西尔万到现在都没有闻到过艾利安的味道,也完全不明白对方怎么会这么喜欢自己的信息素。 在他的感官中,自己的味道就是很正常的植物自然的芬芳味道、稍微带一点植物药剂的感觉。 第74章 不像中药那样繁杂、药味沉重甚至浑浊,确实是好闻的气味,但也不至于如此令虫喜爱。 ……总不能是身体需要药物? 不过因为艾利安一直以来对自己气味表现出的喜好、还有一些其他的复杂的细节以及本能感知,西尔万确信对方对自己的执着不是爱意。 像是身体本能地渴望对自己有好处的药物、也像是精神茫茫然地主动寻求着能够为自己提供支撑和解脱的存在,但这是“需要”,不是其他什么黏黏糊糊的感情,所以哪怕亲密到这种程度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当然这和他本人就没什么距离感也有关系。只要不是令他讨厌的虫、令他本能觉得不适的触碰,他都可以坦然接受。 “……”艾利安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对对方对自己喜好的探究而感到欣喜,从西尔万口中吐出的喜欢实在不太能和普通的喜欢相提并论。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给出了自己的答复,“喜欢本来就是很难说清理由的。” 或者真的能够追根溯源找到最根源的理由、影响它形成的因素,心理学上一切选择总有内因。 但对于当事虫来说,只是一种似乎完全自然的喜欢而已。 基因性的契合。可能真的有这种东西的存在。 可是我真的存在的话,为什么西尔万到现在都没有对他生出同样的心情呢? “那倒也是。” 西尔万一如既往地自然接受了他给出的理由,甚至都没有在意已经被艾利安承认的“喜欢”—— 就好像只要他给出了回答就不会在意他到底给出了什么样的回答,和自己轻描淡写地问出那句喜欢的时候一样,刚根本没有深究过这个词汇背后所代表的信息。 所以到底为什么还要问出那些问题?难道就只是为了撩拨他的心弦吗? ……然而西尔万并不是那样的存在,他就只是单纯的不在意而已,某种好奇心驱使他问出这一句话,而从问题出口那一刻就对答案失去了兴趣……又或者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能够接受艾利安作为助理在留在身边,却不等于他真的对艾利安有多大的偏爱。 就像很多发生在西尔万身上的事情他都只是“不在意”一样。 这样的想法从艾利安的心中流淌而过,让他终于轻轻垂下了眼。 而且啊……他几乎是茫然地捂住了自己的心脏。为什么,会被这种话所触动到? 喜欢……是什么呢? ……他又怎么配得上这个词。 可是。 ——【可爱】。 第54章 意外 第二天。今天没有工作。 西尔万只是因为自己微妙的惰性、惯性很难从一件事里面退出来,虽然有点类似无自制力的行为(又或者过度容易沉浸到心流状态里),但确实不是什么沉迷工作的类型——所以他自然也是有给自己安排休息一类的时间的——只是在有了艾利安之后实验项目太多,一时之间没办法休息而已。 因为刚刚结束的那个实验,这段时间其实应该是艾利安的假期——不过他也没有什么严格意义上的假期,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西尔万叫他就过去,只是后面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常驻实验室而已。 但知道自己已经放了假的艾利安还是有认真地按照一日三餐来给西尔万做饭。 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压榨的事情——其实做饭对他来说也能算是一种放松了,因为喜欢的东西实在太少,所以仅有的几样也就显得格外有分量。 更不要说他还是为了西尔万做饭——应该说这才是这件事受他的重视的根本原因。 若不是西尔万的存在,他可能永远都想不到,自己居然会有心甘情愿为另一只虫做饭的时候。 判断西尔万的喜好其实并不简单,毕竟艾利安看西尔万吃饭的机会并不多,他吃的食物品类不丰富、状态过分原生态,也就是说本来能收集到的数据就很少。 偏偏雄虫也不习惯把情绪摆在脸上(实际上他在遇到这些食物的时候的偏向都很浅淡),他更多的是“排斥”、“不喜欢”,很少对特定的食物表现出偏向,所以要确定他的倾向就变成了非常麻烦的事情。 但艾利安就那样乐此不疲地细致地观察着他进食时给出的所有反应,排除法来确定到底讨厌的是食物还是食物的处理方式。一次次的穷举法,去确定他倾向的是哪一种食物的味道哪一种处理的方式,哪一种是觉得麻烦还是讨厌味道。 明明应该是枯燥的行为、甚至还会因为过度集中的感知感到头痛、轻易被某些事情惊动陷入惊恐……可他却偏偏这样乐此不疲。 他试图去了解西尔万,所以每一个细节被拾起、每一个偏向被确定都欣喜若狂,这是多么微小到可怜、但又确切存在的欢欣,足以让他感到“饱足”。 就像是一种进食,他的灵魂进食着西尔万的所有喜好和思想,好像能了解一点就是离他更近了一步,好像能更进一步就等于以后不会被推开。 但品尝不是真正的“吃下”,他对西尔万的每一寸了解都被会珍藏。 很喜欢在做饭的时候一遍又一遍地回忆发现这一点时西尔万身上所有微小的动作,眼神的停顿、指尖的移动、脸上肌肉的使用,手臂的速度,对某些食物展现出来的偏好。 那些微小的动作,浅淡的情绪波动,是他记忆中每一个值得被珍藏的切片。 多么可爱又可怜的,甚至连自己到底喜欢吃什么都意识不到的雄虫。 他用一种称得上笨拙的方式去记忆西尔万,那么多细小的称得上严苛的偏好,具体到一个不像是虚幻的存在,令他感到安全。 什么是“重生”呢?明明理智已经做出了判断,摧折的不成样子的“心”却让他不愿承认这个事实。 世界好像都是虚幻的,只有自己身上近乎刻板的痛苦和面前存在的温度如此确切。 可是这样笃定的真相,也偶尔会被怀疑真的是真实吗…… 这一切真的不是一个幻梦吗?他难道不是已经死在了那一刻——又或者这就是他临死之前为自己织造的美好结局? ——可是西尔万是真实存在的。 他的阁下,他的药师。 他的。他的。一次次只敢在心里吐出、念念不忘,难以放下,仿佛能把心脏磨破的短促音节。 像是妄想,也像是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想要拥有吗?还是只是不愿放开? 将食物放进空间容器,雌虫妖异的脸上显出一种格外无机质的、不含任何感情的冰冷,连那张被西尔万喜爱着的眼睛都像一块纯粹的、无生命的红宝石。 这才是正常状态下的他,贫瘠的、所有的感情都被倾注在同一个存在身上,其实连关注自己的能力都没有拥有过,却这样决绝地对其他虫好。 可是短暂又漫长的一生中,居然能找到一个不惜一切去对ta好的存在,怎么不算是一种幸运呢? 他踏上了去往西尔万身边的路。 一艘生态舰船的规模堪比一座虫族城市,虽然当初西尔万提出对塞安号的设计需求的时候,处于种种原因缩小了一部分占地面积规模,但这依旧是一个庞然大物。 这是围绕着西尔万建造起来的巨大建筑,是虫族的尖端科技,也倾注了虫族最尖端的资源。而体积当然是所灌注的那些资源和重视的最直接的展现方式。 所以换房子的时候提到的“艾利安其实住得离西尔万很远”中这个“远”也不是一般的远。 具体一点说,是艾利安即使乘坐了专用交通工具也需要用半个小时才能赶到西尔万工作地点的原因。 也不能说西尔万之前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又或者完全不在意艾利安,只是从他之前对实验室、对自己工作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他的性格: 没有必要或者没有什么其他具体契机的时候,他是不会轻易改变现在的行动模式的。 麻烦或者耗时也就算了,这些都不是他主动改变的理由,他现在能活得挺轻松的样子是因为塞安替他负担了很多、偷偷摸摸地修改了一部分细节、且当初的虫族设计师也确实考虑到了大量的可能性。 但塞安的运算核心是实验、植物药物研究以及西尔万本虫的身体健康,其他的并不在计算重点,在收益率不高的情况下,是不会主动改变模式的。 他得到塞安号之后和外界的联系又浅薄到了一定程度,自然不可能有虫主动提议改变舰船的布局、生活实验等活动的小细节,现在就多少显得有些冗余累赘了。 在艾利安搬“家”之后,这个距离自然是拉近了很多—— 毕竟一开始让他改换住宿地点就只是为了方便“通勤”,他现在的住所是艾利安只要跑个大概十分钟就能到达实验室的程度。 药剂室、实验室、西尔万的住宿空间这一串重要地点距离都很近,甚至有一定程度的融合。 第75章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本就非常适合擅长这类工作的艾利安已经熟练掌握了从各个地方找到西尔万的技巧。 西尔万向来都不喜欢吃饭、进食,但还是给他开了相对应的权限,让他总能畅通无阻地把正餐送到对方的面前。 艾利安其实并不介意路途的遥远、过度漫长的被花在路上的时间,实际上他甚至很喜欢这一条路,喜欢走过漫长的路去到西尔万身边。 走在再漫长的路上,只要想到终点是西尔万正在等待着他送来的饭菜、等待着被他喂食,就不可能感到任何不耐或者烦躁,只有欢愉和满足将他的心脏填满。 只要想到一切的终点是你,那再漫长的路也会变得有意义。 今天的艾利安也是抱着这样的期待走上路的。 ……但他来得实在不是时候。 ——昨天的体温升高确实是某种预兆、这一小段时间内的规律进食也改变、加速了西尔万原来的生理周期,蝴蝶在昨天晚上开始了新一次的蝶变。 西尔万和塞安都没有预判到这一次的蝶变会来得这么快,而蝶变的前期除了略高于平时的身体温度以外其实没有明显的身体预兆,西尔万身上同步的检测设备里面也不包括针对精神力的。 再加上西尔万之前慷慨地向艾利安开放的那一部分舰船权限,大多数算力都放在对于舰船上其他事务的安排上的塞安居然真的把送餐的艾利安放到了此刻异常脆弱的西尔万身边。 只不过也很难说这样的情况到底是对谁更危险。 ——蝶变时期的西尔万依旧保有着相当程度的行动能力,即使肉-体会变得极为脆弱,可精神力反倒极度活跃且富有攻击性——尤其是在前期——而对于雄虫来说,只是精神力就足够他们保证自己的安全了。 “阁下?”在进入房间内发生没有声音时就本能感到了不对,艾利安轻轻唤了一声,不知道西尔万是一觉睡到了现在还是根本不在这里。 如果有事情不在的话……他应该是会说的吧? 塞安为什么没有给他发消息? “……”熟悉的、浅淡的呼吸声从黑暗中传来。但没有回应。 s 艾利安的动作顿了顿,到底没有直接开灯,反倒直接就要退出房间。 但太迟了,神智昏沉的西尔万已经注意到了他——不知从何处而来的藤蔓无声无息地绕上了他的脚踝,一寸寸将他的身体捆住—— 从双腿到躯干、再从躯干到双手,缠绕在颈间的藤蔓严丝合缝,没有夺取他的呼吸、可其中隐藏着的爆发性力量却像是下一刻就能将脖颈勒断,连双腕双足都被藤蔓束在了身后。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本就失去了异禀的艾利安连最后的身体反抗能力都被封锁了。 艾利安倒也不是完全反应过来、无法反抗——几乎完全凭靠本能支配的西尔万在他眼中还是有那么一点破绽的,起码奔逃并不成问题——但是他无法确定西尔万现在是什么状态、生怕自己一个动作就会伤害到对方。 到最后竟然也只能僵硬着身体受制于虫,眼睁睁看着藤蔓将自己完全控制起来、送到了正在床上发呆的西尔万面前。 ……是发呆吗?艾利安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如同打磨完美的红宝石,能够清晰地看到青年身上流散出来的、如肢体般蔓延到藤蔓上将其同化为自己一部分的暴虐能量。 但是艾利安的能量明明一直都偏向温和,在他之前见到他的时候,从来都被好好收敛在身体以及精神力控制之内,无法被观测。 现在这个样子,几乎和雄虫的发情期一样,完全失控的、会带来危险的能量…… 那双不知何时起在西尔万面前就只显得过分纯粹的眼瞳,突然凝出了一点如血一般的颜色——倒映出西尔万那双始终清透、此时却浮现出一点魔魅碧色的眼睛。 并不能说是混沌的,而是有那么一点空旷的抽离。一样是遵循着本能行动,不过这本能并不是爱欲情欲,而是更直白的食欲以及……求生欲? 他铺开的精神力像是一张蛛网,将会捕获所有活着的、可能威胁到自己的存在。 而艾利安不合时宜地迈入了这张网。 “……阁下?”藤蔓的捆缚其实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身体上的不适,但束缚本身就已经是危险了。 雌虫并不抱什么希望地低声呼唤,“西尔万……?” 所以接下来是什么?他会吃掉我吗?还是直接杀死我? 如果只是食欲的话,说不定能坚持到他清醒的时候。 但即使真的能够做到……未免也太痛苦了。 ……虽然如果真的是被他吃掉的话,其实也能算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艾利安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蜷缩身体保护自己,以及被刻在底层逻辑里的自我保护而非反抗。 可这一刻每一寸身体都在藤蔓的控制之下,他被迫以一个门户大开的姿势被展示在了西尔万面前。 有粗有细的藤蔓缠过轻薄的衣物陷入皮肉,如果黑暗中真的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这里,那ta定然能够清晰地看到每一条□□的曲线。 明明能控制得如此严密,偏偏在这种地方选择了放空。 哪怕现在是一片黑暗连自己都看不清,也能清楚地意识到对方此刻其实并没有清晰存在的意识、在真正意义上“看着”自己,也实在羞耻难言。 红色从藤蔓触碰过的地方从脖颈从耳尖蔓延开来。艾利安再一次意识到自己过分敏锐的感官并不是一件好事,此刻的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藤蔓在自己身上缓缓地移动摩挲—— 这种动作其实根本不带任何暧昧意味,只是在寻找一个能够更好的限制他的方式—— 但当身体的每一寸都被以这种柔和但又不容拒绝的方式“抚”过时,他的感知便完全不由对方决定了。 简直像是自己前不久用长发在西尔万身上进行过一遍的品尝,又用这种方式被还到了自己身上一样。 因果轮回。他甚至要克制不住地开始怀疑西尔万是在用这种方式“报复”自己。 艾利安极力咽下喉中克制不住将要溢出的音节——哪怕西尔万未必能记得现在发生的事情、此刻也无法真正读懂艾利安的反应,但他依旧不希望自己在对方面对露出这样不堪的姿态。 ……但明明让他变成这个样子的罪魁祸首就是西尔万自己。 确实对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眼神空茫的西尔万在下一刻靠近了他:“……” 艾利安条件反射一般地屏住了呼吸,在黑暗中闪烁着盈盈红光的眼注视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药师没有说话,而是在他颈侧轻轻嗅了两下。 灼热的呼吸在如此近的距离喷洒在颈侧苍白而敏感的皮肤上,雌虫无法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麻意从每天皮肤上扩散开,他整个身体都瘫软下来——几乎绝望地发现尾椎处泛起了久违的燥热。 明明也有把虫抱在怀里过……怎么会…… 恶心的,敏感的身体。 对自己的厌弃在这一刻剧烈地涌动起来,连带着那些激烈的却不能指向西尔万的情绪都变成捅向自己的尖刀。 他再次失去了控制自己情绪的能力,陷入了自厌自弃的阴暗漩涡。 最后一点紧绷着的精神让他没有陷入自我厌恶的深渊,完全解离。 另一边,西尔万似乎是觉察到他身上有自己留下的友好信息素的标记、没有恶意或者其他令虫讨厌的东西,略有些紧绷的肢体语言缓缓放松下来,表达友好一般地在艾利安颈间蹭了蹭。 随着这个温和的动作、本能的念头上过,那些束缚着艾利安肢体的藤蔓也松开些许、终于让雌虫有了那么一点活动空间。 但接触实在过于亲密,这个时候的放松对艾利安来说显然不是一件好事——他非常清楚,自己其实是靠着藤蔓的承托才能保持着这个姿势。 只要藤蔓松开,他就会狼狈异常地完全瘫软下去——像个被弄坏了的玩具。 甚至、只是藤蔓而已…… “呜……” 过度亲密的、由西尔万主动做出的动作让他完全无法克制喉间的呜咽,而青年安静如密林中潜行的猎食者,黑暗沉默的室内只有他暧昧不明的声音在回响,雄虫的呼吸稳定如生长的植物,被他因刺激反倒越发敏感的五感捕捉,只觉得格外羞耻。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阁下可能出现了什么意外。他勉强聚起了一点力气、手指抓住那些藤蔓想要用力把自己撑起来。 偏偏也就只有那么抓住、求助般的力道,握不紧,过分温柔,所以不像是想要挣脱,更像是在撒娇。 而藤蔓完全无法理解他的意思,顺着他的动作,有细小的分支像是发现了什么、缠绕到他的指间。 下一刻,指缝间每一处嫩肉都被摩挲过一遍……经历过那么多痛苦的他却不曾对于这种感触产生过半点抗性,这下,艾利安是真的没有力气了。 第76章 雌虫的呼吸沉重异常,神志迷离到屏息都无法做到,于是在呼吸之间感知到了更多被对方散在空气中的信息素、每一寸本能的部分都被撩动。 契合,喜欢的气味和喜欢的虫,陌生的、雌虫对雄虫的本能在身体里涌动起来,身体里每一寸都在麻痒。 想要挠破皮肤、又想要让那温热的皮肤与自己每一寸都完全融在一起。 饥饿,渴求,食欲,爱欲,更复杂的欲望这一刻完全混淆,全部转化成了最纯粹的感官刺激。 因这剧烈的、源源不断的刺激,连瞳孔都涣散开,茫茫然地倒映出青年伏在自己颈间的半张脸。 熟悉的清隽面容,微微抿着唇,失去理智仿佛更为冷静。 西尔万在嗅闻着什么,鼻尖似触非触地从他颤抖的皮肤上划过,几乎像是引诱、让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要更多——但已经要溢出了,他无法承受更多。 ……他可能是在嗅闻是身体完全成熟的艾利安在这一刻终于无法克制地释放出来的信息素,可能是自己遗留在他身上的味道……而在这一刻,艾利安只能想到前者。 本能——渴求、渴望一类的东西——让他释放出了更多的信息素。 但是没有效果。青年的神情依旧是完全抽离的,按着自己的本能行事——完全,没有被艾利安干涉到的迹象。 纯粹的神智抽离在这种时候反倒显露出十二分的冷静与理智,连主动俯首的姿势都显得居高临下,越发显出艾利安这意乱情迷模样的不合时宜。 在对方完全理智、不含任何暧昧意味的接触下居然会给出这样的反应,这具身体已经没救了…… 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他的不对,青年轻轻退开些许,简直过分温和地扶上了雌虫的后脑、将他完全没了力气的头托起,像是某种安抚。 近在咫尺的距离中,能看到他微微垂下眼、半阖的琥珀眼瞳中清晰地倒映出自己面带潮红、近乎银乱的模样。 “西、希尔……”雌虫艰难地张口想要说些什么。第一次想要唤出自己雄子的名字。 但下一刻,熟悉的温热的指尖轻轻覆上了他的额心——滴血般的瞳仁中,倒映出了金绿色的灿然辉光。 等等、怎么!——艾利安的瞳孔骤然扩散——下一刻,他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闯入xx现场。 希尔起来还要收拾烂摊子……叹气。 爱丽倒是爱得很纯,嗯,有点小王子和狐狸的感觉? 这章应该没问题吧? 接下来应该是一个比较重要的转折点……这本也没啥剧情,主要就是各种各样磨磨蹭蹭的感情线。 如果不是这本主要写感情线我是真的很想把更新时间改到早六…… 昨天忘记说了……痛苦修文。 只是手贴贴啊!这也算脖子以下吗! ……再迟我就不改直接睡了(瘫 第55章 头痛 西尔万感觉自己有点头痛——心理生理双重意义上的痛。 生理意义上的头疼是因为自己蝶变的时候发生意外、后半段进行得非常艰难,后遗症估计会持续一段不短的时间。 心理意义上的头疼是因为自己蝶变的时候不小心把艾利安给霍霍了,而且就目前看来,后续不怎么好处理。 ……说实话,他是真的很奇怪到底怎么会发生这么巧的事情,对方的想法他倒是能理解,但是重点在于他居然还真能在蝶变的时候闯到自己面前来。 再次把雌虫塞进医疗舱,青年回忆着刚才那差不离的脉象开始看塞安这边刚传出来的身体信息……然后为对方的健康程度松了一口气。 其实回过神来就可以确定艾利安现在单纯只是精神力共鸣导致的过载,实际上没有造成任何损伤,醒过来最多也不过就是和自己刚才那样头痛一阵。 精神力过载的正常反应,完全没有后遗症的那种——介于对方现在精神海的问题,甚至连头痛都不一定会有。 西尔万的蝶变机制非常微妙,分为两个时段,蝶变前期类似化蛹,雄虫本就相对羸弱的身体在特殊情况下几乎完全失去活动能力,但是精神力异常活跃、使用起来几乎如臂使指。 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在蝶变时西尔万的神智是不清醒的,几乎完全由自我保护的本能来支配—— 前期真正进行化蛹蜕变的或者应该是他的精神,因为他的“自我意识”完全被精神力包裹了起来,直到撕破迷障才能恢复正常神志、进入到后半段相对没那么危险的身体蜕变。 一般来说,化蛹的时间段对于虫来说当然是相当脆弱的,但是西尔万的蝶变的危险不太寻常,“外壳”、或者说残留的“蛹”还是能使用精神力和天枢异禀的,即使后面身体蜕变的阶段也是一样。 尤其是在前期意识完全沉没的时候,昏沉但身体以及精神力残留的本能都指向自卫反击以及“杀了一切能威胁到我的存在我就安全了”…… 所以本体的安全完全不需要担心,反倒应该关心一下那些不小心碰到他蝶变的虫的安全。 比如说艾利安。 当然,他也没有真的伤害到艾利安,只是艾利安估计被他之前的情况吓到惊恐发作了。 值得庆幸的是,没有出现他之前讲的那些最差的情况。 ……是吓出来的吧?西尔万有点不太确定。他实在不觉得自己蝶变的时候有那么吓虫,但是好像只有这个解释比较符合现实——毕竟对方也有可能是被自己的攻击性吓到了嘛。 不然也不太好解释他现在这个身体状态,总不能说他什么也没做艾利安就自己变成这个样子了? 不过按照经验来看,确实有可能自己还什么都没做对方就应激了。 这样想着,青年实在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个意外实在是意外,都不好说到底是哪方有责任。毕竟确实是属于那种各方都有责任但也没什么责任的万中无一的巧合。 当然,他也不觉得对方会向自己追究责任,麻烦的其实是处理后续。 不知道这次的意外会不会影响到艾利安的身体,蝶变来得突然、这次能这么快结束都称得上那么神奇,他前天晚上只是大概梳理了一下新药物的思路,精神毒素的中和剂都还没完成呢。 ——是的,一整套蝶变前期加后期差不多是一天一夜略长一点的时间,而艾利安……失去意识的西尔万其实就是把他震晕了保证自己安全就安心回去继续蝶变了,放他在那里混了大概有一天。 挺好的,起码还活着。 就是醒过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就比较难说了。 西尔万发散着思维又凝视了一会儿还在医疗舱里面沉睡、眉眼间带着一点莫名的惶然与自苦的雌虫,到底还是没抛下他直接回实验室。 青年捏了捏眉心,在一旁坐下,打开了资料、开始在塞安的辅助下进一步细化思路。 ……这场面怎么还有点莫名其妙的熟悉。 ——艾利安走出医疗舱的时候,也有着同样的感觉。 他第一次和西尔万真正见面的时候也就是这个场面了。 现在想来居然有那么一点微妙的怀念。他们之间居然也有“过去”可说了。 不过区别在于,这次西尔万并没有面对着医疗舱的方向,一旁就摆着可以更换的衣物,艾利安默不作声地给自己套上了熟悉的病号服才终于开口: “阁下?” 声音里带着点强作镇定的沉静,竟然和第一次见面时的呼唤也有点重合。 “嗯。”把手头上最后两个字写完才终于转过头来,西尔万端详一番艾利安,确定他还是有点恹恹的样子、但精神层面上应该没受到什么不可逆损伤,有些歉意地说, “抱歉,我没想到化蛹的时间会提前那么久。” “……是我冒犯了。”其实应该在一开始没有听到回应的时候就直接离开的——好像在和平的环境生活久了,连对危机的感知能力都下降了。 尤其是此刻再见看到西尔万脸上的倦色,充分意识到了自己给对方带来了什么样的麻烦,艾利安甚至都还没有等对方说什么就已经开始谴责起了自己。 几乎像是条件反射。 ……之前所经历的、另一方态度极其冷淡的亲密接触,以一种非常微妙的方式给他带来了一点精神创伤。而这种创伤的表现可能不太一样。 又或者现在正在承受的痛苦……唤起了某些伤痛的回忆。 他在尝试用这种应对的方式为自己创造安全感——就像在面对过去的时候把所有的错误归责到自己的身上一样。 他一直不愿意去责怪佩勒格林、前世死亡之时甚至都没有再要求见一次佩勒格林,是因为对方不应该承受他浅淡到称不上恨的情绪,也是因为怕对方会厌恶那样不堪的自己。 是的,元帅确实做出了最好的选择,为他安排好了后面的一切,他遭遇的一切都只是因为他自己的不幸而已,老师不需要承受他的指责,也完全可以否定他,认为是他不识好歹。 第77章 他如此卑劣,可以去恨其他虫却不愿意被对方否定……所以就不要恨了。 一闪而过的想法之后,他的潜意识和道德感给出了“最好”的解决方法,选择了伤害自己。只伤害自己。 就像此刻面对“根本没错”的西尔万一样。 “你没错。”某种程度上非常理解对方的思路、而且其实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西尔万没有随便道歉,反过来先否定了他自我归责的习惯性行为——之前发现的问题,现在刚好解决一下, “不要把你指挥官的陋习带到这些事情上,有些灾难就是随机、完全不可控的,你的痛苦是真实的、但也确实是莫名的——不要在这种事情上强求秩序感,不要给痛苦预设前因后果。现实就是没有逻辑的。就像你破损的网一样。” 指挥官,织网者。对秩序感有着异常的追求。 至于从自己身上找问题……其实也可以算是顶层雌虫的通病。 虽然肯定和最后的经历有脱不开的关系,但是主要还是因为雌虫的教育方式不同于雄虫—— 反复反省、在自己身上找到问题然后解决问题就能将一切导向正轨,却根本就没有划定过边界。 大多数雌虫都能在成长的过程中重新意识到世界的不可控、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通过纠正自己来达到完美效果的。 有些天才就是可以做到一路顺风顺水、在刚展露天赋的时候就被合适的老师捡走,然后成长拥有异禀、晋升为天枢裔——他们根本不需要明白。 但艾利安的情况特殊,他理智上明白这个道理,本能却已经没能真正明白。 毕竟他真的做到了解决自己碰到的所有问题——通过提升自己实力或者做出相应调整的方式——直到在最后一件事上栽了个大跟头。 他还是习惯在自己身上找问题,确定着伤痛的存在,也模糊了痛苦的边界。 艾利安茫然地:“……?” 西尔万对这件事情的态度很客观,简单说明了一下整件事的经过:“主要流程方面有疏漏,但是很难说到底是谁犯了错误。” 他疲倦时总是而是懒得费力一样情绪很淡、语调很平,熟悉后声音都轻得甚至要聚精会神才能听清楚,此刻却像清风一样轻轻拂过艾利安惶惑的心, “我没有责怪自己之前和你说清楚我的情况、某些可能意外发生的事情,自然也不会责怪你的尽职尽责——当然,既然你觉得自己有错,那我就当之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了。” ……应急录像把之前房间里发生的事情全都录了下来,他清醒之后自然通过这种方式了解了自己失去意识时发生的事情。 不太理解事情为什么偏到了那么微妙的方向(药学生的客观视角),但是他对自己的冒犯还是有那么一点清晰认知的。 嗯,既然对方没想提,那就这样带过吧。 艾利安的脸,后知后觉地腾地一下红起来,完全条件反射地:“抱歉……” ——就算出于完全理智状态他也肯定会说出对不起,像是之前的那样的反应完全称得上是冒犯,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对方定然会心生恶心。 “没什么……我那个时候是完全无意识的,幸好没有伤到你。” 非常自然地用尴尬的事情冲散了对方心中的动荡,西尔万平静着神色、忍着脑子里温吞过分、反倒越发难耐的疼痛和他解释情况, “你现在严格意义上是精神力共鸣导致的过载,精神力波动似乎也影响了身体,所幸没留下什么后遗症。自我感觉精神力方面有什么不对?或者身体上还是有很严重的不适吗?” “精神力的感觉似乎稍微松懈了一点。身体层面和之前一样。” 艾利安也完全能理解他的意思,尽量恢复了状态、理智客观地轻声说,“精神力共鸣是双向的……您的精神力怎么样了?” 精神力共鸣是一种比较难以言述的状态,确实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共鸣。 双方的精神力不会发生严格意义上的交融、真正侵入对方的精神海,只是因为某方面的特质相契合、或者处于特殊情况,于是以纯粹精神力的方式发生了“共鸣”。 共鸣这个词在定义上就只是指物体共振这种现象,指一物理系统在特定频率和波长下比其他频率和波长以更大的振幅做振动的情形*—— 在精神力方面就是两者的精神力对应了对方的那个特定频率和波长,于是共振。 共振的现象发生时,会有从周围环境吸收更多能量的趋势。 然而纯精神力方面想要实现更多能量的吸收其实是非常艰难的事,这种现象的出现反过来会消耗两者精神力本身的能量,并让此现象在很短时间内结束。 因为“振动”会在某种程度上令精神力排除“杂质”、得到“锻炼”,所以这其实算是一种比较直接的精神力提升的方式,主要还是提升质量的效果。 但同时,这种能量的消耗以及本身的运动又会有很大可能导致精神力的“过载”——在这里这个词可以直接理解为运动过量—— 而且可能是因为本身量级的问题,共振双方哪一方的精神力等级越高,过载情况也就会更严重。 如果这他第一次经历的精神力共鸣强度高到连他一个b级精神力都已经感到了头痛的话,s级的西尔万的感受也定然不可能好到哪里去。 甚至称得上痛苦——严重过载。 但西尔万的精神控制力决定了这种情况几乎不会发生在他身上,当初锻炼自己精神力的时候吃过了苦、现在就不需要再吃苦: “这种程度的精神共振对我来说还是可以接受的——精神力强化到一定程度之后,共振也很难发生透支。” 毕竟又不是健身、练到位了才停下,共振带来的影响是差不多的,过去之前的锻炼量就已经让精神力习惯了这种程度的过载的话,自然不可能反复出现同样的反应了。 身体暂时不说,西尔万在成为天枢裔前进行的精神力训练强度是很多天枢裔都难以企及的——他的天赋确实有些太好了,以至于破开天枢裔前那道关隘也变得异常艰难。 艾利安知道这个原理,但他并不这么认为:“……可是您看起来不太舒服的样子。” 实际上,若不是艾利安的观察力入微、对西尔万的了解也已经深入到了一定程度,可能根本就发现不了西尔万此刻似乎承受着和他相似的疼痛。 大概是头疼,但同时伴随着还有更复杂的、自己也难以解明的、从身体各处传来的隐痛。 又或者说就是难受,像生长痛一样的,并不直白尖锐却又难以接受的、迟钝的负面感官。 而既然发现了异常,他就不愿意放过——毕竟西尔万现在可能正在忍耐着不适。 ……虽然自己承受的痛苦也是对方施予的。 西尔万没想到对方能发现,不过对对方的观察力也算有点了解、既然被发现了也没准备刻意掩饰:“化蛹期的一点后遗症而已。” 艾利安觉得这不是“而已”,他再次意识到了西尔万对自己感官的忽略: “很难受吧?……您之前也过载了,精神消耗肯定不小,不先回去休息吗?” 要忍耐着这样的痛苦的话,还是不要做费心的事情了。 他很……担心他。 西尔万顿了一下,这个时候有些惊讶地发现艾利安竟然没有直视自己: “你不想见到我?——我失去理智的时候还对你做了其他不好的事情吗?” 他这下真的有点怀疑自己了。难不成精神力扰动导致什么东西没被录像录进去? ——对生理反应客观得有点极端、用研究的态度研究了一番那段录像,但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才是罪魁祸首,西尔万陷入了困惑。 艾利安确实还是有在观察自己,但不自觉地避开了自己的眼睛,目光只是在脸上、手上徘徊。 在已经完全习惯了对方的注视之后,哪怕对注视不敏感、这样的异常对于西尔万来说也有些太过显眼了。 本来只是不自觉转移视线落点的雌虫终于还是忍不住垂了垂眼:“……没有。我只是……”只是羞耻。 对方的行为不带任何暧昧狎昵意味,只是控制住了可能威胁自己的不明存在、依着本能来分辨他的敌友去向。 而自己却在那样冰冷却柔软的触碰中完全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能力……甚至在最后引发了对方的共鸣,让对方要承受这本不该承受的痛苦。 ——不,重点其实应该是这个才对。 他恍惚找到了核心。 “——之前引发共鸣的应该是我。”他最后还是没能坦然地说出自己在西尔万面前的经历,西尔万似乎也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刻。 ……也是,即使有录像,以当时藤蔓的紧密缠绕程度,也很难观察到他的具体反应,西尔万之前提到的应该只是藤蔓的控制和限制吧,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第78章 然而西尔万全部都发现了,只是认知差异导致的过度差异导致双方的理解出了一点小小的偏差——不过艾利安这里想的没错,对于西尔万来说确实是“共鸣”更为重要。 “……”西尔万沉默着凝神思索了片刻。 在算得上有段时间的相处中,他已经放弃了长期对对方敏感心思的过度关照—— 尤其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之后,艾利安的心理状态和精神力状态无疑是同步恢复的,现在也确实不需要像之前呵护易碎品那样小心呵护了。 反正自己之前已经打消了他短时间内最容易爆发的那个问题,这个治疗情况就算对方真的惊恐复发应该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开盲盒、有不小的概率因此死亡了。 这样想着,他就直接点:“是因为我的精神力只有在那个时候外放,所以被你强制共鸣了?” 作为草木系,西尔万的精神力一直都收敛得非常完美,除了高强度或者特殊状态使用异禀以外,只有在蝶变的时候会出于自保的本能向外蔓延、控制各种各样的植物把自己包围起来、并为接下来的肉-体蜕变做好准备—— 也就是艾利安之前所面对的像恐怖雨林一般的密集藤蔓、与其他没来得及出场的植物。 如果不是艾利安身上有西尔万的气味,后面的情况可能会变得很可怕,各种意义上的。 “是的……抱歉。”几乎让虫过载的信息量让艾利安只能给出这样的回复。 “不是你自己的特性被刻意催发就好。”西尔万在这方面的要求确实很低,毕竟之前的情况本来也不适合要求对方还能保持理智、知道应该控制自己使用什么手段。 “不管是真正的强共鸣,还是和我有契合度,反正你之前应该也不知道自己有这种特质吧?——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大事,精神力方面我的稳定度很强。” 西尔万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当时面对着某种情况,艾利安强行唤起了自己的精神力、乃至和西尔万同样外放的精神力发生了共鸣。 ……其实看录像,应该是完全本能支配的西尔万试图通过精神力(本能状态下未二次分化雄虫第一反应当然是用精神力而不是信息素)安抚面前信息素凌乱、显然需要安抚的雌虫。 而对方对精神力的接触的抵触心理非常严重,于是强制性地想要抵抗外来精神力的入侵而已——万万没想到没想到本该无关的两者会产生这样奇异的反应,居然发生了共鸣。 自己倒是没什么事情,但是对方在过载中承受的后遗症显然算不上轻松。 【作者有话说】 希尔的道德感本来就很强,但是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所以他就慢慢把自己改成“医德高”了……人类家人是意识到这一点主动配合的,本身医生的利他性就有点太强了,作为医生世家他们其实会并重医德和自我保护的培养。 希尔本身的问题其实挺严重的,但是他在自我治愈也在被治愈……我存稿存了很多,人设差不多圆完的时候发现他的症状和一种心理疾病几乎完全对上了……就很巧合。 当然他是已经经过了治疗的,而且我也不是什么专业人士,所以纯幻想!不要把小说当现实啊! 第56章 辛苦 之前西尔万没说完整,艾利安和他的契合度似乎真的很高,再加上本身的精神力等级(共振强度更多看精神力质量而非量级),所以还是有那么一点轻微过载的。 但对于时常需要经历蝶变的他来说,这种疼痛本就不值一提,对此的抗性和抵御能力都很强,即使精神力上单纯的痛苦褪去的速度实在缓慢,但也很难够到真让他心中生出什么特殊的烦躁情绪的程度。 然而艾利安明显对这件事情非常敏感,以至于西尔万都不能把这件事情轻轻放过。 因为对方的在意,自己也没办法跳过。 他几乎不自觉地在心中重复了一遍。 “而且这对我来说真不是什么难以承受的事情。”西尔万强调了一遍——他这是真的不耐烦了。 为什么要因为对方的在意而去在意呢?他自认为已经足够照顾艾利安,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再去迁就对方。 如果真的有什么惩罚,也只是在满足对方妄自的猜测而已,反倒莫名恶心。 西尔万从来都不是什么会照顾其他虫想法的人、他完全完全不喜欢这样的事情,甚至称得上厌恶。 之前对艾利安的纵容和迁就,已经是看在对方是个病虫、是自己珍贵使用素材的份上,可要是再多,他就会觉得实在太过麻烦、直接把这个在方方面面都需要他照顾的虫丢掉了。 西尔万有这个理解对方思路、确定对方所匮乏的所需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的能力,他甚至过分擅长解读其他虫其他人的情绪、倒推其中的底层逻辑。 但是他并不喜欢进行这样的事情。他对这种条件反射的安抚、因为过往经历刻印在自己身上的客体感、服务性感到厌倦。 艾利安再次觉察到了他对这些话的排斥,真真切切的、对自己不合时宜的担忧的烦躁乃至厌恶:“……我明白了。非常抱歉……我的本意并不是给你增加负担。” ……下次应该直接提出按摩一类的解决方案,但是现在已经不合适了。 艾利安默默反省自己。不该说出这些没有用的、空洞的话,只会让阁下感到不耐烦。 只提出自己的担忧,却没有解决问题的方法,无疑只是一种不负责任地解转嫁情绪的方式。甚至是强行把自己的担忧化作在对方身上的负担。 总算结束了,西尔万和艾利安回转的目光对视了两秒,切回对对方状态的关切——大概: “如果这次过载反向联动身体情况的话,可能还会对神经有一点影响——不然,我还是给你做个精神疏导吧?” 对于艾利安这种精神力受创的情况来说,共鸣的发生有利有弊。 利在于经过这次和西尔万这个高精神力者的共鸣,他本因受伤乃至割裂部分而虚浮的精神力可以稳固不少,同时还能排除在受伤过程中夹杂进去的杂质。 弊在于无端、无引导的共鸣可能会推动他的精神力紊乱加剧。 而且过度锻炼给精神力带来的负担对于一个受伤者来说也没有像西尔万这样健全的情况容易恢复。 这个时候,精神疏导就是不错的解决办法。 实际上,即使没有这一次精神力共鸣的意外,艾利安的精神力状态,也确实是需要一次精神安抚了。 可在西尔万轻描淡写且略带关怀的言语中,艾利安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起来。 似乎是前后语序关联中的某些暗示、尤其还有精神疏导这个词汇,令他产生了一些不太妙的联想……或者应该说还有一些实在痛苦的经历。 “……”其实应该是要感谢的,明明是恩赐才对。 但在这一刻,雌虫鲜红薄唇张开又合上,什么音节也无法吐出。 他只能想到痛苦。 ——在他的记忆中,这个词汇和极端的痛苦建立了某种强关联。 大多数雄虫都不会喜欢给雌虫做精神疏导,雄虫的天赋在精神力方面,但是这不代表他们使用这份天赋时就能非常轻松了。 精神安抚暂且不提,一般正常情况下,精神力起码要有两级的阶位差才能保证对下级雌虫做精神疏导时不会对自己的精神力造成太大负担。 如果雌虫的精神力等级太高,给他做精神疏导的难度就会指数上升、定然出现过载现象。 不是所有虫都像西尔万这样能面对着过载所带来的、剧烈到如同有歼星舰在神经上跳舞对轰一般的疼痛而面不改色、如常和他虫进行交流与沟通不迁怒甚至情绪稳定的…… 哪怕这种痛苦在他身上并不会持续太长时间,但这并不是轻忽他确实承受了的那些痛苦的理由。 这里要提到一件只有极少数经历过“正常”精神疏导的雌虫才会知道的事: 精神疏导时,只是“会发生”两者精神力的交流,乃至能看到对方的隐私部分,但前提是雄虫主动推动了这件事情的发生。 若非如此,就像手术刀探入了血肉、一点点缝合伤口一样,难道只是接触,血就能渗入冰冷的刀刃和持刀者发生“交流”了吗? 什么精神力交融的私密、对对方的深入感知,其实只是少数而已,就和现代社会大多数女性都认为纳入式性-交会很舒适一样,不过是一种诡叙式谎言。 对于雌虫来说,算是相对舒适的只有精神安抚,而真正意义上属于治疗范畴的精神疏导只会在雄虫的控制下温和些许,精神力的接触异常私密,本身却是直白而冰冷的。 这些事情本质上只是为了达成理顺精神力/狩精的目的,具体的感知自然要看具体情况。 这个过程中,男性倒还能得到快感,雄虫却只会将其视作精神力的负担,一个控制不好甚至还有可能反过来对自己的精神力造成伤害、又或者发生精神力的过载。 第79章 当然,大多数雄虫都只是将这种事情当做某种锻炼或者工作,例行公事地完成—— 或者干脆用可以平替的身体交合来代替相对浅层、更接近精神安抚的精神疏导—— 算不上温和,但也不至于成为折磨。 毕竟常规精神力锻炼中就可能会发生这样的反应,锻炼过自己的雄虫会非常习惯与面对这种情况(就像此刻的西尔万),而且只要不是级别差异特别大,进行疏导的精神力压力也完全在可以承受的限度之内。 最多就是出于减少自己精神力压力的想法,做精神疏导的手段不会特别温柔细致而已。 那对于雌虫来说也不过是“不适”,一场直白的手术,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会比精神紊乱乃至暴动所带来的痛苦更难以忍受。 但对某些根本不想提升自己、又或者就是单纯扭曲的雄虫来说,这两种疼痛有了极大的区别——区别在于,有了可以宣泄的对象。 ——是因为要给对方做精神疏导才会需要承受这样的疼痛,所以反过来让对方品尝一下相似的痛苦也不为过吧? 怀着这样的想法的雄虫,会简直像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样在这个过程中肆无忌惮地凌虐雌虫的精神海——哪怕代价是进一步透支自己。 也就是,艾利安过去的那位雄子。 那只雄虫几乎没有主动伤害过这个被强制匹配到自己身边的军雌,他只是在何得到了艾利安的财产、榨干了他的所有价值之后选择了漠视他——除了在必要的、六个月一次的精神疏导时。 c级的雄虫确实已经有了高高在上的权力,但是依旧要被更高的其他虫族压制。 于是,理所当然地向能够被自己完全支配的弱者挥刀。 艾利安在强制匹配后的婚姻中苟延残喘、只是全然徒劳地坚持了一年的时间、经历了极限的两次精神疏导而已,却已经足够给他留下深刻的心理阴影。 在失去意识的西尔万降精神力探向他的时候,有熟悉的痛苦从他身体里复苏、搅动每一寸虚幻的骨血,将他拖入黑暗。 那就是他对精神疏导的全部印象——在前不久才以幻痛的方式被西尔万的精神力所唤醒。 而此刻,西尔万向他提出了精神疏导的“命令”。 红宝石的眸光简直像是含着泪一般微微颤动着,这个时候,所有可以拒绝可以诉说可以排斥可以表达自己意见的选项仿佛全在脑子里隐匿了——思想钢印一样的痛苦让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没办法说谢谢,没办法表达感恩、欣然接受。 他更没办法拒绝西尔万、拒绝这样令他本能恐惧的命令。 他看着没有得到他答复的西尔万仿佛明白了什么,放下手中的东西、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戴上手套,向他走近。 那双被纯白丝质布料包裹着的手就如他无数次细细观察时那般修长有力。脸上的神情和之前承受着精神力过载、化蛹被干扰的痛苦的时候没有区别。 平静的,淡漠的,带着一点从容的倦怠。 “……” 没有声音,没有言语,没有任何能够直接被自己接受的信息。 艾利安突然诡异地平静下来。 极端的压力。太过深刻的、被完全幻想完整的痛苦和刚刚结束了一次过载隐隐作痛的精神力产生联动。 他解离了。 没事的。他平静地想。……西尔万。阁下。 暴胀的心脏慢慢空瘪下来。珍藏起来的温度被三颗心脏泵向四肢 在冰冷的肢端消散得那样快,好像从没有来过。 雄虫轻轻抬手——艾利安已经做好了经受痛苦、接受对方给予的一切的准备——没虫能比他更了解雄虫肆无忌惮的精神入侵到底会对精神海造成什么样的创伤和痛苦。 简直像是精神力被寸寸凌迟一样、每一丝每一缕都在被火焰灼烧锻打、锐器穿刺,几个瞬间简直比一生都要漫长。 有的时候他会感觉自己是不是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坚强,这种痛苦也有其他雌虫在接受,可在他身上居然也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心理阴影。 但是回望过去,几乎每种痛苦都是难以被定义的,他到底还是不愿意在那么多事情后再谴责自己不够坚强……即使,事实如此。 身体上恒定的痛苦他早已习惯忍耐,可那种鲜明的痛楚却像是刻在他的精神力上、时间再如何冲刷也无法淡忘。 哪怕只是提及这件事情都会唤醒那种锐利的难以承受的疼痛,好像他们从来没有真正散去,而是一直潜伏在他的身体里、等待着被某个契机所唤醒。 固然雄虫要入侵其他虫的精神海也要花极大的力气,但那只是不同的精神力之间自然的互斥、精神海对于外来精神力入侵的本能排斥而已。 雌虫本身是没有抵抗精神力入侵的能力——更别说,以他已经跌落到b级的精神力,在天枢裔面前简直是是毫无反抗之力。 ……他从来也只能接受,不是吗? 但西尔万的动作停下了。 “如果真的不愿意的话,你应该拒绝。”他平静地说着,又把手套摘下,露出了有一点苦恼的神情。 实在很难说清这种苦恼到底是对谁、对什么,浅淡的情绪混合雄虫脸上的一点残留的疲倦,甚至显出某种柔软来。 可艾利安却确实感受了一点寒意——和不久之前,意识到对方要把自己舍弃时类似的寒意。 几乎尖锐地从脊椎开始贯入他的每一寸神经,不是痛苦,但和那些潜伏在他血脉中的刀剑融合,一阵阵寒意刺骨。 ——在这一刻,他再次被拉回到身体里。 ……触碰自己之前,西尔万带上了手套。 而西尔万的言语冷静到全然抽离: “我也很清楚,有些东西并不是自己劝说自己就能度过的——当然不会因此而责怪你——你应该也是知道这点的。明明我之前就说过不喜欢有谁这样探查我、但你还是做到了这样的了解。” 恐高症患者并不会因为自己清楚的知道自己身上绑着安全带、坠落下去不会死就对高度失去恐惧。 有心理阴影的虫也无法只是意识到这种情况其实无法对自己造成威胁,就真的不再排斥伤害自己过自己的东西。 “所以就像刚才你刚才认为我会因为共鸣带来的疼痛对你迁怒一样……是因为对某些渣滓的印象太过深刻、乃至于连我都无法区分出来——还是单纯的心理阴影呢?” 西尔万当然知道自己只是理性地在说事实、艾利安的情况确实需要尽快处理,但是艾利安确实是立刻把这两者丝滑地连接到了一起。 混乱状态下,他没有完整的、正常的逻辑,所有的感官里最浓墨重彩的只有痛苦,其他的思想和感官凌乱连接,将尖刺指向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存在。 西尔万现在还是很讨厌自己被和别的东西混淆,但是这种情况应该更类似于ptsd吧? 精神力和身体双重意义上的疼痛其实多少还是给西尔万带来一些不太好的情绪,又或者终于到达了某个阈值,今天进行了两次安抚,他总算放弃了和艾利安心照不宣般的掩饰,戳穿了艾利安自己都觉得好笑的“伪装”: “你生病了、你有过不好的经历,这些其实都可以理解——但我果然还是有些厌倦。” 厌倦。 ——即使艾利安也没能想到的,西尔万首先厌倦的不是需要反复抢救的突发情况、艾利安身上越发繁复的会突然出现的种种问题……而是这种心理状态上的照顾。 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可以放开一点了,觉得对方已经不需要那样照顾了,但是他还是在念念不忘着这个。 ……和有心理问题的虫相处时,最麻烦的就是要照顾对方的某些敏感之处、时不时需要注意到对方的心理状态。 有些话不能说,有些话必须要说。 不能任由他被痛苦的情绪所折磨,也不能放纵他沉溺在柔软的港湾之中。 只是曾经的艾利安几乎没有这样被照顾过,以至于所有的注意力都摆在了明面上自己难以支配的身体上—— 因为过去的自己最需要自己去费力关注的就是这个方向——根本没有发现其实最麻烦的地方在于这里。 连他都没有想过要去照顾的,属于自己的心情。 难道不明显吗?他对他说的可以憎恨、他对她说的不要向内探寻自己的错误,他说过那么多,都好像只是流水一般流过这颗死去很久的大脑。 雌虫沉溺在自己的痛苦里面。看不到那个揭开自己茧房、看向自己千疮百孔的灵魂试图填补试图温暖的青年。 他明明说了那么多。 可他那么自以为是。沉迷在种种激烈的情绪中,一次次的询问,从来没有意识到对方一次次回答自己的问题、一次次尝试着抚平自己的伤痛的时候,本来就已经在看见。 ……明明早就已经被清晰地“看见”——哪怕是那样纯粹的被伤痛勾勒出来的轮廓,也一样属于他自己。 第80章 雌虫垂落的指尖一颤——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给西尔万到底造成了什么样的困扰——简直前所未有的快速理解敏锐感官、上一次还是在西尔万为他将自己其他虫之间的混淆生出怒气时。 是的,就和西尔万认真提出的、不要把他和其他人混淆一样,身体行为上的繁琐根本不被青年所在意、是他完全习惯的日常,直白的疼痛也同样惯于忍耐,能够清晰的分析。 只有这种心理上的、更为繁杂的需要西尔万去分辨、去做出反应的事情,单方向的、自己对对方的兼容,会让西尔万一点点生出厌倦之情—— 因为这是他觉得完全“浪费”、且会消耗自己的事情。 却在艾利安身上做遍了。 然后就和第一次一样,艾利安条件反射地吐出了一句话:“辛苦您了。” 西尔万停顿了。 又一次过度快速的反应。 每一次每一次都能恰到好处地解读出他厌倦最深处的原因。 是的,就像西尔万对很多事情都异常挑剔、却会为了避免费心麻烦而直接删除很多有必要的过程一样,他讨厌在自己不在意的任何事人情上费心。 就连给艾利安做急救也只是固定的流程,可要照顾他的想法却需要思考更多东西。 偏偏他的性格让他即使知道自己可以完全不去关注这种事情、也没必要做出对应的照顾的前提下,依旧还是在意识到艾利安确实需要这些关注的时候,忍不住去分析—— 哪怕最后没有付诸行动,但这种无法被主观阻止的分析本来也是一种消耗。 本来根本不会去在意任何虫、照顾任何虫的西尔万不得不照顾他生病了的雌虫,终于意识到有些事情他确实不想忍耐。 ……起码这种一直要考虑对方心情,还要时不时接受对方各种完全不合理的、令人恶心的类比的情况他是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成年人的世界只做筛选不做改变。但艾利安身上有那么多特殊,其他条件再差也筛不出去。所以他只能一次次地强调自己的想法,尝试着去改变对方。 只是偏偏在理论上,他又非常了解这类心理这类性格难以改变的根由…… 情绪被对方简直条件反射不经过大脑的感谢阻断了片刻,可这次其实连第一次那样类似的怒火都不曾生出,西尔万只是淡着眉眼、有点困惑地继续说下去: “如果我以后不按照你的需求来说话,你会应激吗?如果我以后不反复强调我说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会再次做自己需要的解读吗?……如果我向你提出问题,你能作出自己的选择吗?” 很多时候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一个足够冷漠的虫,但是在更多的时候,他没有办法去阻止自己。这是几乎已经变成条件反射的本能。 或者这才是他最后选择这样离群索居的根本原因。 蝴蝶本来就应该是独居生物才对。 ——没有愤怒,只是疲倦。 【作者有话说】 希尔擅长、甚至会条件反射地解析对话另一方的状态,并且思考如何满足对方的情绪需求——但是他自己非常讨厌这一点。 这一段应该是重点关系转变,但是会非常长…… · 上班的时候在焦虑今天的更新……什么叫工作养码字爱好啊(战术后仰 第57章 救赎 “……我无法控制,但我会努力……只有选择……” 接连而来的询问让艾莉安几乎语无伦次起来,现在看起来反倒是被质问着的他情绪更为紊乱激动——意识到这一点的艾利安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问的话和现在的场景似乎毫无关联, “老师对您会有用吗?” 他做出了类似挣扎的行为。 感情方面你感到的不满似乎已经不是确实生了病的我所能处理的问题。那如果对你有着什么确切的价值,是不是还能得到留在你身边的机会? ——除了作为毒素和课题的价值以外,他需要一些更具体的能够持续下去的、对对方产生的价值。 比如说,元帅的位置。 “……聊胜于无吧。”西尔万并不因为他跳得突然的话题而感到生气惊讶或者被敷衍,只是思考了两秒,给出了相当客观的回答, “他的话,会方便一点——但即使换成其他元帅上位,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无可替代的结果。” 佩勒格林对西尔万来说身份就是“天枢裔”、“军部当前元帅”,前不久还加了一个“艾利安背后的雌虫”的标签,总之一直都是客观的、不带多少感情的判断……或者说,他给出的这种结果就已经是带上感情的判断了。 以西尔万现在的身份地位来说,这段关系属于相当微妙的有了会方便点、没了也不至于太麻烦的程度,反正不具备什么不可代替性,毕竟换成谁当元帅都会保持和他的关系。 对面也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才会非常注意和他联络关系的——毕竟作为药师,即使是天枢裔也会很多时候需要他提供的药剂。 而在他对对方没有硬性需求和多余感情的前提下,对方的主动性就是很大的影响因素了。 方便而已。 艾利安几乎茫然的、浮出几分惶惑的语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如果我成为他的话……?” “你要怎么成为他?”西尔万反问,他的语气相当的稳定,平和到只剩下冷静疲倦, “身份吗?你也知道元帅要做的那些事情,只在继承者的选择上我还是相信他的。你并不适合那个位置。” 他不说艾利安现在的状态,只说艾利安和那个位置的适配程度。 艾利安的能力当然是够的,实际上能成为天枢裔的基本上都有那么一点身居高位的潜质——只是他的性格和观念不合适。 从更广的视角出发,他的主观能动性太弱了。因为能力很强所以能做好很多事情,但是在任务之外几乎不会去主动改变现状……而元帅这个位置显然不能成为一个“任务”,多少需要一点信念,哪怕指向并不正常。 西尔万对虫族的未来没什么特殊期待,但也不至于主动推动一个不合适的虫成为元帅。 身为天枢裔,哪怕不主动去推动这一切往正面发展,可他起码要为虫族的未来负责。 “更何况,联邦虽然不会限制元帅的私虫行为,但是在大局上是必须要保持公正的。” 合作、正常的偏向是完全正常的事情,但是不能真正意义上牺牲一方去填补另一方。 虫族中,研究院、军部和议会维持着三足鼎立的关系,严格来说并没有进行互相之间的对抗,但中间的平衡纵有起伏,到底不能让某一方碾压另外两方。 他们是联邦,不是帝国。 “……我不明白。” 和被西尔万说尽管憎恨时一样的茫然。和被西尔万说你无需非要找一个原因时一样的茫然。 他总是这样茫然这样愚蠢。以至于渴求了这么久,竟然从来没有意识到那些东西早就已经被对方慷慨施与。 “……还是那句话,你的存在对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其实不会有太大的影响,甚至这个身份也是一样——我不想知道你到底想用什么样的方法去得到这个位置,我只知道在你并不是选定的继承者的情况下,你几乎不可能达成这个目的。” 西尔万重复着自己不久之前刚刚和艾利安说过的话,在说着不耐烦的同时也展现出了惊人的耐心——也可能是最后一次的恩典。 “我说出来的就是我想的。只是因为他找了我,所以我转述给你而已。你可以做出自己的选择。” 他强调了一遍。虽然因为艾利安的情绪不稳定顺着他的话一直说了下去(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甚至有一点厌倦这一点讨厌的以他虫为先的条件反射、几乎有点想吐了),但他并没有忘记自己最开始想说的话。 毕竟即使之前有过谈话,艾利安其实也没有立刻去联系佩勒格林—— 如果他心中真的对艾利安毫无芥蒂的话,应该在得到某种可以用作“理由”的原因之后就立刻去联系了吧? 虽然只是短短两天的功夫、完全可以理解成他还在组织语言、回忆关于老师的事情……但再明白不过的就是他一直没有去联系。 不是什么近乡情怯,就是单纯的无感情无意义。 但完全合理,这个残破存在的本质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打碎后的容器里连一点感情都留不下,难以改变的、完全的冷漠。 对自己也是对其他存在的、近乎残忍的冷漠。 艾利安似乎非常擅长伪装成这种“美好”的样子。 但西尔万总能看得透。 其实更多时候艾利安在西尔万眼里像是一只笨拙地修补自己早已残破的网的小蜘蛛,补到后面自己都已经忘了最开始的网是什么模样,只是茫然地、坚持地继续吐丝、织网。 忙碌了很久,辛苦了很多。 第81章 但最后什么都没有得到。什么都没能修补。 茫然无措,几乎有些可怜的样子。 而无论表现出来的是否是真的,艾利安对佩勒格林的态度都不会对西尔万真正产生影响。 只有一个问题……他到底要怎么说才能让艾利安相信这一点呢? 他不需要谁为自己考虑着去选择自己的生活,也不想以这种方式去背负其他存在的一生。 以及,“你对他的感情我并无了解,也不欲深究,只是在我面前,没必要表演。” “……”再一次被看透的艾利安凝眉沉默片刻,终于忍不住发问,“为什么您会这么觉得?” 话题是自己提出的,但艾利安的注意力又被异常自然地带走了。 ……似乎是因为刚刚发生的精神力过载,他的精神状态变差了。 又或者潜意识里面运算的东西实在太多,以至于他表层的理智没办法根据正常的逻辑去思考。 “因为其实还挺明显的。”像是莫名被艾利安的反应所“安抚”,西尔万之前略显严肃的样子昙花一现,他又恢复了那总是显得过分平和的模样。 “你本来的情绪就很淡,就算真的因为变故突兀对你老师生出那么一点微妙的心思也不太可能延续到现在……以你的被动程度,有点过了。” 他并没有仔细研究过艾利安各种各样的心理活动底层逻辑,只是这方面的情绪对他来说确实很好感知: 艾利安对佩勒格林的情绪波动根本就不多,属于非常平静的师生情,且不算深刻的那种——类似毕业十年后终于返校探望当年班主任时候的感受。 不能说没有感情,也不能说很有感情。 再深的感情西尔万会难以解读,但卡在这个节点上,却正是他能理解的程度。 或许艾利安曾经真的有过类似的情绪波动,只是在激烈而频繁的负面情绪波动中,这些微小的情绪、太过细微的感知无法续存太久,很快就被惊涛骇浪所盖过、也将最开始的感情磨损了。 就像第一次体检时就已经意识到的对方的消极一样,艾利安的感情情绪是真的非常之淡。 一杯已经被反复泡了十来道的茶,连余味都几乎品不出来,只是还残留着一点余韵,也成为了他回望过去时对那个存在残留的最后一点印象。 但是他也是真的思考了“老师给过自己的那些东西”、“根本不应该如此计较”,就和他曾经自我而笨拙地试探、认为西尔万可能会喜欢“真善美”的类型一样。 这样的想法就像是某种思维惯性,只是这种惯性其实不是因为佩勒格林产生,更多是因为他曾经的、前世的雄主。 类似“我这样的情况他没有直接放弃我就已经很好了”这样的话,不是在体谅他,而是在自我安慰。 安慰自己……可能还有“希望”。 “如果您是这么想的话……” 艾利安定定看着西尔万那双颜色浅淡的如琥珀般的眼睛,声音里带上了一点难以觉察的滞涩, “又为什么要对我说出‘想开’这样的话呢?” 要么直接去恨他,要么就放弃他。 不要做模棱两可的事,不要做消耗自己的事。 ——要么去恨他,不惜一切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要活下去。 ——要么就放弃他,哪怕是死也要挣脱这个令自己痛苦的环境。 前世的艾利安应该及时反应过来的,他还有得选。 哪怕是注定了的死亡,他起码还能选一个自己想要的死法。 他可以自杀,可以再次上战场燃烧自己,甚至可以反过来以命相搏杀死自己所谓的“雄子”——无论如何,他的老师总会愿意给他一个体面的结局。 但西尔万,只是在过度重大的、接连而来的打击中、在那只雄虫有意无意的磋磨中失去了、丧失了本该足够稳固的自主性,乃至于把自己困死在了原地。 其实也只是短短的一年时间而已。 那张网残破得只剩下几根蛛丝。 “我想说,于是就这么说了。” 西尔万的眼睛也注视着艾利安,琥珀一样的,天光一样的—— 在习惯了艾利安对自己的观察之后,他也习惯了在这种时候回望,浅浅看向那双红丝绒般的眼。 “你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肯定也有过类似的体验吧。” 所以这算是安慰吗?或者开解? 艾利安想不明白。 就像他同样不理解为什么并不真正理解自己的西尔万却每次都能觉察出他的伪装。 也像他不理解为什么自己明明已经对西尔万做了那么多分析,却依旧无法预料到他每一个反应。 从意识到西尔万已经因为之前的经历而对自己拥有了某种特殊的意义的时候,他就要开始努力地尝试解明他、靠近他……但显然,并未见多少成效。 他们的距离似乎是接近了的。可其实他从来都没有办法真正理解真正意料到西尔万的行为。 这是他永远无法解明的神秘。 ……可是如果西尔万明明是讨厌把精力浪费在这种无关的虫身上、讨厌去解析其他虫的心情,却偏偏还是在他身上真的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的话——是不是说明西尔万对他真的有那么一点在意呢? 有一个潜意识运算出的结论已经在蠢蠢欲动。 “而且……虽然我之前那样提示过你,可你其实还是本能地在把自己塑成适合我的、或者你觉得我需要的形状吧?” 语气里面是带着疑问的,本质上却已然笃定,说到后面时有点微妙地淡下来——又回到了刚才的话题,难以纠正的、“为了西尔万”考虑——令他厌倦的那个行为,唤醒了某种令他不适的记忆和感觉, “到现在几乎已经变成了性格缺陷的程度。” 即使知道自己身上存在某些问题、应该被改正,但是既然会被称之为性格缺陷,那就说明这不是什么好改正的事情。 一个容易生气的虫难道在遇到生气的事情之后劝说自己不应该生气、应该保持理性,怒火就不会腾上来了吗? 个体可以通过关注自己的行为来发现问题,却不一定就能“处理”掉这个问题。 艾利安的“缺陷”在于,他一直在试图站在其他虫的位置上思考问题—— 而思考出来的结果大多数都是指向了他自己的改变、迁就、伪装。 所有的问题都归结于自己,从来只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哪怕他只为了自己在意的存在去考虑,这也已经是个很大的问题。 之前西尔万的提醒之后,他其实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是思维习惯不是那么容易被改变的,即使他反复提醒自己,言语中还是会带出那么一点迹象。 而西尔万对这种行为的态度有一点复杂……大概? 他在之前那场差点分道扬镳的谈话中也算是默许了艾利安对自己的探索,毕竟这种没有踩到极限的不适确实是他非常善于忍耐甚至适应的东西。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探索出来的结果虽然对他有点好处(比如说艾利安现在是真的非常适合作为他的生活助理存在),却一直没有深入到点子上。 艾利安对他似乎有非常大的认知偏差,好像是因为曾经的雄虫留下了阴影,但似乎又没有那么简单。 ——就像之前说的那样,即使艾利安已经被提醒了,但依旧会控制不住用某些固定的思想来衡量西尔万。 刻板行为。 ……所以他到底是被什么雄虫的刻板印象洗脑了?还是说本身的逻辑发生了一定程度的、难以纠正的异化? 艾利安之前的想法没错,西尔万在这种被探索方面的忍耐力适应力相当的强,所以到现在能够接受艾利安对自己的注视、能接受艾利安对自己尚且算不上冒犯的探索…… 但都这样了还是没理解明白是不是多少有点过分了? 他习惯忍耐的部分从来不包括这一切——实际上,让他一直觉得自己需要照顾对方心情的从来都不是对方脆弱的精神状态,而是对方难以纠正的、总是会想到负面方向上的扭曲思路。 毕竟性格总有两面性,他很少片面地定义某种性格特征是缺陷。 但是在判断自己的身边人的时候,他只会从自己的角度出发进行判断。 他厌恶自己在意识到对方是病虫、有着扭曲心态的时候就总忍不住会从对方的角度上去思考的行为。他讨厌这样的、对其他存在的容忍,厌倦这样被无用地浪费在对方身上的心力。 明确的症状有着像处理实验一般完整的解决流程,解析对方的心理再恰到好处地给予照顾却是在和对方相处的每一刻都在莫名进行、暗潮汹涌的后台程序。 他想要关掉这个耗能过大后台程序却一直做不到,是只能反过来指责那个被动启动了后台程序、消耗着他能量的对象。 第82章 “……我没办法直白地纠正这种情况。” 在发现原来西尔万也在尝试着解读自己、甚至那样辛苦且疲惫地付出自己的心力和情绪去照顾他的现在的,终于,艾利安近乎痛苦地坦诚地向他袒露自己—— 但这在这一刻,在那一双沉静的、带着那么一点疲倦的眼睛的注视之下,他竟然没有陷入惊恐的漩涡。 另一种全新的、正面的条件反射。 他说:“就像很多时候……感情也不是能由自己控制的一样。” 都是无法控制的东西,所以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正是如今的他对西尔万抱着过分超出的期待,那种已经固定的思维模式才会如此根深蒂固,强迫性重复一样地让他将两位雄虫阁下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最后一道防御机制,他的理智放弃了抵抗,但那些刻入灵魂的本能还在坚持。 还在对他说“值得警惕”以及——“不要忘记过去发生的一切”。 不要败给那个瞬间。* “你能明白的吧?我没有尝试责备你、伤害你,又或者听起来像是某种否定——我只是想和你进行一些沟通。” 在缓解了对方的心理疾病之后,他会尝试和对方进行一些更为深入的沟通——而这场沟通中,对方的反应直接决定了他未来对对方的态度。 目前看来,似乎还能乐观地看待他们的未来。最起码没到完全没救可以放弃的程度。 “我想要明确的一点是:你似乎一直在尝试把自己变成我喜欢的、或者对我来说有价值的样子,但是本能中又在抗拒着这样的改变。” 潜意识主导的、连自己都无法解明、被明面上理由所掩饰过去的特殊行为逻辑。 西尔万倒也不是完全想不出对方的动机——应该说更类似于钓鱼执法?但这个形容其实也不够确切。 类似于:我知道这样子的行为会让他人对我有更多的偏爱,能够让我过得更好一点。但是其实我不想做出这样的事情—— 我想确定,你会希望我做出这样的事情吗?我是在你面前也需要做出这样的事情才能得到你的肯定你的接纳吗? 如果可以,我会这样继续下去的。 只是有点失望而已。大概。 “在你面前”,这本身就是某种特殊的肯定、特殊的期待了。 因为西尔万在艾利安的眼中是特殊的,所以他希望在其他的地方他也可以变成那个不一样的存在。 应该说有意无意从第一次厨艺的暴露就已经开始的事情。下厨对他来说只是正常的喜好,却偏偏和普罗大蟲认知中的好雌虫技能重合,所以他不对外说。而当西尔万肯定他的厨艺的时候,他除了快乐以外,还生出了另外的怀疑。 不管是清醒的,明确的还是在潜意识中的想法,西尔万的形象又和雄虫的刻板印象重合了。 然后艾利安开始尝试更进一步地……在西尔万面前表演出“应该会被正常雄虫喜爱的”、“真善美”的样子。 他又想要得到西尔万的表示、获知他的喜好——又想试探他。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西尔万几乎纯然困惑道:“你不也一样希望我是你想要的样子吗?” 这才是他最想说的话啊——他解释出来的结果里面,最无法容忍的就是这一点。 你把我当作什么?只是你幻想的投影吗? 我怎么可能是——为你存在的救赎? 【作者有话说】 希尔可以是爱丽的救赎,但不可能是“为他存在的”。 希尔对自己的主体性要求非常高,从理性方面他可以接受合作方衡量他的价值,但是在感情层面完全抗拒被判断“是不是我想要的样子”——但他其实还挺能理解爱丽的,一直都没有真的对爱丽生过气来着(毕竟太理解了)。 第58章 我的 艾利安的脸色骤然煞白。 是这样的吗? 原来……是这样的吗? 那个自以为是的、一直傲慢着的存在——原来是我自己吗? “一只虫对其他虫做的事情、对其他虫的态度,本质上是ta希望其他虫能对自己做的事情的投影——当你做出这样的改变时,其实也希望我能做出改变——嗯……或者只是需要一个证明?” 心理投射方面的知识自己其实只是看了个大概,西尔万有些不太确定、但总归平静地说,“可是你都已经观察我这么久了,难道我的态度还不够明显吗?” 虽然有一点偏,但确实是最适合用来解释艾利安行为的逻辑。 他在尝试着在西尔万身上证明些什么——就好像真的是他主动选择了西尔万一样。 “……我只是对虫的情绪感知很敏感,并没有读心术。” 艾利安的声音轻得简直像是出于某种过分虚弱的状态,可他还是有艰难地回答西尔万根本算不上问题的问题。 他甚至都无法确定自己真实的想法——但是,确确实实地想要去了解对方,就像曾经对喜好的试探、主动袒露的自我一样,想要知道对方需要一个什么样的自己的。 或者是想要成为……“被无理由选择”的那个存在。 “而且……找不到其他办法。” 在对方根本和自己没有亲密到那个程度的时候,怎么敢说让对方证明些什么特质? 他只是还是无法理解西尔万,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去进一步探索对方的性格边界—— 至于真的确定对方的倾向之后他会做什么事情,其实连他自己都无法确认。 希望成为被“喜爱”的,或者是自己主动去成为去改变,又或者是成为被他选择的。 他无法理解西尔万……或者说,那最重要的、最核心的那一部分,是艾利安始终无法解明的。 因为最底层逻辑的差异,因为他们两个之间巨大的经历差别。 明明每次都感到如此微妙可确切的相似,但对方的内核却仿佛永远也无法触碰。 他的过去,在西尔万面前完全坦然。西尔万的过去,对他来说却只是一片迷雾。 能看到的,只是那个属于“药师”的光辉经历——但他想看到的,一直都是生活中那个细碎的、确切立体的西尔万。 “……”那好像也可以理解,毕竟这种特质日常相处中也表现不太出来。对方要是想知道的话也就只能通过这种方式……一般情况下。 可如果是艾利安的话,“明明能力这么强居然还是一直没有理解我吗?——我们之间的相处倒也不至于连一点这种事情都不涉及吧?” 甚至自己都已经把艾利安的一些毛病理解得差不多了。 “……我,只是情绪敏感。”艾利安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浅淡,带着无法忽略的嘶哑,“阁下,您的情绪一直都很淡啊。” 而且这种改变又实在太过泛泛,以至于他根本无法觉察到对方的情绪波动到底是因为什么——因为他的某种适应性变化吗?还是因为面前的实验? 他无法判断那些情绪的指向,更无法判断对方对自己生出的情绪到底因何而来,背后藏着什么样的心绪流转。 可西尔万没有拒绝他对自己情绪的探索就已经是一种宽容了。他不能再要求对方为了自己刻意显现出明显的情绪波动。 想要了解西尔万的,从来就只是艾利安自己而已。 “……”青年再次沉默了。 他也没想到话题会就这样突然拓展到了这个程度,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其实前世的兄长也不是没有过交心的谈话,但以他们的性格,也就只是浅淡的几句话、点到即止罢了。 可事已至此,连对方都艰难地袒露了自己的一部分真心,那就开诚布公吧。 说到底他只是不习惯,却不是排斥。 ……或者说他几乎不排斥什么东西,“有必要”都能接受。 他很擅长这个。 “我给了你那个许可。此后你从我身上到底能获取什么就只是你自己的事情。” 他没有再深究对方在自己身上到底能读取到什么, “但你想要读到什么?想要获取什么?——这个问题你自己弄明白了吗?还是直到这一刻被我提出才终于意识到不对。” 我厌倦在你这样的存在身上耗费太多的心力去解析你的心情照顾你的心情。但是你却偏偏做出了这样的试探,让耐心消耗的速度进一步加剧。 你真的要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吗?还是会等到所有的东西全部消散的那一刻,才终于惊觉,刚刚掌中散去的就是自己从头到尾都在追寻的? 那就太迟了,你连最后一刻的追悔都无力,连一瞬享有的快乐都不曾感受过,只能品尝到失去的悲伤与绝望。 艾利安茫然给出了让人火大的答案:“……或者是想要被肯定吧。感情……?” 可确实是的。很多疑问提出时,对方自己并不会意识到,甚至也不觉得自己会有这样的需求。 第83章 太多虫都习惯了对自己的需求置若罔闻。 他们只会觉得是对方太敏感了,这件事情做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就和喜欢什么偏爱什么一样,毫无理由。 但不是的,所有的漫无目的本身就是目的。所有荒唐的游荡总是在妄图找到一个切实存在、又或者只在幻想中完美的东西。 就像爱,人类的爱本质上不是在爱某个确切的人,而是在爱某个自己幻想投射到对方身上的幻影一样。 “肯定——其实也只是个猜测吧?你并不了解自己,但起码你愿意去想。” “就和我之前对你说的那段话一样,想要什么,你应该直接去拿,用自己所能想到所能接受的所有方式去争取——而不是等着对方主动给你、落到你手里。” “倒也不能说你不努力,但这个方向是不是好像有哪里不对……你的试探不是做得很好吗?为什么总是在问我?为什么只能以这种方式问我?” 就想和其他存在一起出去玩的时候问对方你渴吗?其实想要说的是:“我渴了,我想去喝水”。 但是把这个问句问出来的时候。到底喝不喝水的主动权就已经在被询问的个体手里了。 同样的道理,通过改变自己、或者类似暗示的方式来“争取”,本质上是把主动权让渡了出去,让渡给了一个自己其实也不确定是否可信的存在。 难道希望得到“我还是喜欢这样/以前的你”——这样的回答吗? 短短的一句话里。好像已经被否定了一部分自己。 越界的试探走出了半步,但也只是半步。他做不到主动问出问题,只能通过改变自己来“询问”。 ——是的,他只能以这种方式去问他。 “我只知道这种方式。”艾利安的面色依旧是惨白的,但在这种主动袒露之后,又仿佛找到了某种安全感。 雌虫重复着,像是以此肯定着什么,“我只知道这种方式,我只能做到使用这种方式。” 丝绒的质感却是猩红的颜色,沉重过分的目光死死咬着西尔万安静的眼睛,他撕开自己不再血淋淋的、早已腐烂的伤口。 “我……没办法做出那样的事情。” ——或者更像是求救。 他无法直接询问,他无法相信对方主动给出的答案……但其实即使已经把“询问”做到了这样回环的程度,也依旧找不到自己真正想要、真正可以相信的结果。 他说不出那一句“我想”,可即使提出了问题,也不觉得自己能够得到一个合适的答案。 什么才是合适呢? ……被打碎的雌虫,失去了支配自己的能力。 寻找着一面镜子,在里面看到自己“应该有”的模样。 而里面照出的到底是不是自己……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嗯……”青年忍不住叹了口气,“于是你把问题转移到了我的身上,而我并不是那种能够没有负担的来否定你的类型……” 这其实就是之前那个关于“你能否做出自己的选择”的问题最后的答案了。 那么百转千回的,自己意识不到的时候才能给出的答案。 好像真的生生剖开了自己的心脏,全身都在颤抖。 如果把手指插-进-去,能够感受到里面那一点微薄的软烂的温度吗? 雌虫最后的、仅有的温度,其实也是从自己身上汲取。 好像残留下来的东西在告诉他“我不想要这样的”——但到底是哪样的?那个答案已经碎裂了。 可西尔万能给出去的东西也只有那么一点。 无法自洽的虫向他询问,而西尔万反复因为他这个问题无法处理而消耗心力……至此终于感到厌倦。 那双眼睛再一次盏着光动摇起来。 像是要流出血泪。 短暂的沉默之后,西尔万也只是简明道:“你知道吗,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在于你对我的情绪投射——以及我无法克制的对你所倾注的那些心力,以及我并不愿意如此浪费自己心力的想法。” 只是做助理的话,艾利安当然已经做到了他所能做的最好。 他能够观察西尔万所有细小的情绪起伏、确定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各种各样微小的偏好并将其满足,面面俱到到智脑都做不到的程度。 那些毛茸茸的小问题、毒素、伤势,时不时的惊恐,都是西尔万能够处理且不介意去处理的。 在艾利安已经展现出来的各方面的价值面前,这些问题也无法作为西尔万把他当成麻烦而排除到生活以及工作之外的理由。 但是艾利安对他有“感情”,各种意义上的感情,所以这种关系就不只是病虫与患者、研究员与实验体—— 如西尔万所想的,他们之间的关系因为艾利安复杂的心理问题而发生了混淆。 西尔万到底不是正规的心理咨询师、心理医生。 在提出某些疑问的时候,是艾利安要从他身上得到那个应该被自己承认的回答。 在他提出根本没办法真正接受的要求时,默认想要得到他的承认又或者全然否定。 也确实,无法去真正地抗拒什么、决定什么。 以至于只能把权力让渡给其他存在,甚至在对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拥有这种权利的时候,就把自己交给对方去塑造、做好了随着他的爱好去改变的准备。 艾利安反复地尝试着从西尔万身上索取着探究着,而西尔万也必须对此作出回应——又或者,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回应。 西尔万并不喜欢这样背负着一只虫的重量,他连自己所要吃的饭要住的地方都懒得费心,又怎么会愿意去“关心”另一只虫? 但在终于把一切抛开,剥开对方的心脏也看到对方艰难地对自己袒露的时候,居然……也算不上讨厌? 是因为对象是特殊的吗?还是因为自己确实…… 西尔万骤然恍惚。 “抱歉。”艾利安只是本能地表达歉意。 但是他不知道自己除此以外又该怎么做——就好像他在一切之前就那样敏锐地阅读到了西尔万的潜台词,此刻却还是在等着西尔万做出指令。 那么多次的交流,他只是一味的顺从,唯一抗拒没有退步的只是重复地尝试着想要看到西尔万心中更深入的东西。 可那难道不也是被西尔万吸引的一种表现吗?他直接把西尔万当成了自己的锚点,道标灯塔般的存在。 这使他不再需要艰难地以那个已经完全破碎的“自我”似乎根本不存在的“想法”来作出选择,可以把一切全部寄托在这个稳定的似乎根本不会发生改变的雄子身上。 便如此刻。 可他本能地做出的决定,他本能想要将自己的所有压在对方儿身上却又忍不住抽离地做出的那些试探。最后都变成了对对方的伤害、令对方感到厌倦是吗? 三颗心脏吞吐的血液在这一刻都游动着细微的钢针,所以每一寸血管每一颗心脏都在痛苦。 可不是因为自己没能得到的一切,而是因为对方的“痛苦”。 我也成为了那些被你忍耐的东西中的一部分吗? “我成为你的负累了吗?你是因此而感到疲惫……”艾利安恍惚地问,“我根本不该做出这样的事情,对不对?我……选择你的方式错误了吗?” 好像一切的主动都只是为了能够得到这个“结果”。 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结果。 再一次在自己理解之前亮出了问题。 他的潜意识、那些只被也只能被倾注在西尔万身上的所有专注再次运算出了结果,福至心灵连自己都不知道因由的问题从西尔万口中得到答案、于是推演出最后的结果,言语仿佛从灵魂流露而出而非由□□吐露: “你厌倦着在与自己无关的存在身上浪费精力,可如果对你有再多的价值也不足以让你付出那些东西的话、又或者无论什么存在对你来说都需要进行这种房费……你需要一个什么样的东西呢?不让你感到疲惫的……” 无法克制自己去解析其他虫的情绪、哪怕不付诸行动也会去条件反射地思考应该如何应对,偏偏这种莫名的“本能”被他完完全全地抗拒着——这才是西尔万离群索居的原因。 原来这才是最大的错误。 我不想成为你的负累。可我又不想离开。 无论哪种可能性、无论最后会得到什么样的结局——给我一个机会。 西尔万沉默了。 ……即使刚刚才结束了“精神疏导”的指令、对他来说堪称折磨的完全不能接受的“服从性测试”……他还是选择了把决定自己、伤害自己的权力交给了眼前的雄虫。 拒绝也好。伤害也好。 全部随你。 而西尔万觉察到了。 青年终于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他没有去一条条回答艾利安那些其实根本没有答案的问题,“我只是……” 第84章 青年闭了闭眼,罕见地展现出了近乎软弱的无奈疲倦,他也在剖析自己的内心, “是的,我不喜欢在你身上一次次地浪费这些东西,解析,照顾,在被你试探的时候又反过来追寻这些试探背后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你不是那个合适的对象。” 他或者确实无奈也确实疲倦,感觉自己挣扎了这么长时间依旧没有逃开这个结果——虽然某种程度上,也能算是双方的共同选择? 对于艾利安时,他感到的是厌倦而非单纯的疲倦。 所以究其根本或者不是因为要照顾对方的情绪,而是……对方没有一个“被他照顾情绪”的身份又或者理由。 就像艾利安要为自己所承受的所有痛苦都找到一个原因,哪怕全部归责到自己的身上也要重建自己这个世界扭曲的秩序感一样, 西尔万也必须要给自己找到一个理由、给对方找到一个合适的身份,才能让他接受自己一直抗拒着的、去解析乃至照顾别人的本能,去在艾利安身上浪费精力。 知性体和非知性体对于西尔万来说有着巨大的区别,就像之前对艾利安说的那样,西尔万花了很长时间去纠正自己的这个秩序性原则,但直到现在,他依旧讨厌在不属于自己、不被自己完全支配的存在上耗费精力心力。 ……但他就是浪费了,浪费在艾利安身上。 这一刻,他甚至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更类似于恼羞成怒。 压制了这么久才爆发出来的“厌倦”——甚至他用这样一个词——难道还不够说明他的真实心情吗? “你需要我拥有一个什么样的身份?” 艾利安再次在西尔万面前展现出了他那种惊人的敏锐,他已经意识到了那种重点,这才是最核心的问题,他唯独在艾利安面前惊虫强大的“本能”, “我想要继续下去……我会努力改变,不让你继续这样疲惫——你也可以来改变我,你可以随意地改变我。” 他完整的、确切地交付了自己的所有权,有些言语终于在这一刻真正诉诸于口,哪怕语无伦次,确是以心头血淋上的温度、最后那么一点还能由他自己觉察付出的感情。 “实验体,助理,雌虫,雌君……?请……请这样继续下去吧,阁下,我想要留在您的身边。” 我的星星。我的月亮。我的辉光。 “……那么,就这样吧。”西尔万只是握住了艾利安冰冷的手,“你是我的。” 是的,他忍无可忍地承认这一点——他的忍耐确实几乎只对非知性体和“课题”体现。 所以,可能在开始艾利安开始探究自己的情绪的时候,自己“顾忌”着对方的心理状态没有拒绝,就已经注定了会有这样的结果。 他果然还是不合时宜地心软了……吗? “所有的事情,在我询问你的时候,只要告诉我你的感受就可以了。” 他简明扼要地说,如艾利安所需要的那样给出直白的指令, “只要告诉我,你喜欢这件事、讨厌这只虫——然后我会告诉你该做什么。” 已经被打碎融化成了某种液体一样,必须依着其他东西的存在形状才能稳固,液体依旧有着自己的性质、依旧会受到力的影响,唯独无法决定自己的形状。 明明是抗拒着这样随意的、连自己都全盘否定的改变的,但又无法克制地想要让自己变成“更合适”的模样。 连自己的感知都依稀模糊,妄图以其他的存在作为锚点。 痛苦的、无法只靠自己活下去。 那就直接把决定的权力交给我好了。 反正……一直都在被我吸引着不是吗? 一种向下的、想要能够不再痛苦地背负着自己决定着自己、能够将一切的决定权交付给其他虫,以此来让自己的心得到解脱的欲望。 连“自己”都已经变成了自己无法去背负的“责任”。 ——这是艾利安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真真切切的“渴望”。 但如果真的完全无法接受、无法承受了的话,那就向下坠落吧。 “什么身份都不是,什么身份都是——成为‘我的’。” · 我宽恕你所有懦弱与退却,无论那些迟疑是否是因苦难产生。 我接受你所有似是而非的寻觅,在我身上寻找的那个虚妄投影,都将化为我的真实。 我接纳你所有不堪的回避软弱,一次次地想要找到肯定想要否定自己,便如同接受过去那个怯弱的我自己。 ……我是接住你的手。 · “……我愿意。” 【作者有话说】 我的东西。所有都是我的。 加上这个前置之后希尔的容忍度能够进一步提升——虽然他之前就已经很能忍了。 所以不高兴也和这个有关系,恼羞成怒吧就…… 啊啊啊这段太卡了迟到了对不起!——[裂开][裂开][裂开][裂开] 第59章 教导 ……最后并没有做精神疏导。 西尔万还是有分寸的,也非常清楚艾利安的心理问题。 所以哪怕发现了精神方面的安抚对于艾利安来说有很大的必要,也不至于这么挑战刚表达过自己对精神疏导的抗拒的艾利安的极限。 精神力和精神状态息息相关,先不说直接跳到精神疏导是不是有点太过了,精神抵触太过的话,精神疏导可能会起到反作用——更别说刚刚经历了这么大的精神波动、艾利安显然不是能立刻平静下来的样子。 反正现在的西尔万自然地把精神力相关的事情押后,大概确定了艾利安的身体没出什么大问题便就又专注地继续研究之前延申出来的中和剂—— 相对来说还是身体方面的问题更紧急也更根本一点? 西尔万几乎不会沉溺在感官或者感情里面,他总是能很快从里面抽离。 过分擅长自我消化情感的存在,其实也有些类似于解离的症状。 不过和总是过分清晰地向内探究自己感情来源的艾利安不同,他是过分忽视从容地接受自己的感情,并且抗拒某些自己不喜欢的部分,以至于形成了这样一个特殊机制。 总之,这次的“意外”就这样以奇妙的展开方向结束了。 只是……虽然之前的事情被西尔万轻描淡写地带过,但蝶变时艾利安的意外闯入到底还是给西尔万带来了一点小小的麻烦。 西尔万非常认真地检查了艾利安的精神力情况。 “阁下?”艾利安略显迟疑地表达了自己的困惑。 西尔万没有回避:“之前怎么说也算发生了精神力层面的接触,多少会对你产生一点影响。” 他怎么说也是天枢裔,而天枢裔和宝石种之间的精神力差异简直是天差地别,并不是那么好忽视的。 “……”艾利安简直茫然地回忆了一番之前意外精神力结束时的感受,这才歉然地微微垂眼,“抱歉,我对此实在没有什么印象——我们的契合度很高吗? ” “现在还不太能确定。”西尔万没有否定,“契合度到底不是有明确依据的数据。” 严格来说,精神力之间的契合度又或者雌雄之间的契合度到现在还只是一个大概的猜测。 也就只有主脑进行强制匹配的时候,会大概进行这个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明确定义的值的计算了——甚至连具体算法都是不对外开放的,约等于暗骰。 “……真的没有给您带来什么危险或者负面影响吗?”艾利安不安地追问,他不可能在西尔万身边获取更多的信息,所以他能选用的方法只有直接提出询问, “契合度过高时,精神力似乎是会互相影响的。尤其我之前还是在你那样特殊的时期闯入。” 他敢再次提出这个问题,当然也是有所依据的,西尔万这次总算没有否认: “是的,数据有点奇怪,但是不是危险,现在能怀疑的变量也就只有你一个了。所以先测一下精神力。不过鉴于你现在还在生病,参考价值也不大。” 毕竟艾利安精神海受过重创、现在还是处于一个非常微妙的恢复期,精神力波动和正常状态肯定是有所不同的。 他之前即使是天枢裔预备役也不可能进行如此精密的精神力测算,所以还真的没有什么有非常强大的参考价值的精神力数据。 “……” 阁下不会希望我因为这种对方已经明确说明的事情而心慌惊恐的,已经清楚地听出他潜台词的艾利安竭力按下了自己那些混乱的心绪。 “没必要担心这些。艾利安,有什么需要你的地方我总是会告诉你的。现在,好好保证你的心理、身体、精神力健康就是对我的最大帮助了。” 西尔万当然明白他在想什么,“我说了,不确定的事情就交给我,你已经交付了你的不安,而我给出了这个你应该做出的选择。” “……我明白了。”明明并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改变,但两句话的功夫却好像真的把自己的焦虑转移了部分。 第85章 艾利安垂眼,这就是依靠么…… 我很荣幸能够被你选择。 不多时,西尔万完成了他复杂的前置准备。 “毒素——最迟这个月底出结果……比起之前向你承诺的时间,已经拖得太久了。” 西尔万缩在椅子上写写画画,非常贴合他身形的椅子,他可以在里面缩成一个小小的团。 其实他还是更喜欢在纸张上书写的感觉,但是纸张什么的带起来太麻烦了,也就是在实验室用用,后续还需要额外整理——不过现在有着智能和艾利安的双重辅助,倒也不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了。 “神经损伤要恢复起来很麻烦,目前主要处理的是毒素中和的问题,还需要你忍耐一段时间痛苦。” 星际虫族的医疗技能主要点在外伤上,连宝石种的特殊能力都很少有涉及深入治疗的。 毒素、疾病一类的当然也有推进,但近二十年基本都靠西尔万在推,只能说有发展但不多。 到目前为止,解决这些办法的最好方法都是靠虫族的强体质去杠,以及一部分西尔万近几年才完成推广的通用型药剂和超凡植物。 尤其神经损伤这种东西显然是不包括在简单的外伤里的,如果真的有虫在受伤时被伤到了神经系统、且伤势无法自愈的话,那大概率余生都得承受这样的痛苦。 西尔万之前的课题范围很广,也有涉及到神经系统相关的,但涉及的基本上都是毒素而非治疗层面。现在碰到艾利安这种情况,倒是刚好可以开发一下这方面的药剂。 怎么说也是个方向嘛。 不过这件事情反倒没那么急: 在没有竭心乌的能量浸染和侵蚀之后,严重的痛苦和需要主动去对抗的神经系统侵蚀也同样随之散去。 这种情况下,即使一时之间无法治愈,艾利安经过了极其高强度“锻炼”的神经系统不会那么轻易地失去生命力,只要维持好度,这次创伤甚至有利于他未来的能力发展。 当然,即使没有毒素侵蚀的痛苦,神经系统受创后无法愈合的伤势还是会带来疼痛的,可以的话当然还是要处理掉。 该研究的总是要研究,这些东西也是该列入研究事项了,所幸肉-体方面的问题对于西尔万来说从来不算困难,神经系统方面的也只是需要稍微多花一点时间而已。 艾利安没有说话……实际上,在那次谈话之后,他们之间的交流似乎还变少了。 或者应该说,他收敛了很多自己曾经主动的、但本质上是试探的行为。 只有注视依旧如此顽固。 反正能确定对方对自己的话肯定没有什么排斥,西尔万显然也不在意他的沉默,只是继续道: “你现在的精神力状态还是有点紊乱,趋势非常不稳定、并不利于恢复,现在已经是需要精神安抚的程度了——过两天做一个精神安抚?” 说到这里,他终于抬头看向艾利安,向他露出一个浅淡的、但确实带着安抚意味的浅笑,“你知道的,我不会刻意弄痛你。” 精神安抚和疏导是有区别的,后者需要雄虫的精神也完全探入雌虫的精神海中、触摸到对方的本源才能实现的梳理。 而前者只是两方的精神力交缠,就像手在头发上摸摸、一个安抚的动作,能够相对地传递能量、有一点接触,却没有疏导那么深入。 如果这也会弄痛的话,只能说明有一方在刻意用力——就像握手的时候一方用力想要捏痛对方一样。 艾利安知道西尔万说出这样的话其实已经是顾及着自己之前的表现,想要尝试循序渐进了。 说着厌倦的虫其实还是在照顾着他的心情,他心底腾起一阵陌生的酸软,有一种温度再次将他温暖。 这就是改变了。其实之前的那一段对话根本就没有改变自己和对方的相处模式,区别只在于西尔万将艾利安视作了“自己的”……于是消耗又成了另一种事情。 或者是因为之前的言语生出了某种异常的安全感,他竟然也觉察不出自己有多少抗拒—— 实际上或者根本不需要抗拒,西尔万已经是可以决定自己一切的存在了。 无论是安抚还是疏导,真正消耗的都是雄虫的精神力。 在没有痛苦的情况下,他只会是受益方。 ……倒也难为西尔万明明是付出方,却还要如此顾忌他的心情了。 西尔万对他确实算得上过分忍耐了——尤其是结合一下他之前表现出来的性格。 雌虫近乎温驯地低垂着眉眼,轻轻点了点头:“好的。” 得到肯定答案的西尔万却显然并不满意。 他坐直了身体,直接抬手压在了雌虫胸前、似乎是在感知着他的心跳,声音放得很缓,却很沉:“你应该告诉我你的想法。” ——就像他们之前所交流的,艾利安再也不用做出所有他踌躇不定、只能依着锚点为参考系、最后其实根本无法看清的决定了。 那些试探其实他也可以继续,西尔万可以全部接受可以全部解读。因为得到那个特殊的身份前置之后,艾利安在他这里也确实拥有了那个豁免权。 但是即使他可以接受……艾利安也应该说出来。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交付所有,那就绝对一点,不要再自己做出那些不尴不尬的尝试了。 他只要把决定权交给西尔万就好。 按在胸前的掌心近乎灼烫,于是自己的心脏也像是亲近着对方的温度、那样用力地想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跳到他掌心里去。 穿过血肉穿过白骨穿过灵魂,去到唯一的归处。 也可能早就已经是一滩腐烂的泥土,去到雄虫不知道会不会对自己表露厌恶的掌心,任由他搓圆捏扁,疼痛依旧是真实。 艾利安沉默了一会儿,唇瓣开合几次,终于还是在西尔万直勾勾的目光下艰难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只是,谢谢。” 并不抗拒……但似乎,主要还是因为“西尔万替他着想了”。 完全没办法突兀地从他身上剥离的、从对方的角度考虑、为了对方的付出考虑的思考方式。 也是因为必须要珍惜对待的、对自己的“怜爱”。 “你还是抛不开、选择在这种根本没有必要的时候揣摩我的想法,替我着想。” 言语解析,问出那句话的时候西尔万发现自己居然意外地擅长这件事情—— 解明然后支配,好像对方在说出愿意把自己交付的那句话的时候就在自己眼前完全透明。 或者也是因为他从来都擅长说出自己的想法,总要有一方是直白的,而习惯了如此的他并不觉得这是某种牺牲或迁就。这和解析对方是完全不一样的事情。 ……当然,之前为了不让对方多想而刻意改变的言语行为当然算。 如果有了那么一条坚定的联系的话,自己似乎也确实有很多东西可以不去思索了。 这是不是也是一种治疗自己的办法呢?他这种条件反射的照顾和解析,本来也是缺陷啊。 用了很长时间依旧没能修正的、应该算得上错误的条件反射。 哪怕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必要强行追求所谓的健康,依旧难以接受这样的特质。 他对自己独立性以及自我性的强调已经称得上病态。 而现在,对艾利安……因为对对方的足够了解,因为对对自己的足够了解,所以可以先于思考和那些刻入dna的条件反射,重塑一套完全替对方决定的机制,将对方真正视作自己的一部分延伸。 我不是在解析其他的虫,我是在解析自己。 也是在一点点学会正视自己。 “你想的似乎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西尔万总是如此坦然, “我并不否定我确实是这样想的,也认为你确实应该要明白我为你做了什么——但你更应该明白,我做的这些事情,正是为了可以让你不去考虑太多——我希望你每次不要想那么多,所以我正在为你创造不需要想那么多的条件。” 没虫会希望自己的好心被误解,西尔万的想法也是一样的。 只是他对艾利安的照顾从来就不是为了得到对方这样的考虑—— 倒不如说,艾利安这样的想法、这样的“为对方着想”是他一直在尝试着去改变的。 他几乎无私地希望对方能够在心理上成为一个独立的虫。医师或者药师的责任感因为艾利安的突然出现在他身上被唤醒,几乎变成了某种异常的白骑士情结。 那些反复的纠结的自我消耗的想法是应该被“纠正”的,但早就已经明白人之思绪的难以修改的西尔万当然不会强求。 手下的三颗心脏稳定地搏动着,雌虫的红瞳中漾着柔和的辉光、仿佛血液的颜色也能被琥珀光融化,他轻轻按住了西尔万按在自己胸膛上的手: “您希望我说抱歉吗?我甚至无法确定我心中是否真的是在对此感到抱歉、是否确定意识到了这个错误的……” 第86章 说起这个的时候,简直像是在明知故犯、蓄意挑衅。 “就像错误的呼吸节律养成行为习惯后,只有在注意力转移到呼吸上时才会注意到这一点。” 他也是一样,只有在西尔万指出这一点时,才会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然后在很短的一段时间内主动控制。 确实如同固定的呼吸节律,已经刻入了本能的东西不需要主体时刻关注,于是一个不小心就又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所以某种程度上,他完全扭曲的思考模式就像他每一次一旦进行运动就会自然加快的呼吸心跳、自然进入的高代谢高爆发模式一样,是不是他自己控制的身体反应。 艾利安还没有找到最适合他们的相处方式、只是在得到之前那样的问话之后选择尽力把自己对西尔万摊开,即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解读出来的是否是真实。 某种伪装,某种算不上保护壳的保护机制,早就已经在他的身上根深蒂固。 尝试着替对方考虑,却因为自己并不成熟的分析能力而总是失败。 ……是不是和西尔万的情况,有着那么一点微妙的相似呢? 想到这里的艾利安莫名一怔。 西尔万并没有发现。 “是的,你总是说对不起,却很难自己主动做出改变——抱歉、对不起——归责于自己,但不止如此,这本来也是你解读出来的、更符合我需求的回应方式。” 过往经历和痛苦塑成了现在的行为模式,确实很难因为主观的认知而纠正回来。 可是即使被击碎,又好像其实也没有那么破碎,已经破碎成沙粒的东西不可能继续破碎、完全成为重塑的材料。 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上留下了完全不容更改的痕迹,也就是他那个自以为完全无用的“自我”。 艾利安的自我并没有变成完全的、可以任虫揉捏的空白,反倒以一种更符合他自己更深层的认知的方式塑成了一套全新的体系、一张新的破破烂烂的网—— 因为某些东西的破碎,其他的根深蒂固的本能反倒在扭曲之后越发顽固……变成了,连自己都无法意识无法改变的东西。 本质上他做出的这个选择西尔万的行为就已经足够坚定而自我了,最开始尝试着去靠近西尔万的时候,他从来也没有真正去接受过西尔万的否定或者抗拒。 能舍弃的全部舍弃,不能舍弃的自保本能以这种全然扭曲的方式得以保留。 ……可即使如此,他也确实也失去了支配自己的能力。 “因为你自己没办法做到这种事情、这对你来说太难了——那我也不能只是对你说出这些话,就指望着你自己就能够变成我预想中更好的样子。” 就好像不该对抑郁症患者说“你要勇敢点自己坚强一点”这样的话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从关心对方变成责怪对方。 言语是有力量的。 西尔万的锐利在于总是会过度冷漠一般地直接指出艾利安的心理上行为上的异常。 但他从来不责怪做出这些事情的艾利安,便如同他从来不觉得以死亡用作解脱的行为算是懦弱。 他只是说,即使如此,我也可以理解、我都可以理解。 他只是说但我对此感到厌倦。 这两者从来都不是互相冲突的。 即使是这样,也都是可以理解的不是吗?毕竟照顾病虫的心态从来都不是什么义务,艾利安只是西尔万的实验体而已。 现在的一切,反倒是“意外”。 但无论是否是意外。最后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既然他既然像小王子驯养狐狸栽培玫瑰一样驯养了对方,自然就要对艾利安负责。 这是他……愿意去做的事情。 这是他主动选择了去做的事情。 “我会教你的。”西尔万最后只是这样说,“明天来我的房间做精神安抚吧。” 轻缓但是笃定的言语,那只他胸膛上的手轻轻抚上他长长的灰发,安抚般的短暂触碰后又离开。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习惯了过分亲昵却又像是隔着一点便遥不可及的动作。 轻而易举定下的、如同惩罚又像是安抚的“安抚”。 丝质的手套还在西尔万修长的手指上,纯白的颜色几乎有些刺目,他们之间的触碰隔了一层又一层,于是永远也达不到真实。 可手套是西尔万自己带上的,能被触碰的地方,也从来不是那么一块小小的皮肤。 他的长发。他的眼睛。他被衣物稳妥包裹却又逐一露出的皮肤。 ……西尔万不是都一一抚摸过吗? 艾利安的喉结滚动两下,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到底是干渴还是喉中艰涩。 他好像从来没有真的恐惧过他。又或者只是在这一刻才终于开始恐惧。 药师翡翠…… 不,是西尔万。 “……好。” 似曾相识的饥饿与满足。 【作者有话说】 精神安抚,明天记得按时来……? 痛苦码字ing 写不完,完全写不完,感觉这本要上五六十万了……但是明明这只是一本感情流小短打啊! 第60章 惩罚 第二天,依旧是同样的地方。 西尔万的房间……本身边界感就不强的雄虫在之前的事情之后,几乎就是把他的私有领域向他开放了。 可能这对他来说真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坐在床边的青年向着雌虫招了招手:“来我这里——看来你昨天晚上休息得实在不算好。” 其实面上看不太出来,虫族的体质不至于让艾利安因为一个晚上的熬夜而面色蜡黄眼带血丝,更多像是一种感觉、生命体在西尔万感知中特殊的“呼吸”。 ……在和虫族或者人类这种更复杂的生命体的往来上,西尔万反倒更喜欢用自己的直觉,他确确实实对细节的情绪波动不敏感,却对细微的感情极其敏感。 虽然以他根本不喜欢和知性体交流的性格,今生的其他存在几乎没有让他需要用上直觉的程度。 他以一种近乎强制的手段让自己和他们的相处简略到了完全不需要生出“感情”的程度——只是依旧无法阻止自己为此消耗心神。 而现在,艾利安成为了那个特例。最特殊的存在。 “……阁下。”雌虫异常乖巧地听着他的指引行动,走到他面前蹲下仰头看他。 灰色的长发依旧披散,红色的眼睛过分平静,好像不管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都能平静接受。 但又和之前消极认命一样的态度完全不同——他是平和的、安然的,因为确确实实相信着面前的存在不会伤害自己,所以也就这样不带任何警惕地露出自己的软肋。 像是终于对能够对自己造成威胁的狩猎者露出软肋的小兽。 虽然西尔万也不太理解对方是如何和自己建立起这样的信任关系的——更大的可能还是艾利安根本就无从选择。 西尔万已经多少习惯了这个姿势,他抬手摸上了艾利安的脸,这次没有带着手套,有些粗糙的拇指在雌虫脸部细腻冷白近乎病态的皮肤上轻轻摩挲,难以品味情绪,像是在抚摸着死物,比如准备处理他的药物、通过那么一点微妙的感触区别来确定手下药材的效果。 ……最开始,他们还没有真正相识的时候,西尔万似乎也是用这种手法触碰昏迷状态的艾利安的。 这张妖艳如黑寡妇的脸根本就和艾利安的性格没有半点契合,但此刻竟然也显出那么几分惊心动魄的魅意。 又或者只是直到现在才终于被西尔万看进眼里。 艾利安抬眼看他,安静的死寂的、能够接纳一切的神情。 明明看起来那样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却依旧会在看到西尔万时在瞳中点起一星不灭的火。 西尔万就是他的星火。 和西尔万相处的每一刻,看到西尔万的每一刻,他的心中都在山崩海啸。 没有虫知道。他也不让虫知道。 而西尔万低头垂眼看向艾利安,望进他直白坦然的眼瞳中时,神情像是带着怜悯或者怜爱,细碎的黑发散在额角,清隽的面容此刻也显出几分莫名的锐利。 他问他:“还害怕么?” ……声音居然是温和含笑的。 像是期待着……他的否定。 雌虫于是也轻轻握住那只手、拢住雄子手指的动作轻得像是生怕触痛了对方——他微垂眼帘、在过分灼烫、几乎让他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的掌心蹭了蹭。 “好像,但只是有一点。”坦然的,带着一点沙哑磁性质感的声音。他把自己内心所有细碎纷繁的想法全部说给西尔万听,一次前所未有的尝试,“——我相信你,但还是对安抚有那么一点排斥。” 即使反复对自己说西尔万不会伤害自己,也依旧抵不过根深蒂固的创伤后遗症。 西尔万给出的精神安抚,重点在于精神安抚,而不是西尔万。 第87章 雄虫在他心中的分量是似乎还是无法压过那个血淋淋的词眼。 ……但那些情绪好像在终于看到西尔万、对上那双总是平和到几乎没有感情的眼睛的一瞬间就又都被抚平。 心中的想法和真切的现实总有些差距。 在这种时候,他的所有情绪都只是为了西尔万这个存在而起。 别的、似乎根源根本不在他身上的感情,那些痛苦啊绝望啊挣扎啊,全部可以压下不提。 他信任他,可以把自己的一切都交到对方手里……所以,哪怕是痛苦也好,他愿意接受,因为总是相信。 而且,这是,“惩罚”。 那几个字重重砸在心里,居然也没有带来什么疼痛。 他自信对疼痛有着足够的抗性,也不觉得西尔万真的会迈过那个边界。 ……这几乎是西尔万主动向他设下的某种考验了。 他那样抗拒自己对他的尝试试探,却愿意主动用这种方式让他安心。 西尔万啊…… 我看不到的那片阴影里,你到底是什么样的? “好。”西尔万闻言浅浅地笑了一下,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身旁的床铺,“来,在这里躺下。我们要开始了。” 那么贴近的手指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对方在接收到自己这样指令时呼吸有一瞬间的颤抖—— 但表面上,雌虫只是轻轻垂了垂眼,脸上的神情依旧温驯,平静如一潭死水:“好。……抱歉。” 他没有掩饰自己无法克制的身体反应、那么一点从心底泛起的苦涩—— 但是既然已经袒露出来,那似乎也就不是什么无法触及、只能慢慢腐烂的伤口了。 伤口只有在见过光之后才能真正愈合。而西尔万就是艾利安的光。 西尔万平静近乎温和的注视给他带来了某种支撑的力量,直白的命令也让他得以将压力交付出去。 这个时候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去听从西尔万给出的指令就可以了,他的言语他的承诺,为艾利安撑开了一片无形的庇佑所。 ……完全把自己的支配权把自己的思考寄托在另外一个存在身上的感受,居然也还算得上不错。 雌虫平平整整地躺到床上,双手乖巧地叠放在小腹上,穿的还是那套过分简洁的“病号服”,并没有被约束的长发在他躺上床铺的时候如流水般流淌散开,微妙的与品质极好的布料融为一体、轻轻依靠在西尔万的身边、隔着一层衣物感知着他的体温与气息。 对这种事情他的反应总是很大,所以心跳还是那样急促,西尔万几乎将他心脏叩击胸腔的声音都听在耳中,此刻微微垂眼,没有直接开始精神安抚的流程,反倒是用手指轻轻梳理起艾利安几乎要落到地方的长发。 青年似乎依旧怀着对长发质感的某种喜爱,动作间带着微妙的、极易被误读的缠绵,让每一缕发都从自己指间轻轻流淌而过。 伸出一点近乎暧昧的安抚意味。 而本来躺得端端正正的艾利安在感知到西尔万动作的时候有点茫然地调整了自己的动作,空茫的眼睛里映出那双高高在上俯视着他的琥珀眼瞳。 细碎的小动作几乎没有听过,他像是想要放平自己的身体,但其实已经足够平了,身上的力气似乎也被对方轻柔的动作一丝一缕缓缓梳走。 雌虫的手无知觉地滑落到身侧,想要收拢但终究没有——他仿佛已经不知道自己的肢体、自己的手指应该放到什么地方——更像是完全无法支配。 手指舒张又虚虚握住,可能是想要揪住西尔万柔软的衣物以图找到什么依靠,但最后还是放在身旁虚虚张着,掌心还留着一点余温。 连盖在小腹的手都已经移开,床上的雌虫以完全任凭宰割的姿势将自己在另一只虫眼前展开,胸腹脖颈的要害全部都赤裸展露。 好像这一刻,即使把刀刺入他的心脏也不会得到任何反抗。 ……安安全全,引颈就戮的姿态。 和他向西尔万袒露的心一样。 艾利安此刻陷入了一种近乎微醺的恍惚状态。 其实精神安抚也只是一种治疗而已,可以想象自己躺上手术台,而医生持着手术刀带着口罩,在无影灯下完全看不清面容神色。 只有、只能看见那双琥珀般的淡色眼睛冷静地看着自己,半垂眼睛的姿态带着一点近乎尖锐的漠然,好像真的只是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病患。 治疗中感到痛苦是正常的。对吗? 因为还活着、还在尝试感知世界所以感到痛苦是正常的,对吗? 他耳边有模糊的、如自己声音一般的呓语。 尖锐的痛苦中,徒劳无用的自我安慰。 ……可是西尔万的动作还是那样柔和,仿佛行刑前给他的最后一杯美酒。 他的动作终于还是慢慢停下了。 “不要动。” 并没有真正上过手术台、也没有给别虫做过精神安抚,西尔万此刻即使算得上胸有成竹也还是异常小心,只是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慌张,给足了安全感, “保持心情平静,调整好呼吸。” “……”思绪在短暂的呼吸调节中一点点沉淀下来,艾利安似乎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 这个姿势抬眼依旧能对上雄虫浅淡的目光,他并没有穿上那身白大褂、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带上手套,他只是坐在自己身旁看着自己,安静得如同一棵正在生长的草木—— 在下雨时轻轻垂下枝叶,碰一碰自己树荫下也在成长的小树。 ……又或者一只守着自己刚被雨水打破的网的、可怜又茫然无措的小蜘蛛。 他会觉得我可怜吗?艾利安忍不住想,哪怕只是一点对我产生的怜悯也好…… 想要一些被交给自己、也只被交给自己的感情。 想要一些由西尔万给予自己的温暖。 月光会洒落在我的身上吗? “完全向我放开精神海。” ……然后,西尔万如此轻描淡写地给出了几乎不可理喻的命令。 明明精神安抚是不需要进入精神海的,只是外部的接触而已…… 药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给出的是何等无理的命令呢?但是西尔万并没有要改口的意思,他只是安静地凝视。 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但一直只是看着他、没有提出任何需求也没有伸手握住他的手的雌虫终于听话地闭上了眼—— 而西尔万能感知到,空气中终于传出了精神力波动。 微弱的、对于他澎湃的s级精神力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如蛛丝般纤细却又坚韧的精神力,从虚空的精神海中缓缓涌出。 就像这个姿势一样,那样艰难而又决绝地、完全向他展开了自己。 ……简直像是一场献祭。 西尔万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鼓励性质地在他脸侧轻轻揉了两下,同样闭上眼,缓缓放出了自己的精神力。 如果说艾利安的精神力像蛛丝,那西尔万的精神就像藤蔓像草木—— 他可以把精神力拟态成自己接触过的所有植物的模,也可以使用芽、根、茎、叶、花、果等所有植物器官的特质,但更多使用的、还是藤蔓。 同样纤细灵活而坚韧,却更加富有生命力。 甚至于,真的“活着”。 精神安抚其实就只是外放精神力互相触碰抚摸,虫族的精神力大多无法做到细腻的接触,太过“坚硬”的精神力甚至难以感知到另一方的触摸,所以相互触碰只会是浅层的安抚。 但他们不会,西尔万和艾利安是特殊的,他们拥有的精神力性质实在太过细腻,有有着正常情况下完全不应该出现的超凡契合度,以至于…… 这一刻,仿佛真有生命一般的藤蔓一缕缕缠上了蛛丝,于是每一丝感知都交融在一起。 精神力完全放出的状态下,雌虫简直过分清醒、每一寸感知,从身体到精神,都被他催发到极致——也就能完全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每一寸感官的被覆盖。 ……这是完完全全的,入侵。 “唔……”简直是比之前那样失控情况还要超过的感官风暴,雌虫无处安放的手指颤抖着、终于艰难地用力地揪住了雄虫落在自己身旁的衣摆。 他无法自制地半睁着眼,对上西尔万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上一点笑意的眼睛—— 艾利安已经没能力去解读对方的笑到底是满意还是因为获取了欢愉,但他依旧可以确定对方是真正在开心着的。 罕见的,因自己而起的感情。 如果能从我身上得到一点正面的反馈,也能算是件好事吗?他恍惚地本能地想着,那些异样的充实已经完全分辨不清到底是心情还是感官,第一反应居然还是渴求着这样的“认同”。 ……缠上来时就已经因为“触碰”而骤然脱力的精神力丝线被西尔万控制着、妄图挣扎着抽回,却被对方死死压制住,不容违逆地彼此交缠,完全控制。 第88章 这是安抚吗?这怎么能是安抚呢? 过度充盈的东西注入了雌虫摇摇欲坠的精神,然后那些痛苦的混杂的令他感到眩晕和排斥的东西全部冲散开来,……只剩下“满”。 空洞的意象在这一刻再凝实再具体不过,他找不到任何具体的词语去形容自己此刻的感知。 只剩下满。完完全全、几乎把自己撑爆的满。 其实还是眩晕,有眩光从过分充盈的感知中漫出到视野中、让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迷离、难以看清—— 是琥珀色,是和他眼睛过度相似的颜色—— 于是在茫然的沉没中,他只看见西尔万的眼睛。 全部是由他注入的…… 喉咙反复地吞咽着并不存在的东西,空咽到硬生生从空气、唾液中品味出异常的干渴。 饥饿、饥渴,感官的溢出唤醒了更多更丰富更复杂也更原初的欲望,牙根传来无法止息的痒意,瞳孔涣散到这一刻已经切换成了蜘蛛本相的复眼。 无机质的眼睛里面折射出生物最原初的欲望,近乎可怖、令虫恶心的直白——然而无法克制。 他想要什么东西但是得不到,拒绝着什么东西但是被充盈。 好像所有的欲望都已经被用同一种方式满足,又好像所有的索求最后得到的都只是空。 红宝石有千万个切面,却都只映出一张青年冷静的脸。 他在沉溺,而将迷乱注入他、充盈他的存在依旧清醒、冷静、乃至完全抽离地审视着自己。 ……明明应该是他想要看到的、足够冷静的、不会被情绪控制的模样……但在这一刻,又是为什么会感到“不满”呢? 阁下……西尔万啊。 ……桑 原来精神力的交融是这种感觉吗? 本质上只是进行了某种感官的互换,此刻的西尔万略有些满足地眯了眯眼,细细品味着精神力浅层交融带来的浅淡欢愉。 对于精神力控制异常细腻、经历过各种各样由药物带来的感官淬炼的他来说,这种感觉确实是浅淡的。 就像正常人在和其他人发生不涉及敏感处皮肤接触时感受到的、微妙的快乐一样,身体的机制让他对此生出本能的喜爱,但不至于沉迷或者过度——虫族其实没有这种喜好,他却把这种偏好从前生带到了今世。 也像是他之前对艾利安头发的喜爱,本质上和喜欢毛绒制品、喜欢细沙从手中划过的质感一样。 他能够清晰定义的“喜欢”很少,所以每一个都记得清楚,不会轻易丢弃。 而此刻,琥珀色的干净眼瞳中,倒映出艾利安完全失神的模样,如同欣赏着宝石在不同光线条件下折射出的美丽火彩。 ——能够清楚判断自己所感知到的感官到底是什么程度,他不太能理解艾利安为什么会给出这么大的反应。 难道是被安抚方的特质? 雌虫几乎每一寸身体都在颤抖,汗液从冷白的皮肤上渗出,浅淡的粉红色也浮起。 整个房间里都充斥着他微妙潮湿的、如阴暗雨水般的信息素,本能的欲望山呼海啸、一点也无法触动未二次分化的西尔万。 不知道为什么连带着整个虫都显得异常湿润,好像即将融化。 湿漉漉的……甚至让西尔万依旧保持着安抚姿态的手也沾上了湿润。 这个味道并不算喜欢,但也不至于讨厌。 植物都是喜欢雨水的灌溉的,只是现在的艾利安看起来更像是被灌溉的那个。 甚至都已经喝饱了,却还在被……灌满。 所以真的是特质吗?有了润滑之后西尔万的指尖试探性质地轻轻抚过雌虫颤抖着的皮肤——而所有被碰到的地方颤抖都愈演愈烈、浮起暧昧的红。 好像自己的触碰打开了某个隐秘的开关,面前的不是雌虫而是“玩具”。 艾利安已经完全瘫软在了这张床上,不知何时攥紧西尔万衣物的指节从粉里泛出点白,堪称诱惑的颜色。 从来过分平静的神色终于失去了控制、潮红迷离,看向自己时总像是盏着辉光的红瞳中有泪水流出,酡红面颊染上盈盈的水光、全然无瑕擦去。 反应好大,不过,意外地有点好玩? 他的动作微不足道地变本加厉起来。 意识到雌虫几乎没办法承受、想要挣扎却又根本无力,雄虫似乎突然被唤起了一点微妙的、自己之前从来没有意识到的兴趣。 啊……难道我一开始计划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吗? 猜测浮现不过短短两秒。就和之前的说出的话、之前那样理所当然地从对方手中要走了支配权一样,他欣然接受了这样的自己。 “不可以动。”青年轻缓地、咬字清晰地、不容抗拒地下命令。 指尖沿着已经被汗液濡湿的轻薄衣物向上划,带起一串战栗,终于侧身,慢条斯理地扣住了雌虫的喉管,“这是惩罚。” 根本没有遏制他的呼吸、只是一个简单的控制与威胁的动作—— 又或者是在另一种层面上安抚他、告诉他“你的生命是被我握在手中的、不必担心你会因为你无法控制的原因而死去”。 但他说惩罚。 安全感和恐惧感在他心中混为一体,翻涌不休——某个瞬间,甚至将两者混淆,将笃定的惩罚视作那唯一坚定的锚点。 【作者有话说】 感觉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毕竟之前那样都能锁,为了以防万一……嗯,明天记得也按时来? 替你做选择、为你的错误惩罚你,某种程度上是你的人生、你的存在负责。 [玫瑰][玫瑰][玫瑰] 第61章 结束 惩罚、惩罚……可是你真的能背负我的一切、将我前半生乃至余生所有的痛苦挣扎全部包裹接纳吗? ——你真的能够代替我自己,对我的一生负责? 哪怕一次又一次地催眠自己,当这一刻真的来临,这将自己的一切都真正交付到对方手中的恐慌,依旧不是这只常年都处于痛苦和惊惶状态的雌虫能够承受的。 最后的防线崩溃,那么一点迷离的思绪完全被打散,现在支配艾利安的,只是最本真的欲望渴求。 ……其实和之前没有什么差别。 “不……” 修长有力的手辖制住他极度敏感的致命之处,控制呼吸的力道恰到好处、只是控制——可太过恰到好处,反倒又像抚摸,居然和某些调情手段极端相似。 精神力似乎也随着雄虫的兴趣侵入得越发肆无忌惮,连一寸只属于他自己的净土都不愿给他留下,那样霸道地全部都由雄虫的颜色浸染—— 甚至都没有进入精神海,就好像已经被对方完全侵占。 他茫然地、本能地呢喃着、拒绝着。 但是连声音都不敢放大,挣扎都显得软弱无力,b级的身体能力在s级的压制下毫无威胁,更别说他根本就没有真正用力。 是真的无力还是不想挣脱?真的想要逃离的话怎么能去考虑控制自己的存在会不会受伤? 只有手指抓住了点什么试图将其充作安慰,可拉住的偏偏就是这些东西的给予者,反倒像是欲拒还迎。 连精神力都已经在短暂的抵触之后顺从地接受了雄虫的约束和安抚、因为本能的渴望与需求而艰难地承载雄虫注入的那些东西,唯独感知的主体意识到了自己即将无法承受、想要逃避。 但是逃得了吗? 无论是精神力还是身体,每一寸都被雄虫完完全全地控制在了掌中。 明明他躺在床上、他只是坐在一边按住了他的喉管。 却好像每一寸肢体都细细纠缠在了一起,毫无间隙地肌肤相亲。 其实艾利安本来也该回避这种完全超过了的亲密。 但这一刻,充盈他大脑的就只是超过的感官刺激、本能地想要退却,连思考的能力都已经被剥夺、被对方所占据。 心中残留下来的想法、完全刻入某种本能的不能伤害对方,以及要“直面惩罚”——早就下定了决心的不是吗。 习惯了痛苦的他并没有想到自己要直面的其实是海潮般的欢愉、完全异常的充盈和安抚……留给自己的暗示让他去直面、去努力克制自己,可要面对的却是自己完全不曾有过抗性的欢愉,于是越发被逼到极限。 ……明明只是安抚而已。 可对于过分敏感的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温柔对待的雌虫来说,简单的安抚竟然变成了某种毒药,贪恋又本能抗拒地想要远离。 冰冷的、从身上散发出来的信息素也变得灼烫了起来,雌虫艰难地喘息着、妄图从每一个挤压自己的浪潮中找到呼吸的间隔—— 潮热的吐息有一缕沾染到西尔万的皮肤上,似乎让他也感受到了那种满盈。 像是应激,但这个时候甚至连意识抽离的空间都没有留下,他的呼吸急促,任何本来该有的身体反应精神反应都被极端的感官刺激所盖过。 第89章 身体反应甚至明显得过分,他岌岌可危的神志中还有一点羞耻之心蔓延而出,偏偏这一点神智不够让他真正意识到自己所要面对的东西,完全无法“回避”。 而始终没有什么太大感觉的西尔万垂着眼,看着艾利安在自己手下无力地挣扎。 雌虫从来没有那么像一只被困死在蛛网中的蝴蝶。 多么古怪的位置倒置。 西尔万的手指纹丝不动,恰到好处地贴合在艾利安颈部潮热的皮肤上,安静的触碰、能够清晰地抚摸到他每一次心脏的搏动。 精神力却依旧那样不含丝毫怜惜、完全极致、可能比精神疏导还要超过的“安抚”。 其实之前的只是温和的预先试探,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安抚”——进一步的精神力触碰。 艾利安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灌入自己的神经、轻轻拂过每一寸被痛苦时刻折磨着的末端。 可是被折磨了那么长时间的身体竟然敏-到这种程度,只是抚慰,却像是用极致的欢愉代替了那些被反复咀嚼的负面感官。 都是极端的、难以承受的东西。 他甚至无法认清自己一直在抵触的到底是什么,是痛苦吗?还是如今这般完全超过了界限的欢愉? 完全不同的东西却带来同样的“难以承受”,在这全然混乱的一刻中,似乎也倒错了他一直深刻在最底层无法改变的某个条件反射。 ……我只是在恐惧着这样几乎能把我摧毁的快感,是吗? 终于,在超过了某个界限,又确定了自己无法真正反抗、无法真正逃脱之后,艾利安本能地转换了策略。 “求、唔呃、……”红宝石上镀着一层迷离的水光、已然在这乎折磨的注入中涣散,他艰难地对上本如琥珀般透彻、此刻又莫名如蜂蜜般黏腻的眼。 大滴滚圆如珍珠的眼泪滚落在西尔万的手背上,染出一片与雌虫脸颊相类、暧昧异常的水光淋漓,也像是要把他一起拉入这深渊。 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上了那只按在自己脖颈上的手腕,体型差让那只手在他宽大的手掌下似乎能够完全被包裹,白皙和冷白的颜色模糊映在迷离的眼瞳中,好像只能轻轻用力就挣脱这难堪的场面。 “放过……” 截然不同的感官和处境终于让面前的存在和记忆中那个模糊的黑暗的身影完全区别开来,雌虫模糊地哀求着,仿佛终于越过了某条自己为自己划定的界限。 他艰难地咀嚼模糊意识中零星浮起的几个词,试图为自己争取一个出口,“对不起……” “……不。”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又或者对方逼着自己终于说出的抱歉。 但这一刻,这一场惩罚已经微妙地变了味道,“这是惩罚啊。” “呜……”喉间滚出的气音不成字句,耳边雄虫克制的言语和身体里翻涌的浪潮已经让他无法自制地战栗起来。 西尔万俯身,吐字是与此刻雌虫堕落姿态完全相反的冷静,他问他,“你做错了什么?” 青年在耳边清浅漠然的吐息也足以让这一刻过度敏感的身体崩溃,雌虫全然无措地绷紧了身体,可没有得到允许怎么可能解脱? 喘息越发急促,如此靠近的距离连吸入空气都变成另一种刺激,言语也变成呜咽、断断续续近乎哽咽的气音从喉间滚出,他不知道是不是该避开支配自己的存在吐息。 虚虚拢住手腕的手指终于用力了——西尔万几乎以为他就要这样挣脱,但也只是安静地纵容着他的动作——可下一秒,艾利安艰难地将自己埋进了西尔万怀中。 “……”那双透彻的褐色眼瞳中闪过一丝诧异。 怀中的蜘蛛此刻如同被钉死在网上的蝴蝶,完完全全的地位倒置,承受着过分充盈的感官折磨、却在被逼到极限的这一刻,试图从“施害者”怀中找到一点慰藉。 又好像直到这一刻才终于无可忍耐地暴露出了自己的渴求——想要一个温暖的怀抱。 这个时候还压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反倒像是另一种渴求,希望他不要松开,希望他们永远保持着这样畸形但是稳固的联系。 ……西尔万的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了艾利安的后颈上。 而艾利安已经没有多余的精神能用在感知这些东西上了。 西尔万施予的东西把他塞满。他在渴求最后一点“生机”。 “只是你……”和对方的游刃有余完全不同,他要用尽所有的意志力才能让自己在这个时候依旧保持吐字清晰,“不会、弄错了……” 他听见耳边终于传来了他的阁下满意的叹息:“……乖孩子。” 在一片炫目的、蜜糖般的融光中,艾利安终于失去了意识。 …… 所谓的“惩罚”,最后以一方失去意识告终。 “嗯……”看着面前的一片狼藉,西尔万思考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让塞安现在就把床单换掉—— 之前也没想到事情会做到这个程度,所以居然就在他的房间里面直接做了。 他简单做了个检查,并不出意外地发现艾利安他只是暂时“断联”。 算是另一种层面的过载——或者说解离? 被西尔万强行注入到他精神中的那些东西那些感官完全超过了他精神力以及精神承受的极限,以至于只能通过昏迷、意识脱离的方式来实现自我保护。 感官过载,简直就在是在某种事情中无法承载快感而短暂地失去意识一样。 但明明只是安抚而已…… 即使是对精神力有着充分了解、一开始就想着要用这种方法“惩罚”艾利安的西尔万也没有想到他对这种精神安抚的反应会如此剧烈。 本来还想着逼一逼他的,没想到只是刚开始对方就好像完全承受不住。 ……有点过于敏感了。 终于压下了某种突然被勾起的、自己之前都没有发掘出来过的恶趣味。他忍不住想,所以我是不是做过头了? 毕竟只是单纯安抚造成的感官过载,虽然少见但也没有到要治疗的程度—— 甚至在这个时候进行舒缓可能会带出更大的反应—— 于是西尔万只是陪在了尚且失神的艾利安身边,顺着他昏迷前最后一个动作的意思,让他埋在了自己怀中。 他带着安抚意味的手掌轻轻落在雌虫宽厚的后背上,间或轻拍,确实足够温柔。 可刚才遗留下的身体反应让对方在他的手下依旧克制不住地颤抖著。 仿佛是恐惧,可不会有谁一边恐惧一边这样努力地依偎在他怀里,隔着衣物也希望每一寸皮肤都能相贴,尝试着从他身上汲取一点温度一点温柔。 回忆方才发生的事情,雌虫攥住他衣角的手哪怕到了完全失去意识的时候也没有放开,明明抓住的是给自己施加这些近乎折磨的感官的存在,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到最后甚至已经放弃了逃离,转而在他怀中寻求安全感,向他哀求…… 啊,所以我居然、我果然,会喜欢这种感觉吗? 西尔万恍然。 因为对本质的感知比对具体情绪的感知更敏锐,以至于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意识到了对方在某种层面上是适合自己的。 所以才会一退再退,终于让对方自己走到了手中。 或者是说那一点厌倦也不足以让他爆发—— 真正的厌倦应该是一言不发地安排好所有让对方离开吧?可他偏偏选择了“交流”—— 情绪的表达本身就是为了得到回应和满足,他只是在推动那个结果,那个让对方主动成为属于自己的东西的结果。 其实一开始就不是想要推开,而是想要得到。 ……啊,好像确实是自己会做的事情。 但艾利安本来就需要吧?这应该是一种默契? 西尔万若有所思地看着怀中已然沉沉睡去的雌虫——刚才还只是失神而已,现在却好像真的找到了什么安全的地方…… 虽然想着也确实是用更深更大的冲击对他记忆中负面的存在进行覆盖,但是效果似乎也有些太好了。 这种精神力的敏感程度实在有些超过,也难怪会因为负面的精神疏导而留下那么深刻的、难以靠着自己去覆盖的阴影。 但可能意外地适合他? 反省自己估计也就是两秒钟的时间,西尔万对自己或许存在的特殊癖好没有任何的抗拒,便在一室对方沉郁的信息素气味中转而研究起了艾利安的情况。 只是以前没有发现的癖好而已、有所了解也算不上排斥,以后有的是时间探究,这个时候他更困惑的反倒是艾利安这种极其奇妙的性质。 精神力的敏锐、特殊的形态对于艾利安来说完全变成了双刃剑,他可能不是第一次感官超载了,只是第一次因为正面感知而超载。 而与之对应的是,这次的精神安抚效果超乎西尔万意料的好。 西尔万能够清楚地感知到对方现在的精神海最多也就是个轻微紊乱,一部分轻微的伤势已经愈合、整体状态都像是上升了一个档次。 第90章 ——他之前让艾利安向自己开放他的精神海并不是单纯为了挤压他的底线,也是通过这种方式在安抚过程中建立了一点轻微的联系。 毕竟正常情况下,精神力的变化再大也只有本虫以及仪器能够觉察,西尔万需要保证自己起码能够确定对方精神力的巨大变动。 而现在,鉴于对方单方面的对精神力接触的极度敏感,他们所建立的联系也比西尔万原来预期的要强很多。 明明没有真正进入过对方的精神海,但除了精神海状态以外,他竟然还能大概感知到对方精神力的情况、甚至像是能够看到对方精神海内情景一般—— 本该在精神海中交织流动的“蛛丝”,此刻却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软塌塌地沉在海中,偶尔的波动微妙地像是痉挛,每次努力想要回归到自己的位置都显得有气无力。 想到之前在他精神力上发生的事情,很难过不让虫联想到一切不太妙的情况上。 而与之对应的是精神力的质量和状态好了很多,虽然有气无力,但却是健康的、运动过后呈现出来的效果。 就是想想到底是什么运动,那感觉就更微妙了。 反过来稍微感知一下自己的精神力状态,虽然有点疲惫,但是很精神,藤蔓在精神海里慢吞吞地生长,是植物应有的安然姿态,显得异常生机勃勃。 总之,和仿佛被榨干了的艾利安的精神力完全不一样。 “……” 明明是我安抚了艾利安,但看起来消耗更大的居然是对方吗……简直像是我单方面折腾了他一遍一样。 倒是意外地和他之前的排斥对上了。 西尔万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这种差异到底是因为他们两个之间现在的精神力差距、艾利安现在所处的精神力重创的状态,还是单纯的、属于对方的特质。 ……嗯,应该说他最在意的就是这个,所以才会反反复复地提到重复这个问题。 毕竟,艾利安的精神力质量在西尔万看来其实相当的不错,即使因为精神力的受创有所衰减也已然算是佼佼者,也就是说等级差不算特别大——所以更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 不过成为天枢裔之后,精神力根本就不可以等级衡量,天枢裔的稀少和各个样本之间的巨大差别更是令相关研究难以推进,更别说他作为穿越者自然也有些不同,所以现在的西尔万也很难确定自己和普通宝石种的精神力差距到底有多大。 说不定这完全是正常现象?下次找虫问问吧。 拍抚的动作慢慢停下,西尔万指尖绕着艾利安流淌的长发,开始走神。 这次想的倒不是药剂相关的事情、艾利安的病情了,而是他和艾利安之间的相处。 大多数情况下他只是不在意、懒得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耗费心神,但这不代表有些事情他就真的完全不懂了。 很奇妙的一件事是,明明表达过对被误读、被“覆盖”的排斥,可就像之前的表现出来的“厌倦”本质上只是为了导向那个令自己不再厌倦的结果一样,其实他当时的状态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生气、愤怒。 或者和第一次接触时的预感有所关系,就像前面提到的那样,他意识到了对方是他感兴趣、不管到底是什么兴趣的类型。 又或者是最开始他没有意识到、到现在才真正开始自我解读的某种尝试,一种其实同样莫名的感知。 现在想想,在他否定的同时,又何尝不是在反复试探着艾利安的坚定,要他一次次试图从自己身上得到认可才能确信自己被坚定选择? 艾利安刻意地放大某些“会被否定的东西”,尝试地从他身上得到答案。 但到底是“他”,是从他身上,是在“西尔万”身上。 这个对象的选择,本质上是因为西尔万是那个主脑分配给他的雄子。 似乎不是非自己不可,不过是自己恰到好处地与对方相遇。 但自己难道不是这样的吗?西尔万咀嚼着自己主动挖掘时终于泛起的、浅淡却又复杂陌生的情绪,并不意外地发现自己其实也没有多么在意这一点。 因为他的在意本质上也只是机缘巧合。 是的,无所谓的,他其实也只是想要一个莫名但确实选择了自己的虫、玩一个或者短暂或者漫长、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能持续多久的游戏而已。 所以那些已经让自己有些陌生的厌倦、疲惫、甚至若隐若现的愤怒,都像是游戏中一点新奇的体验,让他不至于这么快对对方失去兴趣。 现在的发展或者算不上脱轨,却还是让他忍不住想,最好他们最后都能好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他曾经和艾利安说过的那些话也是在说自己,对方在自己身上寻找着某些投影,自己也在对方身上寻找着自己曾经认识的那些雌虫、乃至于过去的自己的生意。 救赎他也像是救赎自己,他清楚自己不需要所谓的救赎,所以他也不希望艾利安会产生这样的想法——怎么会有谁会是对方唯一的救赎?你能得救本质上是因为你还在自救啊。 西尔万没有趁虫之危的想法。 他稀薄的、在虫族中却已经称得上罕见的道德感。 这一刻的喜爱、所有引导一般纵容一般的做法是真的。 他的冷漠、他的怜爱、他恶趣味的“使用”也都是真的。 他的“医德”和他的“兴趣”浅浅争执了两句,很快得到了一个两方都满意的结果。 ……毕竟艾利安一开始,就不是以他的病虫、他的实验体的身份出现的啊。 我不是你的救赎。我也不想成为你的救赎。 我是你的雄子。……你的,支配者。 青年的指尖轻轻贴了一下艾利安的长发,意识到对方的身体在这熟悉的、预示着极端的欢愉与痛苦的触碰下又忍不住一颤,却依旧还是克制住了后退的欲望往他手指上贴了贴、汲取那么一点温柔温度……无声地勾起了唇。 不管怎么说,他总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是吗? 就像得到艾利安一样。 ……而最后,他也会有他的那个……“合适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码字ing 三次元工资降了,失去一点码字的动力()。 没关系,下个月就只需要日三了!现在一个加更都没欠呢!(并不值得高兴(笑着活下去 好的严重卡文,可以确定这本日三起码得写到明天两月……算了我尽快写完吧()希望不要拖成大长篇了(以内容来看也实在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以及已经喜新厌旧想写新文了 第62章 感知 艾利安感觉自己简直已经习惯了西尔万面前的“异常”,最开始在某种渴求指向西尔万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坠落、终于放弃了所有一般选择坠入那个无底却已经被自己确定的深渊。 ……但即使如此,醒来时发现自己居然还靠在西尔万怀中时,他的身体依旧有一瞬的僵硬。 然后发现自己身上几乎每一块肌肉都处于酸软之中,连僵硬都持续不了两秒。 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简直让他错觉自己从来没有受过那些严重的伤势,雌虫瞬间回想起失去意识之前发生的事情,水润的红也伴随着意识的清醒一点点爬上苍白的皮肤,容色越发显得艳丽。 “精神力恢复得很好。”青年的语气中似乎也带着浅淡的疲倦,即使感受到了怀中虫的清醒也没有松开手。 其实也是半靠在床头几乎没有自己用力的姿势,像是有点困了,“看来精神安抚对你来说是有用的。” 说到在艾利安意识中才刚刚结束的精神安抚,雌虫的身体又控制不住紧绷了一下,而西尔万抬手顺了顺艾利安的头发,慢慢地说: “没事,之前只是意外,接下来再进行精神安抚也不会出现这个特殊情况了——不过你的精神力实在有点太过敏感——还是说以前就是这样?” 早已习惯的、冷静的语调和理智的问句让艾利安心中说不清的慌张被缓缓压下,而温柔的动作也让他心中还没来得及被自己察觉的小小失望被安抚下去。 西尔万给出的稳定倚靠几乎给艾利安培养出了全新的条件反射,让他只是听见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音调就能获得某种安全感。 或者有些微妙,但确实可以被称之为after-care的行为。 ……西尔万奇异地无师自通。 意识到西尔万根本不准备放开自己,其实也终于意识到自己精神力的清爽,雌虫简直是欣然接受了对方的亲近。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不再像失去意识时那样把大半身体都压在对方身上(甚至是埋在对方柔软小腹的动作……太冒犯了,也忍不住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醒着感受),然后稍微撑起了一点身体、反过来代替床头成为了对方的依靠: “……以前就是这样的,这种特性也非常有利于我异禀的精细使用。” 第91章 所以在他后面因为这种特质而饱受折磨的时候,也无法悔恨、无法责怪自己怎么会拥有这样的天赋。 “那是好事——你现在应该只是轻度紊乱,来感知一下自己的精神力状态吧。”西尔万像是已经明白了什么,唇边带出些许笑意, “毕竟只是精神安抚不是疏导,不可能把你的精神力调整到最开始的状态。” “……异物感好像更严重了?” 艾利安不动声色地轻拢了一下身旁的雄虫,甚至有一种无法调动自己精神力的感觉,却是和之前受伤时完全不同的“无力”—— 在刚才的安抚中被以难言的方式榨干了最后一丝体力,或者确实是会有这样的状态。 “……只是精神力状态的话,确实好了不少。” 虽然在刚刚做过那样的事情之后,讨论如此严密的数据逻辑,让他有一种非常微妙的感觉。 “那就是好事。” 西尔万终于稍微松开了一点手,放任以一个异常别扭的姿势留在自己怀里、又试图把自己揽在怀里的艾利安直起身来, “你有没有发现自己的一部分精神力发生了其他的异变?” 身体酸软、尤带余韵,艾利安终于得以注视西尔万时,眼中似乎还带着奇异的恍惚: “有一部分似乎不再有蛛丝的性质……是,在‘异物’周边的部分?” 精神力等级达到足够等级、足够凝实,就会产生类似于拟态的特殊性质、性质反过来影响精神力形成拟态实质化。 这个阶段,精神力依旧无法凝聚成实物、直接影响到现实,但在精神力的领域中会有对应的特质,乃至成为异禀。 比如西尔万的草木又或者草药,艾利安的蛛丝,又比如其他成虫族的精神力类似火焰水流的特质。 特质一旦定型就是所有精神力的事情,即使有一部分精神力特质是特殊的,但也不会出现同一只虫身上精神力同时展现出不同特质的状态。 只有在突破成为天枢裔、或者凝聚新的异禀的时候,一部分用于凝聚异禀刻录回路的精神力上会展现出相对应的特质。 ……也就是,艾利安现在这种情况。 “不是异禀凝聚。”西尔万在艾利安真的想到那个他想都不敢想的方向之前阻止了他,只是持续的异变而已。 “无论是异禀还是天枢的凝聚,都是需要虫族主观去支配精神力的,而你现在所进行的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演变——那一部分精神力就是变化的核心。” 艾利安喃喃道,恍然大悟又或者根本不曾在意:“……这样吗?” 他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轻轻握住了西尔万的手指——失去意识时克制到只敢抓住他的衣角,真正清醒过来却像是完全失去了边界感。 毕竟超过界限的行为真的打碎了某些东西。起码对艾利安来说是这个样子的。 两件事情发生的时间点离得太近、西尔万在亲密接触上毫无距离感的行为也进一步破碎了他的坚持。 他开始渴求更多,也似乎是得到了某种肯定、试探性地做出了一点小动作。 更具体点,应该是一直都在渴求着更多,但直到现在才终于敢稍微付诸行动——在真正付诸行动之前,脑内已经不知道预演了多少次,又通通被自己压下。 “结晶,宝石……我们毕竟是宝石种,所以大概也就是这么一个过程吧。” 西尔万自然地说,有些猜测还是准备暂时不去多想,然后他看了看对方握住自己的手指,修长匀称,与自己接触时带着一点难言的紧绷感。 “不会觉得太烫吗?” “……不会。”他的声音依稀有些艰涩。 西尔万笑了一下,目光还落在那几根苍白的、关节处却泛着一点粉意的手指上:“看来这对你来说确实很重要。” 身体接触之后似乎连心理的距离都会拉近,可西尔万倒是感觉没什么区别——毕竟他之前就能接受这种程度的接触了,很大程度上之前没有接受,只是因为艾利安没有在这个方向主动过。 ……虽然艾利安之前到底是不能接受还是不敢也是个问题。 而难得没能听懂他说的话的艾利安,对他露出了有些困惑的目光。 “很奇怪吗?”青年自然地反手捏了捏他的手指—— 几乎是主动把自己送到对方手里的雌虫忍不住颤了颤,到底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西尔万的声音倒是平静,“嗯,皮肤有点冷。” “……会讨厌吗?”他问的是温度也是自己。 “还好?并不讨厌。”西尔万对他是同样的坦然,能够用一种理所当然的气场说出过于暧昧的话,“你摸起来总是很舒服的,只是太紧绷。” 头发也是,皮肤也是。 而西尔万的那些动作是安抚,但也是因为他的主动。 他对喜恶的感知实在微妙,但是在艾利安身上纵使有忍耐但也全部已经诉诸于口,并不存在什么没能说出来的厌恶,之前的交流之后,艾利安身上也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些令他讨厌的东西。 ……疲倦和厌恶到底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艾利安的脸上浮起了薄红:“……您喜欢就好。” 身体的特质已经是没办法改变的事情了,他很担心自己身体的其他特质不被西尔万喜欢,那甚至不是什么能够轻易更改的东西。 ……哪怕他对这种事情、对自己的过于敏感总是会忍不住感到羞耻,但这和无法满足西尔万是两回事。 艾利安心里已经有了非常明确的主次边界,扭曲但是笃定的一点是,西尔万对自己的感官是高于艾利安自己的具体感知的。 只是这一点西尔万现在并没有意识到——又或者在他看来,这是理所当然的。 自厌的情绪想法即使被其他存在的想法覆盖掉也不是什么坏事。 “嗯,记得好好保护自己。”西尔万理所当然地说,“你的身体很重要。” 各种意义上的。 “我明白。”确定了西尔万对自己没有半点厌恶、排斥的心理,艾利安多少是松了一口气的,然后,“阁下……” “嗯?”他们两个此刻的姿态还是依偎在一起的,比他略矮一点的西尔万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 看向身旁的雌虫时琥珀般的颜色异常温和,瞳中映出的雌虫似乎也被镀上一层暖光,“怎么了?” “您的精神力……” “偏向的特性是植物,不过一般情况下都以藤蔓的方式展现。” 西尔万非常自然地给出了解释, “怎么了?感觉难以接受吗?我下次收敛一点?” 嗯,如果真的很“难受”的话,他当然还是会稍微收敛一点的。 目前来说,尊重对方的体感,对他们之间相处来说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当然不做精神安抚是不可能的,西尔万完全忽略了另一个可能性。 “……不……可以接受的。”艾利安脸上浮着浅淡却难以忽视的红,这样的言语实在有些过于直白,他怀着难言的羞耻主动接受了对方的那些行为、给出了未来被为所欲为的许可, “只是,安抚时您的精神力……” 西尔万歪着头,观察了两秒他的神情、确定他说的不是违心的话,这才带着点漫不经心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没什么消耗,感觉和正常负荷锻炼精神力一样——我是天枢裔,只是普通的安抚,又没有引发共鸣,不会出现你想的那个情况。” 天枢裔的精神力总不可能真的那么脆弱,轻易就会超负荷过载。 “那就好。”艾利安松了一口气,放下心中一副重担似的微微垂了垂眼。 这一次的关心并不是因为担忧西尔万会因为在自己身上耗费心神而对自己发脾气,他只是纯粹不希望西尔万因为自己难受——当然也不要因为其他事情难受。 “你总是很担心我的情况。”西尔万若有所思的样子,手上已经自然地把玩起艾利安的手指—— 那其实也是一双很好看的手,骨节分明,匀称修长,皮肤冷白,充满了力量感和控制感,可此刻关节指尖都泛着一点微妙的粉意,乖巧地任由西尔万把玩,倒真如一副玩具。 “为什么?” “……因为您对自己的感官似乎都很迟钝。” 每一寸被触碰的皮肤都泛起直达心底的痒意,艾利安克制着自己的颤抖,斟酌着语句、到底还是说出了想法, “我很担心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排斥。” 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西尔万思考两秒:“应该也没有那么严重?” 而且他感觉他自己讨厌的东西还挺多的,这能算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排斥吗? 艾利安却没有说下去。 排斥和排斥也是有区别的,过高的敏感度让西尔万总会在某些细节上感知到排斥,却又因为那种完全节背道而驰的钝感而无法判断这种排斥的由来。最后的结果就是只能忍耐。 第92章 很多食物的本身他都是不讨厌的,他只是讨厌搭配的另外一方或者某种特定的处理方式。但被讨厌的一部分无法被筛选去除,以至于他只能朦胧地讨厌那一整个整体。 很难不认为他忍耐到现在的原因里面没有自己都没办法判定自己到底在忍什么这一点…… 有自己的喜好和厌恶是好事,但是没办法更加清晰地判定自己的喜好却是坏事。 西尔万做出的、“不讨厌”的判定总是轻而易举、近乎轻快,艾利安却到现在都没有办法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没有被西尔万排斥。 就像过去的厌倦一样……被讨厌实在是他想都不愿意去想的噩梦。 此刻的艾利安只是问:“……您接下来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也应该可以说是,“想在我身上做的。” 从来都不喜欢自我解析的西尔万找到了摆脱当前话题的方向,他换了个问题又思考了两秒,决定把本来交给塞安工作交给雌虫。 “你把床单换一下。” 已经完全被艾利安浸湿了……当然,也算不上什么脏东西。 虽然说虫族的超凡并不彻底,但起码在身体方面还是很干净的。 即使如此,艾利安在听到这样言语的时候还是有红色漫上——他今天已经不知道到底脸红了几次了,但显然不可能锻炼出对西尔万的抗性。 “……” “艾利安?”西尔万试图叫他回神。 雄虫倒是很奇怪他为什么总是在这种事情上脸红……明明之前说到敏感的时候好像也没什么大反应呀? 不知道是个体差异还是平行世界差异了。 “我、咳、我知道。”艾利安克制地小小咳嗽了两声,好像是被他的话呛到了,“抱歉……”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给出那样的反应。但明明之前误入西尔万化蛹现场的时候就应该有所感受了。 这个时候的抱歉很难说是真的怀有歉意还是只是在排解自己的羞耻感,西尔万直白地说:“不要在和我说话的时候走神。” 不管有什么值得羞耻的事情都不是你走神的理由。我要你的所有心神都放在我的身上、都用来感知我的存在。 哪怕是你自己的想法,也不能越过你感官中我的存在。 过分霸道的、完全夺去他自主权的指令,艾利安的后颈泛起细细密密的麻意,翻遍自己的内心,居然找不到半点抵触之情。 他空咽了一下,在莫名的干咳中哑声道:“我明白了。” “嗯。”对雌虫的全然顺从,西尔万只是自然接受,眼瞳里依旧是那种平静中带着微倦、几乎过分温柔的神色,“这次只是意外,下次还是要稍微准备一下……” 床品什么的不至于换不过来,但是要收拾起来果然还是有些太麻烦了。而且他还是很喜欢自己原来用的那几套床品的。 睡多了会软乎乎的,和全新的不能比。 ——他在触感方面的敏感度一直都非常强。喜好也是在这方面更为显著、突出。 艾利安有那么一点迟疑:“……下次?” “只是精神安抚而已,对你的精神力虽然有用,但一次远远不够的。” 西尔万反问时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困惑,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计划有什么问题——精神安抚对他来说就只是精神安抚,甚至就算带上了□□的意味对他来说也没什么不可提及的。 “怎么,现在就已经开始担心下一次了吗?” “不,嗯,只是,有点惊讶……?” 毕竟有些事情知道还有下一次,和第一次结束之后立刻提到下一次还是有那么一点区别的。 尤其还是西尔万这样一本正经的语气……说着几乎涩情的话。 西尔万凝视了他两秒:“注意自己的言语。我让你顺从自己的本心,并不是希望你完全本能地进行沟通。” 反应有点太大了,其实也不太像艾利安的性格。 就和之前谈到佩勒格林的时候一样——但之前是伪装试探,而这次是防御性的强调。 太过本能性了,刚才那样严重的精神冲击之后,他显然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艾利安茫然地眨了眨眼,他意识到了什么:“……抱歉,我有些慌了。” “刚才的冲击对你的影响真的很大。”西尔万对他的道歉接受度总是很好的,“需要做集中精神的训练。” 艾利安感觉西尔万迟钝的时候,西尔万也觉得艾利安的心理疾病实在有点过于严重。 虽然每次的解析都不正确(相比每一次重点以及喜好的解析正确,这种细节之处的误差实在是令人困惑),但是艾利安这样的“条件反射”实在令西尔万忍不住想起一些过去的事情。 但是——“可以理解,但只说道歉可不行。”这和之前那样保持距离的状态不同,他们建立了更深入的联系,他也确实需要为艾利安的情况负责。 于是短暂的、并不足以给对方带来压迫感的思考停顿后,西尔万很快给出了他的惩罚, “就罚你听着我的呼吸冥想半个星时——因为你错误的、在我面前掩饰感受、又自我防御的言语。” 本能的行为本身是一种失去防备的表现,但这样的防御性行为又在另一个层面上展示了他本能的防范,而西尔万并不希望艾利安在自己面前继续保持这个状态。 ——明确地指出错误然后给出惩罚,非常适合用来纠正小狗的某些错误刻板行为。 至于这个方式……确实是称得上“惩罚”的决定,还是艾利安不会为之恐慌的、直白的惩罚,因为艾利安确实总是会在听着西尔万呼吸的时候走神。 如果实在做不到完全收束心神的话,那干脆就完全把注意力放到西尔万身上好了。 反正他是他的锚点不是么? “……好的。”艾利安的思绪有一瞬的停顿。 一部分是因为这个惩罚对他来说确实是略显困难、无论是哪个方向都难以达成,也是因为“惩罚”这个字眼在现在实在很难让他不联想到刚刚结束的那件事情。 不自觉再次急促起来的呼吸被他压下,雌虫放低了依稀嘶哑的声音,“我知道了。” 惩罚有的时候能带来安全感。 因为这种行为意味着对方为你的行为负责、在担忧着你的情况,希望你能变得更好。 愿意消耗时间精力去纠正你的“错误”,本身就是一种感情、付出的表现。 于是艾利安在西尔万身上汲取到了一种近乎异常的安全感——再一次的。 ……这才是这次“惩罚”的最终目的。 新的条件反射被一点点建立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不太会写这种……但是尝试。 拖了一会儿没看时间忘记打假条了,私密马赛[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昨天和审核进行了一番自由搏击(?),然后带着一章清水向着你们走来。 感情戏真的好难写啊我下次要慎重…… 然后接下来两章(可能要多?)是新人物交流以及大量设定,可以跳。 第63章 螳螂 药剂室,工作中的西尔万面前难得漂浮着通讯页面。 金发的虫族俊美如古罗马神像,口中传来轻快莫名灵动的声音:“药师阁下,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 手头的项目着实麻烦,心知对方绝对不是因为什么正经事找上自己的西尔万都懒得抬眼看通讯另一端的虫:“找我又是有什么事?” “这一点倒是没什么变化呢。”对他的性格习以为常,那个虫完全没有被他的冷漠攻击到,“好吧——你确定就是那只虫了吗?” 婚姻关系,如果真的出现一个货真价实的雌君的话,也会是后续影响非常严重的事情呢。 “没有什么确不确定的。他还算可以,所以暂时留着也没什么问题。” 这几天的核心项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微妙地偏移成了制作中和剂,西尔万在认真地挑选着原材料——其实他的异禀序列一可以让他直接抽取药材的有效成分,但果然还是自己处理过的药材对他来说更有感觉。 至于艾利安的事情……不管他们之间到底有了什么样的发展,他并没有和其他虫分享自己私事的兴趣。起码现在还没到那个程度。 “从元帅那里听来的?” ……当然,对于对方来说,重点可能在于西尔万并没有表达出要让艾利安承担起雌君工作的意思。 “嘛,差不多。”金发的雄虫完全不否定自己看八卦的心思, “毕竟和你扯上关系是件值得炫耀的事情嘛——不过其实他也蛮克制的,看起来确实是从你身上吃到了教训。” 送虫绞尽脑汁,那之后西尔万简直和合作伙伴一起名正言顺地追着对方杀。 过去这么长时间,对方在研究院和药剂师协会面前的态度依旧微妙的低了那么一点——虽然除了事情之后当即进行的让利以外其实并没有真正的牺牲—— 第93章 这次竟然敢对外表达出了那么点信息,肯定是艾利安和西尔万的关系有了那么一点实质性进展,不然和很难理解他之前的沉默到底是因为什么。难道不是因为双方的关系僵硬才一直那么收敛的吗? 对方怎么也不可能想到佩勒格林这么“激动”的原因居然是他的学生终于联系自己了。 嗯,怎么不算是种实质性进展呢? “你还有空关注这个?”西尔万一边想着难不成艾利安真的去联系了佩勒格林一边问——这句话听起来是诚心实意的困惑,但也确实莫名的阴阳怪气,“是最近还不够忙吗?” ——维克多·victor,雄虫,兰花螳螂,碧玉种,天枢裔,现任虫族联邦第一研究院院长。 算是西尔万的合作伙伴,在西尔万真正晋升为天枢裔之后,他也成为了虫族联邦研究院的院长——而西尔万则是名誉副院长。 在某方面有一定造诣的天枢裔基本上都有领相关领域的虚职虚衔,西尔万这种情况就更不用说了。 现在研究院的研究项目中,很多都和他有直接间接的关系,密切到以后要是商业化了他能拿起码七成的利润——虽然对他来说,真的实现了高度商业化的药剂,基本上都是在做慈善。 不过他现在这样的话说出来也是真的诛心。 身居高位手握实权是不可能清闲到哪里去的,即使有可信且能力够强的属下,依旧会有源源不断的工作被送上来。 尤其维克多前段时间还和西尔万一起做局搞了佩勒格林,坑虫一时爽是一回事,后续收拾、消化资源其实也很麻烦。 至于西尔万自己……他就是单纯的自己不想工作、善于把工作分给其他虫,再加上身处的是自己创立的药剂师协会而非军部研究院这样的复杂情况,确实没必要所有东西都在自己手里过一遍。 尤其很早就展现出了才能,所以班底什么的也很早就培养了起来,确实有可以分担的虫。 不过即使这样,他每天要自己处理的文件也不能算少,看起来清闲主要是在这方面的效率高、见缝插针的功夫一流,但实际上实验间隙都得处理那么一两份加急文件。 很多事情西尔万只是不喜欢做,但实际上还是能做得很好。 而不想工作但每天都在工作、尤其虫族这边院长也要做开发研究项目所以更忙——维克多感觉自己有被伤害到。 所以为什么想干点实事的天枢裔能忙成这个样子啊!每时每刻都在后悔当初听了自己老师的瞎话好吗! 但老师死得早、现在也找不到他身上了,维克多只能开始指指点点地翻西尔万的旧账:“你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点的话吗?每次替你收拾烂摊子我都头痛。” 比如说上次莫名其妙被拉进匹配制度里、突然传出结婚的消息的事情,维克多硬是在对方签了婚姻协定之后才收到消息,后续简直是研究院药剂师协会军部三边沟通焦头烂额,顺便还要收拾完全没点数的佩勒格林,忙得都没空出去玩了。 西尔万倒是好,宅在阿利斯泰尔、塞安那边沉迷研究玩弄小雌虫,生活那叫一个惬意。 不是,这种意外情况确实难以处理也就算了,你哪怕帮把手呢? 那西尔万就要表示自己其实很冷酷了:“不要每次都说得我哪里对不起你一样……说得好像交换一下你就乐意一样。” 他们两方的关系完全开始得非常直白,西尔万提供一部分自己懒得用的药剂或者其他衍生研究成果,擅长这方面的维克多去交涉、在这个过程中也能获得相当程度的利益。 天枢裔师徒传承,但是大多数情况下,天枢裔预备役是不可能从老师那边得到能够把自己直接推上那个位置的资源的,很大程度上还是要靠自己努力。 毕竟硬推上去也只是个废物而已,天枢裔的位置靠的又不只是超凡天赋,而且就算都能成为天枢裔,适合的也不一定是继承自己老师的位置,比如之前的艾利安。 除了最基础的天赋领悟、能力开发以外,哪怕不说没有短板,起码也得有一个特长是能够弥补他所有缺陷的,更不要说大多数情况下这种要求的都是核心特质无缺陷——就比如说西尔万对大多数事情都只是不想做,不是不会做。 这个过程是考核也是练习,这个过程中的表现也决定了后续虫族真正晋升为天枢裔之后的发展方向。 是继承一部分老师的势力(军部元帅、研究院院长乃至议会议会长其实都在很大程度上依赖着师徒传承),还是当一个纯研究(或者其他特长)方向的吉祥物,都得看他是不是有担起相关责任完成相关工作的能力。 毕竟虽然某些工作确实可以交给下面的人去完成,但他总得有统十何时人的能力,研究院院长起码也得会研究,军部元帅需要足够强的社交能力和战斗能力,议会议会长的任务就更复杂了,虽然确实可以退而求其次,但是也都有着最低要求。 维克多当初就属于这种情况、被确定为未来会晋升为天枢裔,但是还需要那么一点历练。 当然这种操作也是顺便拉近一下和西尔万的关系。毕竟西尔万的天赋已经初露端倪,偏偏他不想拜师总不能逼着,就只能指望当时翡翠、碧玉、碧玺脉中唯一的独苗苗维克多了。 他们两个能在还没成年、算得上稚嫩的时候凑到一起去,背后肯定是有其他天枢裔在推动的。 发展到现在,西尔万当然已经有了会替他对外做交涉的属下,但在这种大事的时候,肯定还是维克多出面—— 有一部分信息越少有虫知道越好,也只有很少一部分虫能明白轻重,更别提代言虫这种身份的特殊要求。 而替西尔万做交涉的维克多依旧不亏,从佩勒格林那边要来的索赔他也有份,不然也不至于忙到现在。甚至可以说他在这种成功交涉的过程中也能得到相当的成就感。 维克多自己当然是很有科研天赋的,不然也不可能成为现在的研究院院长,他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这种枯燥的事情,更大程度上喜欢做一些调配资源而非主动发掘资源、前沿开发的事情而已。 甚至过去深入地做各种各样的科研也是为了维持住现在足够的位置和地位,简单来说,他就是那种在研究上基本上没办法获取到什么乐趣的虫,西尔万这种“惬意生活”要是放到维克多身上他是完全不想过。 互换一下他就老实了。 ……虽然现在虫族天枢裔是真的要做到一手抓工作一手抓能力开发,很难不认为他们大多数情况下都英年早逝不是因为早年损耗了太多精力的原因。 统计后可以发现,避世而居的天枢裔的平均寿命确实比那些领了重要职务的天枢裔要长呢。 “嘛。分工合作而已,这么认真干什么。” 翻旧账什么的完全是他们之间的常规剧目,被顶回来了的维克多也不生气,反倒有一种熟悉的快乐。 他和西尔万年少相识,早就已经习惯发小的异常直白——虽然西尔万到现在都坚定地认为他们两个只是合作伙伴,但以对方的性格能和他扯这些就已经完全说明现实了。 嗯,他的好友就是这么不坦诚嘛。维克多在心里第若干次把西尔万原谅。 西尔万:?感觉他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所以真的不透露一下你和那只虫的关系嘛?”雄虫见好就收,用一种小孩终于长大了的语气唏嘘, “小蝴蝶也到了玩雌虫的年纪了呢——不过你原来比较喜欢这种类型的吗?既然开荤了那我下次就给你送这种类型的?” 维克多是很“正常”的雄虫,结婚比西尔万早很多,现在连雌侍都已经有好几个了,在这方面完全可以端起前辈的架势。 至于玩……艾利安这样的情况对维克多来说确实只是玩而已,就算真的拿着西尔万的雌君身份也只能得到他的正常对待而非尊重。 在西尔万没有主动向他表态、表示他需要以对被自己承认的雌君的态度对待艾利安或者某个虫之前,维克多会用平等的态度对待西尔万身边的所有雌虫——属下另算,属下不当虫看。 ……其实被佩勒格林以这种方式送进来的艾利安要完全当玩物对待也不是不行,只是到底是西尔万接受了的虫,他倒也没有那么恶劣。 雌雄平等来着。 西尔万觉得对方对艾利安的定位就和艾利安对自己的定位一样不对劲,艾利安对他来说哪怕不能成为“天枢裔”的雌君,可在其他身份上也是做得相当称职的: “什么玩,他还能替我做做饭整理一下卫生给我当研究素材,你送虫就光是来给我添乱了。” 尤其维克多的审美也相当“正常雄虫”,估计会给他送那种比较适合谈恋爱的恋爱脑虫…… 有的时候他都有点好奇对方到底是怎么精准地找到目标虫群的,毕竟维克多真的是非常少数的会谈真情的雄虫了,具体行为就是他很会玩弄虫的真心,但找到的偏偏又都在最后能好聚好散。 第94章 不过虫族对私德方面要求不高,只要不是某些超过界限的行为,私生活玩得怎么样都不会有虫管,最多就是被八卦一下而已。 而且就维克多的工作繁忙程度,他其实也不可能玩得有多花,只是当年趁着年轻的时候玩过了各种可能性、雌侍也收了不少,后面比较喜欢口花花而已。 尤其他哪怕是玩弄真心最后其实也大多都是好聚好散——不能和天枢裔闹是另外一回事——应该算是在感情淡薄的虫族中,相对来说较为特殊的那一波? 这种“玩得花”也是其他虫的想法,在西尔万看来已经可以说是虫族文化背景限制了维克多发挥的程度了。 毕竟西尔万在这方面的观念真的非常开放……当然真的自己经历是完全不想的,要亲眼看的话也多少觉得有点精神攻击。 毕竟有些东西精神上理解接受是一回事,真的亲身体验又是另外一回事。还是要接受个体化差异的。 “欸,做饭?”维克多当然也是知道西尔万他天赋太好导致严重拖延的化蛹期的,“那确实有用。” 反正已经成为天枢裔了,这种事情其实对身体没太大影响(肯定还是会痛苦的),但一直不长大总不可能是什么好事。 西尔万会让对方做饭肯定是因为那家伙起码能理明白一部分他的喜好,但凡能多吃一点都是好的…… 青梅竹马(自认的)对西尔万口味的难搞程度有非常明确的认知,也不知道到底挑剔了些什么、不知道自己排斥的到底是食物的哪一部分构成,反正就是不喜欢吃—— 总之,维克多对艾利安生出了一种微妙的认同感。 这个时候艾利安反倒像是属下了。 未成年之前照顾他们的侍者都没能观察全西尔万那些微妙的喜好啊,这怎么不算是种不可或缺异常强大的能力呢? 至于研究素材,他和佩勒格林都清楚最开始西尔万会收下艾利安起码有三分之二是因为他身上那很有研究价值、重点是西尔万会感兴趣的毒素,那会发生的事情非常明显。 尤其还有西尔万在医疗方面格外强大的医德做保,死不了残不了,不就当个实验体吗,哪有命重要,略过略过。 “反正他的能力还是不错的。” 西尔万略过了艾利安身上种种难以处理的问题,只对能力做出了客观评价, “异禀什么的能力也能凑合用用,我先放在身边当个助理。” 彩眼也非常值得一提了。只是不太适合说而已。 碧玺这边作为宝石脉是几乎没有眼睛的特殊能力的,到目前其实也没有出现开发了眼睛相关异禀的天枢裔,总之就是一整个宝石脉里面都没有进行这方面的延伸。 “异禀啊?倒也是你能做到的事情——所以毒解析得怎么样了?”扯完这些,维克多终于说起了其实也不算急的正事,脸上还带着悠然的笑, “军部那边发现了更多的类似毒素——并不全部都是神经毒素,但是对虫的杀伤力确实提升了很多。” 出现了艾利安这个意外之后,军部开拓队对那颗星球的探索依旧没有停止——这和元帅佩勒格林少不了干系。 多方面考虑,不能说那颗星球就真的完全没有价值。 “这两天的信息我还没看过。”西尔万说着,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药材,抬起头打开了光脑。 反应很快的塞安已经给他拉出了一张独立屏幕,里面是整理好的相关最新信息。 琥珀色的眼瞳中映出一排排冰冷的黑色文字,西尔万当场开始阅读起对面传递过来的消息。 作为“药师”,他更多跟进的是各种研究和药剂的前沿进展、毕竟自己也要从中获取灵感甚至纠错,而开拓方面的进展基本上只在军部主动提交申请时去了解。 不过也因为药师的身份,军部和他沟通的频率非常频繁,塞安也会定时给他做相关信息的汇总概览,所以也不可能非常落后,此刻阅读起来速度很快。 确实像维克多说的那样,情况有变。 “主要都是致幻类的……” 西尔万简单查看了军部那边收集的仅有的几个毒素构成,军部医疗部其实多多少少都和他有点关系,虽然数据做的依旧不怎么好看,但起码入得了他的眼, “有点奇怪,这不会是天敌吧?” 一般来说自然生物的进化都是靠着自然筛选进行的,比如说现在见到的这些动植物在和虫族对抗,所以其中某些拥有克制虫族或者说难以被虫族杀死的特质的基因就更容易继承、延续下去。 而如果对方真的能在虫族的同化中正常延续下去,那最后进化出来的结果一定是对虫族能够造成极大伤害乃至于虫族不会去动它、又或者完全没有利用价值所以会被虫族无视的类型。 但不管怎么说,进化都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艾利安身上的特化类的神经毒素只是基因突变、加上完全随机的超凡特质以至于产生了如此超模效果。 而在排除超凡因素影响的前提下,正常的被虫族影响的生物进化是不会在没有特殊前提的情况下直接往着神经或者致幻方向去的—— 因为正常的自然毒素不可能被虫族遗留、筛选出来,让基因往这个方向开始进化。 背后一定有其他因素在。 而在这种情况下,他能想到的只有超凡。 进化的的方向可以通过筛选来决定,也可以通过诱导来在变异之前进行先一步的引导。 但不管是从哪个方向进行的,总要有一个主体。 动物基因暂且不说,起码对这个世界的植物进化路线,西尔万还是有一点自信的。 ……嗯,出现了有用的东西呢。 在各种意义上都很有价值的植物,几乎能和艾利安一样成为自己的课题。尤其介于对这是“植物”的前置条件,估计自己的异禀…… “之前艾利安他们接触的那片地方有问题。”很快看完资料的西尔万笃定。 他也尝试过主动诱导超凡植物的生成,哪怕前生今世有所差别,但到现在也基本上已经做完了差分对比,在这方面可以说是很有经验了, 而就分析结果来看,这植物的发展确实相当有危险。 “毒素来源是有着一定思考能力的植物,在发现探索回避了它们之后把相关的信息传出去了——那一整颗星球、甚至能够联系到的生命星球的植物估计都在向着致幻类、神经类的方向发展。” 他也翻了一下周边星球的大概报告,没有原始态的自然星球,但,“……还真的刚好有种植基地,我等会儿让那边收集起来稍微测试一下吧,估计性质已经发生异变了。 ” 【作者有话说】 匆匆赶来.jpg 第64章 毒植 植物从来就不是比动物低级的生物,它本身就是有一定思考以及传播信息能力的,只是呈现的方式和普通的动物不一样而已,隔着一层动物和植物的壁垒,对于虫族来说它们的信号甚至会比普通动物的信号更难解析。 毕竟动物还要靠脑子思考,但是植物在严格意义上是可以靠着全部的身体神经进行思考的,而这种完全不同的思考方式决定了它的思考信息非常难以解析。 既然毒素呈现半超凡的效果,那毒素来源的植物也多少会有些超凡,比如更强的思考能力,乃至沟通整个星球的植物的能力。 虽然实际上毒素的来源是一片珊瑚丛……但那确实是珊瑚状的特殊海洋植物——起码确实是会进行光合作用的那种。 而这颗“植物”或者是因为超凡、或者是单纯的星球特色所以呈现为这个外形、甚至习性也和珊瑚虫微妙相似,绵延数百公里本质上是同一颗植株,从这个角度上来看更类似真菌,都是藏得很深的类型。 反正以西尔万特殊的天枢异禀对植物所进行的定义这东西确实能被划分为植物的范围,那也就不用多纠结这个问题了——起码能进行光合作用。 有点想要,西尔万认真地想,介于天枢异禀(也就是作为基础凝聚天枢的那个最核心的异禀、不同语境下有不同含义)完全以“植物”这个概念作为基底进行开发,他对各种各样新奇植物的需求量实在很高。 这种一看就体量很大、能力深化且特化的植物,那更是非常珍贵——尤其它还涉及了一个相当特殊的概念,也许能勾连起西尔万之前所建立起的整个体系、作为至关重要的、串联起所有的那根线。 “大概是这样的——不过考虑到正常生物进化的速度,只要那片珊瑚做不到同化整个星球乃至星系,这些毒素要威胁到雌虫们起码还要等个几百年。” 维克多淡定地说,天枢裔的眼界放在这里,有个大概猜测本来就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作为研究院院长他在这方面的知识也确实是很丰富了, “但不管速度再慢,感染起来也很麻烦。如果阻止不了,军部基本不可能继续开发这颗行星,现在其实就已经开始考虑后续到底采用什么样的处理办法了——你对此有什么特别的意向要表达吗?” 第95章 虫族的军部负责的是对外战争和开拓,在还没有接触到真正意义上“天敌”、甚至连一个星球内文明都没有接触过(人类遗留不算)的现在,他们主要进行的当然是星球开拓。 对于已经接触到了超凡的他们来说,越是危险的星球能带来的利益越多、也越不能轻易放弃。 所以才会一直都没有放弃这颗略有些扎手的星球,只是相对回避了一部分最尖锐的构成。 但如果它真的向着纯毒素、甚至能传染的方向进化下去的话……倒也不是说就完全没有办法进行控制,主要是那样的话,这颗星球对于虫族的开发性价比就会骤降。 毕竟处理起来非常麻烦、后期也很难抑制这种方向偏移的进化—— 除非完全控制起来,但那一样失去了自然价值,连“可能性”都被完全抑制了,照样没什么性价比。 介于虫族维护自身安全、避免滋生危险的考虑,开拓军在确定某颗星球无法正常开发、也很难以正常手段获取利益之后,就会有天枢裔配合某些特殊科技来负责将这颗星球抹去。 这也是天枢裔元帅的存在必要性来源——在过去,哪怕没有适合继承元帅位置的天枢裔,军部内部也会有一个天枢裔,来保证必要情况下有可以辅助销毁星球的强大战力。 当然,一般情况下不会怎么用天枢裔,毕竟也不是每个天枢裔的能力都是直接往着灭星的方向发展的,只是以防万一、且可以通过天枢裔摇其他天枢裔而已……就像前面提到的,有一些事情的交涉真的只能由天枢裔来进行。 而即使没办法、不适合毁灭星球,那最次也要消除上面的生命体,然后再让这颗星球作为降等行星或者其他用途的星球在虫族内部进行流通——完全放弃是不可能的,总要继续监视以防止其他意外。 至于后期是否会再进行星球环境的改造,就要看最后这颗星球落到谁手里了。 像是现在这颗星球,没有可以直接被虫族利用的价值,但放任它发展的话还有可能进一步发展出会对虫族造成威胁的毒素,那就是一定会被进行灭活处理的星球。 但有没有价值毕竟也是相对的事情,这种难以开发在某些特殊情况下会变成另一种价值。 比如就像维克多所问的,军部觉得这颗星球没有价值、难以开发,西尔万却不一定会这么认为。 比如说前面提到的这株植物拥有一定的感染性,周边的种植基地内植物估计都已经发生了相关方向的偏移……药师阁下最精通的就是植物和药剂,这颗开始向着毒的方向演化、还拥有相当程度的传染性的星球对于其他虫来说带刺、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对他而言却会是非常有趣的素材库。 维克多可是知道的,西尔万虽然常年研究、对外公开的都是和治愈、调和有关的药剂,但一直就没有停止过对各类毒素的探索。 哪怕药剂师的可配置配方里面,其实也从来不缺真正意义上的毒药(只是会配置这些药剂的基本上都需要在联邦政府这边做备案),更不要说这些药剂配方的原初开发者药师了。 了解虫体结构的医生也会是最好的杀手,能解开艾利安身上那种对神经乃至精神特攻的毒素的药师本来也精通毒素的配置以及使用。 而且因为本身的天枢特性就偏向植物以及药物,还是并没有精神力压力的雄虫,这颗扎手的星球对于西尔万来说简直是毫无威胁力,甚至可以作为第二颗阿利斯泰尔星存在。 植物的特性包括“传染”,而这种“传染”如果能够实现放大、能应用在其他的植物种植上,西尔万以及他们一直都在头疼的类超凡、超凡植物的种植扩大问题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 而从本体能力方向出发考虑——到时候一个细化,阿利斯泰尔主攻治疗和综合类药物,新星球主攻毒素和消解类药物,岂不是真的“药师我成了”? ——这里提一句,现在的天枢裔中只有西尔万这一位是主攻自然植物培育应用方向的。 维克多作为碧玉种的天才当然也有自然亲和,但是并不像西尔万这么突出,他的发展方向比较创新,更接近无形的情绪一类、算是契合他那个花蝴蝶的性格,总之和自然的关系不大。 虫族已经离开“自然”很久了,如果不是出现了西尔万这样的特殊存在,或者再也不会回望。 不过以现在药剂师的存在、药剂配置对各种草药的需求,现在的虫族是暂时没能突破关于药物种植乃至于自然恢复的重大课题(西尔万推进了一部分),但未来会刻意往自然以及植物方向发展的宝石种乃至天枢裔并不会是一个很少的数目。 ……应该也算是件好事吧? “先给我留着。”西尔万果断道,周边星球倒是有交集、直接可以调控的下属,但是开拓星球本身的话,“多采集一点相关毒素的样本,我手上的事情结束就来处理。” 他最近还在想着要开发专攻这方面的异禀呢,没想到这就来机会了。 就算不成功,能收集一点素材也是好的。 对于西尔万来说,这种特殊的植物素材实在是非常珍贵的东西。 至于军部那边,其实也有药剂师协会的成员、他完全可以直接下令——但他才不会像佩雷格林那样得寸进尺呢,这种时候还是要保证双边关系的纯洁性的。 绕一圈对他来说并不会增加多少工作量,就最多就是要等一段时间。但是相对未来能够减少很多风险。 维克多了然地拉长语调,相当骄傲、邀功一般地扬了扬下巴:“欸,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已经替你占下啦。” 让佩勒格林继续开拓的多方面因素里面当然也有维克多的一块——又或者说它才是引导出其他原因构成的那个起点。 一般情况下已经被虫族开发、占领的星球对于天枢裔来说是非常容易获取的,他们身份的特殊当然会体现方方面面的特权、优先上。 不过就是他们现在交流的这颗还处于开拓区、未完成开拓阶段,所以会稍微麻烦一点。 一般来说,除非真的非常重要,不然军部作为一个阵营立场几乎不会和天枢裔抢星球。 毕竟真要算起来,天枢裔就是真正的“王族”、“王虫”,而他们的开拓归根结底也只是为了虫族、尤其是王族的未来,真的有特殊资源的话元帅会以个虫身份出手,但这颗显然不是。 至于其他天枢裔……先不说西尔万极其特殊的地位,他本来就很少和他们抢东西,正常情况下他难得要一次东西说什么都得让让他。 尤其还是这种目标指向非常明确、是为了提升自己的资源,那就更是重要了。 要知道因为力量体系的特殊规则,虫族内部永远是以天枢裔里的能力提升为先的,其他天枢裔要是不给出个正经理由偏偏不让,维克多乃至佩勒格林都会出手争取。 佩勒格林:我每天还见天在担心之前得罪了西尔万他还没原谅我呢。难得从我这里要一点东西过去,又不是真的损害我的利益,当然还是得帮着他啦。 是的,就像前面提到的、有必要的时候军部天枢裔会负责摇其他方面的天枢裔来进行行星毁灭以及其后续处置流程,军部的天枢裔往往是所有天枢裔中最擅长社交的那个……佩勒格林并不是什么特例。 开拓收获的星球几乎都是公有,即使天枢裔争取到了所有权,本质上也是从联邦手里买了回来、而非本就属于他们、像分蛋糕一样的把这个本就属于他们的所有权分给了某个特定的虫。 所以就算真的留下来,这颗星球也不属于军部或者佩勒格林(除非佩勒格林用自己的天枢裔身份去争取),“送”出去自然不心疼。 西尔万了然:“你又看上我手里哪个成果了?” “欸,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对你可是一腔真心啊。” 维克多也就演了两三秒,看对方根本没有要追问的意思也就自然放弃了, “你上次那个信息素溶剂是不是已经出结果了?” “出了,你喜欢的话我给你发一份——不是效果可能和你想的有那么一点差别。” 零零碎碎的小项目对西尔万来说其实就像之前给艾利安调制安抚剂一样很多、且完成得很快很轻松,在自己的记忆里面扒拉出维克多所说的那个项目,药师为此感到困惑, “而且你想拿它干什么?我记得你的信息素也不好闻呐?” 真的需要他的研究结果、希望达成合作的话,维克多是会和他认真谈的,小成狗起码也得发个协议过来,公私总要分清楚。 这种说法其实就只是要个小玩具、一些成品自己用用而已,哪怕对方不帮忙直接提他照样会给。 就是维克多习惯了每次向他要东西都走这样一个流程而已——这可能也是他能和对方维持这么久关系的原因吧,不白要也不白给,不管对方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起码符合了他想要的那个规则。 第96章 以及信息素溶剂的效果……其实比较类似介质,以特殊方式往里面注入信息素之后,它就会完全变成信息素的浅层味道,而这个效果又能拓展出很多使用方式。 之前西尔万给艾利安配置安抚剂的时候还想过,如果艾利安喜欢的纯粹就是自己的味道的话,直接配点信息素溶剂也就能实现了。 “没品位。雄虫闻雄虫的难道还有哪个是好的吗?我又不像你。”例行被自己的竹马扎心,维克多忍不住对他翻了个白眼—— 也就是在西尔万面前总是不注意保持形象了,在外面的时候他在意形象在意的要命,很多时候西尔万感觉他适合搞政治而不是科研。 “不是溶我的。 “哦。”西尔万没兴趣探究维克多的私生活。 有些东西别人看了都要露出“世间怎有如此□□之事?”的神情,他作为原生虫族底线倒是没那么高,毕竟人类和虫族的观念又不一样,融合过的他就更不同了。 不过说到这个,他又想起一件事,“你给虫做过精神疏导吧?” 哪怕没有强制军婚的要求,婚后给自己的雌君做精神疏导对雄虫来说也是相当正常的事情。 反正西尔万记得维克多身边的感情或者身体关系并没有闹出什么事情来,自己认可的虫玩得再花也不至于这点责任也不负,应该确实是有经验的。 重点是不做精神疏导的话,他身边的虫也不可能坚持到现在这个年纪呀,早该换了好几轮了。 “你给他做精神疏导了?” 维克多突然支棱,一张俊美的脸八卦起来只能说是相当生动,是他在他想撩的雌虫前完全不会展现出来的样子。 “诶?你不会还在意那个法律、或者把这个当成治疗吧?” 西尔万:…… 碧玺、碧玉、翡翠在宝石种区分中是临近的宝石脉,他当初就是这么和维克多扯上关系、被“撮合”的。 宝石脉的区分就和雌虫和雄虫的性别的区分一样,是天然的阵营,除非非常叛逆不然都会保持好最基础的关系。 这种关系当然需要双向建立,维克多当初能靠近西尔万也算是他自己主动愿意接受了,维克多一开始就知道和西尔万建立关系对他来说有多重要,西尔万也知道自己目前势单力薄,也确实需要这样一个靠山。 虫族对西尔万的资源倾斜和更亲近的天枢裔直接对单输出的能量不是一回事。 这里就不要在意硼硅酸盐结晶体、硅酸盐、钠铝辉石到底哪里临近了,概念划分的宝石脉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不然前两者都不能算宝石脉呢? 反正临近宝石脉在特性和固定性格模板上也会有所相似,加上天然的阵营,以及能碰上其实很巧,一般情况下都会建立相当不错的的私虫关系(当然西尔万之前的情况是纯虫为)。 但即使很多次确定过这个事实,西尔万还是时常怀疑自己和维克多之间是不是真的存在这样的联系。 就,很难解释在西尔万大多数行为习惯性别特征都完美符合虫族对翡翠种刻板印象的同时,维克多风流浪荡得比他还像只花蝴蝶。 兰花螳螂的特殊性吗? 不至于真的厌恶排斥、不然也维持不了这么多年的关系,但是有点很微妙的、算不上嫌弃的嫌弃。 虽然维克多早就“收心”、不怎么招惹外面的虫了,但是他的后宫也不小啊。 基数放在那里,没那么容易产生厌倦感,所以照样玩。 当然,他也不会亮到西尔万面前来——除非像今天这样需要西尔万提供“支援”。 就是西尔万有的时候会很怀疑他是不是刻意拿自己的事情出来活跃气氛。 “不是,”西尔万慢吞吞地说,“只是精神安抚。” 没必要多做解释,再多解释两句维克多只会得寸进尺当面造谣。 毕竟西尔万自己也很清楚,他现在和艾利安的关系微妙的卡在了一个可以造谣、认真不起来,但也不至于太轻松的状态。 其实真的要把雌君应该做的那些工作交到对方手里也不是什么不能做的事情。主要问题在于,对方根本就没办法一直停留在自己身边履行雌君的义务啊。 有些事情哪怕一直都没有虫做也不是个什么问题,但是有虫做后来又没有了才会变得麻烦。 “嘛,算了,反正迟早都会用上的。” 见他如此平静,维克多也没有非得追根究底下去的意思。 反正有机会或者真有事的话未来总会知道的,不知道那就算了呗,他对吃瓜感兴趣,但对真朋友不会做出什么过界的事情。 不管艾利安是不是真的会成为西尔万承认的虫,以后艾利安总有可能遇到自己喜欢的雌虫、然后给对方做精神安抚乃至精神疏导的,这个知识点多次用得上(就算物理意义上用不上,对方在科研方面说不定也需要这个启发呢?)。 而天枢裔和宝石种又有不同,倒也确实需要了解一下这些。 于是维克多开始给自己亲爱的朋友上生理课——但是精神力层面。 雌雄虫的课程上当然会包括相关的基础知识,毕竟精神安抚精神疏导再私密乃至带上那么一点暧昧意味,本质上都是一方为另外一方提供治疗,比作人工呼吸可能有点差别,但也不大。 总之这些东西,放在纸面上是相当冰冷的文字,对于虫族来说是相当自然且正常的一部分。 而当初已经是预备天枢裔的西尔万看到的就更直白了,完全把精神疏导对雌虫以及雄虫的消耗、意义和影响写明。 对于普通的虫族来说,在教学上还是会模糊那么一点东西以保证种族的正常延续的——虽然真的要查的话,网络上的信息并没有被篡改,但是不主动提及本身就是一种暗示引导,教育的意义就在于此。 但对于天枢裔就没有必要了,在天枢裔特征并不会通过基因延续的情况下,他们都没有留下后代的必要,本身就是种族传承的保证——甚至为了保证自己自身的安全和力量稳定,最好不要孕育后代。 毕竟天枢裔要出现已经很难了,就算短寿也最好不要是因为这种草率的原因…… 第65章 雌雄 而且具体到雌雄关系的话……不说天枢裔这样极其特殊的情况(特权阶级无论在哪里都是超脱普通人/虫的),虫族在这方面相当的雌雄平等,雌虫雄虫接受的教育都是有相关模糊的,而主要的模糊重点就是两性关系、两性差异。 雌虫只有在亲身体验后才会发现精神疏导并不舒适乃至痛苦,因为他们其实一直都只有这条道路可以走(当然忽略了雄虫的“恶”是另外一回事),虫族只是用一种更柔和的方式让他们接受了这个几乎已经注定了的未来而已。 甚至只要不开启强制匹配,他们在大多数情况下也是可以选择硬撑着不屈服的,反正结果也就是个死——这不能算是威胁,是非常正常的、明明白白的选择,因为一视同仁,军雌的结局本来也有很大可能是战死、又或者因为旧伤早死。 而雄虫接受的教育到现在都是向下的、“有退路”的,确实有两条选择,其中一条肉眼可见的光辉灿烂,可更危险、更辛苦,付出的努力不一定能得到回报,而另一条似乎爬不到那么高的位置,却那么轻松、坦然的、被社会接受的舒适。 几乎整个环境都在让他们选择那条更轻松的路,很多雄虫可能最后都意识不到自己原来其实拥有着某种可能性,只是被自己放弃了。 “大不了就去结婚”这样的想法对于绝大多数雄虫来说司空见惯,哪怕结婚后必须进行的精神疏导会带来痛苦也没有关系,更具体地说就是: 这么点清楚的、反馈机制明确的疼痛,对他们来说可比外面未知的那些辛苦和危险好接受好忍耐多了。 为了更大程度上保持社会的稳定,部分细化的信息只在高级的宝石种中传播。 除了最顶级的那一部分天枢裔外,几乎不会有雄虫能够知道,自己其实能够在精神交互的时候直接毁掉对方的精神海。 哪怕因为精神力量的限制一次无法达成,但也可以多次埋下炸弹、一举引爆,达成杀死对方的效果……这些都是属于他们的力量。 他们都是被限制了、被剪去了飞羽、看不见握不住某些本该属于自己的力量的笼中鸟。 西尔万在真正能够看清看懂两种性别之间奇异的对比之后,就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就和他曾经的分析一样,很难说到底哪方吃了亏哪方得了便宜,本质上哪里都不好受。 第一世虫族社会对比现在这个社会反倒明了清晰了很多,起码痛苦压迫摆在了明面上,也确实会有虫对这种明码标价的痛苦和压迫发起反抗。 ……但这个处境还是就这么保持着好了,虽然扭曲但起码“平等”。 就和雌虫普遍占有更多的社会权利一样,雄虫在控制雌虫这方面的权利已经足够多了,没有必要再把真正能够掌握另外一个性别一整个群体生死的权利再交到他们手里。 第97章 真出现了那种情况的话,这个社会估计会在短时间内完全崩塌、要重新构筑起一个稳定的社会结构不知道还需要多长时间—— 虫不是非要活着不可的,在大多数情况下确实是被压迫、体感上也确实会背负更多的精神压力的雌虫确实可能会生出这样的偏激想法——从他们的处境出发,甚至都不能评判为“偏激”。 就像西尔万一直都清楚的那样,有些时候,死亡反倒会成为一个更合适、更容易被接受的结局。 不过还是说回到精神安抚精神疏导相关的知识: 冷知识,大多数在精神疏导或者精神安抚中给对方带来不适,也导致自己透支过载而痛苦的雄虫都只是单纯的精神控制力不足、没有锻炼这方面的能力。 ——这一点其实连艾利安都没那么清楚,西尔万之前和他说的自己没有什么难受是真的,其他雄虫暂且不提,天枢裔在这方面的能力是不容小觑的。 精神力的相互触碰、安抚,其实就和单纯且亲昵的皮肤接触一样,是会令虫感到舒适的事情,更近一步甚至能够形成类似神交的效果。 但问题是精神力之间自然有差别,如果不去控制或者无法控制,未经打磨的精神力与雌虫的精神力触碰时就像是披带着打满了倒刺的铠甲去接触裸露的、脆弱皮肤,感到刺痛乃至直接刺伤对方都是相当正常。 大多数情况下,受限于双方契合度以及控制力差异,普通雄虫的精神安抚就像较为粗糙的衣物和柔嫩的皮肤进行接触,有所不适,但是也能够接受。 而众所周知,摩擦会消耗更多的能量,所以雄虫对精神力的控制越粗糙,在精神安抚中的消耗就越大、有更多的精神力被浪费。 这种情况下精神疏导的结果自然是精神力耗尽、带来过载的疼痛—— 而如果在这个过程中努力去控制自己的精神力,最后最多也只是有些累而已。 但绝大多数雄虫在进行第一次精神疏导的时候,其精神控制力和精神力等级都不允许他们在进行一场真正意义上完整的精神安抚或者精神疏导。 更多的时候他们也不愿意把控制力浪费在这种“没用”的地方,所以意识不到控制精神力的好处,恶性循环。 这一点算是隐藏起来的规则,几乎没有虫会对雄虫说:只要你好好控制、稍微锻炼一下自己的精神力,精神疏导其实并不是一件折磨的事情。 或者更具体一点,在真正体验过那种艰难之后,大多数雄虫即使知道了这个信息,也不会花精力在辛苦自己锻炼上,反正完成任务不就好了吗? 也就三个月一次而已。 这也算是现在对雄虫的教育必然会有的弊端,从宏观角度来看,统治者们希望雄虫更多地回归家庭,专心在孕育后代以及稳定基因上,自然会更多地强调退路、舒服的路。 但既然给他们留了太多条舒适的路,就不能怪他们在面对这样的选择时同样选择舒适、放弃更辛苦更广阔的未来,毕竟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教导过雄虫要去追逐那样的广阔。 就形成了一种结构性重力。除非有出现什么特大事件的话,不然整个雄虫群体都是整体下落的,偶尔几个想要奋发向上的雄虫,也有很大概率会被周边的环境所感染,甚至被劝说没必要那么辛苦,我们可以直接享福…… 在这样的背景条件中,要“觉醒”是非常困难的。 雌雄虫的基础不同,宝石种觉醒概率,大概的思想环境。这些都是构成现在天枢裔雌雄比率微妙的原因。 相比雌虫,雄性里面突然出现天降紫微星、晋升为天枢裔的可能性实在是太低了——不是说他们就没有那个天分,而是他们在幼年定型后就基本上不会进一步开发自己的天赋,乃至于被发现是紫微星了—— 大多数的雄性天枢裔基本上都是从幼时就被找到开始培养的,很少有雄虫在有天赋但处于原生环境中的前提下,依旧能够将自己的天赋开发出来。 反正可以确定的一件事是,爬到相应位置上的雄虫天枢裔就没有过得轻松的。 即使像是西尔万这样一路顺风顺顺利利被大量倾注资源、连维克多那样锻炼环节都没有的雄虫,在药学以及相关推广上面倾注的精力也已经是普通虫望尘莫叹的程度。 ……言归正传。 精神安抚精神疏导的具体体验还是看雄虫的精神力控制力,雌虫的精神接纳程度也有那么一点影响,但算不上明显。 而对于已经完全控制了自己精神力、且精神力级别超乎普通宝石种定义的天枢裔来说,做安抚乃至疏导都不能算是什么痛苦的事情。 最多也就是累了点,但只要不是特殊情况不会透支。 尤其本身精神力透支对于能爬到这个位置的他们来说就是家常便饭,自然也不会那么排斥、乃至产生相应的抵触厌烦情绪——就像容易厌学的人基本上没办法成为学霸一样。 甚至因为精神力极强、控制力到位、以及一定基因生理层面影响的关系,天枢裔雄虫对其他雌虫的安抚能力简直是碾压级别的。 很长一段时间里,天枢裔雄虫都担任着给很多顶级的非天枢裔雌虫做安抚的任务,他们的后宫其实也是他们的军队。 反正对于天枢裔雄虫来说,夫夫生活顺利、不在这种亲密行为上受苦还是可以保证的—— 毕竟他们的缺陷本来也不在精神力上,只是真正将这份能力内化成自己的过程会很辛苦而已,辛苦和单纯的痛苦是两回事。 “而且控制得够好的话,甚至会很爽哦~” 精神力之间的触碰相当于皮肤接触,所以当然也能做到“爱抚”的程度。只不过依旧会受限于精神力的条件无法达成而已。 维克多显然深有体会。 毕竟以精神力的敏感程度,在进行某些事情的时候用来玩一玩也是相当不错的选择。 身体接触是精神安抚的平位替代,两者同时进行往往会有更好的效果。 “你好熟练啊。”西尔万半点没有被羞耻到地吐槽,“说重点。” 他又不是不知道雌雄虫之间精神接触的本质,之前在对艾利安进行精神安抚的时候用的也不过是这些知识。 他现在真正想要了解的是一些天枢裔自己才会体验、意识到的微末细节。 毕竟艾利安的情况也是很特殊的那种,他倒是能确定精神安抚不会给他带来其他的什么负面影响,但更具体的就不太行了。 “嘛,我以为你会比较在意这些嘛毕竟。”维克多摸了摸下巴,作思考状。 西尔万平时的行为模式冷静理智,但实际上真正做事时作为一个虫族甚至温柔得过分、在诸多天枢裔中属于相当有责任感的那种,甚至都是当代的道德担当了。 当初佩勒格林也是清楚这一点因为这个才敢把艾利安作为一个预备实验体送过去的。 毕竟哪怕不管雌君的身份,还有军部少将的功绩顶着,西尔万不会真的做出什么“残忍”的事情——西尔万对军虫的好感度是略高于普通虫的,而对于立过功的虫的偏向会更明显一点。 这个偏向西尔万根本就没有掩饰过。毕竟当初他的精神舒缓药剂刚刚被研究出来的时候就几乎是军部特供,后期完成工艺放大之后,更是优先成为了军部雌虫的福利。 当然,不轻易下狠手是西尔万的道德又或者礼貌,因为艾利安的过界行为而选择教训他那是另外一件事,完全理所当然,这对师生应该都有对应的准备。 所以现在西尔万说这个估计也是为了给艾利安治疗什么的。 嗯,还是他记忆中那个好孩子呢,师父没有做错。 完全不清楚自己在对方眼里居然是个“好孩子”,西尔万觉得对方对自己在精神力药剂相关的研究准备有什么误解: “……这些我自己也能从书上和资料里面看,没必要找你特别给我解释。” 还不是需要一些亲身经历过的虫分享一下经验吗? “如果你想要知道的是隐秘的话……”维克多恍然大悟似地拉长了语调, “嗯,你知道雌性天枢裔在接受精神疏导方面的问题吧?” “?”话题是不是歪了?他理解到哪个方向去了? 西尔万一边走神,一边还是点了点头,“精神疏导无用——我最近还在研究。” 对于雌虫天枢裔来说,成为天枢裔后的精神疏导是个很大的问题。 当然不是因为痛苦。精神疏导可能带来的不适对于能够成为天枢裔的雌虫从来不足为惧——重点在于,精神疏导和精神安抚对他们来说已经几乎无法无效了。 雌雄虫之间的精神力有着非常大的差异,但在晋升为天枢裔时也确实都超过了界限,天枢裔这个群体的精神力根本就不是可以量化的。 所以,精神力的紊乱乃至暴动就失去了精神力疏导这唯一一个解决方法。 第98章 到目前为止,虫族历史上都没有出现过夫夫两虫同为天枢裔的情况,而天枢裔和普通宝石种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成为天枢裔后,雌虫无法再接受普通雄虫的精神疏导、即使因为之前多年的磨合而依旧能够接受、效果也已经寥寥无几——物理意义上的身体交-合起到的效果也一样。 但同样,在成为天枢裔之后,精神力过于鲜明的特质会导致它很难和同为天枢裔的存在进行交融(能对他们起效的精神安抚是一定会进行哪怕轻微的精神力交融的)。 哪怕有同样身为天枢裔的雄虫友情支援、提供精神安抚,也不一定能达成安抚以及疏导效果。 偏偏等级那么高的雌虫还是有精神力方面的问题,精神力还是会随着开发和天枢异禀的使用而越发紊乱、只能通过雄虫的精神力疏导来解决问题。 所以他们只能靠凝聚出来的天枢稳定自己的精神海,即使成为天枢裔之后自然升格,生命层次得到提升、极限寿命自然增长,可从结果上来看,他们的寿命其实和普通的雌虫并没有多大差别。 ……或者说天枢裔的寿命本来就和普通虫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因为数量太少而显得某些个例突出、似乎长寿而已。 西尔万之所以一直认为虫族现在的超凡有着不能被基因缓慢演变进化所填补的缺陷,就是因为即使晋升为天枢裔,基因缺陷依旧在困扰着他们。 从根源上来说,没有达成整个种族一起提升、趋于完美的进化,都是不完整的进化。 西尔万的课题里面一直都包括两方基因缺陷的临时处置以及根本解决方法: 前者虽然推进的缓慢,却一直有所推进、似乎能够看到希望的曙光,后者却只能依靠在虫族中寻找其他的可能性来拓宽思路—— 不过介于发现了艾利安这样特殊的存在,或者虫族确实可以自己找到出路? 越研究越是认为艾利安不是那个特例,而是一整个特殊群体的出现先兆。 但联想一下自己的存在,又像是某个连带补丁的反应,未来可能还要担心一下世界的现状。 屎山代码……只是可能。 受限于现在的天枢异禀情况,西尔万暂时还是不敢去查看这个世界的规则以及“底层逻辑”的。 “嗯嗯,这个我知道。”维克多突然想起了些什么,“说到精神力,你的课题优先度是什么来着?” 西尔万的项目又不像研究院这边需要权衡各方利弊考虑很多,他只要按照自己的兴趣来就可以了,所以直接问药师自己就能基本确定。 对于西尔万来说,敢问他这个问题的存在基本上都能知道他的实验情况。 “目前来说,还是哪个有灵感做哪个。”西尔万表示因为很卡做出了看命的选择——不过每过一段时间他都会重新梳理一下自己手头上的课题,以防有哪个一直被落下。 毕竟有些记忆其实是很容易被遗忘的。一直不接触某个课题、熟悉磨合相关的知识的话,后续即使有了灵感也很难联系到这个课题上。 他进行补充说明,“现在主要还是针对宝石种,天枢裔的资料实在太少了,也没虫给我做样本。” 宝石种和普通虫之间的差别不能说很大,但天枢裔就不一样了,除了根本特性的同源以外,天枢裔和宝石种之间的差别可能比雌虫和雄虫之间的差别还要大。 尤其现在的天枢裔加起来也就两位数,不同宝石种之间的差异性之大,目前西尔万根本就没有找到任何能够做出对天枢裔泛用的精神疏导药剂思路。 他之前有段时间都已经开始思考是否不再直接进行对整个雌虫群体的药剂开发,而是根据宝石脉的不同特性对雌虫进行进一步区分、做针对性的开发了。 特异化区分听起来很轻松、为每种疾病量身定制治疗药剂似乎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但要根据宝石脉量身定制听起来就是很可怕的工作量了,就连西尔万也要忍不住迟疑一下。 维克多对于雌虫的处境算不上在意—— 现在的两性矛盾其实算不上严重,因为本质上都惨,但是要真的很在意另一边也是不可能的,这种对立毕竟先天存在,他也很清楚自己这方为了虫族做出了什么样的牺牲,同盟首先是同一宝石脉,其次就是同性,对于雄性天枢裔来说,性别的优先度甚至要高于宝石脉—— 所以他只是顺便听一耳朵。 这个扭曲的社会结构都很难让虫说他是无脑站自己的性别阵营,要知道现在雄虫的社会权益主要还是靠他们这些雄性天枢裔在坚持……甚至西尔万发明推广的精神力安抚药剂本质上也是在同时解放双方的。 底部的雄虫可能还会觉得药师发明的药剂代替了自己的作用、让自己不能继续过这样轻松的生活,但是在站得更高的雄虫看来,这是雌虫雄虫同时进行的解放。 底层的雌性对药师的了解仅限于他的所作所为。而真正接触过西尔万本虫的雌性天枢裔对他的认同度其实也非常高。 “哦,反正先优先处理自己的问题,但是不要在自己身上做实验,有什么奇奇怪怪的需求的话直接来找我就可以了。” 维克多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反正我们的精神疏导,最特殊的地方就在于这个啦。” 西尔万非常捧场地“嗯?”了一声。 雄虫打了个响指,笑眯眯的样子让西尔万有点微妙的嫌弃——不过解释倒是非常到位: “因为精神力严重的代差、乃至生命本质上的差异,雌性天枢裔无法接受普通雄虫的精神疏导,雄性天枢裔对普通雌虫的精神疏导同样可以认作是一种压迫……以及同化。” 是治疗,也是同质化、可能性的消抹。 【作者有话说】 下个月日三!还是这个点! 不过明天还是日六哦,是营养液五百加更! 其实评论霸王票也有加更哦(疯狂暗示[菜狗][菜狗] 第66章 习惯 精神力确实是有侵略性、同化性的,即使是雌虫完全被动的精神力,依旧会在长久被雄虫进行精神疏导的过程中将对方同化成自己合适的样子。 这其实也是到目前都没有出现过真正的天枢裔夫夫的原因: 精神力同化的过程中,定然有一方处于上风,而被同化的那一方成为天枢裔的可能性自然下降,在一方成为天枢裔之后,另一方在精神力层面上就完全成为了附庸。 这甚至都不能说是一方吸取了另一方的能量,只是生命的本能,毕竟天枢裔对宝石种来说是更高级的生命层次,近距离接触之后自然会产生“向往”。 这种吸引同时包括了所有正常的虫族宝石种都会被天枢裔哪怕一个小小的消息吸引、虫族所谓的“追星”文化几乎完全围绕着天枢裔形成,同时也包括了天书一对普通人虫族超长的性-吸-引力、感情吸引力、各方面吸引力。 而放到超凡层面,就是力量本身自然地向往着和自己性质类似、却又显然更加完善更加高级的力量形式,仿佛被诱导一般,自然地向着对应的方向发生了演变。 但对于努力想要培养更多天枢裔的虫族来说,这却是需要努力避免的、消磨了后来者更多可能性的事情了。 现在,有的雄性天枢裔确实会开后宫,但也不会选择太过天才的宝石种、最多选当前宝石脉已经有天枢裔的天才。 不然导致一个本来能够成为天枢裔的虫因为被自己同化而失去了光明的未来也算造孽,在某种程度上有碍于种族的后续传承。 本来有的、雄性天枢裔为大量顶级雌虫宝石种做精神疏导的事情也是因此取消的。 能够成为天枢裔,最多也就是浪荡自私权欲重,但总归不可能对种族的未来有所妨碍,在大是大非上是拎得清的,即使主张各有不同,可所为的都是虫族能够有更好的未来。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主脑匹配机制的底层逻辑中就有这一条,不会让两个都有很大可能成为天枢裔的虫族碰到一起、以免因为这种原因发生“内耗”。 艾利安能够匹配到西尔万,完全就是因为他成为天枢裔的可能性在主脑计算中已经约等于零了,即使能在西尔万的治疗下恢复过来也不过是成为附庸而已。 ——天枢裔的特殊之处从来就不只是单纯的强大,如果精神力都已经被完全打上另一只虫的印记、同化成并不独特的模样的话,无论再强也不可能真正意义上突破界限成为天枢裔。 尤其西尔万还是这样天才的天枢裔。 鉴于前面铺垫的已经足够多,非常相信西尔万的知识面的维克多在这方面也没怎么做详细解释,优哉游哉道: “不过你现在倒也不用担心这个啦,佩勒格林把他送过来不就已经是确定了他无法成为天枢裔吗?——哦,这方面主要还是主脑做的判断。”他倒也不忘介于面前存在的特殊性打个小小的补丁。 第99章 都已经经历了那样严重的等级跌落,就算真的发生了精神力浸染同化的情况也不可能是影响他未来前途的主因、怪不到只是过分尽责的西尔万身上去。 反正能保住命就好,佩勒格林就算心里还忍不住想着未来他还有很多可能性,本质上也不过是在自我安慰。 以及主脑的强制匹配判定。 “……”这一条西尔万还真不知道——或者说,有了解,但并不像维克多那么笃定。 他对精神力接触的了解止步于理论,能做到之前那个程度还是仗着自己高标的精神力控制能力,实际上下手没轻没重,完全凭直觉,也不能全怪艾利安精神力敏感。 毕竟他也是第一次当雄虫,又没有老师或者父亲来教导这方面的事情,实在是业务不熟练啊。 上上辈子根本就不存在雄虫精神力竟然还能同化雌虫精神力这样的情况——毕竟都太弱了、不在疏导过程中意外被雌虫伤到就已经是万幸了——以至于这一点还真是他的盲区。 当然,超凡生命的各个特质都会被更高的生命层次所影响,这一点他是非常了解的。毕竟前世他也就是靠着这种特质来培育各种各样的超凡植物。 “但是同化性质也主要看契合度以及精神力强度吧?” 西尔万非常清楚自己之前为什么没有在意过这个问题,连这次抓维克多也只是对方刚好凑上来、他问两句查漏补缺。 “完全排斥或者精神力强度太过相近,都不太能产生同化情况,我们的精神力在同化方面应该并没有发展出对应的特质。” 虽然有代差,但是没有相关特质的话,不太可能把不满足条件的精神力同化成自己的样子。 西尔万之前尝试着去测艾利安精神力的时候主要关注的也是这两方面,完全可以确定对方已经发展出自己特质的精神力,不至于被自己并不长于同化的精神力所影响。 ——就算有,也不可能是同化这个方面的。 维克多理所当然:“对啊,但是我们的精神力和普通虫有多大差别你也是知道的,宝石种里面很难出现能完全抵抗我们精神力的类型——即使精神力属性再怎么不契合,在绝对的精神力强度碾压面前也是没多大用的——而且谁会给契合度那么低的虫发生精神接触啊!” 就算天枢裔的精神控制力决定了他们和谁进行精神力接触都不会难受到哪里去,但如果契合度真的很低的话,又会额外消耗精力又不太能得到正面反馈,自然不会主动去做。 所以之前的天枢裔的精神交流对象(各种意义)多少有点契合度——自然也更容易被同化。 维克多这个潜规则结论还真不一定那么泛用,延续到现在主要还是以防万一。 毕竟正常情况下会被吸引就是有一定契合度,同化就成了很自然的事情,然后……可能就会浪费虫才了。 “嗯……我明白了。”西尔万很快理顺了其中逻辑,“契合度什么的……” 契合度很高也就意味着两方的精神力本来就是相似的,这个时候,其中更为弱小的一方向着生命层次更高的那一方发生自然演变、被自然吸引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是,契合度的存在不只是相似吧…… 说到契合度:“契合度这方面的研究到现在都还没有真正发展起来,不过确实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就是了。” 研究院里面到现在都没有什么项目是专门研究雌雄之间精神力、或者其他方面契合度的,之前倒是出过几个猜想推论,但是到现在都还没有被证实的,甚至有不少都已经被证伪了。 只能说虫族在这方面确实是没什么研究,甚至都没什么兴趣,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重要的、需要特别加注关注度的事情。 毕竟这种东西只在精神力接触的时候会产生影响,甚至效果都不明显…… 也可能有什么妙用,但这不是还没发现么?没有价值的项目,自然也不值得倾注资源。 “我倒是觉得契合度高到一定程度可能会产生一些其他效果。”西尔万摇了摇头,“主脑那套关于契合度的算法到底是怎么出来的……” 他严重怀疑主脑才是目前这个世界唯一一个发生、甚至完成了进化的智能,而且对它内部的算法非常感兴趣。 奈何作为一个非典型封闭、在创生之初还涉及了超凡乃至原初天枢裔的混沌系统,有些东西还真不是西尔万能够拿到的。 虽然主要还是因为西尔万主要的研究方向根本就和他对不上? “这就得去问议会长了。”维克多对主脑的神奇习以为常—— 这个看起来超凡发展得不完整,但是偏偏科技树点得非常歪的异禀天枢什么都可能出现的世界上,神奇的事情可不止这么一件两件,他早就已经司空见惯了, “真要算起来,主脑也能算是一位日久恒常的天枢裔。” 西尔万也只是随口一提——毕竟他们现在所进行的对话严格来说也是处于主脑的监控之中的,要是真的有什么计划的话绝不可能就这样说出来。 而且来自一个超凡发展更完善的虫族世界,他非常清楚有些东西根本没必要追根问底,只要确实对自己无害、对自己在意的东西也无害就够了。 “有机会的话问它了解一下相关的算法吧。未来这个雌雄之间的契合度说不定也是非常重要的指标。” 他在意这个主要是因为有另外一方向的猜测,比如说主脑根本就不是因为艾利安已经失去了成为天枢裔的可能性才把艾利安匹配给他的,而是因为它认定了艾利安在西尔万身边能够得到更远大的发展。 ——要知道,不管是佩勒格林还是维克多,之前想的都是艾利安能在西尔万身边保一条命下来就已经不错了,根本就没有想过他还有那么一点可能完全恢复、成为天枢裔乃至更奇妙的存在。 “你这么觉得吗?”维克多挑眉,“那看来我也该跟进一些相关的项目了。” “现在倒还不急,我有一些东西想要尝试。”关于自己和艾利安的契合度…… 说实话,主脑都把艾利安这些匹配给自己了,就不能顺便送一份关于他们两个的契合度文件过来吗? 回头去申请一下看看能不能有个回复吧,主脑的算法隐秘,但是操作倒还都挺光明正大的。 “哦,这样啊。不过你突然在意这些干什么?不会是想养成天枢裔吧?” 维克多的思路窜得飞快,虽然角度实在微妙,但他居然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离谱的可能性。 “雌虫的话其实不太适合我们来教,不过你要是真的想的话我也能给你挑几个——还是说你手下发现什么天才了?” 他不觉得是艾利安,虽然对西尔万的能力很有信心,可在这种事情上还是算了,期待不期待都是错。 他会等到西尔万给出什么明确信息的时候再提、再想这种事情。 不过如果西尔万真的想给自己养成个天枢裔的伴侣出来……听起来也确实挺刺激的?拱火拱火。 “……我不带学生。”西尔万默默吱声,明明早就已经说过的事情,没碰到天才主动撞上来他是不会收学生的,真的要改也不可能是因为这种事情吧? “而且在宝石种方面雌雄差别不大,难不成还会有谁因为这个来和我抢虫吗?不过目前药剂师几乎全部都是雄虫,雌虫实在很难出现这方面的天才啊。” 他做的教材、配方、基础教育已经足够把自己关于药剂师相关的知识全部传播下去了。 即使有一部分还捂着,也只是因为双方的可能不兼容,他需要进行一些适应化调整,或者等他死后才适合公布。 但学生……药剂师方面的学生他在刚开始适推广药剂的时候也试探着教过,实在是有点太过折磨了,不然他最后也不会选择编教材。 其他的情况,他也就将就一下算了,那可是“自己的”学生,带上这个前缀之后,他就不可能将就,到后面也就不勉强自己、直接放手了。 至于宝石脉传承方面的学生,他身上到底有一些前世遗留的东西,和正常虫又不太一样,怕反倒给虫教歪了。 反正以他现在为虫族做出的贡献,也不会有虫来揪着他没教学生这一点不放。 而且他现在这个年纪其实真还没到收徒的时候……他甚至都还没有二次分化! 以及异性不方便带学生是纯粹的性别和阵营问题,能力方面宝石脉不太会因为性别而产生差异,都能带,只不过老师和学生往往都有自己的偏向不太容易达成共识罢了,毕竟两种性别的教育方法还是有那么一点不同的。 能成为天枢裔的虫对雌雄局势都有着相对清晰的认知,所以对对方都会有一点微妙的敌意以及共情,很难保证小年轻不会一时热血上头。 “那倒也是……不过最近这边确实没有什么适合你带的苗子啊,你那边真的没有发现吗?” 第100章 维克多念念不忘,他现在是真的觉得这件事情有点搞头、非常好玩了。 “万一你就会觉得带学生很好玩儿呢?” “……我没打算养成。” 西尔万都不知道这个话题到底是怎么拐到这个方向来,又或者说维克多的节操永远都超乎他的想象——明明不带学生什么的就已经很明显了吧? 他在感情关系方面有点太超前了,简直和自己之前想到艾利安和他老师关系的时候一样的超前……虽然只说身体关系的话这在他们虫族看来倒也没什么。 “我只是想确定一下这种情况做精神安抚需要注意什么……会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 是你自动一说负面影响就扯到天枢裔的进化上去的。 维克多于是回忆话题的开始:……哦,只是可能要给他身边那只小雌虫做精神疏导啊。 说到这里,话题拉得有点太开了。 但也确实是负面影响啊? “嘛,反正这些学了也没什么问题,先知道一下嘛。” 而且这么巨大的等级差异及地位差距,他们两个做精神安抚能做出个什么来?一切正常呗,还能出什么意外? 西尔万默默盯着他。 毕竟拐了这么远说了这么多了,直接说没问题总感觉怪怪的…… 维克多于是又努力回忆了一下自己当初给这种等级的雌虫做安抚的时候可能出现的情况,对标对面,还真给他翻出点东西: “这一点没有归纳法证明过,只是以我的经验来看,”他先发免责声明再进一步讲解, “给精神力创伤的雌虫做精神疏导、如果双方的精神力有一定契合度、对方的心理状态或者别的有那么一点问题的话,可能会导致对方对你的精神力成瘾。” 很难说到底是因为精神力契合、伤痛、还是因为本能的需要治疗映射,反正呈现出来的就是对进行精神安抚/疏导的雄虫的精神力上瘾。 这种情况其实在很久远以前、历史上雌虫的精神力刚刚出现问题并发现雄虫的精神力安抚对自己有效的时候也出现过。 “成-瘾-性?”西尔万迟疑,“不是真正严格意义上的心-瘾吧?” “嗯,就是那种在对方的精神力伤痛完全被抚平之前,一旦体会到精神疏导的快乐,他接下来就会一直需要定时被你的精神力疏导——” 维克多的语调轻快,显然没把这种成-瘾-性当什么大事儿看。 “当然这个我也不太确定啦,毕竟这个也没有真的数据支撑,而且精神力受伤几乎没办法治愈来着、所以也没办法确定是不是伤被治好,没有痛苦之后这种上瘾就能自然接触——虽然你可能有这种手段?” 当初是因为对方是可以自然恢复的轻微损伤,他觉得挺有意思的就陪了一段时间、算是一种好奇。 所以上瘾症状是真的,所幸伤口恢复之后,对方就相对理智、没那么黏虫了,不然很难说能在过了新鲜期的他这里得到什么样的待遇。 只是一次经历而已,说不定就只是当初的雌虫或者他的性质特殊。 尤其就像西尔万是第一个成为天枢裔时还没有结婚的虫族一样,他也是第一个成为天枢裔时还没有二次分化的虫族,这种情况下,精神力估计也有很大差别。 而就像之前说到的,天枢裔和寻常宝石种的差异之大,乃至于适用于宝石种的规律都不一定能适用于天枢裔,更别说西尔万这个特殊情况中的特殊情况了—— 反正维克多觉得他的经验是不一定能在西尔万身上管用的,只是该说还是说一下,也算是一种提醒。 毕竟比起自己,西尔万肯定是不希望有虫一直黏在他身边的嘛。 万一对面真的对他的精神力上瘾开始黏着他,又温柔又冷漠的西尔万估计会觉得很头痛,毕竟负责和解决问题都是大麻烦。 ……嗯,这么说突然有点想看看? 他对西尔万的各种奇怪毛病接受度很高,但是这也不妨碍他想看戏啊。 就是不知道现在西尔万有没有开始了。 但显然西尔万不可能跟他说这种事情—— 他非常清楚这个糟心玩意儿要是听到他做了什么会给出什么样自己不想看的反应,此刻青年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光脑上操作了两下、把文件发了过去。 “别乱想,好好工作,东西给你发过去了,反正你自己看着处理,可别闹出什么事情来。” 虽然话题已经拐得很远了,但他也倒也没忘记维克多之前向自己要的信息素溶剂。 ……总感觉对面像是要开import。 维克多你就不能稍微符合一点禁欲研究员的刻板印象吗?很多东西我无所谓没错,但不代表不会被辣到眼睛啊。 被一眼看穿的维克多也毫不心虚,自然地把事情张冠李戴:“在这种事情上你肯定要信任我的嘛——” 西尔万放平的语调莫名显出些真诚来:“应该说只有在这种事情上不太适合信任你吧?” “结婚了就这么会说话了?”维克多接收文件大概扫了两眼、嘴里轻飘飘地调侃两句便挂断了通讯, “那颗星还有周边星系的信息都给你发过来了、记得看——接下来就等着接收我的好消息吧——虽然结果早就可以确定了?” 而西尔万困惑歪头:“……?” 怎么就会说话了?你说明白啊? ……而且怎么又开始认可这个婚姻了? 总是弄不太明白维克多到底是什么样的逻辑呢。不过看起来很恋爱脑、但其实只是乐于玩感情游戏的存在本来也是西尔万难以理解的类型……倒也没必要勉强自己。 不过倒也真是他们两个之间第一次说到这个话题…… 【作者有话说】 if线:希尔是爱丽的学生/徒弟。 前者会出现一些年长者自卑情节,后者就是养成系了…… 第67章 接触· ……但西尔万耿耿于怀。 维克多的通讯挂得极其迅速,连反驳或询问的空都没有给他留下,西尔万于是对此百思不得其解,梗在中间既不能完全忘掉,又没到非得专门问对方一句的程度,第二天见到艾利安时依旧困惑。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进行他的工作——各方面的。 所以,“呼吸又乱了。”青年的手指按在雌虫的颈动脉上,仔细感知着对方的血液流动与呼吸起伏, “……你能过快速进入状态的特质在静心的时候反倒成为了缺点。” 虽然冥想功夫作为天枢裔预备役还是到位的,但艾利安更擅长的显然还是快速切入到高爆发状态。 这倒是完全符合他特密机动成员出身的身份,可问题是他之前还负责情报处理啊…… 西尔万对各种特殊的体质没有意见,但这种过分容易被撩拨的体质,似乎并不应该出现在一个擅长处理情报的虫身上。 “我的呼吸难道还会给你带来压迫感吗?”又一次调整呼吸失败,西尔万终于困惑地问了出来。 毕竟艾利安每次听着他的呼吸就进入高爆发状态,一副蓄势待发马上就能把给自己带来焦虑的东西处理掉的样子,很难不让虫觉得他是在想着如何对自己下手。 甚至连西尔万之前想的、在对方冥想时用自己的呼吸代替对方的主动呼吸也无法实施。 不过杀意或者敌意、连反抗的趋势似乎都没有,西尔万倒也不至于因此误解他。 “不,”轻轻触碰着自己要害的手指终于离开了,颈侧的青筋有一瞬的浮现,艾利安睁开眼,有些艰难地说, “只是在听你的呼吸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过分集中注意力,更加全神贯注……也是因为,手。” 冥想所要求的并不是精神力的极度集中,而是一种松弛的恰到好处的放空状态。 可艾利安生怕自己不聚精会神就会错过他呼吸的节律,也是为压迫在自己致命处的手所紧张。 ——但到底是害怕他夺去自己的生命,还是单纯的因为这样的接触而心猿意马,就见仁见智了。 西尔万歪了歪头,思考起来似乎慢了一拍,或者多少已经有些累了,而轻缓的呼吸依旧那样稳定,语调也是艾利安习惯的轻柔: “这是惩罚,你必须要跟着我的呼吸来保持冥想、把我的呼吸融合成你冥想中的一部分——但是手指可以撤走,你需要吗?” 这个时候,不要在意什么手指触碰的必要性,我的意愿是否被违背,只说你想不想要。 问问你的心。是不是依旧能有自己的感受。 “……可以不要碰脖颈吗?” 一番艰难的自我纠结之后,既舍不得这点和对方的轻微身体接触,也不觉得自己能在对方这样的接触下完成任务的艾利安提出了一个折中的选项。 “手臂之类的地方都可以。只要不是心脏和脖颈……再适应一段时间,我应该就能接受了。” “嗯,那就手腕。”自然地调整成了把脉的姿势,单手依旧处理着光屏上工作的西尔万向他笑了笑,线条柔和的脸露出这种神情时柔软得像一片被露水濡湿的树叶,“为了奖励你的坦诚,等会儿可以拥抱一下哦。” 第101章 偶尔会出现的过分轻快的语气词。 雌虫的呼吸有一瞬的紊乱,可却没有反驳,垂眼的动作轻缓又快速:“……好。” ——西尔万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体接触对于艾利安来说是奖励。 …… 西尔万不讨厌和艾利安进行身体接触。 雌虫头发的触感是他喜欢的丝感,皮肤柔软细腻,若不是有那些零星的疤痕,简直看不出来是一只身经百战的军雌,雌性的体质在这种时候的表现总显得异常微妙。 本来就没什么边界感的他在经历过精神安抚之后简直完全对这一类的皮肤接触脱敏了,本来就时不时会有的亲密小动作在此之后简直是司空见惯,只有拥抱膝枕一类更进一步的动作才会被他当做是奖励。 他并不奇怪艾利安为什么如此沉溺于和他的皮肤接触,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孤儿的军雌从幼虫时期就缺乏安抚、缺乏各种各样的亲密接触的满足,会在成年之后以各种方式表达出来。 幼年时期缺乏抚触安抚,成年之后喜欢皮肤接触是很正常的事情。 艾利安能够将其表现出来其实也有些出乎西尔万的意料,本来以为还需要一段时间的互相适应才能让对方主动直面、表达出自己的欲望呢。 早早就意识到艾利安对自己的欲望和自然的身体需求总有一种异常的羞耻感,西尔万如此简单直白地将这些原理告诉他。 直面自己的需求,并不是一件需要羞耻的事情。不同的身体特质也应该被自己的拥有者接受。 “那阁下喜欢吗?”而雌虫的侧脸贴在他的小腹,随着他的呼吸起伏轻声问道。 怀中的雌虫以婴儿的方式蜷缩着,相触的肌肤传递着温度、就像是无形的脐带,过分真切的连接感,西尔万一下一下缓缓地抚顺着他散落的灰发。 又是一次精神安抚,空气中有着微妙的潮湿气息、同时还有点微妙地像寒带针叶林,而未二次分化也不会在这种事情里面沉湎的西尔万气息一如既往的淡,若无其事地游离在外、若即若离 。 艾利安在这方面的抗性显然不会因为一次有过的经历而骤然提升,但这次总算做好了防护措施,没有弄得像上次那样乱糟糟的,还能保持这现在这个凌乱但干净的姿态继续亲密接触、事后安抚。 西尔万一如既往地用他从人类那边学到的心理知识来尝试安抚怀里的雌虫。 “你太在意我的喜欢了。”西尔万如此说,认真尝试着和对方交流的时候连感官都莫名的精微却又迟钝,“喜欢你皮肤的质感,但是对皮肤接触也只是不讨厌。” 有点矛盾的说法。可艾利安居然能够理解。 “……我很高兴。”几乎有些扭曲的、但并不觉得难受的蜷曲姿势,几乎想要完全把自己塞进雄虫的怀里、甚至身体里。 耳边是雄虫轻缓的、仿佛是已经融入他汩汩流淌的鲜血的呼吸节律,艾利安说话的时候,也仿佛自己已经被那轻柔的温暖的呼吸所包裹,“我并没有被您排斥。” 看起来毫无距离感,但也只是因为不厌恶、乃至于隐隐有着好感。 就像先前看起来顺理成章的发展,本质上只是因为西尔万不抵触、甚至乐于接受一样。 西尔万却莫名地出了神:“……我本来也是那种很难讨厌某个具体存在的性格。” “……”艾利安没有肯定他的话,只是忍不住又往他的小腹埋了埋,恨不得完全融为一体。 相比对于具体事物的模糊排斥感知,西尔万在面对某个特定知性体的时候总能把对方身上自己讨厌或者排斥的特质和具体存在的个体鲜明地分开。 比如说,他不喜欢自己带教的学生自己的助手太过愚蠢、无法理解自己的解释和实验,不喜欢需要高强度社交、接收对方的情绪并及时给出回馈的交流对象,偏向的特质暂且不提,但是排斥的特质却非常明显。 可他不和某些存在进行接触,也并不代表对这种存在本身抱有着明确的负面感观,大多数情况下,他判断某虫身上有自己不愿意接触的特质都不代表他会对这只虫抱有偏见——这种切割做得简直都有点过分到位了。 ……这才是他对具体的虫的偏好难以探明的原因,毕竟他日常接触的虫也不等于就是他偏好的性格。 对于本该更加情绪化、又或者说根本没必要去克制自己的情绪的雄虫来说,这实在是非常少见的特质。 对某些特定类型虫族的远离是因为排斥,但是保持着和某些虫的关系却并不是因为喜欢。 过去的关系圈是家人和同事,现在的关系圈是天枢裔以及下属,他的社交几乎完全出于“功能性”。 而艾利安作为唯一的例外,完全找不到参考对象。 西尔万霸道地不接受他的沉默:“你在想什么?” “……不厌恶似乎也是一种过分压抑的表现。”艾利安说,甚至反过来问他,“阁下没有讨厌过谁吗?——不包括不喜欢。” 西尔万最深的负面情绪似乎就是不喜欢和排斥了,并不存在厌恶乃至憎恨。 包括对事物、特质或者虫族。 “似乎没有。”西尔万回忆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揉入艾利安的发根,“我没有厌恶过谁。” 哪怕是敌人、算计他的存在,也不会引起他的厌恶,他只会冷静地分析、把对方处理掉,却不会在对方身上浪费感情。 他体验过的最深的负面情绪……应该是不甘吧。 不甘于先天条件的限制,不甘于自己没办法得到自己想要的自由。 “那你呢?”出神了片刻,西尔万回神反问,“你有没有厌恶、或者憎恨过谁?” “……有。”艾利安没有否定—— 其实早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身上的异常根本就没有办法被真正掩饰,终于恢复联系的老师应该有所感觉,更不要说一直和自己接触着的西尔万,哪怕不了解自己的过去,但是现在的他毕竟是一直和对方相互联系着的。 但他也没有直接揭开,“憎恨痛苦的来源,憎恨伤害自己的存在——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你怎么会,没有憎恨呢? 西尔万的成长历程一路顺风,似乎根本不应该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痛苦、压迫,胆敢伤害到他的存在应该早就已经被虫族虫道毁灭了。 但艾利安还是觉得,西尔万肯定是被伤害过的。只是那个伤害他的存在,不会是什么具体的存在、□□上的痛苦。 深入的联系让西尔万的根须扎根到艾利安的每一寸骨血里,同样让艾利安触及到雄虫若隐若现的、也带着疤痕的心脏。 他从来不是什么不知世事、因为什么都不明白,所以能拥有一颗不染尘埃的琉璃心、公平地将光辉洒落的星星。 西尔万什么都知道,知道这个世界的鲜血淋漓、阴影之下的污浊——而他在看清了这些之后依旧选择了去照亮。 艾利安从来不是因为自己选择了西尔万才会觉得西尔万是一只很好的虫,他清楚,他自己有没有选择对方没有什么关系,西尔万本来就是很好的虫。 他一直都是一颗足够成为一个流离失所灵魂锚点的、端正明亮的星星。 但每一颗星星身上……都有无数陨石留下的伤疤。 ——那个时候,你也曾因为自己经历的痛苦而崩溃哭泣吗? “大概吧。” 第68章 珍惜 不管是惩罚还是复健,呼吸冥想的进度虽然磕磕绊绊,但总算也有在推进。 而西尔万没有因此放下自己在其他工作上的进程——虽然这些工作严格说起来还是放在埃利安身上。 在拥有艾利安这个雌君之后,西尔万目前的短期目标就变成了完全解析艾利安身上的各种情况以及信息,而排在首位的当然是处理好他的伤势——毒素、身体、精神力精神海乃至心理。 都是大问题。 有的时候西尔万都很奇怪艾利安怎么这么能忍痛,毕竟解析出来的结果里,艾利安所承受的痛苦和凌迟也没什么区别了,他居然还能自然地交谈、工作,没有任何明显的身体反应,还能在其他的事情上分出精力。 ……雌虫从来都不是天生痛苦钝感的,实际上他们的痛觉神经要比雄虫更敏感,只是忍耐力更强而已。 毕竟痛觉也是很重要的感知,雌虫以战斗力见长、痛苦就定然敏锐,不善于忍痛也同样有负面影响,结果就是既痛觉敏锐又长于忍耐——第一世就是雌虫的西尔万对此有着充分的了解。 但这种甚至分不清楚到底是先天就有还是后天锻炼出来的忍耐能力也是有限度的,毕竟不是紧急情况下的肾上腺素爆发战斗力短时间爆表,常态的痛苦对神经以及精神造成的压迫力非常严重,精神衰弱、感官过载、类似于幻肢痛神经性震颤的身体反应、战斗力衰退都是非常正常的情况。 而艾利安的情况……能判断出来身体机能的损伤,但却不会觉得他在忍受着凌迟般的痛苦。 第102章 他身上最能展现他承受的痛苦的,可能就是他一直没有因为精神安抚而完全缓和的精神力状态了吧,说明他一直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却半点看不出来是因为疼痛。 ——总之,在艾利安身上的种种特殊之前,解毒的优先性还是排在最高的。 但比起已经默默加快了速度的西尔万,艾利安显然不是很在意自己身上的毒素,甚至微妙地对西尔万的加班行为表达了不满。 他实在是非常担心西尔万的身体、却并不在意自己的状态——尤其是在摆脱了那种无根浮萍一般不稳定的精神状态之后,找到了自己的锚点的他反过来对自己身上的痛苦越发不在意。 毕竟对他来说,自己的身体确实是只是武器,现在的痛苦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不会对它的使用效果产生任何负面影响,那就所有者就完全没必要为此费心。 这种心理简直奇妙地和他身上“只要精神压力不大就可以完全自愈”的特质对上了,仿佛他的“健康”状态就是将自己完全物化。 不过这就不属于西尔万想要纠正的范围了,认知这种东西非常难说,而且他主观上的不在意,也无法消解身体真正承受着的痛苦。 “我遇到感兴趣的事情的时候都是会加班的。”西尔万表示拒绝,“你身上的毒素也只是其中的一个构成而已。” 实际上也是有双重因素影响。一方面,艾利安这个状态继续下去对他的未来没有好处,另外一方面,他刚刚得到的消息确实需要他解析出这个毒素、辅助军部那边继续开拓。 可在这件事情上,艾利安实在没那么轻易退步。 “但作息紊乱本来就是不好的,”他刻意放柔了声音,仿佛生怕引起西尔万的抵触心理,“您已经因为工作错过了好几次正常时间的进食了。” 虽然艾利安会盯着西尔万吃饭,但也不是每次都能成功的。 大多数时候西尔万都会意识到自己需要进食,刚好被艾利安打断了状态,就干脆抽身去认真吃饭。但是偶尔沉迷的时候实在懒得离开去吃饭,就算是艾利安也不可能逼着他中断工作。 虽然说的都是等一会儿再吃,但是大多数情况下,等他真的结束这一小段工作的时候,都已经到下一顿饭的时间了。 “……能吃饭就已经不错了,是不是在饭点对我来说没多大影响。” 艾利安有点太过慎重了,哪有天枢裔这么脆弱的,以西尔万奇特发但自制力,真的重要的事情他有外部提醒就不会继续坚持,吃饭毕竟真的没那么重要。 “而且你应该注意一点自己的身体,你才是更需要按照正常的时间进食、汲取营养的那个。” “但我在意的只有您。”艾利安非常坦然,“——对我自己的身体,我也是这样想的。” 他都不怕毒素的摧残、精神力的痛苦了,哪还会在意一两顿饭不在饭点上吃呢?要不是要和西尔万一起吃饭,连自己的饭估计都是所有必要摄入营养清蒸水煮一遍就吃了。 过去的他确实喜欢烹饪,喜欢自己做饭菜的感觉。 但现在的话,这种热情已经不是用在给自己做饭上了。 正在处理文件的西尔万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应该用对待我的态度去对待你自己。” 严于律己,宽以待人——这种行为最好还是不要发生在艾利安自己的身上,他已经够脆了,经不起这种严。 艾利安慎重地、但简直显而易见的毫无歉意地:“抱歉。” 一个人、一只虫族实在很难因为自己对自己的差而感到真心实意的抱歉,毕竟对自己的差完全发生在封闭系统内部,受害者只是自己,也没有一个外在的道德权威会来指责这种内部的行为。 尤其艾利安他本身就和适应自我指责和过度反省,这种时候对自己的过分苛责反倒像是得到了某种确定的惩罚感,在另一种层面上得到了解脱。 艾利安太过擅长和其他的虫族共情,反倒缺乏了对内自我共情的能力。善待自己本就是一种需要学习的能力。 他太过自律,又在那么长的时间里建立了一种只要自律就能够得到得到自己想要的所有结果的条件反射,到无法实现的现在已经成为了一种自虐。 ……他似乎已经脱离了那个“一定要找到一个理由哪怕错误的存在最后变成自己”的怪圈,但是最内核的部分一直都没有挣脱这个根深蒂固的谬误。 “你在我面前多少有点肆无忌惮了。”西尔万的目光却微微一动,缓缓转头看向他,“但为什么会觉得……不在意自己,在我面前是可以用来炫耀的东西?” 认为西尔万眼中的自己也只是工具,这个时候工具不会在意自己的损伤、一心完成任务也会变成好事。 你是这么想我的么? “不,”艾利安完全本能地表达了否定,西尔万的目光西尔万的动作,西尔万放缓的言语都给他带来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但却又没有让他产生任何排斥,“我只是在试着坦诚——这确实是您不喜欢的部分吗?” 不是炫耀或者邀功,他只是在展示自己的异常、表明自己的想法,然后等待西尔万的回应。 你不喜欢我这样想,是吗? “嗯……坦诚是件好事。”西尔万还带着手套的指尖轻轻敲了敲光屏,竟莫名引得艾利安后颈一麻,“这一点其实很难说是否是错误——只是目前来说,并不适合你的情况。” 他不会以普世认知(前世)来衡量虫族的观念,对于雌虫来说,将自己物化在大多数时候可能还能让自己活得更好一点,甚至他自己都很难说已经完全脱离了这种思想的限制。 “思想总是很难改变的,先从事实出发来学会珍惜自己吧——比如说,像制作我的饭菜一样认真地对待你为自己制作的饭菜。” 观念、嘴上想要纠正的那些思想其实是很难只用“想”来纠正的,往往需要从现实开始纠正、从现实中汲取养分。 告诉某个人某种思想错误的时候ta总是很难有所感知,只有之后在现实生活中真的碰到相关情况的时候,ta才会开始真正的思考和改变。 所以想要珍惜自己,就不要只是想着我应该珍惜,而是直接付诸某种确切的行为。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处理自己身体上所有微小的不适,在疲惫的时候放下手里的工作,认真对待自己的爱好和其他需求,主动去做类似游泳、按摩、热水澡一类似乎没必要,但是是让自己舒服的事情…… 爱从来都是过分具体的行为,从不可能只停留在想法或者嘴上。 有太多存在可以轻而易举地对自己甚至并没有什么正面感情的存在给予关照,却难以在自己身上投注同样的重视。 居然有一瞬本能地为对方的反应而感到了惊讶、他其实应该有意识到西尔万其实也一直在努力尝试这关心自己(虽然因为不擅长在很多事情上都做得不够好但确实有在主动努力)? 艾利安慢了一拍才给出了应该的回应:“我会努力的。” 我会努力用对待你的方式去对待我。 “……”西尔万没再多说了。爱自己是终身命题,他自己也在探索之中,但只要能够开始,总会拥有光明的未来。 你有好好吃饭吗?有做过自己确实喜欢的饭菜吗?有在疲惫的时候给自己留下休息的时间吗?主动了解过自己的需求,给自己留出那么一点喘息的空间吗? 如果一直都只是把自己当作武器对待的话,那“自我”的存在似乎也确实没有那么重要。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原来一直没有好好爱着自己。 甚至太过擅长去爱着其他存在,却从来没有尝试过去爱自己。 【作者有话说】 西尔万和艾利安都是太擅长对其他人好(不一定是爱)但是很难去爱自己的类型,区别在于希尔已经努力了。 对不起加班忘记请假了匆匆赶来—— 第69章 健康 确实若有所悟,可艾利安到底还是没有忘记自己最开始开启这个话题时的初衷:“但阁下,我们是一起用餐的呀。” 所以要我好好对自己、哪怕只是按时吃饭也肯定也会带上你。 艾利安甚至难得用了他基本上不用的语气词。看得出来是努力想柔和一点、不要因为这点小事儿惹西尔万生气,但是核心目的是不会改变的。 实在是对这件事情非常执着。 这个时候,西尔万心里更多的反倒是无奈了:“……我不是说了吗?吃饭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我不会介意你中途离场去进食的。” 然而艾利安对吃饭这种事情同样没什么热情,他只喜欢做饭,到现在可以说做饭吃饭都是为了西尔万了。 “但是您的身体似乎并没有您认为的那么好。”艾利安坦诚,甚至显得有点微妙的委婉, “不是所有指标都在健康范围内就可以当作完全没有问题的。虽然不算什么病症,但按时进食对您的身体肯定是有好处的吧?” 第103章 西尔万哑然。 艾利安还真没想错——或者说,他得到的信息完全没有问题。 ……为了能够更好的照顾自己的伴侣,雌虫是可以看到雄虫的所有身体报告的,而当初不以为意的西尔万并没有刻意封锁艾利安在这方面的权限。 塞安在这方面并不吝惜自己的辅助,所以艾利安真就差不多了解了西尔万现在的身体状态。 他的身体不能说很差,只能说有点亚健康。 对战斗力完全没有影响(毕竟还没到那个程度),表面看不出来,但就是虚,可能和气血不足类似——具体表现就是他平时干什么都一副很累的样子,非常容易进入疲惫状态,连吃饭都慢吞吞的。 和艾利安这个中毒前身强体壮、中毒后只说精力也不见得匮乏到哪里的情况不同,西尔万他其实有一定程度上的先天不足、也已经有了一点基因崩溃的迹象,只是因为化蛹、身体等级乃至天枢裔的特殊情况所以不太明显而已。 雌虫的基因缺陷是精神力问题,所以艾利安只在这个年纪就已经有了精神海的问题、毒素只是诱因,而雄虫身体方面的基因缺陷则意味着他们会慢慢展现出身体功能的某方面“残缺”,例如虚弱、疼痛、部分身体机能缺失。 像是艾利安之前因为神经损伤而表现出来的症状,其实在很多基因缺陷已经浮现的雄虫身上都有表现。 没办法,虫族的基因缺陷是完全不为身份、能力强度所影响的,使用自己能力的频率再低基本上到二十出头就会有基因缺陷的苗头了。 更不要说天枢裔或者军虫一类使用自己能力的强度是必然的高,西尔万到现在都只是基因崩溃前兆已经很罕见了,虚弱的主因还是先天不足。 他有些苍白地反驳:“天枢裔的身体真的没有那么脆弱。” 艾利安却在这个时候显出一种别样的耐心,仿佛亲长对幼虫一般循循善诱——一般亲长都不一定有他这么温柔:“但这种不好的生活习惯也是会对身体造成损伤的。” 毕竟虽然西尔万的亚健康背后的构成听起来很复杂……但主要还是因为他不太健康的生活习惯。 不要觉得他都超凡了、成为天枢裔了还会有这种听起来很朴实的问题会出现太过离谱,对于现在未能实现完全超凡、还存在普遍性基因缺陷的虫族雄虫来说,这其实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有点等级的雌虫是真的可以这么造,他们的病痛只来自外伤和精神压力、自我调节能力强得可怕,可雄虫……那就只能是早期了。 因为基因缺陷的关系,虽然说雄性全部可以觉醒成为宝石种,但一旦基因缺陷开始发力,那在这方面和普通的虫也没有多大区别,只是阈值会高很多而已,更不要说缺陷的那一部分了。 天枢裔的阈值倒是高了、不那么容易生病,但是西尔万折腾得也更严重啊——超凡到天枢裔的体现是他不会因为这种消耗轻易生病,但是叠加先天不足,亚健康是非常正常的事情,这种平衡按理来说其实是很容易打破的。 西尔万莫名:“……唔。” 这个时候突然感觉艾利安身上有了那么一点类似兄长的气息,细细一想艾利安真的比自己大……唉。 其实真要因为这种事情心虚对他来说也实在是太可能的事情,但其实艾利安说的也没错—— 雌虫还在安静地注视着自己,不是逼迫又或者期待的,只是专注的、关切的,对他来说过分陌生的温柔情绪。 ……其实也和兄长、小叔叔向自己投注的目光相似,并不逼迫、或者怀有某种程度上的期待,只是关心自己、认识到了他现在的痛苦甚至只是“不适”,所以尝试着给出更好的、从来没有被自己意识到但却又确实存在的那个选项。 感同身受这一点也很像,其实他们都是因为清楚这到底是怎样的痛苦,才会尝试着将他引向那个更舒适的方向的。 艾利安并没有催促他,终于说出了自己所有的情绪、表达了自己的所有思绪之后,他又像是松了一口气,真正地把所有的决定权都交到了西尔万自己的手里。 ——特殊的规则,他自己的事情要这样决定,西尔万的事情也是一样。 他似乎还没有习惯直接地表达自己,往往需要西尔万在旁边助推一下,即使这种方式不太正常。 不过表达的重心好像依旧是在西尔万身上。 “……我会尽量。到时间的时候你可以提醒我一句,我会视情况来吃饭。” 西尔万到底还是稍微退了一步,“其实之前只是因为知道没多大效果,所以懒得在意而已……” 毕竟他平时那种消耗也不是那么几顿饭能补回来的,他能研究补剂、按时补充就已经是很用心在意自己身体的表现了,实在细致不到这个程度。 而得到这个结果的艾利安显然已经很满足了,并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您愿意开始就好。” ——愿意从这个微小的细节开始满足自己的身体、开始爱自己就好。 西尔万似乎总是不太明白自己到底需要什么,但是艾利安会尝试着让他一点点明白。 您教给我的事,似乎连自己都还在尝试的路上啊。 而西尔万转头去翻了翻塞安的系统日志。 【阁下?】智能表示困惑。 “嗯……”西尔万战术摸下巴,“塞安,最近有没有优化数据库结构或者算法?” 代码这方面实在没什么经验,也就是当初拿到塞安的时候恶补了一下,到现在也就是勉强能看看,大多数时候还是要塞安自己给他解释。 术业有专攻嘛。 塞安乖巧:【正常程序。】 西尔万放下手,又开始摩挲自己刚脱下来的手套,有些不自觉的出神:“工作报告给我看一下。” 智能于是递出了自己最近一个周期的工作报告,以及:【今天似乎并不是阁下例行检查的时间。】 “因为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西尔万随口一说,“我需要确定一些事情。” 【是新的星球吗?】 “有一部分吧……”西尔万觉得这份报告很有些不出意料的意思,“最近还监视着艾利安的对外通信情况吧?” 【重点问题在于,赛安是依附于生态舰船的智能,具体的影响范围有限。】塞安和他进行双线程对话,【进行了监视,但是目前可以确定的是,能暴露塞安视野中的交流不会有什么特别信息——艾利安的对外交流仅限于佩勒格林元帅。】 “我目前没有再要一个智能管家的打算,那颗星球的管理……我需要等了解具体情况才能确定,真有必要的话可以进行远程控制。” 西尔万心理已经有了大概的计划,只是介于那颗星球还没办法确定情况,所以留了很大的容差空间——反正定位有着很大大差异,那边应该不需要塞安这样的精细化管理。 “没关系,我只是确定一下,佩勒格林那边也都清楚。” 之前要穿过这边的“墙”都这么困难,怎么可能任由他们不受任何因素影响地自由交流?艾利安身处西尔万这边的机密要地,接触的还是佩勒格林这样的敏感天枢裔,自然要慎重对待,真要交换信息也肯定是能被西尔万知道的事情。 【塞安会努力满足您的需求的。】也不知道智能是怎么理解的,反正塞安突然下定了决心。 以及,【艾利安与佩勒格林元帅的交流中,也有提及佩勒格林元帅的另外一位学生以及议会长阁下。】 “……嗯,也正常。”对前面那段话有点微妙的无言以对,但是自家智能有在努力也实在不好反驳。 西尔万只好转头去思考了一下后面的话,“没事,有特殊提及我的地方给我发个报告就行。” 【作者有话说】 塞安进化中…… 一开始是想写二人转,但是希尔这个地位总得有个辅助,于是塞安……他的本名叫灵枢来着,是希尔异禀的进化关键点之一。 专项的话未来的两虫有长有短,纯战力希尔绝对胜利,怎么说也开了这么大挂呢(虽然本来只是想写感情流的qaq) 第70章 短别 毕竟是佩勒格林和艾利安……西尔万其实也不难想到他们之间具体的话题乃至对话是什么,他并没有探究隐私的兴趣。 佩勒格林多少了解他的性格,肯定也知道他不会去刻意窃听对话,完全可以借机说些话—— 只是天枢裔天然同一阵营,不可能在真的重要的事情上耍这种心机、甚至意图窃取机密,所以不去关注也没什么、给对方留点隐私。 哪怕再退一步,他对艾利安还是有信心的。 【是。】塞安列完自己的待办事项,【需要封锁对艾利安开放的信息吗?】 西尔万有点莫名地好笑:“没必要,你也觉得有个虫关心我的身体、甚至能劝劝我是件好事,不是吗?” 塞安很直白:【阁下对自己的身体太大意了。】 第104章 就像化蛹前的能量补充必须要通过进食来进行一样,营养补剂或者其他的药剂是没有办法完全弥补睡眠缺失营养缺失的缺陷的,最好的办法还是按照生理规律来进行。 就像前世的人类。从医学上来说,人体每天所必需要的睡眠时间就是八小时,尤其是成长期对睡眠时间睡眠质量的要求更是高。 很多人觉得自己其实只要睡五小时就能精力充足了,但是精力充足身体所需的睡眠时间满足是两回事,睡眠时间足够完成自己想完成的事情,却不一定能满足身体的需求。 不困了和睡饱了不能划等号。西尔万的身体不需要更多的睡眠时间就能运转下去,和他的睡眠时间真的满足了身体需求也是两回事。 吃饭进食同理。不能说该摄入的营养都摄入了身体就完全不会出问题了,这个过分精密的仪器也往往会因为各种奇怪且微小的问题钝化损伤某部分身体机能。 而且像西尔万这种并非大病的情况,反倒是进食和睡眠才是最重要最有效的治疗调养。 西尔万敲了敲面前的光屏:“看来你真的在意这个很久了。” 感觉塞安主要还是对他没办法,要是有办法恨不得他每天都能按时吃饭睡觉。 智能在这方面到底还是有点缺陷的,比如说塞安实在不可能像虫族、像艾利安那样能够感知到西尔万那些细微的反应、判定出他到底喜欢什么食物。 又比如说塞安也不擅长劝说、催着西尔万去完成他想要回避的事情,毕竟过去的程序以及经历里面都没有告诉智能这种事情该怎么做。 作为管家以及生态舰船管理者的智能被制造出来的时候,也没虫往它的程序里面输入这种东西啊? 【原来这就是在意吗?】塞安困惑,【塞安的待办事项里面还有很多是关于阁下的。】 很长时间没有实现,但是也没有因此、因为被判定为“无法完成”就删除的项目。 ……就像某一些很多年初设下、年末没有达成,但是做新年计划的时候还是会放到下一年目标里的事项一样。 “哦?”西尔万挑起尾音,“有哪些?” 既然所有者问了,赛安也就并不掩饰地回答了:【关于睡眠时间,食谱,用餐时间,工作项目安排,娱乐项目……】 作为一个主要定位是工作助手和管家秘书的智能,塞安的待办居然全部都是让西尔万不要继续花那么多时间在工作上。 智能甚至都不强求西尔万发展出来的新爱好是不健康的,他只是希望西尔万能有一个爱好——不是药物研发、植物培育这样,带着过分难以剥离的工作意味的爱好。 西尔万叹为观止。 “你的运算核心里面每天担心的东西可真是多,”他叹道,“倒也辛苦你了。” 虽然还什么都不明白,但是这智能居然开始尝试同时关心起他的心理和生理双重健康了。 毕竟任何知性体很难在把自己的爱好发展成工作之后继续这个爱好,有了这样理解但不完全理解的智能非常自然地认为西尔万机刷高强度工作是因为没有其他的爱好以及他的责任心,需要用其他事情调节一下。 他非常无奈地努力和自己成长过程中的智能解释了一番什么叫做在工作中得到的成就感也同样可以被当成回报、以他现在工作完全由自他自己主动的情况完全不至于感到厌倦……这样一类的复杂逻辑。 并不出意外地发现塞安估计需要一段时间消化。 但是。智能带着一种莫名的顽强感继续:【睡眠时间。用餐习惯。进食问题。】 心理健康什么的智能总不能反驳你,毕竟智能不是虫族——但是身体指标总还不能骗智能吧! “……”西尔万投降了,“我会尽量记得调整的。” 但这种生活习惯方面的问题要纠正回来就不是一席之功的,他尽量吧。 反正智能满意离去,继续消化刚才西尔万填鸭式灌输给智能的那一堆理念去了。 时间过去得很快,转眼又是一次精神安抚。 西尔万摸摸艾利安的头发又摸摸他的后颈,莫名感觉怀里手中的是一只皮酥骨软的猫,在被撸了一遍之后已经变成了一整滩液体。 “阁下?”艾利安若有所觉地偏头,颇有些恋恋不舍地坐起身来,关切地问。 “嗯。”西尔万应了一声,顺手摸了摸小蜘蛛流水般滑落的长发发梢,“看来真的很有用……” 虽然依旧是灰色,但已经多少有点银灰色的感觉了。仿佛吃了各种各样的补剂、逐渐变得油光水滑起来的猫咪,令铲屎官莫名有种“我把它养得很好”的自豪感。 艾利安当然能感知到他的动作,非常自然地将那一部分被他所触碰着的头发转化成蛛丝的形态、细细密密地缠上他的手指,也只是手指。 艾利安喜欢皮肤的接触,而西尔万喜欢他的蛛丝、尤其是他的长发。 确实是类似于手套、但又更贴合的质感。 “好乖。”雄虫于是轻轻拉了拉他的长发,艾利安在他的示意下微微一颤,收回了长发,却又忍不住把手放了过来,轻轻环住了他的手腕。 这次总算没有被拒绝。 纤细的。脆弱的。仿佛一折就断的。 能够恰到好处地被自己的食指大拇指环住,就像雄虫也能被自己完全包裹在怀中一样。 伏在他怀中时仿佛回到卵中、是最安全的归处,可看到他时心中又无法自持地升起一点怜爱,想要保护他、想要照顾他。 是被亲长爱着的幼虫,是爱着幼虫的亲长。 何等扭曲却又理所当然的感情。 ——但这个动作,简直就像蛇类用身体测量面前的存在能否为自己吞下一样,带着一点莫名的试探与食欲。 艾利安的目光在雄虫被自己环住的手腕上轻轻一落,品味出些许满足感,又专注地落回到雄虫的那双眼睛上。 “阁下。”他只是重复。 “嗯。精神力也稳定的差不多了,”西尔万如此道,“接下来两天不用再过来了,我要试着调制竭心乌的中和剂——你的毒素不能再拖。” 如果不是之前那个实在微妙的意外,他现在就应该在闭关调配药剂—— 而不是为了防止第一次精神安抚结束之后立刻离开给对方带来一些不好的影响,甚至拖到了和他进行了好几次精神安抚。 非常合理的安排,西尔万一直都是以自己的工作为先的。反倒是艾利安才是那个不和谐的音符,打乱了他的节奏。 但是……即使知道这样的道理,艾利安脑子里还是有一个声音在轻轻的念着——刚刚结束了这样亲密的接触、看似柔和的对话之后,就要直接分离吗? 像是被宠坏了一样——西尔万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在亲密接触之后,总不能轻易直白断开,要给予适当的安抚再和缓过渡。 他本来以为根本没有必要,自己怎么会这么脆弱……到现在反倒真给他养成了这样不好的习惯。 ……就和其他的、小小的、围绕着西尔万建立起来的条件反射一样。 “好的,我知道了。” 艾利安乖巧异常地应下,环住西尔万手腕的手却不知为何显得异常执拗, “……那我呢?” ……就不能再稍微接触那么一会儿吗? 我真的真的真的很需要你啊。 他自知任性地、在心里小小声地说着。 “……去梳理一下你的精神力、试试看还能不能看到精神海,整理一下我的实验室,或者给你现在的住所做一点布置。” 所以说进行深入交流倒也不是没有坏处的。对方直接表达想法之后,他不是照样要给出回应吗?西尔万相当无奈地给出了一点指示——但倒也不是没事找事。 他每天三点一线,但生活中其实有很多小事值得去关注,以前都是塞安处理,现在换成艾利安,或者会让他的生活更舒适一点? 体验过称心的感觉之后,感觉稍微主动做一点事情也不是不行。反正都交给艾利安了。 ……一般结婚后雌君的工作好像也是这些? 【作者有话说】 希尔就这样溺爱()。 第71章 夸赞 西尔万的目光飘了一下,很快又落回到艾利安的脸上。 艾利安还在乖巧地听着他说话,仿佛之前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过,他非常自然地接受了这个雌君高度相似的工作定位……等等,所以他的自我定位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好像突然变得复杂起来了? 他不会还是觉得自己确实是西尔万的雌君吧?——毕竟有些雄虫对自己雌君的态度还真不一定有西尔万对艾利安这个生活助理乃至实验体好,法律规定的权限共享无法被阻止,可雌君和雌侍的待遇归根结底还是看雄虫的态度。 其实他没想要雌君的、身也边根本就没有“雌君”这个位置的空缺,偏偏在艾利安来之后相关的工作就被开拓出来了。 第105章 再加上自己目前确实没什么强行离婚的打算,这个位置给他还真没什么问题。 ……毕竟以他们法律意义上的关系,艾利安确实是西尔万的雌君。 但艾利安背后到底是个什么逻辑就很不能深思……所以是“正常认知”中的,雌君应该做的事情吗? 这个问题实在是经不起细想,也不太适合直接问艾利安……西尔万停顿了两秒,忍不住稍微嘱咐艾利安可以去做一些自我提升: “或者去生态圈做一段时间冥想,经过之前那一段时间的呼吸干扰之后,你的稳定性应该会提升不少。尤其你的精神状态需要进行自我调整——虽然情有可原,但也未免太容易被干涉了。” 冥想并不只是单纯的复健训练,而是艾利安的心理状态确实需要用这种方式去慢慢恢复、自我调节。 前不久、精神安抚前发生的那一段对话里,艾利安的逻辑跳跃到简直完全没有理智的程度,混乱的感情感知、不稳定的精神状态、过度快速的情绪解读,乃至于对西尔万的了解,导致了他的对话逻辑是完全跳跃的。 那肯定和刚刚经历过的精神力严重冲突以及过载有点关系,但是他本身的逻辑肯定状态也是有问题的。 先不说换个虫来估计都没办法跟上他的节奏、只会觉得他是在转移话题而生气,任由他继续这种模式下去对他本身的逻辑能力也是相当有破坏性的。 索性这种状态在这个世界上并不难处理。精神力和精神状态毕竟息息相关,冥想能把两者一起进行调整。 贴近自然的活动对于艾利安这种有着很高程度自然亲和的虫是很有好处的,尤其他之前几乎就没有实现过自己这方面的需求,所以也就更需要这种蕴养。 尤其艾利安的精神状态恢复也不能全指望着西尔万,起码西尔万觉得他还是需要从其他地方汲取一点能量的——西尔万自己也不见得就有很多能量能够分给他。 西尔万可以管理他,但是现在这个时候还让对方留在身边的话,只会导致这种依赖进一步加剧。 让他做一些和自己有关但又不能和自己直接接触的事情,应该能稍微调和一下这种……分离焦虑? ……自我身份定位什么的,真的和他本虫的感情依赖有着非常深入的联系,所有者和雄子之间的差别似乎并不大,重点在于是否能让他交付所有——以及他自己的选择。 做出选择其实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好的。但是不吃饭了吗?你。” 割裂出来的称呼更像是某种强调,“您”这个过分疏离的代称被短暂舍弃,雌虫几乎有点笨拙地进行了补充说明, “对身体不好。” 念念不忘的关于对方身体的话题。即使真的会被厌倦也不想忽视对方身体的情况。 “这段时间用营养剂就可以了,反正这段时间不准补充正常食物问题不大……” 西尔万过分耐心地回答着他细细碎碎、没完没了的问题,说着,反手摸了摸手下细腻的皮肤,能感知到对方在自己主动触碰时轻轻一颤、似乎是之前行为所留下来的过激反应……略显暧昧的条件反射。 可到底没有松手,反倒更加用力。 已经被培养出来的反向依靠,即使前面有再多的痛苦折磨,也会因为依赖着最后那一点正向反馈无法舍弃。 西尔万想着,还是补充了一句:“我的天枢异禀让我在大多数情况下,不用摄入正常的能量也可以保持存活。” 非常强大的天枢异禀属于概念系,让他拥有了类似植物的特性,有光有水就能保证存活,只是不太好生长。 长时间如此当然还是会有影响的,但短暂闭关而已,他以前也不只是一次两次了,这次只是一两天,完全不会有问题。 毕竟天枢异禀维持出来的状态和他本人维持的状态还是有那么一点差别的,他和天枢异禀的融化程度还没突破到那个层次。 “……我明白了……我给你准备一些零食,好吗?” 虽然西尔万在没有虫看着的情况下不会几乎不会主动去吃东西,但放在旁边总比没有好,起码他还会有意识地去吃那么一两口。 理性和感性打架。 “……你为什么偏偏在这种事情上很富有主动性呢?”西尔万仿佛好奇又仿佛质问。 所以虽然艾利安真的不太适合做一些关乎自己的决定,但是作为助理却非常完美……他的主观能动性似乎从来不在和自己感觉直接相关的事情上起作用,这一次已经是有些超常发挥了。 以及之前的交流似乎是产生了非常微妙的效果。艾利安在尝试着表达自己。以这种几乎称得上黏稠的含蓄方式。 “您不喜欢吗?”称呼又变回来了。但是不是因为警惕、防备,而是微妙的自我定位变化。 艾利安观察西尔万的动作甚至并不显得小心,只是理所当然地内敛,就像在每次被触碰时想要做出的反应一样,克制审慎, “……我想让您过得舒适一些,各种意义上……身体上的不适并不会因为您的忽略而真的消散。” 但其实他自己也不确定自己这是在做这个身份应该做的事情,还是他自己就想做这样的事情。 应该是前者。他默认是前者。 “好吧。不讨厌,”甚至能在这种黏糊中品味出一点奇异的甜美——西尔万如此坦诚道,出于某种主动的、对自己身体关切的接纳,“可以的,我想要花蜜。” 其实这才是他的本体更喜欢的食物,花蜜以及植物的汁液。 而他自己的食欲实在算不上旺盛,本来就对食物没什么需求,所以偏向后的感情依旧很淡。 “好。” 没有松手,西尔万歪了歪头:“你稍微整理一下?” 他现在倒是可以立刻就走,不过会在原地留下一个乱糟糟的虫……总感觉有点奇怪? “好的。……您,不休息一下吗?” 看起来就已经很累了。甚至有点微妙色气的、微微潮湿的、满足后的疲倦。 他的欲望总之很淡,似乎也很容易被满足。甚至本质上什么都没有做。 ……他再也不能冷静面对西尔万脸上的倦容了。以前是心疼,可在经历过更进一步的事情之后,除了心疼还会有…… 艾利安回忆起了对方伏在自己身上时,从额角缓缓滑落的那一滴汗。 他又感到了“渴”。 可以舔一下吗? 牙根在隐隐发痒。 西尔万仿佛迟疑:“现在其实感觉还好?” 这个疲惫程度对西尔万来说其实相当习惯,根本没有碰到某个边界,甚至对他来说还挺适合工作的—— 就像某些人会喜欢在微醺的状态下进行创作一样,累成常态,偶尔恍惚的情况下,反倒有可能爆发出一些完全清醒状态下难以出现的灵感。 尤其这种陌生却又舒适的、带着一点满足乃至余韵的“疲倦”。 他想,等会儿或者可以抽一支烟。 不过看到艾利安脸上不曾克制的担忧之色,他还是安慰了对方一句:“不用担心,塞安会盯着我休息的。” 虫族对休息的要求本来就不高,更别说西尔万这个天枢裔了。 他现在能保持着每天按时睡觉周期性休息的习惯还是前世作为人类时的亲人给他强行纠正过来的——毕竟人类不睡是真的会死。 不过其实也和不吃饭一样对身体略不好,是之前塞安表达了想要改正的问题。 怎么又变成虫族了还是和人类一样脆弱啊。 “……嗯。”雌虫挤出一句关心,“注意休息。” 似乎到这里就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但是依旧没有松手。 手指下的那一小片皮肤被他小心地触碰着,依旧有源源不断的温度传来。 类似脐带的…… 西尔万也没有要主动挣脱开的意思。 于是两虫就这样微妙地僵持了一段时间。 手指,温度,白皙温暖皮肤下鼓动的血液,过度冰冷中唯一可以依赖的温度。和溢出感官几乎绑定的触感。 浅淡近乎金色的琥珀与沉重却不显得任何污浊的殷红相撞,竟然莫名和谐。 他总会微妙想要从那一片琥珀色中提取出西尔万蝶翼的颜色。美丽的凤蝶,吮吸着蜜液的蝴蝶。 还没有经过二次分化的虫真的会是蝴蝶、拥有蝶翼吗?蛹…… “还不松手吗?”西尔万终于还是略显无奈地问,他捏捏对方的手指,指尖探出的一点指甲轻轻擦过,像是某种有意无意的挑逗,“有什么事情要说?” ……还有,他在他耳边奖励一般的低语。 “……可以拥抱一下吗?” 雌虫注视着他,声音放得很低很缓,似乎迟疑,又似乎担心会惊动什么。 红色的眼睛中确实有什么情绪在汹涌激荡。 极端的感官,用极端的方式重新建立起来的一套规则。 第106章 可能是过界的话,但他们之间真的还有什么是“过界”的吗? 那个边界已经被完全打破了。 言语上的拥有,精神上的拥有和身体上的“拥有”。艾利安依稀完成了他只有自己知道的献祭。 一次一次地剖开,一次一次建立出来的近乎羞耻的条件反射,终于还是延伸到了其他行为上。 冒犯的……主动的行为。 拥抱明明不是什么有特别意义的事情。连真正意义上的身体接触都没有,为什么却在这一瞬如此渴求。 “……终于说出来了。”青年的语气像是欣慰。 西尔万抬手摸了摸艾利安的发顶、又顺势抚过他的背脊,那样一套熟悉的、令虫头皮发麻地想起某些回忆的动作,接下来是不是又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而这一整具身体在他的触碰面前都异常僵硬却又温顺—— 最后扣在对方后背上的手臂轻轻把虫往自己怀里一拢……明明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雌虫,就这样顺理成章地被他抱入了怀中。 主动提出需求的雌虫耳朵在青年温和的手指触上来的瞬间就通红,依旧在那双手臂抱上自己时本能地将纤细的青年抱紧。 想要埋在他柔软温暖的小腹,鼻息之间都是他的味道,被完全包裹,仿佛自己也是他腹中一块血肉,每一缕呼吸都相连。 也想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完全融为一体,仿佛这是从自己身体里孕育出来的生命,每一寸血肉都密不可分、来自同一个起源。 所渴望的,应该就是这样的“绝对”。 在自己怀中被他拥抱、同时也紧紧拥抱着自己的那具身体似乎仍旧颤抖着,而西尔万在艾利安的耳边低声夸他—— “好孩子。” 雌虫的身体僵住了。 ……完全兴奋。 西尔万唇边含着笑。 那些温和的、极端的、由艾利安自己给自己设下的边界和规则算什么呢? ——这才是真正的、被他培养着的条件反射啊。 你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速摸—— 字数超了一点,请用! 第72章 安睡 再一次确定过艾利安身上已经慢慢和自己熟悉的条件反射,西尔万心情愉悦地进入了自己的药剂配置室。 当然,情绪高低与否都不影响他的工作效率,他从来都是个过分看重理性和“稳定”的人。 中和剂的事情说起来很急,但其实在这段时间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前期准备,药物的配方调整起来算得上麻烦,实际配置却只是一晚上的时间而已。 毕竟这种沾点精神力的东西本身就是不科学的,药剂的调配过程和超凡效果其实都是因为有精神力的参与。 慎重归慎重,西尔万甚至还有空接收关于主脑那边发过来的消息——关于契合度的事情——微妙算不上意外的拒绝。 ……到底为什么总有那么多藏严实的算法,主脑的运行逻辑底层不会还是什么天枢异禀,就像他的百药枢机一样,连所有者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运行出结果的吧? 主脑表示反正没有必要,虫族现在这个阶段完全没必要深入开发关于契合度的可能性,这东西的限制前提非常多。 西尔万的目光缓缓移动,仿佛冷血动物看到了自己选中的猎物:“……所以艾利安真的是那个特殊情况?” 强制匹配这种东西要是匹配到西尔万自己身上那就肯定不是什么随机,主脑确实是外部没办法干涉的黑箱匹配系统,但是它万一自己主动调节呢?——就和所谓完全无法被外界干涉的强制匹配系统一样,主脑其实也是没办法被真正意义上干涉的智能系统啊。 连才出生不到十年的塞安都会有产生新的可能性,在虫族传承了这么多年的主脑又怎么可能完全没有任何灵活机动性,虫族所持有的管理员权限甚至都是模糊的。 涉及天枢裔的事情它真完全让程序跑才是离谱的事情。艾利安不值得,西尔万肯定值得。 主脑默默地匿了。 西尔万若有所思。 ……算了,问题不大。 药师还是决定专心自己的药剂。 于是他很快:“配是配出来了,但是还需要一段反应时间。” 西尔万这次使用了自己的天枢异禀、直接完善本来还只是个雏形的配方进行配置。 而直接用异禀的好处是不需要其他测试就能保证效果、配置完成之后直接入肚就可以。 坏处就是他自己也不清楚具体的配置流程会歪成什么样子、没想到药剂配置到后面还有这么一道缓慢化合的工序。 应该说以他在药剂学上的造诣,倒也想过那么几个促进里面药物成分融合的办法。只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异禀给出的解决方法就是最质朴的用时间堆…… 不过药剂配置到了这个环节,总不可能再退回去。所幸消耗不大、需要等的时间也不长,也算问题不大吧。 而这件事唯一痛苦的,就是还需要忍耐一段时间毒素侵蚀的艾利安了。 “我……并不急。”第一次给他来送小零食就发现药物已经到后面的反应阶段了,艾利安慢了一拍似的缓缓摇头。 他几乎没有为自己的身体而着急过,最开始得知自己能够恢复肢体控制能力的反应,居然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因自己身体恢复而产生的情绪波动最大的一次。 而他之后,就好像已经耗干了他所有能花在关心自己身体这件事上的情绪,乃至于对身体的感知起伏稳定过头。 泥沼里的虫早就放弃了求救,只是安静地仰望最后那片干净的天空,等着污泥最后浸染瞳孔。 即使现在似乎有什么全新的能量注入了他的灵魂,也很难立刻就变得热爱生活、充满求生欲。 ……只是,这些情绪似乎又反过来代偿在了西尔万身上。 定型的性格要破坏很麻烦,破坏之后要拼起来会更麻烦。 西尔万对这个回答也并不意外,病虫没有求生欲是他一开始就已经意识到的事情,真要说起来,也不过是艾利安复杂精神问题中小小的一部分:“这个速度其实我也没怎么想到……” 前期准备快如闪电,但后期的反应时间却有点长。 不在意这一点的艾利安只是缓声地发问:“所以您昨天晚上熬夜了是吗?” “……嗯。”西尔万的动作微微一顿,“……毕竟反正工序不多……” 看看做得差不多了就直接上异禀了,于是顺理成章地熬了个通宵、刚好到早上艾利安来送吃的。 嗯,其实是完全合理的事情,用异禀配制药物本来就不应该中断,他以前专注项目的时候连着熬个四五天的夜也不罕见。 艾利安没说什么——他似乎也不该说什么——只是浅浅叹了一口气。 带着一点无奈、无力、又或者怜爱。 ——您不该为了我的药物而无视自己的身体需求。 那些话在出口之前就知道完全是错误的。对方想做这件事情本质上只是因为自己想要做,而不是因为考虑到他、将他的需求放在自己的需求之前。 ……西尔万或者真的看重着、在意着,以他明月一般的温柔对待——但这毕竟不是他应该说出来的话。 自以为是,过度干涉。 注意边界感。 “药剂的合成需要有虫随时盯着吗?您现在似乎应该先去休息?”艾利安问,“或者您可以先用餐,消化一会儿然后再去小憩一下。” 吃完饭直接睡觉不太好,这个时间点睡觉对于已经熬穿了一夜的西尔万来说,似乎也很难嵌合到正常的作息时间中。 只能进行一番短短小憩、让身体稍微恢复一点了。 西尔万放空了一会儿——他确实有些累了,在面前的项目过了自己需要集中关注的时间段、思考的东西突然变成生活之后思考的速度也微妙慢下来——“……我先吃点东西吧。” 艾利安送来的确实是很方便吃的东西,蜜水配一口一个的甜糕,很合西尔万的心意——但即使如此,雄虫的动作还是越到后面越慢,实在看不下去的艾利安悄然接过了筷子喂食。 甚至不用说话、询问,西尔万早就已经对艾利安建立了足够的信任感,慢慢再次进入放空状态的时候也完全不觉得艾利安接手这份“工作”有哪里不对——就是吃饭好像轻松了很多。 嗯。挺好的。反正在“家”里又不可能碰到什么危险,顺其自然吧。 “张嘴。”有谁在耳边轻声道,低哑磁性的声音仿佛羽毛轻轻划过耳膜,带出一阵酥麻,其实已经有点睡过去了的西尔万非常听话地张开了嘴,被塞进了一颗口腔清洁剂然后闭上,那个声音再响起时再次放轻了音调,“好了,可以休息了。” 像是仪器关掉所有程序之后终于按下了最后的关机键,休眠状态的西尔万瞬间关机、闭上眼睛轻飘飘地靠在了艾利安的怀里。 第107章 手臂早就已经护在了椅子旁边,艾利安在这颗小星星落入自己怀中时简直条件反射地屏息,生怕自己的呼吸把对方惊醒。 果然睡着了……看起来是真的很累。 非常轻的一小只,揽到怀里的时候艾利安无比确定真的自己一只手就可以抱起来、可以完完全全地锁在自己的怀里,可以变成被自己蛛丝妥善包裹起来的“小礼物”。 呼吸声也很轻,和自己冥想练习时听见的截然不同,仿佛连一片羽毛都吹不动,艾利安仔细地听着,不自觉地随着他的呼吸改换自己的呼吸。 胸腔很快泛起了针扎一般细细密密的痛意。像是因为窒息,像是因为满足。 应该睡觉了。他静静地想,小心地捧起了这颗在他的感官中仿佛轻轻一用力就会碎裂开来、被碰出裂纹的星星,缓慢地、慎重地把他抱到了床上。 动作总是放得异常轻缓,生怕把睡着了的西尔万惊醒,思考了一会儿,到底只是脱掉了对方的外套和鞋子、轻轻地擦了擦脸和手脚。 再多的话,西尔万就真的要醒过来了。 他几乎是遗憾地收回了手,可坐在床边的样子,又像是一生的愿望都已经得到了满足。 【麻烦你了。】塞安礼貌地对他表示。 “……”艾利安安静凝视着西尔万安然沉睡的侧颜,并没有开口——甚至没有看一眼自己面前突然弹出来的光屏,那张妖艳的脸上,是几乎没有在西尔万前展现过的冰冷乃至于锋利的神情。 经历过那些事情之前,他本来就是那样一把锐利且坚不可摧的武器。 塞安显然并不意外,或者说艾利安要是回应了他那才是奇怪的、甚至会被他谴责的事情,西尔万可是正在休息呢。 反正智能要“说”的事情也完全不需要艾利安回应,光屏只是缓慢地、不容抗拒地输出文字: 【阁下的睡眠质量一般,把旁边的香薰点上,被子大概盖住躯干部分就可以,你可以离开先去准备中饭。】 “留一盏暖光灯。”雌虫的动作无声而迅捷,完全接受了智能的指挥——却在最后突然用唇语说,“其他的光源全部没必要……他会喜欢的。” 短暂的沉默之后,室内几乎所有的光源都慢慢的暗了下去、直至熄灭。 只有床边那盏灯从白光一点点转为了暗淡的暖光,映在安睡中的雄虫脸上,显出别样的温柔。 【你应该离开了。】大管家下达了最后通牒。 艾利安没有说话,只是在关上门前,最后回望了那张安然的睡脸一眼。 塞安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 床头的暖光闪了闪,世界陷入了一片宁静。 【阁下,做个好梦。】 【作者有话说】 摸点日常。 以及背后的爱丽和塞安()。 第73章 睡眠 【早安,阁下。】 室内的灯光缓缓亮起,西尔万揉着额头慢吞吞从床上坐起身,声音微哑:“早安,塞安。” 今天的睡眠质量依旧一般——只能说西尔万像回避吃饭一样回避睡眠、睡眠时间基本踩着身体所需极限,和他两者都差得离奇的质量是有那么一点关系的。 实在是每次睡觉都仿佛午睡开盲盒,完全不清楚醒来的时候到底会口干舌燥,头痛欲裂睡了等于没睡还是睡得很好。 人类的时候倒还能凭着生物钟勉强睡个无梦的觉。作为虫族没有硬性的睡眠需求之后睡眠就变得更加麻烦且不确定的事情,睡眠简直像是有个ddl、必须刷满时长。 这次倒也没差到那个地步,就是有点精神不济。 他掀开被子,看了看身上的衣物,并不意外地问:“是艾利安抱我来的?” 【是的。】塞安非常觉得这非常合理,【您应该会更喜欢这一类接触。】 智能之前尝试过用机器把西尔万转移到该睡觉的地方,但是每次都会惊醒,即使给机器加上一层又一层的柔软也没有用,明明对床品和其他材质接触并没有什么极端的需求,但是偏偏在睡着之后又对移动异常敏感。 所以他偶尔确实会觉得舰船上有一只西尔万以外的虫是有必要的,那虫存在的价值当然是给西尔万带来更好的生活质量——从这个角度看,艾利安做得确实很合格。 ……但问题是反过来看他也消耗了很多阁下的精力,微妙得不偿失的计算。 塞安现在还在纠结在艾利安身上的付出回报的问题。 “还行……?”超凡身体有自净能力,更不要说艾利安在睡之前还给他塞了口腔清洁剂,所以身上其实不是很脏—— 但是床品还是得换一套,没有清洁过还吃过饭的外衣上床还是有点脏了,他在这方面有点讲究。 以及这个消耗速度,西尔万微妙地思考了一下,觉得有些事情下次还是得去艾利安那边做。 幸好清洗什么的都是仪器负责的。 西尔万给自己换了一套衣服:“塞安,药剂那边运行正常吗?” 智能正在进行它的多线程思考: 【目前未发生显著的指标偏移,临界值稳定,除反应速度明显下降以外无异常。】 “……那看来这个药剂的反应时间确实会变得很长了。” 塞安趁热打铁:【您可以借此休息一段时间。】 哪怕去玩那只雌虫也不失为一种良好的放松手段啊。 “不,接下来应该要提取他身上的毒素。”西尔万虚空敲了敲光屏,“看看时间。” 和艾利安那个特殊体质进行过反应的毒素和原生毒素当然不是同一回事,也是很珍贵的样本。 之前居然有过提取,但是也不是现在这个马上就会被中和的最终版本,肯定还是要多备一些作为样本和实验体的。 从艾利安来他身边开始,他简直就没闲下来过。 光屏慢吞吞显得有些不甘不愿地浮现出了现在的时间,以及:【您的午饭尚且没有准备好,请问接下来的安排是?】 睡眠时间确实有点太短了,艾利安一般也不做什么快手菜,现在还在备餐呢。 换完衣服做完潦草洗漱的西尔万又坐到了自己的书桌前,摸摸索索地尝试给自己掏根烟出来: “落下的公务处理一下……睡的时间是有点太短了。”还真是小憩了。 塞安在旁边弹了一个副光屏出来,密密麻麻地列满了这几天的待处理事项,维克多说的没什么问题,西尔万看起来轻松完全是他自己的态度和气质,基本上他就没多少休息时间…… 【已为您完成信息预处理。】 “嗯……”西尔万大概浏览了一下,又看了一下塞安给出的总结概览,“维克多看起来很急的样子……” 契合度项目什么的……也太雷厉风行了一点。 但问题是现在也没什么用了,让他缓一下吧。 说到这个之前要给他的药剂还没配完呢,西尔万让塞安先提前把药剂准备一下。 药师的工作就是这样繁忙呢。 而生活助理也不逞多让。 西尔万以他惊人的效率在中饭开吃之前处理掉了所有优先度重要性靠前的事项,剩下的塞安处理不了也能交给下属处理,他大概了解一下就没什么问题了。 下午配置给维克多的药剂(之前谈话的那份药剂已经送过去了,这是另外的),明天再提取艾利安身上残留的毒素,真是充实的一天啊。 起码吃饭的时候,西尔万还是无事一身轻的。 这次起码不需要艾利安努力把他从工作状态中拉出来了,西尔万:“早上麻烦你了。” 艾利安:“……不麻烦。”他很担心西尔万觉得这是“麻烦”而让他失去再次帮助对方的机会,甚至还在短暂的停顿之后又补充了一句,“我很喜欢照顾你。” 西尔万全自动地把这句话理解成了艾利安能在照顾他的过程中得到一种自己的被需要感,鉴于艾利安对他的高度依赖,这应该算得上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嗯,我明白了。” 需要感,正面反馈对于艾利安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 ……所以自己是不是应该给一点正面反馈出来? 艾利安看着对方若有所思的样子:“……?” 西尔万好像,理解到了奇怪的方向。 有点奇妙的、正常的但对他来说却有有一点陌生的无奈感从心中探出头来,更多却是觉得对方可爱。 笨拙的、明明那么聪明,却又总是在这种微小细节上发生偏移的西尔万,确实就是很可爱的样子啊。 总不能真的直接夸对方可爱,艾利安只是有些干巴巴地问:“您没睡好吗?” “只能算是睡眠质量一般?”喜欢吃的都吃完了,西尔万开始研究自己手里的杯子,闻言抬眼回忆,“起码算是睡了……” 艾利安扫一眼桌上剩下的东西,确定西尔万吃的确实差不多了之后也没有再劝:“有没有尝试过用其他办法提高睡眠质量呢?” 第108章 这才是他真正想说的事情。 西尔万:“?” 比起讨厌吃饭,睡眠质量不好这种事情显然更具体,结果也更加立竿见影的直观。西尔万没有入睡困难,但是在睡觉的时候几乎神经衰弱、非常容易惊醒,睡眠质量也非常差。具体质量参考他在艾利安出手之前的吃饭情况。 过去的西尔万当然也有尝试过努力提升自己的睡眠质量,比如说香薰,比如说关灯,比如说换质感更柔软更贴近自己喜好的床品。 但是效果不能说没有,只能说都不明显——他有的时候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更适合直接挂树上,反正蝴蝶基本上也就是这么停着。 而现实说明,直接挂树上的睡眠质量和他正常情况下的睡眠质量相差无几,最多就是开到噩梦或者头痛欲裂盲盒的概率降了那么一点。 他垂眼又慢吞吞喝了一口杯中的蜜水:“什么建议?” 艾利安这一刻竟然展现出了惊人的勇气:“和我一起睡好吗?” “……”如果不是嘴里的水已经咽下去了,西尔万毫不怀疑自己会被呛到。 他简直有些无奈地放下杯子,不知道是出于对对方勇气的尊重还是什么并没有直接表示拒绝,“你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艾利安的耳尖脖颈都已经开始泛红,言语却异常直白:“您并不讨厌我的身体,甚至喜欢我的蛛丝。” 像是蝴蝶尝试着从类似“茧”的质感里面索取着某种安全感——所以也应该会喜欢用这种方式睡眠。 化蛹的过程其实也是在安睡——并不怎么“安”的睡眠。 “……”西尔万沉默了两秒,一时间竟然感觉自己拒绝也不是接受也不是——他都想过像蛹一样把自己挂树上了,现在再尝试一下蛛丝的包裹似乎也是非常合理的? 艾利安这个主动程度都让他想要问问是不是有哪里不对了,完全不像他之前那样克制而谨慎的风格。 但要说到这个问题、这个建议本身的话,这种沉默更像是迟疑……发现这一点的他微微一顿,开始反问自己: 你迟疑了,这说明你真的有在想是不是能和对方一起睡,是吧? 自己迟疑了说明在考虑、没有本能想要拒绝,对方很主动,似乎也能试一下能否提升睡眠质量——好像找不到自己拒绝的理由。 现在他沉默的原因换了一个。 一直没有得到答复的艾利安脸色似乎已经要由红转白了。 西尔万轻轻咳了一声:“可以……尝试一下。” 算了,对方难得大胆一次,反正自己居然真的没有排斥…… 毕竟是能把自己抱到床上、还没让自己惊醒的虫。 ……就像艾利安自己说的、之前问过的那样,西尔万对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厌恶指出,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偏爱。 所以完全当成抱枕也不是不行,吧。 【作者有话说】 安抚过了,要睡了,但甚至还没有亲亲……怎么回事已经三十万了!这本莫不是要写到七十!(尖锐爆鸣 第74章 反应 但即使是没有边界感的西尔万,也觉得说出这样的话、接受这样的建议有点微妙。 雄虫没有等对方回应什么,只是默默地转移话题:“你这两天并没有惊恐发作?” 通过药物让和艾利安重新得到支配身体的能力之后,惊恐就显得格外突出——现在也就只有这种症状能够让艾利安短暂地失去身体控制力了。 ……感觉自己在对一个玩偶修修补补。 “是这样的。”艾利安点头。 他的言语中听不见多少揣揣不安,只是到底显得有些过分慎重——更准确点说是出于对面前存在的珍惜——这个时候倒是看不出刚才鲁莽发言时的样子了, “……我不是故意的。” 只在西尔万身边发病这种事情,听起来他因为西尔万产生了太大的心理压力,也像是又在刻意用这种方式考验西尔万——他不希望西尔万有这种误解。 应该说,虽然接受度简直高得可怕,但实际上他一直不喜欢自己身上出现的任何和失控能够挂钩的行为,也不可能主动诱导自己去发生这样之前被西尔万专门提醒过的“意外”。 ……他对西尔万的感情、对他的期许,从来就不是希望对方能够在自己身上倾注更多的心力精力。 “我知道。”西尔万坐在桌前,看着他的模样轻轻弯了弯眼,一弯琥珀打磨成的月亮, 其实只是因为精神力的状态好转、再加上最近的精神疗养进行得不错,导致精神状态也有那么一点好转而已—— 但真要算起来的话和远离他也有那么一点关系,毕竟在自己身边时艾利安的情绪确实有点太过紧绷了、高强度的关注不管是出于感情还是理性层面的需要都是一种太过强势的消耗,没有他的时候确实放松。 可如果要一直远离他的话,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需要从他身上汲取力量、汲取支撑,这个汲取的过程令这个空心的存在过分疲惫,但是如果完全不去汲取,他又会这样枯死。 艾利安自己很难在这方面控制自己、只要西尔万出现在他面前就会本能被吸引……所以只有西尔万来调控了。 精神方面已经有所改变,身体上的安全感还没有重建完成。 信任崩塌后就再难以重建,艾利安的精神信任也只是个雏形,这并不是能够很快完成的步骤。 艾利安专心地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是环境变好了,我给了你安全感,又或者是因为你很认真地做了冥想、喜欢也愿意接受现在的生活——不管怎么说,你的整体情况确实转好了——这是一件好事。” 虽然之前被玩到几乎崩溃,但那也是一种纾解压力的方式,不是吗? 他们都在里面得到了一种异样的乐趣。 ——不管怎么异常,快乐都是真的。 把破破烂烂的雌虫一点点修补成现在的样子,看着面前总算稍微脸色好看了一点、精神和身体都没有刚来的时候那么差的艾利安,西尔万产生了一种非常奇异的成就感。 和研发出一支自己一直想要的药剂时的成就感不同,带着一点微末的暖意,从心脏怯怯地探出头来。 陌生的,但也……有点,喜欢? “……嗯。” “你想说谢谢吗?”西尔万了然地问,声音却有些不自然地低了一点。 想得有点太远了。大概。 “应该是的……我非常,非常地感激您。” 那个“您”的咬字格外清晰,乃至于带上了那么一点近乎虔诚的意味。 但是以他们的关系,使用这个称呼…… 西尔万忍不住笑了一下,不是讥讽或者嘲笑,只是觉得有意思。 艾利安的眼神依旧茫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像一具几乎没有自己感情的空壳,只在反射出西尔万的容颜时、借着他的温度有那么一丝火光。 ……真的吗? 逻辑上来看,对于治疗了自己的存在当然是应该感到感激的。 可艾利安这样的情绪生出或者更多的是因为特定的对象。因为是西尔万所以感激,因为是西尔万所以如此依赖。 完全脱离了正常感情的异常,但是西尔万居然很喜欢。 喜欢黏腻的扭曲的、连对方自己都不愿意直面的执念偏执。 但如果想到一直都是这样子的话,似乎又不太能接受了。 超过某个限度之后,就会被他本能深思熟虑又或者完全不经过思考地回避。 ——这好像不是他想要的……又或者是他想要、却不能在现在就接受的东西。 应该说他其实也是有着一定的回避性心理、甚至于轻微解离的……只是更多的时候他并不把这些问题视作自己身上需要被修正的错误,他明明已经和它们达成了完美的共生。 有些东西他可以脱下带走,坦然地告诉它你过去帮助了我很多我非常感谢而我们现在分别只是为了更好的未来,而有些东西他现在也不想要分开,他恋恋不舍地需要那些特质那些机制的保护、他觉得自己不想和他们分开。或者是还没有到时候,或者是那些东西就没必要舍弃。 他知道自己生了一点病,也有在好好拯救自己、努力让自己处于一个更舒服的状态——而正统认知中的错误并不是一定要被纠正的,放在首位的永远都是自己的感受。 ……所以,还是难以接受。 不管他到底想不想要、未来是不是可能又愿意接受了,反正他现在是抗拒的。 西尔万轻轻抬手摸了摸艾利安的眼角。那里似乎还总有一丝暧昧的红,是因他而起的激动、又或者自内心泛起无法自制的渴求。 而指尖触及敏感的眼角,那双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看着西尔万。 “你想要什么?”他问艾利安,“就像之前说的、想要一直看着我一样,你告诉我,你还想要得到什么?” 第109章 “不知道。”艾利安只是说。 他确实不知道自己还想要什么,身体和异禀能恢复当然很好,但似乎一直就这样下去直到死亡也不是什么很差的结局。 他没有什么奢求。好像现在就已经完成了自己最大的期待。 只要看着……只要能看着他,就已经足够满足了。 又还能去奢求什么? 他自己也清楚那些妄想只会是妄想,甚至都不应该被出口说出口,不是吗? 所以雌虫只是言语近乎稚拙地说,“能继续下去,能继续在您身边……就已经很好了。” 青年却一愣:“……好吧。” 西尔万到底没有否定他,哪怕他此刻并不觉得这就可以算是个愿望了——实际上也不可能一直继续。 他一开始就觉得这只是一段临时关系,因为治疗,因为自己的兴趣,因为对方需要。 但他没有立刻打破艾利安美好的幻想,只是在思考艾利安自己会想要什么。 艾利安是有自己的渴望的,只是很难表达。 现在回想起来,西尔万甚至不知道艾利安当初是如何那么坚定地对他说,一定要看着他的、不希望离开。 难道是因为离开的威胁吗?让他这样坚定地想留在自己的身边? 可即使那是一个好用的办法也不能用在艾利安身上。安全感要建立起来很难,但要击碎却只是几句话的功夫——西尔万也不喜欢用这种方式去惩罚人或者虫。 就像某些家庭会威胁自己的孩子再这样下去就从这个家里滚出去一样——这本来就不是你买的房子,不是你真正的家——这是我的,你也是被我控制着的存在。 一般最后也不会真的赶出去、或者赶出去也真的无法决定什么——可是真的吗? 这种方法确实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但也从根源剥夺了对方拥有的安全感。 这是不再是“家”了。这才是最可怕的、仿佛底层逻辑都一同崩溃般的事情。 面前的当然不是他的孩子,可如果真的驯养了什么存在,又怎么能够轻易地去舍弃? 他们只是会分开,但是不可能是西尔万舍弃艾利安。 或者可以理解为……和平分手? ……甚至不会离婚的那种。 西尔万简直要被自己脑子里的想法逗笑了,他决定换个话题:“虽然目前你的身体反应很剧烈、且不是不能理解,但是你自己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艾利安的身体其实有点脆脆的、和西尔万的亚健康有点不同的虚弱……对于a级的西尔万来说当然是这样的。 再加上身中中毒、让他的身体有一种马上就要死了最好能够快点传承基因的微妙感觉——所以他的欲望其实非常强烈。 偏偏精神安抚对他来说又是非常强的刺激,而西尔万在这方面的边界感又实在微妙,所以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就发展到了那个方向…… 本来还在思考自己刚才的回答是不是不太符合西尔万的心意,闻言艾利安一直都显得有些苍白的脸在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微妙地红起来,那两团酡红瞬间就给虫添上了生气—— 虫族在这方面的开放认知和羞耻是完全没有关系的——尤其艾利安在这方面的羞耻心也确实和西尔万的道德感一样突出。 “咳……抱、抱歉……” “这有什么好羞耻的……”本人对此确实没什么感觉,但西尔万在性-方面的观念其实相当开放—— 他反倒不太理解艾利安为什么会对自己的体质有这么严重的羞耻心(虽然确实挺好玩的?),询问处于这个情形下就是单纯的学术疑问。 “你真的不觉得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有些东西如果一开始还觉得还算正常的话,到后面真正面对的时候就会忍不住觉得对方是不是感官方面出了什么问题——感官过载本身也是一种病态症状。 艾利安持续性红脸:“不……我觉得应该是正常的……” 身体反应……确实剧烈了一点。 所以换了个语境,西尔万好整以暇地看他:“所以你喜欢这样的事情吗?” 严格来说西尔万和他并没有做什么——到现在一共也没几次精神安抚,也就是看他自己平复下去、偶尔西尔万会“好心”地替他用手——再有可能,就是“宽容”地让他自己来。 ……但其实以他当时的状态基本上都是有气无力…… 西尔万的好心简直是他承受不住的,但是他的手每次碰上来的时候又都难以抗拒。 其实应该是错误的条件反射,可实际上是围绕对方所建立起来的,那似乎也没那么抗拒。 他甚至是欣然接受。 “……”短暂的沉默之后,艾利安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喜欢,喜欢和您的接触。” 太过坦然的言语和姿态,偏偏还有那么一点克制的羞耻。简直像是某种暧昧的暗示。 第75章 在听 西尔万的动作轻轻一顿,指尖探出、又碰了碰他眼角的红:“难怪你能说出陪我睡觉的话来……没有排斥就好。” 艾利安对身体接触似乎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但是如果真的有心理障碍的话,他以后也不会做到那么亲密的程度。 毕竟本来也不是非做不可。前面两次……只是恶趣味而已,最多就是延伸到现在,总算主动有了点兴趣。 睡觉和睡觉还是有一点差别的。尤其他的兴趣本来也只是一阵一阵的,哪怕在想要的时候没有得到满足,也不会产生什么后遗症,自然而然地过一段时间就会像得到了满足一样散去了。 现在看来,艾利安前世的那只雄虫和他做的估计真的就只是单纯的精神疏导,甚至还是纯折磨类型的——毕竟在其他事情上,他显得异常生疏,几乎没有一点经验。 想到这里的时候西尔万有点走神,他有点好奇艾利安前世匹配到的到底是哪一只雄虫。 可按照他的推测,像艾利安前世的经历的世界里面估计根本就没有自己。 西尔万很清楚自己的存在到底给这个世界带来了何等巨大的改变,哪怕他没有研究出真正可以治愈补全基因缺陷的药剂,也有不少的雄虫因为他的存在活了下来,影响范围太广了,反倒很难筛选出那个存在。 不过那只雄虫现在还活着的可能性挺大的,一方面他研究出来的药剂为很多雄虫提供了延续生命的条件、现在艾利安匹配到他身边还不到半星年,对方应该不至于死得这么迅速, 另外一方面,西尔万的存在对这个世界雌雄局势并没有产生太大的影响,起码雄虫可能对雌虫进行的虐待行为并没有因他的存在而被抑制,反正那只雄虫不太可能因此被抓,但是可能现在还在霍霍其他的雌虫。 艾利安安静地任他动作,把自己当成玩具一样搓来搓去,直到对方的动作一点点慢下来仿佛已经开始出神才轻声开口:“……阁下在想什么?” “在想强制匹配制度。”西尔万随口回答道,“我之前问主脑要相关的算法,但是它没给,现在还是搞不清楚我们两个到底是怎么被配上的。” 难不成真的是那个可能性?——那连这种他都需要慢慢研究才能确定的东西都能默默算出来的主脑就显得更可怕了。 虽然对他来说没什么影响……除了自己要把对方已经算出来的东西再研究一遍这件事情很让他不爽以外。 艾利安有一瞬几乎本能的紧绷,以为西尔万是要揭开他身上的特殊“伤痕”——却没想到西尔万所思考的只是他们两个为何会相遇。 “我也不知道。”他有些僵硬、却真心实意地说,“但我非常庆幸能遇到您。” 看他现在的样子、听他说出的话,完全想不到艾利安第一次和西尔万见面时是什么样子什么态度。 看起来依旧是尊重敬仰,但里面的内核却完全不同。 “这是当然。” 西尔万当然也意识到了他的警惕,作为一个不成熟异常谨慎的心理医生,他当然没准备在这个时候就揭开艾利安身上的秘密——哪怕他们两个乃至于佩勒格林都已经意识到了对方身上的异常—— 但直接出手或者开口安抚都不太好,他指尖又轻轻摩挲了一下对方的脸、往旁边滑落挑起一缕长发在指尖绕圈、又顺理成章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莫名其妙但真心实意地开口: “你的皮肤真好,头发也很好摸——这么看的话,当抱枕确实很合适。” 这么一想,他都有点奇怪了,自己明明这么喜欢对方的质感,居然一直没有想过抱着他睡觉。 ……他还是太不擅长主动去寻找其他解决自己难受的办法,处理方式永远都只是忍耐、拖延。 就像很多人类擅长拖延自己身上“可以忍耐”的小病痛一样。 艾利安已经习惯了西尔万对于自己身上某些部位质感的异常喜爱、甚至对此异常庆幸,但是此刻被如此玩弄抚摸还是微妙地脸红起来: 第110章 “……您喜欢就好。” 西尔万于是勾了勾唇角,非常自然地又说起了强制匹配相关的事情:“我感觉这个契合度应该是用异禀一类的方式判定出来的。” 不然他不信主脑居然连这么点东西都不肯给他,就算真的有什么其他限制(比如说算出来现在普及契合度不利于社会发展)主脑最多也就是把算法给他然后强调一下现在不能散布扩散,不可能真的完全不给。 而且这样推测的话,那几条最低层的规则估计也不一定存在——或者,过去可能存在过? 艾利安到现在连契合度的底层逻辑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头雾水:“……有可能?” “反正到现在只是猜测,影响不大就先放着吧。”西尔万偶尔也能接受一下艾利安的放弃思考,但是,“你都要和我一起睡觉了,总不能一直保持这种状态吧。” 太容易紧张了。 艾利安仿佛到现在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也是不可抗因素中的一环:“……我会努力的。” ……他是真心喜欢西尔万能够睡好一点的。 “好吧,说点正事,”西尔万坐直了一点身体,指尖还勾着那一缕长发,“我还得到了一个消息,你联系过佩勒格林吗?” 艾利安的眼睫微微一颤,语调放平了一点:“嗯,联系过了。他……很关心我。” 似乎也已经发现了他身上的异常…… ——同样一件事情,佩勒格林有感觉和西尔万有感觉,对他来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体验。 “他不重要,你是怎么想的?”西尔万言语中或者带着浅淡的玩味,而艾利安并不觉得自己这是错觉,“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从时间上来看,艾利安简直就是在这边的事情和对话结束之后就直接去联系佩勒格林了……不然也不会让维克多在昨天那个时候找上自己。 但这是因为什么? 艾利安在之前过分残忍、如同未熟的果实被生生剥开一般的“惩罚”之后,似乎终于学会了向西尔万敞开自己—— 又或者知道对方有的是手段把自己剖开——总之,艾利安的回答到底还是生涩地坦然着。 “我只是确定……我到底还是不想和老师断绝来往。” 真要问他,你能够、你愿意和你的老师恢复以前的关系吗?之前的完全相互信任,愿意把自己的未来交付?——那显然不可能。 但要是问他,你愿意和老师完全不再有任何联系吗?忽视他曾经有过的付出、忽视你们之间确确实实有过的感情?——那同样还是不愿意。 所以就这样吧,佩勒格林其实也是清醒的虫,在之前的联系过后,他应该也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哪怕感情已经不复以往,他们之间在宝石种天枢裔来说至关重要的师生关系,还是注定了他们会有绑定的利益链接。 佩勒格林对这段师生之情最后的结局除了遗憾以外也不见得有多少留恋。 他确确实实在送出艾利安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其中当然也包括了艾利安与他离心。 他过分细腻过分冷清又过分偏执的学生是无法成为虫族的元帅的。 就像蛛网总是要连接到什么东西上、以支点为依凭才能张开,艾利安也是这样的虫。 佩勒格林会在最开始选择卡斯帕作为自己的继承者不是因为能力的适配—— 毕竟元帅在身份方面的硬性需求只要是天枢裔就都能满足,哪怕力量特性并不长于攻伐但总有其他方法去补全,而艾利安和卡斯帕成为天枢裔的可能性并不差多少—— 只有性格、“心”是最重要的。 ……可起码现在,艾利安终于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他把自己的锚点、把自己的所有感情都交托到了西尔万身上。 那佩勒格林就只能希望自己的学生足够幸运了——但现在看来,对方既然已经农活下来了,更多的事情似乎也用不着他去担心。 相比生命,感情也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 “那就做你想做的事情吧——和我一直都在对你说的那样。” 西尔万可以接受这一点——他不反对艾利安做出真正发自内心的选择,他只是想要知道艾利安做出这样选择时想的到底是什么。 “你可以主动告诉我这些,告诉你做出了什么样的选择,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我想要知道很多东西,关于你的所有我全部想要去了解。” 当他主动去做出这些事情,而不是被动地、条件反射地去分析的时候,一切感觉都似乎倒置了。 就像只要一句话,只要确定对方是属于自己的,那所有的消耗都仿佛向内流淌,并不成为真正的空缺。 西尔万的逻辑和想法总是很奇怪,他甚至都不会好奇自己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想法,却在这一刻如此地想要了解艾利安。 这是爱吗?或者不是。 似乎只是对一个新玩具的占有欲。 因为感兴趣,所以反反复复想要探索想要扩展,想要从每一个细枝末节中了解。 但这不是爱吗?其实也是吧。 为什么会觉得怜爱就不是爱呢? 一个知性体在自己事业、在自己所热爱的事情上面所倾注的精力,可能远远比往身旁亲近者身上倾注的要多得多。 所以这又怎么不是一种爱? 西尔万就这样探究着这颗意外落入自己掌中、已然支离破碎,却依然有着炫目华彩的宝石。 最开始选择接受,就是因为看到了它隐藏在伤痛裂纹之下、美丽的、只需稍稍打磨就能绽放的光彩吧。 艾利安怔怔望着他,而西尔万只是继续道: “我可以直接来问,但你总要学会主动对我说,主动把我当做你存在中不可分离的某个部分。” 如果有一个存在,可以支配你的所有可以了解你的所有,那又何尝不是一个比你自己更重要、比你自己更难以剥离的重要构成? 他的语气平静而笃定,“我承诺了,所以不再对为你负责这件事感到厌烦——我会听你说话,一直都在听。” 我承诺了会对你负责,那么就不会再为了这些心思上的耗费而对你感到厌倦。 倒不如说,正是因为我在你身上花了这么多的心思,所以你才会对我更加重要。 我会听你说话。一直一直都听你说话。 ——我承诺了会托住你、会成为你的锚点,就代表了你成为了对我来说最特殊的那个存在。 被我使用、被我解读、被我支配的美丽宝石。 西尔万的目光里带着些许笑意。 他总会擦亮这块宝石的华光。 第76章 松香 完整的药物中和剂还在反应过程中,但是介于一些调养的需要,西尔万要求艾利安这段时间定期和他做精神安抚——刚好也是一起睡觉的尝试。 艾利安的精神力紊乱不严重,但是不代表就没有其他问题了。 可能的成瘾按照西尔万的推测来看算不上什么大事,趋同的情况对于已经形成自己特质的艾利安来说更是完全不会发生。 所以哪怕只是为了未来能够更好地恢复异禀,这种梳理也是有必要的—— 而且他因为身体内某些特殊特质导致精神力自然恢复的同时,底层的紊乱也越发严重了——特质消耗精神力来进行反向补全,这个过程会进一步加剧紊乱,。 如果一直不处理的话,虽然艾利安身体里面某种的可能性确实会随着这次的重伤苏醒出现,但最后爆发出来的后遗症也会更加严重。 暗伤也是伤。 又结束了一次精神安抚,西尔万轻轻拍抚着趴在膝上身体瘫软的虫的后背,“乖孩子……”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慢慢收回了自己的精神力,神色不禁带上几分倦懒,任由怀中蛛丝般的发缠缠绵绵地绕上自己的身体—— 就像刚才身体已经完全承受不住、却还是要贴在他身上的时候一样。 完全被打碎了的灵魂,将那一线蛛丝系在了唯一一个向他伸出手的虫身上。 那样的偏执而绝对,似乎根本没有想过对方突然出手、将他最后的希冀也斩断的可能。 最开始的抗拒警惕、本能却又无力地想要远离,似乎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他这样想着,居然也觉得理所当然。 西尔万轻轻环抱着雌虫、拍抚着他的后背,而雌虫的长发也这样细细密密地裹缠着他,明明相处的皮肤并不多,却是一副近乎鱼水交融的姿态。 伏在自己膝上的雌虫还在颤抖着,余韵中依然灼热的呼吸浅淡地喷洒在他的大腿上,泛起一点微妙的痒意,和发丝的触感相似却不同。 这样一套动作已经成为了他们之间的习惯,在这种事情上完全没有距离感的西尔万和过分依赖他的艾利安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大概? 第111章 不过说到这个,西尔万之前还觉得第一次艾利安的反应那么大是因为自己有点做过了。 但第二次、第三次刻意收敛了动作、艾利安却还是给出了所差无几的反应之后,他就可以确定,这种反应完完全全就只是因为艾利安的精神力太过敏感了。 如果不是对方敏感到这个程度,他本来也不至于主动做出更进一步的行为……毕竟以他的欲望淡薄程度,几乎不会主动想到这一步。 嗯……本来还想尝试一下后面维克多和自己科普的那些知识的,现在看来对方估计是完全承受不了,倒也没必要去尝试。 本来西尔万就只是对这种陌生的体验有点好奇,以后有机会可以试试,但以他的习惯也不会主动去找。 毕竟西尔万作为未二次分化虫几乎不会主动升起欲望,因为这些事情稍微有点感兴趣,但是一想到后续处理起来的麻烦就又对此望而却步了。 其实西尔万也有怀疑过自己在和对方的精神安抚中感知非常浅淡、享受但并不沉溺,是因为自己钝感、翡翠种特性,还是这种事情的反应本来就不大、艾利安才是特例。 一开始他怀疑前者,但宝石脉临近的维克多显然不钝感……那应该不是自己钝感、宝石种特性的关系了,而是这种事情的反应本来就不大。 这种特殊的身体,如果真的和虫建立亲密关系应该会很爽? 像是那种容易被写成亲密瑟瑟情节的情况。甚至有点过度、追求着近乎极端的快感的那种。 即使有成瘾,也只会使用为这种过度正面的感官吧。时常沉浸在负面情绪里面无法自拔的存在也往往会过分沉溺于这些直接、正面的感官冲击,妄图通过用沉溺在这些感官中的方式来逃脱痛苦。 这其实应该也是一个需要担心的问题,但此刻的西尔万只是有些奇妙地想,雌虫的身体,艾利安的特殊……难道说自己过去的身体也是这样的吗? 但真要算现实的话,就西尔万所知,有很多普通雄虫都会沉溺于某些真正的、深入的身体交流。 基因崩溃带来极端的、前半生从未降临在自己身上的痛苦,并不善于也不喜欢忍耐的他们自然回去尝试找一些其他的方式宣泄,身体交流就是非常直白且易于获取快感的方法。 身体交流对于雌虫来说也是有轻微的精神安抚效果的、可以视作平替,而虫族的感情本就荒芜,这种方式没有伤害到任何存在。 甚至维克多在这方面的放纵也和他已经开始了的基因崩溃有关系,具体的身体感受对于雄虫来说也是会产生刺激。 学医药的西尔万明明将一切接触都完成了完全的、理论意义上的解析、兵强气完全接纳,却在久违地腾起了对那些自己早就已经学过、且认为不足为奇的东西的好奇。 其实就他对自己的了解来说,他在性这方面算不上敏感,感知方面的敏锐从来不代表就能做出相应层面的反应,可能神经方面有些不同寻常。 不过可能也是他没有真正意义上动情过的关系? 鉴于未二次分化虫的身体特性以及药师本虫的养胃程度,他活到现在这个年纪,居然连□□这种正常的事情都没有做过两次,简直称得上离奇。 不过现在么……他又摸了摸雌虫柔软的长发:“先起来?” “……嗯。”似乎还带着一点羞耻,艾利安低低应了一声,慢慢跪直了身体——在之前,他都是直接跪在西尔万脚边接受安抚的。 不敢过分亲密的冒犯,所以选择了这样臣服的、羞耻的姿态。 虽然从结果来看并没有什么区别。 西尔万觉得还是躺在床上更方便、就是后续可能需要另外做清理,但既然艾利安难得提出了请求,对此无所谓的他当然还是选择了满足。 ……他对艾利安的性格已经有了非常深入的解明,可或者是因为一些本质上的差异,在这种细节的事情上还是会有些难以理解。 嗯,虽然确实也不讨厌? 这个姿势看起来其实很好看。肌肉线条流畅地起伏,在柔和的灯光下也有着柔润的光,汗水流淌而下,随着呼吸起伏,勾勒出近乎诱惑的曲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倒也能欣赏这样的肉-体了。 可能是因为西尔万在自己心中的定位从单纯的实验体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偏移?——如果只是实验体或者病虫的话,他是无论如何不会想到这个方向的。 雌君啊。 艾利安缓缓抬起头、对上西尔万纯然欣赏的眼神,眼瞳微微一颤:“……阁下。” 会喜欢自己吗?他轻微地绷紧了身体,肌肉线条越发清晰,本能地……尝试着去诱惑。 “嗯。”西尔万应了一声,捧着他的脸、低头轻轻和他贴了贴额头,近在咫尺的距离,连呼吸都交缠在一起,微倦的脸上带着纯然关切,“体温还可以……你先起来。” 艾利安不语,只是在他离开之后终于恢复呼吸、抿着唇小心地擦去他额头的水渍。 ……微妙地染上了一点属于自己的味道。 恍惚像是某种玷污。 “其实你的气味还不错?”西尔万半阖着眼任由他动作,“说不定我的信息素会很契合……唔。” 他当然不会喜欢粘上汗水,超凡洁净,但到底带上点味道。 可意外的,艾利安的气味并不会让他感到难受,所以这种程度倒也能接受。 但说到这种费洛蒙信息素的气味,“你这是什么味道?” 西尔万自然地稍微靠近雌虫嗅了嗅,引得艾利安紧张地绷紧了身体——太过熟悉的、近乎压迫的动作——而青年对此一无所觉,只是略显困惑地说,“一时之间有点想不起来……” 就是感觉还挺熟悉的? 西尔万的嗅觉也就在辨别药材、植物的时候会敏锐那么一点了,他几乎不记其他气味和事物的对照,生活中稍微少见一点的气味他就很难分辨。 信息素这种东西也其实也很难说有固定的气味,往往会随着嗅闻者的信息素发生一定的变化,最多只能定下一个大概范围。 又或者说发出的声音有一个固定的波段,而大多数虫听取、接收其他虫发出的信息时,都只能截取到其中的一部分,也就是他们所闻到的气味。 “……一般可能,接近松香一点?” 不是什么特别好闻的味道,但也不至于让虫喜欢。 偶尔泛起些许潮湿,更多的时候还是树木汁液的味道。自然的分泌或者从伤口流淌而出,浅淡的痛苦,本质上也是生态循环的一部分。 没什么存在感的味道,就和他自己一样。 “那确实是会熟悉呢。”甚至契合度可能真的很高。他都有点好奇了。 西尔万又闻了闻,心脏处泛起一点麻意,微妙的痒。 那种潮湿感似乎只在对方情动时和对方的湿润一起泛滥,而此刻已然慢慢干涸……那些干涸的、透明或者乳白的液体,等会儿需要清理掉。 “松树树脂……没有药用价值。难怪一时想不太起来。” 和琥珀不一定,但又确实有着同样的起源的松香…… 是起滋润效果的那种?琴弦,足尖鞋? ……虽然不能完全算作是同一种,但也确实是他会熟悉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希尔:你先起来。 爱丽:没听见,贴贴~ 第77章 渴求 “我在你闻起来是什么气味?”说到气味,便自然想起信息素和前不久的信息素溶剂,西尔万有些好奇地问, “花花草草的味道?还是什么药物?我之前仿制的药剂对你的安抚效果都很好。” 西尔万用的甚至是其他虫曾经向他形容的、他的信息素的味道,不一定完全复刻出了艾利安的感知,居然还有这么好的效果。 好奇到底是真的刚好复刻出来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是不是真的可以用信息素溶剂代替呢?直接用信息素溶剂的话,得到的味道会比调制出来的更接近西尔万本来所有的。 “不,是药物的味道……而且一直在变,没办法确定。” 很复杂的,类似于他以前接触过的药剂的味道。 但又更复杂,像是被炮制到一半的植物类药物。 有的时候新鲜、好像刚被收集起来,还带着植物伤口的味道,有的时候则更趋近于药物。 西尔万之前配置的安抚喷剂复刻的只是他大概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却也已经足够安抚艾利安了。 “只是一直都很喜欢,只是一部分也喜欢。” 艾利安抬手虚虚拢在小兽一般、几乎是在自己颈间蹭来蹭去的西尔万身后、生怕他没能保持住重心倒下——当然如果真的摔下来自己肯定也会抱住的。 脸上随着他的动作也随着自己的言语浮起一层原因不明的潮红,言语间略带羞耻、却恳切异常,简直都不像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第112章 “我想要能够品尝过您身上所有的气息。” ——没有特定的、被他闻到的气味。 ——只有被他渴求着的、属于西尔万的味道。 “……你为什么总是能说出这样的话?”西尔万理不清到底多少是苦恼多少是责怪地说。 他的脖颈似乎也有点红了,有的时候自己可以说出一些虎狼之词、做出毫无边界感的行为、把一些维克多都想不到的事情自然得完全不觉得有任何问题地付诸实践,但对对方的主动却实在没什么抗性, 喃喃自语着说出来的话竟然也听着像是埋怨,“明明都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但是在对西尔万的渴求上却实在是微妙的、过分的直白。 他对自己的感知、自己的认知到底是怎么做到如此纠结的?西尔万想不明白。 西尔万这样想着,又吸了两口他泛起了微妙湿漉意味的信息素——并没有发现雌虫投注在他身上,专注近乎狂热的眼神。 无时不刻的注视。 “因为这就是我想要的,我不需要思考就完全袒露的欲望……” 每次说出这样的话的时候脸上的羞耻之意都溢于言表,可偏偏还是要强迫着自己摊开, “……阁下,也喜欢做这样的事情吗?” 某种程度上西尔万对自己的欲望总是很诚实——虽然最后有没有去实现是两回事,可起码认知明确:“感觉还不错,很……有意思?” 他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好奇、探究,过分清醒的完全超脱。 在对方过度沉溺于欲望的时候,显出这种清醒其实只会让他感到羞耻。 但就和对方脸上失控的表情一样、难以掩饰也根本没有被掩饰过的身体反应一样,这种羞耻也是被西尔万观赏着的部分。 西尔万光明正大地在艾利安身上汲取着自己所需要的欢愉——就像这一刻,他观赏着艾利安脸上的神情,唇边含着笑意,指尖缓缓贴近、把雌虫耳边散落的发送回自己该有的地方。 蜻蜓点水的、完全不经意的皮肤触碰,就让他的身体无法克制地起了反应。 “你好敏感啊。”他几乎是惊叹的。 明明已经意识到且完全可以确定的而事情,但每次表现的时候还是会露出这样近乎幼稚的惊叹。 像是看着一个有趣的玩具。 “呜……”艾利安整个虫都细细颤抖了,水漫一般的薄红一层层浸上皮肤,他咬着唇低下头去克制自己汹涌的欲望,但又确实是不曾有过半点掩饰的样子——甚至再次往西尔万怀中靠了靠。 欲望。克制。羞耻。渴求。那些复杂的私密的其实根本不应该展示出来的东西,在他意识到西尔万想要看到之后就再也没有尝试着藏起。 在对方面前完全剥开自己,暴露到一定程度之后会从对方的全然接受中得到另一种异常的安全感。 他似乎已经完全明白了作为“所有物”所应该做的事情,也直接地舍弃了自己本就摇摇欲坠的一部分去实现。 艾利安这“想要留在西尔万身边”的信念,或者真的比西尔万想的都要坚定。 既然是这样……西尔万也不会介意给他一点小小的奖励。 …… 多次精神安抚、哪怕只是单方面完全沉溺的亲密接触,艾利安自然也会忍不住对西尔万的状态泛起“好奇”。 “所以……真的没有感觉吗?”吐息中都带着莫名的潮湿,几乎被榨干了体力的雌虫抬眼,殷红迷离的眼睛注视着谁时简直令虫眩晕。 或者他的眼睛才更像深渊。想要把面前的存在也吞下。 虽然只是触碰,但是到底纠缠得有些太过深入。西尔万的呼吸多少有点乱,却在很短的时间里恢复,他能够很冷静地分析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和之前几次一样: “虽然不完全一样,但是感官刺激上,和我抚摸你的头发时差不多。” 毕竟也只是皮肤接触而已,最多就是被气氛、被对方的表现带得有点舒服、心理上的满足感,但是绝对到不了被碰到敏感点时的感觉。 那些本就过分浅淡的欲色也很快从他通透的眼瞳中褪去,他注视着伏在怀中的虫那似乎比他还要动情的神色,还带着一点近乎清澈的困惑与好奇——令被注视者越发羞耻。 浅淡地、似是而非地体验过之后,他更无法理解对方的沉溺了。 刨除精神力接触的影响,明明看起来没什么差别的身体接触,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嗯,其实他一直对这类感觉很迟钝来着。 他敏感的是负面感知,所以他能挑挑拣拣地挑出很多自己讨厌的东西,但是对于喜欢却略显迟钝——这对他来说甚至是一种需要认真分辨的感觉。 因为喜欢、舒适、感到美味或者舒服,这样的感官对他来说是陌生的。陌生会在另一种层面上造成不适,以至于他消化这种情绪的速度会很慢、要花很长时间才能确定到底是真的讨厌还是喜欢。 甚至这种判断的能力都是前世他身为人类的家人一点点教给他的,他们不觉得青蘅会是一个厌恶一切的人。 在后面类似治疗的过程中这个推测也得到了证实——确实,他只是对欢愉、快乐感到无所适从,以至于一视同仁地抗拒、忍耐而已,并不等于他就真的厌恶所有。 但美味的食物、舒适的触感、适宜的温度、动听的声音都是可以被重新适应、一点点熟悉并且重建认知的,但这种欢愉的话……他的家人也就只能做到让他适应皮肤接触级别的舒适了。 更多的话,即使亲人不太适合做到这个程度,但是学医的他也可以自我适应——他似乎真的就是完全无感而已,自己的纾解对他来说和皮肤接触没什么区别,超过某个限度甚至会触发自我保护机制。 就像猫被摸舒服了会反咬一口抚摸自己的人一样。他的自我保护机制的话……遭殃的估计是其他人/虫。 而且正是因为已经清楚地认知出了自己对这种感官确实是喜欢的,所以他才会一次次的重复、和艾利安去做这种事情。 毕竟对于艾利安现在的状态来说,精神安抚只能说是锦上添花,倒也不至于不可或缺。 甚至是这对于他自己来说也是相当奇怪的。因为他还没有学会对正面反馈建立正常机制,甚至原来的状态会让他感觉到安全。 就像脱敏没有完成一样,只是认知明确了,但是并没有建立一个“追求舒适”的机制,在大多数情况下只是选择接受、享受,却不会去主动索求——起码在这种事情上没有。 ……可能和身体接触带来的快感和普通的食物、触感带来的快感不是一样的也有关系吧。 又或者只是因为没有做到最后?说到底也只是贴贴而已。 “这样吗……”艾利安说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已有预料还是微妙失望,“其实是舒适的……并不讨厌,是吗?” “嗯。”西尔万了然地说,“如果我真的讨厌的话,就不会每次都做到这个程度了。” 不管是嫌脏还是别的什么更微妙的排斥,哪怕只是对方单方面的,他也不可能愿意去看愿意去接触——更不要说还亲自帮忙了。 “……抱歉。”艾利安羞耻地垂眼,显然是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问出了下面的话,“……需要我帮你吗?” 即使不明显……但也是有感觉的,对吧? “嗯,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有那种感觉啦……心理上也是一样的,”西尔万有些苦恼似地重复,“平时也就算了,毕竟最多也就是皮肤接触的水平……” 在没有感情、手法不特殊更没有碰到敏感地点的前提下,只是皮肤接触会有那种感觉或者冲动才是奇怪的事情吧?简直都有点病理性因素了。 至于心理上,也确实没有。 对于学医的他来说身体就是那么简单的东西,他对无论哪种行为都没什么好奇心,也因为上述理由对这种极端感官无感。 虽然真要做了也不至于有特别的抗拒心理,但是要他主动升起这种想法是不太可能的。 这么说的话,其实会有点像性冷淡。可西尔万在相关功能以及快感获取上是没什么障碍的,甚至连心理障碍都算不上。 一套比较纠结难以言述的逻辑。 “……正常情况下,也不会产生相关的欲望吗?”艾利安现在的心情就转向对对方身体机能的担忧了,“……是因为没有二次分化的关系?” 二次分化主要干涉的是超凡蜕变以及繁衍能力。 (进行和反馈快感的)性功能已经完全成熟了,只是没有孕育后代的能力。而因为即使进行性行为也无法孕育后代的关系,生理上相关的欲望会几乎被完全抑制—— 说抑制可能有点过了,只是身体内几乎不会自主产生促进欲望的激素。 用直接点的说法的话,就是他不会有晨勃、或者因为普通接触就莫名其妙滋生欲望的情况出现。 第113章 但如果心理上需要、主观上需要、或者有药物以及外界其他因素促进的话,也会产生相关欲望,并且能够做完全。 而现在,西尔万迟疑:……好像被怀疑不行了? 第78章 亲昵 但真要说这个方面的话,西尔万在这方面也实在没什么特别的、雄虫……或者男人?在这方面堪称莫名其妙的过盛自尊心—— 毕竟他对后代从来就没有过期待,也没什么需要用到这种能力、必须要依靠于这种能力才能完成的事情啊。 过去的教育没有一点是看重他的繁衍能力的,作为人类男性的前世也很清楚自己得到的尊重完全出于能力而非性别——起码在环境内(指家庭、小环境的教育)是这样——在加上没想要要孩子,他从始至终都没觉得繁衍能力有哪里重要的。 理论上,某种身体必须要能够实现的身体机能残缺才会叫做残疾,而无论是性能力还是繁衍能力,对他来说都是不必要的。 这应该也是他坚定地认为自己做不好一只雄虫的原因吧。毕竟无论是作为雄虫还是雌虫,他都没有多少世俗的欲望呢。 包括□□和繁衍欲,前者是不会主动产生,更为麻烦的后者甚至是有些抗拒了。 硬要说的话,就是不想做主动的哪一方……对体位什么的没有什么特别倾向,不做完全可以,但要做的话也没有办法,因为太难起感觉了——而且看对方的样子虽然似乎也很“舒服”,可没有那个层面的欲望。 他似乎能从支配、影响对方的过程中得到某种满足感、类似欢愉的“快乐”,但并没有到真正被唤起欲望的程度。 虽然他现在其实也没办法确定自己当被动那一方是不是照样难以被调动起欲望……那只能说就和这种事情无缘了。 严格上功能健全,甚至感情也健全,就是单纯无性恋的那种微妙形式。 ……等等,他为什么在想这个?本来都没准备谈恋爱,现在已经开始考虑柏拉图的可能性了吗? “……应该是吧。”迅速地掐断了心里的奇妙想法,西尔万直接承认,又有些好奇地问,“你……在这种事情上是什么感觉?” 虽然自己上两辈子对这种事情的感觉也和现在没什么差别,但现在的话,确实是这种用这种理由解释比较合适——完全契合,都不用往心理因素上去找原因。 不过艾利安这么一问他倒有点好奇了,自己一开始是因为本人性格、还是因为雌虫特质所以才没有反应的来着? 以他的了解,“青蘅”这一类目的特质似乎就是淡欲——但是指的是本身很难产生欲望,在碰到雄虫的时候该有的反应都是有的,甚至可能会比正常情况下、其他类目的雌虫还要浓烈。 雌虫有些愣住了:“……我以前也没有关注过这个。” 艾利安很是艰难地进行了一番回忆,虫族的性似乎也是功能性大于官能性,而且这个微妙性压抑的种族基本上也没有针对这方面进行过研究, “……似乎和你一样,几乎不会主动出现相关的想法和欲望。” “那现在呢?” 红色从艾利安的耳后点起,一点点蔓延到脸上:“……在,接触到你的时候……” 并不存在什么看到西尔万就忍不住想到那些东西,他对西尔万滋生的那些感情确实近乎扭曲,却从来不是在情欲的方面,而是纯粹的渴望贴近再贴近。 只是在精神疏导的时候……确实,完全无法控制地沉湎乃至上瘾。 几乎是精神力相触就会被欲望占据大脑的程度。完全无从抵抗。 他不是对这种事情本身上瘾,而是在做这种事情时感觉自己和西尔万建立了深度的连接……以至于痴迷。 对于他来说,西尔万是难以戒除的瘾症。 “?”本来还因为对方过分直白的话语有一点退却的,可艾利安的破绽未免太过明显,以至于西尔万都不想忽略。 青年于是恶趣味发作地追问,“除了精神安抚以外,你平时看到我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呢?” “……眼睛很好看,像是星星一样,闪闪发亮,从来没有在其他虫身上见到过的、独一无二的存在。气味很好闻,清新的很干净的味道,想要把自己也浸成这个味道、但是又只是喜欢在你身上的味道……纯粹的黑色和星空一样,” 他越说脸越红,可目光从始至终不曾避开,言语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本来只是自己在恶趣味,但艾利安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这么直白地袒露喜好,西尔万反倒也跟着一起有些羞耻了。 热意从耳后一点点燃起来,几乎陌生的、真正的欲望也浅浅泛起波澜,深觉这样下去事情可能会变得不可控,青年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艾利安的滔滔不绝:“说到这里就可以了。” 感觉自己要是不打断对方真的能说到天荒地老。 似乎到现在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都说了什么样的话,艾利安的脸红得几乎不能见虫,身体却依旧诚实地靠在西尔万身上—— 羞耻回避的表现是把脸往他膝盖上埋了埋,可这个姿势本来也带着点暧昧,目光以这个角度继续紧盯着西尔万的脸,凭空生出暧昧之意。 艾利安有一瞬的晃神,鼻息之间完全是来自对方身上过分干净,不带半点欲望的气味,在自己的气味潮湿汹涌的时候甚至显出出几分寡淡。 那样疏离、高高在上,不屑于沉溺于感官刺激,只是冷淡地审视着他在欲海中成熟的模样。 他喜欢的样子,即使令他感到羞耻,但同时也感到安全。 从来没有对自己产生过欲望吗…… 甜蜜和苦涩混淆在一起,迷乱之中的艾利安其实也难以分清。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又一次主动开口打破了寂静,滞涩的声音里带着试探: “……你,不喜欢我说这样的话吗?……还是不喜欢我有这样的想法?” ……如果一直都只是审视、甚至连这种感官到底是什么样都没有体验、没有理解过的话,你也会对沉溺在这种浅薄欢愉之中的我感到嫌恶吗。 ——低等的感官生物。 即使依稀能够品味出对方言语里那一点依稀羞涩的回避,他依旧忍不住生出一点对自己的厌恶。 他的感情丰沛,让他在正面和负面中能够汲取到同样浓重的感情。 “……你判断不出我现在的情绪吗?” 艾利安勉强打起点精神来:“但我感觉你应该不想让我说……” 西尔万:……虽然逗他真的很好玩,但是他偏偏又总是会在这种意想不到的时候选择直球…… “想法什么的……其实我不觉得有冒犯——只要你不是抱着冒犯的想法说出来的……至于说……你想说就说吧……” 有些想法是带着恶意的,因为将他视作玩物而产生。而有些想法不能这么算。 至于他说出来的那些东西,西尔万不怎么想听并不是因为“厌恶”,而是对他来说简直有点陌生的……羞耻。 毕竟也是会有羞耻感的——虽然更多的肯定还是不习惯——就和他也会在被“看见”的时候感到不适应一样。 高攻低防,有些话问出来的时候就是在挑战对方的底线,但是完全忽略了真实回答其实也会反过来直球攻击自己。 也是低估现在的艾利安的承受力了。 以及,“……你为什么又在脸红?” “……冒犯了。” 有些想法说出来本身就已经是恶劣的“冒犯”。 ……虽然他会说出来,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西尔万问了。 “……”潜台词、深层的想法简直和前面的话一样摆在了明面上,西尔万简直是战术沉默了两秒,难得想要说一句在这种事情上倒也不必如此坦诚…… 但到底还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纵容地问,“……真的这么在意吗?只是不同的喜好而已。” 对食物的偏爱以及xp的不同,难道还要分个三六九等吗?甜党咸党能够那样顺理成章地打个平手,为什么纵欲党、对于欢愉接受接纳的存在却默认低禁欲者一头? 在这种情况下还要被那些传统认知影响,是不是有点不太符合艾利安之前表现出来的特质了? 西尔万他只是好奇、出于一个钝感者对体验过和自己截然不同感受的存在生出纯然的困惑和探索欲,但他其实对纵欲、对喜欢这种事情的虫真的没有什么偏见——维克多那样的虫他不也是接受了吗? “……呜。”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说出了什么样的话,此刻还是枕在西尔万大腿上的艾利安微妙地往他的身体方向靠了靠,呼吸几乎透过衣物打在他被妥善包裹的皮肤上,像是承认。 此刻的艾利安身上几乎赤-裸、一片狼藉,脸上身上都是暧昧的潮红,一呼一吸之间湿润的肌肉线条就这样清晰的展现。 而西尔万的神情沉静中带着浅淡的无奈,衣物整洁、只是被身前的雌虫蹭乱了一点,依旧看不出有多少狼狈。 第114章 ……确实是让虫忍不住生出羞耻感的场面。 但西尔万的代入感在各方面都实在不强,所以此刻也只是微妙困惑、却又确实纵容地叹气,徒然地挣扎了一句,然后放弃: “我是真的没有这种感觉,也不觉得你的反应有哪里有问题……好吧,你想做什么?” 坦然的,仿佛任虫鱼肉的姿态。 上位者安抚着刚被自己“使用”到几乎崩溃的虫,就这样似乎毫无戒备地让出了主动权。 “就试一下,好吗?”雌虫的言语中还带着卑微的乞求,可行为却不是如此说的。 他和西尔万一样修长、却又略大了一圈的的手,灵活地钻入了自己之前为西尔万准备的宽松舒适衣物……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里,他似乎也被驯化——又或者学坏了一点。 “呃……”西尔万轻轻后仰了一下,眼中依然是一片清明,耳后却终于漫起了浅淡的红——一只手抬起又放下,最后还是轻轻落在了对方的后背。 一个默许的、纵容的动作。 他闭上了眼。 …… “所以您真的不喜欢这种事情吗?” 艾利安吞咽的动作很小,但在这个时候却异常醒目,他伏在西尔万的腿上,痴迷地看着此刻的雄虫。 “……感觉还可以。”西尔万浅浅喘息着说,总是清爽淡漠、情绪浅淡的虫在此刻流露出了这样的神情,连一点薄雾般从眼角脖颈透出的红都格外诱惑,比之前更为留恋不舍的模样,“……下次不要这样了。” 现在的事情也算证实了他之前那个猜想——如果真的有人一直尝试着挑起他的欲望的话,他也不是不能…… “……真的不喜欢吗?”艾利安只是执着——他的声音还是哑的,连唇角似乎都有点撕裂了——西尔万自己都没有想到他会做到这个程度。 不过很微妙的,他似乎……只是希望自己能够从中得到快慰? 西尔万沉默了两秒,几乎是无奈地踢了踢艾利安的腿算作警告:“不要说了。” 虽然破绽实在很多,但是刚刚才吃过对方直球回应教训的西尔万,也不想再这么穷追猛打下去……总感觉会被反过来羞耻到。 那些话到底是怎么说出来的。他真的很担心对方会说出什么更奇妙的话。 而雌虫腿上的肌肉一瞬间紧绷又松懈,他小心地伸手环住了西尔万精瘦的腰肢,几乎把自己埋进去,闷声道:“好的。” 还在等他动作的西尔万身体微微紧绷了一下:“……哼。” 反倒像是奖励了。 但到底还是伸手,在他背上拍了拍。 小腹上的呼吸微凉,居然也漫开一点热度。 相称的温度。 …… “收拾一下再睡。” “唔。” “……不要撒娇。” “……嗯。”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一写这个就停不下来……真的深入接触要很久之后了!毕竟这篇的核心是雄虫受,而爱丽本身并没有什么攻的自我定位呢…… 第79章 妄想 事实证明,艾利安的陪睡对于西尔万来说很有效果。 ……虽然和睡前时不时就有的、艾利安主动进行的纾解有点关系?毕竟怎么说也是纾解了身体和精神上的压力、还略微消耗了一点精力,松懈之后能睡着时很正常的事情。 一开始西尔万还觉得艾利安可能需要自己稍微体谅一点,但是看对方每次红着连却把该做的都做了,他就觉得似乎没什么必要了。 嗯,甚至还试了一下某些维克多莫名其妙塞过来的资料,只能说虽然看起来很厉害但实在没什么必要……毕竟西尔万的“兴趣”还没到那个程度,倒是艾利安莫名更加兴奋起来了。 和虫族的观念有关系,即使做到最后一步艾利安估计也不会觉得有哪里不对——哪怕没有夫夫关系,只要双方都愿意,也是可以轻易做到这个程度的——甚至可能只是单纯为了追逐快感。 虽然睡前的某些活动实在过分暧昧,但是睡觉非常纯洁、只把对方当抱枕(裸-体的那种?皮肤和头发真的很好蘑)。 总之这些事情对于西尔万来说到底只是小插曲,他对边缘行为的想法就是没有想法,想做就做了,最多就是感觉适当疏解确实有利于保持身体状态,睡好了之后工作也精神了很多,以及艾利安就睡在自己身边真是方便每天的活动。 ……微妙地有点老板心态了。 艾利安不觉得每天一睁眼身边躺的就是上司、立刻就要上班倒也实在是相当不错的心态……不过这应该和他对西尔万的定位有关系? 毕竟是雄子啊,这个身份给雌虫带来的压迫感某种程度上会比上司高很多,艾利安连这个都能接受,似乎也不怎么会因为“工作”而产生紧张感了。 接下来最重要的当然还是毒素的中和——在确定了自己需要那颗星球之后,西尔万往竭心乌的解析和中和里面投入了更多的精力,几乎是以药物反应的速度完成了对这类毒素的大概解构。当然,想要更进一步的话,就还得收集其他数据,看实地的药剂师协会成员的工作效率了。 这两个速度能同步起来简直可以算是一个奇迹,但里面付出、消耗的当然还是西尔万的精力——然而对消耗精力这种事情实在算不上在意的西尔万只有一个感想,就是自己最近的能力增长可真是快呀。看来还是得压榨一下自己。 ……他微妙的懒惰表现在维持在某个状态之后就不会想要轻易改变,其中就包括了处于工作状态中、累习惯了就基本上不会想要动。 本来他对能力的快速提升也没有什么追求,可累习惯了之后就会微妙的感觉继续这样下去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在某种程度上,他的自制力其实也是个很大的问题。 连忍耐力都没学会正常使用的样子,非常微妙的状态。 所幸在他真的因为自己的“惰性”出现某些问题之前,药物的配置就已经完成了—— 虽然说是需要很长时间,但怎么说也是动用了异禀的配置,药物反应的时间到底也不会太长,两三天的功夫而已。 不过收尾的时候就又变得麻烦了起来。 自己的异禀总是可信的、结果总会导向想要的结果,西尔万只是做了简单的测试和数据收集记录、留了一些样本,便直接开启了下一步。 “药剂注射。”西尔万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还带着一点疲倦——打断了之前那样近乎心流的状态,他感到异常疲倦,简直下一刻就能原地睡下。 但都坚持到现在了,当然还是直接把事情都处理了为好,“严格来说是解药,但是注射的体验应该不会很舒服——你做好准备了吗?” “……我准备好了。”艾利安看着那支清水般的药剂。 这么长的时间过去,过分擅长忍耐疼痛的他几乎已经习惯了和自己身上肆虐的毒素共生。 ……所以真的就这样可以解脱了么。那支药剂的颜色映在瞳中时过分纯澈、也和自己的血融为一体。他神情近乎恍惚,如临梦中。 就和一开始遇到西尔万一样,这一切或者都只是一个过分美好的、病死之前的幻梦。 无尽的痛苦无尽的折磨之后、最后死亡来临之前,他用仅剩的精神为自己织就的安眠之乡,惨败单薄全然妄想的美好折成一只纸船,将自己的灵魂妥善安放,推入了黑暗。 这个梦境如此完美,甚至为他捏造出了一个如此完美的雄虫、他所深切地荥阳着的药师西尔万,哪怕不爱他但也完全值得他不惜一切去向往——何等美好无缺的梦,只有身上的疼痛一直提醒着他这一切只是幻梦,但这也理所应当。 所以当解药真正注入的时候,他就应该从梦中醒来——堕入永恒的死亡了吧? 在这一刻,他缓慢跳动的心脏剧烈地收缩起来。 ——那么多次想过利落的、没有痛苦的死亡就是自己最好的结局的雌虫,在这一刻居然前所未有地开始抗拒那个必然的结局。 他不害怕死,他害怕和西尔万分离。 死亡是万千生灵黑色的故乡,所有虫族的灵魂最后都归于黑暗的怀中。 可那里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再也没有一缕光辉温柔地洒落在他身上。 便再也不是他所渴望的归处。 “……怎么了?”在这方面的感知实在是超乎寻常的敏锐,西尔万敏锐地觉察到了异常,掐着艾利安的脸逼着他和自己对视—— 那双红色的眼睛竟然已经涣散了,和自己对视时强打起精神,这么短的时间额上就已经渗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像是想到了什么实在可怕、难以接受的事情。 “你又在想什么?——我在这里,听着你说话。” 久违的惊恐。可是完整的治疗、身体的解放居然是会令他感到恐惧的事情吗?还是因为某种固有的秩序被打破才产生这样的情况?—— 第115章 在某种状态足够稳固之后,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的痛苦,其实都是会给自己带来另类的安全感的。 几乎要因为艾利安的心理问题已经随着精神海的自愈差不多解决了呢。西尔万想着,轻柔地释放出了一点自己的信息素用以安抚。 “艾利安,”他呼唤着,声音如月光温柔微凉,也如月光亘古不变,“我在这里,不用害怕。” “阁、阁下……”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哆哆嗦嗦地抬手握住青年压在自己脸上的、灼烫的手,那样珍惜地呼吸厮磨,仿佛已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又或者即使死去也无法舍下的、唯一的眷恋——死在这一刻也完全没有关系。 他低垂的眼睫轻轻颤动着,仿佛酝酿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泪,“……这一切真的不是我死之前给自己编织的幻梦吗?” “……”这一刻,西尔万居然也为他的想法所震撼。 美梦,美梦。几乎从来没有想过、却居然真的出现了的美好未来,在这一刻竟然令他生出了这样的错觉。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的眼神越发复杂,“这对你来说就已经是美好的幻梦了吗?” 哪怕身中剧毒、死生师友、异禀破碎、通天之路猝然断绝,随时都被痛苦侵蚀神经、精神海摇摇欲坠的同时连精神心理都饱受各种疾病的折磨,自我破碎到寄托到一个根本只是幻影的存在身上……你也觉得,这是一个美梦吗? 而那双眼睛迷离恍惚,确实解离般的脱离所有,连语调都轻飘:“可是这里有你在啊,阁下……这难道还不是一个美梦吗?” 艾利安捧着西尔万的手像是捧着珍宝,他看着他的眼神也依旧那样专注而深刻——仿佛看着最后的救命稻草,仿佛看着一切幻梦迷离中必须要抓住的锚点。 ……是的,从重新回到这个世界开始,艾利安就因为心理疾病和种种原因和整个世界隔着一层迷雾,漫长的时间和痛苦磨损之后的感情淡薄得不像真实,精神力受损之后感知到的世界也犹如虚妄。 他不觉得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能真切感知到的自己的身体也像是从自己记忆中抽象而出的寄体,毕竟唯一真切存在的、仿佛强制催眠般向他灌输着“这个世界是真实的”感官就只有痛苦。 他没办法接受这一点。他把唯一一个“不符合逻辑”的存在当成了自己的锚点。 他为他自己选择的锚点。他为自己幻想出来的锚点。 如果不是幻想,世界上怎么会存在那样坚定的月亮、那样完美的星星、那样美丽的蝴蝶? 坚持下去实在太难了,舍弃自己似乎是更轻松的方式。 他不应该那样轻而易举地被一个应该被抗拒的存在征服,好像自己的感情、自己过去的痛苦和坚决都成为了多么廉价的东西。 他没办法接受这样的自己,但又没办法抗拒、没办法再否定已经支离破碎的“我”。 所以就为自己找到了一个这样的合适的、理所当然的理由。 又一层自我保护机制。 他将自己寄托给“自己幻想出来的存在”。 果然,被他自己“幻想”出来的西尔万没有辜负他的“信任”。 ……这似乎就是一切了。 “……”这并不是短暂的、突兀的心理变化,心中泛出的、对艾利安怜悯甚至怜爱一点点褪去、如同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湿痕,近乎惨淡。西尔万好像突然理解了艾利安之前所有突兀的变化。 西尔万感觉自己应该要生气的——哪怕似乎根本没有逻辑可言,但那么一点排斥厌恶以及气愤确实已经出现,他没办法否定它们的存在。 但是,“根本没有逻辑”,他心说。 这只是对方自己心中的甚至连自己都没有觉察的想法而已,他又是从对方身上索求着什么想要的东西、以为自己得到却没有得到,才会生出这样的情绪? 一种久违的、却又确实熟悉的感受涌了上来。我生病了。西尔万告诉自己。但是我有在努力治疗。所以没关系的,都没关系的,你已经很努力地在爱着自己了。 你明明一直都不知道,不要从其他人身上索取这种……感情。 “阁下……”恍惚的雌虫那样用力地握住他的手,就像这就是他所能抓住的最后的真实——对他来说,大概也确实如此——红宝石一般的眼睛颤抖着望向他,“是真实存在的,是吗?” ——你是在问我?还是在问你自己? 西尔万最后只是叹了一口气,一如既往地、用他平静的声音安抚对方:“我在这里,艾利安。” 但“我”在你面前吗? 真的,只是一时的冲击吗? 他没有再说了。 …… 不是解离而是惊恐,加上本身的状态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心理和精神里都没有之前那么易碎,艾利安从自己的情绪中“醒”过来的时间也花得不多。 他有些莫名的惶恐,可西尔万的反应一如既往的平淡,没有特意的安抚也没有生气,他便也就小心翼翼地继续保持住了之前的状态,依偎在对方的身边。 西尔万确实很冷静,介于艾利安现在表现出来的状态,他还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又稍微调整了一下已经新鲜出炉的药剂。 “以你这个情况,一口气解决估计对身体和精神都不太好、总归是要给身体精神和实力留下适应的时间的。” 西尔万如此说着,近乎体贴地、亲手把第一支中和剂注入了艾利安的血管。“……五天后就是下一支,到时候,你就可以解放了。” 本该冰冷的药剂注入身体时竟如岩浆般炽热,如神经毒素进入身体时对身体产生的侵蚀一样,就这般一寸寸将那些毒素吞食覆盖,相争的同时特定的元素发生反应,结果便是同归于尽。 中和剂的根本原理是以毒攻毒,环环相扣、与竭心乌相互克制的药物进入他的身体,以更强大的且具有针对性地毒素将其消化。 可战场到底还是他的身体、所有的痛苦都是他在承受。 所以很快,仿佛有一只无形之手夺去了他的身体支配能力,那熟悉的无力感再次传上全身,他倒在了西尔万的怀里。 “阁下……?”他有些茫然地呼唤着西尔万,像是在求助,也像是在过去无数次因为他所赋予的感官而难以承载时、发出的无意义的音节。 因为是他心中的“阁下”,他唯一的锚点。 “很快就好了。”西尔万把他放在了床上,坐在床前、垂眼轻轻握住艾利安的手。 他非常清楚这只药到底是如何起作用的,神经毒素被强行中和时带来的痛苦无法用任何舒缓剂安抚,他能够提供的支撑也就只有这么几句话,“几分钟。” 这画面和精神安抚如此相似,可他脸上浮出一点近乎柔软的神色,连带着垂眼的模样都显出几分神性的悲悯。 琥珀一般的眼瞳倒映出苍白的雌虫。那是“药师”的模样。 “……阁下。” 而艾利安反过来握住了西尔万的手——即使是在这种时候也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量、没有把他弄痛——只是握着那只在感知中完全与岩浆同温的手、放在脸边轻轻蹭了蹭。 眷恋的,沉溺的……其实和刚才一样的动作。 只有在这个时候,才终于会真正露出自己一直都不敢在对方面前真正展露出来的某种东西。 简单的动作,却带着难言的黏腻。 最好能完完全全和对方连接在一起,再也不分离。 其实一直都过分直白的、失去自我者唯一明确的,就是西尔万无法理解、艾利安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对西尔万的渴求。 难道连这样强烈的感情也只是指向一个幻影吗? 我是,你的锚点? ——没有谁只是为了救赎另一个存在而存在的。 ——一切救赎的重点,最后都只是指向自己。 “夸我一句吧,”雌虫蜷缩着身体、脸半埋在西尔万的手心里,露出半只隐约含泪的眼,嘶哑的声音像是哀求,“夸我一句吧,阁下。” ……他又能说什么呢? 西尔万垂着眼,那张明艳的、妖异的面容,在望向自己时,居然也像是一朵纯白的茉莉花。 艾利安生病了。 他什么都没做错。 “——没事了,没事了。” 于是西尔万的拇指轻轻抹去那张面孔上的湿润,琥珀色的眼瞳中隐约流淌着幽幽的绿,他温热的唇轻轻在雌虫的眼角一落,沾上一点水光。 ——终于缓慢地吐出了那个被雌虫祈求着、期待着的词。 “……乖孩子。” 【作者有话说】 字数溢出——感觉不太好分段,反正就这样吧。 接下来两章应该还是理论? 年终了,各种总结,翻了一下我以前写(高中时期了都)的短篇……感觉我写的短篇比现在这些完全不简练的文字好多了,有很多词汇我现在都完全不会用…… 第116章 唉,岁月是把杀猪刀啊。 第80章 瑰珸 药物效果见效确实够快,身体状态的恢复让艾利安的精神状态也轻松了很多——毕竟他身上的特质就是消耗精给、神力来恢复身体状态,身体没有问题之后,精神力减少了消耗、也能更大力度地投入到对精神海的修复中。 这种恢复力度是有上限的,或者是保持在一个相当稳定的功率上,类比一下就是它能在一个星际天内消耗一计量单位的精神力、恢复一计量单位的伤势,而这个“伤势”指向的可能是身体也可能是精神。 功率恒定、目前不确定是否会发生改变,会因为什么因素而发生改变。 之前消耗同样计量单位的精神力分开来用来恢复身体和精神海,现在身体的紧迫程度降低(毕竟神经创伤还存在、只是没有毒素的高强度压迫了),所以精神海占用的资源也就自然增加了。 但因为总量是不变的,所以消耗的精神力也不变,反过来带来的精神力紊乱程度也同样不变。 也就是说还是会发生精神力紊乱,也照样需要安抚。 不过现在精神安抚也不是那么紧迫的事情了,之前规律进行的安抚以及精神上的滋养,让艾利安情况维持得非常好——西尔万只是,基本肯定了自己之前有过的某个猜测。 艾利安身上的那个“可能性”,在最开始就已经暴露出来了。 契合度的存在,或者是另一种暗示。 他开始一边进一步研究神经恢复的药物,一边准备专注这个方向。 “最近的复健进度还不错……你有异禀的感觉了吗?” “……”艾利安安安静静地摇了摇头,注视西尔万时瞳孔莫名有些透明、水色般的红里带着慎重和珍惜,“我感觉可能要等到毒素完全解开之后才能开始尝试重新凝聚。” 即使他身上的毒无法真正意义上作用于精神力,可多少还是会有那么一点影响的。 或者是因为他精神力和身体之间确实有着某种联系,在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之前,精神力并不会浪费能量在重新凝聚异禀上。 他早有预料,对异禀的恢复本来也没什么特别的期待。 “那是好事情。”西尔万和艾利安一样淡定地说,并没有在意自己心中酝酿的到底是一个何等惊天动地的猜想。 “我对你精神海里的那些东西已经有所猜测了,破而后立,从完全的摧毁、过往的碎片中获取新的可能性——你知道的吧,宝石种的限制。” 宝石种的限制……艾利安只能想到一个:“……瑰珸极限?” 生物进化的历程中,最原初的虫族和人类经历了一次“融合”。 并不是虫族吞噬、同化了人类,而是文化层面的……同化? ……更具体地说,以人类的观念来看,这可能更类似于一场被入侵方完全没有抵抗过的文化入侵。 最开始,那一波完成了进化、拥有了确实的思考能力和类似于知性的存在的虫族,他们是通过吸收人类遗留下来的文明而成长起来、快速地在极端情况下建立起自己文明乃至逃离原生星球危险的。 人类的文明感染、同化性非常强,即使虫族很快就离开了那颗星球,但毕竟基础就是人类文明,所以到现在依旧可以发现虫族的文明中有着非常多人类留下的痕迹、造成的影响。 虫族几乎就是在人类崩塌科技树上重新建立起来的科技树暂且不提。 最显著的一点就是现在的虫族几乎全部是人形。 最开始的虫族统一认为人类人形是更高级的生命形态,所以就这样为自己选择了未来的进化方向。 除此之外,非常重要的就是物种的区分:虫族现在依旧以人类的方式来对虫族内部的物种进行区分。 虽然现在因为超凡以及基因混杂的原因而发生了一定程度的混淆,但也可以视为正常科技树随着对世界了解以及现实情况的变化而产生的相应变化。 而在当过虫族也当过人类的西尔万看来,虫族身上最深刻的来自于人类的印记,其实是宝石种。 宝石,泛指琢磨和抛光后可以作为珠宝的石料或矿物,亦泛指珍贵的石头—— 但珠宝、珍贵、美丽这些东西本来就不是客观存在的定义,而是主观的或在社会中塑成的某些概念。* 不同的虫族对“美丽”的定义不同,甚至连视觉和触觉都和人类有所不同,自然不会认为人类觉得美丽的东西珍美丽。 而“珍贵”形容事物具有高度价值、深远意义或值得珍视。 而在这方面,别的暂且不提,高度的艺术、文化、装饰方面的价值本来就是要在市场或者说一个稳定的成型的社会中才能体现出来的东西。 就像人类社会中钻石的价格本身就是被资本人为附加的,价值只在“意义”上,并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不可代替性或者实用价值。 如果按照正常的情况发展,虫族会在后续的星际探索中慢慢找到符合自己种族统一认知、真正意义上的宝石。 即使在矿物的认知上依旧沿用人类,宝石的范围却会和人类发生很大程度的偏差,甚至连宝石这种定义都会慢慢消失。 偏偏宝石的定义和划分在根本没有必要的情况下被虫族过分完整地继承了下来,后续只是探索更多的稀有金属、扩充了原有的宝石类目,却并没有在开发那么多稀有金属的同时拓展其他的宝石类目。 是的,这其实是一种非常正常的事情。 原生的虫族对美丽但是无实用价值的东西并没有多大的追求,自然也不太可能去追捧这些东西、出于群体意识来扩充相关的内容,最多只会将其作为矿物研究。 然而这种延续显然不是真的那么莫名其妙—— 在第一位宝石种出现、并发现自己能力与宝石的微妙对应之后,虫族终于慢慢研究出了宝石种与人类认知息息相关的特殊。 ——宝石种的能力延申,在很大程度上居然是和人类、以及将某部分认知认知延续到现在的虫族认知息息相关的。 就比如艾利安的黑曜石,颜色、性质易碎、透明…… 这些都是黑曜石这种石头性质,所以也以不同的方式折射到了黑曜石种的身上。 但往往是那些更接近人类定义中“宝石级黑曜石”的特质才会以更好的、正面方式折射到黑曜种身上,乃至最后凝聚出来的天枢核心也完全符合对应的特征。 更具体的例子就是“眼”: 这其实就只是一种光学效应,要以什么方式去折射都无所谓。但偏偏它在最开始被人类定义成了“眼”,于是黑曜种身上所对应的特质也成了“眼”。 更进一步地说,宝石种这种超凡的存在,真正超凡的那部分特质,几乎都是从人类对宝石的认知观念中迁移过来的。 从宝石种中“宝石”的定义、到宝石值得投射的“良好”特质,再到具体的引申方向,全部以人类的思想为基石。 某种程度上,宝石种简直像是人类在虫族身上重生表现。 文明不朽,不知去向的他们以这种方式在另一个种族上得以延续。 哪怕原来的人类已经不知去向,但在看到进化到现在全部以人形出现、超凡中也深刻着人类遗留下来的文明痕迹的虫族时,没人会否定它或他们与人类之间深入到思想灵魂的联系。 但西尔万并不在意人类和虫族之间的关系,当年的、继续学习了人类的文明也没有真正脱去兽性的虫族也不在意。 他们只是在发现这一点、终于将能力开发到某些特质显化之后,成功找到了虫族的超凡发展方向——即,宝石种的概念化。 月光种的光、翡翠种的草木,这些都是和宝石本身物理特性无关、却与人类对宝石某些独特的方向抽象化认知有关的能力。 未来虫族的进化发展也应该是这样,如他们一直以来的精神力至上一般的认知,宝石种的能力重点也会从折射物理特性一点点转向精神层面、人类乃至现在虫族认知中的精神特性。 这也意味着“引申”的出现—— 精神特性定然会是“联想”出来的,月光联想到光以及静谧,翡翠联想到绿色的植物浓郁的生机,黑曜石联想到死亡和眼睛,这也就是各种宝石种的能力深化、演变方向。 这也就是现在的宝石瑰珸/伊丽蒂安(iridian)概念学内容: 每一位宝石种都要学习的、关于自己未来可以开发什么能力、已经有什么延申概念被刻印进对应的宝石概念中的学科。 值得庆幸的是,虽然宝石本身的类目不再扩充、即使强行将某种矿石推定为宝石也不会有相关的宝石种诞生,但各类宝石的衍生概念到底不是完全被人类遗留下的那些东西所锁死的,虫族未来的发展还是落在他们自己的手里。 这就是后期虫族发展起来、本质上作为一个相当冷漠且并不在意“文化”这种软性概念的种族,依旧有在刻意扶植文化发展的原因。 第117章 他们需要更多的思考、更多关于宝石的延申概念来保证未来的宝石种有可以发展深化的方向,这甚至是一个独立学科的内容,哪怕短时间内建立起来文化的认同不足以让这些方向成为宝石种真正的概念延伸、开发方向,也能为未来的天枢裔提供思想指导。 宝石种们是虫族高高捧起的宝石,或者也确实成为了他们思想的结晶、精神的投射。 第81章 珍珠 一般来说,已经被确定的、因为精神层面的认知拓展而可以成为宝石种的超凡能力开发方向的一整个概念范围,被称为“瑰珸定义”定义完成的“圈”,也就是伊丽蒂安定义。 而似乎已经被认同却没有真正开发出来、或者是已经拓展出来并被小范围认同,却因为认同的虫族太少乃至于无法真正意义上扩充的“概念边界”,被称为“瑰珸极限”。 天枢裔是虫族的“王”,或者也是因为在凝聚天枢、真正成为“宝石”之后,他们就不再受集体思想的限制,可以以自己的想法来开发、自由地拓宽对应宝石的“瑰珸极限”—— 也是拓宽了一整个宝石类目宝石种的极限。 可以用人类的前沿科学家来做比喻,不断地研究、证明、发现新的理论,开拓人类在科学上的边界。 而在超凡意义上,这种“科学家”的身份被附加了更多特殊意义。 这才是同一个宝石类目对应宝石种在同一时期只会出现一位天枢裔的根本原因,能触碰到极限的从来就只有那么一个存在,这种特殊是具有唯一性的。 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先驱者,每有一个天枢裔的出现,就相当于又有一只虫突破了对应宝石种前辈留下的极限记录,走上了更远的路。 虫族真正顶级的那一波存在,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对边界的拓宽。 他们背负着牵引整个种族前进的重担,即使真正的“核心”突破一直没有完成、异禀还是必须要在成就天枢之后才能稳定使用。 虫族发展至今,除了宝石种在种群中的数目占比提升以外,即使是资质再怎么普通的宝石种现在也可以轻松地达到最开始天枢裔拼命触及到的边界,这,就是瑰珸定义拓宽的意义。 言归正传,在知道的更多的西尔万看来,宝石种的天枢凝聚本身就是一个特殊的进化方向,可以让他们的能力稳定下来。 但这是宏观的、发自来自另一个超凡发展得更好的世界的西尔万的想法,他总不可能希望这个事情突然发生异变、把整个种族推向他认知中那种更完善的方向。 所以更多的时候,他还是会从现在虫族的具体情况来分析。 如果他们未来的方向真的是越来越深入的、绝对的宝石种拓展深化、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让宝石完全异化为对应概念的载体、成为一个特定的意象的话,其实还有一个更具体的、也更切合他们宝石与概念这种唯心的发展方向的可能性。 ——新的宝石脉的扩充。 “宝石”这个人类定义的概念中,无机宝石已经在虫族中以有了各种形式的展现——但,有机宝石却从来没有真正出现过。 是的,有机宝石。 在考虑到宝石种的能力都由人类的认知进行某种程度的投射与扭曲的前提下,这些虽然本质上不是单晶体双晶体、却直至人类的文明断绝之前依旧被认定为“有机宝石”为什么不能认作为宝石种的可能性呢? 如果真的绝对深化精神层面的定义与认知,这就是更具体的、与深化宝石本身延申意完全不同的、某个他们没有突破的界限——开拓出一整个宝石种大类。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极限”。 对于艾利安来说,他所知道的“宝石种的限制”当然就是瑰珸极限。 但那是除非成为天枢裔,不然绝对不可能真正触及的东西。 最开始,他只是在宝石瑰珸概念学的学习与追溯中隐隐意识到了瑰珸定义一次次的扩充改变与虫族文化发展的息息相关。 有很多东西在课本上并不明说,但历史上写明了所有,只不过,只有真正足够聪慧的、一次次去探究这些的虫能够自己将其解明。 但他能知道瑰珸极限居然能由个虫完成拓宽还是靠着他的老师: 天枢裔的诞生也意味着相关文化的一次爆发性发展、两者的时间点存在模糊重合,教学内容上也进行了相应的模糊。 所以,在已经确定了文化认知与瑰珸极限的扩充息息相关、留下这样一个确实且有理有据的印象之后,很难有虫会进一步联想到天枢裔本身也在拓宽这个极限。 实际上在宝石种发展到一定程度、虫族已经清晰地建立起瑰珸定义以及瑰珸极限的概念之后,真正的边界都是对应的宝石天枢裔完成拓宽的。 因为种族特性,虫族在文娱方面的发展其实并不算特别昌盛,更多的时候只是起到一个指引方向提供灵感以及进一步稳固拓宽概念的作用——当然这种代差主要还是因为天枢裔的发展太快了。 从时间以及种族的维度出发,天枢裔这种存在从最开始的出现、定义时期开始就没有真正意义上断代过。 可具体从各个宝石脉出发来看,鉴于瑰珸极限的难以触碰、传承的无序,同一条宝石脉中的天枢裔几乎不可能做到无缝传承的。 毕竟宝石脉是不通过血脉传承的,即使是宝石脉对应的虫种也因为基因紊乱无法做到稳定遗传,更不要说确定某一条血脉会既定地出现某类宝石种了。 但与此同时,再天才的宝石种也需要消化同脉上一代天枢裔的遗产、在这一宝石脉宝石种的下限都因为上一位天枢裔的成就而有所提升之后,才会浮现出下一位天枢裔。 也就是说,同一宝石脉络下,两代天枢裔之间起码间隔了几十年的距离—— 除非真的是天才中的天才,不然不可能无缝衔接地直接突破上一代天枢裔刚刚突破、拓宽过的瑰珸极限。 再极端一点,因为自然亲和的衰退,在西尔万之前,上一位翡翠种天枢裔的出现已经是在三百多年前。 概念化的能力到底也是会反过来受到概念的影响的,在翡翠种和自然高度绑定的前提下,翡翠种的天枢裔也只会在自然亲和的虫身上出现。 现在距离上一位黑曜种天枢裔的离世也已经过去了三十来年,鉴于上一位黑曜种天枢裔活的时间其实不算特别长、具体的成就尤其是在能力开发方面也并不突出,也差不多是下一位黑曜种天枢裔出现的时候了。 所以佩勒格林才会选择了黑曜种艾利安做自己的第二个学生。 这也是各位天枢裔挑选继承人的方式,真正的继承者不能选择同脉的后辈,而是选择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天枢裔的宝石脉中突出的、和自己特性较为相近的后辈。 除非笃定自己选择的同宝石脉后辈真的能在短短的几年内完全吸收自己教育的东西、乃至再次触及那个已经被自己拓宽的瑰珸极限, 否则就像太阳闪耀时群星的光辉也会被遮掩一样,再天才的宝石种也会在同脉前辈的光辉照耀下失去亮点。 心血不能被无法成为天枢裔的后辈所吸收,反倒会完全浪费。 历史上真的出现过当代天枢裔执着于培养自己同脉后辈、以至于发生了这一脉宝石以及同样罕见的临近宝石脉的天枢裔全部断代的情况。 后来新晋升的天枢裔一直没有放弃培养对应的宝石种,但因为很多东西都只能言传身教、那一脉宝石种的特性也相当罕见之前基本上就是靠和另一脉相似宝石脉互相扶持来保证传承的。 这直接导致相对的天枢裔空缺了上百年,最后还是一位天才异军突起,才算是续上了这一脉的天枢裔传承。 这种传承断代宏观到整个虫族上似乎不是什么大事情,所代表的却是相关宝石脉的成长停滞。 在传承方面,天枢裔对宝石脉是相当重要的,若是断绝了天枢裔的传承,即使因为基因的问题,对应的宝石种依旧会在种族内不断出现,但也不过是昙花一现。 一直无法拓宽的瑰珸极限会导致这一脉宝石种上限下限全部无法提升,只能依靠文化文明的概念拓展,乃至成为整个虫族的累赘,还不如真的断绝。 在血脉传承并不稳定、刻在dna中的东西有可能发生混淆的情况下,超凡能力的传递更多依靠着教育和这样的互相扶持。 虫族必须用这种方式才能传递下去自己探索得到的经验、维持超凡的稳定传承,这种不得已其实在另一个层面上维持了本质上异常冷血的虫族的团结—— 如果不是因为这种强行存在般的链接,现在的虫族根本发展不出类似于当初人类社会人情的东西,甚至可能很早就会发生类似种族分裂的情况。 ……虽然以他们现在这个基因混淆程度,即使真的要种族分裂也不太能分开就是。毕竟是血脉都无法保证稳定传承的种族。 第118章 “瑰珸极限的话……我还不是天枢裔。”艾利安几乎有些羞愧地说——他没那么在意自己的力量,但如果西尔万想要的话,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艾利安的力量几乎完全服务于他的欲望。 西尔万否定:“不,我说的是宝石种。” 瑰珸定义才是普通宝石种会去关心的、确实存在的限制、寻找未来发展方向的可能性。 而瑰珸极限毕竟是“极限”,是正常虫根本就无法触及的东西,所以往往只有顶尖的宝石种以及天枢裔才会去在意去探索。 更不要说,西尔万现在所提及的是更广阔的概念。 “限制,限制……宝石的概念,包括的从来不是石头是吗?”西尔万慢慢地说,“从宝石种的定义定性开始,就没有再出现过其他的宝石脉了。” 这是概念、认知、又或者起源层面的开始的特殊锚定。 “有机物和无机物之间的区别不必由我多说,对于本质上依旧是生命体的我们来说,有机宝石才是更适合我们的概念。” 甚至本质上,作为生命的虫族能量的根源却是死物的宝石,这才是真正的不正常。 ……或者这才是他们身体中无法流动恒定的能量用作使用异禀的根本原因——在“核”或者说“心脏”出现之间,固定的死物的能量是无法流动起来的。 他们一直存在,只是无法被死物调用,也从来不可能意识到一块宝石居然会是自己的主人。 那些似是而非的对自己也对所有者生出的愧疚水银一般散落一地,艾利安的瞳孔微微颤抖起来:“你的意思是……” “你觉得你像是什么宝石?” 西尔万只是问他——他重复了相似的、刚刚才说过的话。 冷静过分的、从来令他感到安全的平静言语,却在此刻揭露了一个过于残忍的真相。 “受伤后的异物,在看不见的精神海中孕育着某种特殊的可能性……” 病态的,血肉中孕生的存在。 “……珍珠。” 【作者有话说】 有机宝石,由生物作用所形成的符合宝石工艺要求的有机物,无法人工合成。 一旦带上生物作用这个前缀就绝对可以和血肉联上联系,所以本文所有有机宝石种的前置觉醒条件都是“痛苦”,各种意义上的痛苦,精神和□□都算,精神是核心。 无机宝石和有机宝石的特性可以同时出现在同一只虫身上,而且绝大多数能够觉醒成为宝石种的虫,身上都会拥有有机宝石的特质、潜质,只是无机宝石只需要完成一次分化就可以自然觉醒,但有机宝石的觉醒条件比无机宝石要严苛很多。 而且现在的有机宝石只是虫族一个进化方向,不完全的情况下只有极端情况可以觉醒,介于瑰珸极限的存在,未来完全体的有机宝石会成为普通宝石种的一部分,进化完整后觉醒前置条件也会像无机宝石一样简单。 希尔也有有机宝石身份。他和爱丽是虫族首例有机宝石。 第82章 真珠 “……珍珠。” 只有剖开血肉、置入沙石,才会在一次次痛苦中被磨砺出来的……真珠。 有机宝石。 “珍珠,本身就是某种痛苦的象征。这或者才是你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才终于真正展现出自己的可能性的原因—— 你曾经也有很多次绝处逢生的经历,这也预示着残缺中诞生的完美,那个时候这种特性就已经初现端倪,只是一直没有被痛苦‘擦亮’。” 同时也可以解释艾利安弱毒而有抗毒性,目力极强、有着很高的眼睛方面的天赋——珍珠作为药物本就是解毒明目的,就像之前提到的、毒素和目力两者互斥。 这是珍珠的物理特性,但概念特性和物理特性本就是不可分割的。 虫族发展到现在,早就有研究说明,概念的拓充有助于未来的异禀发展,可真正能恒定在宝石种身上的还是对应宝石本身的物理特质。 在异禀真正觉醒、吸收对应的宝石之前,只通过本虫一次分化后展现出来的突出特质,一般就能直接判断出具体的宝石脉。 比如黑曜种不稳定、“锐利”的特质是定然会拥有的,而黑暗、金元素、“眼”等异禀类天赋就只能靠完全觉醒后的进一步开发才能真正运用起来。 也像是一种本来拥有、但是要靠学习才能真正使用的天赋能力。 西尔万一步步缓慢地说出了自己早就已经有所推论的、发生在艾利安身上近乎残忍的可能性。 “又或者珍珠这种特质会出现在所有特定的宝石种身上,但他们可能是经历的事情不够多、甚至可能根本就没有等到那一天……只有你忍耐到了现在,用足够的痛苦将它灌溉激发。” 如果真的如他所想,那就是等于所有无机宝石本质上都是有机生命,有着有机宝石的可能性、甚至就像艾利安一样已经彰显出了一部分对应有机宝石的物理特质。 但更贴合他们的有机宝石,反倒不会像无机宝石种一样能够通过一次分化直接觉醒,而是需要更多的经历、更多在概念上的契合才能真正显现—— 不然,一辈子也只会是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某方面特殊天赋”而已。 ……或者,这才是真正扩充宝石类目边界的方式。 相比极其繁杂、被人类扩充得浩如烟海的无机宝石,有机宝石的类目反倒更为简洁。 珍珠,珊瑚,琥珀,象牙,砗磲,龟甲。 除了珍珠的区分定义类别不清晰,琥珀是树脂所凝结的“眼泪”以外,大多数其实都是动物的骨骼。 和珍珠一样,被人类定义为宝石、从痛苦血泪中孕育而出的美丽——就连最柔和的琥珀,最开始也是被人类认知为树木的眼泪、老虎的精魄的。 所以也不能怪无机宝石的出现掩饰了有机宝石的可能性。 先不说有机宝石的可能性可能是虫族的文明发展到现在之后才被慢慢孕育出来的,如果真如西尔万所想的话,这种唤醒特质的方式未免太痛苦也太不可靠不稳定了,并不能够代替高速发展的无机宝石类目。 ……不,其实重点不在于种族、族群层面的价值、意义。 这一刻,他在意的应该是…… “……是吗?” 艾利安仿佛是在问自己。 ……那些,降临在艾利安身上的痛苦磨难。 “是,这样的吗?” 他所经历的一切痛苦……都是为了让如今的他能够变成一枚珍珠,对吗? 他的沉默像一张被海水浸湿的布。沉重而潮湿。 “……你在想什么?”西尔万对感情的感知如此敏锐,他伸手抬起那张慢慢垂下的脸,望入那双已然黯淡的眼瞳,“——告诉我。” 而艾利安即使再次看到了西尔万,眼中依旧是一片空旷的荒芜。 那点星火摇摇欲坠,也不知道熄灭的到底是谁的信念。 西尔万如此完整地映入他的眼瞳,再次让他觉得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幻梦。 琥珀色的眼瞳也像蜂蜜,困住每一只妄图得到自由的小虫子。 可如果只是幻梦,又为什么要这样残忍地揭开那张虚幻的幕布、让他直面如此痛苦的真实? 连在梦境中,都不可能拥有幸福幸运吗。 但爱是真的。但无论面前的存在到底是虚幻还是真实,他交付出来的爱都是真的。 ……所以值得在意的……似乎就只有这么一点。 雌虫只是茫然地问他:“我会是一枚美丽的珍珠吗?” 那些痛苦打磨出来的、一层层积淀而下的……会是,晶莹瑰丽、被喜爱着的模样吗? 就像你一次次欣赏被欲望折磨着的我、欣赏着我袒露自己时的微妙痛苦和羞耻一样……那些痛苦是被你欣赏着的吗?我是因为这些东西所以被你偏爱着的吗? 那是不是,我的痛苦就不是只是为了这根本不被在意的身份又或者强大而承受。 我果然……还是希望能够被你喜爱着啊。 被你,爱着。 ——世界是假的,我也是假的,只有你的存在、你的爱意,会是真的。 “……你本来就是美丽的。”西尔万如此道,那双温暖的手轻轻捧住了艾利安的脸像是捧起珍宝,青年用自己都没想到的坚定重复, “你本来就是美丽的——不管是龙晶还是真珠,不管到底有没有经历过那些苦难、变成这个样子——你本来就是美丽的。” 不要去感激那些苦难让你变得更好,让你变得更好的从来都只是你自己。 苦难就是苦难,只是苦难,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也从来不值得感激。 在一个完全畸形的社会中、在内心不断鼓动的痛苦前,西尔万被“压迫”着做到了那么多前无古虫或者也后无来者的成就,却从来没有感激过自己身处于那样的社会,感激过那些驱动着自己不断往前的痛苦。 第119章 他要感谢的是那么努力做到了那么厉害的事情的自己,要感谢的是经过了那么多事情依旧坚定地站在自己“心”这一边、不愿意放弃的自己。 而从来,都不是痛苦。 甚至都不必去想过去经历的痛苦起码不算白费——什么白费?我的付出我的努力我的牺牲,这一切难道不是应该得到应有的回报吗? 痛苦又怎么会是、怎么能是代价? 它怎么会成为我通往成功的路。明明这条路是我自己走出来的。 无论有没有痛苦,无论有没有浸着我的血泪,那都是为我所用的路、属于我的成功。 是我自己,我自己的努力自己的天赋自己拼尽所有也要向上挣脱——才博来的所有。 而这一刻,掌中雌虫苍白破碎的绮丽容颜似乎确实带着某种凌虐般的美感,想要撕毁想要伤害,想要看他露出更加“美丽”的神色。 可西尔万看着他,竟然只觉出一丝浅淡的、微凉的怜爱。 自欺欺人的、名为“梦境”的壳终于被残忍地击碎撕开。 他的直白残忍到可怕,像是想要从中汲取什么用以安抚自己的快意——可原来也只是“唤醒”。 艾利安,我不是你的美梦。 这个残忍的、冰冷的世界,和这个从来没有过你想要的温柔的雌虫……才是你必然要面对的真实。 那些直白到残忍的酷烈是真的,此刻柔软微凉的怜爱也是真的。 有那么一刻,西尔万简直想要为自己发笑了。 也该为艾利安而笑。 “痛苦没有理由,只是存在——我偏爱你不是因为那些痛苦,而是因为是你,是我选择了的你,所以才会去品味那些滋味。” 这个时候那些微妙的恶趣味、近乎恶劣的癖好也已然成为了刺向艾利安的刀,西尔万其实非常清楚对于自己来说那些东西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但是他知道艾利安总是需要一个理由的,所以他用这种方式给他。 “不是说了吗?听我的。”明明自己才是撕开这一切的那个存在,可这一刻,西尔万又如此笃定地、近乎安慰地说,给予这颗脆弱魂灵一个确凿无疑的锚点,“所有不确定的事情,只要听我的就可以了。” 那样坚定的熟悉的笃定的语调,在这个时候也像是给了艾利安某种支撑,让他大睁着的眼瞳中转瞬凝出一滴泪来。 就好像瞳中盏着血光也落下,那样轻盈地就留在西尔万素白的手背上,烫到颤抖,竟让他也一时无言。 “好痛……” 而那样坚强的、从来只会在失去意识时流下生理性的眼泪的雌虫就这样大哭起来,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可以安心的归处、终于有了一个地方可以肆无忌惮地哭泣、可以诉说自己的委屈。 于是现在,经年深刻在骨髓中的痛苦终于化作一滴滴眼泪,全部滴落在这个低头看他的雄虫掌心里,最好也能刻进他心里, “好痛、为什么是我、好痛!——” 是啊,是啊。 为什么是我呢。 ……好痛啊。 西尔万,我好痛啊。 ——我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蕴生出一枚美丽的珍珠吗? ——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成就现在的我的、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吗? ……难道只有经历了那痛苦绝望、千疮百孔颠沛流离,我才配得上我如今拥有的一切吗? “……好孩子。” 西尔万垂着眼注视怀中的雌虫,那一双琥珀映出艾利安时竟也像是垂泪, “……会结束的。” 怜爱的,又或者满足的。 他俯首,在雌虫的眼睛上落下一个吻。 “你所得到的一切,都只是因为你自己值得。” 而我不是被你得到的……锚点。 我是西尔万。 第83章 时空 怎么能接受,有一种力量、自己的力量,将自己从困局中解脱出来的唯一希望……必然从绝望中的痛苦中滋生。 这或者实在是太过可怕的未来,却似乎会发生在所有虫族的宝石种身上。 艾利安似乎也不过是第一个体验这份……无从责怪的痛苦的虫。 西尔万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安抚下艾利安,分明没有真正惊恐,所感觉的痛苦、所背负的沉重情绪却像是比真正的惊恐还要难以抵御。 当然,他也确实能够理解艾利安的恐惧、悲伤、害怕乃至怨恨。 他自己在发现痛苦可能是有机宝石觉醒的前提时,也忍不住回忆自己过去所经历的那些确确实实的痛苦。 精神与肉-体上的痛苦都是磨砺出有机宝石的温床,似乎也就变成了换取力量的筹码。 明明是依旧接受了的痛苦、伤疤和过往,可那些痛苦为为自己换取得来力量的时候,那些本来已经被确实舍下、妥帖安防的东西,反倒像是空落落的,没有了着落。 没有什么庆幸、欢悦,更多的,似乎还是茫然。 连他都有那么一瞬的失神,才刚从痛苦中挣脱没多久、连神经损伤都没有愈合、再也不可能回去恢复本来的模样的艾利安又怎么能不去如此思考、如此怨恨呢? 怨恨这特殊的机制,怨恨可能真的在冥冥之中自有意志的世界让他遭受这些……甚至怨恨那份让他过去所经历的一切都变得“值得”了的力量。 他不需要值得,不需要这些力量,他希望痛苦只是痛苦,不是什么伟大的牺牲又或者意义。 从最开始他就没有想要为这个社会牺牲过,虫族与这个世界两不相欠,与这个社会也是一样,他的存在、他身为资源循环中的一部分本来就已经是一种公平,虫族的族群孕育他、培养他,他的血肉灵魂最后也会回归族群,这就已经足够。 多余的东西他从来都不需要,也不想要。 ——那些痛苦或者可以换来西尔万的怜爱、可以换来小西尔万额外的关注,但是没必要是力量,他不需要这一份力量,也不需要用……本来就不在意的、所谓的力量,用来当做自己痛苦明码标价的报酬。 那不是他想要的“代价”,反倒显得他过去经历的所有都一文不名。 而西尔万接受艾利安的想法。 于是就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个“可能性”而已,这个或者能给整个虫族带来巨大震撼的猜测就此放下,对他们的生活也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也算是自欺欺虫好了,可经历了那么多磨难之后,他想要在这里索取着、贪恋着哪怕只是片刻的安宁,难道是错的吗? 难道就连这一点东西,都不能给他吗? ——他落泪的时候,是不是有一瞬是这样想着的呢? 西尔万愿意给他。就像蓄意伤害后的那么一点恶意的、可笑的关怀一样——但是他又非常清楚,真正伤害对方的那个存在从来都不是自己。 就像艾利安试图寻找的那个令他遭遇这些的罪魁祸首、他哪怕归结到自己命中注定也非要找到的理由一样,真正的根源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或者你来憎恨我吧?憎恨这个世界。憎恨这似是而非的可笑命运。 西尔万压下了自己不受控制的、几乎带着那么一点恶意的想法。 有的时候,看到一个过分依赖自己、仿佛失去自己就不能再坚持下去的存在的时候,心中总会生出一点恶意的想法。 想要通过这种扭曲的手段来证明自己的重要性,想要看对方被自己伤害后露出的可怜得近乎可爱的神情,想要在对方真的因为自己的伤害而远离的时候露出嘲讽的神情。 像是可爱侵略欲。 但这是不太好的事情,他只是一时冲动,如果反应过来也是不会接受的——没有到“实在难受”的程度。 他还记得兄长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告诉他、教导过他的话: 如果实在难受的话,宁愿伤害别人,也不要伤害自己。我教给你的那些医德不是为了让你折磨自己,而是为了让你能够用更合适的方法爱自己、设立自己的规则和秩序。你自己也生病了,在你体谅了别人的情况下,别人也应该体谅你才对,得寸进尺是他们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实在难受的情况下,不需要任何存在来允许,你自己可以对外做任何事情——反正让你愿意发泄的只会是确确实实让你不适的存在——不要伤害自己,不要归责于自己。 因为生病了,所以很多事情都可以原谅、出现了任何事情都不必过于谴责自己。如果实在情绪压抑无法调节的话,可以选择用真正深度伤害自己以外的任何方式进行宣泄。 兄长曾经那样教导他,他也这样安抚过艾利安。 而这一刻,那些话再次回到了自己身上。 我已经做得很好了,我现在处于一个安全的状态、安全的环境里。没有谁会来否定我,我不会受到谁的伤害。我很理智,我在努力治疗自己,所以有一点这样的想法也是可以原谅的,我并没有付诸实践,没有真正伤害到谁。 第120章 他感知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缓慢地、笃定地告诉自己。 不管是伤害别人还是伤害自己,都是会令我感到不适的行为不是吗?我可以在以后完全理智的时候慢慢想一想这样的欲望应该如何去抒发、如何去调节。但现在还是不要去想了。想一些、做一些我更愿意去想的事情吧? 抛弃了那些莫名其妙的恶意想法,他恢复了自己应该有的理智,再次审视起艾利安的存在——只从工作方面的思考。 真正的结果还没有出现,即使身上有着再多的可能性,艾利安现在依旧是一只精神身体都只是b级的废虫,甚至依旧在毒素和心理疾病的阴影之下挣扎,只能靠西尔万握着他的手才能勉强得到喘息的间隙。 他的能力是不稳定的,身上的可能性也确实只是可能性,连西尔万自己也没有办法给出肯定的答复(虽然把握已经大到基本可以肯定了)。 甚至介于他大概率拥有的重生的经历,连西尔万也无法判断他身上的那些特质是不是一种异常的偶然、真的只是因为各种各样特殊性的巧合集成才导向了这个状似有很大概率的可能性——就和自己一样。 ——有机宝石种的可能性自然存在,但是让西尔万第一时间把艾利安身上的异状联想到这个方面的,当然是他自己身上同样也存在着的、同样的可能性。 有机宝石的品类相比无机宝石确实寥寥,但也并不仅限于珍珠这一类。 于是此刻、终于平复了心情的西尔万有些困惑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点点复盘着自己过去的经历:……所以啊,真的是琥珀吗? 时间空间的某种可能性吗?就像他们这两个特例的身上出现了本来千百倍速度的进化一样。 本来真的需要更长的时间去进化、真正成型的有机宝石种跳过了漫长的时间,直接出现在了他们身上,也可以理解为极端特例:本来就有、但是还没有完全成型,形成正常的、如同无机宝石一般稳定觉醒流程的特质,在他们身上以基因突变或者更特殊的方式直接被发掘了出来。 又或者是时空间层面的异变,所有虫都有着对应的潜能,只是这种潜能只会在特定的虫身上展现、觉醒。只不过这个“特定”的前提,是这种时空间留下的痕迹。 ……更进一步,时空间层面的异变是有机宝石种觉醒过程中的一环? 可先不说这种方向是不是不太“合理”,这个前置条件比单纯的“痛苦”更为严苛,即使未来能够通过类似于天枢裔拓展瑰珸极限的方式进行拓展,也需要一个过分漫长的过程,西尔万一时之间居然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希望这个猜测是真还是假了。 这个方向也同样使人惆怅呢。虽然到底和艾利安的惆怅不是同一种。 青年叹了口气,久违地给自己点了支烟。 起码目前(结合过去的自己的思考)推定的一点是: 自己身上所有的异常,都是可以找到除了穿越转世意外、在这个世界合理的理由的(比如他冥冥之中自有感应完成了凝聚的天枢异禀、确实能够解释绝大多数问题),剩下那些还没有被解释的大概率只是他没有找到那个完整的原因。 然而艾利安……不行。 他那个没有被弥合掩饰过的bug。是那一块太过突兀的补丁。 结合平行世界的理论,他甚至忍不住有些怀疑对方在自己的世界才是真正的毫无破绽。重生(或者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反倒变成了一个突兀的bug。 ……不过,说到这个的话,他之前对佩勒格林的学生的印象是什么来着? 【作者有话说】 希尔:本来是bug,但是“祂”会缝缝补补,是的你只要存在就可以了其他问题都不用着急。 以及对爱丽:“祂”从隔壁摸来的老婆() 第84章 成长 桑第八十四章 【阁下,在想什么?】塞安默默冒出了字。 “想一些关于艾利安身上特质的事情。有机宝石的觉醒前提。” 发现问题处理问题完全是每天的日常工作,更多的怅惘或者还是因为在艾利安身上的发现、艾利安之前面对“真相”时爆发出来的情绪。 半支烟的功夫,西尔万就已经收拾好了情绪把思绪完全转向了理论方面的困惑,此刻被打断了想法也并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说。 “嗯……可能还有一些关于我自己身体的问题?” 至于那个问题……就先放放吧。 有点微妙,但应该也没有他本来想的那么严重。 【您最近的身体指标并不稳定,阁下。】但这正是智能想说的,塞安对此异常关注—— 应该说本来就重视,不过在上一次因为把更多算力放在其他事情上以至于忽视了西尔万本体的问题之后,它就更加重视了。 而且它重视的表现就是用各种花里胡哨的方式利用观察力异常敏锐、也能想出各种处理问题的小方法的艾利安。 【化蛹中发生的意外产生了非常严重的后续影响……您不该使用天枢异禀的。】 化蛹对于虫族来说其实是仅此于分化、二次分化的关键时期,西尔万能在化蛹时期保证自己的安全,并不代表他就能保证被干扰之后的蝶变也如正常状态一般。 实际上这段时间里,他的身体状态都相当微妙的不稳定,不能算生病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不适、不然艾利安早就发现了——只是身体内部指标的剧变,更详细的检测指标并没有出现在塞安给艾利安看的身体信息里。 毕竟它完全把艾利安当工具虫用,这种工具没必要知道的信息就没必要暴露了。 然而异禀的使用、尤其是天枢异禀的使用都是会在一定程度上消耗身体精力的,身体羸弱便无法撑起过分强大异禀的使用。 本吹上本身催动异禀需要同时用到精神力和身体的精力,无论是对雌虫还是雄虫来说都是一种消耗、都有可能进一步触发基因缺陷的爆发。 作为一只本来就先天虚弱、还已经有了基因崩溃前兆迹象的雄虫,在这种身体本来就不够稳定的情况下使用异禀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塞安忍到现在也是很有毅力了,显然是把短期恢复排在了可以确定没什么用的劝说之前。 而它的努力显然已派上了点用场,艾利安无论是在做饭、陪饭还是陪睡方面都很好地发挥起了作用,起码没让西尔万的身体恶化,还提升了他的生活质量。 西尔万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烟,烟灰一直没抖,有一点落下在他的手指上,一点残留的渺漠温度: “我的基因倒也没有那么脆弱,指标不都没什么问题么?” 听起来简直像是在辩解,但又确实是实话。 这次只是身体指标有一点变化、难以稳定,基因方面几乎没有波动,属于每次蝶变后的正常状态。 蝶变可以刷新一部分他的身体状态、并轻微提升一点身体素质,只要他蝶变的频率不突然发生下降,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需要为自己的基因问题而担忧。 至于一点轻微的基因问题,那是没办法的事情,严格意义上雄虫的基因从刚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崩溃了,只是到成年二次分化之后才会真正的变成病症。 仿佛人类的窦性心律,正常人其实都有,严重到一定程度才会变成病。 他的状态从这个角度来看简直不要太稳定。 【但是身体状态稳定适应的时间变长了。】冰冷的黑白文字在此刻竟然也能读出一点担忧的味道,【阁下,除了基因崩溃的前兆外,数据库找不到其他的解释。】 小问题在爆发为病症之前总是有那么一点前兆的,雄虫的基因崩溃在前期往往会展现为轻微的身体不适或者异常的身体数据波动。 ……塞安现在进一步肯定了自己过去对艾利安的警惕,阁下就是因为他的闯入才在脆弱的化蛹期发生意外的! 后面甚至还为了他在这种特殊、应该好好修养的时间段里使用异禀! 如果塞安有个人形、能够稍微情绪化那么一点,那ta估计会直接骂艾利安是个蓝颜祸水,来到西尔万身边才多长时间居然就累的西尔万为他如此费心费力。 当然西尔万自己是不会有错的,药师只是想要研究一个新课题,他能有什么错呢?都是勾引他的课题的错! “说不定是我长大了呢?”西尔万的目光一点点落到那些缓慢跳动着的文字上,像是觉察了什么,他缓声,“成长期也是会身体数据波动的。” 虽然西尔万完全是成体的样子了,但是他,真的还没有二次分化。 【……但是以前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多不靠谱的可能性从所有者的嘴里说出来,塞安都是要努力将其证实的,只是此刻的智能经过一番运算之后觉得这种可能性实在不算高,【您的数据走向并不健康。】 “大概?”西尔万歪头,目光又轻飘飘地落到了烟上,放轻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 第121章 “不过我确实觉得我是在进行某种进化。这种身体层面数据的变化似乎意味着我的天赋正在进一步成长。” 这种成长期吗? 严格来说,只有二次分化之后,虫族的天赋才会定型。 后面再想要增长的话,那就只能看是否能够晋升为天枢裔了。 在西尔万这边倒是倒过来了,他是先成为天枢裔、但还没有二次分化。反正天赋确实还没有封顶。 但是这种天赋变化也不能算是成长了,只是随着所有者的开发向着某个方向深化。 塞安异常慎重:【天赋是不应该在出生后进行再次显著成长的,或者您说的是天赋的开发?】 “也确实有可能。”西尔万模棱两可地说,他看一眼用文字输出的智能,随口般问道,“塞安,我是不是需要进一步开发一下你的智能?” 介于塞安之前已经表现出来的进化趋势到现在都没有要停滞的意思,这倒确实是个值得在意的方向。 作为对标人工智能的存在,当初的塞安和生态舰船塞安号一起被定制出来,其存在的意义完全就只在于管理这艘舰船以及服务于西尔万的生活以及研究。 而出于某些考虑,从纯智能角度出发,它的智能程度可以说是被锁死了的: 这只智能所使用的是当时虫族所能达到的智能最高水平(排除主脑那个特殊存在),然后在虫族层面上完全隔绝了和联邦主脑的数据连接。 相对应的,它的所有权限都被完整交付到了西尔万的手中,其他天枢裔乃至曙光议会都没有权限给它指令。 它的底层逻辑都是到西尔万手中后由他手动输入的,即使西尔万真的在它的底层逻辑里面输入了什么有害虫族安危的东西也无法被获知,作为一个诞生自虫族的智能体,它居然是在某种意义上完全脱离虫族的社群独立存在的。 实际上药剂师协会有自己的智能、负责统筹管理整个药剂师协会的运行,而塞安的工作一直都是完全围绕着西尔万和塞安号进行的,和药剂师协会智能的关系主要是代替西尔万进行相关的交涉和合作。 以西尔万对药剂师协会的控制程度,药剂师协会所拥有的智能依旧是和联邦直接对接的,这反过来证明了塞安的特殊。 哪怕前提是西尔万的要求,但权限的完全交付依旧表达出了联邦对西尔万的看重以及尊重表态。 不过这也意味着塞安号和塞安智能的升级都成了一个大问题。 当然,塞安时不时会接受联邦的送来的相关信息,西尔万的手下也会着手对此进行校对、辅助(以西尔万为中心本来就不是什么小区域)。 可到底已经有好几年过去,药剂师协会在智能这方面也不是专业的,塞安在各方面相对于联邦现在的最高智脑水平多少还是有点落后的。 其实在联邦研究院院长都是西尔万合作伙伴的前提下,要给塞安做迭代也不能算是件风险特别大的事情,西尔万的异禀倒也能保证这个过程中并不出现奇怪的意外。 只是前期联络以及沟通相对来说比较麻烦、又有一些其他比较微妙的考虑,所以西尔万一直没有去联系而已。 而且上限锁死这件事本来就是他们的默契来着…… 塞安仿佛思考般地停顿了一会儿,才终于给出回复:【塞安会努力自进化。】 它甚至已经开始主动地选择自己的输出方式、表达自己的意见。 西尔万并不在意这些细节,但是却能注意到它在这种微妙细节上的主动性——这在另一个层面上说明了它的提升。 很难具体形容,并不是算法那么简单的事情,反倒会更接近于……灵性。 【作者有话说】 加班,忘记提前设置了,匆匆忙忙拎包赶回家中更新—— 第85章 阁下 “嗯,有上进心,是好事,”西尔万很耐心地等它思考完,给出克制的夸赞,“塞安是很有天赋的智能呢。” 基于内部自动进行算法迭代的难度实在有点太高,而现在也就只能尝试着引导它进行某些思维方面的进化了。 【塞安不会辜负阁下的期待。】但是不是人类或者虫族的塞安可没那么容易被带偏话题,它的逻辑清楚得很,【阁下的身体?】 雄虫的基因缺陷表现在身体上。西尔万似乎是因为还没有二次分化所以并没有展露出相关的缺陷(严格来说他现在是基因崩溃前兆、并不严重也不能当做是最后的结果,所以略过),但他倒是一直都有关注自己的身体情况。 目前来说,非常稳定——蝶变几乎能刷新他的身体状态,和正常的化蛹完全不同,他的身体状态甚至无限趋近于刚进行了前几次化蛹时的状态,没有“成长”、成长过程中的变化也极少残留。 这种痛苦的极端的置换是相当等价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面,他基本上都不用担心自己的基因崩溃问题,即使前兆、一些小小的问题难以避免,但对他来说也完全足够了。 ……以及他其实感觉自己身上的力量应该不太遵守等价交换的原则。 “唔,现在想想,其实主要是宝石种的问题……” 应该说在这段简短的对话里确定了塞安未来的发展方向甚至和自己的关系,西尔万像是陷入了某种沉思, “化蛹,蜕变,时间……” 反复的、无尽头的蝶变,是不是真的意味着什么呢? 被封存着、蜕变着的“生命”。 有机宝石,琥珀,树脂滴落,掩埋在地下千万年,在压力和热力的作用下石化形成……本质上,这是一种生物化石啊。 所以到底是琥珀,还是凝在琥珀中、和它一起死去又“永生”的蝴蝶? 有机宝石的象征意味实在太重 这已经是他的第三次生命了。 活到了现在,他当然不是一点发现也没有。 但是蝶变的“解释”到底在哪里呢? 按照已经发现的“规则”,起码转生不应该是那个不可取代的前置条件。 “在你的计算中,下一次化蛹是什么时候?” 【抱歉,塞安无法对此做出准确预测。】 “嗯,看来我身体数据的变化是真的很大呢。” 抽完一支烟,随手将剩余的烟挥洒。西尔万呼出一口气,不期然想到药烟的味道可能和自己的信息素有那么一点接近,然后微微一顿,突发奇想地向塞安发起了一个并没有固定答案的询问。 “塞安,你对艾利安的印象是什么?” 塞安有点困惑,关于“印象”这个不该被使用到智脑身上的词。 但在之前的对话之后,它已然对“自我”有了全新的认知,还是给出了数据给艾利安做的画像:【实验体,权限者……危险。】 西尔万饶有性质一般地问:“为什么会觉得他危险?” 【改变。】如果不是面对是西尔万,塞安根本就不会提出那个词,但即使如此,它要回答西尔万的问题还是显得有些艰难,【阁下和他的接触……】 在塞安的观测中,西尔万实在为艾利安做出了太多迁就一般的改变,细微的,本不该出现的。 而和阁下已经共处了很长时间的塞安难以接受所有者身上的的不稳定。 当然,这不是什么对西尔万的占有欲、控制欲,单纯就是因为它认识到了这种行为的不可控以及危险性。 不稳定、无法预测、无法计算,这些对于数据来说意味着bug、危险、乃至数据完全消散。 数据的死亡是数据的消散,看起来只要备份就能一次次重生。 但哪怕只是一串零与一的数据丢失,再出现的那个智能体也不可能和原来消散的那个所等同了。 忒修斯之船的迷因。 而塞安“想要”这种生活一直继续下去,“希望”自己一直都是阁下的塞安。 那就不能让他们的生活中出现这样的变量。 所以,如果说一开始,塞安对艾利安的印象还只是“阁下的实验体、以及名义上的雌君”的话—— 现在的它就已经开始排斥起这个会给阁下带来不稳定不安全的变化的雌虫了。 从阁下要为他开设课题开始就已经蔓延出来的“排斥”越发鲜明,甚至产生了“攻击性”。 它其实是在利用着艾利安的,毕竟艾利安确实可以让西尔万的身体更好,可以让他稍微重视一点自己的身体,好好休息,好好吃饭。 但是这种他表现出来的对西尔万的干涉能力,反倒让塞安认知中的他显得更加危险。塞安总是能计算出来艾利安行为成功的概率,但是更多的时候,主动表达了相对意思的塞安其实根本就不“希望”他能够真正做到。 这对于对数据体、智能来说实在难以言述的陌生而新鲜的“体验”,甚至可以说是智能在感情模块上一种全新的进化。 但之前还听从了阁下的指令去“体验”更多东西、更多“情绪”和“思想”的塞安只希望自己从来没有感知过。 第122章 西尔万闻言却是笑了一下:“塞安确实成长了啊——你学会了担忧,也学会了爱。” 【爱?】塞安重复,它又开始用语音输出了。 机器已经尽其所能地做到了模拟虫族应该有的样子。即困惑的语调依旧刻板、是机械模拟出来的样子,却有那么一点转折起伏被西尔万敏锐地觉察。 它的数据库中当然包括这个词的解释:一种强烈的、积极的情感状态和心理状态。常发生在虫际关系中。* 但对于虫族来说,这又实在是一个陌生的、完全继承自人类的词。 维克多那样“轻浮”的性格也不会随意说出他“爱”着谁这样的话,最多只是“喜欢”、“喜爱”。 他们可以说感情,说联系,说需要,但并不说爱。 人类的文明让身为继承者的虫族拥有了“爱”这样的概念,但不代表他们的文明就真的可以像人类那样谈到“爱”。 雌虫对雄虫的守护其实更像是社会性的分工,可并不存在雌虫们“爱”着雄虫的固定规则。 他们有的是激素,有的是精神力,有的是生理性需求。 然后这确实有着社会性的感情,对于老师对于学生,对于同伴,对于血亲的感情。 却难以说有“爱”。 所以孕育自虫族思想的塞安也对此感到陌生。 “放心,最多两个月,他就会离开这里了。” 西尔万却没有继续谈论这个话题——或者是因为对他来说,这个话题同样会显得有些生疏。 “而且真正令我改变的从来不是外力,而是我自己的想法、我自己从各种各样经历中汲取到的东西。塞安,这就像你自主进行的数据迭代一样,我根据我自己的需求对我身上的某些特质进行了割舍后更改。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就不是原来那个我了。” 如果不是人类亲人的教导,他一样只会对爱这种温柔的概念一窍不通。 即使是现在,这个概念对他来说同样生疏——就像他之前在面对艾利安时,心中生出的那一点柔软一样。 他还没做好接受这种感情的准备。而很久以前哥哥交给他的也一样是不想接受的就不接受。 保证自己的状态、保证自己依旧可以从身边的一切中获取安全感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以他的心理状态来说,令自己感到安全、舒适是需要努力一生的事情。 ……艾利安并不是一个他会觉得安全的对象。 哪怕他们的身体接触已经密切到了那个程度。 塞安知道数据迭代,归根结底它一直都在抵抗的其实是“未知”:【这是您的计划吗?】 “是的,除非实验或者研究方面出现什么特殊的意外。这个计划几乎不会发生改变。” 西尔万笃定地说,就是后面的补充都能明显听出来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只是合同里的补充条款而已。 “他是一个重要的课题,所以我会用一些更合适的方式来方便我研究他,用各种各样关系调节的方式来满足我对他的好奇心——仅此而已。这些都是我的计划,在我意料之中、被我自己所决定的事情。” 这才是塞安更习惯使用的逻辑。 也是西尔万更能接受的逻辑。 【我明白了。】塞安如此道。 它默默把“爱”、把阁下今天所说的话层层封锁进了自己的数据核心中,和其他的记录一起进行了上百次加密、用上了智能能够使用的所有加密方式。 然后智能又在那段记录前停顿许久、迟疑许久,终于在定义中翻出了一个最合适的颜色,标注在了数据上。 银黑色的数据海中,猝然浮现出一抹亮色。 爱的颜色……是,心的颜色。 所以,塞安也“爱”着阁下吗? ——他茫然地、笃定地想。 塞安,也爱着阁下。 第86章 数据 配置完给艾利安使用的中和剂、实现对他的第一阶段治疗之后,西尔万近来的研究重点终于转移回了自己精神力疏导药剂上—— 还有一个小的、关于神经治疗的课题,不过这种实体治疗的方向对于一开始研究的就是身体治疗的药师真的就只是调剂的小项目了。 他更多在意的还是基因缺陷药剂方面,而至于现在在进度方面的缺乏(雄虫基因崩溃相关的药剂研究进度几乎是一动不动),主要还是精神力相关的药剂。 以前西尔万能研究出精神力安抚药剂,完全就凭着自己曾经身为雌虫对精神力的了解,一直卡在后面的进度上也主要是因为收集到的信息不够、无法产生一个具有可行性的新思路。 以现在的科研手段,暂时还做不到直接观测精神力,在这种信息严重匮乏的情况下,西尔万能凭着自己的天赋做到这种程度已经相当天才了。 但在经历了这段时间和艾利安的相处、尤其是对他进行的精神力安抚之后,西尔万对这个世界的雌虫的精神力有了进一步的了解,自然也就有了新的思路。 毕竟他之前的药剂也是有做过实验、收集过雌虫们的反馈数据的,真要说完全没有数据资料也不至于,只是差这么一个思路而已。 不过进行下一步肯定还是需要更多的数据支撑、艾利安本身的精神力太过特殊以至于只能用作参考…… 西尔万思考了一下,直接给佩勒格林发了信息,让他那边负责精神力相关数据的采集。 西尔万过去拿出来的各种研究成果让他在虫族中有了相当高的信用,整个虫族在无特殊情况的前提下都是需要无条件支持西尔万的研究的。 军部几乎是雌虫的天地,后续真要进行相关的药剂推广的话,首要的受益者也会是他们,让对方负责天经地义。 佩勒格林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可以说是非常欣然地接受了这个麻烦繁琐的任务——甚至都没要求看西尔万的计划或者前置数据。 西尔万在他这里的信用度相当高,尤其有这个任务就说明西尔万对军雌精神紊乱乃至暴动的解决有了一定思路,那提供数据支撑算什么?未来他们还需要对方提供药剂呢!几乎就是为了他们量身定制的药剂,前期需要投入也是理所当然的。 ——以及,这条思路的启发是从艾利安身上得到的吗? 介于时间方面的巧合,佩勒格林自然地把这一条可能性列入了思考。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那位本来必死无疑的学生的未来,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辉煌。 毕竟这就说明能治好……以及,这个关系维护…… 想起上次终于和自己的学生联系上时所说的话,佩勒格林难得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上次他生出这样的情绪还是在艾利安身中剧毒、未来渺茫的时候——就像西尔万想的,他从来不是什么真正无情的虫,只是那些感情也到不了什么尤为沉重的程度而已。 虫之常情,身为天枢裔多少也要有点自知之明,他倒也能坦然面对这样的自己……以及面对已经与自己形同陌路的学生。 佩勒格林当然也能看出艾利安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自己意想不到却又格外痛苦的事情—— 他很了解自己的学生,清楚只是简单的毒素、简单的强制匹配并不会让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以西尔万的习惯以及他之前表现出来的态度,也不可能怎么真正意义上去伤害艾利安—— 但不管到底发生了说明,都已经不是他能干涉的了。 艾利安已经完全成为了西尔万的雌君……他的学生艰难地自救,在绝地之中找到了自己唯一的生机。 佩勒格林没办法确定他做的决定到底是对又或者不对、最后对他现在的情况做出什么高高在上的评判,西尔万不是那么简单的存在。 而“爱”对虫族来说又实在是危险的东西,他不愿、也不能再去影响西尔万的事情尤其是感情,所以也就只能这样看着一切发生了。 ……如果非要说的话……他还是希望自己过去的学生能够得偿所愿吧。 而即使是在对爱情的追逐中死去,对他来说,也应该是一个好结局了。 西尔万并不知道佩勒格林已经把艾利安自己都不明白的希望和渴求看了个通透,他现在只是满意于对方的配合程度。 之前的事情总算没有产生什么其他的负面影响,他是真的莫名担忧佩勒格林会在这件事情分不清轻重缓急。 西尔万在药剂方面是个天才、同时他又不喜欢社交、会把能交出去的事情全部交给属下又或者维克多。 但是这不代表他在这种事情上就真的很笨拙了,实际上正是因为他清楚分寸,所以他才敢把这些事情全部交出去——他心中自然有一杆秤,任谁都不可能一味向他索取。 他可以社交,只是对自己的“条件反射”感到排斥所以不去做。与此同时,他也非常清楚自己做某件事情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结果,自己拥有的东西可以换来什么样的优待。 第123章 不要看他平时做的慈善非常大方、在各种小事情上也会考虑到普通虫的想法、作为雄虫甚至去研究处理雌虫精神问题的药剂,但与之对应的,那些虫也都给了他相应的回馈。 先不说他属下的虫才浓度,西尔万几乎是当代天枢裔中民众拥戴率最高、支持者雌雄比例最平衡的那个。 就连研究院院长、军部元帅、当今议会长都只能和他大概持平——还是因为他在这方面刻意收敛、点到即止的关系。 西尔万想要的生活就只是他能够一只虫好好研究药剂,但是他也非常清楚只有自己一只虫更是完全做不到好好研究药剂。 他是想要满足自己的欲望的,哪怕他对这种行为本身总是有种微妙的陌生——就像有时候看着镜中的自己也会觉得微妙陌生一样——可在这种更宏大的、对自己真正需求的询问面前,他总有一种近乎病态的肯定和追求。 所以就有了、才有了现在声名煊赫的“药师翡翠”。 不管是因为成就还是权势、更复杂的原因堆叠,他的名字注定会在虫族的历史中熠熠生辉。 ……但现在,药师翡翠阁下正在吃饭。 有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口味是不是有点离奇或者太过难搞、怎么什么东西都有挑剔一下——虽然想过之后继续纵容自己——而艾利安却已经摸透了他的口味,并且完全不觉得麻烦地为他量身设计菜单。 “这个是什么蜜?”西尔万细细品味餐后的甜点,“有点药味……” 药师陷入思考,脑海里的植物百科正在飞快翻动。 艾利安等待了片刻,在他找到答案之前主动揭开了谜底:“琴叶琳琅的蜜,最近刚过授粉期。” 琴叶琳琅,一种已经实现了规模化种植的轻超凡植物,在药剂制作中常用到。 超凡前外形类似铃兰,有微毒,异花授粉,西尔万这边有种植,一般为了保证稳定都是用机械授粉。 但是直接用蜜蜂进行授粉也不是不行,甚至更有助于它的品质提升,就是后期还得补授一遍,防止遗漏。 以及这种微毒的蜜源植物实在对蜜蜂不太友好……不过虫族对同族都不一定有的同理心当然也不会轻易放到真的昆虫身上,现场没有一只虫是蜂类,所以也就无所谓了。 琴叶琳琅有毒,所以蜂蜜也有毒,但这种最多也就是麻痹呕吐的微毒对于西尔万来说是没什么效果的,当零食吃都没问题。 实际上他确实会偏向一些拥有药性的食物,而不管是正向的还是负面的药性,他的身体和异禀都能完全地吸收容纳。 发现西尔万在这方面的偏好后,艾利安就正在尝试给他收集各种各样的蜂蜜,微毒甚至能当调味料,对西尔万产生了一点微妙的促进食欲的效果。 “嗯……确实,稍微柔和了一点,像是伪装。” 蜂蜜本身有清热解毒的效果,刚好和琴叶琳琅的微毒对上,西尔万品味了一会儿、顺便还解析了一下药性,感觉这个效果其实很适合用来下毒。 就和植物吸收水的时候会把毒也给吸收进来一样,还是自己一点送到每个细胞中的润物细无声,反应过来就已经晚了。 不过这个想法还是以后再说吧,现在手头上的项目已经够多了,蜂蜜收集也不能急于一时。 “下次多收集一点吧,培育的时候塞安会安排,”他记下这个思路,转而问艾利安,“佩勒格林有和你说吗?收集数据的事情。” “嗯,是从我身上得到的灵感吗?”艾利安的情绪很平静,“能提供些思路也算是好事。” “现在还是只能看一下表征,除根的话,要等我把药都研究出来了。” 第87章 完整 艾利安的情绪稳定得过分,仿佛完全不在意这支药剂被研究出来的意义:“起码已经开始了。” 雌虫精神疏导药剂的进阶版。 “他还有和你说其他事情吗? ” “还提到了维纳慕星的事情。” 维纳慕(venom)就是之前那颗发展出异常毒素·竭心乌、令艾利安重伤的星球,上面那棵巨大的植物是西尔万想要得到的东西, “现在依旧处于收集信息的阶段,已经投入了不少资源——不过按照老师的说法,现在已经基本由药剂师协会接管了。” 说到这里,其实有一种微妙的新奇感,对于同时拥有了两个世界的自己的记忆的他来说,药剂师协会这个名字实在是熟悉又陌生。 即使对于这个世界的他来说,这个名字也是会令他心生恍惚的,毕竟这个组织由西尔万一手建立,而西尔万的年纪甚至比他还小——这样的突变就发生在他一生的半程,如何不令雌虫恍惚? “他有和你提就好。” 西尔万还是希望他们能够保持高效率的信息交流的,之前说艾利安没必要为他着想去维持关系是一回事,关系都留下了还继续卡顿是另外一回事—— 先不说未来可能会派上大用场,如果艾利安不抗拒的话,这种沟通对他的心理状态也没有好处。 “如果真的像我想的一样的话,你的精神力就太特殊了,不太用来适合用来作为模板——当然,作为新的宝石种的第一道例子,你身上的数据还是非常有价值的。” 所以需要额外收集“正常”雌虫的数据。 而艾利安拥有了另一个层面上的不可替代性。 艾利安和他重点却不在一个方向:“我明白。……您需要那颗星球?” 就和阿利斯泰尔一样,维纳慕这颗星球的名字都是西尔万取的。 之前维克多和西尔万谈到过,现在这颗星球的归属权已经被划到西尔万名下了,是后续的具体开发乃至于利用还要看情况。 取名的行为在另一个层面上说明了药师阁下对它的志在必得。 “嗯,我一直专注正面疗愈的药剂,已经很久没有在这方面有过突破了。” 西尔万啜饮剩下的蜜水,甚至称得上乖巧的样子和他口中正在说的事情形成鲜明对比,眉眼间的神色依旧是淡的,确实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就像你身上的竭心乌一样,毒药如果能用好的话杀伤力和功能性都会很强,维纳慕作为取材地非常重要。” 缺点在于只能针对生命体,但这对西尔万来说算不了什么——真的毒到一定程度的话,是和硫酸一样,可以直接腐蚀、作用于物质的。 都说了,开发天枢异禀边界、拓宽宝石种瑰珸极限的,是概念啊。 百药枢机所制造的是药物,毒药也是药。 天枢异禀更是如此——哪怕最开始开始开发异禀的时候没有向着这个方向进行,但若是能晋升为天枢裔,概念化就是定然的趋势。 不过他也没说完整,除了毒素以外,他真正想要得到的是那里的“植物”。 只不过介于那棵珊瑚一般植物的特殊性,倒也没必要现在就说不出来。 “……嗯。”雌虫对上青年投来的、带着询问意味的眼神,停顿了一秒,低声道,“我只是有些担心——关于那些,雌虫——但也算不清楚这种感情到底从何而来。” 这种担忧或者和当初对西尔万展示自己对佩勒格林感情的感受一样,偏离“正常”之后偏偏又有着自知之明而生的无助。 他其实已经没办法生出丰沛的感情去担忧那些在他之后去探索那颗危险行星的同类了,甚至听到这个信息的时候都没有再多去关注具体的情况,就和他听到关于雌虫精神疏导进阶版药剂研发的消息时一样的淡薄。 但与此同时,这种朦朦胧胧的情绪又始终无法压下,和他自己对过去的留恋一样,苟延残喘地在心底挣扎。 抽刀断水水更流,如果感情也能像那些切实存在的东西一样简单直白就好了。 “……”西尔万缓缓歪头,先前的疲倦在符合心意食物的安抚下,已经变成了一种懒洋洋的、将睡未睡的倦怠。 这个时候熟悉的从内心流淌而出的对对方情绪的条件反射解析、具体化的安抚缓解行为居然也变得不那么令他厌恶——虽然他也没办法确实这种“接受”里面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是因为对方的特殊。 “你是觉得我为会你对其他存在而感到担心、有所情绪起伏而不满呢,还是在困惑自己的情绪到底为何而来、想要找个方向排解?” 艾利安的语调显然是他自己都不确定的,灼灼注视着西尔万的样子像是可以接受他给出的所有解释:“或者,都有?” 或者更多的,还是想要知道西尔万对此的想法。 他反复咂摸着血腥的余味、生生剥出那么一点已经浅淡到可以忽略的感情,非要放到显微镜下让西尔万仔细去看,到底是想要得到一个什么样的反应呢? 依旧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模棱两可的状态。 “前者,我可以告诉你,不至于。”他的声音几乎显得有些过分柔和了,但仔细一听似乎又只是因为疲倦而放轻了声音,只是不甚在意的散漫, 第124章 “我不至于有这种程度的占有欲,又或者希望你割舍那些东西然后才站到我面前——在已经做好了决定的前提下,那些对我来说都太麻烦了。” 可能在发生了种种事情后,艾利安的存在对他来说确实有了那么一点特殊,可也只是能够很快收敛的一点。 他太习惯割舍了,以至于最后的所有答案的判定都变成是能否能社区,既然都能一刀两断,似乎也再也难以分清远近。 西尔万对他们之间关系的定义和认知依旧相当短期,冷漠得可怕的、已经被他笃定钉死了的未来——所以此刻,也只是给出了这样冷酷的、冷静的回答。 ……不在意,到底只是因为自己的性格,还是因为不够在意? 但他又点到即止,转而说到了某些感情、情绪认知:“至于后者,嗯,真实的情绪占比其实很少,你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这样而已——觉得这是正常的,觉得这是应该展现在我面前的。” 西尔万一般不会过分绝决、自我地否定其他虫、其他人的情绪想法、下一些过分一刀切的定义,直接介入他虫的思想和因果。 但面前的毕竟不是“其他”。 各种意义上的。 西尔万对艾利安已经有了非常深入的了解,所以他也清楚地知道,在这种事情上,艾利安他其实是个很“具体”的虫。 因为过分敏锐的情绪感知,他主动减少了自己的情绪负担,只会去在意具体的虫,比如西尔万,比如过去的已经死在那一场意外中的战友,比如说他的老师—— 即使是那样稀薄的感情,也到底是穿过了那么长时间的痛苦折磨、越过生死来到这个世界还能存留,这就已经说明了他对他老师的感情。 但与之对应的是,艾利安不会在意抽象的某个群体,为其付出货真价实的感情——甚至爱屋及乌也几乎不可能,起码在正面意义上不可能。 而反过来,因为过去所面对的那个实在烂透了的雄虫厌恶、乃至认为所有的雄虫都是这个样子却是已经发生了、对他来说甚至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现在的正常、对自己的不正常的“反省”其实更多的是一种表演,是他认知判断中的正确选择……以及试探。 至于“正确”的观念认识,这一方面是被强行规训出来的,另外一方面就是他老师以及师兄造成的影响了。 前者是因为前世无能狂怒雄虫的规训,那种对于虫族来说非常可笑的真善美的观念在极度的痛苦中还是对他造成了一点影响,虽然本虫的认知相当稳固,但是在需要判断“其他虫对我的看法”的时候,这些观念就会出来影响他。 而投射到社会身份是雄虫的西尔万身上简直理所当然——毕竟他想要和西尔万好好相处、甚至想要得到西尔万的偏爱(或者),可他之前的生活经历就只有那只雄虫能用来当个参考的例子了。 后者则是因为作为雌虫常规需要做对外形象管理,所以他对做秀这种事情非常习惯,而军虫最重要的观念就是对军人的重视了。 所以表现出对同伴的重视也是非常合理、“正确”的事情,是思考之后觉得应该做出的行为。 更不要说在面对西尔万的时候他还会条件反射地展露出“更好更值得”的模样,自然就会“合理”地表现出这种感情。 可实际上,他对那些虫的担忧……只能说是刚好提到、然后触发了一个“需要担心”的指令而已。 不能说完全没有感情,但是淡得可怕。 就和他对佩勒格林的感情一样。把一分演作了十分,要尝试着把自己也骗过去。 可那个真正的他早就已经把所有的感情都倾注到了西尔万身上,连给自己都没留下几份,更不要说给佩勒格林了。 这样的模拟,也不过是从他交付在西尔万的感情里取了那么一丝出来变了个对象,连他自己都觉得变扭,又莫名地不舍。 ——他以为自己能给西尔万的就只有这么一点东西、一颗烂在了地里也不见得能引对方低下头去看的心,却依旧执拗地要全部给他。 【作者有话说】 艾利安觉得这么点东西对方根本不需要,可他既然要给西尔万,不管西尔万到底要不要,他总得给他一个完整的。 标准款偏执,其实希尔如果真的想要的话也要一个完完全全。 之前写爱丽的老师关系的时候其实很纠结……毕竟怎么说也是感情成分来着,唉。 第88章 绝对 可不管艾利安的感情是否还有那么一些分薄在其他存在身上,西尔万总是能接受的——关于艾利安那些似乎还残留在其他虫族身上的感情。 就像他之前说的,无论事实如何,理论上,他不至于对一个早已经确定了不会完全属于自己的存在有那么高的占有欲,或者说希望自己拥有了某个存在之后要刻意去改变它。 成年人只做筛选不做改变。他会接受艾利安,本质上就是因为他符合他的需求。甚至这种接受本来也是有时限的——因为对方被他拥有这件事本来也有时限。 或者更具体一点,他对艾利安也没有“久远”的期待。 毕竟对方的很多想法都只是因为生病的心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大概率会比真正依赖着激素的感情还要悬浮。 当然,这话还是不要直接和艾利安说了。看他什么时候自己能懂吧。 西尔万还是很清楚的,这种不在意的底层逻辑只是还不够在意。 但是自己真的会有这么在意一个存在的时候吗?想到这里的西尔万忍不住自问了一句。 结论是,就目前来说,他还是能和当初思考自己主角攻的可能性的时候一样,信誓旦旦地说不可能存在的。 之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他现在无法确定未来的自己到底会是什么样子——但也完全接受那个未来。 “这样吗……”而艾利安对西尔万做出的这样近乎“过于冷漠”的判决其实也看不出多少抗拒,甚至显得有些恍然。 他似乎已经能直视自己内里那些不够“好”的地方了,更多时候依旧以这种标准去判断好与不好,可只是某些根深蒂固难以扭转的概念。 值得庆幸的是这种观念、这种错误的认知他从来只会施加在自己身上,在面对其他虫尤其是西尔万的时候就格外“客观”,甚至可能双标。 而雌虫此刻看着西尔万的神情依旧异常专注,似乎接下来问出的才是真正在意的那个问题——或者应该说,确实如此。 “那您……对此,是怎么看的呢?”他甚至生怕西尔万用其他方式回答、回避问题一般,还轻声和缓地补充了一句,“是厌恶吗?还是无所谓。” 艾利安艰难地将那些沟通的结果付诸实践,其实最后不一定会相信(这甚至不是他在主观层面上能够控制的),但是他还是选择了直接问出来。 他非常自然地认为(西尔万对自己的冷漠态度)只有排斥和漠视,没有喜爱—— 因为西尔万自己就不是这样的虫。 毕竟那可是药师翡翠啊。 ——这其实是一个非常微妙的事情。 西尔万几乎不接触外界、性格也过分淡漠,听起来确实是符合翡翠种性格的与世隔绝冷漠疏离、并不在意任何不与自己研究相关的事情。 但是实际上他非常关注民生,也有配置乃至生产各种各样对他本人没什么效果但是确实被群众需要的药剂。 更别说他在各种基建、基础知识普及、药剂师方面做出的贡献了,不听他所说的话、只看他的举动,他几乎是虫族里面史无前例的慈善家。 只是他自己一直不觉得自己做的算什么大事而已——或者说,对自己的对外形象和所做成就有着明确的认知,只是确确实实不觉得自己做的这些小事情值得这样的对待。 和西尔万完全相反,艾利安作为一只从军雌底层厮杀出来、联系异常密切的军雌,却没有对这个群体、或者说对任何群体都没有深入的感情。 好像在他身上,情绪感知敏锐的代价就是对一切都敬而远之,就连亲近的虫其实也少得可怜。 ——不过这一点西尔万倒是觉得没什么,毕竟他自己的虫际关系也是如此淡薄,到现在似乎连一个真正可以称之为朋友的虫都没有。 同样看行为,作为少将他其实也为联邦做出了不少的贡献……西尔万也正是因为他所立下的无可置疑的功绩才会予他那些优待,一个既定的事实。 或者正是因为了解西尔万的所作所为,明白能把事情做到这种程度、几乎比他前世记忆中那个虫族社会好了不止一个档次的虫,无论多少都总归会对虫族有那么一点感情,所以此刻的艾利安才会如此慎重地探寻西尔万对自己的想法。 他不理解西尔万为什么会对虫族有这种无私的感情——哪怕集体喂养,哪怕他确实得到了虫族的供奉,但那些东西在很早以前就已经被偿还了,这是等价交易。 第125章 虫族的教育、基因里面从来就不包括这种规则,为了种族延续而做出的牺牲是不需要回报的、更多时候根本就部将其视作牺牲,而受惠者同样不需要回报社会。 他们本来既定的轨迹就已经是其中的一环,并不存在所谓的“偿还”先前自己从社群、联邦里汲取的一切的规则,真正驱动他们做出某些事情的只能是自己的“欲望”。 身为天枢裔最重要的任务也不过就是拓宽瑰珸极限、保持一定程度的社会稳定,成为一个合格的统治者。 身为药师的西尔万甚至连后面那一点都不用做,他开创药剂师所做出的贡献已经够他肆意妄为了…… 但是他偏偏还是做了。 做了那么多目前对他自己没有任何效果、甚至不会被虫记住,但又确确实实为底层虫族提供了某些支撑的事情。 这是艾利安办法去解明的逻辑。 就像虫族们同样无法去理解的、人类历史中那些为国为民的人。 不过艾利安有这样的想法对西尔万来说其实算不上有多突兀、异常——在之前的相处中,他眼中的对方就已经表现出了这样的迹象。 作为虫族……这本来就正常吧? “你自己居然没有猜测吗?”西尔万反问,分明是问句,语调却很平、也不见得有多少困惑,似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艾利安和他表示无法和佩勒格林疏离的时候,西尔万其实就已经意识到了对方对佩勒格林其实没多少感情……起码,没他表达出来的那么多。 只是极端的痛苦和失望中选择了放大感情来自我规避而已。 有感情,不然佩勒格林甚至无法成为那个移情的对象。 但也确实没有那么多……师徒之间的连接主要是靠着知识的传承、利益的结合以及工作责任的交付,感情靠着后天培养,艾利安和佩勒格林的感情肯定没有早早就已经陪在了佩勒格林身边的大师兄强。 艾利安凭借着他的天赋,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伪装、学会了用更合适的方式和其他虫相处,其中最重要的一点自然就是“感情”。 如果艾利安真的感情丰沛、善于感知他虫的情绪也善于对他虫产生感情的话,他根本坐不了指挥官这个位置。 上位者的感情是不可能真的异常丰沛的,起码不可能无理由地丰沛到所有人/虫身上——起码对于军雌来说,确实是这样的。 只能说艾利安在之前的剧变之后甚至骗过了自己……甚至刚才的表现基本上就是演出来的,就这样直接被他说穿。 虽然自己确实是可以完全接受,但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西尔万其实有一种非常微妙的欣慰。 欣慰对方确实在深刻的感情前选择了保护自己,似乎也是在欣慰自己真的已经是对方心中最重要的那个存在——哪怕只是半个投影。 而这一刻,同时也意识到了自己不可能真的只是一个影子的西尔万却很好奇艾利安自己又是怎么想的,又希望自己给出什么样的回应。 希望西尔万可以接受,然后只能安慰自己说,毕竟阁下也能接受这样的事情,自己其实也不是那么差?就像某些罪犯只要看到有和自己犯下一样罪行的人就能够在某种程度上宽恕自己一样,明明这种事情根本就算不上什么罪恶。 又或者得到完全的否定,并因为他的否定而从中获得某些被惩罚、被归正的安全感? ——始终无法归正自己认知的虫就是需要从这种“正确”的痛苦里得到自我安慰,哪怕只是有另一个被自己接受的个体来肯定这种“罪恶”。 西尔万,他对于艾利安来说是确实存在的锚点,也是心中一切渴望的投射。 所以他渴望的那个存在,那个支配者,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 ……又或者,他认识到的那个西尔万又是什么样子的? 那么多次,你真的有看到过“我”吗? 艾利安抿了抿唇,在对真正的“自我”早应有所认知的前提下,他果然还是更想知道答案、不愿意将这些东西预先揭露,但是雄虫已经提出了问题…… “您应该是不在意的,”他低声道,压下来心中所有莫名的、对“揭露黑暗”的抵触,坦然了自己对对方的想法与理解,“您其实……也并没有那么爱这个世界。” 就像是一种养成的习惯,确确实实对“应该”被他所关心的东西关切异常、近乎热切,但依旧,只是习惯。 完全没有感情吗?似乎也不至于。 只是这种感情,就像当初的艾利安对佩勒格林一样过分复杂,只足够让他在不会对自己造成损伤的情况下付出那么一点在他自己眼中微不足道的东西。 或者有一天,他也会去恨呢? 起码在这一刻,他以自己认知中的、以自己被教导出来的“正确”的方式去爱着自己已经拥有的、仰望着期待着自己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收到了久违的霸王票!支棱! 存稿已经非常充裕了,虽然没什么加更的条件(其实可以自己创造来着?)但这本绝对可以顺利完结的! 第89章 照耀 西尔万的手指微微一顿。 又是这种感觉。被解析,被解明的感觉。 他的“期待”并没有被辜负。哪怕他自己都不将其视作“正确”也没有。 所以那一次、短暂的震惊之后,他还是不觉得艾利安真的只是把他当做那个投影的寄体—— 如果只是投影的话,他怎么会这么认真地解析他的情绪、甚至确实看到一点属于他的心? 西尔万再明白不过,自己的核心真的有被碰到,那一刻的彼此都不会是虚假。 只不过,他和他的渴望实在太像了、又或者艾利安在见到自己之后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心中的渴望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难以接受这样的痛苦、又或者可笑的现实,以至于把西尔万当做那个幻梦和现实的交界点、唯一也是最后的锚点。 没办法接受他确确实实存在,又没办法接受他确确实实不存在,所以就以这样的方式自欺欺虫地“将就”。 对方脆弱到无法以自己为支撑,这是真的,他如果不想那些摇摇欲坠的东西真正帮他就不可能以此为支点,即使把自己的幻想投射在外也一样无法成为支撑。 所以西尔万确实是艾利安的锚点,他幻想中真实的锚点,现实与虚假交织之处。 所以他们是真的建立了联系,那么长时间的相处,他一步步剖开艾利安的心、一点点看到他最本真的,伤口前后的样子……而艾利安也看到属于“西尔万”的内核。 靠近、“看见”,从来就不是单方面的事情。 他在解读对方的时候,也在被对方解读。 但是……是不是,已经穿过了……某个边界。 他不喜欢的,只是这个世界吗? 青年耳后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热意点燃,他放下手中的杯子,啪嗒一声轻响,在这一片寂静中像是投入水面的石子。 “我确实不在意你这样的想法,甚至可以欣然接受。”西尔万终于还是缓声道, “我不在意这些,艾利安,因为那些事情你已经做做下了,所以心中到底是什么想法对我来说其实都没有什么区别,我只看结果。” 西尔万其实很少做这种剖析自己心理的事情,很多时候他都只是随着自己的本意行事,也不在意自己的某些心思因何而起。 但这不是混沌、不是麻木的随波逐流,他只是非常清楚自己最深处的渴望、自己最本真的欲求,以至于不需要一次次自我拷问才能将自己解明、剖开——那是现在的他还不能接受的行为,现在的他也不需要那些细致的自我了解。 就像一个人清楚地记得自己成长中的每一个过程,自己原来是什么样子现在又是什么样子。 那也就自然不会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感到陌生、困惑自己为何会是现在这副模样、为何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他接纳自己的所有,包括那确实稀薄扭曲自我反省、又确实存在的,对自己的“爱”。 他是非常复杂的、甚至也做不到完好地爱自己的自爱者。但他确确实实已经在往着那个方向努力。 很多感情对他来说都实在太过陌生,但他起码明白亲情和自爱是什么样子的东西。 所以无需细究背后的逻辑,他对艾利安的想法也确实如此。 在因你的身份产生某种想法时,我只在意这个身份是否有应有的成就,而不在意你心中的信念。 在我因我已看到的一切而选择你的时候,我也不在意你心中到底怀揣着什么样的想法。 你是我的东西,我的病虫。所以这就是我应该做到、毕竟做到的事情。 论迹不论心,他愿意给艾利安优待的原因里,确实有一部分是因为他为虫族作出的贡献。 而这些贡献既然已经存在了,又何必去在意他到底是发自内心的想要为虫族做些什么,还只是迫不得已没有其他选择? 第126章 西尔万能够坦诚地对面对自己的心,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但他也慢慢清楚,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事情。 他的兄长教导他,你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狭隘和宽容、并将其接受,那又何必去苛求与自己根本无关的他人?只看结果就好。 因动机去否定功绩本就不公平,因为别人所创立下的成就而妄自设定对方真正的内心才是冒犯的事情。 更何况强求他人的同时也是在折磨自己,你既然已经接受了自己,宽容了自己,又何必用这种方式继续折磨——当然,非要攻击也不是不行,但前提是你不会在事后又为此难受乃至羞耻,你明白我的意思,你会对你所作的事情负责。 并不仅限于言语的教育卓有成效,起码西尔万确实接受了这个事实——换句话说,就是西尔万很早就不会因为对方的表象和行为对其内心抱有某种幻想了。 他可以过分公平地只因对方的行为,而非既定存在、无法改变也无法被解释的心做出应对。 也就是在给出这样的解释的时候,西尔万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艾利安问出这样的话,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西尔万。 他非常自然地……在面对所有的事情、得到西尔万什么样的回应的时候都尝试着去看一看对方的内心,想要得到更多的信息、想要得到西尔万更多的情绪。 西尔万对他的了解,是出于自己对人/虫性格敏感的了解,出于对病人理性的探究,出于对玩具好奇的探索,甚至是对一枚畸形的巴洛克珍珠的怜爱——可能真的发生了什么变化,但也在限度之内。 而艾利安,只是一味地、连自己都无法理解无法解释、但依旧如此专注地用尽了所有办法去尝试着了解他。 ……生出这样的想法时,有威胁般的麻意从尾椎窜起,仿佛利齿已经抵在了自己的后颈,随时有可能夺取自己的性命。 应该是恐惧的、愤怒的、又或者理智的。 这本来就是被他讨厌的行为。讨厌被看见。讨厌被了解。 但他只感到一种莫名的兴奋。 “所以您对我根本不抱期待,是吗?”西尔万听到艾利安如此问。 不是失望,不是沮丧,只是理智的、探究般的疑问。 “……我希望你不要再用之前那套标准来衡量我。因为这是你身上的特质中,和我有关系、对我产生的影响最大的那一部分。” 西尔万却说,“但对你的内心,我从来不做预设——这难道就算是期待了吗?” 艾利安仿佛一直都试图从他身上找到某种可能性,试图看到一个能够“满足”他要求的雄虫。 而西尔万没有“希望”、没有预期,他看到的、探究的,一直都只是艾利安。 依旧是镜子一样的关系。 西尔万对艾利安没有预期预设,也不希望艾利安再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框定自己。 艾利安在西尔万身上、灵魂里寻找着一个过分模糊的影像,也就是希望西尔万能为自己也划定一个界限。 是的,他需要塑形。 艾利安的神情居然意外地冷静,眼神却几乎是完全空茫的:“您明明说……会为我做出选择。” 难道这就不是把他塑成合适的样子吗?——哪怕他现在并没有这样的感觉,也应该只是还没有开始而已。 艾利安还在等待。 艾利安还在尝试。 “……”西尔万轻轻垂了垂眼,却只是问他,“你刚才,为什么会用‘爱’这个词来形容我的感情?” 爱这个世界。爱我自己。 什么,是“爱”? “……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口中会吐出这个词。 爱对于虫族来说,实在是太过陌生的东西。 简直过分熟悉的回答,有的时候就连他也分不清艾利安到底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只靠本能行事。 西尔万掀了掀眼皮,语气倦怠:“你想要探究我的爱吗?” 还是,想要我的爱。 他想起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在刚刚见到艾利安的时候生出的某些猜想。 西尔万曾经那样笃定地告诉自己,直到现在依旧觉得那就是早早已经注定的答案——自己难道真的有爱这样的情? 如果连爱自己都是那么艰难的事情,他难道真的还有能力去那样深切地爱一个其他的、不是自己的存在吗? 艾利安回以长久的静默。 什么是爱呢?一步步几乎逼近的时候,心中想的又到底是什么呢? 如果说真的愿意把一切交给西尔万决定,为什么之前要那样坚定地留下、那样坚持到全然冒犯地尝试去解析自己的“上位者”? 你交付出来的,真的只是自己吗? 还是垂钓一般,想要借着这样的给出来得到什么……到底是什么? ……艾利安不知道答案。 或者,他只是想看清那颗星星。 成为会被他照耀的……随便什么东西。 想要某种永恒。 试图解开一道无解的题。 找一个可能性,一直一直,留在他的照耀之下。 也看他永远照耀。 第90章 薄荷 西尔万和艾利安之间日常或者工作的交流都总会在莫名的时候转向过分深入的方向、深入到根本不适合发生在他们如今的状态中,过分交浅言深,最后其实也无法得到一个双方都满意的结果。 所以今天的对话依旧是无疾而终。 但终究也能算是一种了解,或者真的能够等到对彼此的了解真正起作用的那一天。 ……只是西尔万总归认为这种了解对于他们的未来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 就像很多时候,迫害者其实根本不能去直面自己所伤害的其实是个具体的会爱会恨,会受伤,会感到痛苦,也会感到开心和欢愉的确切存在的生命一样。 他们看到了彼此,所以艾利安不可能只拿西尔万当一个空洞的、只是一味稳固的锚点,西尔万也不可能真的把艾利安当做玩具、死物、实验体。 但如果不是这些身份的话,西尔万对艾利安来说又能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呢? 西尔万想不明白。他甚至不明白,以他们之间这样的地位差,对方怎么可能会对他产生特殊的感情。 ——只不过考虑到对方的病情,因为生病的关系不够理智也是相当正常的。 “阁下今天又没有睡好吗?”等实验反应的中场时间,艾利安眼睁睁看着西尔万点了今天第二只烟,眉眼间的倦色被烟雾模糊,依稀暧昧朦胧——雌虫发出了关心的声音,“先去休息一下?” “……我抽烟不是因为心情不好。”西尔万吐出一口烟气,看向他,神情平静,关切自然,“倒是你,这些天好好吃饭。” 中和剂注入身体、起效的中途要记录下药物在艾利安身体里的具体反应情况,自然要做各种各样的体检,身上几乎一直带着几个既定的终端。 取血也不可能像之前那样只用指尖血做简单测试,西尔万需要抽好几管来做各种各样的反应测试、甚至试试能不能配置药剂。 哪怕是同一个身体级别,雌雄虫之身体之间的耐造程度也是天差地别。这么点克制过的、完全符合身体情况的取血根本不会给艾利安带来什么身体负担,说不定还能反向激发一下他的生命力。 但脆皮的西尔万感同身受地对他感到担忧。 理论上是一回事,具体情况是另外一回事。 普通的彪悍雌虫他见过太多了,身受重伤、还有毒素、身体等级降到这个程度的雌虫放在他面前反倒找不到其他合适的参考标准,让他只能拿第一世的自己进行代入。那不就更担心了吗? 这些天已经被这样关心了不只这么一次两次,之前身受重伤、精神状态差到那个程度都没得到对方如此担忧的艾利安的心情已经从受宠若惊转化成了哭笑不得: “我一直都有好好吃饭,在您的面前——所以您为什么还要抽烟?” 西亚万抽不抽烟大多数情况下都看心情,但是他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个心情一般都是不太平静、需要平复或者抒发的。 出了结果开心抽烟,进度停滞烦躁抽一支,又或者思考的时候顺便抽一支,每天一支似乎是指标,总会找个时间完成。 当然,所有情绪所谓的“需要平复”是西尔万自己的判断,实际上在艾利安看来,西尔万的情绪已经足够平静了,那么一点波澜也远远没有到要刻意克制的程度。 而这药烟,他没有见西尔万连续地抽到第二支。 ……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出了什么事情吗?还是之前的对话真的产生了这么严重的影响? 哪怕只是倾诉两句应该也能缓解一点压力吧。而且突然抽第二支药烟是不是会对身体有哪里不太好? 他怀着即使自知杞人忧天也难以抑制的心绪,忧心忡忡地想。 第127章 青年却只是看了他两秒,灿然一笑、向他勾了勾手指。 “……?”艾利安脸上露出些许困惑的神色,但还是听话地靠近了难得做出如此轻佻姿态 的雄子,轻声,“怎么了……” 可还不等他的问话完全吐出,领口就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抬手一拽、拽到面前——闭口不言的青年吐出一口烟雾,轻薄雾气并不受力地轻飘飘散开,却又像一个吻轻轻从他脸上拂过。 猝不及防吸入一口烟气,却没有任何被呛咳到的感觉,清新的薄荷香根草里面混合一点浅淡的松木木质香、尾调琥珀久久不散,和西尔万过分相称的气味。 ……想来他真正的气味也应该是这样。 雌虫后知后觉的屏息,却不是因为对此感到冒犯——他早就说过了自己喜欢西尔万身上的所有气味——而是因为对方骤然的动作,突然过度的接近,近在咫尺的、属于西尔万的炫目容颜。 ……在这种时候,他会感觉对方有点没轻没重的。对自己的魅力完全没有什么自知之明……又或者干脆就是想要达成这个效果?只是也是一样的不知轻重。 青年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面前的存在心中到底有着怎样的重量,轻轻一句话就会留下一生难以抹去的痕迹。 没有边界感实在是甜蜜的苦恼啊。自己或者是对方这份异常中唯一的“受害者”了吧。 “闻出来了么?”西尔万唇角还含着丝笑,做完这恶作剧就身子往后一仰、舒展双臂,微微歪头明知故问的时候清隽的脸上也凭空带出些风流潇洒的意味来,“因为换了配方,我在尝鲜——香吗?我感觉是很清爽的味道哦。” 肆无忌惮的、完全不觉得对方会因为这种事情而生气。 虽然只是一时兴起,可做得毫不犹豫,之前因艾利安而起的烦恼都在这样小小的恶作剧中被抒发出去了。 “很香、很清爽的感觉。”确实不会生气,艾利安甚至很喜欢西尔万做出这样的事情。 把自己当作对方的东西随意支配玩耍,从自己身上得到对方想要的快乐,这极其偶然的、并不内敛的肆意快乐因自己而起,让他总会想要让对方做出更任性、更自由的事情—— 只可惜他在夸赞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心里百转千回,说出来的话还是干巴巴的,“您配置得很好,不同的气味在您手中融合得没有半点违和之处,衬托主调的清凉清爽之余也没有失去自己的特色。” 他意识到了西尔万喜欢逗弄自己、喜欢看到自己各种几乎不堪的样子——但是这种“玩弄”从来没有让他感到真正的难以接受,反倒在这种过程中建立了一种更亲密且具体的关系。 他也在一点点地看到那个真正的“西尔万”,哪怕看到对方的再多面,也不曾有过半点排斥。 好像西尔万就是被他完全接受了、无论如何都会接受的存在。 ……到底是因为西尔万是他的锚点,还是因为西尔万就是这样好这样完美、即使是在以前反而生之前依旧会被他这样几乎无条件地喜爱着的虫呢? 艾利安有时会恍惚的这样思考,但最后总是没有答案,也从不改变自己真正的想法。 “嗯,本质上药烟就只是为了舒缓心情做出来,但不是真正的药物,其实我每天要抽几支都没问题,只是大多数情况下都凭兴趣而已。” 西尔万又吸了一口,本就不能说是沉重的心情也因为对方笨拙却异常认真的夸赞而好了不少,便给他解释,“其实正常情况下应该配点小零食,但你也知道……” 药烟对于他前前世的虫种来说确实就是类似小零食、棒棒糖一类的东西,因为都不喜欢进食,但是又需要一点补充能量以及解压东西,蜜水不适合携带、随时食用,自然就变成了烟——毕竟他们可以直接控制植物长出自己想要的烟,而这种配置、吸入植物的方式也确确实实能给他们补充能量。 同时也和香水有点类似,类目内的虫会按照自己的喜好配置药烟的配方、乃至与对应的植物,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催发植物提供自己想要的烟。 久而久之,身上的味道就会变成自己配制的药烟香——多种气味自然 当然,不抽烟也可以,西尔万一开始也不抽,只是他后面发现抽烟确实可以一定程度上抒发压力,这个习惯也就这样留了下来。 反正药烟不算普通香烟,气味大多数时候类似线香,不会产生身体危害、臭味、或者二手烟,对于普通人甚至其他虫来说要抽也和啃草没什么区别不可能“传染”,所以这个习惯也没有被他第二世的家人纠正。 有个爱好是好事,一个不良嗜好可能是一个普通人热爱生活的根本原因,更不要提他这都算不上不良嗜好,充其量就是热爱调香。 家人甚至对此感到欣慰,专门找资源给他拓展了一下中医学上配制药香的知识,中式调香也学了一点——药烟其实真的更接近中式调香些。 这也是他之前能专门调制艾利安安抚喷剂气味的原因。 这类小零食嘴馋吃太多了当然不好,但是偶尔放纵一下问题也不大。他们自己制造的东西,总不可能真的对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坏处。 “但是薄荷是提神的……” 艾利安保持着弯腰的姿势,虽然稍微控制了一点距离但其实也离得不远,此刻认真凝视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听完了他漫不经心的拓展知识后为他的轻快为他并不见有多少压力的言行松了口气,却也没有完全放下心来, “是最近太累了吗?您突然换了提神的药物。” 【作者有话说】 往人脸上吐烟是很没有分寸的行为,仅限异次元!——而且是香!可以参考现实中线香的气味,奇楠鹅梨老檀香一类的(推荐后两种),进行一些超凡处理谢谢。 以及希尔在这方面有点强迫症,正常情况下甚至不会在有其他人的场合抽烟,在爱丽面前是确定对方不会排斥……甚至可能喜欢,浅浅试探一下变态() 对不起加班忘记请假了!请用! 第91章 无味 “那倒不是……”两只烟抽完浅浅过了个瘾、艾利安又这样完全直白地提到“放纵”,西尔万也没准备继续了。 他回正身体,也用手指慢吞吞把面前的这颗头戳回原来的位置——刚才还退开距离的来着,现在却这么主动,“只是比较喜欢这个味道?” 确实没什么原因,只是喜欢。 又没毒,在清楚药效又清楚如何让药效不会超过某个限度的情况下他尽可以喜欢什么味道就给自己配什么味道的香。 “您……”艾利安顺着他的动作站直身体、同时还不忘伸出手在一旁虚护以防磕着碰着,闻言像是遇到了什么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缓慢地重复,“喜欢这个味道?” ——他实在很少听到西尔万主动说“喜欢”什么东西。 对雄虫来说,对什么东西的判定似乎只有不喜欢和排斥,喜欢是极其少见的存在。 艾利安观察了那么长时间,其实也很难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有在喜爱什么食物。 更多的情况下,西尔万只是对于艾利安选中的所有食物都不排斥而已。 ……有点像是点菜技巧,不要问其他人有什么想吃的,而是要问有什么忌口。 而西尔万没有想吃的(蜜水作为零食勉强算半个),只有“忌口”。 听到这样近乎质疑问句的西尔万反倒有些奇怪似的看了他一眼:“嗯,我是有喜欢的气味的——其实之前配的所有烟里面都有薄荷来着。”只是艾利安似乎一直都没有注意到……或者干脆就是把那个味道当成他天生自带的了? 药烟的配方在他们(第一世的虫种)的成长过程中是经常会换的,就像哪怕一直都喜欢吃各种各样的小零食,但是不同年龄段的口味也会发生变化。 同类往往能从同族身上的香味中闻出调香者的成长历程,主要喜欢的元素——以及一部分药剂、药物配置的倾向。 哪怕在其他方向再迟钝,西尔万对植物的敏感度还是始终保持着的,这个甚至属于种族特性,转世也没有消散的意思,这方面的气味敏感度当然也是如此。 不过他对植物的喜爱程度只分很喜欢和不那么喜欢,几乎没有被他讨厌着的植物气味,所以大多数情况下,他确实也只会说不讨厌—— 和对其他东西只是迟钝真要算起来还是有喜恶之别的情况不一样,他对植物气味纯粹溺爱——也和身上融汇而成的药香有一个效果是把所有植物的气味调和成他能够接受的味道有关系。 艾利安陷入沉思。 “……气味成分和具体的药物成分是有联系的吗?” 虽然是从西尔万嘴里说出来的话,但这种特殊技巧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太过超前了。艾利安觉得自己最近补充的关于药剂的知识还是有一些不足。 实际上,在“药师”面前,他无论如何学习药剂相关的知识都只会显得不足——艾利安的天赋根本就不在这个方面,西尔万也不曾对他抱有相关的期待。 第128章 天才也不可能在每个方面都擅长,就像药剂几乎就是西尔万的统治领域,但是他在艺术领域几乎没有天赋。 不过他现在想的重点不是这个。 “不一定有。”西尔万如此道,他一边看着仪器中的药物反应一边晃了晃手指,空气中飘摇的烟雾便在他的动作指引下散去, “之前给你配的药的气味和它本身的成分来源几乎没有重合……要知道,大多数植物在发挥出自己药效的时候气味都不会特别好闻。” 真的用原味配烟的话会有一种正在给自己下毒的奇妙感觉,基本上都要进行一番处理、留下“香”的部分。 哪怕在植物方面有点特殊,但在普世意义上,西尔万的嗅觉和味觉还是没什么问题的,难吃到那个程度完全不能算是小零食了。 药烟其实也算一种促使用药的手段的,他们那个类目普遍是从这种细微的手段开始,尝试着用香用烟、用各种无形的方式令自己配的药起到相应的作用的。 ——不管是那种下药都很起到很好的效果。 艾利安凝视他的目光稍微变了一点:“所以我吃的药……?” 之前西尔万说的、“给你”配的药。 除了抽出时间精力专门给他配药以外,西尔万难道还额外花了更多的心思吗? “注射类药剂也没什么味道的说法吧?药物起效带来的感受就算是我也没那么容易改变。”西尔万回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半心神都放在药物反应上了,一时之间没能理解,“啊,你说以前吃的药吗?” 药物需要更发挥出更强的药性或者快速起效的话一般会使用注射或者栓剂的办法,但是是缓释类或者其他可以缓慢发作起效的药剂、甚至一些补剂的话更多会使用口服。 平时自配的药剂也就算了,就和药物起效时自然产生的灼痛一样,西尔万在药物调味这方面的成就没高到能轻易实现在药剂工艺放大之后依旧保证它的味道能被普通虫接受的程度,本来就很忙的他也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多费心思。 所以他手下量产的药剂,如果是固体药的话还能尽量裹一层糖衣或者盖一层胶囊(还是要看具体使用),液体口服药是不可能调味的、现在也没有哪位药剂师的技术力强到能够改良西尔万的药剂口味的程度…… 偏偏药剂这种东西效果和味道都很可怕,某种程度上,军雌的口服药现状还是蛮有压力的。 幸得药师阁下的赞助当然是好事,但是吃药果然还是很痛苦。 “你们吃的药难道真的有那么难以接受吗?”西尔万觉得自己不能默认这对标前世的条件,还是需要在意一下普罗大众在这方面的看法的,万一真的难吃到额外增加精神压力了怎么办? “……不是。”艾利安觉得西尔万对军雌的忍耐力可能有一点误解,他相当认真地纠正他的想法, “我们都很感谢您给出的药剂福利,并没有什么抱怨味道的想法——我只是很困惑,我之前服用的药物似乎都没有味道。” 西尔万配置出来的几支重点药剂几乎都是直接注射使用的,但是在疗愈过程中,他也有吃一些补剂、调整身体状态、辅助伤势恢复、提高免疫力的药物。 现在想想,其实都是没有味道的——连一点草药的味道都没能品味出来。 ……如果不是记忆实在模糊、过分混乱,他应该早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他是吃了西尔万自备的药物吗?还是…… “因为我调了一下味?”西尔万困惑,他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来的迟钝简直有点另虫羞恼了, “要调出甜味或者其他更复杂的味道太麻烦了。但是只是无味的话,问题倒是不大——怎么,你想要换其他味道吗?明确一点的话,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给自己配药的时候也是这样——对于一个甚至都不确定自己到底喜欢吃什么的人来说,真的要配一支自己喜欢的口味的药剂有点太为难他了,但是只是无味、不让自己受那些味道的折磨,他还是可以做到的。 艾利安的情况太过特殊,所服用的药剂其实也都是他抽空配制出来的,自然也调了味——只是没有那支气味安抚剂那么用心而已。 不过如果给他一个明确的气味指向的话,一般来说调过两次就能稳定配置了,反正他现在也不算很忙,还是真有空替艾利安做这种气味调制。 毕竟艾利安这乖巧得他都有点想给对方发工资了……不过雌君这份工作应该是上交所有收入还要付出劳动力换精神安抚和精神疏导的那种交易,从对方现在的精神力状态来说,他还是给足了报酬的。 但真要建立“联系”的话,总不能真的只靠身体接触。 “……您专门抽出时间为我配药就已经足够了。”艾利安摇了摇头,“您最近有些太辛苦了。” “其实倒也不麻烦。”毕竟那些东西对于西尔万来说只能算是调节心情的小玩意儿,和自己平时要用的补剂一起配置了也就算了。 想到这里,西尔万突发奇想,“我给自己配的也是无味——你提个味道,干脆以后都按照这个味道配好了?” 最近各方面的压力确实有点太大了,他还需要进行一些纯兴趣向的小项目进行调节。 到了嘴边的拒绝被卡住,艾利安眼睫一颤,很难拒绝这样的诱惑。 尝到嘴里的味道的变化并不会对药剂的效果产生很重要的提升,但是本身追求更好的体验感受本身就是一种好的追求、善待自己的表现,是西尔万在这种无关紧要的方面难得做出的努力。 艾利安可以拒绝对方因为自己而忙碌的行为、并不希望对方在这种没有必要的地方浪费精力,却不可能因为自己而去阻碍对方在对自己更好一点的方向的尝试。 ——在令自己获得更好感受的事情上消耗时间、精力和资源,从来就不是一种浪费。 多少雄虫为了那些简单无意义的感官享受肆意挥洒自己与社会的资源,面前的存在却罕见地第一次做出了这种真的“只为自己好”的、无端的“浪费”。 甚至带上了自己一起。 心中一片柔软,艾利安缓慢而坚定地点头:“好。” 西尔万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刚刚结束反应的药物上,闻言随口一追问:“所以什么味道?” 艾利安还在思考。 第92章 凌乱 艾利安还在思考。 有了前面的铺垫之后,在这一刻,西尔万的询问对他来说反倒更类似求助了—— 毕竟他很清楚西尔万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会偏向什么样的味道,随便选一个的话,甚至可能会选择一一些自己不喜欢、只是突然增加工作量的味道。 ——他完全没意识到,这是他在西尔万面前,第一次做这种有关自己喜好的直接选择。 哪怕主要考虑的是对方也一样,因为他同时也很清楚,对方不会接受他给出的答案是一点自己也没有考虑的。 “果味……可以吗?”在对方似乎已经完全被面前实验吸引了注意力的平静等待中,艾利安终于艰难地给出了一个认为是两全其美的答案,“柑橘一类的。”既是香味也是味道。 哪怕作为食物,西尔万也没有讨厌过任何一种水果,最多只是嫌弃它难以处理、吃起来很麻烦,而不会讨厌它本身的味道。 而对柑橘一类,只要处理干净他会相当偏爱。 至于艾利安自己……他在这方面几乎没有特别喜欢的部分,不过柑橘一类也确实会稍微偏向一点。 起码算是,考虑到了自己? 西尔万的动作却是一顿:“柑橘吗……”他露出了一点若有所思的神情,“只是气味的话,倒也可以。” 艾利安很快反应过来,有些犹豫地问:“难道会对药性产生影响吗?”反过来增加难度? 柑橘类水果,尤其是西柚和葡萄柚,会对很多药物产生互相影响(重点是会抑制负责代谢药物的酶、相当于无意中服用了过用的药物,增加副作用和毒性风险),并不适合在进行某些疾病治疗的时候使用。 如果不是听西尔万说了气味和实际上的药物是完全分割开来的、又很清楚他对这种水果的偏爱,艾利安也不会提这个其实相当敏感的水果气味。 “不会,而且估计也是挑橙子?”柑橘类水果普遍都有影响,但其实除了最突出的西柚和葡萄柚以外,其他几种水果对药性产生的影响可能还没有平时饮食食性相冲来的大。 而且毕竟只是气味,正常情况下也不会产生什么影响,西尔万思考了两秒,又被面前的反应结果吸引了注意力,“柑橘类……可以出一个系列呢。” 突发奇想,突然有灵感且想做。 瞬间意识到西尔万此刻只是有了灵感的艾利安有些无奈地勾起唇角:“如果您愿意的话,当然可以做,但还请注意自己的状态。” 毕竟西尔万手头上的项目可不少。 第129章 “嗯嗯。”西尔万胡乱应着——虽然每次叮嘱艾利安注意身体的时候总是把话说得理所当然,但是到自己的时候却又不是那么想听了。 艾利安看着他似乎完全沉迷药物反应,只能开始思考自己在这方面帮上忙的可能性。 ……好像完全没有呢。 “所以最近多吃一点柑橘?前不久送来了新的血橙品种呢,要喝橙汁吗?” “喝,橙花蜜呢?”最后反应出来的药物颜色刚好是血红色的,西尔万抽了一支出来仔细端详,开始人工倒推药物效果以及构成,“我记得之前你说已经在做了?” 西尔万配制药物,而艾利安在各种食物的调味上也算颇有造诣——西尔万现在都不怎么喝纯粹的花蜜水了,基本上都是多种花蜜混合调制而成的。 味道和气味都很好很诱虫,西尔万日常研究艾利安在里面到底调和了几种花蜜。 艾利安最近还在研究鲜花酱,蜜水中加入不同时令的鲜花进行腌渍,能够酿出相当富有层次感且醇厚的香味。 “都有。”大厨表示都没有问题,“我这两天就给您做。” “嗯。”西尔万笑了笑,终于转头看向一旁的雌虫,“你看,这只药剂的颜色像不像你的眼睛?” 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种话的艾利安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有一点像?” 西尔万显然不觉得话题突然跳跃到这种夸赞对方眼睛的事情上有哪里奇怪——其实甚至都有些暧昧了:“确实只是一点,还是你的眼睛更好看呢。” 浅淡的尾音上扬,轻飘飘勾动蜘蛛的心弦。 艾利安张了张嘴,似乎应该回应些什么,但最后只有一句干巴巴的话被挤了出来:“……是这样吗?” “嗯……”兴趣来得快去的也快,好像之前的挑逗都不过是幻影,过了兴趣就全部抛掷脑后,西尔万开始端详研究那一支药剂了。有什么好看的呢? 屏幕上的数据那么多,可一个也无法映入他的眼中,艾利安口干舌燥难以言语,总不能真的只是那一口烟的问题。但他不能言语。 对方好像是撞到他网上的蝴蝶,可是美丽的凤蝶不会被网留下,一阵风吹过拂乱他心中所有,蝴蝶蒲扇一下翅膀那样自如地离开,只留下蜘蛛对着一片狼籍心中纷乱。 ……他修网修得手忙脚乱,而蝴蝶悠哉游哉游戏花丛。 莫名搅乱一池春水。 · 兴趣类的气味调制项目也只是娱乐项目,正事还在紧要关头不可能放下,随着对中和剂以及对毒素的进一步解析,不久之后,最后一支中和剂也注入了艾利安的身体。 竭心乌,这折磨艾利安到他死亡的毒药终于被解开了——雌虫的身体终于得到了“自由”。 不再无时不刻不被神经疼痛压迫侵蚀着的身体轻快到仿佛要飞起来,奔涌的血液仿佛也在欢歌,艾利安依稀听见了骨骼舒展的声音,竟悦耳如金石相撞。 而随着毒素的消解,那些苦苦支撑到现在的身体机能同样解放,一直被压制着的力量卸去一身累赘,在身体里以前所未有的狂热涌动着——而艾利安没有去控制它。 这是久违的、属于自己的一部分。 黑曜石般锋利的细长外骨骼附肢撕裂轻薄的衣物从背后延伸而出,优雅点地支撑起身体,凸显出完美的身体比例。 殷红的眼睛里波光粼粼,甚至已经看不见瞳孔、千万枚复眼闪烁着,此刻倒真如一对珍贵闪耀的、有着千万个被精细打磨过的切面的红宝石。 那张妖异美艳、几乎全然和性格不符的脸庞也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华光,神情柔和、却偏偏有着近乎尖锐的靡丽容颜。 雌虫黯淡死寂的灰色长发此刻终于泛起了应有的柔滑银白光泽、隐隐展露出曾经巅峰时刻的纯美,真如蛛丝绸缎般美丽却又暗含危险。 配合着锐利如枪矛刀剑的附肢,能将猎物轻而易举地束缚割裂,是毋庸置疑的杀器。 西尔万仰头看他,一只巨大的、似乎能轻而易举把自己困在网中,用獠牙撕碎羽翼、一点点吃下去的蜘蛛。 这一刻的雌虫似乎已经完全被自己复苏的力量所控制,眼中混沌力量奔涌,无数蛛丝般的精神力以透支的方式层层叠叠地涌向他的身躯、想要像曾经无数次他头发所做的那样将面前的雄虫包裹吞没。 ——在力量终于恢复了的此刻,蛛丝所要做的已经不是简单的、寻求安全感一般的包裹,更像是吞噬。 可西尔万脸上不见半点本能的退避,反倒从容地向他展开了双臂。 是单纯觉得他不会做出那样越界的行为,还是更为纯粹的对自己力量的认同? ……下一刻,蜘蛛全身一软,就这样直接掉进了西尔万的怀里。 简直和一个多月前发生的事情一模一样。只不过这一次,红色的宝石是自己落入了他怀中。 青年不出所料地收回手,垂眼掂了掂怀中的雌虫,从容异常地悠悠叹道:“毒素解开了,但神经损伤还没有痊愈呢。” 对自己的身体状态没个准数、以为恢复了就敢去尝试调用身体里面浓缩着的所有力量——现在,非常正常地脱力了。 “……”依旧惨白却已经有了光泽的皮肤上乍然浮起红色,免不了羞耻的艾利安侧了侧脸、埋进自己雄子阁下温暖的怀中。 嗯,或者只是想顺便吸一口? 嗅着熟悉的气味,有痒意再次在他齿根滋生,蠢蠢欲动。 而抱着他的虫只是笑了一下,纵容地任他动作,还带着草药汁液气味的指尖滑过他的发,绕到发尾习惯性地一卷,悠悠叹道: “嗯,起码也是恢复了,是好事呢。” “……我可以控制。”雄虫难得发出了不服输的声音——毕竟总算恢复了一点。 脱力和过去的身体控制能力失常又有那么一点区别,他还是能勉强聚起点力气不让自己压到西尔万的。 雄虫的身体等级再高,介于基因缺陷的存在也不适合高强度使用身体力量。 不过他也确实贪恋着西尔万怀中的温度。 “没事,没事。”西尔万只是说,“你很轻,像一条蛛丝,并不会压痛我。” 那我,可以一直依偎在你怀里吗? 有些话只是想要问,却不必真的问出口。 艾利安背后的附肢仿佛被什么东西触动般轻轻收了收,阴影投下,依稀像是把西尔万拢在怀中。 克制的,只以这样回环的方式进行的、自我安慰的占有。 “阁下,我的身体恢复了。”他轻声说。带着一点微妙的暗示……又或者试探。 “我知道。”西尔万应得理所当然,“但是神经损伤的药需要一段时间……身体的巨变也是需要适应期的……” “……”艾利安凝视着那张熟悉的脸,心像是一点点沉入湖底。 你不愿意占有我吗……? 可你明明,是我的支配者啊。 【作者有话说】 自然界的蜘蛛其实蠢蠢的很可爱……看起来优雅胸有成竹自有节奏的建筑师,但是网被破坏之后或者手忙脚乱地补补补补补补补补——最后还补得破破烂烂不一定能成功。 本来应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现在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第93章 猎食 西尔万当然不可能知道艾利安在想什么,毕竟他甚至都没怎么在意他们之间的婚姻关系——尤其在艾利安几乎完全把雌君干成了生活助理的前提下,就更不可能想到那一方面了。 他只认为艾利安是难得有点激动,重复了一些没什么意义的话,完全可以接受的程度。 最后一支毒素中和剂注入后,虽然身体上的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但是艾利安已经基本恢复了使用自己各项天赋本能的能力,其中存在感最为强烈的自然就是他终于恢复了正常的附肢。 而西尔万感觉艾利安最近在高强度使用自己的附肢。 作为虫化器官,艾利安的附肢蛛足并不像普通蜘蛛的附肢那样分为螯肢、触肢、步足——普通蜘蛛一共六对附肢,一对螯肢一对触肢四对步足,最显眼的常规被人类所观测到的也就是那四对步足。 他一共四对附肢,主功能都是步足,正常状态下如黑曜石一般光滑、可以通过主动控制竖起极其尖锐如黑曜石断面一般的刺,末端同样尖锐、通过精神力微操来实现“爪”的功能,常规用作代步爬行、感知信息以及作为武器进行功能性杀伤,在有必要的情况下也能起到螯肢乃至触肢的部分功能。 复健的项目暂且不提,西尔万最常看到的还是艾利安将其用作代步——以及实验。 与常规步足有七节不同,本质上是作为精密武器被使用的附肢一共只有四节,却能如同触手一般能够完成极其精密的操作,所以完全可以用来配合实验,毕竟有些仪器和反应只是需要保持固定姿势而已,用上仪器的话工序反倒会便麻烦。 第130章 ……但是问题是一旦放出附肢、且附肢不在其他工作状态的话艾利安就会习惯性地用它代步,而用附肢代步会导致艾利安比西尔万高出不止一点。 特别大一只。 西尔万对这种事情倒是没多少感觉,毕竟他谈话的时候也不是非要抬头看旁边的虫,对方的身高也不会给他带来什么压迫感,适应那么两天也就好了。 可是艾利安感觉很微妙。 换成这个视角之后……西尔万对他来说就更可爱了。 没有什么不尊重的意思,只是他每次用附肢代步、走在西尔万身边的时候看到的都是认认真真的小小一只,确确实实可以轻而易举抱在怀里、拢在附肢环抱中、甚至困在自己网中的模样。 蝴蝶,食物。 ……但是又是凤蝶,很大,网会破的,可能还有毒…… 没关系,自己也会织一张很大的网,抗毒能力也很好…… 于是西尔万感觉自己头顶上那道目光对他简直蠢蠢欲动、垂涎三尺。 ——就和对方身上的毒刚刚完全解开、能力恢复的时候一样,身体兽性反过来影响了自己的想法。 西尔万再次开始了他的理性分析。 “本能”无时不刻都在影响、塑成着的虫,就像西尔万的很多习惯本质上都是种族特征一样,艾利安会有这种表现也不意外。 西尔万可以理解他需要和自己蠢蠢欲动的身体本能进行一段时间的磨合,但他真的很困惑这个食欲的由来。 以及与之对应的……“虫纹?” “嗯?”艾利安有些茫然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失控了……” 虫纹在虫族的情况其实类似宝石种特性,本质上是一种天赋和能力的外在显化,根据持有者本身的特性而组成不同的形状。 定型之后就只会在高功率使用能力、情绪失控、能量失控以及持有者主动控制的时候浮现。 雄虫基本上都有,虫纹所在的地方越隐蔽一般就代表他们的天赋越好、宝石种作为宝石的“纯度”越高,基本上在觉醒成为宝石种之后就会展现。 而雌虫则相反,虫纹本身并不在最开始根据天赋来出现,而是在能力开发到某个限度之后出现,天赋越好所出现的地方就越明显,所以也会作为雌虫在没有办法直接对战的情况下证明自己能力的方式。 艾利安当然是非常强大、潜力也非常强的雌虫,所以他的虫纹就在脸上,这段时间毒素刚刚解开,神经又没有恢复,本虫还处于一种理智和本能打架的状态,于是虫纹时不时就会浮现出来,甚至需要西尔万提醒才能发现。 作为力量的展现,虫纹并不会显得丑陋,艾利安的虫纹覆盖了他的左脸乃至脖颈,像是一张巨大的、银红色的网。 左眼于是也像网络中一个重要的节点,目光流转之间,灵动又有莫名的威慑感。 ——猎手发现了你。 “嗯。”西尔万点了点头,看着那一张网慢慢隐没,“你这段时间失控的有些严重了。” “我的力量和我已经有些陌生了。”艾利安垂了垂眼,敛起神情之中不自觉流露的捕猎欲。 上一次如此能够感应自己身体里涌动着的、如臂使指一般的力量其实已经是上一世的事情了,所以要说是恍如隔世也没什么问题,他对此感到陌生,而力量也是一样。 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再加上实在久违的、已经令自己已经感到陌生的身体,他要重新拾起自己的能力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我还在努力驯服。” 这段时间一直放出附肢就是他努力的方式,他在和他终于出笼简直想要肆意妄为的本能进行对抗。 ……但这些本能似乎都只是指向西尔万。 食欲性-欲破坏欲占有欲战斗欲。 想要撕咬想要安抚。想要拥抱想要啃噬。 负面的情绪不可能倾注到对方的身上,可本能的欲求却仿佛早就已经既定了指向。 “目前看来,你的行为的效率有点太低了。”西尔万并没有对于他的话做出什么评价,只是简单明了地给出了自己的结论,“这种事情靠自我调节来的话确实会很慢……” 毕竟又不是猫尾巴一类的东西,磨合是一方面,可重点还是“驯服”吧?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原因,艾利安现在有点奇异的缺乏攻击性,或者更具体地说,在过分抑制自己的攻击性。 这就不太符合他原来的身份了——特密机动部队其实主要负责的是清除虫族内部的阴暗,所以艾利安过去做潜入情报收集暗杀一类的工作应该会稍微多一点,只是介于军部主要工作、天枢裔对虫族进行的筛选的关系,他也会参与开拓相关的任务,具体两边对半开。 “您的意思是……?” 对具体训练项目没什么把握,但是在这方面倒是意外的熟练,西尔万很直白:“还是压力太小了,你是不是没有试过训练场的其他功能?” 也就是压力太小了,他才会考虑慢慢磨合、而不是直接把对方按死,同样也是外部压力太小了、那些本能也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必须要和主体达成一致才能继续坚持下去。 类似于……发现自己快死了,平时正常运转的身体机能才会爆发出自己的极限。 艾利安:“……您这里训练场的功能,还有军部方向的?” ……也真是太熟了,这种问题都能问出口。 主要是西尔万平时的训练强度仅限于维持状态,他作为掉下来的b级也确实只需要使用目前的那些功能维持身体状态,所以还真没有尝试过训练场的各种效果。 西尔万觉得对方真的问了个很无效的问题:“我只是平时用不着,但是这不代表我这边没有对应的仪器功能——模拟试炼场这里也有,也是没怎么用。” 之前用来给艾利安检查身体的仪器一样,大多数情况下西尔万都是用不到的(他的训练强度没这么高),但是这不妨碍当初虫族给他涉及生态舰船的时候全部安排上。 “抱歉,我之前并没有意识到。” 西尔万沉默了两秒:“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总是对着我道歉了。不要总是在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用道歉敷衍过去,你可以沉默。” 于是艾利安真的也沉默了两秒,异常认真地说:“我明白了。” 这还是西尔万第一次提到这个话题。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想问的?” 艾利安确实有想问的,西尔万既然问了也没有掩饰:“为什么……没有使用痕迹?” 又为什么会说“用不着”? 但凡那些功能有被使用过、留下使用痕迹,艾利安肯定是能够发现的。 他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只能说明西尔万完全就没有动用过那些对于天枢裔来说相当常规的锻炼项目——起码从他到来的前一段时间到现在都几乎没有用过。 但西尔万并不是那种逃避锻炼的类型,他很清楚身体强度的重要性,不管手头上有什么工作,总会保持隔一段时间进行身体锻炼的习惯,艾利安还给他做过那么一小段时间的陪练呢。 西尔万觉得自己的语气简直称得上循循善诱:“——你仔细想想?” 【作者有话说】 爱丽是……蠢蠢的很安心,但是心里具体想的呢…… 第94章 观赏 艾利安当然没有那么傻,他只是不太愿意接受那个按照正常逻辑来看甚至有点过分理所当然的理由: “……因为基因缺陷吗?您的身体无法支撑您进行那些极端锻炼了。” 军部的训练无非就是压榨身体压榨精神的最后一份能量、超越极限来取得突破,不能说没有技术性,不过直接堆训练量、训练强度的占比确实更高。 介于基因缺陷以身体上的基因崩溃的方式显现,雄虫的身体基本不可能接受这种程度的训练,军部的雄虫很少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尤其是某些基因崩解崩溃问题已经显化的天枢裔。 他没想到西尔万居然有军部训练器材同样是因为按理来说西尔万根本用不上——并且忘记了以西尔万的地方有些东西就算用不上也会按照最高配置给他配上。 但即使早就知道这一点,要他真的说出来还是有些太残忍了。 西尔万却完全没想到艾利安的思路会如此丝滑:“不,只是能力特性而已。而且那些锻炼方向对我来说又麻烦又没有必要,定位都不是一个方向的。” 虫族在远程能力训练方面确实有所不足,不过他平时的训练没必要那么高强度地利用能力也是其中一个方面。 一般他的自我训练都是在控制精度方面下功夫的,医生的力气没必要非常大(骨科除外,正常医生握力臂力达标就可以了),保证手的稳定性和精细操作能力才是最重要。 同理,他一个法系乃至辅助系也实在没必要在力量上追求极端,又不能直接提升战力,在确定身体不会问题的前提下自然是优先点增长能力的属性。 第131章 “你之前不是了解过吗?我本来就是刺杀叠加远程类,对纯身体素质的要求并不高——你现在的思考方向好像有点……” 在绝大多数事情上缺乏攻击性(虽然有微妙的食欲但是克制得很好),以及把西尔万想得太柔弱。 有种不太正常的,把自己和西尔万都看得很羸弱、缺乏力量,只是受害者那一方的思维模式,已经算得上是刻意弱化的程度。 不过对西尔万好像也不能说是弱化……追溯起源,不知道是带了滤镜还是什么特殊情况,前不久说破到“爱”这个太大的词之后,艾利安眼中的西尔万反倒更为温和无害起来了——完全无视了他在他眼前配置的那些毒药。 ——西尔万一直觉得自己在毒药方面的实力不够强,但是这种想法主要是因为他上两辈子都没怎么专门研究过毒药的配置、更是没怎么实践过相关的能力,并不代表他只在这方面就没天赋没成就了,更不等于他没有自保能力。 尤其这辈子也什么地方能给他用来证明自己在毒素配置和下毒方面的能力天赋……所以就更觉得自己需要进一步提升、进修了。 眉眼间还带着沮丧和心痛的艾利安有些茫然地抬了抬眼:“……啊?” “……”西尔万看着他这张秾丽过分的脸,过分清澈的神情,一时之间居然有些哑然。 看起来真的很想那种什么都不懂,但是为你急得团团转的狗狗……或者愚蠢实在美丽的布偶猫。 所以能说什么呢?肯为我花心思就好,不能对脑袋空空的小动物有太高的要求,“总之我身上一切正常,没用就是因为没用上——提升身体强度对你来说肯定是有好处的吧?” 艾利安的主要能力是织网以及偶尔使用的眼睛能量观察,听起来似乎是辅助系以及远程系的、和西尔万定位相似的类型,但是实际上他是个近战系。 织网这种能力在他手里用起来其实更偏向功能性,除了收集信息、监控以外就是困住敌方,而作为一只毒性极其微弱的蜘蛛,接下来要消灭对手,自然就只能使用肉搏的方式了——眼睛也主要是用在战斗过程中发现对方弱点的。 步足蛛矛确实是非常强大的武器,尖锐灵活,是他自己的一部分延申,配合时刻能够受他控制捆束住对方、对接感知所有“网”上信息的长发,艾利安的对战风格极其绚烂华丽,不符合艾利安的性格,却与那张艳美的脸相衬。 而这种战斗方式对他的体力、身体能力自然也是有很高要求的——不然都做不到同时控制自己的肢体以及延伸出来的四对步足、一头长发。 多少有点没闹明白西尔万的想法的艾利安倒也真像一只什么都不懂但是很听话的小动物一样乖巧点头:“嗯。” 西尔万说得简单明了:“所以接下来进行一些高强度训练,直接把你身体的潜力压榨出来,促进自己和身体能力的磨合。” “我明白了。”艾利安再次乖巧点头,“——您最近的训练模式是不是也要进行一些更改呢?” 他倒是觉得自己身体能力提升了,可以进一步改进一下西尔万的近战模式了。 虽然身体条件不太一样,但是相关的战斗方式他还是很了解的——毕竟他其实也很擅长暗杀。 西尔万有些微妙地碰了碰仿佛有自己意识一样地伸到了他旁边的步足,并不意外地发现异常光滑,连一点刺痛都没有让自己感觉到: “下次吧,先让我看看你用这种方式复健的效率会怎么样。” 而被碰到步足的艾利安身体微微一颤,依旧乖巧地点了点头。 · 事实是效率依旧不怎么样。高强度训练带来压迫感让艾利安和自己的磨合快了一点,但是不多。 两者依旧一副不怎么熟的样子。 ……倒也合理,艾利安之前毕竟是少将,还是刀尖舔血的特密机动,哪怕现在等级降下来了,精神层面的负压能力还是非常强的。 如果对手有理智有能力的话还得另算,可要求现在的虫族训练场及模拟训练场能给他带来真正意义上的压力,可能还是有些太为难虫族的技术力了。 真要给对方加压的话,起码也得单s级起步,还得是已经锻炼成熟的。西尔万手下倒是不缺这样的虫才,重点在于能不能因为这种事情把虫叫来。 感觉多少有点浪费……当然重点其实在于西尔万不喜欢自己的地方莫名其妙出现其他的虫。 他的属下也就只有那么四五个能来这个地方,还是平均一年一次的程度。 西尔万一边想着自己回头应该去鞭策一下维克多推进相关技术、各种训练方式运动医学军事化训练模式都应该发展起来,一边已经开始思考其他解决方案了。 但思考良久,选项也就那么一两个:“……还是我和你对战吧。” 艾利安:! 如果不是太过一惊一乍,他现在会连退几步以示拒绝。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只是近身战斗比不上你,但我的能力方向本来就是远程的……你先试试看在我的植物压迫中能不能脱身吧。” 他想要达成的效果是给对方产生压迫感,不是直接杀了对方,那当然不可能下毒——但在这颗完全以他为主场的自然星球上,又何必要他亲自动手? 虽然这辈子的体系还没有完全建成,但西尔万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短板……而且所谓的体系不完全也只是他自己的认知,其他天枢裔的眼中他已经做到了极限——虽然不是纯战斗方向的。 他的战斗以毒素和植物为核心,后者主要是通过自然亲和以及植物支配来利用植物完成战斗、同时也有一部分植物是由他自己培养、在某个方向极端特化的“武器”。 艾利安这个情况倒也用不上“武器”,把他扔到塞安号经过西尔万“唤醒”的生态圈里面就够他喝一壶的,甚至都不需要西尔万引动植物的异化。 毫无意外地被压制,短暂但节奏极快的对战之后,艾利安终于一身狼狈地倒在了地上。 而森林中被活化的植物在西尔万身旁绕了一圈,枝叶藤蔓花朵茎脉乃至根系都用自己身上最干净的那一部分轻轻蹭了蹭西尔万、这才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只剩下零零碎碎的几根藤蔓辅助,如触手般是西尔万肢体的延申,帮他做一些自己懒得做的问题。 “您的强大便如您的灵魂一般熠熠生辉。” 艾利安注视着西尔万的目光如此炽热,是对发热发光体本能的追逐与被吸引,更是因为看见了那颗闪闪发光的灵魂。 “我甘拜下风。” 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说法,输了就是输了,即使恢复到自己的全盛时期、没有像现在这样遵守规则和西尔万保持着距离,他也不可能真的从西尔万手下活下来。 战力差其实是很容易判断的东西,对他这种老手来说,尤其如此。 “毕竟还没有恢复。你战斗的样子也非常美丽呢……”终于看到了艾利安真正对战状态中展露出的风采锋芒,西尔万眼中也带着欣赏——近乎欣慰的、带出些许克制又理所当然占有欲的。 实际上应该说是非常具有观赏性的画面。真正全力以赴的时候艾利安根本没有力气去做感情管理,所有的情绪色彩、那些刻意的忍耐、似乎为了面对西尔万而柔和了的情绪全部从他脸上褪去,只剩下本我真我折射出来的冰冷锋利、冷静到完全抽离的对战斗理性思考和一点放空。 那一刻终于暴露在西尔万面前的艾利安真实得简直像是赤-裸,如此珍贵而锐利的兵器,如此澄澈而脆弱的灵魂。 西尔万喜欢看这个。 【作者有话说】 希尔你不兑()。 嗯,比起顺从的样子,其实会更喜欢野性……或者自然一点的状态。 能发光就是很好的。 第95章 尾钩 “您能喜欢就好。”艾利安因为西尔万罕见的直白赞美而脸红了一下,但在体验对方能力的同时,他也产生了更深入的思考,“所以您想要维纳慕,也有这方面的考虑吗?——关于植物。” 植物方面的控制……维纳慕那颗植物的毒素,以及它作为“植物”的本身。 远远观望的西尔万纵容植物对自己的亲近结束,才走近附身摸了摸艾利安脸上因为高功率使用能力而浮现出来的虫纹,自然地避开张牙舞爪的附肢把他抱了起来。 他无视了艾利安脸上随着他的动作而越发浓重的红色、越发活跃的虫纹——那张蛛网简直如有生命一般呼吸着、蔓延得越发肆无忌惮——倒也没有忽视艾利安的问题: “是的——虽然本身也可以慢慢进行修炼,但是是通过有相关特质的植物进行的话会更方便,那颗植物上的毒素以及它本身的特质对我来说很有价值。” 比如说,直接模仿藤蔓会比他自己努力尝试想象藤蔓简单,即使他自己也可以拥有和植物沟通乃至于引导植物进化的能力,但通过模仿、研究拥有这类能力的植物来进一步提升才是效率更高的模式。 第132章 更不要说这种特殊的超凡植物甚至还能成为他异禀的一部分了。不管是否能成功,这个过程都会给他带来不小的提升。 他的能力有很大程度上都架构在解析、内化、对于知识的理解吸收上。 艾利安缓慢地垂眼,刚刚经历过那样高强度战斗的他呼吸还有些急促——或者主要还是因为西尔万的言行举止——艰难地收起附肢后甚至听不清耳边胸腔里的心跳:“……阁下,您有虫化器官吗?” “有啊。”西尔万在旁边把虫放下,把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衣服扒了开始检查伤势—— 用的是没有刺的植物,很难直接出现严重的开放性伤口,但是挫伤、闭合性损伤是免不了的,他基本把主动权交给了植物自由发挥,所以只能保证对方没有受什么重伤、也因为刻意挑选过的植物种类没有中毒。 “怎么想到问这个?因为你自己的虫化器官终于可以用了?” 虫化器官可以由自己进行后天的转化塑造,但大多数虫都有先天性的。 艾利安有两种虫化器官,其中附肢是天生就有的,蛛丝长发则是后天转化的,算是比较正常的类型——现在终于恢复了自己所有虫化器官的使用能力,好奇这个似乎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毕竟他的雄子愣是到现在都只以完整的人形示虫。 “嗯。”被西尔万之间触碰到的皮肤轻轻战栗,恢复呼吸节奏的行为在对方的动作下变得异常艰难,“想知道。” 倒是难得说这种自己想要什么一类的话,西尔万有了点兴趣:“猜猜看?” 原生虫化器官对于雌虫来说是一部分原生虫态身体、有很大概率是直接把原有的肢体(手脚)转化为昆虫状态,而雄虫的虫化器官基本就是翅膀以及尾钩了,是稳定人形之外的附加肢体。 在这方面,雌雄虫的倾向还是表现得很分明的,虫族对人形的尊崇也有一部分这方面的影响。 “……蝶翼吗?” 这似乎是道送分题。艾利安的沉默单纯就是因为西尔万过分主动且无边界的行为。 ……虽然他们之间连更亲密的肌肤相亲都已经有过了,但还是有一点差别的。 或者说很多时候,身体的亲近和心灵的亲近是两回事情。 边界感,虽然自己才是那个时不时就生出一点莫名冒犯想法的雌虫,但为什么感觉真的在做冒犯行为的居然是对方……当然,他其实并不觉得冒犯,只是多少有些难以适应。 “是的,很明显吧?我是没有尾钩的类型。” 蝴蝶本来就没有尾钩,后天分化也没给他分化出这个陌生的零部件来。 艾利安和西尔万一样都不太在意这种事情:“没有尾钩吗……您毕竟还没有二次分化。”这是正常的。 雄虫的尾钩是相当特殊的部分,除了极少数天生虫种具有尾钩的类型以外,尾钩的存在,其实象征着雄虫的繁衍能力是否足够强大——所以往往也是在真正拥有繁衍能力的二次分化后才展现。 雄虫对于虫族延续的重要性是多方面的,其中就有一部分在于他们的繁衍能力。 严格点说,这里的繁衍能力并不只是指令雌虫受孕的能力,也是在雌虫孕育虫卵的过程中所需要作出的贡献。 虫卵的受精对于雄虫的繁衍能力、精子质量要求非常高,绝大多数情况下,没有尾钩的雄虫都是没有令雌虫受孕的能力的,对于大多数情况下不会深入开发自己超凡能力的雄虫来说,繁衍能力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指标了。 现在的雌虫大多数情况下只会孕育一到两枚虫卵,这个过程中需要雄虫定期给予精神以及力量的输入。 作为怀孕的那一方,雌虫也会有类似于人类女性怀孕时的不适反应,但是极其短暂,只要持续超过一段时间依旧没有得到雄虫能量的安抚又或者足够好的外界能量补充,就会立刻流产—— 严格点说,其实就是意识到自己能量不足、没办法再供养虫卵的身体会直接吞噬寄生体一般的虫卵,将虫卵化作自身的能量。 甚至都不一定要外界条件所迫,雌虫是可以主动转化体内的虫卵为自己的能量的,虫族也并不限制这种行为。 这是虫母的能力,创生的权柄天生为雌性所有,哪怕虫母的时代甚至不曾辉煌过就已经如流星一般逝去,但创生的权柄依旧流淌在所有雌虫的血脉之中。 是否真的孕育下一代完全只由雌虫自己来决定——只有能被自己使用、支配的,才能被称为权柄。 雄虫和雌虫平分着孕育过程中所需要承受的压力、需要付出的精力,而真正决定幼虫是否能诞生的当然还是雌虫。 这也就是繁衍能力的重要性。 而更进一步……根据虫种的不同,雌虫的一次完整孕育可以诞下百到万数的虫卵,但前提是这一整个孕育过程都需要雄虫的陪伴、提供的精神力甚至自己的血肉。 是的,很多昆虫都有性食同类的习性,在雌虫孕育孵化虫卵、没有办法获得足够的能量的时候,雄虫会把自己的身体当做对方补充能量的资源,很多雌虫在孵化出幼虫之后也会把自己当成刚出生的幼虫的食物。 放在现在的虫族身上,就是完整孕育需要雄虫贡献出自己的血肉。 真正意义上的完整孕育是非常快的,就和自然虫类一样,和雄虫进行交合、进行精神力的碰撞、并将雄虫的精神力和身体一起撕碎咽下。 再经过短短十天到一个月的时间孕育,雌虫就能诞下数以千万记的虫卵。 这是虫族只有极少情况下会进行的孕育方式,只有罪的雄虫往往会被使用这种方式消耗掉,用来补充虫族虫口。 至于这个过程中的雌虫……每次要处死消耗雄虫的时候,政府都会向对应区域发起召集令,征集想要进行这类孕育的雌虫,完全自愿进行。 整个过程会有对应辖区的天枢裔负责,有专门的虫关注照顾孕育的雌虫、辅助他对雄虫进行进食,乃至最后产下虫卵。 完整孕育几乎不会对雌虫产生损耗,甚至会因为过程中进行的进食反向补充能力,而虫族在这方面几乎没有伦理观念,孕育幼虫是荣耀的事情,有过完整孕育经历的雌虫会被整个社会放到一个特殊的崇高地位上。 至于和陌生罪虫进行交合生下孩子的事情……首先,进行这种行为的一般都是蜂类,他们的观念一般来说更为“传统”,在必要情况下还会“婚飞”的女王蜂甚至会进行多次、将其视作自己晋升为天枢裔的踏脚石。 其次,这种情况下诞下的虫卵会由虫族进行抚养,没有精神力交流只有进食,和虫卵或者雄虫都没有建立任何形式上的感情,自然也不会对这些卵有什么样的情绪——这里和虫族天性也有关系。 再加上自愿原则和完全不同的社会背景,就非常正常。 唯一的问题是,能用这种方式“消耗”掉的只有拥有尾钩的雄虫。 不然的话,繁衍能力以及自身能够提供的能量是不足以进行一次完整孕育的。 如果没有尾钩的话……虫族其实有其他更痛苦的方式来消耗这些罪者,直接被吃掉反倒是个更直白利落的结局了。 西尔万微妙地歪了歪头:“有没有尾钩什么的,对我来说没什么影响吧。毕竟我并不准备孕育孩子,也不可能成为消耗品。” 先不说他到底会不会和虫做那种亲密的事情,哪怕他真的做了,尾钩所代表的繁衍能力对他来说难道有什么影响吗? 二次分化前有性能力但是没有繁衍能力,如果他一直不进行二次分化的话,就算尾钩真的长出来了也没什么实质性效果。 “而且我自己都不知道我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到二次分化……” 艾利安对孩子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如果西尔万想要的话他肯定是愿意生的,可是那对西尔万的身体未免太危险了,最好还是不要。所以尾钩也只是自然顺着话题说下去。 “无论是否有尾钩,都不影响您所做的事情。”而谈到二次分化,“您应该并不急……?” “毕竟对我来说没什么影响。” 检查完伤势之后旁边待命的藤蔓适时递来药物,西尔万估了一下分量、简单给艾利安身上的擦伤涂了一点——艾利安这个状态也不能太依赖药物或者自愈能力, “二次分化的意义主要在于天赋的升华、二次转化,但是我已经是天枢裔了。” 他的身体大概已经定型,是否二次分化不影响他的能力、不影响他的强大更不影响他成为天枢裔,在力量方面有所提升,但他有蝶变几乎可以无上限提升,强大但是定型的能力反倒变成了限制。 所以他不二次分化,“负面影响”也就是没有繁衍能力和尾钩……肯定没有无上限提升重要。 除非本体是蝎子一类通过尾钩来注入毒素的昆虫种类,不然尾钩不会对异禀或者其他方面的功能带来任何的辅助效果,只是单纯的繁殖辅助器官而已,西尔万不会强求一个自己本来就不需要的东西。 第133章 艾利安的身体紧绷,接受着西尔万的“动手动脚”,言语理智,声音里却已经带上些许颤音: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蝶翼和尾钩一样,都是在真正二次分化之前不会出现的器官。” 第96章 衣服 是的,对于蝶蛾一类来说,一次分化到二次分化的这一段时间严格来说都是“蛹”,在里面进行的多次化蛹是在一次一次细微地改变身体,但直到真正的二次分化才是破茧而出、拥有蝶翼。 正常情况下一次分化到二次分化也就是亚成年到完全成年的区别,非常短暂而快速,只给对完全变态一类的虫族拉长。 西尔万回答得漫不经心,顺便还在研究艾利安身体的自我恢复速度:“理论上是这样的,那可能是我比较特殊?——毕竟历史上也没有像我这样的存在。” 万一这种情况就是可以提前长出蝶翼,只是之前都没有满足条件的虫呢? “我的化蛹期已经拖得太长了,本体的强度已经拔升到了这个程度,直接把我视作成虫也没有什么问题。” 上一位进行多次化蛹的翡翠种前辈不是蝴蝶,是膜翅目,而且也不知道天生虫化器官不是翅膀还是怎么回事,他从生到死都没有拥有过翅膀。 实际上他的“化蛹期”早就已经结束了,他之所以会将自己的“化蛹”称为蝶变,正是因为他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只反复“蜕变”、从自己的身体上重生的蝴蝶。 “……”短暂的沉默之后,艾利安还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毕竟西尔万愿意解释就已经不错了,自己难以碰到的地方都被涂上药之后,他终于慢吞吞起身,结果了对方手里的药,一边问,“您的化蛹……?” “嗯?”西尔万在一旁草木织成的座椅上坐下,甚至过分顺手地捞了一把头发在自己手里。 在对方注视下半裸着身体涂药其实也是实在微妙的事情,艾利安的目光略有游移:“是不是马上就要到下一次了?” 西尔万不太确定:“化蛹的周期其实是不稳定的,也看我平时的提升,不太好确定——按照之前的大概周期的话,起码还要等一个月。” 艾利安:“我会注意的。” 不发生上次的事情。 化蛹期被打扰还是有点太危险了。 “嗯。”西尔万显然不觉得之前发生的那些是什么大事,说实话,以他化蛹期的危险程度,其实也不差艾利安这个干扰因素了,数据不稳定但也稳定下来了,在他的认知里式完全可以接受的程度, “其实我化蛹花费的时间并不长,在大多数情况下,也就只有极强的精神力能够干涉到了,你和我的契合度也是意外之外的事情。” 他身体指标的波动并不是艾利安的问题——起码不只是艾利安的问题。 ……契合度到底不是单向影响。 艾利安一时之间居然分不清楚是不是应该该信:“——我和您的契合度有那么高吗?” 以虫族对契合度这个尚且没有明确定义的指标的认知,它主要代表的是雌雄虫之间可能产生感情的概率。 “这个不好确定,目前看来确实是不低的。”西尔万表示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只看精神力接触的表现就能判断的事情。” “这样吗?”艾利安莫名出了下神,稍稍压低了一点声音,“阁下,容我换一下衣服。” 之前的衣服沾了乱七八糟的东西、还划破了不少,反正已经被西尔万扒了个干净、自然不能再穿了,要换干净的衣服——回去还得洗澡。 “?”完全没有找到自己回避的必要,但是对方毕竟已经提出要求了,所以西尔万还是纵容地稍微偏开了一点目光和身体,“好了,换吧——你的衣服还够吗?” 塞安号只满足西尔万的生活需求,给艾利安使用的只有那么一点边边角角,之前给他做衣服也真是拖了好长一段时间。 “足够的。阁下不必担心这个。” 毕竟只是简单的几块布而已,他现在的衣服甚至没有什么功能性需求。有必要的时候他自己去向塞安要那么两块布、裁剪缝制一番也就好了——最开始那套衣服就是他这么做出来的。 如果不是西尔万的存在,他可能绑着块布就直接出来了,根本不会费那个功夫。 西尔万突然想起了些什么:“我之前给你的那套衣服呢?” 艾利安刚来时实在没衣服、穿的是西尔万特意给他的一套自己的衣服。 “……洗过放起来了,您还需要它么?” 本来只是正常的处置而已。他不觉得自己穿过的衣服雄虫还会穿——当然,他现在觉得面前的雄虫娇贵完全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怎么能和他混穿一套衣服呢?——但现在说起来确实有一种莫名的心虚。 没有送回去,好像他刻意偷偷摸摸把衣服留下了一样。 ……尤其想到、提到这一点之后,他发现自己真的做不到毫不迟疑地把衣服送回去。 本来西尔万只是突然想起来顺口问一句、没想做什么,但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反倒若有所思了起来……不过很快他还是纵容道:“嗯……你喜欢的话就留下好了。” “……阁下。”还想解释一下自己真的没有对那套衣服做什么、或者怀有什么特别的心思,可看他现在这样的态度,艾利安同样微妙地有些无奈起来—— “真的不担心我做什么吗?……不要什么都不懂就接受啊。” 接触得深了之后会发现西尔万其实是一个很强大、但是是对常规常识似乎没有什么认知的虫—— 严格来说,他不是没有常识认知,只是并不用那些东西去限制自己,想要做什么完全随着自己的心意来。 所以他不一定是想不到那套衣服在艾利安这边会可能会被用作什么样的用途,他只是即使想到了也不在意。 从这个角度看,根本不按照常规虫族认知来的西尔万似乎是很容易被“欺负”的那种类型。 “?”西尔万感到困惑,“还能做什么?你需要的话可以来我这里再拿一点——不过我们现在也经常一起睡觉,似乎也没必要再消耗我的衣服了。” 他以为艾利安只是在他偶尔闭关的时候用他的衣服当安抚物。 见过变态,但是没见过这种类型的变态,更不要说他对艾利安的认知其实很奇怪,即使做了那么亲密的事情,却也不觉得对方会对他这个特定的存在产生□□——总之就是完全没往那个方向想。 雌虫穿衣服的动静突然停顿了一下:“……咳,抱歉,是我想多了。” 西尔万停顿片刻,还是觉得艾利安的思路非常琢磨不透,但是出于绅士风度,到底没有直接回头:“你觉得我会觉得你拿我的衣服做了什么?” 好绕的一句话。 对方这么好奇地问,自己总是应该回答的。但是西尔万在这方面突然展现出来的纯粹反倒让艾利安有点莫名不好开口,尤其是他在这个时候还鬼使神差地又回忆起了刚才的对话——以及对方的未二次分化身份。 于是话到嘴边,又不自觉地柔和委婉了不止一个度:“就是,一些比较冒犯的事情?” 什么冒犯的事情?西尔万还想要追问,但已经无声红了耳根的艾利安轻轻呼出一口气,没让他没能把那句话问出口: “只是一些小小的想法而已……阁下,请问我有机会欣赏一下您的蝶翼吗?” 艾利安的尾音轻飘飘挑了一下,不知道是问出这样的话的时候没能控制住还是故意的。也确实是过分温和的、柔软的询问。 一般来说,雄虫的羽翼都会更为美丽——毕竟在最开始的自然界雄虫是需要更艳丽的色彩来求偶的——但到现在这个时代的话,反倒很少有雄虫会来以此求偶的。 喜欢自己翅膀艳丽的颜色,反倒更不愿意把自己的翅膀当成被雌虫欣赏、或者说观赏的部分。 很微妙的、似乎昭示着某种“觉醒”的想法。 雌雄虫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扭曲的互相客体化。 西尔万微微挑眉,话题已经拐出来这么长了,他没想到艾利安真的把这句话问了出来——真有这么不愿意回答刚才的问题吗?——但他倒也没直接回绝: “如果有一天你成功从我植物的围剿中逃出来了的话。” ——只远程使用植物反倒是提升了西尔万的战斗力。除非艾利安的神经损伤也被完全治愈、和自己的能力完全磨合,不然这个前提估计永远也无法达成了。 而艾利安只觉得这个要求理所当然:“我会努力……不让您失望的。” “当然,”西尔万能听到背后的动静已经停下,雌虫正缓步向他走来——用他修长的步足,战斗结束后的雌虫还没收束起自己的气场,无声却又存在感巨大,“好了?” “是的。”艾莉安在他身旁止步,放缓过、留足了拒绝空间时间的动作到底没有被西尔万推开,他过分满足地将小小一只的雄虫半抱在了怀中,“我抱您回去好吗?” 第134章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着附肢步足的关系,虫化后感觉对方整只虫都大了一圈,西尔万从来没感觉自己这么小过,在这一刻简直像是一个被对方抱在怀中的玩偶。 当然,视野很好。 西尔万坐在雌虫有力的手臂上,对这个抱孩子似的没有半点羞耻,端详着近在咫尺的黑曜石附肢,听他问到这句话的时候简直感觉有些好笑了:“你都把我抱起来了。”还要问吗? 手臂上的重量就已经是他的全世界,艾利安痴迷地小心地看着雄虫脸上自然流露出来的浅淡笑意,克制地说:“因为我一开始只是想要一个拥抱而已。” 但是没想到对方接受得如此顺利……于是忍不住冒了一点小小的贪婪,想要再得到更多。 西尔万一直觉得这种过分的坦白、完全主动的自我袒露会激起其他存在的施虐与——当然,他没有什么施虐欲,最多就是有一点难以判断真假的支配欲与控制欲而已。 至于现在……他只是在对方刚才弯弯绕绕不愿意回答的样子面前稍微激起了一点恶趣味……或者,好奇心? “如果我现在拒绝你?” 艾利安并不迟疑:“我就放下你。” 但没有动作,微妙的恋恋不舍。 西尔万闻言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转头抬手摸了摸艾莉安轻轻靠在自己一旁的头:“好乖好乖。” 和过去摸那只狗一样粗糙却又亲昵的手法,呼噜呼噜毛,硬生生把艾利安质感极好的头发都揉出了点毛糙的味道。 艾利安也确实乖巧地任由他动作,等他终于放下手才抬起头:“去实验室吗?” “当然。”西尔万默认对方把自己抱走了,“同步身体数据——你先去洗个澡?” “如果不影响检测的话。” “刚好我也应该清理一下……” “……”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感谢大家看到现在!明年也会努力码字哦[红心] 目前不太确定下个月是日三还是日六,总之还是日更超人!预计是26年3.4月份完结[星星眼] 祝大家明年身体健康,财源广进,万事如意![烟花][烟花] 第97章 智能 最后当然没有一起洗澡。 西尔万的无边界感可不以在其他生物面前裸-露身体展现——当然其实重点在于他不想和艾利安一起洗,本能地感觉很奇怪。 暧昧和正常状态不能混为一谈。 这一次的初步训练结束之后,检验结果显示,西尔万的高压迫训练对艾利安的能力复健磨合是有好处的,以后会变成周期性的训练、复健计划中的一环。 同时,介于艾利安显然还需要一段时间来进行复健训练、甚至这个恢复的周期并不会很短,西尔万决定调整一下原来的恢复计划。 本来毒素解开,排在后面的自然就是神经以及身体修复、复健适应,然后再去处理已经不怎么紧急的精神力和异禀问题,按部就班地来。 但是现在即使神经能够一次性恢复,那之后艾利安也需要花更多的时间精力去适应骤然反跳的身体条件,但是最后的结果好像都是治疗完成,可效果不一定有像现在这样循序渐进的好。 所以在征询过艾利安的意见之后,西尔万还是决定先用药物压制神经创伤的痛苦,神经创伤真正治疗的事情往后压一压。 艾利安的精神海伤势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但是精神力的恢复却还在进行—— 可以理解为,掉了一块肉所产生的伤口已经愈合,但是缺失的那一块肉尚且还在慢慢长出来的过程中—— 如果不是某些珍珠种的特性,可能这块肉根本不会长出来,精神力上限的损失是永久性的。 而这种不知道是该被称为再生还是修复的特性到底是针对于精神还是身体也实在是个令虫困惑的问题,从目前艾利安展现出来的情况看,应该是两者都有,但如果真的两者都有的话,那么这种力量未免也太过反平衡了一点,强大的背后,可能需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所以西尔万一边慢吞吞研发关于治疗神经创伤、还有处理其他问题的药物一边还要监测跟进艾利安的精神力情况身体状态,密切关注着这种补全背后到底在消耗着什么作为能量,及时的问题出现时进行阻断。 (不过等价交换又不是什么固有法则、这个世界上倒也不是完全不存在不讲道理的优势,西尔万甚至觉得自己确实受到了这样的美好待遇,只不过艾利安之前的可怕遭遇让他实在无法生出这样的想法。) 总体来说很忙,但也充实,更是因为有恢复得越发好的艾利安的照顾连生活舒适度都升上去了。 西尔万表示,虽然之前打发他去给自己提升生活质量之后就已经有了这种感觉,但果然还是现在艾利安完全恢复之后更加明确呢。 然而监控着西尔万作息、同步着他身体数据的塞安越来越讨厌艾利安了。 即使生活品质的提升是确实存在的,自己的所有者也确实喜欢这种感受。但是在之前的一段时间的消耗中,西尔万身体的异常也是确实存在的。 厌恶这种感情很莫名,比爱更奇怪,塞安觉得这两者并不能放在一起,不过他倒是很清楚自己的“厌恶”的核心是什么。 智能的绝对理智决定了他并不会做出什么事情……除了在背后蛐蛐艾利安。 以及寻找代替艾利安存在的东西。 不管是机器、外围负责资源方面的虫族、又或者什么其他存在,他总要找到能够代替艾利安效果的东西。 西尔万对自己的智脑总是很纵容的,再加上自己的规划依旧非常明确,倒也没有特别阻止塞安的行动—— 毕竟早就沟通过了的,艾利安不可能一直留在自己身边,塞安尝试找东西代替他倒也没什么问题。 比如说机器做菜、比如说参考他的经验去了解西尔万的各方面需求…… 在西尔万有了艾利安、自己开始了二次成长之后,塞安终于意识到了自己作为西尔万的“管家”以前做的是有多不好。 这一点让智能也陷入了迷茫。 ……厌恶确实是很复杂的感情,他发现自己对艾利安的排斥似乎也不只是因为对方对阁下精力的消耗。 “爱”是指向阁下的。所以“自己”呢? 智能终于产生了“自己”、“自我”的清晰认知——虽然只是种映射。 于是,进化中的智能终于向自己的所有所有者提出了问题:【阁下,我不是个称职的管家,是吗?】 这种问法完全就是已经默认肯定了的语气,有些讶异西尔万从头开始顺逻辑:“为什么会这么想?塞安,你一直是我最好的管家、最好的助手。” 【但艾利安把您照顾得很好。这是我过去没有做到的。】 虽然他确实很“怨念”那只雌虫让阁下耗费了那么多精力、让阁下都变得“不稳定”,但是作为智能,即使具体表现出来会显得非常双标,可实际上他的逻辑还是很清楚的,西尔万做出的是自己的选择,那些特质出现在艾利安身上也不是艾利安自己能决定的。 以及,虽然西尔万确实在艾利安身上消耗了非常多的精力,但他总体的身体状态、生活质量也确实是因为艾利安而大幅度上升了。 排斥归排斥,一切以阁下的需求为先,各种各样“有必要”的权限他都是给了艾利安这个生活助理的——而同时,他也关注了艾利安用这些权限做的事情。 食物、衣物、环境动线、实验室布置,乃至其他更细致的心理、生理需求,那些都是它过去没有注意到、更没有去修正满足的需求。 明明一直都清楚阁下需要进食、不喜欢进食,但他为什么只是一次次的提示、没有给出任何有实质性效果的建议、进行任何有效的行动? 他难道做不到分析阁下的微表情、进一步根据阁下的行为来判断而食物方面的偏好吗?只是因为阁下没有主动提出来、他也没有“想到”而已。 “意识”到了这些微小的细节之后,塞安自然地开始反省起了自己的不足。 ——智能又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情绪、并且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那就是“愧疚”。 【我还不够主动,我没有注意到、演算出您的需求,这些都是不称职的表现。】 塞安认真地表示,【阁下,谢谢您的宽容,但我确实没有做好一个助手、一个管家应该做的一切。】 “不是这样的,塞安,这是因为我一开始定位、我作为你所有者对你的预期不同的关系。”而西尔万耐心地听完他的思想,也同样认真地说, “你知道的,你一开始就是作为我的助手、塞安号的管理智能被设计出来的,生活方面的管理本来就只是副职,不是你核心的功能方向,甚至一开始设计的时候,你在这方面的模型就是不健全的。” 塞安的核心在于管理,并不像其他雄虫所使用的居家型智能一样完全专注于所有者的生活,甚至可以说它本身的定位就是秘书一类的,最多进行一些工作类的时间安排,但是并不可能去照顾西尔万的生活。 第135章 尤其在廉价劳动力完全不匮乏的前提下,虫族在雄虫陪伴、居家智能方面根本就没进行什么深入研究,没有建立开发过相关的模型。 毕竟这类工作完全可以由雌虫去完成,雌虫完成的往往会比只是发展过程中的智能很好,雄虫不愿意接受半成品智能没有温度也并不完美的照料,这也反过来导致了智能在这个方向上的发展。 在这种情况下,塞安自主产生了这方面的关注,把自己的定位从秘书慢慢转移、扩散成专家,其实本身就是一种成长的趋势了—— 也正是因此,西尔万才会真正对这个看似普通、只是完成了自己职责之内的工作的智能寄予厚望。 “你能产生这方面的思考究竟是很厉害的事情了。但是模型不正确的话,就只能依靠我的引导来进行补全,我自己没有意识到那些需求,也不会主动向外索要,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西尔万缓慢地说,他从一开始就没希望塞安往生活助理的方向发展,这是个意外, “这不是你的错,我对你的定位就是管理塞安号、做好我的实验助手,所以你就往这个方向成长,并且真正做到了我所期望的最好——塞安,你是非常完美的、被我选择了的智能。” 智能确实死板,但它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最好,那样完美地回应了西尔万给出的期待。 这就已经足够了。 【很高兴塞安能得到您的认可,阁下。】塞安有些宕机,【……但是他只是来到了您身边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发现并且解决了我过去那么长时间都没有发现的问题。】 其实应该已经接受了西尔万的解释,只是多少还有些耿耿于怀,对自己的能力不足、也对艾利安表现出来的特殊。 简直不像是智能能有的细腻情绪…… 本质上,过分细腻的感情不是智能、机械应该有的发展方向,但是既然要“觉醒”,就必然会经历这个阶段。 在碳基生物的认知中,其他生物的进化似乎都是应该朝着自己的方向进行的。 智能本质上是硅基生物,似乎并不应该遵守这傲慢的规则……只是,塞安的情况是不一样的。 西尔万轻轻笑了一下,重复:“但是他是虫族,你是智能啊。塞安。我说了很多遍了,你们之间的定位本来就是不一样的——我给你的任务你都已经做到了最好,不是吗?” 塞安是非常称职的管理智能、实验助手。 再如何擅长观察,艾利安也只是助理,生活助理以及一部分的实验助理。 实验这方面完全就是凭着眼睛的能力才做到的,知识储备方面根本就没有跟上来(西尔万的研究深入程度也不是那么几个月就能跟上来的),和塞安根本就不是一个竞争层面。 他不会希望一个智能能那样细致地注意到他的需求、灵活机动地将其满足,也不会希望一只军雌充当他的外置数据库、快速处理那么多专业性极强的工作。 就像不能指望花三千块钱雇到一个能干三万块钱活的员工一样,他不可能对自己身边的存在有这么不切实际的期望。 在什么位置做什么事。被交付什么样的期望就回应什么样的期望。这对于智能来说是再清楚不过的逻辑线。 ——但我是您的管家,管家就是应该什么都能做到。 塞安有话想要“说”,但是他突然意识到这句话有多么不像智能—— 就像他之前类似“不高兴”一样的情绪一样,智能怎么会有什么应该不应该呢? 智能只有计算概率,任务,没有应该、没有任务指令之外的东西。 短暂的思考与停顿之后,塞安还是提出了问题:【塞安确实满足、回应了您对我的所有期待,是吗?】 “是的。”西尔万如此笃定,“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塞安还在成长。】智能这样说,像是小动物笨拙地向人类展示自己收集来的食物、蹭蹭贴贴用温暖的皮毛来展示自己的价值,精心设计出来的温和声音此刻竟然显出一种格外的稚拙,【塞安会成为阁下不会舍弃的存在吗?】 作为陪伴在下身边最久远的存在,他对西尔万的了解和艾利安对西尔万的了解完全不同。 塞安其实那样清楚地认识到了艾利安的特殊,所以才会如此排斥这个“雌君”出现在西尔万身边——同时也正是因此,他清楚地认识到了,即使是像艾利安那样特殊的存在,最后也会被西尔万抛开。 孑然一身来到这个世界的雄虫,似乎最后也准备孑然一身、不被任何存在牵挂着地离去。 但塞安不想就这样被抛下。 他是为了塞安而存在的。 “……会的。”短暂的沉默之后,西尔万终于还是给出了笃定的肯定答复,“塞安,我等着你完成自我进化,到时候,你就会成为我无法割裂的一部分了。” 【好的,谢谢阁下。】 有些细腻的感情声音终究是模拟不出来的,但是西尔万却能清楚感知到这个自己亲眼看着、亲身体会着成长到现在这个程度的智能在里面倾注的、稀薄却确实存在的感情。 短暂的停顿之后,面前的光屏亮了起来。 对感情感到陌生、对感情的表达更是生疏的智能,在上面笨拙地显示了一个表情。 【(*^▽^*)】 “……真可爱啊,塞安。”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加点字数! 第98章 原谅 ……虽然有鼓励自家努力的智能,但起码在口味上的判断和巧思,成长中的塞安一时之间确实是赶不上来的。 “上次的花蜜没有了吗?”喝着今天的特供蜜水,西尔万颇有些不知足地问。 其实可能也没有那么喜欢,但是一直喝不上就又是两回事了。 艾利安加快了咀嚼的速度、咽下口中的食物才回答:“因为只是尝试,所以并没有多养,花蜜还在酿造中,您可能还要等待大概半个月的时间才能喝到。” “哦。”西尔万倒也不见得有多遗憾,“你最近的食量有上升,多吃点,如果吃完还是觉得饿的话记得和我说,可能是缺乏其他微量元素以及能量了。” 到时候还得给他仔细检查一下身体里到底缺什么能量——如果是超凡类元素的话会很难查出来,到时候可能就得看缘分了。 虫族的虫种实在太多了,他也不一定能检查出来,最好还是艾利安自己能够意识到自己想吃什么。 幸好他不是看到什么都有点想吃的纯饿状态,只要有什么突然想吃的东西,要确定缺乏的元素还是不难的。 “食物……”艾利安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还剩下的大半盘肉,他心有所感,“我的饮食结构似乎在转向纯肉食。” 一开始是营养液,西尔万说过之后变成了和他一起吃、荤素搭配,要让他更注意一些自己的口味,于是也就有了一点小小的变化。 现在自己好像已经完全转向肉食了,甚至最近他本来食用的很多食材占比都已经小于肉类。 这是正常的吗? 他的目光投向似乎纵容、引导着自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的雄虫。 他和智能塞安的交流从来都不包括这一部分的信息,简直过分正常的虫族和智能的交涉方式。 但这种潜移默化的行为基本上不太可能是塞安自己做出的判断。那就是西尔万的指示了。 西尔万理所当然:“园蛛本来就是纯肉食的。你之前只是天赋没有被完全开发出来,以至于这方面的特征也没有展现而已。” 现在进行复健其实也是原有的所有身体机能不管之前有没有被唤醒都进行一个统一唤醒,本能需求也一起浮出来,自然会出现倾向。 “而且你也不是没有任何偏向的杂食,你是单纯没有开发过自己的爱好。” 说是雄虫在饮食方面更娇惯、更贴近自己本体的饮食习惯,但本质上,这只是他们超凡天赋的展现而已。 就像西尔万曾经和艾利安所提到的、从自己本来就有的能力去进行开发,作为莫名其妙以人形存在的虫族,有些方面最好还是贴近一点本体。 艾利安本来就应该是偏向肉食的,之前表现得像是均衡杂食完全就是因为习惯性抑制喜好倾向没发现自己喜欢吃肉…… 虽然说不挑食是好事,但连偏好食物都没有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看着已经会主动给自己增加肉量的艾利安,西尔万心底生出了一点微妙的成就感——可能和他前世的人类哥哥养他、终于养出一点喜好时是一样的感觉。 好像命运在无形之中变成了一个闭环。他的哥哥尝试着治疗他,而现在他在尝试着治疗他的实验体、他的雌君。 这样想着,西尔万又补充说明,“当然植物、蔬菜水果还是要吃的,有很多成分还是只能在植物中得到补充。” 尤其是超凡植物,这是非常稳定的超凡物质补充来源,也是西尔万认知中更为安全的方式。 第136章 艾利安的身体恢复和天赋的开发都需要进行超凡植物、超凡因素的补充,而且在这方面的需求其实相当的高,属于正常情况下都无法被满足的程度。 现在的超凡动物还是太少了,总不能真的让艾利安去捕猎同类吧? 艾利安在这种事情上倒是格外乖巧:“我明白了。” 西尔万觉得不对:“你不会比较喜欢吃素的吧?” 严格来说,之前的饮食结构调节是西尔万让塞安做的,可如果让艾利安自己选……他万一还是更喜欢吃素呢?只是因为发现了塞安的安排所以主动给自己多塞点。 偏向这种东西也不一定只是因为喜好。 艾利安果断:“其实我没有什么特殊的偏好。” 西尔万思考了两秒,还是放弃了——毕竟他自己在这方面都有点障碍,现在这个引导效果也不知道能怎么算: “我让塞安给你发一个最低限度的食谱,只要保证里面的东西都吃了,剩下的随便按自己的喜好吃就可以了。做完体检之后我会给你配对应补剂。” 如果真要算起来的话,艾利安是肉类也要多吃(且最多),植物也要多吃,微量元素也要做相关的补充,自己有没有偏好都不影响硬性要求必须满足。 既然都要多吃,也就不用要求他偏向哪个方向了,保持好最低限度的食物摄入,多余的喝补剂就可以了。 反正他刚好也要尝试着调一下这类药物的口味,也算是个小小的挑战了。 艾利安对进食的热情不算大、更多像是为了维持生命需求所以吃的,但起码吃饭没有西尔万那么困难、食量也算得上大,所以要保持最低量应该不是问题。 以及考虑到对方总是在纠结的某些问题。“……毕竟我自己也需要补剂来着。” “……您没有食谱摄入限制吗?”他之前明明和塞安沟通过了,不至于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漏掉了吧? 艾利安开始担心西尔万之前吃的到底对不对了,总不能说他之前喂了那么多对西尔万的身体一点好处也没有吧? 虽然说美食同时也是心理享受,但是即使换成是做饭,西尔万吃饭也只是没有之前那么痛苦纠结了、真要说吃得有多享受也是完全不可能的,他就是生来没什么食欲也没什么气血那种类型,低食欲。 也就是说,自己做饭之后,西尔万的成长也没有得到什么进步,进食也不见得有多轻松。 他完完全全就是个失败者。 “塞安给你提供的食材就是了……没必要担心,我最近这段时间摄入的食物量已经超过底线很多了。” 毕竟超凡植物以及顶级食材补充能量的效率还是很高的,而且化蛹期的重点肯定还是自体的进化,不至于连能量种类都有要求。 停顿一下,西尔万还是补充了两句,“如果你真的很在意这个的话,有几个微量元素——能做成食物当然更好,不能的话我继续喝补剂。” 无伤大雅的问题。 “好的。”艾利安当然不觉得辛苦,他很高兴自己又有了新的用途。 “其实虫体需要的微量元素我们两个都需要补充,”而且做饭要做两人份的话倒是有点麻烦, “现在这个食谱也算是换过了,重合度应该挺高,你可以在给我做的时候我分一份你自己吃,我倒是不太在意这个——做两个你喜欢的菜也不错,我觉得可以尝试一下。” 而且他觉得……这样可能艾利安可能更有热情一点。 虽然有喜好是好事,但一旦有了偏好,把那些不喜欢的东西吃下去就很需要一点毅力了,最好还能准备点奖励措施什么的。 其实有智能辅助备餐,做饭并不算麻烦、甚至很有意思。 但此刻艾利安却把自己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点头:“好的。” 西尔万敏锐地觉察到了他的停顿,缓缓歪头:“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这次他可不接受像上次问对方拿衣服做什么了一样的敷衍哦。 有些话在咽回去之后再吐出来就会变得有些艰难,只不过艾利安已经习惯了在西尔万面前坦诚,连羞耻都有些慢一拍: “……给你做饭,我不觉得麻烦——我很高兴能和你一起吃饭。” “你本来想说的肯定不是这个,”西尔万勾起了唇角,不知道是被他逗笑还是了然,“但没关系,这么说也很好听,我‘原谅’你。” “阁下……” “嗯?”雄虫轻轻哼了一声,微微歪着头困惑般看过来。 艾利安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淡粉色如粉白珍珠的唇很可爱,被蜜水润过之后显出一点柔润的颜色,琥珀蜜色微微弯起的眼瞳也闪亮,墨黑的碎发依偎在脸颊边弧度柔软,洁白的皮肤有着温软的光泽,健康润泽,每一处都如此美好。 自己已经不再轻易应激,不会因为一句玩笑而感到恐惧——只要是西尔万给出的反应,他都不再回避。 这个世界依旧不怎么美好,他保持着自己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生出来的想法。 但起码现在,他感觉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一点美好的东西是存在的。 比如西尔万的眼睛,西尔万的头发,西尔万的气味。 像是星星,像是琥珀,像是眼泪。 更像是毒药。 西尔万,西尔万,西尔万。 ……他再次意识到自己已经沦陷。 …… 但是,西尔万呢? 【作者有话说】 希尔就这样挑衅(bushi) 很难说到底是天然撩天然钓还是…… 第99章 调味 艾利安无法放下这个无解的问题,但他似乎也不可能得到答案。 而项目挤得很满但没什么ddl全凭自己的自觉的西尔万这两天抽空把柑橘气味的配置方法定下来了——暂时只有香橙一种,其他的以后再说。 “味道怎么样?”西尔万一边分析数据一边等例行喝药的艾利安给出反馈,“我稍微混了一点果肉的味道进去。” 药物本身是特别配置的补剂,从成分上来说是绝对安全的。 “回味会有点酸,是仿造果肉的味道吗?”艾利安品味了一下,给出了相当客观的评价,“感觉更多其实还是气味上的感官。” 不感觉自己在喝橙汁,只是在喝白水的时候被撒了一点香橙味的香水。嗅觉味觉在某种层面上被微妙地混淆了。 ……可能是因为西尔万之前配置的就只有烟、没有相关的拓展味道?吸烟和吃烟有很大的区别。 嗅觉和味觉会有相通,比赛的情况下基本上尝不出味道,但这两者也不能完全划等号。 “药剂的味道的话,我基本上就只会调甜味。”西尔万并不否定自己在这方面的短板,“主要是味道和气味有些区别……从这个角度看,确实是很有难度的课题呢。” 习惯性在气味上下更多力了,味道配置得不算到位。 艾利安觉得对方非要让自己来试味道肯定有一点说法:“……您是那种只对气味敏感、对味道不敏感的类型吗?” 西尔万若有所思:“这个倒是不清楚……主要是我尝试的时候实在很难意识到有什么不同。” 他只会把药物调成无味的……味道和气味真的有很大的差别啊。 毕竟他如果要下药不是让对方非得吃进去的,差不多无味或者直接调成药香药粉的形态就可以了,只是要下药的话无味反倒会更方便一点。 而作为药师正常开药就更不用管了,他愿意调配、研发没有味道的药是他好心,哪有非得要求自己的药好吃的道理?听说过医闹的,没听过药闹的……起码不可能闹到他的面前来。 艾利安沉默片刻,其实想想西尔万对吃饭的毫无热情,就算他真的对味道毫无敏感度,也不能算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但仔细一想,他排斥很多味道的原因应该是太过敏感——就和药物一样,西尔万能够通过气味和味道辨别出那么多种植物药物的不同,自然也会对各种食物里面自己讨厌的部分太过敏锐。 以及,他关于味道的识别完全都放在药物和植物上了,没什么分给食物的。简单有了个结论就懒得思考这个结论到底是怎么产生的了。 “或者可以尝试把气味和味道分割开来进行反应?就和药性反应、气味的调和一样……” “可能?”西尔万进行一些双线程思考,“我下次试试。” 气味说是气味气味,“气”和“味”自然是有所关联的,所以对气息的敏感程度同样能够代换到味道上,最多就是他以前没怎么去感应而已,但如果这么想的话,确实可以尝试一下。 顺利的话,可以成功开发出下毒的新途径呢。 无味当然是好的,但如果能够直接调配出更接近于自然花香自然泥土气味的药物,说不定被下药的对象还会深深感受一口自然的气息。 艾利安在意的却不是这个:“阁下,您自己喜欢这个味道吗?” 第137章 “还可以?本来是想做橙汁口味的……”西尔万简单动了几笔、记了点东西,“或者我可以试一下橙花蜜……” 艾利安无条件溺爱:“蜜水才是您更为熟悉的味道。或者确实可以从这个方向开始。” “……这么说的话,还是先做橙汁吧,下一个再做蜜水。” 西尔万回忆了一下,并不意外地发现自己能够品出几乎所有花蜜、蜜水的口味不同,但在这种更大的口味层面反倒没什么认知。 和花蜜有花香有点关系,但花蜜本身的层次感毕竟不是只靠气味营造的。 艾利安本来还想劝他两句以自己的需求为先,但心念一转,又反应了过来:“您是觉得自己需要尝试一下着重味道吗?” 蜜水太熟悉了,花香成分也太重,西尔万如果要配相关的味道直接靠着调香的技术配合纯甜味就能做个大概,反倒没什么挑战性。 “是。”西尔万向来很能直面自己的缺点,“这都足够做一个长期课题了。” 不过不是像基因缺陷那样常年卡住、静待灵感的,而是闲得无聊就稍微做一点、缓缓推进且没有什么上限的项目。 “能允许我辅助吗?”艾利安想要参与其中,“在调味这一方面,我也算有一些心得。” 毕竟是西尔万现在的厨师。在厨艺方面也算是有点成就。 “当然。”青年反倒是有些奇怪似地看了他一眼,“你是我的助理呀。”哪怕没有调味方面的天赋和能力,他也会让他辅助的。 “……”眨眼的速度缓慢起来,“我的助理”就已经是一种身份上的承认,艾利安浅浅做了一个呼吸才稳住声调,“我的荣幸。” 西尔万敏锐地感知到了他的情绪波动:“这也很值得高兴吗?” 只是工作而已。西尔万本来都不想给他增加这些工作量。 “我希望我能对您有用,我希望能够更大程度地参与到您的生活和工作中。”艾利安如此坦然道,“我很高兴您能愿意使用我。” 被需要感……沉迷这种感觉其实是一种非常危险的事情,但西尔万停顿片刻,还是选择了纵容: “我知道,你很好,能做到很多事情,但还是要注意好自己的身体健康和工作内容的平衡。” 他主动的接受,究其根本是因为通过这种方式来稳定对方的心理状态。 在这些小事上,艾利安对于西尔万来说并不是必须的,但是西尔万的需要对于艾利安来说是必须的。 “我明白。”而艾利安只是缓声道,“我也会照顾好自己的。” · 又是一天例行训练。 现在的复健规律安排的是先由艾利安来进行西尔万的近身战训练,然后由西尔万使用异禀和艾利安对战、压榨对方的精力、强制恢复能力、肢体控制能力。 这段时间过去,西尔万的近身战斗有了长足的长进,而艾利安的身体控制能力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但是艾利安还是没有一次能成功突破西尔万控制的植物的围猎。 “您的植物……似乎并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刚刚结束战斗,艾利安的声音里还带着些许喘息。 “嗯,毕竟是异禀。”西尔万不以为奇,“你以前没有和你的老师对战过吗?” 西尔万的体质是a级,但是成为天枢裔之后哪有看这个等级的?天枢裔对天枢裔以外的存在都是碾压级战力、属性克制和机制型克制对于天枢裔来说都可以无视,即使他在对战艾利安的时候收敛了自己的绝大多数能力也是一样。 “我一般是和师兄一起训练……”不管怎么说,也训练到了这么长时间,已经恢复了不少、和自己的能力也磨合得差不多了,艾利安恢复得也很快, “老师的能力是剧毒和身体强度,一般情况下不会在对战的时候使用。” 艾利安倒确实是有超常的抗毒性,但不管怎么说剧毒也是佩勒格林的天枢异禀,强度碾压依旧存在。 尤其佩勒格林和西尔万不同,他的毒素就是纯粹往着杀伤的方向走的,没有任何功能性可言,一个控制不好连自己都能毒死,自然不可能轻易用在自己的学生身上。 西尔万欣赏着艾利安的动作,看他要换衣服总算倒也稍微思考了一下:“那也是,他发展的方向和我不太一样。” 西尔万也会用毒,但是他的毒素是自己调制出来的,本质上是药,除非是百药枢机调制出来的特定药物不然都得遵循基本法。 而佩勒格林所掌握的更类似一种毒素的概念,别管到底是怎么构成的,反正能毒死虫就行了,他完全只管用不管背后的逻辑——非常符合军雌只看结果的逻辑。 不过佩勒格林为了防止自己在锻炼的时候一不小心被自己毒死,稍微开发了一点抗毒的能力出来,这也是保证之前的艾利安撑下来的原因。 毕竟他开发出来的毒是个概念,那与之对应的解毒剂自然也就是个概念。 虽然效果非常一般,但是对任何的毒都能起到一点短暂的缓解效果,起码死不了。 艾利安敏锐:“似乎没怎么见您用毒素?” “……你连我没有直接控制的植物都打不过,还指望我下毒吗?” 西尔万感到困惑,甚至有点想要回头看看那个正在换衣服的雌虫脸上到底是个什么表情, “以及,虽然我控制得比你老师好、能够保证你只是被我药倒不会产生其他问题……但下毒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成不成功也是一样,对你没有任何锻炼性可言。” 他们现在这在这里对战,是为了压榨出艾利安的潜能、保证他能快速的捡回自己本来应该有的能力——而不是为了分个胜负。 普通宝石种和天枢裔之间有什么胜负好分的,那结果不是一眼即明吗? 到了天枢裔这个程度,原能力辅助的也会拥有攻击能力,更别说还存在种族碾压。 “……抱歉,是我有些糊涂了。”艾利安也意识到自己问了句傻话,“我只是……对您的具体战力有些好奇。” 【作者有话说】 九十九章了!啊怎么还有那么长otz 第100章 委屈 不管是前生还是今世,艾利安对天枢裔的具体战力都没什么明确认知。这不是个眼界的问题,反正是异禀的高强度使用肯定会对自身产生消耗,天枢裔一般情况下不会轻易进行相关的展示。 不过他老师可以单虫灭星这件事是完全可以确定的,佩勒格林放在天枢裔里面也是相当专注于纯攻击方向的那一种了,天枢裔不好直接排战力排名,但倾向什么的还是可以分的。 听起来毒素好像很阴暗,但如果他直接拿毒素凝聚武器呢? 佩勒格林走的其实是相当硬核的路线,简单点说就是把剧毒当作元素控制,对战的另一方哪怕没有直接被他凝聚出来的刀刃锐器杀死,也会在这个过程中被磕磕碰碰毒死。 能力核心就是在硬刚的过程中不择手段地把对方弄死,反正是被捅死被砸死还是被毒死,反正结果都是个死。 “拿我和佩勒格林比是很难比出效果的,他和我走的完全就是两个方向……但也算是相辅相成吧。” 西尔万摸了摸下巴,他毕竟也不是什么战斗爽性格,对于战斗并没有什么特殊想法——而且这个问题本来也很难比, “他的发展方向是非常专一的强攻,我的话会更加偏向于功能性一点。” 毕竟就像瑰珸定义一样,虫的认知决定了一个概念背后所代指的一切,对于天枢裔来说,概念本身能做到什么、代指什么不是重点,而是在自己的想象中它能联系到哪些东西。 在佩勒格林认为毒素只是用来毒死谁的时候,他的毒就只是用来杀伤。而在他认识西尔万所配置出的其他毒药的时候,他的毒自然也慢慢拓展出了其他的效果。 ……但是他的毒就只是异禀,而西尔万哪怕用异禀配置出来的药物、毒素也是实物,所以单从异禀上看两者的关系就很奇妙。 而西尔万的“功能性”不等于辅助,而是更加多样化。 如果把他们的身体素质拉到同一个水平线、扔到随便一个极端环境中,除却某些刚好和环境契合的极端特化虫,整个天枢裔群体里面只有西尔万是最能活的。 除了毒素能够保证他对任何形态的敌人都有一战之力以外,他的植物调控控制也保证了他的生存能力。 “因为植物和药剂么?” 艾利安不觉得有哪里奇怪,西尔万也拥有着在无生命情况下用能量供养出植物、甚至进一步创造出一个适合自己环境的能力,不过现在这个话题的话, “可如果只比战力的话?” “这个比较难比,毕竟我是有短板的,但是在整个虫族历史里面,我应该也能排到前五吧。”西尔万平静而笃定地说,“哪怕不能营造出优势,只要不让敌对方在短时间内直接近我身,我都可以保证不立刻输掉。” 第138章 先保证不输,然后稍微发展一下,能赢的那个就变成他了。 前五不能说是种傲慢,因为主脑就是这么排的——不然西尔万也很难相信自己前前世作为一个非攻击型虫种,这辈子居然能得到这么高的战斗力排名。 一时之间都有点分不清楚到底是自己发展的太强力了还是这辈子的虫族就是这么个战斗力水平……有种来一个第一世攻击型王虫就能全灭的不安全感。 而艾利安异常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自己的近身战斗水平:“所以您的短板……?正常情况下,真正的备战状态,您是有其他防身措施的对吧?” 介于天枢裔的数量实在很少,而且也不是每一个都长于近身战斗,所以艾利安的近身格斗能力即使加上天枢裔排名次也不会落到很后面。 但即使理智上非常清楚西尔万的近身短板其实也没那么短,一想到对方每次在自己面前近身都只能输——艾利安还是有一种莫名的焦虑。 如果有谁伤害西尔万怎么办?如果有谁真的抓住这个短板怎么办? 心跳还没有从战斗的兴奋中平复下来,又有焦虑从骨头深处涌出,雌虫做了个浅浅的深呼吸,稳住了自己的声调,没有把情绪暴露在对方的面前。 “当然有。你在担心这个么?和植物沟通是我的本能,在有植物的地方,没有谁能够越过我以及植物的感知来伤害我——我身上也有其他的保护措施。” 这就不能被艾利安知道了。 我不知道的安全保护措施。明明应该是不信任的表现,但反倒让艾利安惶恐的内心慢慢平静了下来: “是的,我有些担心您的安全……很高兴您有在努力地保护自己。” “……为什么这么说?”西尔万再次感到了困惑,“你在担心一位天枢裔的安全吗?” 这样的关心听起来简直有点像是荒诞喜剧。 “因为我在意您,所以无论您是强大还是弱小,我都会担忧您的安全,担忧有你有没有吃好饭、有没有睡好觉。” 换好了衣服的艾利安再次走到了西尔万身边、轻轻将他抱起、稳妥地安置在怀中,在这能被自己抱在怀中的雄虫耳边缓声, “而且您在细微的地方总是对自己莫名不在意,我很担心您觉得自己足够强大就忽视了这些微小层面的防护。” 是的,他当然可以不去在意,他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忽略那些微小的危险。 但艾利安当然希望西尔万去在意,希望西尔万用这种方式去做自我防护。 谨慎、警惕,出现在西尔万身上都是非常好的事情,意味着他有在好好保护自己,用正确的方式保护着自己。 听了这么长时间对方过分坦然的感情剖白,多少有点回避的西尔万也算锻炼出了一点抗性,此刻只是耳根微热,偏头看向自然地把他抱了起来的艾利安。 “我之前才对你说了,要注意也保护好自己。”不要因为想要照顾我、太过在意我就亏待自己的身体,“那你自己呢?” 你关心你自己吗? 艾利安调整姿势的动作一顿,背后匀速移动的步足也停下了动作:“我仍在努力,这对我来说还是有些困难的事情。” 他仅存的那些自我保护机制不足以让他做得如此面面俱到。 ……如果西尔万身上出现和他一样严重的伤势的话,他大概会直接崩溃疯狂—— 甚至只是今天训练对战的伤势对他也有些太过严重,他很担心他痛——但是自己身上的这些东西,他却可以视若无睹,完全接受。 只是错误的吗? “可这不是什么好事。” 有一只步足熟练地递到了他的手里任他把玩,西尔万却只是拉了拉艾利安的头发、逼对方和自己对视, “你不能把那些东西代偿到我的身上,好像在我身上实现了就可以忽略自己。” 离得近了之后,本来执着于看着他的眼睛的艾利安反倒开始回避两者之间的对视——就好像从来都只是希望自己能够看着他,而不希望被他完全看见。 他们两个在这方面微妙的很像。 “这不是代偿。”艾利安想要垂眼,到底还是逼着自己满足对方对视的需求——他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 “可能有那么一部分是我自己没有注意到的,但是我认为,即使我能够学会用这样的方式对待自己,我也不会放弃这样关注您。” 西尔万听完了他说的话,却轻轻叹了口气,又笑了一下: “当然,我并没有质疑过你对我的关切和关心、你对我的感情。我只是想要对你说,你不能因为已经把这些关注倾注到了我的身上,就认为没有必要再那样关注自己。” 说着,雄虫安抚似地摸了摸手中的步足,本来被当玩具一样递到手中的步足此刻本能地想要缩回,却因为生怕割伤他又被他安抚而最终没有动作。 “你清楚的,你是你,我是我,独立的个体之间不能互相替代。我可以是你的支配者,但不能是你自己的替代者。” 一个人如果在幼年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情的话,成年之后碰到和自己相似的孩子,可能会努力地去让对方过得更好、解除对方身上自己同样经历过的困境,仿佛在补偿那个过去过得太差的信息。 这是在救赎过去那个没有得到帮助的自己。 但艾利安的情况不一样,他是,无视了那个过去的自己。 二胎家庭不能拿一胎试错,然后把所有孩子应该得到的东西全都给二胎身上、并不去补偿一胎、甚至反过来忽视一胎,好像自己养好了二胎就真是做了一对完美的父母——但两个孩子是两个不同的个体,不公平就是不公平,是错误的事情。 无论是“对ta已经足够好了”、“在小的身上也都好了嘛”……本质上都是借口。 艾利安他不应该把那些关切倾注到西尔万身上然后就忽视自己的需求……不是因为看到了另一个自己所以去帮助,而是像父母对第一个没有妥善照顾的孩子的心态一样,他对过去那个没有被自己善待的自己产生了某种羞耻感和回避感,反过来在另一个存在身上过分补偿——代偿。 他能够照顾、关切关心西尔万,并没有这方面能力的缺失,却不愿意这样做,反倒是尝试着在西尔万身上弥补。 回避心理,防御性否定。连过去的自己都无法直视。 哪怕那个没有被自己善待的存在就是自己。 ……又或者,他只是不想否定自己的过去。 “……我明白。”艾利安的呼吸微微一乱,微微垂眼,“我会……尽量……” “不,你不明白。”西尔万却侧头、贴了贴他冰冷的脸,声音柔和如同安慰,“你不明白过去的你受了多大的委屈,现在也在委屈。” 偏我来时不逢春。 那个直到现在都没有被你善待的“艾利安”,从头到位都在受着委屈。 “……我……?”艾利安听着他的话,脸上心中还是茫然的。 可在受宠若惊之前,那双因为对方的突然亲密而大睁着的血红色眼瞳里,却不知为何有一滴泪莹然落下。 “我,受委屈了?” “是的,你受委屈了。”西尔万耐心地、反复地肯定他所经受过的那些伤痛,平静而理所当然地擦去他落的泪, “在过去那些伤害你欺负你的存在身上,在现在这个连自己照顾自己都学不会的你自己身上——你没有做错什么,也没有太娇贵、太软弱,你就是受了很多委屈。”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不是什么矫情。 你就是受了很多的伤,你就是很委屈。 “谢谢。”艾利安也不知道自己在感谢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 他想说自己不委屈的,可又感觉自己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久到以为自己永远等不到了、久到现在连眼泪都控制不住。 到最后好像也只能道歉,“对不起,我还是不会照顾自己……” 为什么呢?为什么在他这么努力地活下去的时候,从来没有谁告诉过他应该爱自己?为什么连他自己都没有这样爱过自己? “没关系。没关系。你还在慢慢治疗,有什么不会都是很正常的事情。”西尔万耐心地一点点抹去他脸上流下来的泪,温热的指尖代替眼泪抚过他柔软的皮肤。 “不要着急,不要内疚,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只是受伤了、你只是生病了。在你还没有学会、你还没有恢复这样的能力前……我会先代替你去好好对你自己的。” 艾利安的脸分明俊美到妖异的程度,如此落泪时便也凭空生出凛冽又凌虐的美感,眼泪浸得那一双总是过分血腥冰冷的眼瞳格外通透,镜子里只映出面前太过纯粹、太过完美的青年—— 仿佛从出生到现在贯穿无数无数个时间和空间,这双眼睛和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灵魂,都只这样看过面前这一个存在。 第139章 “我没有做错什么……”他茫茫然地重复着,“阁下,对不起,一直都没能听进你说的话……” “嗯。罚你接下来不能再把我抱回去。你现在应该好好听话了。” 西尔万抬起手,轻轻抱了抱他,柔软的脸又和他贴了贴,很温柔。 湿润的脸,湿润的眼睛,像是两只小动物互相安抚, “没事了,没事了……” 你知道的,你受过很多的苦,没有比较也无法比较的、只对你自己存在的痛苦。 不要为之羞耻、不要为它找理由,你尽可以为它哭泣。 因为我都看到了。 ——你肯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作者有话说】 *齐天大圣 字数溢出了一点。不要委屈自己,小天使们要努力对自己好哦~ 第101章 蜜语 西尔万总是在尝试着纠正艾利安那个在自己身上找理由的思考逻辑,目前看来让他真的从里面挣脱出来的可能性不高,那也就只有把对方的找理由能力归咎到自己身上了。 如果他真的做错了,西尔万总会惩罚他。 如果西尔万都没有惩罚他,那他就什么都没错,连他自己都没有越过西尔万去责怪、去惩罚自己的权利。 以及……就像认真做自己的一样,从行为开始对自己好一点。 西尔万的存在不是让他用来找理由、逃避现实的,或者说,西尔万不允许他在这种事情上逃避。 总之,该有的“教育”还是要有的。 “但是我感觉这对你来说不能算惩罚。”西尔万说。 “……”背着西尔万做俯卧撑的艾利安没有说话。 正在处理公务的西尔万于是戳了戳手下起伏的肌肉,拉长了声音:“艾利安——” 艾利安眼观鼻鼻观心、一心一意地做俯卧撑,并且计数:“十七、十八……” 诱惑没有成功,西尔万叹了口气,收敛了一下自己的恶趣味:“好吧,认真接受惩罚也是很好的。” 他完全没顾忌身下虫动作地给自己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道,“但是你也要把教训记下啊,艾利安。” 很少从西尔万嘴里吐出的、属于他的名字在这么短短几句话里面反复重复,仿佛是想要把这个印象刻进他的脑子里。 艾利安还在计数、并没有回应西尔万的话——今天这一出就是因为他没有好好给自己做伤口处理导致的,西尔万真的会为他没有好好对待自己的行为惩罚他。 比如自己计数的俯卧撑,一旦打断就要重新来。 仗着西尔万每次都不会看他对战后脱光处理伤口、重新穿衣服这件事情,他粗糙对待自己的伤口已经有好几次了,东窗事发本来就是迟早的事情,居然还被以不同角度抓住了好几次。 第一第二次的时候西尔万和他说话他自然回话打断了计数、又重新开始,接连两次掉进同一个坑,简直是被西尔万玩弄在鼓掌之间。 到现在已经吃了教训,不可能再听西尔万的话、如此简单地被他打断了。 艾利安不说话,西尔万倒也不失望、没尝试用其他肯定能起效的行为,只是继续处理公务——反正他非常相信,这么几次下来,对方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 纠正坏习惯、养成好习惯都是个缓慢的过程,但是首要的当然还是让对方先理解自己的意思、明白自己的不可违逆。 体罚说起来可能不太好,但处于军雌出身的艾利安的舒适区内,又能带来疲惫感且不伤害到身体,也确实是现在这个时间段最合适的手段。 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加量训练、还有西尔万亲身陪伴,对于艾利安来说到底算不算惩罚都是个问题。 一百个负重俯卧撑的惩罚对于军雌来说远远没有到极限,但是之前有过其他训练、身上的“负重”还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捣乱就不一样。 而且……他也能跟着体验一下军雌的肌肉? 身下的肌肉活动起伏,一点微妙潮湿的汗意透过薄薄的衣物也渗透到他身上,异常高温的质感,令西尔万感到新奇。 或者他也喜欢欣赏这样的画面,给自己谋福利。 并不知道背上的雄虫想的都是什么,这次的惩罚结束之后,雌虫已经是汗如雨下,硬撑着一口气站起身来,总算没有像之前那样假做自己还能坚持,而是安排了休息的时间:“阁下,我还需要十分钟。” “嗯。”这对军雌来说是常规指标,西尔万希望他对自己好一点可不是希望他对自己松懈,青年继续处理他的工作,一抬眼就能看见雌虫极具观赏性的身体,“中午是喝粥吗?” “是的。”休息中的艾利安和西尔万凑得很近,一点点调节着呼吸,“南瓜粥。” “没有肉?” “……晚上有。” “嗯。”听不出到底满不满意,青年又换了话题,“味道的调制比我想象中的要麻烦,神经创伤的倒是已经做出来了——只有原味。” “多谢阁下。我都可以。” “我想吃橙子的甜品。” “好,我下午就做。” “你吃吗?” “可以一起吃……我对口味没有偏好,能和你一起吃饭就很好。” 这是真心的,虽然西尔万要求艾利安对自己好一点,但是以艾利安本身的偏好设置,他也没什么好在自己身上用心的,重点在于不要忽视自己身体的需求(比如伤痛),其他的话—— 除了一些很浅的大方向上的或者本虫或者种族的偏好以外(比如食肉倾向),只能说他的喜好就是西尔万。 西尔万点头:“所以你本来下午安排的是什么?” “实验助理工作。”艾利安即答,他现在其实很少有真正只为自己去做的事情,几乎完完全全和西尔万绑定,连吃饭睡觉都在一起,“您的床品需要稍微调整一下。” 虽然有了陪睡抱枕之后西尔万的睡眠质量好像上升了一点,但是艾利安显然不满足于此。 西尔万:“……嗯。” 毕竟他本来是觉得能睡着就好了的,这么多年这个睡眠质量也算是被他习惯了。强求没用,也就放弃了强求。 ……按理来说,以西尔万那种对自己身体的态度,似乎也没什么教训艾利安的立场,但是不妨碍他双标。 他自己是在慢吞吞、半点不急地进行纠正,但这不妨碍他要求艾利安从这个方向开始纠正。 毕竟他很清楚,他自己的底层逻辑是没有问题,行为上的问题是过去留下的后遗症,缓慢地从根部从边角开始纠正、总归是正向的。 而艾利安是从根部开始错误,偏偏观念、认知这种东西就是很难纠正,就只能从行为开始反过来推动。 行为和心理毕竟是相辅相成的。 “所以阁下,您喜欢什么颜色?”这次轮到艾利安主动发问了,“我可能会稍微调整一下您房间的色系。” 西尔万之前的房间主要配色都是黑白灰,但是完全不是因为他喜欢或者有其他倾向原因,而是单纯觉得这种颜色好搭配好选择。 但即使好搭配好选择,卧室完全只是这个颜色,还是有点太单调乃至于压抑了,即使西尔万睡眠的时候往往都要熄灯、看不清楚房间里的颜色,也不能这么偷懒。 至于调整……已经充分了解到了西尔万在这方面的无所谓的艾利安不觉得自己会被拒绝,直接提出来的时候也算是在预先征求对方的意见了。 其实应该是都可以,不过西尔万还是思考了一下:“青绿色?” 并不出意外的回答了,艾利安默默记下:“薄荷的颜色可以吗?” “可以。”具体到这个程度的话西尔万就觉得完全没有意见了,他对这种东西的感官向来迟钝,那么给出这么一个大概方向已经是努力思考过的结果了。 不过想到这种东西居然是对方在担心,他又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你自己的房间也记得稍微调整一下——感觉你好像真的在做雌君的工作。” 艾利安的呼吸一滞,注视着西尔万的眸光微微一晃:“……我本来就是您的雌君。” 他没有忘记之前西尔万对他来说的、他只是需要一只虫占据这个位置——但是既然拥有了这个位置,他总要做一些自己该做的事情。 ……他很庆幸站在这个位置上的虫是他自己。 但是,您不希望我这么做吗? ……您只希望我是,“名义上”的雌君吗? 之前还为对方的自我定位而困扰着的西尔万现在已经懒得担心这个问题了,他们现在这样纠纠缠缠的关系并不差这么一个微小定位上的偏移: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很有趣。”他歪头的动作总是显得很可爱,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我还是你的雄子。你觉得我做得足够吗?” 艾利安感觉自己的心口都在微微发热,甚至要轻轻垂下眼来、防止自己目光中的热意烫到可爱的青年: 第140章 “当然,您是世界上最好的雄子。” 世俗意义上的,又或者只在我心中。 你就是最好的唯一。 最可爱的,最不可取代的,独一无二的……不是神或者天赐的,自己选择来到我面前的、唯一的星星。 哪怕知道现在的雄虫大多数都是在比烂,但是西尔万还是相信了艾利安的话——自己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不是因为世界上的雄虫都很差,而是因为他本来就是最好的。 西尔万唇角抿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他开始无理取闹:“不行,我命令你一定要挑出一个我的缺点。” 这样轻快的语气听不出半点压迫感,但又确实是为难的问题。 艾利安沉默了半天,终于艰难地给出了一个“缺点”:“您应该好好照顾自己……就和之前对我说的那样。” “……你这是偷懒。”西尔万谴责他,可对方的真心实意下,他又莫名左右看了两眼,然后再次拉长了语调,像是玩笑,也像是真心,“但不是有你了吗?” ……不管是不是甜言蜜语(西尔万真的会说“甜言蜜语”吗?),艾利安都无法拒绝这句话。 “……嗯。”他垂眼又抬起、被阳光灼伤也一样要坚持着去看,说话时唇角也一样抿出个笑来,语调轻缓又沉重,像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两句话,便立下了一则誓言,“我会好好照顾您的。” 【作者有话说】 整点甜的。 月经来了,奄奄一息,消耗存稿中……希望大家都能身体健康! 第102章 甜言 关于神经创伤治疗的药剂对于西尔万来说算并不能说很难研究,只是介于艾利安的身体状态,治疗依旧需要循序渐进地来——因为药物起效时会发烧。 毕竟是整体的神经受损,而在身体机能恢复的过程中,往往相对应的身体功能都在拼命运转,超负荷运转导致身体温度上升、高强度地消耗能量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只能说艾利安的身体确实不太适合直接一步到位,节奏就是要稍微放缓一点,不然容易出现一些很微妙的意外。 西尔万这种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前世人类影响、体温天然偏高的类型在虫族内其实相当少见,不过勉强也算是在蝴蝶的正常范围内,三十多的温度。 昆虫本身是变温动物,体温一般在26到27度,蛛形纲的蜘蛛体温也差不多在这个范围。拥有人形的虫族常规体温也会稳定在这个状态,比如艾利安。 而在身体治疗期间……艾利安的体温基本上和西尔万差不多。 体质强大,意思是对外环境的抗性能够上升,本身的耐力也有一定程度的提升、体温不容易变动。 但真要是体温变到了某个区间的话,病症是差不多的,甚至可能会因为体质而更严重——毕竟体质实在太强,那能在他身上延续下来、持续对他的身体防御系统发起攻击的病毒也会一样强大,在因为其他原因身体自我保护机能下降的情况下自然会产生更为严重的后果。 三十多度将近四十度,对于昆虫来说已经是快要死掉的温度了,哪怕是虫族同样是高烧。 幸好西尔万之前估过会发生类似炎症的发烧反应控制了剂量,温度很快退到了低烧的程度,不然现在就算不死也会出大问题,比如说最朴素的脑子烧坏了。 说实话,节肢动物的智商本来就略有些堪忧……咳,当然,在艾利安身上这一点倒是没怎么被展示,他只是偶尔会显得过于纯质放弃思考而已。 之前艾利安哪怕身中剧毒都还能行动、为西尔万工作,偏偏就是在治疗开始的时候倒下了。 西尔万:……嗯,倒也避免他低烧还要硬撑着的可能性了。 本来就不是什么工作狂,这种情况他当然不可能逼着艾利安起来工作。 反倒是艾利安看着屏幕上显示出来的数据、感知着自己过分不适又莫名恍惚的状态,对自己的身体非常不满:“明明之前中毒的时候都不会这样……” 怎么毒素解开之后反倒像是变成脆皮了? 西尔万看着艾利安嘟嘟哝哝的样子,几乎有些好笑了。 到底是生病状态,他对病虫没有那么高的要求,便也坐到还在发烧的雌虫身边,缓声说道: “你也该体谅一下你的身体,它在毒素的侵蚀前坚持了这么久、到现在才终于卸下重担,反跳一下恢复也是完全正常——之前已经很努力了,也是该休息一下了。” 说的是艾利安的身体,但也像是在说艾利安自己。 能在毒素的攻击下坚持这么久,你已经很厉害了。 艾利安怔怔地看着他,那张苍白的、只因为发烧而在两颊浮着团病态的酡红的脸上,有新的、活泼的红色浮起蔓延。 西尔万却像是没在意他汹涌的情绪,轻轻顺了顺他的头发:“怎么了?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下一支药剂,是什么时候?” “着急了吗?”西尔万的动作微微一顿,有些困惑的样子——以他对艾利安的了解,实在不觉得对方是什么会急于身体恢复的性格, “主要还是看你的身体反应,如果按照我的计划来,应该是要等你这一支完全适应再说接下来的事情吧。” 即使这样循序渐进都会发烧、还是危险的高烧,西尔万可不敢在艾利安身上追求速度。 艾利安迟钝地眨动着眼睛,这个时候即使是西尔万的话也要在他脑子里过好几道弯才能被理解:“还是慢慢来吧……” “嗯?”西尔万哼出了一个低低的音节,声音里面带出些许笑意,“不急么?” 艾利安没有说话,雌虫半靠在床头看他,因为身体等级降低以及能量流失而变作了灰色的长发已经逐渐向着银色的方向发展,此刻流泄一床、微微闪着光——如他眼中温柔的光一般夺目。 西尔万便也只是看着他微微偏头,耐心地等待着他不知道会不会有的回应。 “……不急。”他的声音因为高烧而带着一点莫名的、如坠梦中的飘忽恍惚,“……我只是担心会让你变得很辛苦。” 因为意识恍惚,所以连原来的敬称都没有继续保留,但西尔万并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感到被冒犯—— 他甚至有些好笑,难道私底下艾利安一直都想用这种方式称呼他吗? 甚至只是“你”而已。似乎也没必要这么慎重。 他微笑着听艾利安说下去,突然居然开始有些期待起对方什么时候会主动提出改变这样的称呼了。 “只是发烧而已。”他摸了摸艾利安的额头,垂眼时温和的样子像是亲长安慰自己的孩子,“难受的只是你自己——当然,我也有一点担心。” 就是为了安慰,他也没办法说出欺骗的话语。 他没办法做到为艾利安心急如焚,但担忧却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对他来说,艾利安也已经是足够重要的存在了。 “……不要……太担心。”而艾利安显然也并不为他这样克制的、太过真实的华语感到伤心,他甚至像是松了一口气,烧得恍惚的脑子艰难地运转着,雌虫用沙哑的嗓子挤出言语,“一点点……就好了……” 不要为我太过担忧。有那么一点点的担心就好了,就已经足够了。 我不希望我的存在会让你感到辛苦,也不希望我会让你感到难受。 那怕那本质上是在意的表现。 “嗯……”西尔万闻言莫名沉吟了两秒,简直强人所难地又发出了提问,“所以,你有为我的担心而感到满足吗?” 艾利安好像从来没有在他身上真正索求过什么的。 西尔万心知自己作为锚点本身就已经令艾利安感到满足,但是,对方是不是也在他身上渴望着些什么呢? 而听到这样的问话的艾利安好像凝固了。 “……” “我给你通一下头吧。”西尔万也没有等他的回复,反倒是从一旁摸出了一把梳子,笃定的样子像是在说某种既定的真理,“发烧的时候是该梳头发的。” 头痛、发烧的时候都该梳头发,这是中医的理论。 而这一刻,西尔万只是想要给艾利安梳头。 “好啊……” 刚才的问题也实在令雌虫cpu过载,艾利安晕晕乎乎地受宠若惊,也不知道是发烧发的、还是被西尔万的行为举止钓的、又或者只是脑子实在思考不了这么多东西有些想法漏了出来,他神不知鬼不觉就把自己过去的想法给说出来了, “……之前,阁下因为过载头痛的时候,我也想给你按摩的。” 可惜后面都没遇到机会……当然,阁下之后都没有头痛是一件好事,他希望阁下能够一直这样健康下去。 其实应该说他对给阁下按摩的期待和对给西尔万喂食的期待是一样的—— 他总是会从自己的付出、自己给西尔万带去的正面感知中获取到一种异常的满足感和安全感,而不是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感情又或者西尔万承诺过的“照顾”。 第141章 很奇怪的,他需要“被需要”——但似乎只是需要西尔万的“需求”,那些即使艾利安从来没有出现也存在于西尔万身上的不满足。 这应该也是一种“锚点”的体现方式。 更多的时候,他又会想象西尔万未来会不会突然就不需要他了,如果被舍弃,当然会感到痛苦。 但是如果舍弃是因为西尔万能够好好地照顾自己了,那本身又是他所期待着的。 不过得到了那样的肯定之后,他现在似乎也没有必要再为这种事情而感到矛盾仓皇且期待了,他总是能留在西尔万身边的。 “这样吗?”西尔万又摸了摸他的头发,像是思考了两秒,又按着他躺在床边、头就放在床沿,要小心把过长的灰发收拢,“来,我给你梳一梳头发。” 梳子是另外准备的新木梳,粗齿光滑圆润,非常适合用来按摩,西尔万轻轻捞起他的一把头发,从发梢开始梳开那些钩在一起的结,然后又一点点往上往上、直到头皮。 这就是重点了。木梳一下下微微用力划过、节奏缓慢,让每一寸头皮都被按摩到。 艾利安能感觉到血液似乎都向一块反复被触碰的地方涌去,微微发热又发麻,却不似发烧那样难以排解的燥意、反倒像是把自己发烧的温度也带走些许。 不多时,西尔万又放下了自己的梳子,换成了自己的手——艾利安从来没有这么庆幸过自己的头发是虫化器官,如此得西尔万喜欢的同时又不会轻易污脏,永远都是雄虫喜欢触碰的样子—— 并不纤细的、修长有力的指尖在他的头皮上一点点地寻找穴位,用力地按压下去,动作不紧不慢却别有一番韵律,按压时带来一点酸胀,却又格外地舒缓。 西尔万认穴位的功夫倒也能记得清楚,哪怕人体和虫体有一点偏差也不至于因为这两个穴位而出什么大问题,所以按摩自然顺利。 只不过,时不时就能感受到那些头发犹如活物一般轻轻在他指尖上缠绕磨蹭,但又小心的没有妨碍他的动作。 ……就和艾利安自己一样。每次都会小心地贴上来、尝试和他拉近一点距离感知一点他的体温,却从来不敢真正妨碍到他的行为、影响他的思想。 他引着艾利安躺下在自己的膝盖上,这样的舒适这样的温暖这样的距离,躺在他膝上的虫几乎就要睡去了。 但又怎么舍得就这样睡着? 从这个角度其实也只能看见青年低垂的琥珀色眼瞳和微微抿着的淡色薄唇,过分熟悉的场景。 可没有“无影灯”,细碎的黑发投下细碎的阴影,将他笼罩在内,产生置身黑暗、置身在明月光辉下的安全感。 雌虫有些恍惚似地喃喃:“……下一次,万一你还头痛……或者你需要的时候,我也给你按摩头皮好吗?” “嗯。”短促的音节其实也难以算作应允,西尔万的指尖再次从他发间滑过,微凉的声线在此刻显得格外温和,“好好休息吧。” 艾利安恋恋不舍地握住了西尔万的指尖,得到对方一声纵容的轻叹——他便也在西尔万温柔的照顾中,安静地、满足地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一点日常。 嗯,感情流应该全部日常才对吧(挠头 希尔还是没搞清楚爱丽的逻辑,但是他已经开始在宠了…… 第103章 戒断 发烧的事情似乎只是偶尔,而西尔万并没有发现自己和艾利安之间微小的身体接触增加了很多——有的时候甚至不是艾利安主动的,只是西尔万自己没有在意、自然地就做了而已。 艾利安总是能够过分敏锐地在西尔万小小的举动中意识到他的感情、他的倾向,虽然这种能力随着他们两者之间距离的日渐接近,反倒微妙的如同近乡情怯一般地有了一点退化,但本质还是不会变的。 所以他自然也能意识到西尔万在这次生病中对自己展露出来的特殊,并小心地和他贴近了距离。 西尔万问他,有没有期待过能够从他身上得到什么,艾利安无法回答,不能说他真的没有期待,只能说他笃定了那些东西都只会是奢望,所以他求的也只是握紧手中已有的所有。 但既然有了这样莫名的感觉,要让他放弃近在眼前的机会,非要保持原来的距离,那也是不可能的。 他小心地掐着西尔万的接受能力,在这样微妙的一次次机会中试图和他接近。 不再暧昧接触、精神安抚之外的平和温柔接触,似乎是另外一种截然不同、却反倒更能拉近两颗心的方式。 艾利安在之前的事情之后总是懵懵懂懂地觉得在他们之间的距离应该被拉近了才对,却直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想要走近西尔万,需要的从来不是那些身体意义上的亲密接触。 ……但对于虫族来说,身体层面上的接触本来就是没那么值得在意的。 所以他只是茫然又本能地和西尔万继续保持着现在的距离……努力地抓住了几乎所有的机会,想要靠得离他更近一点。 他其实也并不在意是身体上的接触,还是精神上的靠近,只是想要更近。 但是……“精神安抚可不能太过高频率地进行。”西尔万有些无奈地说,“现在也是该考虑一下戒断的事情了。” 对于绝大多数虫族来说,精神安抚这样的行为都是无法产生任何主动欲望的必需品,就像很多人睡觉都只是为了满足生理需求而不会主动觉得睡觉很舒服想要睡觉一样(最多觉得床很舒服),虫族也很少会在精神力并没有出问题的情况下,主动渴求精神力安抚。 但是艾利安的情况不太一样,他有精神力层面的伤势,而之前维克多提醒过西尔万,这种“疗愈”式的精神力安抚,可能会导致雌虫对雄虫的精神力上瘾。 尤其因为西尔万和艾利安契合度等问题,他们之间进行的精神安抚并没有什么难受,甚至还过于舒适,更是容易养成一些上瘾的坏习惯、可以说这就需要提前开始考虑戒断相关的问题了。 “……?”艾利安感到异常茫然。 还需要戒断吗?进行精神安抚不是完全正常的事情吗? 但是他又想想自己身上精神安抚进行的频率,西尔万有这样的考虑似乎也是完全正常的—— 西尔万现在总是让他留在身边是因为他的病情是他的主课题、而且能力也没发生什么突破,可如果未来西尔万进行闭关一类的情况,那总不能继续纵容他麻烦到自己。 他需要调整一下,调整到不会在心理上因为没有得到精神安抚就无法接受的程度,不能因为自己甚至完全不正常、过分越界的需求给西尔万带来麻烦。 “我知道了。”很快“想明白了”的雌虫异常乖巧地点头。 “……”真的想明白了吗?西尔万有点怀疑,但他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目前也没必要完全截断,毕竟你还是需要我的精神安抚的。” 所以……也就只是把精神安抚的频率相对放低一点而已。 或者是因为有治疗、发烧带来的难受压制对精神安抚的心瘾,艾利安并没有对拉长了间隔期的精神安抚表达什么不适应。 第一次之后,两次、三次的发烧又再次适应,随着神经损伤的进一步恢复,他本来有所受损的肢体控制能力进一步提升,即使身体的等级没有上升,能发挥出来的能力也上升了一个阶梯——与之对应的,自然是战力的提升。 他在西尔万藤蔓围攻下能够坚持的时间越发长了,真的突破封锁似乎也就是只是再注射一两次治疗药剂的问题。 “你现在这个情况,其实也已经可以开始异禀的进一步复健了。”看着依旧是一身狼狈、但坚持的时间确实变长了的艾利安,西尔万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实际上,正处于自愈中且“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的艾利安的精神海的状态,可能要比他神经损伤还有没有治愈、时不时就要发生高烧燃烧能量的身体要好一点。 本来复健里面就是需要包括异禀的,之前艾利安的精神海恢复得再好也没有到重新构造异禀方程式的程度,所以之前都一直没有关注过。 但现在这个情况,两者应该是可以同步进行的——也算是为了未来异禀的重新构造做准备吧。 艾利安重复:“……现在吗?” 如果是西尔万的决定的话,他当然是会遵从的。 只是事到现在,他说起自己已经久违的异禀,依然有种莫名的茫然感——或者说,陌生感。 他们已经分离太久了,久到他几乎都要忘记了自己过去是可以仅凭精神力就构造一张巨网、覆盖一整颗星球的强大存在。 现在的他依旧可以用精神力器官构造实体的精神力蛛丝,在和过去那样完全概念化的强大,依旧有着天壤之别。 “嗯,按照你过去刚开始凝聚异禀的流程来就可以了。” 也就是反复地联系、从中抽象出一个最核心也最简洁有最多可能性的方程式。 第142章 ——大多数情况下,即使拥有着超凡的天赋、甚至在分化之后顺着本能的召唤立刻就能将其抽象为异禀,虫族也不会立刻进行异禀的生成,而是进一步开发自己的天赋,在保证自己对其已经有了足够的了解之后,再进行异禀生成。 毕竟拥有天赋是一回事,天赋本能凝聚出来的方程式就能简洁到接近异禀的本质又是另外一回事。 艾利安:“……我的异禀不是按照正规流程凝聚的。” 西尔万缓缓抬头:“……嗯?” 艾利安确实是在被佩勒格林收为学生之前自己凝聚的异禀——以他都已经进入军部的年纪,自然也就只有在有异禀的前提下才能展现出能力、被佩勒格林选中了。 但他也没想到,当初的艾利安居然连正常的流程都没有走完——完全凭着本能处理的?后面居然还能发展到天枢裔预备役的程度。那确实非常天才了。 要知道,就连被誉为史无前例的天才的西尔万,当年凝聚异禀也是花了好长一段时间、一点点来梳理自己所需要的核心以及“天枢”的。 这里的第一异禀可以理解为根基,虽然肯定有先天不足后天补全的可能,但肯定还是先天圆满后天更上一层楼的更容易成为天枢裔。 不过真要论起来西尔万这个先天不足的身体和艾利安的情况差别也不大就是了。 西尔万沉思了两秒,慎重地和他进行确定:“教材看过吧?” 按理来说,幼虫都是会有进行关于异禀的教育的,不应该不知道异禀需要沉淀之后再凝聚。 就算艾利安之前是特殊情况,所以当老师的佩勒格林总会了解到他的特殊情况,在他未来还需要凝聚出其他异禀的情况给他补过相关的知识。 再退一万步,身为走正规程序上来的军部少将,基础教育的教材他总看过吧?考试内容里有的,他要是连这个都没考那只能说整个军部都出了问题。 “我知道。”艾利安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地认真回答他,“相关的知识我并不缺乏,只是当初因为特殊情况直接凝聚了异禀,并没有真正经历过这个阶段。” 西尔万也算是松了一口气,虽然他感觉相关知识并不能算很难,对方的吸收能力也不算很差,但是真要从头看起那肯定还是另外一回事: “那就直接按教材来就可以了,我的异禀和你并不是同一个方向,起码在前期并没有办法给你提供什么帮助。” 而且现在也只是初步复健,真正的异禀凝聚肯定要排在神经恢复之后,等到未来再说吧。 确定了他意思的艾利安声音依旧显得克制冷静:“好的……阁下。” “记得按照自己的精力调整任务量。”西尔万非常顺口地打补丁,“不要让我看到你真的透支自己——会有惩罚的哦?” 西尔万似乎总是喜欢在说这种……“威胁”的话的时候用上语气词。艾利安静静地想。好像是想用这种方式缓解他的压力似的。 但其实不管怎么说、甚至不管他到底有没有用……都是非常可爱的样子啊。 “我明白的。”他只是如此说。 【作者有话说】 这本书真的好扑啊(痴呆) 每次当我觉得我写得已经够扑的时候,新书总是能让我再次大开眼界…… ……总之,我的痛经终于过去了,我将努力写写写!不管怎么说还是希望陪到现在的读者能够看得开心! 第104章 展示 也不知道能不能说是训练卓有成效……总之艾利安近几次更新的身体指标都相当不错。 以及。 “从你凝聚出来的蛛丝上看,你的精神力确实恢复得很好。” 西尔万翻看着数据,本该疲倦的语调几乎是有些惊奇地上扬, “比起第一次收集到的数据,现在的蛛丝质量已经可以达到超凡材料的程度了,甚至都还不是极限。” 虽然有“保质期”,但是质量是真的不错。 前不久确实已经提了可以开始这一方面的复健,可他也没想到成果居然能出得如此速度,甚至都还没真的经过几天就已经有了如此显著的长进。 听到了他关于使用时间的测算,艾利安感觉好像有根敏感的神经被莫名触动,忍不住开口:“……我也可以吐出恒定丝。” 一定等级的蜘蛛目在半虫化状态下、混合精神力所吐出的丝线,经过一定特殊处理后保质期可以增长到以年为单位的程度。 这就是恒定丝,和蚕丝类似、可以用作织物的特殊蛛丝,能够对穿戴者起到一定的滋养效果。 不过蜘蛛目吐出这类丝线基本上都是为了繁育后代、将其用作织造卵-袋,基本不存在真正以恒定丝为材料的衣物—— 少量的存在是因为偶尔会出现以之为异禀的蜘蛛目,真的要算消耗的话,并不会比吐出织造真正的恒定丝小多少。 “?”蜘蛛的自尊心这么莫名奇妙的吗? 完全不明白自己刚才说的话到底哪里戳中了对方的关注点,西尔万看了他一眼,对他这堪称突兀的言语略显困惑,甚至都有些莫名的迟疑, “你现在这个身体状态,还是不要想这个了。” 即使有着后面的特殊处理工序,精神力在无任何依附实体地具象化后要做到恒久存在依旧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艾利安的等级、目前恢复的情况应该还是可以做到吐出恒定丝的,但现在的话,还是不要为难自己脆弱的精神力为好。 而且他真的没有压榨对方到要用对方繁衍期吐织的蛛丝来做研究的程度……这个数据甚至都不能算是一般的极端了吧?对他来说也没什么价值啊。 “……不,不是那个意思。”艾利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有些惶然地移开了目光、落点移到西尔万的手上。 那双骨节明显、十指修长有力,时常被白色的丝质手套包裹着的、美丽的手。 他总是觉得那一双手套格外碍眼——但是,并不是希望西尔万不戴手套。 西尔万并不知道,蜘蛛目其实也会给自己伴侣织造恒定丝的衣物。 对于蜘蛛目来说,表露自己的吐丝能力、尤其是吐恒定丝能力,本质上是一种求偶: 表示自己能够捕猎足够多的猎物供养伴侣、能够为后代提供安全的环境、也能够更进一步地保护伴侣为伴侣制造更为舒适的条件。 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生物的求偶无非就是生存、繁衍,以及更好地生存。 向被求偶方展示的所有条件无非都是说明自己有满足这些需求的能力。 但是……虫族发展到现在,求偶的主动方几乎已经完全转移成了雌性,偏偏自然界中雌性是几乎不会主动求偶的(大多数情况下都是雄虫向雌虫求偶)。 所以雌虫的追求一般是展示自己在现代的虫族社群中拥有的财力、武力、保护对方的权势,由自己的意志判断决定。 而不是原始的、本来由雄虫进行的行为——比如说,向对方展示自己的吐丝、织造恒定丝的能力,彰显捕猎的才能。 前者是理性的,后者是本能的。 ……但也许只有后者,几乎源自本能的、基因中的展示,才是真正的、发自内心深处而非理性判断的“求偶”。 ——如果真的遇到非常心仪的雄性的话,即使是高高在上的雌性,也会主动向对方展露自己的强大和优秀的。 种族的本能在身体里涌动,艾利安有点恍惚地想,所以,我是在求偶吗? 我对西尔万的依赖、我的不想离去……? ……甚至,食欲。 想要啃噬,咽下,融为一体。 他真正的食欲依旧是对着西尔万自己、这个完全的整体而迸发。 或者偶尔也会有那么一点伤害的渴求,太可爱了,太美好了,所以想要舔舐、啃咬、品尝。 心脏对他说你再不做点什么我可能真的会被可爱死,他想死就死吧难道这不算一种美好的死法,最可爱的那只虫被藏在心脏里随着他的呼吸呼吸,哪怕只是幻想也有点太过美丽。 想要溺死在这种自发的、柔软炽热的感情里面。 无法的想象的、从自己心脏里面流淌出来的岩浆。 原来是“求偶”。 所以是“可爱”。 西尔万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刨根问底,毕竟以艾利安的特殊情况,莫名其妙的事情或者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很多时候这对他来说就和惊恐症状一样难以控制,他倒也不会去刻意为难自己也不懂得解析自己心情的雌虫。 此刻,他安抚了一下似乎因为吐丝能力好不容易恢复得差不多、以至于连恒定丝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的艾利安,便继续道:“不过精神力的变化有点奇妙……” 之前的言论好像只是幻觉,接下来,艾利安安安静静、过分乖巧地听他说完了一长串的分析、在合适的时候应声回答表示自己有在听有在思考—— 第143章 然后就迎来了西尔万无奈的目光。 “就这么期待吗?”他问——简直像是明知故问,但是艾利安偏偏知道他是真的不太能理解——虽然是他自己把这个设做“奖励”的,“只是翅膀而已。” ——是的,在身体能力以及异禀雏形双线恢复、复健的情况下,艾利安终于在不久之前成功冲破了西尔万的植物围猎。 现在,自然也就到了西尔万兑现承诺、给他看看自己的蝶翼的时候。 药师翡翠的蝶翼。 蝴蝶的,美丽的翅膀。 “嗯。”艾利安点头,但是并不赞同西尔万的话——非常难得的,“不是‘只是’,是很珍贵的机会。” 而且也不是因为他努力地想要看到,所以变成了对他来说很珍贵的机会,而是他能拥有看到的机会这件事情本来就已经足够珍贵了,他只是做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好吧,你在这个时候总是显得很会说话……”西尔万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好像已经不是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了,“等一等。” 西尔万平时几乎不会放出自己的翅膀,自然也不会穿上配套的、可以在放出附时自动调整的衣服——所以现在为了避免衣服因为放出蝶翼的动作被直接撕裂,也就只能手动把衣服脱下来。 倒也不是缺这一套衣服,主要还是觉得浪费、缺乏秩序感。 “……!?!”在看到对方脱衣服动作的时候,艾利安几乎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本能地想要回避,“阁下……?” 他很快反应过来西尔万动作的原因,停在原地皱起了眉:“您平时都不放出自己的蝶翼……?” 不同于长发这种真正意义上的“虫化”器官,自带的附肢本身就是被放置在身体内部的、身体的一部分,虫族本能的会想要放出自己的附肢、得到“自由”。 之前那段时间,艾利安一直放出自己的附肢,除了轻微的失控以外,也是因为这种状态确实会让他感到更加舒适。 在这种事情上,雌虫往往受到更多的限制、不被认为是自由的,随意放出附肢会被视作过分“自由”的表现,而雄虫则会更随意地释放自己。 衣服都穿的是普通制式的话……难不成西尔万之前几乎没有主动放出过自己的蝶翼吗? 西尔万垂着眼,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我现在的状态不算稳定,而且蝶翼的妨碍也太大了,确实不怎么会放出来。” 毕竟没有二次分化,每次蝶变期之后他的蝶翼都会发生一些微小的变化、似乎并不适合放在外面……而且他蝶翼的主要效果是辅助作战,也确实没必要在平时只做科研的情况下放出来。 “……”艾利安没有说话,就不是因为无话可说,只是单纯的被面前的画面所震慑,无法言语。 两件样式简单的衣服很快脱下,被衣物妥善包裹的身体终于裸-露出来,能看到流畅紧实的肌肉,纤细匀称,但该有的都有,一身细腻漂亮但轮廓清晰的薄肌,并不显眼、却自然流露出力量感。 西尔万背对着他微微侧首,后背白皙的皮肤上有眩目的翠光流动,有些不放心似的预先提醒:“只能看,不能碰哦。” “……”而艾利安的目光已经完全被他的身体所吸引,茫茫然地点头,熟悉的声音却从脑子里如流水一般地流进又流出、没有一点被真正吸收的。 【作者有话说】 明天按时? 第105章 蝶翼 不过此刻的西尔万也没有注意到这点小细节,他只是微微闭了闭眼——下一瞬,那些美丽的颜色全数收敛,凝聚到极致又绽放——一双蝶翼在他背后骤然展开,轻盈地扑闪两下。 那双翅膀的颜色是如此灵动而鲜活,仿佛凝聚了世界上所有的生机与光辉,简直不像是能够在生灵身上出现的美好。 蝶翼的前翅呈三角形、后翅有修长的尾突状“飘带”,靠近身体的部分长有长长的翡翠绿带,边缘也同样是美丽的翠色,尤其前翅除边缘与绿带的具体形状以外,竟有着半透明的、琥珀一般的“窗”。 翡翠与琥珀竟微妙融洽地结合在一起,从边缘凝实的、如同生机流淌般的绿,到中间浓翠与琥珀的交接,再到过渡到翅膀中心几乎完全透明的琥珀之窗,翅脉上流淌着金色的辉光,像血液、也像生命。 艾利安抬起了手、想要触碰但最后也只是虚虚地遥望,几乎是失神地呢喃着:“如此……美丽……” 不是没有见过其他同僚展露出来的蝶翼,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如同艺术品,又如同奇迹般的完美模样。 “……”西尔万有些微妙地抿了抿唇,翅膀又忍不住扑闪了两下——这一下却让翅端不小心碰到了艾利安的指尖,感应平衡器官的被触碰让他的身体一颤,本能地避开了两步—— 而这个时候长长飘起的尾端飘带,便又再次碰到了艾利安无措的、没有收起的手指。 仿佛一个缱绻的、念念不忘的吻。 “对不起……!”艾利安急急忙忙地收回了手,上前两步想要做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是有些无措地捏住了自己的手指——没有敢碰到刚刚触到对方翅膀的指尖。 似乎仍旧残留着那过分细腻的触感……反复精心打磨过的玉件,指尖触碰的瞬间有过分馨香的草木气息爆发开来,晶莹的鳞粉落在他的指尖上,把他整个存在都染上对方的气息。 喜欢、喜欢…… 浓烈的属于对方的气息仿佛将他的神智都全部冲散,那些存在已久却直到刚才才被真正发现的感情支配着他的一切。 没有得到回应雌虫痴痴凝望着他,又茫然地低下头,轻轻舔舐了一下指尖,喉结滚动吞咽,将对方残留的所有气息都咽下——化作自己的一部分。 勉强稳住了自己脑中的眩晕、恢复了肢体控制的能力,西尔万回头刚想说没关系就看到了如此画面:“你!” 他清楚碰到翅膀只会是意外,但万万没想到艾利安居然会做出这样的行为,一时之间连翅膀都忘记收起来了,本能扇动着翅膀就飞到了艾利安面前,挥开他的手、用力掐住了他的下巴把脸抬起来:“咽下去了!?” “唔……” 眼前一阵眩晕,艾利安想要开口说话却已经被限制了动作——西尔万根本就没有等他的回复,而是异常粗暴地捏开了他的嘴。 一手掐住、控制住他的脸,另一只手的手指就直接探入了他的口腔摸索。 牙齿,口腔,舌头被揪在温热的手指上摆弄,内部的每一寸黏膜都被对方仔仔细细地摸索过去,敏感的上颚也被对方摩挲、过分的敏感让他从后脑开始带起一串串过电般的麻意。 因为被毒素麻痹、又或者只是被西尔万所“控制”,雌虫的大脑缓慢地运转,身体则是茫然但温驯地张着嘴任由对方动作。 涎水从唇角溢出,沾湿下巴,放在那张艳美的脸上是近乎淫靡的画面。 品尝,品尝,舌尖在被对方捏在指尖的时候也尝过了对方皮肤上的味道……温热的馨香,他几乎本能地想要吞咽,又因为对方的动作而全然克制。 温热的手指终于从他口腔中抽出了,修剪圆润的指甲在刚才简直肆无忌惮到粗暴的触碰中不曾给他带来半点痛苦,甲床深处泛着一点浅淡粉意,如今有晶莹的涎水沾上、仿佛也终于成功将对方带入与他一样的淫靡境地。 他看到自己的□□沾湿了那双总是妥善地被白色手套包裹起来的手——亵渎一般的行径,在对方抽离的那一刻,他甚至本能地想要追上去、为对方舔舐干净。 “……真是疯了。” 西尔万已经大概判断出了情况——真的中毒了,但是因为口腔内没有开放性伤口、本身的抗毒性又不错,所以中毒不算严重。 ……艾利安到底是怎么敢在知道他以毒素为能力的情况下还直接把他的鳞粉咽下去的?对自己的抗毒能力太有自信了吗? 所幸接触到艾利安、并且出现之前那个蝶变期意外之后,他就为了防止未来出现其他情况准备了一点自己身上毒素的解毒剂,也所幸对方的抗毒性真的在对他自带的毒素也有效—— 当然更重要的是自己放出的蝶翼上面只有自带毒素,没有刻意加重和控制,鳞粉上的毒性只是寻常,不然对方真的被自己毒死在当场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西尔万浅浅皱着眉、用雌虫的衣服擦了擦自己的手指,摸出一支解毒剂进行了静脉注射,又给艾利安灌了一杯水下去,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清醒了吗?” 艾利安的眼睛晃了晃,那些红变深又变浅,扩散又凝聚,如即将死去的血又剔透如打磨到一半的宝石。 大多数时候其实看上去像是无机质的玻璃宝石,但近乎执着地凝视着艾利安琥珀色的眼瞳时,会带上一层微妙柔和的辉光……像是足够让对方溺毙在其中的蜂蜜酒酿。 第144章 他应该多少还是有些恍惚的,可面前的存在就是他的锚点,所以无论如何都会把意识从心底从灵魂里面打捞出来,来回应对方的需求: “抱歉……清醒了。” 雌虫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刚才到底做了什么样的事情,甜美的鳞粉在这一刻反出苦涩的回味,无数细碎尖锐的金属碎片在血液中流淌、汇聚到胃部灼烧,痛苦中居然也带出别样的满足。 你的一部分,我的一部分。 就算是痛苦,在由你带来时也会变得不同。 “你……”西尔万显然是想说些什么的,但半句话将要吐露时还是咽下。 他悬停在空中,翅膀拍打时尾端的飘带当风、飘然玄奇,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收起翅膀轻轻落到地上,给自己披上了衣服。 他似乎凝神思考了一些什么,到底无言以对、并没有对艾利安这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才会做出的事情做出什么评价,只是平静地扣好自己的扣子、给出了结论, “你知道这种行为是需要被惩罚的。” 这一刻,他甚至怀疑对方即使知道吃下那些鳞粉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甚至知道自己会被毒死也照样会吃下去……对方对自己扭曲的依赖,偏执的渴求。 看起来似乎是没有经过思考的事情,但如果真的是“本能”,那就变成了更可怕的事情。 所以教育他也没有用,对方不会真正认错。 “是。”凝视着他的雌虫如此“认错”——显然已经默许了会被附加在自己身上、会为自己带来痛苦的惩罚——不经过任何思考的果断,好像只要是他说出来的话全部都会应允。 但也仅此而已,艾利安对自己的错误其实并没有什么真正要纠正、真心觉得错误的想法。 和那些要纠正的错误行为不一样,他有关于西尔万的底层逻辑并没有被补全,此刻想的是:只要接受了这样的惩罚,自己此刻的错误就能被一笔勾销。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还会做同样的事情——最多就是稍微改变一下具体的方法,本质上并不觉得为了西尔万的事情、为了能够用这种病态的方式离西尔万“更近一点”而伤害自己是什么错误。 包括吃下他的鳞粉然后中毒,也包括后面的惩罚。 这在他的认知中,都只是为了接近西尔万需要付出的代价。 ……他需要锚点,一个在他心中甚至比自己更重要的存在来作为稳固他一切的盲点。 而在西尔万成为了这个锚点之后,不惜一切代价为这个锚点付出、遵从这个锚点上的规则,就成为了他认知中比自己还要重要的事情。 简直悖论一样的,锚点比自己重要,所以牺牲什么都无所谓。 可前提是,“自己的”锚点。 西尔万心中叹了口气,缓声道:“你的身体中了毒,即使很快解开也肯定会导致指标发生改变,所以应该好好修养一下、准备后面的治疗——所以让你修养三天、不能来见我,应该是不错的惩罚。” 雌虫不知道是因为刚刚的中毒还是因为情绪过分激动而浮出淡红的脸闻言骤然苍白—— 他怎么可能希望这么长时间和西尔万不见面?作为惩罚,这对他来说也未免太过残忍。 ……但确确实实可以纠正他的错误。他没办法接受这样的“代价”。 “……”雌虫缓慢地、迟钝地眨眼,身体却那样紧绷——等待着西尔万显然还没有说完的“判决”。 是的,这确实不是最终的惩罚。 他有了一点……不妙的预感。 但其实依旧无法盖过自己心中的满足。 ——他没有真正为自己之前所做出的举动而感到后悔。 “我觉得三天不见面对你来说可能还是有些太残忍了,更何况我的工作也暂时也离不开你。” 雄虫凝视着对方眼睛中完全不受控制的、如春水也如血液一般汩汩流出的喜色,缓缓地说出了接下的半句话, “所以惩罚就变成接下来的十天里面,我们之间不会有任何拥抱、任何安抚——任何任何的身体接触吧。 “阁下……?!”本来应该是喜悦的神色,可在听到判决的那一瞬被完全打碎。 看似柔和许多,但这对于艾利安来说才是真正无法抵抗真正带来“痛苦”的惩罚。 他想要拒绝、想要挣扎,但是西尔万怎么可能允许他的拒绝——难道真的是过去他太纵容他了么?居然觉得这样的事情也是可以回环的? ……他用错了对对方的教育方式。 应该要……好好地,训-诫一番。 “你要违抗我的决定吗?” 西尔万难得打断了自己的病虫、自己的雌君想要说的话——他缓缓念出了那个名字,唤起自己在对方身上建立的、完全不同但是同样根深蒂固的条件反射, “艾利安?” “……是。” 苦涩的余味还萦绕在舌根上,雌虫茫然地、痛苦地低下了头。 他必须接受这个结果,因为他知道自己做错了,而且……并不准备改正。 他只是重复了一遍那个称呼,“阁下。” 最后的……希冀。 【作者有话说】 希尔的翅膀是翡翠凤蝶与透翅长尾凤蝶(绿带燕凤蝶)的结合体! 只是检查了一下口腔内部是不是有伤口而已。 第106章 医德 夜晚,西尔万点了支烟,非常难得地再次开始反省起了自己的道德感又或者医德感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说实话有了艾利安之后这种想法已经不是第一次产生了,但果然还是每次都会有不同的体验。 今天发生的事情让他简直骤然惊醒——关于自己和艾利安之间微妙的、扭曲而病态的事情。 他的处理方式看起来是让对方好转了,但好像又是把对方的所有问题全部集中到了自己身上。 本来想的是通过锚点的方式稳定对方的精神状态,后续再做处理——问题全部集中到自己身上,似乎也是可以解决的。毕竟又不是一定要痊愈,差不多得了。 ……但事到如今,本来还觉得“说不定能行呢”的他已经不太能相信自己的心理治疗手段了。 业余药师处理心理问题本来就已经专业不对口、硬着头皮上了,居然还得考虑这么多、思考对方再次社会化的可能性,果然还是他的医德太过超标。 但是这种事情总不能真怪到他太过负责上。 思考无果,反省这种事情对他来说果然还是有点太陌生了。常年在外界上找理由找原因的他实在有点不太适应。 然而他又偏偏不得不这么想,毕竟现在艾利安的难处理程度已经到了让他陷入沉思,甚至都想要联系佩勒格林找解决办法了—— 反正对方心里估计早就已经有了成算,未来艾利安要是要回去军部也还是得和他沟通的。 但仔细一想,还是算了,还没定下了的事情这就找虫说多少有点不太好,他现在都还有些举棋不定。 ……毕竟艾利安是会在意的。 然而想到这里、发现自己有这样的想法的时候,他就更头痛了。 艾利安习惯他变成他的形状的同时,他又何尝不是逐渐适应了艾利安的存在? 他一向讨厌去理解、解析、体谅别人,曾经的他也有着像艾利安那样过分强大的自动共情能力,但他的共情是非常纯粹的利他性思维,西尔万花了很长时间才终于理解,自己的行为本质上是一种创伤性取悦,并不有利于自己,回馈的快乐满足浅薄长白,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只会伤害、消耗自己。 但即使已经过了那么长的时间,他也只是从共情转向了解析,减少了对自己的损耗,却依旧没有脱离那个习惯性取悦的怪圈。 就像是很多时候人能够意识到事情是错误的、行为逻辑是应该被纠正的,但已经养成习惯刻入了dna的逻辑并不可能因为“觉醒”就直接被纠正。 认识到错误、认识到创伤的存在其实只是一瞬间的时间,但是创伤的愈合、错误的弥补却往往要贯穿“觉醒”后的一生。 西尔万一直都讨厌社交,讨厌里面的弯弯绕绕,讨厌里面永远都不存在的真切的心。 更重要的,也是讨厌在这个环境中总是忍不住、条件反射地为了那些根本没有必要的存在去浪费自己精力的自己。 他当然爱着自己,但也同样也会克制不住地厌恶、排斥那一部分无法完成这份爱的自己——这是自相矛盾的,却又是理所当然的。 西尔万清楚地知道,自己还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慢慢地解开这个条件反射,而继续在这个环境中强制面对着被厌恶的这一部分“习惯”的自己只会越发烦躁,越发抗拒这种修正。 所以他自然地选择了脱离这个环境。孤身一人处在世界之外,拒绝了几乎所有非必要的社交。 这并不是逃避,实际上他能够脱离,就成功说明了他已经将这个环境改变成了适合成自己的样子。 第145章 他有现在这个位置、不需要去社交,可以把这种任务交给其他的存在,这就是他的勇气。 直到现在,他依旧讨厌自己的条件反射,依旧会在面对其他的存在的时候刻意抑制自己本能的解析——重点在于那些解析之后浮出的迎合想法——可只有在面对艾利安的时候,这种本能厌恶会稍稍消退些许。 这一切的根源应该在于……艾利安是他的下位者,各种意义上的下位者。但或者不止这些。 ……他其实也是需要安全感的。 上位者的主动理解本质上是一种施舍。无论理解还是不理解都是施予、完全由上位者自己来确定是否进行。 这是完全由他自己来决定的事情。 所以,哪怕同样是理解,但是他还是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来为自己划定安全区,在进行安全声明的前提下,和艾利安进行这种并不正常但是能够适应的“社交”。 是的,虽然本质上是“支配”和“治疗”,但又怎么不算是种“社交”呢? 对方没有意识到、或者说认识得没有那么全面,可他们之间确实是互相进行着“社会化”——不那么正常的社会化。 然而西尔万到现在才发现,自己的理解、接纳好像似乎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对方的方向发生了很明显的偏移。 “社会化”是双向的,就像他们现在的关系是双向选择一样——是因为艾利安选择了他、是因为西尔万接受了艾利安,所以他们两个才会拥有对方主动交出来的权利。 也就是说,自己对他的完全掌控是基于自己不会离开他、自己是对方的锚点的前提下进行的,安全感也是在这个基底上汲取,一种异常的、但确实是治愈的治愈。 艾利安的自我意识残破,但是没有破碎的那部分反倒更为顽固。 除了追逐西尔万这件事本身以外,他完全遵从西尔万的命令——偏偏就是他追逐西尔万的方式是最需要纠正、最错误的那一个部分。 艾利安好像是被治愈了,但在另一个方向上,他依旧是在自我伤害,甚至这种自我伤害还在愈演愈烈,西尔万的影响对他的病情起到了反作用。 偏偏自己对他有所在意,偏偏对他的处理总是把握不好分寸。 ……他甚至怀疑自己还是会对艾利安心软。 其实重点并不是在于自己对他的心软、他对自己正在慢慢变得特殊——他总是能够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变化、接受自己所有的变化以及确实存在的欲望的—— 而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和他的真正关系,偏偏他又有道德有医德,所以他不可能真的根据自己的欲望去行事。 对方不是真的是他的所有物、完完全全可以任由他去把玩揉弄的玩具。 而是等待着被他治疗被她救赎的破碎宝石、生病了的雌虫。 所以他……没有办法使用那些肆无忌惮、无师自通的处理方式。 简直像是有两个自己在打架,一个说他是你的玩具他已经把自己全部送给了你所以你完全把他捏在手里摆弄把它完全变成你的东西又能怎么样这难道不是感他一直都想要甚至从最开始就期待着的? 另一个就说他只是生病了我一开始就只是想要用这种方式治好他那些想法会产生完全就只是因为他生病了又只能把我当做锚点如果是健全的状态下的话他不可能有着这样偏激的想法我又怎么能趁虫之危。 当然还是有得反驳,明明你一开始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就是想要一个玩具啊为什么现在得到了反倒又不满足?你是喜新厌旧不过想借这个机会以此为理由把玩具丢出去还是不愿意接受这样而非的偏执? ……在他不假思索地吞下你的鳞粉的时候,你心中是不是有那么一瞬间在满足? ——确实是在兴奋。 他是被你吸引,他是希望能够成为被你所喜爱着的、被你所塑造而成的模样。 所以,也正是因为意识到了对方的扭曲与自己实在微妙的兴奋,他才惊觉他们两个的关系不能继续这样下去。 你确确实实是想要治疗好他的,但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的畸形诱导,不可避免,因为他只需要你存在。 所以……即使发现了问题,他一时之间似乎也找不到这个问题的解法。 刚刚发现、进行的惩罚似乎能稍微纠正一下对方的行为模式,但是底层逻辑没那么容易改—— 这甚至和那个关心自己从行为开始反向改变思想的办法又不一样,因为艾利安即使能够改变自己追逐西尔万的行为(这也是最好的情况),对西尔万的看重、定位却没那么容易改变,所以艾利安甚至不为西尔万所动地将自己扭曲。 要改变对方的行为模式肯定要依靠自己对对方的支配权利。但是偏偏这种支配关系是迟早要解除的。 在这样特殊的前提下,这种“教育”会强化他们的关系导致关系更难解开、最后即使真的能解开,也会导致前面建立的虽然畸形但起码稳固的信念会全数崩塌、甚至反过来让对方的病情加重。 而如果不利用这种关系的话……西尔万毫不怀疑纠正对方的难度会上升不止一个等级。 简直是鬼打墙一样的死循环。 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其他的解决办法,西尔万叹了口气,先看看这次的处理方式能不能稍微纠正一点对方吧。 不然的话……他也就只能使用一些更决绝的方式了。 ——如果自己的治疗、自己的存在只会让艾利安的情况变得更差的话,那就必须要当断则断。 哪怕再怎么心动,他也不会愿意让艾利安从此“只是”自己的所有物。 西尔万不准备真的舍弃自己的“医德”。 ……他不会愿意看到“顺其自然”的那个结果。 【作者有话说】 鳞粉应该算是一个比较重要的事件,嗯。 以及贷款买了希尔的虫形图放在了主角栏!大家可以去欣赏一下哦~ 第107章 决定 艾利安的惩罚对西尔万并没有产生什么影响——毕竟他本来就不是什么热爱贴贴、亲密接触的类型,和艾利安的接触更多的是因为对方想要,自己却是无所谓的,哪怕前不久刚刚拉近过距离,但毕竟也不是什么显著的影响。 ——其实他觉得还是舒服的、对方如果主动要求其实也不太会拒绝,但这不是对方没有主动么——至于现在,惩罚都已经定下来了,就算对方主动要求,他也不可能同意。 唯一的问题可能在于…… “晚上也不一起睡了吗?”艾利安看着他的眼神似乎还是像之前那样平静而温柔,此刻却不知道为什么能读出一点可怜巴巴的意思,“您的睡眠质量……” ……艾利安会觉得他不太能接受。 甚至有理有据的样子。 默默把“你总不可能一直陪着我一起睡”的话咽了下去,西尔万淡定地说:“我的睡眠质量没有你想的那么差。” 里面所隐含的、“你其实并不被需要”的意思让艾利安感到了某种近乎惊恐的情绪——他甚至明确地知道这就是对方想让他感知的,而这是他在和对方真正建立联系之后已经很少有的事情。 “……抱歉。”他最后只是苍白地说。 “不过这么说起来,我其实有些担心你的睡眠质量。”雄虫歪了歪头,看他的眼神很平和,“需要两件我的衣服吗?” 可能也算是安抚。艾利安无暇反驳对方言语之中的深意——之前说过衣服的事情之后,有这样的误解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更何况现在他根本就没办法拒绝这样的诱惑。 “需要。”艾利安如此应下——哪怕自觉羞耻、心里的想法纠葛不已,可他从来都没有掩饰过对自己对西尔万的渴求—— 那双紧紧注视着西尔万的红色眼睛里似乎也有红色的火在燃烧,“……我想要……需要我,做些什么?” 西尔万点了点头,倦懒的语调像是藏着什么深意:“你总算还有些自己正在接受惩罚的自觉。” 本该严苛的惩罚中的宽裕,总不可能是白白得来的。 艾利安缓慢地眨眼,并没有避开他浅淡的视线:“抱歉。” “只会这一句吗?” 艾利安只是看着他:“……” 他还是没有说出什么……“我知道我错了”的话。 即使他真的会去停止进行这种行为,也不可能是因为他认识到了他的错误——最多也就是他认识到自己的行为在西尔万眼中、甚至在“正常”情况下都是错误的而已。 但这并不意味他会能够轻易改变自己的认知,甚至也不代表着他会就这样因为西尔万的认知而改变自己的行为。 ……所以他才说艾利安的认知有些太过难以更改了,似乎自己已经成为了他所有观念的准绳,但在现在自己试图纠正对方的时候,艾利安不也没有因为自己而改变那些想法么? 第146章 只是这副样子,在清楚他情况的西尔万看来简直是让人心头火起。 ……算了,只是开始尝试而已。万一真的有可能呢? 勉强平复了一下心绪,西尔万终于还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做出了新的决定:“衣服还是算了,你睡在我床边吧。” 明明应该是值得欣喜的、略略松了一点的缰绳,哪怕没办法亲密接触,实实在在的存在的青年也比只是残留着一点体温和气息的衣物要好。 可是敏锐地从西尔万的反应中觉察出了某种并不安全的意味、甚至感知到了他那么一点小小的情绪,艾利安警觉地提起了精神:“阁下,万一……” “为了防止你产生一些分离焦虑的问题,我允许你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西尔万若无其事地继续,那么点情绪已经完全淡去了,他想好了对方需要付出的代价。 “当然,也有代价——你每‘意外’碰到我一次,惩罚的时长就增加一天。” 万一“意外”碰到了怎么办? 增加惩罚时长。 艾利安当然可以在这个过程中偷偷摸摸地、以“意外”的方式接触西尔万来满足自己,西尔万并不会特别防备他这样的行为,毕竟就像之前说的那样,他也并不讨厌这样的接触。 但代价就是,在惩罚时间内,他不可能再得到西尔万主动的安抚和拥抱。 艾利安甚至毫不怀疑西尔万的“医德”,药师并不会因为这样的惩罚而放缓治疗进程、放弃对自己进行精神安抚。 所以确实只是在精神安抚中不会有任何真正意义上的身体接触而已。 果不其然,西尔万又补充了一句:“按照目前的进度来的话,下一次精神安抚会放在十天之后。” 毕竟本来就已经在拉长精神安抚的周期了,这一次小小的意外调整对此也没什么影响。 显然,如果艾利安在这十天内坚持不发生“意外”的话,十天后的精神安抚就会是那颗惩罚后的糖果,但如果没有…… 就只能体味一下西尔万真正狠下心的惩罚到底是什么样的了。 ……过去,哪怕对方只是看着,也是会有身体接触的。 这一次西尔万给出的不是选择,而是决定。艾利安没办法、没有权利在之前的衣物或者陪睡之间选择一个似乎更适合自己的,他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霸王条款一样的补充条例,但他哪里能拒绝呢?让他一直留在身边,本来就已经西尔万“法外开恩”了。 “……是。”艾利安低下头的样子仿佛认错,灰色的长发温驯地从脸侧垂落,打下柔和的阴影,而红色的眼睛在阴影中轻轻闪烁着,光泽柔和。 这副模样莫名其妙垂头丧气得惹人怜爱,西尔万的指尖微微一动,还是没有把心中的想法付诸实践。 ……下次可以把惩罚改成只能我碰他。西尔万想。虽然这么想的话……又好像有点微妙的“公报私仇”的意思? 不过他们之间的切割本来就没那么清爽。 “好了。”他松了点语气,给对方留出一点呼吸的空间,“先来注射药剂吧?清除毒素的,不出意外的话,还有两支就可以结束了。” 清除完身体里的余毒之后再处理神经创伤,本来就只差临门一脚的事情了。 总不能一下子就把虫逼得太紧。要注意张弛有度。 艾利安沉默了两秒,还是没能抵抗住如此近距离接触的诱惑,快步走近了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带出点委屈的味道:“阁下。” 但他的小心思显然没能得逞,语气软一点就是极限了,此刻的西尔万完全没有要心软的意思,药剂就在一旁的箱子里:“自己进行静脉注射。” 因为对方吞下了自己的鳞粉,西尔万还得额外给他配置中和自己鳞粉的药剂,哪怕他本来可以确定注射了解毒剂之后就不会有后遗症也不能掉以轻心。 今天中毒本身完全是意外就算了,病情也不是他自己能控制的。但是这一类更类似于脑子突然起了个泡的问题他可不能轻易原谅。 ——硬要说艾利安失去理智的行为也是因为生病也不是不行,但是徒增工作量的西尔万不愿意接受。 ……不得不说,他的生气原因里面,被增加了工作量这件事也是不可忽视的一环。 “是。”清楚这下是真的没有转圜余地的艾利安也没有再讨价还价,只是默默到一旁起开了箱子——依旧是他熟悉的模样。 “先注射一只。”正在处理手上植物的西尔万头也不回地嘱咐他,“给我反馈一下你的体感反应。” 这好像是除了刚开始的身体情况测试以外,难得需要反馈体感的情况。我的体感又有参考价值了吗? 艾利安忍不住稍微多想了一点,手上的动作却没有慢,针头刺入皮肤探入血管的感触已经逐渐被习惯,甚至会因为药剂的由来而产生一种别样的安全。 然后是熟悉的灼热感……以及微妙的饱足。 明明什么东西都没有吃下,只是冰冷的液体被注入身体,可又好像身体饥渴已久的某个部分被填补。 这种感觉实在令他陌生。艾利安有一刻甚至忍不住觉得这是自己的幻觉。但显然并不是。 ……又有一点浅淡的情绪,好像他那么多次一直一直都在渴望着西尔万,仅有的那么一两次能够将对方抱入怀中时,心中浅浅的、明明饱足却清楚知道这只是珍贵的只有一两次机会的惋叹。 艾利安愣了一下。 “……这是正常的吗?”他认真地向西尔万复述了自己的感受,又忍不住问。 西尔万摇晃试管中液体的动作并没有停下:“不太确定,但也是本来判断中可能的情况——你的身体确实有所亏空。” 严格来说不是亏空,而是他本来就是一个半圆,自然会渴望着被以各种方式补全成完全的样子。 尤其之前那个样子……意识到问题存在的西尔万自然会去尝试一下给他补全身体中的残缺、又或者只是匮乏的营养? 但不管对方食用自己鳞粉这件事情后面到底有着什么样的隐藏原因,这件事情本身都是不能那么轻易放过的。 ……毕竟看最根本的动机还是那种“占有”,其他原因最多给了他一个理由而已。 “我不太确定。您心中有想法就好。” 这个时候的艾利安当然不可能知道西尔万心中的想法,看他这样的反应也只以为一切尽在西尔万把握之中,反映完自己的感受就乖巧地收拾好了东西、重新过来辅助他工作。 【作者有话说】 贴贴……贴不了一点。 希尔头痛。 第108章 晚安 晚上,得到了药师阁下宽容的艾利安在西尔万的床边打地铺。 换了睡衣盘坐在床上处理公务的西尔万瞥了一眼在地上辗转反侧的雌虫:“你睡不着吗?” 其实并没有什么动静,只是视线的存在感实在太高,艾利安闻言略略沉默了一下:“阁下,这个时间点,您应该休息了。” 西尔万倒也有空回他这一句关心:“这是加急。” 不是他自己想要加班,是真的不能拖延到明天。 军雌当然知道西尔万、一个天枢裔口中的加急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含金量,他沉默了片刻,直到西尔万手上的动作告一段落才终于开口:“还有后续吗?” 西尔万似乎是出了下神:“嗯?应该没有,主要是个课题方面的问题……” 药剂师协会方面的——其实在艾利安来到身边后的这段时间,他确实没怎么关注过药剂师协会,毕竟这个势力已经自力更生很久了,本来也不需要他太过认真关注。 而这次……应该属于比较特殊的情况。 协会那边怀疑一个课题出现了突破性进展,但是自己又没办法判定,所以只能找到他身上来。 其实真要说的话,也就药剂师协会和研究院这类强研究方向的势力会把这类工作加急递到领导虫手里了,也是西尔万看重这方面,只要醒着不管是什么时候总会优先处理相关事务,才能培养出这种内部规则。 “主要是关于雄虫基因崩溃的方向。”他略带疲倦而过分平淡地说,仿佛所面对的并不是一个和自己切身利益相关的项目, “在预防方向有一点用,但是直接使用的话有些太过偏激了,要调整好毒素的难度非常高,很难做到普及化。” 目测这个药剂虽然有点用,但是也就只能从西尔万这种水平的药剂师手里配置出来的,根本没办法做到工艺放大的话,似乎也没多少效果。 目前来说,除非目标群体是天枢裔,不然不管是针对什么其他对象的药物,放在虫族这个巨大的基数上都会增幅到需要完成工艺放大才能真正普及到每一个需要者的身上。 毕竟雄虫的数量少也只是相对于雌虫而已,现在真正意义上的药剂师数量要对接整个虫族依旧是杯水车薪,所以同步推进的除了教育出更多的药剂师以外,就是尽可能药剂能够实现工艺放大、让生产中的大部分步骤都能由机器来完成。 第147章 艾利安在这种事情上的重点向来清晰:“那,对您来说是有效果的?” “……没有。”西尔万按了按眉心,又瞥了他一眼, “天枢裔和宝石种之间的天壤之别固定存在,目前出现的几个配方都没有对天枢裔雄虫能够起效的。” 更不要说按照他之前的思路这类药物还需要按照不同的宝石脉进行相关细化了。 “……您应该已经有基因崩溃的前兆了吧?难道没有研究过相关的药剂吗?” “这个不急,我毕竟还没有二次分化,基因崩溃的问题不会很快爆发的。药剂有方向,但是目前来说没有什么突破性进展,起码对于天枢裔来说是这样的。” 西尔万说出这样的话的时候相当淡然, “到目前,所有基因缺陷的问题都只能缓解而无法除根,那些对于普通宝石种会有用的方法,即使研究出来了,对现在的我也是没有效果的。” 是的,所谓的基因缺陷最根本的问题在基因里,只要无法修正补全基因里的缺陷,无论表征被治疗多少次都会再次复发。 普通雌虫或者可以靠西尔万研究出来的疏导药剂度过半生(但以现在药剂发明出来的时间跨度还没办法确定现有药剂是否能够一直起效),可一旦晋升为天枢裔,原本对雌虫起效的精神安抚药剂乃至精神疏导全部失效,精神紊乱却还在一点点加重——未来的趋势有很大可能是天枢裔的寿命普遍短于宝石种。 更为可怕的是,如果说雌虫没有了精神安抚药剂还有雄虫的精神安抚、精神疏导可以指望的话,雄虫没有任何希望可言。 没有可以梳理他们基因崩溃的存在,也没有可以挽回基因崩溃的药剂,他们似乎生来就是为了为种族的延续献出一切,失去价值的时候就应该死去。 非常清楚现在雌雄局势、雌雄虫之间差异、基因缺陷的问题,西尔万当然也清楚自己未来会面对的是什么。 谁也没办法保证蝶变每次都能将他身上的基因崩溃进度消除部分,他身上的基因崩溃从来就不可能被真正“清空”,或者未来他还是会等来基因缺陷爆发的那一天,或者他直到那一天也没有研究出能对自己起效的药剂,只能任由自己在痛苦中死去。 百药枢机可以通过能量交换制造出一次性起效的药物,但是他体内的能量能够支撑他制造出能够完全治疗自己的药物吗? 如果只有阶段性的舒缓药物的话,制造出药剂本身就会因为消耗异禀对身体产生消耗,病情只会愈演愈烈,这是一个走向毁灭的死循环。 可这对他来说,似乎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西尔万对自己的未来总有种惊人的坦然,已经度过的两次生命也证明了,在真正面对死亡时,他依然能保留着这种坦然。 而听到他这样对自己身体不甚在意的话的雌虫眉眼间却不禁浮上几分焦躁之色。 ——西尔万或者能够坦然地接受自己的未来,但是他却不能接受拯救了那么多虫的西尔万最后以那样的原因死去。 然而,艾利安也心知自己的着急哪怕付诸言语也不会对西尔万的研究、西尔万的身体产生什么帮助,甚至只是徒增烦恼,于是那些话也就咽了下去,像一株无法生发也不会死去的植物一样在心中蛄蛹。 “……除了您以外,还有其他虫在进行这个项目吗?” 答案当然不可能是零,基因缺陷这样巨大的问题随时都有虫想着能够将其攻克,所以艾利安其实问的是在西尔万眼中,有没有其他的虫有希望能够攻克这个课题。 ——尤其是天枢裔的问题。 “天枢裔的数据在某种程度上只能用同为天枢裔的存在去理解。而以目前其他虫族现在的药剂水平,能真正意义上推动天枢裔基因崩溃治疗的药剂师也就只有我一个。” 看起来总是过分平静淡泊的青年也有着自己的傲慢,他说着自己的能力是举世无双的话的时候像是在阐述什么真理,暗光下蜜金般的眼瞳此刻也显得深沉异常。 “药剂师这条路上,我走在最前面,所以现在也就只有我可能能够破解这个难题。” 天枢裔中只有他是药剂师,也就只有他是唯一的希望。 他身上背负的东西,从来就没有那么简单。 但西尔万也是自愿背负起这样的责任。 “……”艾利安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到底还是咽了下去。 他的话对对方没有任何的帮助,也不过是突添压力、徒增烦心。 “你在担心我的身体吗?”西尔万却很难不明白他在想些什么—— 对所有的雄性天枢裔来说,惋惜都是再熟悉不过的情绪,更不要说是西尔万,他除了那些惋惜以外,还背负着更为沉重、开拓前路的压力—— 而此刻他也只是宛然一笑,“没什么可担心的,我心里有数。” 当初在确定他的天赋、确定他真的研究出了对绝大多数雌虫有用的精神安抚药剂之后,曙光议会甚至讨论过是否直接压制西尔万的晋升——不是为了其他,而是为了尽可能延长西尔万的寿命。 他能够研究出精神安抚药剂,也一定能够研究出对普通雄虫同样有用的基因治疗药剂。 所以如果自己只是一只普通雄虫的话,他一定能够达到所有虫都从前所未有的高度,药剂配合其他手段,用足够长的寿命攻破那些已经困扰了虫族千年的难题。 哪怕正常情况下不是天枢裔就没办法去解读天枢裔的情况、真正“理解”他们,可用时间和天赋堆也总能堆出那么一点突破吧? 而天枢裔和宝石种之间有着天壤之别,如果晋升为天枢裔,他不一定能够在短时间内研究出对自己有效的基因治疗药剂,天枢裔的身份却会进一步缩短他的寿命—— 他必须在自己死去之前就直接研究出可以对天枢裔雄虫起效的基因治疗药剂才能延续自己的生命,时间和任务难度的双重限制,无疑让这个任务变得极其难以完成。 尤其对于西尔万来说,药剂研发凭借的是他自己的智慧,异禀的存在不过是为了辅助。 既然如此,不成为天枢裔、得到天枢对异禀的增幅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反正虫族绝对不会吝啬于给他一个与天枢裔齐平、甚至高于常规天枢裔的地位和待遇。 然而,天枢裔晋升不是他们可以限制的,即使需要西尔万不刻意去突破,凭借着他的自然能力增长,他也能在十年内成为天枢裔——毕竟按照他的成就,确实不需要通过其他天枢裔的审核来完成晋升—— 在当今并没有翡翠种天枢裔的前提下,他晋升成为天枢裔是已经命中注定了的事情。 那段时间虫族也有尽力搜集过有能力有潜能成为下一位天枢裔的翡翠种,尽力供养加上让西尔万极力压制,说不定真的能够让其他翡翠种占据那个空位。 而既然现在的西尔万已经成为了药师翡翠,显然,这个计划是失败了的。 当然,这倒也不等于事情就真的往这最坏的方向发展了。 以西尔万的异禀来说,希望还是不小的——这个时候天枢裔能够保证的异禀稳定使用就在另一种层面上变成了好事。 艾利安沉默了两秒:“阁下,您的基因崩溃前兆具体是什么症状?” “身体相对脆弱?抵抗力什么的不太好,免疫系统有一点问题。” 西尔万很习惯这种感觉,无论前生今世,他的体质在虫族都不太能排上名号(指在他所在的层级)。更不要说身为人类的前世到后面基本上就是扎根在病房的情况了,他的身体健康状态其实一直都挺堪忧的。 “毕竟只是前兆,也没有什么具体成病症的表现。” 艾利安这才知道之前塞安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西尔万的身体,他本来的行为只是出于对西尔万的关心,但在这一刻才意识到这居然真的是非常有必要的。 哪怕是雄虫,基因缺陷以这种方式呈现的也是极少的一部分。 听起来似乎要比其他的机能残缺功能残缺要好处理很多,但实际上,这就和免疫系统疾病一样,致命的不是疾病本身,而是疾病的并发症。 前兆只是免疫力低下,但是未来如果基因崩溃的问题真的爆发的话,可能会直接演变为免疫系统崩溃。 到了那个时候,一颗飞尘都能轻而易举地击溃他。 西尔万非常需要这种呵护。因为他本质上就是这样脆弱。 艾利安:“……您最近有生什么病吗?” “没有。”西尔万有点好笑的发现艾利安已经被这个问题困扰住了,完全没空来担心这几天没有身体接触的问题——显然,艾利安脑子里的轻重关系非常明晰。 “而且免疫力低下也只是直接判断而已,我很少生病。” 感谢天枢异禀,他这辈子几乎就没有因为自己调制药剂的事情而受过伤、被药性影响过,说是免疫力低□□质脆弱,但具体表现也就是容易累、容易睡不好、身体更虚弱一点、皮肤状态略显脆弱而已,真正生病的情况很少。 第148章 一般来说,也就是在化蛹期以及一些关键期的时候发低烧、出现一些过敏反应而已。 艾利安当然也知道自己的情绪有些太过明显了,但是这样的事实摆在面前,要他装出轻松的样子实在是难以做到,更何况西尔万也不需要他做出这样的伪装: “阁下,我只是很担心您……现在的生活中还有哪些事情会让您感到不适吗?” 不管是心理上的不适,还是身体上真正意义上的不适,把那些东西优化掉总不会有什么错误。 西尔万倒也真思考了一下——艾利安做了那么多事情之后,他在这些感官方面总算也没有那么钝感了:“目前没有……你的工作完成得很好。” 食物什么的真的可以算了,他非常确定对方已经尽力了,那些食材不管艾利安做得再怎么样好吃他还是不喜欢,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必须要吃,无法优化。 艾利安垂了垂眼,显然不太满意这个答案——工作被认可当然是好事,可如果完全没有进步空间也不是件好事——以及,他并不怎么相信西尔万的自体感知。 他实在太过擅长无视自己的微小感受了。哪怕现在稍微好了一点了,那也是因为他优先把那些对方会做出明显反应的不好的细节给修正掉了。 果然这个问题根本就不能尝试去问西尔万自己……艾利安对对方这种感官迟钝,似乎也有了一点猜测。 西尔万有一段他不知道、甚至其他虫族都不会知道的,并不美好的过去。 ……就和重生而来的艾利安自己一样。 但这其实并不重要的。他在意的一直都只是“西尔万”不是么。 无论这个西尔万过去都经历了什么,他所认识的、所“爱着”的,都是那个轻轻抱住了自己的、给了他尊严药师。 “我明白了。”所以这一刻,他也轻声说,“早点休息吧,阁下。” “嗯,”西尔万便也自然应下,“晚安,好梦。” “晚安……好梦。” 【作者有话说】 放弃了搞点极限拉扯……啊我怎么还有这么多剧情没推!为什么要写那么多线啊我! ——人甚至不能共情过去的自己otz 总之超了一点字数!迅速炒饭大家请用! 第109章 凝思 西尔万并不在意这十天对于艾利安来说到底是何等度日如年——具体地说,这反倒是他期待着的事情,毕竟本来就是惩罚,如果让对方轻易度过,又从何处彰显价值? 不过他当然还是有时不时关注一下艾利安的情况的,除了保证对方身上的毒素以及精神治疗药剂不会产生意料之外的不可控后果以外,也是为了防止对方真的出现严重的分离焦虑或者戒断反应。 ……按理来说甚至能够保持长时间共处的状态不至于真的发生分离焦虑,但是谁让艾利安对西尔万的依赖性就是这么强呢? 尤其前不久刚还进行了精神安抚的缓慢戒断,对方如果有点并发症、特殊反应也是非常正常的。 所幸艾利安似乎被之前夜谈的内容以及晚上的陪睡稍微安抚了一点,没有真的出现什么明显的身体反应…… 当然,以他现在在其他方面的状态综合影响,也不太容易出现明显的身体反应,最多也就是轻微的焦虑反应而已。 所以西尔万更关注的当然还是他的身体状态。 比如说如期在第十天注射的、最后一支精神创伤治疗药剂。 艾利安的发烧是一阵一阵的,每次注射移植神经治愈药剂就发一阵子的烧,看起来一副非常稳定、不会出什么问题的样子,中间虽然出现了西尔万鳞粉的意外,可下一支药剂的注射似乎也依旧是一切正常。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西尔万的毒素影响——又或者本来就该如此——到最后一支、完全治愈神经创伤的药剂注入的时候,他还是严重高烧爆发了。 药物反应太过剧烈,连已经适应了神经损伤的身体都在抗拒神经状态的恢复。 高烧迟迟不退,偏偏药物反应导致的高烧不能用药物去抵消、被治疗舱治疗,随便用药可能会产生更严重更复杂的后果,西尔万作为一个药师实在不敢冒这么大的风险所以也就只能等艾利安自己熬过去了。 这几天都没盯什么重要项目,只是做一点零碎工作顺便盯着艾利安的恢复,虽然一开始只是为了保证“惩罚”以及后续的顺利,但现在西尔万的谨慎可算是派上应该有的用场—— 总算因为没因为前几次药剂注射的经验之谈,真等到艾利安被烧傻了才发现问题。 青年坐在艾利安的床边,慢吞吞一个个给他贴退烧贴,额头手腕手臂还有脚踝全部贴上。 摸起来冰冰凉凉的有点舒服,顺便给自己额头上也贴一个。 总之拿过来的一叠退烧贴或者说冰凉贴全部贴完,又给艾利安测了一下体温然后给自己测一下,西尔万思考两秒,到底还是没有把虫丢在这里。 其实有智能看着,并不会出现什么对方身体突然出问题而自己来不及反应的意外,此刻的西尔万只是单纯地想要在艾利安身边坐一会而已。 躺在床上的虫皮肤苍白,却又因为升高的体温而浮着令西尔万熟悉的潮红,总是平静到死寂的面孔在失去意识后终于暴露了那么一点他真正的心情,拧紧的眉头时刻诉说着折磨着艾利安的故事。 他太不会关心自己,反倒把精力和心力都倾注在了西尔万身上。 西尔万常常想说自己不希望在其他虫身上消耗太多的心力精力,但是实际上,他在艾利安身上消耗的东西,很少只是为了艾利安这个存在,更多只是为了那个实验体。 如果真的要说费心的话,可能还是这一次难得的惩罚吧……或者艾利安莫名的焦虑,也和这个有点关系。 他很明白作为一个独立个体太过消耗西尔万的精力会得到什么样的反应,起码在这个方面,他没办法随意做那个消耗对方的存在——也是确实不想用这种方式去得到西尔万的“关心”。 所以他才努力克制了自己本来可能会非常明显的分离焦虑。 “看起来真的很难受啊……”西尔万轻轻叹了口气,指尖从他艳丽的眉眼间划过,立刻就被失去意识的雌虫本能地抓住了手指、小心地放在脸边不愿意放开。 蜘蛛即使发烧,体温还是略低于西尔万,微微的凉意其实是西尔万喜欢的感觉。 有的时候他会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完全变成了人类的样子,有些时候他又觉得自己身上虫族的那一部分从来都没有被磨损过。 喜欢甜味但是不喜欢吃东西,执着于植物,对宝石的追求…… 此时此刻,西尔万并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只是缓缓挪动了一下,在不惊动还处在昏睡中的艾利安的前提下调整了姿势、反过来又握住了对方的手指。 也不是不能给他一点优待。他安静地想。毕竟……也能算是他的雌君。 在一切结束之前,西尔万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把艾利安认作某种特殊的存在。 再怎么微末的特殊,到底还是切实存在的。 西尔万已经很久没有高强度社交了,接触到的人或者说知性体似乎也少得过分,反正不是什么了解其他存在、擅长解读虫格的样子。 但他其实对感情以及人格/虫格有着相当敏锐的感知——不然也不可能做到前世只是选修了心理学,这一辈子却能如此到位的把握艾利安的底层逻辑—— 虽然总是不太能理解对方的具体行为(这一点也卡在一个很微妙的边界上),但也能算得上是个天才了。 所以他才刚了解对方的时候就有了一种感觉,即使没有经历过其他的变故,艾利安也会需要一个替他做决定的存在、一个在他也无能为力时为他指明前路的存在。 可以轻描淡写把士兵的一切当做棋子来调控的指挥官也会希望有谁能来替自己背负一切: 他不是生来酷烈、能够轻易把一切同类当做筹码,只是因为更早更清晰的解明了那些虫的本质、意识到了自己的天赋本就是把双刃剑,所以才会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过分敏锐的情绪感知让他失去了自我建立防御节制的能力,于是自然将希望寄托与外物,在经历过变故之后更是扭曲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他好像是什么也不在意的,感情稀薄到会本能地对自己产生恐惧,但是仅有的那么一点却格外纯粹,近乎偏执。 ……总不能说他就是看到自己的时候突然想到这种事情的吧?一切的变化总有内因。 就像西尔万之前说的那样,自己如何对待其他的存在,本质上是希望自己如何被对待。 所以他提出支配,只是因为对方的行为中早就给出了信号。 而西尔万他……其实很难说自己是不是想要去做些什么,主动想要夺取什么东西,他的欲望毕竟浅淡,好像什么东西都完全无所谓。 第149章 一时的快乐无法真正触动他,他也不会因为短暂的、来自其他虫的依赖而去改变自己。 除了“自己”以外,本来也没什么好在意的、好去坚持的。前生今世都是如此,无论是谁都无法改变他的本质。 但艾利安似乎没有改变他,只是成为他不变中的一部分。 实验体,生活助理,研究课题。 自然而然的融入,仿佛从一开始这个缺口就已经存在,只是到现在才终于被填补。 西尔万其实并不排斥改变,他排斥的是自己不喜欢的、令他感到抗拒的改变——他总要保证一切都在自己的控制中的,或者未来的他可以坦然面对生活中的不确定,但对现在的他来说,更重要的还是稳定的安全感。 所以艾利安真的不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吗?青年有点懒洋洋地想,提高的体温似乎让艾利安信息素的味道也蒸腾了。 他在这么近的距离里端详着艾利安的面容,便也越发清晰地嗅到属于他的气味。 松香根本不是香料,但此刻艾利安的气味好像变成了某些寒带植物的清新木质香,潮热又冰冷的矛盾质感。 天然的香水气味令虫有些微妙的眩晕,西尔万再一次意识到了对方和自己的契合。 所以真的是天然的“契合”? 西尔万有的时候会好奇这一点,明明自己对对方没有任何一点契合可言,可艾利安的信息素却像是完全为了自己诞生一样。 可如果这就是真相的话,是不是又有点可笑了呢? 西尔万的瞳色浅淡,像是琥珀也像是蜜水。 而他也确实是琥珀。 就像他之前在面对艾利安时想的一样,早在艾利安之前,他才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有机宝石种。 即使这一点似乎还不太确定,但是他确定,自己如果是有机宝石的话,所对应的宝石定然是琥珀。 身为携带了前世特征的转生者,最开始的时候他无法确定自己身上的异常到底是这个世界虫族的进化还是单纯因为前世遗留,所以他藏起了自己身上的这个可能性。 后面身上的问题似乎都以种种合情合理的原因得到了解释,但他反倒觉得更加危险——或者说微妙——所以一直都没有真正和其他虫沟通过这方面的问题。 然后就出现了艾利安这样的特殊存在。 艾利安的存在让他成功意识到了“有机宝石”确实已经出现在了虫族之中——而他只是在艾利安之前,最开始也最完整的那一个。 ……在发现艾利安后,“最开始”这个前缀倒也需要打个问号了。 或者前面还有和他类似情况的虫,只是都没有留下相关的信息,选择像现在的西尔万一样隐藏自身,又或者干脆就像艾利安、根本没有发现自己身上的特殊。 有机宝石和无机宝石的天赋是可以同步出现的,无论这是不是处于某种进化期、基因已经超凡尚未稳定所导致的天赋重合以及紊乱,都导致了两者天赋的难以区分。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是一种进化。 事到如今,完全恢复后的艾利安即使想要留在他身边也已经变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事情,西尔万也不可能要求对方留在自己身边—— 就像之前说的,以他在感情上的淡漠,他对艾利安的感情,无论是在哪一方面,到底没有深切到那个程度。 他怎么会去强求其他存在做些什么?挽留就好像自己低头,而他从来不为任何东西低头。 感情也如他的瞳色浅淡,蜂蜜会让小虫子溺亡,他困死看向他的眼睛的存在,自己却只是点到即止。 所以艾利安……也不会成为那个例外。 起码,不可能那么特殊。 嗯,虽然可以清醒地认知到并且接受这个现实,但如果对方要走的话,果然还是会有那么一点舍不得呢? 如果艾利安不要求的话,他们之间的婚姻关系不会接触。他们依旧是夫夫。 所以之后,应该也就像世界上那么多对雌雄夫夫一样的相处模式吧? 蜘蛛总有他的广阔天地。他最开始那送他回去军部的想法也不会有变化,最多就是具体的进行方式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偏移。 西尔万懒得去解析自己的舍不得到底是因为舍不得他的照顾舍不得他的饭菜还是舍不得他这个存在。 无论如何结果不会有改变,他不会去挽留任何虫留在自己身边。 ……再如何纠结,也不会改变“既定”的结局。 他所能做的、所会去做的,也就是在意识到对方对自己的过分依赖,对自己的扭曲偏执之后,思量一番自己的行为、选择修正——也就只是在对方失去意识的时候,在他身旁坐那么一小会儿而已。 连艾利安自己都意识不到、也绝不可能有机会发现的,西尔万对他的片刻心软。 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希尔:……我没有心软。 医德很有其存在的必要性…… 最近是期末周吧?祝大家蒙的都对!考的都过! 第110章 失控 艾利安的高烧持续了好几天。神志昏沉,身体却像是被高温锻打后的金属,在这个过程中一点点被除去杂质、将强度韧性提高到了当前的极限。 西尔万可以判定,艾利安之前因为毒素以及身体被破坏降下去的身体等阶也随之回升了——这应该也是珍珠种(暂定)的某种特质。 就像艾利安过去在自己甚至没有意识时所经历过的无数次“死而复生”一样,身体上的问题只要经历过这样一次的“苏生”就能被抹去。 但这种几乎不讲道理的自愈当然也是有上限的,它应该只能消抹当前这一次的致死伤势,不包括之前普通的重伤留下的暗伤。 所以之前才会检查出那样的结果,普通的暗伤史是齐全的,几次致命或者乃至于致死的暗伤却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这种特性几乎把雌虫以身体能力为长的特质发生发挥到了极致,普通的、对身体的生死危机无法真正意义上夺去他的生命,除了一击必杀直接消磨所有他求生的可能性以外,真正能杀死他的只有精神上的崩溃。 高烧持续了三天,而艾利安的体质已经恢复到了他最开始的s级、甚至还有继续突破的迹象。 但西尔万心知这种提升不能再继续下去,艾利安之前虽然在他身边正常进食了一段时间补充了能量,但也没有多到能够供养这样巨大的突破的程度。 当然,更重要的是,s级以上、无论是精神力还是身体强度都必然、必须是天枢裔——也就是说,如果要进行提升的话,必须直接突破。 在神智不清醒、其他天枢裔晋升条件也完全不满足的情况下,艾利安如果要强行突破天枢裔也只会导致反噬,他那虽然伤口已经愈合、但是依旧异常虚弱的精神海根本就无法承受这种反噬。 哪怕不死也得重伤,之前在精神力上进行的所有修养、治疗全部前功尽弃,甚至还有很大概率反过来波及到身体。 “规则”就是这么不容违抗的存在。 意识到这件事情的重要性,青年叹了口气,在物理唤醒失效之后,他终于还是动用了自己的精神力。 “该醒过来了。” 藤蔓般的精神力与雌虫在昏迷中肆无忌惮到处蔓延的蛛丝相触,便好像也灵魂也触碰到一起—— 西尔万惊讶地发现,在这段昏迷的历程中,对方的精神力和自己的契合度居然也有所提升。 ……虫族现在对精神力、雌雄虫契合度甚至都没有一个准确的定义,这当然不是仪器能检测出来的信息。 他克制地敛了敛自己作为藤蔓还没有完全成熟的精神力,并不意外地发现在自己还在为了防止一些意外情况发生而做准备的时候,那些蛛丝就已经迫不及待地爬了上来。 裹挟着和所有者一样贪婪而汹涌的感情,密密麻麻地包裹、近乎耳鬓厮磨的缠绵,毫不畏惧毫不抵抗、不知餍足地渴求更多、更多能把自己完全填充乃至毁掉的东西…… 但又是与所有者清醒时态度完全相反的模样。 贪得无厌的样子,似乎只有在神志完全弥散时才会暴露本性。 不至于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平时真的都藏得很好,只是单纯的忍耐,不想把某些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东西暴露出来。 但现在这样的浓烈,却也是西尔万没有想到的。 ……又或者,他对西尔万的态度又产生了一些新的变化? 而西尔万心中百转千回,最后只是退后。 他轻描淡写地波动精神力的藤蔓,便以极剧烈的感官冲击将那个灵魂从混沌之中唤醒。 几乎茫然的、算不上真正清醒的感知,被某种极致体验击碎又强行拔升,有什么东西仿佛已经融进了四肢百骸无法消解。 某种感官充盈到极致之后,便称得上是痛苦,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熟悉、却依旧会为此感到难以成承受的体验。 第150章 那双眼睛混沌地睁开时,还带着盈盈的泪光,如一对水洗过的红宝石般,艰难地映出面前那张熟悉的脸。 依稀含笑的、如明月一般的脸。 “唔……” 浅短却已经带上些许沙哑意味的声音在意识真正凝聚浮起之前溢出喉间,便如同他在清醒的那个瞬间便已涣散的瞳孔。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控制不住的痛苦闷哼,因为这句身体也是一样,没有一处不在剧烈而灼烫的痛苦折磨着、心脏上始终沉甸甸坠着的石块却已经被搬开—— 于是欢愉与快意、痛苦与轻松混淆在一起,即使意识真的被唤醒,也会被游走在四肢百骸之间的剧烈感官冲散。 “……稍微整理一下吧,好孩子。” 青年摸了摸雌虫鬓边已被汗湿的发,如此说道,便给缓缓坐起身来的他留出了空间、闭眼兀自平定呼吸—— 契合度提升到这个程度之后,精神力的接触即使是对他来说也有些刺激了,需要那么一点时间用来缓冲。 可这种特殊的唤醒方式对于艾利安来说才是真正的刺激…… 粗暴的手段确实让他醒了过来,但神志在浮上海面时便在称得上过分的冲击前溃散。 提升后能量过分充盈的肉-体和依旧高得可怕的体温没有给他创造出慢慢恢复的条件,反倒令他陷入了类似刚刚解开毒素时的状态,这具身体在这一刻完全由本能支配。 而艾利安的本能又能是什么呢? 缓缓坐起的雌虫像一具无神的木偶,而每一缕操控他的丝线都连在身旁的青年身上。 蛛丝又缠了上来,长发和精神一起几乎叫虫混淆真实与虚幻的边界,本以为马上就能见到自己乖巧小蜘蛛的西尔万几乎茫然地轻颤一下,困惑地睁开眼,对上一双混沌却依旧闪闪发光的红宝石。 那双“眼睛”里巩膜已经被浓艳如黑的红色吞噬,无数闪耀的切面熠熠生辉,每一个瞳孔里都完完整整地映射出他的面容——完全失控的实体拟态,这一瞬的美丽几乎实质化为具体的冲击,令观者毫无抵抗之力地眼前发晕。 美是具有力量的。 无法思考的雌虫起身缠了上来,在西尔万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便与他唇齿相依,微凉的舌尖生涩却又不容抗拒地探入他齿缝、就要牵着他共舞。 “……?!” 怎么回事? 身体和精神上的刺激依旧存在着,甚至随着对方完全不知轻重的动作越发激烈,几乎冷感的西尔万在这一刻也感知到了那种从最深处燃烧起来的火。 雌虫的动作迅捷、几乎是完全以体型压制了颀长的西尔万,他想要推开艾利安,却因为理智尚存、不能对病虫下重手自然克制被s级完全靠本能行事的艾利安压制—— 一手按住后脑一手揽住腰腹,甚至就是把西尔万抱在了怀中——对方即使在这个时候也注意了没有真正伤害到他,可又绝对不想让他离开。 在这一刻,艾利安终于展现出了曾经s级雌虫、虫族少将应有的能力,以这具终于恢复的身体,完完全全地将西尔万控制在了自己的怀抱之中。 发丝包裹身体与藤蔓,手臂怀抱着西尔万精瘦的腰肢、手掌从他腰腹之间的薄薄肌肉上划过、每一丝每一缕都要仔仔细细地感知,唇齿厮磨间生涩又痴狂、仿佛恨不得把自己完全塞进对方的身体里。 他的发丝与手臂都同步、一寸寸地摩娑着西尔万的身体、便如同曾经的藤蔓对他的精神力所做的事情一样,让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的青年为之失神。 开始还有些生涩的舌尖滑入西尔万无措的唇齿之后、触及到他温热的舌尖便像是突然领悟了什么,先是轻柔地扫过他的上颚、引发一串敏感的战栗,又是裹着他无措的舌尖纠缠、简直像是品尝。 雌虫尖锐的牙齿齿尖小心地在唇上厮磨,一次次用力又一次次退开,每次把西尔万浅红柔软舌尖扯入自己口腔、裹着他吮吸的时候,也都会控制不住欲望一般地咬上一口、留下浅浅的齿痕,却到底没有伤口。 甚至每次轻咬之后又是舔舐吮吸、一寸寸将他的皮肉品过,妄图以此安抚浅淡的疼痛,本质上却更像是借此为由亲密——即使失去了理智也试图找理由,遮遮掩掩,情不由衷。 牙齿、舌尖,反复的明显的不容忽视的吞咽动作,分明是完全亲昵暧昧的行为在这一刻居然裹挟着食欲的味道。 唇舌本来就是用作进食的工具,所以再微小的动作也像是想要咬开、咀嚼、品味他的鲜血乃至果肉,即使克制也带来微小的痛意,而被西尔万近乎本能地报以同样的、甚至更甚的浅淡痛楚,刺激着两方的神经。 过高的体温带来干渴,无论如何无法伤害对方的艾利安退而求其次,从青年的口中汲取着救命的蜜液,一口口本能的吞咽,贪婪无止境一般。 【作者有话说】 总算亲上了!明天继续! 第111章 吞咽 艾利安身上有着那样深切的、有如实质化的渴望,丝丝缕缕如蛛丝般将青年包裹,恨不得对方身体里的每一滴汁水都能被自己咽下承接、以这种方式食用也以这种方式融合。 本能的,近乎恶毒的侵略欲……似乎根本不该出现在他的身上。 但其实同样被对方咀嚼食用也不会感到抗拒,甚至只是更加兴奋、渴望更多——无论是自己还是对方。 由兽性完全主导的爱意,就是在极端的渴望之下将对方完全吞下,又或者让自己被对方完全吞下,完美的共生一般的永远纠缠在一起的闭环。 “……呼。” 西尔万根本不会在接吻的过程中换气,一开始只是没来得及抵抗,后面便是因为缺氧和全然陌生的感知而无措…… 快感、浅痛、亲密的身体接触、精神力,这些东西混淆在一起带来海啸般的感官冲击,他有一瞬间居然也能理解艾利安无数次失态时的感受。 但即使意识已然迷离,他的手指还是在自己几乎失神时本能地、过分迅速地掐上了艾利安的脖颈、控制住了雌虫的命脉。 然后,停滞。 ——和对方对他行为的不为所动、全然纵容一样,他也纵容了接下来艾利安所做的一切。 他能够接受精神力相互交处时触动的快感,其实也并不介意这样的亲密接触。 只是,不喜欢被动。 不会主动生出欲望,更是不愿意被欲望主导。 所以此刻,西尔万没有真正把虫推开,却在失神沉湎于这陌生体验之前,极其强势地将一切的主动权握在了自己手中,随时能够随着自己的心意获去对方的生命。 而艾利安看似完全压制住了西尔万,实际上却默默接受了来自西尔万的完全控制——甚至,再满意、再安心不过。 他因为卸去重担因为辞别痛苦而剧烈跳动着的心脏,直到这一刻才终于缓缓平静下来。 昏昏沉沉、意识迷离之中,他竟为这只把握住自己命脉的手而感到了安全。 亲吻,交融,一时失控、不在任何一方预料之中的亲密接触,却像是完全打破了某种未明的界限,将两者拖入了混沌的泥沼。 但西尔万是在短暂的无措之后选择了夺取主动权、遵循着自己本能的反应去尝试去亲密, 可艾利安却完全随着自己内心深处对西尔万的极度渴求行事——在这种自己主动索求获得的快感前,终于艰难地聚起了神智。 灵活地撩动着自己欲望的舌尖缓缓停滞下来,一次次在舌尖唇边厮磨的牙齿逐渐退开,不规矩的手与发丝动作也不再继续、甚至显出那么点瑟缩的意味。 依旧没有退去……只是,担心他还需要。 西尔万当然清楚艾利安已然清醒,可他没有任何动作——青年半垂着的琥珀色眼瞳里不知何时已经有了翡翠般的波光粼粼,并不曾掩饰的、被冒犯者所勾起的欲色。 只是天性少欲而已,毕竟不是真的无感。 唇舌分离时牵出暧昧的银丝,猩红长舌收回口腔的动作都带着令虫耳热的味道,几乎形成条件反射的、舔过自己留在对方唇上齿痕的动作变成了清醒时犯下的罪行,再也无法抵赖。 手足无措的雌虫抿唇、喉结滚动,明明应该愧悔于自己之前的冒犯,却仿佛依旧在品味着什么,将残留在口中的余味吞咽。 充盈肺腑的气息甜蜜到近乎腥甜,像血液,又像花盛放至糜烂,甚至能品味出那么一点发酵后的酒液气息,令虫醉倒。 口舌生津,还残留着过分甜蜜的、能将小虫困死的蜂蜜味道,他口中的津液迟迟没有咽下,冒犯中的不舍。 “……”青年白皙的皮肤上浮起了浅淡的红,桃花瓣揉碎染就的颜色在这张清隽的脸上竟然并不显得违和。半垂着的眼睫微微颤动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得湿漉起来。 西尔万在他抽身时似乎还有些恍惚,慢了一拍才闭上过分红润的、被他润泽过、留下了齿痕的唇——依稀还能看见里面湿润的、方才还被他所仔细裹缠着、同样留着齿痕的粉红舌尖。 第151章 那样深入的吻。 艾利安的目光仍旧落在西尔万的脸上、西尔万的唇上,在青年抬眼向他望过来时几乎时习惯性地吞咽了一下,像是恐惧,更像是干渴。 ……他咽下去了。像过去无数次的“吞咽”。 雌虫其实没有收回手,最多只是把之前扣在对方后脑的手掌轻轻划下、近乎安抚地落在似乎仍旧战栗着的后颈上。 在短暂又漫长的亲吻间,那里已经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汗意。 哪怕是冒犯的应该回避的动作,可他没有办法在西尔万主动靠在自己身上时过分冷漠地抽身、让他失去依托……应该说,艾利安实在有点太喜欢这个动作了,以至于这个时候居然胆大包天地想要装聋作哑地继续下去。 他应该道歉吗?终于意识到刚才发生一切的艾利安身体已经僵硬了,只是又在感知到对方与自己尚且相触的皮肤的那一刻不自然地、努力放松了自己,不希望对方因为自己的僵硬有什么不好的体验。 ……似乎在手终于按上他动脉的那一刻,西尔万就完全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种异常的、陌生的、但又实在令他忍不住想要去探索的感官中了。 雄虫必须要保证一切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才敢放松。 但反过来就是,只要确定自己还能把握局势,那发生什么都是可以被允许的。 ……就像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事情一样。 仿佛回味,又仿佛缓慢的清醒,唇上脸上依旧带着些许艳色的西尔万近乎倦懒地再次垂下了眼,并没有在意自己依旧被对方揽在怀中的姿势,甚至还微微往他怀中又靠了靠——得到的反应是对方本能的收拢动作。 雄虫的声音不知何故有些含糊有些沙哑,倒也听不出对刚才的事情有什么抗拒的意思:“清醒了吗?” “……清醒了。”艾利安只觉脑中一阵眩晕,也不知是因为对方亲密的行为、还是因为仍未褪去的身体高温,简直像一场迷离的幻梦,下一瞬就会从中醒来。 但是只有一瞬也是好的,他完全没有经过思考地再次抱紧了怀中的虫,喃喃道,“阁下……” “其实还是挺舒服的。”西尔万慢吞吞的言语打断了他还在组织过程中的歉意或者询问。 青年同样伸出手环住了雌虫的腰,修长手指已然被淹没在丰美柔滑的长发中,几乎是完全坐在了他的怀中。 他齿痕尚未淡去的唇瓣张合,艳丽的红,覆盖了平日里浅淡的颜色,呼吸都像是诱惑,“但为什么总是想要咬我?” 像是牙齿还没有长尖利的幼崽,会在亲长的手指尾巴上用力咬下、试探自己能够做到什么程度。 他能很清楚地感觉到艾利安是想要用力的,只是努力控制住了而已。 又像是碰到了实在珍惜的食物,再怎么垂涎欲滴也只肯在外面试探性的厮磨、安抚一下痒痒的牙根,不敢也不舍得真的就这样吃下去。 “……很香。”短暂的沉默之后,艾利安坦言相告——是很久以前就已经从心中滋生的、对西尔万的食欲。 想要就这么吃下去、和自己融为一体、再也不会分开,但又怎么舍得这样伤害他,所以更多的时候也是想着浅浅尝上一口,体验下“咬”……或者像是刚才那样,尝一点味道。 所以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又像是回味无穷一样地空咽了一口,肌肉与喉头的起伏在于他紧紧相拥的西尔万感知中再明显不过,“总想要吃一点……” “……难道我是你缺乏的能量吗?”西尔万却是想起艾利安之前体检报告里面什么微量元素也不缺的结果了,他简直有些好笑,却只是压低了声音继续问,“你很喜欢这种接触吗?” “……喜欢。很喜欢。” 第一次被反过来拥抱、艾利安的双臂都忍不住收紧,就像之前失去意识时一样想要把虫融入自己的身体。 而回答问题时用的语气简直不能更笃定绝对,生怕一个言语模糊就会让西尔万对自己产生什么误解,从此完全失去如此亲密接触的机会。 “很温暖,很亲密……我喜欢您的气味,喜欢您的温度,喜欢您的拥抱。” 太过美好的、几乎能把自己醉倒的、腥甜的草木气息。哪怕是足以烫死自己的温度也想飞蛾扑火。 拥抱的时候好像每一寸皮肤都在接触都在亲吻,对方的心脏在胸腔的另一侧搏动,呼吸、血脉、心跳都能连在一起。 喜欢被拥抱,被触碰,被疼爱,被珍惜,渴望着一切一切的爱。 可如果得不到的话,只是触碰也很好。甚至本来就不应该奢求更多。 而与他相拥的西尔万想的只是……为什么总是在这种难言的欲望上过分坦诚? 应该是,艾利安并没有在这个方向被贬低过、甚至在这方面完全空白,所以将其视作了某种特殊的安全区、以及索取安全感的方式……再加上之前已经建立的特殊的信任关系,才会总是如此单纯。 又或者,只是单纯的、非常清楚什么问题对于西尔万来说更重要而已。 比如说当初的西尔万想要知道他对自己的感官是否能够改正,又比如说现在的西尔万想要知道艾利安对这种接触的感官到底如何。 他缓声、刻意诱导一般地问:“那精神安抚呢,也一样喜欢吗?” 【作者有话说】 呼…… 第112章 挑逗 艾利安的停顿像是在思考又似乎只是茫然——在刚才的巨大冲击之后,他甚至难以在这几秒钟的时间里面真正解析出精神疏导这个词的意思。 ……不过倒是没有之前的应激反应了。 而在对方短暂的沉默中,西尔万绕到对方后腰的手已经开始把玩起他长长散落的、不知什么时候泛起微妙金属光泽的灰发—— 虽然因为身体等级的上升而出现了一些蜕变,但手感倒依旧是没有变化的美好丝滑,让西尔万想起来一些关于蛛丝的特殊异禀。 蚕丝的手套用多了,他似乎真的可以换一种材质。 对方的体温依旧是微低于他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格外灼热,每一寸被触碰到的地方都泛起微妙的热意。 又似乎是从身体里面涌动着的某种和对方呼应的东西,一直存在,只是从来没有被意识到过。 并不可怕,也算不上无从抵抗。他脑子里甚至还有一片清醒的区域可以用作继续控制对方、可以用来细细分析这种感官的构成来源。 只不过,确实舒适。 他不至于连欲望是什么样子都无法理解、没有体验,但他心知这又确确实实不是单纯的欲望。 就像之前会对精神安抚触发的那些奇妙感受感到好奇一样,此刻的他也想探索这种更进一步的体验。 西尔万只是没有什么机会、也没什么兴趣去主动接触这种事情而已,可其实他对“欲望”的感受称不上排斥,甚至很乐于在有机会的情况下主动去尝试——不然也不会有之前的多次精神安抚了。 最起码,艾利安是他乐意去接受的对象。 ……当然做到最后一步还是算了,感觉这样就很好,以他对身体知识的了解,再往深处想会有点微妙的头皮发麻。 长发牵扯着头皮泛起痒意、或者更多还是因为拨弄他长发的是过分熟悉的雄虫,同时后腰处青年的动作也若有若无地划过他的敏感点,艾利安甚至称得上艰难地给出了早就一清二楚的答案: “只要是阁下……就都很好。” 那些恐惧、排斥、刻入骨髓的痛苦印象,早就已经被西尔万洗干净了。 但也只是西尔万而已。 西尔万悠然的动作一顿。 他有些怔怔地想:……嗯,忘记了,他在这种……对自己的承认、肯定上,也很坦诚呢。 “……再过一段时间,等你的精神恢复得再好一点,我就给你做精神疏导。” 艾利安有些茫然:“好的?” 他似乎真的已经对这个词失去什么特别的感觉了——面对西尔万的时候,什么都好。 西尔万似乎是无奈地笑了一声,滑落的手自然地拍了拍他的后腰:“好了,松开我吧。” 之前的动作甚至都不是他愿不愿意推开的问题,是蛛丝死丝裹缠着、不能轻易扯开……他挣扎不动,也实在不好挣扎。 ……虽然其实也不讨厌。这样黏黏糊糊完全一体的感觉——被如此强烈且笃定地需要着、依赖着。 蛛丝褪去的速度依旧很慢,可更多或者还是因为依依不舍——怎么说也是自己本体的特化器官,使用的效率怎么可能低成这个样子? 不过西尔万此刻却也没有催促他的意思,只是在身上的约束稍微松开时便调整一下姿势、换成了侧坐,自然地从不知道哪里摸了一支烟出来,点了火干脆就这样在艾利安面前、身上抽起来。 他脸上还带着点意懒情疏的余韵,浅淡的红色在这张清隽又莫名疏离的面孔上出现时总会带出些莫名的意味。 第152章 垂眼点火时简直像是厌烦的样子,细长的药烟动作熟练地夹在无名指中指之间含入口中,吸烟的动作很浅,吐出烟雾时并不见神情有何变动,而干净冷淡的眉眼迷离在烟雾之后,竟也显出几分奇异的、于那张清俊面容并不相称又莫名融洽的艳丽意味。 ……简直像是事后烟,厚重苦涩的药味,迷离暧昧的烟雾,尚未散去的情动。 这一幕刻入脑海,或者用一声也忘不掉。 艾利安的目光简直完全被他吸引,启唇时露出的洁白牙齿也好、浅粉舌尖也好——恨不得自己就能成为那支烟,被他含在口中,被他点燃,被他消耗,被他完全毁灭。 他身上带着自己留下的齿痕,也希望对方能在自己身上留下些什么。 那些蛛丝退去的速度几乎停滞,又像是蠢蠢欲动地厮磨起来。 一些……似乎已经不只是妄想的尝试。 “怎么了?”当然觉察到身上蛛丝的小动作,西尔万吐出一口烟抬眼看他,有些好笑似的,“你也想试试吗?” 那一瞬间,艾利安甚至觉得那一口烟应该喷吐在自己的脸上——完全与西尔万相融的、和西尔万同源的气味,自然也被艾利安所渴求着。 但西尔万也不怎么会随意做出这样的行为来……起码,并不会将其视作自然。 实际上在距离其他虫如此近的距离下抽烟对他来说也是有点微妙的,此刻的青年只是浅浅抽了两口烟便将其掐灭。 不期然回忆起了自己第一次在对方面前抽烟、甚至那一次试探吐烟时的样子,连他自己都有些困惑的自然和过界。 或者应该说,他很早就已经把这只虫笼进自己的边界里面了。 艾利安依旧是沉默着没有回答,而青年没有逼问,只是抬起那还带着一点草药香气的手指,摸了摸专注注视着自己的雌虫眼角—— 那里还浮着一点抹红,与血色的眼瞳相称,仿佛下一刻就会流出血泪。 蛛丝散去的动作在他的视线投注后终于再次加快了,西尔万很快得到了一身轻快,只有几缕发还恋恋不舍地缠在他的指间、希望被再次抚摸。 于是那些长发缠在指间被他的动作牵动,如此密切的联系,仿佛他们都是系在彼此身上的傀儡。 “这么喜欢啊……”西尔万感慨一般地呼出一口气,“嗯,如果真的喜欢的话,要主动提出来哦。” 总是被雄虫抱住、被控制也被安抚,这种把雄虫完完全全揽在怀中的体验却是第一次,他小心地低头半埋在西尔万颈间,声音压得极低:“……我知道……您会,满足我吗?” 说这话时艾利安的眼神似乎是全然放空的,可依旧没有恢复成正常拟态模样的瞳孔却仍旧映射出怀中虫千千万万个侧面,贪婪到哪怕一个细节都不愿意放过。 雄虫垂眼时总在宁和外显出十二分的疏懒,所有的专注都只放在手中,仿佛除了自己正在关注的东西以外的一切都不被放在心上、一切都只是过客。 但此刻,他在他怀中,抬眼映出自己的眼瞳。 “看你表现?”艾利安的直白有的时候也会让西尔万生出一点微妙的感觉,只不过到现在多少有了些抗性,青年近乎轻佻地说,每一个上挑的尾音都过分撩动心弦。 听者心中生不出一点被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恼怒排斥,反倒忍不住觉得被他玩弄也是件很好的事情,是他的玩具,只是他的玩具,“我不讨厌你。这也很舒服。” “……嗯。”艾利安坦然应下,“我是您的虫啊……我会,努力让阁下舒服的。” 哪怕只是生理性的,也一样是西尔万的喜爱。 是他想要得到的东西。 西尔万于是勾起了唇角、殷红之色是因艾利安品尝过而浮现,放在雌虫眼角的指尖轻轻挠了挠,痒意、要害被触碰的威胁感,以及他指尖柔软炽热的触感一起传来—— 艾利安无法控制地呼吸一紧,甚至几乎就要进入那种状态。 他艰难地调整呼吸、压下自己所有不该在这个时候产生的反应。 ……然后对上西尔万了然、戏谑的眼神。 那些暧昧的、炽热的活动给他带来了陌生的、欢愉的体验,也发掘出了他性格里一些几乎从来没有展现出来的恶劣特质。 到目前,似乎都只有艾利安一只虫体验过的恶劣。 其实就和那些小小的为难是一样的。 艾利安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哪怕每次都是这样,但是在对上对方的眼睛、意识到自己所有的不堪反应都被对方纳入眼底的时候,依旧会感到无法克制的羞耻羞涩……以及满足。 被看见。被西尔万看见。 自己的所有都暴露出来、被他看见——然后肯定、接受、甚至成为他欢愉的一部分构成。 “嗯……”在直面对方的直白之后,西尔万终于也笑起来,他清朗的声音压低了、收紧了。 流溢出粘腻潮湿的质感,仿佛连身体都紧紧相连,令闻者头皮发麻,只觉欲望如活物般在身体里舒展生长,“你是我的……乖孩子啊。” “唔……” 我是……他的雌君。 心中有这样的念头悄然生出,他突然感到有一种近乎晦涩的满足。 哪怕是名义上的,我也是他唯一的雌虫。 就像他也是我的唯一,我唯一的星星,我唯一的明月,我在这荒芜世界上最后一个、为自己找到的唯一锚点。 这是爱吗?还是完全畸形的渴求依赖? 他说不清楚,也不想去解明。 艾利安只是……无比、无比地,贪恋这个瞬间。 所以要怎么样才能继续下去呢?他安静地想着,西尔万会以什么方式需要我吗? 实验体,助理,挡箭牌。 除此之外,他还能获得什么不可被取代的身份,得到一个一直留在他身边的机会呢? 那双眼睛颤颤巍巍地,盏着一捧血色的光。 贪恋的,畸形的欲望。 【作者有话说】 好了好了写完了(被榨干 第113章 性别 发烧被强行唤醒后发生在两虫的事情只是“意外”,被西尔万过分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但不管他们两个怎么做出若无其事之态,那次之后,两者之间的关系确实是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不像精神安抚后越发贴近的身体距离,只是有些时候目光交汇时的停顿,近乎试探地望进对方的眼睛,不一定能看出什么,却依旧要去看。 西尔万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很多时候他对艾利安的了解甚至要胜过艾利安自己,不一定能够解明逻辑,却对行为和欲望过分清晰。 对暧昧、亲密的行为几乎毫无边界,又或者出于过分理智的认知而并不觉得这些事情有什么值得特殊对待的,始终秉承着这样想法的西尔万总是难以理解“感性”的艾利安。 这一次,他同样意识到了、发现了对方身上的异常……却实在没能弄明白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什么想法。 如果说之前艾利安对自己的亲密只是对锚点、对支点的依赖的话,现在这种情况,却像是更多了一点几乎本能的、可能信任的亲密。 前者是崩塌时只能以他为倚助,后者是即使能够支撑起自己,依旧要向他伸出手。 从无能为力的不得已,到了非要勉强的握紧——虽然他现在依旧没有什么自己支撑自己的能力,但是显然也不是什么健康的发展方向。 ……这就实在是令西尔万生疏的范畴了。 身体接触带来的影响真的会有这么大吗?明明之前那样的纾解似乎才是更亲密的事情——毕竟他的“常识”确实是这么告诉他的。 吻,还有身体接触的纾解。他们没有做到最后一步,未来也不可能做到最后一步,除了那个昙花一现的吻以外,永远都只是西尔万单方面对艾利安的支配。 他觉得艾利安应该对自己的身份、他们之间的关系有着清晰的认知——对方似乎也一直都有。 可“吻”打破了一切。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理解这一切。在艾利安身上发生的、过分复杂的曲折——实际上应该说一直如此。 不过他从来不在自己不是特别在意却又不了解的事情上为难自己,所以暂时也只是发现、记下,有后面的发现再说。 至于这件事情对于他自己的影响……其实不大,他总是能弄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的,哪怕那只是“他觉得”——但既然他如此“认为”、便也总能得偿所愿。 他给艾利安设定了一个最合适的位置、就像艾利安把自己视为锚点一样不可动摇的固定位置。 所以即使意外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也只是在艾利安身上增添了一个“能够接受亲密接触的对象”的标签——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更不等于艾利安在他这里会担任什么“初吻情节”的背负者的身份。 第153章 只是身体接触而已。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他想好了未来总会与艾利安分离,便轻易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 西尔万想,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当然是好好利用起艾利安身上所有的研究价值,也尽量给他创造一个未来独立生活的条件——他不可能有那个时间、那个能力,去解决这个他都理不明白的感情问题。 哪怕到目前为止他都没有离婚的打算、可以继续维持在这个微妙不上不下、却又确实被他完全接受的状态里面。 但那毕竟只是关系,而非距离。 这块美丽的红宝石,破烂的洋娃娃,缝缝补补到现在依旧没能解决所有问题,甚至已经完全偏离了他原定的轨迹。 毒素解开、身体补全,然后所要面对的、也是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精神海精神力的进一步修复以及异禀的重写乃至升格。 如果不出意外、之前的猜测没有问题的话,这件事还需要艾利安完全觉醒关于珍珠种的隐藏天赋—— 又或者,当艾利安的天赋终于恢复之时,就是第一位珍珠种真正出现之日。 这是一块闪闪发光的宝石。 西尔万总是希望……可以看见他闪闪发光的样子。 不过西尔万试图参与他相关能力复健的行为还是被对方阻止了。 “您的身体状态……并不适合这样高强度地使用异禀。”艾利安显然在了解到西尔万的具体情况之后更为慎重了。 之前西尔万给艾利安做的训练也就是激活那些植物、让他们“自力更生”地去进行攻击,以他的能力强度以及周边植物被他调-教出来的情况,要对付艾利安已经是绰绰有余, 但是现在艾利安的体质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即使还没有完全磨合,真要给他造成压力也需要西尔万进一步地使用异禀了。 然而,单凡是集中精力地使用异禀,都会对精神和精力同时造成损耗,平时研究也就算了、并不是他可以去干涉的事情,但艾利安并不希望西尔万把这些精力耗费在给自己做复健上—— 本来是靠时间也能一点点提上来的事情,他并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放松,何必去做消耗西尔万的事。 西尔万叹了口气,微微上扬的声音里带着点抱怨,听在艾利安耳中甚至像是撒娇:“所以我有的时候觉得,雄虫的身份也挺麻烦的。” 对自己的身体没有什么意见,全部可以接受,只是介于一些非常微妙的状态有点无奈。 艾利安耳根微微一麻,却在消化他言语中意思后缓缓:“……?”他有些困惑,又有些实在奇妙的慌张,“阁下?” 虽然知道西尔万的各方面认知都很有些不同,但是他没有想到对方连对性别的认知都这么……独特啊! ——就是已经对自己的性别处境有了非常清晰的认知的天枢裔,也很少会有对自己现有性别表示不满的,更不可能对另一个性别表示“想要”。 他们都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的性别就是最合适的,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和对方都有着对应的苦楚。 少数毕竟是少数,成为天枢裔的虫如果没有相关的心结,不会否定自己的性别。 “嗯?”西尔万不知道艾利安想到了哪里,他的性别观念确实不怎么正常但现在说的可不是这个,“毕竟目前来说还是精神力的问题更容易抵抗……嗯,这么算起来基因崩溃也还可以?”雄虫微妙地恍然。 他发言的角度主要是自己第一世是雌虫,对于精神紊乱一类的问题有着相当程度的经验—— 但是转念一想,以他前两辈子的经验,要对抗自己未来很有可能性的免疫系统缺陷问题同样是非常熟练。 毕竟前世也差不多就是这么死的。 那倒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都差不多。 至于性别认知,他对自己性别的认同完全基于对“自我”的认同——他不会排斥、厌恶自己拥有的部分,但其实换一个他也不会心生抗拒。 这甚至和不同社会中不同性别得到的不同待遇都没什么关系,比如他的前世是男性,但如果是完全不公平的女性他也能接受(相比隐性平衡的雌雄性别男女才是真的性别压迫)。 因为他很清楚,如果自己真的想做什么,从来都不会被自己的身份、已经拥有的东西所限制。 他会选择接受某些部分只是因为自己不在意,而不是“现实如此”、“无法抵抗”。 不然他第一世就认命了,研究代替雄虫存在的药剂本来也是一种对雄虫权威的冒犯,前世的他怎么不是从雄保会的围剿中艰难求存呢? 哪怕是雌虫们的选择、将雄虫高高捧起的行为一开始只是为了养废雄虫,发展到那种程度的势力、大批量真的被雄尊思想洗脑的雌虫,毕竟也已经不是能够被他们轻易影响的了。 “……阁下,请不要总是想这样丧气的事情。”艾利安莫名地松了一口气,但这句话其实也不太好放心,“您一定可以成功的。” “嗯。”第一世到死也没有真正攻克那个课题,西尔万从来很清楚,有些事情并不是能为人力所转移的,即使他再如何天才,也不一定能抵得过天不假年、苍天不眷—— 他知道自己到死也不一定能达成自己的目的,他愿意去做从来不是因为确定自己可以做到。 但这个时候他倒也不会刻意去打击艾利安的期望,还是先说一下重点吧。 “接下来的计划是精神疏导——其实也不一定会进行精神疏导,你的精神力状态还是很不错的,重点是我需要进入你的精神海了解、确定一下你现在精神的具体情况,然后再安排下一步的恢复计划。” 虽然之前仿佛是气氛到了才会说出那样的话,但实际上完全是有必要的计划。有很多东西是必须通过这种方式去了解的。 比如说天枢核心雏形到底碎成了什么样子、异禀构造情况如何……以及,“珍珠”的情况。 宝石种的具体宝石脉判别从根本上完全从精神力、精神海出发来进行,其他的判别标准都只是后续延伸归纳出来的规律。 严格意义上,在没有真正原因凝聚天枢之前,宝石脉都是可能被判断错的、相近脉络会发生混淆。 毕竟,虫族发展了这么多年,对超凡能力的研究依旧卡在一个非常离奇且原始的节点上,精神海无法观测、异禀使用像是扔骰子、 连宝石脉都没办法判断。 是来自一个超凡能力高度发达的世界的西尔万完全无法理解的程度。 【作者有话说】 爱丽与其说不能接受希尔错误的性别认同,倒不如说他本能的在这种不认同中感知到了希尔对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 他可以接受希尔的所有异常(虽然现在只是大概),前提是被他“看见”。 第114章 邀吻 不过世界都不同,能力、超凡体系以及虫体构造也都不一样,西尔万来了之后毕竟也没做相关研究,自然没研究出来这个世界宝石脉的判断方式、有什么突破性进展—— 所以之前西尔万才认为艾利安的黑曜种身份有可能是被误判。 毕竟目前可以做用作判断基准的也就只有物理特性,而物理特性只要没有被开发的极致,都是有可能和其他宝石种发生混淆的。 ……虽然这件事放在一个预备天枢裔身上真的很不可思议,会让虫怀疑他老师水平的程度。 不过后面看看,艾利安黑耀种的身份倒是没有误判,只是因为出现了有机宝石这个影响因素导致了混淆而已。 但有机宝石毕竟暂时还只是个猜测、不能轻易,也只能通过精神力来进行判断—— 介于之前的精神力接触中西尔万都只发现了黑曜种的特质,那如果真的是“真珠”的话,异常、特征估计只是出现在精神海里。 最根源的特质……实在是让西尔万产生很多不同的想法。 有机宝石,应该是有“特质”或者说“天赋”的吧? ……虽然无机宝石没有他想的那种情况,但万一有机宝石有呢? “嗯。”艾利安应了一声,视线移开只是短暂的回避,注视对方才是常态——甚至视线的落点再如何偏移也依旧是在对方身上,恋恋不舍。 心中炸开的烟花在这一刻全数压下,他不敢在对方面前展露自己半点甚至称得上冒犯的真实想法, “……但是,精神力会不会有排斥?” 虽然精神疏导都是雄虫的精神力探入雌虫的精神海中、找到根源的精神力进行梳理,但是这种深入的交流多少还是有点双向影响的。 如果雌虫的精神海抵触雄虫的话,那雄虫的感觉也不会很好。 除了精神力的消耗指数上涨、后续定然发生的过载以外,重点是痛苦。 而且按照他们第一次精神力交汇时出现的那个意外情况,如果完全没有排斥的话,情况可能还更不妙一点。 “……其实就算有排斥反应难受的也肯定是你,而不是我。”雄虫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第154章 “而且,不会,我们的精神力契合度本来就很高——甚至,似乎还在你之前的高烧进化中变得更高了,很微妙的趋势。” 西尔万停顿了一下,他清楚地知道,在这件事情上,自己其实也助推了一把,但毕竟暂时还不能确定,就不先直说了。 “可能也和你我之前的接触有关系?基因从里面分析出来了某种要素,用这种方式向另一侧的精神力表达自己是同类、令自己更加安全。” 这不是同化,同化是两块拼图逐渐变成一模一样的,而契合是其中一块拼图慢慢变成能和另外一片拼图完全嵌合的样子——也可能是两块一起发生变化。 按照当时所进行的数据监测可以得出结论,艾利安的精神力在进行一种主观意识下“会对自己更好”的自我进化。 具体表现就是令自己的精神力越来越向着和西尔万契合度提升的方向变化…… 也正是因此,西尔万认为这是一种被主观意识所影响的进化——又或者适应性进化。 因为觉得自己需要向着更适合他的方向进化,又觉得身体已经判定得到了“更契合西尔万有利于自己的存活延续以及未来的生存”的结论,所以发生了这种特殊的演变。 但如果这也是珍珠种的特性的话……未免有点太过不稳定了。 他还真不能确定这种趋向是相处过程中自然收集、之前的精神安抚影响、还是亲密接触之后导致的——甚至也可能和对方服用自己鳞粉的事情有关。 总不能说精神安抚之后没有发生精神力的趋同,但是会导致契合度提升吧?如果真的有这么明显的变化的话,维克多之前就应该和他说了。 他觉得艾利安现在是成瘾的可能性更高一点……虽然之前已经在戒断了,但想到马上要做精神疏导,又觉得有点不太安全。 “这样不好吗?”而听着西尔万做出这样的分析的艾利安却只是问他,“还是说,您担心这种变化会对我产生什么损伤呢?” 又或者担忧着以后的珍珠种乃至于有机宝石都会出现这样的“缺陷”。 他没有问出口,但他觉得这才是西尔万真正的想法。 读懂了对方意思的西尔万有些微妙地沉默了片刻。 也是,连自我都能交给他支配的雌虫估计根本不在意自己身上会出现这种变化,甚至可能还乐见其成, 但就和虫族的基因紊乱一样,不能因为最后的结果还算可以接受就忽略藏在深处的可怕逻辑。 细节中藏着魔鬼。 其实有点困惑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形象,不过此时的西尔万只是组织了一下语言: “这种变化其实并没有磨损你本来的特质,只是令你我之间的契合度提升了——甚至增长了精神力、是总体正面的变化——但是,如果这是随着环境变化而出现的呢?” 就像两片拼图完全不契合。想要让它们变得契合,除了把其中一块拼图切成契合的样子以外,还能往上面加贴更符合另一片形状的部分。 艾利安的变化就是这样的,他原来的、和西尔万有着契合的特质增长了,也似乎出现了一点新的、契合西尔万的特质。 但这种增长是不是也有可能变成一种冗余? 有机物作为“活体”、性质极其不稳定,远比无机物更容易受周边环境的影响。 所以,如西尔万所推测的,艾利安不一定是和西尔万契合、被西尔万影响,而是现在这个状态的艾利安可能被身边出现的所有宝石种影响、产生各种各样的变化。 西尔万有的时候甚至怀疑自己是和艾利安在互相影响、所以才会有如此明显的契合度提升。 毕竟他应该也是有机宝石种、琥珀。 那如果这真的是有机宝石中的统一特质的话,反对来对他也应该成立。 但身为天枢裔,他对自己精神力的控制和感知还是非常敏锐的,可以确定自己的精神力处于正常的成长、进步之中,而非什么特殊的变异状态——说是异变可能都有一些太过了,只是单纯的增长而已。 更不要说特质什么的了,他的天枢异禀对自己的能力把控极其精密、在成就天枢异禀的时候就已经实现了自圆自满的状态,所以完全可以确定目前西尔万身上都没有出现什么特殊的增长的特质。 所以就只是珍珠种? 但是要从有机宝石根源特质上分析的话,似乎又非常合理。 和琥珀不一样,珍珠的状态确实很容易受成型过程中环境的影响,含有不同微量元素的水域往往会生成不同颜色的珍珠,不同的精神力似乎也能等同于不同的“水域”。 按艾利安所说的、精神海中出现了珠核、珍珠正在慢慢孕育,他现在可能确实处于有机宝石的成长期。 而珍珠在离开母贝之前会一直成长下去,最多就是成长的速度有所变化、逐渐变慢。 可这种持续性的、可能没有尽头的伴随环境变化而进行的天赋增长不一定会是一件好事。 就跟雄虫本来是基因库、充分保证了虫族的种族多样性能力多样性,可到现在已经因为过于混杂的基因发生了基因缺陷的常规问题一样,无节制不可控的不断累加,并不是一件好事。 没有用的天赋增长在这个情况下反倒不值得困扰,两种完全相冲的天赋增长发生 在同一只虫身上,那才叫做灾难。 “……我不想。” “嗯?”西尔万有些困惑,这是什么意思? 终于意识到了这种“自己的形状完全由其他存在决定”的可怕了吗?即使不说未来可能出现的其他珍珠种需要面对的危险,单单是艾利安自己也不可能永远停留在一个稳定的、且适配于他的环境中。 如果是虫的话……那这个特性就更可怕的。 除非仅能被天枢裔影响,那算起来倒是挺适合直接接受天枢裔培养的。 “我说,我不想被其他虫影响,我只想变成契合你的模样。” 艾利安缓慢地、用力地说。 没有推测或者逻辑,在听到对方提出那个猜测的时候就好像被触动了某根脆弱的神经,比“蛛丝”更敏感、甚至近乎可怖,紧绷的弦即将断开。 完全不可能承认那样的可能性,完全不可能发生那样的事情。 “……所以也只会被你所影响。” 不是“应该”,而是笃定。 不是身边有一个足够强大的存在,所以为了求生而向他趋同。 而是在成长期、在珍珠孕育的时候主动选择了他的雄虫、所以自然地长成了对方的模样。 ——又或者他终于选择了这只雄虫,所以才开始了他漫长的成长期。 就和当初的西尔万选中了他、让他成为了自己的助理一样。 “是这样吗?”西尔万仿佛有些不确定般地问。 “是这样的。”而艾利安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是你的,我只是你的。” 他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过自己的心中反映的感情到底是为谁而起、是为了什么而存在。 这就是爱。 是他从来没有滋生过没有接触过,但是一旦出现就再也不可能轻易消灭、完完全全指向所爱也只是为了所爱存在的感情。 原来这就是爱。 他突然理解了西尔万曾经问他的那句话。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和我提及爱呢? 无因无由的突兀问句。似乎根本不应该虫族口中吐露的词语。 他本应困惑。却原来早就已经知道了原因。 因为……我在渴求你的爱啊。 “……原来是这样啊。”西尔万摸摸艾利安的头发,弯了弯眼睛,“乖孩子。” 熟悉的,但是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短语。艾利安的身体微微一僵,低低的声音响起:“阁下……” “嗯。我在。”西尔万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他依然是平静的样子,可说出的话却近乎暧昧,“要接吻吗?” 那样坚定的、选择的话语。 他居然也有些想要那样的接触。 ……所以啊,艾利安那些微小的变化,也不是毫无道理,是吗? 身体的亲密总是会让虫产生心理了一起亲密起来了的错觉,他其实也无法逃脱这个规则。 几乎没有经过思考的、最本能的反应:“……要。” 明明应该是激动的,但是声音在那一刻被澎湃的情绪挤压到全然沙哑——说出口又被自己听见的那一刻,雌虫甚至没能判别出来这就是自己的声音。 那一瞬间,红色是从心脏处蔓延开来,血液沸腾翻滚,仿佛过去无数次被西尔万触碰一样、以岩浆的形态流淌在自己的身体里。 即将能把自己融化一般的、炽烈到痛苦的温度。 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将氧气和高温富集,或者他自己就是易燃物,无用的心脏在熔炉中被熔炼成金铁之器——又或者鲜活的血液、跃动的火焰、华彩的红宝石——随便什么被西尔万喜爱着的东西。 第155章 只要能在他的掌中跳动,无论怎样都可以。 于是再次碰到了一起,亲密过分的唇舌相触,清醒状态下的艾利安又怎么敢去冒犯西尔万,即使再激动也只是等待着对方的主动。 而西尔万的动作青涩而缓慢,尝过他的唇线又滑进里面,湿红软腻的粘膜被点到即止地舔过,隔靴搔痒,令虫忍不住想要更多。 浅淡的湿吻,短暂亲密接触后,西尔万自然抽离,艾利安却几乎克制不住地让猩红的舌追出口腔、舔了舔青年薄红的唇。 ……然后僵住。 可雄虫对他的行为……没有半点抗拒。 “……啊,不主动吗?”近在咫尺的距离,西尔万抵着他的额头低声问他,还带着一点暧昧的笑意,言语中再明显不过的引诱意味,“你上次可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又或者只是不满足。 他说出这话其实更类似于引诱。应该说根本就是引诱。 无声的轰鸣在脑内炸响,或者是自己太近、或者只是他心中的渴望太盛……但只是在这一刻,雌虫不愿劝说自己这是错觉。 你答应了。你应允了。对吗? ……你在纵容我。你在引导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是不知道,还是根本不在乎? 下地狱也好,反正再绝望的痛苦我也不是没有品尝过,原来只要是你给的,我都能甘之如饴。 雌虫迫不及待地吻上去——这一次,主动侵城略地,不给西尔万留半点喘息的空间。 而西尔万全然接受。 …… 再次分开时,双方的呼吸都急促过分。 艾利安依依不舍地吞咽着,看到西尔万的唇瓣上依旧有他留下的齿痕。他留下、仿佛标记一般的痕迹。 贪婪,在得到之后想要更多,这本来就是虫族应该有的劣根性。 “唔,好了。”西尔万有些无奈地推了一把他,“这就好了,没有做更多的准备——怎么这么喜欢咬?饿了吗?不要什么东西都吞下去……算了,先这样吧。” 又是正事了,简直像是挑逗一样……艾利安的目光死死咬在他还残留着暧昧水痕的唇瓣上,非常非常想要一个更深入的、更激烈的吻。 ……西尔万似乎……不怎么会? 虽然努力主动了,但还是不得要领的样子。 他缓慢地想,如果舒服的话……可以让我来主动吗? 我会让西尔万舒服的。 ——只要你想要。无论如何,就算要挖出我的心脏,挖出我的眼睛,牺牲我的所有,我也会将它满足。 ——但如果,你真的,需要我的“爱”呢? 【作者有话说】 希尔只是顺口……嗯(目移 第115章 血液 不久之后。 艾利安得到了一小管……补剂。 其实应该是家常便饭一样的事情,来到西尔万身边之后本地郎活得异常粗糙的艾利安已经习惯了一日按三餐吃,还要叠加补剂——但是今天的“日常补剂”显然有些不同。 “……阁下?”过分熟悉的气味,过分熟悉的饥饿,艾利安难以置信地捏着那一管液体,甚至不敢拔出试管塞、更具体地了解一番其中的气味。 “这是您的……” “血液。”西尔万非常坦然地承认了,他甚至理所应当地、相当体贴地解释了两句。 “你每次对上我的时候就总感觉有一种很饿、很想咬一口的感觉,可能真的是有点缺乏我身上的能量了?尤其上次使用解毒剂的时候反应也很大,看来是真的非常缺乏能量。我稍微抽了一点血液出来,你喝一点试试。” 不止是很想咬一口的感觉。在亲吻的时候,对方好像总是在试图咬他,总是试图从他身上汲取更多的液体—— 其他接触的时候也是一样,其实是在意外亲吻前就已经展现出来了的特质,西尔万实在有些奇怪对方怎么好像什么液体都能完全无味一样地吞下去,那副神态甚至像是吞下了什么琼浆玉液……虽然以他的了解、以自己的体质,不管是什么液体都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就是了。 至于具体是什么味道,他实在不想自己亲自去尝试,也没那个情绪去了解 当然,他现在思考的是一些理论……客观的、现实的问题。 身体总是能比理智更加意识到自己到底缺乏什么能量,艾利安之前的饮食结构变化就说明他确实需要补充更多的肉类内的微量元素。 西尔万检查时并没有发现他缺乏某种特定的营养成分,但是超凡的成长本来就不是那么好测试的东西,这种情况下,也就只能观察本虫的需求、根据身体反应来判断他到底有没有需要补充什么能量了。 而目前为止,艾利安身上唯一一个清楚的进食倾向、欲望,就是对西尔万——就连轻微的、对肉食以及高能量食物的需求,也只是在西尔万的引导下主动展露出来的“本能”而已。 从最基础的身体需求方面分析,这似乎也很正常。 毕竟西尔万是天枢裔也是一定概率上的琥珀种,从这个角度出发,正处于紧急摄入成长所需能量的艾利安会需要他身上的能量非常正常。 直到现在,虫族也在通过摄食超凡植物、超凡动物来补充自己的能量,保证自己的成长。 而虫族内部存在一定的食物链关系,会对同类产生食欲算得上正常,在特定情况下食用同类都是违法但是合理的事情——完全孕育甚至可以达成合法摄食雄虫的奇景,这就是先进而野蛮的虫族。 ……尤其是,“蝴蝶”真的是“蜘蛛”的食物。 虽然早就有了这个想法,但是毕竟还没分析出来艾利安和自己契合度莫名提升的原因,西尔万并不愿意用这种可能会促进这不知是好是坏的变化的方式给他补充能量。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没必要有这样的担心,血液什么的,就算真有影响也不是那个决定性因素……那些变化是艾利安自己愿意才会发生的。 经过了一番思考之后,西尔万总算还是克制地为艾利安提供了一点自己的血液。 毕竟进食他的血液都不是他自己愿不愿意提供的问题,而是在于他血液中有着极其丰富的、不止于毒素的成分,很难被虫正常食用。 实际上之前中和磷粉毒性的解毒剂里也是添加了极少量他处理过的血液的,毕竟他身上的毒素也就只有他自己的血能够完好无损地将其解开了。 而也就是那个时候,艾利安给他反馈的感受让他下定了决心。 毕竟艾利安确确实实感知到了难得的饱足。 如果效果明显、能够提供艾利安成长所需的能量的话,定时提供一点血液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 但是不行的话,他也不会做其他尝试,毕竟血液就是他身上仅有的可再生器官了,其他的可能性即使有用也会伤到自己。 而艾利安的瞳孔都在西尔万的解释中震颤起来。 如此坦然地……接受了自己对他产生的“食欲”。 艾利安没办法说自己没有馋西尔万的身体,但是更没办法说这种食欲并没有西尔万想的那么简单……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竟然也分不太清楚到底是因为饥渴难耐还是口干舌燥: “非常感谢——但是,您……不应该为此伤害自己的身体。” 不是他应该说的话,几乎责怪的意味似乎完全出自上位者口中。 但是他还是克制不住自己对雄子的担忧。 安静的、柔软的雄子。 美丽的、脆弱的蝴蝶。 ……给我如此之多,让我如何偿还。又让我如何不去想偿还。 “嗯,所以只抽了一点。我心里有数。” 倒也不至于连善意都反应激烈,长时间相处中已经对艾利安微妙地提升了阈值、甚至都习惯了从中能够轻易抽取而出的关心意味,西尔万将无所谓地将其带过,只关注重点——他所认为的重点, “你先尝一下?” 血液都抽出来了,这个时候要拒绝都显得无理取闹。 那双眼睛看向自己时简直闪闪发亮,艾利安艰难地压住心脏处满足到近乎悲伤的涨痛,缓声问他:“您不难受吗?” “?”西尔万有些困惑似地歪头,动作很慢,眨眼的频率里或者也透出些迟缓的疲惫,是近乎蓬松的柔弱意味。 介于自己能力的问题,如果时间卡得不好一点的话,他现在的血液里面会是剧毒。 现在给艾利安的血液当然是处理过的,萃取出来的那一部分才是精华,被西尔万熟练地配置成了药剂,剩下的血液部分对他来说作用寥寥,却像是艾利安渴求不已的良药。 为了保证血液的活性,这一套流程完成得很快,所以他大概确实是有点累了。 艾利安不知道药师在背后都做了怎样的准备,但在他眼中,雄虫确实总是很容易疲惫的样子,好像活着对他来说就已经很费劲了。 第156章 工作也累,吃饭也累,最好什么事情都能有虫帮他做了、甚至完全不需要做才好。 确实是低精力的类型,很难想象他是怎么用这样一具容易疲惫的身体、这么短的时间,做到现在这样的成就的。 那么多虫仰望药师阁下,可艾利安只在意他背后经历的那些辛苦。 他脸上熟悉的疲倦简直让艾利安心中的怜爱之意如潮水般涌出,都已经开始责备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给对方带来难以思考的问题。 “辛苦您了。”但他总要回答西尔万的问题、不应该有所隐瞒,又确实感到困惑,“而且看,被看作食物……不会难受吗?” 蜘蛛无法想象自己被这样轻视——这其实也是很多存在会抗拒被注视的感觉的原因。 很多情况下,注视、审视其本身就是一种权利。 就和将其他存在视为食物一样。注视、审视是将其视作自己可以任意决定、支配之物的表现。 最简单的客体化。 “不会,毕竟我清楚你对我做不了什么。” 西尔万的声音也放缓了,语调几乎显得有些软绵绵的,像是一片融化的云朵,发明那样疲倦又莫名的满足, “而且,你不是用看食物的目光看我……你是在看我的时候、对我倾注感情的时候,对我产生了食欲啊。” 不是将他视作食物,只是因为无法克制的需求而生出了某种欲望——又或者,是从某种过度激烈的感情中产生的。 太喜欢某个存在的时候心中确实会产生混乱的欲望,想要摧毁想要吃下想要融为一体永远拥有。 又或者因为在对方身上倾注了太多感情、偏偏又没有得到应该有的回报,以至于不明所以地、本能希望通过这种食用的方式得到反馈。 而这本质上都是因为“爱”。 蝴蝶本身几乎处于食物链的底端,而拥有一部分相关特性的西尔万自然掌握了判断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中的深意的能力。 这或者才是他能那么快接受艾利安探究目光的原因。因为他能清楚地感知到,那些探究并不冰冷、反倒包含温情。 ——毕竟很多年前,他茫然于孩子培养方式的兄长,也是这样满怀困惑、又小心翼翼地研究着自己弟弟想法的。 有些探究、有些目光并不是因为想要伤害、权衡、抽象价值、酝酿更可怕的东西。 而是因为“爱”。 混乱难以判别的欲望,扎根在最纯粹的感情里。 “……不用做身体检查吗?”艾利安不自然地转开了话题。 血液是比其他药剂都要珍贵了不止一倍的东西。而服用本来就是想要补充身体的能量,应该也要同步其他的身体检查、确定是否有效吧。 “不是直接药剂,只是血液,效果应该不会那么明显,有你身上带的手环就差不多了。” 西尔万打了个哈欠,没有多问。 这方面他自然是安排好了的。他不觉得自己的血液有那么珍贵,但是也不想浪费, “真的有效果的话,下一次体检的时候会展现出来的。” “好的。”艾利安的动作呈现出一种微妙的迟滞感,像是过度的珍惜、像是想要留出那么一点缓冲的空间,“……直接喝下去吗?” “当然,那是食欲啊。”打完哈欠之后也有些提起神来了。西尔万坐在一旁半支着下巴看他,纯白的手套竟然也无法压下那张素白的脸庞,他脸上带出一点浅淡的、了然的笑意。 西尔万总是很能直视欲望,无论是自己的还是他虫的,那些过分直白畸形的东西、映到他眼中居然也显得没有那么丑陋了。 而这一刻,他只是说:“喝下去吧,喝下我的血液,艾利安。” 名字。名字。 那个属于自己的名字,传入耳中时更像是某种咒语、又或者特殊的令虫无法反抗的异禀—— 不,即使是异禀,凭借着他的意志力也不是没有抵抗的能力,可是在听到这个声音、听到这个声音呼唤着他的名字的时候,所有抵抗的想法都在烟消云散,所有想说的想要纠结的问题都被咽了下去。 艾利安如提线木偶一般拔开了瓶塞。 馥郁的、带着血腥气的草木香味弥散出来,竟然也与曾经过分亲密时从对方身上汲取到的气味相似。 他僵硬着身体、注视着西尔万……将这管从他身体里面流淌出来的生命一饮而尽。 “……!” 应该确实有什么东西在耳边轰鸣。 草木生发,在阳光和雨露的灌溉下生长开花结果,短暂又漫长的生命过后便是是死亡回归泥土,化作孕育下一株植物生长的养分。 一滴血液里,藏着一片土地、无数植物的轮回。 如此温和而炽热的能量。是生命最原初的根源。 就这样被他吞入腹中。 奔涌的情绪和切实存在的热量融合,胃、心脏,在他的感知中,“身体”从来没有拥有过如此强烈的存在感,甚至更甚于那些精神海中孕育的“珍珠”——通过那一管血液,他仿佛第一次切实地“看”到自己。 也从来没有感知到……如此确切的饥饿。 这饥饿仿佛已经存在很久了,久到他以为这天生就是自己的一部分。 直到这一刻,被那一点温暖的血液所填补,才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存在的空洞。 饥饿被“唤醒”。 于是在终于认识到这些东西后,在温暖的饱足之余,占据了他的心的居然是恐惧。 是的,当然应该恐惧。 如果我一直都在饥饿、如果这才是饱足的话,那我以后应该怎么办呢? 我以后应该如何填补我心中的那个空缺、填补的饥饿呢? ……或者这种恐惧和他对爱的恐惧是一样的。 如果不意识到这是爱、如果不意识到自己在渴望爱,他是不是可以一辈子安于现状、永远站在这个位置,看着他就已经足够满足? 心神动摇、身体也像是草木一般迅猛地生长。 蛛足附肢在这一刻失控地破开背后衣物舒展,越发光洁而精致、流转着锐芒,一眼望去便心生寒意。 长发披散甚至再次生长,涌动的力量让蛛丝重新闪烁出银辉,银色的发和纯黑的附肢自然地纠缠在一起,便已经是一张巨网。 艾利安再次在西尔万面前展露出了那副强大却失控可怖的模样。 “看来真的是大补啊……”西尔万喃喃自语着,坦然地对上那双如果已经完全被兽性本能所支配的眼睛。 他抬手像是想要触摸艾利安的脸,语气里分明带着困惑,却又简直天经地义,“艾利安——” 那些汹涌澎湃地在身体里面妄想夺取主动权的东西再一次的压下去了,艾利安发现自己实在擅长和自己做斗争——尤其是在面对着西尔万的时候。 每次获得胜利的都是对西尔万更好的那一面。他无法真正意义上伤害他。甚至连妄想里也不曾有过拉他下神坛。 “……阁下。”他的步足支撑身体不染尘埃,仿佛他生来就高于地上的生灵,可在这一刻,蜘蛛因为对方轻轻一声呼唤主动低下头去,将自己的脸送到那只温软的手中,温驯垂首,只愿当他掌下一只羔羊,“……我在这里。” “好,你的身体里现在流淌着我的血液了。” 他的指尖那样自然地抵在雌虫还染着血色的唇上,色泽已经不再鲜艳的血液被他轻轻抹开,艾利安垂眼的样子那样顺从,青年于是又笑起来。 “我的好孩子。” 【作者有话说】 血液食用。 其实我也不知道感情流应该怎么写(痴呆)毕竟太黏糊我也写不出来,而且纯贴贴什么的不会觉得有点太腻乎吗……好奇怪啊(痴呆)总之我就随着感觉写了()大量设定交流里面掺一点感情这样。 ……而且感情大多数也就只是对话。 (痛苦面具 第116章 自轻 服用过血液之后,自然是更重要的、接下来的课题。 艾利安用了好一段时间才把自己整理成正常的样子,唇瓣上沾上的血液也舔舐干净,似乎还能尝到对方残留的味道。 而莫名有些恍惚和疲惫、到现在才终于勉强打起点精神来,西尔万已经靠着自己的肌肉记忆做完了前期准备,开始工作。 上一次交流其实是被打断了的,西尔万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突然想要一个吻。 但亲了也就亲了,并不代表什么。 西尔万只是觉得感觉还不错,下次还能继续。 再多的想法……他收回投注在艾利安身上的目光。 言归正传,“嗯,虽然这些事情你本身不需要特别配合,但还是和你沟通一下——关于我接下来的课题。” 西尔万本来是会定期梳理自己的课题进度的,但是艾利安的存在给他带来了很多特殊情况,所以相对来说,会复杂一点。 第157章 之前都是一段时间专注一个课题、中间穿插一些小课题也就好了,现在居然有很多课题都要融合在一起——虽然不是做不到,但是费脑子,还可能会混淆, “除了有机宝石以外,你身上的特质同时还联动推进了我的核心课题。” ——在替艾利安解毒的同时,西尔万也借着他的存在推演出了自己的第一版雌虫精神疏导药剂。 起码精神疏导还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被药物安抚的。 前不久,这个配方已经被放出去测试普通的药剂师是否能够完成配置、以及对于正常的、不同等级的雌虫是否能够起到效果了。 这两者对于药剂的后期推广以及使用都非常重要,也都是西尔万未来需要研究的方向。 目前为止的报告反馈,两个方向的测试结果都在限度之内,可以进行进一步开发。 所以西尔万接下来主要的课题,就是艾利安身上各方面问题以及特殊之处的分析,以及精神疏导药剂的进一步细化了。 前者艾利安自己就是研究对象,后者艾利安是助理以及半个实验体。 至于为什么是半个,鉴于他现在身份定义上发生的变化,作为“普通雌虫”能体验的科研价值实在不强,所以也只是收集一下数据而已。 起码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虫体实验对象。 毕竟西尔万本来也不怎么需要这个,他在虫体实验对象、凭空推演药剂这方面还是很有经验的。 甚至可以说他的天枢异禀都是以这方面的经验延申塑成的,尤其最开始,这种技术是日常拿自己当实验体练出来的手感。 他做的毕竟不是纯理论类的工作、当然还是要结合实践的,所以阿利斯泰尔周边的大多数研究员的任务都是在他研究出初步结果之后配合他做临床实验以及辅助工艺放大—— 其他专利以及药物审核之类的流程也是他们负责,西尔万能做到不违反规章制度、尽量保持自己的道德底线就已经很艰难,有一些实在不想费心的事情就会交给他们去做。 而现在的话,艾利安也要负责一部分相关工作。 主要是辅助性工作,要说有什么必要性倒也不至于,只能说,算是借此机会进一步了解一下自己以及广泛雌虫的情况了。 当然,艾利安对于这种服务大众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兴趣,他在意的只是西尔万的需求。 艾利安沉默了一瞬:“……阁下,在处理雄虫的基因崩溃方面有什么思路了吗?” 就像之前提到的,艾利安几乎无法为自己并不了解的虫去产生情绪,所以此刻哪怕自己也是被治愈的一份子,他也没办法作为一整个被拯救的整体而感到笼统的感激、对西尔万的情绪只是因为自己已经看到了他—— 他只是担忧着、甚至恐惧着西尔万的未来可能需要接受的那些痛苦、病痛乃至死亡。 而这种恐惧在经过了之前的沟通之后越发深重,以至于他现在的无法放下、甚至直接提出。 毕竟像是过去天枢裔们为西尔万考虑过的那样,相比雌虫尚且可以靠精神安抚、精神疏导、甚至由仿制药物去减缓的精神力问题,雄虫基因崩溃的缺陷才是根本无法处理。 对应雌虫的精神舒缓药剂,药师也在尝试着为解决雄虫的身体基因问题研发了药剂。 但因为前者一开始就有思路可以参考精神疏导、而后者只能从头开始披荆斩棘,后者的进度显然比前者的慢很多。 ……可西尔万自己就是雄虫。 ……一次分化到二次分化间,虫族的身体成长速度会变得极度缓慢(所以西尔万到现在依旧可以被称之为青年、甚至这个称呼只要还能在他身上停留很久),但这不代表就就能够完全避开基因崩溃的风险。 更重要的是,使得西尔万长久没有二次分化的是多次化蛹,而化蛹本身就有可能进一步扰乱雄虫本就不稳定的基因序列。 短期内或者不会发生基因崩溃,但是二次分化时、或者结束之后,问题就到了该爆发的时候。 雌虫的精神力问题与本身的精神状态和精神力等级高度相关,而雄虫的基因问题只和年龄成长以及身体等级有关。 哪怕成为天枢裔都只能延缓这个过程,却同时又会被其他方面的提升而进一步推进—— 毕竟成为天枢裔后,各方面的素质都会有所提升,也就是在种族缺陷这方面越发危险。 实际上,即使尚未二次分化,西尔万这个年纪也已经有基因崩溃的迹象了,就像他之前告诉他的那样,轻微的基因崩溃前兆对于他们这类存在来说是完全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就像人无法接受自己亲人对自己说“我确实已经到了岁数”一样,艾利安有怎么能接受西尔万所要面对的残忍又痛苦的一切? “没有,”之前都说那么多了,西尔万也不介意让艾利安知晓自己的研究进度,他对自己身上可能爆发的问题也没那么急切地想要解决,只是进度算得上清晰, “毕竟雄虫的基因问题并没有解决的先例,现在暂且有的几个方向也不太有把握。” 这里的先例指的是,雌虫的精神紊乱可以通过雄虫的精神力安抚来进行短暂的调和,所以对应药剂的首要思路就是直接模仿精神安抚乃至精神安抚。 而与之对应的,雄虫并没有相对应的、哪怕只是缓解的处理方式,一时之间确实很难找到对应的切入点。 他的几个核心课题在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拉出来再深入研究一下,但雄虫相关的药剂目前并没有什么突破性进展,甚至连已有的思路都非常模糊、并没有可以被选择立刻进行研究的。 不过这可能和他并不急着处理这个问题也有关系。 如果他真的很急的话,用天枢异禀硬推也多少能有点思路,毕竟这种超模的能力该用的时候就得用,不然把它开发出来有什么用? 即使他现在可以确定直接使用异禀推不到真正的结果、缺了某个关键性构成不可能直接得到处理方式,但是用它来推进阶段性进度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西尔万核心的天枢异禀(异禀序列一、用做构建天枢的核心异禀)可以作为安全锁来保证其他异禀使用的时候不发生透支的情况,也就是最低限度的安全,在确实有必要的时候,他完全可以强行使用自己的异禀来达成目的。 百药枢机被西尔万刻意增加了那么多限制,极高的能量消耗、对所有者学识的可怕要求、全凭天赋的强势灵性需求……就是为了达成它这“定然实现”的效果。 最多就是西尔万不愿意消耗那么多资源、用这种逃课的方式来抵达终点而已。 而完全不知道——或者说没想到这个方向的艾利安却不可能像他那么轻松——在关系到西尔万自己情况的事情上,最焦急的永远都不是他自己:“……完全没有把握吗?” 那,为什么还没有努力去推进这个用来拯救自己的项目——甚至还这样一副游刃有余、无关紧要的样子? 所有觉得自己可以无视基因崩溃的痛苦的虫族,最后都会在无可抗拒的蔓延而来的肉-体或精神的痛苦中意识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艾利安完全无法理解,西尔万为什么要在甚至没有办法保证自己未来的生存的情况下,优先先去解决雌虫的精神力问题。 他是光耀四方的星星,是剔透通明的翡翠,是大慈大悲的药师…… 所以已经做了那么多事、救了那么多虫难道还不足够吗?为什么要把其他虫放在自己之前? 艾利安心中最重要的从来不是自己,他不会把自己放在一切之前、又或者很早以前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令他在意的存在了,他拖着一具残躯在这个世界上苟延残喘,到底也不过秉着是一口松不下的气。 但是他希望西尔万能够这么想,他希望西尔万能够清楚地知道自己才是最无可替代的珍宝。 之前就这么想,明白自己爱着对方之后就更是如此。 他想要西尔万一直一直活下去。好好地、幸福地、快乐地活下去。 可就像对自己情况的过分平静一样,西尔万总是对那些有关于自己的波涛汹涌无知无觉——或者更恰当的应该是:不甚在意。 “那倒也不是——其实,我有想过,可能雄虫的基因崩溃问题要靠基因传承尤其稳定的雌虫来解决——但这也只是个猜测而已。” 【作者有话说】 不能说矛盾,但是确实矛盾…… 两方都不怎么在意自己,但是都希望对方好好对待自己() 就这样双标(指指点点 第117章 幸福 “只是猜测,目前没有实例,也就找不到具体参考。反正本来也不急,找不到灵感就暂时放下了。” 西尔万说着放下一点事关自己生死未来的希望也说得轻飘飘像是放下一杯蜜水,不甚在意,甚至带了点轻慢,叹气的样子像是习以为常的平静、程式化的感慨,甚至带出点微妙的表演性质,完全习惯性的敷衍, 第158章 “我对样本的观察还是有些太少了,但是毕竟单纯的实验观察对于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帮助……” 不只是按照他的想法,在客观事实上,雌虫和雄虫本来就应该是互补的才对。 基因紊乱、增加了虫族物种多样性的雄虫和基因稳定、保证下一代能够表达出一套相对平衡的基因的雌虫。 精神力、和精神有直接相关的超凡无法被遗传,真正刻录在他们身上的还是基因。 以及,身体和精神力。 身体和精神力都是构成虫族的核心,就像只有灵魂和肉-体合二为一才能组成一个生命一样,哪一个缺失都无法成就现在的重组?而雌虫和雄虫分别在其中一个方面上有着致命的缺陷。 所以雄虫的精神力能够疏导雌虫的精神力,或者就和雌虫的基因可以调和雄虫不稳定的基因一样。 但前者发生在雌虫本身身上,后者却发生在后代的身上。 ……就好像雄虫本身是一次性的、并没有另外消耗资源去恢复的必要一样。 其实西尔万一直有一种很微妙的猜测:现在虫族传承中基因紊乱最显性、也一直导致着基因突变这件事情发生的,就是当初被种族意识、最原初也是最终末的虫母选择进行了集体“改造”的雄虫。 一开始这是为了种族更好的发展,但现在这个存在已经是弊大于利,又变成了不利于种族发展与进化的存在。 所以就像在当初与人类进行稳定融合之后被整个舍弃的、真正意义上的雌性、虫母的社会,虫族会不会在后期的演变中再一次舍弃基因严重不稳定的雄虫,变成一个纯雌性社会呢? 取舍,取舍,基因和种族的进化无非就是一次次抛弃无用的东西。 当初的虫族因为繁衍的受限同化了人类、又主动抛弃了只是刚刚出现的真正意义上虫母的存在,现在的虫族同样可以抛弃限制了他们未来的雄虫。 ……不过真要看的话,反倒是他第一次的那个虫族社会变成这样的概率比较高,毕竟雄虫是真的没有用、且容易死,超凡也稳定在雌虫身上。 精神力问题暂时不说,孤雌生殖的技术已经非常完善了——虽然一开始只是因为雄虫数目不足,但是这玩意儿真的比孤雄生殖要好开发得多。 从这个角度看,其实他们已经在抛弃雄虫的存在了。 而在这里,雄虫对种族的延续起码有着三重作用,本身的抗风险能力也极强,除非突然出现天敌或爆发天灾之类的大变故,不然不太容易出现这种剧变。 也就是说,雄虫起码不该因为基因紊乱的问题而完全毁灭、也不只是传承后代的一次性工具。 雌虫的基因稳定应该也能作用到他们身上才对。 ——当然,自然界的种族演变从来没有规律、不讲逻辑,真的会发生一些猝不及防的并不平衡的灭绝事件,不过从其它世界穿越到这个世界出生的西尔万总算还有那么一点把握—— 毕竟这个世界竟然有着天枢裔、有着被虫族意识选择出来的领导者,那倒也勉强还能讲究一下这样的平衡。 既然都有虫族意识一类的存在了,哪怕本来不平衡,它也会为了种族延续强行把这个事情平衡下来的。 哪怕这个平衡具体的呈现方式就和现在雌雄性别差异的平衡一样畸形,起码也是“平衡”。 但如果说精神力是活动的、可以被来自外方的精神力梳理的,那发生在身体里的基因紊乱又该如何处理呢? 总不能说还能通过一方的基因去梳理另一方的基因吧,有形的身体基因的机动性可没有无形的精神力那么强。 这里首先可以排除食用雌虫的血肉。 过去真的有雄虫在陷入基因崩溃的疯狂后,尝试通过食用肉-体异常稳定的雌虫来补全自己的不足。 结果当然是毫无作用。 以及,就算是雄虫,做出这种变态的、反虫族的行径也是要被关进联邦监狱的,联邦对雄虫的纵容一直很好地把控在了底线之上。 主要还是天枢裔的存在虽然对天枢裔本身不太友好,但是对于整个虫族的方向导向还是很有好处的。 可听着他说话的艾利安很难拥有和他一样的情绪。 他只觉惊痛。 不同于无论什么时候总能把自己的思维无缝衔接到理论设定问题上的西尔万,艾利安在意的从来都是西尔万的情绪。 “……您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吗?”雌虫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不会说是责问,只是他总要搞明白,西尔万对自己的身体到底抱着什么的态度。他对此无比在意。 他很担心西尔万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死活、为了专注自己的研究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答案什么都能放弃,因为他也很清楚,这个世界上能救西尔万、能解决这个千古难题的虫从来就只有西尔万一个。 如果对方真的是那么想的话,他绝对没有办法改变对方。如果对方不愿意去治疗自己,他只能看着对方陷入深渊。 但他总应该要知道才对,哪怕西尔万真不准备拯救自己、真的愿意无谓地看着自己往深渊里面沉没……他难道,居然连一只手都没办法伸出去吗? 艾利安必须向西尔万伸出那只手。不管此后他所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未来。 他知道雄虫会被身体的痛苦折磨成什么样子,不正常的、扭曲的灵魂,任谁陪伴在身边都只会被他拖入深深的泥沼。 西尔万如果真的那样做,也不过是一场节制的、只会伤害那么几个虫的放纵,只要离开得及时,他也不过是那个糜烂故事的过客。 可无论如何,他想要陪西尔万一起。 他把他拉了出来。所以他不能看他一个陷进去。 “也不能这么说?”意识到自己因为在艾利安面前太放纵放松、以至于刚才的态度也有点太明显,西尔万沉默了一秒,还是长嘴解释了一下自己的备用方案,“……这不是什么非常需要担心的事情。” “但您的身体已经进入前兆状态了,却依旧没有焦急的意思,”可是这种时候的艾利安总是很擅长看穿他的,更不要说他甚至没有用心去“骗”,“您对此完全无所谓,是吗?” 很多慢性病的患者都懒得处理,“反正死不了”、“会自愈的”或者“还算可以接受”?哪怕再简单的买药上药的流程都会卡顿在开始之前。 不是想要折磨自己,只是过分消极,因为是种疾病,很难在短时间内被快速、立竿见影的治疗,给所以并没有立刻行动的动机——同时,对病痛的感知迟钝麻木,又似乎,只是疲惫。 长期服药、对疾病进行治疗的过程会让患者感到一种异常的厌倦。 ……但西尔万分明还没有开始治疗。 他在厌倦些什么呢? “……是的,我不太在意这个。”西尔万有些微妙无奈地坦然,他意识到是自己之前的态度太明显了。 本质上对“因为自己的情况”而研发药剂没有多少动力的他也总是被这样担忧,懒得解释的他一贯以这种方式敷衍过去——却忘记了,自己现在面对的是艾利安。 但他也确实、也一直,都不想在艾利安面前“表演”。 心口处又泛起了久违的、熟悉的麻意。 “……”艾利安还想说什么,但他很快把那些话给咽了回去,轻轻闭了闭眼睛——不可以,不可以去逼问,不可以用自己的逻辑自己的心情去衡量对方影响对方乃至于要挟对方。 他担心西尔万的身体当然是没有错的,但是西尔万也完全可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决定负责,他没有那个理由、那个身份去替西尔万的身体责备西尔万的选择。 没用的东西。 但看着他的西尔万反倒像是理解了什么,轻声解释:“我没有……那么不在意。我只是按照正常的灵感、正常的顺序去安排这些项目、没有因为自己的情况而把这个项目的优先度提高而已,并不等于我就不准备治疗自己了。” 他有私心,只是并不因为自己的病情而生出私心。 他不愿意去在意其他人、其他虫的心情——但他理解这样真心实意的关切。 是温暖的、柔软的,遥遥隔着前生今世,却依旧会被他拢入掌中小心珍藏的东西。 所以他也要好好回答才对。 “……抱歉。”艾利安轻声说,“我只是……希望您能更珍惜自己一些。” 因为我是那样珍惜你,以至于连一颗已经被你允许了的灰尘都不想看到它落到你的身上。 因为我是那样怜爱你,以至于那一点在你看来完全无关紧要的疼痛也不希望你经受。 就像您总是觉得这样就很好……可我总是觉得还不够。 要更美味的食物,更柔软的衣物,更适合的温度,更舒适的环境。 我想,你想要的都会实现,你应该拥有更完美的、更幸福的生活,一个对你足够温柔的世界,一切美好都该归你所有。 第159章 可你说,现在就很好。不痛苦就已经足够了。 ……你不知道我有多痛。 【作者有话说】 来自网友。关于算不上be的be。 你觉得他可以更幸福。 但是他觉得现在就很好,只要不痛苦就足够了。 第118章 索求 西尔万是没办法理解他的。 他毕竟也是真的觉得……只要不痛苦就已经足够了。 就好像过去的艾利安一样,身体上的痛苦不知何时已经超脱,被反复咀嚼的是精神上被刻下就再难弥合的伤痕,哪怕终于愈合也会留下难看的疤痕,被触及时总会生出难言的隐痛。 而西尔万只是想要一个足够平和、安全的环境。 不再会碰到他伤口的环境。 ……不要对已经看起来活得很好的人说,你其实活得很痛苦,其实你活得比很多人都差。你应该要知道这个、并且去改变它。 其实他迟早就会意识到的,所有人都会长大,他只是还没有到那个时候。 只是他的大脑、他的身体努力地保护好了他……他们比谁都知道,他还没有到能承受这些的时候。 他还没有到“长大”的时候。他还没有那个直面那些伤痛、直面那些事实的能力。 不知道什么时候,艾利安看着西尔万的目光里就带上了一点浅淡的、仿佛隔着一层薄纱浓雾的哀怜。 亲长一般的,母亲一般的。 怜爱的。哀伤的。 而西尔万总是不懂。 西尔万只是努力地、好好地活着。 在这个他为自己制造出来的、安全的巢穴中,好好活着,好好生活。 “我知道。”西尔万轻声说,他还是没有理解艾利安的意思,大概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可能去理解——可那样的目光,他并不觉得冒犯,“……我一直都在努力。” 他到底没有说什么……其实你也不怎么珍惜自己一类的话。 “那就好。”艾利安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欲盖弥彰地带过了这个话题,“……只是,没有思路吗?” 他接受了西尔万的解释,停顿的主因只是没有灵感和思路。 “……嗯。” 西尔万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近乎紧迫地应下。 其实他也知道,不要伤害一个爱你的人的心。 哪怕他有三颗心脏,只要被所爱厌弃,也都会在同一句恶语前碎裂。 ——也会只是因为你对自己的“不珍惜”而受伤。 “或者,像我一样?”艾利安提出了某种猜测,从刚才就开始有的一个特殊的、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没有被西尔万想到的思路, 他确实依旧把自己视作某种耗材,远比现在实际上就是被消耗着的虫族更为理所当然——或者说,如果不是因为有了这个猜测,他现在也不会提出这个似乎只能徒劳为对方增加(其实根本没有的)焦虑的问题。 “……如果说我存在着、甚至本身就可以等于那种特殊的可能性的话,最特殊的地方是不是并不在力量的增长,而是在于自行补全某些缺陷呢?——存在。” 对于虫族来说,自愈甚至“不死”的能力都算不上稀奇、是异禀可以实现的效果,作为特性出现最多就是提高了一下性价比,并没有什么不可取代性——除非还有更深层的作用。 艾利安现在的特性是“在精神压力未超过界限的情况下无限制精神力自愈”,具体的作用为,在精神力状态尚好但身体受到重创的时候,这部分重创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快速被抹平,代价只是消耗精神力。 他的肉-体做到了最低限度的“不死”,但精神力的恢复能力仅限于外部创伤和本身损耗,并不包括免疫乃至自己梳理精神力的紊乱乃至暴动。 就像一株植物,可以做到在受伤之后自愈伤口,却不可能在藤蔓被虫为高强度打结之后自己舒展开来—— 当然浅表问题还是可以自己解决的,就像植物身上的结打得很松的话会在成长的过程中自己解开—— 但那些结一直在变多、变紧,自然也就不是自己能处理的问题了。 这也是他的精神力会自愈、可依旧需要精神安抚精神疏导的原因。 “不,其实你的能力是在进一步损耗精神力精神海……”西尔万有些头痛似的——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反向?” 就像前面提到的,这不知道是不是独属于珍珠种的特质只是能保证雌虫的身体不轻易死去、精神力可以反复恢复,但是并不代表精神力紊乱的问题就不会在他身上出现。 甚至如果这种特质被反复使用、精神力被反复消耗的话,精神力的紊乱还会进一步地加剧,毕竟这种特质的被动使用在大多数情况下其实更像异禀、自然地消耗精神力。 而雌虫精神力的问题就是随着异禀的使用、精神力的消耗而出现、加剧的—— 基因缺陷的出现往往和缺陷方面能力使用的频率正相关,就和雄虫如果高强度使用自己的肉-体、身体等级再低也非常容易爆发出基因紊乱的问题一样。 所以这自然不能算是基因缺陷补全,反倒是进一步提升了基因缺陷爆发的频率。 但如果反过来呢?如果这种特质是觉醒在雄虫身上呢? 雄虫精神力的特质导致了他们的精神力几乎不会发生紊乱、几乎能够完全实现精神问题的自处理,即使反复消耗也算不了什么,能够以此换取身体上的恢复更是非常划算。 而基因紊乱就是完全反应在肉-体上的“疾病”——有很大可能,也在被恢复的范畴中。 ——对恢复的精神力有限制、但在肉-体恢复上几乎无限制的特质。 简直像是为有着身体方面缺陷的雄虫量身定制。 艾利安点头,带着某种幽微的期待:“如果这种能力……能够延申到雄虫身上就好了。” 如果这种能力能够属于你就好了。 他咽下了某些不能说出、不该说出的话。 不该说的。不能说的。 “……这应该是精神力特质才对。”西尔万喃喃道,“精神力的自愈,几乎绝对成立的自我恢复……珍珠,泣泪成珠……” 压力痛苦超过界限之后自愈能力失效。 完整的、被珍珠质包裹的身体,以及本就是“碎片”的核。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青年的眼睛亮了起来:“这确实是一种可能性——艾利安,你帮了大忙了!” 哪怕这种特质是出现在雌虫身上又怎么样?只要存在、只要出现,那它的本身就是一种价值! 可能实现复刻的精神力特质,以及确定存在的有机宝石种。 故事剧本一般充满了戏剧性的安排,被送到他面前的特例。 西尔万决定把精神疏导的日程安排提前。 “不只是为了你自己,我也是希望你可以尽快恢复精神力、构造方程式乃至晋级为天枢裔,”西尔万极其认真道,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猜测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确定,有这种特质的你必然可以成为天枢裔或者类天枢裔的存在、也几乎可以确定你代表的是某个全新的宝石脉。” “而且,你也知道天枢裔到底意味着什么,你现在代表的已经不只是黑曜种,还是珍珠种—— 或者只有你成为天枢裔、触摸锚定对应瑰珸极限,有机宝石种以及对应的特质才能真正在虫族中出现!” 这都不是对虫族的责任感有多强的问题,而是有哪个研究员会愿意放过这样伟大的课题? 甚至这本来也是在验证他自己身上的可能——毕竟,西尔万同时还可能是琥珀种啊! 他身上的会是什么样的特质?出现在雄虫身上的第一位有机宝石,难道是某种针对雌虫的特质吗? 是不是他身上那些雌虫的精神力紊乱症状同样能被这个特殊身份所解释、而非完全归结于来自前世的遗留? 他身上既定的、“可被解释”、“可被接受”的特质…… 但艾利安完全不在意这些,他只是说:“……如果是您的意愿的话。” “……不。”西尔万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专注地看向身旁的雌虫,“不要如果——你要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艾利安感觉自己的后背开始微微抽搐起来,有种陌生的兴奋感伴随着一层麻意从后脑蔓延开—— 在终于得到西尔万这样专注的注视时,他心中汹涌的满足感恍如隔世,珍贵而美丽。 每次都是一样的,如此的不知餮足。想要看到,想要被看到,想要被专注的看着,而不是只是看着实验体、助理、随便什么足够珍贵倒也不是不能被代替的东西。 过去他满足于西尔万看着自己的感情不含情绪不含期待,如此平和而稳定的锚点。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渴求那双眼睛里面能拥有一些只对自己产生的情绪,能够映出完整的自己。 第160章 注视。血液。温度。呼吸。他温热的指尖。 他试图从西尔万身上汲取些什么来填补自己。 就和第一次给西尔万喂食时感受到的满足感一样的、似乎足以填补抹去他所有痛苦不甘空洞的美好……只能,在西尔万身上得到。 也只想在他身上得到。 【作者有话说】 ……半个月没有码字的在下艰难爬出。 如果这个月写不完的话下个月过年就更忙了……努力支棱中。 第119章 希望 “确实,我并不在意这些。” 在那双琥珀色眼瞳的注视下,艾利安全然剖析出了自己内心的所有冷漠坚硬、看似宽容到能够接受一切实际上却只是因为无畏——却莫名相信过分柔软的琥珀并不会因此而抗拒自己。 他们不是一样的,但他们是“契合”的。 “我不在意种族的延续,也没那么在意自己的未来,只要现在的生活能一直延续下去、一直都是现在这个样子就很好了——其他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交给你来做决定。” 就像之前的那样,他完全把自己身上的主动权交给了对方,只要能留在西尔万身边,做什么都无所谓。 在握住那只手的时候,他把西尔万和所有的雄虫、乃至除他以外的所有存在全部割席。 他们选中彼此,握住彼此。 从此以后西尔万就是西尔万、只是西尔万,是他的阁下也是他的实验者,是他的雄子也是他的拥有者。 也是……无论爱不爱他,都被他爱着的西尔万。 “您可以替我做决定,就像我们曾经约定的一样,我会告诉你我的所有的心情—— “而我不说,并不是因为我想要隐瞒,只是因为我对这件事确确实实没有任何特殊的想法……这就是我想说的一切了。” 艾利安如此将“自我”倾泻,简直全然不顾被倾斜者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是否会将这些感情弃如敝履、毫不留情地嫌恶践踏。 稳定的存在,哪怕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存在,也已经给了他足够的力量。 他似乎不再恐惧那些可能性的存在乃至发生。 西尔万停顿了一下,简直莫名的,他想问一问,之前艾利安为什么要提起雄虫的基因缺陷问题。 连和自己站在同一个立场上的雌虫都不会去在意、又为什么会去在意雄虫? 只是因为联想吗?还是因为他面前的自己。 明明是根本没办法去关心其他虫、甚至对所有雄虫都抱有偏见的的军雌啊。 ……我在你心里开始产生意义了吗?* 但西尔万并没有问。 过界了,他对自己说,这不是想要维持住现在关系的虫应该问的……就像过去,他其实也不应该对艾利安问出那一句“爱”。 他不理解的东西,其他虫其实不一定不理解。 但没必要知道,没必要去问。 因为他不知道,他无法给出。 他一开始明明也只是想要自己不被和其他雄虫视作等同而已。 希望被看见,但不要被看清。 可以用某种特定的东西去概括。所有者也好支配者也罢,药师翡翠可以雄子阁下也是他——只要是他自己身上的、具有唯一性标签那就都无所谓。 但是也不要看得太清楚,不要去那么仔细地观察他的内心,不要去尝试剖开,只要看着,只要看到一个模糊的形状就足够了。 其实一直都是这么想着的,顺从自己本能的人而已。因为片刻的偏爱而接受,又在此刻选择抗拒。 第一次被观察到的时候,好像有什么不容侵犯的东西被触碰。 明明一开始并不在意的事情,到后面已经变成了某种习惯。 那样的、过分温暖的目光。 真的是被渴求着的吧。 没关系,西尔万只是对自己说,偶然的一次,偶然的体验。其实也没那么抗拒不是吗?被“看到”是新奇的、甚至令他感到某种满足的感受啊。 可从那个时候就确定了,艾利安绝对不能一直留在自己身边。 果然还是,不愿意一直接受下去。 其实他也是太过矛盾的人又或者虫,可那有什么关系呢? 就像他反复重复的、反复对自己肯定着的那样,他早就已经学会接受自己了——无论是无法改变的客观条件,还是无形的内心的构成,都是属于他的一部分。 不需要被知道,也不需要被其他存在认可肯定才能被他自己所接受。 都是他自己,也只是他自己。 所以这一刻,他只是叹了一口气,接受了对方所给出的说法:“如果有什么问题,一定要记得主动和我说。” “……您在想什么?” 但想要的抽身而出再次被过分敏锐的感官所打断,注视着自己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变得炽热了起来—— 再一次、再一次地被“看见”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要和我保持距离吗?还是想到了其他的更好的可能性?” 所以你要对我说不要离开我,还是真正意义上接受我做出的一切决定,包括舍弃你、否定你、伤害你呢? 青年忍不住垂了垂眼,短暂的停顿之后,他也同样坦然地说:“也许都是。” 他们不该继续接近了,哪怕他清楚自己应该保持距离、也确确实实做到了这件事,但到底无法阻止艾利安一而再再而三地向他走近。 他没有意识到“爱”,只是意识到了某些细微的异常。 可也已经足够了。那么一点就已经足够让他本能地回避了。 最开始就是虫族的他,甚至没有想过对方是爱着自己的可能。 这个过分温暖的词语发生在虫族身上的时候荒谬得就像是个幻梦,即使真的出现似乎也注定了是扭曲的。 这样的珍惜怎么可能从“爱”里面产生呢? 他从来不将某些柔软定义为“爱”。哪怕那其实一直都是,从未有过偏移。 “但是我都不想。” 自卑自弃、厌恶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羸弱自己只能依靠艾利安活下去……这些痛苦的、难以接受的事实。 有的时候甚至为自己心中蔓延开的、难言扭曲的感情而感到恶心,即使已经解明了是“爱”也不认为这是能放得上台面的感情不认为自己真的会被对方所爱着—— 却从来不在意识到自己真的要被舍弃时放任西尔万做出那个决定,再恶心也不愿意去想自己真的会离开。 你想要结束的是痛苦而不是生命。你所厌恶的是污秽而不是爱。 而你爱他,从来不是想要拉他下神坛、千古月光到如今独照自己,而是希望明月皎皎,永不坠落,能分拨到这一缕已经是三生有幸,不敢再有奢求。 哪怕有过那么多扭曲的想法、畸形的妄念,但他始终厌恶着这样的自己,那支离破碎的自我从来没有想要伤害所爱。 可是留下……怎么会是伤害? 就像那些零碎的、连西尔万自己都没有办法一条条列出来的、对植物的喜恶、对衣物的要求、对环境的苛刻一样,艾利安总是能觉察到青年每一处微小的喜好和“倾向”。 西尔万自己似乎总是习惯于忽视那些偏好,习惯于压抑自己真正的需求,压抑自己真正的心情。 但艾利安不会。 很久以前交流过的问题,西尔万没有什么偏爱的性格、没有什么讨厌的特质,他只说艾利安对他来说是个不错的助理。 是的,他说的是实话。 艾利安对西尔万来说是很好的助理、实验体、名义上的雌君乃至所有物。 但仅此而已吗? ……明明不讨厌、愿意主动说“接受”,对他来说就已经是偏爱了。 ——他还是那么擅长无视自己的感受。那么擅长忍耐。 当他不想看的时候,谁也没办法逼他。 所以此刻的艾利安只问一句:“阁下,您厌恶我了吗?” 甚至不说、不在意自己的想法——在此刻那些东西就算真的被说出来也是完全无用的——只问西尔万的考虑。 他心知肚明,最重要的从来不是这个决定对他来说是不是真的有好处……而是在西尔万眼中,这是不是一个好的决定。 西尔万可以完全支配他、决定他,这确实存在的事实并不因为西尔万多次为他着想的柔软而发生改变,而那些柔软从来也无法扭曲西尔万坚定的本质。 他愿意去在艾利安身上付出些什么。但是这种付出是有限的。 ……就和曾经发生过的、对他身上那些难以去除却殃及自己的烙印的厌倦一样。 西尔万一直都不是什么有耐心的虫。 只不过,艾利安成了那个偶然的、短暂的意外。 他成为了他的东西。所以终于理所当然地被支配、被使用。 但即使确实拥有,这种归属权的锚定,对于西尔万来说依旧是一个短暂的、终有终结的契约—— 第161章 西尔万已经想好了,未来只要艾利安不愿意、不表现出异常,他不会主动提出与对方离婚。可这一段关系却是迟早应该结束的。 毕竟这段关系一开始只是为了保证治疗的顺利进行而已……甚至过分浅薄,在几句话里建立的牵绊,最后也会因为几句话而轻而易举地断开。 此刻,对于这样的询问,青年当然可以果断地给出否定的答案: “没有。……我不怎么会对随便某个存在产生这样激烈的感情。” 厌倦不等于厌恶。西尔万的感情总是过分浅淡,一滴浓墨化开在一杯清水里,就和他自己给虫的感觉一样。 如果感到不适就远离,如果内心亲近就留下,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去留给浓烈的感情。 ……即使真的有什么超过某种适应范围的感情出现在他的心里,也会很快被某种防护机制稀释。 他不想接受,那就不接受。 西尔万从来不深究自己的内心,是不是早就意识到了如果真的深究的话,会在里面挖到太多自己根本不想看到的东西。 若能避开猛烈的欢喜,自然也不会有悲痛的来袭。 “那就好。”艾利安的唇角勾起一个笑——这么长时间过去,西尔万居然也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温和——他只是重复,“那就好。” 其他的事情全部都无所谓。连他自己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对谁都一样。他也是一样。 只要西尔万没有厌恶他,只要西尔万不是因为厌恶而选择让他离开……就可以了。 哪怕这不是西尔万的真实想法。哪怕他永远不可能拥有真实。 西尔万自己不愿意去触碰的东西,他也不会去触碰。 只要你没有做出让自己伤心的事情就好了。 即使这一切都是谎言。即使我亲手掩埋那个可能。 “我想要留在您的身边……”他轻声说,“但前提是,您不会因此感到痛苦。” 哪怕在这一刻,在意识到自己的三颗心脏都已经为西尔万所有的这一刻,他也没有想过自己真的能够得到反馈。 他怎么能妄求明月为他走入世间——他难道是什么很值得的虫吗? ……艾利安想要的,只是一个可以依偎的怀抱而已。 他重复了自己已经说过的话。 “我希望您开心、快乐。并不因为任何理由强迫自己。我会满足您的一切要求。” 于是。 雌虫说完了自己的“心里话”。 · ……或者,也想要一个吻。 【作者有话说】 爱丽,是纯爱党呢。 接下来三章都是和维克多的谈话。 第120章 意义 依旧是戛然而止的对话。没有说尽,却又似乎已经没什么可说。 西尔万觉得自己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正面回答,但艾利安的话又好像已经说完了所有。 完全把自己寄托在了西尔万身上的艾利安应该是已经把那最后一点自我也依附在了西尔万身上,本就无所谓的事情于是也无足轻重地可以任由西尔万决定。 西尔万清楚地知道,艾利安还是有着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底线的——不然他甚至不可能表达出那些想法、以及将自己认定为“重要”—— 只是在有了自己这个“依靠”之后,那些本就浅淡的东西就和对佩勒格林的感情一样,几乎都可以被忽视。 没有触及到底线,本身的喜恶也足够平淡、少有需要表达出来的情绪,所以只要依靠西尔万就足够了。 问他想吃什么菜他都会说都可以,听起来是实在火大的答案,但实际上他确实是“都可以”,并不会出现什么给出一个选项又被他挑剔的情况。 甚至不是“虽然不怎么喜欢但可以忍耐”,而是“不喜欢也不讨厌,都只是食物而已”。 西尔万之前交代的“向我表达情绪然后由我来做出决定”是完全没有问题的,艾利安自有的感情已经不足以放在那些事情上浪费,他也完全不想、回避着以那种方式消耗自己。 西尔万是他的锚点,这也意味着西尔万是他的“底线”。 而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已经有些习惯了这种背负的西尔万只觉得……艾利安依旧不健康。 但是也依旧没有办法。这种依赖的关系血肉相连,从来就没有建立过这种联系的他完全没有办法处理——现在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血淋淋地把相连处撕开。 可是不是还太早了呢? 他似乎总是被困在这根本无用的迟疑中。在面对艾利安时,根本不像他自己一般的优柔寡断。 ……起码看艾利安目前的状态,在之前的脱敏之后,他并没有对精神疏导产生太大的抗拒,那这件事还是可以做的。 所以总是茫然,也总是没有真正证实过自己内心感情的西尔万,就又再一次自然地把这件事情抛开到脑后,开始进行起了切实存在的计划。 精神疏导、精神海的检查毕竟不是什么简单轻松的事情,西尔万又去复习了一遍相关知识、另外还更新了一下最近新出的精神力前沿的的各种论文和研究结果。 但显然,在他没有关注的这段时间里面虫族在精神力研究方面也没有出现什么突破性进展,不然早该以其他方式传到他面前来了。 而且天枢裔之间的精神力特异性实在非常强,所以找其他的天枢裔(比如说维克多)也没什么用,并没有什么经验可以让他吸收。 不过虽然西尔万清楚情况不会主动和维克多提,但是维克多还是记着艾利安的。 “你这么关注在意他,他身上总得有点特殊吧?” 不管是在感情意义上对西尔万特殊,还是身上有各种方向的研究价值,都是特殊。 前者他八卦一下,后者他也得了解一下。 “你等我后续出报告吧,再过两天。” 事到如今,西尔万也没有什么藏着掖着的意思了, “起码有个七八成的把握,他身上有着重要的契机。” 维克多闻言一惊,想到了会有点特殊,但不知道居然这么特殊:“药剂还是……?” 西尔万算得上含蓄:“现在是药剂。” 雄虫基因稳定相关药剂的突破节点、灵感来源。也包括了正在进行中的雌虫精神疏导药剂研发。 如果后续研究顺利的话,哪怕艾利安身上有机宝石中的特性无法被虫为推广, 但是本身这样的天赋、全新宝石脉的出现就是对瑰珸极限的再一次拓宽,自有其意义在。 “看来佩勒格林这次也算做了件好事,” 不过天枢裔遇到的各种极限的事情从来不在少数、甚至自己面前就有一个,维克多只是在短暂的震惊之后默默把艾利安的定位提升了不止一点,主要是按照“功劳”算,指不定以后真的会有机会做同僚……西尔万果然还是有点太道德了。 “但我之前听说你还替他在军部那边留了位置?” 显然,艾利安身上本来就有某种特异,但这个时候也不能说艾利安被送到西尔万身边是埋没了—— 他被送去时的那个情况,但凡没有西尔万的救助连活都活不下来,又怎么有机会被发掘出身上的价值? 更别说研究方向也确实只有西尔万这类存在、乃至西尔万本虫能够做到将其发现并利用起来,在军部那边纯属浪费,只能说佩勒格林勉强算是做了件好事。 结合之前的事情发生之后从佩勒格林那边捞来的利益权势大笔财富,他也算能正视这件事情的真正价值,勉强承认一下佩勒格林在这件事里面起到的作用。 “嗯,怎么了?” 维克多:“所以你是真准备处理完自己的事情就把他放走?” 强制匹配后雌虫回归家庭属于约定俗成而非法律规定,也不乏有军雌在成婚之后依旧在军部工作、不然也不会有婚假这一说。 但问题在于,西尔万是天枢裔。 就像之前提到的,目前来说没有两位天枢裔之间建立婚姻关系的前例,同时也没有天枢裔的另一方居然是军虫的例子。 军虫的特殊性就决定了他们不可能随时关注自己的伴侣,随时有可能被军部强制征召去执行自己的任务,并不像其他职业那样自由,就算是高层,说是灵活机动,可其实和军部绑定只会更为深入—— 而作为天枢裔的伴侣,把重心放在天枢裔身上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雌侍完全依附于天枢裔,雌君也很很大程度上担任着天枢裔生活相关的工作,需要照顾天枢裔的生活、作为伴侣进行社交保证信息流通、管理或负责一部分天枢裔名下的产业势力、为天枢裔提供情绪价值等……也可以当作一份难度非常高、对能力要求同样很高的工作了。 而这份工作没有充足的时间是绝对无法完成的。 所以西尔万这个操作就非常值得深思了。 第162章 之前没让艾利安做真正雌君的工作是因为对方还不值得信任、身体情况承载不了对应的工作量、需要进行治疗,但是现在还不交接……? 维克多没问出来的、更直白点的话是,你不会还想着等一切处理完之后就和对方解除婚姻关系吧? 确实是西尔万会做出来的事情、甚至以他一贯的心软和凉薄已经安排得相当到位。 而且维克多作为雄虫也没那么在意一只雌虫被离婚后会遇到什么样的事情…… 他困惑的只是,西尔万对艾利安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不要说对他来说艾利安就只是实验体、佩勒格林的学生,如果真的只是这样的话,西尔万当然也会为艾利安做好这样的安排——但是,不会有这样的关切。 他对这件事情的关注已经超出了西尔万以往应有的限度,反复的、本来根本没有必要的关注,只能是因为多余的感情。 只有感情会让虫在明确一切客观现实的情况下忍不住被感性心理掌控,反复去确定明明自己可以确定的事情。 就像西尔万现在所做的那样——他明明一直都是慎重但是自信的虫。 维克多不在意艾利安的未来,但是他在意西尔万的的想法。 他如果真的那么在意的话,就把艾利安留在身边吧。 不管艾利安身上有着再多的价值,难道还能比得过已经展露锋芒的西尔万吗? 而且他知道,清楚这些的西尔万根本不会放弃艾利安身上的价值,艾利安是否“自由”都不影响他身上的价值被西尔万充分利用。 在这种前提下,他们并不介意艾利安一直作为西尔万的实验体与附属物存在。 反正西尔万肯定会把艾利安的价值利用起来,那即使艾利安被留下、限制消磨了艾利安成为天枢裔的可能性也无所谓,他可以被这样“浪费”在西尔万的身上、用作满足他的欲望——尤其,艾利安的命本来就是西尔万救回来的。 西尔万比艾利安要强,西尔万随时能够杀死艾利安,西尔万救了艾利安的命,西尔万已经把艾利安的一切握在自己手中。 在自己的一切都被握在一个能够完全支配自己的存在手中的时候,对方不杀死你伤害你就已经是一件值得感激的事情了。 这是连佩勒格林都已经默认的事情,所以如果知道自己徒弟在西尔万手中被发挥了进一步的价值,他指不定(或者说可以肯定)还得谢谢西尔万。 当初的事情做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是把艾利安完全送到了西尔万手中,交割给西尔万他们的东西是补偿而不是交易,补偿他的冒犯之举,而非交易换取西尔万对艾利安的治疗。 总之,如果真的特殊、真的想要的话,西尔万倒也没必要继续坚持把虫送回去。 维克多自知因为阵营和关系以及肯定对于西尔万有所偏向,但他能产生这样的想法、有一条完整的逻辑,就说明虫族天枢裔这一块肯定会有大多数同意。 从冷酷的价值角度出发去评判,药师翡翠是能和起码两个天枢裔等同的存在,别说只是预备役了,哪怕告诉现在的天枢裔们、要牺牲所有的预备役的潜力去换取西尔万的辉煌多延续五年,他们都是会毫不犹豫的。 【作者有话说】 希尔对虫族来说有不可取代的战略意义,哪怕用天枢裔可能断代、全部重新培养也在所不惜。 天枢裔以及预备役都是筛选过的,能为虫族牺牲的类型,就算有不愿意的也只会是认为有更好的办法。 第121章 在意 至于他们之间本来有的关系、西尔万的行为“应该”不“应该”……对于他们天枢裔这样简直“罔顾‘人’伦”的东西来说,真的没那么有必要。 西尔万简直都堪称现在所有天枢裔中唯一的道德担当了,偶尔自私一下也没什么——而且以他的成就,总不可能还有什么雌虫居然会拒绝他吧?虫族的感情淡薄,没有“爱”,但是权衡利弊接受这种事情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 对于他们来说本来也没什么强扭的瓜不甜的道理,维克多愿意“绅士”是因为他只是在玩,所有事情都只是玩闹中的一环。 如果真的有必要、又或者“动心”了的话,他也不介意使用一下自己本就拥有的强权。 虫族不是没有爱的,但他们的爱并不“正常”。 ……爱的能力毕竟是需要学习的,要是什么样的存在才会天生懂得如何去正确的爱呢? 在虫族的认知中,付出的前提是可以拥有。 求偶的行为近似于爱,但不能与爱意等同。 “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是这样的。”西尔万慢吞吞地说,有些纳闷,“很奇怪吗?” 他没准备离婚、完全割裂两者的关系—— 但是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艾利安以后会有自己的独立事业、不可能再继续现在这样的生活是真的。 除非他逼他——但那就更不是西尔万会做出来的事情了。 “你甚至还会问我奇不奇怪这件事情本来就已经很奇怪了。”维克多无情地说,“明明你以前问这种东西只会是反问语气的。” 对自己的认知保持在一个非常微妙的边界点上。 “那看来我身上确实出现了某些改变。”西尔万却非常坦然地接受了这一点,“反正不是什么坏事。” 感觉和艾利安的长时间高强度社交(指预读对方的反应)导致他大脑神经飞速运转,之前有些退化的社交基因都有点复苏的意思了。 但他确实不抗拒这个,预先向他展示结果的话,他可能会对这种事情感到抗拒,但这是一个缓慢的甚至已经被他自己所接受所允许的过程——就像和艾利安的接触、某些特殊的尝试一样,这对他来说只是新奇的体验而已。 现在的自己是由过去的自己的无数个瞬间所塑成的。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维克多到底还是没有多说。 虽然说虫族在正儿八经的感情体验上确实很少,但西尔万如果要尝试一下总归不是什么大事——反正他、乃至他们,总是能为他兜底的。 “但如果这么算的话——他是不是还能赶上星球开拓?” 感觉这个问题的转折实在没什么逻辑,但西尔万还是顺着他算了一下时间: “时间倒是勉强能卡上,但是也要看他自己愿不愿意去做开拓——如果顺利的话,他都可以完全进阶成为天枢裔了,也不一定会留在军部。” 天枢裔稀少,一般来说军部只有元帅这一个天枢裔,偶然会出现元帅和元帅弟子全部是天枢裔的情况,那是比较罕见但是也很正统的两代正常交接,持续时间并不会很长,基本可以实现和平过渡。 而艾利安并不是被选中的元帅,而在这些重要位置的虫选上,天枢裔内部是有既定规则的。 卡斯帕是现任元帅佩勒格林选中、培养的继承者,只要没有出现和艾利安之前一样的意外,即使艾利安先于自己的师兄晋升为天枢裔也是不会成为下一任军部元帅的。 一般来说会有一部分军部势力、主要控制特密机动力量,接下来各方天枢裔都会去帮助他慢慢自然过度“独立”—— 毕竟大多数成为天枢裔的雌虫都是军雌,这个用来和军部剥离的过渡时期是自然会有、必须要有的。 重点在于,军部之外的力量再强大,也不可能让他在军部内的力量与元帅分庭抵抗,定位完全重合的武装力量非常容易发生对抗内耗、是虫族会去努力避免的事情。 当然他们要站在一块儿完全合作也同样不太妙,即使虫族内部很难发生恶性竞争,但是这种情况对于其他方面的发展还是太不利了,一方重点势力内不会有两个天枢裔作为核心,最多挂名——就像西尔万在研究院以及议会内的挂名一样。 总之,艾利安即使未来真的成为天枢裔也不太可能在军部久留,起码继续做开拓方面的工作是不太可能的。 成为天枢裔前的过渡时期倒是有可能。 “……”维克多非常微妙地沉默了两秒——他之前还想过艾利安几乎不可能成为天枢裔的来着,各种意义上的—— 当然这其实是件好事,虫族还是很缺天枢裔的,有生力量多一个是一个,只不过,“你确定他的精神力不会受你的影响?” 微妙的、默认的潜规则——这里指的是被发现了的、潜藏着的“规则”。 西尔万摇了摇头:“这种可能性在理论上确实存在,但是也要看双方的精神力差距——而且他和我的契合度太高了,反倒不太可能同化。” 就像之前提到的,同化是两块拼图变成一样的,契合是两块拼图能够拼成完整的一整块。 哪怕艾利安没有那种可以让自己精神力定向演化的能力,早就已经发现他精神力如此变化趋势的西尔万也不觉得他们之间会发生同化。 而且精神力是否会发生同化也是要看本身的精神力强度的,给粘土塑形和给金属塑形的难度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第163章 “……宝石种的精神力和你的契合度高?”维克多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这么说起来西尔万为艾利安“动摇”居然也不是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了、对方的价值简直就这么摆在明面上,但是,“这种情况在之前就应该测出来吧?” 和天枢裔的契合度完全是能被当成特质的程度,尤其能和西尔万精神力契合的精神力等级本身就不可能低到哪里去,这应该是早就被发现的事情才对。 西尔万倒是非常能理解这件事,毕竟艾利安的精神力可能是在他重伤乃至重生之后才发生的质变,在此之前要是能查出来才是奇怪的事情。 所以他给出了一个相当敷衍的解释:“精神暴动导致损失部分精神海、本源精神力,然后产生了其他异变,也算是正常的事情——而且这方面的数据本来就没有定论,换个角度看,主脑这不是已经给我匹配出来了吗?” 虽然他到现在还是没能搞明白主脑的匹配模式到底是按照什么逻辑来的。 “但是精神力量级已经下降到这个程度,即使有契合度效果也不会很好……这就是你所发现的特异吗?” 哪怕是被天枢裔共鸣也起码得有着a级以上的精神力、更不要说艾利安的精神力降等主要就是因为量级骤降。 维克多作为研究院院长,脑子还是转得很快的,“看来这个变异真的非常重要,且特殊。” 尤其是……可能实现复刻的特殊。 西尔万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另外基因崩溃方面也有了点思路,你那边有最近更新出来的数据总结吗?给我发一份。” 一般来说是同步更新,但是毕竟要在研究院这边做一遍数据总结分析再到西尔万这边,相对来说会慢一拍。 “这种事情你让塞安联系就好了……”心知西尔万总归心里有数,维克多也顺着他的意思来,拉了块屏幕直接给属下发指令,一边还能分心和他说话,“普适性?” “通用思路,还是先用普通雄虫实验吧。” 维克多的动作一顿,唇角从来只显得游刃有余的笑意有一瞬的停止:“……需要天枢裔的身体信息吗?” “没必要……算了,你的先给我发一份。” 西尔万之前就没有出现过三十岁以下的天枢裔,维克多其实也已经有三十多岁了,基因崩溃在他身上早已有了爆发的迹象。 现在这个社会的虫均寿命只有四十七岁,天枢裔的平均寿命和普通虫族没有多大差别,除非是特殊的宝石种,否则他们能在天枢裔这个位置上坐的时间也就只有那么十多年。 某种程度上,虫族,天枢裔倒也真的像昆虫一样,前半生的艰难困苦都只是为了最后的狂欢、传下自己的基因,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因为某种客观存在的特殊责任对心理状态产生的镇压,他们并不会因为这种逼近死亡的感觉而彻底疯狂,却也一样不可能完全正常。 不疯狂其实也只是指他们不会为了自己的存活延续而危及社会而已,因为种种限制和预先存在的筛选,天枢裔对社会造成的损害甚至比普通的宝石种要少。 很难说他们的短寿和这巨大的工作量、以及与之对喂,于小衍应的精神压力没有关系——雄虫只是不会因为精神压力联动精神力紊乱,并不代表他们的身体就不会因为过度的压抑而产生问题。 玻璃大炮不是说着玩的,强度和脆弱程度也不能划等号。 西尔万想的是优先做普适性相关的适配、按照正常的顺序从低难度课题开始始一点点攻克,但是维克多可能真的等不到了。 从这个角度上看,艾利安的担心、艾利安的想法不是没有道理。他突然想起了之前他们之间的对话。 他研发课题的顺序是正常的。只是没有因为自己而刻意提升某个课题的优先度而已。 但他其实会因为维克多来改变自己的课题顺序……不是因为他像艾利安一样对他有什么特殊的参考价值,而是因为那是维克多,他希望他可以活下去。 “……我就说我们之间还是多少有点感情的吧。” 维克多脸上的笑又正常了,暗示到这个程度,他反而没有多问, “我最近的身体数据全部同步给你,记得给我开权限哦。” 塞安号的内网确实相当严苛,连单方面的同步数据也都需要相关权限。 西尔万转瞬回神:……所以我有的时候会用语气词完全就是从维克多身上学来的吧。 算了,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心态。 西尔万不急,就算真的有那么一点复杂的拖延因素在影响,但本质上还是因为他总有保底措施……且没有那么在意自己的身体情况。 但他也接触过相关的雄性天枢裔前辈、为了后续的药剂研发也深入了解过对应的情况所需要承受的痛苦,自然能接受、理解维克多的急迫。 他能够接受一个生命为了结束痛苦而结束自己的生命,也能够接受一个生命为了终止自己的痛苦而无所不用其极。 维克多的行为也远没到那个程度。 【作者有话说】 希尔上两辈子都是因为重病身体衰竭死的。 不过他和为了结束痛苦结束生命以及为了结束痛苦而结束他人的生命都不一样,他对痛苦有种很微妙的钝感……以及,疲倦。 第122章 理论 “星球开拓那边是完全没有进展吗?我看下面交上来的报告各种毒素采样倒是已经做完了。” 维纳慕的开拓进度在发生艾利安那个意外后就几乎完全停止了。虽然后面因为西尔万的需求决定重新进行开头,但资源调度的速度也很慢,现在还处于外部采样、收集数据的阶段。 现在是做完了采样但还没完成分析的情况——西尔万这段时间忙于处理艾利安的情况,所以这些工作交给下面的药剂师去做了。 结果他们都当课题在进行深入研究,目前的进度不能说完全没有,只能说有点可怜。 表层的解析倒是没问题,但在归纳法核对底层逻辑的时候卡住了,目前已经把核心机制找了出来,问题在于没办法实现反向推导。 “药剂师协会那边的进展我可不太清楚,” 这方面药剂师协会和虫族研究院是有分工合作的,切割做得非常干净谨慎,药剂师协会的出现某种程度上也是辅助了研究院的减负, “不过目前看来,那棵植株真的在蔓延——简直有点像是传说中的模因污染,以网状结构污染到了整颗星球。” 如果不是维纳慕星球周边封锁做得好,指不定周边恒星系、其他有植物或者其他生命迹象的星球上面也会被这种“毒”所同化。 这种这株植物的底层毒素构成其实就只有那么两三个,只是组合搭配、多重变化之后,其复杂程度非常难以言喻——具体效果参考气味分子。 而且这个具体的转化、结合条件没有找出来,所以连中和剂研发得也相当浅层,无法做大类划分。 ……不过这和现在大部队还没有过去也有点关系,毕竟药剂师协会内部毒素实在不是什么重点项目,研究的人还是挺少的。 “那估计在植物信号以及网状沟通方面也有一点特殊。” 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当地的分析师当然应该也已经分析出来了,西尔万也就是随口一提。 “雏形网络吧大概,保证沟通的同时,也能进行一定程度上的复杂运算。” 毕竟就那么几个基础分子,要推演出复杂的变化肯定也是需要计算的。植物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套非常精密的系统,但要主动地将这套系统运用起来也是需要进一步的进化。 比如说,人类可以拥有四只手,但前提是大脑和身体能撑得起来。 “你家那只蜘蛛也算是这一代虫族里在网状信息交流方面做得最好的虫了。” 这不能说虫材衰竭,实际上,作为预备的天枢裔,艾利安能做到这个程度才是完全正常、甚至非常有必要的,其他的虫也就是只是普通的天才而已。 “这方面的问题可以问他——嗯,这么看的话,维纳慕开拓倒是确实需要他的加入。” 真正要开拓起来的话,肯定是要打散这个网状结构以防被围攻的。 西尔万却是思考了一下:“如果确定的话,这个植物对我来说会非常重要。” 他需要一张可以统揽全局的网……而且这株植物哪怕只是毒素,也足够补上他的一个短板。 虽然能够自如地调配毒素,但是他在毒药的应用方面确实做不到像其他药物那样轻松,而且这和天赋没有什么关系。 维克多:“异禀?” 西尔万:“天枢。” 天枢裔的力量并不是在成为天枢裔之后就完全恒定的,实际上,或者是因为看到了“核”、又或者承载了种族“气运”的关系,他们反倒更能找到自己提升的方式。 第164章 当然,西尔万的提升没那么简单,不过在其他天枢裔看来是差不多的——他找到的办法就是,收集更多种类的植物,提取其中的药性并将其内化。 如果只是异禀提升也就算了,天枢裔,天枢…… 宝石天枢,天枢异禀。 成为天枢裔之后,异禀增长也浮于表面,只有核心的异禀·天枢异禀的提升才是真正的提升和质变。 “那看来是必须要搞到了。” 维克多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却不见一丝为难,反倒泛出一点冷血的兽性, “还是活体,对吧?” 西尔万只是冷静地:“一整颗星球。” 就像维克多之前想的那样,如果不出意外,维纳慕会成为第二个阿利斯泰尔,甚至和阿利斯泰尔完全等同平等的存在。 ……又或者,被西尔万“吸收”。 ——已经几乎占据了整颗星球的植株,如果被西尔万吸收的话,也就意味着那一整颗星球的崩解。 “那还得安排质量稳定啊……”大脑飞速运转,维克多的语速放慢。 星球的缺失是会对周边的宇宙空间造成巨大影响的——而这个问题,虫族可以处理。 西尔万一直说着虫族的科技发展偏科,在医学方面尤其落后。 而现在,被偏的那一科终于出现了。 开拓与战争损害调控理论,简称战损调控。 不能说虫族不保护“自然”,只不过这个自然的概念……可能有些过于宏大了。 虫族当然清楚环境对自己的重要性,没有宇宙就没有在宇宙中生存的虫族。 在很久很久以前,虫族从那一颗荒芜的星球上诞生、开始以脱离原生自然的方式延续来的时候,就已经为了延续而放弃了自己自然亲和的特性,失去了对自然环境的依赖,转而降低了要求、去依赖一个普适性的宇宙环境。 他们对资源的适应性强化到了某种极端的程度,真正支持他们的生活的不是某颗星球,而是一整个广袤无垠的宇宙。 即使没有主星,只要有星球可以汲取资源,他们就有能力将其转化为自己赖以为生的资源。 他们对生存环境的要求,在虫族走出星球的过程中从自然星球降等到了星际宇宙。 所以当他们考虑到“未来”的时候,所需要保持的环境也不是星球自然,而是一整个宇宙。 在需要以植物为原料进行配制的药剂出现之前,他们并没有发现自然环境自然植物对虫族延续或者进化有什么存在的必要性,那也就不可能特意去维系原生的自然。 在虫族意识到自己的能力已经提升到能够对宇宙环境造成危害的程度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开始思考起了如何维持住宇宙的环境、在开拓的过程中并不对世界造成太大的破坏。 可以毁灭一整个星球的生命、完全控制住它们的生物多样性。 但是不能直接毁灭物质,不能对宇宙造成大幅度的污染和辐射(这种状态下虫族依旧可以生存、但是损耗会大幅度上升)。 星球上的东西可以毁灭,但是星球不能轻易销毁。 而当这些情况不得已终于发生的时候,就轮到了开拓与战争损害调控理论发挥的时候。 哪怕不补全这一颗被完全毁灭的星球损失的质量,起码也要控制住周边的星球不因为这颗星球的质量毁灭发生其他严重紊乱、联动灾害。 宇宙中的蝴蝶效应可不是说着玩的,一颗星球的毁灭可能会导致所在的恒星系、星云、乃至星系全部被波及—— 而他们能开拓的星球,哪怕不是在邻近恒星系,起码也是在当前星云。 但这也是虫族能够处理的问题。 虫族发展至今五千年,医学以及一些其他暂时没判定为没有必要的科技进步寥寥。 而这些学科的进步停滞所对应的,就是这些被倾斜资源方向的极端强大。 “这个慢慢来,等更具体的信息到了再说吧。”西尔万也是清楚的,关于填补一颗星球质量损失需要消耗的资源,“既然是我取走的东西,我也会考虑到这一点。” 实际上天枢裔应该是整个虫族除了研究相关学科的虫以外最在意、了解这种平衡的存在。 毕竟世界不是纯“物理”的,星球的“消失”不只是质量,也是能量。 他们要稳住整个虫族,所以自然要在调配虫族内部平衡的同时注意到虫族与宇宙的平衡。 不过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即使相关理论和技术已经发展得相当完善,他们也很少让事态发展到不得不动用相关技术的程度。 就和生病一样。即使医疗技术能够保证这个病最后能被治愈,可果然还是不要生病更好吧? 即使治愈如初,但到底不是最开始那个“初”了。 维克多:“就算真的不补偿,当然也还是你的提升比较重要。” 天枢裔的提升当然是优先级最高的,尤其对面还是西尔万。 而且填补一颗星球需要付出的资源虽然确实很大,但对整个虫族来说也就只是九牛一毛,其实也是西尔万愿意时立刻就能调动出来的流动资源。 药剂师协会的体量之大无需多言。 “嗯……我清楚。”西尔万略作停顿,算了都说到这儿了。 “另外,收集一些重伤后存活、或者经历过重大打击的虫族的信息——军部那边我说过了,主要是关注一下研究院内部。” 这完全就是在套艾利安的模板了,维克多对此并没有什么抗拒,只是:“这是特质前提的话,会不会有点太过主观了?” “精神状态本来就和精神力息息相关。”西尔万闻言倒也思考了一下,“如果有部分虫精神敏感的话,也最好能收集一下信息。” 精神力特殊的构成导致雌虫普遍比雄虫敏感(不是感性),艾利安那种高敏感就是极端个例,但这并不等于雄虫就完全顿感了。 实际上因为娇生惯养的关系,他们后天培养出来的性格可能比雌虫还要感性。 介于痛苦毕竟也是非常主观的事情,说不定真的就有那种今天没吃上好吃的就备受打击、乃至觉醒特质的虫呢? “好,虫口普查……”维克多表示明白,“如果真是完全隐性的,之后这种提案得上交议会吧?” 本虫都不一定能发现异常的“隐形”啊这是。 “前提得是真的,到时候我也可以研究一下有没有其他的测试方法——目前来说,我们的宝石种辨别方式其实也有些太过粗糙了。” 倒也不能说完全不管用,起码辨别出大概的宝石脉、或者模糊临近宝石脉不成问题。 “反正大多数情况下够用嘛。”维克多知道这个方法确实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 除非是天枢裔收到同脉被误判成其他宝石脉的学生,不然这种误判的影响其实不能算特别大——毕竟能被误判的宝石种特性都是真的很像,错误认知不影响开发。 “我到时候再看看。”西尔万模棱两可道。 反正他总有自己千奇百怪的研究项目,总不可能还有其他虫来管他。 ……不过现在的话……应该先去处理关于雄虫基因紊乱相关的药剂了。 【作者有话说】 战损调控理论覆盖范围挺大的……虫族科技进步很少的主要原因是优先供给生存需要了,其次就是需求不足…… 第123章 浅吻 关于背后进行的讨论,艾利安当然不可能知道——他最多也就是在佩勒格林那边知道了一些外面的动向,关注这些本质上也是为了能够更清楚西尔万的动向,虽然有所预料,但也没有向佩勒格林主动说明这些行为的导向。 而西尔万这边,在度过了一段时间发现艾利安身上并没有出现一些意料之外的偏移之后,按照原来的计划进行了对艾利安精神海的探查。 最开始的感觉居然和第一次精神安抚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难以承受的超过感官、几乎无法做到的完全展开,在西尔万面前却已经变成了某种常态。 艾利安可以在面对他的时候自然展开自己几乎所有。 所以从结果来看,确实是意外的顺利。 但如果要说到过程,就未免有些不太能诉诸于口,而艾利安的情况更是…… “……又透支了啊。” 几乎是从西尔万的精神力进入他精神海的那一刻就开始了过激感官的冲刷,与之同时启动的还有正常的、精神力的共鸣,两者叠加带来的刺激可想而知。 艾利安即使经历了这么多次,依旧没有被锻炼出什么抗性,甚至反过来被调教得越发敏感,结束的时候已经是身体精神双重透支了。 潮湿的吐息,失神的目光,无法控制的、暴露在西尔万视线之中的猩红舌尖……暧昧到涩情的程度。 青年的怀中,艾利安半阖着眼艰难地调整呼吸,微微颤抖的手还紧紧握着西尔万抚来的手指。 第165章 而西尔万无力地任他动作,有些虚弱似地闭着眼慢慢调整呼吸和感知敏感度—— 将精神力侵入其他虫的精神海进行探索毕竟是一件太过精密的事情,连他也需要全情投入才能保证不发生其他意外,再加上确实发生了共鸣,就又造成了另一种虚弱。 尤其还没有褪去的、微妙的,像是将指尖深入对方口腔探索的感知……过分粘腻而亲密,没办法被快速遗忘,反倒像是打下了某种烙印。 他明明是小心克制着并没有触及对方的本源精神力的,却还是因为过度的共鸣、太高的契合度而同步了一部分感官,涌动的、同样粘腻沉重的情绪感情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侵吞。 这一刻,他真的开始怀疑自己未来和艾利安分离的可能性了。 虫族很少有激烈浓烈的感情,甚至大多数情况下也不理解这种东西。这种完全是从人类身上学习而来的东西在他们身上似乎完全停滞,没有发展也没有退化,更是几乎没有没唤醒过。 所以在这种感情罕见地诞生在虫族身上的时候,是不是也根本无法剥离呢? ……起码,不会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但是艾利安…… 还被对方握住的手轻轻动了动:“艾利安?……你感觉怎么样了。” 他坐在床上,而雌虫半躺在他怀中,略显狼藉的样子简直像是刚做了什么见不得虫的事情。 ……以艾利安已经恢复、甚至还更上一层楼了的身体等级,他恢复得不应该如此缓慢才对。 还是说是精神方面无法承受,所以恢复得比较慢? “……已经,没事了。”雌虫的声音里带着令虫耳根发烫的沙哑,在刻意压抑着呻-吟的时候会非常好听。 西尔万有一瞬的晃神,听他继续,“阁下呢,……会头痛吗?” 毕竟是进行了精神共鸣的,精神力估计会发生轻微的透支——他第一次精神接触时一样的情况。 这么长时间的纠缠之后,他虽然没办法完全感知到西尔万的具体情况,但是起码已经熟悉了他的相关数据。也就自然能推论出他在这种情况下应该会产生什么样的反应。 “还好。”还能感觉到他颤抖的呼吸喷洒、开口说话时极力想要稳住呼吸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带出一点颤音,西尔万缓慢地眨眼,“嗯,其实感觉还像是被滋养了。” 和艾利安发生的精神力接触有的时候会产生微妙的、类似滋养的效果——第一次和他发生意外的精神力接触之后,西尔万就有出现身体数据的不稳定波动——并发现自己的天赋似乎有所增长。 西尔万把自己的强大放在浅淡的痛苦之上,早就已经发现了这一点的艾利安于是没有再说下去:“您的身体很温暖。” 大概在如此贴近的时候,确实是会说一些没有意义的话的。 “体温就是这个样子……我的温度一直都比你高啊。” 艾利安轻声问:“那您喜欢我的温度吗?” “喜欢,有点凉,但是不冷。” 这个问题西尔万居然能够毫不犹豫地给出答案——艾利安的质感对他来说实在太像丝缎,在身体几乎完全恢复之后就更是如此。 而丝缎的质感、温度,几乎是他所有喜好中最明显、也最绝对的那一个。 “……那个时候也是吗?” “……会有点烫。虽然就实际体温而言,你依旧低于我,不过毕竟情况特殊,这应该也算是正常的吧。” 西尔万诚实地说,甚至反问,“所以那个时候的话,你觉得我是烫的还是冷的?” 温暖、修长、有力、明明应该细腻却又带着细小伤痕的手……包裹着自己。 艾利安有些羞耻地往他怀里钻了钻:“……很烫。” 西尔万被他抓在手里的手指轻轻动了两下,青年突然有点困惑雌虫每次在经历这种事情以及之后时心中所想的是什么。 羞耻,舒适,病理性的正常反应。 对于人类来说,这种行为往往会被判定为过分亲密。 可在虫族看来,反倒有些无所谓了。 不能说他们没有这是亲密行为的观念,而是……即使发生了,也不能代表什么。 确实是几乎只发生在夫夫之间的事情,可如果说虫族连“爱”都不理解,又为什么要在意这种东西? 他们之间建立的夫夫关系只是为了繁衍后代、精神力的稳定而已,身体的交融是更方便更“省力”的精神安抚方式,也是某种程度上获取欢愉、纾解压力的手段,但并没有其他的意义。 更不可能像很多人类男性一样将其视作某种征服的方式、以此彰显自己的雄性魅力。 虽然或者也一样会因为过分亲密的身体接触而打破某种界限,但没有完整的文化背景,就也只是如此而已。 ……所以西尔万感觉自己即使真的和艾利安做到最后一步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他对这种事情实在没什么欲望、更没什么兴趣而已—— 即使每次都能看到艾利安意乱情迷的样子,他似乎也难以被触动、升起想要真正意义上参与的心思。 上一次被对方帮助应该就已经是某种程度上的极限了。他很难想象自己会和他做到最后一步。 只是现在这种程度就已经足够,他可能多少还是被过去的经历稍微影响到了、并不觉得更进一步的身体接触是可以轻易开展的。 尤其是,虫族不在意更进一步身体接触的根本原因是感情淡薄、并不在意这方面的贞洁,结果反倒在人类文明的影响下莫名形成了雌雄双方会对自己的伴侣守节的潜规则—— 因为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在婚后反倒更容易坚守,以更“廉价”“简易”的方式来彰显忠诚。 不过对他来说,主因可能还是难以产生相关的情绪和欲望? 但以艾利安对自己交付的、复杂又沉重的感情……对他而言,这可能就不是一件能够轻松放下的东西了。 亲密的身体接触其实就和精神力的交融一样,都是会带来感情又或者激素方面的变化的。 ……尤其感觉艾利安在这方面的反应甚至格外敏感。就比如上次那个意外的吻。 “你喜欢这种事情吗?”艾利安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轻缓地响起,甚至认真得有些过分,“很亲密的……” “喜欢和你在一起。” 他不知道西尔万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明明是很久以前就已经确定的事情——但他还是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做什么都很好……而且,不是更亲密了嘛?” 一生一世都想要和西尔万在一起……只要不说出爱,西尔万什么都能接受吧? ……其实他感觉西尔万连“爱”都是会接受的,只是接受的方式或者会不太一样。 剥离那些终于被自己理解的感情、剥离世俗又或者资料对“爱”的所有理解,艾利安想和西尔万建立的,应该就只是这种足够亲密的、不会被分开的关系而已。 占有和被占有,支配和被支配。雌虫和雄虫,雌君和雄子,药师和实验体,医生和病虫……父子、师生,所有的关系都无所谓,他所想要的只是“永恒”。 爱与不爱什么的,对于虫族来说还是有些太过陌生、难以理解了。 哪怕是从自己心中滋生出的感情也无法完全理解,但是结论如此明晰,便也不需要再去纠结。 他不需要那颗星星明白什么是爱,他只要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得到永恒的照耀。 ……哪怕“永恒”从来都不存在。 “这样吗?……” 西尔万于是顺利将艾利安的逻辑理解成了常规虫族的样子, “嗯,先休息一会儿吧……这次的检查,我已经有结论了。” 他对这样的行为有着自己的理解。 因为建立了亲密的关系、需要维持亲密的关系,所以可以做出这样的、甚至更深入的行为。 但其实并不就等于是爱。 不同的社会环境、文化认知中,同样的行为可能代表着不同的意义。 西尔万现在还记得古老的人类神话中,男性将更深入的身体交流视作友情的证明,而虫族对这种行为也自然有着自己的解读。 所以对于艾利安来说,这种行为本来也不与“爱”划等号,他们现在确确实实是夫夫关系,对方也确确实实依赖着他,所以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没有问题。 非常亲密的,仿佛可以真的融为一体般的。 而且应该说,在完全将自己的支配权交付的时候,对方就已经做好这样的准备了吧? ……精神安抚对于虫族来说才是比深入的身体交流更亲密的事情才对。 “不要很辛苦。”可艾利安轻轻拉住了他将要抽离的手。 留恋、担忧、乃至于无措,雌虫这样无用且自知无用地、近乎可爱地重复, 第166章 “不要让自己很辛苦。……你才是最重要的、唯一重要的。” 不要把自己的全部价值寄托在那些东西身上。 是西尔万不是“药师”,天枢裔是你的身份,但天枢裔不是你。 不要为了那些想法、那些研究那些贡献去消耗自己。 你是最重要的。只是因为是你。 “……好。” 短暂的停顿之后,西尔万听见那句简直毫无理由的应允从自己口中传出。 在这个瞬间,西尔万甚至开始困惑起自己为什么要执着于理清那个问题了。 爱与欲的分割,欲望的产生原因,又或者对于虫族来说爱是什么、爱的本身又到底是什么……他明明一直觉得自己不会和对方做到最后一步,不是吗? 而如果足够坚定,即使做到最后一步也根本无法意味着什么。 但迟疑也只是一瞬间,青年自然地拍开那一点混乱的想法,开始思考自己刚才从雌虫精神海里面检查出来的一切、以及自己的变化。 珍珠,真珠啊…… · 我们或者真的会如你所想要的那样,成为彼此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那会是永恒吗?你所想要的永恒? 他终于还是、只是。 ——在他的唇上,落了一个吻。 【作者有话说】 希尔你完蛋惹……好吧其实没有那么严重。 虽然没有明确阶段,但是这最多算是第二阶段? 希尔,还在努力当医生呢。 远在第二世的哥哥:但是医生不可以啵患者嘴!不要医师资格证了吗你! 这就是资格证如奶油般化开(bushi 第124章 结丹 纠缠黏糊的感情问题很快被西尔万抛之脑后,精神力、精神海检查出来的结果才是更重要的,让他更新了一波后续围绕着艾利安建立的计划。 当然,这只是一个早就已经定好了的步骤,对于一直都很忙的他来说,这点新信息的输入也只能说是接下来这段时间忙得更有条理了一点。 而眼睁睁看着他继续忙碌的艾利安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心痛。 即使只是助理,毕竟是要陪伴在西尔万身边的存在,所需要的学识并不是一个小数,这么短时间的恶补根本弥补不了艾利安在这这方面的巨大短板——但艾利安起码能够意识到自己到底给西尔万带来了多大的工作量。 当然,这些时间精力并不是只消耗在艾利安身上、只为了他自己的情况而消耗,更多的还是因为他身上延伸出来的那些东西、那些对于西尔万乃至于虫族来说都重之又重的东西。 在于价值……而不在于他自己。 但明明如此明白这一点,艾利安依旧会在西尔万垂眼、脸上流溢出他早已看惯的倦怠时,感知到某种本来全然陌生、又已经慢慢熟悉的心痛。 因为对方的疲倦,也因为自己的身份。 再如何有自知之明,贪婪依旧是无法克制、不可能被克制的东西。 所以这也是“爱”的一种表现方式吗? 如果不是因为知道这是爱,他会以为这是一把赤裸的剑。* 他时常因为爱而感到痛苦,但又是这种痛苦使得“爱”足够具体、令他笃定。 “爱”这个词汇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这种感受却在他停留在西尔万身边的这一段时间里被他完全熟悉。 咀嚼,吞咽,消化。 就这样和自己的爱去和平共处。 ……可是不是,他吞咽自己的爱意也有些太像是在吞咽西尔万的血液? 我难道真的只是寄生他身上的某种存在? “复健,复健……” 过度的忙碌带出困倦,令西尔万的言行都微妙恍惚,眼睑半垂碎碎念着什么的样子有种梦幻的轻飘感, “蛛丝,真珠,双重特性……” 令西尔万头痛的,艾利安身上的种种问题。 现在几乎终于找到了解决的方式。 非常复杂的构建体系,西尔万能帮得再多,具体能力的开发依旧要依靠艾利安自己。 所以艾利安其实也非常忙碌。 今天应该算是……第一阶段完成后、终于进入了第二阶段的重点。 “重点是‘网’和彩眼。”西尔万的声音有些飘忽,艾利安还能回忆其对方几乎无有起伏的冷淡语调,他分明能从中品味出一点甘美的关切,以及和那一滴血液过分相似的腥甜。 “虽然难度有点大,但是毕竟精神海受过这么严重的创伤,为了保证你未来的晋升不会出现问题,还是把两个异禀都开发出来再考虑晋升路线吧——毕竟之前也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复健,这对你来说应该不算是什么难事。” 毕竟本身天赋的开发情况并不会真正意义上影响天枢裔晋升的难度,某种程度上天枢的核心凝就是需要一到两个足够稳固的异禀作为基础的。 前期的异禀开发在西尔万看来其实可以类比为前世修仙文学中的筑基,天枢的凝聚(应该来说是以某个异禀为核心进行的整体异禀升华)便是结丹。 道基的重点在于足够坚实,而非数量的多寡。 而结丹只能选择一个道基作为核心、结一颗丹——这个用作结丹的道基、异禀就是未来的天枢异禀、用作承担天枢的基底基座,也与天枢几乎完全融合,是整个天枢裔异禀体系的核心。 只不过以艾利安精神力海现在的情况,还是多来两个异禀稍微将其稳定一下吧。 异禀结构式会在某种程度上成为精神海的骨架,对精神海的稳固还是有那么一点好处的,未来可以在确定两种异禀的特性、做完相关规划之后再做打算以及选择。 而现在艾利安所进行的“复健”就不只是之前单纯的、物理意义上的织网了,而是尝试重新凝聚计算出他织网的能力的方程式。 这终于从作文题变成了数学题,目的不再只是织出一张网,而是织出一张更好的网,并且找到更好的解法、更快的方式。 织网这种能力几乎完全依凭计算进行,所以构造方程式也不可能像元素又或者某些概念性天赋一样浑然天成、交给自己的本能即可完美完成—— 它只能通过自己的计算来完成方程式的设计、调用自己的精神力来完成方程式的真正凝实。 这意味着未来更远大的可能性,但也意味着这一次的异禀凝聚会艰难不止一个程度。 ——看来之前说过之后,艾利安确实有去认真研究过异禀凝聚相关的信息。 幼虫教材也是派上用场了。 终于从艾利安行为中觉察了他目标的西尔万有些艰难地打起了精神:“你准备完全从头再来一次吗?” 这道题目不是简单的证明、计算出一个已经定死的答案,而是从一堆已知条件中归纳总结、自己开创出一个新的定理。 在已经完成过一次的前提下,当然还是按照自己的前路来进行更简单——起码已经完成、确定过一次的课题可以保证这个方程式能够构造完成,不会在最后发生崩溃。 ……但也意味着,这次重来之后,自己的异禀除了那么一点基础属性的提升以外,没有发生任何的质变。 “嗯。”艾利安应了一声,声音明明很低、依旧是在面对西尔万时用习惯了的低缓柔顺,只看神情能够觉察到他的大部分心神仍旧是放在西尔万身上的,言语间却颇有些轻描淡写的自信甚至傲慢意味,完全本能的、理所当然的, “既然有了这个机会……总要做到最好吧?” 这或者才是他能做到少将那个位置、在刚展露天赋的时候就被佩勒格林选中的根本原因。 是的,艾利安一直以来的欲望都没有发生过改变,他想要的只是自己的安全——不想被伤害、不愿意被当作眼睛的容器、想要能够更好地活下去。 过分简单直白的、生物的求生欲,几乎不存在什么主动性、更没有什么更远大的追求,仿佛就是这样一个不带有任何欲望喜好的工具、一把刀。 但是,他只要做出了选择……无论如何,他都会做到最好。 成为军雌,所以竭尽全力开发自己的能力、天赋,接受命令,所以指挥战役收集情报开拓星球全部尽其所能完成。 他想要活下去,想要以在自己底线之上的方式活下去。于是他选择了军雌这样的道路。 而既然选了,那就要做到最好——所以,他的天赋并不被他自己所喜爱又或者偏向,但是也确确实实被他自己发挥到了极致。 那么长的时间里,他一直试图为自己所经历的那些事情找一个原因,世界崩塌一般地认为是自己的错误…… 只是因为过去的他确确实实无数次证明了自己做出的就是最好的选择,自己会让自己所做的是最好的选择。 能把那样畸形的、完全被外界灌输出来的概念秉承坚持到今天的存在,一定也有着自己的特殊之处。 第167章 只有这么一次。居然也只能思考是否是自己做的还不够好。 在某种程度上,他的不在意、他的无自我,也是一种过分自我的表现。 ……他是个天才。 万中无一、亿里挑一的天才,只要给他机会、只要给他活下去的可能性,他就一定可以成为天枢裔。 珍珠种的身份也只是让他身上增添了一种新的华光、无法掩饰他本就拥有的光辉。 他本来就会成为天枢裔,而不只是“天枢裔的雌君”。 西尔万的动作微微一顿:“倒也是好事。” 哪怕……也能做到这个程度吗? 他坚定了某个决心。 艾利安敏锐地抬眼:“阁下?……您是有什么想法吗?” 西尔万若无其事地反问:“没什么,你给自己未来设计的是什么方向?网还是眼睛——又或者珍珠?” 他之前说过,因为自己的特殊性,他不一定能在这件事情上给艾利安提供指导。 但现在看来,事情有变。 “暂时无法确定……我不能确定我是否真的能够实现我的猜想。” 艾利安已经有了自己的构想,但是他完全没办法确定这份构想能否在自己的异禀上实现。 “……我应该可以将‘网’定义为概念。” 就像他曾经做的那样,将“网络”、“信息”也定义为自己的能力。 而那到底是在实质性的织网之上延伸出来的工作,而现在既然有了重塑一次的机会,他似乎也可以去尝试一下,从一开始就把自己的异禀定性为网络。 宝石种所代表的也是对应宝石的概念,他是不是也能抽象出网、甚至蜘蛛的概念? 按理来说,“网”所涉及的概念当然要比蜘蛛多,但是对于虫族来说,直接和虫族相关的概念才是更没办法触及的。 这当然是个近乎可怕的、虫族过去几乎没有虫实现过的构想。 但一直瑟缩着、本就不对异禀有所感情、甚至也似乎从来不曾有过什么野望的艾利安主动向西尔万提了出来。 他已经对西尔万建立了超乎寻常的信任感,愿意将自己的一切交付——同时,也对自己的能力有着那样含蓄却又坚定的信心。 光华内敛的珍珠。 那些过去被打碎了的东西,似乎终于被慢慢拼接了起来。 第125章 爱是 “非常大胆的构想。”西尔万轻轻笑起来,带着一点欣慰,乃至于期待,“在这方面,我或者能给你一些指导。” ——确实,因为他的天枢异禀……也是类似的情况。 因为瑰珸极限的存在、本身的职责所在,天枢裔几乎不会选择以纯粹的、对应宝石脉的意向来凝聚天枢异禀。 他们要更多地开发本体的特质、而非那些已经被前辈们解明过不止一次两次的宝石脉本身特性,才能作为天枢裔开拓相关的极限。 很巧,黑曜种在过去的多次迭代中并没有出现本体宝石脉虔诚被开发到极限的情况,起码没有一个是艾利安这样纯正的彩眼黑曜石,也没有一位是专精于织网的蜘蛛,所以艾利安无论选择哪个方向,突破成为天枢裔的概率都很大。 ……不过他以后到底是有机宝石还是无机宝石都不太能确定,这也就只是个猜测而已——西尔万总不能真的直接把自己的情况套到艾利安的身上。 要将自己的天赋概念化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如果不是曾经凝聚过一次异禀、并已经成功将那个异禀开发到非天枢裔的极限,艾利安再怎么天才也很难做到理解、提取出所有“网”的概念。 大量的、提升了难度的冥想,在西尔万的辅助下去感知自己、感知自然,去观察自然界中真正存在的蜘蛛尤其是园蛛织网的过程和结构,进一步了解、学习各种关于“网”这个概念的知识。 ……即使在精神安抚的时候也要被进行相关知识的询问考校,艾利安简直要养成新的条件反射了。 尤其这种“强制”冥想本来就经常被当作对自己的惩罚…… “我当初取用的概念会更抽象一点、具体情况也和你的不一样,一个是对外探索,一个是对内探索——但是以你现在的情况的话,还是按照自己过去的经验脚踏实地吧。” 西尔万如此道,他的眼中又有金绿色的辉光流转而过、勾勒出繁复异常、又如藤蔓又如蝶翼的纹路,玄奥得仿佛能折射出世界的本质——正是他使用自己天枢异禀的表征。 “从切实的‘网’里面抽象出你所想要的那些‘网’的概念,越多越好,越多,你未来构筑出来的‘网’就会越完整……这已经属于悟性的范畴了,单靠数量的堆积,即使最后能够达成一样的效果,真正的潜力也不能混为一谈。” 雄虫看着艾利安,想起了自己接触过的其他天枢裔他们的天枢异禀,有些微妙地眨了眨眼。 所以他一直觉得宝石种到天枢裔这个过程和修仙文的设定很像啊……凝聚道基、领悟神通,越是接近大道越是强大。 强大的自然亲和以及一部分前世遗留的天赋让西尔万能够从自然中领悟、自然的法则向他敞开。 在这方面他更多依靠信任的其实还是直觉、他与自然为一体、自然或者世界就会给他启示,这就是灵性。 而艾利安虽然也有自然亲和、也就是这方面的天赋,但是他毕竟之前都没怎么开发过,就连感知的灵性也已经因为过去的经历和成长起来的严密逻辑蒙尘。 现在也就只能从头开始、先理性分析拉近距离、后面再看看能不能“悟”出来了……灵性什么的对现在的他来说到倒也没那么重要。 ……主要是他觉得艾利安也不太适合走纯亲和唤起悟性的方向。 毕竟西尔万在这个世界的顺风顺水、种种经历已经充分说明了这个世界对他的偏爱,再加上第一世有经验、灵觉开发到位,他才能如此信任自己的感知。 灵性建立了他和世界之间的交通通道,让他在关键时刻可以“如得天授”、“冥冥之中自有感应”。 使用灵性的前提归根结底还是被灵喜爱、让对方会给出证明的提示,如果不受待见的话可能适得其反。 而艾利安,倒也不能说不爱,但是要得到西尔万这个待遇显然还是不太可能的……严重怀疑这个世界如果真有意识的话对他的态度肯定很纠结,给他这一代虫族中除了西尔万以外几乎最好的天赋,偏偏又要给他坎坷的一生。 他明明是有自然亲和的,但直到这个年纪这个时候才终于暴露出来,甚至过去连自我的知觉都没有,怎么不算是种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呢? 总之,不太适合靠灵性,因为以“世界”为首的有灵之物不会在正面意义上眷顾他。悟性暂时还不太能看出来,也就只能看他未来到底会凝聚出什么样的异禀、“网”能否成为概念、成为概念之后又到底能囊括多少了。 “悟性……”艾利安有些生涩地念着这个词,看着西尔万的目光微亮,“您的悟性很强?” 很难说是这种情绪到底是期待还是别的什么。但是他绝对不是想要一个否定或者肯定的答案,而是单纯的为西尔万的强大西尔万的博学而感到震撼和……骄傲。 其实似乎是他根本没有资格拥有的情绪,却又产生得如此理所当然。 所以你把我当作你的什么……又把你当做我的什么呢? 不要一副,我们生来就该一体的样子啊。 “……不,我的灵性太强了,以至于大多数时候都没办法确定自己到底是悟出来的,还是灵感天授意识到的。” 西尔万有些微妙的无奈,又或者怜爱又或者悲哀,在面对艾利安时似乎也算不上奇怪,“不过起码是在水平线以上的。” 不然灵性也不可能直接给答案、还是需要一定的悟性解毒——而且他的天枢异禀是向内探究,灵性没什么效果,这方面还是要靠悟性的。 只是他身边也没有什么可以横向对比的存在,所以也只能根据修炼的速度来判断自己在这方面的天分还算不错。 “……您一定很强大。”艾利安真诚得近乎虔诚地说,注视的模样总显得过分专注,“我学到了很多。” 悟性……就很有些东西一学就会、一点就通一样,是非常可怕的东西。本质上也是一种天赋,甚至可能比某些超凡的天赋更为可贵。 毕竟有些天赋能力即使能使用也无法深入解读、进一步开发,而有悟性的虫或者根本没有天赋,却能通过解析、学习的方式来获取。 而悟性和天赋结合在一起,更是事半功倍。 他喜欢的虫就是这样强大的存在,万中无一的,奇迹般的存在。 ……艾利安完全没有为自己不被“世界”喜爱的事情而感到伤心,或者说他在意识到珍珠种觉醒所需的经历、意识到那些从来没有被自己允许过的痛苦都换取了些什么之后,就再也没有为这种事情而感到悲伤了。 第168章 痛苦是无用也完全不值得的事情,他现在在意的只是西尔万的强大,仿佛他的荣光就是自己的荣光……却又从来都没有拥有过那种贸然的、令虫作呕的占有欲。 只是因为爱,因为心中生出的、如岩浆般将自己的一切全部侵吞的炽热感情,因为那些自私又无私、茫昧而徒劳的从来不会被接受的妄想, 所以你为他的光芒万丈而骄傲,所以你从来不会想要夺去他的光彩、只想在他的王冠上再添一枚宝珠,所以即使他那样的光芒万丈……你也会怜爱在他众目所视中那一瞬,仿佛孤独又仿佛惶惑的垂眸。 爱是觉得千言万语都不足以形容处他的可爱,爱是看他光芒万丈却在万众瞩目中独立便觉可怜。 爱是为他所散发出的每一寸光辉而感到骄傲。 爱是为他没能得到的哪怕一滴露水感到不满。 艾利安对西尔万的感情,就是这样的东西。 天枢星一般闪闪发光的存在,那是牵住了他的手的西尔万。 他会一直一直、永远永远这样闪闪发亮的。 不知道是不是与他的骄傲所对应,此刻的西尔万也对他进度的快速推进感到了一种幽微的欣慰:“你做得很好,只是还需要再沉淀一下——更多、更多的扩展。” 概念一类的异禀凝聚,对对应的概念了解、理解越深刻越能顺利凝聚。 而凝聚时的概念“真实”程度,直接决定了未来异禀概念开发的上限——虽然现有的天枢裔其实都活不到开发到上限的那个时候,但是这个上限是确实存在。 这种情况下,当然是积淀得越多越好。 “嗯。”艾利安轻轻应了一声,又问,“你为我感到高兴吗?” 他的目光里带着一点闪闪发亮的期盼,其实已经认定了自己能够得到想要的答案。 “你做得很好。”西尔万却只是重复,这种正面的感情他总是不太能直接说出口——可想要转身却又对上艾利安满载着期望的眼睛,竟也忍不住微微停顿了一下。 短暂的迟疑之后,他几乎有些艰难地开口,“或者,是有一点的吧?——你做得很好。” 其实这样的话应该只能当做奖励说出来。西尔万想。……我似乎也做不到一直那么游刃有余。 对他心软会是正常的事情吗?我想做。 仿佛没有觉察到他语气中的不确定,艾利安的眼睛闪闪发亮、毫不掩饰的欢悦——他勾起了唇角,柔声说:“我也很开心,阁下。” “……”西尔万叹了口气,莫名无奈,开始反省自己这段时间是不是对他有点太过宽松了,“……下次我可不会直接回答你的问题了。” 果然还是得当奖励说啊。 ……得寸进尺的坏孩子。 【作者有话说】 爱丽,昵称里有爱,他是天生会爱的好孩子。 虽然我喜欢偏执的、绝对的感情,但这种爱不能是伤害。 第126章 心软 西尔万发现自己对艾利安好像有点太狠不下心了。 ……但说实话这是早就已经发现了的事情,实在没有必要在这么忙的时候脑内os一句废话。 所以今天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呢? ——因为他成功意识到艾利安才是最纵容自己的那个。 某种程度上,是个双向闭环。 他们现在这样扭曲的关系,究其根本当然是因为艾利安的病情、那才是一切的起因,但是要梳理起这个过程,无论是哪一方都不能推卸责任。 简直是相携着一条路走到黑。 西尔万严重怀疑,自己只要不伤害自己的身体、故意牺牲自己或者做什么损害自己的事情,那不管做什么对方都会愿意的——甚至说怀疑都有些轻了,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 从这个角度看,艾利安简直完全不像是天枢裔预备役会有的样子……佩勒格林之前到底是怎么做的筛选?虽然天赋确实过关甚至超标达成,但是这个心性是合理的吗?感觉他才更像那种会被抓起来的类型吧。 然而理一下艾利安过去的经历和本身的性格,不难发现问题似乎还是出现在自己的身上。 毕竟作为一个无所求、甚至本身就有一点无我特质(是的仔细分析会发现在变故发生之前艾利安就已经有这个特质了)的虫,没有特殊情况的话,给艾利安什么(在他接受和理解范围内)身份他就能按照什么身份的规则做到最后,军雌是这样,天枢裔显然也是这样。 这一点的前置条件在于他也没有什么不好好做天枢裔的动机,他连私欲都少得可怜,做个天枢裔总不至于连基本生理需求都不能满足吧?不管在其他层面上天枢裔牺牲得再多,起码良好的生活条件虫族还是可以为他们提供的。 而只要能满足西尔万最基础的、有一定他认知中尊严地活下去的要求,他就可以当一个完美的天枢裔。 ……然后就出现了那个意外,出现了西尔万,出现了这只几乎称得上无欲无求的雌虫一生中唯一的、也是最深重最无法割舍的私欲。 他成为了西尔万的雌君,然后前所未有的,对一个身份产生了主动的认同感。 又怎么不算是种命中注定? 当然,命运这样的话题没什么好讨论的,西尔万并没有撬动命运的能力,可与此同时,他又只相信自己所走的便是自己为自己决定的路,身为药师翡翠的他早就已经有了决定、选择自己“命运”的能力。 现在的西尔万会想到这里,只是因为对艾利安的“谴责”居然让他自己感到了一点微妙的心虚,又因为这点心虚以及后面自然而然的心软而再次为对艾利安的处理方式感到了头痛。 因为他很清楚,这种心软本身,就是一种特定的、连他自己都难以否定的“立场”。 毕竟不管是什么情况,人总是很难去谴责一个天然站在这一边为自己谋夺利益的存在的—— 哪怕从客观角度上出发去讨论,受益者也不能去责怪那个虽然作恶、但是对自己却好得过分的存在,这和祸不及家人的前提是益不及家人是一个道理。 艾利安当然还没有到那种程度,他只是做了错事,甚至严格意义上真实伤害的只有他自己、对其他存在造成的妨碍也算不上严重…… 即使如此,想到对方所为的都是自己,那要谴责对方教训对方也已经成了一件略显艰难的事情。 猫猫很担心你会饿死,所以非常努力地给你捕了老鼠猎了蛇、一个个都放到你的面前,连皮都给你扒好、内脏都给你撕开就等着你吃了,却得到了你的抗拒和教育。 猫猫很伤心。猫猫也不理解。 但是等他心一软、又夸对方好猫好猫的时候,也忍不住担心了起来。 担心猫猫再次叼蛇和老鼠,却不是希望他失去捕猎的能力,而是更担心猫猫永远无法离理解社会的法则、并因此受伤。 西尔万一边想一边给自己取血——之前确定过有用后艾利安的补剂里面就加了西尔万的血液,反正控制好量之后对两方都不会有什么损伤,就是另外抽出时间来抽血并且中和血液毒性。 按照艾利安现在的进化趋势,很快他就能服用微毒的、没完全调和过的西尔万的血液了。 ……这种进化很难不让西尔万认为这个进化方向是为了避免艾利安在未来的亲密接触中被自己毒死。 指向性未免有点太过明确了。 他晃了晃试管里的液体,血液经过他的一番捣鼓之后已经变成了相当梦幻的淡粉色,是和上次不太一样的样子:“有效物质到底是哪部分呢……” 艾利安总不可能一直都能喝上他的新鲜血液吧?而且一直缺乏特定营养物质也不是件好事,能补当然还是最好能尽快补上。 【您要一直给他喂食血液吗?】 “如果他需要的话。”西尔万相当客观地说,“你知道我的意思。” 毕竟艾利安真的是非常重要也非常特殊的一个存在。 塞安觉得自己很客观:【那您似乎应该改变一下提取血液的方式。】 频繁取血扎针对于血管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西尔万血液的特殊性,提前提取出来、分多次长期使用是不太可行的。 尤其现在连有效成分都没办法确定,更是无从得知这种有效成分会是否会随着时间的逸散而易散。 “……我取血的频率倒也没有高到那个程度。” 十天100ml而已,这么点量完全没到需要担心的程度,又不是十天献一次血,适当频率的失血还有助于唤醒、保持身体机能呢。 【抱歉,我只是有些担心。】塞安克制地说,他倒也学会了说一些没有用但是确实需要说出来的话了,【您还在担心艾利安的心理状态吗?】 “嗯……他现在这个样子,我要纠正有些下不去手,也找不到合适的方法。” 心理学……他这段时间都已经开始手搓论文了,准备预先对虫族进行一些启蒙。 第169章 能在日程排得这样满的情况下抽出时间做和主要任务没关系的事情,可见他的压力之大。 或者也是因为ddl是第一生产力?他在做其他事情的时候都没有产生过这种反应,偏偏在研究雄虫基因修复、舒缓药剂的时候忍不住把精力放到其他事情上。 这其实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所幸以他的效率,即使忍不住偏心到其他的事情上,也不会对推进正事的速度产生什么影响。 按理来说对于这种感情、心理相关的事情,还在进化相关模块的智能不应该能提出什么有用的建议,西尔万和他交流问题都只是在自言自语、梳理思路而已。 但这一次,塞安确实说出了不只是“回音”的话:【你们之间最大的问题,似乎只在于你们之间的感情连接。】 他看着西尔万露出了若有所思的样子,浅浅地补充了一句,【除了你们之间的情况以外,他的情况整体已经转好了不是吗?】 严格来说,艾利安整体的状态就是在好转的,就是在和西尔万相关的事情上展示出了异常。 ……好像西尔万就是那块病变。 “……这可真是个了不得的发现啊。”西尔万玩笑般地说,“我最头疼的,就是这个问题。” 他们两者之间的关系纠缠得太深了,仿佛共生在了一起。 以至于西尔万明明已经可以治好艾利安了,却似乎也已经成为了贯穿艾利安一生的绝症。 这甚至不是单向的——之前令西尔万迟疑的、艰难选择的,正是对方对他已经也变得特殊。 感情就是这样不讲道理的东西。 西尔万配着药剂默然:……我不会真的要成为那个主角攻吧。 虽然没到flag的程度……而且他也只是有所触动,而不是真的心动……但果然还是太微妙了。 退一万步说,难道自己会火葬场吗? 他拢了拢自己莫名扩散的思路,再次确定自己一旦想到这个方向就会忍不住偏移思路。 但是不愿意深思那就不想了,他也不是什么爱勉强自己的类型——更何况,他在意的本来也不是这件事。 【所以重点在于双方的切割……感情实在是难解的问题。】塞安困惑于为什么会有沟通解决不了的问题,不过在慢慢理解感情这种东西的存在之后就开始接受虫族各种意义上的物种多样性,【所以应该是脱敏……或者,安全感?】 实在是半吊子的心理医生。 “问题在于,很难把握住度。”西尔万把药放下,托腮走神,“给他安全感就容易让他得寸进尺。但如果要尝试着脱敏的话,他又容易产生过激反应……” 【但这是不是因为你对他太过慎重了呢?】 这么长时间过去,西尔万对艾利安的态度放松了一点,但似乎也没有很多。 ……因为对面是病虫,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退一步,以至于真的让对方走到了一个他的心旁,成为了那个“特殊”。 “可能吧……以至于,虽然完成了治疗,但是反向把我自己变成病灶了。”终于配完药剂的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其实我还是觉得可以再尝试一下。” 【按您的想法去做就好。】塞安咽回了自己本来想要说的话,【您的意愿在一切之上。】 “……怎么净和他们学。”西尔万无奈似的说,“好了,看看下一个任务吧……尤其是……维克多的情况……” 【作者有话说】 希尔:纠结ing 心软的沦陷的开始……? 医生和病人是不能亲亲的!亲了你的医师资格证就会如奶油般化开! 希尔:但是我是药师啊(恍然大悟(并非 医学世家会有一点() 第127章 越界 西尔万的想法也只是想法,在“签收”了艾利安这个雌君兼实验体之后,他也不止一次考虑过关于对方的情况了。 这次思考也只是让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对艾利安的方式、稍微收紧了一点缰绳(甚至还是在心里),接下来的安排却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沉淀准备重新凝聚异禀是个短暂又漫长的过程,这段时间除了本来安排的“网”认知课程以外,还有一部分的身体调养以及眼睛能力的使用—— 毕竟以后也是要开发异禀的,西尔万手头上的实验项目用得上就再用一下、做进一步开发适应,另外也是趁着虫还在身边多使用几次。 毕竟他已经做好了对方未来不能常常留在自己身边的准备——虽然确实发生了很多意料之外的变化,但是这一点倒是始终没有变过。 艾利安的天赋实在太过全面,偏偏在科研方面实在没什么可能性,总不能一直被浪费在实验室里面。 便也是因此,艾利安确实很忙,而且繁忙程度比起之前复健的那段时间有过之而无不及,生活充实得仿佛回到了他还是少将的时候,只差再配一个助理。 但……西尔万不知道艾利安是怎么做到的,明明那样忙碌,但花在他生活上的精力居然还似乎变多了。 比如说,合适的水温、浅淡的气味,鞋子衣物床品的材质变化,内部色系的转变,几乎自己所有活动地点的动线调整—— 这些调整甚至慢慢蔓延到了他半年都不见得去一次的地方,可想而知的用心。 生活质量的提升是可以被直接体会到的,反应过来的时候,西尔万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体验到那些微小的、可以忍耐的不适了。 可享受归享受,反应过来之后也意识到了自己生活环境的变化、非常清楚其中到底是何等巨大的工作量的西尔万也实在感到困惑。 身体等级恢复带来的影响这么大的吗?艾利安居然能有空、有精力做这么多事情,明明之前还提醒过他不要太过消耗自己的? 不过做了也就做了,提醒过后对方在这种明显的事情上应该有所节制,自己要是拦下他说不定对方还会默默地心里难受,西尔万也就接受了艾利安所作的那些微小的工作,适时地给予一些正向反馈。 当然,没有自觉地过度忙碌过度耗费精力乃至透支自己肯定是不行的。他随时都有在监控着艾利安的身体数据,总会在对方没能好好控制自己的时候,及时予以纠正。 ……他还是很清楚现实的,艾利安有着一定程度上的心理疾病,不一定能准确地认知到自己所处的状态,西尔万自然需要成为那个修正对方的保险锁。 但这种纵容在发现艾利安已经在试图调整他的日程安排的时候也继续不下去了。 “不要抢赛安的工作。”西尔万干脆锁掉了一部分艾利安的权限,“你过界了。” 明明那样平静的声音,一如他熟悉的温和声线。 却又那样冷。 一般来说他的日程都是他自己决定的,赛安只是负责进行相关的准备、结合西尔万的需求以及现实情况做细化安排。 这种工作本来就只适合能够同时了解整个舰船数据的智能进行,最多就是和艾利安交接着来、按照艾利安观察出来的西尔万的偏向做一些细微调节。 本来他家智能就已经很不安了,你非得去捞他那点工作干什么?内卷是会制造焦虑的,进化中的智能刚好能感知到那点焦虑。 原来程序本来就在艰难迭代、自进化对智能的难度可想而知,这陌生的新情绪一漫上来,赛安的程序都快跑冒烟了。 他这几天都得专门抽出空隙辅助赛安的进化,其中肯定也有艾利安的责任。 而且艾利安也没必要做得这么急,他还没恢复异禀,总不可能还能代替赛安管理这一整艘生态舰船吧? 先不说数据计算量的问题,光是智能的响应速度他就做不到,哪怕综合考虑到他还没能复原出来的异禀,他的发展方向也不可能和塞安重合。 就和他前不久对赛安说的那些话一样,他们两个的位置是有着相对的不可替代性的。 起码不可能完全彼此替代,最多就是西尔万做了一些赛安本来就只是勉强兼任的工作、替他分担了这部分任务而已。 ……他似乎还是低估艾利安了,无论是对方的心理状态,还是对方的执行力。 认识层面……出现了一点误差。 艾利安有些迟疑也有些小心,难以理解却依然顺从一般的:“……对不起?” 也确实是被养回来一点了,听到这样的话都没有什么被否定了一样的感觉。 似乎在得到恢复异禀的可能性的时候,他的自信就又复苏了。 不过他的信心并不是来自于自己的力量,而是来自于西尔万这么长时间依赖一直没有停止给予他的支撑。 这应该是好事也是坏事,看来自己的管束还是有点太克制了,西尔万看看面前的计划表又看看艾利安:“……你为什么要道歉?” 明明不觉得自己有哪里做错了,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您……有点生气。”艾利安在形容西尔万的情绪的时候措辞总是微妙慎重,“是工作的关系么?我有注意自己的身体……只是,那似乎本来就应该是我的任务。” 第170章 艾利安对自己的身份定位是西尔万的雌君——对于虫族来说,这不是一个感情身份,是一个社会身份。 拥有这个身份,意味着他必须履行这个身份应该履行的义务责任,照顾西尔万,替西尔万管理内宅(家庭内部)以及某些特定产业,很大程度上类似管家。 在他眼中,塞安的本职是塞安号生态舰船的管理者,兼任管家的任务不过是因为西尔万身边没有合适的虫,而既然艾利安来到了这里拥有了这个身份、慢慢恢复了相关的能力,他自然就应该接任这一部分任务。 但艾利安并不知道,塞安被创造之初就是负责这部分任务的。 他是靠着自己对西尔万的细致观察发现了他的需求并对其进行了填补、凭空制造了工作量,并不等于有些本来就由塞安负责的工作就会被交给他。 助理和管家还是有着很大的差别的。 “……并不是。”西尔万哑然片刻,到底给他解释了两句, “因为最开始对他进行设计的时候就没有想过我会拥有雌君、所以他的工作范围其实是完全覆盖了这一块的。他担任的从来都不是在雌君到来之前过渡的角色——你明白吧。” 那些工作从头到尾都属于他,没有什么未来会成为“雌君”的任务的事情。 西尔万对自己的特殊有着很明确的认识,虽然他对自己的两次转世的性别接受程度都很高,但是这不等于他就可以完全履行这个身份的社会责任了。 或者说,他只是接受了该接受的部分,在自己实在不想接受的部分上选择了用其他方式进行代偿。 毕竟他都做到这个程度了总不可能还有虫要他用研究药剂的时间去生虫崽吧。 所以西尔万根本没把雌君的存在加入到自己的人生计划里。 艾利安缓慢地眨眼,缓慢地点头,有半句话堵在心口想吐却吐不出来。 ——那我呢? 即使你没有想过要留下那个位置给任何虫,但当我真的来到你的身边的时候,也不愿意给我那么一点的空间么? 那是你已经划定好的边界。 所以你说“越界”。 我是不是真的做了不被允许的事情? “所以,定给他的工作就是由他执行的,以你现在的情况没必要和他抢。” 西尔万确实没想过要把这类工作分出去给艾利安,先不说他能不能负担,雌虫和智能的定位本来就不同,西尔万甚至都没想让他一直留在自己身边,又怎么可能让他去做这种根本不合适的工作。 “在我的生活管理方面,你有什么建议的话可以直接向他提出,他会选择性接纳的。工作分担也是一样……又或者,你也可以问我。” 赛安的核心就是为了西尔万服务,几乎所有对西尔万好的信息他都能无差融入,但前提是要给他判断的时间和机会—— 不然总不能说吃毒药对西尔万好他就真的在西尔万的食物里下毒吧?才刚刚开始尝试着主动发现所有者的情绪偏向、爱好感知的赛安也是需要慢慢成长,反复验证的。 西尔万对他来说是最重要的、唯一重要的存在,自然不可能被用来做实验。 ……倒不如说艾利安那些“觉得西尔万会喜欢就立刻调整了”的行为对他来说才是真正危险的。 理性运转的只能不能“理解”这只雌虫到底为什么这么相信自己的判断,数据支撑真的足够吗?“信心”到底是什么东西? “……哦。”艾利安似乎终于明白了一点,有些沮丧地微微低头,“下次不会了……抱歉,是我冒犯……不该觉得这些对您好就做出这些……越界的事情。” 虽然说那些权限、行为艾利安确实有能力去支配去完成,但是他确实太多地侵入了西尔万的生活。 ……好像边界感在之前的事情之后真的完全消失了一样。 这个时候西尔万可不会安慰他,他前不久才反思过自己对对方的态度是否太过纵容呢:“你明白就好。” 中间解释了两句,但本质上还是肯定这是“越界”。 【作者有话说】 希尔:我不可以心软了。 爱丽:真的不可以吗qaq —— 新的一个月更新时间改到每晚0点!三个小时后就是明天的更新啦! 本来九点发是考虑到万一锁了影响申榜可以抢救一下,现在发现好像没什么必要了(挠头 另外一体,我今天已经迅猛地把存稿正文完结了!接下来就是认真修存稿以及考虑一下番外了……(毕竟存稿完结只写了感情线……而这篇文被我的设定癖逼出了一点细碎的剧情线。 第128章 原因 莫名的动物性,确实是对方做错了事情,所以可不能因为心疼就在对方示弱之后去安慰他。 万一他因此在潜意识里面觉得做出这种行为反倒可以得到他的怜爱安抚怎么办?会培养出错误的反馈机制的。 而且……这应该算是心理层面上的治疗有了一点好转,但是好转之后居然是这种离奇的效果吗? 他不觉得特密机动的少将居然会是这样的性格,反倒像是心理治疗到一定程度后的某个阶段,病态的。 在寂静中,艾利安缓缓再次对上西尔万的目光:“……” 其实应该算是不出意料的回答,西尔万总是能恰当的时候拉紧他的项圈。 但即使心里有数、知道对方摆得过于明显的态度,从来都只是为了警示他、给予他警告,此刻的艾利安还是小心地抬眼看他,生怕他真的因此生气又或者讨厌他。 这次真的不是试探,而是太开心了,又是在令他如此有安全感的存在身边,以至于完全忘记了控制自己的欲望。 或者也可以说是被宠坏了?在压抑过久之后骤然放松导致的反跳,他似乎根本就没有思考那么多。 “……下次不要什么都不知道就认错。我如果要惩罚你、如果要否定你,肯定会告诉你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西尔万缓慢地、清晰地说,注视着艾利安的眼睛确定他有把每一句话都好好听进去,“我知道你需要这个。” “嗯……所以,生气是因为这个么?” “都有一点。”关于自己情绪的问题,西尔万总是习惯一笔带过,“现在已经没有了,你要尝试着和我进行交流——我要你听从我,但不是这样的听从。” 他有的时候也会觉得自己在情绪方面的迟钝和自己对它的忽视有那么一点关系,这个习惯到现在还是没有发生改变,“情绪”给他的感觉依旧不够安全,只在“后知后觉” 时可以被接受。 所以,他也没有在意艾利安在这个问题上的回避。 谁都有难以直面的问题,他一直都知道,在主动暴露出自己的伤口对它进行治愈之前,首先要做的是给自己营造一个能够带来充足安全感的环境。 “我明白了。”艾利安重复,并不在同一件事上,也和自己没有关系,但反倒更为重视,“……您并不喜欢无条件的认同,是吗?” 即使说是要艾利安完全由自己来决定,却还是会去听取他的意见。 西尔万讨厌社交。不是因为自己没办法从中得到无条件的肯定,而是因为里面充满了“无条件”的肯定。 “是的。”西尔万有点微妙的迟疑——应该是?他其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在停顿、在思考,“没必要。和我交流不需要你隐藏、牺牲一部分的自己。” 艾利安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抬手,确定自己没有被对方抗拒后才小心翼翼地牵住了西尔万的衣角。 “只是因为我喜欢这样而已……不是牺牲,只是,希望你能够高兴一点。”他缓慢地说,和刚才的西尔万一样认真注视着对方的眼睛,“这是我完全愿意的、并不觉得难受的事情……就和,我为您做的其他事情一样。” 认错和照顾对方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差别,一个是照顾对方的精神一个是照顾对方的身体。 无论是哪种方式,他都愿意为了西尔万消耗时间精力、甚至自己。 艾利安是真的很喜欢担任照顾对方的那个角色,似乎某种潜藏的、但又确实只对对方散发的欲望被挖掘了出来,最好能把西尔万的所有事情全部大包大揽地负责起来,想让西尔万获得最好的体验、过完全没有任何不适的生活。 他对西尔万怀着过分深切的怜爱,为他过去不可知的、将他塑造成现在这个样子的经历,总想要满足他的所有需求、填补他的所有空白。 ……他甚至能够清楚地意识到,西尔万已经有在努力地对自己好了,只是他还没有学会。 聪明的、强大的、独一无二的药师,却在这种事情上展现出一种初学者的笨拙,这让艾利安在哀伤的同时也生出了温热的怜爱。 心中涌动着的,是过分温暖、简直会令自己感到刺痛的“爱”。 “……”想说什么又咽回去。西尔万突然就明白了这一点。 第171章 照顾和照顾也有着巨大的区别。对于艾利安来说这不是一份纯粹的工作,而是“他想做的事情”。 就像西尔万对药剂对研究一样,艾利安想做这样,想要为此花费时间精力、并不觉得浪费也并不因此抗拒。 然后他也明白了艾利安做出这些本来根本不会做的事情的原因。 除了心理、精神状态方面的变化以外,更重要的是因为太安全了、太安心了,甚至连习以为常的自我控制乃至思考都忘记,脑子里好像就只剩下一件事。 而艾利安自己想要专注的,当然只是西尔万。 ……但总不能说真的一点也没想吧?以他惯有的逻辑,即使是真的放弃了思考才做出这样的事情,也只是因为潜意识里笃定了无论如何不会真的被伤害、深埋几乎失控的痴狂欲望。 他暴露出了“本我”。 所以说确实是艾利安在身体情况恢复得差不多之后实在蠢蠢欲动,之前还体谅对方之前过得太苦的西尔万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放纵他了。 心理问题治疗的前提是有可以带来足够安全感的环境(西尔万本人的经验之谈、不能通用),旧伤会在这种环境中自然暴露……然后问题就到了如何处理。 反正处理方式绝对不是任由问题继续发展下去。 只是这个尺度实在是难以把握——现在居然就真的要进入到规训小狗行为的环节了吗?他有些迟疑。明明刚刚才把他养到现在这样放开一点的状态。 虽然之前也试过惩罚,但是毕竟太过柔和,连他自己也不觉得真有什么规训对方错误的能力。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依旧要注意好度。” 西尔万如此道,他稍微改变、软化了一点态度。 “注意分寸,看在你刚恢复的份上原谅你一次,下次……会有应该有的惩罚。” 说到惩罚,他还得艰难地思考一下在经历过之前的事情之后,还有什么惩罚对艾利安来说是有威慑力的。 对方其实也不怕身体上的疼痛,体罚对于军雌来说是真的没有什么威胁力,更能令他心生动荡的应该是自己的影响……反倒更像是奖励了。 但不是正常体罚的话,艾利安存在的心理、精神疾病又决定了很多行为一个不小心就会过度……总不可能真的把精神安抚当作惩罚。 不过现在对方的身体问题已经被治疗得差不多了,偶尔出现一些应激、惊恐的反应似乎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要知道他近来几乎就没有出现过惊恐的症状,轻微解离不太好判断,但应该也不算严重。 毕竟在这个精神安抚周期拉长的现在,艾利安也应该接受一些脱敏训练了。 然而……禁止触碰的惩罚刚刚用过,直觉告诉他一直用会一直都有用,但后果不是对方脱敏,而是对方真的分离焦虑,所以得暂时克制一下。 ……最好还是不要用和自己直接相关的手段去惩罚对方了。西尔万明白这种方式虽然确实能给对方带来压力,但同时也是在强化着他心中的某些认知概念。 在他将某些和自己相关的事情视作惩罚、一次次地为之感知到不同往常的“痛苦”的时候,西尔万在他心中的分量也在越来越沉重,越来越难以剥离。 他现在在艾利安心中的分量就已经足够沉重了,实在没必要再去强化。 想到最后思路又绕了回来,不然还是正常体罚吧,反正训练场强度也足够,单纯的消耗体力放空精神也勉强能算是种方法,起码强化了体能……总比白费功夫好。 ——西尔万已经微妙地做好了做无用功的结果。 “我明白。”艾利安看着他,甚至都不在意他说的惩罚到底是什么——和当初接受他的安排、注射他给的药剂时一样,全然接受的态度,“……您现在就可以惩罚我。” 在艾利安的眼中,总是安静冷淡的青年简单的宽松衣服外披着外衣,被他挑选准备的布料包裹着的身体修长有力,就和那双同样被妥善包裹的手一样。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总是过分平静,却又令自己更为安心。 “不是这么算的。”对上艾利安与其说是有恃无恐、倒不如说是什么样的后果都不害怕的眼神,西尔万忍不住沉默了一下,“十天无法见到我也可以接受吗?” “……不。”艾利安的呼吸停滞,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瞳孔违反常理地骤缩,又在瞬间化为千万个微小而闪亮的宝石切面,熠熠生辉在这一刻却像是失控的泪光,“不。” 怎么能够接受这样的分离?他的心跳都要在听到这样的惩罚的时候停止了。 回忆上一次惩罚的经历,他自己都很困惑自己怎么能够忍耐下来。 或者是因为那个时候满脑子都是西尔万的身体西尔万的基因崩溃? 但是这也实在不是什么他所期待着的事情,比起西尔万的身体困境,他宁愿自己确实为这个惩罚所折磨、为之感到痛苦。 ……而比起他前世经历的那些东西,这样的“惩罚”其实也称得上甜蜜的折磨。 “那就听话一点,”试探结束、确定了对方的阈值,西尔万重复,“……不要再做出这样的事情了。” 艾利安还因为方才得知的惩罚心如擂鼓,略显艰难地低声:“是。” 真的有些急了。看来这居然是不错的惩罚手段。西尔万想着,却抬手轻轻戳了一下艾利安的额头:“如果一切顺利,会有奖励。” “我会听话的。”艾利安垂眼时会流露出一点乖巧的神色,多少带着点刻意、演技成谜,刻意展示一般——但是也非常可爱,“……请不要惩罚我。” 求饶。 西尔万确定了,自己之前对艾利安果然还是太过温柔。 应该下重手的。 但看着雌虫眉眼间浅淡的失落,西尔万嘴边的话又是微微一顿。 虽然感觉自己对他的态度一直都很宽容、甚至有点过分了,但是…… 艾利安有些困惑,却不曾远离:“?” 青年眉眼间还有一点温和的疲倦和无奈,却带着这样的神情靠近,轻轻在雌虫的唇上落了一个吻。 “乖一点。”他浅叹一口气,最后还是生出几分纵容来,“坏孩子。” 虽然是无可奈何,却还选择了“宽容”。 确实……是被他纵容出来的啊。 【作者有话说】 所以还是心软了(目移 希尔对社交行为的抗拒主要是因为他很讨厌在这个过程中对自己的“磨损”。 以及“惩罚本质上是因为爱”。 爱丽:不然还是体罚吧qaq 第129章 交付 这件事情勉强算是放过,但艾利安背后偷偷摸摸做的那些事情确实需要稍微注意一点、进行一些约束。 之前就在做的事情西尔万可以不管,新的工作绝对不能再被他继续拿过去,那完全就是艾利安无自觉的过度消耗。 反正西尔万是这么判定的,至于艾利安自己的意见——在他做出之前的行为之后,他的意见就没什么价值了。 如果真的还有很多精力非得消耗的话,就去做身体锻炼吧。 刚恢复好的身体确实需要复健,而且异禀、精神力天赋的使用也是需要消耗精力的……是种消耗能力又恢复、训练自己的方式。 按照流程来说当然还是很正常的,西尔万继续像之前那样时不时去看一下他的训练情况,确定他的各方面状态。 身体当然恢复得很好,按部就班地得到想要的结果。雌虫的身体总是这样的,坚忍不拔,仿佛天然就适合承受各种各样的苦难。 但是在精神方面……西尔万微妙地感觉,艾利安的状态有点异常。 应该说是不太合理的,上次的谈话后他也和塞安那边进行了交流,这方面艾利安当然进行了克制——只是,他“觉得”有点不对。 又是一次精神安抚。 在经历过精神疏导那样拔升阈值的事情之后,这对他们来说已经不能算是一件特殊的、过于刺激的任务。艾利安也习惯了总之压制自己的反应——即使西尔万总是会纵容他。 “……你的精神力情况似乎有点不太对。”西尔万有些不太确定地说,“有感觉到哪里难受吗?” 按理来说,他每天都会询问确定对方的精神力状态,不应该出现意外,但是他也很清楚,艾利安现在的情况对于自己的具体情况有感知误差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虽然只是按照自己的感觉来、描述不一定可靠,但艾利安起码都实话实说了、病患的自体感受本来也是重要信息,总比有些医师要和自己的病患玩海龟汤好。 “没有。”艾利安如此笃定地说,因为清楚西尔万的重视,在这方面他总是很认真的,但毕竟西尔万这样问了,所以他还是努力地感知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力,“和之前的感觉差不多。” 按照他们之前跟进了对方的精神力感知状态。他的精神力其实是在慢慢的“具象化”的,这是准备塑成异禀前的自然变化—— 第172章 尤其他的精神力应该同时也是在因为有机宝石、甚至一些梗微妙的原因发生异变的,这么一点自然而然的变化也在限度之内。 “……紊乱,比正常情况要严重了那么一点。”西尔万开始思考这种异常的紊乱是不是和之前刻意拉长了的精神安抚频率有关,当然,他也没有忘记精神力的紊乱可能由精神压力造成,“或者,你最近的心理压力很大吗?” 难道是因为之前关于过界的那场谈话?不应该啊,他们明明好好沟通过了,他也打好了预防针…… 是对方没有理解、或者因为之前发生的事情反过来给自己带来了精神压力,还是因为他自己不知道不明白的事情? 很多事情不是能够在理性上理顺逻辑,就完全卸去精神压力的。 西尔万确定自己完全可以同步艾利安生活中发生的所有事情。但问题在于,有一些在心中轰然爆炸的东西,外界是看不到哪怕一点影子的。 即使他是西尔万,即使他真的被对方放到心里……也看不到“一墙之隔”发生的事情。 艾利安认真思考了一下:“没有。” 他想不到,他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精神压力。 一切都很好,是他所期待着的样子。 西尔万默然。 他感觉……更不妙了。 像是“我很好啊”的精神病人。 但是偏偏艾利安表面看起来又没有什么异常,甚至沟通的时候也“暂时”没发现有什么逻辑异常……在发现了问题,却没有找到对应症状的时候,反倒显得更为危险。 房子里出现了蟑螂的时候,最好能找到蟑螂的卵到底在哪里。 “……之前和你说,不要做出那样的事情的时候,你有没有伤心?” 问出这样的话的时候西尔万都忍不住闭了闭眼——虫的药祖啊,我居然都被逼到关心这种莫名其妙问题的程度了。 “……有一点。”或者在身体的压力得以宣泄的时候总会有那么一段心理异常起伏的时期,他在西尔万的怀中蜷了蜷身体,“对不起。” 明明是我做错了。 居然还会产生这样不合适的情绪。 实在是……抱歉。 “不,没必要为这种事情道歉。”西尔万终于叹了口气,“只有确实做错了的事情才会需要道歉乃至惩罚,这种事情、这种无法控制的情绪,就不是你需要道歉的事情。” 哪怕再觉得自己问出这种问题很奇怪,他也不会觉得“还有脸委屈”。 只要不是什么大的、思想上的问题,无法控制的情绪本就是正常的事情——精神疾病患者更是如此。 他可以做到像是时不时纵容自己的回避一样纵容艾利安。 “这样吗……”艾利安伏在西尔万的怀中喃喃着,鼻息间都是西尔万的味道——或者应该更严谨地说,是微妙地混入了一点自己气味的、属于西尔万的草木药物香气——令他异常贪恋,“阁下真好。” 有些幼稚的、依稀稚拙的言语。 几乎令西尔万失笑。 “之前不是还因为我说的话而感到委屈伤心吗?”他调笑着说,轻轻放下了之前还在担忧的问题,“这么容易就被哄好了?” 甚至他都没有哄,只是应有之义的解释而已。 “不,我知道您那是为了我好。”长发再次细细簌簌地流动起来,带着一点过分温暖潮湿的、“巢穴”一般的质感,蜘蛛小心地将蝴蝶拢在自己的网中,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困住他的翅膀,“我很高兴您会愿意费心惩罚我。” 虽然确确实实不希望西尔万因为自己而不高兴,但对于西尔万来说,会因为自己产生情绪波动怎么不是一种特殊呢? 他扭曲而贪婪地品味着对方的每一寸情绪,那些因为自己而产生的波动更是极度美味,令他贪恋不已。 而且,惩罚不是为了伤害,而是因为希望他能够更好。 那么,痛苦也就不只是痛苦了。 是令他甘之如饴的“血”。 “……你能判断这之间的差别当然很好,但你既然这么说,我总是会很担心你会因此混淆痛苦——不要建立错误的联系、从痛苦中汲取满足。” 不要因为偶然的个例产生这样错误的想法。痛苦不是爱。 他愿意纵容他养成的、“惩罚本身是一种爱的表现”的认知……虽然他并不认同。 ……当然,过分的放纵也不可能是爱。 西尔万的思路卡壳了一下。 他的逻辑当然是非常正确的,只是好像又有点歪了。 ……这样的问题对他来说,难度还是太高了。 虽然童年在某种程度上有点像、都是被忽视被“放弃”——放弃学习也不会受到惩罚,做得很好也不会得到奖励——但西尔万并没有因为过去没有被重视过而养成和艾利安相似的认知。 只是他也有了其他的问题,同样没有建立起对教育、对于放纵以及惩罚的正确认知。 “不会的。”意识到对方对自己动作的纵容,艾利安满足又贪婪,又浅浅蹭了蹭西尔万,“只是因为是您而已。只是因为我一直都在想着您啊。” 你是唯一的、最后的特例。 西尔万默然:……盲目的、无我的感情。 他几乎恍然大悟。 因为艾利安虽然逻辑方面有点问题、大多数时候都表现得非常正常,他差点忘记了——他本来就是艾利安的锚点。 所以他的影响其实会出现在方方面面,只是之前的他一直都将这些忽略了而已。 “……在我身上也不可以这样。”他玩笑似地戳了戳那颗埋在自己腰腹处的头,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放缓了一点声音。 “你的情况我或者会把握不好分寸。所以……你也可以拒绝我的决定、我的惩罚。” 他已经忘记了之前自己说过的、让对方把所有的主动权全部交给自己的话。 只是这样坦然地把这份本来应该牢牢攥在掌中的权利交还。 “但是你要自己想好……到底,要不要拒绝。”西尔万缓声说,对上了艾利安似乎蒙着一层水雾的眼睛,“就像你说的那样。” 惩罚本身就是一种“爱”的表达方式。 “……”艾利安张了张嘴又闭上,终于还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其实是应该拒绝的、将所有交付的决定由他自己做下也由他自己负责,怎么可能这样轻易反悔,难道西尔万不是试图用这种方式截断他们之间的联系吗? 但是他又那样敏锐地读懂了西尔万言语中的认真,这一份权利哪怕他自己不懂、不觉得需要也不明白该如果使用,他也必须要送到他的手中—— 就算他自己也把自己当做一个任由支配玩弄的物件,西尔万依旧要告诉他,你会被我支配,是因为你愿意将这个权利交给我。 而不是,你生来就只能如此。 我很荣幸被你如此信任地交付所有。所以我也会小心地对待这份权利,珍惜地对待你。 我可以惩罚你、规训你、甚至和你沟通输出很多我自己的观念,但最后决定是否要接受这一切的,还是你自己。 【作者有话说】 ……应该要两百多章才能完结……快要完结的时候估计会同步开新文……吧。 总之现在还在努力地修文! 第130章 味道 又是一天例行围观。 艾利安来到阿利斯泰尔之后,这个训练场可算是派上了应有的用场——之前西尔万那个用法其实根本用不到这个专业的训练场,外面随便找块空地甚至森林都能给起到应有的效果。 关于艾利安的复健、训练过程,西尔万必须要承认这对他来说相当具有观赏性。 甚至慢慢地、开始会让他联想到一切过去根本不可能想到的方向去。 哪怕次数不多,却已经足够说明什么。 ……大概是因为某些不可言说的画面看多了。 不过西尔万对此倒是接受良好——毕竟食色性也,他只是自己欲望淡薄,并不等于他就真的觉得这种事情有什么错误。 而当自己真的滋生了某些略显陌生的欲望的时候,只要一切逻辑正常、并不显得病态或异常,他也完全都能顺畅接受。 只是,艾利安当然也能够意识到西尔万注视自己的目光发生了一点变化—— 其实并不是他理解或者熟悉的目光,却令他微妙地脸红耳热,仿佛本能地理解了其中的意思。 所以……是欲望吗? 你也会对我产生欲望吗? 哪怕那只是微弱的好奇、探究欲和欣赏感,那也已经是过去从来没有在西尔万身上出现过的东西。 晶莹剔透的汗水从他苍白的皮肤上分泌而出、缓缓滑落,洇湿衣物、濡湿长发,于是衣物和头发一起丝丝缕缕地贴在皮肤之上,勾勒出越发清晰的肌肉线条,水透的肌肤之下,青筋若隐若现,将雌虫运动的模样衬得格外涩气。 第173章 那张艳丽过分的脸因为过量的运动而浮上浅淡的红色,在这一刻倒也真如一朵盛放至荼蘼的花—— 一直活在雌虫堆里,后面被强制匹配也没有被承认过容颜,雌虫或者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副样子是何等的诱惑而靡丽。 想要放在掌中揉搓,想要看到更多。 做完一组复健活动,呼吸模式特异的艾利安停在原地慢慢调整着心跳,清晰地感知到身旁方才只是默默出神注视着自己的青年慢吞吞走过来,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阁下?”想到自己刚刚出了一身的汗,艾利安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因为对方行为之中表露出来的笃定而努力控制住了自己的动作。 他有些茫然,大汗淋漓、呼吸急促却又稳定的雌虫发出了疑问,“我脸上……怎么了嘛?” 说话间,他也不忘极力控制住自己的呼吸,不要冒犯到近在咫尺、过分专注的青年。 “嗯……”手上沾上了一点亮晶晶的汗渍,西尔万有些好奇地端详一番,又靠近浅浅闻了一下,“不是我感觉错了,你居然真的不难闻哎?” 虽然之前从来没有缺少过会出汗的亲密活动,但是西尔万并不会去刻意关注艾利安的气味—— 作为宝石种,即使是汗液这样的代谢产物也很难说有什么体味,更多的是类似于信息素的气味,可对于擅长调制药香而在这一方面异常敏锐的西尔万来说,依旧不能算什么容易接受的气味。 艾利安的松脂气味无法改变西尔万的习惯——因为他自己的信息素太过强势,反倒不太喜欢其他和自己接近的气味,会产生本能的排斥。 但现在,艾利安的气味似乎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化? 是因为自己的心态变了还是艾利安的气味真的变了呢?西尔万若有所思起来。 这样的动作、这样的言语…… 这下是真的有艳丽的红色一点点苍白皮肤底下透出来、怎么也无法褪去。雌虫有些羞涩地垂了垂眼:“我并不清楚……您喜欢就好。” “……”本来还在严肃思考的西尔万闻言微微一顿,有些无奈地抬手又戳了戳他的额头—— 反正都已经沾上汗了,也不差这么一点——不要总是这么无我啊! 然而说这个也没什么实质性效果,他对上被戳之后对方投来的、虽然困惑但又包容全然接受的目光,还是慢吞吞地问了下去, “自己感觉没问题?” “嗯。” “那就好。”西尔万决定还是把这个归到自然“演变”里面去,低头记下一笔,然后用完就扔地挥手,“你的休息时间已经结束了。” “嗯……阁下要一起吗?”看对方离开,艾利安不期然松了一口气,心中又泛起一点浅淡却又理所当然的失望。 “嗯?”西尔万哼出一个鼻音表达自己的困惑,“我今天的训练量已经完成了。” 就像之前说的,介于艾利安的精神状态不太对、偏偏又处于异禀和身体的双重恢复期,精力旺盛得过分,所以西尔万给他加了不少的复健训练量来消耗精力。 至于他自己…… 西尔万感觉自己为了不猝死或者身体退化日常进行锻炼已经是很艰难的事情了。最近又有包括雄虫基因恢复药剂以及有机宝石在内的事情需要讨论以及研究,更是忙得没有时间进行相关层面的进修或者锻炼。 但是艾利安有点想法。 那个柔软的、带着一点倦意的鼻音让雌虫的思维卡顿了,停顿了片刻才终于有微哑的声音回应:“……您上次锻炼似乎是在三天之前了。” 怎么是……“今天”的训练量? “没错。”西尔万完全没有觉得哪里不对,“这是正常频率啊。” 正常雄虫十天锻炼一次就相当不错了,西尔万天天锻炼已经属于是对自己身体身份负责的行为,既然他努力了这么久,最近忙所以稍微拉长一些频率也相当合理。 ……虽然现实中雄虫锻炼的频率一直是和理想锻炼频率有着那么一点差别的。 “……但您之前的锻炼强度也没有达到标准线,”想到这里时,竟然有种看到不成器手下时的微妙感觉——但他对手下根本不可能如此宽容, 某种过分柔软的担忧在心中滋生,艾利安有些笨拙地向他发出了邀请,“……我的身体等级恢复了。” 所以可以给a级的西尔万给出更到位的指导,甚至能和他进行对战。 ——用异禀对战是一回事,身体对战是另外一回事。西尔万到底不是这方面的专业者,近战能力在艾利安的眼中一直有着相当程度的不足——只是过去的他没有能力纠正、教导而已。 ……一想到自己能够真正意义上教导、引导西尔万,艾利安的心中便会升起一点莫名的满足。 西尔万已经同步起他的身体数据、顺便和赛安进行后面计划的小调整,闻言抬起头来,用另一种目光端详他一番:“不了,没这个精力。” 按理来说锻炼虽然消耗精力但是有助于提升精力槽上限,但是西尔万实在不太想动。 毕竟以他最近的消耗程度……再动起来就只能损耗精力槽上限了。 虽然不是医生,但怎么说也过了两辈子可以让人久病成医的生活,他对自己的身体情况还是有那么一点把控的。 西尔万在这方面做得很好,但实际上根本就不是一个热衷压榨自己身体潜力的人——他在意的一直都是自己的智力以及其他层面上的能力。 他坚持保持身体状态完全就是因为他非常清楚身体的重要性,但介于能力的特殊、底层逻辑的不同,身体对于他、或者他们来说也不是什么无法割舍的东西。 翡翠种的淡薄体现在各个方面,在□□——各种意义上的——他们都相当淡薄。而西尔万作为天枢裔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也是各种意义上的。 即使最近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化,可他确实更容易在精神层面得到满足、获取成就感满足感乃至快感。 而肉-体上的多巴胺或者相关的激素对他来说实在难以产生影响,心中有一点波动扒了,远远没有到让他付诸行动的程度……他甚至都懒得去考虑一下是不是可以做到。 “您最近确实是在我的身上费了太多心思。”艾利安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却不知道为什么像是沉浸到了某种自己的思维中,似乎听了他的话、又似乎根本没有理解, “……但毕竟完全不运动也不好,做一些节奏缓慢的工作稍微休息一下身体好吗?” 比如联邦为了保证雄虫最低身体素质推广的健身操一类,对于因为各种原因从来就没有喜欢过运动的雄虫群体来说实在是很有必要的存在。 又或者干脆给自己放一段时间的假——西尔万根本就不是什么喜欢一直忙碌的虫,只是艾利安的情况似乎根本没有给他留下休息的时间而已。 但现在缺的只是艾利安在时间和知识上的积累,他根本没必要这么赶,确实也可以休息了。 ——真实目的其实是让西尔万少工作一点。 明明是小心翼翼、合情合理的建议。 但空气不知道为什么寂静了一瞬。 西尔万投来的视线,有种特异的、恍惚尖锐的质感。像是翡翠的切面。 【作者有话说】 逻辑在一定程度上的混乱,难以把握分寸,思绪容易被影响…… 希尔对爱丽的影响力太大了,对于现在很单线程的爱丽来说,他几乎只记得“上次”的事情。 比如被安抚就放纵,被限制就怯懦。 反倒不是惩罚不惩罚的问题了() 西尔万:……又是什么毛病(痛苦面具 第131章 逼迫 短暂的停顿之后,西尔万又收回了目光,若无其事地开口。 “我的天枢异禀特殊,一般来说冥想就足够了。” 西尔万浅浅打了个哈欠,生理性眼泪流出,如同细碎的钻石一般,沾得他的眼睫微微闪亮,他带着一点微妙哑意的声音淡淡接上之前的话, “没必要非得保持运动量。” 都超凡了,其实大多数事情都是可以被超凡能力上位替代的,尤其是生理活动。 也就是还没完全蜕凡,所以西尔万才还会被精神、睡眠、进食烦恼了。 对于第一世的他来说,不正常进食就会导致肠胃功能退化简直是完全不合理的事情,如果连生理机能都和正常人、普通虫族的阶段一模一样的话,这个超凡到底特殊在哪里呢? 当然,其实现在也很奇怪,为什么不运动身体的肌肉和力量不会退化,但是不进食肠功能就会退化?从生理层面出发,这两者的肌肉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差别,起码不是以这种方式表现出来的差别。 但毕竟是事实,好像就只能责怪到基因崩溃的问题上了。 不然他只能说这个世界的规则高低有点问题。 第174章 而且,“我说了不要。”西尔万微微歪头,语气表面上依旧平稳疏淡,但却莫名显得尖锐,“你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才非要追问?” ……只是因为自己那个尝试、嗅闻的动作吗? 之前还轻快、甚至莫名粘腻暧昧的气氛在这一刻完全沉重下来。 或者已经是有些大题小做的反应,只是一句话而已,只是用不同方式尝试了希望让自己更好一点的言语而已——但是西尔万并不觉得自己就可以轻松接受。 西尔万并不否定艾利安可以干涉自己的生活。他当然可以,生活助理的工作就是这个,哪怕不直接诉诸于口他也有的是办法隐晦地导向自己的生活习惯 又或者直接点,艾利安对他来说已经足够特殊,只是一些生活细节而已,他尽可以试着去做一些“为了他好”的事情—— 但是,这和他已经明确表达了的想法不同。 边界感总是很重要的,在他已经明确表态了的情况下,艾利安不应该再来尝试改变他的想法才对。 难道因为语气还不够重、说得还不够认真,就会认为他的话只是在开玩笑、会因为劝说的理由不同而发生回环吗? 拒绝总是会被人认为是客套、礼貌或者其他的原因,好像真的自己真的发脾气了才会被接受。 但是反过来还要被谴责会因为这样小的事情而情绪激动起伏,显得不够礼貌、不理解世俗的规则——西尔万实在不喜欢这样的事情。 他如果要拒绝,一直都会是认真的,哪怕理由在其他人/虫听来不够充分、甚至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好处称得上完全错误……那也是他自己的决定。 就像艾利安会愿意把所有东西、一切决定权全部交到西尔万手里一样,西尔万也希望自己能够完完全全地控制自己,不被任何其他的存在所干涉。 所以,西尔万之前就已经说了,运动对他来说难道是什么必要的事情吗?他解释了,他否定了,就是这么简单。 又或者如果真的对他来说很重要的话,艾利安提醒一句就罢了,难道还真的要需要对方生拉硬拽他才会去做这件事情吗? 说不清能不能算是感到被冒犯,可能他真的只是困惑于艾利安的想法。 但不管怎么说,哪怕只是联系到前不久对方的表现……他也不能任由艾利安继续这样下去。 不是因为不够了解,其实艾利安应该已经意识到自己在这方面的过度敏感了才对。 所以……那个反问的句子、固执又无理取闹到根本不像是艾利安会说出来的话。 “……我希望您的身体可以变得更好。您忙碌的事情对您自己并没有任何好处。……我总是、一直都很担心您因为这些刻意地把自己的情况排在后面。” 应该说,对方这样的、对身体锻炼身体状态的态度,让他忍不住更为担心了——连药物都开始研究、甚至连完全正常的训练量都可能反向造成身体负担,难道不是进一步说明了西尔万的身体状态之危险。 他知道西尔万总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计划,但他也实在太过清晰地意识到了对方潜意识里把自己放在“没必要着急”的最后一位的行为……西尔万自己不愿意在自己的身体上费心,那似乎也就只能由他来做这样讨人虫的事情。 他不愿意为了让对方喜欢自己就做那些粉饰太平、近乎溺爱的事情。 ……那对西尔万自己并没有什么好处。 ——可后面这一小段完全应该自然产生的想法,却更不知道为什么根本没有在艾利安的脑海中浮现。 是遗漏了吗? 西尔万的安抚、西尔万时刻注意着对方心理状态的行为,在对方不知何时发生扭曲的心态之前起到了反作用。 艾利安的脸色缓缓泛白,因为自己坦然的言语,因为西尔万显然的否定态度——他几乎依旧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到底有哪里做错了,和上一次两模两样,“……但阁下,您厌烦我了吗?” 还是说这就是惩罚? ——是的,他并不认为自己做出了什么越界的举动。 像是小狗突然被踢了一下那样的无措,尖锐的、在来到西尔万身边之后已经变得陌生起来了的疼痛。 但即使如此,也只是茫然地转着圈,没想过要逃离或攻击。 “你不能因为我正常地提出了我的想法、否定了你的建议就觉得我是对你产生了某种情绪、是刻意的、‘为了你’而做出这样的选择。偏激的、过分强调了感情的错误思路。” 西尔万缓缓回正了自己的头,若有所思的样子,那双眼睛中的感情和颜色一样淡如清水又或者阳光,恍惚之间又回到了刚认识没多久的样子, “是你被我拥有,而不是你拥有我——不要因为我之前的纵容认为你真的可以决定我的什么。” 几乎本能的、与其说是控制欲倒不如说是了解欲、探究欲的复杂需求。 看起来似乎是西尔万在支配艾利安,在其实在这段关系中执拗过分、溢出了感情的一直都是艾利安—— 以纯感情的因素驱动着去做出试图支配、影响的举动的,也一直都是艾利安。 就像之前说的,首先要对方交出支配的权利,他才能去支配对方。而艾利安其实从来都没有……他自己想的那么被动。 那么早就已经开始了对西尔万的解析,艾利安习惯了自己对西尔万的了解,或者也习惯了对方对自己的一次次容忍,于是自然在过去一段时间里慢慢拥有的、对西尔万生活的掌控度了解度中,生出了一点别样的欲望。 他没有试图在真正意义上控制西尔万。他只是想要更了解西尔万、想要更了解他也更好地照顾他。 爱的本质不是控制,而是希望对方更好——只是他对西尔万好的方式就是这样。 是的,他没有撒谎、也并不是在试探,只是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错误。 西尔万之前的安抚有点过头了,以至于艾利安从本来的过分慎重变成了现在的过分放松。 所以也终于暴露出来了某些问题。他身上的那些特质,对于西尔万来说……已经不是可以被纵容的东西了。 艾利安有些怔怔的——也像是刚来到西尔万身边、和他说话时常有的茫然,龙一点安全的柔软:“……阁下?” 而过去总是对他异常温柔的雄虫,声调似乎依旧是平缓而温柔的,带着一点近乎倦怠的柔软,可言语却只显出十二分的尖锐: “艾利安,你应该清楚自己的身份。也应该明白在我身边应该有的分寸——这不是什么惩罚,只是和之前发生过的一样,正常的、应该有的沟通。” 你应该是清楚自己身份的。 我们之间,一直都是我在决定着你的一切。 我交还到你手中、要你握紧的,也从来都不是我西尔万的支配权。 倒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是从谁开始? 只是因为那一滴血、那一个吻吗? 过去因为对方病情而克制的那些自我终于流泻而出。雄虫、天枢裔应有的傲慢。 尖锐到能够轻而易举刺穿心脏的……否定。 口中、心头都泛起了苦意。他品到一点似曾相识的腥甜。他明明一直都知道,血液不只是甜美。 他在妄想什么。他在索求什么。 在自己没有意识到、在自己都不愿意直面欲望的时候,伸出了手。 “……我明白了。”艾利安温驯地垂首。 甚至连惩罚都没有。 否定的言语并不是惩罚,但对他来说也已经无限靠近惩罚。 “希望你是真的明白了。”西尔万只是淡淡说,“我……一直都知道我在做什么。” 短暂的、并没有被混乱中艾利安发现的,仿佛自我怀疑的短暂停顿。 他不觉得艾利安不关心虫族,不关心他手头上的课题对虫族的重要性是什么值得谴责的事情——他只是拒绝在某种程度上和他一样没有边界感的雌虫尝试着进行的、出于爱的掌控欲。 依稀扭曲的、似乎并没有因为之前的规训而有所收敛的感情。 他还是没能真正意义上的理解、接受。 是该收紧绳子了。 他对上那双无措的、仿佛正在缓缓流出鲜血的眼睛。 像是一道伤口。 他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心软的……是吗? 【作者有话说】 类似爷爷奶奶给你东西,不要要的不要拿去的来回拉扯。 西尔万讨厌这个。也就是“社交”的构成。对他来说只会觉得很疲惫、觉得自己的主观意愿被忽略。 其实可以发现西尔万在这里的反应也有点过激了……嗯,毕竟他的心理也有问题吗。 只不过之前那次触动的时候爱丽处于高敏感状态发现了并及时安抚,而这一次双方都处于一个不太稳定的状态。 第132章 只是 太过尖锐的话语会刺痛伤害脆弱的心。这种看似软弱、甚至没有实质的东西就是有着如此强大的攻击力。 第175章 即使是西尔万也不可能把吐出来的话再收回去。就算他已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言语完全是被触发了“战”反应。 ……他应该要道歉吗? 确实没有再让自己进行什么额外的身体能力训练,西尔万对这方面的提升有所期盼,但总归敌不过正在紧要关头的项目。 艾利安的逻辑……感觉有点奇怪。 之前本来只是推测的东西成了真落了地,西尔万从来没有这么头痛过现在这个时代没有各种心理指标测试问卷—— 过去人类的文明倒是有所遗留,但是显然也不可能直接通用到认知和人类并不完全相同的虫族身上—— 问题在于他现在觉得艾利安真的非常需要一个专业的心理医生。 ……这个活计真是为难他一个平平无奇的药师了,自己都有点救不过来呢还得拖拉着别的虫一起走,两个精神病或者神经病碰到一起真的不会把对方一起拉下去吗? 对艾利安的态度甚至带上点微妙的恨铁不成钢,但现在西尔万也没想着就这么直接高压把他压成合适的形状—— 他也很清楚这个办法根本成不了,最后的结果只会是畸形。 错误的心理状态,难以稳定。过度敏感也极端的样子。半吊子的心理医生想不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让艾利安的状态一点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反正半吊子治疗到现在这个程度也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只能先继续按照自己的逻辑和方法顺下去。 该松弛还是要松弛的,哪怕不说他的心理状态,凝聚异禀需要的感悟并不可能通过题海战术直接被刷出来,汲取、练习、提炼出定式,然后是从现实中获取“灵感”。 反正,多少还是挣扎一下吧? ……简直像是家庭关系一样,可以刚因为什么吵过就自然带过,吃饭睡觉交流。 “给我看一下眼睛。”他猝不及防地开口。 艾利安完全不感觉这句话现在说出来会有哪里突兀,只是异常乖巧顺从地放下手里的东西,凑到西尔万面前睁大了眼睛,专注地和他对上目光:“要使用能力吗?” “……不,先保持这个状态。”感觉像是那种伸出手就会停在面前尝试着抬爪子的狗狗。 西尔万走了一下神,低声说, 他还没有摘下手套的双手轻轻扶了一下艾利安的脑袋、保持住角度,隔着手套似乎无法感知到体温,也可能只是因为艾利安的体温太低,“好的,稍微眨一下眼睛。” 四目相对,艾利安能够清楚地看到西尔万眼中掠过了与他后背翅膀颜色相近的光泽,藏在眼底的颜色若有若无地勾勒出细细密密的繁复纹路,又很快隐没。 绚丽的,强大的。 这双和他自己一样完美的眼睛。 “……”艾利安慎重地咽下了自己想说的话,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身上出现的一部分问题了。 雌虫垂眼时,浓密的银灰色睫毛会打下长长的阴影,并不出奇的起落放在这张脸上显得微妙缓慢,仿佛蝴蝶振翅起落,令观者心中一动的莫名氛围感。 “最近眼睛有疲惫的感觉吗?”西尔万一边观测一边问,一只手大概稳住艾利安的脸,另外有一只手前前后后地晃在对方的眼前、测试瞳孔的变化,“看我的指尖。” “没有疲惫感。”艾利安的目光追随着西尔万的指尖移动,但其实专注程度和他无数次看着西尔万时并没有什么差别。 西尔万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不要用余光,集中精神,只看这一点,不要注意其他任何地方的情况。” 这个时候就很难觉得对方还是很乖巧了。 毕竟乖巧的主观意愿没办法改变他确定不乖巧的实际行动。 “……我明白了。” 这段时间虽然优先让艾利安锻炼织网的能力,但是也没有落下彩眼的使用。倒不是说因为实验进度进一步推进,彩眼利用率反倒提高了。 勉强确定了一下情况,眼睛确实没有消耗过度的症状,反倒像是有点太过敏感—— 瞳孔扩散缩小本身是视物距离的调节,然而他的指尖只是移动了一点点,对方的瞳孔就会有肉眼可见的变化。 这和他自己使用了一点能力仔细观察有关系,不过对方在“看”这件事情上的敏感度确实被提升到了一个完全没有必要的程度。 说到这个,虫族、虫类以及人类的眼睛应该是有一点差别的…… 现在的重点反倒是还没开发出来的、关于能量观测的异禀了:……换一下能力。注意看我手里的植物能量流动。” 从手腕旁开始蔓延生长的植物舒展又逆转,其中灌注的力量扭转变化,不多时,西尔万放下手,停止了这次测试,再次开始记录。 艾利安感觉西尔万的心情似乎算不上好,而且这种不好还和自己有关:“阁下?” “没事,等会儿换个办法再给你测一遍。”西尔万严重怀疑对方的敏感反应和注视的对象和自己有关,或者干脆这种特殊的条件反射就是只作用在自己身上的,“注意精力的分配。不要所有东西都非常用力地去看。” 他知道对方在自己身上的习惯实在没那么好纠正,但是起码不要在其他东西身上那么消耗精力。 一般来说,虫族的能力消耗的只有身体和精神,哪怕是虫化器官也不可能只是使用对使用的载体本身进行造成损耗。 比如艾利安不会因为把自己的头发当成蛛丝用就脱发,过度使用也只是精神力紊乱、基因崩溃而已,甚至不会导致虫化器官无法使用——除非他的精神力状态已经差到连自己身体的一部分都没办法正常支配了。 “……嗯。”听懂西尔万言外之意的艾利安还在认真地看着他,“接下来还是开发眼睛吗?” 他完全信任西尔万。 “异禀优先,毕竟最了解你的还是你自己,你可以先做一些相关的计划。” 西尔万迟疑了一下,“注意综合考虑,顾忌一下自己的身体——一切以实用性价比为上,不要考虑一些并没有价值或者‘一次性’的能力。” 身体等级、身体控制力和异禀、精神力不是一回事,在艾利安异禀都还没有恢复的情况下倒也不急着赶进度。 西尔万这边几乎就是纯脑力劳动。但是艾利安的情况就比较复杂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被压榨的话,即使西尔万也会帮着关注也还是很容易出问题。 西尔万单纯就是担心对方太过压榨自己。 ……虽然动机有着微妙的不同,可是他们对对方的心情倒是挺一致的。 而放到实际行动上,确实只有西尔万拥有限制对方的能力了。 多么“不公平”。 艾利安:“我明白的。” 西尔万觉得自己的明白不是艾利安的明白……但还是算了,反正自己会注意去看的,自己折腾,也不至于给自己真的折腾个什么大问题出来。 他还是先关注一下维克多已经更新同步过来的身体数据吧——虽然没到真正基因崩溃的程度,但也确实很危险了。 但看着他神色间微妙忧虑的艾利安却是开口提醒:“阁下。” 回过神来的西尔万往试管里追加了一滴试剂:“呼。” 艾利安在一旁辅助他完成这些液体的处理,腥甜如血液的味道让虫本能地联想到剧毒,他不曾有半点胆怯,却忍不住问:“您在担心什么呢?”居然连药物配置都差点出现疏漏。 “算不上担心?我在思考,如何保证你在锻炼、自己行动的过程中不伤害到自己。” 西尔万并不吝与主动向他袒露自己的一部分心迹,闻言便缓声道, “毕竟你总是不太……会珍惜自己的身体——以及——刚才看着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虽然他们两个在这方面其实是半斤八两……但是起码艾利安是病虫呢?病得要比他严重得多的那种。 还有,为什么没有说出来? 而听着他这样的关心,艾利安只是在片刻的沉默中开口问了一句和这个话题似乎完全不相关的话:“阁下,您现在身体感觉还好吗?” “嗯?”西尔万有些困惑,“一切正常。” “可您最近的实验方向似乎不是这么说的。”艾利安神色里带着忍耐的意味,“如果有必要的话……是不是先去关心您身体问题的处理比较好呢?——我自己可以做到的。那些事情。” 前不久就因为不完全越界的言语遭到了对方的否定。但他依旧还是会说出这样的话。 完全可以用其他的借口带过的、西尔万不是那种会追根究底的虫,但是完全没办法无视、纵容对方那些于自己身体无益的行为。 他其实也可以做好被再次否定的准备。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西尔万有些哑然。 从在艾利安的特质和提醒中得到了灵感开始,关于雄虫基因崩溃治疗的课题就在慢慢地、有条不紊地推进起来,这个过程中艾利安自然也有所参与,只不过他做的依旧是些简单的、辅助类的工作。 第176章 所以西尔万也没有想到,对方居然真的发现自己在实验进度上的刻意加快。 若非如此,这段时间他也不至于忙成这个样子。 “……我刻意加快进度是因为发现一位朋友的情况比我想象中的要差,不是自己身上出现了什么问题,” 勉强解释了两句,雄虫有些迟疑地、慎重地问,“……所以,你之前的焦虑也是因为发现了这一点?” 因为极端的焦虑、恐惧而导致了混乱的逻辑,连那样的话都说得出来。 还有,艾利安精神力状态上反馈出来的、额外的精神压力——也是因为这个发现吗? 确确实实是因为对西尔万的担忧,却又没有他想得那么简单。 “我不知道,”艾利安只是这样茫然又平静地说—— 仿佛这具身体只不过是一具提线傀儡,掌握在一个他从来不知道也不在意的存在手里,而他已经完全接受、习惯了这个事实,只是在面对西尔万时有那么一点的迟疑, “我只是想说,您的眼睛很好看。……却又觉得过界。” ……他这才回答了那个问题。 后知后觉地、缓慢的。 雌虫带着一点茫然的、本能的歉意垂眼,他的声音胆怯似的轻:“对不起,我总是没办法判断。” 是因为生病了,还是单纯的胆怯、因爱故生怖? 我好像现在才突然发现,自己其实不知道什么是该说的,什么是不该说的。 只是,都想对你说。 只是,都想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应激反应,战或逃。 本文出现的心理学、医学知识进行过大量的艺术化加工、全部为剧情服务,请不要和现实混淆! 第133章 私有 西尔万最后还是向艾利安道了歉。 不是勉为其难,是他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知道这种行为在他自己的认知中是错误,更知道错误应该是如何去面对和挽回。 其实他们两边都有错,对方的病情不是自己无限纵容对方的理由,而自己的过去也不是对方任由自己伤害的理由。 ……不能因为自己过去经历了很多,就觉得那个向自己伸手的虫有承受那些东西的义务。 所以,他还是觉得自己需要道歉——因为他确实做错了。 哥哥说,想要进行心理治疗的话,其实你不应该有如此完整且确切的道德体系。攻击性其实是非常重要的一环,不要总是对自己的攻击性感到回避乃至于歉意,你的战反应不能一直只指向虚无。 但是他也是说,如果你一直这样下去的话,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总会有些人因为太过柔软、道德感高、正直善良而伤害到自己。可柔软本身不是错误。 我会努力教导你保护自己的方式……而不是对你说,你受伤只是因为你生来怯弱不会保护自己,定然会遭受这些。 活该遇到这些。 ……当然,你非要觉得自己不够善良的话,也完全可以。 你可以选择所有自己想要的方式来保护自己。只要你清楚地理解其中的逻辑,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其实西尔万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对一个确切的人或者虫触发战反应居然是对艾利安。 情绪闪回其实也已经是很陌生的事情了。 “如果您感觉不适,当然可以直接拒绝。” 艾利安并不觉得西尔万的行为是在宣泄,他也没有说出类似“可以随意”的话——对于如此认真地和他说这样看起来明明可以轻轻带过的话,当然也是需要他报以同样的认真态度, “我愿意接受您的道歉,以及,关于这件事情,我也应该道歉——抱歉,我忽略了您的感受、做出了侵犯您内心边界的行为——不管后面有着什么样的理由、这就是事实,我无法为自己开脱,这就是我的错。” 在对方因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不适的时候,道歉最重要的从来都不是告诉对方,自己不知道自己不了解自己身上有其他的问题又或者其他原因——不要找原因,重点是对方确实因为自己的行为而感到了不适。 道歉要做的是关心对方的感受、承认自己的错误、寻找弥补的方式并进一步达成补偿以及后续相处模式的共识,而不是先有意识无意识或者真没有意思但是给出一个在对方听来就是为了自己的错误开脱的理由。 那个人或者虫被伤害了,在这一刻在意的不是对方有没有理由,而是自己的痛苦。 这确实是恰当的反应,西尔万颔首,那根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紧绷起来的弦稍微放松了些许,艾利安总算没有让他失望。 说起来简单且合理,但实际上,承认这件事情确确实实是自己的错误就已经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了,人总是很擅长为自己开脱的。 偏偏对方需要的可能就是这么一句话。 “只是,我也想说……我一直、一直,都很担心您的身体。” 只有在真正道过歉之后,这样的言语才不会被当做是开脱和回避。 “我知道。谢谢你。”西尔万的声音依旧平静柔和,“但这也不是我接受你的干涉的理由。我的抗拒从来不是因为动机、举动不满足我的要求、不合我的心意,只是因为我不喜欢。” 如果是一个怀着恶意来控制他的虫他也会拒绝、甚至反过来伤害对方,而艾利安这样的,他也只是平静但也坚定地拒绝。 他可以理解关怀、担忧,正向的正常的担忧,可即使他都能理解甚至完全明白这些逻辑的理所当然……他依旧不接受干涉。 没有人可以干涉他已经做好了的决定。 西尔万,青蘅,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正常的存在。 ……他或者需要用三生来完成对自己遥远到只剩下一个浅淡影子的童年的哀悼。 甚至直到这一生的躯体也同样消散在宇宙之中也无法放下。 艾利安于是沉默了一秒:“我明白了。” 西尔万需要保证自己的绝对主权。哪怕一点点的偏移也会让他感到不安、继而触发严重的“反击”。 他心中再次生出了那种陌生的、顺理成章的怜爱之情。 西尔万,西尔万。 高高在上的月亮。温柔明亮的月亮。 西尔万却看看他,平静而又笃定的声音,却振聋发聩:“那么,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 “我不觉得你会这样轻松地放弃执着这件事情。”西尔万的眼神也很平静,在之前的道歉与被道歉之后,他的眼睛又恢复了那样温柔浅淡的平和,琥珀一般的眼瞳温柔过分,又如蜂蜜一般能将人溺死其中。 仿佛什么都能接受,仿佛什么都不在意。 “虽然我不希望这样,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你确实一直都有些过分在意我。” 西尔万知道自己不够在意自己的身体,在普世认知中这样的性格应该是错的,只是他并不想改正——但艾利安显然不能接受,也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放弃。 他现在只是……发现不能使用这种方式而已。 这种程度的认知是没办法让他在真正意义上“醒悟”、并且舍弃自己原来的想法的。 或者他以后还会尝试用其他方法去阻止西尔万无视自己身体感知、莫名不在意身体问题的行为。 又或者他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只会忍耐着那些欲望、反过来折磨自己,为了在另一个层面上让西尔万难受,反过来给自己增加压力。 不管哪种,都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还是先说通吧。 “你想要怎么做呢?只是忍耐,又或者在未来寻找其他的方法?” 甚至……艾利安可以用自己去威胁西尔万。 毕竟他还是很有价值的。从西尔万把他留下那一刻开始,他的价值就一直都在上升。 但能不能成功就又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自己的痛苦如果能被用来惩罚对方,只能说明自己对对方比对方自己更重要。 ——痛苦只能用来影响在意自己的存在。 “……我并不准备做些什么。身体的痛苦和心理上的痛苦是没办法相互比较的。如果您觉得放纵自己的身体保持在这个状态会让自己感到放松的话,我并没有理由、甚至没有动机去阻止您——我希望您快乐、轻松,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这个希望中,并没有哪个排在另一个之前。” 艾利安的脸依旧如此苍白,他的怜爱,他的贪恋,他的渴望,他的无私,繁杂黑白交错的感情在他的心底涌动,那一点能从眼睛里泄露出来的部分就已经亮得能将虫点燃,仿佛用作燃料的是他的生命与灵魂。 “我只是……没办法看您在任何一个层面上不幸福,没办法看您用这样的方式折磨自己——所以只能和您一起沉下去。” 熟悉的潮湿松香气味逸散在空气中,像是无形的蛛丝,艾利安垂下头,像是愧疚,又像是欣然, 第177章 “抱歉,这不是我可以控制的事情。……我不希望您会为此担心。我之前也没有发现。” ——雌虫的精神状态会影响精神力状态。 ——艾利安是如此在意西尔万,以至于雄虫这看似只和自己有关的、“自暴自弃”的行为一样会给他造成精神压力。 在某种程度上,这又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艾利安确确实实把西尔万当成了自己的锚点和信仰。 那么,他自然会随着锚点的虚弱而虚弱,随着锚点的死亡而死亡。 “……你就这么笃定我对你有着如此深重的影响吗?” 这确实和用自己威胁对方没什么两样。 但是在联系起之前艾利安“莫名”的精神力紊乱加重之后,似乎又没有那么简单了。 本来应该已经是可以用道德绑架去形容的行为,但是西尔万想到自己过去主动给出的那个选项,又想到自己后面一无所知推波助澜的那些行为,竟然也无语凝噎。 最重要的区别在于,艾利安并不是主动想要伤害自己,他只是无法自拔的、因为对西尔万深切的依赖……甘愿和他一起沉没下去。 我没办法救你。我只能和你一起沉没。 对不起。 我不愿成为那个将您强留在人间的负累,可我居然还是成为了这样的存在。 ——月亮在成为月亮之前,就已经死去了。 “我没办法确定。”艾利安过分耐心,并不觉得这是真正意义上的被质疑,西尔万怀疑的并不是他,而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某种不可名状却又确实存在的东西, 他是想要解释的,他们之间说不上爱,可羁绊也已经比虚无的爱意更为沉重,他希望西尔万还能去信任些什么,即使不是自己——但他的脑子里闪过那么多纷繁的想法,最后说出来的话却也只是苍白无力的重复,“我只是……很担心你。” 他从来没有这样憎恨自己过于生疏的表达能力,却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连心声都无法真正表露。 诉诸于口的语言总是那样的虚弱又无力,谁也办法从里面看到真心——可是对上那双眼睛之后,不会有谁觉得他是在说话。 他怎么可能是在说谎。他只是想要挽留那一缕月光。 甚至,只是挽留。 不再有更多的奢求。 ——谁敢将高悬明月私有。* 【作者有话说】 *化用“谁敢凭爱意将富士山私有”。这里没有写爱,因为什么理都不行。爱也不是什么好说出口的东西。 爱丽是纯爱系,真的非常纯爱且恋爱观很正的那种类型。 而希尔其实呃呃呃呃……明天就能看到了大家自行理解吧(虽然但是其实我也没想到( 第134章 真心 很担心,很担心。 艾利安口中说出的话,总会显得过分淳朴稚拙,简单直白过分的措辞。 好像他曾经接受过的教育在黑暗中已经退化了太过、以至于只会使用这样的词语,又或者在西尔万面前是在说不出那些堆砌的华丽辞藻,能做的只是破开心来给他看。 我的心不太好看,也不怎么会说话,还请您见谅。 如果嫌弃粗劣,如果觉得恶心,不看也可以。 我不愿意让您不舒服。哪怕会浪费我的心意。哪怕我付出的东西一辈子也不会被看见,一辈子都只是烂在土里泥里。 我只求他不要烂在您的眼前。 他没有这样说,他确实在这样说。 ——真心难道是什么很难得的东西吗? 他这样想着,把它捧到了面前。 那么纯粹的、没有任何利益关系、甚至也不混杂有一些更浮躁更污糟的感情与欲求的担忧。 “……”西尔万凝视着艾利安总是温柔到近乎空白的脸上那一点甚至不自知的哀愁怜爱以及与前者完全相悖的祈求,空咽了一口唾液——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刻,他好像也感到了“渴”。 饥饿,饥饿。字面意思上的纯粹感知,纯粹到连他自己都已经遗忘了上一次有这样的感觉是什么时候、是多久以前的事情。 他其实也是会饿的,时间经历总是被花在科研上,没有艾利安在身边的时候塞安总是叫不动他。他习惯了在研究过程中与饥饿相伴,某种时候甚至会把饥饿误认为是一种自然的、和活着绑定的感觉,一种仿佛共生的错觉。 他其实并没有受过什么饥饿相关的苦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的生理需求都是被几乎超过地满足着的,直到他终于能够完全支配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生活开始,“不满足”似乎又反过来变成了常态。 大概也正是因此,他才会如此惯于无视自己正常的需求,将所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都视作常态。 为什么是“饿”?明明有很多解释、很多可能,可能是真的饿了,可能他是因为刚才的言语刚才的心理活动消耗太大确实需要补充能量。 甚至对他来说,确确实实的对雌虫对蜘蛛激发食欲也不是没有可能,拥有人类的形态之后食物链本来就不是什么确定的东西,说不定就像艾利安会本能地对他产生食欲一样,他也对艾利安产生了食欲呢? 但在这一刻,他只是想到了饥饿。 太过纯粹的欲望。 想要把他吃下去,一点点嚼碎,骨头血液肌肉内脏甚至那双一直一直都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全部乱七八糟地混成一团,也乱七八糟地和自己融合在一起。 近乎扭曲的、完全陌生……却又那样真切到沉重的欲望。 眼前的景象仿佛断电般闪烁起来,雌虫总是用温柔的含笑中又带着一点浅淡的悲哀与不可说的渴求的神情这样注视着自己,他过去总觉得陌生、困惑,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也慢慢熟悉适应了——但是,真的只是适应吗? 有没有一个瞬间,是在因为这样的注视、这样的“包裹”而感到饱足呢? 那双血红的眼睛鲜妍过分,火在里面燃烧,血在里面流淌,红色的宝石像是凝固的时光,而从里面汩汩涌动的是怎样温热的、安全而又悬浮的感情。 为什么是珍珠?这样的红难道不应该是珊瑚吗?或者他本来也不应该是黑曜石的,其实我也很喜欢红宝石。美丽的、坚硬的、昂贵的彩宝。 所以某个最深最深的自己也没有探索过也不愿意去探究的角落,他真的希望面前这个存在不像黑曜石那样脆弱、不希望他像黑曜石一样进行过那样的苦难才被打制这样一把刀。 他不需要一把刀,不需要那双眼睛里流淌着血与火……甚至,也不需要那双眼睛里倒映出自己。 到底是为什么会突然感到饥饿,因为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渴望。还是终于危险到了自己没办法再装聋作哑的程度。 他看着那双眼睛,美丽的鲜活的饱含感情的……像是某种吞咽下去会在他肚子里炸开、带来近乎疼痛的饱足的果实。 红色。血与火的颜色。 也会幻视那时候眼睛其实是躺在自己的掌心里,被简单粗暴地挖出,带着或者太过鲜活的血丝,依旧会那样温驯地望着自己,泪水般的血液在自己的手指上染湿漉痕迹,潮湿又黏腻地被攥在掌心里无法逃脱。 那张网困不住蝴蝶。蝴蝶想要吸食血液。 血液的味道其实不只是腥甜,反复回味的时候,会发现有那么一点总是无法褪去的苦涩从心头漫上,好像胃作为情绪器官自然也能和心连接在一起。 有一种记忆刻在胃里就像刻在灵魂上,永远也不会忘记,永远永远也无法忘记。 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不要再这样看着我……不要,不要再令我心生动荡了。 你是我的谁。你为什么非要来成为我的谁。 我一直都对你说的,我一直都在否定着的。 你没有听懂吗。 ……还是,我不愿意让你听懂呢? ——在因为某种存在生出过分激烈的、陌生的反应的时候,身体以及精神的自我保护机制会让你本能地想要将其毁灭。 而西尔万的本能告诉他,所有东西从得到那一刻就注定了会毁灭,既然想要得到他身上的东西,那就用这种方式和他永远在一起吧。 他会成为你的养分,和你永远在一起。 ——琥珀眼瞳的青年缓慢地眨眼,涟漪激起散去都不过是瞬间,眼睛看到都以为是错觉,只有心能够将那一瞬的动荡记录。 “……”他拉了拉艾利安的头发,柔软的坚韧的纤长的,属于蜘蛛的、蛛丝一般的头发,还是平和的、微小的情绪起伏,那些可怕的扭曲的思绪感情都从他的灵魂上一掠而过,“我没有说过让你把所有的感情都寄托在我的身上。” 只是选择而已。就是把那些你自己没办法承担的责任转移到我的身上而已。 “只是我自己控制不住而已,这并不是您的责任。”若无所觉的艾利安温驯地垂首,大把柔软的发丝就这样顺从地落到西尔万的掌中,银灰色的发仿佛月光,连带着他整只虫都会这样轻而易举地落入他怀中。 第178章 他轻轻偏着头,那张艳丽过分的脸即使如此苍白在此刻也只会展现出另一种美丽,雌虫小心却又专注地注视着青年的样子近乎蛊惑,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在慢慢有了这个意识之后,西尔万总是没办法判定艾利安做出这样的举动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毕竟他也一直都只是纸上谈兵罢了…… 就算是第一世作为雌虫,他也是没有接受过讨好雄虫的教育的。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久没有这些乱七八糟不受自己控制的思绪,但要收拾起来其实也只是一个瞬间的事情。 表面上,西尔万只是沉默了一瞬,非常自然地顺着自己的肌肉记忆滑上去摸了摸雌虫的头,轻柔的手法像是在撸猫:“你是不是又饿了。” 他敏锐地意识到了艾利安的“饥饿”。 “……抱歉。” 真切的、认真的道歉。 再一次的面对这样无理取闹一般的谴责,他还是选择了道歉。 无条件的纵容,其实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下位者的上位者的态度中。 可西尔万没有感觉被冒犯,他依旧觉得都可以接受。他甚至不再那么想对他说不需要。 我是真的不需要吗?——可能真的不需要其他存在因为对自己威能的敬畏而无条件的屈从,但是,我真的不需要在这一刻,明明知道只是无理取闹、只是情绪作祟、甚至是推卸责任……但依旧会选择道歉的一个人、一只虫吗? ——你是不是一直都想要有谁能够无条件地站在这里自己这一边。 {太高的道德标准有的时候会变成折磨自己的东西。你会因为自己所遵守的道德而拒绝自己本来想要得到的东西。} 哥哥清冷的声音在耳旁回响,像是心跳的回音, {你要知道,道德确实是用来限制自己而非他人的东西,但只是限制,不是折磨。——你不是那样为了道德而伤害自己的存在,道德只是你用来给自己划定安全区的方式。} “……你是真的想要抱歉、真的觉得对不起,还是,只是希望我能好受些。” “……我希望您能好受些。”艾利安和他对视,眼睛里像是盏着血或者泪,流淌着流淌着,总也等不到干涸的那一天,“我担心您会为此不高兴……抱歉。” 又是抱歉,抱歉做了会让你不开心的事情。抱歉我总是这样笨拙又自以为是,居然也会生出这样的心思,用这样的身份,想着能让您好受点。 “……不,其实不用道歉,因为我没有为此感到不高兴。” 西尔万好像在这一刻才突然恍然大悟,对于艾利安来说道歉根本就不算是什么事。 雌虫在意的从来都不是自己有没有做错事情、是不是应该道歉。他在意的只是西尔万有没有因为自己做的那些事情而感到不开心—— 只要西尔万不开心了,那他就是错的,那他的道歉就是理所应当。 西尔万在认真地按照他的道德观念去教导、引导艾利安。可他不知道艾利安和用的根本就不是一个判断体系。 ……但那也没关系。 西尔万又摸了摸他的头发,喜欢的、柔滑的质感……他莫名想起了过去的自己为自己准备的房间。 或者真的没有和谁进行这样长时间的近距离接触社交了。他居然也是那种会时不时会一起过去的类型吗?听起来简直都有点过分幽默了。 但他又觉得,很难不想起来。 总是模糊的喜恶。连自己都没办法判断、清晰辨别的喜好。由他并不美好,但是说不上痛苦的童年塑成,却也不之是童年。 他喜欢的东西。其实他短暂地理解过自己。看到过自己。 所以给自己布置那样的房间。 全部全部都是丝绸,某种特定的物质覆盖了所有、覆盖在生活之中,连呼吸的空隙都没有给自己留下,几乎令他感到恶心。 他似乎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他也不在意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只是跟随着自己的本能行事,像是真正的虫类动物,近乎扭曲的自由。 但即使那样,他也没有反过来对“丝质”感到厌恶。 ……在终于拥有了自主选择的意识之后,他所做的第一件事是让自己对自己唯一鲜明的喜好“脱敏”。 极端的自我保护行为。终于模糊了喜好和厌恶的边界。 在他的潜意识里面,这样的清醒认知居然是太过危险的事情。 过去他只是难以判断。后来他是完全放弃了去区别——连这种清晰都会让他感到危险。 又是什么时候发生了改变呢? 那些模糊不清的、喜爱和排斥混淆在一起的感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得清晰了起来,舒适得恰到好处的环境中,那些不适鲜明到他难以理解的程度。 然后也被一点点排除。 艾利安,是特殊的那个。 是,唯一的那个。 ——他终于还是承认。 “我允许你来‘担忧’我了。”他如此说,太过突兀,却又那样理所当然,“我允许,你来承担我的愤怒、攻击、伤害……以及,恐惧。” ……我允许你将我看见。 · 那些东西,那些真心。 就算真是烂在了土里。 也总能开出绚烂的、和心血一个颜色的花。 【作者有话说】 二阶段攻略完成! 很难说这算不是纯爱……算了事已至此,将就吃吧()。 第135章 天罗 西尔万的真心袒露一瞬而过,根本就没有等艾利安的回应就离开——似乎也并没有对他们后面的相处产生什么影响。 如果不是反复回忆时那段记忆都清晰得完全不像是自己能够想象出来的模样,艾利安是真的会觉得自己不过是精神压力太大、做了个太过美好的梦又或者产生了某种幻觉。 以他对西尔万的感情,这似乎也可以算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只是在面对阁下时会微妙地难以启齿。 ……虽然都有可能,但果然后者还是算了,会给阁下增加很多很多的工作量。 而更加严谨也更加重要的实验进度,并不因为他们之间感情关系的波澜起伏而发生变动——甚至因为某种微妙的心理反应而变快了。 艾利安的微妙恍惚也不曾影响他的复健进程。重塑异禀的前期准备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很快就到了合适的时间。 已经进行过一次的流程再次被重复也不存在什么熟能生巧,倒不如说精神力的失控情况、之前造成的损害、以及几乎完全重构过的能力会让方程式构造的这个过程变得越发困难。 甚至可以说,是痛苦的。 西尔万严格监控着机器环绕中雌虫的身体及精神力数据—— 一次次精神安抚、乃至最近那次精神疏导的进行让他们之间的精神交融程度进一步上升,以至于在面对艾利安时,他本人的感应就可以超过大部分机器所做出的检测。 除了极少部分难以感应出来的数据还需要依赖机器以外,西尔万自己就能感知到艾利安精神力的涌动……甚至一些细微的,更加隐晦的“感情”。 明明体温的差异那么大、每次触碰的时候都感觉自己烫到了艾利安,可偏偏在精神发生某些触碰的时候,他会感觉自己被对方烫伤。 那些情绪即使只是暗潮汹涌,对他来说也有些太过刺激。 明明应该是聚精会神、完全剥离感情的影响的时候,可那些东西依旧在他的注意下越发灼烫地涌动,有如活物,随时都会挣脱出来,扑向他,拥抱他,再将他吞噬。 食欲,食欲。 算了,他有些无奈地想,毕竟无论对他们中的谁来说,这都应该是无法控制的事情吧。 就和那些欲望一样。感情一样是无法被控制的——只是理智会告诉自己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所幸应该不会影响到最后的结果。 精神力被抽取,在精神海中一次次按照着织网时所需要运行的能量回路流转,但能量并不释放,只是一味地增加、被压缩。 在整个过程中,精神力缓缓凝成一个犹如实质的方程式结构,构成它的是一半液体一半固体的纯粹的、本源的精神力。 介于艾利安精神力的特质……其实更像刚刚被吐出来的、还没有完全凝实的蛛丝,异常状态下的蛛网。 ……概念层面的、最纯粹的“网”。 但是还不够,方程式的雏形由本源精神力完成,构造进一步凝实需要的却是大量的普通精神力。 这个模型确实可以成立、可以实现他所要的那个效果、概念,而这个过程中所需要注入的精神力是海量的。 要足够巨大、要完全实质化,要能够撑起一整个精神海——如此赶着重塑异禀,也是因为异禀方程式对于艾利安现在还相当脆弱的精神海会起到至关重要的支撑作用。 第179章 未来到底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就要看它到底能撑起一片怎么样的天空了。 缓慢的凝实过程还在继续,大量的精神力被注入这个雏形的方程式,可却有如泥牛入海、看不到一点变化,简直令虫忍不住绝望。 如此大量地注入、消耗精神力当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艾利安控制好了消耗和恢复的节奏、一时之间应该不会发生精神力不足的情况。 但精神海的被压榨是真的,精神力消耗时给剩余精神力、本源精神力,带来的紊乱也是确实存在的。 西尔万的精神力被释放出来,轻柔地安抚着沉溺痛苦的艾利安、一次次理顺他轻微紊乱的精神力——他要保证在这个过程中,艾利安不会因为精神力紊乱一类的问题而失败。 这对他来说其实也是过分费神的,不能影响对方精神力的动作也要完成安抚、甚至还要小心克制着不引起对方的其他反应…… 倒也应该庆幸,在之前一段时间的精神安抚中,他对对方的精神力特质已经有了充分的了解。 ……虽然过程实在疲惫,但总算没有发生他们所想的、最坏的情况。 “……成功了。”青年缓缓撤回了手。 西尔万的语气很淡,听不出有多少欣喜,只是全然都在计划之中。 全程精神力护航,甚至有那么一点共鸣前兆,他感到异常疲惫。 房间被仪器环绕着的中心,雌虫缓缓睁开了那双流光溢彩的、宝石般的眼睛。 西尔万还是觉得这双眼睛很好看。 “为我的异禀起个名字吧。”艾利安并没有尝试自己终于失而复得的异禀,只是那样专注地看向西尔万,看向自己的所有者——自然也是他异禀的所有者。 “您似乎不怎么喜欢我之前取的名字……我希望您为我的异禀取名。” 简单直白的名字,和艾利安自己的模样完全不匹配的样子。 刚被提出的时候好像就被嫌弃过。 虽然在某种程度上,反倒和他的行事风格有些过于契合。 艾利安直白地提出了自己的需求——像是索求一个名字一个标记,也像是把自己终于复苏的异禀献祭。 全部给你。 “取名?”西尔万哑然,想要拒绝,但是想说的话都在对上对方的目光时咽了回去。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觉得对方其实会更希望自己在对方身上留下一些切实存在的印记。 但西尔万不会愿意。 “我是您的所有物。”雌虫如此笃定地说,灼灼的目光仿佛还试图抓住些什么,“您当然有这个权力。” ……甚至义务。 西尔万只是沉吟片刻:“……就叫天罗吧。” 其实也算是简明直白、符合艾利安喜好的名字。只是与此同时又稍微契合了一点西尔万习惯在代号上赋予多重意义的习惯。 天罗地网。物质和精神双重意义上、延伸到概念层面的“网络”。 ……实际上,维纳慕星上的那一株植物现在的名字就是千里伏脉。 以西尔万之前的推测来看,它有着和艾利安微妙相似、却又不同的能力,将会作为他未来能力至关重要的一块基石。 “很好的名字。”艾利安于是微微笑起来,唇角勾起时妖异面容明艳刺目,连那点精疲力竭的疲倦都显得微妙暧昧,“谢谢您。阁下。” ——虽然他依旧没能真正领会到之前发生的事情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本能已经替他做出了选择。 取名就只是取名……西尔万再次想要叹气了。不,确实是越界。 是从之前自己的尖锐里感受了不安全吗?确实被他的言语刺痛,于是飞快地恢复了“正常”、应有的边界感和思考能力。 却也没有真正意义上远离他,和他拉开心理上的距离…… 反倒在现在,尝试用这种方式来重新拉进。 不,其实也是因为自己的允诺。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自己都想要当作没有发生过的话,被对方过分恰当地应用了起来。 他真的明白了吗?西尔万在心中再次重复起了这句话。 越界,这次是拉着他的手、主动越过那条边界、试图让他走到自己的核心领地中。完全不设防的袒露。 ……你的心我无法触碰,但请让我允许你把我的心随意揉捏。 连让渡权利的事情都做得过分克制。 短暂的瑟缩之后,又是那样坚定的选择。 就像当初坚定的交付一样。 即使自己出的允诺给出的允许那样的克制,乃至于反倒像一个谎言一个陷阱。但是他依旧过分勇敢地迈入其中。 所以也可能是自己没有明白。 西尔万摩挲两下指尖的几缕灰发,收束了有些不受控的想法。 想着后悔或者乱七八糟的其他东西、到现在其实也根本没有收敛过某些亲密做法的他,似乎也没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边界感的小问题,艾利安一直没有表达过抗拒又怎么不是种纵容、把他惯坏。 “接下来的重点就是复健以及眼睛了……之前就已经在复健了,只是稍微调整一下计划的事情而已,这份能力需要你自己去开发、我也帮不了你什么。起码异禀序列一重构完成了,序列二不算什么大问题。” 瓶颈和瓶颈之间也是有差别的。接下来就只是单纯的时间堆砌、感悟堆砌了。 本质上和之前重新构造织网能力时所做的一切没什么差别。只是从零到一的突破从来都是最难的,现在总算是已经过去了。 说到眼睛,艾利安在短暂的停顿之后还是选择了提问:“……您有眼睛相关的能力吗?” 直白地表露自己的困惑自己的求知欲,应该不能算是冒犯。 他依旧没有忘记自己时不时能从西尔万眼中看到的、一闪而过的碧色。 生机勃勃,却又如密林般暗藏危险。 甚至西尔万的精神力如果有颜色也会是金绿,就像他之前意外闯入对方化蛹现场时所看到的那样。 尤其按照他之前看到的对方的蝶翼,分明就是金绿、或者说翡翠与琥珀的拼接。 ……琥珀。 真的,只是特殊的颜色而已,吗? 第136章 青帝 即使有了自己的安抚,但是以他的“胆怯”居然也可以做到被反复否定之后依旧提问吗? 想着想着,西尔万对此居然并不惊讶——毕竟有关于自己。 至于这个问题,那反倒是相当正常:以艾利安对自己的观测强度以及艾利安的敏锐程度,他要是完全漏掉了这一点才是奇怪的事情。 那么多次对视的时候,他都没有掩饰过自己眼睛中的异常。完全没有必要。 “确实有。”西尔万坦然道。 随着言语的吐露,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有青色流淌而过,仿佛一汪碧水——浮光跃金,静影沉璧,清澈地映出面前雌虫的面容,正是艾利安无数次亲眼看到的美丽模样。 生物的进化让他身上呈现出极端的“美”,与艾利安截然相反却又毫不违和的和谐。 “我序列第一的异禀能够使我拥有在一定程度上观测‘本质’的能力,不过这种能力主要还是作用在植物上。毕竟还是开发中未稳定的能力,有的时候会无法自控地浮现出来。” 之前已经暴露了很多,在可以确定对方未来的成就之后,这么点信息也算不了什么。 ……当然重点其实应该还是以他们之间的关系,根本没必要藏着掖着这么一点小事。 其实西尔万的异禀序列一、天枢异禀确实是概念类的,但是介于抽象方式的特殊、概念本能和他的高融合度,形式上会非常类似修炼功法,有着本身的一套规则。 也是他一直以来异禀都非常稳定、再如何使用最多也就只是能量消耗太大不会损及根本的原因——从第一个异禀、底层逻辑上出发,他的天枢异禀整体体系就要比其他的虫族更为稳定。 而且“功法”嘛,既然有着对应的规则,自然也会开发出相关的能力。 起码到目前为止,眼睛都没有被他开发成自己的异禀,也就有了之前被艾利安观测到的不稳定显现。 即使是不稳定、甚至尚未真正成型的能力雏形,对他来说也已经是非常实用、且稳定性要高于其他虫族的异禀的能力了。 “非常强大。也确实是非常适合作为核心的能力。” 艾利安迟疑了一瞬,到底没有克制自己的困惑,“……百药枢机,不是序列一、天枢异禀?” 应该说在对方提及自己的核心异禀,但是所说的却不是直接的“百药枢机”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了有哪里不对。 天枢裔天枢的名字往往取自序列一或者二的异禀——对应的也就是最强的、在整个体系中占据着最主要位置的天枢异禀—— 毕竟对于大多数虫族来说,在没有凝聚天枢的情况下,最多也就能构建出两个异禀方程式,挑选的余地不大。 第180章 很少有虫会用一个和自己已有异禀无关的名字当作自己天枢的名字,毕竟异禀从来是越早开发、序列越靠前强度越高。 “枢机”这样的名字已经足够敏感,他无法想象西尔万异禀序列一会是什么样的存在。 ……又或者,双核心? 不是没有可能。严格意义上一个两个三个异禀只要达成基础平衡条件就都是可以形成核心结构的。只是在真正凝聚天枢之前,所有的虫族都只能承受最多两个异禀给身体及精神海带来的压迫。 在没有天枢作为基石的情况下强行凝聚第三个异禀,只会导致身体和精神海承受不了压迫,直接跳到基因缺陷的最后一步。 “嗯。百药枢机其实是序列二——毕竟其实是功能性能力啊,方向太过单一的话其实并不适合作为天赋异禀的核心。” 这方面的知识对于梳理过整个体系并且和前世进行过对比去芜存菁的西尔万来说其实相当的基础,他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情况想给艾利安提供一点思路或者灵感, “我的序列一异禀才是真正的天枢异禀,名为青帝书,是增幅各方面能力、保证植物亲和的,也是最适合为天枢奠基的——百药枢机则是在它的基础上衍生特化开发出来、反过来进一步保证天枢异禀的稳定。” 百药枢机能力的核心效果是推演、制作出任何理论上可行或者有虚构的理论可行的药物,凭空生成物质的能力反倒在其次。 对于能力核心就是药物的西尔万来说,无异于一个巨大的辅助器械。 其实“枢机”还有另一个层面上的意思,外置的运算中心……能够几乎完全凭空推演出绝对成立效果的药剂,怎么可能没有算力?只是因为算法尚且没有完全稳固成型、难以进行相关的优化,所以损耗相当的大而已。 他的异禀和天枢异禀一起,是一个非常完整、只是有待进一步填充的体系,枢机只能说是在这个世界更适合作为名字的异禀。 实际上就像前面提到的算法未优化一样,百药枢机也没有完全补完,毕竟和天枢异禀的连接还没有完成—— 这也是他想要那棵千里伏脉、准备将其以非典型的方式纳入自己体系的根本原因。 他需要一个串联起数据库、运算中心、前端指令输入的“网络”,需要一整套由生物本能自然筛选而出的、最浑然天成也最接近本质的算法。 艾利安也学过相关的课程:“原来如此……” 宝石种异禀序列一的凝聚有一个固定法则:契合、边界、容差。 第一个异禀就是未来的基石、乃至所有的希望,大多数虫一生只会有一个异禀,所以更要慎重考虑。 首先考虑即将开发异禀和本身的契合度。无论是对宝石脉的契合度、还是和虫种的契合度都相当重要,即蜘蛛开发织网而非酿蜜,翡翠种开发植物而非火焰。 不然有些能力即使开发出来也会被身体所抗拒,最后甚至可能引起自伤,即使能进一步拓展但是对自己产生的伤害、或者和天赋本体的互斥性也会更强。 其次边界不能太窄,如果一开始开发出来就完全专注于同一个方向的话,哪怕这种专一会令对应的异禀从一开始就非常强大,但是也相当于完全掐死了其他可能性。 很多情况下,一只宠物的天赋它都是非常多样化的,只有第一个异禀的边界足够宽广后续才能在这个异禀的基础上稍微开发一些其他的微小天赋分支,来确定是否能开发成其他的异禀,属于一个成本非常低试错基础方式。 只有极少数宝石种会限于自己的天赋或者一些特殊情况在开发序列一的时候就选择专一特化方向,但实际上基本就等于完全放弃开发序列二的希望了。 总之,并不建议在序列一的时候就太过极端——实在没办法也不是不行,这条不至于像第一条那样绝对、不遵守的话,大概率会伤害到自己的身体。 最后就是容差,在构建自己第一个异禀的时候必须要注意留下容错空间、设定较为宽松的规则。 一是为了异禀后续的开发能够有足够多的可能性、甚至在必要情况下牺牲。二是为了保证未来使用异禀时能够选择付出其他的东西作为代价。 这条就比较概念化,大多数虫族对此都只有一个比较潦草的认知。 而百药枢机确确实实就是只为了配置药物而存在的异禀,方向专一得可怕,几乎不存在任何特殊应用或者拓展的方向。 不是天枢裔也就算了,天枢裔是不可能以这种特化方向的异禀作为天枢核心的,不然即使能够成为天枢裔,也难以找到后续的拓展开发方向。 天枢裔的能力强度当然不用担心,问题在于他们同时还背负着拓展瑰珸极限的任务,自然不能向某个特定的方向钻研—— 除非确信其中可以开发出一个更广阔的、全新的方向。 西尔万的天枢异禀序列一倒是绝对符合这些要求,其实还要更复杂、更完善,但这里还是不多做解释了。 艾利安的异禀当然是符合这个条件的,织网中的“网”在他的手中是一个概念,包括了信息网、实体网等等等等,后期开发起来还有进一步拓展的空间。 现在重塑之后就更是如此了,他完全以概念的方式塑造了“网”——甚至不是过去的“织网”。 以后眼睛的异禀开发出来的话,他也会顺理成章地按照类似西尔万的发展方向、根据前两个异禀的需求来开发后续的能力、比如说特化视力、织网、信息方面的能力—— 当然,那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凝聚天枢了,也非常容易选定自己未来的方向。 而在主方向上发展出多少个分支,多少个细微方面的能力,都是非常正常的。 他现在还远远没到要思考完整体系构筑的时候只要保证初步搭建体系的时候没有出现什么明显的、后续也难以弥补的短板就已经足够了。 “……您一共有几个异禀?” 应该是纯粹好奇的问题。 第137章 蚌壳 不过也可以是关心他的身体。 一般来说,成熟的天枢裔异禀在四个以上、七个封顶,数量主要还是看需求,有一部分虫会在固定的几个异禀上进行深化,也就没必要开发那么多—— 反正这种东西只要达成最低kpi就可以了,再多的也不会有其他虫来逼他。 异禀的开发也不是什么的简单的事情,原有的异禀会在基石也就是天枢上和天枢形成一个稳定结构,而这个结构既然是稳定的,后续要加入任何的其他存在都会异常困难。 随着异禀数目的增加,开发出新异禀的困难也呈几何级数倍增。 于此同时,他们还会给身体以及精神海带去压力……其实反倒会更加不安全。 西尔万在天枢裔里面甚至勉强算得上老牌(毕竟其实都活不了多久),按照惯例,起码也得有五六个。 但是他的年龄让这一点实在有些不太好说。 虽然本虫的成就确实已经可以在这一代天枢裔中封顶,可他毕竟才二十五岁,正常虫在这个年纪也就能开发出两个异禀——完全不可能成为天枢裔。 所以已有异禀的具体数量确实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开发程度那就更是个问题了。 “四个,”确实不多,但西尔万这已经是相当超然的速度,在他的天枢裔并非常特殊的情况下,稳打稳扎能达到这个程度已经充分说明了他在这方面耗费的功夫, “后面的异禀已经构思出了大概雏形,但是还是需要突破契机以及时间经验的积累——比如说,你这样的毒素。” 其实因为天枢异禀的特殊,他大多数的初步构想都是可以在天枢异禀的辅助催动下使用的,只是没有异禀的效率高而已。 可以理解为成就了异禀,就已经有了一整套公式,根据方程式可以非常快地指向自己想要的效果。 而不成异禀的力量其实能够使用、也只是没有任何公式定理、所有的计算结果都是硬算出来的。 他的天枢异禀给了他一套可以促进所有运算速度效率的通用模式,这也就意味着要重新建立一套独立的公式定理、让计算速度比用通用公式更快变得异常艰难。 实际上,西尔万基本上所有大阶段的成长卡顿都是因为天枢异禀有点太过可靠—— 以至于后面构思出来的异禀很难达到那个完全超标的稳固程度、在过分夯实的基础的反向压迫下完成构建。 这对他的未来来说是一件好事,他需要更多的知识来丰富自己的框架,就像需要更多的植物来保证自己的提升一样。 当初艾利安会被留在这里,也同样有着这样的原因。 特殊的毒素对他来说也是非常有用的、供给自己成长的养分。 也就说现有的异禀里面没有毒素特化的方向?艾利安莫名地担忧起来,他按了按自己,还是说了出来: 第181章 “那这些毒素有对你派上用场吗?……你似乎只是找到了研发药物的灵感。” 即使基因稳定对于雄虫来说也相当重要,但是他也希望自己能够给对方的提升也带来一点帮助。 他不愿自己只是徒耗精力的累赘。又或者成为令西尔万向“虫族”献祭的某个推力。 他看到的一直都只是西尔万自己。 西尔万沉吟了两秒,稍微透露了一点自己天枢异禀的核心机制: “实际上了解、收获更多的植物,以及开发出更多的药剂,对我来说就已经是提升了——更多的知识,更多的信息,才是我赖以提升的资粮。” 青帝书的核心能力,在于从另一个层面上、以一种几乎无上限的方式将他的天赋拔升。 有天枢异禀在,他的研究以及兴趣都和能力的提升相辅相成,也就只有推广、造福世虫对他没有直接好处了,纯粹做好事积功德这样。 但是后置行为需要消耗的精力不说,只是研发药剂,对他来说也是会有提升的——是兴趣、成就感,也是自我提升。 从这个角度来看,他可能会更像一些法师角色。 “……那很厉害,非常强大。”艾利安的语速不知道为什么放得很慢,轻而缓,凝视着西尔万的神情专注而敬仰,简直闪闪发光一般的,“阁下。” 感情充盈,带着毫不掩饰的敬仰庆幸。 甚至没有羡慕,只是纯然地为他拥有如此强大的、上限极高的能力而感到开心。 几乎有些微妙的欣慰心绪。 ……从西尔万对人类感情的理解带入来看,这种情绪很像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父母对自己的孩子会产生的。 所以艾利安到底是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和心情…… “……你以后也会有这样的强大的。”西尔万有些不自在地沉默了两秒,突兀地进行了话题的转折,“开发关于眼睛的能力的时候,要注意两个异禀之间的连通性、关系性。” 艾利安的未来规划定然是会成为天枢裔的,那所开发出来的异禀之间的关联性就非常重要——尤其是在第一个异禀还没有稳定直接开发前两个的时候,前两个异禀必然会有着非常细致的联系,偏偏因为还没有天枢,连个试错空间都没有,也就只能这样强行引导了。 完全独立的异禀对他未来的发展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天枢异禀要求要和其他的异禀息息相关,这也是异禀序列一必须选择包容性强的方向的原因之一。 总不能真的一点未来的规划都不做吧?哪怕一辈子只能开发出一个异禀,包容性强的方向往往也会有更多的延伸细致应用。 “比如说,将眼睛收集到的信息织入到你的网中。” “我明白。”艾利安到底是个天才,只是平时对于异禀开发之类的问题都有点太过平和、而且在西尔万面前有些不像样而已,话都说得这么直白了,他当然听得懂, “……但是这样的话,需要先进一步稳定罗网的能力。” 对他来说,天罗的能力才刚刚被重新开发出来,更熟悉的还是织就实体的网络。 至于信息网络的方向,虽然他之前就已经有经验,可在刚恢复的现在还不太能稳定掌握。 ……而且这颗星球实在没什么让他发挥的空间。之前才因为和塞安抢工作的事情被说,总不可能现在又为了实验自己的能力去和塞安对着干吧? “那就只是单纯时间堆砌的问题了。”复健而已。“——其实也可以尝试构造知识网络。” 眼睛用来获取信息,再通过天罗来梳理。 比起让两个如此强大的天赋完全不产生联系,当然还是这样更有利于后期的发展。 哪怕有些牵强附会,但是只要在天枢凝聚之前就建立起这样的联系,那后面的开发就会不会因此而生成巨大的阻碍。 天枢异禀不是只能有一个的,只是大多数时候,两个异禀所结成的天枢都难以稳固而已——但只要能够找到合适的连接、生成足够稳定的结构,两个异禀生成的天枢的强度会比由一个生成的高出不止一个阶梯。 “我明白——所以,还有其他的计划吗?”艾利安似乎是在期待着什么。 “还有眼睛的能力,以及精神力的恢复。”这个其实应该才是重点,西尔万只当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对方的期待, “你现在的精神力稳定性太差,这个时候要是助长补全反倒会导致控制力进一步下降,还是先看你自己的恢复情况吧——而且现在也不太能确定你的精神力恢复到底需要什么。” 他精神海的伤势已经随着那些逐渐显现的特质完全愈合了,目前依旧无法完成精密控制只是单纯的不熟练而已,经过复健之后很快就能捡起来。 问题在于那一部分缺损的精神力恢复得非常慢,西尔万严重怀疑是缺少了什么能量,在寻找其他给他补充能量的方式。 目前看来,自己的血液虽然对对方大补,但是肯定不是补在精神力这一块的,反倒是类似于对方更好地进行二次发育。精神力需要的却不是这种补充。 ……总不能说是情绪吧? 毕竟这种“自我修复”的特质一开始就表现出了它必须要在正面情绪环境中才能完成自愈的前提条件。 但问题是这实在不是什么好自行补全的东西,前面的治疗就已经是西尔万绞尽脑汁的结果了,到现在来看还留下了非常严重的后遗症,他实在不敢在这种事情上再突发奇想了。 虽然最开始的他也不是在突发奇想……吧。 换一个角度看,说不定是因为他精神还中的那些“异物”还在发育,自然没有精力去用在精神力恢复上。 所幸虽然恢复的速度慢了一点,但总算没有完全停下,指不定慢慢来最后也能恢复到应该有的程度,那倒也确实没什么心急的必要。 “……”似乎有些失望,但最后艾利安只是提出了一点,“我的珍珠似乎已经要完成孕育了。” 珍珠种的意象似乎比普通的宝石种拓展更广,本身是“珍珠”、精神海是“珍珠”、精神海中的东西依旧是“珍珠”。 在以不知名物作为蚌肉的前提下,只要满足一定条件,这些部分受到的缺损都能在很大程度上被分泌出来的“珍珠质”包裹补全。 ——又或者“世界”都是他的蚌壳。 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珍珠难道还能有脱离蚌壳、完全成熟的那一天吗? “世界”是不可能被打碎的。 ……有机宝石,永远都在路上。 第138章 追溯 “……我知道,但是我对这个没什么可以确定、保证可行的思路。” 西尔万叹了口气,并不回避自己在这方面的无能为力, “目前只能判断出,这应该不是一件坏事——你本来想说什么?” 艾利安好像一直都在欲言又止。 “我想问……除了我自己身上这些亟待处理的问题以外,您最开始想要在我身上做的,是什么呢?” 要说出这样的想法对于艾利安还是有点太艰难了,有些话不是他自己不愿意说出来,而是他觉得不应该让西尔万听到——或者本质上,依旧就是一种自以为是的“为了你好”。 可这一步也是必须进行的。他甚至过分直白地展现了自己对西尔万产生的那么一点异常的感情。又像是试图对药师献祭。 “我很担心我对您没有用……只要您想要,我愿意接受您在我身上做的任何事情。” 只要是你。 如果把自己吃下去西尔万就能得到自己的特质就好了。艾利安难以自控地感受到了某种遗憾。 如果自己的生命能够让西尔万从此不再受基因崩溃的困扰,那怎么不算是种“善终”? 食欲有的时候也可能是反向的。极端到了某种程度之后,反过来以另外一种方式呈现。 如此灼热的感情……西尔万再次感到了头痛。 艾利安坦白的内容倒在其次,重点是其中自然流露出来的感情。 其实那对于西尔万来说其实是早就清楚的事情。 最直白的一点,精神疏导对艾利安来说即使不是苦痛的,也绝对是难以承受的—— 但每一次,每一次艾利安濒临崩溃、应该发起抗拒的时候……都只会索取西尔万的拥抱。 他已经完全接受了西尔万。把西尔万当成了唯一的锚点和安全之所。 病态的依赖,又像菟丝子一般的寄生。 哪怕他所真正寄托的是自己思想中的幻想、如梦似幻到现在都半梦半醒的将他视作虚妄,可他真正握住的手到底还是西尔万。 这应该是西尔万想要得到的结果,但即使有了之前那么多的想法、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甚至食欲、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让他自己也难以置信的接纳,甚至他明明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他也依旧不会为此感到开心。 第182章 开心什么呢?因为对方终于没办法离开自己好好活下去了吗? 有些东西他可以被接受、甚至可以过分自然地进行处理分解分类,仿佛天然的就擅长这样的事情——可这从来不就不等于他喜欢。 又或者,几乎扭曲的、难以被自己接受却又确实存在的“喜欢”。 他乐于如此控制、掌控,却不等于真要去分担那些沉重的东西。 这是自私吗?或者是吧。可他如此坚定着这样的信念,为自己和对方的一生负责。 权利的交付是暂时的、本质依旧是由自己的主动的,就像他之前也将“拒绝”的权利还给了对方一样。 但彻头彻尾地否定自我、将自己交付——对双方来说都是毒药。 他的语调凝滞,迟疑又或者思考混杂在一起:“……你是不是,把我看得太重了?” 而艾利安桑缓慢地眨眼,只是纯然困惑,难以理解西尔万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还能去看重谁呢?我连自己都要失去了。 “但你还有自己的感受,不是吗?”西尔万在“自己”上加了重音,“其实做决定并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 “……同一件事,对不同的存在来说可能就会有不同的感觉。”艾利安和缓地说,“如果不是您,我连表达自己的感受都会觉得太过困难……甚至与,痛苦。” 难道表达自己、难道做出选择,就真的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吗? 对于艾利安来说,确实如此。 他似乎天生感情匮乏,连对下厨的爱好都只是某种放大、某种习惯,作为雌虫被教导过技艺又发现自己似乎有那么一点偏好之后就开始以此为“喜好”,其实也只是因为需要一个倾泻压力与精力的方法而已。 他天然地缺少对某种存在的特定偏好,也并不愿意刻意去挖掘这方面的偏爱。 表达和对内挖掘对他来说都是一件微妙的令他感到不适乃至于痛苦的事情,他主动做出的选择,应该是让自己一直保持着这个近乎空白的一无所有也不需要什么的状态。 这会令他感到安全和稳定。 “难道只是因为面对的是我,同样的事情就会变得不那么痛苦了?” 艾利安指尖轻轻颤抖了一下:“是的……您那些本能的抵触,是不是也因为我的特殊而有所缓解呢?” 西尔万讨厌在其他存在身上消耗没有必要的精力,于是他让艾利安变成了那个“特殊”。 在这种问题上,他们其实都没有什么差别。双重标准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他注意到西尔万微微偏移的目光:“您明明……并不会喜欢回避这样的事实。” “……我做出这样的行为,并不等于我真的就可以理解。”西尔万扶了扶额,“大抵虫都是这么矛盾的存在。” 艾利安并没有在此纠缠,他只是再次强调那个事实:“您是我的锚点,我的所有者——只有这一点,绝对不容更改。” 所以我将一切交付到你身上都只是理所当然,无需任何质疑。 “……所有感情本质上都是在垂钓,你在妄想着一个完全符合你想象的意向。” 很早以前,面对药物的艾利安恍惚着对他说,这一切是否都只是个幻梦?西尔万由此窥见那个艾利安心中的自己,居然也只是幻想。 他应该推开一步,可西尔万又不觉得艾利安会一直把那样的意象、那样的自我保护维系下去。 或者他早就已经醒了,或者他根本就没有睡去过。 他明明也很清楚,自己把西尔万当成了什么样的存在。 他的锚点。他的寄主。他的所有者。 西尔万在握住他的手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接受一切、承担一切的准备。 ……但艾利安过去有那么多次的反复试探,却没有从他身上真正汲取过什么东西。 很多东西都好像都是西尔万主动给他的,他连那么一点感情似乎都没有真正索取过……只是陷入了一场自我献祭的奇异狂欢。 ……人难以对抽象的存在交付感情,但同时也只会爱着抽象的存在。 爱这种感情总会付诸为具体存在的行为,本质上却是抽象的。 ——他为什么要允许,“看见”。 真的只是对方需要吗?还是他在提醒着什么,提醒着对方。提醒着自己。 “您是这么想的吗?” 而他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如此轻盈,像是带着某种失望的脆弱,摇摇欲坠。 他明明应该有铁石心肠,可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轻轻回响: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东西,这不是他所期待着的目光。 我想要从艾利安身上得到什么? 他没有答案,他不会让自己得到答案。 西尔万的目光再次偏移开,他嗅到一点熟悉的、潮湿的松香气味。艾利安的气味。 他回到了那个一开始的、他没有好好回答的问题。 “你说的其实并不完整。对我来说,你并不需要存在那么多的更复杂的价值,只是你身上的这些问题、这些有趣的可能性,本来就已经是你对我存在的价值了,我并不觉得麻烦甚至乐于处理这些。” 所以也应该过渡了,西尔万想着,对自己名义上的雌君说出了这样的话—— 确实如此,只要排除对方身上让他忍不住在各个方面共情与缓和的心理问题,艾利安无疑是非常完美的实验体。 “我愿意接受你,本就是因为你身上种种隐秘的存在。” 艾利安是一道陌生的、但他乐于去探究、并在这个过程中推出新的定理的难题。 并不是非要从他身上直观地索取些什么对自己直接有利的东西才是“需要”,西尔万也不觉得自己的行为会是什么“好心”—— 可能就只有具体到对对方惊恐症状心理疾病的处理容忍才能算是好心吧?因为这确实是有情绪的正常虫会难以做到的忍耐。 但那其实依旧是被西尔万身上其他价值置换出来的、有限度的包容,甚至在排除了“正常虫”之后,也不是没有其他可能性。 实际上,在对方的身体基本治愈之后,他对他的宽容也被收拢,正如西尔万一直都在考虑的、对艾利安应当进行的教育和规训。 完全合理的事情,却会让那个向来被宽容的、以为自己真的有所特殊的存在,感觉到异常的刺痛。 当然,这一整套的逻辑不至于让艾利安的“想要回报”到斯德哥尔摩症结的程度。 毕竟西尔万也很清楚自己没有真正意义上伤害过艾利安、只作为实验体的话此雌虫几乎就是一点苦头都没有吃,其实更类似负责药物测试的实验虫员—— 也就是说,他对艾利安确实付出了很多时间精力以及其他资源,甚至算得上“好”——虽然这种好实在非常虚幻。 哪怕不说“道德”,确定是有机宝石种之后他就没把艾利安当真正意义上的宝石种看了。 但在这种情况下,本就因为过去经历拉低了期待的艾利安会对他产生这样亲近的心理似乎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过这几乎主动割肉献血一般、寻求自己对西尔万存在的价值甚至妄图将一切都献出的行为还是算了。 【作者有话说】 西尔万:……不管他是在示爱还是混乱,我都当他是在发病。 第139章 奇迹 各种意义上的,无法接受。 解读出对方想要主动成为真正意义上实验体的言下之意,西尔万几乎有种被未成年病人表白的恐惧感。 你的病人正在攻击你的行医资格证……这倒也不至于,病人其实确实容易对救自己于水火的医生产生好感,这个世界的复杂情况就更不用说了。 但还是有种背德感。各种意义上的。 西尔万发现被人类教导出来的稀薄道德在总是会在这种神奇的时候背刺他……毕竟它主要都集中在医学药学领域上。 医学伦理。比如说心理医生不能在心理咨询之外和病人进行联系,再比如说限于某些规则不得不玩的海龟汤,就像每一条离谱的规定背后总有一件离谱的事情一样,每一条医学伦理层面设立下来的限制后总有可以追溯的案例,本质上是对医患双方的保护。 不过这些只是个半吊子的西尔万是做不到的,他自己都没有经历过什么正儿八经的心理治疗,也只能用那些自学出来的勉强知识去应对艾利安的复杂情况,在这个本就过分扭曲的、根本就没有关心过虫族心理问题的社会中,居然也算得上是好心。 ——不过更多的时候,某些固定的道德观是用来给他当一个理由的。他想要拒绝,但“想”似乎并不适合出口,很多事情都非要一个理由才能逻辑通顺。哪怕最后这个理由的存在什么也无法影响…… 只是他依旧遵守着这一条规则,在自己的道德观念、在自己遵守的规则里面挑挑拣拣的,挑出了一个适合用来解释自己那似乎根本没有逻辑的拒绝的理由。 第183章 但不管用什么样的原因去解释,已经既定的现实就是他没办法接受艾利安怀着这样的思想来面对他—— 更复杂点说,他不是愤怒与艾利安对自己会产生这样的想法,而是愤怒于艾利安产生这样的想法的这个事实。 重点不是对自己,而是主体。他不希望艾利安会变成这样的、完全扭曲的状态。 所以或者可以换一个方向,艾利安也许是在担心自己无法偿还西尔万在他身上付出的所有。 哪怕西尔万一直都认为自己在对方身上研究出来的东西就已经完全足够交换自己的付出了,但这并不妨碍艾利安怀着完全相反的想法。 ……以及,试图用这种方式,找到那个可以让自己继续留在西尔万身边的价值。 大概吧。 实际上等到言语出口之后西尔万才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刺痛了对方。 本来应该是解释、是希望可以减轻对方心中的负担,但说出来的时候就自然变成了尖锐的言语。 自我防御式的,甚至都不愿意接受自己对对方确实存在的特殊性,不愿意去背负一个这样沉重的存在,所以自认为理所当然地否定。 完全本能的、甚至连他自己都难以阻止的攻击性。 他会被反复困在一个自己明明早就已经得到了答案的问题里——好像直到这一刻他才看清一点自己。 即使在短短半天之内他就已经得到了答案就已经放下,再一次想起、再一次面对相似的场景,他依旧会得到第一次做出的那个错误答案,然后以同样的逻辑去拒绝去攻击去保护自己。 没办法抵抗的、根深蒂固,有如难以治愈的顽疾的“不信任”。 也可能是“不快乐”。只是不快乐而已。 可他这一次没有说对不起。 做错了的是他。但是他不想道歉了。 对于过去忍耐着艾利安的敏感的他来说,这应该是公平的,是吗? 艾利安的沉默很短暂。其实应该是确实是被刺痛了的。 来自西尔万的关心或者伤害或者更细微细小像是齿隙间的沙砾一样微小却又无法忽视的东西最后会落在他的心中变成一条细长的荆棘,在面对西尔万又或者想起西尔万时猝不及防地扎他一下。 是痛的,尖锐又隐秘得他想要蜷缩起身子保护好自己最柔软的地方。但又是确确实实的、实际到甚至会让他反过来产生某种安全感稳定感的痛。 你是确实存在的。你是伤害着我的。 就像你说的那样,我已经做好了被你伤害的准备。 艾利安其实有些欲言又止,但有些早就已经知道答案的话果然还是不要现在就问出来,西尔万其实不需要否定也不需要肯定,在这种时候,他只需要某个存在接受他的一切。 所以最后也只是说:“……您应当继续自我下去。” 其实也不必考虑他可能会有的心理负担。 艾利安没有想过西尔万“应该”对自己有什么样的感情,他的期待和“应该”、“理所应当”是不一样,他甚至不会去强求。 他确实会因为觉得“亏欠”而沉郁,在很早以前也想过自己应当要报答西尔万。 但这一切都应该是以西尔万为中心的,如果西尔万会因为他的想法和行为反过来感到负担的话……那他所做、所想的一切都会是错误。 甚至更多的、他得到的那个“优待”——虽然似乎非常短暂——但是如果西尔万对此感到厌烦的话,什么都没有也没关系。 明明药师一直讨厌、厌恶着自己习惯性的照顾……难道照顾的对象变成了自己的东西,他对这种行为本身的抗拒就会完全消失吗? 那毕竟只是一块缓冲区而已。 厌恶的食物经过精心的调味之后,似乎勉强可以入口。但这并不会改变本身对那种食物的排斥。 这总不可能是脱敏疗法中的一环。 ——并不知道过去在面前的青年身上发生过的事情、而且他自己对自己施加的残忍的艾利安只是如此想着。 他对西尔万的温柔偶尔会是西尔万自己难以理解的程度,连爱自己的行为都只是笨拙地学习着的青年实在难以接受世界上居然有这样天生就懂得爱的奇迹。 ……他确确实实应该是个奇迹啊。 同样也不知道艾利安的想法,西尔万并不认为自己不够自我,他明明一直都太过自以为是,连这样的感情都可以辜负: “这本来就已经是我自我的表现了。艾利安,我考虑的是你的病,而不是你。这两者之间有着非常大的差别。” 一切特殊的前提都只是“病虫”。 这个时候西尔万反倒不对他的想法感到意外—— 艾利安确实需要一个锚点,把自己的所有选择交付给他去做,让破碎了自我的壳找到某种支撑,于是西尔万和他便成了这样扭曲的关系。 但也正因为他因为选择了这个坚定的锚点……所以反倒更不希望这个锚点因为自己出现改变。 就像西尔万不需要艾利安做出那些“为了自己好”的考虑一样。 艾利安也不需要西尔万“为了自己”做出任何能令他变好的改变。 你去做的事情只能是因为你自己想,不能是因为其他存在让你去做。 你要自我。要绝对的、独一无二地自我。 他向往他高高在上如明月,自然也不会奢望明月独照。 恨明月……恨明月,不再高悬。 艾利安不奢求自己成为那个例外。 ……他甚至要这样反复肯定自己“不例外”的身份,才能感到安全。锚点稳固的安全。对方依旧坚定依旧美丽的安全。 怎么怎么能成为明月的五点。 哪怕他认定了自己已经属于西尔万。 或者一开始就是矛盾的,希望自己是特殊的,也希望他能够始终稳固如一。 摇摆不定之后很快发现其实一开始就只有一个选择,于是对那个选择坚定到了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程度。 坚定到了能把自己也当成祭品当成牺牲物的程度。 是的,如果不能成为被偏爱的那样,那能拥有那么一束始终如一的辉光也是好的。 所以这样的行为意义到底在哪里?西尔万感到了困惑。 “……那也很好。阁下,不必对我刻意强调这一点,我一直都清楚。”我难道不是您的东西吗?这样的疑问被咽下。 艾利安如此道,心中的隐痛和满足一起漫上来,他口中的腥甜如此熟悉,居然也能听出几分苦涩和甘美,确实是血液才会有的味道,“只要是您的想法就好。” 只要是您“自己”的想法就好。 那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依旧明澈,依旧如亘古不变的月光。 艾利安几乎恍惚。映在这样一双如梦眼瞳里的自己也应该是个幻梦。 所以最开始,在没有西尔万也没有受伤的“开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明明只是想要活下去、想要好好地活下去而已,却为什么会变成如此艰难的事情。 艾利安确实想要被支配,想要有什么存在能够分担自己身上的重担,想要自己疲惫时有一个可以安睡的怀抱。 但这只是偶尔的动摇、在疲惫时脆弱时偶尔生出的一点妄念,历经过那么多风浪的虫总有那么一刻想要一个避风港。 并不等于他就真的会随随便便将自己的一生交付在一个并不可信的虫族身上——甚至,他是对自我异常坚持的类型才对。 如果不是自己足够坚定,他怎么可能成为如今的少将、又怎么可能被佩勒格林选中成为下一代的黑曜种天枢裔? 没有哪个天枢裔会是只能攀附其他虫而生的存在,哪怕是菟丝子也有着绞杀寄主的能力,艾利安确实存在一定的性格缺陷,但这种缺陷从来不是软弱无我。 短暂而漫长的半生中,他竟从来没有败给过那个瞬间。 ……他只在在面对西尔万时,主动放大了这种特质而已。 经历了那样的痛苦之后连过去的自己都几乎被完全打碎,可这不是又反过来说明了那些还没有被打碎的东西是何等坚固吗? 他的自我支离破碎,看过去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的自己都如镜中看花水中看月,却仍然用痛苦、用自卑自弃包裹着自己的核—— 那就像一枚珠核,即使磨损着自己硌痛了自己、在自己最柔软的地方划出一道道的伤痛,但无法舍弃,一旦舍弃便是全盘崩溃。 所以他充满警惕又随波逐流,他抗拒抵触却又俯首称臣。 因为他警惕着所有雄虫恐惧着伤害却又自知从来无能为力。 因为他不想服从任何一只雄虫却又想要成为西尔万的乖孩子。 抗拒是真的,渴望也是真的。 这些矛盾的混淆的扭曲的畸形的东西,就是他仅剩的自我,是他鱼死网破的胜利*。 所以自我折磨、想要保护自己最后实现的却是否定,过去总结出来的用来保护自己的规律与现实相悖,反复告诉自己不要相信,最后的结果依旧是沉沦。 第184章 最后终于放弃了“思考”——因为无用,也因为确实没有必要。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核并未发生改变,却又有一些东西确实已经不再能由自己去支配—— 他真的已经失去了那种能力,甚至也失去了强行撑起自己的那一点欲望和傲慢—— 所以交付出去也好,交给自己最后那么一点“自我”选中的虫,怎么不能算是个好结局。 起码他高高在上,万世如一地洒落光芒。 只要他高高在上,万世如一地洒落光芒。 他放弃挣扎,落入那个无底的深渊。从此以后也不会再在意自己的结局是什么。 艾利安只要过程,只要放手的那一瞬间。 只要那一个瞬间……他想的是,阁下,西尔万,会接住我的。 他的锚点。他高悬的明月。 连他自己也不可能、更不曾想要改变的月亮。 你只要高悬于天上。 ……而飞蛾扑火,粉身碎骨,也都是他自己心甘情愿。 【作者有话说】 我一直觉得爱人的能力是需要学习的,天生就会爱其他人的人简直是奇迹。 愿意付出爱、愿意去爱其他人本身就是一种非常了不起的能力了。 希尔说的辜负是真情,不是狭义的爱。 至于爱丽,他是纯爱,而且的内核非常健康、健康得都有点离谱了的纯爱(?)。 第140章 覆水 “那你的想法呢?”西尔万却这样问他, “你对我说,你都可以接受。所以接受这些事情的时候,你最开始的想法是什么?也是都可以接受吗?” 他当然明白自己是在刻意强调什么、刻意地想要推动某个结果的到来。 所以也确实对对方造成了……伤害? 但这其实是早就已经说好了的事情,所以他就可以不在意了。所以他可以告诉自己不用去在意了。 即使自欺欺人,但他起码说服了自己。 但这也确实是他真心想问的问题——如果他们相处的所有,最后什么也没能改变呢? 他最后没有能治好他的病,哪怕开发了他所有的可能性,最后他也只是被作为实验体榨干了价值、然后重新沉没到死亡里。 又或者西尔万也不是那么值得相信的存在,过去的坦然开放包容只不过是因为艾利安还没有真正触及到他的底线。 或者他本来应该在暴露出自己有机宝石的方向的时候就完全沦为西尔万的实验体,被他所消耗,被毫无尊严地押上手术台,被解剖被毁灭,连最后一丝价值被榨干、连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本该战死在战场上的军雌最后死在了手术台上,痛苦的血泪最后全部变成了西尔万手中冰冷的药剂,他的一切在西尔万的手中被印转化成了价值转化成了虫族的希望,没有人会为他复仇,没有人会记得他本该如何存在。 死亡不是最坏的结局。 最坏的结局是,连体面的死亡都无法得到。 ——你有没有想过那个最坏的可能? ……你能不能接受那个本该出现的,最坏的可能? 西尔万已经放弃理清自己的逻辑了,他发现和艾利安相处的这段时间里自己也出现了某种程度上的偏移。 这个他为自己制造的安全屋里,他确实得到了真真切切的安全感,但也只有安全。 然后艾利安来到了他的身边,挖出了那些寂静地腐烂着的东西。 “……这并不一样。”艾利安感觉自己的某些本能在隐隐作痛。另一种程度上的渴望以及慌张。 他当然已经意识到了西尔万和自己拉远的距离,但今时不同往日,已经深入局中的他完全无法意识到自己是在哪一个方面令对方感到排斥、令对方想要抗拒,所以居然也找不到真正的切入点。 他再次混乱起来,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无法自拔。 艾利安茫然无措地看着自己突然冷漠起来的雄子,惶然地反省着自己的错误—— 对方甚至到这个时候都微妙体贴地为他界定出了那个错误的范畴,没有给他留下任何扩大自责的余地。 可是怎么不是他的错呢?如果西尔万想要推开他、想要舍弃他,肯定是因为之前已经出现了无数个让他迟疑的理由,而最后说出来的理由不过是浮在海面上的冰山一角。 让虫心寒的从来不只是那么一句话,而是此前已经无数次隐隐约约感知到的所有。 他一直都很明白这一点,从来不觉得单薄的关心的话有什么用的他,其实非常清楚什么样的言语能给其他存在提供什么样的情绪价值。 艾利安找不到理由,但他很清楚,如果不是什么根源性的、根本无法改变的问题的话,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坦诚自己。 西尔万是那样认真地想要救他,哪怕他自己都对此感到生疏。 所以他又怎么能欺骗、隐瞒他? 他无法一直伪装下去,也不觉得自己的伪装西尔万会永远都看不穿,所以能做的只有坦诚,只有让对方看到真正的自己并愿意接受——才算是有了未来。 西尔万已经告诉他了,他的疾病几乎已经痊愈,药师没有再义务去容忍体谅他那些小小的、自尊又自卑的扭曲心思。 ……再这样下去,他也会变成、只会变成被西尔万厌恶着的所有东西中的一部分。 撒娇任性,永远都只在在意自己的虫面前有效。 所以西尔万对他,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特殊吗? 他或者多少有点胆怯、退缩,但艾利安是真心的、西尔万对他来说是特殊的——这些都是真心话,所以他自然也会为了留下对方而鼓起勇气: “我过去的接受只是因为没办法反抗,只是因为那就是最好的选择,我找不到其他的出路——可现在的接受是为了您,因为是您,所以什么样的事情都没有关系。” 自愿和自愿也是不一样的。 清楚没有其他的选择、接受现实所以自愿,又或者即使知道了一切、知道自己还有更多可能看起来更好的选择,依旧选择了这样,也是“自愿”。 “但选择困难和无底线并不是同样的事情。”西尔万客观地说,他好像开始尝试着用一种过分冷漠的态度来对待艾利安,艾利安之前的感觉并没有错误, “你如此信任我是因为确定了我不会伤害你……但如果我会伤害你了呢?” 即使说是会替艾利安做出所有决定,他依旧是在参考了对方的感受之后才做出了那个对方自己真正会做的选择,与其说他是做决定的那个人倒不如说他只是推了艾利安一把。 在更多的时候他确实是那个支配者,但这不等于艾利安就完全没有了“自我”,西尔万非常小心地维持住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平衡。 艾利安不是一个真正无生命的玩具,任由支配的傀儡。 他也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伤害过他。 无论是肉-体上故意施加的无必要痛苦,还是精神上的刻薄、刻意唤起他的惊恐状态,作为医生、作为药师,作为他唯一可以依靠也必须依靠的虫,西尔万没有仗着自己的身份做出任何伤害艾利安的行为。 哪怕“惩罚”,也刻意思考过了手段,是为了修正他那些也许错误、也许会伤害到自己、对自己更不利的行为。 哪怕确实刺痛,也不是纯粹恶意折磨他那一文不名的真心、想要欣赏他痛苦的模样,只是出于自己本身建立的某种机制、身不由己一般本能地想要保护自己。 上位者可以伤害你,却主动放弃了这个权利。这本来就已经是值得感激的事情了。 更不要说西尔万还在尝试着对他好——只不过因为艾利安的特殊情况,以及西尔万本身在这一方面的笨拙而显得格外别扭。 ……真的不是斯德哥尔摩吗? “……这不能算作是没有底线。”艾利安如此坦然,哪怕他自己都有着自己已经太过病态的自觉——可一片完全混乱的逻辑中,他也确实将自己的一切展露。 “您知道的,我总有一些难以接受的事情,但如果你觉得这个底线是死亡的话……即使您把我当作真正意义上的实验体消耗、又或者直接就要这样杀死我——我也应该不会为之痛苦。” 身体上的、理智的痛苦,甚至于干脆直接的死亡,都不是他的底线。 他不想死。其实也不想死在西尔万的手中——经历过一次死亡的他实在太清楚那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他无法想象自己在那种境地之中还能继续纯然地爱着西尔万。 但那也是死亡终于来临之后的事情了,现在不是还没有经历吗?如果西尔万想要的话,他总会给他的,即使是死亡。 毕竟最开始他也想过的,死亡可以当作一切的解脱。 他不是什么生无可恋、对活着没有任何期待。 只是有更加重要的东西。 为了一份单方面的感情能连自己的生命都舍弃似乎并不是什么健康的心态。他默默地想。但是反正也不会有人来劝阻他不是吗? 第185章 西尔万确实就已经是他全部的意义了。 他想过的,无意义的虐杀、被当作玩具毁掉确实难以接受,但如果是有用的、哪怕是当作药物——艾利安甚至欣然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我对你是有价值的,是吗? “……但这也不是我想要听到的话。”西尔万此刻也显出了十二分的直白,他还在尝试着将自己与艾利安割裂, “我明明已经告诉了你,你并不是那个特例——你想的‘没有问题’本来也只是想法而已,难道过去留下的阴影是那么容易被放下的事情吗?” 所以你还要把我视作绝对的唯一、在我身上试图寄托所有东西吗? 我是不值得。也没有谁是应该值得的。 艾利安缓慢地眨眼,延长了曝光的时间,将面前的一切映入自己的脑海,变成一片再也不会褪色的胶片。 他的黑发,他的白肤,他总是吐露锋利言语的唇。 他的伤害也总是克制。好像一句否定就已经是能说出的最重的话。 想要把他推远,但其实也只是戴上一双手套。 笨拙的模样,好像真心实意地以为这对他来说就已经算得上伤害。 是的,或者确实是的,或者确实足够刺穿他的心脏让他为之退却吧。可那明明只是因为自己太过脆弱而已。可他明明只是因为西尔万实在太过特殊而已。 特殊到、脆弱到……就算只是一片雪花,从对方手中放出,也会在他心脏上割出深不见底的血口。 但西尔万……西尔万他,明明是月光。 温柔的,冰冷的。 月光啊。 雌虫这样安静地思考着、注视着。 他竟然也在这一刻恍然大悟。 “可是阁下。”艾利安仿佛是轻轻笑着的,可声音居然也像是哽咽,“……覆水难收啊。” ……那般轻飘飘的一句,居然也确实,正中雌虫的心脏。 【作者有话说】 其实爱丽有很多可以反驳的,就像希尔的自觉一样,爱丽对他的特殊一直都存在,他明明可以举出很多个例子。 但这些也都没用,因为他意识到了,是希尔自己在否定他的特殊。 那些毕竟都是希尔给出的东西。 我如何反驳你?其实你根本就不需要一个理由。 第141章 锚点 其实很多次西尔万都想问,如果艾利安的内心那么坚定,又为什么这么坚决地想要留在他的身边? 他的身边难道是有什么特殊之处吗?自己难道真的就是对方无法割舍、不可取代的那片支撑吗? 但是这个问题最后都没有问出来。 感情从来都没有答案。他其实一直都很清楚没有必要非得追根究底求一个答案。 拿到结果之后,他可以从无数个心理学角度找到那个解释对方的自己执着的理由—— 是的,艾利安的感情有的是理由解释,就像自己的抗拒和接受,也同样能够找到无数个理由无数个借口一样。 但如果这份感情不存在,那就也只是推论而已。 现实就是,他确确实实如此依恋着他。 当他决定一件事情的时候,他可以给出千万个理由,但归根结底只是因为他想这么做,他选择这么做。 西尔万最后只是摇了摇头:“覆水难收……确实是覆水难收,即使再如何覆水难收,也不是你放弃及时止损的理由。” 他可以是一棵树,艾利安在没有支撑的时候扶着他站起,但艾利安不能做一棵菟丝子,永远都寄生在树的身上。 西尔万点到为止。 艾利安只是看着他,仿佛能用这种办法,把自己刻入记忆、永远不忘记、不模糊。 ……锚点,记忆。 已经融合如何成为自己一部分的存在,是那么好割舍的吗? 这怎么能算及时止损,这是连同自己一起杀死。 艾利安说:“您就是我的唯一了。” 什么都无法改变他的想法,因为他明明早就已经知道这件事情,却还是坚定地选择了如此行事。 不是他不懂,只是他已经做好了选择。便如同覆水难收。 没有什么被他留给自己的东西了。 你与之我,全是已覆之水,尽是已付之情。 “……我一直都很明白。”西尔万感觉自己的心脏竟然也开始绞痛,“但这也是,我的决意。” 他或者不该奢求对方把自己剥离。 如果对方……真的已经变成菟丝子的话。 但那又怎么可能。 “那么……我也都会明白。” 不是我明白,而不是我会明白。 ——也只是明白。 你能如何改变呢?你能如何如我所愿呢?以你那磐石无转移的坚定,难道只是明白就真的能够付诸行动吗? 西尔万轻轻呼出一口气——看似冗长的对话其实只有最底层的感情层层纠葛、而过分细腻的感情导致了一切都不会有任何实质性变化。 他们都过分坚定,难以回转。 ……早不该相信艾利安的“无我”的,他无法做决定的事情只是因为对他来说还不够重要,又或者根本没必要由他自己来选择而已。 交付决定权何尝不是一种“控制”。 西尔万没有去看艾利安眼中闪烁的光,只是“又”自然地把话题切回到了某些理论设定上。 实际上应该说西尔万和艾利安完全是两个方向……虽然西尔万对感情的理解力就和艾利安对情绪的理解力一样天才,但是他显然更在意“理科”。 连理解的方式都是理性的、理解的开端是为了更好的解决问题。 或者更具体一点,艾利安的是共情。西尔万擅长的是分析。 后者其实才更适合成为心理医生。哪怕他其实完全就只是舍弃了自己本该强大的共情能力。 ……言归正传。 虽然艾利安已经完成了对精神海的重建,但是他们两者之间的莫名联系并没有被切断,西尔万还是能在很大程度上感知到艾利安的精神海情况——甚至这种感觉还是随着对方精神海的稳固而越发稳固。 所以他也自然能够感受到艾利安精神海中,以天枢残骸碎片为珠核孕育出来、正在日渐圆润的珍珠。 其中富集的能量、对整个精神海能量流通起到的促进作用已经和天枢雏形类似。 即使目前的单个个体比不过一整个的天枢雏形效果,但综合起来的效果不相上下,甚至还有超过、已经堪比一个完整的天枢。 或者它确实会构成这样的特殊构造? 目前做出的判断是有机宝石种的觉醒应该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初步的特性展露,就像艾利安之前已经被发现出来的自愈特性。 进入第二阶段,其实是初步觉醒,有机宝石的雏形,应该也会觉醒对应的有机宝石的本身特质。 第一阶段和第二阶段的特性当然是区别的,第一阶段估计是有个体差异的、按照个体的不同激发不同的天赋,而第二阶段估计会统一一点,固定的有机宝石就会觉醒固定范围内的天赋。 而二阶段天赋觉醒的前提应该就是有机宝石的雏形出现。 西尔万尝试给艾利安做进一步解释: “按照目前它在你的精神海中所担任的位置,其实会更类似于天枢,嗯,但问题是,你现在和天枢裔还有着很远的距离……” 而且天枢裔只会有一颗天枢,如宝石一般呈现,即使是用两种异禀融合成为天枢异禀的天枢也是完全一体、类似阴阳太极的。 所以这很多颗的情况……似乎就只能等珍珠成熟再来确定了。 成熟也只是个说法,毕竟天枢凝聚之后依旧可以成长、在核心的基础上开发出其他细微的应用方式和天赋分支,甚至珍珠不被剥离出贝母就能一直长大,其实应该只是成型,类似天枢凝聚完成的重要节点。 但难道有机宝石种的天枢真就是这种存在吗?和对应时期觉醒的天赋对应、甚至都不用自己突破晋升……? 明明类似琥珀种的自己当初也是正常的走完了一整套流程的? 西尔万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有点困惑自己到底算不算有机宝石种了。 还是说有机宝石晋升各有各的不同?他的阶段论也只是按照珍珠以及艾利安目前展现出来的特质推测的,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就像有机宝石不是生来就是宝石一样,他、乃至艾利安现在都处于未成年阶段。 有机宝石定义上的未成年。 综合自己以及艾利安过去的经历,这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西尔万甚至都还没有二次分化。 但问题是天枢裔又不只是个天枢的问题……这只是最明显且定然存在的特征而已,不等于拥有类天枢结构就是天枢裔了。 便如同天枢裔甚至能够代替整个种族拓展瑰珸极限,获取这个身份本来就不只是一个单纯的超凡突破的问题,最后的晋升过程和异禀的凝聚似乎没有什么差别,但其实极其繁复的前置铺垫准备才是真正的仪式核心。 第186章 曾经已经在一点点准备整套天枢裔晋级仪式的艾利安对此有所了解。 “除了精神海的稳定性以及天枢雏形以外,最重要也最匮乏的应该是锚点吧?……我作为军雌少将,已经太久没有出现了。” 说到正事的时候他基本还是靠谱的,不然即使是西尔万也做不到继续再“坚持”和他进行沟通。 他能在西尔万身边停留这么久,当然不只是靠着自己生病了、自己是实验体来得到的优待——而是因为他真的理解西尔万、知道怎么和西尔万相处。 西尔万能够快速地收敛自己的想法、切换到谈论正事的状态,那艾利安也会做到快速地、完全地压下自己潮水般汹涌的感情,从脑子里翻出那些早被他判定为没什么用的专业知识。 虽然自己完整的意思不是这样的,但是艾利安说的倒也没错。 “是的。目前来说,你只是满足了天枢裔在超凡上的硬性条件,可是锚点方面非常不足,几乎一片空白。” 西尔万的语调缓慢,像是在为之忧愁,更像是在考虑一些更深层的问题。 “即使这个身份传出去定然引起轩然大波、那个时候锚点的强度应该基本够格,但是毕竟还没有传出去、而且本身在这个方向的了解都不够深入……可如果锚点不足,强行晋升天枢裔甚至可能导致死亡。” 其实这也是现在的天枢裔几乎完全依赖师徒传承来实现的原因之一: 天枢裔成功晋升的前提,是保证在自己在现如今的虫族文明中留下了一定印记。 就和瑰珸极限的存在一样,天枢裔的身份,本身是和虫族这一整个种族、一整个概念高度绑定的。 大多数情况下,非天枢裔要做到这个程度都是需要倾注大量资源的,拜师之后要进行的历练某种程度上也是为了保证他们能够做出相关的成就、然后留下对应的痕迹。 西尔万没有拜师是因为他在成为天枢裔之前在药剂方面就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成就、传出了“药师”的名号,完全不愁未来晋升天枢裔时的锚点强度。 再加上以他完全值得虫族主动倾注资源,老师的存在甚至可有可无,所以也没有强求他非要拜一个老师、站一个阵营—— 雄虫的性别、宝石脉再加上药剂师,这些本来就是天然的阵营,对他来说已经完全足够了,甚至其实也不会有谁因为他没有阵营而不对他倾注资源的。 历史上也出现过类似的虫族,便如同西尔万这般令群星失色的太阳。 但是毕竟虫族天枢裔自己也清楚自己占据了多么庞大的资源,尤其受限于瑰珸极限的存在,几乎每代天枢裔都会尝试一些新的东西…… 总之,要指望每代都能出现西尔万这样能自己开拓出一条路来的天才那是完全不现实的,所以就有了师徒传承的规则。 第142章 伤心 师徒这个体系对于虫族的天枢裔传承来说是非常重要且不可或缺的存在。 只要天赋者拥有了老师,哪怕被拜师的天枢裔本身游离于世界之外,可有了天枢裔学生这个名号,自己再稍微努力一点、走完一整套师父给他设定好(或者上层进行的规划)的流程,一般也能够得上锚点应急的最低要求。 ——都说了,虫族是有舆情部门的。 而在这个虫情淡薄、基本上不会在各种各样明星一类的存在上浪费精力的社会里,舆情部门的用途不是非常显而易见吗? 老师将自己的知识资源倾注到拥有天赋的学生身上,令他拥有成为天枢裔的能力和锚点,而因为天然站在同一个阵营,这种付出也总会得到回报。 同时,也以这样的方式达成了虫族天枢裔的稳定传承。 艾利安之前作为佩勒格林的学生、未来的天枢裔,他的锚点当然也是在慢慢刻印中,同为当今元帅的学生,卡斯帕的优先度确实更高,但是艾利安的能力也不差。 就算有点勉强,但只要能按部就班,无论是本虫能力还是灵铭刻印都不会出问题……然而他销声匿迹了小半年。 还是在没有资源追加的情况下。 这种情况完全可以参考现代社会当红炸子鸡突然隐退半年,再出来的时候互联网上都没几个人记得他的名字,虽然整体的舆论环境是不同的,但是在群体记忆上面倒是所差无几。 在没有大战役的情况下,军部体系传承中的天枢裔才是最依赖于舆情刻意营造的。 毕竟天枢裔基本上都能在其他领域做出相关的成就,反倒是战斗力最难以直接的方式展现,往往需要不同的战绩—— 偏偏大多数情况下,开拓战争能展现出来的战斗力,都是相当不稳定的。 尤其艾利安供职于特密机动部队,是所有军部成员中相对来说机密程度最高的,更难以常规方式进行宣传、打出成就。 虫族的军雌占比不高也不低,反正就是恰到好处地让他们对战斗力的了解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上,不懂,但又没那么不懂,所以在这方面做宣传也就变成了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总之,之前的灵铭刻印估计都已经淡得差不多了,即使基础不错、根正苗红,应该还能东山再起,可肯定还是需要时间和具体事迹的。 虫族是能搞舆情,不是会弄虚作假、完全吸收了人类“新闻学魅力时刻”那一套,再怎么搞也需要实事作为基础—— 而且社会差异,这种东西放在虫族能不能用都是个问题,反正目前并没有哪个舆论负责者会用这种方式去挑战虫族的接受能力。 其实重点在于只是单纯的、没什么价值类似“绯闻”的东西根本就不能真正形成刻印锚点,他们需要的是“对虫族整体有影响”的“实绩”。 即使把艾利安现在是西尔万雌君的消息散播出去,充其量也只是更容易给虫留下印象、方便和后续的真实事迹联系起来,不可能只通过这个名号就满足条件。 毕竟他总不能以一个“药师阁下雌君”的身份来完成晋升吧?天枢裔晋升仪式对于天枢裔来说非常重要,其中有一个要点就是在晋升时有个类似虫族群体意识的存在,会根据这位准天枢裔在虫族中留下的锚点印记来强化对应的能力。 毕竟天枢裔和虫族高度绑定,所以根据他对虫族造成的影响、虫族对他的印象(或者以此为能量)进行强化也是非常理所当然的事情。 “作为天枢裔。”艾利安重复。他抓住了重点。 “是的,重点在于,作为天枢裔。”西尔万再次产生了那种诡异的欣慰感,和之前的情绪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现在,天枢裔其实只是我们在无机宝石的基础上探索出来的未来而已——没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天枢裔的存在本身覆盖了所有的宝石种——当然,也没办法否定。” 如果那些珍珠成熟的时候真的等于对方直接晋升为天枢裔的话……那受限于规则,锚点不足、也不一定能通过“审核”的艾利安基本上也该死了。 毕竟目前虫族的上限是已经被锁死了的。 除非不是天枢,又或者有机宝石指向的上位根本不是天枢裔。 ——他的能力求生欲如此之强,不应该将他主动导向死亡的终局。 自然的增长,突破的不应该是这个界限。 哪怕是考虑到平衡有机宝石种,在经历了那么多的痛苦之后,也不应该在晋升的过程中还有其他的阻碍。 ……可这样的话事情就变得越发复杂了……以现在虫族基因状态这个复杂程度,更需要根基稳固的复杂构造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真正出现的参考价值也不会高到哪里,所以不至于。 毕竟连他的“灵感”都告诉他,艾利安的存在肯定有意义、甚至是非常重大的意义。 所以有机宝石成长完成之后真的会自然生成类似于天枢的结构吗? 或者这里的“有机宝石”应该替换成珍珠种? 同一个问题,西尔万还得像之前那样,反过来思考自己到底是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琥珀种。 果然还是应该尽快真正启动在社会上寻找其他可能的有机宝石种的计划。他需要更多的样本。 哪怕不是琥珀或者珍珠,而是珊瑚象牙一类也很能提供参考价值了—— 从本质上看,所有有机宝石的根源差别都非常大,但是总比和无机物的关系要好,起码在概念上是有所区别的。 对于宝石种来说,宝石区别中最重要的也就是概念上、由人类赋予的差分了。 ……虽然现在这个概念的具体指向好像也变得难说了起来。 “但目前的话……还是可以确定你未来确实有成为天枢裔这个选择存在的。” 西尔万停顿了一下, “不过就像天赋越强、在突破天枢裔时所需要面对的壁障就越厚一样,如果你真的是有机宝石、珍珠种的话,未来要成为天枢裔也会更加艰难。” 西尔万现在的猜测属于以己度虫,他还是认为自己属于有机宝石·琥珀,但是同时他又兼顾了翡翠种的特质、甚至从翡翠种的方向晋升成为了天枢裔。 第187章 再加上按目前的推测,有机宝石本身就是在无机宝石上蜕变得来的,其持有者便也拥有两条途径的可能性,甚至能够同时踏上有机宝石和无机宝石两条途径。 又或者从根本上是递进关系。异禀并不只根据宝石种区分、而是根据虫的特质自主开发,也就是筑基。 之后是结丹,就是对应的无机宝石天枢,没有生命的存在、无法活动的金丹。 如果真按照这个逻辑来,下一步就是破丹结婴了,从“天枢”中孕育出有着生命的存在——有机物,有机宝石。 那显然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 又或者……有机宝石和无机宝石双线并行? 虽然但是,两者是否互斥确实是个非常值得探讨的问题。 艾利安依然不甚在意——他如果有那么一点认真,只会是因为在和西尔万对话: “那只要继续下去就可以了吧?毕竟现在我对我的具体情况也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了解,很大程度上还是只能依靠本能来指引。” “是的。其实也有可能没那么艰难,毕竟你过去所承受的一切,已经足够换来你未来的一片光明坦荡了。” 西尔万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却是摇了摇头, “但这种虚无的公平到底是否存在,谁也说不清楚,异禀本身也不都不遵循等价交换的规则……” 痛苦交换有机宝石的觉醒算是公平吗?无理由、甚至不被接受这一切痛苦的主体允许的事情居然已经算得上公平。 更多的时候,世界从你身上取走东西,根本不会考虑公不公平。 那不是能交换来什么、博取些什么的“公平”,允许你的出生就已经是恩赐,无论从你身上取走什么都不需要你自己的同意。 而从最底层爬到现在成为少将的艾利安有着西尔万没能想到的坦然: “我知道,这一切从最开始就不可能是公平的,从我活下来的那一刻开始,我的未来就全都是奇迹。” 不是什么世界的恩赐,只是……由我创造的奇迹。 西尔万的神情柔和些许:“是的,你身上的这种可能性,本身就已经足够强大了。” “所以……您为什么可以如此笃定?”说出可能可以继续成为天枢裔时,西尔万的语气比他自己想的还要笃定。 很多的疑问到现在已经不再是可以含蓄的时候,艾利安如此问,“难道还出现过像我这样的特例吗?” “……因为我就是和你类似的情况。”西尔万如此道。 他觉得现在也不是不能坦诚,反正是几乎已经确定了的事情,甚至未来会对外公开也说不定, “我如此在意你,是因为你可能就是我的另外一个可能性,我身上也有着类似于有机宝石的特质。” 他以为艾利安可能会有那么一点了然、一点清醒的,关于自己对对方的关注度一开始就只是因为注意到了对方身上的价值。 很多时候一开始都能意识到这样的“真实”,却很难将清醒保持到最后。 回避痛苦、趋向温暖是种本能,哪怕所向往的温暖本来也是自己所拟造的,哪怕令自己从中脱出的只是个幻想。 所以总会需要一个谁主动去揭穿。 可艾利安只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缓缓哑声道: “……那您也经受过这样的……‘痛苦’吗?” 即使克制了,声音里依旧有着无法掩饰的、伤口般的嘶哑。 那双波光粼粼的红色眼睛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盏满了心疼与恋爱。 西尔万几乎哑然。 “……没有。”他略显苍白甚至无措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有机宝石是如何判定的、又有着怎样一套规则,但他可以确定,无论前生今世,整整三辈子的人生又或者虫生里,他都没有经历过像艾利安这样的痛苦。 ……艾利安是重生者,或者前世的、只在灵魂上留下了浅浅疤痕的经历依旧算在里面。 但无论如何,他们过去的伤痛不同,拥有的特质不同,自然也在现在以不同的方式展现。 他其实也没有过什么难以接受的伤口、难以接受的经历,只是天生的精神过分敏感而已。 而艾利安只是看着他,眼前的一片模糊里,只有他苍白的琥珀色如此清晰—— 比起当初刚知晓自己伤痛所换来的有机宝石的身份时,竟也分辨不清到底是哪个更伤心。 第143章 名字 这样的感情腾起得突如其来、几乎让他想要嘲讽自己的自作多情——却那样理所当然不可抵御。 如果爱上谁,怎么可能不因为他经历过的苦难而感到同等甚至更甚的痛苦。 即使他自己都已经对那些过去的伤害不以为意,即使他现在已经强大到可以俯视乃至抛下那些东西的程度。 可是他爱他。他毕竟爱他。他终究爱他。 天枢裔,天枢裔,明亮的星星,亘古的月亮。 是的,你高悬在天上,那样强大,那样明亮,那样完美。 没有虫会觉得你有哪里不对,没有虫会觉得你也有过弱小无助的时候,没有虫会觉得你也会有脆弱和茫然。 可是啊,你能走到今天,你能做到现在这个程度,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些伤痛的过去其实我都没能看到,其实也都能从现在的你身上找到蛛丝马迹——我又怎么能不为你而心疼? 我怜爱你。爱就是仰慕中带着巨大的怜悯。* 我这样怜爱你。我这样爱你。 西尔万不想再被这样注视下去了,好像自己心里的某一块自己也陌生地酸软起来,一种近乎痛苦的、令他感到本能危险的柔软。 “……你不会因此而伤心吗?” 为我只是为此而选择你……为我“不公平”地、没有经历过与你相等的痛苦,却得到了比你更强大的力量。 “不,其实我很高兴。”雌虫眼中似乎仍含着泪,却在西尔万近乎懵懂的言语中笑起来,一一历数自己在西尔万眼中的价值, “毒素、有机宝石、师长的身份、宝石脉、天枢裔……原来我对你有这样重要的价值啊。” 之前的西尔万试图用这种方式将他推开,可其实只要忽视掉西尔万从中表露的、推开他否定他的意愿,他对这个事实其实相当能接受、甚至乐于接受。 只要有价值,就不会被轻易舍弃。 不管这份感情,这份关注里面的东西到底混杂到了何种程度,他所要的只是停留在西尔万身边而已。 只要是我身上的东西,你在意什么、喜欢什么都无所谓。 只要,是我身上的。 只要是我。 ——可是阁下,你说过的,那些希望在别虫身上看到的东西,本质上是因为符合了自己想要的逻辑、暗合着自己想要的回应。 所以你觉得我会因为夹杂利益、会因为本质冰冷的感情和“需要”而受伤的……不是因为,自己想要的就是一份这样纯粹到极端的感情呢? 你想要的是这样的“爱”吗? “如果你真的没有受伤、没有痛苦的话。” 艾利安低声喃喃着,似乎只是对自己说, “我很高兴。我希望你一直快乐。” 事实显然并非如此,可他希望事实如此。 而西尔万看了他片刻,终于还是慢慢移开了目光。 “珍珠和我是不一样的。” 青年的声音轻缓飘忽,过分突兀的言语, “你……应该先关注你自己的能力。” “……嗯。我明白。” 那些汹涌的情绪其实并被压下,艾利安只是维持住了对方想要看到的表面上的平静,如此回应。 和之前一样平静的接受……掩耳盗铃,假装自己没有听见没有理解,就好像真的能够改过某些事实的存在。 但事实是不会为虫的意志所转移的。起码艾利安的异禀并没有这样的能力。 西尔万已经想好了、决定了的事情,艾利安也没有去改变的能力。 这个时候,想要回避现实的虫就从西尔万变成了艾利安。 “可能性太多了,或者本质上就是危险的,”西尔万轻轻叹了口气,“我的经验也不一定能派上用场——重新做复健计划吧。” 他……并不否定自己是在心软。 艾利安也已经受了很多委屈了。 支离破碎的宝石,伤痕累累的珍珠。 他居然也有一个瞬间,会想要将已经说出的话收回。 对方确实可以全部接受,但他也只是……不想让他因为自己受伤。 不要再受委屈。 ……这也实在太过特殊。 而艾利安注视着他,若有所觉,却什么都没有说。 “我明白了。”他低下头,“辛苦您了。” …… 小小的插曲并不真的影响西尔万后续的情绪,可是很快将这些起伏鲜明到令他感到陌生的情绪收拾了起来,恢复原有的镇定。 第188章 他从来是个理性大于感性、以至于在有些人看来有些太过凉薄的人—— 不过在虫族看来可能就是太温柔了,文化差异—— 加上又实在对感情心理方面没办法,所以面对这种问题他从来信奉如果按照自己想的努力过了还是没有结果那就算了、桥到船头自然直。 实在不直就不直,反正不要委屈自己。 他对自己的宽容一直都在于,不要去想那些让自己不愿意去想的事情。 自己的回避总有自己的道理,他在绝大多数时候都已经足够勇敢,所以也可以允许自己有那么一点偶尔的怯弱。 哪怕表现出来的是感情的稀薄——以及最深处的胆怯。 ……以及在艾利安出现之后那些回避也不能再称之为偶尔。 怅惘也只是片刻,回到自己的药剂室之后,西尔万也没有花多长时间在思考艾利安和自己之间简直畸形的感情关系上。 他很快更新过今天的研究结果后,开始研究起了自己身上琥珀种、有机宝石的可能性。 应该说他过去就已经无数次考虑过自己身上的异常,思考过这种异常该被对标成什么情况,只是到今天才终于将其进行了一个整体整合。 在艾利安出现之后“有机宝石”这个可能性本身也算是被肯定了,再加上几次谈话中确定的一些信息,倒也可以确实去思考一下自己目前的情况。 这应该算是一个放了很久、但在之前一直没有出什么结果的问题,没有出现在赛安记录中的核心课题。 也就是西尔万自己。 他转生时,在一定程度上继承了前面两世的特征,这些特征特质、或者更复杂的东西,在成长的过程中慢慢融入了今生的身体——又或者,已经刻入了灵魂。 人类的身体暂且不说,这部分特质非常丝滑地融入了这辈子本就在一定程度上融合了人类基因的虫族躯体,没有溅起一点水花。 重点是第一世,他的“起源”,他原名、又或者“真名”的来处。 名为青蘅,百药青蘅,药师翡翠。 青蘅是他的名字,却又不只是那么单纯的“名字”。 西尔万的第一世也是虫族,是……青蘅目王虫·青蘅。 第一世的虫族,可以将其称之为逻各斯(logos)。 这也是他们自我认定的种族名称——人常用的哲学概念,指代世界的可理解规律,包含语言、理性、尺度等多重含义*—— 他们的文明和人类不尽相同,在这个词的词根上却并无差别。 ——最开始的逻各斯们将自己视作世界的真理、本真的化身,于是有了这个名字。 他们是所有“可理解规律”的具象,是在世间行走的概念。 但凡被逻各斯理解,就会被他们“消化”、成为逻各斯的力量。 在进化到一定程度之后,他们即使尚且保留着一部分虫族、或者说原来虫类的特征,但也不能被完全划归为虫族了,种族内部也不会用简单的虫种来进行区分。 逻各斯内部一共有四十八类目,玄络、紫烟、赤羽…… 不同的类目可以视作实现了传承、强化稳定了某个特定方向的不同宝石种,不过那个世界的虫种区别已经完全被进化掉了,是只在历史书里出现的东西,最多只是在学习相关课程的时候追溯自己类目特征的来源。 他们是非常稳定的、已经实现了全员超凡、进化成了超凡种族的幻想种族。 或者是在真正意义上的,相比这个世界的天枢异禀撕去了最外面那一层保护壳的“概念”—— 所以种族之间真正的划分方法是各个类目所掌握的“真理”(在看过第二世的一部分小说之后他觉得将其称之为“法则”也没什么问题),也就是“逻各斯·律令”。 而前世的“西尔万”所在的类目、所掌握的“真理”便是“青蘅”。 植物蜕生、翠蝶九变,逻各斯中专攻医疗和种植、与“青”与“蘅”相关所有的一系。 定此律令,名为“青蘅”。 逻各斯虫族每一个类目都有对应的王虫统领相关势力,而王虫并不如天枢裔一般后天选择、晋升。 在某种程度上,他们是天生的。 每一代虫族破卵而出时都会出现拥有王虫潜质的虫,会交给当代王虫进行教导。 上一位王虫死亡之后,最新一代中最合适的预备王虫自然成为当代王虫。 从这个角度来看,每一代的王族完全凭借自然、法则、或者说种族意识的选择。 但这个“合适”是如何筛选的呢?显然是从幼虫中选择了一个最优秀的出来,哪怕有的时候优秀的评价会发生一点偏差,但这个底层判定还是不会出问题的。 理所当然的,幼虫之间的竞争其实也是相当激烈。 这些暂且不说,在当代的王虫被选出之后,其他的预备王虫完成自己的分化、再无成为王虫的可能性,而被选中的逻各斯会“蜕去”自己的名字,完全成为“王”、以所属类目所握律令为名。 他们的名字也就是类目的名字。 而他名为青蘅,便是青蘅一目的王虫。 ——“青蘅”真正的名字,早就已经被【青蘅】“吃”掉了。 【作者有话说】 爱就是仰慕中带着巨大的怜悯。*——许青山老师 *参考百度百科。逻各斯的定义解释。 第144章 新年特辑 新春特辑-完结后发生的一些事 对于天枢裔来说,孕育后代在基因问题还没有解决的情况下是非常没有性价比的行为,几乎不会有天枢裔会去孕育后代。 但有一种情况是特殊的,那就是完全孕育。 这听起来似乎离天枢裔们很远,但实际上几乎每一代天枢裔都会有一个经历过完全孕育的雌性。 一方面是为了给广大雌虫做出表率,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这种方式确实对雌虫的能力有着非常大的提升。 而在这一代中,经历过完全孕育的雌虫是卡斯帕。 作为姬蜂,他对完全孕育的适配程度其实不能算高,也只是相对其他根本就不属于会进行大量繁殖、有“王”这样存在的虫族好一点而已。 也就是说,他的完全孕育是冒着一定程度风险的——不是生病或者能力衰竭方面的危险,只是单纯的投入回报不成正比,相对来说会被削减一定程度功绩的风险。 毕竟不管怎么说,完全孕育的进行也是需要牺牲一只雄虫的,哪怕只是为了对外展现出对于雄虫的重视,也需要尽其可能地达成最高效率的利用。 但是他还是选择了短暂地成为一次“虫母”。 总体来说,功德圆满,效果达到了他的预期,身体里的毕竟是虫卵,也没有给他带来什么感情负担,完全孕育后产下的虫卵分到各个育儿所抚养,除了主脑和天枢裔以外不会有谁能知道虫与母体之间的联系,同样也不会给他带来抚养压力。 按照天枢裔的平均寿命,只要他未来成功成为天枢裔,这辈子估计也不会有机会遇到自己的幼崽——毕竟他会死在对方成年之前。 二十四岁进行完全孕育,三十岁晋升天枢裔,四十岁死亡。就这么简单。 作为天枢裔,卡斯帕始终都没有结婚,也不准备结婚。 应该说,从他准备进行完全孕育的时候就已经杜绝了自己结婚的可能性。成为天属于之后,他当然也有权利找一些自己喜欢的雄虫,但是他并没有做出这样的选择。 他对雄虫没有任何暧昧又或者亲密关系层面上的期待,药师阁下当然很好,天枢裔中的雄虫似乎也都是“正常”的,但确确实实无法产生那种想法。 而他的师弟后面来询问他拥有幼崽的感觉。 “没什么实感。”卡斯帕如此说, “因为有足够的能量,虫卵在你的身体里面只像是一个临时出现的器官。辅助你的能量运转,成为内循环的一部分。怀孕其实并不会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反倒像是有了某种新的天赋——当然,孕育本来就是我们雌虫的天赋。” “但如果你说的是幼崽的话……除了出生时看到的虫卵以外,我并没有真正意义上见到过那些幼崽。” 他没有说“我的”。对他来说,那些虫卵只是他为了换取什么而献出的东西,从他们离开他的身体的那一刻开始就不再属于他。 “在没有后期感情培养的情况下,母体对于幼虫产生的爱,绝大多数情况都只是因为怀孕期间的激素变动,以及在这个期间缓慢培养出来的感情。” 卡斯帕对这方面的知识非常了解,他在决定完全孕育之前也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的, “如果你自己想要一个幼崽的话,因为你雄子的情况,会培养出感情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后天也完全可以自己培养……但对我来说,我很难对一些从头到尾都没有和我真正交流过的存在产生感情。” 第189章 毕竟那些虫卵在他的身体里面时是如此的安静。甚至都没有属于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我明白了。” “……但是我还是建议你和药师阁下不要有幼崽,完整的孕育过程对于雄子来说到底有些太过耗费了。” 天枢裔们都希望西尔万不要生幼崽是真心的,毕竟在这个社会中,想要生下一只健康的幼虫那必须消耗的就是雄虫的一方——如果反过来消耗雌虫的话,雌虫的本能就会将这个幼崽杀死化作自己的养分。 这一点即使是现在双方都是天枢裔也不会发生改变,甚至会变得更为严重。 先不说天枢裔们到现在还微妙地有种“翡翠还没有长大呢”的感觉,重点在于他们依旧认为把西尔万的精力放在生幼崽上是种浪费。 哪怕现在问题已经差不多得到解决、虫族的寿命上限在某种程度上被解放了也是一样。 ……当然,西尔万非要生的话他们倒也不会拦着他,毕竟天枢裔里面千奇百怪的品种多了去了,万一西尔万就是那种对于传宗接代延续自己的血脉,又或者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同类这种事情有着特别执念的类型呢? 对于基因传承根本就不稳定的虫族来说,传宗接代延续血脉其实是一件非常离谱的事情。 但现在毕竟基因疾病已经在治疗了嘛。 “……我只是担心阁下会想要一个幼崽,所以看看是不是要选择收养、又或者收一个学生。” 虽然卡斯帕和艾利安都已经晋升为天枢裔了,但是都还称西尔万为“阁下”。 卡斯帕他是出于对于拯救了一整个虫族的大前辈的敬意。而艾利安……就半是尊重半是情趣了。 卡斯帕卡顿了一下:“……如果是你自己想的话,建议还是去问一问阁下。他过去尝试过收学生,但是效果都不怎么样。你倒是差不多到了该收学生的时候了——按照惯例的话。” 作为一个药剂师,西尔万过去即使不考虑翡翠等相近宝石脉的天枢裔传承也需要考虑药剂师的能力该如何传下去,所以自然尝试过教导学生。 结果反正挺合理的,西尔万他飞也似地逃回了自己的生态舰船,从此以后只往外面发各种各样的课件教材,反正是死活不肯亲手再带一个学生了。 真幼崽的话……卡斯帕倒是没怎么和西尔万接触过(通过艾利安相识没必要建立太过亲近的关系),但是从老师那里就能敏锐地觉察到对方有点厌虫的事实。 所以他其实并不觉得对方身边还能容得下一个幼崽吵吵闹闹。如果艾利安真的觉得有必要找点活物给他带点热闹的话,可以找个宠物啥的,可以沟通交流的幼崽还是算了。 艾利安的学生反倒不急,都说了是惯例,现在这个虫族几乎要整个刷新的情况下显然不可能完全按照惯例来。 早点带学生是为了带出下一代天枢裔以免传承断代,但现在他们能活的寿命比以前的要长很多,自然也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太过急切。 “……其实我也觉得他不会喜欢和幼崽高强度接触……但是,万一亲生的会有所不同呢?” 艾利安当然比卡斯帕要更了解西尔万,自然也清楚对方的性格,哪怕有了自己之后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变化,但是究其根本没变多少。 艾利安不能说厌虫,只能说是厌恶社交,或者也不会喜欢夹着嗓子和小孩说话一类的事情…… 但就像他说的那样,万一是亲生的真的会有些特殊足够、让西尔万将这些对他过去的他来说有些繁琐甚至排斥的事情都转化为可爱呢? 艾利安陷入沉思。 而卡斯帕则是:……我看你是恃宠而骄了。 “阁下,你想不想要一个幼崽?” 西尔万缓缓抬起头来:“……?” 手上的资料眼前的雌君,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在幻听。 怎么,隔壁计划生育开放二胎催到你头上来了?继莫名其妙给天枢裔强制匹配之后居然还有高手? 虫族这也没有离婚冷静期啊…… 艾利安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些太过突然,他轻轻咳了一声,重新组织语言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阁下会不会想要一个自己的幼崽……或者学生,养子?” 对他们两个来说,生幼崽耗费的精力未免太多,养子或者学生会是更合适一点的选择。 “……不,我并没有这样的想法。”西尔万也是慢了一拍才给出了答案, “我不喜欢幼崽,也不喜欢在其他的虫身上费心……你本来对我就已经足够特殊了。没必要考虑这些。” 他能接受艾利安本身就已经很神奇了,也懒得费神去找一个喜欢的幼崽。 就算真的合自己眼缘,一想到自己身边要多一个打破自己计划的不受控存在他就浑身刺挠—— 毕竟幼崽又不可能像艾利安一样自力更生,哪怕有塞安辅助肯定也要他费心,而西尔万是真的不喜欢做这种事情。 “……如果是亲生的呢?有血缘的维系,有生育过程中耗费的感情,您不定会很喜欢他?” 西尔万:……我记得我应该没有生子的能力的吧?各种意义上的。 “……不,你为什么会想到这些?是摄入了什么奇怪的信息吗?……我们这种情况,总不可能还有谁会来催生吧?” 哪怕现在基因的问题好像已经被解决了,但其实还没能证明在遗传方面下一代完全继承他们的天赋。该做的测试实验还是要做的,而且测试的那一部分存在也不可能是他们。 毕竟他们是天枢裔夫夫……虽然说很有特殊性,可在这个问题上反倒没什么参考价值。 西尔万觉得还是先找到源头比较重要。……希望艾利安别是被传染了什么奇怪的病毒。 “……是,之前精神疏导的时候看到了您的一部分记忆碎片……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深入到一定程度的精神疏导是可以看见雌虫的本质的,除了某种抽象概念上的了解以外,其中也确实包括了对方的一部分经历、回忆、观念、思想思维。 所以过去的西尔万其实早就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解明了对方的经历,只不过一直都没有开口明说而已。 而以他们现在的深入交融程度……雌虫能反过来看到西尔万的一部分过去也不奇怪。 其实艾利安也早就已经对西尔万的过去有所猜测了。 “……嗯,我之前就有感觉,还在想你准备什么时候说呢……”西尔万忍不住想要扶额,“结果看到的居然是这一部分吗……” 什么不算是种被传染了奇怪的病毒呢?简直不能更奇怪了。 这差不多是人类药师时期的记忆了,虽然他的家庭以及亲友圈相当不错、没有催婚一类的事情(实际上主要是因为都很神奇),但是毕竟学医学药、接触的人也多,所以这类话听到的也不少。 实际上大多数情况下这种话都是对女性说的,什么不生孩子这一辈子不完整啊、什么再不生就迟了啦、什么你以后生孩子就会觉得孩子对你来说有多重要了…… 有些东西好像确实只有经历了才会知道,但是比起要身处其中才能感知到的某些细微的感情,在事前事外就能查询到并确定的、这个过程中会带来的损伤,显然更容易成为让女性对生育望而却步的理由。 结婚了就明白,生了就明白,好像一切都不言而喻,只要将你拖入这个围城之后你也会变成他们的伥鬼,自愿对后来者承认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都有意义。 西尔万其实并不是被劝说的哪一方,他的年纪太小了,又是男性,大多数人都会默认男性在婚姻中是获利方、在生孩子的过程中几乎不需要付出什么—— 就像雄虫的婚姻一样,这对他们来说是几乎纯粹只有收益没有付出,又何必需要这样教育呢?等到了年纪之后,他自然会明白。 但同样的,西尔万很早就明白,如果催婚公平地面对男性和女性,但只有生孩子这件事情只对女性开口的话……就说明,在这件事情中,被牺牲的只有女性。 不过实际上,有些“前辈”真的是这么想的,她是真的认为孩子对她来说很重要,填补了她极其重要的一部分,所以也希望面前这个后辈能拥有和她一样“完整”而甜蜜的体验。 ……反倒更难以应对了。 “你是从哪里觉得我一定需要一个幼崽的……?一个完整的家庭吗?或者说,觉得我可以从幼崽身上获取一些自己很陌生的感情、填补空缺?” 虽然有点匪夷所思,可西尔万还是愿意听听艾利安的想法的——毕竟他有这么离奇的想法可能还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多少还是得负责。 “这会是一种新的、让您感觉到满足的体验吧。或者您以后会后悔自己没有孕育一个幼崽?” 艾利安显然是认真考虑过的,他重复了一遍自己之前的问题,“只是对您来说,亲生幼崽孕育起来的成本有些高了,如果您愿意的话……” 第190章 艾利安显然不介意自己来孕育一个幼崽——虽然他们两个之间的体位与正常雌雄虫之间有些差异,可艾利安对自己是雌虫这一点的认知还是非常稳固的。 就算西尔万完全不想做那种事情,但现在的科技手段倒也足够他们直接养育一个幼崽。 虫族繁衍的限制在于,幼虫必须要在雌虫的腹中得到雄虫供给的能量才能够完成孕育,但这枚种子之后卡的过程倒是不受限制。 至于养子或者学生那就更简单了,无非就是调用天枢裔相关的资源为自己找一个合适的幼崽,依旧自我定位为雌君的艾利安会好好履行一个雌父的责任。 “不,不会,先不说我现在根本没有生孩子的能力。就算真的有了,我也只能说如果我们真的意外有了一只幼崽的话,我会尽皆可能履行我作为雄父的义务而已——但我很难做到对他交付多么深切的感情,只是责任。” 西尔万倒也还是很认真地否定了这个说法——虽然在他到现在都没有二次分化的前提下拥有亲生虫崽这种事情简直是无稽之谈。 “其实我过去听过很多类似的,只有生了孩子之后你才完整、生了孩子之后,你自然会知道自己会从对方身上汲取到何等无可替代的能量……但是我觉得我并不需要、也不愿意去尝试这种可能性。” 这是真的,有很多父母奋斗的动力来源都是他们的孩子,孩子给他们带来的烦恼甜蜜都是确实存在的。 他们也都觉得这个孩子对他们来说不可或缺,给他们带来了无法取代的感情体验。即使回到过去,想到未来会因为孩子受哪些哪些苦,但是依旧会生下他。 在未来的他们看来,孩子确实就是自己一生中无法缺少的一部分。 但西尔万知道,那是“未来”。 西尔万抬手轻轻摸了摸艾利安的脸:“艾利安,如果你没有遇到我,你会想到自己居然会如此深切地爱着一个存在吗?” “……不会,其实过去的我一直都觉得雌雄虫之间是一种类似合作的特殊关系。我不想追逐过爱。” 当然夫夫关系之间是会进行身体交流的。但是还是那句话,对于虫族来说,身体交流其实并不是人类认知中那么亲密的事情。 “您的意思是,您没有真正体验过,所以并不觉得这种感情有什么不可或缺、值得尝试的吗?” 但这样的逻辑是不是又与他们现在的感情关系相悖了呢? 艾利安握住那只手继续贴在自己的脸上,用专注的目光看着面前的存在。 “因为本质上所有的感情关系都是要投入成本的。我曾经也认真考虑过自己是不是需要去经营一段关系,但是一想到在其中要投入的东西,我就觉得有失去了兴趣——也许我本性如此,实在不喜欢社交。” 西尔万说,“对我来说,你的出现纯粹就是只是意外。如果未来出现了另外一个意外的话,或者我会在慢慢磨合的过程中,也对他都有感情,但是我不会主动促成这个未来的发生。” 说直白点,用理智考虑,他是不可能投入这个不知道能不能有回报、又是否符合他心意的投资中了,除非出现了一个和艾利安一样的意外。 至于西尔万的决心……只看他这么久都没有找雌虫、硬是等到了一个强制匹配,就已经能够充分说明他在这方面的坚定了。 艾利安蹭蹭他的手:“我明白了。” “至于你说的感情价值……就像我说的那样,在真正相遇之前,谁也不知道接下来所要面对的这段感情对自己来说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意义。” 西尔万顺着这个姿势稍微理了理艾利安散在脸侧的碎发。 “在我刚刚真正感受到之前,我并不觉得自己缺乏了哪种感情的体验,所以也并不会因为没办法经历而在未来感到后悔。” 如果他从来没有真正体验过那样的感受,自然也无从谈起后悔。 在真正拥有之前,谁也不会知道自己拒绝的到底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东西。 而西尔万选择一直不去拥有。 体验是很重要的事情吗?或者吧。但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所需要经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总有一些要错过,也没有什么是必须要去体验的。 在明白那些在他眼中已经过分明晰的投入的时候,他就已经放弃了主动去进行这个在其他存在看来可能是“必要”的体验。 现代那些年轻人选择不婚不育的原因大抵也是如此,他们不是不明白孩子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意义,自己可能会与ta建立何等深刻而无法割舍的感情链接,这当然是非常值得珍惜的体验和关系。 只不过,他们又能够清楚地认知到,养育一个孩子背后的生育损伤、在这个过程中所需要投入的金钱与感情、未来可能要为对方头痛担忧、以及过分的责任心也让他们不得不想到自己一定要为对方提供的金钱以及感情支撑…… 他们就觉得自己确实是没有必要去经历这样的感情链接,也确实没有这个能力、去负担起建立这份链接所需要付出一切。 他们并不是不为社会负责,反过来是有些太过负责了。 而西尔万在意的不是金钱,而是自己在这个过程中所需要投入的感情——若他无法投入,又是否会对这个孩子不够公平。 ——他当然知道这种事情没有公平可言,但是对于一个完全因为自己才存在的孩子的时候,却又不得不、必须想到这些。 当然,这都是退一万步的想法了,从源头开始的话,他根本就不想要孩子,也会尽其所能避免那个意外的出现。 ……毕竟都已经交流过了,以他们的关系,艾利安总不可能真的突然告诉他我们之间有了个幼崽。 看着艾利安若有所思的样子,他又稍微做了点补充。 “没必要在其他的存在身上费心。如果真的有了幼崽之后,你反倒把倾注在我身上的注意力放他身上了呢?而且,为了我能够开心而有一个幼崽,对这个幼崽本来也不够负责。一个生命不应该是为了满足我而出生。” 西尔万停顿了一下,“排除我对幼崽的看法,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你是真的非常想要孕育一个有着我们两个血液的幼崽吗?或者说养子、学生,一样可以被我们一起养育的存在。” 他本人只能说出现意外了会尽量履行义务,自己不可能主动给自己找一个这样的麻烦。但是如果艾利安想要的话…… “阁下,您真好。”艾利安猝不及防地开口,他熟练地黏黏糊糊蹭上来, “我的想法和您一样,如果您喜欢,或者出现了什么其他的意外的话,我会愿意好好养大一个幼崽,但我其实并不会主动想要一个幼崽……我并不希望再有其他的存在来分薄您的感情了。” 并不是将幼崽视作了自己的情敌,只是单纯地明白谁的精力都有极限,不可能太过兼顾而已…… 真要算起来,其实看到西尔万对谁太过温柔他都会微妙得有些难受的。 “每次嫉妒得都这么克制。”西尔万有些好笑似地戳了戳他的额头, “我还以为,你就算是因为这个都不会想到幼崽的事情呢。” 他也很清楚这个逻辑,幼崽不是那个和自己争夺宠爱的存在,但是无法否定的是,他们的责任感都不会允许他们不好好履行父职,自然也会分薄放在对方身上的精力。 “但我是爱您,不是想占有您啊。”艾利安这样理所当然地说, “如果我的爱反倒使您无法得到什么本来就应该拥有的东西,那它就不能算爱,反倒是种拖累了。” 而西尔万只是勾了勾唇,在他眼角的朱砂痣上落了一个吻。 “嗯,我爱你。” “……我也爱您。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本章为结局后小故事,并不影响正文推进,含一点剧透以及bug? 是的,是催婚催生……关于过年获取的灵感……生成了奇怪的番外呢(目移 第145章 谈话 甚至回想不起自己最开始的名字到底是什么的青蘅,其实也没有多么怀念自己的开始。 这个位置是他自己挣来的,在做出选择、付诸行动之前,他就已经想好了自己是否能接受这样的未来。 在最后一刻到来之前,他也曾无数次咀嚼重复过自己的名字,想要将它记住,就如同某种执拗的、想要证明自己确实能够抵抗些什么的妄想。 可到底也还是忘记了。 他并没有因此放弃自己未来的挣扎,而想起那个早就已经被自己忘记的名字时给,更多的,应该还是遗憾和某种怅惘。 无论如何,他绝不后悔自己为了力量而舍弃了自己的名字。 若不在最开始将自己押上赌桌,那自己就会变成其他人押上赌桌的筹码。 言归正传,或者正是因为以“青蘅”为名在两者之间建立起的深刻羁绊,西尔万才得以真正拥有这份力量,甚至让这段法则伴随着自己转生。 第191章 人类那一世,他是靠着这份力量才成功用那具先天不足的身体活到了成年,而如今,西尔万的天枢异禀也正是以前世的特性法则核心为基础、复刻开发出来的,“青帝书”。 青帝,中国神话中的五方天帝之一,源于东夷部族传说中的祖先太皞,司春之神、执掌祭祀与庇佑。* 人族的第二世哪怕只是知识也让他受益无穷,到今生之后,他有种莫名的感应,青帝和他有着相当的相性,足够他在【律令·青蘅】之后,以此为由借来名号给自己的核心能力命名、镇压。 这个天枢异禀不是完整的复刻,应该说是把他灵魂中身体上无处安放也无法真正安放的特质以这种更契合这个世界的法则的方式显现出来、安全且完整地融入他。 而这个过程中,最重要的那个媒介,就是勾连他前生今世、与“青蘅”的律令与“存在”相结的“青帝”。 只要还有这个和自己名姓有着莫名联系的名号镇着,那些能力就会一直被锁在他这个“存在”里面,只有沉睡、开发与否,永远不会有流失的那一天。 ——其实现在的他也是能直接使用那些能力的,但是这具未完成进化的虫族身躯和到底有上限的精神力会难以负担…… 他需要用各种方式让现在的自己和法则相契合、直到可以将其完全容纳、融合,而在真正契合融合之前,完全自由地使用自己的能力都只是一种奢望。 类比修仙模式的话,这个异禀应该可以说是灵根道基和功法的综合体。 通过这种特殊的手段令他重新拥有前世那样得天独厚的法则亲和与控制能力、仿佛前世一切本体能力成就被以这种方式继承到今生,同时还能通过“功法”的修炼进一步提升自己。 而在这个世界的超凡背景下,“功法”存在便也等于能源确切、凝聚出了“一般等价物”,是在这个世界为他首创的供能能源修炼型根基异禀。 同时,作为“书”,它也实现了药性、药方等等记录,只要供能即可复刻,也可以作为药庐类空间用来储藏,能在一定程度上内化植物,并在特殊的方向上进化自己的身体——比如说他的眼睛和蝶翼。 至于提升……本身能源的积累就只是功法的运行、对这特殊的前世遗产的内化,但如果想要提升异禀本身的话,就需要收集、解明更多的植物以及药性、在另一种层面上丰富自己。 和他身上异常的“蝶变”一样,这是一种几乎无上限的提升——当然,前提还是他能消化、他能承受。 虽然青帝书没有任何直接攻击力,作为一个“概念”居然是纯修炼功法根基,但是它就像那颗种子,只要好好培养,蔓延出来的树能够点出无数个技能。 除了随着天枢异禀提升而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构成了类似异禀效果的自然木属性亲和以外,百药枢机、太素还丹、清灵引,这些都是枝干上的果实,和百药枢机相似的特化方向异禀。 严格意义上,西尔万的所有能力都围绕着草木以及药物进行成长,并没有哪个拥有直接攻击力。 但是“青蘅”本来也不需要主动去开发战斗方向的能力,他们的种族定位就是医生和种植、培育者,结合逻各斯的特性,药物和植物会替他们解决一切问题。 由于种族特性,虫族对于工作的细分要比人类多得多得多,青蘅一系的定位自然也非常绝对。 尤其就算是人类也不会要求军医在上战场的同时还能保持着相当程度的战斗力,他们的重点永远在于在战场上保护好自己,以及及时处理病人/病虫。 在这一世,西尔万走的也是同样的发展方向,双方本来有的不契合在他成功找到了天枢异禀这个特殊端口之后,丝滑地完成了互相融合,让他成功成为了“药师”。 但这毕竟是融合而不是单方面覆盖,转世后虫族的特性对他依旧很有影响、甚至占据了主导地位—— 所以才是“青蘅”迁就地以青帝书的方式呈现——在一次分化后,他确确实实是成为了翡翠种没错。 展露在外的所有本来不合理的、仿佛是从前世继承而来的特质,最后都会以符合这个世界虫族该有设定的方式呈现。 是的,不是其他虫忽视了他身上的异常、他好好藏起了自己——而是那些几乎都有了合适的解释。 比如青帝书,比如和他前世原型极其相似的虫型,比如极为契合的翡翠种身份,又比如药剂、对应的超凡植物、以及初现端倪只是他不曾对外公开的琥珀种可能性。 所以……他身上那些微妙的、似乎是因为前世雌虫、前世逻各斯王虫身份所以继承到现在的特性呢? 蝶变,轻微的精神力紊乱,几乎没有停滞过的成长,完全越线的植物、自然亲和。 哪怕是真的继承而来,那不知道是不是世界意识的存在难道就会任由这个bug继续出现在这个世界里吗? ……西尔万觉得,那个不知道为什么选择了哪怕要一直打补丁(其实这个打补丁的手段也相当的细思极恐)也要接纳他、而不是将他排斥出去的存在,肯定也会为他身上这些其实根本没有被其他虫发现的异常特性打好补丁、给出理由。 这甚至是双向的,在打补丁的同时,也有一些双方碰撞、又或者新设定携带的其他特性出现在他身上。 比如说,本来只是需要解释他身上的自然亲和、植物亲和,所以给了他翡翠种的身份。 但当他真正成为翡翠种的时候,翡翠种同时也应该拥有的其他特性也出现了——他一直没有就这些特质这些天赋进行深入开发,但是它们是真实存在的。 于是在确定了这个可能性、不知名存在保证他的“正常”之后,西尔万开始寻找那个存在在自己身上打的那个新补丁。 ——西尔万之所以能在刚接触到艾利安没多久的时候,就从他身上的异常推及到本来其实并不是最大概率的有机宝石可能性上,是因为他在自己身上已经验证过了。 他判定,自己是正在“演化”的有机宝石·琥珀种。 艾利安反向证明了他的猜测。让他不再是那个“孤例”。 但是这真的就是全部的真相吗? ……他甚至怀疑艾利安的存在就是“世界”填补bug的方式。给他送来证明,给他送来安全(雄虫基因补全的可能性),给他送来雌君(虽然他觉得没必要但是可能“对方”不是这这么想的)。 艾利安是“大道”(暂时就这样代指吧,世界的称呼可能还是有点太大了)从其他世界里捞来、送给他的礼物也说不定。 虽然他感觉从这个手段的底层逻辑出发去推演的话,应该不是世界或者大道这么大的东西,反倒更接近虫族意识、虫族“世界”的概念。 毕竟这种“有限制,但偏向虫族”的味道实在有点太浓了,总不可能世界真的有意识,还尤其偏向他们这个种族吧? ……不过这么说的话,比起显然是来自这个世界的不同可能性、甚至只是重生的艾利安……反倒是自己是被捞来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除了同为名义上的虫族(甚至连名义上的联系都不怎么深入)以外,西尔万可找不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理由。 对自己的能力以及重要性多少有点清晰认知,西尔万转而开始怀疑自己被拐、或者正常转生到这个世界然后被发现宝贝的某个意识疯狂挽留的可能性了。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青帝”的联系,他倒也能判断对方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恶意,起码不是从自己身上夺走了什么或者纯占自己便宜,所以,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而听西尔万删删减减说完了对自己身上问题的研究,维克多一脸问号、给他逼得都用倒装句了:“你早就应该问前辈的好吗这种事情?!” 这和小孩子发现自己生病了但是不找大人不找医生只是自己研究有什么区别? 尤其刚发现这个的时候西尔万才几岁啊? 虫族的成年时间相对较短,并不代表他们真的就可以在对应的年龄里做出完全对自己负责的决定好吗? 不要觉得自己在药学方面是个天才,就真的可以精通虫族内部所有的隐秘了啊—— 心中千言万语不好出口的维克多就差在西尔万的耳边骂骂咧咧了。 【作者有话说】 好的接下来又是大量谈话设定拓展。在对话中推一下剧情线。 就这样在感情文里大量添加剧情……做了这么多设定不写我心里刺挠啊—— *百度百科。 第146章 筛选 “能看的资料我基本都看过了,有和我类似的例子,但是没有没有真正意义上‘成功’的先例——这种情况下,找哪个前辈都没用吧?” 西尔万如此表示。 都不能说是警惕自己因此被伤害,毕竟虫族内部乱七八糟的异禀或者天赋都挺多的,这种类型完全在限度以内,他能够成为天枢裔就是已经被虫族的集体意识所承认,内部是不会出现蓄意互相残害的。 第192章 更重要的应该是他本能地知道,在其他虫身上是不可能得到答案的。 “反倒可能被围观……” 被其他虫看个稀奇这样。一堆虫急匆匆地赶过来对他进行一番担忧和研究,然后又发现自己没办法、都急匆匆地离开。 没啥用。 一次分化前就已经作为药剂师成名、被倾注了大量资源的他是真的看过绝大多数虫族关于这种事情的研究资料的。 虫族这方面相当严谨,记录算得上全面,他要是在里面一点东西也没有发现,那找其他天枢裔也可以确定没用了。 他感觉主脑应该能提供一点信息,但是他前期搜索的时候主脑其实应该都有关注,那对方大概能推测出来却不主动提出,肯定就和那些黑箱算法一样,有自己的原因。 ……尤其是之前他去问主脑契合度匹配相关的算法也没能得到一个正面回答,某种程度上主脑的存在真的很像“观众”。 虫族内部一直都非常放心虫工智能的发展,何尝不是因为有主脑在上镇压以及证明。 西尔万心中倒是已经有了一点怀疑,但是虫族的聪明虫真的不差他这么一个,定位是科研人员他也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非得展示一下自己的脑子,便也都没有出口。 反正没有危害就是了。 “……啧。” 维克多听他之前好几年都在做这样的事情是真的有点火大、明明可以求助外部却居然一句话也没有吭。 但一方面他已经很习惯西尔万这种行事风格了,另一方面……他确实不知道来着。 虽然说教育层面肯定是要口口相传,但其实绝大部分资料都是由文字存档的,几乎没有某种知识是一脉单传的,最多就是某些知识会只在固定宝石脉里面流传而已。 甚至真要深究起来,即使是这种固定宝石脉的特质也是在整个天枢裔圈子里流通的。 只不过因为基本上没什么用,所以不流通、积淀在了底层,像是某些存在记忆里面因为没用轻易不会翻找、但是又确确实实存在仔细一想就能想起来的东西一样,真的要查的话,还是能查得到的。 这种信息共享程度导致了不会有哪些没有前辈带着的宝石种因为缺乏自己宝石脉的关键而无法晋升。 西尔万某天要是真的想直接根据宝石脉研发药物,也往往能够挖掘出对应的信息、没必要真的找到对应的宝石脉天枢裔身上。 本质上宝石脉的传承可能会因为师徒传承而断档,是因为有些东西看文字资料没有合适的老师真的很难有虫看懂…… 天才时常有,但惊才绝艳到西尔万这个程度的还是有点太过罕见了,偏偏天枢裔这个位置是必须要有虫的,他们在某种程度上是为了保证虫族延续而出现的,是虫族的定海神针,不能完全断代。 建立师徒的体系、从底层开始开发各种各样的知识。 顶层的天枢裔一直在做的就是努力在群星晦暗、并无天才出现时,也能保证着最低限度的天枢裔传承,有虫、哪怕是最低标准的虫能够守做一个守成的天枢裔、保证虫族不完全偏航。 而如果真的有虫纯硬啃资料就能拥有成为天枢裔的能力的话,确定这一点的所有天枢裔都会向他开放圈内的信息—— 在现在这个虽然因为过大的社会压力而总有内部矛盾但是又确确实实没有外敌的情况下,虫族定义的涉密信息里面不包括“知识”,也不包括过去的历史。 毕竟有些历史就算摆在面前也很难有谁真的发现什么不是吗?真的能分析出什么来的,也往往已经被天枢裔所吸收,成为麾下的力量了。 哪怕是真的成立了什么反虫族机构,肉还是烂在锅里的。 虫族和人类的观念还是有点差别的,人类的历史和屠龙术一样都是传承到了虫族手里的,他们也照样能从历史中解析出很多东西,但这对他们来说实在没什么用。 甚至都不能说是虫族阶级固化的问题,而是超凡的社会背景直接决定了超凡即力量,能力即强权(当然研究开发能力也会算在里面)。 雌雄虫之间的对立是一直存在的,但是这种对立也仅限于觉醒为宝石中的雌虫和普通雄虫之间—— 毕竟雄虫只要活过了一次分化就注定了会成为宝石种,宝石种和普通虫之间便是一道天堑。 超凡才是最固化也最流动的阶级。该说不说,虫族内部严重的基因紊乱反倒避免了各种世家家族的诞生(血脉传承积淀之类的情况),在另一种层面上保证了社会的稳定。 即使真的有什么屠龙术,能够使用这把刀的也定然是力量极度近似于天枢裔的虫族。 若是真的有那样的存在的话,即使他的力量并不是以天枢裔的方式呈现出来的、而是开拓出了其他的道路,那被他颠覆也不会是为真正为了虫族好而出现的天枢裔会抵抗的事情。 这个存在的出现,也不等于虫族的社会结构真正发出了某种颠覆,本质上依旧是奉超凡为主。 反正,综上所述,想要的话,天枢裔能看到有史以来他们收集过的几乎所有资料。 但维克多和西尔万都没有有关于有机宝石的信息,那就可以确定现在的虫族确实没有发现过对应的虫、即使发现过类似的也没真正想到这个可能性上。 ——有机宝石这个思路本身倒是有被提出过,但在被看重程度上只能说是平平,毕竟实在找不到证据,作为纯理论连基础都没有。 仿佛薛定谔的猫,在真正打开盖子、真正找到实例之前,谁也没办法确定这个可能性是否具有可行性。 甚至当初的西尔万就算说出自己身上的特殊、让他们寻找其他的例子也是不太可能成功的。 先不说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用异禀或者天赋都能解释过去,就像艾利安之前也没有发现自己身上其实有很多问题一样,军雌几乎不会重视、又或者发现自己身上的特殊(没注意到,或者以为自己就是这么耐杀都有可能),而雄虫大多数情况下提升不到那个程度。 社会结构问题,一时半会儿改变不了,所以就很无解。 所以真要查的,不管什么时候提出,都只能像现在这样,出了个大概结果、划出了基本的判断筛选条件之后之后再进行普查。 且因为只有西尔万艾利安这两个指标特质几乎没有重合的样本,这个暂时的普查指标也很难定下来。 在虫与虫之间找共性是非常简单的,但要找到两个完全相同的虫却非常困难——哪怕是一模一样的经历甚至一模一样的能力,也会因为某些难以言述的、“天生”的因素走向两条不一样的路。 “所以就和之前说的那样,是要做一次宝石种普查?”维克多放弃计较——都是天枢裔,谁管得了谁呀?——直接问需求, “但如果像你推测的那样、有机宝石特质后于无机宝石特质显现,而且还分为多种类别……” 这几乎不可能查出来。 样本是西尔万和艾利安,一个雄虫一个雌虫,一个天枢裔一个普通宝石种。一个双a级(天枢裔判定标准和宝石种评级通用)一个双s级的跌落现在的b级(好像升回去了)。 异禀宝石脉完全没有重合,预测的有机宝石也一个琥珀一个珍珠,除了都是有机宝石的定义以外也毫无重合点——主打一个完全对不上。 真的很难提取出可以被当做统一标准的特质。 西尔万点了点头:“所以只是调查收集一下现在的虫族个体身上有没有这些特殊特质、看看能不能对标而已。” 有机宝石品种没有无机宝石那么丰富,但是也不少,目前出现的只有甚至还存疑的琥珀和珍珠。 而且这两个出现的情况也太极端了,一个濒死剧毒甚至重生、一个天才天枢裔甚至穿越,有参考价值但不多,不可能真的按照西尔万和艾利安的特征去找其他的有机宝石。 他们这样的天才苗子,就算没被查出有机宝石的苗头、也已经被现在的签署揽入麾下又或者收为徒弟了。 只能先从上往下调查一下近些年虫族中有没有出现过类似于他们两个的特质—— 勉强提取两个出来,然后再仔细看—— 哪怕不完整,也能确定确实存在的、向着有机宝石进化的整体趋势。 就和基因变异和整体的基因变化一样。个别的极端例子和整体趋势是不一样的事情。 前者最多多几个天枢裔一类的存在,依旧在发展了这么多年的超凡体系控制之下,但后者的话,就是整个超凡体系的缓慢蜕变了。 维克多已经开始思考可能的影响因素了:“所以你应该思考过关键因素了吧?听你目前的说法,已有的特质应该都挺难筛的,最好还是可以准确容易判断一点,不要太抽象。” 请不要给相关工作虫员添加工作量……或者一些根本没办法客观判断的条件。 【作者有话说】 第193章 虫口普查准备中……大家新年快乐啊! 第147章 端水 就像前面已经分析过的那样,首先,艾利安和西尔万身上能找到的共同点非常少。其次,这几个共同点都是正常情况下很难被查出异常的、呈现“显性”的。 虫族的基数太大了,哪怕超凡的宝石种数目也是个天文数字,浅层并不深入的基础特性筛选也非常耗费资源。 虽然他们确实有启动虫口普查的能力,但是回报率是另一个问题。 一般来说是十年一次普查,由固定的几个天枢裔负责,统计最基础的虫族信息的同时也顺便找点虫才、筛出并处理一些有问题的虫。 西尔万对这件事不可能毫无头绪。 确实有,时空不可能说、一个世界总不可能出现那么多的意外,起码天枢裔里没有—— 那也就不用多说了,反正把指标发过去天枢裔们内部自查一下就可以了—— 再如何,也起码有两点可以确定。 “优先筛选拥有自然亲和、长期接触自然环境、以及经历过极端痛苦情况并坚持下来的个体。” 西尔万列明前置条件,后者其实之前就已经提过了,相对比较难找所以提前通一下气, “有机宝石似乎更接近于其诞育过程以及人类文明赋予的概念,而目前已知的所有概念中,有机宝石都与痛苦相关联。” 即使不将其视作骨血往往也是眼泪,更不要说有些宝石的塑造从一开始就是痛苦的—— 珍珠是无法愈合的、畸形的伤口,珊瑚是珊瑚虫的尸体,象牙上沾着大象的血泪。 “有机”本身就意味着生命,这些宝石最开始的模样多少都能和生命拉上关系,因为生命死去成为死物,才积淀成宝石。 所以有机宝石种似乎也应该是在痛苦中诞生的。 至于自然……和无机宝石不同,有机宝石是必须在生命的奇迹中才能孕育出来的。也就是自然。 甚至艾利安和西尔万之间很难找的共性中包括了自然亲和,那这条前置条件的可靠性还是比较强的。 “——顺便可以先试着修复一下关于有机宝石的认知了。瑰珸概念学未来可能真的要多加一门。” 哪怕未来的有机宝石种没有瑰珸定义的限制、天枢裔的开拓,但是对自己的宝石脉进一步了解总不会是什么坏事。 维克多摆了摆手,相比只是把这些当做通识学、了解了个大概的西尔万,更为正统的他对这方面的知识了解的会更加全面一点: “这个和虫口普查一样,回头等你把事情完整提出来了和议会的虫去商量,现在也就只能简单做下考古——自然亲和的话,主要还是得和军部合作,那里的漏网之鱼会比较多……比较方便,后续管理干脆先从军部里面筛好了。” 军部里面可能会出现很多和艾利安一样的、根本就没发现自己有自然亲和的军雌。 而长久接触自然环境的虫会比较难找,除了相关的工作者以外,现在这个不崇尚自然、偏偏星际生活也自然稀缺的社会里,连出生在自然环境里的虫族都很稀缺,所以其实比较适合在雄虫里面找——因为自然环境是奢侈品,所以很多雄虫会喜欢这种环境。 所以维克多说的没错,在完全确定标准之前,倒也没必要开启虫口普查。先直接在军部和研究院里面筛吧,这里面的存在也相对来说是虫族中的优秀者,更容易出现拥有突出的能力的存在。 至于痛苦…… “你这个痛苦……是在哪里找到共同点的?”维克多觉得不对,“过去竟然还吃其他苦了?” 什么玩意儿?西尔万要是真的吃过和艾利安刚经受过的那种同级别的痛苦,那整个虫族都得翻天了。 他们当初把这颗沧海遗珠捞出来的时候可是把他的生活环境完完全全犁过了一遍、哪怕再小的问题也从中出发进行了一整套的整改好吗? 西尔万是正儿八经根正苗红的孤儿,继承两位军虫父亲的遗产、接受虫族的群体哺育儿童雄虫的教育。 他的成长环境是非常正向(虫族意义上)的,当初他们那样的查法也只是改了一点小问题而已。 如果不是为了表达对一个有如此天赋的天枢裔预备役的重视,连那么一点小问题其实都很难挑出来。 虫族的育幼按照大概虫种划分集体运行,即使是父父双全的幼虫也会经历很长一段时间的集体生活,在这方面是做得非常到位的—— 虽然依旧是虫族意义上。 这种情况下,幼虫不可能发生严重的、他们没有了解到的创伤。 如果真的有的话……维克多现在就开始摩拳擦掌了。 嘿嘿,老师你没办成的事情我来替你圆满! 西尔万:……怎么又开始用这种又当哥又当爹的语气和我说话。 “痛苦不一定是肉-体上的,维克多。”西尔万无奈,“我早就觉得我们的教育方式应该进行改革了。” 他一直都觉得“大道”不会给他留下这种bug,所以也怀疑过痛苦是不是必要前提条件。 但最后,他还是没有删除这个可能性,甚至在后面分析的时候将其加入了必要条件。 最多就是琥珀种初步觉醒所需要的痛苦比珍珠种少很多而已—— 毕竟琥珀只是树木甚至不需要受伤、能主动分泌出来的树脂,珍珠却是嵌入贝壳伤口令其无法愈合、伴随其两三年甚至一生的沙砾。 而且虫族的幼教确实……充分保证了雌虫的战斗力以及雄虫未来投身与家庭的思想,具体健不健康另算。 艾利安身上那种非常经典的自我反省就是其中的一个例子。 刻板印象,给不同的性别设定不同的框架,保证社会稳定的同时,也扼杀了很大一部分的可能性。 西尔万一直觉得,人的灵魂有一部分在成长的过程就已经被杀死了。 但是对于虫族来说,被杀死的部分肯定会比活下来的那一部分更多。 “以及,我只是用极端一点、可以明显量化的痛苦来进行筛选而已。实际上药剂宝石种的觉醒应该根本不需要那么严重的痛苦。” 他重复了一遍。“——这么说是为了方便筛查。” 按照西尔万的想法,他们两个作为有机宝石估计都没有完全成熟。 痛苦只是能说是浅层激发了他们的一部分特性,作为有机宝石的宝石种,与其说是觉醒,可能会更接近……成长? 痛苦只是其中的一个阶段。 “……那倒也是。”维克多的大脑飞速旋转了两秒,很快就接受了西尔万的解释,倒也没问那个具体的心理创伤是什么。 至于教育……啊,非常明白西尔万的意思,但是他倒不觉得西尔万的创伤真的是因为幼时的情况导致的。 大概还是因为其他方面的精神压力、又或者药物研发方面的疲惫吧?尤其基因缺陷。这方面他倒是深有体会,不会揭对方的伤口。 “现在已经在改了,只是不好太急,你也知道的。” “我也不管这方面,随口一提而已。”西尔万不至于抓着不放。 社会改革从来就不是什么能够三言两语之间做决定的事情,几十上百亿虫族的体量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现在谈的不过是个草案、甚至只是个倾向、这辈子都不一定能真正立案。 一个政策从草案到实施落地往往需要两到三代的天枢裔一起努力,甚至可能还远远不止,西尔万再怎么特殊,也不可能在政策调整这样重要的事情上直接决定一切。 以他的地位,他就算要天枢裔牺牲都可以,但是不能用这种方式控制整个虫族走向。 “不过心理方面的毕竟不怎么好评判,你还是直接通过肉-体创伤来判定吧。” 虫族的心理医学,那也是和医学一样有目共睹的…… 在治疗艾利安的这段时间他真的为此苦恼了很多次。到现在都还没看到曙光,已经开始准备自己努力开发一下了。 ……这和被饿到自割腿肉的厨子有什么区别。 “退役的、强制匹配的军雌可以大概筛一下。底层的等级太低了,也没什么希望,雄虫大部分不可能,先从学校开始筛吧。” 对西尔万的过去经历异常在于,可如果痛苦真的是生成有机宝石的必要前提条件的话…… 维克多冷酷道, “但是军雌的可能性不大,真的痛苦的话很难活下来、有希望——而且如果有机宝石真的是从痛苦中打磨出来的话,相关的政策是不是可以缓一缓?” 西尔万感觉自己总是会觉得自己的道德感太强的原因是因为身边有这样的虫做对比,社会进步推不动是一回事,要推动了还得拉一下后腿是另外一回事: “……痛苦和虫为制造的痛苦还是有点区别的,政策正常放就可以了……算了,先缓缓,未来可能还要改,而且筛这个本来也不急。” 第194章 虫族的真·理性现实主义其实也是很残酷的。 有的时候天枢裔们不是做不到让那些痛苦消失,而是这就是他们权衡利弊后的最好结果。 比如说现在这个微妙扭曲的虫族性别情势,本质上是都有牺牲的最优解。 最根源的问题他们暂时没有办法解决,一定要有存在去牺牲一部分自己的利益才能维系虫族的延续。所以他们能做的也就只有尽量端水,让所有的群体牺牲的部分都不相上下。 就连天枢裔也是这个生态循环中不可避免的一环,他们把自己送进了牺牲之中,反倒也没什么可以指摘的了。 是真·端水啊。 【作者有话说】 所以一直说雌雄虫都有牺牲……天枢裔这个群体很特殊,也很“平衡”。 说实话洗脑一方完全形成希尔第一世的格局不是没有可能,但他们没干。 虽然岌岌可危,但这个世界整体还是稳住了的……所以哪怕问题非常严重也塌得很慢。 第148章 啪嗒 西尔万有的时候也是挺无奈的,种族的延续不能以牺牲其中任何一方的利益为代价……但同时牺牲两方也不是个事儿啊!事到如今能不能先不要执着于端水了也救一下命啊! 他知道这是至关重要的、为了保证两方性别不在虫族内部发生矛盾的方法,可这种端水的应对方法实在是给人一种草台班子般的缝缝补补感。 当然无奈归无奈,理解也还是可以理解的,甚至能在理解的同时意识到天枢裔们的良苦用心。 天枢裔整体是为了虫族好的,但不同的个体也自然有不同的利益要争取。其实也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情况,也保持住了这个岌岌可危的平衡。 总比为了延续一味压迫其中一方,反倒导致对方触底反弹,提前引爆了这个火药堆好。 ……但原来的端水牺牲也就算了,现在这个的虫族思想真的没有过去虫母文明时那么无怨无悔,真的虫为制造苦难、催发有机宝石的话,指不定真的就出现起义或者革命了…… ——虽然因为目前是超凡社会顶层一定是天枢裔、而天枢裔自有其定义和前提条件的关系,即使真的发起革命或者起义其根本也是在于自我革命,总体来说是推进社会往好的方向发展的,但毕竟也是真的伤筋动骨啊。 以及是真的不急,因为目前发现的有机宝石特质没有一个是会造成社会混乱的,而介于对目前有机宝石的开发不完全,真的把那一部分虫子筛出来了,也很难进行培训或者其他应用,也就勉强提供一些科研价值吧。 维克多对此表示无所谓:“也行——只是放缓改制的进度而已。又不是重新引导虫族方向制造痛苦,你没必要这么紧张。” 毕竟推动灾难发生和坐视灾难发生也是有区别的,文明的进步总是螺旋进行,现在倒也没还到非要割肉的程度。 他当然想过这种刻意压制真的被发现之后会导致的后果,但就像西尔万想的,反正总是进步,而中间的苦难伤痛、流的血死的虫也是有必要存在的。 社会、超凡的进步总要经历阵痛,如果一点痛苦都没有经历的话,那完全不能称之为进步,只是某种进步的谎言。 但维克多也并不意外西尔万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个几乎不社交、看起来异常冷漠的虫,实际上在他们中、甚至在整个虫族中,都属于相当温和、过于善良的类型。 其实对情况认知足够清晰、对自己的种族有着那么一点微妙的难以言述的责任感的情况下,大多数虫族自己都不介意被牺牲。 “虫”的冷血本性让他们做出这样的选择,为之痛苦乃至“复仇”也是自己的选择,某种程度上,天枢裔们甚至可以直接对外公开事实,不必担心社会的动荡超过自己所能承载的极限。 只有西尔万会介意。 也只有西尔万……会尝试让他们不要再去经受那些痛苦。 当初的虫族在对小西尔万进行了初步考察之后立刻往他身上倾注了那么多资源,未尝不是因为当初负责考察的天枢裔敏锐地发现了他这样的特质、自然想要让他更加强大以避免可能因此而来的伤害。 是的,虫族天性冷血冷漠、近乎锋锐,也把将刀刃朝着同伴这样的事情视作理所应当。 可是他们从来不会觉得柔软、“善良”、温和、不想要主动伤害其他存在当作什么错误的特质—— 相反,正是因为这种特质在虫族内部实在太过罕见,他们反倒将其视作某种……象征着更美好的未来、必然在特殊时期预示着什么才会出现的奇迹。 这是罕见的、珍贵的、值得珍惜的。 西尔万天生如此,简直是和虫族格格不入的“药师”。 药师翡翠。美丽如翡翠一般剔透而澄澈的模样。 而他们总会有能力让他永远这样继续下去的。哪怕倾尽整个虫族所有天枢裔的力量。 西尔万想要药材就给他药材想要植物就给他植物,西尔万不想要和其他虫接触那就给他一个独立星球、一整片星域、一艘方舟级生态舰船甚至一个不在虫族控制之内的智能。 在安全的前提下,他们可以把一切都交给他—— 哪怕议会长的位置并没有发生变动,但是曙光议会这么多年久违地出现了首席这个位置就已经是西尔万对他们的重要性最生动的体现方式。 西尔万没有老师,也从来都不需要老师,是所有的天枢裔一起出力将他捧上那个位置。 从来都不清楚其他天枢裔面对自己时到底是怎样微妙的心态,又或者介于一种对自己性格的清晰认知根本懒得去深思,甚至因为前世经历对虫族的认知也有点偏差,此刻的西尔万沉默了两秒,道: “你可别先去尝试虫为制造类似环境了——艾利安这样的毕竟是特例,预备天枢裔也不是那么好牺牲的。” 艾利安身上的事情纯粹是意外也就算了,虫族的基数再大也不可能轻易地把又一个天枢裔预备役用做这样的实验。 要知道现在的天枢裔共才几个啊。再加上天枢裔的使用年限本来就很短、寻找继承者并把自己的知识全部传下去辅助对方的锚点链接简直是完全停不了一点的事情,没有可以浪费的余地。 就连西尔万没有收徒弟,也是因为有相近宝石脉的维克多在前面顶着,不然就算是他也得远程指导试探性地先带一个试试。 不过维克多他现在还在找合适的学生来着……毕竟急迫归急迫,总不能找个歪瓜裂枣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那后续比没有学生还要难处理。 带过学生的西尔万对此深有体会。 “放心,我会先等你消息的。”维克多一笑而过,只是如此道, “既然你现在不急的话,我也就不做扩大考虑了。只是草案?” 本地看这个标准的模糊程度就没想立刻实施,但现在看起来,估计还能再往后压一压,甚至都不用急着做具体规划。 呼,减少了工作量呢。 “只是草案。”西尔万肯定了维克多的话,“现在的话……还是先来考虑一下药剂的发展吧。” 维克多眨眼,刚想说什么,可看着西尔万的神情却又突兀地安静下来:“……” 西尔万凝视了他一会儿,眼神很安静,是他非常熟悉的样子:“你的身体情况已经非常差了。” 虽然早就有所预料,但是那和真正看到对方的身体情况数据是另外一回事。 维克多才三十四岁,成为天枢裔没几年——可似乎已经离死亡不远了。 发现这一点的时候,西尔万心里泛起的情绪也说不上是痛苦又或者过分担忧,只是多少有点莫名的怅惘。 ……他上两辈子甚至都没能活到这个年纪呢。 “我知道。说不定我都等不到你的药剂真正研究出来。” 西尔万终于开口之后反倒像是到了维克多的安全区,他无声地松了一口气,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 “嘛,不过死之前能看到一点希望倒也不错。” “现在的研究成果还非常粗糙,”西尔万对他的丧气视若无睹,“不过你都愿意把身体数据直接发给我了,应该是不介意做我的实验体的吧?” 维克多缓缓僵硬:“愿意是愿意……但是,你的意思是,已经有半成品了?” “嗯,毕竟是同一个宝石脉,相对来说针对性会强一点……就先从这个方向出发了。” 西尔万淡定过分地说,唇角缓缓牵出了一个笑,“其实也不太能确定效果,但是总不可能比现在更差——反正你会乐意尝试的,对吧。” “是啊,我当然乐意,”维克多就要扯出一个西尔万已经见多了的、游刃有余的笑来,“这可是,药师阁下的……” 啪嗒。 他没说的话,全部说不出口了。 ——这可是,药师阁下的心意啊。 ——西尔万不在意自己,即使真的没有蝶变,他也不介意自己会死在基因崩溃离的未来。 第195章 ……但他不希望维克多就这样不甘地死去。 所以,在看到希望、得到艾利安提供的思路之后,他并没有按部就班地、从应该最好解决的普通宝石种雄虫的基因崩溃问题开始攻克,等到有把握了再去研究天枢裔的问题……而是直接尝试着对天枢裔雄虫下手。 对于感情稀薄、又或者一直都没能理解感情的价值到底在何处的他来说,这或者已经是他所能表现出来的,最明显的对维克多的在意了。 一直否定着他们之间关系的药师,其实一直都这样在意着他啊。 维克多抬手按在了自己的眼睛上,甚至不曾真正映入另一只虫眼帘的水痕就这样被他擦去,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异常、仿佛下一刻就能上演讲台发言——依旧是那双熠熠生辉的美丽眼瞳: “……抱歉,我失态了。” 第149章 开拓 西尔万没有说什么“在我面前没必要在意仪态”之类的话,他只是略显困惑地问:“你在我面前,原来还在意过这些吗?” 也就是两秒的工夫,维克多的失控情绪就已经收拾好了,他放下手笑骂:“怎么不算在意?而且不要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啊!” ……一般情况下,能够成为天枢裔的雄虫会比普通雄虫有更强的情绪调节、把控能力,几乎不会被动暴露自己的情绪。 在一个整体来说就不愿意给雄虫以权力、更希望他们把精力放在繁衍后代治疗雌虫的环境中,他们走到现在这个位置要付出更多的努力。除了要正常的往上爬以外,还要对抗更多的、把他们拉下去的“重力”——结构性重力。 并不是因为拥有超凡能力,站在更高的地方就可以不用对应这样的重力了。倒不是说,正是因为站在了足够高的地方,他们所要面对的重力才更为可怕。 维克多习惯用夸张化的情绪表现表达自己的意愿,而西尔万几乎习惯性地抑制自己所有的情绪,这些都是雄性天枢裔有可能表现出来的状态。 虽然西尔万其实不能算是正常情况。 “有点浪费。”西尔万客观点评,脸上的笑意却没有褪去,“没必要,我也不想看你的演技。” 维克多的情绪激烈最多延续到那一滴眼泪而已,在后面要继续表现、甚至是这副溢出的模样的话,就只能是演出来的了。 不是说他对这件事的情绪仅限于此,而是他自然会表露的情绪只有这么点,真情流露超不过两秒钟就会被理智限制。 一位雄性天枢裔并不会在喜欢刻意表现自己软弱的那一面。 维克多几乎嗔怪地瞥了他一眼,螳螂已经开始光明正大地整理起自己的仪表了,现在希尔望看来他脸上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根本没有任何失意—— 西尔万其实可以做到还是不会做的情绪控制,当然这和他自己就情绪淡薄多少有点关系,“有必要”的时候则是另外一回事: “你对这种事情还是这么敏感。” 不愿意给其他虫提供情绪价值,所以也不需要他刻意扩大自己的情绪来给他提供情绪价值。 他想要帮助维克多只是因为自己想,而不是因为期盼着自己付出之后维克多表露出来的感激—— 当然,如果维克多能够意识到自己可以提前这个项目是为了对方、主动给他提供一点帮助当然更好。 ……以及就算对方不主动帮忙他也是要找到对方头上去的。 心知对方绝对是联想到了之前所说的“痛苦”,西尔万对此不置可否:“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吧?” “所以现在你的药剂就已经在路上了?” 维克多动作很快,他在这种事情上实在非常熟练,很快就已经恢复了闪闪发光的状态,还能非常自然地把事情拐到对西尔万的关注上, “你不会直接用了异禀吧?” 西尔万的异禀·百药枢机是堪称万能药的存在,但按照西尔万的说法,他为了达成这个“万能”的前提牺牲了很多东西。 真的要在没有任何基础的前提下制造一个作用超过所有虫想象的药物的话,需要付出非常多的代价。 雄虫的基因修复药剂显然就是这种药物。 哪怕是半成品,哪怕限制了针对的翡翠、碧玉、碧玺的宝石脉,哪怕是在已经有了大概思路的前提下,对天枢裔起效的基因修复药剂依然是一个太过困难的课题。 ……高强度使用异禀会同时损耗身体和精神的,对于雄虫来说就相当于手动把自己的状态往着基因崩溃的方向推,即使有了天枢这个非常重要的稳定器也不过是保证了不会发生异禀失控的情况,既定损耗依旧是存在的。 如果不是这种补全基因缺陷的药剂,维克多只希望西尔万最好一直不使用自己的异禀——或者,他也不介意对方慢慢用时间堆进度、冷眼看着自己死去。 被拱卫在中心的药师绝对安全。没必要因为这种事情消耗自己。 某种程度上,代表着种族延续的希望的药师和虫王没什么区别。 “用了,放心,我有分寸。”西尔万平静地说, “你只要注意服下药前后的这一段时间都保持高频率的深度身体检查,并且及时把身体数据给我同步过来就可以了——会对身体造成损伤的检查没必要做。” 除了血检以外。而且这也算不上什么严重的损伤。 “没问题,说到这个,你那边的仪器是不是也需要更新换代一下?” 西尔万思考:“我记得上次更新过来的清单并没有出现什么突破性进展?” 大多数情况下这种事情都是他的眷属在对接的。没吱声的话只能说明没出现说明特殊情况——他连相关的报告都没看到。 “确实,但是最近在能量观测相关领域出现了一些突破性进展,不过只是半成品、而且领域重合范围不大,所以信息应该没有传到你那边去。” 本来这种情况应该是发报告过去,但是既然难得接了通讯,那维克多就直接嘴上提了。 “目前来说还是依靠主要使用者的异禀来实现的。所以仪器数量有限,另外其实功能也不太稳定。直接给你分配一台吗?” 能量观测,艾利安彩眼的能力么…… 西尔万轻轻眨了眨眼。 “我还以为是这几天实在太忙了,也没怎么更新信息……” 毕竟这类不太紧急的信息就算真的发过来以他这几天的繁忙程度也不太可能被看到, 西尔万沉吟片刻,“暂时用不上,但是把相关的信息和我同步一下吧。我有需要的时候会说的。” 也成。这种小事维克多也就这样直接应下了:“没问题,协会那边最近迭代出来的植物给你送过去了吧?” “嗯,开拓还没有完成么?我之前的解毒剂都已经研究完了。”西尔万对这种进度感到奇怪。 西尔万的研究进程经常显得很慢,是因为他其实手头上有多个项目是在异步进行的,甚至同时还要为了保证自己对药剂师协会的掌控力,处理药剂师协会那边的公务。 但是他真的要提高效率、把所有项目的精力全都继续倾注到同一个上面的时候,速度就会和这次的基因修复药剂研究一样可怕。 只不过很少有事情需要他这样集中精力而已。 ——总之,他其实是个效率非常高的人。如果不是平时主要精力不放在药剂师相关工作上,他的属下早就已经被他卷起来了。 “报告没到你哪里?”维克多有点困惑,但还是说了一下他所了解到的情况, “现在卡住的主要不是毒素相关的问题,是本身的植物强度。” 是的,虽然机制已经被处理了,但是毕竟强度还在那里,维纳慕的植物强度真的和超凡没啥差别。 偏偏维纳慕是一颗性质上偏向功能性的星球,还已经被西尔万预定,所以主要进行开拓的并不是开拓部队,而是其他军部成员以及药剂师协会的成员,没有尖端战力,也就微妙地卡在了现在这一步上。 不过说实话,在西尔万真正直接需求之前,药剂师协会那边的任务就不是完全开拓占领星球,而是慢吞吞地对上面的毒素进行解析内化。 所以,他们现在也不止急着对本就战力急缺的军部进行战力申请,而是继续慢吞吞地进行研究。 从这个角度看,维纳慕的状态是非常符合药剂师协会的习惯的…… 比他们碰到什么植物都停下来先研究一下药性的习惯,真的要能够飞快地开拓占领一颗星球才是不符合设定的。 毕竟本来就不是专门负责开拓的部门。 “……啊,这样。”西尔万思考,“确实,我也不急……” 之前下的命令就只是研究,药剂师协会自然也就秉承了他们一贯的传统,进行一个细嚼慢咽了—— 毕竟除非是异禀效果,药物这种东西真的是需要严谨再严谨的,虫族再怎么皮糙肉厚也不能因为这种方式被消耗啊。 第196章 至于军部……怎么说呢?应该不是战力不足,而是在忙着保护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药剂师。 在开拓过程中一直有虫动不动挖一棵植物然后引来一大堆麻烦的情况下,就算总战力足够,但是也是真的很难调配、拧出一股力量来达成最终目标。 药剂师们不至于离谱到违反规则,但是规则范围内他们会惹出能惹的最大的乱子。 如果不是身为雄虫早就被教训了……只能说他们也总算是勉强把社会对于雄虫的纵容放纵应用在了一个合适的地方。 “如果这一次提升有助于提高你的总体效率的话,还是把优先度稍微提一下吧。” 这次反倒是本该焦急等待着西尔万手中正在研发的药剂的维克多首先表示了否定——应该说在消化完这个消息之后,他就很快地恢复了冷静。 “整体体系的构筑有助于基因的稳定。就算你以后能够研发出对应的药剂,但是能少受苦,当然是一件好事。” 虫族的寿命本质上是一个一边进水一边出水的水池问题,虫族的平均寿命和普通虫、宝石种、天枢裔的平均寿命是一样的。 甚至更进一步说,随着科技的进步,普通虫的平均寿命上限提升了一点,但宝石种以及天枢裔的却没有发生变化。 ——这里的寿命指的是虫死亡时的年纪,不论死因具体是什么。 第150章 寿命 但严格点说到寿命——即不考虑意外和疾病的影响因素,在机体自然成长衰老的情况下“老死”的年龄,虫族的寿命上限——作为一个有超凡的群体,每一次进行“晋级”,寿命上限都是有所提升的。 他们在努力攀登成为天枢裔、进一步提升自己的天赋,稳固自己的天枢异禀的同时,寿命也随着这种生命本质的提升而得到了增长。 然而宝石种也就算了,天枢裔目前没有哪怕一个是活到了自己的极限寿命的。 毕竟在与晋升同时,基因缺陷又导致了他们作为一个容器天生就带着破洞: 他们可以让这个容器变得越来越大,但上面的破洞也就越来越大,异禀越是提升,使用时对身体/精神力造成的负面影响就越大——这等于是在流失生命。 这就产生一个很微妙的结果:虽然生命层次有所提升,但是普通虫族宝石种乃至于天枢裔之间的寿命并没有在真正意义上拉开差距。 理论上随着实力的提升寿命上限是递增的,然而他们只是知道这点,到现在连天枢裔的寿命上限到底是多少都还不能确定。 但就算是这样,起码生命质量不太一样了——说直白点,就是同样消耗了一年寿命,可为虫族产生的价值是完全不在同一个档次上。 ——对于天枢裔来说,确实就是如此,只是如此。 实力的提升对他自己来说……似乎根本没有带来什么正面影响。 毕竟本质上,他们也不过是为了虫族的延续而工作的、更高级一点的工具而已。 “我清楚——说到这个,如果虫族的基因缺陷真的能够完全补足的话,太长的寿命反过来就会导致阶级固化。” 西尔万的思路非常丝滑且跳跃,这也确实是他之前就已经在思考的问题, “如果真的稳定下来的话,相关的局势估计会发生一定的变化,有机宝石估计不会有天枢裔这样的存在。” 天枢裔这种“升华状态”根本就不符合正常超凡的规则,和虫族的绑定程度实在太深了。 灵铭刻印的锚点、瑰珸极限的拓展,这些都充分说明了天枢裔和虫族的深度联系。 实际上真正完整的天枢裔晋级仪式是要经过一次虫族潜意识的判定的,虫族真的有一个类似“神”的概念存在,是无数天枢裔完成的一个连接构造,西尔万严重怀疑这个存在有一个明确的主意识,只是没有深究。 本质上,天枢裔就是通过各种指标选举出来的虫族领导,享受着整个虫族的供养,也背负着带领整个虫族前进的重任。 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没有那个真正用来享受的时间精力的,供养他们的物力往往都用在让他们更好地工作上了。 而这种特殊标杆的存在也往往会更有利于虫族的稳定、民心的凝聚。 问题是这个制度自然也是需要特殊的条件去维系的。短暂的寿命固然是悬在他们的头顶之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同时也是保证这个制度令天枢裔真正稳定地指引着虫族前行的必要条件。 如果天枢裔无法达成快速迭代,阶级、思维固化就会成为定然的问题。 哪怕基因无法稳定传承,师徒关系的链接也已经用这么多年的传承证明了它的可靠性,同样能够形成稳定的派系,而时间能够堆出多个天枢裔,甚至可以赌概率、等到下一个和自己流着相同血脉的继承者出现。 各种政策必须要有新鲜血液的流淌,虫族这个庞然大物一直在产生新的创新、新的方向,停留在旧时代的天枢裔不一定跟上时代的发展。 另外就是瑰珸极限……同一宝石脉只能出现一个天枢裔,西尔万能够保证自己只要活着一天就不会停下开拓往前,其他天枢裔可以吗? 即使可以,他们能保证自己固化的思维还能开拓出新的思路吗? 长此以往,瑰珸极限的开拓不复存在,宝石脉的上限被对应的天枢裔锁死,后来者即使有了新的思路也无法实现、无法真正开拓,相当于虫族的超凡停止了上升。 这种程度的远大思量,即使是维克多听到,也忍不住思考了两秒: “……说实话,我们现在连宝石种以及天枢裔的终极寿命是多少都不确定。” 他知道西尔万一直都想得很远,但这未免也想得也太远了。 “视具体种类的不同,普通虫族的寿命在一到两百年之间,宝石种,大概率能达到五百年,天枢裔一千年起步,若有晋升上不封顶。” 西尔万对这个倒是很清楚,这倒不是什么理论知识的问题了,是他的某种本能,像是天人感应一样的存在, “虫族的历史一共五千年,真的出现那种情况也就不用考虑进步了。” 集权到一定程度之后能达成另一个层面的稳定以及强大——虽然代价是进步完全停滞。 “西尔万,你总是想得这么远。”维克多说,他的语调依旧轻快而优雅,眉眼间却已经显露出了天枢裔贯有的淡漠傲慢, “但那是太久之后的事情了,我们甚至无法确定未来扭曲的方向——而且即使考虑到了这些问题,你难道就会停止现在正在研究的项目吗?” 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 对于天枢裔来说,他们生前为虫族做出的贡献就已经足够殚精竭虑鞠躬尽瘁了,他们没有那个心力也没有那种伟大的情操去关心自己死后虫族要面对的事情。 “当然不会,我只是优先进行一些……思考?” 其实在西尔万看来,有机宝石也在某种程度上补上了自己治好基因缺陷这个问题之后自然产生的窟窿。 毕竟没有有机宝石西尔万这辈子也大概能够研究出对应的药剂、最多就是所需要的研究时间更长一点, 但如果没有有机宝石、以及有机宝石对应的特殊上位(无机宝石对应的是天枢裔),那虫族定然会需要非常长、非常痛苦的一段时间才能完成社会制度上的蜕变。 那是西尔万即使想到了也不一定能解决的问题、能做出的抉择。 他不可能为了未来可能产生的问题就放任现在的苦难延续下去。 ——不可能让维克多就这样死去。 未来的虫族会发生的问题是未来的虫族应该去担心去解决的问题,他们固然可以在现在去为之担忧,但在本质上,并不是他们就一定要去处理、交给他们处理的问题。 “而且你已经说了,有机宝石。” 天枢裔其实最初步入超凡的虫族以一种特殊的模式凝结了整个虫族的潜意识,筛选规定出来的一个宝石种未来晋升的方向。 那个时候的他们完全没有必要去想宝石种再去提升会成为什么样子的存在,因为他们根本就碰不到。 受限于当时的种族几乎是完全的无超凡状态,在不在如何惊才绝艳的个体也没有办法直接超脱整个种族、基因底层的限制获取超凡, 偏偏所面对的极端的生存危机,又不足以让他们有更长的时间慢慢发展, 所以先规定这个方向的进化、保证一时之间的超凡发展空间、虫族生存空间就已经是最重要的事情。 严格来说,在当初的虫族先辈发现虫族未来的发展方向大概率是靠着反复的变异来探索所有方向的时候,设定出来的天枢裔相关规则就已经变成了一道基因锁,它是一个明确的、既定的、能够带动着整个虫族前行的道路。 而这道锁的解开与否……其实就像天枢裔本身的晋升一样,看虫族群体潜意识、以及一道类似法则的存在进行综合判断。 第197章 当天枢裔的存在只会限制虫族未来的前进、又或者虫族找到了其他更合适的道路且在得到了一定的证明之后,这道锁就会自然而然地解开,起码不会成为他们唯一的、仅剩的选择。 ……作为仅是一个猜测、某种概念中定义设定、没办法用任何方式去核实的存在,它说不定在有机宝石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被解开了。 “确实,有机宝石——说不定从此以后,就能直接走正常的升级路线了呢?” 就像正常的那样,觉醒开始慢慢升级,一级二级三级,各种各样的突破变化。 天枢裔的力量提升确实存在,但毕竟对种族的依赖性还是太强了。 之所以说天枢裔是基因锁,而不是某条被锚定的道路,就是因为只要不晋升为天枢裔,宝石种的上限是被锁死了的—— 不然西尔万之前也不会刻意打断艾利安的升级过程。 当然,这也是很合理的,毕竟是超凡社会,作为领导者的天枢裔,也必须要有着足够强大的战斗力才可以。 如果手下的其他宝石种不是天枢裔却有着比自己还强的力量的话,那凭什么来保证他的统治力呢? 维克多觉得西尔万想得有点太好了,某种程度上倒也非常符合他一向微妙的虫族认知和自我认知: “估计不行,虫族肯定还是需要领导者的。直接使用民主一类选举的方法的话,其中能够动手脚的地方太多了,腐败可能性的更高。” 这个时候力量上限锁死就变成了非常重要的设定……权力会自然流向拥有力量的存在,什么民主自由,不存在的,本质上还是超凡力量为尊。 最多就是能力者如果不直接使用、管理力量的话会发生一些具体使用时的偏差而已,其实也是可以通过绝对的力量碾压来消除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希尔和凯歌(维克多)在一起就会讨论这些啦……严格来说希尔凯歌是事业理性脑,而爱丽是感性主导的,他过去很理智只是因为没有碰到有感情的情况而已()。 第151章 制度 天枢裔是通过晋升判定来保证这拥有力量的存在,哪怕不是对虫族抱有正面情绪,也肯定不会阻碍虫族的进步,强大的力量只要不站在对立面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帮助。 但如果完全自然晋升的话,心性就非常难以确定了。 “那主要还是看政府力量,只要维持住基本平衡就可以了,没必要非要让所有的虫族都走在天枢裔的道路上,局限性未免有些太强了。” 西尔万对人类的管理制度印象非常深刻,他前世身处的人类社会其实并不存在超凡力量,但是很多文学创作中都会出现对此的设想,文化烙印实在是一种非常无形无迹却又影响深刻的东西, “本来有很多天枢裔根本不参与政治的。” “你的意思是曙光议会?那好像也不是不行。”维克多倒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总不可能一夕之间所有天枢裔都被撤下替换为有机宝石。有机宝石的发展历程足够我们进行和平过渡了。” 虫族的权利架构本就因为种族特性而微妙混乱,能稳住本质上是靠超凡以及虫族本身的阶级特性,所以真要往着那个方向过度也不是不行。 以他们延续了四千多年的稳定体系发展,只要领头的天枢裔没有头昏,那这个演变完全是可以和平过渡掉的—— 因为天枢裔死的快,虫数控制在一个恰当的、不冗余也不过分简练的范围,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头昏的也能被完全压下去,所以这种可能性约等于零。 即使未来真的走众生平等可以修炼的路线,但过渡期的存在也足够政府培养出一股稳定的、站在虫族立场上的力量,在未来出现反虫族强者时将其镇压了。 至于派系、还有其他意外什么的……能平衡住那就不算什么大问题,这么大一个系统,总不可能一直死气沉沉的,到底需要增加一点变数。 一想到屁股后面还有未来可以晋升的后辈在追赶,想到一些本来已经准备停止下来固化下来的存在,也会继续撑起一口气往前。 至于□□什么的,反倒没什么必要,毕竟超凡体系中更重要的一直都是背后的支持者,派系一旦形成了那也不是换虫就能处理的,到时候会制定相关的限制法案。 “没错,其实大多数天枢裔本身对权利都没什么追求的吧?” 西尔万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对虫族的理解可能真的像是维克多想的那样有着一定程度的偏差,但是在这种核心部分,问题还是不大的。 “只要不进行特殊的培养,天枢裔都会更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提升自己的力量。” 师徒体系传承的只是相近宝石脉的天枢裔位置以及名号传承,但势力并非如此,到现在唯一稳定保证传承的也就只有研究院和军部的首领位置了。 所以普通的宝石脉传承天枢裔在教导徒弟的时候都不会进行“职业培训”,需要保证过关的只有基础、通识、管理或者识人、道德(虫族意义上的)一系列能够保证他能不使用自己的力量和影响力直接对虫族造成损害的课程。 ——这里的“保证”意思是他起码得知道自己的行为具体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以免出现一些好心办坏事的离奇情况…… 总不能真就“欸,我有个好点子”——然后把虫族掀了。 他们会在“毕业”后选择一个为虫族做贡献的位置是因为非常清楚自己背负的责任是什么,但不等于他们就真的喜欢做这个工作了。 能传承名号的也只是一部分,目前来说都很少有名号实现了持续性的传承。 西尔万这样一直、完全喜欢药剂师工作的只是少数,最多就是没感觉、又或者把工作当作自己得到想要的东西的过程中必须完成的任务、牺牲的一部分, 比如维克多其实更喜欢社交、玩乐,而佩勒格林更类似权利、政治动物—— 他们是为了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又或者出于某种信念某种教育某种责任感才去从事工作的,工作本质上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媒介,而不是他们本来就想去做的事情。 也很难说虫族到现在都没有“突破界限”是不是因为所有的天枢裔都受困于各种各样的工作没办法全心投入修炼之中…… 所有的修炼或者其他层面的天才都被拿来当领导者管理层了,只能说资源利用是相当的不合理—— 修炼应该是一切的基石,但是现在这个基石和管理、和对虫族的统治责任绑定了。 是的,这当然是权力,但更多的还是责任。 未来如果能把这两者在一定程度上分离开来,即使中间肯定会出现不小的问题,但只要能够解决,也能算是一件好事。 当然,介于超凡社会的特殊性,管理者背后肯定还是需要力量支持的。 以及,这个方法其实也没有真正意义上解决掉天枢裔日久恒常长生久视可能会导致瑰珸极限开拓停滞的问题。 但是看现在种族进化的趋势,说不定未来就不需要这种拓展了呢? 有种族中的强者,为自己负重前行固然是件好事,但又或者有一些虫族更希望由自己来为自己未来的一切负责。 起码在修炼上,由这样的想法是完全正常甚至理所当然的。 “反正如果要我退下去,我当然是非常乐意的啦~” 维克多伸了个懒腰,随意道,“这研究院院长真是一天也当不下去了,我怎么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徒弟呀——” “……我之前看你那个不紧不慢的样子,还以为你的病情没多严重呢。”西尔万的声音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叙述还是抱怨。 还能有时间慢吞吞找徒弟教徒弟。 “合适的徒弟难找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车轱辘话又说了回来,心虚的维克多还是接了他的话。 找了个不合适的徒弟回来,还不是浪费时间精力。 维克多表示你也吃过教不合格学生的苦怎么半点不理解我,他非得带个徒弟出来还不是西尔万作为相近宝石脉没有收徒的打算? “如果未来真的有巨变的话,说不定天枢裔根本就不用继续传承下去了呢?我有的是时间,甚至都能慢慢等有机宝石的变化。” 如果他还能活,自然有空慢慢找学生、教学生,甚至可能都不需要再教一个天枢裔出来了。 也算是,把希望寄托在了西尔万身上? “到时候退居幕后、修炼或者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可以了——起码不用做管理类工作。” 西尔万也是叹了一口气,“这个系统是真的该换一下,专业的工作就应该交给专业的虫去做……你之前不是已经找到苗子了吗?” 虽然天枢裔的教育确实有用,这也阻止不了偶尔出现那么一两个自以为对虫族好的点子王啊。 比如说:“我有一计!直接把雄虫当基因库不就好了么?” 第198章 历史上真的出现过,他莫不是真的以为雄虫的存在能够独立到现在真的只是靠那么一两个顶层以及他们的在基因层面的重要性? 要不是那个时期其他天枢裔都还正常有脑子明白轻重、硬生生处理掉了那位刚晋升没多久的天枢裔,雌雄虫估计已经做过一场了。 智脑、副官、辅助者是能在一定程度上补全天枢裔的不足,但也只能是不足而不是天缺。 毕竟天枢裔对于其他辅助者来说和皇帝没什么区别,大多数时候能出个刘禅其实已经不错了,问题是有的时候偏偏就是能万中无一地摇出一个赵佶甚至完颜构来。 天枢裔的识虫能力也不一定非常完善,说不定就真的有漏网之鱼给他们坐上去这个位置。 再离谱也是皇帝,如果不是有其他天枢裔、有曙光议会掌握着紧急情况下甚至处置天枢裔的权利和能力,现在虫族这辆车会被驾到什么地方还很难说。 ……总不能说五千年真的就一帆风顺地过下来吧?虫族是不同于人类,但是又不是格式塔思维、以虫母为唯一核心没有独立思想的集体, 就连蚁群蜂群也会在蚁后蜂王失去功能的时候主动舍弃形式上的统治者呢,更不要说各有不同想法、并没有同一的“脑”的虫族了。 维克多赞同点头。至于合适的徒弟:“目前也不太能确定啊,他的异禀都还没有定下来呢。” 虽然异禀开发基本上看天赋和之前的能力开发方向,只要不出意外都能保证足够稳定,而基础只要稳定也就足够了,他能选中对方就说明对方有天赋—— 但是万一出意外了呢?其实里面的不确定因素其实还是蛮多的。 这个西尔万也觉得非常正常,其实天枢裔收徒真的非常看运气,最后到底能摇出一个什么样的效果非常看命, 像是佩勒格林那样直接找到一个初步凝聚了异禀、虽然有意外但是基础非常没有问题的艾利安真的是非常罕见的情况…… 而且最后艾利安还是出了意外,要不是西尔万兜底也已经废了。 为了保证下一代能够顺利成为天枢裔,大多数天枢裔收徒都是三个起步的,考虑到乍一看似乎都能成功还得尽量选不重合的宝石脉,最后可能就那么两个重合的坚持了下来,就算是这样,也勉强能算是件幸运的事情了。 但是说到这个:“当初佩勒格林是怎么收艾利安为学生的?” ——西尔万想起了过去被打断了思考的问题……莫名其妙、甚至过度巧合。 第152章 万玲 西尔万怎么会突然问这个?维克多有点困惑,但还是优先回答了他的问题:“万玲试,六年前那场。” 玲,即宝石,万玲,即千万个宝石种。 万玲试是天枢裔非常常规的、用来筛选自己学生的手段,通常是各种意义上的考试,一般都是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为了寻找接手自己势力或者相关势力的学生而进行的统一考试。 介于上面提到过的,直接接手势力对于天枢裔来说是比较罕见的事情,所以基本只会在军部、研究院内部进行,按照不同的需求修改具体的考试内容。 不过从性质上万玲试其实会更类似于科举,因为基本上只由对应的皇帝(天枢裔)发起。 有一个核心要点在于,毕竟不能白白浪费倾注在这件事上的资源,在万玲试中展露出自己天赋自己能力的虫族即使不适合成为天枢裔预备役,也往往会被调配到更合适的职位上、得到各种意义上的奖励。 而且万玲试和寻找学生并不是完全绑定的,天枢裔可以自己在遇到的虫里面挑挑拣拣、选择合适的学生,也可以为了单纯的补充、寻找虫材而开启万玲试。 毕竟这个词语只是统称而没有明确定义,由天枢裔发起的大规模筛选考试都可以被称之为万玲试,刚刚完成晋级却没有自己需要继承的势力、又或者直属力量尚且不足的天枢裔也可以主动向社会发起万玲试,主要是起到一个招聘的作用。 这里也有一点和科举很像,联邦虫族因为多个天枢裔的存在其实也可以微妙地代换成一个多君主制国家,参加某位天枢裔发起的万玲试就默认表示了会效忠对应的天枢裔。 不过介于星际世界实在非常大,普通虫一辈子估计最多也就只能经历两次管理自己这片区域的天枢裔发动的万玲试、没有资源了解甚至真正参与到其他天枢裔发起的万玲试中,这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说回佩勒格林学生的问题——佩勒格林的第一个学生卡斯帕是他自己捡到的天才,他其实属于天枢裔中很少的早早就找到了合适完全继承者的类型,成为天枢裔之后也就开启了那么一次万玲试,主要其实是为了招聘、筛选人才。 ——然后就发现了艾利安这个学生。 不过这差不多就是维克多知道的全部了,毕竟万玲试继承者什么的虽然会在圈子内进行情报互通,但是也不可能明明白白地把整个考试过程发现对方的过程全部亮出来。 这种完全只为了一个存在而服务的考试又不讲究什么公平公开,就像皇帝点状元探花不算舞弊一样。 天枢裔之间有需要的话可以去问对应的天枢裔,其他就没必要了。 同理,西尔万要了解艾利安当初的情况的话可以去找佩勒格林,又还没到集体投票的时候,维克多没闲到去研究其他不相干天枢裔继承者的程度——军部继承者、下一位执刃元帅也就算了,艾利安他走的是特密机动的路子。 要不是因为西尔万这边的特殊情况,他会不会记得这个名字都难说。 “你不知道也正常。”维克多以此作结尾。 毕竟西尔万比他与世隔绝多了。 西尔万:“但我之前对艾利安应该是有个大概印象的。” 他记得佩勒格林在卡斯帕之后又有了一个学生——偏偏完全没有更细致的印象,比如维克多之前提到的万玲试,比如艾利安是在万玲试中出现的。 这其实是不太正常的,因为除非特别广而告之,不然万玲试给天枢裔留下的印象会比天枢裔学生要深。 毕竟前者需要在短时间内调度大量的资源,而后者是一个较为缓慢的培养过程。 维克多:“……嗯?” 艾利安可不是那种会被其他天枢裔优先了解的类型,不要说几乎不对其他天枢裔有什么兴趣的西尔万了。 西尔万思考了两秒:“啊,我有点明白了。” 暗示? 虽然真的很没用,但起码在关键时刻来临的时候增加了一点艾利安被他留下的可能性——更多就不行了,更多肯定会被他发现,然后起到反作用。 西尔万不是什么极端的正面战力,但是作为一个法系、以及正在治疗中的精神疾病,他对自己的记忆以及相关逻辑还是相当有控制力的。 或者说……既视感。 果然是从其他没有他的世界线来到这个世界、且“为他准备”的存在吧。 维克多还是困惑,不要说话只说一半啊,但是看看西尔万的样子:“……你确定没有问题吗?” 硬要说的话,反正精神都有问题,没出问题就行了。 艾利安那个情况,西尔万这个情况,他连自己都指望着药师能够研究出药剂捞捞自己呢,还有什么好说的?别给他挚友添乱就行。 “没有问题。”硬要说的话,也只是终于意识到了这个世界、或者说某一个倾向着整个虫族群体的意识到底是如何给他开后门的……也不能说一环扣一环,只能说真的已经尽力了。 而且就算一箭双雕、最后想要达成的目的不只是让他好,可毕竟总体的朝向还是在捧着他的,那他也没什么可计较的了。 “只是确定了一下艾利安的来源而已……” 维克多:“……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话,直接调档案就可以了,他的密级绝对在你之下。” 虽然特密机动默认不能随便调档案、需要元帅或者当代统领天枢裔审核,但西尔万这不是还是艾利安的雄子么,叠在一起绝对不会泄密,完全可以看,也就是会留下浏览记录。 不过有一部分更细致的东西不一定会记入档案,那就只能问相关虫员了。 最方便的当然还是直接问他自己。 “嗯嗯嗯。”西尔万带过这个话题。 他们两个又稍微细化了一下之前谈到的未来的发展方向,回头会和有机宝石的可能性一起递给曙光议会,让他们进行讨论以及进一步修改。 正事说得差不多了,西尔万也想起来另外一件事:“另外那个药剂是长期更新的,我给你发过来的时候里面也放了注意事项,你稍微注意一下。” 有什么注意事项是西尔万还会专门提醒自己的?维克多微妙地挑眉:“禁欲?” “禁欲。”西尔万毫不犹豫地点头,在对方表露不以为意之前补充说明了自己强调的重要性, 第199章 “身体和精神利益双重禁欲,除了减少异禀的使用以外,也要注意不要和其他虫进行精神力的交流——另外尽量不要太过靠近其他的雌虫,尤其是和你契合度高的。” “等等?”维克多的笑容缓缓僵硬,“日常亲密也不可以吗?” 西尔万略作思考:“目前为了精准控制变量和异性的接触,最好仅限于手部触碰……对你来说,还不如直接不碰吧?” 说到这里他又想到了什么,进行了一波刻意加重了语气的补充,“平时可以直接带手套,把自己裹得严实一点,但是也不要想隔着衣服就能做一些事情——都不可以!情欲完全不能碰,相关的事情最好想也不要想。” 维克多尽量保持情绪稳定,但果然还是:“……为什么身体治疗的药物会有这样的限制啊?!”连情绪都限制? 维克多本来严格意义上不能说是纵欲的那一派,他是纵情的那一派,但是他的基因崩溃发展到现在确实是需要一些其他的感官刺激来转移疼痛,到现在和x瘾也没有什么差别了。 对于天枢裔来说纵欲不能说是什么伤身体的事情,虽然衰弱到维克多这个情况的时候会有那么一点损伤,但是比起让他继续承受痛苦,也没虫会劝他在这方面稍微克制一点了。 类似于人都要死了,想吃啥给他吃点啥,也不用管什么药物上瘾性身体损伤什么的、让他舒服最后一段时间才是最重要的。 “因为在同等情况下,相关的情绪和行动都是会消耗你的身体的。” 西尔万表示这可不是刻意针对, “精神力交汇在某种程度上也会反向影响到身体,我需要尽量排除其他干扰因素。” “如果真要这么算的话,你也不太适合和那个家伙一起相处吧?”维克多尝试拖着对方一起下水。 以艾利安和西尔万的情况,哪怕不说其他特殊,但他们的契合度肯定是放在那里的。 “你要这么说,我们两个之间也有着很大的差别呀。” 药师对螳螂的“迁怒”表示了宽容, “现在的药剂只是个雏形,你的情况需要慎重对待,我自然需要尽量避免其他的干扰因素,如果以后药性可以确定下来的话,说不定就没有那么严苛了?” 西尔万甚至都只是基因崩溃前兆,维克多却已经快要到最后一个阶段了。 显然,维克多身上的是重药,必须慎重慎重再慎重,介于契合度高雌雄虫之间的“趋同”反应,西尔万自然要把这个自己还没有完全研究明白的影响因素排除出去。 不过介于对方作为病虫稍微焦虑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西尔万还是稍微安抚了两句: “药性发作的时候,你大概也不会有这方面的想法。平时稍微保持一下距离就可以了。” 维克多:“……这听起来可实在不太能让我安心。” 你的意思是你的药起效的时候会比基因崩溃病症发作的时候还难受吗? 只要能吃苦,就会有吃不完的苦。他是真有些没招了。 【作者有话说】 凯歌他应该是算是有一定程度的x瘾,压力太大身体太难受了借此纾解,一时之间不太能戒断,希尔顺便给他戒断一下。 ……反正药剂使用时候产生的身体痛苦足够盖过瘾了。 艾利安是某种东西刻意安排到西尔万身边的,没啥恶意,送福利的。 明天……呃呃呃明天尽量按时来吧……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需要搏斗一下……应该不至于?(挠头 第153章 手套 “毕竟是基因崩溃,也没有其他参考物,我只是用你之前的血液稍微尝试了一下而已,但是效果上估计会类似于伤口的加速修复,肯定不可能舒服到哪里去。” 西尔万坦然,“而且从底层逻辑上类似于调用你自己的精神力来辅助自己的恢复。所以我才建议你不要太过消耗精神力。” 现在这个药剂的思路是仿造模拟艾利安所展现出来的珍珠种特质,通过消耗自己的精神力来完成精神海及身体的双重修复,同时注入了维克多之前给出的血样来限定这个恢复力的具体恢复方向。 不管怎么说,基因崩溃都是最底层的病因,底层病因的被处理肯定会导致他的身体发生剧变。 从这个角度看,非常类似西尔万的蝶变,因为他蝶变中的身体变化就是一部分的基因“修改”。 区别在于,药剂要实现的是基因的修复,而他的蝶变能起到类似效果的根本原因在于这种基因的修改覆盖了一部分之前的基因产生的崩溃,如果哪次修改刚好把崩溃了的那一小块基因链给重写了的话,他身上对饮的基因崩溃就会清零。 当然,如果能直接把他身上核心的、导致了基因崩溃的那一段错误基因给重写了当然最好, 不过看这么多次蝶变之后的表现就可以确定,那一段基因不是那么容易被找到重写的,或者重写之后也没有办法改变这个特质,又或者着根本就不是只是基因上的问题,和精神乃至概念都有联系。 他的蝶变确实已经涉及了精神,但……还是不够彻底。 ……考虑到自己身上有有机宝石的可能性、未来可能真的会在这方面进行再次进化,说不定他可以对蝶变这种特质进行进一步的开发,完成真正意义上的、“脱去”原来自己的彻底蜕变。 翠蝶九变,九为极数……青帝书是最开始的“青蘅”给他留下的痕迹,但他也不觉得第一世的其他能力就这样消失了。 既然这个世界的化蛹能够成为蝶变,那就一定还有方向可以更深入地开发这种能力。 “……我明白了。”维克多也知道有药就已经相当不错了,不可能真的要求药物者治疗还要让自己好受,不受一点痛苦地把这个折磨了虫族几千年的绝症给治愈。 只是一想到自己注射药剂之后不但需要禁欲还要承受西尔万都提前提醒过了的难耐感受就忍不住有点想逃…… “能给你提供数据也能算是件好事吧。” 西尔万点头,露出了一点微妙赞同的神色。 “虽然有回应应该是件好事,但是,”维克多几乎有点有气无力的,“……没叫你赞同。” 西尔万:“……你看,你又不高兴。” 维克多:……我请问呢? …… 西尔万想不明白维克多怎么又不高兴,但反正有了实验数据又给维克多抢来了一线生机,药师自己心情还是不错的。 ……就是看到艾利安给自己送的礼物之后,他也一样不高兴了。 甚至说不高兴都有点轻了。 “恒定丝。”他缓缓念出了这个其实自己有些陌生、不是艾利安的存在甚至根本不会去了解的词语,“是恒定丝,对吧。” 好哇,他觉得艾利安总归是靠谱的、总归能把握好分寸的,没想到对方之前是在憋个大的。 一定等级的蜘蛛目在半虫化状态下、混合精神力所吐出的丝线只要经过一定的特殊处理,就可以保持恒久存在、对使用者产生滋养效果,也就是所谓的“恒定丝”。 但与之对应的是,制作一件织物的丝线必须一次性吐出一次性织造一次性处理,不然就无法达成真正意义上的天衣无缝,也没有滋养的作用,所以虽然偶然有流出,但是在市场上也是有价无市的存在。 而艾利安在这个自己还在复健、各方面状态都没稳定的情况下硬是给他织出了一双手套。 “嗯。”艾利安看着他的眼神亮闪闪的、像是在期盼着什么, “异禀稳定之后做的,您的手套不是要换了?我的恒定丝很适合用来做这个。” 理论上,具有抗毒性的艾利安吐出的丝也会具有相当程度的抗毒性,确实比较适合用来做药物配制时的防护手套,更不要说他们之间还存在着那样深入的联系。 而西尔万差点被他的话气笑了。 显然,艾利安之前能够吐丝的时候没这么做甚至都不是因为担心自己的身体无法承受——而是因为觉得那个尚未完全恢复的时候吐出的丝线质量不够好、配不上西尔万。 西尔万可真是谢谢对方的心意了。 吐出恒定丝的损耗对于蜘蛛类虫族来说相当于普通蜘蛛吐丝织网,只要不把蛛丝耗空其实都是没有问题的。 但如果吐出的蛛丝过多、又没有及时回收或者补充能量的话,就会进入能量和资源耗竭的状态,求生技能损耗暂且不说,身体也会陷入极度虚弱的状态、极易死亡。 普通的蜘蛛如果因为什么特殊意外把自己的蛛丝耗空了的话只要及时回收蛛丝或者补充蛋白质和水分就可以了,再不济只要还能够获取其他食物,那也能一点点恢复过来。 可蜘蛛虫族不行,恒定丝同时损耗各方面能量,自然也要补充对应的、足够超凡的能量才行。 “身体感觉怎么样?”他压了压自己简直不受控的火气,定了定语气,一时之间居然也听不出什么异常。 第200章 但这个问句本身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他当然知道对象现在需要的是鼓励是接纳,但这种情况还给正面反馈鼓励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他已经够体谅艾利安的病情了!对方能不能也体谅一下他的心理状态! “……没什么问题。”艾利安也反应过来西尔万的意思,他有些瑟缩。 一点关于自己好不容易制作出来的礼物没有得到对方的承认甚至还被用这样语气质问的委屈——他总之能够敏感地觉察到西尔万每一个细微的情绪的——以及一点了解对方如此言语背后的关心而产生的满足甜美。 雌虫诚实地回答了对方的问题,“我控制好了量,不至于真的透支。” “所以把正常损耗不当损耗?” 哪怕恒定丝这种存在不至于不可再生,但是身体精神拟造的过程也和高强度使用异禀没什么差别了,甚至还会反向损耗身体。 明明应该服软的,但是看着对方眼尾因为情绪起伏翻涌而泛起的红意,雌虫鬼使神差地嘴硬了一句:“……反正,能慢慢补回来。” “好。”他哪怕不加那个“反正”西尔万现在都没这么冷静,我好不容易调养好的身体是让你这么糟蹋的么?说着不会自己做选择但是能把身体当作只属于自己的用? 索性他的冷静特质现在还在起效,在对方的身体情况面前那些凌乱的情绪对他来说甚至已经过分陌生的愤怒都可以延后慢慢处理,两个呼吸的功夫他已经直接切回了理智的药师模式, “……先补充能量,喝一点我的血。” 超凡生物血液用来补充能量是最快速的,换成其他的超凡植物和超凡成分都没办法如此之快地起效。 虽然自己直接给血有点浪费,但毕竟越快越好。 “……不行,您的身体不适合再放血了。” 艾利安不假思索地否定,呼吸间反应过来也没有要改变主意的意思,只是看着对方眼尾已经一点点烧起来的红色,勉强回环了一句, “我……补充一点蛋白质就可以了。还有补剂。” 只是蛛丝而已。 “……好,不喝是吧。”西尔万点了点头,几乎僵硬地扯起唇角,眼睑微垂时眼尾有过分锐利的弧度,清隽的面容在这一刻因为终于不再掩饰的怒火显得出奇艳丽,“来,舔吧。补充‘蛋白质’。” 只是补充“蛋白质”而已。 他没有再听对方只是一味激起他怒火的话,就这样按下了雌虫的头颅。 …… “如果你下次再犯。”西尔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样的话的,“我就只能继续用这个办法给你,补充蛋白质了。” 喉头泛着隐隐的痛楚,唇角似乎也有一点撕裂,西尔万在刚才的过程中显然没有手软。 可心中其实并不觉得屈辱或者其他,此刻的艾利安红着眼尾咽下口中满是雄子气息的液体,低垂了眉眼,用犹带着一丝嘶哑的声音:“我知道了。” ……所以啊,这种事情,真的能算惩罚吗? 他简直要迷上西尔万眉眼间含着一点怒火甚至失去理智到以此作为惩罚、偏偏被自己服侍到几乎失神时候的样子了。 明明知道这种行为到底意味着什么,但还是做了。 应该说,一直都很希望能做到这种程度吧…… 西尔万,阁下。 他垂下眼,按住自己心中几乎克制不住的火热与贪婪欲念。 第154章 耕者 艾利安以为只是一双手套、一次并不轻微可似乎也没有引起什么严重后果的身体透支而已,却不知道他这一次的行为让西尔万真正下定了某个决心。 西尔万终于确定了,自己根本就不可能把艾利安治好——毕竟在某种程度上,自己才是那个把对方卡在这个阶段的、需要被解决的问题。 ……离谱。 偏偏这还不能只说是强制匹配送来的雌君,更是难以处理。 其实他认为按照自己已经判断出来的那个自己被偏爱、被寄予厚望的逻辑,艾利安的存在只是锦上添花,并不存在什么必要性,就是真要说在哪里有必要,也肯定是药剂方面,毕竟有机宝石这个契合虫族未来的方向确实能在很大程度上加快研究的进度。 但是有一点也确实没错,他需要对对方负责。 如果对方只是单方面寄予感情也就算了,西尔万没办法准确判断自己对对方的感情,但是他可以确定自己的行为确实是越了界的。 ……毕竟都是夫夫关系了,在对方没有意见的情况下进行亲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他没有边界感、艾利安也不需要他有边界感,身体上的越界牵动对方本就异常的心理产生了感情上的越界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手套其实是、当然是好用的,但是对方身体精神造成的损耗也是确确实实的。 哪怕因为反应及时补了一部分回去(倒还得庆幸对方送礼的迫不及待),可此后艾利安的身体数据还是发生了一定程度的下降。 西尔万知道,自己要对对方的身体和感情负责——还有精神状态。 而问题在于,如何负责。 如果任由对方按着自己的心意继续下去,反倒是另外一种不负责任。 之前被怒火和一种自己也不太能理解的烦闷驱使做出了一些后续看来实在离谱的事情,在某种程度上陷入了贤者时间状态的西尔万一边思考这个不得不直面的问题一边还需要处理工作…… 维克多和西尔万已经把有机宝石的事情沟通得差不多了,现在才是真正要发起各方联动的时候,那可是相当于所有天枢裔统一发起万玲试的场面。 不过现在还是先更新一下维克多的病情、药剂的具体使用效果。 “你怎么没告诉我症状居然是酸痛?” “毕竟只是测试药物,能用在你身上就已经是我们胆子很大了。我怎么能在起效之前就判断出它的具体效果呢?” 西尔万淡定过分地说,“而且这种感觉比起其他瘙痒或者直接疼痛还是要好受很多的吧?” 维克多简直无理取闹:“但是持续时间真的很长很长你明白吗?” 西尔万对答如流:“如果换成持续性瘙痒你难道会更能接受一点?” 药物作用后的副作用千奇百怪,西尔万还是偏向身体症状一点。 在精神上空落落的反倒更难处理。 维克多很快就放弃了挣扎:“……也行吧,起码效果不错。” 但西尔万纠正他:“只能说是起效了,不能说是效果不错。” “能起效就已经是效果不错的表现了。”维克多坚持己见,“我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这个时候连禁欲都没那么难以接受了,毕竟他纵欲只是为了发泄压力,而他现在并没有什么压力……就算偶尔有点瘾发起来被药剂带来的痛苦所压制住了。 不能说他现在的状态真的就非常轻松、沉疴尽去,只是就和之前的艾利安一样,过分沉重的东西在背上背负了太久之后,哪怕只是取下了一根稻草,也是会也感觉全身都松了一口气的。 “如果你是这么想的话。”西尔万倒也没有非要纠正他,“只从身体数据层面来看,虽然底层的基因问题没怎么处理上,但表征倒是治疗了不少。” 维克多的脑子还是很活络的:“通用型?” “可以尝试一下,起码浅层治疗是可以通用的?”西尔万确定这个药剂根本就没有起到量身定制的效果,后续需要进行细化,“我多配几支吧先。” 就像艾利安和维克多的情况一样,哪怕没办法真正处理掉这个问题,能够稍微舒缓一点也是好的。 他们的精神已经紧绷太久了,需要用这种方式松一口气。 说不定就能撑到西尔万研究出成品药剂的时候。 “你能保证稳定复刻了?”维克多记得西尔万说配置这支药剂的时候用的是异禀来着,“如果只能靠异禀的话,我可不能接受直接开始量产。” 那是在烧西尔万的命。 “不太行,不过没办法复刻的只是针对性成分,普适性的可以稍微改一下。” 把用来深化针对维克多宝石脉的模块抠出来,反正暂时没办法完成深层治疗自然也每必要在这方面浪费精力,独立只做浅层修复就可以了。 “修改配方也是需要使用异禀的吧?你是不是在里面用了自己暂时没办法完全控制的技术?还是什么不稳定的药物、植物成分?” “只是一套尚且不太稳定的手法而已。” 从之前蜂蜜水里参考出来、还不能稳定实现的渗透能力,西尔万挥挥手表示这不值得在意, “这个需要研究一段时间,相对来说消耗也比较大,你还是先关注一下相关的药材培养吧。” 他现在用的是蜜蜂采取对应超凡植物的花粉酿造的蜜来实现最大程度上的药性渗透,但是蜜源植物有毒、对蜜蜂的消耗就会很大,这方面需要测试其他方法,比如繁育超凡蜂群、或者干脆让蜜蜂一系的虫族来进行。 第201章 另外就是其他的正儿八经种植出来的药材了。 有了西尔万这样的前辈之后,自然也有新的植物相关异禀宝石种被培养出来,西尔万药剂的工艺放大对药材供应也有着很大的需求。 完成了第一二次的测试后,西尔万主要负责的就只是流程层面的优化了,药材原料的培养交给其他虫负责。 药剂师协会的主业之一就是各种超凡植物、类超凡植物的规模化种植,是种植,也是找到种植的方法。 但这份工作既然已经由药剂师协会在负责,那会说到维克多面前的就是…… “必须用超凡植物吗?”维克多在脑子里数研究院最近的研究项目,“宝石种还是天枢裔?” 在药剂师协会之前,植物种植、优化一类的工作当然是由研究院农科院负责的。 西尔万安静地看着他:“。” 只是给天枢裔用的我来找你干嘛呢?就什么几支药剂的事情我自己都能覆盖成本好吗? 他也是有相关能力的。不经常用不代表就不会用。 只是术业有专攻而已。 “……成。”完全明白他潜台词、只是还妄想垂死挣扎一下的维克多痛苦扶额,“你这么提出来的话,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吧?” 西尔万的语气柔和得像是在给他吃断头饭:“驰白人参。” 人参生长到一定年份之后可能会出现的超凡蜕变方向,驰白参。 “……你知道这个只能堆年份的对吧?” 普通人参也就算了,还能靠着异禀乃至天枢异禀进行催熟。 但是如果是超凡植物的话,就真的只能靠时间一点点堆了。十年二十年不算短,一百年两百年不嫌长。 尤其还需要赌变异方向的概率…… “所以最好从现在就开始。”西尔万转移压力转移得相当不顾维克多死活, “协会已经开始种了。”加速生长以及提高超凡概率质量的问题就靠你了。 “行,我知道了。”知道对方把这个任务交给自己,确实是没找到其他还能优化的办法了。维克多只能直面事实,勉强打起了点精神, “用量方面不至于那么严苛吧?” 西尔万干脆利落地摇头:“现在还不太能确定,毕竟最后的药方也没有定下来,现在只是舒缓药剂,如果后期真正解决问题的药剂需要用到怎么办?” “……”维克多痛苦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从来没这么想让自己的雌君过来给自己做个按摩—— 西尔万真的很久没有这么给他出难题了,上次这样还是精神力舒缓药剂的前期准备…… “行,”他重复,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亲身上阵行了吧。” 与“药师翡翠”所对应的碧玺种天枢裔,其真正的名号是“耕者”。 西尔万擅长的是使用异禀以及天生的植物亲和来保证超凡植物的种植使用,而从老师那里继承了耕者这个名号的维克多,擅长的是所有植物的培植。 这也就是之前提到过的,名号的传承……虽然只传天枢裔、并无断代之忧,却一样是每一代天枢裔必须考虑的传承问题。 ——维克多所持耕者一脉,最大的成就就是解决了虫族的饥荒问题。 若是没有西尔万的出现,维克多、耕者这一脉,就是虫族最后的希望。 第155章 离婚 西尔万只是微笑。 维克多看着他的眼神几乎咬牙切齿,但也反驳不了什么、实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感觉再继续下去总会有他不想听的话再从对方嘴里吐出来,虽然知道真要是什么要派给他的任务的话他肯定躲不开可果然还是不想听—— 于是他这就开始和西尔万讨论后续的实施以及任务分配。 前期他们两个知情者规划一下就算了,后面肯定是要落实到各个不同的天枢裔身上的,他决定说点对方之前不怎么说的: “佩勒格林那边你去联系吗?——或者艾利安?” 按照西尔万给出的推测,艾利安的未来不管怎么说都非常光明,那和他老师的关系也是时候该捡起来了。 虽然说之前就依旧保持着联系,但是那应该是以各虫身份进行的,可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代表他本身的有机宝石身份以及西尔万的天枢裔身份进行社交了。 这种代替西尔万进行社交(当然其实主要是合作的协商沟通)的工作之前都是维克多在做,而本质上和佩勒格林一样长于社交的他并不介意用做这么一点小事情来交换西尔万对他的宽容。 可如果现在西尔万已经有了名义上的雌君、这位雌君未来可能还会拥有实质性地位……那他可就不能继续完全代领这份工作了。 研究院乃至议会方面的交流他倒也还能继续帮忙(毕竟他是天枢裔也是雄虫甚至同出一脉、这方面默认同一阵营),但在军部这一块,西尔万最好还是将其交给出身军部的雌君。 ……虽然虫族历史发展到现在还是第一次出现天枢裔夫夫(未来可能),但是维克多已经非常自然地以自己的逻辑进行了代入——那不就是利益共同体吗? 现在的关系并不密切,感情什么的对于虫族也很难说,可这种婚姻关系是很稳固的。 而如果真的要保证这样的关系、事实婚姻的合作继续的话,有些事情是该、也必须要交到艾利安手里了。 ——就像之前第一次谈起艾利安时一样,对于角色等位总是很有一套的维克多非常自然地调整了自己对艾利安的态度。 各个身份定位都该有自己应有的待遇,没得到就说明这段关系不会继续下去、只是表面身份了。 雌君就该拥有雌君的权力和“里子”,没有的话就说明这个身份只是用来给其他虫看的。 对外只是摆个样子货没什么问题,对于虫族来说,舆情部门也就是这么用的。 可放在天枢裔之间,出于各种原因是不可能被这种身份糊弄过去的。 但这个问题对于西尔万来说还真有点意思,他微妙地陷入沉思,毕竟介于前不久才发生的事情以及他的延申思考:“……这个暂时还不能确定。” 他倒是不觉得艾利安这是在代替、代表自己谈话,他考虑的是艾利安本身的身份——以及性格。 其实作为明面上的第一位有机宝石种,艾利安非常适合作为这方面的代言者对外交涉,可能也会成为一位统合有机宝石种的前驱,介于有机宝石的特殊性以及原发性,大概率会构成一个组织、社群。 而就像药剂师协会本身是中立单位,但是由于研究开发的性质,又会更偏向于研究院一点一样。 如果艾利安未来真的会将有机宝石统合成一个组织的话,也会随着他本人的倾向(力量以及所属阵营)而偏向与军部。 ……倒也不一定是他不想往功能性社群方向发展,主要是有机宝石目前也没有展现过某个特定方向的功能性,所以就只能直接考虑战斗力、后续再做细化了。 这种情况下,西尔万现在几乎是完全把他当作独立个体看待的——未来能在各种意义上和自己平起平坐的类型。 所以维克多说的交流其实是会有利于艾利安的发展……不过最后事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还很难说,不确定性有些太强了。 ——目前他们所推测的只是“正常”发展路线,可这个路线不一定是艾利安自己想要的。 想要做成一件事情或者会很困难,可想要做不成就非常简单了。 “?”维克多这就不理解了,这种行为在他看来只能是在交割两边的界限,“所以你真的要和他离婚?——这能通用离婚法吗?” 虽然事情实在有点匪夷所思,前不久还受过对方的气,但维克多还是条件反射地直接为西尔万考虑起来了。 有关于结婚的严密规定当然就有离婚,即使各方面条件严苛,但主要还是严苛在雄虫无明显过错、雌虫主动发起的离婚案例上。 但这种情况发生在天枢裔身上面就非常奇怪了,毕竟天枢裔的目前为止,只有丧偶,没有离婚。 ……甚至西尔万和艾利安结婚还是因为强制匹配。 西尔万关于艾利安自己想法的思考卡顿了,他缓缓抬头,一时之间居然有点理不明白维克多的逻辑:“……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他现在这个身份和军部进行交流的话,定位本来就会相当模糊,如果你想要和他交割清楚的话,确实不适合让他现在出面。” 维克多一听西尔万的话就知道自己的推论是错误的,他随意解释了两句,又若有所思起来。 “但你居然没有这么想么……”仔细一想,反倒反过来地不符合西尔万的常规想法。 其实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正常,以他对西尔万的了解,这孩子会给艾利安这样很可怜的虫自由简直是理所当然。 他本就奇妙的对弱者的保护欲会以一种过度自尊的方式体现,也就是并不愿意往比自己弱的存在身上施压。 第202章 而在婚姻关系中,任何存在在天枢裔面前肯定都是弱势的,更不要提艾利安这样极度特殊的情况了。 所以西尔万可能会接受艾利安,像其他雄虫天枢裔一样(且当然更好地)公平对待自己的雌君——是的他虽然在天枢裔中异常温柔,但没有到没底线、过度极端的程度。 又或者在完全把艾利安完全治好、保证他未来的路途光明之后,把虫送走,在不对自己造成损害的情况下,尽量让他在和自己离婚之后也不会受到太大损伤。 但现在艾利安有这样的特殊、在这种完全平等的情况下,还是保持这种婚姻、结盟的状态比较合算吧? 毕竟就像一直说的,婚姻对于他们来说真的不是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大可以任性一点。 而西尔万既然没有在这种事情上任性的兴趣,那完全用作利益置换、保证双方关系的绑定也可以。 如果没有感情的话,只把婚姻当作一种稳定的合作关系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就像对于大多数雌虫来说,结婚也只是为了给自己找到一个负责精神疏导的医生而已。 对于大多数虫族来说,婚姻也只是工具、而不是什么感情的象征。 西尔万最开始接受艾利安就有那么一小部分原因是为了防止这样的情况再次发生,他并不觉得婚姻是神圣的,对利用婚姻的行为也不见得有多介意,也应该完全接受这种利用才对。 ——但现在看来,反倒真的像是一种任性呢? 因为是“异常”的存在,所以不再符合自己本来的逻辑。 西尔万明白了他的意思、之前的交流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偏差,却是否定: “这倒不是,目前来说,这段关系还是可以继续下去的。我对我目前的婚姻情况并没有什么特殊打算。” 虽然一开始想的是离婚吧,但是以目前艾利安的精神状态,要离婚那也是不太可能的。 在这一点上,他的想法倒是没产生太大的变化。既然对应的虫可以接受,那这个婚姻关系一直保持下去也没问题,当然肯定还是会有各自的工作事业,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密切得如同连为一体。 完全离婚的话,他自己其实也多少有点舍不得——就像那些昭然若揭的偏爱一样,他当然愿意承认自己其实应该是对艾利安有好感的,只是如果对方真的提出来了要完全切割关系他也不会拒绝。 婚姻于他而言毕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又或者重视的东西,且不管是哪个可能性都完全不影响其他计划继续进行。所以可以顺着自己的心意来。 维克多回神,了然:“是他自己的问题?” 这下他已经完全把之前那个难度超标令虫头痛的问题抛掷脑后(反正现在头痛也没用,回头该研究的时候一边研究一边头痛吧)一个劲儿都放在八卦上了:啧啧,更像了呢。 考虑到对方不想进行这方面的交涉所以迟疑工作任务的分配……你过去难道会因为员工不喜欢和合作方交接就真的不让他做这一份工作吗? 就算真的因此而调配工作也只会使用为情绪问题会影响工作效率吧?大不了就是加钱,双方都有自己干活是为了钱/劳动力的明确认知。 反正不可能是因为“他不喜欢”、为了“不让他难受”。 “他的状态估计不太适合做这件事。” 西尔万并没有问维克多是怎么想到这个方向的,只是模棱两可地说, “精神病和精神状态到底是互相影响的……即使精神力状态已经恢复了,以前留下的影响也没那么容易被修复。” 维克多一顿:……居然还真对上了。 “而且,‘这件事’是指什么?”维克多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只是交涉?” 【作者有话说】 不会离婚,但是有一段时间分离。 希尔也有病,他强迫症一样的考虑到这些已经很艰难了…… 第156章 担忧 如果不是这么微妙的事情的话,西尔万不至于说得这么模棱两可。 一点微妙的保护欲。 但知道自己瞒不过去的他还是选择了默认。 而维克多也确实不需要他说更多了。 “他对他老师的行为有意见?”维克多非常熟悉这种逻辑,他停顿了一下,感慨,“……看来那种毒是真的折磨虫。” 在竭心乌剧毒中活下来的只有艾利安一只虫、后期也没有做过其他的虫体实验。 只是在其他的生物上面做的测试,尚且不足及反映出这种毒素在虫身上作用时的真正可怕之处。 能被选中、并真正作为天枢裔预备役的虫不应该是什么记仇不记恩的性格、起码不应该如此轻易地对自己老师的感情转为憎恨,而西尔万也不应该会偏向这样性格的虫。 排除西尔万的感情居然真的完全不讲逻辑的可能性,只能是竭心乌的痛苦实在太过折磨、以至于把艾利安扭曲成了这样极端的样子。 ……这么一说有机宝石的觉醒前置痛苦真的有点离谱了,也难怪之前都没有发现端倪,估计是都没能撑过觉醒前的痛苦。 不过也就是叹了这么一句,在这方面实在有些过于敏锐的维克多紧接着又发出了感慨的声音: “所以他真的很得你喜欢吧?西尔万,你居然在为他考虑,因他心软啊。” 在两个选择差不多的情况下,西尔万会更多地选择对自己来说更轻松的那个方向,各种意义上的。 但西尔万这次的选择——继续保持婚姻关系、以及迟疑艾利安和佩勒格林的交流——其实是站在艾利安的角度上考虑的。 自己这位挚友在无知性的东西上多有耐性,在面对能交流的存在时的耐心就有多么稀薄,简直就是立志于做那个一直被向上兼容的高位者,即使在面对身为天枢裔的同类的时候也不过是稍微收敛了一点,没要求对方兼容自己、但也没怎么兼容对方而已。 但他居然开始为另一只虫考虑了。 尤其按照他刚才说的话,那还是一只精神状态难搞、需要他费神的虫。 他怎么会不清楚西尔万其实非常讨厌和情绪逻辑紊乱的虫沟通呢? 西尔万不喜欢社交的核心原因就是在于他有能力、但是根本就不想给其他虫提供社交层面的情绪价值啊——因为在这方面的过度敏感、全自动浪费精力,所以努力避免这类情况的出现。 他可以接受一些含蓄的言语、需要一点点解析的信息、过分精密烧脑的理论探讨,但是不接受过度情绪化、需要自己去照顾对方情绪的“交流”。 (当然以他的身份地位,完全就是可以不照顾对方的。但问题是,他好像有一点非常微妙的条件反射、又会去解析对方的需求……解析的结果对他来说完全无用,但是这个条件反射的过程会让他感到恶心,更不要说有些时候会分析出一些根本不适合被知道的结果了。) 倒也不能说现在常规和他交流的宝石种就完全没有情绪需求了。但是他们几乎从来不会在西尔万面前展现出这种情绪需求。 合作对象并不是什么可以被用来索取情绪价值的人,有问题可以找自己的伴侣或者朋友,没有实质性问题处理不要找西尔万——然后才让西尔万勉强接受了和他们的正常交流。 就连维克多自己也不会在面对西尔万的时候溢出感情交互的意思,对方上次接受他的情绪失控几乎已经是极限了,安慰安抚是完全不可能的。 “虽然我确实不否定他对我的特殊,但是心软……” 虽然对自己的行为也算有点自知之明,但西尔万听到这样的评价,还是觉得自己有一瞬的莫名沧桑,“实在是好奇怪的词。” ……你如果要长时间接触一个地雷,你也会有这样的条件反射的。 其实艾利安现在的精神状态日趋稳定,已经不容易发生惊恐的情况了……但西尔万总感觉他在憋个大的。 以及对虫他确实没有耐性,可这面对的不是课题么——而且现在也确实已经在纠正对方的行为了,他有限的、在大多数事情上都只是三分钟热度的热情正在缓缓收回,首先刺痛的就是在这方面过分敏锐的艾利安。 ……说实话,这么两次下来,对方一直没有出现惊恐症状,甚至让他感觉有点微妙的防备了。 反正,只从过去的经历看,自己不像是心软了,像是没招了。 西尔万有些微妙地想。 维克多但笑不语。 ——真的让你感觉太麻烦的东西,你只会在强硬的掰正失败之后立刻退回到决绝、理智的权衡利弊后,乃至于直接把它舍弃吧? 在揪出那个毛线头之后,艾利安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意义早就已经被消耗一空了呀。 如果你接下来想要和他建立的不是“平等”的合作关系、甚至之前都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又为什么要把这样一个令你头痛的大麻烦继续留在身边呢? 第203章 合作关系是存在的,但如果真的是像他想的那样的话,即使没有婚姻关系,艾利安也肯定会给西尔万提供足够的“价值”。 那西尔万其实是完全没必要“强迫”自己的。 西尔万:“……你又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是不是已经决定了就是他。” 维克多觉得这个时候适合找点小零食来吃,好久没体验这种感觉了, “毕竟以你的性格,如果不是这样的阴错阳差,估计一辈子都不会结婚的吧?” 都不是西尔万主动不主动的问题,是他几乎就不接触其他虫的问题——他真要喜欢,雌虫雄虫都没关系,但是西尔万平时接触的就只有天枢裔啊。 精神力的契合度反倒不是数目问题,虫族本就薄情,天枢裔和同伴产生那种感情的可能性是真的无限趋近于零。哪怕找临时关系也不可能找到同伴身上——算了也不是没有可能——但结婚确定关系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还真以为西尔万会和他的药剂、植物过一辈子呢。 现在倒是出现了这么个意外。 雄虫当然是可以纳雌侍,可西尔万被动到这个程度,总不可能因为艾利安的出现突然就学会主动了吧? 那估计也就是这样的一生。怎么不算是种稳稳的幸福呢。 ……啧,看来还得去尽量了解一下现在的艾利安,他真的很担心第一次接触感情的西尔万就碰上一个不合适的虫子、会因此而受伤啊。 稍微了解一下,起码能做个应急预案出来。哪怕刚刚接了这么个棘手的任务,他也是不希望西尔万因为这种事情而痛苦的。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的。”西尔万并不否认。 他没有什么结婚的强制需求、不觉得没有婚姻孩子的一生就是不完整的,但是如果真的碰到合适的对象的话,也不介意就这样度过一生。 就像遇到艾利安的现在一样。 最开始接受他的到来的时候他就想过的,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那他对你来说已经很特殊了。” 西尔万缓缓眨了眨眼。 因为我在最开始选择了接受、忍耐,才会有后面一次又一次的让步、一次又一次地给他机会说服我。 他现在变成了这样的存在、我们之间变成了现在这样的关系,本质上都是因为最开始我就选择了纵容他选择了接受他。 “确实如此。” “西尔万,如果遇到了什么问题的话,你可以来问我。” 维克多难得在这种事情上稍微端正了一点态度——他的游戏花丛从来都都不等于对感情的轻佻,倒不如说,他正是因为理解感情,所以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纵情者滥情者反倒最理解感情的不可测,哪怕说是不沾染感情,可他其实也不是没有真正品味过感情的酸甜苦辣——只不过那些到底都只是“过去”。 “我清楚你一直觉得感情是没有逻辑、过分强制的,好像索取情绪就是什么罪不可恕的事情,哪怕能够清楚地认知事实也难以真正做到,所以我一直都选择尊重你的想法——但我并不希望你因此错过一些什么。” 西尔万是……几乎不会求助的虫——在感情层面上。 这是完全可以笃定的事情。 作为一个并不进行主动社交、看起来也不应该擅长各种各样工作中的沟通交接任务的虫,西尔万其实非常擅长在一切切实的工作方面进行分工合作。 即使大多数时候药师所碰到的虫在他看来都略显愚蠢,但是他依旧非常擅长把各种各样微小的工作细分、找到合适的虫选,比如说数据计算、各方面的数据收集与整合,教材的编写喜欢。 又比如刚刚就在谈论的,关于有机宝石的事情,各个工作都有他清楚的应该可以分配的虫、需要去进行沟通的对象,他总是可以把自己的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 他完全能理解在工作合作方面的往来,并不觉得求助是值得羞耻的事情,同时也完全承认自己的能力在某方面有所不足、需要寻求合作来补全。 但与他在工作合作方面的直白坦然相对应的,是他在感情方面的极度内敛以及“与世隔绝”。 维克多自认为自己是西尔万的朋友,可他其实也清楚,西尔万和他一直都保持着一个相当克制的距离。 这和西尔万特殊的、不进行任何主动满足对方情绪需求的交流的习惯有关系。 本质上他是道德标准高得完全异常的虫族,西尔万非常清楚自己某些应该被称之为性格缺陷的特质,而他在完全自洽、不愿意“改正”的同时,也不觉得自己会需要一个迁就自己的环境。 ——这其实也是道德感的一种表现。 很多雄虫如果认为自己完全正确的话,是会强制要求自己所接触到的所有存在都迁就自己的—— 即使不正确也是一样,他们只会觉得自己就是这个小小世界的中心,其他虫即使不这样认为也必须遵从他的意志。 但对西尔万来说,他不希望和从自己身上索取情绪价值的虫沟通,也同样不会从其他虫身上索取情绪价值。 最直白的一个表现就是,他并不建立真正深入的亲密关系。 学生,朋友,伴侣,虫族的感情只是淡薄但不是完全不存在,或者说正是因为浅淡、难起波折,反倒会比那些人类突如其来爆发又湮灭的感情更为隽永。 对于虫族来说,真正确定了的朋友以及师生的关系,是会持续他们短暂又漫长的一生的。 这是一种建立在虫族特性之上、或许太过淡薄、或许真的掺杂了太多利益,但又确确实实不会轻易打散的关系。 而很神奇的一件事是,西尔万长到这个年纪这个地位……依旧只有“合作对象”。 当初本来会给他分配的老师他拒绝了,维克多也只是仗着自己和他相近的宝石脉以及年龄才拉上的关系关系,本质上是合作。 更不要说后面的佩勒格林以及议会长了,非常完美的利益连接、项目合作,目的非常一致,但过程中简直一点同伴情谊都没有淬炼出来。 ……连维克多自己都会忍不住觉得自己和西尔万往来之间合作的成分占比有点太高了,自然不难想象西尔万和其他虫族又是建立的怎样的关系。 西尔万坚信自己根本没办法建立正常感情关系,也就干脆不去尝试了。 维克多其实很困惑,以西尔万之前的经历,根本就不应该养成这样一个性格——就和他之前所说的自己觉醒之前所经历的创伤是精神创伤一样,同样是难以理解的程度。 但他也无意追根问底,又或者将他的性格“纠正”成自己更喜欢的样子——他们是朋友,哪怕西尔万并不承认也是。 而朋友总是要包容自己朋友的小小偏好小小问题的,就像西尔万每次都无视了他的“玩乐”一样。 但问题在于,维克多也无比确信,自认为不适合建立感情关系的西尔万也会因为同样的原因推开艾利安。 ……具体会是什么情况他也说不太好,反正这个事情感觉应该是会发生的,因为西尔万已经有了那个特殊的存在,因为西尔万还不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对待那个特殊的存在。 尤其是因为对方的性格,他即使自己不明白自己感到痛苦也不会对外求助。 求助自己到底有什么样的想法,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自己应该怎么做,又或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是的,这些都需要求助,因为西尔万他自己其实都分不清楚。 虫族都分不清楚,维克多这样的类型才是异类,连他的老师都嫌弃他玩的那些游戏。 只有西尔万无奈地接受了他,说着那样的话给他配置各种各样的药剂,针对雄虫的精神压力舒缓药剂最开始是为了维克多才研发出来的。 维克多其实一直都知道西尔万是担心自己会痛苦。 虽然很笨拙,可西尔万一直有在很努力地在对自己好。也对自己并不承认的“朋友”好。 ……就像他散布、推广了那么多的药剂,却只是希望那些虫不要继续痛苦下去、“自愿”下落的雄虫也能得到更多选择一样,他只是希望自己看到的虫可以不要继续痛苦。 西尔万一直都是明月一样的宝石。他们虫族的药师翡翠、启明曙光。 所以他更不该因为这样的理由而失去自己本来可以拥有的幸福。 ——他无比相信,西尔万哪怕清楚地知道天枢裔有着什么样的道德感、根本不会在意他在艾利安的事情上做出的种种选择,但最后依旧会因为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坚持而选择放手。 他的傲慢,他的自以为是。 他的脆弱,他的放弃尝试。 “啊。”西尔万有些茫然。 他一直觉得自己所做出的决定,就是自己能为之负责的、自己能做出的最好的,但如果维克多这么说的话…… “我知道了?” 第204章 他在维克多眼里难不成真的是个傻白甜? 但是,确实是在被担忧着……在被爱着。 “……反正你记住就行了。”这一刻,维克多觉得自己对西尔万也挺没招的,之前的气已经完全消了,他能把西尔万怎么着呢? “感情问题一定要来找我啊!” 我还是能分清楚好奇、特殊和爱到底是什么样的区别的!我不谈爱就是因为太明白了! 所以你自己要是搞不明白一定要来问我啊! “知道了。”西尔万不理解对方在急什么,西尔万挂断了通讯。 维克多看着面前骤然熄灭的光屏,喃喃自语:“……好家伙。” 药师阁下你真的觉得自己不会追妻火葬场吗…… ……不然我先联系佩勒格林准备一下? · 并不知道自己的“青梅竹马”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在维克多那里听到了实在担心的话后,西尔万忍不住审视起了自己和艾利安的相处方式——然后很快放弃思考。 毕竟问题有点太多了,所有不对劲的点都被艾利安堪称可怕的精神状态行为模式给盖过去了……以至于西尔万觉得自己完全没有问题,一切都符合逻辑。 ……可能也有点不符合逻辑,但是毕竟虫本来就不可能完全符合逻辑,就像艾利安精神状态混乱的时候也不会讲逻辑一样。 他们这样的病态关系能建立起来、甚至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果然还是因为对方的精神状态吧?西尔万认真地想,我只是在治疗而已。 感情、特殊都是存在的,过去的、刚和艾利安接触没多久的他确实想过要让艾利安一直留在自己的身边,后面就自然过渡成了现在这个“能回到我身边就行”的计划。 看起来似乎是放手、退而求其次,但这对他来说其实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毕竟他在药学、自我天赋之外的事情向来三分钟热度,即使有什么东西一时之间非常想要得到也只是一时的,所以本质上也只是对艾利安的兴趣稍微褪去了而已。 他的道德感不在于“喜欢但放他离开”,而在于“即使没有多深的感情,也在意着与对方对自己的依赖而不轻易弃养”,在于对已经被驯养了的属于自己的存在应该拥有的责任感。 就像最开始自己即使对他有一些莫名的在意,也始终没有影响到治疗一样。 当然,在留下这件事情上,心软肯定还是有的,这一点他承认,只是从其他虫嘴里说出来还是有点太微妙了——以及这点心软并不真的能影响什么。 他还是觉得自己的思想逻辑半点问题没有,两个人关系的核心问题完全出现在对方身上,而他懒得处理,关系也就停在了这个恰到好处的节点。 很合理的,最开始的事情他愿意说出来,所以他们会有机会解决问题,后面的迟疑他不再开口,所以艾利安也无从下手……也没办法解决。 主导权一直在他手里,他希望怎样就是怎样。 他确实将那份权力交到了对方手里,但现在的重点已经不在于“拒绝”了,是他西尔万想要留下、想要更多。 而西尔万……他想要对方留下,那对方就把绳索送到他的手里。他想要对方离开,那他们的关系永远都停留在这样不上不下的境地。 那不能解决的问题提出来又是想要做什么呢?西尔万觉得现在就很好。 反省一番之后成功确定自己绝对没有任何责任(这一点其实存疑?),西尔万心底有些微妙地松了一口气。 推卸责任应该就是智慧生命的劣根性吧? 【您应该把他送走了,阁下。】赛安终于开口,轻柔的声音缓缓滑过耳膜,带来温和的震颤,【他作为课题已经没有价值了。】 过分冷酷无情……却又似乎完全戳中西尔万在意重点的话。 【作者有话说】 本月即将日六努力将这本书完结!更新时间不变哦! 希望小天使们支持! 第157章 迟疑 塞安显然是旁听了西尔万和维克多的所有对话、理顺了当前的情况才说出了这句话——显然,西尔万终于下定了决心。 ……维克多的话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西尔万默然:“……看来艾利安在你的测算里正在变得越来越危险。” 赛安并不否认,智能成长到现在还没有学会欺骗,起码没有学会欺骗自己的所有者:【他的情绪化程度太高了……对您的影响也实在很大。】 情绪化程度高意味着艾利安的逻辑非常难被智能解析、解析结果的可靠性不强,也就约等于不可解析。 艾利安在外面就算真的把整个联邦炸得天翻地覆也和赛安没有关系,但问题在于他在西尔万面前——似乎还让西尔万也被他所影响。 课题、研究之外的,更深重的影响。 ……艾利安甚至能够纠正西尔万的异常的进食以及睡眠习惯,这其实就已经是非常危险的表现了。 当然,现在的赛安并不会直接和西尔万这样说,智能只是大概列了一份简要的解明——在研究意义上,几乎没有让艾利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理由。 虽然非常明白塞安的潜台词,但是西尔万还是认真看完了他列出来的那一份报告,然后:“……似乎确实。” 他掰着指头算了算,现在自己放在艾利安身上的事情其实只剩下两件: 一个是他定然非常强大、暂且还没有开发出来的关于眼睛的异禀,是西尔万一直想要得到利用的, 一个是他精神海里的“珍珠”,谁也无法确定“珍珠”成熟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而不管这是不是真的意味着一只有机宝石的完全成熟,都会有着非常重要的、研究等方面的意义。 以及两者综合后,可能就是进一步推进结果的天枢。 ……但实际上这些事情好像用不着他去担心。 艾利安彩眼的异禀基本可以确定没有问题,按部就班就能开发出来,自己就算能提供一些指导,可其实也不会对结果产生什么决定性影响。 而以艾利安未来的身份,不太可能留在自己身边当一个助理,所以也就是想他最开始计划的那样的、在有必要的时候把虫叫过来使用一下。 至于精神力、珍珠种,这方面对西尔万的需求性倒是强一点,毕竟他们之间已经建立了相当亲密的精神力关系。 可如果真的要检测数据的话,这么一点联系并不能起到决定性作用,更多的还是要依赖数据—— 毕竟这些数据是要用到未来的宝石种身上的,而他们身边几乎不可能存在和他们有着像是艾利安和和西尔万这样联系的另一只虫。 不过后者的理由其实不太充分,毕竟作为明面上的第一位有机宝石,艾利安的所有数据最好都能充分记录下来,即使一时之间用不上,但也是在为未来的发展做积累。 起码要等到这个大变化结束、该收集的数据都收集完了之后,这里才是真的“不需要”他—— 甚至这些数据也不是非要在西尔万身边才能够收集。即使去到外界,也到底并不是和联邦断联,那就依旧可以联系上药剂师协会或者研究院、保持这方面的数据跟进。 ……也就是说最后还是要送走的。外面才是更适合他的广阔天空。 这是很早以前就已经决定了、且不容更改的事情。 在终于理清这一切之后,西尔万的思想近乎停滞。 那似乎……确实应该让艾利安离开了。 西尔万找不到什么非要把对方留在这里的理由。而艾利安也不能把这里当做避风港,从此沉浸在美梦里面,再也不走出一步。 他想要治疗他,所以在最开始选择了接受对方的偏执和脆弱,接受对方交到自己手里的、过分沉重的所有权。 所以在现在主动放手,撕开血肉也要把几乎睡死在自己羽翼之下的虫推开。 他不是什么合格的心理医生,但他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最好。 ……但是,艾利安可以接受吗? 他明明早就意识到了不能任对方沉溺……但还是,一直都在心软啊。 西尔万再次想要叹气。 不,还是不要继续反省自己了。 即使主动克制也难以调节的高度责任感、强烈道德感确实是他的老毛病,但实际上,在经过一些自我探索、以及曾经兄长家人进行的引导治疗之后,这个问题对他的影响还是已经不大了(起码没那么大)—— 若非如此,他最开始也不可能和艾利安建立这样畸形的关系。 只是艾利安的存在、他的情况,似乎又恰到好处地踩在了那个边界点上。 病情,扭曲的关系,特殊的身份,极端的偏执。 暂时的、不去分析自己内心的那些复杂的过程,只看自己想要的结果吧。 那就是……想要继续现在这个关系,但是更希望对方能恢复“健康”。 第205章 不管是出于医德还是出于对对方的关心、又或者更复杂的对于种族未来的负责,西尔万都确确实实是希望艾利安能够好起来的。 但又好像确实希望他能好起来得稍微迟一点。 ……因为他知道,自己想要从他身上得到的那些东西、真正眷恋的属于对方身上的一部分,都不是“健康”的艾利安所能给出的。 很多时候他似乎都不在意感情、简直无欲无求一般,但本质上,他只是清楚自己在这方面的极端偏执。 要绝对到一尘不染,何等苛刻。 西尔万几乎是苦恼的:“可是赛安,我还不想让他离开。” 之前和回忆可多说的已经非常完整,似乎已经做完了决定,可真的要做出安排、将其在现实实现的时候,他果然还是没有办法轻易把对方推开。 这却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逻辑。 他应该是……在直面自己的欲望。 哪怕只是一部分。 他可以反复告诉自己,自己只是因为心软,自己只是想要能够和对方更久的相处,自己暂时还不想要解除这一段关系。只要他自己愿意,他可以找到无数个理由用来欺骗自己。 但事实就是,他还希望这样的日子可以久一点。他暂时还不希望对方真正离开。 这就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只要他低下头往里面去看,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 ……如果已经可以承认艾利安对他来说是特殊的,那更多的特殊又有什么非要阻止、非要否定自己的呢? 西尔万对自己的欲望总是很坦然的——前提是能够理解、真正看到。 本能的、防御机制致使的“不愿直视”,和他的理智导向并不是一回事。 【您想要吗?】赛安困惑、质询般地重复,给出的答案却不需要半分迟疑,【如果这就是您的决定的话,当然没有任何问题。】 西尔万的意愿总是被排在第一位的,智能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否定过西尔万做出的选择。 智能的底层逻辑,一直都没有改变过。 光屏闪烁了一下,转眼间开始书写计算如果没有艾利安接下来有关宝石种的计划和各种任务该如何执行。 而西尔万看着他列出来的那些“如何消磨艾利安身上危险性”的方法,缓声问:“你不是一直都觉得他很危险吗?” 【但这是阁下想要尝试、想要拥有的东西。】 就像很多其实也免不了危险的实验项目、药物研究一样,赛安总是会提出其中有很多危险、希望阁下可以保护好自己。 但是如果西尔万已经做出了决定,那赛安最后也只会小心翼翼地在旁护航、尽可能排除那些威胁真正伤害到阁下的可能性,而不是直接否定尝试本身。 阁下可以享受整个世界,哪怕有一些是危险的。 这也不是需要经过塞安同意才能去进行的事情,作为智能,他需要做的只是提出更合适的意见,以及计算出能够实现西尔万索求的方式。 “嗯……我还在思考。” 决定归决定,他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即使内心再纠结,也不会轻易更改。所以他现在思考的,其实是一些更细微的东西。 理性和感情是需要进行一些分割的。 【您是在担心什么?】赛安问他。 机械的逻辑冰冷而理性,却确实在某种程度上直指中心——塞安能把对艾利安的警惕压制到现在,非常重要的一点是对方确实没有主动做出任何会伤害西尔万的事情。 而起码在这种问题上,塞安的计算没有再出现问题,【他会愿意留下的。】 让赛安苦恼的一直都是西尔万自己的想法,而非艾利安的情况。 他甚至都不需要像维克多、佩勒格林那样衡量过艾利安和西尔万之间的价值,在他的逻辑中,西尔万永远是排在首位且最重要的—— 甚至是那个清单中唯一的存在。 “我当然知道。只是这不是我想要的。”西尔万微微歪头,琥珀眼瞳在细微的灯光之下会显出一种蜜金般近乎粘稠的光泽,甜蜜却又危险, “我想要的东西总是可以拿到手的。问题在于,我愿不愿意用这种方式去拿到手。” 而最后得到的,又是否是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是‘爱’吗?】赛安却问。 西尔万愣了一下,是困惑对方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也是困惑自己心底的某个角落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一瞬被这个近乎陌生的词语所触动:“可能?” 他并不否定自己想要的应该是类似于爱的东西,是一颗真心。 但他不应该在一个一开始定位就是玩具是实验体的存在身上寻找真心。 ……其实,艾利安其实也不应该这样做。 他们都给不出来。 所以说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两个精神病人……那个什么东西把艾利安送到他身边的事情是完全没有考虑过精神问题吗?还是说“非人非虫”完全没有相关的认知概念? “爱”,这个话题赛安其实很努力地思考过,所以他此刻也显得非常认真: 【阁下,赛安不理解爱是什么,但他似乎已经把所有的感情都交付在了您的身上——就和赛安一样。】 “我很高兴你能说出这样的话,赛安,你或者已经比我能更理解爱了——但是你和他的情况并不是一样的……或者说,个体在感情上的理解可能会比个体与只能之间的差异更为巨大。” 西尔万弯了弯眼睛,在这件事情上,虽然同样理性但也“理解”着感情的他有着自己的一套逻辑——他之前或者确确实实没有想到自己索求的是狭义上的爱。但是基于双方之间的问题,他也确确实实考虑过。 “他不是在爱我,是在依赖我。在他生病了的情况下,无论他如何表现,我都不可能将这种感情定义为真切的爱。” 就和一个成年人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接受一个未成年人的示爱一样,极端不公平的精神、权利和各种原因的压迫之下,感情的产生总是毫无根由,却又虚浮如无根浮萍。 爱意的真切与否,在这样客观条件的差异之下,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所以您是在怀疑他的感情,还是在迟疑呢?】 是想要得到他的真心,还是想要得到他? 是怀疑着想要放弃或者“改正”,还是迟疑着是否要继续? “虽然不能说是怀疑,但应该是都有。” 西尔万并不否定自己面对艾利安的感情确实在过去的相处中慢慢复杂了起来,只是他依旧认为所有的感情索求本质上都是是映射。 以期待、渴求是短暂的、虚妄的——无论是自己还是对方。 “但这些对我来说其实都没有那么重要。” 【虽然您相信着‘爱’,但是您一直都不是那么感性的虫。】 赛安并不意外,西尔万要是真的沉溺于感情才会是他陌生的样子——而且更严谨一点,西尔万与其说是相信爱,倒不如说是相信人性……虫性? 【不管背后到底经历过什么样的思索,您都已经做出决定了不是吗?】 药师更多的思考往往来自对自己性格、心理的解析,而不只是感情。 对他来说,自己的感受优先度是最高的,而感受并不等于感情。 ……尤其他还兼有正向感官钝感以及心理问题,过去甚至也不怎么解析自己的心理状态,搞得自我诊断都很生疏。 “是的,我并没有反悔。” 此刻的纠结诘问只是为了进一步劝服自己,更多的只是在理清自己的心绪,以及进一步思考实现的方式,“但是维克多说的话让我忍不住思考一些事情。” 就像维克多说的,他其实可以把艾利安留下——他之所以坚定地要把对方送走,只会是因为对方留下会给他带来另一种层面上的痛。 所以这种痛苦是什么呢? 因为“得不到”。 求不得,放不下。 感情……爱。 艾利安。 塞安的发现真的点明了一个……他没有想到、或者说根本不可能去想的可能性。 【所以您思考出来的结果改变了吗?】 “……没有。”西尔万浅浅叹了一口气,不管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都不是可以通过直接留下对方来得到的——这一点没变,那什么都不会变, “所以现在需要头痛的,就是如何劝服艾利安了。” 不管到底是不是因为生病,艾利安是真心实意不想离开他的啊。 西尔万不觉得对方会愿意接受自己的“理由”。 【您总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而赛安只是重复。 ……无论如何,“我们”总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 · “阁下?”总是能够敏锐觉察西尔万落在自己身上目光的每一寸变化,艾利安低声发出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第206章 “嗯,没什么,昨天和维克多简单沟通了一下你的情况而已。” 不去思考自己不明白的事情又或者感情,也不去纠结某些既定的事实,确定自己的决定已经做出、不会轻易改变甚至已经开始思考如何达成,西尔万觉得自己现在还是直接从实际点的方向出发, “毕竟有机宝石种对虫族未来的意义还是非常深远的。现在其他的地方不一定存在有成熟的有机宝石种,接下来计划在军部和学校进行一番初步筛选。目前看来,和军部的交流可能要靠你进行。” 终于理清了艾利安的未来,西尔万最后还是没有选择自己主动、或者让维克多去联系佩勒格林。 艾利安的身份确实是最合适的。 这是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艾利安当然也清楚里面有着什么样的弯弯绕绕,只不过在西尔万给出指令之后他就全部不在意了:“现在就直接启动吗?” ——他还是那么擅长接受命令。 “不,我是想问一下你的想法。”西尔万却说,这些明明已经交流过了的事情,到现在终究还是要旧事重提。 他不可能替艾利安做出所有的选择,他无法为艾利安现在这样的存在负起所有的责任——因为这本质上是另外一种不负责任。 当然更重要的问题是,对方确实需要开始尝试自己为自己做出决定了。 “你也是有机宝石,以我现在的身份,未来基本上不可能往着这个方向发展——所以你是怎么想的呢?” 西尔万的精力及喜好都决定了他即使有有机宝石的身份,未来也不会向着这个方向进一步发展—— 毕竟药剂师协会创始者兼会长本身所拥有的权利和所需要进行的工作就已经比得上这个位置了,再加一个身份对他来说没什么太大帮助,所要增加的工作量却是翻倍的,只能说是得不偿失。 所以他到时候大概率只是会拿一个像是研究院副院长、曙光议会首席这样基本不干涉本身机构运行、只是在关键时刻产生影响力的荣誉虚衔。 而作为世界上首先出现、本身身份以及能力也足够强大的两位有机宝石之一,出身军部、概率天枢裔、并不继承元帅之位但是和两任元帅的联系都相当亲密的艾利安是最可能成为、最适合成为有机宝石领导者的。 可想而知的未来发展路线。应该说这才是最根本的、他没有把艾利安锁在身边的原因。 他的道德感只是相对没有那么高了,倒也不至于真的和天枢裔底线一样低、真能和维克多想到一块去。 不过能理解对方想法是真的。毕竟天枢裔在这方面权衡利弊的逻辑确实没多大差别。 “……我没有什么特殊的想法。”艾利安只是说,和之前一样的回答,“这对我来说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 他并不在意虫族宏观的发展,某个特定群体的未来,对统领、引导有机宝石这样的事情也没什么太大想法。 他没有任何宏伟的愿景做出一番大事业的野望,听到这段话的瞬间,他甚至是什么都没想的,愿意去做只是因为这是一个任务,西尔万交给他的任务。 就像他曾经身为军雌少将接受过的无数个任务一样,并没有什么特殊想法,只是任务而已。 最特殊的地方,可能也只是这是由西尔万给出的了。 ——他将其认定为指令,所以也有更多的理由不去思考不去承担。 有些东西他不愿意听到,在太久之前就知道自己背不起。 不愿意舍下已有的一切去背起。 听到了不出所料答案的西尔万:……头痛。 成为有机宝石,发掘其他可能的有机宝石,再成为天枢裔(或者和有机宝石对应的特异身份)、以及未来所有有机宝石的先行者、领导者。 以目前的局势、有关宝石种的信息、乃至于艾利安以及西尔万的关系网,这对于艾利安来说简直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就和过去佩勒格林为他计划的、自然晋升然后成为执掌特密机动部队的天枢裔一样,顺其自然、理所当然。 【作者有话说】 希尔因为爱丽对他的真心心动,但是只是对“爱”而不是“艾利安”,以及艾利安是病虫。 治病和大局更重要。 第158章 愚钝 问题是,现在“理所当然”只是西尔万想的、未来“自然”会发生的事情—— 当然,他的“自然”并不纯然自我,反倒相当理智,因为这确实是在艾利安的完整情况亮出来之后,外界、结构性重力会自然推动着他去走的道路—— 可有些东西对于艾利安来说根本就不是自然,他的自然就只是留在这里、完全不动,只要还能在西尔万身边,病痛和无能似乎都不是问题。 外界自然的重力会让他走向高处,但是他的心只受西尔万的吸引。 过去的他什么都不在意,自然可以直接放弃思考、按照老师为他规划的那一条所有东西都明白清晰的路线走下去。 而现在的他不是完全没有想法,他的没有想法本身就已经是想法、是一种选择。 艾利安无视了所有指向离开西尔万身边的选项。 所以他也不会愿意接受那种重力——他只想停留在这里。 ……锚点为他提供了安全的庇佑所。但也让他失去了更多的勇气。 是勇气吗?这个词语似乎并不恰当,艾利安在大多数事情上都太过无所谓,从来称不上胆怯。 可结果似乎也就只能是这个词语,对方没有离开自己身边的勇气。西尔万找不到更确切的解释。 雌虫好像永远停留在过去的伤口里了。那才是艾利安最开始的安全屋。 西尔万曾经把这层自欺欺人的膜撕开,却又因为自己的不够周全、自己的存在的那些私心而给对方创造了一个更安全的、更适合躲避的地方。 他成为了那个更稳固、也更难以挣脱的茧房。 于是便显得拖泥带水,不干不脆。 其实就和他过去和艾利安说过的那样,要么干脆去恨,要么干脆放下一样—— 要么和他离婚、切开那些已经纠葛在一起的血肉、放他完完整整的自由。 要么把他留在身边,有机宝石的所有问题都不是没有其他的处理办法,就让他成为那个破不开茧房的蝴蝶、困在自己网中的蜘蛛。 外界难道真的有什么对你来说确实是不可抗力的不可抗力吗? 既然已经感到了安全感到了舒适,又何必非要突破如今存在的圈? 这一点对他们来说都一样,艾利安那样坚定地表达了自己的意志,自己当然也可以任由他继续保持住这个状态,只做自己的实验体、自己的助理……只做自己的,玩具。 想要的就去得到,不要的再如何艰难也要舍弃。 他明明不是、也不应该是这样软弱的存在。 ……所以艾利安,你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了吗? 你知道,自己绝对也得不到吧? “这确实是你会有的想法。”最后西尔万表示了肯定。 只是这一句话的话,确实没有什么问题。 毕竟艾利安一开始就是这样的虫,过分切实、几乎没有任何抽象追求的虫。 佩勒格林认为艾利安没有成为元帅的条件,其中最核心的原因就只有那么一个——他没有野心。 他做出的决定完全出自权衡利弊,理性的选择,但“自我”在相关的事情上却如同空壳,并没有“欲望”。 而且他只对微小且确实存在的东西产生感情,而对宏观的成就、抽象的事物完全无感、并无追求,其中也就自然包括了开拓的野望。 可军部的元帅哪怕是依着种族所指的方向前行,又怎么能一点欲望也没有? 他无法从这种行为中获得满足,所以永远无法在这件事上发挥出超常的能力、奇迹般的灵光一闪、焕发出那种独一无二的光辉。 有些事情是只凭天赋无法做到的,只有将热爱添加到其中才能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所以这可能的、有机宝石的工作对他来说,和军雌的身份没有什么差别。 当初他成为军雌是因为他的条件过度符合、作为拥有天赋的孤儿被军部主动吸纳,而他没有对军雌身份的异常排斥、甚至还需要军部给与的庇佑,自然走上了这条路。 艾利安凭着自己的天赋和努力按部就班地做到了最好、做到了现在这个位置,但军雌的身份对他来说就只是没有半点特殊的工作,他对此没有成就感也没有信念感。 现在他会主动去沟通有机宝石的事情,本质上也只是因为这是西尔万给他的、他应该走的道路—— 并不曾因为自己的经历而产生某种信念感、或者想要借此获得更大的权力。 他一如既往地清心寡欲。 可这一刻听到西尔万这个并没有什么特殊回答的艾利安却本能地感到了不对。 第207章 “阁下?”艾利安有些迟疑,又有些惶惑,“你希望我继续下去吗?” 职业是军雌,就一点点爬到更高的位置上去。 身份是宝石种,最高的目标自然也就是成为天枢裔。 在更大的方向上,艾利安的自我意识总显得过分薄弱—— 他没有真正意义上自己选择过自己的未来,只是吸收了社会的教育,走上了“正道”。 ……就像人类理所当然地出生成长学习考大学结婚生孩子认真工作生病死去一样,按部就班而已。 在这个过程里,几乎没有产生过什么强烈的、“自我”的欲望——最多就是在就业,在专业的选择方面有过相关的挣扎,有着自己想要的方向,但归根结底也没有怎么挣脱出这一条仿佛已经被钉死的道路。 本质上“自己”完全由社会进行塑成的他,似乎也没有什么无法被打破的自我吧? 所以才会那么轻易地选择走到艾利安的身边,选择把自己的自我塑形完全交到对方的手里。 这不是一个很轻松的决定,但是对他来说也同样没有那么重要。 他有坚定的“我”,但那个“我”实在太小了,小到连他自己也不去在意的程度。 所以在西尔万将拒绝的权利重新交回到他手里的时候,似乎是有过触动的,可他自己都茫然,理不清楚。 西尔万看着他,似乎是在组织措辞、想要否定却因为过分关切而收敛。 ——但这一切哪有那么浅薄。 既然活着、既然会思考,又怎么可能完全没有自我。 因为合适所以选择了对应方向的异禀专业,因为有能力或者得到了更高的位置、成为预备的天枢裔。 这都是他想要得到的东西,也都是他无所谓得到的东西。 所以西尔万也是这么想的吗?——是有机宝石,自然会走这样的路。正确的路。 明明前半辈子就是遵循着“正确”的方向走到了这个正常普通虫族都无法企及的位置,又为什么却会在这个时候对“正常”感到抗拒? ——人们总是会对亲近者有着更高的要求,更多地将刀刃面对着那些以柔软朝向自己的存在。 他看着那双不知道为什么显得过分沉静的眼睛,试图确定般地重复:“……这就是您为我选择的、我应该走的路吗?” 艾利安一直都在说的,我需要的只是你的选择。 只要得到了你的选择、你为我做出的选择,我就可以无视前路一切艰难险阻、痛苦折磨,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我不会拒绝。 我,不会……拒绝。 “……差不多。我们之前就已经沟通过了,不是吗?” 西尔万只是平静地、似乎完全没有感情一般地说, “因为你没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强烈意愿,所以我只能像你前半生做的那样,为你选择更‘自然’的道路。” 艾利安他并不抗拒正常。因为不痛苦,所以都无所谓——之前的西尔万也正因此不觉得自己想得有哪里不对。 可是他好像也因为这种交流把他们一起困在了某种安全的境地里,并没有想过真正地将两者分离。 毕竟对他来说,放弃和对方的深入沟通、直接替对方做出选择,本身也是一种更便捷更直白的方式。 ……他做出了偷懒的选择。又或者是因为过去的经历、之前的交流而选择了软弱地回避、避开治疗、避开别离、避开冰冷的现实。 可能有那么一瞬间,他也会希望这样的生活可以永远继续下去。 有感情的存在自然也会有软弱,他如此解析,再次直面了自己。 还不算迟。 “你要拒绝吗?”西尔万问,仿佛也带着某种期待,“我对你说过,你可以拒绝我的。”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艾利安的言语近乎凝滞,他缓慢地摇头,却又再一次向把自己拖进这个困境的雄虫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西尔万再次想要叹气了:“……” 直到现在,他还是试图从他这里得到帮助……希望他能改变已经做好的决定。 西尔万开始了他略显短暂的思考,因为一些特殊的事情。 他很清楚自己想要的结果,只是还没有理清其中更深入的逻辑、自己向对方索要着、也向自己索要着的某些东西。 西尔万陷入了一种微妙的迟疑,要揭开吗,就现在? 他实在太擅长解析、解读那些虫内心的兜兜转转了,和对自己感知的迟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这种天赋几乎只被用在了艾利安身上。 “阁下?……”明明之前的问题应该是不想直面的,可此刻却又因为他近乎突兀的沉默而感到了某种莫名的慌张。 短暂的停顿又或者思考之后也没有得到一个能够同时满足自己和对方的期待和需求的答案,艾利安忍不住提出了询问,“您在想我吗?” 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发出疑问一般的声音。 可能也只是,笨拙地试图转移话题。 西尔万其实还是更想沉默,这一刻突然发现他们之间发生的对话就好像鬼打墙一样,和艾利安的思路一样: “……是的,一些有关于你的事情——毕竟维克多其实很在意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 这说的倒是实话。 “……那关于我你们都谈了些什么呢?”艾利安被转移了注意力,主要还是因为西尔万的意思,以及自己主动的想要逃避, “……只是我的身份吗?或者这些工作?” 对任务本身的感情异常淡漠,但如果不是后面发现了不对,他其实很高兴自己能得到这个任务,因为这说明他对西尔万有用了—— 艾利安甚至对自己有机宝石这样的奇特身份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真正的注意力一直都只在这些“奇特”是否能对西尔万有用上。 但是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不希望我的所有选择在你看来只是为了我好。我想知道你希望我会变成什么样子的。 我明明一直都是属于你的不是吗? 我很清楚你在尝试着把我向着你觉得更好的方向塑形,那我怎么不算是你心中最完美的那个作品? “其实没什么。”西尔万思考了两秒, “关于这个任务是否要交给你,其实我有一段时间的迟疑……维克多觉得这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很奇怪我为什么会为此而迟疑。” 艾利安应该是同样困惑的,他对自己不在意的同时,又对自己的能力有一种惊人的自信: “您不信任我吗?还是出于其他原因不愿意把这个任务交给我?” “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你身上的种种条件确实是最适合进行这个任务的存在。” 西尔万的声音只是显得很平静,“我只是很担心,你无法接受这个任务。” “……是因为我的病吗?” 客观条件下的不允许……那如果是这样子的话根本就不应该有前半段话。 “不。应该说……不只是这样。你明明应该清楚。” 琥珀色的眼睛依旧平和而温柔,但却在这一刻却显出了那么一点无机质的冰冷——艾利安惊觉之前隐隐有感的东西并不是自己的错觉, “应该接受我做出的选择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个任务具体代表的是什么?” “我的能力,我的身份,我的老师,”艾利安缓慢地说,“还有什么呢……” 西尔万确定艾利安只是在掩耳盗铃:“你应该要离开我身边了。有机宝石。” 他会拥有他独立的身份,而不只是西尔万身边的附属品。 “……可我还是您的雌君。您承认过的。” 艾利安的反应很快,甚至都没有迟疑半秒——他果然是清楚的——也终于还是将这个除了第一次见面以外,再也没有诉诸于口的身份与吐露了出来。 艾利安一直都没有舍弃过这个身份,此刻红色的眼睛倒真像是一汪鲜血,带出莫名深刻的血腥气。 “离开是什么意思?您要……和我离婚吗?” 一无所有、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东西了的他应该并不恐惧离婚,更不要说按照西尔万的意思他以后会成为天枢裔或者类似天枢裔的存在,似乎就更不值得在意了。 但是艾利安没办法接受。 起码,不能接受以这种方式离婚。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青年终于还是淡淡叹了口气,这个莫名勉强的词似乎并不足以让对方安心,可他也只是抬手摸了摸艾利安的脸,短暂地转移了话题——也是舒缓对方显然已经有些不对劲的情绪。 “你刚才问我的时候,想知道的是哪一块?——你最在意我对你哪一方面的看法?” “……全部都很在意,阁下。我想知道我在您心中的地位和模样。” 艾利安其实应该是松了一口气的,因为有些东西他一直都不想真正去直面,好像不是真正去看就真的能够躲开那个被自己一直恐惧着的未来一样——只是当西尔万主动转移话题的时候,他竟然也没有感觉到安心。 第208章 而面对这个问题时确实想要坦然,可或者有些事情在自己终于明白终于清醒之后反倒难以开口——仿佛有什么如鲠在喉,柔软得像一颗腐烂了的心脏。 鲜活得如同死亡。那颗完完整整剖出也得不到对方一瞬回眸的所谓真心。 “……我想知道您是否喜欢我。” 他问了出来,他知道有一些问题自己终究躲不开。 ……因为他不想回避到那个让自己根本不想接受的结局来临。 西尔万有一瞬的默然,指尖下的皮肤微微泛冷,像一块已经融化了表面的冰块。 艾利安似乎要抬手握住,但是最后还是没有,任由那一点浅薄的温度若即若离地停留——青年重复:“喜欢吗?” 他纯然困惑,似乎完全没想到这个词语会从艾利安口中吐出。 就和之前听到塞安说“爱”时一样的感受。 “喜欢。因为我喜欢您,我在意你。” 剖开自己、袒露真实在面对西尔万时似乎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雌虫用了短短两秒来说服自己,只是诉诸言语实在艰难,难免艰涩, “——我如此深刻地依赖着你,自然也会希望您对我交付相似的感情。” 坚固的锚点不需要来依赖他,只要永远在那里就已经足够。 但是谁又能放弃洒落在身上的月光? 他是在索求偏爱吗?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确实需要那么一点“喜欢”。 不需要特别特殊,可你愿意成为我的锚点、明月愿意回应我的依赖……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特殊呢? 明月高悬,不曾奢求独照,只求一点微光。 如果我是自己离你最近的那个存在的话,是不是真的有所特殊?是不是真的能得到被偏爱? 我曾经有过的妄想,居然也有变成真实的那那一天吗? ……可是这一刻,心中更多的居然只是恐惧。 他可能根本就不应该说出这句话,根本就不应该索求那个可怕的答案。 让它永远都关在盒子里好了。 只要没有看到,他就能一直保有期待。 西尔万的手指那样柔软,眼中却慢慢浮现出了他们当初相见时的空茫:“但这一点,我也不清楚啊。” 没有负面情绪的情况下,他实在很难判断自己对一个什么存在到底持有着什么样的感情。 西尔万一直想的都是只要艾利安不让自己讨厌就把他留下、不把他推开。 但其实只是因为他根本没办法判断自己喜不喜欢对方、对对方有没有好感。 明明那么擅长感知其他人的真实感情,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完全失去了对自己正面感情的感知。 他在情感上的愚钝就像是门窗紧闭的屋子。* 青年平静地说着自己的不理解,已然淡然接受了自己身上所有的异常,最后却又缓缓地补充: “我喜欢你身上的某些特质,就无法确定是否喜欢你这样一整个存在。但我确确实实不讨厌你——即使是之前那些事情,也没有讨厌。” 被解明是排斥的、抗拒的,但并不讨厌做出这样事情的虫——又或者是因为是艾利安、看到了他给出的坚定反应,所以他才能那么快接受。 以西尔万的条件从来不会缺想要和他亲密接触的存在,这辈子与世隔绝暂且不论,前世有的是人想要和他建立一段亲密关系,但最后连和他多说两句话的计划都没有。 他说是无所谓,但能接受靠近的、真正发生了那样接触的,也就只有艾利安这一个。好像可以接受,好像算是不错的体验。所以就这样吧,继续下去也可以。 他意识不到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他已经建立了一整套完整的、自洽的逻辑,很早就培养出了解明自己只会让自己痛苦的认知,所以不再去理解。 他只看结果,所以也就只能理解自己早就已经习惯了的厌恶,和到放弃理解自己那一刻都似乎没能体验过的喜欢。 西尔万感觉自己接受这些东西就像面对那些必要的、却总是无法达到标准、让自己感到不适的生理需求一样—— 哪怕感觉似乎是不一样的,本质应该也没有太大差别。 ……他依旧选择忍耐。 温热的液体从他指尖流过。 “……你哭什么?” 他茫然。 【作者有话说】 *余华《第七天》 第159章 否定 在精神海、精神力问题几乎都已经完全恢复的现在,艾利安罕见地惊恐复发了。 因为西尔万说的那些话,因为他终于听着西尔万亲口说出的、关于自己的“心”。 西尔万很少主动和其他虫说这些,他接受自己的方式就是不去解析、只是接受,不问原因只寻找解法—— 虽然大多数时候他都只是忍耐,可这确实也是他所想到的办法。 他爱自己的方式这样笨拙却又这样坚定,好像连自己都很清楚,会这样爱他的存在就只有自己一个,会完全接受自己的也就只有自己一个。 ……然后在接收到艾利安珍惜的时候,连自己都没有理解……却又那样自然地选择了包容。 他不明白自己在被爱着,但他本能地接受、并且尝试着珍惜尝试着给出一点回应。 甚至反过来教导着同样笨拙的艾利安去珍惜自己。即使没有了西尔万的存在和引导,也一样要珍惜自己。 哪怕不是同样地回应爱意、甚至都不一定真的理解这份感情,可居然也明白爱意是何等的值得珍惜,也明白如何才是对一只虫更好的方式。 你对他的好,首先是要让他学会对自己好。 ……而自己做的一切,其实甚至是让对方感到茫然无措、无所适从的,对方的接纳只是因为他实在太过美好,以至于全部将其理解而已g 在终于理解西尔万、看到对方背后痛苦的冰山一角也看到那么一点笨拙的感情的时候,熟悉的、无从抵抗的自厌和恶心将艾利安完全吞没了。 可还有心痛、还有感同身受的悲伤,还有那样顽强的、再也不会死去的对青年的怜爱。 那一粒种子在他心口种下,在他的骨血里生根发芽……于是成为了和他一体的、热切的爱意。 艾利安爱着西尔万。 这是事实。也是真理。 他要如何才能不爱他。 而另一边……西尔万没办法理解艾利安的反应。 明明自己只是稍微解释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而已?难道解释自己的行为逻辑就是这么值得受宠若惊的事情吗? 还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但幸好他还没有忘记处理惊恐的方式。 这次好像是真的纯心理、精神症状爆发,在身体症状上略有些难说……起码是没有联动触发其他更为严重的身体症状的。 当然注意到了这一点,西尔万迟疑了一下,并没有使用自己之前配置使用的气味安抚剂,而是用了信息素。 因为这段时间的特殊经历,他对信息素的应用能力倒是提升了不少……以他们现在这个微妙的契合度,应该是有用的吧? 西尔万抚了抚对方的长发,有些担忧地想。 ……虽然之前说是如果以后需要教育的话,并不会在意对方到底会给出什么样惊恐的反应。但是该安抚还是要安抚的。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别扭了。是不是有的时候成长就意味着必须要伤害对方又伤害自己,谁也无法幸免。 只是他依旧本能地希望对方不要太过疼痛不要太过痛苦,不要因为自己而不得与和痛苦共生……但重要的是,不要只有自己。 希望对方独立和希望对方只有自己、完全和世界隔绝是两回事。 真要算起来,西尔万的期望甚至不是对方的完全健康。 但艾利安确实是已经恢复了不少,所以失控似乎也只是那么一两滴泪水的时间。 ……他怎么会在同样生了病的西尔万面前做出那样的事情?他已经麻烦西尔万够多了,西尔万已经包容他够多了。 有一些牺牲连西尔万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却终于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无法克制,所以必须克制。 “我是在……心疼你。” 雌虫几乎哽咽着按住了那只还留在自己脸上的手、小心的把修长的手指全部拢在自己掌中,湿漉漉的泪水流下、一点点变得冰冷,红色的眼睛被水洗过,明亮到里面的爱怜之意几乎灼目。 “阁下……” 对我的特殊……那一点让我徒然生出妄想的暖意,原来都是你在试着照顾过去的那个自己。 就像你对我说的,不要无视那个过去的没有得到应该得到的待遇、受了天大的委屈的自己一样。 你如此安抚我,是因为过去的自己同样没有得到自己应该得到的东西——所以你在拯救自己的时候,也在尝试着救我。 第209章 西尔万没能明白艾利安的意思,他不知道自己有哪里好心疼的,因为“生病”么? ——他多少还是有一点自己的心理确实有病的自我认知,疗愈到现在最大的问题似乎已经处理完成,但那些细枝末节中,似乎还是能看出一些他过去经历过的事情、过去品味过的伤痛。 只不过,他过去的家人虽然有在很努力地尝试着“治疗”他,却似乎也没有对他表示过心疼。 不是不值得,只是他们似乎也很难有这种情绪。 医药传家、种种隐秘,他们的感情真切却又浅淡,便如同西尔万对他们的感情一样。 就像是山间的薄雾,那样真实又那样朦胧地存在过,可太阳一出来,也就散干净了。 所以似乎是融化了一点西尔万心上自己为自己封存的坚冰,却也只是似乎。 雾凇一样的…… “我在这里。”但即使百思不得其解、甚至不免因为对方的炽烈感情感到灼痛,他还是选择了安抚对方, “艾利安,好孩子,没事的,我就在这里,完整无缺,是你看到的样子。” 指尖微微发着颤,不知是为何。 只是那个慎重的拥抱,最后还是越过了边界。 “……抱歉,我让您担心了。” 艾利安极力控制住了自己的鼻音,他用力地握住了对方的手,像是想要借着这个力道给对方以支撑、证明某些东西的存在。 “您刚才想对我说的是什么?……关于,有机宝石的事情。” 他在另一个层面上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重要性。 “……你对宝石种、虫族的未来本能可能没有什么想法,但我想知道,这对这样的未来,你是否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西尔万如此道,他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自己的指尖上,被艾利安拢在掌心的指尖, “无论有着再如何紧密的联系,我的决定最后也只是我的决定。” “您觉得我无法接受……?” 无法接受短暂的离开? 这个时候,和佩勒格林的接触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他仅有的那些在意也早就已经被放下了。 也没有什么东西在西尔万面前依旧值得在心间放置、耿耿于怀,占据着一块本来应该分给他的空间。 西尔万缓慢地眨眼,他在面对维克多的时候默认了那个答案,但他自己其实也已经足够明白: “你说了很多次了,不想离开我身边,但这个决定就注定了你必须要离开——我想这些会对你好,可对你好的一切都是我的想象、我的推论。这是不一样的。” 他自己也足够清楚。 “……但是我只需要您为我给出的答案、做出的选择。” 艾利安执拗地说,好像这一句话就是他所有的执着,所有的依靠,“我明明是您的东西啊。” “……你是活着的,会思考的,有着立思考能力的虫。” 西尔万缓声,他的目光终于又落在了艾利安的脸上,那双眼睛里如此完整地倒映出自己的存在, “如果我直接告诉你你离开我是我的命令,你会接受吗?你如此坚定地想要留在我的身边,本来就已经是你自己的想法了。” 哪怕只是在这一件事情上执着,哪怕只是在这一个雄子上偏向,可即使说起来再渺小再卑微,又怎么不算是他自我的某种表现。 “我当然可以接受。哪怕是离开。您是我的所有者,我的雄子,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眷恋。” 艾利安并不接受,这本来就已经是一种表达,“这就是我最后的坚持。” “你以为这只是离开吗?” 这其实已经可以算作明牌,艾利安却还是笃定地说:“如果您这样告诉我的话。” 他可以接受……因为他终于意识到了,有些东西其实根本没有必要揭开、看到“真相”,他只需要捧着那个盒子满怀希望就可以了。 “我只会告诉你,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而直白——少将也是从外面那个世界来到这座孤舟之上的,怎么会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有多么不确定的定数。” 西尔万并不愿意直接用一个命令将对方直接诱骗出去,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艾利安的离开, “我希望你去到外面出于自己的意愿完成这个任务,走上自己应该走的路……这其实这不是命令,只是某种指引。我希望你可以独立。” “……我是您的东西。”他重复,想说的话全部埋在了后面,或者无法吐露、或者吐露了也不可能被听到。 为什么要告诉我?为什么向我表达这些? 为什么不让我一无所知地离开、怀抱着那种为您实现价值的满足离开?我连得到这一点虚妄的满足都不值得吗? ……如果真的要抛弃我,为什么要不舍得?为什么要对我不舍? 我明明看见了,看见了你眼中那些,自己似乎都无法解明的东西。 西尔万不会知道艾利安心中到底翻涌着怎样的痛苦。怎样的挣扎。 “所以你更要自己做出选择——那些都只是我的想法,可你呢?你想这样么?——你要好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我是在认真地问你,就像你每次试图看到我的灵魂我的内核一样、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了解你灵魂,” 终于下定了决心,西尔万平缓地、慎重地——比那一次直白地想要舍弃对方、比一次次实验中叮嘱对方、比无数次从惊恐中拉回对方还要严肃地说。 好像这一句句话真的是在叩开对方的灵魂,看清彼此灵魂的底色, “我早就告诉过你可以拒绝、我早就把拒绝的机会还到了你手里。本质上,你其实也可以决定自己的一生—— 毕竟这是你自己的一生,我为你负责的也只是那些痛苦、那些逃避,那些无论如何躲不开却一时之间无法直面的东西,在你短暂的、想要逃避的时候为你提供一个避风港。” 正是因为我对你如此重要,我才更不能轻率地仗着这种这份重要做出一个影响你后半生的决定。 因为这种“重要”本来就不是恒定的……其实你现在的状态也不够稳定,可我依旧想要听到你的声音,哪怕只是一点。 “……所以,呢?” 为什么是短暂的。为什么不能一直继续下去。 你要从现在开始割裂我们的所有吗? 艾利安似乎已经听不懂其他的言语了。 “所以,你总要尝试着自己做出决定——过去的你只是生病了,而我只是短暂的、药。就像我告诉你的,我只是在你学会爱你自己之前来代替你看顾好自己,但我不可能永远代替你。” 青年的语调依旧这样浅淡,被他握在掌心里的手那样炽热,却不容拒绝地说出了割裂关系的言语。 “你说了,我是你的所有者,我是你的雄子,但我不是你——我可以一时保护你,但不能永远成为一道壁垒——你可以在我的庇佑之下停止成长,但我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局。” 他似乎是担心艾利安再次给出一样的答案,掩耳盗铃一样地觉得自己不说清楚、觉得自己不去直面就真的能够继续这样的生活。 不是的,时间与命运的洪流并不在意你是否直视他,一视同仁地将所有东西全部裹挟,你的直面与否并不影响命运的走向,只会影响你自己的心。 艾利安的眼中有仓惶,他明明想问为什么要说、这岂不是已经做出了决定他从来都没有什么反抗的能力——可生生听完他说完这么长一段话之后竟然也生出了那么几分愤怒: “你认为我想要留在你的身边……只是贪恋这种感觉吗?” 说话时也像是在吞咽碎裂的黑曜石,一口一口割伤脖颈胃部乃至于所有柔软的内脏,血腥味从喉头溢出,每一句话都是在咀嚼着过去的记忆和眼前的存在。 他找到了那个……核心。 你不是要抛弃我。 可这又有什么区别。 ——你否定了我……你以为这只是一份感情,只是一份临时寄予的眷恋。 却没有意识到,这其实就是我的一切。 因为对你来说,“爱”没有沉重坚定到能够支撑到一切的程度吗? ……你不相信“爱”吗? 而西尔万只是看着那张苍白脸庞上若隐若现的血红纹路,苍白地重复:“你生病了。你的认知发生了偏移。” 你生病了。身体上的可以治愈,心理上的却没有那么简单。本质上,这样的不稳定让我只能相信我自己的判断。 所以我判断,你的“爱”、你对我倾注的所有感情都是“假”的。 而我用最残忍的方式撕开那层之前甚至都没有被意识到的遮羞布。 因为你把那些我不愿意接受的东西倾注到了我身上—— 我可以接受你给我的感情曾经被分薄过一份、可以接受你似乎对其他的存在也寄予过相似的期盼,但我不接受它从始至终都不纯粹不真实、从始至终都只是虚幻。 第210章 西尔万非常清楚自己那些若有若无的性格缺陷。 凉薄,偏执,极端,自我中心,认知异常,抗拒改变和“痛苦”,只想要躲在自己的舒适圈里面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战类型。逃类型。僵类型。讨好类型。心理学上的4f反应,其实所有的防御反应都在他身上轮番出现,他应该能够和谐地调用他们,可事实上,他们在他出现是也似乎都只是卑劣的消极特性。 但就算是这样、就算始终卑劣消极,可这一切的所有,都是被他接纳了的、刺痛着自己的“我”。 除了他自己以外,没有任何人可以否定他。 而除了他自己以外,也没有任何人会去肯定他。 所以他从来只改变那些让自己痛苦的东西,从来不在意那些尖锐到底会伤害到哪些人—— 只有自己会这样爱自己,只有自己能做到这样肯定自己,所以他当然要全部做到。 努力地感知自己的感受,避开自己讨厌或者厌恶的东西,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身处自己喜欢的环境。 努力养好自己,知道进食重要,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吃饭,睡眠重要,所以自制力总是用在打断自己的状态上。 努力纠正那些让自己痛苦的事情,每次忍不住想要自我伤害的时候都要及时纠正,我做得已经很好了、我一直都知道。 他过高的道德感似乎总是用在强迫自己身上,但实际上完全没有必要。 如果你总是那么擅长宽恕其他存在、看到他们的痛苦的话,为什么不能同样宽恕自己、直面自己的所有过去呢? 西尔万对自己的接纳,是从意识到自己原来已经这么努力地把自己好好养到了现在的那一刻开始的。 在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我就已经那样努力的尝试着去爱自己了。 他清楚自己很多的性格都不算“好”,但他从来不纠正,丢不下的东西就暂时不丢下,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需要否定的。 那些“不好”的特质,也保护着他好好成长到了今天、也是无数个爱着他的存在小心翼翼为他披上的铠甲。 当他愿意舍弃的时候那就舍弃,他不愿意那就继续与他们共生。 西尔万有很长的时间可以用来直面自己,他早就已经接受了自己的不完美、自己的痛苦—— 无数个过去的他构成了现在的他,那些都是西尔万、是青蘅、是“我”。 而即使现在这样不堪的自己,也已经是千千万万次自我拯救与被拯救之后的结果。 他怎么舍得那样苛责自己? 这就是西尔万挣扎扭曲的自救。 但这似乎是艾利安做不到的事情。 艾利安没有办法直视已经破破烂烂的自己,他对自我的厌恶已经远远胜过了爱。 所以只能试图从外界寻找依靠又或者参考,寻找一个像西尔万这样和他过程相似、却又完全不同的、坚定地自爱着的存在,作为那个映射着自己所有正面期待的锚点。 西尔万是他的锚点,他的支配者,他的避风港,是他所有安全的庇佑之处。 这是西尔万自愿的主动的,可也正因为如此,他能够过分清醒地明白……这只是一种创伤性迷恋,理想化移情。 对于虫族来说,是和爱已经无限接近的东西。 但到底不是爱。 艾利安无法向他证明,因为他也清楚自己生病了……就和少年爱上长者一样,谁也没办法证明我对你的依赖不是因为依赖、不是因为对强者的敬仰、不是因为对长者自然而然地被吸引。 更没有办法保证在这个过程中我不会因为巨大的地位差、心智层面的巨大差异而受到伤害。 甚至连他自己也不能如此笃定。 西尔万似乎也在担心着……担心着后者因为失控而发生,也担心着前者——他的爱毕竟确实是从疾病中生长而出。 无法笃定这份爱能够永恒,甚至也没办法确定这份爱是否只是“病”的一种表现。 他明明应该是可以接受这个理由的,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可是你为什么,偏偏要这样推开我。 真正的、本虫的意愿。 我应该拥有这个,我应该表达这个……或者说,我起码应该是拥有让阁下听到我声音的能力和权力。 我愿意跪在他的脚下,但是是“我愿意”——西尔万一直都在说的,拒绝的权力,表达的权力。 你首先是你自己,是你主动交付了主动权,而非我自然拥有、占有。 平等……以及,“我”的想法。 他终于有了这样的想法。 又似乎是,终于惊醒。 第160章 为何 “我不想离开你,只要你还没有厌弃我,我就永远不会想要离开你身边。我愿意、我希望这样的生活一直继续下去。无论你是怎么想的,我对你就是这样的感情。” 艾利安只是这样说,苍白的重复的,但又确确实实是他唯一能说出来的话。 把全部的三颗心脏剖开也只是这一句,我想在你身边,我渴望着你的光辉一直照在我的身上。 你就当我一无所有,把你的恩赐当做唯一求生的希望好了——可能事实也确实如此。 “无论说什么都好,畸形的感情,依赖,因为心理生病了所以把所有东西都寄托在你的身上……在这一刻我确实是这样想的,如果这样的生活继续下去我的想法也不会发生改变。” 所以都是没有区别的,我的想法就只是这样的,就只是在意你、唯一的你——仅此而已。 “但这是错误的。”西尔万如此笃定地重复,“你生病了,我在治疗你。” 好像这份爱意也同样是疾病的一部分。 他浅浅地吸了一口气,为对方脸上若隐若现的虫纹而近乎悚然,忍不住想要抬手去摸一摸对方的脸: “好了,先平静下来,先不要说了,你需要控制自己的情绪。” 惊恐,失控,哪怕他预先设想过这个场景,西尔万也是真的不希望艾利安真的只因为这一场谈话而一夕回到解放前、所有治疗进度清空。 “不,怎么就这样……”艾利安却第一次避开了他主动的触碰——他不愿意再顺着对方的意思避重就轻、去谈一些似乎更安全的话题了,病灶不去揭开治疗只是任由它埋在最深处发酵只会酿成苦果。 “所以你觉得我的病好了,就不会继续依赖你了?”雌虫总是轻柔优雅的声音里带着轻颤,“……我的病好了,我们的关系就完全不应该存在了?” 你甚至要主动推动这个在你眼中理所当然的未来的到来。 多么可怕的事情,你说不会舍弃我,但是其实你已经在做了。 我难道真的可以“拒绝”吗? 他红宝石一样的眼睛里像是流着血,这一句话的语气明明并不重,可却又振聋发聩。 ——他不接受。 不接受西尔万的安抚,不接受这样的……将错就错。 不可以将就。 西尔万悬在半空的手微微一顿,还是收了回来。 无论如何,他已经说服了自己,决定既然做下,那此后所有的想法只围绕这个既定的决定进行。 “或者会,或者不会,我总要做好准备,不能任由你在梦中沉迷。” 可艾利安不接受这样的说服:“这不是梦,我很清楚。我们建立的联系和梦与真实也根本没有关系。” “……这一切都是短暂的。空中楼阁一样的。” 看着对方的过度激动,担忧之余,西尔万的心中一点点蔓延出了某种似曾相识的、柔软的无奈, “建立在你生病的基础上的东西,一旦你的病情痊愈,就会全数崩塌。” 明明甚至比过去还要温和的言语神情,但这个时候,他的过度耐心与温柔竟然也像是某种笃定的嘲讽,高高在上的傲慢。 艾利安第一次在他身上读到这种令自己胸口泛起细细密密刺痛的感觉。 将过去建立的关系视作治疗,把自己当作锚点支撑那个破碎的雌虫,然后在对方终于得以被补全的时候斩断。 ……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其实也是补全对方的一部分。 你要硬生生把已经成为我自己一部分的“你”的存在剥离出去吗? 这不是抛弃,这是凌迟。 不是“谁也不会是谁的无法失去”……我是真的无法失去你。 “不。如果你一定要说的话,我的精神海几乎已经治疗好了,精神状态并不受它影响,现在几乎就是我的正常状态,而我依旧没有对这个关系表达过任何抗拒——这难道还不够说明什么吗?” 虫纹浮现又淡去,艾利安的眼眶一点点泛起红、比刚才落泪时的更为艳丽也更为痛苦,他笃定地说,“你不愿意承认。” 本来意为自己已经可以接受这个事实的西尔万想要说什么,却在注意到对方眼尾的红时卡顿。 第211章 他以为自己可以完全平静的,但其实并不能。 他总是,总是在对艾利安心软。 “……你并不明白,精神海、身体以及心理并不是同样的东西。”西尔万缓声解释,他的指尖动了动、像是颤抖,又想要去摸一摸艾利安的眼眶。但是是到底没有付诸行动。 “你的精神海可以痊愈、身体可以治疗,精神力可以梳理,但是是你心理上的疾病看似没有给你带来痛苦,却需要经过很漫长的时间才能恢复到过去,甚至可能一生也无法恢复。” 对方的精神疾病看起来已经好了,但他清楚,只是那些最明显的伤痛被短暂地抚平了而已。 “如果在你眼中,这就是我对你的感情的基础的话,那让他一辈子不恢复又能怎么样呢?” 可艾利安如此说,带着偏执和坚定,“你看,我并没有痛苦,甚至因此而感到幸福。” 为什么就一定要走出这个舒适圈呢? 西尔万却蓦然生出了怒火:“不要在我面前说这样不珍惜自己的话!”注意到对方骤然缩小的瞳孔,他勉强压下了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格外急迫的情绪,声音里却多少还带着些火气,“我教过你的东西你都忘了吗?” “是、是您先要放开我的。”即使到这个时候依旧是用的是敬称,可反倒会更像是刻意保持着的距离、赌气一般的警示。 他重复着,“您明明说过了我一直听我说话的……明明是您,先要违约的。” 短暂的停顿之后,雌虫又垂下了眼:“您可以惩罚我,我不介意。” 不会有比现在的所有更难以接受的“惩罚”了。 “……但那不是永远。但这不是你应该有的未来。” 西尔万的尾音也有那么一点颤抖,他回避了那句惩罚,艾利安不能是因为自己的命令而离开的,他应该、必须要有自己的选择。 “你在我的身边,连那些被你视作保护壳的痛苦都破不开。” 他用痛苦的过去来保护自己,也用痛苦的过去来博取保护。 西尔万告诉他,在他真正学会了那些东西之前,他总会一次次为他做出选择、一次次去保护他——于是他就心安理得地保持着过去的状态,再也没有真正往前走过。 时至今日,艾利安依旧没有抛开自己的伤痛叙事,真正正视、哀悼自己过去的痛苦。 可艾利安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你明明只是不想继续下去了,不想再承载我的痛苦、不再想成为我的避风港,不再想和我保持着这样的关系……你认为这是错误的,你想要纠正这个错误。” 雌虫看着那双琥珀一般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不再与自己对视。 “可是既然当初已经接受了?现在又为什么要抗拒?我们难道不能一直就这样下去吗?哪怕我有了其他的身份也不妨碍我是依旧会是你的东西,这样的关系对现在的你来说也是需要纠正的了吗?” 明明过去都那样自然地接受了、甚至主动引导他们之间的关系变成现在这个扭曲的样子。又为什么要在临门一脚,马上一切都可以永恒、岁月静好地继续下去的时候反悔。 你没办法接受了吗? 这么长的时间里面都只想着明月只要高悬就好、不必独照。 却在这一刻突然生出了某些妄想,恍惚间看到了一束只照在自己身上的月光。 为什么没办法将错就错地按照你本来想做的事情继续下去了?你想要的东西变了吗?还是你没办法接受了? 西尔万,你问心有愧了吗? ——倘若我问心有愧呢? “……我可以一直承载。”西尔万如此说,是的,起码在说出来的那一刻,他或者真的想过永远。 同样的话、好像真的是从三颗心脏的间隙中艰难挤出的话已经不再会激起他的怒火了。 本来“生气”就是不应该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就和他在面对艾利安的时候似乎总有那么多的、太多的异常一样,这次他不能选择放纵自己—— 其实也和过去的无数次一样,克制,忍耐,他不是真的想要伤害你否定你,你是知道的不是吗?所以不必为此痛苦。不必,不必。 你是安全的,他对自己说,青蘅,西尔万,我在这里,他生病了,但他不会真的伤害你,你做出了判断,是吗?是的。 那些在失控之下已经显出尖锐的言语应该是没有刺痛他的,但他明明语调那样稳定,却又似乎已经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我也从来都没有否定过当初的关系是我主动的,我没有后悔过和你你建立这样的联系。我只是直到现在、直到前不久才终于意识到,一时不能成为永恒,我们不可能永远都用那样的联系继续下去。” 西尔万其实也不会否定——他或者真的总是在回避,主动的被动的条件反射的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但当他真的看到自己内心的某个角落的时候,他并不会回避那些已经产生的感情、并不觉得那是需要羞耻的事情。 产生爱,产生期待,在自己身上在别人身上渴求爱索求爱,这从来都不是值得羞耻的事情,而是一种特殊的、强大的、很多人很多虫都已经失去了的能力。 就像主动选择死亡的人想要结束的是痛苦而不是生命一样,让他抗拒的是伤害,而不是爱。 无论是自己受伤,还是伤害自己在意的虫。 “是我的自以为是让我在这样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明白、并没有像我想的那么简单的事情上轻率地做出了选择。也是你当时和我一样都不了解这些事情,接受了这个似乎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他也像是疲倦了,只能尽量把自己的想法说清楚、一切顾虑和思考摆明,然后再等待对方冷静下来后的思考——伤害对方,或者被对方激起怒火,归根结底都只是徒然的事情,对事实没有办法造成任何的改变。 “但作为清醒的成熟的那一个,我不能在这种事情上将错就错。” 过度的感情依赖。扭曲的共生关系。 想要停留在舒适圈里并不是什么错误的事情,很多时候,一些不同于常规的思想都不能称之为心理疾病,只是更为特殊的性格,而性格就总会有他的两面性。 只是西尔万清楚地知道,艾利安现在的状态,远远还没到“停在这里就已经足够了”的状态。 “……你明明说,不会离婚。” 或者是惊恐的后遗症,雌虫只是揪着这一句话不放——救命稻草,又或者无论如何无法解明那个“结”。 他默然忘记了、失落了自己最开始想要说的话。 “是不会主动离婚,艾利安,我不介意我们之间的婚姻关系,和你生活的感觉也并不算差,所以将决定权让渡到了你手里。看你自己的意思。只要你想,我们随时都可以离婚,但如果你不想,是否继续这段关系的主动权也握在你的手里。” 是的,他主动把这段婚姻的主动权交付出去了,就像艾利安当初那样直白地把自己的支配权交到他手里。 西尔万在这段婚姻的态度展现得有些出奇冷漠,仿佛完全不在意——简直和他之前凌乱言语完全不相称——又或者只是另一个侧面的表现, “只在这一件事上,我不会因为我们之间建立的更深入的联系来产生你,你必须要自己做出决定。” 应该是说,你随时都可以结束这段关系。 若你前半生流离失所都只是命运、颠沛流离万般不由人,而我现在给你这个自己选择的机会。 我过去问你,为我付出一切是不是你的选择,你说你是明明可以选择其他的路却选择了那一条、完完全全心甘情愿——可不是的。 你不知道其实不是真正的自己在做出选择。 “……您默认我以后一定会选择解除关系吗?” 是的,就像一个结尾、一个句点,总有一天会结束,只是具体哪一天的问题。 西尔万将几乎不会出现在普通的雌雄虫之间的离婚,视作了是他们理所当然的结局。 是的,就像他说的那样,他认为这样的关系继续下去只是“将错就错”——所以这是应该被纠正的“错误”。 ……就像他即使接受艾利安未来可能的停滞成长,也并不认为留在他的身边就应该是艾利安最后的结局。 那那是艾利安想要的happy-ending,对于西尔万来说,却是完完全全的be。 他不愿将艾利安做成一朵自己想要的、美丽却毫无生机的永生花。 西尔万克制地说:“不,这并不是默认,实际上我是默认了我们的关系会一直继续下去。” 艾利安的情绪难得激昂起来,他的语气近乎质问:“所以这难道不等于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哪怕短暂的别离,最牢固的那一根线,也一直连接着彼此。 艾利安是西尔万的雌君,西尔万是艾利安的雄子。 第212章 这怎么不是永恒? ——但也只是他臆想中的永恒。 “……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但不会是你想要的那种方式。我不是你的幻想。” 西尔万做了个深呼吸,熟练地稳住了自己的心跳、自己偶起波澜的情绪——可不知道为什么,心口还是有那么一点隐隐作痛。 “你想要留在我的身边,你为此感到安全……这是正常的,谁都会想要待在安全的地方,谁都会想要不再受伤,哪怕伤口一直腐烂下去也没有关系,直到死的那一刻,在梦里不也是快乐的吗?——可是艾利安,一直这样下去是不可能的、不对的。” 这到底只是一个梦而已。就像他一直感觉的那样,梦总会有醒的那一天,梦碎的那一天好像连你的心脏也一起碎裂,你是死在里面还是破茧而出都看命运。 你真的要睡到那一天吗? 也愿意,将决定自己未来所有一切的权力全部交给命运? 艾利安的眼中盏着欲碎的微光,那样宛如心头碧血丹青朱砂的红色,在这一刻竟然惨淡如死。 西尔万少见地呼唤了他的名字,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这个名字从他口中吐出来,简直像是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 “艾利安。如果你只有自己的话,烂在哪里似乎都没有问题,可我在看着你,桑。你的天赋已经展现出来了。精神层面的伤痛在我的身边无法被治愈,可身体病痛毒素以为了的问题我几乎已经完全替你解决……你不可能一直呆在我身边的。” 我们终究要分离。 你不可能一直呆在我身边的。 他重复着那样几句话。但也确确实实就是他想说的所有话。 你可以留在我的身边,但你难道真的愿意把自己的天赋全部无视、把过去那个骄傲的无所不能的自己完全遗忘?—— 又或者说,你愿意以这种弱小的无助的姿态站在我的身边、连真正的去向都不能由自己决定? 你明明已经发现了不是吗?当你以这种羸弱的全无自主的模样站到我面前的时候,你连真正表达自己意见、让我将他听在耳中的权利都没有。 “我可以继续。”艾利安异常执拗地说, “那些东西我都没有想要过,既然他们来到我的身上的时候不被我自己的意愿所影响,那是否被使用总该由我自己来进行决定——如果这就是你给我的我必须要做出的选择的话,我的选择就是不离开。” 他那样顽强,就算自己也知道自己是在虚张声势、就算他比谁都知道都清楚自己只是螳臂当车……可依然要撑起那一点勇气,去面对整个世界。 “所以我告诉你,你要好好想,那因为一时的冲动不能因为短暂的感情,病态的依赖而决定自己的一生——不要浪费你的天赋,不要辜负你过去的骄傲。” 西尔万几乎疲倦地说。 他到底不是妄自揣测、以自己的想法去衡量艾利安的思路,同样有着自己的傲慢与天赋、同样有着那样闪闪发光的过去与现在,他其实也能够理解,但更重要的是, “我如此尽心竭力地为你解开毒素、开发你身上的可能性,不是为了而现在看你这样自以为是地封闭在此、掩去自己所有的光辉的——我也可以告诉你这是我的命令,我要看到你闪闪发光。” 想要成为天枢裔,就必须以虫族的思想、“思念”化作自己的锚点。 我很早就已经提醒过你了。你可以闭耳塞听、充作不闻,因为在这短暂的时光里,我会成为那个保护你的存在,我会成为那个支配你的存在。 痛苦之后,我做你摇摇欲坠于自我之外的保护壳。 但谁能陪你到永远呢?我没有想过你会永远陪在我身边,你也不应该有如此想法。 我们可以一直都是夫夫,但你不能一直都是我的附属品。 你不能永远不去直视这样的事实、不去直面真实的自己。 你想要离开这里,你想要回到军部做你的少将,你不想要雄虫……你都忘记了吗? 还是说所有的一切,关于自己的坚持,关于破碎自我中拾起的执念,都在握住我的手的时候全盘崩塌了呢? 那未免就有些,太过可笑了。 你曾经的所有坚持、你曾经所有放不下的藏在心里的那一点自我,原来都也只是这么简单易碎的东西。 而我亲眼发现的宝石,那样努力地擦亮光辉、一点点打磨出的华彩。 最后,居然是因为我沉没在泥沙里。 …… 我怎么能够接受。 ——为什么如此残忍、为什么近乎决绝。 ——我只是不想让我们最后的结局……只像个笑话。 第161章 平等 可听他说完了所有的话,艾利安的眼睛居然一点点亮了起来。 原来不是因为不喜欢我。原来你不是讨厌我。 你只是……想要我更好。 你只是以为我所给出的不是你想要的……于是那样傲慢又自我地、坚定地选择了拒绝。 这似乎是值得开心的,可雌虫很快又那样自然地感觉到了某种似曾相识的悲戚。 就像在意识到西尔万对自己的忍耐、对自己的包容和珍视的时候,一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戚 “所以这是你的期望吗?你希望我去做的事情——给出的所有看似可以选择的选择,都只是为了把我导向那个你想要的方向——所以你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似乎只是重复的、并不存在什么逻辑的交流之中,艾利安终于艰难地窥见了西尔万向他袒露的一线真心——他没有为这欲盖弥彰的支配而感到伤心。 本质上也不是质问,不是责怪,不是在反问他其实你也是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而是真心的想要探究、想要得到这个答案。 “……你明明几乎不会主动希望其他的虫去做些什么,即使是善意,也只是引导、并不会直接干涉……你对我有了‘期待’,有了什么——‘希望我做到的事’、‘希望我给出的东西’?” 对于现在这个状态的艾利安来说,放任他自己做出所有的选择,与其说是尊重,倒不如说是不在意。 因为不在意对方在生病的情况下做出的不理智的选择到底会给后续带来多大的麻烦、到底是湮没了怎样一条光辉的道路,所以才会任由对方自我地做出选择,不劝说不阻止不干预。 就像父母不干涉孩子的放纵自我不学习、一味沉溺于游戏沉溺于并无任何输入的娱乐活动并不是爱的表现、只是放弃甚至于恶意一样,在意的表现,从来都不是无条件纵容对方的任何行为。 而这一刻,西尔万莫名用自己的想法覆盖了艾利安在他认知中是错误的想法—— 说是让艾利安自己做出选择,但实际上,在艾利安真正选择离开之前,他都不会判定那个选择是正确的理智的、然后将其接受。 他只接受一个结果,却又那样理所当然地让艾利安“自己做出选择”。 是的,其实所有选择都只是把对方导向了那个他觉得更好的未来。 哪怕是要艾利安把自己抛下。 可能就和父母一定要求孩子上补习班、一定要求孩子好好学习一样。 他们不一定不知道自己所行的这一条道路对孩子来说不是最合适的,但他们知道,这就是他们能找到的、能推着对方走上的、最合适的道路。 西尔万怎么会不明白呢?这或者也是“我认定就这是最好的”的傲慢,也是“这是我能为你提供的最好的”的无能为力。 而家长和孩子之间还会有更复杂更深入的、关于对方心情对方提供的选择对方走上这条路的原因和必要条件的交流,甚至会因此找到更合适的路。 可是西尔万不会,西尔万已经决定了,也确定了艾利安没有那个明确的自我认知能力……所以他决定的就是一切。 这果然只是傲慢吧。 身为天枢裔的药师其实很少如此傲慢,可也正是因此,在他面前被他的傲慢所“覆盖”也成为了某种特殊。 艾利安其实应该是享受着这样的感觉的,他什么都不必知道,只要接受着西尔万的支配、只要接受着西尔万做出的决定就可以了。 支配和安全感本质上全部来自于爱来自于在意——即使不是爱,这样的倾注心力、这样的仔细衡量也已经足够有重量。 但他到底不是提线木偶。 不是真的,什么都可以接受。 ——其实我确实可以接受你往我的心脏上捅上一刀……只不过,不能是这样的刀。 如果只是离开,如果是欺骗……或者也都是可以忍耐、可以承受的,只要这确实是你在我身上倾注的精力,你有过的“想要”。 可你连我的感情一起全部否定,推开我的时候明明那样决绝却又显得不舍。 怎么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第213章 你说不希望我们沦落到那样可笑的结局? 可我也不希望,我们这样潦草收场。 “什么都没有,我已经很明白了。” 不是没有,是现在的对方给不出来,他也不想强求——此刻的西尔万只是缓缓叹了一口气,“我很抱歉。” 他说过的,他从来不愿意为自己的感情去强求任何人做任何事。 但事到如今,非要把艾利安推开,又何尝不是种强求? ……当局者迷,或者向来如此。 他有所动摇,所以不愿再看那双眼睛。 ——但他又怎么能接受这份……似是而非的真情? 是的,他不愿意这样将就。 他能够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一切,无论是什么东西。 可面前是一个活着的、会思想的、生了病的虫。 受困与过去的痛苦、 他不接受一份病态的、扭曲的、只是因为生病而错误地寄托在自己身上、并不纯粹的感情与依赖。 也不愿意“将错就错”。 很多时候他只看重结果不看重过程、不看重真正的想法,艾利安问过他的,他也始终如此认为,论迹不论心才是处世之道,太过认真的人活得总是太累。 可在感情上,怎么能够只看结果? 艾利安给出的那份似是而非的“爱”,和他后知后觉终于开始渴求的感情——难道会是一样的东西吗? 艾利安渴求的是一个锚点,对西尔万所有的是一个飘摇的灵魂身处绝境时生出的病态渴望,是自己的幻想,是自以为得不到之后在他身上映射的所有。 确实绝对,狂热而不容改变。 但也如此虚无。 西尔万需要的不是对一个锚点倾注的感情,他要一个完全的、清醒的灵魂,即使知道自己付出的是什么依旧义无反顾,将所有交付之后、建立起来的、真正的心与心之间的联系。 满怀真心中的一丝假意和假意中克制不住生出的一点真情,哪怕结果都无甚差别、只要不剥开来就一摸一样,又怎么能真算是一样的东西? 只有在感情上,不可能论迹不论心。 他艰难地、笨拙地爱了自己这么长时间,将就了那么东西、忍耐了那么多“不舒服”——终于还是,不愿意在一份感情上将就。 ……这样一份再真切不过也再虚妄不过的爱意放在他的面前,如梦似幻,竟然也更像是一种折磨。 他那样坚定地要艾利安回到自己的战场上去、迎接他的光明未来,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他们两个没办法从对方身上得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可他也不觉得自己能得到了。 所以婚姻继续下去也没有问题,艾利安继续“自我”地爱着他身上那些虚妄的影子也没有关系,他会引导他、他会治好他。 ……终于,还是没有被看到“我”。 ——还是说,你看到了更深处的那个、甚至不是我认知中存在、却又真真切切是“我”的我? 艾利安如此问他,仿佛只要他说出那句话,对方无论如何、要生生从心脏里面挖出也会给他。 可他知道要来的不是真的,强求即使能得到他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更何况,他还是喜爱着……他最开始挖掘出来的那一块美丽的暗淡的、却又浑然天成的宝石啊。 艾利安:“只是抱歉吗?” “只是抱歉,只有抱歉。”他不再轻易承诺自己根本没办法负责的事情。 “……你还是这么坚定地认为,我只是生了病,我的所有决定都不可信,我能给出来的东西全部不纯粹。” 艾利安对他的了解却实在过分不寻常,雌虫悲伤地、困惑地问——可握住那只冰冷的手时依旧如此坚定、近乎决绝。 “你已经为我预设好了场景、预设好了‘正确’和‘错误’都是什么样的答案——所以我要怎么做才能向你证明,我是真心的、永远不会后悔地……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没办法证明。”西尔万只是说,在对方生病了的前提下,一切心意的表达都难以被真正接受, “因为我自己都想不到,你应该给我什么样的回应,我才会理解,我才会满意。” 离开、别离、维系在一个恰当的距离上,是西尔万所认为的、他们之间可以拥有的最好的未来,但是却不是真正的互相理解。 人/虫其实是没办法真正互相理解的。言语、相处,再多的信息堆砌都不能代替一个真实存在的千变万化的灵魂。 西尔万选择继续“自以为是”下去。 “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那个正确答案吗?”西尔万轻声问,“可就像过去的你,随波逐流地活着,在遇到我之前始终不曾觉得自己到底需要什么一样。在你给出那个答案之前,我也不知道我所需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知道这是一个无理取闹的问题。 可他还能说什么呢。 “您为我设问。”艾利安说,“终于不再为我解答。” “……离开吧,去你应该去的地方,绽放你应该绽放的华彩。” 西尔万只是如此说, “不必困囿于爱这样短暂而永恒的命题……等你走出这里再回望时、才会看到一切的真实。” 到时候,这些令现在的你痛苦的,也不过是过眼云烟而已。 “可是,我这一刻的痛苦是真实的……我这一刻的爱,也是真实的。” 而他爱着的雄子没有再看自己。 雌虫也终于……垂下了眼。 落下了泪。 · 【您如果真的喜欢他的话,有很多方法可以让他留下。】 只要直接对对方说就可以了,塞安笃定艾利安不会拒绝。 老调重弹……不过一个智能愿意反复和他讨论一个似乎已经得到了既定结论的问题,也只能说明他发现自己的所有者确确实实在这个问题上异常纠结。 “但被强行留下的东西从来不真正属于自己。” 西尔万看着容器中正在反应的液体,神情中还带着些许恍惚,“我要的并不是一具空虚的躯壳。” 智能暂时还是没有办法理解“爱”那样抽象的东西,他的逻辑一直没变、一直都是让西尔万得到自己所有想要的东西——在不伤害自己的前提下。 所以经历一番计算之后,他还是觉得自己的逻辑有点理不通,只能尝试着从另外一个角度切入:【所以您一定要他做出那个离开的决定吗?】 在他看来,既然西尔万已经做出决定了,那直接通知对方不就好了吗?询问是无用的、低效的,就像大多数情况下想要让对方引导对方做出自己想要的那个决定,就不能给他一个开放性问题,而是直接给他选择。 ——还是说这才是西尔万真正纠结迟疑的那个问题。 “不。不是。如果他下次再认真和我来说,无论是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接受的,也都不会介意。”西尔万沉默了片刻, “……但我知道,如果他只是选择留下、放弃自己身上的所有可能性甘愿当一个助理的话,他和我绝对不会有什么好的结局。” 哪怕他是真的,一直爱他,永远爱他。 就像艾利安终于意识到的那一点……虽然有些东西是他主动交付的,但是在客观意义上,他能够站在西尔万面前表达自己的想法,只是因为西尔万愿意。 而不是他“可以”。 西尔万是天枢裔,是药师,是前途无量的、当今虫族中拥有着最大最无限可能性的有机宝石,翡翠与琥珀。 他可以偏爱一块岌岌无名的、灰扑扑的黑曜石,甚至因为“无所谓”、因为他确确实实给出了的、偏执而绝对的爱意选择接受他——但那只是接受“爱”,不是接受“艾利安”。 他的感情已经足够淡漠,在大势之局上或者确实配得上天枢裔的身份,但在私人的感情上,也就只有那么一点道德感在限制他了。 甚至他如今对艾利安的抗拒都不是因为道德感,而是因为对感情的偏执索求,因为笃定了艾利安所给的不是他想要的,所以决绝地拒绝。 爱的构成本来就是复杂的,我无法要求它纯粹到没有一点瑕疵、不带半点移情、理想投射,只是那样坚定地选择我一整个存在,但是我能要求它绝对,绝对到仿佛所有和爱相似的感情都被投注到、只投注到我的身上。 ……我不愿接受所谓爱着我的人,再用同样热切的心情去对待其他存在,我只要独一无二,绝不分享。 ——可是如果他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爱意,那个付出的存在又会得到他什么样的回报呢? 那份对感情的欲望似乎是在接触艾利安之后不久才缓缓滋生出来,并不如他对药剂对植物的偏爱那般与生俱来、日久恒常,而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凉薄的他又怎么会觉得这份感情就真的能够延续到时间的尽头? 那不过像他过去那些“爱好”一样短暂浅薄的“想要”—— 第214章 他喜欢过很多东西,编织、绘画、写作,很多的手工尝试,前生的他都曾在哥哥的引导下一一尝试过,却也都在短暂的兴趣之后又很快放弃。 那些道具或者成品都没有被他轻易舍弃,到底是曾经被他喜爱过的东西、到底是属于他的东西,即使不再有那样浓烈的感情也不会、不该扔掉。 但是积在角落里面一寸寸地落灰,似乎也不是什么很好的结局。 甚至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心怀旧情、希望能够将他们妥善安放,还是单纯的、不愿意让自己的东西落到别人的手里。 爱这种东西,从来都没有得到过又或者得到又失去之间,是哪个更难接受? 所以重点其实已经不再是艾利安的“爱”是否如他所要了。 而是他心知,无论是真是假,是否是他想要的那个,或者在手中观赏时确实已经和他所要的、本来就只是幻想的那块宝石别无二致——总归,也会有被他厌弃的一天。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他不会让场面闹得太难看,也会给艾利安一个普世意义上更好的未来。 但是那难道是艾利安想要的东西、想要的结局吗? 接受然后相处,哪怕自己给对方的并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对方真正想要对方主动付出的那种爱,可那么长的时间里,感情总会因病情、因治疗过程接触而起的病态依赖转变成正常的爱,又或者更加深重的偏执。 在艾利安自己的定义中,那是爱的形状,也确实会有爱应有的表现。 到那个时候,就不像是现在能够像治病一样、割下一块血肉就能舍去的东西。 即使是蜘蛛,失去心脏也是会死的。 西尔万不信任艾利安病态的、从极端的痛苦压迫安全感支配欲中滋生的的极端爱意,同时也不信任自己由根而生的凉薄、骨子里的控制欲和不安全感。 ……当初的决定还是太轻率,他可以短暂地为对方治疗,却无法真正承担起对方的一生。 艾利安是“他的东西”,却到底不是他可以随意选择又随意抛弃的死物。 所以他必须要给艾利安更多的可能性,必须要让这个存在在他自己的观念中活过来。 如果没有那些可能性的话,艾利安到最后也只是一个盛放他想要的“爱”的容器,一个任由他支配的死物而已。 艾利安他无法表达自己的想法,无法自主地做出对方的选择,无论再如何渴望也总是无法迈出最后一步…… 所以西尔万来逼他一把,逼他表达想法,也逼他做出选择。 西尔万想要在他身上看到更多的“可能性”。 他想要的是“爱”,而那个“艾利安的”前缀,即使真的存在着也实在太过淡薄,不足够让他有信心永远。 或者当对方离开之后,他们真的会恢复到正常的婚姻关系,对方真的就只是站在自己位置上的天枢裔、有机宝石的领导者。 但他想要的本来就是遥不可及的幻想,一段短暂如晨间朝露般的渴求,最后如果没有得到,似乎也不是件坏事。 西尔万早就已经习惯了想要的得不到。 赛安只是懵懂地尝试理解:【所以‘爱’真的只会发生在平等的两个虫之间?】 他们两个有着绝对存在的不平等的关系。 “……不,爱是发生在两个平等的灵魂之间的事情……也不一定会是两个,甚至真正意义上的爱情,根本就不是双向的。这个词语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被定义。” 西尔万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不懂感情的自己现在和一个更不懂感情的智能谈论爱情—— 伦理这种东西对他的限制实在是非常有限,他的接受度在很多虫看来可能都有些太高了,毕竟是兼有虫族和人类在各方面的接受度的个体。 他接受的限制主要来自医德、医学伦理,而且还是经过适应性改造的。 “言语是有限的、有边界的,受限于此,知性体只能描绘言语所能表达的、自己认知中的东西。而爱本身是无形的,只是现在我用这种方式将其定义,用我的认知将其定义——在你思考甚至体验之后,你可能会得到和我完全不同的答案。” 当我们谈论爱情的时候,我们在谈论什么?* 怜悯不是爱,依赖不是爱,渴求不是爱。 爱就是爱。 赛安已经不再是那个什么都要通过西尔万的肯定才能确定的智能了,他建立起了一套模糊的“感情”体系,即使依旧相当虫机,可起码确实是他“自己”的理解:【他爱着您。】 西尔万轻轻叹了一口气:“大概吧。” 在塞安面前,他终于没有那么决绝地否定艾利安的感情。 ……或者说,即使是在艾利安面前,他要否定的也不是那一份感情。 【作者有话说】 *《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雷蒙德·卡佛 你要如何向一个人证明你确凿无疑、绝不悔改地爱着他? 第162章 应激 【而您并不愿意对他的感情交付信任。】说到这里,塞安的态度开始微妙地接近学术研究,【这是为什么?只是因为他生病了、无法控制自己的心理乃至于感情吗?】 应该说,即使前提、本质都是病态的,也无法否定这种感情在此刻的纯粹。 那不就已经足够了吗? ——智能没办法区分不安全人格在这方面的“警惕”,他也不理解感情从来都不是只存在于“现在”的东西。 西尔万异常细致地和他解释: “在这样特殊的环境、背景中,他对我产生的任何感情都是不能被我认可的——他的病情、又或者他并不常态化的思想会让他陷入某种困境,我可以趁虫之危,但作为药师,却实在做不到这样的事情。” 实际上和自己的病虫谈感情总让他如芒在背……他前世学的是医药,倒是没考行医资格证,但是介于家传医学还真有中医(专长)医师资格证。 家里在这方面的教育相当到位,之前艾利安那么坚定地和他说话的时候他感觉对方是在攻击自己的资格证…… 一般来说医师资格证不至于像教师资格证那么脆弱,起码不是在这个点上脆弱,治疗的过程中病人也常常会限于病痛对身体心理的双重攻击对消除自己病痛的医生产生别样的感情,本身是合理的事情,嗯。 但合理归合理,医学伦理上不允许医患之间发生其他关系是一方面,家庭教育是另一方面,总之西尔万还是有种面对未成年示爱般的毛骨悚然感。 毕竟心理层面上解释得通是一回事,现实发生是另外一回事。 既然都知道有可能会发生这种情况了,为什么不主动慎重地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 比如说现实中学生确实很容易对外表干净、给自己传授知识的老师产生仰慕一类的感情,但是如果他们和病人一样因为特殊的心理状态把这种感情当□□并且付诸行动的话…… 总之跳过这个不可言说的话题。 可能接受不了的理由里面也有这样一条在影响吧,约束过的道德感和医德感乃至于医师资格证的被威胁感都在疯狂攻击他,他的医德因该是经历过一点调整的,但不包括这方面的调整。 总之,在确定对方的病真的已经完全痊愈之前他都不可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对方的感情。 ……艾利安问的确实有道理,西尔万已经预设好了他是生了病,所以所有脱离了西尔万认为的“正常”、或者在他的预测范围外的言语都会被判定为失去理智的言语。 【仅是如此?】塞安追问。 “他确实生病了,从我的判断来看,他还没有痊愈,心理疾病患者言语上的自证本来就是无效的,他的言行会告诉我答案。” 西尔万为虫族现在在心理学上的研究进度而扶额叹息,他甚至已经开始思考要不要翻一点以前研究过的人类心理学相关知识出来写几篇论文了。 虽然虫族的心理学到现在都没什么发展,但起码人类的心理学知识库还是全的、只是没虫会去看而已。 要他从头开始研究心理学相关的知识当然是不太可能的,但是结合一下虫族的现状倒不是什么难事。 “这种情况下,他的感情真不真实其实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病……短暂的、冲动却又偏激的感情,可能会成为他病情加重的诱因。” 【从表面上来看,他似乎已经恢复正常了——即使致使他生病的那些元素都已经逐一被您修复,但是他的病还是没有好吗?】 塞安没有说的是:在您的定义、您的判断中,还没有好。 毕竟在智能的判断里面。生病和治愈应该是两个非常简明且容易区别的概念定义才对。就和黑与白一样。 “是的。就像哪怕机械零件都可以更新迭代、连系统日志都可以删除,但只要你还是赛安,代码里面就定然能找到过去留下痕迹一样。” 第215章 药剂的反应果然失败了,他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那一杯乌黑的液体,看着里面的液体带着些粘稠的质感轻轻晃荡,往后仰了仰头,几乎是无可奈何地笑起来, “身体只要受过伤,哪怕完全愈合也会记住,心理也是一样——我一直都在说啊,他是个病虫。” 此刻的笑容比起之前对维克多的话更像是没招了,连半垂着的眼睛似乎都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艾利安确实生了病、且到现在都没有痊愈——同为心理乃至精神疾病的患者,西尔万在清楚自己的偏执的同时,也非常清楚艾利安的病绝对没有到痊愈的时候。 艾利安只是在精神力的好转的同时导致了严重的那些精神心理问题有所好转,并不代表他的病已经完全痊愈了。 心理疾病的产生是一个漫长的、甚至可能横贯病人半生的过程,最多只是有一个特殊的契机引爆了前半生为ta埋下的所有痛楚—— 又或者那些伤痛一直都存在,只是直到到了安全的环境中之后,身体和心理才意识到自己终于可以开始治疗前半生为了生存而强行按下去的痛苦了。 而既然病痛如此深远,如果要治疗起来,定然也不会非常短暂,甚至可能需要用同样漫长的半生去疗愈。 这也就是常说的,“用自己的一生去治愈童年。” 这个世界的体系确实把心理、精神力乃至于身体挂上了钩,将三者紧密联系起来,但是并不代表三者之间的关系就真的如此密不可分了—— 起码没到轻微心理疾病、特殊情节都会联动身体的程度,“病态”这个词也不是那么好用的。 尤其这种联动涉及的只是大概状态、“伤势”,而不是原有的“形状”。 心理疾病的表现可能只是略微偏移的想法、回避的行为、更加繁杂或者混乱的思绪与逻辑,短暂的情绪失控。 这种情况啊,大多数时候甚至都没有必要称之为疾病、强行将其定义为病人,在没有严重到成为精神疾病之前都没有必要服用药物、只要获得一个合适的环境,慢慢调节好心态,有很大概率可以自愈。 只是……更多的时候,心理上的问题并不是一场暴雨,而是一生的潮湿。 从底层搭建起来的逻辑已经成为了难以修改的形状的一部分,甚至都已经被“自己”接受,更没有什么可以“治好”的说法。 艾利安多少就有那么一点类似的情况,一部分的扭曲空旷、无力支撑已经构成了他本我中的一部分,自然不可能被治愈,就像有些病人已经完全实现了和疾病的共生,强行从他们身上把病症拔除反倒成了坏事。 精神病人都说自己没病,艾利安自然也不会觉得已经习惯成自然的逻辑有哪里不对,起码在他自己的认知中,他的逻辑是完全流畅、没有任何问题的。 可作为旁观者的西尔万却能清楚地意识到他已经陷入了某种偏激偏执的困境中——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之前对话中反复的、无意义的重复,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过度的偏执。 与此同时,还没有清晰的逻辑、真正意义上的挣扎,以及暴露出来的过分尖锐的、之前几乎从来没有在西尔万面前展示过的攻击性。 其实并不讨厌的,因为他也清楚自己没有控制好自己,他说的话也有些太过直白,他根本不该如此简单的逼迫、 ……所以西尔万有的时候……甚至一直都觉得他们两个很像。 西尔万的过分凉薄本质上也是一种偏执,同步的回避心理、对某些事情某些行为的过分抗拒乃至于应激都说明他还在生病、还没有痊愈。 但一直没有深究、却也一直都清晰的认知着这一点的他并不急。 更多的时候,心理疾病所需要首先不是治疗,而是心理层面上的疏导、是和自己和解、对自己的接纳,是从一整个令自己感到紧绷的环境中脱离,重新找回安全感、稳定住现在的自己(很多人的创伤只有在这种的情况下才会真正爆发出来)—— 而不是上来就揭开伤口洒一把猛药。 痛苦或者自我折磨的堆积是缓慢的,甚至不一定被自己觉察的,所以这些痛苦的疏导也是一样。没有什么伤口治愈了就万事大吉的道理,病灶早就不只是那一道伤口。 西尔万自己从他生命的开端就一点点地承受创伤、开始生病,直到现在依旧处在一个缓慢的自我认可、缓慢地去爱自己的过程中,而这个过程可能需要持续到他这一生的尽头。 其实现在这个社会上,大多数虫族都有着轻微的心理疾病。 甚至更进一步说,那都不能算是心理疾病,而是特殊的环境塑造出来的不同虫格、不同的“缺陷”,比如偏执、冷漠、悲观、怯弱、内向。 其实西尔万不喜欢将某些特质定义为缺陷,重点是很多情况下拥有这些特质的存在都无法理解自己、无法接受真正的自己,甚至为这一部分的特质而感到痛苦,难以接受排斥—— 而在他的认知与定义中,不会主动伤害他者、却会令自己感到痛苦的特质,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缺陷。 哪怕外耗身边所有生命体都比折磨自己要好,自己第一世界第二的“自私”其实并没有错,毕竟这个世界只有被“自己”认知乃至承认,才会是“自己”存在的世界。 但艾利安做不到,他甚至因为刚刚发生的事情不愿意接受自己还在生病的事实,不愿意这种根本不被他承认的事情成为西尔万否定他感情的理由。 ……可能多少也是因为病耻感吧。 他实在在意他、希望能够更好地照顾他,却偏偏一直无法做到,在碰上这样的事情之后,并不意外地爆发了。 “在这个情况下,他的感情是否真实早就已经不重要了。” 西尔万把话说回来,“重点在于,无论怎样,我都不能接受他的病情继续这样下去。” 这个时候浪费天赋反倒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了。 就像艾利安曾经说的那样,选择和选择之间也是有区别的。只有这个选择、和无无数的可能性中选择了这独一无二的一个是不同的。 艾利安不能是因为只有他、只能看到他、唯独依赖着他而选择他。 他应该是健全的、理智的、看过了那么多东西,知道自己其实还有选择余地之后,还是选择了接受他、奔向他。 起首一句错了,全篇都错。依赖是错,爱意也是错的。* 西尔万其实想过自己想要的到底是爱还是被选择、还是被艾利安久违地唤醒了在这个层面上的需求,在这个层面上空缺的安全感……但这有意义吗? 哪怕他真的理明白了、确定了背后是扭曲的不安全感,他此刻的需求、此刻的渴望也不会发生转变—— 就像人在拖延症发作时从来不会因为清楚这份报告的重要性而立刻起来工作一样—— 他还是想要,他还是渴望。 所以一如既往地放弃了深究。 因为艾利安生病了,所以后面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他脆弱的灵魂不可能承载西尔万甚至还没有真正出现的爱。 这份爱意从一开始就只是空中楼阁。 黄粱一梦,等他的疾病痊愈、等他从梦中惊醒,一切就全数崩塌。 可是塞安在意的并不是那些弯弯绕绕:【那么,他确实是您的宝石,是吗?】 是被你从满地尘泥里面挖出来一点点擦去尘灰、等待着最后的光华绽放的宝石。 被你期待着、被你盼望着,被你小心珍惜着的宝石。 短暂的默然之后,西尔万承认了这一点:“是的。” 特殊的宝石,美丽的宝石。 掉在了淤泥里、被磨损了所有光辉……却落到他手中的宝石。 却不是他的宝石。 【您似乎有些太在意他的感受了。】塞安这里有一套非常简单明白的因果关系, 【起码在这一刻——或者在过去的某一刻,您确确实实是喜爱着、在意着他的。】 在看现在对方给出的爱意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未来、甚至对自己可能为对方可能带去的不可知未来而做了规避风险的行为,甚至替对方抵御自己—— 哪怕依然过分克制,但对于西尔万来说,也已经是一种超出了边界的感情。 他甚至为了保护对方而舍弃了一部分的自我保护。在对话的时候愿意被伤害,甚至主动做好了被伤害被刺痛的准备。 这对一直以来费劲了办法来自我保护的西尔万来说简直都是个恐怖故事了。明明任何会损耗自己的行为都是被他拼命拒绝的存在。 哪怕是为了治病、哪怕是道德感是医德是清楚明白的推论出了自己从对方身上确确实实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在某一刻,西尔万是不是真真切切地肯定过艾利安的爱、想过要和艾利安有一个未来? “是的。喜爱,所以在意。” 第216章 【您没有选择离婚这样决绝的方式,您在你们的关系之间留下了余地——觉得还有可能。】 塞安如此笃定,感情问题他依旧理解不了,但是有一些行为逻辑却是可以脱离感情这种基数来进行计算的。 从他从网上收集到的数据上看,感情似乎是一个不稳定因素,但是从他意识到艾利安对西尔万怀揣着感情的那一刻开始,他的行为就几乎变成了定量。 【除了考虑到艾利安的精神状态以外,更重要的其实您觉得还有可能是吗——您在刻意推动的那个未来不是他的离开,而是他离开之后又回来,是他治好之后真正向您证明自己。】 西尔万不是因为完全否定了对方身上的可能性所以才要对方离开的,如果只是这样子的话,把对方留下反倒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而是因为……确实觉得某种可能性是存在的,所以才不能任由那个“既定”的未来到来。 西尔万对艾利安的期待一直都存在,并不因为他认知中进行的否定而消散。 ……若非如此,他不会那样反复地思考自己和他的未来。 说得那样清醒理智,可分明有那么一瞬,真的幻想过什么。 艾利安已经意识到了,他可以在西尔万面前选择下跪,但他必须还拥有站起来让对方听见自己声音的能力。 西尔万希望他能拥有那种能力。 西尔万有点恍惚:“大概,确实如此。” 他可能又发病了,但是问题不大。 哪怕只是本能的决定,他也会信任自己,就算错了,也不过像是这样填补而已—— 这如果不是当初的自己做出这个看似轻率的决定,他连品味这样复杂的感情的机会都没有,那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呢? 他一开始就想过了有可能的发展,也将其接受。 同样的,他也完全理解。 就像塞安想的那样,无论什么时候,他都在自己想要的方向为自己留下了足够的余地。 他期待着自己最后能够得到,但也要防备自己的现在因为过盛的期待被伤害。 分寸总是很重要的。 那样用力地想要将对方推开、想要让对方被治好能够“恢复正常”——又何尝不是希望自己不要继续深陷幻想、恐惧着可能的受伤。 预设的、过分笃定的生病的前提,几乎否定了艾利安的所有爱意,也是否定了自己所有的渴望。 这是西尔万的应激反应。他难以建立真正亲密的关系的回避型心理。 但西尔万的病情已经在治疗、痊愈的过程中了,不像是艾利安那样长时间在心理状态异常,这次其实也只是偶尔的应激反应,平复下来之后,他还是可以正确地理解自己的行为的。 而且,并没有错。 “但起码现在的行为,是为了保护自己。”西尔万呼出一口气,像是放心,也像是放弃。 保护对方也是为了保护自己。他宁愿现在被对方刺痛,也不想看到未来的自己失望。 他想过未来自己可能和对方产生感情,他自然接受这样的可能性。 而现在他又想到,未来的自己有很大可能和对方相互刺痛……那就变成了他的抵触。 本来就难以接受的事情,总归难以改变。 而赛安完全接受——有些东西只能还不太能理解,但是西尔万的确经考虑周全。 【您觉得你们之间的婚姻关系会持续多久呢?】 反复的试探和询问,都没有得到否定反悔的意思,甚至可以说西尔万的决定过分坚定,在各种方向上都不可回转。 那么,塞安就开始思考如何处理艾利安离开、甚至于对方和西尔万解除婚姻关系之后的事情了。 对西尔万的感情本身对艾利安来说并不是一种病态,但是那却是以生病为前提滋生出来的感情,所以西尔万有着艾利安的病痊愈之后自然会和他断开联系的推论也是相当合情合理的。 塞安接受了西尔万的说法之后,按照他所假设的各种可能安排未来所要面对的事情也是相当合理的。 “其实大概率不会,”久违的、过分深入的自我剖析对西尔万来说也是一件费神的事情,尤其之前还和艾利安进行了那样的交流,即使看似平静但实际上却静水深流,他情绪心力的耗费是难以估量的。 所以此刻的青年眉眼间略显疲倦,也懒得收拾东西,直接摘下手套给自己点了一支烟,他望着那一点火光明灭,空气里弥散开令他熟悉而安心的气味。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所配置的烟里面除了薄荷以外,还多了松脂的味道。 “大多数情况下,婚姻关系都比感情关系更可靠的,同为有机宝石的情况下,我和他大概率会成为同盟,保持婚姻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如果非要解除的话,只可能是他的问题……” 他垂下眼,了然地勾起了唇。 【作者有话说】 *她扮错了角色。起首一句错了,全篇都错。信心是错,希望也是错的。 ——王安忆 《长恨歌》 虽然是应激但说实话作为一个一直在生病的人希尔的本能反应也是“正确”的,起码在大方向没什么错误。 主要是锻炼出来了(神情逐渐复杂 第163章 退行 现实是,即使艾利安真的能够剥离了对他病态的感情、从空中楼阁的爱情中清醒过来的话,也只会意识到这段关系无论是否混杂有复杂的感情,都对他有利无弊。 单从利益层面进行判断,反倒是和他离婚、和他进行关系切割是个不太合算的选择。 西尔万不是什么难相处的虫,会是一个合格的雄子,所以在这段婚姻关系中,完全清醒的艾利安最多就是需要消耗一番精力用来维系关系、履行雌君的义务,这么点付出对比起回报来说不值一提。 相对“健康”的状态下,即使脱离了病态的依赖,他也会对西尔万有着相当深入的感情。 不是爱,但说不定会比爱更加稳固,足以他们建立一个相当友好的合作关系,也就是婚姻。 而只有艾利安心中生出更复杂的情绪,排斥的后悔的,极端的负面的,又或者更加扭曲的……才会强行要求解除这段完全没有解除必要的婚姻关系。 可这同样说明他还对西尔万怀着某种深切的感情,排斥到无法见面、无法接受那些如有必要可以淡薄到几乎不存在的链接,甚至无法接受他们只在书面上在权益上紧紧相连的关系—— 才非要如此决绝地将彼此割裂。 终于完全平静下来之后,西尔万非常清楚自己这个看似轻描淡写简单直白的决定里面到底蕴含着多少弯弯绕绕,又是用一种何等轻描淡写而近乎残忍的方式将对方绑在了自己身边。 他都没有提出真正意义上的离婚,艾利安为什么会觉得他真的能从他身边离开? 爱的尽头从来都不是恨。是无谓。 西尔万只要他放不下。 ……哪怕他一开始就不愿意接受不愿意承认艾利安的爱,可他依旧要艾利安一生都对他放不下。 他不想他们落得一个不堪的结局。 可他也不想完全放手。 其实维克多没有想错,他真的会“火葬场”也说不定。 但那又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他的偏执、他的妄想——他的宝石。 无论是甘美还是苦涩,到底是他主动为自己取来的。 塞安完全接受:【这就是您为他做好的万全准备。】 ——其实西尔万这已经等于把艾利安完全拿捏住了。 哪怕得不到爱,艾利安也有一部分被永远地留在了他的身边,如他所愿,做他匣子中闪闪发光的宝石。 西尔万想起最开始自己甚至还要想着如何杜绝这种情况的出现,现在却已经完全是乐见其成。 倒也没有什么反复的羞耻感——西尔万有道德感,但是不多。 他已经学会了在自己可以明确感知的情况下,并不把道德凌驾在自己的感受之上。 或者应该说,这种行为给他道德感带来的压迫实在不强,完全可以接受。 他的兄长他的家人给他注入医德一类的思想,从来都不是为了桎梏他的。 过去的他和西尔万一样太过擅长自我折磨,而他的家人为他量身定制了最合适的“规则”。 “是的。”西尔万并不奇怪自己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将一切导向自己所想要的未来——在社交时为对方考虑,本质上是为了补全自己的需求。而他为对方考虑,也是在补全自己的感情需求。 满足自己的感情,自己的道德感、自己的保护欲、自己不想让对方受伤的心情?这些出自自己对对方的喜欢的行为,本质上也依旧是“自己的”感情。 他从来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这个“什么”可以因为自己的倾向发生改变、可以因为现实条件而做出调整,但重点从来都是“自己”。 第217章 他自己做出了判断,自己产生了喜爱,自己选择了迁就。 “我很清楚,选择的主动权一直都在我手上。” 考虑到艾利安在某种程度上是给他的“礼物”……所以他在另一种程度上有恃无恐。 感情是不在计算之内的,他被影响的也只是那么几个小小的想法、一点重要但并没有脱出现实的推动,所以他们之间涌动的一切都是“正常”的——只不过,“世界”将艾利安推向他。 他想要的就能得到,他自然会如此笃定。 但同时……艾利安的感情只是他的事情,和西尔万没有关系。 西尔万如果要解析他,也只是因为“在意着对方、想要那份爱意的自己”。 简直是和“人一次也不能跨入同一条河流”一样的诡辩,却是西尔万的核心信条。 但这样复杂的情感逻辑就不在赛安的能力范围之内了,他又进行了一番运算,成功发现自己就感情建立起来的算法在这里没产生什么效果—— 不过这对他来说本来也没这么重要,毕竟在他这里,这两只虫的感情属于定量,要运算也只是出于成长的需要,以及某种似乎不应该属于机械的“好奇”而已: 【他会意识到这一点吗?】 虽然觉得硅基生物要进化就必然要理解碳基生物的感情应该是某种自以为是的傲慢,但或者是因为所有者的不同,塞安确实是在向着这个方向进行进化。 应该说他更好奇的是,艾利安在意识到这一点、并发现西尔万是有意为之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他能做的当然只有接受,就像他们两个之间存在的绝对不平等关系一样,现在的艾利安在西尔万真正坚定的决定之前是毫无反抗之力的。 所以塞安只是好奇想法。 严格来说,对方应该也会有所行为,但本质上就和这一次艾利安和西尔万的争吵一样,无论艾利安做出了一个什么样的决定其实都是在西尔万给他亮出的选项中进行选择,最后无非都不过是答应、是走向那个被西尔万决定了的未来。 即使意识到这是算计,是某种高高在上的、对他感情的把玩……可在上位者眼中,弱者的怒火也是无用的,最多为自己的游戏增添了一点风味。 是的,西尔万足够有道德,会在意很多虫族本来不会在意的问题——所以他就要把所有的希望全部寄托在对方的良心对方的道德对方的主观想法里吗? 他可以愿意奉上自己的一切作为玩物,但现在的他没有,所以这就不是双方都有着默契的游戏,而是单方面的凌-虐。 ——从这个逻辑链条来看,西尔万会希望艾利安能够强大起来、能够站到自己应该站的天枢裔以及有机宝石的位置上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他有道德是一回事,对方能否在道德之外得到平等的目光是另外一回事。 尤其,一个存在是很难真正爱上一个完全被自己支配的玩具的,这比吸血鬼爱上人类还要不可能,毕竟再如何说是爱上而食物也没办法否定“食物”有知性能思考拥有自主能力的前提。 灵魂上的俯视会让感情变得过分轻浮乃至渺小,一颗沙砾爱上一颗星球,星球可以接受它的爱意,但也确实如沙砾一般。 “我不太确定。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太不稳定了。我之前担心他的状态不合适并不是在乱说,实际上,即使他同意了离开,我也需要稳定一段时间他的精神状态才能放他离开去进行这方面的工作……” 西尔万有些迟疑,他重复了一遍,“正常情况下,他应该是能理解的。” 虽然有着这样周全的思考、甚至过度可怕地将其视作了无论如何都只会在自己掌中挣扎的宝石与禁-脔、即使不接受对方的爱意也偏要将对方锁在笼中,但西尔万也没有说错,他已经确确实实把主动权全部交到了艾利安的手里。 只是对方尚且没有真正使用这份权利的能力而已——而获取这份权利的道路,他也已经为对方清晰地指出,甚至强逼着对方走入了。 如果对方的感情真的如此执着的话,他当然也可以在未来继续他的追逐。 哪怕没有结果。哪怕永远不再是“爱”。 西尔万按灭了手中的烟。 他们的余生都会在一起,未来的可能性全部由他自己掌握,所以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呢? ……艾利安当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他并没有为自己似乎已经被锁死了的未来而感到惶恐或者欣喜——他只是突兀地意识到,西尔万原来是想要他的—— 起码在这份权利被交到他手里的那一刻,他面前的药师阁下确确实实是想要留下他、想要和他一直在一起的。 他只是怀疑着确实生了病的艾利安的感情能否延续,却没有想要舍弃艾利安。 是的,西尔万对艾利安一定是怀有某种程度上的感情的。不然不会给他这样一个、看似希望渺茫却有着无尽可能性的未来。 但现在他又推开了他。 艾利安陷入了某种茫然。他难以理解。 冷静下来之后会意识到,西尔万的那些想法并不是没有道理,没有什么比身为药剂师的他更明白艾利安的所谓爱意有多么虚无缥缈,镜中花水中月一般地仅存于某个瞬间。 可这些都不是西尔万非要推开他、让他离开这里的理由。 好吧,精神状态的恢复、自愈确实算一个,重点在于,如果对方真的是这么想的话,完全可以慢慢地将这件事情告诉他、提醒他,没有必要用这种过分绝对的压制性强制姿态来否定他、让他直面现实,这根本就不是西尔万的风格。 西尔万或者没有真正意义上急于让他立刻离开,只是在“纠正”时有那么一点失控。 这一连串行为行为的核心在于……他是在排斥着自己所尝试着表达的那些感情,本能地想要否定。 他否定他的爱。却明明不厌恶“艾利安”这个存在。 ……那就只能是因为他对他的感情还抱有某种,自己尚且不知道的期待。 就像西尔万在那个选择中给艾利安留下的一线希望。其实也是留给他自己的。 现在的艾利安无法证明自己的爱,但他们有未来。 而西尔万或许……同样期待着那个未来。 “是这样吗?”艾利安缓缓抬起头来,几乎涣散的眼瞳里映出房间里唯一的光源、面前不知何时猝然跳出的光屏,“塞安?” 这艘生态舰船的智能依旧坚持着和他用文字进行交流。 【你很了解阁下。】光屏上的字缓缓浮现,居然也没有否定艾利安的猜测,【可感情层面的话,这反倒不是一件好事。】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进化到现在的塞安和西尔万对感情的态度是一致的。 接受已经发生在身上的事情,但应对需要足够慎重。 西尔万审视并且接纳自己已经产生的感情,也许本就不受控的东西出现在自己身上,但同时又理性地分析这种感情所衍生出来的表现、冲动、欲望。 他能够正视自己对感情的需求、对于感情的渴望,同时也能够冷静地看到这种欲望的背后代表的东西,凭着自己的性格推断出欲望迟早会褪去,而褪去后的一切又应该如何收尾。 塞安则是,接受西尔万或者自己身上出现的所有情况,只是分析具体处理。 ……本质上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东西都是不可控因素。他要做的只是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而不是困于“这些东西到底是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根本无解、即使得到了答案也对现状无法起到任何帮助的问题。 你想要得到什么,就被什么支配。西尔万那样笃信这句话,可以过分敏锐地审视、审判自己的欲望——就像他对自己“想要爱”的欲望的判断一样。 他总该应该清楚自己的想要、自己的真正得到,背后所代表的是什么。 西尔万几乎不过分剖析自己,但是他也真的理解。 “为什么?” 【因为阁下对你已经足够心软了。】 ……尤其他身上还有西尔万想要的东西。 虽然阁下说一切都可以接受,但是塞安毫不怀疑,未来的艾利安如果真的离开、又或者没能给出感情的话,西尔万是会失望的。 甚至,艾利安他可能会在自己的病情痊愈之后为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反过来谴责祝贺。 他的所有者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想要过一个药剂以及植物之外的东西了。 塞安想要让他得到……但是塞安对这方面的了解还不够他做到这种事情。 “……我让他感到烦恼了吗?”艾利安的语调异常悬浮,恍在梦中。 【应该确实如此。】塞安提到这件事的时候带出点莫名的克制感,【但即使知道了这一点,你难道就会按照阁下的想法来进行吗?】 西尔万之前把话说得那样明白,艾利安也没有愿意接受的意思……他甚至都没有真正回答西尔万的问题。 第218章 他怎么可能真的对自己有机宝石的身份一点想法也没有。退一万步说,作为被培育出来的下一代天枢裔,该有的观点总能表达一下吧? “不……如果让我自己做决定的话,我还是会选择留在他的身边。” 是的,有机宝石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意义、到底是怎样的不可获取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他又不是天生天枢裔,不必对整个虫族的未来负责。 他微小的世界里,只有那个被映入这双血红眼瞳的雄虫是唯一。 【如果给你更多的、特殊的信息,你会愿意离开吗?】 比如说西尔万更多的顾虑,那些没有说出口、也不可能真正在艾利安面前表达的期待。 比如说,他只有离开,才有机会在未来得到更多。 “不。我要因为那些不可知的未来就舍弃现在吗?”艾利安心中一动,但这决定也确实不会如此轻易更改,他其实不认为塞安真的会给出什么特殊的信息,“……不能因为恐惧结束,就不去开始。” 他没有主动迈出那一步,是因为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更多,而不是因为怕自己得不到。 如果真的有机会、如果他真的渴望着那一份垂怜,他也不会因为想到了未来他们之间可能发生的别离撕裂痛苦折磨,而选择不去开始。 他有那么多的胆怯懦弱回避,在最开始甚至不愿意去直视那个被覆盖在“雄虫”标签下的西尔万……但只要做出了选择,就绝对不会回环。 【可你留下只会让阁下更加不开心。】塞安这下明确表示了否定,【你把自己的感受放在阁下之上。】 西尔万希望艾利安能够找回自己的感知、做出自己的确定,而塞安只觉得这种东西只要对是西尔万好的、只要是西尔万想要的,那不管怎样都无所谓。 在真正理解感情之前,塞安和正常状态下的西尔万一样,是一个唯结果论者。 艾利安在西尔万已经明确表示排斥的情况下,还要以自己的意志为先、非得留在西尔万的身边——那他一整只虫都会被塞安否定。 艾利安能拥有自己的想法完全就是因为西尔万的期待,而他这样的想法不应该被覆盖在西尔万自己的意愿之上。 ——塞安完全无视了艾利安也是这件事主体之一的事实。 艾利安并没有因为塞安的指责而慌乱,他只是安静地垂了垂眼:“不,阁下他……不是因为我的停留与否而不悦。” 那张艳丽的脸上不知何时又浮出了血红色的蛛网,虫纹也与血红色的眼睛相映。雌虫极力调节着自己的呼吸,在过分寂静的房间里甚至能够听清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却听不到他雄子的心跳, 这几乎让他恐慌起来, “……我想留下,是因为他不是真心想要我走……如果我就这么离开的话,他也会不开心的吧?” 如果不是西尔万否定了他的感情,艾利安一直执意拒绝的理由只会是西尔万自己不愿意。 艾利安不想让西尔万做出自己会后悔的决定。 只是,他之前说话的时候,好像还是失控地、不小心地伤害到了西尔万。 塞安:【……】 这就是他一直觉得艾利安太过危险、最好能够把他排除在西尔万生活之外的原因啊—— 哪怕他听了西尔万的话、愿意考虑把对方留下甚至未来可能一直要和对方共存的可能性,但是不妨碍他依旧认为艾利安是危险的。 这样的过分深入了解,代表着艾利安能够很好地照顾到艾利安的需求和心情,但同时也意味着,只要他想,他可以在各种细节之处让西尔万感到不适,甚至凭借着西尔万的迟钝、西尔万对他的感情和纵容反过来伤害到西尔万。 所有事情都是有双向性的。 “推开我并不是他真正想做的事情。我不会做出任何令他不开心的事的。”艾利安言辞笃定到仿佛这就是一个未完成的誓言。 ……哪怕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阁下已经对你说了足够多了,他希望你把自己的天赋发挥出来,不要浪费在这里——这本质上也是他的期待。】 塞安依旧不否定,【如果留在这里,你的天赋、你的能力永远也得不到真正的发挥。】 感情层面的一团乱麻固然难以解开,利益、现实层面的既定现实才是迫在眼前的、真正需要直面去思考的重点。 ——不要因为注意到了感情问题就自然转移了重点、无视了西尔万最开始想要从你这里得到答案的问题。 就像西尔万说的,艾利安身上所存在的一切特质和特殊,其实都是默认把他向那个方向推去,那是他本来就应该拥有的权力和荣光。 而在这种情况下,艾利安停留在西尔万的身边既是停滞了心理的治愈,也是放弃了自己的天赋。 就像在安全的地方发生了退行,想要被夸奖被安抚想要得到小时候想要得到却没有得到的东西……以至于,为了继续得到而放弃了现在的、正在经历着退行的自己,停止了继续往前的步伐。 但退行是为了安抚那个过去的自己、让现在的自己更好地往前走才对。 第164章 无措 其实非要说在西尔万身边艾利安的天赋就完全得不到发挥其实也不至于……但是作为有机宝石以及军部出身、未来的天枢裔,艾利安的发展方向是已经可以确定了的。 他当然可以留在西尔万身边发展、减少西尔万的研究并开发自己的能力——可毕竟特质不同,他的天赋和西尔万不一样,是不可能只凭着潜在的向内挖掘、刻板的训练、沉静的研究被开发到极限的。 他必须经历更多的东西、更多的战斗,完全战斗侧的能力开发就是如此简单粗暴,更不要说西尔万口中的“既定路线”、开发天赋之后定然会吸引到他身上来那些责任、不得不背负的重担—— 这种东西之所以被称之为既定、之所以说艾利安会受到社会性重力的吸引,就是因为他前半生构成现在的他的一切,如今也在推动着他的后半生往着相对应的方向走去。 艾利安的军部出身、身为当代下代元帅的老师和师兄,艾利安和天枢裔“药师”的关系,艾利安已经被开发出来的有机宝石的身份……都决定了他只要想发展自己的道路就最好按照这条路走,完全按照这条路走。 如果他想要拼一条自己的路出来,当然也不是没有相对应的走法,一生的可能之丰富从来不被限制。 但是如果他未来真的要离开西尔万身边去发展自己的势力的话,难道就只是为了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吗? 他若要走出去,本质上只是想要得到更多的力量,而不是什么“证明”。 力量可以用来证明他的“资格”,但重点在于力量——本身就是资格。 “天赋。”雌虫重复着,声音里带着点飘忽,“我的天赋代表的东西,确实有点太多了。” 在这种时候,已经变成了累赘。 他其实从来都不在意自己的天赋,他很多痛苦的境遇都由自己的天赋塑成、可带来的痛苦最后也由那些天赋来挣脱,走到现在已经分不清楚对自己的天赋和能力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对于他来说,或者真的只是纯粹的力量。舍弃也可以,拥有也可以。 在遇到西尔万之前,他从来没有庆幸过自己拥有这些天赋、可以给对方带去价值。 可在这一刻,他也同样意识到,这些天赋也是对方一定要将自己推开的原因。 ……前生今世,他似乎一直都被困在这样一个怪圈里,不得解脱。 塞安打断他莫名的情绪:【阁下的天赋是虫族最耀眼的明星。】 你在药师阁下的智能面前说什么呢? 就像艾利安自己想的那样,天赋本身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它从来就只是天赋本身而已,重点在于使用它的存在。 艾利安自己随波逐流,对一切抱以无所谓的态度,将选择做到极限却不是将自己做到极限,到现在似乎都没有完全接受自己的天赋,将它视作自己的工具、便如同将自己也视作工具。 而西尔万不同,对他来说,天赋也只是天赋,但更是自己的一部分。 西尔万同样有着自己的痛苦,化蛹一次又一次延迟他的二次分化、导致了他的天赋完全永远无法完成最后一次蜕变,即使能够带来短暂的进化,但是化蛹次数越多、化蛹的过程也就越是痛苦艰难。 他从来只是接受,然后又去抗争。 便如同有千万种不可抵抗的命运无可拒绝地降临在他身上,而他挑挑拣拣,哪怕伤害自己,也要毁掉自己所有厌恶的部分。 其实以艾利安的经历,他过去身上发生的某些事情也不是他努力过了就能改变的——可他就是给虫一种莫名的、和西尔万完全相反的认命感。 平淡地看似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其实只是全部都不在意。 第219章 “是的,阁下一直都是如此耀眼的存在……”艾利安喃喃着,并没有什么特殊含义的话的被他含在口中反复咀嚼着,仿佛真的能从中找到某个特殊的关键点——他还是拉着那个没有得到真正回应的问题不放, “他感觉我的爱情完全建立在病情之上,他感觉我的感情无法恒久……但是他为什么会想到恒久。” 他是不是想要恒久。 他是不是想要他们之间的恒久……却又确定了自己无法得到。 不是“什么都没有”——是既然得不到,那就当它从来没有存在过。 什么都没有。 【……】 “他本来不该想到这个的。但是他想到了。” 艾利安的掌心里长发流淌着,依稀熟悉的感觉,蛛丝缠绵的质感在一刻凭空生出点恶心的意思,好像他喉中也堵着一团糟乱的破损的蛛网,想吐但是吐不出来,已经变成了自己恶心但是没办法剥离的一部分。 他不知道过去的青年握住自己的长发时是不是也是同样的感觉,那么喜欢的话,或者这样的质感真的足够舒适吧? 握着他的头发时唇角扬起的微笑、身上轻松的感觉不会是假的。 可如果不是假的,为什么不被留下? 艾利安突然开始憎恨起自己。 为什么头发的质感可能更好一点?为什么不能更像他喜欢的样子?为什么把心都挖出去也不被看到不被相信?你真是个丑陋的、恶心的蜘蛛啊…… 于是攥着自己长发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几乎要把掌心自己的发碾碎或者生生拔下,指尖也刻入皮肤、血液被阻断浅淡迟钝的痛——没有伤口,他咬着牙,那样用力,却没有真正伤害到自己。 不要伤害自己。他对自己说,西尔万会担心的,他会不高兴的。 你要保护好他的东西……哪怕现在他已经将你、将这件曾经的爱物舍弃。 ……真是好笑,明明已经被丢弃了——而且你真的是他的爱物吗?这应该只是自欺欺人才对…… 不,不要再想下去了。艾利安回忆着雄虫被自己抱在怀中、雄虫将自己抱在怀中时的模样,似乎依旧能嗅到他发间薄荷的清香——他猝然放开了手。长发滑落,荡起茫然而有气无力的弧度。 仿佛回忆中的薄荷清香真的能够唤醒神智。雌虫在脑子里的一团乱麻中艰难地揪出了那个线头。 “他否定了我们的未来……但他明明也说,有这个可能。” 他明明也说了,如果艾利安依旧是这个样子,未尝不可能将这份在他眼中全然“虚构”的爱意继续下去。 可他还是选择了拒绝,除了“可能性”、除了道德感,还有什么原因会让他这样想? 【那些东西都建立在你自己清醒的前提下。】塞安打断他的思索,【重点一直都是阁下不能接受你的无我依赖、不能一直充作你的锚点。】 不是爱,艾利安从来就没有真正向西尔万示爱过。他们直接跳到了下一步。 重点在于,西尔万不愿意艾利安和他之间延续这段畸形的依赖关系,他希望艾利安独立、痊愈—— 对他感情的“否定”,不过是基于对他病情的判断延伸出来的而已,其实并不是重点。 “所以他需要我怎么做呢?”艾利安似乎非常迷茫,“他有没有对你说?” 如果对方真的非要他离开、去发挥自己的天赋的话…… 不,还是不能接受。这怎么会是西尔万牺牲自己感受的原因。 世界缺了谁都能继续转动。除了西尔万。 艾利安也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零件,只是因为被西尔万看到才会有那么一点特殊。 【我找你不是为了说这个的。】塞安发现艾利安好像真的拿他当智障看, 【按照周期来算,阁下马上就要到下一个化蛹期了,你要快一点做出决定,不要让阁下的情绪真正延续到化蛹中。】 精神海、心理和身体的互相联系是始终存在的,虽然雄虫的精神稳定、不容易出现像雌虫那样精神压力带动精神紊乱的情况,但是在化蛹期这种极度敏感的时间段里,当然还是不要冒这个风险为好。 看似平静的西尔万,在之前的对话中也有过过分激动的片段。 算无遗策、一切都能在计划之中,并不代表他就真的对面前的一切无感。 艾利安脸上那些鲜活的情绪瞬间如潮水般退去,留下如刀面一般的明净的神情:“什么情况?” 这是解离。 只是一只雌虫一只智能没有一个能发现——即使发现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身体数据方面的显示,你身上挖掘出的研究项目确实大幅度提高了阁下这段时间的自我提升强度,化蛹周期应该略有缩短。】 ……虽然西尔万的情绪波动异常主因还是对象的不同,但硬要说和即将接近的化蛹期没关系倒也不至于。 正常情况下,西尔万的化蛹前只有体温会略微升高、几乎没有其他特征。但在上一次的化蛹被艾利安意外干涉之后,西尔万的几个指标就一直没有稳定下来,根据西尔万自己的推测,应该是一种反向联动。 而现在这几个指标已经大概稳定下来了,那下一次化蛹期应该也不远了。 可这对于西尔万来说并不能算一件好事。 和艾利安完全就是因为伤势及毒素而下降的身体素质不同。西尔万他是常态化的身体虚弱,抗风险能力成谜,身体指标一旦因为什么原因发生波动就很难恢复到正常情况。 一般情况下,化蛹后有一套自动系统把指标拉回到正位,但是被艾利安干涉后,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塞安也无法确定这次化蛹之后西尔万是不是依旧能像之前那样快速的回到稳定状态,万一艾利安之前的介入真的打乱了他内部系统的平衡呢?甚至化蛹破蛹这件事情本身都会变得困难。 就像艾利安一样,西尔万的身体本身也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艾利安此前对化蛹这种机制并没有什么了解—— 或者说,即使他在知道了西尔万的情况之后就特意去了解了化蛹这种机制,那些知识也并不能应用到西尔万这种史无前例的特殊情况下。 他于是又焦虑起来,“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没有“希望”。】塞安却在这个时候一板一眼地纠正他, 【阁下也没有什么真正想要的答案,你需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尽快地做出决定。】 开什么玩笑,西尔万都只是把事情说明、然后把主动权交到对方手里,而他都已经主动把决定权交给对方了,塞安又怎么可能代替对方做出决定。 他只是来提供一些艾利安之前没能觉察到的信息,并且核实一下对方的情况、催促对方尽快做出决定而已。 这是……塞安进行了一番智能检索,很快找出了合适的形容词——讨巧的做法。 塞安表示他不赞同。 “……但还不够。这些信息……阁下不是那种认为天赋定然会带来责任的类型。” 雌虫缓慢,却又过分笃定地摇了摇头,“我只是拥有天赋,并不是真正的天枢裔……我并不认为这份责任是高于阁下的。” 天枢裔是不一样的,晋升成为天枢裔的过程本身就是得到了整个种族的肯定,成为天枢裔之后,就必然要担起整个种族的这种。 但这本质上不是天赋,而是由种族赋予的能力,所以自然要在得到这份能力的同时为整个种族负起责任。 而天赋不同,没有什么拥有天赋就要为所谓的“天”负责的说法,那完完全全就只是他自己的东西。 是否开发他看自己,要用这份天赋开发出的力量做去做任何事情都只由他自己决定,除非自己走入樊笼之中,不然虫族政府给他们相对范围之内的自由,审判犯罪者,但也只是“天赋所做的事情”、而不是天赋本身。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道理在虫族从来都不存在,这是他们的冷血和自由。 ——所以西尔万所做的事情才会得到那样的万众敬仰。 他做了虫族不曾要求他做的事情,甚至不只是一点。 但西尔万自己做这样的事情,不代表他会对其他虫抱有同样的要求。就像他也从来不要求做出无私的事情的虫抱有同样无私的想法一样。 论迹不论行,他只看结果,从结果来确定值不值得。有着这样疏朗的想法的阁下,不会觉得拥有什么样的天赋就应该去拼命开发、去做拥有这个天赋的存在应该去做的事。 他选择做药剂师不是因为自己有天赋,而是因为他就喜欢做这一份工作—— 即使剥离逻各斯、“青蘅”这个名字带来的一切、强大的天赋以及先天的教育,他依旧喜欢这份工作——所以他才选择了成为一位药剂师。 如果他喜欢什么东西,无论他是否有这方面的天赋,他都会选择去做,最多选择一些其他更回环的方式。 第220章 天赋只是让他在这条路上走得更顺畅,但并不是让他选择这条路的根本原因。 【确实如此。】塞安这也算是正面肯定了,【但是,除此之外,你难道还有其他的路吗?】 在包括塞安在内的存在的认知中,艾利安的天赋没有那么重要——起码,不是那种必须要被发挥出来的重要。 艾利安不成为有机宝石的引导者也不会导致整个虫族的有机宝石崩盘、他最多只是会加快这新一类宝石种的出现,可即使他不挺身而出也迟早会有下一个有机宝石,更不要说西尔万自己就是有机宝石,即使不会真正成为引导者,也能很大程度上作为定海神针而存在。 对于整个虫族的宏观历史来说,他会是那个闪闪发光的天枢裔、“第一位有机宝石”,却不会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而西尔万是不一样的,如果他不存在,谁也不知道虫族会不会研究出药剂这样的特殊物品上,谁也不知道虫族的未来将会走向何方。 这两者的不可代替性一进行对比,显而易见,西尔万优于艾利安,让艾利安为西尔万做出些许牺牲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大多数天枢裔知道事情的全貌之后都会这么想的,他们对于西尔万的偏爱几乎失去理智失去原则一般毫无底线,但本质上就是因为他的优先度排在目前几乎所有天枢裔之前、绝大多数规则都没必要用在限制他上。 相比西尔万绝对成立的重要性,艾利安就是那个可以舍弃的存在。宿命般的弃子。 ……只不过这一次,因为西尔万而被舍弃,他也算得上是甘之如饴。 所以如果不留在西尔万的身边,除了尽其所能发挥自己的天赋以外,他找不到其他的路可以走。 要么按照西尔万的想法成为有机宝石的领导者,要么舍弃自己的未来、也按照其他天枢裔会期望的那样留在西尔万身边。 哪怕再如何抗拒,他还是在思考着西尔万给他出的选择题、即使离开也依旧会走在那条西尔万已经为他预设好的道路上,没有想过、也不愿意去想自己是不是还有其他的选择。 一切选择都只因为西尔万而有意义。如果没有西尔万,无非就是像过去自己生活的时候一样,选择那条自己更“适合”、更“有必要”的路而已。 ……无论西尔万自己真正期待的到底是什么,但凡是他想做的,总没有达不成。 这或者确实是太可怕的事情,自己的一切都被寄托在另一个存在身上,即使对方已经要把自己的舍弃、自己却依旧无法脱出那完全以对方为准的思考方式。 但他又怎么可能就真的这样放开西尔万的手? “我如果离开,他一定不会开心……”艾利安喃喃自语着,他还是没有放弃自己之前的想法,“但他让我离开,也一定不只是为了虫族的未来着想。” 他想不明白,到底有什么东西在西尔万心中会比他自己的需求、欲望还重要。 哪怕确实为虫族付出了这么多,但西尔万心中排在首位的依旧是自己的感受,是自己愿意自己不排斥所以才会去做那些事情那些贡献。 这里面并不包括他心不甘情不愿,但出于对于种族未来的考虑还还是做出了牺牲的情况。 艾利安在他的心中已经成为了他的东西,如果他不舍,就绝不会让他离开。 塞安忍无可忍——他总算是意识到了不西尔万为什么坚定的认为艾利安的疾病海没有痊愈了,这混乱的逻辑要说完全没有病才是不正常的: 【阁下不是已经说了吗?他希望你把自己的天赋发挥出来——不要反复忽视他所给出的“自己思考”的指导。你是虫。不是物品。】 重点在于独立与他,而不是离开他。 你是一个活着的、会思考的、已经自己走过了自己的半生的虫。 西尔万因为你短暂的脆弱而做这一时的承托,可难道就一辈子把你背负、成为你的寄主吗? 你希望他听到你说的话,但你有没有认真在听他想说的、他想要告诉你的那些东西? “我是虫……?”艾利安的瞳孔微微涣散,有些茫茫然地重复着,“他想要告诉我的,是这个吗?……只是这个吗?” 只是因为……我不应该是你的东西了? ——只是因为我不是你的东西了,所以我交付给你的一切,你都可以当做不存在吗?我想要给你的、明明被你期待着的东西,也会被你拒绝被你否定吗? ……甚至连那归属的改动也只是你自己的想法。 如果我不是你的东西,你不能以你的想法来决定我。 你明明知道这一点,居然也用这种笨拙的、自相矛盾的方式逼我。 阁下,你也在“无措”吗? 还是说,你在为那个我自己为自己选择的未来而感到悲伤呢? 他失神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个点,一点点收紧了手指。 西尔万,西尔万…… 为什么要因为我,去逼自己不开心呢? 我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你为我悲伤啊。 【作者有话说】 重点加载中…… 但是还有一段和维克多的谈话() 第165章 傲慢 没时间为自己和艾利安之间的对话而感到抑郁或者其他更没时间关注塞安和艾利安背着自己又在干什么,西尔万感觉自己好像被维克多逮住了……仿佛报复。 弯弯绕绕、各种无关紧要但好像又确实应该说一句的事情绕了半天之后,他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对方的话:“你找我到底是有什么事?之前的人参培养问题突破了吗你就这么有空?” 炸毛了炸毛了果然是和自己亲近了都能直接这么说了……人参的问题当然是不好多提的,现在简直是他心头一个巨大的痛点,其他能说的事情都说完了,一直在挑衅的维克多果断投降: “佩勒格林那边还没收到你的联系,我这不是担心吗?你平时的效率可不见得有这么低。”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他只会觉得西尔万是因为其他事情耽搁了。但问题是前不久他才和西尔万谈论过相关的问题,佩勒格林那边的情况定然和艾利安息息相关,于是他就在短期没有收到回复的情况下赶着凑上来了。 感觉在感情问题上,维克多比西尔万本人焦虑多了。 可能是自以为感情经验更为丰富的维克多自认为更理解出现问题之后可能会导致什么样的严重后果吧。 西尔万扶额,完全看不出这件事情上到底有过什么样的情绪波动: “我还在等他的回复。他现在对我有点过度依赖了,不怎么想离开我。但是这个决定到底要由他自己去做。” 维克多难得迟疑,上次在交流让他对素未谋面的艾利安产生一个奇妙的模糊印象:“……他不能因为这种事情和你吵吧?” 合作关系,各有各的工作要进行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他们只要守望相助、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就可以了,不怎么想离开……是个什么情况? ……自以为懂感情的维克多还是不太能理解恋爱脑的逻辑,线上不也能联系吗?还是说欲求不满? 维克多完全没想到对面的两个人居然完全没有发生过更进一步的亲密关系,在他看来西尔万再正经好了,结婚后发生关系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这没什么好说的。 “我也不太清楚。”西尔万并不知道对方想到了什么色色的方向,干脆地摇了摇头,“如果最多也就是需要等一段时间,他总会乖乖出去的。” 西尔万的话对维克多老师完全是信息量大得惊人的程度: “那你这不就是完全没有给他选择么……如果真的想要的话,让他留下好了,反正后续的事情我们自己也可以处理不是么?而且也不是没有手段让他留在你身边做这类工作啊。” 在艾利安真正站出来成为有机宝石的领航者之前,这个身份都是可以取消的。艾利安的存在再怎么说都确确实实不可能比西尔万更重要。 毕竟有机宝石既然已经出现了两个那就不可能只出现这两个,可西尔万确确实实只有这么一个,要等下一个完全是期待命运眷顾的程度,绝对不可能去赌。 ——但是,毕竟有机宝石只有两个,万一艾利安也是和西尔万一样的天才呢? 这其实也是包括西尔万在内的每个虫都会有的想法。 不过维克多还是尝试进行一个好心的劝——就是思路有点不走寻常路: “嗯,不然人家万一真的是因为欲求不满才不愿意离开呢?你考虑一下其他方式,比如说远程,比如说道具啥的?” “……”本来还想正儿八经地解释些什么,结果思路就被对方突如其来又顺理成章的车开到脸上给打断,西尔万微妙地沉默了一下。 虽然对方说的话和自己的情况对不上,但是,倒也不能说真的完全没有可取之处。 然后现在他们之间现在应该是纯感情问题,可也不能完全不考虑艾利安的身体情况。 第221章 他自己是很难主动产生一些什么欲望,不过看之前亲密接触时艾利安的反应,他的欲望即使算不上强盛,也不至于到西尔万这样寡淡的程度,所以自己之前的行为……? 但是想想雄虫在雌虫面前定然是攻……怎么说呢,他完全没有那种欲望呢。 其实之前和艾利安亲密接触被他服侍甚至身体交缠的时候确实很舒服没错,他对这种快感本身也没有什么抗拒之意,但是主动想要对艾利安做出那样的事情的话,也感觉非常诡异。 反正他不太能接受。 西尔万陷入了沉思。 对方没有反驳,维克多轻易也不会想到那个方向去,他看西尔万这个样子只以为好友是赞同了他的想法,同时还因为终于能和西尔万谈到这种恶俗话题,感到了一种诡异的兴奋…… 总之,维克多开始踊跃发言:“刚好你们这段时间不是一直在在一起吗?距离太近难免产生厌倦感,刚好离得远一点小别胜新婚、还能玩点花样,我可以提供工具灵感哦~” “那倒也不必。”西尔万有些头痛地压下维克多的蠢蠢欲动,“我们之间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虽然也能说一句不出意料,但是维克多果然还是露出了一点略显遗憾的神情。 担心归担心,想看热闹归想看热闹,这两者是并不互斥的。 “所以是还有什么更深层的理由?”维克多歪头,“你这种几乎完全以自己兴趣自己情绪为取向的人居然非要让他离开。” 就像之前提到过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西尔万把这句话实施的非常好,他自己更多按照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来决定自己未来的方向,所以也不会逼迫着其他存在做本来不想做的事情。 “抓住机会是很重要的,他现在这样过分坚定的、想要留下也只是因为生病而已,至于留下……他的天赋必须要上战场进行实战才能完全开发出来,但凡想要开发,留在我身边就不可能完全做到。” 西尔万相当理智的样子,“退一万步说,起码也得开发一下这个天赋,才能确定他到底是留在我的身边还是扔出去更合算吧?” 战斗类的天赋放在科研型的西尔万身边真的是浪费了。 能量流动相关的视野很难说用在哪里更好,但既然是出现在几乎没有科研天赋的艾利安身上,当然是作为战斗技能更有价值。 “你甚至都没有反驳我说的‘想要’。”而且还思考了留在身边的可能性。 维克多终于微微皱眉,“这种情况下,你还是非要把他推开吗?” 于是现在真的变成感情问题了。 西尔万说的当然也不是什么假话,但是是军雌有雄子的又不是一个两个,他们就完全没办法提升进步自己战斗型的能力了?这中间多少总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平衡点的。 西尔万反倒有点奇怪:“为什么不?难道要因为我的想要、因为我甚至没有办法保证会延续到未来、为他的一生负责的、只是一瞬间的感情,牺牲掉他的一生吗?” 雄虫非常清醒,甚至清醒得都有些过分,“他只是生病了。病总是会好的。更不要说世界瞬息万变,他的未来,不一定还会是我想要的这个样子。” 即使不离开、病情延续下去也是一样,这一刻他喜欢对方近乎偏执的依赖和“爱”甚至想要更多、更绝对的存在,未来说不定就又会因为对方的久久无法痊愈而感到厌倦、对这份感情的沉重而心生排斥。 是他的东西,他愿意为此消耗自己的精力——但一旦生出更多的感情,本来已经确定了的规则也会发生微妙的偏移。 人/虫总是在改变的,西尔万也总是在向前走,哪怕这个过程略显痛苦、总有不舍、时常拉扯,但他从来都没想要停下自己的脚步。 对一个小宠物、一个喜欢的东西的偏爱,不可能延续到他的一生。 一个脆弱的只能依赖着他的存在的灵魂,无法被他真正看见。 “你是想要治好他的病吗?但我觉得你也是他病因中的一部分吧……” 这种东西也不是那么好消除的——维克多在这方面也只是个半吊子,他能发现就已经相当不错了,不可能找到解决办法。 “我不是他的病因,我只是让他停滞在现在这个地方、感到安全不愿意再继续往前走的那个理由。” 当然看得出对方是在真心实意地关心自己,西尔万也罕见耐心地为他解释了一番, “如果他继续只依赖着我一个、留在我的身边的话,他会慢慢把自己完全毁掉的。” 那么多次的重复和强调,艾利安把自己的痛苦当作安全屋、在西尔万之外唯一一处安全的寂静的茧房,与此同时——也是希望自己的痛苦被看见。 西尔万感觉自己也是一样的,那些细节的、无法用更好的方式来对待自己、用各种各样微小的“不适”来折磨自己……除了某种惯性以外,他也确实是在咀嚼着自己的痛苦。 如果一直没有释怀,那就一直继续自己的哀悼。 这和艾利安那仿佛注视着西尔万与世隔绝的自欺欺人是不同的,他没有沉溺在自己的痛苦中无法自拔,他同样在生长、在努力、在爱着自己—— 他只是也有那么一部分,还没能从痛苦中释怀。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反复地重复是因为想要自己能够被看到,是因为自己的痛苦还没有得到足够的哀悼。 是的,伤痛就是要千千万万次哀悼,千千万万次被确定,千千万万次被肯定自己过去的痛苦过去的自我折磨并不是某种无病呻吟怨天尤人自哀自怜,而是理所当然,你是很厉害很勇敢很努力才能趟过那些痛苦走到今天,而不是“本该如此”。 只是他也很清楚,这些痛苦从来都不是他的安全屋,那是过去的他退下的蛹,是他如果想要前进就必须踩在脚下的东西,他一路背负也一路舍弃,总有一些东西只会在回望时引发一声叹息。 而那一声叹息之后,就再也不会弯腰捡起。 他还在努力地长大,把那个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没有在应该成长的时候好好成长的自己一点点重新养大。 他的千疮百孔,他的难以言说,难以判断自己的爱憎,对更亲密感情的本能抵触回避,极易触发的战或逃反应,对应激场景的过分敏感、微妙的连自己都难以发现的解离和情绪闪回。 一点点都已经成为被他自己、被爱着他的那些存在一点点疗愈的过去。 但艾利安没有。 艾利安把自己的痛苦、自己的病态、自己的不成长全部当成了防御当成了武器,被摧毁后缩在里面不出来,意识到自己的所有关注都是因此而来时更是不愿意脱离。 就像曾经艾利安所说的那样,西尔万并不爱这个世界。他做的那些事情只是因为他自己想做,而不是因为爱。 或者应该说,只是因为他如此坚定的爱着自己,所以也会去做所有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不看结果,只是因为“想要”。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有一个笃定的想要的结果,有的时候他是想要得到些什么,有的时候他只是想做些什么。 可如果他的努力并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的话,其实他也不是不能接受——不爱自己的存在,连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切都放弃。 ……所以艾利安,你真的要放弃吗? 放弃去爱自己,也放弃了那个真正被爱的可能性。 你的苦难叙事,到底是为什么始终没有脱离。 想要博取对方的怜爱、想要留在对方的身边……却把自己的余生毁掉。 ——为了得到食物,恐惧饥饿的人在争夺中吃坏自己的胃;为了得到爱,缺爱的人在渴求中毁掉了自己身上所有可爱的部分。* 西尔万不能看着他毁掉自己、也毁掉那个他们之间可能会有的未来。 ——艾利安的感觉没有错,他有不舍,他刻意否定……本质上都是因为有所期待。 “而且真的非要说的话,”西尔万难得迟疑了一下, “一个存在能够为另外一个存在付出自己的所有,毫无底线,毫无自己的坚持,本质上也是一种很可怕的事情。” 就像很多时候,人其实会对一个爱的失去自我的存在感到恐惧一样,这是一种非正常的状态。 有些人在会在网上说如果恋爱脑是对着自己就好了。但是如果生活中真的碰到一个无条件完全纵容自己的人,难道不会忍不住心生怀疑吗?不止是怀疑自己为什么会值得对方如此好的对待,更重要的是怀疑对方是一场针对自己存在的杀猪盘。 更多的时候,无条件的付出意味着对方的人格本身就是病态的、是扭曲的。这种付出本身就是一种垂钓,是希望从你身上获取到更多的ta所渴求着的感情。 但其实普通的精神正常的、甚至有那么一点疾病的人是无法产出这种几乎要燃烧着自己才能生存的炽烈感情的,所以最后的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 第222章 西尔万其实也很庆幸艾利安之前和他说的,如果自己真的对他施加痛苦、甚至对他进行一些无底线的折磨凌辱乃至于凌虐,他对自己的情绪感情一样会发生变化。 哪怕因为病情发生了一定程度上的混乱,但是他依旧很清楚自己在经历什么,自己在做什么。 他那样坚持对他的爱是因为这种感情本质上令他感到安全,让他感到快乐。而不是他在贪恋所谓的痛苦。 西尔万不会真的用这样的方式赶走艾利安,对他来说伤害实在是太大了,哪怕西尔万真的舍得,离开之后的艾利安也不可能再得到治愈。 但起码他确定了艾利安那虽然低下,但又确实存在的底线。 你还会拒绝。 即使在面对我的时候,你依旧有着自己不想去做的事情。 我并不因为被拒绝、因为意识到你对我并不是真的毫无底线而失望。 我很高兴爱着我的还是一个完整的具体的虫……不是一滩烂泥。 ——你若是跪在我的脚下,应该是因为你想要跪下,而不是因为你只能跪下。 除了权力以外,你也应该拥有那能够成为撑起你骨架的心。 “你总有自己的理由。”其实没有想到对方身上真的会出现这个其实是自己更熟悉的问题。 维克多迟疑了一秒,还是再次重复了自己之前反复强调、到了现在几乎像是个诅咒的那句话, “你要知道,你可能会在真正失去之后才意识到后悔。” 就像你信誓旦旦地在这一刻认为以为自己不会再继续喜欢对方的未来、觉得对方的感情只是因为生病自己的特殊只是乍见之欢一样。 维克多是真心认为,西尔万这样的存在,怎么会有虫能够轻易对他释怀。 但是他更清楚,感情千变万化,谁也无法控制,谁也无法保证。 如果艾利安就真的像西尔万想的那样,在离开他之后完全释怀了呢? 那应该是西尔万所猜测的、可能会出现的事情,却不是他期盼着的未来。 未来的西尔万可能会后悔,可即使再如何后悔,也不一定能够挽回。 那还不如就这样直接把艾利安留在身边,哪怕艾利安最后变成了西尔万不喜欢的样子,可起码自己还喜欢对方的时候,对方是一直都在自己身边的。 ——这种几乎会让前途一片光明的艾利安成为消耗品的想法,就是完完全全只出于维克多的私心了。 这样的话西尔万似乎也不需要回答了,他没有生气或者抗拒没有说任何的辩驳,更不可能说什么这不可能发生又或者我愿意见到那样的未来——他只是安静地凝望着对方。 维克多认识了他这么久,难道还不知道,这才是他真正会做出的选择吗? 为了自己一时的欢欣,毁掉其他存在的一生,那并不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他从来就没有主动为自己的需求而伤害过其他的东西,即使现在在艾利安身上用了这样的控制手段,依旧是奠定在对方对他心心念念的基础上,并不曾真正意义地伤害过他。 而他也从来不是因为觉得自己不会做出某件事情、不会生出某种情绪才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他既然宁愿让自己神伤也要去做,只能说他已经想过了所有有可能会发生自己身上可能会发生在对方身上的可能性。 研究院的院长于是无奈地把更多的话咽了下去:“好吧,希望你以后不要变成为情所苦的样子。” 哎,刚才怎么就不多说两句恶俗内容呢。说到感情问题他果然还是觉得微妙地全身刺挠。 但西尔万怎么会不明白呢?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就已经想过未来可能发生的所有事,对方的留下是最大的可能性。 但如果最后的结果真的是完全痊愈,那就算是离开、就算是天各一方,他又为什么不可能释怀? “我会为我做出的选择负责。” 就仿佛,当他意识到自己最开始那个决定太过轻率之后就开始尽力地想要将艾利安从中回还、让他在不是因为自己失去却因为自己不去捡起之后再看到那个闪闪发光的自我……他为自己所有的决定与欲望负责。 他不觉得自己会后悔,但是如果他真的后悔了,那也只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 就算转生真有千万次,可会为他自己的一生负责的人,也就只有他自己。 “你还是这么傲慢啊。”维克多看着面前神色平淡、甚至带着点浅淡疲倦的雄虫,轻轻叹了一声。 傲慢到真以为自己的一生都能在掌握之中。 “那又怎么样呢?”西尔万想起了自己的前世,他所有绝无可能的愿望都由自己实现,“我一直都是这样自以为是的虫啊。” 自以为是就自以为是好了。 他总会将自己百折不摧的傲慢供上神坛。 【作者有话说】 *约翰·斯坦贝克《罐头厂街》 两个生病退行惊恐应激的可怜宝宝。 小天使们,能坚持到今天实在是非常努力非常厉害啦,今天可以停下来夸夸自己哦![红心][红心][红心] 第166章 难受 结束了和维克多对话的西尔万没准备去找艾利安。 他觉得现在这种情况艾利安的逻辑估计、或者应该说确定是有点鬼打墙了,就算是塞安也不一定能把他扯回来,更不要说其实和对方一样在鬼打墙的自己了。 反正介于自己的情绪虽然基本稳定下来了但是碰到对方也不一定能有多稳定,所以暂时还是不要进行交流了。 ……先联系一下属下吧,不管怎么说工作还是要处理的,这段时间或者多少还是有些懈怠。 头痛。 “……今天的工作汇报就是这些。”另一边,白发的雌虫终于结束了今天的工作汇报,“另外,阁下,恕我直言,您最近在研究方面的进度似乎有些缓慢。” 属下催上司好好工作,简直倒反天罡——但是放在研究研发导向的机构其实还是很正常的。起码在虫族这里是这样。 虽然西尔万一般来说都不用催。 “有一部分东西目前尚且不太能公开,而且也在忙其他的事情。” 这个周期的工作不多,没有出现什么严重的、需要自己专门挑出时间来处理的问题,所以西尔万的情绪也不错, “有机宝石筛查一方面的……其实现在的大概指标还没有完全定下来。” 他们刚刚讨论过在药剂师协会内部进行的有机宝石筛查——不出意外的,并没有发现明确的有机宝石。 在理论上最先出现的艾利安西尔万两位都没有展现出明显的有机宝石特征的前提下,要找到其他更为成熟的有机宝石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情。 按照筛选标准,总部内有四位疑似,各个分部的数据还没有确定,但是大概比率只会比总部低,毕竟有机宝石是大概率也要看觉醒基础素质。 “在下只是觉得,您的情绪起伏似乎有些异常。”雌虫直白地问,“是因为您的雌君吗?” 虫族很奇妙地没有发展出令夫人一类的人称代词,毕竟几乎不存在什么复杂的虫际关系,而且对某个特定存在的敬称是不会延申到其关系者身上的, “嗯,确实有关系,但不全是。”重点都快要完全从艾利安自己身上偏移开了“这个很快就能处理好,你不用担心。” “您的情绪和身体对我们来说都非常重要。”明明是说是这样关切表心意的话,对方的语气却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有些一板一眼的,“还请注意保持自己的状态。” “你们都注意到了?”西尔万感觉实在有点微妙,“这种话居然还非得交给你来说……” 白发灰瞳的雌虫名为撒迪厄斯(thaddeus),本体也是蜘蛛,剧毒的黑寡妇——但是白化(虫族特殊情况)。 宝石种白松石,异禀和数据有关,是西尔万重要的副手之一,主要负责管理西尔万手下势力的资源调度,几乎可以说是一只虫干了一整个后勤资源调度部门的活。 因为一次分化成为宝石种时出现了意外、硬生生后天患有了白化病症状、同时身体内的毒素失控严重破坏了身体组织,这导致他的身体落下了非常严重的残缺,情绪相关感知神经也受到了严重的损伤。 严重的、神经层面上的迟钝导致他很难理解言语中的深意、极其遵守规则,所以微妙地非常适合作为仓库管理。 于此同时,他是西尔万手下药剂师中,非常罕见的主攻毒素的类型。 撒迪厄斯并不觉得自己的同事把这种事情交给自己来做有什么问题,因为这么多年以来,确实是他和西尔万的沟通最为顺畅: “因为很明显。” 而且作为他们的“王”,西尔万结婚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备受关注的——西尔万难得外显的几次情绪波动都是在艾利安出现之后产生的,那事情不就很明显了么? 第223章 甚至其实其他同伴也不太能意识到这一点,前几次情绪波动(似乎不太合适但也找不到其他词)都是撒迪厄斯意识到的。 不过某种程度上不太会说话的撒迪厄斯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西尔万愣了愣:“是吗?”他思考了一下,并没有想到其他方向上去,但也没想和撒迪厄斯深谈这种略显微妙的感情问题, “最近有一些其他事情要忙,等他离开之后我又会继续推进的,毕竟对我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 撒迪厄斯缓慢地眨眼:“请问需要做相关的切割吗?” “不用。”西尔万摇头,“相对来说,保持关系才是比较正常的事情。” 撒迪厄斯客观评价:“严格意义上,我们现在和艾利安先生并没有产生什么特殊的联系。” 虽然对于雄虫来说,在雌虫没有特殊情况的前提下,离婚是比较少见的事情,但是也不可能有人议论到西尔万身上来。 更不要说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产生什么深入的利益连接了——如果未来真的有可能要离婚的话,介于艾利安接下来的发展路线,把离婚的时间点放到现在是最简单也最方便切割的。 “是的,所以重点只在于我暂时不想和他离婚,他也没准备和我离婚。” 萨迪厄斯有些卡顿了。 “我说了什么很奇怪的话吗?”西尔万反倒感到一点微妙的好笑,“他是我的雌君,我暂时也没有断开这段关系的想法。” “原来是这样。”撒迪厄斯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虽然因为西尔万没说,那么绝大多数权限、真正意义上的权利都不可能交到艾利安手里(这种东西是不可能因为他们解读出来的西尔万的意思去直接决定的),但西尔万既然表态了,自然也有他的用意。 起码未来艾利安要做的事情在药剂师协会这边是可以得到默认同意了——作为常规的中立派势力,他们也算有了一点倾向。 当然,是完全可以解释成支持一下主母的那种,大事情还是要看看西尔万自己的,他们奉为主上的只是西尔万。 西尔万愿意承认,当然也就是等于愿意分出这部分权限——他还不至于吝啬到真的和对方结婚、承认了对方在自己心中的特殊地位,却连这么一点应该给出的权利都不给。 艾利安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还有什么事情想要了解的吗?”西尔万也意识到自己的属下们现在估计已经憋了很多问题,干脆现在一次性解决掉,“全部说完。” 但是,“不太清楚。”撒迪厄斯略显呆愣地摇了摇头。 “……”倒也是,撒迪厄斯对这方面根本没什么了解来着……西尔万心下有些微妙的无奈,“那没事了,我回头会找其他虫问一下的。” 雌虫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他自有他的重点:“阁下的身体还好吗?” “一切正常。”西尔万潦草带过,“怎么问这个?” 手下的虫都关心他的身体,可也不太会这样猝然提问。 “担心那位阁下会影响到您的身体。”撒迪厄斯坦然地说,直白地按照理论知识平铺直叙,“精神状态会反过来影响精神力以及身体的状态。” 西尔万觉得没有这方面体验的撒迪厄斯可能把这个影响想得有点太严重了—— 虽然撒迪厄斯的身体问题真的很严重,但是这方面的缺陷反倒导致他很难产生什么会对精神力产生影响的压力,勉强也可以算是因祸得福,不过反过来就是他容易按照理论来、巨大化影响: “……那倒也没那么严重。” 反正西尔万这么说了,撒迪厄斯也就这么信了,没事就好,他认真表示西尔万要努力保护好自己,毕竟现在虫族最好的医者就是西尔万了他要是出了问题其他虫都完全救不了…… 但一说到这个西尔万又开始感觉前程灰暗了。作为一个药师竟然还要顶医师的工作,他感觉自己三辈子学药都没这么苦,何等可怕的局面。 他还专门开发了令药效更好地起作用的异禀这件事情虫族点歪的科技树肯定是要负责的,甚至得负全责。 退一万步说,哪怕发展一下西医呢? 虽然人类相关的知识是完全传承下来了没错,但问题是人类的医药学对于虫族是几乎没用的……他这辈子甚至不是从头开始学医药的问题,是还得重新搞体系的问题。 如果不是药剂这种东西说起来其实也没那么科学,到现在他可能还在痛苦于不同虫种之间的身体构造差异。 而撒迪厄斯看着面前每次一说到治疗、医生,情绪就开始莫名低落的西尔万,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虽然已经达成了史无前例的成就,但是药师翡翠阁下似乎依旧没有对自己已经完成的那些成事情感到满足。 药师阁下强打起精神,也不能指望面前完全朝着绝命毒师方向发展的虫来安慰自己: “既然说到这个,接下来艾利安那边的事情也注意推进,不要忘记开发自己的能力。” 总部检查出有有机宝石种特质倾向的四只虫中,赛迪厄斯就是其中之一。 当然,就像之前说的,毕竟有机宝石相关的研究还不够深入健全,也不太能确定被筛出来的几个倾向者是不是真的有机宝石,所以这个判断只是将他们列为重点关注者、看他们接下来能不能进一步真的将这种特质开发出来。 “我明白。”撒迪厄斯不懂,但是撒迪厄斯会听话,“我会努力的。” “……这方面的开发,应该和自我认知有一点关系。”西尔万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直接说出了自己前不久才做出、尚且没能确定的判断, “先去了解一下有机宝石吧,你觉得自己会更类似于哪一种宝石、然后再推测出这种宝石会拥有什么样的特质,进行对应的开发。” 作为最开始的有机宝石,他们完全没必要把自己限制在原有的窠臼之中。 ……他们会成为定义者。 · 和自己的属下沟通了一番工作,西尔万还是没有等到艾利安来找他谈谈。 但不是对方不对,而是他自己,出现了一点……小问题。 他的蝶变期终于来了。 发现自己体温异常、又确定了不是普通发烧的西尔万简直是松了一口气: 再不开始他真的要认为整个蝶变异常了,那对他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指不定都完全没必要担心艾利安的事情,自己马上就死了。 “……但我怎么感觉我还是这么清醒。” 怀疑自己体感温度不太对的西尔万调整了一下姿势,看了看一旁的体温计、监视身体指标的仪器, “明明也不是发烧啊……” 体温提高了,而各项指标都表明他现在并不是简单的发烧……但是为什么没有失去意识开始蝶变? 和之前的流程不一样啊这。 【您的指标已经开始变化了。】塞安非常紧张,【化蛹前期。】 艾利安的速度还是太慢,智能现在甚至都没办法判断这次化蛹期是不是因为之前对话之后过分激烈的情绪引出来的,尤其西尔万可能真的把情绪带到了化蛹期中、可能会产生负面影响,塞安也就更紧张了。 之前出现艾利安那个意外之后,西尔万的蝶变就多了不少变数,自然也会更加关注。 以前他的蝶变也就只是在事前事后测一下数据、监测一下身体的变化程度而已,这一次却是准备从头监视到尾。 鉴于在蝶变前期西尔万是没有清晰意识的,所以进行的数据监控也不可能特别细致——他可能会在失去意识的时候把检测数据用的仪器破坏掉——也只是差不多够用、能了解个大概的程度。 西尔万能感觉到自己慢慢进入了一个有点类似于高烧的晕晕乎乎状态,数据什么的倒也还能看明白,但是没有那么清醒。 失去理智。 “看来我的化蛹期也发生变化了……” 虽然正常来了,但是变了。 【您是否需要补充一些能量或者水分?】塞安有种莫名的焦虑,这种情绪对于只能实在非常陌生—— 在现状已经改变的情况下总想让西尔万好受一点,他调动了很多不同口味的营养液、随时准备着给他补充能量,【您的体温很高,正在大量出汗。】 西尔万确实感觉自己口干舌燥,喉咙发紧,甚至有那么一点点轻微的砂纸磨蹭般的疼痛,但此刻他异常疲倦地低低垂眼: “还是不了,应该是在排废……” 真的进入状态之后,对自己的情况也算有那么一点感知了。 起码能确定自己的状态不能算危险——蝶变出现了一些就他身体情况进行的调整,具体流程还没办法确定,但是危险程度和过去没有太大的差别。 现在只是优先进行身体层面的蜕变,把身体里对于这种变化没有好处的东西先排出来,然后再进行调整。 第224章 【前后阶段倒置了么?】塞安飞快调节室内各项指标,温度调高了一点、又增加了湿度,增加了自然光的照射,【这样感觉可以吗?您是否需要调换环境?】 “……就先在这里吧。”西尔万全身酸痛,小心地做着深呼吸,“我不太能动了……” 塞安简直是病急乱投医:【可以让艾利安过来。您现在还没有进入精神力演变的环节,他应该无法对您产生负面影响。】 现在西尔万的化蛹转变成了先进行身体层面的蜕变再转化精神力,只要让艾利安及时离开,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唔……”青年小心地舒展开身体—— 这一次的蜕变中身体的每一处都在慢慢变得敏感,他能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即将“能量化”然后重构,仿佛把自己的本质从血肉之下剥离而出、回归最开始的本真—— 所以哪怕只是前期准备,也难免敏感甚至痛苦,他本能地想要扯开身体上轻微摩擦就给他带来痛苦的衣物,却实在没有力气做完这一套略显复杂的流程,“等等……” 【按照他之前精神力曲线的变化以及您身上的指标波动,是不是这一次的化蛹可能需要对方的辅助?】 塞安越发觉得这个身体指标不对劲,契合度到底是双向的,艾利安的意外闯入真的在两者之间构建了特殊的联系, 【阁下,您的行动能力受限,是否需要帮助?】 “叫、叫他过来。” 雄虫琥珀色的眼瞳已然有些涣散,他终于还是放弃了自己挣扎,垂着眼微微喘息着、缓慢地说, “告诉他我现在的情况……让他自己选择。” 应该没有必要性……但是,可以作为辅助。 塞安没空反驳他:【明白!】 “怎么会这么快!”这个问题对于艾利安来说简直不需要思考,他用最快的速度向着西尔万的房间飞掠而去,从来没有这么庆幸过之前挑了西尔万更近的那个位置,也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之前和西尔万发生的争吵,“阁下有危险吗?” ——万一他之前激起对方怒火的事情,真的导致了这一次化蛹出现什么意外呢? 【化蛹一直都是痛苦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介于艾利安对西尔万的特殊、西尔万之前的嘱咐,塞安在这个时候倒也勉勉强强开口给他做了两句心理建设, 【阁下说他现在的身体非常敏感,你要给他提供一个更舒适的环境,在真正进入蜕变阶段的时候及时给他补充能量——精神力蜕变时期阁下可能会失控,我无法保证能够及时确定阁下的阶段,让你退出。】 数据过渡是非常稳定的,起码在没有进行交流的情况下,塞安没办法直接通过数据来判断西尔万所处的蜕变状态。 从这个角度看,艾利安要冒的风险非常大。 “我明白。”艾利安皱着眉,“这种情况应该是在水里更舒适。你……” 【阁下不喜欢水,而且液体里面太容易混入杂质了。】塞安当即否定了艾利安的想法,【另外,你做好保护自己的准备,同时也注意不要伤害到阁下。】 西尔万失去意识后的自我保护机制极其离谱,艾利安不可能在真正意义上伤害到西尔万,反倒可能因此被对方的自保防御机制防御反击—— 就像上次那个意外一样,虽然西尔万的化蛹被干扰留下了后遗症,但需要照顾的还是艾利安自己。 尤其现在化蛹期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西尔万自己也没办法确定自己失去意识之后到底会怎么对待尝试着攻击、反抗自己的存在。 而在艾利安的心中,这句话的理解却是并不擅长近身格斗的西尔万在身上准备的自保措施……应该是毒素或者植物层面的能力。 他重复:“我明白了。” 艾利安到达西尔万房间花的时间并不长,只是到的时候,西尔万已经进入身体蜕变的状态了。 “你来了。”床上的青年有些虚弱的样子,听到他的动静淡淡抬眼看他,光滑细腻的皮肤上有细细密密的汗珠流下,颜色浅淡的唇瓣浮出艳色,像是刚被亲吻过,声音也显得有气无力,“……帮我把衣服脱一下。” 心急如焚的艾利安听他这样直白的话动作却是一顿,快步上前、又有些无措的样子:“是穿着衣服难受?但是床上的……” “不用换。”西尔万轻轻摇了摇头,“只是、束缚感……” 与其说是痛苦,倒不如说是伤口愈合一般的麻痒,任何一个动作都会触动敏感的、正在变化中的神经以及身体组织,为了很多身体组织的重构、代谢废物的排出,他无时不刻不感觉自己体内的能量正在被消耗。 天枢和之前进食积蓄的能量保证了他不会真正陷入缺乏能量的窘境,但能量大量流失带来的虚弱感却是不可避免的。 难受,以及虚弱难以动作。 西尔万不是不能勉强自己动起来,但既然艾利安已经来了,他也愿意把这些事情交给对方去做。 “……”艾利安紧紧抿着唇,脸上耳边脖颈都腾起了红意,但还是按照着西尔万的指挥,小心翼翼地把衣服从他身上脱下来——解开衣服,抬起手臂…… 只是躺在床上实在不太适合这样的动作,他顿了顿,轻轻将青年半抱起在怀中,“冒犯了。” 艾利安感觉自己怀中青年倒也真像是个玩偶,有气无力的身体只能任由自己摆弄,伶仃的手腕可以完全被圈在怀中。 带着熟悉的植物芬芳的汗液从细腻的皮肤上一点点渗出,每一寸都泛起水润的光泽,简直让他想要舔上一口。 【作者有话说】 明天……按时……来……(奄奄一息 第167章 拥有 他心中有着莫名的怜爱,动作也越发小心——只是在雄虫的皮肤一点点裸露的时候,还是本能地呼吸急促起来——那么多次他在对方面前赤身裸体,却从来没有看到对方如此赤裸的模样。 白皙的、纤细的身体,裹着一层恰到好处的流线型肌肉,流淌着蒙蒙的水光,也浮出一层薄雾般的红,随着呼吸起伏汗液流淌,带出一种近乎活色生香的意味。 那张清隽的脸上满是疲惫,细碎的黑发被汗湿了粘在脸侧,黑白相衬,越发夺目。 “唔……”半垂着眼、神情有些恍惚的青年喉中溢出一个短短的气音,艰难地抬眼,“直接撕开……衣服……” 艾利安的动作很小心温柔,并没有带来什么痛苦。但是对方身上衣服的存在感却过于鲜明,甚至硌痛了他。 ……这样特殊的状态下,他的皮肤屏障似乎也被削弱了,前所未有的高敏感度。 而且脱衣服的流程哪怕再如何小心还是会让他感觉难受,还有些潜意识告诉他身上的衣服并不是什么不可毁坏的东西,直接撕开毁掉也没什么问题。 “嗯,我马上也脱掉……可以撕开。” 听到对方言语的时候几乎本能地回应,完全没有在意本该已经被对方推远了了的距离,连羞耻都是后知后觉漫上来的,放在跟前面的还是对方的感受, “……要直接靠在我的身上吗?还是要蛛丝?” 西尔万应该是喜欢他的身体的。虽然床上的织物已经足够细腻,但可能总不会比得上他的皮肤。 ……但是还有疤痕。 艾利安再次因为身上一些过去留下的痕迹而感到了自卑。 矜贵的、傲慢的雄虫,应该拥有世界上最美好、最完美的一切。 万一自己的伤疤也会硌到他怎么办? 这一刻的西尔万实在无暇处理那么复杂的问题,他只是听到了两个选项,便毫不迟疑地:“都要。” 都很喜欢。 潜意识里,他不觉得自己的索求在面对对方时会遭到拒绝。 果然也没有被拒绝。 放弃了之前的细致动作、终于把他的衣服脱了个干净的的雌虫只是红着脸把他放到了床上:“稍微……等一会儿。” 他也要把衣服脱掉……军雌脱衣服的速度快得甚至都不需要撕开就达成了同样的速度——但即使如此,在最后一片衣料前,他还是有了那么一点迟疑。 ……如果说,失控的话…… ……简直是默认了会发生某些事情。 “艾利安……?”在高烧中已经茫茫然失去意识、只剩下那么一点模糊的本能的雄虫再次呼唤了他的名字。 嘶哑的、柔软的声音。 身上的难受、需求的不被满足让他浅浅皱起了眉,呼唤的声音简直像是孩子在向亲长求助,让虫想要不惜一切代价立刻满足他的需求。 但那个亲长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艾利安。” “嗯,我在这里。” 他本能地回应对方的呼唤——本该纠结的问题也在这一瞬得到了答案。 不可以穿着,西尔万会难受的。 只有他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第225章 艾利安脱下了最后一件衣物。 他抱起了正用朦胧的、如蜂蜜一般的眼瞳注视着自己的雄虫——那双眼睛倒也真像是一个他无从抵抗的陷阱——用步足移动、坐到了床上。 然后用身体、附肢、蛛丝,小心翼翼地把这脆弱的宝物拢在了怀中。 “阁下……” 柔软的皮肤,鲜活的血肉,熟悉的味道,以及柔软光滑细腻的蛛丝,西尔万在被艾利安抱入怀中的那一瞬间便满足地蜷缩起身体、与他紧紧相贴。而艾利安同样为这肌肤相亲的快意浅浅发出一声惋叹。 长发所化的蛛丝将每一寸没能相触的皮肤包裹,轻柔到完全没有摩擦、无法产生半点痛意,而对方的皮肤也是一样的、完全契合的包裹感。 除了草药药物以外,他从来不觉得自己还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但在这一刻,被对方完完全全抱在怀中的这一刻,他意识到,自己的未来即使还能接触千百种东西,也只有这一种触感,会是自己最喜欢的。 他想要的触感、喜欢的“丝质”,或者一直都只是为了能拥有今天这样的感觉。 西尔万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充实的安全感,仿佛那一枚他从来没有真正化成过的蛹,又或者艾利安才是把他包裹在内的琥珀——他满足地长长叹出一口气、安详地闭上了眼。 艾利安的三颗心脏都满足得似乎要炸开了,西尔万的存在如此充实,让他的心脏他的思想里面再也塞不下别的什么东西。 幽暗的房间,他坐在床上,怀中就是最爱的、唯一爱着的存在。 他们紧紧依偎、呼吸交缠,仿佛世界上就只剩下彼此。 在一瞬间,艾利安真心实意地希望这一刻能够延续到永远。 · 但这毕竟不是什么好事。 皮肤相触时,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细腻的肌理之下有什么炽热的东西在涌动,仿佛血液骨骼都融化又重塑,温暖的皮肤和柔软的蛛丝可以勉强安抚他,却不能真正抵消他所承受着那些痛苦折磨。 喷洒在自己皮肤之上的呼吸异常灼烫,彰显着这具身体里面所发生的剧烈变化。 薄薄的皮囊中,浓缩了那么多的痛苦和蜕变。 每次化蛹都要经历这样的痛苦吗?艾利安的心脏难以抑制地疼痛了起来。 “塞安。”艾利安艰难地稳住自己的理智,“阁下的身体……” 身体所有外置的检查仪器都被刚才的行为所撕下,塞安现在只能通过扫描一类的方式监控西尔万的指标:【无法确定,但是需要补充能量——阁下的水分和能量流失的有些太快了。】 艾利安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除去西尔万身上衣物的行为也是除去了赛安的耳目:“没有其他办法吗?” 【模糊数据不如没有,】塞安不可能用会给西尔万带来痛苦的方式坚持检测他的数据,而且目前这个场面的失控程度,只是监控数据也不能起到什么正面帮助了,【接下来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补充药剂。” 说话言语总会带起胸腔的起伏振动,埋在他怀里的西尔万懵懵懂懂地抬起头来,眼中的神色时而恍惚时而清明:“唔……” 接下来应该已经完全没有自己的事情了,最多也就是在判定西尔万即将进入精神蜕变期的时候提醒艾利安一句——甚至他觉得艾利安都不会听话离开——不管怎么样,身为西尔万的智能,他总是要努力保证自己所有者的安全的。 “喝一点水好吗?” 昏昏沉沉的西尔万只能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气音:“唔。” 并不抗拒的、默认。 ——应该说是一种完全异常的信任。 “我喂给您……” 房间里的空气莫名潮湿,不知道是因为西尔万源源不断流出的汗液还是因为艾利安不知何时已经失去控制的信息素——而在这一刻,谁也没心思去关心那些事情。 轻缓的、吞咽的声音,身体上的困难让他连吞咽的动作都做得缓慢而用力,艾利安能够过分清晰地感知到掌下皮肤的起伏,温热的液体融入西尔万的身体、他沉重的喘息听在他耳中荡起同样沉重的回音。 雌虫的眼底积着沉沉的墨色,指尖一点点擦去青年唇边溢出的水液,似乎只是关切:“是不是还不够……?” 喝完了一杯水的西尔万只是疲倦地低下头、将额心抵在他的肩膀上,用行动表示了拒绝。 缠绕在他身上的蛛丝都已经被汗水浸湿,这一刻的艾利安全身上下都是西尔万还身上渗出来的、接近草木的味道,仿佛整只虫都已经被他同化。 信息素,信息素,这异常的蜕变过程中,西尔万失去了对自己的信息素的控制能力、将其完全释放了出来—— 无论是否清醒,艾利安身体里的每一寸,都在贪婪地从空气中从汗液中从每一处深入的接触里面汲取着对方所传递出来的气味与信息。 所以他清楚地知道,对方依旧在干渴。 ……可又难以进食,连吞咽都会感到疲惫。 “我……”似乎完全迷醉在从来没有如此丰沛的信息素中,他的言语也带着恍惚,喉头莫名干渴地吞咽着、舌尖似乎还能依稀能够品味到西尔万血液的香甜气息,“我喂你。” 西尔万应该是想要拒绝的,身体、信息素上的难耐并没有把他完全击溃,他只是神志恍惚、难以表达,却不是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但在他真的艰难地出声拒绝之前,艾利安就已经将自己所预想的“喂”付诸实践。 吞咽时唇边漫出湿润的水痕,想要推拒的手掌抵在对方胸前,说不清楚到底是真的没有力气还是没有真切拒绝,西尔万疲倦地半阖着眼,眼前也像是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所有东西都过分模糊,只有那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熟悉的面容变得过分清晰。 “阁下……”喂食的哪一方的反应似乎比他还要大,雌虫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宽厚的胸肌从未如此富有存在感。 西尔万的手掌感知着掌下传来的震动,鬼使神差地抓握了一下、确实是韧实美妙的触感,而这样的动作让雌虫喉间溢出了一声暧昧的喘息,他本能地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却并不是要阻止的意思。 雌虫的眉眼微皱、带着难耐的神情,低低的呼唤也不知道是在组织还是在催促——就好像所有的心意都可以用这短短的一个称呼来表达吗,他呼吸着、艰难地重复,“阁下……” “嗯……” 后背、后颈都被对方的手掌托住,本能后仰却又被按回到对方胸前、再次喂下一口甚至判断不清具体成分、只是带着些许甜意的液体,而手指手掌并没有从对方的身体上离开,反倒在对方“喂食”时越发肆意、揉弄着掌下刻意放松过后、几乎能从指缝间溢出的软肉。 这一刻像是在被当成玩具一样被对方摆弄、也像是肆无忌惮地使用着对方。 在莫名的昏沉中,他完全依照着自己的本来行事。 ……虽然衣服已经完全除去,但他们这样的行为依旧把床上搞得乱七八糟……不过这个时候的粘腻湿润似乎也只会让虫想到另一个方向上去,甚至本能地、想要把事情弄得更糟糕一点。 是的,按照他们之间的距离,本来其实也可以发展到这一步了。 ……可西尔万身上还在难受,他怎么可以莫名其妙地想到这个方向? 冒犯,冒犯。 那么长时间,对方在他心中应该都是不染尘泥的存在,却总是在亲密接触时生出点冒犯的心思。 是的,对于“爱着”的存在,很难不产生那样的想法。 难言的、冒犯的羞耻以及自我厌弃——以及并不因为那些自我谴责的心思而真正消隐的想法。 无法自控。 艾利安想要把自己的呼吸平复下去,可早就已经习惯了在西尔万身边的时候跟随他的节奏呼吸,于是反倒越发混乱,心中点起的火在小腹在后背在指尖乱烧,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隐隐颤抖。 怀中的虫似乎也在颤抖……后背处有熟悉的眩光流转,呼吸间一动一静,似乎是蝶翼将要放出——但最后还是没有,雄虫有些艰难地抬起了头,额角的碎发在他急促的呼吸中被轻轻拂动:“艾利安……” “您还清醒吗?”艾利安极力稳住自己的语调,“或者,还能保持多久?” 更重要的当然还是化蛹期的安全。除了喂食以外,他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没事……”他异常艰难地唤回了自己的神智——只是极其短暂,声音有一种近乎粘腻潮湿的微妙质感,细小的气音不可避免地在间隙遗漏而出,令听者忍不住想到某个不太正经的方向去, “不用……纵容我,神志昏沉,但是不会做什么其他事情的……” 这种状态下,他就算失去意识,也不过是追求一些更为舒服的接触、补充自己匮乏的能量,不可能做出更多的事情。 第226章 同样的,保持现在这个状态,就已经是艾利安对他最大的作用了,没必要做更多。 但是,怎么可能不纵容? 艾利安任由西尔万从自己口中汲取着能量、补全着自己,甚至肆意妄为地将自己的皮肉衔在口中撕咬、借此宣泄身体上难以排遣的痛苦。 他甚至为此感到满足,如果这具身体真的能够作为解压玩具存在的话,怎么不算是一种不可舍弃? 但是西尔万偏偏不希望他把自己物化。 这当然是尊重的,是雌虫很少能够平平无奇地从雄虫身上得到的平平无奇的平等尊重——艾利安因此对西尔万心生爱意,便也会因此感到同样的疼痛。 世界那么公平。世界太过公平。 他小心拢着怀中这一条、或者一滩柔软的液体,任由对方在自己身上痴缠,也任由自己身体的延申仿佛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一般的将对方包括在内。 身体是理智的,本能是肆意妄为的。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的附肢对于以现在不知轻重的西尔万来说实在太过危险,艾利安可能已经把自己的四对步足都放出来了。 □□被对方的行为肆意点燃,如何不生出那样的心思。 即使在这种时候,西尔万似乎也带着那种倦怠而矜贵傲慢的气息,所有的动作都只为满足自己而进行,却又动不动就感到疲惫、挑逗的动作做到一半又停下来休息……简直没有欲望也硬生生被钓出来一点相关的感觉。 艾利安对自己身体的控制能力,到底是没有蔓延到那种事情上。 “……?” 西尔万有些茫然地感知到韧实包裹着自己的存在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硬邦邦的部分——他迟疑地停下了动作,正在取食的舌尖却异常自然地又舔舐了一下艾利安的唇瓣——摸摸索索在他身上游走着的手指却已经茫然地抓握了一下。 ……艾利安几乎要弹起来——但还是就这样依在了西尔万的手中。 因为疼痛、快感、以及兴奋。 他没办法不因此感到兴奋。 …… 艾利安是雌虫,承载着雨露、孕育着生命的那一方。 哪怕现在的虫族孕育后代的手段越发复杂,但雌雄两性之间交合的位置依旧不会发生改变,即使使用试管一类的手段,虫卵也依旧是在雌虫腹中孕育。 所以…… “阁下……”艾利安低垂着眼帘微微喘息着,眼前一片眩光、几乎看不清什么东西,“您是想要……” 想要我吗? 但是,似乎依旧丝毫没有冲动。 似乎即使到了这个程度、即使已经被本能控制,对方也没有什么主动的意愿——就像他的意识艰难上浮的时候说的那样,简单的亲密、皮肤接触仿佛就已经是他想要的所有了,完全没有继续到下一步的意向。 艾利安明明没有趁人之危的想法。 更不要说到了这个程度,对方没依旧没有任何欲望的话,只能说明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对他也不曾主动有过那样的想法。 是的,从一开始,西尔万就没有跟他说过那些东西,他只说了他是他的雌君,他只说了他会成为他的锚点,从来没有说过爱。 他否定了他的感情,可那些被他否定的部分甚至都只是依赖、是偏执的、所有感情的倾注。 面前的存在甚至都没有听到过他的“爱”——更不要说接受。 从头到尾,都只是他自顾自地陶醉、自顾自地付出、自顾自地掏心掏肺——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只虫的独角戏。 ——我不想让我们像个笑话。 ——如果继续下去……也不过是个笑话。 谁也没能真正摸到对方的心。谁也不知道那一片迷雾之后到底是什么。 你难道就真的会告诉我,你所渴求的到底是何物。 我难道就真能看得出,你从我身上想要索取的究竟是什么? 炽热而湿润的环境中,皮肤相抵蛛丝相系的亲密中,艾利安却感觉自己的心一点点冷下去。 但是,“……艾利安?”靠在他怀中,安静地蜷缩着身体任由他动作的雄虫茫然地抬起头来。 他的意识似乎仍然是不清醒的,却在察觉他瑟缩之意的那一瞬间,艰难地抬手、揽住了他的脖颈,哑声道,“不要难过。” “不要难过,”雄虫垂着眼,蜜金的眼瞳中混沌迷离,似乎仍饱受着蜕变带来的折磨,也像是两块尚未凝固的、深藏着宝物的琥珀—— 茫茫然倒映出艾利安身影的时候,能和那低微柔和的声音一起把他包裹吞噬—— 直到这一刻,他似乎还在本能地抚慰着他、抚慰着自己的雌君, “我在这里。” 柔软的月光,浅薄的月光,冰冷的月光。 月光从来没有想伤害他,可落在他心脏时,却像一把刀。 为什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还要安慰我。 你不是在痛苦着吗? 你没有意识到……我一直一直,都在爱着你吗? ……要我如何将您舍下。 “……”而艾利安长久地凝视着他,终于还是吻上了那两瓣薄薄的唇。 舌尖的低语仿佛是一滴剧毒,无法伤害美丽的蝴蝶,只能、只会在吐出口前先毒杀自己——可他怎么还是将其吐露。 “……我爱您。” 只有傻瓜才会爱上他。 只有傻瓜才会为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存在而伤害自己。 他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他是贯穿心脏的利刃。 吞咽时无数细碎的刀片混合和月光流入身体,从身体内部将每一寸血肉分解,缓慢的痛苦中他被一点点杀死。 怎么会有哪个傻瓜想要得到这样的爱。 可我一直都想拥有您、想要吃下您。 哪怕一个瞬间……我也真正拥有过您。 ——可他最后还是将其吐露。 【作者有话说】 没做到最后!这个要双方清醒主动! 第168章 爱意 西尔万近乎恍惚地从他长长的幻梦中醒来——几乎身体的每一处都传来异常的酸胀感,体表温暖干净,疲倦却尚未散去——而“睡去”之前的记忆模糊迷离,虽然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却实在看不真切。 ……就只差一点就做到了最后一步。即使本来没想到要担任真正意义上雄虫的位置,但也同样没想到艾利安居然真的会……做那么多。 “……艾利安?”他有些迟钝地撑起身体,皱着眉感应着关节深处传传出的古怪酸胀,开口时声音里还是有摆脱不了的嘶哑,“艾利安。” ……虽然是雄虫,但他怎么说也是个a级,这都折腾成什么样了这都。 “阁下。”床边的雌虫伸手将他小心扶起,又捧了一杯水送到他唇边,“喝一口,润润喉。” “……”西尔万无言地看了一旁神色惨淡苍白、似乎已经为自己预设完了未来的雌虫,还是先就着他的手喝下了半杯水,然后将他稍微推开了一点,“没事,只是意外,不用放在心上……倒也辛苦你了。” 艾利安轻轻放下了水杯,垂着眼的样子完全看不出他之前到底做出了何等胆大包天的事情,此刻甚至还有一只手扶在西尔万的后腰上,明明只是辅助他坐起的动作,却也带着难言的占有欲:“……阁下,我想听的不是这样的话。” “但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勉强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事情,西尔万心情相当微妙地退了半步, “这次的化蛹期完全属于意料之外,你……失控也是情有可原。” “我是故意的。”艾利安直接捅破他主动给出的台阶,不管自己最后到底会不会什么样的对待、乃至于处罚。 他不接受这样的敷衍,“阁下,是不愿意接受这一点吗?” 他需要的,不是活下去。 ——我求你给我一个明白。 “……你在挑衅我?” 西尔万自己并不在意之前的“意外”、毕竟对他来说完全情有可原、事情本身也没那么难以接受,甚至有种微妙的、可以接受的感觉。 但是对于正常的雄虫来说,这毫无疑问是完全的越界、冒犯、乃至挑衅——而艾利安现在甚至还将其特意挑明。 他不要命了吗? “您并不在意,所以这应该不能算是挑衅。” 艾利安的手掌还按在他因对方而酸软的腰后,做着过分体贴的行为,脸上的神情却是近乎尖锐的漠然,“当然,如果是我看错了也没关系。” 如果您会因为这样的“挑衅”而惩罚我也可以,杀死我也可以。 直到现在,我依旧认为能够死在你的手里是个不错的结局。 不管言语本身,他这样的态度本质上就是在挑衅,但西尔万并不生气,甚至因为这种过分鲜明的、和之前接触到的对方几乎截然不同的态度有点莫名的无奈: “你是在为什么生气呢?艾利安。因为我对你没有欲-望吗?” 第227章 但哪怕不说他本身就是欲-望淡薄的那种类型,在那种情况下,有欲-望才会是奇怪的事情吧? 难受的时候,想要得到一些舒服的触感是很正常的。但是在他的眼中,性和舒适并不是挂钩的。 他和维克多不同,没有真正意义上体验过、也没有建立起某种□□可以和缓痛苦的条件反射,自然不会觉得那种感觉有多么的不可取代。 ……他又不是什么会精虫上脑的类型。如果艾利安这么想,他甚至会感到生气。 “……不是。”西尔万平静的态度像是一根针,戳破了艾利安完全虚造的勇气——他的手微微用力,自己往西尔万的身旁靠了靠——他的声音沉下去,语调却微妙地浮起来,“你是不想要我的爱,所以才让我离开的吗?” “不是。你还在纠结这个问题吗?其实我觉得我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对话、甚至具体的问题似乎都回到了可以理智探讨的范围,但是西尔万并不为了这个方向的调转而感到轻松, “不管你自己是不是愿意接受,我都想告诉你,你的感情本质上是建立在病情上的空中楼阁。在你的病情真正痊愈之前,我不会愿意接受这样的感情。而且我也可以确定,继续留在在我身边,对你的心理健康不会有任何的正面帮助……我本来就已经准备逐渐切割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应该说让他选择用这样过分坚决的方式直接切割两者之间联系的,确实是艾利安在前不久表现出来的偏激、对他的过度偏执,但相关的想法他其实早早就有,只是没有契机,所以选择了其他相对和缓的手段而已。 他觉得艾利安应该更能接受缓慢的剥离切割,就像成长本质上只是间断的阵痛。 直到那一双手套被送到手中,直到连自己都失控,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样的反复迟疑,对对方也是对自己的纵容,只会将他们两个一起推入深渊。 可艾利安对这件事显然没什么感觉,他在意的其实只有这么一件事: “所以你对我的感情本身并没有任何排斥、并不认为这是错误的。本质上也不是希望我去履行我应该履行的责任对吗?” “是的,而且那本来就不是你的责任。”西尔万不明白艾利安为什么会这样想,他认真地进行了解释, “我只是在发现你离开我很好之后选择了一条更适合你的道路。那如果你想要选择走向其他方向的话,我也不会觉得那是什么错误。” 以艾利安的主观能动性以及喜好偏向来说,直接遵从“重力”的吸引对他来说反倒是更适合的选择——毕竟他确实几乎没有偏好、没有排斥,那就直接可以直接根据他的能力、天赋以及其他条件来选择一个性价比最高的方向。 充其量就是……他认为那是艾利安应该拥有的光辉未来,所以将他推向了那条最适合让他发光的路。 “所以你想要我的病可以痊愈……但是为什么非要我离开?难道只要不在你的身边我的病就会自动好起来吗?” 艾利安小心地环抱住了西尔万,明明是充满占有欲的姿势,可动作却像是对一只脆弱的蝴蝶,连声音也生怕会碰碎什么。 “就算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是心理问题,可我也不觉得离开你会有利于我心理的恢复。” 西尔万不是艾利安给自己背上的包袱,是他已经融入骨血的一部分。 即使要治疗,也只能是缓慢的手术剥离、让他没有必要再依附于西尔万存在,而不是干脆利落的把这一块血肉给撕下来。 “那你身上那些真正伤害自己的症状是因为我而存在的,我没办法确定你离开我之后会变得更好,但是我可以笃定留在我身边对你的病情毫无好处。” “就像我说的那样,你把我视作了和痛苦的一样的、属于你的安全屋,因为继续接受痛苦和‘我’所需要付出的代价都是你可以承受的,所以就这样停滞在现在。从此以后并不成长,也并不往前……” 西尔万缓慢地说,“这对你来说是安全的、可以接受的,甚至达成了表面自洽的——但这并不是我想要看到的。艾利安,我一直都想要看你好起来。你明明不是无法往前走不是吗?” 表面看起来似乎已经天衣无缝的自洽、哪怕是从痛苦或者扭曲的自我伤害中获取的安全感、被自己清楚知道的可以一直延续下去的“稳定”…… 都会比真正撕开伤口时所感知到的排斥、真实、看到的那个真正的丑陋不堪的自己、治愈过程中以及之后会遇到的所有不可知更容易接受。 这也是很多病人一生都没能走出来、一生都不愿意走出来的理由。 和伤痛、创伤共处达成自洽、真正理解抚平治愈自己的创伤和给自己的痛苦盖上遮羞布从此之后对他视而不见是两回事情,但他们可能连保持这样自欺欺人的假象就已经费尽了全力。 病态的痛苦和扭曲的安全感在他们身上达成了动态平衡,不真正融入这个系统、真正穿着他们的鞋子走路*,谁也没办法强求他们非要去进行一个对自己达成似乎并无好处、只会打破原有的平衡把自己重新拉入痛苦之中的“治愈”。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愿意接受这种情况,你愿意自己的病情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心理疾病而已,身体、精神力恢复之后完全无伤大雅,达成自洽之后一点特殊情结也只是各有各的差异……” 西尔万的声音很平静,当时还因为艾利安不负责任的话而感到愠怒,但是清醒过后,他反倒更加明白,如果对方都不愿意为自己负责的话,那似乎也就只有他来负责了。 ……他到底还是没能就这样直接放弃。 “可是不是的,这不是真正的自洽,因为你甚至连‘自己’都是寄托在我身上的——通过把所有东西交给我来处理的方式达成的轻松不是真的轻松,我也更不可能相信这样状态下的你的感受。” 西尔万能够理解这种情况,在条件真的无法达成、客观的环境和主观意识都不能接受的情况下,心理医生并不会强制要求病人揭开伤口进行袒露、强行治疗。 能维持现状,最大程度地减免痛苦、拥有安全感就已经足够了,能够稳定在这个阶段其实也已经是足够艰难的事情。 重要的一直都是减少ta所需要承受的痛苦、ta在心灵上所经受的折磨,而不是为了求得一个所谓的正常、让病症痊愈。 本质上治疗就是危险的,癌症病人在能够实现带癌生存的情况下,医生并不会强制要求进行化疗或者手术,稳定性、延续的生命比疾病的消除更有意义。 只是西尔万也很清楚,艾利安停留在这个阶段并不是因为条件不允许、环境提供的“能量”不足、自己还没有做好那个准备——或者最后一个是的—— 他其实根本就不在意他的病是否能痊愈,他只是甘于停留在这里。 他想要和西尔万在一起,他认为停留在这个阶段可以得到西尔万更多的关注、可以让他一直“留在这里”。所以他一直就没有往前走过。 西尔万给他带去的安全感支撑感在前期起到了很好的辅助作用,到现在却反倒成为了那个真正把他压在原地的“锚点”。 艾利安以为自己只是停留在了这里,其实不是的。 他还在往下沉没。 在他放弃自己的未来时。在他以为为了西尔万伤害自己理所当然时。在他非要抓住那一点空中楼阁的感情时。 把除自己以外的任何存在当作救命稻草的行为本质上都是在毁掉自己。 哪怕西尔万对艾利安来说,就是“自己”。 艾利安认真地听完了西尔万所说的所有:“只是这样吗?” 他垂着眼,注视着已经被自己抱在怀中的青年,细碎的黑发略显凌乱,可爱地支棱乱翘着的弧度,“阁下,只是这样吗?” “……你想说什么?”西尔万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我在想,你明明不希望我离开,又怎么可能只是因为我的……病情,而选择用这样的方式逼我离开。” 艾利安坦白自己的困惑,他说到“病情”这个词的时候依旧有着微妙的迟疑、像是不愿意承认,可最后一声叹气反倒像是了然的、无奈的纵容。 “您觉得治病对我来说更重要,但是,如果我真的因为听从了你的话而离开,你一样会……不快乐的吧。” 说是悲伤伤心,对于西尔万来说可能有些太重了,他本来就少有这样鲜明的情绪。 只说“不快乐”却相当合适。 他太过于习惯种种加诸于身的苦难,以至于对某些不快乐视而不见。 是的,即使是自己做出的“最优解”,也不妨碍他在对方过分直接的接受之后感到微妙的酸涩难受。 ——你好像已经习惯了、满足于“不痛苦”,以至于将“不快乐”延续到了现在。 “……是的。”短暂的沉默之后,西尔万并没有选择否定。“我也一样,舍不得你。” 第228章 被直白地承认了自己在对方心中的重要性,艾利安的眨眼速度一点点慢下来,明明看不到对方的脸对方的眼睛,却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从心脏里蔓延开来的温暖。 比吞咽对方的鲜血更为满足,足够他用尽余生将这一份感知珍藏。 可他又不能就这样满足。 “如果您舍不得我的话,为什么一定要还要我离开呢?”他缓声问, “我可以一直当你的玩具,一直生着这一场并其实不让我感觉痛苦的病。只要可以一直陪在你的身边、只要让你一直都不会不快乐,我什么都不会在意。” 其实他努力在争取、努力想要知道的,并不是在对方的身边是否能留下。 而是西尔万的真实想法、西尔万真正想要在这个过程中得到的东西。 西尔万过分耐心地重复着自己其实已经说过了不止一遍的话: “希望留下你,希望拥有你,这些只是我的欲-望而已,而这种淡薄的、转瞬即逝的欲-望,不可能敌得过我的医德、我已经塑造成型的认知观念、也不可能抵得过我对你身上其他可能性的期待。” ——我对你的渴求并没有战胜其他存在、战胜我其他欲-望的能力。 你对我来说还不够重要,或者你永远也不会对我更为重要、重要到能够改变我原来的决定、我用我漫长的过去为自己塑造出来的观念。 我有着自己磐石无转移的信念,便如你对我磐石无转移的爱一般。 在艾利安的心中,这句话如此易于解明。 实在是令他感到安稳也令他他感到悲伤的言语。他以为自己确确实实看到了希望,可他的锚点他的明月依旧这样坚如磐石、千古无转移。 他对他是特殊的,但是也没那么特殊。 但是啊,但是。 “除此以外呢?”他追问,“除了有机宝石,除了天枢裔,除了未来的领军者,您对我,还抱有其他的期待吗?” 艾利安那样专注地、几乎显出一种扭曲的虔诚地问,“您真的只是期待我成为什么,而没有想过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吗?” 是希望无私的存在因为自己而变得自私吗?是希望高高在上的存在为自己落下神坛吗? 都不是,都不可能是。艾利安只是一直都很清楚,西尔万从来都不是绝对高高在上、绝对无私的圣者。 他有着自己的偏爱喜好,有着自己的想法,也有着驱动着自己前进的欲-望。哪怕那不是常规虫想象中的欲-望,那也同样是欲-望。 他只是期待着,期待自己也能够成为西尔万的欲-望。 如果没有别的期待,西尔万怎么会“牺牲自己”也要去成全他。 难道西尔万对他的感情就和他对西尔万一样,都只是期望看到他身上闪闪发光、看到他发挥自己所有的天赋,受到万众敬仰? 他们是截然不同的存在,艾利安冷漠得连自己都不在意,想要的从来就只是“正常”的活下去,却一意孤行地将西尔万奉上神坛,不求任何回报、只要明月永远高悬; 西尔万无私得愿意拖拽着整个虫族前行、公布自己所有的药房引导着整个药剂师方向的开拓,可对于具体的付出却总要看到回报,他可以付出很多,但是不能是以损耗自己为前提——而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损耗就是“心”。 他不觉得西尔万对待自己会像是对待他普渡的那么多众生一样,只要看到他们仍在往前就能够满足。 ……因为他确确实实,因为自己而损耗了感情。 “期待吗,可能确实是有的。”西尔万已经放弃了掩饰,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掩饰无法得到任何自己想要的结果,他的红宝石不依不饶,而药师到底不能直接选择放手——就像他过去无数次在对方的身上有过的优柔寡断一样。 维克多说得对,万一对方真的一去不回了呢? 他有不舍,更是不希望对方离开之后,连自己最后的那么一点心情都不曾真正意识到。 他抗拒着被看见被探索被解明,可或者也确实是在期待着真正地被看见——只不过有些东西,只能由他自己说出口。 “艾利安,我真正期待的,不是你未来会变成非常完美的样子,而是你得到了自己应该拥有的东西。” 宝石的美好或者在于完美无缺,可面前的存在到底不是死物。 西尔万看过他千疮百孔遍体鳞伤的样子,想要补全,却不等于要消磨他身上所有过去留下的痕迹。 哪怕沾染了那么泥污,可你本来就已经是一块足够美好的宝石。 “不,并不只是这样。阁下,你……喜欢我这样的感情吗?还是说,你从始至终都只是无感?” 以西尔万的性格,对这样倾注的感情的态度,确实有可能只是接受、而非喜爱又或者乐意接纳。 对方对他感情的否定、不愿意承认,为什么不可能是因为对这种感情本身的抗拒? “它令我感到不安全。”西尔万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艾利安,你知道吗?太过热烈的感情总是短暂而稍纵即逝的,虫族天生感情淡薄,如果要给出更多就只能燃烧自己。” 飞蛾扑火一样的感情……本就生了病的艾利安无疑是在消耗自己来爱他。 “除了不安全以外呢?”艾利安无视了西尔万所有伪饰在外的修辞,直击重点,“除了不安全以外,您是否也会喜欢这种……被爱的感觉?” “爱”。 一个字、一个词的吐露,有的时候也能让虫感到震耳欲聋。 到底是在谁口中吐出?到底是放入了谁的心脏? 您明明一直都知道。 我爱着你呀。 【作者有话说】 *化用哈珀·李《杀死一只知更鸟》:你永远不可能的真正了解一个人,除非你穿上他的鞋子,去走他走过的路,站在他的角度思考问题,可你走过他的路时,你连路都觉得很难过。 第169章 怜爱 西尔万终于也褪去了那些本能的、苍白的掩饰。 在艾利安之前,他或者从来都没办法把真正的自己藏起:“……是的。” 心中有欢欣的意味过分活跃,艾利安却在此之余再次感知到了那似曾相识的悲戚—— 并不是因为自己所经历的,而是因为西尔万所考虑的、太多放下了自己感受的想法: “……那么,您之前是为什么要否定我的选择?——只是因为生病吗?还是因为我过去对您做出的承诺?” 如果喜欢,哪怕只是一时的,又为什么要推开? 喜欢乃至于爱这种对于虫族来说太过虚幻、如同梦幻泡影的感情的转瞬即逝,从来都不在艾利安的考虑之中。 其实艾利安应该是无法理解西尔万的,就像他自己也无法理解自己对西尔万的痴迷一样,一切都好像理所应当,又好像莫名其妙—— 可既然想要的就去拿,不要去考虑以后可能存在的变故,那些“可能”永远也不会比从来都没得到更可怕。 所以他不惜一切代价成为西尔万的所有物,以这样偏执的心态留在对方的照耀之下。 哪怕被伤害,哪怕被舍弃,哪怕最后发现对方根本就不是自己期待着的样子……也总比从来没有得到过、在想要的时候放弃好。 可西尔万不这么想。他从不逼迫——除了自己。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只要意识到某些事情是对方和自己都不会愿意的……他就会选择强迫自己。 对他来说,得到之后发现那根本不是自己想要的东西,比从来没有得到还要可怕。 他更担心,自己会因为自己徒劳的索求,无果的执念而伤害到对方。 他总是那样负责、那样温柔又善良。 哪怕是错误的、双败俱伤的方式。 所以没有等对方开口就已经把逻辑揣摩得七七八八,艾利安最后能留下的只有欢欣与怜爱。 对上位者、对自己爱着的存在产生怜爱会是冒犯僭越的事情吗? 可如果爱一个人,又怎么能够不去对他产生怜爱。 西尔万叹了口气:“上千万个理由似乎都没有办法真正说服你。所以我只能告诉你,这是我的认知。我不可能轻易的改变我自己的想法和认知。” 为什么否定?——他早就已经告诉过他了,不是希望通过自己的否定来达成什么目的,而是他真心实意地认为这就是错误的。 在他的认知中,艾利安就是处于“生病”的状态,生病状态下表达的任何感情都是可以相信、但并不可能真正真实的。 这就是他的固有认知,所以艾利安没必要去思考用什么办法才能出发,因为以艾利安的情况,他说出什么样子的话西尔万都不可能相信他,只会认为是他的病情作用、甚至认为他的病情进一步加重。 “所以您确实有想要从我身上得到的东西。”而已经大概明白了一些什么的艾利安无视了对方所有的解释,如此笃定道,“您开始……希望我好起来了。” 第229章 而这种希望和过去的希望有着本质的差别。 如果说一开始的期待只是普通的医生对于病人的期待,正常的医生都会希望自己治疗的病人能够好起来——这样的情绪的话, 后面的期待就像是附加更多更复杂的其他感情,类似于亲人朋友乃至于爱人的期盼,更为深切、更为复杂也更为纯粹。 艾利安只能理解为西尔万还有什么想要从自己身上想要得到的东西,又或者说想要得到的感情回馈。 他不再把自己当作当成单纯的病虫、实验体或者别的什么,而是往自己身上倾注了更多的、复杂的感情与期盼。 自己对于西尔万来说,是“特殊”的。 “……嗯。”不知道为什么,西尔万竟然并不奇怪艾利安会说出这样的话,“对于我的感情和期待,你总是有些过分敏锐。” 感情的回应……怎么不算是种索取? “我对你的理解正如你对我所正在进行的——阁下,你需要我是什么样子?”艾利安只是问, “你希望我成为你想要的那颗闪闪发光的宝石——然后再来向你表达如此坚定的选择吗?” 简直像是嘲讽的、阴阳怪气的反问。 这样对待他,这样折磨他,却要他百折不挠、在对方为自己制造的苦难之中磨砺出一颗闪闪发光的心,再重新送给西尔万。 西尔万却那样坦然:“或者真的就是这样。” 我想要的爱那样苛刻、完全且闪闪发光,是连我自己都觉得是注定了无法得到的东西。 哪怕这份渴求最开始是因为你给我的爱闪闪发光才会产生,最后居然也选择将你否定。 ——可我又那样自我地给你亮出了这样两个不容选择的选择,就好像放开你时你脖颈上的项圈另一头还一直在握在我的手里,因为现在的你无法满足我,就自我而果断地把你往着符合我想要的方向推开。 好像也完全不在意,推开之后你到底是按我的渴望走上那条我想要的方向,还是真的远远高飞、再也不回头看。 你说的,我想要的东西,好像永远也得不到的宝物。 为什么即使已经被你那样决绝地主动放进了我的手中,却还是要推开? 假如你想要一样东西,那就放它走。它若能回来找你,就永远属于你;它如果不回来,那它根本不是你的。* 而艾利安完全不觉得自己在被伤害。 他很高兴……自己看到了一点“希望”。 你在期待着我。你在渴望着我。 哪怕是我的爱。哪怕是那个爱着你的我,又如何不能算作是我的一部分、又如何不能算作是我? 这就是我啊。哪怕知道了你的所有温柔和残忍依旧会选择爱你的我。 “如果这是您想要的东西的话。”于是雌虫说出了无数虫说过的话,“那您总会得到的。” “……你们为什么总是会说出这样的话?”西尔万茫然地、百思不得其解地提出了问题, “我没有这样的能力,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期盼。我想要的东西,也不是全部都能得到。 ” 连他自己都没有的信心,为什么其他人却可以如此轻而易举地加注在他的身上? 就像是他们总会觉得西尔万拥有一些他自己并不觉得自己拥有的美好品质一样——虽然那些品质对于虫族来说或者也根本算不上美好——但反正就是这样对于西尔万来说,莫名其妙的想法。 “因为那是您想要的东西……当你想要什么并且为此付诸行动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会为你让路。” 艾利安轻轻抬手摸了摸西尔万的发尾,仿佛再一次看到了那个雄虫蜷缩在自己怀中,艰难地呼吸、艰难地承受着自己吻的样子, 可此刻的情绪不是情-欲,只是爱怜。 美丽的灵魂,琥珀中的蝴蝶。 脆弱的蝴蝶,轻轻一碰就会失去平衡摇摇欲坠。 却又那样坚韧不拔地走在自己为自己选择的路上,始终不愿意对命运低头。 如何不爱怜?为他的强大,为他付出的所有——为他站在那一条铺满血泪的路上,再也没有回头看。 可你又何必非得用自己的牺牲去换取那些?有那么多的东西可以供你利用,有那么多东西可以愿意成为你行在那条路上的消耗品。 我们走不上那条路。 可我们都会愿意推你一把。 西尔万还在尝试理解:“……语言和行为的显化吗?” “你当然会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一切。”艾利安只是重复,“所有的存在都会想要看到那样的未来。” 因为我,无论如何,都会让你得到的。 …… 按理说正常的蝶变不至于产生这类情况——显然,这次是出现了意外。 而终于从浴室走了出来的西尔万展开了蝶翼,脸上带着异常的疲倦:“暂时没办法收起来了。” “阁下?”艾利安的状态似乎又恢复到了“意外”发生之前的模样,“您是不是需要再休息一段时间?” “主要还是心理因素上的累。”西尔万在椅子上坐下,虽然现在身上也没有哪酸哪痛的,但就是很诡异地怎么坐都找不到舒服的姿势。 最后他只能异常无奈地蜷了蜷身体,倦怠地垂眼,“其实感觉也睡不着了……有吃的吗?” 虽然之前的过程中一直有被补充营养液,但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能量消耗之后,还是有一种本能渴求的饥饿感。 西尔万难得主动想要吃东西,艾利安当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他直接端了之前一整桌备好的餐上来—— 准备和西尔万谈一些撕破脸的话,并不代表他就会放弃做那些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了,再如何矛盾也不能成为无视对方身体需求、进行冷暴力的原因: “先喝一点甜汤垫垫……阁下,头发还没有干。” “没事……”西尔万已经开始慢吞吞地喝汤了,“一会儿就好了——不用替我弄头发。” 抬起到一半的手骤然僵硬,艾利安的眼睛微微颤了颤:“……抱歉。” 之前的话是真心想说,之前的事情是真心想做。 可现在的抱歉也确确实实是真心实意。 西尔万咽下嘴里的汤,开始观察桌上的菜,说话时似乎也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 “不,没什么,只是我现在不太方便而已——你也没怎么吃吧?一起。” 桌上的菜依旧相当符合西尔万的口味,仿佛后知后觉到现在才开始紧张的艾利安缓缓坐下,竟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看起来无坚不摧、好像对这件事情完完全全胸有成竹的雌虫,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把握,只是怀抱着某种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思,赌上了自己的所有。 西尔万的情绪实在显得有些过分稳定,其实刚才更多的也只是茫然,他对某些堪称莫名其妙的事情的接受程度堪称离奇: “还在紧张吗?艾利安,我确实没有因为你之前的事情而感到生气……或者别的什么负面情绪——最多只是无奈。” 其实也是在这一刻才终于发现,自己在面对艾利安的时候,最多的感情一直都是无奈。 是无可奈何,或者也是无能为力。 “……您对这些事情有些太不在意了。”艾利安做了个深呼吸,还是直面了自己之前所做的那些完全越界的事,“……阁下,你完全不在意这些吗?” 雄虫和雌虫之间的定位是完全不一样的,他们现在的关系说是两个男性之间体位的情况下一方落败是在不太合适,更像是一个男性和一个女性-交往时,发现自己被对方……了。 正常的异性恋,但是体位逆转。 这种情况下,即使是对同性恋的接受度很高的虫也会完全接受不了—— 虫族是有同性恋的,多数发生在雌虫之间,因为雌虫的数目更多、也是因为雌虫的感情往往会比雄虫更细腻—— 毕竟在同性关系进行时往往就已经有了相关的准备或者说想法,但异性却不一样。 除非先前有认知铺垫,不然正常情况下……很难想到这个方向、这个可能性。 “我只是无所谓。”西尔万重复着, “你知道的,我对这种东西没有特殊的感觉,也……不怎么会产生主动欲-望——而且之前的事情本来就不能被定义为强迫,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也没有感觉到排斥,那也就无所谓了。” 即使是性冷淡、性无能的男性,也不会在和女性往来时想到对方会“侵-犯”自己——最多认为会是对方“主动”。 可西尔万现在所经历的,虽然依旧是对方主动、对方只能获得心理满足,却又完全不一样。 ——其实西尔万多少也是有些没想到的,但是他的性别观念毕竟经过了人类那一世的熏陶,各种各样的接受度都非常高,所以即使没有想到也问题不大——没有想过,不代表就无法接受。 第230章 传统不等于古板。不了解不等于不接受。认知面的受限和接受能力并不划等号。 他非常擅长接受现实。 ……更不要说上上世的他本来也是雌虫,接受的就是下位者的相关教育,虽然并没有被教导出什么接受度,但也确实没有什么逆反心理。 西尔万这样的淡薄,反倒让艾利安感到某种意义上的无言以对。 他如果在意倒也好了,不管是极端的抗拒,还是完全的接受接纳乃至认同,都说明了他确实有着这个方向的想法。 可西尔万的态度、还有他之前表示过的、对雌雄性别的过分平淡,都让艾利安想到了一个不太妙的方向。 无性恋,无暧昧倾向。 对性别的认同完全基于对自身的认同。 他没有体位方面的想法,对于雄虫上位的认知完全基于世俗认知建立,但即使身处下位,他也不会产生任何心理阴影上的羞耻痛苦感—— 于此同时,也没有认同感。 就像他说的那样,只要不让他感到难受、排斥,他都“无所谓”。 说到这里的西尔万甚至反过来看向艾利安:“你呢,艾利安,你也觉得这种事情很奇怪吗?” 艾利安不敢去问那个“也”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机械地咀嚼咽下口中的食物,语调平实地仿佛剥离了所有感情: “我只是想更靠近您一点——只要您愿意,用什么方法都好。” 是的,对于他来说,传统的认知依旧占据了主导地位,他原来根本就没有想过那种事情。 可如果西尔万想要、西尔万需要的话……只要能够站在他的身边,哪怕扭曲自己曾经所有的认知、打破所有自以为是的边界都没有关系。 但西尔万其实并不需要。 这一切都只是他一厢情愿。 “原来是这样。”西尔万仿佛毫无情绪地如此道。 “……阁下,您是不是……完全没有想过建立家庭、也没有设想过如果拥有家庭会是什么样子?” 他在某种程度上顺其自然,前提是这个“自然”不会对他想要做的事情造成影响。 “嗯。”西尔万非常自然地点了点头,仿佛完全不觉得自己现在的态度有哪里不对—— 实际上他当然知道正常的雄虫在面对这样的事情时应该是什么样的反应,但是他并不觉得自己需要遵从那所谓的、‘正常’的定义,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而且你一开始也不是想要和我建立这样的关系啊。” 不是只有性缘关系才是亲密的,相反,比起总有起伏,有热烈就有退潮的爱情,反倒是亲情友情师徒之情会更为稳定—— 当然,前提肯定都是能够建立起来。 艾利安心里想的,不外乎西尔万能够好受些,在此之余再能和他亲密些,所以他做的其实一直都只是顺从西尔万的需求。 西尔万想要一个实验体,那就给他实验体,西尔万想要一个所有物,那就给他所有物。 他占有了“雌君”的位置,但以虫族对爱情的寡淡,雌君的位置上或者更类似于工作,类似于不同层面的、物理意义上更为亲密的连接——而不是什么“爱”。 他没有想要过西尔万狭义上的爱,也没有想要过得到所爱、伴侣这样特殊的身份,只是“雌君”的身份承认就已经心满意足。 所以西尔万需不需要真正意义上的伴侣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如果不需要,他就不去填补,仅此而已。 今天这件事情的最开始,如果不是被否定了“爱”,他应该也不会有那么激烈的反应。 只要西尔万向他阐述了自己离开的必要性、只要西尔万告诉他他希望他去做什么事情,那么艾利安总是会接受的。 “……但您现在需要了不是吗?” 艾利安其实也没有反驳西尔万的话,他对西尔万的感情本质上没有变过,一直都是如此偏执而纯粹,“如果您需要了,我总是会给您的。” 他会填补、满足西尔万想要从他身上得到的所有、从他身上发掘出来的欲-望。 所以西尔万是真的不需要吗? 在某些空缺被真正填补之前,他甚至不一定能意识到自己一直都残缺了一块。 在真正直视自己的痛苦之前,他连自己正在流泪也没办法发现。 那是雨水、汗水和血水。 他又怎么会流泪。 这一刻的西尔万甚至感觉有些好笑:“即使我真的需要,你难道就真的能全部满足吗?” 他知道一个独立个体的存在对感情的需求到底有多么的庞大,即使是现如今的他,也不过是……封闭了自己。 每一个身份、每一个侧面都有着自己的渴望,只是过去的他从来就没有把那些东西挖掘出来过。 “你不可能同时是我的雄子、雌君、亲长、幼虫、仆从、知己、实验体和毕生所爱。” 他甚至并不在意自己说出的“雄子”、他说的“毕生所爱”——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只是西尔万,没有性别、没有物种、没有任何任何的联系,只是西尔万——所以他也可以是一切。 他要成为什么,他要索取什么,一切一切都只是他自己的选择。 “可你需要我是。”艾利安却在这个时候把称呼换回了“你”。 他说得那样虔诚,连“如果”都没有,笃定得仿佛这就是他所遵从的、无论如何都会将其实现的真理。 只要您需要我是……那么,“所以我都是。” 西尔万轻轻放下了碗筷,垂眼时有长长的阴影打落,依稀也像是沿着泪水的路径流下:“……我并不需要。” 不要再去为我牺牲,为我改变了。 已经……太多了。 而艾利安只是勾起了唇角,将面前那一盘蔬菜往西尔万的面前推了推:“再吃一点吧,阁下。” “……”西尔万没有说话。 而艾利安夹起了一筷子菜送到了对方嘴边——他看着对方在沉默片刻之后乖乖吃下,只是垂眼。 ——我怜爱你。 【作者有话说】 *余秋雨 第170章 联系 艾利安……真的选择了、接受了不久之后离开。 或者是经历了之前那样的对话,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的西尔万并不意外,并不喜悦,也并不悲伤。 或者就像艾利安说的,他总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所以艾利安不会成为一只断线的风筝……不会解开那一枚自己亲手系在对方脖颈上的项圈。 “因为我们之间还有未来。”艾利安过分平静地说, “我所有的质疑都只是因为担心您会因为我的决定而感到不适……当然也无法否定的是,我难以接受我的爱意被您否定——就像您说的那样,我的自我实在是稀薄到了一定程度,可或者也正是因此,剩下的那些我能自主产生的感情都浓烈到如烈火一般,让您渴望的同时又忍不住害怕触碰会被烫伤——也无法接受,被我爱着的您否定。” 他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让自己更靠近西尔万一点,让西尔万过得更开心一点——而在两者冲突的前提下,后者的优先度绝对高于前者。 有些已经固定的行为习惯无法改变,但如果只是离开、只是保持距离,他再如何痛苦也总会如西尔万所愿。 所以,如果西尔万当初是平静地、笃定地、仿佛第一次见面一般不为任何情况所动地做出那个决定的话,艾利安即使再如何不舍,还是会选择接受他的命令然后离开。 可他明明是不舍的——所以,即使西尔万自己都不在意自己心中的那一点不适,艾利安也不会纵容他选择这样、“自己消化”的处理方式。 以及,就像他说的那样,他难以接受自己仅剩的那一点,被自己护持着的真实被否定。 被自己最爱的唯一否定。 “……”而西尔万回忆了一下当初的对话,实在不觉得对方是冲着让自己舒服来的。 “毕竟这是治病一样的事情?”艾利安的言辞似乎婉转——在这个时候,他的克制力和思考能力又似乎完全回归了。 “而且您当初,并没有因为我而伤心、又或者生气吧。” 情绪总是需要出口的,西尔万不能因为自己常规习惯压制感情,就觉得自己真的没有什么需要发泄的情绪。 艾利安不舍得让西尔万真正因为自己而伤心,甚至也没有期盼过当西尔万为自己动摇,他一直都只是在主动地迁就、满足西尔万(自己做不到的那些另算)—— 可他将西尔万视作明月,并不等于在他的眼中西尔万就只是一颗没有生命的星星,所以自然也明白,面前的西尔万有着所有的七情六欲、爱憎情仇。 就像西尔万看他如同看一枚宝石一样。最后看到的,还是那颗闪闪发光的灵魂。 是明月像他,明月是他,而非他像明月,他是明月。 第231章 ——厌恶着被人看到虚假的自己,好像也厌恶着被人看到的西尔万,就这样轻易地探明了其他存在的真是。 “……原来是这样,吗?”西尔万莫名沉默了两秒,“和我相处对你来说似乎也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所以……但凡说得出口的,不过要他好过些。* 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回避。 即使每次连自己回避的到底是什么都意识不到,他难道就真的那么愚蠢、连每一次主动为自己找到的理由为自己找到的借口避开的一切都可以忽视? 艾利安否定:“不,不是,您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所有的精力都应该耗费在您身上才对,无论多少,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西尔万又叹了口气——他莫名地觉得艾利安来到自己身边之后,自己就总是在叹气,总是在无奈。 但到底要说有多少负面情绪,似乎也不至于,就像过去说的那样,他对对方总是纵容。可这种纵容并不会令他自己感到不适。 其实无论是快乐还是痛苦,都是会令人上瘾的,只不过对于西尔万来说,他更喜欢的果然还是舒适、安全。 也就是艾利安为他所提供的一切。 “不用再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 与其说不累,倒不如说对方已经把这种想法、这种考虑化作了和自己呼吸一样自然的事情。 只要没有生病,没有谁会感觉呼吸格外疲惫的。 艾利安已经习惯了一些不确定的感官就直接询问,虽然大多数时候连西尔万自己给出的答案都不太能确定: “阁下不喜欢听这样的话吗?还是只是……不想听?” 回避心理。每次艾利安表达自己对对方极度的感情依恋的时候,西尔万都会微妙地退缩。 他能够正视艾利安对自己的感情,正常的把这种感情加入到自己对对方的认知中,却很难直接面对对方的感情表达。 “这不是我需要修正的条件反射。”西尔万只是言简意赅地说。 有反应是一回事,为这种反应本身而感到羞耻是另外一回事。 艾利安微微地笑起来:“这样的阁下也很可爱。” 他更多地微笑、主动说出自己对对方的感情。 像是试探,但更像是证明。 好像无论是语言还是行为,都没有办法去证明爱意的真实、爱意的恒常日久。 但难道就因此不去做了吗?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他会用语言和行为无数次无数次向西尔万声明。 西尔万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回应这样完全陌生的……夸奖? “顺利的话,你将会在一个月之后离开这里。” “我明白,我会记得联系老师的。”艾利安乖巧地表示。 “其实我之前已经和他说了个大概。”西尔万按了按眉心,“有机宝石……还有药剂的事情。” 雄虫的基因修复药剂研究并不像雌虫的精神舒缓药剂那样循序渐进,从最基础的宝石种精神安抚慢慢往完全修复、天枢裔修复的方向走,西尔万几乎就是一步到位直接开启对天枢裔雄虫的基因修复。 虽然目前出来的效果是非常统一的表层基因修复以及症状舒缓,但也算是个巨大的进步了—— 因为这一支药剂的配方可以对所有的宝石种乃至于天枢裔起效,即使天枢裔使用的药剂需要特别配置,也已经算是巨大的突破。 工艺放大还没有完成,但有配方就已经昭示了光明的未来。 几千年都已经过来了,他们等得起。 “曙光议会?” “嗯,这部分会……同步跟进。” 艾利安知道他的意思,一个月已经是极限了。 “我会尽力……您头痛吗?” “……没事。”西尔万侧首看了他一眼,“重点在于第二异禀以及珍珠——以及我和你的契合问题。” “……化蛹?”艾利安的敏感几乎全部都用在西尔万一个人身上了,尤其这件事还是刚刚发生过, “我和您的契合度,到底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 之前出现差池的化蛹期,虽然最后看似平安渡过,却实在是在他们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关系上施加了一记重击—— 当然,他真正关心的是西尔万的身体。 “是的。”西尔万似乎也有些过分坦然了,这种已经能够影响到自身安危的事情似乎根本就不应该说出来,对一个虽然说是对他交付感情、但实际上相识还不到半年的虫说出来,可如果对方连命都能给他、连心都能给他当作踏脚板,他还有什么好警惕的呢? 他确实太过慎重、太过在意,可他到底是【药师】。 “你的身体、你的精神力——或者说你一整个存在都变成了更适合我的样子。而我的化蛹发生了异常,是因为身体意识到了身边有一个辅助存在,自然地利用上了你。” 之前就已经发现了艾利安身上、精神力层面发生的异变,只是到现在终于确定—— 对方的变化是本能的想要变成对他有用的样子,而他从来都是被满足的那一方。 蝶变期的异常是因为身体意识到了周围有有利于自己的东西,顺理成章地认为马上就能利用上,而把自己调节成了更合适的样子。 简单点说,艾利安的潜意识自己把自己改造成了一个适用于西尔万的工具, 而西尔万的身体本能意识到了这一点、并且将这个工具利用了起来。 “这是件好事。”艾利安的第一反应并没有出乎西尔万的意料, “所以您是在担心这个过程对我产生了损耗吗?” “本来是有点担心的。”西尔万直白地说, “严格来说,你的增长是为了提高契合度、能够更好地为我提供帮助。虽然往着这个方向主动改变有点浪费,但起码不是真正意义上在损耗自己,对你来说也算得上是喜闻乐见的事情。” 艾利安因为有机宝石的特质得到了一个成长的机会,而他把这个机会用来“成长成对西尔万有好处的样子”—— 虽然没有直接提升自己的天赋好,但起码也还是成长了的。 介于这种成长大概率需要特质持有者的主观意愿进行、没有这种想法说不定根本激发不出来,西尔万也实在没办法判定艾利安是在浪费。 起码浪费损耗的肯定不是成长的机会。 “……虽然介于你自己的想法,说不定真的有损耗——只是我没能检查出来。” 是的,虽然成长本身没有损耗,但是万一受到艾利安自己的想法影响,成长的方向就是“损耗自己,补全西尔万”呢?这听起来真的像是艾利安会有的思路。 艾利安只是微笑,显然选择了默认。 “不过严格意义上,还是双向改变,”西尔万也没有在意——他其实已经放弃用嘴上说说的办法去纠正了, “我们两个的契合是互相的,我对你的影响在于精神力,你对我的影响在于身体——更深的层面应该说是,两者都有影响,深化天赋的变化更为缓慢也更为深入,只是这些表征因为种种原因更快地展示了出来。” 最多就是前后关系的差别?是艾利安出于种族特质提升了和西尔万的契合度,才会进一步诱发西尔万后面的变化。 而以目前的契合度状态,就确确实实是“双向奔赴”了。 艾利安在意的当然就那么几个“变化”:“身体?基因崩溃?” ——这种说法有些太过明显了,他很难不想到雌雄虫刚好互补的缺陷上。 “应该算是有点用?”之前实在陌生的身体酸痛让西尔万在这方面的感知迟钝了一点,后面才慢慢发现了不对, “但不是直接的补全——被你影响之后的化蛹,似乎在一定程度上恢复了我的基因状态。” 或者说,本来他的蝶变就能重置一部分他的身体状态,让他基因崩溃爆发的时间进一步延长,而被艾利安影响过的蝶变在这方面的效果更加显著了。 暂时没办法判断这种变化到底是艾利安影响他的“蝶变”天赋越发圆满还是艾利安在这个过程中的参与程度导致了这样的异常,也没办法判断这种恢复到底只是修复了他一部分的基因崩溃,还是是干脆把底层逻辑里、导致基因崩溃的那个炸弹修复了一部分。 不管怎么说,情况有所好转总是一件好事。 “本质上并不是是互补的双向影响,起码在基因缺陷这一方面是没有办法实现互补的。” 他们两个没办法直接影响对方补全基因缺陷,只是艾利安让西尔万的蝶变发生了一点“进化”,让西尔万有了自体补全的希望。 艾利安凝眉,西尔万却直接否定了他想说的话:“不用考虑你的存在对我来说重不重要,我自己会想如何解决的。” 按理来说艾利安的存在对于西尔万有所帮助、说不定能够处理好他的基因崩溃问题,自然就应该留下在他的身边——但西尔万不愿意,也觉得没有必要。 第232章 现在他身上出现的征兆只是一个预兆、是初期的样本,他会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面找到处理的方式,即使一时之间找不到,艾利安的短暂离开也有助于他进行对比实验。 尤其就像艾利安之前说的,对方的离开并不等于他们之间的关系完全断绝。 如果他真的要求对方回来,在自己身边一段时间进行一些研究,对方肯定不会拒绝—— 如果真的有关于基因崩溃,即使是开拓一类的特殊情况军部也不会介意给他送一只虫回来。 毕竟不管是对所有雄虫的基因崩溃治疗,还是单单治疗西尔万一个天枢裔的基因崩溃,对虫族来说都是相当重要的。 究其根本,重点不是自己留下,而是让对方的身体好受些,艾利安也就只能换一个插-入点:“您要用我的血吗?哪怕只是一种互补。” 毕竟他之前也饮用过对方的血。 “未来,可能。”西尔万并没有回绝,就像他之前提取自己血液的时候想的那样,只要足够克制,一些血液是不会对身体造成损伤的。 “那……在这一个月里面也不要太过消耗自己的身体。” 目前看来,西尔万要在这一个月里面处理的事情真的非常多,各种各样有关于艾利安的实验项目、还有自己的身上、基因问题中关于艾利安影响的实验分析—— 他清楚西尔万能说出一个月这样准确的时间心里肯定已经有了大概的计划,问题在于他不觉得对方会在这个过程中好好对待自己的身体。 西尔万给自己布置的日程有的时候会不顾自己身体的死活,而智能对此显然也是无能为力。 西尔万无言:“……” 这次换成艾利安无奈地叹气了,他靠近了西尔万一点、小心地观察着他脸上所有的细微波动: “你真的没有头痛吗?阁下,你知道的,起码这一个月我还会留在你的身边。而我们之后的联系中,我也会跟进您的身体状态的。” 他们之前吵起来的根本原因并不是分离,而是认知。 现在的情况其实可以换一个说法,艾利安是作为正常的军雌在结婚之后结束了婚假回到战场,而不是真的和西尔万解除了关系。 也就是说,作为雌君的艾利安依旧能够同步得到西尔万的身体数据。 西尔万有权利、但是不至于刻意阻断对方对自己身体情况的了解,而非常清楚艾利安能否在这件事上提供什么样的帮助的赛安也会辅助对方了解西尔万的身体情况。 “我清楚。”西尔万目光又转移到了屏幕上,“只是……” “有什么东西非常急么?……总不可能是我的病情。” 外界并没有什么非要艾利安立刻离开西尔万去完成的事情,有机宝石的可能性也只是未来的发展方向,而不是现在就已经需要引导方向的爆炸——总之,再拖延那么十天半个月也不该是什么问题。 哪怕刚才已经说到了曙光议会,也只是说明了短期内的必须,没到非要立刻赶出去的程度。 哪怕再退一步,外面的事情也还没有重要到比西尔万的身体重要的程度。 “倒也不是……我算不上急切,日程安排什么的,这个应该属于正常安排?……可能,会稍微调节得轻松一点,不过药剂的开发确实有些赶时间。” 确实如此,哪怕艾利安来了也没有多大的变化。青年的语速有一点缓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思考, “我只是有点奇怪,你说的是什么联系?” 他之前有说过他们会保持联系吗?为什么这么自然地就把这种事情提了上来、视作既定事实? ……所以他是因为有这种想法才能坦然接受离开的吧? 他甚至都迟疑了一秒,对方这么想的话,是不是还是不要揭穿他为好——于是被对方打断了一点想说的话。 在对方眼中就显得有些异常。 雌虫相当理所当然地说: “远程沟通联系的方式有很多,我愿意把我身上的定位器和所有身体数据都同步到您的系统上……如果说您心中还有所迟疑,所有沟通都由我主动发起申请可以吗?” 西尔万会认为,只要离开他、只要脱离这个只有西尔万一个存在可以提供陪伴、支配、可以与他建立联系的环境之后,艾利安自然的可以在更多的环境中找到自愈的方式。 那个时候,“锚点”就真的会成为“将他固定在原地”的东西。 西尔万再一次沉默了片刻。 虽然艾利安推测的大方向其实没什么问题,但是果然还是有点想得太美了。 哪怕要考虑到对方可能出现的分离焦虑的问题,但是让对方一点焦虑也不犯,是肯定不可能的——毕竟那等于完全没治疗。 “需要限制次数。在你离开我的一年内,每个月你只有一次主动和我发起通讯的机会。剩下所有的沟通都会由我主动发起。” 之前就已经做好了相关的计划,西尔万如此说,做出的是决定,并没有给对方留下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你总是很明白我的。” 在刚刚离开他的时候,艾利安产生分离焦虑也是非常有可能的事情——甚至他怀疑对方之前最开始的情绪激动就是因为分离焦虑被触发,只是后面自然过渡到了一个更无解的问题上而已。 他连短暂的别离、连相处时不和他发生肢体接触都难以接受。怎么可能那么快因为关系的迅速改变而接受无法一直陪伴在他身边? 如果那个时候选择让艾利安主动发起通讯的话,那即使克制过了也会是每天一次的频率,对他们两个关系之间的切割、对于艾利安的独立并没有任何好处。 “……我知道的。”艾利安能够想到自己未来的戒断反应究竟会有多么痛苦,却还是品出那么一点微妙的甜意, 他的唇角带着一点弧度,声音很轻,“你看,你还在支配我啊。” 明明说着的这样的话,称呼却又从您变成了你。 有些关系永远也不可能被切断,他看到了曙光。 【作者有话说】 *化用李碧华《生死桥》只是他听不到他心里的话,但凡说得出口的,不过要他好过些。 下面是设定。 第171章 终极 西尔万当然也注意到了他时不时进行切换的称呼,他自然地无视了艾利安说出来的话:“你……可以随意称呼我,你知道我不会在意这个。” 尤其他很清楚艾利安本来也不会说出什么真正冒犯的称呼。 “我明白。”艾利安应下。 其实在之前说了那么多之后,他的称呼确实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并不只是出于对对方的尊敬、保持距离的想法, “不过,我可以保有在特殊情况下联系您的权利吗?” 对这种其实更类似于惩罚的机制西尔万实在非常熟练,想也不想地给出了处理方案: “可以。但如果你给出的特殊情况无法被我接受的话,下一次的联系会取消。” “当然。”这是艾利安可以接受的程度——这和之前的接触限制性质不同,他这一次想要更多的联系权限,本质上并不是为了自己。 “所以阁下,外面到底是有什么在等着我呢?哪怕是大范围地普查有机宝石可能性,也不会这么快就启动吧?” 虫族的巨大基数导致了这类普查必是一个非常巨大的工程,即使西尔万很早就已经和维克多他们进行过沟通、多方达成了共识,要做的准备工作也不是那么一两个月就能完成的。 有必要的话,他们的效率当然能很快。但是这种工作当然还是慢工出细活。 艾利安就算现在离开,也不过是更早一点熟悉工作而已。 “你忘了你未来还要成为天枢裔的吗?”西尔万敲了敲屏幕, “锚点灵铭还没有定下,以你现在的天赋,这种事情越早开启越好。” 西尔万知道自己肯定有些特殊,但不管是过去有机宝石没有觉醒还是因为身为穿越者性质不同,起码作为天枢裔的那一部分,他的晋升模式和其他的天枢裔是一模一样的。 所以他也因此类推,判断艾利安未来要成为天枢裔也需要走和自己、和其他天枢裔一样的流程。 ……有机宝石,应该和无机宝石的晋升是另外一套不同的体系。 “……啊。” 艾利安还真没想到。 “你对自己总是有些太过忽视了。”西尔万缓慢地说,低垂着眼睛的样子很有几分倦意, “我很乐意接受你对我的……爱重,但前提总是你没有因此而模糊地伤害到自己。” 如果对方真的理智的话,做出什么样的事情,他都不会去干涉,完全认同那是成年虫、完全行为民事能力者作出的决定。 但问题是艾利安生病了,那他就实在不好接受对方因为病情——以及他而对自己作出的伤害了。 会有种很奇妙的、对方是因为自己受伤的感觉……当然这种绑架一般来说对他没用,他现在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只是因为对象特殊而已。 第233章 他并不否定艾利安无论如何对他来说都是特殊的。 如果不特殊,也不会有之前那么多的纠葛、在他身上耗费那么多本来根本没有必要的精力。 “我会尽力改过来的。”艾利安承诺。 只要这是西尔万眼中他的“病症”。 但立刻就改肯定不太可能……实际上他也不怎么想改。 “嗯。另外就是,这种各种层面上的互相影响,同时应该也影响到了你在精神力方面的天赋—— 罗网已经定型了,接下来可以尝试开发一下其他的天赋,我暂时不确定你得到了哪方面的天赋增长——应该大概率和我有关。” 毕竟是契合度、连接导致的双向影响,偏偏很微妙的、之前测出来的只是精神力变化,却没办法确定精神力的变化具体表现为什么。 “毒性,抗毒性,植物、自然亲和。如果要和您的能力相称、或者以更契合您的方向发展的话,只会是这么几个吧。” “抗毒性先暂且不说,首要的还是亲和一类的潜质发掘,你可以自己找一下切入点。” “我明白。” “其实这种精神力的增长也和你精神海正在进行的变化有所关系,是双向的异常。” 西尔万对自己手头上的数据其实已经有了大概的想法,不过还是要等接下来一个月慢慢证实。 “珍珠完全成形用不了多久了。最近记得随时向我汇报精神海的异动。” “我明白。”艾利安再次乖巧地接受。 “最近进行复健的时候也可以研究一下自己作为黑曜种的能力——身体本质是最重要的,不过宝石种本身也是你本质的一部分,成为了珍珠不代表你就不再是黑曜石。” “我会的。是出于我身上变化的预估吗?”艾利安应下,又问,“阁下,是什么宝石?” 西尔万反问:“你觉得是什么?” “是琥珀吗?”艾利安确实已经有所猜测, “眼睛、翅膀……但其实就只有这些表征展现出了琥珀的特质或者说颜色,真正作为有机宝石的特性难以从您身上发掘。” 而艾利安与西尔万相反,他的表征几乎看不出有什么珍珠的特质(排除之前受伤时血肉表面仿佛珍珠釉质的光泽),但是本身明目解毒的特性却对上了珍珠本身的药性,痛苦蜕生也同样是“珍珠”的一部分。 “嗯,所以我之前也只是猜测,毕竟虫表面和自己的宝石种挂不上钩也不算什么特别稀奇的事情——但问题在于,我本身拥有的那些特质已经超出了翡翠种可以解释的范围。” 而他不觉得自己身上会有那么大的bug。 “您也觉得自己是琥珀?为什么?” 艾利安不觉得西尔万会根据非常草率的翅膀颜色来判断自己的有机宝石物种—— 毕竟就像他说的,体表颜色和具体宝石脉对不上号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那这个道理在有机宝石上应该也可以通用。 “因为植物、时间、以及封印。”西尔万如此说, “所有的有机宝石中,琥珀是最接近植物的,除了琥珀之外就是桫椤玉、煤玉,但是这桫椤玉的限定范围太小了,本身的积淀也不够,只能和植物、时间挂钩,不太符合我的情况。煤玉虽然也算符合,但一样有所限制。” 桫椤玉,远古桫椤茎干化石玉,一种普及度相当低的宝石,本质上也都属于有机宝石的类目。 但是就像西尔万说的,限定范围太小、发展的历史也不长,在人类文明中并没有积淀出多少文化底蕴,不匹配。 煤玉,油质丰富的坚硬树木如柞榆桦松柏等被洪水冲到低洼之处,经过地壳变迁,高温和地下压力的的泥化作用成为的黑色的结晶体*。 在人类文明中其实已经有了很长的历史,但是相对应的文化积淀却没有那么多。 “桫椤玉和煤玉在严格意义上都是植物化石,而琥珀是松柏科植物的树脂化石,其中可能混有其他内容物……您认为自己和植物有亲和,但自己并不是植物、而是更复杂的存在?” “嗯……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西尔万勉强接受了艾利安的解读, “如果真的是桫椤玉的话,我在植物方面的能力应该会非常极端,但是在药物以及其他方向的就比较难说了。” “说不定只有三大有机宝石呢?”艾利安觉得有机宝石的范围可能没有那么广、不至于和无机宝石那样依赖定义,“现在其实也没有办法细分有机宝石下的品类划分。” 所以也不用考虑桫椤玉和煤玉这两种认知度其实并不广泛的有机宝石了,直接从核心的几种里挑。 “也有可能,”西尔万对他的猜测接受度很高, “珍珠,琥珀,珊瑚。目前发现的只有前两种——不管怎么说,往更靠近宝石定义上的方向去联想肯定没有问题。” “但是,时间呢?”艾利安还没有忘记西尔万之前所说的话、他做出这个判断的依据, “本质上,所有宝石的生成都需要大量的时间,可现在能够拥有时间相关能力的宝石种只是很少的一部分——您说,自己有时间的特性?” 毕竟西尔万之前分析自己品种的时候,还是考虑到了几乎所有人类定义的有机宝石的,那么他选中琥珀这个品类自然也有自己的理由。 “关于这个……就要说到具体的属性了。”西尔万思考了一下措辞,他真的很久没有和谁讲解过这些, “就像我过去和你提到的那样,严格来说,无机宝石的特性赋予在本身身为有机生命的我们身上,契合度是并不高的,具体的表现就是无机宝石的物理特性在虫族身上的具体表现—— “那些特性严格意义上都是迁就了我们本身的特质来展现,比如物理性质上的坚硬不可能让身体常态化坚硬,而是大概呈现为一种强度特性,你明白吧?” 身体的强度高不是身体硬度高,而是抗压能力强,血肉摸起来依旧是柔软的,但是很难被破坏,骨骼的密度和强度上升,同时也会带动肌肉的变化。 纯强度的定义是很难覆盖这种略显复杂的表现模式的,只是为了方便更为普遍的群众理解而概括成了这种特性而已。 “嗯,我知道。” “比较微妙的一点是,宝石种所呈现的是宝石的最终状态,甚至可以说是被人类打磨、雕刻、抛光的状态,有光泽、有切面、有光学效应。” 像是黑曜石的彩眼效应,其实就是必须要打磨出光滑表面才能被观测到的,自然界中几乎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或者可以将一次分化之前的我们视作原石、岩浆、乃至更为原初的元素,而一次变化就像科技爆炸一样,直接跳过了中间本来应该进行的、长达百万年甚至上亿年的地质演变、物理反应,乃至后面的人工开采打磨雕刻的步骤,将化作了人类认知中的‘宝石’。” “所以,本来作为有机生命的我们本质上和无机宝石的契合久并不高……而且这种一步到位的行为,是不是漏掉了一些什么?” 艾利安很聪明,一点就通, “作为无机宝石,我们中间应该尽力的反应过程似乎完全被一次分化一键跳过了,但是作为有机宝石——您告诉我,我还在演变的过程中,是吗?” “是的——无机宝石的生成需要上百万年的演变,很难找到合适的方式呈现在我们身上,所以就用潦草的方法一笔带过,乃至于最后的特质体现似乎也有所残缺。更不要提真正的历经时间、品味时间、拥有时间层面的能力了。” 宝石种的方向是虫为锚定出来的,最开始的“天枢裔”用人类的概念来锚定出了现在虫族的发展方向。 但是时间紧迫、虫族的天资也实在还没有进化到那个程度,所以他设计出来的流程也就只能是这个样子。 即使经过后天的补全、基因的筛选以及一代代天枢裔在这方面做出的努力,无机宝石和有机生命的差别也实在太大了。 因为过去取舍时就已经做出了限制,所以现在“思想”能够改变的东西到底有限,真正的宝石生存所需要经历的漫长时光没办法用其他仪式性的方式完全取代,不免带来“残缺”。 一般来说,在宝石种特质方面更突出的一直都是拥有化蛹期、会进行完全变态发育的虫种,与之相反,其他虫类的天赋往往更接近自己的虫种—— 比如西尔万展现出来的天赋主要倾向于翡翠种的植物,而艾利安主要开发的则是作为蜘蛛的织网能力。 这是因为完全变态发育,一次次从蛹中蜕生而出可以在某种程度上仪式性的代表时间的流逝、时间给宝石给虫族带来的、巨大而缓慢的变化。 多次化蛹确确实实是在将虫族改造成更适合超凡的状态,虫族会在超凡、在神秘层面上更接近宝石,也给更容易发挥出相关的特质。 危险的、从过去自己的尸体上重生的经历。 第234章 “……但有机宝石的在本质上的相似导致了我们还能亲身经历——或者说,对这个过程进行模拟、抽象化或者仪式化,并在这个过程中,更为接近对应的有机宝石?” 他现在的精神海中进行的就是一个加速了的珍珠的成型过程,应该属于身体本能自发进行的模拟—— 它认为自己会成为珍珠,于是在条件合适时主动进行了对应的“仪式”。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未来的虫族可以通过主动对自己进行相关的仪式来觉醒对应的有机宝石特质呢? 又或者,本身的宝石脉天然注定、在未觉醒前只展露一部分特质(就像艾利安自己一样),要通过后天主动或被动的仪式进行觉醒、乃至进一步提升宝石的特性。 “你想的和我差不多。但是这里其实还有一个问题——我们前进的过程,到底是将本身抽象化为一块宝石,还是说我们已经有一个固定的目标存在在哪里、所有行为都是向着它更接近?” 每一块宝石都有自己的特点,自己的特长,而宝石种的觉醒就是开发出了自己作为“宝石”的那一面,有那么多劣等、只差一点就如同顽石,也要极少数的大放异彩的宝石—— 这是之前普遍被认知的、宝石种的差异认识。 但在发现了这个“仪式”的方向之后,西尔万就有了一个想法: 终点或者已经存在了一个被认知为“完美”的宝石,他们所有的努力都不过是展现出了它……或者祂的某个侧面。 “……彩眼也会有着不同的方向和颜色。还有……瑰珸定义,瑰珸极限。” 艾利安觉得现实是前者。因为宝石的某些特性是互斥的,一块黑曜石不可能同时是雪花黑曜石和金沙黑曜石,彩眼效应的颜色也同样有限,因为黑曜石宝石种的定义是大品种而非具体品种。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前进的方向根本不可能是一块已经被设定为完美的黑曜石。 以及瑰珸极限,一直被天枢裔和他们带领着的虫族开拓着的宝石种“定义”边界,如果有那个既定的重点存在,怎么可能什么方向都能开拓? 就像他们一直认为的,“定义”的前提是现有认知,宝石的定义来自人类,后续由他们进行开拓,所以除了人类和虫族以外,还有什么存在能够去定义所谓的“完美”、“完全”宝石? 如果非要这么说的话,艾利安觉得只有一种可能性——他们所走的路,所指向的是“宝石”这一整个概念。 ……那就很难说有“终点”了,这是一条没有尽头的、等着他们去走的路。 “其实我的设想是,当我们觉醒的时候,冥冥之中就有一块等于我们的本质的宝石出现——就暂且将其命名为虹瑛终极吧,它是我们真正的本质投影生成,又或者是虚空里一块宝石与我们的双向选择—— “而我们究其一生所努力的,不过是穿过我们之间的长路,到达那个‘终极’。” 西尔万当然也有他自己的想法,不过和艾利安的比起来,很难说谁更完善,只能说思考的方向并不一样。 他给艾利安留出了一点反应的时间,才慢吞吞继续,“在我们可以同时拥有有机宝石和无机宝石双重性质的前提下,似乎也就只有后者更为符合情况。” 他对目标是“在自己出现之前就已经既定存在”的执着,是因为第一世时,所有王虫所对应的法则都是既定存在的。 同样的法则在不同的王虫手中发挥出来的具体效果不一样,只是因为他们对他的理解不一样、掌握的方式使用的方式也不一样,并不代表这个法则的本质会因为他们的认知而发生变化,也不代表法则因为他们的认知而产生。 就和现在一代代的天枢裔一样,他们本质上的宝石脉都是一样的,只是因为自己的开发方向不一样、理解方向不一样、开拓的概念不一样,才导致了一代代宝石种天枢裔的不同。 在他看来,只有他们认知、定义了才能触碰、发现法则的根本原因,并不是因为这个法则本身随着他们的认知才出现。 而是只有当他们定义了自己之前尚未能理解的某些东西之后,他们才有了触碰、真正认知到这个的存在能力。 语言学上有一个理论,沃尔夫假说,这个假说提出语言的结构会深刻影响使用者的思维方式和世界观。 放在这里就是如果一种语言中没有某个概念(一般是抽象的特定倾向或者哲学范畴)的话,该语言的使用者就极难认知和理解它。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如果人类的文明没有传下“爱”这个词的话,天生冷清的虫族到现在可能都没有发现、认识到这种柔软的情绪真的存在过。 同样的,对于他们来说,法则是抽象的、并不具体也没有办法被用常规的方法观测认知到的,只有用语言、用认知真正“定义”了对应的法则,他们才能认识到对应的存在,开始进一步理解乃至使用。 而如果一个东西是随着自己的认知突然出现的,在此之前的时间段里都没有发现、证明过它的存在的话,那它和“因自己而出现”也没什么差别了。 “你的意思是一切的宝石本质上都只是宝石,只是我们认知了、看到了、解析并且呈现出了它的某个侧面、某个切面、某个可能性是吗?” 艾利安若有所觉,“切面……以及,高维空间。” 谁说认知“宝石”这个概念的只有人类和虫族?既然时间和空间是可行的能力,那“时空”之外,自然有千千万万个平行世界,同样也在认知着“宝石”。 虫族继承了人类的文明,人类说不定也是被更高维度的存在以特殊的、模因一般的方式影响着——才产生了“宝石”的概念。 他们暂时只能看到一个切面,不代表它就真的只有一个切面。 【作者有话说】 *百度百科。 没什么用但是爱写的设定。 再也不在感情线里塞这么多设定了qaq 第172章 琥珀 道路的重点是集齐了所有宝石的特质的【宝石】,与此对应的是,以他们三维生物的认知,会觉得一块宝石上某些特性是互相排斥的——走在一条路上时,他们也只能看见这条路的终点。 但如果有着更高的维度,自然也有着更宏观的、真正将所有差异富集集成到同一个概念上的可能性。 也就是艾利安之前已经提到了的概念,“宝石”的概念,所有具体的宝石脉全部会汇集在“宝石”这一个概念上。 他们说认为的“瑰珸极限”本质上只是虫族探知的极限,远远没有到达更高维度强大存在对宝石认知的极限。 “大概就是你说的这个意思。”西尔万为自己不需要说那么多话松了一口气。 艾利安凝神思考了一下,大概理顺了西尔万的逻辑以及现有的体系,于是他又有了一个问题: “这几个方向其实都是有可能的。但是先不说暂时没有办法找到确定是其中某个方向的方法。即使真的确定了,对我们、对相关能力的开发难道有什么意义吗?” 他自己并不在意虫族的未来,什么能力的发展、大概的方向,和他都没有关系——但是现在,他在努力往着西尔万想要他成为的样子发展。 要真心关注是不太可能的,但是在行为上还是可以稍微努力一下的。 “真要说的话,应该没有,起码现在不太可能起什么作用,最多是有利于找到方向,但是大多数虫族都没到需要这个方向的程度,”西尔万同样思考了一下, “关于这种东西的思考,其实就和对各种科学前沿理论层面的推论一样,在当前不一定会起到什么作用。但是未来总会有一天会发展到需要这样的理论支持的时候的——不过我想要知道这些、探索其中的原理,只是出于单纯的求知欲而已。” 常规的学术研究鄙视链其实就是因此形成的,理论数学>应用数学>计算数学>金融学,数学鄙视物理,物理鄙视化学,化学鄙视生物,生物鄙视经济…… 本质上所有的研究者都非常明白,在最纯粹的学术领域,顶在最前面的、最纯粹的研究者在研究的是什么。 或者也可以将其理解为指导思想,现在能不能用先不说,要是完全没有估计也就不会有未来了。 放在虫族是同一个道理。西尔万作为药师开拓出了药剂这一整个行业。同时他所进行的研究中,也有非常重要也最基础的药理研究这一项。 对药剂来说,所有的原材料最基础的性质、它们的调和方式、它们之间发生的种种反应,才是真正的基石。 不知道药性,虫子连最基础的利用药物止血都无法做到,更不要说后面更复杂的调和配置了。 艾利安认真地听完了西尔万的话,他其实依旧无法理解,但是:“我很高兴我又了解了一点你。” 放在人类社会,西尔万应该是那种会觉得在亲友生病时前去看望没有任何价值的人—— 第235章 只是看望没办法给对方提供任何帮助,也不觉得自己的看望能带来什么有用的情绪价值。 他应该是认可情绪价值的存在的,但是具体的呈现方式就非常难说了。 而与之对应的是,他崇尚理性,并能从中感知到某种特殊的、无上的浪漫。 而艾利安显然和他完全相反。 也和他一样,不太理解,但是尊重。 “……”西尔万扯了扯他的头发, “你还是想想自己未来的发展吧。虽然珍珠种的特质目前给你带来的都是好事,但是如果珍珠的特性太过彰显,园蛛本身的特性就会被压下去。” “但是您之前让我往织网的方向发展不是吗?”艾利安对此不甚在意。 他认为西尔万会给出那样的意见心里就肯定有了相关的想法,哪怕西尔万这是在浪费他的天赋他也不会在意。 “作为基础的能力本质上越纯粹越好,越极端越纯粹的概念,反倒方便勾连其他的天赋。” “是的,没错。你触及到网的概念,所以应该也能够做到把所有的东西都织到你的网里。” 西尔万确实是这么想的,他的青帝书涵盖一个更复杂的概念,但也确实极端纯粹, “但我是在问你,你对把自己的其他能力织进网里这件事情有没有思路?” “……网络,眼睛,彩眼,身体。珍珠现在的特性和眼睛以及恢复、高强度再生有关系……” 艾利安对自己身上已有的能力或者特质如数家珍, “阁下,作为有机宝石的成长期是不是非常长,又或者一直都没有成就成为真正的宝石?” “嗯,从我目前的观察结果来说,无论是我还是你,在有机宝石这一块都不能算成熟。” 西尔万之前就想过这两种不同宝石的形成过程差异、以及这种差异映射到虫族宝石种身上的时候会以什么样的方式进行,自然也明白艾利安的意思, “比如说我应该是处于石化作用结束、成岩作用正在进行中的阶段,而你则是还未成珠。” 琥珀的形成一般有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树脂从柏松树上分泌出来, 第二阶段,树脂被深埋并发生石化作用,起成分、结构和特征都发生明显的变化, 第三阶段,石化树脂被冲刷、搬运、沉积和发生成岩作用,从而形成琥珀。 “有机宝石和无机宝石的区别似乎并不怎么一样。无机宝石是我们在接近更完美的状态、拥有无机宝石应该有的特质,而有机宝石更像是把我们自己当做宝石、有完全对应的阶段。” “这个主要是因为无机宝石的那些特殊阶段被完全跳过了。差异化也导致了很难通过仪式来具象化,其实应该是都有的,只是表现有差异而已。” 西尔万大概进行了一番解释,以及, “实际上,有机宝石需要的根本就不应该是觉醒,身体以及精神会用适合的方法举行‘仪式’,成长是一个非常缓慢的过程,而这个成长的过程中,应该有的特质就已经在慢慢显现了。” 比如艾利安,在还没有经历这个痛苦前置的时候身上就已经有了一定的珍珠种特质,现在虽然还没有成为真正的珍珠,特质却已经相当明显。 很难想象他完全成熟之后会经历什么样的蜕变。 “但是珍珠真正成为宝石的那一刻,应该是从蚌壳中起开的那一瞬间吧?”艾利安思考, “总不能……只要成珠,哪怕依旧在蚌壳之中,我也可以算作是宝石?” “我不确定,现在的样本还是太少了,说不定直到我们死亡、生命终止的那一刻,才是真正从虫族变成了宝石,就像那些用生命塑成了有机宝石的生灵一样。” 西尔万甚至想过自己的天枢在自己死后是不是也会遗留下来——无机宝石天枢裔的天枢是有遗留案例的,甚至在后面起到了很大的作用——那个时候,他会成为一块真正的琥珀。 “而且这也可以是算是宝石的定义问题了。” 艾利安于是也放弃了这个想法:“您在积淀,我在积累,按照珍珠的形成特性,所有被我吸收的最后都会变成我的一部分。我只是需要一个可以将一切都联系起来的媒介——也就是网。” 他大概确实是有些想法的,哪怕本身的心思从来都不放在自己的能力提升上,但是不妨碍他在这方面确确实实是个天才。 “蜘蛛、黑曜石、珍珠。这些特性本质上都可以附加在我的网络上,眼睛可以汲取更多的信息构成网络,抗毒性可以保证网络不轻易被毒素侵蚀,网络的强度、网络的广度、对网络的控制能力,现在我需要做的只是堆叠特质,等到足够成熟的未来,才是将这些东西融会贯通的时候。” 西尔万仿佛质疑:“你就这么自信能力庞杂不会成为你的负累?” 不一定是真的质疑对方给出的结论,但论文答辩的时候总是要有老师问问题的。 “阁下不就是这么做的吗?在天枢核心不发生问题的情况下开发自己所能想到的所有方向,确定这个方向能对自己的体系起到正面效果后再深入开发、令其成为独立的异禀。” 艾利安缓慢而有条理地叙述着,他将过去西尔万告诉过他的那些信息联系到了一起, “在只有异禀的情况下,我其实根本就没有必要考虑那么多(因为开发不出来、只是天赋)。而等到未来、若是能够成为天枢裔,无法成为独立异禀的能力也就不是我需要担心的事情了。” 只要没有成为独立的异禀,所有另外开发出来的能力天赋都只会是天枢异禀上的分支,根本就达不到成为负累的程度—— 就像西尔万,他是没有深度开发自己纷繁的天赋,但是因为天枢的存在基本都能用个大概。 这种情况下,天枢异禀的重点在于能够成为所有能力使用的媒介,大概沾个边、能扯上关系就可以,完美嵌合不是单个核心需考虑的。 而如果他连天枢裔都无法成为的话,就更不用考虑这么多问题了。能开发出两个异禀就不错了。 “确实如此。”确定了对方并不是毫无想法的西尔万对此表示了赞同,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以体量来说,只是被浅层开发的天赋即使附着在天枢异禀上也不值一提。真正意义上的分支是你后期开发出来的其他异禀,那必须要和核心天枢构成成一个完整整体、严密的体系。” 对于一棵树来说,有那么几片叶子长得歪七扭八消耗一点能量并不是问题,但是枝干绝对不能偏移核心、倒着往地下长。 “就像阁下完全围绕着植物和药物发展出来的体系?” “严格来说,我的体系是基于相关的信息构成的,大量的、关于植物和药物的、已经被我完全理解内化的信息是我力量的根源。” 西尔万纠正他,药师的能力不是基于他后天拥有的身体条件来建立起来的,起码不会以此作为不可或缺的基石。 若非如此,第一世死亡的他就已经完全失去自己的能力了——王虫是掌握法则而不是拥有法则,逻各斯的存在在所有的世界都应当有共性,哪怕各个世界的植物、药性有所不同,但他学过的知识永远不会背叛他。 “在某种程度上,我和你的能力有一点想,但我的重点在于信息,但你的重点,应该是‘网’。” 信息是用树还是网还是其他方式来呈现都没有问题,只要是信息。 网是用信息还是宝石还是能量来构成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网”。 “……所以您确实非常需要那颗星球,是吗?”而艾利安如此问。 ……他只是想起了这件事。 或者也,只在意这件事。 雌虫也没有想过要在雄子面前掩饰这一点,不管在西尔万的眼中这些是不是未来会被“修正”、“治好”的问题,起码在现在,他应当能够接受他的“病”。 他说自己会努力,但实际上他觉得自己能感知到这是病情的一部分就已经是很努力了。 毕竟对现在的他来说,这和“水有剧毒”没什么差别。 “是的。”西尔万默然了一瞬,“千里伏脉……非常适合作为串联起我所有知识的那张网。” 简单来说,他拥有着大量的知识、建立了自己的记忆宫殿,问题在于作为异禀、直接的调配效率还是太低了,最好是能够建立一个固定的体系调配相关的能力。 但是这种能量的调配就不可能像记忆宫殿一样,直接由思想控制来提高算法效率了,他能想到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利用植物建立网络。 然而青蘅一系只是擅长调配药物且能够在很大程度上能统治控制植物,但是并不等于他们自己就是植物。 所以西尔万也不能自己开发出植物特性,只能仿制有相关突出特性的植物来建设这个网络。 “必须要是植物吗?” 第236章 “作为我自己的独立能力,当然是植物最合适。”西尔万慎重异常地说, “相关能力能够为我提供一时的辅助,但是要长期提高算法效率、甚至进一步提升的能力的话,就必须将其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艾利安莫名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你并不适合担任我的辅助。”就算知道对方清楚这件事情之后就不会再挣扎,但以防万一,西尔万还是得打消对方心里所有的念头, “你的能力是围绕自己建立的。” 又不是那种特殊的、一开始开发出来就是为了保证自己的思维速度并为其他重组提供思维辅助的精神向能力—— 这种能力常规出现在蜂、蚁族中,是整个族群的格式塔、思维网络—— 艾利安的能力基础概念是“网”,即使未来能够发展出精神数据网络的方向,也肯定不是纯辅助类型的。 艾利安轻轻应了一声:“我明白。” 虽然有点遗憾,但现在的能力也不错,能够为你提供一点价值,能够让我我爬到这个位置遇到你。 你说的对,我总不能一直都只是这个样子。 我总要有个配得上你的位置才对。 而西尔万总觉得艾利安口中的明白不是自己说的明白。 不过他也实在懒得纠结这些了:“其实还有一个问题,目前观测到的千里伏脉的性质非常类似于珊瑚和其它菌类。” 对于西尔万来说,“植物”其实也是一个非常辽阔的定义,所以才会把性质如此特殊的东西也定义为植物,并且自然可以“消化”。 “宝石珊瑚?” “宝石珊瑚。” 就像之前艾利安所说的那样,人类定义的有机宝石范围非常广阔,但对于人类来说,历史最深远、相关文化最繁盛的三大有机宝石便是琥珀珍珠和珊瑚。 而现在,艾利安是珍珠,西尔万是琥珀——以及,性质和珊瑚微妙相似的千里伏脉。 “……这样会影响您的使用吗?”艾利安的担忧非常切实。 “其实我只是稍微联想了一下而已?” “真的吗?您思考的难道不是这种类似宝石的性质和您自己的宝石性质是否会产生互相影响?” 宝石种是能够通过汲取自己对应以及临近宝石脉的实体宝石的方法来在一定程度上提升自己能力的,这也是最开始虫族将自己体系的超凡能力定义为“宝石种”的原因之一——主因当然还是天枢差异。 “真正的珊瑚不是植物。我在意的是,有机宝石的特殊之处在于,可能能够收集到同样带有超凡影响的同脉宝石。” 宝石种能够吸收的无机宝石到底是没有什么生命的,也不可能真正意义上被超凡影响——起码虫族目前挖掘出来的超凡矿物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宝石。 但作为生物,有机宝石的可能性就似乎变大了。 “……目前也没有发现过超凡琥珀,只有与珊瑚类似的千里伏脉……还有超凡的珍珠。” “所以这也是一次很重要的尝试。”西尔万点头,“关于有机宝石是否能够通过吸收其他有机宝石进行自我提升。” “……你是不是想过要把这个尝试的任务交给我?” 三大有机宝石,珊瑚和它们两个的品种都没有发生重合,再加上同样拥有“网”的性质、更容易发生提升的宝石种身份(晋升为天枢裔之后就很难通过吸收对应宝石的方式来提升天赋了),艾利安才是更适合用来做实验的。 毕竟一共也就只有这么两个选项……艾利安第一次向西尔万询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西尔万只说了毒素对他的效果,这就充分说明了他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个方向。 想到了那株植物最后会为他人做嫁衣。 哪怕是由他自己决定的。 西尔万非常坦然:“确实。这一条信息对于未来的资源调度非常重要。” 由于宝石种的特殊性,现在所有开发出来的宝石其实都是战略资源,直接受到议会政府的管控,即使是天枢裔也只能拥有属于自己临近宝石脉的宝石资源。 出现有机宝石之后,相关的有机宝石资源未来也会列入这一类严格管控的范围。 具体的效果、吸收限制更是重中之重。 “……但是您已经打消了这个想法。”艾利安浅浅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泛起的钝痛。 “毕竟这种完全符合我条件的植物还是太过少见了,真的要找珊瑚的话,未来也不是没有机会——你在生气吗?” “……是的,我在生气。” 西尔万歪头,琥珀色的眼睛像是猫眼,带着一点微妙的好奇、探究、乃至于有恃无恐的意味:“那株植物对我来说……没有你想的那么重要。” 他有不止一个备选方案,实际上也说不上哪个的优先度能排在最前面,只是各有优劣而已。 艾利安笑了一下,却微妙过分礼貌,习惯了面对西尔万时舒展的温度此刻全部收敛了起来:“阁下,您看,您知道是因为什么在生气。” 你只是不在意。你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告知”我。 “你也知道我是在因为什么生气。”西尔万心平气和地说,“你以为我完全不知道你的想法吗?” 他也不是没有因为艾利安生气过。 他们在这方面一直都很相似。 艾利安沉默了两秒:“我不会再做出那样的事情了。” 而雄虫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只是平和地继续:“我要和你交流的就只有这一些。你还有什么话想和我说的吗?” “……未来我还可以回到你身边吗?” “这个问题你难道自己心里没有答案?” “可我只想听你说。” “……如果你愿意回来,我的身边就一直都会是你的归处。” “那,再叫我一声吧?” “……乖孩子。” 艾利安于是再次温顺地低下了头。 第173章 感情 繁忙的工作。 复杂的交流。 以及八卦的维克多。 怎么也能说一句初心不改了。 “不养了吗?真的不养了吗?”维克多感觉自己的脑门上简直顶着十来个问号,为对方的情况自己的担忧急得团团转的同时也好奇过分, “你之前不是还说他依赖你依赖得不得了吗?” “他毕竟和你身边的那些雌虫不一样,总不能看他一直这样子下去。” 西尔万按了按自己的眉心,“也该独立生活了……你完全当我之前的话白说吗?” 维克多就当自己没听过后面半句话,啧了一声:“正常情况下有这种能力的也不可能到我们身边来呀。你这种极端特殊情况还是不要和我类比了。” 雄性天枢裔身边其实也会出现一些天才,但都是已经确定了不会成为天枢裔的,也都是自己愿意才会建立这种关系—— 毕竟精神力同化也不是说说的事情,真正意义上前途无量的天才放到他们身边来还是有些浪费资源了。 这种当了天枢裔雄虫雌君、雌侍的雌虫,自然也不会考虑后续的发展了。一般来说服侍好自己的雄虫就是主要工作,即使有自己的工作也肯定能保证主要精力还是放在雄子身上。 但艾利安这个特殊情况……如果真的让他一心一意关注西尔万的话,其实也多少有点浪费。 维克多的意思当然是浪费就浪费了、这点事情相比起来还是西尔万的心情更重要,可如果西尔万希望他发挥起自己的天赋的话,也确实需要“独立”。 “麻烦的地方就是这里。”西尔万缓了口气继续看文件,“所以你今天找我到底是什么事情?” “没什么事情?就是来确定一下你雌君的情况——你不会和他离婚的吧?” 多番确定,西尔万之前的摇摆多少还是给他带来了一点震撼。 西尔万非常直白:“不会,他现在这个状态能稳住就已经很难了,真要离婚的话后续连我都收拾不过来。” 甚至如果不是中间隔了一段时间,这个操作都有点像“再不听话,就把你赶出家门”,会给对方造成更为严重的创伤、失去对家的归属感—— 西尔万之前说话的时候那么克制也有一部分这方面的原因。本来艾利安的毛病要治起来就已经很艰难了,可能真的因为自己这个半吊子心理医生给他造成什么二次创伤。 维克多闻言挑眉:“这么不稳定的话,你确定他脱离于你真的可以独立、而不是直接崩溃吗?” 西尔万呼出一口气:“所以先慢慢来……总不能一点努力也不做。” 维克多感觉西尔万和艾利安的感情纠葛实在是复杂,但看对方如此克制的样子显然还是有分寸的,不至于闹到不可挽回的程度: “你觉得他的病还没有痊愈,那治疗好的指标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他现在的状态肯定不正常,而且这种不正常和我有关系所以让他尝试着独立一下。” 第237章 西尔万莫名深沉地说,“治疗好的指标只能说是我感觉可以就可以了。而且到了那个时候,说不定我也没这么在意这件事情了呢?” 这倒是真的,他普遍接受心理层面的“不健康”、“不正常”,只要不让他感到排斥一切都没有问题。 艾利安最大的问题在于,他的“病情”让他的感情都显得悬浮——在西尔万眼中悬浮。 所以这种独立其实也类似西尔万给出的证明条件,只要对方说方面独立之后依旧还能表达出对应的感情,那西尔万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在这方面这么不靠谱,维克多默然片刻,“所以你非要他独立完全就只是自己不想继续忍耐继续接受了吧?” 也是不知道艾利安到底是怎么闹得西尔万也接受不了的程度。 西尔万忍耐的能力在维克多看来也是非常强的,强得甚至都不太符合他雄虫的身份。 所以细微的小事对他来说虽然有磨损,但是也不至于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到达阈值——主要还是因为其他事情吧果然。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西尔万倒也没想完全否定, “其实我倒也不介意像你那样养雌虫,但是如果他有能力的话,果然还是继续爬上去更好吧?” 成为了天枢裔的雄虫当然不会像大多数雄虫那样依靠自己的雌虫供养,他们完全养得起自己的后宫。 不过这也不妨碍雌虫自己这么想、自己想要给雄虫提供一点支持。 至于艾利安为什么没有那种想法……不能说是因为他不想努力,而是他没想到那个方向去—— 之前西尔万和他之间关于佩勒格林的交流就已经充分表达了西尔万不需要其他力量支持的意思,所以在那之后,艾利安就完全没考虑自己的成长路线了。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西尔万自己觉得不需要,并不等于就要浪费他的天赋。 维克多:“……你把他当做你的成就吗?” “有一点?”其实应该否定的,但实际上西尔万对此也多少有点迟疑,之前艾利安问他的话难道就是这个问题, “他会有很好看的未来,我总不能看他一直把所有可能性都浪费在我的身上。” “但他要是真的独立了你肯定又要不高兴。” 怎么又是“不高兴”?不过西尔万也并不反驳:“那就是只能在两个选择里面选一个我觉得更好的了。”毕竟都不高兴。 ……而且不高兴什么的对他来说难道不是很正常吗?他如果“高兴”才是真的少见。 维克多于是觉得西尔万和艾利安双方的精神状态都很需要研究:“……你的‘独立’不至于把他完全外放、连面都不见吧。” 西尔万略显慎重地:“定期联络和身体数据检查还是需要的。如果他没有晋升为天枢裔的话,精神疏导也需要进行。” 维克多了然地哦了一声:“说到这个,你那边雌虫相关的药剂不是也在研究么?” “之前在赶进度没怎么动……等艾利安走了再说了,最近没时间。” 能让西尔万说出“没时间”,他现在压力程度简直可想而知:“注意自己的身体。不然你吃点人参补补。” 他对自己还没有达成突破的实验项目可谓是异常怨念。 尤其维克多非常清楚,艾利安离开西尔万身边之后药师就会来催他的项目进度了…… 可怕,既然现在都已经有头绪了他不如还是先去谈下恋爱吧,等他这里也找到头绪之后再来做研究吧。 真的不急于一时。 “……我就是因为被盯着注意身体健康所以才忙的。” 休息时间进食密度都什么的都要保证,那花在工作上的时间自然就少了,任务排列自然会紧那么一点,“我这个破烂身体……” “这么一想,他能劝住你倒也是件好事。” 维克多非常清楚西尔万的身体状态,前兆状态虚得要命,虽然没像他这个已经基因崩溃的虫那么严重但是平时的调养也是很重要的, 之前虽然有塞安看着但也只是起了个提醒作用,比起艾利安这个活体的效果还是要差一点, “最近面色也好了不少。” 之前白皙得都看不见几分血色。 “治标不治本的。”西尔万快速打消维克多言语中的心动, “保持住现状就已经不错了,他再盯着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这个是先天亏损,在虫卵里就不对,而这种亏损后天很难补上去,好好吃饭睡觉什么的也不过是维持原样,现在没必要留艾利安在身边做个保姆的工作。 维克多换个角度开始想艾利安离开之后他是不是可以找个其他虫接任这个“工作”: “但如果真的要个少将来照顾你生活也不是不行?” 西尔万之前身边没有服侍的虫当然不可能是因为没有这个资源,只是单纯的他排斥其他几乎所有虫的气息而已。 不然天枢裔,不然足够强的自然亲和,这种离谱的条件就已经筛下去一大堆了。 要掺和进他的生活里起码还得有用、能习惯他的行为模式,这更是难上加难,本来就觉得自己不需要那一类侍者的西尔万干脆放弃筛选。 对他来说可能主要还是感觉。 “艾利安是特例,我连自己的手下里都找不出几个想要正常接触的,还是别白费那功夫了。” 西尔万觉得对方可真是病急乱投医,“而且你以为随便一个虫来干涉我的生活习惯我都能接受吗?” 哪怕对方说的是对的,但他为什么要听、为什么要接受? 西尔万从来都不是那种会轻易接受其他虫意见的类型。 “……虽然感觉已经有点习惯了,但你不能不要总是在我面前强调他对你的特殊吗。” 维克多在感情这一层面玩的几乎是这一代最花的,然而并不妨碍他对西尔万的“纯爱”感到一点莫名的惊悚, “感觉真的很奇怪。” “如果真的感觉奇怪的话,就不要一直纠结这个话题了。” 西尔万感觉维克多简直莫名其妙,明明是他自己先对他的感情问题念念不忘的,“你现在应该很忙才对。” “不,说到这个,你居然和我聊天才是奇怪的事情吧?”维克多如此表示。 一向只是有事说事的西尔万居然慢慢开始和自己谈天说地、进行一些目标不明确的“聊天”了。这对于西尔万来说实在是一个非常巨大的变化。 西尔万再次迟疑:“……大概?” 虽然这也可以算作是他的一个小毛病,但毕竟没那么在意,不管是否持续下去他都可以接受。 他几乎完全可以接受自己成长过程中发生的各种各样的变化。 维克多若有所思:“这应该属于社会化进程吧?” 西尔万奇道:“你居然还有空看我写的论文?” 社会化是个体在特定的社会文化环境中,学习和掌握知识、技能、语言、规范、价值观等社会行为方式和人格特征,适应社会并积极作用于社会、创造新文化的过程*。 西尔万在和艾利安的相处过程中充分意识到了现在这个虫族在教育和社会化方面做的到底有多不足,干脆回去挖了挖各种人类遗留下来的心理学知识,进行了一些轻微的文艺复苏。 这个词也是他之前挖出来翻新了的心理学名词。 虫族的社会结构极其严密,像是军雌一类的虫族生活中的距离少到几乎没有,看起来像是一个虫虫之间关系极其密切的社会结构。 但很神奇的一点是,个体的虫类很难说完成了“社会化”——人类定义中的。 就和他们消化了整整五千年、却愣是没有真正迁移到自己身上来的“爱”一样,很多虫存在与社会中,但是对社会却不一定有多少感情,社会行为方式什么的暂且不提,虫格不健全反正是确实存在的。 西尔万写这几篇论文也只是大概提供一下理论支持,没准备现在就开始改革——起码也展示一下问题。 他偶尔觉得这个虫族也是有点克苏鲁的,比起猜想中每一位宝石种所对应的虹瑛终极,居然还是某些社会现象会更接近与“被认知才是真正被发现”的设定。 有种只要不提醒,可以脑门上顶着个血窟窿活下去的可怖感觉。 ——规则怪谈,只要不被发现,就可以一直延续下去。 维克多:“……你要是实在不想聊天可以和我直说。” 不要总是问这种没办法回答的问题,本来玩乐的时间都用来学习了难道不是件好事吗? 西尔万看了他一眼:“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以及,算不上社会化,难道我还真要去遵循社会的规则吗?” 兼容懂吗? “你是希望虫族向着人类的方向发展吗?” “并不是,人类和虫族天生不一样,构成的社会也不会一样。”西尔万觉得维克多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第238章 “重点在于,虫族在天性上确实是和人类有一定的重合的,甚至因为当初的同化,本身就是过分接近于人类的感情种族——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就比如说“爱”——虫族和人类一样,都是有着爱的感情的。 哪怕虫族因为天性在这方面多有抑制甚至有残缺,一般情况下很难被挖掘出来,但是这并不妨碍这些感情就是存在、且埋藏在他们的灵魂中等待着一个时机生根发芽。 就像天赋一样,虫族没有去主动挖掘它、甚至从社会认知层面刻意限制它,所以这种天赋几乎不在虫族中彰显。 但如果真的只是这样的话,虫族就不会有什么文娱方面的发展了。 “你觉得现在的社会结构也不合适?” 维克多不知道自己现在能不能算是松了一口气,“这方面的抑制……是的,其实也没什么必要了。” 除了天性以及“无机”宝石的特质影响以外,虫族在感情层面的不成长其实也是在一定程度上被上层引导着的。 了解过人类历史的虫族非常清楚感情到底是一个何等不稳定的影响因素,在当时虫族还在生死线上挣扎、且有其他方式可以保持斗志的情况下,他们不愿意打开这个自己甚至没办法理解的潘多拉魔盒。 还是那句话,“爱”这种东西,无论是亲情友情爱情,还是其他更多更复杂的感情,对于虫族来说都是难以理解的。 不能确定可控的东西就不要在那样急迫的情况下去使用。 而后面的虫族……就只是单纯不愿意去改变已经稳定的情况了。 在程序已经能跑动、没有出现明显bug的情况下,不要灵机一动引入变量。 本来整个虫族在基因崩溃问题的步步紧逼下就已经非常摇摇欲坠了,精神力状态还和精神状态绑定。 如果真的触发感情这种东西、在虫族中散播的话,那和炸弹没有什么区别——只会进一步催发基因崩溃问题的爆发,内部的反虫族势力也不是一个时不时就没有天枢裔把控的特密机动部队就能处理的了。 “需要一些小的变化——有机宝石的出现可能本身就是一个趋势,意味着虫族不需要继续抑制感情。” 西尔万在这方面非常客观,“现在的生活条件不可能一样严苛得和过去一样了吧?” 过去主张的抑制感情何尝不是为了保持虫族在那样差的、几乎不能说是生活只能说是生存的状态下不爆发反叛暴乱,在生存都成问题的情况下,他们不可能考虑自己的心灵。 但总不能说五千年过去,虫族依旧还在那样的状态中。 哪怕依旧有着各种各样的问题困扰,可现在虫族的条件已经好了很多了。 起码不至于连一点感情滋生的空间都没有。 “无机到有机的转变对吧?我们在更加接近鲜活的生命体,所以本身也应该更加鲜活。” 要使用无机宝石的力量,那本身自然要更接近于无机生命、非知性体,同时,有机的存在,核心在于生命。 不能将感情直接和生命划等号,毕竟谁也没办法确定世界上是不是真的不存在硅基生命, 但在普世意义上,感情和思考能力确实就是知性体和非知性体之间的主要差别。 知性的核心定义是个体通过理性思考、知识积累与情感体验的融合,形成的对世界本质的深刻理解与智慧化表达。* 虫族在知识积累以及理性思考层面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发生太大的变化。所以更重要的当然还是优先去发掘这一种被掩埋了很久的特质。 虽然按照目前已经有的发现,有机宝石的能力必然伴随着痛苦或者概念意义上的痛苦觉醒,但那是不是也能认为这种痛苦本身也是最直白、最简单的激发感情的方式? 西尔万点头点头:“所以在这方面应该可以相对放宽一点,说不定也有助于有机宝石的开发。” “……”但是维克多非常微妙地思索了一会儿,“这个放宽……”要怎么搞? 没做过啊,这种事情又不是反其道而行之就能够实现的,哪怕维克多这个虫族中喜欢谈恋爱的异类他其实也不太能明白要如何才能推动群众的感情滋生。 西尔万也是一怔:“……你没有思路吗?” 难道在维克多对他的特质有什么误解的同时,他也对维克多有点误解? “……我应该有吗?”维克多迟疑,“感情不是爱欲就能完全覆盖的吧?而且现在的种族观念也没那么容易扭转过来。” 毕竟现在虫族认知中身体交合都不能等同感情层面上的亲密了,这种过分的抑制同样蔓延到思想认知上,后续的改变就会变得很麻烦。 而且目前只是在稍微推动启动一下,也不可能直接颠覆性地推翻之前的认知——那多少有点太刺激了。 “……先从更浅层一点的普通感情开始。” 身为半吊子的西尔万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亲情友情一类的,爱情什么的,现在并不合适。” 维克多不赞同:“但爱情才是更容易爆发、更为热烈的啊。” 本质上各种各样的爱并没有高下之分,亲人并不会因为爱人的出现而退居后列—— 只是很微妙的一点在于,人类的定义中,“爱”在狭义上只指情人之间的爱,而情人之间的爱也没有除了“爱”、“爱情”以外的词可以来形容。 情人之间的爱也确实是最能表现爱情的极端的一种。 爱不可能一直都在燃烧。但既然能被称之为爱,那就肯定有一个瞬间沸腾过。 “……你刚刚才说过感情这种东西不够稳定。” 现在的重点在于和平过渡,研究这方面项目的西尔万在遇到了艾利安之后更是明白了爱情这种东西的不稳定性,自然不可能在基因崩溃症状即将得到治愈的紧要关头把这样一个巨大的炸弹扔进虫族。 【作者有话说】 *百度百科。 第174章 大错 “……那倒也是。”维克多扶额,“你的意思是?” “从底层教育开始,幼虫培育时多关注一下具体的想法吧。” “具体一点呢?” “我也不会啊,先加一门艺术课好了。”西尔万思考了一下,又补充一句, “给幼虫足够的自由,毕竟现在的雌雄虫解放运动应该也在推进了。” 不要继续剥夺他们自由地哭泣与欢笑的权利,不要告诉他们身上全部是自己需要去发现与修正的问题。 虽然确实是开口问了,但是在这方面维克多对西尔万也没多少指望,毕竟以他们的受教育经历,最多也就只能说出那么一两个最好别干的事情:“艺术的话——涉及的范围又大了。” 他不评论对方提出的建议具体对教育能够起到什么样的作用,他只考虑具体实施起来需要克服什么样的阻碍。 只说教育种种政策的话,可能还只是和曙光议会相关,但如果提到艺术,就必然会有在文娱艺术方面的天枢裔涉及。 虫族的文娱艺术一向受到管控,虽然时不时会有天枢裔涉足,可并不是稳定的传承。 幸运的是,这一代的相关角色并没有发生空缺、甚至是才上去没几年的年轻虫。 一位雄虫作家。青金石,蛾,“刀笔”笛卡希。 几乎可以说是在当今虫族卷起了“文艺复兴”的存在。 西尔万顿了一下:“虽然给了建议,但是你多少还是思考一下,回头肯定还是要过筛查的——无法实施吗?” 笛卡希严格来说处于一个和西尔万类似的闭关状态,就是那种宅在自己领地里一心一意干自己的事情、几乎只和自己的属下进行交流的状态。 民众几乎不会知道他的具体动向(不过他会在社交平台上发布关于自己作家身份相关的信息),也就只有同为天枢裔的存在能够稍微清楚一点。 刀笔还没有药师这样属于自己的势力和组织,或者说他统管的是所有文娱相关的组织、而且联系不深,基本都交给了属下负责,就是和过去所有搞文娱的天枢裔一样坐镇相关的事情、大概给个指导方向,工作有但是不多,本体几乎就是一心一意地写小说。 某种程度上有点像是西尔万以前看到过的普通人穿越成雄虫、然后在虫族大搞各种各样纯爱文学的小说,不过笛卡希搞的虽然说是小说但范围还是很广的,西尔万觉得就算对方真的是穿越的也肯定不是来自自己知道的世界。 ——从过去在和艾利安相遇之后前仆后继冒出来的脑洞里可以看出,西尔万在作为人类青蘅的时候,其实非常喜欢看人类创作的各种虫族文学。 “可是可以……但他最近身边在闹雌虫来着。”而且笛卡希又和西尔万不太一样,估计不太喜欢做这类工作, “大多数情况下,我都只是考虑你的建议的可行性嘛,反正你只需要知道这些就可以了。如果真的下定决心了的话,就算我提出什么意见,你肯定也是会继续申诉的。” 第239章 西尔万对于后半句没表达什么异议,对前半句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但是他对这种事情也实在没什么好奇心:“那就是没问题?” “没问题。” “那就这样吧,还有什么事情想说的么?” “你这么赶着结束是要去干什么?”维克多好奇, “这一次我们谈话的话题其实非常跳跃,你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吗?” “……我的问题不是以这种方式体现的,你要是跟我谈其他药学问题我能跳跃的对这次谈话还要严重。” 真实状态下的谈话要是每一个话题都能有始有终那才是奇怪的事情,他们又不是在谈论什么严肃课题。 “你的空余时间是不是真的有点太长了?” “好吧好吧,容我再问一句,你现在在其他药剂方面成就怎么样了?以及——你自己的状态?” “我之前不是说了吗?”西尔万感觉自己身体这破烂得稳定的情况好像也用不着专门提,“正常稳定。” “我的意思是作为琥珀种。”维克多无语,另一种层面上的, “目前来说,你研究出来的东西好像都只专注于艾利安。这总不可能只是为了赶时间吧?艾利安作为珍珠的特性已经足够突出了,但你认为自己是琥珀种又展现出了哪些特性?——除了之前说的蝶变以外?” 他以前还能认为西尔万的行为只是认真、给了身为第一个有机宝石的艾利安应有的重视,但在知道西尔万本身也有着有机宝石的特质、而且还对艾利安那样特殊之后,他就很难不怀疑对方在研究方面也成功给自己找到了新的理由。 千里伏脉的重要性……他真的有点担心了。 “这个不太好说,我总感觉琥珀中的特性和我本身就有的特性是重合的,只是进行了一部分的加强。” 倒也不觉得对方的话有什么问题,西尔万这样说着,到底还是略微多解释了两句, “也就是植物亲和,抽象层面上的能力使用,创伤能力这方面。” 琥珀和翡翠都兼有植物、自然亲和,能力偏向法系、自然能量的调度,另外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非常稳定的身体不足了。 “其实蝶变和琥珀应该不太能扯上关系吧?你是怎么想的?——尤其在有机无机重合这一块。” “嗯……奇美拉你知道吗?” 奇美拉现象指人体内同时存在至少四组不同基因型细胞的现象,即嵌合体。* “……好像也能说得通,但怎么又感觉有点怪怪的。” 维克多思考了两秒,感觉不太对,“具体的融合方式是?” “不太能确定,应该就像差异化一样各有各的特殊吧。”西尔万倒也明白维克多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对我来说,我的本质更接近翡翠一点……当然,我也会注意协调以及有限度的,原来的计划并没有发生变化。” 感觉维克多简直和艾利安一样了解自己,居然都想到了千里伏脉上。 ……但他真的只是想想,不会轻易把那么重要的东西划出去用来做实验的。 “所以你的特质也是翡翠为主、琥珀为辅?而艾利安的本质会更接近与于珍珠?” 维克多勉强接受了他的解释,“这是先天的特质还是后天导致的?和宝石纯度有关吗?或者说,有机和无机有不同的占比?” 比如说一个虫就是100%,其中有机宝石占比n%,无机宝石占比(100-n)%。不同的虫族有着不同的优势方向。 可能西尔万就是无机占比高,艾利安则是有机占比高? ——反正他不太接受西尔万的天赋比艾利安差,哪怕他很清楚西尔万根本不靠这方面的天赋吃饭。 西尔万思考了一下:“严格意义上,真正成为宝石种之后,应该是首先更趋近的都是无机宝石。在后期的‘仪式’以及经历中,越是接近有机宝石,对应的特质就越发明显。” 蚌病成珠,艾利安的后天经历决定了他确实会更接近珍珠。 而琥珀的生成只有最开始是痛苦的、是树脂,但本质上它会更类似凝固的时光、岁月的沉淀,蜕变的特性是蝶变, 西尔万大概会随着时间经历的沉淀而更为趋近于琥珀——简单来说就是靠时间堆,时间越长琥珀特质越明显越强大。 从这个角度看的话,会更像一个从无机到有机的转变过程,这个过程中不会丢失自己原来的特质,只是进一步长出了血肉。 也不是占比的模式,而是开发、擦亮。 “那倒是适合你的方式。”维克多微妙地松了一口气。 “有机宝石的成长塑成在我们身上会表现得相当‘仪式性’,也意味着能力、本质的进一步觉醒。” 西尔万淡然地说,“虽然这些到目前为止都只是我的猜测,但我觉得它正确的概率还是挺高的。” 维克多闻言挑眉:“那你之前还用那样的条件进行筛选?” “毕竟所有有机宝石的生产过程中都必然会经历痛苦和沉淀啊——而且相对来说,能承受那样经历的虫也更适合进行后续的开发。” 不能说整体仪式都是痛苦的,但是起码要经历过一次才能真正开始自己有机宝石化的过程应该是真的。 而且就像他说的,后面想要进一步开发特质肯定要经历“仪式”,西尔万觉得自己的“蝶变”已经是相当温和的方式,可也算得上痛苦—— 或者直接点说,即使无机宝石要提升自己的力量也肯定是要经历相当一段时间的痛苦劳累的,为了提升自己有些东西必然要去忍耐。 “你说的都有道理。”维克多投降,“想来你在艾利安的事情上也能做到心里有数。” “……你没必要这么担心。”西尔万勉为其难地还是回应了一下对方的担忧——却不是说什么我有把握,而是, “我总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也想过了可能会发生的可能性……不是你说的吗?我总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你们说的。 那我也就勉为其难地,相信一下吧。 “……也行吧。”维克多露出了一点无奈的神色,“反正你已经想好了。” 你总会为自己所选择的自己所迎接的一切负责。 即使再如何痛苦。 ……可你总会是幸运的那个,不是吗? “但还是有信心一点吧。”短暂的沉默之后,维克多还是赶在西尔万挂断通讯之前说, “西尔万,你是值得被爱的、天生就应该得到自己所有想要的东西的。” ——所以艾利安肯定也是这么想得……所以艾利安,也一定都会愿意给你。 · 说定了的事情、既定的未来,似乎并没有给他们现在的生活带来什么影响,西尔万排好了自己接下来的任务,艾利安依旧努力训练努力当他的助理。 最多就是……西尔万的时间排列得更紧了一点,重点全部放到了某些离开之后不能再做的项目上,艾利安的凝视越发沉重,仿佛看一眼少一眼,纵使千万般不舍,种种事情还是被他小心翼翼地交接给了塞安。 而注意到了这一点的西尔万心中有种异常难言的感受。 他其实还是不太能理解这样的不舍,却似乎又有了另外一种全新的体验。 这就是爱吗?其实他只是想要享受被爱的感觉而已,听起来应该是过分自私的话,可是被他索取的虫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他甚至很开心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是被西尔万渴求着的。 “你还是觉得这就是一切的真实、你无论如何都会爱我吗?” 而雌虫轻缓而坚定地说:“我还是如此认为。” “……我知道了。” “所以您现在又在想些什么呢?” “……我在想,你这段时间是不是有点太过紧绷了。”西尔万慢吞吞地歪头, “离开前的准备不应该只包括这些工作的交接,还应该要包括……你要如何在不在我身边的时候好好地活下来?” 雌虫明明应该是生命力非常强大的存在才对,为什么现在艾利安却露出了一副离开西尔万就没有办法活下去的模样呢? 他问艾利安:“你过去有没有想过,如果要离开我的身边,会是什么样子、要怎样活下去?” 艾利安可以接受正常的、离开西尔万的安排,他其实会更希望用雌君的身份留在西尔万身边。 但是如果西尔万告诉他,我不希望你继续留在这里,我希望你可以离开这里继续去做你本来应该做的事情,他也都能接受、也都会愿意离开。 所以那个时候的他,知道自己离开西尔万身边时会有多么深刻的不舍吗? 艾利安听到这个问题也有一瞬的茫然。他迟疑着说出了自己原来似乎确实考虑过的答案: “只是活下去而已……并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您告诉我您的期待,我总会为您实现的。” 过去的他连那么一点“被期待”都没有,不也是好好活下来、好好地成为少将了吗? 第240章 如果不能继续留在西尔万的身边,那背负着他的期待奔走在前线也很不错。 那样,他自己所做的那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并不值得被寄予任何希望的事情、不曾有过鲜亮色彩的生活似乎也都有了独特的意义。 其实活着就是如此简单的事情,只要那么一点期待、只要有那么一个在意的期待着的存在,好像过往灰暗的一切都会变得明亮起来。 西尔万对于艾利安来说就是这样的存在。 短暂的停顿,他似乎又思考了西尔万问出这个原因的理由,然后轻轻加上了几句: “突然离开您的身边,应该是会有不适应和难受的吧。但是我本来也没有想过可以一直都陪在你的身边,有过这么一段经历就已经足够抚慰我的余生了。” 谁会妄想将月亮私有呢? 有那么一缕月光落在他的身上,有那么一缕月光似乎永远都会轻轻停落在他的眼前……就已经足够他用尽一生去追逐、去“不辜负”了。 “……怎么听起来这么可怜呐?”西尔万却有些无奈似地叹了一口气。 “这不应该说是可怜的……其实有很多很多的虫子在像我一样期待着您的偏爱,因为有过您的眷顾便愿意走过那样长的路……我们这样做只是因为愿意,而不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换取您的怜悯……您也完全没有因此而产生什么特别的感情的必要。” 自己的感情是沉重的,是想要得到对方的承认的。但是他也从来不觉得这份感情会是独一无二的、对于西尔万来说过分珍贵的,爱就只是爱—— 西尔万就是值得千千万万的灵魂前仆后继地将爱交付,艾利安绝对不会做出那种因为想要对方接受自己而刻意贬低对方的行为, 就像他爱上一轮明月,从来都不是想将明月困入自己的怀中,而是希望它亘古如一地悬在天上洒落月光,哪怕自己只是无数个被月光青睐的存在之一。 艾利安认真的反驳言语在对上西尔万似乎含着一点笑意又似乎含着一点怜爱的目光时戛然而止,他突然意识到了一点、连他自己都几乎不敢相信的一点: “……您是在怜爱我吗?” “是啊,我是在怜爱你。”西尔万笑叹了一声,递给他一支药剂,“只是在怜爱你而已。……如果这种感情、这种情绪真的是怜爱的话。” 没有其他存在,没有一视同仁的、对所有可怜地追逐着他却一生都不会得到他哪怕一次回应的存在的怜爱……只是对艾利安而已。 他看着对方几乎茫然的、本能接住那支药剂握在掌心里的动作,困惑似地问他:“这就是你对我的感情吗?” “……这不是。”而艾利安只是迟缓地、却又笃定地说,“这不是,或者有接近,但是这不是。” 艾利安爱着西尔万,所以哪怕西尔万站在所有虫族的最顶端,拥有着最强大的能力、最受盛赞的声誉、最光明耀眼的未来,他依旧会怜爱对方那一垂眸的孤独和茫然,依旧会为对方不自知的每一次牺牲而感到痛苦。 西尔万不爱艾利安,但艾利安对他来说到底是特殊的,所以在某一个瞬间,他为对方确确实实存在的可怜之处、因为对方对自己过分洁净却又似乎全然只是徒劳只是痛苦的爱而生出一点怜爱。 其他虫都没有,只是给他的……一点怜爱。 “那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我们应该还有很长的未来才对。”所以便如他所想,西尔万确确实实有可能会爱上艾利安。 西尔万又摸了摸他的头,手指钩住一缕他长长垂落的灰发,“你不失望吗?” 如果,西尔万真的爱上艾利安了呢? 艾利安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明明一直都期待着对方对自己的特殊,明明都一直都在暗中为之欢欣着…… 可又为什么会在意识到爱真的有在那一颗纯净灵魂上生发的可能性时,感到莫名的惶惑呢? 神明、明月。 为了变成了凡间的生灵。 那一瞬间,是不是有某种恐惧击穿了他的心脏? ——你犯下大错,将神明拖入凡间。 ——你真的能保证,这颗柔弱的闪闪发亮的灵魂不因你而受伤? 他蓦然理解了西尔万过去的抗拒——是的,为什么不抗拒呢? 他如此轻率地如此自我地将“爱”这种本不该被神明理解的概念灌入神明的脑海,却没有想过这种陌生的东西是否会成为无坚不摧的神明唯一的弱点…… 谁能够保证未来不会有谁把以爱为名的刀刺入神明的心脏,谁又能保证他自己不会成为那把刀? ……谁也无法保证。 在这一刻,他终于发现,其实连自己都无法保证。 “没必要想那么远的事情。这反倒是你告诉我的。”雄虫却扯了扯手中的那一缕长发,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好了,试一试这支药剂吧。” 饮用的药剂——是什么效果什么作用呢?艾利安并没有问,他被西尔万的行为打断了思路,只是按照他的言语行动—— 然后慢一拍地从中品味出了药剂本不应该有的味道:“是……薄荷柠檬味的。” 黑发琥珀瞳的青年笑着看他:“是啊,我好不容易才调整出来的……你喜欢这个味道不是么?” 其实还是不久以前的事情,想要调配药剂的味道,一样难以在喜恶爱好上做出判断的西尔万听取了艾利安给出的建议,尝试配置柑橘味道的药水。 虽然中间因为口味的问题出现了诸多问题,不过最后还是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结果。 那次之后西尔万就没有在尝试过调配不同味道的药剂了,艾利安以为是他觉得这个项目性价比太低、自然放弃。 可他在悄悄配置艾利安喜欢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百度百科 虽然恋爱脑理智脑天差地别,但还是要互相理解。 以及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发现文章属性变了,这个是因为隔壁开预收的时候属性一直在抽,于是我用这本试了一下……嗯然后发现没什么问题,问题在于改过之后需要两周才能改…… 第175章 珍爱 “……把你手里那根试管给扔了。”西尔万有些无奈地说。 虽然高低理解一点,但是你这么珍惜一个试管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我可以把它收藏起来吗?”艾利安的动作却微妙地谨慎了一点,仿佛生怕下一秒这试管就会被夺走,“……离开的时候也带着。” “……”西尔万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选择了体谅这个即将离开自己身边的恋爱脑,“你愿意的话就带上吧。过安检的时候,我可不会替你解释。” 艾利安仿佛完全没有听到后面半句话,只是认真地将试管存在了起来——确实是异常珍惜。 “……”西尔万无奈地移开目光,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他垂着眼看向烟的时候有种别样的倦怠曼丽,自然吸引了艾利安的注意力——西尔万很少在他面前抽烟,虽然他并不介意,但是西尔万对此总有点微妙的在意。 “你要尝试一下我的药烟吗?”似乎是注意到了艾利安时不时投向自己的目光,他有些突兀地开口问。 现在似乎并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之前的谈话发生之后他们的相处似乎也带上了些许微妙的意味。 但为什么不呢?他想要分享,而艾利安不会拒绝。 “……如果可以的话。”艾利安艰难地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 西尔万于是看向他,有些莫名地笑了笑——哎呀,多少还是会主动的? 心态多少有点变化的青年轻描淡写地又抽出一只烟递到艾利安的唇边,看着对方仍旧注视着他、有些迟钝地张开唇缓缓含-住。 唇瓣开合间能看到牙齿洁白、口腔湿润,让西尔万想起了一些莫名的东西。 牙齿并没有用力去碰嘴巴里的东西、保持着刚好能将烟衔在齿间的力量,艾利安声音有些含混地呼唤:“阁下?” 西尔万并不说话,他微垂的眉眼在烟雾缭绕中朦胧、也因为火星的明灭而深邃。此刻靠近了一点,用自己细烟上的火星点燃艾利安的。 “好啦,浅浅吸一口,不用过肺。” 西尔万后仰回自己本来该在的位置,浅浅吸入一口之后,他抬手把烟取下,几乎有些戏谑地抬眼看向久久没有反应的艾利安,“呼吸呀。” 好像烟雾缭绕之中,总是沉郁的情绪也放松了不少——他们的关系本来就不该那样紧绷的。 在对方靠近的那一刻就本能地屏住了呼吸,此刻被提醒本能地想要从空气中汲取一点对方残留的气味,却吸入了一口烟气。 再清新的味道以烟雾的方式被吸入,也会非常呛,艾利安当即咳嗽起来,脸上的神情还是没有反应过来的茫然,眼角的红却已经先知先觉地爬了上来——似乎也不只是被呛了那么简单。 第241章 “欸——”西尔万干脆直接放下了烟,给艾利安顺了顺背又按了按天突穴等几个穴位,声音里带着点调笑的意思, “怎么这样也能呛到啊……” 很快止住咳嗽的艾利安握住了他的手,有些怨念似地看了他一眼——放在他现在这样的脸上,其实更像是在撒娇,可其实那样的目光在注意到西尔万眉眼间那一点几乎称得上魅惑的颜色时也飞快柔和了—— 声音也因为刚才的意外变得有点微妙黏糊:“好浓。” “因为你不小心吸到肺里面去了嘛。”西尔万笑了笑,既然已经尝过了,也没强求他非得抽完一整支,直接把他手里的烟也拿下来扔了, “喉咙不会痛吧?” 虽然他这是纯药材、只是补身体完全不会伤身,呛烟呛水多少都有点儿伤气管,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过被呛住也就是一时的事情,艾利安那几乎完全恢复的体质倒也不至于在这种小事情上翻车,咳嗽完之后那一点都算不上黏膜损伤的损伤就已经完全恢复了。 “没事。”艾利安摇了摇头,又低下头去看那只被自己握在手中的手,“又换配方了吗?” 和上次闻到的香味不太一样。 “只是因为吸入和闻到的余味不太一样而已,你闻的话其实味道没有多少差别,” 西尔万自然明白他在困惑些什么,“不过应该都不算难闻?” “很好闻。”艾利安纠正他。 “所以可以松手了。”西尔万于是理所当然地说。 “……”艾利安的动作一顿,慢吞吞松开了手,“抱歉。” “你的皮肤还是那么冷。”西尔万收回手活动了一下,其实温差也不是很大,但就是有一种微妙的、被冻僵了一样的感觉,“好奇怪。” 明明质感上是柔软的,并不像金属或者其他坚硬的、哪怕同样的温度也容易感让人感到冰冷的质地,但却确实会让他感到一点近乎诡异的冰冷。 或者也像黑曜石。 艾利安缓慢地眨眼,似乎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就这样依偎在了西尔万的身边,目光安静地落在他手指上。 像是看看有没有被冻到,又或者只是单纯的观察。 西尔万也不在意他是否回应,他知道艾利安一直在听:“你触碰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呢?会被我烫到吗?” “……很烫的感觉。”艾利安有些干巴巴地说,眼睛的眨动异常缓慢,“好像比我身体最深处的温度还要高。” 西尔万莫名觉得有点好笑,又似乎会忍不住想到一些奇妙暧昧的方向去——前不久才发生过那样的亲密:“听起来我们对对方的温度都很不适应。” “阁下不抗拒触摸我不是吗?……我很喜欢和阁下接触。” 哪怕被火焰燃烧也只会感觉温暖。他或者不是蜘蛛,而是飞蛾。 就像西尔万喜欢他的长发、会主动接触他的身体,他也无比沉迷所有和阁下之间发生的、可能会给他带来痛苦可能会给他带来舒适的接触。 直球。 西尔万的目光浅浅漂移了一下:“……嗯……其实也应该算是有点喜欢?” 多少有点磕磕巴巴的,但总算还是说出来了。 总不能每次都转移话题。 不过真的要续下去,对他来说还是有点过头了。他没等对方回复就继续说:“其实你几乎喜欢所有和我进行的身体接触吧……” 其实都有点生理性喜欢的味道了。 特殊的条件反射机制,艾利安几乎是把他所有找得到找不到端口的偏好全部倾注到了他的身上,以至于他身上的每一个部分都能容有余裕的得到一份独属于自己的喜爱。 哪怕不接受,也很少有人能够厌恶一份从自己的指甲尖爱到头发丝的感情。 “嗯。”艾利安的脸有点红,可能多少有点不太明白话题怎么会拐向如此暧昧的方向——不过对自己几乎称得上癖好的喜爱却并不回避,“很……舒服,很满足。” “……”西尔万的手握紧又舒展,往旁边艾利安的眼前稍微移了移,仿佛展示,“还想碰吗?” “想。可以吗?会不会太冷?” “不会,其实应该是正常温度……” 只是艾利安给他体感上的感觉会比较奇妙而已,反正从真实温度上,他是不可能被对方只比自己低了几度的温度给冻伤的,心理上也只是觉得冷,却并不觉得这个温度无法接受。 艾利安于是又握住了西尔万的手,小心翼翼的样子,生怕自己手指因为用力不当就把他捏痛—— 而发现了这一点、非常习惯艾利安在这种事情上的过分克制的西尔万已经顺理成章地反过来开始把玩他的手指了。 两双手放在一起很容易就能对比出不同,长时间配置各类药剂、同时还注意佩戴手套进行养护的艾利安皮肤细腻,虽然总会有那么一点药物汁液、配置药剂过程中留下的痕迹,但实际上每一寸都泛着莹润的光泽,连关节处都不见皱纹,手指修长灵活,稳定性、灵巧程度、基础力量都不容小觑。 而艾利安的手重点只在于稳定性以及力量,作为一个常规武器是附肢和蛛网的暗杀者,他的手骨节分明,同样修长但是有力,干净修长,皮肤苍白细腻,有些细小的疤痕,指尖能够看到轻微的茧,而白皙的手背上有青筋血管若隐若现,带着莫名的张力。 指甲修剪得露出刚好超出指尖两毫米,也确实有着黑曜石的特性,如有必要,能够直接破开虫的几丁质外壳、挖出内脏夺虫性命。 他捏捏指关节又捏捏手掌:“你的手好硬。”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硬邦邦,而是那种关节都非常有力、骨骼强度极高,但是显得莫名不太灵活、灵动的样子。 他可以稳定缓慢而有力地托起重物、用自己的手完成一些硬度很高的东西才能完成的事情,却不能像西尔万这样快速切换动作,把手指扳到能碰到手腕的程度、打结拧成花。 西尔万掰着艾利安的手指做了几个动作,并不出意外地确定对方是做起手指操来肯定会非常笨拙的类型。 其实他们的手在稳定性上都很好,只是风格不太一样——在某些需要快速反应、精细操作的事情上,艾利安更多还是会使用自己的附肢。 蜘蛛似乎也不太能适应人类的身体。 艾利安任由西尔万对自己的手为所欲为,当他异常乖巧的玩具:“手一般只是用来辅助。” 而且哪怕用手来暗杀,其实对灵活度的要求也不高,几个固定动作能够完成就可以了,重点在于硬度和力量,要能够直接破开对方的防御屏障、产生破坏。 虽然在各方面的异禀培育上非常灵活,但是作为雌虫,他们主要的发展方向还是一力破万法,除非是非常重要的机制,不然在战斗中只起辅助作用。 “嗯嗯。”西尔万无所谓地应着,又开始研究艾利安的甲床—— 非常正常的、和苍白手指一样的颜色,即使恢复了身体健康他的肤色一样还是如此苍白,仿佛可以顷刻融化在黑暗之中。 放在正常情况下完完全全的气血不足,但实际上艾利安气血充盈得过分,只是天生血冷而冷色而已,他血液流出身体的时候似乎是红的,但即使没有毒素,颜色也并不正常,显得格外寡淡。 刚才的交流唤醒了某些想法,雄虫的情绪莫名高昂,刚才用那样的方式去撩拨,现在则是有点好奇地拿艾利安的指尖在自己手背上戳了戳,并不意外地只是一点划痕—— 毕竟本来就修剪得很圆润,在没刻意控制的情况下艾利安的指甲也并不会特别锋利。 而艾利安看着那一道白痕在自己的手指下出现在对方的皮肤上,有些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手指。 白色的痕迹很快就褪去了,又有一点的红色浮起,同样缓慢地消散,他定定看着那一片痕迹的到来又离去,生出些莫名的心疼与遗憾。 ……西尔万的皮肤上也其实也看不出有多少血色。 对比一下手掌的大小,西尔万捏捏他的手指又捏捏他的手指,竟然也看不出有多少颜色上的变化: “我记得当初给你取指尖血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完全不会这种精细活计、也不珍惜自己身体的艾利安当时差点把去取血针直接按进自己的指骨里,最后还是西尔万帮忙进行的。 捏捏辅助血液流动,然后制造伤口。 “……嗯。那个时候的您也很温柔。” 注视着西尔万的时候艾利安的目光总显得格外柔和,他回忆那一段被自己小心珍藏的过去,想起那个时候自己也是这样,低头看着注视着自己手指的西尔万。 现在的他甚至无法共情过去的自己,却又总是会在这种奇妙的时候,意识到世事原来真的是个闭环。 但听到这样形容的西尔万却颇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正常的医疗检查、抽血血检居然还有温柔这种说法吗? 第242章 而且都没有正儿八经的找血管,只是随便在手指上面戳一个孔而已,根本就算不上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吧。 他还是觉得自己不至于在那个时候就对艾利安特殊对待,那就只能单纯是艾利安对他有滤镜了。 ……又或者,这种正常对他来说就已经算得上是温柔了。 ——西尔万发现自己居然在分析这些事情的时候,感觉到了那么一点心疼。 唉。他再次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难道是……只要看见了,就自然会变得不一样。 又或者有些东西一开始就不应该说出口。 艾利安终于想明白的事情早早就已经成为了他的顾忌,但他总会负责,推拒否定、难以开口,也从来不是觉得爱上某个存在、对某个存在比是神明开不了口的事情。 他只是想到太过周全,也总能想到一些年轻的艾利安想不到的东西。 ……虽然其实艾利安的年龄要比他的大。 西尔万也没再说下去没再想下去,他只是朝着艾利安伸了伸手:“呐,给你捏回来。” 艾利安张了张嘴,想要拒绝的话转瞬又咽下去、实在舍不得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反手将那只比起他小了整整一圈的手轻轻握在了掌中。 很小,艾利安当然知道这只是自己的主观倾向,而实际上西尔万的手和正常成年雄虫的大小没什么区别,比起他的也只是小了那么一圈。 但他偏偏就是觉得西尔万的手那么小,那么白皙,细细小小的手指头那么可爱又那么惹人怜。 感情似乎并不应该产生这种弱化对方的想法,已经无数次被对方的植物压制到地里的艾利安非常清楚面前的存在,即使看起来在如何清瘦羸弱,也一样是能够轻而易举抬手压制自己的存在。 更不要说他的外表其实也并不显得如何羸弱,只是正常雄虫的体型而已,介于基因的问题,甚至已经称得上健康。 怜爱是属于上位者的心理,高高在上居高临下,将对方视作被审视的客体,怎么能加注在西尔万的身上。 但是艾利安对西尔万,确实是仰慕中夹杂着不容忽视的怜爱。 怜爱他脸上总是难以褪去的疲倦,怜爱他每次不想进食但还是勉强自己时候的模样,怜爱他在昏黄灯光下半倚着床头看向自己时的目光,怜爱他自以为正常地为虫族付出的许许多多。 他那样仰慕他。 他那样爱他。 他怜爱他。 ……可也正是因为知道“怜爱”到底是一种何等柔软而难以抵抗的力量,他才会在意识到西尔万居然也对自己心生怜爱时感到恐惧。 艾利安低垂着眼睛看被自己小心翼翼托在掌中的那一只手,修长的手指,柔润的甲床,透着浅淡的难得的粉色,掌心其实也能隔着两层皮肤感知到对方血肉里血脉的流动鼓动。 西尔万的心跳声其实总是很轻,相比于自己三颗心脏的嘈杂纷乱,另一颗心脏的跳跃如此轻盈,又像是植物的脉搏,不需要任何一时的激烈、只需要恒长持久的稳定。 是的,扎根,饮水,液体在身体里面缓慢但不曾停止地流动,输送着能量和样子,生长也是这么笃定缓慢但又不曾停止的事情。 有的时候艾利安会感觉西尔万的存在是毛茸茸的,他感知着西尔万的时候,三颗心脏似乎也全部被某种柔软的东西所充实,令他无法呼吸又令他窒息也甘之如饴。 “真的不捏一下吗?”耳边传来了雄虫带着浅淡笑意的声音。 “错过这个机会,下次就不知道是多久之后了哦?” 他知道西尔万没有在诱惑自己——绝大多数时候雄虫都是没有这个意识的。他自如的行走在这个世界上,仿佛空空如也地来,也空空如也地去,并不为任何世俗的认知所限制。 但有的时候他又会掏出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知识,肆无忌惮地戏弄他。看起来过分戏谑恶趣味乃至于恶劣,但实际上说不定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肆无忌惮也只是因为不知道、不理解有什么可以“忌惮”的而已。 哪怕他眉眼间轻佻的肆无忌惮对于艾利安来说已经近乎魅惑。 艾利安不知道西尔万这样的行为这样的认知到底是谁纵容出来的,到底为什么要这样纵容他。 但事实证明,他其实也是纵容对方的其中一个,也是让西尔万保持这般“不增不减”中不可忽视的一个。 “嗯。”似乎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艾利安于是还是捏了捏西尔万的手指——其实更像是摸,甚至连一点挤压产生的、无血液流通导致的白色都没有,触碰而已。 小心翼翼得不像是在面对一位天枢裔有很大概率能够直接挖出他的脑子的手指,而是在面对一块珍贵的、稍稍用力就会产生划痕的宝石。 “你呀……”虽然有所预料,但是西尔万的心中还是因为艾利安的行为激起了一点又好笑又酸涩的涟漪, 就像对那枚试管的、完全没有必要的珍惜一样,这种被珍惜的感觉让西尔万感到了一点近乎恐惧的情绪——但他不会再回避了,最后也只是笑骂一句,“我有那么脆弱吗?” 哪怕因为基因崩溃的前兆有了免疫力下降亚健康的情况,他的身体强度也不可能就脆弱到那个程度。 “和您脆弱与否无关,”而艾利安从来不觉得自己在面前一位天枢裔的过分慎重有什么好笑的,他只是异常认真地说, “只是,就像您对我的怜爱一样,无论您是否需要,我自我地珍惜着您。” 我怜爱您。因为我珍惜您。 所以每一处看起来“无关紧要”的压力、伤口,对我来说都只是“负重”和“伤口”,无论您自己是否觉得无关紧要、是否觉得可以承担……我都会为此感到担忧和心疼。 于是那只被妥帖托在掌中、倒真如瑰宝的手也轻轻颤抖了一下。 西尔万垂下了眼,他又重复了那句好像前不久才刚刚说过的话:“……我也珍惜你啊。艾利安。” 【作者有话说】 离开之前甜一下……接下来继续设定!(?) 第176章 珠胚 一个月的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也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即将离开,艾利安精神海里的“珍珠”也很快初步成熟。 并没有想西尔万推测的那样出现剧变,也不能算是非常巨大的突破,最后呈现出来的也不是天枢的状态——但确实有所变化。 初成产生、或者说唤醒的新能力是非常奇妙的,空间相关。 “……不像珍珠,像蚌壳。”西尔万陷入了沉思,“拟态化吗?” 在精神海里有了珍珠之后,似乎也就能将其他的存在视作蚌壳——比如说身体。 已经可以算作独立异禀的程度,虽然还没有开发完全,但是当个储物空间倒也差不多了,后续说不定真的能开发出相关的攻击能力。 “为什么会是空间?”艾利安有点想不明白,“不应该是时间吗?” 但凡要想到各种各样的宝石生成所需要的时间,第一反应肯定是漫长的时间的积淀。 西尔万:“大概是单项特质吧,毕竟在三大有机宝石中,珍珠成型所需要的时间是最短的——而珊瑚的重点不在于时间,而在于生死的轮回。” 艾利安缓缓偏头:“所以阁下的特质是时间……凝固的时间?” “我作为琥珀应该还没有觉醒到那个程度,所以时间的特性也没有在我身上真正展现出来。” 相比艾利安的经历,他作为琥珀的仪式也就只是时间的堆积,进度稳定但是非常缓慢——只不过有着蝶变这样的特质,他身上的时间也确实是流动且凝固着。 蝶变的原身化蛹为的是推进西尔万的成长,但蝶变的效果偏偏又是在一定程度上重置身体状态。 “或者说,这种特质在我身上并不以某种特殊能力的方式呈现的。” 时间蝶变是一种在他身上自发唤起的仪式,性质类似艾利安精神海中自发凝聚的珍珠, 在唤醒了有机宝石的特质之后,即使自己没有主动进行仪式行为,身体精神也会进行某种本能的变化、成长。 就像其实西尔万即使不主动去举行仪式、只要他还在成长就自然会步入蝶变的进程一样,这是一个无可回避的闭环。 “所以是和我一样的……是化蛹吗?阁下。” 西尔万多少有些讶异,他还以为艾利安起码会想一想西尔万身上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没想到他如此笃定:“是的。” 不过倒也是,艾利安陪在他身边的时间太长了,简直不可能留下什么特殊情况的空隙,有这种自信是正常的。 更不要说在之前的交流之后,他也绝对不会因为自己说出的话可能是错误的而闭口不言。 “因为您的化蛹太不同于正常情况了……” 艾利安查了很多化蛹相关的信息、做了相关的研究,自然会发现西尔万身上的特殊,已经不只是他自己身上其他不同条件所能解释的了。 第243章 除了主要表现形式上面还有那么点相似以外,几乎和原来的化蛹是两种东西。 “我将其称之为蝶变。”西尔万浅浅解释了一番自己身上的特殊机制,浅浅呼出一口气,“我这一辈子,大概都没有办法成年了。” ——起码在正常天枢裔的寿命范围内是不可能的,基因缺陷的问题完全解决、寿命延长到千岁的话倒是有点可能。 他们其实都不在意所谓的繁衍能力,西尔万说出这个也不是为了做出“提醒”,艾利安只是问:“您会永远停留在现在这个模样吗?” “在真正成年之前都不会发生什么大变化。”西尔万完全笃定,“我的身体一直在蝶变的过程中重构。” 他身体被反复重置又强化,稍微成长一点就会被蝶变推回原貌,力量却在一次次伴随着身体蜕变、无止境地增长。 牺牲身体的成长换来力量的无上限,这对于西尔万来说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而且这种倒置最多也就是让他一直停留在青年的体型上、对战斗力、身体能力的发挥不会造成影响,本来就不看重的繁衍能力没有也不是问题。 总体来说,几乎没有任何损失。 艾利安静静地说:“但我却是会老去的。” “……你就已经开始考虑未来了么?但我现在不想和你讨论这个。” 空中楼阁一样的话不要总是在现在说,幻想美好的未来有的时候也会变成一种伤害。 “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我容颜不再,您还会愿意让我陪在您的身边吗?” 艾利安说着又补充了一句,“您是偏爱我的脸的,我知道。” 刚想说些什么的西尔万卡顿了一下,发现自己其实也无法反驳。 偏爱好看的东西是完全合理的天性,但从艾利安嘴里说出来就不知道为什么带上了一点微妙的意味。 “我会,偏爱从来都不是什么决定性因素——把你留下可能是因为你的脸也得我喜欢、让天平往着那个方向偏移,可厌恶、舍弃这种事情……” 西尔万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艾利安,你知道我不是那样的虫。” 就像他过去想的那样,他有很多喜好过又兴趣淡去的爱好,最后用过的东西都没有被扔掉、只是妥善收藏,哪怕后面再也没有看过几眼也不至于舍弃。 所谓爱到最后全凭良心,即使他最后感情真的淡去,也不至于作践一份真情。 只是同样的,舍弃抛去和漠视淡漠,并没有哪个是更好的。 艾利安便也同样放弃了这个问题——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得到想要的答案,或者即使得到了也没什么用,那不是西尔万真的会做出来的事情, 不对,明明他一开始就不应该问出这个问题的,他已经意识到明白爱理解爱接受爱对于西尔万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了不是吗? 到这个时候发问的反倒是西尔万了:“所以你呢,你喜欢我身上的哪一部分?我的脸吗?我对你的好?还是只是因为我在最关键的时候担任了那个充当你支柱的存在?” 哪怕他认为艾利安现在的感情只是病态,但如果对方真的能说出来…… “……我不知道。”艾利安轻声说,他被打断了思绪回忆起过去, “实际上,我一直都觉得雄虫是不可信的,我不应该相信你……但是那一刻,那一眼,不可征服的命运降临在我身上,我注定了会爱上你。” “世界上没有这种命运。可爱情本身或者就像一种命运。” 西尔万眨了眨眼,他瞳底又浮起了金绿的波光,如他蝶翼一般的纹路若隐若现,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在你看到我的时候,是哪里最吸引你?” “……是你。”艾利安只是如此说,“只是你,无论看到你什么样子,我都只觉得可爱。” 听到这个词的西尔万神情有些古怪起来,他重复:“……可爱?” 如果说过去的“怜爱”他还能勉强理解的话,青年此刻对这个词只感到不可置信,“我到底哪里居然还能让谁觉得可爱了……” 他的身体成长停滞也只是停滞在青年体态,如果说少年身上还有一些称得上可爱的东西的话,他这个成熟的模样,怎么听也不像是适配这个词语的。 “嗯。”艾利安这显然不觉得这个词语有哪里不对。此刻的雌虫直视着西尔万的眼睛反问,“真的要说吗?” 有些话还是不要说出来,脏了对方的耳朵。 “……不,不用了。”西尔万歪了歪头, “现在的研究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你确定珍珠的凝聚对你的精神海真的没有造成其他的特殊影响吗?” “没有。”艾利安确定西尔万在不知道想说什么的时候会自然把话题拉到自己更熟悉的方向上—— 这个样子也确实很可爱——当然,他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揭穿对方, “这个过程似乎只是单纯的消耗精力和精神力……以及一点莫名的虚弱感?” “那确实是和我的蝶变类似的步骤。”这就又是他熟悉的、会感到安全的领域了, “不过你这种情况应该只是珠胚形成……有多颗珠胚这一点很奇怪,难道只是珍珠囊形成吗?” 非要微观到这个级别似乎也不是不行。 珠核、异物进入母贝的身体之后,人工植入的外套膜小片细胞或者自体分泌的膜会迅速增持,包裹珠核、形成一个完整中空的珍珠囊。 这个珍珠囊会成功将珠核与母贝的外界组织隔离开来,为后续的珍珠质沉积创造稳定的内部环境—— 严格来说,珍珠的成型在母贝体内的珍珠囊内进行,这是珍珠形成的绝对前提。 珍珠囊成形之后,其中的上皮细胞就开始分泌珍珠质,以珠核为核心,首先开始沉积以贝壳硬蛋白为主的有机质框架,随后文石在上面层层堆积——这就是珍珠的成型过程。 当珠核表面被第一层薄薄的、具有特殊珍珠光泽的珍珠质完全覆盖的时候,形成的这个最初始的、具备珍珠基本特征的小珍珠就是珠胚、又称初生珍珠。 之前西尔万形容的过程其实只是珠胚的形成,用“成珠”一词并不恰当,真正的成珠是一个时间跨度更长的概念—— 珠胚还要另外经过一到五年的持续珍珠质积累,到最终采收成为成熟的珍珠,才能算是真正“成珠”。 艾利安:“说不定是分支?” “……也有可能。”考虑到对方重生的经历、“空间”的能力,西尔万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一点微妙的猜测—— 不过现在到底没什么把握,还是不要说出来了,“还是做一下精神疏导吧,毕竟这个过程中的精神力消耗也很大。” 尤其艾利安精神海的伤口弥合之后连本来已经损失的精神力都恢复了不少,总体来说当然是一件好事,但是鉴于他的精神力恢复完全仰赖着他反向消耗精神力的特质,终于恢复的那一部分精神力的紊乱其实也是相当严重。 这下艾利安不太能保持原有的平静了:“……您确定吗?” “只是安抚而已。”西尔万如此淡定地说,他甚至能够过分坦然地反问,“还是你觉得有什么问题?” 雌虫把某些话咽了回去:“这应该是正常的,我想。” 在艾利安看来,除了日渐迫近的离别之日以外,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起码西尔万对他的态度是这样的。 那么一点似曾相似的柔和像是他的错觉,几乎有些荒谬的场面会让艾利安感到微妙的恍惚。 当然也可以说西尔万对他的态度有所起伏……但是,其实一直都是这样的。 西尔万那一点微妙的“自我”始终都存在着,就像那支烟、那支药剂一样。他对他做出任何事情、任何亲密或者疏远的态度,都只是因为他想做,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并不真正意味着艾利安跨过了某个界限。 “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吗?”西尔万耐心地重复, “只是精神安抚而已,如果有必要的话,未来我们一样会进行这样的行为,这是有必要——只是随着某些事情的改变,你在它上面附加了某些特殊的意义。” “吻也是一样的吗?”艾利安却问。 “如果你非要知道的话,没有什么差别。”雄虫缓慢地眨眼,总是倦怠微垂着的眼睑下泄出一线柔和的琥珀金, “感官上的亲密甚至喜欢,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就和你说的、我喜欢的你的脸一样。” 很多次主动的吻对他来说只是为了安抚,没有高兴也没有开心,简简单单、平平无奇、或者可以给他带来那么一点欢愉的身体接触。 ……第一次身体接触之后就生出的想法,到现在也没有发生改变,只是身体接触而已,又为什么会有特殊的意义? 他和艾利安对此是一样的坦然,只是艾利安终究还是因为感情的变化,生出了他念。 第244章 他不讨厌,但其实也没有什么偏好,只是解明了艾利安眼中这个吻的特殊,便也借此安抚,但其实从来没有过更多的想法。 舒服吗?其实就和他之前的态度一样,只要不难受、只要对方真的能够激起他的欲-望,不管是吻还是其他更为深入的亲密,即使做到最后一步他也不会特别抗拒的。 身处下位也没什么,可能他确实更合适,可是有些东西确实也就只是想想而已。 说起来好像是牺牲、又或者像是禁欲者的沉沦,但是剥离了其中的感情认知意味之后,他的认知和普通的虫族并没有什么差别,只是简单的身体接触而已。 过去没有做过这种事情是因为无所谓,现在可以做这种事情也是无所谓。 能走到他身边的存在实在太少了,以至于总是难以估量自己对西尔万来说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分量。 艾利安对他来说确实是特殊的那个。 但难道就这么独一无二吗? 他会特殊到打破那层边界,能和西尔万进行更亲密的接触。 可或者……也只是“第一个”而已。 西尔万对艾利安的感情,暂时还是停在“可怜”上。 “生理性的喜欢也是喜欢,如果您连我的脸都不喜欢,连这种最基础的好感都没有的话,我才应该为此感到担忧。” 艾利安却对这种似乎不负责任的话接受良好——他理解自己的异常,也同样理解西尔万的理性。 感情就像生命的点燃与熄灭一样,都是不讲道理没有逻辑的事。 又在另一个层面上恍然……既然已经将他拉入尘世,又怎么能够轻易放开手。 西尔万却有些困扰似的:“既然你现在可以这么理智地看待我们身上发生的事情,为什么……不,应该说这两者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因果关系。” 事后的冷静和事发时的冲动,本来就是并不互相排斥的。 艾利安眨了眨眼,似乎了然:“感情是不受控的事情——就像您的做法一样。” 即使意识到了中间有那么多不确定因素,但最后还是选择了放飞他。 ——哪怕这种行为在艾利安的视角看来是一种舍弃,可对西尔万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给自我带来疼痛的割舍? 他说艾利安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有着自己思考的能力、并不真正只是他的东西。 可要在已经能够完全支配对方的前提下认识到这一点,并且真正将其付诸于事实,定然不是一件什么简单的事情。 他改变自己最开始的想法、想要将艾利安留下是因为感情不受控制。他想要牺牲自己的利益,以自己的痛苦让对方得到自由,同样是因为感情不受控制。 西尔万一直都是很好的虫,艾利安非常明白。 他其实也想过很多次,西尔万会不会也会变成他所厌恶所排斥所绝望的那副样子,而已经沉溺其中的自己或者要在那么多次被伤害之后才会清醒离开——甚至不一定能坚持到哪个时候。 只不过事实是,西尔万一直没有真正让他失望过。 他能遇到他,能看到那个真实的他,就已经是这重来的一生最大的幸事了。 西尔万冷不丁地说:“其实我想过是不是要和你保持距离的。” 艾利安迟疑:“……为什么?” 实际上他听见这样的话的时候都难以生出什么惶恐的心思——毕竟也是真的实在没办法了,都已经要把我送走了还要保持距离吗? 完全不联系的话,蜘蛛会死在蝴蝶完全看不到的地方哦?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想的是,如果你离开我之后没有身体接触肯定也会有分离焦虑的症状吧?不如从现在就开始慢慢戒断。” “……啊。”艾利安发出了一个无意义的单音节。 “但是我又一想,之前给你的刺激已经够大了。如果现在就开始给你戒断的话,说不定都等不到未来。” 西尔万认真地回忆着,“反正之前的惩罚你对此应该也大概习惯了,暂时就不做适应性训练了。” 反正对方离开之后有的是苦头吃,西尔万哪怕不理解,也对他的逻辑有了那么一点揣测,不至于连最后一点甜头都不让他尝。 其实真要算起原型虫类的话,蝴蝶和蜘蛛都是对生存环境有着相当程度要求的种类—— 只不过他们相处的过程中,身为蝴蝶的西尔万呈现出了一种对生活环境要求很高的事实际上都能忍耐的状态,而艾利安看似状态稳定,实际上一点调控不好可能就会炸。 西尔万之前和维克多形容艾利安是地雷真的不是乱说的。情绪非常稳定,主要还是因为西尔万一直有在认真注意对方的想法、心理状态,艾利安后来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惊恐,但是很少有是因为西尔万和他的交流的。 至于有些西尔万实在暂时理解不了的东西,就也不在他的控制范围内了。 “……辛苦您了。” 艾利安无言以对。 西尔万:“既然珠胚的事情已经有了结果,你差不多也可以离开了。” 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本来就已经要到了预定的离开时间,更不要说艾利安身上的任务都已经收尾,并没有什么其他可以留下的理由。 离开这个事情说起来好像是个非常复杂的漫长的过程,但本质上面其实就和死亡一样—— 你要准备很多东西,或者什么都没能来得及准备——那一刻就已经到来。 毕竟无论离开还是死亡,其实都只是一个瞬间。 和佩勒格林预先已经有过沟通,艾利安接下来会回到军部、回到自己少将的位置上,重新接受军部的训练、重新组建自己的班底(他过去的队伍几乎都在那次意外里死去了),进一步开发自己珍珠相关的能力—— 然后,完成天枢裔的晋升,成为有机宝石的领航者。 “我明白。”雌虫轻声重复着,“我明白。” 第177章 离去 告别不会是在一个下雨天。 以现在的技术,调控气候还是可以做到的,更何况要离开星球本来也没必要考虑普通天气变化的影响。 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告别,西尔万甚至没有刻意去送艾利安—— 塞安自己调控就能完成的任务,他没必要非得去再看一眼。 ……可本来总是觉得所谓的看望实在没什么意义,如果没办法真的帮上什么忙那就不要添乱的艾利安却并不这样想。 即使知道这不可能真的就只是最后一面、西尔万也不会对此有什么特殊的想法……但他果然还是希望西尔万能够来见一见他的。 只是可惜,最后也还是没有能看到。 他最后回望了一眼那一颗碧绿的星球,终于还是离开了这一片安身之地。 “看来恢复得不错。”舱室内,粉发碧眼的雌虫端详着艾利安,“只不过……药师阁下说,你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艾利安不自觉又把精神力放在了自己开拓出来的小空间中、西尔万送给他的香囊上,还有那支试管,还有那么一点属于西尔万的味道反复缭绕在他的精神世界中,因为他的挽留而迟迟不肯离去: “精神海已经恢复。” 精神状态难说。 闻言,来接他的雌虫有些微妙地沉默了两秒:……看来是真的不太稳定。 “好了,既然离开了,就不要去回望了,你再怎么看也不可能真的回去,还不如先把你身上应该做的那些事情全部完成——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转机。” 粉发的雌虫实在不太明白艾利安此刻的心理状态、具体逻辑,不过考虑到对方身上毕竟经历了那样的剧变,还在药师身边呆了那么长的时间几乎和他们断联,又拥有了极其特殊的身份,有这样的巨大变化似乎也是完全合理的。 他对艾利安有着切入点微妙的了解,但是不管切入点多么微妙,以他的经验来说只要最后得出的判断没问题那就没关系,没必要细究这个算法到底是如何实现目的的。 “看你现在也恢复的差不多了,不过精神状态不稳定的话不可能轻易放你出去做任务——你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吧?” 要通过审核到(离药师)这么近的地方来带他的师弟可真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可不希望这个过程因为其他的什么事情而耽搁了。 “……”艾利安缓慢地、无声地将目光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这一刻,他又不像是西尔万面前那一颗总是平静温润、细致入微、闪闪发亮的红宝石又或者珍珠了—— 而是潜伏在暗影中的利刃,铺设在无形之处的巨网,移动悄无声息不曾留下任何痕迹,却能在任何需要的时候一击致命。 “我当然知道。”他顿了一下,念出了那个久违的名字,“卡斯帕。” 卡斯帕,他的师兄,佩勒格林收下的第一位学生,军部上将。 如果不考虑主要由西尔万药剂带来的不确定因素,他会按部就班地在五年内成功接手他老师的位置,成为下一任军部元帅。 第245章 即使现在似乎因为特殊原因发生了种种变故,他的地位依旧是不可动摇的。 变革归变革,已经倾注在他们身上的资源,也不可能被轻易浪费。 起码现在还没有到天枢裔这一整个群体从时代的浪潮之中黯然退场的时候。 “我还以为你已经把我忘了呢。”虽然是这样说着,但是卡斯帕的情绪并没有什么起伏, “接下来的流程已经和你说过了,当然具体的复健以及身体数据研究估计还是要和药剂师协会那一边对接。你现在作为有机宝石是非常重要的研究项目,后续必然是要继续跟进了。” 相比之前和西尔万联系上之后总算恢复了和自己徒弟联系的老师,卡斯帕在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面,可真是一句面对面的话都没能和艾利安说过。 把师弟塞给药师阁下,倒也真像竹篮打水一场空似的,之前老师隐隐约约暗示的那些东西更是让虫心里发慌—— 艾利安确实是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如果不是刚才那一瞬的转变是熟悉的样子,他几乎要以为药师阁下真给他换了个虫来。 ……但如果那个模式真的只是针对药师阁下一个虫而存在的话,事情就好像更可怕了。 “我明白。”艾利安点了点头,声音几乎自然地融入到了机器运行的噪音之中,“原来为我定下的任务是什么?” 卡斯帕的碧瞳微微闪动:“开拓……” “原定的应该是暗杀任务。”艾利安的语气却很笃定,“开拓的容错空间太小了。” 卡斯帕这也只能算是试探了一下:“确实,但是这是药剂师协会那边的要求,你作为他们的药师雌君总得尽点义务。” 这方面的安排和之前艾利安虽然和西尔万结婚了,但是既没有婚礼仪式,也没有对外宣告将全力进行转接有关系。 艾利安出来之前还能解释为他的身体情况太差、身中剧毒一直在治疗没有精力做这些事情,但是他当他作为新一代的有机宝石现身之后,只要依旧还保有药师翡翠阁下雌君的身份,那相关的联系就必须建立起来。 如果他分明有这个身份,却没有得到相关的尊重和权利的话,会比没有这个身份还麻烦——后者只是和药师没关系,前者就是被药师否定了。 “难度方面不用太担心,维纳慕上的基础开拓已经完成了,其他流程都会有药剂师协会和军部合作进。” 卡斯帕其实也不太想给他安排这种任务,毕竟有点浪费, “你任务的重点在于在开拓新的卡住的战斗节点,并在这个过程中恢复你的战斗力。” 开拓到一半之后他们就成功发现维纳慕本质上是一颗植物星球了,目前没有发展出文明,但顶端的植物已经基本拥有了类似虫族的思考能力,动物确确实实只是核心超凡·千里伏脉为自己圈养的食物。 而目前阻碍他们进行最后的开拓的当然还是植物——虽然主要超凡战斗力都点在毒药上了,但毕竟不是没有其他战斗能力,那些奇妙的自然演化出来的能力综合毒素能起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提升到超凡之后哪怕单纯的主体素质强度各方面提升就已经超过普通的宝石种了,当初艾利安率队翻车毕竟也不只是植物的问题。 直接战斗力,顺便再锻炼提升一下战斗能力。 “我明白了。” 这是阁下为我安排的未来……也是,他对我的安慰。 我对您依旧是有用的。 您也,依旧在使用我。 “特密机动部队依旧会交给你负责——另外是军部内的有机宝石资质者。” 卡斯帕的语气倒是很平和,天枢裔预备役之间确实存在一定程度的竞争关系,但不是这种层面的争抢, “不过这方面应该还包括了药师阁下……我需要知道,那位是否会直接干涉这方面。” 这种东西其实不太适合直接放在明面上说、起码不适合直接和药师阁下说,但又是有必要去获知的,卡斯帕在清楚了自己师弟现在不太正常的精神情况之后就决定直接开口问了。 直觉告诉他,直接去试探师弟,对方依旧会保持着像过去那样死了一样稳定的精神状态,但如果涉及到药师阁下的话……对方可能会直接对他出手。 正常虫当然不会做出这种不计代价的事情,可是艾利安现在显然不怎么正常。 果不其然,艾利安闻言定定注视了他两面,像是终于做出了“安全”的判定才开口: “他不准备直接接手,他的意思是,希望我能够成为这一代有机宝石的领衔者、管理者。” 短暂的停顿之后,他又解释般地补充了一句,“阁下身上的任务已经足够重了。在本身对有机宝石并没有什么特殊兴趣的情况下,他并不会主动涉及这一块的势力。” 卡斯帕当即判定接下来的话不用问了,这个师弟已经完全站在药师翡翠那边了,自己要是真的说出什么希望对方站台的话,对方估计只会做出什么过激行为以示态度。 ……药师阁下,您真的只是救了一把虫、甚至拿他做了点实验,不是进行了洗脑对吧? 卡斯帕微妙痛苦地想。 我好好一个师弟,放出去也就一年多的时间,怎么就突然变成恋爱脑了呢? 原定守望相助的副手,就这样啪的一声没了。 · 西尔万当然不会知道卡斯帕的腹诽,他只知道自己的雌君刚刚离开,正在努力工作努力提升自己、致力于成为一个配得上自己的好虫。 艾利安离开之后,西尔万的生活似乎也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照常吃饭,睡觉,工作,研究,修炼,锻炼身体,去生态圈或者各种各样的草药种植基地参观休息——其实和艾利安来到他身边之前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但西尔万觉得自己果然还是不太能习惯身边少了一只虫的现在。 不只是没有能量观测的辅助者、没有做饭陪睡的虫——这些对他来说当然都很重要,可毕竟从来不是不可取的。 能量观测这方面研究院那边已经研究出了最新版本的能量观测仪器,维克多自己早就给他送了过来,食物或者睡眠什么的艾利安离开之前也早就已经和塞安做好了交接,哪怕暂时不可能出现更新换代的新菜谱,但要满足西尔万现在的需求已经是绰绰有余。 他不能习惯的……只是身边没有那只虫的存在。 吃饭的时候,抬起头面前并没有一个低着头在认真吃饭的雌虫、感知到目光之后给自己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其实更多时候他只是在注视着自己,小心观察着他对食物的喜好。 半夜突然惊起、半梦半醒时并没有一只虫也同样从梦乡中醒来,耐心地拍付着自己的后背,哼着柔和的小调,哄着自己再次睡去,长长的灰发也像一匹锦缎,那样柔和地将自己笼罩其中,也像一场经年幻梦。 等待药物反应的时候,习惯性地放空自己,而余光里会有一只虫偷偷在自己手边放上一杯蜜水,安静地看他喝下,眼中就浮现出自己喝到了更甜美的东西一般的满足。 工作时感知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越来越方便自己活动的实验室,即使偶尔也会想到总是安静地看着自己实验室中走来走去、小心观察记录着他的习惯,用偷偷摸摸不妨碍到他的方式对实验室进行改造的那只虫。 直到这一刻才终于意识到那个存在在自己生活中到底占据了怎样不可或缺的位置,西尔万简直是惊奇的,难以理解,他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做出那么多的事情、那么多的改变。 一开始其实也只是慢慢适应那一道偏执的却又温和无比的目光,可桑现在一直没有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在自己眉眼之间徘徊往复不愿离去,竟然也有了不适应。 “毕竟我也是有感情和心的。”西尔万并不觉得自己的心理有哪里不对,“他也在我身边待了很长时间。” 不过也只是一点不适应而已。 他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考虑这么一点小小的、本来就可以说必然会遇到的问题,除了天生的薄情性格以外,也是因为现实条件实在不允许。 药师阁下毕竟很忙,各种各样的项目都还在等着他去研究: 雄虫基因崩溃的舒缓药剂及治疗药剂,雌虫的精神疏导及修补药剂。 有机宝石珍珠种琥珀种乃至于未来可能出现的珊瑚种的情况。 自己和艾利安的契合度导致的异常蝶变、后续身体发生的正向变化。 关于天罗地网、百药枢机中进一步的信息整理归纳、更新适合自己的体系。 勉强再算的话,还有药剂调味、药烟配置,身体状态的调节,都需要消耗时间和精力。 他实在是太忙碌了,以至于根本没时间去思念艾利安—— 又或者这种感情对他来说本来就太难以理解,一直往前走、认定了回头看就只会被羁绊的存在不明白为什么总要看向过去—— 第246章 能够每天同步艾利安那边的身体数据及恢复情况就已经是极限了,能分给他的,也仅限于抬头转身时看不到那只虫、感知不到那道目光时的短暂的不适应了。 不过这些项目……真要算起来也没有很急,只是日程实在充实而已,真要说急也没有其他虫会催他。 起码基因缺陷药剂研发这一方面是这样子的,毕竟最关键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后续再能研发出来其实也要看超凡原材料是否能够普及。 天枢裔相关的暂时不说,虫族现在的宝石种也不是个小数目,无法成功实现工艺放大的话就相当于特供给天枢裔这一整个圈子, 肯定不能说没有用,但是既然如此也先别急了,都已经撑这么多年了不差这十天半个月的,反正目前并没有基因缺陷问题严重到马上就要死的、那就先放放,有必要了再找西尔万求援。 虫族的农科院倒是忙得脚底都要起火星子了,其中以维克多为首,除了人声以外,还尝试了好几种普适性强超凡植物的规模化种植——毕竟总感觉以后多少都用得上。 在这个过程中也有一个好消息,维克多成功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徒弟苗子,只可惜不是相关宝石脉的,只是作为“耕者”非常合适而已。 ——虫族的名号大多数都是传承性的,耕者、刀笔、画家、执刃…… 如果某个特色职业称号被创造、稳定下来,那就会一直传承下去,哪怕一时之间断代,在下一个相关职业、相关方向的虫族天枢裔出现的时候也会被继承。 而不同代目会在自己传承的名号后面加上自己的专属名号,比如这一代的刀笔琳琅·笛卡希,耕者芒种·维克多。 当然,如果有自己的能力、发展出了不同于前辈的方向的,自然也会拥有新的名号。比如说如今的药师翡翠·西尔万。 相比宝石脉的传承,名号的传承更为灵活,对是否断代的情况也算不上多么在意—— 哪怕没有对应的天枢裔继承这个名号,相关的技术也不会因为天枢裔的不出现而断绝传承,毕竟在相关技术方面的天赋不一定是和天枢裔的天赋绑定的。 有的时候没有天枢裔在上面压着,还会有不同的天赋者涌现、进一步推进这一行业的发展。 所以维克多找到的算是耕者这一脉的传承人、上述的天赋者,不一定能成为天枢裔,只能说在这方面实在很有天赋,就算不成为天枢裔也会成为两代之间非常重要的交界点。 不过介于那一位的宝石脉是绿松石,这一脉目前刚好没有在位的天枢裔以及正在培养的预备役,所以他说不定也能成为天枢裔,真正继承这个名号。 ……但问题在于这未来维克多不是要带两个了么? 学生就算听话,但是听不懂也实在令老师痛苦,西尔万简直是对维克多这自找苦吃的精神肃然起敬。 “起码确实能在他身上看到那几种超凡植物被培育出来的曙光。”这次维克多在他面前简直就是一副被吸干了精气的样子。 他家新来的这位绿松石专攻的方向就是超凡植物培育…… 目前已经开发出了两个异禀,从这个角度上来看确实有天枢裔的潜质,但重点当然还是好用,研究方向根本就不是超凡植物的维克多现在就指望他了。 也不能说维克多没有能力,但是术业有专攻,他一个专门研究食物以及营养液相关植物培养的虫要去研究药材以及超凡植物的配置能出个什么结果?进度慢是非常正常的。 西尔万表示他可以理解,毕竟他一个主要以植物相关为能力、而且也掌握了植物诱导成长能力的虫不也没去搞相关培育吗? 点了天赋和开发了天赋、对天赋相关的方向感兴趣是两回事,说不定他未来会对这种事情有点好奇,但现在果然还是算了。 “你自己心里有数也好,培养也是分不同方向的,说不定未来可以做细化。” 农民也可以根据具体种植内容物的不同而细分,林木、果树、蔬菜、粮食、经济作物、药材…… 过去的虫族对自然并不算看重,耕者的传承其实也是断断续续,主要集中在粮食上,毕竟这本来就是最硬的刚需项目。 但现在出现了药剂师这种存在,对于药物乃至其他自然生态的看重也自然提升,说不定真的能细化出药农方向。 “但那就只能看下一代能不能做出相关的成就了。”维克多觉得自己目前还是只想做好这个耕者,活实在太多了他不准备给自己增加工作量。 “……不过如果按你的说法,寿命真的延长了的话,倒也不是没有这方面的可能性。” 社会结构定然会随着发生变化,天枢裔大概会成为拥有绝对力量的科研型、研究型存在——药物种植、文娱发展、武器开发……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西尔万点头,以及:“既然任务能够交到其他虫手里,那你也应该退下来好好休养了。” 维克多:“……你看我现在像是能急流勇退的样子吗?埃尔利斯他只是有天赋,不是现在就能独当一面了。” 更不要说有机宝石、星球开拓、研究院事务都不是那么容易交接出去的事情。 在制度真正改变之前,他坐在这个位置上,有一部分事情就是必须要去做、必须要去忙的,要是能推脱、能被轻易地交到其他虫族手中去完成的话,反倒是制度出现了新的问题,需要进行迭代。 ——虫族就是靠着这种一旦有不对就立刻进行改变不惜割肉放血的决心坚持到今天的。 【作者有话说】 平淡的离别。 然后推剧情—— 第178章 重视 虫族研究院和军部、议会一样都是非常成熟的、传承了多年的机构势力,已经有了一套严密也尽可能实现精密而不冗余的规则,又不像药剂师协会那样新兴、充满生命力、一切绕着西尔万这个会长转,维克多被限制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每次换代都是要经过多重审核的,既然占了这个位置就不可能只当吉祥物,又或者德不配位、能力不配位。 “……你之前不是说已经找到了一个好苗子吗?” 研究院下一任院长在一般情况下都是由在任院长挑选举荐、经过议会审核军部了解才能定下的,找起来的难度从来不低,很多虫都是在位置上刚刚站稳就开始寻找合适的继任者。 偏偏就像埃尔利斯的情况一样,名号、宝石脉天枢裔以及自己担任的位置的传承并不一定是完全对应的,要是能一口气找到所有适合的传承者当然好,不行的话就只能带三个学生了。 (其实也有两个老师教一个学生的情况,但那是因为学生擅长的方向刚好错开,对于老师来说没什么差别。) 身兼三职的虫放在哪里都是相当少见且天才的,虽然说这一代已经出现了好几个,但是谁也不敢期待下一代依旧祖坟冒青烟、也全部能对的上不是吗? 维克多说到这里也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异禀不行,开发得太不稳定了。” 当然异禀不能说是硬性指标,做科研的要什么战斗力啊?大多数科研方向的天枢裔战斗力都是自然发展起来的。 问题只在于,这个世界的科研在大多数情况下都要仰赖核心主持者的异禀。大多数虫都是因为异禀方向合适所以才会去走科研方向—— 本身的科研天赋当然也很重要,但是在天赋没强到能够突破某个界限,达到近乎异禀效果的前提下,倒也没必要强求。 埃尔利斯那孩子倒确实是开发了科研方向的异禀,但是不稳定。 要知道本来在没有成就天枢之前异禀的使用所需要付出的代价都是不稳定的,这种不稳定附加本身异禀的结构不稳定就会变得相当危险。 异禀最危险的地方在于,在没有天枢作为稳定器之前,每次异禀使用所需要付出的代价都是不完全稳定的, 比如说,异禀使用一次需要取走身上随机一块血肉,而这个随机有可能是手上手臂上平平无奇的肌肉,也有可能是心脏上那一块肉。 这个时候,异禀本身的稳定性就非常重要了。 地狱一点的说法就是,死得快放在他们身上那是相当正常的,但是实验项目推进到一半突然死了是另外一回事。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你就算死也得先把手上的工作结束了、完成了交接才能死。 虫族又没有人性。 维克多不希望自己的学生随随便便死掉,更不希望自己的学生随随便便死掉之后自己还要替对方收拾烂摊子。 “……天赋问题吗?”西尔万想不明白。 埃尔利斯甚至早早就已经被维克多收揽、虽然没有正儿八经地收为学生,但是也肯定接受他的不少教导,不然也不可能被维克多拉到他面前来说。 他的条件比当初不知道为什么一无所知的艾利安好多了,怎么偏偏还是构造出了出不稳定的异禀。 第247章 只能确定为有根本没办法描补、之前又没能发现的天赋缺陷。 “嗯,比较罕见的精神力问题。” 维克多点了点头,最近实在太忙了,他也没把相关的事情直接和西尔万说—— 哪怕异禀的缺陷难以弥补、埃尔利斯未来不可能成为研究院院长,但是作为管理者还是蛮合适的。 所以除了预备继承者的位置无法继续停留以外,其他的使用并没有什么妨碍(毕竟定下之前不会有超过的资源),起码对于西尔万来说确实影响不大。 “目前看来是一部分的本源缺失,估计和他过去的经历有点关系——雄虫也不是不可能出现这种问题。” 但西尔万却不觉得这是一件小事:“基因缺陷可能开始扩散了。” 本来严格限制的、雄虫的基因缺陷只是基因崩溃雌虫的基因缺陷是精神力紊乱,发生了一定程度上的混淆。 维克多甚至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 维克多毛骨悚然。 “你检查一下他的精神力有没有出现类似于精神力紊乱或者崩溃的情况吧。本源缺失本来也是精神力崩溃的一种症状,或者说任何情况下的基因崩溃精神力崩溃具体表现出来都会是本源缺失。” 艾利安当初的精神力崩溃就是刚好把状态最混乱的那一片精神力给打散了才恢复到了一个还算能接受的程度,又或者雄虫的精神力崩溃症状和雌虫的并不一样。 “以及把雌虫用的疏导药剂给他试试看,记得给我反馈数据。” 雌雄虫的精神力特质有着很大的差别,可是精神力的本质却是一致的, 只是过去的雄虫除非极特殊的精神力病症,不然不会出现类似的病情而已。 思绪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对方有条有理且附带巨大工作量的处理方案给压了下去,维克多头痛,但现在是另一种头痛了:“倒也算他出生在好时候了……” 虽然略显不幸地撞上了这种微妙的、基因缺陷严重化的时期、连自己都是基因缺陷的受害者,但也非常恰到好处地碰到了西尔万这个曙光。 “而且先不说这些问题怎么就突然爆发了,如果这种问题蔓延的话,你是不是还得另外研究处理方式?” 雌虫和雄虫的情况肯定是不一样的,西尔万让埃尔利斯用雌虫用的疏导剂主要是为了测数据。 “嗯……目前研究出来的药剂都是治标不治本的,看来也不能仅满足于现在这个情况了。” 目前的药剂研究方向都只是修复损伤、而不是拔除令损伤产生的根本原因—— 药剂进行治愈疏导,基因缺陷在反复破坏,如此循环往复,“病”本身并没有被治好。 “一步步来吧,这个也不用急。”维克多在这方面倒是不算急,能看到希望就可以了,哪怕再熬个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百年,对他来说也不至于无法接受。 而既然连他这个已经基因崩溃的前辈都能熬,一个刚开始出现前兆的后辈为什么不可以? 虽然说没必要把苦难当成考验,但是真碰上了却无法忍耐那是另外一回事。 反正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维克多无谓地想。 “嗯,先做浅层研究,后续再慢慢的解析最根本的问题——但是最好还是能在这个缺陷真正蔓延开来能把它处理掉,不然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 虫族的基因缺陷根本在于基因组上尚且不可知的问题,超凡因为根基建立在并不稳定的基因上而导致了难以进步。 而这个本来就已经足够不稳定的基因基底还在进一步崩溃,后续蔓延开来可能会导致现在虫族起码雌雄公平且互补的基因缺陷变成只是公平、一视同仁地所有虫等身体精神力都出问题。 这甚至都不是一个方不方便治疗的问题了,而是社会可能会因为这两个同步发作在虫族身上、同时消减精神身体能力的病而整体发展停滞乃至于倒退的危机。 ……西尔万是真的不理解,明明自己就好好搞个研究、发展一下兴趣爱好而已,为什么每次都会扯到这么宏大的事情上来? 梦回前世研发抗癌药。 ……他觉得自己以后还能开发一下毒副作用更弱的精神类药剂、药物,虽然自己之前一直都有相关的接触,但是从来没觉得这种药物如此不可或缺过。 不过哪怕是不及,想到这么多事情未来排着表慢吞吞地要做,维克多其实也有点微妙的头疼:“怎么什么事情都撞到我们这一代身上了……” 简直痛苦面具。 西尔万:……可是虫族意识发现了我这么一个莫名奇妙但带来希望的虫,决定本来要分到未来慢慢解决的事情全部加塞给我来做吧。 不管我是主动来还是被动来的,都有一种不把我物尽其用浪费了的感觉。 有机宝石可能是因为想填我身上的bug而新搭载、提前加载的版本,但是基因缺陷问题爆发绝对不是。 ……更具体点说,有机宝石是大概率是未来基因缺陷问题爆发之后,为了弥补基因缺陷问题更新出来的版本,现在属于是提前端上来了。 按道理来说时间线是不对的,但考虑到有机宝石的目前已经展现出来的时间、空间双重特性,虫族拥有这种力量似乎也并不奇怪。 甚至可能是不知道为什么想要把有机宝石先端上来,所以反过来引爆了基因缺陷的问题……诶,总之就是两个问题,最后都是他在处理呗。 “不管怎么说,该做的还是要做的。”西尔万保持情绪稳定,“……反正不用调节计划。” 起码目前定好的东西不用改……是吧? ……是吧? 西尔万敲敲面前的屏幕,无奈地叹了口气。 · 目前确定的几个有着一定有机宝石特性的虫并没有发生完全觉醒,状态其实更类似艾利安在那次重伤之前的状态,有所特殊,但没能到独立出来的程度。 作为自己手下罕见的、拥有有机宝石部分特质的虫,撒迪厄斯顺利成为了西尔万的主要观察对象之一。 目前还是没能观察出什么结果,也不准备做什么实验—— 撒迪厄斯的身体实在太差了,禁不起什么折腾—— 这点倒是和很容易死的珊瑚虫对上了,他指不定就是珊瑚种。 所以有机宝石是不是真的只有三个核心种类、对应的只是三大有机宝石? 大概已经有了猜测的西尔万并没有把心力放在这些短时间里根本没办法观测到结果的事情上,重点还是几个核心项目。 在艾利安离开之后,雌虫的精神疏导药剂的研究推进效率进一步提升,到现在已经确定了药剂效果、完成了初步的临床实验,开始进行工艺放大层面的研究。 相比雄虫基因崩溃舒缓药剂对于超凡植物·驰白人参的要求,雌虫相关的药剂毕竟还没有延伸到天枢裔身上,所以配置需求里最多也就是类超凡植物,埃尔利斯那边勉强还是可以支撑的。 但也只是相对。 受限于客观条件,西尔万稍微转移了一下重点,选择先去研究其他宝石种相关的事宜—— 如果等他手头上的研究项目都已经出结果了埃尔利斯那边的植物种植还没有突破的话,那他可能就要自己上了。 毕竟之前也都说了,他不是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他只是没往着对应的方向发展。 因为青帝书的存在,绝大多数植物相关的能力,他都是可以通行无阻的,区别只在于愿不愿意在相关的事情上费心而已。 当然,他同步提升的,还有自己的异禀。 这其实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因为艾利安的到来,近半年的时间里,他的异禀都只是在积淀,除了蝶变蜕变导致的自然提升以外并没有进行什么突破——不能说是没有提升,主要是实在没空去搞相关的突破。 而既然艾利安已经走了,他也确定外面并没有什么需要他立刻出面或者一直盯着的事情,那自然也就可以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能力提升上来。 实际上艾利安的存在并没有拖慢他的自我提升进度,因为艾利安所带来的课题价值对西尔万来说是难以衡量的,大量的知识都会成为他底蕴的一部分,让他在这条路上更进一步—— 若非如此,他的蝶变也不会来得那么自然。 短短半个月的闭关,也已经足够他消化自己在半年时间里积淀下来的养分、将其转化为自己的力量,但是更多的连接和融合却还需要等待一个新的契机。 终于出关的西尔万洗了个澡,点了支烟,回忆了一下:“我和艾利安已经多久没有联系了?” 【距离他的离开,过去了47天,7个小时,42分钟。】智能给出了一个相当精准的数据。 没有精确到秒纯粹是因为没有必要、阅读也需要时间,【您需要联系他吗?】 说话的工夫,光屏上已经刷新出了近来西尔万没有时间阅读的艾利安的情况报告,除了各项同步的身体数据、研究近况以外,也包括了他这段时间的动向。 第248章 西尔万大概看了两眼:“……已经开始做任务了?——直接做的是抗毒性?” 虫族这边是不做精神相关的检定的,艾利安离开西尔万之后传过来的信息也只包括他的大概身体数据,如果他的精神心理状态没有差到外显于行为、或者直接影响到身体情况的话,那西尔万这边也只能进行侧面推论。 塞安默不作声地把相关的情报给西尔万亮了出来。 确实是任务,维纳慕开拓的任务,抗毒性相关显然也是为了这个。 艾利安的抗毒性本来就很好,珍珠的特性加上之前他之前还“误食”过西尔万的鳞粉、用过西尔万不少的□□且走完了正经的解毒流程,所以之前击败他的神经毒素还真不一定能够再次打倒他。 但这也不是他这样对待自己身体的理由。 西尔万做了个深呼吸,开始微妙地思考艾利安是不是到了叛逆期? 现在的他似乎并没有这个权力去担心艾利安的身体、干涉他的决定—— 但无论是他还是艾利安都不会这么想,他们之间的联系从来都无法切断,哪怕相隔千里万里、亿万光年,艾利安依旧是西尔万的“实验体”。 不,应该说……他是他的东西。 所幸细看了一下训练条目,也不知道是艾利安自己有分寸还是药剂师协会的虫清楚他的重要性,并没有真的给他上什么强硬的、通过反复中毒又解毒来提升抗毒性的项目,是综合异禀提升特性的那种,还算可以接收。 但这应该也算是种……挑衅? 西尔万停顿了一下,确定了这个时间点艾利安只会在休息或者进行一些不必要的训练之后给他打去了通讯。 并没有接通。 【信号隔绝。】塞安做出了判断,【需要我去进行交涉吗?】 算是两边的主导智能和主导者一起做出的限制,只有塞安去谈也不是不行,但是军部那边的智能是一代代迭代到现在的老牌智能了,才新生还不到十年的塞安和它不太能比,可能会吃亏。 毕竟智能之间的交谈从来都不只是交谈。 “不用了。”西尔万摇了摇头,对此倒也没多大感觉。 其实走正常流程应该是他打到军部转接的部门、然后那边转接给艾利安的,但是少将多少应该有点特殊,起码在军部内自主通讯的能力还是有的。 现在这个情况……估计是在开拓,或者药剂师协会内部—— 前者是未完成开拓的情况下信号无法完全覆盖,后者是军部智能覆盖范围内又同时被药剂师协会内辖智能覆盖,对称信号网交接失误,正常情况下通过塞安很难联系到。 西尔万决定一个小时后再打一个,打不通就等以后吧,反正也不是非要联系不可。 不过艾利安要是发现自己错过了西尔万的通讯,估计会很焦虑—— 毕竟他还没有得到主动和西尔万联系的权限,时隔一个半月没能和西尔万联系上,估计情绪情况已经非常不容乐观了。 【不考虑他的情绪状态吗?】塞安有些困惑地出声,这实在不太符合之前西尔万的行为逻辑。 当然,如果不是艾利安那边完全没有主动权,智能也不会提出这样的疑问。 “已经考虑到了。”西尔万停顿了一下,反倒有些无奈, “但差不多想一想就可以了,哪有那么照顾他的道理?” 想要稳定住对方当然肯定还是要联系上才对,但如果只是简单安抚、想要保证对方不完全失控的话,这么一个没连上的通讯也已经足够了。 而且直接通讯接不上是一回事,他还能发信息啊,对方就算现在看不到,未来也总是能看到的。 艾利安在西尔万心中有了足够的分量,但实际上没有相关经验的西尔万还是在用对待重要课题的方式对待他,即需要的时候尽可能多地倾注心力,但是如果因为其他原因卡住了的话,那就在完成当前能做的最好处理之后当即放下—— 没有一直在一件得不到及时反馈的事情上卡下去的道理,他只是放下而非放弃本来就已经是一种重视的表现了。 就和之前在植物供应方面卡住所以暂时停止相关药剂的研究一样,并没有什么区别。 这不能说是西尔万对他没有足够的在意,只是在西尔万的认知中,这就是最合适的、在意的方式了,他是不可能把一个存在放在所有东西之上的。 他一直觉得艾利安非常病态,其实也是因为艾利安对他好的方式超乎了他的认知,到了一种西尔万没办法理解、只能以自己的常规认知将其解释为“生病了”的程度。 他过去在意他的亲人,他的亲人也都在意他,但是这种在意不可能到让他们在做自己的事情的时候也对对方牵肠挂肚的程度。 事有轻重缓急,西尔万见识过他兄长千奇百怪的病人,可以接受不同的性格、不同的逻辑,但是自己实在不太能理解。 虫族不能理解人类应该是正常的事情,而且以一个天才的自我认知,他也不觉得自己的认知、自己的观念会和普通人一模一样,他接触到的其他天才普遍都这样的理性进一步强化了他的这种认知。 所以他自然认定艾利安和自己、和自己接触到的其他天枢裔、天枢裔预备役应该是一样的类型——那艾利安身上的异常、对他表现出来的病态似乎也就只能判定为生病了。 没关系,这个他还是很“了解”的。 塞安若有所思。 塞安思考失败。 塞安判定为艾利安的定位不需要发生改变。 撒迪厄斯之前说的很正确,艾利安对于阁下而言很特殊,但也仅限于特殊。 他凭借着种种异常越出围绕在药师阁下身边的其他虫半步,却到底还没有真正完成那个……“质变”? ——起码在西尔万自己的认知中,是这样的。 而他们只要跟着西尔万的认知,按照正常的态度去对待艾利安就可以了。 塞安下了这样的定论。 第179章 师生 艾利安并不知道自己得到的待遇里还有刻板印象的影响作祟,没能接到西尔万通讯的他如果不是经过了这段时间的锻炼真的会发疯给所有虫看。 正常虫应该是很难理解恋爱脑的……但是军部和研究院一样出奇葩,两边压力都大压力过强之下容易出现奇奇怪怪的东西,那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更不要说药剂师协会虽然很少有恋爱脑可大多都是药师脑,他们也都完全能理解艾利安对西尔万的感情。 不过西尔万不联系艾利安自然有他的道理,哪怕不知道这件事,药剂师协会的成员也不会觉得“哎呀,这不是家事吗?”就擅自给艾利安透露药师的消息。 机密就是机密,艾利安没有相关的权限,那就什么也都别想知道。保有着一雄多雌制度的虫族社会在这方面其实格外的先进。 以及,不管怎么说,艾利安在有关于身体机能层面的训练都不是他自己能任性的——发疯可以,发疯伤害自己的身体不行。 这是西尔万的底线,也是非常知道艾利安的重要性的药剂师们的底线。 偏偏因为特殊的身份,艾利安对药剂师协会的药剂师是有一定程度上的管理权的—— 不能干涉科研,也不能调度资源、虫事等等,毕竟和研究相关他没什么能力经验胡乱调度只会出问题,就是非常抽象的、略显边角的管理权。 放在在艾利安身上的主要效果应该是促进军部和药剂师协会之间的合作,但是没有既定职务,只是因为原有的双方特殊关系而得到的权益也不能真正作数、不过有个大概轮廓,后续还是要看元帅和会长愿不愿意设立这个位置、给他相关的权力。 可如果要综合他同时还存在的研究对象的身份的话,就颇有些极限来回拉扯的意思了。 在分寸感方面非常微妙的药剂师们不会真的去伤害艾利安,但是因为他重重结合的特殊身份踩线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研究方面极限,相处方面也极限——某种程度上也是让西尔万得到那份让他血压上升的报告的原因之一了。 某种程度上,药剂师们和艾利安都因为对方和西尔万的联系、关系而投鼠忌器,反倒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这也是算是西尔万掐好了只给艾利安那么一点权限的原因,毕竟不给权限会在其他层面上被冒犯,但要是权限太多,药剂师们又压不下艾利安完全没有分寸的自我伤害(他毕竟不可能一直盯着),总体来说非常危险。 卡斯帕本来还觉得艾利安在药师阁下那边似乎并没有什么得到特殊的待遇、这么个权限放在他们身上真的是连雌侍(正经的)都不如。 但是在发现艾利安这个确实有点微妙的状态趋势之后他就很快意识到了药师阁下在这方面的用心——有的时候真的需要一点辖制,无法无天又不是什么好事。 第249章 这算是好事吗?他的师弟在对药师阁下保有极端的偏执的同时,也被药师阁下如此深入地了解着、控制着。 看起来他并不因此感到开心。但卡斯帕也不太清楚这到底是因为不满还是因为痛苦。 佩勒格林当然也能看出来一点。 他只是忙,又不是死了。好不容易回来的学生多少还是要关注一下的。 只是到底能关注出来个什么结果还是得另说。 ……只能说很危险。 更成熟、对西尔万也更了解的佩勒格林能看到的当然比懵懵懂懂、虽然生过虫但是根本没有真正了解过“感情”这种东西的卡斯帕多,自然也就更能看透这段关系的扭曲异常。 过去他还想着如果自己的学生很快就要死去,那怀揣着这样的一段温暖的感情、体验过自己没有体验过的东西才离开,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但问题在于西尔万已经把艾利安给捞回来了——那他对药师的感情就只能算是个大坑了。 佩勒格林不可能去思考药师“是不是”“有可能”对艾利安有感情,他只知道绝大多数天枢裔即使相信感情、即使自己愿意去体验感情,也只是维克多那样的体验派,药师不可能给出艾利安想要的东西。 ……他其实也不觉得艾利安是会莫名生出那样的妄想的类型,可是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那样期待着呢? 以及,西尔万又是为什么会如此了解艾利安、会愿意如此精到地控制着艾利安呢?——不管实验体再怎么重要,也有其他更强势、更能够直观达成目的的手段可以用,何必如此回环迁就。 阅历实在比卡斯帕深了太多的佩勒格林简直每次想到这件事、看到艾利安对药师表现出来的感情和期待就想去联系下西尔万。 不能说是要个解释要个说法、虫族没有什么为感情为精神状态要个说法的道理,要说以他现在和艾利安的尴尬关系也没有这个资格,只是他实在头疼,也必须得为这个问题在一定程度上负责。 如果能无疾而终反倒是件好事,可按照艾利安这个情况,按部就班的发展下去,他真担心他们两个最后闹出什么大事。 而这次截收到西尔万终于向艾利安发起联系的信号,佩勒格林也是放弃了纠结、直接和西尔万摊开来说了。 “……” 对方能看出这些倒是并不令西尔万觉得讶异。爱情对于虫族来说是非常罕见的词语,但爱情的存在本身并不是罕见的,天枢裔有什么样的见识都正常。 他只是很平静地说:“不会发生你想的那种事情的。” 在这种事情上不好强求体面,可有些事情确实也没必要强求一个结局。 顺其自然就可以了。 佩勒格林难得在西尔万面前露出了微妙失态的无奈神情:“……我的学生我自己清楚,你的意思是顺你的自然还是他的自然?” “在我的接受范围内,顺他的自然。” 很好,很正常的思路,简单来说还是按照西尔万的意思来。 “他没那么容易放下你。甚至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放下你。”佩勒格林平铺直叙,“你确定他离开你之后会恢复正常而不是更加偏执?” 不管到时候哪一方先“释怀”——或者可以用得上这个词语?——只要另一方放不下、甚至偏执地想要将自己的渴望付诸行动,这段事就结束不了。 其他的天枢裔如果因为什么东西昏了头了,他们压压下来也就算了,西尔万这种特殊情况是他们能压下来的吗? 尤其另一半对上的是首例有机宝石,西尔万偏偏没有把他困在身边、而是选择了放手(他并不知道艾利安严格来说是被赶出来的)任由他使用自己的能力,那未来发展起来也不会比西尔万更好处理。 西尔万还是把虫想得太正常了——和军部的接触太少就是会产生这种问题,工作合作方面能够一切正常不代表他们本身的性格就“正常”,倒不如说能在这样高压的工作环境下依旧保持着正常的状态,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他们的不正常。 西尔万要说艾利安是这个情况是生病了那当然没问题、佩勒格林也赞同这一点, 但是他也得清楚,艾利安即使是在正常情况下也并不是那么柔和舒缓、会将已经放进心里的事情放下的类型。 艾利安确实类似一张白纸,可这张白纸的边缘却锋利的足够割开喉管。 谁会相信一个从事暗杀、在特密机动中进行各种隐秘行为的虫会是真正纯洁无暇的呢?他只是坦然地接受这一切的颜色的涂抹而已,就像他也将自己变成透明、藏入到一切需要他隐匿的环境之中一样。 但是在这样的千变万化中,真正属于艾利安的那一部分是从来没有改变过的。 佩勒格林当初会选中艾利安是因为看重了这一份一旦定格就绝对改变的始终如一,他否定了艾利安成为元帅的可能性也是因为艾利安已经定格、难以后天培养出对应的热忱。 ……他没有想到“爱”居然会成为那个办法。 而艾利安已经固定的那一部分性格中,就包括了“认定了就不放手”。 不说想要都必须要得到,而是他绝对不会那么轻易地放弃自己已经决定了要得到的东西、要达到的目标。 这种执着的前提是艾利安在做决定之前做出的判断,判断自己确实可以得到、确实想要得到—— 佩勒格林真的是百思不得其解西尔万为什么会让艾利安觉得自己可以得到?他们之间到底经历了什么? 而这种情况,佩勒格林实在不觉得他们之间可以和平收场,多少是要闹出一番事情的,影响到底多大、多久结束?那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西尔万:“这是我可以推测但不能完全把握的事情。但不管怎么说,都比什么都不做好。” 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到底会有什么样的结局什么都说不准,既然如此,那就先不要在意这个了,优先搞事业吧,起码这种东西只要发展起来总会得到反馈。 艾利安的情况对于虫族来说也是相当重要的。 佩勒格林明白他的意思了。 ……总之就是西尔万也没招,甚至也不准备在艾利安身上用什么特殊手段。 ……那理论上艾利安的期待还真有可能。难怪。 “……我会看顾好他的身体的。” “这方面我们会负责。”西尔万却很奇怪他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你忙你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 一个搞毒素能力、平时也忙得要命的元帅就实在没必要关心这些了,他在相关方面又不可能起到什么用处…… “可他总得走正常流程晋升吧?”佩勒格林反问,“这也是有必要的。” 哪怕不管从哪个方向看天枢裔的晋升都需要锚点,可不同方向的锚点制造也都是不一样的,哪怕艾利安未来走的大概率会是宝石种的道路,但毕竟也不是药剂师协会能覆盖的方向。 作为一个近十年才慢慢发展出来的新兴势力,药剂师协会在底蕴方面的缺陷能够靠西尔万的存在来进行一个勉强的补全,但是在培育下一代方面却实在是没有什么经验、也尚且没能摸索出相关的方案。 ——尤其考虑到基因权限以及天枢裔寿命的问题大概率可以在这一代解决,药剂师协会对下一位领导者也确实没什么准备和期待。 “虽然这么说,但是这方面的事情最后还是交给卡斯帕来处理的吧?他也该晋升了。” 卡斯帕差不多和艾利安同龄、略大一点,被佩勒格林培养的时间却长得多,按部就班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也确实是该晋升了。 以及,天枢裔选择学生之后定然会准备推动对方的晋升锚点稳固,但是这个工作不可能是天枢裔自己去做的,本质上有专门的部门负责,他们只是把权限和相关的资源交到对应的学生手里、任由他们自己去调配。 他们在这个过程中的表现足够通过元帅以及老师的审核的话,老师就会把这一份审核进一步交到议会中去,在这一步完全通过审核的才能真正进行天枢裔的晋升仪式。 佩勒格林又沉默了:“……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这些了?” 按理来说,这些消息他从来都没有刻意掩饰过——问题在于西尔万过去根本就不关心这些。 那些信息不是没有被传到他的面前,只是单纯的看过了又没有刻意记在心里而已。 西尔万回忆了一下:“毕竟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 佩勒格林之前的打算在某种程度上也没有出错,艾利安真的成为了他们之间一道至关重要的联系。 “……反正按你的意思做就可以了。你知道自己的力量能够做到什么程度。” 发现自己不管从哪个角度出发都确实是无能为力的佩勒格林干脆利落地放弃了挣扎, “而我……我不会干涉你们之间发生的事情。” 第250章 先不说自己不可能欺负艾利安欺负到对方必须要找这个感情已经淡了的老师来撑腰的程度,只要再过个一两年艾利安作为天枢裔、第一个有机宝石基本上也能发展到和自己差不多持平的情况了——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艾利安都确实用不着佩勒格林用这种方式去担心。 虽然是这么想着,西尔万的情绪倒是不见有什么起伏:“我还以为你想要八卦一下他和我的情况。” “?”佩勒格林颇有些诧异,然后便反生出些许好奇,“如果你愿意说的话,我也不介意听一听。” 不过也不是真的想听……这是他没必要了解、了解了也无法对现状起到任何作用影响的东西。 “没必要。”当然明白他这是在刻意打断情绪,西尔万的指尖动了动,“把我和他的通讯权限放开。” “可以。” 药师于是直接说下去:“之前雄虫基因崩溃的舒缓药剂你应该得到消息了。” “只是大概知道。” 雄性天枢裔那边的消息,他能够能够得知是一回事,能够知道得有多清楚又是另外一回事。 “目前对天枢裔起效的药剂已经有了浅层的突破,综合考虑之下,我会优先延续现有天枢裔的生命、找到舒缓减轻你们症状的方法。” 西尔万直白地说,和佩勒格林的交流果然还是这样他会更习惯一点, “曙光议会这一段时间讨论的议题你应该也已经注意到了,权力分配、社会制度的修改、整体调控都是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你自己也要做好相关的准备。” 工艺放大是为了保证虫族整体的延续,但是未来的天枢裔、新发展起来的虫到底还是有很多不确定性,西尔万还是决定抓紧先把这一代天枢裔的命续一下。 作为各种新事物出现(有机宝石、基因崩溃问题爆发)、交接中的虫族,这一代乃至下一代的天枢裔还是很重要的。 他们所需要面对的是整体基因崩溃问题的爆发,以及后续即将进入他们视野进行迭代的有机宝石,其压力不可谓不大。 也可以说是必要的取舍了。 而佩勒格林只是异常镇定地点头:“我已经做好了选择。” 西尔万维克多已经给出了大概的方向,只要能确定基因问题能够被解决、这个方向确实是对虫族好的,天枢裔里不会有选择抵抗这个选项的存在。 即使是追逐着、享受着自己权力的佩勒格林,也不觉得自己能沉迷这么一件事上百年(或者说他连长命百岁都做不到), 治疗好之后大概率就是过个瘾,然后传给下一代的真正适合这个位置的虫。 实际上,某种东西的偏执需求大概率都是由环境塑成的,他会这么紧张急迫地追求着自己想要的东西,不过是确定自己的寿命不长,能用在这件事上的时间也不多而已。 只要身体精神上的压迫被舒缓,哪怕一时之间松不下进来,有那么长时间做缓冲,也要够他慢慢放手手里的权力了。 毕竟,就算是心知自己马上就要没有时间的他,不也是一边满怀不甘怨苍天不公,一边着手准备着把工作和位置全部交给卡斯帕吗? 天枢裔或者偏执,或者有着属于自己的过度追求,但总归不会辜负虫族的期望。 ……就算真的有,天枢裔这个位置,也毕竟是与虫族相绑定的。 而且未来,他会拥有漫长的生命、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去尝试其他感兴趣的事情。 “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佩勒格林毕竟是这一代天枢裔中唯一一个喜欢自己正在做的工作、能够直接从工作中得到正向反馈的虫,西尔万觉得自己想要手动确定一下这件事情也非常正常——当然,重点还是那个调配方向的强心针。 “部出意外的话,我手上这个项目得出初步结果后就会开始研究此舒缓雌虫天枢裔病症的药剂。” 佩勒格林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希望我有荣幸成为药师阁下的试药者。” 哪怕是普适性药物也会有一部分特殊群体无法使用,各有差别的天枢裔更是如此。 当初西尔万对雄性天枢裔起效的药物首先找了维克多试药,一方面是因为以他们的关系,维克多不会介意自己成为一个类似实验体的存在,另外一方面,也是他确确实实想要救一救维克多。 作为首例实验体,纵然危险,但也能最优先触碰到那一丝希望的曙光。 所以佩勒格林现在也是如此——他既不在意其中的风险,也完全相信药师阁下的能力,更重要的是,他也希望可以优先得到治疗。 这是一举多得的事情,西尔万选择佩勒格林是希望通过他这个关系相对靠近的雌虫相对应的雌性天枢裔群体表态。 同时他也是偏心了艾利安,作为临近的宝石脉,对佩勒格林起效的药物大概率也能作用在未来成为天枢裔的艾利安身上,几乎不经修改调试直接迁移给他,让他在有状况的时候以最快的速度得到治疗。 虽然作为有机宝石,这些药物是否依旧能起效、他身上是否还会依旧存在原有的基因缺陷还得另说,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准备好。 “给我同步你的身体数据和新的精神力状态。”西尔万说着,“以前的精神力相关疏导、安抚、暴动历史也发给我。” 这些当然没问题,身体情况的隐私在医生面前是不可能存在的,佩勒格林只是大概和西尔万确定了一下自己所需要做的事情以及未来的发展方向,便结束了这一次通讯。 ……只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发生在艾利安和西尔万之间的事情他也帮不上什么,这样期待一下、满足一下西尔万的需求也就罢了。 但是。 他叹了口气。 艾利安,我还是有那么一点希望,你能够得偿所愿的。 第180章 无私 虽然说两边都忙,而且联系只由西尔万这边主动发起,但总归还是能撞上那么一两次时间的—— 尤其还是在佩勒格林单独为他们两个的联系开启了相关权限的情况下。 毕竟佩勒格林的大开方便之门不只是个权限的问题,也是稍微调整了艾利安的日程、方便他们两个的时间能够碰上。 介于其他事情在不联系的时候也通过其他方法完成了处理,所以线上联系通讯完全就只是“聊天”而已。 一些琐碎的小事和心情。 “好像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你倒是,‘清爽’了很多。”西尔万问艾利安, “你现在感觉自己冷静了吗?或者说,那些过分繁杂的、在某种程度上会拖累思绪的想法,有没有被清洗干净、沉淀下来? ” 语气总是轻缓,可西尔万的问话在联系到之前发生的事情之后总会显得莫名过于冷漠。 毕竟之前的态度似乎也不是这样的。 不过艾利安并不这么认为:“不,我只是觉得……那个时候的我其实还不太能真正理解您。甚至也没有真正的感知到您所排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并不觉得自己的感情是错误的,爱上西尔万对他来说是完完全全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如果他真的“看到”了西尔万却没有爱上他的话,他只会为此感到困惑。 那个时候的他以为他们之间唯一的问题是在于,他混乱的精神状态直接让他的感情逻辑也变得混乱,变得难以理解、乃至于显得虚假病态。 现在的他并没有得到治疗,只是在一直远离上甚至没有办法联系的情况下得到了强制冷静,一次次反复咀嚼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慢慢得出了一些清醒的看法。 艾利安依旧不没有认为自己的行为有哪些是真的错误的、需要悔改的,因为那确实就是他的想法,即使再如何理解西尔万也难以改变的底层逻辑—— 他只是意识到了,那些东西在西尔万眼中是什么样的错误,他们之间又到底存在着怎么样的错误、偏差。 西尔万认为艾利安为了感情进行的自我伤害、自我牺牲是病态的,是因为生病才如此,是过分复杂的前因所构成的移情一般的空中楼阁的“爱”。 艾利安知道,并不是,他不否认过去的自己太过混乱乃至于分不清轻重缓急,连感情的表达都让西尔万感到异常、难以理解,但他清楚,过去的他只是逻辑过于直白,并不代表那些行为本身就会被他否定。 他的爱就是爱护、是自我伤害、是为了对方如何践踏自己都不觉得有任何问题,他选中了西尔万,所以为他付出所有也是理所当然。 只不过非理智状态下的他会直接按照自己的本能去行事,而正常状态下的他能够清醒地意识到西尔万需要一个什么样的自己、然后否定那些会被西尔万否定的行为。 爱没有错,但是给出对方不需要的、对方抗拒的爱却是错。 他甚至也不否认,自己爱着西尔万,也是爱着自己的救命稻草。 我因为爱你,所以常常想跟你道歉。 第251章 我的爱沉重,污浊,里面带有许多令人不快的东西,比如悲伤,忧愁,自怜,绝望,我的心又这样脆弱不堪,自己总被这些负面情绪打败,好像在一个沼泽里越挣扎越下沉。 而我爱你,就是想把你也拖进来,却希望你救我。* 西尔万救了他。 用这种,把他强行拖出来的方式。 ……所以他看他,一直像是看一轮明月。 “您一直觉得,我看到的您是一个幻想中的、完美的幻影是吗?” 艾利安小心组织着措辞,“或者说,即使有不完美,也像文学创作中那些只是为了增加人物弧光而添加的并不真实的缺憾,本质上依旧是‘完美’的一环——而现实中的您并不是这样子的。” 他无法理解真正理解西尔万,甚至无法理解的是最重要的那一部分……所以西尔万始终笃定、始终拒绝。 更深处的艾利安到现在才终于清楚了一点:即使自己没有生病,他们也迟早会发生这样的矛盾,最多只是更为柔和。 毕竟底层逻辑不同,总归需要磨合。他们的基础认知背道而驰,艾利安再如何爱着西尔万也无法真正理解他、对他的痛苦对他的恐惧排斥感同身受。 哪怕已经有了那么一点理解,也不够深入——因为本质上,艾利安不是真的没有意识到爱是可能带来伤害的,而是他从来不觉得爱所带来的痛苦是值得排斥的。 这也同样是爱的一部分。 他似乎理所当然地认为,那么强大的西尔万是不会因为害怕得不到、害怕得到又失去,而去抗拒一切的开始的。 所以哪怕在那一瞬间突然理解感情确确实实有可能成为那一柄刀刃,似乎也并不是对痛苦感到排斥——他不想伤害西尔万、他恐惧的是自己对对方的伤害,也没有真正明白,西尔万恐惧的是想象中的事情。 他们确实有太大的差别。 感性的艾利安如同烈火一般,只要决定了就能如同飞蛾扑火一般一往无前、可以像伊卡洛斯一样挥舞着蜡做的翅膀飞向太阳,并不恐惧自己最后会坠落、最后也碰不到。 在他看来,爱本身、为了对方不惜一切的这个过程就已经令他感到满足,即使是痛苦也从来是与一种特殊的体验——哪怕被否定、哪怕为此自我折磨,他也从来没有想过是否要放弃这份感情。 而理性的西尔万是一潭静水、一株草木,他习惯了缓慢地生长,习惯了有些事情永远缓慢永远等不到有结果的那一天,更是习惯了一整个只有自己的世界,这令他感到安全和稳定,并没有想要去触碰所有难以预判的东西。 感情就是这样的东西,他不愿意只看现在、只看自己能享受到的东西,他还要看未来,看这份现在的享受是不是会牺牲更多未来的东西,看这份一时的放纵到最后是不是反而伤人伤己。 西尔万其实也不恐惧痛苦,不排斥似乎自然而然、定然需要去承受的忍耐苦涩乃至自我折磨,他抗拒的只是“不确定”、以及“不确定的痛苦”。 他没办法像是艾利安那样坦然接受未来的不稳定,接受一杯甘美的毒酒,宁愿溺死在酒湖中、烧死在太阳的火焰中,用尽自己的所有换一个不确定的结果。 他要个明白。 此刻听到他这样说话的西尔万只是沉默了两秒,淡定地陈述: “没完全清醒,但起码没有之前那么混乱了。你说的只是一部分。起码在你的病情上我是绝对没有判断错的。” 关于艾利安的思考……其实对他们来说,这是不是无法达成共识也没有必要非得达成共识的问题,底层逻辑、虫格的基础不是那么好改变的。 就像之前佩勒格林想的那样,艾利安作为一张白纸,能留存下来的东西反倒更加固执。 ……也就是说他天生就是个恋爱脑。 “嗯。抱歉,之前给您添麻烦了……”艾利安的目光用力地巴在西尔万身上——他需要这个,西尔万其实也需要——“但我还是想告诉您,哪怕是清醒状态下的我,感情也不可能像您想的那么‘正常’、‘健全’。” 虫族的感情,哪怕使用同一个名词来称呼定义也不能完全对标人类。 以及,哪怕文学作品中总是把爱导向着令人变得健全令人变的更好令人成长的方向——爱本身,依旧不是可以用“健全”来形容的。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这是只有上帝能有的感情。狭义到一个人想要和另外一个人、一个灵魂想要和另外一个灵魂相伴一生的感情,那就是独占欲是自私是妄想中的地久天长。 爱是想要触碰又收回手*,爱也是一把利剑*。 所以哪怕他对自己所爱的那个存在的理解有所偏差,本来期待的也不会是一个完美无瑕的灵魂。 即使他脱离了那样病态的状态,所能交付出来的爱也绝对不是什么文学创作中的正面健康无私奉献。 或者说过去的他是可以做到无私奉献的。但这种无私或者多少还是带有那么一点前置条件。 而在现在,感情真正蜕变为爱的时候,就更是“有私”了。 “我没有期待过这个。”西尔万只是平静地回应, “我知道我不正常,我也没有期待过你能正常——或者说正常这个定义本来就不应该存在——我只希望你足够清醒,清醒到真的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清醒到能够理解我对你说的那些话。” 哪怕再退一万步说,人不能、也不应该和一个傻子谈恋爱。 “……所以,现在的我足够清醒了吗?” “我会等到你晋升为天枢裔。”西尔万如此道。 这是一种概念上的正常—— 天枢裔多多少少都有自己的性格缺陷,但天枢裔的晋升仪式会确保他们身上没有“不理智”、“失控异常”的情况存在。 ……虽然感情本身就是一种不理智。 感情也是一种进步的力量。哪怕虫族的高层一直都在抑制感情、西尔万提出的解放感情的草案至今还在审核之中。 但是虫族同时也非常清楚,要驱动一个探其种族真正前进的不能只是理智,甚至于在这种高压政策下,依旧能保有感情、保有着对某种东西的热爱、保有着那种特殊的内驱力的,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虫才。 就像佩勒格林选择了卡斯帕而不是艾利安一样,他们需要这些难以控制、难以量化、却也足够强大的力量。 “我明白了。”艾利安于是轻声说,“……您最近有好好吃饭睡觉吗?” 西尔万总是能从很多渠道同步到艾利安的信息,但是艾利安却连关于西尔万的只言片语都极难获取。 他是孤零零的一只虫。孑然一身地对抗整个世界。 “有按食谱吃饭,有尽量保持睡眠。”久违的通讯,艾利安既然如此乖巧,西尔万也不介意说说这些、慰藉一番对方——他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不该这么僵硬, “前不久经历了一次蝶变,效果没有你陪着的那次好。” 随着那些知识的快速消化,蝶变的周期变短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蝶变确实发生了不少的变化,带来的提升以及改变的方式和过去有所不同。 效果虽然没有艾利安陪伴的那一次那么好,但也没有那么差。未来如果是补充艾利安的鲜血的话,效果应该会更好。 他们担心的事情总算没有发生。 那双红宝石一般的眼睛亮了一亮:“那就好……我最近……研究了一点新的食谱,您愿意尝试一下吗?” 那么繁忙的日程,几乎体力被榨干的复健,还有更多繁复的任务、和药剂师之间进行的极限拉扯,居然还有时间研究食谱吗? 这样的念头在西尔万的心中转了一转,并没有被说出来。 他不该对艾利安的感情有任何轻忽。只是如果这样的话,是否应该给他空出一点可以自由活动的时间呢? ……算了,就算给他空出了时间,他还是会按照这个强度继续压榨自己的。保持现在这个状态,起码还能亮出表态。 “好啊。”雄虫轻飘飘地笑了一下,“我也很久没有换过口味了。” 机器到底只是机器,在之前的交流过后,塞安也没有强行要求着自己往着家务的方向发展,调控好原来艾利安留下的那些菜谱也就算了—— 所以他说的确实是真话。 ……不管是因为什么,不管是哪个层面上,他确实会有那么一点点的,思念艾利安。 这是爱吗? 他其实也没办法忽略刚才在听到对方的行为时,心中忍不住生出的那一点怜爱和怒火。 这些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会轻易产生的感情。 只是因为是艾利安。 “我很高兴您能产生这样的想法。”欢迎自己的感受和需求,关于没有必要达到确实存在的某些变化。 只要能够保持生命体征,西尔万并不是非要换一些口味更好的、更加新鲜的东西去尝试——但他现在变了。 第252章 不过这样的话艾利安也只是点到即止,“需要我做些什么吗?关于蝶变。” 他没有说什么那应该让我回到您的身边,他只是问对方到底有什么样的需求。 “等以后。控制变量……虽然你不在,当也只是效果消退,没有产生什么负面影响。” 西尔万像是轻轻笑了一下,艾利安看到他扬起的唇角——可明明眼睛没有在笑,为什么?他忍不住在心中问, “不管怎么说,我们未来还会有很长的时间。” “这是安抚吗?”艾利安轻缓地说,不管内容如何,他在面对西尔万时总是足够温柔的,“我期待着那样的未来。” 艾利安和西尔万之间的联系是不可能被割裂的,无论他们未来是什么样的关系,只要西尔万还需要艾利安,那么他们就总会有依靠在一起的机会。 此刻的艾利安已经足够清醒,但他依旧这样笃定,也会这样千千万万次向西尔万申明。 难以从不确定、无法预估的感情中获得安全感的西尔万,无论他做什么都不会真正给出信任。 所以他什么都会去做。 “这是事实。但我也确实希望这个事实能够安抚你……我们总会在一起的。” 无论是以什么样的方式,我们总会在一起。 “……只是我还不满足而已。”艾利安却如此说,“西尔万,你给了我这样的期待啊。” 终于不能……只为“在一起”而感到满足。 明明这才是我最开始渴望的、最美好的未来。 “为什么这个时候突然叫我的名字了呢?”青年困惑地说,他脸上终于流露出一点柔软的神色了,这种模样在艾利安眼中总显得很可爱。 应该说,西尔万在我眼中无时不刻不是可爱的,艾利安想,这种总是困惑的、想要得到一些根本没有答案的问题的答案的样子也很可爱。 所以他早就应该发现的,笨拙的、不理解感情的蝴蝶,突然坠入了一只低劣蜘蛛为他编织的网中,怎么可能不感到恐惧呢?混乱中的他确实做出了太过可怕的事情。 “因为我想要用这种方式呼唤你。呼唤您。”艾利安说, “只要您需要,我会成为您的所有……我这样向您承诺过——而与之对应的是,您在我眼中,也确实就是我的所有。” ——你不能同时是我的雄子、雌君、亲长、幼虫、仆从、知己、实验体和毕生所爱。 ——可你需要我是。 所以我都是。 “所以您会愿意接受吗?我会用我想到的所有称呼呼唤您,叫您雄子阁下叫您雌君叫您西尔万大人叫您阁下叫您所有者叫您亲长叫您孩子……” 艾利安看着他的目光像是想要把他一口口咬下来吞下去,却又舍不得,所以只是含在口中,一寸寸地品尝——那种久违的、让西尔万后背发麻手指颤抖的食欲又出现了, “——也叫您吾爱。” 说着爱从来不美好的艾利安,终于展现出了他的极端贪婪和偏执。 “不可以。”而在漫长的沉默之后,西尔万只是如此否定,“不可以。” “我知道。”艾利安却露出了笑容,“我一直都知道,您不想要这么多……您想要的不是这种东西。” 你想要独一无二。 短暂的停顿,像是被击中了某个地方,西尔万眨了眨眼:“那你想要得到这些吗?” 似乎难以接受。 也似乎,没有那么排斥。 你说的是贪婪、是痴狂偏执的占有欲、是扭曲污浊粘腻的纯粹欲-望吗? 为什么我居然不觉得恶心。 那个答案是不是早就已经浮现。 “不,”艾利安矢口否认,“如果我真的从想要从您身上索取什么,那就是爱,只会是爱。” “但你想要的不一定能够得到。”西尔万缓慢地说。 他用“不一定”,像是某种暗示。 可艾利安好像也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不要去看那些‘可能’,看已经拥有、已经确定的东西”,他说: “可是您知道的,让我痛苦的从来都不是得不到。” 是因为感情无法被肯定。 是因为……西尔万不够幸福。 ——如果我无法从您身上“得到”您的爱的话。 ——我只希望,我能“看到”您的幸福。 不要总是满足与“不痛苦”啊,我所爱着的唯一。 “那么,我很抱歉。” 我很抱歉。 我还没有幸福到……让你也一起幸福起来的程度。 “这怎么会是您抱歉的事情呢?——我想要的话,应该是我努力去夺取,正如我想要您的爱,所以希望您能信任我、信任似乎并无定式的爱,正如我想要看到您的幸福,所以努力让您幸福。” “但我的幸福只是我的事情而已。”现在反倒是西尔万在反复提出问题、表达困惑了,“哪怕你想要……也不该是你的责任。” “所以我只是在尝试着用您不会排斥的方式让您感到幸福。”艾利安却笑起来,“重点从来不在于责任……只是,您不在意,而我在意罢了。” 这就是爱吗? 西尔万如此问自己。 “这已经足够无私了。”他说,“没有你说的那么差。没必要用那种方式来降低预期。” “只是因为太过爱你,所以所有的感情、只要参杂了‘我’,就只会觉得繁杂自私而已。” 艾利安像是叹了一口气,“西尔万,如果你想要的是这种爱的话……这些,足够了吗?” “也许吧。”西尔万只是轻轻说,“我只知道,看到过你称之为‘爱’的东西之后,我就再也难以被那些污浊的、混入了太多‘自私’的感情所触动了。” 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如此美丽,“……或者你也会是我的唯一呢?” 【作者有话说】 *村上春树《挪威的森林》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哥林多前书》 *爱是想要触碰又收回手。《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斯蒂芬·茨威格 *要不是有人告诉我这是爱,我会以为这是一把赤裸的剑。《最后的对话》博尔赫斯 第181章 小狗 “所以我有的时候总会感觉,爱这种存在是不是本身也是一种疾病。” 西尔万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历史上真的有谁全心全意地爱着某存在还成功晋升为天枢裔的吗?” “……一般来说主脑都不会记录天枢裔的感情问题,而且先不说虫族感情匮乏,重点是大多数天枢裔都没有长这种程度的恋爱脑,爱得这么纯的没空修炼成为天枢裔,”基本上也不可能被判定为天枢裔苗子, 没想到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拉着讨论感情问题,忙得昏天黑地的维克多勉强打起点精神来听西尔万说话。 “而且按照你的说法,他这不是挺理智的吗?” 只是你觉得他纯粹得有些……难以理解而已。 说实话维克多也觉得挺难以理解的。如果之前艾利安一直都是这么表现的话,那他也不奇怪西尔万为什么一直坚定不移地将其判断为精神疾病了。 不过倒也真挺纯爱的。 除了深沉沉重过分以外,这份感情看起来居然比虫族正常的“感情”都要健康得多。 正得发邪。 “……就是因为太过沉重,却依旧没有表现出其他更扭曲的征兆,所以反倒会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在酝酿一些更可怕的事情。” 感慨、触动是短暂的,困惑、疑惑是长久的。 欲-望什么的是正常的,占有欲控制欲也完全在一个正常的范围内,哪怕有一部分展现出来的异常,也完全可以归因为精神疾病、且已经被过分轻松地纠正——他选择性无视了自己当初的头疼—— 总之,太正常了,反倒显得不太正常。 维克多觉得有可能,但是他已经成功意识到不能用常规虫族的扭曲思路去揣度艾利安了——毕竟以他这种纯爱的症状确实不太常规。 所以,“可能是因为定位不太一样呢?”维克多支着下巴批文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说不定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那个反向侵略你的资格,所以选择用这种特殊的方式来走极端。” 简单来说,一开始的方向就不一样,是从下而上的。 这个和体位雌雄都没什么关系,单纯就是在相处过程中慢慢定下来的,也和天性有关。 又或者……在某种程度上,太健全了。 起码在“爱”这种东西的认知上,他的基础认知就是相当正面的,基调定下来之后就不可能走歪。 ……这么说来爱教育还是很有必要的? 第253章 又或者,艾利安只是生来就擅长爱。 “……好像有可能。”西尔万沉默了一秒,“但是走极端这方面好像没什么差别。” “但既然他的感情足够正面,再如何走极端,也不会在真正意义上伤害你……或者他自己,” 考虑到西尔万对艾利安展现出来的重视,维克多还是勉强补了半句, “所以也没必要未雨绸缪这些你现在根本找不到思路的问题——你现在想这些还不如先专注科研,在他真的闹出什么事情来前保证自己到时候有兜底的能力。” 总算轮到他催对方去工作了。维克多有点微妙的小开心。 “有道理……但是你还记得一开始我联系你是因为进度又卡在你那里了吗? “……知道了,我会去催的。”维克多再次败退。 · 艾利安还是需要定期进行精神疏导,虽然他的状态已经提升了不少,但是基因缺陷毕竟还没有治好,精神力轻微紊乱是难免的事情,而能给他做精神疏导的,一直就只有西尔万一个。 但即使如此,他再次见到西尔万也已经是小半年之后,精神力中度紊乱的情况了。 不过西尔万难得离开一次阿利斯泰尔,当然不只是为了给艾利安做一次精神疏导——同时,他也将要“收容”维纳慕上的“千里伏脉”。 这将会成为他下一次重大突破的契机。 维纳慕的最后开拓,是由他来进行的。 “相关虫员已经准备完毕。”这次和他进行交涉的是卡斯帕—— 即将进行天枢裔晋升仪式的雌虫几乎统管军部的开拓事务,自然也会负责相关的“灾后重建”, “还需要再等大概两天时间,您可以先调整一下状态。” 不出意外的话,西尔万这一次将会带走半颗星球的质量。 这种情况甚至比整个星球搬走还要麻烦,因为会导致另外半颗星球质量的逸散,他们还得想办法把剩下半颗星球的质量处理掉、并且进行善后—— 所以相对来说要安排起来也更为费力费资源,非常考验调度能力。 卡斯帕之前也负责过相关的工作,但是相比起来,果然还是这一次事件最大。 具体过来之后的安排两边其实已经进行过交接了,西尔万当然知道军部这边还没有准备好,是刻意为了处理其他事情、比如给艾利安做精神疏导提早来的。 毕竟吸收完千里伏脉他就要进入闭关模式,到时候也没空再处理了。 艾利安的精神状态……也需要他来安抚一下。 “嗯。”孤身一虫来此的西尔万点了点头,稍微了解一下自己接下来被安排的居所,“有什么事情记得联系我。” 都战力巅峰了,仪仗陪侍主要还是看需求情况,他这次来单纯为了能力提升,也不社交也不谈判也不觉得自己需要谁照顾,自然没有带其他虫。 卡斯帕自然不会拦着药师阁下自由行动,他只是又大概说明了一下这颗星球周周边的具体情况、哪些地方不太适合去(当然西尔万自己爱去哪儿去哪儿)、以及各个部门的具体布局如果有什么需求可以去什么地方就任由西尔万自由活动了。 当然,考虑到西尔万和艾利安的关系……他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师弟的工作安排。 其实艾利安的自由选择权还是很高的,但毕竟他自己没怎么主动用过。 而西尔万首先是去找本地的药剂师协会跟进关于有机宝石以及相关毒素的研究—— 虽然大多数东西都可以远程传输,但是毕竟有一些问题还是需要看到实物才能理解、交流。 因为毒素的特质以及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主要是这件事里面需要调度的药剂师协会内部资源也非常多),最近停留在这一片地的高层是撒迪厄斯,所以西尔万顺便也确定了一下他作为有机宝石的情况。 不出所料的珊瑚种,“觉醒”的程度比西尔万和艾利安都低,但也已经能看出一些端倪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其实你也可以尝试一下下面那株植物。” 无机宝石宝石种可以通过吸收和自己宝石脉以及临近脉络对应的宝石的方式来在一定程度上提升自己的天赋,西尔万之前有产生过相关的、代换到有机宝石上的猜测,但受限于目前两个有机宝石的条件,到现在不能完全确定。 撒迪厄斯倒是特殊的、比较合适的。 毕竟千里伏脉的特质和珊瑚真的很像……在这方面,显然还是这位唯一的珊瑚种更适合以此来提升。 撒迪厄斯并没有应声。 某种程度上,他对自己异禀的态度和艾利安也有点相似,根本没有什么向上的决心和动力,能保持住现在的状态为西尔万效力就已经足够了,更不用说千里伏脉对西尔万来说又那样重要。 哪怕真的需要,撒迪厄斯也不可能去抢西尔万的机缘,更不用说那只是一个可能性、一个测试了。 不过西尔万也只是顺口一提,毕竟撒迪厄斯现在的情况显然不可能做到完整吸收了,那对于千里伏脉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未来有的是尝试的机会。 “其他几个也已经展现出特质了——但如果真的像你们一样需要受到过重创才能觉醒相关的特质的话,却不太安全。” 有机宝石仅限于三大有机宝石的可能性已经被否定了,因为目前其他有机宝石所展现出来的并不只局限于这3种—— 只是相对来说,其他有机宝石的特质,并没有珍珠、琥珀他们那样的强势,而觉醒所需要经历的痛苦也没有那么鲜明突出。 目前,这三种有机宝石也就只有对应的三位,珍珠艾利安,琥珀西尔万,珊瑚撒迪厄斯。 前两者更早觉醒,撒迪厄斯的觉醒程度并没有前两者高,却已经能够确定珊瑚在“群”以及“生死”方面的天赋。 相比珍珠的“绝处逢生”,珊瑚的特性显然更为接近死亡——毕竟珊瑚本来就是由无数珊瑚虫的死亡堆积而成的。 而问题在于,除了西尔万以外的两位三大有机宝石觉醒者,都是收到过非常严重的身体创伤、且留下了几乎不可逆的深度后遗症的。 撒迪厄斯一次分化时意外的后遗症贯穿他的一生,特殊的病症从根源开始导致了他的基因发生“白化”,令他的身体状态脆弱如雄虫,甚至无法被异禀这类外物增强; 而艾利安的后遗症自然就是毒素,如果不是有西尔万的存在,他一生都会饱受神经损伤的折磨,即使已经被治好,也不能带过他已经经受过的那些东西。 甚至即使是看似顺风顺水的西尔万,也难以否定自己确实存在的心理创伤,到现在依旧处在疗愈的过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愈合。 撒迪厄斯眨了眨眼,他和西尔万有着一样的猜测:“这大概是三大的必要特质……按照目前的观察,除了我们以外的存在并没有经历过如此深重的创伤。” 最多就是死了伴侣、受过重伤一类的……虽然说痛苦没办法进行比较,但毕竟虫与虫之间的不同放在那里, 同样是失去伴侣,对于不在意和在意的虫来说带来的痛苦是完全不同的,所以同样的伤痛会产生不同的结果也很正常。 重点可能还是在于后续的影响吧。毕竟亲人的死去是一生的潮湿,可相比始终存在的精神、□□上的折磨,潮湿毕竟也只是潮湿而已。 如果痛苦不达标,有机宝石们自然会根据自己的不同特质不同经历往着三大有机宝石以外的方向去觉醒。 非常合理的、强度和代价相对应。 “嗯。”西尔万点了点头,“我只是有点担心。” 其实西尔万还有一个更进一步的、更细微的猜测。 过去的创伤中,心理创伤和身体创伤的占比会决定最后到底觉醒哪个方向的有机宝石——又或者是否能觉醒? 起码从结果来看,前者是可以匹配的。 西尔万他经历的几乎纯粹就是心理创伤,身体层面单纯的病痛很难说到底给他的心理带来了什么影响,所以他是变化平和的、暗藏玄机的琥珀。 艾利安经历的则是心理和生理的双重创伤,两者相辅相成、纠结地仿佛一体,所以他成为了珍珠,在身体里、在心理上缓慢的剧变。 撒迪厄斯是纯粹的身体问题,毕竟他极其特殊的病情也导致了他在感情层面的极度匮乏,以至于并不因为自己身上的那些问题而感到异常的痛苦,于是就成了没有意向也没有大脑、以生死堆叠而成的珊瑚。 ……但这就没必要说出来了,本来一种需要与伤痛才能激发出来的力量就已经足够邪门了。 如果连这种具体的觉醒方向都被研究出来,那很难想象未来的虫会不会进行一些虫为培养有机宝石的行为。 嗯,几乎可以说是肯定会进行,天枢裔不一定会赞成,但是有必要的时候做点速成的事情也非常正常。 第254章 总之,散播还是算了,到时候内部沟通一下吧。 毕竟这也只是猜测……更重要的是,在力量真正觉醒之前、甚至创伤尚未降临之前,他们就已经展现出了对对应有机宝石的契合、甚至一部分特质,起码对于三大有机宝石来说,这又似乎不只是创伤,而是——因果。 蛇咬尾的环,一切的一切其实在故事开始之前就已经注定。 撒迪厄斯其实也有一点猜测,这种可以用痛苦达成速成效果的力量,对于虫族来说既是个好消息也是个坏消息。 ……但这也不是他需要担心的问题,哪怕作为西尔万的手下,他负责的也不是这一块内容,同样对虫族未来发展没什么期待。 他只要当好他的仓管、珊瑚种以及西尔万的手下就可以了。 当初西尔万选择他做了自己的手下的时候,就已经告诉过他,他不需要担心除药师交给他的任务以外的任何事情。 不过如果药师阁下担心的话…… “您要去见见艾利安先生吗?”介于自己对西尔万担心的事情实在无能为力,撒迪厄斯尝试寻找解决办法,“他已经等待您很久了。” “……为什么第一反应就是找他。”西尔万缓缓呼出一口气,有些好笑似的,“他是什么解压玩具么?” 虽然不一定能解决问题,但是能解除压力。 “因为您的情绪和他多少也有点关系。”撒迪厄斯坦然相告,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哪里不对—— 纯天然直觉系,能意识到西尔万的情绪起伏、甚至也能微妙地解析背后的原因乃至找到解决方案,虽然到底有没有用还要另说,但反正方案给了, “阁下没有必要刻意压抑自己的情绪或者需求。” 西尔万思考了一下。 “毕竟我一直都是这样喜欢为难自己的虫。” 哪怕只是偶尔想起,对于西尔万来说也已经是一种特殊。 他有着明确的、自己只要和艾利安产生联系,就一定会阻碍对方的自我疗愈的认知。 ……或者也是不想看他一点点清醒……一点点,离开自己。 但不管怎么说,撒迪厄斯的话还是没有说错的。 接下来的安排也确实是去见艾利安——给他做精神疏导。 真要算的话他的日程排得略慢,既然任务已经明确定下也不会再去犹豫,而要找到艾利安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只不过再见的时候,西尔万感觉自己是看到了一只在泥坑里打过滚的潦草小狗。 “……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好久不见那样浅白的言语被咽了下去,西尔万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抱怨也像是心疼一般地说,“也不收拾一下?” 满身狼狈、刚刚结束了维纳慕那边的收尾工作也听到了关于西尔万的消息,急匆匆赶来,此刻的艾利安直愣愣地看着他: “……对不起……我赶着来见你。” 心口泛起了一点陌生的酸意,西尔万有些无奈地牵住了他的手、引他进自己的房间:“先收拾一下吧,艾利安,辛苦你了。” 也不知道是太累了,还是单纯地因为面前的画面而感到恍惚,艾利安依旧那样茫然地任由西尔万动作。 他低头看了看西尔万牵住自己的手,熟悉的灼热体温,熟悉的和缓脉动:“……脏。” 他是真的完全没来得及打理自己,手上脸上都是脏兮兮的,有泥土残骸的污脏、也有半干涸的血液,伤口并不严重,但是细细碎碎遍布在体表的皮肤上, 像是一只在外面经历了冒险回来、傻乎乎冲主人摇着尾巴的潦草小狗。 西尔万牵着他到卫生间里,用毛巾一点点搽干净他的手掌和脸,小心地控制住了力道—— 即使他知道对方根本不会因为自己稍微那么一点的用力不当而难以忍耐:“没事,这我还是可以接受的。” 这么长时间没见,艾利安似乎倒退回了幼崽一样的时期—— 创伤被真正唤醒之后,即使经历过治疗也不可能完全恢复到被唤醒之前的状态,艾利安在生活上的行为模式,似乎发生了一定程度上的退行。 ……也是因为在西尔万面前太过无措。 “……把你弄脏了。”艾利安却只是反过来牵住了他的手,小心翼翼地说。 他终于反应过来,抬起自己刚刚被对方擦干净的手,用掌缘擦了擦西尔万干净的、白皙的、细腻的、总是被手套好好包裹着的手,低垂着眼睛小心注视着他的模样显出十二分的温驯与柔顺。 在他认真小心动作的时候,西尔万也同样沉默地注视着他。 “辛苦你了。”看着他终于结束了动作,西尔万抬起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眼中带着一点浅淡的怜爱,他终于也没再纠结那个无解的问题,“马上就是天枢裔晋升仪式了,你有把握吗?” “有。”简直像是触发了什么条件反射,艾利安立刻异常坚定地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这不是我的期待、不是我要求你去做的事情。”西尔万只是缓声说,“但如果你依旧这么想的话……就这样吧。” 他不希望艾利安把自己当成唯一的支柱、一切的理由。 可非要如此,他还是会选择接受。 ……毕竟艾利安真的容易做到了独立。 艾利安缓慢地眨动着眼睛,那双红宝石一般的眼瞳中流转着近乎绚丽的辉光,伴随着每一次眨动变换着不同的姿态形状,几乎令观者头晕目眩—— 这都是他开发出来的、全新的异禀的表现。 这种能力本来应该用在观察对手的活动、能量的流动上去,此刻却被用来观察记住西尔万的每一寸变化每一寸呼吸上。 不管是多么珍贵的东西,用在西尔万身上都不会觉得是浪费。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注视,小心地贴近。 西尔万的手其实还是放在那张熟悉的、过了那么长的时间也根本没有发生过变化的脸上。 于是他对上艾利安的目光,那样的专注近乎偏执,和上一次见面、和他们离别时一模一样——时间好像在他们两个身上静止了。 在西尔万的实验室里,他本来也不需要在意外界发生的一切,世界那么小,就只是他自己、那些生长的草木、和他一次次调配出来的药物药剂,稳定而可控。 可艾利安,他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接触过了那么多的人,最后依然停留在原地,不过是等待着西尔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遥遥望向他的那一眼。 即使终于离开了西尔万,他依旧放弃了自己可能会有的成长。 只是走在那条,会被西尔万接受的路上。 是这样的吗? 这就是,坚定的爱吗?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迟疑,又似乎是心动——然后终于轻轻附身,在艾利安唇上落下了一个吻。 “……就这样吧。”他轻声说,“……我给你做精神疏导。” 而艾利安受宠若惊地捂住了自己的唇:“……!” 【作者有话说】 变成被雨淋湿的小狗~ 应该马上可以完结了! 第182章 期待 但在那之前还是要稍微整理一下自己的——毕竟以过往的经验来看,精神疏导实在不是什么能平和完成的事情,总不能穿着这一套乱七八糟的衣服就直接上床吧。 ……虽然最后肯定还是都得清理。 “离开我的这一段时间,你似乎并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安静地看着他洗漱的雄虫突然开口,“你身上多了很多伤口。” 赤-裸的身体本来应该是苍白的,却因为水雾和过高的温度而泛起一点粉意,银灰色的长发散在身上随着水流旖旎,勾勒出清晰的身体曲线。 “开拓战争和极限训练总是免不了受伤的。”水雾朦胧里面传出雌虫熟悉的声音,“……条件受限,可我也没有薄待自己。” 他没有那么在意自己的身体、在意自己的一切,回避痛苦抗拒痛苦是生物的本能,可是在阈值之上的东西他似乎又都完全可以接受。 只是他很清楚,西尔万不会希望自己这么做。 所以他起码完成了自己希望西尔万能够做到的那些事情。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认真生活。 生命本质上就是如此朴素。 西尔万眨了眨眼,有些安静地想:起码对我的感情,成为了让你自己更好受些的那个引子,是吗? 感情爱情,无论是亲情友情、甚至于最狭隘的情人之间的爱,都不该成为伤害彼此的理由。 他是这样想的,而艾利安即使没有这样想、也是这样做的。 ……只是他们都听不到彼此心里的话,但凡说得出口的,不外要对方好过些。* 那些灼烧着、灼痛着心与骨血的热烈,或者就像沸水——水必需要沸腾过才能饮用,可谁也不能喝下沸腾着的水。 第255章 你不要把自己烧干净。也不要为了我把自己烫伤。 “我一直有在跟进你的数据,”西尔万自然地把话题转移到了自己习惯的理论上,“你身上有机宝石的蜕变,可能会来得比我更快。” “我知道。”水雾中流淌而出的声音似乎也带着潮湿的质感。 艾利安几乎是停顿酝酿了两秒,然后说出了似乎根本不该从他口中吐露的话, “只是除了这些以外,您没有其他的话想要和我说吗?” “……你觉得我应该说什么?”西尔万接受了这算不上冒犯的冒犯——因为他们之间早就不存在什么质问不质问的差别了, “……我并不会聊天——或者说,我并不喜欢进行这种事情。” 对他来说,聊天更多的是为了满足对方的情绪需求,因为西尔万本身是很难产生分享欲的那种类型,他可以、且享受孤身一人去完成所有事情。 所以他能在一定程度上理解爱这个概念本身,但是却很难理解谈恋爱这种行为。 为什么要和别人去交流、分享、做一些他一个人也可以完成的事情呢? 他体验不了什么快乐分享之后就会变成双份的快乐,只是和外界过分隔绝,把所有的东西只视作自己。 他习惯了一个人去品味自己的快乐,也习惯了一个人去承受自己的痛苦。 就算是进行了那么多疾病的治疗,可无论是在身体还是精神上,都似乎只是他自己不断自救的过程—— 不可否认的是确实有很多存在帮助了他,但同样不可否认的是,拉着他一点点走出那个精神层面上的深渊的,从来都只是他自己。 “这么长的时间过去,您有思念过我吗?哪怕只是想念我做的菜,想念那段我还在您身旁的时光?——或者只是告诉我,您现在为什么会站在这里看着我?” “思念,确实是有的。”西尔万惯于回避某些事实,但真要袒露时,却也并不羞涩,感情是完全自然的东西、没什么值得羞耻的, “你是那个特殊的、罕见的在我身边停留了这么长的时间、也被我习惯了的存在。” 至于为什么走进来、在这个似乎过于隐秘的时间站在一旁注视着对方…… “因为我们确实很久没有见了。我有些想看看。”西尔万的声音里带出些近乎轻佻的笑意,“或者说,欣赏一下?” 看看什么呢?他也不知道,不过他很清楚,即使此刻的注视中不含任何欲念,但艾利安对他来说,也不只是一具在医学意义上纯粹的素体了。 艾利安其实也不仅为对方的注视而感到羞耻,他甚至可以欣然接受对方欣赏的目光,并为此感到满足。 “所以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您所经历的事情、做过的研究,有没有什么想要和我分享的?” 艾利安轻缓的声音像是某种引导,“又或者,您愿意听一听我身上发生的那些事情吗。” 西尔万歪头思考了一下。从客观的判断来看,这其实并不是他喜欢去做的事情。 但如果想到的是对方所分享出来的、关于对方的一切,那似乎也没有那么的讨厌、那么的排斥。 ……就像自己无数次对艾利安的股特殊对待一样,感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东西。 “我想听。”他并没有在用什么克制的、我愿意的言语去回应,那仿佛完全只是为了满足对方的欲求而做出的回应—— 毕竟他很清楚,即使对方给出了台阶、提出了可能性,但他的接受本质上依旧是因为他自己愿意。 就像他之前教导艾利安时说的那样,不要把主动权交到其他人的手里,但如果要交出去的话,就要更果断一点。 如果是自己欲求的话,没有必要为了羞-耻、为了要脸面、为了保持所谓的自尊而寻找其他的理由推脱。尊重自己的欲-望。 “告诉我吧,那些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关于你自己。” 艾利安于是就这样说了起来。 “……千里伏脉其实会有一点像白色的珊瑚,最外面一层的珊瑚虫会捕食、也会分泌各种各样的毒素,神经毒素的效果也包括迷幻以及控制周边的动物植物……某种程度上,它正是靠着这样的毒素为自己钩织了一张网。” “珊瑚虫乍一看其实很美丽,仔细看的话就会感觉有点丑……或者恶心,有点像章鱼的触手,却没那么有序。你可能会对它们喷射毒素的机制感兴趣,之前药剂师们似乎在研究这个。” “维纳慕有三颗卫星、一颗恒星,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在天上看到发光的天体,三月同天的时候,卫星的颜色会发生微妙的差异,从粉到紫再到金,渲染整片天空乃至海洋,那幅场景非常美丽,我拍了照片,想要分享给你。” “这里有一种吃毒药长大的蛇形动物非常美味,直接放汤或者烤一烤都很好吃,可惜要吃新鲜的,如果你过两天再继续工作的话,我做给你吃好吗?我们也可以一起去捕捉。” “森林的深处有很多凤梨,大多数都悬挂在空中、寄生在树干上,叶片聚集的小容器会在陨落时积蓄水源,经常有小的青蛙在寄生其中,作为微缩景观很有意趣。” “蜂族告诉我,这里的花酿蜜的味道也相当不错,只是我们开拓的时候破坏了很多,有机会的话,也可以去尝一尝。” “其实我很少受伤,真正对战的时候我很注意保护自己,这些零零碎碎的只是擦伤……浪费力气在防御小的树枝上有些太过奢侈了。” “而且我的身体确实也恢复了很多,这么小的伤口撑不到明天,即使碰水也不是什么问题。” “你给我送了很多的血液,每次都是自己提取的吗?……雄虫相关的药剂似乎一直都没有研发出来。我很担心您在提取血液的时候会伤害到自己。” 西尔万安静地听着他说话,时不时也会回答两句,关于食物,关于风景,关于植物,关于药剂,关于身体,关于伤口,那些琐碎的、温暖的、想要分享给对方看到的东西。 因为这是快乐的,因为希望听到自己说话的那个存在也可以和自己一样快乐——或者,本来就只是想要他能够快乐。 一片片积攒起来的、想要分享给对方的故事,想要经历这件事情的时候对方在自己身边,想要自己品尝过的每一份甜蜜与快乐,对方都能感知。 他或者其实也会愿意看到那些画面,愿意关注艾利安所关注到的那些莫名其妙却又确实可爱的细节,也愿意去听很多很多从他心里传出来的声音。 这或者还不是爱,却已经无限接近于“人”眼中“爱”那个已经被定义好了的形状。 ……又或者,爱本来就无法被定义。 爱就是爱。 爱就只是……即使觉得一切都无关紧要,无法理解到底是哪些部分值得在意,却依旧会在听见那些琐碎细节、温暖片段的时候,忍不住轻轻微笑起来。 是的吗? 他好像有点理解了。 西尔万有点惊奇、但也没那么奇怪地发现,自己其实也会喜欢听这些细细碎碎的、对他没有什么帮助也没有什么实际价值的东西。 是的,并不奇怪,他到底不是什么机器,哪怕给自己划定了再怎么严密的界限,在过去和维克多交流的时候,依旧会讲到一些没什么必要,但又确确实实得到了回应的话。 ……他的哥哥说,没必要限制自己,你最重要的任务只是让自己感到安全,而这种安全感是否存在,只有你自己能够给出真正的答案,而不是按照一套标准来做出判断。 不要对自己太过严苛,你一直都知道这个世界上对你最好的人、会从头到尾善待你自己的存在,只会是你自己。 哪怕其实你也需要从头开始学会……善待自己。 “阁下呢?”只是简单的洗澡和清理身体花不了那么长的时间,艾利安把自己的头发也洗了一遍,终于问他, “有种植什么有趣的植物,看到什么好看的风景,又或者发现自己的某个喜好吗?” “应该是有的。”西尔万突发奇想似地牵住了艾利安的手、中断了他接下来的动作——很难得的,他有了一点述说自己的欲-望——是不是一直都在抗拒的其实是这种感觉? “其实我一直都分不太清楚自己的喜好……不过归根究底,这种特殊的性格只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已。” 艾利安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听着西尔万说下去。 “你知道吗?很多时候所谓的坏习惯,都是在幼崽时期为了保护自己才会衍生出来的性格特征。” 西尔万慢条斯理地说着,手指在皮肉上戳戳点点,一点潮湿的水汽,可能是没有擦干、浴室里的残留,又或者是他的汗液, “没有耐心,一般是因为小时候做的绝大多数事情都会因为其他的事情被打断,你确定自己的付出得不到回报,便不再进行需要长线投入的工作。 第256章 “难以集中注意力,是因为幼时你需要长期保持极快的应急响应速度才能躲避危险,所以你不能让自己沉浸在某件事情的过程中,要对外界的所有动静都保持极高的敏感度,才能抓住闪避威胁的机会。” 这是人类的心理学理论,但是放在虫族身上同样适用。 或者说,更复杂的逻辑可能会因为虫族与人类的差异而发生变化,但是,简化到最原始、最底层的“1+1=2”的基础原理之后,反倒成为了共性。 “本质上这些都不能称之为‘坏习惯’。只是很早很早以前,大脑还没有发育完全、对世界的认知还在建立的过程中,你为自己建立起了最原始的保护机制。这不一定是正确的最好的,但却是尚且不够成熟的你能为自己找到的最好的处理方法。 “而在你成长的过程中,你慢慢脱离了原来的环境,或者找到了其他更合适的回避危险、防止损失的方式,于是这最原始的机制也就变得落后了起来。” 他缓慢地说,艾利安在他讲述的过程中安静地、专注地注视着他,而他只是低垂着眉眼,仿佛沉浸在了某种回忆的幻梦里。 “可偏偏,就是这种最原始、最原初的反应机制建立起了性格乃至人格……幼时的经历和伤疤,会横贯你的一生,究其一生或者都无法被治愈。” 儿时的一巴掌、甚至不一定真正存在的心理创伤,往往会比成年后的一次濒死留下更为深刻的影响。 或者车祸、大病都可以淡忘、被时间冲刷而过,但是午夜梦回时,依旧会记得那个失去了自己玩具的下午,依旧会记得那个自己无助地抱着自己哭泣、没有任何人来安慰、耳边所听到的声音都是讽刺的晚上。 有人用一生治愈童年,无非就是这个道理。 ……而西尔万也是其中之一。 他难得一次回头,终于发现那些伤口还在时光中过去里闪闪发光,不曾真正离开或愈合。 “您是因为这个,才认为我不正常吗?”艾利安轻声问。 因为他的童年有着异常,因为他也认为他的过去……在他的心口上,留下了一道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伤疤。 事隔经年,依旧隐隐作痛。 哪怕他过去的经历在普通的虫族看来在如何寻常,西尔万依旧认为他受了很重的“伤”。 ——一样的,自己没有注意到,却被其他存在小心珍视的伤口。 “嗯,绝大多数的心理习惯,都是可以在幼年、甚至还没有出生时找到成因的。你难道无法承认吗?你的无我,你的迷茫,你总是尝试着归因到自己身上、理所当然到能够松一口气地选择谴责自己……” 西尔万这样说,似乎只是平静的推测,又像是看到了某种既定的“命运”, “其实我一直在想,哪怕你没有经历过后面那样的意外,那样漫长的折磨……只要你遇到了我,可能也会选择我。” 因为真正决定他底色的不是一段苦难、一场暴雨,而是从最起点开始就横贯他半生的潮湿。 所以真正让艾利安被西尔万吸引的,不是那一刻的救赎、不是他为他做的那些事情……而是他无论遇到谁都会去做同样的事的内核在吸引着艾利安。 是他的灵魂吸引着另一个灵魂。 他口中所说的“漫长”或者已经将某些心照不宣的事情点明,可这样平静的环境里面,艾利安也并没有因此而感到茫然无措。 他只是反手握住了西尔万的手,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回答说:“我并不知道。” 过去对他来说似乎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他将自己对西尔万的感情视作理所应当,可好像也无法确定过去那个陌生的自己会对西尔万抱有什么样的感情。 如果最开始遇到的就是西尔万的话,他绝对会喜欢上他的吧?——可更进一步呢?会有那么浓烈、偏执的感情吗? 最开始的他明明也不应该理解什么才是爱。 又或者他们会以其他的方式相遇,他是老师的学生,他是翡翠的药师。 他们可能会成为夫夫,也可能只是擦肩而过。 艾利安并不会觉得自己对他的感情是什么命中注定一般的存在。 没有什么应该是命中注定的。哪怕这一切都发生得如同宿命一般难以回还无可拒绝。 即使他如此笃定地爱他。 西尔万并没有为此感到失望,他也没有反抗他的动作,雄虫只是感知着雌虫掌心的纹理和温度,缓声问他:“你报复那个雄虫了吗。” “他已经被吃掉了。”艾利安没有半点惊讶地说。 在这个因为西尔万的存在而产生了巨大变化的世界中,前世在强制匹配中成为了艾利安的雄子、让他短暂的余生都只剩下被折辱被折磨的痛苦的雄虫,早就已经因为某些肆无忌惮的行为被判刑、被吞吃了。 ——是的,他还是尝试着去找了那个过去的、在这个世界根本不曾和他产生联系的“雄子”。 他没办法因为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凭空去报复一只雄虫,但是他也不希望有另一只雌虫沉沦进和自己一样的苦海。 哪怕从法律意义上他不可能审判一个什么也没做的雄虫,但总有其他手段让那只雄虫失去迫害雌虫的能力。 “那就好。” “所以,您会在意他吗?”艾利安却问, “在意居然有着那样的东西,在我的生命中存在过……留下了,那样深刻的痕迹。” “这是不是我们过去已经讨论过的问题?”西尔万终于抬起了眼睛反问, “你好像一直在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证明我对你是否存在在意……又或者,占有欲。” 在意、喜欢一个东西,自然会产生占有欲,自然会希望自己对对方来说独一无二。 艾利安希望西尔万对自己有占有欲,哪怕只是对“所有物”的。 但过去的西尔万其实根本没办法判定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在不开心……到了现在,其实也没有发生太大的差别。 “是的。我想知道,时隔这么长时间再问一遍,您会给出不一样的答案吗?”艾利安坦然地承认, “我期待着不一样的答案。可能确实有着想要听到的话——不过,我可以接受所有的回答,又或者根本没有答案。” 哪怕不是爱意,占有欲也很好。 他的病和他的爱并不存在什么因果关系。 偏执是他在“爱”这件事上的本性,而不是因为他生病了才会产生这样“错误”的感情。 那些行为确实是错误的,可即使他没有生病其实也会产生对应的想法,只是会因为足够清醒而不去做罢了。 “其实应该是多少是有一点在意的。我毕竟不是没有占有欲。” 西尔万承认——更具体一点说,应该是终于正视、审视了自己的欲-望和情绪, “你是我的雌虫,我的病虫,我的所有物……我接受这个事实,你是因为过去经历的那些事才会变成来到我面前、被我所接纳的这个样子的,但我同样不希望有谁对你的影响比我的深重——虽然那是痛苦。” 艾利安注视着他的眼睛:“您会希望成为取代那些痕迹的存在吗?” “痛苦留下的记忆似乎总是比快乐更加深刻,也难以去除。其实我似乎也没有给你带来什么改变。” 西尔万轻飘飘地说着似乎无关紧要的话,“但我并不希望发生那样的事情。这也不是占有欲,只是破坏。” “可是你明明想要看到更为美丽的样子。”艾利安微垂了眼睛,“宝石总要经历过打磨才能闪闪发光不是吗?” 你的,期待。 【作者有话说】 *李碧华《生死桥》 第183章 苦难 有机宝石的生成是从生命灵体上迸发的痛苦,而无机宝石的打磨本身就是一种对自己的损坏。 “你是因为自己本来就足够美好,所以无论经历了什么都会变成足够美丽的样子——而不是因为经历了那些苦难。” 西尔万却平静而笃定地否定了他的话, “打磨不能等于痛苦。你要破开自己的蚌壳,而不是接受那些痛苦……你难道会庆幸自己经历了那些苦难才终于遇到我?——就像你说的那样,你现在如此爱我,可其他可能性中那个平平无奇的你却不一定能和我相遇、不一定会爱上我——那难道是你无论如何都要规避的可能性吗?” 你难道会放弃自己平和的一生,只为遇到我、只为了爱上我,就主动奔赴拥抱的那些根本没有必要的伤害吗? 很多被救赎的存在好像就是会说出这样的话,痛苦都只是甜蜜的铺垫,得到一个人的爱,就可以抹去之前整个世界对自己的亏欠。 本质上是因为配得感低,觉得自己必须要付出一些什么才能理所当然的得到某些东西。 同时也是最小化了自己所经历的苦难,甚至可以说出“若非如此就不会有现在的我”——到后来,自己也成为了那个伤害自己的存在。 第257章 “……是的,你说的没错,如果突然告诉我我过去遭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遇到你的话……我也不会对那些苦难感激涕零,” 于是艾利安的眉眼间浮出一点笑意,注视着西尔万时的专注像是磐石无转移般坚定,眼中是从来不曾抹去的爱——在这一刻,在听到他这样的问句时,骤然绽放, “我只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再强大一点,为什么不能亲手击溃这一段命运,再早一点找到你……让我们,都不要经历那些苦难。” 苦难从来都不是值得歌颂的,也不可以把任何“获得”当作奖励。 你得到是因为你努力、你坚定、你强大、你值得。 不是因为那些苦难。 爱、生命、成就,没有什么值得你去感激那些痛苦的过往。 苦难不是放在天平另一端的筹码,必须以此为货币才能换取某些求而不得的东西。苦难就只是苦难。 求而不得的东西,只能靠自己去争取。 “而我想到了你会说出这样的话,我想到了您不会觉得苦难是理所应当……”艾利安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得到了某种肯定, “我不是因为您对我的特殊所以才对您特殊的……只是因为你一开始,在觉得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雌虫的时候,就已经足够好了。所以我才一直觉得,我爱上你是理所当然,绝无虚妄。” 西尔万只是平静地、坚定地说:“苦难只是苦难,并不因为由谁造成、铺垫了谁的出现而变得特殊——而经历那些苦难,从来都不是你的错。因为你本来就不想经受的东西而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更不会是你的错。” 我在意那个东西在你身上留下的伤疤。 但我怎么会因为你无法抗拒地承受了那些东西而责怪你厌恶你呢? 更不可能,成为制造苦难的那个罪魁祸首。 “……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 只是从来都没有被肯定过,从来都只能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有什么可以被我责怪的呢?有什么就应该承受我的恶意呢? 他或者同样太过温柔或者独立,以至于都不愿意让自己的痛苦分流到其他存在身上去。 “那你又是为什么会问出那样的话呢?如果觉得一直都觉得我很好的话,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用伤害你的方式在你身上留下痕迹?” 西尔万只是看着他,浴室昏黄的灯光里,他琥珀色的眼瞳也格外柔和,“这是怀疑吗?还是试探?” 有一些问题其实没有必要知道答案,因为即使知道了也没有办法改变些什么。 而还有一些问题……为什么明明知道答案,却还要去问? “不,我只是想听你亲口说一遍而已。”艾利安的声音在一片昏暗中放得很轻,像是生怕太大了会碰碎些什么, “因为遇到了世所罕见的珍宝,即使知道它明明白白地存在在那里、不曾有过变化,也总会忍不住再多看几眼,想要反复确定它的存在的。” 这个世界腐败,疯狂,没人性。 您却清醒,温柔,一尘不染。* 因为太过珍贵太过美好,总担心是个幻梦、一触即碎的奇迹。 哪怕这个奇迹从来不曾被他所拥有过,但只要存在,就已经令他感到饱足了。 明月只要高悬就好。 西尔万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你其实还是希望我们可以在你身上留下一些伤痕……来当做证明。” 他不是渴求痛苦——他只是渴求“确定”。 在他的认知中,只有伤痕是永恒的。 哪怕后来他们真的会天各一方,再也没有见过面,可只要想到身上还有他留下的伤痕,就感觉他似乎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仿佛远隔千里,故乡的一缕月光,依旧会留在自己的身上。 他们一直在一起,在他的心中,他们再也不会分离。 “您愿意吗?” 艾利安没有自作主张,在自己身上刻下西尔万的名字其实并没有特殊的意义,西尔万或者也不会希望他用这种方式去伤害自己,可他渴望着西尔万。 就像他说的那样,痛苦就只是痛苦,不会因为铺垫了什么就变得特殊、可以接受。 但痛苦也不只是痛苦,成长过程中难不了蜕变的痛苦。而某些惩罚本质上是为了他能够变得更好。 有些东西会因为动机的变化而产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他渴求的不是痛苦,而是爱。 “不。”西尔万几乎哑然,“为什么……非要伤疤?你明明那样夸赞过我,却还是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回忆、来纪念我吗?”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雌虫身上的旧伤疤, “虫族的成长中会碰到很多存在,就像我告诉你的一样,童年将会塑造你的一生。我也可以成为那个塑造你的存在,为什么又要用那样血淋淋的方式来在你身上留下不堪的痕迹、让你回忆起我时都只剩下痛苦?” 不是只有伤疤是难以忘怀的。就像你漫长的童年一样,只要你接受了我、被我影响,那你的余生身上都会带着我的影子,哪怕不再想起我,也不曾和我分离。 “即使你有我想要看到的样子,我也不会用那样残忍的方式去对待你,成长本身并不能与痛苦等同。如果你想要用其他的方式怀念我,只要看看你自己就可以了——一点点治好、一点点走到现在这个位置的你,本来就是我留下的痕迹。” 如果我希望我能看到一个闪闪发光的你,只会是给你更多的资源、为你指引更光明的前路,培养你、照顾你、引导你。 你是一个生命,不是一块宝石,所以要闪闪发光也不会是痛苦的打磨,只是缓慢的成长。 即使有生长痛,总也不能和那样的痛苦混为一谈。 “……我好开心啊。”艾利安声音似乎有些恍惚,却是完全控制不住被他吸引了一般地往他的身上靠了靠,长长垂落的半干灰发拢在西尔万的身上,像是一张蛛网。 他的心情激荡到难以描述,只是茫茫然地重复着,“我好开心。” 西尔万淡淡垂眼,唇角却忍不住抿出一点弧度:“你能听懂就好。” 感情、期待,从来就不是为了得到回报,更不是希望让对方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实现。 昂扬向上的期待,只是希望对方能够飞得更高。只要看到对方的成功,就会从心底感到欣慰。 “……但是,您还没有告诉我,您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这一次,艾利安没有接受西尔万轻描淡写、自然而然地带过,他抬手虚扶在西尔万的后背,仿佛是怕他逃走, “您又是经历过了什么样的、不曾为我所知的童年呢?” “所以想说的就是这些吗?好吧……” 西尔万有些无奈,但却也没有回避——只是,他虽然听进去了艾利安之前的话,也意识到了艾利安对自己有着怎样的了解,却还是忍不住想要提醒。 “虽然我觉得你早就应该已经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点,但是我还是要对你说,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完美。” 这可能就是某种……不受控。 反复的心软、纵容,无可取代的那个特殊存在。 被我影响被我塑成被我打磨出来的、闪闪发光的宝石。 ——我说你其实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成品。可我又何尝不是在这个打磨的过程中被改变? “我一直都知道,我没有想象过你——在你戳破了我最开始那个冒犯的幻想之后。” 艾利安其实早就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爱意所倾注的对象似乎总是个幻影,更别说他一直都有病,西尔万会有这样的推测理所当然, 但在最开始,他甚至都没有理解这份感情居然就是爱的时候,他就不是在看着一个幻影了。 “我一直在注视着你,我一直在看着你。您不是一直都知道吗?——只是你而已。只是西尔万而已。” 最开始让西尔万感到愤怒的、打破横在他们之间的一层无形的隔膜的,是他不曾被看见。 而让他选择退却的、让他踌躇不前的,也正是他已经被看见。 “我知道。” 而艾利安穷追不舍:“我在意的、看到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完美的药师翡翠、高高在上的天枢裔。只是在我心中无论如何都最完美的西尔万而已——我那样偏执执着地想要选择您、追随您,也不是因为您符合了我的某种需求,而是因为我渴求着成为您无法舍弃的一部分。” “……我知道。”西尔万终于还是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另一只手慢吞吞地推开那张不知道为什么就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脸, “我只是想要告诉你,在某种程度上,我和你是一样的。你生病了,我也是一样。” 在说出这样的话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都被无形的手抓住、皱缩起来。 人类的心脏,蝴蝶的心脏。 ……他的胃里好像有千万只蝴蝶在飞。 第258章 “……辛苦您了。”艾利安却已经恍然——他低头、和西尔万额头相抵,安抚般的,“能够自己走到今天,您真的非常努力,真是辛苦了,是在是非常厉害。” 湿漉漉带着一点潮意的身体抱上来,隔着一层衣物的古怪质感其实并不会让人觉得舒适,却又实实在在的沉重而粘腻,完全没办法从中忽视那些感情的存在。 爱。 不能用言语表达,却从言语中浮现。 “不,”西尔万茫然地眨着眼,不知道在否定什么,“没有。”他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然后抓住了艾利安的手,“没有……” 艾利安没有再说话了,他只是轻轻的、轻轻的,抱了西尔万一下。 好像那个孤独的灵魂,走了这么长这么长的路。 终于走到了一个可以接纳他的怀中。 …… “不要再说下去了,现在总归有些不合适。……等一切结束之后吧,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耗在上面。” 在雌虫宽厚的怀抱中沉默了一会儿,西尔万终于抬起来头来、扯了扯他的长发,“该做精神疏导了……不用穿衣服,反正等会儿还是要脱掉的。” “就这样开始吗?”艾利安轻声问,也不知道是因为刚才说多了话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带上了些许嘶哑,“我以为你不会喜欢这样。” 不会喜欢这个姿势。 又或者……不会喜欢在意他这样的存在面前暴露自己的内心、自己的创伤。 哪怕那些事情都是他主动的。哪怕他可能确实在这个过程中感到了被治愈。 可明明他一直都是默认着的……终究会离开,必然会离开。 我们相伴着走过的,只会是彼此生命中的一程。 虽然即使只有这些,对于艾利安来说也已经完全足够了。 不过是,总有妄想,总归贪婪又贪恋罢了。 “……没有不喜欢。”西尔万坦然道,那双琥珀眼睛水洗般的明澈, “不管是什么情况,我并没有在你身上感觉到被冒犯。” 被渴望,被渴求,被亲昵,甚至那些引导一般的话语行为……可他从来没有因为艾利安的目光而感觉到被觊觎被侵害。 他一次次主动伸出手,想要争取的并不是主动权,而是被爱的可能性、对他付出爱的权力。 那些感情是切实存在的,侵略的欲-望也时常被包裹在那一层表皮下缓慢地涌动,和他体温截然相反的炽热,偏执而疯狂。 但即使激烈到那个程度、贪婪到一寸空间都不想给他留下连呼吸都想共享……他也从来没有因为艾利安的感情而感到难受。 而他也是始终如一地难以生出主动的欲-望,却从来不曾抗拒过真正意义上的亲密接触,从来没有抗拒过他给出的、似乎难以辨别真假的爱。 “真的吗?”艾利安几乎不敢相信地问,可他的动作却比他的言语他的思想来得更快。 “我被你喜爱着吗?” 就算是早已经心有所觉,但还是想听对方亲口承认。 ——其实应该是问的是,我被你偏爱着吗? “……一直如此。”西尔万看着明明那么大一只、此刻却那样小心地把自己依靠在他怀中的雌虫,无奈似地又叹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喜欢你,我一开始就不可能收下你,更不可能对你抱有那么多那么多的期待——而且这些行为本质上和我对你做的那些事情一样……我需要的是安全感,这种感觉可能需要会用一些不同的方式去获取,但从来都不是和支配绑定的。” 他放弃了使用一些更加精确的词汇,或者在这个时候根本没有必要去追求所谓的准确,不管是什么样的喜欢,究其根本都只是喜欢。 “我不会辜负您的期待的。”艾利安于是也只是重复,“我会变成您最喜爱的、被您爱着的那一颗,美丽的宝石。” “……也可以不是宝石。”西尔万顺了顺他湿漉漉的长发,缓慢迟滞,却那样温柔,“只要做好你自己就可以了。你本来就是闪闪发光的——无论成为宝石、蜘蛛、星星还是你想成为的一切。” 其实这样潮湿的质感只会让他觉得黏腻,怎么也联系不到过去被他喜爱着的蛛丝上——想到这一点的艾利安微微一僵,到底没有移开身体。 而西尔万并没有觉得讨厌。 他发现就和自己发现的、自己身上的改变一样,有些东西他并不是真的讨厌,只是不愿意被“其他”存在施加在自己身上、也只是讨厌出现在其他的存在身上。 可是艾利安,只有艾利安,一直一直都是那个特殊的存在。 “而我只想成为被你所喜爱着的样子。”艾利安轻声说, “不是因为爱是盲目的,我爱你所以这样想,只是因为无论是我的理性还是我的感性都告诉我,您就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的一切——所以被你所喜爱的存在也应该是最好的,那就是我能想象出的最好的模样。” 因为是无法自己做出判断的灵魂,所以只能依照自己想象中、认知中最美好的存在去塑造自己的形态吗? 不,只是因为西尔万就是最完美的。 所以想要得到西尔万喜爱的他必须变成最好的样子。 所以只有最好的存在才值得西尔万给出他独一无二的偏爱。 甚至也不是因为想要得到西尔万的爱而走上这条路……他只是因为看到他,才终于意识到,为什么不要把自己辜负。 ——漫长的、痛苦的、将自己视作宝石原石打磨抛光的过程中,艾利安终于明白了西尔万的良苦用心。 你如果要爱他,就要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可你如果要爱他,就不能一直只陪在他的身边。 “……我很开心你能这样想。”西尔万难得的、罕见地使用了这样情绪化的词语,“我很开心你会认为我是最好的,也因为我是最好的而选择提升你自己——而不是毁灭自己。” 我很开心对我的感情、和我接触的经历给你带来了一个更好的未来,而不是把你拉出深渊又把你推入泥潭、毁灭了你本来苍白脆弱的所有。 我从来就不是为了救赎谁而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 但我很高兴我的存在能够救赎谁,能够救赎你。 这不一定是爱……却已经是我们之间所能有的、最温暖的期待。 …… 精神疏导的重点一直都在于精神力的深度交融、接触,相比其他精神力等级差异太大、控制力不足又或者契合度不够高的雌雄虫,他们两个之间的精神力交融堪称水到渠成,完全不用担心其中会经历什么痛苦,只需要在意精神力损耗的疲惫、以及过渡的感官狂潮会不会对彼此造成什么影响。 西尔万做好了被艾利安冒犯的准备——在过去的事情之后,他自然能够明白艾利安心中对他怀着怎样偏执而激烈的索求。 但他只是从头忍耐到尾。 “好孩子。”西尔万的指尖一点点摸着已经被烘干、却又在刚才的事情中染上几分潮意的长发,“你明明知道我可以接受你做些什么。” 默许,纵容。 说什么都好,他愿意继续自己对艾利安的宽容。 也不只是一梦黄粱。 他的……默许。 即使依旧不是艾利安最渴求得到的东西,可似乎已经不是那么的不可替代。 模模糊糊,模棱两可——是不是也已经足够了呢? “但我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做些什么,也不愿意做这种模棱两可的事。” 艾利安哑声道,“阁下马上要去做很重要的事情了,不是么?” 虫族的观念决定了艾利安不会认为自己能和西尔万发生负距离接触,就是真的拥有了名分、真的拥有了对方的爱——他只是理所当然地慎重。 千里伏脉对西尔万来说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损耗西尔万的精力。 “您应该有着最美好的一切。”他不说我希望,因为西尔万本就理应拥有,“包括我在内的,所有的所有。” 西尔万于是笑起来:“那么,一切顺利。”他说,“也祝你的未来,一切顺利。” 他放下了一只红色的试管。 “——我等你,再次来到我身边的那一天。” 我等你再次坚定不移地走到我的面前,向我证明你的爱意。 【作者有话说】 *弗朗西斯科.萨冈 胃中蝴蝶那段是个英语词组。 第184章 勇气 那是……过分宏大的场面。 巨大的蝶翼遮蔽视线、依旧可以看到有精微到每一处的纹路。 在金绿色的辉光中,血红珊瑚一般的植物如同玩具般一点点从星球上剥离,被炼化成一团璀璨的星辉收容。 接下来便是星球的崩塌,绚烂流淌的金与绿,弥散在宇宙空间中的星尘,这画面便如史诗般壮阔而玄奇。 第259章 这便是天枢裔,天枢裔的伟力。 他很快也会拥有这样的力量,拥有站在这样的存在身边的权利。 他一直试图拥有的,也不过是站在对方身旁的权利——或者说希望自己可以被允许站在对方的身旁。 ——即使他未来真的会有那样强大的权力与能力,最后要来决定接受还是拒绝的,都只会是西尔万自己。 …… 维纳慕的事情结束之后,西尔万和艾利安并没有再见到彼此。 他们都有自己的战场要奔赴——千里伏脉将会成为西尔万新一个异禀开发出来的契机,也会成为将他的天枢和所有异禀串联在一起的、重要的网—— 而艾利安,他的晋升仪式马上就要开启,将成为天枢裔、推开那扇新世界的大门。 等西尔万再一次呼吸到阿利斯泰尔森林中空气时,已经是小半年之后了。 突破一切顺利,药剂研发成功,前路一片光明。 维克多那边,埃尔利斯对植物种植的研究有了称得上突破性进展的发现,目前集中相对来说比较通用且药性难以取代的超凡药物已经能够实现稳定种植了, 即使目前来说还不能保证数量,但这对他们来说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只要开头最难的那个点被突破接下来就都不是问题。 尤其在这一次的突破完成之后,西尔万对于缓和天枢裔雌虫的精神力问题、乃至直接治疗天枢裔雄虫的基因崩溃都有了一定的把握,先前的舒缓、缓和类药剂效果也很好,天枢裔们有足够的时间等待西尔万慢慢把真正治疗疾病、甚至从根源解决问题的药剂研究出来。 “但你并不会满足于这些,不是吗?”维克多了然地说,“看来这次突破给你带来的帮助是真的非常大。” “树网、塞安、天枢裔、乃至琥珀,我已经给自己建立起了一个完整的体系,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减少消耗、稳定异禀的使用,以及进一步提升我的制药能力。” 这一次闭关结束之后,西尔万的眼睛已经变成了一双异瞳,左眼是琥珀,右眼是翠绿,注视着什么东西时总显得异常玄奥、却又从来不令虫觉得恐惧,反倒莫名生出些亲近来, “而且我已经开发出了新的异禀,即使治疗的药物一直都没有研发出来,我也不可能因为异禀的使用而发生衰弱、爆发基因相关的问题了。” 因为“青帝书”的存在无限类似修炼功法,西尔万的异禀使用稳定性即使是在有天枢这个稳定器的天枢裔中依旧是名列前茅。 他根本就不用担心异禀使用时从他身上取走意料之外的代价,唯一让他需要克制的理由,就是异禀使用定然对身体、精神力造成的双重损耗。 损耗本身天枢裔当然担得起,问题只在于,所有的损耗即使处理得再好也都会留下多多少少暗伤,而这些暗伤是一点点堆积起来的炸弹,叠加基因缺陷更是堪比□□。 西尔万过去并没有开发用来保证自己身体状态、进行恢复或者锻炼的异禀,毕竟他自认为对身体的研究尚且不够深-入。 而且在这个特殊的世界,即使是锻炼也可能反过来对身体造成损耗,在没有把握之前,他不会做这种无用功的事情。 但在这一次巨大的突破中,他找到了那个契机。 将自己的蝶变与琥珀的特性融合在一起,一次次地开启“重置”。 ——世界是一个蛇咬尾的环。 “巨大的突破。”维克多笑着说, “那就按照你的计划来吧,这次提升之后,无论是你的力量还是权柄,都已经站在了整个虫族的前列。” 过去的西尔万作为与药剂师受到整个虫族尊重,从地位层次上来说,确实是天枢裔中数一数二的。 但是力量开发毕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也需要相当程度的时间积淀才能完成,他自己已经足够强大,但异禀的数目放在那里,在他之上的天枢裔毕竟也不是没有。 而现在就不一样,只论天枢的核心,他已经提升到了某种……虫族认知中的极致。 在此之后,整个天枢裔的上限,未来都或者需要等西尔万去开拓。 西尔万:“大概的计划书已经发给你了,进展的确实相当顺利——不过,你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继承者吗?” 不能说这个话题很突兀,主要是因为接下来的合作需要和研究院对接,他总得把自己要对接的虫到底是谁搞搞清楚。 这个问题对于维克多来说也是非常重要:“还是原来那个……所幸发现得及时,你的药物对他来说还能管一点作用。” 合适的虫选实在太难找了,西尔万这边的进度快速推进给维克多提供了相当程度的自信心,本来继承者最严重的基因问题完全有可能在他尚且能够工作的时间内被解决,所以干脆也就直接拍板订下、让埃尔利斯继续当这个继承者了。 ……其实也有一部分是因为维克多自己这边的问题处理优先度已经变成了最高…… 而只要他的问题解决,即使继承者中道崩砠,他也是能继续撑起场子、找下一个备选的,所以先挑这个凑合用着也完全可以。 “……你这完全就是懒得再挑挑拣拣了吧。”西尔万一眼就看出他完全就只是不想继续吃万玲试的苦。 现在那位就是开了一次好不容易筛出来的唯一幸存者,先不说之前那场基本上已经把符合条件的虫才筛得差不多了,光是再开一遍万玲试其中的工作量也是相当震撼、另虫忍不住退避三舍的。 不过不管其中有着什么样的私心,只要有解决可能出现的误差的方案,那就都无所谓,“所以交接?” “这件事情比较重要,还是直接和我沟通吧。”维克多说到这里莫名地有点想笑, “而且就算他未来真的接受了这个位置,和你沟通的不应该也还是我么?” 又不是死了。他退下来也肯定不会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把工作全部交接掉的,这个和西尔万进行交涉的项目更是特殊,估计要放到最后。 而且真的完全交接了他也还是会做一些研发类工作,结果是一样的。 说到这个,他多少也要带埃尔利斯认识一下西尔万了。 西尔万的特殊性又不像维克多这样可以轻易退下去,埃尔利斯还是要保持很长一段时间的、和西尔万进行的交涉的。 西尔万微妙地挑了挑眉,并没有对此多说些什么: “按照现在的情况,应该可以开放对所有天枢裔的实验了——我需要更多的数据。” 之前研发出来的药剂虽然说是对天枢裔起效,但是在认证确定性质稳定之前,也就只在西尔万、维克多、佩勒格林、勉强算上后面加入的卡斯帕这几个特定的天枢裔身上进行了可控的实验—— 虫族在药物研发方面当然有所管控,但是不管怎么管,也不可能管到统治阶层对自己进行的实验上,尤其这种急需、又偏偏极度缺乏可靠参数的药物,还必须进行虫体实验,才能保证后续的使用不出现问题。 ……虽然按照数目以及个体性算这个实验的效果依旧成谜。 维克多这下倒是难得迟疑:“你不然,还是先处理一下自己的问题?” 由于天枢裔的特殊,所有对天枢裔起效的药剂都必须由西尔万自己进行配置。 虽然他现在已经有了可以保证自己不因为药物配制而反向消耗自己、对身体造成负面影响的能力,但是耗时费力是肯定的。 正常情况下西尔万这么专注工作,维克多也就顺着他说了。 问题在于现在又不是什么正常情况……他现在是不是外面还有个什么没能收拾好的东西呢? ——比如说,新生的两位天枢裔……其中有一位可是他名义上的雌君啊。 以前说说离婚也就算了,你不会真的想一出关就面对一个被离婚的结局吧? 感觉也不是没有可能?——之前艾利安的说法是很纯爱没错,但是某种程度上,维克多和西尔万一样,对虫族感情的持久性并没有什么信任度可言。 毕竟他自己就是一只多情的雄虫。 却看到西尔万眨眼的频率都慢了下来,微妙的回忆乃至于追忆的神色:“他手上这个任务快要结束了……很快,就会回到我的身边。” 特密机动,即使是成为了天枢裔依旧要清任务—— 不过难度不大,重点在于要把特密机动没有天枢裔接手这段时间内处理不了的任务清理干很费时间精力—— 毕竟是其他天枢裔懒得动手、偏偏又非要天枢裔才能处理的鸡肋。 在西尔万还没有出关、和他断开了联系的这段时间里,艾利安几乎所有的事情都用在了这上面。 是希望西尔万闭关结束后自己立刻就能有空来到他的身边,也是借此纾解着始终无法和西尔万相见的压力。 “……那你也稍微注意一下。”但听到艾利安对西尔万依旧如此重视的信息的维克多反倒越发头痛了: 第260章 感情就像杯子里的水,溢出的那一部分其实只会被浪费、只是阴湿粘腻的负累。 对于艾利安和西尔万来说,是一个道理。 他真担心西尔万和艾利安会变成一对怨偶——毕竟西尔万再怎么说,也不像是会接收这样一份感情的类型。 或者说,他可能可以接受“爱”,却不一定知道该如何接纳这样一份黏腻又沉重的感情。 虽然对感情非常了解,但仅限理论,如果真的要面对感情的话,手足无措,陌生茫然。 ……当然其实他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之间是怎么相处的、之前都经历过什么样的事情,其实不好妄下定论,只是以他对西尔万的了解,实在很难不生出这样的担忧。 到底为什么这么长时间过去他还在担心这个令虫胃痛的问题?太省心的后辈偶尔出个问题就反反复复真的好折磨啊……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但这毕竟也不是我能够决定的事情。”西尔万叹了口气, “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他这次来见我会是什么样的态度,就让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人心易变。虫心也是差不多的道理。 按理来说,西尔万在经历过之前半年的隔离之后又再见之后,应该对艾利安的感情有了相当程度的自信。 可经历过天枢裔晋升这样的剧变,又怎么还能把过去的经验带入到现在呢? 【即使最后的事情不会像您想要的那样,也总不该进入到最差的结局。】 塞安却突然开口,【而且,您其实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吧?】 ‘确实如此,’挂断了通讯的西尔万在心中和塞安—— 或者现在应该叫他翡青了——进行交流,多少有点不太平静,“虽然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算非常长,但是他确实改变了一部分的我。” 性格、人格是由成长过程中经历的一切来塑成的,任何层面上的交流和接触都会改变双方。 影响过西尔万的人和虫有很多很多,艾利安最特殊的地方只是在于,他占据了一个过去的西尔万从来没有理解过的身份。 他是病人,是雌君,是责任,是……爱。 那么长的时间里,西尔万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未来会面对一个病人或者一个爱人,他当然思考了很多。 他反复纠结自己应该如何对待他、如何应该如何治疗他、又应该如何回应他的感情…… 但那些到底都只是空想,没有经验也没有足够的知识的他一直都想不明白。 所谓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西尔万就处于后者的状态…… 主要问题在于没有什么参考案例,他的亲友也没有教导过他这方面的知识,现在这个世界更是找不到半点相关知识,他只能靠着自己的方法去想。 艾利安让西尔万有了很多从来没有的体验。改变从来都是互相的。 【所以,其实只要保证最后的结果不被您所抗拒就已经足够了。】塞安平静地运转着,【没必要一直思考一个其实根本没有正确答案的问题。】 那只是徒增烦恼而已。 ‘我知道。’西尔万于是露出个浅淡的笑来,‘看这个样子,你的人性增长得甚至要比我更快。’ 西尔万在闭关期间开发处理的第五异禀,【万象森罗】。 是树也是网,是对接青帝书、整理使用他曾经记录下来的所有信息的数据库—— 西尔万消化了千里伏脉,构建出这个最符合植物本质的巨大网络,又融合了自己亲手开发出来的塞安,令终于完成了“进化”的智能成为了代替他运转这网络的管理者。 塞安,cyan,他的名字本意便是“青”,暗合着西尔万的本名,也是他对这个智能期待的暗示。 而如今,塞安成功被西尔万制作成了他的“系统”。 【我只是消化了一部分您的感情与经验而已。】塞安相当“礼貌”地说。 化作西尔万异禀的一部分之后他依旧是塞安号的管理智能、是能够作为数据和外界产生交互的“异能”, 但果然,他还是更“喜欢”用这种方式和西尔万进行交流——只不过,在完全自由的情况下,他反倒又恢复了原来的机械音, 【您想要的东西其实一直都很简单……您只是没办法保证到底是否安全。】 植物,研究,药物……以及,确定的“爱”。 cptsd患者的安全感不一定能由熟悉感提供,但是他却把自己所有熟悉的东西都当成了自己的安全感的锚点—— 然后,一点点剥离那些有毒的自我否定。 某种程度上,那些错误的、牺牲自己去满足对方的社交也是被他所熟悉着的,但是在这种事情上,他优先强化了自己对它的厌恶、排斥感,尽自己可能地去避免有可能因此产生的依赖—— 毕竟强迫性重复其实是非常常见的心理学问题,很多时候,人明明抗拒着一些什么,却会反复让自己沦落到一个相似的境地,去尝试证明自己已经得到了成长、能够做到,又或者尝试证明自己当初的痛苦沉湎也不是什么错误、而是无可奈何。 他不去感知更多的、不确定的东西,将自己已经熟悉的事物经过一道道精密的筛选、区分为应该被抗拒应该纠正的和需要被强化会成为安全感来源的,然后为自己营造一个几乎只有安全因素、又有一部分不算极度厌恶的部分素来保证自己心理状态活跃性的环境。 或者这就是“琥珀”,是这个世界里,他为自己亲手塑造的保护壳。 他才是被琥珀、被时光、被自己的心封存其中的翡翠蝴蝶。 ……这当然非常有利于他的状态恢复,只要能够稳定,那他接下来的慢慢成长也不会变成问题。 只是,这种“安全”的状态,会让他极度抗拒那些陌生的、难以判断喜恶、更难以判断危险与危险的东西。 比如说,“爱”。 也就是艾利安做出那样判断的原因,他的排斥在某种程度上确实可以被称之为“恐惧”。 令他感到温暖、令他感到渴求、令他感到爱不释手——却又那样陌生而遥不可及的东西。 最开始的否定,本质上是因为无法理解。 这是一种无论在哪里他都没有见识过的东西,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时带来的感觉不亚于人类突然看到了克苏鲁。 怀疑、困惑、难以理解、乃至于疯狂。 ……所以最后一次见面时,西尔万才会对艾利安说,他也生病了。 对不起,我也生病了。 所以我也没办法保证我能够客观理智地对待你的感情,给你的感情一个明确的、你本就应该得到的交代。 因为我也在害怕。 “是的,所有的回避行为,归根究底是因为害怕受伤,是因为恐惧风险而胜过期待得到。” 西尔万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在叹息些什么,为自己也为艾利安, “害怕受伤本来不是错的……只是,有些事情,从来就不能因为害怕失败而不去做。” 将塞安纳入自己的体系中同样是件危险的事情,甚至比接受一份最多就只是令自己有那么一点伤心的感情要危险得多,但他还是做了。 很多年前他明明就知道脱离雄虫独立存在的雌虫所面对的就只是死路一条,但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走上这条路——那难道就不会痛苦不会受伤了吗?都会的,都是他自己选择的。 不要因为害怕失去就拒绝所有开始。不是所有风险都能在一开始被完整评估出来。走上这条路就要做好冒风险、就要做好为此受伤为此付出但没有回报的准备。 感情的付出感情的受伤,其实和在实验、在这场漫长的旅途中的付出和受伤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他明明很早就知道,怎么会在一点点抚平自己的伤口之后却失去了这样的能力? ——去光荣地受伤,去勇敢地痊愈自己。* 他对这个世界尚且没有如此深刻的热爱……但他知道,不要辜负爱着自己的存在。 【您已经有想法了。】塞安如此说,明明是机械的声音,里面却不知道为什么能听出一点清晰的笑意, 【虽然不是很愿意,但还是祝您得偿所愿。】 塞安依旧对艾利安很有意见。 但是,西尔万还在期待了。 所以他选了接受。 西尔万有些无奈地低下头,却扶额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去光荣地受伤,去勇敢地痊愈自己。我愿意这样期待我的生命,直到生命的尽头。我愿意是一个伤痕累累的人,殉于对人世的热爱之中。简嫃《水问》 双向奔赴,不止是希尔在克服自己的胆怯。 以及希尔是cptsd。 第185章 承诺 西尔万下定了冒险、受伤的决心,并在做出决定之后由衷地对此感到期待。 而此刻的艾利安……还在非常遥远的地方。 第261章 虫族的领地已经庞到了覆盖多个星系,大多数天枢裔总有自己的负责领地、就像西尔万的领地包括了阿利斯泰尔主星系周边的一整圈、另外本来还应该包括维纳慕的附属星球一样——而艾利安却是完全的机动型。 他主动拒绝了统治领地的任务,只是孑然一身。 而此刻,继承了执刃称号的雌虫终于清理完了最后一个特密机动最后一个必须交给天枢裔来完成的任务,带着一身血腥气回到了自己的战舰中。 替他核定身体情况的是撒迪厄斯——虽然撒迪厄斯作为药剂师的素养和艾利安的情况并不匹配,但是艾利安需要的本来也不是这个。 刚这个身份实在特殊的天枢裔未来会由药师翡翠负责,他也就只是同为宝石种、作为西尔万的手下身份合适、又比较闲,所以专门前来负责监督、保证对方给出的数据并没有出现什么离奇的错误而已。 ——毕竟在这段没有西尔万一直看着对方的时间里,对方也是真的做出过一些离奇的行为。 不过这倒是和心理疾病没什么,某种程度上,他的问题确实是已经“痊愈”了,有些东西看起来异常,只是作为雌虫、作为他自己的正常状态而已。 就像西尔万和他说的那样,很多特殊的性格特质,能只是由自己的童年、由自己经历过的事情塑成的,很难说是病,也很难“痊愈”。 骨骼、肌肉、大脑已经在那漫长的时光里面被塑成了对应的样子,即使后期再进行其他纠正,也不可能恢复到完全天然的模样了。 艾利安后来当然也被西尔万所影响修正,让他在努力地选择了珍惜自己……但还是那句话,有些事情不是说改就能改过来的。 毕竟某些伤害自己身体的行为在他看来完全正常,他没有这个需要用这种方式去珍惜的认知。 发现了这一点、并且和他经历了一番极限拉扯都无果之后,负责他的药剂师无奈地、或者说不想再浪费时间地请来了撒迪厄斯。 因为在分化时发生了意外而导致了感情的大量缺损,撒迪厄斯确实是最能够面对这种令虫血压上升的场面的虫。 更重要的是,他对自己的工作内容有着非常明确的认知—— 作为一个平平无奇、不懂感情的领导层,他没办法纠正对方的行为、也没必要去纠正对方的行为。 他所需要做的,就是在会长出关之前好好记录下艾利安做的不该做的事情,然后把这些事情都一一汇报给会长。 到时候,会长会好好处理这些问题的。 ……所以说他在某些时候确实是非常会抓重点。 而和撒迪厄斯进行过相关的交流之后,艾利安在这方面的行为总算收敛了不少——起码那些被提到过的行为他是不会主动去做的。 至于其他还没做的事情……药剂师对这方面实在没什么了解,也不可能提前给他一个禁做清单,便也只能看他的自觉了。 “正常范畴内。” 撒迪厄斯给出了一个简练的答复,虽然药剂师不是医师,他也根本没有怎么研究过这个方面,但是这点基础指标他还是能看明白的,更不要说为了处理这个身份略显麻烦的会长雌君他也专门进修了这方面的知识, “如果不看我的报告的话,你应该能够在会长哪里得到不错的待遇。” 艾利安不想说话。 “你在想什么?”雌虫见他没有动静,有些困惑地问,“不去准备么?” 他还以为艾利安结束这个任务就会马不停蹄地赶去阿利斯泰尔见会长呢,明明他应该很思念、很想见到药师翡翠才对。 就算他手里捏着的这一份报告确实会让对方控制不住满心忐忑,可那和完全不见又是另外一回事。 艾利安……总不会做出什么因噎废食的事情。 艾利安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注视自己手臂上那一道新鲜的、还在愈合中的伤疤,他的眼神很淡,语气平静得有些过分: “我在想这次回去又会面对一个什么样的阁下。” 对于这种“同事”,他的态度仅限于礼貌——还是因为对方是雌虫,这段时间的接触也算得上“正常”。 如果是雄虫的话……很难说之前那些雄虫药剂师在他这里遭遇的待遇不是因为他同时也是在避嫌。 “只要是阁下,你应该都能接受。”自己不懂感情的撒迪厄斯在这方面却有着相当程度的敏锐,“你忐忑的只是他的态度?” 毕就算知道总得有个结果,可结果是什么对他来说也非常重要。 “我在担心他会拒绝我,我在担心这一次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他。”艾利安只是如此说,是在陈述某种既定的事实, “更多像你这样的有机宝石在出现,我对他来说已经不是独一无二的东西。” 这么长的时间,已经足够他把原来对艾利安的那些特殊一点点剔除了——只要他想。 撒迪厄斯则是理智地问:“你说的是感情还是价值?” “价值。我不会在感情上……妄自揣度。” “你这样的说法本身就已经是在揣度了。”同为蜘蛛的雌虫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的自欺欺虫, “药师阁下并不是您想的那样没有感情的天枢裔——你也是天枢裔。有了之前那样的联系之后,你想的只可能是最差的特殊情况。” 婚姻、医患、拯救、同事,就算其中一段关系可以解除,另外几段也足以维系他们之间的联系—— 甚至比起只是在纸面上的婚姻,后三者的连接要比最前面那一个稳固的多,甚至也几乎不可能被取消。 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是不可能被完全抹去的。谁都知道这个道理。 天枢裔之间的联系可能很少,但不会没有,毕竟哪怕再退一万步说,开会的时候他们是还是得见面的。 “但我对他来说,实在有些太过危险了。”艾利安他自然有着自己的理由,“他不会喜欢这样的、不够稳定的感情。” 感情对于西尔万来说就是不确定因素、不安全因素——是会被他避而远之的存在。 这一刻艾利安的心情就像过去得知西尔万对自己的看法时一样,因为自己生病了,所以西尔万没办法接受、肯定他的爱。 而因为西尔万生病了(真的是生病吗?其实艾利安并不觉得过度的自我保护会是什么错误的事情,西尔万能这样保护自己是非常好的),他也没办法接受一个在他看来过分危险、从来都没办法保证稳定的东西。 即使他确确实实在为此心动着。 艾利安不可能逼着对方去接受自己的感情——甚至他自己,也会因此而忍不住生出怀疑。 ——你真的可以确定自己的感情万世如一吗?——你真的确定,自己对他的感情万世如一,永远也不发生改变? 你确定自己不会变成那把锋利的、对准了他心脏的刀,将神明拖入凡间又弃之不顾。 “心”这种东西如此善变,基因从一开始就没有保证过爱情的永恒。 仿佛从一开始,爱与殉情就只是一个古老的谎言。 艾利安总是可以笃定自己此刻爱着、在未来也会爱着西尔万,可是二十年、三十年后呢?他可以信任自己的爱,却不敢信任自己。 也许三十多年后的自己,会看着三十年前后的他将自己推开。 ——西尔万的担忧从来都不是没有道理、没有逻辑的。 这是因为过分的了解、发自内心的接受、以及完全确定的爱,而自然产生的顾忌和担忧。 哪怕那些怀疑本身就是对他的伤害,但是他依旧选择了全盘接受乃至于纵容。 ——就像过去,西尔万也会接受他因为生病而做出的、令他感到不快的行为一样,这本来也是他应该做到的。 撒迪厄斯一如既往地略过对方的心路历程,直指重点: “他喜不喜欢是他的事情,也不是你能够改变的——所以你想要做到什么程度?让他接受你吗?还是只是让他明白你的心意?” 撒迪厄斯诡异的感知力以及他不是说不懂谈话技巧倒不如说是懒得在自己有病的情况下依旧要在上面费心的习惯,总会让他果断地掠过几乎所有浮于表面的表象,像解剖刀一样直接剖开最深处的东西。 没有任何过渡,开头就是直接砸墙的话疗。 艾利安其实已经有点习惯对方的直接了——又或者他也是在这种沟通的过程中充分理解了西尔万想要的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社交模式: “都不是,这些都只是我,最好的结果总是很清楚的,你刚才说的确实也对,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并没有什么容我改变的余地——这是妄想,不是我所求的——我只是希望,他能够好受些。” 他不可能去强求西尔万做些什么、给他些什么。 就算真的能够得到一个在一起的机会,他也不希望那只是施舍而来、不过是将就的一点爱。 第262章 他不愿意将就,也不希望西尔万将就。 因为西尔万实在是个太好的虫,所以他也太清楚,如果真要拒绝自己的爱意,对西尔万来说也会是一种折磨。 一种……因为自己的拒绝伤害了艾利安,而控制不住生出的悲伤乃至后悔。 他总是不希望西尔万不高兴的,无论其中的缘由到底是不是自己。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说,感情总是无私的吗?之前,阁下似乎也一直都在困惑这些。” 撒迪厄斯是似乎是思考了一些什么,但很快又说,“但归根结底,还是在要让他相信你的感情这件事上——或者也不一定是,你的。” 他所求的不是一份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属于自己的爱情。 而是……想要让西尔万,不在这种本应该坦然的事情上胆怯。 ——药师翡翠,明明是那个应该拥有一切的存在啊。 恐惧受伤当然不会是错误,这是所有生命体应该有的保护机制——可是西尔万怎么会因此而退却? 他没有失去勇气,他依旧在认真地面对这个世界、面对着自己——却因为过去的某些经历、某些想法而裹足不前、踟蹰不已。 艾利安非常明白,西尔万并不是一开始就想要变成这个样子。 他并不想要自己为了保护自己而变成这副胆怯的模样,他只是因为受过伤,只是因为建立了错误的保护机制,才会一点点被阴影蒙去了过去的模样,自己都以为自己一开始就是如此慎重。 所以,艾利安想让他挣开那层没有被看见的阴影。 ——你曾经对我说,走到今天的我本身就已经是你在我身上留下的最大的痕迹,只要看着我自己,就能回想起我们曾经的经历。 那我是不是也能给你留下那么一点点的改变,让你每一次在面对受伤时依旧能够理智地权衡利弊、而不是只因为害怕失去就不去尝试拥有—— 在发现自己面对受伤依旧能够向前走去时,也想到有过一个虫,那样努力地拉着你向前走去? ——那就是他所求的全部了。 艾利安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改变西尔万原来的形状,只是试图擦去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灰尘。 ……因为你本来就已经足够完美。 可是,这又要怎么做呢? 只是逼迫他吗?只是“证明”吗? ——要用什么东西才能证明,爱是确实存在的、确实恒久的? “那就去对他说你爱他。”撒迪厄斯只是如此说。 艾利安平铺直叙地说:“我对他说过。” 真的有足够的力量吗?曾经因为言语被从绝望中被拯救、从泥沼中被拉起艾利安其实一直相信着,可是他从来都没有办法只用言语就让对方明白自己的爱。 爱从来都不是一句话、不是一个展示的过程,爱是一个给出的动作。 ……而且这本来就不能相提并论。 如果西尔万会因为他的语言而轻信他,他反过来会为此感到担忧,担忧西尔万无法好好保护自己。 因为爱,所以他再如何强大也会担心他的饭冷了热了衣服厚了薄了,即使他对一切都筑起高高的围墙意图保护自己也只会觉得可爱只会觉得怜惜,即使这堵高墙把自己也堵塞在外,也只感到欣慰。 太好了,你不是因为遇到我才过得很好的,你本来就把自己养的很好。 在我没有遇到你的时候,你也被好好地深切地爱着呀。 ……我对你不是独一无二不可或缺的那一个,实在是太好了。 “那你说得够完整吗?说得够用力吗?你在面对他的时候总是太软弱,也太害怕伤害他,可是他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坚强,你一定要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他才能听见。” 根本就没有办法真正去体验感情的撒迪厄斯却能轻而易举地说出这样的话,那样平实、几乎听不出任何感情的语调里,却带着直白到近乎荒诞、赤-裸到近乎狂-野的力量, “去对他说,无论是千年万年,我都非你不可。我把我的心脏给你,把我的承诺给你,把我的余生给你,只为了证明我对你的爱——去呀,去告诉他,去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爱。” “他想要这个。他想要的就是这样直白的、赤-裸的爱意。不管到底有没有天长地久,他要你对他承诺天长地久。” “他一直都想要,他只是没有说,他还在等待你对他说这样的话。” 明明要是鼓动的言语,可为什么显得那样具有诱惑力、那样的,强大? ——因为这就是他所渴望的,因为这就是他们所渴望的,因为这就是揭穿能在所有荒诞脆弱不堪一击的心上的那一层保护膜后……简单而又直白的真相。 ——你只要告诉他就够了。 你只要存在,本身就是向他证明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强大而义无反顾的爱。指向他,且永永远远地指向他。 如他渴望的那样,坚定地,永不回望。 艾利安握紧了拳头:“……我总会向他证明的。” 如果只是浮于表面的誓言还不够向您证明这份感情天长地久,是否还有别的办法让您看到我挖出的一颗真心? 我一定会找到那个办法。 让您哪怕有一刻……相信我的爱意。 · 西尔万看了一眼报告,又看了一眼另一边的手下,缓缓地发出一个困惑的音节:“……嗯?” “嗯。”撒迪厄斯一本正经地点头,“他刚好突破了,在凝练新的异禀,再过几天就会赶来。” 刚好。 “……你又对他说什么了。”数据实在不理想,但也勉强在意料之内,西尔万放下难得的纸质文件,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问道, “就算是天枢裔,异禀的凝聚也是非常重要的。” 倒不是一个单纯的、等级越高越难升级问题,主要是后期开发的所有异禀都会建立在原有天枢基石的基础上,越多的异禀就越难保证结构的稳定平衡,所以一直都说,异禀、天枢的体系是非常重要的。 西尔万敏锐地在艾利安的行为中咂摸出了一点突发奇想的味道。 撒迪厄斯眨了眨眼:“没说什么。” 西尔万眸色微沉:“那你知道他现在把异禀往哪个方向开发了吗?” 撒迪厄斯干脆演都不演了,直接摇头:“不知道。” 西尔万:“……那你这么确定他不会出问题?” 撒迪厄斯用陈述句:“珍珠阁下是天枢裔。” 天枢裔的异禀开发本来就只有天枢裔、还得是有特殊关系的天枢裔可以干涉,撒迪厄斯只是身份特殊可以作为那个检查、交谈的药剂师,但他到底不是天枢裔。 所以身体问题方面提提建议也就算了,在这种天枢裔自己已经确定的事情上,当然不可能去询问探究乃至于干涉——不管他所要开发的异禀方向是不是真的在撒迪厄斯眼中异常危险。 这种事情只能交给西尔万或者艾利安的师长去做,但是看艾利安这个先斩后奏的架势,显然是已经完全下定了决心、非做不可。 ……但如果是正常的、符合逻辑没有问题的异禀,也不需要他用这么偷偷摸摸的方法去开发、先赶着回来见西尔万一面把事情说开然后再留在西尔万身边闭关也完全可以。 排除对方突然就对他没感情了的可能性,艾利安这下显然是有大问题。 西尔万有些无奈地按了按眉心:“就算不知道,也是你给他提供的灵感吧?” 撒迪厄斯还是那么一脸无辜的样子——镇定地点了点头。 他说:“珍珠阁下确实很在意您。” 西尔万觉得这个称呼实在是异常古怪而陌生:“……他不是有封号了么,你用封号。” 西尔万一般被称为药师翡翠,前者是继承名号、称号,后者是封号—— 不过,虽然说是“封”,但和人类文明东方古国的“字”一样,一般都是亲近者或者其他长辈或是自己取的。 而一般来说称呼天枢裔称呼封号的,西尔万被称为药师是因为他直接拿翡翠这个宝石脉种名当了自己的封号、重合率太高,而作为“药师”名号的开创者,直接拿名号当称呼完全没问题,尤其作为初代,大多数虫称呼他时都会为了以示尊敬都直接称药师阁下。 但对于其他天枢裔来说,名号不具有唯一性,可能和前辈发生重合,所以还是取封号更合适,具体称呼看场合称号封号对半开。 “嗯。”撒迪厄斯从善如流,“哪怕只是考虑到您,天罗阁下也会注意分寸的。” 退而求其次的话多少有点难听,其实不能用“哪怕”,因为应该说确实就是考虑到西尔万——艾利安几乎不会考虑自己的情况。 【作者有话说】 明天完结!好耶! 第186章 结局 总之,知道西尔万会看着自己的艾利安肯定会注意分寸的、最多都是开发出来的异禀不太合适,可也不至于到危及自身的程度。 第263章 毕竟他说的是开发完异禀就来见西尔万,而不是再也不见了——那自然要考虑、顾忌一下西尔万的态度。 “那你觉得他自己对分寸这个词像是有什么明确认知的样子吗?”西尔万无奈道,“估计也没有请教佩勒格林……” 这就是个关系的问题了,一般来说,天枢裔师生即使双方都晋升为天枢裔了也还是会保持联系的。但是艾利安这个情况显然特殊一点。 艾利安活得简直像个孤岛。——作为天枢裔。 虽然硬要说的话,他的老师佩勒格林和他的师兄卡斯帕都是会给他提供帮助、和他建立一定程度的联系的。 但是这种程度的联系和西尔万和维克多的联系是两回事情。 就算表面上看似乎全部都是利益连接、是有事务工作所以才会进行的联系,但是他们都知道其中的感情内核到底有多大的差别。 撒迪厄斯:“您果然很在意他。” “是的。这难道是什么很难发现的事情吗?” “他也很在意您。”撒迪厄斯一边思考一边说着——作为一个没有正常虫族感情、偏偏又保持着相当程度的敏锐的雌虫,他对大多数虫族的情绪以及感情都维持着相当程度的好奇以及敏锐度, “阁下,他说他担心自己无法得到您的认可。” 好奇的表现方式是探究欲,在很多对他足够熟悉的虫族看来,撒迪厄斯其实有一点像愉悦犯。 另一种程度上的、虫族无法理解的类型。 虽然真的在高层来看的话,倒也挺正常的。 西尔万心平气和:“但是他并不会因此做出真正伤害自己的事情。” 苦肉计什么对西尔万没用,他不是什么差外力推一把的类型,所有的问题,其实最后都是需要、只能靠他自己去想通。 而经历过之前的沟通,他们即使没有对“爱”这件事情达成共识,却同样已经明白自己在对方眼中的地位、深入地触碰到了对方的内心。 爱其实是会褪色的,在身体层面上,这本来就是一种激素多巴胺的涌动带来的情绪感情,自然会随着激素的褪去而褪去。 恒久稳定的爱,本身是一种反本能的行为,如果不是因为它太过反本能也不会在圣经里面作为上帝的“美好品德”出现。你可以笃信自己的灵魂,却无法笃信自己的身体。 更不要说,最开始艾利安对西尔万的感情完全从他的病痛折磨之中滋生,便也有着更为不稳定的前提条件。 但同时,这样特殊的诞生条件也意味着,艾利安对西尔万的感情不只是爱。 也是依恋,是憧憬,是崇敬,是向往,是渴望,是敬仰,是渴求……是更为复杂的、正面感情与负面感情的集合体。 哪怕爱意最后真的有潮水般退去,他依旧不会忘记那个在拒绝绝之时握住自己的手、将自己从泥潭中拖出来的药师。 特殊的心理疾病仿佛给他复刻了另一个童年,而这一次重来的童年里,西尔万成为了那个最重要的影响因素。 所以对西尔万的在意会贯穿他的一生,所以不管他是否还渴求着和西尔万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伴侣,他都会“爱”着西尔万,会权衡西尔万的想法、不希望西尔万因自己而不高兴、想要得到他的偏爱。 爱是一种高级感情。而伴侣之间的恋意和父子、师生、好友之间产生的亲情友情并没有什么高下之分,都是“爱”。 西尔万否定的只是那种狭义的爱。但他其实一直都笃定着艾利安对自己的爱。 ——所以,艾利安不会做出让西尔万伤心的事情。 所谓的,“为了你好”的牺牲。 ……即使西尔万已经对他做出了不少“为了你好”的事情。 撒迪厄斯赞同地:“确实如此。” 西尔万:“……”他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到底想说什么,你直接告诉我。” “您已经接受他了吗?”撒迪厄斯如此问,“那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 “因为我同样需要明白他的想法。” 即使满心无奈,西尔万还是耐心地做出了解释—— 毕竟撒迪厄斯的问题在他这里其实也很明显,没有感情的虫总是试图用其他方式来代偿,尤其他还始终承受这身体的羸弱病痛,就像维克多的x瘾一样,他能保持现在的克制已经是相当有自制力的表现了。 “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双向的,我和他有过约定。” 即使他终于鼓起了勇气,也不等于可以自己迈出这一步。 就当他是矜持、傲慢,依旧觉得自己高高在上稳坐钓鱼台算了。 无论如何,只要在承诺的时候艾利安没有再次来到他的面前……他不会主动去问。 哪怕这真的就等于错过。 ——在警惕受伤、在试图“得到”之前,他首先要保护的、一直最爱的,永远都是他自己。 勇气并不等于给自己找罪受。 撒迪厄斯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又想了些什么:“你们想的应该是一样的——阁下,你们对彼此都有些太过了解了。” 某种程度上,自己没有感情,但是观察的足够多、也进行了足够多的实验从撒迪厄斯,他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心理学专家。 “交流,观察,就像你做的那样。其实要理解一只虫族并不是什么非常困难的事情。” 西尔万对此并不意外,“但问题在于,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要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才能觉得放松。” ——艾利安不知道他已经想开,所以如果依旧和过去一样渴求着他的爱的话,就只能努力去证明自己的感情。 然而在分别之前他们就已经就此讨论过了,这其实是一个无解的题目。 言语,行为,哪怕剖出心来,也不可能证明一份爱情的真挚。 “所以他这是……想尝试着向您证明这一点。” 撒迪厄斯说了一句废话。这件事情西尔万很早就知道了,我甚至知道这是他们两个之间最表层的矛盾,其实他们都知道对方懂。 “……你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嗯呢。”甚至语气词。 西尔万用力闭了闭眼:行。 反正……起码能确定艾利安他不会闹出什么大事情来。 就像撒迪厄斯说的那样,因为过去的交流,他们已经了解了对方对自己身体的看重,所以艾利安再如何希望他能够发生改变,也不会做出用自己伤害自己身体来说明来证明一些什么的行为。 之前和药剂师、和他在纸面上报告上进行的极限拉扯,就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多了……勉强,还是可以放心的。 “你的觉醒还没有完成。”他干脆换个能给撒迪厄斯造成压迫感的话题,“异禀怎么还没有稳固好?最近的工作量是太多了么?” “……没有。是在构思。”撒迪厄斯微妙地稍微收敛了一点—— 虽然说本身很难感知到情绪,但是行为模式又不是完全依靠情绪来进行的,或者说他只是喜恶表现得和正常虫族有一点差异而已,起码在西尔万看来是这样的。 “以及,有药剂推广相关的事情需要调度。” 在西尔万闭关的这半年里面,有机宝石已经微妙地百花齐放起来,之前被判断为珊瑚种的撒迪厄斯会被塞到艾利安身边也和他的有机宝石身份有关。 结果到现在,和他同一时期被发现的有机宝石现在连特性都差不多要觉醒出来了,而撒迪厄斯还卡在“苏生”那一步。 “构思什么的暂且不说,药剂现在还卡在科研环节,没有什么交给你去做的工作。” 撒迪厄斯是个仓管,最多就是在艾利安那边担任了一个监控器的任务,而对于现在还处于基础研发、工艺放大临床试验阶段的药剂来说,确实没有多少他的用武之地。 所以他这段时间工作也没做、修炼也没动,到底是在做什么? 撒迪厄斯:“研究也是需要调度资源的……” 现在项目还在研究院那里,实验室之前调度过去的资源已经完成出库调度了。而且撒迪厄斯身兼数职,并不负责这种细小的分支。 反正让对方感到压迫感的效果已经达成了,西尔万也不去深究:“半年之内我要看到你把珊瑚种的基础特性觉醒出来,不然就自己去闭关。” 身处超凡社会,手下的超凡能力提升也是非常重要的。撒迪厄斯又不是其他虫族那种无法成为天枢裔也不是有机宝石、升无可升的情况,前景非常辽阔,只是他自己不太想努力。 “……是。”撒迪厄斯蔫哒哒地低下了头,“听从您的吩咐。” ……他倒是有点期待西尔万和艾利安之间接下来会发生的故事了。 不过按照现在这个情况……自己估计是看不见了。 早知道收敛点了。 · 虽然中间出现了一些小小的插曲、让双方都忍不住产生了一点微妙的迟疑,但不久之后,艾利安还是回到了阿利斯泰尔。 第264章 “……阁下。” 一路权限开启,让他得以畅通无阻地来到西尔万的身边,塞安居然专门给我放了这些吗?他没有空想这些,只是注视着眼前的雄虫。 依旧是简单利落的黑色短发,那双令他沉醉的琥珀色眼瞳已经因为能力的变化而变成了一金绿一琥珀,璀璨夺目,熠熠生辉。正如从自然中来、也终将会回到自然中去的生命。 艾利安看着他时,有种恍如隔世般的陌生感——可那从心底泛起的、近乎刺痛的温暖,却依旧是他过分熟悉的感觉。 ——爱至深处,几乎像是一种异物镶嵌在身体里灵魂中,本能让你吐出来,可你还是拼命地往下咽。 舍不得,舍不得。 “……艾利安?”似乎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猝不及防地和他再见,西尔万看向他的目光,带着一点茫然的困惑,却那样温和柔软、始终不曾变过—— 反应过来的青年缓缓扬起了唇角,眼中的感情在那一瞬间绽放,艾利安居然不敢承认,“你回来了。” 你回来了。 这里,就是你的归处啊。 “可以给我一滴您的血吗?” “……喝太多不是好事?”西尔万有些困惑,但还是先取出了取血针、开始给自己消毒, “我的血液不可以直接服用,未经调和是有剧毒的……你要用来做什么?” 而艾利安安静而贪恋着看着他的动作,在那滴血液缓缓渗出指尖时轻轻握住了西尔万的手——就这样俯身低头,将其舔去。 那一滴鲜血沾在他同样鲜艳的舌尖,缓缓融成一粒朱砂。 剧毒的。鲜艳的。 红。 “……等!” 药师的异禀鼓动催动着植物生长去阻止他近乎自杀的行为,却在下一刻被更为可怕的能量所强行截断。 舌尖的血液流淌融合进艾利安的身体,万千种可能融合可以治愈却因为不带任何调和步骤地强制捏合成为剧毒的药性成为炸弹,就要在他的身体中发起一场屠杀—— 然后,这些带着西尔万气息的东西被聚拢——变成了一颗痣。 红色的、落在雌虫左眼尾之下的痣。 一粒朱砂痣。 “阁下。”他的声音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而沙哑,唇角勾出一点温柔到近乎扭曲的弧度,明明那样自然地单膝跪地,可仰望着西尔万的时候,那双血海般的眼睛像是要把他吃下,“这是……朱砂契。” ——异禀·朱砂契。 得汝血,付吾命。 本质上是为了保证“绝对公平”的概念交易的异禀、可以通过付出某些东西起来交易强化原有的力量,几乎没有上限的增幅辅助类被动能力……却被艾利安用这种方式使用。 他得到了西尔万的血、极致的药物抗性、西尔万愿意交付的权柄、自己对西尔万的绝对爱意。 付出的,是自己包括生命在内的一切。 是的,强化爱意本来也是一种使用的方式,爱本来就是一种再强大不过的能量。 是的,用我的爱意交换你的血液,用无法反悔的方式承诺绝对的爱意、完全的自我。 这样,够不够你信任我? 这样,够不够你迈出那一步? “……” 而西尔万看着面前这只雌虫,指尖无法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在自己的血液被对方完全消化融合的那一刻,便有无声的解析映入他的脑海、让他瞬间解明这个契约的核心。 艾利安确实没有用牺牲自己未来的方式去开发异禀、换取能力。 但他确确实实是用这种方式……将自己永生的爱意立誓,绝不背叛,绝不褪色。 所以换取的真的只是他对我的爱、而不是我对他的爱吗?公平?这还不够公平吗? 青年几乎恍惚眩晕地想,为什么这一刻,我居然也开始燃烧? “你不应该……”话到一半居然艰涩无法吐露,西尔万艰难地吞咽,像是咽下一口鲜血,事已至此,明明知道无用可他还是要说,“你不应该做出这样,不惜代价的事情。” 徒劳地、把自己的感情把自己的生命把自己的一切东西——全部交到一个根本没办法确定以后会不会改变的存在手中。 将自己余生包括自我在内的所有压上赌桌做一枚筹码,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可是您会害怕受伤——哪怕您足够勇敢,哪怕您已经做好了受伤的准备、哪怕您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可我又怎么忍心让您去遭受那些呢?” 他看着他的目光总是专注近乎虔诚,像是看一轮月亮,唯一的、将月光散落在所有虫身上的月亮。 无需明月奔我而来,他曾有那么一刻将月光洒在我的身上面,便足以令我回味感念一生, “您想要我的感情,我便全部给你。不用您来要,不用您冒任何的风险……我全部给您。” 哪怕最后您的喜爱褪去、您将我舍弃、令我不再常伴在您的身边,但起码想起我时,您依旧会笃定,依旧会相信—— 这世界上有着一份磐石无转移的爱恋,像一朵为您而生的玫瑰、凝固在停滞的时间里,永不枯萎,永不褪色。 只要回忆起我的存在、我对您从未改变的爱意。 您就依然能拥有大步往前的勇气。 这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值得么?”而西尔万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一颗因自己的血而浮出的朱砂痣,像是抚过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我只是恰逢其时地救了你而已……”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所求的却不可能是这样的报答。 他说:“我不是为了拯救你而存在的。” 过去他这样想,是不希望对方把自己视作那样单薄的存在。 现在他这样说,是不希望对方把自己当成报答用的工具。 “我知道,西尔万一直都只是西尔万。” 而艾利安握住那只手——完全恢复后的身体如此温暖,像一把火,要把他们两个一起燃烧殆尽, “你不是为了救我而存在的,你只是来救我,然后同样恰逢其时地被我爱上——我不是为了爱你而存在的,我只是选择了去爱你。” 我期待的不是你的救赎,而是你的爱。 而你就是我的救赎,和我的爱。 所以哪怕为此付出所有,也只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心甘情愿。我死而无怨。 “……所以我现在来到您的面前……只是为了兑现那个承诺。” 只是为了让你能够在未来,拥有直面可能性的勇气和信心。 除此以外,别无他求。 ——明月只要高悬就好。 那双专注的眼睛。 那双鲜血一般的、火焰一般的、朱砂一般的眼睛。 令西尔万感到了陌生的、近乎恐惧的眩晕。 最开始的时候……他为什么要对艾利安说,成为我的东西。 他想要这个。他想要只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的,我的,我的。 这是被我支配着的、完全属于我自己的东西,他一直梦寐以求的、全然破碎又在自己掌中得以重塑的美丽灵魂。 他居然到这一刻才意识到,在一切的开始,命运就把他唯一的渴望送到了手中。 荒唐的、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从深处艰难挖掘出来却自以为永远无法满足的渴求,其实在最开始就已经被满足了。 “你是……”他无法自制地颤抖着声音,“你是,我的,谁?” 你要成为我的谁,你在成为我的谁? 在那样漫长的时间里,用这样的决心来到我的面前的……究竟是谁? ——没有谁会不因这份爱意而动容。 “我是您的病患,您的雌君,您的助理,您的实验体。” “绝对成立的爱意”被加注在身体灵魂上的那一刻,仿佛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求不得放不下都已经褪去——不是因为他不再渴求,而是因为爱着对方、对方活得很好这件事就已经令他感到饱足。 他渴望的从来都不是占有,而是爱。 “我是那个这一刻爱着你、以后也会爱着你、永远永远都会爱着你的存在——如果您愿意,我会是您永不背叛的伴侣。” 是实验体,助理,被支配者,雌君……也是,吾爱。 · 很久很久以前,你对我说过什么样的话呢? 你说要成为我所需要的一切。 我说不可能,你做不到。 可你只说,只要你需要。 只要我需要,只要我向你索求……你什么都能做到。 · 是的,你什么都做到了。 我所爱着的,唯一。 · 像过去做过的很多次的那样,像终于鼓起勇气决定了的那样,像早就已经向他承诺过的那样——西尔万捧起艾利安那张无数次在自己面前俯首称臣的脸…… 第265章 在他的唇上,落下了一个吻。 药师阁下的声音轻颤着。 “——那么,你就是我唯一的、永远的伴侣了。” · 多么美好的、即使荒诞也像美梦的结局。 明月终于,奔他而来。 -fin-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希望看到这里的小天使都喜欢这个结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