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转青回》 第1章 [gl百合] 《白转青回gl》作者:九元圣心【完结】 文案: gl,双冷女主,百合互攻,穿越,玄幻,仙侠,冒险,成长,互相救赎,传统玄幻仙侠,无系统,轻金手指,带点凤傲天属性,双大女主贴贴。 九霄风云变,龙蛇起陆时。 前世,现代少女碧青好不容易通过自己的努力摆脱了原生家庭的束缚,在大城市站稳脚跟,正准备开启新生活。结果一觉醒来,莫名其妙魂穿修仙异界,还成了一条蛇。 更惨的是,她还是个凡灵根的废物。父亲视她为工具,同族视她为废物,在这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中,无论她怎么努力都仿佛在原地踏步,一切还要重头开始。 原主因无尽痛苦和折磨而绝望得想删号跑路,只有碧青,骨子里那份不屈让她始终咬牙坚持,不愿向命运低头。 碧青: “哭?哭有什么用?要么活,要么死,没有别的选项!” 直到有一天,她见到了传说之人的幻影。又被一个小太阳从濒死边缘捡到。 从此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这个孤独流浪的少女有了第一个朋友。 不过这个朋友怎么越闻越香,还总要躺一张床上 而且身份?还有点特殊?? “都说蛇生性凉薄,冷血无心。可你不同,我感受过你的体温和生机勃勃的心跳,很真实,一点都不冷,是温暖的。” “你说,那些话本故事里为何总执着于来世相约?明明此生就能相守,却偏要寄希望于轮回,总是要说等到下一世,还有下下一世,再下下下一世。但我只想此世就与你一起。” “她是人是妖,是龙是魔,你们都不能伤她。”寒冷如冰的眼眸环顾四周,清冷的嗓音带着不可置疑。 而刚才还喊打喊杀的满场强者此时竟无一人敢上前。 当人遇到妖,剑遇到龙,此生遇上来世,两界穿越遇上百世转生,“你还喜欢我吗?”从来没有人会想过,那样的绝世之人居然也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这是一个关于坚持与爱,人生与命运的成长故事。 内容标签:强强 穿越时空 仙侠修真 升级流 正剧 美强惨 主角:碧青,白芯/柳飞霜 ┃ 配角: ┃ 其它:双女主百合穿越玄幻仙侠纯爱 一句话简介:双女主,百合,玄幻,仙侠,成长 立意:互相成长与救赎 ================ 第1章 练气圆满的少女 蛇蜕的腥气混着晨露的清冷,在演武场上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恭喜蛇三!十七岁晋级筑基期!”随着一道洪亮的声音在演武场的高台上响起,阳光穿透了演武场四周的古老树木,刺透了晨雾,斑驳地洒在了青石铺就的地面上。 一条通体青黑的大蛇,它的鳞片在曦光中泛起幽蓝暗纹,它扭动着身躯,游上高台,努力支起脑袋,似乎是想办法让自己的身躯显得高大一些,一双蛇眸里倒竖的瞳孔看起来有些骇人,但是眼神里却跳动着近乎人的骄傲。 高台之下,半人半蛇的妖兽们扭动着覆满鳞片的腰肢,蛇尾扫过青石地砖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百余只或是蛇或是蛇人的妖族们表情各异,皆在议论纷纷。 “太好了三弟,你终于突破到筑基期了,这样就不会被赶去只能干杂活的贱妖了!”一名满脸横肉的蛇人嘿嘿笑着,半蛇半人的笑容中带着一丝狰狞,他的上半身肌肉结实,皮肤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鳞片,下半身却是蛇的样子,青黑色鳞片的蛇尾兴奋的甩动,蛇尾颜色形状都与高台上蛇三极为相似,看起来是兄弟。 妖族修炼,晋级筑基便可化作半人半妖。 “十七岁筑基...“一只黑色小蛇盘在石柱上,信子吞吐间带出一丝羡慕,“放在外头都够当个山大王了。“ “嗨,也就凑合。”一名年轻蛇人青年嗤笑,语气却掩不住得意,“在蛇影谷,十八岁不筑基,就得去做几年贱妖苦役。徐长老的儿子徐霖是我大哥,听说过没?天生灵根!十三岁练气圆满,十四岁筑基,现在怕是有筑基六七阶了,有望二十岁前结丹!这般天赋就算放眼整个西州可都算拔尖!” 在这强者为尊的世界,天赋几乎决定一切。无天赋者,人或妖,皆是底层。 “十三岁练气圆满?”小蛇歪着脑袋,蛇信吞吐不定,像是想起了什么,“我怎么听说有个十岁的就练气圆满了。还是个小母蛇?也不知长得怎么样。” “小母蛇?”年轻蛇人听到顿时脸色一沉,“你是说碧青?怎么,你不认识?” “抱歉,我这不刚进蛇影谷的修炼堂,”小蛇尴尬地吐了吐信子,“她叫碧青?也姓碧,是谷主的女儿吗?可我见过谷主的几个公子小姐,好像没一个叫碧青的呀。” 年轻蛇人警惕地扫视四周,确定没人靠近,才压低声音道:“她是谷主的小女儿,也是天生灵根,可惜出生时就被测出了是凡灵根,十岁时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一下子就到了练气圆满,还以为有什么奇遇呢,结果到现在了,还没筑基!谷主嫌丢人,不怎么对外说起。不过咱学堂里谁不知道她?” 他顿了顿,又小声嘀咕,“她虽是练气圆满,但不到筑基五阶,别惹这个煞星!” ‘因为她爹是谷主?’小蛇好奇地追问。 年轻蛇人摇了摇头,正要开口,一道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说我呢?’ 一个脑袋挤进两人中间,长长的黑发如瀑布般垂下,透过发丝,露出一张精致而清冷的脸,更深处是一双青得骇人的竖瞳,仿佛毒蛇锁定了猎物。年轻蛇人吓得连退两步,眼前是一位近乎完全人形的少女,面无表情。若非那双寒光四射的青色竖瞳,谁都会以为她是人族少女。 她抱胸,白皙的脖颈上挂着一颗微光珠子,娇小身躯在高大的蛇人和巨蛇间显得格格不入,可周围的妖族都不自觉地退开,仿佛被她周身的寒气逼退。 ‘碧…不,青小姐!’年轻蛇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语无伦次,‘我…我没说您坏话!就是介绍…介绍…’他慌乱之下,竟本能地催动妖力,一股浑浊的妖气试图形成护盾。 高台上的蛇族长老重重顿杖,杖头的蛇丹迸发威压:‘碧青!你又迟到!’ 碧青头也不回,尾指轻勾,只是眼神微动,指尖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水汽,空气中瞬间凝结出几点冰晶,精准地打在年轻蛇人凝聚妖气的节点上。那刚刚成型的浑浊护盾如同被针刺破的气球,噗嗤一声便溃散了,冰晶融化的水渍溅了年轻蛇人一脸,冰冷刺骨。 于此同时寒冷的冰刺刮着他的喉骨,疼得他连声求饶,‘青小姐,我错了!不该乱说话!’ 她垂下眼帘,迟疑了一瞬,随即缓缓收回了冰刺,转身抬头与长老对视,声音平静而冷漠:‘父亲叫我去测灵根。” “哦,青小姐真是好大的架子,谷主千金就是不一样,长老召集会都能想来就来,想迟到就迟到。”一只通体雪白的蛇漫不经心地从另一根石柱上游下,懒洋洋地吐着信子,声音里满是尖酸刻薄,“怎么,凡灵根今天测出花来了??啧啧,真不愧是谷主的宝贝疙瘩啊。”那小蛇斜眼瞥着碧青,尾巴轻晃,引得周围的妖族发出一阵低低的嗤笑。 碧青眉心一皱,冷声反击道:“徐霖,半年不见,光修炼嘴上功夫去了?”。 “你!”徐霖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而演武台上蛇族长老的蛇杖猛地叩击地面,青石板上灵纹如蛛网般四散开来,低沉的震响打断了两人的争锋相对。 “够了!”长老语气中透着不耐,目光在碧青身上停留片刻,见她不再开口,才转向台下躁动的蛇群,“今天除了蛇三晋级,还有要事宣布,都给我安分点!” 他顿了顿,见没人再吵闹,声音于是陡然拔高:“第一件大事——化形法阵!你们这些小崽子应该都清楚,妖族到了筑基期可化半人半兽,金丹期则能完全化人。人形有助于吞吐灵气、钻研功法、施展战技。可化形对普通妖族来说并非易事,尤其是野外散妖,若运气不佳,几年都未必能成功化成人形,白白蹉跎修行。因此,蛇影谷特设此法阵,可以助你们这些刚入筑基的小辈能更快的化为人形!” 长老枯瘦的手指凌空一划,灵力勾勒出一座十丈见方的阵图。他沉声道:“但此次化人法阵非同寻常,在十日后的祭祖大典,你们将与各族天骄同登‘蜕凡台’,比拼化形!头名者,赏一颗源丹!前三甲,各得一块金丹石!” 台下妖群顿时哗然。金丹石乃修炼宝贝,内蕴至少金丹期修士的灵力,能助筑基修士快速提升修为速度、感悟灵力,甚至直接吸收其中能量。而源丹更为珍贵,乃是筑基晋升金丹的绝佳助力,得之可增三成突破概率。 “今年晋级筑基的共有十人,其中五人尚未化形。这五人,便是我蛇影谷在祭祖大会上的门面!”长老扫视众人,继续道,“另外,还有几个练气圆满的小崽子,离大典还有十天。只要你们在这十日内突破筑基,也可参加化人仪式!唯独碧青例外——她有化形珠,按规矩,持珠者不得参与。一些类似效果的丹药、灵草等外物亦禁,违者严惩!” 第2章 碧青腰间的白色珠子微微发光,散发出柔和的光晕。那是化形珠,是不少妖族梦寐以求的珍宝。拥有它,筑基甚至练气期的妖族便能随意化为人形,不仅心智早开,更能轻松感知并吸收天地灵气,修炼速度远超常妖数倍。而且,有化形珠,妖兽便可以不用再研究复杂的化人技巧,到了金丹期就与人类几乎无异。 众人闻言,不少人偷瞥了那珠子一眼,却又迅速收回视线,眼底藏着敬畏与艳羡。 唯有徐霖,那只白蛇,目光死死锁在化形珠上,毫不掩饰的渴望在他眼中翻涌。直到碧青清冷的竖瞳扫来,他才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可那份贪婪却怎么也藏不住。 “还有第二件事,才是重中之重!’蛇族长老面色肃然,‘众所周知,祭祖大典上最重要的是比武大典!’ ‘比武大典是我蛇影谷建谷时与各族定下的铁律。’他声音低沉,竖瞳缓缓扫过台下,‘所有金丹期以下的参赛者将分为十组,每组决出一名最强者,共十人。这十人将获准进入我们蛇影谷以及附近百余妖兽的先祖之地,获得无上机缘!’ ‘祖地!’此言一出,众蛇哗然,议论声四起。若说对碧青的化形珠只是羡慕,那对祖地的渴望便是赤裸裸的贪婪。 ‘祖地的重要性无需多言。’长老冷哼一声,语气中透着威严,‘上届祭祖,我蛇影谷在十人中占了三人。这次,你们这群小崽子若敢丢脸,哼!’ 话音未落,他眼中精光乍现,一股无形威压如山岳压顶,试炼毫无征兆地笼罩全场。 众妖顿感重压加身,十几条练气期小蛇最先崩溃,啪地摔倒在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练气蛇妖汗如雨下,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挣扎片刻后也匍匐在地。 这是元婴期强者的灵力威压,如无形枷锁束缚身心,逼迫他们分出灵力与力气抵抗。 长老并未全力施为,但即便如此,不消片刻,几乎所有练气蛇妖都已瘫倒,场上仅剩筑基期妖修苦苦支撑。刚晋级的蛇三摇摇欲坠,最终扑通跪地。唯有徐霖那条白蛇悠然自得,优雅地吐着信子,这威压似乎没有给他多少压力。 他环视四周,却瞥见碧青双臂抱胸,也直挺挺的站立,只是脸上渗出细汗。 徐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和嫉妒,这废物凭什么也能站着?!他心里冷笑一声,尾巴悄然卷起一颗碎石,注入灵力,趁着所有妖都在对抗威压、长老似乎也未注意这边,阴险地朝碧青的膝盖弹射而去! 此刻,所有的妖兽心神皆在全力对抗威压,自然无暇分神,这偷袭阴险至极。 然而一道水幕骤然浮现,石子在其中悄然溶解。碎石消融的瞬间,三道锋利水锥循着灵力回溯刺去。 ‘放肆!’还未等徐霖出手防御。 那台上长老袖中一股雄厚灵气窜出,瞬间抽碎水锥,随即灵力如潮涌向碧青,威压陡增!少女终是支撑不住,踉跄跪地,唇角渗出血丝。 ‘碧青!试炼之中,竟敢主动攻击同族!目无尊长!我要取消你的比武资格!’长老声音冰冷,仿佛刚才偷袭的不是徐霖,而是她。 她沉默地从地上爬起,沾满灰尘的脸上看不出表情,随手擦去嘴角的血迹,依旧是那片冷静与淡漠的神色 第2章 冷漠之人 ‘现在,所有站立者皆可参加比武!’长老瞥她一眼,收回威压。 站立者欢呼雀跃,其余的人则垂头丧气。 ‘蛇长老,青小姐似有不服。’徐霖不知又从何处冒出,挑衅地看向碧青,小巧蛇身一扭,化作了一位英俊少年。 他的化形程度极高,尾巴已完全变为双腿,但皮肤上隐现蛇鳞,这预示着,他的修为已很接近金丹期了。 ‘不愧是徐长老之子,蛇影谷新生代的翘楚,这化形程度怕是有筑基八阶了!’ ‘是啊,还以为他需数月才能化尾为腿,没想到已如此精进!” 少年一现身,众蛇便聚拢而来,隐隐形成几股势力,皆以强者为首。 妖族慕强,弱者依附强者亦是常事。 而唯有碧青孤身一人站立,无人问津。 “不许!”蛇长老冷声喝道,‘比武大会将至,都给我回去好好修炼!’ ‘哎,可惜了,半年前的仇没法报了。’徐霖哈哈大笑,语气尖锐而嘲讽,‘青小姐,我可是盼着你早点晋级筑基,或者求求你那好爹,带你一起上比武擂台。到时候若碰上了,可得请你手下留情啊!’ 碧青垂下眼帘,轻拍了下衣上的尘土,对他的挑衅置若罔闻。徐霖见她毫无反应,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嘲讽愈发肆无忌惮。 徐霖细长的白鳞尾巴轻轻扫过地面,发出一阵沙沙声。他上下打量着碧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视线在她颈间的化形珠上停留了一瞬,才懒洋洋地开口:‘啧,青小姐还是老样子啊,练气圆满…第七年了吧?’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语气里的轻蔑几乎满溢出来,‘不像我,最多三年便可冲击金丹。若是进了祖地,怕是更快!到时候,你这所谓的谷主小姐,怕是还在原地踏步吧?’ 他身边的几条蛇妖立刻会意,跟着起哄:‘可不是嘛!霖哥天纵奇才,不像某些人,占着茅坑不拉屎。’一条灰蛇阴阳怪气地说,‘那化形珠戴在青小姐身上,真是明珠暗投,白白浪费了宝物的天赋加成。依我看,不如献给霖哥,助他早日结丹,也好为我们蛇影谷争光添彩啊!’ 徐霖故作大度地摆了摆手,但眼底的贪婪和得意却怎么也藏不住:‘话不能这么说。毕竟是谷主的千金,靠着点外物维持体面,也情有可原嘛。’ 碧青动作一滞,眼中隐隐燃起怒意。 ‘看来半年前没把你打服?’碧青竖瞳眯成一线,目光如毒蛇锁定猎物,死死盯着徐霖。 ‘之前让你几招你还当真了?你可是谷主女儿,谁敢和你真打?’徐霖嗤笑,‘你这废物凡灵根,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我最多三年就能晋级金丹,到时再让你一只手?。” 碧青眼神愈发冰冷。她瞥向蛇族长老——方才徐霖偷袭在先,她不过正当反击,可长老只罚了她,偏袒之意昭然若揭。 她早已习惯这种不公。作为谷主之女,她尚能在此立足;若无这层身份,这种欺凌只会变本加厉。妖族向来弱肉强食,实力为王,即便是亲人,也不会为她撑腰,只会责她修为不精。若不是有长老在,她必然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再跟徐霖打一场,即使对方是已经筑基八阶了。 ‘徐霖,下次再打。’长老的声音威严不容置疑,‘祭祖大会在即,现在都回去修炼!’ ‘嘁,算你走运。’徐霖冷笑,‘等我从祖地回来,希望你还没被学堂扫地出门。’他带着手下扬长而去。 碧青拍去衣上尘土,灰白练功服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形。清冷的面容略显稚嫩,却已透出倾国倾城的气质。 她低头凝视胸前的化形珠片刻,默默转身离去。阳光斜照,拉长她的影子,孤寂而冷清。 待她身影消失,众妖才敢窃窃私语。 ‘她不就练气圆满吗?怎么大家都怕她?’新来的小蛇盘在石柱上,尾尖不安地扫着地面,‘谷主很宠她不成?’ 一个蛇人鳞片摩擦发出刺耳的沙沙声。他低声道:‘谷主早把她当废子,谁敢亲近她。半年前,徐霖刚升筑基六阶,笑她是废物,结果两人一言不合就动手留下的,那场据说打了个平手,筑基六阶跟练气圆满打平手,给徐长老气得半死,把他骂得狗血淋头。如今半年过去,徐霖也到筑基七八阶,就想一雪前耻呢。’ ‘这几年筑基的,敢笑话她,都被她揍过。’另一妖附和,‘今天若不是长老拦着,怕是又要打起来。’ ‘连筑基都到不了的废物,打赢几个刚筑基的算什么本事?’有妖不屑,‘等我晋级金丹,不,升一级就够,回来非把这臭娘们修理一顿,看她还敢傲!’ ‘她那身份又不是自己挣来的,靠别人算什么能耐?’ ‘听说半年前她能战平徐公子,就是因为徐霖顾忌她身份,没敢全力出手。咱们妖族最瞧不起这种!’ 众妖对碧青的态度一览无余:表面畏惧,实则轻蔑。对于一个修为停滞的妖族,他们毫无敬意,反倒对徐霖的失利愤愤不平。 妖族自私冷漠,崇尚强者为尊。弱者无立锥之地,碧青虽有谷主之女的身份,却因实力不济,成为了异类。 演武场边的树上,挂满大大小小的蛇,雌蛇们狂热地注视着场中的天骄,眼中闪烁着爱慕。 而碧青头也不回,这些年,这样的嘲讽她听过太多,她虽然内心是人类,却在妖族里并没有什么不适,只因她也是个冷漠之人。甚至比起妖族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碧青有时会觉得,这个陌生的世界与她过去的生活并无不同,她只感觉有所谓的命运在捉弄自己,她明明已经在现代社会站稳了脚跟,开始了新的生活,但是忽然的穿越让她不知所措。 第3章 她总是会回想起七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天她在公司挨了一顿骂,加班到深夜,拖着疲惫的双腿走到租住的老楼下。明月高悬,手机“叮叮叮”地闪个不停——她一眼都没看,直接按灭屏幕。她太清楚了,无非是父母催钱、公司扣薪,或是房东提醒交电费,没有一条是好消息。 老旧的居民楼早已无人管理,楼道灯坏了许久,昏暗中只有微弱的月光洒下。好在碧青视力不错,借着这点光亮,她摸索着爬上楼梯。钥匙插进锁孔,廉价的门锁发出生涩的“咔嗒”声,她早已习惯先向左拧半圈再推门。 屋内的白炽灯挣扎着亮起,钨丝嗡鸣,泛出濒死的橙红,最终妥协成一团昏黄的光,柔柔地光笼罩着这间小屋。门口的镜子里映出她的模样:黑眼圈深重,头发凌乱,憔悴得像个陌生人。 她没时间休息,还要为明天准备三餐。她打开冰箱,取出简单的食材,点燃燃气。等待锅热时,她终于瞥了眼手机。屏幕在油烟中亮起,父亲的消息满是错别字:“你弟把王家小子眉骨打裂了,要赔八千,快转钱,别让他留案底。”母亲则推送了一个微信名片,头像是个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肚腩撑得衣料满是褶皱,背景里的宝马车标被刻意调亮。母亲的语音带着谄媚:“碧青啊,跟他好好聊聊,条件不错的。” 朋友圈的红点跳个不停:大学室友在巴厘岛晒沙滩照,高中同学分享孕检单,连村里成绩垫底的阿芳都在城里开了奶茶店。 她忽然想起那年,她攥着全县第一的录取通知书蹲在河边洗衣服,河水浸湿了奖学金申请表。母亲在身后冷笑:“女娃读再多书,不还是给人煮饭?”她拼尽全力逃离那个小村,从小城考到大城,靠奖学金和助学金读完大学,最后在大都市勉强立足。她以为离得越远,就能甩开那些糟心事,可现实却像影子,走到哪里都甩不掉。 她面无表情地熄灭屏幕,幸运的是,此时的她可以不用再回复这些了。 收回想法,做完了饭,洗了个澡,时间也转到了凌晨,关了灯躺在床上,温暖的被窝包裹着她,无尽的黑暗包围着她,碧青却在此刻感受到了久违的幸福。 然而异变就发生在下一刻,碧青感觉到包裹自己被窝消失了,身下的床不知不觉也感受不到了,她茫然的睁开眼,周围只剩下无边的黑暗,不是梦境中常见的坠落感,而是整个物质世界被抽离的虚无。 凭着记忆她想去摸在床头的手机,可手向前伸去也摸不到什么东西,什么感觉也没有,空气安静得令人不安,世界从来没有如此寂静过。 “是做梦鬼压床之类的吗?”碧青这样想着。 可紧接着,“扑通”一声,冰冷的水灌进鼻腔,挤压着肺部。她挣扎着让自己冷静。 口腔里的水的味道告诉她这是淡水。 她强忍疼痛眯开眼,水底模糊可见,还有些阳光透下,说明水面不远。 她回忆起曾经学过的游泳知识,放松身体,双手拨动,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怎么也浮不上去。 直到实在支撑不住,水流再次涌入口鼻,她几乎窒息,忽的一下被什么拽出了水面。 “咳咳……咳咳咳!”湿透的粗布衣紧贴着她,她抹去眼前水渍,抬头便见三个蛇尾人身的黑影俯视着她。鳞片摩擦青石的声音刺耳,像老家杀鱼时刮鳞的动静。 她吓得一颤,下意识捏了捏脸——很疼。 低头一看,自己的手竟变得稚嫩,成了孩子模样。水面倒映出一张陌生的脸:青色头发,竖瞳的眼睛,眉眼间却依稀有她本来的样子,却精致得像个瓷娃娃。 “谷主,青小姐仍是凡灵根,无一丝进化迹象。”一个苍老的蛇人恭敬地对远处的人影禀报。 “再扔进去。”那人影冷冷回应,语气透着不耐。 碧青被无形的力量架起,抛向池塘中央。她拼命挣扎,稚嫩的声音喊道:“放开我!你们是谁?”无人理会。 陌生的记忆如潮水涌入,她猛然明白,自己是穿越了。 束缚消失,她再次坠向水面,可脑海中闪过的不是恐惧或惊叹,而是:“完了,这个月的全勤没了。” 第3章 蛇影谷 这片大陆被称作九霄大陆,浩瀚无比,分为中、西、南、北、东五块广袤却彼此隔绝的次大陆。人族与妖族并存于世,数万年前他们曾联手驱逐了恐怖的魔族,如今共同主宰着这片土地,虽时有摩擦,却也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而蛇影谷坐落于西洲内陆的深山之中,虽非西洲顶尖势力,却在整个西洲大陆的妖族部落中颇具名气,挥下有上百小部落受其管辖。 谷主碧渊是一位化神期的蛇妖,在这片土地上称得上称霸一方。修炼之道,不分人妖魔,皆须经历练气、筑基、金丹、元婴、炼虚、化神、合体、渡劫、归一、升仙十境,升仙之后方为真正的仙人,但九霄大陆已不知多少岁月未曾听闻仙人现世的传说了。 近日,蛇影谷内格外热闹。只因十年一度的祭祖大典在即,四方妖族纷至沓来,或维持兽形,或化作人形,汇聚于此。这既是蛇影谷展示实力、维系影响力的盛事,也是各方势力探听虚实、交换情报的良机。 然而,在谷内一间幽静的屋子里,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蛇人老者微微摇头,碧青脸上闪过一抹失望,眼中隐约透出黯然之色。老者转向一旁的中年男子,拱手禀告:“谷主,小姐的灵根与昨日无异,仍是凡灵根。不过,妖族成年之前,灵根都尚有进化的可能,不如明年再测。”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仿佛都凝结着寒霜。蛇人老者禀告完毕,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合拢的门扉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暖意。碧渊背对着碧青,伫立窗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沉重的阴影。他没有立刻转身,也没有释放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但那沉默本身就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压得碧青几乎喘不过气。 良久,碧渊才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落在碧青身上,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那眼神冰冷而锐利,带着审视,却没有一丝属于父亲的温度。“凡灵根,练气圆满。十七岁。”他陈述着事实,像是在宣读最终判决。 直到这时,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才开始弥漫,沉重、粘稠,缠绕着碧青,让她不由自主地双膝发软,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是…女儿无能。””碧青艰难开口,声音微微颤抖。 “妖族,从来只认实力。”碧渊的声音冷硬如铁,“不能为蛇影谷带来荣耀和力量者,便是无用。你虽是我碧渊之女,但一个永远停留在练气期的凡灵根,留在谷中,只会成为笑柄,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所以,你必须为蛇影谷做出‘贡献’。野猪林近来野心勃勃,势力渐涨,却也愚蠢。正好需要一个‘身份高贵’的玩物去安抚和牵制。祭祖大典后,你就嫁过去。” 他说得如此轻易,如此理所当然,仿佛不是在决定一个生命的归属,而是在随手丢弃一件碍眼的垃圾。 “你,可有异议?”” 他说得如此轻易,仿佛不是在决定女儿的终身,而是在处理一件麻烦的杂物. 这话虽似询问,碧青却心知肚明,这并非征求意见,而是逼她表态。野猪林原是蛇影谷的附属势力,可近半年内,族中涌现数位元婴期强者,实力激增,频频与蛇影谷发生摩擦,似有独立之意。 妖族向来尊崇强者为王,弱肉强食,而蛇妖尤以冷血无情著称,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此刻,碧青深刻体会到,自己修炼无望,唯一剩下的价值便是“谷主之女”的身份,而这身份如今也要被彻底榨取。 名义上,碧青的婚事是为了安抚局势,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个实力低微、几乎无法自保的女儿嫁过去,绝不会受到善待,甚至连性命都难保。 若她不幸身亡,蛇影谷便有了借口敲打野猪林;若她侥幸存活,也能牵制野猪林内部那些蠢蠢欲动的独立势力。更何况,她是凡灵根,后代也极有可能继承这一缺陷。在妖族眼中,强者的结合至关重要,以维系优秀的血统,而凡灵根无疑是血脉的污点。 碧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她曾见过野猪林的妖族,那些丑陋的猪头人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一想到要嫁给那样的存在,她的胃里便翻江倒海,恶心与抗拒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困住。 她不甘心,这种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当年。 父母为了给弟弟凑钱,是如何盘算着将她“卖”给那个年纪大她许多的男人,而她是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的才掌握了自己的命运。 而如今,世界虽已不同,但是这种被当作财产与工具的命运却如影随形。 这种不甘在心中愈演愈烈。 好不容易开始过自己的人生了,但是那些无论是神还是系统还是所谓天道,为什么给她穿越来这鬼地方继续被当做财产和商品?! 第4章 她想回去,但是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了,不变强,连活下去都是奢望。 她猛地抬起头,迎上父亲那双毫无温度的竖瞳,这一次她没有选择顺从。 尽管那强者的灵气威压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声音都在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父亲!谷主!女儿……斗胆,想为自己争一次!” 碧渊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眼中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冷漠:“争?凭什么?” “凭我还有一丝机会!”碧青挺直脊背,字字清晰,“请允许我参加比武!若我能入祖地,获得机缘,突破筑基,便请父亲收回成命!若我失败……此后,任凭处置,绝无二话!” 碧渊沉默片刻,随即开口:“你可还记得小时候的事?” 碧青身体一颤,脑海中浮现出刚穿越时的记忆。十岁那年,碧渊不惜用尽残酷手段,试图激发她的潜能。服食丹药、打碎全身骨骼再重组、扔进水里窒息濒死,甚至引雷劫劈身,在好几年的时间里,她经历了十余种惨绝人寰的折磨,吞下无数灵丹妙药,却始终无法让那微弱的灵根焕发光彩。 她刚穿越时,便是被扔进水里,承受水刑的窒息之苦。虽然后续碧渊似乎放弃了,未再受更残酷的对待,但原主的记忆却清晰地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她亲身经历的。每每想起,身体都会本能地颤抖。 在九霄大陆的修炼法则中,灵根如同蛇妖蜕皮时的新生鳞纹,既是天道馈赠,亦是血脉枷锁。 绝大部分的凡灵根者,便只是比普通人稍强一些,他们中有些一生可能连练气都达不到。而这样的资质,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对于凡灵根的评价基本上都是“不建议修炼!”因为你是凡灵根,强行修炼可能还不如好好做一个一无所知的凡人。 大部分觉醒灵根的人或妖,都是在出生到10岁之前便会觉醒灵根。这个年龄段被认为是灵根觉醒的黄金时期,孩子们的体质纯净,更容易与天地灵气产生共鸣。人族十岁之后,如果还没有觉醒灵根,或者只有凡灵根,那么这个孩子一辈子大概率只能作为一个凡人度过了。 虽然妖族到成年之前都有机会成长,但那也只是极少数。也有少数人天生就拥有灵根。天生灵根的人比后天觉醒的灵根者更适合修炼,他们天生更容易感知天地灵气,下意识地就可以吸收灵力强化身体。有些天赋异禀者,往往在不知不觉中便已然达到了练气期。 灵根的品级之外,属性亦至关重要。金、木、水、火、土五行属性各有其修炼法门与战技,另有风、冰等变异灵根,潜力非凡。一般而言,单属性灵根最佳,修炼者可专注一种灵气,进境神速。多属性灵根则因灵力驳杂,平添诸多阻碍。 她本该是蛇影谷的小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掌上明珠。她是天生灵根,降生那一刻,暴雨如瀑,裹挟着雷霆轰鸣,洗刷着测灵殿那座斑驳的青铜古碑。 众妖屏息凝神,以为天降祥瑞,然而等到结果出来,整个蛇影谷都不敢相信,天生灵根竟然是凡灵根,这在九霄大陆的漫长岁月中,堪称闻所未闻的荒诞传奇。 妖族在成年之前,灵根确实仍有成长的余地,一些珍稀的丹药与灵草也能微微提升灵根品质,但这微末的希望却无法逾越品阶的鸿沟。 凡灵根或许能从中品淬炼至极品,可即便达到凡灵根的巅峰,与玄灵根的下品相比,仍是云泥之别。凡灵根者穷尽一生,最多修炼至金丹,元婴之境对他们而言不过是遥不可及的幻梦;而即使是玄灵根下品之人,只要稍加努力,几乎都能在晚年踏入金丹期,甚至有望叩开元婴、炼虚的大门。这便是天赋之间冷酷而绝对的差距,也是身为谷主的碧渊始终不甘心的根源——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女儿,竟只拥有凡灵根。 而想要灵根进化,条件都极为苛刻。 “我记得。”碧青的声音微微颤抖,像是被无形的重压挤出喉咙。 “那我该如何相信,在无数次失败之后,你还能拥有未来?”碧渊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冰冷,漆黑的竖瞳如深渊般锁住她,透出毫不掩饰的审视。 碧青没有直接回应,她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因为无论结果如何,蛇影谷都不会有损!若我实力不济,未能踏入祖地,至少也算一次亮相的机会,您也可借此顺势提亲。若我侥幸闯入祖地,无论晋级与否,对蛇影谷而言也多了一次机缘!” 碧渊闻言,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嘲弄:“你倒是机灵。可若比武之时,众妖见到一个练气圆满的小辈上场,岂不笑我蛇影谷无人可用?” “蛇影谷的颜面……”碧渊的竖瞳骤然收紧,化为两道锋利的墨线,“远比你那些小算盘珍贵千倍。” “恳请您给我一个机会!” 碧渊沉默了,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沿,目光深邃,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裂出一丝弧度。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蜕皮鼓声。碧渊袖中一闪,卷出一张泛黄的蛇皮纸。 他冷声道:“近日妖族往来频繁,有些不速之客心怀叵测,长老与供奉皆忙于监视,因此近日谷内人手紧缺。”他甩手将清单掷出,纸卷划破碧青的手背,留下一道殷红的血痕,“明日,随碧落押送这批物资。若少半点东西……”他转身踏出殿外,声音渐远,“你不仅无缘比武,连出嫁的资格都没有!” “是!”碧青低声应道,直到父亲的身影消失,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第4章 碧落 碧青轻轻抚摸怀中的化形珠,来到这个世界已近八年,她逐渐摸索出这里的规则,灵力的运用也愈发娴熟。她曾碧青次尝试寻找回去的路,却总是无功而返。她明白,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尚浅,无论是资格还是实力,都不足以触及更高层次的力量。 碧青的身体里没有藏着老爷爷,也没有奇遇从天而降,她只能凭着自己的勤奋,一步步在修炼的路上摸索前行。这不仅是为了在这片残酷的世界里求得一线生机,更是为了那渺茫的希望——或许有一天,她能回到那个虽不完美却熟悉的现代世界,至少在现代,她已经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 她没有优秀的灵根,却继承了“做题家”的天赋,学什么都快,领悟力惊人,举一反三不在话下。剑术、体术、术法、符咒、医术,她样样涉猎,且无一不精。 此外,她早已熟练掌握了这个世界最核心的力量——灵力的运用,再加上一些独属于现代的知识 她的实力其实并不弱,只是受限于凡灵根和练气期的桎梏,她无法将所学完美施展,空有一身才华却被困于浅滩。 从母亲留下的书屋中,学到了无数战技,那些小时候堪称酷刑的磨砺也锻造了她无与伦比的基础。正是这些积累,在悄无声息间,让她的底蕴超越了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而那些曾经的苦难,或许会在未来成为她披荆斩棘的助力。 半年前,她以微弱优势击败了当时筑基六阶的徐霖。那一战虽惊艳,却因观者寥寥而鲜为人知。徐霖事后百般推脱,威胁抵赖,称碍于身份无法全力以赴,称为平局,她的胜利因此无人认可,反而招来不少非议,说她仗着身份不公平对决。 碧青对此毫不在意。 走出庭院,耳边传来嘶嘶的吐信声。墙角、树梢上,各色蛇群聚集,它们的目光齐齐聚焦在碧青身上。那吐信声在她耳中化作清晰的议论: “听说青小姐这次测灵又是凡灵根。” “真是可惜,这么聪明又好看的青小姐,将来定是蛇影谷第一美人,怎么偏偏是个凡灵根呢?” “或许老天爷故意为之吧,太完美也不公平。她的兄长们几年前就修成妖丹化人了,可青小姐还得靠化形珠维持人形,修为也才练气期。” “依我看,不如把化形珠给徐长老的二儿子。他天生地级下品灵根,十四岁就筑基,放眼西洲都是天才。若给他化形珠化作人身修炼,怕是二十岁前就能结金丹!二十岁的金丹期,那可是万里挑一!又是稀有的小白蛇!” “你眼睛都冒光了!你这是想嫁给他吧?” “这都被你发现了?” “你们疯了?这化形珠是青小姐母亲留给她的,谁敢动这念头!” 碧青对这些闲言碎语置若罔闻,径直走向她常去的溪谷,那是她的修炼之地。此刻,她无心纠缠于这些无关紧要的噪音,只想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提升自己。 溪水溅起晶莹的水花,灵气随之流转,纯净的气息在她体内循着基础功法运行,一周又一周,最终汇聚到那颗小小的灵根。然而,无论她输送多少灵气,那灵根始终如一潭死水,毫无波澜,仅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夜幕降临,月光洒落在谷中古老的高树上,枝叶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树干缠绕着青藤,藤上绽放的奇花散发出幽幽荧光。谷底深处,一条清澈溪流缓缓淌过,水面在月光下闪烁如银丝,两岸奇花异草在雾中摇曳,宛如仙境。月色皎洁,一道纤细身影从水中游出,逐渐化作人形——尾巴分裂为修长的双腿,少女坐在溪边光滑的卵石上。她长发如瀑,碧绿的竖瞳冷若深潭,仿佛能洞悉人心,颈间水珠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第5章 雾气散去,月光勾勒出她的容颜:鼻梁挺直,唇瓣红润,皮肤白皙中透着冷光,一双竖瞳散发着冰寒之意。虽仍是少女,却已可见未来倾国倾城的风姿。她以水为镜,纤手轻梳长发,仿若不染尘埃的仙子。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借助化形珠化成人了。 初到这个世界时,她便对自己竟是蛇身感到惊奇,常常化作小蛇又变回人形,感受灵力在体内流转的奇妙,双腿融为蛇尾,身体缩成蛇躯,发丝化为鳞片,再复原如初。如此反复,竟成了她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 穿越前为人,穿越后成妖。 “你在这啊,可找你半天了!”一道刻薄的声音刺破夜的静谧,带着不满与挑衅。林间闪出一抹火红身影,一名美艳女子款款走来,宛如晚霞映天,热烈而张扬。她一袭红衣紧贴曼妙身姿,裙摆随步伐轻摇,如盛开的红莲舞动,散发着摄人心魄的魅力。衣裙上的金丝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华贵而精致,红装在夜色中如烈焰燃烧,带着自信与骄傲。月光下,她的容貌愈发清晰:肤白如雪,眉如远山,丹凤眼中锐芒闪烁,唇瓣艳若花瓣,娇艳中透着诱惑。 这是碧青的姐姐碧落。与碧青的青涩相比,碧落美得热烈如盛夏骄阳。虽看似年龄相近,实则碧落与几位兄长同出一批蛇卵,比碧青年长十岁,仅因破壳顺序不同。碧落目光扫过碧青,眼中闪过一瞬嫉妒,随即恢复平静,语气却不掩尖锐:“在家不能洗吗,非跑外面来,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多好看?别是想勾引哪条小雄蛇吧。” 碧青微微皱眉,未置一词。她与这位姐姐并不亲近,平日鲜有交集。碧落本体是响尾蛇,言辞刻薄不留情,却因美貌出众,追求者甚多。“我在修炼。”碧青淡淡回应,语气平静如水。 碧落撇嘴,本想反问“家里不能修炼吗”,却忽忆起碧青是水灵根,自然在这里修炼,顿时便没了兴致。她性子火辣,惯爱争锋相对,可碧青总是这般冷静淡漠,仿佛天生与她不对付。 无论她如何挑衅,对方都波澜不惊,两人交情也向来浅薄。碧青虽只有凡灵根,却一心扑在修炼上,仿佛世间喧嚣与她无关。 没了争执的兴头,碧落转而道正事:“老爹让我和你明天去镇上找伯父要点东西,为几天后的祭祖大典做准备。明早我在谷口等你,可别迟到!” “我知道。”碧青依旧淡淡应道。 碧落皱眉,似是觉察到什么,裙摆上的金铃骤然炸响,声波震得暗处三条窥视的雄蛇耳孔渗血,狼狈逃窜。她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回首还想再说什么时,却见碧青已潜入潭底,水面只余化形珠荡开的鳞纹涟漪,在月光下闪烁。 第5章 妖族镇 蛇影镇虽名为“镇”,实则是一座隶属蛇影谷的大型集落,是附近妖族交易、交流与休憩的热闹之地。镇子由蛇影谷管辖,常年居住着形形色色的妖族,而随着十年一度的祭祖大典临近,外地妖族纷至沓来,使得此处更加喧嚣繁盛。 青灰石道蜿蜒穿过一片兽皮帐篷,半空的藤桥上,牛首妖商与翼族激烈争价,唾沫星子夹杂着羽毛四散飘落。三尾的狐妖慵懒地蜷在树洞酒肆前,手捧骨雕成的酒盏,这便是妖族集市的真实模样,粗砺腥臊中涌动着原始的生命力。 相较之下,人类在修炼上天赋异禀,尤其在元婴境前,妖族若化为人形修炼,速度要比兽形快上五成。因此,化形珠、化形草等宝物对妖族而言尤为珍贵。 碧青与碧落姐妹俩,一着青衣,一着红衣,清冷与热烈各具风情,穿行在帐篷、石洞、草棚与树屋交错的奇异街道上。 路过的妖兽无不投来贪婪的目光。碧落红裙翻卷,赤红色的尾鞭“啪”地抽裂一旁巨石,厉声道:“再看,剜了你们的灵根泡酒!”几只豺妖吓得夹尾逃窜,慌乱中撞翻蚁族货摊,蜜蜡滚落满地,瞬间被蜂妖一抢而空。 碧青冷眼旁观,这并非她初次造访蛇影镇。刚穿越来此,她便常随谷主来此取一些药草丹药,熟悉这里的喧闹与混乱。后来进入学堂,她来得少了。如今重返故地,景物依旧,而之前常见的妖兽却都早已不见。这也是常事。 她对几位兄姐知之甚少,仅在家族大会上见过几面,只听闻碧落钟情与某只狐妖,常打探消息然后去追寻,而父亲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碧青瞥了一眼身旁那位红裙飒爽的姐姐。碧落剑眉一竖,仅凭凌厉的眼神便震慑得一众妖兽屁滚尿流。碧青暗自思忖:究竟是怎样绝世的狐妖,能让这位英气逼人的毒蛇姐姐一见倾心? 转过一处白骨堆砌的街角,一座飞檐翘角的朱漆木楼赫然映入眼帘。这是集落中少见的、由人类修建的建筑,楼内装饰豪华雅致,与外界的粗陋格格不入。 “两位小姐安好。”四条白鳞蛇侍游弋而来,尾尖托着鎏金茶盘,恭敬道:“炎长老在顶楼等您。”碧落一把掐住其中一条的七寸,将其拎到面前,语气戏谑:“老东西又从哪弄来这么俊的小蛇?”那小蛇被捏住要害,瑟瑟发抖,眼中满是惊恐,却不敢有丝毫反抗。 这里是蛇影谷的产业之一,集商业、办公、酒楼、旅店于一体,由族长碧渊的弟弟碧炎——也就是碧青的伯父掌管。 一阵腥风掀起,碧炎的笑声如闷雷般滚过,震得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这位老妖偏爱化作人族老者的模样,银须间却垂着分叉的蛇信,诡异中透着几分滑稽。“落丫头当年缠着老朽要肉时,尾巴才筷子粗细——”他枯爪在空中虚划着比划,指甲缝里却渗出浓重的血腥味,令人毛骨悚然。 “青丫头也好久没来镇上了,长得越发标致了。依我看,凡灵根就凡灵根,蛇影谷又不是养不起一条小蛇。”碧炎眯起双帘眼,目光中夹杂着一丝色欲,肆无忌惮地扫视着两姐妹,让碧青感到一阵强烈的反感。 碧落瞪了碧炎一眼,语气冷硬:“炎老头,我们是来办正事的。我爹问你们这边的最后一批物资准备好了没?” “差不多了,正在装箱,大概一个时辰就能弄好。”碧炎笑眯眯地回应,“你们也好久没来,不如去外面逛逛。等东西备齐,我派人去找你们。顺便一提,最近镇门新来了一群逃难的妖怪,身上带着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奇物,正在摆摊交易。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淘到好东西。” 碧落闻言眼睛一亮,她对那些稀奇、无用却精致的人类造物颇感兴趣:“好啊!小青,陪我去看看!” 碧青本不想去,但比起留在这里应付这位伯父,去逛逛似乎更好些。她点了点头。 两人出了木楼。碧落果然直奔那些售卖杂货、小玩意的摊位,看到新奇的人类金属雕塑、做工精巧的铃铛或是颜色鲜艳的纸花,便兴致勃勃地上前,用她那套简单粗暴的方式砍价:“这破铁玩意儿也敢要五颗下品灵石?撑死两颗!不卖?信不信我把你这摊子掀了!”摊主被她吓得连连点头。 “看什么看?”碧落察觉到碧青的目光,语气不善地问道。 “碧落姐,你买这些有什么用?”碧青无视她的毒舌,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一堆小玩意上——人类的金属雕塑人偶、小风车、纸花、铃铛,还有些闪闪发光的金属饰品。碧青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怪异,回忆起前世在现代时,同事们也常买些无用的小物件点缀生活。 好像无论在哪个世界,大家都差不多。 “你不懂,”碧落头也不回,得意洋洋,“逛街的乐趣就在于买这些‘没用’的东西!再说了,谁知道这些小玩意儿以后会不会派上大用场?上次我买的一个破镜子,被我拿来阴了隔壁峰一个讨厌鬼,好用得很!” 两人转进一条巷子,离镇门已近,一阵淡淡的血腥味随风飘来,碧落不由皱起眉头。 巷口处,景象与镇中心的繁华截然不同。新扎的兽皮帐篷歪斜地支在泥泞中,篷布上凝结着暗褐色的可疑污渍。大多妖族面黄肌瘦,神情麻木,身上带着或新或旧的伤口,血腥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这就是碧炎口中的“逃难小妖”聚集地。 大妖们守在帐篷门口,警惕地盯着来往的行人,帐篷内则有小妖探出好奇的脑袋,窥视着外面的世界。 摆摊的妖并不多,摊位上也多是些破旧的武器、看不出品阶的丹药或是几张模糊的兽皮地图,与碧落喜欢的精致玩意儿格格不入。摊主们警惕地护着自己的货物,眼神中充满了疲惫与不安。 “这就是炎老头让我们来的地方?跟垃圾场似的,一看就没好东西!”碧落柳眉紧蹙,轻捂着鼻子,语气满是嫌弃,说罢便要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帐篷缝隙里钻了出来。那是一只皮包骨头的小猴妖,前爪缠着渗血的破布,它怯生生地举起一只沾满泥污的开裂瓷瓶,里面滚着几颗颜色暗淡的丹药。“姐、姐姐…筑、筑基丹…两颗…只要三颗中品灵石…” 它怯生生的声音尚未落下,碧落赤鳞蛇尾猛地一甩,卷起一阵刺鼻的腥风。小猴妖猝不及防,被掀翻在地,瓷瓶脱手而出,滚入泥浆,溅起一片污迹。 第6章 “脏东西。”碧落冷哼一声,语气毫不留情。 碧青的目光落在小猴妖身上。见它不顾身上的伤势,挣扎着爬起,在泥浆中摸索寻找瓷瓶,那双大眼睛虽蒙着一层水雾,却透出倔强的光芒,她心头不由泛起一丝恍惚。 话未说完,一只枯瘦的母猴慌忙从帐篷里扑出,一把将小猴拉回怀里,对着碧落和碧青不住地叩首,额头撞在泥地上发出闷响:“贵主息怒!贵主息怒!小孩子不懂事,冲撞了贵主!”她残破的衣衫下,露出背上纵横交错、有些甚至深可见骨的鞭痕或爪印。 “筑基丹这种东西,我们要多少有多少。”碧落瞥了小猴妖一眼,冷漠中带着几分不屑,“还不快滚!” 蛇族向来以冷血无情闻名,碧青对此早已司空见惯。她的父亲甚至能无数次将亲生女儿折磨至濒死,对同族尚且如此,何况是对其他妖族? “等等。”碧青蹲下身,声音依旧清冷,却放缓了几分,“那两颗筑基丹,还有吗?” 母猴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将那脏兮兮的瓷瓶递了过来。 碧青接过瓷瓶,用指尖沾了一点丹药粉末捻了捻,又闻了闻气味,她在这七年里已经吃过无数的筑基丹,所以确认这确实是筑基丹,虽然品质不高。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心了?筑基丹吃了几年了还没吃够?”碧落皱起眉头,语气中透着不耐,“那我就先走了,你到时候去炎老头那等我吧,这地方我可待不下去。” 碧青看着那小猴妖倔强的眼神,像是在泥泞中挣扎的微光,心头没来由地一颤,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同样无助的自己。 诚然,她需要筑基丹,比武在即,任何一丝提升实力的机会都不能放过。但此刻,望着母猴背上触目惊心的伤痕和那双哀戚的眼睛。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三颗中品灵石递过去,想了想,又拿出了一小瓶谷里发的普通伤药,声音依旧清冷,却放缓了几分:“抹上吧,别让伤口恶化。” 随后,她才开口,不动声色地转换了话题,仿佛刚才的举动只是随性而为:“你们从何处来?这般模样,不像是来参加祭祖大典的。” 第6章 野猪林 母猴闻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贵主说笑了。我们这些贱妖,哪有资格参加大典?我们大都是逃难来的,此行要去南方曲鸦族的地盘混口饭吃。路上经过野妖的地盘要交过路费,野猪林又要再收一笔,到了蛇影镇进门还得交。一路走来,灵石早已耗尽。幸好蛇影谷允许交了过路费的妖族在此短暂扎营卖货,大家才在这摆摊,凑齐后面的路费。” 碧青眉头微皱。按照蛇影谷的规矩,蛇影镇的过路费不应由野猪林代收。看来野猪林近来越发嚣张,竟敢插手蛇影镇的税收。 她更想知道的是,这些妖族为何要背井离乡。妖族一般不会轻易迁徙,除非迫不得已。她放缓语气,追问道:“你们为何要去南方投奔曲鸦族?原来的部族不在了吗?” “我们本是牙狼族的妖民。”母猴破烂的衣襟内,不经意间露出肋骨的鞭痕,声音颤抖,“牙狼族近年连年征战,赋税日益沉重。我们这个小部族每年都要上缴三分之二的收成,贸易所得的灵石要交一半,还要村里一半的青壮年雄性去做半年苦役。”她她小心翼翼地翻开幼崽的脚掌,本该粉嫩的肉垫满是烫疤,新旧交叠,惨不忍睹。“上次征税的来,连地窖里过冬的鼠干都抢走了,结果还是不够,他们就逼孩子去熔岩坑拾取火灵石,说一块火灵石能抵一天的口粮!那地方连成年妖族都难以忍受,更何况孩子!” “我父亲就是被抓去做苦役挖灵石的。”小猴妖窝在母亲怀里,声音低沉,“说好半年回来,可现在一年了都没消息。村里很多叔叔伯伯都这样。” “族里没了雄性,就无法狩猎大猎物,只能抓些小鱼小虾小动物,孩子长身体,哪够吃啊。”母猴叹了口气,眼中满是疲惫,“实在没办法,我们村里剩下的妖就商量着收拾家当一起逃了。这些丹药本是留给孩子的,我们家这个孩子可是凡灵根极品的灵根呢,说不定以后有机会筑基,以后去部族里当个护卫什么的,我们还有一本祖上传下来的人类的战技,原打算在人妖互市上卖掉。如今……唉,若非走投无路,谁愿离家?” “人类的战技?”碧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我能看看吗?若适合我,我便一并买下。” 她对人类的战技颇感兴趣。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从未见过真正的人类,心中总觉得自己更像一个能化妖的人,而非纯粹的妖族。她的战斗风格也更偏向人类,这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母亲书房里那些人类战技的启发。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母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连忙将碧青引到帐篷旁,从深处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本战技。帐篷虽简陋肮脏,这本书却保存得完好无损,封面一尘不染,仿佛是他们最后的珍宝。 碧青接过那本泛黄的秘法书书页虽旧,却保存完好。封面没有书名,只有几个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她翻开几页,目光迅速扫过,越看越是心惊。 竟是一门名为“化境术”的人类秘术。此术可在金丹期后,将自身金丹短暂取出,借此开辟一片微型的领域空间。要知道领域乃是炼虚期强者才能初步触及的强大能力,在其领域范围内,灵力吸收如鲸吞般迅猛,感知敏锐至极,自身战力更是成倍激增。凭借此术,即便是金丹期修士,也能在短时间内与元婴期强者一较高下,堪称逆天之法。 然而,如此强大的力量背后隐藏着致命的风险。金丹是修炼者的命脉,由灵根蜕变而来,深藏丹田,平日为全身经脉输送源源不断的灵力,宛如修士的第二颗心脏。 而将金丹外置,无异于将这颗“心脏”暴露在外,毫无遮挡。若在激战中金丹受损,轻则修为尽毁,重则沦为凡人,甚至当场殒命。 碧青凝视着手中的秘法书,心中有些纠结。这是金丹期才能使用的秘术,对她这个尚未筑基的妖族来说尚还是遥不可及,但一种莫名的直觉在她心底低语:此术非同寻常,未来必有大用。 她沉吟片刻,转向母猴,轻声道:“这样吧,两颗筑基丹和这本秘法书,我给你五十颗中品灵石,如何?”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多谢贵主,多谢贵主!”母猴忙不迭地拜谢,眼中溢满感激。小猴在一旁笨拙地模仿母亲的动作。 碧青将灵石递给她,低声嘱咐:“此地人多眼杂,财不外露,速速离开此地,去南方吧。”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便走。这点微不足道的善意,对这个残酷的世界而言,不过是沧海一粟,她能做的也仅限于此。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一阵喧嚣。碧青皱眉,起身走出帐篷探查究竟。刚迈出几步,便见姐姐碧落被一群身穿华贵衣服的妖族团团围住。 “小妞,哪个族群的?也是来参加祭祖大典的吧?跟哥哥去喝一杯如何?我乃野猪林的野莽,跟着我,包你知道不少内幕消息。”为首的猪妖咧嘴嘿笑,獠牙间酒气弥漫,身后一群半人半猪的随从哄然大笑。 一个疣猪头的小喽啰挤眉弄眼,猥琐道:“老大,那穿红裙的腰真带劲!要是缠在您身上……”话未说完,碧落甩出一鞭,赤鳞鞭如灵蛇出洞,抽飞那喽啰,鞭梢卷回时带下半截血淋淋的猪耳朵,啪地摔在地上。 “啊!”那个小喽啰捂着耳朵惨叫,随后却被为首的猪妖直接一掌打晕了过去。 “聒噪!”野莽不耐烦地一脚将惨叫的跟班踹晕过去,这才转向碧落,脸上依旧挂着淫邪的笑,目光却带着一丝警惕,显然碧落刚才那一鞭展露出的实力让他有所忌惮,“这位美人脾气倒是不小。不过,冲撞了美人,确实该罚。” 碧落却没理他,目光冰冷地扫过野莽身后,那里站着一个脸上带疤、气息内敛却透着浓厚血腥味的男子。这人能完全化为人形,如果没有化形珠的话,那必然是金丹期的强者。 “你若真有内幕消息,不妨说来听听。”碧落轻笑一声,明眸皓齿,笑靥如花,刹那间让对方失神,“若消息有趣,我不介意与你共饮一杯。” “美人,我叫野莽,野猪林的。”猪妖回过神,色眯眯地盯着碧落,“这附近部族金丹期的美人我都认得,之前怎么没见过你?啊,想必你也是来打探消息的吧?蛇影谷的事我最熟,不如找间饭肆边吃边聊?”他正说着,眼角瞥见碧青走来,目光顿时直了,鼻孔里淌出恶心的液体。 碧青默默站到碧落身旁,碧落传音道:“野猪林的,真恶心。”碧青微微点头。 野莽愣了半晌才回神,结结巴巴道:“啊,你们是一起的?两位美人怎么称呼?” “我们?”碧落笑意不达眼底,“我叫碧落,她叫碧青,你可听说过?” “碧落……碧?你们是蛇影谷的人!”野莽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两步,冷汗涔涔。 第7章 “怎么,不是最熟了吗?连谷主的女儿都不认识,还敢调戏?”碧落冷笑,语气阴阳怪气。 野莽尚未开口,一道炽烈的火焰已扑向他的面门,热浪滚滚,几乎燎到他的鼻毛。千钧一发之际,刀疤男子挥掌击碎火焰,闪身挡在野莽身前,径直护住了他。 见碧落出手毫不留情,野莽吓得一哆嗦,色厉内荏地嚷道:“一言不合就动手,你们蛇影谷想在祭祖大典前杀人不成?我乃野猪林三少主野莽,你们敢伤我,我让你们付出代价!” “呵,吓唬谁呢?”碧落嗤笑,“什么狗屁三少主,一个筑基期的废物也敢调戏姑奶奶,我看你是活腻了!” 野莽脸色铁青,他看不透两女的实力,只当她们皆是金丹期,而己方仅刀疤男子一人能战。此时,喧闹已惊动蛇影镇的护卫,蛇影谷素来重视镇内秩序,不容混乱。 野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惊又怒,却不敢发作。刀疤男子上前一步,拦住野莽,对着碧落拱了拱手,语气缓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原来是蛇影谷的两位小姐,此事确是我们的不是。这里有一件我们偶然得到的玄级法器,便赠予两位小姐,权当赔罪。还望两位小姐看在祭祖大典将近的份上,莫要因此伤了两家和气。” “呦,这就怕了?野猪林就这点能耐?身为妖族,连打一架的胆子都没有,你们还算妖吗?”碧落的声音尖锐而嘲讽,刺得野莽脸上的狰狞之色愈发浓重。他咬紧牙关,眼底怒火翻腾,却在刀疤男子的冷眼制止下,生生压下那股冲动。刀疤男子随手抛下一块□□状的法器,数把长刀凭空升起,寒光闪烁,环绕四周,却未贸然攻击,显然,他也不愿在蛇影谷的地盘上多生事端。 御器飞行,乃金丹期修士才可驾驭的技艺。 到了金丹期,可以将灵力外放随心操控,将灵力灌注于器物之中,便能随心翱翔天际。刀疤男子紧盯着碧落,见她没有追击的意图,才冷哼一声,带着手下踏上长刀,破空而去,几息之间便消失在茫茫天边。 碧落站在原地,双手环胸,冷笑一声:“哼,若非祭祖大典将近,我才懒得留手。否则,就凭我这脾气,早就拧下那头蠢猪的脑袋,瞧他那德行,我看了都恶心!”她恨得牙根发痒,低头瞥见地上的□□,随手捡起,翻看了两眼,嗤笑道:“又是个人类造的玩意儿,难怪他们丢得这么干脆。”说完,她转手将□□塞进碧青怀里,“你不是喜欢这些人类的东西吗?给你了!” 碧青低头看着怀中冰凉沉重的□□,轮盘中央的黑色晶石幽光流转,隐约映出她清冷的脸庞。指尖触碰到轮盘上繁复的纹路时,她心中竟微微一动,仿佛这法器与她识海中那些符咒术法的知识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妖族大多锤炼肉身,少数修习兵器,至于术法与符咒,几乎无人问津——难怪那群妖弃之如敝履。 经过这番小冲突,两人回到主楼时,货物已整装待发。碧青忍不住向碧炎问道:“伯父,牙狼族究竟是何来头?”碧炎闻言,目光一扫四周,小心翼翼地关上窗子,压低声音道:“你们瞧见那些逃难来的妖族了吧?近十年来,北方的牙狼族的老祖突破至渡劫期,成了西洲霸主。他们趁势扩张,灭掉了宿敌,逼迫中立部落臣服,甚至连几个人类小镇也收入囊中。占领后,苛税重赋,强征人力,弄得民不聊生。好些妖族部落熬不下去,只得南逃投奔曲鸦族,或是来咱们蛇影谷避难。” “人类城镇被占,人族那边就没反应吗?”碧青皱眉问道。 “不过是几个小镇,牙狼族动作不大,主要是针对妖族扩张。”碧炎叹了口气,“他们似有心一统西洲妖族,只怕日后咱们蛇影谷也难置身事外。” “一统西洲?没那么容易吧。”碧落插话,眉头紧锁,“南部还有曲鸦族,他们老祖也是渡劫期,背后更有南州凤凰撑腰。” “曲鸦族与人族不和,尤其跟西洲的沙海王朝结怨颇深,自顾不暇。”碧炎摇摇头,“你们还小,这些事不必多虑。只是日后外出历练,千万莫招惹牙狼族,他们睚眦必报,打了小的,老的定会出头。” 一番交谈后,确认货物无误,碧落与碧青领着车队踏上归途。她们各骑一匹矫健的马妖,身后跟着数十只肌肉虬结的牛妖,拉着满载货物的车子。几只虎妖目光炯炯,负责警戒四周,还有一群练气期的蛇妖随行。队伍的队长是筑基五阶的半蛇人华箜,但真正统领全局的,自然是金丹期的碧落。 一路上,碧青端坐在马背上,手中把玩着那件名为“丛云轮”的法器。她指尖轻抚着轮盘粗糙的纹路,中央的黑色晶体幽光闪烁,倒映出她专注的神情。 她越研究越觉惊喜:此轮不仅能催动术法,还能让术法延迟或提前一瞬释放,宛如储存了一道杀招。若时机掌握得当,接连释放两道术法,足以令对手猝不及防。更妙的是,它对符咒的加成尤为惊人——能大幅减轻绘制符咒所需的精神力!她将心神沉入其中,欣喜地发现自己与元素间的联系更加紧密,绘制符咒的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术法与符咒虽效果相似,原理却截然不同。以释放闪电为例,术法靠灵力转化为雷元素,而符咒则通过精神力书写咒言,构造符篆,便可以调用环境中蕴藏的雷元素,再以灵力驱动。两者威力相当,但术法倚重灵力,符咒依赖精神力,修炼路径天差地别。 双修战技的都寥寥无几,更别提妖族。然而,碧青是个例外。前世学霸的超强记忆力让她过目不忘,举一反三,任何书籍或战技只需钻研几遍便能融会贯通。加上妖族间争斗频繁,她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如今,她施展术法与符咒精准无比,效率惊人。 她暗自欣喜:此行蛇影镇,虽说是为了完成谷主交代的任务,但此行收获不少。那本秘法虽暂时无用,但这法器却与她天生契合,如此一来,祭祖大会上的比武便又多了一层胜算。 第7章 遇袭 暮色渐浓。玄铁打造的货箱稳稳地搁在牛妖兽宽阔的脊背上,随着它们沉稳的步伐,箱内的物品不时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碧落和碧青并骑在前,一红一青两道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醒目。华箜紧随其后,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四周的每一寸阴影,警惕着任何异动。 队伍后方,几名护卫在沉闷的行进中低声闲聊起来。 “喂,老皮,”一名身形矫健的马妖护卫,用马蹄轻轻踢了踢身旁那头体格壮硕的虎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好奇问道,“听说你们云中虎族这次祭祖大典,藏了个了不得的厉害角色?” “嘿,你小子消息倒是灵通!”被唤作老皮的虎妖闻言,咧开布满獠牙的大嘴,得意地一笑,压低了声音,却难掩炫耀之意,“那位小爷可不是一般人物!虽说是旁支血脉,但天赋异禀,刚成年便已然触摸到了筑基九阶的门槛!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嘶——筑基九阶?!”马妖护卫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震惊与羡慕,“那这次祖地的名额,岂不是十拿九稳,板上钉钉了?” “那是自然!”老皮的虎头扬得更高了,“说起来,你们蛇影谷这次又准备派谁出战?上次可是风光无限啊,三位谷主的少主、小姐齐齐杀入祖地,夺得传承,着实让我们这些外族羡慕不已。” “谁知道呢,”马妖护卫耸了耸宽阔的肩膀,语气有些不确定,“除了那两位实力强劲的公子和碧落小姐,这一代里我看也就徐霖公子还算有几分实力。不过啊…我倒是听到了点有意思的传闻…”他声音压得更低,朝着队伍前方那道青色的身影努了努嘴,神神秘秘地说道,“据说…那位青小姐,就是谷主那个有名的‘凡灵根’小女儿,好像…也要参加这次的比武…你说奇不奇怪?” “她?”队伍里另一名身材瘦长的蛇妖护卫闻言,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语气中充满了轻蔑,“一个练气圆满的废物,也敢上场丢人现眼?依我看啊,谷主大人这次让她参加,八成就是想让她彻底死了那份不切实际的心,好乖乖地待嫁,别再折腾什么幺蛾子了!” 话音刚落,几只闲聊的妖族忽觉一股森寒之气扑面而来,嘴巴瞬间被冰霜覆盖,再也张不开分毫。他们惊恐地瞪大眼睛,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还以为你真打算当个闷葫芦,对这些闲言碎语充耳不闻呢。”碧落转过头,饶有兴致地看向身旁面色清冷的碧青,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不过,你这手段也忒温和了些。换做是我,早就一鞭子过去,撕烂他们那几张碎嘴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话锋一转,“但话说回来,以你现在的处境,就算真嫁出去了,怕也少不了要受人白眼。有脾气,没实力,终究是没用的。要不…回头跟父亲说说,去炎老头那边给他混个差事,至少日子能安稳些,总好过受人欺辱。” 第8章 华箜摇了摇头,缓步走到碧青面前,语气恭顺却透着为难:“青小姐,他们对您无礼,自当受罚。但眼下任务在身,需得交流,还请您暂解。” 碧青眉头微皱,冷声道:“若我不肯呢?” 华箜神色一僵,心中暗自叫苦。他很清楚,碧青虽是凡灵根,但在蛇影谷的地位却因谷主之女的身份而微妙。 一个凡灵根的废物小姐,若非谷主血脉,早被逐出谷外。 见碧青不为所动,华箜只得转向碧落,语气中带着恳求:“落小姐,任务为重,不能因闲言碎语坏了大事。” 碧落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她意味深长地瞥了碧青一眼,仿佛在说“你看,终究还是要顾全大局”,随即漫不经心地随手一挥,两道灵力火焰精准地击中那几妖被冰封的嘴巴,瞬间融化冰块,解开禁锢。 “多谢落小姐!多谢青小姐!”那几名护卫如蒙大赦,连声道谢,看向碧落的眼神充满了敬畏,而望向碧青时,则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忌惮与不敢再犯的惊惧,方才那股冰封之力,让他们实实在在感受到了威胁。 碧青也不再理会这些目光,低头继续研究起手中的法器。 队伍顺利前进,已然走过了一半的路程。而碧落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柳眉微皱。碧青轻吸一口气,鼻尖捕捉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杂在风中,令人不安。 丛林小路上,狂风骤起,卷起落叶漫天飞舞。后排拉货的牛妖和马妖不安地嘶鸣,低吼声此起彼伏,队伍戛然而止。护卫们身为妖族,天生对危险敏感无比,手不自觉地握紧武器,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一声尖锐的狼嚎刺破天际,划破沉寂。华箜脸色一变,厉声喝道:“敌袭!” 话音未落,无数黑影从地下窜出,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将押送队伍团团围住。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早有埋伏。 “野猪林的人现在这么大胆,敢在祭祖大典期间动手?”碧落冷声质问,语气中透着寒意。她的目光却未停留在眼前的黑影身上,而是抬头望向天空。 果然,就在那浓密的乌云之后,一道不起眼的黑点正以惊人的速度急速放大,转瞬间便化作一道散发着浓烈血腥与暴戾气息的狰狞身影!正是那名曾在蛇影镇有过一面之缘的金丹期刀疤脸男子!他脚踏数柄闪烁着森然寒光的狭长飞刀,如同捕食的秃鹫般从高空俯冲而下,飞刀在他周身交错飞舞,瞬间化作一道凌厉霸道、仿佛能撕裂空间的巨大刀网,带着刺耳的尖啸,朝着队伍最中央的货箱,狠狠劈来! 碧落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却不见丝毫慌乱。她娇叱一声,身形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般从马背上一跃而起!手中那条赤练长鞭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般骤然暴涨,在空中舞出一片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赤色鞭影!鞭影与那呼啸而来的刀网激烈碰撞,空气中瞬间爆发出无数耀眼的火花,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最终,在那刀网即将落下之前,将其彻底消弭于无形! “这就是金丹期的实力吗?”碧青凝视着碧落的身影,心中暗叹不已,如此强悍的攻击,竟也能如此轻易地化解。 定睛一看,悬于空中的正是那名曾在镇上见过的刀疤男子。他眼中闪过一抹戏谑,冷笑道:“你们还敢露面?没了镇里那元婴老怪物护着,你们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大话谁都会说,也不想想之前是谁夹着尾巴逃走的!”碧落稳稳落在货箱之上,红衣猎猎,她毫不示弱地嗤笑一声,“怎么,野猪林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打算在祭祖大典之前,就和我蛇影谷彻底撕破脸皮了?” “翻脸倒不至于,只是想请两位小姐去野猪林做客。”一个令人厌恶的声音传来。一只体型硕大的猪妖缓步走出,满脸横肉挤出一抹狰狞笑意,正是野莽。 他瞥了眼队伍中的货箱,嘿嘿笑道:“没了这些物资,祭祖大典可能少点东西,但是蛇影谷怕是要因此颜面扫地了,哈哈哈。”目光转向碧落与碧青,他眼中贪婪之色更盛,“两位小姐,我这回可是记得清楚,这位是碧落小姐,还有那位有名的废物碧青小姐。劝你们别挣扎,乖乖跟我们走,免得吃苦。” “哦?看来你这只死猪还真不怕死,”碧落冷笑道,手中的骨鞭燃起烈焰,“要看你这身猪皮经不经烧了。” “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野莽脸色铁青,怒火在胸中翻滚。”血统领!这家伙就交给你了!” “还有你!”野莽随即又将那双充满了恶意和鄙夷的目光转向碧青,狞笑道,“你就是蛇影谷那个修炼了七年都还是练气圆满的废物小女儿吧?凡灵根的贱种!啧啧,听说你那好父亲,正准备把你嫁出去联姻呢。你说,要是你今天落到本少主手里,他会不会直接把你许配给我啊?我看不如就在这荒山野岭,咱们先拜堂成亲,洞房花烛,岂不美哉?哈哈哈哈!” 碧青清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你这副尊容,做成腊肉挂在城头,恐怕都会污了过路者的眼睛,更别提下嘴了。” “看来你们是铁了心跟我作对!”野莽连续在两女面前吃瘪,他何曾受过这等委屈,气得脸色发紫,咆哮道,“好!落我手里,有你好受的!动手!” 随着一声令下,蛇影谷的护卫与野猪林的妖族瞬间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交错,灵力碰撞迸发,场面混乱不堪。 第8章 初显身手 “华箜,保护碧青,我来对付这金丹期的家伙。”碧落神色肃然,挥鞭向刀疤男子迎去。两人交手间,天空气浪翻滚,巨响震耳,恐怖的能量余波将周围树木成片震倒,旁人根本无法靠近。 刀疤男子有意将碧落引向远处,渐渐脱离战场。 野莽狞笑着上前,随手击退两名蛇影谷护卫,目光锁定碧青:“这下没人护着你了吧?废物,我一分钟就能把你抓去当我第三个老婆!” “野莽,你敢!”华箜脸色阴沉,身为护卫,他深知碧青身份敏感,更有碧落的命令不容违抗。他持剑挡在碧青身前,竖瞳紧盯着野莽,舌尖不安地吐露,“公然抓谷主的女儿!野猪林这是要公开与蛇影谷宣战?” “宣战?不,我这是迎娶未来的妻子。”野莽脸上挂着贪婪的笑,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视着碧青。 “他现在什么修为?”碧青探头轻声问道。 华箜一愣,低声道:“听说野莽是野猪林族长的三子,是筑基六阶。” “我筑基六阶,对付你一个筑基四阶的喽啰,足以!”野莽咆哮如雷,眼中闪烁着狂热与怒火。他的身体猛然膨胀,肌肉虬结如岩石,一股狂暴气势喷涌而出,空气都为之颤动。他猛冲向碧青,每迈一步,大地都在震颤。 华箜牙关一咬,挥剑迎上。剑光如流星划破长空,却被野莽一拳轰碎。拳风呼啸,狠狠砸在剑身,金属碎裂的刺耳声响彻林间,长剑如玻璃般崩散,碎片四溅。华箜被巨力震飞,摔落在地,嘴角溢血,心中苦涩:境界之差,硬拼力大无穷的猪妖,实属不智。 “你别上,去帮其他人。”碧青轻声说道,步伐从容地走上前,声音清冷如冰,“他交给我。” 华箜还未回话,野莽已冷笑出声,眼中满是轻蔑:“小娘子,你这细皮嫩肉的,可受不了我一拳。我先把这小子打废,再陪你好好玩玩。” 话音未落,野莽猛地转头扑向华箜,眼中杀意如潮涌动。就在他脚踏出的一刹那,地面骤然一变,瞬间变的光滑如镜,一层薄冰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野莽猝不及防,一脚踩上,脚底一滑,身形踉跄,狠狠就要摔倒在地。他急忙双手撑地,一个翻滚稳住身形,却已满身泥尘,狼狈不堪。 “呦,果然是头猪,还喜欢在泥里洗澡呢。”碧青轻轻拍了拍手,俏脸上浮现一抹淡笑,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戏谑。 他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向碧青,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化作实质喷涌而出。 “这是改变地形的术法!你这废物,这玩意儿哪来的?”野莽咆哮如雷,声浪滚滚,震得四周树叶簌簌抖动。 野莽四肢着地,妖气翻涌,身上野猪的特征愈发明显,显然已被激怒至显露原型。 他怒吼一声:“去死!”借着体修的速度优势猛冲向碧青,一拳轰出,拳风呼啸,空气似被撕裂开来。 然而,这一拳却落了空,重重砸在一颗树上,树被打的拦腰折断,砸下的尘土飞扬四散。碧青的身影早已无踪,只余一缕淡淡的光芒随风飘散。 “什么?”野莽瞪大了眼,满脸震惊。他身为体修,速度也是他的长处,他不敢相信自己竟被一个练气期的甩在身后。他抬头望去,碧青正轻盈地立于另一颗树梢,脸上冷静从容。 “怎么,替身符没见过?”碧青微微歪头,身上的符篆光芒缓缓散去,露出一丝玩味的神情,“哦,对了,你们野猪林那种穷乡僻壤,怕是连符师的边都没摸到过。” 第9章 “你真是符师?”野莽脸色阴沉如水。尽管他亲眼见识了传信符和地形符的威力,却仍不愿相信碧青的身份。可交手下来,他的直觉已敲响警钟——这女人远比他想的棘手。他手暗暗伸向背后,扣住几枚暗器,蓄势待发。 “我不仅会点术法,还会点符术,以及……”碧青话音未落,数枚裹挟灵气的梭镖破空袭来,直指她周身要害。然而,她身旁似有一层无形气流护体,暗器刚一靠近,便被碧青身上的符咒操控般偏转方向,以更迅猛的速度反射回野莽。野莽大惊失色,仓促闪躲,却仍被几枚梭镖划破皮肉,鲜血渗出,触目惊心。 “以及,我还是会用剑!”紧随梭镖之后,碧青如电光般从天而降,一剑直刺向野莽胸膛。野莽刚避开反射的暗器,猝不及防,只得侧身闪避。剑锋凌厉如蛇,紧追不舍,逼得他左躲右闪,疲于应付,竟无暇凝聚灵力反击。 野莽心急如焚,眼见一剑袭来,咬牙举臂硬挡,自恃体修的肉身坚韧和筑基期的灵力护体足以抵挡。然而,剑锋划过,双臂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剑光闪过,血珠飞溅,他低头一看,手臂上赫然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险些被劈成两段。抬头再看,碧青手中灵剑幽光流转,竟是一柄品级不俗灵剑! 野莽头皮发麻,双臂重创之下,他已无多少还手之力。但妖族从来都是刀口舔血的种族,可能学会的战技并不多,但是逃跑生存的本事可是一个比一个多。 此刻的他已经心生退意。 然而,未等他动作,数道青色的藤蔓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般,悄无声息地从他脚下的地面中钻出,瞬间缠绕上了他的双腿,并迅速向上蔓延,眨眼间便将他那庞大的身躯捆得结结实实,如同一个巨大的青色粽子! 他一时竟挣脱不开,正要聚集灵力震开之时。 碧青没有丝毫犹豫,欺身而上,蕴含着最后灵力的一拳精准地轰击在野莽丹田气海! “噗!”野莽一口污血喷出,狂暴的妖力瞬间溃散如烟。藤蔓趁势收紧,将他彻底捆缚。碧青落地,甩了甩震得发麻、几乎失去知觉的拳头,指节隐隐作痛——野猪妖的肉身防御果然强悍,即便击中要害,反震之力依旧惊人。 她低头瞥了眼手中幽光流转的丛云轮。 若非此轮,她绝无可能如此迅速地施展出束缚藤蔓的符咒。这法器能瞬间催发并增幅术法符咒,确实是弥补她练气期灵力不足的利器,让她原本需要数道符咒配合才能达成的战术得以一击功成。 “这点本事还不如徐霖呢,在我手里连三招都过不了,真是个废物。” 她冷眼看着昏死过去的野莽,心中并无半分喜悦,她思考着野猪林凭什么敢这么大张旗鼓的来抓她们,如此做法几乎与宣战无益,这个家伙虽然看起来很蠢笨,但是也不像是个一点脑子都没有的妖族。 “看来就是他们背后的势力要他们这么做的。”碧青朝远处看了眼,金丹期的激战还在继续。 而野猪林的其他手下看他们的老大数招就被擒下,群龙无首,顿时毫无斗志,加上最高的几个也就几个筑基期二阶三阶,在华箜和碧青的带领下轻松击败,逃得逃抓的抓。 碧青让华箜带着被藤蔓裹成粽子的野莽,来到两位金丹期的交战之处。 眼前刀光剑影交织,灵力如狂潮翻涌,碰撞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刀疤男子与碧落的身影在密林中快若闪电,碧青凝神望去,只能捕捉到几道模糊的残影。 周围的古树不堪灵力冲击,接连断裂,木屑纷飞,尘土弥漫出一片朦胧。碧落那火红的裙摆已被刀气撕裂数道,露出白皙的小腿,脸上沾满灰尘,却掩不住她眉目间的明艳与倔强。此刻,她似乎稍落下风,气息略显急促。 两人同时察觉到碧青的到来,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被捆成粽子的野莽。刀疤男子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低声咒骂道:“废物。”碧落则趁机一鞭逼退对手,跃至一旁,喘息着调整姿态。两人互拼一招后,默契地停手。 “这是你主子吧。”碧青上前一步,冷声开口,“若想救他,就自封灵力,弃刀受缚!” “哈哈哈哈,我的主子?”刀疤男子仰天狂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环顾四周,蛇影谷的护卫们手持兵刃,目光如狼般锁定着他,而眼前的碧落仍是劲敌难缠。而此地战事已久,局势对他愈发不利,更何况对方手中握有人质。若再拖延,蛇影谷的援兵恐怕转瞬即至。 “他先交给你了。”刀疤男子冷笑一声,眼中掠过一丝不甘,“不过,你迟早会乖乖奉还!”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足尖点上树梢,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站住!”碧落满脸尘土,眼中怒火熊熊,大喝道:“我们还没分出胜负!”她提剑欲追,却被碧青一把拦住:“碧落姐,这是野猪林的三子野莽,此事非同小可,我们得尽快回谷禀报父亲。” 碧落恨恨地凝望刀疤男子远去的方向,拳头紧握,最终愤愤不甘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一条宽阔的大道上,一支由妖兽组成的队伍正缓缓前行。队伍中央,一顶装饰华丽的人类坐轿分外醒目,四只身形魁梧的牛头人稳稳抬着轿子,步伐整齐划一,力求保持轿内的平稳。轿中不时传出女子清脆的娇笑,紧接着是男子低沉的嗓音。 “牙朦。” 一只雪白的狼妖轻盈跃至轿边,边跑边化为人形,最终化作一位白衣飘然的男子,恭敬地垂首回应:“少主,有何吩咐?” “血锋那边进展如何?” “已与野猪林的那群蠢猪达成约定,接下来便是蛇影谷的蛇妖了。血统领传讯,蛇影谷十年一度的祭祖大典在即,那正是我们展示牙狼族力量,统率各方妖族,一举定局的良机。” “嗯,甚好。”轿中男子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淡淡的满意,“我要让族中那些老家伙看看,我才是牙狼族最合格的少族长。” “属下明白。”白衣公子低声应道,恭顺中透着忠诚。“另外还有传闻说,蛇影谷有一纯血蛟族后裔,天生凡灵根,少主您看?” “纯血蛟族后裔,却是天生的凡灵根?呵,这倒是稀奇,也罢,待拿下蛇影谷,将她带来我瞧瞧。若真有几分意思,带回去豢养着倒也无妨。毕竟,纯粹的蛟族血脉总归是有些用处的,退下吧。” “是。”牙朦恭声应诺,身影一晃,便悄无声息地退入了队伍的阴影之中。 随即,轿中再次传来女子的娇笑声,伴随着低语与轻笑,轿帘微动,隐约透出一丝暧昧的气息。 第9章 祭祖大会 经过一番波折 碧青和碧落顺利带着物资回到了蛇影谷,将被藤蔓捆得结结实实的野莽交给了大哥碧尧。野莽的嘴还在不停地张合,眼中满是怨毒,吐出威胁的话语。 碧青微微皱眉,轻轻一扬手,一张符咒凭空飞出,贴在野莽的喉咙上。顿时,他的嘴巴虽还在动,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什么!你们抓了野猪林的三少爷?”碧尧的声音中透着难以置信,他瞪大眼睛看着野莽,语气沉重,“此事非同小可,我得立刻通知父亲,让他定夺。野猪林近来野心勃勃,竟敢在祭祖大典前动手,看来这次大典不会太平了。”说罢,他一把抓起野莽,大步流星地朝主殿走去,背影中带着一丝凝重。 “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碧落瞥了碧青一眼,语气中难得地带着一丝赞赏,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都是因为他轻敌大意,还有姐姐给的法器厉害。”碧青微微一笑,轻轻扬了扬手中的丛云轮,目光中流露出感激。 “法器虽好,但关键还得看用的人。”碧落淡淡道,话语中透着几分鼓励,“我听说你想参加比武,我会跟父亲说一声的,虽然我不看好你,但是若是进了祖地,也替我向那群老家伙们问声好。” “姐姐当年获得了传承吗?”碧青好奇地问道。 “碧华、碧尧和我上次都得到了爷爷的传承。”碧落顿了顿,目光飘向远方,“你这次若能进祖地如果他还在的话,灵根能否提升不好说,但筑基应该没问题” “好。”碧青点头。 “别多想,我只是不想你嫁给这些又丑又恶心的猪妖。”碧落看着碧青,直接表达了她的想法,“我先去修炼了。”说完,她转身离去,火红的裙摆在阳光下如烈焰般摇曳,留下一个倔强而骄傲的背影。 夜色尚未完全褪去,晨曦微露。碧青从短暂的调息中醒来,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银色劲装。衣料贴合身形,勾勒出少女初具规模的窈窕曲线,银线绣出的蜿蜒蛇纹在微光下若隐若现。她将及腰长发束成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总是带着冰冷意味的青色竖瞳。镜中倒映出的少女,眼神锐利,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决绝。 走出房间,庭院中已是人声鼎沸。蛇影谷的年轻一辈大多聚集于此,为即将到来的祭祖大典做着最后准备,空气中弥漫着躁动与兴奋。 第10章 徐霖被一群奉承的蛇妖簇拥在中心,如同众星捧月。他看到碧青独自走来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嘴角勾起刻薄的弧度,扬声道: “哟,这不是我们的青小姐吗?怎么,谷主大人真舍得让你这练气圆满的宝贝疙瘩上场丢人现眼?还是说,想让你准备最后体验一下,再好乖乖准备嫁人?” 他身边的蛇妖们立刻爆发出哄笑,声音刺耳,目光在碧青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视,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与恶意。甚至远处一些不相干的族人,也投来好奇和看热闹的眼神。 碧青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徐霖和他那群聒噪的跟班只是路边的几块石头。她径直穿过人群,那冷漠的态度本身,就是最尖锐的回应,让徐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小青,”恰在此时,二哥碧华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刻意轻松的笑容,将一枚刻着名字的令牌塞到她手里,“爹同意了,这是你的比武令牌。拿着。” 他上下打量着碧青,眼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和一丝复杂,“行啊你,居然真把野莽那头蠢猪给收拾了…虽然只是制住,也够让人意外的。爹那边,我帮你说了几句好话,他才松口让你参加。” 他顿了顿,拍了拍她的肩,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几分暗示:“这次比武,尽力就好。表现得…亮眼一些,让那些该看到的人看到。这对你,对我们蛇影谷,都有好处。其他的,别多想。” 碧青接过令牌,指尖冰凉。她抬头看了二哥一眼,从他那闪烁的眼神中,隐约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但是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无论谷主打得什么算盘,她也一定要进祖地。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九头蛇骨笛的嘶鸣声响彻天际,宣告着祭祖大典正式拉开帷幕。 在谷口,碧渊带着一众长老,热情地招呼着四方来客。笑声与问候交织成一片,气氛热闹而融洽。 “碧族长,十年不见,您依旧神采奕奕,看来修为又有精进啊!”一位族长笑吟吟地说道,眼中满是敬佩。 “哎呀,云族长,好久不见。您还是老当益壮,风采不减当年。”碧渊微笑回应,目光扫过云族长身后的一位年轻人,赞叹道:“这位是您的女婿吧?刚成年就已达筑基九阶,真是少年英雄,想必对祖地的机缘志在必得。” “碧族长过奖了,他才晋升不久,哪比得上贵谷上次祭祖大典您家的三位英杰齐进祖地,风光无两。”云族长哈哈大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这次可不能再让您独占鳌头了。” “那是自然。”碧渊寒暄着。 “听说,这次还有个意想不到的选手也要参加祭祖比武?”只见那云族长悄然在碧渊的耳边问道。 碧渊眼神微微一眯,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自嘲的说道: “这次我们家只有个不成器的小女儿来凑热闹,至今未能筑基,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意想不到,希望各位少年英雄若遇上,能手下留情,她日后还要嫁人呢。”说罢,他转身招呼其他族长,“来来来,里面请。” 一路上,碧渊与各部族族长寒暄不断,场面热烈而和谐。 然而,当野猪林的人马到来时,碧渊的脸色瞬间冷若冰霜。他不动声色地瞥了野猪林族长一眼,身后的长老们心领神会,隐隐堵住了入口。 “野族长,上次祭祖大典您未曾光临,我还以为这次也不准备来了。”碧渊的声音清冷如霜,竖瞳中寒芒闪烁,透出不容忽视的威严。 “碧族长,上次未能前来,实因部族瘟疫肆虐,恐传染诸位,实属无奈。”野族长赔笑道,摆手示意身后几名野猪妖抬上几个箱子。箱内金光闪烁,灵气浓郁,一看便知价值不菲,“这次特备薄礼,望碧族长与诸位笑纳。” 野猪林族长野丰满脸堆笑地上前,“碧族长,上次犬子鲁莽,冲撞了两位小姐,实属管教不严!这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碧族长海涵!” 他又从怀中掏出一颗丹香四溢的丹药,“这是特意寻来的固元丹,献给碧族长,望莫因此事伤了两族和气!” 碧渊看着那丹药和礼物,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野猪林这次确实下了血本,看来他们也知道分寸。敲打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还不是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野族长有心了。”碧渊接过丹药,语气缓和了些,“既然如此,野莽之事,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不再追究。但祭祖大典期间,此子暂时不能放!若野猪林再有任何逾矩行为,休怪我碧渊不念旧情!” 化神期的威压一放即收,点到为止。 “是是是!绝不敢!绝不敢!”野丰连连点头,额上冷汗涔涔。 “如此甚好,野族长,请进。”碧渊侧身让路。 野丰低头哈腰地走过,但在无人注意的角度,嘴角却勾起了一抹耐人寻味的、阴冷的微笑。 广场上,各族妖兽密密麻麻,远处高台上坐着各族族长、长老与贵族,气势恢宏。 再远处,是一座巍峨的山峰,据说祖地便深藏其中。 妖族的部族观念极重,对于先祖与逝者依然带着敬意。 祖地是一片奇异的空间。 数千年前,碧蛇族的先祖碧凌辰与几位妖族好友偶然发现了一块剑仙留下的碎剑碎片。这碎片奇异非常,自成空间,内藏奇异的玄级。 生灵死后,本该魂归大地,灵力反哺万物,唯独这片空间能保留一丝生前的残念。虽非真正亡魂,却依然带着部分生前的记忆与经验,可与进入者交流,传授技艺与经验,可以说是天生的传承之地。 碧凌辰发现此地后,将家族迁至此处,开创了蛇影谷的基业。随着谷中势力壮大,统合周边部族,各族有实力与威望的妖族在临终前多选择进入祖地,化作灵体残念,等待后世传人。然而,祖地名额有限,为公平起见,遂定下十年一度的比武传统,选拔最优秀的子弟进入祖地。 随着一声悠扬的钟声响彻山谷,祭祖大典正式拉开帷幕。喧嚣的妖兽们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齐汇聚向高台。 主殿前,蛇影谷族长碧渊傲然屹立于高台之上。晨光洒在他青鳞覆盖的颀长身躯上,勾勒出千年妖族的威严轮廓。赤红的竖瞳在云雾间流转,深邃而神秘。他俯瞰着谷中黑压压的族群,古老的吟唱声自喉间低沉滚出,悠远而庄重:“灵蛇衔珠,祭祖开天——” 九十九盏青铜长明灯次第点亮,幽蓝的火光映照谷底,妖兽们的鳞甲交错闪烁,宛若一条流动的星河,浩瀚而壮丽。 “祭舞起!”盲眼蛇巫敲响人皮战鼓,鼓声沉闷有力,震颤着每只妖兽的耳膜。一只老猴妖踏着鼓点跃入祭坛中央,身影矫健灵动,宛如一抹穿越时光的流光。 随着最后一句祭文的吟诵声在蛇影谷中回荡,洪亮的声音正式宣告祭祀仪式的开始。老猴妖的祭祖舞蹈并未停歇,他在广场中央继续舞动,步伐时而迅捷如风,时而沉稳如山。这场舞蹈将持续整整一天一夜,直至星辰轮换,方才缓缓止息,象征着对祖先无尽的敬意与传统的永恒传承。 数种仪式依次进行,之后终于到了比武环节。 “且看比武试炼!”碧渊族长朗声道,声如洪钟,“在众位先祖的见证下,比武不仅为胜利,更为荣耀与成长。切记不可伤及性命,点到为止!” 碧渊大手一挥,化神期强者的威势席卷全场。抬手间,无数砂石碎瓦凭空飞起,迅速凝聚成十座巍峨擂台。擂台缓缓升起,仿佛从大地深处生长而出,每一座皆坚实庄严,环绕着淡淡的灵光。数十名蛇影谷长老与供奉化作裁判,肃立于擂台四周。“被击出场外者负,无力再战者负,每人只可携带两把武器。” 妖兽们躁动起来,眼中闪烁着期待与渴望。许多妖兽不远千里而来,皆为争夺进入祖地的机缘。蛇影谷的祖地乃灵气浓郁的秘境,传说中蕴藏着历代祖先的智慧与力量,每一寸土地都充满神秘与生机。族群中的长者常希望死后葬于此地,将修为回归天地,为后世子孙留下宝贵馈赠。 “祖地的机缘,是每个妖兽梦寐以求的荣耀。”一位年长的虎妖捋着胡须,语气中透着憧憬,“那里的灵气不仅能助我们突破瓶颈,更有机会获得灵体先祖传承,领悟更深的修炼之道。我年轻时有幸进入一次,正是在那里突破了金丹境。” “是啊,”一只年轻的鹿妖附和道,眼中满是向往,“听说祖地灵体最少都是元婴期,最高的据说有合体期呢!哪怕得随便一位的传承,就是天大的机缘了。” “上一次野猪林没来,我们狮妖一族侥幸得了个名额,又得了一位大能灵体的传承!如今那小家伙已是金丹期二阶了!”另一妖族自豪地说。 “上次碧族长家的三个子女都进了祖地,这次听说他最小的女儿也会参加。”众人议论纷纷,语气中夹杂羡慕与好奇。 野猪林的妖兽站在一旁,听到这些议论,脸色阴沉。 第11章 碧青在一只小蛇的引导下,来到了属于自己的擂台前。 胜利者晋级,败者淘汰,直到每个擂台剩下最后一人。 这种赛制其实有些看运气,因为各个族群都有一些天才。如果和这些天之骄子分到同一擂台,显然晋级更难;而如果一个擂台上都是不太强的对手,那么最后选出来的最强者,其实也不一定能打得过其他擂台上的第二或第三名。 然而,运气亦是实力的一部分。碧青的目光扫向擂台下的其他妖兽,似乎并无特别棘手的对手。与她同场竞技的长老子弟,如徐霖等人,大多也不在她这一组。就在此时,一道锐利的目光如箭矢般射来。碧青转头望去,只见一只与野莽相貌酷似的猪妖正满怀挑衅地盯着她。她心中微凛,随即明了——这应是野莽的兄长。 碧青并未流露丝毫畏惧,反而迎着那猪妖的目光,眼神坚定如磐石。猪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化为一抹冷笑。他以灵力传音,话语中尽是嚣张与傲慢:“蛇影谷是无人了吗?竟派一个练气期的小丫头来参加比武?听说我弟弟在你们手里?放心,很快你们就会跪着把他送回来。先让我打压一下你们蛇妖的傲气,让你们知道这西洲已变天了!” 碧青置若罔闻,未予理会,她的比武已然开始。 “第七擂台,蛇影谷碧青,对阵黄雀族黄辕。”裁判长老的声音庄重而清晰。碧青缓缓走上擂台,步伐从容不迫,眼神中透着冷静的锐气。 听到“蛇影谷碧青”之名,不少妖兽纷纷围拢过来,议论声此起彼伏。 “真是她!那个凡灵根的!” “练气圆满也敢上场?蛇影谷没人了吗?” “啧啧,长得倒是绝色,可惜是个废物…” 各种目光汇集在她身上,好奇、轻蔑、幸灾乐祸,仿佛她不是来比武,而是来供人参观的异类。而碧青早已习惯,心如止水。 此时,黄辕已登上擂台。他双翼一扇,凌厉的气流如狂飙般席卷而起,卷起擂台上的尘埃,弥漫在半空。作为筑基三阶的鸟人族,他的双臂与腿上覆盖着厚重的羽毛,尖锐的鸟喙与锋利的爪子彰显着族群的特征。尽管身形矮小,却散发着不容小觑的气势。 黄辕站在擂台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语气中满是轻蔑:“想不到我运气不错,第一场就遇到个练气期的废物,哈哈。”那尖锐刺耳的笑声,如夜枭啼鸣,回荡在擂台上空,尽显对碧青的不屑。 碧青懒得与他废话。裁判宣布开始的瞬间,她率先出手!指尖灵力流转,借助丛云轮的微光,数道凝练的水刺凭空生成,速度比以往快了近乎一倍,带着破空声射向黄辕! 黄辕不屑地抬起手臂,羽毛上灵光闪烁,水刺撞击其上,化作水流滑落。“哈哈,练气期的娃娃,攻击跟挠痒痒似的,还是回家喝奶去吧。”他大笑一声,迅速展开攻势。身形如风,双臂羽毛震动,数道锋利的羽毛裹挟气旋射向碧青,紧随其后的是他迅猛的突进——这是他的惯用杀招,连续攻击常令对手手忙脚乱,一不留神便落败。 碧青不慌不忙,轻喝一声,催动手中的法器。一道晶莹剔透的水屏障瞬间浮现,如水波荡漾,散发柔和光芒。锋利的羽毛射入水幕,顿时失去动能,气旋撞击其上,亦如石沉大海,被轻松化解。 “雕虫小技!”黄辕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跃起,手中不知何时握住一把寒光闪烁的利刃,势大力沉地劈开水幕,正欲追击之时。 他惊讶的发现水幕之后竟然空无一人,黄辕大惊。忽觉背后寒意袭来,他急忙回头,只见碧青已悄无声息地移至他身后。 她的手中法决已成,丛云轮的黑色镜面映照着法决,闪烁幽深光芒。灵力催动下,水元素凝成色泽更深、更凝实的水刺,带着破空之声袭向黄辕。 黄辕仓促间欲故技重施,以羽毛和灵力抵挡,双臂护住上身,羽毛灵光闪烁。然而这一次,水刺在丛云轮的加持下威力倍增。只听“啊!”的一声惨叫,黄辕的手臂被水刺洞穿,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流如注,羽毛上沾满鲜血。 “我要杀了你!”黄辕怒吼,双眼血红,愤怒与痛苦交织。他挣扎着欲反击,却发现四肢沉重如铅。定睛一看,才发现身上的羽毛已被水刺与水幕打湿,湿漉漉的羽毛沉重不堪,行动大受限制。 就在此时,一道雷符从天而降。 简单的雷符本只携一道闪电,但在水流的引导下,电流尽数传导至黄辕身上。他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全身被电击得焦黑,空气中弥漫焦糊气味。强烈的电流令他肌肉麻痹,瞬间昏厥过去。 全场哗然,观众们目瞪口呆。谁也未料到,短短数分钟内,一个筑基三阶的妖兽竟败于练气圆满的碧青之手。若非亲眼所见,无人敢信! “第一场,蛇影谷碧青胜!” 碧青面无表情地走下擂台,无视了周围那些震惊、难以置信的目光。她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丛云轮确实好用,能大幅弥补她灵力总量上的不足,但过度依赖外物并非长久之计。 她思考着,等待下一场对手的同时,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广场中央那位仍在翩跹起舞的老猴妖吸引。那猴妖身形苍老,动作却矫健有力,带着一种古朴而神秘的韵律,仿佛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喧嚣的议论声、其他擂台的打斗声,仿佛潮水般退去。碧青的心神渐渐沉浸在那舞蹈之中,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唯有那老猴妖的身影清晰无比。 她的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蓦地,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幻! 老猴妖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朦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空间。 在迷雾中,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正持剑翩翩起舞。 她的舞姿与老猴妖的舞蹈很相似,却更显英姿飒爽,完美无瑕。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而充满力量,剑与舞、人与灵气浑然一体。长裙随剑而动,翩若惊鸿,卓尔不群。那是一种近乎完美的技艺展现,令人目眩神迷,难以移开视线。 碧青看得如痴如醉,心神完全被那绝世的剑舞所吸引。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竟不由自主地随着那剑舞的节奏,开始以一种全新的、玄奥的方式悄然运转起来! 舞蹈渐至尾声,白衣女子的动作逐渐放缓,却在最后一刻,似有若无地挥出一剑。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只有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线”一闪而逝。但碧青却清晰地感觉到,随着这一剑而出,整个意识空间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切割开来!远方隐隐传来滚滚惊雷之声!碧青未能看清剑招的起落,但她毫不怀疑,这一剑若是灌满灵力,足以将一座高山一劈为二。 一舞终了,白衣女子持剑而立,风华绝代,仅仅是幻境中的身影便让碧青如痴如醉。 “飞霜,这舞真好看,能不能再跳一遍给我看。”恍惚间,一个稚嫩的声音从碧青的视角中传出,带着孩童般的天真与执着。 “跟你说了多少次,这不是舞,这是剑法。”白衣女子缓缓转过身,声音如黄莺出谷,清脆悦耳。碧青竭力想看清她的面容,却始终被一层神秘的面纱遮挡。 女子迈着轻盈的步伐走来,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碧青的头。那触感温暖而真实,仿佛穿越时空,传递到碧青心底。“舞蹈是供人欣赏的,而剑法是杀人技。” “我不管!它就是好看!”那稚嫩的声音带着执拗。 而那叫飞霜的白衣女子似乎是轻轻笑了一下。她缓缓坐下,凑近碧青的耳边,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声音如同微风般轻柔地说道:“既然好看,那我教你?你跟我一起。” “第二场!碧青对树妖族,树坤!” 现实中裁判的声音如同惊雷,将碧青猛地从那奇异的幻境中拉回! 眼前白衣女子的身影如泡沫般破碎消散,老猴妖依旧在广场中央不知疲倦地舞动。碧青恍惚了一瞬,脑海中那玄奥的剑舞轨迹和灵力运转路线却异常清晰。她深吸一口气,将方才的悸动与感悟暂压心底。 是幻觉吗? 她无暇细想,她的第二场比武,已经开始了。 接下来的几场战斗,碧青也都没有遇到太多阻碍。无论是筑基四阶的树妖,还是五阶的石蜥蜴,都未能对她造成太大威胁。 丛云轮在她手中如臂使指,将她练气圆满的灵力发挥出了远超本身境界的效果。 但那一剑的意境,却一直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第10章 强敌 “第七擂台,第四场,蛇影谷碧青胜!” 碧青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下台,这是她第四场的对手了,等级比野莽还高,是一只绿发狮妖,已经是筑基七阶的修为,实力不容小觑,况且又是经常进行搏杀的狮妖。 然而,战斗的转折却在瞬息之间——那狮妖刚纵身跃起,准备展开凌厉攻势的刹那,碧青眼疾手快,熟练地施展出轻身符与狂风术的符咒加上术法的组合。 第12章 狂风呼啸间,被轻身的狮妖身不由己,筑基期又不能将灵气外放,无法抵挡,竟被直接卷下了擂台。此刻,狮妖满脸无奈地望着碧青,满心的憋屈难以言表。本以为能酣畅淋漓地大战一场,却不想这般轻易便败下阵来,实在是心有不甘。 “这家伙,怎么跟那些人类修士一样,滑不溜秋,竟是些小把戏!” 妖族与人类,两个在九霄大陆上的种族,分别都有着自己的优势。 妖族往往都会经历更多的生死搏杀,有野兽天生对危险的感知,因此个体实力往往更强,但是人类可以制造高级的法器,丹药,又经常研究一些术法符咒之类的技巧,因此并没有一个决定性的战力来评判谁强谁弱。 在广袤的九霄大陆上,除了妖族和人类,还存在着一个神秘而恐怖的族群——魔族。魔族的修炼方式,堪称惨无人道。他们常常为了提升自身实力,不惜献祭其他生灵,强行剥夺这些生灵的生命气息,以滋养自身。由于这种修炼手段过于残忍血腥,严重侵害了人妖两族的利益,故而遭到了大多数妖族和人类的唾弃与憎恶。在千万年前的数场惨烈战争中,魔族终究难以抵挡人妖联军的强大攻势,最终被击败。自那以后,魔族便渐渐隐匿于黑暗之中,销声匿迹,虽然时不时仍有大规模入侵造成世界动荡,但幸运的是,至今九霄大陆仍是人妖共治的天下。 无论妖族、人类还是魔族,选择了何种修炼方式,功法始终都是修炼过程中最为核心、最为关键的一环。一部强大且适配自身的功法,就如同坚实的地基,只有将地基打得牢固,修炼之路才能走得长远、稳健。 通常而言,在练气期,人妖两族都有一套普世的基本功法。这套功法在人妖之间几乎并无二致,只要是拥有灵根之人,按照功法正常修炼,基本上都能够顺利踏入练气期的门槛。然而,灵根资质的差异,却在后续的修炼进程中体现得淋漓尽致。一些拥有天灵根的天才,或许只需短短一天时间,便能成功筑基;而对于普通的凡灵根而言,或许穷其三十年的光阴,也难以跨越这道筑基的门槛。由此可见,天资的差距,在修炼之路上,有着何等巨大的影响。 踏入筑基期后,修行者便需踏上寻觅适配自身功法的征程。这功法,最好与自身属性契合,且品阶越高,越能助力修行。功法、战技与灵根的分级相仿,皆分为凡、玄、地、天四个大等级,而每个等级又细致划分为下、中、上、极四个品级。 而碧青现在只能修行基础的功法,无论是等级与还是功法的差距,都会导致灵力的上限与质量会与那些筑基期的妖族有着本质的差别。 而碧青能够屡屡在没有灵力优势的情况下击败那些筑基期,是靠着众多各式各样战技的配合,环环相扣,每一招每一式都经过精心设计,使得她在战斗中总能以弱胜强,展现出了非凡的战斗天赋。 碧青从小就佩戴化形珠,因此她生活方式与人类几乎一致,她靠着穿越前的学霸天赋,有着过目不忘的本能。更重要的是,她穿越来之后,就注意到了这些符咒与术法在妖族几乎无妖修炼,她便意识到这就是她独一无二的优势,在自身灵力等级短时间内没办法提升的时候,更多的战技组合便是她能战胜强敌的关键,也是她能否回到现代的关键。 而她能知道这些符咒与术法相关的知识,都是她的母亲留给她的。 而她的母亲,据她所知也是一名妖族,而一名妖族为什么有这些东西,蛇影谷也没有妖能说清楚。 思绪回到比武的赛场,,碧青自然知晓眼前这位猪妖的身份。他乃是野猪林的二少爷,亦是野莽的兄长,名为野虓。作为野莽的至亲,野虓在妖族之中同样声名远扬。 其修为虽明面上是筑基八阶,可爆发出来的战斗力却直逼筑基九阶。 此刻,他正与一位同为筑基八阶的虫妖酣战,那气势犹如猛虎下山,每一次挥拳出脚,皆是势如破竹,将猪妖天生的力量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在他的猛烈攻击下,对手的甲壳如同脆弱的瓦片,纷纷破碎,散落一地。 如今,各擂台的局势已然明朗。其他擂台的四强,皆是筑基期高级的高手,最低也有筑基七阶修为,徐霖自然名列其中。 而碧青,这个练气圆满的异类,却以连胜之姿,成为全场焦点。无人再敢小觑她——尽管灵力不占优势,但在术法与符咒的运用上,她却仿若灵动的精灵,手法之自然流畅,甚至超越了一些人类修士。每一次施法,皆是精准无比,且带着致命的威胁,令人心生忌惮,不敢有丝毫轻视。 观众的态度悄然转变,碧青之名在人群中扩散,成为比武中最热议的话题。 在山崖之巅的主殿大厅内,气氛庄重而肃穆。上位坐着几位妖族大族的族长,下位则是数十位小族的族长,众人齐聚一堂,一同观看下方的比武对决。 “碧族长,你家这小女儿可真是不简单呐!谁能想到,一个区区练气大圆满的修为,竟能接连击败如此多实力强劲的筑基期选手。单论战斗力,恐怕已经达到了筑基七阶的水准,就算是稍弱一些的筑基八阶,怕也不是她的对手。”一位大族的族长轻抚胡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赞叹,微微叹息着说道。 “想不到你们蛇影谷竟藏着这般擅长术法和符咒的好苗子,只可惜是个凡灵根,实在有些可惜了。”另一位族长也开口附和道。 “古族长说笑了,您那二儿子如今都已筑基九阶,在那第三擂台上,怕是难逢敌手。”碧渊面带微笑,摆了摆手,谦逊地回应道,“青儿是凡灵根,修炼灵力对她而言着实艰难。但这孩子从小就聪明伶俐,悟性极高,学什么都快。也只能先让她学些杂七杂八的本事,好歹日后能有一技傍身。这些小聪明,在日后的大场面中,恐怕难登大雅之堂。” 古族长听闻碧渊的话,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毫不犹豫地说道:“碧族长太过谦虚了。青小姐的才华与美貌,在我们年轻一辈中早已传为佳话。今日亲眼一见,即便只是凡灵根,却依旧有着风华绝代的气质。老朽斗胆,想向碧族长为我那不成器的小儿子讨一道婚约。若能促成此事,日后咱们云中虎族与蛇影谷便是亲家了。而且,若是成亲,未来五十年内,云中虎族定会继续支持蛇影谷。” 这时,另一位大族的族长打趣道:“老古啊,你这也太心急了,这么早就开始抢人,不太合适吧。” 碧渊未急着回应,微微眯眼,陷入沉思。他对碧青的表现颇为满意,但深知这些老狐狸的心思——妖族以强者为尊,联姻多青睐天赋卓绝者。碧青虽凡灵根,却是他碧渊之女。古族长求婚约,实为拉拢蛇影谷,借碧青与他这位化神期强者攀亲。 但是更重要的,可能还是碧渊故意传出去的那个消息。 云中虎族乃附近大族,古族长更是炼虚后期强者。而眼下,蛇影谷与野猪林关系紧张,不可轻易得罪云中虎族。 念及于此,碧渊心中迅速盘算一番,脸上随即露出笑容,说道:“这事儿还早着呢。我虽是她父亲,但也不好擅自替她做主。况且,她如今尚未成年。等她成年之后,我替您探探她的口风。现在嘛,还是先好好观看比武。等祭祖仪式结束后,若有机会,让您家小少爷来我们这儿住上几日。我也想见见云中虎族的小天才,也能让两个孩子多接触接触,增进增进感情。要是两人看对眼了,你情我愿,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不是吗?” “碧族长考虑得如此周全,确实甚好。”古族长点头称是。 碧渊的这番回答,既给了古族长面子,又没有一口答应婚约,为自己留下了充足的回旋空间。若是在人类社会,这样的回答或许就能轻松搪塞过去。然而,妖族的情况却大不相同。 众人心里都明白,妖族的联姻,几乎不会像人类那样讲究你情我愿。绝大部分妖族雌性,出于本能,会选择依附强者。而且,这些妖兽家族的公子小姐们,往往都会遵从父母之命。所谓的增进感情,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碧渊清楚,云中虎族的确是个不错的联姻对象,但是他还在等一个人的表态。 没想到,碧青这丫头此次表现得如此出色,说不定真能得到那个家族的青睐。若是能利用碧青这个“废物”的女儿以及特地放出去的消息,换来那个家族的兴趣,那蛇影谷日后的发展,必定会一帆风顺,平步青云。 碧渊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端起酒杯,轻抿一口酒。在人世间待得久了,心思也渐渐变得如同人类一般,多了几分算计与谋划。 而一旁的古族长也很识趣,没有再继续纠缠此事,话题便又重新回到了比武之上。 野猪林的族长野丰,则冷冷地注视着他们,始终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喝着酒,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第七擂台,第五场,蛇影谷碧青胜!”碧青这次的战斗持续了很久,这个对手是一只筑基期七阶的龟妖,一身龟甲防御力十分强悍,碧青使出浑身解数也不能破开他的防御,对手也在警惕着她之前对付虎妖的轻身符加上狂风咒的套路,因此早有准备,双脚一直牢牢的用灵力钉在地面上。 第13章 最后碧青不得已使出了自己的底牌之一,爆炸符,爆炸符威力极大,基本上等于筑基七到八阶的全力一击,在丛云轮的配合下,威力更上一层楼,符咒的力量在瞬间释放,引发了一场强烈的爆炸。爆炸产生的气浪强劲无比,却被擂台周围的结界挡下,而那只龟妖被炸的七荤八素,被碧青直接从擂台上炸了下去。 爆炸符倒是不难画,是用精神力强行将周遭的各属性灵气汇集到自身灵力制作的小小的符咒之上,再同一时间爆发出来,便可以爆发出惊人的威力。 但是以碧青现在的灵力和精神力,一场里能够用一次就已经是尽全力了,用出爆炸符之后她也气喘吁吁,连忙来到蛇影谷里恢复灵力的阵法里调息。 “第七擂台,最后一场,由蛇影谷碧青对阵野猪林野虓!” 众人议论纷纷,虽说刚才的比试她用出了威力极大的爆炸符,但是对上野虓,却依旧没有多少人能看好她,毕竟对方刚刚暴打了一只防御力同样出色的虫妖,并且看起来游刃有余,筑基八阶的灵气,堪比九阶的战力,差一点就是金丹了,而说给谁也不会相信,有人可以跨越近乎一个大境界战胜对手。 经过一整天的比武,夜幕已降。碧青在调息后恢复状态,面色平静地走上擂台。银衣猎猎,马尾随风轻扬,腰间的丛云轮在月光下泛着幽光,英气逼人。 对手野虓早已等候多时,他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上下打量着碧青,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暴戾:“小丫头,勇气可嘉,竟敢真的站上来。不知道是什么给了你错觉,以为凭你那点微末道行和偷袭手段,就能胜过我?” 话音刚落,他身上的气势骤然暴涨!狂暴的灵力如同实质般向四周扩散,地面微微震动!原本看似筑基八阶巅峰的气息,竟瞬间突破,稳稳地踏入了——筑基九阶!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筑基九阶!野虓竟然隐藏了实力!” “这下那碧青完了!” “境界差距太大了,根本没得打!” “现在跪下磕头认输,或许我还能饶你一命。”野虓狞笑着,声音在擂台上回荡,“否则,等会儿我可收不住手。虽说比武不伤性命,但断你四肢,毁你容貌,还是轻而易举的!” ‘碧族长,你说你这小女儿有机会打赢这筑基九阶的野虓么?”主殿之上,一道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一位英俊的青年端着酒杯,拿着折扇,长发飘荡,一袭白衣显得风度翩翩,他饶有兴趣的看着比武场上的碧青,眼神里充满了玩味。 而主殿上的碧渊听到这个声音精神一震,他知道这个妖开始对碧青感兴趣了。 “五公子,虽然身为碧青的父亲,但是这场我并不看好她,但是以练气圆满的实力能打到这里已经很优秀了,只是之前面对筑基七阶的龟妖都差点落败,现在现在面对的可是筑基九阶,野族长的得意公子。”碧渊摇了摇头。 而下方在一旁陪坐的碧青的两位兄长里碧尧与碧华,听到五公子这个名号一愣,碧华用灵力传声轻声问道,“这是那个千面狐族的五公子吗?是碧落喜欢的那个?” “碧落喜欢的那是狐族的大公子“碧尧摇了摇头,”那位大公子年纪轻轻的已经是化神强者了,被誉为西洲之上的十大天才之一,那位大公子心高气傲,加上本身狐族又生的好看,倒贴的雌性妖兽怕是能挤满一整个比武场,他哪看得上碧落呀。” 碧尧轻轻说道,他瞥了一眼那位五公子,发现对方一直将视线汇集在比武场里。 “倒是这位五公子我看他好像对碧青感兴趣,她实力比我们两都要强,而千面狐族的族长在曲鸦族那当首席长老,如果能和千面狐族搭上关系,就等于和曲鸦族有了关系,难怪父亲前段时间喊我们故意放出关于小青蛟族血脉的消息,今天又叫我亲手把令牌交給小青,看来父亲是想要跟曲鸦族做个交易啊。” “交易的前提是小青这场至少不输的太难看。”碧尧摇了摇头,”但是目前来看,难。” “我倒是和碧族长有不同的看法,我觉得她起码有三层胜算吧。”那位英俊的狐族公子淡淡的说道,翘起了腿,打开手中折扇轻轻煽动,周身散发着气息吸引了一众来的各族雌性妖族纷纷给他投来热烈的眼神,其中不乏有金丹期元婴期的强者,而这位看起来十分轻浮的公子的目光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比武场上的碧青,引来一众雌性妖族嫉妒与仇恨的目光也都汇集在了碧青身上。 “那就借三公子的吉言了。”碧渊说道。 而比武台上,碧青并不知晓她莫名其妙的又多了些讨厌她的人。也不知道她的父亲已经有意把她当做棋子和筹码了。 碧青只知道,这将是她至今为止遇到的最艰难的一场战斗,她的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但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仿佛回到了当年的高考考场之上。 碧青深吸了一口气,握紧胸口闭上了眼睛,再次挣开的时候,眼神中没有一丝恐惧与犹豫,冷淡如冰的目光下,是炽热无比的汹汹战意。 第11章 梦中一剑 野虓微微皱了皱眉头,似乎并未料到碧青竟未被他展露的强大实力所吓倒。他正要开口,碧青却已然抢先出手,数道水刺如离弦之箭般,直朝他激射而去。“你既然一心求死,那我便成全你!让你瞧瞧我们野猪林是如何击败蛇影谷的!”野虓怒吼一声,随即大步向前,气势汹汹。他的手臂犹如千斤重锤,随意一挥,便轻易击碎了几道水刺,仿佛那只是随手拍走几片微不足道的落叶。 然而,野虓的这番挑衅之语,在观众席间引发了一阵不小的骚动。尤其是蛇影谷的族人们以及其他与之友好的族群成员,他们对野虓的嚣张态度深感不满。一些观众开始交头接耳,低声议论,毫不掩饰对野虓傲慢行径的反感。在妖族的世界里,个个争强好胜,虽生性自私,但也极为看重自己族群的颜面与利益。 “太张狂了,野猪林这次明显是想挑起事端啊!” “碧青,加油!让他见识见识我们蛇影谷的真正实力!” “我们蛇影谷的弟子何时受过这般屈辱?碧青,加油!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尽管众人心中满是愤懑,但几乎没有人真的看好碧青能够取胜。而野猪林的人则在一旁不遗余力地冷嘲热讽。 “一个炼气期的废物,也敢挑战我们二公子?简直是自不量力!” “你们蛇影谷难道无人可用了吗?竟派个连筑基都没达到的小丫头来白白送死?” “就看她那细胳膊细腿的模样,一阵风刮过来怕是就得被吹倒咯。 而擂台上的两人,已然完全沉浸在激烈的战斗之中,外界观众的闲言碎语,他们丝毫没有精力去理会。野虓与野莽一样,是专注于锻炼□□的体修强者。而且他手上的指虎,看光芒也是一件玄级高级的灵器。 他就像一辆横冲直撞、势不可挡的重型卡车,每一次挥拳,都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拳风呼啸,仿佛能撕裂空气。每一击落下,整个擂台都为之震颤,发出沉闷的声响。而且他的速度快如闪电,在擂台上一路追击着碧青,身影闪烁间,数道凌厉的拳影接连挥出,如同密集的雨点般砸向碧青。 而碧青凭借了轻身符速度更快一分,躲过拳影的同时,手中丛云轮一闪,转瞬间射出数刀锋利的水刺和风刃术法。 “雕虫小技!”野虓怒吼,仗着强大的肉身和灵力护体,几道水刺风刃的攻击对他毫无作用。 他毫不停歇地继续追击!他的速度极快,双拳挥舞,带起一片残影,狂风暴雨般的攻击笼罩了碧青周身! 碧青只能凭借精妙的身法和丛云轮加持下的术法不断周旋闪避 然而,尽管碧青时不时地发动反击,施展出数道攻击,却始终无法对野虓造成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无论是闪烁着电弧的雷电,还是尖锐的水刺,亦或是燃烧的火焰、锋利的风刃,在触及野虓身上由灵力所覆盖的防御时,都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损伤。 碧青微微皱起了眉头,野虓那超乎想象的强大防御,让她感到颇为棘手。他那经过长期锻炼而变得无比强壮的身体,再配合上灵力覆盖的皮肤,坚硬得如同钢铁铸就的铠甲。而且,他的速度极快,使得碧青虽然能够多次击中他,却难以对他造成有效的伤害。相反,如果她被野虓击中一次,很可能就会遭受重伤。 眼下的局面极为不利,尽管碧青还拥有多种不同属性的术法和符咒,但以她目前练气期的灵力和精神力,根本不足以支撑她将所有的攻击手段都尝试一遍。轻身符的效果正在逐渐减弱,野虓也慢慢适应了她的速度,碧青能明显感觉到,如今闪避起来已经有些力不从心,她需要分出更多的精力来躲避对方的攻击,每一次的闪避都变得愈发艰难。 第14章 目前看来,能够伤到野虓的手段,恐怕就只有爆炸符了。然而,对方显然也清楚她拥有这一强大的底牌,必然会有所防备,想要凭借爆炸符击中野虓,绝非易事。 “我还是太弱了。”这个念头刚在碧青心中一闪而过,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便陡然升起。她的周身寒毛瞬间竖起,本能地做出反应。手中的□□符咒光芒闪烁,一道坚固的龟甲瞬间升起,挡在了她的面前。然而,仅仅在短短两个呼吸的时间里,那道龟甲就出现了裂纹。原来,野虓似乎施展了某种神秘的秘术,明明他人还在十步之外,但是那铁拳所产生的拳气却已然穿透了龟甲。澎湃的拳气冲击力极强,震得擂台周围的结界都泛起了淡淡的涟漪。 碧青身形轻盈地落到了一旁,刚才那道龟甲术虽然为她争取了一些时间,但她依旧没能完全避开野虓的攻击。身上的衣服被击碎了几处,丝丝血迹渗透出来,显得格外刺眼。汹涌的拳风如同重锤一般,震得她体内气血翻涌,五脏六腑都仿佛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这正是灵力消耗过多的表现。即便是以精神力为主导的符咒术,也需要灵力来驱动。因此,在前几场战斗中,碧青都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战斗,以此来节省灵力。 她深知,一旦真的陷入持久战,以她练气期的修为,必然不是那些筑基期对手的敌手。而此刻,面对野虓这样强大的对手,境界上的巨大差距愈发明显,碧青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躲过一劫,碧青却没有松口气的感觉,她心中暗自思忖,如果此刻自己有筑基期的实力,哪怕只是筑基一阶,也必然不会如此被动,用出的术法符咒威力提升,对面也会多少顾忌一些,练气圆满与筑基之间的差距就是这么巨大! 野虓似乎也察觉到了碧青所处的困境,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紧接着,他再次挥拳,气势汹汹地欺身而上,那猛烈的拳气如同汹涌的波涛,朝着碧青席卷而来。 然而,这一次,碧青并未选择躲避。只见丛云轮上闪现的符咒散发出耀眼的金光,刺得野虓的眼睛一阵刺痛,几乎无法睁开。 但野虓的拳势已然发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刻的他已然无法收回拳头。就在眼睛被晃得几乎失明之际,他只感觉自己的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上。 心中暗叫不好,他意识到自己很可能要遭受那道爆炸符的攻击了,于是赶忙将身上的灵气防御提升至极致,身上的刚毛也瞬间穿透皮肤,根根竖起,如同一根根尖锐的钢针。 随着符咒轻轻飘落,不出所料,爆炸符如期而至。那看似轻飘飘的符咒,落在野虓身上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骤然爆发。巨大的轰鸣声顿时响彻整个擂台,浓密的烟雾随之扬起,瞬间将两人的身影完全吞没。 待烟雾渐渐散去,观赛的蛇影谷弟子们心中一紧。只见野虓虽然浑身是血,衣服被炸得四分五裂,露出了结实的上身肌肉。他周身的刚毛被炸得一片焦黑,无数细碎的小伤口不断地往外渗出血丝。然而,尽管伤势看起来颇为严重,但大多都是皮外伤,他的状态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野虓摇了摇脑袋,肩膀处发出骨头嘎吱嘎吱的响声,显然他依旧保留着大部分的战斗力。 “就这点手段?废物你还是……” 野虓嘲讽的话语还未说完,在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烟雾中,一道寒光陡然闪过。紧接着,碧青那清冷的竖瞳中杀意弥漫,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只见一剑刺出,她身姿轻盈,犹如惊鸿掠过,速度快如闪电。 仓促之间,野虓只来得及侧身躲避。然而,那凌厉的一剑还是刺入了他的左臂,鲜血顿时如泉涌般流出。野虓只感觉自己的左手一阵冰凉,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痛袭来。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骇,定睛望去,只见那剑身散发着淡淡的独特气息,竟是一把玄级灵剑。怪不得这一剑能够突破他坚固的防御,野虓心中暗自惊讶。 “你竟然还是个剑修?”野虓的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在他的认知中,即便是人类,一般也只专注于修炼一种战斗方式,最多两种。多种战斗方式虽然能够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但往往会得不偿失。因为随着境界的不断提升,所需的修炼时间也会越来越多。 就拿修炼符咒来说,不仅要练习用精神力画符、写符,修炼术法还需要掌握特殊的灵力运转方式。而且,随着境界的提升,所修习的术法和符咒也会更加高级,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去练习,这无疑会大大占用修炼的时间。很可能在你好不容易学会一项新技能的时候,你的对手已经提升了一个小境界。 在境界不高的时候,这种差距或许并不明显,但随着境界的不断攀升,即使是小小的境界差距,也很难通过战斗方式来弥补。也正因如此,大部分修炼者都只修行一种或两种战技,而同时修炼三种战技的人,不要说野虓了,就算是见多识广的各族族长,也极少见过。 而此刻的碧青,却熟练地运用着剑法。要知道,就算拥有神级宝剑,若不会剑法,那宝剑也不过是一块废铁罢了。而碧青的每一剑、每一式,都迅速、狠辣且刁钻,尽显剑修的凌厉风范。野虓左手受伤,一时之间只能用右手进行防御和反击。再加上他顾忌灵剑的锋利,不敢轻易靠近,此刻只能狼狈地左躲右闪,在擂台上四处逃窜 这一手剑法的惊艳施展,让主殿之上的各位族长纷纷为之惊叹。那位狐族公子看到碧青用剑的精彩表现,更是激动得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大声喊了一声“好!” “碧族长,这青小姐不仅精通符咒术法,竟然还会一手剑法!着实让我对她刮目相看。等比武结束后,您可得让我有机会和她好好交流交流。”这俊俏的狐族公子满脸兴奋,眼中闪烁着光芒。他的这番话,更是引得其他部族的雌性妖族对碧青越发嫉妒。 “好说好说,五公子若是想见,随时都欢迎!”碧渊见状,赶忙顺着话头说道,“只是这小家伙究竟是什么时候学的剑,连我这个当父亲的都毫不知情。” “碧族长、五公子,可别高兴得太早。即便青小姐会剑法,面对虓儿,她也几乎没有胜算。他们之间的境界差距,差不多有一整个大境界呢。”野族长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笃定。 仿佛是为了回应自家族长的这番话,野虓突然一声大喝。 “凡灵根就只会弄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些东西根本毫无用处!”野虓咆哮着,猛地抡起右拳,重重地砸在地上。激烈翻涌的灵力如同汹涌的浪潮,瞬间将紧追不舍的碧青逼退。 他心中又惊又怒,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个练气期的小丫头手中吃这么大的亏,不仅受了伤,还被打得狼狈逃窜。 “爆步!”野虓弓起身子,猛然发力,肌肉紧绷如弦。在原地留下一道虚幻的残影后,他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弹射出去,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乱,甚至产生了短暂而尖锐的音爆之声。 此刻的他,就像一只凶猛的野猪,在愤怒的驱使下急速冲刺,转瞬之间便已经来到了碧青的面前。爆步作为体修的强大技能之一,通过巧妙运用肌肉力量并配合灵力,能够瞬间爆发出极致的速度。 “这次看你还能往哪里躲!吃我一拳!”野虓愤怒地咆哮着,脸色因愤怒而变得狰狞扭曲。他的右拳紧紧握着,灵力在拳头上疯狂凝聚,形成了一个巨大而耀眼的光球,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这一拳若是结结实实地打中,碧青怕是非死即伤。 面对近在咫尺的致命一击,碧青已无暇画符念咒。场外观众叹息连连,满脸惋惜。主殿上的众人也无奈摇头,认为她劫数难逃。 然而,当那光球拳头轰下时,却只砸中一片虚幻残影。“什么!”野虓瞪大双眼,满脸惊愕。拳气狠狠撞上擂台结界,砸出一道巨大凹陷,而碧青却如烟雾般消散无踪。 空气中传来微弱的音爆声,仿佛在嘲弄他的失算。 “你怎么可能也会……!”野虓的话还没说完,碧青的身形便出现在了半空中。 此刻,半空中的碧青耗尽最后的灵力与精神力,艰难画下了爆炸符的最后一笔,符咒朝下方激射而去。完成这一切,她只觉头痛欲裂,视野模糊——这也是她最后的杀招。 身体如强弩之末,再无一丝灵力,只能强忍剧痛,任由自己自由坠落。 天旋地转,视线如蒙上一层血雾,连野虓狰狞的面容都变得模糊不清。灵力枯竭,精神透支,身体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溃。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沉沦的刹那,那道白衣身影再次闯入她的脑海——衣袂飘飘,剑光如练,最后一剑挥出,天地失色。 碧青没来由地想要模仿那一剑的意境。半空中,身体在潜意识驱使下动了起来,随着身体的转动,手中剑划出一道玄奥而晦涩的轨迹。没有磅礴的剑气,没有耀眼的光华,甚至连一丝灵力波动都微弱得近乎于无。 第15章 而狐五公子以及那名老猴妖,同时发出了“咦”的一声。 下方的野虓,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下落的爆炸符和凝聚成形即将挥出的“光耀拳”上,他要用绝对的力量碾碎这个带给他耻辱的女人!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到对方在爆炸中肢体横飞的凄惨景象! 然而,就在他光球即将触及爆炸符的瞬间,一道无声无息的“线”划过。没有声音,没有光芒,仿佛只是空间的错觉。但他那凝聚了全身灵力的“光耀拳”所形成的光球,刚刚成型,却突兀地、诡异地……从中间整齐地分开了!光滑的切面如同镜子,映照出他惊愕的面孔。 更让他亡魂皆冒的是,那两半光球中的灵力并未溃散,反而像是被无形之力引导,而那同样被“切开”的爆炸符,其内部结构并未被破坏,只是被分成了两份,此刻正分别在两半光球的核心处,闪烁着极度不稳定的、毁灭性的光芒! 野虓的眼睛微微一缩。 比之前那次更巨大的爆炸在第七擂台响起,结界上的光茫泛起了更多的涟漪。 这动静甚至将附近其他擂台上的选手都惊的停了手。 碧青从天空落下,此时的碧青,已然灵气枯竭到了极点,体内再也无法榨取出一丝灵力,甚至连给自己一道轻身符都不行,就这么直勾勾的摔倒擂台上,剑也掉到了一边,按规则,如果两个人都倒地了,那么最后先站立的人算胜者。 烟雾渐渐散去,只见野虓已经被炸的面目全非,身体的多处地方都明显错位,本就受伤的左手此时更是全是焦炭,血混合着灰尘散发着难闻的味道,他吐出一大口鲜血,变成了一只庞大的野猪倒在了擂台上,显然已经受了重伤。 妖兽在伤势极重的时候会变成原型,这点就算是有化形珠都无法避免。 但是即使是这样,野虓也仍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想挣扎着站起来,碧青也同样好不到哪里去,刚刚勉强才变回半人形态的她同样呼吸急促,原本秀丽好看的俏脸上,此刻布满了脏兮兮的汗珠、血污和灰尘,狼狈不堪。 刚才的爆炸,尽管她不在中心区域,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一些波及。她原本整齐扎起的头发,此刻乱糟糟地随意披散在肩上;脸上布满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色伤痕,嘴角不断咳出鲜血;身上那件银色的衣服,也被炸出了好几个狰狞可怖的大洞,伤口处鲜血不停地往外流淌。而且,由于从天上坠落,她的一只手臂已经失去了知觉,毫无力气地垂在身旁。 眼看着野虓挣扎得越来越厉害,碧青的心中焦急如焚。她深知,野虓身为筑基期的强者,即便处于重伤状态,恢复速度也必定比自己快得多。如果此时不能将对方踢下擂台,等他再恢复一些,自己就再也没有机会赢得这场比赛了。可是,她那空空如也的丹田和浑身疼痛到发抖的身体都在无情地提醒着她,自己此刻也已经到了极限。她刚尝试着站起来,就因为剧痛而再度跪了下去。 碧青的双眼几乎已经看不清东西了,视野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色彩。她握着剑的手也在不停地颤抖,摇摇欲坠,鲜血一滴一滴地顺着剑身滴落。 “站起来!站起来!”她的内心只有这一个强烈的念头,不断地在脑海中咆哮着。她强忍着剧痛,挣扎着挪动身子,颤颤巍巍地又试图站起身来,身上的血越流越多。此时此刻,碧青的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坚定的念头,仅存着一丝顽强的意识。 仿佛是听到了碧青内心的呼唤,原本在她空空荡荡的丹田里闪烁着微弱光芒的凡灵根,竟然真的奇迹般地凭空生出了一丝灵力!而碧青,也真的借着这一丝微薄的灵力,艰难地站直了身子。 就在这时,裁判的声音清晰地响起,穿透了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氛围:“第七擂台比武结束,由于最后有一人站立!最后胜者——蛇影谷碧青!” 野虓倒在擂台上,听到裁判的宣判后,眼中闪过一丝不甘,随后缓缓闭上了眼睛。而碧青,也终于如释重负。巨大的困倦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她转眼间便失去了意识,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化作小蛇,彻底昏倒在了擂台上。 在场的蛇影谷弟子们见状,爆发出了一阵巨大的欢呼,声音响彻云霄,充满了喜悦和自豪。而野猪林的众人,则一个个脸色阴沉得可怕,脸上写满了失望和愤怒。 主殿之上的各位家族部落族长,面色各异,表情复杂。那位狐族公子兴奋地鼓起了掌,眼中满是赞赏;碧渊则一脸愕然,显然还没有从这惊人的结果中缓过神来;而那位野族长,脸色更是十分难看,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而这一切都与碧青无关了。 第12章 镜中我 主殿高台之上,气氛微妙。各族族长、长老们围坐,目光看似聚焦于下方激烈的比武,实则暗流涌动,心思各异。角落里,杯盏交错间,压抑的议论声与各色目光交织。 “呵,有趣。”身着华服、气质慵懒邪魅的狐族公子,轻摇扇子,狭长的凤眼饶有兴致地落在第七擂台那道清冷的青色身影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般心性,这般手段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她仅是练气圆满?碧渊谷主,倒是藏得深呐。” 他身边一位心腹低声传音:“五公子,您是怀疑那关于蛟族后裔的传闻?” “或许吧。”狐五公子不置可否,只是眼神更亮了几分,低语,“这般风骨,若真是凡根,岂不可惜?得找个机会,亲自‘验一验’才行。” 就在此刻,第七擂台胜负已分!碧青那石破天惊的最后一击,不仅震慑了全场,也让高台上的气氛瞬间沸腾! “好!!!” 狐五公子猛地合拢折扇,竟是第一个起身喝彩,毫不掩饰眼底的激赏与兴奋,“漂亮!碧族长!你这位小女儿当真是璞玉浑金,深藏不露!以弱胜强,智计百出,最后那一击更是,惊才绝艳!令人叹为观止!” “五公子谬赞了。”碧渊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受宠若惊的笑容,心中却暗自得意,口中依旧谦逊道,“小女不过是侥幸。野虓那孩子太过轻敌,灵力凝聚亦有瑕疵,这才被青儿抓住了破绽,引爆了灵力反噬自身。说到底,还是运气占了上风,当不得‘惊才绝艳’四字。” 他嘴上说着运气,眼角的得意却几乎要溢出来,仿佛女儿的胜利完全在他的意料和掌控之中。 “谁料最后关头,小青竟使出爆步,连体修技法都驾轻就熟,这小姑娘当真是才华横溢,堪称全才!”身旁几位族长啧啧称奇,望向碧青的目光中,敬佩与欣赏悄然流露。 赞叹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对野猪林的嘲讽,如潮水般涌来。 “啧啧,野族长这儿子…可惜了啊,筑基九阶,竟栽在一个练气手里。” “可不是嘛,上次就缺席失了机缘,今年又这般,野猪林的脸面,怕是要丢尽了。” “我看啊,这祖地的大门,往后对野猪林怕是难开喽。” 野猪林族长脸色骤沉,阴云密布。那些似笑非笑的眼神如刀锋般刺入他的自尊,怒火在胸中翻腾。他紧握酒杯,指节泛白,杯缘不堪重负,裂出一道细缝。 他猛灌一口,将酒一饮而尽,起身时挤出一抹僵硬的笑:“犬子无能,让各位见笑了。”言罢,转身匆匆离席,背影透着几分狼狈。 碧渊稳坐主位,对野丰的离去视若无睹,心中却冷笑一声。耳边恭维声不绝,他脸上绽开满意的笑,口中却连连谦辞:“不过是运气好,运气好罢了!” 随后,他缓缓起身,灵力聚于喉间,声如洪钟,响彻比武场:“十人胜者已定,比武至此落幕!第一擂台,八方鹰族方羽,筑基九阶!第二擂台,化深鹿族鹿悠,筑基八阶!第三擂台,云中虎族虎啸,筑基九阶!第四擂台,蛇影谷徐霖……第七擂台,蛇影谷碧青,练气圆满!……”每一个名字念出,皆引来观众席上雷鸣般的欢呼。 “以上十人,获准入祖地!” 欢呼声中,台上老猴妖跳完祭祀之舞,幽深的目光凝视被侍女抱离的碧青,片刻后,无言地移开视线。 此刻,旭日初升,金光洒遍大地,新一天悄然拉开帷幕。比武大典告终,化形仪式接踵而至,后续活动纷繁展开,但这一切与碧青无关。她满身伤痕,昏迷不醒,已被紧急送往医治。 “狐五公子,您觉得小女如何?”碧渊侧身靠近狐公子,脸上挂着小心翼翼的笑,轻声试探。 “碧渊谷主,你可知道剑仙之名?” 狐五公子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看似轻松地微微摇着扇子,脸上挂着一抹神秘的微笑,抛出了一个问题。 碧渊闻言一愣,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脸上却不动声色,哈哈大笑道:“五公子说笑了!剑仙威名,震古烁今,九霄之上谁人不知,哪个不晓?那可是万载以来唯一飞升的仙人,更是终结魔劫、拯救苍生的盖世英雄!说来惭愧,我蛇影谷这方小小的祖地,据传便是当年剑仙遗落的一片神剑碎片所化。区区碎片便有如此神异,仙人之能,实非我等凡俗所能揣测。” 他顿了顿,目光闪烁,小心翼翼地反问道,“只是不知五公子为何突然提及剑仙?莫非此事与小女有关?” 第16章 “哦?你这祖地竟与她有关?倒是有趣。” 狐五公子眉毛微挑,眼底精光一闪,心中暗道:“果然,那一剑绝非偶然,只是在场这些蠢货,竟无一人认出那剑法的来历!”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悠然道:“那你可知,当年剑仙舍身封印魔君后,并未真正消逝,而是立下宏愿,以轮回之身,世代镇守九霄,直至魔患彻底根除。每一次魔劫将至,剑仙转世便会应运而生。” 狐五公子缓缓踱步,目光投向远方天际,似乎对那些正在进行的化形仪式毫无兴趣,“算算时日,距离上一次剑仙现世,也近千年了。而最近,中州那几位坐观天象的老家伙似乎有所感应,言称魔星异动,恐怕新一任的剑仙转世,已然降临。” “剑仙转世?” 碧渊闻言一愣,随即大惊失色,急忙压低声音,运用灵力传音道,“难道说,五公子你怀疑青儿她” 五公子听罢,哈哈大笑起来,说道:“碧谷主,青小姐确实天赋异禀,不同凡响,但绝无可能是剑仙转世。剑仙前几代的转世之身皆是人类,且有传言说她对妖族不太青睐。况且,剑仙转世之身又怎会是凡灵根呢?无论在哪一世,剑仙转世都天生便通晓剑意,无需后天修炼。” 五公子轻轻笑着,继续说道:“只是我对青姑娘确实有些兴趣罢了。虽为凡灵根,却在符咒、术法、剑术、体术等方面都有涉猎,且能将这些技艺相互结合,竟能击败筑基九阶的对手,实在是颇有意思。不过,天赋虽佳,与那几位天赋异禀的怪物相比,还是稍显逊色。” “只是我狐族确实对她的符术造诣颇为看重。贵谷也清楚,我们一直与人类的沙海王朝长期对峙,近年来摩擦更是频繁不断。即便以我们狐族的实力,想要找到一个精通符术的人,也并非易事。而如今魔族即将入侵,剑仙转世在即,天下怕是有大事发生,像她这样懂符咒和术法的妖族,更是弥足珍贵。” 狐五公子意味深长地看着碧渊,心中却在飞速盘算:“那一剑,绝非寻常!与当年卷宗记载中,柳飞霜早年所用剑招的意境极为相似!这个碧青,就算不是剑仙转世,也定然与剑仙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牵连,若是真的,那剑仙转世的消息可比一只小小的蛟族大多了,看来我势必要亲自打探一下了。” “好说好说!一切都好商量!” 碧渊轻轻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似乎也随之放松下来,“看来这小废物确实是得到了狐五公子的兴趣,能不能傍上这条大腿,就看她之后的造化了。”碧渊如此想着, “这小废物的血脉我们研究了数十年都毫无结果,现在留在谷里也只会丢人现眼罢了,但若是以她来攀上曲鸦族的高枝,倒也不失为一个对各方都好的结果,对长老那边也算有个交代。” 然而剑仙转世这样的消息,着实让他心中泛起了一丝不安。难道魔族真的又要卷土重来了吗?上一次魔族入侵的时候,他还尚未出生,只是在儿时听上一任谷主零零散散地提及过一些。相传,那次魔族入侵之时,乌云如同巨大的帷幕,遮蔽了整片天空,数年之间,大地不见阳光,一片黑暗。魔族的大军无比强横,每个魔族战士都悍不畏死,他们的兵锋所向,直指魔君被封印的地方。当时,人类和妖族的各个部落宗门联合起来奋力抵抗,却根本无法阻挡魔族的进攻,局势岌岌可危。 然而,就在魔族大举入侵的关键时刻,那位剑仙转世不知从何处出现。 她手持长剑,仅一剑就仿佛斩破了天地之间的界限,重创了魔族大军。此后,她更是凭借着一己之力,与数名达到归一升仙境的魔族领袖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在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中,她斩杀了近半数的魔族首领,为人类联军争取到了宝贵的机会,使得人类联军最终得以击溃魔族,将他们重新驱赶出了九霄大陆。可是,在这场惨烈的战斗结束后,那位剑仙转世也身受重伤,不知所踪。传闻中,她击溃魔族后,觉得此世的心愿已经达成,便与世长辞,灵魂化作轮回,继续守护着这片大陆。 如今,持续千年的大陆又传来了魔族的消息,这个已经平静了近千年的世界,恐怕又要陷入混乱之中了。 在一片漆黑的世界中,满是混沌,仿佛时间与空间都被吞噬殆尽,失去了任何意义。 远处,隐约传来一个声音,仿佛从无尽的黑暗中渗透出来,对着碧青呢喃道: “你这么拼命,是为什么呢?” 混沌的意识空间里,碧青缓缓睁开眼。她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抹茫然,目光游移在四周的无垠虚空中。 “这里……是我的意识空间吗?”她低声自语,低头凝视自己的双手。半透明的指尖闪烁着微光,点点星辰般的流光在指缝间轻盈游走,宛如夜空中坠落的碎星。 这片意识空间浩瀚无边,深邃得如同宇宙的幽渊,无始无终。然而,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无数细小的光点漂浮其间,仿佛银河被揉碎后洒落在墨色的池水中,时明时灭,闪烁不定。 碧青轻轻抬起手臂,动作轻缓却仿佛触动了某种隐秘的力量。刹那间,无数星辰随之共鸣,绽放出耀眼的光芒。这些光点沿着无形的轨迹彼此交织,勾勒出一张璀璨的光网,在黑暗中短暂地绽亮,宛如夜空中盛开的焰火,绚烂而转瞬即逝。 这一幕奇景让碧青不由得想起曾经学过的生物学知识——神经元突触的放电如同电流般跳跃,时隐时现,构成了人类的意识,也赋予了思考的能力。她凝视着这片光影交错的景象,心中泛起一丝惊叹。 就在光影闪烁的间隙,碧青忽然注意到,在这片意识空间的深处,有一处区域始终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宛如黑暗中的一盏孤灯,恒久而温暖。 怀着好奇,她轻飘飘地朝那光亮的方向移去。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也不知飘荡了多久,她终于停下脚步,一扇门赫然出现在眼前。门缝中透出明亮的光芒,刺破了周围的黑暗。 碧青好奇地伸出手,轻轻一推,门竟毫无阻力地应声而开。她猝不及防,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而在房间的正中央,静静地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看上去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身着一袭与碧青本体鳞片颜色相近的青色衣裙,样式古朴,却纤尘不染。她赤着双足,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一头乌黑的长发柔顺地垂落。 那个小小的身影缓缓转过身,那双与碧青别无二致的青色竖瞳,此刻却像蒙尘的古玉,空洞而冰冷,了无生气。当她的目光终于聚焦在碧青的意识体上时,才泛起一丝微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碧青彻底愣住了。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隐藏的传承、强大的残念、甚至某种未知的危险……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一幅景象。她下意识地,几乎是脱口而出,问出了那个在她脑海里盘旋了七年、却从未找到过答案的问题: “……是你?” 这张脸,这张脸,她既熟悉又陌生。七年前,当她从冰冷的河水中醒来,第一次看到自己倒影时,便是这张稚嫩、精致,却又苍白,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死寂般冰冷的脸。 是这具身体的……原主! “你……你一直都在?”碧青的意识体微微一颤,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情绪——有惊讶,有释然,有警惕,甚至还有一丝莫名的心虚。她一直以为原主的意识早已消散,或是与她的灵魂融合,从未想过,对方竟然以这种形态,“存在”于这片意识的最深处。 “在?” 那个女孩声音响起,稚嫩的音色里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漠,“不然呢?你以为,像你这样的外来者占据了我的身体,我就能得到安息?就能像那些真正死去的东西一样,魂归天地,彻底解脱吗?” 那小女孩声音陡然尖利,带着一种几乎要溢出的怨毒,声音刺耳得几乎要撕裂这片意识空间。 “这本来就是我的身体!是你!是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孤魂野鬼!鸠占鹊巢!不仅抢了我的身体,还害得我连安安静静地‘死’都做不到!” 她身影骤然变得凝实了几分,一股冰冷刺骨的怨气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七年了!整整七年!你用着我的身体,顶着我的名字,心安理得地活着!修炼着那些可笑又无用的人类把戏!你以为你打败了那头蠢猪很了不起吗?还不是废物!凡灵根的废物!挣扎了这么久,到头来还是把自己搞得伤痕累累!你到底在瞎折腾什么?!” 小碧青一步步的走近。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锁住碧青,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喂喂,这可是你的身体!”碧青有些恼了,反驳道,“天生的凡灵根,吃再多灵丹妙药也提升不了半分。我拼尽全力挣扎了这么久,才勉强有了点自保的能力。你一口一个废物地叫,不是在骂你自己吗?”她越说越气,自己努力了这么久,只为在这残酷的世界里活下去,却被原主这样贬低。被人看不起她忍了,但她绝不允许自己看不起自己。 第17章 “挣扎?”小碧青猛地站起身,声音变得狰狞刺耳,“那你告诉我!你知道我为了这个‘凡灵根’,为了‘活下去’,挣扎了多少次吗?!” 不等碧青反应,她猛地一把撕开自己身上那看似完好的青色衣襟! 没有血肉模糊,但那具小小的、白皙的意识体胸口,赫然烙印着一道道狰狞恐怖的、仿佛被雷电灼烧过的焦黑印记!而当她转过身,那光洁的脊背上,更是布满了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伤疤,鞭痕、爪印、骨裂愈合后的扭曲痕迹,触目惊心! 这些伤痕并非实体,却仿佛带着某种精神烙印,散发出浓烈的、令人窒息的痛苦气息! 碧青只觉额头一阵剧痛,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入记忆的漩涡。无数画面如尖啸般撕裂她的意识,铺天盖地涌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残酷。 出生之时,原主的小蛇身体静静地蜷缩在殿里的角落,绝望地望着石壁上倒映出的、象征最低等资质的凡品水纹。 周围族人的目光从震惊转为不甘,再到愤怒。那天,她小小的身躯被无数的各种属性的灵力强行灌入,一次又一次地用着各种方式测试着灵根,直到身体再也承受不住,濒临崩溃。 五岁那年,原主被强迫吞下无数稀奇古怪的药材、丹药、兽骨,甚至被灌入驳杂的灵气。有的让她浑身燥热如置身火海,有的让她痛不欲生,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神经都在撕裂般嘶吼。 七岁,原主站在一座阵法中央,天空乌云密布,雷光在滚滚黑云中闪烁。“接下这道金丹渡劫元婴的雷劫,接不下来,你就不用活了!”冷酷的声音响起。巨大的闪电轰然劈下,她小小的身躯几乎化为焦炭,化形珠也无法维持人形,鳞片尽碎,五官七窍鲜血淋漓。 九岁,原主站在陡峭的山崖下,身后传来碧渊冰冷的声音:“给你半天时间,爬上去。爬不上去,今天再去化骨池洗一次髓。”听到“化骨池”三个字,她的身体本能地一颤。可爬到半山腰,灵力早已枯竭,手指再也扣不住崖壁。坠落的那一刻,她心中竟生出一丝解脱的快意。 直到那天,碧渊不知从何处听来一个法子,说蛇族在灵潭落水窒息之际能激发潜能。他一次次将原主扔进水中,看着她在窒息中挣扎。最后一次被丢下去时,她放弃了挣扎,任由冰冷的水灌满口鼻,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就这样……结束吧 记忆的洪流退去,碧青的意识体剧烈地颤抖着,脸色苍白如纸。那些痛苦太过真实,仿佛她自己也亲身经历了一遍。她看着眼前这个同样在颤抖、眼中充满了泪水和无尽恨意的小女孩,喉咙干涩,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现在……”小碧青抬起头,泪水早已模糊了她苍白的小脸,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却又充满了刻骨的嘲讽,“你还觉得我之前说的那些,是在无理取闹吗?” 我早就该死了!死在那次雷劈,死在那次坠崖,死在那冰冷的潭水里!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来了?!占据了我的身体,让我连彻底解脱都做不到!只能困在这个鬼地方,日复一日地看着你……用我受尽折磨换来的残破身躯……去追求那些可笑的希望,到头来还是什么用都没有!” 她猛地蹲下身,双手抱住膝盖,将头埋了进去,发出一阵压抑而绝望的呜咽,像一只被抛弃、遍体鳞伤的幼兽。 “你不是我,你也理解不了我的绝望,而且这也不是你的身体……你到底在拼什么命啊?” 她的声音从膝盖间闷闷地传出,不再是之前的尖锐,而是带着一种疲惫与迷茫,“求你了,不要再给我任何希望了,就让我做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安安静静地早一点彻底消散掉,然后你去找个更好的身体附身,不好吗?” 碧青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意识体的掌心。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她胸中翻腾,有愤怒,有同情,有不甘,还有一种悲哀。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地开口:“妖族不需要废物,这个世界不需要弱者,这个道理,我懂。” 她抬起头,蹲在她的身边,直视着蜷缩在角落的小碧青,一字一句,仿佛在对自己说,也在对她说: “我知道,在你看来,身为凡灵根便是原罪,是弱者,早就该被淘汰,湮灭于尘埃。我也知道,那天在冰冷的潭水中,你主动放弃了挣扎,一心求死。我更知道,是我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孤魂野鬼,意外地占据了你的身体,将你的残存意识困在了这里,连选择死亡的最后权利都剥夺了。” “但是!” 碧青的声音陡然转折,“是谁规定弱者就只能引颈就戮?!谁规定生而平凡就必须认命?!即便顶着这‘凡灵根’的桎梏,我不也曾在生死一线间,击败那个高高在上的筑基九阶吗?!弱者,同样有属于弱者的生存之道!” “你怨我夺舍,我又何尝不怨这该死的命运?!”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被压抑的激愤,“谁愿意莫名其妙地被抛入这个弱肉强食的鬼地方?!谁愿意顶着一个‘废物’的名头,日日夜夜在生死线上挣扎求存?!谁愿意时时刻刻面对那些冰冷的、挑衅的、充满恶意的目光?!我也想回去!回到我那个虽然不完美、但至少也是我拼了命也可以自己掌控命运的世界!” “如果你知道怎么让我回去,这身体!随时还给你!你的生死,我绝不再干涉分毫!” 碧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已久的愤懑与爆发力,“但关键是,我现在回不去,也没法再附身别人。” 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急速起伏,意识体也因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明灭不定。她挣扎着,摇晃着站起身,一步步,艰难地走到小碧青面前。这一次,她没有再试图粗暴地触碰,而是缓缓蹲下身,努力与那双依旧埋在膝盖间的、颤抖不止的肩膀保持平视。 “我承认,我的到来,或许延长了你的痛苦,让你不得安息。但只要我还‘活着’一天,用着这具躯壳‘活着’,我就绝无可能如你所愿,选择沉寂!”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如同在冰原上顽强燃烧的火焰: “把我丢到这里的是谁?是神?是天道?还是什么狗屁系统?我不知道,也无所谓!但它凭什么决定我的命运?!” “我只想活着。即使是弱者,我也要掌控自己的命运!我要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残酷,看看我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就算最后依旧是粉身碎骨,我也要自己走过去!就算是用爬的,我也要亲眼看到路的尽头!” “说得好听!那又有什么用?!” 小碧青猛地抬起头,泪水混杂着刻骨的讥讽在她脸上肆虐,声音尖利刺耳,打断了碧青那带着倔强的宣言,“反抗命运?你凭什么?!在这个世界,修炼就是靠天赋!九霄大陆上像你一样不认命、拼命挣扎的人多了去了,可结果呢?多少人挣扎一生,连练气都入不了门?!你呢?你修炼了七年,突破了吗?!” 她猛地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碧青的脸上,那双燃烧着疯狂与绝望火焰的青碧竖瞳死死地钉着她,“别再做你那可笑的白日梦了!就算你侥幸爬进了这破祖地,你也一样晋级不了!因为你这身皮囊,从根子上就是个天大的笑话!等你出去,还不是得乖乖被送去嫁给那头又蠢又丑的肥猪?!与其那样屈辱恶心地活着,不如现在就一起死了干净!” “因为——我们这所谓的‘灵根’,根本就是——假的!!” 假的! 这两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碧青的意识海中轰然炸响! 不等碧青消化这石破天惊的消息,小碧青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那笑声尖锐刺耳,在空旷的意识空间里疯狂回荡,充满了淋漓尽致的绝望和自我毁灭般的嘲弄: “哈哈哈哈!假的!一个假的灵根!你能想象吗?!我!碧渊唯一的女儿!蛇影谷的‘小公主’!天生根本连灵根都没有!彻头彻尾!一个连最低贱的妖兽都不如的废物!!” “假灵根?!”这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碧青的灵魂深处,她感觉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几乎要失去思考的能力。“不可能……灵根怎么会有假的?没有就是没有。”她喃喃自语,试图抓住最后一丝理智。 小碧青逼近一步,那双因激动而缩成一线的青色竖瞳几乎要贴到碧青的脸上,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带着一种揭开残酷真相后的快意:“告诉你吧!我在这里观察研究了七年!这个灵根完全就只是一层空空的壳子而已!” “而就是这个‘假灵根’,也是用命换来的!是用我母亲的命填出来的!我破壳那天,她感知到我体内空空如也,她——那个我素未谋面的母亲——她用自己的命!逆天行事,强行聚拢天地灵气,才给我伪造了这么一个只能看、不能用的废物!一个永远不可能突破筑基的、凡品中的凡品!” 第18章 “什么狗屁天生异象?!那不过是她生命燃尽时最后的光芒!她死了!为了我这个根本不该存在的废物死了!而我,就带着她用命换来的这个‘假货’,像个笑话一样,承受了整整十年的折磨!!” 小碧青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越来越凄厉,最后几乎变成了泣不成声的嘶吼,每一个字都浸透了血泪。 碧青被她摇晃得东倒西歪,最终无力地瘫坐在地,如遭雷击。小碧青的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精准而残忍地刺穿了她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七年的坚持,无数次的挣扎,拼死换来的祖地名额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编织的、用生命和痛苦写就的巨大谎言。 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努力,在这一刻,瞬间崩塌,化为齑粉。 她茫然地抬头,望向意识空间那片永恒不变的、柔和却冰冷的虚空,心中翻腾的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无力的……荒谬感。她想痛骂那个将她丢到这破地方的混账,无论是系统、天道还是什么该死的神仙。可骂又有什么用? 她听过别的穿越者,有逆天外挂,有高人指点,有系统辅助,甚至随便掉下悬崖都能捡到绝世秘籍。可她呢?除了这具被判定为“废物”的身体,和一屋子不知真假的符咒术法,她一无所有。七年了,她像个苦行僧一样挣扎,到头来却被告知,连她赖以挣扎的基础,都是假的! 比武大典上惊鸿一瞥的白衣女子……那道玄奥的剑舞……难道真的只是她濒临绝境时,自己幻想出来的海市蜃楼吗? “为什么……会这样……”碧青喃喃自语,声音空洞而茫然。 不……不对。 一丝微弱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火星,顽强地跳动了一下。光影闪烁。 “等等……”碧青猛地抬起头,眼神重新聚焦,她盯着还在抽泣的小碧青,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你,我们母亲真是妖族吗?” “当然是妖族。”小碧青皱眉,“我没见过她。那个死鬼老爹说,她在我破壳那天就力竭而亡了。但是我曾经清晰地感受过残留在蛋壳上的、属于她的灵力气息,和后来出现在我身上这层‘凡灵根’的气息一模一样。所以我猜,她就是为了给我伪造这个假灵根才耗尽生命而死的。”” “她是妖族,可妖族几乎从不修习术法符咒,那书房里那些符咒术法哪来的?”碧青追问。 “我……我怎么知道……”小碧青再次被问住了,陷入了更深的茫然,“可是……她总不可能是个人类吧?。” “这正是第一个疑点!”碧青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喙,“第二个疑点,就按你所说,母亲牺牲自己给你造了假灵根。但妖族世界弱肉强食,自私凉薄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就算她有舐犊之情,不忍心你天生没有灵根受苦,也绝不至于愚蠢到要搭上自己的性命!这完全不符合妖族的生存逻辑!她完全可以放弃你这个‘残次品’,凭她的能力,再生一个血脉天赋正常的孩子并非难事。她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背后必然隐藏着比单纯的‘母爱’更重要、更根本的原因!” “还有!”碧青紧接着抛出第三个、也是最致命的疑点,目光锐利如刀锋,直刺问题的核心,“碧渊那个老混蛋!他如果早就知道你是‘假灵根’,知道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突破筑基,为何还要如此偏执地坚持整整十年,用尽各种残酷血腥的手段,耗费了难以想象的资源和代价来‘激发’你的潜能?仅仅是因为你是他的女儿?别自欺欺人了!以他的凉薄自私,你觉得可能吗?!他如此大费周章,必然是在图谋着什么!图谋着隐藏在你这‘假灵根’之下、被你母亲用生命掩盖的某种东西!” 一连串的追问如同连环重锤,一锤紧似一锤,狠狠砸在小碧青的心防之上! 她呆呆地看着碧青,那双刚刚还充斥着泪水与绝望的竖瞳中,第一次露出了巨大的困惑与动摇。那些被她视为铁律的认知、那些长久以来支撑她绝望的根基,在这一刻开始剧烈地晃动、松脱。是啊……为什么?这些显而易见的疑点,她从未深思过,或者说,是被长久以来的痛苦、折磨和无边无际的绝望彻底麻痹了神经,让她早已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只剩下麻木的承受。 “你的意思是……”小碧青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除了痛苦和怨恨之外的情绪——那是对未知真相的迷茫和一丝微弱的探寻,“母亲给我造假灵根,不是因为我天生‘没有’灵根,而是为了……掩盖某种更重要的东西?她……她有别的理由?老头他折磨我,不是为了激发所谓的灵根,而是……” “否则这一切都解释不通!完全不合逻辑!”碧青步步紧逼,语气斩钉截铁,试图彻底敲碎小碧青心中那座由绝望筑成的坚固壁垒,“你再仔细想想!关于你的母亲,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线索?任何不寻常的地方!任何细节!她留下的气息,她的物品,或者碧渊无意中透露过什么?她到底是什么妖族?!” 小碧青彻底沉默了,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眼中闪烁着剧烈的回忆与挣扎的光芒。她下意识地抬手,虚虚地摸了摸自己意识体头上那支样式古朴的鳞簪,仿佛想通过这个无意识的动作,从被尘封记忆碎片中挖掘出些什么。许久,她才像梦呓般,犹豫着低声道:“我……我好像……记起一点……非常非常模糊……在我还是蛋的时候……被一种很温暖、很温柔的气息包裹着……那气息……一直在我身边……她的头上……似乎……似乎能感觉到……有一双……断掉的角……” 断掉的角! 这个细节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碧青脑海中所有的疑点! “龙族!” 碧青脱口而出,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笃定,“龙族最重血脉传承,古老而神秘,传说中他们不仅力量强大,更天生亲和天地法则,对符咒术法有着远超人族的领悟力!也唯有龙族,才会如此看重一个子嗣,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去保护!” 这个念头如此疯狂,却又像一道闪电,完美地照亮了所有的黑暗角落——母亲神秘的身份、那些不合常理的人类符咒术法书籍、碧渊十年如一日的残酷逼迫。 “啊?!”小碧青被“龙族”这两个字和碧青眼中骤然爆发的光芒彻底惊呆了,一时竟忘了挣脱被碧青无意识按住的头。 她呆呆地抬头看着碧青,眼中的疯狂和绝望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深邃的茫然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真相的渴望。 回忆如同失控的海潮般再次涌来,这一次,更加清晰。那个模糊的、温暖的身影,轻轻抚摸着她还是蛇卵时冰凉的蛋壳,将额头抵在上面,朦胧中,她似乎看到了一双温柔的、带着无尽悲伤与决绝的竖瞳,以及那额头上……确实存在的断裂的角! 良久,小碧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茫然:“从来……从来没有人……摸过我的头。” 那一刻,碧青清晰地看到了她癫狂外表下隐藏的脆弱,那是一个渴望被爱、渴望被承认,却从未被温柔对待过的、孤独的孩子,与她很像。 她心中一软,按在她头上的手,动作也不由自主地放轻,带着一丝迟疑地,轻轻地揉了揉。 “我觉得,不可能是龙族。”小碧青沉默了许久,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消化掉这个石破天惊的猜测,缓缓摇头说道,“龙族……他们太高傲了,视万族为蝼蚁,绝不会允许高贵的血脉外流,更别说与蛇族结合。而且……如果真是龙族,碧渊那老混蛋恐怕早就……”她没说下去,但恐惧的意味不言而喻。 “但是,”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按照你的猜想推论下去,还有另一个可能——那就是蛟族。” “蛟族?”碧青微微一怔。 “很久以前,仙魔大战时,部分龙族投靠魔族,战败后被抽取血脉,退化为蛟族,成为龙族的附庸。尽管如此,蛟族体内仍残留一丝龙族血脉,偶尔会有纯血龙族的后裔诞生。为了杜绝这种可能,龙族后来发动了一次清洗,蛟族死伤惨重,幸存者四散逃亡。如今,九霄大陆上带有龙族血脉的妖兽,多是蛟族后裔。” “而据说我们蛇影谷的蛇族,最早从中州蛇族本家分离。据传,那位蛇族本家家主也是一位蛟族后裔。或许是逃亡途中,有蛟族蛇影谷结盟,血脉因此流传下来。” 碧青听着,心中那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她再次轻轻地、带着一丝怜惜地摸了摸小碧青的头。这一次,小碧青没有躲开,甚至微微眯起了眼睛,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角落、被小心翼翼顺毛的流浪小猫,露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卸下防备的依赖。 “我不知道这些是不是真的。”过了好一会儿,小碧青才重新开口,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她自己的倔强,“不过,你刚才说的那些疑点,确实有道理。如果我真的天生就是空灵根,母亲确实没必要多此一举,牺牲自己给我造个假灵根来欺骗所有人。” 第19章 “但,”她抬起头,直视着碧青,“目前这一切都还只是我们的猜测,在找到确凿的证据之前,我保留意见。” “那就是还有希望,不是吗?”碧青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鼓励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既然我们有了共同的目标,都想要解开这身体的秘密,找到真相,变得更强。那不如合作吧?” “你……你凭什么这么信我?我可是妖!妖性难测!说不定我找到方法就吞了你的意识!”小碧青色厉内荏地说道,但底气明显不足。 “凭这个。”碧青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小碧青,“凭我们现在是一体的,谁也离不开谁。也凭……”她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比武大典最后,是谁在最关键的时候,偷偷分了一丝灵力给我,让我站起来的?看起来你也没那么想死。” “你——!”被径直戳穿了心思,小碧青脸颊瞬间爆红,猛地扭过头去,梗着脖子嘴硬道,“我……我那是……我只是不想嫁给那头丑陋的肥猪!对!就算死,也不能便宜了那东西!” “嗯。”碧青莞尔,不再逗她,而是认真地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我叫碧青,来自另一个世界。从现在起,我们是伙伴了。一起找出真相,一起活下去,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小碧青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白皙、修长。 她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别别扭扭地伸出自己的小手,轻轻握了上去。 小碧青看着握住自己的那双手,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破碎了。 冰凉与温暖交汇,仿佛两个在黑暗中漂泊了太久的残缺灵魂,终于找到了彼此的依靠和一丝光亮。 “嗯……暂时……合作吧。”她小声嘟囔着,却没有抽回手,反而不自觉地握紧了一些。 意识如同沉溺在温热的深海中,缓缓上浮。当碧青再次睁开疲惫的双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氤氲的水汽和熟悉的木桶边缘。她仍维持着小青蛇的形态,浸泡在散发着浓郁药香的热水中,水中漂浮着各种碾碎的灵草与矿物粉末。 一股酥麻而温养的暖流,正源源不断地渗入她的四肢百骸。不同于之前霸道冲刷经脉的灵力,这股力量细密如春雨,无声地滋润着她因过度透支而撕裂的经脉、疲惫的肌肉乃至受损的精神识海。 “啧,醒了?命还挺硬。” 一道略娇艳声线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碧青转动蛇瞳,看到一抹刺目的火红倚在门框上。碧落抱胸而立,上下打量着木桶中的小蛇,眼神复杂,似有不屑,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奇和…或许是担忧? “外面都快吵翻天了,” 碧落撇了撇嘴,迈着如同猫一般优雅又带着侵略性的步伐走进房间,空气中立刻弥漫开一股她身上独有的、带着微辛辣感的异域花香,“你这‘凡灵根废物’一战成名,现在可是谷里的大红人。” 她走到木桶边,伸出纤长的手指点了点桶沿,语气带着几分酸溜溜的味道:“那些个眼高于顶的族长、平日里不拿正眼看人的客卿,现在都排着队想见你;还有好几个临近部族的族长,巴巴地派人来打听,话里话外都是想跟你‘结个亲’呢!哼,想当年我晋级金丹时,也没这般风光,倒让你这小丫头片子占尽了风头!” 碧青沉默着,感受着药力带来的舒适,没有立刻回应。一战成名?大红人?结亲?这些词语在她听来只觉得讽刺。他们追捧的,不过是她“侥幸”展现出的利用价值罢了。 “运气好而已。”良久,她才用细微的、带着嘶嘶声的蛇语回应,声音干涩,“他若躲开那道爆炸符,输的就是我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碧落淡淡道,眼神却锐利了几分,“不过你也别得意。那些老家伙不过是闻着腥味的鲨鱼,看中你突然展现的潜力,想提前下注罢了。” 碧青在心中冷笑,这点她自然清楚。妖族强者的功利与现实,她早已领教。 “不过,”碧落话锋一转,似乎终于要说到正题,她下意识地开始把玩自己垂落在胸前的一缕赤色长发,“那些歪瓜裂枣的提亲就算了,倒是有个消息你得知道。那个千面狐族的五公子。”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他对你倒是很感兴趣。之前就放出话来,指名道姓地说等你从祖地出来要见你一面。狐族可是西州排得上号的大族,那位五公子的父亲更是曲鸦族的首席长老,权势滔天。他本人又是狐族族长最宠爱的小儿子,性子虽然跳脱了点,但眼光毒辣得很,从不做亏本买卖。” 碧落瞥了一眼木桶里的小蛇,语气带着几分告诫:“你能入他的眼,也不知道是福是祸。但若真见到了,收敛收敛你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块脸臭脾气!狐族……大多喜欢嘴甜会说话、活泼有趣些的姑娘。” 说到最后,碧落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许多,眼神也有些飘忽,白皙的脸颊上竟也浮现一抹极其罕见的、不自然的红晕,似乎有些难为情,又带着难以掩饰的期待:“对了,你……你要是真的见到那位五公子,方便的话,就顺便,帮我问一句,他大哥就是那位狐族大公子,最近可还好?听闻他又闭关去冲击什么秘境了。” 最后几个字,细若蚊蚋,几乎消散在氤氲的水汽中。 原来如此。碧青心中了然。说了半天,弯弯绕绕,最终目的还是为了打探她那位心心念念的大公子。她无声地叹了口气,能让性子如此火爆、眼高于顶的碧落露出这般小女儿情态,那位狐族大公子,想必确实是位了不得的人物。 “她居然也有求于你的一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意识空间里,小碧青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幸灾乐祸响起,“不过她眼光倒是不错,狐族那位大公子,听说可是整个西州年轻一辈里最顶尖的那几个‘怪物’之一,战力深不可测。碧落这姐姐多年前不知怎么见过他一面,回来就跟丢了魂似的,整天念叨。一有他的消息就跑去找,每次都扑空,还乐此不疲,真是……” “哎,等等!你怎么突然就能在我心里说话了?你不是说你不是我老爷爷……” 碧青的意识体在心里皱眉。 “什么老爷爷!” 小碧青不满地哼了一声,“是你自己把意识空间的那扇‘门’打开了,我自然就能感知到你的想法,也能跟你说话了。哼,反正身体还是你控制,我顶多能稍微影响一下灵力流转,或者帮你看看身体状况。真是的,七年了!七年没好好感受过自己的身体了!” “你自己的身体还需要熟悉?” “废话!被你这个外来户占了七年,早就生疏了!还不是你害的!” 就在碧青和小碧青在意识里无声拌嘴的时候,外面的碧落见她半天没反应,以为她不愿意,顿时有些急了,语气也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急躁和强硬:“喂!问你话呢!哑巴了?!” 见碧青还是没动静,碧落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这样吧!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怎么能在祖地里更容易找到那些实力强横、但脾气古怪的老家伙们!这可是违规的,你出来后绝不准跟任何人说!只要你答应我,见到五公子后,一定帮我问到大公子的近况和行踪!” “好。”碧青终于回过神,用蛇语嘶嘶地应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得到碧青肯定的答复,碧落眼中明显迸发出一抹亮光,紧绷的肩膀也瞬间放松了下来。她像是怕碧青反悔似的,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料考究、绣着繁复暗金色蛇纹的小香囊,那香囊材质特殊,触手微凉,隐隐散发着一股宁神静气的奇异草木清香。“这个给你,算是我给你的报酬!” 她快步走到木桶边,动作麻利地指尖凝聚灵力,在自己白皙的手指上轻轻一划,挤出一滴色泽殷红、蕴含着精纯妖力的精血,准确地滴在香囊之上。香囊如同活物般,瞬间将那滴精血吸收殆尽,原本清雅的草木香气中,立刻混入了一丝带着淡淡腥甜、属于碧落本源的独特妖气。 “这是用千年灵纹香木的木心炼制的‘引魂囊’,” 碧落将香囊放在桶沿,神色郑重了许多,语气也带上了几分严肃,“进入祖地后,找到一处灵气浓郁之地,再滴入你自己的本命精血。凭借血脉共鸣和这香气牵引,与你同源的先祖灵体中,神魂力量较强的那几位会被吸引而来。我们那位太爷爷,脾气又臭又硬,但实力深不可测,若能得他青眼,哪怕只得一两句指点或一丝传承,也够你受用无穷了。我当年……就是靠这个才勉强让一位先祖现身的。” 碧青挪动着还有些僵硬的蛇身,张口将那香囊轻轻叼住。她现在无法化形,只能如此。 “记住我说的话!一定帮我问!”碧落见她收下香囊,这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凶巴巴的样子。 “还有那些女的母的雌的,我会帮你挡住。你要是不问,我就打断你的腿,再把你扔化骨池!”碧落恶狠狠道。 第20章 碧青被她最后那句话激得蛇皮一紧,慌忙用力点了点头。 碧落这才满意地瞪了她一眼,理了理稍微有些凌乱的鬓发,转身离去。 “什么女的母的雌的?你知道吗?”碧青问心里的小碧青。 “不知道。”小碧青也松了口气。 第13章 祖地之行 蛇影谷最深处,终年被浓得化不开的紫黑色瘴气笼罩,寻常族人甚至不敢靠近百丈之内。踏入其中,脚下并非坚实的土地,而是层层叠叠、不知堆积了多少岁月的森森兽骨,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阴冷潮湿的气息带着腐朽的腥味扑面而来,仿佛连光线都被这片禁地所吞噬。 这里,便是蛇影谷的禁地核心,唯有在祭祖大典这般最重要的时刻,才有资格踏足。穿过那片令人心悸的骨海,视线尽头,是一座以某种不知名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古老祭坛。祭坛被虬结如龙、垂下无数气根的古老树木和纠缠着暗紫色毒花的藤蔓紧紧环绕,散发着一股洪荒般的苍凉气息。这里,便是传说中与先祖灵魂沟通的圣地,祭坛四周,散落着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坟冢,静谧而肃穆。 而在那黑色祭坛的正中央,悬浮着一片约莫巴掌大小、不断散发着柔和却又带着一丝锐利银芒的晶片。它被一层层肉眼可见的、不断流转的灵力光晕包裹着,仿佛有生命般轻轻脉动。 那便是蛇影谷的根基,传说中千万年前的那位绝世剑仙手中神剑破碎后,遗落的一片碎片。 此时各族的代表和族长们纷纷汇聚于此,他们身着盛装,面色肃穆,向着祭坛之上,逝去的先祖们献上最诚挚的祭拜。 妖族的家族观念极深,对于死亡的态度也人类有所不同。他们相信,逝者灵魂化作风,融入山川,永佑族群,缅怀逝者,也是生者对逝者的寄托。 随着晨光的初露,祭坛上空弥漫着淡淡的雾气,阳光照射下来,祭坛和坟地之上的阴森气息也散去了一些。 各族的族长们按照古老的仪式,逐一上前,将手中的祭品,或是珍贵的灵草,或是一些家族的宝物,轻轻放置在祭坛之上,随后双手合十,默默的祈祷着各位先祖能够保佑族群昌盛,每一件祭品都承载着对先祖的敬意和对未来的祈愿。 碧青也跟着碧渊一一祈祷,她的伤还没有完全痊愈,但是并不影响行动了,手臂之前断裂处现在还隐隐作痛。 冗长的祭拜仪式一直持续到午后。当最后一位族长退下,碧渊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灵力传遍整个禁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各位族长、各位同道!我蛇影谷承蒙诸位先祖庇佑及各部族抬爱,守护这片祖地已有数千年。今日,十年一度的祭祖大典得以圆满召开,亦离不开在座诸位的鼎力支持!” 他目光扫过下方肃立的众人,继续高声道:“现在,遵循古老的盟约,将在此次比武大会中脱颖而出的十位天骄,送入祖地,接受先祖的试炼与馈赠!” 此言一出,人群中立刻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低语和羡慕的目光。 “请当初与我蛇影谷先祖碧凌辰歃血为盟的——云中虎族、八方鹰族、化深鹿族、以及磐石龟族的现任族长,与我一同,开启祖地之门!” 祖地是一片特殊的空间,是数千年前,碧青的先祖,一位名叫碧凌辰的蛇妖发现了当年的那位剑仙留下的碎剑形成的空间,奇异非常,后来他在这里建立了蛇影谷,与他一起的几位妖族同伴,与他歃血为盟,约定祖地乃五族共有,于是设下阵法封印,约定那祖地之门需要那五位部族的族长的血脉,方才能开启。 按理说人或妖死后魂归大地,周身灵力回归自然反哺万物。 但是在这空间里却是可以保存人和妖的一丝残念,然而这些残念其实并不是亡魂,而是带着生前记忆和力量的灵体,它们可以在这片空间里与进来的人交流,甚至还可以将传承给予。 无数年来,许多寿元将尽的元婴期乃至更高境界的强者,为给后辈留下最后一份机缘,选择在此坐化。他们的肉身被祭坛吸收,残念化作灵体,沉睡于祖地深处,静待有缘的后辈前来继承衣钵。 甚至于,许多实力不足、无法进入祖地的妖族,也会在临终前不远万里来到这禁地之外,只求死后能离先祖更近一些,仿佛这样也能得到一丝慰藉与安宁。 随着碧渊话音落下,五位气息渊深如海的族长肃立于祭坛的五个方位。他们同时低喝一声,磅礴的灵力如同实质的洪流般自掌心涌出! 五道代表着不同种族本源力量的璀璨光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融合,最终狠狠注入祭坛中央那枚不断脉动的剑仙碎片之中! 嗡——! 祭坛猛地一震,那枚碎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耀眼银芒,几乎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银芒与五色灵力疯狂交织、旋转,形成一个高速旋转的能量气旋,气旋中心的空间开始扭曲、塌陷,最终如同张开的巨口般,凝成了一道高达数丈、闪烁着不稳定空间波纹的传送门! “请十位胜者进入祖地!”碧渊高声喝道,声音中带着警告,“祖地之内,机缘与凶险并存!内有无数先祖灵体,切记保持敬畏,不得妄动干戈!获得传承者,灵体会自行将尔等送出;若无缘,十日后亦会被祖地排斥。若遇无法应对之危,立刻捏碎身份令牌,可保尔等瞬息脱离!但切记,休怪本座言之不预,若在祖地之内死去,可是谁都救不回来!” “是!”十位胜者齐声应诺,眼神中充满了激动、期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各部族的天骄们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深吸一口气,在族中长辈期盼的目光注视下,依次踏入了那扇散发着神秘气息的传送门。 很快,祭坛前便只剩下碧青和徐霖两人。 徐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阴鸷的光芒一闪而逝,语气带着假惺惺的恭敬与毫不掩饰的嘲讽:“青小姐,您身份尊贵,还是您先请吧?莫要让里面的老祖宗们等急了。” 碧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心中瞬间闪过一丝警惕:“这家伙,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但此刻祖地之门近在眼前,她无暇多想,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径直迈步,身影消失在扭曲的光门之中。 看着碧青消失的背影,徐霖脸上的冷笑瞬间变得狰狞。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怀中某个坚硬冰冷的物体,心中恶毒地盘算着:“进去了,就让你再也出不来!半年前的失败之辱,今日,就在这祖地之中,百倍偿还!你死了,谁又能证明是我动的手?!” 他狞笑一声,也紧跟着踏入了传送门。 碧青只觉一阵强烈的天旋地转,仿佛天地在疯狂倾覆。眩晕如潮水退去,她强撑着站稳,缓缓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已置身一片陌生之地。 入目所及,是一片死寂的灰褐色戈壁,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天空像一块巨大的、蒙尘的铅板,沉沉地压下来,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种均匀而惨淡的微光,不知源自何处,将嶙峋的怪石和龟裂的大地映照得如同亡者国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干燥的气息,仿佛连时间都在这里凝滞了。风贴着地面吹过,卷起细沙,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像是无数亡魂在无声地哭泣。 这里就是祖地?感受不到丝毫生机,反而处处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荒凉与压抑。 碧青环视一圈,未见其他进入祖地之人,想来传送时已被分散各处。 就在此时,一道白光如流星划破天际,疾驰而至。这道白光似乎察觉到了碧青的存在,骤然停了下来。紧接着,白光幻化成了一只牛妖的模样,牛妖身形高大,头生巨角,寒光闪烁,双眼如铜铃般瞪着打量碧青,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诧异,随即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如同闷雷滚过,震得地面微微颤抖:“嗯?活人的气息……还是个练气圆满的小蛇片子?蛇影谷是没人了吗?这种货色也能放进祖地来?” 碧青心中一凛,瞬间判断出眼前这绝非正常生灵,而是祖地中沉睡的先祖灵体。 能在此留下灵体的,生前修为至少也是元婴期!虽然规则限制灵体无法直接伤害活物,但其残存的意志与力量,依旧能轻易碾压自己。 而且若能得到这等存在的指点或传承,无疑是天大的机缘。 她丝毫不敢怠慢,连忙收敛气息,恭敬地俯身行礼:“前辈,晚辈蛇影谷碧青。晚辈修为虽低微,却也是凭自身之力,侥幸战胜筑基九阶强敌,方得此机缘。初入宝地,尚不知……” “练气圆满打赢筑基九阶?”牛妖灵体发出一阵轰雷般的狂笑,震得四周空气都在嗡鸣,“哈哈哈哈!小蛇,少跟俺老牛扯这些没用的!说!是不是碧渊那小子走了后门把你塞进来的?!” 它的声音粗犷而直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蛮横。 碧青心中无奈,知道解释无用,只得避开这个话题。 第21章 “罢了!”牛妖巨大的牛眼翻了翻,似乎也懒得追究,话锋一转,语气急切了几分,“既然你是碧蛇一族的,想必是来找那几个老不死的蛇灵。你且告诉俺,这次进来的小辈里,有没有俺们蛮牛族的后生?” 它的语气中充满了对本族后辈的殷切期盼。 “回前辈,有的,有一位……” 碧青刚要详细说明,牛妖灵体却已经不耐烦地打断了她,巨大的头颅摇得像拨浪鼓:“有就好!有就好!你这小丫头修为太差,在这儿瞎晃悠也没用,赶紧找地方躲起来吧自己偷摸修炼吧,不是每个灵体都跟我一样好说话,你要是碰到魔族或者蛇影谷的对家的灵体,虽说不会伤你性命,但是关你十天还是可以的!” 话音未落,它庞大的灵体瞬间化作一道刺目的白光,带着一股风雷之势,朝着感应到的方向疾驰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只留下一阵滚滚的回音。 碧青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在这祖地之中,种族与血脉的羁绊,远比生前还要浓烈。这些强大的灵体,即便肉身早已化为尘土,其执念却依旧深重,心心念念的,仍是为自己的部族留下最后的传承。 “牛族就是这样,一根筋,死脑筋,到死都惦记着给族里做贡献。所以在外面几乎看不到独行的蛮牛散妖。” 意识里,小碧青的声音带着几分了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哎,碧落给你的那个引魂囊呢?赶紧用啊!指望这些外族灵体给你传承?做梦去吧!” 碧青闻言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那个香囊。依照之前碧落所传授的方法,轻轻咬破手指,挤出一滴鲜血滴在香囊之上。刹那间,一股奇异而独特的香味迅速弥漫开来,向着远方飘散而去。 “也不知道咱们蛇影谷那几位老祖宗,靠不靠谱……” 碧青将香囊小心地系在手腕上,心中暗自嘀咕,“希望能引来一个不那么难说话的。”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祖地中心那片灵气相对浓郁的地方走去。 不知在着死寂的戈壁上穿行了多久,手腕上的香囊始终散发着淡淡的幽香,沿途也曾遇到几道强大的灵体光芒匆匆掠过,但它们似乎都对碧青这练气圆满的小蛇不屑一顾,感应到她的存在便立刻绕开,甚至连一丝好奇的探查都没有。 碧青心中不禁有些焦急和疑惑,难道碧落的法子不管用?还是说,蛇影谷的先祖们……都对她这个“凡灵根”不感兴趣? 就在她疑虑渐生之际,心中小碧青的声音突然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紧张响起:“来了!好强的气息! 轰隆——!!! 一声巨响,仿佛山岳崩塌! 一条庞大的、几乎遮蔽了小半个天空的黑色巨蟒灵体,狠狠地砸落在碧青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强大的冲击力掀起漫天烟尘,震得整片大地都在剧烈颤抖,碧青的蛇身被气浪掀飞,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狼狈落地。 待飞扬的烟尘稍稍散去,一对如同燃烧着幽绿色鬼火的巨大竖瞳,猛地穿透烟尘,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和审视,骤然逼近,几乎贴到了碧青的面庞!那冰冷的、不带一丝情感的目光,仿佛能瞬间冻结灵魂! 出现在碧青面前的,是一条足有数丈高的蟒蛇灵体,鳞片幽光流转,宛若黑铁浇铸。 它昂首盘旋,吞吐着猩红的长信,嘶嘶声刺耳如刀,似能直透魂魄,震得空气微微颤动:“蛇影谷这次入祖地的,竟是你这练气圆满的小废物?碧渊那家伙,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碧青心中一凛,强压下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渺小感。她知道,眼前这位,定然是蛇影谷某位强大的先祖灵体!其实力之强横,远非之前那头脑简单的牛妖可比! 碧青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惧,恭敬俯身道:“老祖宗在上,晚辈碧青,乃蛇影谷现任族长碧渊之幼女。晚辈修为虽仅练气圆满,却凭自身之力,历经生死搏杀,侥幸击败筑基九阶强敌,方获此进入祖地之机缘。辈灵根虽看似平凡,却疑其中另有隐情,恳请老祖宗明鉴,指点迷津!”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几分恳切,目光却倔强地迎向那双令人心悸的幽深竖瞳,不卑不亢。 大蛇闻言,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震,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似嘲似叹:“碧青?我听之前来妖说起过你。若按人族的辈分,你该唤我一声太爷爷。” 它缓缓垂下巨大的头颅,几乎要触碰到碧青的鼻尖,鼻孔中喷出的气息带着一股古老而冰冷的味道,轻轻嗅了嗅,仿佛在空气中捕捉着某种极其细微的气息。它的目光瞬间锐利了起来,仿佛能穿透时间的迷雾,看到久远的过去:“没错……你身上,有那个女人的味道,你是那个女人的孩子。” “老祖认识我的母亲?”碧青心头猛地一跳,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岂止认识?”大蛇尾巴懒懒一甩,卷起一阵劲风,语气淡隐含着刻骨的冷意与不甘,“她还是我亲手抓来的。那时我大限将近,修为停滞,唯有一线生机,便是褪鳞化蛟,方可延续寿元。我以为上天垂怜,让我寻到了她这稀世纯血蛟族。如此精纯的蛟族血脉,定然有我对我蛇影谷来说最重要的功法--“化蛟决”。” 就为了这功法,老夫囚了她整整三十年!百般折磨,千般逼问!可惜啊……”它发出一声充满遗憾与不甘的叹息,“那贱婢骨头倒是硬得很,至死不肯吐露半个字!老夫最终也未能如愿,只能饮恨于此,空留这缕残魂,化作这祖地中一个等待腐朽的灵体!” 它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只是在述说一段无关紧要的、甚至有些无聊的往事。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冰冷的重锤,狠狠砸在碧青的心脏上!她只觉如坠冰窟,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直冲天灵盖,仿佛连灵魂都被冻僵了! 母亲……被囚禁了三十年?只为了一个秘法? 虽然说明了她确实是蛟族血脉!但是她的母亲,是不是真的将那所谓的秘法放在了自己身上?这就是自己凡灵根的缘故吗? 她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念头:若自己身上真藏着这秘法,眼前这位看似强大的“太爷爷”,会如何对待自己?他会不会察觉?会不会将这个秘密告知碧渊?自己……还有可能活着离开这祖地吗?! 一股刺骨寒意自脊椎升起,碧青不敢深想,急忙定了定神,强笑道:“老祖,晚辈困于练气圆满七年,恳请您助我突破筑基!” 大蛇眯起竖瞳,目光如刀锋般在她身上剜过:“助你突破?哼,在此之前,你先告诉我,那女人给你留下了什么?” 它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直刺碧青心底。 “唯有母亲留下一屋术法与符咒书籍。我能胜敌,全赖这些。”碧青如实答道,尽量让语气平稳。 “术法?符咒?”大蛇果然发出一声极度不屑的冷哼,鼻息化作两道粗壮的白雾,“不过是人类那些投机取巧的小聪明罢了!雕虫小技,在绝对的力量与血脉面前,不堪一击!除此之外,当真别无他物?” 它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紧紧锁定着碧青,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 “……并无其他。”碧青艰难地点了点头,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暂时蒙混过关了? 然而,下一刻—— “那你颈上这颗珠子,又是何物?!” 大蛇冰冷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它毫无征兆地猛然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慑灵魂的恐怖长啸!一股远超之前的磅礴灵力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席卷而出,瞬间化作无数道无形的能量锁链,将碧青小小的蛇身死死捆住! 只见大蛇尾巴如黑鞭一闪,轻轻一挑,便摘下她颈间的化形珠。珠子离体刹那,珠子离体的刹那!碧青只感觉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强行剥离!体内原本勉强维持平衡的微弱灵力瞬间溃散! 失去化形珠的维系,碧青瞬间变回了小蛇的形态,巨大的威压将她压地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头上滚落。 “还好祖地有限制,不准许灵体伤害活人,不然自己几条命都不够死的。” 碧青心中暗自思忖,一阵后怕涌上心头。 四周仿佛陷入了永恒般的死寂。只有碧青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狂乱的心跳声,在空旷的戈壁上清晰可闻。她紧紧地盯着大蛇那庞大的身躯,试图从它那古井无波的眼神中,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难熬。 终于—— 大蛇那庞大的身躯微微动了一下。它用尾巴尖,如同拨弄一件垃圾般,将那颗滚落在地的“化形珠”扫回到碧青面前。 随即,它发出一声充满了极致嘲弄与轻蔑的声音。 “果然还是凡灵根的废物。” “碧渊那小子在你破壳而出时,就把能试的手段都试尽了——放血验脉,探查骨龄,引雷锻体,甚至……还舔着脸去求了中州那帮自视甚高的人族术士来看过!结果呢?” 第22章 “还不是一个上不得台面、连筑基的门槛都摸不到的练气期!就算你身上的蛟龙血脉,比我们蛇影谷那些不成器的后辈要浓厚那么一丝丝,又能如何?凡灵根!就注定了你是个永无出头之日的废物!连给那些真正拥有天赋的后辈当鼎炉都不配!” 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软在地的小青蛇,那双幽绿的竖瞳中闪烁着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光芒: “老夫还当这颗破珠子藏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能让你这废物脱胎换骨,现在看来,那个贱婢……就算死了,都还要用这种可笑的手段,来恶心我蛇影谷一次!” “至于助你筑基?哼!简直是痴心妄想!我碧蛇一脉的精纯灵力何等珍贵,岂能浪费在一个注定没有未来的废物身上?!” “滚吧!” 话音未落,大蛇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瞬间消失在荒原尽头,只留下被彻底否定、如坠冰窟的碧青。 死寂。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大蛇那冰冷刻薄的否定,以及那毫不掩饰的厌弃。被彻底剥夺了最后一丝希望,碧青瘫软在地,小小的蛇身蜷缩着,仿佛连骨头都被那彻骨的寒意冻僵了。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青色的竖瞳中,一种更加炽烈的情绪点燃——是愤怒,是抗争,是哪怕粉身碎骨也不愿屈服的疯狂! 她已经确定,自己体内流淌着的,是远超普通蛇妖的、属于蛟族的强大血脉! 既然如此,那所谓的“凡灵根”,必然另有蹊跷!她的母亲绝不会留下一个毫无意义的、只会让她受尽欺辱的“凡灵根”! 她深吸一口气,艰难地驱动着几乎麻木的身体,重新将那颗冰冷的“化形珠”戴回颈间。柔和的光芒亮起,她再次化作人形少女的模样,虽然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第14章 祖地激战 “我就不信!”她对着空旷的荒原,“这偌大的祖地,灵体无数,就找不到一位灵体大能,愿意帮我晋级到筑基期。” 她挺直脊背,步伐踉跄却异常坚定地,迈向荒原更深处走去。她要去寻找,哪怕希望渺茫,她也要去寻找那一线可能! 然而,她刚走出没几步—— 一股冰冷、黏腻、充满了毫不掩饰恶意的杀气,如同毒蛇般无声无息地从身后袭来,瞬间锁定了她的后心! “小心!”意识深处的小碧青猛地发出一声尖锐的警示! 碧青心头猛地一紧,几乎在同时,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转身,手指间夹着一张爆发符,毫不犹豫地朝身后掷出。 “轰!”巨大的爆炸声响彻荒原,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然而出乎碧青意料的是,威力极大的爆炸符竟然没有丝毫阻止这个人的速度, 嗤啦! 一道惨白色的鞭影竟如同撕裂画布般,硬生生穿透了狂暴的火焰与烟尘,速度没有丝毫减缓!那鞭影带着一股阴寒刺骨的锐啸,精准无比地抽向碧青! 太快了!而且……毫发无损?! 碧青瞳孔骤缩,仓促间只来得及勉强侧身,同时本能地护住要害! 啪!!! 一声沉闷的重响!鞭梢狠狠抽中她的手臂,剧痛瞬间传遍全身!更让她心头一凉的是,一股阴险的巧劲顺着鞭梢传来,竟将她藏在衣袋深处的保命令牌精准地勾了出来! “砰!”碧青闷哼一声,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击飞出去,在坚硬的戈壁上翻滚、撞击,骨头仿佛都要散架。她强忍着剧痛,挣扎着想要爬起,喉头一甜,“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土地。 左肩传来火辣辣的剧痛,衣衫破碎处血肉模糊,骨头恐怕已经裂开,内腑更是被震得翻江倒海。但更让她心寒的,是那枚滚落在不远处的、象征着最后生路的身份令牌! 随着爆炸符产生的烟尘缓缓散去,一个熟悉而令人憎恶的身影,带着猖狂得意的大笑,缓缓踏出。 正是徐霖! 他手中紧握着那柄散发着玄级灵气气息的骨鞭,另一只手弯腰捡起了碧青掉落的保命令牌,在指尖戏谑地转了两圈。 “青小姐,别来无恙啊?”徐霖居高临下地看着挣扎起身的碧青,眼中充满了扭曲的快意和毫不掩饰的杀机,“啧啧,真是可怜。你看,就算你侥幸进了祖地,还不是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连那些老不死的灵体都嫌弃你?倒不如把你颈上那颗珠子乖乖献给我,小爷我心情好,或许能给你留个全尸。” 碧青冷静的观察四周,心沉到了谷底。在这空旷的荒野之上,除了坟冢几乎没有任何掩体,她此时很难跳脱,只能一战,而徐霖的实力,是筑基八阶,虽然身体素质和体修程度方面,他远不及之前的野莽,但是身为蛇族,他的速度比野莽更快,加上他手上的玄级骨鞭,对碧青的威胁丝毫不亚于野莽。 但是目前最需要弄清楚的是刚才的爆炸符竟然没有对他产生一点效果,要知道,连注重体修防御的野莽在硬吃了一发爆发符之后都会受到轻伤,而却对徐霖来说似乎一点用都没有。 “怎么?奇怪你的符咒为什么没用了?”徐霖显然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更加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胸口的软甲,如同展示战利品般炫耀,“那就让你死个明白!这可是我爷爷费尽心思从人族那边弄来的宝贝——‘玄龟避法甲’!玄级上品!专门克制你们这些玩弄术法符咒的杂耍玩意儿!任何术法符咒的攻击,都会被它吸收大半!你看,离了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你碧青……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哈哈哈哈哈!”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意识里,小碧青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护甲!他有克制符咒的护甲!令牌也没了!这还怎么打?!要不……要不你求求他?给他磕头?说不定他……” “闭嘴!”碧青在心中厉喝一声,打断了小碧青的崩溃,“想活命,就给我安静!” 求饶?向徐霖这种小人求饶?那比杀了她还难受! “呵,你之前不是很想死么?现在怎么怕了?”碧青冷冷地回应着内心的小家伙。 “我……我只是不想死在这种鬼地方!死在这个混蛋手里!”小碧青强行辩解。 “那就想办法活下去!”碧青不再理会她,目光重新聚焦在徐霖身上。 符咒攻击无效,令牌被夺,身受重伤,对方境界更高且有备而来……这几乎是必死的绝境。 但她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我死了,你出去怎么跟谷主交代?我可以受到千面狐族公子点名要见的。”碧青懒得理心理的小碧青,她一边出言询问试探,一边抓紧时间疗伤恢复,虽然她此刻不再能使用直接性的术法符咒的攻击,但是符咒却不是以攻击性见长,相反则是功能性居多,兼具各自功能,比如护盾符回复符轻身符。 “交代?交代什么?”徐霖漫不经心地甩了甩骨鞭,仿佛在驱赶苍蝇,“青小姐灵根驽钝,体质孱弱,受不了祖地浓厚的灵气侵蚀,不幸爆体而亡,又或者是惹恼了哪个灵体大能,虽然不能直接动手伤人,但是把你囚禁在密室里活活闷死——这种理由不是要多少有多少?谁又能证明是我动的手?更何况……”他残忍地笑了起来,“你以为那位太爷爷会为你这个‘玷污’祖地的废物出头吗?” 他一步步逼近,眼中闪烁着贪婪和淫邪的光芒,肆无忌惮地扫视着碧青因受伤而略显凌乱的衣衫和沾血的肌肤,“青小姐,你这么看着我,难道是对我有意思?也对,毕竟像我这样的天才,哪个雌性不爱慕?这样吧,”他舔了舔嘴唇,语气变得黏腻而恶心,“你现在跪下来,好好求求我,再伺候得小爷我舒服了,说不定……我就大发慈悲,留你一条贱命,让你当我的玩物。” 蛇性本淫,在绝对优势的情境下,徐霖内心的阴暗面彻底暴露无遗。 “你废话太多了,既然你连这种条件都提出来了,那就说明,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着出去。”她缓缓握紧了手中的灵剑,”让谷主的女儿侍奉你,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就算她是个废物,你爷爷是长老也保不住你,除非……我永远闭嘴。”碧青的眼神淡漠至极。 “哼,看来你还不算太蠢!”徐霖脸上的□□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森然的杀意,“那又如何?你现在术法符咒皆对我无效,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任我宰割!本来还想给你个体面,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就只好亲自动手——先打断你的四肢,再慢慢炮制你这身细皮嫩肉了!” 话音未落,杀机毕现! 徐霖猛地一甩骨鞭,惨白色的鞭身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狠狠抽在地面上,炸开一条数尺深的狰狞沟壑!紧接着,漫天鞭影再次爆发,如同无数条伺机而动的毒蛇,层层叠叠,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朝着碧青笼罩而来! 第23章 “轻身符!”碧青低喝一声,轻身符在刚才对话的时候便已经准备好,瞬间加持己身! 她脚尖点地,身形如同风中飘絮般向后疾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如同狂风骤雨般袭来的密集鞭影! “还想跑?晚了!尝尝这个!万骨囚笼!”徐霖眼中闪过一丝狞笑,骨鞭挥舞的速度更快!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抽击,鞭身上无数惨白色的骨刺虚影凭空凝聚、激射而出! 咻咻咻——! 成百上千道锋利无比的骨刺,如同密集的箭雨,从四面八方攒射而来,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彻底封锁了碧青所有腾挪闪避的空间! 本来没有到达金丹期的徐霖用不了这种灵力外放的招式,但是他的骨鞭也是一件玄级高级的灵器,在灵器的加持下便可以使用出来,虽然威力不及真正的金丹期强者,但是也足够对付目前只有练气圆满的碧青了。 碧青柳眉紧蹙,漫天如箭雨般的骨刺攻击已然避无可避! 一股强烈的、濒临死亡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将她淹没! 但也就在这一刻,她的内心反而彻底平静了下来。 没有退路了。 那就……战吧! 脑海中,那抹白衣身影仿佛再次浮现,衣袂飘飘,剑光如练。 她停下了后退的脚步,握紧了手中的剑。 剑光如同泼墨般挥洒而出,速度快到了极致,瞬间击落了数十道威胁最大的骨刺! 与此同时,她口中咒言急诵!这并非攻击性符咒,而是——防御! 一道厚重凝实、闪烁着土黄色光芒的大型龟甲虚影骤然显现,如同一个巨大的碗倒扣下来,将她娇小的身躯牢牢护在其中! 铛铛铛铛——!!! 无数骨刺狠狠撞击在龟甲之上,发出如同冰雹砸落般的密集爆响!龟甲剧烈震颤,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但终究是勉强抵挡住了这波毁灭性的攒射! “哼!垂死挣扎!”徐霖见状,发出一声冷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身形如电般冲天而起,手中骨鞭高高扬起,汇聚了全身的灵力,带着千钧之势,朝着那摇摇欲坠的龟甲狠狠砸下!“给我破!” 轰——!!! 龟甲应声而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他得意地看向下方人影:“哈哈,这下看你怎么跑!” 鞭影落下,人影破碎,却无血肉飞溅,仅化作点点光芒消散。 “替身符!”徐霖一惊,身后传来低声念咒的声音,他连忙回头,只见碧青低声喊道,“爆炸符!去!”一道符咒激射而出。 “不知死活!”徐霖狞笑一声,甚至懒得去刻意防御,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碧青最后的、徒劳的挣扎!他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手中的骨鞭再次扬起,这一次,他要彻底碾碎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让她在无尽的痛苦中后悔自己的愚蠢! 骨鞭带着破空声猛然击出!他甚至刻意放慢了一丝速度,想要清晰地看到碧青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冷面孔上,终于露出一丝绝望和恐惧的神色! 然而—— 碧青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令人抓狂的平静,仿佛眼前袭来的不是致命的攻击,而是一阵微不足道的清风。 与此同时,那道看似凶猛的“爆炸符”,在即将接触到徐霖身体的刹那,竟如同泡沫般“噗”地一声轻响,溃散开来,没有引发丝毫爆炸! “什么?!”徐霖瞳孔骤缩!这不是爆炸符!这只是一个障眼法?! 而更让他亡魂皆冒的是,那个本该被他骨鞭锁定的碧青身影,也在符咒溃散的同一时间,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晃动了一下,随即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又一个替身符!! 不好!!! 徐霖心头猛地一紧!妖兽对于危机的本能直觉在这一刻疯狂示警!一股如同被洪荒凶兽盯上的、冰冷彻骨的强烈危机感,如同潮水般从身后猛然袭来! 他挥鞭之势已去,全身力量都集中在扑空的攻击上,此刻想要强行收招回防或是转身,已然完全来不及!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求生的本能让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骇的短促尖叫,拼尽全力将身体向一侧猛地扭转、闪避! 然而,就是这仓促间、几乎是凭借本能做出的一歪,救了他一条性命……却也仅此而已。 在徐霖与替身纠缠的时候。 真正的碧青,其实并没有离开龟甲下面,她只是巧妙利用视觉死角,再用替身符骗过了徐霖。 这招对于这些不懂符咒并且境界不高的妖兽,几乎百试百灵。 此刻的她双眸紧闭,摒弃了外界一切干扰,整个心神完全沉浸到了一个玄妙的境地。 脑海中,那白衣胜雪、衣袂飘飘的身影再次浮现。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幻象,而是清晰得仿佛烙印在灵魂之上。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挥剑……都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和道则。 实际上剑技并不是只模仿动作便可以施展的,最重要的是对于体内灵力的操控与运行方式,如同精密的机器一样,而碧青在那日无意识中挥出的那一剑,似是天意垂青,又似偶然所得,剑意的运转规则不知不觉间却如烙印般已然深深铭刻在她体内。 灵力如同最精准的刻刀,按照脑海中那玄奥的轨迹运转,分毫不差地注入四肢百骸,渗入每一寸肌肉,每一处关节,甚至每一个细微的窍穴!剑锋之上,幽蓝的光芒不再是简单的灵力附着,而是仿佛凝聚了夜空中最纯粹的星辉,内敛而深邃。 当身体的动作、灵力的运转、精神的意志,以及对那一剑的感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近乎完美的契合与共鸣之时—— 那一剑,应召而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毁天灭地的光芒。 只有一道仿佛超越了空间与时间的界限、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无形之“线”,自剑尖悄然延伸而出! 嗤——! 仿佛利刃划破绸缎般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声响,在死寂的戈壁上突兀响起! 正拼命侧身闪避的徐霖,只觉右臂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紧接着,他惊恐地看到,自己那条包裹着坚韧鳞片、覆盖着“玄龟避法甲”、更凝聚了雄浑灵力护体的右臂竟然从肩膀处,被整整齐齐地切断了!! 切口光滑如镜,甚至连一丝鲜血都未曾立刻流出!直到半个呼吸之后,狂暴的灵力失去了束缚,断臂处的鲜血才如同火山爆发般狂喷而出! “啊——!!!” 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惨嚎响彻云霄!徐霖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般瘫软在地,抱着鲜血狂涌的断臂,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他引以为傲的力量、防御、算计……在这一剑面前,竟如同纸糊般脆弱! 而天边似乎有人惊叹了一声。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徐霖看着持剑而立的碧青,声嘶力竭的怒吼,之前的嚣张荡然无存,只剩恐惧。 “怎么,你不是要打断我的四肢吗?怎么自己的手先掉了?”碧青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浊气,脸色虽然苍白,但那双青色竖瞳却亮得惊人。 “要不要我再帮你把其他四肢也砍了?”她一步步走近,杀意凛然。 “够了!”一道庞大的身影骤然降临,正是碧青的太爷爷——大蛇灵体。它巨大的身躯挡在徐霖身前,幽深的眼睛紧盯碧青。 “你这小崽子,倒还真有些本事。”那双幽深的眼睛紧紧盯着碧青,而碧青却丝毫不惧。 “老祖!救我救我!她是怪物,怪物啊!”身后的徐霖抱着断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哪有一点之前的嚣张样子。 “我此前答应了老徐,你不能杀他。”老蛇的竖瞳紧盯着碧青。 大蛇的竖瞳紧紧盯着碧青,威压如山岳般落下,试图逼迫她退缩。 “可他要杀我。”碧青这一次,没有丝毫畏惧地直视着那双幽绿的巨瞳,声音冷得像冰,“祖地的规矩,灵体不得干涉生者。” “哼!伶牙俐齿!倒真有几分碧渊那小子的无耻模样!”大蛇眼中寒光一闪,但似乎也确实有所顾忌,“也罢!看在你刚才那一剑……勉强有几分看头的份上,老夫今日便给你点好处, 这颗元婴期的妖丹就给你!就算我给了你传承!如果你有幸挺过去,就能筑基,但是以后也就只有筑基了。”大蛇扔过来一颗妖丹, 碧青伸手稳稳接住,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几乎要爆炸开来的恐怖能量。 “老祖!不!给我传承!我要亲手杀了她!杀了这个贱人!!”徐霖见状,彻底疯狂了,双眼赤红地大声嘶吼。 “闭嘴!!”大蛇猛地回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声浪几乎要将徐霖震晕过去,“你还嫌不够丢人吗?!老徐怎么会有你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孙子!筑基八阶被一个练气圆满斩断手臂!滚回去好好反省!” 第24章 它巨大的尾巴猛地一卷,如同卷起一片落叶般,将还在疯狂叫嚣的徐霖直接卷走,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看着那道灵体光芒彻底消失,碧青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握着灵剑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她知道,刚才那一剑,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量。 她甚至怀疑,如果太爷爷不出现,她是否有力气真正杀死徐霖。 “到头来……还是没得到真正的传承……就得了个随时可能要命的妖丹……”她看着手中那颗散发着诱人光泽却又充满危险的妖丹,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带着自嘲的苦笑,“不过,总算……活下来了。如果真能借此突破……倒也不算太亏。” 妖丹是金丹期的妖族才能凝结的,对于妖族来说价值比源丹可能还要高一些,但是风险太高,如果直接吸收妖丹的话极容易遭到反噬甚至爆体而亡,因为妖族的灵力通常都十分的强硬霸道,通常情况下是需要将妖丹加工成丹药,或者辅以其他温和的草药,方才敢吸收。 但是对于此时的碧青来说,这或许是最后的办法了。 她太需要变强了。 只有变强,才能在这生死一线的异界里生存下去,她忽然有些怀念那个枯燥乏味、却至少安全的现代社会。 “呵呵,小家伙,为何只想着依靠妖族的力量,不考虑一下……我们人类的传承呢?” 第15章 一剑之缘 “呵呵,小家伙,强行炼化妖丹晋级,风险未免也太大了。为何只想着依靠妖族的力量,不考虑一下……我们人类的传承呢?” 一道人类男子的灵体缓缓浮现,虚幻的身躯散发着淡淡白光,宛如月华流转。 碧青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是人类?’ “怎么?很惊讶?”男子轻笑一声,姿态随意地在旁边一块还算干净的岩石上坐下,虚幻的身躯微微晃动,仿佛与这片荒凉的戈壁既融合又疏离。“这祖地又不是只有妖兽才能埋骨。自古以来,在这里的人类、甚至魔族,可一点都不少。”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与不屑,“我还以为妖族的先祖们多疼爱后辈呢,说是部族为尊,结果看了半天戏,还是那套老掉牙的力量至上、血脉为尊。千百年过去了,依旧是目光短浅,毫无长进。” 碧青心头一震。这是她穿越至九霄大陆后,首次遇见人类,哪怕只是灵体,那股莫名的亲切感却如潮水般涌来。她定了定神,试探着开口:“前辈是?” “你这小蛇妖倒是有趣,肯称呼我这人类一声‘前辈’的妖族,这几千年来,你还是头一个。”男子微微侧首,似笑非笑地打量她,语气中透出一丝好奇,“说真的,你给我的感觉与那些只知凭借本能行事的妖兽,截然不同,倒更像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类。。” 碧青闻言,心跳骤然加速。 男子灵体继续说道,看着碧青手中的剑,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追忆与感慨:“方才你与那小子交手时,施展出的那最后一剑……若非亲眼所见,我几乎不敢相信。” “我曾追随过一位大人,”他提及“大人”二字时,语气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敬仰与孺慕,“这一剑,叫做“浮光”,这曾是她名震九霄的绝学之一。此剑意一出,浮光掠影,刹那芳华,能斩断世间一切虚妄。” 男子继续道:”如今千百年过去,再次有幸亲眼得见,虽然还很稚嫩,但那份剑意感觉,错不了。而我如今能再见到那一剑,还要多谢你。” 他转过头,看着碧青,眼中带着一丝真诚的感激。 他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至于我的名字……早就已经忘记了。滞留此地太久太久,久到连自己是谁都快要模糊。我们这些连完整魂魄都算不上的灵体,本就不该存于世间,不过是一点力量残留罢了。” 他看着碧青,眼中复杂。 碧青不知道他是在看自己,还是在看另一个人。 半晌,那个男人说道: “正巧,我的时间差不多了,就看在这一剑的因缘际会,我便做个顺水人情,送你一段机缘,再给你讲个剑仙的故事。” “你是说,我用出的那一剑,叫做“浮光”,这剑技和剑仙有关?”碧青心中豁然开朗。 那梦中的一剑,仿佛是黑暗中出现的转机,划破了她漫天的乌云,同时也悄然无声地将她与那个白衣女子的命运紧紧相连。 “到时候你自然会明白。”男人站起身来,虚幻的身影在微光中轻轻摇曳。“现在,跟我来吧。” 他并拢食指与中指,凌空勾勒,口中低声念诵着一串古老而晦涩的咒言。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面前的空间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石子,骤然泛起层层涟漪! “空间符!无需符纸为载体?!”碧青再次被震惊了。她从未见过如此玄妙高深的符咒运用,竟能以精神力直接引动空间法则,撕开一道通往未知之地的裂隙!这位前辈生前的符咒造诣,恐怕远超她的想象! 男子对着碧青微微一笑,带着一丝“跟我来”的眼神,径直踏入了那不断波动的空间涟漪之中,身影如同融入水面般瞬间消失。 碧青站在原地,看着那缓缓旋转、散发着未知气息的空间门,心中天人交战。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类灵体,言语间透露的信息太过惊人,让她一时有些举棋不定,这属于小说中的机缘,真的是属于她的吗? “你不也是人类吗?你连同类都不信?”心底小碧青轻声问道。 “不,我只是下意识的会担心。”碧青摇了摇头,紧跟了上去,坦然的走了进去。 穿过空间涟漪之后,碧青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个截然不同的环境。眼前不再是死寂的戈壁,而是一座古朴雅致的小竹屋,静静地矗立在一片青翠欲滴的竹林掩映之中。 屋舍由不知名的青色竹子搭建而成,墙壁上爬满了细密的藤蔓,开着点点白色的小花,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微风拂过,竹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竹香和泥土的气息,与外界那令人窒息的荒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是我以残存力量构建的一片小天地,仿照我生前的居所。”男子灵体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带着几分怀念,“放心,一般那些浑浑噩噩的灵体,是找不到这里的。进来吧。” 他并未刻意施展术法,只是意念微动,屋内便自动浮现出两把由竹子编织而成、样式古朴的椅子和一张表面光滑如玉的石桌,稳稳地落在屋子中央。 “在开始之前,”男子示意碧青坐下,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我们先来聊聊你的身体。之前听你和那条老蛇的对话,你似乎……对自己是‘凡灵根’这件事,有所怀疑?” “是,”碧青定了定神,在石桌旁坐下,感受着石桌传来的微凉触感,目光平静地迎上男子灵体的视线,如实相告,“我天生灵根,但自出生之日起便测出是凡灵根。此后十年,父亲用尽各种方法试图提升,却没有丝毫效果。而且据说我是由蛟族所生。” “天生灵根,却测出凡品,而且历经十年磨砺而无寸进。”男人闻言,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奇,“这般离奇之事,倒也真是头一回听说。”他示意碧青放松,“你这身体,我方才也略作探查,确实有些古怪。表面上看,灵根孱弱,确是凡品无疑。但你体内流转的灵力,其精纯凝练程度,远超寻常凡灵根,甚至……比许多从小浸泡在灵液中的世家子弟还要纯粹几分。这绝非凡灵根所能拥有。而且血脉驳杂,完全看不出来一点蛟族的痕迹。” “前辈慧眼如炬,”碧青心中一定,看来自己的猜测没有错。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决定将之前的推测和盘托出——眼前之人实力深不可测,对自己似乎并无恶意,且身为人类灵体,或许更能理解她的处境,更重要的是,这是她目前唯一可能解开身体秘密的机会。“晚辈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说来听听。”男子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我破壳之日,曾模糊感应到一股无比强大而温暖的灵力涌入体内,当时只以为是母亲助我破壳。后来在刚才那我先祖大蛇的确认下,我的母亲,确实是一位蛟族。”碧青斟酌着词句,“结合我灵根的异常,以及家父十年来的种种‘激发’手段……晚辈斗胆猜测,或许……我的母亲为我‘制造了一个灵根,隐藏了我身上的某些东西,特地给我的一个封印!” “封印?”男人闻言,目光骤然变得锐利,他再次仔细地上下打量碧青,这一次,眼神中带着审慎与探究,“你这么一说……倒确实能感应到一丝极其隐晦的封印气息,手法之高明,近乎与你自身血脉融为一体,难怪连你那条老蛇都未能察觉。若非你主动提及,连我也只是隐约感觉不对。” 第25章 他沉吟片刻,眼中光芒闪烁,似乎在推演着什么。片刻后,他缓缓点头:“有点意思。若真是封印,倒也说得通了。” 只见他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双手在身前快速结出一个繁复玄奥的印诀,口中低声诵念起古老而悠长的咒文——这是他第一次需要结印与念咒同时施为,足见此术的不凡! “天视地听,溯源显形,敕!”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一道璀璨夺目、宛如实质的金色光芒自他指尖骤然绽放!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温和而强大的穿透力,如同水银泻地般,瞬间将碧青娇小的身躯完全笼罩。 奇异的感觉传来!碧青只觉一股无形却无比清晰的力量扫过她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甚至深入到每一条经脉、每一寸骨骼!在那金光的照耀下,她仿佛变成了一个透明的琉璃人,体内灵力的流转、血液的奔腾、甚至连丹田深处那颗灵根的细微结构,都纤毫毕现地呈现在男子的感知之中! 一股温和的暖流在体内流转。 然而,当那金光集中照向丹田深处那颗沉寂的“凡灵根”时,碧青这次却清晰地感觉到,在那灵根的最核心处,似乎真的隐藏着什么东西!一层坚韧无比、却又与灵根本身气息完美融合的无形壁垒! “此乃‘大衍显形咒’,乃上古人族秘传,”男子语气平淡,目光却愈发锐利,紧紧锁定着碧青的丹田,“九霄大陆之上,只要不是超越仙神层级的禁制,绝大部分隐匿之物,都难逃其法眼。” 他仔细探查片刻,眉头再次皱起:“奇怪……封印的核心,似乎并不在你灵根之内?那会在何处……”他的视线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碧青颈间那颗平平无奇的化形珠上。 金色的显形咒光芒照耀在化形珠上,如同泥牛入海,竟意外地未能透入分毫!珠子表面依旧沉静如初,没有散发出任何异样的光芒,仿佛它本身就是一个无法被探知的黑洞。 “果然如此!”男子眼中精光一闪,恍然大悟,“封印枢纽,竟是在这颗珠子上!好手段!真是好手段!以珠为锁,锁住你体内真正的力量,再以珠子散发的微弱灵气维系‘凡灵根’的假象!此等构思,匪夷所思!” “化形珠?!”碧青难以置信地伸手抚摸着颈间的珠子,“可是那只老蛇太爷爷刚才也检查过,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啊?” “呵呵,单纯用灵力去探查,自然如同隔靴搔痒。”男人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赞叹,“施展这封印之人,不仅修为高深,恐怕在符咒一道上的造诣更是深不可测。你仔细看看,这珠子表面的天然纹路,像什么?” 碧青凝神细看,在金色显形咒的辉映下,那原本看似天然形成的、极其细密的纹路,竟缓缓浮现出一种玄奥而规律的排布!那蜿蜒交错的线条,分明是她十分熟悉的东西! 她心头猛地一震,瞬间醒悟:这纹路,竟是由无数微缩到极致的符咒咒文,以一种极其巧妙的方式组合而成! 符咒,以精神力沟通天地,引动法则之力。而这颗所谓的“化形珠”,其外壳本身,竟然就是一道复杂到难以想象、直接铭刻在实体上的超级符咒! 第16章 是龙是蛟 “你画出上面的符咒试试。”男人语气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碧青微微颔首,凝神静气,口中轻念化形珠上的咒言。 精神力如丝线,缓缓勾勒出符咒的轮廓,引动四周灵力如涓涓细流般汇聚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力波动,一道奇异的符文渐渐在半空中成型,悬浮于她的指尖,闪烁着微弱却诡秘的光芒。那光芒如同深渊中的幽火,仿佛蕴藏着某种未知而危险的力量,随时可能吞噬一切。 “再以术法形式释放。”男人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 碧青闻言一怔:符咒以精神力驱动,术法靠灵力运转,两者体系截然不同,如何相融? “以自身灵力引导符咒中的咒言。”男人见她迟疑,语气平和却坚定。 碧青深吸一口气,试探着将一缕灵力注入符咒,化作类似水流的灵力顺着纹路缓慢游走。刹那间,符文上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似游鱼般灵动流转,灵光大盛。她心头一震,豁然明悟:这就像破解一道复杂的密码锁,而化形珠上的封印,竟是需符咒与术法双重精通方能解开的特殊封印! 嗡——!!! 刹那间,那悬浮的符文仿佛被彻底点燃!符文上那些古老的文字如同活了过来,变成了一条条首尾相衔、灵动无比的蓝色小蛇,在符文内部疯狂游走、旋转!刺目的灵光爆发开来,几乎要将整个竹屋都映成一片幽蓝! 仿佛天地响应!整个祖地空间的灵力都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如同被一个巨大的黑洞吸引,化作肉眼可见的、汹涌澎湃的灵气狂潮,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朝着这个小小的竹屋汇聚而来! 短短数息之间,一道连接天地的巨大灵力旋涡在竹屋上空成型!声势浩大无比!狂风怒号,竹林摇曳,尘土飞扬,甚至连祖地那灰暗的天空都被搅动,隐隐有雷鸣之声传来!远方的戈壁上,不少沉睡或游荡的灵体都被这惊人的动静惊醒,纷纷投来惊疑不定的目光! “动静闹得比预想中大得多啊。”男人眉头微微一皱,脸上闪过一丝无奈,随即抬手一挥,一道凝实厚重的半透明结界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整个竹林小屋笼罩在内。结界表面光华流转,无声无息地将那恐怖的灵力波动尽数隔绝。 “静心!运转功法!守住灵台清明!”男人严肃的声音如同警钟,在碧青耳边炸响。 碧青心头一紧,强压下涌起的惶恐,盘膝而坐,运转起早已熟稔的基础功法。 但是突然体内的灵力仿佛彻底挣脱了束缚的洪荒猛兽,根本不受她那微弱的基础功法引导!它们以一种全新的、霸道无比、却又带着某种玄奥韵律的特殊路线,在她体内自发地疯狂运转起来! 碧青一时间有些慌乱失措,但随即,一股来自血脉深处的熟悉感与明悟涌上心头! 这难道就是,那个大蛇所说的,蛇影谷一辈子都想要从她母亲手中得到的那个传说中的功法吗? 海量的、精纯到极致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以一种特殊的路线,蛮横地冲入她的体内!顺着经脉疯狂地奔涌、冲刷!发出如同江河咆哮般的低沉轰鸣声!仿佛她的身体内部,正在酝酿着一场毁天灭地的风暴! 然而,这股灵力实在太过磅礴、太过精纯!远超她目前所能承受的极限! 仅仅几次冲击,她的经脉便如同脆弱的堤坝般,被撑得寸寸撕裂开来!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鲜血如同细密的蛛网般从皮肤下渗出,几乎要将她染成一个血人!触目惊心! 但还未等她被剧痛淹没,那涌入的灵力中又分化出一股充满生机的温和力量,以惊人的速度修复着破损的经脉!破裂、修复、再破裂、再修复……如此周而复始,她的经脉在极致的痛苦与新生的循环中,被千锤百炼,变得愈发坚韧宽阔,甚至隐隐散发出淡淡的玉色光泽,仿佛被烈火锻造的精钢! 更有多余的、无处宣泄的磅礴灵力,如同无孔不入的洪流,钻入她的每一粒细胞、每一寸肌肉、每一块骨骼!她的五脏六腑仿佛都在被灵力反复淬炼、重塑!全身的每一个角落都发出欢快而渴望的共鸣。 这个过程,是蜕变,更是……酷刑! 碧青只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被反复敲打、蹂躏的战场!五脏六腑如同被无数把小刀反复切割、搅动,骨髓深处传来钻心剜骨般的刺痛!她感觉自己仿佛随时都会被这狂暴的能量撑爆、撕碎! 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汗水刚一滑落便被体表的高温蒸发,腾起丝丝白气。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被死死咬住,早已失去血色,一道道血痕从嘴角溢出。指甲深深地掐入了掌心,试图用另一种尖锐的疼痛来分散这几乎要将她逼疯的折磨。 而她体内的血脉,似乎也在这种霸道而又玄妙的淬炼之下,一点一点地变得更加精纯,更加凝练,仿佛在经历着一场返祖归源般的蜕变! 那条属于她的青蛇虚影悄然浮现,并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惊人的变化!蛇身仿佛在拉长、膨胀,青色的鳞片上开始浮现出细密的、仿佛鎏金般的奇异纹路!隐约间,细小的、如同珊瑚枝般的犄角开始从头顶缓缓钻出,模糊的、带着利爪的四肢轮廓也开始在身体两侧浮现! 与此同时,意识空间内的小碧青也没有闲着,她此刻与碧青感同身受,强大的求生欲和对力量的渴望让她爆发出惊人的潜力,拼尽全力调动着对这具身体的熟悉感,试图帮助碧青引导、梳理那狂暴的灵力洪流,减轻她的痛苦。 “还撑得住吗?”男人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比起……小时候那些……这点痛……算、算不得什么……”碧青咬紧牙关,声音因剧痛而断断续续、不成语调,却透着一股异常的坚定! 第26章 她闭上眼,脑海中再次闪过那些被强行灌药、被雷劈、被扔进冰潭的画面……那些痛苦曾让她绝望,但此刻,却化作了她支撑下去的最后一点力量! 男人凝视着碧青,看着她在那极致的痛苦中依旧紧守灵台,身体虽剧烈颤抖,但灵力的运转却始终没有彻底失控,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几分真正的赞许与动容。他缓缓放下了那只原本准备随时出手相助的手。 碧青也渐渐沉浸在这种痛苦与力量交织的奇异状态中,开始主动去感受“化蛟诀”。 她渐渐明白了,这功法并非单纯的灌输能量,而是一种无比霸道的血脉提纯!它强行引导着天地灵气,如同最锋利的刻刀,一点点刮去血脉中的驳杂与凡俗,只留下那最原始、最精纯、属于蛟龙的本源印记!血脉越是稀薄,需要剔除的杂质便越多,这个过程自然也就越痛苦,耗时越长。 而血脉的提升,也伴随着灵根的进化。 时间,在痛苦的煎熬中仿佛被拉长成了永恒。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一天一夜。碧青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汗水和血水反复浸透又蒸干,变得僵硬而褴褛,布满了斑驳的污迹。她那纤细却坚韧的身体,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成百上千次的经脉重塑与肉身淬炼,每一次撕裂与愈合都伴随着常人无法忍受的剧痛。 但此刻,她的肌肤却在灵力的反复滋润下,散发出如同最顶级的羊脂白玉般温润内敛的光芒,晶莹剔透,甚至隐隐有五色宝光在其下流动,仿佛整个人被天地熔炉重新锻造了一遍,脱胎换骨! 甚至连之前受的伤,也已经痊愈! 那道连接天地的灵力旋涡终于开始缓缓缩小,被符咒吸收的灵力速度也开始减缓。但仍有一股股精纯至极的灵力洪流,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指引,源源不绝地、持续不断地冲击着她丹田内那颗原本微弱的“凡灵根”! 碧青并未试图阻挡,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与以往修炼时灵根饱和的极限感截然不同。此时的凡灵根仿佛一个久饥的孩子,贪婪地吞噬着每一丝灵气,毫无止境。她心中暗自猜测,这定是那特殊符咒的奇效,正在将她的灵根推向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随着灵力持续灌注,化形珠与灵根同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一道细小的裂缝悄然浮现。紧接着,一股耀眼的白光从裂缝中迸发而出,刺破祖地那昏暗沉重的氛围,甚至有些穿透了男人布下的结界,直冲云霄,照亮了天边一角。 此时此刻,碧青周身被纯净的灵气环绕,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形的灵力茧中。她的身后,本体蛇影悄然浮现,那原本纤细修长的身影似乎膨胀了一圈,青色的鳞片在灵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奇异的光泽。每一片鳞片都坚硬而顺滑,宛如鎏金雕琢而成,流光溢彩,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高贵气息。而她的头部,似乎生出了两只小小的角,尖端泛着幽幽寒光,似真似幻,让人难以分辨是错觉还是真实的变化。 待到光芒渐渐敛去,碧青缓缓睁开双眼。 她只觉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强大!全身上下,每一寸血肉,每一处骨骼,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丹田内的灵力更是如同奔腾的江河,浩瀚无边! 她意念微动,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一缕凝练无比、带着淡淡金色光晕的淡蓝色灵力,如同活泼的精灵般在她的指尖跳跃、凝聚。其质量之高、密度之大,比之前强了何止百倍! “我……我突破了!!” “筑基八阶!我竟然……直接突破到了筑基八阶!!!” 意识深处,小碧青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语调,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与哽咽!过往十七年所受的屈辱、折磨、冷眼、嘲讽……那些在绝望边缘苦苦挣扎、永无天日的画面,都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汹涌而上,最终化作压抑不住的、痛快淋漓的嚎啕大哭! “我不是废物!我真的不是废物!!我不是废物!!!” 小碧青的声音在碧青的意识中反复回荡、冲撞,宣泄着积压了整整十七年的委屈、不甘与……终于得见的曙光!那无形的泪水,仿佛真的滴落在碧青的心湖深处,荡起一圈又一圈滚烫的涟漪。 此时,碧青再看向自己的灵根,发现它已全然不同于往昔。 曾经,那灵根恰似一棵萎靡不振、毫无生机的小树苗,而如今,却宛如一棵茁壮成长、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尽管碧青一时无法确切知晓其具体等级,但单看那散发着的熠熠光泽的生命气息,保守估计,也绝对不会低于地级。 刹那间,碧青一阵恍惚。过去七年的时光,那些在冷眼中默默修炼、在嘲讽中咬牙坚持、在绝望里从未放弃的日日夜夜……此刻都如同电影画面般,在她的脑海中快速闪过,最终与眼前这个脱胎换骨、力量充盈的自己,缓缓重叠。 几滴滚烫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滑落。她不知道,这泪水是属于自己的,还是属于那个在意识深处喜极而泣的小家伙,或许两者都有。 她从未像此刻这般,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活着”的真实与美好。打心底里,为自己、也为这个身体的原主,终于洗刷了“废物”的污名,终于拥有了掌控命运的力量,而感到由衷的、难以言喻的喜悦。 这种纯粹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开心,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体验过了。 她想着,自己是不是离回家的目标又更近了一步呢?。她想要回去。 “呵,总算有点高兴的样子了。”男子灵体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打破了她的沉思,“不过话说回来,晋级了还这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你这心境,倒是比许多活了几百年的老家伙还要沉稳。旁人若是像你这般,连破八个小境界,怕是早就欣喜若狂、得意忘形了。” “你这具身体……或者说,你这血脉,着实奇异。根基之扎实,远超想象。方才那般磅礴的灵力灌体,足以将寻常天才直接推入金丹!而你却仅仅稳固在了筑基八阶。不过,这恰恰说明了你的潜力之浩瀚,远非寻常修士可比。未来……或许真的不可限量!”男人由衷赞叹道。 “这就是传说中的化蛟决吗?竟然真的能让拥有蛟族血脉的妖族重新进化成蛟龙,我也是平生仅见。” 话落,他目光一转,落在碧青的化形珠上,眼中原本的调侃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前辈,我现在不是蛇了,是蛟了?” “不,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在白光的映照下,那颗珠子的形态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它不再是之前那略显粗糙的“化形珠”,而是变成了一颗约莫龙眼大小、通体湛蓝、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的完美宝珠!其散发出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甚至连男子灵体的身影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而碧青,却意外的感受到,自己与这颗珠子,有某种特殊的联系。 “居然真是龙珠。”男人紧盯着珠子,喃喃自语,随后轻轻摇头,似是感慨,“真想不到,世间竟真有蛟族能诞下龙族的子嗣。这消息一旦传到龙族耳中,恐怕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龙族?’”碧青的心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放大,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手中的化形珠。她的脑海如狂风席卷,无人知晓的血脉之谜,仿佛都在这一刻拼凑出了真相。 她从未想过,自己不仅是蛟族,竟还真与那传说中高高在上的龙族有关联,小碧青的声音在她的意识中颤抖响起,带着同样的震惊与迷茫:“‘龙族?我……我是龙吗?’” 碧青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急切地看向男人,追问道:“‘前辈,龙珠究竟是什么?’” “龙珠乃是每一条龙诞生时便相伴的稀世珍宝。每一颗龙珠,都蕴含着无穷无尽、深不可测的强大威能,珍贵程度,丝毫不逊色于一件天级法宝。它所蕴含的磅礴本源龙气,足以支撑一个生灵,从毫无修为的凡人,一路畅通无阻地修炼至渡劫期!甚至,相传龙珠还有起死回生的作用,无论多么严重的伤势,只要一息尚存,那么就可以用龙珠救回来。你说,这龙珠珍贵与否?”男人瞥了碧青一眼,解释道。 “我劝你,赶紧用之前的符咒将它重新封印起来。这龙珠太过贵重,若我不是已成灵体,已经没有了尘世的欲望,恐怕也难以抑制抢夺的念头。”男人神色郑重,言辞恳切地提醒道。 碧青不敢迟疑,立即依言施展那道熟悉的符咒。随着咒语低吟,龙珠表面那湛蓝的光芒逐渐收敛,重新变回了那颗不起眼的化形珠。她长舒一口气。 随即,她化作青蛇形态,灵力凝聚出一面水镜,凝视镜中的自己——那依旧是一条纤细的小蛇,青鳞闪烁着微光,却毫无龙族的威严,甚至连蛟族都不是。她皱起眉头,困惑地看向男人:“‘前辈,我这怎么也不像龙啊。’” 第27章 意识中,小碧青却按捺不住兴奋,声音雀跃地响起:“你把身体给我试试,我好像能变蛟!”碧青放松了对身体的掌控。 如今她与小碧青心意相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已不再担忧对方的举动。刹那间,一股磅礴的力量从体内涌起,鳞片泛起鎏金般的光泽,头顶生出小角,四肢隐隐长出细爪,气势瞬间蜕变为初生蛟龙。镜中那条不起眼的小蛇,已然化作一头带着几分龙族威仪的蛟。 “看!我真的变蛟了!”小碧青的声音充满了喜悦,仿佛多年来压抑在心底的渴望,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但是我为什么会有龙珠呢?” 男人沉吟道,:“你应该是天生的龙族,但是这个封印强行稀释了你的血脉,让你需要从头再化蛟变龙。” ‘化蛟诀’,确实是逆天之功,能最大限度激发、提纯你体内残存的蛟族血脉,让你重现蛟龙真身。但它终究只是‘蛟’的法门,不可能让你这蛟身,再进化为真正的龙。 也就是说,你的血脉只解封了一半,但是你又有龙珠,每一颗龙珠,都是伴随真龙诞生而凝聚的本源核心,蕴含着最纯粹的一丝龙气,它才是你生而为龙的证明! 但是也许是因为封印,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导致你如今空有龙珠,体内的龙族血脉却无比稀薄,如同断流的源泉,需要从头开始,重新积蓄、进化,虽然现在已经成了蛟,但是离龙还是十分远。 他顿了顿,语气转而严肃,“况且即使让蛟族重拾龙气也不一定能够再度化龙,而真正化龙的方法,千年来无人能解。就算是在我那个时代,那传承了万千蛟族的精血之宝被魔君所夺,那所诞生的无与伦比的妖兽比龙族还要强悍几分,却也不是真正的龙族。 我也无法再助你,怕是你得自己寻法破解。但你生来便是应龙之身,又有龙珠在手,理论上,你只需找到解开龙珠自身封印的法门,便有可能重拾真龙之力,只是……’”他的目光落在化形珠上,意味深长,“‘这封印为你费尽心思,施封之人或许并不希望你解开。毕竟,蛟族能诞下龙族子嗣的消息一旦传出,定会引来无尽麻烦,你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 碧青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思绪如潮水般汹涌翻滚,无法平静。 碧青不知道这究竟是好是坏,她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却温暖的身影,那个被困了30年的母亲,一个她从未真正见过、却仿佛早已融入她血脉的存在,究竟是带着怎样的心情与想法,给她了一道这样的封印。 她低头凝视自己那双纤细而苍白的手,指尖微微颤抖,仿佛还能触碰到小碧青记忆里幼年时那因凡灵根而遭受的种种痛楚。那道封印,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不仅禁锢了她的灵力,更将她的灵魂死死锁在孤独与屈辱的深渊。 她明白,即使是渺小的鲤鱼,也会一次次跃向那高不可攀的龙门,哪怕撞得头破血流,哪怕粉身碎骨,也要追逐那一线渺茫的希望。 她从现代而来,她在现代时便不愿被命运的枷锁永远束缚,如今的她更是想要找寻属于自己的天空,不再被他人所裹挟。 “对不起,小碧青的母亲。”碧青在心中默默低语,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歉疚与坚定,“即使未来是刀山火海,该是龙的,依然是龙。”她知道,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甚至可能鲜血淋漓,但她别无选择。 “怎么非要加个‘我的母亲’,这也是你妈!”小碧青的声音突然在她的意识中响起,带着几分俏皮的不满,像个撒娇的孩子。 碧青闻言,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绽放出一抹久违的笑容。那笑容温暖而明亮,像是冬日里透过窗棂洒下的第一缕阳光,瞬间驱散了她心底的寒意。 “原来你会笑啊,我还以为你永远都冷冰冰的呢。”小碧青在意识空间中挥了挥手,语气中满是惊喜与好奇。此时的她,早已褪去了最初的戒备与疯狂,虽然还有些妖族习性,但是此时更像个天真烂漫的孩子,眼中闪烁着对碧青的信任。 第17章 往事传承 “前辈大恩,碧青无以为报。若前辈在世间还有未竟之事,或有何牵挂,碧青定当全力以赴,为前辈办妥。”碧青心怀感恩,神色庄重地向男人行礼,双膝跪地,正要磕头致谢时,却被一股温和的灵力缓缓托起。 “我就说你这性子像极了人类,果然没看错。繁文缛节就免了吧。”男人一边说着,一边缓缓站起身来。此刻的他,身躯似乎比之前更加虚幻缥缈了几分,仿佛随时都会被微风彻底拂散。“我的执念已了,心愿已了,也差不多该回归天地了。” “在最后这点时间里,”他转过身,背影在竹林光影中显得有些落寞,却又带着一种解脱的释然,“随我进来坐坐吧。我给你讲一点关于剑仙的故事吧。” 男人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几分岁月的沧桑与难言的神秘,他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那扇仿佛连接着遥远过去的竹屋小门。 “走吧!”小碧青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带着一丝雀跃的期待。 碧青站起身来,此时的她是蛇,是蛟,也是未来的龙,她迈开步伐,跟随男人的身影,走向那扇通往往事的门。 碧青抬脚迈入屋内,目光中满是好奇,四下打量着。这小屋极为简陋,入目之处,仅有一张桌子。桌上摆放着一壶茶与两只杯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显得空空荡荡。 “坐。”男子灵体并未落座,只是虚虚地一抬手,示意碧青在石桌旁坐下。他自己则负手立于窗前,目光仿佛穿透了竹林,望向祖地那片永恒不变的灰暗天空。 他抬手,茶壶无风自动,倾斜而下,两道清冽的茶水注入杯中,热气袅袅,茶香四溢。 “你可知……剑仙,柳飞霜?”他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打破了小屋内的宁静。窗外风声呜咽,竹叶沙沙,仿佛在为即将讲述的古老故事低声伴奏。 “晚辈知晓。”碧青轻轻颔首,捧起温热的茶杯,感受着那份来自“人类”的熟悉暖意,语气平静,心中却已掀起微澜,“剑仙柳飞霜,乃是九霄大陆典籍记载中,近万年来唯一一位真正踏足仙人之境的传奇。亦是终结了魔劫的救世之人。” 她来到西州这七年,不仅苦修战技,更潜心钻研古籍,对九霄大陆的历史与势力早已烂熟于心。东州由人族大宗门灵皇阁独霸,南州尽归妖族凤凰掌控,北州与西州则人妖并存——西州沙海王朝雄踞一方,其皇帝乃归一境绝世强者,与之抗衡的曲鸦族虽族长仅渡劫境,却传有南州凤凰暗中相助。中州灵力最为浓郁,由八方共治,四海则龙族称雄。这些格局,碧青都牢记于心。 “不错。”男人微微点头,眼中掠过一丝追忆的光芒,“万载之前,那是一个英雄辈出,却也黑暗绝望的年代。”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叹息:“上古之时,九霄大陆灵力充盈,得道成仙者如过江之鲫,甚至有大能者开辟仙界,与天地同寿,几近永生不灭。然,盛极必衰,一场席卷诸天的远古仙魔大战,不仅打碎了九霄大陆的脊梁,令山河倾覆,九霄世界自此灵气衰微,仙界崩塌,大道残缺,通往不朽的仙路也就此断绝。” “自那以后,纵有惊才绝艳之辈,才情比肩上古仙神,也只能在归一境和升仙境的门槛前徘徊,耗尽寿元,最终望仙门而兴叹,留下无尽遗憾。” “为何自那之后,九霄大陆便无人能再晋级仙人了呢?”碧青忍不住追问,这个问题也困扰了她许久。 “或许是天道轮回,盛极而衰吧。”男人语气带着几分怅然,“远古仙魔大战太过惨烈,不仅打碎了大陆,更重要的是,似乎也打碎了某种维系‘仙’存在的法则根基。残存的仙人们耗尽最后的力量封印魔族,修补天地,却也等于亲手为后世修行者关上了那扇通往不朽的大门。自此,升仙几成绝唱。” “然而,就在没有仙人诞生的时代,被赶到另一个位面的魔族之中,却诞生了一位旷古烁今的绝世魔君。” “那魔君,天纵奇才,心性更是狠戾无情,他不仅统一了无比混乱的魔界,更窥探到了九霄大陆仙路断绝的真相。于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便如同遮天蔽日的阴云,降临了。” “魔君深谙人心之恶,他并未直接大举进攻,而是暗中挑拨人族宗门倾轧,煽动妖族部族仇杀,待九霄内耗严重,防备松懈之际,魔族大军才如潮水般涌入,率先撕裂了防御相对薄弱的北州。无数生灵涂炭,繁华城镇化为焦土,传承千年的修仙宗门、妖族部落,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黑暗笼罩大地,绝望蔓延四方,所有人都以为,九霄将倾,末日已至。” “可就在此时,在东州却走出了一位惊才绝艳,白衣仗剑的少女。” 男人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染上了一抹难以言喻的温柔与自豪。“她叫柳飞霜。我遇见她时,她还很年轻,修为不过炼虚,却已展露出万古罕见的剑道天赋。她并非生来强大,也曾迷茫困顿,却总能在绝境中觅得生机,更兼有奇遇造化,得高人点拨,一路行来,跌跌撞撞,却始终道心澄澈,剑意纯粹。” 第28章 “她嫉恶如仇,心怀苍生,游历天下,斩妖除魔,路见不平,必拔剑相助。也因此,她结识了无数志同道合的豪杰义士,也引来了魔族的忌惮与追杀。” ”而我,便是自愿追随她的人之一。” 男人将往事娓娓道来。 碧青屏息聆听,仿佛也置身于那个风起云涌、黑暗与光明交织的时代,轻声问道:“那然后呢?” “然后……”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却又迅速被决绝取代,“飞霜她……成长得太快了,快到连魔君都感到了真正的威胁。就在她即将勘破仙道迷雾,触摸到那丝缕成仙契机,闭关渡劫的关键时刻,魔君……不惜代价,亲自出手,要将这最后的希望扼杀于摇篮之中!” “那一战……”男人的声音微微颤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与火的战场,“是我们所有人……最后的阻击。为了给她争取时间,为了守护九霄最后的希望……她曾经救过的人,与她并肩作战的朋友,视她如亲人的长辈,忠心耿耿的侍从,甚至……与她心意相通的本命剑灵…… 所有认识她的,不认识她的,敬佩她的,信仰她的 所有人都像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代表着绝对毁灭的魔君。” “以血肉之躯,筑成一道道最后的屏障。” “最终……她成功了。以无上仙人之姿破关而出,寻到了魔君以魔族血脉强行成仙的破绽,虽未能将其彻底斩杀,但最终还是以自身部分仙元为代价,将其重新封印,并立下轮回之誓:魔劫再起之日,便是她归来之时。以此……守护九霄万载安宁。” “其实……”男人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苦涩的自嘲,“我并没有看到最后的结局。在飞霜出关之前,我与许多同伴一样,早已挡在了魔君的兵锋之前,化作了那长城上的一块微不足道的碎石。后来的这些故事,都是‘老大’告诉我的。” “敢问前辈……那位‘老大’是?”碧青再次问道,对这个能知晓如此多秘闻的存在充满了好奇。 男人却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的身影微微晃动,周围的竹影仿佛也随之摇曳起来。 “嗡——” 碧青只觉眼前景象一阵模糊扭曲,仿佛被拉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下一瞬,她已置身于一片……截然不同的场景! 时光仿佛倒流万载。铺天盖地的黑云低垂,粘稠得如同墨汁,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与硫磺气息。大地一片焦黑,到处是残垣断壁和干涸的血迹。魔族大军如同黑色的蝗虫,漫山遍野,奇形怪状的魔物发出刺耳的嘶吼,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 “银风,你怕不怕?”身旁的大汉紧握长刀,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森冷的寒光。他的声音粗犷却颤抖,似在掩饰内心的不安。他的目光如铁,扫视着前方那无边无际的魔潮。 “怕?”被称为“银风”的男子,正是眼前这位灵体的生前模样,他看上去比现在年轻许多,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一股书卷气,却又有着久经沙场的坚毅转过头,脸上绽开一抹苍凉而洒脱的笑 “老古,她曾拼尽全力救我,我这条命是她给的。如今,她身陷绝境,我怎能退缩?”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像自语,“多活这几十年,我早已赚了。这条命,还给她,也值了。”他的笑容中透着释然与决绝,仿佛早已将生死抛诸脑后。 被称作“老古”的大汉愣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动容,随即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银风的肩膀上,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豪迈地大笑道:“说得好!好兄弟!那今日,你我便并肩赴死,杀他个痛快!为这狗娘养的世道,为飞霜,为身后这最后一寸净土!拼上这条命,又有何妨!”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身后那稀稀拉拉、不足三百之数的残存战士。他们的盔甲残破,浑身浴血,许多人身上插着狰狞的魔族骨刺,却依然如同钉死在大地上的标枪般挺直了脊梁,眼中燃烧着最后的、不屈的战意! “弟兄们!!”老古高举起那柄残破的巨刀,声音如同滚雷般炸响,压过了魔物的嘶吼,“魔崽子就在眼前!身后便是飞霜大人闭关之地!我们,是九霄的屏障!退,则家园尽毁,万灵涂炭!战,或可求得一线生机!” “若有贪生怕死之辈,现在滚!老子绝不阻拦!!”他的声音在血色的狂风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悲壮的决绝! 无人退缩,无人言语。 只有兵器碰撞的铿锵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只有那一道道投向魔潮的、如同燃烧的星辰般的目光! 沉默,有时比呐喊更具力量! “随我——杀!”老古身先士卒,巨刀挥舞,刀气如龙,每一刀劈出,都带起大片的腥风血雨!银风紧随其后,手中符咒如同不要钱般洒出,金光、雷霆、烈火、冰霜……各色光芒在魔潮中炸开,绚烂而致命!身后的战士们,燃烧着自己最后的生命与灵力,化作一道道流光,撞向狰狞的魔物! 战斗如一场无休止的噩梦。魔物似无穷无尽,杀之不竭。大汉挥刀如狂风,刀气纵横,所过之处魔物尸横遍野,可他的喘息越来越重,汗水混着血水淌下,染红了脚下的土地。他的双臂颤抖,双腿如灌铅般沉重,终于一声闷哼,膝盖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老古!”银风嘶吼着冲来,手中符咒化作一道金光屏障,挡住了扑向大汉的魔爪。那屏障在魔物的疯狂撞击下剧烈摇晃,裂纹如蛛网般蔓延。银风咬紧牙关,嘴角溢出鲜血,却死死撑着,双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轰!”屏障终于炸裂,冲击波将周围魔物震飞,大汉趁势站起,踉跄着扶住银风。两人背靠背,满身伤痕,环顾四周,战友的尸骸铺满大地,鲜血染红了每一寸土壤。曾经的怒吼已化为死寂,只剩他们二人,在这尸山血海中苦苦支撑。 “好兄弟!你还活着!”大汉站了起来,“就剩我们了……”大汉的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悲怆。他握紧刀柄的手微微颤抖。 突然,魔族停止了进攻,阵列如黑潮般分开,一道阴森的身影从黑云中缓缓浮现。空气骤然变得沉重,魔君踏步而出,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让开道路,”他冷冷说道,声音如深渊低语,充满蛊惑,“说出那女人的下落,本君可饶你们一命。” “呸!”银风猛地啐了一口,鲜血混着唾沫落在地上,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轻蔑与愤怒,“什么狗屁魔君!想知道飞霜的下落?先从老子的尸体上踏过去吧!”他仰天大笑,笑声嘶哑而悲壮。 “好兄弟,陪我一起,去会会这魔君吧!”大汉侧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低声道。 “好!”银风用力点头,眼中泪光闪烁,却被他狠狠擦去。两人腾空而起。 符咒闪烁,凌冽的刀光带着决意冲上云霄,那漫天的黑云深处似乎闪烁了几道耀眼的光芒,随后归于平静。 “前进。”魔君冷漠的声音从黑云中传出,魔族大军继续推进,碾过那片血染的土地。地上,一把满是缺口的大刀孤零零地插在那里。 唯有一柄断裂的小木剑,静静地躺在老古的尸体旁,剑身上,用鲜血和最后的力量,刻下了一个模糊的符文印记。 最后的回忆里,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如同天神下凡的白衣女子,蹲下来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我想起来了,我的名字,叫做银风。” 那个男子灵体的身影,此刻已变得愈发虚幻暗淡,几乎透明,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刚才让你看到的,便是我……最后的记忆。” 他从那几乎不存在的怀中,缓缓掏出那只沾染着干涸血迹的小木剑,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递给碧青。“这柄木剑,是当年飞霜随手送我的,我一直带在身边。里面……有我毕生对于符咒之道的感悟和心得,还有我对那魔君力量的一些粗浅分析,或许对后世能有些用处。” 碧青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那柄看似平凡、却承载着如此沉重过往的小木剑。指尖触碰到剑身的刹那,一股庞大的、充满了各种玄奥符文与战斗经验的信息洪流,瞬间涌入她的识海!大部分符咒都是她闻所未闻的精妙存在,让她一时间心神沉醉,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符道世界的大门。 银风双手微抬,灵力凝聚成一团温和的光芒,缓缓包围了碧青。温暖的灵气与她的灵力相融,沿着一条奇特的经脉路线缓慢游走。碧青只觉体内灵力涌动,本已稳定在筑基八阶的修为,竟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这是我曾修习的功法,名为云始功法,地级高级。’”银风的声音在灵力中回荡,“‘练至大成,灵力运转时云雾缭绕,甚至可呼风唤雨,引雷落电。’” “我从未想过,会将自己的传承交给一个妖族,”他虚幻的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期待,“但你很特别。以你的悟性,加上那份真龙血脉,未来的成就,定会远超于我。我曾有幸见过一位上古符道大能,弹指间,引动天地法则,言出法随,仅仅一式,便将数千魔族精锐化为飞灰!那场景至今难忘。或许,未来的你,也能达到那样的境界。” 第29章 “而我之所以愿意将这一切托付于你,”银风的声音已然十分虚弱,却依旧带着一丝欣慰与坚定,“是因为,你会她的剑,你像她。” “符道术法浩瀚,我所学,不过也只是沧海一粟。”银风的声音带着释然的笑意,“若能见它在你手中重放光华,甚至青出于蓝,也不枉我在此枯守千年,等了千年。”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而温柔,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某个身影:“最后,还有一个不情之请,算是我这残魂最后的执念。”他凝视着碧青,眼神恳切,“若有朝一日,你能遇到她……剑仙的转世,请替我带一句话——”他声音微颤,带着跨越千年的思念与忠诚,“告诉她,银风……从未后悔。” 碧青望着眼前这即将消散的灵体,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能感受到那句话中蕴含的沉重分量。她郑重地将小木剑贴身收好,肃容道:“前辈放心,碧青在此立誓,若遇剑仙转世,此话必达;若此生无缘相见,亦会将此托付传承下去,直至完成所托。” “你托谁?”心里的小碧青好奇地问道。 “当然是你。”碧青在心中回答。“我要是有一天回去了,你可得帮我完成这个事情。这位前辈可是帮了你我大忙。” 小碧青在心里轻哼一声,撇了撇嘴,却未再多言。 做完这一切,银风的身形已无法维持人形,化作一团虚幻的白色光球,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消散于无形。 “最后的时间了”他的声音已如风中细语,“你能否将你所学的那一剑再舞给我看看?我还想再看一次。” 碧青站起身,郑重地抽出怀中的灵剑,向着银风虚幻的身影行了一礼。她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梦里那位白衣女子的剑舞。剑随心动,碧青竭力复刻每一招每一式,力求分毫不差。剑光如水,舞动间灵气流转,宛如梦境重现。 随着最后一剑挥出,剑气破空,远方隐隐传来雷霆轰鸣。 碧青收回剑势,急忙回头,只见银风的身影已化作点点星光,缓缓消散在祖地的空气中,仿佛了却了尘世所有心愿。碧青默默对着那片星光,恭敬地行了一礼。 第18章 剑灵 一个声音又突兀的响起 “几千年了,这家伙……终于肯走了,回归灵海,也算是个好归宿。”那声音中夹杂着丝丝感慨,更多的却是如释重负,“小家伙,你若觉得银风对你有恩,以后若有机会去中州,那凌霄城后山最高那棵梧桐树下,就有他的衣冠冢。不用带什么纸花冥钱之类,给他捎几本中州最新出的画本子就行——那小子生前就好这口,尤其是……嗯,关于剑仙大人的各种‘传奇’话本。” 碧青闻言,微微一怔,忙举目四望,周遭却空无一人。她刚要开口回应,那声音又带着几分挑剔与无奈,再度响起:“只是你这剑舞的,与剑仙的剑法相比,不说动作如出一辙吧,简直是毫无关联。如此精妙绝伦的剑法,竟被你舞得这般糟践!” “‘开场那第一剑就没做对,剑该再抬高一公分;第二剑勉强能看,可脚步太松散;第三剑……’” 声音叹了口气,“‘这是人能舞出来的?哦不对,你好像是妖’” 碧青:“……” 她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环顾四周,依旧不见人影,只得对着空气,有些无奈地说道:“晚辈愚钝,这是第一次尝试完整演练,尚不熟练。若假以时日,勤加练习,定能……” “得了吧!” 那声音毫不客气地打断她,语气中充满了傲慢,“想当年,我家主人初创此剑法时,不过随性而为,便已臻至完美无瑕、浑然天成之境!岂是你这般勤能补拙就能企及的?” 那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响起,又似乎在极远之处回荡。碧青猛地转头,试图捕捉其来源,却依旧一无所获。 “剑仙是阁下主人?那既然是剑仙的随从,那为何一直藏头露尾,不敢现身?” 碧青皱紧眉头,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警惕和不悦。 “‘哇,难道真有老爷爷!’” 小碧青在心里惊呼,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这就是你之前想找的老爷爷?’” “藏头露尾?不敢现身?”那声音发出一阵仿佛金属摩擦般的、极其刺耳的轻笑,“小丫头,你这话可真有意思。在这祖地之内,我便是规则,我便是主宰!我是银风那小子口中的‘老大’,是此地所有浑噩灵体的掌控者,更是……” “此地剑灵。” 话音刚落,空气中凭空泛起一阵如同水波般的涟漪,一把通体锈迹斑斑、剑身断裂、只剩下半截的古朴长剑,悄无声息地赫然悬浮在了碧青面前!那断裂的剑身上,仿佛还残留着万载前惊天一战的痕迹,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古老而锋锐的气息。 “一把……会说话的剑?”碧青虽说已经有过心里准备,但是看到一把会说话的剑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她曾听闻过关于“剑灵”的传说,那是神兵利器在吸收了足够的天地灵气与主人意志后,机缘巧合下诞生出的独特意识体。它们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生灵,却拥有智慧与思想,甚至能化为人形。但其存在也受极大限制,无法自行修炼,力量提升完全依赖于主人或吞噬同源之物。 “碧家竟也能出你这么个拥有龙身的小崽子,虽然现在还只是个蛟,但是也真是撞了万年大运。要知道,从你们老祖碧凌辰算起,到你这儿,拢共才七八代蛇,居然能诞生一个带有龙族血统的,这要是让龙族的那个老家伙知道了,非得气得半死不可。不过说不定那老家伙早就不在人世了,毕竟都过去好几千年了。” “前辈…… 不知该如何称呼您?” 碧青恭敬问道。 “你随意称呼便好。叫我前辈,老大,剑灵,都行。我且问你,你那‘浮光’剑技,究竟是从何处习得?” 碧青闻言,决定如实相告:“回前辈,晚辈曾在一次特殊的幻境中,见到一位白衣女子演练此剑法。醒来后便铭记于心,只是晚辈资质愚钝,至今未能领悟其中真意。” “梦境?白衣女子?”断剑猛地一震,剑身周围的空气都泛起了涟漪,“你…能描述一下她的样子吗? 碧青努力回忆着梦中的景象,却发现那女子的面容始终笼罩在一层迷雾之中,无论如何也看不真切。“晚辈……看不清她的容貌,只记得她白衣胜雪,风华绝代,剑舞之时,仿佛天地都为之失色……” “‘浮光’剑灵那声音,在空旷的祖地空间中悠悠回荡,尾音拖得很长,仿佛在品咂着这个尘封了万载的名字,其中带着一丝怅然。 “此剑技,乃是主人初出东州,声名鹊起之时所创。那时她意气风发,剑指苍穹,这一式‘浮光掠影,刹那芳华’,曾整个东州修仙界。” 剑灵的声音顿了顿,似乎陷入了对往昔的回忆,片刻后才继续说道:“后来,主人游历至西洲,曾与一支性情温和的古猿妖族结下善缘。她见那些猿妖体质特异,于模仿一道上颇有天赋,便将这‘浮光’剑技稍作改动,去其杀伐之气,取其飘逸之韵,化为一套独特的剑舞,传授给了那支猿妖,权当是她一时兴起,留下的一点小小善缘。” “我也未曾料到,万载岁月流逝,沧海桑田,那支古猿妖族或许早已湮灭于历史长河,但这套由剑法演化而来的剑舞,竟能以祭祀的形式流传至今,未曾断绝。更未曾料到的是……” “会有一个并非主人转世之人,仅仅凭借观摩这残缺不全的祭祀之舞,便能于冥冥之中,感应到那一缕深藏于舞姿背后的、属于‘浮光’剑技的真正剑意,甚至在生死关头,福至心灵般,施展出这近乎失传的一剑。” “你要知道,”剑灵的声音渐渐放缓,带着一种历经万古的沧桑与感慨,“万年以来,九霄大陆之上,诞生过多少惊才绝艳、自诩不凡的天才之辈?他们皓首穷经,试图从主人遗留下来的只言片语、残缺石刻中复刻她的无上剑技,却大多都只是学得其形,未得其神,画虎不成反类犬罢了。” 剑灵沉默了良久,那道原本只是冰冷审视的目光,此刻落在碧青身上,似乎变得复杂了许多。 碧青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仿佛要穿透看透她的灵魂深处。 半晌,那剑灵才重新开口,声音比之前多了几分郑重: “小丫头,你与我家主人,或许当真存在着某种特殊的因果牵绊。既然你机缘巧合之下,已窥得‘浮光’剑技的一丝真意,那我这剑灵,便也不好再敝帚自珍。” “我便给你一个真正领悟此剑的机会。”剑灵的声音恢复了几分身为上古神兵的傲然,“但我可不像银风那小子那般好说话,他那是被主人救过命,对任何与主人沾点边的人或事,都容易心软。我则不同,我家主人之剑,从不轻易授人。想要得到她的传承,便必须证明你有资格承载这份力量,有能力不辱没她的威名。” 第30章 “所以,在你正式学习此剑之前,我需要给你设下一道试炼。瞧瞧你这小小的蛇妖之躯里,究竟藏着怎样的胆魄与器量,是否真的能担得起这足以傲视九霄的无上剑技! 碧青内心微微颤动,她的命运,似乎都伴随着这白衣女子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从感受到那一剑起,无论是银风,还是这剑灵,都纷纷向她伸出了援手,而这一切都是由于那名叫柳飞霜的传奇女子。 碧青突然很好奇,那位万千年前的剑仙,那位白衣女子,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以至于哪怕过了这么久,这些亡魂和后代,依然会因她的一招剑技来帮助自己一个素不相识之人。 碧青的指尖轻轻拂过手中剑的剑柄。 “剑仙的剑技冠绝天下,若我有幸习得一招半式。” 碧青目光坚定,神色决然,“无论付出何种代价,我都甘愿接受,也必然不负她的剑技!” “好!有几分胆色!倒也不负银风那小子对你另眼相看” 断剑发出一声赞许的嗡鸣,剑身光华一闪,“希望你的实力,能配得上你的决心!” 刹那间,碧青只觉周遭空间剧烈扭曲,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捏! 下一瞬,强烈的失重感传来,她已被传送至一处截然不同的、更加阴暗幽深的空间。 刺骨的阴风如同鬼魅般呼啸而过,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腐朽与怨毒气息,仿佛有无数双充满恶意的眼睛,正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贪婪地窥伺着她这个唯一的生灵。 “这里是祖地之内开辟出的另一方空间,专门用来囚禁那些当年被主人斩杀,陨落于此、却怨气不散的魔族灵体。” 剑灵的声音在碧青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凝重,“我担心它们在祖地中作乱,便以神剑之力将它们尽数镇压于此。” “魔族生性狡诈,最擅蛊惑人心。这些灵体虽受规则限制,无法直接伤及你的肉身,但它们的魔念却能侵蚀你的神魂。一旦你心志稍有动摇,便可能被其同化,堕入魔道!” “里面甚至有化神期的魔族灵体,我要你走到最深处,取回一样东西,我问你,你敢吗?” “有何不敢,请问所取之物为何?” 碧青询问道,眼神里没有丝毫表情,化神期?就算他生前再强现在也只是连残魂都不算的灵体,何况现在在祖地之内,灵体是不能伤害活物的。 “是曾经剑仙大人佩戴的剑鞘,也是我一直以来的伴侣,只因剑鞘是实物,我们灵体无法直接触碰,唯有你这般的活物才能将其带出结界。这也是为何……我需要你冒险的原因。”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面对可能让你神魂俱灭、永堕魔道的危险,你,敢吗?” “我敢。” 碧青回答得平静而决绝,那双青色的竖瞳深处,没有丝毫的犹豫或恐惧。 “哼,勇气可嘉,倒有几分主人的风骨。” 断剑微不可闻地嗡鸣了一声,算是应允,“丑话说在前头,此地魔念之强,远超你想象。一旦你心防失守,我出手……也未必能完全抹去你被魔化的痕迹。到时候……是彻底湮灭,还是成为人不人、魔不魔的怪物,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碧青平静地点了点头,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喂喂喂,你真要去啊!我们可是刚刚才晋升到筑基八阶,直接出祖地好好修炼半年就能金丹!说不定就能化龙了!你就非得要这鬼剑仙的剑技?”小碧青在心里抗议,而碧青直接将她关进了意识空间的小屋,不让她来干扰自己。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碧青转过头,径直踏进了那幽深之地。 第19章 夺舍 与之前荒凉的戈壁不同,这里的土壤都是黑色的,毫无生机,四周的植被皆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状。干枯的藤蔓像狰狞的蛇一般相互缠绕,紧紧贴附在嶙峋怪石之上,其表皮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斑点,好似被某种邪恶力量侵蚀过。 在不远处,矗立着几株高大却腐朽的树木,它们的枝干早已断裂,仅剩下参差不齐的残桩。 “有活物!”“有活物!” 尖锐刺耳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传来,划破了此地长久的死寂。与之前祖地内那些散发着纯净光芒的灵体不同,只见一团团黑色气息如汹涌的潮水般,从各个阴暗角落奔涌而出,迅速汇聚在一起,逐渐凝聚成一个个面目狰狞、无法看清面容的可怖形状。 “是活物!我已经太久太久没尝过鲜活生命的滋味了。” 无数魔族灵体疯狂涌动,纷纷朝着碧青所在之处汇集,眨眼间便将她团团围住。 “多么旺盛的生命力啊,若能将其吸收,说不定我便能重获新生!” “小女娃,给我一滴血吧,就一滴!” 碧青神色冷峻,静静地凝视着这些魔族灵体。这是她生平首次直面魔族,虽然只是灵体,却让她真切感受到了为何人族与妖族会将魔族视为共同大敌。 这些魔族没有丝毫人类的道德观念,也没有妖族为部族的奉献精神,他们只知道掠夺、杀戮与吞噬,眼中永远闪烁着无尽的贪婪与恶意。他们的存在,仿佛是天地间最深沉的黑暗。 而这些魔族灵体似乎拥有一种奇特能力,即使她已经用灵力挡住了耳朵,而这些魔族却依然能让声音直接钻进人心深处,而且似乎能看到她的一些记忆片段。 此刻,嘈杂的呼喊声不断冲击着她的意识,虽然短时间内尚未对她造成实质影响,但时间一长,也着实令人心烦意乱。碧青暗自思忖,若在这千万年里,一直被这般无休止地聒噪纠缠,恐怕即便不被魔化,也会被逼得精神崩溃。 碧青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迈步向前。魔族灵体们如影随形,声音此起彼伏,试图扰乱她的心智。 “你的血脉如此高贵,成为魔族,你将马上变蛟为龙!获得无上力量!”一个灵体用诱惑的语气说道。 “你的亲人、朋友,都曾嘲笑你的凡灵根,现在你涅槃重生,难道不想报复他们吗?”另一个灵体低声细语,试图钻入她的内心。 “你们好吵,能不能闭嘴。”碧青淡漠地回应,语气中没有丝毫动摇,只觉得这些声音如同苍蝇嗡嗡,令人生厌。 一路上,魔族灵体变化成各种形态,试图蛊惑碧青。 一个灵体化作碧落的样子,妖娆妩媚,声音中带着几分嘲讽:“妹妹,你看,你居然快金丹期了!这真是太厉害了!何必再回蛇影谷受气?跟我走吧,姐姐带你去个好地方,保证你每天都快活似神仙。” “装也装不像,她可不是会说这种话的。”碧青淡淡的说道。 变成碧渊的魔族满脸威严,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碧青,你真让我丢脸!凡灵根的废物,枉我养你这么多年。你若不加入魔族,我定亲手清理门户!” 碧青眼神一凛,冷笑一声:“加入魔族?跟我嫁给野猪有什么区别?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不如去死呢。 ” 不远处,一个灵体化作野虓的形态,身材魁梧,面容粗犷且凶悍,张牙舞爪地咆哮着:“小娘们,你还真以为自己能逃出我的掌心?等你乖乖嫁过来,看我不好好收拾你,让你知道厉害!” 碧青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野虓,你筑基九阶都打不过练气圆满的我,还敢口出狂言?真是笑话。” 魔族灵体们见蛊惑不成,纷纷露出狰狞的面目,尖啸着扑向碧青,然而接近碧青身体的瞬间,化成了飞烟消散,在祖地灵体是不能攻击活物的。 只要保持内心坚定纯净,就不用害怕这些魔族灵体。 走了一段路,不知从何时起,周围那些聒噪的魔族灵体竟消失得无影无踪,四周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碧青感到有些困惑,难道他们这样就放弃了吗? 然而面前却突然出现了一个白色的人影,朦胧而虚幻。 碧青凝视着面前那道白色人影,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人影朦胧而虚幻,仿佛随时会随风消散,然而他手中那柄长剑却舞得行云流水,剑光闪烁间,竟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浮光剑技。 “阁下是?” 碧青警惕地开口问道,目光紧紧锁在那道白色人影身上,手中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 人影缓缓停下动作,声音轻柔却又带着几分缥缈,仿若从遥远之地传来:“我乃剑仙一缕残魂,在此地徘徊已久,你已经通过了剑灵的试炼,因此,我愿将此浮光剑传承于你。” 闻言,碧青心头一紧。剑仙残魂?浮光剑技的传承?这若属实,无疑是一场天赐的机缘。然而,这一切来得太过突兀,恰似平地惊雷,她心底的警觉非但未曾消散,反而如潮水般涌起。剑灵曾明言,要她取回一物,如今那物未见踪影,却冒出个所谓的“剑仙残魂”,未免太过蹊跷。 碧青目光一凛,紧盯着人影她深吸一口气,灵力暗聚,试探道:“前辈既是剑仙残魂,可否告知,这浮光剑技的剑心何在?” 第31章 人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随即笑道:“剑心通明,意在天地。你既有此问,我便为你演示一二。”话音未落,他再度舞起长剑,剑光闪烁如星,空气中弥漫着灵力的波动,层层叠叠,令人目眩神迷。 随着时间推移,碧青逐渐沉浸在剑技的世界里,似乎对剑仙人影的警惕也慢慢放松。此时,剑仙人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来,你上前一步,剑技除了形,最重要便是施展剑法时身体里灵力的运转路线,我来引导你身体里的灵力。” 剑仙人影柔声说道。 碧青走上前,即将触碰到那灵体的时候,忽然手中剑径直刺进了那剑仙残魂体内! “啊!” 那所谓“残魂”顿时一声惨叫,本来纯白的灵体顷刻间转变成黑色,周身魔气翻涌,狰狞的面容扭曲着,尽显愤怒与不甘。 “你!你个杂碎!竟敢伤我!” 那黑色魔物咆哮着,四散的灵力波动震动着地面,面容扭曲,眼中满是怨毒与震惊。 “你这剑技模仿的太差了,我可是见过这剑法的。”碧青轻巧的跃开,淡淡地说,她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梦中那位白衣女子舞剑的身影,那剑法灵动超脱,剑意通达天地,美的不似人间之物,与眼前这魔物的拙劣伪装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她仿佛也明白了剑灵看她舞剑时的感受。 “吼——!!!”魔物被碧青的话语彻底激怒,它发出一声震慑神魂的咆哮,庞大的魔影如同瞬移般,裹挟着滔天魔气,径直朝着碧青扑来!那速度之快,气势之凶,远胜之前遇到的所有魔族灵体! 碧青眼神微凝,却不闪不避。她清楚,在这祖地规则之下,灵体无法直接攻击活物。 果然,那看似毁天灭地的魔影在即将接触到碧青身体的刹那,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壁垒,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随即溃散成漫天黑气,无法伤及她分毫。 然而,下一刻—— 异变陡生!! “桀桀桀……小丫头,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就在魔影溃散的同时,一股阴冷、恶毒、充满了侵蚀性的纯粹魔念,如同无形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顺着碧青刚才那一剑留下的精神连接,狠狠地钻入了她的精神识海!!! 嗡!!! 碧青只觉大脑仿佛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她的灵魂! 眼前一黑,她痛苦地闷哼一声,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倒在地! “嘿嘿嘿……愚蠢的蝼蚁!祖地的规则确实限制了我的灵体攻击,但我魔族最擅长的……从来都不是蛮力!” 魔物的声音带着阴冷而得意的狂笑,直接在她的识海深处疯狂回荡,“精神层面的交锋,可不在规则限制之内!” “我生前可是堂堂化神期的魔!而你……不过是一个刚刚踏入筑基的小丫头!更何况,你居然还是个蛟族?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乖乖放弃抵抗吧!只要吞噬了你的灵魂,占据了你这具完美的躯壳!我不仅能重获新生,更能借助你的身体突破桎梏!到时候……桀桀桀……说不定……连复活魔君大人,都指日可待!!!” 碧青死死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强忍着那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的、要将她的意识彻底撕裂、吞噬的黑暗与恶意。 她瞬间明白了!这魔物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简单的杀戮或阻拦,而是—— 夺舍! 它的魔念如同狂风暴雨,带着无尽的污秽与侵蚀之力,正疯狂地冲击着她的识海防线,试图污染她的意志,占据她的灵魂! 真正的试炼,此刻才刚刚开始! 第20章 浮光 巨大的黑暗笼罩了碧青的意识世界,她咬紧牙关,凝神静心。在浓稠的黑雾中,一道蓝白色的护罩散发着微光,守护着她的意识。然而,黑雾如潮水般接连涌来,正缓慢地侵蚀着这最后一层防线。 在这无边无际的意识世界里,灵力并无用武之地,一切都取决于精神与意志的较量。 碧青修炼符咒,精神力本是她的长处,但她的对手生前乃化神期魔族,境界与经验远超她这个筑基期的小妖。即使如今只剩灵体,其实力依然是碧青难以抗衡的存在。 于是在最初的交锋后,碧青便察觉到自己在精神力上的劣势,于是果断收缩防线,将剩余的精神力凝聚成一道坚固的护罩,以求拖延时间。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不断冲击着碧青意识外围那层摇摇欲坠的蓝白色光罩。每一次撞击,都带来一阵灵魂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冰冷的触手试图钻入她的脑海,污染她的思想。 “桀桀桀……真是顽强的灵魂,像块又冷又硬的石头。”魔族的声音如同冰冷的蛇,缠绕在她的意识边缘,带着令人作呕的恶意,“但这层壳子又能支撑多久?我的魔念,会像水银一样,无孔不入。我在这破地方困了上千年,最不缺的就是耐心。等我彻底侵蚀了你,你放心,我会给你的意识留下一缕,永远囚禁在此,让你眼睁睁地看着我用你的身体欺骗你的朋友,屠尽你的家人,而你却无能为力!哈哈哈哈!” 碧青面无表情,淡漠回应:“朋友?不巧,我没朋友。家人?你杀便杀了吧,我对他们也没什么感情。” “你.....” 魔族一时语塞,黑暗中的气息骤然一滞。它显然未料到碧青会如此冷漠,眼见言语攻击无效,反而让自己落了下风。它咬牙切齿,怒火在眼中熊熊燃烧。 “冷血无情的蛇妖!”魔族怒极反笑,声音愈发阴鸷,“既然你不在乎这些,那就让我再给你点刺激——你可还记得你被你父亲反复扔进灵池,折磨濒死?那种滋味如何?不如把身体交给我,我替你报仇雪恨,如何?” “哦?你急了?” 碧青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冰冷的嘲讽,“堂堂化神期大魔,不是说可以等上千年吗?怎么才说了几句话,就开始威逼利诱,要谈交易了?我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原来侵蚀一个筑基期小妖的意识,也需要这么费劲?” 她顿了顿,语气中的嘲讽更甚:“难怪你们魔族这么多年都成不了气候,连九霄大陆的边都摸不进来,原来都是你这种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 “你找死!!!”魔将彻底被激怒,积压了千年的怨气和被蝼蚁嘲讽的怒火轰然爆发!“区区筑基期小蛟!仗着有那么一丝龙族血统就敢如此嚣张!你以为凭你这点微末道行,真能挡住本座吗?!好!既然言语无法动摇你,那本座就让你见识见识绝对的精神碾压!” 话音未落,漫天黑雾缓缓退散,露出了魔族意识的真容,一团黑色巨大的人形影子张开血盆大口,猛然将所有黑雾吸入体内。 它身上缭绕的黑烟瞬间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纯粹,仿佛是由最深沉的黑暗与最恶毒的怨念凝聚而成,散发出令人灵魂悸栗的恐怖威压和冰冷气息! “正合我意。” 碧青眼神一凝,身上的蓝白色精神力护罩如同冰晶般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柄由她精纯精神力凝聚而成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长剑!剑身修长而锋锐,剑尖直指那庞大的魔影,战意升腾! 与此同时,她在心底深处,悄然呼唤起另一个意识。。 就在那庞大的魔影凝聚全力,无数漆黑的符文在它体表流转闪现,准备发动足以瞬间摧毁碧青意识的恐怖精神冲击的刹那—— 它身后的黑暗,毫无征兆地……裂开了! 嗤啦——! 仿佛虚空被撕裂!一双燃烧着幽蓝色火焰、覆盖着细密青金色鳞片的蛟龙利爪,带着一股蛮荒而霸道的毁灭性气息,猛地从裂缝中探出,无视了魔将周身那足以扭曲精神的魔气屏障,狠狠地、如同掏心般—— 贯穿了它的精神核心 魔将那即将发动的恐怖冲击戛然而止! 它甚至连一句完整的怒吼都来不及发出,只听见一声短促而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响起! 一大块浓稠的黑色精神物质被硬生生扯出、捏碎!黑烟如墨汁般爆开,魔族发出凄厉的惨嚎,庞大扭曲的精神体剧烈震颤,愤怒与惊骇让它的五官扭曲到极致。 “两个意识?!一个身体里……怎么可能有……还是一头觉醒了魂火的蛟?!”魔族的声音因剧痛和难以置信而变调。 不等它理解这超乎常理的状况,一道冰冷的剑光已然亮起!碧青的精神体手持意念之剑,眼神锐利如刀锋,直刺而来,剑意纯粹而决绝。 “现在,轮到我了。”碧青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冰寒。意识世界中,她的剑法再无滞涩,仿佛与天地共鸣,剑光流转间,隐隐带着浮光掠影般的飘渺意境,却又杀机凛然,“让我来告诉你,何为浮光!” 此时的碧青是意识体,意识体的操控比起身体更加的流程自然得心应手,仿佛没有延迟一般,一剑接着一剑,招招狠辣快准。 第32章 碧青的意念之剑如同穿花蝴蝶般,在她周身灵动地飞舞。每一剑刺出,都带起一片黑色的烟雾,精准地削下一块魔将的精神物质! 魔将刚刚被小碧青的魂火利爪重创核心,此刻正是最虚弱的时候,面对碧青这连绵不绝、刁钻狠辣的攻击,一时间竟只能狼狈不堪地躲闪、格挡,试图争取时间修复核心的创伤! 它不断地咆哮着,试图用精神冲击干扰碧青,却被那凌厉的剑意一次次斩破! “你这该死的小鬼!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吗?!就算受了重伤,本座依旧是化神!捏死你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魔将一边仓皇躲避,一边恶狠狠地咆哮着,试图用言语动摇碧青的心神。 然而,碧青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她仿佛彻底沉浸在了剑的世界里,每一次挥剑,都似乎比上一次更加贴近梦中那白衣女子的风采,更加洒脱,更加自然! 魔将惊骇地发现,对方的剑法竟然在战斗中……飞速地进步着! 躲避了数十剑之后,魔将的核心创伤终于勉强稳定下来。它怒吼一声,不顾能量的损耗,强行从身体两侧又凝聚出两条粗壮的漆黑手臂! 四臂狂舞! 其中两条手臂猛然合拢,掌心相对,一个散发着强大吸力、仿佛能吞噬一切精神体的漆黑旋涡骤然成型! 碧青一剑刺出,正中那旋涡核心!却感觉如同刺入了最粘稠的泥沼之中! 剑身陷入一半,便被一股诡异的力量死死缠住,不仅无法寸进,连抽回都变得无比艰难!甚至连与意念之剑的精神连接都开始变得模糊、滞涩! “哈哈哈哈!愚蠢的蝼蚁!中了本座的‘魔魂缚’!你的精神之剑已经被彻底锁死!我看你还拿什么跟我斗!” 魔将发出猖狂得意的大笑!另外两只覆盖着漆黑魔焰的巨拳,带着足以轰碎山峦的恐怖力量,猛然朝着动弹不得的碧青轰来! 碧青银牙紧咬,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之剑正在被那“魔魂缚”快速侵蚀、污染! 她不能放弃这柄剑!这是她全部精神力的凝聚,一旦失去,她将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燃烧着幽蓝魂火的娇小身影如同闪电般俯冲而下! 一只覆盖着青色鳞片的蛟龙利爪猛地抓住碧青的肩膀,将她险之又险地带离了原地! 轰!!! 巨大的黑拳狠狠砸在了碧青刚才所在的位置,整个意识空间都为之剧烈震颤,荡起层层涟漪! 碧青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头晕目眩,意识体都差点被震散! “喂!你发什么呆呢!刚才要是被打中了,你就真的魂飞魄散了!”小碧青化作的青金色小蛟龙悬浮在半空,有些气喘地抓着碧青,语气里满是后怕和不满。 “呵呵呵呵……来得正好!两个极品美味的精神体!”魔将看着空中的碧青和小蛟龙,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桀桀桀……真是天大的造化!等本座吞噬了你们两个,别说恢复修为了,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就算你们有两个意识,也绝非本座的对手!” “我就说别来这破地方!你看这魔头多难缠!长得还这么丑!”小碧青不满地嘟囔着,但那双燃烧着魂火的竖瞳却死死地盯着下方的魔将,充满了警惕。“现在好了吧?剑被人家抓住了!我们两个加起来都打不过他!怎么办?等死吗?都怪你!” “还没结束呢。”碧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识海的震荡,目光重新变得平静而坚定。她能感觉到,虽然意念之剑被束缚,但与它的精神连接并未完全断开。 她在心里,默默地开始与小碧青沟通着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 小碧青听完,小脸上写满了犹豫,她看了一眼下方气焰滔天的魔将,又看了看碧青那平静却异常坚定的眼神。 “你确定这样能行?” 小碧青问道。。 “别无他法。”碧青的回答冷静得近乎冷酷,“它伪装成剑仙的样子,舞动浮光剑技,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它或许惧怕着什么,或者说被什么克制着。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你信我吗?” 碧青最后问道。 小碧青看着碧青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最终用力点了点头:“我信你!我们现在可是一体的!” “怎么,商量好怎么去死了吗?” 魔将的嘲笑声在意识空间里回荡,充满了即将得手的轻蔑与戏谑。 回答它的,是一声稚嫩却充满了愤怒与决绝的龙吟! 青金色的小蛟龙扶摇直上,身躯在魂火的映照下显得神圣而威严!她小脸涨得通红,仿佛凝聚了全身所有的力量,猛然张开嘴,朝着下方的魔将—— 喷出了一道如同实质般的、炽热到足以扭曲空间的幽蓝色火焰洪流! “魂火吐息!!” “该死!又是这东西!”那魔将脸色剧变,眼中露出了惊惧之色,尖啸声中急忙喝道:“万魔玄盾!”一道由无数哀嚎魔魂凝聚而成的、散发着极度阴寒气息的巨大黑色盾牌瞬间竖起,横亘在魂火洪流之前! 滋——!!! 幽蓝的魂火如同沸油泼在了寒冰之上!黑色盾牌表面发出令人牙酸的融化声,无数魔魂在魂火的灼烧下发出凄厉的惨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崩解、消融! 尽管万魔玄盾拼尽全力抵挡,但最终还是轰然破碎! 魂火洪流虽然因此削弱了大半,余威依旧狠狠地冲刷在魔将庞大的精神体之上! 嗤嗤嗤——! 魔将体表那层凝实的黑色物质如同被强酸腐蚀般,大片大片地消融、剥落,露出其下更加狰狞、更加扭曲的魔气本源!它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气息瞬间萎靡了不少! 小碧青缓缓落了下来,这一口魂火也消耗了不少她的精神力,此时她感到十分疲惫,已经维持不了在天上的精神力了。 而半空中的小碧青,在喷出这倾尽全力的一口魂火之后,身躯猛地一晃,光芒黯淡。她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眩晕,再也无法维持滞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缓缓坠落下来。 “桀桀桀……就算是克制神魂的魂火又如何?区区幼蛟,这点微末的精神力,也想伤到本座?简直是螳臂当车!”魔将虽然受创,却依旧狞笑着,得意之情溢于言表,眼中闪烁着残忍而贪婪的寒光。 然而,下一瞬,它猛然察觉到一股更加致命的危机感袭来! 它惊骇地发现,那个人类灵魂消失了! 魔将猛地扭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不知何时,碧青的精神体已经重新出现在那柄被漆黑旋涡束缚了一半的意念之剑旁!她的手,正紧紧地握住了剑柄! 剑身上残留的幽蓝光芒,此刻正如同心脏般,发出微弱却坚定的脉动! “你找死!!!” 魔将又惊又怒!它没想到碧青竟敢主动靠近被魔气污染的精神之剑!它怒吼着,那两只完好的巨大魔拳裹挟着足以撕裂空间的狂暴力量,如同两颗黑色的流星般,朝着碧青狠狠砸来!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碧青却仿佛没有看到。 她猛地咬破舌尖! 剧痛带来的瞬间清醒让她精神力陡然凝聚! 她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双手握住那柄只剩半截露在旋涡外的剑柄,用尽全身的力气——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什么东西彻底断裂的声响,在意识空间中突兀响起! 碧青,竟然硬生生将自己以全部精神力凝聚而成的意念之剑,从中断折! 剑断的刹那,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灵魂被从中撕裂的剧痛和强烈的眩晕感,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的意识! 她的意识体瞬间变得透明黯淡,几乎要当场溃散! 但她强忍着那几乎要将她逼疯的剧痛,握着那半截断裂的剑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飞,在魔拳落下的前一刹那,堪堪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击! 破碎的衣角在狂暴的拳风中化为齑粉。 魔将咆哮着,眼见攻击再次落空,它被碧青这股狠劲彻底激怒了! 它猛地抬头,想要锁定碧青的位置,却在下一刻,如遭雷击般,彻底僵住了! 碧青的意识体幻化成那女子的模样,仿佛从天外踏空而来,白衣飘然,气势凌厉。 “剑……剑仙!”魔族的声音颤抖,眼中涌现出刻入灵魂深处的恐惧。那恐惧跨越了几千年的时光,即便它如今只是残存的灵体,仍无法摆脱当年的阴影。 它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剑仙仅凭一招,便将它一剑斩成两半。那女子冷漠地站在它残破的躯体前,剑尖不染一丝血迹,眼中毫无温度,轻声道:“魔族,该死。”它甚至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浮光剑技的最后一剑汇聚了碧青全部的精神力,径直将呆住的魔族整齐的切成两半!切口光滑平整,甚至连一丝魔气都未曾逸散。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 那已经成两半的魔族竟然在缓慢的互相靠近,试图慢慢聚合在一起!即使身上的黑色物质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不愧是化神期的魔族,这灵体的魔念哪怕只是本体十分之一百分之一实力,还屡次被重创!却依然还有如此强悍的生命力! 第33章 “小青!” 碧青强忍着头痛,内心呼唤。 一直关注着战局的小碧青,此刻已恢复了几分精神。她看着那依旧试图聚合的魔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猛地张开嘴,将体内刚刚恢复的、并不算强大的魂火,凝聚成一团,毫不犹豫地喷吐而出! 呼——! 幽蓝色的火焰如同跗骨之蛆般席卷而下,将那两半魔躯彻底笼罩! “不——!!!” 魔将在魂火的灼烧中发出最后一声凄厉而不甘的哀嚎,但终究无法抵挡这克制神魂的火焰吞噬之力,庞大的身躯如同冰雪般快速消融,最终……化作了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烟,彻底消散在黑暗的意识空间之中。 第21章 剑鞘 仿佛从万丈深渊中挣扎着爬回,碧青猛地睁开眼睛,感到一阵剧烈的心悸和反胃感!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意识模糊,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掏空了。小碧青更是早已承受不住巨大的消耗,直接钻进了意识空间最深处的小屋里,沉沉睡去,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 碧青艰难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缓了好一阵,那濒临崩溃的感觉才稍稍退去。 她抬起头,看向面前,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那个被她们联手“杀死”的魔族灵体,竟然还没有完全消失! 只是,它不再是之前那狰狞可怖的形态,而是化作了一团拳头大小的、不断蠕动着的、纯粹的黑色魔气团,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一股空洞而茫然的气息。 碧青心头一紧,本能地抽出灵剑。然而,她很快察觉到不对,这团魔气虽然依旧散发着精纯的魔能,却似乎完全失去了自主意识! 她试探性地抬了抬手,那团魔气竟也迟钝地晃动了一下,像是在模仿她的动作,回应她的指令。 “这……”碧青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恍然大悟。夺舍,本就是一场赌上灵魂的豪赌,一旦失败,施术者的意识便会彻底湮灭,而被夺舍者若能撑过去,有时反而能反向控制失败者的部分残余力量!没想到,灵体夺舍失败后,竟也会产生类似的结果!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那团纯粹的魔气。一股冰冷、精纯的魔族气息传来,浓郁的魔能在她掌下温顺地翻涌着,却毫无半点侵蚀之意。 灵光一闪,碧青心生一计。 她低声对那团魔气发出指令:“收敛形态,化为外衣。” 话音刚落,那团魔气如同拥有生命的流水般迅速涌动、延展、变形,瞬间便覆盖了碧青全身,形成了一件仿佛由最深沉的暗影编织而成的、严丝合缝的黑色紧身软甲。浓烈的魔气在软甲表面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散发出幽暗而危险的光泽,却在她的意念控制下,完美地收敛了所有外放的威压,未曾伤及她分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感受着这件“魔气外衣”带来的冰冷触感和其中蕴含的精纯魔能,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弧度。此刻的她,从气息上看,与一个真正的魔族灵体几乎毫无二致。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碧青小心翼翼地迈开步子,刻意模仿着之前那些魔族灵体飘忽不定的移动方式,朝着魔域更深处走去。她屏住呼吸,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出乎意料,那些原本在她靠近时会疯狂嘶啸、试图侵蚀的低阶魔族灵体,此刻对她竟是视若无睹!它们依旧麻木、贪婪地在黑暗中游荡着,却本能地避开了她周身散发出的“同类”气息,仿佛她已彻底融入了它们之中。 “看来伪装很成功。”她心下一喜,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现在,该去找找那剑鞘了。”她低声自语,目光投向魔域的最深处。 在“魔气外衣”的掩护下,碧青一路畅通无阻。那些之前让她头疼不已的魔念侵蚀和幻象骚扰,此刻都仿佛失去了目标。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低阶魔族灵体对她身上这股“高等魔族”气息的……本能畏惧。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一片与其他区域截然不同的景象。 黑暗仿佛在这里变得更加粘稠,空气中弥漫的怨毒气息几乎化为实质。而在那浓稠的黑暗中央,赫然存在着一个方圆十丈左右的、散发着柔和圣洁白光的圆形结界! 那结界如同黑暗中的一轮皓月,光芒所及之处,所有的魔气都被净化、驱散。任何胆敢靠近结界的魔族灵体,都会在接触到那圣光的瞬间,如同冰雪遇骄阳般,发出凄厉的惨叫,被瞬间炙烤成焦炭,化为飞灰! 结界周围,密密麻麻地聚集着数不清的魔族灵体!它们贪婪而又畏惧地凝视着结界中央的那块凸起的黑色石台,发出低沉的、充满渴望的嘶吼,却又被那圣洁的光芒所震慑,没有一个敢越雷池半步。 而在那黑色石台之上,静静地躺着一个古朴、破旧,却又散发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沧桑剑意的——剑鞘! 碧青收敛心神,缓缓靠近那散发着圣光的结界。她身上那化神期魔将残留的气息,让周围那些低阶魔族如同遇到克星般,纷纷惊恐地退避,自动为她让开了一条通路。 她走到结界边缘,试探性地伸出手。那件“魔气外衣”在接触到圣光的刹那,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表面的魔气如同被点燃般迅速消融! 碧青心中一动,果断散去了身上的魔气伪装,露出了自己原本的气息。她用自己属于“生灵”的手,轻轻覆盖上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圣洁结界。 如同春风拂过水面,结界荡起一层涟漪,却并未产生任何阻碍或攻击! “果然……这结界只针对灵体和魔气,对活物无效。”碧青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不再犹豫,一步踏入了结界之中。在踏入的同时,她意念微动,将那团失去意识、只剩下纯粹魔能的魔将残魂,小心地收入了一个单独的、专门用来存放危险物品的储物戒指里。 结界之内,一片宁静祥和,与外面的魔域判若两个世界。所有的黑暗与怨毒都被隔绝在外。 碧青的目光,落在了那静静躺在石台上的剑鞘之上。 剑鞘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彩,鞘身由某种不知名的古老木材制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甚至有几处已经残破脱落。但即便如此,依然能看出它曾经被主人何等精心、何等珍爱地保养擦拭过。 剑鞘上绣着一朵奇形怪状的花, 碧青俯身握住剑鞘,指尖轻轻摩挲着花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嗡!!! 一股浩瀚、苍凉、却又无比熟悉亲切的剑意,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巨龙苏醒般,猛地从剑鞘深处涌出,瞬间流遍了她的四肢百骸,与她识海深处那源自梦境的“浮光”剑意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想不到你真的拿到了。” 剑灵的声音,在她身后悠悠响起。 空间一阵扭曲,碧青只觉眼前一花,已被一股柔和的力量传送回了之前那片宁静的竹林小屋前。 断剑剑灵出现在她身侧,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灵体。它缓缓靠近,伸出手想轻轻抚摸着剑鞘,却从中穿了过去,它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眷恋与不舍。 “这曾是剑仙大人的剑鞘,也曾是我的伙伴。”剑灵的声音低沉而柔和,看着这曾经的伙伴,似乎有些念念不舍。 它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了之前的郑重:“你通过了试炼。按照约定,这剑鞘,便暂时由你保管,待你日后寻到主人转世,再亲手交还。而我……” “——也将履行承诺,将‘浮光’剑,传授于你!” 只见那断剑剑灵光芒大盛!它不再维持模糊的人形,而是直接幻化成了一位身着白衣、气质清冷孤高、面容却依旧笼罩在迷雾中的女子! 那身姿气质赫然与碧青梦中、的那位白衣剑仙,如出一辙! 她手中凭空幻化出一柄光芒凝练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 她转过身,看向碧青,伸出了手,发出了邀请。 如同在碧青最初的那个幻境里,她听到的那句话语,跨越了时空,再次响起: “我要你跟我一起。” 第22章 牙狼族 碧青在剑灵的指导下,每日都沉浸在刻苦的修炼里,在不断挥剑的过程中,逐渐熟悉自己刚刚晋升到筑基八阶的身体与灵力,对她而言,练剑成了磨合自身实力的最佳方式。每一次出剑,她都能感受到灵力在经脉中流转的细微变化,身体也在这一次次的锤炼中,与灵力愈发契合。 徐霖的身形缓缓由巨蟒形态变化回人形,新生的手臂皮肤还有些不自然的苍白,断裂的骨骼虽然已被太爷爷以秘法接续,但那深入灵魂的剧痛和被斩断手臂的耻辱,却如同跗骨之蛆,时刻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身旁,那条庞大的黑色巨蟒灵体,碧青的太爷爷——气息明显虚弱了许多,庞大的身躯变得有些若烟似雾,虚幻不定,显然为了修复徐霖的断臂和提升他的修为,消耗了大量的本源灵力。 第34章 “小崽子,老夫耗费近半本源,不仅为你重塑断臂,更将你强行提升至半步金丹!”大蛇灵体的声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虚弱,却依旧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老夫的传承,你已得了其半。想要另外一半,彻底稳固金丹境界,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在这祖地里干掉那个污染血脉的家伙!” “老祖放心!我一定要亲手宰了她!将她碎尸万段!”徐霖咬牙切齿,面容因极致的仇恨而扭曲,眼底燃起疯狂的火焰,“都是她!都是因为她!半年前那一战,让我的天才之名毁于一旦!让我在族中受尽嘲讽和白眼!在此之前,我是天之骄子!所有人都该仰望我!是她,让我从云端跌落泥潭!” 他神经质地低吼着,“尽管大家面上还尊重我,但是我能感觉到,谷里的那些家伙,长老、同辈、甚至下人……他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都在嘲笑我!连一个凡灵根都打不过的废物!谷主也不再看重我!这一切……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她必须死!我要让她在我脚下像条狗一样求饶,然后再慢慢折磨死她!” 扭曲的嫉妒与怨恨,早已将这个曾经的天才彻底吞噬。 然而在祖地之外的蛇影谷,更大的风暴已然悄悄来临。 时间回到碧青他们刚进入谷中的时候。 碧渊与众族长谈笑。 “就看这群小家伙们的造化了!” 异变陡生!!! 空气中突然炸开一道刺眼到极致的金光!那金光并非来自天空,而是毫无征兆地从下方观礼的人群之中骤然升起! 那光芒凝练如实质,仿佛一柄蕴含着无尽毁灭气息的神罚之矛,撕裂了午后慵懒的死寂!其速度之快,已经超越了在场绝大多数强者的反应极限!甚至连身为化神期大能的碧渊,也只来得及脸色剧变,瞳孔骤缩! 金光的目标,赫然是那刚刚关闭、尚有空间波动残留的祖地祭坛核心——那枚剑仙碎片! 空气中只留下一道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呼啸声,如同死神的狞笑! “不好!!”碧渊怒吼出声,千钧一发之际,磅礴的化神领域瞬间铺展开来!青色的领域光幕如同倒扣的巨碗,试图将那毁灭性的金光拦截在外! 然而,太迟了! 或者说,那金光所蕴含的力量,远远超出了碧渊的预估! 轰——!!!!!! 一声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炸碎的恐怖巨响轰然爆发! 难以形容的毁灭性冲击波如同末日狂潮般,以祭坛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那力量摧枯拉朽,坚逾精钢的黑色祭坛瞬间化为齑粉!环绕四周的千年古树如同朽木般被连根拔起、撕成碎片!嶙峋的巨石如同纸糊般崩裂、蒸发!滚滚的烟尘与冲击波形成的蘑菇云冲天而起,遮蔽了天空,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击之下被彻底撕碎! 若有人能从万丈高空俯瞰,便能清晰地看见,蛇影谷的禁地后山,赫然被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边缘焦黑狰狞的巨大裂口,如同大地睁开了一只吞噬一切的魔眼! ——而这,还是在碧渊拼尽全力张开领域,削弱了近半威能之后的结果! 恐怖的冲击波甚至如同涟漪般扩散,越过山峦,传播到了山下蛇影镇! 而此刻的蛇影镇内,早已沦为一片惨绝人寰的屠杀血海。无数妖族在惊恐中四下奔逃,哭喊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混乱到了极点。而曾被碧青救助过的那一对猴妖母子,正躲在一处隐秘之地,母亲紧紧地捂着小猴的嘴,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透过藏身处的缝隙,她看见逃窜的妖族被一刀斩首,头颅滚落,鲜血喷溅如雨;还有妖族被硬生生拖出藏身地,撕心裂肺的惨叫刺穿耳膜。浓烈的血腥味如瘟疫般弥漫开来,粘稠得仿佛要钻进每一个毛孔。 不远处,几个化作人形的牙狼族战士正狞笑着,用沾满血污的爪子撕扯着一具半人形态蛇妖的尸体,将淌着热血的肉块塞进嘴里咀嚼,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他们舔舐着刀锋上的血珠,冰冷的狼瞳中闪烁着纯粹的、嗜血的疯狂与残忍。 ‘蛇影谷还敢收留从我们牙狼族逃出的难民?胆子不小啊。’ 一个身着华贵白金长袍、气质阴冷的白发青年,负手站在曾经属于碧炎的议事大厅中央。他的声音冷酷而低沉,回荡在血腥味弥漫的空气中。他脚边,一颗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的蛇头骨碌碌地滚落,那正是之前负责镇守此地的蛇影谷管事。青年对此视若无睹,仿佛屠戮这些在他看来如同蝼蚁般的存在,不过是随手拂去衣角的灰尘。 他的目光落在脚下那条被踩断了脊骨、奄奄一息的大蛇身上。大蛇的鳞片大片龟裂脱落,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鲜血早已在身下汇聚成一滩,生命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踩着大蛇的,是一头体型异常庞大、毛色雪白、散发着凶悍气息的巨狼。 “少主。”一名浑身浴血的狼妖属下匆匆进入大厅,单膝跪地,动作利落,恭敬地汇报:“镇内所有负隅顽抗者已尽数清除,那些难民也已都处理干净。蛇影谷留守的护卫,斩杀大半,剩余的皆已投降。少主,这些妖如何处置?” “都杀了吧。”白发青年语气淡漠得仿佛在谈论天气,“一群连主子都护不住的废物,留着也是浪费粮食。以后这种小事,不必再来烦我。” ‘你们牙狼族……入侵我们……到底想干什么?’地上的大蛇挣扎着开口,声音嘶哑而虚弱,分明是碧炎。每吐出一个字,鲜血便从嘴角涌出,染红了地面。 白发少主皱了皱眉,冷笑刚要出口,远处山谷却传来一声惊天巨响。大厅猛地一震,尘土簌簌坠落,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颤动。 ‘看来那边动手了,我们得快点。牙朦,别管那些投降的废物了,把这老家伙带上,马上赶去蛇影谷!’白发少主眼中闪过一抹寒光,语气骤然凌厉。 ‘是。’那只巨型白狼低吼一声,收敛了眼中的凶芒,叼起碧炎残破的身躯。 与此同时,屠杀中的牙狼族正步步搜索近那对母子的藏身处,血腥味几乎要将她们吞没。母亲的呼吸已近乎停滞,小猴在她怀中瑟瑟发抖。 而在屠杀的牙狼族正要搜到这对母子的藏身处时,传来了集结的狼嚎之声,所有人立即御器上天,直奔远方而去。 身后,只剩一片尸山血海。 第23章 牙尘 “牙尘?是那个牙狼族最凶残的少主?” “他怎么在这?” 人群中,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惊呼和倒吸凉气的声音。一些对西洲北部局势有所了解的妖族长老,在听到“牙尘”这个名字的瞬间,脸色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甚至有几个修为稍弱的,竟被这名字所蕴含的凶戾之气吓得瘫软在地! “谷...谷主……”碧炎虚弱地瘫倒在地上,身体扭曲,鳞片破碎,血迹斑斑。被牙尘身后的白狼毫不留情地扔在地上后,他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勉强挤出微弱的声音。, “碧炎!”碧渊见到地上奄奄一息的大蛇瞳孔一缩,连忙上前,用灵力控制住碧炎的伤势。 “谷……主,蛇影镇被这帮混蛋屠戮一空,沿途的几个部族也都……”碧炎艰难地喘息着。 牙尘站在一旁,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上的银色骨头戒指。那戒指雕工粗糙,隐隐透着一股森冷的妖气。他皱了皱眉,似乎对戒指的质地颇为不满,随手将它在指间转了两圈,才抬起头,语气轻描淡写地说道:“碧谷主,我来这是跟你谈联盟的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碧渊猛地抬起头,气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愤怒与不可置信。 “联盟?!”他赤红的竖瞳死死盯着牙尘,“你指使野丰这头蠢猪,用阴谋诡计毁了我蛇影谷传承千年的祖地祭坛!你纵容麾下屠戮我蛇影镇数千妖民,甚至连依附的小部族都不放过!你将我胞弟伤至濒死!现在你居然跟我谈……联盟?!” 牙尘闻言,竟真的轻轻耸了耸肩,脸上没有丝毫的愧疚或是不安,反而流露出一丝理所当然的傲慢。 他停下把玩戒指的动作,抬起眼皮,用一种看乡巴佬般的眼神,似笑非笑地看着碧渊,“怎么,碧谷主不是妖族?难道妖族之间的‘谈判’,还需要像孱弱的人类一样,讲究什么狗屁的仁义道德?”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天经地义般的冷酷,“自古以来,妖界便是弱肉强食,胜者为王。大的吞并小的,强的屠戮弱的,这不是天道法则吗?何况,死的不过是一群……连给我牙狼族舔鞋都不配的低贱妖民罢了。杀了,也就杀了。我牙狼族立足西洲,向来如此行事。碧谷主活了数百年,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吧?” “妖族弱肉强食不假!但我蛇影谷立足此地千年,从未主动招惹你牙狼族!你无端屠戮我妖民,蓄意破坏我等信仰根基!此仇不共戴天!现在还要我们与你联盟?凭什么?!”碧渊气得浑身发抖,化神期的威压不受控制地逸散开来。 第35章 “凭什么?”牙尘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幼稚的问题。他悠然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领域无声无息地猛然扩张!那是一片仿佛由无尽寒冰与杀戮意志凝聚而成的灰白色领域,带着近乎实质的恐怖威压,狠狠撞向碧渊的青色领域!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碧渊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传来,领域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玻璃般剧烈震颤,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领域范围竟被硬生生又被压缩了近乎一半! “就凭这个!”牙尘的声音冰冷而傲慢,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还有,凭我能让你这卡在化神期百年的老家伙,摸到合体期的门槛!”他玩味地看着碧渊骤然变化的脸色,“回归中州本家?若你成了合体期大能,就算那帮中州的古蛇不想认,也得捏着鼻子把你请回去!” 碧渊闻言,心中猛地一震。合体期,这是他修炼多年梦寐以求的境界。他如今在化神期停滞上百年,每进一步都需数十年乃至百年的苦修。纵观蛇影谷历史,唯有开派祖师碧凌辰曾达到过合体期,此后历任谷主,修为最高不过化神期。若真能晋升合体期,整个西州将罕有敌手。 更何况回归中州的蛇族本家,这可是所有蛇影谷族人的夙愿,也是开创者碧凌辰的夙愿。 “……还是那句话,”碧渊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依旧紧盯着牙尘,眼中的怒火尚未完全熄灭,但那份决绝却已悄然动摇,“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呵,不见兔子不撒鹰吗?也罢。”牙尘仿佛看穿了碧渊内心的挣扎,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手掌一翻。 嗡! 两件物品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瞬间散发出让在场所有强者都为之窒息的宝光! 一枚是鸽卵大小、通体浑圆、表面流淌着玄奥丹纹、散发着浓郁到极致的生命与灵力气息的丹药! 另一件则是一枚古朴的玉简,玉简表面似乎有无数星辰流转,隐隐散发出浩瀚磅礴的气息! “一枚化灵丹!一部地级极品功法!”牙尘将两样东西托在掌心,灵光四溢,那诱惑的光芒几乎要刺痛所有人的眼睛,“这是我牙狼族的诚意。”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不少原本还义愤填膺的各族长老和族长,此刻看向牙尘掌中之物的眼神,也瞬间变得无比炽热和贪婪! 化灵丹!那可是传说中能让化神期强者无风险提升一个小境界,更能大幅增加突破合体期几率的逆天神丹! 地级极品功法!更是足以让一个中等势力脱胎换骨、称霸一方的无上宝典! 牙尘满意地看着众人震惊贪婪的表情,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森然刺骨:“当然,诚意……从来都不是白给的。” “从今往后,蛇影谷,臣服于我牙狼族麾下,成为我族附庸。” “资源共享——每月收成、矿产、灵石所得,上缴一半。” “人力调配——筑基期族人,每年需服半年苦役,开采灵矿或充当炮灰;金丹期族人,即刻编入我牙狼族战部,听候调遣,不得有误!” “规矩,很简单,也很公平,不是吗?”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般扫过碧渊,“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以及帮助碧谷主更好地管理蛇影谷,我们会派出一位长老,将作为我牙狼族的特使,常驻贵谷,‘协助’碧谷主处理谷内大小事务。任何重大决策,都需要先…征询我们牙狼族长老的意见。” “对了,”牙尘仿佛才想起什么似的,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补充道,“这枚化灵丹和功法玉简,可是我前不久,刚刚从一个不怎么听话的、已经被彻底抹去的妖族部落宝库里‘取’出来的。我自己其实也挺需要的。不过嘛,碧谷主和蛇影谷对我们更重要,本少主……也就只能忍痛割爱了。” 赤裸裸的威胁! 碧渊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拳头紧握,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牙尘提出的条件,简直苛刻到了极点!这哪里是联盟?这分明就是彻彻底底的奴役!不仅要上缴大量资源,还要将族人送去当苦力和炮灰,甚至连谷内的决策权都要被架空!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了牙尘掌心那散发着致命诱惑的化灵丹和功法玉简上。 合体期……回归中州 内心的天平,在屈辱与野心之间,剧烈地摇摆着,而且,这牙尘的实力隐隐在他之上,即使他有蛇影谷的主场优势,也不能自信能赢过他。 “看来,牙狼族确实有诚意。”碧渊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指着像条哈巴狗一样躲在牙尘身后的野丰,声音冰冷地说道,“蛇影镇和族人的事,我可以做主放下。结盟,不,是归附之事,牙狼族看得起我蛇影谷,我原则上没有意见。只是……”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保留最后一丝尊严,一只手指向野丰,“此事毕竟关系到依附我蛇影谷的数百个部族,以及我谷传承千年的祖地被毁,此乃动摇根基、亵渎先祖的大罪!我需要时间,以及说服谷内长老,安抚各部族的情绪,还要给所有惨死的妖民一个交代!否则,难以服众!” “少主!您答应过我的!不能……”野丰察觉到碧渊话语中隐含的杀意,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躲到牙尘身后,声音尖利地叫嚷起来。 “哦,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牙尘仿佛才想起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用一种平淡到近乎残忍的语气开口,彻底击碎了碧渊最后一点幻想,“你,不能动他。” “野猪林族长,野丰,”他用下巴指了指野丰,“现在,是我牙狼族新任命的客卿长老。未来常驻蛇影谷,替本少主分忧的,也正是野长老。” “什么?!”碧渊闻言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恍然大悟! 野丰竟然早就投靠了牙狼族!难怪!难怪近几年野猪林的实力突飞猛进!难怪他敢如此嚣张地背叛!难怪他有那恐怖的“破界神符”!原来这一切的背后都是牙狼族在操控!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碧渊全身。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对方精心设计的陷阱之中。所谓的“联盟”,所谓的“诚意”,不过是包裹着毒药的糖衣!牙狼族不仅要蛇影谷的资源和人力,更要彻底掌控这里的一切!连他这个谷主,都将成为一个被监视的傀儡! 他看着牙尘那张年轻俊美却冰冷无情的脸,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惧。 “祖地那种只许金丹期以下进入的小秘境,有什么值得珍惜的?”牙尘仿佛看穿了碧渊最后那点关于“祖地交代”的借口,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与施舍,“这样吧,碧渊族长,作为交换,我保证,从今往后,蛇影谷所有新晋金丹期的族人,皆可获得进入我牙狼族圣地——血源湖——历练的机会。” 他刻意顿了顿,欣赏着碧渊眼中再次闪过的震惊与贪婪,“血源湖乃上古遗留的大型秘境,其内的机缘与传承,可比你这小小的祖地多得多。我再额外承诺,十年之内,让你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必定踏入元婴之境。如何?这个价码,足够你堵住所有人的嘴了吧?” “这.......”牙尘开出的条件一次比一次诱人,几乎让碧渊无法呼吸。血源湖的传说他早有耳闻,那是足以让整个西洲妖族都疯狂的修炼圣地!而两个儿子晋升元婴这更是解决了蛇影谷下一代青黄不接的燃眉之急! 碧渊艰难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面对大棒与甜枣。他也只得声音沙哑地说道:“少主厚爱,碧渊感激不尽。但此事毕竟干系重大,还请容老夫与谷中长老、以及各部族族长商议一二。十日之内,必给少主一个满意的答复。” 此刻,他终于彻底放下了那可笑的尊严,选择了屈服。他缓缓收回了领域。 “很好。”牙尘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冷冷说道,“我在蛇影谷里等你十天。记住,是十天。” 他深深地看了碧渊一眼,那眼神冰冷刺骨,充满了警告,“十天之后,若我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那么下次再见,我们谈的,恐怕就不是‘交易’这么简单了。” 言罢,他不再多看一眼满地的狼藉,转身,白金长袍在风中划出一道倨傲的弧线。野丰连忙如同最忠实的走狗般紧随其后,一众气息彪悍的金丹期狼妖护卫也如同鬼魅般悄然跟上,几息之间,便消失在天际,仿佛从未出现过。 牙尘带来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但留下的却是更加沉重的死寂与绝望。 碧渊凝望着满地痛苦呻吟的族人长老,以及那堆彻底化为齑粉的祖地祭坛,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几天前,这里还是人声鼎沸、荣耀汇聚的圣地,转眼间,便已是尸横遍野、信仰崩塌的废墟。 耻辱、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在绝对力量面前的无力感,以及一丝被压抑在心底最深处、蠢蠢欲动的野心! 第36章 随着牙狼族的强势崛起,魔族的蠢蠢欲动,以及那虚无缥缈的剑仙转世传闻……整个九霄大陆平静了千年的格局,或许真的要迎来一场翻天覆地的巨变了。 而乱世往往意味着机遇。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片废墟的中央——在那堆焦黑的碎石之中,那枚承载着剑仙传说的神剑碎片,却依旧散发着柔和而坚韧的光芒,仿佛亘古不变。 第24章 两头下注 蛇影谷的议事大厅内,各族族长与长老们正吵得不可开交,声音如潮水般此起彼伏,充斥着整个大厅。 “联盟?这分明是让我们去当炮灰、做奴隶!”一位虎族族长怒目圆睁,声如洪钟,震得房梁都在嗡嗡作响,“上缴一半资源!金丹强制入伍!还要让野丰那个叛徒来监视我们?!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我宁死不从!” “宁死?”一位蛇影谷的长老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现实的冷酷,“你死了倒是痛快!可你的部族呢?你的子孙后代呢?难道要跟着你一起被牙狼族碾成齑粉吗?!” “此言差矣!”一位长老冷冷反驳,“金丹期的后辈正需要历练,强制入伍未必是坏事。实战磨砺,才能更快成长!” “这位长老说得有理,”另一位族长点头附和,“不就是上缴一半灵石吗?平时留着也是修炼所用,如今能进牙狼族的血缘池,那可是上古遗留的大秘境,藏着无数天材地宝、灵丹妙药、功法战技。随便捞到一件,拿到外面都是天价,这点灵石又算什么?” “我不同意!”一位长老猛地拍案而起。 “我有意见!”另一位族长紧随其后。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吵不休,吵的碧渊直皱眉,他悄悄离席,来到了后方的一间密室里。 密室之内,灯火幽暗,只有墙角一颗夜明珠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外界的血腥和喧嚣隔绝开来。 千面狐族的五公子,正悠然自得地坐在一张软榻上,手中把玩着那柄玉骨折扇,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五公子,你看这如何是好?” 碧渊收敛了所有的怒火与威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焦虑,对着狐五公子拱了拱手。 “牙狼族啊”狐五公子并未起身,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我们曲鸦族跟他们打的交道可不少。一群没开化的蛮子,嗜血残暴,凶狠狡诈。想不到他们那个躲在深山里近千年的老狼王,竟然真的走了狗屎运,突破到了渡劫期,还一举灭了跟他们争夺血源湖数千年的金焱狮族。” 他啧啧了两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又有一丝凝重:“听说那金焱狮族的族长,堂堂合体巅峰的大妖,被那老狼王亲手撕碎,神魂俱灭。整个狮族,但凡有点血缘关系的,无论老幼,据说都被活生生炼化,扔进血源湖当了‘养料’。如今,这西洲西部,怕是已经彻底成了牙狼族的一言堂了。” 他顿了顿,狭长的狐狸眼瞥了碧渊一眼, “碧谷主,若我是你,恐怕不会拒绝牙狼族的‘好意’。”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他们给出的‘诚意’,确实够大了。跟他们混,无异于与虎谋皮,在刀口上舔血。但俗话说得好,风险越大,收益才越大,不是吗?” “目前来看,牙狼族的目标还只是整合西洲妖族的力量,尚未将矛头对准人类的沙海王朝。可据我们曲鸦族得到的消息,一旦他们彻底吞并了蛇影谷及周边这股势力,恐怕最多不出三月,便会挥师南下,与沙海王朝全面开战。” “想想吧,碧谷主,” 狐五公子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一旦打下沙海王朝,那些人类宗门数千年积累的资源、灵脉、天材地宝啧啧,到时候随便分润一点,恐怕都比你蛇影谷苦心经营百年赚得还要多!” “那…公子的意思是,让我答应他?”碧渊心中一动,却依旧带着顾虑,“可是牙狼族行事如此霸道,野丰那个叛徒又.....”他指了指外面,“祖地被毁,根基动摇,谷内和各部族人心不稳,我若是强行归附,怕是……” “呵呵,碧谷主,”狐五公子一声轻笑,打断了他的话,“这些是你蛇影谷内部的事情,与我曲鸦族何干?我身为曲鸦族的幕僚,自然是站在曲鸦族的立场上考虑问题。” 他慢条斯理地摇着扇子, “况且,碧谷主心里恐怕早就有了答案,不是吗?来找我,无非是想探探我们曲鸦族的口风,或者说给自己留条后路罢了。” “在我们曲鸦族的立场上,牙狼族目前,勉强算是潜在的盟友。毕竟,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沙海王朝。牙狼族越强大,对付沙海王朝的力量也就越强,本公子……自然是乐见其成的。不过嘛……” “不过什么?”碧渊追问道。 “人类有句古话,叫‘卧榻之侧,岂容鼾睡’,” 狐五公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如今有沙海王朝这个外敌在,我们尚可‘同仇敌忾’。可一旦沙海王朝覆灭, 你觉得,这小小的西洲,能容得下两头猛虎吗?” “到时候,今日的盟友,或许就是明日的死敌。碧谷主可要早做打算,手下留情啊。” “五公子说笑了。”碧渊干笑一声,“沙海王朝传承万年,根基深厚,据说那位人皇早已是归一境的存在,岂是那么容易覆灭的?就算西洲所有妖族联手,恐怕也……” 五公子轻轻摇扇,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归一境?呵呵,那老东西闭关已经千年,是死是活都未可知。就算还活着,寿元也怕是所剩无几了。如今的沙海王朝,明面上最强的,不过是那位刚刚突破渡劫不久的皇帝罢了。至于其他人不过蝼蚁。” 他话锋一转,似乎不愿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看向碧渊:“碧谷主今日前来,恐怕不只是为了听本公子分析局势吧?” “还有关于小女碧青之事。”碧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哦?你那位……特殊的女儿?”狐五公子眼中立刻闪过浓厚的兴趣,“本公子确实对她很感兴趣。” “是这样,” 碧渊搓了搓手,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和讨好,“五公子也知道,小女性格倔强,资质又……特殊。此外牙狼族少主那边,似乎也对她另眼相看,您看?” “你想让我帮你,将她从牙狼族的视线中摘出来,送到我们曲鸦族来?”狐五公子一语道破了碧渊的心思。“倒还真是舍得啊,隐瞒了这么久的消息,说给就给了?” “五公子明鉴!”碧渊连忙躬身,姿态近乎卑微,“并非碧渊有意隐瞒或是待价而沽,实乃……形势所迫,不得不为家族寻求一线生机!”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与无奈:“实不相瞒,小女的母亲,此前却为蛟族,并非空穴来风。只是此血脉……极其古怪,非我蛇族所能承受与掌控。” “不怕公子笑话,”碧渊脸上露出一丝羞惭,“这些年来,谷中并非没有尝试过想要延续或提取出这份微博的血脉,但是无论是通过什么办法,都没办法做到利用起来。”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如今牙狼势大,咄咄逼人,蛇影谷危在旦夕。碧渊也是走投无路,才不得不将此‘机缘’……告知于真正有能力掌控它的强者!” 碧渊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无论是牙狼族,还是五公子您所代表的曲鸦族与千面狐族,都远非我蛇影谷所能比拟。小女这点微末的纯净的蛟族血脉,或许在您等手中,才能真正绽放出应有的光彩。” “至于小女本人,”碧渊话锋一转,又带上了几分属于父亲的“慈爱”与“无奈”,“她精通符咒术法,或许也能为曲鸦族略尽绵力。只是她毕竟是我的女儿,若是能得公子庇护,留在曲鸦族,总好过落入牙尘那等性情暴戾之徒手中,下场凄惨。” “呵,碧谷主这番说辞,倒也算是情真意切。”五公子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碧渊,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伪。他自然不会完全相信碧渊的说辞,但对方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蛟龙血脉真实存在,但难以利用,但是既然他可以知晓,那牙狼族迟早也会得知,这让他心中暗自盘算起来。 “牙狼族那边,是你自己惹的麻烦,你自己想办法摆平。” 五公子最终收起了探究的目光,语气恢复了几分慵懒,“至于曲鸦族我们确实对拥有特殊血脉和符咒天赋的人才很感兴趣。” 他沉吟片刻,似乎在权衡与牙狼族直接冲突的风险和得到碧青的潜在收益,最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罢了,谁让本公子就好这口‘特殊’的呢。这样吧,本公子也不为难你。你只需安排我与她见上一面。让我亲自确认一下,她是否真如你所说那般‘特殊’,又是否……值得我曲鸦族出手。” “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多谢五公子成全!” 碧渊眼中精光一闪,心中大定,连忙拱手称谢。 第37章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走出密室,碧渊脸上的恭敬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阴鸷。 “碧青……” 他低声默念着这个名字,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当年那条被囚禁了三十年、眼神倔强如出一辙的蛟龙。 这个女儿,曾是他最大的耻辱和失望,如今却意外成了他手中最重要的筹码之一! 依附牙狼族,可助他突破瓶颈,图谋霸业之基;而若能借她搭上曲鸦族,甚至其背后的南州凤凰一脉那未来的好处,更是不可估量!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爆炸的焦糊味和血腥气。 牺牲一个女儿,换取整个蛇影谷的未来,换取他自己晋升合体期的希望。 这笔交易,无论怎么算,都是划算的。 至于那孩子自己的意愿? 哼,妖族的世界,弱者的意愿从来一文不值。 他微微眯起眼,为了蛇影谷,为了重返中州,为了他自己的野心! 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 他转身,朝着喧闹的议事大厅走去。 是时候该去“说服”那些愚蠢的长老和族长了。 第25章 暗流涌动 而在牙狼族的行馆,牙尘从修炼中醒来,“蛇影谷倒还真是个好地方,环境优美,灵气充盈。 他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穿透空间的魔力。 “少主。” 空气微微波动,一身雪白毛发、化作人形后面容冷峻的牙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单膝跪地,头颅低垂,恭敬地等待吩咐。 “碧渊那边,考虑得如何了?”牙尘头也不回,语气平淡地问道,仿佛在问一件早已注定的事情。 “回少主,尚无明确答复。”牙朦低声汇报,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不过,属下探得,碧渊今日曾秘密会见了一人,从气息和残留的幻术波动来看,应是千面狐族之人,而千面狐族是曲鸦族的首位附属,很可能是……那位五公子。” “曲鸦族?呵。”牙尘发出一声短促的、不屑的冷笑,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这老滑头,果然还是不死心,想两头下注吗?只要不是那个大公子来,就没什么值得担心的。” 他踱步到窗前,负手而立,俯瞰着下方笼罩在阴影中的蛇影谷,“不过,他若是个聪明人,最终的选择只可能是我牙狼族。” “少主英明。”牙朦依旧低着头。 “这有何难猜?”牙尘语气中带着绝对的自信与掌控力,“曲鸦族背后站着的是南州凤凰。那帮高傲的扁毛畜生,天生就瞧不起我们这些鳞甲之辈,尤其厌恶蛇族,更别说中州那群自诩血脉高贵、却早已腐朽不堪的老古蛇了。碧渊投靠曲鸦族,无异于与虎谋皮,还要时刻提防被后台嫌弃。” “况且,”他冷笑一声,“一旦他与曲鸦族勾结的消息传出,与曲鸦族世代为敌的沙海王朝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到时候,整个人族宗门都会视蛇影谷为眼中钉、肉中刺。而我们牙狼族目前至少还能给他带来片刻的‘安稳’和实实在在的好处。” “放心吧,”牙尘的声音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碧渊这条老蛇,比谁都惜命,也比谁都贪婪。他会想明白的。再等几日,他会主动来向我摇尾乞怜的。” “少主深谋远虑。”牙朦恭维道。 牙尘却似乎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若不是看在蛇影谷与中州本家那点若有若无的关系,再加上他本身是个化神期,对我们整合南部妖族还有些用处……哼,依本少主的性子,但凡敢有半点迟疑,早就直接踏平了事!” 他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哪像现在这般麻烦,还要拿出‘好处’来谈条件,真是……无趣。” “少主,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牙朦适时地劝慰道,“蛇影谷毕竟掌控着西洲南部上百个小部族,将其收服,对我族整合西洲妖力至关重要。而且少主眼下正是需要积累自身势力,与其他几位公子竞争的关键时刻。” “我知道。”牙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这些道理不用你来教我。一想到要跟那几个废物争来争去,就心烦。” 他转身,朝着内殿走去,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邪气:“罢了,修炼也无趣,去行宫找点乐子。牙朦,这边的事情你盯着,有任何动静,立刻通知我。” “是,少主!”牙朦恭敬应道,身影再次融入阴影之中。 “少主,今天宠幸哪位美人呀?”身后传来女子妩媚的笑声。 “我看看,都宠幸不行吗?” “哎呀讨厌。” 另一边,在蛇影谷的一间雕梁画栋的豪华房间内,野丰慵懒地倚在软榻上,周围环绕着一群满脸谄媚的野猪林族人。 野丰四仰八叉地慵懒倚在一张铺着厚厚兽皮的宽大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只烧得流油的妖兽腿大口啃着,周围则环绕着一群满脸谄媚、点头哈腰的野猪林族人。 “族长!哦不!是野长老!您可真是我们野猪林的骄傲啊!”一个尖嘴猴腮的族人唾沫横飞地吹捧着,“不仅攀上了牙狼族这棵参天大树,现在连这不可一世的蛇影谷,都得看您的脸色行事!” “那是自然!”野虓——野丰的二儿子,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得意与倨傲,站在一旁禀告,“父亲大人如今可是牙狼族的客卿长老!这几日,那些以前对我们爱答不理的小部落族长,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想来巴结?都被我给一一挡回去了!让他们也尝尝看人脸色的滋味!” “嗯,干得不错。”野丰懒洋洋地挥了挥手,随手将啃完的骨头扔在地上,“一群趋炎附势的废物,不必理会。对了,老三呢?那废物还没放出来?” “放出来了,放出来了!”野虓忙不迭地答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是碧渊那个大儿子碧尧亲自送回来的!那孙子,别提多恭敬了,低声下气地说全是误会,还把咱们之前送出去赔罪的那些天材地宝和灵石,加倍奉还了回来!” 话音未落,野莽便如同没头苍蝇般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身上还带着伤药的气味。 “父亲!!”野莽一见野丰,立刻兴奋得像只看到骨头的狗,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前,却被哥哥野虓一把拽住。 “蠢货!注意点分寸!”野虓低声呵斥,眼中闪过一丝嫌弃,“父亲如今可是牙狼族的客卿长老,身份尊贵!别毛手毛脚的!” 他随即又转向野丰,语气中充满了自豪和羡慕:“对了父亲,大哥刚才传讯过来,说是在牙狼族那位特使大人的‘悉心指点’下,他已经顺利突破到了金丹四阶!特使大人还说了,大哥天赋不错,十年之内,必能助他突破元婴!” “父亲!我也要晋级!我也要当元婴!”野莽立刻扯着嗓子嚷了起来,眼中满是赤裸裸的渴望,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晋级元婴?就凭你们两个废物?”野丰闻言,将手中的油腻抹在衣服上,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怒意,“连一个练气圆满的小丫头片子都收拾不了,一个被打得像狗一样,一个差点把命都丢在擂台上!还有脸跟老子提晋级?!我们野猪林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被父亲当众呵斥,野莽和野虓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但又不敢反驳。野莽眼珠一转,立刻转移话题,脸上重新堆起恶毒的笑容:“父亲!您如今既是牙狼族的客卿长老,又即将在蛇影谷呼风唤雨!那个蛇影谷的废物小女儿碧青,她不是让您丢脸了吗?等她从祖地出来,您一定要把她赏给我!让她给我做妾!我要让她知道得罪我的下场!”他眼中燃起贪婪与怨毒的火焰。 “父亲!小弟!做妾?那也太便宜她了!”一旁的野虓立刻阴恻恻地笑道,眼中闪烁着更加残忍的光芒,“依我看,等她‘嫁’过来,直接废了她的修为!让她连张嘴说话都做不到!然后……嘿嘿,把她锁起来,当个只能在地上爬的玩物!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才解恨!哈哈哈哈哈!” “好!好主意!就让她当个爬都爬不快的奴隶!哈哈哈哈哈!”野莽立刻拍手叫好,兄弟俩的笑声中充满了令人作呕的残忍与恶意。 而在祖地练剑的碧青,完全不知道整个西洲的局势,已经悄然与她发生了联系。 第26章 缘由 “叮叮当当”,剑与剑激烈相交的声响,在祖地深处连绵不绝地回荡着。 碧青身形腾挪,上下翻飞,无数道剑光交相辉映,每一剑都刁钻狠辣,出其不意,朝着那白衣女子疾攻而去。 然而,那由剑灵所化的白衣女子,却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礁石,任凭碧青的剑势如何凌厉变幻,她始终一步未动。手中那柄锈迹斑斑的断剑看似随意地轻抬、点拨,每一次看似简单的动作,却总能妙到毫巅地击中碧青剑招中那最细微的破绽、那力道流转最滞涩的节点。 叮! 第38章 又是一声清脆的交击。碧青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巧劲顺着剑身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身形踉跄后退。一缕被削断的青丝在空中缓缓飘落 。 短短几分钟的交手,碧青已被击退数十次。这一次,她的一缕头发被断剑削落,原本盘起的长发瞬间散开,飘逸在风中。 “再来!”碧青擦去额头上的汗水,重新盘起散乱的发髻。然而,刚欲起身,一股巨大的疲倦感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她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喂,你连着练了7-8天剑,中间一次都没休息,你是铁打的吗?这么拼!”心里的小碧青又开始嘀咕,“就算有龙族血脉,加上刚晋级的身体,也经不起这样糟蹋啊!” “我时间太宝贵了,还有一天我就要被强制传送出去了。如果这剑法我再学不会,出去之后可没有剑灵指点我了。”碧青咬紧牙关,挣扎着站起身。平日里轻松自如的手脚,此刻却沉重如“我……时间不多了……”碧青喘息着,声音沙哑,视线都有些模糊,但语气却依旧坚定,“祖地的排斥之力越来越强,最多……最多还有一天,我就会被强制传送出去。这‘浮光’剑法博大精深,我现在连皮毛都算不上……若不能趁此机会多领悟一分,出去之后,危机四伏,再想有如此良师指点,难如登天!” 她咬紧牙关,试图用意志力对抗身体的极限,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平日里挥洒自如的手脚,此刻却沉重如灌满了铅汞,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伴随着肌肉深处传来的酸痛和抗议。但那早已烙印在骨子里的坚韧,以及对力量的极度渴望,还是让她凭借着惊人的毅力,缓缓地、重新站直了身体。 “……罢了。”一直静立的白衣女子虚影,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她收起了手中的断剑,那笼罩在她身上的、模仿剑仙的清冷气息也随之柔和了几分。“能在这短短七日之内,将‘浮光’练到如此地步,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连三招都接不下,到现在能与我这缕剑意化身勉强周旋片刻而不溃,你这丫头的天赋和韧性,倒确实有几分……当年她的风采了。” 就连这般曾经追随剑仙、眼高于顶的古老剑灵,看到碧青这般近乎疯狂的拼命,也不禁在心中生出几分赞许。 “贪多嚼不烂。‘浮光’剑意讲究的是‘悟’,而非‘练’。根基已经打下,往后的精进,需要在实战中磨砺,在生死间感悟,方能真正融会贯通。”剑灵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沉稳,“再练下去,过犹不及。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是巩固境界。” “可是……”碧青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剑灵不容置疑地打断。 “没有可是。” 碧青闻言,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听从。她默默盘腿坐下,心念沉入丹田,开始运转功法。 碧青闻言,不再多言。她默默盘腿坐下,开始运转功法。天地间的灵气在功法的牵引下缓缓涌入体内,温暖的灵力如涓涓细流,滋润着她早已枯竭的经脉,仿佛久旱的土地迎来甘霖。疲惫不堪的身体在灵气的滋养下,逐渐恢复了几分生机。 与此同时,一部分灵气悄然流入碧青的龙珠之中。这颗龙珠不仅能无时无刻吸收天地灵气,还能将其反哺给她,宛如一个永不停歇的功法在自动运转。碧青最近才发掘出这一妙用,难怪银风曾称此龙珠为无价之宝,甚至堪称天级宝物。 试想一个无时无刻都可以帮你自动运转功法的宝贝,转化灵力的效率高,还是纯度极高的灵气,谁不心动,而且这个效率似乎与碧青本体的实力相关的,以她目前筑基期的实力而言,龙珠为她转化灵气的效率,仅仅相当于自动运转了一部凡级极品的筑基功法。但随着碧青实力逐步提升,龙珠转化灵气的效率也会水涨船高。 在功法和龙珠的双重加持下,碧青隐隐感觉到,那刚刚晋级的筑基八阶,竟然有又有松动的迹象。 “怎么还是基础功法。”剑灵微微皱眉。“你这功法的效率,哪怕有龙珠相助,也就勉强到玄级,也太慢了。” “我本来是个凡灵根的废物,而且七年都没有到筑基期,蛇影谷怎么可能给我功法。”碧青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此外银风前辈给的那个功法是专修精神力的,而且此前要先修习一些术法,我目前不是很适用。” “蛇影谷的功法?”剑灵轻笑一声,“碧凌辰当年的功法还是我传授的,也不过是一本地级中品罢了。我身为祖地剑灵,此处灵体的功法我皆有收藏。不过嘛……” “前辈还需要我做什么?”碧青询问道,她已经大概摸清了这剑灵的脾气,是个绝不吃亏的主,它甚至让她冒险深入魔族灵体的区域取剑,险些丧命。“无论何事,我都愿接受。” 所以如果愿意给她功法,那绝对要她帮忙去做点事情。 “你确实是我这五千年来见过的最不像妖的妖,你却是头一个主动询问的。你甚至不问我会派你什么差事,就一口应下,也不怕我给你一个完不成的任务,或是事后只扔给你一本凡级功法? “凡有所求,皆有代价,这点道理我还是明白的,何况这浮光剑法已然是弥足珍贵,就算凡级功法,也比我现在的基础功法要好。” 化作女子的剑灵深深看了她一眼。这女子正是剑灵所化,脸上戴着一副面具,模仿着昔日剑仙的模样,显得神秘莫测。 据剑灵所言,那位剑仙容貌绝世。她认为自己擅自化形成人已是僭越,因此不敢显露剑仙的真实容貌。 就连碧青梦中的剑仙也是容颜模糊,这让她越发好奇这位剑仙的真容究竟是何模样。 “也罢,你既如此说了,我便也不再藏私。”剑灵的声音恢复了郑重,“这次的‘差遣’,对你而言,或许……并非坏事。” “我要你做的,就是……好好活下去。” 碧青闻言一怔。 “活下去,带着这剑鞘,找到这一世的剑仙转世,将它亲手交还。”剑灵的声音低沉下来,“这不仅仅是银风的遗愿,也是我的执念。” “蛇影谷的变故你也已知晓。牙狼族狼子野心,绝非善类。碧渊那老蛇又是个唯利是图、寡廉鲜耻之辈。这片由我碎片之力维系的祖地空间,恐怕也支撑不了太久了。一旦此地彻底崩塌。”它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本功法是一部残卷,由某位前辈高人遗留。那位高人或许是仙人,或许仅是归一或升仙境修士,功法的具体等阶早已无从考证。 但当年主人偶然得到此卷,因灵根不合而无法修习。然而,剑仙凭借其绝世天资,以此残卷为基础,最终竟创出了一门超越原功法、独属于自身的绝世神功。” “但是现在,这功法的灵根却意外的契合你,我便将这本功法传授于你。” 碧青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那枚散发着浩瀚气息的玉简,心中充满了震撼。一部连剑仙都无法修炼、却能从中悟出绝世神功的残卷?这……究竟是何等逆天的存在?! “剑灵前辈……”碧青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感激,却又带着一丝疑惑,“这剑鞘与功法如此贵重,您,为何如此信任于我?” “信任?”剑灵轻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小丫头,你想多了。在这祖地之中,能瞒过我眼睛的存在,屈指可数。无论是人是妖是魔,其本性善恶,我大多一眼便能看穿。唯独你,我看不透。你拥有妖族的躯体,人类的心性,甚至还有着不输于魔族的精神力量。像你这般独特的存在,我此前只在我的主人身上见过。” “所以你来到这里,定有缘由。” 缘由。碧青心中一动。 的确,自来到这个世界,碧青不止一次地思考过这个问题:为何那个神秘的或者是系统,天道的东西会选择她,让她经历这样的人生?在长达七年的日日夜夜里,她从未想过放弃。 命运从未厚待于她,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剑灵继续说道,“如今的蛇影谷,已然天翻地覆。牙狼族入侵,不仅炸毁了祖地结界,更以武力威慑,辅以利益诱惑,试图将蛇影谷拉入他们的图谋之中。” “祖地结界被毁对我影响不大,我本体乃是天级灵剑的碎片,这点意外尚伤不了我。但你若离开祖地,此行必然凶险万分。因此,在你离开前,还有这祖地中的最后一场试炼等着你。先前与你同族的那个碧蛇族子弟,也得到了你们某位先祖的传承,如今虽只是半步金丹,却仍比你高出两个大境界。你若能胜过他,功法便是你的,你也需履行承诺离开此地;若你败了,我便会强行将你留在此处,直至你突破金丹为止。” “我的姐姐、哥哥、还有父亲……他们都还好吗?”碧青带着一丝犹豫问道,,“先前我父亲碧渊曾承诺,只要我在祖地顺利晋级,便不再逼我嫁人。”她对自己的几位兄姐并无特别的好敢,只是他们同为蛇影谷的天骄,虽有时会不满于她修为停滞,却也从未真正为难过她。 第39章 “他们暂时无恙。”剑灵淡然道,“不过,我劝你莫要对你们碧蛇一族抱有太多期望。老夫在此地见过你们近八代的先祖残念,其中无一信守承诺之辈,皆是些唯利是图、寡廉鲜耻之徒罢了。” 碧青闻言,心中最后一丝对“亲情”的幻想也彻底破灭了。 她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冰冷:“好,剑灵前辈,这试炼,我接下了。” “你是我第一个相信的妖族,莫要让我失望。” “我答应的事情,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做到。”碧青的眼中透露出坚定的神色。 “那好好休息一阵,你最后的试炼,已经在路上了。” 第27章 最后试炼 一只白色的巨蟒在密林间游动,鼻翼翕动,嗅着空气中弥漫的灵力与生物的气息。 “很近了。”徐霖化作人形,猛地一脚踏入高空,悬浮于树冠之上。一对可怕的竖瞳四处扫视,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突然,他似乎捕捉到了什么,狰狞的面容上绽放出可怖的笑容。 身形一闪,手中的骨鞭裹挟着猛烈的灵气挥舞而下。 “轰!”合抱之木应声而断,被鞭劲从中生生撕裂!逸散的灵气冲击在坚硬的地面上,竟也犁开了一道深邃的裂痕。 “碧青,我知道你躲在这里,给我滚出来!”徐霖的声音如雷霆炸响,带着滔天的怒意。 “徐霖,蛇影谷遭逢大变,你我同族,此刻还要执意内斗,不死不休吗?”弥漫的烟尘中,碧青的身影缓缓显现,语气清冷。 “我不管什么变不变!”徐霖厉声打断,眼中竖瞳闪烁着骇人的寒光,“你可知道,自从半年前输给你,我早已颜面尽失,沦为笑柄!家族里的人都在背后议论我,说我连一个凡灵根的废物都打不过!长老们的眼神变得冷漠,父亲更是对我失望透顶。我曾是家族的骄傲,如今却成了耻辱!” 他紧握双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逐渐低沉,透着一股阴冷:“我本该是蛇影谷这一代的天骄,全都毁在你手里!” 他猛地抬头,面容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嘶吼道:“每次闭眼,都是你那该死的淡漠眼神!你可知我有多恨?!一个区区凡灵根的雌性废物,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像你这样的存在,能当个暖床的奴婢已是天大的恩赐,你竟敢妄图修行,甚至还去碰那些被我妖族视为垃圾的符箓和术法!” “那你不还是被这‘垃圾’的术法、符咒和凡灵根击败了,还不止一次。”碧青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你这话好狠毒啊,这不是更刺激他吗?”心里的小碧青嘀咕道,“不过嘛,他这种想法我以前也有过。但不知是血脉觉醒了,还是跟着你久了,我现在反倒觉得,你一点没错!凡灵根又怎样?照样能找到自己的路,照样能凭技巧和脑子,越级战胜筑基期,就算是筑基九阶也不在话下!” “他现在可是半步金丹,不是筑基九阶可比的。”碧青心中暗道。 “可你现在也是筑基八阶了呀!实在不行,不还有我嘛!再说,剑灵前辈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依我看,不如干脆假装输掉,留在这祖地修炼到金丹期再出去,岂不美哉?正好还能在这里渡金丹雷劫,到时候闪亮登场,一鸣惊人!”小碧青越想越美,语气轻松,似乎完全忘了自己也才刚晋级不久。 “你闭嘴!”徐霖咆哮如雷,眼中怒火熊熊燃烧。“我要你这种异类,永远消失!” 徐霖的咆哮声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原地留下的残像尚未消散,裹挟着腥风的骨鞭已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直扑面门! 太快了!半步金丹的速度与力量,远超筑基九阶!碧青瞳孔猛缩,根本来不及施展任何术法符咒,甚至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身体的本能快于意识,她几乎是凭借着与剑灵战斗磨砺出的直觉,将灵力疯狂灌注于剑身,横剑格挡!透过剑身交击的瞬间,她清晰地看到了徐霖那双因疯狂而极度扭曲的竖瞳。 铛——!!! 那蛮横的灵气更是穿透剑身防御,如同一柄重锤轰在她胸口,震得她气血狂涌,五脏六腑翻腾欲裂,一丝腥甜直冲喉咙。 在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冲击下,她身不由己地暴退,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一连退出数十步,方才勉强止住退势,卸去那毁灭性的力道。若她还是练气圆满,这一击可能就直接要了她的命。 徐霖继续欺身而上,他与野虓完全不同,同为蛇妖的他同样以速度与连绵不绝的攻势见长,更何况他现在无限接近金丹期的力量,还有玄级骨鞭,甚至还穿着防御术法符咒的护甲! 碧青心中飞速判断着,此时的徐霖确实强的可怕。 但她也不再是那个只能依靠符咒和小聪明的练气圆满! 筑基八阶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涌,龙珠源源不断地提供着支撑,而这几天苦练的“浮光”剑技,那蕴含着天地至理的剑意,正渴望着一场真正的淬炼! 她体内的灵力开始以一种全新的、玄奥的方式运转,那是属于“浮光”的轨迹。 虽然来不及使出术法或者符咒,但是剑法可以! 幽蓝色的剑气如同凭空绽放的冰莲,在她身前瞬间凝聚成型!不再是试探性的几道,而是数十道!每一道剑气都凝练如实质,带着切割一切的锋锐之意,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闪烁着寒芒的剑网,如同孔雀开屏般,朝着疾冲而来的徐霖笼罩而去! 徐霖眉头猛地一皱,他那快如闪电的身形陡然一顿!并非他无法冲破这剑网,而是……那日手臂被斩断的剧痛和恐惧,如同梦魇般再次袭上心头!那诡异的、无视防御的切割之力,让他下意识地产生了犹豫! 高手相争,胜负只在毫厘之间! 他原本可以凭借速度优势,硬顶着剑网的伤害强行突进,趁势近身压制碧青,不给她任何施展增益符咒或调整的机会——这才是最稳妥、最高效的战术。 但此刻,心中的阴影和对那诡异剑技的忌惮,让他……停顿了! 他选择了更安全的方式——手中骨鞭凝聚起磅礴的灵力,猛地向前横扫! 轰!!! 白色的鞭影如同怒龙出海,蛮横地撞上了那片幽蓝的剑网! 密集的爆鸣声如同炒豆般响起!剑气与鞭影疯狂碰撞、湮灭!狂暴的灵力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开来,将地面再次犁开数道沟壑,声势骇人! 最终,剑网被彻底击溃,化作漫天飞散的幽蓝光点。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碧青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口中低念咒语,手指飞快勾勒符文。轻身符与感知咒瞬间加持己身,她的速度陡然提升,终于能勉强跟上徐霖的动作,眼中他的身影也清晰了起来。 错失良机,徐霖怒火中烧,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与杀意。他也已察觉,碧青不再是那个练气圆满的废物,她竟然真的晋升到了筑基期,且修为不浅,灵力精纯浓郁,甚至隐隐压过他一头。 练气期的她可放不出这种程度的剑网! 这让他愈发愤怒,心中妒火熊熊燃烧。她究竟获得了何等传承,竟能让灵气如此浓郁,隐隐间这灵气的质量竟然超越了他继承自老祖的力量? 他一定要杀了她! “哦?你终于不是那个练气圆满的废物了?” “就算你走了狗屎运得了点不入流的传承,在我面前,依旧不堪一击!你的那些符咒术法呢?怎么不用了?哦,我忘了,”他拍了拍身上流转着微光的护甲,“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对我无效!” 他每说一句,便向前逼近一步。周身散发的灵压不再是无形的气势,而是如同凝固的空气般沉重,挤压着四周的空间。 骨鞭在他手中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般扭动,发出低沉的嘶嘶破空声,鞭身上流转的光华凝练厚重,形成了近乎实质的灵力护盾,覆盖了他近乎完全化为人形的身躯,无限接近那个崭新境界的标志! 而这些正是金丹期才有的能力,可以自由的将灵力外放,变换成各种攻击,或者凝聚成各种武器,还能带着人御物飞行,可以说,只有入了金丹期,才有了在整个大陆闯荡历练的资本。 “你很怕我的符咒和术法?”碧青的声音清冷无比,没有一丝波澜,她缓缓抬起眼眸,那双青色的竖瞳宛如两口古井,波澜不惊,清晰地倒映出徐霖那因力量膨胀而略显扭曲的嘴脸。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 徐霖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碧青这种平静的眼神,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他抓狂!仿佛他倾尽全力的威吓,在她眼中不过是一场拙劣的表演。 而无论什么时候,这个该死的凡灵根雌性永远都是一副这样的表情,仿佛亘古不变。 “怕?我会怕你这废物的手段?笑话!”他心头无名火起,理智被彻底点燃,“我只是不屑于和你玩那些花招!现在,就让你尝尝,什么叫做绝对的力量碾压!” 第40章 话音未落,他身影再次暴起!白色的残影尚未消散,本体已如鬼魅般扑至!这一次,他不再试探,速度比之前更快三分!手中的骨鞭在空中拉出凄厉的音爆,瞬间幻化出漫天鞭影,如同交织的死亡罗网,从四面八方密不透风地罩向碧青,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每一道鞭影都蕴含着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力量! “我这次,用剑!”碧青低喝一声,手中灵剑闪烁,幽蓝剑光乍现。 漫天鞭影看似迅猛无匹,但比起与剑灵对剑时的剑法,却远远不及。 而无论多么强大的战技招式,必定存在薄弱之处。 剑灵的教导犹在耳畔。 剑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单纯的格挡,而是以一种玄奥的轨迹引、拨、点、刺!徐霖的骨鞭快,她的剑更快,更巧!鞭影袭来,她剑尖轻点鞭身侧面,卸去部分力道的同时,借力滑开;骨鞭横扫,她足尖点地,身形如鬼魅般贴地游走,剑光如毒蛇吐信。 叮叮叮叮——! 那声音密集如雨打芭蕉,每一次碰撞,都仿佛有一股奇异的力量顺着剑尖传递出去,看似凶猛无匹的鞭影,竟在触碰到剑尖的瞬间微微一滞、力道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偏转和卸力!漫天鞭影仿佛撞上了一张无形而柔韧的网,威力竟被层层削弱、化解! 徐霖瞳孔骤缩,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灌注在骨鞭上的磅礴灵力,如同泥牛入海,大部分都被一种诡异的方式消弭于无形! “不可能!你这废物怎么可能……这到底是什么剑法!”徐霖越打越是心惊,碧青的剑法灵动飘逸,却又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锋锐,仿佛月光下的流水,看似柔和,却能无声无息地切割一切。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头蛮力冲撞的野兽,而对方却是一只优雅而致命的猎鹰,总能轻易地戏耍他,并在他力竭之时给予致命一击。 “是杀你的剑法。”碧青的声音依旧清冷,但每一次出剑都更加流畅,更加契合那“浮光”的韵律。灵力在经脉中按照功法的路线奔涌,龙珠提供着源源不断的能量,剑仿佛成了她手臂的延伸,剑法与身心渐渐合一。她甚至能感觉到,徐霖的气息正在变得急促,他的攻击正在失去章法。 被压制了!堂堂半步金丹,竟然被一个刚刚突破筑基不久的“废物”用剑法压制了!这个认知让徐霖的自尊心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就在他心神震荡,攻势出现一瞬间迟滞的刹那。 碧青眼中寒光一闪!机会! 穿过了那层层叠叠的鞭影,欺近到了徐霖的身前!她的速度在轻身符的加持下本就不慢,此刻更是借助着反复卸去鞭影力道的反作用力,快得如同鬼魅! 两人距离不过三尺! 徐霖大骇!近身之下,他再也无法维持鞭法长度的优势,仓促间只能将所有灵力凝聚于右拳,试图以硬碰硬,逼退碧青!他怒吼着,拳头上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半步金丹的雄浑力量毫无保留地轰出! 然而,碧青的剑光却如同鬼魅般微微一偏! 嗤——! 剑的锋芒精准地切入了徐霖护体光盾最薄弱的一点,凝实的光盾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穿的薄冰,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剑尖长驱直入,虽然大部分力量被光盾抵消,但那锋锐的剑意依旧穿透护甲而过,在徐霖的小腹处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准金丹的防御加上玄级护甲确实强悍!这层看似普通的灵力护盾,坚韧程度远超筑基期! 碧青一击得手,毫不恋战!她早已料到这一剑无法造成致命伤,目的只是为了破防和激怒。在徐霖因剧痛和羞辱而暴怒反击之前,她的身形已然化作替身符破碎时散逸的点点灵光,瞬间出现在数十丈之外! 她冷冷地看着惊骇欲绝的徐霖,心中并无多少得手的喜悦,只有冰冷的算计。 这一道微不足道的伤口,对其□□损伤不大,但对其自尊心的打击,却是毁灭性的! 果然,徐霖气得浑身发抖,理智几乎被怒火彻底吞噬。伤口的剧痛和灵力的过度消耗让他呼吸都变得粗重。他猛地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双眼变得一片赤红,那股来自大蛇灵体的狂暴力量被他不顾一切地疯狂催动,甚至开始反噬他的经脉! “老祖!力量!给我力量!!” 鞭身上亮起刺目的血色光芒,一股狂暴而混乱的力量汇聚其上,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点燃,发出噼啪的爆响。这一击,他显然是想倾尽所有,毕其功于一役! “死吧!蛇影绞杀!” 骨鞭如一道血色长虹,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当头砸下!空间仿佛都被这一鞭撕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一击,碧青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锐利与澄澈。她不退反进,身形不再飘忽,反而如同一株扎根于绝壁之上的青松,稳稳地立在那里,渊渟岳峙。 “就是现在!” 她手中的剑,在这一刻仿佛不再是死物,而是有了生命。剑身微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她体内筑基八阶的灵力、识海中磅礴的精神力、龙珠中流淌的本源之力,以及她对“浮光”剑意所有的理解与感悟,在这一瞬间,毫无保留地凝聚于剑尖那一点寒芒之上。 一步踏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没有毁天灭地的气势,只有一道仿佛划破了时空的“线”。 那道“线”悄无声息地掠过。 徐霖那凝聚了全部力量和狂暴意志的血色长虹,在半空中突兀地凝固了。紧接着,从鞭梢到鞭柄,一道细微的裂痕悄然浮现,并迅速蔓延…… “咔嚓……” 骨鞭,这件玄级灵器,竟然从中整齐地断裂开来!逸散的狂暴灵力失去了控制,反噬向徐霖自身! “噗——!”徐霖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倒飞而出,狠狠撞在一棵古树上,震落枯叶无数。他手中的半截断鞭无力地垂落,在最后渐渐消散光芒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与绝望。 寂静。 祖地深处,只剩下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 第28章 出谷之日 祖地之外,蛇影谷曾经的祭坛废墟旁,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突然,空间一阵涟漪,一个身影踉跄着被传送出来,正是之前进入祖地的十人之一,化身鹿族的少主鹿悠。他脸上还带着获得传承、修为突破至金丹初期的兴奋,然而下一刻,眼前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惨状和四周散发着凶戾气息的牙狼族护卫,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恐。 “少主,又一个出来了!金丹初期,是化身鹿族的。”一名狼妖护卫上前禀报,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牙尘斜倚在一块尚算完整的巨石上,漫不经心地擦拭着一枚新得的储物戒指,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正好化身鹿族的族长也在这里?呵,运气不错。这已经是第几个了?” “回少主,第八个。看来那爆炸确实重创了祖地核心,连筛选传承的时间都缩短了。” “这破地方倒也算个宝地,”牙尘把玩着戒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无需渡雷劫便可晋升金丹,还能得灵体灌顶……可惜,终究是小打小闹。碧凌辰那老蛇有点眼光,却没那个格局。这等机缘之地,合该由我牙狼族掌控!” “少主英明!”身旁的狼妖谄媚道,“属下已查明,此地由一缕剑灵掌控。统领蛇影谷,到时候我族血祭大阵布下,管它什么剑灵,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届时,这千年积攒的灵体,都将化为我族崛起的资粮!” “嗯,”牙尘微微点头,似乎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转而问道,“碧渊那边,有回复了吗?” “回少主,碧渊已基本同意归附,只是还在拿捏姿态。他说曲鸦族那边亦遣人接触,指名要他那个凡灵根的小女儿联姻,以此为筹码,暗示少主您……” “凡灵根?!”牙尘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和不耐,“碧渊老糊涂了吗?拿一个废物来跟我谈条件?曲鸦族要一个凡灵根做什么?当花瓶摆设?” “少主息怒,”那探子连忙压低声音,凑近道,“据透露出的可靠消息,那碧渊的小女儿虽是凡灵根,却极为特殊,精通人类的符咒与术法,战力惊人,在比武中甚至击败了筑基九阶的野猪林嫡系!更重要的是……她母亲,此前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蛟族!” “蛟族?”牙尘猛地坐直了身体,之前的慵懒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厚的兴趣“有意思,精通符咒术法的蛟龙,难怪曲鸦族那帮老狐狸会动心。” 他沉吟片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传令下去,等那碧渊小女儿从祖地出来,第一时间带到我面前来。我倒要亲眼看看,这所谓的‘凡灵根’,究竟是何等‘不凡’!” “是!” 牙尘的目光投向那片死寂的废墟深处,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即将走出祖地的少女。 第41章 祖地最后的光阴里,剑灵的意识体,正无比珍重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只古旧的剑鞘,动作轻柔得如同拂去每一处微尘,眼神中流淌着跨越千年的眷恋与追忆。即使它并没有真的碰到那剑鞘。 “这都快半天了,它就没停过手,擦了怕不是有几百次了吧。”小碧青的声音在碧青的意识深处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对它来说,这恐怕比它自己的存在还重要。” “嗯。”碧青轻轻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剑灵专注的身影上。再过片刻,她便要离开这片赋予她新生之地了。她答应过剑灵,也答应过银风,要去寻找这一世的剑仙转世,将这剑鞘,将那句“从未后悔”,带到她的面前。 至于地点,剑灵只说感应指向遥远的北方,具体何处,却是一片茫然。 但无论前路如何,有一点她无比确定——离开蛇影谷,已是唯一的选择。 这里,从未真正属于过她。如今,更是绝地。 她的血脉是潜藏的炸弹,一旦暴露,等待她的,或许就是与母亲一般无二的囚禁命运,成为他人晋升的踏脚石,在绝望中耗尽一生。而徐霖的死,更像是一道催命符,长老一系的怒火绝不会轻易平息。留下,只有死路一条。至于谷主碧渊……她那个所谓的父亲,在家族利益和自身野心面前,她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想到这里,碧青心中反而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如同卸下了无形的枷锁。外界的混乱,祖地的崩毁,牙狼族的入侵,曲鸦族的觊觎,这一切,对别人而言或许是灭顶之灾,对她来说,却恰恰是浑水摸鱼、金蝉脱壳的最好时机。 至少短时间内,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应该无暇过度关注她这个“刚刚侥幸突破筑基”的小角色。至于牙狼族?在她显露出真正的价值之前,他们恐怕更不会对一个“连金丹都不是的凡灵根”产生多少真正的兴趣——她如此希望着。 “刚刚筑基”的小角色。至于牙狼族?他们恐怕更不会对一个连金丹都不是的废物产生多少兴趣。 唯一的变数,或许是那位千面狐族的五公子。碧落曾言,他对自己颇感兴趣。但如今谷中大乱,这位以精明著称的狐族公子,还会执着于见她一面吗?碧青不确定,但也无心多虑。当务之急,是离开。 她定了定神,开始默默整理此行的收获。意识沉入丹田,那新生的地级灵根稳固而充满活力,筑基八阶的灵力如江河般奔腾。 灵剑与法器“丛云轮”收入储物袋最顺手的位置。银风所赠的符咒木剑和剑灵给予的功法玉简则挪移到了龙珠内部那片小小的、独属于她的空间里。这是她晋级后才慢慢摸索出的龙珠妙用之一——不仅能源源不断提供精纯灵气,还能作为一个稳定且隐秘的储物之所。 当然外型感知起来,依然只是一颗化形珠。 “时辰差不多了。”剑灵终于停下了擦拭的动作,它郑重地捧起剑鞘,缓步走到碧青面前。 碧青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剑鞘。触手冰凉,却仿佛带着一丝微弱的、属于过往时光的温度。她能感受到剑灵的目光,复杂而深远。 剑灵的声音带着一丝解脱,也带着一丝不舍,“外界之事,我已告知于你。蛇影谷已归附,此后前路艰险,多加珍重。” 后面的话语消散在扭曲的光影中。碧青只觉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了她,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 “飞霜大人,这小家伙,与你有缘。”剑灵最后的声音,仿佛是直接响在祖地的核心,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万物皆有归途,我和银风,都已走到尽头,希望这最后,能由她,将我们最后的念想,带回您的身边,再陪您走完这一程。” 它看着碧青消失的地方,又望向那因祭坛崩毁而加速崩溃、逐渐显露出虚无边界的祖地空间,最终化作那柄锈迹斑斑的断剑,冲天而起,没入了祖地上空那片永恒的、不知源头的灰暗光芒之中,再无声息。 “嗡——” 空间传送的眩晕感刚刚退去,刺鼻的血腥味和浓郁的尘土气息便猛地灌入鼻腔。曾经庄严肃穆的祖地祭坛,如今已是一片狼藉的废墟。断裂的石柱、破碎的瓦砾、焦黑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股令人不安的焦糊气。更远处,影影绰绰站着许多身披黑色甲胄、气息凶戾的狼妖护卫,他们皆为人形,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视着这片区域。 “小青!” 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自身侧传来。碧青转头,只见碧渊快步走来。他身上的祭袍沾满尘土,甚至有几处破损,但那双赤红的竖瞳却异常明亮,紧紧锁定着碧青,脸上堆满了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谄媚的笑容。 “想不到你真的晋级到筑基期了!”碧渊上下打量着碧青,目光在她身上流转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看起来等级还不低啊,至少有……七阶?八阶?好!好啊!看来你在祖地得到了不小的传承!” 他语气中的热络和赞赏,与十日前那个视她为废物的冷酷谷主判若两人。 “你有所不知,”碧渊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脸上笑容不减,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在你进入祖地之后,牙狼族少主亲临我谷‘拜访’。听闻你在比武中展现了非凡的符咒与术法天赋,更是对战胜野猪林嫡系赞不绝口,对你十分好奇。” 他顿了顿,笑容更盛,仿佛在宣布一件天大的喜事:“少主有令,等你出来,即刻随我去见他。牙尘少主年轻有为,实力超群,乃西州未来的霸主。能得他青眼,是你天大的福分!走,莫让少主等急了!” 她冰冷的目光扫过碧渊那张堆满笑容的脸,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些虎视眈眈的牙狼族护卫,以及被围困的、面带惊恐的其他部族妖修,瞬间明白了眼前的局势。 牙狼族少主……对她感兴趣? 她强压下心头的波澜,抬起头,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担忧,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父亲,祖地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破败?还有这些牙狼族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碧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您说牙狼族少主指名要见我是为何事?您之前明明答应过,只要我能从祖地出来并突破筑基,就不用”她适时地停住,仿佛难以启齿般,“就不用去野猪林了。” “野猪林?哼,那种上不得台面的废物也配与牙狼族相提并论?”碧渊脸上笑容不减,语气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轻蔑,仿佛之前那个急于联姻的决定从未存在过。“祖地之事不过是一场小小的‘误会’,已经解决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碧青,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个无用的废物,而是审视一件极具价值的稀世珍宝:“青儿,你可知这位牙狼族的牙尘少主是何等人物?年纪轻轻便已是化神期大能!放眼整个西洲,也是绝对的天之骄子!他听闻了你的事迹,对你青睐有加,这可是你天大的福分!多少妖族女子想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碧渊语气中的热切几乎要溢出来,仿佛碧青能被牙尘看上,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无上荣耀。“快随我来,莫要让少主等急了!” 他说着,再次伸手,这一次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抓向碧青的手臂。 碧青没有躲闪,任由碧渊冰冷的鳞片触碰到她的肌肤,顺从地点了点头。但在她低头掩饰眸中寒意的那一瞬,指尖灵力微动,一道几乎与尘埃无异的光点无声无息地从她袖中滑落,融入了脚下的阴影之中。 第29章 各方争夺 而在另一边,碧落和那位狐五公子站在一起, “他…父亲先选择了牙狼族!就这么把小青带过去了!现在怎么办?” 狐五公子轻轻摇着玉骨扇,狭长的凤眼眯起,掠过一丝冷嘲:“怎么办?碧渊这老滑头,算盘打得倒是精明。明知本公子在此,却偏要做戏给牙狼族看,也是在逼我出手呢。”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碧落焦灼的脸上,语气带上几分意味深长,“你这位妹妹,恐怕自己都还蒙在鼓里,不知道她那身所谓的‘凡灵根’之下,整个身体里哪怕只有一滴的蛟族精血,也可以让那些想要化龙的老家伙们垂涎欲滴。” “蛟族血脉?!”碧落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赤色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褪尽,“不可能!父亲从未…从未跟我们提过半个字!小青的母亲…她怎么会是……” “怎么不会?”五公子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他合拢折扇,用扇骨轻轻敲打着掌心,声音不高,“你以为,你父亲那化神期的修为,真是靠他那点天赋和苦修得来的?” 那位狐五公子一声轻笑,“你以为他化神期是怎么晋级的,关了三十年的蛟龙,都没能寻得化龙秘法,那这只蛟龙剩下的价值就是精血了,哪怕只有一滴,对于一些卡在瓶颈的妖族来说,都是无价之宝!足以精炼血脉,提升修为,甚至……改变灵根资质!。” 第42章 “而你父亲晋级化神,恰好,就是在你这位‘凡灵根’的小妹妹出生之后不久。” “那…那牙狼族……”碧落的声音带着复杂的情绪,她从未想过这个废物小妹,居然身怀重宝却不自知。“他们要小青,也是为了……” “还能为了什么?”五公子重新展开折扇,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牙狼族那老狼王突破渡劫后,野心便再也藏不住了。他们四处征伐,吞噬血脉,不就是为了提升整个族群的潜力?一个活着的、拥有蛟龙血脉的‘鼎炉’或‘血库’,对他们而言,价值无可估量。牙尘此人,心性凉薄,手段狠戾,他想要的东西,无论是功法战技,还是美人灵器,向来不择手段,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他轻轻摇着扇子,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眼神却已变得锐利而危险。 碧落猛地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眼中燃起熊熊怒火与决绝:“我会帮你!但你记住,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 “知道了,知道了,”五公子笑着打断她,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和狡黠,“都是为了我那大哥,对吧?放心,我家大哥最近确实在一处古老秘境中参悟,算算时日,也该是出关的时候了。若此事能成,让你妹妹安然脱身,送到我们曲鸦族这边来,我不仅会亲自替你向大哥美言几句,说不定啊……”他故意拖长了音调,“还能顺手帮你解决掉某些不长眼的‘情敌’,如何?” “一言为定!” 此刻,碧青已被碧渊带到牙尘面前。牙尘倚坐在一张雕饰华丽的虎皮座椅上,周围环绕着各族妖娆妩媚的美人。她们衣衫轻薄,薄纱下曲线若隐若现,毫不掩饰地展示着曼妙身姿与雌性的魅惑气息。 一位美人斜倚在牙尘身侧,手指轻巧地捏起一颗晶莹剔透的紫色果实,柔媚地喂入他口中。牙尘微闭双目,似在享受这片刻的安逸,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慵懒却又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些在各自部族中或许也是被众星捧月的天才的金丹期女妖,在这里,却不过是牙尘发泄欲望、彰显权力的玩物罢了。 “哎哟,又来了一位小妹妹。”另一名身段尤其玲珑、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的美人轻掩樱唇,娇 声笑道。 她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被碧渊推到前方的碧青,目光在她那张沾染尘土却难掩清冷的绝色面容上流连片刻,语气甜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小小年纪,这份姿色和实力,倒真是个难得的好苗子呢。” 这话语充满了上位者的审视和对潜在竞争者的排挤。周围其他美人也纷纷投来目光,眼神各异,好奇、嫉妒、警惕,如同无声的刀光剑影。 一直闭目养神的牙尘,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双狭长而锐利的狼眸,瞳色是极深的墨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当他的目光落在碧青身上时,之前那份慵懒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审视,如同最顶级的猎手在打量自己刚刚捕获的猎物。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少主,”碧渊连忙躬身,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八度,“这便是在下那不成器的小女儿,碧青。刚刚从祖地出来,侥幸得了些传承。”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将碧青往前又推了推,恨不得直接塞到牙尘怀里去。 牙尘的目光在碧青身上缓缓扫过,从她那张沾着清丽绝伦的脸庞,试图想要看读出这女孩的内心。 然而碧青没有丝毫的表情,只是平静的看着这位少主。 “你就是碧青?”牙尘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带着一股天生的、不容置疑的威压。 “见过少主,我是碧青。”碧青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如碎玉,眼神波澜不惊,直视着牙尘的眼睛,没有丝毫的退缩或闪躲。 牙尘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被玩味取代:“听说,你在祭祖大会的比武上,以凡灵根练气圆满的修为,击败了野猪林那个筑基九阶的废物?” “我虽灵根驽钝,但侥幸承袭母亲遗留的一些术法符咒之技。”碧青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加之野猪林那位……过于轻敌,这才让碧青侥幸得胜。” “哦?你的母亲?”牙尘身体微微前倾,周身的气压陡然增强,那双墨黑的狼眸紧紧锁住碧青,仿佛要将她彻底看透,“你可知,她是什么身份?” 来了! 碧青心中警铃大作,表面却依旧平静如水。果然,蛟族的秘密已经暴露!这才是他真正感兴趣的地方!这一刻,她仿佛站在悬崖边缘,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牙尘那双漆黑如墨的狼眸,仿佛真的能洞穿人心,让她无所遁形。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否认?装傻?还是…… 电光火石之间,碧青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 她抬起眼,清澈的竖瞳中没有丝毫躲闪,迎上牙尘探究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我的母亲,是蛟族。” “什么?!”一旁的碧渊脸色骤变,失声惊呼,“你……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祖地里那该死的老东西……”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杀意。 牙尘却在此刻发出一阵低沉而愉悦的大笑,那笑声在大殿中回荡,带着掌控一切的得意和对碧渊反应的嘲弄:“哈哈哈哈!好!好一个蛟族之后!小丫头,够坦诚!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知道在本少主面前,隐瞒毫无意义!” 他猛地收敛笑容,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充满占有欲:“既然如此,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让你和你整个蛇影谷都一步登天的机会!”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向自己,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傲慢:“嫁给我,成为我牙尘的第十三房侧妃。为我牙狼族诞下拥有龙族血脉的后裔——哪怕资质平庸也无妨,我要的,是那份血脉!” “作为交换,”他微微抬起下巴,如同君王般宣布着赏赐,“本少主亲自助你修炼,帮你一步踏入金丹!并且,自此之后蛇影谷上缴的赋税减半,金丹期族人无需强制入伍!”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碧渊闻言大喜过望,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连忙抢着说道,“少主隆恩浩荡!我作为蛇影谷谷主,碧青的父亲,就替她……” “不,我拒绝。” 清冷、平静、斩钉截铁。 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瞬间劈碎了这大殿中所有的喧嚣、谄媚与算计。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美人的娇笑声戛然而止,她们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碧渊脸上的狂喜僵住,化为惊愕和暴怒。就连牙尘,那双始终掌控全局的狼眸中,也第一次真正地闪过了一丝错愕。 “喂喂喂!你疯了吗?!”意识里,小碧青的声音几乎要破音,“就算要跑,你也先假装答应啊!这样当面拒绝,他肯定不会放过你的!对面这个家伙可是被誉为西州顶尖的几个天才之一,你在赌什么啊?!” “我在赌,”碧青的意识在内心平静回应,“赌他身为上位者的骄傲,赌他对得不到的执念,赌他对这份蛟龙血脉的渴望,要胜过被冒犯的愤怒。” “此刻拒绝,只会让他觉得价码不够,或是这个猎物比他想象的更有趣。等他开出更高的价码,我再‘勉为其难’地答应,主动权才会回到我手里,那时我们才是真正的机会。” “放肆!”果然,短暂的寂静后,牙尘身旁一位美人最先反应过来,柳眉倒竖,厉声呵斥,“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能嫁给少主,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竟敢……” 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牙尘却抬手制止了她。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碧青,那双墨黑的狼眸中,错愕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浓厚的兴趣,如同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孩童,又如同盯上了棘手猎物的孤狼。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雌性,敢当面拒绝他牙尘。 还是一个如此特别的、身怀蛟龙血脉的“凡灵根”。 有趣,真是有趣。 牙尘缓缓站起身,华贵的白金长袍流淌着冰冷的光辉。他一步步走向碧青,周身散发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寒流,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脏上,带来沉重的压迫感。“告诉我,你拒绝的理由。是觉得……本少主给的‘诚意’,还不够?” 碧青迎着他迫人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只是淡淡道:“很简单,我还不想嫁人。” “不想嫁?”牙尘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言论,嗤笑一声,那双墨黑的狼眸中掠过一丝轻蔑,“在这妖族世界,力量,就是唯一的‘道理’!没有力量,你凭什么‘不想’?就凭你那点稀薄而羸弱的蛟族血脉?可笑!若无足够的力量支撑,再高贵的血脉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是他人觊觎的玩物!” 第43章 他逼近到碧青面前,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混合着冰冷气息与强大威压的、属于顶级雄性妖族的浓郁气息。 这牙尘似乎是特地修炼过某种秘法,能将自身气息化作信息素,自然而然地吸引、甚至压制雌性妖兽。再加上他强大的实力、强横的部族背景以及不俗的外表,寻常雌性妖兽在他面前,往往连拒绝的勇气都难以生出,更遑论抵抗那源自本能的臣服欲。 “本少主能给你力量,能给你地位,能让你这点蛟龙的血脉真正拥有价值,能让你和你那腐朽的蛇影谷都鸡犬升天!你看起来也是个聪明的家伙,我想要你告诉我,”他微微俯身,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锁住碧青,“你凭什么,拒绝这一切?” 回答他的,是碧青依旧平静无波,却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声音。 “因为,”她抬起眼,清澈的竖瞳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宣告事实般的冷漠,“我不再是羸弱的凡灵根了。” 她顿了顿,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清晰地吐出后半句: “而是,地灵根。” 这冷漠的话语如同一声惊雷,轰然炸响在死寂的大殿之中! 一瞬间,所有嘈杂、所有算计、所有威压,仿佛都被这五个字彻底冻结! 那些原本还带着看戏或嫉妒眼神的美人们,个个花容失色,捂住了嘴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碧渊更是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几乎能塞进一颗蛇蛋,脸上满是极致的震惊和不可思议,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击中! 而牙尘,那双始终掌控全局、冰冷锐利的狼眸,也在这一刻骤然收缩!他脸上的玩味和傲慢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愕、狂喜、以及强烈占有欲的复杂神色! 地灵根?! 如果说一个凡灵根的纯血蛟族后裔只是稀有、奇特,值得他花些心思收藏和利用,那么一个地灵根的蛟族后裔……其价值,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不仅仅意味着血脉的精纯度远超想象!更意味着她有极大的潜力自行成长为一方强者!与她诞下的子嗣,继承那份强大蛟族血脉的可能性将大大增加!蛟族血脉与龙族一脉相承,天生可能觉醒各自奇异的火焰,若能与其他同样拥有一丝蛟龙血脉者结合,甚至有极小的几率……诞生出真正的龙族! 牙尘的呼吸猛地一滞,一个更加疯狂、更加诱人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如果是地灵根,那是否意味着……她体内的蛟龙血脉已经浓郁到了一个临界点?甚至…… 他甚至来不及多想,本能地探出手掌,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瞬间包裹住碧青的手腕!碧青眉头微蹙,试图挣脱,却发现对方的力量远超她的想象,一股细微的刺痛传来,一滴殷红的鲜血已不受控制地从她指尖渗出,悬浮在牙尘的掌心上方! 牙尘眼中精光暴射,磅礴的灵力注入那滴鲜血之中! 嗡——!!! 那滴鲜血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青金色光芒!光芒之中,一个栩栩如生的、带着初生龙威的迷你蛟龙虚影浮现!龙角初生,鳞甲峥嵘,四爪隐现,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古老而尊贵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大殿! “蛟!!!” 这一次,惊呼声不再是窃窃私语,而是如同炸雷般响彻大殿! “不仅仅是血脉!她竟然真的是一头活着的蛟!!!”众人无比惊呼出声,一只活生生的蛟!这世间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出现过了! 碧渊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股巨大的懊悔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 蛟!她竟然进化成了蛟!这说明她可能已经掌握了那个对蛇影谷来说最重要的功法! 早知如此!早知道她在祖地能有如此脱胎换骨的变化,他当初就不该让她抛头露面!就不该将她带到牙尘面前! 这等精纯的血脉,若是若是留在谷中,由自己..... 他脑中闪过一个疯狂而黑暗的念头,若是能让她为自己诞下子嗣,那后代的血脉纯度,岂不是一代高过一代!在加上那功法!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他便猛地对上了碧青那双冰冷淡漠、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青色竖瞳。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他看懂了那眼神中的警告和嘲讽。 完了,不可能了。牙狼族在此,他所有的私心和算计,都必须要先过牙狼族这一关! 他看着眼前这个依旧平静得可怕的小女儿,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和忌惮的情绪。这个他一直视为废物和棋子的女儿,心思之深沉,算计之精准,远超他的想象。 无论是吊起牙尘的兴趣,还是此刻抛出“地灵根”这个石破天惊的诱饵,再验明真身自己真的是一只蛟!她似乎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她到底想做什么?她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难道……她也看中了千面狐族那边? 碧渊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张无形的大网之中,而织网者,竟然是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女儿。 牙尘的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他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与狂喜,那双墨黑的狼眸再次紧紧锁住碧青,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进去。他缓缓开口,声音因激动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地灵根……而且是活生生的蛟族......很好,非常好……” 第30章 意外发现 话音未落。 嗡!!! 大殿外的天空,那片刚刚被爆炸撕裂、尚未平复的废墟上空,空间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起来!一道不稳定的、闪烁着银灰色光芒的裂缝凭空出现! 紧接着,一个冰冷僵硬的物体,如同被某种力量粗暴地抛弃般,从裂缝中猛地被甩了出来,“噗通”一声,重重砸落在废墟的瓦砾之中,溅起一片尘土。 “那是什么?!”一名眼尖的牙狼族护卫最先惊呼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那尘土之中,躺着一具早已失去生机的、冰冷的尸体!尸体穿着蛇影谷的服饰,脸上还残留着死前极致的恐惧和不甘! “是徐霖!!!”一位蛇影谷长老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 徐霖的尸体?!他不是进入祖地了吗?怎么会死在里面,还被抛了出来?! 这个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而更让人心悸的是,随着徐霖尸体的出现,那片承载着剑仙碎片的废墟核心处,突然爆发出更加刺眼的光芒! 轰隆隆——!!! 原本只是隐隐发光的剑仙碎片,此刻竟如同被彻底激怒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暴能量!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混乱不堪的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在碎片周围疯狂蔓延、撕裂!恐怖的能量风暴从中席卷而出,带着毁灭性的气息,向四周无差别地冲击! “不好!祖地碎片要彻底失控了!”脸色碧渊骤变,再也顾不上面前这个胆大包天的碧青。他厉喝一声:“所有长老!立刻开启阵法!随我镇压碎片!稳固空间!绝不能让它彻底崩毁!牙尘少主,如果神剑碎片炸开其破坏力不可估量,也请您一起协助我们!” “哼,这等宝物落在你们手里也是明珠暗投。”牙尘冷哼一声,但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他自然不希望这神剑碎片就此毁去,“有如今这局面,本少主自然会出手!” 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第一个冲向那狂暴的能量核心!磅礴的化神领域瞬间展开,试图强行压制那失控的碎片! 碧渊也顾不得再理会碧青,和探究徐霖的死因,祖地也是极其重要的,蛇影谷的根基若是彻底毁了,那一切都完了!他也冲了上去,与其他的长老、族长合力,试图稳定这片濒临崩溃的空间。 牙尘在全力镇压碎片的同时,抽空冷冷地瞥了一眼碧青的方向,对身边的牙狼族护卫下令:“把她看管起来!严加看守!没收身上所有物品,待此间事了,我再亲自‘过问’!” “是!少主!”两名金丹期的狼妖护卫立刻领命,面无表情地走向碧青。他们动作粗暴,毫不客气地制住了碧青,强行取走了她颈间的化形珠,也搜走了她腰间的灵剑和储物袋,然后如同拖拽一件货物般,关进了蛇影谷的一座单独的地牢之中。 地牢的石门“轰隆”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和声音。碧青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离开了化形珠之后,以她筑基八阶的实力,依旧可以维持着大部分的人形状态,只是脸色略显苍白。 “你看吧,结果现在还是被关起来了,”意识里,小碧青的声音带着几分后怕和无奈响起,“不过讲道理,那个牙狼族的少主长得确实挺好看的,又是西洲顶尖势力的继承人,实力还那么强,据说以后有望冲击归一境呢。你要不……考虑考虑?嫁给这样的人,就算他有十几个妾,好像……也不算太吃亏嘛。” “闭嘴!”碧青在意识中厉声打断,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寒和厌恶,“不要在我面前提‘嫁人’这两个字!” 第44章 一想到“嫁人”两个字,她脑海中就无法抑制地浮现出前世父母那理所当然的丑恶嘴脸,当她想起十二岁的那年的她偷听到父母和领村那家有傻儿子的家庭谈好价码的时候,每次想起这件事都让她几乎窒息。 仿佛她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为家庭换取利益,成为某个男人的附庸。这种被物化、被安排的感觉,是她灵魂深处最深的刺。 小碧青从未见过碧青如此失态,她印象中的碧青,永远是冷静、淡漠,甚至有些冷酷的。这七年来,无论面对何种嘲讽、欺凌甚至生死危机,她都未曾流露出如此强烈的情绪。小碧青被吓了一跳,呐呐地不敢再说话。 “对不起。”沉默了半晌,小碧青小心翼翼地道歉,声音细若蚊蚋。 碧青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意识中的声音也缓和了些许:“……我不怪你。是我占据了你的身体,剥夺了你原本可能拥有的、符合这个世界规则的选择。如果是你,或许嫁给牙尘,确实不失为一条出路。攀上牙狼族这棵大树,至少后半生荣华富贵,不必再受颠沛流离之苦。” “但是对我而言,”碧青的意识望向那片囚禁她的黑暗,“我做不到。” 她没有解释更多关于前世的痛苦,只是目光重新落回了现实中的地牢,眼神再次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地牢隔绝了灵力的传播,但是对于长期修炼符咒术法的碧青来说,她更擅长的是运用精神力。她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手,悄无声息地延伸出去,细致地探查着地牢的每一个角落,连最细微的缝隙都没有放过。 “这里”当她的精神力量触摸到地牢最内侧,靠近地面的一块石壁时,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周围不同的触感。那里的石块似乎更加平整一些,而且隐隐透着一股几乎无法察觉的、陈旧的木质气息? 她心中一动,将耳朵贴了上去,凝神细听。极其微弱的、几乎被心跳声掩盖的气流声? 她尝试着用力去推那块石壁,纹丝不动。她将力气灌注于指尖,再次尝试。 “嘎吱”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传来。那块看似严丝合缝的石壁,竟然缓缓地向内凹陷,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漆黑的入口! 一股混合着尘封已久的灰尘和某种奇异的气息,从那黑暗的入口中飘散出来。 碧青没有丝毫犹豫,侧身钻了进去。入口之后是一段向下延伸的、狭窄而陡峭的石阶,黑暗吞噬了一切光线。她凭借着蛇族的夜视能力,小心翼翼地向下走去。 越往下走,空气变得越发凝滞,仿佛连天地间的灵气都被彻底隔绝在外,就连精神力都运转的十分艰难。走了约莫百十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那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悬浮着一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夜明珠,照亮了整个空间。 而当碧青的目光落在石室的墙壁上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瞳孔骤然收缩,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如同电流般席卷全身! 这间密室的四壁,从上到下,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无数细小如蝇、却又笔锋锐利、力透石壁的文字和图案! 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是——墙壁上所刻录的这些内容,竟然与她母亲书房中那些破旧书籍上的内容几乎完全一致!甚至更加详尽,更加深入,还带着许多修改、注释和推演的痕迹! 这间密室,就是那些书籍的源头!是她母亲被囚禁的三十年里,呕心沥血研究、推演、记录下来的心血结晶! 这里……就是关押了她母亲三十年的地方! 第31章 化蛟之谜 碧青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石壁,感受着那些深刻带着癫狂的字迹。 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石门闭合声。 她猛地回头,只见碧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石阶的入口处,他身上的尘土与血迹尚未完全清理干净,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色晦暗不明,眼神复杂地看着石壁上的文字,又看了看碧青。 “我曾隐隐觉得,凭着你和她之间那斩不断的血脉联系,就算你一直是凡灵根,也终有一天会找到这里。”碧渊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沙哑,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虽然不知道你怎么说服的祖地那个臭老头子灵体,但是你既然得到了它的传承,想必也知晓了你母亲,以及我们整个蛇影谷最大的秘密。” 碧渊似乎是误解了碧青的传承和进化来源于祖地的太爷爷,那条黑色的大蛇,但是她并未反驳,而是静静的点点头。 “我的母亲,曾是一位蛟族,曾被太爷爷所擒,为了她身上的化蛟秘法,被囚禁了整整三十年,但是直到死去,他以及蛇影谷都不曾得到这秘法。” 碧青淡淡的说道。 “正是如此,那你可知晓蛇影谷的来历?以及,我们为什么对化蛟如此执着。” 碧青轻轻摇了摇头。 “万载之前,仙魔大战,龙族分裂。一部分追随魔君的龙族战败后,被剥夺了龙身,抽取了血脉之力,退化为蛟族,被打上了永世不可翻身的烙印。” “他们虽是失败者,但是体内却仍流淌着龙之血,极少数情况下,会诞生出血脉返祖、再度化龙的后裔。这对于视血脉纯净为最高荣耀、且对‘叛逆’血脉充满警惕的主脉龙族而言,是绝对无法容忍的威胁!因此,战后不久,龙族便发动了一场针对所有蛟族及其相关血脉的残酷清洗。 蛟族死伤惨重,幸存者们四散逃亡,有些蛟族在流亡过程里与别的种族苟合,血脉渐渐被稀释,不再有蛟族诞生。” “而还有些幸存的蛟族做出了更加冒险的决定——他们以秘法自行稀释抽取自身的蛟族血脉,将形体退化为更不起眼的蛇、蟒之属,隐匿于万妖之中,苟延残喘。 但这并非长久之计。血脉之力越是稀薄,寿元越短,灵根越是孱弱,后代诞生蛟族的可能性也几乎为零。长此以往,蛟族血脉必将彻底湮灭。为了延续种族,为了有朝一日能重现龙族荣光,摆脱诅咒,他们穷尽智慧,创出了一部能够重新激活、提纯、乃至最终让有蛟族血脉的后裔重新激活体内蛟族血脉的逆天功法——那便是‘化蛟诀’!” “这些隐匿的蛟族后裔,在中州自称为‘古蛇’一族。他们表面低调,暗地里却视血脉延续为最高使命,并悄然吸纳、团结着所有流散在外、尚存一丝蛟族血脉的族人,只因为他们在秘密执行着一个宏伟而疯狂的计划。” 他们会定期从所有族人体内抽取一丝精纯的血脉之力,以一种秘法将其完美保存并融合,储藏于一处绝对隐秘之所。待到族群出一位惊世天才的时候,再将所有的血脉之力聚集到那妖的身体里,最终的那位天才便可以一步登天,进化为完全体的甚至比肩龙皇的龙族,到那时候,蛟族便可重回九霄大陆的顶尖势力之列!龙族也不敢再轻视随意奴役屠杀蛟族。 然而,他们没有等到那位天才的降世,而是等到了剑仙时代那位蛊惑人心的魔君 他利用了古蛇一族对龙族的刻骨仇恨,骗取了他们的信任,不仅窃据了那凝聚了无数先祖心血的血脉精华,更是在得手之后,残忍地屠戮了所有掌握‘化蛟诀’核心奥秘的长老!自此,‘化蛟诀’彻底失传。 也是自那以后,缺乏功法引导,蛟族血脉彻底沉寂,九霄大陆之上,再难见到一只活着的蛟龙。 在剑仙封印魔君之后,‘古蛇’一族也元气大伤,侥幸残存的族人重新聚集。他们试图凭借残存的记忆和族人的力量,继续执行抽取血脉之力的计划。但失去了‘化蛟诀’这最关键的一环,他们对于血脉纯度的要求开始变得严苛,任何血脉浓度稍有不足、天赋潜力稍显平庸、灵根资质稍有羸弱的族人,都会被他们无情地视为‘累赘’和‘玷污血脉者’,强行驱逐出去,任其自生自灭! “而我们的先祖,碧凌辰,”碧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屈辱,“就是因为被判定蛟族血脉过于稀薄,潜力耗尽,而被古蛇一族无情地驱逐,流放到这西洲蛮荒之地。然而幸运的是,他与其他几族的先祖一起,发现了剑仙留下的神剑碎片,便以此为基,建立了蛇影谷,也留下了最初的愿景,希望有一天,可以带着蛇影谷回到中州。” “然而千百年过去,蛇影谷的蛟族血脉越来越淡薄,后代也一代不如一代,以至于到了你太爷爷这代,蛟族血脉已经趋近于无。” “直到……直到你的母亲出现。” “我们原本以为她是上天给予我们的馈赠,当年,你的太爷爷寿元将近,修为却停滞不前,突破无望。心有不甘的他四处游历,疯狂寻找着任何可能延续寿元、或是提升血脉的机缘,却意外地带回了你的母亲,将她囚禁于此。谁也没想到,在蛟族绝迹的年代,她……竟然是一只血脉极其精纯的蛟!体内蕴含的龙族血脉浓度之高,远超我们的想象!而更让太爷爷欣喜若狂的是,你的母亲,曾亲口说过她知晓“化蛟决”的秘密!” 第45章 “但那时的她,对我们充满了刻骨的仇恨。”碧渊的脸色阴沉下来,“只因你太爷爷寻到她时,她正隐居在一个偏僻的人族小村庄。为了将她强行带回,太爷爷屠尽了那个村庄的所有生灵,鸡犬不留。” 碧渊仿佛说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情 “无论我们施展何种手段,她都抵死不说出化蛟决,太爷爷怒极,却又舍不得这唯一的希望。于是便下令,令人定期抽取她体内那精纯的血脉之力。仅仅是她一人被抽取出的精血,经过秘法炼化之后,不仅让当时实力停滞不前的蛇影谷整体实力大增,更是让你太爷爷硬生生突破了寿元桎梏,又苟延残喘了数十年! 然而,直到他死去,也未能窥得‘化蛟诀’的半点真容!。” “到最后,继承了太爷爷遗志的你爷爷,变本加厉,”碧渊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不带一丝情感,“他强令谷中所有尚存一丝蛟族血脉的雄性,轮流与她交合,试图通过反复受孕,催生出一个血脉比她更精纯、甚至直接返祖化龙的‘完美后代’! 然而,你的母亲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那些年里,她确实受孕多次,但每一次诞下的,都是死卵。” “直到我成为谷主,面对她那几乎枯竭的身体和近乎疯狂的眼神,我与她做了一个交易。”碧渊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闪烁,似乎不愿多提细节,“她与我诞下一个活着的孩子——也就是你。作为交换,无论这个孩子资质如何,我都承诺,在她有生之年,不会再强行抽取她的精血。因为经过数十年的反复抽取与折磨,她的本源早已枯竭,血脉之力也所剩无几,再榨取下去,除了加速她的死亡,对我们已无太大价值。留下她,或许还能从你身上,找到一丝关于‘化蛟诀’的线索。” “我至今都还记得,那只已经癫狂的蛟对我大笑,声音里已经没有了愤怒,只有近乎于魔的疯狂。” “但是她答应我了。于是就诞下了你。但是在诞下你之后,她的身体急速恶化,不久便离开了人世。” “后来,她那失去生机的尸身,还是被我们榨取了最后一丝残存的精血。” 碧渊的声音冷漠得像在谈论一件物品,“她生前日复一日刻在此地墙上的文字,也被我找来的人族修士,抄写誊录在一本本书上,希望能从中找到‘化蛟诀’的蛛丝马迹。结果……呵,却是一堆毫无用处的、关于人类基础术法和符咒的文字!” “后来,我们自然也将目光投向了你。”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无论是我还是长老们,都不相信如此精纯的血脉,竟会诞下一个‘凡灵根’的微薄血脉的废物!我们曾一度以为是她的诡计,是你身上藏着某种更深的封印,所以才对你用尽各种手段,让你屡次历经生死,试图激发那所谓的‘潜能’……却一次次证明,你仿佛真的只是个废物。” “但是现在看来,”碧渊的眼中重新燃起炽热的贪婪,死死锁定碧青,“我们都被她,被你,给骗了!你如今居然是真蛟之身!所以你根本不是什么废物!告诉我,青儿!”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逼迫,“她最后……到底留给了你什么?!那‘化蛟诀’的真正奥秘,你一定知道!对不对?!” 密室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碧渊粗重的呼吸声和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贪婪目光。 一切都明白了。 那看似荒诞的“凡灵根”,那十年如一日的残酷“灵根激发”,那冰冷无情的家族……所有的根源,都指向了这稀有而强大的血脉,以及那部传说中能逆天改命的功法。 这就是小碧青自诞生起便惨遭各种非人虐待的理由。 而这一切,都冰冷地验证了碧青之前的猜想。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而悲伤的记忆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小碧青的意识深处汹涌而出,瞬间将碧青的感知淹没! 顺着小碧青那模糊而颤抖的视角,碧青“看”到了: 就在这间冰冷、昏暗的石室之中,十几年前,那只那只浑身布满新旧伤痕,意识已经癫狂的蛟龙母亲,正无比虚弱地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她的身下,护着一枚遍布裂痕、光芒黯淡的卵。 卵壳上,一道裂缝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扩大,预示着新生命的即将降临。 她将断掉的双角的额头轻轻贴在那道裂缝之上,口中的咒语缓缓念出了那道准备了很久很久的封印。 这封印混合着她对符咒与术法的极致理解,如同最温柔的丝线,缓缓注入卵中那正在孕育的小小生命体内。 碧青能清晰地“看”到,那原本在卵核中熠熠生辉、甚至隐隐透着一丝尊贵紫气的真灵根,被这股力量温柔地包裹、压缩、覆盖……最终,一层黯淡平凡、属于最低等凡灵根的伪装,如同第二层皮肤般,完美地将其遮蔽。 而封印最核心的关键节点,那控制着一切力量流转的“锁眼”,则被她巧妙地引导、凝聚在了那伴随着生命一同孕育而出的、本该璀璨夺目的小小龙珠之上!龙珠的光芒瞬间内敛、转化,最终变成了一颗毫不起眼、只散发着微弱灵气波动的……普通化形珠。 咔嚓—— 卵壳终于彻底破开。一个小小的、湿漉漉的、青色的生命从中探出头来,发出了微弱而带着懵懂的、属于新生的叫声。在封印和母亲残存力量的引导下,那本该显露蛟龙特征的小小身体,迅速地、彻底地变成了一条普通的小青蛇模样。 这只蛟龙母亲露出了一次温暖的笑意。她已然想不起上一次笑是什么时候了。 下一刻,石门被粗暴地撞开! 几个面无表情的蛇影谷族人闯了进来,毫不怜惜地将那只刚刚破壳、还在发出微弱叫声的幼兽强行带走,而她只是呆呆的看着,并没有阻拦。 记忆在石门关上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碧青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心神。她看着碧渊狂热的眼神,看过刚才的记忆之后,虽然她无比的厌恶自己的这个父亲,但是此时计划依然还要进行,这个曾关押的密室是碧青不曾考虑到的意外之事,但是她知道,只要她暴露了灵根的秘密,在透露出一点化蛟决的消息,那么她这个贪婪的父亲,是不会轻易将她拱手让人的,他一定会来找自己。 因为这涉及太多的秘密了。 碧青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 “谷主,我也并不知晓“化蛟决”的秘密,只是在老祖的帮助下,确实是打开了我身体里的一些封印,我如今确实是蛟,但是并不完全,只能算作一只“半蛟”” 她顿了顿,心念微动,身上青光流转,原本维持的人形开始发生变化。在碧渊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她的身形迅速缩小,最终化作一条约莫手臂粗细的青色小蛇,盘踞在地面上。这条小蛇的鳞片闪烁着淡淡的、不同于普通蛇类的金属光泽,腹部隐约可见四只尚未完全发育、如同小小肉芽般的爪子雏形,但最重要的——她的头顶,光秃秃的,并没有象征蛟龙身份的犄角。 “正如您所见,” 碧青的声音通过蛇信的震动传出,带着一丝奇异的嘶嘶声,“女儿如今的状态,并非真正的蛟龙,如今我的体内血脉狂暴驳杂,难以完全掌控,形态也无法稳定。” 她抬起蛇头,看向碧渊,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无助:“老祖说,母亲在我身上留下的封印极其复杂,远超他的想象。这封印不仅压制了我的灵根,似乎也锁住了我真正的形态和力量。他尝试帮我彻底解开,想要探寻那‘化蛟诀’的奥秘,但仅仅是破开部分封印,就引发我如今这不完全的蜕变,也已耗尽了他在祖地残存的大部分力量。” “而且,”碧青继续说道,语气带着几分遗憾,“老祖还说,这封印似乎还缺少某种关键的‘钥匙’或是特定的‘法门’才能完全解开。否则强行冲击,不仅可能导致血脉崩溃,甚至会引来难以预料的反噬。我和老祖还未来得及深入研究那‘钥匙’究竟为何物,祖地便发生异变,将我等强行传送了出来。” 碧青的话半真半假,虚实结合。她将自己力量的来源归功于太爷爷和打破封印,迎合了碧渊的猜测,她不能彻底激怒碧渊,更不能让他觉得已经得到了全部。她需要给他希望——一个让他相信继续“投资”她、保护她,最终能获得更大回报的希望。 第32章 三方混战 “半蛟……” 碧渊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地上那形态奇异的青蛇身上,眼中贪婪的光芒几乎要凝成实质。片刻之后,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因强行压制的怒火和惊疑而显得有些扭曲。 “原本,” 他的声音低沉,“你可以选择继续隐瞒你的灵根与这不完全的血脉! 暂时委身于牙狼族,不过是权宜之计!待风头过去,我们总有办法将你接回!那样,蛇影谷便有了延续、甚至壮大蛟族血脉的希望,更能借牙狼族的‘庇护’换取宝贵的喘息之机!” “可你——!”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指着地上那条小蛇,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你竟然当众显露了地灵根!还承认了这蛟身?!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到底在谋划些什么?!是想将我们所有人都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彻底毁了这传承千年的蛇影谷吗?!” 第46章 他死死地盯着碧青。 碧青迎上他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脸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惶恐、委屈,以及一丝不谙世事的“坦诚”。 “父亲,谷主”她的声音带着微颤,仿佛被碧渊的怒火吓到,“女儿并非有意谋划什么。女儿在祖地侥幸破除封印,实力大进,心中也曾茫然。刚一出来,便见谷中遭此大难,强敌环伺,女儿也是心忧蛇影谷的安危,才如此行事。” 她低下头,声音更低了些: “女儿想着,既然我不再是废物,成为了一只半蛟,这便是我们蛇影谷最大的价值!那牙狼族少主既然对我有兴趣,我若直接答应,岂不是显得我蛇影谷太过廉价?女儿只是想,先拒绝他,抬高价码,为我们蛇影谷争取到最大的利益!待他再让出些好处,女儿再‘勉为其难’地答应,我以为,这样才是对蛇影谷最好的。” 碧青抬起眼,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迷茫和一丝“做了错事”的不安,“是青儿做错了吗?” 她这番情真意切、条理清晰的解释,配合着她刚刚突破、对外界局势“一无所知”的状态,以及那份急于为家族“立功”的姿态,竟让碧渊一时语塞。 这个女儿……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初得力量,又恰逢变故,才出于一片“忠心”而弄巧成拙? 她似乎确实不知道自己这“地灵根”加上“蛟族”,一旦暴露,意味着何等风险!一个拥有纯净蛟龙血脉的地灵根,哪怕一滴精血,对于妖族来说,就是天大的诱惑! 她更不知道,她这一句话,已经将蛇影谷,将他自己,推到了一个无法回头、必须立刻做出选择的悬崖边! 碧渊深深地看了一眼碧青,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地灵根的蛟族!比他预想的价值高了何止百倍!即使目前只是半蛟之身,但是假以时日,谁知道完全进化之后会不会进化成真的蛟龙! 她的母亲就是地灵根的蛟龙,只是最后遗留的那几滴精血,便让他实力大增,从炼虚渡劫到了化神期。 如今,这个女儿身上,可能有着更多这样的精血!再配合着牙狼族的丹药功法,不要说合体期,就算是渡劫期,他也可以展望! 况且就算没有得到化蛟决,多产一些子嗣,这血脉也可以让蛇影谷足足稳定上千年!靠着如此精纯的血脉,就算是中州那帮老顽固,也会把他们恭恭敬敬的请回去! 这样的宝贝,岂能轻易交给牙狼族?哪怕让她当主母也是暴殄天物!更何况,牙尘那小子一看就不是易于之辈,一旦让他得到碧青,蛇影谷恐怕连那一滴蛟龙精血都得不到。 不行!绝不能就这么便宜了牙狼族! 直接翻脸?那丹药和功法..... 而且,他能感觉到,这个女儿似乎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她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心底发寒。 在送去牙狼族前强行抽取一些?先不说会不会被牙狼族发现,万一她如她母亲那般刚烈,选择玉石俱焚,或者那该死的封印真有什么反噬,导致血脉受损,那他将一无所获! 权衡利弊,心念电转间,碧渊终于做出了决定。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似乎只有引入第三方势力,将水搅浑! “罢了,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去曲鸦族那边看看了,跟我走!去见那位,狐五公子。” 碧渊不再多言,转身带着碧青迅速离开了密室,没有惊动任何一个牙狼族的看守。 他必须赶在牙尘彻底失去耐心之前,与狐五公子达成某种协议,找到一个既能暂时保住碧青,又能为自己争取到最大利益的平衡点。 碧青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眼帘低垂,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嘲。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换一个牢笼,换一个更精明的买家罢了。无论是牙狼族,还是曲鸦族,亦或是眼前这个满心算计的“父亲”,他们看中的,从来都只是她身上那份特殊的血脉和可能存在的“化蛟诀”。 至于她本人的意愿?从来无人问津。 穿过阴暗的通道,重回地面。夜晚的月光被浓雾笼罩,蛇影谷早已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远处,隐约还能听到牙狼族护卫巡逻的脚步声和呵斥声。整个蛇影谷,仿佛都笼罩在一片压抑而紧张的氛围之中。 碧渊带着碧青,并未走大路,而是靠着他化神期的领域,悄然躲过了来往牙狼族的守卫,穿过几条僻静的回廊,来到了一处装饰典雅的庭院门口,站着两名气息内敛、眼神锐利的狐族护卫,显然是五公子的人。 看到碧渊带着碧青前来,两名护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另一人则转身进入庭院通报。 “记住,谨言慎行。”碧渊最后低声嘱咐了一句,语气中带着警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深吸一口气,率先迈入了庭院。 凉亭内,早已摆好了一桌精致的灵果糕点,香气诱人。而那位千面狐族的五公子,依旧是一袭白衣,手持玉骨扇,正慵懒地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他的身边,没有环绕着任何侍女或护卫,只有他一人。但这空旷,反而更增添了几分莫测高深的气氛。 “五公子,久等了。”碧渊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姿态放得很低,“小女碧青。” “哦?这位就是碧谷主那位‘特殊’的女儿?”狐五公子并未起身,只是用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目光如同最精明的商人,毫不掩饰地在碧青身上来回打量,重点在她那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神和隐隐流转的地灵根气息上停留了片刻。 “果然……有趣。”他轻笑一声,语气意味不明,“地灵根,蛟龙之身……碧谷主,若非亲眼所见,你这可真是藏了个天大的秘密啊。” 碧渊干笑两声,正要开口,碧青却已微微颔首,声音清冷:“见过五公子。” “不必多礼。”狐五公子摆了摆手,目光转向碧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碧谷主,人带来了,不如先说说你的打算?牙狼族那位少主,对你这位宝贝女儿可是志在必得,不惜重金相求。你现在带她来见我,这暗度陈仓的戏码,就不怕那位……翻脸无情?” “这……”碧渊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与挣扎,“牙狼族势大,蛇影谷实难抗衡。但小女血脉特殊,乃我蛟族一脉复兴的唯一希望,岂能轻易交予外族?若是五公子与曲鸦族愿意伸出援手,庇护小女周全,并助我蛇影谷渡过难关,碧渊……愿奉上足够诚意,与曲鸦族永结同盟!” 他言辞恳切,仿佛 狐五公子语气轻描淡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这结盟也好,庇护也罢,终究是要落在令嫒身上的。空口白话,本公子听得多了,不如……” 他折扇轻点,指向碧青,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我要你,这位特殊的蛟族姑娘,亲口告诉我,我千面狐族,或者说曲鸦族,为什么要为了你,去得罪如今气焰滔天的牙狼族,去承担这份风险?” 碧青抬起眼帘,迎上狐五公子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狭长的凤眼。她没有丝毫的慌乱或怯懦,那双青色的竖瞳平静如深潭,倒映着五公子玩味的笑容。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却字字清晰, “五公子慧眼如炬,想必早已看清西洲如今的局势。”碧青语气平淡,“牙狼族狼子野心,绝非仅仅满足于吞并蛇影谷。今日他们能以雷霆手段逼迫我谷臣服,明日便可能将矛头指向西洲任何一个他们认为‘碍眼’的势力——包括,与他们素有摩擦,且同样觊觎西洲霸权的曲鸦族。” “今日五公子若坐视牙狼族将我这‘活着的蛟’带走,无异于为虎添翼。他日牙狼族实力更盛,甚至若真从我身上窥得‘化蛟’之秘,其实力膨胀,第一个要清除的,恐怕就是能与之抗衡的曲鸦族。与其未来面对一个更强大、更难以控制的敌人,不如现在……选择一个更可控、也更有价值的‘盟友’,不是吗?庇护我,不仅是削弱了潜在的强敌,更是为曲鸦族自身,留下了一份关乎未来的重要筹码不是吗?” “说得不错。”狐五公子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欣赏,“条理清晰,利弊分明,还能准确把握住我曲鸦族的痛点。你这颗脑袋,确实比你那只会耍小聪明的父亲,要值钱得多,但还不够,大族之间的博弈,一只蛟龙在短时间内可影响不了大局。” 碧青看着他那副智珠在握、等着自己加码的模样,面上却依旧平静。 她微微上前一步,靠近凉亭的边缘,侧过头,用一种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极其细微的灵力传音,轻轻吐出了一句足以让任何知晓内情者都为之疯狂的话语: “我有关于这一代剑仙转世的确切线索。” 嗡——! 狐五公子脸上那份慵懒玩味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手中那柄一直有节奏敲击着的玉骨扇,也突兀地停了下来!剑仙转世?!确切线索?! 第47章 这个消息的分量,远远超过了什么蛟龙血脉、化蛟诀!那可是关乎整个九霄大陆未来走向,关乎所有顶尖势力布局,甚至可能关乎仙路重启的终极秘密!虽然对于他们来说可能关系并不大,但是对于他们的主子,南州凤凰一族来说,这可是天大的消息! “有趣!当真是有趣至极!只是我凭什么相信你?” 碧青手中,悄然浮现出在那柄剑鞘。 “这是祖地剑灵托我之物,你若是认得,这曾是剑仙大人本人的剑鞘。” 这狐族公子伸手摸了一,似乎有什么东西瞬间 他猛地合拢折扇,“啪”的一声脆响。脸上重新绽放出比之前更加灿烂、却也更加莫测高深的笑容: “看来,这样的‘诚意’,本公子想不接受,都不行了啊。” 然而,就在这微妙的平衡即将达成,碧渊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之际—— 轰!!! 庭院之外,猛然传来一声狂暴的能量炸响!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兵器碰撞声和惊怒交加的呵斥声! “怎么回事?!”碧渊脸色一变。 狐五公子却似乎早有预料,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碧谷主的‘诚意’,有人不打算让你送出来了。” 话音未落,庭院那看似坚固的围墙,如同被攻城槌狠狠撞击般,轰然倒塌!碎石尘土四溅! “怎么回事!”碧渊惊疑出声。 而在那弥漫的烟尘之中,牙尘的身影缓缓踏出。他依旧是一袭华贵的白金长袍,此刻却如同覆盖了一层冰霜,面无表情的脸上,那双墨黑的狼眸燃烧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怒火,死死地盯着凉亭内的碧渊,以及……他身旁的碧青! “牙少主!”碧渊的脸色极为难看,他万万想不到牙尘来的如此之快,此前他们联合封印碎片之后,便要蛇影谷的首席长老徐长老来和牙尘讨论后续归附之事,他还特意嘱咐了徐长老尽量拖延时间。 但是如今..... “碧族长,原本归附之事已定,又来见其他族的使者,还带着我钦定的妃子,是要反悔吗?怕是不合适吧。” “牙少主!碧渊蛇蝎心肠,从来没有真心实意的归顺过牙狼族,他一心只想着自己提升实力,从未真正为蛇影谷考虑!”而牙尘身后,走出来跟着一脸狰狞怨毒的徐长老! 碧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徐长老,又惊又怒:“徐老匹夫!你……你竟敢背叛蛇影谷!勾结外人?!” “背叛?”徐长老疯狂地大笑起来,状若癫狂,“是你先背叛了我们!是你为了自己的野心,牺牲谷中长老的利益!你还包庇杀人凶手!擅自带出地牢!如今还想独吞这天大的好处?!我告诉你,没门!!” “谁是杀人凶手?!” “就是她!这个小贱人,在祖地之中杀害了我的霖儿!”他手中赫然握着一枚闪烁着微弱光芒、沾染着些许血迹的鳞片——正是碧青之前故意留下的、带着她独特灵力印记的证据,上面带着一丝她和徐霖的气息。 如今碧青的身份特殊,是牙狼族少主指定要的人,但是碧渊,作为她的父亲!也要为徐霖的死负责! “牙尘少主!”徐长老猛地转向牙尘,脸上露出谄媚而疯狂的神色,“这小贱人不仅身负地灵根,更已化为真蛟之躯!她身上定然藏着‘化蛟诀’的秘密!只要抓住她……” “够了。” 牙尘冰冷的声音打断了徐长老的聒噪。他甚至没有看徐长老一眼,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狼眸,如同最锋利的冰锥,死死地钉在碧渊身上。 “碧渊,”他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毁天灭地的风暴,“本少主……是不是给过你机会了?” 碧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冰冷。他知道,一切都完了。徐长老的告密,彻底断绝了他所有周旋的可能! 这一刻,碧渊心中所有的侥幸都已破灭。但他看着身旁那依旧平静的碧青,看着她身上那代表着无尽可能的蛟龙血脉,一股前所未有的疯狂和不甘,瞬间压倒了恐惧! 眼下已然和牙狼族闹翻了,碧青就已然不可能再交出去了! “牙尘!”碧渊猛地抬起头,眼中赤红一片,属于化神期的气势也轰然爆发,竟硬生生顶住了部分威压,“此女乃我蛇影谷的未来!更是关乎整个蛟族遗脉的希望!你想带走她?先问问我碧渊答不答应!” “哦?”牙尘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更加冰冷的杀意,“看来,你是选择……与本少主为敌了?我不介意蛇影谷,换一个谷主。” “牙尘少主,好大的火气。”一直看戏的狐五公子终于轻摇折扇,站起身来。他看似随意地向前一步,一股缥缈而无形的领域之力悄然展开,如同春风化雨,巧妙地将牙尘的部分领域威压消弭于无形。“这位蛟族姑娘,乃是我的客人。少主这般强行要人,是不是太不把我们曲鸦族……放在眼里了?” 至少三位化神期强者的领域威压,如同三座无形的山岳,在小小的庭院上空激烈碰撞、挤压!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低鸣。肃杀之气弥漫,仿佛连光线都被扭曲。 整个蛇影谷都被这恐怖的威压笼罩,无数修为低下的妖族瑟瑟发抖,匍匐在地,仿佛末日降临。而身处风暴中心的碧青,尽管有狐五公子领域的部分庇护,依旧感觉如同被投入了深海,无处不在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呼吸困难,骨骼咯吱作响,连运转灵力都变得无比艰难。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真正的顶尖强者面前,自己这刚刚突破的筑基八阶,依旧渺小如蝼蚁。 “呵呵,曲鸦族?千面狐族?”牙尘眼中寒光更盛,不屑地嗤笑一声,“若来的是你家那位被吹上天的‘大哥’,或许本少主还会忌惮三分。至于你……”他上下打量着狐五公子,语气充满了轻蔑,“一个刚刚化神初阶的家伙,也敢在本少主面前摆谱?真是不知死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戏谑:“你说,若是将你的狐狸头砍下来,送到你大哥面前,他会不会……亲自来我牙狼族‘做客’呢?” “能不能做到,可不是靠嘴说的。”狐五公子脸色微沉,但依旧保持着风度,折扇轻摇,“牙少主如今化神五阶,实力确实强横。但同时面对两位化神期,少主想要讨到便宜,恐怕也并非易事吧?”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身旁脸色铁青、气势同样在攀升的碧渊。 “两个化神?你也配?”牙尘眼中杀意沸腾,他显然不打算再浪费口舌。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牙朦!拦住这只花里胡哨的死狐狸!给我争取一点时间!” “是,少主!”一直静立在牙尘身后的那只巨大白狼,眼中凶光一闪,仰天发出一声震慑心魄的狼嚎!磅礴的妖力冲天而起,它的身躯在妖气中急速变化、膨胀!一股丝毫不逊色于寻常炼虚期巅峰、甚至隐隐触及半步化神门槛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半步化神?还身负上古冰狼血脉?牙狼族果然底蕴不浅。”狐五公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凝重。他不敢怠慢,手中折扇光芒大盛,无数真假难辨的幻影分身瞬间散开,将牙朦笼罩其中。 四道身影,两处战场,顷刻间在蛇影谷上空展开了惊天动地的激战!化神期的领域碰撞,法则之力隐现,每一次交手都引得天地震动,空间扭曲,能量余波如同毁灭性的风暴般向四周扩散,将下方的建筑成片摧毁!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天空中的激战吸引之时! “牙少主!我去擒下那小贱人!”徐长老眼中闪烁着怨毒与贪婪的光芒,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他猛地爆发出炼虚中期的威压,周身黑气缭绕,化作一道流光,竟无视了天空中的战斗余波,径直朝着碧青俯冲而去! 他心中打着如意算盘:只要活捉这个小贱人,先逼问出杀死孙儿的真相,再暗中抽取几滴那宝贵的蛟龙精血……至于之后是交给牙狼族还是另作他图,主动权就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炼虚期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瞬间锁定了碧青!那股带着浓烈杀意和贪婪的气息,让她感觉如同被毒蛇盯上,浑身冰冷,动弹不得! 眼看那只枯瘦如同鬼爪的手就要抓到碧青!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迅捷无比的灵蛇长鞭,如同从虚空中钻出,带着破空锐啸,精准无比地卷住了碧青的腰肢! 啪! 鞭梢猛地一抖,一股沛然巨力传来,竟硬生生将碧青从那炼虚期的威压锁定中强行拽了出来,朝着凉亭后方的假山方向疾速拖去! “谁?!”徐长老志在必得的一抓落空,不由惊怒交加! “小青!走!” 一个急促而熟悉的声音响起,正是碧落! 第33章 梦与决心 而就在徐长老惊怒交加,准备再次追击之时! 第48章 “徐老匹夫!你敢背叛蛇影谷!” “杀了他!为死去的族人报仇!” 数道身影带着滔天的怒火,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正是那些察觉到局势变化,支持碧渊、或是对牙狼族和徐长老早已不满的蛇影谷长老和护卫!他们虽然忌惮牙尘,但此刻眼见徐长老落单,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纷纷怒吼着发动了攻击! 与此同时,几名一直隐藏在暗处、气息诡秘的狐族护卫也悄然现身,配合着蛇影谷众人,将徐长老团团围住,各种法术、兵器如同狂风暴雨般落下! 徐长老虽是炼虚中期,但面对如此多高手的围攻,尤其是还有那几个擅长幻术和合击之术的狐族护卫干扰,一时间竟也手忙脚乱,险象环生,根本无暇再去追击碧青! 而碧青和碧落,就在这多方混战、局势混乱到了极点的掩护下,朝着谷外狂奔而去! 而在野猪林居住的地方。 “父亲!”野莽跌跌撞地跑了进来,“出大事了!出大事了!碧渊那个老东西跟牙少主好像闹翻了!我听外面牙狼族的人说,有只千面狐族的狐狸也掺和进去了,现在正打得天翻地覆呢!” “千面狐族?代表曲鸦族的那个狐五公子?”野丰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们掺和进来做什么?” 野莽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却越发激动,“父亲!您绝对想不到!那个碧青!就是那个一直被我们当成废物的凡灵根小贱人!她一从祖地出来,就被牙狼族少主召见,她现在根本不是什么凡灵根!她是地灵根!而且她已经进化成蛟了!活的蛟!千真万确!我亲眼看到牙少主验了她的血,现在整个蛇影谷都传疯了!听说她趁着刚才碎片暴动、大佬们动手的混乱,已经逃得没影了!” “什么?!地灵根的蛟龙了!”野丰如遭雷击,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酒水混合着泥土溅了他一裤腿,但他浑然不觉。他眼中先是闪过震惊,随即化为更加浓烈的嫉妒与怨毒!“那个该死的小贱人!她……她竟然隐藏得这么深?!碧渊那个老东西!他肯定早就知道了!我说他怎么敢跟牙狼族叫板,原来是有了这么个宝贝舍不得交出来啊!” “父亲!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野莽急切的问道。 野丰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还能怎么办?!走!立刻召集所有人手!给我封锁所有出谷的要道!全力搜捕那个小贱人!” 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你不会真以为蛇影谷得罪了牙尘少主,还能安然无恙地存在下去吧?!碧渊和狐五公子联手又如何?以那位少主的实力,还不至于解决不掉,现在最重要的,已经不是蛇影谷那点破烂家当了!而是那个已经化蛟的小贱人!那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野丰恨得咬牙切齿,脸上肥肉都在颤抖。 “活着的蛟龙!浑身都是宝贝!更不要她可能知晓那早已失传的化蛟决!只要抓到她,”野丰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就算她不肯说,活捉她献给牙尘少主,也是天大的功劳!足够保我们野猪林日后飞黄腾达!” “至于蛇影谷?”野丰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等牙尘少主腾出手来,这西洲,就再也没有蛇影谷这个势力了!曲鸦族?哼!他们自身都难保,还能护住一条丧家之犬?!” 夜色如墨,密林幽深。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在林间低空穿梭,带起轻微的破风声。正是碧落带着碧青在御器疾行。为了避免被高空巡逻的牙狼族探查到,碧落飞得极低,几乎是贴着树冠掠过,速度却丝毫不减。 “给!你的东西!”穿过一片茂密的树丛后,碧落略微放缓速度,将一个储物袋和那颗看似普通的“化形珠”抛给了碧青,她看向碧青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从未想过,自己的这个废物妹妹竟然突然变成了各方争夺的无价之宝。 碧青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龙珠的瞬间,一股温润而亲切的暖流传来,手心里的龙珠微微发烫,仿佛在欢呼雀跃能回到主人身边。她迅速将龙珠重新戴回颈间,并将灵剑和储物袋系好。 她心中确实有些意外,没想到在那种混乱的关头,碧落竟然真的会冒着巨大的风险来救她,甚至还帮她夺回了被收走的物品。“多谢。”她低声道,语气真诚。 碧落似乎有些不习惯她的道谢,撇了撇嘴,扭过头去,“谢什么谢!要不是看在看在五公子的面子上,我才懒得管你的死活!” “是为了狐五公子?”碧青心中了然,那丝暖意瞬间冷却。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碧落,“他让你带我去哪里?” 她原本的计划已然实现,她利用了所有的人,无论是牙尘的骄傲,碧渊的贪婪,还是狐五公子的聪明,以及徐长老的丧子之痛,成功引起了这场巨大的混乱。 而她原本是想利用这混乱,再用魔族的灵体附身遁走,可以顺着此前她一直修炼的河流遁走,那里有隐秘的地下暗河一直通向谷外,可以彻底摆脱所有势力的追踪,但是碧落的出现,虽然救了她,却也打乱了她的计划。 “还能去哪?当然是去曲鸦族的地盘!”碧落理所当然地说道,“五公子说了,只要你肯过去,他保证你的安全,还会给你提供最好的修炼资源!灵器功法随便选!比待在这破蛇影谷强一百倍!” 她们已经飞离了蛇影谷的核心区域,但身后远处的天空,依旧不时闪烁着骇人的灵光,那是化神期强者战斗的余波,每一次闪光都仿佛照亮了半边天际,提醒着她们尚未脱离险境。 “我不去曲鸦族。”碧青斩钉截铁地说道。 “为什么?!”碧落猛地停下飞剑,转过头,赤色的瞳孔中满是难以置信和一丝怒气,“你脑子坏掉了?!你现在是什么处境自己不清楚吗?牙狼族要抓你!蛇影谷里那个徐长老恨不得扒了你的皮!曲鸦族是现在唯一能庇护你的地方!五公子亲口答应我,只要你过去,他们绝不会像牙狼族那样残暴对待你,甚至允许你在曲鸦族和千面狐族的年轻才俊中挑选夫婿!这可是天大的恩赐!” “挑选夫婿?”碧青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那么代价是什么呢?代价是每日抽取精血,还是利用我这身血脉用来诞下十几二十只可能怀着稀有血脉的孩子,亦或是那虚无缥缈的‘化蛟诀’?” “这……”碧落一时语塞,随即有些恼怒地说道,“那又如何?!妖族世界本就如此!强大的雄性庇护貌美或有潜力的雌性,雌性为强者诞下更优秀的后代,天经地义!你以为凭你自己就能在这残酷的世界活下去吗?能找到一个强大的靠山,是多少妖梦寐以求的事情!” “那这又与被牙尘纳妾,有何区别?”碧青的声音平静,她径直的看着碧落,眼神毫无波澜。“无非是从一个凶残主人的兽栏,换到另一个更懂得伪装、更会用‘恩赐’来包装的鸟笼罢了。无论在哪里,我都只是他们眼中的工具,一件被抽取精血的鼎炉,还是作为一只能诞下蛟族血脉的生育机器。一旦我的血脉被榨干,之后又该如何呢。” “况且,碧落姐姐你也知道,从我生下来起,就是个废物,从小就数次历经生死,从未得到一丝一毫的尊重,这样的部族,我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呢。” “你……你……”碧落被碧青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惊得说不出话来,她从未想过,一个雌性妖族,竟然会拒绝强者的庇护,甚至将联姻视为牢笼!“小青,你是……不想嫁人?”她试探性地问道,语气中充满了困惑。 碧青迎上她复杂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却异常坚定:“无论是谁,无论拥有多大的势力,想让我像货物一样被挑选、被安排,成为他人延续血脉、彰显权力的工具,我绝不接受。” “既然所有人都觊觎我这身血脉,都想从我身上获取力量和秘密,那我为什么不依靠自己,将这份力量这份命运,握在自己的手里呢?” 这是碧青一生的坚持与执念,也是梦与决心。 第34章 最大底牌 “想自己掌握命运?呵,好大的口气!” 一个粗嘎而充满嘲讽的声音,如同夜枭般在寂静的林间突兀响起! “小丫头片子,想法倒是不错,只可惜……你怕是没这个机会了!怀璧其罪的道理,你这聪明的小脑袋瓜,总该明白吧?” 野丰野虓野莽父子三人从阴影里走出,挡住了两女的前路。 野虓嘿嘿狞笑着,一双贪婪的小眼睛肆无忌惮地在两女的娇躯上逡巡, “你看那牙尘少主身边,莺莺燕燕,哪一个不是各族送去的绝色天骄?其中更是不乏年纪轻轻就已是金丹甚至元婴期的存在,最后还不是被少主那实力和魅力征服得服服帖帖?要我说,雌性嘛,天生就该依附强者,就该老老实实地臣服在强大的雄性膝前,为强者延续更优秀的血脉,这才是她们最大的价值!” “嘿嘿嘿……二哥说得对!” 野莽更是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鼻子下面甚至滴下了恶心的涎水,一双小眼睛死死地盯着碧青,充满了赤裸裸的、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的色欲和占有欲,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哪个雌性不喜欢强者呢?牙尘少主那样的,咱们是比不上。可这世道,本就是强者恒强,但是凭什么好处都让他们占了?依我看,与其便宜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倒不如,让我们兄弟这些‘低等血脉’,也来好好‘疼爱’一下这稀世的蛟龙! 嘿嘿,让我们也享受享受这顶级血脉的滋味!要是能让一条活生生的蛟龙怀上我的种,那滋味!哈哈哈哈!” 第49章 “哦?” 碧青眼神冰冷地看着这两个个如同发情公猪般的恶徒,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却足以令野丰心头一跳的嘲讽弧度, “这么说,你们是打定主意要与牙尘少主为敌了?” 她语气平静地反问, “若我现在选择回去然后告诉牙尘少主,说我改变主意,愿意随他回牙狼族,成为他的女人。但我唯一的条件就是你们父子三人的项上猪头。你们猜,以他对一条活蛟龙的重视程度,会不会很乐意地答应这个小小的要求呢?” “不行!小青!你不能回去!” 碧落闻言,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惊呼出声,语气中充满了焦急。 碧青看着自己这位瞬间化身护雏母鸡般的恋爱脑姐姐,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位素未谋面的狐族大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施了什么妖法?明明只是为了一个可能不太靠谱的承诺,就能让她这位向来骄傲、眼高于顶的姐姐如此不顾一切,甚至在这种生死关头,连基本的思考能力都没有了。 “你……!” 野丰的眼神果然闪烁了一下,被碧青那平静的威胁精准地戳中了软肋! 他确实怕!他比谁都清楚,以牙尘的性格,一条活蛟龙的价值,绝对远远超过他野猪林全族的性命!若是碧青真活着回去告状……后果不堪设想!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杀意彻底沸腾! “伶牙俐齿的小贱人!确实,若是让你活着回到那位少主身边,我们父子日后恐怕永无宁日!” “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阴森而残忍,“只要你落在我们手上!不让你告诉那位少主不就行了。让你神不知鬼不觉地产下几窝蕴含精纯蛟龙血脉的后代,嘿嘿,等我们野猪林也培养出几个拥有蛟龙血脉的天才,实力大增之后,再将你的尸体处理得‘干净’一点,献给牙尘少主,想必,少主也不会为了一个死人,再来追究什么了吧!” 野丰说完,不再给碧青任何开口的机会! 炼虚境圆满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轰然爆发,瞬间将碧青和碧落笼罩!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铁块,沉重的压力让两人几乎无法呼吸,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与此同时,数十道由土黄色灵力凝聚而成的、闪烁着污浊符文光芒的锁链,如同狰狞的巨蟒,从四面八方朝着碧青缠绕而来,封锁了所有退路! 碧落银牙紧咬,金丹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赤红色的长鞭如同火龙般舞动,拼尽全力击碎了两道灵力锁链!但境界的巨大差距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更多的锁链瞬间缠绕而上,将她牢牢束缚!灵力碰撞的余波震得她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碧青也被数道锁链缠住,动弹不得!但她眼中依旧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的死寂! 只见野猪林父子三人得意地大笑着走来,嘲讽道:“一个筑基,一个金丹,也敢违抗炼虚境的父亲大人?真是异想天开!啧啧,看看这两美女,该先从哪一条开始享用呢?” “那个蛟龙是我的!”野丰眼中充满了贪婪和势在必得,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厚厚的嘴唇, “那条美女蛇,就赏给你们兄弟俩了!她好歹也是金丹期,姿色也不错,若是吸收了她的元阴,说不定你们两个废物都能借此突破瓶颈呢!”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就在野丰得意忘形之际,被锁链束缚的碧青却突然开口,声音冰冷,如同淬了毒的冰棱, “一样的丑陋,一样的令人作呕。”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野丰脸色一沉,随即又狞笑起来,“哼!就让你再逞这点口舌之快吧!等会儿落到老子手里,有的是法子让你求饶!用上我们野猪林秘制的秘法,到时候,有你哭着求我的时候!”他嘿嘿地笑着,眼中充满了淫邪的光芒。 就当野丰走到碧青面前,手指即将触碰到碧青脸颊的刹那。 一股恐怖的危机感,如同毒蛇般瞬间攫住了野丰的心脏!他全身的汗毛猛地倒竖起来!根本来不及思考,甚至连像样的防御招式都来不及施展,完全是凭借着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保命本能,瞬间将体内所有灵力疯狂灌注于周身,瞬间就形成了他目前能展开的最强的防御--简易领域! 几乎在同一时间! 嗤啦—— 一道漆黑如墨、缠绕着浓郁翻腾魔气、散发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毁灭气息的狰狞利爪,毫无征兆地、如同撕裂画布般从碧青身后的阴影中探出!那利爪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更无视了野丰那仓促间凝聚的,可以勉强抵抗化神期的一段时间的简易领域,如同切开一层薄纸般轻易将其撕裂。 利爪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穿透力和腐蚀魔气,狠狠地抓在了野丰的胸膛之上! 鲜血狂喷而出! 野丰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胸前被硬生生抓出了五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漆黑的魔气如同跗骨之蛆般顺着伤口疯狂钻入他的体内,破坏着他的生机! 若不是他反应够快,在最后关头展开了简易领域,避开了心脏要害,恐怕已经被当场掏心而死! “可惜。”碧青眼中闪过一丝遗憾,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将此地最大的威胁当场击杀! 若是成功,剩下的两个废物根本不足为惧。 野虓和野莽脸上的□□彻底凝固,化为了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 一个完全被浓郁、粘稠、如同活物般翻滚涌动的漆黑魔气笼罩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碧青的身前。 这正是她从祖地之中带出的、那个被她击溃意识后一直收在龙珠里的魔将灵体!这也是她最大的底牌! 虽然生前是化神期,但是毕竟只是灵体,实力不足之前的十分之一,只剩下纯粹的魔能和部分战斗本能,在碧青的控制下勉强能发挥出炼虚7-8阶的威力。但是好在对于领域的了解还在,因此自然野丰的简易领域没有对这灵体造成太多的困扰。 只可惜,偷袭未能一击毙命。但是好在野丰受了重伤,战力大减! 第35章 逃亡 “魔……魔族?!” 野丰捂着鲜血淋漓的胸口,声音因剧痛和惊骇而颤抖。那浓郁的、带着毁灭气息化神期的纯粹魔气,让他灵魂深处都感到战栗! “为什么会有魔族出现?!” 但紧接着,他那双浸淫权谋与厮杀多年的小眼睛,便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这魔影,看似恐怖,实则处处都透露着呆板与木讷,与他曾见过的魔族大相径庭,它似乎没有自主意识?!更像是一具被操控的傀儡?! “灵……灵体?!你……你竟然从祖地里带出来了一只魔族灵体?!” 野丰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魔影在碧青意念微动间,便轻易地挥爪斩断了束缚着碧青和碧落的土黄色灵力锁链,眼中充满了荒谬和无法理解的震惊。祖地里居然还有魔族灵体?还能被收复并且带出来?她是怎么做到的?! 不等他想明白,那漆黑的魔影已然动了! 野丰心中骇然,再也不敢有丝毫轻敌!他强忍着伤痛,将体内剩余的灵力疯狂催动,土黄色的光芒再次亮起,这一次不再是防御,而是化作一柄厚重凝实的巨斧虚影,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狠狠劈向袭来的魔爪!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再次传来!魔爪与巨斧悍然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飓风般席卷四周,将附近的树木连根拔起,绞成粉碎! 魔族和野丰互退了数十步! 仅仅几招交手,碧青就敏锐地判断出,虽然野丰身受重伤,实力骤降,但毕竟是浸淫炼虚圆满多年的老牌强者,战斗经验极其丰富,防御手段更是层出不穷。仅凭这具只有战斗本能、实力发挥不稳的魔将灵体,想要在短时间内将其彻底击杀,几乎是不可能的! “拖下去,必生变故!” 碧青心中念头急转,这里的打斗动静太大,必然会引来更多强者!必须立刻脱身! 心念于此,她不再恋战!控制着魔族灵体发出一声震慑心魄的咆哮,双爪齐出,逼退了试图反扑的野丰,随即魔气一卷,如同黑色的旋风般,裹挟起刚刚挣脱束缚、尚有些惊魂未定的碧落,背后魔翼猛地一扇,化作一道流星,冲天而起,向着蛇影谷外的方向急速飞驰而去! “小贱人!休想逃!!!” 野丰又惊又怒,眼看煮熟的鸭子就要飞走,他不顾身上的重伤,怒吼一声,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也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流光,如同跗骨之蛆般,死死地缀在后面! 刺骨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 “你从祖地带出来了一只魔族灵体?!还是化神级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被灵体提在空中,感受着那近在咫尺的恐怖魔气,碧落的惊讶程度丝毫不亚于野丰,她看向碧青的眼神,已经完全变成了看一个怪物,但碧青此刻根本无暇解释。 因为,她敏锐的精神力已经捕捉到了身后,属于野丰的破空之声! 第50章 他竟然真的敢追上来了?!他不怕死吗?! 碧青感受到事情并不简单,野丰这样贪生怕死的人,居然敢冒这么大的风险来追她,必然是有后手的! 碧青不再犹豫,控制着魔影爆发出更快的速度,冲破密林的遮掩,径直向着高空飞去!此刻,隐藏已无意义,唯有速度,才是唯一的生机!她必须赶在野猪林别的增援来之前,彻底逃离蛇影谷的范围! “小丫头,我可以帮你暂时拦住后面那头蠢猪,但是此地还有另一位炼虚期的强者,你要自己快点处理掉,那边化神期的战斗可就快结束了,等牙尘追来,我们谁也逃不掉。” 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突然在碧青耳边响起,让她一愣,来不及看是谁。 但是这个人带来了让她心中一凉的信息,那边的战斗快结束了吗?,连碧渊和狐五两位化神期都挡不住牙尘吗?他到底是有多强? 不及她细思,下方密林之中,一道枯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冲天而起!他动作迅捷灵动到了极致,却带着一股古朴苍茫的气息,手中一根看似普通的黑色铁棍,却在挥舞间引动天地灵气,化作漫天棍影,瞬间便截住了紧追不舍、气息最强的野丰! 铛铛铛!!!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在空中炸响!棍影与野丰仓促间祭出的武器疯狂碰撞,火星四溅! 碧青回头一看,竟然是在祭祖仪式上跳祭祖之舞的那只老猴妖! “多些前辈!” 碧青立刻高声喊道,心中充满了感激和疑惑。 “你学了剑仙的剑,那就是我族恩人的弟子,我族自从建立之始便受剑仙恩惠,得她传授一招半式便有幸存留至今,如今遇见,自然也要护她的传承,你快些离去吧!小心暗处的那位!” 只听见身后传来野丰气急败坏的怒骂:“死猴子!敢坏老子的好事!你找死!长老!你还不出手?!等那丫头跑了,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哼!这魔族灵体气息诡异,实力不在我之下,老夫岂能轻易冒险?!” 一个阴冷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带着几分忌惮和犹豫。 “你个惜命的蠢货!拖住她片刻即可!我已传讯,其他几位长老他们马上就到!到时候那蛟龙身上的好处,不会少了你的!” 野丰一边抵挡着老猴妖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一边怒吼道。 话音刚落! 一道灰褐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林中猛然窜出!速度快如闪电,带着一股阴冷的炼虚后期威压,精准无比地拦在了她们前方! “给我滚开!” 碧青眼神冰寒,甚至懒得去看那野猪林的长老一眼! “吼——!” 魔族灵体将两女朝远方抛去!随即发出一声震慑心魄的咆哮,那缠绕着毁灭魔气的利爪,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朝着前方那刚刚现身的野猪林首席长老,狂猛无比地抓去! 碧落抓着碧青,勉强在空中稳住了身形。 “碧落姐姐,去哪里都可以,但绝不去曲鸦族。”碧青看着碧落。 “我无论落到哪边势力手里,蛇影谷都已经不复存在了。但是只要我们还在,那蛇影谷的夙愿,我就可以替历代先祖完成,因为我有化蛟决!” “我......你,,,,,,” 碧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的无语附加,她竟然真的得到了化蛟决! 碧落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妹妹,看着她眼中那份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决绝。 穿过碧青身后,是无比混乱的战场,曾经熟悉的蛇影谷到处闪起火光,充斥着血腥味和喊杀声,到处都是混乱的灵气波动。 她那颗一直被儿女情长所束缚的内心,在这一刻,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击碎了。 她终于意识到,无论碧青最终选择去哪里,无论她们能否成功逃脱,那个她从小生长、曾经引以为傲、如今却陷入内斗与战火的蛇影谷,从今天起,都已经不复从前了。 那个她从小生活、为之骄傲、也为之束缚的地方,从今天开始,不再是她的庇护与港湾。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蛇影谷最耀眼的天才。祭祖大典上,她以半步金丹的碾压实力,赢得了所有人的赞誉和敬畏。父亲、长老、兄长……所有人都对她寄予厚望,她曾以为,自己会沿着这条被铺好的强者之路一直走下去,成为蛇影谷下一任的骄傲。 无论是他的父亲,还是谷内长老,各族族长,无一不对她的天赋与实力表示尊敬,包括她的两个兄长,也都不如她,在平日里也十分的照拂她,“赤练毒蛇”碧落的名头,在西洲年轻一辈中,也曾是响当当的存在。 直到那一次,她随兄长外出历练,第一次踏入曲鸦族掌控下那繁华鼎盛的城邦。在那里,她看到了太多比她更年轻、更耀眼的天才,与她同辈的妖族几乎个个都已是金丹后期,甚至不乏半步元婴的存在。她引以为傲的天赋,在那里显得如此……普通。 也是在那里,她第一次见到了那个如同谪仙般耀眼的男子——被誉为西洲年轻一辈十大妖孽之一的千面狐族大公子。 他丰神俊朗,气质温润如玉,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与贵气。只要他一出现,身后便如同众星捧月般跟随着形形色色的追随者。而他对每一个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温和,丝毫没有寻常妖族强者的粗鄙与傲慢。 “若能结识他,该有多好……” 那时的她,看着被无数光环簇拥着的俊美男子,心中第一次生出了自惭形秽之感,不由自主地低声叹息。 而下一刻,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那位大公子竟真的于万千瞩目中,悄然出现在了她的身旁。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流光溢彩、一看便知品阶不凡的赤色灵鞭,微笑着递给她:“此鞭赤练,倒是与小姐这一身红衣相得益彰,便赠予小姐,当做初见的薄礼吧。” 那低沉悦耳的声音,那带着淡淡清香的靠近,那双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的温柔眼眸……从此,便如同一道魔咒,刻入了她的灵魂深处,让碧落从此魂牵梦萦。 她开始懈怠修炼,开始疯狂地打听关于他的一切。他的喜好,他的行踪,他的每一次闭关,每一次历练……她像个卑微的追逐者,一次次满怀希望地赶赴他可能出现的场合,却又一次次在人群中远远地看着,连上前说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数年光阴,如同指间流沙,悄然逝去。曾经的天才光环早已黯淡,兄长们后来居上而一直领先与兄长的她却迟迟还在金丹二阶徘徊。 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这数年的时间,仿佛一场梦一样。 碧落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她似乎也曾见过这双眼睛。那是在冰冷的灵池边,这个小她近十岁的、所谓的“废物”妹妹,被父亲面无表情地一次又一次扔进冰冷的灵池之中,在窒息的边缘挣扎,又被无情地捞起,周而复始。 那双青色的瞳孔深处,是从未改变的坚强与倔强,是她所没有过的,她忽然有些羡慕。 “我……”碧落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一股无比熟悉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气息,如同鬼魅般从天而降!瞬间锁定了她们两人! “呵呵……我就说过,咱们还会再见的。” 一道浑身浴血、煞气冲天的身影,如同陨石般砸落在她们前方的密林空地上,正是曾在蛇影镇外跟随野莽、后来又在谷外截杀过她们的那名——刀疤脸金丹期男子,血锋。 他果然是牙狼族的人! 他舔了舔嘴唇上沾染的不知是谁的鲜血,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意和一丝戏谑:“这都快出蛇影谷了,两位小姐行色匆匆,这是要去哪儿啊?可惜啊……少主有令,任何蛇影谷的人等,擅自离谷者格杀勿论!” “血统领!那个穿青衣服的小贱人就是牙尘少主指名要的活蛟!抓住她!重重有赏!” 不远处,被老猴妖缠住、脱身不得的野丰,用尽力气传音过来,声音中充满了怨毒和煽动。但因为分神,他胸前的伤口再次被老猴妖的铁棍狠狠砸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聒噪!”血锋眉头一皱,冷冷地瞥了一眼野丰的方向,语气中充满了不屑,“本统领做事,何须你这头蠢猪来指点?我乃牙尘少主的亲卫统领,奉命在此设伏,等的就是她们!你们野猪林这群废物,连两个小丫头都抓不住,还好意思在这里叫嚣?” 他目光转向碧落和碧青,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不过,这头蠢猪倒是提醒了我。活着的蛟龙……啧啧,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 “是是是!血统领英明!”野丰连忙改口,语气谄媚,“我们帮您挡住这些碍事的!只要擒下那个穿青衣的,您以后在少主面前,前途必定一片光明!” “此前你们的对话,老猴我也听到了几句。”一直沉默激战的老猴妖,此刻却突然怪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一个要独吞,一个要献宝……啧啧,你们这心眼,可真够多的。也不知最后,这宝贝蛟龙,到底会落到谁手里呢?” 第51章 “闭嘴!你这只该死的老猴子!蛇影谷覆灭在即!你若现在跪地求饶,献上你的猴头,或许还能为你的部族求得一线生机!否则,等少主亲临,定让你和你那什么狗屁部族,彻底从西洲除名!”野丰气急败坏地威胁道。 “哈哈哈哈哈!想拿我老猴的命去邀功?那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老猴妖狂笑一声,手中铁棍舞得更急,竟隐隐将重伤的野丰压制住了!“至于我的部族,自有他们的造化!无需你这头蠢猪操心!” 碧落看着眼前这绝境,又看了看身旁依旧冷静的碧青,心中那最后一点犹豫和彷徨,终于彻底消散。 “小青。”碧落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我挡住他,你,走吧。” 碧落的眼神此刻变的清澈了起来,她握紧了手中的赤练鞭。 “你要小心!保住性命!打不过就跑!”碧青深深地看了碧落一眼,没有矫情,没有犹豫,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话语都是苍白的。 心里呼唤开始小碧青,碧青的身躯在耀眼的青金色光芒中急速变化!鳞片覆盖,龙角峥嵘,利爪探出!一只体型不大的小蛟龙腾空而起,向着远处飞去,引得一阵惊呼出声! 几大神兽龙凤凰麒麟等自幼便能自由飞翔,蛟自然也在其中,但是速度不及化神期那般快,但还是比跑的快很多。 “真的是蛟!”看到的人无不惊叹出声,在场的无论是野丰还是老猴妖,还是血锋碧落,表情各异。 血锋瞳孔骤缩,朝着那价值连城的蛟龙追去! 然而,一道燃烧着熊熊烈焰、仿佛凝聚了主人所有决绝意志的赤色长鞭,如同跗骨之蛆般,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已经拦在了他的面前! “你的对手,是我。”碧落悬浮于半空,红衣猎猎,长发飞舞,眼神冰冷而决绝,再无半分之前的犹豫与柔弱,“我们上次没有分出胜负。这一次,就用你的命,来画上句号吧!” 此刻的碧青并不知道自己要逃往哪里,但是心中只有一个目标——向北,一直向北! 去往那传说中剑仙转世可能出现的地方。去往那拥有人族沙海王朝和无数宗门势力的地域。 虽然她知道,无论是人是妖,都会觊觎她的血脉和力量。但至少现在先离开牙狼族的势力范围,离开蛇影谷。 她才有可能,去追寻自己命运。 第36章 绝望之旅 碧青不知道自己在这无边的夜色中究竟飞了多久。她只知道拼命地向前飞,再向前飞,耳边只有猎猎的风声和自己沉重的心跳。 当身后那属于蛇影谷方向的、混乱而狂暴的灵力波动终于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之外,连最后一丝隐隐传来的喊杀声也归于寂静时,她才略微放缓了速度, 回头看去,蛇影谷已然消失在了视野里。 “终于……跑掉了吗?” 碧青变回人的形态,落在下方的密林中,背靠着一棵粗壮的古树,剧烈地喘息着。 这一夜显得格外的满长,碧青眺望远处,隐隐间似乎能看到即将升起的初阳。 碧青感觉自己真的已经很久都没有休息过了,从踏入祖地的那一刻起,命运的齿轮便开始疯狂转动——晋级筑基、找回蛟族身份,遭遇魔将夺舍、夜以继日地苦练剑技,两战徐霖,再到出谷后的身份暴露、化蛟之谜的揭开、以及这场绝命逃亡。 仿佛将她前世今生所有的心力都消耗殆尽。 好在现在似乎终于是逃出生天了。 然而下一刻。 命运仿佛又跟碧青开了一个玩笑。 “你是第一个,能带给本少主如此多‘惊喜’的雌性。”淡漠的声音响起,碧青只感觉自己的内心和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了。 牙尘那袭华贵的白金长袍在月光下流淌着冰冷的光辉,身影仿佛是从虚空中缓缓踏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碧青面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墨黑的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地注视着她。 若是在什么无关的场合,或是前世的影视剧里,碧青或许会承认,眼前这个男人,确实拥有着足以让无数生灵为之倾倒的容貌和气质。 但是此刻对于碧青来说,此刻的牙尘仿佛地狱里的死神。 碧青看着眼前这个如同天堑般无法逾越的男人,心中那刚刚升起的一丝侥幸,如同被狂风吹灭的烛火,瞬间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绝望。但奇异的是,在这种极致的绝望之下,她的内心反而变得更加平静。 领域的力量覆盖碧青,让她感受到自己周围的空间都在排斥自己,体内的灵力的流转滞涩无比,连动一根手指都极为勉强。 “你倒真是聪明,知道往北逃,往人族的地盘跑。” 牙尘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本少主就是喜欢你这份聪明劲儿。可惜你大概不知道,为了确保能抓住你这条有趣的小蛟龙,本少主早就特意留下了道追踪印记。” 碧青身上闪过一丝光亮,随即被牙尘收入怀中。 “不过,就算你真的逃进了沙海王朝的控制范围,你以为……我就不敢进去抓你了吗?”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人族?不过也是一群孱弱而贪婪的蝼蚁罢了。更何况”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密林,望向更遥远的北方,“而且,最近北域那个以捕捉、奴役强大妖兽闻名的御兽宗,似乎也在这附近活动频繁。你若是落到他们手里,那下场,恐怕比成为本少主的第十三房侧妃,要凄惨百倍不止。” 他缓缓走到碧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中带着一种仿佛施舍般的“仁慈”,“怎么样?我的小蛟龙,现在你愿意臣服了吗?乖乖跟我回去,本少主保证,会给你应有的尊荣和宠爱。” “怎么办呀?果然还是逃不掉吗?”小碧青在心里咽了口口水,碧青能感受到心里的小碧青微微颤抖,对方是西洲最强的几位年轻妖孽之一,化神期的强者,牙狼族的少主,无论哪一个名字都是他强大实力的象征。 在这样的存在面前,她们这点微末的实力,简直如同蝼蚁。 “小碧青,” 碧青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异常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平静,“虽然很任性,但是请你,最后再帮我一次。” “还记得之前在那对逃亡的猴族母子手中买到的那本人族秘术,“化境术”吗?我只学了一次,还不确定能不能用出来,但是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它需要金丹外置,我就用龙珠代替,你帮我控制维持就好,这秘术可以短暂的制造出“简易领域”,应该能化解他的领域一瞬,之后,我会将我全部的灵魂之力,所有的精神力,以及这具身体里残存的每一丝灵力,都凝聚起来,用‘浮光’斩出最后一剑!” “你疯了!你只是个筑基期!连金丹都不是!那浮光确实很强,但是你们境界差距太大了!不可能有效果的!” “那就死吧。”碧青淡淡的声音响起。“你放心吧,我这一剑也会把我的灵魂之力一起斩出去,从此以后,这具身体,就彻底是你的了,再也不会有人跟你抢了。 之后你就告诉这家伙,说你已经技穷,连这玉石俱焚的最后一招都无法伤他分毫,彻底折服于他深不可测的实力和无上威严,心生敬畏,愿意臣服于他,他现在还留着我们,就是为了展示他的实力,让我们心甘情愿的臣服与他。 然后用‘化蛟诀’作为交换,求他放过碧落,饶恕碧渊和那些蛇影谷族人一命,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同时告发野猪林那几头恶心的野猪,他那样自负骄傲,又如此看重你这蛟龙的价值,多半会答应。之后最多也就是将你囚禁起来,受些苦楚。你表现得顺从一些,隐忍一些,日后总有机会。 “记住,一定要隐藏好龙珠的秘密。那是你母亲留给你最后的底牌,也是你的未来,如果还有化龙机会的话,它也是你唯一的希望,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拿出来。” 碧青轻描淡写的在心里交代后事。 小碧青彻底愣住了,“你不怕死吗?” 内心世界里,小碧青呆呆地看着她,虽然相处并没有多久,但是自从碧青来到这里,她就一直在内心里观察她的一言一行。 她虽然冷漠冷静的近乎于无情,甚至比绝大部分的蛇妖都要淡漠,但是有时却又有一种奇异的温柔。 她不介意他人背后议论自己,却在其他小蛇被别的大蛇欺负的时候伸出援手,虽然那只小蛇最后反而更加看不起她。 她从不去找是谁她的食物里放石头或沙子,被发现后,她只是沉默地将那些食物丢掉,然后开始自己想办法打猎,自己生火做饭,再也没有去找蛇影谷要过一粒米,也没有抱怨过一句。 只有当别人欺负到她脸上,当着她的面议论她的时候,她反击的手段才如同雷霆,被她教训过的妖兽,没有多少敢再欺负她了。 她想起,这个家伙明明那么怕麻烦,却还是会为了萍水相逢的猴妖母子,浪费掉自己本来就不多的宝贵的灵石和丹药。 第52章 明明都不算是自己的亲人,却依然在蛇影谷遭逢大难的时候,询问几个兄弟姐妹以及父亲的消息。 这个家伙明明对蛇影谷毫无归属感,却在最后关头,依旧将那些“无辜族人”的性命,纳入了考量。 这样的人,却和妖族一样,有着一颗争强好胜的孤傲内心。 但却又和妖族不一样,她的内心是纯粹并且温暖的。 “我当然怕,但我和你一样,也是死过很多次的人了。” 碧青内心里摸了摸小碧青的头,“我从不知道,我为何会来到这个世界,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占据了你的身体。 我也还没来得及跟你好好讲讲我那个世界的故事。虽然那也不是一个多么美好的世界,一样充斥着冷漠、算计和不公,但在那里,至少我有机会可以选择自己的道路,掌握自己的命运,最不济,还有机会可以逃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逃亡都成了奢望。” “也许那个不知道什么神,或者天道之类的东西在操控我的命运,但是我不想做的事,谁都不能逼我去做。如果反抗的代价是死亡,那至少这一次,也是我自己选择的结局。” “听说你们这个世界有转世重生,我倒是希望我不要再活一世了,怪累的。” 嗡——! 颈间的龙珠骤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庞大而精纯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强行灌注到碧青的四肢百骸! 但碧青刻意引导着这股力量,制造出一种仿佛是她在拼命向龙珠输送灵力、以自身精血催发宝珠威能的假象! 务必要让牙尘认为,这只是一颗储存了大量能量、品质极高的特殊化形珠或辅助宝珠! “哦?还想负隅顽抗吗?” 牙尘饶有兴致地看着碧青身上爆发出的惊人光芒,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倒想看看,这条有趣的小蛟龙,还能玩出什么花样。他甚至没有立刻加强领域的压制,仿佛在欣赏一场表演。 由化境术施展的简易领域瞬间成型,湛蓝色的光华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居然强行在牙尘那强悍的领域之中,撑开了一片狭小的的空间! “有趣!居然还有这种秘术!”牙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依旧没有出手阻止。 在束缚消失的一刹那,灵剑瞬间被碧青召唤在了手中。 她将自己燃烧的灵魂,沸腾的精神力,以及体内龙珠之力而暂时提升到极限的灵力,毫无保留,孤注一掷地,全部灌注进了这一剑之中! 剑光化作一道绝美的剑技弧线,最终形成了那属于浮光那极致纤细,斩断一切的线!朝着面前的牙尘斩去! 牙尘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动容! 这道剑光中蕴含的意境竟然让他这位化神五阶的强者,都感到了一丝威胁的感觉?! 牙尘眼中微微一动,难得的露出慎重的神情,他伸出手,两指忽然一夹,那道曾经斩尽一切的浮光剑芒!此刻竟然被牙尘捏在手里,再也不能前进分毫! “如此强悍的剑技,若不是你我之间差距太大,我还真不敢捏这一剑。” 碧青闭上眼睛,想要将自己最后的一丝灵魂,都继续灌入进这一剑中,这一剑消散之后,这世上就再也没有碧青了。 然而下一刻,内心里的小碧青忽然冲上前来,径直将她剩余的最后一点灵魂生生拖了回来!随即也像关她一样,把碧青关进了心里的那间小黑屋! “你干什么?!” 碧青一时间有些错愕,她万万没有想到,在最后关头,阻止她解脱的,竟然会是小碧青!?她不是应该抓住这个机会,独自活下去吗?! “要死,就一起死!!!” 小碧青此刻掌管了身体,身形猛然变化成了蛟龙,龙珠在她的手中散发着更加璀璨的光芒,强行吸收了一股灵力,小碧青一大口魂火猛然吐出! “呵,垂死挣扎。” 牙尘看着那扑面而来的火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魂火虽然对神魂有克制作用,但对于他这等神魂早已与肉身完美融合、甚至开始感悟法则的化神强者而言,效果微乎其微。 “好了,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他失去了继续玩耍的兴趣。 下一刻,牙尘猛然一用力,之前被他指尖消融的“浮光”剑芒瞬间化作虚无。 他甚至懒得再用手指,只是轻轻一挥手,一股无形的领域之力如同巨浪般拍出,便将那看似汹涌的金色魂火,如同拍灭一簇小火苗般,轻易地消散于无形。 领域的压力陡然加大,由化境术产生的小型领域猛然破碎,空间的挤压之力如同实质的巨手,狠狠地攥住了小碧青所化的蛟龙之躯! 原本光亮如新的青色鳞片,瞬间崩裂开无数细密的裂纹!鲜血从鳞片缝隙中流出,剧烈的疼痛让小碧青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 “闹剧结束。” 牙尘脸上充满掌控感的笑容,他缓缓伸出手,领域之力化作无形的巨手,如同拎起一只待宰的羔羊般,朝着地上那不断发出痛苦悲鸣的小蛟龙抓去,“现在,该是带走我的小蛟龙了。” 第37章 碎片 一道光亮忽然撕裂了黑暗,似乎斩断了宿命的锁链,瞬间穿透了牙尘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化神领域! 一道更加凌厉霸道的剑光,毫无征兆的划破虚空,朝他斩来! 牙尘瞳孔骤然收缩! 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那种冰冷的、让他浑身血液都几乎冻结的巨大危机感! 他甚至来不及多想! 也顾不上去抓碧青了!领域之力瞬间回撤,化作最强的防御壁垒挡在身前!他只感觉自己的领域壁障,在那道恐怖的剑光面前,如同薄冰般被瞬间扭曲、撕裂! 好在他身处自己的领域之内,对空间的掌控达到了极致,就在那剑光即将临身的刹那,他强行扭曲空间,瞬间移动到了数十丈之外! 这才堪堪躲过了那足以将他重创、甚至可能直接斩杀的恐怖一剑! “可惜,实在是跟主人无法比,我至今都不知道主人是如何施展连时空都能斩断的剑法。”空气里的人喃喃自语。 “谁?!”牙尘此刻的脸色很不好看,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这是他踏入化神以来,第一次如此狼狈!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清晰的生命威胁!以刚才那一剑的威势和意境,对方的实力绝对远超普通的化神后期!甚至可能是合体期的大能?! “放开她。” 随着声音,前方的空间一阵如同水波般的蠕动,一道纯粹的白色光芒凝聚而成、看不清具体面容的人影,缓缓浮现,悬停在半空之中,平静地注视着他。 “剑……剑灵?!” 刚刚从剧痛和绝望中稍稍缓过劲来的小碧青,看到这道熟悉的身影,失声惊呼出来! 那不正是在祖地之内,幻化成蒙面剑仙模样,指导她们练剑的剑灵吗?!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阁下是何人?” 牙尘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和忌惮,死死地盯着那道光影,试图从对方身上感应到更多的信息,却发现对方的气息如同深渊般浩瀚,根本无法探查!“无论阁下是哪里的高手,想插手我牙狼族之事,阁下想清楚后果了吗?” “我?我就是万年前,剑仙手中剑的剑灵,至于后果?” 剑灵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这个小丫头,身负剑仙因果,答应了本灵一些事情。在她完成承诺之前,可不能让你这头小狼崽,把她抓去当什么劳什子妻妾。” “哼!好大的口气!” 牙尘心中虽然惊疑不定,但身为牙狼族少主的骄傲,以及对碧青这又志在必得,让他不可能轻易退缩!“就算你真是那传说中的剑仙剑灵又如何?万载岁月侵蚀,如今也只剩下一缕残魂!我们牙狼族看上的东西,还从没有吐出来的道理!想要从本少主手中抢人,就看你有没有这个实力!” “实力?” 剑灵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小狼崽,我虽然是灵体,不能释放领域,出来一次消耗巨大并且不可逆,但是收拾你这个小狼崽还是绰绰有余的,我当年干掉的化神期魔族,可比你吃过的肉还多。” “狂妄!”牙尘被彻底激怒!他乃是堂堂牙狼族少主,西洲顶尖天骄,何曾受过如此轻视!“就让我看看,你这缕残存了万载的孤魂野鬼,到底有几分斤两!” 话音未落!牙尘的化神领域再次猛然展开!这一次,领域之中不再仅仅是冰冷的威压,更有无数头狰狞的银色巨狼虚影咆哮而出,带着撕裂一切的凶戾气息,从四面八方朝着剑灵扑去! 同时,他的身影在领域内穿梭自如,如同鬼魅般,从各种刁钻的角度,朝着剑灵发动着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每一击都蕴含着化神五阶的恐怖力量! 不愧是化神期的强者!在领域之内如同神明!每一击似乎都有着惊天动地的威势!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围攻,那道白色的剑灵光影却依旧悬停在原地,仿佛根本不受领域之力的丝毫影响。 只见它手中光芒一闪,凝聚出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动作依旧那般从容不迫,如同在祖地演练剑法时一般。 第53章 简简单单的挥出一剑,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纯粹的无形剑气,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那些狰狞咆哮的巨狼虚影,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瞬间消融、瓦解!牙尘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被轻易地弹开、粉碎!甚至连他那强悍无比的化神领域,都在这道剑气面前,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边缘处竟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仅仅一招!高下立判! 牙尘眼中充满了骇然!内心里得出了结论。 但是这个剑灵的实力!可能是合体期! 而在惊讶之间,一道看似随意的剑光,如同羚羊挂角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瞬间突破了牙尘的领域防御! 牙尘躲闪不及,左耳竟被齐根削下!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半边脸颊!剧烈的疼痛和前所未有的耻辱感,让他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比起耳朵被削掉的痛楚,更让牙尘难以忍受、几乎要发狂的是——到手的鸭子飞了!自己一直以来维持的、算无遗策、掌控一切的完美形象,竟然在一个残破剑灵面前出现了如此巨大的裂痕! 更多的剑光袭来! 牙尘猛然发力,配合领域之力堪堪躲避了道道剑光,就算对方是合体期,但是无法开领域,想要杀开了领域的他还是比较困难的,但是这种情况想要带走碧青就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牙尘阴沉的双眸看着正在恢复的碧青。 “可惜了,这条万年难遇的蛟龙。” 牙尘眼中闪过一丝浓浓的不甘和怨毒,“就算我得不到,也要毁掉她!” 他手中光芒一闪,一枚雕刻着狰狞狼头的古朴玉简出现在掌心! “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 他猛地将玉简捏碎! 轰隆隆——!!! 刹那间,风云变色! 原本即将破晓的天空,瞬间被无边无际的漆黑乌云所笼罩!乌云如同沸腾的墨汁般疯狂旋转,形成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黑色旋涡。 恐怖的雷鸣在旋涡深处炸响!如同灭世般的狂风暴雨,夹杂着冰冷的雪粒子,随着旋涡的转动呼啸而下!一股浩瀚无边、仿佛要压塌整个天地的恐怖威压,从那旋涡中心弥漫开来! 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出现在那旋涡的边缘,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下方的山川大地都在颤抖! 巍峨的沙海王朝皇宫深处,一位身着龙袍、气息渊深似海的中年男子猛然睁开双眼,眉头微皱,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望向异象传来的方向: “是那头老狼的气息……它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离边境如此近的地方?难不成想与我人族开战?” 而在另一边的曲鸦族圣城,栖息在古树之上的巨大黑色神鸟,猛然展开了那足以遮蔽天空的庞大羽翼! 它发出一声穿金裂石般的清鸣,飞向高空,那双如同星辰般璀璨而深邃的眸子,同样望向了远方那不祥的黑色旋涡。 “哎呦呦,这可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威势,半空中的白色剑灵光影却依旧显得云淡风轻,甚至还有心情调侃一句, “打不过就喊家长,还是直接喊来了个渡劫期的老家伙。啧啧,你们牙狼族这以大欺小的‘优良传统’,还真是一点没变啊。” 它猛地一剑斩出,将小碧青身上最后一点领域束缚之力彻底斩断,随即屈指一弹,一道闪烁着银色空间波动的、看起来有些残破的小巧符箓,径直飞到了小碧青面前。 “喏,空间传送符,” 剑灵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这是当年银风留下来的一个半成品,传送地点随机,过程……嗯,大概率不会太舒服,安全性也无法完全保证。而且发动还需要一点时间。” “不过,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 它抬头看了看天空中那越来越清晰的恐怖身影,“那老狼崽子来了,本灵这缕残魂可挡不住他。我会尽力替你拖延一点时间,你自己抓紧机会吧。” “对了,” 剑灵似乎想起了什么,“记得帮我完成你答应我的事。” 剑灵说完,不再看碧青,而是缓缓转过身,独自面对着天空中那如同神魔降临般的恐怖身影。 它那由光芒组成的、略显单薄的身影,在狂风暴雨和毁天灭地般的威压下,仿佛随时都会被吹散、被碾碎。 但它依旧挺立着,手中光剑遥指苍穹,那份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孤傲与决绝,让小碧青看得一阵失神。 她忽然觉得,或许,千万年前,那位风华绝代的白衣剑仙,在面对那铺天盖地的魔族大军时,是不是也曾是这般潇洒而立,一剑可当百万师? “符咒让我来!” 内心里碧青的声音响起。 灵魂瞬间交换了身体,碧青强忍着灵魂燃烧的剧痛,一把抓过那枚空间符,毫不犹豫地将其贴在了银风留给她的那柄小小的、此刻却散发着微弱共鸣的木剑之上! 符咒开始被激活,散发出忽明忽暗的光。 “请老祖,祝我斩此强敌!” 牙尘恭敬的对着天空的人影跪拜。 天空中那渡劫期的恐怖存在,终于出手了! 他甚至懒得看来犯者是谁,只是朝着下方那渺小的白色光影,随意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道蕴含着足以湮灭一切生机、甚至扭曲法则的恐怖毁灭气息的灰色指力,如同跨越了时空的距离,瞬间朝着剑灵碾压而来! 指力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层层碎裂!下方连绵起伏的原始森林,在这恐怖的波动下,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抹去,瞬间化为飞灰,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指印! 一道皎洁如月、却又浩瀚如海的月牙形剑光,凭空出现,带着一种斩断轮回的奇异意境,逆流而上,迎向了那道毁天灭地的灰色指力! 轰——!!! 如同两颗星辰正面相撞般的恐怖爆炸。 无法形容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 毁灭性的能量风暴疯狂肆虐,将天空中的乌云都撕扯得粉碎! 那道看似无敌的灰色指力,竟然被挡住了!但也仅仅坚持了数息的时间,便如同泡沫般破碎、消散,化为了漫天光雨。 剑灵那本就虚幻的光影,也变得更加黯淡了几分,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散。 它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对这一剑的威力并不满意。 它扭头对这碧青说,“记得告诉剑仙转世大人,此后的日子里,只有她一人了。” 还未等碧青回话,剑灵手中的拿出了属于它本体的那块神剑碎片,碎片飞向空中,无数或清晰、或模糊的灵体虚影从中飞出,如同飞蛾扑火般,从那碎片中蜂拥而出!形成了一道以碎片为中心的巨大的防护罩! 那恐怖的灵力波动瞬间轰击在那块碎片上,余波溅射到防护罩上裂出道道裂纹,但是越来越多的灵体飞出,不断的修补着护罩! 碧青手中的空间符文彻底激发!一道极其不稳定、边缘闪烁着混乱空间乱流的漆黑裂缝,在护罩的庇护下,缓缓成型! 碧青刚想喊剑灵一起逃生。 却看见那剑灵幻化成的白衣女子,扭过头,它轻轻揭开脸上的帷幕,那一瞬间的绝美的容颜忽然让碧青愣住了。 随即,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将她猛地一推! 碧青掉进了那仿佛无底深渊的空间狭缝之内,而最后一眼,是她似乎看到,那道白色的身影,在漫天灵体的簇拥下,化作了一道永恒的剑光,下一刻,那本来就已经锈迹斑斑的一块碎片,忽然破碎,化成了漫天光雨。 第38章 初次相见 极度不稳定的空间隧道内散发着阵阵恐怖的波动,将她拉的东倒西歪,让她本就虚弱的意识变的无比模糊,此刻小碧青主动重新控制了身体,她再度化身蛟龙,努力控制方向。 而恐怖的空间波动如同狂暴的海啸,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小碧青的身躯! 偶尔一道空间碎片,就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在她那本就残破的鳞甲上划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而诡异的空间扭曲,更是如同无形的巨手,试图将她的身体拉扯、变形,甚至撕成碎片。 小碧青咬紧牙关,尽力的将整个身体围成一个团,然而不断累计的伤痕加上灵力持续匮乏,让小碧青的视线阵阵发黑,身体也变得更加虚弱。 原本身上就有伤,更何况还要在这混乱的乱流中维持平衡、抵御侵蚀。 她感觉自己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坚持住……马上……马上就到了……”小碧青的意识也在不断地在内心鼓励着自己,她看着内心里晕过去的碧青的意识,她意识到,她们此刻已经变成了互相的依靠。 不知飞了多久,前方,那无尽的混沌之中,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 小碧青几乎是燃烧了自己最后的一丝力量,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唯一的希望之光,猛地冲了出去! 黑暗深邃。 仿佛又回到了穿越之初,那片冰冷、孤寂、没有任何光亮的虚无之中。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她的意识,每一次都试图将她彻底吞没。 第54章 “咳咳……”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碧青睁开了沉重无比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布满了嶙峋怪石的荒芜山谷。天空灰蒙蒙的,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气。 看来,她们是真的从那该死的空间隧道里逃出来了。碧青心中刚升起一丝微弱的庆幸,但紧随而来的,是遍布全身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剧痛! “小碧青,你还在吗?”碧青心里呼唤着。 意识空间里一片寂静,小碧青曾化蛟替她们挡住了空间乱流,她也不知道小碧青是否安好。 她艰难地动了动,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变回了那条不起眼的小青蛇模样,这也说明她伤的极重。 她尝试着内视身体,结果却让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体内的情况,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经脉几乎没有一处是完好的,寸寸断裂,如同被狂暴力量蹂躏过的脆弱丝线;五脏六腑也受到了严重的震荡,布满了细密的裂痕;骨骼更是多处断裂错位……这意味着,在伤势恢复之前,她根本无法运转灵力,无法修炼,甚至连最简单的移动都异常困难。 但是好在都没有影响到根基,暂时也无法吸收灵力疗伤。 所幸她有龙珠,龙珠可以缓慢吸收灵力反哺自身,这样总能回复. 等等……龙珠呢?! 碧青猛地一惊,下意识地用蛇信去探寻颈间平时佩戴龙珠的地方,却只触碰到一片冰冷的虚无! 她焦急地扭动着残破的身躯,拼命地四处张望,终于,在不远处一块碎石旁边,看到了一点熟悉的、柔和的白光! 是龙珠!它在空间乱流中脱落了! 碧青顾不上身上的剧痛,想要朝着龙珠的方向游去! 但是一股沉重无比的压力将她拽回! 回头一看,她这才发现自己竟被一块巨石压住了尾巴! “……” 碧青彻底无语了。 这个世界对她的恶意,是不是太过明显了?! 她尝试着用力将尾巴拔出来,但那巨石仿佛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她又想尝试着用牙齿咬断自己的尾巴。 但此刻的她的力气根本不足以咬断自己坚韧的尾骨了。最关键的是,失去了灵力,她也无法控制断尾后的伤口,失血过多同样是死路一条。 一次又一次地尝试,一次又一次地失败。仅剩不多力量如同沙漏中的沙子般迅速流逝,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视野又也开始阵阵发黑。 浑身上下,无处不痛。渐渐的,饥饿也如同火焰般灼烧着她的胃袋,干渴让她的喉咙如同火烧般刺痛。 碧青彻底失去了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冰冷的岩石上,连动一下眼皮都觉得无比艰难。 “我要死了吗?”碧青有些不甘心,自己明明已经不再是废物凡灵根,明明已经化蛟,明明已经逃离了追杀。 碧青苦笑一声。 “先保存体力吧。若有不长眼的老鼠或飞鸟经过,抓住一只,或许还有一丝逃生的希望。”碧青在心中艰难地盘算着,但她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几天,没有任何活物来到这里,碧青的竖瞳已经彻底失去了光彩,变得浑浊而涣散。她只能依靠啃食偶尔爬过岩缝的、带着土腥味的黑色蚂蚁,来获取一丝微不足道的能量。 她的意识逐渐远离,视野也几乎完全被黑暗吞噬。高空盘旋的猛禽似乎闻到了她的血腥气,站在悬崖上静静的等待着她死去。 可即便如此,她心中那一点不甘的火苗,仍未彻底熄灭。 “再……坚持一下……” 她的灵魂在呐喊,“不管是什么该死的老天系统还是神明将我送到这个世界,难道……就为了给我……这样一个……可笑的结局吗?!真是……太可笑了……” 但就连这无声的咒骂,似乎也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 意识渐渐的沉没在永恒的虚无之中。 而寂静的黑暗里,有一个声音却传了过来。 “咦?这里有颗亮晶晶的石头欸!真好看!好像是颗有灵力的珠子?” “哎?这里怎么还有一只小蛇被压着,肖云,帮我移开一下石头,小心点!”朦胧中,一个清亮的少女声音传来,带着一些惊喜与忧虑。 碧青感觉身上的石头被移开,不用灵力感知也知道自己的身体,原本光滑明亮的青色鳞片此刻布满了干涸的血污和裂痕,暗淡无光,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看起来可怖至极。 “哇!它身上的伤好重啊!流了好多血……” 少女惊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心疼,“肖云!你别碰它!它伤得这么重,你手脚那么粗,会弄疼它的!让我来!” “大师姐,你这次又要救一条蛇?” 这次响起的是一个略显无奈的少年声音,“你忘了师父怎么说的?‘农夫与蛇’的故事你没听过吗?我们修士,最好少沾染不必要的因果,尤其是这种来历不明的妖兽,大师姐你怎么总是不听劝?” “一只受伤的小蛇能有什么坏心思?能有什么因果?” 少女的声音带着一种理直气壮,“师父也说过,医者仁心!遇到了就是缘分!无论是人是兽,既然让我碰上了,能救就先救了再说!更何况……” 她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喜爱,“这小蛇……虽然伤得很重,但你看它的鳞片颜色,多漂亮啊!我就是要救它!” 恍惚中碧青感觉自己身体被温柔的拿起,她似乎闻到了一股好闻的药草香气。 紧接着,一股无比精纯、温暖、如同初生朝阳般的灵力,缓缓地渗入了她破碎不堪的身躯。这股灵力是如此的温和,却又蕴含着强大的生机,如同涓涓细流,轻柔地梳理着她断裂的经脉,小心翼翼地接续着错位的断骨,滋养着干涸的血肉,止住了不断渗出的鲜血。 似春风拂过枯木,一点点修复着伤口。阵阵的舒适感让她几乎昏睡过去。 连日来的逃亡、战斗、挣扎,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 她一直以来心中的那份戒备与警惕,也在这突如其来的、没有任何恶意的温暖与善意面前,彻底松懈了下来。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凭借着最后一丝执念,碧青还是想看看救了她的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样子。她想着,若是……若是还有以后,这份救命之恩,她一定要报答。 她努力的想抬起头,却没有什么力气,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在少女眼中,却仿佛是小蛇在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她温柔细腻的手掌。 “呀!它好像蹭了蹭我的手!” 少女惊喜地低呼,声音中充满了雀跃和怜爱,“它好可爱!它一定知道我在救它!” 借着这最后的机会,碧青终于勉强睁开了一条眼缝。 初次相遇的瞬间。 她看到了那一双蔚蓝美丽的眼眸,瞳孔精致清澈的如同蓝天大海,眼神里则带着一丝惊喜与担忧,阳光照耀着少女的青丝,微风吹拂,一缕缕发丝飘动,睫毛轻颤,如同画中走出的仙子。 “她真好看。”这是碧青昏过去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第39章 白芯 不知过了多少时日,碧青终于从沉重的昏睡中幽幽转醒。四周一片漆黑,但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原本遍布全身的剧痛已经减轻了许多。 内视之下,她惊喜地发现,大部分狰狞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结痂,断裂的骨骼也被一股温和的力量小心翼翼地接续固定,正在缓慢生长,而那些几乎被撕裂成寸断的经脉,此刻正被一股纯净而柔和的灵力细致地包裹、滋养、修复着。 碧青感觉自己仿佛被包裹在一团极致的温暖与柔软之中。鼻尖萦绕着一股清雅的花香与淡淡的药草芬芳,更奇特的是,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令人安心的温暖气息。 这个味道让她紧绷了太久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下来,甚至有些贪恋。她下意识地深吸了几口,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适感从四肢百骸传来,让她舒服得几乎要再次沉沉睡去。 就在此时,外面隐约传来了两个人的交谈声。 “师姐,这都好几天了,你救这条小蛇我不反对,可你能不能把它放进储物戒指或者灵兽袋里?你这样…一直把它揣在怀里,是不是不太妥当啊?这万一…可真就跟那个‘农夫与蛇’的故事一模一样了!” 一个略显无奈的少年声音响起。 “哎呀,肖云,你这就不懂了!”一个清脆悦耳的少女声音反驳道,带着几分理直气壮,“书上都说了,蛇是冷血的生灵,最怕寒凉。它伤得那么重,若不是放在我怀里这样温暖的地方,说不定早就冻僵了!” “那…那万一它是条公蛇呢?师姐你这…岂不是白白被它占了便宜!” “放心啦!我早就仔细检查过了,是条小母蛇!”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 听到这里,碧青只觉得“轰”的一声,脸颊连同鳞片下的肌肤都骤然发烫,几乎要冒出烟来!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紧贴着少女胸前那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起伏,也终于彻底明白了自己此刻正身处何方。 第55章 她下意识地挪了挪僵硬的身体,那两团温软的触感更加清晰,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羞窘。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怎么能如此随意地查看一条蛇的…性别?!还把它放到这么私密的地方!自己岂不是…岂不是被她从头到尾都看光了?! 一阵难以忍受的闷热感涌了上来,碧青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将小小的蛇头从少女的领口处探了出来,急促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少女身着一袭绿衣,清雅出尘。 碧青一时竟有些呆住了。 这是她来到这九霄大陆后,第一次见到一个活生生的人类,还是这样一个精致可爱、灵气逼人的女孩子。 “咦,你醒啦。”少女见状有些惊喜,将食指轻轻的按在碧青的头上,灵力小心的查看它的身体。 从来没有人摸过碧青的头,但是少女的掌心温柔,传来的手指的触感十分舒服,灵气温暖,让她不知觉没有感到抗拒,反而有些享受。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少女柔声问道,随即从储物袋里取出几块肉干。肉干上还撒着一些不知名的香料,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碧青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蛇信快速地吞吐着。自从逃出蛇影谷以来,她便滴水未进,粒米未沾,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虽然她如今已是筑基八阶,理论上可以辟谷一段时间,但她骨子里还是个喜欢享受人间美味的现代灵魂,尤其钟爱各种肉食——当然,最好是做熟的。即便是在蛇影谷那般的环境下,她也总是想方设法自己生火将食物弄熟再吃。 更何况,她现在身受重伤,急需补充能量和营养来恢复身体。 “哼,我看它就是只没开灵智的普通野兽罢了!师姐你跟它说话,它哪里听得懂!”旁边那个背着一柄与身形不太相符的巨大阔剑的少年——肖云,忍不住又嘟囔起来。 “肖云不许胡说!”少女瞪了他一眼,随即又转过头,用更加温柔的语气对碧青说道:“小家伙,我能感觉到你体内有灵力波动,想必是能听懂我说话的吧?我叫白芯,那边那个总是板着脸的家伙,是我的师弟,肖云。” 碧青此刻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那香喷喷的肉干吸引了,一双青色的竖瞳一动不动地盯着白芯手中的肉干,甚至无意识地微微张开了嘴巴,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嘶嘶”声,那副眼巴巴的馋样,看起来着实有些可怜。 倒不是碧青不想开口说话,实在是此时的她是条蛇,连口吐人言需要凝聚的灵力都没有。 白芯被她这副模样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中的喜爱更浓了:“你之前伤得太重了,足足昏睡了五天呢!第一天的时候,我还真担心你撑不过去。万幸你还是醒过来了。不过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五脏六腑都有损伤,可要好好休养才行。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家人,有没有可以去的地方…若是不嫌弃,最近这一个月,你就先跟着我吧,等你的伤彻底养好了再说,好不好?” 说着,白芯将一块肉干撕成小条,小心地递到碧青的嘴边。 碧青顿时感到一阵脸红耳热,这简直是把自己当成宠物投喂了!她好歹也是已经化蛟的妖族! 可肚子里的饥饿感叫嚣着,那肉干的香气又实在太过诱人,犹豫了片刻,她微微张开嘴,一口咬住了白芯递过来的肉干。 “眼下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剑灵前辈给的关于剑仙转世的线索也渺茫得很,不知从何查起。这位白芯姑娘心地如此善良,连我这么一条来历不明、伤势严重的小蛇都肯出手相救,想来定然不是什么奸恶之辈。更何况,我如今身受重伤,灵力十不存一,确实需要一段时间来安心休养,恢复实力。跟着她,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碧青一边咀嚼着的肉干,一边在心中快速地思考着。 想到这里,碧青将口中的肉干一口吞下,然后抬起小小的蛇头,朝着白芯郑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愿意暂时跟着她。 “太好了!肖云你看!我就说这小蛇通人性的!它听懂我的话了!”白芯见状,开心地欢呼起来,蔚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闪烁着喜悦。 旁边的肖云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对于自家这位师姐,他实在是没什么办法。 “对了,你还没有名字吧?你现在还不能化形说话吗?”白芯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碧青,“要不,我先给你取个临时的名字?嗯……你是一条青色的小蛇,不如就叫小青,怎么样?哎!你怎么突然咳嗽起来了?是不是伤口又疼了?还是吃肉干噎着了?你慢点吃,别急,还有很多呢!” 碧青感觉一阵脸红,这也太巧了,真好喊中她的名字。 “白芯,真是个好听的名字。”碧青看着活泼的少女,心里莫名的有些悸动。 第40章 医修 在白芯的照料下,碧青的伤势已大有好转。虽然离痊愈尚远,但至少已不再需要蜷缩在白芯怀中。 肖云不止一次地建议将她放入储物戒指或更为妥帖的灵兽袋中,却都遭到了碧青坚决的吐信拒绝。她实在不喜欢那些被各种杂物塞满的狭小空间。 相比之下,她更愿意化作小蛇,轻巧地缠在白芯纤细的手臂上,白芯对此似乎并不介意,有时还会用指尖轻轻搔弄她光滑的下颌,引来碧青一阵莫名感觉。 至于交谈,随着灵力的逐渐恢复,碧青本已能勉强凝聚妖力开口说话,但她心中尚有诸多疑虑,也想借此机会更多地了解这两个萍水相逢的“救命恩人”,便一直选择保持沉默,默默观察。 经过数日相处,碧青也逐渐了解了这二人的大致来历。 而令她有些意外的是,那场混乱的空间传送,竟然将她直接送到了遥远的北州!白芯与肖云,则是来自北州一个名为“水云宗”的修仙宗门。 肖云,单金灵根,主修剑道,武器便是他身后那柄几乎与他等高、显得有些不协调的厚重阔剑;白芯则是罕见的纯木灵根,专精医道与治愈系术法。两人皆已是金丹期的修为,此行是在完成了宗门派遣的历练任务后,正踏上返回宗门的路途。 “不知这水云宗是何等宗门,这两位年纪轻轻便已金丹,如此天赋在西州亦属翘楚,想必是个大宗门吧。”碧青暗自思忖。 两人一蛇,白日里多是御剑飞行,于云海间穿梭;到了夜晚,便会寻一处僻静的山林或小镇客栈歇脚。 而这一路上,无论途径大大小小的城镇村庄,但凡遇到有身染沉疴需要医治的凡人,白芯便会毫不犹豫地停下脚步,出手相助。 不论对方是贫穷潦倒的乞丐,还是家财万贯的富户,她都一视同仁,细心诊治,并且分文不取。这般行径,每每都引得一旁的肖云满脸无奈,不住地以“宗门戒律”、“因果牵绊”为由出声提醒,也让潜伏在白芯袖中的碧青感到十分诧异。 在她的认知里,无论是前世冰冷残酷的现代社会,还是今生弱肉强食的妖族世界,这种纯粹的、不求回报的善意,都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况且修炼宗门向来教导弟子,若无必要,勿染因果。 意思是说,若非万不得已,尽量不要随意去帮助那些不相干的人。毕竟谁也不清楚自己救下的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更难以预料,救了对方之后,会不会招来一些人变本加厉的纠缠,这便是一段难以摆脱的因果。 可白芯却全然不顾这些,一路行来,不论面对怎样的病人,病情轻重,只要被她撞见,她都会毫无保留地施展医术。 而此时的白芯的又在给一个躺在床上的男子把脉,男子面色青紫,出气多进气少,显然已经是时日无多,身旁一位穿着粗布衣服的妇人有些焦急的看着,身边还牵着一个剃着光头的小孩,他正一脸好奇的看着白芯。 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大半个月,本来按他们的速度应该早已回宗了, 但是由于白芯的救人义举,大大拖慢了他们的行程。 白芯那双漂亮的蔚蓝色眸子此刻微微凝起,神色有些凝重。她沉吟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碧绿色丹药,对那妇人道:“大娘,取些温水来。” 待妇人端来水后,她小心地将丹药喂男子服下。 男子服下丹药后,脸上那骇人的青紫之色果然有所消退,呼吸也似乎平稳了一些。然而,就在妇人刚刚露出一丝喜色,以为丈夫即将好转之际,那男子却猛地从床榻上坐起,剧烈地咳嗽起来,随即“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散发着腥臭味的污黑血液! 碧青闻了闻空气中血水的腥味。是蛇毒,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蛇毒,这是蛇妖的蛇毒,蛇毒中蕴含着灵力的感觉。 白芯似乎也感觉到了,微微皱眉,忽然想起什么,眉头舒展开来,拍了拍袖子里的碧青, “小青,小青,在我这里白吃白喝了这么些天,伤也养得差不多了吧?是不是该出来…帮姐姐我干点活儿了?” 第56章 碧青从袖子里钻出,她已然知道白芯想让她做什么,本是蛇妖进化而来的她免疫绝大部分蛇毒,而现在已然进化成蛟的她甚至可以吸收别的蛇毒中的灵力,蛇毒毒性越强,对她来说越是大补之物。 而那妇人和小孩看到碧青出来的那一刻惊叫一声,“蛇!有蛇啊!!!” 两人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那小男孩更是吓得直接躲到了母亲的身后,只敢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偷偷张望。 “好吵。”碧青竖瞳微皱,盯着这对母子,心中暗想:没见过蛇吗? 但是白芯轻轻抚摸着她的身体,安慰着她,同时也出声安抚着母子。 “大娘,小弟弟,别害怕,没事的。这条小蛇是我养的灵宠,很乖的,不会咬人。” “灵宠吗?”碧青的心里不自觉的跳动了一下,“谁是你养的小宠物了。” 她在心里小声的嘀咕着,依旧是冷漠的不近人情的表情,但是她眼角撇了一眼白芯,只见白芯正用一种近乎祈求的、亮晶晶的眼神望着她,那双蔚蓝的眼眸里充满了信任与期盼。 “小青,帮帮我。” “……。”碧青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无法拒绝那双清澈的眼睛,“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好像我不帮忙就是十恶不赦一样。你救了我的命,这点小事,我自然会帮你。” 碧青轻轻将獠牙抵住男子的一条经脉,小心地咬开一个小口,缓缓将灵力注入其中。灵力顺着血液流动,碧青紧闭双眼,全神贯注地精细操控着,将毒液从血液中一点点分离出来,随后又将毒液吸入自己体内。净化后的血液重新流入男子心脏,紧接着又带出含毒的血液,如此循环往复。 一个时辰过去,男子脸上的黑色死气已然褪去,呼吸也变得平稳安详,显然已脱离了生命危险。而碧青却感觉自己有些眩晕,丹田的灵根附近围绕着一圈黑气,那是她刚刚吸收的毒液。 她发现这毒液品级颇高,少说也是化神期妖蛇的毒液,以她目前的能力,一时之间难以完全炼化。好在这凡人身体里的毒液量极少,大概率是在某些大能争斗时,不幸被波及沾染到的。 那妇人见丈夫转危为安,早已喜极而泣,牵着身边同样松了一口气的小男孩,对着白芯千恩万谢,又是要拿出家里仅存的几块碎银,又是要留她们在家中歇息用饭。 白芯一一温言婉拒,只是仔细嘱咐了几句男子病愈后需要注意的事项,又提笔写下一些滋养身体、固本培元的普通药方,事无巨细,都交代得清清楚楚,耐心细致,丝毫没有不耐烦的神色。 这时,那一直躲在母亲身后、好奇地打量着白芯和碧青的光头小男孩,却突然鼓起勇气,挣脱母亲的手,跑到白芯面前,仰着小脸,脆生生地说道:“仙子姐姐,谢谢你救了我爹爹!我叫铁蛋!我上次在村里测灵根,村长爷爷说我是玄级下品的灵根呢!是咱们十里八乡唯一能修仙的!村长爷爷还说,我是万里挑一的天才!等我长大了,去山上的仙人宗门修道有成了,就能娶仙子姐姐你做媳妇了吗?” 妇人一听,脸色骤变,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一把捂住铁蛋的嘴,连声对白芯赔罪:“仙子您千万别见怪!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胡言乱语!胡言乱语呢!” 说着,便要拉着铁蛋下跪磕头。她虽然只是个普通的农家妇人,却也知道这些高来高去的仙人脾气古怪,喜怒无常,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那叫铁蛋的小男孩却倔强得很,用力挣脱母亲的手,反而一把拉住了白芯的衣袖,眼巴巴地望着她,似乎在等待一个答案。 白芯见状,先是一愣,随即被这孩子的童言无忌逗得又好气又好笑,正准备开口柔声回应。 而盘在白芯手腕上闭目养神的碧青,此刻却再也忍无可忍! 这小屁孩!小小年纪不学好!居然敢当着她的面调戏她的救命恩人?!简直是岂有此理! “嘶——!!!” 一声冰冷而充满威胁的蛇信吐露声骤然响起!碧青猛地从白芯的袖口里窜了出来,身形在瞬间变大了几分,青色的竖瞳闪烁着危险的寒光,死死地盯住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口中发出人语:“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一口吞了你?!” 那小孩瞬间被吓的缩在角落大声哭了起来。 “哎呀,小青,原来你会说话呀!” “好啦好啦,别吓唬他们了,小孩子家家的,童言无忌嘛。我们先走吧。” 白芯轻轻抚摸着碧青的鳞片。 随后,她有些歉意地对那依旧惊魂未定的妇人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铁蛋说道:“实在是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我这灵宠性子有些…嗯…活泼。至于嫁人之事,我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既然你家孩子是玄灵根,那日后可要好好努力,争取早日进入仙门修行才是正道。入了仙门,你们全家往后的日子,也就不用再为吃喝发愁了。” 碧青顺从地变小,却没有钻进袖子里,而是轻轻缠绕在白芯的脖子上,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那不知死活的小孩一眼。 第41章 人与魔 走出那间简陋的农舍,清冷的夜风拂过,碧青躁动的心绪才稍稍平复了几分。 她自己也有些不明白,方才为何会那般失态。平日里,她早已习惯了冷眼旁观世间百态,可不知为何,一听到那个剃着光头的小屁孩,用那般理直气壮的语气说出“要娶仙子姐姐”这种话,她心中便陡然升起一股无名怒火,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就想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口吞下。 “小青,原来你会说话呀!我还是第一次遇见会说话的灵兽呢!”白芯清脆悦耳的声音自身旁传来,带着满满的惊喜。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缠绕在自己脖颈上的、此刻正努力维持着“高冷”姿态的小青蛇,语气温柔地问道,“你伤势还未痊愈,方才又耗费了不少力气。你家在何处?若是不远,我与师弟或可送你一程。” “我……” 碧青微微脸红,感受着白芯温暖的手在自己身上摩挲,一向冷静的她,此刻些心乱如麻。 但是碧青忽然发现,四周不知何时起了大雾,浓厚的雾气遮蔽了所有的视线。 忽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毫无征兆的传来,碧青甚至来不及思考!那源自妖兽的本能,已经快于她的意识做出了反应! 碧青来不及回答问题,将白芯往旁边狠狠一拽。 一道漆黑利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几乎是擦着白芯的肩胛骨险之又险地划过!几缕被斩断的青丝在夜风中无声飘落。 若非碧青反应及时,这一击,足以将白芯重创! 白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脸色煞白,还未完全回过神来,便看到雾中,似乎有一个周身缭绕着浓郁翻滚的黑色魔狰狞身影! “魔族!”白芯和碧青的眼神在瞬间同时变得无比凝重。而此时,碧青感觉自己身体里的灵气在不受控制的缓缓外溢,这就是阵法的作用吗? “桀桀桀,多么鲜美可口的灵魂气息啊,还有这罕见的纯净地级木灵根……不枉本座追踪了你们整整一个月,特意在此地布下这个小小的‘惊喜’来迎接你们。”那魔物发出沙哑刺耳的笑声,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充满了贪婪。 “是魔族的幻阵!小心,不要被迷惑了心神!”白芯俏脸生寒,她反应极快,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闪烁着青光的玉符捏在手中,同时玉指翻飞,迅速掐动法诀,一道淡金色的传音符瞬间凝聚成型,化作一道流光射向天空。然而,那传音符刚刚飞出数丈,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无力地飘落下来,灵光黯淡。 “没用的,小姑娘,”魔影得意地怪笑道,“在本座的幻阵中,任何传讯手段都会失效。你们现在,就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等我慢慢耗尽你们的灵力,你们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与此同时,在村子外不远处的草坪上,原本正悠闲地躺着、嘴里叼着一根青草的肖云,也猛地察觉到了不对。他霍然坐起身,吐掉嘴里的草根,下一刻,浓郁的黑雾便如同潮水般将他包围。 “哼,跟了我们师姐弟一路的鼠辈,终于肯现身了吗?”肖云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丝早有预料的冷笑。他缓缓站起身,反手握住了身后那柄与他身形极不相称的厚重阔剑,剑未出鞘,一股凌厉的剑意却已然透体而出,将周围的黑雾都逼退了几分。 幻阵之内,白芯警惕地注视着那在黑雾中若隐若现的魔影。 “阁下竟有如此耐心,跟了我们整整一个月才动手。”白芯的声音带着戒备,寻找破阵之法,“只是阁下既然有布下如此幻阵的实力,为何要选择在这凡人村落中动手?就不怕惊动了附近的修仙宗门,引来围剿吗?” “桀桀桀。”魔影再次发出刺耳的笑声,“正是在村庄里,你们的警惕才放得最低不是吗,你放心,在本座的幻阵笼罩之下,那些凡夫俗子看到的,不过是一场普通的大雾罢了,绝不会察觉到任何异常,而且吞噬了你们之后,这村庄里恐怕也什么都不会剩下了。至于你们口中的修仙宗门?哼!等他们发现的时候,你们两个恐怕早就成为本座的养料了!特别是你,这罕见的地级纯木灵根,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补品。” 第57章 “小青,这个局面我和肖云早有预料,如今被困也在我们的计划之中,这个魔族可能有金丹中期的实力,你如今伤势未愈,先躲进我的储物香囊中。” 白芯传音给碧青道。 碧青虽然不情愿,但是看着那金丹中期的实力,自己还未伤愈,在这里只会干扰白芯,于是便顺从的钻进了那个香囊口袋之中。 而一进去,碧青就看见了那颗被白芯捡到的龙珠,正静静地躺在其中,散发着微弱却独特的光芒!旁边还有一把样式古朴的青锋长剑——那是白芯平日里用来御剑飞行的佩剑。 她的绝大部分武器都在穿越空间的途中遗失了,例如她其实没用过几次的丛云轮。 她将龙珠带回,一股熟悉而亲切的能量波动瞬间从龙珠上传来,让她精神一振,随即便透过一丝缝隙看向外面的情况。 白芯素手轻扬,一柄青翠欲滴的玉尺已然握在掌心,尺身上灵光流转,赫然也是一柄品级不低的灵器。 “桀桀桀,还想负隅顽抗吗?”魔影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那缭绕的黑雾猛然收缩,随即又轰然爆开。 “等本座先收拾了你这个碍事的,再去慢慢炮制外面那个使大剑的小子!”它的身形竟如同鬼魅般融入了周围翻滚的浓雾之中,让人难以捕捉其确切位置。黑雾翻滚,魔影憧憧,仿佛四面八方都是敌人,每一缕雾气都可能化作致命的攻击。 黑雾翻滚,魔影憧憧,白芯口中轻念符咒,数道符咒一张接一张的出现,在空中组合成特殊的纹路。 碧青因为得到了银风的符咒传承,眼界早已非同一般,她一眼便认出这些符咒都是一些阵法符咒,白芯是想要在这魔族的阵里再建一个小阵法! “想要以阵克阵吗?不自量力!给我破!”魔影显然也看穿了白芯的意图,怒吼一声,杀机毕现! 刹那间,数道由浓郁魔气凝聚而成的狰狞魔影,带着腥风厉啸,从翻滚的黑雾中猛然扑出!从四面八方朝着白芯狠狠抓来! “小心!”香囊里的碧青感受到了那魔爪上传来的阴冷腐蚀气息,不由得出言提醒。她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在她的认知中,医修往往专注于治病救人,战斗力通常并非其所长,此刻面对这等凶戾魔物,白芯的处境不容乐观。 而白芯将手中玉尺一扬,精纯的木系灵力瞬间化作数根比成人大腿还粗的青色藤蔓,这些藤蔓并非死物,表面覆盖着一层坚韧的青色鳞甲状纹路,闪烁着莹莹绿光,顶端甚至分化出如同蛇头般的狰狞形态,布满了细密的倒钩和尖刺,灵活地扭动着,带着万钧之力,朝着那些扑来的魔影和魔爪悍然迎去。 魔爪与巨藤悍然相撞,爆发出阵阵沉闷的巨响!魔气与木系灵力疯狂碰撞、侵蚀、湮灭!看似柔韧的藤蔓,在白芯精纯的木灵力加持下,竟爆发出惊人的韧性和力量,将那几道凶猛的魔爪死死缠住、勒紧,使其无法寸进! “雕虫小技!给我碎!”魔影怒喝一声,被缠住的魔爪之上黑气更盛,猛然发力膨胀,魔气如同刀锋般切割,竟硬生生将几根坚韧的巨藤撕裂成漫天木屑!然而,更多的藤蔓如同无穷无尽的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叠叠,前仆后继,带着一股生生不息的韧劲,转眼间便将那试图挣脱的魔影重新困在了一个不断收缩、布满尖刺的巨大藤蔓囚笼之中! 被困的魔影口中也开始念诵着碧青完全听不懂的古老魔族咒语,那咒语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引动着幻阵中的魔气。 陡然间,它周身魔气大盛,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毒虫虚影,疯狂啃噬着藤蔓囚笼! 那巨大的藤蔓囚笼在浓郁魔气的腐蚀下,开始发出“滋滋”的声响,表面浮现出大片焦黑的斑点,眼看就要崩溃! 但是随即那些藤蔓之上忽然长出无数花朵,带着一丝诡异美感。 这些花朵甫一出现,便迅速枯萎、飘落,化作漫天碧绿与五彩交织的木灵花瓣!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蝉翼,边缘却锋利如刀,更蕴含着一丝丝精纯的木灵之力,如同无数细小的飞刃,每接触到那些黑色毒虫虚影便会净化掉一大片。 同时,这些花瓣也遮蔽了视线,让那魔影一时之间难以锁定白芯的身形。 “该死!” 这精彩的术法攻防让碧青看的如痴如醉,在北州,人与魔的战斗方式与西洲妖兽的完全不同,更像是见招拆招的攻防,碧青心里似有所悟。 而就在这段时间里,七张符咒已然顺着一个特殊的纹路放置妥当,互相呼应,这小型阵法已成!这阵法成的时候,碧青认出来了,这居然是一个小型的聚灵阵法! 此刻,那魔族也终于凭借着强大的魔气,强行冲破了那片迷离的花海!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道凝聚了它大半魔力的、漆黑如墨的巨大魔爪,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白芯的头顶猛然拍下。 第42章 月光之下 聚灵阵中的七个灵力节点瞬间被白芯激活,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闪烁着刺目白光的灵力光柱,如同审判之矛,从聚灵阵中轰然射出!瞬间洞穿这一道巨大的魔爪,穿透了重重迷雾。 隐约间,能听到黑雾深处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白芯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香汗。显然,布置这聚灵阵并将其威力瞬间爆发,对她的灵力消耗也是巨大的。 但是她依然轻轻摸了摸香囊,安抚碧青不要担心。 “这一击消耗了你不少灵气吧,虽然确实伤到了我,但是我在我的阵法里,我就可以快速回复,而你却永远得不到灵力补充!我看你还能接几招?” 魔族充满恶意的声音再度响起。 话音未落,数道比之前更加庞大的漆黑魔爪再次在翻滚的黑雾中慢慢凝聚成型。 “我可不是专职战斗的呢。”面对这威势,白芯却突然嫣然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幻阵中,却十分的清丽动人,“你以为,我刚才那一击,真的是为了杀掉你吗?” “什么意思?!”魔影心中猛地一突,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它操控着魔爪,便要不顾一切地再次攻向白芯! 然而,下一刻! “破!” 然而下一刻,一声清越的剑鸣如同龙吟般穿透浓雾,响彻天际!伴随着肖云那冷厉的断喝,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剑光瞬间斩来,那无数魔族攻击瞬间被这金色剑光化为齑粉! “师姐,你没事吧,这魔族的幻阵真是邪门,里面感受不到丝毫气息,还好你那聚灵阵爆发的灵力波动足够强烈,让我能够精准定位到你的位置,虽然难缠了些,但是还在计划之中。” “嗯,肖云,不要让他跑了。” “跑?!我看你们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也太嚣张了!一个金丹四阶,一个金丹五阶,就想拿下本座?简直是痴人说梦!”浓雾中,魔影的声音因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而变得有些尖利,“我可是堂堂金丹七阶的魔族!就算如今因为某些原因实力减弱,但凭借这‘蚀灵阵’,收拾你们两个小辈还是绰绰有余的!等本座抽干你们的精血,挖出你们的灵根!再将你们的灵魂.....” 然而,他那色厉内荏的威胁话语还未说完. 因为,在白芯之前布下的聚灵阵和她自身精纯木系灵力的双重辅助下,肖云手中那柄黑色大剑,此刻剑身之上竟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流转不定,与剑身原本的纹路交相辉映,剑气冲霄。 肖云眼神中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他将那柄散发着恐怖威能的大剑缓缓举过头顶,磅礴的金系灵力疯狂注入其中,剑身发出嗡鸣,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仿佛能斩断星辰的巨大金色剑罡在他头顶凝聚成型,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 “剑来!” 随着肖云一声断喝,他猛然一剑挥出!那金色剑罡如同天神之怒,挟裹着开天辟地般的威势,朝着幻阵狠狠劈下! “咔嚓——!!!!!” 仿佛整个空间都被这恐怖一剑斩开了!浓厚粘稠的魔雾在这堂皇霸道的金色剑气的照耀下,如同积雪遇骄阳般迅速消融!随即,整个幻阵轰然破碎!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重新变得清晰了起来!月光重新洒下,农舍的轮廓清晰可见,只是周围的地面早已一片狼藉。 “什……什么?!你们的修为……这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破掉我的‘蚀灵阵’!”幻阵被破,一个身形枯瘦、面容狰狞、额头生有一对短小黑色弯角的魔族终于露出了它的真身。 它难以置信地看着白芯和肖云,眼中充满了惊骇。它的气息也因幻阵被破而瞬间萎靡了不少。 “怎么?地级灵器没见过?”肖云冷笑一声,脸上带着一丝酣畅淋漓的快意。他毫不停歇,手中那柄威能尚未完全消散的大剑再次扬起,再度猛然劈向那已经失去幻阵庇护、气息萎靡的魔族! 那魔族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想要故技重施,化作魔气遁走,却骇然发现,自己的双脚不知何时已被无数坚韧无比的青色藤蔓死死缠住!藤蔓之上甚至生出无数细密的、闪烁着寒光的木刺,深深扎入它的血肉之中,让它连最基本的化雾遁形都难以做到! 第58章 正是白芯在肖云破阵的瞬间,便悄然布下的后手,配合得天衣无缝! “斩!” 肖云的剑,已然落下!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金色的剑光势如破竹,瞬间便将那魔族的两只魔爪齐肩斩断!紧接着,又是一剑横扫,直接将那魔族拦腰斩为两段!腥臭的黑色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洒满了一地,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然而,就在白芯和肖云都以为大局已定之时,肖云的眉头却猛地一皱! “师姐!小心!它还没死透!” 就在白芯专心致志地操控藤蔓,试图彻底绞杀那被斩断的魔族残躯之时,一团拳头大小的、凝练到极致的黑色魔气,竟不知何时悄然逸出,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白芯的身侧! 电光火石之间,那团魔气骤然炸开,瞬间凝聚出一只狰狞无比的巨大魔爪,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与怨毒,朝着白芯的心脏狠狠掏来! “我就算死,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白芯银牙紧咬,瞳孔骤缩!这魔物的临死反扑太过突然,距离又如此之近,她只得分出一只手,将尺横在身前,期望至少能挡住这致命一击! 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突兀地出现在了白芯的身前! 一道似有似无的剑光闪过,细细的丝线悄然划过这只魔手。 那只凶恶的魔爪,连同那团怨毒的魔气,在半空中突兀地凝固了。随即,从爪尖到魔气核心,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裂痕悄然浮现,并迅速蔓延。 那只剩一半的身体身上的魔气渐渐消散,化作了失去所有生命气息、显露出奇形怪状、布满黑色粘液的丑陋器官的魔族残骸。 不知何时升起的月光温柔而皎洁,静静地洒落在狼藉的庭院之中,少女一袭青衣,沐浴在月光之下。一切,终于重归寂静。 碧青扭头看向白芯,想要将手中的剑抵还,她轻声道:“这是你的剑.....” 话未说完,一阵香风袭来。 “你是小青?!你居然会化形!”白芯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她猛然上前,一把紧紧地抱住了碧青,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声音中充满惊喜,“小青!你太厉害了!你竟然……竟然还这么好看!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一百倍!你刚才那一剑简直太帅了!帅得我都快要……” 被少女柔软的娇躯紧紧抱住,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独有的、混合着淡淡药草清香和少女体香的芬芳气息,感受着她发自内心的喜悦与亲近,碧青已经听不清白芯后面说了些什么了。 此刻的她,脑海中一片空白,只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内心脏,正不受控制地“怦怦怦”剧烈跳动着,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般。 此后的漫长岁月里,碧青无数次回想起这个微凉的夜晚,回想起这个狼藉却又被月光温柔照耀的农家小院。那是她两世为人以来,第一次真切地感受被拥抱的实感,以及对自己的由衷喜爱。 第43章 水云宗 像是无数修仙小说里设定的一样。 水云宗也坐落在一座灵气氤氲的山峦之上。青石铺就的山道蜿蜒向上,隐没于云雾缭绕的峰峦之间,偶有仙鹤灵鹿的身影一掠而过,仙家气派倒也十足。 据白芯一路上的闲谈所知,水云宗乃是这方圆数千里内最大的修仙宗门。说它大,它也确实称得上是一方霸主,拥有一位化神期掌门,座下更有数位炼虚元婴长老,各自镇守着灵秀山峰,庇护着山下数以万计的凡人村落、星罗棋布的小镇,以及一座繁华鼎盛的城市,唤做镜湖城。 宗门之内,掌门统领全局,各峰长老传道授业,弟子们分为内门外门,亦有严苛的考核与繁杂的宗门任务,这些设定,似乎与碧青所知的修仙界并无二致,熟悉得让她甚至产生了一种熟悉的套路感。 但是唯一有区别的是,当白芯带着她穿过雕梁画栋的山门牌坊,踏入那片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内门广场时,眼前的景象。 广场一隅,靠近一片栽种着奇花异草的药圃旁,几块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巨大青石板上,正横七竖八地躺着一群……妖兽,或者说,灵兽? 一只羽翼洁白、姿态优雅的仙鹤,本该是仙风道骨的模样,此刻却将修长的脖颈随意地搭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金色的独脚懒洋洋地蜷缩着,另一只脚则不时地伸展一下,仿佛在做某种舒展运动,完全无视了旁边路过弟子们投来的敬畏目光。它那练气期的灵力波动,悠长而平稳,显示出它在此地过得是何等惬意。 不远处,一头体型壮硕、毛发油光水滑的吊睛白额猛虎,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肚皮一起一伏,打着震天响的呼噜。 它似乎是刚睡醒,懒洋洋地张开血盆大口,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哈欠,露出一口森然利齿,随即发出一声低沉却带着几分慵懒的虎啸。 声音刚落,旁边一位路过的、身着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年便如同条件反射般,一个激灵,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大块鲜嫩多汁、还带着血丝的腿肉,恭恭敬敬地小跑上前,双手奉上。那老虎只是懒懒地掀了掀眼皮,便一口叼过,发出满足的咀嚼声,从散发的灵气波动来看,它赫然有筑基初期的修为! 更让碧青感到匪夷所思的是,在一片专门开辟出来的、铺着柔软青草的空地上,几匹毛色各异的骏马正悠闲地甩着尾巴,啃食着弟子们精心准备的、掺杂了灵草的精料。其中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膘肥体壮,鬃毛柔顺,看起来神骏非凡,但碧青仔细感知了一下,它身上竟连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都没有,分明就是一匹普通的凡马! 而这匹凡马,此刻正被一位看起来地位不低的内门弟子,小心翼翼地牵着缰绳,用沾湿了灵泉水的软布,仔细擦拭着它那光滑的皮毛,神情专注而虔诚,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这一幕幕和谐的景象,彻底颠覆了碧青对修仙宗门的认知。在她看来,妖兽与人类修士之间,即便不是生死大敌,也至少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的关系。 像这般将妖兽、甚至凡兽供养在宗门之内,还服侍得如此周到的景象,简直闻所未闻。 更让碧青怀疑自己的是。 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从不远处一座看起来颇为气派的殿宇门口传来:“哎哎哎,是白芯丫头回来了吗?快过来!快过来!” 只见一位身着朴素道袍,头发花白,面容却红润光泽,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老者,正踮着脚尖,探头探脑地朝这边张望。他手中还捏着几张看起来像是某种牌局的符牌,神情焦灼,与他那一身出尘的气质格格不入。 白芯闻声,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快步迎了上去,恭敬地行了一礼:“弟子白芯,拜见掌门师伯。” “掌门?!”碧青的蛇瞳再次不受控制地瞪圆了。这位看起来急吼吼的老者,竟然就是水云宗掌门?! “哎呀,繁文缛节就免了!”那掌门师伯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目光却越过白芯,紧张地朝着她身后张望着,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语气,神秘兮兮地问道:“丫头,你先别急着去见你师父!悄悄告诉我,这次下山历练,那位江城主……孝敬了你多少好东西啊?有没有……嗯,灵石?”他一边说,一边还隐晦地搓了搓手指。 白芯的蔚蓝眼眸中闪过一丝哭笑不得的神色,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回掌门师伯,江城主感念宗门庇佑,赠予弟子一些薄礼,其中上品灵石……约莫有一百颗。” “一百颗上品灵石?!”掌门师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黑夜中点燃的灯笼,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渴望光芒。他一把拉住白芯的袖子,语气更加急切,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哀求的意味:“好丫头!好芯儿!你看,那个,师伯最近手头有点紧……那个,前几日与几位峰主切磋牌技,不小心……咳咳,输了点。你先借师伯一半,五十颗!不不不,三十颗也行!等师伯下次赢回来了,加倍还你!如何?” “掌门师伯……”白芯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无奈,“这……不太好吧?弟子记得,师父曾教导我们,修士当坦荡磊落,既然是切磋玩乐,输了便是输了,要愿赌服输才是啊。” 这一番对话,直接让碧青的世界观再次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堂堂化神期掌门,竟然因为打牌输了灵石,而向弟子“借”钱?而且看这熟稔的语气和白芯无奈的表情,显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碧青默默地将蛇头缩回了白芯的衣袖之中。 这个水云宗好像跟她想象中的修仙宗门,有点不太一样啊! “师伯,那这样吧,”白芯思考片刻,清丽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声音也变得轻快了几分,“您先别急着要灵石。我这次和肖云师弟外出完成宗门任务,途中遇到一只受伤颇重的小青蛇,弟子一时心软,便将它救了下来。不曾想,之后我们竟遭遇了魔族妖人的伏击,布下了歹毒的幻阵,若非这只小蛇在关键时刻拼死相护,弟子恐怕早已身陷险境,难以安然无恙地回来见您了。” 第59章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了拍自己缠绕着碧青,语气中充满了真挚的感激与后怕:“如今,这小蛇因护我而灵力耗损严重,但也算因祸得福,隐隐有了突破金丹的迹象。只是它根基尚浅,又无合适的洞天福地相助,恐怕难以顺利渡过此劫。弟子斗胆,想恳请师伯您老人家慈悲,让她暂住在水云宗,并且借宗门内灵气最为浓郁的听雨灵峰上的主洞给我们用上一天!助它凝练妖丹,顺利晋级!” 在那天碧青一剑斩断魔族之后,她就有隐隐的突破感觉,从祖地出来一路逃亡,历经生死,她的实力早已抵达了筑基九阶,只差临门一脚。 在那日一剑斩断魔族之后,碧青便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层困扰她许久的瓶颈已然松动。从祖地九死一生到如今,一路逃亡,历经数次生死搏杀,她的心境与实力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抵达了筑基九阶,只差那临门一脚,便可鱼跃龙门。 而在白芯无微不至的照料下,伤势渐渐痊愈的同时,她也清晰地感应到,自己引动金丹雷劫的时刻,已经不远了。这对于任何修士而言,都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那掌门师伯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吹胡子瞪眼地嚷道:“什么?!灵峰主洞?!白丫头,你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啊!那可是咱们水云宗灵气最盛的洞天福地,平日里都是给那些即将突破元婴炼虚的长老们闭关用的!就算是我,一年也轮不上几天!更何况,使用一日便要扣除足足一万宗门贡献点!你这小丫头片子,哪来这么多贡献点?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白芯见状,却也不恼,只是微微嘟起了嘴,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还轻轻晃了晃掌门师伯的袖子:“那掌门师伯,这灵石弟子可就真的不能给了。您也知道,这些都是宗门赐予的历练资源,弟子回来也是要上缴给师父,由师父统一分配的。这是宗门的规矩,弟子不敢违背呀。” 但是随即她话风一转, “您看看我还有几千宗门贡献点,再加上或者用江城主给的那一百颗上品灵石贡献给您,也能换一部分不是?” “你这个鬼丫头!”掌门师伯被白芯这软硬兼施的一番话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又想到这丫头平日里确实孝顺懂事,从未向宗门索取过什么,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长叹,“唉……算了算了!老夫就破例一次,亲自去跟那些老家伙们说说情,把主洞给你匀一天出来!”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言辞,仿佛自己做了多大的牺牲一般,但那双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却时不时地往白芯腰间的储物袋上瞟,显然还在惦记着那一百颗上品灵石。 “什么小蛇?值得你这丫头如此大费周章,拿来给我瞧瞧!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灵蛇,不仅救了你的性命,还能让你这向来懂事乖巧的芯儿,也学会跟我耍心眼了!还即将渡劫?老夫倒要看看它有没有这个福分!” 碧青从袖子里探出脑袋,四只眼睛大眼瞪小眼,那掌门仔仔细细地端详了碧青半晌。 也不知道这位看起来不太靠谱的掌门究竟看出了什么门道,只见他突然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惊喜交加地叫道:“嚯!好家伙!这鳞甲色泽,这小蛇果然不凡!气息凝练,根基稳固,确实是筑基圆满的境界,而且隐隐有突破之兆!若是真能助它一臂之力,成功晋级金丹……乖乖!那可就是咱们水云宗开宗立派以来,第一只金丹期修为的护宗神兽了啊!” “好!就这么定了!从今往后,这条小青蛇,便是我水云宗的护宗神兽!老夫亲自册封!至于听雨峰主洞……咳咳,白丫头啊,你那宗门贡献点还是留着自己换些丹药法器吧,老夫回头就去找那些老家伙们商量,保管给你把洞府安排得妥妥当当!现在……嘿嘿,现在可以把那些上品灵石,先借给师伯周转周转了吧?” 碧青若不是没有手,此刻也想像白芯一样扶额,自己怎么莫名其妙的就成了什么护宗神兽了?! 第44章 灵药峰 在和掌门做完交易之后,白芯也去掌管外事的长老那交还了任务。 白芯心情显然极好。她祭起那柄青锋剑,剑身青光流转,稳稳地悬浮在半空。她熟练地跃上剑坪,衣袂飘飘。 “小青,我们回灵药峰!”白芯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青锋剑发出一声轻吟,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水云宗深处那片云雾缭绕、灵气最为浓郁的山峰飞去。 一路上,清风拂面,云海在脚下翻腾。 白芯显然是个健谈的性子,尤其是在心情好的时候。她一边熟练地御剑飞行,一边兴致勃勃地向碧青介绍着水云宗的各处景致与风土人情。 “你看,小青,那边那座最高的山峰,就是我们水云宗的主峰——天枢峰,掌门师伯和几位太上长老的洞府都在那里。平日里若无要事,弟子们是不能随意靠近的,规矩森严得很……其实他们就是在里面打符牌不想让弟子们看见而已。”白芯说到最后,忍不住发出一串银铃般的轻笑,显然又想起了自家掌门那不靠谱的模样。 碧青默默听着,心中对这位“不靠谱”掌门的印象又加深了几分。 “然后呢,天枢峰旁边那几座略矮一些的山峰,便是我们水云宗的四大主脉传承之峰了。”白芯玉指轻点,一一介绍道,“像我们现在要去的,就是以种植灵草、炼制丹药闻名的灵药峰。还有以剑术超群著称的剑峰、擅长炼器制符的百巧峰、专司宗门戒律与刑罚的铁律峰,每一峰都有其独特的传承和修炼法门。” 她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带着几分无奈又好笑的语气说道:“对了,肖云那家伙也是,一回来就急匆匆地跑得没影了,连跟我打声招呼都顾不上。他呀,就是隔壁剑峰的弟子,还是剑峰峰主的关门弟子呢!你要是想找他,就直接去剑峰找好了,不过我估计你十有八九会在他们的练剑坪或者闭关洞府找到他。那家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修炼狂人,除了练剑,对其他事情都漠不关心,木头脑袋一个!” “说起来,”碧青忍不住问道,“我自从来到这北州,便发现此地修士,似乎……人人都佩剑?就连白芯你这样的医修,也随身佩带两把剑器,一把御空,一把防身。这在妖族之中,倒是极为少见。” “何止是我们北州呢,小青你有所不知,在整个九霄大陆,只要是人族修士的宗门,不论规模大小,传承多久,只要弟子们入门之后,都会将剑术作为必修的功课之一。这便是因为那位万载之前照亮了整个黑暗时代的剑仙前辈呀!” 提及“剑仙”二字,白芯那双明亮的眼眸中瞬间充满了崇敬与向往,“剑仙柳飞霜,那可是我们九霄大陆里,有典籍记载中的一位真正踏足仙人之境的传奇!更是以一己之力,终结了上古魔劫,拯救了整片大陆苍生的救世主啊!她的威名,早已传遍九霄四海,莫说我们修仙之人,就连那些不通修炼的凡夫俗子,都对她的事迹耳熟能详,奉若神明呢!我听我师父说,在一些偏远的山村里,至今还流传着剑仙前辈斩妖除魔的歌谣,连三岁的小孩子都知道,若是遇到了魔族妖人或是山精鬼怪,只要大声喊出剑仙前辈的名讳,那些凶神恶煞的坏东西,便会吓得魂飞魄散,落荒而逃呢!” 白芯说得眉飞色舞,神采飞扬,仿佛亲眼见过那位剑仙前辈的风采一般。 说话间她们飞进一座山峰,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与浓郁的药香。 “这里就是我们灵药峰了,”白芯语带自豪地介绍道,“我们水云宗大半的丹药和灵草,都产自此地。” 山谷之中,开辟出了一块块规划整齐的药田,里面种植着各种各样碧青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每一株都闪烁着淡淡的灵光,显然都是品阶不低的灵药灵草。 山峰之上,靠近峰顶的几处开阔平台上,。数十名年轻弟子正盘膝而坐,吞吐着天地灵气。 但随即就有人发现了白芯。 “咦?是白芯师姐的剑光!” “白芯师姐回来了!” 几乎是在剑鸣声响起的瞬间,那些原本还在专心修炼的弟子们便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喜地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白芯御剑缓缓降落在空地之上,还未等她站稳脚跟,一群年轻的灵药峰弟子便叽叽喳喳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打着招呼,嘘寒问暖,场面顿时热闹非凡。 “白芯师姐!您可算回来了!这次历练还顺利吗?” “白芯姐姐!呜呜呜,我都想死你了!我炼丹又失败了,差点又丹房给点了!”一个看起来年纪尚小的小姑娘,瘪着嘴,泫然欲泣地拉着白芯的衣袖告状。 “白芯师姐,你这次下山,有没有给我们带什么好东西呀?”也有调皮的弟子挤眉弄眼地问道。 白芯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脸上也露出了温暖的笑容,她的人缘显然极好,在这里的每一位弟子她似乎都叫得出名字,并且熟知他们的近况。 第60章 “小莫!你这小滑头,我不在的这些天,有没有好好修炼啊?再过些时日,宗门可就要考核那本《万草纲目》了,你要是再记不住那些药草的药性相克,到时候可别哭着来找我,我也帮不了你啦!”白芯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一个看起来眼神很灵动的少年的额头。 “我已经再背了再背了!下次一定及格!” “还有你,黎师妹!”她又转向那个差点把丹房点了的小姑娘,,“你可别再炼丹又炸炉了吧?上次你炸的那只丹炉,我可是求了阮雪修了半天呢!再这么炸下去,咱们灵药峰的丹炉可真就不够用了!到时候罚你去给阮师姐打下手,看你还敢不敢这么毛手毛脚!” 那名叫黎的小姑娘闻言,露出一副哭丧脸:“给阮学姐打下手?! 不成不成,我炼丹都不会!还给白巧峰的阮学姐打下手?她可不像白师姐这么好说话,要是给她的东西弄坏了,她可要撕了我!” 惹得众人一顿哄笑 “好啦好啦,下次我手把手教你练丹,”白芯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抿嘴一笑,说道,“这次下山,我也都给大家都带了些小礼物哦!” 说着,她便从腰间的储物香囊里,如同变戏法一般,一件一件地往外掏东西。 “黎师妹,喏,这是我特意寻来一只全新的丹炉,据说是用百年温玉打造的,火力稳定,不容易炸炉,你可要好好爱惜哦!不然就真给你扔去阮雪那打下手!” “小莫师弟,这是我路上正好撞见了一株会心草,正好就练了几颗丹药,可以增强记忆力,你可得给我好好背! “还有这个,是给王师弟的护脉丹……” “这个,是给李师妹的养颜露……” 一时间,满是弟子们惊喜的欢呼声和感激的道谢声,白芯则笑意盈盈地将礼物一一分发下去。 让一旁袖中的碧青看得有些出神。这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利益的同门情谊,是她在蛇影谷从未体会过的。 “白芯师姐。”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略显瘦弱的女孩,鼓起勇气,轻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您这次下山,可曾……可曾有我故乡,小连村的消息?” 热闹的气氛微微一滞,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女孩。 白芯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随即才轻声说道:“小璃,小连村位于我们水云宗控制范围的最边缘地带,平日里鲜有修士会前往。我和肖云师弟此次下山,中途特意绕道去看了一眼。只是……村子里已经化作一片焦土,房屋尽毁,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发现任何村民的尸骸。这就不像是遭遇了魔族,说不定,知识是遇到了什么突发的变故,村民们提前搬迁走了,也未可知。” 那名叫小璃的女孩闻言,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悲伤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她淹没。“我的父母……我已经好几年没有他们的消息了,我……我很担心他们……”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傻丫头,别哭呀。”白芯连忙上前,柔声安慰道,“没有消息,有时候就是最好的消息。说不定他们只是暂时搬迁到了别处,等安顿下来之后,就会想办法通知你了。你放心,我会让宗门负责外事巡查的弟子多加留意,一旦有任何关于小连村的消息,我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她顿了顿,从储物香囊中取出一颗晶莹剔透、散发着微弱灵力波动的珠子,递到小璃手中:“小璃,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这颗珠子名叫‘寻物珠’,虽然品阶不高,但也可以用来寻人。只要你将你父母曾留给你的贴身之物,取一缕气息融入其中,再滴入你的一滴本命精血,它便能感应到方圆一两里内与那气息相关的血脉。虽然范围不大,但等你日后修为有成,可以下山历练之时,说不定就能凭借它,意外寻到你的父母了。” “谢谢白芯师姐!谢谢您!”那名叫小璃的女孩接过珠子,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原本黯淡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希望光彩。白芯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眼中充满了鼓励。 碧青在袖中默默看着这一切。那所谓的“寻物珠”,不过是在普通的灵珠之上,铭刻了几道基础的、用以感应血脉气息的符咒罢了,手法粗糙,品阶不高,她若是想,可以轻易制作出许多功效更强的。只是这种东西,想要找到失散多年的亲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更不用说,用来寻找那虚无缥缈的剑仙转世了。 “云棱长老!”就在众人有些沉默之时,一个温和却带着几分威严的女子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素色道袍,气质娴雅,面容姣好,保养得宜的中年妇人,正含笑朝着这边走来。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眉宇间却带着一丝岁月沉淀下来的沉稳与睿智,只是眼角那几不可察的细微皱纹,才稍稍泄露了她真实的年纪。 “是师父!”白芯见到来人,连忙快步迎了上去,恭敬地行了一礼,“弟子白芯,拜见师父!” “是小白回来了呀,这次下山可还顺利?”那云棱长老伸出手,亲昵地揉了揉白芯的头发,眼中充满了慈爱,语气却带着几分取笑道。 白芯闻言,脸颊微微一红,带着几分小女儿的娇嗔:“师父!您又取笑我!都说了别再像小时候一样喊我‘小白’了嘛!我可是大师姐,在这么多师弟师妹面前被喊小名!就像是在喊小莫养的那只小懒猫的名字一样!” 正说话间,一只通体雪白,看起来憨态可掬的小猫,不知从何处“喵呜”一声窜了出来,动作灵巧地跳上云棱长老的肩头,随即又轻盈地落在地上,用毛茸茸的小脑袋亲昵地蹭着白芯的腿,乖巧地蹲坐在众人脚下。 那名叫小莫的瘦弱少年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将那只小白猫抱入怀中,对着众人嘿嘿一笑:“对呀对呀!白芯师姐可不是咱们这只只会吃了睡、睡了吃的小白!” “听肖云那孩子说,你们回来的时候,在山下遇到了魔族?而且等级还不低?”云棱长老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目光落在白芯身上,似乎在看白芯有没有受伤,“不过看你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受伤,倒是越来越有大师姐的沉稳风范了,这些魔族,近年来可是越来越猖狂了!” “师父谬赞了,”白芯连忙谦逊地说道,“若非有小青相助,弟子也不敢说能在那魔族的临死反扑之下安然无恙。”她说着,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衣袖。 碧青顺势从袖中游了出来。甫一出现,便瞬间便吓得周围几个胆子较小的弟子“啊”的一声尖叫,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脸上露出了惊惧之色。 “大家别怕!没事的,她很乖的!而且已经开了灵智,还会口吐人言呢!”白芯连忙安抚众人,同时温柔地将碧青托在掌心。 “口吐人言的灵兽?!”那小莫师弟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奇地凑上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碧青,“我们都还没见过呢!师姐,它难道……它难道已经是筑基期了?” 碧青懒洋洋地吐了吐蛇信,这北州的风气,当真如此淳朴?连一只会说话的妖兽都没见过?想当初在蛇影谷,别说筑基期了,就是蛇影谷门口那只负责看门的练气期蟒蛇,都能操着一口流利的西洲土话吵架呢! “你们宗门山门口那只负责巡山的大老虎,不就是筑基初期吗?它应该也能说话了,估计只是懒得搭理你们罢了。”碧青清冷的声音淡淡响起,瞬间让所有围观的弟子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哇!师姐!它真的会说话呀!” “还会说话!那它会不会化形啊?能不能变成漂亮姐姐?” “它不仅会说话,也会化形,可好看了呢!”白芯笑着替碧青回答,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不过呢,小青她伤才刚好,而且想不想化作人形,也要看小青自己的意思,所以呀,就先不给你们看啦。” 引得周围一片师弟的哀嚎。 “她真可爱!那……那我能摸摸它吗?”一个胆子稍大的女弟子,看着碧青那双清澈的青碧色竖瞳和光滑如镜的鳞片,忍不住小声问道。 “不行!”碧青一听这话,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将小脑袋往白芯怀里缩了缩,同时还不忘用尾巴尖警告性地甩了甩。开玩笑,除了白芯,谁也别想碰她! 况且,她也不是宠物呀! “哎呀,把小青都吓到了!”白芯连忙将碧青护在怀里,“小青她可是筑基圆满的前辈呢!而且还是个女孩子!你们这些还在筑基两三阶晃悠的小家伙们,可对前辈要尊重!而且女孩子可不准随随便便就想摸就摸!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救回来的小蛇!” “看来,我们白芯这次下山,倒是真的救回来了一只很了不得的小东西呢。”云棱长老看着白芯,眼中闪过笑意,随即神色一正,问道,“此事,可曾与掌门师兄报备过了?这小蛇看起来骨龄不长,至多不超过双十年华,便已然是筑基圆满的修为,如此资质,哪怕是在我们水云宗的历史上,也是极为罕见的了。能被你这丫头遇见,并带回宗门,也确实是一番难得的缘分。不过……” 第61章 她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严肃了几分,“在它能完美化形,彻底收敛妖气之前,可切莫轻易暴露它的真实身份,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御兽宗那边,要格外警惕。” “嗯,师父放心,弟子都明白的。”白芯郑重地点了点头,“此事弟子早已亲自向掌门师伯报备过了!掌门师伯还挺高兴,说要把小青册封为咱们水云宗的‘护宗神兽’呢!可威风了!” 说到这里,白芯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忍不住压低声音,凑到云棱长老耳边,带着几分小抱怨地告状道:“对了!师父!我可要跟您告状!掌门师伯他一听说我这次从江城主那边得了些赏赐,回来之后,二话不说,就硬生生‘借’走了三分之一的上品灵石!说是嗯,说是要替宗门‘周转周转’!您说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呵呵,你这丫头。”云棱长老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却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你那掌门师伯啊,还是这么老不正经,几十年了,这爱打牌爱贪小便宜的毛病,一点都没改。” 而就在众人谈笑风生之际,碧青的一双青碧色竖瞳,正与地上那只名叫“小白”的小懒猫,大眼瞪小眼。 碧青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只看起来憨态可掬的小白猫,在灵药峰这等灵气充裕之地的长期熏染之下,早已开启了灵智,甚至隐隐有了练气初阶的修为。 此刻,它感受到碧青身上那股属于筑基圆满的气场,以及属于蛟族的上位妖兽的血脉威压,妖兽那趋吉避凶、臣服强者的本能瞬间被激发。 只见那小白猫先是警惕地弓起了背,喉咙里发出一阵低低的“呼噜”声,随即,仿佛是确认了对方的“不可战胜”,它竟“喵呜”一声,十分干脆利落地四脚朝天,翻身露出了自己毛茸茸、软乎乎的小肚子,尾巴还讨好似的轻轻摇了摇。 碧青:“……”她有些无奈地看着这只毫无节操的小猫,心中暗自吐槽:这算什么?打不过就卖萌吗? 下一刻,一个带着几分谄媚的声音,直接在她耳边中响了起来: “大哥!您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牛逼、最靓丽、最威武不凡的妖兽!从今天起,我小白就拜您当大哥了!以后您老人家有什么吩咐,小的保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当然,在其他人听来,这不过是一连串讨喜的“喵喵”叫。 碧青:“……我是女的。”她吐了吐蛇信。 “啊?!”那小猫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改口,声音愈发甜腻,“那……那大姐头!英明神武的大姐头!请受小的一拜!” “这算是,拜山头吗?”碧青有些哭笑不得,“那你翻过身来露出肚子又是做什么?” “哎呀!大姐头您有所不知!”那小白猫的声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我听这些人类修士都这么说啊!他们说,猫咪露出肚子,就代表着喜欢和信任!还经常抱着我亲呢!大姐头您不喜欢吗?那我换个姿势?” 碧青彻底无语了! 第45章 竖瞳 与师父师弟们寒暄完,白芯带着碧青再度御剑飞走,转过了几个山坳,来到了一处幽静的山谷。 青锋剑轻巧地在一间掩映在茂密竹林深处、样式古朴雅致的小木屋旁缓缓降落。小屋附近极为僻静,只有潺潺的溪流声和几声清脆婉转的鸟鸣声。 不远处,一片氤氲着乳白色水汽的天然温泉,仙气袅袅,雾气蒸腾,宛如仙境中的瑶池,让人一见便心生宁静。 “小青,你就先跟我一起住吧!”白芯从剑上跳下,“这是我自己的清修居所,环境灵气都还挺不错!” 她说着,推开木屋的门,一股清新的草药香气混合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屋内陈设简单却雅致,一张竹制的床榻,一张摆放着丹炉和药材的石桌,几个装着各色灵草的玉瓶,除此之外,再无他物,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宁静。 白芯将碧青轻轻放在床榻上,随即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哎呀,我好像没有多余的被褥给你,也没有多余的床榻,要不,今晚你就跟我同盖一床吧?我这床还挺大的。你是习惯化成人形睡还是变成小蛇睡?” “我……我还是……小蛇睡在你枕边就好!绝对不会麻烦到你的!”碧青只觉得脸颊连同鳞片下的皮肤都瞬间烧了起来。 跟她一起睡?!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让她一向冷静的思绪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在蛇影谷的时候,她为了安全和修炼方便,大多时候都是维持着人形,别说跟别的妖亲近了,就算是在现代的时候,她也没有跟其他人睡在一张床上过。 “听说妖族变成人形的时候会有助于修炼,你要不就人形一起睡吧,没关系的。” 碧青刚想回答,此时外面传来了声音。 “白芯师姐!白芯师姐!你回来了吗?我听小莫师弟说你已经回峰了!隔壁剑峰的叶师兄听说你平安归来,特意让我来问问,说想见你一面,为你接风洗尘呢!” “我知道啦!多谢师弟告知!我稍作收拾,马上就出来!”白芯扬声应了一句,语气依旧轻快,但碧青却敏锐地从她声音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快。 “那个叶师兄是谁呀?” “叶天雨是我们水云宗这一辈弟子中公认的翘楚。比肖云那家伙还要厉害不少呢,年纪轻轻便已是金丹七阶的修为,剑术超群,天资卓绝,宗门里的师弟师妹们,几乎人人都得尊称他一声‘大师兄”。 白芯轻轻叹了一口气,“只是他和我几乎是同时拜入水云宗的,算起来也称得上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我们两人的师父,剑峰的峰主和我的师父云棱长老,又是多年的至交好友。所以在我们还很小的时候,两位峰主便私下里为我们定下了一纸婚约。” “我的师父云棱长老,待我恩重如山。在我很小的时候,便是师父将我从危难中救出,带回水云宗,收我为徒,传我衣钵,待我如同亲生女儿一般。这份恩情,我永世难忘。对于婚约本身,我其实并无太多反感,叶师兄他人也很好,天赋出众,为人也算正直,对我也一直很好。宗门上下,都觉得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只是我总觉得,现在还太早了。我还想在医道上走得更远一些,想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想去救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可是最近这段时间,叶师兄往我这里来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他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以及两位峰主时不时透露出的口风,都在暗示他们希望我们能早日将这桩婚事办了。或许是觉得我们年纪也都不小了,或许是宗门之间也需要一些更紧密的联结吧。” “白芯,”碧青忽然化为人形,她盯着白芯的眼睛,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清,却又无比的认真,“你若是不想嫁,便没有人可以逼你。” 白芯微微一怔,抬起头,有些讶异地看着突然化作人形、并且神情如此严肃的碧青。 “无论是父母之命,还是恩人之言,”碧青说道,“若他们试图用所谓的‘恩情’、‘孝道’、‘宗门大义’作为武器,来胁迫你,逼迫你放弃自己的意愿,去做你不想做的事情,那便不是真正的关爱,而是自私的绑架。” “你的恩情,可以用其他方式回报。而你的未来,应当由你自己选择。没有人,有权力替你决定你的人生要如何度过。” 被胁迫嫁人。这是碧青在现代的时候一生的心结,无论是此世,还是彼世。 她愣愣地看着碧青,许久,才猛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啦,你这只小蛇居然也会讲大道理,现在还是担心担心你几天后的金丹雷劫吧,那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呢!” 她说着,又仔仔细细地端详起碧青化形后的容貌,越看越是喜欢,“小青你化作人形可真好看!皮肤比雪还白,五官也精致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碧青被她夸的又一阵脸热,这个世界里的人类,都这么直白的夸人吗? 但随即白芯带着一丝小小的遗憾,盯着她的眼睛说道:“就是你这双竖瞳眼睛,虽然……嗯,虽然也挺特别,挺好看的,但是总感觉少了几分人气,看起来总是凶巴巴的,特别是你刚才那么严肃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好凶!” 碧青听罢,心中猛地一跳,下意识地连忙低下头,不再用眼睛直视白芯,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紧张,“我没有凶你……” “不如这样吧,等你这次成功晋级金丹,彻底稳固了人形之后,就试着把这双竖瞳,也变成和我们人类一样的好不好?到时候,以你这般绝世的容貌,若是去参加下一次的宗门大比,那还不得引得多少宗门内外的青年才俊为你倾倒爱慕,争相追捧呀!” “我也能参加你们的什么宗门大比吗?” “当然啦,你现在可是咱们宗的“护宗神兽!”,这可是那掌门老头亲封的,到时候等你惊艳亮相,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碧青没有在意后面的话,她默默地想着,自己的眼睛,真的很凶吗? 第62章 第46章 叶天雨 碧青窝在白芯温暖的衣袖中,只悄悄探出半个小脑袋,好奇而警惕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大师兄”。 叶天雨约见的地点,是位于宗门主峰半山腰的一处亭子,亭子以千年青玉搭建而成,飞檐翘角,四周云雾缭绕,颇有几分仙家意境。 正如白芯所言,叶天雨确实是一位风姿卓然的青年。他身着一袭月白色的剑峰弟子服,身姿挺拔如松,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周身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股属于剑修特有的锋锐与沉稳。 腰间是一把入鞘的长剑,剑穗是与他衣衫同色的月白。他站在那里,便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自有几分高风亮节、令人心折的气度。 “叶师兄,久等了。”白芯的声音打破了亭中的宁静,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与礼貌。 叶天雨闻声转过身来,当他的目光落在白芯身上时,那双清冷锐利的眼眸也变得柔和起来:“白芯师妹,听闻你与肖云师弟在归宗途中遭遇魔族袭击,所幸有惊无险。你没有受伤吧?”他的目光在白芯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 “多谢叶师兄挂念,我并无大碍。”白芯微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婉可人,“那魔头虽然狡诈,布下了幻阵,但我和肖云师弟早有准备,最终还是有惊无险地将其斩杀了。” 白芯随即侧过身,将缠绕在手腕上的碧青轻轻托起,带着几分雀跃“对了,叶师兄,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小青,是我这次下山历练时,从一处荒谷中救回来的一条受伤的小蛇。说起来,这次能平安击退那魔头,还多亏了它呢!”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那魔族狡诈狠毒,在最后关头竟想以残魂自爆,与我同归于尽。若非小青在最危急的时刻挺身而出,以雷霆之势斩杀了那魔族最后的拼死一击,恐怕……我即便能侥幸保住性命,也定要受重伤呢。” “哦?竟有此事?”叶天雨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目光也随之落在了那条盘在白芯皓腕之上、通体青翠、鳞甲在晨光下闪烁着幽幽光泽的小蛇身上。他看得出,这条小蛇灵气内敛,气息不凡,确实不似寻常妖兽。 “那如此说来,我倒要好好感谢她了。”叶天雨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伸出手,便要朝着碧青的小脑袋摸去,似乎想表达一下自己的善意和谢意。 “嘶——!” 一声警告意味的蛇信吐露声骤然响起!碧青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将头一偏,灵活地避开了叶天雨的手指。 她可不喜欢除了白芯以外的人摸她的头。 叶天雨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身为水云宗大师兄,平日里何曾被一只小小的妖兽如此“无礼”地对待过? 白芯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哎呀,叶师兄你别介意,小青它刚来,还不习惯,性子还有些野,不太习惯与生人接触。”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碧青的脑袋,安抚着她那略显炸毛的情绪。 碧青感受到白芯指尖传来的熟悉温度和轻柔力道,那股莫名的躁动和敌意才稍稍平复了几分。 “呵呵,无妨。”叶天雨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脸上重新挂起了温和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深处,似乎多了一丝探究,“看起来确实是条有些脾气的小家伙。不过,以如此幼小的年纪,便已触摸到金丹期的门槛,也确实是难能可贵。想来是有些奇遇,或是血脉不凡吧。”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继续说道:“说起来,如今北州妖兽的生存环境,也是日益艰难。那御兽宗的势力如同雪球般越滚越大,行事也越发猖狂霸道,其弟子四处搜捕拥有灵智和潜力的妖兽,强行签订主仆契约,稍有不从,便会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像这般拥有不俗实力、却又未被驯化的野生妖族,在北州境内,也确实是越来越少见了。这也是为何在我们水云宗,对于这些尚存的、愿意与我等修士和平共处的灵兽,地位会相对较高,平日里大家也都颇为爱护。便如守山门的那只啸风虎,虽然只是筑基初期的修为,寻常弟子见了,也都要恭敬几分,轻易不敢招惹呢。” 叶天雨笑了笑。 御兽宗?碧青心中微微一动,这个宗门的名字,似乎之前在西州的时候牙尘也提到过,一个能让牙尘那般骄傲的家伙都略有忌惮的宗门,想来绝非等闲之辈。而且,听叶天雨的描述,这个御兽宗的行事风格,就是一个打着“降妖除魔”旗号,实则行掠夺之事的所谓名门正派。 她身负特殊血脉,如果轻易暴露,轻则自身安危难保,重则危及水云宗以及白芯,看来此后还是要多加小心。 但是也难怪水云宗内妖兽的地位如此高了,因为御兽宗的缘故,整个北州有灵气的妖兽都少见,而宗门却需要一些亲近人类的妖兽,或是协助处理一些修士不便插手的凡俗事务,甚至是在某些特殊情况下,作为宗门的辅助力量。 就在碧青暗自思忖之际,叶天雨似乎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神色也变得郑重了些许:“对了,白芯师妹,说起正事。再过数月,就是外门弟子晋升内门的遴选测试之期。按照宗门往年的规矩,各峰都会派遣内门精英弟子参与考核,从中选拔一部分资质心性俱佳的外门弟子,引入内门,作为各峰的新鲜血液加以培养。” “而这一次的内外门弟子选拔测试,剑峰的峰主,也就是我的师父,以及灵药峰的云棱长老,都已明确示下,指名由你我二人担任两峰的主考官,负责最终的考核,并最终评定晋升弟子的名单。” “由我们担任主考官?”白芯闻言,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与叶天雨作为各自山峰年轻一代中最杰出的弟子,修为也已至金丹,由他们来主持外门弟子的选拔,倒也合情合理,算是宗门对他们能力的一种认可和历练。 只是……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盘在自己手腕上、此刻正安静地吐着蛇信的碧青,她也是这几日就要渡劫金丹了,到时候护法和照拂之事又该怎么办呢。 “嗯,我知道了,多谢叶师兄特意前来告知。”白芯敛去心中的思绪,微笑着对叶天雨说道。 “那好好准备准备,等此间事了,等此间事了,我做东,叫上肖云、阮雪他们几个相熟的,我们一同去山下的镜湖城好好聚一聚, 我们也好久没有一起出城吃饭了。” “嗯,好啊。”白芯闻言,欣然应允,“说起来,也确实是挺久没和大家一起聚过了。到时候,我再带上我新酿的‘百花露’,给大家尝尝鲜。” 之后叶天雨又与她闲谈了几句宗门近闻和修炼心得,这才告辞离去,身形化作一道凌厉的剑光,转瞬便消失在云海之间。 待到他完全走远,碧青才化作人形。 “我感觉……你对他,好像并没有多少男女之情嘛。” 碧青从来都是那冷漠的不近人情的表情,语气也直白的吓人。 白芯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为几分无奈的苦笑:“小青,你怎么会这么说?叶师兄他其实人很好的。” “好不好另说,”碧青语气笃定,“但你看你和他说话的时候,虽然举止得体,言笑晏晏,但太过礼貌了,反而显得生分。不像是嗯,不像是心悦之人的模样。” 她两世为人,虽然自己从未经历过情爱之事,但无论是前世在各种信息轰炸下耳濡目染,还是今生在蛇影谷中冷眼旁观那些妖族之间的爱恨情仇,对于这种细微的情感流露,她还是能敏锐地捕捉到的。 “倒也不是没有。”白芯叹了口气,“其实,小时候,我和他的关系还挺好的。我们常常一起在后山采药,一起在演武场练剑,虽然他总是比我练得好,但是也从来没有嘲笑过我,还会经常指导我练剑。” 但是,后来大约是在我们都刚刚练气成功后不久吧,宗门里出了一些不太好的变故,一些长辈的离世,一些同门的背叛,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师父和峰主们都讳莫如深。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像是受了什么极大的刺激。整个人都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他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除了修炼,还是修炼,仿佛只有在无休止的剑道修行中,才能找到一丝慰藉。对任何人,包括我,都变得疏离而冷淡。 “而我那时,也正好到了修行医道的关键瓶颈期,师父对我期望甚高,我每日里除了钻研医书典籍,便是炼制丹药,救治伤患,几乎没有半分空闲。于是,我们两人便渐渐地相处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等到我们再次有机会像以前那样好好说话的时候,我们都已经长大了,也都不再是当初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年少女了。” 白芯转过头,看着碧青,“他虽然不再像之前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对我依旧关照有加,但我们之间,却再也回不到儿时那种无拘无束的状态了。如今,更多的,或许只是同门之间的情谊,以及那纸婚约所带来的、不得不面对的责任吧。” 第63章 碧青没有回答,她也看不出来叶天雨对白芯是何种态度,但是至少,现在的白芯对于这位师兄,是没有男女之情的。 而这就足够了。 第47章 思绪 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照亮天际,碧青从沉沉的睡梦中悠悠转醒,这一觉,是她自穿越以来,睡得最为踏实、也最为放松的一觉。 而面前的少女也睡的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随着轻微的呼吸微微颤动。 最终在怎么睡的问题上她们还是各退了一步。 碧青同意睡在一起,但是依旧保持着小青蛇的形态,蜷缩在白芯柔软的枕边。 碧青有时候也弄不明白自己这种莫名的坚持。明明大家都是女子,明明她对白芯的气息很是亲近。 她对于白芯的感觉很复杂,她也从未对一个人如此亲近过,所以她并非不愿,而是不敢。 至于为什么,她也并没有很清楚。 然而下一刻白芯就开始说梦话了,“小青,这个不能吃啦。” 白芯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几分梦呓般的呜呜嗤嗤,听不真切具体在说什么。 碧青悄无声息的游下床榻,来到地面。清晨的空气带着几分露水的湿润和竹叶的清香。 她化作人形走出屋外,在井水边简单洗漱之后,她看着小楼前那满地的落叶,心中微微一动。 她明明可以轻易地催动灵力,以一阵清风便将这些落叶清扫干净,不费吹灰之力。但是想了想,她还是从屋檐下拿起了一把用细竹枝扎成的扫帚,开始打扫起来。 听着清扫落叶的声音,她开始整理现在的思绪,分析目前的情况。 此刻的她,已然身处遥远的北州。与妖族林立、势力错综复杂的西洲不同,这里的各方势力范围对她而言尚是一片迷雾,只知道此地人族昌盛,妖族稀少。 她目前暂时栖身的水云宗,从掌门到弟子,都透着一股子与她认知中截然不同的“清奇”画风,但白芯和肖云的实力与品性,却又让她觉得,能教导出这般弟子的宗门,想必也有其独到和优秀之处,至少目前看来,对她并无恶意,甚至还答应让她当什么“护宗神兽!” 但是北州还有一个比较大的人类宗门,御兽宗,行事霸道,专门搜捕拥有灵智和潜力的妖兽,强行签订主仆契约。这样一个以奴役妖族为立宗之本的宗门,与她这身负蛟龙血脉的“野生妖族”,必然是水火不容的死敌,日后若是不慎暴露身份,恐怕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其次,便是那无处不在的魔族。回想起在西洲蛇影谷的七年,她几乎从未听说过有族人外出历练时遭遇魔族的经历,仿佛魔族只是存在于古老传说中的邪恶存在。 然而,自跟随白芯踏入北州地界以来,这一路上所见所闻,无不昭示着魔族在此地的活跃与猖獗。它们时常袭击凡人村落,甚至敢于挑衅修仙宗门。 看来,魔族,才是这北州修士真正的大敌。也正因如此,北州的修仙宗门大多肩负着庇护一方生灵的责任,而那些凡人村庄城镇,也会向宗门供奉灵石资源,并输送有修炼资质的新鲜血液,换得一方平安。 了解整个北州的势力分布,摸清各方强弱与立场,是她接下来首要的任务。然后,便是在这纷乱的局势之中,小心翼翼地打听和留意关于“剑仙转世”的任何蛛丝马迹。 碧青心中清楚,真正的剑仙转世,为了避免过早暴露在魔族的视野之中,引来无穷的追杀与阴谋,想必行事会异常低调,会刻意隐藏着自己的不凡。茫茫人海,想要寻找到这样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唯一的希望,或许就寄托在那剑鞘之上,期盼它能在关键时刻,有所感应,指引方向了。 还有心里的小碧青,碧青每次沉入意识空间,都只能看到她那小小的、蜷缩在柔和光茧之中的身影,气息虽然平稳,却始终没有转醒的迹象。此前她在空间裂缝消耗太大,又用本命魂火强行加固了她本来想燃烧的灵魂,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可以恢复魂火的补物。 再有,无论是自保还是完成答应的约定,最重要的便是自身实力的提升。 经过这一路的生死历练,尤其是祖地那场脱胎换骨般的血脉觉醒,以及数场激战,她的修为在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便从停滞了七年之久的练气圆满,一举跨越了整个筑基期,如今已然稳稳地站在了筑基九阶的巅峰,只差那临门一脚,便可凝聚金丹,引动雷劫。 这其中,固然有“化蛟诀”这等逆天功法提纯血脉、激发潜能的奇效,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蛟龙血脉在这部功法的自行运转之下,甚至还在进一步的提纯进化,虽然进度远不如最初那一次,但是聚小流成江海,也许终有一天没有小碧青的催动她也能自己化蛟。 但更重要的恐怕还是她过去七年在练气圆满境界那近乎自虐般的积累与沉淀。为了激发那所谓的“凡灵根”,碧渊可以说是不择手段,各种天材地宝、灵丹妙药如同不要钱般往她身上堆砌。 单单是那筑基丹,她前前后后就至少吞服了不下上百颗!虽然碧渊此举不过是将她视为试验品和提取血脉的工具,但这些被强行灌注的庞大药力,却也实实在在地融入了她的四肢百骸,化作了她此刻冲击金丹瓶颈最为雄厚、最为坚实的根基。 一旦成功晋级金丹,她便算是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异界,拥有了勉强自保的实力。 然而修行之路不会停止,自己要找到寻回到现代的方式,那所谓的命运将她带到这里来,并非她所愿,她一生的目标就是想要自己做主自己的人生,而不是由他人,甚至是不许命运决定。但是没有实力,她自身难保,修习当然不会停止。当然,剑灵与银风那份承载着万载执念的托付,她也必然会竭尽所能去完成。 还有白芯的恩情以及情谊。 落叶在扫帚下轻轻翻滚、汇聚成堆。 “小青,你起得好早啊!” 清脆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碧青心头一暖。白芯揉着惺忪的睡眼,穿着一件碧绿寝衣,发丝有些凌乱却丝毫不减她的清丽。她看到碧青在用扫帚打扫院子,顿时笑颜如花。 “你真的好乖啊!我之前捡回来的灵兽,可没有一个会帮我打扫院子的!”她快步走上前,目光温柔地看着碧青,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 “你还捡过其他的灵兽?”碧青手中一顿,竖瞳里不知为何闪过一丝暗淡。 她本以为自己是白芯唯一一个“捡来”的特别存在,此刻却被告知,原来白芯还有“其他”的灵兽。不过白芯是一个医修,总会外出救人,救几只灵兽也并不奇怪,合情合理,只是自己,为什么会有种难过的感觉呢。 白芯似乎没有察觉到碧青微妙的情绪变化,只是轻轻地将碧青手中的扫帚拿开,另一只手轻柔地握住碧青的手腕,掌心传来熟悉的、温暖的灵力。 “来,我教你一个术法,清尘诀!”她纤指轻点,灵力在她指尖流转,如丝线般缠绕上碧青的手腕,转瞬间,一片肉眼可见的清风便在院中卷起,轻柔地将所有落叶汇聚成堆,送到指定角落。 “怎么样小青,你学会了吗?”白芯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碧青只是点了点头,眼神却有些复杂。 “你好像有些不高兴,你怎么啦?”白芯敏锐地察觉到了碧青的异样,收敛了笑容,关心问道。 碧青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轻声问道:“你,还捡过什么灵兽?” 白芯闻言,清澈的蔚蓝色眸子中闪过一丝困惑。 她歪了歪头,似乎没料到碧青会问这样的问题,于是便掰着手指头,认真地数了起来:“啊,你说那些小家伙啊。都是一些受伤的小猫小狗,在山上下不来的小马小牛,被猎人打伤的小鸭小鹅啦,大多数都是凡兽,碰巧受伤被我遇到,我就顺手救回来了。”她语气听起来丝毫没有察觉到碧青话语中隐藏的深意。 “嗯,本来还有一只刚刚开了灵智,晋级练气期的小灰兔呢。”白芯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惋惜,“可惜那只小灰兔救回来没多久,伤还没完全好,自己就跑掉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碧青听到这里,那总是冷静冷漠的嘴角却不自觉的上扬了几分,原来自己是和这些凡兽置气呢,也难怪没有帮她打扫院子,这些都没有心智的凡兽怎么会做这些,况且就算真是有灵智的妖兽,可能也不会像她一样,因为她其实也是个人类呀。 “唉,你笑了!你多笑笑嘛,你笑起来多好看啊!我师父常说,总板着脸会生皱纹的,就跟那个铁律峰峰主一样,脸上全是沟壑,看起来凶巴巴的!”白芯说着,还调皮地模仿了一下铁律峰峰主板着脸的模样,逗得自己咯咯直笑。 看着白芯惟妙惟肖的模仿,碧青也终于不自觉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笑起来的时候,那双青色的竖瞳也随之弯成了两道细小的月牙,虽然依旧带着几分异样的清冷,却如同盛开在寒霜中的青莲,瞬间绽放出令人惊艳的美。 第64章 但是白芯似乎是看愣住了,碧青问道:“怎么啦?” “哎,你的身体,怎么开始发光啦?” 碧青心中一凛,循着白芯的目光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周身,不知何时已散发出淡淡的、纯净而炽烈的灵光! 内视体内,万千灵气的光华在灵根周围环绕,灵根也变得无比的璀璨,似乎就要破茧成蝶。 与此同时,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乌云聚集,隐隐有沉闷的雷鸣之声滚滚传来,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带着令人心悸的天地之威! 碧青的金丹雷劫,要来了。 第48章 金丹雷劫 沉闷而压抑的雷声,从那片漆黑如墨的劫云深处滚滚而来!雷声并不算特别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敲击在每一个生灵的心脏之上,让整个水云宗内,无论是潜心修炼的弟子,还是正在洒扫庭院的杂役,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望向那异变陡生的天空。 “这是……金丹雷劫?!又是哪位天资卓绝的师兄或师姐要突破了?” 一名外门弟子,感受着空气中忍不住惊呼,眼中充满了敬畏与羡慕。 “不知道啊!不过看那劫云聚集的方向,似乎好像是灵药峰那边传来的?”另一名外门弟子,抬头望天,脸上露出一丝不确定,“莫非是灵药峰又出了一位金丹期的师姐?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那感情好啊!咱们水云宗本就阳盛阴衰,漂亮的师姐们更是凤毛麟角!那好看的白芯大师姐早就被剑峰那位叶师兄‘预定’了,咱们是没指望了。这要是再来一位新晋的金丹期师姐,各位师兄弟们可得好好把握机会,近水楼台先得月啊!”一个看起来颇为机灵的弟子挤眉弄眼地说道,引来周围一片哄笑。 “把握机会?就凭你这刚刚筑基初期的修为,也想去追求金丹期的师姐?人家师姐一根手指头都能把你碾死了,还想追求?”旁边一位看起来较为年长、身形魁梧的弟子毫不客气地泼着冷水,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那矮个弟子的肩膀,震得他一个趔趄,“还是先把自己那点微末道行好好提升提升,争取在这次的外门遴选测试中脱颖而出,晋升内门再说吧!少在这里做白日梦,好好修炼去!这都快要遴选测试了!学学别人林轩,人家可是每天除了吃饭睡觉,都在炼器室或者修炼室里待着!” “嗨,别提那个林轩了,整个就一怪胎!”先前的矮个弟子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我可听说了,他刚入宗的时候,修为明明才刚刚达到练气初阶,比我们中不少人都差了一大截。结果呢?这才短短两年时间,他竟然就已经修炼到练气圆满了!这速度,简直比坐火箭还快!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得了什么奇遇。” “可别在他背后说他坏话,”另一名弟子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忌惮地说道,“我可是亲眼看见的,之前有几个仗着自己修为高一些的老牌外门师兄,看他不顺眼,想找他的麻烦,甚至还有一位筑基初期的师兄也参与了。结果呢?那几个家伙现在还躺在医馆里哼哼唧唧,据说骨头都断了好几根,没个十天半个月根本下不了床!后来他们不服气,又找了内门相熟的师兄去寻他晦气,结果反被那个林轩设了个小小的陷阱,抓住了把柄,直接告到了执法堂长老那边!现在那几个内门师兄还在思过崖面壁思过呢!这家伙,不仅修炼速度快得吓人,心思也深沉得很,轻易招惹不得!” 而说到长老,水云宗深处几位气息渊深如海的老者,正围坐在一张由万年暖玉打造的石桌旁,聚精会神地打着符牌。 其中一位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老者,正是那日碧青见过的、水云宗不怎么靠谱的掌门——水云华。他此刻正捻着几张灵光闪烁的符牌,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就在此时,一道震慑神魂的雷鸣穿透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嗯?”一位身着火红色道袍、脾气看起来颇为火爆的长老猛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洞府上方那片被劫云映照得忽明忽暗的天空,浓密的眉毛微微一挑,喃喃自语道,“这金丹雷劫的动静,怎么感觉比寻常弟子晋级时要大了不少?这威势,都快赶上当年老夫我凝结元婴时的景象了。莫非又出了个什么了不得的妖孽?” 然而,就在他分神看向天空的这短短一瞬,他原本紧握在手中的一张关键符牌,却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与另一张废牌调换了位置。 当他重新低下头,打出了手中那张自以为能扭转乾坤的“王牌”时,却发现牌面早已不是自己记忆中的模样。 而就在他愣神的刹那,对面的水云华掌门眼中精光一闪,如同等待已久的猎豹终于等到了猎物露出破绽一般,飞快地从牌堆中自摸起一张符牌,看也不看,便猛地将手中的所有符牌往桌子中央一推! “哈哈哈!糊了!糊了!给钱!给钱!快点快点!愿赌服输啊各位长老!”水云华掌门得意洋洋地大笑着,花白的胡子都因为兴奋而一翘一翘的,脸上哪还有半分平日里仙风道骨的模样,活脱脱一个赢了钱的小老头。 “水!云!华!你!!!”那位被悄无声息调换了关键符牌的火袍长老,此刻终于反应了过来,一张老脸气得如同煮熟的螃蟹般通红,吹鼻子瞪眼,指着水云华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几乎要喷出火来,“好你个水云华!你……你竟然敢在老夫眼皮子底下换我的牌!!” “我怎么了?!”水云华掌门却是一脸的理直气壮,将赢来的灵石麻利地收入自己的储物袋中,丝毫不见半分心虚与胆怯,“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张长老,你说我换你的牌?你可有确凿的证据?拿不出来可就是污蔑同门,按照门规,可是要受罚的!” 他顿了顿,又得意地补充了一句,气得那张长老差点当场吐血:“而且,咱们这符牌的规矩,向来讲究‘符牌作弊,当场拆穿’!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现在嘛……晚了!” 此刻的白芯,早已载着化为小蛇形态的碧青,朝着那座灵气最为浓郁的听雨灵峰急速飞去。而那片如同浓墨般翻滚的劫云,也如同跗骨之蛆般,紧紧地跟随着她们。 劫云越积越厚,范围也越来越大,几乎将小半个天空都遮蔽了起来。乌云之中,紫青色的电蛇狂舞。 碧青盘在白芯温暖的怀中,只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汹涌澎湃,充盈得几乎要从每一个毛孔中溢出来。她不得不拼命运转“化蛟诀”,强行压制着这股几欲破体而出的磅礴力量,等待着最佳的渡劫时机。 “小青!就是这里了!”白芯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和庆幸,剑光一敛,瞬间便落在了听雨灵峰峰顶一处被浓郁灵雾笼罩的巨大洞窟门口。那洞口灵气四溢,浓郁精纯得几乎都要凝结成甘露滴落下来,仅仅是站在洞口,便能感觉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与舒畅。 “此地灵气充沛,更有前人布下的聚灵阵法,对你稳固境界、抵御雷劫大有裨益!只是……时间太仓促了,恐怕来不及再为你布置更精妙的防御阵法了!”白芯秀眉紧蹙,看着天空中那越来越狂暴的劫云,语气中充满了担忧,“小青,你就借着这洞窟本身的灵气和地势,渡你的金丹雷劫吧!我会为你护法!你且放心,一切以自身安危为重!若是实在抵挡不住,便立刻放弃,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下次我们准备更充分再来,千万不可逞强!” 碧青心中一暖,重重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她从白芯怀中轻轻跃下,来到那灵气氤氲的洞窟门前,寻了一处平坦的青石,化作人形盘膝而坐,仰头望向那黑压压一片、电蛇狂舞的苍穹。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她的这具身体,早在幼时便曾被碧渊以“激发灵根”为名,在仅仅练气阶的时候便接受了金丹期雷劫的轰击。 那种皮开肉绽、骨骼欲裂、神魂仿佛都要被撕碎的极致痛楚,早已在她灵魂深处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此刻,感受到天空中那股熟悉的、毁灭性的雷霆气息,她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本能地生出了一丝恐惧。 碧青缓缓伸出手,白皙纤细的五指在身前摊开,只见那只曾经握剑斩魔、冷静果决的手,此刻竟在微微地、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早知道就在祖地呆着晋级之后再出来了。 “小青,你……你在害怕吗?”白芯见状,快步上前,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一把紧紧地握住了碧青那只正在微微发抖的手。少女的掌心温暖而柔软,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仿佛要将她所有的不安与恐惧都驱散。 “不用怕,”白芯的眼神温柔而又坚定,声音也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我也是从这一步走过来的。金丹雷劫,确实很可怕,也很痛苦,尤其是前几次雷劫落下的时候,那种感觉……仿佛整个天地都要将你毁灭一般。但是,只要你能咬紧牙关,挺过那最艰难的时刻,待到金丹彻底凝结成型,你便能脱胎换骨,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再也不用担心这雷劫的威胁了。” 第65章 她的声音轻柔。 碧青感受到手心传来的温暖,心中的恐惧与颤抖竟真的消散了许多。她深吸一口气,朝着白芯郑重地点了点头。白芯这才放心地松开手,退到洞窟外一处安全的距离,为她护法。 在白芯退出阵法的一小会。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的恐怖巨响,骤然从九天之上炸响!紧接着,一道恐怖闪电,撕裂了浓厚粘稠的劫云,带着毁天灭地的无上威势,径直朝着那看似娇小柔弱的身影,狠狠劈下! 雷光照亮了整片天地。 碧青只感觉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从天而降,瞬间将她渺小的身躯狠狠击倒在地!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的焦麻感与足以熔金化铁的灼热刺痛,如同跗骨之蛆般,疯狂地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每一个毛孔,每一寸肌肤! 她的整个身体仿佛都在那恐怖的雷霆之力下剧烈燃烧,五脏六腑如同被无数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搅动,骨骼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似乎随时都要被这一击彻底撕裂、化为焦炭! 浓郁精纯的雷霆之力在她体内疯狂肆虐,如同脱缰的野马,破坏着她的经脉,冲击着她的丹田,试图将她的一切生机都彻底摧毁殆尽! 第49章 九转雷劫(上) 白芯见状双手紧紧握在胸前,眼中充满担忧,雷劫,只能靠渡劫者自己去抗,外人强行干预,只会让雷劫的威力变得更加恐怖,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碧青艰难地从地上爬起,原本素雅合身的青色衣衫,此刻早已被那狂暴的雷霆之力劈得四分五裂,如同破烂的布条般挂在身上,露出了大片被雷光灼伤的肌肤,狼狈不堪,衣冠不整。 她晃了晃有些发懵的脑袋,强行压下喉咙间翻涌的腥甜,心中却没来由地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还好……还好这里只有白芯一人,这副模样……倒也不算太丢脸。”这个有些不合时宜的念头,竟成功地分散了她些许注意力,让她暂时忘却了身上那撕心裂肺的痛楚。 只是,这仅仅是第一道雷劫,便已如此凶猛霸道,其威力之强,远远超出了她曾经在现代修仙小说里看到的描述!也比她记忆里小碧青遭受雷劫的时候强了数倍!碧青心中苦笑一声,什么修仙问道,长生久视,这分明就是拿命在赌啊! 修仙者的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窃取天地造化,因此,每逢大境界的突破,天地都会降下威严莫测的雷劫,既是对修士道心与实力的严酷考验,亦算是一种馈赠。 修士一生,通常会经历三次至关重要的雷劫,每一次成功渡过,都是一次生命层次的跃迁,一次翻天覆地的全新蜕变。分别是筑基晋级金丹时的“金丹劫”,炼虚晋级化神时的“化神劫”,以及那传说中归一境晋级升仙境时的“升仙劫”。 而每一次雷劫,根据渡劫者自身的天赋灵根、根基底蕴、气运命数以及所修习的功法品阶的不同,天地所降下的雷劫次数与威力也会有所差异。雷劫的次数越多,威力越大,便代表着天地对渡劫者潜力的认可越高,其未来的修行之路往往也越是不可限量,成就也越是惊人。最弱的,或许只有三道雷劫,仅仅是象征性的惩戒;寻常资质者,大多是经历五六道雷劫的考验;而天赋卓绝、根基深厚之辈,则有可能引来七道甚至八道威力强大的雷劫。 而那传说中的“九重劫”,会被整整劈上九次,且每一次雷劫的威力都会比前一次更强,一道比一道恐怖,一道比一道致命,其恐怖程度,足以让任何金丹期修士望而生畏,闻之色变。 但相应的,若能凭借大毅力、大智慧、大气运,成功历经九道雷劫的无上洗礼,其得到的好处也是难以想象的——不仅晋级后的金丹品质远超常人,呈现出传说中的“紫金”色泽,其灵力也会变得更加精纯浓郁,雄浑磅礴,远胜同阶修士数倍不止,甚至让自身的灵力附带上一丝霸道绝伦的、能够破除万邪的先天雷霆之力,尤其是魔族,有着天然的克制与震慑作用,寻常魔族甚至不敢轻易靠近其周身三尺之内。 只是,这九重劫十分罕见,一般而言,只有那些身负“天灵根”的天才才会引动。偶尔也有少数身负地灵根的顶尖天才,在获得了某些逆天机缘、或是修炼了某种直指大道的特殊功法之后,才有可能获得如此殊荣,承受这天地间最严酷的考验。 而传说之中,那位万载之前横空出世、一剑光寒十九州的剑仙,在突破金丹之境时,所引动的雷劫,竟然突破了九之极数,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十道!那第十道雷劫,据说已非凡间雷霆,其威力之恐怖,难以用言语形容。 碧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杂念,不再去想那遥不可及的九重雷劫。她迅速收敛心神,盘膝而坐,全力运转起“化蛟诀”。 霎时间,听雨灵峰洞窟之内那浓郁精纯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的灵气洪流,疯狂地朝着碧青的身体奔涌而来!最终,这些精纯至极的灵气尽数汇聚于她的丹田气海,将那颗早已达到筑基九阶巅峰、此刻正因为雷劫的刺激而微微颤动、散发着淡淡青光的灵根,如同春蚕吐丝作茧般,一层又一层地紧密包裹起来。 那由精纯灵气凝聚而成的“灵茧”,表面闪烁着淡淡的五彩琉璃般的光华,并且在有节奏地轻轻颤抖着,每一次颤动,都仿佛与天地间的某种玄奥韵律产生了共鸣。 涌入体内的磅礴灵气,在滋养灵根、为凝聚金丹积蓄力量的同时,也在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着碧青被第一道雷劫所重创的肉身。焦黑的皮肤渐渐脱落,露出其下新生的、带着淡淡玉色光泽的娇嫩肌肤;断裂的经脉在灵气的滋养下,也开始缓缓地重新连接、愈合,变得更加坚韧宽阔。 就在她刚刚将体内的伤势勉强压制住,灵力运转也稍稍恢复顺畅之际—— “轰!!!” 碧青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座从天而降的太古神山狠狠击中!狂暴的雷霆之力与灼热的劫火瞬间将她吞噬!她的护体灵力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整个人再次被狠狠地砸飞出去,撞在坚硬的洞窟石壁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胞,都仿佛在被无数细小的电蛇疯狂噬咬,又如同被置于烈火之上反复灼烧!她的嘴角,已经被自己死死咬住的嘴唇,渗出了嫣红的鲜血,顺着光洁的下巴滴落下来。 “再来!”碧青晃了晃几乎要裂开的脑袋,用沾满血污和尘土的手背,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迹,那双青色的竖瞳之中满是疯狂之色。 “轰!!!” “再来!” 不知不觉已经是第八次。 洞窟之外的白芯,看着碧青那凄惨的模样,一颗心早已揪紧,眼中充满了敬畏与心疼。 想当年,她自己渡金丹雷劫之时,虽然也同样是八道雷劫,但其威力,与碧青此刻所承受的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可同日而语!更何况,她当初为了顺利渡劫,可是做足了万全的准备——不仅有师父赐下的各种极品防御法宝和疗伤丹药,更是在宗门长辈的合力帮助下,布置了数重威力强大的防御阵法。 而此刻的碧青,因晋级太过于突然,根本没有时间准备这些! 她几乎是凭借着一己之力,硬生生抗下了这八道威力远超寻常的恐怖雷劫!其肉身的强悍程度,意志的坚韧程度,都远远超出了白芯的想象!更让白芯惊讶的是,即使是如此,碧青也从未尝试向她求助过或者放弃,她似乎自己独自努力、独自承受,已经成为了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 而此刻的碧青的身上已经伤痕累累,原本白皙如玉、吹弹可破的肌肤,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狰狞伤痕,新伤叠旧伤,血肉模糊。 一般而言,地灵根的修士在晋级金丹时,所引动的雷劫次数,大多在七道到八道左右。能扛过八道雷劫,便已然是地灵根修士中的佼佼者,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然而,就在白芯以为雷劫即将结束,心中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天空中那翻滚不休的漆黑乌云,却依旧没有丝毫消散的踪迹!反而,那乌云的中心,开始凝聚起一股更加恐怖、的毁灭气息!仿佛……仿佛正在酝酿着一场真正足以毁天灭地的、最强烈的雷击! 白芯见状,脸色骤然煞白,失声低语道,:“还没结束?!难不成是九重雷劫?!小青,你……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话尚未说完,异变陡生! “轰!!!!!!!” 一道比之前八道雷劫还要恐怖的、闪烁着妖异血红色光芒的巨大雷柱,如同神罚降世,带着足以撕裂苍穹、湮灭万物的无上威严与毁灭一切的恐怖气息,轰然洞穿了劫云,朝着早已是强弩之末的碧青,狠狠地轰击而下! 在这道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所有毁灭意志的血色雷柱面前,碧青那渺小的身影,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显得如此的无助与脆弱! 第66章 她甚至连一丝像样的抵抗都未能做出,便被那血色的雷光彻底吞噬! 剧痛!撕裂灵魂的剧痛! 碧青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重重地倒在了焦黑的地面之上,溅起一片尘土。 眼前一片漆黑,但是意识还在,这已经是第九道雷劫了,她只要能站起来,那丹田内早已凝聚了大半的金丹便能彻底成型,从此真正踏入金丹强者的行列,拥有更广阔的天地! 她想挣扎着爬起来,她想用意志力去对抗那侵入体内的毁灭性能量,但是浑身上下,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每一滴血液,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剧烈的疼痛如同跗骨之蛆般,疯狂地啃噬着她的神经,让她连动一下手指都成为了一种奢望。 明明还有意识,自己却动不了。这种无力感,让她几乎绝望。 而就在此时颈间佩戴的龙珠,仿佛感受到了宿主的危机,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嗡——!!!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精纯、都要磅礴的、带着一丝苍茫龙威的青金色龙气,如同沉睡万古的巨龙苏醒般,猛地从龙珠之内汹涌而出! 这股精纯至极的龙气,仿佛拥有着某种不可思议的生命力,它无视了碧青体内那些早已被雷劫之力破坏得一塌糊涂的经脉,直接融入她的四肢百骸,滋养着她干涸的血肉,修复着她断裂的骨骼,眼前也重新便的明亮起来。 她的手指,在那股精纯龙气的滋养下,微微地、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借助着这股突如其来的、如同救命稻草般的龙珠之力,她那原本早已麻木不堪的身体,终于得以艰难地,重新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掌控力!她努力用这一点力气撑起了身体。 “小青!”白芯猛地冲破阵法结界,径直朝着碧青所在的地方跑去!如今九道雷劫已完,只要碧青能够挺过去,凝聚金丹,便可鱼跃龙门! 却被碧青嘶哑的声音打断了。 “别过来!!” 因为天空之中,那翻滚不休的漆黑劫云,不仅没有丝毫消散的迹象,反而凝聚起了新的、更加恐怖的雷霆! 白芯的脚步猛地顿住,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脸色煞白无比,失声惊呼:“十?十重雷劫?!” 第50章 九转雷劫(下) 而刚刚挣扎着爬起来一半、浑身浴血的碧青,在感受到那股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彻底毁灭的恐怖气息时。 她缓缓抬起头,望着天空中那令人绝望的漆黑雷霆漩涡,她轻轻地、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自语道,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对话: “你说,这所谓的神明,这高高在上的天道,明明这么不喜欢我,这么想让我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甚至不惜违背规则,也要降下这第十重雷劫来置我于死地,那当初,又为什么非要大费周章地,将我从那个虽然平庸却至少熟悉的世界,硬生生拽到这个危机四伏、步步惊心的鬼地方来呢?” 电闪雷鸣,那第十道惊雷已然准备落下。 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闪过,碧青只感觉自己已经被紧紧抱住。 “白芯,你……!”碧青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想挣脱,想将白芯推开,但她此刻虚弱得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精纯而温柔的木系灵力,正源源不断地从那具温暖的身体中涌入她的体内,如同春雨般滋润着她残破的身体,试图修复她那早已不堪重负的经脉与骨骼。 “轰——!!!!!” 第十道漆黑如墨、带着毁灭一切气息的恐怖雷劫,终于挟裹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轰然劈下! 然而,因为白芯的强行介入,这本就恐怖的雷劫,威力更是瞬间暴涨了一倍不止!雷光所及之处,空间都仿佛被撕裂,发出刺耳的悲鸣! “噗——!!!!” 白芯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那娇美的身躯便如同被狂风席卷的落叶般剧烈震颤起来!她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那殷红的血珠如同破碎的梅花,点点洒落在碧青苍白的脸颊上,滚烫而刺眼。 紧接着,她的身体一软,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无力地晕倒在碧青的怀里。 “白芯!!” 碧青的内心忽然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狠狠攥住,那痛楚甚至超越了肉身的折磨。她想伸出手去抓住那坠落的身影,想将她抱在怀里,想用自己残破的身体为她挡住一切伤害。 她不明白。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们明明只是萍水相逢,她明明只是一个被她顺手救回来的、来历不明、甚至还有些“凶巴巴”的小蛇妖,为什么值得她用自己的性命去救她,去替她挡下这足以致命的恐怖雷劫? 世上真的有这样的女子吗?为了别人可以牺牲自己吗? 是傻吗?是圣母吗?一直以来都只有一个人,习惯了算计,习惯了独自承受的碧青不明白。 然而,上天似乎并不打算给她任何思考的时间 因为,天空中那翻滚不休的漆黑劫云,在降下了那恐怖的第十道雷劫之后,不仅没有丝毫消散的迹象,反而凝聚起了更加狂暴、更加令人绝望的威压! 第十一道雷劫,竟然还在酝酿!!! “搞……搞笑呢吧?!老天爷!”碧青望着天空那已经完全化为一片混沌与毁灭的劫云,感受着那股足以让任何生灵都为之绝望的恐怖气息,一向冷静的碧青气得已经要破口大骂了,“连传说中的剑仙大人,当年渡金丹劫的时候,都没有接过这劳什子的第十一道雷劫!你……你想让我死,能不能给个正常点的、符合逻辑的理由行不行?!玩不起了是吧?!” 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愤怒。但是此刻不是愤怒的时候,白芯已然昏迷,但是呼吸还在,体征也还算平稳,只是自己现在的状况也不能将白芯抬出去了,这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不能让白芯再受伤害了。 她看着自己已经凝聚了大半的金丹,她要把这即将凝聚而成的金丹,亲手毁掉,只要金丹不在,那雷劫也自然会消失。 放弃,这是现在唯一的方法了。 就在她下定决心,准备不顾一切毁掉金丹的刹那。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与不满的、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在她的意识空间深处,清晰地响了起来: “喂——我说,外面怎么这么吵啊?吵得我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了!还有你怎么又把咱们的身体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破烂样子了?!这又是哪里啊?!怎么到处都是焦糊味和血腥味?!” “啧,你这渡的是哪门子的金丹雷劫?蠢死了!白白浪费一身好皮囊!”知道了情况的小碧青的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更多的却是恨铁不成钢的急躁,“先把身体还我,有本小姐这纯正的蛟龙之躯不用,偏要学那些孱弱人修硬抗?看好了!什么叫真正的渡劫!” 话音未落,原本在雷劫下奄奄一息的碧青,骤然爆发出刺眼的青金色光芒!鳞甲片片竖起,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头顶龙角峥嵘,带着利爪的四肢从身侧猛然探出,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霸道的蛟龙威压轰然散开! “吼——!”小碧青所化的蛟龙仰天长啸,竟主动迎向那酝酿已久的第十一道雷劫! 与此同时,那颗悬浮于她额前的龙珠,在她心念操控之下,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般,散发出柔和却又蕴含着无穷吸力的青金色光晕,仿佛一个无形的漩涡,竟开始主动牵引、吞噬起那即将落下的雷霆之力! “蛟族天生亲和雷水,龙族更是御雷的祖宗!这雷霆之力,于我等而言,既是考验,更是大补之物!哪有像你这般傻乎乎硬接的道理!”小碧青的声音在碧青的意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小得意和炫耀,“而且你没发现吗?这雷劫的威力,已经不如之前那般狂暴了,显然是后继无力了!” 轰隆——! 第十一道雷劫轰然劈下,雷光依旧刺目,威势依旧惊人!但在那璀璨的龙珠光晕照耀之下,狂暴的雷霆之力竟真的如同被驯服的猛兽般,威力削减了近半!紧接着,小碧青猛地张开蛟口,一道凝练的幽蓝色魂火喷吐而出,如同一道逆卷的火龙,主动迎向那削弱后的雷霆! 魂火与雷霆激烈碰撞、交缠、湮灭!那原本的恐怖雷劫,经过龙珠的削弱和魂火的进一步淬炼,最终落在小碧青身上时,威力已然大不如前。 而后续接踵而至的雷劫,也确如小碧青所言,似乎因为此前消耗了太多的雷霆本源,其威力一道比一道弱。 小碧青仗着龙珠对雷霆之力的神奇吸收与转化能力,以及蛟龙之躯对雷电伤害的天然抗性,再加上那能灼烧万物的魂火,竟是将这后续的雷劫当成了打熬肉身、凝练妖丹的“补品”!龙珠吸收的雷霆之力,一部分被她用来淬炼蛟龙之躯,修复伤口,另一部分则被巧妙地引导,加速着丹田内那颗金丹的凝聚与成型。 第67章 直到第十八道雷劫终于落下,其威力甚至已经不如当初碧青硬抗的第一道雷劫。天空之中那聚集了许久的浓厚乌云,在不甘地翻滚了数圈之后,似乎终于耗尽了所有的力量,带着一丝仿佛“无可奈何”的意味,缓缓开始消散。 阳光,终于重新穿透云层。 而碧青身上的伤甚至也被这雷霆之力治疗好了大半,丹田内那颗金丹也已彻底凝固成型,散发着圆润饱满的青金色光晕。 这具身体,竟然结结实实地接满了一共“十八道雷劫”! 这恐怕在整个九霄大陆有记载的历史上,也是闻所未闻、史无前例的奇迹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碧青似乎有所感受。 这并不是因为天道不公,而是。 是因为,这具身体里,承载着两个灵魂。 所以,这天道雷劫,也认认真真地,给她们每一个灵魂,都公平的各给了九道雷劫。 “白芯!” 碧青度完雷劫之后,青金色的蛟龙光影一闪而逝,她已然化作人形,跌跌撞撞地扑到那具因替她挡劫而昏迷不醒的娇软身躯旁。 她小心翼翼地将白芯柔软的身体抱入怀中,精纯的灵力迅速探查着白芯体内的状况。 那第十道雷劫,因为是两人分担,其威力叠加之后远超想象。此刻白芯体内经脉多有损伤,五脏六腑也受到了不轻的震荡,好在,最让碧青揪心的事情并未发生,她的灵根依旧稳固,散发着柔和的青木光泽,道基未损。 碧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心弦骤然松懈,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后怕与难以言喻的酸涩。若是白芯因此而断了仙途,她恐怕一生都无法原谅自己。 当务之急,是尽快带白芯回去疗伤! 她从白芯的储物袋里拿出了她飞行的灵剑,她将白芯稳稳地背负在自己略显单薄的脊背上,学着白芯和肖云平日里的模样,将灵力注入剑身,口中轻喝一声:“起!” 青锋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青光大盛,果然晃晃悠悠地离地而起。 碧青心中一喜,正待踏上剑身,带着白芯返回灵药峰。然而,她毕竟是初次尝试御剑,对灵力的操控远不如那些自小便修习此道的人类修士来得精妙。那长剑刚飞起不过数尺,便如同喝醉了酒一般,在空中歪歪扭扭地晃荡了几下,随即“噗通”一声,连人带剑,狼狈不堪地摔回了地面。 “……”碧青有些发懵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小心翼翼地查看了一下背上的白芯,确认她没有因为这番折腾而加重伤势,这才略微放下心来。 她不信邪,再次尝试。 “起!”剑起。 “咚!”人摔。 一次,两次,三次…… “哎?我说,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笨了?连个御剑飞行都不会?再摔下去,人没死都给你摔死了!”意识空间里,小碧青的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毫不客气地吐槽道,“不过话说回来,从认识你到现在,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你这么着急忙慌、手足无措的样子呢,平时的你可是冷静的很,学什么都很快的!这个叫白芯的人类小姑娘,对你这么重要?” “救命之恩,当然重要,你们妖兽是不懂这些的。” 碧青此刻懒得搭理她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她心中暗自盘算,若是实在不行,便只能再让小碧青化蛟,带着白芯飞回去了。虽然这样会彻底暴露她的蛟龙身份,引来无穷后患,但在白芯的安危面前,这些似乎都变得不再重要了。 一个虚弱却带着几分温柔笑意的声音,轻轻地在她耳边响起 “小青,别急,御剑不是这样的,要用灵气将剑与身体,链接起来,构成一个完整的回路……” 背上的白芯轻轻说着,但是随即咳出了一丝鲜血。 “白芯你醒了!你别说话!伤势要紧!我马上带你去疗伤!”碧青惊喜交加,心中的焦躁与不安顿时消散了大半,平复了许多。 “小青,我没事。”她能感受到碧青此刻的紧张和笨拙,以及那份不加掩饰的关心。 碧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按照白芯的指引,不再试图用蛮力去控制灵剑,而是尝试与剑建立连接。 这一次,青锋剑发出一声轻吟,稳稳地悬浮在了她的脚下。碧青小心翼翼地踏了上去,剑身微微晃动了一下,但很快便稳定了下来。 她成功了! 碧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她轻轻催动灵力,剑身载着两人,缓缓升空,起初还有些摇晃,但很快便越来越稳,越飞越快。 风声呼啸着从耳边掠过,吹拂起她额前的碎发,带着一丝清冽的寒意,却让她感觉无比的清醒与舒畅。 飞在高空之上,远处的山峦重岚叠嶂,头顶,劫云散去之后的天空,呈现出一种雨过天晴的明媚湛蓝,温暖的阳光洒落在她的脸上。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具柔软身躯传来的温暖体温,以及那虽然虚弱却均匀平稳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拂过她的颈项,带着一丝微痒,却让她心中的某些地方,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融化了一角。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危机四伏、弱肉强食的世界,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 至少此刻的她,不是孤身一人。 此后的许多个宁静午后,当碧青已经能娴熟地御剑带着白芯在灵药峰的山水间穿梭时,她曾不止一次地问过白芯,问她为什么明知有多么危险却依然要冲进去替她挡下那道最危险的雷劫时。 白芯总是会说,“其实,就算那日渡劫的不是你,换做是任何一个我认识的、或是不认识的生灵,只要还有一线生机,我都会那样做。我不想再看到,那些明明可以被拯救的生命,却因为我的迟疑,而最终在我面前逝去了。” 碧青不喜欢这个答案,因为这个答案太过于“圣母”,而她从不指望在危机的时候会有人来帮自己,但她却不得不承认,她被这样的白芯救了好几次。 所以她喜欢会给出这样答案的白芯。 第51章 宗门生活 碧青的金丹雷击成功渡过了,金丹已然稳固。此刻,她已无需再借助龙珠之力,便可自如地维持人形。 她心念微动,将那双青色竖瞳,悄然转变成了与人类无异的圆形瞳孔。依旧是那幽深而清冷的青碧色,宛如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少了几分妖异的冰冷,多了几丝人气。 “怎么样?现在看起来还会很凶吗?”碧青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对着铜镜左右端详,镜中的少女容颜绝世,清冷依旧,那双青色的圆瞳虽然少了些许锐利,却依旧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嗯……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凶巴巴的!不过,比之前那冷冰冰的竖瞳,确实要好多了!至少看起来更像个人了!白芯是这么说的。” 碧青想起白芯带着笑意的评价。 “但是我本来就是人啊。” 碧青在心中有些气闷地反驳了一句。“只是我有些忘记了我之前的瞳孔是什么样子的了。” “可能是你老是冷着个脸,你要是多笑笑就好啦!”意识空间里,小碧青的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建议响起。 碧青闻言,僵着脸,努力地想要牵动嘴角,挤出一副她自认为“和善”的笑容。然而,当她看向铜镜时,却发现镜中的少女嘴角咧开的弧度古怪而僵硬,眼神依旧清冷,配上那张绝美的脸,非但没有丝毫笑意,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渗人。 “算了算了!你不会笑还是别笑了!”小碧青在意识里怪叫一声,连连摆手,“就这样挺好的!真的!千万别再笑了,怪吓人的!” 碧青:“……”她默默地收起了那副勉强的“笑容”,心中对“微笑”这种高难度表情,暂时敬而远之。 那日十八重雷劫的异象,虽然引得整个水云宗都为之侧目,但似乎并没有引起那些顶尖大能们过多的关注,后来问起那水云华掌门,说他们当时正在吵架,感觉这雷劫似乎持续的时间有些久,后来只当是妖兽晋级与众不同。 或许是因为修士渡劫本就是个人之事,旁人无法真正干预,最多也就是远远观望,感受一下天威。又或许,水云宗家大业大,弟子众多,每隔几年便有弟子晋级金丹,引来雷劫,大家早已见怪不怪。 甚至于,如碧青这般引动九重雷劫的“妖孽”,在水云宗的历史上也并非没有先例——据白芯所言,几年前剑峰那位天资卓绝的大师兄叶天雨,在晋级金丹之时,便也曾引动过九重雷劫。 当然,十八重雷劫这种足以颠覆整个九霄大陆修仙界认知的离谱之事,碧青和小碧青都默契地选择了三缄其口。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过早暴露太多底牌,并非明智之举。她们只对外宣称,侥幸渡过了比寻常妖兽更为猛烈的金丹雷劫,侥幸化形。 至于雷劫持续时间过久的问题,也被归咎于“异种灵兽体质特异,雷劫淬体时间较长,且伴有血脉觉醒异象”这种听起来似乎有几分道理的解释。 第68章 那日,她背着受伤的白芯,笨手笨脚地御剑回到灵药峰,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直接冲进了灵药峰的传法学堂。 当时,另一位长老正在给一群内门弟子讲解丹道精义,冷不防一个浑身狼狈、气息却已是金丹初期的陌生少女,背着他们灵药峰的大师姐白芯闯了进来,还焦急万分地要求长老立刻为白芯疗伤。 那场面,着实让所有正在上课的弟子们都吓了一大跳,也让那位讲课长老的胡子都差点被惊得掉下来。 经过一番解释,那位长老还是第一时间为白芯进行了救治。 而这一闹,也让整个灵药峰,乃至小半个水云宗都知道了——灵药峰那位人美心善的白芯大师姐,不仅从外面捡回来一只天赋异禀的青色小蛇,这小蛇还成功渡劫化形,晋级金丹,甚至还被“不靠谱”的掌门亲口册封为水云宗名义上的“护宗神兽”! 要知道,北州的妖兽本就稀少,能开启灵智、踏上修炼之路的更是凤毛麟角。而那些天赋出众、有潜力晋级金丹期的妖兽,大多都早已被那个行事霸道、臭名昭著的御兽宗给强行“收服”了去,沦为他们的战斗工具或坐骑。像碧青这般“野生”且潜力巨大的金丹期妖兽,在水云宗的地界出现,自然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自然,也有一些心思叵测之人,暗中怀疑碧青的来历,甚至猜测她会不会是御兽宗派来水云宗的卧底。 不过,这些怀疑和猜测,都在白芯那不容置疑的维护之下,被强行压了下去。 白芯大师姐在宗门内人缘极好,而肖云师兄虽然平日里沉默寡言,却也在维护碧青,但其剑峰峰主亲传弟子的身份和那不怒自威的剑修气场,也足以让大部分人不敢轻易造次。 碧青本来对此毫不在意,在蛇影谷那种环境下,被人指指点点、在背后议论早已是家常便饭,这些无关痛痒的猜测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事,掀不起她心中半点波澜。 转眼间过了几日,在长老的照顾下,白芯的伤势也好转了大半,毕竟她自己也是医师,又是精纯的木系灵根,回复快的同时也懂得如何最大效率的调养自己的身体。 “小青,今天我要去给灵药峰的弟子们讲课,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白芯站在铜镜前扎头发,她今日换上了一袭裁剪合体的素雅白衣,更显得身姿娉婷,气质清雅干练。 “本来前几日就该去的,这不是受伤了嘛,就一直耽搁着。也不知那些个小滑头,我不在的这些天,有没有好好用功修炼,之前布置给他们的那些炼丹课业,又完成了几分。” 白芯想起来叹了口气。 这大师姐也不好当啊,不仅要给自己操心修炼,还要教其他内门弟子,碧青如此想着。但是她对白芯所修习的医术确实感到好奇,蛇影谷中虽也有妖族医师,但其手段大多粗陋不堪,与人类修士那套博大精深的丹道体系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于是碧青依旧化作一条不起眼的小青蛇盘踞在白芯的手臂上。 传法堂内,数十名身着灵药峰弟子服饰的内门弟子正襟危坐,神情专注。 堂上,白芯一袭素雅的白衣,拿着一本古籍,身姿娉婷,声音温婉清脆,正细致地讲解着一种名为“清心丹”的基础丹药的炼制要点,颇有几分为人师表的风范。 “……这清心丹,虽品阶不高,仅为凡品上阶,但其主药‘静心草’与辅药‘凝露花’的药性却颇为讲究。静心草性寒,凝露花性温,两者融合之时,火候的掌控尤为关键。若火候稍过,则药性燥烈,丹毁人伤;若火候不足,则药性不融,丹不成形。需得……” 白芯讲得条理清晰,深入浅出,不时还会结合自己炼丹时的经验,分享一些实用的小窍门。连碧青这种基本上没有接触过医学丹药的都可以很容易的理解吸收。 但是她发现,堂下的弟子们,反应却各不相同。 前排的几位弟子,听得最为认真,不仅聚精会神,手中的纸笔更是在奋笔疾书。但是有近一半的弟子,听的很心不在焉,看似用功记了笔记,那飘忽的眼神,以及偶尔打的哈欠已经暴露了他们的心思并不在此。 她纤纤玉指轻轻一点,声音依旧温婉,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王师弟,劳烦你站起来一下。方才我所讲的两种清心丹常用辅药——‘紫苏叶’与‘白芷须’,它们的药性差异,以及在与其他药材配伍时的主要禁忌,还请你为大家复述一遍。” “啊?我……我这……”那被点名的王师弟猛地从迷糊中惊醒,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脸涨得通红,眼神躲闪,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这……这‘紫苏叶’……它……它就是……嗯……” 白芯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窘迫模样,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你坐下吧。”她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重新讲解道,“我再为诸位师弟师妹详细讲解一遍,还望大家务必用心记牢。 “紫苏叶,性辛,温,归肺、脾经。其主要功效为发散风寒,行气和中,解鱼蟹毒。其药性特点在于‘散’,能迅速疏通经络,宣泄表邪。然其性温燥,若与过于辛热之品同用,易耗伤阴津,如……” 她将紫苏叶的药理细致地讲解完毕,随即目光扫过堂下,再次提问:“那么,除了坐在前排认真听讲的这几位师弟师妹,你们后排的诸位,又有谁还记得,那白芷须的药性特点呢?” 这一次,传法堂内陷入了一片尴尬的寂静。大部分被点到的弟子都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与白芯对视,只有角落里一个衣着华贵、神情倨傲的青年弟子,依旧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甚至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哦?看来沈师弟是胸有成竹了?”白芯的目光落在了那名倨傲的青年弟子身上,语气虽然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清冷,“那便请沈师弟为大家解惑吧。” “我说白师姐,您就别为难我们这些粗人了。”那姓沈的弟子慢悠悠地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不耐与轻慢,“这九霄大陆的灵草仙药何止千万种?各种丹方药理更是浩如烟海,能组合成的丹药怕不是有亿万之数!谁能记得住这许多?依我看,我等修士,便该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修炼功法、磨砺战技之上,追求那通天彻地的大道!整日里与这些瓶瓶罐罐、花花草草为伍,能有什么大出息?” “沈师弟此言差矣。”白芯的脸色也冷了几分,声音却依旧平静,“我们灵药峰,修的便是医者之道,怀的便是救死扶伤之心。丹药入口,性命攸关,一字之差,便可能谬以千里,甚至害人性命。若连最基本的药理都一知半解,又何谈救人?难道沈师弟真以为,这世间所有的伤痛,都能单凭一柄利剑便可斩断吗?” 白芯一番话,说得那沈师弟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自知在口舌之争上占不到便宜,索性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这破课谁爱上谁上!小爷我还不奉陪了!等我改日转去剑峰,修成无上剑道,看你们这些玩弄汤药的,还敢不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说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传法堂。 看着那沈师弟扬长而去的背影,白芯的眼眸中闪过失望与无奈,但她很快便调整好情绪,再次看向堂下那些低着头的弟子,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们当真都不知道这白芷须的药性吗?” 依旧是一片沉默。那双明媚的蔚蓝色眼眸中,终于还是忍不住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暗淡。 就在坐在前排的小师妹,看着师姐失落的模样,鼓起勇气,正要起身作答之时。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白芯袖中响起。 “白芷须,性辛,温,归肺、胃。其主要功效为祛风散寒,通窍止痛,燥湿止带,消肿排脓。与紫苏叶不同,白芷须虽同为辛温之品,但其药性更偏向于‘通’与‘燥’,擅长……” 碧青的声音不高,却吐字清晰,条理分明。 她缓缓游出白芯的袖子,有些倨傲的看着众人,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目光中,她缓缓说道“就连我这个妖兽都能学会,你们身为人类却学不会吗?” 课后,白芯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拉着碧青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哇!小青!你真的好厉害啊!你怎么能记得这么快,还这么准确?!就听我讲了一遍,就能记得这么清楚!”白芯围着化为人形的碧青,一双蔚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喜,“就连我当初跟着师父学这些的时候,也是在私底下偷偷背了好几遍,才能勉强记住呢!你一个妖兽,是怎么做到的呀?” 碧青被白芯盯的有些不自在,她还没有准备好跟白芯坦白自己其实并非真正的妖兽,她的本质上是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类灵魂,只是碰巧拥有了一具妖兽的身体,严格来说应该是与另一道灵魂共享。 而且,她也不知道该从何跟白芯说起,自己是穿越或者重生。她在原本的世界里,也差不多算是个不折不扣的学霸,现代系统化的教育模式,也赋予了她远超这个世界普通人的、无与伦比的记忆与学习能力。 第69章 “可能……可能是我之前在某个地方,恰好见过这几株药草,所以印象比较深刻吧。”碧青含糊其辞地解释道,随即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话说回来,为什么今日课堂上,有近一半的弟子,看起来都对灵药峰的课程不太专注的样子?我记得,灵药峰在水云宗内,地位应该不低吧?” “唉,何止是不专注啊,今日这传法堂里,还有一多半的内门弟子压根就没来呢!”白芯闻言,脸上的兴奋之色也淡了几分,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想,这其中一部分原因,可能是在我吧。我平日里性子就是这样,不太会严格管束他们,就算是他们在炼丹时出了些小差错,或是在课业上有所懈怠,我也不太会严厉责罚。久而久之,他们可能就有些松散了。若是换做云棱长老亲自讲课,他们才不敢如此放肆开小差呢!”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还有就是,他们中的一部分人,恐怕从一开始,就只是将我们灵药峰,当成了一个进入内门的‘跳板’罢了。” “跳板?此话怎讲?不是弟子自己选择想去哪个峰,便去哪个峰的吗?”碧青有些不解地问道。 “水云宗的规矩是这样的,”白芯解释道,“凡是新晋的内门弟子,在入门之后,都有一次可以申请转换主峰的机会。因为我们灵药峰的入门选拔,相对于剑峰的严苛、铁律峰的残酷、百巧峰的精细、以及天兽峰的……嗯,特殊,确实要显得‘简单’一些,对弟子的资质要求也相对宽松。于是,便有很多灵根资质并非木属、或是对丹道医术并无太大兴趣的弟子,会选择先通过我们灵药峰的考核,成为内门弟子之后,再以‘功法不合’、‘灵根属性冲突’之类的理由,申请转换到自己真正心仪的山峰进行修炼。” “当然,这转换主峰也并非易事,不仅要看弟子自身的功法相性与在新山峰的适应程度,还需要经过至少一年的观察期,以及目标山峰长老的点头认可,不是说想转就能轻易转成的。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弟子心存这样的侥念。” “就比如今日那个拂袖而去的沈师弟,”白芯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他家本是镜湖城中颇有名望的修仙望族,族中长辈一心想让他拜入我们水云宗最负盛名的剑峰,光耀门楣。奈何他自身的灵根资质实在平庸,剑道天赋更是乏善可陈,当初参加剑峰的入门试炼,第一轮便被刷了下来。后来,他家族花费了巨大的代价,硬生生用各种天材地宝,将他的修为堆砌到了筑基初期。你也知道,我们水云宗还有条规矩,只要外门弟子能在三年之内自行突破至筑基期,便可直接晋升为内门弟子。于是,他便走了这条‘捷径’,先进了我们灵药峰,想着日后再寻机转去剑峰。” 碧青听完,心中再次涌起一股熟悉之感。怎么跟她前世申请大学专业一样,先选个录取分数线低的专业先进了名校的门,再考虑后续转专业的事情。 而且,也和那个现代社会一样,总有一些人,可以凭借着自身家族的财富与权势,为子女铺平道路,强行将他们送入普通人需要付出百倍努力才能企及的平台。这两个看似截然不同的世界,在某些方面,仿佛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只是一个为了获取更高的社会地位与更优渥的生活,另一个,则是为了在这残酷的修仙界中,争夺那一线渺茫的、长生久视的希望罢了。 第52章 做法还是做饭 之后的数十天,碧青都跟着白芯在灵药峰的各个地方穿梭,学习各种医道知识, 不得不说,现代系统化的教育模式,以及她前世身为“学霸”所培养出的高效学习习惯与方法,在这个修仙世界中已然是降维打击。 短短数十天之内,碧青便已然掌握了寻常内门弟子需要至少耗费三个月苦功,方能勉强入门的基础医道知识。她对各种灵草药性的理解之快,对丹方变化的领悟之深,甚至让白芯都暗自咋舌。 更令人惊叹的是,在白芯的悉心指导下,碧青竟然在尝试炼制第一炉丹药时,便成功炼制出了一炉品质尚可的、最简单基础的“回气丹”!要知道,这炼丹一道,讲究的是对火候的精妙掌控、对药性的精准把握,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丹感”,绝非仅仅依靠记忆和理解便能轻易成功的。 炼制成功第一炉丹药,对于绝大部分灵药峰的内门弟子而言,往往也需要至少大半年的摸索与实践,期间不知要浪费多少珍贵的药材,炸毁多少无辜的丹炉。 而碧青,这个在众人眼中的妖兽,竟然在白芯的简单指点下,不过数十日便做到了! 这再次刷新了白芯的认知,她不止一次的怀疑,“小青你该不会是什么天生圣体的医修吧!” “妖兽连修炼符咒术法的都极为罕见,又怎么可能天生便会炼丹学医?怎么可能会有天生修医道的妖兽。” 在白芯的询问下,碧青只得转移话题,这对白芯十分有效。 “在我原本的部族里,大部分丹药都是通过与人类修士交易所得。妖族嘛,绝大部分都是专注于锤炼肉身、提升血脉的体修。受了伤,轻则依靠自身强大的恢复能力硬抗过去,若是伤势严重,便会采用一种古老的‘血疗法’——将各种采集来的、具有疗伤奇效的灵草投入温热的妖兽血池之中,再凭借自身血脉的力量,强行析出灵草中蕴含的精纯药力,融入血池,然后通过浸泡,吸收血池中蕴含的妖力与药力,以此来缓慢地修复伤口,滋养肉身。” 这种充满了原始与血腥气息的妖族疗伤之法,让从未真正接触过残酷妖族世界的白芯听得啧啧称奇。她甚至还兴致勃勃地表示,这种利用血脉之力激发药性的方式,虽然粗犷,却也独辟蹊径,自己也有了心得要研究一下。 又过了约莫半月的光景,碧青对于整个灵药峰的地理环境、人员构成乃至日常运作,都已了然于心。而她那惊人的学习速度,也让她在丹道药理方面的知识储备,已然悄然超越了白芯平日里在传法堂所教授的那些内门课程的进度。 于是,碧青也没有再如之前一样,整日与白芯形影不离。当白芯如往常一般,前往传法堂为师弟师妹们授课之时,碧青便会选择独自留在白芯的居所内,潜心修炼。 一来她感觉自己这段时间好像太过于黏白芯了,从白芯就她开始,已经过了近三个月,这三个月里,她几乎与白芯形影不离,这种亲密无间的相处,是她两世为人以来,从未有过的体验。 她有些想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对一个相识不过数月的女子,产生如此强烈的依赖与信任。 这一点点不期而遇的温暖,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与警惕,她原本孤身一人,闯荡世界,反抗命运,只想要把握自己的人生,她从不害怕失去什么,因为她本来就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而现在,她似乎开始拥有了些什么。 二来她虽然学习能力极强,但人的时间和精力终究是有限的。而且古话常说,拳不离手,曲不离口,再熟练的技艺,若不勤加练习,也终会变得生疏。如今,她终于得了一些难得的闲暇,自然要抓紧时间,好好消化那些从蛇影谷祖地开始,便一直积压在她识海深处的、庞杂而珍贵的传承。 首先,便是那套威力绝伦的“浮光”剑技。这套剑法,无疑是碧青目前所掌握的最为凌厉霸道的杀招。但其真正的威力,在于其神出鬼没、一击必杀的特性,更适合作为出其不意的底牌,而非常规对敌的手段。 她想要学习一些更为精进、也更适合持久作战的剑法。她此前在蛇影谷时,也曾修习过一套名为“碧蛇剑法”的家族传承剑技,但那不过是些不入流的凡品战技,早已跟不上她如今的境界与实力。 如今,她对于剑道的理解,也算是有了属于自己的心得体会。若是有机会,她也想去水云宗那以剑术闻名的剑峰看看。 既然此地人类修士对那位万载之前的剑仙前辈推崇备至,奉若神明,那么说不定,在那剑峰之中,便可能流传着一些剑仙前辈的其他剑招传承,哪怕只是一招半式,若能让她再次感应到那曾经在梦中一闪而逝的剑仙幻影,那也是天大的机缘了。 再有,便是银风前辈所赠的那份珍贵的符咒传承。好在这些玄奥繁复的符文与制符法门,早已如同烙印般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海之中。单论符咒知识的储备,她此刻恐怕已不输于九霄大陆上任何一位化神期的符道宗师。只是,理论终究是理论,想要真正将这些知识化为己用,还需要大量的实践与练习,更受限于她目前尚不算太过强大的精神力。 其次,便是术法的修炼了。碧青对于各种属性术法的操控,目前还停留在比较浅薄的层面。尤其是在亲眼见识过白芯与那金丹期魔族之间那精彩绝伦的术法攻防之后,她心中便对术法一道产生了更为浓厚的兴趣,也有了一些需要实践验证的新奇想法。 况且,水云宗的主峰天枢峰,据说便是以修习各种威力强大术法而闻名,那位看起来“不正经”的水云华掌门,说不定在术法一道上,也有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独到见解。 第70章 最后,也是最为神秘晦涩的,便是剑灵前辈最后交给她的那部据说是连剑仙都无法修炼的功法残卷。碧青曾尝试着参悟过两次,但那玉简中所记载的文字,艰涩隐晦,如同天书一般,她根本看不明白其中究竟蕴含着何等玄机,仿佛是在阅读一篇用上古神文写就的哲学论文,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又完全不知所云。她知道,想要真正理解这部功法的奥秘,恐怕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与心力,一字一句地去仔细揣摩,慢慢体会其中蕴含的真意。 碧青于是迅速制定了计划,这段时间内,把去剑峰天枢峰的修行放上日程,然后白日里练习浮光,实验符咒术法,晚上修炼化蛟决的时候参悟那本残缺功法的秘密。 白驹过隙,又是半月时光悄然而逝。 这一日,碧青结束了上午的修炼,收起了几张刚刚绘制完成、灵光闪烁的符咒——她优先选择了功能性较高、也更适合她目前状况的隐身符、敛息符以及追踪符进行练习。 至于术法方面,她心中虽然已有了不少新的思路,但大多还停留在理论阶段,尚未能成功施展出来。她目前所掌握的,依旧是那些较为简单的基础术法,例如召唤藤蔓缠绕、化水为冰锥冰刃等等。 虽然这些术法在实战中也颇为实用,但毕竟品阶不高,威力有限,而且大多并非完全契合她如今这已然进化为蛟龙的水属性灵根。 收回纷乱的思绪,碧青这才注意到,窗外的太阳已经渐渐西斜,天边露出了绚烂的晚霞。 “白芯还没有回来吗?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碧青心底冒了出来,让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担忧。她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仅仅是半日未曾见到白芯,心中便已经开始牵挂不安了。 修士闭关修炼,十天半月不露面本是常事,更何况白芯如今身在灵药峰,乃是她自己的宗门之内,按理说绝不会有什么危险。自己这般杞人忧天,实在有些不像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的碧青。 她轻轻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些不合时宜的杂念甩出心头。 恰在此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小院角落里,一只早已死透了的、羽毛却依旧鲜亮的山鸡。不用问,这定然是那只毫无节操的小白猫,特地从后山抓来孝敬她这位新认的“大姐头”的。 据说,在它的大力宣传之下,碧青“护宗神兽”兼“灵兽大姐头”的威名,便已传遍了整个水云宗的灵兽小圈子,甚至还有不少平日里颇有几分傲气的灵兽,也纷纷前来“拜山头”,送上各种稀奇古怪的“供品”。 碧青捡起了那只死去的山鸡,心中却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吃点什么的欲望,修士达到金丹期后,早已可以辟谷,无需再食凡俗之物,单凭吸收天地灵气便足以维持身体机能的运转。 她熟练地从白芯的小屋里找出了一个早已废弃不用的旧丹炉,仔细清洗干净,当做锅具。又在院中寻了些干燥的枯枝败叶,用几块石头垒成一个简易的灶台,将丹炉架在上面,引火点燃。 在等待水烧开的当口,她又凭借着在灵药峰这段时间学到的药草知识,跑到小院附近的山林里,寻了一些可以食用的野菜野菌,甚至还“顺手”从白芯那片灵气充裕的药圃边缘,采摘了几株长势极好、却又并非太过珍贵、主要用来调和药性的低阶灵草。 这个世界的食材种类远比现代丰富,但烹饪方式却相对单调。油,可以用常见的妖兽油脂代替;盐,也能找到类似的矿物晶石。但最让碧青头疼的,还是调味料的匮乏。现代厨房里那些琳琅满目的酱醋、香料,在这个世界几乎都寻觅不到踪迹。 所幸,她在蛇影谷的日子里,也曾自己动手,尝试着用一些常见的、具有特殊气味的植物果实或菌类,制作过一些简易的调味料。例如,用豆子的发酵制成类似豆豉的酱料;用几种辛辣的红色浆果晒干磨粉制成的辣椒粉;还有一些能散发出特殊香气的树皮和草叶,虽然很多东西在时空裂缝里遗失了,但是所幸这些简单的调味料这些还在。 她熟练地将那只肥硕的山鸡清洗干净,放血去毛,剔骨拆解,动作干净利落。随即,将处理好的鸡块与之前采摘来的野菜野菌一同放入那充当锅具的废弃丹炉之中,加入清水,再依照现代记忆中的炖鸡汤做法,依次放入那些她自制的简易调味料。 不出一会,浓郁的香味便从锅中传出。 此时的白芯,正带着一脸求知若渴的小师妹,从传法堂返回自己的小院。她一边走一边给旁边的师妹讲解一些医道知识,那小黎师妹紧紧跟着,笔记记得及其认真。 “咦好香的味道?小黎你闻道了吗?” 白芯耸了耸鼻子,停了下来。 “白芯师姐,我也闻到了!这香味……简直比山下镜湖城最有名的那家‘百味楼’的招牌菜还要香!”小黎师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下意识的吞了口口水。 待她们走到白芯那间雅致的小院门口时,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微微一怔。 只见夕阳的余晖下,化作人形的碧一袭素雅的青衣,侧颜清冷绝美,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随意挽起。 她一手用灵力精准地控制着火候的大小;另一只手则掐着一个简单的术法,引来一股清风,巧妙地将丹炉中升腾起的袅袅炊烟吹散净化。 此时的碧青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属于尘世间的温暖与平和。 “小青!你……你居然还会做饭?!”白芯也是一脸的惊喜与意外,她快步走进小院,那双明亮的蔚蓝色眼眸仿佛要放出光来,亮晶晶地盯着那只正散发着诱人香气的丹炉,以及炉火前那道清丽的身影,“我的天哪!小青你简直太厉害了!你到底是哪里来的神仙灵兽啊?怎么什么都会?!我……我可太喜欢你了!” 她几乎是欢呼着扑了过去,若不是顾忌着丹炉旁的火焰,恐怕就要直接抱住碧青了。 碧青清冷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笑意:“还要再过一会儿才能好,当心坏了火候。” “来来来,越师妹,快过来!”白芯兴奋地拉过依旧有些怯生生的黎师妹,语气中充满了炫耀与自豪,“你可是除我之外,能这么近的看见小青化作人形的样子的哦!快看快看!她是不是特别好看!而且还这么厉害!怎么什么都会啊!” “小……小青师姐……您好……”小越师妹被白芯拉到碧青面前,看着眼前这位气质清冷、容貌绝世的“前辈”,有些紧张地小声问好,虽然碧青算上前世勉强算两世为人,但是在这个世界里也才刚刚成年罢了,也不比这个师妹大多少。 碧青对着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语气依旧平淡:“嗯,等这个好了,你也留下来一起吃一点吧。” 待到那锅精心熬制的山鸡汤终于出炉,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小院。碧青为白芯和小黎各盛了一碗,那汤色清亮却不失醇厚,鸡肉炖得酥烂脱骨,野菜和菌菇的鲜美也完美地融入了汤中,其上还点缀着几片碧绿的灵草,更添了几分清雅。 白芯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散发着滚烫热气的粗瓷碗,轻轻吹了吹,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小口。 “唔——!太好喝了!!”她那双美丽的蔚蓝色眼睛瞬间幸福地眯了起来,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小青!这是我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鸡汤!这……这种做法我从未见过!里面这些奇特的香味……是你们妖族特有的烹饪秘法吗?” 一旁的小越师妹也小口小口地喝着汤,脸上同样露出了惊为天人的表情,连连点头附和:“嗯嗯!太好吃了!比宗门膳食堂那些大厨做的灵食好吃一百倍!小青前辈,您这手艺,简直可以去镜湖城开一家大酒楼了!” “小青,你可真是太万能了!”白芯放下手中的汤碗,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看着碧青的眼神愈发闪亮,带着一丝真诚的感慨,“你要是个人族女子就好了,能娶到你这样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既强大又温柔的女孩子,那一定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情了!” 听到这里,碧青端着汤碗的手,微微一顿。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悄然在她心底蔓延。 是啊,她再好,再万能,在白芯眼中,也都要嫁人,而且她似乎也一直把她当做一只特别的妖兽看待,而不是真正的人。 她很快便收敛了情绪,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接话。她知道,白芯并无他意,也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和过往。这些话,不过是无心之言罢了。 “你区别对待!凭什么我之前说要你嫁人,你就凶我,现在这个人类小姑娘说要娶你,你就不但不生气,反而还给她炖鸡汤喝?!不公平!”意识空间里,小碧青的声音充满了浓浓的不满与控诉,显然是对碧青这种“双标”行为感到极度愤慨,“不过……你做的这个鸡汤……确实,好香!” 碧青懒得理会这个吃货的抱怨,悄然把身体换回给了小碧青,手上也给小碧青盛了一大碗鲜美的鸡汤,试图用美食堵住它的嘴。 第71章 “一碗不够,”小碧青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委屈,却又忍不住吸了吸口水,“再来一碗!还有,那个野菜也挺好吃的,多给我夹点!” “身体在你这!你自己夹!” 第53章 齐昊 白芯今日一早便被师父云棱长老唤了去。据说是宗门临时召集各峰的亲传弟子及核心长老议事,事关重大,而且貌似大部分的金丹期的弟子都去了,但是却没喊碧青,碧青倒也不在意能不能跟着去,她乐得自在。 安静的小院里又只有碧青一人。 她白皙纤长的指尖,是一团晶莹的水团,水团跃动指尖变化成各种形状。 此刻,一片枯黄的竹叶,打着旋儿,从枝头悠然飘落。 碧青眼中微微一凝。 “嗤——!” 一声轻微却极具穿透力的锐响!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的透明水线,如同从地底深处蛰伏的毒蛇猛然探头,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从地面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洞穿了那片正在飘落的竹叶! 水线过处,竹叶的中央,赫然出现了一个光滑平整、细如发丝的微小孔洞!而水线本身,则在完成这惊艳一击后,瞬间消散于无形,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成功了!”碧青不由得有些欣喜,她研究了整整一周的术法终于成功了。 “哇,这是什么术法,我之前从没见你用过,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没想到水流还能这么用!”心里的小碧青,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语气中充满了好奇。 “原理其实并不复杂。”碧青在心中回应,“我将它称为“一线泉”,寻常的水系术法,大多是直接操控天地间的水灵气进行攻击。而这一线泉,则是先将大量的水灵力强行压缩、凝聚于地下极小的范围之内,使其内部产生极高的压力。待到需要之时,再以精神力精准控制,让这股被压缩到极致的水灵力,通过一个极其细微的宣泄口,瞬间爆发出来。如此一来,其喷射的速度和穿透力,自然远非寻常的水箭水刃可比。而且,水本无形,可柔可刚,若是运用得当……” 还没等碧青解释完,她就感到好像离此地并不算太远的、灵药峰专门用来救治伤患的“百草堂”方向有一股异样的灵气波动。 是出什么事了吗?她正准备起身前去探查一番,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朝着小院的方向奔来。 不一会儿,一个娇小的身影便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院门口。 “白芯师姐!白芯师姐!不好了!出……出大事了!” 只见那名曾与她们一同分享过鸡汤的越师妹,此刻正双手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粗气。 她那张原本就有些苍白的小脸,此刻更是因焦急和奔跑而涨得通红,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她还只是筑基二阶的修为,尚不能御剑飞行,想来这一路定然是拼尽了全力跑过来的。 “白芯现在不在,出什么事了?慢慢说,别急。”碧青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平静。 “小.....小青前辈。” 小越缓了口气,语气焦急。“不好了!今天……今天百草堂来了个不速之客!是……是御兽宗的人!他……他还带着一只受了重伤的灵兽,态度蛮横得很,点名……点名要白芯师姐亲自出手,救治他的灵兽!” “御兽宗?”碧青心中咯噔一声,这个名字在她心里,已然是她在北州最需要提防的人类宗门。她对这个宗门的了解,大多还停留在叶天雨和宗门弟子们那些零星的描述之上——行事乖张,强取豪夺,以残酷手段奴役妖兽为乐,在北州修仙界可谓是声名狼藉。 按理说,修士在外历练受伤,或是灵兽遭遇不测,到附近的友宗寻医问药,本是修仙界中常有的事情。只要自报家门,言辞恳切,大部分宗门都会念在同道情谊上,伸出援手。毕竟,谁也无法保证自己永远不会遇到需要求助他人的时候。那些上门求助的弟子,也大多会表现得谦逊有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可这御兽宗的人,行事却如此不讲道理,嚣张跋扈。 更何况,此事还牵扯到了白芯。若是白芯在此,以她那善良的性子,恐怕即便对方再无礼,也会为了那只受伤的灵兽而选择出手。但自己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 百草堂内,此刻已是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一名身着华贵锦袍、腰间佩戴着一块雕刻着狰狞异兽玉佩的年轻男子,正颐指气使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脚边趴着一只气息奄奄、浑身浴血的黑色巨狼。那巨狼体型庞大,显然是一只品阶不低的灵兽,此刻却双目紧闭,胸口剧烈起伏,眼看就要不行了。 而在他对面,几名灵药峰的内门弟子正满脸怒容地与他对峙着。 “……我们水云宗的灵药峰,虽然也欢迎各位友宗的受伤弟子前来求医问药,但阁下这般强闯我百草堂,出言不逊,还指名道姓地要我们大师姐出手,未免也太过于无理取闹了!我们有权不接受诊治!还请阁下立刻离开!” 说话的,正是那位父母失踪、名叫小璃的内门女弟子。她虽然平日里看起来柔柔弱弱,此刻却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挺直了脊梁,义正言辞地对着那锦袍青年说道,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哦?请我出去?”那锦袍青年闻言,发出一声嗤笑,慢条斯理地端起旁边弟子刚刚奉上的灵茶,轻轻呷了一口,随即“啪”的一声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轻蔑,“小丫头,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公子面前大放厥词?你能代表你们灵药峰吗?还请我出去?知道本公子是谁吗?我乃御兽宗副宗主之子,齐昊!别说你一个小小的内门弟子,就算是你们灵药峰的峰主长老来了,见到本公子,也得礼让三分!少在这里跟我废话!赶紧把你们那个什么狗屁大师姐白芯给我喊来!若是耽误了本公子爱兽的救治,你们谁也担当不起!” 他这番话说得嚣张至极,全然没把水云宗的弟子放在眼里。 就在小璃被他这番话气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之际。 一道清冷、平静,却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刻薄意味的声音,从百草堂门口悠悠传来: “御兽宗的弟子,都是这般咄咄逼人,不知礼数的吗?令尊身为副宗主,看来是只管生,不管养啊?” 来人一袭素雅的青衣,身姿挺拔,容貌绝世。 “小青前辈!”小璃和小黎等几名灵药峰弟子见到来人,顿时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惊喜地叫出声来。自从跟着白芯来了一个月,这些弟子对她已经很熟悉了。 碧青对着她们微微颔首,举起一根白皙纤长的手指,轻轻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此事让她来处理。 “谁?!谁敢在本公子面前大放厥词?!”齐昊猛地转过头,脸上勃然变色,正要发作。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门口那道清丽绝伦的身影时,声音却不由自主地顿住了,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艳,随即那份倨傲与不屑便被一种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欲望所取代。 他上下打量着碧青,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的衣衫剥去一般,充满了侵略性。 “这位美人是……?”他脸上的怒容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自认为风度翩翩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几分猥琐,“啊,在下齐昊,乃是御兽宗……内门管事弟子。不知美人如何称呼?你也是这灵药峰的弟子?哈哈,早就听说水云宗灵药峰美女如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他顿了顿,目光在碧青那玲珑有致的身段上贪婪地扫过,语气也变得油腻起来:“也罢,既然你们那位大师姐不在,那便由这位美人出手也是一样。只要你能治好本公子的这只爱宠,并且要治得完美无缺,不能留下一丝一毫的伤痕疤迹,本公子便出十颗上品灵石!如何?” “十颗上品灵石!”周围的灵药峰弟子们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十颗上品灵石,对于他们这些普通的内门弟子而言,几乎是几年的收入了。 齐昊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他舔了舔嘴唇,目光再次回到碧青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恩赐”意味:“当然,若是美人你的医术不精,不小心在本公子的爱兽身上留下了一点点……嗯,不那么完美的地方,那也不要紧。” 他向前凑近了几分,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自以为充满魅力的语气说道:“那就麻烦这位美人,陪我一天如何?” 碧青在接近间已然根据对方的灵力程度探查到了齐昊的等级,大约也是金丹初期,但是他的灵力庞杂无比,似乎混合了其他的灵力,想必这也是御兽宗的独特法门。 面对齐昊那充满了赤裸裸欲望和轻佻意味的话语,百草堂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几名灵药峰的女弟子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厌恶和鄙夷,而小璃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若不是顾忌对方御兽宗的身份,恐怕早已忍不住要上前理论。 第72章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碧青,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波澜。 “能不能治,得先看看再说。”她淡淡地回应了一句,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情绪。随即,她不再理会齐昊,径直走向那趴在地上、气息奄奄的黑色巨狼。 那巨狼似乎察觉到陌生人的靠近,喉咙里发出一阵阵低哑的嘶吼,琥珀色的兽瞳中充满了警惕与凶戾,仿佛是在警告碧青不要靠近。 然而,就在碧青清冷的目光与巨狼对视的刹那,一丝属于蛟龙的血脉威压弥散而出。 原本还龇牙咧嘴、试图反抗的黑色巨狼,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它那凶戾的兽瞳中,闪过一丝畏惧。下一刻,它竟真的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不再敢动弹分毫,反而温顺地低下了硕大的狼头,任由碧青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它那沾染着血污的、毛发纠结的大脑袋。 丝丝缕缕的、带着治愈气息的柔软水灵力,如同涓涓细流般,从碧青的指尖渗入巨狼的体内,开始细致地探查它体内的伤势。 齐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要知道,他这只“黑风”,乃是他父亲专门为了他,耗费了巨大代价从一处上古遗迹中寻得的异种风狼,血脉不凡,天生便能操控风刃,性情更是暴戾凶悍,极难驯服。平日里,除了他这个通过御兽宗秘法强行签订了主仆契约的主人之外,对任何人都充满了刻骨的敌意。 他此前也曾数次带着“黑风”在其他宗门或坊市中招摇过市,就喜欢看那些自诩清高的女修士,在试图靠近他这神骏灵兽时,被“黑风”的凶戾气息吓得花容失色的模样。 然后,他再故作姿态地用御兽宗的契约强行命令“黑风”安静下来,以此来展现自己的“强大实力”和对灵兽的“绝对掌控力”,这一招屡试不爽,不知引来了多少艳羡和倾慕的目光。 “你还好吗?”碧青用灵力包裹着自己的声音,以一种只有妖兽才能听懂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特殊话语,在巨狼的脑海中轻轻响起。 巨狼原本有些涣散的兽瞳微微聚焦,似乎有些惊讶于这突如其来的“同类”交流,它虚弱地晃了晃脑袋,低声回应:“疼……好疼……” “你哪里疼?告诉我。”碧青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哪里……都疼……”巨狼的声音中充满了痛苦与迷茫,“骨头……好像断了……身体里……好烫……又好冷……” 碧青仔细地探查着巨狼体内的情况,眉头渐渐蹙了起来,这狼受的伤很重,外伤暂且不论,其五脏六腑皆有不同程度的震伤,数条主要经脉更是出现了灵力逆流甚至堵塞的迹象。若非其血脉特殊,生命力远超寻常妖兽,恐怕早已毙命。 这巨狼的实力,分明已经达到了筑基九阶的巅峰,按理说,早已开启了完整的灵智,甚至距离化形也只有一步之遥。因为这只巨狼甚至连自己伤到哪里都分辨不出来。 “不对。”碧青在心中暗道,“这狼的灵气虽然凝实,但其神魂却异常的孱弱,甚至可以说……残缺不全。它现在所表现出的,仅仅是野兽的战斗本能和对痛苦的直接反应,完全没有一个筑基九阶妖兽应有的清明灵智。” “是御兽宗的手段吗?竟然能如此歹毒,强行抹除或压制妖兽的灵智,使其彻底沦为只知听命行事的战斗工具,变成人类的奴仆!” 这种视生命为玩物,肆意剥夺其自由与尊严的行径,让她从心底感到一阵阵的恶心。 第54章 赌约 “怎么样美人,能治好吗?” 碧青缓缓站起身,清冷的目光平静地迎上齐昊那略显急切的眼神,红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可以是可以。” 齐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刚要开口。 碧青却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不过,代价可不小。而且,我可不敢保证能够将它治得完美无瑕,毕竟它体内的情况……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齐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至于齐公子方才所说的,抱歉,我对你这种类型的,实在不感兴趣。” “你……!”齐昊被碧青这毫不留情的拒绝噎得脸色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那要不这样,”碧青无视了他的怒火,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我对贵宗的技艺很感兴趣,所以出手治好你的灵宠。之后,你我切磋一场。若你赢了,我碧青,便如你所愿,今日一天之内,任凭你差遣,绝无二话。” “好!没问题!”齐昊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了下来!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他堂堂御兽宗副宗主之子,金丹初期的修为,还会怕一个医修? 赢了她,不仅能抱得美人归,还能一雪方才被她压制气焰的耻辱!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中盘算,等会儿“赢”了之后,该如何差遣这个清冷孤傲的美人了。 “我还没说完呢。”碧青看着齐昊那副迫不及待的猴急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若是在切磋中,你输了。” 她的声音微微拖长,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么,你脚边这只黑狼,就得赔给我,作为彩头。” “哈哈哈哈!美人,你这玩笑可开大了!”齐昊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夸张的大笑,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言论,“你可知我御兽宗的灵兽契约是何等霸道?那可是以神魂烙印,刻印在脑中,除非主人身死或是主动解除,否则绝无可能被外人夺取!更何况,灵兽的转换,只有同样修习了我御兽宗核心心法的内门弟子之间,才能做到。你们水云宗,就算得到了这只狼,没有我御兽宗的法门,也不过是一只随时可能反噬的废兽罢了!你这条件,我就算有心答应,也做不到不是吗?” 况且这乃是异种风狼,潜力极大,是他父亲花费了天大代价才为他寻来的,日后悉心培养,必然成为他的一大助力。若是真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赌约就送了出去,他父亲非得活剥了他的皮不可!他齐昊虽然好色,却还没傻到拿自己的前途和性命开玩笑的地步。 “哦?是吗?”碧青闻言,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意外或退缩,反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在她清冷绝美的脸上绽放,竟有种说不出的妖异与危险。 “既然齐公子觉得这彩头太过‘异想天开’,让你为难了,”她轻轻歪了歪头,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那便换一个简单些的吧。”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一点自己,再一点齐昊,最后指向百草堂内那些因她们的对话而大气都不敢出的灵药峰弟子,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堂内清晰回荡: “若你输了,便在这百草堂前,学三声狗叫,再挨个向方才被你无礼对待的这几位师妹,诚心诚意地鞠躬道歉。如何?” 齐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学狗叫?还要挨个给这些在他看来如同蝼蚁般的低阶女弟子鞠躬道歉?!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若是一开始碧青便提出这等侮辱性的条件,以他齐昊的性子,定然会勃然大怒,当场翻脸!但是此前已经拒绝了一个条件,如今再拒绝,又显的他小气。 而碧青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反应,她不紧不慢地伸了个懒腰,那看似随意的动作,却将她玲珑有致的动人曲线展露无遗。青色的衣衫紧贴着她窈窕的身姿,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在夕阳的余晖下,仿佛镀上了一层朦胧而诱人的光晕。 齐昊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直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他父亲在内宅之中圈养的那几只化为人形、容貌绝美却又千依百顺的雌性妖宠她们在他父亲面前承欢献媚时的样子。 眼前这个清冷孤傲、却又美得令人窒息的女子,若是也能被自己彻底征服,让她在自己身下辗转承欢,那该是何等刺激的体验?! 学三声狗叫,虽然丢人,但仔细想想,此处毕竟是水云宗的地盘,离他御兽宗远隔万里。今日在场的,也不过是一些修为低微的弟子,并没有什么德高望重、能将此事宣扬出去的长老人物。只要自己日后多加留意,想来也不会有多少人真正知晓。 而一旦赢了。 齐昊的目光再次贪婪地在碧青身上游走,心中的邪火越烧越旺。 用区区几声无关痛痒的狗叫,去换取一个将这绝色尤物彻底掌控在手的机会。 这笔买卖,似乎并不亏! “好!本公子就依你!”齐昊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猛地一拍大腿,朗声说道,仿佛生怕碧青反悔一般,“不过,按照约定,你得先给本公子的‘黑风’治好伤!而且,本公子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治得不好,或者耽误了太久,那之前的赌约,可就要另算了!”他依旧不忘给自己留条后路,并试图在气势上压倒碧青。 第73章 碧青闻言,心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送上门来的研究对象,正中下怀。她正好可以通过这家伙的灵兽,以及他施展的御兽宗秘法,来一窥这个宗门的底细和战斗方式。日后若是真的对上,也能有所准备。 “我说你这种冷漠的性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爱管闲事了?还主动往火坑里跳?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啊!”意识空间里,小碧青恍然大悟,随即又有些担忧地说道,“不过,这家伙看起来也不是个善茬,他的灵力虽然驳杂,但修为毕竟是金丹初期,你真的有把握赢他吗?” “喂,我再冷漠,也不会眼睁睁看着白芯的师弟师妹们,被这种货色当众欺辱而无动于衷。”碧青在心中淡淡地回应,随即话锋一转,“至于这只狼,我可没说要现在就把它彻底治好。况且,我这点半吊子的医修水平,也未必能治得多完美。我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仔细研究一下御兽宗那所谓的神魂印记,到底是个什么名堂,日后也好有所防备。” 思及于此,碧青不再理会齐昊的催促,清冷的目光转向一旁那些灵药峰弟子,声音平静地吩咐道:“小璃,还有你们几个,去药房取些上好的金创丹、续骨膏,以及几株年份足够的‘凝血草’和‘回春藤’来。” “是!小青前辈!”小璃等人闻言,虽然心中依旧对碧青的决定感到担忧,但出于对她实力的信任和对齐昊的愤慨,还是立刻领命而去。 待到小璃将一堆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丹药和灵草小心翼翼地放在碧青身旁时,她还是忍不住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灵力传音,担忧地问道:“小青前辈,那家伙……毕竟是御兽宗的人,您这灵兽的身份,万一被他认出来了……我听说,御兽宗有些专门克制和奴役妖兽的歹毒法门,而且……而且他看您的眼神,分明就是心怀不轨!要不……我还是去找白芯师姐回来吧?” “你是觉得,我打不过他?”碧青瞥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平淡。 “倒……倒也不是……”小璃被碧青那清冷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连忙摆手解释道,“只是……只是我担心,万一……万一他有什么阴损的后手。” “嗯,你的担心也有道理。”碧青点了点头,似乎认可了小璃的顾虑。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闪烁着微弱青光的符咒,塞到小璃手中,低声嘱咐道:“这样吧,你先在旁边看着。等会儿我与他切磋起来,打到一半,你便立刻催动此符,赶去天枢峰,将此事告知白芯。记住,务必是在我与他打到一半,或者我明显处于下风之时,才能去。” “这是……?”小璃看着手中那枚触手温凉、蕴含着奇特灵力波动的符咒,有些不解。 “‘风行飞翼符’,”碧青淡淡地解释道,“催动之后,可让你背后生出一对由风灵力凝聚而成的羽翼,御风飞行半个时辰,速度不逊于寻常金丹期修士的御剑飞行。应该够你一个来回了。” “小青前辈!您……您竟然还会制符?!”小璃惊讶得合不拢嘴,一双杏眼瞪得溜圆。在人类的认知中,从未听说过妖族居然会符咒的! 碧青只是朝着她眨了眨眼,并未多做解释。 “喂!我说你们两个小丫头,在那里嘀嘀咕咕些什么呢!到底还治不治了?!本公子的时间可宝贵的很!再磨蹭下去,我可要……”齐昊见碧青和小璃在一旁“交头接耳”,迟迟没有动手救治他的灵兽,顿时有些不耐烦地催促起来。 “这就来了,齐公子稍安勿躁,令宠伤势沉重,自然需要多些准备。”碧青语气平静地回应了一句,随即不再理会他,径直走到那黑色巨狼面前。 她竟是直接扒拉开那只黑色巨狼腥臭的大嘴,将手中那一堆年份不一、药性各异的灵药灵草,一股脑儿地、毫不客气地,全都塞进了巨狼的喉咙里! 想要学习怎么给妖族治病的师弟师妹们都惊呆了,原来给妖族治病这么粗犷吗? 碧青却丝毫不在意他们那混合着震惊、怀疑与不解的目光。她在蛇影谷的时候,见识过太多妖族之间简单直接的疗伤方式。除了那血腥的“血疗法”,便是这种将各种可能有用的天材地宝一股脑吞下的方法。 妖族本身肉身强悍,生命力顽强,对于灵气的耐受性也远超人类修士,这种看似粗暴的方式,在某些情况下,反而是效率最高的,不像人类修士那般,需要精细地调和药性,小心翼翼地控制剂量。 那黑色巨狼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般“待遇”,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但它似乎也知道这是在为它疗伤,也强忍着不适,将那些灵药灵草艰难地吞咽了下去。 紧接着,碧青双手翻飞,数道蕴含着精纯水系灵力在她指尖凝聚成型,随即化作数道柔韧的青色水索,将那黑色巨狼的四肢牢牢捆缚在地面之上,防止它因剧痛而挣扎。 做完这一切,才悄然将一缕蛟龙之气度进巨狼的体内。 “嗷——!!!” 黑色巨狼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四肢疯狂地蹬踏着地面,仿佛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然而,就在那缕青金色蛟龙妖力深入其体内的瞬间,巨狼体内那些原本因伤势和外来灵力而变得狂暴混乱、互相冲突的妖力,竟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瞬间变得乖顺起来! 那缕蛟龙之气,如同最高明的指挥家,引导着那些狂暴的妖力,配合着刚刚吞服下去的那些灵药灵草所散发出的药性,开始有条不紊地在巨狼的经脉中流转、修复。 断裂的经脉,在精纯的药力与妖力的滋养下,开始缓缓地重新连接、愈合;破碎的骨骼,也开始发出细微的“咔咔”声,自行归位对齐;就连那些深可见骨、血肉模糊的外伤,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止血、结痂、生长出新的肉芽。 第55章 神魂印记 来回了数个周期,此刻,那黑色巨狼原本粗重急促的呼吸已然变得平稳悠长,身上那些狰狞的外伤也已尽数止血结痂,虽然依旧气息虚弱,但生命体征却已然稳定了下来。 可以说,经过碧青这一番治疗,巨狼体内那些足以致命的内伤已被基本修复,狂暴的灵力也重新变得温顺可控,五脏六腑得到了充分的滋养,不再有内出血的风险。 那些断裂的骨骼和受损的经脉,也都被一层层蕴含着浓郁生机的青绿色药液与灵力轻柔地环抱包裹,只要再辅以时日静养,彻底痊愈不过是时间问题。 然而,碧青却并没有就此收手的打算。 她心念微动,那缕之前潜入巨狼体内、引导药力修复伤势的青金色蛟龙妖力,并未就此消散,反而如同拥有自主意识的细小灵蛇般,悄无声息地、逆着巨狼的经脉,一路向上,朝着其最为核心、也最为脆弱的识海——也就是妖兽储存神魂与记忆的“脑海”——游弋而去! 一进入那片混沌而昏暗的识海空间,碧青便立刻感受到了一股充满了奴役与禁锢意味的、冰冷而霸道的气息。 在那识海的最中央,赫然悬浮着一个复杂的黑色符文交织而成的、散发着幽幽血光的诡异印记!那印记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束缚着巨狼那本就孱弱不堪的神魂本源! 从这印记之上,碧青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与齐昊体内灵力同源的气息,显然,这便是御兽宗赖以控制灵兽的神魂印记! 这神魂印记,不仅强行抹除了巨狼大部分的自主灵智,使其沦为只知听命行事的战斗傀儡,更在无时无刻地汲取着巨狼的神魂之力,用以滋养和壮大印记本身,从而达到更深层次的控制。 甚至于,碧青还能从这印记的细微波动中,感知到一丝极其隐晦的、属于齐昊父亲——那位御兽宗副宗主的精神烙印! 这意味着,这只巨狼名义上虽然是齐昊的灵宠,但其最终的控制权,恐怕还掌握在那位副宗主的手中!齐昊,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个拥有“使用权”的工具人罢了。 但是是符咒就好办了,碧青曾得到过银风的符咒传承,对于绝大部分符咒都能解析一二,这神魂印记既然也是符咒的一种,那自然也可以。 她担心直接触碰神魂印记会引起齐昊的警惕,于是她开始在巨狼识海的边缘地带,尝试着临摹和解析那神魂印记的外部符文结构。 经过一番解析,她逐渐发现了一些至关重要的端倪: 首先,这神魂印记看似牢不可破,坚不可摧,但其控制效果,似乎与施术者和被控制者的实力差距有着直接的关联。 例如,金丹初期的齐昊,最多也就能完美控制像“黑风”这样筑基九阶的妖兽。若是想控制同为金丹期的妖兽,几乎就是不可能的。而且,施展这种神魂印记,还需要在对方神志不清、抵抗力最弱的时候才能成功率最高。 其次,这个符咒或者说,这套神魂印记的体系,似乎是专门针对妖兽的神魂结构和生理特性研究出来的,对于人类修士的神魂是无效的。 第74章 但是,碧青敏锐地察觉到,符法同源,道通归一。若是御兽宗有人能将这套针对妖兽的神魂印记进行改良和演化,那么以此法来控制心志不坚、或者修为较低的人类修士,似乎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这个发现,让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而最让碧青感到心惊和不安的是…… 她从那些构成神魂印记的、扭曲而邪异的黑色符文之中,竟然隐隐约约地,看到了一丝与她在蛇影谷祖地魔域中,那个化神期魔将所使用的夺舍之法相似的影子。 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一丝,但那种充满了暴戾、吞噬与腐蚀意味的魔族气息,绝不会错! “御兽宗,竟然与魔族有所牵连?!” 碧青挣开了眼睛,虽然暂时还没有找到解除之法,但是有些眉目了,接下来就是了解御兽宗的战技与功法了。 她站起身,对着一旁早已等得有些不耐烦的齐昊,淡淡地说道:“令宠体内的伤势,我已经尽力施为。那些足以致命的内伤已基本稳固,断裂的骨骼与经脉也已初步接续。只是它本源受损过重,又被霸道的外来灵力侵蚀已久,想要彻底恢复如初,恐怕还需要悉心静养至少一个月,期间更需辅以珍稀灵药调理,方能慢慢痊愈。” “什么?!要一个月?!”齐昊闻言,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满与怀疑,“你到底行不行啊?本公子这‘黑风’可是异种风狼,恢复能力远超寻常妖兽!区区一些皮外伤和内腑震荡,怎么可能需要这么久?!” “齐公子若是不信我的诊断,或者等不了这一个月,”碧青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那咱们之前的赌约,便就此作罢。我反正已经按照约定,替你稳住了令宠的伤势,保住了它的性命。至于后续,齐公子大可以另请高明。” “这.....” 齐昊看了一眼趴在地上、气息平稳了不少黑风,他细细的探查了一番,果然如碧青所说,伤势都已经稳住,确实是需要休养,在神魂印记的照射下,他也没探查到有什么埋下的后患。 他脸上迅速堆起了自认为最迷人的笑容,语气也变得无比诚恳:“美人说哪里话!本公子自然是信得过美人的医术!既然美人已经为我这‘黑风’稳住了伤势,又对切磋雅兴不减,那我作为御兽宗的弟子,自然不能扫了美人的兴致!这赌约,咱们便继续!不知美人想如何比试?” 齐昊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仿佛他才是那个通情达理、尊重对方意愿的谦谦君子。 “不愧是御兽宗副宗主之子,果然痛快,就在这附近便有一座比武台,规矩很简单,打出场地外,或者直到一方不能再战认输为止,如何?” “好!既如此,便依美人所言!请美人带路!”齐昊迫不及待地拱了拱手,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他心中早已乐开了花:一个看起来最多不过筑基期的医修,就算有些古怪手段,还能翻了天不成?今日这美人,他是要定了! 碧青不再多言,只是对着一旁的几位灵药峰弟子吩咐道:“劳烦几位师妹,帮忙照看一下齐少主的灵宠。另外,再请几位师弟师妹一同前往比武台,权当做个见证。” “是!小青前辈。”几位弟子连忙应下,但看向碧青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一行数人,很快便来到了灵药峰后山一处相对开阔的比武台。这比武台由坚硬的青玉石铺就,面积颇为宽广,四周还铭刻着简单的防御阵纹,只要不是超过元婴期的攻击,阵法便能自行吸收大部分余波,确保不会波及周围。 “小青前辈,您……您可一定要小心啊!”临上台前,小璃还是忍不住拉了拉碧青的衣袖,满脸担忧地小声说道,“那齐昊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而且……他毕竟是金丹初期的修为,您……” “没事的。”碧青轻轻拍了拍小璃的手,示意她安心,语气依旧平静,“我还怕他太弱,不够我活动手脚呢。而且,这不还有你在吗?”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小璃怀中那根用来计时的特制线香,“记住,那线香烧到一半,无论战况如何,你都立刻去天枢峰通知白芯。” 小璃感受到碧青语气中的自信与安排,心中的担忧稍减,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了比武高台。 碧青随意地舒展了一下肩膀,活动了一下筋骨,好久打过架了,此前在蛇影谷可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教育一下不懂得礼数的小蛇,况且上次对战还是两个月前一剑斩杀魔族。 这段碧青时间虽然大多在学习医道和符咒,今日,正好拿这个送上门来的家伙,来检验一下自己最近的修炼成果,也顺便看看这个世界里的人类究竟是如何战斗的。 齐昊摆出一副自认为极有风度的模样,义正言辞地说道:“碧道友,我齐昊虽然不才,但也绝非恃强凌弱之辈!你乃医修,又不善争斗,我便让你三招!请碧道友先出手吧!” 碧青闻言,心中暗自冷笑。让她三招?这家伙,还真是自信得可以。 不过她心里却想着,这不行啊,若是直接施展厉害的招式,他可能一招都接不下来,看来还是要先示弱,得让他主动施展自己的战技,要让他一直感到有机会拿下自己,才会更多的施展自己所学的能力。 “既然齐道友如此谦让,碧青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碧青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她对着齐昊嫣然一笑——虽然那笑容在她清冷的面容上依旧显得有些僵硬,却也足以让对面的齐昊看得心神一荡。 第56章 术法对决 碧青刻意将自己的实力压制在筑基九阶,只见她素手轻扬,空气中的水汽迅速凝聚,化作数枚晶莹剔透的水刺,如同离弦之箭般,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隔空刺向齐昊。 然而,那些看似凌厉的水刺,在距离齐昊身前约莫两三尺的地方,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噗”的一声轻响,便纷纷溃散,化作点点水汽消散在空气之中。 ——这正是金丹期修士特有的、由自身灵力自发形成的护体灵力屏障!这在当初祖地与半步金丹的徐霖交手时,碧青便已深有体会。 “哈哈,碧道友,第一招已过!”齐昊见状,发出一阵略显夸张的大笑,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指点江山”的意味,“看来道友是主修术法一道的啊。只是,这点程度的攻击,恐怕连本公子的护体灵光都破不了呢。依本公子看,你这凝聚的水刺,若是能适当地融入一些冰元素增加其坚韧,再辅以些许金元素增强其穿透力,威力或许能提升不少。还有啊,这水刺的数量也未免太少了些,若是能……” 他竟然旁若无人地开始“教导”起碧青如何施展水系术法来,那副好为人师的模样,仿佛他才是水系术法的宗师一般。 “这个家伙也太讨厌了!自以为是!叽叽歪歪的!”意识空间里,小碧青气得直跺脚,“要不让我来!我一口魂火喷过去,保证让他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看他还敢不敢在这里装大尾巴狼!” “他是御兽宗副宗主之子,你现在出马,岂不是直接暴露了我们是妖兽?”碧青在心中无奈地安抚着暴躁的小家伙,“而且,我们如今身在水云宗,可不能再像在蛇影谷那般随意了。这家伙虽然言语讨厌,但罪不至死。我们教训教训他,让他长点记性也就是了,若是真的杀了他,那后续的麻烦可就大了。” 安抚完小碧青,碧青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意。既然被如此小看,那自己多少也要动点真格的了。 她心念微动,丹田内的金丹微微一颤,更加精纯磅礴的水系灵力奔涌而出! 刹那间,碧青身后,空气中的水汽再次疯狂凝聚!这一次,不再是区区数枚,而是成百上千道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水刺,如同暴雨梨花般骤然成型!更令人心惊的是,每一根水刺的尖端,都隐隐缠绕着一丝丝细密的紫色雷光! “去!”碧青清叱一声,玉指轻点。 “噗!噗!噗!噗!……” 密集的、如同雨打芭蕉般的声响连绵不绝!那数百道蕴含着雷霆之力的水刺,如同发了疯的马蜂群,前仆后继地扎进了齐昊的护体灵力屏障之中! 虽然依旧没有一道能够真正突破那层坚韧的灵光防御,但那密密麻麻的水刺,也将齐昊扎得如同一个移动的刺猬,彻底挡住了他的视线。 “呵呵,碧道友,你若是早听我的建议,在这百道水刺之中加入些许金元素和冰元素,或许这一招本公子还真得认真对待一下了。”齐昊的声音传来,语气中依旧带着几分轻描淡写的意味,似乎对碧青这番攻击依旧不以为意,微微叹了口气,仿佛在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如今嘛……本公子只需稍一用力,你这看似唬人的水刺,便会尽数化为无形。” 他说着,便准备像之前那般,催动灵力护盾,将这些水刺震散。 然而,就在他灵力涌动的刹那,一股突如其来的麻痹感,如同无数细小的电流般,瞬间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那原本运转自如的护体灵光,竟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滞涩与不稳! 第75章 正是那数百道水刺之中蕴含的雷霆之力,在持续不断的冲击之下,终于成功地暂时麻痹了他的灵力护盾,使其在一瞬间难以发挥出应有的防御效果! “有些小聪明,不过还不够看!”齐昊闷哼一声,脸色微微一变,但仗着金丹初期的修为,他还是在瞬息之间便强行压下了那股麻痹感,猛然增强了护体灵光的威力! 嗡——! 更加耀眼的灵光爆发开来,那些扎在他护盾之上的水刺,果然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般,迅速消融,化为无形。 然而,就在齐昊准备开口继续嘲讽时,一个清冷淡漠的声音,却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悠悠传来: “齐道友,可不能顾前不顾后哦。” 什么?! 齐昊心头猛地一惊,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甚至来不及回头,便感觉到一股炽热而狂暴的能量波动,已经近在咫尺! 轰——!!! 三张不知何时已悄然贴在他身后位置的“爆炸符”,猛然炸开! 狂暴的火光与冲击波瞬间将齐昊吞噬!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爆炸之力狠狠地掀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抛物线,重重地摔落在比武台的边缘,激起一片尘土。 虽然他及时用灵力护住了要害,并未受到真正的重创,但那身华贵的锦袍已被炸得破破烂烂,脸上身上也沾满了焦黑的灰尘,头发更是被燎了几缕,散发出一股难闻的焦糊味,狼狈不堪,灰头土脸。 他下意识地削弱了身后的灵力护盾,将大部分防御力都集中在了身前,用来应对那漫天的水刺,却万万没想到,碧青真正的杀招,竟然来自背后!这三张爆炸符,精准无比地炸开了他防御最为薄弱的后心,让他结结实实地吃了个大亏,也让他感到一阵火辣辣的丢人! “呵,碧道友果然有些手段,心思也够缜密。”齐昊有些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怒,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挽回一点颜面,“想不到道友除了术法,竟然还会这等威力不俗的符咒之术。不过你方才若是能抓住机会,乘胜追击,说不定本公子一时慌忙之下,还真有可能被你打下擂台呢。”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但如今,你三招已过,也错过了最佳的追击时机。接下来可就轮到本公子出手了!” 碧青闻言,心中有些无语。 这家伙,都到这个时候了,怎么还这么喜欢教人?还把自己当傻子呢?什么乘胜追击,她可是清清楚楚地看见,这家伙在被炸飞出去的时候,手里分明捏了一道早就准备好的法决,看起来像是某种具有束缚效果的术法。若是自己刚才真的追了出去,恐怕才是真的危险。 她轻身符已然加在身上,竟然隐隐有些期待这家伙后续会怎么攻击。 刹那间,整个比武台上的温度骤然升高,空气仿佛都被点燃,变得灼热而扭曲。 紧接着,一颗颗人头大小的、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巨大火球,如同从天而降的陨石般,凭空出现在齐昊的身前!每一颗火球都散发着恐怖的高温和狂暴的火系灵力波动. “美人,这些可是本公子以独门秘法,融合了我御兽宗数种火属性灵兽的本源妖火,炼化而成的‘炎狱爆弹’!其威力,可比那些普通的火球术强了不止十倍!你可要小心了!”齐昊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他猛地一挥手,那数十颗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炎狱爆弹”,便如同得到了指令的凶兽般,拖着长长的焰尾,发出刺耳的呼啸声,铺天盖地地朝着碧青急速砸来! 碧青本可以通过轻身符加上身法轻易的躲开,但是想起当初白芯与魔族精彩的术法对攻,心里也想要尝试一番。 水系灵力瞬间聚集,碧青身前连续形成了数道水幕,那炎狱爆弹果然强悍,瞬间穿透了水幕的阻挡,但当穿透其中一道水幕之时,碧青已然感受到了这火球的灵力构成,电光火石间,她已然想到了破解之法. 只见她边退边并指如剑,食指中指之上凝聚起一点极致凝练的幽蓝水光,宛如夜空中最璀璨的寒星! 那点水光瞬间化作一道快如闪电的透明水箭,精准无比地射入了冲在最前方的一颗“炎狱爆弹”的核心! 那颗“炎狱爆弹”内部狂暴的火系灵力,在被这蕴含着精纯水灵力的水箭精准引爆的刹那,竟如同被投入了火星的火药桶般,轰然炸开! 轰——! 恐怖的爆炸声响彻云霄!那颗被引爆的“炎狱爆弹”,如同一个连锁反应的引信,瞬间点燃了它周围的其他火球!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更加猛烈的爆炸接踵而至!数十颗“炎狱爆弹”在半空中尽数炸开,赤红色的火焰的冲击波肆虐开来,将整个比武台都震得嗡嗡作响。 水与火的碰撞,虽然孰强孰弱尚不好说,但如此剧烈的爆炸,必然会产生大量灼热的水蒸气! 齐昊眉头一皱,灵力喷涌而出,想将比武场的水气都驱散了出去。 水气驱散的瞬间,只见碧青完好无损的站在原地. “什么?!这……这怎么可能?!”齐昊几乎要怀疑自己的眼睛!他这“炎狱爆弹”,乃是他颇为自得的攻击手段,寻常筑基后期的修士,挨上一颗都得手忙脚乱,更不用说这数十颗齐发的威力了!却没想到,竟被眼前这个女子如此轻易地地化解了! 然而,更让他惊骇的还在后面! 那些刚刚被爆炸蒸腾起来的、尚未完全消散的灼热水汽,竟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她头顶上方疯狂汇聚、旋转、凝结! 转瞬之间,便化作了数百柄高温水刃,水刃上还冒着丝丝火星。 术法的攻防,果然没有唯一的答案。 真正的强者,并非仅仅是机械地施展固有的招式,而是在瞬息万变的战斗之中,精准地解析对方的攻击,洞察其弱点,并最大程度地利用周围的环境,甚至利用对手的力量,来创造出最适合当下战局、也最具威胁的攻击方式!这与符咒那相对固定的效果,截然不同! 这一刻,碧青似乎明白了更多。 “齐道友,礼尚往来。”碧青清冷的声音响起。 她玉指遥遥一点,无数道炽热的水刃齐齐向齐昊射去。 “可恶!竟敢用本公子的力量来对付本公子!”齐昊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对方不仅破解了他的攻击,竟然还能将其反过来利用!他仓促间手中法诀急变,一股更加狂暴的火焰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如同愤怒的火龙般,咆哮着将所有射来的水刃化为飞灰顺势又朝着碧青涌去。 然而强烈的火焰在碧青身前一尺的地方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地下激射而出的水幕如同手术刀一般瞬间将燃烧的火焰切成两半。 齐昊咬牙,刚要加大火力,身旁的地面忽然裂出一个小口。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水柱宛如最锋利的暗器,从那缝隙中激射而出!那水柱的速度快到了极致,甚至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什么?!”齐昊心中警铃大作,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水柱之中蕴含的恐怖穿透力! 他下意识的把头一偏,一声轻微的、皮肉被划开的声响! 那道细长的水柱,竟真的如同无坚不摧的神兵利刃,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他仓促间布下的灵力护盾,如同最锋利的剃刀般,擦着他引以为豪的英俊脸颊险之又险地划过! 一缕带着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流下,显得格外刺眼。几根被齐齐削断的鬓发,也随着微风,悠悠飘落。 脸颊上,火辣辣的刺痛感清晰传来。 “齐道友,”碧青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看来,在术法的精妙掌控上,你似乎不如我呢。你这金丹初期的修为,莫不是有什么水分不成?” “可恶!是你逼我的!!”齐昊伸出手,抹了一把脸颊上的血迹,看着指尖那抹鲜红,心中的羞辱与愤怒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他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尤其还是当着几位水云宗弟子的面,被一个他原本视为囊中之物的美人如此戏耍!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色欲的眼睛,此刻已被无边的怨毒与疯狂所取代!:“小贱人!你彻底惹怒我了!既然你这么想看,那本公子就让你死个明白!让你见识见识,我们御兽宗真正的独门绝技!!” “兽魂——附体!!!” 一声高亢而尖锐的鹰唳之声,仿佛从九天之上穿透而来!紧接着,一只翼展足有数丈、羽毛漆黑如墨、双爪闪烁着金属般寒光的苍鹰虚影,竟从齐昊腰上的血色玉佩之中呼啸而出! 那苍鹰虚影在半空中盘旋一圈,随即化作一道耀眼的白光,如同流星般,径直撞入了齐昊的身体之中! 第76章 刹那间,齐昊的身形便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他原本只是略显健硕的身躯,竟如同充气般迅速膨胀起来,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将那身华贵的锦袍撑得几欲爆裂!他的身后,猛地伸展出一对宽大而有力的黑色鹰翼,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一阵强劲的气流!他的双手,也变成了如同鹰爪般锋利弯曲的形态,指尖闪烁着幽冷的寒芒!就连他的脸庞,也变得更加棱角分明。 而场外的小璃,一看到手中的线香烧到了一半,立马催动碧青给的符咒,青光一闪,一对由精纯风灵力凝聚而成的的青色羽翼,瞬间在她背后展开!她只觉身体一轻,一股强大的推力传来,整个人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天枢峰的方向急速飞去。 第57章 兽魂附体 “兽魂附体”之后的齐昊,整个人的气势已然攀升到了一个新的顶点!他双翼一振,身形便如同鬼魅般从原地消失!空气中只留下一连串尖锐的破空之声,以及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好快的速度!是妖兽体修的力量!”碧青瞳孔骤然收缩,心中警铃大作!她万万没想到,这御兽宗的秘法,竟然能让一个没修炼过体修的金丹初期的人类修士,在瞬间爆发出堪比同阶体修妖兽的恐怖速度!而且在灵力里,她也感受到了属于妖族的灵力气息。 几乎是在齐昊身形消失的瞬间,她便已然冷静下来,神念如潮水般铺展开来,试图捕捉对方的动向! 同时,她脚下轻点,数道凝练到极致的“一线泉”水柱,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般,从她身周的地面之下呈环形激射而出,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充满了致命危险的防御圈! 然而,那些足以轻易切开金丹期灵力护盾的高压水柱,这一次,却仅仅只是阻挡了齐昊那狂暴的身形一瞬! 嗤嗤嗤! 伴随着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切割声,数道水柱被那闪烁着黑色妖气的鹰爪轻易撕裂! 下一刻,齐昊那张因愤怒与力量而显得有些狰狞的面容,已然出现在了碧青的面前! 他脸上带着残忍的狞笑,那双闪烁着凶光的鹰爪,并未直接抓向碧青的要害,而是……猛地转向,朝着碧青身侧的空处,狠狠抓去! “不好!”碧青心中一凛!这家伙,竟然看穿了她的替身符?!不愧是人类,不似妖兽般无法洞悉替身符的奥秘。 果然,就在齐昊的鹰爪即将抓中那片空处的瞬间,碧青那以替身符制造出的虚假身影,才堪堪浮现,随即如同泡沫般破碎消散! 而真正的碧青,则被迫从藏匿之处显露身形,事到如今她也不能再压制实力了。 一爪狠狠的拍在碧青的灵力护盾上,灵力护盾应声而碎,而碧青也顺势退去,这一爪最终差之毫厘,扑了个空。 “你果然也是金丹期!” 齐昊脸色一沉。 “没错,我是金丹期,不过看起来,齐道友即便是借用了外力,这实力似乎也依旧不怎么样啊。术法不如我,这所谓的‘兽魂附体’……好像也只是虚有其表,中看不中用呢。” 碧青在语言羞辱对方的同时,也在不断的观察着对手。 难怪他能使出爆步这种体修的技能,那所谓的兽魂附体,便是他与自己控制妖兽合体,强化身体,合并灵力的同时,还可以有属于妖兽的特殊能力,以及能使出妖兽的体修能力!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刻齐昊身上的气息虽然狂暴,但其灵力的运转却并不圆融,反而带着一种强行融合的滞涩感。显然,这种“兽魂附体”的秘法,虽然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实力,但对施术者自身而言,也必然有着不小的负担和隐患。 而且,这只苍鹰的血脉似乎并不算太过强大,其实力,恐怕也就在筑基七阶左右。齐昊与之合体之后,实力虽然有所提升,但也仅仅是勉强达到了金丹二阶的层次,根基依旧虚浮。 若是他选择与那只筑基九阶的黑色巨狼“黑风”合体,其实力或许能飙升到金丹三阶,甚至更高,但是所幸那只黑狼受伤了,没有跟来。 “这个家伙,真的太可恶了,抓了妖兽不说,还要霸占别人的能力,强迫合体,我能感受到里面的这只苍鹰也是没有自我意识的。” 心里的小碧青有些愤恨。 “那我也动真格的,给他点教训吧,在我们面前施展妖兽的能力,正好我们也专业对口!” 碧青手中缓缓幻化出一柄灵力长剑,只见那齐昊又故技重施,依仗着自己的速度与身形朝碧青扑来,这次他手中的利爪还附带了火焰的气息,看来是把术法与属于妖兽的速度结合了。 这等融合了妖兽速度、力量、以及人类修士术法变化的攻击方式,若是换做寻常的人类修士,即便是同阶,恐怕也会感到非常棘手,很容易便会被其打乱节奏,陷入被动。 但是…… 但是碧青可不是寻常的人类修士。 她是在蛇影谷那种弱肉强食、危机四伏的环境中出来的,刚才只是她措手不及之下的仓促应对,而她见识过太多比这更凶残、更诡异的妖兽战斗方式,而这种程度的体修速度和攻击模式,对她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 面对那呼啸而来的、带着炽热火焰的凌厉鹰爪,碧青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她不闪不避,心念合一,手中那柄由水灵力凝聚而成的长剑,竟在瞬间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幽蓝光芒!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整个比武台! 在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碧青手中的灵力长剑,竟然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格挡住了齐昊那势在必得的一爪! 剑尖与爪尖碰撞的刹那,火星四溅!而此刻的碧青,手中长剑划过优美的弧线,连绵不绝的剑法顿时施展而出! “你……你竟然还是个剑修?!”齐昊惊怒交加,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主修医道的女子,竟然还会剑术! 碧青却懒得理会他的惊讶。她此刻施展的,正是蛇影谷自创的一套“碧蛇剑法”。这套剑法虽然品阶不高,仅仅是凡级,在真正的剑道大家眼中或许不值一提,招式也并无太多玄奥之处。但胜在灵动诡变。 碧青的身形如同水中游鱼,飘忽不定,每一步都踏在齐昊攻击的间隙,看似险象环生,实则游刃有余。 每一次出剑,都恰到好处的点到齐昊的薄弱之处,又正好把齐昊的速度压制下来。 “可恶!你这到底是什么剑法?!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力量无法完全爆发?!”齐昊越打越是心惊,他发现自己狂暴的力量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 他引以为傲的速度,碧青却总能似乎如同未卜先知一样,后发先至!他那足以撕裂金铁的利爪,每一次都被对方那柄看似普通的水剑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格挡、引偏!他的所有招式根本无法完全发挥! 这其中,固然有碧青对自身力量的精妙掌控,对妖兽战斗方式的深刻理解,以及当初在蛇影谷祖地,剑灵前辈对她的悉心特训。 剑灵曾言,欲学剑仙之剑,需要了解并看穿对手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感受并预判其下一步的意图,永远比对方快上半步!而本身就是妖兽的碧青,自然如鱼得水。 齐昊感觉自己就像一头被无数细小丝线缠绕住的猛虎,空有一身蛮力,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反而越陷越深,越来越感到窒息。 剑芒闪过,齐昊身后的翅膀被削下来几片黑色的羽毛,以及几滴鲜血。 “齐道友,可还有什么压箱底的绝技没使出来?若是没有了,那这三声狗叫你可是叫定了哦。” 碧青将剑芒轻轻一震,一滴鲜红的血液被点在地上。 “啊啊啊啊——!!!小贱人!你找死!!!” 齐昊被碧青这番话彻底激怒,他猛地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周身那原本就狂暴的妖气与灵力,此刻更是如同沸腾的岩浆般,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动起来! 只见他身上那残破的锦袍瞬间被撑裂,皮肤表面浮现出更加狰狞的黑色狼纹与鹰羽的虚影!一股比之前更加炽热、更加狂暴的暗红色火焰,如同火山爆发般,从他体内喷涌而出,瞬间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仿佛化作了一个燃烧的火人! “这是御兽宗的‘狂兽怒焱’?!他竟然被逼到要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术法了!”台下有见识的弟子失声惊呼。 碧青感受着那狂暴的灵力,心中有了些兴趣,刚想接的试试,但是从天边传来了熟悉带着些许焦急的声音。 “小青!” 是白芯回来了,比碧青预想中的快好多! “唉,”碧青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遗憾,“看来这一招,是接不了。” 那就速战速决吧。 就在齐昊凝聚全身力量,那狂暴的“狂兽怒焱”即将成型,准备发动攻击的刹那! 碧青手中的水蓝长剑,剑芒陡然一敛,所有的光华都仿佛被吸入剑身之内,只留下一丝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细线! 第77章 那是属于“浮光”的剑意!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毁天灭地的光芒。 只有一道仿佛超越了空间与时间的界限、细微到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无形之“线”,悄无声息地,从那柄看似普通的水蓝长剑剑尖一闪而逝! 那正处于力量攀升至顶峰、周身火焰即将爆发的齐昊,脸上的狞笑与疯狂,骤然凝固了! 因为他惊骇地发现那引以为傲的、由灵力与妖气凝聚而成的护体光盾,也如同薄冰般,从中间裂开了一道整齐的、光滑如镜的细缝! 而一柄冰冷的剑尖,已经悄无声息地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而自己尚未达到顶峰的,却已经足以焚金化石的“狂兽怒焱”,在这冰冷的剑锋之下,悄然消散了。 “齐道友,”碧青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带丝毫情绪,“你输了。” 第58章 占有欲 “我....” 被剑架在脖子上的齐昊显然清醒了很多,他张了张嘴,正要艰难地吐出那个代表着屈辱与失败的字眼“认……” 台下的水云宗弟子们甚至已经开始鼓掌欢呼。 就在此时 “小青!”一个充满了焦急担忧,还带着一丝怒气的女声响起。 声音未落,一道白色的身影闪过,径直冲上了比武高台! 正是白芯! 她一眼便看到了那柄抵在齐昊咽喉处的冰冷长剑,以及碧青那张虽然依旧清冷的绝美脸庞。 “白芯。” 白芯那双蔚蓝色眼眸先是飞快地在碧青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她并未受到什么严重的伤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她快步走到两人面前,狠狠瞪了一眼面如死灰、浑身僵硬的齐昊,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碧青那只持剑的手腕,语气中带着从未有过的强硬与霸道: “小青!跟我走!” 说着,她便不由分说地拉着碧青,在众人目光里转身离开了这比武高台,仿佛多待一刻都会让她心烦意乱。 直到将碧青一路拉到远处,远离了那些好奇探究的目光,白芯才终于停下脚步。她转过身,看着碧青,语气也带着几分焦急与责怪: “小青!你怎么出来跟御兽宗的人打起来了?!还跟人家打这种莫名其妙的赌!你知不知道御兽宗那些人有多难缠?!万一你刚才不小心暴露了你妖兽的身份,被他们看出了什么端倪,那该怎么办?!他们那些人,最喜欢的就是捕捉你们这些灵兽了!” “因为你的师弟师妹们被欺负了。”碧青看着白芯那张因焦急而微微泛红的俏脸,以及那双清澈眼眸中毫不掩饰的关心,声音也有些低了下去,“御兽宗的人出言不逊,行事霸道,你们当时又恰好都不在,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白芯似乎也觉得自己方才的语气有些过于严厉了,声音不由得缓和了许多,但语气中依旧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总之以后不准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就算要出手,也得先等我回来!你万一输了怎么办?难道真要跟奴婢一样被这家伙差遣一天吗?!” “就算你同意,我也不同意!你可是我辛辛苦苦救回来的!不准跟那些乱七八糟的家伙走!” 碧青微微张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白芯,这是表现了这么强的占有欲吗? “白芯师姐!小青前辈!不好了!不好了!” 一个急促而慌乱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之间那微妙的气氛。只见小璃师妹小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愤怒:“那个……那个御兽宗的齐昊!他趁着你们说话的功夫,竟然直接带着他那只受伤的灵宠跑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什么?!他可不能跑!”碧青闻言,清冷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厉色,“他那三声狗叫还没学!歉也没跟你们道呢!” 她脚下灵力一动,便准备立刻追上去,将那个言而无信的家伙抓回来,好好履行赌约!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手腕便被一只温软的小手紧紧拉住。 “小青,你不准去了!”白芯的语气不容置喙,那双美丽的蔚蓝色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这件事,本就是因我灵药峰而起,那个无赖也是冲着我来的。教训他,让他履行赌约,这是我身为灵药峰大师姐该做的事情!我去追他!” 她顿了顿,看着碧青,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你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灵力消耗定然不小,需要好好休息。而且你是妖兽,不宜再与御兽宗的人过多纠缠。你乖乖回小院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白芯不等碧青再开口,便松开了她的手,足尖轻点,青锋剑应声而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齐昊逃离的方向风驰电掣般追了下去,只留给碧青一个的背影。 碧青伸出手,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默默地放下了手臂,望着白芯那迅速消失在天边的身影,心中却没来由地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她知道,白芯是替她着想,是为了保护她。她也很喜欢白芯这份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利益的关心与维护。 但是,白芯似乎始终没有将她放在一个真正平等的位置上。 无论是最初将她从死亡边缘“捡回来”时的怜悯与好奇;还是在渡劫时想替她抗下一道雷劫;亦或是方才那句充满了强烈占有欲的“话语,在白芯眼中,她碧青似乎更多的是一个需要被精心呵护、被细心照料、甚至是被“拥有”和“独占”的对象。 似乎是一只特别的、通人性的、让她打心底里喜欢的“宠物”。 而不是一个可以与她并肩而立,共同面对风雨的伙伴。 她并非不感激白芯的救命之恩与悉心照料,也并非不享受这份在冰冷异世中难得的温暖与亲近。她甚至很喜欢被白芯那样毫无保留地信任着的感觉。 只是,她终究不是一只真正的、懵懂无知的妖兽,更不是谁可以随意圈养的宠物。 碧青不知道白芯究竟是不是真的如她所想的那般,将她视为一只特别的“宠物”。或许,这只是她自己过于敏感,也或许,白芯只是因为她“妖兽”的身份,而下意识地采取了这种保护者姿态。 但无论如何,她不喜欢这样。碧青轻轻的叹了口气。 夜色悄悄降临,周围蝉鸣声不断,碧青盘膝坐在床榻之上,面前摊开着那部晦涩难懂的功法残卷,却迟迟无法静下心来参悟。她此刻的内心,如同被投入了石子的湖面,波澜起伏,难以平静。参悟功法,在这种心境之下,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 她不知道该如何向白芯开口,说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直接挑明?会不会显得自己太过斤斤计较,不识好歹?婉转暗示?以白芯那般单纯的性子,恐怕也难以理解她这复杂而又有些“矫情”的心思。 “这有什么难的!”意识空间里,小碧青那带着几分大大咧咧的声音,突然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语气中充满了不以为然,“直接跟她说呗!你就告诉她,本小姐,呃,是你,向来天生地养,自在惯了,不喜欢被人管着!她要是再敢把你当宠物一样呼来喝去,你就跟她打一架!谁赢了谁当老大!我们妖族之间,不都是这样的吗?简单直接,多痛快!” “先不说我现在的实力,打不打得过已经是金丹五阶的白芯。”碧青在心中无奈地回应,“就算打得过,我也不会用这种方式跟她说的。她是人,不是妖兽,更何况她还是我的救命恩人。” 正自烦恼间,院外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轻盈的破空之声。 是白芯回来了。 吱呀—— 门被轻轻推开,白芯那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清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呼——啊,今天可真是累死我了!”白芯一进门,便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般,将手中的青锋剑随意地往桌上一放,直接瘫坐在了竹椅上,还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丝毫没有平日里灵药峰大师姐的端庄仪态。 她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咕咚咕咚灌下大半杯,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带着几分庆幸说道:“还好还好,总算是把那个讨厌的家伙给截住了!要不是在半路上恰好遇到了从剑峰回来的叶师兄,让他出手帮忙拦了一下,还真差一点就叫那个滑不溜秋的齐昊给跑掉了!”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不甘与惋惜:“可惜啊追上他的时候,旁边恰好有几位巡山路过的执法堂长老。那些老古板,最是讲究什么‘宗门颜面’、‘同道情谊’,看在御兽宗的面子上,说什么也不同意我让那个齐昊当众学狗叫。最后,也只是罚了他赔偿一大笔灵石,支付了‘黑风’所有的治疗费用,并且勒令他当着几位长老的面,亲自去给小璃她们几个受了惊吓的师妹赔礼道歉,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他滚蛋了。” “嗯,这样……也好。”碧青轻轻颔首,语气中却柔和了不少。她能想象得到,以白芯的性子,能做到让齐昊赔偿道歉,恐怕也已经是据理力争、费了不少口舌了。 第78章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然而,白芯却抢在她之前开了口。 “那个,小青,”白芯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歉意说道,“我今天对你是不是有点太凶了?你别生气啊对不起呀。” 她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我刚从天枢峰掌门那里议事出来,在那边心情本就有些,嗯,不太好。结果飞到一半,就看到小璃火急火燎地用你给的符咒飞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跟我说,你竟然一个人跑去跟御兽宗的金丹修士打起来了,还立下了那种奇怪的赌约!” “我当时一听,脑子‘嗡’的一下就炸了!什么都来不及想,就怕你出事,怕你吃亏,怕你真的被那个无赖欺负了去!所以……所以说话的语气就重了些,态度也也霸道了些。你……你别往心里去,好不好?” 碧青微微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担心自己而主动道歉、甚至有些手足无措的白芯,原本在心中酝酿了许久的话语,在这一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她那颗因长久以来的孤独与戒备而变得有些坚硬的内心,仿佛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暖流温柔地包裹住,所有郁结与不快,都在白芯这番真挚而笨拙的道歉中,悄然消散了。 “对了,小青,”白芯似乎还有话要说,她抬起头,看着碧青,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今天在天枢峰议事,本来讨论的是过几日就要进行的内外门弟子选拔测试的最终事宜。你之前也听叶师兄说过了,我们几个主峰的首席弟子,都要在最后一关的实战考核中,担任各自山峰的主考官。”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然后也不知怎么的,说着说着,就说到你了。那些长老们听说你也成功晋级金丹期了,而且,嗯,实力似乎还挺不错的。” 白芯继续说道:“你也知道,天枢峰那边,因为咱们那位老不正经的掌门师伯,整日里只顾着研究他的符牌,根本懒得收徒弟,教导弟子的事情也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天枢峰一直以来都没有正儿八经的首席大弟子。” “所以……”白芯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起来,甚至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经过诸位长老和掌门师伯的‘一致商议’,他们觉得,你既然身为我水云宗的‘护宗神兽’,又恰好是金丹期修为,而且最重要的是,你现在‘无门无派’,正好可以‘填补空缺’!” “虽然还是有一些长老对你不是很放心,还是会怀疑你是不是哪个宗门派来的卧底,我也跟他们吵了一架,最后还是掌门和云棱长老都站在我们这边,因此,大伙最后也都同意,给你一个机会。” “也因此,这次内外门弟子选拔测试,天枢峰的那个主考官的名额,恐怕……就要落在你头上了!” “啊?!”碧青被这突如其来的“任命”彻底砸懵了,一向冷静的她,此刻也忍不住露出了几分错愕的神情。 天枢峰?主考官?! 她下意识地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关于天枢峰的印象——那是水云宗五大主峰之中,以修习术法而闻名的地方! 而她自己只有一些基础术法的概念,要说真正意义上的高级术法,她这才刚刚摸到一点门槛,练会了几招“一线泉”之类的、自己琢磨出来的“野路子”技巧,这就要去当主考官了? 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但是……我不怎么会术法啊!”碧青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有些无力地辩解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茫然。 “乱说!”白芯闻言,却立刻反驳道,“今天在比武台下观战的那些师弟师妹们可都说了!小青你施展的术法简直出神入化,变幻莫测,把对面那个不可一世的齐昊打得晕头转向,毫无还手之力呢!” 她扳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数落着碧青的“丰功伟绩”:“你是妖兽,按理说应该天生擅长肉身搏杀的体修之法;结果你剑法也那么厉害,连齐昊那种融合了兽魂的近战都占不到你丝毫便宜;现在你又露了一手这么精妙的术法!对了对了!你之前还给了小璃那么厉害的‘风行飞翼符’,说明你连符咒之道也颇有造诣!哦,还有还有!你做的那个鸡汤,简直是我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东西!甚至连我都要记一段时间的医道药理,你也是一学就会,一点就通!” “小青啊小青,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来历啊?怎么什么都会?!难道你真的是哪位隐世不出的上古大能转世,特意下凡来体验我们这凡俗宗门生活的吗?!也难怪之前一些家伙,在背后偷偷怀疑你是御兽宗派来的顶尖卧底呢。” 碧青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她确实什么都会一点。 但实际上也只是什么都会“一点”而已。 符咒和剑法,是因为得到了传承,才勉强算得上是精通。 至于体修,那还是她在蛇影谷时,为了在那弱肉强食的环境中活下去,硬生生磨砺出来的本能,如今早已有些生疏,与真正的体修强者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术法方面,她更是刚刚起步,只会一些基础的法术,以及自己琢磨出来的几招罢了。 更不用说那所谓的“医术”了,她不过是恰好了解一些妖族简单粗暴的“土办法”,又仗着现代教育赋予的超强记忆力和理解力,才能在白芯讲解药理时对答如流罢了,若是长期不用,很快就忘记了。 想到这里,碧青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苦笑。 然而,碧青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白芯那双好看的蔚蓝色眼眸之上。 她想起了这几个月来,在水云宗灵药峰度过的、平静而温暖的时光。 这个宗门,虽然从掌门到弟子,都透着一股子令人啼笑皆非的不着调,但这里,却也处处洋溢着一种她在蛇影谷、甚至在前世都从未感受过的、浓厚的人情味。 灵药峰那些天真烂漫的师弟师妹们,也毫无保留的信任她。 甚至就连那只毫无节操、只会卖萌讨食的小白猫,以及那些畏惧她血脉威压、却又忍不住偷偷送来各种“供品”的小灵兽们,都让她在这陌生的异世,体会到了接纳的归属感。 还有白芯,在她最狼狈无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援手,用她那纯粹的善良与温柔,一点点融化了她冰封已久的心,甚至她从来没有要求过自己说明自己的来历与经历,却依旧无条件的信任她,甚至还在众人面前维护她。 这里,不像蛇影谷那般充满了算计与背叛,也不像她前世那个冰冷而现实的都市,需要时刻带着面具去迎合。 “或许,我也该为这里做点什么了。”一个念头,悄然在她心底生根发芽。 “那……我,试试吧。” 第59章 天枢峰 第二天一早,白芯碧青两人便一起飞往了天枢峰。 与灵药峰的药香袅袅不同,天枢峰显得格外清冷幽静。高耸入云的山峰之上,除了几座样式古朴、气势恢宏的殿宇楼阁,便再难见到其他建筑,往来的弟子也寥寥无几,更添了几分高深莫测之感。 两人在天枢峰主殿前落下剑光。那主殿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巨石垒砌而成,飞檐斗拱,气势磅礴,殿门紧闭,门前广场空旷无人,唯有一位身着朴素灰色道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拿着一把半旧不新的扫帚,有些吃力地清扫着台阶上的落叶。 定睛一看,碧青的眼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这位看起来与寻常杂役弟子无异、甚至还有些不修边幅的老者,赫然便是那日她们在山门前遇到的、水云宗那位“不靠谱”的掌门——水云华! “小青,这就是咱们水云宗的议事大殿”白芯指着面前那座气势恢宏的黑色主殿,向着有些好奇地对碧青介绍道,“平日里若是有什么宗门大事,或是需要召集各峰长老和所有内门弟子共同商议决策的时候,便会在此地召开大会。不过……唉?掌门师伯?您怎么亲自在这里打扫啊?之前负责清扫议事殿的,不都是外门轮值的弟子吗?” “哎哟,是芯丫头啊,还有……嗯,你这只已经能化形的小青蛇也来了?”水云华掌门闻声抬起头,看到是白芯和碧青,原本有些愁苦的脸上顿时绽开了一丝略显尴尬的笑容。 他放下手中的扫帚,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老腰,叹了口气说道:“别提了!之前负责打扫这议事殿的那个外门弟子,前几日跟我抱怨,说他天天起早贪黑地打扫这偌大的殿宇,风雨无阻好几年了,每次还是只给十点宗门贡献点。他还说,现在就连去膳食堂帮厨打杂,宗门贡献点都涨到十五点了!他说我要是不给他涨价,他就不干了!” 老掌门说到这里,气呼呼地一甩袖子,梗着脖子道:“嘿!老夫堂堂一宗掌门,岂能受他这等要挟?不来就不来!结果……结果那小子还真就撂挑子不干了!这不,这几日都没人打扫,落叶都快把门给淹了,老夫看着实在不像话,只好自己动手了。” 第79章 “哎呀,掌门师伯,您就给他涨点嘛!”白芯闻言,有些哭笑不得地劝道,“您这议事大殿这么宽敞,里里外外打扫一遍,确实也挺辛苦的。我记得,十年前宗门给的清扫任务,好像就是十点贡献点吧?那时候,膳食堂帮厨才给两点贡献点呢!大家都抢着来给您打扫呢!现在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是十点贡献点,确实是……太少了点啦!” “什么十年前?!”水云华掌门闻言,眼睛一瞪,吹胡子道,“告诉你,芯丫头,五十年前,老夫刚当上这劳什子掌门的时候,清扫这议事殿的贡献点,就是这个价!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碧青在一旁听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她刚想在心里吐槽一句“原来修仙界也有通货膨胀,而且还这么严重”的时候,却被老掌门这理直气壮的“五十年前就是这个价”给彻底噎了回去。 这位掌门还真是“勤俭持家”啊! “咳咳,”水云华掌门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这番话有些“掉价”,连忙干咳两声,转移话题道,“不说这个了!你们两个小丫头来得正好,先去偏殿坐会吧。今日正好是每月一次,老夫为各峰首席弟子讲授修炼心得的日子。等讲完课后,老夫还有些事情,要单独跟这只……嗯,小蛇聊聊。” “掌门师伯要亲自给所有内门弟子讲课吗?”碧青有些好奇地问道。 “哪能啊!”白芯闻言,拉了拉碧青的衣袖,在她耳边小声解释道,“不是所有内门弟子啦!只有我们这些各峰的首席弟子,每月才有一次机会,能来这天枢主峰,聆听掌门师伯亲自为我们开设的‘小灶’。”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敬佩:“你可别看掌门师伯平日里总是一副不着调的模样,但他老人家的修为可是实打实的化神后期,据说,他老人家在年轻的时候,也是名震北州的绝世天才呢!他每次讲课,不仅会分享一些自己多年来积累的、关于突破境界、感悟天道的深层心得,这种来自顶尖强者的前辈经验,对于我们这些尚在摸索前行的修士而言,那可是千金难求的宝贵财富!” 说到这里,白芯的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对这每月一次的“小灶”期待已久。她又凑近了些,用更低的声音,带着一丝神秘的语气对碧青说道:“而且啊,掌门师伯偶尔还会兴之所至,透露一些关于九霄大陆的古老秘闻,或是其他顶尖宗门不为人知的辛秘与趣事!这些东西,在宗门的藏书阁或者是城外消息里可是绝对找不到的!” 碧青闻言,心中微微一动。关于九霄大陆的秘闻,还有其他宗门的辛秘,这对于迫切需要了解“剑仙转世”任何蛛丝马迹的她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信息来源。让她心里隐隐有些期待,但是如果她早知道“所谓的其他顶尖宗门不为人知的辛秘”是什么的话,她肯定会后悔。 碧青与白芯在偏殿里稍坐了片刻。 不多时,殿外便陆续响起数道破空之声,夹杂着轻快的笑语和招呼声。 紧接着,数十道身影鱼贯而入,个个气息内敛,身姿挺拔,显然都是水云宗各峰的精英弟子。他们互相之间,大多是相熟的同门,此刻见了面,纷纷互相拱手,低声寒暄,场面一时变得活络起来。 有碧青已经认识的剑峰大师兄叶天雨,他身着月白色剑服,气质如雪,一进门便径直走到最前排的蒲团坐下,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不甚在意。 也有那个总是背着一柄巨剑的肖云,和白芯碧青打了个招呼之后,随即也寻了一个角落坐下。 除了他们,还有几位碧青并不认识的、来自其他主峰的首席弟子。 白芯则如同穿梭在花丛中的蝴蝶,轻快地迎上前,一一与相熟的同门打着招呼: “叶师兄!肖师弟!还有铁律峰的雷俊师兄!百巧峰的阮雪师姐!石猛师弟!” “白芯!” 就在白芯喊到“阮雪师姐”时,一道清脆而带着几分嗔怪的声音,如同珠落玉盘般响起。 只见一名身姿高挑、气质灵动飒爽的女子,已然快步走了过来。她一袭浅灰色衣衫,剪裁得体,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腰间系着一枚灵石锤形玉佩,那玉佩上,隐约有细密的灵纹流转,显然是一件不凡的法器。她的容貌秀美,眉目如画,尤其是那双杏眼,顾盼生辉。 最特别的是,她身上有各种首饰。 她的一头乌黑长发被高高束起,用三四只精美绝伦的银质发簪固定,发簪之上,镶嵌着细小的流光晶石,随她走动,便流转着淡淡的荧光。 那双白皙如玉的腕间,足足佩戴了三五个样式各异的手镯,有雕刻着繁复符文的玉镯,有镶嵌着五彩宝石的银镯,更有细密如蛇鳞般的金丝编织手链,彼此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脖颈之上,更是层层叠叠地挂着两三条材质迥异的项链,或是镶嵌着温润灵珠的吊坠,或是由细小灵石串联而成的短链,无一不精致华丽。 她背上,则背着一只巨大的竖琴,琴身由不知名的流光金属打造,在偏殿柔和的光线下,隐隐反射着奇异的光晕。碧青心中暗想:不愧是百巧峰的首席弟子,当真是什么都往身上带啊!从发簪到手镯,再到项链,以及那竖琴,无一不精巧华丽,仿佛行走的百宝阁! 此刻,她那双灵动的杏眼中充满了惊喜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你这丫头!回来宗门这么久,也不来找我!要不是昨天听说你也去议事了,我还以为你下山历练直接把自己玩丢了呢!” 她说着,便毫不客气地伸出手,轻轻捏了捏白芯那因惊喜而泛红的脸颊,语气亲昵得如同亲姐妹一般。 白芯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连忙拉住阮雪的手,解释道:“哎呀,阮雪师姐,您就别取笑我了!前段时间我受了点伤,还要补那些峰里那些小家伙的课,我灵药峰就我一个首席弟子,不像你们百巧峰,天才辈出,有好几个厉害的弟子帮忙分担呢!我这不才忙完了,正准备过两天去看你嘛!” 阮雪闻言,故意哼了一声:“哼,我看你是乐不思蜀,光顾着去小院里伺候你的小青蛇了吧!”她说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白芯身旁安静站立的碧青,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这就是你捡回来的小蛇吧,居然还会化形,好生好看啊。”阮雪不由自主地轻声赞叹道,眼底的好奇与探究更甚。 “对吧对吧,我的眼光你可信我!”白芯听到阮雪的赞叹,立刻如同得到了莫大嘉奖般,说起拉起碧青,眼中闪过一阵掩饰不住的得意,“来,小青,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百巧峰的首席弟子,阮雪师姐!她可是咱们宗门弟子里最厉害的炼器师,什么稀奇古怪的法器都能做出来呢!” 碧青顺从的颔首,清唤了一声,“阮雪师姐。” “阮雪她甚至可以做出玄级高级的法器哦!若是以后你有什么需求,可以拿宗门点跟她换,武器,法器,暗器之类的,或者有什么喜欢的首饰也可以的!她做的都特别精致,特别好看!” “你可以别折煞我了,我也就侥幸做出过那一次,我这水平,能稳定制出玄级中级的就不错了!看在你是白芯捡回来的份上,第一次给你打折!记得带材料来!” “好了,好了!” 就在众人嘈杂的声音逐渐沸腾之际,一道带着几分威严的轻咳声,如同定海神针般,瞬间让整个偏殿安静了下来。 坐在上位的掌门水云华,此刻已然收敛了之前那副“不靠谱”的模样,他目光扫过殿内,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严肃:“这又是一个月了,看来你们都有所精进,没有懈怠。作为掌门,我甚是欣慰!” 在人多的地方,掌门还是尽力维持着一个掌门该有的样子。 “嗯,今天开始讲座之前,先给大伙介绍一下,诸位想必也听说了,前些时日,灵药峰的白芯丫头从外面带回来一只颇为奇特的小青蛇。而这只小青蛇,天资不凡,竟成功渡过了金丹雷劫,晋级金丹期,并化形成功!经本座亲自考察,深觉此蛇与我水云宗有缘,特亲手册封,命其为咱们水云宗的护宗神兽!对了那个,小蛇你叫什么来着?” 碧青坦然的站起,向着众人行礼,”我名为碧青,有幸得白芯师姐搭救,得遇水云宗诸位长辈与同门,我虽为妖兽,承蒙掌门师伯厚爱,赐予‘护宗神兽’,唯恐德不配位,难以担此重任,然,既得宗门接纳,蒙白芯师姐不弃,弟子定当谨记教诲,刻苦修行。虽是妖兽之身,但心性求道与诸位同门无异。日后若有幸能随诸位师兄师姐,旁听各峰精妙之法,必将虚心求教,不负宗门信任!” 她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一阵惊呼与窃窃私语: “哇!这小蛇当真的是妖吗?……她这么会说话啊?!这口齿,这条理……简直比某些人族师兄弟还要伶俐啊!”阮雪悄然在白芯身旁说道。 “她不仅会说话,会化形,会体修,会剑法,会术法!对了,她还能给小璃画符,那符咒可厉害了!哦,还有还有,她做的那个鸡汤,简直是我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吃的东西!甚至一些医道药理,她也是一学就会,一点就通!” 白芯低声回应,眼中闪烁着某种骄傲的神色。 第80章 “什么?!她……她还会做饭?!妖兽不是都吃生的吗?!还会符咒?!”阮雪这下彻底震惊了,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这……这也太夸张了吧?!她到底是什么神仙下凡啊?!是不是我们百巧峰的炼器术也能一学就会啊?!” “那难怪铁律峰的那些老顽固,之前会怀疑她!”百巧峰一个弟子听见阮雪的话,不由得低声嘀咕,他看向碧青的眼神中,也带上了警惕与不解,“一个妖兽……怎么可能精通这么多人类的技艺?而且还如此妖孽!现在我也有点觉得不对劲了。” “不会的!”白芯听到这话,脸色顿时一沉,语气变得严肃而坚定,目光扫过那些窃窃私语的弟子,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维护,“我见到她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若是我再晚施救几分钟,她可能就没救了!而且,她也救我过一命,我信她!” “这位碧青同道,你虽承蒙掌门厚爱,册封‘护宗神兽’,然,我等身为宗门弟子,皆以维护宗门清誉与安全为己任。”只见一名身形壮硕、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一丝不苟言笑的执拗的男子,从铁律峰弟子中缓缓站起身来。他目光如炬,直视着碧青,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视与强硬。 正是铁律峰的首席弟子——雷俊!他的声音虽然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乃妖兽之身,却能谈吐如此清晰,调理分明;又听闻昨日你竟能施展精妙的术法符咒击退御兽宗的齐昊。而众人皆知,这在九霄大陆之上,修习术法符咒的妖族几乎凤毛麟角,闻所未闻!” 他每说一句,目光便在碧青身上多停留一分,眼神也愈发锐利:“再者,你也从未说明过你的生平,来历,你这种种不合情理之事,桩桩件件,都足以让人不得不怀疑!你一身本领从而而来?是否有其他的居心?” 雷俊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我铁律峰向来秉公执法,不偏不倚!虽掌门和白芯师妹力挺于你,但事关宗门安危,我等依旧有权保持质疑,并要求你给出合理的解释!” 雷俊的话语,如同重锤,字字敲击在众人心头。他所提出的质疑,确实合情合理,也代表了在场不少弟子心中的疑虑。 一个来历不明、却又处处透着诡异与不凡的妖兽,突然出现在宗门之内,还被委以“护宗神兽”之名,这对于任何一个修仙宗门而言,都绝非小事。 “雷俊师兄!”白芯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她正要上前一步,为碧青辩解,却被碧青用眼神轻轻制止了。 碧青坦然地迎上雷俊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那双清冷的青碧眼眸中,没有丝毫的躲闪或慌乱。她明白,这是她融入水云宗所必须迈过的一道坎,也是她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第一次机会。 “我碧青,此身的故乡在西州大陆,一个名为蛇影谷的地方。”碧青的声音依旧清澈,她简洁地承认了自己的出身,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其母血脉特殊,又是少有的修习符咒术法的妖兽,因而自幼便教导我一些基础的术法与符咒。后又有幸得了一些人类的先辈传承,才有此身的微末本领。” 她话语微顿,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直视着雷俊的眼睛,那眼神清澈而坦荡。 “我因一些意外而流落至北州,各中详情,恕我无法尽述。但我今日能站在这里,并非为了向任何人解释我的来历,更不是为了赢得所有人的信任。” “我只知,我有幸得白芯师姐舍身搭救,得掌门师伯破格信任,得水云宗收留庇护。那我碧青,自当恪守宗门规矩,言行无愧于心。至于其他,我也愿意时刻接受铁律峰与诸位同门的监督。如此,可令众位放心?” “空口无凭,谁都会说!”雷俊忍不住冷哼一声,“我们又如何信你所言非虚?!” 碧青的嘴角,缓缓几分锋锐的弧度,她反问道:“雷俊师兄,我且问你,莫非每一个拜入水云宗的弟子,都要将自己的生平过往、奇遇传承,都事无巨细地向铁律峰尽数汇报不成?” “这自然不必!”雷俊眉头微皱但随即又沉声道,“但那是因为他们都是人族!而你,是妖!人妖殊途,自古有别!” “自古有别?那敢问雷俊师兄,昨日那不问缘由、强闯山门、出言不逊、意图轻薄同门的,可都是那人族的齐昊。我虽为妖,却知晓恩怨分明,自愿挺身而护水云宗颜面与灵药峰众师妹的周全;而齐昊身为名门正派弟子,却行事乖张跋扈,师兄又当如何评判?” “再者,我水云宗山门前那只啸风虎,它可是妖?宗门之内那只名为‘小白’的灵猫,它可是妖?它们皆忠心护主,恪尽职守,又当如何论断自古有别?既然水云宗如此不喜妖族,又养着他们做什么?师兄这‘人妖殊途’之论,未免太过武断,也太过伤人了些。” 碧青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声音虽然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我以为,辨人论事,当以其行,而非其身;当以其心,而非其名。若以出身血脉论断善恶忠奸,那与那些视万族为蝼蚁、自诩血脉高贵的魔族,又有何区别?” “你……!”雷俊被碧青这番话驳得脸色涨红,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清冷的女子,言辞竟如此犀利,竟将他逼到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他虽然执拗,却并非不讲道理之人,碧青所言,确实让他一时无法反驳。 “说得好!说得好啊!” 就在此时,一声中气十足的赞叹,打破了殿内的僵局。 只见一直坐在上首、看似闭目养神的水云华掌门,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他笑呵呵地站起身来,抚掌赞道:“辨人论事,当以其行,而非其心;当以其心,而非其名!好!好一个‘当以其行,而非其心’!她昨日为我水云宗弟子颜面,不畏强权,敢于为我宗弟子出面挑战御兽宗,已经是证明了自己,我水云宗立派千年,靠的从来都不是森严的戒律,而是兼容并包、有教无类的胸襟。” “雷俊,这次你可是输了,这丫头虽然是有些秘密,但是咱们修仙之人又有谁没秘密呢,她既已是我水云宗的护宗神兽,那便是我水云宗的一份子!日后,若再让老夫听到有谁因其妖兽身份,便在背后非议、排挤,休怪老夫的戒律尺不认人!” “是!弟子知错!”雷俊闻言,脸色变幻数次,最终还是朝着水云华掌门和碧青,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声音虽然依旧有些生硬,却也带着几分诚恳。 “不过她讲的如此之好,要不咱们今天讲课就到这?” 但刚严肃的说了两句,这掌门就开始想溜了。 “您上次讲那‘炼虚期神魂凝练之法’,才讲到一半,说那神魂之力如同面团,要反复揉搓,可揉搓到什么程度才算合适?用什么火候去‘烤’?您还没说呢!我们这都卡着好久了!” 白芯旁边的阮雪赶紧提醒,生怕让这掌门糊弄过去了,再听就又要等一月了。 “哦?哦对对对!有这回事!有这回事!”水云华掌门被阮雪这么一提醒,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又坐了回去,干咳两声,强行把话题拉了回来,“咳咳,那什么,咱们接着讲,接着讲啊!说起这神魂凝练,它就跟老夫我最近研究的这符牌之道一样,讲究的是一个‘手感’……” 第60章 秘闻 “……说起这神魂凝练,它就跟老夫我最近研究的这符牌之道一样,讲究的是一个‘手感’!你得用心去感受,去体会!什么时候感觉这‘面团’揉得差不多了,既不粘手,又有韧劲儿,那火候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水云华掌门坐在上首,说得是口若悬河,神采飞扬,仿佛自己不是在传授修炼心得,而是在分享打牌做饭的独门秘籍。 碧青也是第一次听,这种将高深莫测的修炼之道,用如此通俗易懂、甚至有些“接地气”的比喻来讲解的方式,她还是头一回见到。 不过,不得不承认,掌门虽然比喻古怪,但其对修炼的理解,确实已臻化境。那些原本在她看来晦涩难懂的关隘,经他这么一“揉面团”、“烤火候”地一比划,竟也变得清晰明了,让她对自身功法的运转和灵力的掌控,有了更深一层的领悟。 一个时辰后,水云华掌门讲完了他的心得。他端起桌上的灵茶,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嗓子,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 “咳咳,修炼心得讲完了,接下来,就到了咱们每月一次的‘大陆秘闻’时间了!” 话音刚落,碧青便敏锐地察觉到,殿内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变。 之前还正襟危坐、一脸严肃的铁律峰首席弟子雷俊,此刻已经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朝着掌门拱了拱手,转身便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紧接着,剑峰那位的叶天雨大师兄,以及肖云,也纷纷起身告辞,仿佛对这即将到来的“秘闻”时间,避之唯恐不及。 第81章 不一会儿,原本还坐得不少人的偏殿,竟走了一大半,只剩下白芯、阮雪等一众女弟子,以及几个有些犹豫的男弟子。 “唉?他们都不听这些大陆消息吗?”碧青看着这奇异的景象,心中充满了困惑,忍不住拉了拉白芯的衣袖,小声问道。 还未等白芯回话,她另一边的阮雪便已经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你懂的”的狡黠笑容,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道:“他们啊,都是些不解风情的木头脑袋,对这些真正有趣的‘宗门大事’,一点都不感兴趣!不过嘛,我相信,你肯定会感兴趣的!” “说道哪儿了上次?”水云华掌门显然对弟子们的离去毫不在意,反而兴致更高了,他摸着下巴,努力回忆着上个月的“剧情”。 “师伯!”阮雪立刻举手,抢着回答道,那双灵动的杏眼亮晶晶的,充满了八卦的光芒,“您上次讲到,御兽宗那位风华绝代的花长老,年轻时曾与如今的曜岚城城主、清河宗的宗主,以及一位神秘的散修大能,有过一段惊天动地的.......” “哦!对对对!就是这个!”水云华掌门猛地一拍大腿,眼中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哎呀,说起这花老婆子,那可真是一段传奇啊!想当年,她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却凭借着一手出神入化的御兽之术和那倾国倾城的容貌,硬生生将那三位当时在北州都已是名动一方的天之骄子,迷得是神魂颠倒,争风吃醋,甚至还为了她大打出手,差点引发了一场宗门大战……” 而碧青,在听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彻底傻了。 所谓的“九霄大陆不为人知的辛秘”……竟然是这种堪比前世八点档黄金剧场的、多角恋的狗血剧情?! 身旁的白芯和阮雪,也都听得是津津有味,双眼放光,甚至还时不时发出几声压抑不住的低呼与惊叹。 碧青有些无奈,不过既然是有关御兽宗的消息,听听倒也无妨,然而,随着水云华掌门那绘声绘色的讲述,故事的情节也逐渐变得跌宕起伏,引人入胜。碧青起初还带着几分冷静,但不知不觉中,竟也被那荡气回肠的爱恨情仇所吸引。会为故事里主角的悲欢离合而牵动心弦,为他们的痴情与抉择而感到愤愤不平,亦或是为那最终的遗憾结局而暗自神伤。 她想,这个掌门不去凡间的茶楼酒肆当个说书先生,真的是太可惜了。 就连她意识空间里,那个一向只对修炼和打架感兴趣的小碧青,此刻也听得是如痴如醉,认真无比,甚至忘了吐槽。 当水云华掌门讲到那位清河宗的宗主,为了花长老一句无心的戏言,孤身闯入魔渊,寻得一株绝世灵药,却因此身中奇毒,至今仍未娶妻,孤身一人时,整个偏殿都陷入了一片唏嘘与感叹之中。 “小青,你说那位清河宗的宗主怎么那么痴情,到今天都还……”身旁的白芯,那双好看的蔚蓝色眼眸中早已噙了泪水,她下意识地抓住了碧青的胳膊,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与不平,“明明……明明那位花长老,从未真正对他动过心,他为何……为何还要如此执着呢?” 碧青被问住了。 爱之一字,怎么能解释得清呢?碧青并不觉得自己懂得多少。 在她那个早已远去的现代世界里,教科书、心理学、乃至社会舆论,都在一遍又一遍地强调着“爱人先爱己”的道理。先有完整的自我,才能去构建健康的关系,这是她根深蒂固的认知。像故事里那位清河宗宗主这般,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付出一切,甚至毁掉自己的人生,在她看来,是一种近乎愚蠢的、不理智的自我毁灭。 对于碧青来说,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在蛇影谷,她并没有感受到过爱,也不曾去爱过别人。 她拼尽全力,才勉强挣脱了家庭的束缚,学会了如何独自一人坚强地活下去。她以为,只要离得够远,只要自己变得够强,就能彻底摆脱那些与生俱来的纠缠。 她该怎么跟白芯解释自己对于“爱”这一字的感受呢? 她原本想说一句冷静而理智的话,比如“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最终的苦果也只能自己承担”这样的话。 但是她看见白芯的双蔚蓝色的双眼,话到嘴边却又变了。 “因为他不想后悔,不想留下遗憾吧。”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 碧青想起初次相遇那天,被白芯放在怀里疗伤,在山下小院里的拥抱,在度雷劫的时候舍身,甚至昨天白芯带着些小心翼翼的给她道歉。若是眼前这个好看的女孩子“理智”了哪怕一次,那么也许此身的碧青早已不在这里了。 也许有些东西,本就无法用理智去衡量。 故事在大家意犹未尽的过程里结束了,众人结伴走出偏殿,而碧青留下了,掌门之前指定她留下有事相商,她还记得。 很快,偌大的偏殿便只剩下碧青与上首那位水云华掌门。 “那个,碧青小友,”水云华掌门收敛了方才说书先生般的飞扬神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语气也变得郑重了些许,“想必白芯昨天跟你说过了吧。我这个破天枢峰啊,没有首席弟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追忆与伤感:“本来是有一个的。可惜啊……十五年前,宗门之内发生了一些变故,他……死在了那场意外里。自他之后,我便再也没有发现一个如他一般的好弟子了,索性也就不再为天枢峰收首席了。如今天枢峰的术法课程,也只有一个老家伙在授课,讲的都是些枯燥的基础,可偏偏,术法一道,最看重的就是基础。” “结果就是,天枢峰的弟子越来越少,有天赋的,不是被剑峰那帮只知练剑的木头脑袋抢走,就是被灵药峰、百巧峰那些姑娘们哄了去。搞得我这偌大的天枢峰,冷冷清清,连个能拿得出手的弟子都没有。” 他放下茶杯,对碧青说:“但是今年各峰都派出了首席弟子担任主考官,我这天枢峰总不能太寒碜,只派出那几个不成器的内门弟子去丢人现眼。所以……老夫思来想去,就想麻烦你这次,代为天枢峰的主考官,如何?” “碧青得白芯师姐搭救,又得掌门信任,自然是想答应的。只是,”她抬起眼,目光诚恳地看着掌门,声音中带着一丝谦逊,“我确实对术法不太精通,所学驳杂,只会一些基础的术法。虽然我如今已经是金丹期,但终究是野路子出身,我担心在考核之时,若遇上真正精通此道的外门弟子,会应对不暇,反而会辱没了天枢峰的威名。” “哈哈,你这丫头,倒还挺会给自己找台阶下!”水云华掌门闻言,更是乐不可支,他捻着胡须,眼中满是赞许,“放心吧!你既然肯应下,老夫自然不能让你空着手上阵!我这两天简单教你两招,能在试炼中用就行了,你这两天就先住这把,记得先跟白芯丫头打个招呼,不然她马上就跑来给我要她的小蛇了!我可经不住她折腾!” 然而,他话音刚落—— “师伯,您背后说人坏话,我可都听到了哦!” 一个清脆悦耳、却又带着几分幽怨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偏殿门口传来。 “你这丫头!竟敢躲在外面听你师伯的墙角!成何体统!成何体统!”他索性吹胡子瞪眼,摆起了长辈的架子。 “我可没有偷听哦,”白芯却是不怕他,笑吟吟地走了进来,拉住碧青的手,“是师伯您老人家说话太大声了,我在殿外都听得一清二楚。再说了,您要扣下我家小青,我这个主人,总得过来问问情况吧?” 碧青只感觉自己的脸颊一阵泛红,心中更是五味杂陈。怎么又是“我家小青”,又是“主人”的,这个白芯,到底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她转过头,对着碧青,语气轻快地说道:“那我正好跟着阮雪师姐去百巧峰看看,听说她最近又炼制出了几件好玩的新奇法器呢!小青,你就在这儿好好跟师伯学习,等你回来!” 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回去就跟我师父说,我师父,可是师伯的百年道侣,师伯他最怕我师父了!” “嘿!谁跟你说的我怕那臭婆娘,我那是...”水云华掌门被白芯这番话噎得满脸通红,半天说不出口。 “那是什么?我这可都记着呢!回去一起告诉师父。” “你……你这鬼丫头!快走!快走!别在这里打扰老夫和碧青小友探讨术法大道!!我教完了还要去跟张老头他们打符牌呢!没空跟你磨叽!” “好嘞!”白芯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她知道,师伯这是答应了不会欺负碧青。 她最后又看了一眼碧青,眼里闪闪发光。 “小青!等你回来!” “你说,她到底把你当个特别的宠物,还是当个亲密的朋友呢?” 心里的小碧青问道。 碧青没有回答,但是比起白芯到底怎么看待自己。此刻的碧青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看待白芯的。 第82章 第61章 镜花水月 待到白芯走后,水云华掌门看着白芯离去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回头来看向碧青时,神色却已悄然变得郑重了几分。 他捻着花白的胡须,缓步走到碧青面前,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精明与狡黠的小眼睛,此刻却如同两泓深不见底的古井,透着化神期大能应有的睿智与审视。 “碧青小友,听闻你术法与符咒皆有涉猎,老夫且问你,在你看来,这两者最大的区别为何?” “符咒以精神力为引,借天地之笔,书万物之规;术法以自身灵力为基,化己身为源,演万法之变。”碧青抬眸,清澈的青碧瞳孔中没有丝毫波澜。 “说的不错,虽然跟我们虽与典籍所载略有出入,却是得了其中三味真髓,我相信你不是从什么别的地方教的了,而是有自己的深刻体悟。”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一缕精纯的水灵气便在他指尖凝聚,化作一滴晶莹剔透、仿佛蕴藏着一方小世界的水珠。 “你看,”他将那水珠推至碧青面前,水珠在空中滴溜溜地旋转,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寻常修士施展水箭术,不过是催动灵力,将其强行塑成箭形,激发而出罢了,空有其形。但真正高明的术法大师,却能在一瞬间,洞悉这滴水珠之内水元素的排列轨迹,拨动其内在的韵律,使其在爆发的瞬间,威力倍增,甚至产生冰封、爆裂、腐蚀等种种不可思议的奇效。” 说话间,那滴水珠在他指尖灵动地变幻着,时而成鱼,时而成鸟,时而成剑,时而成花,流转间已变幻了数十种形态,却始终不散。 “这其中,不仅需要对灵力的精妙掌控,更需要对天地法则有着超乎常人的、近乎本能的敏锐‘悟性’。这种悟性,万里无一,是真正的天赋,非苦修可以弥补。” “好了,废话不多说。”水云华收起指尖的水珠,话锋一转,“你既然要代我天枢峰当主考官,老夫也不能让你空着手上阵!你且看好,我只教你两招,能领悟多少,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他说着,缓步走到殿外空地之上,一股渊深如海的气息轰然散开。 “第一招,名为‘镜花水月’。” 只见他并指如剑,朝着前方空地轻轻一划。空气中,水汽无声无息地凝聚,竟在瞬息之间,化作了一面与他真人一般无二、栩栩如生的水镜幻影!那幻影不仅形态逼真,甚至连他身上道袍的褶皱、发丝的飘动,都模仿得惟妙惟肖,让人难辨真假。 “此乃水系基础术法‘水镜术’的进阶运用,”水云华的声音悠悠传来,“其精髓在于‘凝’与‘幻’。凝者,以磅礴灵力,将水汽瞬间固化成形;幻者,以精神力为笔,为其注入以假乱真的神韵。你且试试。” 碧青凝神静气,按照掌门所示,开始调动体内的水系灵力。她本就悟性极高,又得金丹之境,对灵力的掌控早已今非昔比。不过几次尝试,她便成功地在身前凝聚出了一面水镜,虽然起初还有些模糊,但很快,一个与她身形仿佛的虚影便在镜中成型。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她闭上双眼,丹田之中,化蛟决飞速的运转,在血脉的帮助下,她对水元素的感应,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能“看”到空气中每一颗微小的水分子,能“听”到它们的律动。似乎空气里的水灵力,对于她的血脉都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碧青邀请它们按照自己的意愿,组合成想要的形态。 嗡——! 碧青身前的水镜幻影,光华一闪,瞬间变得凝实无比!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碧青”,悄然出现在她身旁。不仅容貌身形分毫不差,甚至连她那清冷淡漠的气质、都模仿得入木三分! 这哪里是“镜花水月”,这简直是以水为材,凭空造物!而且这可比“替身符”要逼真多了!甚至连灵力波动都一模一样! “什么?!”水云华掌门原本还带着几分考较意味的眼神,瞬间被极致的震惊所取代!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仅仅是看了他演示一遍,就在几次尝试之间就复现了“镜花水月”?这是何等恐怖的悟性?! “你……你之前当真没学过此术?”水云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弟子确实是第一次学。”碧青老实回答,她也对自己能如此轻易地做到感到有些惊讶,但是她能感觉到,这主要归功于那已经觉醒的蛟龙血脉,它让自己与水元素之间产生了一种特殊的亲和与共鸣。 “好……好!”水云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再看第二招,归流!” 这一次,他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繁复的印诀,周遭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召唤,疯狂地向他掌心汇聚!无数道细小的水流凭空出现,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最终在他身前汇聚成一道巨大的、高速旋转的水龙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此招要义,在于‘引’与‘融’!引动八方水脉,融为一体,化为己用!其势可排山倒海,其威可……”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再次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戛然而止。 只见碧青有样学样,双手同样结印。但她所引动的,不仅仅是周围的水灵气,甚至连远处的山涧溪流、云层中的水汽、乃至草木之上凝结的露珠,都在这一刻与她产生了共鸣! 一条比水云华凝聚出的还要庞大、还要凝实的水龙卷,带着更加狂暴的威势,在碧青身前轰然成型,水柱直冲云霄,甚至天地之间传来了阵阵雷鸣之声。 然而这招消耗太大,碧青仅仅维持了一小会便难以为继,这庞大的水龙卷也随之消散。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水云华呆呆地看着碧青,看着她平静地收回灵力,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老脸上,此刻却写满了恍惚与失神。 他那双浑浊的眼眸中,渐渐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雾,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看到了十五年前,那个同样是在这片广场上,同样是这般惊才绝艳、让他引以为傲的身影。 “师父,您看,您这招‘镜花水月’,像不像!我加入了点光元素,这下更逼真了!而且这归流我也学会了,来你来看看!” 那时的他,也是这般站在殿前,意气风发,眼中闪烁着对术法的无尽的好奇与求索。他总是有着各种天马行空的想法,总能在他传授的术法基础上,推演出更多、更奇妙的变化。 这是他一生中见过最出色的弟子,也是他寄予了全部希望的、天枢峰的未来。 他甚至以为,这个弟子,是他的骄傲,可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存在。 可是…… 水云华闭上眼,一滴滚烫的老泪,终究还是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的皱纹滑落。 “掌门师伯?您……您怎么了?”碧青看着突然陷入悲伤的水云华,有些不知所措。 “……没什么。”水云华迅速擦去泪痕,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熟悉的、不正经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深处,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落寞,“只是……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罢了。” 他看着眼前的碧青,这绝世的天赋,施法的从容,甚至一样的对别的事情淡漠的神情,都像极了那个人。 “丫头,”他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容我倚老卖老,叫你一声丫头吧。你很好,非常好。白芯那丫头的眼光,果然从未错过,即使你是一只妖。” “掌门师伯此话何意?” “白芯那孩子……她的身世牵扯到一个巨大的秘密。”水云华的目光变得悠远,“具体是什么,恕老夫不能告诉你,因为这个秘密之大,远非我们这个小小的水云宗可以承受。但命运使然,她如今能安稳地在这里长大,已是万幸。” 他顿了顿,声音里忽然便的遥远:“但是十五年前,因为这个秘密,我曾经最喜欢最引以为豪的徒弟,死了。从那时起,老夫就明白了,所谓命运,如天倾之势,非我等凡人所能抗拒。你看我如今终日沉迷符牌,枉顾修行,可曾想过,老夫年轻时,也曾是北州意气风发、自命不凡的天才?但在真正的天命面前,我才深刻地意识到什么叫做无力。” 碧青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能感受到这位看似不正经的老人心中,那份深埋的悲伤。 “掌门师伯,”她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声音清冷而坚定。“这点恕弟子不能认同。若我向命运妥协过哪怕一次,那么今日,碧青就不会站在此处,向您讨教术法之道了。” 水云华闻言,他怔怔地看着碧青,仿佛从她那双清澈而坚定的青碧瞳孔中,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也许……也许你,真的可以吧……”他喃喃自语,随即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罢了,老头子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虽然可能有些过分,但是还是希望,若有一天,白芯有危,请你一定一定不惜代价地要护她周全。” 第83章 “掌门师伯何出此言?”碧青心中疑惑丛生,“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她若有难,我自然会舍命相护。” “哈哈……好,好一个‘舍命相护’!”水云华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意,“她果然没有看错过人的时候!即使她……并看不懂人心。” “好了好了,今天就到这吧,天色晚了。”他挥了挥手,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不着调的老头,“你晚上就睡这儿吧,老夫我心情不错,明日再教你几招压箱底的绝活!” 说罢,他转身便走,声音远远传来,中气十足: “张老头!别睡了!来打符牌了!” “那个老头刚才看你的眼神,感觉好难过啊。”意识空间里,小碧青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他不是在看我,”碧青在心中回应,思绪在这一刻异常清晰,“他是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小碧青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就是他说的那个,十五年前死去的徒弟?因为白芯的秘密而死的那个?” “大概率是。”碧青的意识望向那片空旷的广场,仿佛还能看到掌门方才失神的样子,“一个在术法天赋上,或许比我还要惊才绝艳,让他引以为豪的弟子。” “那你说白芯到底有什么秘密?”小碧青的疑问又绕了回来,语气里满是不解,“听那老头的意思,好像还挺危险的,连他这个化神期都解决不掉,还跟你说了命运使然这种话。你说,白芯她自己知不知道?” “她不知道。”碧青的回答异常笃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无论是掌门师伯,还有白芯的师父对白芯的态度,亦或是那个剑峰的叶天雨,正巧他也是十五年前变的孤僻的。”碧青冷静地分析道,“他们看白芯的眼神,都带着一种谨慎与小心翼翼。而一个活在巨大秘密中心的人,却往往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 “那你想去打听吗?”小碧青试探着问,“这可是别人的秘密,会不会很麻烦?” “嗯。”碧青的回答很轻,却很坚定,“既然我如今已经是天枢峰的主考官,那么便可以从那位十五年前的弟子查起,总会有蛛丝马迹。” “你怎么突然对别人的秘密这么上心了?”小碧青的语气带着几分揶揄,“这可不像你啊。你以前不是总说,别人的事与你无关,少惹麻烦才是正道吗?” 碧青沉默了。 她为什么这么上心?她其实并算不上有多好奇。 但是,那个秘密的中心,站着白芯。 “没有为什么。”最终,碧青在心中,给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言不由衷的答案。 第62章 符牌 碧青修行了一晚上的化蛟决,又将昨天教的两招温习了几遍,眼看太阳已经出山,院外依旧静悄悄的,那位说好要再教她“压箱底绝活”的水云华掌门,却迟迟不见踪影。 “不会是昨晚打符牌输光了灵石,今天没脸见人了吧?”碧青心中暗自吐槽,决定不再干等,先起身在四周逛逛。 天枢峰的主殿宏伟却冷清,除了几个杂役弟子,几乎看不到人影。碧青信步随便走进了一间偏殿,殿内竟别有洞天——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书籍,散发着陈旧的墨香。 她心中一动,以为是天枢峰的藏书阁,存放着什么高深的术法秘籍。然而,当她随手抽出一本厚厚的、装帧还算精美的书册时,却不由得嘴角一抽。 封面上,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赫然在目——《九霄最新话本集!北州篇!御兽宗长老与我的二三事》。 她又翻了翻旁边的几本,《九霄美人录》、《痴情俏魔女》、《那年,我与宗主不得不说的秘密》……诸如此类的书册,竟占了满满一整个书架。 随便翻了几页页,碧青就猛然关上了手上的书,这书写的甚至比现代小说还要露骨! 她本想就此离去,却忽然又想起了祖地中剑灵的嘱托——银风前辈生前最喜看关于剑仙的话本子。 她心中一动,便耐着性子在书架间寻觅起来,想看看此地是否有关于剑仙的故事,写这些书的人就算再大胆,也总不会对剑仙大人不敬吧。日后若有机会,也正好带去银风前辈的墓前。 然而,她将整个偏殿的书架都翻了一遍,却连一本提及“剑仙”二字的书册都未曾找到。 “难道剑仙过气了?不会吧。”碧青疑惑着,正要离开时,心里的小碧青叫住了她。 ”先别走,中间那本书里有东西!我感受到了!让我有点不舒服,肯定有秘密!不对,不对,下面那本,不对,不对,再下面!不对不对。上面一格!唉你怎么这么笨啊!” “身体给你你自己拿!” 最终,从一堆花里胡哨的话本子底下,抽出了一本厚重、古朴,甚至边角都已磨损的青色封皮典籍。 封面上,用古朴的篆体,刻着五个大字——《水云宗年纪》。 碧青心念一动。或许,那场被众人讳莫如深的十五年前的宗门变故,其蛛丝马迹就藏在这本看似普通的宗门纪事之中。 书中的内容,大部分确实是水云宗千年来的大事记。从创派祖师筚路蓝缕的艰辛,到历代掌门励精图治的更迭,再到与周边势力的摩擦与结盟,记录详尽,却也枯燥。 碧青一页页地快速翻阅着,她敏锐地发现,水云宗成立于上一次剑仙转世诛魔之后,距今已有近千年,竟与蛇影谷的建立时间大致相仿。不知这冥冥之中,是巧合,还是另有因缘。 不知不觉间,碧青翻到了最近几十年的记事。 “……宗门历九百四十七年,水云华,以一百五十岁之龄,破关而出,晋位化神。其天资卓绝,为我宗建立以来第一人。” 一百五十岁的化神期!碧青的指尖微微一顿。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父亲碧渊,那个靠着囚禁与榨取她母亲的血脉,才在二百五十岁时勉强踏入化神之境的男人。与眼前这位看似“不靠谱”的掌门相比,其天赋与心性,简直是云泥之别。 她继续往下看,关于水云华年轻时的记载,竟是那般浓墨重彩,光芒万丈。 “……水云华少年之时,北州各宗门大比,水云华以天枢峰‘星河幻身术’,连败七位同阶修士,于决赛中以一招‘云海归流’,力挫当时夺魁呼声最高的御兽宗天骄,为我水云宗夺得百年来首个魁首之位,名震北州!” “……宗门历xxx年,北境小股魔潮来袭,水云华率宗门精英弟子,于‘黑风峡’设伏,以‘天水大阵’困杀魔将三名,魔兵数千,力保镜湖城一方平安。归来之日,万民空巷相迎,呼其‘云中仙’……”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意气风发,光耀夺目。碧青几乎无法将书页上那个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受万民敬仰的绝世天才,与那个因为打符牌输了灵石而向弟子耍赖、甚至亲自扫地的“小老头”联系在一起。 终于,碧青翻到了十五年前。 然而,让碧青意外的是,这本该记录着宗门最重要转折点的几页纸,竟被人齐整地从中间撕掉了!再往后翻,便已经是十年后的宗门记事,中间整整五年的历史,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时光长河中硬生生抹去,留下了一片令人心悸的空白。 碧青的心沉了下去。越是刻意掩盖,便越证明这背后隐藏的秘密之重大。 她不甘心地回到被撕去书页的前一页,目光逐字逐句地扫过那最后的记载,试图从中寻找到一丝蛛丝马迹。 “宗门历九百八十年,秋。镜湖城忽发诡异瘟疫,其状如魔气侵体,中者初时只是体弱乏力,三日之内必高烧不退,七日之内则灵力溃散,经脉枯萎,最终化为一滩脓血,无药可医。瘟疫蔓延迅猛,常有一人得病,全家死绝。城中人心惶惶,宛如人间地狱……” “……然,城中有一‘白’姓世家,不知何故,竟不惧瘟疫。白氏家主散尽万贯家财,设粥棚,开药庐,收容病患,救济孤苦。其家族中人,不分主仆,皆日夜奔走于病坊之间,一时间,白家义举,传遍全城,万民感念,称其为‘镜湖菩萨’……” 记载到这里,便戛然而止。下一行字,已被那道撕痕无情地截断。妖魔作祟?瘟疫?一个不惧瘟疫的凡人家族? 还碰巧姓白?甚至都不用碧青的推理,光靠直觉就知道,这个白家必然与白芯有关。 那她就一定要问问清楚。 她将《水云宗年纪》合上,正准备带着书离开,寻找机会向掌门旁敲侧击,书中却忽然飘落下一片薄如蝉翼的东西。 那东西闪着一抹奇异的翠绿色光芒,轻飘飘地落在满是尘埃的地面上。 “就是它!”意识空间里,小碧青的声音猛地响起,带着一丝警惕和厌恶,“就是这个东西!那股让我不舒服的气息就是从它身上发出来的!好像……好像是专门克制我们妖族的!” 第84章 碧青弯腰,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捡起。 那是一片树叶。 它的造型奇特无比,叶脉纹路繁复而玄奥,与碧青两世所见过的任何植物都截然不同。虽然能看出已经存放了许久,但这片树叶依旧晶莹剔透,宛如一块上好的翡翠,没有任何泛黄枯萎的痕迹。更不可思议的是,碧青在其中感受不到任何符咒或灵力固定的痕迹。 这说明,这片树叶,天生如此。 “这是书签。”碧青平静地得出了结论。 “书签?书签是什么?”小碧青好奇地问。 “就是夹在书里,用来记录上次读到哪里的东西。” “那它都掉出来了,还有什么用?”小碧青不解道,“谁还知道上次读到哪了?” “不,”碧青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我知道。” 她摊开那本厚重的《水云宗年纪》,没有再去看那被撕掉的部分,而是直接往后翻了十几页。她的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书页,动作缓慢而笃定。 终于,她停在了某一页上。 只见那张纸上,因为长时间的挤压,赫然留下了一个极其浅淡的、与那片奇特树叶一模一样的印痕。 “宗门历九百九十二年,秋。剑峰叶天雨,以‘听雨剑诀’,力克群雄,摘得宗内大比魁首,掌门水云华赐‘听雨’为名剑,宗门上下,与有荣焉。” “……掌门于庆功宴上,酒过三巡,念及往事,神伤不已,破例准许叶天雨及诸峰首席弟子,入祖师陵一观,以励后辈……” 碧青的目光一凝。开放祖师陵,这在任何宗门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绝非“激励后辈”这种理由可以解释。掌门必然另有深意。 她继续往下看,心脏不由得漏跳了一拍。 “……众人于祖师陵前祭拜后,奉掌门之命,又往思过崖后山,于一无名孤冢前,行三拜九叩之礼。” 思过崖后山,无名孤冢。 这就是线索。但思过崖乃是水云宗最大的一座后山,山峦叠嶂,云雾缭绕,要在其中找出一座无名孤冢,无异于大海捞针。 碧青收起典籍,决定不再独自猜测。直接去问“当事人”,无疑是效率最高的方式。 况且,她书都看了这么久了,太阳早已升至正午,那说好要教她“压箱底绝活”的老头,居然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 碧青回到天枢峰主殿,又在殿内找了一圈,依旧不见掌门踪影。但是她的神识却敏锐地捕捉到,殿内一处角落的空间波动,似乎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隐隐有一丝灵力被巧妙地遮掩着。 她走上前,伸出手试探性地一推,那处空间坚如磐石,纹丝不动。 “用龙珠试试?”小碧青提议道。 碧青颔首,悄然催动了龙珠。一缕微不可察的青金色龙气自她掌心浮现,轻轻贴在那片空间之上。只听“嗡”的一声轻响,那道坚固的空间壁垒,竟如同冰雪遇阳般,无声无息地融化开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门户。 门户之后,是一个烟雾缭绕的雅间,鼎沸的人声伴随着“噼里啪啦”的清脆响声,扑面而来。 “哎呀哎呀!张老头你别想跑!赢了老夫几块灵石就想溜?没门!最后一把!最后一把!”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声嚷嚷着,正是水云华掌门。 “我说水云华,你不是说今天有要事在身,要教导新来的那个小友吗?怎么还在这里打?”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调侃。 “让那丫头等等没事!”水云华的声音里满是浑不在意,“正好也磨磨她那身清高孤傲的性子,省得以后目中无人!哎呀你们不懂,快点快点!碰!” “说起来,那个妖族丫头真有你说的那么邪门?一学就会?”又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听起来沉稳厚重,“正好也快宗门大比了,让不让她参加?” “参加呗!正好给那些眼高于顶的弟子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人外有人!现在的弟子啊,是越来越懒了!冬!” “哎呀,那丫头才金丹初期,真进了宗门大比,能进个前二十就顶天了……呃……” 最后一个声音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壳。紧接着,牌桌上另外三人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雅间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四位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者,齐刷刷地转过头,目瞪口呆地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正一脸平静地抱着双臂,默默看着他们牌局的碧青。 “呃……你……你这丫头……是怎么进来的?!”水云华掌门最先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问道,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尴尬。 碧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将清冷的目光,落在了水云华面前那摊开的符牌上。 “先不要管我是怎么进来的,”她缓缓开口,声音平直,不带一丝波澜,“掌门师伯,你手上明明有一对‘七’,为何要打这张‘六’出去?” “你???会打符牌?!”水云华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比刚才看到她闯进来时还要震惊。 碧青无奈地扶额。 这不就是她在现代的时候风靡大江南北的麻将吗?换了个名字叫“符牌”,再把牌改了个名字,就以为她不认识了?简直一模一样好嘛! 第63章 前世如此 牌桌上的气氛此刻显得有些沉重。 另外三位长老此刻皆是面色铁青,愁眉不展。 因为牌桌上的第四个人,已经换成了碧青。而碧青面前那堆由上品灵石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只见那张长老颤颤巍巍地从牌堆里摸出一张符牌,犹豫了半天,仿佛那张牌有千斤重。最终,他心一横,眼一闭,将牌打了出来。 “胡了。” 碧青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波澜。她轻轻推倒面前的符牌,一排整齐的、散发着淡淡光晕的图案清晰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十三……十三幺?!”张长老的眼睛瞬间红了,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不玩了!不玩了!” 他怒气冲冲地指着碧青,吹胡子瞪眼地吼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身为妖族,怎么可能对我们人族的符牌之术如此精通?!老夫本来还看在掌门的面子上,对你礼让三分,现在看来,你定是那御兽宗派来的卧底,专程来赢我们灵石的!” “哎哎哎!老张!愿赌服输啊!”水云华掌门此刻一扫之前的颓势,喜笑颜开地护在碧青身前,顺手就把张长老输掉的灵石扒拉到自己这边,“别激动!就算是卧底,那也得先把账结了再抓嘛!” “水云华!你!”张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头哆哆嗦嗦地指着他,“还有你!自己技不如人,竟然叫一个妖族小辈来帮你代打!你这老东西,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怎么就不要脸了!”水云华一挺胸膛,理直气壮,“我这是光明正大的!再说了,刚才换人的时候,你们不都拍着胸脯答应了,说让小丫头见识见识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吗?怎么,现在辣不过,就想耍赖了?” 一时间,几位在宗门内德高望重的长老,竟像市井泼皮一般,吵得不可开交。 “闭嘴!” 一声清斥,如同冰锥般刺入嘈杂的争吵声中。碧青实在是被这几个为老不尊的家伙吵得心烦,忍不住喝了出来。 瞬间,雅间内鸦雀无声。 几位平日里不是一峰之主就是宗门宿老、跺跺脚北州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此刻竟像被先生训斥的学童一般,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怒气冲冲的少女。 碧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目光最终定格在张长老身上。 “张长老,我此前便说过,我有幸得到一位人族前辈的传承,其中恰好就包含了符牌之术。就在前两天,我还把御兽宗副宗主的儿子打得差点学狗叫。请问,御兽宗的卧底,会这么对待自家的少主吗?”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锐利:“况且,怀疑也需要证据。若是毫无根据地凭空臆测,只因我身为妖族,只因我赢了您的灵石,便给我扣上‘卧底’的帽子,那我解释再多,在您看来,也不过是巧言令色的狡辩罢了!” “就是就是!”水云华掌门立刻在一旁帮腔,“你们有什么证据!老夫可是仔仔细细检查过的!这丫头身上干干净净,可没有那御兽宗特殊的神魂印记!而且,这要真是卧底,不更应该敬小慎微,生怕惹出事端吗?哪还像这丫头这样显摆!” “呃……”被碧青这么有理有据地一通抢白,再加上水云华的补充,张长老那股因输钱而起的火气顿时泄了大半,老脸一红,支支吾吾道,“说……说的也是……那齐昊之事,老夫也有所耳闻。罢了,是老夫气急攻心,狭隘了。这位碧青小友,我……” “我可以不要这把胡的灵石。”碧青见好就收,话锋一转,抛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但作为交换,我想请问各位掌门、长老一个关于水云宗历史的问题。” 一听可以不用给这把“十三幺”的灵石,张长老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立刻拍着胸脯,豪气干云地说道: 第85章 “问!随便问!只要是水云宗的历史,就没有我老张不知道的!我敢说,在这方面,我可比水云华这个只知道打牌的老东西要熟悉得多!” 碧青抬眸,清冷的目光直视着他,一字一顿地问道: “十五年前,宗门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雅间内刚刚缓和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原本还一脸豪气的张长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如鲠在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其他两位长老也纷纷低下头,或端起茶杯,或整理衣袖,避开了碧青的视线。 碧青心中了然。他们都知道,但他们,不敢,或者是不能说。 “咳咳,”水云华干咳了两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脸上那嬉皮笑脸的表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走上前,拍了拍碧青的肩膀,语气沉重地说道:“碧青小友,这不该打听的事,还是别打听了。我们不怀疑你是卧底了,这样,灵石分你一半,咱们出去学术法,如何?” “我只能说,”那位脾气火爆的张长老终于还是艰难地开了口,“十五年前,镜湖城爆发了一场由魔族引起的瘟疫,宗门弟子前去探查,死伤惨重。最终几乎是整个水云宗最高战力都前去,才勉强平息了那场风波。我只能告诉你这些了。” “老张!提那些过去的事干嘛!”水云华立刻打断了他,将那堆“十三幺”的灵石一股脑地推还给张长老,“诺,这把赢的灵石还你!走了走了,碧青小友,咱们该干正事了!” 他几乎是半推半拽地将碧青带出了雅间,外面的阳光显得格外刺眼。 “碧青小友,”水云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劝你,还是别再打听那时候的事情了。不是不告诉你,而是还不是时候。” “那要到什么时候?” “等你实力足够的那一天!” 水云华负着手,抬头看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水云华又教了几招术法,这次的术法更为精妙,每一次变化都复杂无比,饶是如此,碧青依旧展现出了那非人般的悟性。虽然在初学时也会有片刻的迟钝和生涩,但往往只需要掌门点拨一两句,她便能立刻抓住其中的关键,不仅能迅速掌握,甚至还能结合推演出更适合自己的变化。 “你可真是个怪胎!”他长叹一口气,“再过两天,老夫这点压箱底的本事,怕是真的要被你掏空了。” 他背着手,围着碧青转了两圈,忽然眼珠一转,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熟悉的、精明中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 “咳咳,那个……碧青丫头啊,”他搓了搓手,语气亲热地说道,“你看,老夫这几天尽心尽力地教你术法,之前赢的灵石也分了你一半,那些灵石,寻常内门弟子辛辛苦苦做十年任务都未必能赚到!老夫对你,够意思了吧?” 碧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那个……你不如也教教老夫呗?”水云华终于图穷匕见,一脸期待地问道,“你那符牌,究竟是怎么个打法?为什么你总能知道别人需要什么牌,又总能摸到自己想要的牌?有没有什么……必胜的诀窍?” 碧青看着眼前这位化神期大能,北州曾经的“云中仙”,此刻却像个虚心求教的小学生,心中一阵无语。 她淡淡地开口道:“诀窍谈不上,只是些基础的规则和概率计算罢了。” “什么概率?什么意思?快说快说!” “这很简单。”碧青伸出一根手指,开始了这个修仙世界麻将知识的第一次科普,“首先,你要明白,所有的符牌共一百三十六张,分为‘云’、‘风’、‘雷’三种花色,每种花色从一到九,各有四张,共一百零八张。此外,还有‘春夏秋冬”四季,以及“青龙”’‘白虎’‘朱雀’三元牌,各四张,共二十八张。” “嗯嗯嗯……”水云华听得连连点头,掏出一个小本本就准备记录。 “所谓胡牌,就是凑成四组‘面子’和一对‘将头’。‘面子’可以是三张相连的顺子,比如‘三云、四云、五云’;也可以是三张相同的刻子,比如三张‘八风’。‘将头’则是两张相同的牌。” “接着,你就要学会记牌和算牌。牌桌上已经打出了哪些牌,还剩下哪些牌未出现,别人打牌的习惯是喜欢做大牌还是喜欢快胡,这些都是信息。通过这些信息,你可以大致推断出每个人手中可能的牌型,从而决定自己是该进攻做大牌,还是该防守拆牌,例如,刚才胡的那一把,张长老此前犹豫了许久,才打出了一张‘六云’。我便可推断,他手上大概率有‘六云’周边的搭子,比如已经有的‘四五六云’或‘六七八云’ 又或者是一对“七云”,但又不是特别好的牌型,所以才会纠结。因此我便可以放心地去做我的大牌,不必担心他会比我先胡。” 其次还有一些技巧,比如‘早巡打风,必有大牌’,‘险牌不出,紧跟下家’等等。” “最重要的一点,”碧青看了水云华一眼,缓缓说道,“是心态。不因一时的输赢而动摇,不因别人的挑衅而上头,时刻保持冷静的头脑,才能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水云华听得如痴如醉,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而碧青,在为这位化神期大能科普着“麻将入门理论”时,一个念头却如同闪电般,毫无征兆地划过了她的脑海。 这符牌……这几乎与麻将一模一样的规则和玩法,究竟是谁发明的? 紧接着,她又想起了另一件事,自己刚被白芯救下放在怀里时,外面的肖云曾说,她这和“农夫与蛇”的故事一模一样。 碧青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一个让她头皮发麻、却又无比合理的想法,瞬间占据了她的全部心神。 在这个世界上,穿越者,或许并不止她一个! 一瞬间,碧青感觉自己似乎触摸到了一个比“十五年前的宗门变故”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秘密的边缘。 “碧青小友?碧青小友?还有些什么技巧啊?你倒是接着说啊!” 碧青猛地回过神,问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等等,掌门师伯。这符牌,究竟是谁发明的?” “符牌啊?”水云华被问得一愣,挠了挠头道,“这个我只知道是很久以前,从中州那边传过来的。具体是谁发明的,早就不可考了。似乎也是在上一次剑仙转世诛魔之后,才开始在人族这边火起来的吧。一开始是在凡人之间流传,后来宗门弟子们觉得有趣,也纷纷开始玩,平时修炼累了,叫上几位好友切磋两把,也乐得自在。” “中州。” 碧青在心中,轻轻咀嚼着这个名字。 她血脉的起点,那神秘的古蛇族,在中州。 银风前辈的坟地,在中州。 而现在,这疑似由“同乡”发明的符牌,其起源,同样指向了中州。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命运之线,将所有重要的线索,都牵引向了那片大陆的中心。那里,似乎隐藏着她身世的秘密,也隐藏着回家的希望。 “怎么?你这丫头,还想去中州?”水云华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嗤笑一声,脸上那副不正经的表情又浮现了出来,“别做梦了。中州可是整个九霄大陆灵气最鼎盛、水也最深的地方,其底蕴之深厚,甚至可以和龙宫以及传承了数万年的东州灵皇阁相提并论。”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笑着摇着头说道: “你别看我们几个在北州这地界,还算是个人物,随便跺跺脚都能引起一番震动。但要是把我们扔到中州去,顶天了,也就是个中游水平。” “在那片土地上,林立着‘五大家族’和‘四大宗门’,那才是真正屹立于九霄之巅的庞然大物。在那里,化神期修士,最多也就只能在那些大势力里当个执事,跑跑腿,打打杂。内门长老,起步都得是合体期的大能!” “至于那些家族的家主、宗门的宗主,更是清一色的渡劫期!甚至传说中,每一家都还隐藏着那么一两个早已不问世事、寿元悠久的归一期老怪物,那才是他们真正的定海神针!” 水云华看着碧青,语重心长地说道:“丫头,你的天赋是我生平仅见,但你现在的修为,终究还只是金丹期。中州那地方,对你来说,太早了,也太危险了。在那里,像你这样的天才,不是没有,但半路夭折的更多。” 碧青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她知道掌门说的是事实。那座名为“中州”的舞台,此刻对她而言,确实是遥不可及的庞然大物。 但她的心中,非但没有生出丝毫的畏惧,反而涌起了一股久违的、既熟悉的感觉。 这种感觉,她经历过。 在前世,那个没有灵气、没有仙法的世界里,她也曾像这样,仰望着那些看似遥不可及的“庞然大物”。 那些出身优渥,从小就接受着最好教育的大城市高材生;那些在社交媒体上,轻描淡写地炫耀着名牌、豪车与海外旅行的同龄人;那些在象牙塔顶端,谈笑风生,挥斥方遒,仿佛生来就站在聚光灯下的天之骄子…… 第86章 他们,也曾是她眼中遥不可及的“中州”。 那时的她,也曾以为,自己与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那是家世、是资源、是眼界,是她拼尽一生也无法触及的世界。 但是最终,她也站在了与他们相似的高度,拿到了同样的录取通知书,走进了同一所顶尖学府。虽然那时的她,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多少幸福,但那段经历却在她灵魂深处,烙下了一个不可磨灭的印记——世界上也许真的有天赋,有运气,有时代的影响。 但努力与坚持,永远不会背叛自己,这是她能一直走到今天的原因。 前世如此,今生亦然。 第64章 牵手 温润的木梳轻轻滑过乌黑的秀发,带起一阵微痒的舒适感。是白芯在帮碧青梳头。 碧青微微闭着眼,感受着这久违的、几乎让她感到陌生的安逸。当梳齿行至发梢,传来一丝轻微的拉扯痛感时,她才恍然想起,自己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静下心来,好好打理过自己了。 铜镜的对面,她也久违的看了看自己的面容,依旧的清冷好看,她一时间都有些忘记了前世的自己到底长什么样。 一来,小碧青这具身体的底子极好,化为人形后,更是如同现代游戏里的“捏脸”系统一般,可以随心所欲地调整容貌细节。想要脸颊圆润一些,或是眼瞳化为竖瞳,都只在一念之间。 二来,灵力的存在,早已让她摆脱了前世许多生理上的烦恼。别说长痘、晒黑,就连困扰了无数女性的“大姨妈”,也几乎不再造访。 但碧青并没有刻意去改变什么。她依旧维持着初来时的模样,唯一的改变,或许就是那次为了不让白芯觉得自己“太凶”,而将那双竖瞳变成了更接近人类的圆形。 “小青,你发质有些干枯打结了呢,”白芯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给你抹上些‘青丝露’吧,是用好几种灵植的汁液调配的,能让头发变得更柔顺光亮哦。”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指尖沾了些墨绿色的膏体,轻柔地、均匀地涂抹在碧青的发梢上,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这可是你第一次出席咱们宗门的大活动,可得把你最好看的一面展示出来呀!”白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和期待,“你这么好看,到时候还不知要迷倒多少外门弟子呢!说不定他们一看到你,就为了能多看你几眼,拼了命地修炼,想要考进内门呢!” “你看,这可是你第一次作为天枢峰的主考官,正式出席咱们宗门的大活动,可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把你最好看的一面展示出来!你本来就这般好看,今日定能迷倒一大片外门弟子!说不定啊,那些个原本还心高气傲的小子们,一看到你,就为了能被你多看一眼,拼了命也要挤进内门呢!” “是吗?”碧青轻轻应了一声,语气依旧平淡。她其实并不在意这次的“展示”,也不关心那些外门弟子的想法。 她只是很享受这一刻,白芯的指尖划过发梢,带起丝丝凉意,让人着迷。 她想起了前世的童年。 那时候,她的头发也总是这样乱糟糟的。同村那些调皮捣蛋的男孩,总喜欢追着她,粗暴地拉扯她的头发,有时甚至会扯断几根,然后在一旁肆意地嘲笑。而那个名义上的父亲,也总是在心情不好时,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她的头皮扯得生疼,恶狠狠地质问她为什么家务还没有做完。 至于她的母亲那个终日沉迷于麻将桌上的女人,在输了钱回家后,看到蓬头垢面的她,脸上永远只有毫不掩饰的嫌弃。她会直接将一个脏兮兮的脸盆丢到自己脚下,用冰冷的声音命令道:“去!把自己洗干净了再进家门!” 头发,对那时的她而言,似乎只与拉扯、疼痛和屈辱联系在一起。 而此时的白芯的动作却是那么的轻柔,那么的小心翼翼,仿佛怕弄疼了她一分一毫。 说起麻将,碧青也不由得想起了那位“投桃报李”的掌门师伯。 自从她教了掌门一些“符牌技巧”后,那位老顽童果然没再食言,不仅又教了几招精妙术法,更是不厌其烦地亲自下场,与碧青进行了几场实战对决。 虽然掌门师伯总是将修为压制在与她相近的水平,但那化神期大能对天地法则的理解、对局的掌控力,依旧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尽管碧青在术法的细微控制上甚至更胜一筹,但在大局观和经验上,却被对方全方位地压制。 每一次对决,她都必须将自己的精神与灵力催动到极限,才能勉强跟上对方的节奏。 而压力,永远是最好的催化剂。 在这样高强度的实战特训之中,她不仅将那些新学的术法运用得炉火纯青,更是在一次次的被“吊打”与反思之中,总结出了许多只有在生死之间才能领悟的宝贵战斗技巧。此刻,她才有些明白,蛇影谷那套鼓励族人互相争斗、弱肉强食的残酷法则,虽然冷血无情,却也并非全无道理。至少,在那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妖兽,其战斗本能与对危机的敏锐感知,确实远非水云宗这些在“温室”中成长的弟子所能比拟的。 所以,当今天清晨,碧青从入定中缓缓睁开双眼时,一道精光自她青碧色的瞳孔中一闪而逝。她内视己身,竟惊讶地发现,丹田内那枚青金色的金丹,比之几天前又凝实了一圈,其上流转的光华也愈发璀璨,赫然已经稳稳地踏入了金丹二阶的门槛! 要知道,距离她渡劫凝丹,才不过短短两个月的时间! 就在此时,只听见“喵喵” 两声。那只通体雪白的小猫,身姿矫健地从窗棂上轻盈跃下,先是亲昵地在白芯的小腿边蹭了蹭,随即又颠儿颠儿地跑到碧青脚边,用它毛茸茸的小脑袋讨好似的蹭着她的脚踝,一副十足的“狗腿”模样。 “呀,是那只小猫!”白芯俯下身,温柔地摸了摸小白猫的头顶,眼中满是笑意。 小白猫舒服地眯起了眼睛,随即又抬起头,冲着碧青“喵喵”地叫了好几声,尾巴还在身后有节奏地晃动着。 “小青,它是在告诉我们什么事吗?”白芯看着小白猫这异常的举动,有些好奇地问道。她知道,自从小青来了之后,这只平日里只会吃了睡、睡了吃的小懒猫,便天天都会造访。 碧青平静地翻译道:“它说,内外门弟子选拔大会的第一阶段试炼,已经结束了。” “这么快?”白芯想了想,解释道,“这第一阶段的试炼,是攀登‘九千九百九十九阶登云梯’。那登云梯本身还好,只是台阶多了些,但我们还会在路上布设一些幻境阵法,最是考验弟子的耐力与心性了。本身难度不算太大,但这一关的成绩,是看那些外门弟子登顶所用的时间。若是超过了四个时辰,便算作不合格。” “那你那时候是多久?”碧青下意识地问道。 “我呀,”白芯笑了笑,“我不是从外门晋升上来的。我小时候是孤儿,是被云长老从山下捡回来的。” “孤儿……”碧青心中微微一动。 “喵!喵喵!” 就在这时,小白猫又急切地叫了几声,似乎在补充着什么重要信息。 碧青听完,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泛起了一丝真正的惊讶。 “它说,这次有个弟子,只用了一个半时辰,就登顶了。” “一个半时辰?!”白芯也惊得捂住了小嘴,蔚蓝色的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我虽然没亲自试过,但听师父说,当年叶天雨大师兄在参加内门核心弟子选拔时,也曾走过一次登云梯,即便是他,也用了两个时辰!这次……难道出了个比叶天雨大师兄还要厉害的怪胎吗?” “怪胎……” 碧青默不作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默不作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心中那股没来由的不安,如同被风吹起的涟漪,一圈圈地扩散开来,愈发清晰。 一个莫名其妙出现、资质逆天的“天才”,一个在如今正是关键的节点上、以远超常理的速度脱颖而出的人物…… 这种设定..... “这个世界,难道也有所谓的‘天命之子’吗?”碧青在心中自语,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让她那颗刚刚因为实力提升而略显安稳的心,再次泛起了一丝波澜。 “天命之子,是什么?” 心里的小碧青问道。 “是被命运所眷顾的‘主角’。无论遇到何种险境,总能莫名其妙地化险为夷;无论修为如何,总能得到各种逆天的机缘;无论走到哪里,也总能让遇见的各种绝色女子为他倾心,为他付出一切,甚至心甘情愿地成为他那庞大后宫中的一员。这样的人,就是‘天命之子’。” “那听起来……好像跟之前那个御兽宗的齐昊,没什么差别啊!不都是自以为是、到处招蜂引蝶的讨厌鬼吗?!”小碧青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明显的、毫不掩饰的鄙夷。 第87章 “不,”碧青在心中摇了摇头,语气变得凝重了几分,“他绝对不是齐昊那种只知仗势欺人、色厉内荏的蠢货。真正可怕的天命之子,除了被命运眷顾之外,往往还拥有着远超常人的坚韧毅力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执念。他们更懂得隐忍,也更擅长利用人心。” 她抬起头,看向白芯,那双青碧色的圆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情。 她不知道自己身处的,究竟是怎样一个剧情。是穿越?是穿书亦或是某种重生? 在这个宏大的故事里,她和白芯,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是推动主角成长的配角?是连姓名都未必会被记住的龙套?还是注定要成为“天命之子”垫脚石的反派? 她又想起了碧落曾经说过的话,那句话几乎是这个世界最真实的写照:“强大的雄性庇护貌美或有潜力的雌性,雌性为强者诞下更优秀的后代,天经地义。” 在这样弱肉强食、趋利避害是天性的世界里,白芯她虽然可能没有那么喜欢叶天雨,但她会不会被一个更优秀、更主动、更懂得如何展现理想与担当的人所吸引? 她如此单纯,甚至善良到有些圣母,若是有人用所谓“为天下苍生”、“为正道大义”的宏大理想来感召她,她会不会真的为之动容,甚至为之倾心? 一想到那个可能性,碧青的心便不由自主地揪紧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藤蔓般,瞬间缠绕住了她的心脏。 “白芯,我们去看看吧。” 碧青对白芯说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已经下意识地、紧紧地握住了白芯那只温软的小手,仿佛生怕下一秒,她就会被什么人或什么事抢走一般。 “哎?”白芯微微一怔,感受到手上传来的、那份带着几分冰凉却又异常坚定的力道,她低下头,随即她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轻声打趣道:“小青,你这……可是第一次主动握我的手哦。” 碧青被她这么一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脸颊微不可察地泛起一丝热意,下意识地想要松开。 然而,她的手刚一动,却被白芯反手一握,握得更紧了。 “走!我们这就去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被你叫怪胎!我可是还没有见过比你还要怪胎的呢!”白芯拉着碧青的手,站了起来,兴致勃勃地朝外跑去,脚步轻快得像一只欢快的小鹿。 碧青被她牵着,跟在身后。她看着白芯那沐浴在阳光下的、充满活力的背影,感受着从紧握的手中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温暖。 碧青下意识的,牵的手越发握紧了。 第65章 试炼大会 水云宗作为这方圆数千里内首屈一指的修仙大宗,其山门每隔三年便会向周边地域广开一次。届时,会有数以万计的凡人家庭,满怀着对仙途的憧憬与期盼,带着自家适龄的孩童,不远千里,跋山涉水,来到这云雾缭绕的水云山下,只为求得一个检测灵根、叩问仙缘的机会。 按照水云宗的规矩,凡是检测出拥有玄灵根及以上资质的孩童,便会被准许留在外门,成为一名光荣的水云宗外门弟子。宗门会□□授他们修炼的基础功法,并提供基本的修炼资源。而这些外门弟子,若想更进一步,踏入真正的修仙殿堂,便只有两条路可走:其一,便是在二十一岁之前,凭借自身的天赋与努力,成功突破至筑基期,届时可直接晋升内门;其二,便是通过这三年一度、竞争异常激烈的内门弟子选拔测试。 唯有通过这两条途径之一,方能摆脱外门弟子的身份,真正踏入水云宗的核心传承之地,拜入各峰长老门下,修习更高深的功法与战技。 碧青对此也略有耳闻。她暗自思忖,这内门选拔,恐怕绝非易事。因为她在这几日的观察中发现,水云宗内门弟子的数量其实并不算多,与那数以万计、源源不断的外门弟子相比,简直是凤毛麟角。即便是像灵药峰、剑峰这样的大峰,内门弟子的人数,也不过两三百人。而且,这些内门弟子之中,大部分人的资质也仅仅是普通的玄灵根。甚至,她还曾见过几位年近不惑、鬓角已染上些许风霜,修为却依旧在筑基七八阶徘徊不前的内门弟子。 据白芯无意中提及,按照宗门铁律,内门弟子若是四十岁之前还未能成功晋级金丹,便会被剥夺内门弟子身份,或贬为外门执事,或直接遣散下山,其结局不可谓不残酷。 由此可见,即便侥幸进入内门,若无过人的天赋与持之以恒的努力,想要在修仙这条遍布荆棘的道路上走得更远,也同样是难如登天。 至于像白芯、肖云这般拥有罕见地级单属性灵根、年纪轻轻便已然凝聚金丹的天才弟子,在整个水云宗内门之中,也是屈指可数的存在,自然是各自山峰重点培养的佼佼者。 当碧青与白芯来到演武场时,此地早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高台之上,水云宗掌门水云华依旧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端坐在最高处的宗主宝座之上,眼观鼻,鼻观心,偶尔呷一口手边的灵茶。掌门之下,则是水云宗各主峰的峰主长老,他们的目光大多都投向了场中那黑压压一片、即将接受最终实战考核的外门弟子。再往下,便是各峰的副长老、内门执事以及一些前来观礼的内门精英弟子。 而演武场中央,那片由青石铺就的巨大空地上,此刻正密密麻麻地站立着近百名神色各异的外门弟子。他们大多衣衫上还带着前几轮试炼留下的尘土与血渍,神情紧张而又期待地,等待着那决定他们命运的最后一关。 “嘶——今年这最后一关的人数,也太多了吧!往年能有二三十人闯到这实战考核,就已经算是丰年了,各峰匀一匀,正好每峰能分到几个资质不错的苗子。结果今年,这乌泱泱一片,少说也有近百号人了吧!”在白芯和碧青的身旁,一名内门弟子咂舌道,眼中充满了惊讶。 “那可不一样!”旁边一位消息灵通的弟子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据说这次在之前的幻境试炼里,出了个了不得的‘牛人’!也不知他身上是藏了什么逆天的法宝,还是有什么惊人的能耐,竟然硬生生带着他那一整个队伍,一个不少、毫发无损地从那危机四伏的幻境中闯了出来!我当年也是从那幻境里九死一生爬出来的,那鬼地方,处处都是陷阱,步步都是危机,能保住自己小命就不错了,更不用说带着这么一支庞大的队伍了!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何止啊!”另一名弟子接过话茬,语气中带着几分佩服,“我听说,刚开始他那队伍里还有不少刺头不服管教,结果那家伙略施手段,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些不服的家伙一个个都治得服服帖帖的,言听计从!听说这家伙,还在第一轮试炼里一个半时辰就登上了九千九百九十九的登云梯!” “这么厉害?!那家伙是谁啊?叫什么名字?以前怎么从没听说过?”周围的弟子们顿时来了兴趣,纷纷追问道,“说不定,咱们水云宗这次,又出了一个能比肩甚至超越叶天雨大师兄的绝世天才呢! “喏,就是那个,站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个。”爆料的弟子朝着场中某个方向努了努嘴,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他叫林轩。” 顺着众人的目光,碧青看向了那个看似并不起眼的身影之上。 正如她前世小说中那些最常见的“主角”模板一样:身形略显瘦削,却挺拔如松,衣衫朴素,甚至有些洗得发白,面容算不上如何俊朗,却棱角分明,带着一股坚毅。此刻,他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高台,仿佛周围的喧嚣与议论都与他无关。 “咳咳——” 一声略显刻意的清咳,整个场地刹那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高台之上,那位平日里总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的掌门水云华,此刻却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他缓缓站起身,原本略显佝偻的背脊挺直了几分,显然,他也知晓,在这等关乎宗门传承与颜面的重要场合,不能再如私下里那般散漫。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灵力的加持,清晰地传遍了演武场的每一个角落:“诸位弟子,辛苦了。本座欣闻,此次内外门弟子选拔测试,竟有近百名弟子成功闯过了重重考验,抵达这最后一关,实乃我水云宗之幸事。” 场下众弟子闻言,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自豪与期待。 “这最后一关的规矩,想必你们中的一些人也早有耳闻。”水云华继续说道,声音不疾不徐,“我水云宗内设五大主峰,各有所长,传承各异。凡是能闯到这最后一关的弟子,便拥有一次‘选峰’的机会。选定心仪的主峰之后,便需接受一位由该峰派出的、修为压制在筑基二阶的内门师兄或师姐的实战考核。只要能在这位师兄或师姐手下挺过十招,便算是通过考核,可正式拜入该峰,成为一名内门弟子!” 听到这里,场下不少弟子的眼中都闪烁起兴奋的光芒。筑基二阶,十招,这听起来似乎并非遥不可及。 第88章 然而,就在众人心中燃起希望之际,水云华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也变得严肃了几分:“不过——”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场下,声音也随之沉了下来,“此次通过前几轮考核的弟子人数,远超往届。我水云宗虽广纳贤才,但各峰的修炼资源与教导精力毕竟有限,实难一次性吸纳如此众多的新晋弟子。因此,经本座与诸位长老商议决定,此次选拔的最终规则,将有所变动!” 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宣布道:“这最后一关的实战考核,将由原先的接筑基二阶弟子十招,改为——接筑基四阶弟子十招!” 此言一出,台下近百名外门弟子顿时如同炸了锅一般!惊呼声、质疑声、抱怨声此起彼伏,瞬间淹没了整个演武场! “什么?!筑基四阶?!还要接十招?!这不是开玩笑吗?!” “我们中大部分人还只是练气期,最高的也不过刚刚练气圆满,这怎么可能接得住?!” “这不公平!宗门怎么能临时更改规则!” “肃静!”就在场面即将失控之际,水云华掌门猛地一拍座椅扶手,一声蕴含着化神威压的断喝如同惊雷般炸响!那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老者,此刻脸上却是一片威严与冷峻,不怒自威的气势瞬间压制了所有的骚动,“宗门规矩,向来由宗门制定!尔等若觉得不合适,或自认实力不济,现在便可自行离去!水云云宗从不强留任何一个心存怨怼、不服管教之人!” 掌门的这番话,如同当头一盆冷水,浇熄了不少弟子心中的怒火与侥幸。他们虽然依旧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再公然喧哗,只是一个个面色涨红,敢怒不敢言。 就在这气氛凝滞之际,一个清朗却又带着几分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前方清晰地响了起来: “启禀掌门,各位长老,以及在座的诸位师兄师姐,弟子林轩,有一提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正是那个名叫林轩的瘦削青年。他排众而出,不卑不亢地对着高台躬身行了一礼,神色平静,眼神却异常坚定。 “哦?你有何提议?说来听听。”水云华看着这个胆敢在此时出言的弟子,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所有人的目光也都投向了这个略显单薄的身影。 林轩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弟子与在场的诸位同门,皆是共同历经了宗门设下的重重考验,可以说是披荆斩棘,千难万险,才侥幸走到了这决定命运的最后一步。若仅仅因为人数过多,便要临时更改规则,大幅提高考核难度,从而无情地刷掉我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弟子以为,这不仅对我等不公,亦有违宗门广纳贤才的初衷。”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地继续说道:“当然,弟子也理解宗门面临的难处,各峰资源有限,确实难以一次性容纳近百名新晋内门弟子。只是,掌门此次定下的新规矩,恕弟子斗胆直言,确实有些过于严苛了。让我们这些大部分尚在练气期徘徊的弟子,去正面硬接一位经验丰富的筑基四阶内门师兄或师姐整整十招,弟子可以大胆判定,这近百人之中,能最终做到这一点的,恐怕不会超过一手之数。如此一来,与直接取消我等大部分人的晋升资格,又有何异呢?” 这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既点明了新规则的不合理之处,表达了众弟子的委屈与不甘,又巧妙地给足了宗门台阶,言语之间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高台之上,几位原本面色严肃的长老闻言,也不由得微微颔首,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之色。显然,这个名叫林轩的弟子,不仅天赋出众,这份胆识与言辞,也远非寻常外门弟子可比。 “那你且说说,依你之见,又该当如何?”水云华饶有兴致地看着林轩,似乎对他接下来的提议颇为期待。 林轩再次躬身一礼,声音清晰而坚定:“弟子提议,既然宗门难以一次性吸纳如此多弟子,而我等又皆是通过了重重考验,证明了自身的潜力与毅力。不如,将这最后的实战考核,改为——两人一组,共同抵挡筑基四阶师兄或师姐的十招!” “两人一组?” “这倒是个法子!” “如此一来,难度确实降低了不少,能考验出弟子的实力,还能看出配合……” 林轩的这个提议一出,高台之上的长老们顿时议论纷纷,交头接耳。 “这个林轩,好像有几分急智,能看出来他灵力凝练,底子雄厚,冷静自恃,是个不错的苗子。” 碧青身旁的白芯点评着,眼中也带着几分欣赏。 碧青闻言,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悄然浮现。她清冷地开口道:“两人一组,确实能大大降低考核的难度,让更多弟子有机会通过。但这也意味着,你所要面对的压力,却可能会不减反增。这近百名弟子中,恐怕至少会有一半以上的人,会选你。” “啊?凭什么都选我呀,”白芯有些不解,“就看准我平时太过于温柔了是不是?” “因为水云宗内有一次更换主峰的机会,”碧青解释道,“许多弟子必然会抱着‘先易后难’的想法,选择一个看起来最容易‘通关’的主考官,先确保自己能够顺利晋升内门,日后再图更换到更适合自己的山峰修炼。而你,灵药峰的大师姐,出了名的心善温柔,自然是他们的首选。” 她顿了顿,目光又落回场中那个林轩身上,补充道:“而且,这‘两人一组’的规则,看似公平,却也给了某些心思活络之人可乘之机。便如此刻这个名叫林轩的青年,他敢于在此时出头,又提出这般看似‘两全其美’的方案,若说他没有为自己盘算,我是绝不相信的。而若是有人能与他这般实力与智谋兼备之人组队,通过考核的几率,无疑会大大增加。” 然而,下一刻,掌门水云华那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便打断了碧青的思绪,也让场中的气氛再次一凝: “呵呵,你叫林轩是吧?你这提议倒是不错,颇有几分急智。”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落在林轩身上,“只是,此处共有九十七名弟子,若两人一组,便会多出一人,无法组队。既然这主意是你提出来的,那本座问你,你,可敢独自一人,接受这筑基四阶十招的考验?” 此言一出,场中顿时一片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轩身上,想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弟子,会如何应对掌门的这番“刁难”。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林轩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或畏惧,反而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他再次躬身,声音朗朗: “启禀掌门!弟子求之不得!自愿历练!愿以此身,为诸位同门先行探路!” “好!好一个‘求之不得’!好一个‘自愿历练’!”水云华掌门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抚掌大笑,“有此胆魄,有此担当,不愧是我水云宗的弟子!既然如此,那便依你所言!此次实战考核,改为两人一组,共同抵挡筑基五阶师兄或师姐十招!林轩,你既自愿独自应战,便也算在其中!各位弟子,准备选峰吧!” “小青,轮到我们上了!”白芯拉了拉碧青的衣袖。 高台之上,数道身影已如同流光般悄然出现在了演武场中央,那早已准备好的五个比武高台之上。 清越的剑鸣声中,一道挺拔如松的月白色身影率先落在中央高台,剑眉星目,气势凌厉,正是剑峰大师兄—— “剑峰,叶天雨!” 紧接着,一道温婉如水的白色身影,带着沁人心脾的药草清香,轻盈地落在东侧高台,清丽的容颜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正是灵药峰的大师姐—— “灵药峰,白芯!” 随后,一道周身环绕着细密雷弧、面容冷峻、不怒自威的玄衣身影,落在了西侧高台,声如洪钟—— “铁律峰,雷俊!” “百巧峰,阮雪!” 每个人上台,都得到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特别是白芯和叶天雨,前者凭借着绝美的容颜以及温柔善良的声名,仿佛是每一个外门弟子心中的白月光,是他们困苦修炼时最遥远而美好的慰藉。而后者叶天雨,则以其强大的实力和冷峻的气质,成为无数弟子崇拜和追赶的目标,是力量与天赋的象征。 “天枢峰,碧青。” 清冷的声音响起。 青色的水幕闪过,碧青穿过水幕出现在高台之上,场中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竟诡异地停滞了片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个突然出现的、清冷绝尘的青衣女子所吸引。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神色淡漠,青碧色的眼眸如同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更加猛烈的爆发! “她是谁啊?!之前怎么从没听说过天枢峰有这一号人物啊!” “好……好美!这气质,跟白芯师姐的截然相反!我……我感觉我要窒息了!” “什么时候天枢峰出了个这么好看的师姐!看起来年纪好轻啊!” “我不管!我不管!这次我要选天枢峰!为了师姐,别说十招,就是一百招我也要顶住!” 第89章 白芯看着碧青如此受欢迎,骄傲地向她眨了眨眼,仿佛在说“看吧,我就知道”。 但是对比白芯的对自己感到的高兴,碧青自己却对这些没有什么实感,她却是继续用余光观察着那名叫林轩的少年,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嘴唇翕动,似乎在用灵力传音,对着他身后不远处,一个看起来有些柔柔弱弱、怯生生的少女,低声说了些什么。 那少女身着朴素的外门弟子服饰,身形娇小,面容清秀,只是脸色略显苍白,眉宇间带着一丝怯懦与不安。她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有些畏惧,只是紧紧地低着头,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在听到林轩的传音后,那少女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犹豫,但最终还是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碧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原来,这个林轩不惜以身犯险,自愿独自接受更严苛的考验,他所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他身后那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少女。 第66章 天命之子 “外门弟子林轩,愿独自领教剑峰叶大师兄高招,恳请大师兄不吝赐教!” 声若平地惊雷,清朗而坚定。 就在众人还在为选择哪位主考官而犹豫不决,患得患失之际,林轩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越过人群,稳稳地落在了中央那座代表着剑峰的最高台上。他身形瘦削,衣衫朴素,却在那如孤松般挺立的叶天雨面前,不卑不亢地躬身一礼,意气风发! 此举一出,整个演武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彻底炸开了锅! “他……他竟然真的选了叶天雨大师兄?!” “疯了!这家伙绝对是疯了!独自一人挑战大师兄?!他不要命了吗?!” “叶师兄可是金丹七阶的剑修!即便将修为压制到筑基四阶,那股凝练的剑意也不是我等可以抵挡的,这小子怕是一招都接不住!” 场下内门弟子们议论纷纷,看向林轩的目光中充满了震惊、不解,甚至还有一丝看好戏的怜悯。在他们看来,林轩此举,并非勇气,而是近乎愚蠢的狂妄。 就连高台之上的几位执事,也面露诧异之色。他们设想过林轩的种种选择,却唯独没料到他会选择最艰难的一条路。 然而,与弟子们的惊骇不同,水云华掌门和几位峰主长老,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眼中却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欣赏。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不畏强敌,敢于向更高峰挥剑的道心与勇气,远比灵根资质更为难得! “林师弟!好样的!我们相信你!”人群中,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随即,外门弟子的应援声此起彼伏。那些曾被林轩带着闯过幻境的弟子们,此刻更是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他们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信服与期待。他们希望这个为外门弟子出头的青年,能创造一个奇迹。 高台之上,叶天雨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身形也略显单薄的青年,那双清冷的星眸中,终于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郑重。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外门弟子,体内那股沉稳内敛、却又如火山般暗藏锋芒的气息,绝非寻常修士所能拥有。 “很好。”叶天雨微微颔首,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属于剑修的凛然之意,“既有此胆魄,我很欣赏你。不过,我的剑,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 他轻轻拔出一把普通的精钢长剑,动作简单,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双方遥遥行礼,比试,正式开始。 没有试探,没有预兆。 叶天雨的身形在众人眼中瞬间变得模糊! 他仿佛化作了一缕清风,一道流光,快到极致!即使是将修为压制在筑基四阶,但那属于金丹剑修的战斗意识与对灵力的精准操控,依旧宛如雷霆! 刹那间,一道凝练到极致、闪烁着森然寒芒的青色剑气,便如同撕裂虚空的闪电般,凭空出现在林轩面门之前!剑气未至,那凌厉的锋芒已割得人脸颊生疼! 这一剑的风采,足以让在场绝大多数内门弟子都自愧不如! “好快!” “这一剑,我绝对接不住!” 场下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所有人仿佛已经预见到了林轩被一剑洞穿,狼狈落败的狼狈模样。 然而,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剑,那看似单薄的林轩,脸上竟没有丝毫慌乱之色。他那双明亮的眼眸中精光一闪,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击的轨迹!就在那剑气即将临身的刹那,他不退反进,脚下以一种奇特的步法错开半步,周身闪过一丝纯净而神圣的白色光芒。 一根看起来朴实无华的长棍,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手中,棍梢如龙抬头,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挡住了那道青色剑气! 叮——!!! 一声清脆刺耳、如同金玉交击的巨响响彻全场! 凌厉的青色剑气与那蕴含着浩然之力的长棍悍然相撞!林轩的身形被那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向后滑出了数尺,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蔓延如蛛网!但他竟硬生生抗住了这一击,直到剑气能量耗尽,消散于无形,他依旧稳稳地站在那里,嘴角甚至还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自信的笑意! “叶师兄,第一招,我接住了!”林轩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挑战强者的昂扬。 “什么?!” “他……他竟然真的接住了叶师兄的一剑?!” “这怎么可能?!他才练气圆满啊!” 整个演武场,在短暂的死寂之后,彻底沸腾了!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高台上的林轩。 高台之上,叶天雨的眉头也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他那一剑虽然只用了三成力,但其中蕴含的剑意与对灵力的精准控制,足以轻松击败任何筑基初期的修士。这个林轩,不仅看穿了剑气的走势,更以一种巧妙的发力技巧卸去了大部分力道,其战斗直觉和对自身力量的运用,堪称妖孽! 而且那根长棍之的灵力属性,极为特殊,纯净而神圣,带着一种至阳至刚的浩然之气。 “这个林轩……究竟是什么灵根?”高台一侧,一位身着赤红色道袍的火灵根长老,眉头紧锁,低声询问身旁一位掌管外门弟子名册的执事。 那执事连忙躬身,翻阅着手中的玉简,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回禀峰主,根据宗门记载,林轩三年前入宗之时,检测出的灵根属性为……单火灵根,品阶……似乎只是玄级中品。” “火灵根?胡说八道!”那赤袍长老闻言,断然道,“老夫自身便是火系灵根,对火属性灵力感知最为敏锐!他方才那白色光芒中蕴含的阳刚之力,虽与火有相似之处,却更加纯粹、更加神圣,绝非寻常火灵根所能拥有!这定然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异种灵根!” 而在另一侧高台的碧青,看得更是真切。当那白色光芒亮起的瞬间,她体内的蛟龙血脉便传来一阵本能的、轻微的刺痛感,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这家伙的灵力……让我感觉浑身不舒服,像是被针扎一样!”意识空间里,小碧青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满。 “这是特殊的变异灵根” 碧青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她看着林轩,眼神变得复杂起来。这个世界,果然藏龙卧虎。 “有点意思。”叶天雨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那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他不再留手! “第二招!” 叶天雨低喝一声,周身气势再变!他身形如同一只穿梭在暴雨中的雨燕,灵动而迅捷,手中剑指连点,数道更加凝练的剑气从不同角度激射而出,封死了林轩所有闪避的路线! 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声在空中响起。林轩的身影在狂暴的能量余波中不断后退,挥舞的长棍虽然每次都被叶天天雨的剑气震得差点脱手,虎口早已被那凌厉的剑气震裂,鲜血顺着棍身缓缓流下,但他脸上的战意却愈发蓬勃! 第三招,剑气如网,封锁四方。林轩以棍为轴,高速旋转,竟硬生生将剑网撕开一道口子! 第四招,剑意化形,凝为飞鸟,刁钻狠辣。林轩竟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步法,在剑鸟的扑杀中险之又险地穿梭,毫发无伤! 观战的弟子们早已看得如痴如醉。这已经不是一场考核,而是一场精彩绝伦的、同阶顶尖高手的对决! 林轩仿佛一块海绵,在叶天雨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疯狂地吸收着战斗经验,飞速成长!他从最初的被动防御,渐渐变得游刃有余,甚至还能在间隙中发起几次反击! 第五招,第六招,第七招..... 叶天雨的剑招越来越快,越来越凌厉,仿佛永无止境的潮水。 而林轩,则像一叶在狂风暴雨中顽强挣扎的扁舟,虽然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倾覆!他身上的衣衫早已被凌厉的剑气划破了数道口子,嘴角也渗出了一丝鲜血,但他那双明亮的眼睛,却始终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一次又一次地,在看似不可能的绝境中,化解了叶天雨那甚至足以让任何同阶修士绝望的攻势。 第90章 终于,第九招已过。 叶天雨缓缓收回了剑,看着对面虽然狼狈却依旧屹立不倒的林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以练气圆满的修为,逼我使出第十招,你……足以自傲。”叶天...雨的声音毫无波澜,却像是在宣告一个事实。 他并指向天,以指为剑,遥遥指向苍穹,一股更加浩瀚、更加玄妙的剑意冲天而起! “第十招——一剑听雨落!” “天呐!是叶天雨大师兄的成名绝技!地阶战技‘一剑听雨落’!” 刹那间,一道原本凌厉霸道的青色剑罡,竟在半空中悄然散开,化作亿万滴晶莹剔透的“雨水”,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高台! 那每一滴看似轻柔的“雨水”,都蕴含着极致的、足以洞穿金石的恐怖穿透力!无处可躲,避无可避! 面对这覆盖全场、美到极致却又杀机凛然的绝技,林轩的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无力与释然。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准备倾尽所有,做最后的抵抗。 然而,就在那漫天剑雨即将落下的前一刹那! 一股截然不同的、更加磅礴、更加浩瀚的灵力波动,毫无征兆地从林轩体内破体而出!他周身那纯白色的光灵力如同被点燃的火焰,瞬间暴涨!天地间的灵气仿佛受到了召唤,疯狂地向他体内汇聚! 他竟然在这种极致的压力之下,以战养战,临阵突破了! “筑基……他竟然筑基了!”高台之上,有长老失声惊呼。 突破至筑基期的林轩,气息瞬间攀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四射,身上闪耀着特殊的灵力光芒,仿佛有万千烈日般同时炽烤的照射之下,那漫天剑雨最终悄然化作无形。 待到光芒散尽,林轩半跪在地,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却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他挣扎着站起身,对着面色复杂的叶天雨,深深一揖。 “弟子久闻叶天雨大师兄剑法通神,乃我辈楷模。弟子心向往之,故想借此选拔机会,以练气期的身份,堂堂正正地挑战大师兄十招,以此来磨砺自身道心,印证所学,看看自己与真正的天才之间,究竟……有多大的差距。”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今日一战,弟子受益匪浅!叶师兄这第十招‘一剑听雨落’,弟子若不是侥幸晋级筑基,确实接不住。林轩还有许多要学的!” 高台之上,掌门水云华看着这一幕,与身旁的几位长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在众多外门弟子的欢呼声中,他朗声宣布: “恭喜外门弟子林轩,试炼成功,晋级内门!” “此子不得了,”宣布完,掌门水云华收起了笑容,面色凝重地对身边的几位峰主传音道,“他的灵根,似乎是传说中的光灵根啊。” “光灵根?!”身边的几位长老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凉气,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这光灵根乃是万中无一的变异灵根,是天地间至阳至刚的本源力量之一,只在最古老的典籍里,仙魔大战的篇章中出现过!”一位长老说道,“凡是觉醒光灵根者,无一例外,皆是大陆最顶级的强者!若不是亲眼所见,老夫我……当真不敢相信!” “那还等什么!”剑峰的长老激动得满脸通红,“水老头子,他可是挑战的剑峰!此子道心坚毅,正合我剑峰传承!这人,我们剑峰要定了!” “你急什么?”铁律峰的峰主冷哼一声,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他这灵根属性至刚至阳,与我铁律峰的功法相得益彰,正好可以相辅相成!” “说不定,人家对我们百巧峰的机关傀儡之术有兴趣呢?”百巧峰那风韵犹存的峰主娇笑一声,也加入了争抢。 “别吵!别吵!”水云华掌门笑呵呵地摆了摆手,一锤定音,“这家伙既然能过十招,那自然是想去哪个峰,便去哪个峰!咱们可不能强求! 那百巧峰峰主顿了顿,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云棱长老:“怎么?云长老,你们灵药峰不争取一下?” “灵药峰修的是医道,讲究的是生生不息,治病救人。”云棱长老摇了摇头,神色平静,“与他这霸道无匹的光灵根,道不同。” 她看着高台上若有所思的掌门,轻声问道:“老头子,你在想什么呢?” 水云华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光芒万丈的林轩身上,而是穿过喧闹的人群,落在了那个正与碧青低声交谈的白芯身上。 “我在想,”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属于化神期大能的疲惫与茫然,“这世上,特殊的东西,出现的越来越多,那么距离大变天,也不远了。” 第67章 诡异少女(上) “他道心之坚,远胜常人。”白芯凝望着高台上意气风发的林轩,忍不住对碧青传音说道,语气中毫不掩饰她的赞赏,“以练气之身,敢于直面叶师兄那等天骄的剑意,有这份决心与勇气,就已经超过许多平庸修士了。” “而且林轩竟然能在临阵突破,按规矩已经就可以晋级内门了。他目前的表现,简直是水云宗建宗以来最好的,确实是个令人惊叹的奇才。”白芯的传音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但是他总让我感觉有点奇怪,具体是哪里奇怪,又有点说不出来。” 听着白芯对林轩那毫不吝啬的赞美之词,碧青的内心,却悄然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林轩确实很强,但白芯的赞美,却让她莫名地感到不舒服。 接一个筑基四阶的十招就已经拼尽全力,那自己之前连翻战胜筑基七阶、八阶、九阶的对手又算什么?这份别扭,化作了她心头的郁气,需要宣泄。 于是,碧青将这份心里的烦闷,不动声色地,发泄到了接下来要来她这里试炼的外门弟子身上。 正如碧青所预料的那样,在选峰开始之后,尽管有林轩之前那番慷慨激昂的陈词,以及叶天雨那般光芒万丈的实力,但当轮到弟子们做出实际选择时,绝大部分弟子,都如同潮水般涌向了白芯、阮雪以及碧青所在的高台。而铁律峰的雷俊师兄和剑峰的叶天雨那边,则只有寥寥十数人,显得有些门可罗雀。 显然,这些外门弟子都在赌几位看起来温婉秀丽的师姐会手下留情。毕竟,雷俊师兄那身形如铁塔、周身雷弧环绕的模样,和叶天雨那冷若冰霜、剑气凌人的气势,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若非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那基本上都是会选择看似好过的灵药峰或天枢峰这边。 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能顺利晋升内门,才是他们眼下最迫切的需求。而白芯师姐更是以温柔善良、医术高明闻名全宗,在她手下“通关”的可能性,对这些渴望改变命运的外门弟子而言,无疑具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此时,两名外门弟子已经登上了碧青所在的高台。那是两名面带紧张的男弟子,修为均在练气七阶。他们对着碧青躬身一礼,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碧青师姐,请……请手下留情!” “你们准备好了吗?”碧青漫不经心地问着,清冷的目光扫过两人,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不远处白芯那边高台的情况。 见两人点头,碧青也不再废话,淡淡道:“第一招。” 她素手轻扬,指尖灵力浮动,身后的空气中瞬间凝聚出数道晶莹剔透的水刺。那水刺在空中打着旋,发出刺耳的破空声,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两人呼啸而去! 两人见状,神色一凛。其中一人立刻凝聚出一道看似厚实的土黄色灵力护罩,另一人则双手结印,为那道护罩注入了一丝增加防御韧性的木系灵力。 “倒还有些配合。”碧青心中暗道。但她也看出了这两人的致命弱点——他们太缺少真正的实战磨砺了。面对境界远高于自己的对手,一味地死守,是最愚蠢的选择。因为对方随手一击的威力,都可能相当于你的全力一击。 屡次越级对敌的碧青,对此再熟悉不过。 果不其然,那看似坚固的灵力护罩,在与旋转的水刺接触的瞬间,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仅仅支撑了不到两息,护罩便轰然破碎!残余的水刺虽然威力大减,却依旧将两人震得连连后退,气血翻涌。 “第二招。” 碧青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她幻化出无数只栩栩如生的水花蝴蝶。那些蝴蝶煽动着薄如蝉翼的水汽翅膀,翩翩起舞,看似美丽无害,却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机,朝着惊魂未定的两人飞去。 这闻所未闻的招式,让两人顿时慌了手脚。那个只会防御的弟子故技重施,再次撑起了护盾,脸色却已是一片苍白。而另一人则显出几分急智,双手默念法决,周身火光大盛,试图用炽热的火焰来蒸发这些水蝴蝶。 “这个用火的,还算有些脑子。那个只会开盾的,真是死脑筋。”碧青摇了摇头,对两人的表现已有了判断。 水花蝴蝶如同飞蛾扑火般撞在那摇摇欲坠的护盾之上,发出一连串细密的爆炸声。虽然碧青已经将每一只蝴蝶的伤害都控制到了最低,但那连绵不绝的冲击,依旧让那开盾的少年面色涨得通红,最终支撑不住,被最后几只蝴蝶炸得倒飞出去,狼狈地摔下了高台。 第91章 而另一人,虽然靠着火系术法焚烧掉了一片水花蝴蝶,但灵力也已消耗殆尽,在碧青第三招凝聚出的水鞭面前,毫无抵抗之力,被轻轻一卷,便送下了台。 “面对比你们境界高的对手,不能一味想着防御,要主动寻求发现对手的弱点,你刚才最后那道火焰反击得还算不错……” 碧青面无表情地指导完,那双青色竖瞳的余光,始终落在不远处的白芯身上。 白芯那边,遇到的第一对对手,是一名练气七阶的壮硕少年和一名练气八阶的娇俏少女。两人显然是早已商量好的搭档,一上台便配合默契,壮硕少年手持巨斧,大开大合,主攻正面;娇俏少女则身形灵活,从旁策应,不时发出一道道刁钻的藤蔓进行骚扰。 但白芯毕竟是金丹期修士,即便将修为压制在筑基四阶,其战斗经验和对灵力的掌控,也远非这些练气期弟子可比。 只见她身形灵动飘逸,如同穿花蝴蝶般在两人的攻击中游刃有余。手中那柄碧绿色的玉尺轻扬,道道术法精准地拉扯着两人的空间,令他们疲于奔命。 不过四五招的光景,那对配合默契的弟子便已手忙脚乱,破绽百出。白芯抓住机会,玉尺之上青光一闪,两道凝练的木系灵力匹练如同长鞭般抽出,精准地击中两人的胸口。两人闷哼一声,身不由己地向后倒飞出去,摔落在高台之下。虽然狼狈,却并未受到真正的重创。 碧青能清晰地看出,白芯在出手时,虽然留有余地,控制了力道,但并未刻意放水。她每一次的反击都精准而凌厉,展现出了一个合格主考官应有的水准和风范。看来,对于宗门的选拔制度,她心中还是有分寸的,并不会因为心软而随意破坏规矩。 但即便如此,在宣布两人试炼失败后,白芯还是俯下身,温柔地指点了他们几句配合上的失误和灵力运用的不足之处,才微笑着请下一对弟子上台。 碧青面无表情地指导完,再次将目光投向了白芯那边。 白芯的战斗,一如她的为人,温柔却不失锋芒。她手中的碧绿玉尺轻扬,道道术法精准地拉扯着两名弟子的攻防节奏,如同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却又让对手在不知不觉中陷入困境。不过四五招,便轻松取胜。 碧青能清晰地看出,白芯在出手时,虽然留有余地,控制了力道,但并未刻意放水。 但即便如此,在宣布两人试炼失败后,白芯还是会俯下身,温柔地指点他们几句配合上的失误和灵力运用的不足之处,才微笑着请下一对弟子上台。 碧青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这或许,才是白芯深受众人爱戴的真正原因吧。她既坚守原则,又不失温柔与善意。而这份温柔,似乎…对每个人都一样。 想到这里,她手下的动作,不自觉地又凌厉了几分。 后面上来的两个弟子,明显比第一对要强,实力也高出不少,但在碧青有些加码的攻击下,还是遗憾得被卷下了高台。 后续又上来了几对试炼者,大部分都只能在碧青手下支撑七八招左右。唯有一对修为已达练气九阶的弟子,靠着不错的法器和默契的配合,竟真的勉强接住了碧青的第十招,也幸运地成为了天枢峰此次招收的第一批新弟子。 “恭喜你们,成为天枢峰的内门弟子。”碧青一板一眼地对着两人说着场面话,微微抱拳,“此后务必勤加修炼,莫要辜负了宗门的期望。” 正当碧青有些心不在焉地与台上一对弟子交手到第五招时,演武场的另一侧,那片属于白芯的高台上,异变陡生! 先是一声压抑的闷哼,随即,是弟子们惊恐的呼喊! “白芯师姐!” 那几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碧青的心尖! 她甚至没有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快于意识!那原本还在与对手周旋的水鞭瞬间消散,她豁然转身,那映入眼帘的场景,让碧青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逆流,冲上脑海! 只见白芯竟无力地瘫软在演武台上,那袭素雅的白衣被冷汗浸湿,紧贴着她颤抖不止的身躯。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唇色尽失,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而站在她对面的其中一个,就是那个之前在林轩身后看起来毫不起眼、一直低着头的娇小少女! 一股从未有过的狂暴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在碧青心中轰然爆发! “白芯!” 她不管不顾,身体下意识地化作一道青色的残影,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第一个冲到了白芯所在的台上!她将那颤抖的身躯紧紧抱在怀中,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颤抖与后怕:“白芯!白芯!你怎么了?!” 灵力想要深入探查,却被白芯体内狂暴的灵气赶了出来! 此时,高台之上的云棱长老和水云华掌门也察觉到了异常,身形一闪,瞬间便出现在了高台之上。云棱长老眼疾手快,一把扣住白芯的手腕,神识探入,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她体内的灵力失控了!”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碧青猛地抬起头,那双青碧色的圆瞳,此刻竟已在不知不觉中化为了冰冷嗜血的竖瞳!一股凛然的杀意从她身上轰然爆发,死死地锁定了对面那两个早已吓傻了的弟子,尤其是那个看起来柔弱无害的少女! “没……没有!我们没有!”那少女被碧青这充满杀意的眼神吓得连连后退,俏脸煞白,声音带着哭腔,结结巴巴地说 道,“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做!我们只是……只是接了白芯师姐两招……然后……然后她就……就这样了……” “怎么样了?!”水云华掌门也是一脸焦虑地看向云棱长老。 “已经暂时稳住了。”云棱长老收回手,眉头紧锁,“但不知是什么触动了她体内的金丹,导致灵力暴走,经脉受损。必须立刻送回灵药峰静养!” 迷迷糊糊之中,白芯勉强睁开了一条眼缝,虚弱地看着抱着自己的碧青,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小……小青,云.....云长老......我……我这是怎么了……” “你先别说话!”云棱长老沉声道,“我送你回峰休息!” “不……”白芯固执地摇了摇头,挣扎着想要起身,“还有……还有这么多弟子等着试炼……我……我是大师姐,我不能……” “白芯,我替你。”碧青打断了她的话,紧紧地握住了白芯那只冰凉的小手,语气坚定。 “小青……你的眼睛……”白芯看着碧青那双冰冷的竖瞳,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虚弱地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又变回去了……快变回来,别……别吓到师弟师妹们……” 她轻轻抚摸了一下碧青的脸,但是随即又晕了过去,依旧是满头的冷汗和沉重的呼吸。 碧青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情绪失控,竟下意识地显露出了竖瞳。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焦虑,眼中的竖瞳缓缓变回了圆形。 她将白芯小心翼翼地交给云棱长老,随即站起身,她环视了所有弟子一圈。 最后转向水云华掌门,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响彻了整个演武场: “掌门师伯,云棱长老,各位峰主,若你们信得过弟子的公正。那么,接下来,灵药峰与天枢峰的试炼,都由我一人承担!” 未等众人反应过来,碧青又抛出了一个更加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狂妄的提议: “我愿将自身修为,压制在练气九阶! 凡是选定这两峰的弟子,改为一对一进行试炼! 若有人能在我手下,接满十招,便可算作通过,正式晋升为内门弟子!”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巨浪! 将修为压制在练气九阶?! 一对一?!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狂妄! 要知道,在场的近百名外门弟子,修为最高的,就已经达到了练气圆满,距离筑基也只有一步之遥。碧青此举,等同于将自己放在了与他们几乎平等的境界上进行对决! 这已经不是“考核”,而是近乎“同阶切磋”了!还只用接十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神色各异的外门弟子,声音清冷而有力:“之前的两人一组,看似降低了难度,实则不然。它考验的,更多是配合与运气。有的人,可能实力不济,却因为找到了一个强大的队友而侥幸通过;有的人,或许天赋异禀,却因为队友的失误而遗憾出局。这,难道就公平吗?” “而现在,一对一,修为压制在同一水平线。这考验的,将是你们最纯粹的根基、以及最坚韧的战斗意志!谁是真正的璞玉,谁是滥竽充数的庸才,十招之内,一目了然!” “我给你们一个真正凭借自身实力,去叩开内门大门的机会!至于敢不敢来,就看你们自己了!”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台下那些原本还在议论纷纷的外门弟子,此刻都安静了下来。他们看着高台上那个身姿挺拔、言语锐利的青衣女子,眼神中渐渐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第92章 是啊,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与人争,与天争!若是连同阶一战的勇气都没有,还谈何叩问仙缘,追求大道?!” “你可想清楚了,”水云华掌门的声音在碧青耳边低声响起,带着一丝担忧,“台下这两峰的弟子,加起来可还有近四十人。就算你灵力再深厚,这样车轮战下来,能坚持得住吗?” “我可以。”碧青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她的眼神,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死死地锁定了台下那名依旧低着头的、名叫苏瑶的娇小少女。她要一对一,才能找到这个少女的秘密! 第68章 诡异少女(下) 就在此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再次从人群中响起。 “这位师姐的提议,确实令人热血沸腾,也更显公平。”台下的林轩,带头为碧青鼓起了掌,“不过,凡事总有例外。我们这几位正在接受考核的师弟师妹,已经在之前的规则下与两位师姐交过手了,此刻再临时改变规则,对他们而言,却又成了一种新的不公。”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指了指碧青和白芯高台上那两对脸色苍白、灵力不稳的弟子。确实,他们一个已经接了碧青好几招,另一对也硬抗了白芯两招,此刻都有些气息紊乱,若让他们立刻中断,再以这种状态去进行一对一的单挑,显然也是不公平的。 碧青的目光扫过那几名弟子,最终,落在了那个一直低着头、仿佛想把自己藏进影子里去的娇小少女身上。她注意到,林轩的视线也若有若无地,总会瞥向那个方向。 不知为何,这个女孩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虽然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气息,如同深海中无法窥见光明的暗流,让碧青体内的蛟龙血脉本能地感受到一丝不舒服,甚至隐隐生出排斥。 而且,这个林轩,从头至尾,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地为这个女孩铺路,他提出的“两人一组”的提议,是为了让她能搭上顺风车;而此刻出言,又是为了给她争取休息时间。仿佛……他今天站在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要确保这个女孩,能顺利进入水云宗。 碧青的青色竖瞳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忖。她看向林轩,眼神直接而坦荡,声音清冷而有力:“既然如此,那便先给他们休息。待其他弟子试炼完毕,最后再试炼他们几位,如何?” “哎哎哎,你们几个,我掌门可还在这呢!一个个的就这么定规矩,我是掌门还是你们是掌门?”水云华见自己又被无视,忍不住吹胡子瞪眼。 “我现在是天枢峰和灵药峰的主考官,”碧青头也不回地怼了回去,“自然,我说了算。” “你这个臭丫头!”水云华被噎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唉,罢了罢了!你这提议倒也算公平。既然如此,你们几位可有意见?” 可以得到休息,后面又是与练气九阶一对一,这条件自然是会得到答应的,几名弟子连连点头。 碧青的目光再次从四人身上扫过。那三名男弟子,她已经大致摸清了底细,根基不稳,实战经验匮乏,即便联手,也不足为惧。 唯有那个看起来唯唯诺诺、始终低着头的少女…… 她的灵力波动时强时弱,气息飘忽不定,仿佛被一层迷雾笼罩,让她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所有选定天枢峰、灵药峰的弟子,上台!” 随着碧青清冷的声音落下,台下近四十名弟子面面相觑,最终,一名身材魁梧、手持巨斧的练气八阶弟子,一咬牙,第一个跃上了碧青所在的高台。 “外门弟子,周猛,恳请碧青师姐赐教!”他躬身行礼,声音中带着几分紧张。 “第一招。” 碧青并未废话,也未施展任何术法。她身形微动,如同鬼魅般瞬间欺近!周猛只觉眼前一花,下意识地横斧格挡,却劈了个空!而碧青的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侧后方,一根由水灵力凝聚而成的细长水鞭,如同游蛇吐信,悄然缠住了他的脚踝,轻轻一拉! 周猛那魁梧的身躯顿时失去平衡,带着一声惊呼,狼狈地向前扑倒在地。 “破绽,太明显了。”碧青收回水鞭,平静地看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点评的味道,“你主修土系功法,擅长防御与力量,但下盘不稳,灵力运转过于刚猛,过刚易折。记住,战斗不是一味的猛冲,更要懂得借力卸力,寻找对手的破绽。” 周猛满脸通红地从地上爬起,眼中除了羞愧,更是充满了骇然。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 “第二招。” “第三招。” …… 碧青仿佛化身为最严苛的导师,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地击中对方的弱点,或是功法运转,或是战斗习惯,或是心理破绽。 她不再像之前那般只求快速击败,而是如同庖丁解牛,将对手的攻防体系一层层剥开,让他们在最狼狈的失败中,看清自己最真实的不足。 不过七招,那周猛便已汗流浃背,灵力耗尽,最终被碧青一指点在胸口,无力地跌下高台,眼中却再无不甘,只剩下敬畏与深思。 接下来,一个又一个弟子上台,又一个接一个地被击败。无论面对谁,都是在示范教学局! 碧青展现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战斗智慧与几乎所有的技巧。无论是体修的蛮力,剑法的灵动,还是术法的变幻,碧青都以同样的方式,先是给予精准的点评与“指点”,然后再以绝对的优势将其击败。 近十数名弟子上台,又一个接一个地被击败。整个演武场早已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碧青那堪称艺术般的、碾压式的战斗教学所折服。 “这……这真的是练气九阶能做到的吗?” “太可怕了!她对战斗的理解,简直像个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 这番惊艳的表现,也吸引了隔壁高台上叶天雨以及台下林轩的注意。他们二人皆是面露异色,自问在同阶的实力下,绝不可能做到碧青这般举重若轻、洞悉一切。 叶天雨的目光紧紧锁在碧青身上,他那握着剑鞘的手,指节不自觉地收紧。他想起了白芯对他说过,这条小蛇是她从一处荒谷中救回的。什么样的荒谷,能磨砺出如此可怕的存在?她的来历,绝不简单。“白芯……从哪里捡到的这么离谱的‘蛇妖’?” 他看向碧青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比面对林轩时更强烈的、被超越的危机感。 而台下的林轩,眼中闪烁的光芒则更为复杂。他原本的目标是剑峰,因为他自信,凭借自己的光灵根和坚韧道心,在剑道一途上必能有所大成。但现在他有些动摇了。 “这个女子,她的战斗智慧,或许比叶天雨的剑,更值得学习。”林轩的嘴角,也流出一丝慎重与审视,“或许天枢峰比剑峰,更适合我。” 一旁的掌门水云华也急得直传音:“哎哎哎,我得好护宗神兽!我知道你厉害,但是给咱们天枢峰和灵药峰留几个好苗子,别全打下去了啊!后面还有几个练气九阶的呢!” “我有分寸。”碧青头也不回地传音道,“那几个练气九阶的,根基虚浮,心性不佳,皆是庸才!” “哎呀,庸才也要几个嘛!不然以后谁来给宗门做任务赚灵石嘛!” 碧青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稍稍降低了一些强度,又在剩下的人里又勉强“放水”通过了七八个还算不错的弟子。 至此,除了最后那四名得到休息机会的弟子,其他人的考核已全部结束。 “你们四个,谁先来?”碧青的目光扫过那三男一女,声音清冷。 那三名男弟子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那个之前与碧青交过手的弟子硬着头皮站了出来。然而,此刻的他,在见识了碧青那恐怖的实力后,早已没了之前的半分锐气,仅仅三招,便被碧青送下台去。 另外两名男弟子,也未能创造奇迹,相继败下阵来。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人。 那个从始至终都低着头,仿佛想把自己藏进影子里去的娇小少女。 “到你了。”碧青看着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自觉的深沉。 少女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缓缓抬起头。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一双大而无神的眼睛里充满了怯懦与不安,嘴唇也毫无血色。她名为苏瑶,在所有弟子中,是如此的毫不起眼,如同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尘埃。 但是,当苏瑶站到台上之时,一股强烈的威胁感,猛地从苏瑶身上爆发出来,直冲碧青识海!这威胁感甚至比当初在蛇影谷练气九阶面对筑基九阶的野虓,都要来得更加纯粹,更加令人心悸! “碧青师姐,请指教。” 苏瑶的声音轻柔而怯生生,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但其中却蕴含着一丝碧青难以捕捉的、扭曲的异样。 碧青还未有所动作,正欲开口,那股诡异的威胁感却骤然达到了顶峰! 第93章 苏瑶那双原本怯懦无神的眼眸深处,骤然闪过一丝与她外表截然相反的、极度阴冷晦暗的黑色光芒!那光芒无声无息,却仿佛带着某种扭曲心神的诡异力量。 碧青只觉得大脑仿佛被一根无形的针狠狠刺了一下,眼前的一切景象瞬间开始扭曲、拉长!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她的意识,让她一阵天旋地转,陷入了短暂的恍惚!那股力量直接作用于神魂,让她甚至连灵力和精神力都来不及做出任何本能的防御反应! 就在这失神的一刹那! 苏瑶动了! 她那原本怯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一柄平平无奇的长剑,却带着一股阴冷而精准的杀意,已然向着碧青的咽喉刺来! “喂喂喂!你突然傻了一样站着不动!想死吗?!” 一声尖锐的怒喝在意识海深处炸响!小碧青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与愤怒,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 在危急的关头,她强行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身形急速向后退去! 锐利的剑风擦着碧青的脸颊而过,带起几缕被斩断的青丝,飘落在半空。 碧青猛地清醒过来,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不知道,”她心有余悸地在意识中回应,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这个少女很诡异!她刚才只是看了我一眼,我就感觉意识被拖进了一个漩涡,甚至连灵力和精神力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这个家伙的灵力跟之前在祖地遇到的那个魔族有点像,但又不一样!”小碧青的声音里充满了警惕与厌恶,“魔将的力量是狂暴和污秽的,而她的力量更纯粹,更阴冷,如同跗骨之蛆,直入神魂!比起那个叫林轩的光灵根,她的力量更让我讨厌一万倍!” 高台之上,一击不中的苏瑶,脸上也闪过了一丝意外,那双恢复了怯懦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一丝难以捕捉的幽光,似乎是第一次看到中了她这招还能这么快醒来的人。 碧青的眼神,彻底冰冷了下来。白芯之前灵力暴走,也是因为这股力量吗?她体内的蛟龙血脉隐隐作痛,似乎在预警着某种不详的降临。她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怯生生的少女,身上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一个可能与魔族息息相关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既然如此,那她就要让这个少女,把所有的底牌,都交代出来! 碧青素手轻扬,手中灵力化作数道带着水与雷霆的攻击,齐刷刷地朝着苏瑶笼罩而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凌厉攻击,苏瑶的眼中却闪过一股与她外表截然相反的狠厉之色!那副怯生生的伪装被彻底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扭曲的、近乎疯狂的执拗!她周身那原本微弱的灵力波动,在这一刻轰然暴涨! “不行!苏瑶!你不能放‘她’出来!”台下的林轩见状,脸色剧变,失声惊呼,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想要上前阻止,却已然来不及! 一股诡异、阴冷、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气息,瞬间以苏瑶为中心,席卷了整个高台!她仿佛变了一个人,那双原本怯懦无神的眼眸,此刻竟变得幽暗深邃,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魅惑。 那张苍白的小脸上,竟缓缓勾起一抹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诡异而妩媚的笑容。 “嘻嘻,你看起来很厉害呢。能陪我多玩玩吗?”她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怯懦,而是变得轻柔、婉转,如同情人间的低语,却又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邪气。 话音未落,她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悄无声息的偷袭!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气息,猛地从她那娇小的身躯之内爆发开来!那黑暗,并非魔气那般污秽狂暴,而是如同最深沉的永夜,冰冷、死寂,却又蕴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恐怖力量! “暗灵根!”高台之上,有长老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一天之内,在这水云宗内,居然能看见光、暗两种传说中的极致灵根同时出现! 长老们纷纷震惊的站起身来! 身处战局中心的碧青,神色也愈发凝重。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刻的苏瑶,虽然展现出的灵力波动依旧在练气圆满的层次,但其内在的本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苏瑶手中的剑已经笼罩上了一层黑色的灵气,她只是随意地一挥,一道道看似平平无奇的黑色剑光便闪烁而出,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幽暗寒芒,以一种超乎想象的精准与速度,迎向碧青那漫天的□□攻击! 嗤嗤嗤! 那缭绕着黑暗气息的剑光,如同最锋利的切割机,竟硬生生将碧青所有带着□□之力的攻击,在半空中精准地斩碎、劈开、甚至消弭于无形!碧青那足以轻松击败数名外门弟子的术法,在此刻竟未讨得半分便宜! “这么精纯的水系灵力,白白浪费了,多可惜呀。”苏瑶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悦耳,却透着一股妖异,“不如……都成为我的养料吧!” 只见她手中黑剑一引,周身那浓郁的黑暗气息便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般,化作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旋涡! 碧青只觉得,自己发出的所有术法攻击,在进入那黑色旋涡之后,便如同石沉大海,瞬间与自己断开了联系!与此同时,她体内的灵力竟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流逝,被那黑色旋涡疯狂地吞噬、污染!那纯净的水系灵力,在接触到那些黑暗符文的瞬间,便如同被滴入了墨汁的清水,迅速变得浑浊、滞涩! “她的力量可以腐蚀、吞噬你的灵力!这在同阶对战中,几乎是无解的!光靠练气期的灵力能施展的术法太少了,根本无法对她造成有效伤害!别再压制实力了!用金丹期的实力,直接将她拿下吧!”意识空间里,小碧青有些紧张的说道。 “不,”碧青在心中冷静地回应,“这是一个难得的对手。她的真实实力,肯定也不止练气九阶。她既然不显露真正的实力,如果我用境界压制,那么就逼不出来她的底牌了!” “借剑一用!”碧青清叱一声,灵力一卷,直接从台下观战的一名内门弟子腰间,勾出了一柄普通的精钢长剑! 剑光翻转,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迎向苏瑶手中那柄诡异的黑剑!既然术法被克制,那就用最纯粹的剑技来取胜! 叮!叮!叮!当! 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此起彼伏!两人的身影在小小的比武台上瞬间化作了两道纠缠不休的幻影,双方速度都快到了极致!青色的剑光与黑色的剑芒不断碰撞、交错,激起一连串耀眼的火花! “她……她竟然也会剑法?!” “天呐!这两个女弟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台下的众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就连高台上的长老们,也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谁也想不到,本以为林轩与叶天雨的比试已是今日的巅峰,然而此刻,这两名将实力压制在练气九阶的少女,其战斗的精彩与激烈程度,竟犹有过之! 她们的每一招每一式,看似简单,却又暗藏后手,攻防转换之间,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凶险的见招拆招,甚至在剑法之间穿插各种临时的术法和符咒! 苏瑶的剑法诡异而刁钻,每一剑都仿佛是从最刁钻的角度刺出,直指要害;而碧青的剑法则灵动而飘逸,如同水中月影,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化解对方的攻势,并发起凌厉的反击。 短短一分钟,两人已经相击了数百剑,灵力也在飞速的消耗! “嘻嘻,你果真很有意思!我好久没遇到这么强的对手了!”激战之中,苏瑶那妩媚而又带着几分癫狂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能让我更开心一点吗?” 她手中黑剑猛然一震,将碧青逼退半步,随即周身的黑暗灵力再次爆发,似乎化作了无尽的黑夜,瞬间笼罩了碧青的感知! 那该死的精神冲击,又来了! 然而,这一次,碧青早有准备。她索性闭上了双眼,摒弃了所有视觉上的干扰,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手中那柄普通的长剑之上! 剑心通明!她看不到面前苏瑶的动作,但是脑子里已然清晰的显示对方的轨迹! 脑海中,那属于“浮光”的独特剑意律动,悄然流转! 就在苏瑶以为碧青已然失神,那柄漆黑的长剑如同毒蛇般,从黑暗中悄然探出,直刺碧青的瞬间—— 嗤——!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只有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仿佛超越了空间与时间的无形之“线”,在苏瑶的黑剑即将触碰到碧青衣衫的前一刹那一闪而逝! 叮! 一声极其清脆的、仿佛琉璃破碎般的响声! 苏瑶那柄由缭绕黑暗灵气的黑剑,竟从剑身中央……悄然断裂! 浮光的剑芒余势不减,如同一道无形的鞭影,擦着苏瑶的左肩划过! 第94章 嗤啦! 一缕黑色的秀发,伴随着几滴飞溅的、带着淡淡黑气的血珠,在空中缓缓飘落。 在大部分观战弟子的眼中,他们只看到两人激战了许久,最终,那青衣女子不知用了什么神妙的剑技,竟一剑斩断了黑衣少女的剑,更是以绝对的优势,将她逼退到了比武台的边缘! 而台上看清这一剑的长老,皆是惊骇万分,特别是剑峰的峰主,他手中的茶碗都掉在了地上。 然而,那个被一剑击退,甚至连武器都被斩断的苏瑶,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沮丧。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左肩上那道伤口,看着那从伤口中流出的、带着丝丝黑气的血液,随即她抬起头看向碧青,那双幽暗的眼眸中,竟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炽热到近乎疯狂的光芒! 她死死地盯着碧青,仿佛在看一件最精美、最完美的礼物。 “我要进天枢峰。” 她舔了舔嘴唇。 第69章 故乡与远方 温热的药液在白玉汤匙里微微晃动,倒映着碧青专注而认真的侧脸。她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感受到那份滚烫化为恰到好处的温润后,才轻柔地送到白芯唇边。 “就是这样,虽然我打过了她,但她也算接了我十招,按规矩应该是可以进内门的。”碧青轻声解释着那日试炼大会的最终结果。“” 白芯的伤势已在云棱长老的照料下稳定了下来,只是依旧有些虚弱。她靠在柔软的床头,苍白的俏脸上带着几分病态的美,乖巧地喝下一口药液,那双蔚蓝的眼眸中带着几分好奇:“想不到她居然是个暗灵根,世上还真是无奇不有。暗灵根天生亲和黑暗,与魔族气息相近,难怪她一出手,我体内的灵力就会不受控制地被引动。不过,让我意外的是,她最后竟然选择了天枢峰,而不是为她作保的剑峰。” “是啊,”碧青的动作微微一顿,回想起那日混乱的现场“本来铁律峰的雷峰主还大发雷霆,说暗灵根乃是魔道最佳的炉鼎!此等不祥之人,绝对不能留在宗门之内,养虎为患。” “那后来呢?宗门怎么会同意的?”白芯追问道,她知道雷峰主向来固执,能让他改变主意,绝非易事。 “后来,林轩愿意以魂牌作保,也要了苏瑶的魂牌一起,交由宗门看管。”碧青的声音没有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魂牌,便相当于将自己的一半性命交到了对方手里。魂牌若受损,自身亦会遭受重创。他以如此沉重的代价作保,而剑锋峰主还有好些个长老都一心想要将林轩收做弟子,也为他们作保,其他长老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这次的弟子,还真是厉害呢。不光有如此奇异的暗灵根,还有那世所仅见的光灵根。”白芯喝完药,感叹道。 “嗯。”碧青应了一声,接过空碗,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近乎自语的、极轻的声音说道:“可惜……我没能给你报仇。那个暗灵根的家伙,还是让她进宗了。”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 “小青,你在胡说什么呢?你又不是为了替我报仇才跟她打的。再说了,我伤得也不重,只是灵力暂时失控罢了,调养几日便好了。你可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宗门里收了这么几个潜力非凡的弟子,应该高兴才是!” “而且我可都听说了!你最后击退苏瑶的那一剑!可把所有长老都震惊到了!特别是剑峰峰主,他回来之后逢人就说,你那一剑似乎是剑仙大人的剑法!他收了林轩进宗之后,连庆功宴都顾不上,就马不停蹄地跑回剑峰,说要去翻阅古籍,寻找与那一剑相关的剑谱呢,说过几天就来找你验证!” “这确实是剑仙的剑法。” 听到白芯毫不吝啬的夸赞,碧青的脸颊感到一丝微红。 “哇!小青!你竟然真的会剑仙的剑法?!”白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黑夜中点亮的星辰,充满了纯粹的惊喜与崇拜,“那你能不能教教我!我……我也想学!” 碧青看着白芯那副几乎要扑上来的兴奋模样,有些无奈地提醒道:“你是医修。” “我们医修也要学剑的好不好!”白芯不服气地嘟了嘟嘴,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从小就最喜欢剑仙大人了!我们北州的小孩子,几乎每一个都是听着剑仙的故事长大的!那些说书先生最爱讲的,就是剑仙大人的传奇!” 她仿佛打开了话匣子,眼中闪烁着如数家珍的光芒: “他们说,剑仙大人初出茅庐时,一袭白衣,一把青锋,便敢独闯北境冰原,于万丈冰川之下,斩杀为祸一方的上古冰兽,那一剑斩出,冰川断裂,天地失色,至今那一剑冰川的奇景还在呢!” “还有还有!传说她曾一剑荡平东州的万里魔窟,剑气所及,海水倒灌,净化了千里魔域,让那片寸草不生的焦土,重新长出了绿色的生机!” “我最喜欢听的,还是她最后与魔君决战于凌霄之巅的故事!据说,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魔君施展滔天魔功,化出九十九道分身,围攻剑仙大人。而剑仙大人临危不乱,仅仅是轻轻一挥手,便有亿万道剑光化作漫天星辰,组成了一座浩瀚的星河剑阵!那场景光是想想,都觉得太厉害了!” 白芯说得眉飞色舞,神采飞扬,仿佛自己亲眼见证了那场万载之前的惊世对决。 碧青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是一片了然。这些口口相传的故事,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被无数次地艺术加工,变得神乎其神,与银风记忆中那个虽然强大却也曾迷茫挣扎的、有血有肉的“柳飞霜”,已然有了天壤之别。 在凡人与后世修士的想象与传颂中,她早已不再是一个单纯的“人”,而是被推上了神坛,化作了一个无所不能、战无不胜的信仰符号,一个完美的、不容亵渎的神话。 “小青,你那一剑,是不是也像传说中一样,能化出漫天星辰啊?”白芯满眼期待地看着碧青。 “……不能。”碧青看着她那双清澈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最终还是说了实话,平静地回答道。 “啊……这样啊。”白芯眼中闪过一丝小小的失落,但很快又被更大的好奇所取代,“那你是在哪里学会的呀!你太厉害了!我真的感觉你比这几个光灵根暗灵根的还要厉害!以后有机会,你一定要带我去看看!说不定我也能沾染一点剑仙大人的仙气,学个一招半式呢!” 她凑近了一些,几乎要贴到碧青的脸上,那双蔚蓝的眼眸里闪烁着点点星光. 碧青的心,在这一刻,微微地、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她看着白芯那张近在咫尺的、不设防的脸,一个冲动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她想告诉她。 告诉她关于蛇影谷的一切,告诉她那十年如一日的冰冷与折磨,告诉她那场九死一生的逃亡。 想要告诉她那些深埋在心底、甚至连意识空间里的小碧青都未曾告诉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只属于自己的故乡与远方的遥远故事。 这种冲动,蠢蠢欲动,想要冲破那层坚固的壁垒。 她从未跟别人说过自己的过往,无论前世还是今生。 “我……” 碧青张了张嘴,艰难地发出了一个音节。然而,当她迎上白芯那双澄澈如洗的眼眸时,所有的话语却又都梗在了喉咙。 她要怎么说?怎么开始? 犹豫了片刻。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小青!小青!掌门喊你去议事殿有事!很急!” 是云棱长老的声音,她说着推开门,看到屋内的两人,先是一愣,随即又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走了进来,“我来照顾芯儿吧,小青你快去,别让掌门他们久等了。” “嗯,好。”碧青如蒙大赦般地站起身,她不敢再看白芯的眼睛,只是低声说道:“那我……回来再说。” “好~”白芯的声音依旧温柔,只是那尾音,似乎比平时短了一些。 碧青径直御剑,朝着天枢峰那座恢弘的议事大殿飞去。 一踏入殿门,她便发现,原本空旷的议事殿中央,此刻竟已站了二三十人。碧青目光一扫,便认出其中大部分都是此次新晋的内门弟子,不仅有通过试炼的林轩、苏瑶等人,还有一些是凭借自身努力,在规定年限内突破至筑基期而直接晋升的弟子。 苏瑶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人畜无害的怯懦模样,悄悄地站在林轩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用那双看似无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 碧青心中冷笑一声。只有她才知道,这副柔弱的面目,不过是她最完美的伪装。她并非与自己一样,是“一体双魂”的存在,而是她极度擅长隐藏自己那另一面。 不过,碧青对此也并不在意。或许,这就是“天命之子”标配的后宫之一吧,反正与自己无关。主角自然会在某个命中注定的时刻,亲自揭开这层面纱。 她坦然地穿过人群,走到最前方的掌门水云华面前。高台之上,除了掌门,还站着几位气息深厚的长老,剑峰峰主以及叶天雨也在其中。叶天雨看到碧青,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而那位剑峰峰主,看着碧青的眼神则带着一股近乎狂热的光芒,仿佛有无数关于剑道的问题想要立刻抛出,若不是掌门还在旁边,他恐怕早就冲上来了。 第95章 “掌门师伯。”碧青对着最高位的水云华,平静地行了一礼。 “唉,碧丫头来了,”水云华笑呵呵地摆了摆手,随即清了清嗓子,面向所有新晋弟子,朗声说道:“距离诸位晋升内门已有数日,想必对各峰的规矩、地点、设施,以及各位长老、执事、师兄师姐们,也都熟悉了些许。” “想必你们也都知道,在我水云宗之内,最重要的,便是那‘宗门贡献点’。宗门虽然会给予你们最基础的修炼资源,但若是想要走得更远,获得更高深的功法、更趁手的法器,甚至仅仅是想让自己的日子过得更舒服一些,这宗门贡献点,都是必不可少之物!上到功法战技、法器灵石,下到日常所需、外出探视,都需要用到它。” “而获得宗门贡献点的方式,主要有两种。其一,是‘捐献’。弟子们在外历练所得的法器、功法、天材地宝,若上交宗门,便会按其价值,获得一定比例的贡献点。其二,便是完成宗门发布的任务。你们在外门时想必也做过一些简单的杂役任务,但那些真正贡献点丰厚的任务,大多都需要获得外出资格的内门弟子才有资格接取。” “而你们作为外门弟子,除非退出宗门,否则是不允许随意下山外出的。你们之中,有些来自水云宗附近的城镇村落,或许家就在山脚不远处;有些则是从遥远的边陲而来;更有甚者,自小便被家族送到水云宗修行,一晃已是近十年未曾归家。想必你们都非常思念家中的亲人与朋友吧。” 台下有些弟子已经开始点头。 “所以,本座决定,借着一次‘巡逻任务’的名义,让大家从水云宗出发,由南向北,巡视我宗庇护下的每一个村庄城镇。此行历时约莫一个半月,既能让你们熟悉我水云宗的势力范围,方便日后更好地执行任务,同时,也能让大家有机会……顺路回各自的家乡看看,向亲人报个喜讯。” “每一个踏上修仙之路的人,都追求着更加强大的力量,也注定了要承受常人无法想象的孤独。但,见一见家人,放下心中的那份思念与牵挂,或许能让你们未来的道途,走得更坚定,也更安稳。” “任务完成之后,每个人也都会获得一笔不菲的宗门贡献点数。” “此次巡逻,兵分两路。铁律峰与百巧峰的弟子,将从北门出发,由雷俊与阮雪带队。而你们……”水云华的目光落在了碧青和叶天雨身上,“剑峰、灵药峰与天枢峰的各位,将会在我们剑峰的大师兄叶天雨,以及咱们的护......天枢峰大师姐碧青的共同带领下,明日一早,从南门出发!” 碧青听到这里,彻底愣住了。没人提前通知自己啊!这巡逻任务怎么跟带小朋友出去郊游一样! 她看向台上那个正冲着自己挤眉弄眼的掌门,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满。 待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碧青毫不客气的传音道: “喂,老头,我不去!”她还想留下来照顾白芯呢,况且这队伍里还有林轩、苏瑶、叶天雨这几个让她感到不自在的家伙,她才不想去当什么保姆! “哎哎哎!好丫头,别急着拒绝嘛!”掌门依旧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传音道,“你看,老夫最近打牌手气不错,赢了不少灵石,我……我分你一半!哦不,三分之一!这可是一大笔钱了!” “我不要。”碧青的回答干净利落。 “哎呀我知道你就是想和白芯那个丫头在一起!”水云华一副“我懂的”的表情。 碧青感觉被说中了心事,脸色顿时又沉了几分。 “好好好!老夫不说了!”掌门见状,连忙改口,“这样,你不是一直对十五年前宗门的那个秘密很好奇吗?你只要答应我这次带队,我就先告诉你一半!” 碧青沉默了。十五年前的秘密,和白芯的身世有关,这对她而言,确实是非常有诱惑力的内容。 “怎么突然想说了?”碧青传音反问,“之前不是还说我实力不够,没资格知道吗?” “哎呀,此一时彼一时嘛!”掌门的声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你那天的最后一剑,让老夫改变主意了!再说了,这不是才告诉你一半么,另一半……等你晋级元婴,我再告诉你!” “那行。”碧青沉吟片刻,终于还是松了口,“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不是要老夫的私房灵石,都好说!” “我知道你作为掌门,每天收到的来自九霄各地的消息肯定不少。若有关于‘剑仙转世’的任何消息,无论真假,你都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 碧青没有注意到,掌门水云华在听到“剑仙转世”这四个字的时候,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笑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神色,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怎么,你这丫头,也对那虚无缥缈的剑仙传说感兴趣?”他笑呵呵地传音道,“上次剑仙大人转世,已经是千载之前的事情了。这千年以来,九霄大陆虽然偶有魔踪,却从未有过大规模的魔族入侵。按理说,最近百年内,剑仙转世是不会出现的。况且,这等足以震惊整个大陆的消息,一旦出现,不用我说,到时候你自然也会知道。” “如果不肯提供消息的话,”碧青的语气不容置疑,“那不如还是将您那三分之一的灵石,分给我吧。” “给给给!不就是剑仙转世的消息吗!多大点事儿!老夫答应你!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一定第一个通知你!”掌门连忙拍着胸脯保证。 “还有,”碧青补充道,“别让我当领队。” “啊?这又是为什么?”掌门有些不解。 碧青沉默了片刻,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也不认路。” 第70章 刹那 剑峰之巅,云雾缭绕,松涛阵阵,凌厉的剑意仿佛渗透在空气中的每一丝寒风里。 碧青感觉有点烦。 她与叶天雨,此刻正相对而坐,大眼瞪小眼,沉默得如同两尊石像。 本来在天枢峰,掌门水云华交代完巡逻任务后,大家便该各自回去准备明日的行程。却不想,那位剑峰峰主,竟在外面给她拦住了,点名要她来剑峰“一叙”。结果,人是来了,这位峰主却只留下一句“稍等片刻,老夫去去就来”,便将她和叶天雨二人晾在了这寒风凛冽的观景亭中,自己则不知所踪。 留他们两个都不善言辞的人在这里,气氛尴尬得几乎要凝固。 “那个……白芯师妹的伤势,如何了?”最终,还是叶天雨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似乎也觉得有些不自在,目光并未直视碧青,而是投向了远方翻腾的云海。 “伤势已然稳定,只是尚需时日静养。”碧青淡淡地回应。 “那就好。”叶天雨点了点头,亭中再次陷入沉寂。片刻后,他似乎终于找到了新的话题,转过头说道:“前几日的试炼大会,你的表现……很厉害。” “是吗?多谢。” “你那最后一剑,是什么剑法,我此前从未见过。” “是属于剑仙的剑法。” “剑仙!”叶天雨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霍然起身,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你……你是如何习得?难道你是……”他猛地顿住,随即又自己否定道,“不对,剑仙转世不会是一只妖兽。你究竟从何处所得此等传承?” 碧青翻了翻白眼,凭什么告诉你? “哎,天雨,不得无礼!”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远处悠悠传来,只见一位身着朴素青色道袍,面容看起来不过中年、气质却飘逸出尘的男子,正缓步走来,正是剑峰峰主。 “是,师父。”叶天雨闻言,立刻收敛了外露的情绪,对着剑峰峰主躬身一礼,随即又转向碧青,郑重地抱拳道:“是天雨无礼了,还请碧青道友见谅。” “碧青小友,别来无恙啊。”剑峰峰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走到两人面前,“你那日试炼大会上的最后一剑,可真是让老夫我这几日都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啊!我翻遍了剑峰的藏书阁,又对照了数本关于剑仙前辈的古籍残卷,终于让我寻到了一丝线索。若我所猜不错,那一招剑法,乃是剑仙前辈早年所创的绝技之一,唤作‘浮光’。老夫所言,可有错?” 碧青有些惊讶,这是第一个能看出她所用剑法的人,而且还准确的叫出了剑技的名字,剑锋峰主,果然是一个爱剑如命之人。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可否请碧青小友为我等解惑,小友究竟是如何学会这一剑的?”剑峰峰主的语气愈发恳切,眼中充满了热情“请不要误会,老夫绝无觊觎之意。只是因为剑仙前辈的剑法,万载以来,引无数剑道天才竞折腰,却从未有一人能真正得其精髓,完整地施展出来!” 他似乎陷入了对剑道历史的回忆,声音也变得悠远起来:“后世的剑修,曾将模仿剑仙剑法的程度,粗略地分为了十等。仅仅能模仿其形的,称作一等;能感应到其中灵力运转轨迹的,可称二等……而能领悟那‘剑意如冰,斩断世间一切’的九等剑意,便已是万年不遇的绝世奇才!但无论是何等天资卓绝之辈,都始终无法触及那最后一等,那传说中……属于‘道’的境界。” 第96章 他看向碧青,眼神中充满了惊叹:“而你前几日那看似随意的一剑,其剑意之纯粹,已然有了八等,甚至接近九等的风采!这……这不得不让老夫感到震惊与好奇!” “我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学会的。”碧青沉默了片刻,还是决定透露一部分实情,“我曾在一处特殊的幻境之中,有幸见过剑仙前辈的幻影。看她舞了两遍,便……自然而然地记住了。” 叶天雨闻言,眉头微皱,显然对这种近乎“天授”的说辞,感到难以置信。 而剑峰峰主却若有所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样,碧青小友,”他沉吟片刻,从储物戒指中郑重地取出了一本薄薄的古朴册子,“剑峰藏书阁中,曾有幸收藏了一本剑仙的剑技古籍,据传是一位曾研究剑仙的大能,穷尽毕生心血,对剑仙绝技的研究所得。他所研究的剑仙剑法,已然达到了九等的巅峰。或许此物对你,会有所启发。” “而作为交换,我希望你能把‘浮光’,为我们完整地演示两遍。” “不是我不愿,”碧青摇了摇头,“而是我确实不知道该如何教。这剑法每次运转的灵力轨迹都不尽相同,更需要进入一种特殊的剑意境界,心中只有这一剑的轨迹。到那时,剑招便会自然而然地出现。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让别人进入这种境界。” “无妨!”剑峰峰主眼中光芒更盛,他竟直接将那本薄薄的小册子塞到了碧青手中。 碧青低头一看,只见那古朴的封面上,用一种飘逸灵动的字体,写着两个字—— 《刹那》。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册子的瞬间,她藏于龙珠空间内的那柄剑仙剑鞘,竟微微发烫,传来一阵亲切而又喜悦的共鸣! 碧青心中一震,她知道,这本剑法,确实与剑仙有关! “碧青小友,”剑峰峰主的声音带着万分的诚恳,“你只管将你所理解的‘浮光’,为我等演示两遍。这本《刹那》,便赠予小友,权当是我剑峰与你的结缘之礼!” “师父!此等珍贵之物,怎可……”叶天雨见状,急忙开口阻止。 “天雨,不必多言。”剑峰峰主摆了摆手,眼中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这本《刹那》,在我剑峰已尘封了近千年,我等庸人反复参悟,也始终学不会。剑仙前辈的剑法,早已超脱了凡、玄、地、天四品的桎梏,乃是真正的‘道’之显化。与其让它在我等手中蒙尘,倒不如……赠予真正的有缘人。” 碧青看着剑峰峰主那清澈坦荡的眼神,她忽然想起白芯曾经对她说过,剑峰的峰主,是一个真正将一生都奉献给了剑道的痴人。 她不再犹豫,对着峰主与叶天雨郑重一礼,如同在当初的比武大会,在祖地,在最后迎战牙尘那般,她的心神在这一刻彻底沉浸。 她缓缓地,将“浮光”的剑舞,演练了出来。 …… “哼,我看也没什么特别嘛!你这最后一剑,似乎也没有那日击败苏瑶时的威势啊!怕不是用一个假剑法来忽悠我们吧!”叶天雨看着碧青那如同舞蹈般轻柔的剑招,忍不住皱眉质疑。 “‘浮光’有敌时,可一念化万剑,亦可万剑归一。无敌时,亦可作剑舞,修养心神。”碧青收剑而立,平静地解释道。 “那我便做你的敌人!”叶天雨眼中战意升腾,他实在太想亲身感受一下这传说中的剑技了! 他刚拔出腰间的“听雨”剑,一股无形的、却又致命的危机感便瞬间将他笼罩! 他甚至还未看清碧青的动作,便只觉得一阵微风从自己脸上轻轻拂过,随即,腰间那用来固定衣衫的玉带扣,竟无声无息地,从中整齐地断为了两半!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甚至忘了将剑完全拔出,只剩下满脸的骇然与不可思议。 “啪,啪,啪。” 一旁,剑峰峰主激动得抚掌赞叹,眼中异彩连连:“好!好剑法!不愧是剑仙绝技!无形无相,于无声处听惊雷!这一剑,老夫自问,也接不住!” 碧青闻言,却只是沉默了。她想起在北州那片绝望的密林中,牙狼族的少主牙尘,凭借着那强横的化神领域与磅礴的灵力,还是稳稳地接下了她这自认为无解的一剑。 在绝对的境界与力量压制之下,再精妙的剑技,也终究有其极限。 “碧青小友,你答应的事情已经做到,这本《刹那》,是你的了。”剑峰峰主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在碧青告辞离去之后,剑峰峰主在那观景亭中,竟也情不自禁地模仿着碧青方才的动作,缓缓地舞动起来。他不愧也是万中无一的剑道天才,明明是第一次模仿施展,其动作、其神韵,竟已与碧青有九成九的相似,灵力波动也如出一辙。 但是,无论他演练多少遍,那最后如同细线一般划破时空的剑芒,却始终无法出现。 天色渐暗,晚霞染红了云海。剑峰峰主才终于疲惫地停下了舞剑的脚步。 “果然……剑仙的剑,还是学不会啊。” 他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满是遗憾。 他转过头,看向依旧站在一旁,神色复杂的叶天雨,缓缓说道:“我的师父,也就是上一任的剑峰峰主,他天资比我更高,曾被誉为宗门千年来的第一剑道奇才。他曾有幸得到这本《刹那》,并为之痴迷,用尽了后半生的寿元,都没有办法学会。” “天雨。” “师父。”叶天雨躬身而立。 “你可知,我今日为何要将如此珍贵的《刹那》,交换于她?” “弟子不知。” “因为……”剑峰峰主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仿佛穿透了时空,“只有剑仙认可的人,才能学会她的剑。你曾经是,而她……更是。” 夜色如水,月光透过竹林的缝隙,洒下斑驳的银辉。 碧青回到灵药峰的小院时,白芯屋内的灯火早已熄灭,想必是伤势未愈,早早便歇下了。 她有些犹豫。此刻夜深人静,她本该在院中寻一处僻静之地,连夜修炼,或是参悟一下刚刚得到的这本《刹那》。 但她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朝着那扇紧闭的竹门走去。 “这剑仙的剑技,名字起得可真够文艺的,又是‘浮光’又是‘刹那’的,听起来跟剑法一点关系都没有。哪像人家叶天雨那招‘一剑听雨落’,一听就是大招!” 她只是靠在门口,看着这本小册子。 “你想进去就进去呗,你已经在外面发呆一刻钟了!”心里的小碧青嘀咕道。“我发现,你一跟这个人类女孩子在一起,就变得特别纠结。我说,你该不会是真喜欢上她了吧?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们一人一妖,又是两个雌的,怎么在一起嘛!趁早死了这份心吧。” “首先,你是妖兽,我可不是。其次,两个雌的……不对,两个女的怎么了?”碧青在心中反驳道,“在我之前生活的地方,别说两个女的可以在一起,就是两个男的……公的……雄的,也照样可以结为道侣!” “真是离奇!哪有这等违背天理伦常的地方?两个雄性,如何繁衍后代,延续血脉?”小碧青表示大为震撼。 “心悦一个人,又不是仅仅为了繁衍后代。”碧青淡淡地回应。 “好好好,我知道你不想嫁人,不想繁衍。”小碧青撇了撇嘴,语气有些酸溜溜的,“可你现在干站着也不是事啊!这么纠结,怕进去打扰她,那你就在外面修炼算了呗!” “这趟行程……最少都要一个半月……”碧青的目光落在门扉上,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只是……一想到接下来一个半月都可能看不到她,想……再看她一眼。” “咱们来这水云宗才半年,你就这样离不开了?”小碧青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还怎么完成当初剑灵和银风前辈给你的任务啊?你……你真有这么喜欢她?” “我……”碧青一时语塞。 喜欢吗? “倒也不是……”她试图理清自己的思绪,“她很好,我是很喜欢她,但……应该还没有到刚才说的那种‘男女之情’的喜欢。她……她心很好,救过我好几次,所以我只是总害怕她会因此吃亏。心地好的人,最容易吃亏,特别是在这样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 纠结了许久,碧青最终还是化作一条纤细的小蛇,从敞开的窗户那里,悄无声息地游了进去。 屋内,一片静谧,只有淡淡的药草香和少女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她悄悄地游到床头,看着月光下白芯那张恬静安详的睡颜,原来不知不觉,来到水云宗已经半年过去了。 她盘在床头那只柔软的枕垫之上,如同她刚来的那几日一样,她睡在床头,白芯睡床。内心平静的无以复加。 一夜无事。 天刚蒙蒙亮,碧青便已醒来。见白芯还在熟睡,她不忍心打扰,便悄然游出窗外,化作了人形。 要去山门口集合了。 第97章 然而,就在她脚踩飞剑,要离开的刹那,身后,却传来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睡意的、温柔的声音。 “小青,” 碧青猛地回头。 只见白芯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侧卧在床榻上,一头青丝如瀑般散落在枕边。她睡眼惺忪,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但那双蔚蓝的眼眸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嘴角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等你回来。” 第71章 荣归 周武站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心中百感交集。 六年前,他便是从这里,背着一个破旧的包裹,怀揣着全村人凑出的几块碎银,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个生养他的小山村,踏上了那条通往水云宗的、渺茫而未知的仙途。 六年了,村子还是老样子。低矮的泥坯房,蜿蜒的土路,田埂上追逐打闹的孩童,以及村口那几只总是懒洋洋晒着太阳的大黄狗。 一切都未曾改变,但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懵懂的少年了。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虽然朴素、却干净整洁的水云宗内门弟子服,朝着自家那扇熟悉的、有些破旧的木门走去。 “爹,娘!” 青年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正在纺织的妇人手中那穿梭的木梭猛地一顿,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小……小武?!是小武吗?” 妇人看着门口那个身姿挺拔、眉宇间多了几分英气的青年,声音颤抖,眼眶瞬间就红了。 “娘,是我!我回来了!” 周武笑着走上前,一把抱住了扑上来的母亲。 “你……你怎么回来了?你是不是……是不是在山上犯了什么事,被水云宗的仙长们赶出来了?” 妇人紧紧抓着儿子的胳膊,上下打量着,语气中充满了担忧。在她朴素的认知里,一旦拜入仙门,便是与凡尘隔绝,若无大事,是绝不会轻易回家的。 “娘,您说什么呢!” 周武被母亲的话逗得哭笑不得,他从怀中郑重地掏出一枚温润的玉质令牌,令牌上刻着繁复的云纹,中央一个篆体的“内”字,在昏暗的屋里散发着淡淡的灵光,“您看!我现在可是堂堂水云宗内门弟子了!是真正的修士了!” “内……内门弟子?!” 妇人虽然不识字,但那令牌上蕴含的、非同寻常的气息,以及儿子脸上那份自信与骄傲,却让她瞬间明白了这块牌子的分量。 “那就好……那就好……” 她再也抑制不住,喜悦的泪水夺眶而出,混杂着多年的思念与担忧,化作一声声哽咽。她一边用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擦着眼泪,一边拉着儿子翻来覆去地看,“瘦了……在山上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爹呢?”周武问道。 “你爹……你爹他去田里了,我……我这就去喊他回来!” 还没等妇人出门,一个扛着锄头、皮肤黝黑的汉子便出现在了门口。他看着屋里的青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那双总是沉默而坚毅的眼睛,也猛地亮了起来。 他没有像妻子那般激动地哭喊,只是重重地放下锄头,走上前,蒲扇般的大手在儿子结实的肩膀上用力地拍了拍。 “……出息了。” 三个字,简单而沉重,却蕴含了一个不善言辞的父亲,全部的思念与骄傲。 周武的归来,对于这个宁静的小山村而言,无异于投入湖中的一块巨石。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传遍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 “哎呀呀!是小武回来了!” 隔壁正在晒谷子的大娘,第一个探出头来,扯着嗓子喊道。 “什么?是那个仙人小子回来了?!” 村头正在磨豆腐的大爷,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满脸惊喜。 不一会儿,小武家的那座破旧小院门口,便被闻讯而来的乡亲们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出息了!出息了!咱们这穷山沟里,也终于飞出金凤凰了!”村长拄着拐杖,在众人的搀扶下挤到最前面,他激动得满脸通红,看着小武,就像看着一件稀世珍宝。 “小武啊,你现在可是仙人了!以后可得好好修行,给我们村子争光啊!” “是啊是啊!小武哥,你以后是不是也能像那些仙长一样,御剑飞行,呼风唤雨了?”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仰着脸,眼中充满了崇拜。 “小武,你看看我这老寒腿,还有没有得治啊?”一个瘸腿的老伯,满怀希冀地问道。 村民们七嘴八舌,一张张朴实的脸上,写满了羡慕、敬畏、期盼,以及那份最纯粹的、与有荣焉的喜悦。在他们眼中,小武不再是那个曾经光着屁股满村跑的皮猴子,而是代表着希望、代表着荣耀、代表着他们这些凡人与那遥不可及的仙界的唯一联系。 平日里总爱聚在村头闲聊的妇人们,此刻也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探头探脑地张望着;就连那些光着屁股的孩童,也都瞪大了好奇的眼睛,看着这个传说中“去修仙”的大哥哥。 “哎呀呀!是小武回来了!” 隔壁正在晒谷子的大娘,第一个探出头来,扯着嗓子喊道。 “什么?是那个仙人小子回来了?!” 村头正在磨豆腐的大爷,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满脸惊喜。 不一会儿,小武家的那座破旧小院门口,便被闻讯而来的乡亲们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出息了!出息了!咱们这穷山沟里,也终于飞出金凤凰了!”村长拄着拐杖,在众人的搀扶下挤到最前面,他激动得满脸通红,看着小武,就像看着一件稀世珍宝。 “小武啊,你现在可是仙人了!以后可得好好修行,给我们村子争光啊!” “是啊是啊!小武哥,你以后是不是也能像那些仙长一样,御剑飞行,呼风唤雨了?”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仰着脸,眼中充满了崇拜。 “小武,你看看我这老寒腿,还有没有得治啊?”一个瘸腿的老伯,满怀希冀地问道。 村民们七嘴八舌,一张张朴实的脸上,写满了羡慕、敬畏、期盼,以及那份最纯粹的、与有荣焉的喜悦。在他们眼中,小武不再是那个曾经光着屁股满村跑的皮猴子,而是代表着希望、代表着荣耀、代表着他们这些凡人与那遥不可及的仙界的唯一联系。 平日里总爱聚在村头闲聊的妇人们,此刻也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探头探脑地张望着;就连那些光着屁股的孩童,也都瞪大了好奇的眼睛,看着这个传说中“去修仙”的大哥哥。 “小武啊!”白发苍苍的村长激动地抓住周武的手,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泪光,“好样的!好样的啊!你可真是给咱们村长脸了!” “是啊是啊!小武,以后可得多多照拂一下咱们村子啊!” “小武!您看看我家这臭小子,有没有仙缘啊?” “小武哥!你在山上都学了些什么仙法啊?能不能让我们开开眼界?” 周武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却还是耐着性子,一一应付着热情的乡亲。他应了孩童们的要求,掐了个简单的法诀,以灵力引动土元素,将地上的泥土塑造成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狗,又变成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最后变成了一个憨态可掬的泥人,引得无数人惊叹喝彩。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村长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当初那个路过咱们村的云游仙长没有骗我们,说小武这孩子根骨清奇,有仙缘!如今看来,果然不假!咱们村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周猛的归来,对于这个宁静的小山村而言,无异于一场最盛大的节日。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拿出了平日里舍不得吃的熏肉,过节才舍得穿的好衣裳,共同为周猛举办了一场盛大而又淳朴的筵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周猛看着父母脸上那从未有过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以及乡亲们那充满敬畏与期盼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 “爹,娘,”他端起酒碗,声音中带着几分不舍,“我这次回来,是宗门掌门开恩,由几位师兄师姐带领,巡视我水云宗庇护下的村镇,所以才能顺路回来看看。只是……我们此行任务在身,只能暂留一日。水云宗离此地,还是太过遥远了,恐怕……在我晋级金丹期以前,很难再有机会回来了。” 他看着父母眼中闪过的一丝失落,连忙又笑着说道:“不过,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努力修炼!等孩儿修为有成,定会常回来看望你们二老!” “孩子,不要提这些了,你能回来,能让我们知道你在山上过得好,我们就已经很高兴了!”母亲一边为他夹着菜,一边抹着眼泪笑道,“咱们家……出了个仙长,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就是就是!小武哥,你进了水云宗的哪个峰啊?”一个同龄的伙伴好奇地挤过来问道。 “剑峰!” “剑峰?!那可都是学剑的?那太好了!”那伙伴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说不定你以后能像那些话本故事里讲的那位剑仙大人一样,名扬天下,斩妖除-魔呢!我可听镇上的说书先生说了,咱们北州能有今天的安稳日子,可全都是靠那位剑仙大人呢!” 第98章 一提到“剑仙”,周围的村民们顿时又七嘴八舌地惊呼起来。 村外,一处可以俯瞰整个村落的安静山坡上。 碧青静静地坐在一块光滑的青石上,晚风轻拂,吹起她额前的几缕青丝。她听着从山下村子里传来的、隐隐约约的欢声笑语,能想象得到,此刻的周猛,正被怎样的热情与期盼所包围。 故乡,家人对她而言,是多么遥远而又陌生的词语。 这支由叶天雨和她共同带领的巡逻小队,已经出发了近二十日,走过了四十多个村镇。每到一处,他们都会向当地的村长或镇长询问附近是否有魔族或妖兽出没的痕迹。 而若恰好路过某位新晋内门弟子的家乡,便会在此地停留一日,也算是宗门给予弟子的一份特殊恩典。今日,便是剑峰新晋弟子周猛的家乡——周家村。 “你好像不是很喜欢这些凡人村落的热闹。”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旁响起,叶天雨不知何时已来到她的身边,目光同样投向那灯火通明的村庄,“之前路过的几个村子,村民们同样热情地邀请我们一同赴宴,你都拒绝了。” 碧青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我确实不喜欢。” 就在这时,周猛的身影从山坡下快步跑了上来。 “叶师兄!碧师姐!”他跑到两人面前,脸上还带着几分酒后的红晕,对着两人恭敬地拱了拱手,“村里今日大摆筵席,庆祝我荣归故里!我……我代表我们周家村,诚心邀请各位师兄师姐,一同入席!” 叶天雨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碧青,似乎在等她的决定。 碧青只是平静地看着山下那片温暖的灯火,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淡漠:“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周武也没有强求,他知道这位碧青师姐性子清冷孤僻,并非是针对他,此前路过的所有村镇,她都对村民的宴请邀约一视同仁地拒绝了。他只是再次恭敬地向碧青行了个礼,便带着叶天雨以及剩下的弟子们一同下山进村了。 很快,山下村庄里便传来了更加热烈的欢呼声与喧闹声,篝火的光芒在夜色中跳动,仿佛要将整个夜空都点燃。 山坡上,重归寂静,只剩下清冷的月光与飒飒的风声。 “你还要在那阴影里,看我到什么时候?”碧青头也不回,声音清冷,仿佛在对空气说话。 “哎呀,这你都能发现?”一个带着几分轻笑的戏谑的声音从身后大树的影子里传来,苏瑶缓缓现身,她依旧是那张看似有些天真的小脸,“怎么又不进去赴宴?难道,你很憎恨凡人?” 她问道。 “我恨不恨,与你何干?” “当然有关系啦。”苏瑶歪了歪头,笑得像个天真的孩子,语气却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痴迷,“你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对手。无论是容貌、实力,还是这份冰冷坚硬的心性……都让我着迷。若是能亲手打碎你的骄傲,让你在我面前摇尾乞怜,那该是多么……愉悦的事情啊。” “这怕不是个病娇吧。”碧青有些头疼,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苏瑶会选择天枢峰,而不是剑峰或铁律峰了。这个家伙,从一开始,目标就是自己。果然主角身边的后宫没有一个正常的,知道当初在试炼台上,就该不顾规则,直接将她淘汰出局,省得现在被这么一个疯子缠上,还说这种莫名其妙的怪话。 “咦,我这么说你都不生气吗?”苏瑶好奇地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碧青的脸颊,她仔细地端详着碧青那双毫无波澜的青碧眼眸,“你的心,真的是冰做的吗?” 碧青正要开口,让她“滚远点”,一阵清朗的呼唤声,却从山坡下传了过来。 “苏瑶!苏瑶!你跑哪儿去了?” 是林轩的声音。 “林轩哥!我在这儿!”只见苏瑶脸上的那份诡异与戏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又是一副天真无邪、人畜无害的怯懦模样。她朝着林轩挥了挥手,如同受惊的小兔子般,快步跑了过去。 “我说你怎么不见了,快来快来,周师兄家的这酒是真的不错!他们自己用山泉水酿的,清冽甘甜!”林轩笑着迎了上去,极其自然地拉住了苏瑶的手。 “好~”苏瑶乖巧地应了一声。 “好~”苏瑶回过头,对着碧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诡异的笑容,一道传音,悄无声息地钻入碧青的耳朵: “至于你,到底恨不恨凡人,就让我来帮你试一试吧。” “你要做什么?!”碧青眉头紧锁,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苏瑶却没有再回答。 碧青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她想了想,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朝着那片灯火通明、充满了欢声笑语的村庄走去。 踏上村子土地的那一瞬间,一股不适感就涌上碧青的心里,前世的记忆碎片闪回。 “你没事吧?”心里的小碧青不安的问道。“你这么不喜欢这些凡人,就别进去了呗,如果要吃饭的话让我来!” “我没事。” 碧青强行压下不适感,想了想,“如果只是吃饭你来就罢了,那个苏瑶不知道要搞什么鬼,你不一定能反应的过来。” “哎!碧青师姐!您……您还是来了!”正在村口招呼客人的周猛,看到碧青的身影,顿时又惊又喜,连忙热情地迎了上来,手中还端着一碗刚刚盛满的、清澈的美酒,“快请进!快请进!我爹娘他们看到您来,定然会很高兴的!” 碧青接过酒碗,目光穿过人群,看向林轩身旁的苏瑶,她向自己露出了一副诡计得逞的残忍笑容。 第72章 幻宴 篝火熊熊燃烧,噼啪作响,将一张张朴实的脸庞映照得通红。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肉香,以及凡人身上那混杂着汗水与泥土的、充满了生命力的味道。 碧青端着那碗清冽的米酒,缓步向人群深处走去。 “碧青师姐!你也来了!快来尝尝周大哥家的米酒,格外好喝!”一名平日里颇为内向的剑峰师弟,此刻竟也满脸通红,热情地向她举起了酒碗。 “这位仙子,今个儿可是咱们村的大喜事,来,老汉我敬您一杯,喝了这杯,保您仙途坦荡,长命百岁!”一个牙都快掉光了的老农,也颤颤巍巍地端着酒碗挤了过来,脸上洋溢着淳朴而真挚的笑容。 碧青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然而,随着她越走越深,一股说不出的、毛骨悚然的诡异感,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缠上了她的脊背。 太热情了。 热情得……不正常。 仿佛所有人的情绪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放大到了极致。那些原本只是敬畏的目光,此刻变得狂热;那些原本只是客气的招呼,此刻变得执拗而重复。 “仙子,喝酒啊!” “师姐,这杯我敬你!” 不知从何时起,周围所有人的动作,都变得惊人的一致。他们纷纷转过身,高高举起手中的酒碗,一张张笑脸,齐刷刷地朝向她。那份热情,在这一刻,化作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 碧青的目光落在了离她最近的一位凡人脸上。那是一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汉子,脸色因饮酒而涨得通红,笑容热情洋溢。 但当碧青的视线,与他的眼睛对上的刹那—— 那双本该是黑白分明的眼眸深处,一道细微的、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的黑色光芒,一闪而逝! 碧青心中猛地一凛!她下意识地再次看去,那汉子的眼睛,竟已变得一片煞白!没有瞳孔,没有焦距,只有一片空洞的、如同死鱼般的惨白! 可他脸上的笑容,却依旧那么热情,那么真挚。他依旧举着酒碗,执着地递到碧青面前,嘴里重复着那句话:“仙子,今个咱们村喜事,来一杯!” 一股寒气,瞬间从碧青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猛地转头,看向四周! 只见那一张张原本还鲜活生动的脸庞,此刻都变成了同样的模样!他们的眼睛,全都变成了那种没有瞳孔的、空洞的惨白! 他们的脸上,却依旧挂着那种热情洋溢的、僵硬到诡异的笑容! “师姐,喝酒!” “仙子,满上!” 他们像是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机械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念叨着同样的话语。 篝火旁,一些村民开始状若疯魔般地手舞足蹈起来。他们的动作扭曲而怪诞,四肢以一种违背人体结构的角度弯折,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痛苦。他们的脸上,依旧挂着那种诡异的、欢乐的笑容。 就连一些修为尚浅的水云宗弟子,也加入了这疯狂的舞池。他们摇摇晃晃,眼神涣散,嘴角流着涎水,如同被抽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啪嗒——!” 酒碗摔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那清澈无比、散发着淡淡麦芽香气的酒水,在洒落地面的瞬间,竟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化作一只只黏腻滑溜的、长着无数细小触手的黑色小虫,在地面上疯狂地蠕动、翻滚,随即又迅速地钻入了泥土之中,消失不见! 第99章 酒有问题! 碧青本能的感到一丝恐惧,能让她和叶天雨都没有差距的手段,这得是多高明的手段? 形式已经失控了,她必须立刻找到叶天雨,或者抓住苏瑶,她一定与之有关。 她猛地转身,想要从这诡异的人群中挤出去。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周围那原本还算正常的喧闹声,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一般的寂静。 碧青只看到了让她此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周围所有的人,无论是水云宗的弟子,还是周家村的村民,都停下了手中所有的动作。他们缓缓地、用一种极其僵硬的、如同提线木偶般的姿态,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一张张脸上,依旧挂着那热情洋溢的、诡异的笑容。 一双双空洞的、只有纯粹眼白的眼睛,死死地、贪婪地,盯住了她。 他们如同被唤醒的僵尸,手舞足蹈地,一步一步,朝着她围拢过来,口中还用一种毫无起伏的、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仙子……今个儿是我们村的大喜事……来喝一杯……助助兴啊……” 与此同时,村庄的另一头。 叶天雨端着酒碗,当那清冽的米酒刚刚入口,一股极其隐晦的、带着阴冷与腐朽气息的异样感觉,便顺着舌根,悄然蔓延开来。 他心中猛地一凛!几乎是在同时,他体内那属于金丹剑修的、精纯无比的灵力自动运转,瞬间便将那口尚未咽下的酒水包裹,强行逼出体外! “噗——!” 他猛然侧头,将那口酒尽数吐在地上。只见那清澈的酒液在接触到泥土的瞬间,竟化作丝丝缕缕的黑气,钻入地下,消失不见! “酒里有问题!用灵力催吐!快!”叶天雨脸色剧变,再也顾不得其他,蕴含着磅礴灵力的断喝如同惊雷般炸响,试图唤醒周围那些依旧在觥筹交错的同门与村民。 然而,他的警告,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分波澜。所有人都仿佛置若罔闻,依旧沉浸在那诡异的狂欢之中,一张张惨白的笑脸,显得愈发渗人。 “师兄!师兄!他们好像都疯了!”就在此时,一名平日里与他相熟的剑峰弟子,踉踉跄跄地朝他跑了过来。那弟子脸色煞白,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仿佛是唯一一个尚存理智的人。 叶天雨刚要上前扶住他,那弟子在靠近他三尺之内的瞬间,眼中那份惊恐却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嘲笑。 嗤啦! 他手中那只还端着酒碗的手,竟在瞬间化作一柄漆黑如墨、缭绕着魔气的利刃,以一个刁钻狠辣的角度,直刺叶天雨的咽喉!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叶天雨的反应快到了极致!他甚至没有拔剑,仅仅是手腕一翻,腰间的“听雨”剑鞘便已反应了过来,精准无比地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反应不错嘛。”那名“师弟”发出一声不属于他的、沙哑的怪笑,身形如同融化的蜡像般扭曲、变化,最终化作一个通体漆黑、没有五官、四肢却异常修长的诡异魔物。 “魔族?!”叶天雨的眼神变得无比的难看,“这个幻境,是你布下的?” “那不然呢?”它那空洞的“脸”上,仿佛裂开了一道嘴,发出令人作呕的声音,“好不容易有这么多鲜嫩可口的‘养料’主动送上门来,再加上这满村的凡人精气,说不定……能让本座一举冲破瓶颈,进化到元婴期呢!” “你休想!”叶天雨一声怒喝,不再犹豫!“听雨”剑应声出鞘,一道堂皇浩大的青色剑气如同匹练般斩出,瞬间便将那漆黑的怪物劈成两半! 然而,那被斩开的黑影并未消散,反而化作两团魔气,在不远处重新凝聚。 “你就是这个小队里最强的那个吧?”魔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几分戏谑,“金丹七阶,单剑灵根,啧啧啧,根基扎实,剑意纯粹,可真是一顿难得的大餐啊!想必只要先解决了你,剩下那些小鱼小虾,估计连反抗的心思都不会有了吧。” 话音未落,数道与它一模一样的黑色魔影,竟从周围那些陷入疯魔的弟子或村民的影子里,悄然钻出,从四面八方,同时朝着叶天雨扑杀而来! 一人一魔),瞬间激战在了一起!刀光剑影,魔气纵横,每一次碰撞,都引得周围的空间阵阵扭曲! 叶天雨的剑法精妙绝伦,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锋芒,不断地斩碎着那些扑来的魔影。但那魔物却仿佛无穷无尽,斩灭一个,便会有两个从更刁钻的角度袭来! 更让叶天雨心惊的是,这魔物的实力,远超他的预估!随便一个分身都至少有金丹初期的水准,能够布置如此之大的幻阵,再结合上它之前说的话,这个魔族很可能有金丹巅峰的实力! 僵持之下,自己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不能再拖下去了!”叶天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一剑逼退周围所有的魔影,随即冲天而起,手中法诀急变! “一剑听雨落!”他不再保留!金丹七阶的全部灵力轰然爆发!漫天的剑光,如同席卷天地的暴雨,带着无尽的威势,朝着那魔物的所有分身,无差别地笼罩而去! 他最强的绝技,毫无保留地施展而出! 刹那间,漫天剑雨倾泻而下,仿佛带着无尽的威势,要将这方圆百丈之内的一切都彻底净化!金丹七-阶的“一剑听雨落”,其威力远不是当初在试炼大会上可比,那每一滴“雨水”,都蕴含着足以将金丹初期修士重创的恐怖剑意! 噗噗噗噗! 无数剑雨瞬间将他面前那十几道魔影分身扎成了刺猬,使其纷纷化作黑烟消散! 然而,就在叶天雨以为得手的瞬间,他脸色骤然一变! 那些去势不减的剑雨,在击溃了分身之后,竟没有自行消失,而是又被一股诡异的魔气牵引、污染,变得难以控制,径直朝着那些依旧在疯狂舞动的人群激射而去! “不好!”叶天雨拼命地想要以神识拉回那些失控的剑雨,但那些剑雨已沾染了魔气,如同脱缰的野马,他只能勉强减缓其速度,却无法改变其方向! 而就在他分神的刹那,一团更加凝实的魔物本体,悄无声息地在他身后成型,带着“桀桀桀”的得意怪笑,一柄由纯粹魔气凝聚而成的漆黑长剑,朝着他的后心,猛然刺来! 前有失控的剑雨即将伤及同门与无辜,后有致命的偷袭迫在眉睫! 一瞬间,叶天雨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叶天雨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与犹豫。 他最终还是放弃了对剑雨的控制,猛然转身,将所有灵力都凝聚于“听雨”剑之上,准备防御身后那致命一击! 而就在这时—— 一道晶莹剔透、却又带着无匹切割之力的巨大水幕,仿佛凭空出现的神迹,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精准地横亘在剑雨与人群之间! 嗤啦——! 那狂暴的剑雨,在接触到水幕的瞬间,竟如同陷入了最锋利的切割机,被那高速旋转的水流瞬间绞得粉碎,化作漫天无害的灵光,消散于无形! 紧接着,又是一道更加迅捷的“一线泉”,从叶天雨的身侧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击中了那柄偷袭而来的魔气黑剑! 高手相争,胜负只在毫厘之间! 叶天雨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眼中寒光一闪,反应快到了极致!他甚至没有完全转身,手中的“听雨”剑便已然划过一道玄奥的弧线,一道比之前更加凌厉霸道的剑气,后发先至,狠狠地斩在了那魔物本体之上!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幻境!那刚刚凝聚成型的魔物本体,胸前被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浓郁的黑气从中疯狂逸散!看来,叶天雨这一剑,确实是重创了它! 然而,那魔物也极其狡猾,竟借着被击飞的力道,再次化作一缕黑烟,融入了周围那片诡异的黑暗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叶天雨持剑而立,脸色凝重,他看了一眼水幕出现的地方,又看了一眼“一线泉”射出的方向,沉声道:“碧青道友!多谢出手相助!” “都是一个宗门的,现在还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说不上感谢。”碧青的目光扫过那些依旧在沉睡、嘴角却挂着诡异笑容的村民和弟子,语气冰冷,“那家伙还没死,只是被你打伤了,它必然还会卷土重来。我们必须趁此机会,将它彻底找出来!” “要破除这等大型幻阵,除非能找到阵眼将其破坏,否则,便只能等它主动现身,将其斩杀。”叶天雨眉头紧锁,“可惜肖云师弟不在,他手中那柄地级大剑‘破云’,天生对魔气幻阵有极强的克制作用。我的‘听雨’剑虽同为地级,却长于攻伐,并无这等破幻之能。” “这魔族幻阵布置起来极为繁琐,耗时耗力,它是怎么知道我们今日一定会在此地停留的?”叶天雨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第100章 碧青听到这个问题,脸色阴沉了下来。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苏瑶。天生亲和魔族的暗灵根,很难说与魔族私下里没有勾结,但是没有证据。 “如今这种形式下,它必然还会利用这些昏迷的凡人和师弟师妹们作为人质。”碧青冷静地分析道,“我来想办法让他们清醒过来,叶师兄,你替我护法。” “你可以吗?”叶天雨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这可不是寻常的毒,而是带着精纯的魔气。” “我怎么说也是灵药峰的白芯救回来的,总跟着她学了几招。”提到白芯,碧青那冰冷的眼神中,难得地闪过一丝温柔。 她不再多言,走到那个最先被她放倒的庄稼汉子面前,拉起他的手腕。一股精纯的灵力探入对方体内,将那沉睡的凡人控制住。随即,她悄然调动起龙珠内的一缕青金色蛟龙之气,顺着自己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入对方的经脉。 蛟龙之气在她精准的操控下,如同一条灵动的细蛇,顺着凡人脆弱的经脉一路向上,直抵识海。果然,在那昏沉的识海中央,一个由纯粹魔气凝聚而成的、散发着幽幽黑光的诡异符文,正如同寄生虫般,死死地盘踞着。 碧青心念一动,那缕蛟龙之气瞬间化作一柄无形的利刃,精准地将那魔符斩得粉碎! 几乎是在同时,那庄稼汉子猛地一颤,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眼神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化为极度的惊恐!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猛地翻身,跪在地上,“哇”的一声,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吐出的尽是些带着腥臭黑气的污秽之物。 “真能行!”叶天雨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先把我们的师弟师妹们救醒!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量!” 碧青点了点头,又抓过一名手舞足蹈的师弟。有修为在身的弟子,情况要复杂一些。因为他们体内的灵力,会本能地排斥任何外来力量的入侵,即便那力量并无恶意。 这让碧青多费了不少功夫。她必须以更加精妙的操控,引导着蛟龙之气,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些自发护主的灵力,才能精准地抵达识海,清除魔符。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在她的努力下,又有四五名内门弟子被成功唤醒。 “哎?叶师兄,碧师姐,我……我这是怎么了?头好痛……”一个刚醒来的弟子揉着太阳穴,满脸迷茫。 “别废话!”碧青此刻已是额头见汗,她没有丝毫客气,直接命令道,“要么,跟着你叶师兄一起护法!要么,就再帮我抓两个人来!快!” 第73章 惊变 在叶天雨和几名苏醒弟子的护法之下,碧青开始争分夺秒地救治更多的人。 她的脸色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这种需要同时精准操控灵力、精神力与蛟龙之气的治疗方式,对她的消耗极大。在这诡异的幻阵之中,天地灵气的补充变得异常艰难,若非有龙珠在体内源源不断地反哺着精纯能量,她恐怕早已支撑不住。 又成功唤醒了七八名弟子后,她终于来到了周猛的面前。 周猛的实力在这一众弟子中已算不俗,又是顽固的土系灵根,体魄强健,再加上他之前喝下了最多的魔酒,其神魂受到的魔符侵蚀也最深。此刻的他正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无意识地挥舞着巨斧,招式虽然混乱,却也带着几分威胁。 “别动。”碧青低喝一声,两道水鞭瞬间缠绕住周猛的四肢,将其牢牢固定。她将更多的蛟龙之气渡入他的体内,试图强行压制住那股混乱的抵抗之力,并精准地找到他识海中那枚更加顽固的魔符。 然而,就在她的神魂之力与那魔符激烈交锋的瞬间! 一股强烈的反噬之力,毫无征兆地从周猛体内爆发开来!那魔符竟仿佛拥有自主意识,引爆了周猛体内残存的魔气! 碧青只觉得大脑仿佛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眼前瞬间一黑,体内的灵力也在这一刻失控! “不好!”她心中一凛,暗叫一声不妙! 而就在她心神失守的这一刹那,那一直隐藏在黑暗中、仿佛耐心等待着这一刻的魔物本体,终于发动了它最致命的偷袭! 一道无形的、充满了怨毒与毁灭气息的魔念,瞬间便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狠狠地刺向了碧青的眉心! 意识空间里,黑暗的最深处,那只无脸魔的虚影缓缓浮现,它的身躯比之前更加凝实,也更加狰狞。 “桀桀桀一个金丹二阶的美人,灵力消耗殆尽,神魂动摇,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它的声音如同冰冷的蛇,在碧青的意识中回荡,充满了贪婪与即将得手的狂喜,“只要本座彻底摧毁你的精神,再去慢慢炮制外面那个金丹七阶的剑修小子,你们迟早都会变成我最完美的食粮!” “哦?你们魔族就都这么喜欢用这种精神攻击的手段吗?”黑暗中,碧青的意识体缓缓凝聚成型,她看着眼前那庞大的魔影,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惧色,反而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可惜……你找错对手了。” “找错对手?哈哈哈哈!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无脸魔狂笑道,“在这片由本座主宰的精神领域,你……” 然而,它的话还未说完,只见碧青的意识体身后,另一个娇小的、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青金色身影,猛然浮现!那双龙瞳之中,充满了高傲与暴怒! “就是你这个丑东西,还敢进来这里?”小碧青的声音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下一刻,小碧青猛然张开嘴,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仿佛能焚尽万物的幽蓝色魂火,如同逆卷的火龙,瞬间将那无面魔物的精神躯体彻底吞噬! “不——!怎么可能!是魂火!还……还带有雷霆之力?!你……你是……妖族?!”那无面魔物发出最后一声凄厉而不甘的惨叫,在魂火与雷霆的双重灼烧下,它刚刚侵入碧青意识空间里的那庞大的精神体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化作了飞灰。 在燃尽那无脸魔神魂分身的最后,碧青也从中敏锐地捕捉到了它与整个幻阵之间那最后一丝微弱的精神连接,瞬间便洞悉了这个幻阵的核心所在。 随着魔物本体的虚弱,这片笼罩着村庄的诡异幻境也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一些意志力较强的村民已经从沉睡中自行醒来,他们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随即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哇!我这是怎么了?” “仙长们!救救我和我的孩子吧!” “叶师兄!”碧青猛地睁开眼,顾不上擦去嘴角的血迹,朝着正在抵挡防御的叶天雨高声喊道,“那阵眼,就在那篝火之下!” 叶天雨闻言,目光瞬间投向那团燃烧着幽绿色鬼火的篝火。正如碧青所言,无论周围的魔傀如何疯狂涌动,那篝火周围三尺之内的魔气,始终最为浓郁,也最为稳定,仿佛是整个幻阵的心脏。 “好!”叶天雨不再犹豫,“我去破阵!这里,就交给你了!” 而在幻阵的另一端,一个极其隐秘的、由黑暗能量构筑而成的虚无空间之内。 那无脸魔物的残破身影,正蜷缩在角落里,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它那由魔气构筑的身躯,此刻正不断地逸散着黑烟,显然,方才被碧青的魂火雷霆重创了神魂分身,让它的本体也遭受了难以想象的重创。 “大人……那个女人……她……她竟然是妖族!”无脸魔的声音中充满了惊疑不定和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哦?她居然是个妖族?是只什么妖?” 在它身前,苏瑶的身影缓缓浮现。此刻,她脸上的怯懦与不安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态的兴奋与好奇。她翘着腿,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无脸魔那不断溃散的身躯之上,似乎在感受着它的痛苦。 “回……回禀大人,小的……看不清楚,那股血脉威压太过强大,似乎……似乎是蛇妖一属。” “蛇妖?那更有意思了。”苏瑶冷笑一声,那双灰暗的眼眸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我倒要看看,你一个血脉不凡的妖族,在那群自诩正道的蠢货面前,暴露身份之后,会是什么下场。” 她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癫狂,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残忍的快意:“来吧,游戏……该进入高潮了。让他们……感受一下最深的绝望吧!” 一道精纯的暗黑能量从她指尖射出,注入到那无面魔物的身体里。那魔物庞大的身躯猛然膨胀,身上的伤势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去,先拖延一点时间。” “是,大人!”无面魔恭敬地领命,身影再次融入黑暗之中。 “苏瑶!苏瑶!你跑哪儿去了?” 就在此时,村庄的另一头,林轩的身影终于从一片混乱中杀出。他浑身浴血,衣衫破烂,脸上沾满了魔物的黑色血液,显然也是经历了一番苦战。他一抬头,便看到了正在救人的碧青等人。 第101章 “碧青师姐!你们……你们可曾看到过苏瑶?”林轩焦急地问道。 碧青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心中暗自吐槽:这天命之子刚才究竟去哪儿了?主角总是最后才出现? “林师弟!你竟然没有受到这魔阵的影响?!”一位刚被救醒的弟子,看着林轩虽然狼狈、但神志清醒的模样,失声惊呼。 “我灵根特殊,不惧魔族之力!”林轩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句,随即目光扫过全场,更加焦急地说道,“大家都在就好!我刚才探查到,这幻阵的中心,就在那篝火之中,我们一起去破阵!苏瑶……苏瑶她之前为了掩护我,被一只强大的魔物分身抓走了!我必须去救她出来!” “你们一起去吧,”碧青指了指叶天雨的方向,“叶师兄已经过去了。留两个弟子帮我护法,我留在这里救治这些凡人。” 于是,清醒过来的周猛和另一名弟子留了下来,而林轩则带领着剩下的弟子则立刻朝着篝火的方向奔去。 那篝火附近的战斗,瞬间变得更加激烈!数道强悍的灵力波动不断传来,显然是那魔物在拼命地阻止叶天雨和林轩破阵。 但最终,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那笼罩着整个村庄的漫天黑暗,如同被阳光刺穿的幕布般,轰然散开。 看来,叶天雨他们破了幻阵。 碧青顿时松了一口气。虽然幻阵被破,但此刻这些凡人身体里的魔符却依旧存在,若不及时清除,他们不像水云宗的弟子有灵气傍身,轻则大病一场,重则可能会折损寿元,影响一生。 “碧青师姐……实在是……太感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们……我们周家村可能就要完了!”周猛看着碧青熟练地为一个又一个村民解除了体内的魔符,眼中充满了感激与敬佩。 他感激涕零,竟双膝一软,朝着碧青就要跪下。 碧青脸上闪过一丝无奈,正要伸出手,将他扶起。 然而,就在这时。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与残忍的、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熟悉声音,毫无征兆地在碧青的耳边响起。 “怎么,救凡人的游戏……这么好玩吗?” 下一刻,一道无形的黑色利爪,悄无声息地从周武脚下的影子里钻出,瞬间洞穿了他的心脏! 碧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滚烫的鲜血,如同破碎的梅花,溅到了她的脸庞,也溅满了她那只正伸出去的手上。带着一丝黏腻的触感。 那个名叫周武的、憨厚壮实的汉子,身体猛地一僵,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利爪慢慢消失,口中涌出大量的血沫。 口里还在吐着血沫,但是吐出的词语已经是模糊不清的,他努力挣扎,但是身体却越来越冷。 “碧青.....师姐” 随着最后一道声音落下,周猛的眼睛失去了神采。 随着最后一道微弱的声音落下,周猛那魁梧的身躯,重重地倒在了碧青的脚下,彻底失去了生机。 碧青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心中的凉意,甚至比万载寒冰还要刺骨。 “碧……碧青师姐!你……你……你杀了他?!”此时,另外一位负责护法的弟子,恰好从另一侧赶来,他没有看到那道无形的黑暗利爪,只看到了周猛倒在碧青面前,胸口鲜血狂喷的一幕!他瞬间被这恐怖的景象吓破了胆,指着碧青,带着极度的恐惧,失声尖叫起来! “周猛!猛儿!我的猛儿啊——!!!”不远处,一位刚刚苏醒的妇人,在看到自己儿子尸体的那一刻,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她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抱着周猛那尚有余温的尸体,痛哭了起来。 “杀人啦!仙长杀人啦!” 一些刚刚清醒过来的村民,在看到这一幕后,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村外逃去,仿佛完全忘记了,就在片刻之前,眼前这个人,还曾拼尽全力地拯救过他们。 而不远处,刚刚击溃了魔物,正准备赶回来的叶天雨和林轩等人,看到这边的惨状,也瞬间愣在了原地,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们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碧青浑身浴血,手中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而她的脚下,是胸口被洞穿、死不瞑目的周武。周武的母亲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周围的村民和弟子们,则用一种充满了恐惧、愤怒与指控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 “碧青.....道友?”叶天雨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不是我。”碧青缓缓站起身,她看着自己掌心的鲜血,声音平静得可怕。 “不是你?那是谁?!”旁边一名弟子愤怒地质问道,“我都亲眼看见了!是你!就在你扶住周师兄的时候,是你杀了他!” 碧青没有再解释。因为她知道,在这样一幅“人赃并获”的画面前,任何解释,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叶天雨急速飞来,他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会周猛的尸体,眉头紧锁,随即向众人沉声说道:“不对!周猛并非死于灵力攻击,这伤口之中……残留的是精纯的魔气!” 他向众人宣布了自己的发现。众人的目光刚开始产生了一些疑惑与动摇。 然而,就在这时,苏瑶那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虚弱而又惊恐的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 “碧青师姐!我……我之前被那个魔物抓住,昏昏沉沉的时候……在那片黑暗中……我好像……听到了你的声音……” 她仿佛难以启齿,停顿了一会,才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用颤抖的声音,艰难地说了下去: “那个魔物……好像……好像称呼你为‘殿下’……还说……还说一切都按计划进行……说……说要在事成之后,与你……平分我们这些‘养料’……还……还提到了你的……血脉……” 她的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击中了在场每一个人最敏感的神经! 妖族!魔气!殿下!养料!血脉! 每一个词,都仿佛在印证着一个最可怕的猜测! 碧青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一张张充满了敌意的脸庞,最终,落在了那个被林轩护在身后、正用一种混合着恐惧与悲伤的眼神看着她的—— 苏瑶。 苏瑶的眼中,还恰到好处地噙着泪水,仿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惨剧和自己说出的话吓坏了。 但碧青却清晰地看见,她那藏在林轩身后的嘴角,正露出一副诡异笑容。 那一刻,碧青彻底理解了前世影视剧里那些被诬陷的桥段。哪怕再不合理,再多的不合时宜,在此刻似乎这近在眼前的事实面前,在人心那早已被恐惧和偏见占据的天平之上,真相早已变得一文不值。 第74章 什么样的人 清晨的阳光,终于穿透了昨夜的黑暗,懒洋洋地洒在这个遭遇了一场无妄之灾的小山村。 然而此刻,这份温暖的阳光却只让遍地的狼藉与血迹显得更加刺眼。 昨天还在热烈庆贺村里出了位“仙长”的喧嚣与喜悦,此刻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以及压抑在每个人心头的、挥之不去的恐惧。 碧青静静地站在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旁。她身上那袭青衣,早已被暗红的血迹浸透,粘腻地贴在身上。几缕被血染红的发丝,凌乱地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那双青碧色的眼眸,在晨光下,竟透出一种近乎妖异的美。 她缓缓地、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姿态,抬起自己那沾满鲜血的双手,看着那刺目的猩红。 她想起了在水云宗的这半年。想起了白芯温暖的怀抱,想起了灵药峰师弟师妹们好奇的笑脸,想起了那只总爱蹭她脚踝的小白猫,甚至想起了那个总爱跟她耍赖的“不正经”掌门。 在白芯身边的这半年,那份久违的温暖与安宁,让她几乎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甚至开始天真地以为,命运已经放过了自己,自己已经可以慢慢接纳这个充满了悲痛、无理,甚至癫狂的世界。 原来,都只是她的错觉。 所有人都看着她,神色各异。那些刚刚被她从噩梦中唤醒的内门弟子,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怀疑,以及一丝被欺骗后的愤怒。而那些侥幸未死的村民,则远远地躲着,用一种看怪物般的、充满了憎恶与畏惧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 没有人说话,只有周武的母亲,那个朴实的农家妇人,抱着儿子那早已冰冷的尸体,发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绝望的哀嚎。 “碧青……师姐……你真的是……妖族吗?” 一个带着几分颤抖和不确定的声音,终于打破了这份死寂。是一名师妹,她看着碧青,眼中充满了困惑与一丝本能的畏惧。 “叶师兄,你在水云宗的时间长,你告诉我们……苏瑶师妹说的……是真的吗?碧青师姐……她真的是妖族吗?”另一名新晋的弟子,也忍不住将求证的目光投向了叶天雨。 第102章 叶天雨的脸色,在清晨的微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仿佛对这一切都毫不在意的碧青,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充满了期盼与恐慌的同门,最终,还是艰难地、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他的声音有些干涩,“碧青她……确实是一只蛇妖。” “什么?!” “天呐!她真的是妖!还是最冷血无情的蛇妖!” 这个答案仿佛验证了苏瑶的话,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冷水,瞬间引爆了所有弟子的情绪! “这在峰内几位首席弟子之间,并非什么秘密。你们刚入门,还没来得及知情。”叶天雨深吸一口气,试图解释,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碧青道友是白芯师妹从山下救回来的,虽然入宗并不久,只有短短半年,但她品性如何,我等有目共睹。而且她已被掌门师伯亲口册封为我水云宗的护宗神兽,更是天枢峰的代任首席弟子。” “什么?堂堂水云宗,竟然让一只妖族当首席弟子?!” “这……这也太荒谬了!” “难怪……难怪她会那些诡异的术法!” “她和那魔物一定是一伙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剩下的弟子们越发难以置信,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看向碧青的目光,也从最初的单纯的恐惧,渐渐转为了猜忌与敌意。 “都安静!”叶天雨一声断喝,金丹剑修的气势轰然散开,强行压下了所有的骚动,“我绝不相信碧青师妹是杀害周武的凶手!她虽是妖兽,却品行端正,方才更是她不顾自身消耗,将我等从魔符控制中解救出来!此事,必有蹊跷!” “师兄!可……可事实就在眼前啊!”一名弟子涨红了脸,鼓起勇气反驳道,“我们如何能不信?!周师兄就死在她的面前!我们都看见了!” “就是就是!那魔物,说不定就是她引来的!” “小武啊!我的小武啊!你这个杀千刀的蛇妖!你还我儿子的命来!”那妇人听到众人都在指控碧青,更是悲愤交加,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因痛哭而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瞪着碧青,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你们不都是仙长吗?!你们不都是斩妖除魔的吗?!为什么……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蛇妖杀了我的儿子,你们……你们还要替她说话?!为什么不杀了她!替我儿子报仇啊!”妇人哭得撕心裂肺,她踉跄着冲上前,一把抓住了叶天雨的手,指甲深深地陷进了他的皮肉之中。 “大娘!您冷静一点!此事必有蹊跷!绝不是碧青道友所为!”叶天雨眉头紧锁,他此刻担起了大师兄的职责,试图安抚这濒临崩溃的妇人,“您放心!周猛师弟也是我们水云宗的弟子,他无辜遇害,我们绝不会坐视不理!定会查明真相,找出真凶,严惩不贷!而且……作为家属,宗门也一定会给予丰厚的灵石补偿……” 他努力地解释着,试图用宗门的规矩和承诺来平息事态。然而,对于一个刚刚失去了唯一的希望和依靠的母亲而言,这些话语是何等的苍白无力。 “补偿?我不要什么补偿!我只要我的儿子活过来!我只要我儿子活过来啊!”妇人仿佛认定了碧-青就是凶手,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只是疯狂地捶打着叶天雨,哭喊着。 而此刻,那些刚刚从魔符控制中清醒过来的村民,在看到周猛惨死,以及他母亲那悲痛欲绝的模样后,也似乎终于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他们发现,眼前这些高高在上的仙长,似乎也并非铁板一块,他们甚至不敢对那个“杀人凶手”怎么样! 于是,恐惧渐渐被愤怒所取代。 “你们水云宗!不是自诩为北州的名门正派吗?!怎么会收留一只妖族混在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村里宿老的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指着碧青,声音中充满了愤怒。 “亏我们还每年都将最好的收成上供给你们!我们村里每一个孩子,无论贫贱,都会被送到山下,去叩问仙缘!我们这些凡人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有一天,自家的孩子能成为像你们一样的水云宗仙长!结果……结果你们就是这么对待我们这些凡人的吗?!让一只妖……来残害我们的孩子?!”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脸上挂满了泪水,竟挣脱了大人的拉扯,跌跌撞撞地跑到碧青面前,用他那小小的拳头,一下又一下地、无力地捶打着碧青那沾染着血迹的衣衫。 他的家人甚至来不及拉住他,只能在一旁发出惊恐的呼喊。 那孩子抬起头,一双因恐惧和悲伤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碧青,用尽全身的力气,啜泣着喊道:“你还我的周武哥哥!你这个坏妖怪!我不怕你!剑仙大人……剑仙大人一定会保护我们的!她会来杀了你!” 碧青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小小的拳头落在自己的身上,没有丝毫的闪躲。 她低头,看着那个正用尽全力捶打着自己的、弱小而又愤怒的孩童。 她听着耳边那些此起彼伏的、充满了怨毒与指控的咒骂。 她感受着那些曾被她从噩梦中解救出来的人,此刻投向她的、充满了恐惧与憎恶的目光。 她忽然想着,如果此刻站在这里的,是那个被整个九霄大陆奉若神明的剑仙,她又会怎么做呢? 她会生气吗?会因为这些凡人的愚昧与忘恩负义而感到愤怒吗? 她会感到憎恨吗?会因为苏瑶的构陷和魔物的狡诈而心生恨意吗? 她会觉得……无力吗?会因为自己拼尽全力换来的却是这般结局,而感到深深的无力与疲惫吗? 碧青不知道。 她并不了解那个在这个世界里被封为神明的人,她只知道,自己不是神。 她只是一个拼了命,想要活下去的人而已。 “诸位!请冷静!” 就在这群情激奋,场面即将彻底失控之际,林轩那清朗而沉稳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目前虽尚不能下定论,我虽然内心也希望碧青师姐你不是凶手,但是苏瑶师妹所言,也有理可循。不然,苏瑶师妹此前从未与你接触,她是如何得知你妖族的身份的?这确实是最大的疑点。” “但无论是谁的过错,我们宗门自有宗门的规矩,绝不能在此地私下用刑!”他深吸一口气,朗声提议道,“我建议,我们应该立刻终止此次巡逻任务,返回宗门!将此事原原本本地通报给掌门与诸位长老,由他们来定夺!” 林轩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安抚了激动的人群,又将矛盾暂时转移,让不少情绪上头的弟子也冷静了下来,纷纷点头。 “要是这妖见势不妙想跑怎么办?”又有弟子担心地问道,看向碧青的眼神充满了戒备。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叶天雨身上。 “叶师兄,此处只有您的修为高于碧青师姐,”林轩的语气变得无比诚恳,“所以,为了大家安心,也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恳请您,先行封住碧青师姐的灵力!” “哎……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叶天雨疲惫地叹了口气,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充满期盼与恐惧的同门,心中充满了无力感,“是我这个大师兄无能,让各位师弟师妹身陷险境。” 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巡逻任务,竟然会引出一只金丹九阶的魔物,还死了一位刚刚晋级内门的弟子,更让碧青深陷这百口莫辩的旋涡,他这个领队,做得真是不称职。 “碧青,”他转过头,脸色复杂地看着那个从始至终都异常平静的女子,“你也听到了,眼下这种情况,林轩师弟所言,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了。” 碧青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挣扎与无奈,忽然微微笑了笑。 “可以是可以,”她轻轻说道,“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件事。”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竟如同鬼魅般,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瞬间消失在原地!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全场! 碧青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苏瑶的面前,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上。苏瑶捂着自己瞬间红肿的脸颊,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碧青。 “你确实成功惹怒了我,所以,你总要付出点代价。”碧青俯下身,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灵力传音,冰冷地说道。 “你真的太完美了!”苏瑶脸上的惊恐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迷恋的笑容,她同样传音道,“你放心,你很快就会成为我的玩物了。” 随即,她再次换上了那副惊恐的表情,高声尖叫起来。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亮出武器,将碧青团团围在中间!林轩更是怒吼一声,手中长棍裹挟着万钧神圣之光,朝着碧青当头砸来! 然而,碧青看也不看,身形一晃,便如同青烟般,再次消失在众人的包围圈里,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林轩一棍砸了个空。 第103章 “叶师兄,”她坦然地伸出双手,声音平静,“你有那种妖族专用的缚灵锁吧?来吧。” 她竟主动散去了所有防御,变回了那条小小的、看起来毫无威胁的青蛇。 叶天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道闪烁着金色符文的沉重锁链,随着法诀一指,那锁链便瞬间飞出,将小青蛇的身体层层捆缚。碧青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封印之力传来,体内那奔腾的妖力与灵力,瞬间便被彻底压制,变得迟滞无比。 叶天雨似乎还怕不保险,又取出一个由玄铁打造、其上同样刻满了禁制符文的笼子,将那动弹不得的小青蛇关了进去。 “不必担忧了,她已经被封住了。”叶天雨对着众人沉声道。 “叶师兄,不是我们信不过你,”林轩将苏瑶护在身后,目光警惕地看着笼中的碧青,沉声说道,“只是我们担心你与她的交情,会私自放跑她。此事干系重大,在真相查明之前,还是交由其他人看管,更为妥当。” 众人闻言,也纷纷附和。 叶天雨眉头微皱,但看着众人那充满了怀疑与不安的眼神,最终还是同意了。 最后,那个装着碧青的笼子,交给了队伍中一位看起来最为诚实稳重、也是最早被碧青救醒的内门师弟负责看管。 众人安抚完惊魂未定的村民,又合力修缮了被毁坏的房屋,叶天雨更是代表水云宗,将一袋沉甸甸的灵石,作为补偿,交给了依旧在失声痛哭的周猛父母。 原本以为要持续一个半月的巡逻旅途,短短二十余天便要折返。 众人带着碧青的笼子和周武的尸体踏上了返回宗门的旅途。 而碧青,在这短短的二十余天里,也大概了解了凡人的生活,以及他们的无力与希望。 在这修仙的世界里,凡人只是修士,妖族,魔族的玩物而已,妖族对待自己的妖民自不必多说,人类的宗门甚至不在乎凡人的死活,而魔族更是把凡人当做食粮。 而水云宗已经算是对凡人比较好的宗门了。 然而在这样的世界里,凡人们却依然努力的生活,长大,只因为他们相信,未来的日子是有盼头的,明天会更好,而让他们相信这一切的,除了当地宗门偶尔的恩惠,还有一位,就是那终结了上古魔劫的剑仙。 每一个村子都传唱她的传奇与故事,每一个村子里的孩子都认识她,每一位凡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听说过剑仙的名字。 所以,虽然碧青被封印了灵力,也暂时摆脱了外界的猜忌与敌视。 她暂时不必再去面对那些充满了猜忌与敌意的目光,不必再去应付那些虚伪的客套与试探。 她蜷缩在笼子的一角,闭上了眼睛。外界的喧嚣与压抑,都仿佛与她隔绝开来。 她可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静静地,研究那本从剑峰得来的、名为《刹那》的剑法。因为她忽然想知道,剑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第75章 魔修与小蛇 昏暗的房间里,尘埃在唯一一缕从窗缝透进来的光线中缓缓浮动。 他艰难地抬起手,抚摸着枕边一柄早已失去光泽的古剑,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无尽的遗憾与不甘。 “剑仙大人,您……您既然选择了我,为何……为何我穷尽一生,也无法练到像您那般,一剑……便可斩断天地呢?”他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带着几分临终前的执拗。 静室之外,似乎有一个清冷的女声,穿越了门扉,悠悠传来,如同从遥远的天际飘落的雪花: “我选择你,并非因为你的天赋,而是因为你那颗爱剑的、赤诚的心。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可……可凡人……真的无法触及仙的领域吗?”老人剧烈地咳嗽起来,声音中带着血丝,“为什么……我终其一生,榨尽所有天赋与努力,甚至……甚至重走了数遍您当年的成仙之路,却依旧……依旧无法达到您的境界呢?” “那你可还记得,你最初是因为什么,才练的剑吗?”女声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轻声问道。 “我……”垂暮的老人闻言,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 随着那清冷的声音,他的思绪仿佛穿透了数百年的时光。 他看见了那个暮年的自己,为了突破瓶颈,不惜闭死关,与天争命,脸上写满了不甘与疯狂。 他看见了那个老年的自己,手持长剑,立于宗门之巅,指点江山,却在每一个无人的深夜,对着墙上那幅剑仙画像,露出犹豫与迷茫。 他看见了那个中年的自己,已是一宗之主,威严无比,坐下弟子无数。他说,他日日练剑,是为了守护宗门,是为了维护正道,脸上充满了谨慎与责任。 他看见了那个青年的自己,意气风发,仗剑天涯,挑战天下强者。众人都说他风姿卓绝,有当年剑仙的风采,他为此而感到无上的荣耀与自得。 最后…… 画面定格在了一个遥远的、阳光和煦的午后。 一个衣着普通的少年,正挤在热闹的市集之中,痴痴地望着戏台上那个扮演着剑仙的舞伶。那舞伶一袭白衣,挥舞着道具长剑,演绎着那段早已被传颂了千百遍的、斩妖除魔的传奇剧本。 周围的看客都在为那精彩的剧情而喝彩,唯有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只倒映着那看似笨拙、却又带着一种独特美感的剑舞。 “……好好看啊……这剑法……”少年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最纯粹的光芒,“我以后……一定要创造出一套……比这个还要好看、还要厉害的剑法!” 原来是这样啊。 床榻之上,老人浑浊的眼眸中,那份挣扎了数百年的不甘与执念,终于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了然于胸的释然。 “原来……是这样啊……”他轻声呢喃,脸上露出一抹解脱的笑容,“多谢您……剑仙大人……” 而窗外,那道清冷的影子,早已消失不见。 “明明……人是不可能超越仙的……却还要说这种话……来宽慰我这样一个将死之人……” “你到底……是人……还是仙啊……” 随着最后一声满足的喟叹,老人那只抚摸着古剑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古剑“当啷”一声摔到了地上,一同掉落在地的,还有那本他珍藏了一生、也参悟了一生的……名为《刹那》的剑谱残卷。 碧青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只觉得神魂一阵疲惫,仿佛真的亲身经历了一位剑道大能那漫长而又执着的一生。她竟然在参悟里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梦里的故事,真实得可怕,一如当初她在祖地中,第一次在梦里见到“浮光”的那支剑舞。 只是,这一次的梦境,似乎就真的只是一个梦而已。没有具体的剑招动作,没有玄奥的灵力运转轨迹,只有一个看似有些虚无缥缈的剑道之理。 那个清冷的女声,仿佛是剑仙本人,在用一种最温柔的方式,宽慰着那个即将逝去的老人。 她说,想要超越剑仙的剑,其实很简单。 只要创造出一套属于你自己的、全天下独一无二的剑法。 那样的剑法,剑仙她也不会。 所以,所谓的剑道,其终点并非是模仿谁,超越谁,而是找到自己,成为自己,一味地模仿,一味的追随,是永远不可能走到最后的“大道”的。 碧青蜷缩在冰冷的铁笼之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众人依旧在返回水云宗的路上。负责看管她的那名内门师弟,似乎是觉得让她这样一个“重犯”待在冰冷的笼子里有些不妥,又或许是念在她之前救过自己的情分上,寻来了一根结实的绳子,将那并不算大的笼子,小心翼翼地背在了自己的背上,他背的很稳,碧青也没有感到颠簸。 这已经不知道是回程的第几天了。为了尽快将碧青押解回宗,也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叶天雨下令全速前进,回程的路比来时快了一倍。算算时日,也不剩几天就该抵达水云宗了。 碧青知道,苏瑶已经明确将她视为“猎物”。如果她要动手,那么……这最后的几天路程,便是她最好的、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一旦回到水云宗,在掌门和诸位峰主长老的眼皮子底下,她再想对自己做些什么,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喂,我之前就想问你了,”意识空间里,小碧青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满和不解,“你怎么就那么老实,自愿被他们用‘缚灵锁’封住灵力?那个苏瑶要是现在动手,怎么办?只要把那个姓叶的木头脸支开,剩下这些弟子包括那个光灵根的,都只是些臭鱼烂虾,根本拦不住她的!我感觉她的真实实力,最起码也是个金丹期!” “这‘缚灵锁’我能解。”碧青在心中平静地回应,“在被封住灵力之前,我便已留好了后手。我现在只是好奇,这个苏瑶,她到底看中了我哪里,怎么就非要追着我不放。她身边那个光灵根的‘天命之子’,无论是从潜力还是利用价值上看,都远比我这‘妖族’要大得多不是吗?” 第104章 “那还用问?肯定是看咱长得好看呗!”小碧青的语气瞬间变得有些得意洋洋,“有一说一,咱们就算以前在蛇影谷被那帮蠢货天天骂废物,可也从来没有人敢说咱们不好看的!唉,底子好就是没办法,都不用刻意去捏脸化形,天然就这么绝色倾城!对了,我还是觉得竖瞳更好看!又酷又飒!你非要听白芯的,变成什么圆瞳,一点气势都没有了!” “北州这边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对妖族极不友好,甚至可以说是充满了敌意。你还顶着一双竖瞳到处招摇,那不就是等于在脑门上刻了‘我是妖族’四个大字,等着御兽宗的人来抓我吗?” “哼哼,说得冠冕堂皇!”小碧青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明明就是白芯说你竖瞳太凶了,你才眼巴巴地跑去改的,现在又不承认了!” 碧青被噎了一下,脸颊微不可察地有些发烫。确实,是白芯说了之后她才改的,只是她下意识地,总想为自己的这个决定,找一个更“理智”、更“符合逻辑”的理由。 就在此时,小碧青的声音突然变得警惕起来。 “不对,好像有奇怪的味道。”她那属于蛟龙的敏锐感知,远胜于被缚灵锁压制了大部分感官的碧青。虽然她同样无法动用灵力,但对于外界气息的细微变化,却有着本能的洞察。 “似乎……是苏瑶要动手了。” 天色,不知何时开始,渐渐阴沉了下来。 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甜腻香气的薄雾,开始在林间弥漫。 “大家小心!这雾有古怪!”队伍最前方的叶天雨最先察觉到了异常,他一声断喝,手中“听雨”剑已然出鞘,青色的剑罡将周围的薄雾逼退了几分。 然而,已经晚了。 那些吸入了薄雾的内门弟子,一个个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眼神开始变得涣散,身形摇摇欲坠,竟接二连三地栽倒了下去! 就连叶天雨和林轩,也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体内的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是‘蚀骨软筋香’!还有‘迷魂引’!大家快屏住呼吸!闭守灵台!”叶天雨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然会用如此阴损歹毒的手段! 这两种毒雾,皆是魔道修士惯用的阴招,无色无味,一旦吸入,便会迅速麻痹修士的经脉,腐蚀其灵力,甚至侵扰其神魂,使其在不知不觉中失去所有抵抗之力! “……反应倒是不慢,可惜,太迟了。” 一个沙哑而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前方的浓雾中悠悠传来。 三道扭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雾中缓缓走出。他们虽然穿着人类修士的服饰,身上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魔气,身体的某些部位更是发生了恐怖的异变——其中一人,整条右臂都已腐化为覆盖着黑色鳞片的狰狞魔爪;另一人的半边脸庞,则如同融化的蜡像,看不清五官;而为首的那人,眼中更是闪烁着不祥的血红色光芒。 “你们是……魔道修士?!”叶天雨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心中充满了震惊。这里可是水云宗的核心地界,离山门不过一日路程,竟然会在如此近的地方,发现魔道修士的踪迹! 所谓魔道修士,便是九霄大陆之上人人得而诛之的叛徒。他们或是因为天资平平,仙途无望;或是因为遭遇不公,心生怨恨;亦或是一些天生的坏种,沉迷于力量的诱惑……他们听信了魔族的蛊惑,自愿放弃了正统的灵力修炼,转而投身于那充满了血腥与掠夺的魔气之道。 “呵呵呵……一帮水云宗的新晋弟子?这种刚筑基的小崽子竟然敢出来‘巡逻’?”为首的魔修发出一阵夜枭般的狂笑,“正好!今天要是把你们这些未来的‘栋梁之材’都给宰了,那水云宗可就损失大了!哈哈哈哈哈!” “你是?”叶天雨听到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眉头紧锁,他仔细地打量着那个为首的魔修,片刻之后,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你是……刘风?!几年不见,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哦?叶天雨?堂堂水云宗的大师兄,竟然还记得我这个无名小卒?”那名叫刘风的魔修似乎也有些意外,随即发出一声充满嘲讽的冷笑,“是啊,我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这可还要多谢你们水云宗啊!” “二十年前,我们还是一起从村里出来的,”刘风的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怨恨,“就因为你的灵根比我好,你被当场破格收入内门,而我这个普通的玄级下级灵根,只能在外门苦苦挣扎了十几年!六年前,我最后一次冲击内门失利,我本以为试炼主官会是你,结果却是一个拿着大剑、比我还要矮的小子!我报上你的名字,说我是你的同乡,希望念在是你同乡的份上,可以让我晋升内门,结果他反而变本加厉,在第九招的时候,便将我狠狠地打下了擂台!” “我从此心灰意冷,拒绝了宗门那点可怜的‘回乡费’!谁愿意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地滚回家去?!” “后来,我在外游荡,想着练气九阶的本事,至少也能混口饭吃。可这水云宗附近,遍地都是像我一样失意的练气期修士!我只好走得越来越远……直到有一天,一位伟大的魔族大人,给了我一个……重获新生的机会!” “我现在,已经是金丹五阶的修为了!”刘风张开双臂,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强大魔气,脸上露出了病态的狂热,“拥有了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力量!而这一切,都是拜你们所赐啊!叶天雨!” “好了,我的故事说完了。”他放下手臂,眼中杀意毕现,“你要是再不出手,你的这些可爱的师弟师妹们,可就……真的要成为我的养料了。” “刘风……你……执迷不悟!”叶天雨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悲哀,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同乡已经没救了。 “叶师兄!另外两个杂碎交给我!你尽快解决他!”林轩怒喝一声,他体内的光灵力轰然爆发,圣洁的光芒竟在瞬间将周围的毒雾都净化了几分!他虽然只是刚刚晋级筑基不久,但光灵根天生便对魔气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再加上那“天命之子”光环,让他面对那两个筑基四五阶的魔修,也有绝对的一战之力! 而在两人迎战各自的对手,战局陷入一片混乱之时,那个看似早已被毒雾迷晕的苏瑶,却仿佛没事人一般,悄然站了起来。 她哼着一首诡异而又悦耳的小曲,身形如同鬼魅般,穿过那些东倒西歪、不省人事的弟子,一路来到了那个背着碧青笼子的、早已昏迷过去的师弟身旁。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抓住了笼子的一角。 “好了,我的小蛇……”她对着笼中那条一动不动的小青蛇,露出了一个病态而又痴迷的笑容,“现在,该跟我回去了。我会……好好地‘疼爱’你的。你打我的那一巴掌,可真是让我回味无穷啊。” “嘶……我……我的头好疼……怎么回事……大家都怎么了?” 然而,就在苏瑶准备将笼子提起的瞬间,那个本该昏迷过去的师弟,竟然捂着头,挣扎着醒了过来!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当他看到苏瑶正抓着关押碧青的笼子时,顿时心生警惕。 “苏……苏瑶师妹?你……你要做什么?” “我……”苏瑶脸上的痴迷笑容瞬间收敛,再次换上了一副天真无邪的无辜表情,眼中甚至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慌,“我……我醒来看到大家都晕倒了,就想……想看看碧青师姐有没有事,怕她趁乱跑了。” “哦……她没事,也没跑,你看。”那师弟信以为真,还揭开了盖在笼子上的黑布,让他看了一眼里面“睡得正香”的小青蛇。 “这位师兄,那你……能不能把笼子先交给我,让我看看?我担心师姐她……” “这可不行,苏瑶师妹。”那师弟虽然憨厚,却也记着自己的职责,他摇了摇头,一脸认真地说道,“大家相信我,叶师兄更是亲手将笼子交给我,再三嘱咐,在返回宗门之前,绝不能让任何人碰!” “哎呀哎呀……你这么不解风情,可是……要丢掉性命的哦。”苏瑶看着这个“不开窍”的师弟,似乎也失去了继续演下去的耐心。苏瑶脸上的天真笑容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她那双灰暗的眼眸深处,再次浮现出那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幽光。 “苏瑶师妹!你……你要干什么?!”那师弟似乎也感受到了苏瑶身上那股骤然变化的危险的气息,连忙将碧青的笼子紧紧地抱在了怀里,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下一刻,苏瑶那只隐藏在身后的手,竟在瞬间化作一只缠绕着浓郁黑暗气息的锋锐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那名师弟的头颅,狠狠抓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退后!” 一道清澈的女声响起。 璀璨的剑光,如同撕裂黑夜的闪电,瞬间从那看似坚固的玄铁笼子中爆射而出,精准无比地斩中了苏瑶的利爪! 第105章 苏瑶发出一声痛哼,急忙后退,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而那个带着封印的笼子,连同上面的缚灵锁,已然化作了一堆无用的废铁。 那只小蛇化作人形。 青衣的少女手持一柄由纯粹水灵力凝聚而成的长剑,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青碧色的眼眸,正冰冷地注视着她。 “我才不是你的小蛇。”碧青淡淡地说道。 第76章 雨中激斗 “你……竟然能自己解开‘缚灵锁’?!” 苏瑶脸上的惊愕只持续了一瞬,便被一种更加病态的、近乎疯狂的兴奋所取代。她看着眼前这个手持水剑、眼神冰冷、周身散发着强大自信的女子,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被自己收入囊中、完美无瑕的艺术品。 “太棒了,太棒了!你总是能带给我惊喜。”她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林间回荡,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这样……才更有趣啊。” 话音未落,她那娇小的身影便如同融化的墨滴,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身后那浓重的树影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下一刻,杀机毕现! 数十道由纯粹黑暗能量凝聚而成的、如同死神镰刀般的漆黑利刃,从四面八方所有的阴影角落里——树影、石缝、甚至……碧青自己的影子里——悄然攒射而出,带着腐蚀一切的阴冷气息,彻底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碧青眼神一凝,却不闪不避。她手中的水蓝长剑瞬间化作一道圆融的青色光幕,如同一个巨大的水球,将自己牢牢护在其中。 叮!叮!叮!叮!叮! 密集的撞击声响起!那些漆黑的利刃在接触到光幕的瞬间,便如同投入滚油的冰雪,发出一阵阵刺耳的“滋滋”声,迅速消融。但那股诡异的黑暗之力,却依旧如同跗骨之蛆般,不断地腐蚀、消耗着碧青的护体灵力! “如今,我们可不是在试炼台上,别再用这些不痛不痒的招式来费力试探了。”碧青清冷的声音响起,她丝毫不在意那些不断袭来的黑色利刃,反而向前踏出一步,那双青碧色的圆瞳之中,闪烁着坚定的神色。 她缓缓地、向前伸出了手,仿佛要拥抱这片天地。 “归流!” 一声轻叱,如同来自远古的召唤! 刹那间,山川河流似乎都在响应她的呼唤!空气中游离的水汽、林间草木上的露珠、甚至连地下潜藏的暗河水脉……所有的水元素,都在这一刻与她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她一声清叱,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水元素瞬间沸腾!一道小型的水龙卷以她为中心轰然成型,天地之间似乎有雷鸣之声响起,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下起了倾盆大雨! 而那些影子里的黑色利刃,在形成的瞬间就被雨水洞穿形体!化成一缕缕黑烟。 “在那里!”碧青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一个方向,一道璀璨的剑气横扫而去! 雨幕之中,碧青的感知变得极其灵敏,每一滴雨水都仿佛成了她的眼睛和耳朵。苏瑶那引以为傲的阴影遁术,在这一刻,变得毫无用武之地! 轰——! 剑气将地面轰出了一个数丈深的巨大坑洞,泥土翻飞,烟尘四起! 而在那弥漫的烟尘与水雾之中,竟同时闪现出了,三个一模一样的苏瑶! 她们成品字形站立,脸上都带着同样的、充满了癫狂与赞叹的表情,异口同声地说道:“金丹二阶,便能使出引动天地之势的术法!你果然是个天才!” 三个苏瑶,手中皆握着两柄通体漆黑、其上流转着诡异符文的短匕,显然品阶不低。她们的身影在雨幕中若隐若现,气息竟与本体一般无二,让人难辨真假! 三个苏瑶的身形接快如闪电,配合默契, 身影在雨幕中拉出三道模糊的黑色残影,从三个截然不同的方向,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朝着碧青合围而来!手中的黑色匕首,在雨水的映衬下,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寒光! 而碧青的表情如同万年寒冰,她手中的水剑化作一道青色闪电,不偏不倚,迎向了正对面攻来的那个苏瑶! 与此同时!两道“一线泉”的水柱瞬间从地面激射而出,瞬间洞穿了身后两个苏瑶分身的身体! 那两个分身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在凄厉的尖啸声中,化作了两缕黑烟,消散于雨幕之中! “什么?!”仅剩的苏瑶本体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她没想到,自己的分身之术,竟会被对方如此轻易地、在瞬息之间便尽数破去! 叮! 匕首与剑悍然相击!两人的速度与反应皆是快到了极致!苏瑶的身影如同鬼魅,仗着暗灵根那诡异灵活的特性,每一次都试图在碧青的剑光及体之前,化作影子遁走,又在下一个瞬间,从最刁钻的角落里发动致命的刺杀! 而碧青,则在这片由她一手缔造的雨幕之中,如同真正的蛟龙回归了大海!她的感知能力被加强到了极致,每一滴雨水都成了她的眼睛,每一次心跳都与这方天地的水脉共鸣!她总能后发先至,手中的水蓝长剑如同未卜先知般,精准无比地挡住苏瑶的每一次诡异刺杀! 两人的攻防转换瞬息万变!剑光与匕影交织,灵力与黑暗碰撞!她们脚下的地面被轰出一个又一个大坑,周围的树木成群倒下,化为齑粉!转眼间,已过了上百招! 又一次匕首与剑的激烈碰撞!两人的身形在半空中交错而过!碧青那清冷的青碧圆瞳里,清晰地倒映着苏瑶那张因兴奋而略显扭曲的癫狂俏脸;而苏瑶那漆黑如墨的眼眸中,也同样倒映着碧青那古井无波的冰冷身影! 就在这交错的瞬间,苏瑶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 “光有力量……可是不够的哦。” 那妩媚而又带着几分癫狂的声音,如同最恶毒的魔咒,直接在碧青的脑海中响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碧青只觉得大脑仿佛被一根无形的、淬满了剧毒的冰针狠狠刺了一下! 冰冷、潮湿的石室,铁链拖过地面的声音,刺耳而又熟悉。 “凡灵根的废物,竟然还妄想修行?” 碧渊那张冰冷而充满厌弃的脸,出现在她面前,之间他一步一步的走向她。 碧青身体却被无形的铁链死死地锁住,动弹不得。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碧渊越来越近。 这是苏瑶施展的精神幻境,竟然能强行将碧青拖进自己的记忆里! “嘻嘻……怎么样?这份‘礼物’,你还喜欢吗?”苏瑶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四周响起,她化作了碧渊的模样,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这就是你内心最深的恐惧吧?被抛弃,被囚禁,被视为……可以随意丢弃的废物……” “你既然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走了!”碧青的意识体,看着眼前那张令她作呕的脸,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惧色,反而露出一抹冰冷的嘲讽。 下一刻,四周的温度陡然上升!幽蓝色的魂火,如同红莲业火,瞬间从碧青的意识体之上轰然绽放!束缚她的铁链悄然消失,那冰冷、潮湿的石室,也在魂火的灼烧下,如同融化的蜡像般缓缓溶解。 “这是什么?!”面前的“碧渊”,脸色骤变,身形开始扭曲。 “魂火?!”“碧渊”的身形慢慢变成了苏瑶的模样,她脸上带着几分惊讶,却又毫无惧色,“难怪那个没用的废物拿不下你!你果真有魂火这种稀罕的东西,还如此的精纯。” 意识空间里,无数魂火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将苏瑶的精神体团团包围。 “现在,你跑不掉了。”碧青的意识体冰冷地看着她,“你这个精神分身若是被我消灭,你自身也必受重创!” “哦?确实,在克制神魂的魂火面前,我这缕分神确实跑不掉了。”被魂火灼烧的苏瑶,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的表情,反而带着一种病态的好奇与痴迷,看着碧青,“那么,小蛇,你想要我做什么呢?是想杀了我?还是想知道我的秘密?”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极致的蛊惑。 “你来水云宗的目的,以及你对我如此执着的原因。” “目的啊……这个我可不能告诉你哦。”苏瑶竟然不管不顾,径直穿过魂火的包围,任由那幽蓝的火焰灼烧着她的神魂,一步步地走到碧青的面前,那双幽暗的眼眸中,充满了炽热的光芒,“至于另外一个问题,我倒是可以满足你的好奇心。” “因为我对你很好奇。一开始,我对你居然能够在同样压制到练气九阶的情况下,和我打得如此激烈,感到非常惊讶。但是就在刚才,在你那颗坚冰般的心灵深处,在看过你的一点点的记忆之后,我对你就越发地好奇了。” “一个天生凡灵根的妖兽,是如何在那般绝望的环境中,走到今天的?一个被至亲之人视为废物与工具的灵魂,是如何依旧保持着这般纯粹而坚韧的意志的?” “对我来说,再也没有什么比亲手摧毁一个如此坚韧的灵魂,毁掉一个绝世的天才更让我感到痴迷的了。特别是……”她伸出那被魂火灼烧得有些虚幻的手指,轻轻地、仿佛想要触碰碧青的脸颊,“我还想夺取你的身体,你的容貌,抢走你的……一切。” 第106章 “小蛇,你迟早……是我的。” 她看着碧青的脸,那癫狂痴迷的神色在魂火的灼烧下,渐渐化作虚无。 现实里,瓢泼的暴雨下,一道细微到极致的、仿佛划破时空的“线”,朝着天上刚刚从阴影里闪烁而出的苏瑶,一闪而逝! 一具身体从空中坠落,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再无生息。碧青站在“苏瑶”的尸体前,却看见那断成两半的身体缓缓地、扭曲地变化成了一只无面魔物的样子。 碧青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天空穿来御剑飞行的声音,叶天雨也处理完了他那边的强敌,他感受到魔族的气息顿时心里一沉,便马上往回赶,回来却看见碧青站在这里,面前还有一具魔族的尸体。 “碧青师妹!你不是被封住了?你怎么出来的?” 叶天雨看到碧青,以及地上那魔族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我自然有后手。若是我真被封住了,那这些师弟师妹可都有危险了。”说着,便将刚才苏瑶袭击一事告诉了叶天雨。 “苏瑶?她有金丹三四阶的实力?这怎么可能?”叶天雨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可以问问那个尚且醒着的师弟,他都看见了一切。” “碧青师姐,确实是一只魔物袭击了我,想要杀了我抢走关你的笼子。”之间那个憨厚的弟子摸了摸头,一脸真诚地说着,“但是……这和苏瑶师妹有什么关系啊?” 碧青闻言愣住了。他刚才不是亲眼看见了一切吗? 下一刻,林轩也结束的那边的战斗,他受的伤比较多,身上都是伤痕,但是他那根棍上滴着的血显示他的对手也绝不好受。 “苏瑶!苏瑶!”他一落地,便焦急地四处寻找着苏瑶的身影。当他看到碧青和地上的魔族尸体时,也是一愣,随即又看到了毫发无损的叶天雨等人,这才松了口气,“叶师兄!碧……碧师姐,你怎么出来了?” 他看到地上的魔族尸体,也顾不上再追究碧青为何能脱困,只是焦急地问道:“碧青师姐,想必是苏瑶之前错怪你了。你们……你们看到苏瑶了吗?” 他问出这句话的一瞬间,不远处的一片阴影里,一个虚弱而又充满了后怕的声音,带着几分柔弱的哭腔,响了起来: “林轩哥……我……我在这里……” 林轩立刻循声跑了过去,将那看起来受了惊吓、脸色苍白的苏瑶扶了起来。 而那位憨厚的师弟,看到苏瑶之后,竟然还高兴地说了一句:“苏瑶师妹,你也没事啊!还好碧青师姐留有后手,斩杀了这只偷袭的魔物,不然我们可都要死在这儿了!” 碧青一脸阴沉的看着苏瑶。 而对面的少女,则是对着她,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挑衅与玩味的笑容,而其他人似乎都看不到这个诡异笑容一般。 “哎呀呀,差点就被你杀了呢。”一道只有碧青能听见的、带着几分恶作剧意味的传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浪费了一只不错的魔宠,还让我废了点功夫,修改了一下那个蠢货的认知。你还真是……厉害呢。” “好好修炼吧,小蛇。下次再交手的时候,你一定会变成我的。” 第77章 心跳 水云宗,铁律峰。 此峰与灵药峰的草木葳蕤、剑峰的剑气冲霄截然不同。整座山峰都由一种黑色的玄铁岩构成,山石嶙峋,草木稀疏,建筑风格更是古朴厚重,充满了庄严肃穆之感。尤其是坐落于峰顶的执法堂,更是气势恢宏,殿前的广场之上,矗立着一柄巨大的、由千年雷击木雕刻而成的戒律尺,其上符文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 铁律峰,乃是水云宗的执法审判之所。任何触犯宗门戒律的弟子,无论身份高低,都会在此地接受公正的审判。按照水云宗的创派祖师立下的规矩,铁律峰独立于各峰之外,只遵从宗门铁律,任何人都不得干扰其公正审判,哪怕是掌门也不例外。 此刻,执法堂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要凝固。 铁律峰的峰主,正端坐于堂上主座。他面沉如水,不怒自威,那双锐利的眼眸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堂下众人。 而在他两侧的客座之上,水云宗的其他几位峰主长老,包括掌门水云华,也都悉数到场,个个神色凝重,一言不发。 堂下,叶天雨、林轩、苏瑶,碧青以及那几位一同经历了大难的内门弟子,正躬身而立,等待着审问。 …… 执法堂外,早已被闻讯赶来的无数内外门弟子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伸长了脖子,试图从那紧闭的殿门缝隙中,窥探到一丝半点里面的情形。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连掌门和几位峰主都惊动了?”一名刚刚闻讯赶来的弟子,拉着身旁的同伴,好奇地问道。 “你还不知道?”那同伴立刻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后怕与神秘,“出大事了!听说,前些时日,那些新晋的内门弟子不是由叶天雨大师兄和那位碧青师姐带队,出去执行巡逻任务了吗?本来是掌门开恩,特别给他们的一些特别任务,结果竟然在周家村,遭遇了一只金丹九阶的强大魔物!” “什么?!金丹九阶的魔物?!”周围的弟子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凉气,“那……那他们……” “死了一个!”爆料的弟子伸出一根手指,语气沉重地说道,“剑峰新晋的内门弟子周武就死了,据说……死状极惨!” “天呐!周武师弟……我认得他,人很好的!” “那后来呢?魔物杀死了吗?” “魔物是被叶师兄集合众人之力击杀了,但……问题就出在这里!”那弟子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队伍里,有一位名叫苏瑶的师妹,她亲口指证,说看见是那位碧青师姐,与那魔物是一伙的!是碧青师姐故意将那魔物引来,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这不可能吧?!”一名灵药峰的女弟子闻言,立刻反驳道,“碧青师姐我见过!她虽然是妖族,但平日里待人接物都很平和,而且上次在百草堂,还是她站出来,替我们灵药峰出头,狠狠地教训了那个嚣张的御兽宗少主呢!她怎么可能是坏人!” “师妹,你这就有所不知了。”旁边一位看起来年长一些的、消息更灵通的弟子,摇了摇头,分析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知道碧青师姐,究竟是什么妖族吗?” 见周围人都被自己吸引,他才得意地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我可是听说了,她是一只蛇妖!” “蛇妖?!” “嘶——!竟然是蛇妖!蛇妖生性凉薄,最是冷血无情,还诡计多端!说不定……说不定她平日里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假象!” “没错!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更何况还是蛇妖!我早就觉得她不对劲了!一个妖兽,怎么可能精通那么多我们人类的术法符咒?定然是与魔族有所勾结!” “可是……可是她也救了很多人啊!若不是她,恐怕死的人会更多!” “那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说不定……就是为了博取信任呢!你想想,周武师弟怎么可能会死在她面前?不是她又能是谁?” 一时间,各种猜测与议论,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支持碧青的,大多是与她有过接触的灵药峰弟子;而质疑她的,则更多的是其他峰的、对她本就心存偏见的弟子。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堂上。 铁律峰峰主缓缓审视着众人,目光锐利如冰,仿佛要将她穿透。他身后,云棱长老也神色凝重地检查着周武的尸体。 “周武是死于魔气入体,瞬间贯穿了心脏,并非妖气。” 听完了云棱长老的意见,叶天雨以及一些弟子都松了一口气,这足以说明,周武并不是碧青杀的,但是她是否“勾结魔族”之事,还需探讨。 铁律峰峰主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闪电,落在了苏瑶的身上,声音不带丝毫感情:“苏瑶,你称被魔物所擒之时,曾听到碧青与魔物交谈。你可敢为你所言向剑仙立誓?句句属实?” “回禀峰主。”苏瑶那张苍白的小脸上,依旧带着几分惊恐和害怕的神情,她柔柔弱弱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却又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真实,让人几乎不敢相信有人能这样撒谎,“弟子,敢以道心向剑仙起誓,所言句句属实!我当时喝了魔酒,被魔物带走,又被封住了全身的灵力。弟子不敢妄动,只能故作昏迷,却无意中……听到了碧青师姐与那魔物交谈的声音。他们说,说我们这些小崽子都天赋异禀,是上好的‘养料’,还有……还有叶师兄那金丹七阶的修为,更是‘大补之物’,事成之后……要平分……” 她说到此处,仿佛难以启齿,停顿了片刻,才用一种更加不确定的语气,带着几分犹豫的补充道:“但是……但是我只听到了声音,并未看到人脸,所以……也有可能是那魔物奸诈,故意模仿了碧青师姐的声音,想要挑拨离间我……我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这样的可能性,或许更大一些……” 第107章 铁律峰峰主眉头紧紧皱了皱,深邃的目光落在苏瑶身上,仿佛要将她看穿:“你可要为你说的话负责!诬陷同门,也是大罪一件!” 只见苏瑶再次重重地跪在了地上,眼泪不由自主的落下,头几乎贴到了地面:“峰主,苏瑶所言句句是实!而且,后来我们遭遇魔修的时候,也确实是碧青师姐留有后手,及时出手斩杀了魔族,不然我们这些弟子早就变成魔族的养料了。我如今是相信碧青师姐的。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碧青师姐一直指控我,说我才是魔族的内应?” “碧青,目前你杀害周武之事,云棱长老已经证明并无实证。苏瑶也愿意还你清白,并且她承认自己当时并未看到人。那你为何依旧斩钉截铁地指控苏瑶才是内应,还说那周家村的魔族和路上遇到的魔修都是她招来的?”铁律峰峰主将目光转向了碧青,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与严厉。 “并无实证,只是也是我亲眼所见之事,她可以说只凭声音就断我之罪,那我亲眼所见之事,如何不能。何况,她实力远超筑基,起码有金丹三到四阶的实力!” 碧青的眼神毫无波澜。但此话一出,全场哗然,都有些惊讶的看着苏瑶。 “哦?苏瑶,你是否隐藏了实力?”铁律峰峰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没有!我可以让众位长老检查!”苏瑶立刻反驳,眼神中带着一丝委屈。一位元婴期的长老自告奋勇,下台来探查苏瑶的灵气。他将手轻轻搭在苏瑶的手腕上,灵力探入其经脉。片刻后,他收回手,疑惑地说道:“确实是筑基初阶,而且还是刚刚晋级的,灵气虚浮尚不稳定。” “碧青,你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铁律峰峰主的声音变得更加严厉,带着一丝失望。 碧青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她已经想到了苏瑶必然有特殊的手段隐藏自己的实力,加上那能改变人认知的诡异能力,她几乎得不到任何证据。让她百口莫辩。 “我无话可说。”她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 “那既然如此,碧青杀害周武一事,并无实证,疑罪从无!但你身为天枢峰代理的首席弟子,师弟在面前被杀,也应担责。又故意留下后手逃离‘束缚’,让人起疑,虽后来又救了众位同门,功过相抵,不予惩戒。但是你还诬陷同门,言语不实,因此,罚你后山自省殿内禁闭一月,并从此不再担任天枢峰首席弟子!你们可有异议?”铁律峰峰主沉声宣布了判决,声音在执法堂内回荡。 “我身为剑峰大师兄,此次出去没能保护好师弟师妹,此事也有我的责任,我也应当受罚!”叶天雨此时也跪了下来,请求处分。他脸上带着内疚与自责,即便已经尽力,但同门的陨落仍让他难以释怀。 “你虽没有保护好师弟师妹,但是斩杀了金丹九阶的魔族,乃是大功一件,又带来了附近魔修的消息,解除了宗门一大隐患。那这样吧,功过相抵,罚除宗门贡献点五百点!”铁律峰峰主思考片刻后,对叶天雨的判罚也随即而出。 碧青没有回话,她知道此刻有异议也没用。她瞥了一眼苏瑶,对方的眼神此刻却清澈无比,仿佛之前的癫狂、指证都是假象。 虽说判决倒是不重,禁闭一月并撤销首席弟子之位,但是原本在水云宗弟子心里积攒的形象与信任却已经荡然无存。本来就因为妖族身份不被信任的她,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她不用猜也知道,内门弟子们对她的信任更低了,除了灵药峰与她相熟的,其他弟子几乎都不会信任她。 碧青忽然很想见白芯,她伤好了吗?会在殿外看自己吗?她会不会也觉得是自己杀了师弟,是自己污蔑苏瑶了呢? 碧青感到有些烦躁。 随着重重的木锤敲击声响彻大殿,铁律峰的判罚生效。众人皆告辞离开,大殿很快便空荡了下来。碧青被两名面无表情的铁律峰弟子带着离开,他们要带她去后山的自省殿。 走出铁律峰的执法堂大殿前的时候,无数双眼睛就那样死死地盯着她,眼神中包含了各种复杂的情绪:有好奇,有怀疑,有同情,有戒备,甚至还有幸灾乐祸与仇恨。 但是碧青没有感受到那双熟悉的眼神。“没来就好。” 她有些庆幸的想着。 “丫头,之前答应过你,要告诉你一半的秘密的。拿着这个,你到时候去了后山,就知道了!” 路上,掌门水云华的声音不知道从何处传来,一道流光悄然飞进了碧青的手里。她摊开手掌,拿出来一看,赫然是一片枯黄的树叶,和那天她看水云宗年纪里当书签的那片树叶如出一辙。树叶上仿佛隐约有符文闪烁,带着一丝神秘的气息。 两名铁律峰弟子带着碧青,在后山的山道上飞行了不知多久,最终在一间古朴无华、甚至带着几分荒凉的大殿前停了下来。殿门由沉重的黑色木材打造,斑驳的纹理间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碧青师姐,这里就是自省殿了。”其中一名弟子面无表情地解释道,“这殿门设有符咒禁忌,一旦关上,只有一个月之后才能自动开启。后山这里的灵气远不如宗门主峰那般充裕,在此修炼,进境也会相对缓慢。你若是尚未辟谷,需要吃食,现在便可告知我们,我们每日会派人送饭。” “不必了,我已辟谷,多谢你们。”碧青平静地回应,语气中听不出波澜。 听到碧青的道谢,两名铁律峰弟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被罚入此地的弟子,大多愤懑不平,像她这般平静有礼的,实属少见,特别是,听说她还是一只蛇妖。他们向碧青抱拳告辞,转身离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吱呀——” 一声沉重的摩擦声响起,自省殿的大门在碧青身后缓缓合拢,将她与外界彻底隔绝。殿内空旷简朴,别说桌椅,就连最简单的陈设都没有。地面上铺着厚厚的灰尘和枯黄的落叶,显然这里已经许久无人打理,仿佛被世人遗忘。殿堂深处,矗立着一尊巨大的雕像,看其庄严肃穆的姿态,应是水云宗某位开山掌门。碧青心想,也好,这里清净,正好可以排除杂念,专心修炼。 “清尘诀!”碧青轻轻抬手,指尖灵光微闪。这是她刚入宗门时,白芯曾教她的那个小巧而实用的清洁术法。随着灵诀施展,殿内所有灰尘和落叶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瞬间被聚集到角落,整个大殿变得纤尘不染。她径直在干净的地面上盘膝坐下,从储物戒中拿出了那本《刹那》以及那个一直研究不透的神秘功法。她想,正好,可以好好研究一番了。 然而,想到可能又要过一个月才能见到白芯,她的心里无端地产生了一点点空虚 水云宗的另一边,苏瑶的居所。 “苏瑶!”林轩一脸忧虑地看着少女,“你身体里的那个存在,是不是最近又开始活跃了?周家村的魔物,怕不是感受到了你的暗灵根气息,才会追来吧。” “林轩哥,你……也不相信我吗?”苏瑶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我不是不信你!”林轩连忙解释,语气中充满了疼惜,“我只是担心你!我怕你……偶尔会控制不了她。” “不会的!”苏瑶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坚强,“随着我晋级筑基,现在她已经很少出来了!林轩哥,我们来水云宗,不就是为了找到彻底压制她、甚至……吞噬她的方法吗?” “没错,”林轩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那个曾经血洗镜湖城的上古魔族,据说其残魂就被封印在这水云宗的某处。只要你能找到并吸收了它,便可得到质变!到那时,你不仅能彻底掌控体内的力量,甚至可以直接晋升金丹期!那时候可能连我都不是你的对手了呢。” “林轩哥!在你金丹之前,我才不要先金丹!”苏瑶噘着嘴,带着几分小女儿的娇憨。 “傻丫头,”林轩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你先到金丹,就可以来保护我了。不过你可别高兴太早,我迟早会追上来的!” “我答应过你,会永远保护你。” “嗯!林轩哥,我相信你!”苏瑶的眼中充满了依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就是我最亲的人!” “苏瑶,你也是我最亲的人了。” 林轩走后,苏瑶脸上的纯真笑容瞬间消散,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顿时变得慵懒而诡异,透着一股邪魅与嘲讽。“哎呀呀,男人真是无趣,哪怕是这个所谓的光灵根天才,也是这般的好骗无趣。” 她轻蔑地自言自语,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若不是那位大人的命令,我恨不得当场就把这个小子吃了,他的灵根想必味道不错。” “殿下,这都是主人计划的一部分,在达成目的之前,请您暂且忍耐。”一个人脸忽然从苏瑶的手臂中诡异地浮现出来,皮肤苍白,眼神中带着一丝恐惧与恭敬。赫然是那天在周家村遇到的魔修,刘风! “你这家伙还敢教训我来了?你可想清楚,我想弄死你也是一个念头的事情。”苏瑶伸出纤细的手,手上的指甲瞬间变化出各种妖冶的颜色,红、黑、紫.....每一种都带着不详的诡异,但似乎每一个都不满意,最终又恢复了正常。 第108章 “不敢不敢,刘风不敢冒犯殿下。”那魔修恭敬地低下头,声音中带着颤抖,“只是,殿下最近的行为,主人已经知晓。他觉得殿下您有些过界了,为了一只妖族,暴露您的身份不值得!”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告诉你的主人,计划达成之前我会安分点。”苏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仿佛在赶走一只恼人的苍蝇。 “是。”那颗人头顿时收缩,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明明……人是不可能超越仙的……却还要说这种话……来宽慰我这样一个将死之人……” “你到底……是人……还是仙啊……” 碧青再一次在参悟《刹那》的时候不知不觉的睡着了,又梦到了那个曾经参悟剑仙之剑老人的故事。 甚至连细节都一模一样。 碧青皱起了眉头,想知道这个梦到底代表了什么,却怎么都没有头绪。 下一刻,一个轻微的呼吸声响起。 碧青陡然一惊,瞬间睁眼,在这自省殿内居然还有别人? 然而当她看清眼前人的时候,她愣住了。 白芯躺在她的腿上,睡着了。少女的睡颜甜美怡静,让碧青一时有些失神。 “咦,小青,早上好呀。”白芯此时也醒了,打了个可爱的哈欠,伸了伸懒腰,那双清澈的眼眸带着一丝初醒的迷蒙,看向碧青。 “你……你怎么进来了?”碧青的声音里充满了惊讶与不解。 “我随便编了个过错,再让云棱长老给我‘教训’一顿,不就进来啦。”白芯说着,还俏皮地眨了眨眼,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你来这干什么” 碧青有些无语,正常人哪有故意犯错求禁闭的! “当然是来见你啦!我们可是有整整27天没见了!而且你回来居然都不先来看看我,是不是不认这个主人啦?也是,你看,你不在我身边,就被人欺负成这样!” “我才不是你的宠物。”碧青轻声反驳着,只是这一次,声音里却显的有些底气不足。 “好好好,你不喜欢,那以后就不叫‘主人’了。”白芯似乎毫不在意,她凑近了些,那双清澈的蔚蓝色眼眸,认真地凝视着碧青的眼睛,缓缓说道,“那……我们是伙伴,如何?既然是伙伴,那当然也要来陪你啦!” “你……这么相信我吗?你就不怕我是蛇妖,大家不都说,蛇妖冷血无情,心性凉薄?”碧青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忐忑。她不知道白芯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但她无论如何都想知道。“而且,我还被判了诬陷同门,说不定那师弟真是我杀的呢。” 碧青说到最后,声音几不可闻,她感觉自己不该说这些话,这简直是自找怀疑。 “不会的!” 白芯说的斩钉截铁。“你知道为什么吗?” 碧青摇了摇头。 “因为我似乎有一种特殊的能力。我看人从未错过。一个人是好,是坏,是善,是恶,我大致能感觉得到。” “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好人。”她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怅然,“我曾经也见过一些表面上看上去很好的人,但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他们不得不都变成了坏人。所以,我总想着,去救那些没那么坏的人。说不定我这救了一命,就能变成好人呢。” “而你,小青,”她抬起头,那双蔚蓝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天空,清晰地倒映着碧青的身影,“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感觉最好、最好的人!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好!所以我相信你!无论别人怎么说,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相信你!” 碧青不是很相信,这太主观了,能精准地感应一个人的好坏?而且,所谓的好坏,又该怎么来评判呢? 然而,白芯接下来的话,却让碧青彻底愣住了。 “都说蛇生性凉薄,冷血无心。可你不同,我感受过你的体温和生机勃勃的心跳,很真实,一点都不冷,是温暖的。” “比任何人或者妖的的心跳都要蓬勃,都要有力,也都要温暖。” “我这么说,你相信我了吗?” 碧青的脸,“轰”的一下,彻底红了。 那是初次相遇时,她被白芯小心翼翼地放在怀里,用体温为她取暖时的时候。她也在那时,感应到了白芯的心跳,也是一样的生机勃勃,充满活力,温暖无比。 世上若真有这么神奇的能力,那么,一定是因为喜欢吧。 第78章 定契 “我……哪里好了?” 碧青下意识地避开了白芯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说来也怪,在以前的日子里,无论前世今生,也不是没有人对她示好过。但那些,都如同过眼云烟,从未在她心中留下半分波澜。 唯独白芯,当她说出“我感受过你的体温和生机勃勃的心跳”的时候,碧青的心里猛然颤动了一下。 一种陌生的情感,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 “我……不会真的喜欢上她了吧?”这个念头如同惊雷,毫无征兆地在碧青的脑海中炸响。 但紧随其后的,却是一阵猛然回神过来的自省。 自己在这个世界里,是妖族啊...... 人和妖,本就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更何况,在这个世界,根深蒂固的,还是男女之间情爱。就算她这个来自现代的灵魂,并不排斥同性之间的爱意,但白芯呢?她会接受吗? 她抬头,看着白芯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庞,又想起了那个如同孤松般挺立的身影,以及那纸早已定下的婚约。 ……是自己想多了吧,碧青悄然掐了掐掌心,试图用微痛压下心头那股陌生的悸动,一丝苦涩却已在舌尖悄然蔓延。 “你怎么不直说啊?喜欢就是喜欢,你告诉她呀!”意识空间里,小碧青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恨铁不成钢地嚷嚷着,“我们妖族,喜欢谁都是直接上去就告诉的!看对眼了就结为道侣,哪怕对方有了道侣也无所谓!只要你足够强大,抢过来也不是不行,哪有你这么扭扭捏捏、瞻前顾后的!” “同性之间也可以?”碧青下意识地反问。 “呃……”小碧青被问住了,她挠了挠自己那刚刚长出一点点的小龙角,有些不确定地说道,“这个……倒确实没有先例,不过也可能是我没听说。但是喜欢就是喜欢嘛!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我虽然不懂你们人类之间的纠结情感,但是在我看来,你这就是想认她当‘主人’了!哎呀,大不了你以后就跟着她混呗!我们妖族,向来强者为尊!认个比自己强的当主人,不寒碜!” “喂喂喂!你身为龙族蛟族后裔的骄傲呢?自尊呢?怎么能这么随便就认主?” “什么骄傲自尊,骄傲能当饭吃吗?我从小是条蛇!教的就是要趋炎附势!识时务为俊杰!” 就在碧青和小碧青在意识里天人交战的时候,白芯开始回答碧青的问题,只见她如数家珍般地,细数起她的“好”来: “你明明就很好,刚救你的时候,你明明伤得那么重,却还是会记得用小小的脑袋,蹭蹭我的手,告诉我你没事。” “后来把你揣在怀里,你也都是安安静静的,从不乱动,也不像‘农夫与蛇’的故事里那样,会反咬一口。” “再后来,你还会帮我救治那些被蛇毒所伤的那个大叔,之后还救了我一命,斩杀了那只魔族!” “在水云宗的时候,”白芯的眼中,光芒愈发温柔,“你会帮我打扫我那乱糟糟的小院;会陪着我去讲那些枯燥的课程,一起采药一起炼丹;甚至你还会做饭给我吃!小青,你知不知道,你做的那个鸡汤,我大概……能记一辈子那么久!” “你还会为了维护灵药峰的师弟师妹们,去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教训那个讨厌的御兽宗少主;你还在我昏倒的时候帮我代理灵药峰的考核,还有……还有…….你看你的好我都快说不完了!” 听着白芯如数家珍,碧青有些无奈,这些事情也算吗?她只是想要报答她,只是不想看到她难过的样子,只是不想要她感到委屈。 “你看!你这绝对就是认主了!妥妥的护主心态!没跑了!”意识空间里,小碧青得意洋洋地宣布着自己的“最终诊断”。 “你……闭嘴!”碧青有些恼羞成怒,在心中喊道,“小屁孩不懂别瞎说!” “你才比我大几岁?这是我的身体,咱们明明一样大!” “……”碧青彻底无语了。 “咦?小青,你怎么啦?脸怎么……这么红?”白芯看着眼前这个突然脸颊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甚至连青碧色的眼眸中都蒙上了一层水汽的女子,有些好奇地凑近了些。 “那个……那个……”碧青被白芯那近在咫尺的、放大了数倍的清丽容颜惊得心头一跳,一时间竟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她一向冷静的思绪瞬间乱成了一锅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第109章 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解释这份突如其来的、汹涌的感情。她甚至感觉,只要再被白芯这样注视片刻,自己那颗不争气的心,恐怕就要彻底缴械投降了。 她甚至荒唐地想,或许认白芯当个“主人”,似乎也不是不行。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她便猛然摇了摇头,内心狂吼:“碧青啊碧青!你可是从现代社会来的!讲究的是人人平等,自由独立!哪有什么主人不主人的!清醒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这个问题上纠结!逃避,有时候是解决问题最好的方式,并不可耻! 于是,她果断地转移了话题! “之前剑峰的峰主给了我另一本剑仙的剑技,但我总是参悟不透。”碧青从储物戒中拿出了那本古朴的《刹那》。 “剑仙的剑技!”白芯一听,果然被成功地吸引了注意力,两眼都在放光,“哇!小青,你也太厉害了吧!这本剑技我可听说了,一直是剑峰峰主那个‘铁公鸡’的传家宝,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他为什么会给你呀!” “我不知道,只是将‘浮光’给他演示了两遍,他便以此作为交换给了我。” 接着,碧青便将她如何通过梦境参悟“浮光”和“刹那”的奇特经历,简短地对白芯说了一遍。 “嗯……”白芯托着下巴,思索了片刻,那双蔚蓝的眼眸中闪烁着光芒,“原来领悟剑仙的剑法,竟是以入梦的方式才能习得吗?那说明她的剑法更多的可能是某种‘天授’,而非单纯的招式与法门。你或许是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她的认可,领悟到了其中的“剑心”所以才能自然而然地施展出来!” “你两次看到的那个白衣女子,应该都是剑仙本人,或者是她某一代的转世之身。因为传说中,她的转世会保留前世的记忆与感悟,这是只有真正的仙人才能做到的事情。□□无论怎么修炼,终会有消亡的一天,而灵魂和记忆,却可以通过轮回的方式,达到一种‘永生’。这也差不多是所有修仙者穷尽一生所追求的最终目的吧。” 听到“永生”二字,碧青的心中,却泛起了一丝复杂的涟漪。 所谓的永生,对现代来的她而言,根本不是值得去追求的东西。人生正是因为有限,所以才显得弥足珍贵;正是因为有终点,所以沿途的每一处风景,才值得用心去体会。 而永生,也代表着人生从此没有了意义。 “你也想要永生吗?”碧青抬起头,看向白芯,下意识地问道。 “我吗?”白芯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着摇了摇头,“我不可能啦!我以后顶了天,可能也就达到云棱长老的水平,炼虚期,运气好能摸到化神的门槛,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成仙得道,长生久视,这种事我有自知之明,根本不会去想!不过嘛……” 她歪了歪头,说道:“就算是在做梦的时候,我可能也不会想要永生吧。” “为什么呢?”碧青有些意外,毕竟这是一个修仙的世界,为了长生几乎是所有人的最终目标。 “因为很累啊!”白芯理直气壮地说道,“你看剑仙大人,已经是万年前的人了,结果每次魔族一有动静,还是要她老人家出面解决。你不知道,现在宗门里,甚至大陆上都有这么一种说法:反正天塌下来有剑仙大人顶着,咱们只管自己专心修炼,根本不用去管外面的凡人死活!” “但是,你不是想要为天下人治病救人吗?若你成了仙,拥有了永生的时间与无上的能力,岂不是可以消灭这个世上所有的疑难杂症?”碧青有些不解。 “那不一样!”白芯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医道的热忱,“我治病救人,是因为我喜欢这个过程!喜欢看到那些被病痛折磨的人可以在我的帮助下恢复健康,露出笑容的样子!如果世界上的疑难杂症都没了,那还要我这个医修做什么?我就再也没病可治了!那多无聊啊!” “那你呢,小青,”白芯看着陷入沉思的碧青,好奇地问道,“你……想要永生吗?” “我也不想。”碧青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永生对我来说,肯定是一种酷刑。” “啊?为什么呀?”白芯有些不解,在她看来,碧青如此努力地修炼,不就是为了变得更强,活得更久吗? 碧青抬起头,那双青碧色的眼眸,在自省殿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她看着白芯,缓缓说道:“我的前……部族里,曾流传过一个古老的故事。说有一个名叫‘西西弗斯’的仙人,他因触怒了更强大的仙人,而受到了永恒的诅咒——他必须将一块巨大的石头,日复一日地推上最高的山峰。然而,每当他即将抵达山顶,那巨石便会滚落下来,他只能再次从山脚开始,一遍又一遍,永无止境。”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对我来说,永生就是这样的诅咒,有了永生,一切就都不值得期待了。而我只想活出属于我自己的人生,而不是成为一个永远无法抵达终点、只能在漫长岁月中麻木重复的行尸走肉。” “正是因为时间有限,所以我才会为了每一次微小的进步而感到欣喜,才会为每一个不可预知的明天而心生期待。” “也会”碧青在心中,默默地补充了一句,“也会因为见到你,而感到惊喜。” “哇,小青,你的想法好奇特啊!”白芯由衷地赞叹道,眼中充满了新奇。 “不过关于这本剑法,《刹那》,我倒是有了点想法,只是我们要出去才能施展。”白芯将话题引回了剑法。 “什么想法?”碧青问道。 “你不觉得,这个剑法的名字,《刹那》,就有一种短暂、转瞬即逝的感觉吗?那这剑法,可能是一种追求极致速度的剑法!” 白芯若有所思。 “浮光,取浮光掠影之意,听你的描述,是一种可以切断时空的剑法,让我感觉,是一种斩断曾经的一切,勇敢向前的感觉。” “而刹那,似乎是取自刹那芳华,应该是一种很美的剑法,只是不过不管什么剑法,都要亲手用剑试试才知道。” “有道理,不过这殿里不大,又有封印,怕是施展不开。”碧青说道 “所以,我们得出去!” “可是……我们还在禁闭之中,我们这样出去,不会被责罚吗?”碧青有些担忧地问道。 “哎呀,你太乖啦小青!”白芯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捏了捏碧青的脸颊,“你以为铁律峰那些师兄弟真的会天天守在这里,看你有没有好好‘反省’吗?他们巴不得一个月都不要来这后山呢!而且我只有三天的禁闭,本来就是要带你出去的!”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认真起来,带着一丝小小的狡黠:“不过嘛,想要骗过门口那个只认令牌不认人的封印阵法,可能要委屈你一下了。” “要做什么?” 白芯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就是得你和我定一个临时的‘灵宠契约’。这样,门口那个只认身份令牌和灵兽气息的封印禁制,就会认为你是我的‘灵宠’,我们就能大摇大摆地骗过它,一起出去了!” 她似乎怕碧青误会,又连忙补充道:“不过你放心!我们水云宗的灵兽契约是很温和的,跟御兽宗那种强行奴役神魂的霸道法门完全不同!我们只是在彼此的神魂之间,建立一个最浅层的、可以随时解除的联系,仅仅是为了让门口那个死板的封印机制,识别出你是‘我的所有物’就行了!” “……”碧青扶额。 这不还是认主吗?! 怎么绕来绕去,最终还是逃不过这个坎儿? 认主倒也不是不行啦,只是,小碧青那边那份属于蛟龙后裔的骄傲,怕是有些过不去(小碧青喊道:我可没有什么骄傲!)。 而且自己心中那份源于现代社会的、关于“平等独立”的观念,好像也还不太能转过弯来。 最重要的是,若是以后,有机会和白芯坦诚心意,这个曾经的“主仆”身份,会不会...... 碧青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不过,是临时的。 只见白芯伸出手,掌心向上,光华一闪,一枚通体剔透、其上铭刻着她自己名字、正散发着柔和生命气息的魂牌,便静静地躺在了她的掌心。 “小青,”她将魂牌递到碧青面前,那双蔚蓝的眼眸中,充满了信任与坦荡,“你要是不放心,怕我以后反悔,或者用这个契约来欺负你,那我的魂牌,就交给你。” 魂牌可是代表一个修士最重要的东西,相当于将自己的一半的命交给了对方,若魂牌被毁,轻则重伤,重则直接陨落。 在九霄大陆,结为道侣的仪式之一,也是要互相交换魂牌,代表永不背叛。而交给另一个人,也莫大勇气与绝对信任。 碧青看着白芯,所有的纠结,所有的顾虑,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不用。” 她轻轻地推回了白芯的手。 第110章 “我与你定契。” 第79章 芳华 随着白芯轻轻念动符咒,一缕柔和的的青绿色光芒,从她指尖缓缓溢出。那光芒并未强行闯入,而是如同被吸引般,温柔地贴上了碧青的眉心。 碧青没有抗拒。 那道光芒便如同融化的春雪,悄无声息地渗入她的识海,最终,在她的神魂本源之上,轻轻地烙下了一个特殊的印记。 那印记并非什么霸道的禁制,而是一朵小小的白色花苞。 与此同时,两人的手心,也同时浮现出了一个相同的小小符号,那符号微微闪烁着,仿佛在宣告着两人从此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碧青没有感觉到任何被束缚的不适。她用意识轻轻触摸那个小小的印记,只见那白色花苞轻轻亮起,仿佛在欢迎碧青的感知。 一股来自白芯的温暖而又充满生机的木属性灵力,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无论相隔多远,她都能大概感知到白芯的状态与位置。 这与她之前在巨狼识海中感受到的、那种充满了奴役与禁锢意味的御兽宗神魂印记,截然不同。 而且碧青知道,这种只是最非常基础的链接符咒,只要她愿意,甚至随时都可以单方面地、轻易地抹去这个脆弱而又温柔的印记。 好啦!”白芯做完这一切,似乎也消耗了不少心神,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小脸上带着几分倦意,却依旧笑意盈盈地对碧青说,“我也是第一次施展这个,还好成功了!再过两天,我们就可以一起离开啦!等出去了,我马上就帮你解开!” “不过嘛……”她忽然又凑了过来,那双蔚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这两天,我可就是你名副其实的‘主人’了哦!来来来,我的小青,喊一声来听听?” “???”碧青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这个白芯,怎么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白芯见碧青不说话,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身份,我……我也一样不喜欢。小青你对我来说,可不是什么灵宠,而是我遇见的伙伴。所以……就只是逗逗你啦,不用喊的。” 她说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随即又打了个可爱的哈欠,又直接将头枕在了碧青的大腿上,闭上了眼睛。 “我有点困了,之前的伤还没完全好,这个术法我第一次用,也废了些心思。我……我就睡一小会儿…你腿借我枕一下......” 她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睡颜恬静安详的白芯,感受着从手心那枚花朵印记中传来的、那份平稳而又亲近的气息。她神魂深处,那朵代表着羁绊的小白花,似乎也因为感知到白芯就在身边,而变得更加明亮,更加温暖,仿佛在欢呼雀跃。 碧青看着白芯的睡颜,她伸出手,拂去了白芯脸颊旁的一缕碎发。 不知不觉,已是三日之后。 当白芯小心翼翼地牵着碧青的手,踏出那带着封印的自省殿大门时,门口那道无形的禁制果然没有丝毫反应。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喜悦。 “果然出来了!小青你看,我说我的办法行吧!”白芯高兴地邀功,但随即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连忙说道,“对了,我们也出来了,来,我帮你把这印记去了!” “……先不急吧。”碧青看着两人手心那若隐若现的花朵印记,鬼使神差地,说出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的话,“我这禁闭……还有二十多天呢。万一铁律峰的师弟们来检查,发现我不在,你岂不是又要再来一次,带我出来?” “好像……也是哦。”白芯闻言,觉得碧青说得很有道理,便点了点头,“那好吧,等回了灵药峰,再去掉也不迟!不过你可得记得提醒我呀!我怕我到时候忘了!” “来来来,不说这个了!快来快来,我们来研究这本《刹那》!”白芯拉着碧青,兴致勃勃地朝着后山一处僻静的瀑布飞去,“我对剑仙前辈的剑法可太好奇了!小青,你说,我要是也学会了一招半式,以后是不是就能胖揍叶天雨那个家伙了呀?他就是总仗着自己剑术好,天天板着一张脸,装高手风范,把肖云都给带坏了!肖云以前可是很活泼的!” “你要在这里陪我学剑吗?”碧青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有些好奇地问道,“灵药峰那边,不需要去授课了吗?” “最近不是有新弟子入宗嘛,这段时间,云棱长老都会亲自授课,指点他们的基础。至于一些更简单的课程,有小璃她们几个帮忙就足够啦!所以我现在可清闲啦!”白芯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来,小青!我们先照着这剑谱练一遍看看!” “好!” 此后的数日里,水云宗那人迹罕至的后山瀑布旁,便时常传来阵阵清越的剑鸣之声。 随着一道凌厉的剑芒再次斩过飞流直下的瀑布,溅起漫天晶莹的水花,碧青却轻轻地摇了摇头,收回了手中的灵力长剑。 这本名为《刹那》的剑谱,她与白芯一同参悟了已有数日,却似乎始终掌握不到其中的诀窍。明明每一个动作、每一条灵力运转的轨迹,都已经烂熟于心,与剑谱上的记载一般无二,但施展出来,却始终只是些花架子,空有其形,未得其神。 如果不能施展出类似“浮光”那般、能够斩断天地的威力,那这套看似精妙的剑法,在真正的生死对决之中,恐怕并没有多大的用处。 而一旁的白芯,显然也遇到了同样的瓶颈。她正有些苦恼地戳着地面,秀气的眉头紧紧蹙在一起。 “小青,”白芯忽然抬起头,那双蔚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灵光,“我记得你说过,你的那招‘浮光’,无敌之时是修养心神的剑舞,而有敌之时,便会化为无上杀伐的剑技。你说这《刹那》,会不会也是一样?光我们自己在这里对着瀑布练,恐怕是练不出什么名堂的。要不我们来对练看看?说不定能有所收获呢。” 碧青闻言,心中微微一动。她还真没有和白芯真正交过手。 白芯目前的修为已是金丹五阶巅峰,距离六阶也只有一步之遥。虽然她是医修,但之前看她与魔族对战,以及在试炼大会上指点弟子的水平,其战斗经验和对术法的理解,绝对不容小觑。对于渴望在实战中成长的碧青来说,白芯,无疑是一个绝佳的对手。 于是,碧青点了点头,那双清冷的青碧圆瞳之中,也燃起了一丝久违的战意。 两人相隔十丈,遥遥相对,皆是摆出了《刹那》剑谱中的起手式。 “小青,你可要小心喽!”白芯脸上露出一抹俏皮的笑容,语气中带着几分跃跃欲试,“我也是练过剑法的!” 说着,她率先出手!一道由精纯木系灵力凝聚而成的、仿佛由翡翠雕琢而成的绿色长剑,在她手中瞬间成型,带着一股破空之声,朝着碧青疾刺而来! 叮!叮!叮! 碧青手中的水蓝长剑瞬间迎上!两柄由不同灵力凝聚而成的长剑,在空中激烈地交击在一起,剑芒飞舞,灵光四溅,清脆的撞击声在山谷间连绵不绝地回荡着。 两人用的,是完全相同的剑法。一招一式,皆是源自那本古老的《刹那》剑谱。她们都将修为压制在了相近的水平,互相都能大致猜到对方的下一个招式。 然而,就是在这般如同镜中对舞般的对练之中,碧青却感觉自己的剑法,仿佛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得更加熟练! 那些此前施展时,还需要刻意回忆的动作,此刻却如同演练了千百遍一般,行云流水,自然而然。许多原本没有注意到的、关于剑招之间衔接的细微之处,也在与白芯的对练之中,被一一完善,豁然开朗! 转眼间,两人已经毫不停歇地对练了数遍。碧青感觉自己和白芯的剑技,都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飞快地进步着。看来,这“对练”之法,果然是参悟剑技的最好途径! 但是,就在两人对练到第五遍的时候,碧青却感觉有些累了,金丹二阶的灵力储备,让她在这样高强度的对练中,渐渐有些力不从心。她刚想开口叫一声“停”,却忽然发现对面的白芯,似乎有些不对劲! 她手中的剑法,非但没有因为灵力的消耗而变慢,反而越来越快了! 每一遍施展“刹那”,她的速度就快上几分!她的身形,也变得愈发飘逸灵动,仿佛与周围的风、与这漫天的水汽,都融为了一体! 到第七遍的时候,白芯的动作已经快得如同鬼魅,在水汽中拉出了一道道白色的残影,碧青竟然有些跟不上了! 她甚至发现,白芯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紧紧地闭上了!她仿佛完全沉浸在了这剑法之中,所有的动作,都如同本能一般,自然而然地施展出来! “白芯!”碧青心中一惊,连忙出声呼唤,想要将她从这种奇异的状态中叫醒。 第111章 但是,白芯似乎完全听不到她的声音!她手中的剑法,变得越来越凌厉,越来越快!那已经不再是《刹那》剑谱中记载的招式,而是在其基础上,衍生出的、更加精妙、也更加致命的变化! 第八遍!白芯的动作已经快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幻影!碧青已经完全看不清她的出招轨迹,只能凭借着自己对剑技的熟悉和附近溅起的水花感应,狼狈不堪地格挡、闪避! “不行!白芯她……好像是进入了某种顿悟的状态!再这样下去,会走火入魔的!我必须叫醒她!”碧青的心中越发焦急。她已经想好了,用浮光强行斩断白芯手中的剑! 然而,下一刻,白芯那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 那双美丽的蔚蓝色眼眸之中,竟没有了丝毫平日里的温柔与灵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碧青从未见过的万载寒冰一样的眼眸! 冰霜般的感觉,瞬间深入碧青的心底,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彻底冰封! 与此同时,一道璀璨到极致的惊人剑芒,在白芯手中的绿色灵剑之上一闪而逝! “小青——!!!快躲开——!!!” 在那剑芒即将出手的一刹那,白芯那双冰冷的眼眸中,终于恢复了一丝属于她自己的清明! 她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拼尽全力地想要扭转自己的身体,想要将这道足以毁天灭地的剑芒的轨迹偏移! 然而,已经晚了。 下一刻,那道璀璨的剑芒,似乎是在瞬间洞穿了空间! 嗤啦——! 碧青只觉得耳边传来一阵寒意,一缕被斩断的青丝,伴随着几滴被剑气割裂的、细小的血珠,在空中缓缓飘落。 而在她的身后,那条原本奔腾不息的巨大瀑布,竟从中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光滑如镜的圆形缺口!那飞流直下的湍急水流,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壁垒,竟诡异地从那缺口的旁边绕开,形成了一道奇异的“水之圆环”! 碧青彻底愣在了原地,浑身冰冷。 她毫不怀疑,若不是白芯在最后关头清醒了过来,强行将那剑芒的轨迹偏移了那致命的一寸,此刻的自己,恐怕早已被这一剑彻底洞穿! 甚至连施展“浮光”的机会,都不会有。 这一剑之后,白芯身上的那股恐怖气势瞬间消散,她手中的灵剑也化作点点绿光,消散于无形。她似乎彻底力竭,身体一软,便要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白芯!”碧青猛地回过神,来不及多想,一个闪身便冲了过去,将那具柔软的身躯,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小青……小青……你没事吧?!”白芯躺在碧青的怀里,气喘吁吁,脸色苍白如纸。她顾不上自己,一睁开眼,便急切地在碧青身上上下打量着,当她看到碧青耳边那道细小的血痕时,眼中顿时充满了自责与后怕。 “我没事。”碧青摇了摇头,她看着怀中虚弱的白芯,心中充满担心与震撼,“不过白芯,你刚才是怎么了?” “对不起呀……小青……”白芯有些后怕的说道,“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前面都还是正常的,直到对练到第五遍的时候,我的身体……就仿佛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我拼命地想控制自己的身体,想要停下来,但是……似乎有一股不属于我的力量,在引导着我,一定要我……把那一剑用出来!” “这就是‘刹那’吗?”碧青扭头,看向那个瀑布之上的圆形缺口。此刻,那道缺口终于因为失去了剑意的支撑,而缓缓消失,奔腾的水流也重新恢复了正常的流淌。 碧青想起了自己曾经在祖地的那场梦中一剑,又想起了白芯之前对于剑仙剑法“天授”的推测,她看着怀中依旧有些迷茫的白芯,心里闪过一丝了然,她缓缓说道: “也许……这一剑,剑仙前辈最终选择了你呢。” “真的吗?”白芯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那张苍白的俏脸上,瞬间绽放出了一个如同孩童般纯粹而灿烂的笑容。 “我想再试一次!”她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一次,没有了那股神秘力量的控制,白芯的身心都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明与澄澈。她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回想着方才那不受控制的、却又行云流水般的剑招轨迹。 这一次,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得如同行云流水,飘逸得宛如月下仙子。 碧青看着白芯的剑,在刹那间,点过草尖上晶莹的露珠,露珠未破,剑意已过。 她看着白芯的剑,在刹那间,穿过阳光下飞舞的蝴蝶,蝶翼未损,剑光已远。 她看着白芯的剑,在刹那间,掠过晚风中摇曳的花瓣,花瓣未落,剑气已散。 最后一剑。 白芯的身影闪过,手中长剑如同洞穿了空间,在空间里形成了一道奇异的空洞。 漫天的落叶,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不再飘零,而是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围绕着她的身姿,汇聚成一道绚烂的、金色的旋涡。落在那空洞之上,被奇异的力量托举着。 剑落,风停。 无数的落叶,如同金色的雨,纷纷扬扬,洒落而下。 而在那漫天飞舞的落叶之中,那个白衣胜雪的少女,手持长剑,回眸一笑。 那笑容,灿烂、明媚,不带一丝尘埃。 少女笑靥如花,正当芳华。 碧青愣住了。她忽然觉得,或许,自己之前对于“刹那”的理解是错的。 如果浮光是要斩断过去的枷锁,那刹那,就是为了眼前这一刻的美好而诞生的。 与此同时,在水云宗内,一处终年不见阳光的阴影角落里。 苏瑶正慵懒地倚坐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之上,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臂,只见手臂的肌肤表面,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一颗狰狞扭曲、充满了怨毒气息的人头,竟缓缓地从中浮现而出,赫然便是那个魔修——刘风! “怎么样了,”苏瑶的声音冰冷而平淡,不带丝毫情绪,“我让你办的事情,都准备好了吗?” “回……回禀殿下!”刘风那寄生于手臂之上的头颅,露出了一个既谄媚又恐惧的表情,声音嘶哑地说道,“‘主人’那边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只等您发现那封印的具体踪迹,便可立刻开始行动!” “嗯……”苏瑶点了点头,那双灰暗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厌烦,“已经有些眉目了。” 她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自己那略显苍白的嘴唇,声音中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前几日,我感应到后山深处,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纯粹的阴寒魔气。正好那个‘妹控’脑袋,也在那附近发现了一个所谓的‘寒池’,说是灵力充沛,适合修炼,还傻乎乎地邀请我一同前去呢。” “我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去好好‘打探’一下。” “告诉你的主人,让他做好准备。” “是!”刘风恭敬地应了一声,那张扭曲的人脸缓缓沉入苏瑶的手臂之中,再次消失不见。 第80章 思过崖 练完剑的二人,灵力都消耗了不少。她们寻了一块瀑布潭边的空地休息。 不一会,碧青便提着两只还在扑腾的、羽毛鲜亮的倒霉山鸡走了回来。她动作娴熟地拔光了鸡毛,放干净了血,去掉头尾,清洗内脏,活像个干了十几年的老师傅。 白芯则在一旁,用石块垒起一个小小的火坑,又用术法招来一些干燥的落叶和柴火,升起了一堆温暖的篝火。 当那用树枝穿着的山鸡被架在火上,油脂“滋啦滋啦”地滴落,散发出阵阵诱人的肉香时,白芯的眼睛已经彻底挪不开了,甚至连她那不争气的肚子,都发出了“咕噜咕噜”的抗议声。 “金丹期不是都可以辟谷了吗?怎么你的肚子还在叫?”碧青看着白芯那副眼巴巴的馋样,忍不住调侃道。 “哎呀!小青你做的这个也太香了!你是不是在哪里专门学过呀?你一个妖族,怎么做饭这么熟练?”白芯吸了吸鼻子,仿佛一只等待投喂的小猫。 “嗯,确实学过。”碧青轻轻点了点头。她想起了前世和蛇影谷独自生活的日子。 当第一只山鸡被烤得金黄酥脆,散发出极致的香气时,碧青将其取下,撕下一只肥美的鸡腿,递到了白芯面前。 白芯的目光,便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黏在了那只鸡腿上。 碧青看着她这副模样,那总是清冷淡漠的嘴角,竟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最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哇!小青,你居然会笑了!”白芯先是一愣,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她接过鸡腿,故作凶狠地说道,“虽然你笑起来很好看!但是你居然敢笑我!等下练剑,你给我等着!” “白芯师姐,看在我给你做饭吃的份上,等下练剑,还请手下留情。”碧青下意识地便说了这句话。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微微一怔。这般带着亲昵与玩笑的语气,似乎不是她平日里会说出的话。在遇到白芯之后,自己身上的某些东西,似乎真的在悄然改变,而且是朝着好的方面。 第112章 仿佛一个从小生活在阴暗潮湿洞穴里的小蛇,第一次看见了太阳。 吃饱喝足,两人合力将篝火熄灭,打扫了一下场地。就在碧青准备将那些燃烧后的灰烬用法术清理掉时,却意外地发现,在漆黑的余烬之中,竟有一片落叶,在经历了火焰的炽烤之后,依旧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焦黑的痕迹都没有,只是颜色变得更加深沉。 碧青心中一动,从储物袋中取出了掌门水云华之前交给她的那片树叶。两相对比,除了大小略有不同之外,其上的纹理,竟是一模一样! “白芯,”碧青举起那两片树叶,向白芯询问道,“这是什么叶子?” 白芯身为木灵根的医修,天生便对各种植物有着极强的亲和力与辨识能力。她只看了一眼,便立刻认了出来:“这是‘灵皇树’的叶子。据说最早是由东州大陆的‘灵皇阁’培育出来的。这种树极难培养,而且树叶坚韧无比,水火不侵,树干树枝也不能当柴火烧,脱落的枝叶只等它自然腐朽,化为灵土。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这灵皇树天生对魔族的气息有着极强的驱赶与预警作用。低阶的魔族,甚至不敢靠近其百丈之内;而高阶的魔族,见到它也会感到发自灵魂的厌恶与难受。因此,我们北州许多村镇,或多或少都会在村口或镇外种植一两颗,用以预防和警示魔族。它对妖族也有一点点压制效果,但远不如对魔族那般明显。” 碧青闻言,心中了然。难怪之前小碧青会感觉到些许不舒服。 “不过,”白芯继续说道,“这灵皇树,在我水云宗的后山上,只集中种植在一个地方。” “是哪里?”碧青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咱们的‘祖师陵’,以及与之相连的‘思过崖’。” “咱们的祖师陵,其实说白了,就是一片墓地。与那些讲究风水龙脉的大宗门不同,咱们水云宗的先辈们,去世之后,就只是简单地放入棺椁,立上一块石碑罢了。所以你可以看到,那边历代的掌门、峰主、长老们,都乱七八糟地埋在一起。”白芯吐了吐舌头,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后来,为了不让一些开了灵智的小动物来刨坟,宗门才在祖师陵的周围,种满了这种灵皇树。” “就没有什么传承之类的吗?”碧青想起了自己在蛇影谷时,那充满了机缘与危险的祖地。 “那些功法、战技、心得之类的传承,前辈们在去世前,就已经安排妥当,或刻录于玉简,或直接传于亲传弟子啦。”白芯解释道,“而且,我们人族修士的修炼,更多的还是依靠自身的感悟与努力,前辈们的经验,只能作为借鉴和指引。不像你们妖族,因为有血脉的缘故,所以会格外重视这种源自先祖的传承吧?” 碧青点了点头,她再次看向手中的那片灵皇树叶,掌门之前的提醒变得清晰起来。 “白芯,”她抬起头,那双青碧色的圆瞳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明亮,“能陪我去祖师陵和思过崖看一看吗?” “可以呀!”白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不过那边除了立着的一堆石碑,可真的没什么好看的哦。”她虽然对碧青这突如其来的要求感到有些奇怪,却没有多问。 两人御剑而行,路并不远,短短一刻钟便已抵达。 一进入祖师陵的范围,碧青便立刻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令人略感压抑的气息。道路两旁,密密麻麻地矗立着高大的灵皇树,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青石铺就的小径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这树叶散发出的独特味道,让碧青体内的蛟龙血脉也感到了一丝轻微的不适。 白芯似乎察觉到了碧青的异样,她看着碧青那微微蹙起的眉头,虽然奇怪碧青为何想来看这些石碑,却还是体贴地催动灵力,在两人周身布下了一个小小的防护罩,将那股令人不适的气息隔绝在外。 碧青投去了感激的眼神。白芯的感知也太敏锐了!自己不过是微微皱了下眉,她竟然就能察觉得到。 道路两旁,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墓碑。这数量并不算多,因为水云宗虽说已传承千年,但修士动辄数百年的寿元,使得宗门高层的更迭并不频繁。在水云华这里,也不过是第四代掌门而已。 一路之上,碧青发现,这些墓碑的排放似乎并无太多规律,甚至连初代掌门的石碑之上,都已经长满了青苔与荒草,碑上的字迹也已变得模糊不清,显得有些落魄。 她看向一个又一个墓碑上的名字,历代的掌门、长老、峰主却没有发现任何弟子的名字。 “若是弟子不幸去世或陨落,也会埋葬在这里吗?”碧青忍不住问道。 “弟子不是这边。”白芯摇了摇头,“这里是埋葬宗门掌门、峰主和长老的地方。而弟子的墓地需要再往前走。” 她指了指小径的尽头:“走出这条祖师陵的路,便是‘思过崖’。思过崖的两侧,便是属于弟子的坟墓。” “埋在思过崖的弟子,有在外执行任务时不幸牺牲的,有在修炼中走火入魔而亡的,也有……”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低沉,“……背叛宗门,或是犯下大罪,被处决于此的。” “若是被判在思过崖行刑,那便说明此人已是罪无可赦。”白芯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按照宗门铁律,受刑者需要从山下开始,三步一叩,跪行穿过整个祖师陵,意味着对水云宗的历代先辈致歉。最后,在所有亡故弟子的墓碑见证之下,被废去修为,封住灵力,从这思过崖上跳下去。” “而这思过崖,有千尺之高,其下罡风凛冽,又没有任何可以借力之处。因此凡是在此受刑者,无一生还。” 说着说着,两人已然走到了小径的尽头。 面前的视野豁然开阔,一座孤零零的、如同被巨斧劈开的陡峭山崖,出现在了两人脚下。远处,崇山叠嶂,郁郁葱葱,无边的云海在山间翻腾,景色壮丽无比。 若是死在这里似乎也挺浪漫的。碧青这样想着。 山崖的两侧,果然如白芯所言,矗立着密密麻麻的墓碑,林林总总,怕不是有数百个之多。与祖师陵那些材质各异、雕刻精美的墓碑不同,这里的墓碑,大多只是普通的青石,样式简单,其上铭刻的,也只是逝去弟子最基本的信息。 碧青一路看去,一个个年轻而又鲜活的名字,跃入眼帘,有些字迹甚至已经看不太清。 “王凯,北州王家村人,师从铁律峰,于宗门七百八十七年,在黑风峡驱魔任务中不幸陨落,年二十七。” “张威,北州镜湖城人,师从百巧峰,于宗门历八百九十年,炼制法器时引动地火,走火入魔而亡,年三十一。” “陈虎,北州陈家村人,于宗门历八百七十五年,因背叛宗门,勾结魔修,杀害凡人,拒不认罪,受刑于思过崖,年四十。” ……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曾是一段鲜活的人生,一个充满了对仙途憧憬的年轻灵魂。他们曾是家乡的骄傲,是亲人的希望。但最终,却都化作了这冰冷的石碑,在这荒凉的思过崖上,与山风云海为伴。 碧青的心,没来由地沉了沉。 她继续向前走,终于在墓地的最边缘,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周猛,北州周家村人,师从剑峰,于宗门历九百九十五年,执行巡逻任务之时,不幸为魔物所害,年二十。” 碑上的字迹,还很新,仿佛昨天才刚刚刻下。 碧青的眼前,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日的情景——那个憨厚壮实的青年,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与对家乡的眷恋;那个在被她从幻境中救醒后,满怀感激地想要对她下跪的身影;以及最后倒在她身前,那双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 温热的鲜血,仿佛又一次溅到了她的脸上。 她轻轻闭上眼,对着这块冰冷的石碑,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走吧,小青。”白芯在一旁,轻声说道,眼中也带着几分不忍。 碧青点了点头,正要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此时,她手中那片由掌门水云华所赠的灵皇树叶,竟毫无征兆地轻轻一动,从指缝间滑落,挣脱了束缚! 那片树叶,在凛冽的山风中,并未随风飘远,反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神秘的力量牵引着一般,打着旋儿,朝着墓地旁一处不起眼的、长满了荒草的凹陷处,缓缓飘去。 “咦?”碧青和白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两人连忙跟了上去。 只见那片灵皇树叶,在转过一个小小的弯后,最终轻飘飘地落在了一座几乎快要被荒草与泥土彻底掩埋的、孤零零的石碑之上。 那石碑乍一看,就像一块普通的、被遗忘在此地的山石。若非那片灵皇树叶的指引,恐怕谁也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咦?这里居然还有一座单独的墓碑?我都不知道呢。”白芯好奇地走上前,拨开墓碑上丛生的杂草,仔细地辨认着那已有些模糊不清的字迹。 第113章 “朱……良……玉……北州……镜湖城人……师从……天枢峰……” 她一字一顿地念着,当念到最后那几个字时。 “于宗门历九百八十年,以此身封印魔族。” “封印?!”碧青的脑海中,瞬间如同有惊雷炸响! 难道那个曾经在镜湖城里引发了滔天瘟疫的上古大魔,并没有真正被消灭,而是被封印了? 那苏瑶她进入水云宗的真正目的,难道就是为了它?! 无数的猜测与想法,瞬间涌入碧青的脑海, 但是,怎么确定呢?这个封印又是怎么回事? “白芯,”碧青猛地抬起头,那双青碧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位朱良玉前辈,你……可曾听说过?” 白芯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从未听师父或宗门里的其他人,提起过这个名字。” 碧青凝重的问道,“你十五年前,在哪里?” “我……我不记得了……”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声音也变得有些飘忽,“十五年前……我……我好像……已经在宗门里了……师父说,她是在镜湖城外……捡到我的。那时候……我好像生了一场大病,烧得迷迷糊糊,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碧青只感觉自己不能再等了,她现在就要找掌门问清楚,不然,拖的越久,就越危险! 而此刻,就在思过崖不远处的山脚旁,一处僻静的寒潭边。 林轩正盘膝坐在一块光滑的青石之上,闭目修炼。这处寒潭灵气浓郁,水汽氤氲。乃是一位相熟的师兄无意中发现的修炼宝地,其灵气之浓郁,甚至不逊色于那些需要花费大量贡献点才能租用的修炼洞府。 “林轩哥。”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苏瑶的身影,出现在了寒潭边。 “苏瑶,你来了。”林轩睁开眼,他笑着朝苏瑶招了招手,“来,这里的寒潭灵气纯净,对你的暗灵根修炼,也大有裨益。” “谢谢林轩哥!”苏瑶乖巧地走了过去,在林轩的身旁坐下。 然而,就在她靠近寒潭的瞬间,她那双原本怯懦的眼眸深处,却骤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极度兴奋的光芒! 她感受到了! 就是这里!那股召唤着她的、同源的的黑暗气息,就是从这寒潭的深处传来的! 她下意识地,勾起了一抹邪魅而又得意的笑容。 “嗯?瑶瑶,你在笑什么?”林轩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有些奇怪地问道。 “没什么,”苏瑶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再次变回那副天真无辜的模样,“我只是……觉得,能和林轩哥在一起修炼,好开心呀。” 林轩闻言,脸上也露出了温柔的笑意,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 第81章 去做英雄 当碧青将苏瑶的诡异与自己的猜测告诉白芯的时候,她也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小青,事关重大,我相信你的猜测,我们现在,立刻就告诉掌门,苏瑶,绝对不能留下来!” 白芯也能感觉到,苏瑶绝非善类,从第一次在试炼台上看到她开始,这个少女就带给她一种极度的厌恶的感觉,但是那时的她也不曾想到,她竟然邪恶至此。 而十五年前镜湖城的魔族瘟疫,以及朱良玉前辈的封印,似乎都与这个少女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两道流光,一青一白,划破水云宗宁静的天际,朝着天枢峰主殿的方向疾驰而去。 “掌门老头,老头!”碧青的传音在水中直接响起,打破了那片刻的宁静。她已然顾不得许多,直接穿入了平日里水云华掌门打符牌的密室。然而此时的密室之内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她心中愈发焦急,立刻跑了出去,随便抓住一名路过的天枢峰弟子,沉声问道:“掌门在哪?” 那名弟子被碧青身上那股冰冷而急切的气势吓了一跳,当他看清来人是那位传说中的“护宗神兽”时,更是不敢有丝毫怠慢,也不敢问此刻应该正在关禁闭的她是如何出来的,连忙躬身指着灵药峰的方向,结结巴巴地说道:“回……回禀碧青师姐!掌门……掌门他,方才好像是找云棱长老有要事商量,去灵药峰了!” “你疯了?!这个计划太冒险了!”云棱长老看着水云华,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温婉的眼眸中,此刻充满了忧虑,“万一失败,那……” “再冒险,也比让白芯去强!”水云华的态度却异常坚决,他那张总是笑呵呵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凝重,“你我都知道,那东西……是什么。现在的状况白芯她不能去!” “可……可就非要让那只小蛇去吗?”云棱长老依旧不忍,“叶天雨、肖云、雷俊,他们哪个不是我宗门百年难遇的天才?论修为,都比碧青那丫头要稳妥得多,胜算也大一些不是吗?” “在那只小蛇来之前,我本来最看好的是叶天雨。”水云华叹了口气,“可那小子,虽有担当,却少了份不顾一切的狠劲,而且他太过正统,太过循规蹈矩,面对某些不按常理出牌的敌人,他是对付不了的。而碧青……”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你可知道,那小蛇渡金丹劫的时候,引来了多少重雷劫?” “多少?” “整整……十八道!” “十八道?!”云棱长老瞬间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这不可能!当年的剑仙大人,也不过才引动了十道雷劫!她一个妖兽如何招来十八道雷劫?又是如何……抗下的?” “我不知道。”水云华摇了摇头,“所以我才说,她身上必有蹊跷。而且,白芯那丫头看人从未错过,你可见她何时如此黏一个人?何况是妖兽?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终结那个困扰了我们十五年的噩梦,那或许只有她了。” “……她来了。”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的破空之声。 碧青甚至来不及敲门,便已带着白芯,径直闯进了屋内。 “掌门老头!那个封印,到底是怎么回事?!”碧青开门见山,声音急切无比。 但云棱长老毕竟是她如同生母般的师父,在云棱再三保证绝不会伤害碧青,也不会追究她擅离自省殿的责任后,白芯这才勉强点了点头。 “小青,等会儿你一定要告诉我!” 碧青答应了。 待两人走后,静室之内,只剩下碧青与掌门二人。 “苏瑶,是魔族的公主。”水云华的第一句话,就让碧青呆立当场,“是那位曾肆虐九霄的魔君,最纯正的直系后裔。” “你……既然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为何还要放她进宗?!”碧青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放她进宗?你以为老夫想吗?!”水云华苦笑一声,“作为魔族最尊贵的后裔之一,你可知道,若是她陨落在这里,那水云宗,甚至活不到明天!” 碧青彻底愣住了。魔族的势力竟然已经强大到了这种地步吗?一个传承了千年、拥有化神期大能坐镇的宗门,竟然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这倒不是,魔族虽然式微,但是还是有几位绝世强者,它们常常隐藏于另外的位面,但是对那位魔君的后裔极为忠诚,入侵大陆这种事虽然短期内做不到,但是随便来一位强者,只手便可以灭掉我们小小的水云宗了。” “从她和那个光灵根的林轩,踏入我水云宗外门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派人在暗中观察和打探他们的来历。”水云华继续说道,“那个林轩,确实是个根骨清奇、心性坚韧的天才。他与母亲生活在一个平静小村里,直到有一天,他们捡到了一个衣衫褴褛、奄奄一息的小乞丐,那个小乞丐,便是苏瑶,他们三人相依为命,度过了一段幸福的时光。” 后来,一个魔修袭击了他们所在的村庄,杀害了林轩的母亲。我宗门巡逻的弟子恰好赶到,斩杀了那魔修,也因此发现了林轩和苏瑶的灵根资质,便将他们一同带回了外门。但从此,林轩对魔族恨之入骨。” “之后,在外门之中,苏瑶曾有几次,因为情绪失控而展露出暗灵根的特质,甚至会短暂地变成另一个人。林轩以为,那是她幼时受了刺激的后遗症。但我们几个老家伙却知道,所谓的暗灵根,只会出现在魔君的直系后裔之上!所以她的一切都是装出来的!后来,经过再三的探查,又抓了几个潜伏在附近的魔修审问,最终才证实了,她就是那位魔族公主。” “那她来水云宗的目的,又是什么?”碧青追问道,“堂堂魔族公主,什么事情,需要她亲自冒险?” “根据那些魔修的供述,他们似乎在酝酿一个庞大计划。而其中的一环,便是解开我们水云宗后山封印着的、十五年前席卷镜湖城的那只魔物!这个计划及其重要,以至于需要这位魔族公主亲自出手!” “那,十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只魔究竟是什么来历?什么实力?” “正如你在年纪上看到的,十五年前,镜湖城忽发诡异瘟疫,其状如魔气侵体,中者初时只是体弱乏力,三日之内必高烧不退,七日之内则灵力溃散,经脉枯萎,最终化为一滩脓血,无药可医。水云宗接到消息前去探查,但是往往连前去探查的弟子都无一幸免。” 第114章 “最终得到消息的我决定前去查探,这才发现,原来是一只身负重伤的化神期巅峰的魔族妄图吞噬一城的人来为自己疗伤!然而即使它是重伤之躯,也不是我独自可以击败的,更何况如此强悍的魔族,若是让它跑掉了,则危害更加巨大。” “于是,我们水云宗集结全宗之力,在镜湖城与那心魔决战。我们想要斩杀它,却发现,这魔非同寻常,正常的手段皆无法彻底杀死它!它仿佛没有实体,每一次被击溃,都会在短时间内重新凝聚,甚至变得更强!这让我们都束手无措!然而就在这时,曾经的天枢峰首席弟子,也曾是我最骄傲的那个少年,朱良玉,他发现了彻底斩杀这个魔物的方法——那便是以身饲魔,从其内部,摧毁它的核心!” “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们并不知晓。只知道,那心魔被封印了。而良玉他……再也没有出来。” “而现在,苏瑶的计划实施在即,她迟早都会发现那魔的封印所在。所以,碧青小友,我想恳请你,进入那封印之中,完成那良玉未尽的事情,彻底了结它!” “我只欠白芯的人情,我并不欠水云宗的人情。”碧青的声音清冷无比。 “这是一半的故事。至于另一半,是关于白芯的。你若答应我,能活着出来,我就告诉你。” “这个老家伙!”碧天青只感觉恨得牙痒痒,甚至有一种被这个老家伙设计的感觉。 如果可以,当初完全可以不让苏瑶进宗。虽然她最后可能还是会通过更极端的方式实施这个计划,但这至少可以为水云宗争取更多的时间,当然也许代价也会更大。 这个老狐狸,说不定是从见到自己的第一眼,就开始酝酿这个计划了。 但是……为什么自己一定要卷入到这么危险的事情里?一个化神期巅峰的心魔?那岂不是比之前在祖地遇到的魔将灵体还要强? “为什么你们自己不去?” “这个封印,只能让元婴期以下的修士进入,而且一次只能进入一名。我们曾经让金丹期的弟子进去查探过,结果……便是白白损失了几名优秀的弟子。而能活着出来的,只有一人,便是叶天雨。但他当年只是个练气期的孩子,是在混乱中无意间被卷入,又被封印之力自行排斥出来的,对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 水云华摇了摇头。 “你好好想想吧,”水云华看着她,语气变得有些萧索,“事关重大,若是你不去,那么我们会让叶天雨,肖云,阮雪他们,都去试试。如果他们都不行,那么最后,也只能让白芯去了。” “为什么?!”碧青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凶狠,“白芯她一个医修!若是连叶天雨他们都解决不了,她去有什么用?!” 然而,掌门却没有回答。 他只是径直拍了拍碧青的肩膀,长叹一声:“我也尊重你的选择。你才来水云宗半年,将整个宗门的命运都压在你一个妖兽身上,实在是太沉重了些。你若是想走,水云宗也绝不拦你。” 说着,他便转身离开了。 碧青沉默了。 不知不觉,命运的丝线又一次缠绕了她的喉咙,慢慢收紧。 只是这一次,她似乎有了选择的权利。 但……真的有选择吗? 苏瑶那充满了魅惑与贪婪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小蛇,你迟早是我的。” 若是离开了水云宗,自己可以去哪里呢?可以逃离苏瑶的追杀吗? 白芯那双湛蓝的、充满了绝对信任的眼眸,又浮现在她的眼前:“都说蛇生性凉薄,冷血无心。可你不同,我感受过你的体温,感受过你生机勃勃的心跳,很真实,一点都不冷,是温暖的。” 碧青悄然拿出了那柄剑仙的剑鞘。“你说,我只想度过正常与平静的一生,只想回家。为什么总会遇到这种事呢?输多赢少的赌局,总要逼我参加呢?” “你虽然惨,但是总有办法不是吗?危险总是与机遇共存!你看,咱们上次在祖地,不就成功斩杀了那只魔将灵体,还白得了一个炼虚期的打手!”意识空间里,小碧青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倒是想得美,”碧青在心中苦笑,“之前都是被迫的,没办法才竭尽全力。而这次,我有得选。” “真的有得选吗?”小碧青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那个叫苏瑶的女人,可是恨不得把你抓回去关起来当宠物哦!而且她还是魔族的公主!你离开了水云宗,能去哪儿?” 听着小碧青复述着自己内心的想法,碧青有些无奈:“你怎么跟我想的一模一样了。” “那可不!跟了你这么久,多多少少也学会一点嘛!” 就在碧青心中天人交战之际,她手中那柄一直静默无声的剑仙剑鞘,忽然微微地震动了一下! 碧青神色一变!难道是剑仙转世?!若是她出现了,那这里的一切都不再是问题! 她立刻循着那丝微弱的波动感应而去,然而,她看到的,并非什么传说中的剑仙转世。 而是白芯。 只见白芯正独自一人,在那片空地之上,认真地演练着剑法。正是那套她们一同参悟的《刹那》。 那一瞬的剑光,依旧是那么的美丽,那么的令人心动。 原来这剑鞘,是对剑仙的剑法有所感应。之前,是因为她们离得近。 下一刻,似乎是有什么东西顺着那剑鞘涌进了碧青的身体,她只感觉,白芯此刻所施展的每一招、每一式,其精髓与奥义,都仿佛在这一刻,被她彻底理解了。她感觉似乎自己也能施展出那般绚烂而又致命的“刹那”了。 “我们去吧,小碧青。”碧青看着远处那在月光下舞剑的美丽倩影,又看了看手中那似乎在微微发光的剑鞘,轻轻地、在心里说道。 “……去做一次,英雄。” 第82章 十五年前 虽说已经作出了决定,但碧青并非鲁莽之人。她很清楚,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一个连水云宗集结全宗之力都无法彻底消灭、只能靠着一位天才弟子牺牲自我才勉强封印的、化神期巅峰的上古魔魂。 轻敌,就等于送死。 她必须在进入封印之前,将自己武装到牙齿,做好万全的准备。 比如,再去敲诈一下那个“让她卖命”的掌门老头,学两招真正压箱底的保命术法;再去一趟财大气粗的百巧峰,为自己量身打造一柄足以对抗魔魂的地级神兵;最后,还要去见一见叶天雨,那个唯一一个曾从封印中出来的人。虽说他当年只是个练气期的孩子,对里面的情况大多已经遗忘,但说不定,凭借自己来自现代的、更擅长逻辑分析的思维,能从他那些零星的记忆碎片中,发现一些至关重要的蛛丝马迹。 她也明白,自己此行凶险万分,九死一生。所以,她选择对白芯隐瞒了真相。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在灵药峰的小院里,碧青避重就轻地,将掌门告知她的“一半秘密”告诉了白芯。她只说了镜湖城的瘟疫,苏瑶与魔族的关联,以及那座无名孤冢之下的封印可能出现了异动。却绝口不提自己要独自一人闯入封印,去完成那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掌门发现了端倪,但因为封印对人族修士有极强的排斥力,所以需要身为妖兽的她,从旁协助,进行探查巩固封印。 即便如此,白芯那双美丽的蔚蓝色眼眸中,依旧充满了浓浓的担忧:“真的不会有危险吗?” “放心吧,”碧青脸上露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容,“有化神期的掌门师伯在旁边盯着,能有什么危险?不过是去看看情况罢了。” 白芯看着她,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 第一站,天枢峰。 碧青毫不客气地找到掌门水云华,开门见山地索要“报酬”。 面对这个刚刚答应了要去“卖命”的功臣,水云华掌门虽然肉痛得胡子直抖,却也只能捏着鼻子,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拿出了一大把闪闪发光的上品灵石,又倾囊相授了两招威力巨大的独门秘术。 第二站,百巧峰。 阮雪看着碧青直接拍在桌上的那一大把上品灵石,那双灵动的杏眼都瞬间直了。 “你是把掌门师伯的私房钱给打劫了吗?!这么多?!你要什么兵器啊?这一大笔灵石,都足够从外面买一把现成的地级法器了!” “阮雪师姐,我就是要一把地级的法器,要剑。”碧青开门见山,“最好能对魔气和神魂攻击,都有克制作用的那种。” “这……可有点不好办啊。”阮雪犯了难,“地级的剑胚我们这儿倒是有几把,对魔气有天然的克制作用。但是专门克制神魂攻击的剑,这个要求有点小众。” “有什么办法吗?我比较急。” “办法倒是有。”阮雪摸着下巴,眼中闪烁着属于炼器师的狂热光芒,“让我从头打造一把地级魂剑,我做不到。但是,给现成的剑胚‘附魔’,我倒是可以试试。” 第115章 她从一堆古籍中翻出一本布满灰尘的炼器宝典,指着其中一页说道:“有了!若要让剑器拥有攻击神魂的特性,需要在炼制之时,融入一只强大魔物的神魂内核!要给地级的剑附上这种效果,那魔核的品阶,至少也要是炼虚期……嘶,这种东西,宗门宝库里倒是还剩下一颗,是上次剿魔时缴获的战利品,不过这个可不便宜哦。” “要多少灵石?”碧青不以为意。钱不够,再去找那个老头子要去,反正她是要去卖命,给点灵石总不过分。 阮雪却笑笑,“罢了罢了,看在芯儿的面子上,再加上我之前也答应过你,第一次找我炼器给你打折。这次就不收你这颗魔核的钱了!不过嘛……” 她那双灵动的杏眼,滴溜溜一转,带着几分强烈的好奇,落在了碧青的身上:“你的鳞片,我有点好奇。其上蕴含的灵力与水汽,比我见过的任何一种水系妖兽都要精纯凝练,似乎不像是一般的蛇妖。我从未见过,所以能不能,给我一片你的鳞片,让我研究一下?” 碧青犹豫了片刻。她的鳞片,严格来说是属于蛟龙的,其上蕴含的,是比寻常妖力更高等的蛟龙之气。若是交给阮雪研究,很有可能会暴露她蛟龙的真实身份。 不过现在已经到这个关头了,身份暴不暴露,似乎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随即碧青在小碧青的抗议中,变为蛇形,随意的取了自己的一片鳞片交给了阮雪。 “好嘞!够爽快!”阮雪接过鳞片,如获至宝,“你放心,三天之内,我保证给你炼制出一柄全新的、独一无二的地级灵剑!到时候,我让弟子送到灵药峰去。” “不,”碧青摇了摇头,“到时候让弟子通知我便好,我自己来取。” “咦?你这是要干什么?”阮雪的八卦之魂瞬间熊熊燃烧,“连白芯都要瞒着?怕不是要偷偷跟哪个俏郎君幽会去吧?我可听说了,有些雌蛇,在□□之后,可是会把雄蛇吃掉的哦!” “那是螳螂。而且谁幽会会带一把地级的剑去?”碧青有些无奈地说道,“是掌门给的秘密任务,要对付一只棘手的魔物,我不想让她担心。” “好吧好吧,”阮雪收起了玩笑的神色,郑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你可得活着回来。” 她顿了顿,又轻声补充了一句: “白芯她,很少有朋友。” 这最后一句话却让正准备离开的碧青愣住了,白芯缺朋友? 白芯她一看就是e人,活泼可爱,善良温柔,在宗门里人缘极好,哪像自己,冷的跟块冰一样,只知道修炼。 但是碧青现在没有时间去细想这些了。她还有最后一个地方要去。 “你说你从自省殿里跑出来,是为了问我十五年前的那件事?” 叶天雨一脸复杂的看着碧青,并不知道碧青在想什么。 “我没时间跟你废话,水云宗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那个叫苏瑶的小姑娘,她有能力可以解开封印,放出那个魔族,到时候,整个水云宗都会变成她的陪葬品!你若是还想抱着这个秘密进棺材,那便当我没来过!” 平日里几乎不怎么说话的碧青,此刻说话却刻薄无比。 “看来你知道了,是掌门告诉你的?” 叶天雨问道,“不过我十五年前的事情,知道了都已经告诉掌门了。我还以为会是我去,结果,怎么是你?” “我可不想白芯的未婚夫就这么死在里面,后面还不是要我得给你擦屁股,所以不如一开始就我去!” 叶天雨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碧青对他似乎有着一种莫名的敌意,说出的话火药味十足。但他想不出,自己究竟是哪里得罪了她。而且,她就这么自信能解决那只心魔吗?连金丹七阶的自己都没有半分把握,何况,当初惊才绝艳的朱师兄,也没能真正杀死它。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我可是你的师兄。”叶天雨皱了皱眉。 碧青站起身来,身上散发的气息顿时让叶天雨感到一阵惊讶,金丹二阶巅峰?她晋级金丹二阶才多久?这就能看到金丹三阶的影子了? “我没空和你废话,你不想说那我就跟你打一场摁着你说。” 碧青的手中瞬间闪过碧绿的长剑,眼神冰冷的像是要杀人,“我是妖,不是人,妖族尊重强者,别拿什么身份地位压我,有本事,接下我的浮光与刹那。” “你?” 叶天雨的眼睛瞬间睁大了,给出剑谱才一个月左右,这个小蛇,居然真的领悟了刹那? 此刻他也终于不得不佩服碧青的天赋之高。 于是他说起了十五年前的往事。 “朱良玉,是我曾经最敬重的师姐。” “十五年前,我才八岁,刚刚因为检测出地级顶级的风灵根,被师父从外门破格收入剑峰。那时的我,意气风发,自命不凡,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是水云宗未来的希望。” “而她,朱良玉师姐,那时已是天枢峰的首席大弟子,金丹后期的修为,是整个水云宗最耀眼的天才。她虽主修术法,却也喜欢练剑,总说剑修,真的很帅以后如果找道侣一定要选剑修。也时常来剑峰指点我剑法。” “她不像别的师兄师姐那般威严,总是笑呵呵的,会给我带山下最新出的糖人,会给我带剑仙的话本,会陪我练那些最枯燥的起手式,会告诉我,剑,不仅仅是杀人的工具。” “我原以为我终有一日可以站在她身旁。” “直到……那场瘟疫爆发。” “镜湖城的消息传回宗门时,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宗门派出的数波弟子,都有去无回。最后,是掌门亲自带队,集结了宗门内几乎所有的金丹期以上的战力,前往镜骨城。而我,因为担心她,偷偷跟了过去。” “等我赶到的时候,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魔气和血腥味,到处都是残垣断壁,以及被魔气侵蚀、痛苦死去的尸骸,金丹期的师兄师姐们,除了朱良玉师姐,其他人已经全部战死。” “而掌门他们,正竭尽全力,维持着一座巨大的困天大阵,将那只没有固定形态的心魔,困在其中。但那魔物太过诡异,无论用何种攻击,它都能在短时间内重新凝聚,甚至变得更强。好几位长老,都在它的反扑之下,身受重伤。” “就在所有人束手无策,大阵即将崩溃之际。是良玉师姐站了出来。” 叶天雨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她说,她找到了彻底镇压影魔的方法。面对肉身完全无法毁灭的魔族,那最好的方式便是进入其内部,引魔入体,以自身的神魂为牢笼,从内部,将其彻底封印!” “她冲天而起,周身散发着璀璨的光芒,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片魔云之中。” “而我也神使鬼差地跟了进去。” “后来呢?” 碧青问道。 “后来的事情,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只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在灵药峰疗伤,有一个小姑娘总来看我,没错,她就是白芯,那时候她说刚刚进宗门,问我是不是前辈,我说我不是,也是刚进来的。” “一来二去,我们便熟悉了起来,在疗伤的日子里,我们关系不错,经常互相练剑,可是我还是不知道良玉师姐的下落。” “后来,大家以为那魔物被彻底封印了,就都高枕无忧了。可是麻烦却接踵而至。那几位本就伤势沉重的长老,相继离世。又有好几位长老和弟子,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般,在宗门之内大肆破坏。最终,宗门才确认,是那心魔的封印并不稳定,它的力量还在往外渗透。” “最终,掌门决定,将那被师姐以身躯封印的魔物核心,镇于后山极寒之潭的潭底,再布下重重禁制,以期能让它的力量,受到最小的影响。” “而那天,将那封印沉入寒潭的时候,掌门和师父也带上了我。他们告诉我,良玉师姐已经不在了。而我未来的意义,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进入封印,代替他彻底斩杀那心魔。” “从那以后,我的生活里,就只剩下了修炼。” 他抬起头,那双清冷的星眸中,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他看着碧青,仿佛在问她,又仿佛在问自己: “那本《刹那》,我曾经也以为自己学会了,甚至施展出来过一次。但从那以后,无论我如何努力,都再也无法重现那一剑的风采。” 他抬起头,看着碧青,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为什么,剑仙认可的……会是一只妖呢?” “我对你对那个师姐的感情不关心!” 碧青毫不留情的评价,只觉得自己仿佛听了一个狗血剧。“我只想知道,你进入那封印之后,发生了什么,那魔的招式以及一些特性,那死老头子掌门已经跟我说的差不多了。” “你还记得你进入和离开封印前后的场景吗?有何感受?” “……不记得了。”叶天雨摇了摇头。 “那你可还记得,你那位师兄,在冲入魔气之前,用了什么术法?” 第116章 “……不知道。” “那他最擅长的术法是什么?有什么特别之处?” “……我不知道。” “你一问三不知!就这样还想给你的师姐报仇?”碧青猛然站了起来,脸色变得无比难看,那双青碧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失望与鄙夷,“叶天雨,你可真是……太差劲了!” 说着碧青就要离开。 “等一下!”叶天雨被碧青这番话刺得脸色一白,他猛地抬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细节,急切地说道,“术法!我想起来了!良玉师姐,有一次,曾笑着对我说,她最近……自创了一招很神奇的术法,连掌门都不知道!” “具体我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好像是可以将自己的神魂……与某种东西……暂时地……融合在一起…” 这是碧青今晚听到的最有价值的一段话。 第83章 神魂 对于碧青来说,这世上只有极少的事情,是她自己真正想去做的。更多的,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被那名为“命运”的东西,推着前行。 命运的列车轰隆隆地向前开,永不停歇。她只是一个乘客,而且,似乎总是最后一个上车的乘客。一旦被落下,身后,便是万丈深渊。所以她只能前行,付出比别人十倍、百倍的努力,才能勉强跟上那滚滚向前的车轮,不被甩下。 而当她终于遇到一件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时,她便会毫不犹豫地,赌上自己的一切。 神思回归。 此刻的她神思回归,此刻的她已经站在了那个寒潭前,平静的湖面渗出丝丝凉意,然而在哪深邃的湖底,似乎有什么邪恶的东西,在悄然跳动。 平静的湖面,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镜子,不起丝毫波澜,却不断地向外渗透着丝丝缕-缕的刺骨凉意。在那深不见底的、幽暗的湖底深处,碧青能清晰地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充满了怨毒与邪恶的东西,正在如同心脏般,悄然地、有节奏地跳动着。 跟着碧青一同前来的,只有掌门水云华和叶天雨。 “碧青丫头,”水云华掌门的神色,此刻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从怀中郑重地取出一枚闪烁着微弱金光的古朴符咒,交到碧青手中,“这是一个‘破界符’,可以暂时解开那心魔封印的外层禁制,让你深入其中,而且结界有法阵制约,只能一人进入。不过,你可要想清楚了,一旦此符启动,封印开启,那么便再无回头之路。要么,你成功;要么……”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故作镇定地拍了拍碧青的肩膀,开了个一点也不好笑的玩笑:“若是连咱们这位新晋的‘符牌峰峰主’都解决不了,那老夫我恐怕也只能收拾收拾细软,带着全宗上下跑路了。” “这本该是我的职责。”一旁的叶天雨,看着碧青那张平静得不起丝毫波澜的脸,声音沙哑地说道,“碧青道友,要不还是让我先去吧。毕竟……” “你们怎么这么啰嗦?”碧青转过头,那双清冷的青碧圆瞳,平静地扫过眼前这两个神色各异的男人,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我都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却要我放弃?我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再更改。” 她这几日,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刻薄和不近人情。但叶天雨和掌门却都明白,这只是她用来武装自己、隔绝一切软弱的方式。 但是其实对于碧青来说,这才是她对常见的对待别人的方式,只是和白芯相处多了,她也变了些。 碧青不再理会两人,她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如同最灵巧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冰冷刺骨的深潭之中。 冰冷的潭水,并未能阻挡阳光的穿透。只是,越往下潜,光线便越是昏暗,最终,彻底被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所吞噬,仿佛一个能吞噬一切光明与希望的巨大黑洞。 这三天里,她几乎是没日没夜地准备着这次的行动,将任何可能想到的情况,都反复地在脑海中推演了无数遍。 天生便对水元素有着极致亲和力的她,此刻在这深潭之中,甚至已经可以像在陆地之上一般,自由地呼吸。 随着不断地下潜,不知过了多久,碧青终于在湖底看到了一层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半透明的结界。从外界看,这结界并无任何不妥之处,但碧青那敏锐的蛟龙感知,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结界之内,蕴含着一股邪恶到极致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她没有丝毫犹豫,拿出了掌门交给她的那枚“破界符”,将其轻轻地贴在了结界之上。 符咒光芒大盛,转瞬间,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结界,便如同融化的冰雪般,无声无息地开-启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小门户。 阵阵阴森恐怖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魔气,从那门户之中缓缓渗出。 碧青从怀中,取出了那颗早已与她心意相通的龙珠。龙珠之内传来的、那股温暖而精纯的本源之力,让她那颗因紧张而略显紧绷的心,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安宁。 无论她做了多少万全的准备,汇集了多少过人的勇气,这颗龙珠,才是她最大的底牌。 她径直进入了封印之内。 在碧青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那道由符咒开启的门户,便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瞬间闭合、消失。 …… 而此刻,站在寒潭之外的掌门和叶天雨,正一脸凝重地注视着那恢复了平静的湖面。 忽然,一阵急促的破空之声,从远处的天际传来! 是云棱长老! “老头子!不好了!”她人未到,那充满了焦急与慌乱的声音便已先传了过来,“白芯……芯儿她……她不见了!” “什么?!”水云华掌门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他立刻想到了什么,甚至来不及跟叶天雨解释一句,便如同疯了一般,不顾一切地径直扎进了那冰冷的寒潭之中! …… 黑暗,还是无尽的黑暗。 碧青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一个幽深而又扭曲的隧道,没有方向,没有光亮,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无法感知。 但好在她早有准备。她此前特意向掌门,要来了一缕属于朱良玉师姐残存在其遗物之上的微弱气息。此刻,她正凭借着“追踪符”的指引,顺着这丝微弱的气息,在无边的黑暗中,缓缓地前进着。 然而,就在此时,她的身体里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奇怪的“咚咚”声。 “小碧青,是你吗?”碧青在心中疑惑地问道。 “不知道呀不是我啊……”意识空间里,小碧青也发出了奇怪的疑惑。 下一刻,一个让碧青心脏骤停的、无比熟悉的声音,竟毫无征兆地,从她的储物袋里响了起来! “哎哎哎!小青!麻烦你打开一下你的储物袋,放我出来!这里面又闷又黑,快憋死我了!” “白……白芯?!!!”碧青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惊叫出声!她怎么会躲在自己的储-物袋里?!又是怎么进来的?! 她连忙打开储物袋,只见一阵熟悉的、带着淡淡药草清香的白雾闪过,白芯那娇俏的身影,便“华丽丽”地出现在了她震惊的眼前。 她一把抓住白芯的肩膀,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你怎么进来了?!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我知道呀,”白芯看着她,那双蔚蓝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的惧色,反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这里面,封印着十五年前那只差点毁了镜湖城的魔嘛。” “那你还进来?!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碧青又气又急,声音都不自觉的提高了几分。 “小青,”白芯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却缓缓收敛。她难得地露出了无比严肃的神情,那双美丽的蔚蓝色眼眸,认真地凝视着碧青,“我知道这里很危险。但是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才更要来。”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碧青那只因紧张而微凉的手,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小蛇,独自一人,去承担这么沉重的责任,去面对这么可怕的危险。而且……” “……我也想知道,我的身世与十五年前那场灾难,到底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她再次看向碧青,手中同样取出了一把地级灵剑“我如今也学会了剑仙前辈的剑。剑仙前辈曾言:‘剑者,侠也。所谓侠,便是挥剑斩魔,护佑苍生!任何一个学了剑仙剑的人,都不会放弃斩妖除魔的机会的!” 碧青看着她那副充满了“大义凛然”的模样,只剩下深深的无奈,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再出去了。 “……你是怎么进来的?”她有些无力地问道。 你忘了?”白芯得意地晃了晃两人手心那枚若隐若现的花苞印记,“咱们的‘契约’,可还没解除呢。所以呀,从道理上来说,是身为‘主人’的我,进来了。而你嘛……” “是作为我的“所有物”被我带进来的。” “怎么,这比翼双飞,生死与共,两人携手斩妖除魔,不是跟话本里一样嘛! 你怎么还无奈上了。”心里的小碧青调侃道。 第117章 “这可不是什么话本里的浪漫故事。”碧青在心中回应,语气凝重,“往往……悲剧都源于这种盲目的自信。更何况,我的计划已经准备妥当,现在突然出现一个意料之外的变数,我……感觉很不安。” “我觉得你有时候是不是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小碧青毫不留情地说道,“这世上,哪有事情都能如你所愿、如你所想?有这等本事的,恐怕也只有那位剑仙大人了。多个帮手,总不是坏事。” “白芯,”碧青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认真的女孩,第一次露出了无比严肃的神色,“这个魔物,远比你我想象的要危险,都要强。我为此做了充足的准备和计划。所以,我恳请你,先到我的储物袋躲一躲。若是我真的无法应付,你再出来帮我。不然我没办法静下心来,用尽全力。” 她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郑重。 “我还记我们那一次在那个小村里,是我让你进到储物袋里,现在,反过来了呢。” 白芯笑笑,“当然可以,我会给你兜底的!你就放心施展吧!” 随着两人达成了共识,白芯变小了身子钻进了储物袋,碧青继续沿着追踪符的轨迹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远,周围的黑暗,开始变得粘稠起来。 一股股充满了怨毒、疯狂、绝望的负面情绪,如同无形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侵蚀她的神魂,污染她的意志。 碧青脚步一顿,她只感觉面前有着无尽的恶意传来。 她指尖灵光一闪,一团柔和的水光照亮了前方的黑暗。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但面前的景象,还是让她吃了一惊。 一个庞大的、由无数扭曲肢体和哀嚎面孔共同构成的、难以名状的肉山,被无数条闪烁着微弱金光的锁链,死死地钉在这片虚空的中央!那便是魔的本体! “又……来了一个……美味的食粮……”那肉山之上,一张巨大的嘴巴缓缓开合,发出令人作呕的、充满了贪婪与渴望的声音,“吃了……你……我便可以……摆脱这该死的……牢笼……” 话音未落,数只由纯粹魔气凝聚而成的巨大手臂,从肉山之上猛然探出,朝着碧青狠狠拍来! 碧青的身形如同最灵巧的蝴蝶,在巨大的魔手之间穿梭闪避。她敏锐地发现,这影魔虽然气势骇人,但其动作却显得有些迟钝和呆板,仿佛……灵智不高,更像是一个只知道遵循本能进行攻击的野兽。 如此一来,计划,或许更有把握了。 碧青定睛一看,这才惊骇地发现,在那庞大肉山的最中央,竟镶嵌着一个人类的上半身!那人身着天枢峰的弟子服,虽然面容已被魔气侵蚀得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认出,是一位女子。 难道她就是那个以身饲魔的朱良玉师姐? “她好像是束缚住这影魔的阵眼!”白芯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我能感觉到,正是因为她的存在,这影魔才无法移动,只能凝聚魔气手臂来攻击你!” 就在此时,那久攻不下的心魔,似乎也被激怒了!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肉山剧烈蠕动,竟从其背部,喷射出无数带着强烈腐蚀性的黑色毒液,如同暴雨般,铺天盖地地朝着碧青笼罩而来! 然而,碧青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不退反进,瞬间弹射而出!手中那柄由阮雪亲手炼制、融入了炼虚期魔核的地级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仿佛在回应她的战意! “浮光!” 一道划破时空的无形之“线”,如同切开牛油的刀,瞬间穿透了那漫天的恶心毒液,狠狠地斩在了影魔的本体之上! 那巨大的肉山之上,被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滚烫的黑色血液瞬间喷涌而出。 “吼——!!!剑仙!又是剑仙!!!”那魔发出凄厉的、充满了刻骨仇恨的咆哮! “它也认识剑仙?”碧青心中一动,手中剑招不停,数道“浮光”的剑芒在那巨型魔物身上划过一道又一道深邃的伤口!原本强大的恢复能力,在“浮光”那斩断一切的剑意面前,竟也变得迟缓无比! 碧青知道,以自己的实力,想在物理层面彻底消灭这个化神期巅峰的魔物,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她的目的,从来都不是这个! 她要的,是激怒它!是让它在极致的愤怒与痛苦之中,让它用魔族最常见的,也是最习惯的攻击方式。神魂入侵。 再像当初那个祖地魔将一般,用魂火和剑技斩杀这只魔物的神魂! 任何生物,哪怕是魔族,神魂一灭,便只剩下行尸走肉。 随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影魔的咆哮声也越来越大!终于,那镶嵌在它胸口的、属于朱良玉的上半身,似乎也忍受不了这持续不断的折磨,猛地睁开了眼睛!发出刺耳的咆哮。 而那双眼眸之中,却是一片漆黑,充满了无尽的黑暗与疯狂! 虽然很诡异,但是碧青知道,机会来了。 她猛然冲到那个附着在魔物身上的、属于朱良玉的半身面前,双眼紧紧盯着那双只剩黑色的双眼。 “朱良玉师姐,再救一次水云宗吧。” 意料之中的神魂攻击,终于来了。 第84章 记忆的残响 与此前所有的神魂交锋都不同。 这一次,没有冰冷的恶意,没有疯狂的侵蚀,甚至没有任何的不适与异物感。 当碧青再次“睁开”眼睛时,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无比繁华的人间城池之中。 高大的城墙绵延不绝,青石铺就的街道又长又宽,一眼望不到头,仿佛能从城南一直连接到遥远的天际。街道两旁,酒肆的伙-计正热情地吆喝着,挂着幌子的茶楼里,说书先生正讲到精彩处,引来满堂喝彩;摆摊的小贩,将各色新奇的小玩意儿摆得琳琅满目;耍杂技的艺人,正引得围观的孩童阵阵惊呼;一个落魄的画师,正用心地,为面前一位娇羞的丽人勾勒着容颜。 人群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穿着锦罗绸缎的富家小姐,与伙伴们掩嘴轻笑;骑着高头大马的世家公子,意气风发地穿街而过。 这是属于凡间的城市。 繁华,热闹,充满了俗世的烟火气。 “良玉!快过来呀,愣着干什么?” 一个清脆悦耳的少女声音,将碧青从这片刻的失神中唤醒。只见一个扎着双马尾、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女孩,正笑着朝她跑来,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将她带到一个贩卖首饰的小摊旁。 “良玉!你明天就要上山修仙了!我给你买个礼物!”女孩从摊上拿起一对精致的、由紫色晶石打磨而成的月牙形耳环,献宝似的举到她面前,“你看!好不好看?” 她将其中一只戴在了自己的左耳上,那紫色的月牙,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衬得她本就娇俏的脸庞愈发灵动。 “喏!这是一对!你一个,我一个!”少女将另一只紫月牙,塞进了碧青的手中,笑得眉眼弯弯,“说好了!你以后成了仙长,可一定要记得回来看我们呀!到时候,我就凭这个信物,在人群里一眼认出你!” 眼前的画面,忽然开始变得模糊、旋转。 当再次清晰之时,依旧是那条繁华的街道。只是,酒肆的伙计换了张更年轻的面孔,身旁的小摊小贩,也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一只温软的手,忽然拉了拉碧青的衣袖。 “……是良玉吗?” 碧青回头,只见当年那个梳着双丫髻的少女,此刻已然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目如画。她惊喜地指着碧青耳垂上那枚紫色的月牙耳环,眼中充满了重逢的喜悦:“果然是你!我就知道,你戴着这只耳环,我一眼就能认出你!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看我的!” “啊?你……你是有宗门任务才顺路回来的啊?”她歪了歪头,随即又笑了起来,“什么任务呀?你跟我说说呗,看我能不能帮你!” 她拉着碧青的手,亲热地走在长街之上,叽叽喳喳地说着这些年村里的变化。 “对了,我我与小周订婚了。对,就是小时候那个总是跟在你屁股后面,还总被你揍的那个小屁孩!他现在长得可高了,也长开了,在城里当了个小捕头,还挺威风的呢!好多小姑娘都偷偷喜欢他呢。” “你在山上在宗门里,有没有喜欢的师兄师弟呀?”她好奇地问道,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实在不成,师父也行啊?啊?你说你师父已经有道侣了?而且他只喜欢打符牌?!” “你说你跟剑峰新来的、天赋很好的小师弟玩得挺好?是不是也总被你揍呀,哈哈哈哈哈!” “良玉,”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碧青,“等我大喜的日子,你一定要来呀!” 侥幸活下来的人,也只是蜷缩在角落里,苟延残喘,眼中充满了麻木与死寂。 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死寂的、仿佛能滴出血来的血色魔云之下。 第118章 恐怖的魔云在空中翻滚、蠕动,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远古巨兽。突然,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朝着地面上一个正在奔跑的小小身影,俯冲而去! 就在此时,一道由数位强者合力撑起的、闪烁着璀璨灵光的巨大屏障,瞬间横亘在魔物与那孩子之间,将它死死地关在其中!魔物愤怒地嘶吼着,庞大的身躯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屏障,发出“咚咚”的沉闷巨响! “良玉!先救人!” 碧青的意识体抬头望去,只见比现在年轻许多的掌门水云华,正与几名气息同样深厚的长老,竭尽全力地维持着那道屏障,脸上满是汗水。 而那魔物的血色竖瞳,却仿佛无视了所有的攻击与阻碍,死死地、贪婪地,盯住了下方那个脏兮兮的小小身影。 碧青这才看清,那是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孩子,她不偏不倚,只顾着一路向前奔跑,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倒,重重地摔倒在地。然而,那个孩子却依旧挣扎着爬了起来,小小的身躯上,爆发出一种令人动容的、求生的意志,继续向前跑着。 碧青此刻,依旧是以朱良玉的视角,作为一名旁观者。但一种莫名的、强烈的冲动,却驱使着她或者说,是驱使着朱良玉,毫不犹豫地飞了过去,一把将那个小女孩抱在了怀中! 也就在这一刻,碧青和朱良玉,都吃了一惊! 朱良玉惊讶的是,那个女孩的脖子间,竟挂着一枚他再熟悉不过的、与他右耳之上那枚一模一样的紫色月牙项链! 而让碧青惊讶的是,那个女孩在抬起头时,所露出的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的、如同无垠天空般的蔚蓝色眼眸! 是白芯?!碧青的心里无比的震撼。 “轰——!!!” 就在此时,那道由水云宗众位长老联合封锁的结界,终于不堪重负!在魔物又一次狂暴的撞击之下,那原本就布满了裂纹的屏障,终于……化作了漫天的灵光碎片,消散开来! 摆脱了束缚的魔物,却压根不管不顾那些正在攻击它的长老们,而是径直朝着抱着孩子的朱良-玉,狂猛地冲来! “领域——开!” 掌门水云华和一位太上长老见状,脸色剧变,同时开启了各自的化神领域!两道强大的领域之力瞬间交叠,如同无形的巨手,强行将那魔物的速度迟缓了下来!那魔物终于感觉到了真正的压力,咆哮着转身,与两位化神期大能激战在一起! 而领域之外,数位炼虚期的峰主、元婴期的长老,也纷纷施展出自己最强的攻击!一时间,剑光、符咒、术法……各种绚烂的光芒,几乎照亮了整片血色的天际!却……始终无法驱散那笼罩在城市上空的、浓稠到极致的魔云! 而碧青的意识体,看着怀中那双熟悉的蔚蓝色眼眸,心中五味杂陈。她只听见朱良玉一边抱着孩子急速向城外飞去,一边尽力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抚着她:“别怕……你叫什么名字?” 但是这个小女孩似乎是真的太累了,也吓坏了,只是紧紧地抓着朱良玉的衣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终于,两人飞到了城外。 “良玉师兄!”刚一出城,一个约莫八岁的、看起来有些狼狈的男孩,便从草丛里猛地蹿了出来! “叶天雨?!你怎么会在这里?!胡闹!”又惊又怒的声音,从朱良玉的口中传来,“不过……你来的正好!我刚刚已经传讯给留守宗门的云棱长老,让她立刻过来!这个孩子很特别!那个魔物的目标就是她!你……你在这里守着!等云棱长老过来,寸步不离!千万别靠近战场!不然……不然回宗我打断你的腿!” 说完,他便将怀中的小女孩,小心翼翼地交到了年幼的叶天雨手中,随即……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义无反顾地,重新飞向了那片血色的战场! 即使并不是共享内心的想法,碧青也能感受到,此刻这个名叫朱良玉的女孩,内心那份滔天的愤怒与无尽的悲伤。 无数绚烂的术法,如同穿花蝴蝶般从他手中绽放,有些甚至能在那强悍的魔物□□之上,留下转瞬即逝的伤痕。 碧青估计了一下,此时的朱良玉,约莫有金丹八阶的巅峰修为,甚至比同龄的叶天-雨还要高出一线,确实……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然而,战斗仿佛永无止境,天空传来的爆炸之声不绝于耳。 “掌门!不行!这个魔物仿佛杀不死啊!它……它有着无穷无尽的恢复能力,但是我们的灵力是有限的!”终于,有长老萌生了退意,气喘吁吁地建议道,“要不……我们先撤吧!依靠护宗大阵,我们才有机会击杀这畜生!再说……这座城,已经没救了!” 说着,几位修为稍弱的长老,便被魔物一次狂暴的反击瞬间击中,生死不明! 水云华的眼中,也流露出了一丝挣扎与绝望。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清朗而坚定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战场。 “我绝不退!师父!我……我有一个法子!烦劳您和众位长辈,再替我……控制住它片刻!” “良玉!你别乱来!” “我们都解决不了,你能有什么法子?!” “师父,请相信我!”而她却坚持了下来,眼神中坚定无比。 “好……列阵!” 水云华和那位太上长老对视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双手汇集灵力,齐齐放出。 在两位化神期大能的领域加持之下,所有幸存的长老和峰主,再次将全部灵力注入大阵!那即将崩溃的屏障,再次艰难地凝聚成型! 而碧青只感觉,自己的意识体,随着朱良玉的身影,如同一道燃烧的流星,义无反顾地瞬间进入了那魔物的身体。 那魔物一开始,还在疯狂地咆哮、挣扎。 但是后来,它的挣扎越来越弱,气息也越来越虚弱,似乎被什么抑制住了。随即向地上坠落下去。 而在下面的叶天雨,在看到那道流光冲入魔云之后,也瞬间不管不顾,将怀中的小女孩交给赶来的云棱长老,径直朝着那魔物坠落的地方,飞奔而去。 所有的画面,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碧青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已回到了意识空间里,身旁的小碧青一脸警戒着看着面前的魔物。 面前,那只庞大的、由无数怨念与肢体构成的魔物,正静静地悬浮着。它不再咆哮,不再攻击,只是沉默地、用那无数双空洞的眼睛注视着她。 在它的体内,一道柔和的、如同月光般皎洁的光芒,缓缓亮起。 “这是……我记忆的残响。”一个温和而又带着几分疲惫的女声,从那光芒之中传来,回荡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 “这个‘心魔’,并非天生,而是……吸收了镜湖城千年来,无数凡人心中积压的怨念、不甘、嫉妒与仇恨,最终汇集而成的聚合体。它没有真正的灵智,只有最纯粹的、吞噬一切的本能。” “所以,我当年才选择以身饲魔,用我的神魂作为牢笼,勉强将它封印于此。但是代价就是,我与它融为了一体。我现在的理-智虽然还在,但迟早有一天,我会被这无尽的怨念彻底吞噬,成为它的智慧。” 只见那光芒之中,一个身着天枢峰弟子服饰的少女,右耳上带着紫色的月牙耳环的身影,缓缓浮现。 正是朱良玉。 第85章 破茧的力量 “对一个魔物进行神魂攻击,这在旁人看来,无异于自杀。”碧青的声音,在意识空间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但也正因如此,你才有机会,找到这个由无数怨念汇集而成的心魔那唯一的、最深处的弱点。”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朱良玉师姐,此时你与这怨念聚合,我若是此时斩杀,那你也会因此消失,那我该如何救你?” 朱良玉的虚影,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那笑容清澈而平静,仿佛一切尘埃落定。 “我就是在等这一天。”朱良玉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看透生死的平静。她看着碧青,眼中闪过一丝清澈的好奇与赞许:“听你的声音,似乎还很年轻。看你的衣服,你也是天枢峰的弟子吗?十五年了也终于等来了你。等来了一个能够找到这个方法,并敢于走进来的人。” “师父他还好吗?”她轻声问道,声音中充满了眷恋,“他能找到比我更好的弟子,想必也就没有那么难过了吧。” 她的目光中,流露出对水云宗、对故人深深的眷恋。“师父他如今可还沉迷于那符牌,可曾可曾稍稍放下心结?他能找到比我更好的弟子,想必也就没有那么难过了吧。”声音带着一丝无法言喻的柔软。 碧青将掌门水云华的近况,以及叶天雨的成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师父他,最近打符牌赢了些钱,只是最近议事殿因为给宗门贡献点太少,没有弟子愿意来打扫,他得亲自去扫。”碧青刻意用一种平淡的语气叙述着。 第119章 “他居然能赢钱?”那道灵光聚合的朱良玉虚影,闻言不禁轻笑出声,那笑声纯净而轻快,如同初雪消融的溪流,“我此前可是从未看他赢过,每次下山从镜湖城回来,都要找我要灵石呢。” “叶天雨师弟呢?他怎么样了?”朱良玉轻声问道,眼中闪过一丝关切。 “他,现在是宗门最厉害的大师兄。”碧青想了想,还是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但是还是有点不靠谱。原本是他来这里的,但是这次要不是我来了,靠他那个脑袋,估计还得死在这。” 朱良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那个女孩呢,那个我救出来的孩子。”朱良玉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白芯她,就在这意识空间之外,她也很好,现在是灵药峰的大师姐,长得很好看,所有人都很喜欢她。”碧青回答道,目光转向了那片无边黑暗中,仿佛能感受到白芯存在的方位。 “原来……她叫白芯啊。”朱良玉的虚影,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明亮了几分,那份纯粹的光芒甚至压过了周围的魔气侵蚀。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无限的温柔与欣慰,“白……白芯……是跟白樱姓呢。真好听的名字。” 碧青的心中微动,她知道,朱良玉口中的“白樱”,便是白芯的生母。 “前辈你,不想见见她么?” “当初我答应白樱的事情都没有做到,更何况我现在的状态,哪有脸面见她的后人。” 朱良玉笑了笑。 朱良玉又与碧青谈了一些水云宗的近况,得知了许多尘封十五年的往事,她的眼中充满了回忆与释然。 终于,朱良玉的目光再次落回碧青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解脱,也带着一份沉甸甸的托付:“来吧,小友。将我和这魔族神魂一起摧毁吧。” 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述说一件早已注定的事情:“我已将这心魔和我的神魂同化。只要你能将我这缕残魂彻底消灭,那这镜湖城千年的魔族怨念体,便会在此终结。” 她闭上眼,那份宁静的笑容,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带着一丝疲惫却又解脱的释然。 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原本平静悬浮的魔族神魂,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股更加狂暴、更加嗜血的怨念,如同潮水般猛地袭来,瞬间将朱良玉的虚影笼罩! “不……不!怨念……怨念越来越……啊啊啊啊!” 话音未落,那道灵光构成的少女虚影,猛地捂住了头,发出痛苦的嘶吼!她双膝跪地,身体剧烈颤抖,眼中光芒剧烈闪烁,黑白交替,显然是在与那再度活跃的魔族怨念进行着天人交战!她脸上的释然瞬间被痛苦与挣扎所取代。 “师姐!”碧青心中一紧。那股怨念之强,远超她的想象,竟能在朱良玉这般强大的精神面前,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反扑! “杀了我!快!碧青……我……我要压制不住了!”那道微弱的少女灵光,痛苦地蜷缩在地,发出几乎绝望的哀求,她的身体已经开始被黑色的魔气侵染,渐渐变得扭曲。 碧青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无比坚定。她深吸一口气,心中猛地呼唤:“小碧青!助我!” 没有迟疑,没有犹豫。 “良玉师姐!对不住了!” 碧青狠下心来。猛烈的幽蓝色魂火,如同业火红莲般,瞬间从碧青的意识体之上轰然绽放!那火焰带着极致的净化之力,瞬间将那漫天的怨念彻底笼罩! 那股魔族神魂剧烈的嘶吼,在魂火的灼烧下变得更加凄厉,但却硬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制。碧青知道,这是朱良玉在用她残存的意志,为自己争取最后的、也是最痛苦的“消亡”。 魂火熊熊燃烧,连带着也连带着烧尽了那少女最后释怀的、带着一丝痛苦却又感恩的笑容。 “谢谢你……”朱良玉微弱的声音在魂火中消散,带着一丝永恒的解脱。 回到现实世界,面前的魔族肉山仿佛失去了聚集的核心,在缓慢的崩塌。 “小青!你做到了!” 白芯有些欢欣鼓舞的在储物袋里喊着。 但是下一刻。 一个诡异的清脆的声音响起。 “就靠着这么几个回忆片段,居然能撑过这千年怨念不被同化,连我都有些佩服你这个师姐了。” “苏瑶!!”碧青心头猛地一凛,一瞬间就听出了这个声音的来源!愤怒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手中凝聚起一道剑光,朝着那出声的地方狠狠斩去! 然而,苏瑶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在碧青的剑光即将触及的刹那,轻盈地消失在原地,灵巧地避开了那一道凌厉的剑光,只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 “哎呀呀,别这么凶嘛,小蛇。”苏瑶那充满了得意的声音,从另一侧清晰地传来,“你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呢。谢谢你,终于帮我去掉了那个烦人的意识。现在,这具化神期的魔躯!是我的了!” 碧青循声望去,只见苏瑶那娇小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那庞大的、失去了神魂而变得呆滞的肉山之前。她张开双臂,那双漆黑的眼眸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周身散发出浓郁到极致的黑暗气息,如同俯瞰众生的女王般,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占有欲,要将这具强大的魔躯,彻底纳入自己的掌控! 仿佛一只黑色的巨茧,将要破茧成蝶。 她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病态的妩媚与癫狂。 然而,她的笑容凝固了。 紧接着,在苏瑶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庞大的肉山,竟从中间诡异地、硬生生撕裂开来,分成了两半! 一半,在苏瑶的控制下,依旧散发着纯粹的黑暗与魔气,向她这边蠕动。 而另一半,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猛地一颤,那无数怨念构成的肢体开始扭曲、收缩,最终竟朝着周身同样缭绕着淡淡魔气的碧青,缓缓蠕动!苏瑶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愤怒! “你做了什么?!你凭什么也能控制这魔的身体?!这不可能!”她发出尖锐的嘶吼,声音扭曲。 “只是跟师姐做了一样的事情罢了。”碧青的声音冰冷,那双青碧色的圆瞳,此刻也染上了一丝淡淡的墨色,那是强行同化魔气带来的诡异变化。 “你竟然也敢同化这怨念?!你这只该死的小蛇!把它还给我!”苏瑶听罢气急败坏地尖叫着,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她早已觊觎许久、视为囊中之物、本该完美的容器,竟在最后关头,被人分走了一半!这种损失对她而言,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还好我留了一手,剩下的一点无主的怨念,又有何不敢?”碧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而且我又不是没有控制过魔气!” 她想起了在蛇影谷祖地,那个被她击溃神魂后,化为纯粹魔能的魔将灵体。那份力量,已经让她对魔气的本质,有了一丝初步的了解和掌控。此刻,她强行同化的魔气与怨念,如同脱缰的野马,在她体内疯狂冲撞。那股暴戾、阴冷的气息,不断地侵蚀着她的理智,让她感到一阵阵的眩晕与不适,但她却死死地咬着牙,强行压制着这股力量。 苏瑶已经彻底疯狂了!她周身暗灵根之力如同火山般爆发,不顾一切地催动着,试图将那另外半边魔躯的控制权,重新夺回来!她那张妩媚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扭曲的愤怒与嫉妒。 但是……碧青还有最后的办法。 “小碧青!” 吼——!!! 一声高亢、清越的龙吟,响彻了整个封印空间! 碧青的身躯,在耀眼的青金色光芒中,急速变化!黑色的魔气如同有生命的墨汁,迅速覆盖上她新生的青金色鳞片,形成了一道道诡异而又华丽的黑色魔纹!一半神圣,一半邪异,让原本威严的蛟龙之躯,在这一刻,竟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属于魔龙的恐怖气息! “你不是蛇?是蛟?!” 苏瑶更加惊讶了!那双疯狂愤恨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贪婪,她万万没想到,碧青竟还隐藏着这等底牌! 甚至连还在储物袋里的白芯,都透过一丝缝隙,看到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那双蔚蓝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 “去死去死去死!”那已经疯狂的苏瑶,操控着半边魔躯,朝着碧青所化的魔龙,狂猛地扑来! 没有精妙的术法,没有华丽的剑技。 只有利爪与巨口的撕扯!只有血肉与魔气的碰撞! 第86章 不公的命运 “不行!”水云华的身影从深潭中冲天而起,脸色阴沉如水,“看来白芯和碧青都已经进去了。现在……只能祈祷她们能出来了。” 然而,他话音未落,整个水云宗的天地,猛然一震! 嗡——!!! 笼罩着整个山脉的护宗大阵光幕骤然显现,其上荡起层层剧烈的涟漪,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第120章 “掌门!”一名负责传讯的弟子御剑而来,脸上写满了惊恐,声音都变了调,“山门外……山门外有大量魔族汇集!黑压压一片,几乎遮蔽了天空!其中……其中甚至有炼虚、元婴期的大魔!几位峰主已经前去迎敌了!” “该死!来得这么快!”水云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瞬间便明白了过来,“是那个暗灵根的丫头,她算准了我们会被封印之事牵制,提前发动了总攻!” 他当机立断,声如洪钟,命令清晰地传遍各峰: “云棱!立刻去弟子堂,取走林轩与苏怜的魂牌,严加看管!同时安抚宗内弟子,开启各峰防御阵法,不得慌乱!” “天雨!你留守此地!若碧青和白芯出来,无论结果如何,立刻向我禀报!” “我现在,去主持大局!” “是!” 而此时,趁着众位长老峰主都赶赴山门迎战,宗内力量最为薄弱之际,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潜入了存放弟子魂牌的殿堂。 正是魔修刘风!他已然悄悄偷走了林轩与苏怜两人的魂牌,又来到林轩的居所,一记手刀将还在调息的林轩打晕,正待将其扛起带走之时—— 咻!咻!咻! 数道闪烁着森然寒芒的银针,如同暴雨梨花,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阴影中激射而出,瞬间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刘风脸色一变,仓促间只能以魔气护体,狼狈地向后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偷袭。 一道身姿高挑、气质灵动飒爽的灰色身影,缓缓从暗处走出。 正是百巧峰的阮雪!她帅气地收回一个机括精巧的暗器匣,那双灵动的杏眼中,此刻写满了冰冷的杀意。 “怎么,想带他去哪儿呢?还有你偷的这两个魂牌,可不能让你带走。” “阮雪!”刘风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我可能打不过你,但是想逃,你拦不住我!” “这可说不定!” 话音未落,又有两道身影闪现在门口,一左一右,彻底堵死了他最后的退路! 一人身形壮硕,周身雷弧环绕,面容冷峻,正是铁律峰的雷俊! 另一人沉默寡言,却气势沉稳,反手握住了身后那柄厚重的阔剑,正是剑峰的肖云! “这下,你逃不掉了吧。”雷俊的声音如同寒冰。 “是你!”刘风在看到肖云的瞬间,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怨恨。正是这个拿着大剑的小子,在六年前的试炼中,将他晋升内门的最后希望无情地击碎! “我认识你吗?”肖云的回答,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这句平淡的反问,却比任何嘲讽都更让刘风感到屈辱!他怒吼一声,周身魔气轰然爆发,竟主动朝着三人攻来! 然而,在三位金丹精英弟子的默契配合之下,他的反抗显得如此徒劳。阮雪的暗器刁钻狠辣,总能从最意想不到的角度进行骚扰;雷俊的雷法至刚至阳,天生便对魔气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而肖云的重剑则大开大合,每一次挥动都带着万钧之力,正面碾压! 不过十数招,刘风便已浑身是伤,被肖云一剑斩断了魔爪,又被雷俊的雷光锁链死死捆住,动弹不得。 “即使我死了,主人和殿下的计划也会实现!水云宗,今天就要灭亡了!”他发出癫狂的大笑,“你们这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最终都会化作怨念厉鬼,来找你们报仇的!” 肖云面无表情,阔剑一挥,便要斩下他的头颅。 然而下一刻,阮雪却脸色一变,惊呼道:“不对!肖云小心!” 话音刚落,被捆住的刘风竟发出一声狞笑,整个身体轰然自爆!狂暴的魔气冲击波将三人震得连连后退! “看来还是让他们计划得逞了!”阮雪看着地上一滩黑色的血水,又检查了他身上的魂牌,竟然发现他身上的魂牌和那个林轩,都是假的!是灵力幻化的! 众人的脸色无比难看。这魔修竟只是一个用来吸引他们注意力的弃子! “我们追!”雷俊急忙说道。 “不行!眼下宗门外尽是魔族,我们出不去!”阮雪冷静地分析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苏瑶的真正计划是什么!她费尽心思引开我们,又留下一个假的林轩,绝不是为了逃跑那么简单!” “这事只有掌门和碧青她们几个知道,具体在哪我也不清楚。”雷俊皱眉道。 “我听说,”一直沉默的肖云,此刻却沉声开口,打破了僵局,“苏瑶和林轩,最近很喜欢去后山那处僻静的寒潭边修炼。”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绝。 “我们去看看!一定要阻止她!” 寒潭底部,封印之内。 两只庞然大物,由碧青所化的青黑魔蛟,与被苏瑶操控的心魔肉山,此刻正进行着一场原始而惨烈的厮杀。巨大的魔蛟身躯在黑暗中翻腾,利爪撕扯着肉山,溅起腥臭的黑色血雾;肉山则疯狂地蠕动变形,无数扭曲的肢体与哀嚎的面孔从其上探出,带着腐蚀灵魂的魔气,缠向魔蛟,试图将其彻底吞噬。每一次碰撞,都引得整个封印空间剧烈震颤,似乎随时都会崩塌。 然而,即使碧青在同化了一半心魔的力量、又有小碧青蛟龙本源之力相助的情况下,她如今的战力已然能够匹敌元婴期修士,但此刻的战况却依旧不容乐观。她对魔气的控制,终究不如苏瑶那般纯熟。那庞大的心魔肉山,在苏瑶的操控下,仿佛拥有了真正的智慧与意识,每一次形态变化,每一次攻击,都显得诡异而精准,狂笑着,仿佛在嘲弄碧青的挣扎。 原本光亮如新的蛟龙鳞片,此刻已显露出大片血肉模糊的伤痕。魔气腐蚀着碧青的血肉,灼痛深入骨髓。每一次攻击,苏瑶都能快速依靠庞大的魔气供应进行恢复,仿佛拥有了不死之躯。 而碧青体内的力量,却在每一次消耗后,都难以得到及时补充。此消彼长之下,碧青在与苏瑶控制的魔物对决中,渐渐地落了下风。 那巨大的魔物在苏瑶的控制下,扭曲变幻,时而化作利爪如林的怪物,时而变成布满血口的巨口,狂笑着,发出震彻灵魂的咆哮。 一只巨大的魔爪带着腥风恶臭,狠狠地抓伤了蛟龙的侧腹,顿时血流如注!小碧青发出一声痛呼。 紧接着,又一只巨大的魔爪带着毁灭一切的杀意,闪电般地朝着碧青的头部抓去! 就在这时,一道璀璨的绿色剑光,如同黑夜中亮起的唯一星辰,瞬间冲出,猛然挡在了那只致命的魔爪之前! “小青!” 白芯手持长剑,奋力地击退那道魔爪。此刻已经是元婴期的战场,她能硬接下这一招,已是极为吃力,娇小的身躯被震得连连后退。 此刻,蛟龙的身躯是由小碧青在控制,因为真正的碧青,正在意识空间里,与那挣扎的千年的怨念进行着激烈的对抗! 即使只剩下一点余烬,却依然如同星火燎原一般,迅速在碧青的脑海里蔓延开来。 无穷无尽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她此时此刻才能感到朱良玉师姐曾经遭受过的痛苦与折磨。千年来那座繁华都市里无数人的悲欢离合、生老病死,一一在碧青的脑海中闪过。 她看到,一个债台高筑的商人,在失去了所有家产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妻女被恶霸拖走,卖入青楼。他跪在地上,朝着水云宗的方向磕头,血泪横流,嘶吼着:“仙长们啊!你们不是守护我们镜湖城的吗?为何……为何就不能救救我的妻女?!” 她又看到,一个沿街卖货的小贩,一生的积蓄被一个路过的、醉醺醺的修士随手夺去,只因那修士心情不悦。小贩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质问苍天:“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天理了?” 她还看到,一个年迈失明的老妇人,抱着早已饿死的孙儿,枯瘦的身体蜷缩在破庙的角落,沿街祈祷:“剑仙保佑……各位大人……施舍点钱粮吧……救救我的孙儿……”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直到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总有人在失去一切之后陷入癫狂。 总有人在黑暗的角落里发问:剑仙不是斩尽了魔族吗?为什么世道依旧如此不公? 在这繁华的都市之下,隐藏的,是一个个破碎的家与人。这些绝望、不甘与怨恨,最终都化作了这心魔的养料,让它变得更加强大。 “哦?你就是那个被朱良玉护在身后的女孩子?” 只见苏瑶所化的魔物,在看到白芯挡下自己一击后,竟没有立刻再次攻击。它那无数张脸孔同时转向白芯,发出重叠而诡异的笑声,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 “你认识我?”白芯警惕地握紧了剑,将碧青护在身后。 “我何止认识你,我还认识你一家。”继承了心魔记忆的苏怜,笑声中充满了癫狂与嘲弄,“白家啊……真是个可笑的家族。天生的纯净木灵根,血脉中带着一丝奇异的、能够抵抗瘟疫与怨念侵蚀的力量。十五年前,就是你们这个不自量力的家族,在全城都陷入绝望的时候,竟然还妄想点燃希望的微光。” 第121章 “这个魔物记得很清楚,”苏瑶的声音变得悠远,仿佛在回忆一场精彩的戏剧,“你的爷爷,白家的家主,散尽万贯家财,开设粥棚药庐,收容病患;你的母亲,那个叫白樱的女人,更是日夜不休,用她那微不足道的木系灵力,试图净化被我污染的井水。他们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以为自己的善意能感化一切。真是愚蠢至极。” “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看的,就是希望被碾碎时的样子。”苏瑶的声音充满了愉悦,“我让瘟疫最后才找上了你的父母。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看着那些被他们救助过的人,却依旧在地上化为脓血。我让他们在最深的绝望中,诅咒着这个世界的不公,最终,他们的怨念,也成为了我最美味的养料。” “你……!”白芯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剑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你还想知道你的父亲?那个小捕头第一天就跑了,丢下你和你的母亲就跑出城了,但是他以为自己能跑掉吗?实在是太可笑了。”苏瑶的笑声中充满了极致的恶毒与残酷,每一个字都如同最尖锐的刀子,狠狠地扎进白芯的心脏,试图将她彻底击溃! “你……!” 一向温柔如水、性情平和的白芯,此刻瞳孔骤然收缩,那双蔚蓝的眸子里瞬间燃起了熊熊烈焰!她握着玉尺的手,因愤怒与悲痛而剧烈颤抖,那份来自灵魂深处的、无法言喻的、对至亲被侮辱的愤怒,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所有的理智! “刹那!” 白芯娇叱一声,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手中长剑之上,瞬间爆发出璀璨夺目的绿色剑光!那剑光不再是柔和的生机,而是凝聚了她所有怒火、所有悲痛、化为一道巨大而螺旋升腾的、仿佛能净化一切罪恶的剑柱! 剑柱如同天下照射而来的神罚,裹挟着无匹的威势,在瞬间洞穿了空间,狠狠地轰击在了苏瑶所操控的那半边心魔肉躯之上! “啊!” 苏瑶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那巨大的肉山之上,被白芯这倾尽全力的一剑,竟硬生生洞穿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创口!腥臭的魔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洒满潭底!而剑仙剑技独特的剑意,似乎能抑制魔气的恢复效果,那巨大的创口竟迟迟无法愈合! 而小碧青也抓住机会,一口巨大的魂火猛然吐向对方! 那扭曲魔物上狰狞的脸庞同时发出诡异的咆哮,一股巨大的魔气冲击波瞬间与魂火相撞! 轰——!!! “咔嚓——!” 两股强横到极致的能量冲击,终于使得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封印彻底破碎! 寒潭之外。 原本平静的湖面忽然冲起了滔天巨浪!让在潭边的叶天雨吓了一跳! 与此同时,阮雪、雷俊、肖云三人急速赶来,“叶师兄,情况怎么样了?!” 还未等叶天雨回答,两只巨大的生物,便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从寒潭里冲天而起! 一只,是通体漆黑、由无数扭曲肢体与哀嚎面孔组成的黑暗聚合体,它胸前一个巨大的圆形创口,正不断地滴落着腥臭的魔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 而另一边—— 青黑相间的蛟龙仰天长啸,身上同样遍布伤痕,半神圣半邪异的魔纹在它鳞片上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而在它那宽阔的脊背之上,一袭白衣的少女,手持长剑,衣袂飘飘,眼神冰冷而坚定! 第87章 故事的答案 “白芯!”阮雪的眼睛猛地瞪大,那双灵动的杏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狂喜。她看着那头青墨相间的狰狞魔蛟,更看着那傲然立于蛟龙之顶、白衣染血却气势凛然的白芯,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天呐!白芯!你简直帅呆了!” “阮雪!大家!”白芯的目光迅速扫过潭边的众人,声音中带着庆幸与一丝尚未散去的愤怒,那声音清晰而坚定。 然而,她话音未落,那只扭曲的魔物,此刻已完全被苏瑶所掌控,其面目已模糊不清,只剩下无数扭曲的肢体与哀嚎的面孔,其胸前那巨大的圆形创口,正不断地滴落着腥臭的魔血——却发出一阵令人耳膜刺痛的沙哑怪笑,那笑声中充满了极致的傲慢与对所有生灵的蔑视。 “水云宗的小辈们,十五年前,你们的前辈们可都成了本座恢复修为的养料!今天,你们这些天赋异禀、血脉纯净的小崽子们,本座可不介意,再多添几顿大餐!” 苏瑶的声音已经完全听不出人类的音色,嘶哑、扭曲,却又带着一种渗入灵魂的恐怖与冰冷,仿佛能将人拖入无尽的深渊。她的目光贪婪地扫过叶天雨、肖云、阮雪、雷俊,眼中充满了将他们视为囊中之物的狂热。 “魔物!休得猖狂!” 叶天雨的脸色瞬间凝重到了极点。他毫不犹豫地率先拔出腰间“听雨”剑,剑身青光大盛,发出清越的剑鸣。他猛地将剑尖斜指地面,磅礴的灵力如同潮水般自身体涌出,汇聚于剑锋之上,剑芒闪闪发光,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剑意,直指那嚣张的魔物! “诸位水云宗同门!眼下掌门与诸位峰主皆被宗门外的魔族大军牵制,无暇分身!”叶天雨的声音如同洪钟,响彻这片天地,带着一股身为剑峰大师兄的担当,“此魔不死,宗门危矣!我等修士,生而为人,立足天地,便是要斩妖除魔,护佑苍生!今日,哪怕粉身碎骨,哪怕身死道消,也要以身为先,斩杀此魔,护佑宗门,护佑身后万千生灵!” “哟,今天倒是难得会说一句漂亮话嘛!”阮雪轻笑一声,但她的双眼中,却同样燃烧着熊熊的战意。她反手从背后那巨大的竖琴之上一拨,数道由灵力凝聚而成的、闪烁着五彩光华的音刃,便如同最锋利的刀锋,朝着苏瑶呼啸而去! “少废话!”雷俊周身雷弧环绕,面沉如水。 “战!”肖云言简意赅,手中那柄厚重的阔剑之上,金光大盛! 小碧青已然率先发难!她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庞大的身躯携裹着青黑两色的毁灭气息,如同一颗黑色的陨石,悍不畏死地朝着那心魔肉山猛然撞去,为身后的同伴们创造出最佳的攻击时机! 剑光,雷光,音刃,重剑…… 各种绚烂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在影魔那庞大的身躯之上! 叶天雨的“一剑听雨落”,化作漫天剑雨,不断地消磨着影魔的魔气! 雷俊的雷法,至刚至阳,每一次轰击,都能让影魔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 阮雪的音刃,无形无相,总能从最刁钻的角度,切断影魔的攻击节奏! 而肖云的重剑,则大开大合,每一次劈落,都带着万钧之力,将那刚刚凝聚成型的魔气肢体,再次斩碎! 各种绚烂的光华,如同节日的烟火,在这片狼藉的寒潭上空激烈地碰撞、炸裂! 然而,苏瑶所控制的魔躯,其力量远超他们的想象! “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 只见那魔物发出一声狂笑,被雷俊锁住的魔臂竟猛然自爆!狂暴的魔气冲击波瞬间将雷俊震飞出去!紧接着,它那庞大的身躯之上,竟睁开了上百只布满了血丝的诡异眼眸! “万魔凝视!” 上百道血色光束,如同密集的激光网,无差别地朝着众人扫射而来! 众人纷纷躲避!小碧青则是再次吞吐魂火,将无数血色光束烧成灰烬! 而被血色光束扫过的地方,草木迅速枯萎, “这个家伙的回复能力太强了!若是不能一击必杀,我们的攻击就全都无效!” 阮雪说道,眼中满是忌惮。 白芯看着魔躯那迟迟无法愈合的伤口,对大家说道:“诸位!眼下只有我有能力伤她!掩护我!” “好!” 众人纷纷准备施展出自己的最强攻击,就连小碧青也将龙珠催动到极致,口中汇集的魂火竟然隐隐带了一丝蛟龙之力! 而白芯,横剑在前,“刹那”的光芒在涌现,与此同时,那股气势,节节攀升! 而在意识深处。 碧青只感觉自己正身处一座无边无际的、由粘稠黑暗组成的沼泽,那千年的怨恨、悲伤、绝望,如同无数冰冷的触手,将她死死缠绕,要将她拖向那无尽的深渊。 “你也有那不堪的过往,为什么不加入我们?和我们融为一体吧!” “你一直反抗命运,可结果呢?这个世界,不还是如此不公吗?” “我知道你很痛苦,你很孤独……接纳我们,你将不再孤独,你将拥有无尽的力量!” 似乎有无数的声音带着诱惑,在她耳边低语。 然而,一道柔和的光芒亮起,出现在碧青身边。“不断地去想那些你想见的人,那些你想去的地方,那些还未完成的事,那些答应过的诺言,就可以抵抗这些诱惑。我就是这么做的。” 那道光芒化作一只手,想要将碧青从沼泽中拽出。 第122章 “良玉师姐。”碧青听出了这个声音,“我还以为你……” “我已经与这魔物的神魂化为了一体,你留下了一丝,我也自然还在。” 朱良玉的虚影焦急地说道。“抓住我的手!我能帮你!” 犹豫了片刻。 “多谢,不过,我有自己的办法。” 碧青在朱良玉惊讶的眼神里,没有握住那双手。 她明白朱良玉的答案是“执念”,是“希望”。这并没有错。 的确,不断地去回想那些美好的、尚未完成的事,可以抵抗绝望。但这只是一种逃避,是将过去的痛苦深埋,用未来的希望来麻醉自己。 这不是碧青的答案。 倘若希望是唯一的舟,那它早已在苦难的波涛中倾覆。唯有接纳过往的每一次沉沦,在现世的风暴里重新立起桅杆,才有资格去拥抱名为“未来”的彼岸。 碧青缓缓阖上双眼,不再抗拒那股拉扯,而是将自己的整个意志,彻底、主动地,沉入了那怨念的海洋。 刹那间,死海沸腾!无数痛苦的哀嚎,绝望的嘶吼,在她意识中同时炸响,试图将她的“自我”撕成碎片!那怨念中蕴含的恨意,如千万柄淬毒的尖刀,齐齐刺向她的灵魂。那极致的痛苦,让她几乎窒息。 然而,碧青的意志,此刻却如深海中的亘古礁石,任凭风浪侵蚀,巍然不动。她以自己的意志,自己的过往,自己的苦痛,自己的抗争,去直面,去倾听,去理解这积郁千年的绝望。 “你们问我,为何不与你们同行?”碧青的声音在意识的海洋中响起,平静而坚韧,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在无数残响中回荡。 这声音,仿佛是在与整个世界的悲伤背道而行!就是碧青无数次做的那样,一次又一次跌倒,再爬起来。过往的声音在她的脑中回响。 “因为,我与你们一样,皆是反抗命运之人。命运从未对我公平过,将我从一个世界抛入另一个世界,将我由人化妖,让我历尽磨难与背叛。我曾痛苦,曾绝望,曾以为自己是孤悬于世的一座孤岛,四面皆是永夜。” “但我今天依旧站在这里。我活着的意义,并非为了向那命运复仇,并非为了怨恨这天地的不公,更非为了逃避任何一分一毫的痛苦!” 她的声音在意识空间中愈发洪亮,每一个字都如晨钟暮鼓,敲击在那些怨念的残魂之上:“我,生而为人,亦而为妖,只想践行我想走的路,活出我想成为的模样!只为在拼尽全力之后,回望此生,能对自己坦然说一句——我,无愧于我!” 她的眼前,浮现出白芯那双澄澈如海的蔚蓝眼眸。 “我已经见过了想见的人。” “完成了许多想做的事。” “践行了许多许下的诺言。” “而未来,还会有更多。” “直至我生命燃尽的最后一刻。” 碧青的意识体,静静地悬浮于黑暗的中心。她未被吞噬,反而如永夜中升起的一轮孤月,清冷,独立,散发着洞彻人心的光芒。 她那坚不可摧的意志,如同一枚火种,瞬间点燃了海洋中那些纯粹的怨念。那狂暴的绝望之潮,在她的意志面前,竟缓缓平息,褪去了疯狂与憎恨,化作一股纯粹、磅礴、可以被她所掌控的黑暗能量,温顺地臣服于她的灵魂! “你做了什么?!”朱良玉的虚影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她望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仿佛在见证一个不可能的神迹。她从未想过,竟有人能不凭外力,不靠希望,而是以自身为熔炉,去拥抱、去共鸣、甚至去驾驭这心魔的怨念! “我说过,”碧青的意识体被那纯粹的黑暗能量环绕,显得愈发深邃而强大。她望向朱良玉,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辉,那光里,有对命运的傲然,有对自身的肯定,更有对众生苦难的理解与悲悯,“痛苦、磨难、悲伤、绝望,此乃人生常态,无人可以幸免。” 她的话语,如同醍醐灌顶,直击朱良玉灵魂深处:“纵使一再怨怼命运不公,诅咒世事无常,人皆有悔恨之时。然若时光真可溯洄,予你们重来的机会,你当真会选择一条截然不同的路吗?” 碧青的声音仿佛洞穿时空。 她看见了: 那个失去一切的商人,在最后一刻没有沉沦,而是握紧柴刀,在妻女被押入青楼前,拼死将她们救出,自己则笑着走向法场,眼中满是是凡人最后的尊严与爱。 那个沿街叫卖的小贩,在嚎啕大哭后擦干眼泪,用最后的铜板买了些吃食,笑着回家对妻儿说今天生意很好,哪怕身有残疾,依旧选择用残破的肩膀,去守护家中最后的温暖。 那个年迈失明的老妇,在生命尽头,依旧用干枯的手紧护着怀中孙儿冰冷的身体。她没有等到剑仙的救赎,却等到一位路过的好心人救下了那个孩子,将希望以另一种方式延续。 “人生便是如此,苦难无法避免,哀痛无处可逃。但正因如此,当它来临时,我们才不是去质问苍天,不是去诅咒命运,而是燃尽自己的一切,去挑战,去反抗,去守护!哪怕最终的结局是粉身碎骨,也要让自己的生命,绽放出独属于自己的光芒!” 碧青的意志,如创世之锤,彻底击碎了缠绕在那些怨念之上最后的枷锁。那股纯粹的黑暗能量,此刻带着一种被向死而生的意念,臣服于碧青的脚下,化作了一片翻腾的、属于她的黑暗海洋。 “所以,将你们所有的怨恨,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不甘,都借给我吧!让我们一起,去解决这个肆意利用人感情,散布绝望的家伙!” “你这家伙,年纪轻轻的,怎么会有这种答案呢。” 朱良玉的虚影深深叹了口气。 第88章 迟来的告别 与此同时!寒潭之外的现实世界,战局已然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一剑听雨落!”叶天雨的声音中充满了坚决! “落雷引!”雷俊周身雷光大盛,仿佛化身雷神! “流音杀!”阮雪指尖在竖琴上急速拨动,无数道肉眼可见的音刃汇聚成一道洪流! “破云斩!”肖云手中的巨剑金光璀璨,仿佛要将天空都斩开! “刹那!”白芯她倾尽所有,再次斩出了那足以惊艳时光的一剑! 众人最强的攻击,在这一刻,与小碧青那口凝聚了蛟龙本源之力、甚至还夹杂着一丝天雷气息的魂火,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化作一道五彩斑斓、却又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巨大能量光柱,朝着苏瑶所操控的那半具心魔肉山,轰然袭去!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苏瑶的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癫狂而又傲慢的笑容!它那庞大的身躯上,所有的血肉与哀嚎的面孔都向着胸前的巨大创口疯狂汇聚,她操控着魔躯,将体内那磅礴的魔气与怨念疯狂压缩、凝聚!一道更加巨大、更加邪异的血色光柱,如同从地狱深处喷涌而出的血河,咆哮着迎向了众人汇聚而成的攻击! 轰——!!!!!! 两股蕴含着极致力量的光柱,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那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声音与色彩!无法形容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毁灭性的能量风暴如同末日狂潮般,以寒潭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整个水云宗的山脉,都在这恐怖的碰撞之下剧烈地颤抖!无数山石滚落,古树倾倒! “不好!是后山!”还在安抚弟子的云棱长老见状,心中一紧,再也顾不得其他,化作一道流光,猛然向着寒潭的方向疾驰而去! 两股巨大的能量在空中陷入了短暂的僵持,那五彩的光柱,竟隐隐有被那更加庞大的血色光柱压制的趋势! “一群蝼蚁!”苏瑶发出刺耳的狂笑,猛然加大了魔气的输出! “坚持住!”叶天雨怒吼一声,第一个将自己丹田内最后的一丝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了攻击之中! 众人见状,也都咬紧牙关,纷纷将自己最后的灵力,尽数灌入! 然而,就在众人渐渐不支的时候! 异变陡生! 其庞大的魔物肉山身躯之上,竟毫无征兆地开始浮现出一道道深邃的裂痕!仿佛内部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只见一道模糊的、由纯粹精神力构成的青色虚影,竟从那魔物肉山的上空缓缓浮现!在她的控制下,苏瑶所操控的魔躯竟如同被釜底抽薪般,开始不受控制地崩塌!她能清晰地感到,自己对魔躯的控制权,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减弱! 正是那朱良玉的虚影! “师……师姐?!”看到那道虽然模糊、却无比熟悉的身影,叶天雨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从未想过……自己还有一天,能再见到她! “都已经是一缕微不足道的残魂了,还想坏我的好事吗?!”苏瑶愤怒地咆哮着,“你这个该死的女人!” 苏瑶的怒火攀升至顶点,其神魂之力化作利爪,撕裂空间,直取朱良玉的虚影!然而下一刻,一股更为强大、更为深邃的意志猛然降临,将她的神魂一把拽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暗世界! 第123章 “你的对手,是我。” 在苏瑶惊骇的目光中,碧青的身影自黑暗中缓缓走出。她不仅驯化了那千年的怨念,更是在那一瞬间,领悟了神魂之力的本质,学会了如魔族一般,将对方的神魂拉入战场! “你..怎么可能!” 苏瑶的眼中不可置信!“你怎么可能可以同化驯服这千年的怨念!” 意识空间里,苏瑶的惊骇迅速化为歇斯底里的疯狂。她不信,也绝不愿相信!她再度调动起自己浸淫了无数岁月的所有神魂手段,对碧青发起了最后的、最猛烈的攻击! 幻术,一瞬间,碧青的周围化作了无间地狱。贪婪的饿鬼、愤怒的修罗、痴愚的畜生……代表着世间最原罪的恐怖幻象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勾起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梦境,场景再变,碧青仿佛又回到了蛇影谷,碧渊,牙尘,徐霖,一个个身形又出现在她身前。试图再现她曾经的过往。 漫天的黑暗化为实质,如山崩,如海啸,裹挟着苏瑶毕生所学的精神攻击秘法。 然而,面对这一切,碧青只是静静地站着,平静的看着这一切。 那些狰狞的饿鬼修罗,在靠近她三尺之内时,竟仿佛见到了君王般,恐惧地匍匐在地,瑟瑟发抖;那昔日的梦境,在她清冷的目光下,如同阳光下的薄冰,自行消融。 苏瑶那看似无解的精神攻击,在此刻的碧青面前,都显的那么的苍白无力! 当所有手段用尽,却连碧青的衣角都无法触动分毫时,苏瑶终于停止了徒劳的攻击。意识空间恢复了死寂的黑暗,只剩下两个对立的身影。 苏瑶死死地盯着碧青,她的目光看向了那幽深青色瞳孔里的黑暗。 她的目光又仿佛穿透了这片空间,看到了外界,那个依旧在悍不畏死地喷吐着蛟龙魂火的小小身影。 一个念头,如同雷霆,轰然劈中了她的神魂。 恐惧、愤怒、不解……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尽数褪去,苏瑶忽然癫狂地大笑起来,那笑声中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狂喜与病态。 “哈哈……哈哈哈哈!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她的笑声在空寂的意识空间中回荡,带着一丝毛骨悚然的痴迷:“一体双魂!而且居然还是一人一妖! 如此完美的共生,如此奇迹的平衡!这样的灵魂构造,恐怕从九霄大陆诞生之初,都未曾出现过!” 她看着碧青,就像一位最疯狂的艺术家,看到了自己梦寐以求、却又无法创造出的至高杰作。 “我终于发现,与你相比,这具所谓的魔躯,不过是一件粗劣的玩具。”苏瑶的目光变得无比炙热,那是一种要将对方拆解、研究、彻底占有的贪婪,“小蛇……不,完美的灵魂啊,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今天,是你们赢了。” “不过,你可要给我好好地活着。这副绝世的灵魂与身体,这份独一无二的存在,我苏瑶,发誓一定会亲手得到!” 面对这病态的宣言,碧青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对她而言,苏瑶的威胁,与夏虫的鸣叫无异。 她只是抬起了手,神魂幻化的剑,只有一道纯粹的剑光。 “刹那。”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个冰冷的词语。剑已然洞穿了苏瑶的神魂。 然而,那渐渐消散的苏瑶,脸上反而没有丝毫痛苦的神色。她的神魂被贯穿,本源在流逝,眼中那病态的痴迷却攀升到了顶点,仿佛窥见了一直追寻的真理。 苏瑶的神魂,带着最后一丝诡异的笑容,轰然炸开! 外界,随着苏瑶神魂的湮灭,那巨大的血色光柱瞬间失去了源头,悄然溃散! 五彩的灵力洪流再无阻碍,狠狠地轰击在了那庞大的魔身之上! 然而,失去了神魂控制的魔躯,被灌入了庞大能量,让它如同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猛烈地膨胀起来! “不好!它要自爆了!快防御!”雷俊用尽最后力气吼道。 小碧青当机立断,龙珠脱口而出,瞬间张开一道巨大的青色屏障护在众人身前!同时,它庞大的蛟龙之躯猛然一卷,也将白芯紧紧护在身下,用自己坚硬的龙鳞背脊,去硬抗那即将到来的毁灭冲击! “轰——!!!!” 巨大的声音,席卷了整个水云宗! ……满是硝烟的战场上 “咳咳……大家都……都没事吧?”阮雪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她身上那些华丽的灵宝首饰,此刻已尽数碎裂,灵光黯淡。 “死不了。”雷俊的声音依旧洪亮,却透着一股中气不足的虚弱。“没事……那魔物……死了没?” “死了。”一个言简意赅的回答传来,那显然是肖云的声音。 烟尘缓缓散去。 只见整个寒潭附近,都被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防护罩笼罩着,是云棱长老及时赶到,才没有让这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对水云宗造成更多的破坏。 寒潭周围,到处都是魔物那焦黑的残垣断肢,那股令人作呕的魔气,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而苏瑶的气息,却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小青!” 白芯从那破碎的龙珠屏障之下冲了出来,她看着护着她的那条巨大的蛟龙,缓缓地变小,最终“啪嗒”一声,化作一条遍体鳞伤的小青蛇,掉落在她的怀里。 看着那小蛇背后深可见骨的伤口,白芯的眼中,涌上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她将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到碧青的体内,为她疗伤。 而在那片狼藉的寒潭中央,烟尘散去,一道近乎透明的的虚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叶天雨看着那道虚影,神色复杂,最终,还是轻声唤了一句: “……师姐。” “小雨,”那虚影缓缓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你……长大了呢。” 是朱良玉。她最后的神魂之力,在心魔彻底湮灭后,终于得以在短暂的时间内显现。 “不知不觉,你已经追上我了呢。甚至比我当年还要出色。”朱良玉的虚影微微晃动,眼中充满了骄傲,“已经成为了宗门最厉害的顶梁柱,今天表现得非常不错。按以前的规矩,师姐该给你一颗糖人,作为奖励。不过,想吃糖人的话,得自己下山去买喽。” “我早就不爱吃了。”叶天雨的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是吗?我还挺爱吃的。”朱良玉笑了笑,她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山峦,望向了那遥远的、思过崖的方向,那里有她的坟墓。“下次去镜湖城的时候,帮我买一颗吧,要龙凤样式的那个。我和白樱,都爱吃。” 她转过头,看向那个正抱着小蛇的白衣少女 “你就是白樱的女儿吗?和她长得不怎么像呢,但是和她的性子倒是很像,既温柔,又坚强,我当年赌气没有参加她的婚礼,只是远远看了她一眼,想不到,那次就是永别,我答应过她,成为仙长之后一定会护佑她,但是我没能做到,只救下了你。” “你就是白樱的女儿吗?”她的声音,变得无比的温柔,“和她长得不怎么像呢。但是,和她的性子,倒是一模一样。既温柔,又坚强。” “我当年赌气没有去参加她的婚礼,只是在人群中,远远地看了她一眼。想不到,那一次,竟是永别。” “我曾答应过她,等我成了仙长,一定会好好地护着她,不让她受半点委屈。可是……我没能做到,最后却只能救下你。” “师姐,”白芯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我……我过去的事情,已经基本都不记得了。但我只记得一件事。” “她说,北方有水云宗,北方有个叫朱良玉的仙长,是她最好的朋友,找到她就安全了。” 朱良玉的虚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近乎透明的身体,变得更加稀薄。 就在此刻,一道夹杂着滔天杀气与血腥味的流光从天而降!水云宗掌门水云华在解决完宗门外的魔族后,终于匆匆赶来。他身上还沾满了魔族的腥血,威严的脸上写满了焦急。然而,当他一眼看到寒潭中央那道即将消散的身影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所有的威严,所有的杀气,都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玉……玉儿?” 这位名震一方的掌门人,此刻的声音,竟像个无助的孩子,充满了不敢置信的颤抖。混浊的泪水冲出眼眶,划过他饱经风霜的脸庞。 朱良玉看向他,脸上绽放出最后一丝顽皮的、属于少女的光彩。 “师父,”那少女的虚影,露出了最后一抹释然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小小的俏皮,“听说,你现在打符牌能赢钱了?但是还是别打了,不然输了还要找弟子要灵石,多没面子呀。” 那少女微笑着说完了这最后的一句话,承载了千年记忆与十五年守护的灵魂最终化为漫天的光点,如同流萤般,缓缓地、温柔地洒落而下,融入了水云宗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风中,再无声息。 第124章 “师父,这归流术能不能引动天上的雨云啊?” “师父,我自创了一招,您看看厉不厉害?” “师父,您又输钱啦?喏,这些灵石拿去!” …… 最终,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了那个义无反顾地、冲向无边魔云的决绝背影上。 以及,最后那美好的微笑。 第89章 不再独自一人 灵药峰,白芯的小屋内,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木地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清香与阳光的味道,安宁而温暖。 “哎哎哎——疼疼疼!白芯你轻点!” 绿色的膏药被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小青蛇满是伤痕的背脊上,那冰凉的触感混杂着伤口被触碰的刺痛,疼得它直叫唤,小小的身子下意识地紧绷起来,连尾巴都不由的到处乱动。 “尾巴别动!谁叫你逞英雄,把苏瑶的魔气吸了那么大一口?自作自受。”白芯嘴上虽是数落,手上的力道却放得更轻柔了,纤长的指尖蘸着玉绿色的药膏,动作轻缓得如同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云长老说了,你魔气沾染了经脉,寻常的灵力疗法和吃丹药反而会引起冲突,现在只能用这最笨的法子,一点点给你涂药膏了。” 她垂下眼帘,看着那道有点狰狞的伤口,心中一阵后怕,语气也随之变得无比认真:“不过,这次真的要谢谢你。若不是你吸收了苏瑶一半的魔气,以她当时那恐怖的力量,恐怕整个水云宗都危在旦夕。” 白芯顿了顿,又补充道:“云长老和掌门检查过了,说那魔气失去了苏瑶的意志后,已经没了恶意,反而与你的本源力量开始了融合,目前只是强化了你的鳞片。等以后彻底与你的妖力合二为一,是一场大造化。你看,现在你不就马上金丹四阶了?我在生死之间也才堪堪升了一级,你这晋升的速度,也太欺负人了点,马上就要超过我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戳了戳那片新生的、泛着幽光的青黑色鳞片,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 “你这青黑相间的鳞片,太丑了,伤好了之后可得给我换回去!” “好~”怀中的小蛇想也不想,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声音却带着一点撒娇的感觉。 就是这一声“好”,让白芯涂药的手猛然一顿。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湛蓝如洗的眼眸,此刻锐利如剑,直直地盯着怀里的小青蛇。 “但是,你好像不是碧青,对吧。”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怎……怎么会呢,我就是碧青呀。”小青蛇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尾巴都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这家伙……这家伙也太敏锐了吧!这才没多久吧,怎么就看出来了! “别骗我了。”白芯的目光紧锁着它,不放过它眼神中任何一丝躲闪,“‘她’才不会喊疼,也绝不会撒娇。” 碧青,总是清冷、孤傲,哪怕受了再重的伤,也只会默默忍受,将所有的痛苦都藏在心底。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一边叫唤,一边和她撒娇。 白芯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说,她去哪了?你若不肯说实话,我就把你关进笼子里,洒满雄黄!还天天喂你吃最苦的黄连!” “别别别!主人!我说!我说还不行嘛!” 小青蛇被吓得一个哆嗦,终于吐露了真相:“我确实是碧青,但……不是之前与您朝夕相处、您所熟知的那一个。那天对阵苏瑶时,她身体给我控制,自己为了对抗那恐怖的魔念,也为了能让朱良玉师姐的残魂再度现世,她将自己的意志与那魔物千年的怨念彻底融合,最终掌控了那股力量。后来,更是将苏瑶的神魂,强行拖入了她的神魂战场,最后亲手将苏瑶的神魂击碎了。” 白芯听得心头一紧,原来在那场惊天动地的对轰之下,还隐藏着这样一场凶险万分的无声之战。 “居然是这样,原来我们最后的攻击能够奏效,是她的功劳啊。”白芯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那她现在呢?” “她现在……”小青蛇的语气低了下来,它能清晰地感应到意识空间里,那个陷入沉睡的、属于碧青的灵魂,“苏瑶的神魂在死前自爆,应该是伤到了她。再加上融合千年的怨念,又要强行维持朱良玉师姐的虚影不散,她已经彻底透支了。现在的她睡着了。不过我能感觉到,她没有大碍,只是需要时间休息。” “这样啊……”白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没事就好,睡着了总会醒的。” 她紧绷的神经一放松,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湛蓝的眼眸微微眯起,盯着怀里的小蛇,带着一丝狡黠的样子。 “你刚才喊我什么?” “额……主人啊。”小青蛇一脸理所当然。 “是‘她’让你这么叫的,还是你自己要这么叫的?”白芯追问道,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期待。 “那肯定是我自己要这么叫的啊!”小青蛇的眼里充满了谄媚,尾巴甚至讨好地摇了摇,“在我们妖族里,像您和她这样定了契约的,不喊主人喊什么?咱们蛇族……不对,现在已经是蛟了,最是忠心耿耿,至死不渝了!” “我还以为是她让你这么叫的呢……”白芯眼中那抹亮光,悄然黯淡了下去,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像个没得到糖吃的孩子。 “不过,”小青蛇眼珠一转,连忙补充道,“她倒是也想过。就是觉得,这个脸面有点拉不下来。” “她还说了什么?!你能听到她的心声,对不对?快!都告诉我!” 听到这里的白芯,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比天上的星辰还要璀璨!她一把抓住小青蛇,兴奋地追问起来,那份失望早已被无尽的好奇所取代。 小青蛇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这可不兴说啊!这要是都说了,等那个大碧青醒过来,知道了自己的老底被扒了个精光,不得把自己给打死! 然而,在白芯时而温柔哄劝、时而威逼利诱、甚至拿出顶级灵果作为交换的糖衣炮弹攻势下,小青蛇的防线很快就土崩瓦解了。 它一边在内心狂呼“碧青我对不起你啊!”,一边将碧青从蛇影谷到水云宗之间,所有它知晓的、不涉及核心秘密(比如血脉的传承,剑仙的秘密等)的往事,都一五一十地跟白芯讲了一遍,听得白芯津津有味,时而惊呼,时而心疼,时而又忍不住笑出声。 当听到碧青以练气九阶之身,在祭祖大典上力压群雄,最终一剑击败筑基九阶的野虓时,白芯忍不住惊叹:“啊?练气九阶居然能打过筑基九阶?她……她那时候就这么厉害了?” 当听到碧青在祖地之中,被蛇族先祖鄙夷,被同族徐霖追杀,却依旧在绝境中寻得生机,最终破开那困扰了她十七年的灵根枷锁时,白芯只觉得与有荣焉,扬眉吐气,仿佛比自己突破时还要开心。 当听到碧青在蛇影谷,以自身为棋,巧妙地周旋于牙狼族、曲鸦族与碧渊三方势力之间,最终为自己创造出那一线逃生之机时,白芯的眼中充满了赞扬:“她好聪明啊,心思那么缜密。” 而当听到碧青在面对化神期的牙尘,宁愿燃烧神魂,也要斩出那决绝一剑时,白芯的心,被狠狠地揪紧了,那份后怕与心疼,几乎要让她窒息。 直到故事讲到了水云宗。 当听到碧青曾经在她门外,为了一起睡觉这种小事,纠结了整整半个时辰时,白芯不由得失笑,嗔怪道:“这个傻瓜,怎么了嘛,睡个觉都要想那么久!我的小蛇,跟我一起睡,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当听到苏瑶也曾称呼碧青为“我的小蛇”时,白芯顿时柳眉倒竖,十分生气地鼓起了脸颊,用力地戳了戳小碧青:“谁是她家小蛇?!她也配!以后不准再提那个女人的名字!” 而当听到碧青在心中,为到底要不要喊自己“主人”这件事,进行了无数次天人交战时,白芯终于再也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小屋里。 “哈哈哈哈哈……她……她当真这么想的?哈哈哈哈!” 笑过之后,当听到小碧青说,碧青一直在耿耿于怀自己和叶天雨的订婚之事时,白芯脸上的笑容,终于缓缓收敛了。 她沉默了片刻,那双蔚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随即,她又露出了一个无比温柔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一丝宠溺,还有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真的好容易想太多啊。” 于是,可怜的、正在意识深处沉睡的碧青,在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那颗清冷外表下,所有不为人知的柔软、纠结与笨拙,都被她最亲密的伙伴,透露得一干二净。 而听完了碧青所有故事的白芯,轻轻地抚摸着怀里那条还在喋喋不休的小蛇,内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变得无比柔软,也无比坚定。 第125章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碧青总是那么冷静,那么戒备,仿佛一座孤岛。因为她从未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过。 她也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第一眼看到那条伤痕累累的小蛇时,就有一种莫名的亲近与心疼。即使是这样被命运对待的人,她也依然保持着对自己的信任与坚持,这样的人,总是会让人心疼。 也说明了,她从未看错过人,或者看错过妖。 三日后。 碧青终于从那无尽的黑暗中,缓缓地苏醒了过来。醒来的时候却已经是人形。 她感觉自己,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不再是那个孤独的、挣扎的灵魂,而是被一片温暖的、充满了草药清香的海洋,温柔地包裹着。 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白芯那双带着笑意的、如同晴空碧海般的蔚蓝眼眸。 “你醒啦!”白芯的声音里,充满了如释重负的轻松。 “……我睡了多久?”碧青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不多不少,整整三天。”白芯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检查了一下她的脉搏,“还好,灵力平稳,神魂稳固,魔气也基本上消失了,看来是基本恢复了。” 碧青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她发现,自己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已经尽数愈合,甚至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丹田内的金丹,也变得更加圆润凝实,稳稳地停在了金丹五阶的门槛上。 “我睡了三天……小碧青,这三天你都没控制身体吗?”碧青狐疑地瞥了一眼角落里那个正心虚地假装打坐的小家伙。 “没……没呀!我……我也很累的好不好!一直在休息!”小碧青的声音听起来底气不足。 碧青有些疑惑,她总觉得白芯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比以前更多了几分了然和宠溺。 “你醒的时间刚刚好,”白芯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由于这次斩魔你的功劳最大,掌门决定,你和我有一个很长的假期!” “假期?”碧青想不到修士还有假期这种东西。 “正好可以去镜湖城!我们一起去吧,你不是要收集剑仙大人的消息嘛,正好镜湖城是北州最大的城市之一,三教九流汇集,消息也最灵通。” “而且,”白芯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我也要去。一来,是那位江城主的夫人旧疾复发,我去看看;二来,我知晓了我家的故事,想回去再调查下看看。更何况……”她俏皮地眨了眨眼,“你不知道吧,我在镜湖城,可是有产业的哦!” “产业?” “你去了就知道啦!现在,我们去议事殿!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找掌门解决!” 碧青再次化作小蛇,熟门熟路地缠在了白芯的脖子上。一路上,遇到的弟子们都热情地向两人行礼:“碧青师姐!白芯师姐!” 快到议事殿时,正好遇到了阮雪、雷俊、叶天雨和肖云他们。原来不知不觉,又是一个月掌门给内门弟子“开小灶”的日子。 众人看到她们,纷纷行礼致意,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雷俊,也对着碧青端正地行了一礼,眼中带着几分敬佩。 “碧青呀,”阮雪笑着走上前来,递过一柄崭新的长剑,“之前给你的那把剑,我后来又给你重新加工了一下,用的是你那片宝贝鳞片做引,还配上了流云剑穗和一些装饰,更适合你用!” “谢谢阮雪师姐!” “还有,”阮雪又拿出一柄几乎一模一样的白色长剑,塞到白芯手里,挤了挤眼,“之后百巧峰峰主,也就是我的师傅,也给白芯打了一把差不多的!你们俩现在的剑,可是一对了哦!记得取个好听的名字!” “谢谢阮雪师姐!我已经取好啦!”白芯接过长剑,爱不释手,“我的这把,叫‘思青’。小青的那把,就叫‘念白’!” 碧青闻言,心中猛地一跳,只觉得脖颈都有些发烫。 “叶师兄,”白芯转过头,看向一旁神色轻松的叶天雨,“你那边……谈好了吗?” “已经和师父谈好了,”叶天雨点了点头,“就等今日结束,我和你一起禀告掌门了。” 碧青心里忽然一沉。不会是……之前订婚的事,现在危机结束了,要准备了吧? 结果,整个“小灶”甚至后面的“趣闻八卦”环节,碧青都听得心不在焉。但她明显地发现,掌门正经了很多,讲课不再天马行空,而是会认真地为每一个弟子解惑;也不再惦记着弟子的灵石,反而会主动拿出自己的收藏,作为奖励。 待到众人都离开之后,碧青、白芯、叶天雨三人站在掌门面前。 白芯率先开口,声音清澈而坚定:“掌门师伯,此前我与叶师兄的婚约,定于年少之时。如今我和师兄皆已长大,深知彼此之间并无男女之情,唯有同门情谊。因此,恳请师伯收回成命,解除婚约。” 这一番话让碧青愣住了,这是要取消婚约?按传统故事的走向,这么突然,应该会被拒绝吧,各位峰主长老要面子的呀! 而掌门似乎早有预料,他笑了笑,象征性地问了一句:“天雨,你怎么想?” “我与白芯师妹,情同兄妹,并无爱人之意。我也已经跟峰主示下,他也表示同意我们解除婚约。”叶天雨对着掌门深深一揖,“因此,恳请掌门成全。” “早说嘛!”掌门一拍大腿,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当初给你们订婚,就是为了给你们两个小家伙挡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顺便堵住某些长老的嘴!你们早说,早就没这档子事了!行了行了,都走吧,明天我就会在宗门内公开此事!” “那掌门师伯,我可就和小青一起去镜湖城‘度假’啦!有事可得来镜湖城找我!”白芯不停摸着碧青的小尾巴,语气轻快,而碧青感到一阵阵舒服,脸上一阵红晕,这个白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哪里最好摸了? “知道了知道了!度假也不要懈怠修行!还有那江城主的病,你得上心!你白家当年的恩情,人家可还记着呢!” “好!谢谢掌门!我们走啦!” 说着,白芯便拉着尚在发懵的碧青,回去收拾东西了。 而碧青,一时间接受了太大的信息量,还没缓过神来。怎么……突然就走啦?自己才刚醒没多久吧。 而灵药峰的小屋内,白芯整理好了药田,又跟小越小璃她们嘱咐了一些事情。 收拾好东西的两人,于是马不停蹄的御剑离开。 “去镜湖城!” 阳光下,就像是刚来水云宗的那天一样,白芯带着化为小蛇的碧青,御剑而起。 青锋剑划过天际,她们飞跃了整个水云宗的各个山峰,掠过了那曾让碧青接了十八道雷劫的听雨洞,也掠过了自省殿,思过崖与寒潭。 最后,飞出了那高大的山门,朝着远方那座繁华巨大的城市,飞去。 天枢峰顶,云棱长老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掌门身后。 “就这么让芯儿自己一个人去,没关系吗?”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担忧,“那苏瑶,据探查,可还没死呢。” “没死,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水云华看着远处天际那个渐渐消失的光点,眼中闪过一丝老父亲般的慈爱与欣慰。 “而且,”他转过身,笑呵呵地说道,“她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 第90章 镜湖城 青锋剑划过天际,载着白芯与碧青,如同一道流星,撕开厚重的云层,朝着远方地平线上那座巨大的城市轮廓疾驰而去。随着距离拉近,那座恢弘的城池渐渐显露其真容,仿佛一幅壮丽的画卷,在天地间缓缓铺开。 镜湖城,顾名思义,因其坐落于一方水天一色的“镜湖”之畔而得名。那湖面浩渺无涯,波光粼粼,在清晨的阳光下,宛如一块巨大的、被打磨得光滑无比的琉璃明镜,将整片天穹都吞入腹中,倒映着流云、远山与那座雄伟城池的巍峨倒影,虚实难辨,如梦似幻。 到了晚上,若是有月亮,便可见天上一轮皓月,湖中一轮清辉,与城中万家灯火的倒影揉碎在一起,分不清究竟是天上人间,还是人间天上。 它不仅是北州最大的城市之一,更是周围数百乡镇的经济命脉与贸易枢纽。四通八达的官道与水路百川归海,在此汇聚。据说,镜湖城是对凡人最友好的城市。 每日里,满载货物的商队车马粼粼,往来客商的吆喝与议价声不绝于耳,湖边村落船工水手渔民亦是忙忙碌碌,一派繁华鼎盛的人间盛景。 这座城市,是水云宗的直接管辖地域。因此,镜湖城的修仙世家子弟,大多都会将自家天赋出众的后辈送往水云宗修行,寻求仙缘。而水云宗的弟子,在修为达到金丹期后便可选择结业,他们或选择留在宗门继续潜心问道,或选择游历四方增长见闻,亦有不少人,会选择来到这镜湖城中谋个一官半职,以其修为与经验,在此地庇护一方。 城门口那些身着制式铠甲、气息内敛却目光如炬的守城修士,便大多都是从水云宗结业的精英弟子。当然,作为北州最重要的城市之一,镜湖城里也自然会有更强大的修士坐镇。城主江宴,便是曾经水云宗的一位炼虚期长老,其妻亦是元婴强者,更是云棱长老的至交好友。十五年前,那场席卷镜湖城的魔族瘟疫被平息之后,江宴城主便主动留任于此,凭借自身修为与过人的治理才能,在废墟之上重建家园,经过数十年的休生养息,终于让镜湖城重归了往日的繁华与辉煌,甚至更胜从前。 第126章 青锋剑在城门外缓缓降落。巍峨的城墙高达数十丈,由青色巨石垒砌而成,其上符文流转,散发着强大的防御灵光。城门洞开,人流如织,络绎不绝。 在城门口,几名守城修士正在例行检查入城令牌。其中一名看起来年轻俊朗的修士,一眼便认出了白芯,脸上立刻浮现出恭敬而亲切的笑容,他叫小李,也是从灵药峰出去的弟子。 “呦,白芯师姐!今日是吹的什么风,竟然把您这位水云宗的明珠吹到镜湖城来了?”小李笑着打招呼,语气中带着几分熟稔的敬意。 “你小子,嘴还是一样甜!”白芯轻笑一声,她一边从储物袋中取出自己的身份令牌,一边半开玩笑地问道:“我那地方还开着吧?那帮小笨蛋们可没砸我招牌吧?上次我回来敲打了一下他们,应该没再乱来了?” “嗨,白芯师姐您还真别说,自从上次您回来‘敲打’了一下之后,最近那地方可规矩多了,井井有条,生意也越发红火了!”小李连连点头,眼中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您放心吧,招牌没砸,反而越来越亮了!” “那就好,算他们识相。”白芯满意地点了点头。她随即拉过身旁的碧青,那双蔚蓝的眼眸中盛满了纯粹的开心,“对了,这位是我的……嗯,师妹!叫碧青!你帮她也做一个入城令牌吧。” 小李闻言,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白芯身旁、此刻化为人形的碧青身上。碧青今日换上了一袭简单的素色衣裙,衬得她身姿纤细,气质清冷。然而,那份清冷却丝毫掩盖不住她那绝世的容颜——肌肤欺霜赛雪,眉目如画,宛如冰雪雕琢而成,不染半分尘埃。 更隐晦的是,由于刚刚同化了部分心魔怨念,碧青身上不自觉间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魔气。这股魔气并未散发恶意,反而与她清冷的气质交织,仿佛带着一□□惑的美,让人心神摇曳,无法移开目光。 白芯的温暖明媚,碧青的清冷魅惑,两人站在一起,便是一道足以让天地失色的绝美风景,引得来往行商旅人无不侧目,甚至有几位修士差点御剑撞上城墙。 小李看着碧青,眼中那抹惊艳之色瞬间变得浓郁,他那原本准备制作令牌的手,竟不自觉地停了下来,甚至连嘴巴都微微张开,眼中只剩下眼前这绝世的容颜。 然而下一刻,白芯那清脆中带着一丝不悦的声音,如同警钟般在他耳边响起,将他从失神中猛地拉回:“喂!我的好师弟!回神了!她可是我的人,你再看也不会看出什么花样来的!快给我做令牌!耽误了我们入城,回头我可要向江城主告状了!” “啊?!是……是!师姐!师妹!”小李猛地一个激灵,脸颊瞬间涨红,连忙收回目光,头也不敢抬地应道。他手忙脚乱地拿出制符工具,以最快的速度为碧青制作入城令牌,动作快得仿佛后面有魔族在追赶一般。 碧青的心,在那句“她可是我的人”响起时,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她看着白芯那副理直气壮、仿佛在宣告所有权的可爱模样,那总是清冷的嘴角,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终于,碧青从守城修士手中拿到了那块刻着她名字的入城令牌,触手温润,其上流转着微弱的灵光。 踏入城市的那一刻,那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喧嚣,如同温暖的潮水,瞬间将碧青包裹。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孩童追逐的嬉闹声,车轮压过青石板的“咯吱”声……空气中混杂着烤红薯的焦甜、新出炉糕点的奶香、还有街边食肆里飘出的、油滋滋的烤肉香气…… 这一切,让碧青那双青碧色的眼眸中,瞬间涌起一丝恍惚。 仿佛又回到了那时候,在朱良玉师姐的记忆中,那个繁华而生动的镜湖城。然而,此刻的景象,却比记忆中更加真实,更加鲜活,更能触动她灵魂深处那根早已尘封的弦。 这才是真正的人间烟火气。 与蛇影谷的血腥,与水云宗的仙气,都截然不同。这里,是活着的城市。 “小青,你刚来,我先带你好好逛逛!” 不等碧青从那份恍惚中回过神,白芯便一把拉起她的手,如同拽着一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小猫,兴致勃勃地冲进了那琳琅满目的小摊之中。 “小青!快看这个!”白芯拿起一根温润的羊脂玉发簪,簪头缀着细碎的流光晶石,不由分说地就要往碧青的发髻上比划。她还细心地为碧青拂去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那双蔚蓝的眼眸亮晶晶的,充满了纯粹的喜爱。 “仙子好眼光!”一旁的小贩更是舌灿莲花,“这发簪最配仙子这位朋友的气质了,简直是仙上加仙啊!” “那我要了!” “小青!你再看看这个胭脂!我听说这家‘花颜坊’的胭脂,是镜湖城最有名的……” “小青,这家裁缝铺手艺不错!我看这件淡青色的长裙,一定特别适合你!” 碧青感觉自己完全变成了白芯的人偶。白芯热衷于为她挑选各种漂亮的小物件,那份不掺杂任何目的、纯粹的喜爱与分享欲,让碧青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她两世为人, 早已习惯了等价交换的世间真理,从未有人为她做过这些。这份被全然照拂、被珍视的感觉,让她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流,也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羞涩。 “够了……够了……”当白芯又拿起一对看起来颇为华丽的发簪时,碧青终于忍不住,轻轻拉了拉白芯的衣角,声音中带着几分窘迫,“我……我平日里都不怎么戴这些的,买太多了。” “哎呀,这算什么多呀!女孩子嘛,就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白芯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这让碧青更加局促了。她也想给白芯买点什么,但是……她身上真的没钱! 两人在街上闲逛时,碧青的耳朵微微一动,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议论。 “……听说了吗?城东王屠夫家的小儿子,前天晚上突然就疯了,嘴里胡言乱语,说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可不是嘛!我听说,他家最近刚从御兽宗那边,贪便宜买了一只看家护院的灵犬……” 碧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御兽宗,怎么这里又有它? 而白芯收好了东西,目光无意间瞥见碧青略显发呆的神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路旁的酒楼传来阵阵诱人的香气。她立刻眼睛一亮。 “哎,你是饿了!那我们去吃饭!”说着,白芯就拉着碧青的手,迫不及待地朝着一家看起来生意红火的酒楼跑了过去。 “别……别别,我不是!”碧青急得直摇头,试图挣脱白芯的手,脸上泛起一丝窘迫的红晕。 …… 在饭桌上,听完碧青那关于“aa制”和“身上没钱”的窘迫解释,白芯先是一愣,随即再也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趴在桌子上,连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哈哈哈哈!aa制是什么呀?听起来好奇怪!” 看着白芯笑得花枝乱颤,碧青的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什么嘛!你还记不记得,你之前曾经教训了御兽宗的那个齐昊?”白芯好不容易止住笑,她笑着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在碧青面前晃了晃。打开一看,里面全是清一色的、闪闪发光的上品灵石。 “他可是富得流油,这些可都是当时他赔给灵药峰的!你替我们出头,功劳最大!也就是说,这里面,有你一半!”白芯将一半的灵石推到碧青面前,语气豪爽,“而且,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我在这里有产业!我可不缺钱!” 碧青看着眼前那座由上品灵石堆成的小山,一时有些发懵。自己这是被包养了吗? “那……我也想给你买点东西。”她的心里忽然一暖,那份窘迫与不安,被一种更强烈的、想要为对方做些什么的情感所取代。这是她第一次,有了这样强烈的、纯粹的念头。 “好呀好呀,你想买什么?”白芯一脸好奇地看着碧青。 “我……还没想好!”碧青被小二端菜的脚步声打断了思绪,连忙摇了摇头。 “菜来喽!”小二嘹亮的嗓门在耳边响起,随即,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肴便被端上了桌。金黄酥脆的烤灵禽腿,淋着蜜色的酱汁;香气四溢的熏肉,肥而不腻;显然,都是白芯为了照顾妖兽的而特意点的肉食。因为她自己其实不怎么吃之这些。 碧青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美食,心里的小碧青早就垂涎欲滴。而窗外,繁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那一刻,俗世的喧嚣与温暖,仿佛真的透过窗棂,涌入了她的内心。 她曾路过无数的城市,却从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觉得这个城市如此亲近。 因为这一次,她身边,坐着一个会拉着她的手,对她笑的人。 第91章 水云医馆 当碧青看到街角那座足有三层楼高、飞檐斗拱、气派非凡的“水云医馆”巨大招牌时,饶是她心性沉稳,也不由得微微一怔。她实在想不到,一个医馆,竟然能开得如此恢弘。 第127章 “这……就是你的产业?”碧青看愣了。这医馆坐落在寸土寸金的城中心,门前车水马龙,人群进出络绎不绝,其规制甚至比一些小宗门的山门还要气派。但奇怪的是,许多从里面走出来的人,都捂着鼻子,脸上带着一副既感激又有些哭笑不得的表情,仿佛经历了一场奇特的冒险。 “其实是云棱长老的产业,”白芯得意地眨了眨眼,那双蔚蓝的眸子里闪烁着狡黠的光,“但现在交给了我打理,我也有分成,那当然就算是我的产业啦!”她笑着,拉起碧青的手,如同归家的雀鸟般轻快地向里走去。刚要进门,一股刺鼻的味道便扑面而来,让碧青那属于妖兽的敏锐嗅觉瞬间感到极其不适。 “是雄黄!”白芯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无奈,“那群小崽子!肯定又把养着用来蜕皮入药的灵蛇笼子给打开了!小青,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进去教训教训他们!”说完,白芯便提着裙摆,气冲冲地闯了进去。 很快,医馆内便传来几声弟子的惊呼、白芯清脆的娇斥以及风系术法卷起微风的声音。那股刺鼻的雄黄味才渐渐散去。碧青站在门口,看着白芯雷厉风行处理事务的背影,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眸此刻带着几分属于大师姐的威严,竟让她看得有些出神。 就在此时,一个身着华丽火红长裙,头戴金钗玉饰的拿着一只冰糖葫芦的少女,正哼着小曲,从街上朝医馆大门走来。她看见站在门口的碧青,眼前一亮,好奇地凑上前,动作熟稔地拍了拍碧青的肩膀:“这位仙子,你是要看病吗?” “不,我在等人。” 碧青扭头的一瞬间,那红发少女竟也惊艳得呆了一瞬,手中的冰糖葫芦都差点掉在地上。“哇,你也太好看了吧!”她立刻恢复了自来熟的热情,一把捧住碧青的手,眼睛里仿佛在冒星星,“你要看什么病?尽管跟我说!无论是外伤内伤,魔气灵气,还是……心病,我江柔什么都能治!” “不,我不……”碧青有些尴尬,想要抽出手,对方却握得很紧,像块粘人的麦芽糖。 “江—柔—!” 一声仿佛带着怨气的、幽幽的声音从碧青身后响起,是去而复返的白芯。她双手环胸,瞥了一眼还抓着碧青手不放的江柔,那双蔚蓝的眼眸中,温度骤降。 江柔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松开了碧青的手,脸上立刻堆起了谄媚的笑容:“哎呀……是白芯师姐啊!您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嘛,我好去‘有凤来仪’给您订一桌好酒好菜接风洗尘呀!” 说着,她便脚底抹油,想要开溜。 “站住!”白芯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说说,这满店的雄黄味是怎么回事?还有,作为水云医馆里除了我之外唯一的金丹期医修,你怎么又偷溜了?” “呜呜呜……白芯师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江柔立刻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演技精湛得让碧青都为之侧目。她拉着白芯的衣袖开始撒娇,“那雄黄味是因为前天不小心放跑了一条用来蜕皮入药的毒蛇,我怕它咬伤了病人,才命人洒满雄黄的!我……我早上不在,是因为我娘她旧疾复发,我回去看她了嘛!不信你问赵叔,我真的是每天都来的!” “哦?那你每天都几时来呀?”白芯挑了挑眉,显然不吃她这套。 “那个……那个……午时……”江柔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也有些飘忽。 “午时来也算早上?!江柔,你是不是觉得你爹是城主,我就不敢罚你了?!”白芯的声音冷了下来,“从今天起,到我离开镜湖城的这半年里,我亲自监督你!卯时必须到岗!你母亲的病我自然会去看,你要是再敢迟到,我就亲自去跟你爹‘聊聊’!” “啊?!白师姐,你要在镜湖城待半年?!”江柔听罢,小脸瞬间垮了下来,仿佛天塌了一般,石化在当场。 “走,小青!我先带你进去看看,咱们以后,也住这儿~”说着,白芯如同变脸一样,换上了温柔的面孔,拉着碧青走进了医馆。 碧青有些想不到,原来看似温柔如水的白芯,也会有这么严厉霸道的一面。 医馆内的雄黄味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一进门便是一面直通顶楼的、由无数个小抽屉组成的巨大药墙,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十数名身着水云宗弟子服饰的医修,正有条不紊地,根据药方为病人们抓药,并耐心地叮嘱着各种注意事项。 “他们有些是灵药峰以前的弟子,资质不足以继续深造,便来此地谋个职位;也有些是来帮忙的凡人学徒。”白芯介绍道。 有些弟子好奇的看向碧青,但是白芯只是一个眼神飘过去,就把所有人都赶紧继续手里的活。 “赵叔!”她朝着一旁柜台后,一个正在噼里啪啦打算盘的、颇有几分商人气质的中年男子打着招呼。 “哎哟,是少东家啊!”那赵叔抬起头,看到白芯,立刻笑得合不拢嘴,“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位师妹?啧啧,真好看啊这位仙子!” “赵叔,江柔她又偷溜,那万一遇到一些难缠的病症怎么办?”白芯有些头疼地问道。 “嗨,她爹是江城主,她自己又是金丹初期的医修,每次都说要回去给她母亲看病,我能怎么办?我总不能拦着她吧,我也没这实力呀。不过好在,最近还算平稳,基本上绝大部分病症筑基期的弟子都能应付,您不在的半年,也就一两个病需要江柔治,所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白芯撇了撇嘴,“不过我现在来了,她母亲的病我会亲自去看。要是她再敢偷懒,我就亲自修理她!” “得嘞!就得您来才镇得住她!对了,您之前传讯问的房间,我们这还留着呢。您之前常住的那间房一直给您留着,隔壁的屋子也已经给这位仙子收拾出来了!” “好,谢谢赵叔!” 在白芯的介绍下,碧青惊讶地发现,这巨大的医馆还真是有大的道理。因为它不光是药房,更是真正的医院。一楼是大堂,二楼则是分割成许多独立小室的“诊室”,每一间都至少有一位筑基期的灵药峰弟子坐镇,为病人诊断开方。 若是遇到棘手的病症,才会上报给金丹期的江柔或白芯。三楼之上,则是给那些伤势或病情严重的、需要长期住院治疗的病人准备的病房。 这分工明确、井然有序的模式,已经跟碧青印象里的现代医院很相似了!有各科诊所,有专业医生,甚至还有住院部! 就在两人准备上楼时,一阵喧哗声从一楼的大堂传来,一个苍老而又悲愤的声音,夹杂着年轻弟子的无奈解释,清晰地传入了众人耳中。 “怎么回事?”白芯眉头微蹙,与碧青对视一眼,两人一同朝着楼下走去。 只见一楼大堂中央,一个衣衫褴褛、满脸悲痛的老汉,正死死地抓着一名筑基期弟子的衣领,声泪俱下。那名年轻的医修弟子满脸无奈,正苦苦地解释道:“这位老伯……您孩子送来之前就已经没气了!咱们这是医馆,不是仙宫!再神奇的医术,也救不了已经逝去的人啊!” “我不管!我不管!就是你们医死了我的儿子!”老汉状若疯魔,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声音嘶哑地咆哮着,“我老汉今年都七十岁了,就这么一个独苗!现在他死了,谁给我养老送终啊!你们不赔钱,我就去城主府告你们!” 柜台后的赵叔见状,连忙从怀里掏出几枚下品灵石,快步走上前,想要将那老汉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劝道:“老人家,您先冷静一下,咱们有话好好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将那几枚灵石往老汉的手里塞。 然而,那老汉却仿佛早已习惯了这套流程,他不着痕迹地将灵石收入袖中,但脸上的悲愤之色却丝毫未减,反而更加理直气壮地嚷嚷起来:“怎么?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我就死在你们这医馆门口!” 白芯看着这一幕,秀眉紧紧地蹙了起来。她走上前,声音温和,却又带着一丝清冷:“这位老先生,我能理解您的丧子之痛。但是,生死有命,非人力所能逆转。再精湛的医术,也确实……无法让人死而复生。” 那老汉一见又来了个容貌绝美的年轻女子,更是来了劲头,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哎呦喂!欺负我老头子啊!你们这些仙长,一个个都穿着光鲜亮丽的衣裳,就合起伙来欺负我们这些没钱没势的穷苦人啊!” “怎么……修仙世界也有碰瓷的?”碧青看着这无比熟悉的一幕,眉头一皱。 然而,她刚想上前,身旁的白芯却几不可察地向后退了半步,那双总是温柔的蔚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她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在白芯的“视界”里,那个正坐在地上哭嚎的老汉,周身正缭绕着一层厚重、粘稠、如同污秽焦油般的黑色雾气。那雾气中,翻滚着贪婪、怨毒与算计,几乎凝为实质,让她本能地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与神魂上的刺痛。 第128章 碧青立刻察觉到了白芯的异样。她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将白芯护在了身后,隔开了那道让她不适的视线。她知道,面对这种人,越是软弱退让,对方只会越得寸进尺。 “你收了好处,就该走了。”碧青的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温度。 “什么好处?!你说什么我听不懂!”那老汉立刻矢口否认,随即又换上了一副义愤填膺的嘴脸,指着碧青的鼻子骂道,“你们是仙长就可以欺负人是吧?!就可以不把我们凡人当人看是吧?!你们知不知道,你们修炼用的那些灵石资源,都是我们这些凡人,一滴汗一滴血地从地里刨食,从山上采集来的!” “那也和你这种只知撒泼耍赖、不劳而获的家伙,没有半分关系。”碧青的声音愈发冷漠,那双青碧色的圆瞳之中,已然闪烁起危险的寒光。 “小青……”白芯拉了拉碧青的衣角,她虽然也厌恶这老汉的行径,但终究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刚想从储物袋里再掏些灵石出来,息事宁人,却被碧青一把按住了手。 碧青看着那依旧在地上撒泼打滚的老汉,声音冰冷地说道,“镜湖城虽然不许修士欺负凡人,但你,不一样!” 随着她话音落下,一道细小的、通体赤红的影子,一只不过尺许长的小蛇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它一溜烟地爬上了那老汉的身体,停在他的脸庞前,猩红的蛇信“嘶嘶”地吞吐着,几乎要触碰到他的鼻尖! “啊——!!!蛇!有蛇啊!!!” 那老汉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那动作之敏捷,哪里还有半分七十岁老翁的龙钟之态!他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就朝着医馆门外跑去! 那红色小蛇则仿佛完成了任务一般,又一溜烟地窜回了碧青的脚下,用小小的脑袋,亲昵地蹭着她的鞋子。 “哎!这不是前几天从药笼里跑出去的那条‘火蛇’吗?!”一位眼尖的弟子认出了那条小蛇,连忙招呼着同伴,拿着特制的网兜围了上来,“这位师妹你先别动,我们来抓它!这蛇有剧毒!” 见碧青态度如此强硬,又被那突然出现的小蛇吓破了胆,那碰瓷的老汉早已跑得没影了,只在门口留下一句色厉内荏的狠话:“仙长……仙长还敢放蛇威胁人!你们……你们给我等着!” 然而,众人已经不再关心他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条正对着碧青撒娇的小蛇身上。 “这小蛇……开了灵智,有练气初阶的修为了。”碧青看着脚下这条正用尾巴尖讨好地扫着她脚踝的小蛇,又看了看那些手持网兜、一脸紧张的弟子,心中一动。 那小蛇也感受到了危险,一双圆溜溜的蛇瞳中竟露出人性化的警惕和向着碧青求情的意味。 碧青弯下腰,将那条小蛇托在掌心,转身问向一旁同样有些错愕的白芯,道:“可以……留它一命吗?” 白芯看着落荒而逃的老头,又看了看她掌心那条正吐着信子、看起来有些可怜的小蛇,点了点头。 …… 风波平息,两人一同走上楼。 白芯却一直沉默着,似乎有什么心事。 “小青,”走到二楼的回廊处,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那双蔚蓝的眼眸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与挣扎,“我明明知道……那个老汉是在无理取闹地讹钱。但是,我就是没办法做到像你那样,视而不见。” 白芯深吸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在他撒泼的那一刻,我看到的,不是一个悲痛欲绝的老人,那里面全是贪婪和算计。” 她声音中带着几分茫然:“可即便如此,我总是会想,万一他说的都是真的呢?万一……我真的因为自己的冷漠,而亲手葬送了一个家庭最后的希望呢?我知道我救不了世界上的所有人,但是我总想至少面前的人,我能救下来。” “白芯,”碧青看着她,那双青碧色的眼眸中,没有嘲讽,也没有不解,只有一片澄澈的平静,“善良并没有错。” “但是,”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认真,“太过善良,也是一种残忍。对恶人的仁慈,便是对善者的不公。” “你的善良,是一捧在风中摇曳的烛火,想要照亮所有靠近它的黑暗。这并没有错。” “可当你的烛火,不加选择地去温暖每一片阴影时,那份光与热,对于那些真正身处寒夜、渴望光明的人来说,又是否还足够?” 她伸出手,指尖在空中轻轻划过,仿佛在描摹一个无形的天平。 “我们每个人的心力、灵石、乃至善意,都是有限的。它们就像天平上的砝码。你将一枚砝码,放在了那个老汉的贪婪之上,那么,在天平的另一端,某个真正需要被救助的灵魂,便会因此而失去一丝重量。” “魔族皆是一群无药可救之辈。而世间有这样一些人,他们虽非魔族,却行着魔族之事。他们吞噬的,不是血肉,而是他人的同情与善意。” “你救他一次,他便会引来百个、千个与他一样的人。他们会像吸血的蚂蟥,缠上你的善良,直到将你榨干。到那时,白芯,你真的还有力量去帮助那些真正无辜、真正需要拯救的人吗?” 白芯沉默了许久,她看着自己的手心,仿佛能看到那虚无的天平。最终,她轻轻摇了摇头,那双蔚蓝的眼眸中虽然依旧带着困惑,却多了一丝释然的坚定。 “你说的都有道理。但是,我可能还是做不到。” “医者之道,修的是一颗生生不息的心。看见枯木,我便想让它发芽;看见伤口,我便想让它愈合。这或许是我的‘执念’,也是我的‘道’。我知道,这样很傻,我知道下一次见到类似的事情,我可能还是会去做,还是会被骗……” 她抬起头,看着碧青,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却又无比真诚的笑容。 “……还是会被伤害。” 碧青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即使迷茫、却依旧纯粹的坚持。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如同冰雪初融,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 “如果不是你的善良,也许我早就死在了那荒山野岭,死在了那无尽的雷劫里。” 碧青声音前所未有的轻柔。 “所以,白芯,你不需要改变。” “你做你自己就好。” 碧青在心里悄悄地说:“我会保护你。” 而心里小碧青有些鄙夷的看着她,“还说没认主呢!” 第92章 夜晚与早晨 医馆三楼,雅致的卧房内,灯火温软。白芯一进门,便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一个轻快的蹦跳,像只归巢的雀鸟,扑到了自己那铺着软垫的床榻之上。 “啊——!御剑了一天,又逛街,还处理医馆那些事,真的累死我啦!”白芯发出满足的喟叹,像只慵懒的小猫般在床上滚了一圈,将自己埋进柔软的锦被里,只露出一双蔚蓝的眸子,半眯着,却带着一丝狡黠地看向碧青,“天色不早了!我们早点睡吧?” 她坐起身,双手撑着下巴,那双眼眸在灯火下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如同漾着星光的湖面:“小青,你还想不想一起睡呀?”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之前在灵药峰的时候,我们不也一直都睡在一起的嘛?” 碧青的脸颊,在那昏黄的灯光下,不由自主地微微泛红。她看着白芯那不加掩饰的期待,心中那座由清冷与戒备筑起的高墙,仿佛又悄然融化了一角。她点了点头,那份羞涩让她下意识地避开了白芯过于直白的目光,但眼中却没有丝毫犹豫。她知道,白芯已经习惯了她的陪伴,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好。”她轻声应道,随即在白芯期待的眼神中,身形一晃,化作了一条小巧的青蛇。她知道白芯更喜欢她人形的模样,但那份莫名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约束感,依旧制止着她跨越那一步。仿佛在潜意识里,她依旧觉得,自己那沾染了世俗尘埃与血腥算计的灵魂,不该如此轻易地去“亵渎”白芯心中那份纯粹的完美。 “你化成人形嘛!这样抱着更舒服,我又不嫌弃你!”白芯见状,忍不住嘟囔,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小的抱怨,却也透着宠溺。 “不!”小蛇碧青吐了吐信子,坚持己见。 白芯见她坚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两人各自洗漱之后,熄灭了灯火,屋内陷入一片宁静的黑暗。 碧青轻巧地游上床榻,这一次,白芯没有再让她睡在枕边,而是主动将碧青的小蛇身,温柔地、满足地搂在了怀里。肌肤相触的瞬间,碧青有些害羞,但被那份温暖与柔软包裹,鼻尖萦绕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草药清香,那份安宁感让她那颗始终警惕的心,彻底放松了下来,没有丝毫拒绝。 在灵草与少女体香缭绕的清新芬芳中,碧青度过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安稳夜晚。当阳光透过窗户,她竟然……生平第一次,睡过了头。 第129章 她居然醒的比白芯晚! 碧青从沉沉的睡梦中悠悠转醒时,身旁早已没了那份熟悉的温暖,只余下被褥上淡淡的、属于白芯的馨香。她有些迷茫地睁开眼,只见阳光已透过雕花的窗棂,在木地板上洒下了一片明亮的光斑。 “居然……睡过头了。”碧青化作人形,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 “哼,还不是因为跟她睡在一起,连警戒心都没了!”意识空间里,小碧青的声音里满是鄙夷,“作为妖兽,最重要的就是警戒心!” 当碧青收拾完毕下楼,医馆里早已人声鼎沸。许多来看病的凡人听说那位医术高超、心肠又好的白仙子回来了,都赶了过来,将医馆的大堂挤得满满当当。江柔也难得地一大早就待在了自己的诊室里,只是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碧青一眼便看到了白芯的诊室,门口排着长长的队。只见白芯正耐心地为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孩童把脉,那孩子似乎是受了风寒,咳得小脸通红。白芯的动作轻柔,声音温和,还变戏法似的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糖块,哄得那孩子破涕为笑。 这一幕,让碧青看得有些失神。在蛇影谷,弱小的幼崽若是生了病,大多只能听天由命;在她前世,冰冷的医院里,医生与病人之间隔着的是专业的术语与公式化的流程。而眼前的景象,却更像是邻家温柔的大姐姐,在照顾着顽皮的弟弟,充满了她从未体会过的温暖。 “青仙子,您醒啦!”正在忙碌的赵叔看到她,笑着打了声招呼,“少东家她一大早就开始忙活了,说是您昨日也累了,让您多睡会儿。” 碧青点了点头,没有去打扰白芯。她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静静地看着。她发现,来找白芯看病的,并非都是些疑难杂症。有的是被自家灵猫抓伤了手指的少年,有的是因为贪吃灵果而消化不良的富家翁,甚至还有一位老奶奶,只是因为觉得最近天气转凉,膝盖有些酸痛,便也颤颤巍巍地过来,想让白芯给瞧瞧。 而白芯,对每一个人,都报以同样的耐心与温柔。她仿佛天生就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能抚平病痛带来的焦躁与恐慌。 一旁的赵叔闲了下来,看着碧青若有所思的眼神,笑着走了过来。 “青仙子,”他用下巴朝着柜台角落努了努嘴,那里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多了一个盛满了新鲜灵果的竹篮,果子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您是刚从宗门出来历练,对咱们这儿的风气,觉得有些奇怪吧?” 碧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确实有些来看病的凡人,在离开前,会不着痕跡地在柜台或窗边放下一些小东西——一包用油纸裹得整整齐齐的糕点,一小捆自家晾晒的珍稀草药,甚至还有一个孩童用彩笔画下的、歪歪扭扭的“白仙子”画像。他们放下东西后便匆匆离去,仿佛生怕被发现一般,那份笨拙的善意,显得格外真挚。 看到碧青眼中的不解,赵叔的脸上露出了几分与有荣焉的自豪。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敬意:“少东家她,是咱们镜湖城大恩人——白家的后裔。城里的许多老人,都还记着十五年前那场大灾呢,当年若不是白家义士散尽家财,舍命相救,我们这些人,不知有多少要化为枯骨。” “所以啊,每当东家回来坐诊,”他温和地笑着,“总有些受过白家恩惠的老街坊,会悄悄送些东西过来。不是什么值钱的宝贝,就是些自家种的灵果,刚出炉的点心……大家伙儿心里都念着这份恩情呢。这在别处,可是见不到的光景。” “仙子之前去过其他的城市吧,要我说,还就是在水云宗的地界对咱们这种凡人最好,尤其是镜湖城。”赵叔的语气里,充满了发自内心的自豪与庆幸。 他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我年轻的时候,也曾跟着商队走南闯北,曾在御兽宗的地界生活过几年。他们那儿也有好几座大城,论繁华,比起咱们镜湖城也是不遑多让。但是那里的日子,可不是人过的!” “赋税严重不说,”赵叔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更要命的是,那里的凡人,命比草贱!修士老爷们看你不顺眼,随手打杀了,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官府?官府里坐着的,也都是修士老爷!他们只会问你,是不是冲撞了仙长,绝不会问仙长为何要杀你!” “我亲眼见过,”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腥的场景,“一个富商的女儿,就因为在街上多看了御兽宗一位内门弟子一眼,当晚,就被那弟子强行掳走。第二天,那姑娘的尸体就被扔在了她家门口,衣不蔽体……而她那富甲一方的父亲,不仅不敢报官,还得备上厚礼,亲自登门,去给那位仙长‘赔罪’!” 碧青的心,微微一沉。这种视生命为玩物,肆意践踏他人尊严的行径,让她从心底感到一阵阵的恶心。 “还有,”赵叔继续说道,脸上露出一丝鄙夷,“御兽宗那些家伙,最是看重他们的灵兽。在他们眼里,一只开了灵智的妖兽,都比我们十个凡人的命要金贵!我听说,在有些更乱的地方,甚至称呼我们这些凡人为‘两脚羊’呢! ” “两脚羊……”碧青在心中,轻轻咀嚼着这三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哎,所以说啊,还是得亏咱们有水云宗的仙长们庇护,有江城主治理有方啊!”赵叔的声音里,充满了真挚的感激,“在这里,修士犯了法,与咱们凡人同罪!我活了大半辈子,也就只在咱们镜湖城,见过这般光景!” 听着这些话,碧青的眼眸微不可察地柔和了几分。这个世界,无论是人是妖,只要身处底层,似乎都逃不过被强者肆意欺凌的命运。而镜湖城,这座由水云宗庇护的城市,就如同这残酷世界里的一座孤岛。 正在此时,一个弟子匆匆跑到白芯的诊室,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白芯秀眉微蹙,但很快就舒展开来。她与门口排队的病患们温声致歉,解释说有个急症病人需要处理,同时吩咐那名弟子将其余病人引导到江柔或其他弟子的诊室去。 碧青心生疑虑,起身跟了过去。 在医馆后院一间专门处理急重症的静室里,一个中年男子正躺在病榻之上,面容扭曲,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疯狂地撕扯,口中发出如同困兽般的嘶吼:“别再说了!别再说了!滚出去!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怎么回事?” 白芯快步上前,声音沉静地询问一旁的弟子。 那弟子满脸愁容,连忙汇报道:“白师姐,这个病人是三天前来的,说脑子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对他说话,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消除。因为这个,他已经快一个月没睡过一个好觉了。我之前给他开了些安神静心的方子,头两次还有些效果,但最近却是越来越严重,今天更是直接就疯了!” 白芯的目光落在病人身上,那双蔚蓝的眼眸里,透出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在她的眼中,这个病人的身上,正缭绕着一团若有若无的、极为诡异的黑气。 她不再犹豫,伸出手,强行用灵力压制住病人狂乱的动作,一股精纯温和的木系灵气缓缓渗入病人的身体,仔细探查。 “思绪纷杂,神魂紊乱……奇怪,好像不是普通的疯症。”白芯的眉头越皱越紧。 “小青,”她抬起头,看向一旁的碧青,神色严肃,“你来感受一下,这股气息是不是魔气?” 碧青闻言,心中一动。她走上前,将一缕蕴含着怨念之力的灵气,小心翼翼地探入病患体内。 在那一瞬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那道一直深藏于病人神魂深处的阴暗魔气,仿佛受到了同类的吸引,被缓缓诱导而出! “果然是魔气!”白芯确认了心中的猜想,脸色却愈发沉重,“这魔气奇异非常,竟然能深藏于人心神魂的缝隙之中,与人的七情六欲交织,寻常的灵力探查极难发现!” 碧青猛地将那团被引出的魔气用自己的力量包裹、吞噬。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团魔气阴暗至极。 如果说,她此前从苏瑶身上同化的魔气,是属于“怨念”的一种,是不甘、是绝望、是悲愤,是极致的负面情绪的聚合体; 那么眼前这股魔气,则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存在。 它更纯粹,更原始,仿佛就是人心最深处黑暗的具现化,代表了贪婪、嫉妒、懒惰、暴食……代表了人类最原始的、不加掩饰的恶。 它不是“怨魔”,而是真正的“心魔”。 第93章 明月楼 待那名病患悠悠转醒时,脑袋里依旧有些发蒙,但那折磨了他近一个月的魔音,却已然消失无踪。他感受着前所未有的清明,激动得几乎要落泪。 “谢谢白仙子妙手!我……我这脑子里真的没声音了!” “该谢谢这位青仙子才是,”白芯指了指身旁的碧青,微笑着说道,“是她出手,才帮你拔除了病根。” 第130章 “谢谢青仙子!谢谢青仙子!”那中年男子连忙朝着碧青连连作揖感谢。 碧青感到有些脸红。这“仙子”的称呼,虽然是对女修的尊称,但从一个年纪足以当她父亲的人口中说出,总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她还不怎么习惯。 “这位先生,”她清了清嗓子,将话题拉回正轨,“您可还记得,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头中出现异响的?” “大概……大概是一个月前吧,”男子努力回忆着,“那天我刚发了工钱。先是去城东的裁缝铺给我家婆娘扯了块新布料,后面又去了巧手坊给孩子买了只木鸢。最后……最后听说那天晚上明月楼的头牌绾绾姑娘要独奏一曲《镜湖月》,就……就也跟着去凑了个热闹。” 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回来之后就感觉有些头重脚轻,当时还以为是回来晚了,染了点风寒,没当回事。” “当时听曲的人很多吗?”碧青追问道。 “多!那可太多了!”男子立刻来了精神,“不光有咱们这些凡人,还有好多仙长呢!绾绾姑娘那琴弹得,啧啧,跟天上的仙乐似的!” 听到“明月楼”这个名字,白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果不其然,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又有好几位症状相同的病人前来求诊。他们无一例外,都在那一日,去过明月楼听过绾绾姑娘弹琴。 这天傍晚,白芯蹑手蹑脚地走到正在修炼的碧青面前,那双蔚蓝的眼眸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小青,这几天都在陪我看病,无不无聊呀?想不想……出去玩?” “陪在你身边,就不算无聊。”碧青抬头,声音平淡,“你是想去明月楼看看吧。” “嘿嘿,什么都瞒不过你。”白芯吐了吐舌头,“我感觉明月楼里肯定有问题。我想去看看,不过……那里可是青楼哦!” “青楼?”碧青的脸颊,微微泛红。在她的印象里,青楼是那种花柳场所,男子花钱找女子寻欢作乐之所。对于她那来自现代的灵魂而言,确实有些难以接受。但一想到若自己不去,白芯肯定会想办法自己去,让她一个人去那种地方?碧青的心里,瞬间升起一阵不安心。 她合上书,抬起眼,那双青碧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白芯。 “我陪你去。” “好!今晚我们就去!”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镜湖城里一条宽阔的河流穿过了整座城市,将整座城分为东西两边,最终缓缓汇入浩渺的镜湖。由于城中禁止修士御剑飞行,乘坐小船夜游镜湖城,便成了城中修士与凡人最喜爱的消遣之一。 两人坐上了一艘由凡人摇橹的乌篷小船。船夫是个皮肤黝黑、笑容憨厚的老伯,见两位仙子登船,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将船摇得又快又稳。 碧青坐在船头,晚风拂面,吹起她额前的几缕青丝。她看着两岸那飞檐斗拱、灯火通明的建筑倒映在水中,与天上的繁星揉碎在一起,不由得有些感叹。这修仙世界的建筑颇具古风特色,不似现代,都是些冰冷的水泥钢筋。 “小青你看!”白芯兴奋地指着岸边一座气派非凡的酒楼,“那是‘有凤来仪’!镜湖城里最有名的酒楼!他们家的招牌菜‘云海戏珠’,一绝!等我们从明月楼出来,我带你去尝尝!” 她又指着另一处挂着“巧手坊”招牌的店铺:“还有那里!城里最精巧的机关玩物、最漂亮的木雕玉器,都是从那儿出来的!” “还有那里,翰墨轩!镜湖城最有名的书局,我最喜欢去那里买话本了!有时候还会找有名的说书先生来说书呢!” 白芯如数家珍地为碧青介绍着岸边的每一处风景,让碧青那总是清冷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仙子,您是第一次来镜湖城吧?”摇橹的船夫笑着问道。 碧青点了点头。 “我们这镜湖城啊,别的不敢说,住着是真舒坦!”船夫的语气里充满了朴实的自豪感,他黝黑的脸上布满了笑纹,“我出生的地方可不是这样,乖乖,那些地方哪里有咱们这儿安稳!赋税重得压死人不说,那些修士老爷们一个个眼高于顶,咱们凡人见了都得绕着道走,生怕一不小心就冲撞了仙驾!” 他用船桨指了指另一侧更为宽阔的水道,那里正有一艘华丽的画舫无声地滑过,船体周围环绕着淡淡的灵光。“您瞧,江城主有令,咱们这玉带河,修士和凡人的船道都是分开的。他们走他们的阳关道,咱们走咱们的独木桥,互不干涉。听说谁要是敢仗着修为抢了咱们凡人的道,那可是要被城主府的卫队抓去受重罚的!” 白芯听着船夫的夸赞,嘴角也噙着一抹笑意。 “仙子您看那边的宅子,”他指着岸边一片错落有致的院落,“房价也不贵!只要不是中心地段,几颗上品灵石便可以买下一座还不错的住宅了。手头紧的,十几颗中品灵石也能在城外村落里买一间,或者自己盖也行。” 碧青闻言,忽然想起自己前世还在为房租发愁,不知道自己若是失踪了,房东会不会把她的东西都扔出去。来到这异界,时间流速是否一致,她也无从知晓。 就在她思绪飘远之时,船夫的声音再次响起。 “两位仙子,前面那座灯火最亮的,就是明月楼了!” 她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河道中央,一座足有五层楼高的巨型画舫,静静地停泊在那里。画舫通体由名贵的木料打造,雕栏玉砌,飞檐翘角,檐下挂着上百盏明亮的琉璃宫灯,将周围的河面都照得亮如白昼,金碧辉煌。 吴侬软语般的丝竹之声,伴随着女子银铃般的娇声笑语,从画舫中隐隐传来,靡丽而又喧嚣。 这便是明月楼。 当碧青与白芯踏上画舫,一股混杂着熏香、醇酒与女子胭脂水粉的暖香便扑面而来。大堂之内,处处可见穿着轻纱罗裙的貌美女子,她们或抚琴弈棋,或吟诗作画,一颦一笑皆是风情,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优雅,让人赏心悦目。 这里,似乎比碧青想象中的“青楼”,要文雅得多。 “哎呦,两位仙子,看着面生得很啊。”一位身穿锦绣旗袍,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迎了上来。她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热情,一双利眼却已在瞬间将两人的打量了个遍。 只是她看到白芯的一瞬间,眼中闪了些光。 “不知两位仙子,是想寻个清静的雅间听曲儿,还是想找个对手下棋品茗?”她笑意盈盈地问道,目光在白芯和碧青之间流转,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探寻,“或者可有哪位相熟的姑娘,想要单独点的?” 白芯神色自若,温婉一笑。“我们姐妹二人久居宗门,鲜少下山。只是近日常听人说起,明月楼的新头牌绾绾姑娘一手琵琶绝技,奏出的‘镜湖月’听之心旷神怡,乃是镜湖城一绝。今日慕名而来,便是想一睹风采,不知可还有缘分?” 她为难地叹了口气,歉然道:“哎呦,两位仙子可真是不巧,您若是早来一个时辰就好了。” 她侧过身,朝着楼上那间最奢华的“天字号”雅间方向扬了扬下巴,压低声音道:“绾绾姑娘今日,已经被沈家的二公子给包下了。您是知道的,沈家出手向来阔绰,说是要听一夜的《镜湖月》呢。” “沈家?”白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镜湖城沈家,以财大气粗和行事跋扈闻名,风评向来不佳。 就在白芯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二楼的楼梯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个轻浮傲慢的男声。 “绾绾姑娘!本公子今日可是为你一掷千金!你就赏个脸,陪本公子喝杯酒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华贵锦衣、面容英俊却带着几分酒气的青年,正强行拥着一位身姿窈窕的绝色女子,缓缓走了下来。 那女子身着一袭月白色的流仙裙,怀中抱着一把名贵的紫檀木琵琶,云鬓高挽,眉眼如画。她便是绾绾。只是此刻,她虽对身旁的青年报以微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脸色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仿佛一朵开在暗夜里、即将凋零的昙花。 “沈公子,明月楼有明月楼的规矩。”白芯的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温度,“绾绾姑娘只卖艺,不卖身。还请公子自重。” 那沈家大公子沈方时闻言,这才懒洋洋地朝楼下看了一眼。 “呦,妈妈,这楼下怎么还围着两个多管闲事的美人儿?”他一看到白芯和碧青,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艳与淫邪。 他认出了白芯,却也丝毫没有改变轻浮的态度,反而嗤笑一声:“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水云宗大名鼎鼎的白仙子啊。怎么,白仙子也对我们绾绾姑娘感兴趣?” 他的目光在白芯身上停留片刻,随即落在了她身旁的碧青身上。当他看清碧青那清冷绝世的容颜时,呼吸猛地一滞,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贪婪。 “这位美人看着面生,不知如何称呼?”他推开怀中的绾绾,径直走下楼梯,一双眼睛像是黏在了碧青身上,“比起这楼里的庸脂俗粉,仙子才是我见过的绝色!” 第131章 而被推开的绾绾姑娘,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他走到两人面前,完全无视了脸色越来越冷的白芯,对着老鸨不满地说道:“妈妈,这楼里有如此绝色美人,怎么不早介绍给本公子?偏偏介绍给白仙子?” 他转头看向白芯,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语带双关地说道:“这样吧,白仙子,你既然这么心疼绾绾,不如就由你点的这位绝色仙子,来陪我喝一杯如何?” 他显然把碧青当成了白芯点的明月楼里藏着的姑娘。 “陪你喝酒?”碧青清冷的眼眸微微一抬,看着眼前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可以啊。” 她从储物袋里,随手掏出一颗下品灵石,屈指一弹,那灵石便在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弧线,精准地落入了沈方时面前的酒杯之中,溅起一片酒花。 “这一杯,我请你。喝完了,就滚。” 碧青这句带着冰冷挑衅的话语,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大堂内激起了千层浪。 沈方时那张因酒色而略显浮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他眼中爆发出怒火与淫邪交织的光芒,不怒反笑,“本公子就喜欢你这种带刺的玫瑰!既然你有的是灵石,那本公子今天也不要你的灵石,就要你这个人!” 他话音未落,周身灵力陡然爆发,竟是想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动手强抢! 白芯脸色一变,立刻将碧青护在身后,一股精纯的木系灵力蓄势待发,整个大堂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城防卫队统领制式铠甲的青年正大步流星地走来。他面容英俊,身材挺拔,正是沈家二公子,沈方舟。 “大哥,你在做什么?”他看到眼前这一幕,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我道是谁,原来是我的好弟弟。”沈方时见到来人,气焰顿时消了三分,但依旧嘴硬道,“我在这里教训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与你何干?” “大哥!不可造次!这位可是水云宗灵药峰的首席弟子,白芯师姐!”沈方舟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走到白芯面前,恭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宗门之礼,“白师姐,方舟来迟,让您受惊了。” 他曾在水云宗剑峰修行数年,虽与白芯交集不多,但对这位师姐的威名与品行,却是早有耳闻,心中向来敬佩。 “沈师弟。”白芯看到是他,神色稍缓,点了点头。 沈方舟直起身,转头看向自己的兄长,那张总是沉稳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严厉与冰冷:“大哥,白师姐是水云宗的首席弟子,是云棱长老的亲传,更是江城主的贵客!你这般无礼,是想将我沈家的脸面,都丢尽吗?!” “我……”沈方时被他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还不快向白师姐和这位仙子道歉!”沈方舟厉声喝道。 沈方时咬了咬牙,极不情愿地对着白芯和碧青敷衍地拱了拱手,眼神中的怨毒却丝毫未减。 “今日之事,是家兄喝多了,顶撞了师姐,改日定当备上厚礼,亲自登门谢罪。”沈方舟再次向白芯致歉,随即对沈方时冷冷道,“你先回去,父亲那边,我自会去说。” 沈方时冷哼一声,怨毒地瞪了碧青一眼,终究还是带着跟班灰溜溜地离开了。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老鸨连忙上前打圆场,而一直站在一旁、如同局外人般的绾绾,则悄然退回了人群之中。但碧青却注意到,在沈方时离开的那一刻,绾绾的眼中,再次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的失望。 “白师姐,您来镜湖城,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方舟也好为您接风洗尘。”沈方舟的语气重新恢复了温和,看着白芯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仰慕。 “只是陪师妹下山历练,顺便回医馆看看,不想叨扰各位。”白芯淡淡地回答。 “原来如此,”沈方舟点了点头,随即说道,“正好,江城主也听闻了您回来的消息。他知道您心系宗门,也惦记着城中之事,命我若是撞见了您,便前来邀请您有空去城主府一叙。一来是为您接风,二来也是有些关于城中近来发生的异事,想与您商议。” “城中异事?”白芯心中一动,“好,我们明日一到访。” “那方舟便在城主府,恭候师姐大驾了。”沈方舟再次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去。 看着沈方舟离去的背影,碧青的眉头却微微蹙起。她总觉得,这个沈方舟看向白芯的眼神,似乎并不仅仅是同门师弟对师姐的敬重那么简单。 “妈妈,现在可以让我们见见绾绾姑娘了吗?”白芯的声音打破了沉寂,语气温和地问道。 那老鸨上前,与那早已退回人群深处、低垂着头的绾绾低声交谈了片刻,随即一脸为难地走了回来,歉然道:“不好意思呀白仙子,绾绾姑娘说她今日身子实在不适,又受了惊吓,怕是不能再见客了。” “也罢,明月楼有明月楼的规矩,姑娘家若是不愿,我们也不强求。”白芯点了点头,没有再坚持。 在送白芯和碧青离开的时候,那老鸨却悄然轻声说道: “白仙子,不瞒您说,绾绾姑娘近日确实是心力交瘁,也大多与那沈家大公子有关。明日我想办法帮您约好,您到时候,直接从后门来便可。” “那…便多谢妈妈了。”白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 走出明月楼,晚风带着湖水的湿润气息,吹散了楼内那股混杂着脂粉与醇酒的暖香,也让人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可惜,没能见到那个绾绾姑娘。”白芯有些遗憾地说道,“小青,你有什么感觉吗?” “离得太远了。”碧青摇了摇头,“不过,我能感觉到,那个叫绾绾的姑娘,似乎对那位沈公子有一些怨气。” “嗯,我感觉她似乎有很沉重的心事,好像不只是今天的事。”白芯回想起看到绾绾时,似乎有所感觉。 “不过,那位妈妈答应了我们,约好了明日。若是她真的有什么难处,那明天……应该就可以知晓了。” “但愿如此吧。”碧青轻声应道。 第94章 江宴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在镜湖城一个无人问津的、阴暗潮湿的角落里,一扇破旧的木门“砰”的一声被人从里面粗暴地踢开。一个衣衫褴褛的身影,如同被丢弃的垃圾般被扔了出来,重重地摔在满是污水的石板路上。 正是那个几日前在水云医馆撒泼打滚的老汉。 屋内,传来一阵混杂着骰子滚动声、符牌碰撞声以及污言秽语的嘈杂声响,俨然是一个藏污纳垢的地下赌场。 “呸!臭不要脸的老东西!”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从门内探出头来,朝着地上的老汉吐了口浓痰,眼神凶恶,“上次欠的赌债还没还清呢!又敢来这里赊账?真当我们是开善堂的?” “再去找你那个宝贝女儿要啊!”另一个尖嘴猴腮的赌徒也跟着起哄,眼中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听说,你女儿最近在‘明月楼’,可是越来越水灵了。三天内,你要是再拿不出五十块下品灵石来,就别怪哥几个……让她用身体,来替你还债了!” “不!不行!你们不能动她!”老汉听到“明月楼”三个字,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恐与挣扎,“她……她已经和我断绝了关系,而且她好不容易才……” “去吧……” 就在此时,一个冰冷的、带着几分诡异蛊惑意味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的脑海深处,悄然响起。 “去吧……去找你那个‘宝贝’女儿要钱,要灵石……” 那声音,如同最温柔的毒蛇,缠绕着他那早已被贪婪与怨恨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心。 “你想想,你的儿子……那个你唯一的指望,不久前在工地上做工时,意外身亡。结果呢?那个该死的工头,不仅不给一分一毫的抚恤,反而还倒打一耙,说你儿子是自己不小心,活该!” “你想去医馆讨个公道,结果呢?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长,不仅不帮你,反而还放蛇威胁你!” “这个世界,何曾对你公平过?!” “你的女儿,生得那般美貌,听说还榜上了一位豪绅。你是她的父亲,她难道不该让你享尽荣华富贵吗?!” “去吧……去找她……她是你最后的希望了……” 那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一点一点地,吞噬着他最后的一丝理智。老汉那原本还带着几分挣扎的浑浊眼眸,渐渐变得空洞、麻木,最终……被一种纯粹的、疯狂的贪婪所取代。 他缓缓地、如同行尸走肉般,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污泥,朝着那灯红酒绿的“明月楼”方向,一瘸一拐地走去。在他的身后,一道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极其细微的黑色魔气,如同活物般,从他脚下的影子里,悄然钻出,又迅速地,融入了周围的黑暗之中。 第132章 …… 清晨的阳光正好,白芯与碧青一同前往城主府。一路上,白芯为碧青介绍着这位镜湖城的传奇城主。 “江城主啊,他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他曾是我们水云宗的炼虚期长老,修为深厚。他的夫人,也就是江柔的母亲,也是一位元婴期的强者,更是我师父云棱长老的至交好友。十五年前那场魔族瘟疫平息之后,他便主动留任在了镜湖城,在废墟之上,一点点地重建家园,花费了数十年的心血,才让镜湖城重归了如今的繁华与辉煌。” “他掌管着镜湖城的一切事务,从凡人的生老病死,到修士的秩序维护,再到城中贸易的往来,无一不精。他为人正直,爱民如子,深受城中百姓爱戴。我们水云宗在镜湖城的一切产业,包括这间医馆,都是由江城主亲自照拂的,没有他的支持,我们医馆也无法如此顺利地在城中立足,并广施医术。”白芯说着,语气中充满了对江城主的尊敬。 “他既然是修士,终日处理这等凡俗事务,不妨碍修炼吗?”碧青疑惑地问道。 白芯刚要回答,一个爽朗而又带着几分自嘲的声音便从前方传来。 “那自然是因为,我和夫人,早就不再追求那虚无缥缈的仙途了。” 只见一个身着藏青色便服,身姿挺拔、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负手站在不远处的街角,正含笑看着她们。他虽未着官袍,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显然是早已在此等候。 “江伯伯!”白芯惊喜地喊道。 “芯儿啊,你可是大半年没回来了。”江宴笑着走上前,“上次你带回去给掌门的那些灵石,应该够他老人家挥霍一段时间了吧?” “江叔叔,您就别打趣他啦!”白芯笑道,“掌门现在基本上不怎么打符牌了,就算打,也只是小赌怡情,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来叨扰您,每次都要您给那么多‘供奉’了!” “哦?那个老头子居然能戒了符牌,可真是稀奇。”江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神色一正,“听说前段时间有魔族入侵水云宗,虽说规模不大,但终究是个麻烦。镜湖城这边,也受到了一些小股魔族的袭扰,不过都只是些虾兵蟹将,不足为虑。现在看到你平安归来,那定然是宗门又平稳度过了一劫。” “那是当然!江叔叔我跟您说,”白芯随即拉过身后的碧青,骄傲地介绍道,“这位,也算是掌门的半个弟子,天枢峰的首席,也是我的师妹!更是我们宗门的‘护宗神兽’!还是这次平定危机的最大功臣!” “护宗神兽?她是妖族?” 听到这两个字,江宴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不动声色地拉着碧青与白芯两人走到一旁,低声道:“先别在街上说这个。最近御兽宗的探子在城里活动得有些频繁,听说是因为他们宗内的高阶妖兽不够用了,正四处打探消息,甚至还计划着去别的州抓捕妖兽呢。” 白芯与碧青闻言,也神色一凛,点了点头。三人默契地更换了话题,一路来到了城主府。 在雅致的厅堂内,江宴命人给两人奉上了上好的灵茶与点心后,才重新打量起碧青,继续了刚才的话题。 “看你年纪轻轻,怕是还不到二十吧。” “我……十九岁。”碧青想了想,还是说了此世的年纪,没有加上前世的。 “天纵奇才,当真是天纵奇才啊!”江宴由衷地赞叹道,“十九岁的金丹五阶,还是妖族之身,更能在魔族危机中立下大功……想我当年十九岁时,可才刚刚筑基,堪堪进入内门呢。这要是让御兽宗那群疯子知道了,怕是真的要急红了眼。” “江叔叔,御兽宗现在行事如此霸道,连其他宗门的灵兽都不放过了吗?”白芯问道。 “哎,”江宴叹了口气,“御兽宗如今发展迅猛,野心勃勃。尤其是他们那位太上老祖,据说已是化神期大圆满,距离合体期只有一步之遥,正需要无数妖兽精血做引,来冲击瓶颈。本来按照他们的功法,他若能寻得一只炼虚期、即将化神的强大妖兽来驯服,便可有极大的把握晋级。可是,咱们北州本就不是妖兽横行之地,强悍的妖兽更是凤毛麟角。像北境荒原那样的地方,倒是有化神期的妖兽存在,可那里条件恶劣,危机四伏,御兽宗的那个老祖既没那个实力,也没那个胆子去招惹。”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沉重:“没办法,他便只能催促宗门上下,用量变引起质变。据说,凡是被那老祖吸收了精血的妖兽,最后都只剩了一层皮!” “江伯伯,我们知道了,在城中我们会尽量小心,不暴露身份的。”白芯郑重地说道。 “嗯。”江宴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说起来,昨天江柔那丫头,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我就说她这几日回来,就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对!江叔叔您可得好好管管她!”白芯立刻告状,“江柔她现在每天迟到早退,还总拿江夫人的病情当挡箭牌!夫人的情况我知道,需要的是长期精心调养,一时急不来的。” 提到妻子,江宴脸上的笑容淡去,眉头微锁,叹了口气:“这点……柔儿她倒确实没说错。你江伯母最近的状态,确实比之前差了很多。如果你这次不来,过几日,我可能也真的要上山去请云棱长老下山来看看了。” “竟有此事?”白芯神色一凛,“那事不宜迟,江叔叔,我现在就去给伯母看看。” “有劳你了,丫头。”江宴起身,眼中满是感激,“请。” 白芯和碧青在侍女的引领下,穿过栽满奇花异草、曲径通幽的庭院,最终来到了一个僻静雅致的小院。这里阳光正好,鸟语花香,环境清幽,显然是为了让病人能有一个舒心的环境而刻意安排的。 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经年不散的药草味扑面而来。一位面容憔悴的夫人正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似是没醒。 江宴轻声道:“她最近的睡眠时间越来越长了,此前从未如这次这般严重,仿佛一直醒不过来,有时候一睡就是一整天。醒来的时间越来越短,人也越来越虚弱。我们想了很多办法,也用灵气探查过,却始终找不到根源。” 白芯不再多言,只是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她径直走到床边,坐在床榻侧,伸出纤细的玉指,轻轻搭上夫人冰凉的经脉。她闭上眼,精纯的木系灵力如同最细密的丝线,缓缓渗入夫人的体内,顺着其经脉,一点点地仔细探查着。她的眉心紧锁,脸色随着探查的深入变得愈发凝重。 片刻后,白芯收回了手,秀眉紧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不解。 “夫人她十五年前曾染上镜湖城那‘心疫’,极难去除,它如同跗骨之蛆,深入骨髓,甚至可以溶解修士体内的灵力,使其溃散。”白芯一边向碧青与江宴解释,一边轻声自语,似乎在梳理自己的思绪,“后来好不容易那怨念魔被封印,瘟疫得到了控制,夫人体内的魔气也随着怨念魔的沉寂而衰弱下去。但是夫人体内的这股瘟疫,似乎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变种。现在即使是那怨念魔本体已经被你们消灭了一半,但这股瘟疫的影子,却依旧顽固地盘踞在夫人体内,甚至……比之前更加活跃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奇怪,我此前探查的时候,明明已经感觉这瘟疫经过了数十年的压制,已然变得非常稀薄,几乎不足为虑了。但是这一次,它仿佛是被什么力量突然激活了一样,又重新活跃起来了,并且……似乎还有了微弱的自我意识,正在与夫人体内的灵力进行对抗。” 白芯眉头紧皱:“夫人久睡不醒,就是因为她体内的灵力正在与这活跃起来的瘟疫进行着一场无休止的交锋,灵力被不断地侵蚀消耗。目前我先开些滋养灵力的药方,再差人去灵药峰取些固本培元的极品丹药。像是夫人这等元婴期的修士,寻常方式怕是无法奏效,只能以丹药为主,看看是否有效果。” “既然是那个怨念魔的瘟疫,”就在此时,一旁的碧青却突然开口,“或许……我可以试试。” 她已经彻底同化了那千年的怨念,对于怨念魔的力量本质,甚至不比苏瑶差。既然这瘟疫与心魔同源,那她应该也有办法将其控制! “对,让小青试试!她总有办法的!”白芯也建议道。 江宴面露诧异。 在得到江宴的首肯之后,碧青走上前,学着白芯的样子,将手指轻轻搭在了城主夫人的手腕之上。一股与白芯的木系灵力截然不同的、冰冷而又精纯的水系灵力,缓缓探入其中。 在那一瞬间,碧青便清晰地感觉到,城主夫人那元婴期的、本该雄浑磅礴的灵力,此刻却显得异常的……“病怏怏”,仿佛被什么东西污染了一般,失去了原有的活力。 这,便是“心疫”的可怕之处。 碧青将自己的神识,顺着那被污染的灵力,一路向下探查。越来越深……终于,在那灵力流转的最深处,她感受到了一股无比熟悉的、充满了怨毒与混乱的黑色魔气! 第133章 “果然……”碧青心中一松,她知道,只要找到了源头,便有办法将其控制。 她心念一动,调动起自己体内那股同源的、已经被她彻底驯服的怨念之力,准备将那股作乱的魔气,强行取出! 然而,就在她的意志即将触碰到那团黑气的瞬间—— 一只布满了血丝的、充满了惊恐与恶毒的巨大眼睛,毫无征兆地,从那团黑气之中猛然张开! 碧青与那魔眼对视的刹那,一股庞大的、充满了恶意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了她的识海! 她仿佛看到了。 一道狭长的、阴森的地牢走廊里,躲藏着什么东西! 而那只恐怖的魔眼,在看到碧青的瞬间,仿佛也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竟立刻收缩、逃离,连带着那团原本还在肆虐的黑气,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哎?夫人……夫人好像好一些了唉!小青你做了什么?” 随着那魔气的逃离,江夫人脸上的面色变得红润了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虽然还是没有醒来,但显然已经好了很多。 碧青收回手,脸色却变得无比凝重。 “这瘟疫中的魔气,确实与之前的心魔同源,所以我能控制一些。不过……” 她看着白芯和江宴,沉声说道:“在夫人的体内的心疫有东西在控制,这说明镜湖城内还隐藏着另一只魔。” “另一只魔?!”白芯和江宴惊呼出声。 碧青将刚才看到的画面,以及那只魔眼的反应,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两人。 “若它不除,夫人的病怕是永远好不了。” “江伯伯,”白芯此刻也反应了过来,她将之前在医馆遇到的那个被“心魔”困扰的病人,以及后续又出现了好几例相似病症的事情,飞快地向江宴述说了一遍。 “竟有此事,看来镜湖城里存在一只特殊的魔族。” 江宴眉头紧锁。 第95章 白家往事 “我已下令,近期,城中各处加强戒备,尤其是那些偏僻贫困的街区和凡人聚居的坊市。再多派出些巡逻修士,严密探查。”江城主不愧是经验老到,短短时间内已经把各自部署安排了下去,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 “不知不觉,已到午时了!”江宴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日上杆头的太阳,脸上重新挂起了温和的笑容,试图冲淡凝重的气氛,“江柔她还得在医馆值周,那我们几个一起吃个午饭吧。” “好呀好呀,我和小青此次来,还有两件事得麻烦江城主呢。”白芯笑着应道。 “你们的事就是我的事,水云宗的小辈,我江宴自然也是能帮就帮。”江城主爽朗地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上次叶天雨来吃饭,月俸不够,没带够灵石,还是我给他付的钱!还有百巧峰的那个姓阮的丫头,每次都要从我的库房里顺走两把武器,唉,一个个的,都以为我这城主府是善财童子呢!” 虽然说着是叹气,但江城主脸上却带着欣慰的笑容,显然他对水云宗的这些小辈们,也的确尽职尽责,视如己出。碧青与白芯也互相一笑,想不到叶天雨和阮雪还有这等趣事。 三人落座,在饭桌上,白芯便将碧青的第一个请求说了出来:“江叔叔,小青她想知道,最近有没有关于‘剑仙转世’的消息?” 江宴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他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落在碧青身上,眼中带着一丝探究。 “剑仙转世?你问这个做什么?上一代的剑仙转世,距今也已经快千年了。”江宴的声音带着几分好奇,“咱们水云宗,就是在那时候,剑仙转世击破魔族大军之后建立的。据说万年前剑仙大人封印魔君以来,魔族已经越来越式微了,从最初的几年便爆发一次大规模魔潮,到现在,已经近千年都没有过大的魔潮侵扰了。按理说,最近百年内,剑仙转世是不会出现的,因为没有那个需求了。” “若是从万年前剑仙大人封印魔君算下来,剑仙大人这大概是多少次转世了呀?”白芯对剑仙的传奇人生很是好奇,毕竟那是她童年时的偶像,可以说,每个九霄大陆的孩子,基本上都是听着剑仙的故事长大的。 “估摸着怎么也有百来次了吧。”江宴沉吟道,“刚开始那几百年,魔族余孽猖獗,魔潮几乎年年都有,剑仙大人的转世也几乎是每年都会降生,以至于当时的人们都以为她老人家根本没有入轮回呢。也就是近些年魔族式微,才渐渐安稳下来,就算有,也只是小打小闹。甚至有传闻说,剑仙大人的实力也不如当年了。” 碧青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将当初在蛇影谷内,自己得到剑仙剑灵传承,以及狐五公子所透露的关于中州的消息,对两人和盘托出。 这番话,引得江宴和白芯阵阵惊呼。 “剑仙剑灵的传承?!那可不得了!”江宴震惊地看着碧青,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剑仙的剑法,玄妙无方,据说未得其认可之人,连门槛都摸不到!咱们剑峰的上代峰主,便是因为领悟了剑仙剑法的九成真意,才得以登临峰主之位的!你……你竟能直接得到剑灵的传承!那你日后的成就,必然不會比剑峰的上代峰主差! “我也会一招哦!”白芯在一旁得意地炫耀。 “你们两个丫头……”江宴看着她们,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看来,我们水云宗是真的要迎来鼎盛之时了!说不定再过个百年,你们晋升化神合体,咱们水云宗便能成为北州第一大宗!希望到时候,我这个老家伙还能活着看到!” “那是当然!”白芯自信满满。“江伯伯肯定长命百岁的!” 江宴笑着摇了摇头。 “剑灵和中州的消息么… …”江宴的神色重新变得凝重,“我会立刻派人,动用所有渠道去查探。不过,剑仙转世乃是惊天动地的大事,若真有其事,对我们而言,恐怕……未必是好事。那往往意味着,一场席卷整个九霄大陆的浩劫,即将来临。但是剑灵的话,不会有假。看来,我们是要早做准备了。” “对了,你们此前说,来我这镜湖城,有两件事要麻烦我,还有一件是什么?”江宴收敛了严肃的表情,目光重新落在白芯身上。 “还有一件事,是关于我的家族,就是十五年前救城的那个‘白家’。”白芯的声音轻柔了几分,但碧青能感觉到,她握着自己的手微微收紧,显然这个话题对她而言,带着一份沉甸甸的重量。 她来之前,曾问过师父云棱长老和掌门师伯,但是他们都说,想要了解全部的真相,就要来镜湖城问江宴,因为他算是半个亲历者。 “你家族的故事啊,”江宴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了然,轻叹一声,目光中带着一丝追忆与悲悯,“想必是云长老和掌门那个老头子,叫你来问我了。也罢,有些事情,确实该让你们这些小辈知道了。” 他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从何说起。碧青也很好奇白芯的故事,因为曾经那本《水云宗年纪》中,被撕掉的部分前面,就是白家的内容,她一直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内容,会被宗门如此刻意地抹去,若单纯的只是不想让人知道那个千年怨念魔的存在,那可以全部撕掉,为什么会单单留下“白家”的线索呢? “从哪里开始讲呢,那就从你的爷爷,白明心开始吧。”江宴的语气带着一丝怀念,声音变得悠远,“你们白家,最开始并不是修士家族,而是一个治病救人的医药世家。 但是你的爷爷白明心,为人精明,善于经营,在数十年前,凭借着自己的经商才能,靠倒卖珍惜的药材发了财,在镜湖城安家落户。几十年前,你们白家可是镜湖城里最有钱的几个家族之一,城里最大的酒楼、绸缎庄、甚至最大的药材铺,都有你们白家的资产。” “但你爷爷白明心,却有一个最大的遗憾。”江宴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那就是你们白家,代代相传,竟无一人,拥有可以修仙的灵根。” “他曾耗费万金,请来无数高人,为族中子弟检测灵根,却也因此,意外地得知了一个关于你们白家的、古老的秘密。” “你们白家,代代相传着一种很奇特的血脉。这种血脉,对各种瘟-疫、毒素,都有着天然的抵抗力。而你们白家的祖传医术,便是以此血脉为引,可以治愈许多……连修士都束手无策的奇难杂症。” “有高人曾断言,正是因为这份血脉太过特殊,耗尽了家族的气运,所以……白家才代代无灵根。” “直到你的母亲,白樱的出现。” “她是你们白家,近百年来,唯一一个被检测出拥有灵根的人。虽然只是最普通的凡灵根,几乎断绝了仙途,但对你爷爷而言,这依旧是黑暗中的一丝曙光。” “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你母亲的身上。他甚至不惜花大价钱来寻找灵根优异的年轻修士,只为让你母亲和找来的好灵根诞下一个拥有真正仙缘的后代。” 第134章 “但……你母亲,却格外抗拒。”江宴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叹息,“她说,那样的她,与一个用来延续血脉的生育工具,又有何异?” “也就在那时,一个普通的、凡人出身的小捕快,出现在了她的生命里。他或许没有那些修仙者强大的实力与悠长的寿元,却给了她最需要的尊重与陪伴。” “他们曾数次私奔,却又一次次地,被你那不肯放弃的爷爷找回。直到最后一次……当他找到他们时,你的母亲,已经怀了数月的身孕。” “你爷爷毕竟是医者出身,看着自己那日渐消瘦、却依旧眼神坚定的孙女,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只提了一个要求——这个孩子,必须姓白,来继承白家的血脉与医术。” “但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你似乎生下来,就拥有着极其奇异的能力!病人靠近你,会感到周身舒泰,痛苦减轻;花草在你身旁,会加速生长,枝繁叶茂;你似乎也是纯净的木灵根,而且……似乎比你母亲当年检测出的天赋还要出色!甚至比她更适合医道!” “所有人都对你满怀期望,都在期待着等你到五岁那年测灵根的时候,会是个什么灵根。大家都一致认为,你至少都是玄灵根。因为你生来便显现的奇特能力,甚至比那些天生玄灵根的修士还要明显!” “结果,就在你马上就要满五岁的那一年,那场史无前例的瘟疫,在镜湖城,爆发了。”江宴的声音,沉重得如同压着一块巨石,“白家作为镜湖城第一医药世家,医者仁心。你的母亲和你的爷爷,在灾难面前,都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倾尽家产,耗尽心血,去拯救这座即将沉沦的城市。” “你的父亲,曾想带你母亲逃离这座必死之城。但在被你母亲严词拒绝之后,他反而恼羞成怒,认为你母亲是为了家族那点可笑的虚名,最终,他偷走了家中一些灵石,独自逃离,后来便再也下落不明。” “而你,则在你们白家被魔族屠戮的时候,被一位前来救援、名叫朱良玉的水云宗弟子,拼死救下,后来被云棱长老带回宗门收养。” 故事讲到这里,似乎已经结束了。 一切的因果,听起来都那么合情合理,一个英雄家族的悲壮落幕。 但碧青心中那份疑云,却丝毫没有散去。她敏锐地感觉到,江宴的故事里,似乎还隐藏着什么,或者说,他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为什么要撕掉宗门年鉴?如果白家是救城的英雄,那更应该大书特书,让宗门后辈永远铭记才对。为何要用这种方式,将一段光辉的历史,刻意地抹去? 而且……似乎最后有哪里不对。虽然最后确实是朱良玉救下了白芯,这与她看到的回忆相符,但是,一群手无寸铁的凡人,真的能在那恐怖的魔物面前,为一个小孩子的逃离,争取到哪怕一息的时间吗? 而且她也想起似乎掌门也曾提到过,白家对这位江城主也有恩情。 她看向江城主,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轻声问道:“江叔叔,掌门师伯曾说,白家也救过您。不知当时是什么情况?而且,若是如您所说,那为何年纪和一些记事里都要将那最后的时刻抹去?” 江宴端着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他脸上的追忆之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杂着愧疚与痛苦的神情。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变得沙哑而沉重:“因为到了最后的时刻,事情失控了。” “白家的血脉再强悍,也不过是凡人之躯。当那‘心疫’愈演愈烈,那只藏在幕后的魔物,似乎开始重点‘关注’起了白家。它不再满足于散播瘟疫,而是开始玩弄人心。” “在它的影响下,‘心疫’发生了变异,变得更加诡异,更加无法治愈。白家的血脉,渐渐失去了效果。无数曾经被救下的人,开始复发,甚至变得比之前更加严重。于是,恐慌与绝望,催生出了最恶毒的谣言……” 江宴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与厌恶:“那些被救助过的人,开始反过来质疑、甚至怨恨起了白家。他们说,白家才是引来这场瘟疫的罪魁祸首;他们说,白家的药汤,根本不是救人,而是在用他们试药……流言如毒火,瞬间烧遍了整座绝望的城池。” 而那些也曾经也相信白家的人,在目睹了白家人也同样会感染、会死去之后,他们心中那刚刚建立起来的希望,瞬间崩塌了。” “恐慌,比瘟疫本身传播得更快。”江宴的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悲哀,“他们开始质疑,开始恐惧,甚至开始怨恨。他们开始说,是白家引来了魔物,是白家给这座城市带来了灾难。” 白芯听到这里,小脸瞬间变得惨白,握着碧青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所以,最后为了保全白家最后的名节,也为了不让这份人性的丑恶被记录下来,玷污那些真正牺牲的英雄,宗门才选择了沉默。” “至于我……”江宴深深地看了白芯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当年,若不是……” 他正要继续说下去,一名城主府的护卫却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颤抖,打断了他的话: “城主!不好了!明月楼那边发生了命案!” 第96章 人心之恶(上) 整座明月楼外,早已被城主府的卫队围得水泄不通,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不少围观的凡人百姓,脸上都带着好奇与惊恐交织的表情,对着楼内指指点点。 江宴、白芯和碧青在卫队统领的引领下,径直穿过混乱的人群,上了三楼,来到了出事的头牌房间。 房门一推开,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那腥味中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魔气。那气息阴冷而诡异,如同毒蛇吐信,让人毛骨悚然。 房间内,一片狼藉。名贵的紫檀木桌椅被掀翻在地,精美的瓷器碎了一地,酒水、糕点和血迹混杂,空气中凝固着绝望与死亡的气息。 地板上,躺着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正是那个前几日在医馆碰瓷的老汉。他双目圆睁,眼中凝固着极度的惊恐与不敢置信,后心处,一把精致的裁纸刀深深地没入,只留下一个象牙雕刻的刀柄。 而在离尸体不远处的床榻边,沈家大公子沈方时正昏迷不醒地倒在地上,面色青白,气息紊乱,身上还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的魔气。 房间的角落里,绾绾正被两个侍女搀扶着,她衣衫凌乱,手臂上还有几道清晰的划痕,那张总是带着温婉笑意的俏脸上,此刻梨花带雨,写满了惊魂未定。 “城主大人!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老鸨一见到江宴,立刻哭着跪了下来,“沈公子他……他不知为何,突然就像中了邪一样,和……和这个突然闯进来的老汉扭打在一起!绾绾姑娘只是想上前劝架,结果……结果沈公子就……就失手杀了人!” 绾绾也跟着抽泣起来,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他……他杀了人之后,眼睛都红了,嘴里还念叨着什么‘魔’……然后就……就突然倒下了……” 江宴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蹲下身,仔细检查老汉的尸体,又探查了一下昏迷的沈方时的气息。 “禀城主,”一旁负责勘察的卫队统领上前汇报道,“现场的痕迹,确实指向是沈公子与死者发生过激烈搏斗。凶器之上,也只有沈公子的指纹。而且……沈公子体内,确实残留着一股极为阴邪的魔气,与死者尸体上的气息同源。初步判断,应是沈公子被魔气侵染,心神失控,才失手杀人。” 这个结论,合情合理,几乎天衣无缝。一个纨绔子弟,因被魔气侵染而失控杀人,这在修仙界并不少见。 “把他带回去审问!”江宴挥了挥手,声音沉稳,立刻有卫队上前将昏迷的沈方时抬了下去。 “明月楼的各位请放心,即使沈家是镜湖城大族,不过我镜湖城法律森严,修士犯罪与凡人同罪,若事情真的如此,江某必定不会偏袒,” 现场很快被清空,只剩下江宴、白芯和碧青三人,以及几名负责勘察收尾的卫队成员。 “江伯伯,您怎么看?”白芯看着那滩尚未干涸的血迹,秀眉紧蹙。 “从证据上看,事实清楚,逻辑闭环。”江宴站起身,目光扫过狼藉的房间,声音沉稳,“沈方时平日里本就性情乖张,酒后失德乃是常事。再加上魔气侵扰,心神失控之下激情杀人,最后力竭昏迷,这一切都合情合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沈家虽然行事霸道,但终究是我镜湖城的大族。如今出了这等事,怕是不好收场了。” 白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但那双蔚-蓝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个绾绾姑娘哭泣的样子,似乎太过“完美”了些。那份恐惧与柔弱,仿佛是经过精心排演的戏剧,每一个表情,每一滴眼泪,都恰到好处,却唯独少了份发自内心的害怕。在她的“视界”里,那少女身上虽然也笼罩着灰暗的气息,但那气息中……更多的是谎言与算计,而非真正的悲伤。 第135章 而碧青,则默默地走到了那扇被老汉“闯入”的窗户边。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窗棂。 窗外,是一片小小的露台,上面摆着几盆精心侍弄的兰花,叶片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的平静。 她那远超常人的感知,也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血腥与魔气的异样气息。那是一种混合了特殊香料与灵植粉末的味道,很淡,却带着一丝能让人神魂松懈的效用。 她目光一凝,在那厚重的波斯地毯边缘,发现了一点几乎与地毯花纹融为一体的、淡黄色的粉末。 “白芯,这是什么?”碧青用灵力将那点粉末托起,送到白芯面前。 白芯只看了一眼,便秀眉微蹙:“这是‘凝神香’。乃是用醉仙草的花粉混合了七种安神灵植炼制而成,是明月楼专门给姑娘们防身用的。若是遇到意图不轨的客人,只需将此香粉洒出,哪怕对方是筑基期的修士,吸入之后也会在短时间内灵力滞涩,浑身无力。” 碧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既然有这种东西,为何绾绾不直接用它来对付“酒后失德”的沈方时,反而会演变成一场血腥的命案? 更重要的是,那老汉只是一个凡人,他是如何能悄无声息地避开明月楼森严的守卫,精准地找到三楼的头牌雅间,并从窗户翻入的? 一个个微小的疑点,如同一颗颗石子,在碧青的心湖中投下圈圈涟漪。 “芯儿,碧青,”江宴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此案牵扯到沈家与魔气,事关重大。我需要立刻回府审讯,并上报宗门。你们二人,也先回医馆吧,若有需要,我会再喊你们。” “是,江伯伯。”白芯应道。 两人离开了明月楼,走在清晨略带寒意的街道上,谁都没有说话。 “白芯,”最终,还是碧青先开了口,“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是太巧了。”白芯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冷的理智,“时间、地点、人物、动机……所有的一切都严丝合缝,仿佛是被人精心设计好的一样。”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碧青,神色凝重:“那个老汉,前几日刚在医馆闹过事,今日便死在了这里;沈方时,昨日刚与我们发生冲突,今日便成了杀人嫌犯;而那个绾绾姑娘……她似乎和每一个人都有关系!” “更重要的是,”白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总觉得,那个绾绾姑娘,有些不对劲。” “我也有同感。”碧青点了点头,将自己关于“凝神香”和老汉闯入方式的疑点说了出来。 两人的思绪,在这一刻完美地交汇。 “看来,我们有必要……再去会一会那位‘受害者’了。”白芯的眼中,闪烁着探寻真相的光芒。 “不过,不是现在。”碧青补充道,“她刚刚经历‘惊吓’,现在去,只会让她更加警惕。我们得等,等她自以为已经安全了,彻底放松下来的那一刻。” 夜色如墨,医馆内的灯火也渐渐稀疏。 “江城主传信来了,”白芯将一枚刚刚熄灭灵光的玉简放下,脸色凝重,“沈方时在审讯中矢口否认,并且一口咬定,说在他昏迷之前,看到的一切都是绾绾做的。” “他虽然为人不堪,但还不至于蠢到用这种谎言来欺骗江伯伯。”碧青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趁着夜色,我们去‘拜访’一下那位头牌吧。”白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决断,“镜湖城的安宁,也是我们水云宗的责任!” …… 再度来到灯火通明的明月楼,这里似乎丝毫没有因白日的命案而变得冷清,依旧是歌舞升平,靡丽喧嚣。 “话说,我们该怎么进去?我们不知道她具体是哪个房间呀。”碧青问道,她可不想再像白天那样被当成客人盘问。 “哎,小青你没进过青楼呀~” 白芯轻轻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带着碧青悄然绕到了明月楼那僻静的后巷,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块精致的、刻着“云”字的腰牌,在那扇不起眼的后门上轻轻一叩。“当你想要单独见里面的女孩子的时候,可得走后门~” 门,应声而开。 一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中年妇人探出头来,在看到白芯的瞬间,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东家!您可算回来了!” 碧青:“……”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又看了看身旁的白芯,那双总是清冷的青碧色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茫然。 感情……这镜湖城最大的销金窟,明月楼的幕后大老板…… 就是眼前这个,平日里只会救死扶伤、连看到碰瓷老汉都会于心不忍的白芯?! 白芯朝碧青吐了吐舌头,传音道:“我不是啦,这其实也是云棱长老的产业。我充其量,算是个少东家罢了。” “东家,您可算回来了!”那位被称为“赵妈妈”的中年妇人,在看到白芯的瞬间,脸上立刻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您再不回来,这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家那边,自有江城主去应付。”白芯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冷静,“楼里的姐妹们怎么样?白天的事……没有吓到她们吧?” “哎,昨天城主大人的卫队已经上上下下都检查过魔气了,说是暂时没有了,姑娘们只是受了惊吓。” “也正好,让姐妹们都好好休息一下。”白芯点了点头,随即问道,“赵妈妈,这位是我的师妹,叫她小青就好。” 只见那赵妈妈看着碧青,眼中闪过一丝惊艳,赞不绝口:“我自幼便在这楼里长大,见过的绝色美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但像这位仙子这般清冷脱俗,又带着几分魅惑的,还是头一回见。” “好啦,别夸了。”白芯打断了她,脸上却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笑意,“对了,绾绾呢?她在哪儿?” “绾绾她……”赵妈妈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说来也奇怪。白日发生命案之后,她便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喊她出来吃饭也不见踪影。” 走在通往后院厢房的回廊上,白芯轻声解释道:“你别误会。这里……其实是云棱长老和江伯母当年一手建立的。” “她们说,医馆能救人的身,却救不了人的心。这世道,有太多被逼到连活下去都成了奢望的苦命女子,大户人家还好,但是更多的是普通的凡人,普通的凡人家庭里,男子尚还有一丝力气,可以做工,务农,器具,可女子,平日里只能做些手艺,但是这些养不活自己,很多人家,往往都是宁愿生男孩,都不愿生女孩,一旦发现生下的是女孩,便会遗弃。” “所以,她们便建了这明月楼,将这些被遗弃的女孩子收留。教她们读书写字,琴棋书画,让她们有一技之长,能有尊严地站着挣钱。在这里,她们是镜湖城最耀眼的明星,是无数王公贵族、修士大能追捧的对象,但她们只卖艺,不卖身。” 若真是两情相悦,也要征得女方同意,方才可共度良宵,而且一旦有所感情,那必须婚娶,若是女方不同意,那给再多的灵石也不行。 “同时,这里,也是水云宗最重要的情报来源。” “在这里,女子可以体面的赚钱,所挣的钱都将分给女子,哪怕到老了,也会给她们赡养终老。“ “而那些来此寻欢作乐的男人,他们所付出的每一块灵石,最终,都会变成这些女孩子走出这里,去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的底气。”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这楼已经存续了将近六十年了,十五年前的心魔瘟疫爆发时,江夫人更是尽力将所有姐妹都护送出了城,才避免了她们被魔气侵染。江夫人也是因此耗损本源,被魔气所染,一病不起。” 听到这里,碧青才了然,她看着身旁这个看似天真烂漫,实则心思缜密的少女,还有那位云棱长老以及江伯母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 一路上,楼里的女子们见到白芯,都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同时又用好奇的目光,偷偷打量着她身旁的碧青。 碧青那远超常人的听力,能清晰地听到她们的窃窃私语。 “东家身后的那位仙子好美啊……清冷得像月宫里的仙女一样,该不会是东家的……” “小心别乱说!那位仙子也是修士大能!我昨天可看着她们都跟在江城主身后呢!” “不过……东家也美,配上这么好看的仙子,真的好般配啊……” 听着这些带着几分八卦却并无恶意的议论,碧青也不自觉地,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丝弧度。 不知不觉,三人已经来到了后院最深处一间雅致的厢房前。门扉紧闭,窗棂上糊着厚厚的彩纸,将屋内的一切都隔绝得严严实实,透着一股死寂。 “绾绾啊!开下门,东家来了。”赵妈妈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门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第136章 “这孩子……”赵妈妈皱了皱眉,正准备再次敲门的瞬间,一旁的碧青眼神猛地一凛! 她清晰地感应到,门内有一股微弱却又极其阴邪的魔气波动,如同一条吐信的毒蛇,瞬间穿门而出,带着一股决绝的死意! “让开!” 碧青一声清叱,体内灵力轰然爆发!一股沛然莫御的气浪瞬间将厚重的木门震得四分五裂! 门内的景象,让在场的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房间正中,那个身着素裙的少女,竟已将三尺白绫系于房梁之上,颈项套入其中,脚下的圆凳已被踢翻,身体正在半空中微微晃动,眼看就要香消玉殒! 说时迟那时快,两道灵光,一青一白,瞬间交错而出,如同两把最锋利的剪刀,精准无比地斩断了那根悬挂着生命的白绫! 白芯身形一晃,立刻上前,准备接住那坠落的少女。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本该已经气绝的少女,竟在半空中猛然睁开了双眼!那双原本温柔似水的眼眸,此刻却被纯粹的、浓郁的黑暗所填满,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眼白!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如同地狱中爬出的恶鬼,张牙舞爪地朝着离她最近的白芯扑了过来! “小心!她被魔物附体了!让我来!” 碧青眼神一凛,一股磅礴的神魂之力陡然自她眉心爆发!那正扑向白芯的少女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动弹不得!她狰狞地想要挣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眼中满是暴戾与疯狂。 见一时间无法挣脱,那被附身的少女又看见碧青正缓步走来,眼中竟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恐惧! 下一刻,她双眼一翻,身体软软地摔落在地。然而,就在她落地的瞬间,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的黑色魔气,竟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般,从她体内猛然窜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径直朝着敞开的窗户逃去! “还想跑?!” 碧青眼神如刀,神念一动!那刚刚逃至窗边的魔影猛地一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竟被硬生生地从半空中拽了回来,拖入了一个由碧青神魂构建的、无边无际的黑暗领域! “什么?!你怎么可能会我们魔族的魂域空间?!”那被拉入领域的魔影惊骇不已。在碧青的感知下,这只魔物甚至只有筑基期的修为,算得上是名副其实的小魔,但其操控人心、隐匿气息的能力,却让人防不胜防。 “现在,我问一句,你回答一句。”碧青的意识体冰冷地看着它。 那魔物还想抵抗,但漫天的幽蓝色魂火瞬间将其包围,灼烧得它惨叫连连,再也不敢有半分反抗。 神魂领域内,幽蓝色的魂火如炼狱之莲,静静燃烧。 第97章 人心之恶(下) “说吧,”碧青的意识体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俯视着那个在魂火中痛苦翻滚的魔物,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你是什么东西?为何要在此地害人?” “我……我只是一只心魔分身,因人心之恶而诞生……”那魔物在魂火的灼烧下,神魂几乎都要溃散,再也不敢有半分隐瞒,“我……我只有吞噬人心的怨恨与绝望,才能得以生存,饶……饶命啊!” “像你这样的,城里还有多少?”碧青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 “我……我不知道具体数量……但……但确实有一位大人……实力极其强悍……似乎已经吞噬了相当多的人心恶念,我们都只是它的分身而已!” “他在哪?” “我……我不能说……说了……我会魂飞魄散……啊啊啊啊!我说!我说!它……它就在……啊——!!!” 小魔的话还未说完,它的神魂猛地一颤,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来自更高层级的力量瞬间引爆,在一声凄厉的惨叫中,彻底燃烧成了灰烬。 外界,绾绾的房间内。 就在碧青审问小魔的同时,白芯已经将昏迷的少女平放在了床上。她伸出手,掌心泛起柔和的绿色光芒,按在少女的额头,用自己那纯净的木系灵力,小心翼翼地梳理着她那因魔气入侵而混乱不堪的识海。 片刻之后,少女悠悠转醒。 她看着床边的白芯和赵妈妈,眼中充满了茫然,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赵妈妈,我……我这是怎么了?” “你刚才……差点就死了。”白芯的声音很轻,她犹豫了一下,那双蔚蓝的眼眸认真地看着她,“绾绾,是你杀死了那个老汉,嫁祸给了沈方时,对吗?” “这是我们明月楼的少东家,绾绾,你如实跟东家说,少东家是白家后人,说不定能救你一命!”赵妈妈在一旁补充道,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女孩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闪过极致的震惊与恐惧。最终,所有的伪装都轰然崩塌,她颓然地坐在地上,双手掩面,发出了压抑不住的、绝望的抽泣。 “东家……东家……我有罪!我有罪啊!”那少女的声音哭得撕心裂肺。 “慢慢说,都过去了。”白芯轻柔地扶着她的肩膀,声音中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在白芯的温声劝慰下,绾绾终于断断续续地,道出了那个被心魔蛊惑、被绝望淹没的血腥真相。 时间回溯那白天。 “沈公子,你说……你说好了的,要为我赎身,娶我回沈家……”那时的她,还满心欢喜地为沈方时斟上一杯新茶,声音里带着待嫁女儿的娇羞与期盼,“什么时候……才能兑现呀?” 沈方时接过茶杯,却没有喝。他避开了绾绾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有些不耐烦地叹了口气:“唉,绾绾,此事……恐怕要暂缓了。我家那老头子,给我另择了一位正室,说是某个大宗门的内门弟子,天赋很高,对家族助益极大。” “你说什么?”绾绾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端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颤,滚烫的茶水溅落在手背上,她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痛楚。 “你!沈方时!你当初亲口说好的!要明媒正娶,让我当你的正妻!”她的声音因震惊而变得尖利。 “哎哎哎,绾绾你别急嘛!我说了会娶你的,只是……只是正妻的位置,暂时给不了你。”沈方时的脸上露出一丝烦躁,“你先做妾,等过几年,我再想办法……” “我不管!”绾绾猛地将茶壶摔在地上,茶水四溅,她通红着眼眶,歇斯底里地喊道,“你当初说好了!我是正室!” “呵!”沈方时也被激怒了,他霍然起身,脸上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嘲讽,“我知道明月楼的规矩,但是我只是说了娶你!可没说一定要娶你当正室!你一个青楼女子,能入我沈家的门,就该感恩戴德了!还妄想正妻之位?就算告到城主那里!我也没犯律法!你若是不愿!那便作罢!” “你……”绾绾的身体晃了晃,如遭雷击。她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憧憬,都在这一刻,被这无情的话语砸得粉碎。 就在她即将崩溃的瞬间,一个更加贪婪、更加丑陋的声音,如同催命的符咒,毫无征兆地从门口响起。 “绾绾!我的好女儿!爹来看你了!” 只见那个嗜赌如命的老汉,竟不知如何进来了!他看着屋内狼藉的景象和那个衣着华贵的沈方时,一双浑浊的老眼中,非但没有关心,反而爆发出贪婪的光芒! “你来干什么!我已经和你断绝关系了!” “哎呦!这不是沈家的大公子吗?!”他搓着手,脸上堆起了谄媚的笑容,径直走到沈方时面前,“原来您就是我那未来的好女婿啊!你看,我这女儿就要嫁入你们沈家了,我这个做岳父的,是不是也该有点表示啊?” 他伸出那只脏兮兮的手,毫不掩饰地说道:“不多不多!给我一百颗上品灵石!就当是给您二位的贺礼了!” “你是谁?滚出去!”沈方时本就一肚子火,此刻更是怒不可遏。 “我是她爹!”老汉理直气壮地指着早已面无人色的绾绾,“你睡了我女儿,就得认我这个岳父!今天不给钱,谁也别想走!” 那一刻,绾绾看着眼前这两个丑陋的男人——一个将她的真心视若玩物,一个将她的血肉当成筹码——她心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啪”的一声,彻底断裂。 当两人尚在争吵的时候,她那双空洞的眼眸,无意识地落在了妆台之上,那柄用来裁切信纸的、镶嵌着螺钿的精美裁纸刀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传来的、隐隐约约的丝竹之声,显得如此遥远而不真实。 绾绾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她怔怔地看着自己那只还握着裁纸刀的手,看着刀尖上那一抹刺目的猩红,以及不远处倒在血泊之中、双目圆睁的父亲,大脑一片空白。 杀了……人? 第137章 我……杀人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将她所有的理智都撕得粉碎。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冰冷大手,紧紧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喃喃自语,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我只是。。” 而在她对面,那个不久前还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沈家公子沈方时,此刻也早已没了半分之前的嚣张。他脸色惨白如纸,看着地上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以及绾绾手中那把还在滴血的刀,吓得酒醒了大半,竟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牙齿都在打颤。 “你……你……你杀人了!”他指着绾绾,声音里充满了惊恐。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绾绾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被城主府的卫队抓走,打入死牢,最终死去。她这一生,从被父亲卖入明月楼的那一刻起,虽然明月楼对她很好,但是她一直都不满足,她便如同行走在悬崖之上,唯一的希望就是抓住沈方时这根救命稻草,爬上岸去。可现在,这根稻草,也亲手被她自己斩断了。 不…… 不该是这样的…… “别怕……” 一个轻柔的、带着几分诡异蛊惑意味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的脑海深处,悄然响起。 “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们逼你的……” 那声音,如同黑夜中的一丝微光,又如同深渊中最温柔的毒蛇,缠绕上了她那早已濒临崩溃的心。 “谁?!”绾绾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环顾四周,房间里除了她和那个早已吓傻了的沈方时,再无第三个人。 “看看他,”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怜悯与诱导,“一个嗜赌如命,将你视为摇钱树的父亲;再看看那个,” 声音指向了瘫软在地的沈方时,“一个始乱终弃,将你的真心视若玩物的风流公子。他们何曾把你当过人看?你不过是他们满足私欲的工具罢了。” “你杀了这个压榨你的赌徒,有什么错?你只是……在反抗这不公的命运啊。” 是啊……我有什么错? 绾绾的眼神,渐渐变得迷茫。是啊,如果不是父亲一次又一次地逼迫,如果不是沈方时无情地背叛,她又怎么会拿起这把刀? “可是……杀人了……我会去坐牢……会被处死……我的一生都完了……” 恐惧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 “除非……” 那声音的语调,陡然一转,带着一丝致命的诱惑。 “……除非,杀人的是他。” 那个声音,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切开了绾绾内心所有的防线,将一个疯狂而又唯一的“生路”,血淋淋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绾绾猛地转头,看向那个依旧在瑟瑟发抖的沈方时。 她的眼中,那份属于少女的柔软与绝望,在这一刻,被一种求生的本能和冰冷的疯狂,彻底取代。 是的…… 只要杀人的是他…… 那我……就是无辜的受害者。我不仅能活下去,说不定还能得到沈家的巨额赔偿,从此……天高海阔,再也无人能束缚我! 这个念头,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烧尽了她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 在心魔的“指点”下,她那颗因恐惧而混乱的大脑,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缓缓地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她走到那个依旧惊魂未定的沈方时面前,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冰冷的笑容。 “沈公子,”她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间的低语,“你不是……很喜欢我的手吗?” 她伸出手,那只白皙纤细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方沾染了特殊香料的手帕。 沈方时还没反应过来,那带着异香的手帕,已经轻轻地捂住了他的口鼻。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做完这一切,绾绾深吸一口气,开始冷静地、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凶手般,伪造起现场。 她先是将沈方时那只无力的手,紧紧地按在了那柄还插在老汉背上的裁纸刀刀柄之上,留下清晰的指纹。 随即,她又推倒了桌椅,打翻了酒水,将房间弄得一片狼藉,制造出两人激烈搏斗的假象。 最后,她走到昏迷的沈方时身旁,看着他那张英俊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别怪我,” 她轻声呢喃,“要怪……就怪这个不公的世界吧。” 她伸出手,按照脑海中那个声音的指引,一股极其隐晦的黑色魔气,如同活物般,从她父亲的尸身之上悄然逸出,顺着她的引导,缓缓地、钻入了沈方时的体内。 做完这一切,她才终于松了口气。她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而又满足的笑容。 随即,她弄乱自己的衣衫,用指甲在自己手臂上划出几道血痕,酝酿好情绪,猛地冲出房门,发出了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充满了惊恐与绝望的…… “来人啊——!!!杀人啦——!!!” ..... 当最后一个字从绾绾颤抖的唇间落下,房间内只剩下她压抑不住的、绝望的抽泣。赵妈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双看惯了风月的眼中,此刻满是复杂的神色。 “那你为什么要自杀呢?”白芯轻声问道,那双蔚蓝的眼眸里,没有审判,只有纯粹的悲悯。 “我……”绾绾的眼中再次涌上泪水,痛苦地搖著頭,“我没有办法……它,那个魔又找上了我!每次回到房间,只要一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我就会想到那满手的鲜血……那个声音……它又在我的脑海里说……” 她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充满了无尽的自我厌恶: “你杀了人,你再也不干净了。你的余生,都将与噩梦和死人一同度过!你逃不掉的!” “我彻底崩溃了……那个声音反复在我脑海里回荡,我无论如何也无法让它消失……于是,我决定……自尽……” 听到这里的碧青,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这心魔,与此前擅长制造幻境的幻魔不同,它们尤其善于利用人内心的弱点,从不强行控制,只是在人最脆弱的时刻,递上那把淬毒的刀,然后循循善诱,一步一步地,让人踏上不归之路。心志不坚定的人,甚至会以为那邪恶的念头,本就源于自己。 这才是人心之恶,最可怕的地方——它让你亲手,将自己推入深渊。 白芯转过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碧青,那双蔚蓝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征询:“小青,你觉得,此事应该怎么处理?” 碧青看着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浑身颤抖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若是我处理,会秉持公正,杀人偿命。虽然此事有魔族蛊惑,但她终究是亲手夺去了一条性命,也同样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理应交由城主府吧。” “东家,我觉得这位仙子说的有道理。”赵妈妈也附和道,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明月楼有明月楼的规矩,她犯了错,就该受罚。” “嗯,”白芯点了点头,她蹲下身,看着依旧在抽泣的绾绾,声音轻柔却坚定,“那你呢?” 绾绾猛地抬起头,那张泪痕斑驳的小脸上充满了决绝:“东家,我确实有罪!我无法控制心里的仇恨,被魔族蛊惑,犯下了滔天大错!我罪该万死!恳请东家赐我一死!” “你虽然有罪,但终究是被魔所惑,罪不至死。”白芯看着她,最终露出了一个温柔却又带着几分坚定的微笑,“所以,我们一起去见城主吧。让他来给你一个公正的判决。” …… 听完了所有故事的江城主,看着堂下那个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的少女,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命人将绾绾带了下去。 “两位贤侄不愧是天纵奇才,”他看着碧青和白芯,眼中充满了赞许,“这等奇案,短短一日便告破。还有你们带来的有关‘心魔’的消息,我会立刻加紧巡查,想必不日便会有结果。” 回医馆的路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芯忽然开口问道:“小青,你说像‘心魔’这种东西,应该怎么除掉呢?镜湖城已经是对凡人最好的地方了,可依然会有这种魔出现。明月楼,本是师父和江夫人为那些苦命女子提供庇护的地方,结果现在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我感觉自己也有责任。” 碧青思考了一下,缓缓说道:“人心中的恶念与欲望,是除不尽的。当一个人满足了最基本的生存需求后,便会下意识地去追寻更好的东西。或许是物质上的享受,或许是可以触摸的情人,又或许是可以触摸的权力。在追寻的过程中,嫉妒、贪婪、怨恨……这些人性之恶,是不可避免的副产品。而人性,本就是复杂的,善恶交织,这是避免不了的。” 白芯听得若有所思,说道:“也许……这就是剑仙大人,也一直无法彻底消灭魔族的原因吧。只要人还存在,那么与之相生相伴的魔,就会永远存在。想要灭掉所有的魔,恐怕……就要先灭掉所有的人。” 第138章 “可能……还要算上所有的妖呢。”碧青补充了一句。 “那九霄大陆岂不是什么都没了!”白芯嘟了嘟嘴,脸上露出一丝可爱的遗憾。但随即,她的目光又被街边卖糖人的小贩吸引了过去,所有的烦恼瞬间烟消云散,“哇!这个看起来好好吃!小青,我们一人一个!” 拿着那串精致的龙凤样式的糖人,碧青心里忽然微微一动。她想起了当初朱良玉师姐说过,她和白樱都爱吃这样的糖人。她轻轻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的口感,混合着麦芽特有的香气。 碧青忽然想起,之前江城主在讲述白家往事的时候,白芯似乎一直都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她对自己的家族故事,又抱着怎样的看法呢? “白芯,”碧青犹豫了一瞬,还是问出了口,“之前听江城主说你家里的事,讲到了你的父亲……你,怨恨他吗?” “不会啊。”白芯咬着糖人,一脸的轻松,似乎完全不在意。她反而兴致不减地,继续拉着碧青逛着夜市。 “每个人,都有自己生命中的侧重。”她转过头,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比如我的父亲,他就把自己的命,看得比我和我母亲的命更重要;我的太爷爷,他把家族的传承和仙途,看得比自己孙女的幸福更重要;而我的母亲,她把自由看得比仙途重要,又把救死-扶伤的责任,看得比个人的爱情更重要。他们都只是……做出了自己认为对的选择,我不会去指责他们。” “对我来说,也一样。”她的目光变得无比清澈而坚定,“我已经坚定了自己的内心,那就是去救每一个我想救的人,做每一件我认为正确的事。只要我的道心不动,就不会被任何心魔所蛊惑。小青,你呢?” 碧青有些意外地看着白芯的豁达。或许,正是因为拥有这样一颗纯粹而强大的内心,她才能像小太阳一般,永远那么耀眼,永远那么温暖吧。 “我也一样。”碧青轻轻地笑了。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逛了很久。回到医馆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然而,刚一推开门,就看到赵叔身旁,站着一个怯生生的女孩。她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很久,但是穿了一身很干净的药堂弟子服,显得格外乖巧。 “少东家,”赵叔见到她们,立刻拱手道,“今天下午来了个小姑娘,说自己是孤儿,无家可归。我看她勤劳肯干,还识字,我这儿也正好缺一个能帮我一起管账的人,就想着……” 白芯走到那女孩面前,笑着从怀里又摸出了一个糖人,递给她:“又来了一个小美人坯子呢,我批准了!以后要好好干哦!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我叫小绾。”那女孩的声音还有些嘶哑。 “呀,你声音都哑了,可不能再吃糖人了,”白芯又急忙把糖人收了回来,变戏法似的拿出一颗清凉的润喉丹,“只能先吃这苦的药了!” 众人皆笑了起来。 碧青看着白芯,看着她脸上那温暖的笑容,看着她眼中的光。 人心底里的恶确实永远无法消失,但也总有人,心怀善意,永远闪耀。 第98章 在你身旁 明月楼的案子,就这样告一段落了。 那心魔的踪迹,如同沉入深海的石子,暂时难以寻觅;剑仙转世的消息,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什么消息。白芯虽然知道了自己家族的身世,但似乎仍有更深的迷雾尚未散去。 不过,无论外界有多少暗流涌动,对碧青和白芯而言,她们总算迎来了一段真正可以被称为“假期”的悠闲时光。 只是……有人在假期里,居然也不睡懒觉!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起床啦!小懒蛇!太阳都晒屁股啦!” 白芯那清脆悦耳的声音,在碧青的耳边响起。 碧青有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感觉自己还被包裹在一片温暖而又柔软的、带着淡淡草药清香的被褥之中,舒服得让她完全不想动弹。 自从被白芯抱着睡之后,她便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嗜睡了。以至于这几天都是白芯先醒。 “不行,下次得让小碧青喊我起床!” 结果她一看意识空间里,那只说好作为妖族警戒心很强的小蛟龙居然睡的比她还香! 于是,白芯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床上那个还在赖床、睡眼惺忪的碧青从被窝里拖出来,拉着她跑到医馆附近一个她最喜欢的早点摊位,吃早餐。 那摊主是个看起来很和善的中年大叔,似乎也对白芯很熟悉。 “白仙子,今儿个还是一碗云海面?”大叔一边麻利地擦着桌子,一边笑着问道。 “不,”白芯献宝似的,将身后那个还有些没睡醒的碧青拉到身前,“今天,要两碗!我还带了我的师妹一起来吃!” “好咧!两位仙子请坐好!” 摊主熟练地从面缸里扯出一团早已醒好的面,双手上下翻飞,那面团便如同有了生命一般,被拉成了粗细均匀的银丝,再被他潇洒地抛入滚沸的汤锅之中,动作一气呵成。浓郁的、带着独特花香的骨汤香气在晨雾中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面还未端上桌,碧青便已经被那股奇异的香气彻底唤醒了。 “面来喽!” 和现代大家喜欢放很多调味料不同,精于厨艺的碧青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这碗面里所用的调味料极少,全靠食材本身和那股奇异的花香来提鲜。 那白玉般的瓷碗中,汤汁浓郁却清亮透明,不见一丝油腻。精细的面条如银丝般卧于碗底,上面点缀着几片碧绿的菜叶和几朵娇嫩的、如同云霞般的粉白色小花。热气氤氲,香气扑鼻,碧青下意识地便咽了口口水。 “这面怎么叫‘云海面’这么奇怪的名字?”碧青好奇地问道。 “哼哼,因为镜湖城周边盛产一种很特别的花,就叫‘云海花’,”白芯得意地解释道,还用筷子夹起一朵粉白色的小花,在碧青面前晃了晃,“这个花拿来做汤做饭,可香了!不仅味道鲜美,还有凝神静气、滋养灵力的功效呢!” “花也能拿来做饭,还能散发这么浓郁的香气?”碧青有些意外,这倒是她从未尝试过的烹饪领域。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白芯的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下次我给你露一手!你之前做的饭那么好吃,我也正好想给你做一顿饭!” “不过,现在嘛,先尝尝这面!这可是我从小吃到大的,最喜欢吃的味道!” 碧青拿起筷子,夹起浸满了汤汁的面条,轻轻送入口中。 那一瞬间,浓郁醇厚的骨汤鲜香,伴随着云海花那独特的、清雅脱俗的芬芳,瞬间在她的味蕾之上绽放开来。面条劲道爽滑,入口即化,那看似简单的味道,却层次丰富,回味悠长,仿佛将整个清晨的清新与美好都融入了其中。 碧青那双总是清冷的青碧色眼眸,在这一刻,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亮了起来。 “好吃!”她言简意赅地评价道,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暴露了她此刻愉悦的心情。 “我……我还想要一碗!”碧青很快便吃完了面,甚至将鲜美的汤汁都喝得一滴不剩,此刻却有些意犹未尽,眼巴巴地看着白芯。 “不行!吃多了会长胖的!”白芯故作严肃地拒绝。 “我们有灵力,多的肉可以用灵力消化掉,长不胖的!”碧青据理力争,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了多吃一碗面而跟人争论。 “我可是医生!你知道修士为什么要辟谷吗?”白芯一本正经地开始“科普”,“其一是为了清心寡欲,免受世俗欲望的困扰,更好地得道成仙;还有一个原因是,即使身体已经得到了灵气强化,但灵气并非万能的,凡俗食物中的杂质日积月累,也会对修行造成影响!” “好吧。”碧青有些遗憾地放下了碗筷,那小模样看得白芯忍俊不禁。 “不过……”白芯忽然凑近了些,小声说道,“今天我也想吃,我们……两人分吃一碗吧!”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白芯在她那间摆满了医书典籍的诊室里静静地看书,而碧青则是又困了,化作一条小青蛇,慵懒地趴在了白芯的腿上。白芯一边翻着书页,一边用指尖轻轻抚摸着碧青光滑温润的鳞片。原本因吸收魔气而带着一丝灰黑的鳞片,在白芯“强烈要求”下,又变回了纯粹的、如同上好翡翠般的青碧色。 “白师姐!”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随即房门被大大咧咧地推开,正是江柔。 “你小点声!”白芯有些不满地对江柔抱怨,同时轻柔地抚摸着碧青,示意她安心。 碧青虽然被吵醒,但她并没有起床气,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江柔,翻了个身,将小脑袋缩进了白芯温暖的手心里。她感觉自己在白芯身旁,已经越来越不设防了。 “白师姐,不好意思!”江柔偷偷瞥了一眼碧青,压低了声音,蹑手蹑脚地走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白师姐,我下周想请一周假!” 第139章 “嗯?你要去做什么?” “今年的擂台赛要开办了,我想去参加玩玩。” “擂台赛?你这金丹初期的医修去凑什么热闹,你能活过第一轮吗?”白芯头也不抬地说道。 “就是……有人陪我一起嘛。”江柔此刻竟显得有些脸红。 “哦~”白芯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八卦的光芒,“你又交新道侣啦?是谁呀?之前那个沈家的不要了?肖家的也甩了?这次……又看上谁了?” “哎呀!白师姐!我的好师姐!你就别八卦了!快批了我的假吧!”江柔急得直跺脚,“我……我给你带礼物!嗯……你好像什么也不缺……对了!”她的眼珠一转,看到了在白芯腿上睡得正香的碧青,“我给你带些……上好的蛇饲料回来!” “不需要!”白芯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这样吧,你给我留两张离擂台最近的贵宾席位。到时候……我们去给你加油!” “好咧!谢谢白芯师姐!就知道你人美心善!最爱你了!”江柔作势就要扑上来,却被白芯用灵力轻轻地推开了,“行了行了,别打扰我看书了,快走吧!” “擂台赛是什么?”待江柔走后,碧青好奇地问道。 “擂台赛是江伯伯为了城中修士举办的活动之一,”白芯解释道,“因为水云宗有不少结业的金丹期弟子,会选择留在镜湖城任职。比如城防大统领,就是金丹九阶的强者,他曾是叶师兄之前水云宗最厉害的弟子呢,可惜迟迟突破不了元婴期,才选择下山谋职。” “下面的好些小统领,也都是金丹期的修士,再加上城里其他世家和宗门的弟子,金丹期修士其实不少。于是江伯伯为了不让他们荒废了修为,就每年都举办一次擂台赛,最终的胜者可以挑战大统领。如果赢了,就可以直接获得一个副统领的职位,不仅每月能免费领取灵石,还可以随意进出城主府的藏宝库,在里面任选一件宝物带走,奖励很诱人!不过,近十年来,听说都没人能战胜大统领,毕竟那可是金丹九阶的强者,此前在水云宗也是声名赫赫!” “就算你自认实力不济,还有御剑飞行的比赛,灵兽斗兽的比赛,虽然奖励都不如擂台赛那么高,但是夺魁之后也有不错的奖励!” “话说……镜湖城里没有地下比武吗?”碧青有些意外,她还以为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会更流行那种不受规则束缚的地下黑市呢。 “当然有了,”白芯压低了声音,“不过大都是筑基期的弟子去,那里鱼龙混杂,虽然消息灵通,但我们作为水云宗核心弟子是不被欢迎的。据说地下比武的背后是一位元婴期的散修老怪,与江伯伯还有掌门老头的私交都不错,江伯伯也就默许他开下去,只要求不得伤害水云宗弟子的性命。只是地下比武嘛,双方可不一定能保证,毕竟那种地方是肯定会流血的,一些缺钱的外门弟子,或是前途无望的内门弟子,就会在那赚钱,但风险也很大。” “白芯你好像对镜湖城很熟悉呀,连这等隐秘都知道。” “当然啦,”白芯得意地挺了挺胸,“我可是有着镜湖城里两大情报网的少东家!” 的确,水云医馆在明,明月楼在暗,黑白两道的消息都可以得到,碧青也不得不感叹云棱长老这一手好棋。 “我们要不要也去参加那个擂台赛?”碧青好奇地问。她听到冠军可以任选一件城主私库的宝物,便动了心思。她一直想送给白芯一件像样的礼物,却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东西。 “我应该不会去啦,”白芯摇了摇头,“认识我的人太多了,赢了输了都不怎么好看。但是小青你想参加的话,倒是可以试试,城里的金丹期几乎都不认识你,正好也熟悉一下你最近晋升的实力!” “都说妖族好斗,看来小青你也不能免俗呀。”白芯取笑道,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碧青的鼻尖。 “哪有。”碧青的脸颊微微一红,轻声说道,“我其实……更想在這和你一起看病问诊,过这样平淡的日子。” 白芯的蔚蓝眼眸中,瞬间流淌出无比温和的笑意,她那长长的睫毛微微一颤,像是蝴蝶的翅膀,在碧青的心湖上,轻轻地扇动了一下。 她伸出手,指尖划过碧青光滑的小尾巴,带来一阵让碧青感到酥麻的痒意。她刚想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刚来医馆帮忙没几天的小绾,急急忙忙地跑了上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与慌乱。 “东家!不好了!有个病人,情况很严重,得您亲自去看看!” 白芯和碧青对视一眼,立刻站起身来。 “怎么回事?慢慢说。”白芯的声音沉静下来,瞬间便从那个爱与碧青打趣的少女,切换到了灵药峰大师姐的专业模式。 “是……是城东‘巧手坊’的王师傅!”小绾气喘吁吁地解释道,“他……他好像是为了赶制一件什么重要的作品,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刚刚……刚刚突然就口吐鲜血,晕倒在了工坊里!工坊里的人把他赶紧抬了过来,但是到医馆的时候已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下面的师兄们说,是急火攻心,心脉都快断了!” 小绾话还没说完,白芯的身影已化作一道绿色的残影,瞬间从三楼掠下!碧青也紧随其后。 水云医馆的大厅此刻已围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焦灼与不安。几个筑基期的医修弟子正竭尽全力地将温和的灵力渡入一位老者的体内,试图为其续命,但效果甚微。 王师傅的老伴和几个徒弟围在临时搭起的床榻边,哭天抢地,束手无策。只见床榻之上,那位须发皆白的老匠人面如金纸,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都让开!”白芯一声清叱,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快步上前,纤细的玉指搭上老匠人的脉搏,一股精纯的木系灵力如同最细密的丝线,瞬间探入其中。片刻之后,她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是急火攻心,导致气血逆行,五脏衰竭!加上劳累过度,精血亏空,神魂都已在溃散边缘!” 她当机立断,储物袋里飞出一套细如牛毛的银针,动作快如闪电,精准地刺入老匠人胸前的几处大穴,以自身精纯的木系灵力引导,强行稳住了他即将溃散的心脉,并重新接续了微弱的血流供应。 “帮我取‘静心草’、‘凝血花’和‘百年参须’,以灵泉水煎服,快!”白芯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早已在一旁候命的弟子们闻言,马不停蹄地冲向药柜,以最快的速度准备着各种药材。 温润的灵药被小心翼翼地灌入到老者口中,白芯的掌心泛起柔和的绿光,按在其丹田之上,竟直接用灵力将药液瞬间炼化!磅礴的药力顺着四肢百骸,精准地流入老者的经脉。又经过白芯半个时辰不间断的、精纯木系灵气的温养,那老匠人的情况终于稳定了下来。 那死灰般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下来。 白芯的灵力消耗也不小,光洁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毕竟,与天争命,从死神手中抢人,属实不易。 周围一旁的弟子学徒以及老匠人的老伴都露出喜色,他们刚准备对白芯千恩万谢,那刚刚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的老匠人,竟突然睁开眼,挣扎着就要从床上爬起来。 “不行……我……我不能倒下……”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眼中却燃烧着一股惊人的执拗,“那……那幅画……我……我答应了江城主……必须……必须在灯节前完成……” “师傅!你疯了!你刚才差点死了你知道吗?要不是水云医馆的仙子给你救了回来……”一个徒弟哭着拉住他。 “老师傅,您先别动!”白芯连忙按住他,“您刚才心脉受损,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那画的事,我去跟城主府商量,延后几日便是。” “不行!你们不懂!这画……我画了整整一千五百天!”老匠人固执地推开白芯的手,眼中竟流出血泪,“它是……是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一件作品!若是在我手里耽误了,我……我还有何面目……去见巧手坊的列祖列宗!” 说着,他又是一口心血喷出,几乎再次昏厥了过去。他死死地抓着徒弟和老伴的手,嘶哑地喊着:“我的画呢?画呢!” “这……”白芯看着这一幕,也束手无策。医者能医身,却难医心。这老匠人的执念,已经深入骨髓,若是强行阻拦,恐怕只会让他病情加重。 一旁的小绾悄悄跟碧青解释道: “那是一件极其精美的作品,这位王师傅用了近五年,一千五百天才快要完成的‘镜湖盛景图’,亭台楼阁,山水舟船,无不精妙绝伦,栩栩如生。” “这位王师傅,是十五年前镜湖瘟疫的幸存者,他亲眼见证了镜湖城从繁华到死城、又重焕生机的全过程。于是大概五年前,他便发下宏愿,要画出这幅画,赶在今年的镜湖城月灯节,献给城主,也献给这座浴火重生的城市。” 第140章 “江城主知道吗?” “江城主知道的,也是全力支持!这画,早已被定为今年月灯节花车行的压轴之作了!” “仙子,这可如何是好,可不能让他再画了啊!”那老伴焦急地恳求道。 “唉……”白芯看着那老匠人眼中不惜一死也要完成作品的决绝,最终还是心软了。她转向碧青,眼中带着一丝求助与无 奈,“小青,麻烦你御剑,带着老师傅和他的家人徒弟先回‘巧手坊’,我这边准备一些稳固心脉的药材,随后就到。” 碧青紧紧跟了进去。那宽敞的画室中央,一幅尚未完成的巨大画卷铺陈开来。画卷之上,镜湖城的盛景已跃然纸上,笔触细腻,气势磅礴,充满了对这座城市深沉的爱。只是,画卷的中心,那本该是城主府的位置,还留有一小片空白。 老匠人颤抖着拿起画笔,却连最简单的线条都无法勾勒。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如同风中残叶。 “啪嗒。” 画笔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掉在地上,溅起一小团墨点。 他愤怒地扔下笔,死死地按住自己那不听使唤的右手,浑浊的老眼中涌出绝望的泪水,声音里带着哭腔:“别抖了!求求你……别抖了!” 那一刻,碧青看着这个为了毕生心血而与死神抗争的老者,心里忽然一软。 怎么跟白芯待久了,自己也开始心软了呢?她在心中自嘲。在蛇影谷,弱者没有资格谈执念,只有被淘汰的命运。可在这里,她却看到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属于凡人的坚韧。 她悄悄伸出手,一滴蕴含着磅礴生命力的青金色蛟龙精血,在她白皙的指尖悄然凝聚,如同最璀璨的宝石。 “喂,你疯啦!你要把这么珍贵的精血给这个凡人老头!你知不知道这一滴血你得修炼一个月的化蛟诀才能补回来!”意识空间里,小碧青有些不满地喊着,“而且这血能让修士晋级你记不记得!” “我当然记得,”碧青在心中回应,她的目光落在那老匠人身上,竟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我们那该死的家族,不就是靠着母亲的蛟龙之血才能崛起的吗?用它来延续一个凡人最珍贵的愿望,或许,比起成为修士晋升的踏脚石,要有意义得多。” “哼,我的血,你用着当然不心疼。”小碧青又嘟哝了一句,却也没再阻止。 “下次给你做好吃的补补。而且,我金丹五阶之后,化蛟诀效率也更高了,用不了那么久,二十来天就差不多了。” “说好了!一顿不够,得十顿!而且我才不要吃什么酒楼里的,我要吃你做的!” 碧青轻轻点了点头。她屈指一弹,那一滴青金色的精血便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老匠人的后心。 刹那间,一股富含灵气和生命力的力量涌入了老匠人的四肢百骸!他那枯槁的身体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机,颤抖不止的手瞬间稳定了下来,整个人仿佛都年轻了十岁!他面色一喜,立刻捡起地上的画笔,眼中重新燃起了创作的火焰。 然而,就在这时,白芯的身影也出现在了门口。她恰好看到碧青弹指的那一幕,也感受到了那股精纯到极致的生命气息。 “小青!”她快步上前,一把抓住碧青的手腕,传音道,“你……你怎么能用自己的本命精血!” 她来不及多说,立刻察觉到老匠人体内的异样。那蛟龙精血所含的灵力对凡人来说太过强大,如同一剂虎狼之药,正在冲击着他脆弱的经脉。 白芯不敢怠慢,立刻坐到老匠人身后,温和的木系灵力渡入其体内,帮助他化解那过于旺盛与蓬勃的蛟龙之血。她对碧青传声道:“你的血太珍贵了,下次这种事,我能处理的!” “我帮你。”碧青也坐了下来,温和的水系灵力与充满生机的木系灵力一同注入。在这两股力量的共同滋养下,老匠人的身体终于稳定了下来,那滴精血的力量被完美地引导,化作了他创作最后篇章的源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老人一笔一画,专注地勾勒着线条,仿佛将自己最后的生命都融入了笔端。徒弟们含着泪,一次又一次地为他研磨着各色颜料。白芯和碧青则静静地坐在他身后,用自己的灵力,守护着这盏即将燃尽的生命烛火。 整整一天一夜过去。 当老人终于落下那最后一笔时,整幅画卷仿佛活了过来!画卷之上,灵光流转,一股磅礴的、充满了对生命的热爱与对家园眷恋,冲天而起,让所有人都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整个画卷,是万家灯火,是镜湖湖畔,也是是这座浴火重生后,更加繁华而温暖的城市。 整个巧手坊,都沉浸在这份无言的感动之中。 “……完成了……”老匠人看着自己的毕生杰作,浑浊的老眼中流下两行清泪,脸上露出了此生最满足的笑容。他缓缓地放下了画笔,身体向后一倒,安详地闭上了眼睛,他睡着了。 白芯看着睡着的老人,又看了看那幅震撼人心的画卷,那双总是温柔的蔚蓝色眼眸,也变得有些湿润。 碧青和白芯被众人一步一谢地送了出去,两人手中还被塞了一堆灵石还有一些“巧手坊”的各种值钱的小玩意。 待到告别众人,白芯才终于松了口气。 高强度的灵力输出与精神专注,让白芯感到一阵阵的疲惫。她缓缓地靠在碧青的肩上,声音带着几分倦意,轻声呢喃: “小青……可以……可以背我回去么?我……好困。” 碧青轻轻点头,在白芯因疲惫而迷蒙的目光中,她蹲下身,然后将她横抱而起。 白芯下意识地伸出手,环抱住碧青的脖颈,头靠在碧青的肩旁,沉沉的睡着了。 碧青没有御剑。她忽然想,就这样,多抱着她一下。 于是,她抱着怀中这个如太阳般温暖、此刻却卸下了所有防备的女孩,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在镜湖城那繁华而温暖的街道上。周围的喧嚣繁华,仿佛都成了她们此刻的背景。 而在巧手坊二楼的窗边,一位年轻的徒弟,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偶然间看到了这温柔的一幕。他马上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了纸笔,凭着记忆,将那两个相依的、绝美的背影,画在了纸上。 在很多年后,那幅由老匠人倾尽毕生心血绘制的《镜湖盛景图》,早已不知何时毁于了连天的战乱。 而在一座寂静的高塔之上,一位女子,却常常会独自一人,凝视着墙上的一幅画。 那画,没有任何神奇的技巧,没有任何精妙的笔法,更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意象。 画上,只有在那繁华的镜湖城的大街上,一个女孩,抱着另一个沉睡的少女,安静地走着。 而她,总是会看很久,很久。 第99章 沈家的宴请 镜湖城里的日常大部分时候都是平静而祥和的。清晨的阳光透过高大的门楣,洒在水云医馆人声鼎沸的大堂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药香和一丝淡淡的消毒灵水味。这里有因修炼岔了气而面色发白的年轻修士,有步履蹒跚、前来求取延年益寿丹药的富贵凡人,还有抱着自家灵宠焦急等待的少年。 当碧青从楼上走下来时,总能听到进出的病人们,在等待抓药的间隙里,低声议论着城中的见闻。 “话说这镜湖城对咱们凡人是真的没得说,”一个刚从外地行商回来的中年汉子,对着身旁的病友感叹道,“上次我去南边其他宗门的大城里经商,乖乖,那里的人生活都战战兢兢的,遇到个修士大气都不敢喘一个!还有一些医馆,门口挂着牌子,‘凡人与狗不得入内’,咱们凡人看都不敢看一眼。”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抱着自家猫看病的大娘也附和道,“在御兽宗那边,给一只普通的灵兽看病,花的灵石都比咱们人看病要贵!我听说,在有些更乱的地方,一些邪修宗门,甚至称呼我们凡人当做祭品呢!” “哎,所以说啊,还是得亏咱们有水云宗的仙长们庇护,有江城主治理有方啊!”那行脚商的声音里,充满了真挚的感激,“在这里,修士犯了法,与咱们凡人同罪!我活了大半辈子,也就只在咱们镜湖城,见过这般光景!” “哪怕像是城西那地下黑市,也不歧视咱们凡人,只认灵石,不分身份!” “所以咱们镜湖城的日子,过得比其他地方要好多了!不少外地的凡人听闻此地安稳,都想方设法搬到镜湖城来呢!” 听着这些充满了烟火气的议论,碧青的眼眸微不可察地柔和了几分。她想起了蛇影谷,在那里,普通的妖兽们也都被称为“贱妖”。 “少东家,沈家来了一份信,邀请您去一趟。” 刚一走到柜台前,赵叔便递给了白芯一封信。 “沈家?”白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明月楼的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对外宣称是魔物作祟,魔物也已清除,他们家那位沈方时大公子也放出来了,还由明月楼和江城主府一同赔付了不少灵石。” 第141章 “不知道,”赵叔摇了摇头,脸上也带着几分疑惑,“那送信的管家说,请少东家务必赏光。说沈家家主听闻仙子不仅医术高超,更协助城主大人破获了犬子一案,心中感激不尽,特备薄宴,想当面致谢。” 三日后,水云医馆。 “白芯,你真的要去?”碧青看着手中那张印着沈家火焰图腾的请柬,那股虚情假意的“感激”之词,几乎要透纸而出。 “去呀,为什么不去?”白芯倒是显得一脸轻松。她正对着铜镜,小心翼翼地将一根由阮雪师姐新制的、镶嵌着碎星石的玉簪插入发髻,“请柬上都说了,不仅是为了明月楼的事,更是为了感谢我上次在试炼大会上‘手下留情’,才让他们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侥幸进入了内门。人家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不去,岂不是……显得我们水云宗,太不懂礼数了?” “我不喜欢沈家。”碧青的声音很轻,却很直接。从那个嚣张跋扈的沈方时就已经给了她很不好的印象,何况,那个沈方舟虽然看上去一本正经,尊敬白芯和她,但是她总感觉,他对白芯似乎有不一样的情感。 “我也不喜欢,”白芯转过身,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是人生在世,除了修行和医术,还有人情世故。有时候,也要左右逢源才可以。这方面我师父云棱长老也常跟我说,水云宗能有今日的安稳,除了自身强大之外,对外也善于与附近各宗各派搞好关系,对内则善待凡人,努力发展根基,这才越来越好。” 碧青不由得想起了在水云宗的时候,那个御兽宗的齐昊明明是个外宗弟子,来水云宗求助却那般跋扈。最终,宗门也只是罚了些灵石,让他赔礼道歉了事,并未有更严厉的惩罚。想必,也是顾忌着宗门之间的“人情世故”。 “我跟你一起去吧。” 碧青说着,她隐隐感到这趟沈家不是很顺利,虽然白芯贵为水云宗的核心弟子,又和江城主掌门都有旧。 但她的性子终究还是太过善良了。 而这个世界,对善良的人,向来都不怎么友好。 “好,但是你躲在我香囊里别出声,沈家每年都贡献宗门约1成的灵石,可不能得罪他们。” 沈家府邸。 与水云医馆的素雅温馨截然不同,这里处处都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奢靡与压抑。金玉为阶,灵石铺地,每一块砖瓦,每一件摆设,都无声地彰示着主人的财富与权势,仿佛在向所有来访者宣告着沈家的超然地位。然而,在这金碧辉煌之下,碧青却感到一股莫名的冰冷与沉闷。府内的侍女们个个貌美如花,身段窈窕,却都低垂着头颅,眼神空洞麻木,如同被抽去了灵魂的精致玩偶,没有半分生气。 白芯刚一踏入沈家大门,便看到不远处一个年轻的沈家男弟子,正对着一个端茶的侍女大声呵斥,那侍女只是走路慢了半步,便被指责得狗血淋头。而那侍女,只能唯唯诺诺地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身体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在这里,女子的地位,似乎低得令人发指,如同物件般被随意对待。 在大厅里,两人见到了沈家的家主——沈万山。一位修为已达元婴期的中年男子,他面容阴鸷,双眼狭长,气息内敛却又无时无刻不散发着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此刻,他正端坐在主位,沈方时则带着谄媚的笑容,恭敬地立于其身侧。 “白芯侄女大驾光临,沈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沈家主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他的声音听起来客气有礼,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隐晦的审视与傲慢。 “沈伯伯客气了。”白芯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神色从容,仿佛未曾察觉到沈家府邸的压抑气氛。 两人互相寒暄几句,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客套话。碧青则化为小蛇,躲在白芯的香囊里,冷眼旁观。她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气氛正随着客套的进行,变得越来越凝重,如同拉满的弓弦。 “白芯侄女啊,”沈万山端起酒杯,看似随意地抿了一口,随即目光落在白芯身上,语气却变得意味深长,“听闻……前几日明月楼的案子,是你亲自查办的?” “不敢当,只是协助江城主罢了。”白芯放下茶杯,声音平静无波,不露丝毫破绽。 “哎,听闻白芯侄女是灵药峰云棱长老的高徒,如今一见,真乃少年英雄。”沈万山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前段时间水云宗传来消息,听说本来你与剑峰的天才叶天雨有婚约,如今却已作废。老夫十分好奇,仙子你和那青年才俊自小便有亲事,如今忽然取消,可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这看似关心的询问,却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刺探。 “我与叶师兄虽是从小一起长大,却亲如兄妹,并无男女之情。”白芯只是悄然呷了一口灵茶,语气平淡,说得滴水不漏,“小时候的亲事本是各位长辈的无心之言,如今我和师兄都已长大,便向各位长老掌门表明了内心,长辈们也都尊重我们的选择。” 忽然,不远处的回廊下,传来一阵凄厉的、被刻意压抑的女子惨叫,以及皮鞭抽打皮肉的“啪啪”声。 白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秀眉轻蹙。” 沈家家主沈万山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不动声色地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依旧,反而更加热情地说道:“既然仙子目前暂无婚配,在下斗胆希望能跟仙子介绍一下我家的二儿子给仙子认识一下。他是我沈家天赋最高之人,金丹七阶的修为,而且如今也是城主护卫的统领之一,未来前途不可限量。沈方舟,你还不出来见过仙子?” 说着,一位年轻俊朗的青年,身着护卫统领的制式铠甲,从侧厅缓步走出。他面容英俊,身材挺拔,看上去比沈方时要稳重许多,气息也更加内敛。他对着白芯恭敬一礼,眼中带着几分审视与傲慢,却又掩饰不住一丝倾慕。 “抱歉,沈家主。”白芯的脸色已经有些冷了,她没有看沈方舟,而是直接对着沈万山说道,“我目前没有婚配的心思,这二公子,还是请回吧。” “哎,仙子,倒也不用拒绝的这么快。”沈万山的笑容依旧,但他说话的声音却压低了几分,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哪怕没有缘分,交个朋友也是好的,沈方舟现在也是城主护卫的统领之一,未来肯定有帮的着仙子的地方。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我说了,不需要。” 随着白芯这声坚决的拒绝,不远处那女子的惨叫和皮鞭声竟越来越大了,仿佛是在刻意的示威。 而一旁的沈方舟,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沈家主,那女子犯了何错?一定要遭受如此酷刑?”白芯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她的目光直视沈万山,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质问。 “哦?我也不清楚呢。”沈万山装作不知,漫不经心地说道,“下人管教不严,惹仙子不高兴了,是我的失职。沈方时!” 不一会儿,沈家大少爷沈方时带着一个被皮鞭抽得浑身是伤、颤颤巍巍的女子走了过来,那女子面色苍白,眼神空洞,嘴唇都被咬破了。 “没看到我在和仙子说话吗?怎么回事?”沈万山语气严厉地呵斥沈方时,眼神却若有似无地瞥向了白芯。 “禀家主,这下人不懂规矩,偷了府里一颗下品灵石!”沈方时躬身回答,声音中带着一丝刻意的狠厉。 “够了!”沈万山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带到地下室去!别在这里打扰我和仙子谈话!” “是!”沈方时立刻应道,眼神凶狠地瞪了那女子一眼,便准备将她带走。 “仙子!仙子!救救我!救救我啊!”那女子听到“地下室”三个字,眼中闪过极致的恐惧,她挣扎着,发出绝望的哭喊,向白芯伸出了手,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有你这下人说话的份吗?”沈方时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抬手一道劲风,便要扇向那女子的脸,欲将其打晕。 然而,那道劲风却被一道柔和却坚韧的灵气屏障悄然挡下。 “沈家主,沈少爷,看在我的面上,这次就放过她吧。”白芯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个女子,说道。 “哦?仙子不愧是灵药峰的高徒,医者仁心啊。”沈万山笑了,那笑容里却充满了算计,“既然如此,那便……请仙子,也给我这不成器的儿子,一个机会如何?” 白芯回头,正要再次拒绝。 一道只有她能听见的传音,却悄无声息地,钻入了她的耳边。 “你们医馆里,最近……是不是新来了一个叫‘小绾’的学徒?呵呵,还真是巧啊,和之前明月楼那个死掉的头牌,同名呢。” 白芯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看着沈家家主那张笑里藏刀的脸,终于还是缓缓地说道:“……那,过几日,我会请沈二公子……来一叙。今日,医馆内还有要事,我就先告辞了。” 沈万山看着白芯匆忙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第142章 “医修就是好拿捏,善良的人眼里见不得丝毫的悲惨,只要稍微施压,便能乖乖听话。”他轻蔑地对身旁的沈方舟说道。 “父亲,她身后可是水云宗和江城主,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沈方舟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你懂什么?”沈万山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沈方舟,眼中充满了对这个世界,对所谓“正道”的轻蔑,“势力并不代表个人。这白芯虽然是水云宗核心弟子,但她太过善良,妇人之仁,这种人,最容易被利用。” “你有没有去过御兽宗的北陆城,或者其他的修仙城市?”沈万山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傲慢。 “没有去过。”沈方舟恭敬地回答。 “呵,整个北州,不,甚至放眼整个九霄大陆,能像镜湖城这般‘安居乐业’的恐怕屈指可数。”沈宏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残酷的现实,“这世道,就是强者为尊,弱肉强食!还爱护凡人?可笑!这样的宗门,能存续千年已经是奇迹了。” 他眼中闪烁着野心与不屑:“现在附近的几大宗门,包括御兽宗,都已经纷纷朝合体境迈进,只有这水云宗的掌门,还在化神期呢,而且后继无人。之前还有个化神期的太上长老,如今在化神期的就只剩水云华了,待水云华那个老头子走后,这个宗门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可当年剑仙大人除魔的时候说过,‘修士当斩妖魔,护苍生’……”沈方舟低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剑仙?那已经是万载之前的人物了!”沈万山嗤笑一声,眼中充满了不屑,“她每次也只是在魔潮肆虐的时候出来,等魔潮一消退,转世之身也随之消散。她的话,现在除了那些奉若神明的凡夫俗子,谁会在意?修仙界资源就这么多,你不去争,就会被淘汰!这就是现实!” “是孩儿愚钝。”沈方舟低下头,不再多言。 “哼,孺子不可教也。”沈万山冷哼一声,目光再次望向白芯离去的方向,眼中闪烁着阴冷的算计,“白家遗孀,天生医修,其纯净的木灵根可是最优质的鼎炉,到时候可不能便宜了其他宗门。”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刚才那个女子的叫声不错,够惨够大,沈方时,赏她十颗下品灵石!” 第100章 剑仙话本 回到医馆那间熟悉的小屋,白芯才深深的叹了口气。 “怎么镜湖城里还有这么个家族。”碧青从白芯的储物香囊里钻了出来,化作人形,清冷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算计你这样一个水云宗的核心弟子,他就是吃准了江城主只会依法办事,而你会心软。” “小青,没事的,我来之前已经有心理准备了。”白芯的语气却很轻松,她抬头看着碧青,那双蔚蓝的眼眸在夕阳的余晖下,依旧清澈,“至少,他没有当场翻脸,不是吗?这说明,他还有所忌惮。” 她忽然问道:“小青,你去过北州的其他城市吗?” “没有,”碧青摇了摇头,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我是从西州过来的。西州那边,妖族林立,不能修炼的妖往往都被称作‘贱妖’,而贱妖们,几乎无法有尊严地生活下去。我此前遇到过一群从牙狼族逃出来的妖民,她们整个部族的雄妖都被征召去挖灵石,而雌性与幼崽辛苦打猎的收成,甚至还要上交一半。”她想起了在蛇影镇遇到的那对猴妖母子的往事,声音微不可察地冷了几分。 “比起来,镜湖城确实已经是人间圣境了。”碧青由衷地感叹,“这里的凡人无论经商还是种植,赋税只有半成,没有强迫的徭役,更有严格的律法约束,修士不能随意欺辱凡人。也难怪镜湖城能如此繁华。” 白芯轻轻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骄傲,也带着一丝无奈:“对吧,镜湖城也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地方了。我之前曾跟师父去参加北州的宗门大会,沿途的乡村和城镇,都与我们水云宗庇护下的地方完全不一样。那里的村落,人们都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城镇里,更是常见修士随意打骂凡人,视若猪狗。” “我那时候曾问师父,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剑仙大人曾经说过:‘修士之力,取之于民,当用之于民。’” 白芯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让她初识人间疾苦的旅途。 “师父说,”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善’是需要力量来守护的,而力量的维持,需要资源。水云宗之所以能庇护一方,是因为宗门足够强大。而这份强大,不仅仅来源于我们自身的修炼,也来源于像沈家这样的家族,他们每年向宗门和城主府供奉的大量灵石与资源。” “沈家一家,就贡献了镜湖城内和水云宗日常用度的一成。所以,即使他偶尔有些出格,只要不触及底线,江伯伯和宗门……也最多只能敲打一下。我今日受点委屈,没什么的。” 碧青沉默了。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即便是这样的人间圣境,这份光明与秩序之下,也依旧隐藏着妥协与交易。纯粹的善,或许真的无法单独存在。 “那个叫沈方舟的青年,倒是比他父亲和兄长要好一些。”白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前几年我在宗门里见过他几次,为人还算正直,只是……性子有些软弱。” “白芯,”碧青转过头,好奇的问道,“你说你能看清人内心的善恶,究竟是怎么看的?” 白芯闻言,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该如何形容那种奇妙的感觉。 “大概就是……”她伸出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一缕柔和的、充满了生命气息的绿色光点,便在她指尖浮现,“当我看着一个人的时候,如果他的内心,是温暖而又纯净的,那么,他整个人在我的眼里,就会散发出很柔和、很舒服的光芒。” 她又想了想,指尖的光芒微微一变,染上了一丝浑浊的灰色。 “而如果他的内心,充满了嫉妒、贪婪、怨恨这些东西,那么,他整个人在我的眼里,就会被一层很浑浊、很压抑的灰色雾气所笼罩,让我本能地感到不舒服。” “当然,绝大部分的人,在我的眼里都是灰蒙蒙的一片,区别只是有人深有人浅。”白芯的语气变得有些认真,“哪怕像是师父和江伯伯,在我的眼中虽然已经很明亮了,但也依旧还是会有些许灰色,像尘埃一样。” 她说到这里,忽然凑近了一些,那双蔚蓝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碧青,仿佛发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只有小青你,是我第一个见到的没有任何灰色的、纯净的白。” 碧青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她下意识地避开了白芯那过于纯粹的目光,脸颊感到一丝微不可察的热意。第一次被这么夸,让她感到怪不好意思的。 “话说,你为什么会觉得,这就是善恶的显示呢?”她试图用一个理性的问题来掩饰内心的波澜。 “因为我曾经见过一个人,”白芯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他的心里本来没有那么多灰色的。直到有一天,他为了某个目的,心里产生了一丝恶意,一丝邪念。从那天起,他心里的灰色就变得越来越浓郁了。” 碧青了然。但她还是感觉有哪里不对。 产生一丝恶意和邪念? 什么样的念头,才算是恶意和邪念?是单纯地“想”,还是付诸行动地“做”? 若只是“想”,那应该也不对。她碧青从来都不是完美无瑕的圣人,她也曾想过很多不好的事情,比如毫不留情地报复那些欺辱过她的人,比如用想用最残忍的方式杀死徐霖和苏瑶,也曾对碧渊,牙尘,甚至对今天的沈家主都有过一丝厌恶和杀意。 那为什么……在白芯看来,自己会是那唯一的、纯净的“白”? “会不会是因为本小姐?”意识空间里,小碧青得意洋洋地插话,“我可是冰清玉洁、从未受过任何污染的纯正蛟龙呢!” “去去去,哪儿都有你的事。”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碧青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自卑和怀疑。难道……白芯看到的,真的是属于小碧青的那份纯粹,而不是自己吗? 就在她心绪复杂之际—— “白芯师姐!白芯师姐!隔壁‘翰墨轩’新出了剑仙的话本!过几天镜湖城里最著名的说书人‘秦先生’还会来讲书呢!我叫店家给咱们留了两本,不过也不能保证能抢到!快去快去!” 隔着房门,江柔那风风火火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 “我这就来!”白芯听罢,原本还有些沉静的表情瞬间变得雀跃起来,“小青,你在这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碧青一愣,还未来得及说自己也想去,白芯的身影就已经跑得没影了。 剑仙大人的故事,这么火吗? 碧青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跟了下去。结果,眼前的景象令她大吃一惊。 只见那名为“翰墨轩”的书局之外,竟排起了一条长得望不到头的队伍!凡人与修士混杂其中,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那阵仗,比前世抢购限量款还要疯狂! 第143章 甚至有城主府的卫队修士在维持秩序,用灵力高声喊着:“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都不要插队!提前准备好灵石和书名版本,买了就走!不要逗留!” 更夸张的是,碧青看到几个穿着水云医馆病号服的修士,竟然也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排在队伍里,不顾身后学徒的劝阻。 “好好休息!少东家已经去买了!买回来大家都有的看!好好养伤!”医馆内的赵叔和小绾等人不得不追出来,大声劝阻。听到大家都有份,那些病号才悻悻地回去养伤。 碧青好奇地问赵叔:“这剑仙的话本,在镜湖城里这么火吗?” “那岂止是火啊,青仙子!”赵叔一脸的与有荣焉,“这位笔名叫‘九圣’的作者写的剑仙话本,可是最近百年来九霄大陆最火爆的了!” “这是第十二卷了吧,”一旁的小绾也插话道,眼中满是崇拜,“听说这一话还特地找了名师加了插画!上一卷正讲到剑仙大人一人一剑正要独闯魔窟,惊心动魄呢!” “青仙子你不知道?你们水云宗,难道没有剑仙的话本吗?”赵叔好奇地问。 还没等碧青回答,一个从队伍里挤出来的水云宗弟子便苦着脸回答道:“赵叔您有所不知,在水云宗,剑仙大人的话本,早就被师兄师姐们借完了!想看都得排队到明年!” “……”碧青这才知道,为什么当初在水云宗各处都找不到剑仙的话本了。原来不是过气了,而是……太火了。 “那咱们医馆里,有之前的故事吗?” 碧青好奇的问着。 “有啊,当然有啦!”小绾立刻来了精神,她指了指医馆里侧的一处书架,“我也是才知道!每次出新的,江柔姐姐就会去买!而且……她一次就买好几本呢,她还偷偷地倒卖,赚了好多钱!” “倒卖?”碧青微微一怔,这个词让她想起了前世那些黄牛党。 “是呀!”小绾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本来翰墨轩规定,一人只能买两本的。但是有些家族和弟子就看上了这块‘蛋糕’,组织大量的人手,每人买两本,自己留下几本看就足够了,多的就加价去卖!有些不差钱的富家子弟,甚至愿意加价一个上品灵石来买一本呢!江柔姐姐就是干这个的,听说赚的钱都够她买一件地级法器了!” 碧青:“……”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又一次被刷新了。原来修仙界的“黄牛”,也如此猖獗。 “我还是先去看看,这个剑仙话本讲的是什么故事吧。”碧青决定眼见为实。 “好嘞,青仙子,您跟我来!”小绾立刻殷勤地领着碧青,走向医馆里侧一个专门用来存放书籍的书阁。书阁里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医书、药典,以及一些杂记,但在最显眼的位置,却是一排排装帧精美的剑仙话本。 小绾熟练地从书架上将那位叫“九圣”所写的剑仙话本,前十一卷,甚至包括一些外传、番外,都一股脑地取了出来,堆在碧青面前。 碧青随意地翻开了第一卷,目光快速地扫过目录,随即,她那双青碧色的圆瞳中,便露出了一丝,哦不,是十分明显的惊讶与无语。 故事略过了剑仙幼时那些平凡的、不为人知的生活,从剑仙柳飞霜刚刚展露锋芒,开始闯荡天下之时讲起。 开场便是她以“神秘天才”的身份横空出世,在一场东州的宗门大比上,以一招匪夷所思的剑法,轻松击败了当时不可一世的、某大宗门的首席大弟子,引得全场震惊! 紧接着,便是经典的一路逆袭打脸剧情。 她去历练,随便走进一个山洞,便能捡到上古神兽的蛋;她去拍卖会,用一块下品灵石,就能捡漏到一件失传已久的仙器;她看不惯某个仗势欺人的修仙家族,便一人一剑,将人家整个山头都削平了,美其名曰“替天行道”。 而更让碧青感到无语的,是话本里那堪称“万人迷”的感情线。 无论是正道的光风霁月的大师兄,还是魔道桀骜不驯的公主,亦或是妖族孤高清冷的妖皇,甚至是某个活了几千年的上古神兽,只要见过她一面,无一例外,都会对她倾心不已。 一路上吸引各路“粉丝”无数,无论男女老少,不管种族出身,凡是见过剑仙风采的,无一不被其魅力折服,拜倒在她那无敌的白衣剑下。 她走到哪里,哪里便能掀起一阵腥风血雨(指情敌间的),但最终她却总能凭借着超绝的实力与独特的魅力,将所有爱慕者都收归麾下,为她所用。每一次出场,都伴随着震天动地的喝彩与无数追随者的狂热。每一次危机,都有无数爱慕者为她舍生忘死,甘愿牺牲。 这妥妥的……哪里是什么修仙话本,分明就是一部修仙无脑大女主剧本啊!而且还是带点后宫向的那种! 比如和上古神兽的这一章, 剑仙大人为寻一株疗伤圣药,误入一处上古秘境。秘境之中,危机四伏,却被她一一轻松化解。最终,她不仅得到了那株足以让化神期大能都为之眼红的圣药,更是在离开之时,被那守护秘境千年的、拥有上古白虎血脉的神兽,死皮赖脸地缠上,哭着喊着要认她为主! “本座乃上古神兽白虎之后,你区区人族,竟敢觊觎本座守护的圣药?!……什么?!你……你竟然能徒手接下本座的全力一击?!……这……这不可能!你到底是什么人?!……别……别打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呜呜呜……大佬!求您了!带我一起走吧!我给您当坐骑!还会卖萌!” 比如和魔族公主这一章, 在一次与魔族的交锋中,剑仙大人意外俘虏了魔族最受宠爱的小公主。那公主刁蛮任性,却在与剑仙大人朝夕相处的过程中,被她那强大而又温柔的人格魅力所折服,竟……芳心暗许! “你……你这个该死的人族!快放开本公主!否则……等我父皇来了,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你……你竟然还敢打我屁股?! “什么?你敢叫我走!我才不走!我就要跟着你!” 再比如和北境妖皇的这一章,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北境妖皇,那位传说中冷酷无情、杀伐果断的万妖之主,此刻正将那白衣女子霸道地抵在墙角,眼中闪烁着三分讥诮、三分薄凉和四分的漫不经心。然而,女子只是抬起眼,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下一刻,妖皇那足以撕裂空间的利爪,竟被她两根纤纤玉指轻松夹住!” “手,不想要了?’她淡淡地说道。妖皇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剑意顺着指尖传来,瞬间传遍全身!他闷哼一声,竟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地!而整个北境的万妖,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源自血脉深处的臣服与战栗!” 甚至,话本里还将剑仙和那位本该是宿敌的魔君,写成了自幼相识、相爱相杀的青梅竹马! “是不是很精彩?!” 白芯不知何时已经买完了书回来,她抱着最新一卷、墨迹未干的话本,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凑到碧青身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个急于分享宝藏的孩子。 “我跟你说,后面更精彩!这一话里,剑仙大人为了救一个被魔气污染的小国,不惜以身犯险,独身进魔窟,结果被魔君设计,两人双双坠入‘情人蛊’的陷阱!” 她说到这里,还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脸上泛起一丝八卦的红晕。 “虽然大家都知道魔君和剑仙两人是生死宿敌,但是坊间也总在猜测,为什么当初剑仙大人只是封印了魔君,没有彻底杀死他。于是传着传着,就变成了这本书里写的这样——他们其实是青梅竹马,因为立场不同而分道扬镳,最终相爱相杀!” “……那个,‘情人蛊’,是什么?”碧青揉了揉眉心,艰难地问道。 “就是一种很厉害的蛊毒啦!”白芯解释得脸不红心不跳,显然对这种剧情早已习以为常,“中了之后,两人必须……必须心意相通,灵肉合一,才能解开!否则就会修为尽失,爆体而亡!” 碧青:“……” 她默默地看了一眼自己藏于龙珠空间内、那柄散发着古朴沧桑气息的剑仙剑鞘,心中涌起一股不知道什么样的感受。 如果不是她亲眼看过银风那段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记忆,看过那场尸山血海、无数英雄为了守护最后的希望而慷慨赴死的惨烈大战;如果不是她亲耳听过剑灵那跨越万载、依旧带着无尽悲伤的追忆…… 她可能,还真会相信这本话本里,那充满了狗血与浪漫的“相爱相杀”的故事。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银风记忆里的画面: 铺天盖地的魔潮之下,那个被话本描绘成“邪魅狂狷、霸道深情”的魔君,正用一种看蝼蚁般的眼神,轻描淡写地将一位位人族大能撕成碎片。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对“青梅竹马”的怜惜,只有对生命的极致漠视与毁灭一切的疯狂。 第144章 而那个被话本塑造成“万人迷、战无不胜”的剑仙,在破关而出时,看到的并非什么“情人蛊”,而是满地同伴的残骸,是那座由血肉筑成的、守护着她的最后长城。 碧青甚至可以想象,当剑仙看到那一切时,心中该是何等的悲痛与决绝。 那样的深仇血恨,怎么可能被一本坊间话本,轻飘飘地解构成一场“相爱相杀”的虐恋情深? “怎么啦?小青?”白芯见她半天不说话,还以为她是被这惊心动魄的剧情震撼到了,连忙将手中的新书递给她,“快看快看!这一卷的插画画得可好了!你看这个魔君,是不是又帅又邪恶!” 碧青接过书,看着那画上被美化了无数倍的、甚至还带着几分忧郁气质的魔君画像,再想想银风记忆里那个狰狞可怖的怪物,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她伸出手,没有去接那本话本,而是轻轻地、将白芯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了耳后。 她想起剑灵在祖地时,提及剑仙时的凝重与肃穆,再对比话本里那些“徒手接上古神兽一击”、“一剑削平山头只为看夕阳”的情节,以及现在这“情人蛊”的设定……她甚至忍不住在想,剑仙本人若是再度转世归来,会不会气得直接从封印里跳出来,把这“九圣”给一剑劈了? “话说,”碧青的声音带着几分好奇,“剑仙大人如果转世归来,看到这种编撰的剧情,不会责罚吗?” “不会啦!”白芯想也不想地摆了摆手,“这毕竟只是话本嘛,大家图个乐子。据说以前的剑仙转世,闲暇时还会看自己的话本呢!现在的一些剧情,说不定还是当时她老人家‘亲自指点’的呢!她说人生嘛,总要有点乐趣。” 碧青:“啊?”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脑海中一片空白。她所有的思考,所有的逻辑,所有的认知,都在这一刻,被白芯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轰然击碎! 剑仙亲自指点?提供素材?! 碧青的心中,此刻升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强烈的渴望——她忽然更想知道,那位万载之前,以剑镇魔,又以话本为乐的女子,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第101章 善恶的眼睛 两日后,镜湖城,清心茶楼。 这是镜湖城内最雅致的茶楼,临湖而建,凭栏便可将万顷碧波尽收眼底。 沈方舟早已在二楼的雅间等候。他今日换下了一身英武的铠甲,穿了一件文雅的青色长衫,少了几分统领的锐气,多了几分书卷气。他见白芯准时前来,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起身行礼,举止温文尔雅,与他那个嚣张跋扈的兄长截然不同。 “白仙子,方舟有礼了。” “沈公子客气了。”白芯微笑着回礼,从容落座。 “当年同在宗门也有过数面之缘,只是那时我修为尚浅,不敢叨扰。”沈方舟为白芯斟上一杯灵气氤氲的清茶,笑道,“若论辈分,我当称呼白仙子一声师姐,倒也不显得生分。” 接下来的交流,也确实如同一场教科书般的“仙门子弟社交”。沈方舟谈吐不凡,从宗门趣事到修炼心得,再到对城中时局的看法,都颇有见地,言语间也处处透着对白芯的欣赏与尊重,分寸拿捏得极好。 小二上了各色的灵果,这沈方舟甚至会贴心的为白芯剥皮去核,再用灵力清洗。 碧青藏在白芯的香囊里,甚至以她现代的眼光,除了他是沈家人之外,都不太能说出这个男子举止不好的地方。 她想,这……大概就是修仙版的“相亲”了吧。 也是难得。在这个世界里,凡人女子大多早早便已婚嫁生子,而修士之间的结合,则更多的是为了家族联姻、利益交换。像这般看似“自由”的交往,反倒显得有些奢侈了。 想着想着,碧青又想起了前两天看到的那本剑仙话本。 故事里的剑仙,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引来无数天之骄子为她争风吃醋,而她却永远都是那副清冷孤傲的模样,对谁都看不上眼。 碧青摇了摇头,努力想把那爽文剧情扔出脑海。 “听闻师姐前段时间在宗门刚刚除魔,又在镜湖城里解了奇案,还帮助巧手坊的匠人绘成巨作,想必最近劳心费力。”沈方舟的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轻轻推到白芯面前。“我沈家先祖,曾有幸得到一株极其珍贵的灵植——‘净魂草’。 此草对于修士来说乃是不可多得的宝贝,清心净气不说,还有温养神魂的奇效。我想将此物赠予师姐,希望能为师姐分忧。” 白芯是天生的木灵根医修,对各种药草灵植都极其了解。看到这株品相完美的“净魂草”时,她也惊讶了一瞬。这东西对于任何修士而言,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他将玉盒推到白芯面前,眼中充满了真诚。 然而,白芯看着眼前那价值连城的“净魂草”,脸上那份温和的笑容,却渐渐地、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她那双蔚蓝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沈公子,有心了。” 她最终,还是没有收下那份“厚礼”,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只是这份礼物,太过贵重。白芯行事,从来不为利益。守护宗门乃弟子之义,治病救人乃医修本分,我没有理由收下这份礼物。” “况且,”她的声音变得有些疏离,“沈公子也知道,水云宗与沈家世代交好,宗门每年都会破格选入一两名沈家弟子进入内门。我此次答应沈家前来与你见面,也只是……还一份人情罢了。” “我自是了解。”沈方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了温和,“实不相瞒,家父的确希望我能与师姐亲近。但是就我个人而言,我亦是仰慕师姐已久。哪怕此番有缘无分,方舟也无话可说,只是希望能和师姐做个朋友而已。” “只是朋友的话,那倒也无可厚非。”白芯的眼眸垂了下去。 因为她能清晰地“看见”,面前这个青年本来还算明亮的光芒,在说出“只是希望能和师姐做个朋友”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的那片灰色,瞬间变得浑浊了。 他说谎了。 那份真诚之下,隐藏了很多很多的东西。 “况且师姐,”沈方舟见白芯沉默,以为有机可乘,“就想一直呆在水云宗,不想去外面看看吗?镜湖城虽大,但终究也只是北州一隅。外面有更广阔的天地,有更多的奇珍异宝,有更璀璨的修仙之路!况且作为医修,我想师姐你更应该去见识不同的风土人情,方能精进医道。” 他:“若是师姐有意,我沈家可以为师姐引荐,甚至去中州拜师学艺,也不是不..” “沈公子。”白芯再次打断了他,她抬起头,那双蔚蓝的眼眸里,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平静。 “今日感谢你的款待和沈家的好意,只是,我的人生,我自己会走。” 白芯悄然取出一颗上品灵石放在桌上,“沈公子,不,沈师弟,麻烦你转告沈家家主,白芯虽与叶师兄取消了婚约,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希望有任何人来干涉我的私事” “沈家是水云宗的贵客,金主,我身为水云宗的弟子,自然恪守礼节,竭力维护关系,但……也仅此而已。” “今日茶已喝过,话也说过。白芯……告辞了。” 她站起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告别礼,随即转身离去,背影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只留下沈方舟一人,怔怔地坐在原地,看着桌上那杯一口都没有喝过的清茶,以及几枚已经剥好的灵果。 白芯走出清心茶楼,一个火红色的身影,如同旋风般从街角冲了出来,差点与她们撞个满怀。 “哎呀!白芯师姐!巧了”来人正是江柔,她手里还拿着一串刚买的冰糖葫芦。 “我还以为你被沈家那个假惺惺的家伙给拐跑了呢!怎么样怎么样?那个沈方舟我见过,人还不错,就是他是不是又跟你大谈特谈什么家族未来、中州宏图了?我跟你说,那种男人最无趣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毫不客气地将手中的糖葫芦递到白芯嘴边,大大咧咧地说道:“喏,看你一脸不开心的样子,赏你一颗,甜甜嘴!” “你呀,”白芯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脸上那份沉重的疲惫终于消散了些许,无奈地摇了摇头,拒绝了那串糖葫芦“这么大声,也不怕被人听见,说你非议沈家公子。” “怕什么!”江柔一挺胸膛,理直气壮,“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再说了,我爹是城主,他沈家还敢把我怎么样不成?” “我下次偷偷叫手下给沈家一点教训,给师姐您出气如何?”江柔悄悄在白芯耳边说道。 “不许!你敢做我就打断你的腿!” 告别了江柔,在回医馆的路上,白芯一直沉默着,脚步也比平时慢了许多。 第145章 “小青,”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落,“你是不是……以为我的朋友很多?” 碧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行。 “但说实话,”白芯自嘲地笑了笑,“在遇到你之前,偌大的宗门里,我最信任的人,也只有师父和阮雪师姐。” “无论是叶师兄,还是肖云,还是今天的沈方舟,又或是宗门里其他的师兄师弟……他们其实都很好,真的很好。可是……我总能‘看’到他们心里那些小小的、连他们自己都未必在意的念头。” 以前婚约还在的时候,叶师兄跟我说话,其实都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他对我其实并没有多少感情。 肖云平日里几乎不对人说话,却唯独对我恭敬有礼,是因为他的家族在镜湖城,他知道我偶尔会回镜湖城,我与江城主交好,所以要和我打好关系。 还有今天的这个沈方舟,说的再好,说什么“当个朋友”,也许他确实是这么想的吧,但是他内心深处,还是盼望我能当他的道侣。用我的身份助他和沈家。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这种感觉,就像你满心欢喜地喝一碗最甜的糖水,刚抿了一口,却只有你能看见,碗底其实沉着一只早就淹死的、丑陋的虫子。” “旁人或许没看见,能咕咚咕咚喝得香甜,可我看见了啊。明明知道那东西就在那儿,又怎么能装作若无其事地,再咽下去呢?” 这一刻,碧青终于彻底明白了。 她想起了刚进镜湖城时,那个热情的小贩,嘴上说着“仙子真有眼光”,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抬高价格;她想起了那个在村里被治好父亲的小屁孩,嘴上说着感谢,心里却萌生了将仙子“占为己有”的念头。 这些凡人自己都未必察觉的、一闪而过的微小恶意,白芯竟然全都能看见,并且日复一日地承受着。 “他们都夸我温柔,赞我脾气好。”白芯低下头,鞋尖无意识地踢着脚边一颗圆润的石子,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可他们不知道,我只是看到了。我甚至能‘看见’,那些被我治愈的病人,在睁开眼,重获新生的那一刻,心里想的不是感激,而是下一次该如何从我这里,再索要些什么。” “剑仙大人曾说,‘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这话我懂,若是我看不见,倒也罢了。可我偏偏,什么都能看见。” 她抬起头,望着医馆那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的素雅风铃。“你说人是不是很矛盾?明明心里都揣着些见不得光的小算盘,表面上却偏要装作一派光风霁月。小青,我试过的,真的试过。对于那些只是点头之交的同门,我可以假装看不见。但对于那些想要走近我的人……” “要我明知道他们言语中掺杂着虚伪,目光中藏着欲望,却还要对他们笑脸相迎,假装一无所知……我真的,做不到。” “阮雪师姐也曾带我参加过许多女修间的集会,她说总希望我能多交些朋友。可是,当我看见那些所谓的‘好姐妹’,嘴里说着最亲昵的话,眼中却流转着的全是嫉妒与算计的时候……我就明白了,这一生,我或许都很难拥有真正的朋友。” “即便是师父和阮雪师姐,”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在我的视野里,她们已经是无比明亮、无比温暖的存在了。可即便是这样,偶尔,她们心中也还是会掠过那么一丝丝的灰色。尤其是师父,我总觉得……她有许多事,在瞒着我。” “倒是江柔这样的,她虽然也挺灰的,甚至喜欢干一些不怎么‘干净’的事。我都知道,她有一次给富商看病时,偷偷多收了别人的灵石;还纵容医馆里手头紧的学徒,去地下钱庄借贷……她身上的灰色,有时候比谁都明显。” “但是,她从不掩饰。她会把‘我就是爱钱’、‘我就是喜欢看热闹’明明白白地挂在嘴上。她的‘灰’是摊开来的,是真实的。跟她在一起,我虽然时常要为她惹的麻烦头疼,却不用去猜,不用去防备。所以,我反而能和她走得近一些。” 碧青终于明白,当初阮雪为什么会说,白芯其实朋友很少,她那份看似毫不费力的善良与温柔背后,究竟背负着怎样的清醒与孤独。 她要消化掉多少来自外界的、带着杂质的恶意,才能依旧保持着内心的纯粹,去温暖每一个靠近她的人? 她可以为了救助那些内心并不纯粹、甚至对她怀有非分之想的人而奋不顾身,却没有办法真正地、毫无芥蒂地与他们成为朋友。 她可以为了宗门的“人情世故”而去赴一场虚伪的宴席,却没有办法真正地融入其中。 她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医修,是一个受人爱戴的大师姐,是一个善良的好人。 却也是一个……无比孤独的人。 她可以救很多人,却救不了自己。 碧青悄然化作一条纤细的小蛇,悄然爬上白芯的肩膀,用自己冰凉的身体,轻轻地蹭了蹭她温热的脸颊。 碧青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但她知道,这一刻,白芯需要她。 她再次化作人形,在白芯惊讶的目光中,第一次,主动地、轻轻地,将她拥入了怀中。 “谢谢你告诉了我这么多事,我却一直瞒着你我的故事。”碧青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但是,你还是看我是‘白’色的。要不……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 她准备将一切都告诉她,关于蛇影谷,关于那另一个世界,关于自己那颗并不纯粹的心。 然而,怀中的白芯,在短暂的怔愣之后,身体却微微颤抖起来,随即,一个压抑不住的笑声,从她埋在碧青肩窝的头上传来。 “噗嗤——” 碧青一愣。 只见白芯缓缓抬起头,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哀伤的俏脸上,此刻早已被狡黠的笑意所取代,那双蔚蓝的眼眸亮晶晶的,还带着一点泪花,此刻却如同恶作剧得逞的狐狸。 “不用啦,”她笑得眉眼弯弯,“你身体里的那只小蛟龙,之前都已经告诉我啦!” 她凑到碧青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带着几分揶揄的语气,轻声说道: “包括你在心里喊我‘主人’的事。” 轰——!!! 碧青的脸,在那一瞬间,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小——碧——青——!!!” 意识空间里,那片原本还算平静的星河,瞬间被一股滔天的怒火点燃,亮成了一片! 第102章 白芯的信 “小青!没什么的!你开门呐!” “我不要!” 最终,白芯隔壁那间一直空置的房间,终究还是派上了用场。因为它的新住客,此刻正将自己反锁在房内,无论白芯怎么在外面好声好气地哄劝,都坚决不肯开门。 而房间之内,碧青的身体里,两个灵魂正打得鸡飞狗跳! 意识空间中。 “我错了我错了!姑奶奶!我再也不敢了!”一只青金色的小蛟龙,正上蹿下跳地在璀璨的星河中狼狈逃窜,身后拖着一道长长的流光。 “你给我回来!”而大碧青的意识体,正紧追不舍,周身甚至缭绕着一缕缕精纯的黑暗魔气,试图化作锁链将那只小蛟龙拽回来! “好啊你!居然趁我不在,偷偷告诉白芯我喊她‘主人’的事!这下好了,她要笑话我一辈子了!”碧青气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喊主人怎么了嘛!我们妖族认主很正常的!”小碧青一边躲闪,一边理直气壮地反驳。 “我又不是妖!我是我自己的主人!你给我滚回来,看我不打烂你那小龙屁股!” “好哇!你居然还用魔族的力量作弊!这本来就是我的身体,你一个外来户还得寸进尺了!看招!” 小碧青猛地一扭头,一口灼热的魂火呼啸而出。 现实里。 躺在床榻上的碧青,身体也正上演着一场无声的争夺。她的眼眸在清澈的圆瞳与冰冷的竖瞳之间急速切换,面色时而涨红,时而苍白,身体也因神魂的剧烈震荡而微微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惊天动地的内战终于耗尽了双方最后一丝力气。 最终两个灵魂都精疲力尽地瘫坐在意识空间的小屋里,气喘吁吁,但是依旧谁也不服谁。 “哎,我说你,”小碧青喘着粗气,用翅膀扇着风,不解地问道,“你这么在意她就直接说嘛。我虽然不知道你们人族是什么样的,但是我们妖族,喜欢就是喜欢,虽然我没怎么听说同性之间结为道侣的妖族,但是有很多喜欢上同性的,就认主嘛,认主又不丢人!那是代表了至高无上的忠诚与信赖!而且你看的那本剑仙话本,不也有魔族公主死皮赖脸缠上剑仙大人的桥段么?” “那不一样!”碧青的声音里充满了挣扎与无奈,“我虽然喜欢她,可我就是开不了这个口!你倒好,直接给我安了一个‘主人’的身份,以后我再面对她,心里想的全都是‘主人’、‘主人’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多么向往自由不被束缚的人生,我才不愿用这种不平等的身份,去开始一段感情。” 第146章 “那你承认你喜欢她了?”小碧青一针见血。 碧青沉默了。 这个她一直刻意逃避的问题,此刻无法再逃避了,当她直面自己的内心。她才发现,她那颗早已冰封的内心,在与白芯相处的这段时光里,早已悄然融化。 那个如同小太阳般温暖的女孩,是她的救命恩人,是她最好最亲近的朋友,是她在这个冰冷异世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如此在意的人。 这是碧青两世为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体会到,什么叫做喜欢。 喜欢到她喜欢的东西,自己也会下意识地喜欢;喜欢到她在意的事情,自己也会渐渐地在意;喜欢陪在她身边,喜欢闻她身上那好闻的灵草香味,喜欢看她那双清澈如天空如海的眼眸。 最重要的是,她们之间,似乎总有一种奇妙的默契,她们之间相处愉快,总能互相理解与尊重。 “嗯。” 碧青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内心,悄然点了点头。 “那不就得了!”小碧青得意地甩了甩尾巴,“看来我没做错!你不敢告白,我下次就替你……” “你敢——!!” 意识空间里,一场新的追逐战,再次拉开了序幕。 不知道已经过了几天。 碧青终于醒了过来,她揉了揉头疼的额头,这几天和小碧青在神魂里打架,虽然很累但是让她惊讶的发现,通过这几天的打架她的神魂力量居然加强了不少,而且她似乎和小碧青的联系更深了一些,她隐隐也能感受到小碧青的一些感受,比如她现在,觉得饿了! 但这发现也带来一丝隐忧。长此以往,她们会彻底融合成一个灵魂吗?到那时,自己还是“碧青”吗?还能回到那个属于她的现代世界吗? 不过,现在考虑这些还为时过早。她现在只想见到白芯。不知从何时起,有白芯在身边的日子,已经成了一种戒不掉的习惯。 在心中反复演练了数遍开场白,做足了心理建设后,她才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白芯?” 无人应答。 “不在吗?” 碧青又跑到白芯平日里看诊的诊室,同样空无一人。 于是她下楼,找到了正在柜台算账的赵叔和小绾。 “哎,青仙子,您可算出关啦!这都快五天了!”赵叔见到她,惊喜地说道。 “五天?!”碧青心中一惊,没想到自己和小碧青的“内战”竟然持续了这么久。“那……白芯呢?” “少东家吗?”小绾接过话茬,眼中带着几分笑意,“少东家说宗门有急事召她回去一趟,大概要过几天才能回来呢。她是前天走的。走之前还特意嘱咐我们,一定要照顾好您,说您这几天‘闭关’辛苦了,醒来后肯定会饿,还亲手给您留了她新做的云海花糕呢!” 说着端出了一盘可爱的食盒,上面还写这给“给小青。” “她回宗门去了啊,要不,我也回去找找她?”碧青开心的收下了糕点,但是在心里想着。 “你还真是一刻也离不开啊!” 小碧青在心里默默吐槽。 “对了,青仙子,少东家说在房间里给你留了一封信。” 碧青回到房间,这才发现在自己的床头,留下了一封字迹娟秀的信。她这才想起,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收到过这种形式的留言了。 致我最最最厉害的小青: 你这次睡得可真久,像只冬眠的小懒蛇一样!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回宗门的路上啦!不准担心哦,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小璃那边好像有了一些关于她父母的线索,你也知道她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我总觉得有些不放心,就想着回去看看,顺便也去瞧瞧宗里那些新来的小笨蛋们有没有好好修炼。 不过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关于前几天,那个“主人”的事情…… 哎呀!我发誓!我真的只是跟你开个玩笑的啦!你可千万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呀!你不知道,那天听小碧青说完,我心里想的其实是——“我家小青怎么这么厉害,能从那种绝境里都能跑出来,又觉得你哈可爱!连纠结的样子都这么认真!” 我们当初可是说好了的,是伙伴!你和我之间是平等的关系,我不会让你喊我“主人”的!这个约定,比任何契约都重要!所以,以后不准再胡思乱想了哦! 还有正事! 下周镜湖城的擂台赛就要开始了,我们当初说好了,只是报名的期限要到了,你还没醒,我就先自作主张帮你报名了单人赛。 你若是临时不想去了,可以去找江城主给你取消了!但是我还是挺想看你在万众瞩目之下,把所有人都打得落花流水、心服口服的样子!你那么天才,你那么厉害,肯定没问题的!到时候我可以骄傲的说,你是我的师妹呢! 我这个医修,平日里除了救人,可没机会这么威风呢! 等你打完了擂台赛,正好就是镜湖城一年里最最最盛大的节日——月灯节!我听江柔和赵妈妈说,到时候整个镜湖都会点满莲花灯,还会有花车巡游,还可以坐传说中的花魁船夜游镜湖呢! 我长这么大,还一次都没坐过。 我们到时候一起去坐一次好不好。 所以,等我回来哦!给你留了我亲手做的云海花糕在食盒里,记得吃呀!不准不吃饭! 你的白芯 亲笔 碧青收起了信,小心地折好,放入储物戒中。她能想象到白芯写这封信时,那副带着点小心翼翼又充满期待的可爱模样。心底那点尴尬与社死的感觉,瞬间被这字里行间的温暖融化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阵暖暖的温暖。 她打开食盒,几块精致的云海花糕正静静躺在里面,散发着丝丝甜气。她捻起一块放入口中,清甜而不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一如白芯。 “这段时间,还是好好准备一下下周的擂台赛吧。”她想。为了那个“一起坐花魁船”的约定,也为了能进江伯伯的私库,给白芯选一件好礼物。 但是……万一自己打不过怎么办?她冷静地分析起来。大统领可是金丹九阶的强者。金丹期不像是筑基期,每一个小境界的差距都如同天堑,灵力的质与量都有着巨大的差别。 二十岁能结丹的,无论人或妖,都已算得上是天才,而即便是天才,想要从金丹初期修炼到后期,若无奇遇,也往往需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苦修。自己如今虽然也是金丹五阶,但想要越四阶挑战,对手也不是那些臭鱼烂虾,其难度,远非当初在蛇影谷可比。 碧青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做两手准备。 然而这时,一个探头探脑的火红色身影,正鬼鬼祟祟地从她那虚掩的房门外溜了进来。 “白芯师姐果然不在!” “江柔师姐?你干嘛?”一个清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身后响起,同时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嗨呀!吓死我了!小青师妹!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的!”江柔被吓得一个激灵,抚着胸口夸张地叫道。 碧青心中默默吐槽:我要是走路有声音,那还能叫蛇吗? “正好!”江柔惊魂甫定,立刻又恢复了活力,一把抓住碧青的手,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与兴奋的光芒,“小青师妹!我看你修为深不可测,如今白芯师姐又不在,你肯定闲得发慌了吧!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忙?” “具体是什么事?”碧青看着她这副不怀好意的样子,心中升起一丝预感。 江柔立刻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充满了兴奋: “帮我去地下拳场……打比赛!” 第103章 化名“白桓” “小青师妹!我的好师妹!你可千万别告诉白芯师姐我偷偷带你来城西!”江柔一边领着路,一边不放心地再三嘱咐,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活像个正要去做坏事的小贼,“她要是知道了,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我爹我都不怕,我就怕白芯师姐!” 碧青跟着她穿过几条喧闹的主街,来到了一片风格截然不同的区域。这里没有了城中心那般光鲜亮丽的店铺,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屋檐、狭窄的巷道和形形色色的、目光锐利的人,这里几乎没有多少凡人,绝大部分都是各色的修士,练气期的最多,还有不少筑基期的,甚至在碧青的感知中,还有几道属于金丹期的视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酒气和奇异香料的复杂味道,充满了原始而又危险的活力。 这便是镜湖城里心照不宣的灰色地带——城西黑市。 “别看这里乱糟糟的,”江柔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本地人的得意,“这可是我爹默许的‘宝地’。水至清则无鱼嘛,总得给那些不愿意受宗门管束的散修和独行侠们一个交易和讨生活的地方。” 在这里,可以私下开设赌场,举办小型拍卖会,交易一些平日里难以见光的稀有材料。当然,最受欢迎的,还是那座永远人声鼎沸的地下拳场。 第147章 “这里的规矩也很简单,”江柔解释道,“不许闹出人命,不许凡人参与,更不许坑害我们水云宗的弟子。只要守着这几条底线,我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可不代表这里就安全了。”她话锋一转,神色凝重了些,“和外面那些点到为止的擂台赛不同,在这里,打断手脚、废掉修为都是常有的事。毕竟,来这里的,都是些刀口舔血的家伙。” “那管理人不怕出事?”碧青问道,这可比蛇影谷的规矩还要野蛮几分。 “啊,你说夜先生啊!”江柔一脸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仿佛在说自家邻居,“他是我爹多年的老朋友了!一个元婴期的散修,厉害着呢!当初我爹刚接手镜湖城的时候,瘟疫刚平息,百废待兴,各路牛鬼蛇神都想来分一杯羹。就是我爹和夜先生一明一暗联手,才把那些不服管教的家伙都给清理了出去,才有了镜湖城今天的安稳。” 怎么样,我爹厉害吧?我听我娘说,那时候我才刚会走路,就跟着她一起,拿小木剑戳那些坏蛋的屁股呢!” “那既然黑白两道都是你家的,你为什么还要来打地下比赛?”碧青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哎呀!”江柔听到这个问题,那张明艳的俏脸瞬间垮了下来,拉着碧青的袖子开始大倒苦水,“这你就不懂了!我这不是……投资失败了嘛!” “投资?”碧青更不解了。 “就是前段时间,我不是看那剑仙话本卖得火爆嘛,就想着自己也印一批,然后高价卖给那些等不及的富家子弟,狠狠赚他一笔!”江柔说得理直气壮,“结果谁能想到,那个叫‘九圣’的作者,竟然搞什么‘加印’!害得我囤的那些话本全都砸手里了!不仅没赚到钱,还把我的零花钱都赔进去了!” 她说到这里,小脸瞬间垮了下来,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 “结果呢?” “结果那批蚕丝,是假的!是被人用普通的灵蚕丝,加上一种能暂时改变颜色的幻术染料伪造的!等我发现的时候,那个骗子早就跑得没影了!我……我这次可是亏得血本无归!连我下个月的零花钱都赔进去了!” “最后,我本来想着来地下拳馆来挣点,我爹不让我干这个,但你知道的,我这人……就喜欢灵石叮当响的声音嘛!我在这个地下拳场,自己偷偷开了个小盘口,还养了几个签约的打手!平时靠着他们的胜率,我可是赚了不少私房钱呢!” 碧青有些惊讶地看着她,没想到这位城主千金,居然还是个地下拳赛的幕后小老板。 江柔的脸更苦了:“可就在前几天,我手下最能打的那个‘铁臂熊王’,居然被人给阴了!不仅输了比赛,还被人打断了一条胳膊,没个一年半载根本好不了!现在,我对家那个死胖子王老板,天天在拳场里嘲笑我,说我江大小姐的眼光不行,养的人都是些软脚虾!” 碧青:“……”她对这个明明家里很有钱,却依旧想要出来挥霍的大小姐产生了新的认识。 “我这不是手头紧了嘛!”江柔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正好,地下拳场最近新来了一个外地的拳手,厉害得很!而且他已经连赢了七场了!拳场开了个大盘口,赌他能不能八连胜!赔率可高了!” “我本来是想自己上的,可我是个医修,最近炼丹又老是炸炉,手气背得很,怕是打不过他。”她那双明亮的眼睛滴溜溜一转,最终闪烁着精明的光芒,落在了碧青身上,双手合十,露出了一个无比谄媚的笑容。 “所以……我的好师妹,我的救星!你这么厉害,金丹五阶的修为,打一个金丹三阶的拳手,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只要你帮我赢了这场,奖金我们三七分!你七我三!怎么样?!” 碧青看着她,心中一阵无语。这位城主府的大小姐,明明可以靠爹,却偏偏要靠自己赚钱,而且这股对灵石的执念,也算是一种独特的品质了。 “怎么,你不信我?”江柔见碧青不说话,以为她不感兴趣,急忙又加码道,“我可都打听清楚了!那个拳手虽然只是筑基九阶,但实力极强,据说还打败过一个金丹四阶的修士!而且……而且他还当众放话,说我们镜湖城的修士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软脚虾!” “最可气的是!”江柔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写满了义愤填膺,“他……他居然还嘲笑我们镜湖城,说我们连个能打的都没有!这我能忍?!这口气我咽不下去!小青师妹,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这是关系到我们水云宗颜面的大事!我们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 “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我金丹5阶打一个金丹3阶的是不是太欺负人了点。” 地下拳场。 当江柔带着碧青来到那混杂着汗水、烈酒与狂热呼喊声的地下拳场时,碧青已经换了一副面容。她将自己幻化成一副清瘦俊秀的少年模样,一头青丝用一根简单的木簪高高束起,穿着一身最常见的灰色练功服。这样的她,才不会因为那过于出众的容貌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自己这副皮囊的杀伤力。 她们刚一踏入拳场那喧闹的前厅,一个穿着极为清凉、身姿妖娆的红衣女子便扭着水蛇腰迎了上来,目光在碧青幻化的少年身上上下打量,毫不掩饰眼中的兴趣。 “哎呀,江小姐,今天怎么有空亲自来了?还带了这么个俊俏的小哥,哟,又换面首啦?”女子掩嘴轻笑,香风直往碧青脸上扑。 另一边,一个正在招揽客人的赌场管事也凑了过来,一双桃花眼直接黏在了碧青身上:“哎哟,这位小弟弟长得可真俊,看着面生啊。要不要来姐姐这里坐坐?姐姐教你怎么玩骰子,包赢哦!”说着,一只涂着蔻丹的手就要来拉碧青的胳膊。 “去去去,这可是我带来打比赛的,可不是来玩的!” 江柔一把将碧青护在身后。 那红衣女子和赌场管事见江柔动了真格,也只好讪讪地退开。柜台后那名负责登记的妖娆女子这才抬起眼皮,懒洋洋地开口。 “江大小姐,今天火气不小啊。怎么,是要让你的新宝贝挑战那位七连胜的‘血影’?”她瞥了一眼碧青幻化的少年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正好,下一场就是他的比赛。我这就给你们登记,这位小哥的姓名、修为等级和主修战技是?” “我叫……嗯,白桓。”一时间,碧青想不到别的假名,下意识地便用了白芯的姓氏。至于战技,剑仙的剑术太过惹眼,容易暴露身份,她决定这次用更隐蔽的术法和符咒来决胜负,“金丹五阶,主修术法。” 在听到“金丹五阶”时,那登记女子的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惊讶。她坐直了身体,审视的目光在碧青身上转了一圈。 “虽说这里不强制告知宗门,但还是容我确认一下,阁下……不是水云宗的弟子吧?” “水云宗的弟子不能参加吗?”碧青反问。 “倒也不是。”女子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黑市特有的精明,“我们这儿的规矩,江小姐最清楚。这镜湖城毕竟是水云宗的地盘,若您是宗门弟子,我们需要您额外签一份生死契约,确保无论在擂台上受多重的伤,哪怕修为被废,事后宗门也不会来找我们拳场的麻烦。” “我是一介散修。”碧青平静地回答。 “好的,散修白桓。”女子在玉简上迅速记录下来,“下一场就是您上场了。不过我得善意提醒您一句,那位‘血影’可不是好招惹的家伙。他虽只有金丹三阶,但昨天可是硬生生打废了一位金丹四阶修士的一条胳膊,手段狠辣得很。” 碧青心中了然。能越级挑战的,都不是善茬,想必这家伙也是个狠人。 “没事,我相信自己能赢。”碧青的脸上露出一抹从容自信的笑容。 “那您要不要在自己身上押一注?”女子顺势推销道,这才是他们最主要的业务。 “当然要押。”碧青点了点头,“不过在此之前,我想知道你们擂台的具体规则。” “我们这边的擂台,分为金丹期和筑基期,不允许跨大境界挑战。一旦上台取胜,就不能随意下台,必须继续接受其他同境界修士的挑战,直到主动认输或战败为止。中途可以要求短暂休息,但挑战者不会等你。你赢得越多,你的赔率就越高,若是连胜超过五场,赔率还会额外增加。” “若是连胜超过十五场呢?”碧青追问。 对方愣住了,随即发出一声嗤笑:“小帅哥,您可真会开玩笑。我们这拳场开了十几年,还从没出过一个能在当天连胜超过十五场的。要知道,我们的连胜记录,必须是当天连续达成,隔天再来可就要从头计算了。” “那目前连胜最多的是多少场?” “您可以看那边。”女子指了指不远处墙壁上悬挂着的一块巨大玄铁石碑。 碧青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石碑上用法术烙印着一行行金色的名字和战绩,从下往上,越往上名字越少。能连胜超过八场的,总共也只有寥寥七八人,也难怪这次“血影”的七连胜能引起如此高的关注和赔率。 第148章 在榜单上,碧青甚至还看见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朱良玉,金丹七阶,连胜十二场。” “叶天雨,金丹七-阶,连胜十二场。” “肖云,金丹四阶,连胜十场。” “沈方舟,金丹五阶,连胜八场。” 然而,在榜单的最顶端,还有一个名字孤零零地悬挂着,战绩令人侧目。 “夜无涯,金丹九阶,连胜十四场。” “若是我能连胜超过十五场呢?”碧青收回目光,再次平静地问道。 “小帅哥,您就别想了。”那女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您以为这只是单纯的车轮战吗?我们拳场里,可有不少大老板养着一批高阶修士,专门就为了狙击那些连胜场次多的‘黑马’。除非您是水云宗的核心弟子,他们才会看在宗门的面子上,派些等级相近的对手,显得不那么刻意。您看榜单上那几位,不都是水云宗的天才吗?可即便是他们,打到后面,灵力耗尽,面对一些等级远不如他们的对手,也往往会力不从心。” “我明白了。”碧青点了点头,然后,在登记女子和江柔震惊的目光中,她径直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小把上品灵石,大约十颗左右,随手放在了柜台上,发出一阵清脆的撞击声。这些灵石,还是当初刚来镜湖城时白芯分给她的。 “我压自己,十五连胜。” “哎哎哎!等等!”江柔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一把将碧青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急道:“小青师妹!你疯啦!你只需要帮我赢了那个‘血影’就够了!就算你想多赢几场,十连胜的赔率就已经高得离谱了!你这十颗上品灵石,押十连胜的话,就能变成五千颗上品灵石!那可是一大笔钱了!” “若我压自己十五连胜,”碧青看着她,眼神平静而认真,“能有多少?” 江柔被她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看得一愣,下意识地在心里飞快地计算了一下那恐怖的赔率,结结巴巴地说道:“若是一直有人跟的话,大概……大概能有一万五千颗上品灵石……” “那我压了。”碧青干脆利落地说道。 在等待比赛的时候,江柔依旧有些埋怨地在碧青耳边小声嘀咕。 “师妹,你何必呢?十颗上品灵石也是钱啊,你白送给拳场,还不如给我呢!”她说着,脸上露出心疼的表情,仿佛那笔灵石已经打了水漂。 “你压了我多少?”碧青没有理会她的抱怨,只是平静地问道。 “我……我只压了你能终结那个‘血影’的七连胜。”江柔支支吾吾地说道,“不过大伙一看你是金丹五阶,就都放弃了,赔率不是很高,我只能赚点小钱。” “那你现在,去压我五连胜。赢了之后,将所有的本金和盈利,再加注到十连胜。最后……一把押满十五连胜。”碧青的语气轻松的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师妹……”江柔看着她,眼中充满了不解,“你……你为什么这么自信?” “因为,”碧青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块刻着连胜记录的巨大石碑之上,最终,定格在了那个熟悉的名字上,“叶天雨那个家伙,都能十二连胜。我十五连胜……很难吗?” “那可是水云宗最厉害的天才!”江柔急得直跺脚,“而且他是在金丹七阶,比你高两阶才打出的十二连胜!还没遇到那些‘老板’的刻意针对!你不知道,当你打到七八连胜的时候,就会有专门的盘口老板,根据你的战技特点,派出一些修为更高、属性完全克制你的修士上台挑战你!比如你是火属性的术修,他们就会派一个修为比你高的水灵根修士来活活耗死你!” “即使你能侥幸获胜,后面派出的人只会越来越强,车轮战可不会给你喘息恢复灵力的机会!打到后面,你灵力耗尽,就是待宰的羔羊!” 碧青只是轻轻笑了笑,没有再解释。 若是连叶天雨的记录都破不了,那自己也没有资格保护白芯,更不要说表明自己的心意了。 第104章 初露锋芒 每一个传说中的人物,都曾有过一个名扬天下的瞬间。 正如万载之前,那位传说中的剑仙,在那场汇聚了整个东州大陆所有天骄的“万宗论道”大会之上,以一手闻所未闻的惊世剑技,连败无数成名已久的天才,一举夺魁,从此开启了属于她的时代。 那一年,她还只是一个背着一把普通铁剑,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练功服的无名少女。她带着开朗活泼的笑容,以及对世间万物都充满了新奇的眼神,一步一步地,踏上了那座决定了整个时代走向的比武高台。 “我叫柳飞霜!师从东州一个叫灵皇阁的小宗门!请前辈多多指教!”少女明媚的笑容,如同阳光般,照亮了整个赛场。 而她的对手,则是当时早已名动一方的、某大宗门的弟子,他不屑地嗤笑一声。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还先行礼?等你行完这套繁文缛节,对手早就把你撂倒了!就让本少爷,来好好地教教你,什么叫做……”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众人只看到一道白色的残影闪过。 下一刻,那位不可一世的首席弟子,便已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重重地摔飞了出去。 “哎呀,”高台之上,那个名叫柳飞霜的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好像太用力了。” 地下拳场,擂台之上。 “我是不是太用力了。”碧青轻轻捂住嘴巴,她也想不到自己晋级金丹五阶之后的力量会如此强悍,她刚刚上场,在那个血影还在喋喋不休的时候,她一击就将对方击飞了出去。然后那个可怜的家伙再也没有爬起来。 整个喧嚣的地下拳场陷入短暂的寂静。那个连胜七场、手段狠辣的家伙,就这么被秒了? 短暂的愣神之后,山呼海啸般的狂热欢呼与咒骂声轰然爆发! “挑战者,白恒胜!” 随着管事那带着一丝惊愕的播报声。 各种议论声也炸开了锅! “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高手啊?!之前没见过啊,那个血影好歹也是能越级挑战的天才,竟然在他手里连一招都接不下?!” “血影连胜了七场,灵力估计早就不支了,被终结也在情理之中。不过……这也太快了点吧!” “这家伙虽然看起来瘦弱,但长得还真不错,没想到实力也这么变态!” 江柔才刚刚走到她那间视野最好的专属观赛室,屁股还没坐下,播报的声音就清晰地传了进来: “金丹擂主,金丹五阶,散修白桓!目前一胜!下一场赔率,1赔1.2!” “不会吧!”江柔不敢置信地长大了嘴巴。而她的手下,已经眉开眼笑地捧着一袋灵石跑了进来:“老大!老大!您找来的这位高手也太神了!瞬间就把‘血影’给终结了!这么快就赚回本了!就是……赔率低了点。” “快!”江柔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兴奋的光芒,“快去!再继续压她赢!之后她每赢一场,把赢来的连本带利,全都给我继续压下去!” “啊?老大,您的意思是……压到五连胜吗?” “十五连胜!” “啊??!!” “耳朵聋了?!叫你去你就去!” …… “我来会会你!”一个浑身赤膊、肌肉虬结的大汉,如同铁塔般站上了擂台。他浑身散发着厚重无比的气息,灵力中却又带着一丝火热,显然是个难缠的对手。 “挑战者,代号‘焚土’!金丹四阶!” “居然是‘焚土’!他是土火双灵根,虽然灵力不怎么精纯,但他以前可是有名的佣兵护卫,实战经验极其丰富!也是经常能在这里打出几场连胜的老牌拳手了!” 那大汉确实经验老到,他主修一柄厚重的长刀,同时还会一些基础的土系术法。他一上台,便立刻低喝一声,脚下猛地一踏!整个擂台的地面竟如同活了过来一般,化作一片翻滚的沙尘,瞬间将他的身形隐藏其中!随即,他便借着沙尘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碧青的视觉死角,猛然一刀劈来! 然而,碧青头也未回。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一线泉”水柱,毫无征兆地从那大汉脚下的地面猛然刺出,瞬间洞穿了他握刀的手臂! 长刀脱手的瞬间,碧青已然回身,一记干脆利落的鞭腿,携着万钧之势,狠狠地踢在了那大汉的胸口!大汉甚至来不及凝聚像样的灵气护盾,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传来,他整个身子便如同炮弹般倒飞了出去,轰隆一声砸穿了拳场厚重的墙壁,这才堪堪停下。 那大汉喷出一大口鲜血,挣扎了几下,晕了过去,瞬间来了几个人将其抬了下去。 “金丹擂台,散修白桓,二连胜!目前赔率,1赔1.5!” 观看的众人愈发狂热。在地下拳场,就是这样干净利落、带着血腥气的战斗,才最能点燃他们的激情! 第149章 “这家伙也太离谱了吧!连着两个成名已久的金丹期拳手,都是一招就给拿下了!” “哪里来的高手啊!看这架势,说不定真能十连胜呢!” 碧青之后又如同闲庭信步般,轻松地收拾了一个金丹三阶和一个金丹四阶的修士。直到第五场,她才终于迎来了一个看起来颇为棘手的对手。 对方不再是散修,而是一个名叫“曜岚宗”的小宗门的首席弟子。这个宗门碧青也有所耳闻,实力不强,掌门不过元婴中期,却恰好夹在御兽宗和水云宗两个庞然大物之间,艰难求存。因此,他们宗门的弟子,往往会常年在两宗的大城市历练,见多识广,手段也颇为灵活。 “金丹擂台,散修白桓,四连胜!目前的赔率已经飙升到了一赔五!你压一百灵石白恒赢,就能净赚四百!” “曜岚宗弟子!王洺!金丹五阶,请道友多指教!”那名叫王洺的弟子彬彬有礼地行了一礼。 “居然是王洺!这可是曜岚宗最厉害的弟子!虽然已经三十好几了,但胜在招法多变!曜岚宗以符咒之术见长,之前上来的都是体修器修,修为又低,被那‘白桓’的术法克制倒也正常。可这符咒师,可不怕术法!又是同等级,想必这两人,终于要有一场鏖战了!” 只见那王洺一上台,便立刻拉开距离,手中迅速掐动法诀,口中开始默念起晦涩的咒文,同时另一只手已经开始凌空画符! 碧青见状,来了些兴致。她很少遇到专精符咒的对手,在水云宗,符咒之术是由铁律峰传授的,对于其他峰的弟子而言,更多的只是些辅助手段。她倒想看看,其他的符师,究竟有何独到之处。 “哎!这两个人怎么都不动啊!”有性急的看客不满地嚷嚷起来。 “这你就不懂了吧!”立刻有懂行的修士解释道,“跟符咒师战斗,讲究的就是一个‘先手’!越是威力强大的符咒,准备和念诵咒文的时间就越长!那个‘白桓’一看就是没怎么对阵过符师的愣头青!竟然还敢站在原地等他准备完成!他应该立刻冲上去,打断对方的施法!不然等对方的符阵准备结束,那可就危险了!” “看来这个白恒要造重了!” 碧青静静地看着对方凌空画符,凭借着银风前辈那浩如烟海的符咒传承,王洺在她眼中,几乎是透明的。他每一次精神力勾勒出的符文轨迹,都如同最基础的笔画,清晰地呈现在碧青的脑海之中。 于是,她心里开始悄悄地“记笔记”。 “嗯,起手轻身符、隐身符、金刚护盾符三连。这家伙这么怕死吗?还没开打就先准备了这么多逃跑保命的符咒,不过倒也算是谨慎。” “爆炎符、小型聚灵符、空间挪移符……哦?原来如此,先用聚灵符瞬间增幅爆炎符的威力,再用挪移符将其精准投送到对手的死角。这个配合倒是有点意思,可以学学。” “替身符、连锁符、奔雷符……嗯?替身符和连锁符还有这等妙用?以连锁符将所有替身的灵力波动相连,再统一释放攻击性符咒,化单体攻击为范围覆盖,我倒是没想到。不过,若是将奔雷符换成威力更强的‘五雷符’,再多配几道‘锐金符’,效果应该会更好。” 王洺显然准备了不止一套方案。他又绘制了另外数套其他的组合,试图构建一个万无一失的符阵。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在碧青眼里几乎没有任何秘密。他每一个念出的咒文,每一个勾勒的符箓,都被碧青清晰地感知、解构,甚至在心中默默地进行了优化。 于是,在这位曜岚宗天才弟子“倾囊相授”之下,碧青兵不血刃地,便掌握了不少精妙的符咒配合与实战应用,让她对符咒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当王洺画下最后一个符文时,一个由数十张符箓构成的复杂符阵也随之成型。那符阵以一个大型聚灵阵为核心,引得擂台周围的灵气都为之躁动! “哼!”王洺终于完成了所有准备,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冷笑,“你最大的败因,就是让我准备了这么久!现在,就让你看看,一个准备万全的符师,有多么可怕!” “爆炎符!聚灵!挪移!” 他一声断喝!那张原本只有巴掌大小的爆炎符,在聚灵阵和符阵的双重加持下,瞬间膨胀成一颗人头大小的、燃烧着暗红色烈焰的恐怖火球!其威力之强,别说金丹五阶,就算是金丹七阶的修士,也绝不敢硬接! 那颗加强版的爆炎符,在那轻飘飘的挪移符引导下,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已出现在碧青的脚下! 轰——!!! 一道巨大的火光与冲击波席卷了整个擂台,将坚固的结界都震得嗡嗡作响! “哎,这么大的爆炸,怕是凶多吉少了。”台下有观众已经开始摇头叹气。 观赛室里的江柔更是紧张地握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她本意只是想让碧青打个几场赢点钱,顺便出口恶气,结果想不到她竟然提出要连胜十五场这种离谱请求!这要是碧青真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了什么三长两短,白芯师姐回来不得把自己给活剥了! 不过,自己最在意的,还是自己会不会输掉灵石。 然而,随着火光与烟尘缓缓散去,一道清瘦的身影,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甚至连衣角都没有半分破损。 “……你没吃饭吗?”碧青抬起眼,有些嘲讽地笑了笑。 “什么?!”王洺见状,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与骇然,脸上闪过一丝狠戾,“替身符!连锁!雷鸣落!” 他不再保留!符阵光芒大盛,数十道与他一模一样的替身分身瞬间幻化而出!这些分身通过连锁符的连接,气息相连,灵力共享!紧接着,每一个替身的手中,都闪现出道道刺目的紫色雷光! “让你尝尝我的成名绝技!万雷天牢引!” 数十道携带着雷光的替身,如同悍不畏死的死士,从四面八方朝着碧青狂猛地冲去!那阵势,如同一辆辆高速行驶的雷霆卡车,要将中间的一切都碾得粉碎! 然而,就在那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替身即将接触到碧青的瞬间,那个“白桓”的脸上,忽然闪现出水流般的波纹。 王洺的脸色骤然一变!那个站在他对面的碧青,竟然也是个替身?! 但是为什么会如此逼真?连灵气波动都与真人一般无二! 碧青那由“镜花水月”凝聚而成的分身,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的水汽,也顺势引爆了王洺那数十道雷光替身!狂暴的能量再次肆虐擂台! 但此刻,王洺已经顾不上去心疼那些替身了!既然面前的对手是假的,那么……真的在哪?! 他谨慎地环顾四周,神识全力铺开,却连一丝人影都捕捉不到。 怎么可能?!一个主修术法的修士,怎么可能消失得这么无影无踪?! “话说,”一个清冷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耳边响起,“我觉得,你的替身符加连锁符之后,若是能多配几个攻击性的符咒,效果会更好。” 王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冷汗直冒,瞬间启动了早已准备好的金刚护盾符,又马上催动轻身符,想要不顾一切地拉开距离! 只见碧青的身影悄然在他身后显现,随手一挥,一道水刃便精准地切断了符阵的几个关键节点,那原本光芒大盛的符阵瞬间变得黯淡无光。 “是敛息符加上隐身符!”王洺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对方的节奏!这个家伙,竟然也是个符师!而且其符咒造诣,恐怕远在自己之上!他画出来的符咒,自己竟然完全无法察觉! “少得意了!”王洺怒吼一声,他也立刻用出了敛息符加上隐身符,身形瞬间消失在了赛场之上! “锐金符!木藤符!落水符!火焰符!厚土符!五行连环,开!”隐藏在角落的王洺,施展出了他压箱底的绝技——五行符阵! 然而,就在他手中那蕴含着五行相生之力的符阵刚刚出手之时,他便听到了一个令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声音。 “正好,符咒我也准备了一些,替身符,聚灵符,连锁符,爆炎符,五行符阵,全都有了,还你一套。” 只见擂台之上,数十道“白桓”的替身凭空出现!一半替身手中,是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爆炎符;而另一半替身手中,则是各自闪烁着金、木、水、火、土五色光华的五行符咒!其声势,比他那单人施展的五行符阵,要强悍了何止数倍! 更大的爆炸声响起,待到烟雾散去,王洺早已浑身焦黑,衣不蔽体,被人抬了下去。 “金丹擂台,散修白桓,五连胜!目前赔率,一赔十二!” 第105章 同门内战 拳场深处,一间烟雾缭绕的奢华包厢内。 “老板!!”一个下属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一个肥头大耳、十根手指上都戴满了各式灵气戒指的胖子,正悠闲地品着灵茶。他慢悠悠地抬起眼皮,“什么事,让你这么失态?” 第150章 “金丹擂台那边……出了个狠人!”下属喘着粗气说道,“有名的‘血影’、‘焚土’,还有曜岚宗那个符师王洺,全都被他干脆利落地解决了!现在已经五连胜了!看他那架势,怕不是要一路打到十连胜去!” 胖老板终于放下茶杯,肥硕的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什么实力?哪个宗门的?擅长什么路数?” “报的是金丹五阶,散修。我们的人用灵气盘测了,等级没错,水灵根,而且极为精纯,应该是单灵根。但诡异的是,他击败前几个拳手用的是水系术法,可面对符师王洺,最后却是用更高明的符箓之术终结了对方,可见其符道造诣也不低!” “水灵根的符术双修天才散修?”胖老板那双小眼睛滴溜溜一转,心里已有了计较,“北州的地界上,没听说过有这号人物。有点意思……这样,先派几个炮灰上去,让她再赢几场,探探她的底。若是她真有实力,能撑到第九场,就让‘北铠’上!” “老板,不等第十场再出手吗?”下属有些不解。 “蠢货!”胖老板冷笑一声,“所有人都盯着第十场那块肥肉,到时候各家都下场,我们不一定能抢得到!在第九场就把她拦下来,我们独吞彩头!就算‘北铠’不小心输了,也能消耗掉她大量灵力,算是给后面的人卖个顺水人情。这镜湖城,可不止我一个庄家!” 正如这位胖老板所料,接下来的三场比赛,波澜不惊。 碧青的第六、七、八场对手,都是些看似修为不弱,实则只是来消耗她灵力的“工具人”。他们一上台就采取绝对的防御姿态,逼迫碧青主动进攻,想尽办法拖延时间。这是地下拳场庄家们最常见的操盘套路之一:先人工制造出一个连胜“明星”,把盘口炒热,吸引大量赌注,最后再派出手下真正的王牌,进行精准收割。 但他们不敢做得太明显,通常不会操控超过八连胜的盘口,因为正常修士的灵力根本撑不到那个地步,做假太明显容易引来黑市管理员的注意。 而今晚,一个战力深不可测的神秘高手横空出世,招招秒杀同级,这让几个庄家同时嗅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能将她送到十连胜,那赔率和赌注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拥有龙珠的碧青,灵气恢复速度是普通修士的数倍。经过了八轮看似消耗巨大的战斗,她的灵力,依旧维持在九成以上。 “金丹擂台,散修‘白桓’,七连胜!目前赔率……一赔六十!” “七连胜了!我的天!他已经能上那块玄铁榜了!再赢一场,就能超越沈家那位公子!” “想不到咱们散修里,竟然藏着这等高手!太给我们长脸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一个巨大的身影,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走上了高台。他身高足足是碧青的两倍,浑身覆盖着暗金色的角质层,仿佛与生俱来的铠甲。 “是‘北铠’!竟然是他!”有识货的赌客惊呼出声,“他可是金丹六阶的顶尖体修!金土双灵根,虽然灵力不纯,但这让他的防御力达到了一个变态的程度!” “没错!这家伙专克那些花里胡哨的术修!我亲眼见过,金丹五阶的术法轰在他身上,连个印子都留不下!跟他打的人,最后全都是被活活耗死的!所以才得了‘北铠’这个称号!” 在看到这个对手的瞬间,碧青那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神,第一次变得凝重起来。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家伙……不简单。 “纯粹的防御型体修么……正好,术法和符箓都舒展过了,是时候……该磨磨我的剑了!” 然而,她还是决定先试探一番。碧青抬起手,凝若实质的“一线泉”水柱,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朝对方的头颅冲击而去!与此同时,一张经过聚灵符加强的“爆炎符”,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那大汉的脚下! 轰鸣与爆炸声中,烟雾弥漫。 下一刻,那个如同铁塔一样的男人,竟毫发无伤地从烟雾中冲出,一记重拳,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笔直地轰击过来! 他的速度并不快,但那股无可匹敌的压迫感,让碧青下意识地侧身躲开。只见他那只硬接了“一线泉”的手臂,仅仅留下了一道白印,而加强版的“爆炎符”,也只是在他坚硬如铁的脚下炸出了几道黑色的焦痕。 但碧青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刚才水柱和爆炸冲击他身体的不同部位时,他体表那暗金色的角质层,似乎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在受击的瞬间,变得更具韧性和强度! “能局部硬化身体,将防御力瞬间集中到受攻击点?有点意思。” 碧青凝重地看着对方,而“北铠”也并不急于进攻,只是用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盯着她,显然已经准备好了打一场漫长的消耗战。 若是论持久,有龙珠的自己倒是不怕。但这样势必会浪费大量时间,眼看夜色已深,若是在这一场上拖延太久,今日之内,恐怕就完不成十五连-胜的目标了。 必须,速战速决! 当那把通体雪白、剑身流淌着清冷光辉的“念白”长剑出现在碧青手中的时候,场下无数修士,同时发出了不敢置信的惊呼,眼中甚至露出了贪婪与狂热的神色。 “地……地级灵剑?!” “一个主修术法和符箓的散修,哪来的地级灵剑?!” “难道……他还会剑法?!这太离谱了吧!术、符、剑三修?!一些大宗门的首席弟子,能精通两样就已经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再看看吧,说不定只是些基础的花架子剑法!” “地级灵剑?!”后台的胖老板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十根戴满戒指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而擂台之上,那“北铠”在看到“念白”剑的瞬间,眼神也变得认真了起来。 然而,碧青的剑法造诣,依旧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只见她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在那“北铠”庞大身躯的周围,拉出了一道道青色的残影!她不再与“北铠”正面硬撼,而是围绕着他高速游走!手中的“念白”剑,每一次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精准地、如同毒蛇吐信般,刺向“北铠”身上的关节、要害!这些地方哪怕有灵气保护,对于修士而言,也依旧是致命的弱点! 叮!叮!叮! 火星四溅! “北铠”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金属化防御,第一次被破开了!一道道细小的血痕,在他古铜色的肌肤上不断浮现!他愤怒地咆哮着,挥舞着山岳般的巨拳,试图砸中那道烦人的青色身影,却每一次都差之毫厘!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细小的血痕……渐渐变成了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 终于,在又一次被碧青的剑尖划破手臂之后,“北铠”彻底疯狂了!他猛地停下脚步,双拳重重锤地!一股厚重的土黄色光芒冲天而起,竟在半空中化作一张由无数岩石巨手组成的巨网,朝着碧青当头罩下! 碧青却灵巧地一跃,悬停于高空。 “北铠”那布满血丝的眼中,露出一丝诡计得逞的狞笑!那张岩石巨网竟瞬间解体,化作上百块磨盘大小的巨石,如同陨石雨般,将碧青所有的闪避空间彻底封死! 然而,那个悬停于空中的“碧青”,脸上却闪过一丝水流般的波纹。 是“镜花水月”的幻象! 一剑!一道没有任何花哨、凝聚了纯粹力量与速度的剑光,如同撕裂黑夜的闪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北铠”的身后!那引以为傲的j金属硬化皮肤,在地级灵剑的锋锐与金丹五阶的磅礴灵力面前,如同薄纸般被轻易撕开! 碧青第一次,没有用“浮光”或“刹那”,只是用最纯粹的剑术技巧,便一剑劈开了“北铠”那看似无解的防御! 血流如注! 与此同时,数道早已准备好的“连环爆炎符”,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精准无比地顺着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狂轰滥炸而入! 那个如同小山一样的男人,在不甘的咆哮声中,轰然倒地。 “金丹擂台,散修白桓,九连胜!目前赔率,一赔一百!” …… 第十场的对决,碧青与一位由其他老板派出的、金丹六阶的火属性术修打得有来有回。但最终,还是碧青依靠更加精妙的符咒配合,抓住对方一个微小的破绽,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金丹擂台,散修白桓,十连胜!目前赔率,一赔二百五!” 当播报声再次响起时,整个地下拳场彻底沸腾了!无数的观众从座位上站起,疯狂地呼喊着“白桓”的名字,庆祝着一位新的十连胜王者的诞生! “上一次有人达成十连胜,好像还是水云宗的那个剑道天才肖云吧?那家伙也是手持地级巨剑,剑法出神入化!没想到,这才过了不到一年,我们散修里也出了这么一个怪物!” 第151章 江柔的包厢内。 “老大!老大!”手下推着整整三箱堆得冒尖的上品灵石,激动得满脸通红地冲了进来,“我们我们赚翻了!单是这一箱子里就有一万颗上品灵石!我们这次发大财了!” “我不是叫你把所有的钱都反复压下去吗?!你怎么回来了?!”江柔看着那三箱灵石,眼中虽然也闪烁着财迷的光芒,却依旧不满地呵斥道。 “老大,不是我说……我感觉十连胜已经够多了!再往下,那些老板肯定要派出真正的王牌了!我们……我们见好就收吧!” “叫你去你就去!废那么多话!我少赚的钱你赔我啊?!” “这……哎,好吧。”眼看说服不了自己的老大,手下只能苦着脸,准备再次冲向投注口。 “等下!” 江柔的瞳孔骤然收缩,她仿佛看到了什么,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 “这个家伙不是说明天才到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只见擂台之下,一个身形挺拔、背负着一柄巨大阔剑的青年,正缓 缓地穿过沸腾的人群,一步一步,走上了那座属于胜者的擂台。他每走一步,周围的喧嚣似乎都为之静止,一股无形的、纯粹的剑意,从他身上散发开来,让所有人都感到了窒息。 他站定,反手握住剑柄,那双总是沉默的眼眸,此刻却如同出鞘的利剑,直视着碧青。 “水云宗,肖云,前来挑战!” 第106章 重剑无锋 随着那个沉默的少年自报家门,整个地下拳场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水云宗的弟子终于来了!还是那个在战绩碑上十连胜的‘重剑’肖云!!” “我的天!这下有好戏看了!一个是神秘莫测、连胜十场的黑马‘白桓’,另一个是早已名声在外的剑道天才肖云!这两个都是十连胜的高手!这绝对是今晚最顶级的一场对决!” 碧青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认真、甚至还对着自己行了一个标准宗门礼的少年,心中竟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好笑。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样一种奇特的方式,与肖云再次相遇。 说起来,水云宗的弟子们,总爱将叶天雨奉为年轻一代的最强天才。但在碧青的眼中,这个总是沉默寡言、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修炼之中的少年,反而更能让她感到一丝真正的危险。 他不像叶天雨那般背负着过去的责任与宗门的期望,也不像白芯那样心怀苍生。他只是为了变强。 能见到他的地方,不是在剑峰的练剑坪,就是在出宗门任务的路上。据说,一直有宗门的女弟子倾心于他,鼓起勇气向他表白,而他总是那句万年不变的回答:“我对女人不感兴趣,我只对剑感兴趣。”惹哭了不知多少芳心暗许的追求者。 碧青又回想起第一次遇见白芯的时候,就是她和肖云一同任务归来。那时候,他总是皱着眉头,一本正经地劝说白芯要丢下自己这条“来历不明”的蛇,还煞有介事地讲什么“农夫与蛇”的故事。 虽然过了几天之后,他或许是拗不过白芯,便不再明着劝了,但碧青依旧能感受到,他那投向自己的目光里,始终充满了戒备与审视。 直到那日,她一剑斩杀魔物救下了白芯,他眼中的那份戒备,才真正地化为了认可。 “这个总是劝白芯放下我的家伙,看来是时候,好好地‘教他做人’了。”碧青想着。 “你的灵气,有种熟悉的感觉。”肖云看着眼前这个幻化成少年模样的“白桓”,眉头紧锁,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股清冷而又纯粹的水系灵力。 “说不定,是哪里的故人呢。”碧青轻笑一声,手腕一翻,那柄由阮雪重铸、剑身流淌着青碧色光华的“念白”剑已然出鞘,清越的剑鸣声中,带着一丝蛟龙特有的傲然。 看到这把剑的瞬间,肖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把剑的样式,他似乎也在哪里见过…… 锵——!!! 长剑与阔剑,两把地级灵器,在万众瞩目的擂台中央,轰然相击! 整个地下拳场的气氛,在这一刻热烈到了极点! 两人的身影,一触即分! 碧青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擂台之上拉出一道道青色的残影!她手中的“念白”剑,化作漫天的剑光,如同狂风暴雨般,从四面八方,朝着肖云笼罩而去! 每一剑,都快到了极致!每一剑,都刁钻狠辣,直指要害! 然而,肖云却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礁石!他手中的那柄厚重的阔剑,看似笨重,在他手中,却舞得密不透风! 任凭碧青的剑招如何变幻莫测,他总能以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将其一一格挡!甚至还有余力发起反击! 再一次击破碧青的剑网,肖云抓住碧青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瞬间,双手持剑,他手中的“破云”阔剑之上,金光大盛,仿佛化作了一柄足以开天辟地的黄金圣剑,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朝着尚在半空、无处借力的碧青,当头劈下! 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诡异的变化,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力量与锋芒! 面对这霸道无匹的一击,碧青的身形却如同风中柳絮,轻盈地向侧方一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足以将魔族七阶的幻境直接劈成两半的重剑! 轰——!!! 重剑狠狠地砸在了擂台之上,坚硬的青石地面瞬间被砸出一个数尺深的巨大坑洞,无数碎石夹杂着凌厉的剑气四散飞溅! “好强的力量!”碧青心中一凛,她能感觉到,肖云的灵力虽然只有金丹五阶,但其凝练程度和爆发力,却远超同阶修士! “破!” 一击不中,肖云毫不停歇!他手腕一转,阔剑横扫,带起一片沉重的金色剑罡,如同移动的城墙,朝着碧青碾压而来! 然而巨大的剑还未砍中碧青,眼前的碧青已经金色剑罡的重压下化成了水流!是替身! 下一刻,肖云立刻收剑,精准的挡住了来自身后的致命一击! 肖云的剑,大开大合,势大力沉!他手中的“破云”阔剑,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开山裂石般的万钧之力!金色的剑气纵横捭阖,仿佛要将整个擂台都一分为二!他的剑法,是纯粹的力量与锋芒,是无可匹敌的正面碾压! 而碧青的剑,则灵动飘逸,变幻莫测!她手中的“念白”剑,如同穿花蝴蝶,总能以最刁钻的角度,在肖云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寻找到那一丝转瞬即逝的破绽!她的剑法,是技巧与智慧的结合,是举重若轻的以柔克刚! 两人的身影在擂台上化作了两道纠缠不休的幻影,青色的剑光与金色的剑罡不断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每一次交击,都激起一圈圈狂暴的能量涟漪,将坚固的擂台结界都震得嗡嗡作响! “我的天!这两个人……都是怪物吗?!”江柔的包厢里,她早已忘了下注的事,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擂台,那双明亮的杏眼中,充满了震撼,“肖云那个木头脑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他这才金丹五阶吧?这剑势,感觉都快赶上金丹后期的叶天雨了!” “还有小青!”她看着那道在金色剑气风暴中游刃有余的青色身影,更是惊讶得合不拢嘴,“她……她明明是个术修啊!怎么剑法也这么离谱?!这还是人吗?!” 擂台之上,激战正酣! 转眼间,两人已过了上百招! 两人都在快速适应对方的招式和攻击,见招拆招的瞬间,却依旧保持了凶猛的攻势,擂台地面被剑气撕裂,坑坑洼洼,但两人依旧身影矫健,战意高昂! 碧青的心中充满了兴奋,肖云确实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但时间已经不多了,若之后的每一个对手都如他这般强悍,那十五连胜的目标,可就真的悬了! 看来,是时候结束了。 心念一动,她决定不再保留。虽然剑仙的剑法太过惹眼,但世上模仿者众多,偶尔露一手,倒也无妨。 而另一边的肖云,似乎也感受到了碧青那骤然凝聚的决胜之意。两人默契地互拼一记重招,借力向后退开,遥遥相对。 “破云斩!” 肖云一声低喝,他将体内所有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阔剑之中!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仿佛能斩断云层的巨大金色剑罡,在他头顶成型,带着堂皇浩大的威势,轰然落下!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碧青手中的“念白”剑,剑势却陡然一收。 所有的光华,所有的杀意,都在这一刻内敛于剑身之内。她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漫天金色落叶的画面。 随即,她睁开眼。 “刹那。”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所有光与影的剑芒,如同最精准的针尖,迎向了那道黄金圣剑!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整个地下拳场,刺目的光芒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整个场地都被狂暴的能量与烟尘彻底笼罩! 第152章 紧接着,一声极其清脆的、仿佛琉璃破碎般的“咔嚓”声,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看似凶猛无比、无可匹敌的金色剑罡,竟在半空中,突兀地凝固了。 紧接着,从剑罡的核心之处,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裂痕,悄然浮现,并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 在所有人骇然的目光中,那柄闪耀着无尽光辉的巨大黄金圣剑,竟轰然破碎!化作了漫天的金色光雨,缓缓洒落。 “什么?!”肖云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骇然! 碧青没有继续追击,只是静静地持剑而立,看着他。 “……我输了。” 肖云缓缓收回了阔剑。在所有围观修士那充满了震惊与不解的目光下,他平静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他知道,刚才若是碧青继续追击,自己肯定也抵挡不了几下,最强的攻击都被对方击溃,再打下去,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不过,与道友一战,肖云此番受益良多。”他对着碧青,郑重地行了一个剑修之礼,“之后道友若是有空,可以来水云宗的剑峰坐坐,届时,肖云再向道友讨教!” 说着,他便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下了擂台。 “怎么就认输了?!是不是打假赛啊?!”有输了灵石的赌徒不满地嚷嚷起来。 “哎,你没看到吗?”立刻有懂行的修士反驳道,“那最后一击,两人都拼上了自己最强的攻击!但还是那个‘白桓’技高一筹!他最后那道剑技,玄奥无比,出神入化,甚至有几分传说中剑仙的风采!肖云的最强一击都被击溃,再打下去,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 “金丹擂台,散修白桓,十一连胜!目前赔率,一赔四百!” 肖云下场之后,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径直走向了江柔的观战室。他刚走到楼梯口,便听到了擂台上传来了碧青下一个对手那嚣张的叫嚣声,以及观众们的阵阵惊呼。他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黑金劲装、面容倨傲的青年,在一众同样气息彪悍的同门簇拥下,正不可一世地站在擂台之上。他肩上,竟还趴着一只通体漆黑、仿佛由影子构成的诡异灵猫,那双幽绿的猫瞳,正不怀好意地盯着台上的“白桓”。 “御兽宗,‘鬼影’厉飞!小子,你十一连胜,又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想必已经油尽灯枯了吧!哈哈哈哈,我这金丹六阶的高手,你又当如何应对?识相的就早点跪地认输,还能免受皮肉之苦!” 肖云轻轻摇了摇头,转身上楼。 “你不是说明天才到吗,怎么今天就来了?”江柔看到肖云,脸上微微一红,有些不自然地问道,“你……没受伤吧?” “提前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变故。倒是没有受伤。”肖云的目光依旧投向擂台,沉声问道,“只是那个‘白桓’,你知道他的底细吗?那家伙……总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噗嗤!”江柔闻言,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你是真傻还是笨啊! ” 她凑到肖云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道: “她就是碧青师妹呀!” “是她?!”肖云惊讶地长大了嘴巴。 而就在此时,外面又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只见擂台之上,刚才那个还在疯狂叫嚣的“鬼影’厉飞”,已经如同壁画般,深深地凹进了场地的墙壁之中,口吐鲜血,不省人事。 “金丹擂台,散修白桓,十二连胜!目前赔率,一赔六百五十!” 整个赛场,再次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因为他们再一次,见证了一位十二连胜的传奇拳手的诞生! 肖云只得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输给她,倒也不冤。” “哎!对了对了!赶快去下注!”江柔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刚才两场大战看得太投入,她都忘了下注,少赚了好多好多钱!“肖云!你有没有钱啊?!要不要一起发财?” …… 第十三场,碧青艰难地战胜了一位金丹七阶的顶尖拳手。这位拳手,正是之前那个肥头大耳的王老板手下最后的王牌。这一战,也让那位王老板输得倾家荡产,几乎失去了所有的灵石。 而“白桓”的名字,也终于出现在了叶天雨之上,仅次于那位神秘的第一名。 “白桓,金丹五阶,十三连胜!” 此时,黑市后台的几个老板,已经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聚集在一起商量着对策。 “这个家伙就是个怪物!连胜了十三场,现在才看出一点疲态!他身上肯定有能快速恢复灵力的法宝!” “而且这家伙剑、术、符三修!根本没法针对!这赌注太高了,再让他赢下去,咱们可就都得破产了!” “要不……请那位出手?” “你是说……金丹九阶的那位?他身份特殊,而且镜湖城的官方擂台赛在即,他绝不会参加这种地下比武的。” “那该如何?!难道真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完成十五连胜,把我们洗劫一空?!我们手下最强的也就是金丹七阶,连老王那个压箱底的火修都被他打赢了!其他人更没希望了!”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个看起来最为阴险的瘦小老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有一计。咱们联名,去请夜先生出面。就说,为了增加‘观赏性’,最后两场,由我们上场两人,进行二对一的比赛!只要她能赢,就算她完成十五连胜!盘口却是第十四场的1赔750,哪怕他能赢,但是少了第十五场的盘口,咱们也不至于会破产!” “……能成吗?” “哼,夜先生也要赚钱。这么大的盘口,他会不动心?这么大的盘口,这么有噱头的对决,能吸引多少新的赌注?我们再将获胜后的一部分收益许诺给他,他没有理由拒绝!” 第107章 强者之心 擂台之上。 碧青刚刚结束了她第十三场的战斗。 她虽然依旧站得笔直,但那略显急促的呼吸,以及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都显示着她并非如表面那般,游刃有余。连续十三场高强度的战斗,哪怕有龙珠在身,她的灵力也已消耗了大半。但她知道,自己还有最后的底牌——小碧青控制身体可以再将龙珠催动的更加彻底,以及那招属于魔族的神魂攻击。 “还有两场。”她在心中,默默地计算着。 就在此时,那个负责主持的管事女子,再次走上了擂台。她的脸上,带着几分古怪的、难以言喻的表情,仿佛在宣布一件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事情。 “咳咳……各位观众!”她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灵力的加持,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拳场,“经过……我们‘镜湖城黑市’几位资方的共同商议,并征得夜先生的首肯……” “‘白桓’少侠技艺精湛,豪取十三连胜!以散修之身、金丹五阶的实力,实乃万中无一的天才!然,正是因为少侠太过强大,以至于此刻,已无人敢轻易上前挑战!” “所以,为了感谢‘白桓’少侠为我们带来的如此精彩的对决,也为了让大家能欣赏到一场前所未有的、更高水准的战斗……” 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咏叹的、充满了戏剧性的语调,高声宣布: “接下来的第十四、十五场,将合并为一场!” “将由两位在金丹后期成名已久的顶尖强者,联手,来挑战‘白桓’少侠!!” “只要……‘白桓’少侠,能在这场二对一的生死对决中获胜!便直接算他完成史无前例的十五连胜!”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二打一?!”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车轮战还不够,现在还要搞围攻?!地下拳场什么时候有过这种规矩!”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你没看到吗?那两位……可都是‘老板’们花大价钱养的王牌打手!” 江柔的包厢之内,她“啪”的一声,将手中的灵玉茶杯捏得粉碎! “无耻!卑鄙!下流!”她气得浑身发抖,一头火红的长发无风自动,“他们……他们这是输不起了!” 一旁的肖云,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握着剑柄的手,指节泛白。 “夜伯伯怎么会同意这种事!不行,我要去找他问个清楚!肖云!你先去帮我把比赛暂停了!”江柔说着已经冲出了屋外。 但还未等肖云起身。 “怎么样?白桓少侠,”那管事女子看着碧青,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这个安排,您……可还满意?” 碧青看着她,又看了看包厢之内,那几个正用一种充满了得意与嘲讽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老板”。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清冷而又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寒意。 “可以。”她淡淡地说道,“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赔率,再翻一倍。” 第153章 那管事女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还有……”碧青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利剑,扫过那几个“老板”所在的包厢,“让他们把各自所有的身家,都押上来。” “否则这场挑战,我不接受!” 她的话,如同惊雷,在每个人的心头炸响!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然而,碧青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疯狂。只有绝对的、冰冷的自信! 她知道,对方已经输不起了。她要用这一战,将所有敢于觊觎她、算计她的人,都彻底打痛!打怕! 让他们知道,有些人,是他们永远也惹不起的存在! 台下的观众,被碧青这股睥睨天下的自信深深震撼了!面对两位修为高于她的强者的围攻,她竟然还敢要求赔率翻倍!一时间,起哄声、欢呼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将整个拳场的气氛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夜伯伯!您怎么能同意这样荒唐的事!” 当江柔不顾劝阻、径直闯入黑市最深处那间终年笼罩在黑暗中的房间时,外面的几个老板才刚刚告退。他们看到江柔,脸上都露出了嘲弄的笑容。 “你来了?先坐吧。”黑暗中,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我不坐!”江柔的声音里充满了怒火,“他是我带来的!这样的规矩太不公平了!让两个修为比他高的人二打一!夜伯伯!你怎么能同意这样离谱的安排?!地下拳场虽然是灰色地带,但也不能一点规矩都不讲吧!” “你说完了?”黑暗里的那个男人笑了笑,“我知道她是你带来的。这个小家伙的天赋,是我生平仅见。所以,这也是我同意的理由。” “什么意思?” “你知道为什么中州的天才那么多,而北州的那么少么?” “中州在大陆最中间,是灵气最充裕的地方,出生拥有高级灵根的概率也高的多,据说十个人里就有一个玄灵根,一万个人里就有一个地灵根!”江柔努力回忆着书本上的知识。 “对,也不对。”那黑暗中的男子的声音变得悠远,“如果修行真的全靠环境,全靠出身,那为什么万载之前,剑仙柳飞霜是出自灵气贫瘠、资源匮乏的东州,而非灵气最为充裕、天才辈出的中州呢?为什么出生就是金丹期,还自带龙珠至宝的龙族,没有出一位仙呢?” “这……”江柔语塞,无法回答。 夜先生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江柔焦躁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古往今来,能成为真正强者的人,有天赋是不够的,有努力也是不够的,还需要有一颗强大的内心。这颗心,永远都有一种一往无前的意志——他们或许出身卑微,或许天赋平平,但他们从不因此而感到自卑,反而将这份‘不足’,视为一种可以被克服的挑战,一种不断超越自我的动力。他们的一生,都在与那个‘理想中的自己’进行着永不停歇的靠近。” “夜伯伯……您的意思是,您想借此……锻炼她?”江柔若有所思。 “锻炼?不。”黑暗中的那个男人笑了,那笑声中带着一丝赞许,“我只是想看看,当命运将所有的不公与恶意都摆在她面前时,她会做出怎样的选择。而她没有让我失望。” “我不懂……” “柔儿,我问你,”夜先生突然问道,“你觉得,决定一个人最终能走到哪里的,是什么?” “是天赋,是资源,是背景……”江柔下意识地回答。 “这些都重要,但都不是根本。”夜先生缓缓道,“根本在于,他如何看待自己与这个世界的关系。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有些人,明明拥有绝佳的天赋,最终却碌碌无为?而有些人,明明出身平凡,却能创造奇迹?” “因为,前者将自己人生的失败,都归咎于他人与环境——是宗门给的资源不够,是师父教导得不好,是对手太过强大,是自己没能依附到一个更强的人,都是命运待他不公。他们活在对他人的怨恨与嫉妒中,将改变的责任,推卸给了外界。这是‘弱者’的活法。” “而强者,他们从不问世界能给予自己什么。他们明白,如何应对不公,是他们自己的事情;而世界是否公平,那和他们无关。他们从不为无法改变的事情而烦恼,只专注于提升自己能掌控的一切。哪怕他最后输了,也未来可期。” 夜先生的声音,带着一种洞彻人心的力量。 “你看那个叫‘白桓’的小家伙。当那些老板们联手设下这个选择时,她可曾抱怨过一句规则不公?可曾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畏惧与退缩?” 江柔摇了摇头。她只看到了碧青那冰冷而又绝对自信的眼神。 “没有。因为在她看来,对手有多强,规则有多不公,都与她无关。而她自己的目标,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战胜他们。” “这就是强者之心。” “可……可是,这太难了。”江柔的声音里带着迷茫,“一个人怎么可能真的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不在意世界的不公呢?” “你就看着吧,况且,”黑夜里的那个笑了笑,“依我看,她还不一定输呢。” 江柔彻底沉默了。她看着那片深邃的黑暗,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与父亲相交莫逆的“夜伯伯”。他的话语,如同钥匙,打开了她心中一扇从未触及过的大门。 此刻,擂台之外,管事那激昂的声音再次响起: “几位老板已经同意了‘白桓’少侠的条件!最终决战,即将开始!只要‘白桓’少侠能同时战胜两位挑战者,就算他完成前无古人的十五连胜!” 整个地下拳场,彻底沸沸扬扬!所有人都被碧青那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狂与自信所感染,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随着管事女子激昂的声音落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不同的方向跃上了那座早已被鲜血与灵光浸染的擂台。 一人身形魁梧,手持一柄门板宽的鬼头大刀,刀身上煞气环绕,显然是饮过不少鲜血的凶兵。他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眼神凶悍如狼,正是金丹七阶的刀修——“狂骨”。 另一人则身形瘦削,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术士袍,手中握着一根由白骨打磨而成的法杖,杖顶的骷髅头眼中,闪烁着幽绿的鬼火。他气息阴冷,如同潜伏在暗影中的毒蛇,乃是金丹六阶的术修——“阴蝠”。 两人站到碧青面前,一左一右,隐隐形成夹角之势,对着碧青漠然地拱了拱手,算是行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战斗,在管事女子“开始”二字落下的瞬间,便已爆发! “狂骨”一声怒吼,率先发难!他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狂的犀牛,朝着碧青狂猛地冲来!手中的鬼头大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凄厉的弧线,数十道凝练如实质的血色刀网,从正面封死了碧青所有的闪避空间!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阴蝠”法杖轻点,口中咒语急诵!数道缠绕着墨绿色毒雾的骨矛,悄无声息地从碧青的视觉死角刁钻射来,配合着刀网,形成了一场绝杀之局! 这两人配合默契无比,显然早已在场外研究透了碧青之前的数场对决。他们知道她身法诡异,术法精妙,于是便采用了最稳妥、也最无解的战术——以刀修强悍的正面压制力吸引注意力,再由咒术师从旁发动致命的偷袭! 而碧青,对于他们两人则一无所知。 不过……没关系。 碧青的心,在这一刻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静。她知道,二对一,还是在灵力本就劣势的情况下,与对方打持久战,无异于自杀。必须……在对方还在试探求稳的阶段,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机会,以雷霆之势,一举废掉其中一人! 心念电转间,她的身形已然动了! 面对那铺天盖地的刀网与骨矛,她不退反进,竟主动朝着那看似最危险的刀修“狂骨”冲了过去!手中的“念白”剑之上,水光大盛! 那“狂骨”见碧青主动朝他攻来,眼中露出一丝预料之中的嘲弄。他聚集灵力,猛然一刀劈下! 果然,如他所料,就在他那狂猛的刀网和致命的骨矛即将临身的瞬间,面前的“碧青”脸上闪过水花般的波纹——是那个诡异的分身术! “哼!你以为同样的招数,还会对我们奏效吗?!”他本是向下劈砍的刀势瞬间一转,一道绝强的刀气撕裂空气,朝着自己身后那片空无一人的区域猛然劈去! 然而……身后却什么也没有! 什么?!怎么可能?! “小心!”随着身后同伴“阴蝠”那惊骇欲绝的尖叫,这位金丹七阶的刀修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算错了!他瞬间将全身的灵力都凝聚成最坚固的护体灵盾! 下一刻,他看到了一双冰冷的、带着一丝血迹的青碧色眼眸。 第154章 以及一句轻柔得如同叹息般的话语。 “浮光。” 随着碧青轻轻念出这个招式,一道斩断时空的线悄然出现。在众人震惊得几乎要停止呼吸的目光里,这一剑,径直切开了“狂骨”那自以为坚不可摧的护体灵气!也切断了他那条紧握着鬼头大刀的手臂! 残躯与断臂同时落在地上,那铁塔般的大汉痛苦地捂着肩膀的断口,发出野兽般的哀嚎!台下的医修立刻就要冲上来将他抬下去治疗。 但他却被极致的痛苦与羞辱彻底激怒,竟用仅剩的另一只手抓起那把大刀,咆哮着就要朝碧青再次攻来! 然而,碧青那双沾染了血迹的眼眸中,却突然闪过一丝幽暗的黑光。 大汉的意识,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攥住,随即……彻底湮灭。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中的疯狂与怨毒瞬间凝固,随即轰然瘫倒在地。 是那份被她同化的、属于心魔的神魂冲击! 当碧青缓缓转过身时,所有人才看清,她那身灰色的练功服上,早已被划开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正不断地从中渗出!为了让“狂骨”相信那水分身是她的真身,她竟硬生生地,正面接了那致命的刀网与骨矛!虽然避开了要害,但那带着剧毒的细小骨刺,也已深深地扎入了她的血肉之中! 以伤换命! 何等的决绝!何等的疯狂! 而此刻,擂台上只剩下的那个金丹六阶的咒术师“阴蝠”,看着那个浑身浴血、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痛苦、甚至连自己身上的剧毒骨刺都懒得拔除,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眸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少年”时…… 他那颗常年在黑暗中淬炼的心,彻底被恐惧所淹没! “啊——!我跟你拼了!” “阴蝠”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恐惧,他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将自己所有的符咒、毒物、法术……不管不顾地,一股脑儿地朝着碧青猛攻过去! 整个擂台,瞬间被五光十色的爆炸与墨绿色的毒雾所笼罩! 然而,那无数的攻击,都在接近碧青身前三尺的范围内,悄然化为虚无。 “化境术!” 当“阴蝠”看到碧青身上那层虽然微弱、却坚不可摧的“简易领域”光辉时,他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领域??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阴蝠冲击!”他将自己最后的神魂与灵力,尽数汇聚成了一只巨大的、由无数啃食灵气的毒蝙蝠组成的漆黑冲击波,朝着碧青发出了同归于尽的最后攻击! 碧青将剑一横。 属于刹那的剑芒,一闪而逝。 那无数的毒蝙蝠,连同那道漆黑的冲击波,都在这一剑之下,被瞬间洞穿,化为虚无。一起被洞穿的,还有那咒术师的法杖,以及他的身体。 “阴蝠”喷出一大口黑血,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的血洞,缓缓地倒在了地上,再也没能爬起来。 在所有人那如同见证了神迹般的、呆滞的目光里,这个名叫“白桓”的神秘“少年”,真的在十三连胜之后,用那看似已不充裕的灵气、用那具疲惫不堪的身躯,以一己之力,正面硬撼并战胜了两位修为远高于他的顶尖强者! “白桓!白桓!白桓!”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这个名字,随即,整个地下拳场都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无比狂热的欢呼! 人们看着那个浑身是血、却依旧站得笔直的身影,眼神中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无数少女的眼中已经闪起了炙热的爱心,对他暗送秋波;不少宗门的探子,已经开始疯狂地传讯,想要招募这位横空出世的天才;更有一些商队的老板,盘算着该用多大的代价,才能雇佣这位少年英雄,来当他们的护卫…… 就在此时,一道温和而又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顺着灵气,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位少年英雄,你是本场自建立以来,第一位成功卫冕十五连胜的强者!” 是夜先生! “稍后,老夫会亲自登门拜访,为你送上一份丰厚的奖励。你的名字,将会被刻在战绩碑的最顶端,传颂百年!镜湖城的日志里,也会为你记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以及……” 夜先生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郑重。 “……我诚恳地邀请你,参加一周之后的镜湖城官方擂台赛。” “啊啊啊啊!快跑!”那些躲在包厢里的老板们如梦初醒,纷纷就要从后门溜走。然而,门口早已被几个面无表情的黑衣护卫堵得严严实实。 “各位老板,夜先生有请。” …… 而此刻的碧青,终于有些坚持不住了,身体微微一晃。 江柔见状,立刻和肖云冲了上去。肖云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江柔则连忙从储物袋里掏出最好的疗伤丹药,为她处理伤口。 “哎,要是白芯师姐看到你伤成这副样子,肯定又要骂我一顿了。”江柔一边帮碧青拔出那些带着剧毒的骨刺,一边心疼地叹气。 “没事的,这点小伤,我过两天就好了,她发现不了的。”碧青的声音有些虚弱,却依旧带着几分宽慰的笑意。 “你这伤至少要静养三天!还有这毒,也要一周才能完全去除呢!” 还没等碧青回答,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老……老大……”正是江柔那个负责下注的手下。 “怎么样怎么样?!赚了多少钱?!”江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刚才的担忧都是假象。 那手下颤颤巍巍地伸出了一根手指,声音带着哭腔: “……老大,我……我最后这一把,没敢压。” “啊——!!!!” 江柔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几乎要掀翻整个地下拳场的屋顶。 第108章 江柔的烦恼 碧青十五连胜的奇迹,如同在镜湖城那看似平静的湖面之下,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一夜之间,地下拳场的天,变了。 那些曾不可一世、操控着无数散修命运的“老板”们,近乎一半都因此破产,狼狈地消失在了城西的阴影之中。而另一批一直坚信着“白桓”能创造奇迹、赌上了全部身家的幸运儿们,则一夜暴富,成为了这片灰色地带新的主宰。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眼下,最大的赢家,便是江柔了。 虽然她因为最后那把没跟注,而痛失了成为“镜湖城首富”的机会,但她依旧是为碧青押注最多、也最早的人。那份丰厚的回报,足以让她未来百年内,都不用再为“零花钱”发愁。 然而,此刻的水云医馆,江柔的专属诊室内。 这位刚刚发了一笔横财的大小姐,却正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哎……怎么就少压了最后那一把呢……” 她不停地用手指,戳着桌上那个空空如也的茶杯,嘴里碎碎念着,连几个平日里与她交好的医馆弟子,端着新采的灵果进来探视,都没有察觉。 “江柔师姐这是怎么了?”一名在门口悄悄张望的弟子,小声地对同伴问道,“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啊,她平时不都是活泼得像只火羽鸟一样吗?” “不知道啊……不会是又在哪家公子的手里,吃了情亏吧?” “不可能!那可是江城主的独女!哪个不长眼的修士,敢拒绝她啊?” “对了,说起来碧青师姐呢?怎么这几天,都没见到她的人影?” “我听小绾说,江师姐前几天带着青仙子,半夜才从黑市那边回来,青仙子好像都受了不轻的伤。结果今天一大早,青仙子就又独自一人跑出去了,好像……是去了‘巧手坊’的方向?也不知道是要去买些什么。” 就在众人叽叽喳喳地八卦之际,一个身影,气喘吁吁地,撞开了诊室的门。 “老大!老大!不好了!” 来人是江柔平日里最得力的手下之一,一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青年。 “慌慌张张,你最好有大事!”江柔抬起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天塌下来了?” “老大!天……天是没塌下来!但是……咱们的‘有凤来仪’酒楼,快要被人给拆了!” “什么?!”江柔“霍”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自从前几天拿到那一大笔灵石之后,江柔感觉自己的商业雄心,就如同被浇了油的烈火,彻底燃烧了起来。 她的人生信条很简单:修炼是为了更好地搞钱,而搞钱,能让她的人生充满更多的乐趣。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镜湖城的修士圈子和凡人商界,都见识到了这位城主千金雷厉风行的商业手腕。 她买下了镜湖城里最大的酒楼,改名为“有风来仪”。 紧接着,她又收购了“翰墨轩”最大的股份,高调宣布要独家买断那位神秘作者“九圣”的下一卷剑仙话本发行权;甚至,她还在水云医馆对面,开了一家专门服务于女修的“红颜坊”,里面从法衣首饰到胭脂水粉,应有尽有,当然,靠的是水云宗百巧峰的关系。 第155章 江柔的商业帝国,眼看就要初具雏形了。 但是今天有风来仪开业的第三天!就出事了! 客人在店里用膳后,上吐下泻,灵力紊乱。江柔亲自坐镇后厨,将食材、水源,甚至连厨子用的火系符箓都查了个底朝天,结果却是一切正常,干净得找不出一丝纰漏。可偏偏,就是有人吃了就出事,而且……出事的还大多是没什么修为的凡人。 紧接着,翰墨轩那边也传来了坏消息。她高价预定的话本原稿,竟然在运送途中被人劫了!护送的弟子被打成重伤,稿子却不翼而飞,仿佛人间蒸发。 最让江柔火大的,还是“红颜坊”。 一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自称“卫道士”的落魄修士,天天堵在店门口静坐,嘴里喊着什么“女修当勤于修炼,岂可沉迷俗物”、“奢靡之风,败坏门庭”之类的陈词滥调。见到有女修进店,他们就阴阳怪气地指指点点,甚至往人家身上丢烂菜叶子! 短短几天,江柔名下的几处产业,全都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岂有此理!”城主府内,江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肯定是那几个在拳场输了钱的老家伙在背后搞鬼!输不起就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真以为本小姐是好欺负的?!” “小姐息怒,”她新招来的账房先生,一个颇有几分精明的中年男人,连忙给她递上一杯安神茶,“我派人查过了。背后确实是那几个黑市的老板,只不过最近城里也多了一些生面孔,行事嚣张,出手阔绰,似乎……与御兽宗有些关系。带头闹事的那些‘卫道士’,背后好像也有他们的影子。” “御兽宗?”江柔的眉头皱了起来。又是这帮讨厌的家伙。 “小姐,”账房先生的脸上露出一丝忧虑,“我还听说……那些闹事的修士,专挑我们店里雇佣的凡人伙计下手,已经有好几个被打伤了。他们似乎……想逼走我们所有的凡人帮工。” “什么?!”江柔“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那双明亮的杏眼中燃起了熊熊怒火,“他们还敢对凡人动手?!” 她江柔虽然爱钱,但也知道她父亲定下的铁律——修士争斗,祸不及凡人!这是镜湖城的底线! “他们人呢?”江柔的声音,冰冷得像淬了毒。 “就在的‘醉仙楼’,摆……摆庆功宴呢。” 醉仙楼,雅间之内。 好几个曾经在地下拳场呼风唤雨的“老板”,此刻正满脸谄媚地,对着一个身着黑金劲装的青年,频频敬酒。 正是御兽宗的弟子,厉飞。 “厉仙长,这次……多亏了您出手相助啊!”那个胖子老板举起酒杯,满脸堆笑,“否则……我们几个老家伙,怕是真的要被那个姓‘白’的小子和江家那丫头,给逼得倾家荡产了!” “哼,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罢了。”厉飞冷哼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若不是那天在擂台上,本少爷大意了,又岂会让他占了便宜?” 他眼中闪过一丝怨毒。那天之后,他便成了整个御兽宗的笑柄。连一个金丹五阶的散修都打不过,还被当场打的凹在了地板上差点都扣不出来! “是是是!厉仙长神威盖世!” 就在此时,雅间的门,被“砰”的一声,从外面粗暴地踢开! 江柔带着一众城主府的护卫,出现在了门口。 她看着屋内这群狼狈为奸的家伙,脸上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 “哟,几位老板,庆功宴吃得还开心吗?” “江……江大小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几名老板瞬间躲到了历飞身后。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江柔缓缓地走进房间,她把玩着手中的一枚传讯玉简,“我爹说了,最近城里不太平,总有些不长眼的东西,喜欢欺负我们镜湖城的良民。所以……特意让我,带几个人,来‘清扫’一下垃圾。” “对了,”她看向那个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的厉飞,笑得愈发灿烂,“厉仙长,我爹还让我给你带句话。” “他说……‘御兽宗的手,伸得太长了。若是再不缩回去,他不介意,亲手,帮你剁了!’” “哼!江大小姐,你未免也太狂妄了!我御兽宗还从未怕过谁,更何况,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些都是我们干的?!我还是几天后镜湖城擂台赛邀请的参赛者!你敢拿我怎么样?!”厉飞冷笑一声,周身灵力涌动,一股属于金丹六阶修士的威压爆发开来,试图震慑江柔。 “哦?御兽宗的弟子现在都这么嚣张?真当这里是你们那北境城了?”江柔丝毫不惧,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灵力同样爆发,火红的头发飘扬,眼中燃着怒火,“真以为我们水云宗是好欺负的?” “哈哈哈哈哈哈!你现在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什么意思?” “若是时间正好,”厉飞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你的酒楼,你的书铺,你的‘红颜坊’……差不多,该着火了。” 江柔脸色剧变:“厉飞!你敢!” “哦?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们干的。厉飞摊了摊手,一副无赖的模样,“不过,如果您现在不去救火的话,怕不是要死很多凡人吧?” “我们先去救火!之后……再来收拾你们!”江柔恨得咬牙切齿,但她知道,此刻救火更重要。她马不停蹄地带着人往回赶,同时传讯给自己的父亲,希望他能严惩这些无法无天的家伙!御兽宗虽是大宗,但镜湖城毕竟是水云宗的地盘,历飞这般行事无疑是打水云宗的脸!哪怕再是友宗,也不能这般嚣张! 果然如同厉飞所说,当江柔匆匆赶回时,她的“有凤来仪”酒楼已经烈火熊熊,浓烟滚滚!翰墨轩的书籍也被付之一炬!红颜坊的凡人伙计们,正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不少人已被烧伤!医馆里的弟子们正在积极救火与救治伤员,所幸附近就是水云医馆,火势虽大,却没有死人。 待到江柔手忙脚乱地救完了火,再带人杀回醉仙楼时。 只见包间里的那几位老板,全都死在了,死状与之前明月楼的案子如出一辙——全身精血被吸食殆尽,化作了一具具干瘪的尸骸。而在他们的脸上,都凝固着一种极度恐惧和不敢置信的表情。 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打斗的痕迹。而御兽宗的厉飞,也早已消失不见,只在桌下,留下了一具同样干瘪的影猫尸体。 “怎么会这样……”江柔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她知道,事情……已经超出了她的控制。 就在此时,一道高大而沉默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来人身着城防卫队的制式铠甲,身形挺拔如枪,面容冷峻,一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无波,正是镜湖城城防大统领,也是地下拳场英雄榜上唯一的十四连胜记录保持者—— “夜无涯。” “江小姐,”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不带丝毫感情,“城主大人有令,此事……由我全权接手。”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具干尸,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又是……‘它’吗?”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连江柔都未能察觉的疲惫与厌恶。 天空中,一股悄无声息的黑云飘过。 而此时的碧青,正在巧手坊妈妈的手把手教导下,正在做着什么。她似乎感受到了,抬头看了看天上,轻轻皱了皱眉。但是袖里那只最开始救下来的小火蛇开始向碧青通报自己这段时间探查到的情况。 “嗯?御兽宗最近在大量贩卖低级灵兽?” 第109章 故乡来客 御兽宗在镜湖城内的据点,位于城北一处占地广阔的庄园,平日里戒备森严,外人难以靠近。但此刻,庄园门口却比往日热闹了许多,一群群身着御兽宗服饰的弟子,正忙碌地将一笼笼的妖兽运出,交给前来购买的凡人商贩或散修。 这里,与外面那些贩卖丹药、法器的摊位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杂着血腥与骚臭的妖兽气息,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专门用来压制妖兽灵力的特殊香料味道。 数十个由玄铁打造的、其上还刻着禁制符文的巨大笼子,被随意地堆放在巷道的两侧。笼子里,关押着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妖兽。它们大多精神萎靡,身上带着新旧不一的伤痕,眼中充满了麻木与绝望。偶尔有几只性子刚烈的,会不甘地撞击着笼子,发出一阵阵徒劳的、悲怆的嘶吼。 这些被贩卖的,大多是些尚未完全开智、或资质平平的低阶灵兽,普遍都低于练气五阶,也有不少是模样可爱、被当做宠物饲养的。但它们眼中那份被囚禁的麻木与绝望,让碧青心中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不适。 “都看好了啊!‘铁甲犀’,练气三阶,皮糙肉厚,最适合当肉盾!一口价,六百中品灵石!概不还价!” 第156章 “还有这只‘三眼风狼’,练气二阶,速度奇快,用来探路追踪,再好不过!只要四百块中品灵石!” 碧青的眉头,微微蹙起。 正如小火蛇所言,御兽宗竟然真的在低价抛售这些低阶灵兽。要知道,每一只有灵力的妖兽都极其珍贵,哪怕只是练气初阶,在黑市上也能卖到一块上品灵石。而他们,竟以中品灵石的价格“清仓大甩卖”。 这很不正常。以她对这个宗门的了解,他们向来是贪婪的代名词,恨不得将世间所有的妖兽都据为己有。年初之时,甚至还传出过他们要“无论等阶,一并抓回”的霸道言论。如今怎么会突然如此“大方”? 碧青没有贸然闯入,而是再次幻化成了一个不起眼的模样——这次是一个面容清秀、修为大约在筑基后期的普通女修。她换下了一身便于战斗的劲装,穿上了一件水蓝色的素雅长裙,混迹在购买灵兽的人群中。那双青碧色的圆瞳则悄然染上淡淡的墨色,那是她调动体内同化后的怨念魔息,以最深层次的方式感知周围,同时收敛自己的所有气息。 她耳尖微微一动,凭借着远超常人的听力,清晰地捕捉到了周围御兽宗弟子们的私下议论。 “奇怪了,最近宗门是怎么了?年初的时候,老祖不是还下令,说不管是什么等级的妖兽,只要有灵性,一并抓回来,甚至还鼓励我们去其他州捕捉妖兽呢!怎么这才几个月过去,又突然改了主意,要把这些低级灵兽都卖掉?而且还要求在最短时间内处理完?”一个年轻的御兽宗弟子,语气中充满了不解。 “谁知道呢,宗门高层的命令,咱们这些小虾米哪敢质疑?”另一个年长的弟子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不情愿,“这些低级灵兽,养着也耗费资源,卖掉也好。就是可惜了,前阵子花大代价从西州抓来的那批妖兽,还没完全驯服呢,现在也要低价处理掉了。” “可不是嘛!真搞不懂,高级的要,低级的却不要了。” 碧青的心中,那份不安愈发强烈。 她的目光在那些被囚禁的笼子里逡巡。大多数妖兽都已失去反抗的意志,双眼麻木。然而,就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一个被单独关押的铁笼吸引了她的注意。 笼子里,蹲着一只通体雪白、皮毛光滑得如同绸缎的灵狐。它的体型不大,显得有些瘦弱,身上虽然满是伤痕,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却异常灵动,没有丝毫被驯服的迹象。它的修为大约在练气五阶,灵智颇高,显然并非寻常妖兽。它此刻正用一双带着戒备与骄傲的眼睛,盯着周围来往的御兽宗弟子和那些虎视眈眈的买家。 不少买家看上了它的好品相,却被高昂的报价吓退了。这只灵狐,居然要价一百颗上品灵石!这个价格,差不多可以买一只练气九阶甚至筑基初阶的妖兽了。 “这灵狐可是从西州雪域好不容易抓来的,品相极好,而且天赋不错!甚至有地灵根呢!可惜就是性子烈了点,怎么也不肯臣服。未来可期,要不是宗门这次要求练气五阶以下的都处理了,才不会拿出来卖呢!”负责看守的弟子炫耀道。 西州! 碧青心念一动。她知道,西州的那些妖族恐怕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她。妖族对于蛟龙血脉的觊觎,绝对不会因为她的离开而消失。 她不动声色地走到笼子前,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问道:“这只小狐狸,倒是挺漂亮的,怎么卖?” “仙子好眼光!”那弟子立刻来了精神,“这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抓到的雪域灵狐,虽然年幼,但血脉不凡,未来潜力无限!只是……它性子烈了点,不肯与人亲近。您若是想要,给八十颗上品灵石就行!” “八十?”碧青故意挑了挑眉。 “仙子,不瞒您说,这已经是跳楼价了!”那弟子苦着脸道,“前几天有个老板出一百二十颗我们都没卖,就是因为它不肯认主,结果没谈成。现在宗门催得紧,我们也是没办法……” “我出一百颗上品灵石!” 一个有些讨厌的声音自身旁响起。碧青回头一看,果不其然,是那个阴魂不散的沈方舟。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沈家的护卫,显然也是来此地“淘宝”的。 “哎呦,这不是沈统领吗?您可真是好眼力啊!”那弟子一见来人,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这位仙子,真是不好意思……” “150颗上品灵石!” 碧青的声音毫无波澜,刚在擂台十五连胜的她现在也是一点都不缺钱。 沈方舟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女修,竟然会跟他竞价。 “这位道友,看着面生啊。”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只雪狐灵动可爱,我正有意将其买下,赠予水云宗的白芯仙子,以表仰慕之情。还望……” “价高者得。”碧青直接打断了他。 “呵呵,好一个价高者得。”沈方舟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但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既然如此,那在下便出价两百颗上品灵石。不过道友既然也是为了此狐而来,想必也是爱狐之人。这样吧,我出两百上品灵石,其中的五十颗上品灵石,都算是在下赠予道友的,权当交个朋友如何?” 碧青心中冷笑。这家伙,不仅想用水云宗的名头来压她,还想用五十颗上品灵石,来买她的“退让”。若是一般的散修,面对这等“恩威并施”,恐怕早就识趣地退下了。 虽然就算他买下这雪狐送给白芯,最后大概率还是会落到自己手里。 但是她就是不爽。 “不必了。”碧青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我出五百。” “你……!” 沈方舟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就在他准备不顾一切地再次加价时,一个火红色的身影,却如同旋风般,从人群中挤了进来! 来人正是江柔!她无视了所有人,径直抓住那个正在看两人竞价的御兽宗弟子,杏眼圆睁,怒气冲冲。 “说!你们那个师兄厉飞,躲到哪里去了?!” “江……江大小姐!我们……我们也不知道啊!”那弟子被吓得魂飞魄散,“厉师兄昨天给了我们这百来车灵兽,要我们在这几天内处理掉,说是宗门的紧急命令,之后……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小姐,厉飞不在此地,为难这些低阶弟子也无用。想必他们什么也不知道。”一个沉稳冷漠的声音,如同古井无波,在江柔身后响起。 看到来人,身旁的沈方舟连忙收敛了脸上的倨傲,恭敬地行了一礼:“大统领!” 碧青听到这个称呼,眼睛悄悄眯起,不动声色地观察起这个男人来。身形挺拔如枪,面容冷峻,一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寒夜深潭,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就是那个在地下拳赛榜首,留下十四连胜记录的男人。是黑市管理者夜先生的义子。也曾是十几年前水云宗最耀眼的天才之一。 更是她将在几天后的官方擂台上,最后的对手。 夜无涯。 “沈方舟,你在这里做什么。”他看到沈方舟,轻轻皱了皱眉。 “回禀大统领,”沈方舟立刻换上了一副谦逊的姿态,“在下看到一只品相极好的灵狐,听闻女修大多都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可爱灵兽,于是便想买下来,送给水云宗的白芯仙子。” 夜无涯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我惜你天赋,年纪轻轻便已是金丹七阶,前途无量。修士之心,当如利剑,勇猛精进。若心思都放在这些旁门左道之上,终难成大器。” “是,统领教训的是。”沈方舟连忙低头称是。 “这位又是?”夜无涯的目光,终于落在了碧青的身上。他看了一眼碧青,又看了看那只价值连城的雪狐,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碧青早就料到这一幕。于是在夜无涯和沈方舟说话的时候,便已悄然传音给了江柔。 “哎哎哎!夜统领,您别误会!”江柔立刻戏精附体,一把搂住碧青的胳膊,亲热地说道,“这位是我之前外出游历时遇到的好闺蜜!好知己!她叫……” “白芸。”碧青再次开始编名字,脸不红心不跳。 “白芸?”夜无涯的目光一凝,“那你与前几日那个在地下拳场大放异彩的‘白桓’……” “那是我的哥哥。” “……既然是令兄,那麻烦转告一声,几日后的官方擂台赛,我很期待与他一战,请他一定来。”夜无涯点了点头,竟没有再追问。 “他会来的。” 碧青笃定的说道。 “既然是江小姐的好友,那在下便不横刀夺爱了。这只小灵狐,就让给‘白芸’道友了!”沈方舟见状,也立刻顺水推舟,卖了个人情。 没有找到厉飞,众人便也纷纷离开。江柔走之前,还不忘发挥她“小财迷”的本色,对着那御兽宗弟子一通砍价,硬生生把价格从五百压回了一百五十颗上品灵石。 第157章 “仙子,这小狐狸可凶了,这150颗上品灵石也确实不少了。这样吧,我们把这玄铁笼子一并送给您,您先带回家,慢慢驯服,千万别急着打开……” 碧青看着笼子里那只浑身白毛倒竖、正对着她龇牙咧嘴的小狐狸,用一种只有妖兽才能听懂的语言,轻声传音道: “你是……西州千面狐族的?” 那只小狐狸的身体,猛地一僵! 碧青的眼眸,在众人不注意的瞬间,悄然化作了冰冷的竖瞳。与此同时,一股属于同类的气息传入了小狐狸的鼻尖。 那只小狐狸浑身的炸毛,瞬间就软了下来。 随着笼门被打开,那只原本桀骜不驯的小狐狸,在所有御兽宗弟子那见了鬼一般的震惊目光下,竟乖巧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碧青的脚下。 然后,伸出粉嫩的舌头,轻轻地,舔了舔她的手。 第110章 兽与魔 “西州的局势现在如何了?”碧青看似随意地问道。 “贵主,我也不是很清楚,”狐蝶的声音带着几分沮丧,“我被抓来约莫半年了。只知道半年前,牙狼族的疯狂扩张,让一直明争暗斗的曲鸦族和沙海王朝都感到了巨大的威胁,双方暂时停战,似乎有联手之意,共同提防着那头北方的饿狼。” “还是打起来最好。”碧青轻轻叹了口气。只有西州越乱,那些人才越无暇顾及远在北州的自己。 “贵主,您……您怎知我是西州千面狐族的?”被碧青抱在怀里的小狐狸,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那双剔透的湛蓝色眼眸中,充满了浓浓的好奇与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警惕。 虽然碧青告知了它自己也是妖族,但若不是那瞬间爆发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怖威压,它还真看不出来。眼前这个清冷的少女,气息内敛得如同一块璞玉,若不刻意显露,怕是没几个妖能看穿她的真实身份。 “因为我也是从西州来的。”碧青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穿透夜色的清冷,“不过,我可不是因为御兽宗,而是因为牙狼族。蛇影谷,你可曾听说过?” “蛇影谷?”小狐狸歪了歪头,似乎在回忆,“自然是听说过的。在西州南部,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部落了。只是一年多前,听族中长辈说,被牙狼族给灭了,族人们死的死,逃的逃,下场……似乎不太好。” “果然。”碧青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不过,我对那个部族也没多少感情。说起来,我还得感谢牙狼族和你们千面狐族呢。若不是你们把西州搅得天翻地覆,在那场混乱的局面下,我恐怕……也没机会跑出来。” “贵主……您难道是……”小狐狸那双灵动的眼眸猛地瞪圆,似乎想到了什么惊人的传闻,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贵主,您难道就是传说中,那个引得牙狼族少主与我家五叔当众对峙的……蛟龙?” 碧青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寒,一股无形的威压自她身上散发开来,让怀中的小狐狸都感到了一丝窒息:“你是怎么知道的?蛟龙的消息,牙狼族和你们千面狐族,难道不曾保密吗?” “确实是最高机密,”小狐狸被那股威压惊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道,“只不过……我身份比较特殊,所以才能从父辈的谈话中,听到一些只言片语。” “你难不成还是千面狐族哪位殿下的私生女不成?”碧青挑了挑眉。 “我才不是私生女!”小狐狸瞬间炸了毛,不满地抗议道,“我是狐幽殿下唯一的女儿!” “狐幽?!”碧青一愣。那不是碧落心心念念的、被誉为西洲十大妖孽之一的千面狐族大公子吗?一个化神期强者的女儿,怎么会被御兽宗抓来北州? “我不顾族中长辈的劝阻,有一次悄悄跑出领地玩,结果……结果就被沙海王朝的人类修士给抓住了。”小狐狸的声音里充满了懊悔,“还好他们不认识我,只当我是普通的灵狐,就把我卖给了御兽宗的商人,御兽宗的人用了好多手段逼着我,签订神魂契约,我宁死不从,然后就被带到这里来了。” “你兄弟姐妹很多吗?”碧青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在她的印象里,妖族强者,特别是狐族,四处留情是常态,强者的后代往往遍布天下。 “不算多……”小狐狸摇了摇头,“我父亲一共有三位兄妹,他只有我和两个哥哥,我是最小的那个。”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狐蝶。” “……还真是个奇怪的名字。”碧青看着怀里这只也算是妖界“白富美”的小狐狸,却又像个“熊孩子”一样离家出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你答应我,暂时别告诉你家长辈,你在北州的事情。我便……想办法,送你回西州。” “贵主救我于水火,乃是天大的恩情!我们千面狐族,虽然……行事不算光明磊落,但对待朋友与恩人,绝对是真心实意的!我一定为您的身份保密,贵主若是不放心,狐蝶愿与您契,认您为主!若我有违此誓,便叫我神魂俱灭,永世不得……” “行了行了,打住。”碧青连忙打断了她那慷慨激昂的誓言,一听到“主人”这两个字,她就觉得脸颊有些发烫,“我可不喜欢被人叫什么‘主人’。” 但是妖族果然对于认主这事确实不在乎。因为这种认主定契与御兽宗的神魂契约是不同的,定契只是两人之间建立了某种名义上的联系,具有约束力但是并不多,而神魂契约则是要妖兽把自己的全部都贡献给另一方。 “你暂时应该是回不去了。”碧青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等我之后回水云宗,看看近期有没有去西州的商队,愿意带你一程。这段时间,你就先跟着我吧。” …… 碧青带着狐蝶回到了水云医馆。 众人看到碧青竟真的带了只如此可爱灵动的小狐狸回来,纷纷惊叹起来。特别是小绾,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立刻就想伸手去摸。 小狐狸似乎很反感陌生人的触碰,顿时一个激灵,浑身的雪白毛发根根炸起,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 “它很认生。”碧青连忙解释道,将那只警惕的小家伙护在怀里,“我先带它去洗个澡,处理一下伤口。” 待到碧青出来,她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是好闻的,带着药草的香味。 是白芯! 她不自觉的脚步快了些,好几天不见了,自己只要一闲下来,就是会想她,所以碧青总会让自己忙起来,比如去参加地下拳赛,去巧手坊,去修炼。虽然自己还没想好怎么跟她说“主人”的事情是个误会,但是就是想见她。 “白芯!”当看到那个正站在医馆大堂门口,与几位弟子谈笑的熟悉身影时,她不自觉地轻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这下,就连怀里刚刚还十分警惕的小狐狸,都看出来了。它歪了歪毛茸茸的小脑袋,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这位看似清冷孤傲的蛟龙贵主……已经有“主人”了! “小青!”白芯听到声音,惊喜地回过头,快步向她走来,刚想问碧青有没有看到那封信,目光却被她怀里那只雪白的小狐狸吸引了。 然而,她的第一反应,却不是惊讶或喜爱,而是神色瞬间凝重。 “小青,先进来。”她拉住碧青的手,对周围的弟子们说道,“你们先去忙吧,别在这里围着了。” 房间内。 “怎么了?”碧青有些不解。 “这只小狐狸,是你在御兽宗的据点买的?”白芯的语气严肃。 “对。因为它与我的‘故乡’西州有关。而且你不知道,她还是个大人物的女儿呢。” “她的体内,”白芯那双总是温柔的蔚蓝色眼眸此刻锐利无比,在她的“视界”里,那只小狐狸身上虽然带着淡淡的灰气,但在那灰气之中,却隐藏着一团浓郁粘稠的黑气!跟她之前第一次看到小绾的时候,一模一样! “……有跟之前小绾体内一样的、属于心魔的魔气!” “什么?!”碧青一愣,随即立刻将自己的神识沉入小狐狸体内,全神贯注地探查起来。果然,在一个极其隐蔽的经脉角落,她发现了一团被巧妙伪装起来的、米粒大小的浓缩魔气!它与之前小绾体内的小魔、以及江夫人体内的魔气,皆是同源!只是,这团魔气并没有自主意识,更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的、随时可能被引爆的装置。 碧青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蛟龙之气将那团魔气引导而出,在掌心化为一缕黑烟消散。 “你身体里的魔气,是怎么回事?”碧青用妖族语言,严肃地问道。 “我……我也不清楚呀。”狐蝶被吓了一跳,努力回忆着,“哦!好像是!前几天换了个人来给我们喂食,好像是御兽宗的一个师兄,我听那些弟子喊他‘厉师兄’。他那天给我们每个笼子里的碗里,都放了一颗黑色的药丸,没什么味道。我们这些妖兽平日里本就经常饿肚子,又被他们用各种手段折磨精神,所以……所以基本上都把那个药丸给吃了。” 第158章 “你是说,那天在场的所有妖兽,都吃了这个药丸?” “是……是的。怕不是有……四五百只吧。” 当碧青将狐蝶的话转述给白芯时,白芯的脸色变得无比沉重。“这件事事关重大,我们必须立刻去找江伯伯!” 她顿了顿,神色愈发凝重:“而且……御兽宗最近的行为,非常怪异。我这次回宗,听小璃说,我之前不是给了她一颗‘寻物珠’吗?若是有至亲血脉在附近,便会有所感应。结果,她前几日去附近村落采购药材时,那颗寻物珠竟然意外地动了!” “她循着感应找去,发现竟然是一个御兽宗的弟子在那边历练!她发现那弟子越靠近,寻物珠的感应就越强烈!于是她便询问对方是否认识自己的父母,但对方却矢口否认。后来,她感觉不放心,便委托了阮雪师姐去悄悄跟踪那个弟子。” “阮雪师姐发现,这个弟子与其他的御兽宗弟子不同。别的御兽宗弟子与灵兽合体时,外表会或多或少地变成类似‘兽人’的模样。而他,似乎可以凭空与灵兽合体提升灵力等级,外表却完全没有任何改变的迹象!这很像是一种吸取血脉的魔族功法。” “所以我们怀疑,御兽宗……最近与魔族有染! “掌门他们还有其他宗门不管吗?” “我们目前没有确凿的证据,御兽宗毕竟是大宗,没有实锤的事情不好找他们麻烦。但如今,这些被售卖的灵兽体内藏有魔气,若属实,那这个就是一个非常确凿的证据!走!我们去跟江伯伯说! ” …… 与此同时,镜湖之畔。 江柔与夜无涯的身影,出现在了一片荒芜的芦苇荡旁。 “这个厉飞的气息……怎么到这里就彻底没了?”江柔皱了皱眉,“难道他还能钻进水里不成?” “我探查过,湖底并无异常。”夜无涯的声音依旧平稳。 “这心魔……与其他魔物不同。”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望着平静的湖面,仿佛能看穿其下的暗流,“它可以深藏于人的心底,以人内心的负面情绪为食。平日里,几乎无人可以察觉。” “但厉飞不同。他心性暴戾,欲望强烈,心魔若要完全控制他,就必须将大量的力量集中在他身上,不可能毫无痕迹。” 就在此时,一名城主府的护卫急速赶来。 “统领!江小姐!我们……我们找到那个御兽宗的弟子厉飞了!” “带我们去!” 一处偏僻的院落之内。 “哦?你们要带我走?”厉飞看着眼前这两个不速之客,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惧色,反而带着几分有恃无恐的嘲弄,“我可是御兽宗的核心弟子之一,你们可知晓,若是动了我,御兽宗会是什么反应?” “要我说,那几个“老板”是在我走之后才死的,因为我当时在场,那个魔才不敢动手不是吗?” “无论你是什么宗门,但是现在在水云宗镜湖城的地盘上!我们怀疑,你与魔族有所勾结,所以请跟我们走一趟!若是冤枉了阁下,我镜湖城,自会加倍赔偿!” 夜无涯波澜不惊的回答。 “赔偿?赔偿多少?” “一千……上品灵石!” “一千?打发叫花子呢!我要一万!” 夜无涯的眉头,微微一皱,刚要开口。 一旁的江柔已经财大气粗地拍了板:“好!一万就一万!” 她现在,是真的不差钱! 第111章 盛会与暗流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刚洒满镜湖城。 整座城市,却早已被震天的锣鼓与鼎沸的人声所唤醒。无论是汲汲营营的凡人,还是吐纳修行的修士,今日都暂时放下了手中的事,纷纷奔走相告,如同潮水般,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城主府前的中央广场。 广场之上,一座由整块玄铁铸就的巨大擂台,早已搭建完毕。擂台四周,四根雕刻着镇压符文的石柱冲天而起,其间流转着一层冒着幽蓝光晕的强大结界,将比武区域与观众席隔离开来。 擂台四周,早已是人山人海。而附近最高的那几座观景高台之上,更是坐了十几位来自北州各大势力的贵客,个个气息渊深,显然都是一方巨擘。 “那位穿着月白道袍的老太太,是青云宗的月长老!据说她老人家已有两百岁高龄,修为深不可测!” “她旁边那位,是燕云阁的副阁主,燕南天!一手‘追风剑法’,名震北州!还有那个总是带着兜帽的,就是镜湖城黑市的幕后主人,夜先生!也是夜无涯夜统领的父亲。” 白芯轻声在碧青耳边介绍道。 再过去……哼,那个一脸阴鸷、仿佛所有人都欠他灵石的,就是御兽宗的副宗主,齐镇山了。”白芯在碧青耳边轻声介绍着,语气中带着几分对那位齐长老毫不掩饰的厌恶。 碧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那个齐长老与之前被她教训过的齐昊,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眼神更加阴冷,也更加危险。 忽然,碧青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个老家伙,怎么也来了。”她看着那个正襟危坐在主位之上、此刻正努力摆出一副仙风道骨模样的水云宗掌门水云华,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这个老家伙怎么也来了。”碧青看着台上正与各宗大佬谈笑风生的水云宗掌门——水云华,忍不住小声瞥了瞥嘴。 仿佛是感应到了什么,那看似道貌岸然的掌门水云华,竟不着痕迹地,朝着碧青和白芯的方向,偷偷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顽童般的狡黠。 这个老家伙! “镜湖城的事,掌门一向很是在意。”身旁的白芯看出了碧青的心思,轻声笑道,“况且,这次牵扯到了御兽宗和心魔,事关重大,他也很担心,所以特意赶来坐镇。” “我其实有点担心,”碧青压低了声音,忧心忡忡地说道,“万一那个心魔,今天不出手怎么办?这里汇聚了这么多强者,它难道不怕吗?” “江柔说,她已经找到了一个能让心魔自己显出原形的方法,让我们做好准备就好。”白芯的眼神变得坚定,“而且,我们都清楚。它之前是隐藏得很好,可经过这几次的现身,它的生存空间也已经被大大压缩。它若想继续隐藏,就必然要断尾求生,放弃一些东西。所以,我们今天,必须给它一个无法拒绝的、‘现身’的理由。” “至于掌门,”白芯的目光望向高台,“他来此,也是为了盯住御兽宗。万一到时候真的撕破脸,有掌门在,也能第一时间控制住局势。” 碧青点了点头。 那一日,她与白芯将灵狐之事告知江城主之后,她们几人,便与之后赶回来的江柔、夜无涯一起,在城主府的书房里,商议了整整一夜。 他们断定,心魔与御兽宗如此着急,所图甚大,必然是要在这万众瞩目的擂台赛,或是紧随其后的月灯节上,搞出大动作。 那么,如果给它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它一定会来,甚至还能借此,彻底揭开御兽宗的真面目。 在山呼海啸般的喧闹声中,镜湖城城主江宴,身着一袭绣着镜湖暗纹的庄重官袍,脚踏虚空,缓缓升至擂台之上。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温和的眼眸,此刻却充满了威严与沉静。他的声音,在磅礴灵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遍了全城的每一个角落: “诸位,镜湖城的子民们!来自五湖四海的道友们!欢迎来到此次的镜湖城擂台赛,与之后的月灯节!” “十五年前,我镜湖城曾经历一场浩劫。魔气侵城,瘟疫肆虐,无数家庭因此支离破碎,生灵涂炭,百业凋敝。”他的声音沉痛而有力,让下方喧闹的人群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然而,在城内白家义士的支持下,在水云宗众位仙长弟子的浴血奋战下,魔头得以封印!不久之前,那为祸多年的心魔,更是在新一代英雄们的努力下,被彻底根除!” “我们今日的繁华,来之不易!” “今天,我们在此举办擂台赛,不仅是为了切磋技艺,更是为了纪念那场浩劫,为了铭记那些逝去的生命,为了向世人昭示——镜湖城,永不屈服!我们以武会友,以技显威,震慑宵小,护佑苍生!只要镜湖还倒映着一天的月光,剑仙大人的光辉就将永远照拂我们!” “现在,比武开始!” 江宴的这番话,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火焰!掌声与欢呼声如同雷鸣般,响彻云霄! 台下的人群中,议论声也随之沸腾起来。 “这次来的仙长可真多啊!你觉得哪个最厉害?” “那还用说!除了咱们城主府的夜大统领,我看好御兽宗那个!听说了吗?翰墨轩专门发了榜单,说那个叫厉飞的,是‘北州未来的希望’呢!” “切,那都是捧杀!要我说,还是咱们水云宗的弟子最稳!听说这次来的是剑峰的肖云!肖家的天才!” “肖家?是咱们镜湖城的那个肖家,刚重建的时候可是个小家族呢,现在可真是出了个不得了的人物啊!” 第159章 “说起来,你们还记不记得前阵子黑市那个狠人?叫‘白桓’的那个!十五连胜!” “什么?!十五连胜??” “对对对!就是十五连胜!我当时就在现场!那小子太猛了!最后那场越级一打二,竟然敢用以伤换命的打法,那股狠劲,啧啧……要是一个不小心,当场就得交代在那儿!” “也不知道他今天来没来,真想再看看他的比赛! “来下注了下注了!第一场,‘惊雷门’弟子远腾,对战‘曜岚宗’弟子王洺!” 比武采用的是晋级制度,只有最后的胜者才能获得挑战夜无涯的资格。碧青算了算,参赛的一共四十多人,最多打五六轮,便可决出最终的胜-者。而且擂台只有一座,在别人比试时,正好可以休息和观察对手的招式。 更重要的是,点到为止,每场都有时间限制,由江宴城主亲自担任裁判。比起地下拳赛那股血腥气,确实是文明了太多。 灵气飞散,震得结界波动不已。众人为台上精彩的招式而欢呼,为胜者鼓掌,也为败者惋-惜。这等高阶修士的比试,在镜湖城之外的地方,凡人或许一生都难得一见。但在这里,修士与凡人共享盛会,早已是这座城市独特的风景。 第二场,便是肖云。他一上台,那股纯粹的剑意便让全场为之一静。他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手中的阔剑却仿佛有了生命。不过三招两式,便将对面一位同阶的修士压制得喘不过气,最终一剑将其击败,干净利落。 他一下场,江柔便像只花蝴蝶般迎了上去,嘘寒问暖,递水递帕,殷勤备至。而肖云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竟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柔和的笑意。 “难怪她要请假来看比赛,”白芯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对身旁的碧青吐槽道,“感情她这次是看上肖云了啊。不过,肖云师弟这块木头脑袋居然也会笑,怕不是铁树开花了!” “快到我啦!也不知道我的对手是谁。”碧青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 “小青!我会给你加油的!”白-芯握了握她的手,眼中满是鼓励。 “要不要也去押个注?”碧青笑着看着白芯,“江柔可是靠着我,赚了好大一笔钱呢。她最近……怕是都不太想回医馆上班了。” “我说她最近怎么翘班越来越严重了!”白芯闻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远处的江柔猛地打了两个喷嚏:“谁……谁在骂我?” “第四场!水云宗弟子碧青,对战青云宗弟子,李逸!” 报幕的余音尚未完全消散,一道青色的残影已然闪过! 众人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那个刚刚还意气风发地走上台、准备好好表现一番的青云宗弟子,已经被一记干脆利落的鞭腿,从擂台的这一头,踹到了另一头的结界之上,缓缓滑落,当场昏死过去。 秒杀! 全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上一刻,他们还在讨论这位新登场的水云宗仙子容貌是何等绝世,气质是何等清冷。下一刻,这位仙子的暴力美学,就已经展露无遗! “喂……我怎么感觉……这个仙子的出手风格,跟黑市那个叫‘白桓’的狠人,好像啊!那个家伙也是,第一场直接就把对面给秒了!” “可……可能是巧合吧!你看她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可能是那种打起架来不要命的疯子!” 而此时,观战高台之上,那位青云宗的月长老,看着自家那个不争气的弟子,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她身旁的几位大佬,则饶有兴致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一脸平静地走下台的青衣女子。 “小青!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白芯也瞪大了她那双美丽的蔚蓝色眼眸,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碧青。 “我厉害吧~”碧青听到白芯的夸赞,那总是清冷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心中生出一丝小小的雀跃。 “哼,昨天那个小狐狸问你是不是认主了,你还嘴硬,现在被夸一句就找不着北了……” 意识空间里,小碧青也翻了个白眼。 碧青的第二场比赛,说巧不巧,正好遇上了御兽宗的厉飞! 他昨日已被夜无涯扣下,仔细盘问了一夜,虽然确实没有查出与心魔有直接勾结的证据,但御兽宗行事乖张,也让江宴城主对他没什么好脸色。最后还是看在齐副宗主的面子上,才不情不愿地将他放了出来。 “又是你!”厉飞看着碧青,眼中充满了怨毒。 然而,毫无悬念的,在短短的时间里,厉飞便再次被碧青一脚踹飞,如同壁画般,深深地凹进了擂台下方的石墙里,抠都抠不下来。 “碧青!下手注意分寸!”高台之上,江宴城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不得不出声提醒。 随着厉飞输得如此干脆利落,整个御兽宗的观战席上,都蒙上了一层阴云。周围其他宗门的弟子,更是毫不客气地发出了嘲笑。 “你们御兽宗的‘北州希望’就这水平?哈哈哈哈!连水云宗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女修都打不过!” “还是回家老老实实养灵兽去吧!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特别是台上的齐副宗主,脸色更是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冷“哼”一声,便要拂袖离去,却被身旁的水云华一把拉了回来。 “哎哎哎,老齐,别生气嘛!”水云华笑呵呵地劝道,一副和事佬的模样,“小孩子家家的,比试嘛,输赢是常事。退一步说,输了,也能知道自己差在哪儿,回去好努力不是?” 第112章 中州秦家 高台之上,御兽宗副宗主齐镇山那张阴沉的脸,成了众人心照不宣的笑料。水云华掌门正乐呵呵地拉着他“劝慰”,实则句句都在往他伤口上撒盐。 而碧青再度获胜,引得全场欢呼。 而在这片喧嚣的另一侧,那个始终笼罩在兜帽阴影之下的黑市之主——夜先生,却仿佛对这一切都置若罔闻。他悄然问向了那个同样安静观战的白衣青年身上。 “秦公子,”夜先生的声音不高,却仿佛能穿透一切嘈杂,清晰地在那位公子耳边响起,“此番屈尊驾临北州镜湖城,感觉如何?” “夜先生客气了。”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朗,如同山涧清泉,让人如沐春风,“这镜湖城,山清水秀,人杰地灵。更难得的是,此地修士与凡人竟能和谐共处,秩序井然,与北州其他地方相比,简直判若两个世界。江城主与夜先生的治理之功,当真令秦某佩服。” 那位是来自中州秦家的青年——秦亦辰,优雅地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茶。正如这镜湖城一般,看似清冽,实则底蕴悠长。更有,仙人一般的好女子。” 他的视线,在碧青和她身旁的白芯之间,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这个叫碧青的女孩,天赋异禀,根基扎实得可怕。斗法时,心性沉稳,出手果决,更兼有丰富的实战经验。心、技、体,皆是上上之选。”秦琙的评价极高,“只可惜,生在了北州。若她是在中州,有五大家族的资源和最优渥的灵脉滋养,此刻怕不是早已达到元婴,甚至有望炼虚了。” “哈哈哈哈哈!”夜先生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我还以为秦公子看遍了中州那些眼高于顶的天之骄女,会看不上咱们北州这种小地方的‘天才’呢。” “夜先生说笑了。”秦沐摇了摇头,轻轻笑了笑,“中州的那些女子,虽天赋卓绝,却大多出身于那几个顶尖的世家或宗门,自小便被家族的利益与规矩所束缚,少了份真实的灵气。” “亦或是一些化形的妖族天骄,她们虽然强大,却也过于桀骜不驯,难以亲近。” 他顿了顿,回忆着刚才碧青在台上那干净利落的身手和清冷独立的气质,由衷地赞叹道:“哪里像这位碧青仙子,眼神清澈,气质纯粹,如同未经雕琢的璞玉,却又内蕴锋芒。这种灵气,可不是靠资源能堆出来的。” “看来,秦公子是对这位碧青仙子,很感兴趣啊。”夜先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那位秦公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碧青来迎战她的下一个对手。 很巧,她的下一个对手,居然是沈方舟! 面对这个对白芯贼心不死的“少爷”,碧青自然是要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第三场!水云宗弟子碧青,对战城防卫队统领,沈家沈方舟!” 沈方舟一上台,便对着碧青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同门之礼。他面带温和的笑容,没有立即行动,而是对着碧青传音道: “碧青师妹,听闻你与白芯师姐亲如姐妹。这场比试,我可以让你赢。不过,可否能请你在白芯师姐面前,为我多说几句好话?” 显然,在他看来,一个金丹五阶的女修,无论之前表现得多么惊艳,也绝不可能是他这个金丹七阶强者的对手。他这番话,与其说是商量,不如说是一种施舍。 第160章 “让我赢?”碧青闻言,感觉有些好笑。她抬起眼,那双清碧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不必了,沈统领。你虽是金丹七阶,但在我眼中,并不比之前的厉飞强上多少。况且……”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 “……白芯她,不喜欢你,更不喜欢你们沈家。” 沈方舟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僵住了。他没想到,对方的回答竟会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 在他看来,前几日白芯的拒绝,不过是女孩子的矜持罢了。 那既然如此,他便要在这万众瞩目的擂台之上,以绝对的实力,堂堂正正地击败这个被她护着的“师妹”,让她明白,谁,才是真正值得她依靠的强者! 他想好了,等击败碧青之后,便当众宣布,要将此次擂台赛的全部奖金,都赠予白芯仙子,以示倾慕。届时,美人与名声,岂不尽入囊中? “那……师妹,得罪了!” 沈方舟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虽也出身水云宗剑峰,早已结业,实力虽比不上叶天雨,却也自认比肖云要强出一线。他也仔细观察过碧青之前的路数,术法为主,体修技法为辅。对付这样的对手,最佳策略便是利用自己更强的修为进行中近距离的缠斗!不给她施展复杂术法的机会,同时用更长的武器压制她的攻击范围! 他没有丝毫迟疑,手中长剑光华大盛,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直刺碧青!他的剑法凌厉而霸道,带着沈家特有的、讲究以力破巧的功法痕迹! 然而,就在他即将近身的瞬间,数道凝练的“一线泉”水柱猛然冲破地面,从最刁钻的角度向他激射而来!他似乎早有预料,长剑剑气瞬间爆发,精准地斩碎了水柱,身形速度不减反增,撕开水雾,朝着碧青暴冲而去! 攻防兼备,稳扎稳打。不得不说,抛开人品不谈,沈方舟的战斗素养确实远超寻常弟子。 但是看到碧青这熟悉的招式,台下已经有不少曾在地下拳场观战的修士,开始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他猛然刺出一剑,直指碧青咽喉! 然而下一刻,“念白”剑瞬间出鞘,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锵——! 沈方舟眉头一皱,他敏锐地感觉到,一股比他想象中更加强悍、也更加精纯的剑气,正从对方那看似纤细的剑身之上,缓缓攀升! “这柄剑……还有那从地下射出的穿刺水柱……”有眼尖的修士终于忍不住惊呼起来,“是不是有点眼熟?!好像……好像都是那个十五连胜的‘白桓’用过的招式啊!” “什么?!不可能吧!那个‘白桓’不是个男修吗?” “可是这招式也太像了!” 擂台之上,两把地级灵剑激烈地对撞,无数剑气四散飞逸! 沈方舟惊讶地发现,这个碧青的剑法似乎并不在他之下,他那引以为傲的、融合了家族秘技的燎原剑法,每一次都被眼前这个少女轻描淡写地一一化解。 两人看起来势均力敌,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 而这个女孩用的招式居然没有一个重样的! 但沈方舟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碧青,正在拿他练剑。 她将当初在地下拳场,从那十几个不同对手身上“学”来的、各种诡异的招式与发力技巧,一一在沈方舟的身上,实践着。 时而,她会用如同“狂骨”那般霸道无比的刀法剑招,与他硬撼一记,震得他虎口发麻! 时而,她又会用如同“阴蝠”那般诡异刁钻的身法,悄无声息地绕到他的身后,发动致命的偷袭! 她甚至还会用如同“北铠”那般、将所有防御瞬间凝聚于一点的灵力运用技巧,以及肖云那大开大合、一力降十会的重剑剑意! 沈方舟感觉有些蒙。 他感觉自己,仿佛不是在与一个人对战,而是在同时面对着十几个,风格迥异、却又同样强大的对手! 而且,自己明明等级又优势,却感觉自己与碧青的灵力质量,没有多少差别?以往的一些对手,落后两级连自己的速度都跟不上! 而这个女孩似乎越来越自信! 只见她与沈方舟硬拼一记之后,借力后退,漫天的烟雾之中,只听见她那清冷的、如同吟唱般的声音响起: “替身符,聚灵符,连锁符……” 刹那间,数十道与碧青一模一样的替身凭空出现!一半替身手中,是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爆炎符;而另一半替身手中,则是各自闪烁着金、木、水、火、土五色光华的五行符咒! “她不仅精通术法、体修、剑法,竟然还是一位造诣如此之深的符师!有趣,当真是有趣至极!”高台之上,秦亦辰的眼睛骤然一亮。 “这……这……这招是……!”台下观战的人群中,曜岚宗的弟子王洺看到这一幕,顿时脸色煞白,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她……她就是……!” 当时他就是被这一招直接干掉了! 去!” 随着碧青一声轻叱,那数十道威力巨大的符咒,如同绚烂的流光般,裹挟着爆炸与元素之力,朝着沈方舟铺天盖地而去!他眉头紧锁,眼中充满了震惊。 他万万想不到眼前这个女子,竟然真的精通四种战技,而且每一种都达到了如此高深的境界! “沈家秘技——燎原百斩!” 沈方舟怒吼一声,金丹七阶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他手中的长剑瞬间被炽烈的火焰包裹,幻化出上百道炽热的剑影,组成一道巨大的火焰剑幕,如同火凤凰展开双翼,带着焚尽一切的气势,与那漫天的符咒轰然相撞!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那巨大的火焰剑幕,在穿过一片符咒的爆炸之后,虽然威力大减,却依旧技高一筹,撕裂了符阵,朝着碧青本人斩去! 然而,就在那火焰剑影即将击中碧青的瞬间,她的脸上,闪过一道水流般的波纹。 而高台之上,水云华掌门看到碧青用了他亲传的招式,微微一笑,满意地捋了捋胡须。 又是一个被“镜花水月”骗过的修士。 台下那被“白桓”击败过的修士们,还有那些幸存的黑市老板们,在看到闪着烈焰的剑影穿过的,只是一个如同水波般消散的替身之时,瞬间站了起来!那无数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震惊,狂热! “她就是那个‘白桓’!” “是她!就是她!这套连招……不会错的!她就是那个十五连胜的怪物!那个在黑市里掀起风暴的散修‘白恒’!” “天呐!她是个女的?!” 台下,喧嚣声再次冲天而起! 一道凝练的“一线泉”水柱,毫无征兆地从擂台的地面之下猛然穿透而出,如同最锋利的尖刀,带着刺骨的寒意,从下往上,擦着沈方舟的脸颊划过,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当他还在为脸上的剧痛而震惊之时,一柄冰冷的、散发着刺骨寒意的剑尖,已经悄无声息地,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剑尖吞吐着凌厉的剑气,只要碧青轻轻一动,便能取他性命。 碧青的声音,在沈方舟耳边响起,清冷而平静,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嘲讽: “我说过,白芯不喜欢你。” “半决赛——水云宗弟子,碧青,胜!” 随着江宴城主的声音落下,整个广场,再次陷入了疯狂!好多修士围了过来,想亲口问碧青是不是真的是那个白恒。 “你是‘白桓’吧!你就是那个十五胜的‘白桓’!” 面面对那一张张充满了好奇与狂热的脸庞,碧青没有回答,反而装傻似的眨了眨眼“你问白恒啊,我不知道呀!” 然而,就在此时,那拥挤的人群,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分开般,自动地,让出了一条通路。 高台之上,那个一直安静观战的秦亦辰,缓缓地站起身,无视了周围所有的目光与议论,径直朝着碧青,走了过来。 他所过之处,原本围着碧青的修士们纷纷敬畏地让开了一条通路,因为他们都看到了秦亦辰身上那枚写着“秦”字的紫金徽章。 “是中州五大家族之一的秦家!居然连他们都来了!” “五大家族!听说中州的五大家族和四大宗门,每一个都至少有归一境的老怪物坐镇!那等存在,放在我们北州,都统治整片北州了!” “也就只有我们北州敢这么想了,你让他们去东州,敢跟剑仙大人出世的灵皇阁叫板吗?” “灵皇阁毕竟是剑仙大人的宗门,那能比吗?” 在无数人的目光和议论声中,秦亦辰来到了碧青的身边,向着碧青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儒士之礼,带着温和的笑容,对碧青说道: “碧青仙子,在下秦亦辰,来自中州。” “秦公子,有何指教?”碧青看着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青年,心中却警铃大作。她竟然……完全感受不到对方的灵力波动!这种感觉,深不可测,如同面对一片浩瀚的星海,与当初那个同样深不可测的牙狼族少主牙尘,如出一辙。 第161章 “指教不敢当。”秦亦辰笑了笑,“只是秦某觉得,以仙子的天赋,屈居于这小小的北州,实在是…明珠蒙尘。不知仙子可有兴趣,随我前往中州一行?” “我秦家,愿为仙子引荐,拜入中州四大宗门之一的‘天衍宗’,直接成为内门弟子。仙子在中州的一切用度开支,也都由我秦家一力承担。想必以仙子的天赋,未来定然前途无量!” “哦?有这等好事?”碧青的眼眸微微一眯,“那代价是什么?” 修仙界的人,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也算不上是代价吧。”秦亦辰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只是需要仙子在三十年之内,晋级炼虚,届时与我成婚。” “以仙子的天赋,想必不难吧。” 碧青听罢,冷笑一声,只觉得一阵荒谬。 又是这样。 无论是碧渊,是牙尘,还是眼前的秦亦辰,他们看中的,从来都只是她的作为“雌性”的“价值”。他们都习惯性地,将她的人生,当作一场可以被规划、被交易的买卖。 她正要那句充满了嘲讽的拒绝还未说出口,一双温暖却异常坚定的手,已经紧紧地拉住了她。 是白芯。 只见白芯霸道地将碧青护在了身后,那双总是温柔的蔚蓝色眼眸,此刻却如同结了冰的湖面,冷冷地看着秦亦辰。 “多谢秦公子的‘美意’了。”白芯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不过,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她抬起头,那双蔚蓝的眼眸直视着秦亦辰,不卑不亢。 “中州的资源固然丰厚,天衍道宗也确实是天下修士向往的圣地。但是,”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维护的意味,“我们水云宗虽然比不上中州的庞然大物,却也还没到需要将自家的天才,拱手送人,去换取所谓‘前程’的地步。” “她既然在了水云宗。那她的未来,自有宗门为她规划;她的修行,自有师长为她护航。日后她的成就,也不一定就比在中州差!这一点,就不劳秦公子费心了。” 说着便拉着碧青要走。 “哎,白仙子且慢!”秦亦辰被当众拒绝,却没有丝毫的动怒,反而温和地叫住了两人。 他用一种只有三人才能听见的灵力传音,缓缓说道: “北州最近魔族动向颇为频繁,而且据我秦家的消息,那位剑仙大人的转世,怕是已经现身了,而且极有可能就在北州。日后的北州,十年之内,必然会沦为正魔两道交锋的血腥战场,危险无比。” “作为中州的大家族,只要碧青仙子答应我的条件,我可以动用秦家的力量,将整个水云宗,都安然无恙地迁往中州秦家的庇护之下。甚至包括镜湖城所有的凡人。” 将整个宗门,甚至包括数以百万计的凡人,都迁往中州?! 这般大手笔,已经超出了碧青和白芯的想象!这也让碧青更加震撼于中州那些庞然大物所拥有的恐怖力量! 然而,白芯只是更加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多谢秦公子的消息。中州灵气虽然充裕,但对于我们水云宗、对于镜湖城的凡人来说,脚下这片土地,才是我们的家。” “况且,”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水云宗立派千年,本就是以斩妖除魔、庇佑凡人为己任!若剑仙大人的转世真的现身北州,那我们必然会追随其后,以剑仙大人马首是瞻!” “即使最后会为此死伤殆尽,也无所谓吗?”秦亦辰轻笑一声,那笑容里,仿佛带着一丝对这种“天真”的不屑。 “秦公子什么意思?” 白芯皱眉,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提醒二位,那位剑仙大人,虽是万载以来独一无二的仙人,但她的存在,对于整个大陆的格局来说,却并不一定是好事。我言尽于此,告辞了。” “对了,”他最后补充道,“日后若来了中州,可报我的名字。秦家的大门,随时为二位敞开。” 看着秦亦辰转身离去的背影,白芯气得小脸都鼓了起来。 “他真讨厌!自以为是!”她拉着碧青的手,愤愤不平地说道。 “小青,我替你拒绝了!你可别生气!就算你以后真的要去中州,也绝对不要去那个秦家,你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碧青看着她气鼓鼓的可爱模样,心中一暖,笑着说道,“毕竟,你可是有一双能看穿善恶的眼睛。你说他有问题,那我肯定不会去。” 第113章 风起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里突兀响起。 “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沈万山面容扭曲,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沈方舟的脸上,那力道之大,瞬间便留下了一个清晰的五指印,“金丹七阶!竟然被一个金丹五阶的黄毛丫头,用剑指着喉咙!还是个女修!传出去,我沈家的脸面何存?!” “父亲!那个叫碧青的女修……非同寻常!”沈方舟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任谁也想不到,她竟然会精通四种战技!孩儿一时不察,这才……” “我不需要听你的解释!”沈万山粗暴地打断了他,“那个白家的独女!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都必须给我拿下她!你难道不知道,一个活着的‘白家后人’,对于想要彻底掌控镜湖城的我们,有多重要吗?!她那奇异的血脉能力!白家在凡人中那根深蒂固的声望!” 一个充满了贪婪与蛊惑的声音,在沈万山的心底悄然滋生。 “抓住她,将她变成你的鼎炉,靠着白家的声望,独特的能力,沈家会因你而更加繁荣!” 若是白芯在此,便能清晰地“看见”,一团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浓郁、更加粘稠的黑色雾气,正如同毒蛇般,缠绕在沈万山的心头,并不断地向外扩散。 “罢了!你这个废物,指望不上!”沈万山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我亲自出手!你到时候,配合御兽宗的人,给我引开江宴和夜无涯的注意!” “父亲!您疯了?!”沈方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她可是灵药峰的首席弟子!云棱长老的亲传!若是她出了事,整个水云宗都不会放过我们的!” “水云宗?哼!”沈万山不屑地冷笑,“我已经搭上了御兽宗这条大船!放眼整个北州,哪有一个宗门像水云宗这样可笑?竟然还妄图庇护那些如同蝼蚁般的凡人!明明只是一些只配给修士做饵食的家伙,虚伪做派,能长久吗?这个世界,终究是强者为尊!” “父亲……您……” “休得聒噪!” 沈方舟看着父亲那被野心与贪婪彻底吞噬的背影,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而在擂台赛这边,毫无意外的,最后的决赛,在碧青与肖云之间展开。 “碧青师妹,又见面了。”肖云一上台,那双总是沉默的眼眸中,便燃起了熊熊的战意,“上次在地下拳场,你那最后一剑,我至今……仍未想出万全的破解之法。不过此次再遇,我会全力以赴!” 哎……”台下,江柔紧张得直搓手,对着身旁的白芯唉声叹气,“我就说,让他别参加了嘛!上次都输得那么惨了,怎么还非要上来找打呢?” “那个木头脑袋,上次回来之后反而更兴奋了!整天就在剑坪上参悟碧青师妹那一剑,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剑道玄妙’之类的胡话,说什么也要再来领教一次!” “肖云他就是这样的性格,爱剑如命。”白芯看着台上的两道身影,轻声笑道,“剑峰峰主曾说,肖云很像他当年的师父,也就是上一任的剑峰峰主。那位前辈,也是因为痴迷于参悟剑仙的剑法,却始终无法完美复刻,最终郁郁而终。” “啊?!”江柔被吓了一跳,连忙摇着白芯的胳膊,“白师姐,你可别吓我!我可不想肖云也变成那样!” “不会的,”白芯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肖云修习的是一往无前的重剑之道,与剑仙那飘逸灵动的路数不同。他只是想从碧青的剑法中,印证自己的道路罢了。” “那就好,那就好……”江柔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凑到白芯耳边,“哎,那个……白芯师姐,你看我们都这么久的交情了,从灵药峰开始,你就是我最亲爱的师姐。要不……你劝劝你家碧青,等会儿下手轻点,放放水呗?” “你这个小机灵鬼。”白芯好笑地白了她一眼,“不会的。他们两个,都是对战斗无比认真的人。因为只有在最真实的战斗中,才能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道’,展现给对方看。这是剑修之间,最高的敬意。” 场上,碧青与肖云已经互相行礼,战意冲霄! 肖云的重剑与碧青的长剑轰然相击。 两人这次的战斗比起上次更加激烈,碧青是严格限制了自己只用剑法,与肖云这样的剑道高手对战,更是能磨练自己的剑法,而肖云则也在研究碧青的剑法,似乎要将其一一刻在脑中。 第162章 剑光如虹,破空声不断!肖云的重剑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势,金色的剑气撕裂空气,沉重而霸道。碧青的“念白”剑则灵动如蛇,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借力卸力,以柔克刚。 两人的身影在擂台上化作了两道纠-缠不休的幻影,青色的剑光与金色的剑罡不断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每一次交击,都激起一圈圈狂暴的能量涟漪,将坚固的擂台结界都震得嗡嗡作响! 而观礼高台之上,特别是那些修行剑道的大佬们,看到两人的对决,更是频频点头,眼中异彩连连。 场外的弟子们早已看呆了。这真的是两名金丹期弟子能打出来的比试吗?其剑招之精妙,剑意之纯粹,几乎不亚于某些成名已久的元婴剑修了! 两人转瞬间已过了百招,不,是千招! 最终,随着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两人用尽全力对拼一记重招!金青两色的光芒轰然炸开,肖云的身影踉跄着向后退了五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玄铁擂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而碧青,则仅仅退了四步,便已稳住了身形。 高下立判。 肖云苦笑一声,对着碧青郑重地拱了拱手。 “我输了。”他坦然地说道,声音清晰而平静,“碧青师妹,你的剑道天赋之高,确实匪夷所-思。这一战,我心服口服。” “哎!你就这么认输啦?我怎么看你前面还一直压着她打呢?”眼看肖云真的认输下场,江柔立刻像只火红色的蝴蝶般迎了上去,不满地嘟囔道。 “她的适应能力太强了。”肖云看着自己那柄依旧在嗡鸣的阔剑,眼中充满了敬佩与一丝无奈,“前面百招,我仗着阔剑势沉,确实能占到一些优势。但是她只用了短短十几招,就完全适应了我新近领悟的招式。到后面,她已经不是在与我战斗了,而是在拿我,磨砺她自己的剑法。” “你那压箱底的大招呢?你不是还有‘破云斩’吗?怎么不用了?” “先不说这只是擂台切磋,并非生死搏斗。”肖云苦笑着摇了摇头,“哪怕我真的像上次在黑市那般,用出了‘破云斩’,我也知道,我依旧接不住碧青师妹那最后一招。”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抱歉,没能拿到那个副统领的徽章。我答应你的事……没能做到。” “嗨!多大点事儿啊!”江柔闻言,却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她神秘兮兮地凑到肖云耳边,从怀里掏出一枚同样精致华丽、刻着城主府徽记勋章,塞到他手里。 “我从我爹书房里‘借’了一个。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啊!” “你……”肖云看着手中那枚货真价实的副统领徽章,一时间竟哭笑不得。 “最终获胜者——水云宗弟子,碧青!按照赛会规矩,她将获得镜湖城副大统领的荣誉勋章!平日无需当值,但每月皆有丰厚的灵石供奉可以领取!” 江宴城主的声音,适时地响起。 “最后,碧青,上前来吧。” 碧青踏上那座象征着最高荣耀的观礼高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而她的对面,站着的是那个如同深渊般沉默的男人——镜湖城大统领,夜无涯。 “按照规矩,”江宴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期待,“你有一次机会,可以向金丹九阶的夜统领发起挑战。若你赢了,便可以进入城主府的宝库,在里面任选一件宝物带走!其中,可是有地级顶级的法器!” “地级顶级法器!”众人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充满了贪婪与羡慕。那可是离传说中的天级法器,只差一步之遥的至宝!哪怕在中州,也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 “我自然是要挑战的。”碧青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与真正的强者对战,才能进步。” 她对着夜无涯,恭敬地行了一礼。 夜无涯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深邃眼眸,在看着碧青时,竟不自觉地,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澜。他的心跳,甚至比平时,快了一丝。 他听着碧青那句充满了强者觉悟的话语,看着她那张清冷绝美的、不含一丝杂质的脸庞。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一个如此好看,又如此纯粹的女孩。 这样的品格,这样的强者心态,似乎也深深地吸引了他。 当碧青与夜无涯互相行礼的时候,场外的气氛已经高到了机制,几乎所有人都关注着这场比试,一个是镜湖城的大统领,地下拳赛十四连胜记录的保持者。而他的对手,正是刚刚打破了他的记录,将十五连胜的名字刻在他之上的人。 是白恒,也是碧青。 当碧青与夜无涯相对而立,互相行礼的时候,场外的气氛已经攀升到了极致!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关注着这场堪称北州金丹期最巅峰的对决! 一个是镜湖城不败的神话,地下拳场十四连胜记录的保持者,城防大统领——夜无涯! 而他的对手,正是刚刚在地下拳场打破了他的神话,将“十五连胜”这个前无古人的名字,刻在他之上的神秘强者! 是“白桓”,也是碧青! …… 而就在两人即将开始这场万众瞩目的对决之时,在镜湖城的各个角落——富商的庭院、酒楼的后厨、孩童的卧房那些前几日从御兽宗据点被“低价抛售”出去的低阶灵兽,它们那双原本或温顺、或麻木的眼眸深处,忽然同时闪过了一丝诡异的、纯粹的黑暗气息! “嗷——!!!” “叽——!!!” 它们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指令瞬间激活,纷纷挣脱了牢笼,咬断了缰绳,撞破了门窗!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朝着屋外那些手无寸铁的凡人们,猛然扑了过去! 观礼高台之上。 “副宗主,时间差不多到了。”苏醒后的厉飞,悄然传音给身旁那个面色阴沉的齐镇山,“那些‘种子’,估计已经暴走了。我们……准备撤吗?” “留在这里。”齐镇山的回答,冰冷而决绝,“我们只是帮忙做了点小事而已。若是现在就跑了,岂不是不打自招?而我们那个真正的大计划,很可能会因此暴露。必要的时候,我们甚至还要‘帮一帮’镜湖城,做做样子。” “副宗主,属下不明白,”厉飞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惑,“我们为何要在这小小的镜湖城布局,等宗主大人成功晋级合体,这区区水云宗,难道不是挥手可灭么?” “这是那位‘魔使’大人的要求,”齐镇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厉飞都能感觉到的忌惮,“不该你问的,别多打听。” “是。” 第114章 所谓天才 据说夜无涯已经在金丹九阶的境界上,停留了很久很久,却迟迟没有触摸到元婴的契机。 按照水云华掌门的说法,这倒不是他天赋不够,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的天赋太好,以至于,在这小小的水云宗的地界,已经找不到足以磨砺他的对手了。 金丹九阶巅峰。在镜湖城这块地界,甚至放眼整个水云宗,同辈之中,他早已难寻敌手。即便是与一些元婴期的长老切磋,对方那瞻前顾后的留手,也难以让他提起半分兴趣。 他偶尔会怀念十五年前的镜湖城。那时,城里还盘踞着各路牛鬼蛇神,大大小小的势力都想在镜湖城百废待兴之际,来分一杯羹。 那时候的他,才刚刚晋级金丹,便跟着江宴和自己的父亲一起,高举着“水云宗护佑凡人”的旗号,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越级挑战是家常便饭,跨越大境界的生死搏杀更是屡见不鲜。 那时候还没有那么多规矩,将对方打到不能动弹,甚至直接当街格杀,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那段浴血前行的日子,也是他修为晋升最快的时候。 而随着城内的敌对势力被一一驱逐,秩序开始重建,各方势力开始妥协。规矩便应运而生:修士之间争斗不得伤及性命,不得祸及凡人。 他虽然依旧在赢,却也越来越寂寞,越来越找不到能让他热血沸腾的对手了。 同级的没有人是他的对手,而元婴期的,又都是些瞻前顾后的老家伙。 至于水云宗的同门,与他同辈的那些还不错的师兄师姐们,大多都陨落在了十五年前那场浩劫里。那一届里天赋不错的,只剩下了他和叶天雨。可那时的叶天雨,还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 如今,十五年过去,新一代的弟子们终于成长了起来。肖云、白芯,都是其中的佼佼者。 而面前这个神色清冷,气质纯粹,却又带着一丝致命诱惑气息的女子,能以金丹五阶的修为,轻易地越两级击败沈方舟;能以“白桓”之名,打破他当年在地下拳场创下的记录;更能匪夷所思地,同时精通剑、术、符、体四种截然不同的战技。 她是个不折不扣的、足以与中州那些怪物相提并论的天才。 更难得的是,听义父说,她也和自己一样,拥有一颗真正的强者之心——从不抱怨环境,只专注于提升自己,永远迎着更强的对手发起挑战,永远在进步。 第163章 当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久违的,夜无涯感觉到,自己那颗早已古井无波的心,竟陡然跳快了几分。一团沉寂了许久的火焰,仿佛在他胸中悄然萌发。他一时分不清,这突如其来的悸动,是因为自己看上了眼前这个好看得不像话的女孩,还是因为,自己终于遇到了一个能让他全力以赴的对手。 碧青的话语,已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夜统领,久仰大名,请指教!” 双方互相行礼致意。 碧青此刻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这个男子身上,她敏锐的妖兽直觉告诉她这个家伙很强,应该是她遇到同级之中最强的。 这并非源于他那金丹九阶的修为压制,而是一种同类之间才能感知到的气息。他与自己一样,是真正从无数次生死搏杀的血与火中,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必须先发制人! 她的身形,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弹射而出! 与此同时,擂台的地面之下,数道凝练的“一线泉”水柱,毫无征兆地爆射而出,如同从地狱深处刺出的毒枪,封死了夜无涯所有的退路!而在他视觉的死角,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经过聚灵符加强的“连环爆炎符”,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现,与水柱形成了完美的夹击! 而碧青的真身,则汇聚了全身的灵力与□□力量,一记石破天惊的鞭腿,携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转瞬即至!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立体攻势,是她之前所有战斗的精髓所在。等级比她低的修士,甚至连这一套起手式都看不清楚,便会当场落败! 然而,夜无涯的眼神,依旧是那般的冷静。 他只是灵巧地、如同风中柳絮般,向侧方滑开了半步。 仅仅是这半步,却仿佛踏在了某种玄奥的节点之上,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所有“一线泉”的攒射!那能洞穿金石的水柱,尽数射空!而那足以将金丹后期修士都炸得灰头土脸的爆炎符,则被他身周一层无形的、薄如蝉翼的灵力屏障轻轻包裹,竟悄无声息地,便在其中湮灭,连一丝火光都未能泄露! 而那道势大力沉的鞭腿,则被他简简单单地,用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接了下来! 碧青只感觉自己那凝聚了全部力量的一击,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在对方体内掀起丝毫波澜! 眼看对方的手掌即将反扣而来,“念白”剑陡然出鞘!,一道清冷的剑光,如同黑夜中乍现的闪电,瞬间化作一道优美的弧线,朝着夜无涯的手腕削去,将他逼退。 在夜无涯因忌惮剑光而退后半步的瞬间,碧青已然夺回主动!她得势不饶人,锋锐的剑气如同连绵不绝的暴雨,纷纷激射而出! 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空隙,碧青已然欺身而上!锋锐的剑气如同暴雨梨花,从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夜无涯的身法却灵活多变到了极致,每一次都在剑气临身的刹那,以最小的幅度、最精准的动作堪堪避开,仿佛闲庭信步,每一道看似致命的剑气,都只是擦着他的衣角划过,差之毫厘。 但即便如此,他也在连连后退,能躲避的空隙也越来越小。 终于,一道剑气,仿佛已避无可避! 就在众人发出惊呼的瞬间—— 夜无涯的手中,光华一闪,竟凭空幻化出一柄厚重的黑色长刀,不偏不倚,堪堪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剑! “用刀吗?”碧青心中了然。刀法大开大合,而剑法灵巧多变,当以巧破力! 她剑法瞬间变化,变得更加灵动、更加刁钻,如同鬼魅般,试图从刀法的破绽中突入!然而,就在她剑招变化的瞬间,夜无涯手中的长刀,竟也随之变化! 这一次,变成了一杆银光闪闪的长枪!枪出如龙,精准无比地迎上了她变化的剑招! 此时已然出招的碧青,看似避无可避!然而,就在那凌厉的枪尖即将刺入她身体的刹那,她的身影之上,却闪过一道水流般的波纹。 是“镜花水月”! 不远处,碧青的真身显现。一道凌厉无比的的剑罡,混合在万千致命的水刺之中,如同狂风暴雨,齐齐向着夜无涯激射而去! 然而对方手中武器再变!一把长剑已然握在了手中,一道不亚于肖云破云斩漆黑的巨大剑气,仿佛可以布满了所有的场地,瞬间席卷而来,吞噬了碧青所有的水刺和混入其中的剑罡。 碧青眉头一皱。对方的应对太过从容,滴水不漏,硬生生地打乱了她所有的节奏!她原本准备好的、用以乘胜追击的符咒,此刻竟没了用武之地!那道恐怖的剑气已然临身,让她避无可避! 她只得临时变招,以符咒硬接这一剑! “替身符!聚灵符!爆炎符!” 数道巨大的爆炸声在擂台上轰然响起,那道宏大的黑色剑气顿时被炸得支离破碎! “看来,你们水云宗这个小天才,是遇到真正的对手了。”高台之上,江宴城主对着水云华传音道,“夜无涯这小子,最擅长的便是这‘万化归元’之术。任何兵器在他手中都熟稔无比,如同手臂的延伸。他虽不专精于任何一项,却能将所有兵器的长处融会贯通,找出敌人最细微的破绽。这丫头……危险了。” “这个小妮子,自从来的那天起就没吃过亏,”水云华掌门捋着胡须,眼中却闪烁着一丝看好戏的光芒,“是该好好挫挫她的锐气了。” “她看起来像是那种不服输的性格,你就不怕她输了之后道心破碎?”江宴有些担忧,“之前可是有不少心高气傲的天才弟子,被夜无涯打得道心破碎,此后再无寸进。” “哈哈哈哈,谁道心破碎,她都不可能!”水云华轻轻笑了笑,“她可是‘那位’都看上的人啊。” 正在众人为台上两人精彩绝伦的比试而惊叹欢呼之时,夜无涯已然抓住了碧青用完符咒、旧力已尽的瞬间,身形如鬼魅般欺近!他手中的长剑再次变化,化作一柄开山巨斧,携着万钧雷霆之势,猛然劈下! 此刻的碧青,虽已提前加持了轻身符,但对方的速度与压迫感,依旧超出了她的预判范围! 她一直以来能够越级挑战的核心,便是“预判”与“布局”。通过各种术法与符咒的组合,诱导对手走进自己设下的节奏与陷阱。 然而眼下,夜无涯这般天马行空、毫无章法可循的兵器切换,却彻底打乱了碧青所有的预判!这种混乱的状况,让她第一次遇到了无法预测的对手,也就无从布置陷阱,做好万全的准备。 “爆步!”碧青利用轻身符配合爆步,在那势大力沉的巨斧落下前,堪堪躲开了这致命一击!心念电转间,新的计划刚刚在脑海中成型,夜无涯却不知用了何种秘法,竟瞬间跟上了她用爆步强行拉开的距离!手中的兵器,已经幻化成了两柄淬毒的、闪烁着幽绿光芒的匕首! 碧青眼中一凝,瞬间将所有灵力灌注于“念白”剑中,便要朝着近在咫尺的夜无涯斩去!然而下一刻,那源自蛟龙血脉的危险直觉,却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不对!身后! 她在背后那致命一脚即将踢中的瞬间,强行将护体灵气凝聚到了极致! 面前的夜无涯,如同水波般消散——是幻影! 而真正的夜无涯,已然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那势大力沉的一脚,狠狠地踢在了她的背心之上! 轰的一声,碧青如同被攻城槌击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飞出,重重地砸在了擂台之上,溅起漫天烟尘! “小青!”白芯紧张得瞬间站了起来,一双蔚蓝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擂台。 碧青也是难得的被人压制,烟尘散去,碧青擦去了嘴角溢出的一丝血迹,这一脚对方手下留情了。也亏是蛟龙的身体皮糙肉厚,没有一击被打的动弹不得。 “碧青仙子,我想……胜负已分。”夜无涯看着她,准备收手。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那双重新站起的、充满了不屈战意的青碧色眼眸! 夜无涯感到有些惊讶。尽管这一脚他留了手,却依旧足以让一个正常的金丹五阶修士暂时失去战斗能力。而对方,似乎只受了一点无伤大雅的皮外伤。 而在那双明亮的眼眸里,他清晰地读懂了两个字——“再来。” 白芯看到碧青并无大碍,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然而,一个阴沉的声音,却如同毒蛇般,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白仙子,眼下整个水云医馆,明月楼里的人都已经被我控制,你若是想要他们都活着,就独自一人,去城东的镜湖祠,你若是敢告诉任何一个人,他们一个都别想活。” 白芯眼中微微一缩,这个声音有些耳熟,传音的灵气似乎带着魔族的感觉。 她瞬间明白了,那个魔的目标,是自己! “白师姐,你怎么啦?” 看到白芯表情不对的江柔,转身问道。 “没事,我突然想起来医馆还有点事情,昨天那只买回来的小狐狸,我忘记给它喂食了,我去去就回。” 第164章 碧青看着夜无涯,那神出鬼没变化的各种武器,她想起了白芯曾告诉她,这位大统领,是出自水云宗的百巧峰!想不到,以炼器闻名的百巧峰,竟还有如此强悍的战斗法门! 既如此…… 碧青的剑芒,转瞬即至!这一次,她放弃了所有的术法与符箓,只用最纯粹的剑,来与对方一决胜负! 刀枪斧戟,剑盾钩叉!夜无涯的武器不断变化,但碧青却凭借着地级灵剑“念白”的锋锐和自身精妙绝伦的剑技,每每都能以微弱的优势,压制住对方! 在众人眼中,此刻的碧青,身形如同鬼魅,一往无前,剑光所指,所向披靡!而夜无涯,即便变化万千,也似乎一直在被动防守,被压着打! 众人的欢呼声骤起。 夜无涯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他浑身灵力猛然爆发,试图用纯粹的力量逼开碧青!然而,碧青竟丝毫不避!任由那爆炸的灵气划伤了她的脸庞,撕裂了她的衣衫,渗出道道血丝!她却依旧一往无前,携着一往无前的剑气,悍不畏死地攻来! “来的好!” 眼看碧青就要临身,夜无涯手中的武器在瞬间变化成上百种形态,一道巨大的融合成的奇异武器朝着碧青劈来。其上带着充沛的灵气,显然这也是他至强的一击1 碧青的眼瞳一凝,剑势陡然一转,仿佛有亿万星辰,在她的眼中生灭。 一道跨越了时空的、清冷的线条,久违地斩出。 “浮光。” 在夜无涯震惊的目光下,那道巨大的奇异兵刃,悄然间,从中间化作了两半。 一道无与伦比的、仿佛能斩断因果的恐怖剑意,瞬间席卷了他全身!让他不寒而栗!他咬紧牙关,疯狂催动体内所有的灵力,仿佛要奋力冲破某种无形的枷锁! 下一刻,他感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碎了。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数倍的气息,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夜统领,恭喜晋级。”碧青那毫无波澜的声音响起,“不过,即使你是元婴期,我,依旧想试试。” 夜无涯这才意识到,在刚才那极致的压力与剑意的刺激下,困扰了他多年的瓶颈,竟然被冲破了!他,晋级了! “什么?!城里妖兽暴走了!”也就在此时,江城主惊怒交加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顾不得再压低声音。 场上的碧青和夜无涯,显然也听到了。 碧青猛然看向台下,却不见了白芯的身影,只有江柔和肖云,正焦急地望着她! “白芯呢?!”她心里陡然一颤,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她再也顾不得什么胜负! 她无视了夜无涯那复杂的表情,以及台下欢呼声音,匆匆对着他说道:“抱歉了夜统领,这次,我认输。” 随后,她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流光,越过所有人,直接落在了御兽宗的观战席上,落在了齐副宗主和厉飞的面前! “念白”剑冰冷的剑锋,直指两人的咽喉! “御兽宗!白芯在哪?!” 第115章 深渊的回响 “御兽宗!白芯在哪?!” 冰冷的声音,伴随着“念白”剑锋锐的剑,直指御兽宗副宗主齐镇山和厉飞的咽喉! “哪来的小辈,竟敢用剑指着老夫?!”齐镇山瞳孔骤缩,一股属于化神期的威压轰然爆发。 “哦?来我们这儿找人?”一旁的厉飞却有恃无恐地挑衅道,“你哪只眼睛看到,你口中那个叫‘白芯’的在我们这儿了?” 他甚至还恶意地笑了笑:“说不定啊,是她觉得你这个‘师妹’太过惹眼,自己偷偷丢下你,跟哪个俊俏公子快活去了呢!” “你!” 碧青眼中看着面前的家伙,心里的杀意越来越强烈。 然而,就在她想要出招的时候,一只苍老却有力的手,按住了她握剑的胳膊。 “丫头,冷静点。”是水云华掌门。 “老头子!白芯她……” “我知道。”水云华打断了她,他看着齐镇山,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笑的眼眸,此刻却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齐道友,纵使没有直接证据,但此刻全城暴走的灵兽,皆出自你们御兽宗之手,于情于理,你们都难辞其咎。现在,就当是给我水云华一个面子,约束好你宗门下的弟子,如何?” “哼,笑话!”齐镇山不屑地冷哼一声,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妖兽本就心性凶恶,桀骜不驯!更何况,那些卖出去的畜生,早已不归我们御兽宗管辖!它们是死是活,是伤人还是救人,与我们何干?!” 碧青听到这个话。此刻的表情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然而,齐镇山话音未落,人群之中,便已然爆发出了更加惊恐的骚乱! “啊——!救命啊!” “犀牛!是犀牛疯了!” 一只身形如同小山般的铁甲犀牛,双眼赤红,口中喷吐着白气,竟硬生生冲破了广场的护栏,如同失控的战车般,朝着那些手无寸铁的凡人观众,狂猛地冲撞而来! 它本只是练气三阶的修为,但此刻被魔气催化,力量与凶性暴涨了数倍不止!对于凡人而言,这已然是一场无法抵抗的灭顶之灾! 千钧一发之际,肖云的身影如同炮弹般从天而降!他手中的阔剑“轰”的一声,重重地插在了犀牛冲撞的路线上!那发狂的犀牛径直撞上了那柄如同山岳般的阔剑,只听一声闷响,便眼冒金星,当场给自己撞晕了过去! “齐副宗主,”水云华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您若如此坚持不给面子...” “哼!这虽然有违我们御兽宗的规矩,但既然是在镜湖城的地盘上出了事,”齐镇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竟假惺惺地站起身来,“那我御兽宗作为友宗,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观!厉飞!带人去,‘帮一帮’城主府的卫队!” 江宴城主也立刻高声下令:“夜统领!立刻召集城防卫队,清查全城所有暴走妖兽!务必以保护凡人安危为第一要务!” “是!” “丫头,”水云华的声音在碧青耳边响起,“你去跟江柔、肖云他们,立刻去找白芯!这里,我来盯着御兽宗!” 虽然碧青依旧坚信,这一切都与御兽宗脱不开关系,但她知道,掌门说得对。 现在,找到白芯,比什么都重要! 在城防卫队的组织下,恐慌的人群开始有序地疏散。碧青则第一时间找到了正指挥着弟子救治伤员的江柔和肖云。 “你们知道白芯去哪了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急。 “刚才她说自己突然想起来,忘记给那只新来的小狐狸喂食了,说是要先回一趟医馆!”江柔一边手忙脚乱地为一个受伤的凡人包扎,一边飞快地回答。 “但是……”碧青的眼神瞬间一凝,“小狐狸一直在我这里。” 她从腰间一个特制的、可以隔绝气息的储物袋里,将那只正好奇地探出脑袋的狐蝶掏了出来。 江柔和肖云都愣住了。 “医馆……小狐狸……”碧青在心中默念着这两个词,脑海中无数的线索瞬间串联了起来! 白芯绝不会在这种时候,留下一个毫无意义的、一戳就破的谎言!她提到这两个词,必然是在向自己传递某种信息! 医馆。 医馆是她们的大本营,也是白芯最熟悉的地方。但同时,那里人多眼杂,绝不是一个适合藏匿或伏击的场所。所以,白芯提到“医馆”,可能并非指医馆本身,而是与医馆相关的事物。 是什么呢?是病人?是药材?还是…… 小狐狸! 碧青的目光猛地落在了怀里那只正舔着爪子的狐狸身上! 小狐狸有什么特别之处?它来自西州,是千面狐族的后裔……不对!这些都不是关键! 关键是——她们是如何发现小狐狸体内有魔气的?! 是因为白芯那双能看见“人心”的眼睛! 而那个能让白芯都感到厌恶、浑身缭绕着黑色雾气的人,除了之前那个撒泼的老汉,还有谁?! 躺在床上的江夫人?不对,如果是江夫人的话白芯或许会说是明月楼。 碧青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的记忆。第一次见沈方时的场景,白芯受邀去沈家赴宴时的表情。 白芯曾说过,整个沈家,都笼罩在一片让她感到极度不适的黑色雾气之中! 医馆……代表的是“病根”的来源! 小狐狸……代表的是“被魔气污染”的受害者! 所以,白芯想告诉她的,并不是她回了医馆,而是让她去寻找那个最初的、被魔气污染的病根那大概率指的是沈家! “我明白了!”碧青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明白什么了?”江柔和肖云都一脸困惑。 “白芯是在说那魔可能潜伏在沈家!”碧青的声音里充满了凝重。 第165章 “什么?!”江柔和肖云都大吃一惊。 “你们想,”碧青冷静地分析道,“那个心魔,既然能悄无声息地在江夫人的体内潜藏十五年,那它一定有一个极其隐秘的、可以隔绝一切探查的巢穴!而城主探查了那么久,没没能找到线索,说明它藏的极其隐蔽,而沈家家主,更是因为白芯是白家后裔,早就对白芯心怀不轨,想方设法的希望白芯能与沈家结亲,好更加壮大自己的家族,而面对白芯几次三番的拒绝,那么在魔族的影响下,是沈家下手的可能性极大!” “那还等什么!我们这就去沈家要人!”江柔一听,火爆脾气瞬间就上来了,抓起佩剑就要往外冲。 “不行!”碧青一把拉住了她,“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就这么闯进去,沈家完全可以倒打一耙,说是我们污蔑!到时候,反而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 “你们,”碧青的目光扫过江柔和肖云,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立刻去跟江城主和夜统领说,请他们以‘清查暴走灵兽’为名,立刻封锁整个沈家府邸,但先不要进去!” “那你呢?”肖云皱眉道。 “我先自己去看看!” 而此时的沈家府邸,早已不复白日的奢靡,而是被一片死寂的、令人不安的阴影所笼罩。 “大哥!父亲他疯了!他竟然真的敢对白师姐下手!”沈方舟急匆匆地从城主府赶回家中,他本想找自己的大哥一起劝说父亲悬崖勒马,却发现,偌大的沈家此刻竟然……空荡荡的,静得可怕。 “大哥?!”他心中警觉顿生,金丹七阶的灵力瞬间以他为中心铺展开来,试图探查府内的气息。然而,那磅礴的灵力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沈方舟走遍了所有的房间,从金碧辉煌的正堂,到侍女们居住的偏僻厢房。练武场、议事厅、丹房、库房……他惊讶地发现,原本人丁兴旺、号称镜湖城一霸的沈家,此刻,所有的人,无论是修士护卫,还是凡人仆役,都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打斗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太诡异了。 他最终走到了家族祠堂的正堂前。在这里,他敏锐地感知到,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阴风的灵力波动,正从供奉着列祖列宗牌位的墙壁后传来。 那里,似乎有一处他此前从未发现过的暗格。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一掌推开了那扇布满灰尘的石门。一股混合着血腥与腐朽气息的阴风,瞬间扑面而来! 暗门之后,是一条通往地下的、深不见底的漆黑阶梯。 他走了下去,里面是一座类似地牢一样的地方。墙上挂着火把,他催动灵气瞬间点燃,一道狭长的地牢走廊映入眼中,空气里满是诡异的魔气以及血腥气。 他竟然从不知道,沈家还有这样的地方。而在最深处的那个地方,甚至连火把都照不亮。 也就在此时,一个诡异而又熟悉的笑声,从黑暗中响了起来。 “我的好弟弟,你回来得,可真不是时候啊。” “大哥?!你……”当沈方时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倨傲的脸,从黑暗中缓缓探出时,沈方舟内心的震惊无以复加。他的眼中,闪烁着不祥的、令人心悸的血红色光芒。 “大哥!你……”沈方舟看到他那浑身缭绕的魔气,内心的震惊无以复加,“你入魔了?!” “什么叫入魔?”沈方时歪了歪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扭曲而贪婪,“这个世界,弱肉强食,本该如此。父亲太过在乎家族,那位‘大人’许诺给他镜湖城,他就傻傻地答应了。而我就不一样,我只要我自己变强!有了力量,我可以得到一切!得到世界上所有的女人!还需要什么规矩!” “你把家里的人都怎么了?!” “当然,”沈方时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都在我的身体里了。” 下一刻,他仿佛彻底撕下了伪装,一股远超金丹初期的、充满了暴戾与邪恶气息的恐怖力量,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我的好弟弟,你的灵力……闻起来可真诱人啊。一起……成为我的一部分吧!” 轰! 祠堂的屋顶被巨大的力量掀飞!废墟之中,两道身影正在激烈交手! “大哥!你清醒一点!”沈方舟惊怒交加。他怎么也想不到,吞噬了全家人的大哥,实力竟然已经飙升到了足以与自己分庭抗礼的地步! “大哥!你清醒一点!”沈方舟节节败退,心中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想到,通过魔族功法吞噬了全家人的沈方时,此刻的战力,竟然丝毫不逊于自己,甚至还隐隐占了上风! 一方面,是他顾及兄弟之情,不敢下死手;另一方面,沈方时那癫狂的话语,像毒刺一样,扰乱着他的心神。 “你瞧!一直以来,你都是父亲的期望,是家族的荣耀!你想过我的感受吗?!”沈方时狂笑着,攻势愈发猛烈,“明明你才是那个妾室所生的贱种,凭什么我这个嫡子,却天资平平?!你看!我用那位‘大人’赐予的功法,一天!只要一天!我就能越过我数十年都无法跨越的瓶颈,甚至……还能打败你这个天才!” 双方再次硬拼一招!沈方舟的优柔寡断,让他没能用出全力,而对方却是全力而来!汹涌的魔气瞬间侵入他的经脉,让他身形一滞,动弹不得! “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好弟弟,来,跟我融为一体吧!” 沈方舟默默地闭上了眼。他怎么也想不通,那所谓的“魔”,究竟有什么力量,竟能让一个人的内心,在瞬间扭曲到如此地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刹那!” 就在此时,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青碧色剑芒,带着破空之声从天而降,精准无比地斩断了沈方时那只魔化的手臂! “啊——!!!”只见沈方时痛苦地嘶吼着,流出的血液,已尽是腥臭的黑色。 碧青如同天神一般,从天而降,径直一脚将沈方时踢翻在地,同时用剑尖死死地抵住了他的胸口。 “说!你们的幕后主使是谁!白芯在哪?!” “哈哈哈哈哈哈!” “碧青师妹……”沈方舟一瘸一拐地来到她身边,“多谢相救。” “他已经没救了。”碧青无视了沈方舟复杂的眼神,“浑身上下都已被魔气侵蚀,再过一段时间,就算我不杀他,他自己也会彻底化魔。” “说!我的耐心有限!”碧青手中剑锋一转,直接削掉了沈方时的一只耳朵,眼神冰冷得可怕。 “你想问那位大人,它早就知道你会来,特地让我在这里告诉你,那个姓白的女孩,要让她见曾经最深处的绝望与秘密!” 碧青内心一沉,她瞬间明白了过来!是镜湖祠!是白家故地! 那个魔物,是想让白芯重温一遍十五年前的绝望!它要用这种最残忍的方式,来彻底击溃白芯的内心! 又一道剑光闪过,沈方时仅剩的另一只手臂,也被齐肩斩断! “这个家伙,已经没用了!”她收回剑,不再看地上那滩蠕动的烂肉,只是对着一旁脸色煞白的沈方舟,冷冷地说道,“但他毕竟……是你的兄长。如何处置,你自己决定。” 说完,碧青御剑而起,剑光撕裂夜幕,无视了镜湖城那所谓的禁空令,化作一道青色的流星,径直朝着镜湖祠的方向,风驰电掣般飞去! 废墟之中,只剩下沈方舟,和地上那个如同烂泥般奄奄一息的、曾经是他兄长的人。 沈方舟看着地上那个不断发出痛苦嘶吼的怪物,看着他那双充满了怨毒与疯狂的眼睛,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萌发。 他缓缓地,走到了沈方时的面前。 “大哥,”他的声音,出奇的平静,“你说,有了力量,就能得到所有的女人。你……错了。” 剑光落下,沈方时的喉咙被瞬间切断,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方舟默默地站在兄长的尸体旁,许久,才缓缓转过身 然而,就在沈方舟转身的瞬间,他那双原本还算清澈的眼眸深处,一缕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黑色魔气,如同悄然萌发的种子,一闪而逝。 是啊…… 这种力量确实得不到她。 但若是拥有了足以颠覆整个北州的力量呢? 第116章 回忆的牢笼 镜湖祠,寂静无声。 由于外界妖兽的骚乱,此时的祠堂内空无一人,只有袅袅的檀香,和那排排冰冷的灵位。 白芯站在白家的灵牌面前,她看着灵牌之上的一个个名字,眼神有些复杂。 关于十五年前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如同被水雾浸湿的旧画卷。但有些画面,有些声音和味道却仿佛烙印般刻在灵魂深处,永不褪色。 她记得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漆黑的逃亡之路,空气里满是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臭。母亲抱着她,拼命地奔跑,耳朵里满是那急促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 第166章 直到母亲跪倒在地。 她努力地想将母亲扶起来,可那具曾经温暖的身体,却重得如同山岳。 “芯儿……往北跑……不要回头……一直、一直往北跑……那里有水云宗……有妈妈最好的朋友……她会……保护你的……” “妈妈……那你呢?”年幼的她,带着哭腔问道。 “妈妈只是……累了……妈妈歇一会儿……就来找你……” “不!我要跟妈妈在一起!” “芯儿……听话!”那个总是无比温柔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严厉与泣血的哀求,“听话,好吗?你一直……都是最听话的好孩子!” “好……芯儿听话……” 幼小的白芯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看着母亲那温柔却带着死寂的笑容,猛地转过身,踉跄着,一路朝北跑去,耳边是母亲最后一声声的呼唤:“芯儿!一路朝前跑!不要回头!” 那条路仿佛永无止境,路旁到处都是血和腐烂的味道。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片黑暗里跑了多久,直到力竭倒下,落入一个同样温暖的怀抱。那个怀抱里,有她安心的味道。 那个人的气味,让她终生难忘。然而,直到她被云棱师父收养,也再也没有闻到过。直到此前苏瑶入侵,试图窃取那具怨念魔躯时,一切才真相大白——那个怀抱,属于曾经的天枢峰弟子,也是她母亲的好朋友。 “回忆完了?”一个带着嘲讽的、沙哑声音,适时地在白芯的耳边中响起。 白芯猛地转头,那双蔚蓝的眸子里,此刻却带着无比的厌恶。 她看着面前那个人——那具已经完全被心魔占据的躯体,此刻无论其外表多么正常,多么像一个人,在她的眼中,都只是一团扭曲的、黑色的雾气,充满了让她感到恶心与不适的污秽与恶意。 “我现在应该称你为沈家家主,还是心魔?”白芯的声音冷冽。 “哈哈哈,无所谓。名称不过是个符号,力量才是永恒。”心魔用沈宏的声音发出刺耳的笑声,带着一丝病态的癫狂,“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偏偏选择对你动手?” “为什么?”白芯眉头一皱。 “哈哈哈哈哈哈!”心魔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若是城里的人听说,白家的最后血脉、水云宗里心最善的‘白仙子’,最终都因为无法承受绝望而堕入了魔道你说,这座城市里,那份刚刚才建立起来的、可笑的‘希望’,又该聚集起多少更美味的‘绝望’呢?” “你做梦!江城主、水掌门他们,绝不会放过你的!”白芯手中的玉尺已然紧握,碧绿色的灵光流转,对话的时候,手中的术法已经悄然发动。 “我既然敢在这个时候出手,自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心魔冷笑一声,轻轻一跺脚,一股恐怖的魔气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将地面上那些悄然爬来的藤蔓与青草,尽数震碎。“能魔化你,自然是最好。若是不行杀了你,也是一样的。”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白芯见状,不再多言。“思青”剑已然握在手中,碧绿色的灵气如同流水般,在剑身流转,悄然化作了“刹那”的起手式。 “啧,真是个麻烦的家伙。”心魔似乎有些不耐烦,“不过,也没时间陪你玩了。你毕竟不是那个叫碧青的怪物,我倒要看看,在我这‘妄境回廊’之中,你能撑多久!这可是‘那位大人’,亲手教给我的呢!” “那位大人?”白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这个心魔,背后竟然还有主使? “刹那!” 白芯一剑斩出的瞬间,周围的景色已然陡然一变! “万念回响!” 心魔一声狞笑,双手猛然合十!整个祠堂的空间,在这一刻轰然扭曲! 当白芯再次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既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 整体的布局,与今日的镜湖城有七八分相似,但那份繁华与温暖却荡然无存。整个城池,都仿佛被笼罩在一层挥之不去的、令人压抑的阴霾之下。天空是灰败的,连阳光都透着一股病态的昏黄。 在原本该是熙熙攘攘的主街道上,此刻却几乎看不到人影。偶尔有人经过,也都用布巾紧紧捂住口鼻,步履匆匆,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戒备,仿佛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死神。 “行人速速归家!水云宗仙长前来清除瘟疫!请行人速速归家!” 一匹快马从街头疾驰而过,马上一名身着城防卫队服饰的年轻修士,正用灵力高声喊着。当他看到孤身站在街角的白芯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位仙子,您是哪家宗门的修士?为何独自在此?现在的镜湖城中可是危险的很啊!” 白芯心中一惊。他看得到我?! 她瞬间明白了过来。这里并非单纯的回忆,而是一个由心魔的力量,基于十五年前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所构建出的半真实的幻境!在这里,一切都仿佛是真实的,甚至可能会对她造成真正的伤害! “我……我是水云宗的弟子。”白芯定了定神,回答道。 “水云宗?!”那修士闻言,脸上的焦急更甚,“哎呀!仙子,您还是赶紧回去禀告掌门吧!此前已经来了好几拨水云宗的师兄了,都解决不了这个该死的瘟疫,反而自身都被瘟疫侵蚀,好几位……都来不及自救就……唉!这瘟疫越来越严重了,诡异至极!它……它竟然能侵蚀灵力!这才不到半月,城里已经死了好几百人了!” 白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那修士见状,也不再多言,抱拳一礼,便继续纵马向前通报而去。 就在此时,路旁一扇紧闭的院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一个面色惨白的男人,如同垃圾般被从里面推搡了出来。 “我没有染病!求求你们!我真的没有染病!”他哭喊着,绝望地拍打着那扇再次紧闭的木门。 白芯秀眉紧蹙,走上前去:“这位大哥,你怎么了?” “仙子!仙子!您救救我!救救我啊!”那男人看到白芯,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在白芯的“视界”里,眼前这个男人的灵魂,正被一团浓郁粘稠的、带着不祥黑气的灰色雾气所笼罩。显然,他确实已经染上了这诡异的瘟疫。 “别怕,我给你看看。”白芯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搭上了那个男人的脉搏。 一股温和的木系灵力,悄然探入其体内。 她瞬间便“看”到了一种前所未见的、极其诡异的魔气!这魔气如同一只只微小的、无形的寄生虫,正疯狂地吞噬着这个男人体内本就微弱的精气,并以他的恐慌、绝望等负面情绪为食,不断地壮大! 然而,下一刻,异变陡生! 那股盘踞在男人体内的灰色魔气,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变得狂暴起来!它竟化作一张无形的巨口,一口便将白芯探入的灵力吞噬殆尽! 随即,它如同跗骨之蛆般,顺着灵力的连接,反向朝着白芯的经脉侵蚀而来! 白芯脸色剧变,立刻就要切断灵力!但是那魔气诡谲异常,如同饥饿的小虫一般,已经顺着白芯的灵力,以极快的速度回溯而上,侵入了她的身体! 那股魔气冰冷而黏腻,带着浓郁的腐朽与绝望,瞬间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甚至直冲识海! 若是换做了一般的修士,这一下恐怕已经心神失守,晕厥过去。但白芯好歹也是金丹期的顶尖医修,她强行冷静下来,瞬间调集了大量的木系灵力,试图将这股入侵的魔气瘟疫围剿。 大量的灵气将魔气瘟疫层层包围,但那魔气瘟疫也强横无比,竟依附到一条主经脉上固守一方,靠着吞噬灵气的本能,与白芯的灵力形成了拉锯战! 若是强行驱逐,必然会造成自身经脉的重创!不过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此时不是犹豫的时候!白芯猛然汇集灵力,准备不惜代价,也将这魔气彻底铲除! 就在此时,一个无比温柔、却又带着几分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这位仙子,别动。” 白芯只觉得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地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之上。一股与灵气截然不同、却充满了磅礴生命与净化气息的奇异力量,如同阳光般涌入她的体内,瞬间便将那股侵入的魔气消弭于无形。 灵力恢复了顺畅,经脉也毫发无损。她心中震惊,能如此轻易地化解这诡异瘟疫的,绝非寻常修士! 她回头看去。 却在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停止了呼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那是一个极美的女子,面容清丽,身着一袭素雅的白色长裙,乌黑的长发垂落腰间。她同样有着一双清澈的、如同无垠天空般的湛蓝色眼眸,正温柔地看着自己,眼中充满了担忧。 那是她的母亲。 白樱! 第167章 第117章 同行的记忆 外界,镜湖祠。 整座古老的祠堂,此刻已被一团肉眼可见的、不断蠕动翻滚的粘稠黑雾彻底笼罩,仿佛一个巨大的、充满了不祥气息的黑色茧蛹。 被心魔完全占据了身体的“沈万山”,正缓缓悬浮于黑雾的中心,闭着双眼,仿佛在细细品味着什么绝世的美味。 “把白芯还给我!” 一道裹挟着无尽寒冰与杀意的青碧色剑芒,如同撕裂夜幕的流星,破空而至,直斩“沈万山”的头颅! “哎呀呀,麻烦的家伙来了。”沈万山”缓缓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充满了病态的愉悦。他只是随意地抬起一只手,一面由纯粹魔气构成的盾牌便瞬间成型,竟轻描淡写地挡住了那道凌厉的剑芒。 “就是你这个小家伙,竟然能同化一半的怨念魔躯。”心魔用一种看稀有藏品的眼神,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碧青,“我本以为你只是个小打小闹的家伙,但如今亲眼见到你,才发现你好像,比我想象的还要特别。不过,你要知道,这世上吞噬过魔的人,可没有几个,能有好下场。” 碧青懒得与他废话。 “刹那!” 璀璨的光芒,在“念白”剑的剑身之上一闪而逝! “剑仙的剑法!果然如同消息说的那样,你是被认可的人。”心魔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凝重!他汇集全身的魔气,才堪堪在那道快到极致的剑芒临身之前,险之又险地将其挡下! “再怎么精妙的剑法,终究也只是个金丹期的小辈。”他强作镇定地冷笑道,“想凭这一招就杀了我?还是……太天真了些。” “呵,一个小辈拿不下你,那若是我们呢!” 话音未落,两道渊深如海的恐怖气息,从天而降!水云华掌门与御兽宗的齐副宗主,不知何时,已然一左一右地出现在了天空之上!两人负手而立,属于化神期大能的无上威压,瞬间将那翻滚的魔气都压制了几分! “两个化神期!哈哈哈哈哈哈!我还真是有面子啊!”那心魔见状,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发出了更加癫狂的大笑。 “束手就擒!”水云华的声音如同滚雷,“放出我水云宗的弟子!老夫,饶你一个全尸!” “全尸?!我才不稀罕!我要你们……都给我陪葬!” 随着他最后一声凄厉的嘶吼,那具属于沈万山的身体,竟如同被吹到极限的气球般,迅速膨胀起来! “不好!他要自爆!” 两位化神强者的领域瞬间展开,如同两只无形的大手,将那元婴期修士自爆所产生的、足以将半座镜湖城都夷为平地的恐怖威力,强行压缩、禁锢,最终化作一声沉闷的巨响,消弭于无形。 这位在镜湖城野心勃勃了数十年的沈家家主,最终,在心魔的蛊惑之下,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直接将这幻阵毁了!”齐镇山看着那依旧笼罩着祠堂的黑雾,皱眉不耐烦地说道。 “齐副宗主!不可!”水云华立刻阻止道,“里面还有我们宗门的弟子!这幻境已然与她的神魂相连!此时若强行毁去,怕是会伤及她的性命!” “一个弟子罢了。”齐镇山的眼神冰冷,“若任由这魔阵扩散开来,引动全城的恐慌,又当如何?要我说,死一个弟子,换整个城的安稳,这价码很划算。” “齐副宗主,那既然如此,麻烦你从旁看着,我来尝试控制这魔气的扩张!”水云华的声音也冷了下来,“若是我控制不住了,你我两人,再联手将其彻底摧毁,如何?” “掌门!我进去救她!”碧青看着那团黑雾,焦急地说道。 “你进去也没用!”水云华断然道,“那魔族的幻境,乃是以神魂为引。你就算进去了,也最多只能搬出她的身体,却无法进入她的幻境!也就无法将她从最深的噩梦中唤醒!” “我能!你相信我!” “不行!此事太过危险!你要相信她!相信她能靠自己的力量走出来!” 就在此时,碧青却敏锐地发现,在那翻滚不休的黑雾之上,竟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圆形剑气孔洞!那是……刹那的剑芒留下的痕迹! 是白芯她在被拉入幻境的前一刹那,斩出了这一剑! 此刻的碧青,再也顾不得掌门的反对! 她毅然决然地,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顺着那个由白芯为她留下的、唯一的“入口”,冲了进去! 漫天的黑雾之中,阴冷刺骨。她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那个早已刻入灵魂的名字。 “白芯!白芯——!!!” 终于,在那无边黑暗的最深处,她看到了那个蜷缩在地、浑身颤抖的白色身影。 “上次,在那冰冷的寒潭之下,你陪我闯过了魔的封印。” “这一次,换我来陪你!” 碧青将那具冰凉的身体,紧紧地拥入怀中。她将身体的控制权,暂时交给了意识深处的小碧青,随即,闭上了双眼。 属于魔族的神魂能力瞬间发动,将自己的神魂,也同样投入到了那片由记忆构筑而成的过往里! 当碧青再次睁开眼时,一股浓郁甜腻的、混合着数十种花香的熏香气息,猛地灌入了她的鼻腔,让她忍不住轻轻皱了皱眉。 映入眼帘的,是一顶由粉色轻纱层层叠叠垂落而下的华丽幔帐,身下是柔软得几乎要将人陷进去的丝绸锦被。 这是哪里?! 她猛地坐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这是一间装饰得极其奢华、甚至可以说有些艳俗的房间,空气中都飘浮着一股靡靡之音。 她赶紧下床,正好看到不远处立着一面一人多高的琉璃镜。然而,当她看清镜子中的自己时,那双总是清冷的青碧色眼眸,瞬间被极致的震惊所取代! 镜中的人,不再是她自己。 那是一个容貌冶艳、身段妖娆的陌生女子,一头乌黑的秀发被烫成了时髦的大波浪卷,身上穿着一件裁剪大胆、用色夸张的艳丽衣裙,裙摆甚至开叉到了大腿。 这般充满了风尘气的艳俗风格,与碧青那清冷孤傲的气质,简直是格格不入。 好在……她试探性地运转了一下,发现自己金丹期的灵力,依旧还在。 这是什么情况?碧青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这不是白芯的记忆幻境吗?为什么……我进来之后,会变成另一个人? 就在她感到无比困惑与不适之时,房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了。 “哎呀,小林姐姐!你怎么还在这里磨蹭呀!”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娇俏侍女探进头来,嗔怪道,“东家今天亲自来了!正在前厅有要事宣布呢!快点快点,大家都等着你呢!” 说着,那侍女便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快步走出了房门。 一走出房门,碧青便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一座无比熟悉的楼阁之中——那旋转的楼梯,那雕花的栏杆,那奢华的布局…… 是明月楼!十五年前的明月楼! 当她被那侍女拉着,来到一楼那宽敞的前厅时,此地早已聚集了上百名衣着各异、容貌秀美的女子。她们脸上都带着凝重与不安的神色,往日里的欢声笑语莺莺燕燕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窃窃私语。 而在大厅的最前方,站着一位身着素雅白裙、气质温婉却又带着几分威严的女子。正是此前碧青在记忆中见过的、一直昏迷的江夫人。她比碧青在城主府见到的,要年轻许多,眉宇间没有丝毫病态,反而充满了勃勃的生机与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这也是碧青第一次,“亲耳”听到江夫人讲话。她的声音温柔,却又带着沉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各位姐妹。” 随着她开口,整个前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仿佛她是这片末日阴霾之下,唯一的光源。 “自从我与云棱在这镜湖城建立明月楼,已有五十余载。我至今仍记得当初的梦想——我希望天底下所有受尽苦楚的凡人女子,都能有一个可以依靠的家,不必再被当做物品随意欺辱,不必受制于男性,受制于家族。在这里,我们可以靠自己的双手,活出自己的尊严。” “但是现在,”她的声音一沉,“我们的家到了一个不得不做出抉择的时候。” “我知道,最近城里的流言蜚语很多,大家的心里,都很不安。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用空洞的言语来安慰大家,而是想告诉大家镜湖城瘟疫的真相。” “一开始只是一两起,普通的人忽然浑身发热,随后短短几天内就被这心疫’瞬间吞噬,浑身溃烂而死!随后流言蜚语传播,短短半月内,已有数百人感染,死难者十有八九。” “虽有白家义士散尽家产,但是只有一家的力量终究有限,” “镜湖城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它的源头,是一只我们至今都无法探知其全貌的恐怖魔物。它以人心最深处的恐惧与绝望为食,它散播的‘心疫’,无形无相,防不胜防,传播随机。” 第168章 “它甚至能污染灵力,吞噬神魂。被感染的人,身体会逐渐衰弱,心中的恶念与绝望会被无限放大,最终在痛苦中化为一滩脓血,成为它新的养料。更可怕的是,每一个试图独自逃离的人,在踏出城门的那一刻,便会被那无处不在的‘心疫’瞬间吞噬,浑身溃烂而死!” “因此,我也不想欺骗大家,”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沉重,“如今的局-势,已经渐渐超出了我们的控制。纵使城中还有许多义士在积极地寻求解决之道,但城里已经越来越乱了,越来越多的人,想要逃离这座即将沦为死城的镜湖城。” “现在的局势,已经到了我们不得不做出决定的时候了。” “因此,这一次,我给予众位姐妹选择的权利——是留,还是走。” “留下来,便与这座生养我们的镜湖城共存亡!等待水云宗的仙长们前来,与自己的家乡一同,战斗到最后一刻!” “而选择走,”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惊恐的脸庞,那眼神里充满了悲悯,“同样是九死一生。你们大多是凡人之躯,城外的世界,如今也未必安全。你们要赌那魔物,不会注意到你们这些渺小的存在。” “留下的,也不必担心。”此时,她身边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身姿挺拔的中年男子,那是曾经的江宴,上前一步,沉声说道。 “这位是我的夫君,他是水云宗的长老。他守护选择留下的每一个人!” “而选择走的”江夫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决绝,“我也会拼尽全力,尽我所能!护佑各位想要离开的姐妹,安全抵达水云宗!” “各位,请做出你们的决定!” 话音落下,人群中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哭声与议论。 “东家……我……我不想走……”一个年纪尚小的舞姬,带着哭腔说道,“我的家就在镜湖城,爹娘都还在城里,我能跑到哪里去啊?” “东家,我愿意走!我的家人都在城外!求您带我出去!” “我……我不知道……我害怕……” 留下和离开,皆是九死一生。 这,是一个无比残酷的抉择。 然而,心魔,却似乎并不打算给她们太多抉择的时间。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明月楼之外传来!整座楼阁都为之剧烈地颤抖,梁上的尘土簌簌而下,无数精美的瓷器从架子上摔落,碎了一地! 厚重的朱漆大门,不知道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狠狠撞开!一群衣衫褴褛、形貌可怖的人影,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嘶吼着冲了进来!他们的脸上,长满了丑陋的黑色脓疮,眼眶深陷,瞳孔中燃烧着疯狂与恶意的火焰。 那代表着,他们已经被“心疫”彻底侵蚀,病入膏肓,不仅形貌变得不似人形,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恶意,也已被无限放大! “反正也要死了!死之前,把这明月楼里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娘们,都给办了!” “对啊!平日里装什么贞节牌坊!还不是出来卖的!今天,老子们就要尝尝‘仙女’的滋味!” 领头说话的,是一个曾经的修士。他本是筑基期的修为,在城中也算小有地位,但自从染上了“心疫”之后,便彻底自暴自弃,纠集了一群同样染病、无家可归的亡命之徒,四处打家劫舍,报复-社会。随着感染的人数不断增加,他们的组织也越来越庞大,让本就混乱的城市,雪上加霜。 但是这一次,他遇到了铁板。 他刚踏入明月楼的大门,还未来得及发出第二声狞笑,他的头颅,便已无声无息地,从脖颈上滚落下来。 “放肆。” 江夫人那冰冷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属于元婴期强者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巨浪,轰然散开,将所有准备闯进来的暴徒,都死死地压制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桀桀桀”的诡异笑声,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一股更加强悍、更加邪异的魔气,瞬间击溃了江夫人的威压!她不由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上,却为了不让身后的姐妹们看见,又被她强行咽了下去。 “你没事吧!”江宴立刻扶住了她,脸色凝重。 “我没事。”江夫人摇了摇头,“怎么样,找到那个东西的位置了吗?” “有所感应。那魔似乎就在这片天空之上,俯瞰着一切。而且实力极强,远非寻常化神可比,不是你我能够抗衡的。眼下,只有等掌门他们前来了!” “可是这些姐妹们怎么办?”白樱看着那些再次蠢蠢欲动、眼中充满了贪婪与疯狂的暴徒,眼中闪过一丝焦急,“我不出手,那些人就会闯进来!她们……迟早会被心疫感染!” 眼看着那些家伙再度准备踏进来! “那就拼了!”江宴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手中长剑已然出鞘! 就在他准备不惜代价出手之时—— 咻!咻!咻!咻!咻! 数十道晶莹剔透、凝练如实质的细长水刺,如同凭空出现般,瞬间洞穿了那些冲在最前面的暴徒的胸膛! 眼见此景,剩下的家伙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尖叫着向外逃窜。 “谁?!”江夫人和江宴惊讶地,看向身后那个不知何时出手的、陌生的“小林姑娘”。 “小林?!你怎么会……”还年轻的赵妈妈也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无视了众人惊讶的目光,碧青走上前,对着江夫人夫妇,平静地行了一礼。 “江夫人,江长老,情况紧急,恕我无法尽述。我因一些机缘巧合,神魂附身到了这位名叫‘小林’的姑娘身体之上。” “感谢道友仗义出手。”江宴的眼中充满了警惕与审视,“不知……道友如今是何等修为?” “金丹五阶!” “快!立刻压制你的灵力!”江宴脸色一变,急忙提醒道,“这心魔诡异至极!它会优先攻击释放灵力的目标!没有元婴期的修为,一旦被它盯上,几乎必被‘心疫’感染!” 然而,等了片刻,周围却是一片寂静,似乎那无处不在的怨魔,并没有因为碧青的出手而将她锁定为目标。 碧青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体内有本就同源的怨念魔气,还是因为自己属于幻境之外、强行闯入的“bug”,导致这个魔的攻击机制,对自己暂时无效。 “你……究竟是谁?”江夫人看着眼前这个神秘的女子,眼中充满了狐疑。一个来历不明的修士,占据了明月楼姑娘的身体,还能无视怨魔的机制这由不得她不警惕。 “您看,这魔似乎对我没什么作用。”碧青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语气不卑不亢,“不过请您相信我,我并非来与您为敌。我也曾来过明月楼,知道这里是一个非常好的地方,能让凡间的女子,靠自己的双手,活出尊严。” “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找一个人。” “你要找谁?”江夫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白家,”碧青的声音,变得无比认真,也无比郑重,“白樱!” 第118章 最后的微光 当碧青跟着江夫人,走出那座庇护着她们的明月楼时,外面的世界,早已彻底沦为人间地狱。 曾经繁华的街道,此刻被恐慌与死亡所笼罩。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被“心疫”侵蚀、失去理智的疯人,嘶吼着从巷子里冲出,见人就咬,随即又被不知从何处射来的流矢钉死在地上。狰狞的尸体无人收敛,还有些尚有气息的人,正趴在街角边吐着污血边痛苦地挣扎。 此时的城主府早已大门紧闭,城防卫队也已崩溃。残存的修士各自为战,或是紧守着自家的府邸,或是趁乱打家劫舍。没有了秩序,人心深处最原始的恶,被无限放大。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腐烂的尸臭与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 然而,就在这片黑暗之中,却有一支队伍,正井然有序地,逆流而行。 那是一支由数十名身着统一的白色劲装、脸上蒙着浸过特殊药草的面巾的凡人组成的队伍。他们虽然神色疲惫,眼中却燃烧着一种不屈的、坚定的光芒。 他们推着独轮车,车上装满了热气腾腾的粥饭和熬制好的汤药。每到一处街角,便会停下来,敲响手中的铜锣。 “白家施粥赠药!尚有余力的乡亲们,前来领粥了!” 很快,那些紧闭的门扉之后,便会探出一张张面黄肌-瘦、却又带着几分希冀的脸庞。他们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从那些白衣人的手中,接过那碗或许是他们今天唯一能得到的、温暖的食物,以及一份可以暂时缓解“心疫”蔓延的苦涩药汤。 队伍的最前方,是一位面容清瘦、气质儒雅的男子。他虽也只是凡人之躯,须发都已花白,但那双坚毅的眼眸和挺直的脊梁,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沉稳与威严。 第169章 “家主!”一名白家的护卫匆匆跑来,脸上带着焦急,“东城区的米粮快要见底了!而且……而且城西那边的‘黑风寨’,又派人来抢我们送过去的药材了!” 那中年男子,正是白芯的爷爷,那时的白家家主——白明心。 他闻言,眉头紧锁,但声音依旧沉稳:“告诉后厨,从今天起,粥再熬稀一些,务必保证让更多的人能喝上一口热的。至于药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告诉护卫队,从今天起,所有送往城西的药材,由我亲自押送!” “可是家主!那黑风寨都是一群被心疫逼疯了的修士!他们……他们现在可是无法无天之辈!太危险了!” “我白家,从不惧危险。”白明心看着远处那片被魔气笼罩的天空,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我们救的,不仅仅是人命,更是这座城市……最后的秩序与希望!” 就在此时,另一边的白家药庐,此刻如同乱世中一座灯火通明的避难所。 无数眼中充满了希冀的病人排着长队,而那些虽然害怕、却依旧在帮忙维持秩序的白家族人,则在其中穿梭忙碌。白家的特殊血脉,让他们研究出了一种奇特的药方,只需以白家人的鲜血作为药引,便可暂时缓解“心疫”的作用,甚至治愈一些症状轻微的病人。 白樱正俯着身,小心翼翼地为一个被魔化生物抓伤手臂的少年清洗伤口。那伤口之上,魔气缭绕,不断地腐蚀着血肉,寻常的药草根本无济于事。 白樱却不慌不忙。她指尖闪过一丝柔和的绿色奇异力量,轻轻覆盖在那狰狞的伤口之上。 嗤——! 一阵青烟冒起!那顽固的魔气瘟疫,竟如同遇到了克星般,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被那股奇异的力量迅速地净化、消融! 做完这一切,她才刚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想撩一下额前的乱发,却忽然感到一阵晕眩。碧青也在此时清晰地看见,她的右耳之上,佩戴着一只她无比熟悉的紫色月牙耳坠。 江夫人连忙上前将她扶住,眼中充满了担忧与责备。 “樱儿!你又动用本源之力了!你的身体……” “啊,是江姐姐,”白樱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有些虚弱却无比温柔的笑容,“我没事的。如果我不救他,这个孩子……一定会因为感染‘心疫’而没命的。” 她用干净的布巾为少年包扎好伤口,又柔声安抚了几句,那少年才千恩万谢地离去。 “可是……”江夫人看着她那愈发苍白的脸色,心中充满了不忍,“你终究也只是凡人之躯!你这样不眠不休,不计代价地消耗自己的血脉之力……又能撑多久呢?” “樱小姐!这个病人情况很严重!光靠药物已经没有效果了!”话音未落,身旁几名族人已抬着一个重症病人冲了进来。那病人的脸上已经开始浮现出黑色的脓疮,眼神涣散,显然已在彻底魔化的边缘,但所幸,还保留着最后一丝理智。 若是心智被完全腐蚀,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救……救我……” 白樱见状,立刻走了上去,手中的绿光再次闪烁。 然而,这个病人的情况似乎远比想象中危急。只见那病人的体内仿佛正在进行着一场天人交战,他疼得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几个身强力壮的族人甚至都有些按不住他! 而白樱的脸上,也渗出了豆大的汗珠,显然,要净化如此深重的魔气,对她的消耗也极其巨大。 “定!” 江夫人当机立断,冒着被心魔盯上的风险,用一股精纯的灵力,将那挣扎的病人死死地定在了原地! “我来帮你。”碧青见状,也立刻上前。 “别!”白樱连忙劝告,“这‘心疫’对修士的灵气格外敏感!你若将灵力深入其中,马上就会被反向侵染!” 就在她分神的这一瞬,那病人体内似乎又是魔气占了上风,发出了更加痛苦的嘶吼! “相信我。” 碧青不再犹豫,她将一丝早已同化的怨念魔气,巧妙地包裹在自己的灵力之中,再探入其中。在白樱那震惊的目光下,那病人体内原本狂暴无比的魔气,竟如同遇到了君王般,瞬间变得乖顺如猫!不再反抗,温顺地从病人体内退了出来! 与碧青猜想的一致。她拥有那怨念魔一半的本源力量,“心疫”不会对她产生攻击。她需要做的,只是将这些无主的心疫意识抹除,替换成她自己的意志,便可以暂时控制这股危险的力量。 将病人送下去好好安顿之后,白樱才终于有时间,用一种充满了探究与感激的目光,看向眼前这个神秘的女子。 “这位仙长,您是……?” “这位仙子说什么也要来见你。我本来还有所担忧,但她刚刚在明月楼帮了一个大忙,所以我便将她带来了。”江夫人补充道。 “白樱小姐,”碧青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想问,此前是否有一位同样身穿白衣、同样是蔚蓝色眼眸、名叫‘白芯’的女修,前来见过你?” “这位仙子……”白樱的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白芯’是我家孩儿的名字,她尚才五岁,不是什么修士。不过您说的那位蔚蓝色眼眸的女修,我倒是见过。那位也是一位强大的医修,如今,她正跟着家主他们,前去城西分发粮食与药材了。” “现在城里太乱了,修士们被‘心疫’污染后,往往会变得更加暴虐。难得有像江姐姐和她一样,愿意为我们凡人挺身而出的修士。” “你若是找她,烦劳在这里等等吧。若一切顺利,晚上他们就该回来了。” 夜渐渐深了,城中的哭喊与嘶吼声似乎也稀疏了许多。大部分幸存的人都不再敢在外面逗留,纷纷回到家中,用尽一切能找到的东西堵死门窗,在黑暗中瑟瑟发抖。还没有染上“心疫”的人,在领完药后便千恩万谢地匆匆离去;而那些已经染上的,则被统一安排进了药庐深处的隔离房间。 对于城里的大部分人而言,夜晚的降临,反而能让他们稍微松一口气。因为那些彻底失去理智的疯人,基本上已经在白日的混乱中被斩杀殆尽;而那些被感染的魔化修士们,似乎也需要时间去“消化”他们掠夺来的“养料”。就连那无处不在的心魔,在夜晚似乎都不再那么活跃。 然而,对于白家来说,这场战斗还远没有结束。 那支去城西派发食粮与药材的队伍,终于在月上中天时,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来了。每个人都面露倦色,有些人的身上还挂着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万幸的是,没有损失任何人员。这对于此刻的白家来说,已是最好的消息。 “休息一个时辰!”白家主嘶哑地宣布道,“随后按之前的规划,一组协助后厨熬制明天要发放的食粮!二组献一部分血,为药庐制药!三组,去帮樱儿医治病人!” 大部分人都累得几乎是找了个墙角倚靠着,便立刻沉沉睡去。看得出来,他们已经这样连轴转了许多天,每一个人的精神和体力,都已被压榨到了极限。 白明心走了过来,看到孙女白樱还在灯火通明的药庐里,为最后一个病人处理着伤口,那颗始终悬着的心,才终于稍稍放下。 “樱儿,还好今天那位仙子跟着我们去了城西,不然……我们可能不会这么顺利回来。”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不过,还是让她待在你这里吧。我们那边,最多也就是被抢走几车物资,如果你这里出了事,那才是真的完了。” “爷爷,您放心,”白樱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略显苍白的笑容,“今天江姐姐来了,还有一位更神奇的仙子也在这里帮我呢!她竟然不怕那‘心疫’!有她帮忙,今天剩下的病人治完之后,我们应该能早点休息了!” “哦?”那白家家主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莫非是水云宗的仙长们,已经找到了克制这‘心疫’的方法?” “不,”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药庐的阴影处传来,“我虽然确实来自水云宗,不过不是这个时代的水云宗。” 碧青缓缓走了过来,向这位头发花白、却依旧脊梁挺直的老人,郑重地行了一礼。 “我名叫碧青。” “这位仙子……您也姓碧?”白明心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碧青还在思索该如何解释,一个充满了惊喜的、她无比熟悉的声音,却突然从门口传来! “小青!” 她甚至还来不及说话,便看见白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在看清她的那一瞬间,白芯那双蔚蓝的眼眸中,瞬间绽放出了难以言喻的惊喜与光彩! 下一刻,她竟不管不顾地,直接冲了过来,一把紧紧地抱住了碧青! 此刻的碧青,还是明月楼那位“小林”姑娘的身体,身形比她原本的要高大一些。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那具身躯,正微微地颤抖着。 但也就在这一刻,她那颗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回了实处。 第170章 仿佛只要这个女孩在身边,无论身处何等绝境,她都能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也伸出手,轻轻地、回抱住了白芯。 “你怎么一眼就认出我了?”她将头埋在白芯的颈窝,轻声问道。 “你忘记啦?”白芯在她耳边,用一种带着几分狡黠的、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悄悄说道,“我可是有一双能看穿世间所有善恶的眼睛啊。” “除了你,我真的再也没有‘看’到过,谁是那样纯净的的白了。” “包括你的母亲吗?”碧青下意识地传音问道,“她难道也有灰色吗?”毕竟,像白樱和白家家主这般舍己为人的医者,碧青实在难以相信,他们的内心也会有阴暗。 “不,”白芯摇了摇头,“这里毕竟不是真实的世界。除了你这个‘外来者’,其他人的灵魂颜色,我都看不见。” “这位碧月仙子,和这位碧青仙子,多谢二位仗义出手。”白家家主看着眼前这幅“姐妹情深”的画面,欣慰地拱手说道,“原来两位仙子早就相识,这份情谊,当真令人动容。” 白芯这才后知后觉地松开碧青,脸颊微红,连忙传音解释道:“我……我在这里一时半会儿没想出别的名字,就……就想到了你的姓,随便取了个‘碧月’的名字。” 碧青悄悄地笑了。她想起了自己当初给自己取的那个“白桓”的化名,原来……她们竟是这般的有默契。 “老夫尚有一事想问,”白家家主的神色重新变得郑重,“但眼下时局动荡,还是先救治病人为要。有两位仙子鼎力协助,今日总算可以早些收工了。希望之后,能有机会为在下答疑解惑。” 碧青和白芯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 这一晚的白家,在碧青与白芯的帮助下,终于在“心疫”爆发之后,第一次,提前治好了所有前来求助的病患,还准备好了第二天的药材与食粮。 四人疲惫地坐在空旷的、种满了药材的院落内。周围很安静,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便只有头顶那片被魔气遮蔽的、看不见星月的夜空。 “镜湖城能有两位仙子相助,是镜湖城之幸,也是我白家之幸啊。”白家主由衷地感叹道。 “身为水云宗弟子,此乃分内之事。”白芯回答道。 “两位既是水云宗的弟子,”白家主终于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我此前听这位碧青仙子说,你们虽是水云宗弟子,却不属于这个时代。这究竟是何意?” 碧青和白芯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不瞒家主,以及白樱小姐,”碧青斟酌着词句,“我们遇到了一只善于制造幻境的魔物。它将我们的神魂,强行拉回了十五年前的镜湖城幻境之中。也就是说……” 她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出那个残酷的真相。 “也就是说,”白樱却平静地接过了她的话,那双蔚蓝的眼眸清澈见底,没有丝毫的波澜,“……我们,都不是真实存在的人物,而只是由你们的记忆,历史还有一些魔的力量,共同创造出的幻象,对吗?” “正是。” “你们来自十五年后的镜湖城?”白樱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个释然的标签,“那太好了。你们能告诉我,十五年后,镜湖城如何了吗?‘心疫’都消灭了吗?” “‘心疫’早就已经被消灭了。”白芯抢着回答道,“是水云宗的仙长们,将那魔物封印了起来,后来也被彻底铲除了。十五年后的镜湖城,是整个北州最繁华、也是对所有凡人最好的城市!江宴,江长老后来做了城主,他立下铁律,修士不得随意欺辱凡人,好多好多的人,都想移居到镜湖城来呢!” “江宴竟然做了城主?”白家家主闻言一愣,随即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哈哈哈哈!好!好啊!在水云宗那些长老里,我就觉得他这个小子最靠谱!什么幻象不幻象的,能听到十五年后的镜湖城安然无恙,‘心疫’也早已消除,老夫我比什么都开心!” “是啊,父亲。”白樱也附和道,眼中同样闪烁着开心的光芒,“能从两位仙子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真的太好了。” “你们……”碧青看着他们那发自内心的喜悦,有些犹豫地问道,“……就不好奇,十五年后,关于你们自己的事情吗?” “不用知道。”白家家主站起身来,他此刻的背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挺拔,“我们只知道,只要我们坚持下去,那个该死的魔和它的‘心疫’,最终会完蛋,这就……足够了!” “今天这么早收工,又听到了这么个好消息,老夫我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仙子不必再说了。”白樱也看出了碧青的欲言又止,她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如沐春风,与白芯竟有七八分相似,“我并不想知道我们之后的事。因为,那并不会改变我们此刻的选择。” 白芯还真是跟这一家人一样啊。天生的悲天悯人,天生的医修。 “但是我有一事比较好奇,”白樱忽然问道,那双蔚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思念,“我有一个特别好的朋友,她已经上水云宗好些年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情谊深厚,但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她了。我想知道,她还好吗?她叫朱良玉。1” “……”碧青瞬间愣住了。 但白芯却及时地接过了话茬:“她很好!她现在可是天枢峰的首席弟子,是整个宗门年轻一代里,最厉害的人了!” “那就好。”白樱的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就在此时,一声稚嫩的、带着几分睡意的呼唤声,从屋内响起。 “妈妈……” 一个面容清秀、如同瓷娃娃般精致的小女孩,揉着惺忪的睡眼,从门内跑了出来。 “你今天又不来陪我睡觉了吗?”小女孩睁大了她那双闪亮的如同宝石一般蔚蓝色眼眸,仰头看着白樱。 是小白芯。 “芯儿啊,快来,见见两位仙子。”白樱将小白芯抱入怀中,温柔地说道,“这两位好看的仙子,可都是水云宗的仙长呢!她们可以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今天就是她们帮了妈妈,妈妈才可以这么早回来陪芯儿睡觉。芯儿以后也可以去水云宗!等厉害了,也来帮妈妈好不好!” “好!”小白芯用力地点了点头。 白樱牵着小白芯的手,向两人道了一声晚安。 小白芯那稚嫩的声音也随之响起:“仙子姐姐们也要早点睡觉哦!晚安!” …… “你小时候,还挺可爱的。”碧青看着那对母女远去的背影,轻声说道。 “那你的意思是,”白芯转过头,“我现在,就不可爱了?” “没有,你现在更可爱!” 这一晚,镜湖城的夜色,格外的宁静。 仿佛是暴风雨来临前,那最后的微光。 第119章 曾经的昨日 对于白芯和碧青来说,她们虽然理智上知道,这里是幻境,是十五年前那段悲惨历史的重构,但眼前的一切都太过真实。那些在绝望中挣扎的眼神,那些伸向她们求助的、颤抖的手,以及那弥漫在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血腥与腐臭……都让她们无法将这一切,仅仅当成一场虚假的戏剧,置之不理。 最重要的是,她们并不清楚,这场“戏剧”的剧本,究竟会持续多久,又会以怎样的方式落幕。因为水云宗所有关于那段时期的记载,都不约而同地,删除了有关这场浩劫究竟是如何结束的关键细节。 即使碧青在那寒潭之下,通过朱良玉师姐的记忆残响,看到了许多当初的惨烈画面,但那已经是决战的最后一刻了。 她并不知道,在那最后的、悲壮的牺牲之前,这座城市,还经历了多少个这样充满了绝望与挣扎的日日夜夜。更不知道,那个藏在幕后的心魔,究竟会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发动它最终的致命一击。 但有一点,她们可以无比确定。 那个将白芯强行拖入此地的心魔,它想要的,绝不仅仅是让白芯重温一遍历史。它要的,是让白芯亲眼看着这段历史,甚至会以一种比真实发生过的、还要更加残酷、更加绝望的方式,重新上演! 在正确的历史里,那怨念魔只是在暗中散播着瘟疫,如同一个冷漠的看客,欣赏着白家倾尽全力,却依旧徒劳无功的挣扎;欣赏着那些被救助过的人,最终还是在痛苦中死去,将希望一点一点地碾碎。 而这次,创造这个幻境的心魔似乎准备亲自动手了。 要让一个医修最绝望的地方,在于,她可以救下很多人,却救不下,最敬佩的母亲、最敬重的长辈。 它要让她看到,她所坚持的、那份纯粹的“善”,在绝对的绝望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击。 它要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她—— 你的善良,一文不值。 第二天的镜湖城,天色亮得格外迟缓。 第171章 空气里那股不祥的魔气,似乎变得更加浓郁了,粘稠得如同化不开的浓雾,压得人喘不过气。 白家一大早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然而,当药庐的大门打开时,门外那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的求助人群,其规模之大,依旧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今天前来求助的、新感染了瘟疫的人,是昨天的一倍都不止!而且很多人的症状都极其严重,皮肤上已经开始浮现出黑色的脓疮,眼眸中理智的光芒正在被疯狂所取代! 越来越多的人,也代表着越来越混乱的局面。此刻的白家,再也无法像昨日那般维持住基本的秩序。即使每一个族人都在如同陀螺般无休止地忙碌,却依旧无法顾及到每一个在痛苦中哀嚎的病人。 临时搭建的床铺上,每一个感染者都在痛苦地呻吟。药材和粮食,如同流水般消耗着。 “家主!药……药快不够用了!昨天的存量已经见底了!” “家主!偏殿和厢房也都已经住满了!但是我们的人手……严重不足!” “家主!” 白明心听着耳边一声声焦急的呼喊,那张总是沉稳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无力感。他冲进后院的制药堂,对着里面同样忙得焦头烂额的族人嘶吼道: “谁还没献过血?!没有我们白家的血做药引,这药……就救不了人!” “家主……我们……我们都已经献过了!再抽……真的会死的!”那负责制药的族人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都在发抖。 白明心看着那些因失血过多而摇摇欲坠的族人,又看了看自己那早已枯瘦如柴的手臂,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去!”白樱毅然决然地走了进来,将自己的手臂伸了出去。 “妈妈!我也要!”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也跑了出来,学着母亲的样子,伸出了自己那稚嫩的手臂。 “你不行!你还太小了!”白樱第一次,用一种严厉的语气,呵斥了自己的女儿。 “我反正也是把老骨头了,抽我的吧!”白明心说着,便要再次上前。 “不行啊家主!”那制药的族人哭着拦住了他,“您已经连续献血三天了!再抽……您会死的!” …… 待到白樱和白明心强撑着身体离开后,那制药的族人看着锅里那少得可怜的、混合着血液的药液,绝望地叹了口气。 “不行啊……还是差太多了。唉,只能先制出来看看了,实在不行……就只能减轻药效了。” “用我的血吧。” 一个清澈而坚定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他回头,只见那位被东家称作“碧月”的仙子,正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不行啊仙子!”那族人连忙摆手,“感谢您的好意,不过做这药,只有我们白家族人的血才有用。” “相信我。” 白芯没有多做解释,只是伸出手腕,一滴殷红中带着璀璨绿芒的鲜血,滴入了那熬煮的药液之中。 整锅药液,在这一刻瞬间沸腾!一股无比精纯的、充满了磅礴生命气息的绿色光华冲天而起,将整个制药堂都映照得如同翡翠仙境!那药效,竟比之前家主和小姐的血加起来,还要强上十倍不止! “您……您是?!”那族人震惊得合不拢嘴,难以置信地看着白芯。这血脉的精纯度……甚至比家主还要强! “不要告诉家主和樱小姐哦。”白芯笑着,将一根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她又滴了很多血到碗里,直到她的脸色变得如同雪纸般苍白,才停了下来。 “这下……应该够了。” 与此同时,药庐的另一边,碧青也找到了自己的方法。她发现,虽然她可以轻易地用同化的怨念之力,直接抹除病人体内的“心疫”,但那些没有服用过白家特制药汤的人,很快便会再次被外界无处不在的魔气感染。 于是,她想到了一个更大胆的办法。 她将自己的神魂之力,悄然探入那些症状较轻的病人体内,找到了那潜藏的“心疫”核心,然后用自己的意志,强行替换掉了其中属于魔的意识! 如此一来,那些“心疫”便不再继续侵蚀宿主,反而如同乖顺的士兵,在碧青的控制下,形成了一道道无形的屏障,抵御着外界魔气的再次入侵! 但这对她神魂的消耗也极其巨大,就算她拼尽全力,也最多只能同时控制五十余人体内的“心疫”。 …… 转瞬间,已到了下午,众人这才得到片刻喘息之机。 然而,白家主却依旧不能休息。他还要亲自带队,去城内其他地方,发放那杯水车薪的粮食与药物。 由于现在的城内越来越危险,被感染的魔化修士也越来越多,他们此行,必须要有一位强大的修士护卫。在白芯和碧青的商议下,最终,还是决定让碧青跟随白家家主一同前往。 毕竟,此刻的碧青,才是她们之中,对魔气最为了解,也最具威慑力的存在。 碧青陪同着白明心,带领着一支由十数名白家护卫组成的队伍,推着装满了食物与药汤的独轮车,踏入了城西那片最为混乱的区域。 与白家药庐附近尚能维持基本秩序的景象截然不同,这里,才是真正的末日炼狱。 街道两旁,店铺的门窗早已被砸得稀烂,四处都是被洗劫过的痕迹。几个衣衫褴褛、双眼通红的疯人,正围着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如同野兽般撕咬着。更远处,甚至还有两伙被“心疫”侵蚀、尚存一丝理智的修士,正为了争夺一袋发霉的粮食而大打出手,术法与刀光在昏暗的巷道里胡乱飞舞,不时有残肢断臂飞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混合着血腥、腐臭与绝望的恶臭。 白家的护卫们,皆是面色发白,紧握着手中的兵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若非有碧青这位“仙长”同行,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恐怕也不敢踏足这片死亡之地。 “……都打起精神来!”白明心看着眼前这幅景象,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不忍与悲怆。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敲响了手中的铜锣! 铛——!铛——!铛——! 清脆的锣声,在这片死寂的街区,显得格外刺耳。 “白家……送粮送药!尚存活的乡亲们……出来领粥了!” 起初,周围没有任何反应。只有几个疯人,被锣声吸引,嘶吼着朝这边冲来,却被护卫们用特制的弩射翻在地。 但很快,那些紧闭的、破败的门扉之后,便开始探出一双双充满了怀疑、警惕,却又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渴望的眼睛。 终于,一个瘦骨嶙峋的妇人,抱着一个同样面黄肌瘦的孩子,第一个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她看着那锅里冒着热气的浓粥,那双早已干涸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泪水。 “真的是,白家,白家来了!”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从阴影中走出,默默地排起了长队,眼中充满了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 然而,就在白家众人刚刚开始分发食物和药汤之时,一阵嚣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张狂的笑声,从街口传来! “哟,这不是白家的大善人吗?怎么?今天的‘善心’,又送到我们的地盘上来了?”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独眼壮汉,正扛着一把沾满血迹的巨斧,在一众同样凶神恶煞的修士簇拥下,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正是之前护卫口中那个,抢夺药材的修士集团! 那独眼壮汉,本是城中的一个地痞头子,筑基初期的修为。染上“心疫”之后,他内心的恶被无限放大,竟纠集了一群亡命之徒,占据了城西,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白老头,”他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眼神,贪婪地扫过那几车珍贵的药材,狞笑道,“今天那个仙长没跟着你,居然敢过来?我心情不错,把药材和粮食都留下,再让这个小娘们陪兄弟们乐呵乐呵,我就饶你们一条狗命!”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群白家护卫中,唯一一个没有蒙面的、容貌清丽的少女身上。 “放肆!”白家的护卫们纷纷拔出武器,怒目而视!弩箭纷纷如雨射出! “就凭你们这些凡人蝼蚁?”独眼壮汉不屑地嗤笑一声,筑基期的实力显露无疑,瞬间便将那些护卫射出的弩箭纷纷挡下。 然而,就在此时。 一个清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悠悠响起。 “你刚才说……要让谁,陪你们乐呵?” 碧青缓缓地从队伍后方走了出来。她身上那件属于“小林”的艳丽衣衫,与这末日的景象格格不入,却又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平静。 “哟?又来一个水灵灵的小娘们?”独眼壮汉看到碧青,眼中淫邪的光芒更盛,“正好!今天运气不错!兄弟们,把这两个都给我……” 第172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股远比他那筑基初修威压恐怖了千百倍的、冰冷刺骨的杀意,瞬间……将他彻底笼罩!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 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看似柔弱的少女,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一只白皙纤细、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力量的手,正轻轻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你……”独眼壮汉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他体内的灵力,在这只看似柔弱的手掌面前,竟如同被冻结了一般,丝毫无法运转! 他身后的那些喽啰们,更是被这股恐怖的气势吓得两股战战,连武器都握不住,纷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我再问你一遍。” 碧青的声音很轻,却如同九幽之下的寒风,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寒。 “你刚才……要让谁,陪你们乐呵?” “仙……仙子饶命!小的……小人有眼不识泰山!饶命啊!”独眼壮汉吓得魂飞魄散,□□处传来一阵骚臭。 碧青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昨天那个仙长不杀你,是因为她善,而我可没有那么好说话!” 她没有杀他。 只是……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她竟硬生生地,将那独眼壮汉的四肢,尽数折断!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了整条长街。 “滚。” 碧青松开手,如同丢垃圾般,将那滩烂肉丢在一旁。 那些早已吓破了胆的喽啰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抬起自家老大,屁滚尿流地逃走了。 对于出生妖族的碧青来说,只有展示自己绝对的力量,对方才不敢来惹你。 在碧青这绝对力量的震慑下,后续的发放工作,进行得异常顺利。再也没有任何不长眼的家伙,敢上前来捣乱。 甚至他们还看着那些普通的乡民们吃完了发放的食物与药品, 回去的路上,白明心走上前,对着碧青感谢。“多谢仙子,出手相助,若非仙子雷霆出手,这番恐怕又要遭受许多波折。” 第120章 希望的余烬 碧青刚想回复,江夫人的身影却已然走到了她们面前。 “江夫人。”白明心对着这位元婴强者,郑重地行了一礼。 “白家主,碧青道友,”江夫人的脸上,写满了凝重与决绝,“我有一事,希望能得到碧青道友的相助!” “你也看到了,眼下内外交困,单凭固守是没用的,必须有人出去,将镜湖城的真实情况,告知水云宗!而我试过了,凭我和江宴的实力,也无法轻易突破这魔物布下的、笼罩全城的魔域,更别提带着凡人出去了。” “因此,”她的目光,落在了碧青的身上,“我想到,碧青道友似乎对这魔气有着天然的抗性。所以,我想恳请道友,与我一同试试!若是真的能出去,也希望能将明月楼这些尚是凡人之躯的小辈们一起带出去!有她们作证,水云宗的高层,才会真正相信此事的严重性!” “我担心白家。”碧青有些犹豫。她此番进入幻境,唯一的目的就是守护白芯。镜湖城到水云宗,御剑至少需要两日路程。万一这两天,那心魔看她不在,对白芯果断出手…… “碧青道友请放心,”江夫人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江宴会留在这里,带领剩下的人,与白家共存亡!以他炼虚期的实力,除非那魔物本体亲临,否则,在这镜湖城内,无人能伤得了他们。” “仙子,您就放心去吧!”白明心也劝道,“您早一日将消息送到,我们这边也能早一日看到希望!” “……那,好吧。”碧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烦劳转告‘碧月’一声,让她务必小心。” …… 当碧青和江夫人带着十数名惶恐不安的少女,来到那早已被魔气封锁的城门口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巍峨的城门,此刻仿佛被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黑色旋涡所吞噬,看不真切其后的景象。一个被心疫逼疯了的凡人,嘶吼着冲进旋涡,竟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如同被浓酸腐蚀般,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碧青深吸一口气。她能感受到,这旋涡之中,笼罩着无比浓郁的、充满了腐蚀与吞噬之力的魔气。 她思考了片刻,先是将自己体内那股同化的怨念之力,分出一丝丝,如同种下种子般,注入到每一个少女的体内,形成一道临时的护身符。随即,她又撑起了一座由纯粹怨念魔气构成的、不断向外散发着冰冷气息的防护罩。 “你们来一个跟紧我,”她对着身后那些早已吓得花容失色的少女们说道,“若是有事,我会将你推出来。放心,死不了。” 碧青撑着防护罩,带着一名胆子稍大的少女,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那黑色的旋涡。那狂暴的魔气,在接触到她那同源的防护罩时,竟真的如同遇到了同类般,并未发起攻击。 看来奏效了! 她退了出来,对着江夫人点了点头。 众人紧紧地围在一起,挤在碧青那小小的防护罩里,如同黑夜中一叶脆弱的扁舟,一点一点地,朝着城外那片未知的黑暗挪去。 然而,意外总是会发生。 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已经彻底魔化的修士,猛然撞在了防护罩之上!当他那双猩红的、充满了疯狂与饥渴的眼睛,看到里面那十数名瑟瑟发抖的少女时,顿时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吓得女孩们瞬间失声尖叫! “滚!”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瞬间穿过防护罩,将那个魔化修士轰得粉碎! 是江夫人出手了! …… 终于,在经历了数次有惊无险的波折之后,碧青带着众人,踏出了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来到了城外。她气喘吁吁,脸色苍白,但每一个少女的脸上,都露出了重见天日的、喜极而泣的笑容。 这一路护着这么多人,还真是不容易。她感到有些好奇,在真实的历史里,江夫人为了将这些女孩带出来,究竟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太感谢您了,碧青道友!”江夫人由衷地说道,“眼下,请随我们一同,火速赶往水云宗,将此间一切,如实告知掌门!也是因为我一人,无法带着这么多凡人御剑飞行。还望您……再助我们一臂之力!您放心!水云宗,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位恩人!” 碧青本想将她们送出城后便立刻返回,去守护白芯。但眼下,江夫人一人,确实无法带着这几十位凡人少女安全抵达水云宗。留她们在城外,同样危险。 她只得答应。江宴前辈还在,应该……不会有事的。 于是,稍作休息之后,一行人马不停蹄地,朝着水云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现在,时间就是生命。 水云宗内。 一个右耳佩戴着紫色月牙耳环的少女,穿着一身天枢峰的弟子服,正有些不安地在大厅内来回踱步。一旁,尚且年幼的叶天雨好奇地问道:“师姐,你好像心情不太好。” “好几位各峰的内门弟子,前去镜湖城探查情况,结果都失去了消息,最久的一位,已经失联一个月了!我感觉肯定是出了大事!” “那……掌门呢?” “还在打他的破符牌呢!”朱良玉没好气地白了一眼密室的方向,“说了多少次让他别打了!他非说什么是‘劳逸结合’!还说什么‘修士修仙,当先修心,修心之要,在于娱乐’!歪理一套一套的!” 就在此时,一名负责守山的弟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掌门!掌门!不好了!江长老的夫人带着一群凡人前来求援!她说……镜湖城被一只强大的魔物用魔阵彻底笼罩!如今已经一月有余!寻常修士,进去即死!” 朱良玉的眼神,瞬间变了,她二话不说,径直闯入那间总是烟雾缭绕的密室,一把便将那个还在为一张牌而纠结的掌门老头,给硬生生地拖了出来! 而在镜湖城的白家药庐,也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你是谁?”白芯紧紧地盯着面前这个伪装成重症病人的男子。在她的“视界”里,他的周身,被浓郁到极致的黑气所笼罩。 “想不到,你明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幻境,救人时却依旧如此用心。”那男子缓缓站起身,周身笼罩的漆黑光芒,显露出心魔的真容,“果然是白家的后人,天生的医修啊。” “不过,越是如此,”它的声音里,充满了病态的愉悦,“当你看到‘真相’的那一刻,就越是绝望。我真的很想知道,到时候你会变成什么样呢?哈哈哈哈哈!” “什么真相?” “别急,就快了!就快了!”那个身影,悄然消失在了白芯的视线里。 而此时,白明心和江宴,已经带着剩下明月楼的人,来到了白家。说明原委之后,那些明月楼的姑娘们,也义无反顾地,加入到了白家治病救人的行列里,大大缓解了白家的压力。 第173章 整个白家,如今有江宴这位炼虚期大能坐镇,安全问题似乎已经得到了彻底的保障。碧青也成功穿越了结界,去往水云宗报信。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第二天清晨,一声剧烈而压抑的咳嗽声,如同惊雷,瞬间打破了药庐内那份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宁静。 噗——! 一名正在为病人换药的白家族人,毫无征兆地,猛地咳出了一口腥臭的、漆黑如墨的血液! 白芯见状,脸色剧变,立刻上前!她伸出手指,搭在那族人的手腕上,一股温和的木系灵力瞬间探入。然而,就在灵力接触到对方经脉的刹那,她的脸色……彻底变得惨白! 这个白家族人竟然也感染了“心疫”! 白芯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过来。所谓白家血脉可以缓解“心疫”,确实不假。但这并非绝对的免疫或克制! 她仿佛听到了,在那被魔气笼罩的、灰败的天空之上,那只无形的心魔,正发出一阵阵“桀桀桀”的、充满了嘲弄的狞笑。 当它的目光,真正开始注视这片小小的、顽强抵抗的土地时,这些可怜的白家族人,毕竟也只是凡人之躯,再强大的血脉,在面对这不断吞噬绝望、不断进化的“心疫”本体时,终究也有被攻破的一天。 …… 尽管已经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然而,白家有族人也被感染的消息,依旧如同瘟疫本身一般,迅速地传到了每一个族人,甚至每一个病人的耳边。 恐慌,如同无形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担心、害怕、猜忌、绝望……这些负面的情绪,如同最上等的养料,源源不断地汇入天空那片翻滚的魔云之中,化作了心魔与“心疫”更加强大的力量源泉。 而所有的一切,在又有几位白家族人,相继咳血倒下的时候,被彻底点燃了! 所有的改变,仿佛都在一瞬之间。 “骗子!你们白家都是骗子!你们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说什么能救我们?!”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吃了你们的药,根本没有好转!你们是不是在用我们试药?!” “就是他们!是他们白家引来了魔物!都是他们的错!” 原本那些对白家感恩戴德的病人,此刻竟如同换了一副面孔,他们的眼中充满了被心魔放大了的、非理性的猜忌与憎恨!他们开始冲击药庐,推倒药架,甚至对那些正在救治他们的白家族人拳脚相向! 越来越多的绝望,让“心疫”的力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大。 到了此时,所有被感染的人,都已经无药可救了。除非,能在此刻,斩杀那只藏在天空之上的魔物本体! …… “快!退守主室!” 江宴怒吼一声,一道磅礴的剑气将几个冲上来的魔化修士逼退。他带着白家最后仅存的数十位核心成员,以及那些尚存理智的明月楼姑娘们,退入了白家那座最坚固的主室之中。 他以炼虚期的强大实力,在主室之外布下了一道坚不可摧的灵力结界。 而外面,早已彻底沦为了疯人的世界。那些被心疫彻底控制的人们,正如同潮水般,疯狂地冲击着屏障,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是我,有罪啊……”白明心跪倒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老泪纵横,“是我无能,让白家凋零至此!” “爷爷,您没有错。”白樱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异常坚定,“我们已经尽力了。” “妈妈……我害怕……”角落里,小白芯紧紧地抱着母亲的腿,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 第121章 思念的终点 主室之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江宴的金色领域屏障,在外面那无穷无尽的、如同潮水般的疯狂冲击下,光芒正一点一点地变得黯淡。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 就在此时,一股更加庞大、更加邪异的意志,如同高悬于九天之上的魔眼,缓缓地……在那漆黑的天空中张开了! “哦?炼虚期的修为,倒是个不错的‘餐后甜点’呢。” 怨念魔那充满了戏谑与贪婪的声音,直接在江宴的脑海中响起! 下一刻,一道由纯粹怨念凝聚而成的漆黑射线,如同末日的审判之光,陡然从那魔眼之中射出,狠狠地轰击在江宴的屏障之上! 外面那些原本只是凭借本能进行攻击的疯人,此刻竟仿佛得到了统一的指令,动作瞬间变得整齐划一!他们不再是胡乱地冲撞,而是开始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充满了献祭意味的方式,疯狂地撞向屏障那被射线击中的同一个节点! 随着漆黑射线与血肉献祭的双重轰击! “噗——!!!” 不过短短片刻,江宴便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他那坚固的领域屏障之上,也随之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却在不断扩大的裂痕! “江长老!” “我去引开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白芯毅然决然地做出了决定!她不顾身后众人的惊呼,拔出“思青”剑,化作一道绿色的流光,便朝着外面冲去! 刹那的剑光如同绽放的青莲,瞬间便在疯狂的人群中斩出了一片空地!她御剑冲天而起,周身闪耀着碧绿色的、充满了纯粹生命气息的灵力光芒! “怨念魔!你要找的‘美味’,难道不是我吗?!最纯净的木灵根!” 果然,天空之上那只巨大的魔眼,缓缓地将目光,从江宴的身上,移到了她那渺小的、却无比明亮的身影之上!那只由漆黑肉山组成的魔物,发出一声贪婪的咆哮,猛然朝着白芯追来! 天空中那翻滚的魔云,如同跗骨之蛆般,朝着白芯逃离的方向,紧追而去! 江宴肩上的压力,骤然一轻。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暂时安全了的瞬间,那追出去的魔云,竟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一个转折,以比之前快了数倍的速度,重新汇聚! 它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白芯!而是……借着白芯引开众人注意力的这一瞬间,积蓄力量,对江宴的领域屏障,发动最致命的一击! “不好!”江宴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再次汇集全身的灵力! 已经来不及了! 巨大的、由纯粹怨念凝聚而成的黑色利爪,如同从天而降的审判之矛,狠狠地,撕裂了那道早已不堪重负的金色屏障! “不要——!!!”远处的白芯,发出了绝望的悲鸣。 而那魔物,仿佛是在嘲弄她那徒劳无功的努力。 但是,下一刻!一道似乎可以划破天际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力量,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之中降临! “吼——!!!” 天空中,那只不可一世的怨念魔,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咆哮!它那庞大的身躯之上,竟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痕!就连那似乎完全无法破坏的、笼罩着全城的漆黑天幕,也被这股力量硬生生地划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了外面那皎洁的、冰冷的月光! “该死的魔孽!纳命来!” 一道苍老而又充满了无尽怒火的身影,如同天神下凡,从撕裂的魔云中,骤然降临战场!属于化神期的领域之力,猛然展开! 是水云华掌门! …… 而当白芯颤抖着、踉跄着降落到地上时,昔日温暖的白家主室,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她看到的,是让她此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除了被白樱用身体死死护在身下、早已吓得昏过去的小白芯之外,所有的白家族人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她茫然地跪倒在地,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即使明知道是幻境,是早已发生过的故事,但是看着那满地的鲜血,看着那些为了守护而逝去的同族,家人,自己哪怕已经尽了全力,也依旧没办法救下他们。 那双总是温柔的、蔚蓝色的眼眸,第一次,被无尽的悲伤所取代。随之而来的,还有对心魔、对这个不公世界的巨大的憎恨! 而那些幸存的明月楼姑娘们,因为离得较远,只是被那股恐怖的冲击波震得昏了过去。 江宴则半跪在地,浑身浴血,他手中的长剑断成了两截,眼神空洞,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无法理解的景象,只是喃喃自语:“……是她……怎么会是她……” “吼——!!!” 那魔物虽然身负重伤,但仿佛有无穷无尽的负面情绪在给它提供力量,掌门一时之间,竟然也落了下风! “碧月道友!眼下我必须去协助掌门了!还请您……护好这些凡人!”江宴说着,便拖着重伤的躯体,强行飞向天空,加入了战局。 “别哭,别哭。” 一个无比温柔的声音,将白芯从那漆黑的、绝望的深潭里,轻轻地拉了出来。 第174章 一只温暖的手,抚摸着她的头,想要帮她擦干脸上的眼泪。 白樱抱着小白芯,缓缓地走到她的面前。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与悲伤,只有如同春日暖阳般的、释然的笑容。 “你是……十五年后的芯儿,对吧。” “我……不……您是怎么……” 白芯连忙擦干了眼泪。 “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了。”白樱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母亲的慈爱,“这世上,哪有母亲会不认识自己的女儿呢?我的女儿,十五年后,已经这么厉害了,还长得这么好看。” “妈妈……我……对不起!我没能……救下你们!”白芯再也抑制不住,扑入母亲的怀中,失声痛哭。 “傻孩子,别道歉。”白樱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背,如同小时候那样,“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这都是幻境,是已经发生的事情,你不用替我们感到悲伤。” “我知道,但是……”白芯的声音依旧带着哽咽,她无法释怀。 “芯儿,”白樱忽然转移了话题,那双与她如出一辙的蔚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十五年后,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有时候,开导一个人,需要从另一个地方聊起。 “我……”白芯的哭声一滞,脸颊瞬间泛起了一层可疑的红晕。 “让我猜猜,”白樱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浓了,“是那个叫碧青的女孩子吧。” 白芯的脸,彻底红透了。 “她是个好孩子,”白樱的声音里,充满了肯定与欣慰,“明知道这里是危机重重的地方,却依旧愿意为了你,不顾一切地闯进来。这样的人,值得你喜欢。” “母亲……您不觉得……两个女孩子之间........” “女子之间,为什么不可以?”白樱打断了她,眼中闪过一丝追忆,“要不是那个笨蛋朱良玉,当年总是不开窍,天天只知道往宗门跑,就没怎么回来过,说不定都不会有你呢!” 白芯被逗笑了,尽管脸上还有泪痕,那股压在心头、几乎让她窒息的悲伤与怨恨,在母亲这温暖而又豁达的话语里,竟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然而,这份短暂的温馨,却被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粗暴地打断了。 “哼!真是感人肺腑的母女情深啊!可惜,不能再让你们聊下去了!” 一股阴冷的气息,在不远处悄然浮现!那个本该被水云华掌门拖住的心魔,竟不知何时,摆脱了纠缠,再次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虽然没能按计划,让你那颗纯白的心,彻底沉入绝望的深渊……”心魔的眼中,闪烁着残忍而又兴奋的光芒,“但是还好,结果都是一样的!只要在你的面前,亲手杀了她!那一切……就都圆满了!” 说着,它便要出手!浓郁的魔气,化作一只狰狞的利爪,朝着尚在虚弱中的白樱,狠狠抓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浮光。” 一道仿佛能划破时空的、清冷的青碧色细线,后发而先至!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瞬间便将那只魔爪斩成了两段! “小青!”白芯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如同天神般,挡在了她们母女身前,眼中瞬间溢满了惊喜与安心! “白芯!快!你带伯母先走!”碧青头也不回,声音急切而又坚定,“宗门的其他长老们,都已经进来了!他们正在路上!” “这该死的剑仙剑法……还真是令人头疼。” 那被“浮光”一分为二的心魔,竟无法在短时间内恢复被斩断的魔躯。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竟直接舍弃了那半边身体,随便从地上吸来一具早已死去的魔化修士尸体,如同捏泥人般,又给自己强行创造出了一只新的手臂。 “你一个区区金丹五阶的家伙,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它那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碧青,声音中充满了轻蔑与杀意,“既然你如此想死,那本座……就先送你一程吧!” …… 白芯背着虚弱的母亲,御剑在空旷死寂的街道上急速飞行。 然而,就在此时,她背上的白樱,忽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喷出了一口漆黑如墨的污血! 白芯脸色剧变,立刻停下飞剑,降落在地。 “母亲!您……您也感染‘心疫’了?!”她看着母亲那迅速变得灰败的脸色,想也不想,立刻就要咬破自己的指尖,用自己的本源精血去救她,却被白樱一把抓住了手。 也就在这一刻,白芯惊骇地发现,母亲的身体竟然在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这是幻境即将崩塌的信号! “我……只是一个记忆的残响罢了。”白樱看着女儿,那双总是温柔的蔚蓝色眼眸中,充满了不舍与释然的笑意,“芯儿,听我说。” “好好活下去。”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白芯的脸颊,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永远刻在灵魂深处,“去爱你所爱的人,去守护你想守护的一切。” “妈妈……” “别哭。”白樱用那变得有些虚幻的手,温柔地擦去女儿脸上的泪水,“妈妈不后悔当年的选择。因为……妈妈也守护了自己最想守护东西。” 她的目光,穿透了层层阻碍,望向了那场惊天动?的战斗方向。 “那个叫碧青的女孩子她很好。”白樱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她看你的眼神,像极了当年良玉看我的眼神。只是她比那个笨蛋,要勇敢,也要坚强的多。” “芯儿,你是个医修,你的道,是救死扶伤,是生生不息。但是,有时候……”她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守护,比拯救更重要。若是能守护天下万民,又有谁还需要医修来救死扶伤呢。” “去吧。”她轻轻地,推开了抱着自己的女儿,“去你该去的地方,去和你选择的伙伴,并肩作战。” “哪怕日后成仙的路上万古如夜,你也不再是独自一人。” 随着最后一声温柔的嘱托。 那一瞬间,白芯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而又磅礴的力量,从她的血脉最深处,轰然苏醒! 她那双蔚蓝的眼眸,在这一刻,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她没有再哭泣。 只是缓缓地站起身,转过身,看向了那片被魔气与剑光笼罩的天空。 手中的“思青”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仿佛在回应她的决心。 白芯此刻彻底明白了,白家所遵循的道。 她最后一次看着那即将消散的母亲,怀着热泪,不再回头,飞回了那碧青与心魔的战场。 ...... 白樱看着远去的白芯,最后一次轻轻亲吻着小白芯的额头,艰难地站起身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遥远的城北的方向,奔跑而去。 这一段路,格外的漆黑,又格外的漫长。周围到处都是血腥与腐烂的味道。 小白芯听着母亲沉重的呼吸声与心跳,直到白樱再也跑不动了,跪倒在地。 “妈妈!我来扶你!”小白芯赶紧从她背上跳了下来,用自己那小小的、稚嫩的肩膀,试图扶起母亲。然而,这个曾经能将她高高举起的、温暖的身体,此刻却格外的沉重。 “芯儿……往北跑……不要回头……”白樱摸着小白芯的头,嘴角已经渗出了被魔气侵蚀后的黑血。 白樱将自己的那枚紫色月牙的耳环,挂在了小白芯的脖子之上。 “妈妈……那你呢?”年幼的白芯,带着哭腔问道。 “妈妈只是……太累了……妈妈歇一会儿……就来找你……” “不!我要跟妈妈在一起!” “芯儿……听话!”那个总是无比温柔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严厉,“听话,好吗?你一直……都是最听话的好孩子!” “好……芯儿听话……” 幼小的白芯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看着母亲那温柔的笑容,猛地转过身,踉跄着,一路朝北跑去,耳边是母亲最后一声声的呼唤:“芯儿!一路朝前跑!不要回头!” 那条路仿佛永无止境,路旁到处都是血和腐烂的味道。 小白芯不知道自己在那片黑暗里跑了多久,直到力竭倒下,落入一个同样温暖的怀抱。那个怀抱里,有她安心的味道。 看着小白芯最终倒在一个熟悉的、身着天枢峰弟子服饰的温柔身影怀里,白樱那双即将失去光彩的蔚蓝色眼眸中,终于露出了最后一丝欣慰的笑容。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第122章 梦中的灯火 尽管此前,碧青已经越级挑战过无数强敌,甚至与金丹九阶的夜无涯都战得有来有回。 但是,这可以说是她第一次,在真正意义上,独自正面迎战一位元婴期的对手。 此前,她或多或少都还留有龙珠和小碧青这样的最终底牌。但这一次,在这片由心魔意志构筑而成的神魂幻境之中,那些依赖于肉身与血脉的力量都已无法动用。更何况,这里还是对方绝对的主场。 第175章 碧青面对这样前所未有的强大对手,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她那双总是清冷的青碧色眼眸,此刻如同最纯粹的宝石,倒映着眼前那团翻滚的魔气,不带丝毫杂质,只有绝对的专注。 “你就算拖住我又如何?”心魔的声音里充满了戏谑与玩味,“你的实力,根本不足以击败我!说不定此刻,那个天真的丫头,在看到自己最敬爱的母亲,她眼前化为飞灰时,早就已经绝望了!” “她才没有那么脆弱。”碧青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心魔的蛊惑,“有些家伙,明明自己才是最软弱的那个,内心里充满了阴暗与绝望,却总觉得别人也跟自己一样,不堪一击。” “你这家伙……找死!”心魔被碧青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痛处,顿时恼羞成怒! 碧青的身形灵巧如蛇,在那层层叠叠、如同潮水般袭来的魔气攻击之中,巧妙地穿梭闪避。她仿佛化作了一道不可捉摸的青烟,每一次都在最危险的关头,以最小的代价,化解对方的攻势。 “等我将你拿下,再慢慢地炮制你!”心魔的声音变得愈发残忍,“你说,当那个丫头亲眼看到,她最喜欢的师妹,变成我最忠实的奴仆时……她会不会,更加地绝望呢?” “不止你一个人这么想过。”碧青的神色清冷无比,手中的“念白”剑剑光一闪,一道凌厉的剑气瞬间斩断了一只试图偷袭她的魔气触手,“可惜他们都失败了。想做到,就先拿出你的真本事吧。” 碧青倾尽全力,将自己所学的一切手段,都施展了出来! 一边,是层出不穷、令人防不胜防的精妙术法——时而冻结魔气的水柱,时而是穿透防御的“一线泉”,变幻莫测,不胜其扰! 另一边,又是诡计多端的符咒组合——“替身符”与“镜花水月”交替使用,真假难辨;“重力符”与“爆炎符”的连招,更是阴险无比! 再加上她那早已在生死之间磨砺得炉火纯青的、属于体修的速度与身法,让她如同最难缠的鬼魅,在这片属于心魔的领域之中,巧妙地周旋着,竟让那堂堂元婴期的心魔,一时间也感到不胜其扰! 最关键的是,心魔还不能不防。碧青会两招剑仙剑法——“浮光”与“刹那”!即使在神魂幻境中无法完全发挥其真实威力,但那份超脱凡俗的剑意,一旦不察被浮光或刹那击中,那对心魔的神魂,也将造成巨大的创伤,甚至可能当场陨落!这让心魔投鼠忌器,不敢有丝毫大意。 这种感觉,就像一头猛虎,在面对一只浑身长满了剧毒尖刺的刺猬,空有一身力量,却又无从下口,憋屈到了极点! “小杂种!你就只会像只苍蝇一样,躲来躲去吗?!” 碧青又一次灵巧地闪过一道致命的魔气爪击,正待反手一剑进行追击之时,那原本行云流水般的步伐,却陡然一滞! 一股深深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来! 她体内的灵力……已经快要见底了! 她本就没怎么休息,这两日带着众人从魔域中突围,再御剑飞往水云宗,又马不停蹄地飞回来,最后更是毫不保留地与这心魔大战。她的灵力早已消耗颇大,一直未能得到有效的补充。而在这片被心魔主宰的神魂幻境之中,又没有龙珠为她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 那心魔立刻抓住了她这一瞬间的破绽! “桀桀桀……终于撑不住了吗?!”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狂暴的魔气,如同黑色的重锤,狠狠地轰击而来! 碧青只得横剑于胸前,将体内最后的一丝灵力尽数灌注于“念白”剑之上,硬生生地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轰——!!! 她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地轰飞了出去,接连撞穿了数道墙壁,才终于狼狈地停下。 碧青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看着天空中那个正发出得意狂笑的心魔,再一次的提起了手中剑。 没有什么理由,她从没有这样相信过谁,但是从她进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坚定的相信白芯一定会回来。 下一刻,碧青感到,一股无比熟悉、无比温暖的、充满了纯粹生命气息的绿色光芒,竟从自己的身体深处,缓缓地散发了出来! “去死吧!” 那心魔的眼神仿佛充满了嘲讽,猛地张开嘴,一道由最精纯的怨念与魔气凝聚而成的、漆黑如墨的毁灭光束,如同神罚般,朝着碧青,轰然射出! 然而,就在那道恐怖的魔气光束,即将吞噬碧青的瞬间—— 她的身影之上,竟闪过一道水流般的波纹,化作了一个惟妙惟肖的“镜花水月”幻象! “什么?!你怎么可能还有灵力,制造出如此逼真的幻象?!” “你忘了,我是个医修了吗?” 一个清澈而坚定的声音,在心魔的身后,悠悠响起。 那声音,一直以来都是那么的温柔,但此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的决绝。 “医修,不仅可以治病救人……” 当那心魔惊骇地回头之时,它看到的,是那个手持“思青”剑、周身环绕着磅礴生命灵气的白衣少女,它已经感受到了这个女孩身上,巨大的威胁。 “医修也可以输送灵气!” “玩弄人心的魔,该死的是你!” 心魔感受到强烈的危急,正要化作魔气逃走的时候,它的身体里瞬间长出无数固定的植物,将它牢牢固定! “刹那!” 白芯手中的“思青”剑,剑身之上,光芒大盛,纯粹的剑芒化作一道流星,直射向心魔而去! “浮光!” 与此同时,碧青的身影也再次凝聚!她手中的“念白”剑之上,一道仿佛能斩断时空的青碧色细线,一闪而逝! “不——!!!” 心魔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不甘的、扭曲的惨叫!它那庞大的魔躯,在两道极致剑意的绞杀下,瞬间四分五裂,化作漫天的黑色怨念彻底消散! 心魔陨落的那一刻,整个幻境似乎都在缓慢崩塌。 而天空之中,水云宗众位长老与怨念魔的战斗还在继续。 无论水云宗的各位长老们如何进攻,那怨念魔似乎都不死不灭,依靠着千年的怨念,不断的再生。 唯有那腹部一道巨大的、不断滴出墨色魔血的伤口,依旧触目惊心,迟迟无法愈合。 此时几位修为稍弱的长老,便被魔物一次狂暴的反击瞬间击中,生死不明! “列阵!” 水云华和那位太上长老对视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双手汇集灵力,齐齐放出, 在两位化神期大能的领域加持之下,所有幸存的长老和峰主,再次将全部灵力注入大阵!那即将崩溃的屏障,再次艰难地凝聚成型! 一道流光穿过屏障,义无反顾地瞬间进入了那魔物的身体。 是朱良玉! 那怨念魔一开始,还在疯狂地咆哮、挣扎,试图将这个侵入自己体内的“异物”排出。但是渐渐地,它的挣扎越来越弱,气息也越来越虚弱,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抑制住了。 最终,它那如同山岳般的巨大身躯,轰然一声,向着地面坠落而去! 它坠落的地点,不偏不倚,正好就在白芯与碧青的面前。 而下方,一个小小的身影,正一边哭喊着“师姐!师姐!”一边拼命地,朝着那坠落的魔物跑来。 “天雨!危险!快离远点!”天空之上的长老们,看到年幼的叶天雨竟离那魔物如此之近,纷纷大惊失色,连忙赶来救援。 然而,在幼年叶天雨靠近的那一刻,一股失控的魔气,如同拥有生命般,下意识地,便将他吸了进去! “不好!” 白芯与碧青见状,立刻上前!碧青凭借着自己与怨念魔同源的能力,强行在那魔物即将闭合的伤口处,撕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白芯则眼疾手快,用灵力化作长鞭,瞬间便将昏迷过去的叶天雨,给卷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两人的身形已经接近透明。 但是却再也来不及,将那个已与魔躯融为一体的、属于朱良玉的灵魂,一同拉出来了。 而赶来的各位长老,似乎已经看不到她们了。 历史,仿佛在一刻,严丝合缝的闭合了。 镜湖祠外。 御兽宗的齐副宗主刚要不耐烦地出手,却猛然发现,那笼罩着整个祠堂的、充满了不祥气息的黑雾,竟在缓缓地消散。 而在那黑雾彻底消散的前,白芯已经率先挣开了眼,她看着紧紧抱着自己的那个青衣女孩。 那双总是温柔的蔚蓝色眼眸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怜惜。 她仰起头,在那张清冷绝美的的脸颊上,悄然印下了一个吻。 “嗯?”而此时操控碧青身体的小碧青好奇地晃了晃脑袋,用传音道:“喂,那……这个吻,我要不要告诉她呀?” “随你呀。”白芯狡黠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得逞的意味。 第176章 当黑雾彻底消散,碧青与白芯手牵着手,从那恢复了平静的祠堂中缓缓走出时,外面,早已汇集了无数等待着她们的身影。 水云华掌门、江宴城主、夜无涯、肖云、江柔……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白芯师姐!碧青师妹!”江柔第一个冲了上来,抱着两人又跳又笑“太好了!你们没事!你们真的好厉害啊!真的除掉了那只心魔!” ……. 城主府内,那间静养了十五年之久的卧房里,一直沉睡不醒的江夫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夫人!您醒了!我去通知城主!”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很长的梦。”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眼中却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梦里,在十五年前的镜湖城,有两个很勇敢的女孩子,她们不仅救了明月楼,也救了……好多好多的人。” 江夫人在十五年前的突破那魔域结界的时候,因为出手护佑明月楼的女孩们,击退感染的修士,而被心疫感染,其后遗症一直延续至今才得以痊愈。 …… 而在城外,一处不起眼的传送阵旁,沈方舟背起了简单的行囊。他最后一次,深深地回望了一眼这座他曾又爱又恨的城市,随即头也不回地悄然离开。 他的内心深处,一直有一个声音,在蛊惑着他,指引着他,去往一个遥远的地方。 那里,能让他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占有他想要的一切。 包括,那个女孩。 镜湖之上,皎洁的湖面倒映着几道模糊的人影。是御兽宗的齐副宗主和厉飞。 “副宗主,就这么放过他们吗?”厉飞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 “为了那位‘大人’的计划,这只心魔,本就是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经过这一次的危急,他们应该暂时顾不上我们了。”齐镇山的眼神冰冷,“再让他们开心一段时间吧。走,回御兽宗!” 湖面上的人影,悄然消失。 …… 而在镜湖城,江宴城主那充满了威严的声音,再次响彻了全城! “今日!为祸镜湖城的狡猾心魔,已被我水云宗的两位仙子联手根除!为贺我镜湖城重获安宁!” “月灯节,将按原定计划,将于几日后如期举办!” 傍晚,夕阳的余晖为镜湖城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碧青与白芯并肩坐在水云医馆的楼顶,晚风轻拂,吹起她们的发梢,风铃叮铃作响,城中的骚乱已经平息,街道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家家户户的窗里,重新透出了温暖的、橘黄色的灯火。一切,都仿佛回到了正轨。 “你会怀念你的母亲吗?”碧青看着那片万家灯火,轻声问道。 “有时候会。”白芯的声音很轻,却很平静,“但我想比起沉湎于过去,她应该更希望我能好好地活在现在吧。” 白芯转过头,那双蔚蓝的眼眸,在暮色中清澈得如同初生的星辰。她轻轻的握住了碧青的手。 “我想,她如果能梦里看到今天镜湖城的这片灯火,一定会很开心吧。” “嗯?什么味道?”就在此时,白芯忽然耸了耸小巧的鼻尖,那双美丽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是烤肉的香味!好香啊!想不到刚刚平息了骚乱,这么快就有人出来摆摊做夜市了!” “走!我们去买好吃的!打了一天,我快要饿死啦!”她孩子气地喊着,拉起碧青的手,从屋顶轻盈地跃下,融入了那片重新变得热闹起来的人间烟火之中。 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裹着蜜糖的香糯灵米糕,还有那碗碧青心心念念、加了云海花的云海面……两人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小吃,像两个第一次逛夜市的孩子,眼中充满了新奇与喜悦。 而在她们的身后,不远处一个贩卖首饰的小摊旁。 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绑着俏皮双马尾的女孩,正兴高采烈地从摊上拿起一对精致的、由紫色晶石打磨而成的月牙形耳环。她小心翼翼地将其中一只,交到了身旁另一个略显羞涩的女孩手中。 “喏!这是一对!你一个,我一个!” 少女笑得眉眼弯弯,灿烂如花。 第123章 转世相见 今天是镜湖城一年一度最盛大的节日,月灯节。 “小青,快一点啦!再不走,好位置都要被抢光了!” 碧青还没来得及将最后一缕发丝用发簪固定好,便被早已等不及的白芯,连拉带拽地拖出了医馆的大门。 门外,早已是另一个世界。 明明还未到夜晚,街道两旁,就已经挂满了形态各异的精致花灯,家家户户门前高悬五彩斑斓的灯笼,彩带与流苏随风轻舞。沿街的商铺将各自的招牌点亮,流光溢彩,就连小贩的摊位上,都挂着好几盏各自样式的灯。 这是月灯节的传统——人们相信,只要灯火彻夜不熄,便能驱散黑暗,让那些藏在阴影里的邪祟魔物,不敢前来袭扰。 “喏,给你。” 一个温热的、还带着几分粗糙手感的青蛇面具,被递到了碧青的面前。那面具画得……实在有些笨拙,青色的鳞片涂得歪歪扭扭,眼睛甚至还一边大一边小,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憨态可掬的可爱。 碧青抬起头,看到白芯正将一个一模一样风格的、耳朵耷拉下来的兔子面具,戴在了自己的脸上,只露出一双笑得弯弯的、如同月牙般的蔚蓝色眼眸。 看到白芯这副模样,碧青那总是清冷的嘴角,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是晚上去逛‘不夜天’夜市戴的!”白芯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那里会有盛大的花车巡游!大家都会戴上各种各样的面具,这样就不会有人认出我们,来打扰我们啦~” 碧青的心,没来由地一暖。 她想,自己以前似乎从未真正地“过”过任何一个节日。无论是在那个冰冷的现代都市,还是在那个残酷的蛇影谷,所谓的节日,不过是日历上一个冰冷的符号罢了。 而现在…… 她看着眼前这个戴着滑稽兔子面具的白衣少女,看着她那被初上的灯火映照得明媚动人的侧脸,一种名为“期待”的情绪,久违地在她心底悄然生根、发芽。 第一站白芯就径直拉着碧青来到了翰墨轩,此刻的翰墨轩,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门口挤满了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往里瞧的人,连窗户边上都扒着好几个半大的孩童。阁楼之内,更是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走走走!我们快进去!” 白芯拉着碧青,像两条灵活的游鱼,轻巧地从拥挤的人群中挤了进去。 “白小姐!您可算来了!”翰墨轩的伙计一见到白芯,立刻如同见到了救星,亲自迎了上来,将她们引向早已预留好的、视野最佳的二楼雅座,“郭先生马上就要开讲了,江掌柜给您留的位置还在呢!快请快请!” 两人刚刚落座,便听楼下响起一声清脆的醒木拍击声。 “啪!” 原本嘈杂不堪的大堂,瞬间鸦雀无声。 只见一个身着青布长衫、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的老者,正端坐于台前,手中轻摇着一把半旧的蒲扇,自有一股不动如山的气度。 “小青你看!那就是北州最有名的说书先生——‘铁口断江’郭先生!”白芯对着碧青小声说道,眼中充满了期待,“据说他年轻时是一位游历四方的散修,见多识广!他讲的书,最是引人入胜!” “而且今天他要讲的,还是剑仙大人故事里,最后与魔君大战的一幕,以及封印魔君之后的“转世相见” !” “时辰已到!书归正传!” “啪!” 醒木重重落下,说书先生郭百川双目微阖,再睁开时,眼中已仿佛蕴藏着一片金戈铁马的古战场。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金石之声,响彻在每个人的心底: “上回书说到,那灭世魔君已然突破桎梏,踏入仙人之境,魔焰滔天,为祸人间,三界岌岌可危!而我辈救主,剑仙柳飞霜大人,尚在闭关,寻求那突破的最后一道天机!于是,普天之下,所有尚存一丝血性的生灵,无论人、妖、龙,纷纷汇聚于不周山下,结成最后一道防线!只为阻挡那灭世天魔的脚步,为剑仙大人出关,争得那一线生机!” “中州人帝,身披九龙金甲,手持社稷之剑!他身后,是三千铁血玄甲卫!剑锋所指,代表的,是我人族万载传承不灭的薪火与正统!” “北境妖皇,一袭白衣胜雪,看似温文尔雅,然一旦出手,却是万妖臣服,冰封千里!他为一人,甘愿舍弃妖族与人族的隔阂!” “更有那四海龙王,生性桀骜不驯,龙枪一出,能搅动四海风云,翻江倒海!却也为了那一抹白衣身影,甘愿率领万千龙裔,逆鳞奔赴战场!” “此三位,”郭先生的声音里,充满了赞叹,“哪一个不是雄踞一方的霸主?哪一个不是万中无一的人中龙凤?却都甘愿,在那一袭白衣的身后,为她浴血奋战!也为这风雨飘摇的世间,争取那最后一线生机!” 第177章 “正是:金戈铁马踏魔域,三界英雄齐聚义! 英雄们联手奋战,一度将魔族大军逼退,眼看就要取得一丝优势之时……”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整个茶馆都落针可闻。 “一人自虚空之中降临,抬手间便化解了无数攻势,他一袭黑袍,自无尽的黑暗中缓缓踏出,俊美无俦,眉心一点朱砂痣,妖异如血。他一出现,整个战场之上,那数以万计的、疯狂嗜血的魔族大军,竟都齐齐地向他,跪拜臣服!” “来者,正是那个与剑仙柳飞霜,纠缠千年,相爱相杀了千年的唯一宿敌——魔君,玄夜!” “哇……”白芯紧张地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抓紧了碧青的手臂,“他终于来了……” 只听台上的郭先生,继续用那充满了魔性的声音,描绘着那令人窒息的场面: “三位英雄联手,迎战已然成仙的魔君!人帝剑出,有社稷山河之重!妖皇出手,冰封千里河山!龙王长枪一抖,掀起万丈狂涛!” “然而,这三位冠绝当世的英雄,联手之下,竟依旧挡不住那魔君的滔天魔焰!” “就在这生死存亡,三位英雄即将殒命之际!剑仙大人闭关的雪山之巅,风云变色!”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仿佛能斩断万古的无上剑光,冲天而起! “她来了!”有听客激动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高声喊道! “没错!她来了!”郭先生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崇敬与自豪,“一道白衣身影,自那撕裂的虚空之中,随光而至!她容颜绝世,清冷如雪山之巅的万载玄冰,周身不染一丝一毫的尘埃与烟火气。那双眼眸,宛如包容万物的浩瀚星辰,平静地注视着这片早已化为炼狱的战场。” 剑仙大人,终于……以真正的仙人之姿,破关而出! “玄夜,”她的声音很轻,却仿佛能穿透所有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生灵的耳中,“……收手吧。” “收手?”那不可一世的魔君看着她,竟发出一声嗤笑,“我若收手,我身后那数以千万计的魔族子民,又该如何?难道我魔族,天生就该被囚禁在那永无天日的贫瘠魔域之中吗?!” “不如这样,飞霜,”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丝蛊惑,“放下你那可笑的、守护蝼蚁的执念,随我一同,君临这九霄!这腐朽的天地,由你我二人,共同执掌!” 然而,回答他的,是那女子平静而又决绝的眼神。 “我和你,终究道不同。” 仙人之间的战斗,凡人无法窥其万一。众人只能看见,那九天之上,已化作了法则的战场!剑仙信手一挥,便是亿万星辰所化的璀璨剑河,横贯天际,净化一切污秽!而魔君则踏着无尽的黑暗,魔气所至,时空崩坏,万物凋零! 他们的每一次碰撞,都让天地为之失色,日月为之无光!仿佛要将这片世界,彻底撕裂,重归混沌! 终究,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无奈之下,剑仙大人终于用出了那道传说中的禁术。她以自己永坠轮回、万劫不复为代价,化作一道无法挣脱的宿命枷锁,要将那同样不朽的魔君,彻底封印! “哈哈哈哈哈!”看着那缓缓闭合的封印法阵,魔君玄夜竟不闪不避,反而仰天狂笑,那笑声中充满了癫狂与一丝扭曲的快意! “柳飞霜!你用此后万载的轮回来封印我!那便也意味着……你此后的每一世,都是因我而转世!你我之间的纠葛,永生永世……都再也斩不断了!哈哈哈哈哈哈!” 但,这样的话语,也依然无法动摇剑仙大人的决心。 而在封印之前,谁也想不到,这魔君竟然曾是剑仙大人小的时候的青梅竹马,这二人,一个是正道魁首,一个是万魔之主,本是水火不容,然幼年他们曾历经生死,互生情愫,却终因道不同。终究刀兵相见,令人感叹! “正是:仙魔一道两相忘,唯有痴心入梦长。” 郭先生说到此处,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悠远。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千年之后,魔潮再起,九霄大陆生灵涂炭。凡世间,一处偏远山村,天降异象,祥瑞临门。一户平凡人家,诞生一女,眉目如画,气质清冷,掌心含有一道天生剑痕。她便是剑仙大人,第十一次转世之身——洛夕。而在那冰封的北境雪原之上,早已等候了千年的妖皇,终于与那似曾相识的眼眸,再度相见。” “又是百年之后,东海之滨,一位以打渔为生的平凡渔女,竟在风暴之中,被那寻觅了百年的龙王大人,亲自救回了水晶宫。” “人帝陨落之际,天下大乱。一位流落民间的少女,却手持先帝遗诏,于万军之前,应召入宫,平定四方……” 郭先生的故事,讲完了。 整个茶馆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众人纷纷为剑仙大人那充满了传奇色彩的“大女主”故事而喝彩。 感情她还和这么多男的有瓜葛!这都开上后宫了! 碧青在心中默默吐槽。 “嗯……你要问我的话,”碧青沉吟片刻,认真地回答,“我可能觉得,像剑仙大人这么厉害的人,最好就是独自美丽。” 夜色已深,窗外的灯火愈发璀璨。窗外的万家灯火映在茶杯里,漾起点点碎金,碧青忽然轻声问道: “白芯,你说,为什么这些话本故事里,为何总执着于来世相约?明明此生就能相守,却偏要寄希望于那虚无缥缈的轮回。总是要说,等到下一世,还有下下一世,再下下下一世。” “因为……因为他们此世之间,道不同吧。”白芯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回答。 “道不同,就说明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碧青摇了摇头,那双清碧色的眼眸在灯火的映照下,透着一种洞悉本质的认真,“他们对抗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所谓的天道和命运,而是彼此之间,那无法调和的、根深蒂固的矛盾罢了。” “我们总是习惯于,将改变的责任,推卸给外界,推卸给未来。”碧青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那份感慨中,是她对于两世为人的深刻感悟,“把今天做不到的事情,寄希望于明天;把这一世无法实现的愿望,寄托于虚无的来生。可人生,哪有那么多的明天和来生呢?” “若是真的阴差阳错,最终无法相守,或许是遇人不淑,或许是自己无能为力。但无论如何,这都是属于‘此世’的故事。这一世的遗憾与痛苦,就该让它随着这一世的结束,一同随风而去,而不是成为下一世那个无辜灵魂的、沉重的枷锁和负担。” 她转过头,目光从窗外的灯火,重新落回到白芯的脸上,变得无比认真,也无比坚定。 “所以,我不想谈来世。若有来生,那总会想着来生,总会想着来日方长,我只要今生,我只要此生。我只想现在,只想此世,就和你在一起。” 白芯看着碧青突然的告白和那认真的眼神,以及那双依旧灼灼发亮的眼眸,脸上忽然一热,心跳也漏了半拍。她故作嘴硬地,小声嘟囔道:“那……那你的意思是说,这一世在一起了,下一世……就不想在一起了吗?” “不,我也想。”碧青摇了摇头,她的眼神第一次变的温柔了起来,“但是,那也只会是我‘这一世’最真诚的愿望,而不会是一个强加于未来的约定。” “‘下一世’的我,有她自己的人生。就像故事里那样,剑仙的每一次转世,她们都是一个独立的人,有她们自己的故事,有她们自己的际遇。她或许会再次遇到那些帝皇,也或许不会。但无论如何,那都该是‘她’自己的选择,而不是被‘前世’的约定所束缚。” 听完这番话,白芯沉默了。 然后,她忽然笑了,那双蔚蓝的眼眸,在灯火的映照下,亮得惊人。 “小青,你说的真好。”她眼光灼灼地看着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所以,我们更要珍惜当下!走!正好到了晚上最热闹的时候!我们去看花车!去放月灯!” “好!”碧青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由衷的笑容。 她握住了白芯的手。掌心相触,温暖而坚定。 第124章 此生之约 “月灯节是镜湖城里最盛大的节日。” “月灯节那天,家家户户都会在门前挂上自己扎的花灯,有钱的人家用灵蚕丝做灯面,点上能燃一整夜的鲛人油;寻常人家就用竹篾糊上彩纸,里面放一支普通的蜡烛,可那份期盼平安的心,却是一样的。” 而需要放入水里的,一直漂流到镜湖的,叫做月灯,家家户户的孩童,都会在节日前半月,学着扎月灯。手巧的,扎出的月灯层层叠叠,宛如仙品;手笨的,歪歪扭扭,好似被啃过的窝头。但这都不要紧,只要能在灯中点上烛火,放入湖中,便是送出了一份祝愿。” “不满十五岁的孩子,都可去城中最大的‘巧手坊’,免费领一盏最素净的月灯。但城里的孩子们,总是不满足的。他们会三五成群,趁着夜色,划着自家的小舢板,去捞那些被富贵人家放入湖中、制作最为精美的‘头灯’。得手了,便将那华丽的灯罩拆下,换到自己的月灯上,再将那光秃秃的灯座,悄悄放回原处。被发现了,就当即跳船潜水,俗语叫做‘摸灯鱼’。那些富家的公子小姐们,也只是笑骂一声‘小无赖’,却从不真的计较……” 第178章 入夜之后,便是‘不夜天’。那是城中最长的一条街,直通湖边。整条街上,不许御剑,不许纵马,只能步行,因为有花车游行。 那日的夜里,人人都会戴上面具,或凶神恶煞,或滑稽可爱,或鬼魅妖娆。面具之下,身份得以模糊,平日里循规蹈矩的凡人,得以释放天性;修士亦可隐去威严,融入市井。在这里,没有城主与百姓之分,没有仙凡之别。 街上会有卖糖画的、捏面人的,还有从水云宗下来凑热闹的师兄,百巧峰的师兄师姐们会用些小机关做出能自己走路的木头小老虎,孩子们就跟在后面追着跑。 俗语云:“月灯夜戴面具,仙凡共舞不问路。” 待到子时,钟声响起,全城的人,都会来到水边,将自己的月灯放入水中,一同流向镜湖。那时候,整个镜湖之上,万千灯火随波逐流,一眼望不到头,比天上的星河还要璀璨。我们把那样的景象,叫做‘星河入梦’。” “也是在那个时候,城里的几大商会,都会扎出最华丽的花船,在湖上巡游。而那些到了年纪、有意婚娶的姑娘们,都可以登上指定的‘姻缘船’。若是水面上有哪家的少年郎看中了船上的姑娘,便会将自己的面具,一起投入对方的船中。 而明月楼的船是月灯节最负盛名的“花魁船”。船上载着明月楼的清倌人,她们只卖艺,不卖身,以绝世才情引无数富商豪客追捧。 凡有幸登船者,皆可近距离欣赏花魁的歌舞,与城中名士把酒言欢,夜游镜湖,尽享风流。每年的花魁船上,都会有明月楼的姑娘们一起演奏的“镜湖月。” 白芯的声音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此时的她们,脸上已经戴好了各自的面具。白芯看着碧青脸上那个青蛇面具,一大一小的两只眼睛显得滑稽又可爱,终于还是忍不住,偷偷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碧青有些无奈地瞥了她一眼,随即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白芯那只耷拉下来的兔子耳朵,给掰得直挺挺地竖了起来,另一只却依旧垂着。 但是两人笑得更开心了,那清脆的笑声,如同风铃般,悦耳动听。 此刻,“不夜天”的长街之上,早已是人山人海,灯火如龙。众人皆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平日里的身份与隔阂,在这一刻尽数消融。孩子们尖叫着,追逐着那只会喷火的机关老虎;街边耍百戏的艺人引来阵阵叫好;刚出锅的糖人散发着甜腻的焦香,勾得人垂涎欲滴。 “小青!快看!是花车!” 白芯兴奋地拉着碧青,挤到了人群的最前方。 只见一辆由无数机关齿轮驱动的巨大花车,缓缓驶来。车身之上,挂满了数不清的、闪烁着各色光华的灵石灯与娇艳的鲜花。虽然车上的人都戴着威严的瑞兽面具,但碧青和白芯还是一眼就认出,那个坐在最高处、正襟危坐的身影,正是江宴城主。 花车上的侍女们,将一捧捧绚烂的花瓣向路旁洒下,引得众人纷纷伸手去接。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有些花瓣之中,会藏着城主府为大家准备的、带着祝福的“彩头”。 “哇!我抢到了一颗中品灵石!”人群中,总有人幸运地高声喊道,引来一片羡慕的惊呼。 “你的花里有灵石吗?”白芯悄悄凑到碧青耳边,神秘兮兮地问道。 “没有。”碧青摊开空空如也的手心,“你呢?” “我中了一块下品灵石哦!”白芯得意地晃了晃手中那枚小小的、亮晶晶的石头,像个得了糖吃的孩子。 还未等碧青回话,人群再次爆发出一阵更加热烈的欢呼! “小青你快看!” 只见那花车在驶过主街之后,车身两侧竟缓缓展开,如同孔雀开屏般,将那幅巨大的《镜湖盛景图》,完整地、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那磅礴大气的画卷,在万千灯火的映照下,仿佛真的活了过来!画中的山水舟船,亭台楼阁,都散发着淡淡的灵光,让所有看到它的人,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而当碧青转过头,想和白芯分享这一刻的震撼时,却猛然发现身边的位置,空了。 白芯不见了。 人山人海推着她不断向前,那一瞬间,一股莫名的、从未有过的惶恐与不安,瞬间淹没了她的心脏。 她连忙透过面具,焦急地四处寻找,想要在那无数晃动的、陌生的面具之中,找到那个独一无二的、耳朵一耷一翘的滑稽兔子。 就在此时,一只温暖的手,从身后,悄悄地握住了她。 那一刻,所有的慌乱与不安,都烟消云散。她只觉得,自己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来,这朵给你!里面……一定有灵石!” 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白芯,将一朵还带着露水的、开得最盛大的云海花,塞到了她的手里。 当碧青疑惑地、轻轻剥开那层层叠叠的花瓣时,一枚通体剔透、散发着璀璨光芒的灵石,静静地躺在花心,那精纯的灵力波动,耀眼夺目。 “是上品灵石!天呐!你中大奖了!”身旁一个戴着猴子面具的人,失声惊呼! “运气好运气好!” 在众人艳羡的目光里,白芯赶忙拉着碧青躲到了一边。 “你怎么知道那朵花里面,一定有灵石?”碧青好奇地问道。这些花瓣都经过了特殊的处理,能完美地隔绝灵气探查,根本无法作弊。 “嘘——你可别告诉别人,”白芯凑到她耳边,神秘兮兮地吐了吐舌头,“是江柔偷偷告诉我的!她说,今年她爹心情好,特意在花车上那几朵最大、最漂亮的云海花里,都塞了上品灵石!” “咳咳!”。 就在此时,一个带着几分刻意清嗓的、阴阳怪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两人回头,只见江柔正双手环胸,倚靠在一棵挂满了灯笼的大树下,她脸上戴着一个华丽的火凤面具,身旁,还站着一个戴着朴素黑熊面具的、身形挺拔的身影。 ——不用问,那肯定是肖云。 “江柔!”白芯看到她,立刻像个被抓了现行的小孩,下意识地就想把碧青手里的那颗上品灵石藏起来。 “晚啦!我都看见啦!”江柔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过来,她先是围着两人转了一圈,随即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痛心疾首地说道:“白芯师姐!我把这么重要的‘商业机密’告诉你,是给你发家致富的!你倒好,拿去给小青师妹当礼物!哄她开心!” 她说完,还故意用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肖云,挤眉弄眼地说道:“你快看,肖云!我就说她们俩有情况吧!你还不信!” “嗯。”肖云看着那两个戴着滑稽面具的少女,又看了看她们那不知不觉间,又重新牵在一起的手,竟难得地、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憋出了几个字: “……挺般配的。” “噗——” 而碧青,则在面具之下,轻轻地、勾起了嘴角。 白芯的脸,更是红得不行! “你们……你们胡说什么呢!”她嗔怪地瞪了江柔一眼,随即又将目光转向那个木头脑袋,“肖云师弟!你……你怎么也跟着她一起胡闹!” 江柔却一把拉住肖云的胳膊,对着白芯和碧青炫耀道,“对了!忘了跟你们说!刚才在街上玩套圈,我可是亲眼看到,这个木头,为了给我赢那个限量版的机关小凤凰,硬生生把老板的摊子都给套穿了!老板都快哭了!你们说,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她说着,还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中那只制作精巧、翅膀还会扑腾的小凤凰。 而那个总是面无表情的肖云,在听到这话时,那张隐藏在黑熊面具下的脸,耳根竟也微微地,泛起了一丝可疑的红晕。 “……只是顺手。”他闷闷地解释了一句,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 “说正事!子时快到了!‘星河入梦’马上就要开始了!”江柔看了看天色,“我娘偷偷给我们四个留了花魁船上最好的位置!还特地把小绾叫了回来,今晚要亲自唱《镜湖月》呢!” “你们先去吧,”白芯摇了摇头,“我们还没有放月灯。” “那到时候记得来呀!再想坐花魁船,可就得等到明年了!” 随着子时的钟声悠悠敲响,全城的人,都来到了离自己最近的水边,将手中那盏承载着心愿的月灯,轻轻放入水中。 白芯和碧青的月灯,是几天前忙里偷闲,一起突击做出来的。虽然样式简单,却是独一无二。 白芯将自己的兔子月灯小心翼翼地放入水中,看着它顺着水流,汇入那片璀璨的灯河,她转过头,好奇地问:“小青,你许了什么愿望?” “我不想说。”碧青将自己的那盏青蛇灯也放入水中,淡淡地说道。 “哼哼,不想说?”白芯狡黠一笑,凑到她耳边,用一种威胁的语气,悄悄说道,“我有办法!我到时候……就去问问你身体里的那只小蛟龙!小碧青,碧青她许了什么愿--望呀?” 第179章 “哎哎哎!我说!我说还不行嘛!”碧青被她这耍赖的模样弄得又好气又好笑,只能投降,“我的愿望是,你可以永远幸福安康永远都像一个小太阳。” “哎?”白芯显然也没有想到,碧青许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完全关于自己的愿望。她看着碧青那在灯火下显得格外认真的侧脸,心中一暖,那份柔软,几乎要从心底溢出来。 “那……我的愿望,你想知道吗?” “是什么?” 白芯看着她,那双蔚蓝的眼眸在万千灯火的映衬下,亮得惊人。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用一种近乎撒娇的、却又无比认真的语气,轻声说道: “是想……你可以陪我睡觉!”她顿了顿,又红着脸,小声地补充了一句,“当然……是人形的!” 碧青的脸,“轰”的一下,彻底红了。 “那……那我今晚或者明晚……陪你。” “说好了哦!太好了!我的愿望今天就可以显灵了!”白芯开心地欢呼起来,拉着碧青的手。 夜色温柔,灯火璀璨。 无数的月灯,承载着万千凡人与修士最朴素的愿望,顺着城中纵横交错的水道,如同涓涓的溪流,最终……尽数汇入了那片广阔无垠的镜湖。 那一瞬间,整座镜湖,都仿佛被点燃了。 湖面上,千万盏明灯随波逐流,摇曳生姿,与天空之上那璀璨的星河交相辉映。天上的星辰落入了水里,水中的灯火升上了天空,一时间,竟让人分不清,何处是人间,何处是仙境。 而随着那无数的月灯而来的,还有几艘早已在岸边等候的华丽花船。其中最大、也最引人注目的那一艘,通体由千年灵木打造,船身雕梁画栋,飞檐翘角之上悬挂着数百盏琉璃宫灯,将整艘船映照得如同白玉雕成的琼楼玉宇,气派非凡。 岸边,早已围满了翘首以盼的人群。 而在花魁船上。 “师父!您怎么也来了!”白芯惊喜地看到,云棱长老正推着一辆特制的、由灵木打造的轮椅,缓缓走出。而轮椅之上,坐着的,正是面带微笑、气色已然好了许多的江夫人。 “那是自然。”云棱长老看着眼前这片壮丽的灯海,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威严的眼眸中,也难得地流露出几分温柔与怀念,“你和碧青丫头,不仅救了镜湖城,也救了我的这位老友。这么重要的日子,我又怎能不来亲眼看看呢?” “江伯母!”白芯连忙上前,蹲下身,亲昵地拉住江夫人的手。 “好孩子,”江夫人慈爱地抚摸着她的头,目光又转向她身旁的碧青,眼中充满了感激,“我和你云棱师傅是至交好友,如今已有十多年未曾像这样,一同看过这镜湖的月色了。想当初,我们刚刚创办明月楼的时候,天天就想着,该如何筹备这月灯节的花魁船,才能让它成为镜湖城最独一无二的风景呢!” “结果,现在倒好,每年的花魁船都从明月楼而出,成了镜湖城雷打不动的惯例。我们这两个‘创始人’,反倒成了看客了。” 两位长辈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是跨越了数十年风雨的、深厚的友情。 而就在她们追忆往昔之时,花魁船上,悠扬的丝竹之声,已然响起。 只见绾绾身着一袭素雅的月白色长裙,怀抱着一把紫檀木琵琶,静静地站在了船头。在她身后,是数十位同样美丽动人的明月楼姑娘,她们或持箫,或抚琴,或轻歌,或曼舞。 当绾绾那清澈而又带着几分沧桑的歌声,伴随着那如同仙乐般的《镜湖月》响起时,整个镜湖,都安静了下来。 那旋律,没有过多的技巧,也不追求极致的华丽。它只是在静静地,温柔地诉说。 诉说着这座城市,曾经经历过的黑暗与绝望;诉说着那些在长夜里,为了守护最后一丝微光而逝去的生命;也诉说着如今这来之-不易的、温暖的人间烟火。 歌声入耳,许多经历过十五年前那场浩劫的老人,都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眶。而那些年轻的、未曾经历过苦难的孩童们,则好奇地抬起头,看着那漫天的灯火,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最纯粹的向往。 船上的灯火,水中的倒影,天上的星辰,以及那数不清的、承载着心愿的月灯,加上那美丽的歌舞,在这一刻,都仿佛成了这场盛大表演的一部分。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许久不散。 “太……太美了……”白芯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那双蔚蓝的眼眸中,映着万千灯火,也映着身边那个清冷的、安静的身影。 “我从小就想在花魁船上,听一次真正的《镜湖月》。”她轻声呢喃,“真的……太好看了。” 白芯下意识地,抱紧了碧青的手臂。而碧青,也看痴了。 在此后的很多年里,碧青去过了很多地方。她去过金碧辉煌的四海龙宫,去过高耸入云的中州凌霄阁,也去过南州那棵栖息着神鸟的凤凰神木。 但是,她总是会梦到,在遥远的北州,曾经有一个叫做镜湖城的地方。 那里,曾有她一生之中,见过的最美的人间灯火。 盛大的庆典终将落幕,而夜,还有些漫长。 水云医馆的楼顶,白芯和碧青并肩坐着,看着那漫天的星空,和湖面上渐渐散去的灯火。 “小青,”白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那些星星,究竟是什么呢?为什么它们都那么亮?” “它们是另一个世界。”碧青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将那个深埋心底的、最大的秘密,告诉眼前这个,她最信任的人。 “它们中的大部分,都不是自己发光,而是反射着一颗叫做‘恒星’的光,就像我们的太阳。它们也和九霄大陆一样,是一个个独立的世界。不过,那些世界里,基本上都不会有人,因为那里没有灵气,条件恶劣,诞生不了生命。” “哇,小青,你是怎么知道的?你难道去过?”白芯的眼中,充满了新奇。 “没有,”碧青摇了摇头,她转过头,那双清碧色的眼眸在星光下,显得异常的认真,“因为……” “……我来自一个知道这些知识的世界。” “一个没有灵气,没有妖兽,也没有魔的世界。” 于是,就在这个宁静的、只剩下星光与晚风的屋顶之上,碧青用一种平静而又坦诚的语气,开始讲述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 她讲起了那个被称作“现代”的世界。 那里没有飞天遁地的修士,只有行色匆匆的凡人;没有吞云吐雾的妖兽,只有被圈养在笼中的普通动物;没有毁天灭地的术法,只有一种被称作“科技”的、同样能创造奇迹的力量。 她讲起了自己。 讲起了那个拥挤不堪、却又无比繁华的“都市”;讲起了那个被称作“公司”的、让她日复一日消耗着生命的地方;讲起了那间小小的、却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出租屋”。 她也讲起了那个同样不怎么美好的“家”。 她讲得那么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别人的故事。 但白芯,也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碧青总是那么独立,那么坚强,仿佛什么事都可以自己一个人扛下来。 她轻轻地抱住了那个单薄的、却又无比坚韧的肩膀。 “那……”白芯将头靠在她的背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颤抖,“……你想回去吗?” “在遇见你之后,”碧青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眷恋,“……我其实,已经很少再想过回去的事了。在这里,特别是在你身边,真的很好。” “不过,我答应了我体内的这个小家伙,迟早有一天,我会归还它的身体,回到那个属于我的世界。” “我会帮你的!”白芯立刻说道,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书上说,一体双魂虽然罕见,但也一定有可以温和剥离的方法!而且,我也好好奇,你那个世界的‘科技’,竟然有那么神奇的‘机关’,可以让人上天入地,甚至飞到月亮上去!我听师父说,就算是合体期的修士,想要登上月亮,都是难如登天呢!” “据说,中州大陆的凌霄阁,那曾是剑仙大人居住的地方,就有通往异界的时空裂缝,只是,想要启动它,也至少需要合体期的修为才行。” “到时候,”白芯抬起头,那双蔚蓝的眼眸在星光下,亮得惊人,“如果你真的要回去!我陪你!合体期又怎么样!我晋级给你看!到时候!我们去哪都可以在一起!” 她的笑容,如同一朵在永夜中悄然绽放的云海花,瞬间照亮了碧青整个灰暗的内心世界。 “……不要随意说得这么轻松。”碧青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眶已经稍微有些湿润。 “我们约定!”白芯却不理会,她拉着碧青的手,无比认真地说道,“是你说的,不要来世,只要此世!那就此生约定!你以后要回去的话,我陪你!无论天涯海角,我都想陪着你!” 第180章 “你到时候,可得给我好好介绍介绍,你那个世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好……”碧青看着她,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中,再也抑制不住地,涌上了温热的潮意,“……我们约定。” “我愿意陪你到天涯海角,生死相随。” 碧青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白芯。 两人的脸颊,在皎洁的月光下,缓缓地、缓缓地靠近。 当唇齿相遇的那一刻,那份只属于此生的约定,已然铭刻于记忆。 第125章 思青的念白 当白芯从睡梦里醒来,面前的女孩睡颜安稳而平静。 白芯的心,没来由地,软成了一片。 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碧青的时候。 在那片荒芜的山谷里,那只浑身是伤、几乎只剩一口气的小青蛇,奄奄一息地被压在巨石之下。可即便是那样,当她对上它的眼睛时,看到的,却是一份不屈的、倔强的、仿佛要与整个世界对抗的孤独。 也是在那一刻,白芯第一次,在她那能洞悉人心的“视界”里,看到了一个通体纯白的灵魂。 那时的白芯并不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她只是本能地觉得,这只小蛇很特别,很可爱。医者的仁心,让她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援手。 后来的路上,她不止一次地看到这只小蛇,露出各种各样人性化的表情。它会在她熬药时,好奇地探出脑袋;会在她感知到危险时,警惕地竖起鳞片;也会在她讲起那些无聊的宗门趣事时,露出“人性化”的好奇的眼神。 但无论她怎么逗它,怎么试探,它那份纯粹的“白”,都一如既往,从未改变。她对它,也愈发地好奇。 直到那一日,在村里,面对那魔物临死前的致命一爪,那个一直躲在她香囊里的小家伙,在万丈光芒中,化作人形。 一袭青衣,一剑惊世。 原来……她是一个那么好看的女孩子。 回宗之后,白芯的世界里,便多了一道挥之不去的青色身影。 她会想起,在灵药峰的小院里,那个总是清冷的女孩,会认真地为她打扫庭院,为她熬制一碗她此生喝过的、最好喝的鸡汤,会为自己的师弟师妹们出头,会认真的跟自己学医修的知识。 她看着她渡金丹雷劫的时候,那份宁愿被天雷劈得遍体鳞伤,也绝不屈服的倔强;看着她在自己受伤后,那份惊慌失措下,连一个最简单的御剑术都用不好的笨拙模样,她久违的感到被真心对待的感觉。 这个看似强大、无所不能的女孩,原来也会这么惊慌,她仿佛是上天赐予她的、最珍贵的宝物。 而一个聪慧,冷静,又特别努力的女孩子,是必然会发光的。 无论是掌门,还是各峰的峰主,都看到了这只小蛇的潜力,于是开始给予她一些任务,在她出任务的那天,那一晚,她翻来覆去,总觉得枕边空落落的,怎么也睡不着。直到后半夜,当那条熟悉的小青蛇,带着一身寒气,悄无声息地游回她的枕边时,她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了实处,沉沉睡去。 当听到执法堂传来消息,说她“杀害同门”时,白芯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也不是怀疑,而是荒谬。她不相信。 那天在执法堂外,当她穿过重重人群,看到那个依旧被纯白光芒笼罩的的灵魂时,她才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求师父,让她去后山的自省殿看看。 她看到,那个被误解、被关在冰冷殿堂里的女孩,没有愤怒,没有抱怨,只是静静地,借着从窗棂透进来的微光,专注地用功修炼。 那一刻,白芯的心,没来由地狠狠一疼。 在自省殿定下那契约的时候,白芯曾问过自己: 自己,真的想要当她的“主人”吗? 答案,是肯定的。 这是她捡回来的小蛇,是她最喜欢的小蛇。她承认,自己有一点点自私的的占有欲。她想用这样一份契约,将这个好看的、让她心疼的小蛇,永远、永远地,留在自己身边。 于是,当她要去那九死一生的寒潭之底除魔时,她也义无反顾地跟了去。因为有这个女孩在身旁,仿佛一切的危险,都有了可以战胜的希望。 当那个小蛇体内的另一个灵魂——小碧青,操控身体的时候,她曾有过一丝怀疑。因为在她特殊的“视界”里,小碧青的灵魂虽然也纯净,却带着一丝微弱的灰色。 但所幸,她一眼就看出了,那个灵魂,不是“她”。 当她逼着小碧青,听完了那个女孩所有不为人知的、挣扎而孤独的过往时,白芯越加确信,这个叫碧青的女孩,是她此生再也无法割舍的羁绊。 她看过太多太多内心充满了灰色与黑暗的人。 她自己的朋友很少。因为她能看到,几乎所有人的内心,都或多或少地,带着灰黑的色彩。每个人,都有着自己心里的小算盘,都有着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欲望与杂念。 而这条小蛇,这个叫碧青的女孩,是她生命里,唯一的一抹纯白。 她对她而言,早已超越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她听到江柔说,她在地下拳场,化名“白桓”,一路过关斩将,只为了超越叶天雨的记录,光芒万丈。 她在镜湖城的擂台赛上,面对最强的夜无涯,依旧无所畏惧,战意冲霄。 她在心魔创造出的、最绝望的幻境里,义无反顾地,闯入了她记忆的牢笼。 那份不顾一切的维护,那句“我只想此世,就与你在一起”的告白,比任何的誓言,任何的承诺,都更让她感到安心。 白芯伸出手,轻轻地,用指腹描摹着碧青那在睡梦中,依旧显得有些清冷的脸部轮廓。心中所有的念头,最终汇成了一个无比清晰的答案。 她想,自己或许,再也离不开这条小蛇了。 她伸出手,在那张清冷绝美的睡颜之上,轻轻地、调皮地捏了一下。 “唔……” 碧青的眉头微微蹙起,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刚刚醒来的青碧色眼眸,还带着几分迷蒙的水汽,看起来竟有几分可爱。 “早呀,我的小青。”白芯笑得眉眼弯弯,像一只偷了腥的小猫,“太阳都晒屁股啦!再不起来,今天早上的云海面就要卖完喽!” “……是你把我吵醒的。”碧青的脸颊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红晕,却并没有生气,只是有些无奈地看着她,昨晚她们第一次同床共枕,白芯似乎非常满意,一直蹭她。 “那可不管!”白芯理直气壮地说道,“快起来快起来!今天晚上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她不由分说地,将那个还在赖床的家伙,从温暖的被窝里,彻底拉入了这个充满了阳光与人间烟火的新的一天。 那晚过后, 白芯的“思青”剑上,多了一个特别的剑穗。 那剑穗以一种极其罕见的、泛着淡淡青光的蛟龙灵丝编织而成,其上点缀着一颗由碧青亲手打磨的、如同她眼眸般清澈的青玉石。这是碧青此前在巧手坊,厚着脸皮,向里面的老师傅软磨硬泡才学来的手艺。 青看着白芯将那枚剑穗小心翼翼地系在剑柄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结果……最后还是输了。” 那天,当她在决赛场上看到白芯失踪时,便再也无心恋战,直接弃赛了。最终,那场万众瞩目的决赛,还是以夜无涯的获胜而告终。 “才没有输呢!”白芯却宝贝似的捧着那枚剑穗,那双蔚蓝的眼眸亮晶晶的,比世间任何宝石都要璀璨,“江伯伯那个破库房里的东西,我都看腻了,哪有你亲手为我做的这个好看!这个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 心魔的阴影散去,御兽宗也暂时没有消息。 镜湖城里的日子,又回到了那种平静而安稳的日常。 白芯与碧青,白天会在医馆里,为那些愁眉苦脸而来的病人解决各种疑难杂症;傍晚,她们会一起去逛热闹的夜市,尝遍每一个小摊上的美食;深夜,她们则会回到那间小小的卧房,相拥而眠,在彼此平稳的呼吸声中,安然入睡。 两人的实力,也在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日常与心无旁骛的修炼之间,稳步地提升着。碧青的金丹实力越发的强悍,而白芯,也隐隐触摸到了金丹后期的门槛,似乎已经有些看到了圆满的境界。 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然而,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都必须明白一个道理—— 所有的转折,所有的成长,往往都是在最不经意的时刻,悄然降临。 命运,从来,都不会问你,是否已经做好了准备。 大半年过后。 那一日,各自消息接踵而至, 首先是御兽宗。那位闭关了近百年的太上老祖,已经成功跨过化神之境,晋级合体期! 这个消息可谓惊天动地。北州不像是中州那般灵气四溢,合体期大能虽不多见,却也并非凤毛麟角;更不像此前的西州,有牙狼与曲鸦以及沙海王朝三大势力互相制衡。在这片相对“贫瘠”的土地上,一位强悍的合体期强者的出现,就如同一头猛虎闯入了羊群,足以轻易打破所有脆弱的平衡,重新洗牌,也代表着整个北州修仙界的格局,将迎来一场血腥的变革。 第181章 而另一个消息,则来自更加遥远的中州——那片大陆的中心,五大家族联合发声,言之凿凿地宣称:此世的剑仙转世,就在北州!不日就将派遣联合探查使团,前来“寻访”。 一时间,整个北州都沸腾了。平静了近千年的水面之下,暗流汹涌,风雨欲来。 在接到宗门紧急传讯,要两人即刻返回的那个傍晚,碧青久违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安。那是一种源自蛟龙血脉的、对危险的本能预警,如同无形的阴影,笼罩在心头,挥之不去。 她看着窗外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仿佛染了血的残阳,第一次,主动开口挽留。 “白芯,”她的声音很轻,“今天……好晚了,我们明天一早再回去吧。” 正在收拾药箱的白芯闻言,动作微微一顿。她回过头,看着碧青那双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的青碧眼眸,似乎也从那份异样的平静之下,读出了一丝不舍与眷恋。 她没有多问,只是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那双蔚蓝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好呀,”她放下药箱,缓步走到碧青面前,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勾起她的下巴,语气中带着几分故意使坏的戏谑,“那今天晚上,我可要继续好好‘玩’你了哦!” 碧青的脸,“轰”的一下,瞬间红透了。 自从她们睡在一起之后,白芯似乎越来越放得开了。 那些原本只存在于话本子里的、亲昵得令人脸红心跳的举动,她总能信手拈来。该做的不该做的,似乎都尝试了个遍。 但往往都是白芯挑起,碧青实施。 她就是个只动口不动手、最擅长撩拨人心的“小恶魔”。 今夜,似乎也不例外。 第126章 宗门覆灭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亮天际,两道剑光,一青一碧,从镜湖城中悄然升起,朝着水云宗的方向,破空而去。 御剑飞行,本是修士最寻常不过的赶路方式,但今日的白芯,却似乎不想那么快。 她故意放慢了飞剑的速度,与碧青并肩而行,任由清晨那带着几分凉意的风,吹拂起两人的发丝与衣袂,如同两只在云海间嬉戏的青鸟。 “小青,”白芯侧过头,晨光映在她明媚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那双蔚蓝的眼眸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这次我们回去,就跟师父和掌门说,我们一起出去历练吧!我们去中州!我听师父说,那里是全大陆灵力最浓郁的地方,一定有更多我们没见过的奇花异草!到时候,我们一路上可以治病救人,还可以摆摊卖丹药赚钱!你就当我的小助手,好不好?” 碧青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模样,心中一暖,却还是忍不住问道:“灵药峰和镜湖城医馆怎么办呢?” “你放心!”白芯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胸脯,“灵药峰的小璃和小越她们都已经很厉害了!都已经是筑基九阶了,怕是不多时就可以渡金丹雷劫,到时候也能独当一面了。医馆那边,江柔最近也上心了很多!我听说因为沈家的覆灭,肖家成了城里最大的家族,肖云这段时间为了家族事务,也一直在城里待着,有他在,江柔也不敢太偷懒。” 她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美好的未来:“等宗门这边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我们就出发!我们一起去中州!一边修炼,一边打听你回去的线索,还有……还有剑仙大人的下落!说不定,我们还能亲眼见到这一世的剑仙转世呢!” 白芯的眼中闪烁着纯粹的光,那光芒甚至比天边的朝阳还要耀眼。 “好。”碧青看着她,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发自内心的笑容。她心里也隐隐对那个未来,产生了一丝小小的期待。 与她一起,去看看这个世界的广阔。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悄然在她心中生根发芽。 然而,不知为何,一种莫名升起的不安,却如同潜藏在云海之下的暗流,始终在她心底萦绕,挥之不去。 直到她们飞过最后一座山峰,已经可以看见水云宗的时候,那股感觉才终于化为了实感。 空气中,没有了往日那熟悉的、清新的灵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到极致的、混合着血腥与焦糊味的不祥气息。 天空中旋转着黑色的乌云,那平日里的护宗大阵早已消失无踪, 白芯看到的这一刻,已经无法冷静思考。 她猛然加速,化作一道撕裂天际的流光,冲破了那层层叠叠的云雾! 而碧青已经来不及劝阻,只得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山门口,那座由千年青玉雕刻而成、象征着水云宗千年传承的巍峨山门,此刻已被人用蛮力……拦腰斩断!断裂的牌匾之上,“水云宗”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被暗红色的血迹染得斑驳不堪,斜斜地插在焦黑的土地里。 曾经仙鹤衔着晨露、悠然漫步的青石广场,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地上到处都是残破的兵器,破碎的法器,以及早已冰冷的、残缺不全的尸骸。那面由阮雪师姐亲手督造的、用来记录宗门贡献点的巨大水镜,此刻也已碎裂成无数块,每一块碎片里,都倒映着一片灰败的天空。 有奇形怪状的、散发着恶臭的魔物尸体,但更多的,是她们无比熟悉的、穿着各峰服饰的同门。 白芯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她踉跄着,一步一步地,走在那片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却如同修罗地狱般的土地上。 “雷俊师兄.....” 她看见了那个总是板着脸、不苟言笑的雷俊师兄。他怀疑过碧青,却也跟碧青一起并肩作战,只是此刻的他跪倒在通往山下的台阶之上,手中的雷光长枪早已断裂,胸前是一个狰狞的血洞,但他那双总是充满了严厉的眼眸,此刻却依旧圆睁着,死死地瞪着山下的方向,仿佛在用生命,践行着他最后的、属于铁律峰的“守护”职责。 “阮雪师姐……小璃……师父……” 她此刻已经无暇再去辨认那些熟悉的面孔,只是疯了一般,朝着灵药峰的方向,跌跌撞撞地飞去! 那里,是她的家。是她长大的地方。 当碧青跟上时,在灵药峰那早已被鲜血浸透的草药堂前,她只看见,白芯无力地、绝望地,跪倒在地。泪水,已经模糊了她整张脸。 在白芯的面前—— 是那个平日里总爱跟在她身后,叽叽喳喳地问着各种问题的灵药峰小师妹,小璃。此刻,她却静静地躺在血泊之中,那双总是充满了好奇的大眼睛,正空洞地,望着那片灰暗的天空。 是那个总是因为炼丹炸炉、而跑来向她哭诉撒娇的黎师妹。此刻,她却用自己那并不强大的身体,死死地护住了身下几个更年幼的外门弟子,后背之上,几枚狰狞的、淬着黑血的骨刺,将她和身下的弟子一起被贯穿。 是那只总爱在她脚边蹭来蹭去、讨要小鱼干的白色灵猫“小白”。此刻,它也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那身雪白的毛发,已被染成了刺目的暗红。 …… 饶是碧青这样冷静到近乎冷漠的人,看到眼前这一幕,那颗早已坚硬如铁的心,也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穿了。 水云宗对她来说,也曾是难得的一片净土。虽然这个宗门曾经误解过她,那个老不正经的掌门也曾拿她当过工具人,但终究,这里的人和事,都没有像当初的蛇影谷那般,越过她的底线。在这里,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被“家人”所接纳的温暖。 她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蹲下身,开始检查离自己最近的一具尸体。她敏锐地发现,所有死去的弟子,他们体内的灵力与魂魄,都仿佛被什么东西抽干殆尽!而在他们的眉心深处,都残留着一个极其微弱的、充满了邪异气息的诡异印记! 她细细观察之下,不由得瞳孔骤缩!那印记的符文结构,竟然与当初齐昊种在妖兽脑海里的“神魂印记”,有七八分相似!只是这个印记更加的邪恶,也更加的霸道!它似乎是专门用来强行吸取人类灵气与灵魂的! 正当她想要把发现告诉白芯的时候,一股久违的、致命的危机感,陡然从心底浮现! 她想也不想,一把抱住已经因悲伤而心神失守的白芯,用尽全力,向后飞速退去! 轰——!!! 就在她们躲避的瞬间,一道漆黑的魔气光柱,从天而降!将她们刚才所站的地方,轰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 “谁?!” 碧青一阵心惊。她甚至开始自责,是不是自己在镜湖城的安逸日子过得太久了,导致连最基本的战斗本能都出现了差错!如此明显的事情——灭掉一个实力不弱的宗门,这般大的手笔,敌人必然会留下后手,斩草除根!而留守之人,实力,也定然不会弱! “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们这两条,漏网之鱼啊。” 一个熟悉而又令人厌恶的声音,从天空之中响起。一团翻滚的黑气,缓缓凝聚成形。 第182章 是御兽宗的,厉飞! 只是,此刻的他,与之前在擂台上那个被轻易击败的草包,判若两人!他的气息阴邪而又狂暴,在碧青的感知之下,他带给自己的压迫感,竟丝毫不亚于已经晋级元婴期的夜无涯! 很显然他也是元婴期! 这绝不正常!夜无涯那样的天之骄子,也是在金丹九阶的瓶颈上,苦修了十数年,才厚积薄发,于战斗中一朝顿悟。 而这个厉飞,心性浮躁,根基不稳,绝无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正常突破! “御兽宗!你们……你们竟然真的敢跟魔族勾结!屠戮同道?!”白芯终于从悲痛中回过神来,她看着厉飞,那双美丽的蔚蓝色眼眸里,充满了滔天的愤怒与恨意,“我师父呢!我师伯她们呢?!” “哦?你说你们宗门那几个负隅顽抗的‘元老’啊?”厉飞发出了刺耳的、病态的狂笑,“唉,你们水云宗啊,就是太天真,总也认不清,这个世界,本就是强者为尊!所谓的宗门大阵,所谓的化神期大能,在我家老祖那合体期的绝对实力面前,根本就不堪一击!” “可惜啊,”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了无比淫邪与回味的神色,“我级别太低,没能分到那几个老家伙的一杯羹。但是你们灵药峰这些水灵灵的弟子,啧啧啧,个个都是清一色的女修,那灵气那魂魄的滋味,可真是香甜啊!” “你该死!” 白芯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怒火与悲痛!她瞬间出手,飞身向前!巨大的悲伤让她一出手,便是自己最强的一招!刹那的剑芒,如同划破永夜的黎明之光,瞬间便已抵达厉飞面前! 然而,那足以斩断空间的璀璨剑芒,却陡然在厉飞身前三尺之处停顿住了! “什么?!”白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下一刻,她的身体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山岳狠狠撞击,瞬间便动弹不得! 是领域! 只见空间划过一道-漪,御兽宗的副宗主齐镇山,悄然出现在了厉飞的身旁。 “哼,那位大人果然说的没错,留下我们几个,必然会有大鱼主动送上门来。至于镜湖城那边,呵呵自然也就不需要我们再出手了。” “哎,我还是想去镜湖城那边,”另一个声音响起,是齐昊!他竟也出现在了齐镇山的身后,“那边人多!吸的人越多,晋级的越快,我也想快点晋级元婴呢,在这里抓几条小鱼小虾,多不解渴啊!” “哦?原来你在这里?”齐昊看见了碧青,舔了舔嘴唇,眼中充满了贪婪与占有欲,“父亲,厉师兄,下面这个……可得让给我!我之前跟她还有些恩怨未了呢!” “那可不行!这等极品炉鼎,自然是要平分的!” 几人哈哈大笑着,仿佛两人已经是囊中之物。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绝境。 碧青知道,自己虽然比当初在西州时要强了太多,甚至亲手终结过元婴期的心魔。但是面对一位货真价实的、早有准备的化神期大能,以及一位同样踏入了元婴之境的帮凶,她们的胜算依旧渺茫得近乎于无。 “怎么办?”意识空间里,小碧青感受到碧青那瞬间绷紧的情绪,也紧张地攥紧了龙爪。 “冷静……” 碧青强迫自己,在那足以将人压垮的绝望之中,寻找那一丝微不足道的、唯一的生机。 理智,冷静,分析。 这是碧青两世为人,能从无数次绝境中活下来,最大的依仗。 此刻,她的心虽然因那满地的血色而冰冷刺痛,但她的大脑,却在以一种近乎冷酷的速度,飞快地运转着。 眼前的情景,已经无需更多的分析。 水云宗这个她曾一度视之为“家”的地方,已经遭遇了灭顶之灾。而那些曾代表着宗门最高战力的峰主、长老、乃至掌门,恐怕都已凶多吉少。 御兽宗与魔族勾结,屠戮同道。 厉飞和齐镇山的出现,更加佐证了这一点。 他们的目的恐怕已经不仅仅是为了简单的征服或掠夺。她想起了那些弟子尸体上残留的、诡异的“神魂印记”,想起了厉飞那不正常的修为暴涨。 一个显而易见的真相,浮出水面。 他们是在用一种邪恶的魔族秘法融合自身的功法,像是吸收妖兽一样,强行吸取同道修士的灵力与魂魄,将其炼化为自己晋升的“养料”!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何敢如此肆无忌惮,难道就不担心消息泄露,从而引来整个九霄大陆正道的联合追杀吗? ……或许,碧青的心猛地一沉,……他们根本就没打算,让任何一个活口,离开这里。 思及于此,所有的侥幸都已消失。 眼前,是必死之局。 目前的情形下,只有一个目标—— 活下去! 但即使身处最黑暗的危局,即使生机渺茫到近乎于无,她也要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去尝试那看似无解的唯一解。 “我们得想办法让白芯跑,那两个一个元婴期,一个金丹期的废物不足为惧,主要是那个化神期的副宗主,这里再往北,是燕云阁,他们与水云宗世代交好,在让白芯跑掉之后,想办法逃往那边!” “这也太难了吧!” “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一试!我用神魂空间拖出他一小段时间,你以最快的速度,用尽全力将另外两人击杀!” “那天上这个,就先交给我了!”厉飞狞笑着,化作一只狰狞的鬼爪,朝着已被领域之力死死压制的白芯抓去! 然而,就在此时! “浮光。” 一道划破时空的青碧色细线,无视了领域的阻隔,后发先至,瞬间便出现在了厉飞的面前! “什么?!”他惊骇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护体灵气,在这道细线面前竟如同薄纸!只差一点!他就会被这一剑斩成两段! “雕虫小技!” 齐镇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为轻蔑,试图用领域控制住“浮光”。 然而,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刹那—— “化境术!” 碧青体内的龙珠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一股强横的、不属于这个境界的力量瞬间展开,竟硬生生地,在她与白芯周身,撑开了一片小小的、独立的“简易领域”! 在齐镇山那震惊的目光中,两道截然不同的领域之力轰然相撞!他那稳固的化神领域,竟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间的紊乱! 也就在这一瞬,白芯那被停滞在半空的“刹那”剑芒,如同挣脱了枷锁的怒龙,与碧青的“浮光”剑意轰然相撞! 轰——!!!! 两道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剑仙剑意,在碰撞的刹那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毁灭性能量!饶是齐镇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震得领域一阵紊乱,神魂激荡! 而就在这一瞬的空隙,碧青已然救下了白芯! “小青!”白芯被抱在身前,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道虽然单薄、却无比坚定的背影,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担忧。 “听我说,”碧青头也不回,声音急切而决绝,“我用神魂空间控制住那个化神期的,之后,小碧青会接管身体,协助你,以最快的速度斩杀另外两个人!然后,马上往北跑!不要回头!” “那你呢?!”白芯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相信我!” 第127章 若从未见过阳光 齐镇山与厉飞被那剑意合击的爆炸震退,但短短的时间内,他们便已反应过来。汹涌的力量与威压再次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让刚刚获得一丝喘息的两人再度行动变的迟缓起来! 碧青猛然回头,那双总是清冷的青碧色眼眸,此刻竟化为了纯粹的、深不见底的漆黑! “神魂空间!” 任凭齐镇山修为通天,他也万万想不到这个看似正道的少女,竟然会使用如此纯粹的魔族神魂秘术!他只觉眼前一黑,磅礴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漩涡,瞬间便将他的神魂强行拖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幻境! 外界,齐镇山的本体猛然一僵,眼神变得空洞而呆滞。 然而,化神期强者的恐怖之处在于,即使神魂被暂时困住,其肉身依旧会本能地维持着领域的存在!那无形的威压只是减弱了些许,却依旧如同一座大山,死死地压制着两人。若非同级别的对手,想要在此刻趁机杀死他,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吼——!!!” 一声高亢、清越、充满了远古蛮荒气息的龙吟,响彻了整片废墟! 庞大的蛟龙之躯轰然显现!青金色的龙鳞在昏暗的天光下流淌着神圣的光辉,而其上,又缠绕着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漆黑魔纹!一股半神圣、半邪异的恐怖气息,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竟硬生生将齐镇山的领域威压又逼退了几分! “她……她居然是蛟龙?!”厉飞和齐昊的眼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惊骇。 然而,这份惊骇在下一刻便被极致的贪婪所取代!蛟龙!那可是传说中,最接近真龙的神兽血脉啊! 第183章 “父亲!这可是蛟龙!若是能收服了,那我们御兽宗未来说不定可以养出一条真龙!若是交给我!我就是下届宗主!合体归一! 说不定还能成仙!”当齐昊还在兴奋地对那呆滞的齐镇山喊着的时候,他丝毫没有注意到,那头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魔蛟,已经将那双燃烧着幽蓝色魂火的血色龙瞳,死死地锁定了他们! 小碧青已然接管了身体! 它那庞大的蛟龙之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却又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弧线!青黑色的利爪,携着撕裂空间的魔气,以一种远超两人反应极限的速度,朝着那个还在做着白日梦的齐昊,狠狠抓去! “不好!”厉飞脸色剧变,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的目标竟然如此明确!他也才刚刚注意到,似乎身旁的齐副宗主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威压和领域都没有主动操控! 他想也不想,立刻催动元婴期的全部力量,一道由数只魔化灵兽虚影组成的血色盾牌,瞬间横亘在齐昊身前! 然而,那青黑色的龙爪,却仿佛无视了所有的防御! “咔嚓——!” 血色盾牌应声而碎!龙爪余势不减,精准无比地,洞穿了齐昊的胸膛! “呃……”齐昊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个碗口大的血洞,眼中的神采,如同被狂风吹灭的烛火,迅速熄灭。 “现在,轮到你了。” 小碧青缓缓转过头,那双燃烧着魂火的龙瞳,死死地盯住了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厉飞。 “不……不要过来!”厉飞彻底被恐惧所淹没!他想也不想,立刻化作一道血光,朝着远处疯狂逃窜! 然而,就在此时! 一道比他更快、也更加决绝的绿色剑芒,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逃跑的路线上! 是白芯! 她那双总是温柔的蔚蓝色眼眸,此刻却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想跑?” 她手中的“思青”剑之上,那枚由碧青鳞片制成的剑穗,正散发着淡淡的青光,仿佛在与天空之上的那头魔蛟,遥相呼应。 “刹那!” 璀璨的剑芒发出一道破空之声,在厉飞那因惊恐而骤然收缩的瞳孔中,无限放大! 一捧黑色的血,如同妖艳的魔花,在半空中轰然绽放。 那刚刚靠着吞噬同门而踏入元婴之境的厉飞,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还没来得及享受力量带来的快感,便会以这样一种窝囊的方式被斩杀。 小碧青和白芯,几乎是在同一个瞬间,斩杀了齐昊和厉飞!这份天衣无缝的默契,让她们心中都升起了一丝信心。她们对视一眼,汹涌的魂火与碧绿的剑芒,便要同时朝着那尚处在呆滞状态的齐镇山攻去! 然而,所有的攻击,都在距离他身前三尺之处,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的壁垒,瞬间消失无踪! 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如同苏醒的太古凶兽,猛然从齐镇山的体内扩散而出!将小碧青和白芯狠狠地击退!小碧青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悲鸣,便下意识地将自己庞大的蛟龙之躯蜷缩起来,死死地将白芯护在了身下! 轰——!!! 巨大的蛟龙身躯,如同陨石般,一路撞穿了无数粗壮的古树,在早已化为废墟的地面之上,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 坑洞的中心,小碧青的气息已萎靡到了极点,那身华丽的青黑色鳞甲,此刻已是遍布裂痕,血肉模糊。化神期强者的随意一击,其威势竟也恐怖如斯! 碧青重新接管了身体,艰难地从蛟龙形态化为了人形。她捂住剧痛的额头,浑身是伤,只觉得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她拼尽了全力,也仅仅只是将齐镇山那强大的神魂,束缚了这短短的一两分钟。而代价,则是她自己的神魂之力遭受重创,短时间内,再也无法动用“神魂空间”这等秘术,甚至连一些极其消耗神魂的符咒与术法,都难以施展了。 “白芯……快走,”碧青挣扎着站起身,看着那个从天空中缓缓踏空而来、如同神魔般的身影,她悄然握紧了那颗温润的龙珠,这是她最后的底牌,若她引爆龙珠,那么方圆千里里都会夷为平地,实在无可奈何之下的同归于尽最后手段!但白芯在这里,她绝不能让她死!“他的目标是我。只要我还在这里,你……就有机会跑。” “不行!”白芯却拔出剑,坚定地挡在了碧青的身前。她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虎口早已被震裂,鲜血顺着剑柄缓缓流下。那袭月白色的长裙,也早已被鲜血与尘土染得斑驳。 “倒是我小看你们了,”齐镇山面无表情地降落在她们面前,“如此绝境之下,居然还能反杀我两名弟子。” 他隔空一抓,那早已死去的齐昊和厉飞的尸身便飞到了他的手中。转瞬之间,两具尚有余温的身体,便被他吸成了两具干瘪的人干,仿佛那死去的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和得力手下,而只是两颗可以随时补充灵力的丹药。 他朝着两人缓缓走来。 “真是情深义重啊,”他看着挡在碧青身前的白芯,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你若是刚才跑了,说不定我为了抓这只稀有的小蛟龙,还真有几分可能让你逃掉。不过,你选择留在这里,那就为此付出绝望的代价吧!” 领域的力量陡然收缩,如同无形的巨手,瞬间将白芯从碧青身前剥离!枯瘦如鹰爪般的大手,死死地捏住了白芯那白皙纤细的咽喉。 浑身的力量,都被领域死死地压制着。白芯无法作出任何反抗,她只能拼命地用身体挣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对着那道青色的身影,哭喊着: “小青!快跑!不要管我!快跑啊!” “啧啧啧,真是感人啊。”齐镇山欣赏着眼前这绝望的一幕,慢条斯理地对碧青说道:“既然你们如此情深义重,那么,我给你一个机会。” “放弃抵抗,与我签订神魂契约,成为我的宠物。从今往后,你的一切,包括你的身体,你的思想,你的尊严,都将属于我。” “你每迟疑五秒,”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她就断一条四肢!” “我……” 碧青的大脑,一片空白。 此刻的她,就算再冷静,面对眼前这个用白芯的生命来威胁自己的、唯一的选择题,她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分析,都彻底失去了作用。 “不要……不要听他的!”白芯嘶哑的声音再次喊了出来! 然而下一刻—— “五秒已过。” “啊——!!!”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白芯的右臂,被领域的力量,硬生生地、从内部折断!但她只痛苦地喊出了那一声,便死死地咬住了嘴唇,强行忍住了后续的惨叫!她知道,碧青是因为自己在犹豫。 “小青,你听我说。”白芯那温柔的声音,通过她们之间那道微弱的契约,直接在碧青的心底响起。这道微弱的契约,碧青甚至已经将它忘记了。 “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是我此生最开心的日子。只有在你面前,我才可以不用去看那些灰色的东西,可以毫无保留地相信你。” “又是五秒。”冷漠的声音,如同末日的倒计时。 白芯的另一只手臂,无力地垂下。 她紧咬着牙关,鲜血顺着嘴角流下,但那在心底响起的声音,却依旧温柔。 “我好喜欢抱着你睡觉,你的身上香香的,做的饭也那么好吃,你总是那么厉害,仿佛什么都可以做到。” “还剩最后五秒。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还有好多好多的地方,没有带你去。本来想说,下一世我们再一起去吧……但是,你说你只想要此世。对不起呀,我可能……做不到了。” “咔嚓——” 随着白芯的四肢尽断,她已然奄奄一息,却愣是没有再发出一声痛哼。鲜血染红了她月白色的长裙,顺着衣角,一滴,一滴地,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而碧青,早已泪流满面。 这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二次流泪。也是最多,最痛的一次。 “哦?这纯净的木灵根,倒是个不错的补品!” “住手——!!!” “晚了。” 只见齐镇山的利爪,猛然插进了白芯的腹部!随即,狠狠地,掏出了一个还在微微搏动的、闪耀着璀璨绿色光芒的东西! 是她的灵根。 只是,那上面沾染的、浓稠的鲜血,异常的扎眼。 他随手一扔,将白芯那具如同破布娃娃般的身体,扔回了碧青的身边。 碧青颤抖着,伸出手,抱住了那具正在快速失去温度的、几乎已经变成废人的身体。 她四肢被断,腹部被掏出了一个巨大的血洞。她那双总是明亮的蔚蓝色眼眸,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消逝,变得灰暗。她的口中不断的涌出鲜血,却依旧温柔的看着碧青。 第184章 现在,可能只有真正的神仙,才能救她了。 手中,尽是滚烫的血迹。 目之所及,皆是模糊的泪光。 “白芯……白芯……” 她无意识地呢喃着这个名字。无数的回忆,如同失控的走马灯,在她那即将崩溃的脑海中,疯狂地闪现。 “都说蛇生性凉薄,冷血无心。可你不同,我感受过你的体温和生机勃勃的心跳,很真实,一点都不冷,是温暖的。” “小青,你做的饭真是太好吃了!” “小青,这串糖人,分你一半!” “小青,我与你约定!。” “小青……活下去……” 直到最后一刻,那双灰暗的眼眸,依旧固执地、温柔地,凝视着她。 然后,那份光,彻底熄灭了。 碧青的心里,只剩下一道声音,在不断地、疯狂地循环。 “她死了。”“她死了。”“她死了。”“她死了。”“她死了。”…… 无尽的悔恨、悲伤、绝望、痛苦,在这一刻,如同最汹涌的黑色潮水,彻底席卷了她的内心。那曾经被她强行吸收、死死压制住的怨念魔气,在这一刻,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最强大的力量! 齐镇山将那颗翠绿的灵根,如同吃零食一般,塞进了自己的嘴里,脸上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罢了,看在你这么有趣的份上,就把你带回宗里,好好‘调教’一番吧。再烈的妖兽,在我御兽宗的手段下,也会变得乖乖听话。” 然而,当他再次看向碧青时,却发现,她的身上,正缭绕着无尽的、漆黑如墨的魔气!她的气势,正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节节攀升! “入魔了?真是麻烦。”他眉头微皱,“算了,打晕带回去,让那位‘大人’看看吧。” 而在碧青的内心深处,那片代表着千年怨念的黑暗深潭,正在疯狂地翻涌。 小碧青死死地拉住那道正在不断下沉的、属于碧青的白色灵魂,焦急地喊道:“喂!你要是再沉下去,可就真的彻底入魔,再也回不来了!” 而此时的碧青,已经放弃了所有的抵抗。白芯的死,对她而言,是毁灭性的打击。 “小碧青,”她的声音,空洞而平静,“你说,人为什么要生下来受苦呢?” “我太自大了啊,我以为这个世界和我之前的一样,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可以战胜命运,可以有朋友,可以有所爱的人,不再独自一人。” “可是我错了,这个世界比我的那个还要残酷一万倍。没有足够的力量,那么一切都是镜水花月。” “在我那个世界,有人曾经说过,若我没有见过阳光,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但是我已经见过了阳光。” “我的太阳她死了。” “如今的我只剩下黑暗了。” 小碧青愣住了。 那道纯白的、曾让她无比向往的身影,缓缓地沉入了那片无尽的黑暗深潭,久久都没有再出来。 第128章 绝世之人 “嘶……” 一声极轻的蛇信吞吐声,自那片死寂的废墟中响起。 一双纯粹的、不含任何人类情感的青碧色竖瞳,在翻滚的黑色魔气之中,缓缓睁开。那瞳孔深处,燃烧着的是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与纯粹的杀意。 浓郁的黑气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缠绕在她那窈窕的身躯之上,与那青金色的蛟龙鳞甲交织,形成了一道道诡异而又华丽的魔纹。此刻的她,气息已然攀升至元婴巅峰! 虽然离真正的化神期强者齐镇山,还差了很远,但齐镇山那足以压垮山岳的化神威压,在这一刻,竟已无法再完全压制住她的行动! 她不再是碧青。 她只是一个失去理智之后,只剩下复仇本能的怪物。 “轰!” 她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早已化为废墟的灵药峰之上,拉出了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体修的爆发,术法的诡变,符咒的奇袭!无数的战斗技巧,此刻都已化作了她最原始的杀戮本能!一浪接着一浪,如同无穷无尽的黑色潮水,疯狂地冲击着齐镇山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领域壁垒! 然而,所有的攻击,都在靠近齐镇山身前三尺的范围内,悄然消弭于无形。 化神期的领域,自成一方天地,言出法随。在这片由他主宰的空间里,他便是神。 然而,化神期的齐镇山却有些犯难了。他眉头紧锁,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他此刻陷入了一个两难之境:若是将领域完全展开,范围扩大,那么领域的控制力便会减弱,极易被对方那道诡异的、能够斩断空间的剑技所破;可若是将领域收缩于周身,固然防御无懈可击,却也等于放弃了对周遭环境的绝对掌控,给了这个滑不留手的“猎物”更多周旋的空间! 更重要的是,时间可能不多了。水云宗覆灭的消息,恐怕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北州,届时各方势力前来探查,若是被当场抓到,那他御兽宗将面临灭顶之災! “哼,既然如此,就让你看看化神期的真正实力!”齐镇山眼中杀意毕现,不再犹豫!一股毁灭性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席卷而出,无数参天古树应声折断,大地龟裂! 然而,碧青竟不知用了何种诡异的身法,如同穿透水面的游鱼,硬生生突破了这强大的冲击!鬼魅般的身影瞬间闪烁到齐镇山的身旁,身上那由“化境术”催生出的简易领域光辉一闪而逝,如同毒蛇在发动致命一击前的瞬间吐信! “领域!”齐镇山冷喝一声,强大的领域瞬间回收,就要将身前的碧青活活挤压成一滩肉泥! 然而,水光闪过,那被锁定的身影悄然化作“镜水花月”的幻象。 真正的碧青,已然出现在他的背后,手中那柄念白剑,此刻却带着漆黑的魔气与无尽的杀意,悄无声息地刺向他的后心!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技巧,皆为虚妄。” 然而,齐镇山只是冷笑一声。他甚至没有回头。又是一道更加狂暴的冲击波,从他体内毫无征兆地向四面八方轰然炸开! 这一次,魔化的碧青再也无法避开!她结结实实地吃了这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如同被整座山岳正面撞中,倒飞了出去。 手中的念白剑,也在这一击下断成了两截! “力破万法,”齐镇山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挣扎着想要爬起的黑色身影,声音冰冷而漠然,“这便是化神与元婴之间,不可逾越的天堑。” “还要再来吗?”齐镇山如同猫戏老鼠般,缓步向她走来。 “吼——!!!” 回答他的,是更加疯狂的咆哮! 碧青再次冲了上去! 一次…… 两次…… 三次…… 她一次又一次地被击飞,又一次又一次地,如同不知疲倦的傀儡般,重新站起,再次发起冲锋。 她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流出的魔血几乎将她染成了一个黑人。那股原本还能与化神期分庭抗礼的恐怖气势,也渐渐地开始衰弱。 她仿佛又回到了蛇影谷,回到了那个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改变命运的、绝望的牢笼。 她似乎看到了碧渊那张冰冷的脸,看到了牙尘那充满占有欲的眼神,看到了白芯倒在血泊中,那双渐渐失去光彩的、蔚蓝色的眼睛。 她似乎看到了那个被肆意折磨的小碧青的蛟龙母亲。 终于,她握住了那颗龙珠。 在浑身翻涌的黑光之下,她缓缓地,抬起了头。她的声音,已经不再属于她自己,仿佛是从地狱深渊的最深处,传上来的恶魔低语,喑哑的笑声中,透着丝丝诡异与决绝。 “一起死吧。” 心头的蛟龙精血,混杂着那份同化的、属于心魔的磅礴怨念,被她毫无保留地,尽数献祭给了龙珠! 那一刻,龙珠之内,仿佛有一颗沉睡了万古的太阳,轰然苏醒!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凌驾于整个九霄大陆所有法则之上的天地之威,陡然降临! 甚至连齐镇山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化神领域,都在这股威压之下,开始剧烈地颤抖、扭曲! “这……这是什么法器?!”他那张总是掌控一切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体内的领域之力猛然向外扩张,试图将那颗龙珠的光华强行压制!但是,领域对于龙珠,竟毫无效果! 它生于天地,属于天地,亦归于天地。 他心里陡然升起一股致命的危机感!跑已经来不及了,他想也不想,立刻将所有领域之力尽数收缩,在身前构成了自己最强的防御! 龙珠的光芒照耀天地,将整片天空的乌云都驱散一空! 而此时,那具本该已经冰冷的、属于白芯的残骸之上,她的手,忽然动了。 龙珠的光芒,越来越强,越来越炽热!随着“咔嚓”一声轻响,那晶莹剔透的珠体之上,竟浮现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第185章 无尽的、足以将方圆千里都夷为平地的蓬勃力量,就要呼啸而出! “……吵死了。” 一个清冷得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忽然响彻天地。 没有人看见她是如何出现的。 一个白衣胜雪的身影,已然悄无声息地悬浮在了那颗即将爆裂的龙珠旁。她只是伸出手,在那颗狂暴的龙珠之上轻轻一按,那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便如同被驯服的怒涛,瞬间归于平静。 她只是漂浮在那里,周身环绕着七彩的霞光,宛如创世的神祇。 碧青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被魔气与怨念彻底吞噬的理智,竟奇迹般地回归了大半。 “白……白芯?”她嘶哑地,唤着那个早已刻入灵魂的名字。 而那个人,却没有回头看她。 对面的齐镇山,眼中早已被极致的恐惧所填满。在那个人出现的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神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那份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让他连逃跑的念头都无法生出。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白衣女子,缓缓地抬起了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毁天灭地的光芒。 齐镇山只看到一道白色的光,然后便再也没有然后了。 那位不可一世的、化神期的御兽宗副宗主,连同他的神魂、他的领域,都在这一抬手之下,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般,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当那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转过身,看向碧青时,一切的一切都有了解释。 还是那张熟悉的脸,还是那双蔚蓝的眼眸。但那双眼眸之中,不再有白芯那总是带着温柔与狡黠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俯瞰众生的淡漠,是看穿一切的疏离。 她看向碧青,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不远处掉落的“思青”剑,发出一声剑鸣,瞬间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然而锋利的剑尖,直指碧青。 “你,”她开口,声音如同万载玄冰,“是魔?是妖?是龙?还是人?” 碧青只是怔怔地看着她。 原来是这样啊……水云宗一直保守的秘密,那个十五年前在镜湖城一招重创怨念魔的神秘之人,白芯学会“刹那”时那不受控制的身体…… 她,就是此世的剑仙转世!是这片大陆唯一的绝世之人! “白芯……白芯……”碧青无视了那近在咫尺的剑锋,她踉跄着,伸出手,想要拥抱眼前这个死而复生的人。 然而下一刻,剧烈的疼痛让她发出一声痛呼。她的左臂,竟已被那道无情的剑光,齐肩斩断! 但更让她内心坠入冰窖的,是那双冰冷的眼眸,和那句不带丝毫情感的问句: “白芯……是谁?” 她不是白芯。白芯从不会伤害自己。 她是那位绝世的剑仙,她厌恶妖族,她从不对手中的魔物留情! “真是奇怪。”剑仙看着手中那正微微颤抖、仿佛在为碧青求情的“思青”剑,眉头微蹙,“这把剑在说,不要杀你。可你的身上,既有龙的气息,又有魔的怨念,还有人的灵魂。” 她收起了剑,竟真的伸出手,好奇地捏住了碧青的下巴,仔细地打量着她。 碧青猛然打开了她的手。 “你不是白芯。”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就杀了我吧。” “真是有趣,”剑仙却不恼怒,反而对她更感兴趣了,“身负我的剑技,却一心求死。‘白芯’是这具身体此世的名字吧?她的使命已经结束,自然也就不在了。” “她已经不在了。” “她已经不在了。” 这仿佛最终审判般的句子,再一次,狠狠地刺痛了碧青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她用仅剩的一只手,艰难地从地上爬起。 “哈……我?我是人是魔,又有……那么重要吗?”她挣扎着,捡回了那颗光芒黯淡的龙珠,从中……取出了那柄古朴的剑鞘。 “你的东西,还给你!” 剑鞘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剑仙。她面无表情地接住了。 “我还想问你!”碧青抬起头,那双青碧色眼眸,死死地盯着她,“你!作为这个世界唯一的仙人!唯一的神!唯一的救世主!在你所守护的这个世界里——” “凭什么,要让善良的人枉死,让恶毒的人得逞?!” “凭什么,水云宗要被灭门,镜湖城要沦为炼狱,而你却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观?!” “凭什么要让白芯去死,你才能出来?!” “你所守护的,就是这样一个狗屁不通的世界吗?!” “罢了……”她的声音,突然又低了下去,充满了无尽的疲惫,“这一切,都和我……没有关系了。” “既然你不杀我,那我……自会找个地方,了结自己。” 她不再看她,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一顿地,从剑仙的身旁,走了过去。 她要回到灵药峰的那个小院,那个曾经属于她和白芯的地方。死,也要死在那里。 “啊!” 理智的回归,让灵气与魔气再次产生了剧烈的冲突!经脉寸寸断裂,剧烈的疼痛,混乱的力量,重伤的身体,以及早已疲惫不堪的灵魂,都让她再也无力控制。 “结果……最后是死在自己手上了么……” 她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而在她坠落的最后一刻,她看到,那道白色的身影,似乎走了过来。 看着怀中那具因力量暴走而痛苦颤抖的身体,那位如同神祇般的剑仙,竟下意识地,接住了她。 她怀抱着碧青,用最纯粹的仙灵之气,将她身上的血污与魔气尽数洗净,露出了那张好看却又无比倔强的容颜。 她对这个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好奇。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点在了碧青的眉心。 碧青体内那暴走的魔气与灵力,瞬间被一股更加浩瀚、更加纯粹的力量所安抚;那混乱不堪的神魂,也随之归于平静;那千疮百孔的身体,被迅速地修复;那条被斩断的左臂,被完美地接续;就连那颗本已黯淡无光的金丹,也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变得无比璀璨 “身体里的那只小蛟龙,”她的声音,直接在碧青的意识深处响起,平淡,却不容抗拒,“她叫什么名字。” 意识空间里,正瑟瑟发抖的小碧青,本来想装死。 然而下一刻,她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温和却又浩瀚的力量将自己包裹,她的灵魂体竟不受控制地,被从那片黑暗深潭中,轻轻地“拎”了出来!以一种青金色的虚影形式,出现在了剑仙的面前! 剑仙大人神通广大到这种程度了吗?! 小碧青面色复杂地看着眼前这张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脸庞。她本能的感到害怕,她能感觉到,这个人就是白芯,却又不再是那个会温柔地叫她“小碧青”的白芯了。 “我和她,”最终,她还是鼓起勇气,用一种带着几分倔强的声音,回答道,“都叫做碧青。” “碧青啊……” 剑仙闻言,轻轻地,念叨着这个名字。 “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第129章 梦中的倒影 碧青只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早已远去的、被称作“大学”的地方。 空气总是潮湿的,带着南方特有的、挥之不去的霉味,窗外总是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水敲打着图书馆老旧的玻璃窗,发出“滴答滴答”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声响。室内,混杂着旧书页的霉味和淡淡的消毒水气息,一切都熟悉得让人心安。 她合上了那本早已被翻得卷了边的六级单词书,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身旁的手机是个充话费送的老年机,屏幕上还贴着一张磨花了的保护膜,除了用聊天软件扫码支付食堂的饭菜,几乎再无他用。 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刚开始的时候,室友也会邀请她一起去吃饭。但是她总是会笑着拒绝,她没多少钱,每次去食堂都是最后快打样了去,因为那时候的饭菜总是半价。后来,也没有室友邀请她了。 她也没有多少娱乐。在同学们相约去各种地方玩的时候,她从没有参加过。在室友们看着短剧综艺热烈讨论的时候,她听不懂,也不感兴趣。 她最常呆的地方就是图书馆。 这里安静,而且书多,还有免费的水。 没有打工,不上课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在这里看书,偶尔有好事的男生坐在她面前,但是只要发出一点声音,她便会主动换个位置,久而久之,好事的男生也没人来了。 图书馆里人来人往,总有人一开始独自前来,后来是两个人成双入对,再后来则是再也不来了。 但她很习惯,习惯一个人,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然而这次,对面,似乎坐了个熟悉的人。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了那张让她魂牵梦萦的脸。 第186章 白芯正坐在对面,双手撑着下巴,津津有味地看着一本封面花里胡哨的仙侠小说,那双蔚蓝的眼眸亮晶晶的,嘴角还带着一丝傻乎乎的笑意。 “白芯?”她试探性地,轻轻唤了一声。 “嗯?你看完啦?”白芯抬起头,合上书,露出了一个比阳光还要明媚的笑容,仿佛可以驱散窗外的阴雨“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我知道后街新开了一家麻辣烫,据说特别好吃还便宜!” 说着,她穿过长长的书桌,向碧青伸出了手。 碧青愣住了。她看着那只白皙温软、没有任何薄茧、不曾握过剑的手,鬼使神差地,也伸出了自己的手,想要握住它。 然而,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整个世界轰然破碎。 下一刻,碧青醒了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由青竹搭建而成的屋顶,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混合着阳光与草药的清香。 这是灵药峰,是属于白芯的那间小屋。 她缓缓地伸出自己的左手,握紧了五指,完好如初。她检视自己的身体,那曾被斩断的左臂,那千疮百孔的经脉,都已尽数痊愈。体内那股曾让她疯狂的魔气,此刻也如同温顺的绵羊,静静地蛰伏在角落。 然而,最让她震惊的是—— 她丹田之内,那颗璀璨的金丹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与她容貌有七分相似的、正盘膝而坐的元婴! 她竟在昏迷之中,突破了元婴期!那元婴盘膝而坐,周身环绕着精纯的灵力,气息渊深似海。 “小碧青!这到底……”她刚想在意识中呼唤那个总是聒噪的小家伙,问个究竟。 “哗啦啦——” 窗外传来给药田浇水的声音,一如当初白芯还在的时候。 碧青的心陡然停顿。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床,不顾一切地跑出了屋外,心中涌起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疯狂的期盼。 然而,院中那道忙碌的身影,却让她的期待瞬间落空。 但也并不算是一件坏事。 是阮雪师姐。 “哎?你醒了!”正在给药田浇水的阮雪,看到碧青,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她赶紧放下手中的水瓢,上前一步,扶住了那还有些踉跄的碧青。 “你还好吗?感觉身体怎么样?”她问道。“你这一睡可是整整三个月啊。” “三个月?”碧青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对啊,三个月。”阮雪的声音低沉无比,那双总是灵动的杏眼中,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灰暗,“三个月前,水云宗……没了。” “御兽宗和魔族,发动了总攻。各位峰主、长老,还有掌门师伯……他们为了守护我们,都……”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指了指不远处那几座早已化为焦土的山峰。 “不过,所幸宗门早有准备,”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麻木的平静,“在开战之前,掌门便已下令,将大部分外门弟子和镜湖城的凡人家属,都转移到了几处极其隐秘的避难洞天之中。虽然……虽然还是有几处被找到了,但终究……还留下了一些火种。” “我们这些幸存者,在洞天里躲藏了一个月,才敢出来。出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水云宗被夷为平地,镜湖城也化为了一片废墟。雷俊师兄、肖云师弟还有好多好多的人,都死了。” “我们本来想偷偷组织复仇,可是御兽宗也被灭宗了。”阮雪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据说是那位传说中的剑仙大人苏醒了,仅用一剑,就把那位合体期的御兽宗老祖,连同整个御兽宗的山门,都从这片大陆上抹去了。” “罪魁祸首已经死了,可死去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她苦笑一声,“于是,我和叶天雨师兄就开始筹划重建水云宗。以前数以万计的外门弟子,还愿意留下的只有一百多人;金丹期,只剩下我和叶天雨;筑基期的,也只剩下几十人。还有一位元婴期的张长老,他道心受损,如今只愿意守着藏书阁,再不问世事。” 她平静地,叙述着这些残酷的事实,仿佛已经练习了千万次。但最后,她还是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最让她牵挂的问题。 “我们在收敛弟子们尸体的时候,发现你一个人,昏倒在这间小屋的门口。如果不是看你身上没什么明显的伤口,气息也还平稳,恐怕我们都要把你,一起埋到后山的英烈冢里去了。” 她抬起头,那双眼眸里,带着一丝近乎祈求的期待,望着碧青。 “白芯呢?她……她还好吗?” “她……” 碧青沉默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难道要告诉她,白芯已经死了,而她的身体,已经被剑仙大人占据了? 看着碧青那死一般的沉默,阮雪眼中的那最后一丝光芒,也彻底暗淡了下去。 “……我知道了。” “是啊……怎么可能……还会好呢?”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自嘲与悲伤,“那个傻瓜……她总是那样……总想着去救所有的人……最后……却连自己都……”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从阮雪的眼眶中决堤而出。 “但是为什么!你还活着?!”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灵动的杏眼中,此刻却充满了血红的、近乎疯狂的质问! “你知道她有多喜欢你吗?!” “她自从把你这条小蛇捡回来,就每天把你的名字挂在嘴边!‘我们家小青’、‘我们家小青’地叫个不停!” “每次来百巧峰见我,十句话里有八句都不离你!不是求我帮你做这个,就是托我帮你炼那个!甚至为了你一个妖族的身份,敢在长老会议上跟雷峰主拍桌子吵架!” “你们在镜湖城的时候,每次给我写信,字里行间说的全都是你!说你有多么多么好!说她在镜湖城有多么开心!” “你知道我那时候有多为她感到高兴吗?!她从小就不相信任何人!她能看见人心里的那些肮脏东西!她是那么敏感、那么认真、那么孤独的一个人!她只相信你一个!” 阮雪的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嘶哑,充满了血泪般的控诉: “为什么?!为什么她死了,你却还活着?!甚至……连一点伤都没有!” “你们蛇妖……果然都是冷血无情的怪物吗?!” 她再也说不下去,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语太过伤人。 她猛然擦干脸上的泪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疏离。 “你走吧。” “养好了身体,到时候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别再留在这里了。” 说着,她便转过身,拖着那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单薄的背影,一步一步地,朝着那片早已化为废墟的宗门深处走去。 阮雪那单薄的背影,最终消失在了废墟的尽头。 碧青独自一人,坐在那个无比熟悉的小院里。在这里,她曾等过白芯授课归来,曾在篝火旁为她烤制第一只山鸡汤,也曾在那棵歪脖子树下,静静地修炼。 然而,那个总会笑着跑过来,拉着她的手,说“小青你又在用功啦”的女孩,已经再也回不来了。 天,渐渐变黑,又变白。 说来也怪,明明之前在绝望中那么想死,此刻,她却没有了半分寻死的念头。内心很疼,疼得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只要一闭上眼,那个白衣胜雪、笑靥如花的女孩就会出现在面前。但此刻的她,只有一种麻木的平静。 “果然,自己还是那个冷血无情的怪物吗?” 她自嘲地想,“这样的人,就活该一辈子孤独,在阴暗的角落里,不敢窥视太阳。” 她忽然很想回到现代那个老旧的出租屋。虽然不大但却是她用自己赚的钱自己租的,能为她遮风挡雨。她好想躲进那床温暖的被窝里,好好地、放声大哭一场。 她走回那间小屋,目之所及,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空气中,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属于白芯的草药清香。 她有些贪恋这个味道。 她重新化作了小蛇,盘旋在白芯那只柔软的枕垫之上,仿佛还能听到那个女孩平稳而又温柔的呼吸。 “嗯?”她忽然发现,在枕头底下,藏着一封被压得平平整整的信。 那是白芯准备带她去镜湖城之前写下的。 “今天从小碧青那里,知道了小青的往事,她真的好厉害啊,也好让人心疼啊。能从蛇影谷那种地方一个人跑出来,该吃了多少苦呢?” “她是一体双魂,这种事之前没听说过,书上也没有,得出去游历看看有没有解决的办法,但是异界的事情话本里好像说过,剑仙大人曾经在中州的高塔上,看到过一丝通往异界的狭缝,不过要开启它,至少要合体期的修为呢。呜,这也太难太久了吧!” “虽然时间可能长了点,但以后绝不能再让她受苦了!这半年,我计划带她去镜湖城!好好体验一下镜湖城的风土人情与月灯节!得记得去城南那家绸缎铺给她买新衣服!她那身练功服都穿了很久了! 第187章 对了!医馆门口那家云海面也一定要带她去尝尝!” “说起云海面,云海花也该带她去看看了!就在水云宗往北,与燕云阁交界的地方,有一大片山谷会在特定的几天里开满云海花!等我们从镜湖城回来,正好就到了开花的时候!那里可壮观了!据说,花开满时,如同云海落入凡间!所以取名叫做云海花....” “看完花,我们就去北境荒原……再去南州看凤凰神木……” “真希望我能一直陪她,走到最后啊。不过,以她的本事,肯定能找到回家的办法吧,所以我也要加油好好修炼!” 碧青看着那些充满了憧-憬与期盼的文字,那双早已干涸的眼眸,终于……再次湿润了。 “那个……”小碧青的声音,有些不合时宜地响起。 “怎么了?”碧青深吸一口气,止住了眼泪,将那封信,如同最珍贵的宝物般,收入了龙珠空间。 “你的伤,还有那条断臂,都是那位剑仙大人,治好的。”小碧青小声地说道,“另外她帮你平息了魔气,顺便就帮你晋级了元婴,还有她把‘思青’剑,留给了你。但是,她把你那把断掉的‘念白’剑,带走了。” “她说……‘以后若是想回家,或是想要取回这把剑,就来中州,找她。’” 小碧青说着,将那把通体碧绿的“思青”剑取了出来。 剑柄之上,那枚由碧青自己做的剑穗,正轻轻地晃动着。 碧青握住剑柄的那一刹那,一股温润而又浩瀚的仙灵之气,瞬间与她建立了联系。在剑仙大人的气息洗礼之下,这柄剑,似乎变得更加灵性非凡,仿佛在为能再次感应到碧青的气息,而感到喜悦。 “她还真是神通广大啊。什么秘密,都瞒不过她。”碧青将剑,缓缓地收回了剑鞘。 “现在,”小碧青轻声问道,“你准备,怎么办?” 碧青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涤过的青碧色眼眸,虽然依旧带着几分清冷,却十分的明亮。 “处理完这里的一切,就去中州。” 她平静的说道。 “你是想她了,对吗?” “是。”碧青没有否认,“我不信,她真的就那么忘了一切。就算她真的忘了……” 她的手,紧紧地,握住了那柄属于白芯的剑。 “……那我就,再让她重新记起来。” 第130章 薪火 “你这么确信她还能记起你?”小碧青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担忧,“她现在可是那位转世了上百次的剑仙大人啊!” “因为她留手了。”碧青的声音平静,“她对我感到好奇。你想想,在我们曾经听说过故事里,剑仙对魔族何曾有过半分留情?可她偏偏没有杀我。虽然我并非纯粹的魔物,但以她对魔的厌恶,也不该放过我才对。” “但她,不仅留了我一命,还帮我疗伤,助我晋级。这说明,她并非那种绝对无情、只遵循规则的神明。她依旧是有“感情”的人。既然有感情存在,那找回记忆便也并非绝无可能。” “那……若是你猜错了怎么办?”小碧青的声音更小了。 “那,”碧青看着窗外天空,眼神平静得可怕,“……就让我死在她的剑下吧。” 此时的小碧青,已经可以在身体之外,化作一道巴掌大小的、青金色的蛟龙虚影。她扇动着那对小小的、半透明的翅膀,显得有几分可爱。 “那我呢?”她看着碧青,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骄傲的龙瞳里,流露出了一丝不舍。 “以剑仙大人的神通广大,想必早已看穿了我们一体双魂的秘密。”碧青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碧青的小脑袋,“放心,到时候,你也就自由了。跟着我,是真受罪吧。” “不过你这个样子,还蛮可爱的。” “……”小碧青没有回答。 十数年朝夕相伴,小碧青早已习惯了看着这个来自异世的人类灵魂。看着她一次次地在绝境中跌倒,又一次次地从泥泞里爬起;看着她在命运无情的捉弄之下,依旧固执地、不屈地奋起抗争。 她几乎从未听她抱怨过一句这个世界的不公。 即便是最终身死道消,她恐怕也无怨无悔。 若是换做自己,小碧青确信,自己绝对做不到。虽然自己是高贵的蛟龙之身,甚至未来可能是一只真正的真龙。但是,这个同样名叫“碧青”的人类女孩,她的内心比自己的,要强大太多太多了。 她有些无法想象,若是这个人类真的有一天,彻底不在了,自己又会怎么样呢? 曾经仙气缭绕的水云宗,此刻依旧是一片广阔的废墟,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和尚未清理干净的尸骨。阮雪和叶天雨正带领着幸存的弟子们,缓慢地收拾着残局。但因为人手严重不足,进展异常缓慢。 那些尚能辨认的同门尸骸,被一一安葬,立下简陋的墓碑。而那些无法辨认的,则被一同安葬在了后山那片新建的“英烈冢”之中。那片曾经是祖师陵、种满了灵皇树的地方,此刻都埋着大大小小的、数不清的新坟。 碧青主动参与进了清扫废墟的行动里。 碧青将灵药峰的师妹们,一一寻出,安葬在土地里。 她甚至,为那只名叫“小白”的灵猫,也立了一块小小的、刻着“小白之墓”的墓碑。 最后,在那她们曾一同修炼过的自省殿后,她亲手,为自己和白芯,立了一座合葬的衣冠冢。 没有华丽的碑文,只有两个并排的名字—— 白芯,碧青。 做完这一切,碧青没有再与任何人交流。阮雪和叶天雨,似乎也理解她,没有再来为难她。只是,那些幸存的弟子们,在看到她时,依旧会下意识地避开,在背后窃窃私语。 她也从不在意。 当她重新打扫到天枢峰时,那座巍峨的议事大殿,早已崩塌,只剩下遍地的废墟。这里,也曾是那个不正经的掌门,最爱拉着人打符牌的地方。 据说,那位总是笑呵呵的掌门,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选择了自爆,与数名敌人同归于尽。 水云宗数千年积累的各种资源、灵石、法器,乃至灵脉的核心,都已被敌人掠夺一空。唯一幸免的,只有那些被提前带入避难洞天的、记载着功法与战技的书籍。 那位总爱和掌门打符牌的张长老,如今道心受损,便自愿守着这些残卷。他将那间曾经充满了欢声笑语的符牌室,改造成了一间小小的、寂静的藏书阁。 这,算得上是水云宗最后的一点薪火了。 他不参与水云宗的清扫和重建,也不许任何人随意踏入。据阮雪说,若需要查阅什么藏书,只能在门外高声喊他,而且一周之内,必须归还。其他的事情,他一概不管。 但这看似坚固的禁制,虽然能拦得住阮雪她们,却拦不住碧青。 当碧青悄无声息地穿过那层结界,站在藏书阁的门口时,那个老人只是静静地坐在曾经的符牌桌旁,用一块干净的软布,细心地擦拭着每一本古籍,不让它们染上一点点战后的灰尘。 碧青看着张长老,只觉得他仿佛在一夜之间,老了几十岁。 明明之前见他的时候,他还脾气火爆,精神矍铄,敢说敢做。可现在,他却只是一个连头都懒得抬一下的、无比颓废的老人。 “你还活着,对那个老家伙来说,倒也算是个好消息。” 张长老没有抬头,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一般。他只是自顾自地说着,手上的动作,却依旧没有停下。 “既然来了,就坐吧。”他指了指对面那张空着的石凳,“只是……可惜了,恐怕,是再也打不成符牌了。凑不齐四个人喽。” 他的声音,平淡,却又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我来,是想问问,”碧青没有坐下,只是静静地,站在他的对面,“掌门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白芯,是此世的剑仙转世。” 张长老擦拭书卷的手,微微一顿。 “是,或者不是,又能如何呢?”他缓缓地,将一本擦拭干净的《水云剑诀》,重新放回书架之上,“如今,他们都已经死了。剑仙转世,也已再度现身。你就算知道了真相,也无法改变任何事情。” “但是,我想知道为什么。”碧青的声音,很轻,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张长老沉默了许久,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你告诉我,你知道了真相之后,会怎么做?” “无论知不知道,我都要去中州,去见她。” “呵呵,她果然从未看错过人。”张长老无奈地笑了笑,“真不知道,这究竟是剑仙大人的神通,还是别的什么。” “天道无情,亦有其规。据古籍记载,剑仙大人之所以选择不留下每一世的记忆,就是为了防止被有心之人利用。你想想,若是有一世的转世之身,恰好被魔族寻得,从小抚养长大,给她灌输魔族无罪、苍生可弃的念头,那会是何等可怕的后果?” 第188章 “所以当江宴将她是剑仙转世的秘密告诉我们几个高层的时候,宗门内部,曾经有过一场激烈的争论。” “大部分人的意见,都是立刻将她送到中州去。毕竟,每一次剑仙转世,最终都会回到中州的凌霄阁——那里是她的居所,万载以来,从未变过。将她交还给那里,既是遵循古例,也能让我水云宗摆脱这个烫手的山芋。” “但是有一个人反对,那就是灵药峰的云棱。” “她说,‘白芯’现在还是‘白芯’,还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剑仙’。她是镜湖城白家的后人,她才五岁。与其让她从小就背负着拯救苍生的沉重宿命,被交给中州那些早已对‘剑仙’虎视眈眈的庞然大物当成神祇供奉,甚至当成棋子利用……” “她迟早有一天会变成‘剑仙’的,到那时,‘白芯’的人格就会彻底消散,不复存在。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至少给她一个机会,让她能像一个普通的孩子一样,快快乐乐地长大?让她能拥有一个哪怕是短暂的、无忧无虑的童年呢?” “成为剑仙,就代表着失去了自由。整个世界的重担都压在了她一人身上,这一世就必须为了斩妖除魔而活,直到耗尽所有的心力与仙元,再度踏入冰冷的轮回。” “这对于“白芯”来说,也太过于残酷了。” “当然……”张长老苦笑一声,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我们也承认,我们都存了一点小小的私心。若是当她最终成为剑仙之时,侥幸还能记得我们水云宗的养育之情,那我们水云宗,成为下一个灵皇阁,成为北州真正的霸主,也并非没有可能。” “于是我们撕掉了宗门的年纪,抹去了所有关于白家的记载,将那段历史,彻底尘封。我们以为,只要我们不说,只要我们假装不知道,或许那一天,就能来得晚一些,再晚一些。” “可我们都错了。”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命运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便再也……无法停下了。” 外面,传来了一位幸存弟子压抑着愤怒的声音。 “张长老!燕云阁派人来了!他们……他们说,念在同道情谊,愿意‘接管’我们水云宗的旧址与残存弟子!请您出面,与他们商议!” “接管?”张长老闻言,苦笑一声。“说得倒是好听!不就是一群趁火打劫的秃鹫,闻着血腥味,想来分食我水云宗最后这点尸骨罢了! ” “小家伙,”他没有理会门外的喧嚣,只是看着碧青,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一丝最后的劝慰,“我不知道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但我还是想,以一个活了三百年的老东西的身份,劝你一句。” “好好活着吧。不要再想着去把‘她’找回来了。剑仙大人的维度,早已不是我们这些尚在红尘中挣扎的凡夫俗子,所能窥探的了。” “况且,当魔潮退去,剑仙大人又会再度踏入那冰冷的轮回。她是仙人,拥有着近乎无限的、永恒的寿命。而你我,终究也不过是这天地之间的一粒尘埃,有朝一日,总会归于尘土。” “人与神,凡与仙,终究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我们医者之道,修的是生生不息。是‘见其生,不忍见其死’。所以,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就绝不能放弃。”碧青的脑海中,却忽然回响起白芯曾对她说过话。 “她若是神,是仙,”碧青看着张长老,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那为什么,她可以救天下苍生,救世间所有的人,却唯独救不了‘白芯’,救不了她自己呢?” “您说的‘神’,是无所不能、无情无欲的存在。可在我看来,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她的声音,平静,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一个需要靠着牺牲‘人性’才能维系的‘神性’的仙人,那本身,就是一种残缺。” “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什么完美的神。” “所以,我才要去找她,至少,我要验证我的想法。” “我见过不少像你这般心有执念的家伙。”张长老看着她,看着她眼中平静,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了复杂情绪的轻叹,“他们中的大部分,结局都不怎么好。” “不过,你既然是那个老家伙亲手教过的,也算是继承了他一半的衣钵。那有些东西,或许,也该交给你了。”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枚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古朴的储物戒指,扔给了碧青。 碧青下意识地接住,神识探入其中,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戒指的空间之内,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数千枚玉简! “水云宗藏书阁里,所有关于战技、功法、秘术的副本,都在这里面了。”张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托付的意味,“还有一些零散的灵石,是我和那个老家伙的全部家当,你……就当是盘缠吧。” “记住,”他缓缓地,转过身,不再看她,只是用那苍老而又沙哑的声音, 像是曾经对待每一位将要远行的弟子一样,郑重的说道:“以后在外面,无论遇到什么,都别忘了,你曾是水云宗的弟子。” “别辱没了,我们水云宗的脸面。” 第131章 云中花海 当碧青走出藏书阁时,只见天枢峰的废墟广场上,阮雪和叶天雨正带着数十名弟子,与几名身着燕云阁服饰、神情倨傲的使者对峙着。 “呵呵,想不到啊……曾经与我燕云阁齐名、威震北州的水云宗,如今竟只剩下了你们这些连毛都没长齐的小辈。”为首的燕云阁使者,一个鹰钩鼻的中年男人,用一种挑剔的眼神扫视着眼前这片残垣断壁,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施舍,“不过嘛,这片山门的灵脉根基还算不错,足够我燕云阁在此处再建一处主峰。”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掌门他们还在的时候,水云宗与燕云阁关系莫逆,常有往来,燕云阁阁主甚至还曾亲自前往镜湖城,观礼擂台赛,共赏月灯节。然而,水云宗一朝倾覆,掌门身死道消,长老峰主死伤殆尽。于是,昔日的“友宗”,便立刻露出了自己最贪婪的獠牙。 “水云宗还没灭呢!”阮雪气得浑身发抖,杏眼中燃着熊熊怒火,当即便要拔剑冲上前去,却被身旁的叶天雨死死拦住。 “这位阁下,”叶天雨上前一步,将阮雪护在身后,他强行压下心中的屈辱与愤怒,对着那鹰钩鼻男子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话语说得滴水不漏,“感谢燕云阁的同道,愿意在我水云宗危难之际,伸出援手,收留我等残存弟子。这份恩情,水云宗上下,没齿难忘。只是……” “我水云宗千年传承,薪火未绝!只要我等尚有一人在,这片土地,便永远是水云宗的,重建宗门之事,就不劳外人费心了。” “说得好听。”那鹰钩鼻男人嗤笑一声,向前一步,一股属于元婴初期的威压轰然散开,瞬间便将阮雪和叶天雨压制得动弹不得!“但是,凭什么呢?” 周围那些修为较低的弟子,更是被这股威压压得双膝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就在此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如同穿透乌云的月光,悠悠响起: “凭我还在这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阮雪和叶天雨只觉得身上那如同山岳般的压力,骤然一轻! 众人惊愕地回头望去。 只见那个一袭青衣、身姿单薄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前。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元婴期的威压,尽数隔绝在外。 “你是何人?!”那鹰钩鼻男人脸色一变。 “水云宗,天枢峰,碧青。” “长老!是她!”鹰钩鼻男子身后,一个年轻的使者,在看清碧青面容的瞬间,猛然惊呼出声,“那个……那个就是阁主从镜湖城回来后,大肆赞赏的那个怪物!说……说那个叫碧青的女子,在擂台赛上,以金丹五阶的修为,竟能正面硬撼金丹九阶的夜无涯而不落下风!阁主还以此事,天天督促我等勤加修炼呢!” “什么?!她不是金丹五阶吗?!”另一个使者难以置信地看着碧青身上那渊深如海的气息,“眼前这个分明是元婴期的大能啊!难道……难道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她就从金丹五阶,一跃突破到了元婴期?!这……这就算是传说中的神仙转世,也没这么快吧!” “这……但这名字,这容貌……确实是她没错!” “哼,就算是又如何?”那燕云阁长老的脸上,闪过一丝嫉妒,“一个刚刚晋级的元婴初期罢了!小丫头,我念你修行不易,现在退去,老夫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否则……” 碧青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她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手。 “轰——!!!” 整个天枢峰的废墟,都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不可一世的燕云阁使者,连同他身后的数名护卫,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拍中的苍蝇,惨叫着倒飞而出,狼狈不堪地摔在了百丈之外! 第189章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幸存的水云宗弟子,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子。 “她……她真的是碧青师姐吗?” “元婴……元婴期!她竟然……真的晋级元婴了!” “太……太强了!” 阮雪和叶天雨则用一种无比复杂的眼神看着碧青。想当初,她刚来水云宗时,不过是一个刚刚晋级金丹、还需要白芯处处维护的“小蛇妖”。而如今短短两三年的时间,她竟然已经成长到了,连他们都需要仰望的高度。 “阮雪师姐,叶天雨师兄,”碧青缓缓转过身,对着二人平静地说道,“我去燕云阁,走一遭。” “你……”阮雪刚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最终,还是叶天雨,对着她,郑重地,抱了抱拳。 “……注意安全。”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这四个字。 碧青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她抓起那几个燕云阁的使者,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瞬间,便已消失在了天际。 一天后 当碧青站在燕云阁的议事大厅的时候。 燕云阁所有的高层,都好奇的看着站在中间的这个女子。 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她是谁?” “好像是水云宗的残留的弟子。” “好强的气势……是元婴期!水云宗惨遭灭门,居然还有这么年轻的元婴期修士吗?” “一个人就敢闯上我们燕云阁?她不要命了吗?” 就在此时,一个苍老而又充满了威严的声音,从大厅的最上首传来。 “碧青小友,孤身前来,所为何事?” 是燕云阁的阁主。 碧青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清澈的青碧眼眸中,没有丝毫的畏惧。 “没什么大事,”她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只是想来问问阁主。” “当初镜湖城的月灯节上,阁主还曾与我宗掌门把酒言欢,称兄道弟,赞我水云宗乃北州正道楷模。” “但是现在,我宗遭逢大难,燕云阁冷眼旁观就算了。如今我宗门人尸骨未寒,阁下便迫不及待地派人前去‘接管’土地。” 她的声音骤然转冷,如同寒冬的冰凌。 “——这就是燕云阁的‘同道情谊’吗?!”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大殿之上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放肆!”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猛地拍案而起,“黄毛丫头!竟敢在我燕云阁大殿之上,质问阁主!你以为你是谁?!” “世间之事,向来如此,讲究的是实力对等。”燕云阁阁主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水云宗既已覆灭,其故土自然该由有能力者居之。我燕云阁出手接管,总好过让那些魔道宵小,占了便宜去。 ” “那好。”碧青点了点头,仿佛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既然阁主讲究‘实力对等’,那我便与你谈一谈实力。” “我,碧青。水云宗现存最强者。今日,我便代表水云宗,向燕云阁提出一个条件。” “此后五十年,燕云-阁需以盟友之名,护佑我水云宗残存弟子周全,不得有半分侵占与干涉。” “凭什么?!”那名火爆长老再次怒喝,“就凭你一个刚刚晋级的元婴初期?!” “五十年?!”大厅内响起一片哗然! “小丫头,你这是痴人说梦!”一名长老怒斥道。 “凭什么?”燕云阁阁主的眼中,也闪过一丝真正的好奇。 碧青冷冷地看着他,手中“思青”剑微鸣。一道细微的、纯净到不含一丝杂质的白色神光,悄然在她指尖凝聚。 燕云阁阁主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地盯着那缕白色神光,眼中充满了骇然!那不是普通的灵气,而是凌驾于所有灵力之上的、独属于仙人才有的仙灵之气!而在当世,能拥有这份力量的,有且只有一人! 她……她和那位大人,有关系?! “你……你见过剑仙大人了?!”燕云阁阁主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止见过,”碧青轻轻地抚摸着“思青”剑的剑身,那剑也发出一声喜悦的轻吟,仿佛在回应她,“她还欠我一个人情。” 这句半真半假、却又充满了无尽想象空间的话,如同一块巨石,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现在,”碧青抬起眼,那双青碧色的眼眸中,再无半分退让,“阁主还觉得我们,实力不对等吗?” 燕云阁阁主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变幻不定。 他知道,眼前这个女子,在赌。但他也知道,自己赌不起。 那位大人前段时间可是刚刚一剑灭了御兽宗!万一她真的和剑仙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难怪中州秦家那个眼高于顶的小子,会对她另眼相看! 此女天赋异禀,又身负剑仙因果,未来不可限量。若强行与之为敌,万一她不死,日后必成大患……相反,若今日卖她一个人情,不仅能交好一位未来的强者,更能在这乱世之中,与“剑仙大人”搭上关系…… 这笔买卖,不亏! “好……好一个实力对等!”燕云阁阁主深吸一口气,脸上那份凝重瞬间化为爽朗的大笑,“水云宗遭此大难,我燕云阁本就痛心疾首!之前派人前去,实乃是担心那些幸存的弟子无人照拂。既然小友有心重建宗门,我燕云阁,自然鼎力支持!” “来人!”他高声喝道,“将前几日‘请’来的、那些水云宗的弟子,都好生送回去!再从库房中,取上品灵石一万,灵器百件,作为我燕云阁的‘贺礼’,助水云宗早日重建!” 碧青看着眼前这个瞬间变脸的老狐狸,心中冷笑,却也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那便……多谢阁主美意了。” 得到了燕云-阁的保证,碧青便准备回去。水云宗的事情已经差不多处理完了,等最后再嘱咐几句,收拾好东西,她便要启程前往中州了。 然而,在回去之前,她还有一个地方要去。 “……就在水云宗往北,与燕云阁交界的地方,有一大片山谷会在特定的几天里开满云海花!等我们从镜湖城回来,正好就到了开花的时候!那里可壮观了!据说,花开满时,如同云海落入凡间!” 碧青找了几圈,最终还是在一位当地凡人药农的指引下,找到了那片藏在云深之处的山谷。 可惜,似乎是花期未至,谷中只有一片青翠。 碧青没有离去,在这里静静地等了几日。就在她以为自己终究是错过了、准备离开的前一晚—— 她从修炼中,悠悠醒来。 山谷之中,云雾缭绕。随着初升的朝阳,如同金色的丝线般,缓缓穿透薄雾,染红了天际。 碧青的目光,在看到眼前景象的瞬间,不由得被彻底震撼,甚至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片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的绝美之景。 漫山遍野,云海花正迎着晨曦,悄然盛开,如同仙境降临人间。洁白的花瓣层层叠叠,铺满了整座山谷,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山顶,形成一片无边无际的、圣洁的白色花海。 晨风吹过,花海涌动,如同天上的云,落入了凡间,迷了碧青的眼睛。 碧青静静地站在这片花海之中,伸出手,接住一片随风飘落的花瓣。 只是…… 那个曾兴高采烈地,要带她来看这片花海的人,已经不在了。 第132章 未尽的旅途 在燕云阁“诚意十足”的支持下,水云宗那块断裂的山门牌匾,被重新拼接、修复,再次立了起来。 废墟被清理完毕,几栋最核心的殿宇楼阁,也借着燕云阁派来的工匠之力,重新拔地而起。 基本的框架,已经搭好。但所有人都知道,往后的日子,才是真正的、从零开始的艰难。没有了化神期大能的坐镇,没有了深厚的资源底蕴,这个刚刚建立的小小宗门,甚至可能还不如一些财大气粗的佣兵组织。 但是,至少在未来的五十年内,他们会得到燕云阁的庇佑。这缕微弱的薪火,总算有了一丝喘息之机。只要阮雪和叶天雨能顺利晋级元婴,水云宗,便还不至于彻底从北州除名,还能撑起一个小宗门的门面,将这份传承,延续下去。 但碧青,该走了。 她收拾好了简单的行囊,将那间属于她和白芯的小屋,重新打扫得一尘不染。最后,她轻轻地,关上了那扇竹门。 “……再见。”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轻声告别。 屋外,只有阮雪在那里静静地等她。这段时间的重建,也让阮雪重新认识了这个总是沉默、却总在最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女子。她对她的态度,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带着咄咄逼人。 “要走了吗?” “嗯。” 第190章 “……那我,送你一程吧。” 两人并肩,慢慢地走在那条新铺就的山路上,一路无话。 路并不宽,两旁是新栽的树苗,在风中微微摇曳,透着一股脆弱却又顽强的生机。 终于,阮雪开口了。 “我其实并不是水云宗地界出生的孩子。”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早已远去的故事,“我的故乡,在北州南边,一个被其他宗门管辖的地方。在那里,凡人过得还不如一条狗。” “我父母,是在那里实在活不下去了,才跟着同村的乡亲们一起,一路逃难,来到了水云宗的地界。” “我那时候刚刚五岁。进入水云宗地界的时候,大家都快饿死了,却刚好遇到了前来村落里招收弟子的水云宗修士。他们没有嫌弃我们这些难民,还给我们发了热乎乎的饼吃。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个饼的麦香味。” “后来,他们为我们几个孩子测了灵根,发现我竟然是地灵根,虽然并不纯粹。于是水云宗将我的家人们,都安置在了一个叫‘杏花村’的地方,离宗门有些距离但是并不算太远。村里的人都很好,从不排外。而我,则在外门拼了命地修炼,直到进入内门,最终当上了百巧峰的首席。” “我几年前,还曾回去看过我的家人。他们生活安康,又有了新的孩子。他们很想我,却又流着泪劝我,要好好修炼。他们说,仙凡有别,日后我的岁月还很漫长,而他们终究会生老病死,归于尘土。让我不要挂念。” “但是,这一次不仅水云宗覆灭了。御兽宗和魔族为了斩草除根,连带着水云宗庇护下的所有村庄、小镇,都屠了个遍。其中,也包括了我家人所在的那个杏花村。” “我常常在想,我们修士,拼了命地修炼,我们修士,拼了命地修炼,与天争,与人斗,斩断尘缘,抛弃七情六欲,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明明万年前就知道了,这个世界上已经不会再有除了剑仙大人之外的仙人出现了。但是,总有人前仆后继,为了一块灵石而杀人,为了一枚丹药而反目,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长生,要和自己的家人、和自己爱的人生离死别,还美其名曰,“大道无情”。” “我曾经问过白芯那个丫头,她说,” 阮雪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极其温柔的、怀念的笑容。 “‘阮雪师姐,你知道吗?我们灵药峰的后山,有一棵活了一千多年的、快要枯死的古树。’” “‘每一个刚入门的弟子,云棱师父都会让我们,去试着救活它。我们用尽了所有的方法——给它浇灌灵泉,为它输送灵力,用最好的灵药去滋养它的根茎,可都没有用。它依旧在一天天,不可逆转地,走向死亡。’” “‘那时候,我也很迷茫。我觉得,我们医修,若是连‘死亡’这个最终的结局都无法改变,那我们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直到有一天,师父带我到了那棵树下。她让我不要再去看那枯死的树干,而是去看看它的脚下。’” “‘我才发现,在那棵古树干枯的树皮缝隙里,在它盘根错节的树根之间,因为我们常年浇灌的灵泉和灵药,竟长出了一片又一片的、新的、充满了生机的灵草。甚至,还有一只灵鸟,在它那早已了无生机的树枝上,筑了一个巢,孵出了一窝叽叽喳喳的小鸟。’” “‘师父那时候,才告诉我。’” 阮雪的声音,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她又回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听着那个总是带着温暖笑容的少女,认真地,对她讲述着自己的“道”。 “‘我们修仙,或许,并非是为了追求那个永恒不死的、虚无缥缈的‘结果’。’” “‘它更像是一个‘过程’。’” “‘就像我们救治那棵古树一样。或许我们最终都无法阻止它的凋零。但是,在这个‘救治’的过程中,我们浇灌的每一滴水,输送的每一缕灵力,都没有白费。它们,以另一种方式,滋养出了新的生命,创造出了新的希望。’” “‘或许,我们这一生,都无法飞升成仙。但是,在我们努力地、向上攀登的这个过程中,我们所斩除的每一个魔,所救助的每一个人,所坚守的每一份善意,它们,都会像那些新生的小草和雏鸟一样,留在这个世界上,让这个世界,因为我们的存在,而变得好上那么一点点。’” “‘我想,这,或许就是我们修炼的意义所在吧。” 她转过头,看着碧青,认真地问道:“你呢?你又是因为什么而修炼,踏上这条仙途的?” “我吗?” 碧青抬头,天空月色皎洁,星光漫天。“只是因为我有一些约定,还没有完成。” 走到山门口。 碧青停下脚步,对着阮雪,郑重地拱手一礼。 “此去经年,山高路远,也不知何时才能再回。阮雪师姐,希望日后能再相见。到时候,再叫你一声师姐。” “怕是到时候,”阮雪苦笑一声,那笑容里,却带着一丝由衷的祝福,“……你的高度,早已到了我和叶天雨,都无法企及的地方了,水云宗等你回来。” 碧青没有再多言,只是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毅然决然地,消失在了那无尽的夜色之中。 …… 一路上,到处都是破败的村落和小镇。昔日炊烟袅袅的村庄,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曾经繁华热闹的城镇,此刻也只余一片死寂。很多人,都被御兽宗和魔族,屠戮一空。 但,依旧有坚强的凡人,在废墟之上,默默地,重建着自己的家园。 碧青再次回到了镜湖城。 这里,满目疮痍。 那座曾被她视为“人间圣境”的城市,如今已彻底化为了一片废墟。偌大的镜湖,湖水都被魔血染成了令人作呕的墨黑色,再也映不出天边的月光。 碧青熟悉的地方——水云医馆、明月楼、翰墨轩……都已成了无法辨认的焦土。 她在一片废墟中,找到了正在指挥幸存者清理瓦砾的夜无涯。他看起来清瘦了许多,眼神中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但那挺直的脊梁,却依旧如同一杆标枪。 从他口中,碧青得知了最后的结局。 城破之时,城主江宴与其夫人在城楼上力战而亡,以身殉城。而他和江柔、肖云则各自带领着一部分幸存的居民,从不同的方向突围逃生。 最后,肖云的那一路被发现。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将剑视为生命的少年,也一直战斗到了最后一刻,直到他手中那柄厚重的阔剑,被斩得四分五裂。 夜无涯和江柔那两路侥幸逃脱。如今,镜湖城正在夜无涯的带领下艰难重建。但是江柔,在回来之后,便失踪了。 碧青静静地站在这片废墟之上。 无论是村落还是城池,只要给他们一丝喘息的机会,哪怕五十年,一百年,这里一定会再次繁华。 凡人的坚韧,如同废墟上开出的野花,微小,却生生不息。 “你要去中州?”夜无涯看着她,声音沙哑。 碧青点了点头。 “中州路途遥远,强者如云。若是想快些抵达,需得借助跨州传送阵。可惜北州的传送阵,只有御兽宗和我们水云宗才有,如今都已尽数被毁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给你指条路吧。”他看着碧青,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深邃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往南去,青云宗。他们坐拥着北州最大的港口城市‘望海城’。到时候,你花些灵石,跟着一支去往中州的海运商队出海。在海上颠簸月余,便可抵达了。” “多谢。” “另外,”他看着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的容貌,太过惹眼。出门在外,还是用别的名字,别的样貌,会更好一些。” “感谢提醒,”碧青看着他,又看了一眼这片百废待兴的废墟,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不过,不必了。” “我只想有些人,在第一眼,就能认出我。” 后世的故事里,常将北州水云宗的覆灭,视为那场席卷整个九霄大陆的“永夜魔潮”的开端。于是,那些急于为历史定论的说书先生与史官们,便喜欢杜撰,说水云宗早已腐朽不堪,其治下的镜湖城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因常年剥削,导致怨念深重,魔物丛生,终有此祸。 他们说得言之凿凿,仿佛亲眼所见。 似乎所有的悲剧,都必有一个“罪有应得”的缘由。 但是,此时的碧青,并不知道后世会如何书写这段故事。 直到很多年后,那位大人偶然间看到这个描述,怒不可遏,亲自出手将所有这么写的书都给销毁了。 在重新编撰的时候,所有人都战战兢兢,不知该如何下笔。 而那位大人,却破天荒地,将那份关于“镜湖城”的草稿,交到了另一位女孩的手中。 第191章 那个女孩思考了片刻,写道: “镜湖城,人间胜境。仙凡共处,和睦安乐。巷陌之中,常闻笑语;万家灯火,彻夜不熄.......” 而那位大人的蔚蓝色眼眸里却难得在外人面前出现了温柔的神色。 她说:“就这么写。” 第133章 雨天 碧青带着斗笠,坐在龙潭城一家凡人酒肆二楼靠窗的位置,静静地看着窗外那连绵不绝的、带着几分阴冷的雨。 她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来到中州的第几个雨天了。只知道,这里的雨,不像镜湖城那般温柔,总是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一如这座城市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几名穿着慕容家护卫服饰的修士,正将一个看起来不过筑基初期的散修,如同拖死狗一般,从医馆里拖了出来。 “剁了他一只手,扔到城外喂狗!让他知道,在龙潭城,慕容家的规矩就是天!” 惨叫声响起,随即又被更大的雨声所淹没。周围的看客,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都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随即又自顾自地饮酒、谈笑,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碧青收回目光,斗笠的阴影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她来到中州,已经快两年了。 她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她才从满目疮痍的北州,一路辗转,抵达这片传说中灵气最是充裕的土地。 一路上,她见识到了一个更加真实、也更加残酷的修真界。其弱肉强食的法则,比起妖族,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里灵气确实浓郁,却尽数被五大家族、四大宗门牢牢把控。洞天福地、珍稀灵矿、高阶功法。特殊秘境……所有能让修士一步登天的资源,都成了他们固化阶级的工具。散修与凡人,不过是生活在这些庞然大物投下阴影里的蝼蚁,被无情地压榨着,连喘息都显得奢侈。 凡人们在修士的夹缝中努力生存,却也只能勉强维持温饱,看到任何一个佩戴着宗门或家族徽记的修士,都必须立刻垂首让道,生怕稍有不慎,便会招来杀身之祸。 散修的处境,同样艰难。高级的丹药、功法、法器、战技……所有能通往更强境界的阶梯,都被那些大家族、大宗门死死地垄断着,标上了令人绝望的天价。而那些大家族的子弟,甚至连刚出生的小婴儿,都是用顶级的丹药灵草滋养着长大的。 这是一个与北州,与水云宗,与镜湖城,截然不同的世界。 碧青的目标,是凌霄城。那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通天高塔,是剑仙大人的居所,也是她此行唯一的终点。可那座塔,对她而言,遥远得如同天边的星辰。 她了解到,寻常的凡人或是散修,根本没有资格去觐见那位大人。若想见她,途径极其有限:其一,是得到剑仙本人的主动邀请——当然,她几乎从未邀请过任何人。 其二,便是成为五大家族、四大宗门的弟子或眷属,亦或是被这些大势力邀请的盟友,座上宾,在数年一度的“正道大会”上,才有那么一丝觐见的机会。 而碧青,两者都不是。 雨声繁杂,碧青的心,也有些烦闷。 她端起面前那碗早已冷透的、寡淡无味的清汤面,面无表情地吃了下去。 她已经很久没有尝过“云海面”的味道了。 也已经很久没有在吃饭的时候,有人会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了。 “……客官,您……您的面,一共……一颗下品灵石。”店小二有些畏惧地看着她,不敢靠近。 “结账。”碧青在桌上放下了一颗下品灵石。那店小二看到灵石,竟如获至宝,拿起后在衣角上擦了又擦,似乎修士在这里吃饭会付钱,本就是一件极其奢侈的事情。 然而,就在她即将走下楼梯的瞬间,一个浑身是伤、气息奄奄的身影,却“噗通”一声,从门外滚了进来,正好倒在了她的脚下。 是刚才那个被剁了手的散修。 “救……救救我的……妹妹……”他伸出那只仅存的、血肉模糊的手,死死地抓住了碧青的裤脚,那双因失血而涣散的眼中,充满了最后的、绝望的哀求。 碧青的眉头,微微蹙起。 身后,两个慕容家的卫士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便要将那散修再次拖走:“呸!没了一只手还这么能跑!” “这位道友,不好意思,麻烦让一让!”其中一人对着碧青说道,语气虽然客气,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倨傲。 慕容家,中州五大家族之一,龙潭城绝对的主宰。 “慕容家的大人!求求你们!就一颗‘清心丹’!我的妹妹她……她修炼不慎走火入魔了!要是再得不到救治,她……她可能会死的啊!” “谁叫你买丹药不给钱?!我们医馆的规矩,一口价!‘清心丹’,一颗上品灵石!” 斗笠之下,碧青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颗最基础的、凡级丹药,竟敢卖到一颗上品灵石的天价。 就在那两个卫士即将把散修拖走的瞬间,一个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替他付了。” “你?”那两个卫士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付得起一颗上品灵石?而且,他不仅不付钱,还顶撞了管事!按我慕容家的规矩,还要再罚……” 碧青没有再废话。 几道不易察觉的流光闪过,那两名护卫只觉得手中一沉,低头看去,掌心里各自多出了几颗光芒璀璨的灵石。 “够了吗?” 两名护卫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们掂了掂手中灵石的分量,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即又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冷哼一声:“哼,算你运气好!” 他们将散修如同扔垃圾般丢在地上,其中一人还提了一脚,另一人对碧青倨傲的说道:“这位道友,今天给你一个面子。下次他再敢犯事,可就不只是断一只手这么简单了!” “多谢……道友……多谢……”那个断臂的散修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他甚至不顾自己那还在流血的伤口,只是拾起了自己的断手,踉踉跄跄地,朝着城里一个最偏僻、最阴暗的角落跑去。 “小灵……哥哥回来了……哥哥拿到药了……” 他的声音在雨中,微弱得几不可闻。 斗笠下,碧青轻轻叹了口气,她跟了上去。 她想起了在水云医馆的日子。在那里,无论仙凡,只要踏入医馆大门,便是病人。灵石不够,可以赊欠;无钱医治,白芯甚至会自掏腰包。 而在这里,一颗连她自己都能轻易炼制的、最基础的凡品丹药,竟被标上了一颗上品灵石的天价,成了一道足以隔绝生死的鸿沟。 龙潭城的角落,是散修们的聚集地,也是这座繁华城池里,被光明遗忘的阴影。低矮破旧的平房挤在一起,狭窄的巷道里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潮湿霉味与贫穷的气息。 那名散修推开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甚至都没顾得上处理自己的断臂,便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卧房。 卧房内,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正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痛苦地呻吟。她满头大汗,面色潮红,浑身散发着灼热的气息,周身灵力不受控制地四溢,将本就脆弱的床板都冲击得“嘎吱”作响。 是典型的走火入魔的征兆。 碧青记得,白芯曾跟她讲过,“走火入魔”并非是真正的“入魔”,而是修士在修炼或突破时,因心神失守或功法出错,导致灵力不受控制,在经脉之中胡乱冲撞,甚至逆行。这种情况,轻则损伤经脉,重则灵根尽毁,危及生命。 那散修不顾一切地,将那颗沾满了血污的“清心丹”,喂入了少女的口中。 女孩暴走的灵气似乎开始平稳了一些,那散修刚松了一口气,女孩却猛然发出一声更加痛苦的悲鸣! “小灵!小灵!你怎么了?!” 碧青见状,连忙上前,清冷的声音响起。 “让开!” 那散修还未来得及反应,便感觉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推到了一旁。 碧青一把握住少女的手腕,一股温和的水系灵力瞬间探入其中。 少女的情况,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危险!而且出乎碧青意料的是,她竟然是一位金丹初期的修士!是在试图冲击金丹二阶的瓶颈时,出了岔子! 那狂暴的灵力,如同脱缰的野马,正在女孩脆弱的经脉中疯狂地肆虐破坏!在这种情况下,区区一颗“清心丹”,早已无济于事,必须用更直接霸道的方式! 碧青不再犹豫。独属于元婴期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巨浪,轰然散开!那少女体内狂暴的力量,在这股绝对的境界压制之下,瞬间便如同遇到了克星般,变得温顺起来。 随即,碧青那精纯无比的灵力,如同最温柔的溪流,缓缓耐心地,将那些逆行的灵力重新引导回正轨,同时修复着寸寸断裂的经脉。 第192章 直到数个时辰过去,女孩那暴走的灵力才终于被彻底安抚,重新归于平稳。她脸上的潮红退去,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显然已脱离了危险。 如此细致的工作,即使是碧青,也为此耗费了不少心神和精力。 看着妹妹转危为安,那散修再也抑制不住,对着碧青“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前辈……大恩大德!我赵大凡……没齿难忘!愿为前辈做牛做马!” “起来吧。”碧青的声音,依旧清冷,“先把你的手接上。再晚些,就真的废了。” 她指尖灵光一闪,一道柔和的水系灵力便已将那只被丢弃在角落的断手包裹,清洗掉上面的污秽,又精准地送回到了赵大凡的断腕之处。 赵大凡只觉得断腕处传来一阵清凉,那撕心裂肺的痛楚竟也减轻了许多。他看着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与敬畏。 也就在此时,床榻之上,那位名叫赵小灵的少女,也悠悠转醒。她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自己那满脸庆幸与后怕的兄长。 “哥……我……我还活着?”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 “活着!活着!你当然活着!”赵大凡激动得语无伦次,“是……是这位前辈救了你!要不是前辈,你……你恐怕就……” 赵小灵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站着一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神秘人。她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碧青用一股柔和的力量,按了回去。 “你刚刚脱险,经脉还很脆弱,别乱动。”清冷的声音响起。 “多谢……多谢前辈救命之恩。”赵小灵看着碧青,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真诚的感激。 “你根基不稳,强行冲关才导致走火入魔。此番虽保住了性命,但经脉受损严重,至少需要静养数月,期间切不可再妄动灵力。否则……你之后的仙途,会很难。”碧青淡淡地吩咐道,那语气,竟与平日里白芯叮嘱病人时,有七八分相似。 “静养数月?!那怎么行!”赵小灵下意识地惊呼出声,“我……我答应了石大哥,下周就有一个护送任务!若是不参加,我……” 她说着,目光落在了赵大凡那只刚刚续接好的断臂之上。 “哥,你的手……”她的脸色瞬间一白,声音都在发颤,“……又是慕容家的人干的?!” 赵大凡低下了头,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这帮混蛋!”赵小灵气得浑身发抖,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怒火,“仗着自己是五大家族,就可以为所欲为吗?!一颗最普通的‘清心丹’,就敢卖一颗上品灵石!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哥哥!我没事!我休养两天就好了!我这就去找石大哥说一声!” “哎!你这孩子!” 说着,那少女便不顾兄长的劝阻,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碧青没有拦着,她自问,她已经仁至义尽了。 “前辈,她……她不是故意要辜负您的好意。”赵大凡看着妹妹远去的背影,轻叹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只是如果不出任务,我们这些散修,真的活不下去。” “我们‘萤火’,是在这龙潭城里,大部分无门无派的散修,自己组织起来的一个小小的联盟,大概有一百来号人吧。管事的是石磊,石大哥。他带着我们这些散修,接一些商队的护送任务。实力过得去的,就像小灵,就跟着他一起出任务;实力差一些的,比如我,”他自嘲地笑了笑,“……就会被安排到城外那片危险的龙潭森林,去冒险采点有用的灵草。” “龙潭森林?”碧青的眉头微蹙,“我听说,那里可是有合体期妖兽的地盘。而且离龙潭城极远,御剑飞行都要大半日。你一个筑基期,去那里不是送死吗?” “嗨,没办法啊。”赵大凡的脸上,满是底层修士的辛酸,“这附近所有安全的、有产出的地方,早就被慕容家给包圆了。我们这些散修,想要修炼,想要资源,就只能去那种九死一生的地方,拿命去搏。” “我运气还算不错,去了两次,都活着回来了,还采到了几株不错的灵草。但是……隔壁的王哥,他本来都筑基五阶了,上个月去了,就……再也没回来过……” 碧青无言。在中州的这段时间,她已经见过太多类似的事情了。 “等你妹妹回来,还是……好好劝劝她吧。”碧青说完,便准备离开。她自认,已经做得足够多了。 然后,在赵大凡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身影,已经悄然消失在了原地。 然而,有时候,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一个月后的一个雨夜,龙潭城外,黑风林。 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雨后泥土的芬芳,在林间弥-漫,粘稠得令人作呕。 “噗——!” 石磊将口中的血沫狠狠吐在地上,用手中的厚背大刀支撑着自己,艰难地从同伴的尸体堆里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同样伤痕累累、却依旧如标枪般挺立着、将他护在身后的兄弟们,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妈的……这次……真是栽了。” 他们“萤火”散修盟,不过是接了一个护送商队的普通任务。谁能想到,这批货物,竟然是慕容家指名要的东西!更没想到,半路上会杀出另一伙同样凶悍、且实力远在他们之上的劫匪! “石大哥!他们……他们又围上来了!”一旁的赵小灵紧张地指着林子的深处,她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活力的俏脸上,此刻写满了苍白与恐惧。 只见十数道散发着金丹期气息的黑影,正如同幽灵般,缓缓地从黑暗中走出,将他们团团包围。而为首的,则是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身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元婴期威压的男人! “石磊,”刀疤脸舔了舔嘴唇上沾染的鲜血,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眼神,狞笑道,“把东西交出来,再把你身后那几个水灵灵的小妞儿,留下来陪兄弟们乐呵乐呵。我,可以……给你们留个全尸。” “呸!”石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将赵小灵护在身后,那双总是豪爽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不屈的火焰,“我‘萤火’……没有跪着生的软蛋,只有站着死的英雄!” “那就……都去死吧!”刀疤脸眼中杀意毕现,猛地一挥手! 然而,就在他身后那十数名金丹期劫匪,即将发动致命攻击的瞬间—— 一个清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却毫无征兆地,从所有人的头顶,悠悠传来。 “元婴期打一群金丹筑基,还要让手下先上……不嫌丢人么?” 第134章 萤火 “谁?!” 刀疤脸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回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厉声喝道:“谁在那里装神弄鬼?!给老子滚出来!” 回答他的,只有沙沙的雨声。 下一刻,一道戴着斗笠的青衣身影,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了“萤火”众人与那些劫匪之间。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从一开始,就一直站在那里。 雨水顺着她斗笠的边缘滑落,形成一道道细密的水帘,遮住了她的面容。 “阁下是何人?”刀疤脸的心中,警铃大作!行走江湖多年的经验,让他能敏锐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的气息,虽然内敛,却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他看不透! 这样的人,非常的危险! 但是这次的任务,可是一位大人物亲自指派...... 若是失败,他的黑风寨,恐怕活不到第二天! 他决心赌一赌。 他不再犹豫,元婴初期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的残影,手中的鬼头大刀,携着开山裂石之势,朝着碧青当头劈下! 然而,碧青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只是简简单单地,伸出了两根手指。 叮——!!! 在所有人那难以置信的、如同见了鬼一般的目光中! 那柄足以将一座小山都劈开的、势大力沉的鬼头大刀,竟被那两根看起来白皙纤细、吹弹可破的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 “怎……怎么可能?!”刀疤脸的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骇然! “太弱了。” 碧青轻轻地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失望。 她屈指一弹。 “咔嚓——!” 那柄由玄铁精英打造的凶兵,竟如同脆弱的瓷器般,应声而碎! 紧接着,她反手一巴掌。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响彻整个黑风林。 那个不可一世的元婴期强者,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了出去,接连撞断了七八棵合抱粗的大树,最终……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不省人事。 整个黑风林,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还气焰嚣张的劫匪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第193章 第二天,龙潭城,慕容家的后院。 “嗯,东西倒是送到了。”慕容家的管事,慢条斯理地清点完石磊他们拼死护送回来的货物,懒洋洋地说道,“按约定,应该差不多是十五颗上品灵石。不过嘛……这一袋沾了血,弄脏了,你们又晚了一天,所以,只能给十颗!” “你!”石磊身后,一个年轻的散修气不过,正要上前理论,却被石磊死死拦住。 “管事大人,”石磊强忍着心中的屈辱,低声下气地说道,“我们从凌霄城,可是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回来的!中间片刻都没有休息!而且路上,还遇到了黑风寨那伙杀千刀的劫匪!我们……我们死了三个弟兄,还伤了好些人,这才……” “我管你们是不是遇到了劫匪!”那管事不耐烦地一撇嘴,“晚了,就是晚了!怎么,十颗灵石,不要吗?要是再不走,连这十颗,都没有了!” 石磊不得已,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要。” 众人跟着石-磊,准备离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悲愤与低落。然而,那管事却忽然叫住了他们。 “站住!看你们这副可怜样,本管事……额外赏你们一颗!” 说着,一颗下品灵石,竟被他用上了霸道的灵力,如同暗器般,呼啸着飞来! 石磊见状,脸色一变,立刻催动浑身的灵气,才勉强将那颗灵石接住,整个人却被震得气血翻涌,后退了好几步。 若是稍有不慎,他可能就会被这颗“赏赐”的灵石,当场贯穿胸膛! “怎么?还不谢恩?!”那管-事看着他们狼狈的模样,发出了得意的、刺耳的笑声。 “萤火”的众人,互相看了一眼,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谢……慕容家,赏赐。” …… 慕容家的大堂里。 “你一个元婴期,居然连一群最高不过金丹期的散修,都解决不掉。我留着你,还有什么用?”一个面容阴柔的华服青年,正品着茶,淡淡地说道。 “二少爷!二少爷!不是的啊!”那个原本不可一世的刀疤脸,此刻正跪在地上,涕泪横流,“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戴斗笠的元婴期散修!实力……实力异常惊人!小的……小的在她手下,连一招都走不了啊!” “我懒得听你解释。”那青年摆了摆手,“管事,杀了吧。” 随着一声惨叫,一切归于平静。 “二少爷,那黑风寨的其他人呢?” “不用管了。一群筑基、金丹的废物而已,成不了气候。” “虽说出了点意外,不过目的,也算是达到了。”另一个稍年长的青年说道,“让黑风寨去抢‘萤火’,无论谁输谁赢,都会消失一个。这龙潭城啊,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冒出像是‘萤火’这样的散修组织,或是黑风寨这样的劫匪,跟地里的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一茬,真是麻烦。” “要我说啊,大哥,”那阴柔青年冷笑道,“这些散修,比凡人还要麻烦。凡人,至少没有能力反抗。而这些散修,却总想着要抱团取暖,偶尔还会有几个元婴期出来造成威胁。城角那龙蛇巷里,都快成他们的独立王国了。依我看,不如找个时间,把他们的修为,全都封了,让他们去做苦力却再也无法突破,岂不更好?” “那可不行。”年长青年摇了摇头,眼中却闪过一丝精明与残忍,“先不论剑仙大人曾有神谕,不得随意屠戮同道,如今她转世之身就在凌霄城,多少要收敛些。再说了,最近族里不是又发现了一处新的‘福地洞天’吗?正好给四弟,他已经在元婴三阶卡了一年了,洞天里的宝贝给他,说不定一朝就可以元婴七阶。但是那可是野生的洞天,里面危险重重,还需要这些散修们,去当‘炮灰’呢!” …… 一段时间后,“萤火”散修盟的驻地。 那是一座在城外早已废弃了不知多少年的旧酒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糟香和廉价草药混合的味道。虽然简陋,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院子里,十几个同样带着伤的散修,正在互相包扎伤口,看到石磊等人带着碧青回来,纷纷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石大哥!你们可算回来了!” “石大哥,慕容家……给了多少灵石啊?”一个受了伤的年轻修士,小心翼翼地问道。 “唉……就十颗上品灵石。”石磊闻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才十颗?!说好的十五颗呢!” “他说我们晚了一天,晚一天就扣五颗。若是再晚一天……连这十颗都没有。” “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一个负责照顾伤员的女孩子,听着这话,再也忍不住,低声抽泣了起来。赵小灵见状,连忙上前,轻轻拍着她的背,无声地安慰着,自己的眼眶却也红了。 “这十颗灵石……”石磊看着众人,声音沙哑,“……先给那三位没能回来的弟兄家里,送去当抚恤吧。是我的错,没注意到这是慕容家的货物,我会亲自登门,去给他们的家人赔罪。”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振作起来,“……我这段时间,会再去接一些其他城池的任务。最起码,得让在座的兄弟们,都有灵石治伤!” “石大哥!这怎么能怪您呢!” “对啊,石大哥!这都是……都是慕容家太不把我们当人了!” “哎,不说了,不说了……大家先都过来一下。”说着,石磊聚集起了众人,随后恭敬地指向了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青衣女子,“这位前辈,不仅在之前,救了走火入魔的小灵;更是在前两天,于黑风寨的围攻之下,救下了我们所有人!不然,我们都回不来了!” 石磊说着,竟毫不犹豫地,带头朝着碧青,重重地跪了下去! 整个“萤火”盟,百来号人,也纷纷向着碧青,虔诚地、感激地,跪倒在地! “谢前辈救命之恩!” “我只是路过,举手之劳,不必介怀。”碧青的声音,依旧清冷。 “前辈,您看起来也是一位散修吧?”石磊鼓起勇气,抬起头,那双总是豪爽的眼眸中,充满了最真诚的恳求,“您实力高深又侠肝义胆,我石磊……斗胆,想邀请您加入我们‘萤火’!当然!我们绝不敢奢求您能一直留下!只是希望,您在留在龙潭城的这段时间里,能做我们‘萤火’名义上的客卿!” “您放心!绝不会让您出任务!只是在一些宵小之辈上门挑衅的时候,您能稍微出手,威慑一下便可!” “您也知道,这世道对我们散修,太过艰难。像我们‘萤火’这样的散修组织,还有不少;也有像‘黑风寨’那样,聚集散修、拦路抢劫的。我们也是怕黑风寨的人,会寻机报复。” 碧青刚想拒绝。她独来独往,早已习惯了。 但是她忽然瞥见了。 在驻地最里头,一间被打扫得最干净的房间里,有一个半人多高的、由普通石头雕刻而成的雕像前。她好奇的走了进去。 那雕像,雕刻的是一位白衣仗剑的女子。虽然雕工粗糙,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护佑苍生的风骨。 是剑仙。 碧青这才发现,和北州一样,无论是凡人还是这些底层散修,家里再穷再破,都会有一座剑仙大人的雕像。哪怕不是石头,也是木质。缭绕的香火,从未断绝。 “我们这些散修,无门无派,无依无靠。”石磊看着那尊雕像,眼中充满了虔诚,“这世道,欺负我们的人太多了。慕容家,秦家,楚家,还有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宗门……有时候,真的会觉得,活不下去了。” “但每次,”他转过头,看着碧青,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只要拜一拜剑仙大人,就又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 “因为我们相信,剑仙大人她,虽然是高高在上的仙人,但她……一定也在看着我们这些,在泥潭里打滚的凡人。她希望我们,能像她一样,永远不向这个狗屁不通的世道,低头!” “而且,我听说,这一世的剑仙大人转世,不是已经回来了吗?我们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碧青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这群人,再度回想起那一日,在水云宗的废墟之上,她对那个“神明”,发出的撕心裂肺的质问。 她救了天下,所有人都崇拜她,奉她为神明。可为什么是以白芯为代价呢。 白芯...... 如果是白芯在这里,看到眼前这群淳朴而又坚韧的人,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帮助他们吧。 她轻叹一口气。在众人的目光下,问石磊。 “我若加入你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石磊显然早就想好了答案,立刻说道:“我们‘萤火’虽然弱小,但常年行走于中州各地,消息也还算灵通!您若有什么需要打探的消息,或是需要人手去做什么事,我们‘萤火’,绝无二话!甘愿为前辈赴汤蹈火!您救了我们,我们自当以命相还!” 第194章 “是啊!前辈!”赵小灵也擦干了眼泪,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眸中,充满了期盼,“您救了我们,就是我们‘萤火’最大的恩人!只要您愿意,石大哥这个老大的位置,让给您都行!” “老大就算了。” 碧青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的清晰。她抬起手,摘下了那顶一直遮蔽着她容颜的斗笠,露出了那张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失神、为之惊叹的绝美容颜。 “看在剑仙的面子上,我同意,加入‘萤火’。参与任务,也可以。” “不过,我只有一个要求。” “帮我,找到一个,能见到剑仙的机会。” “您……您想见剑仙大人?!”石磊和众人,都彻底惊呆了。这个回答,比起她那惊为天人的容貌,更让人感到震惊。 “怎么,做不到?” “不!不!做得到!”石磊立刻回过神来,激动地说道,“如果您只是想远远地见她一眼,我好像听说过,每次“正道大会”上才能看到那位大人一眼,在凌霄城,好像有些办法!不过,那要求也极高,而且也不容易就是了。但是!您既然答应了,那我们‘萤火’,必然全力以赴,为您寻得门路! “那就成交!” “前辈,您……您这般好看的容貌,还是收起来吧。”赵小灵看着她,脸颊微红地提醒道,“要是……要是被慕容家的人看到,说不定真的要把您抓去当少夫人了!” “放心。”碧青看着那尊剑仙雕像,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骄傲,“既然答应了你们,那我自然要用真面目对待盟友,何况,能抓我的人,只有她。” “前辈!好气魄!我石磊敬你一杯!” 众人在碧青这句近乎狂妄却又充满了无尽自信的话语里,爆发出了一阵爽朗的大笑,瞬间冲淡了所有的悲伤与阴霾。 那一夜,旧酒厂的篝火,烧得格外的旺。 第135章 诱饵 自从碧青加入之后,“萤火”散修盟的日子,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起初,盟里的众人,对这位新来的、好看得不像话的“青前辈”,还带着几分敬畏与好奇。他们只知道,她实力极强,却又总是独来独往,气质清冷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才渐渐发现,这位看似难以接近的“青前辈”,其实,也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不近人情”。 改变,是在第一次共同出任务时开始的。 那是一次护送商队前往铁石城的任务,报酬丰厚,却也危险重重。 途中要经过断云山, 那里非常贫瘠,又有特殊雾障,无数低阶的妖兽和以打劫为主的劫匪修士在哪里争抢地盘。 按照以往的惯例,石磊会将盟里所有金丹期的好手都带上,然后凭借着人多势众和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硬生生地从那些盘踞在山脉中的妖兽与劫匪手中,杀出一条血路。每一次,都免不了要死伤几位弟兄。 但这一次,碧青却拦住了他。 “目标是什么?”她只是平静地问了这么一句。 “护送十车‘云纹铁’,安全抵达山脉另一头的‘铁石城’。”石磊回答道。 “给我一份最详细的地图,以及山脉中所有已知妖兽群落和劫匪势力的分布图。”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碧青独自一人,对着那张地图,研究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当众人集结完毕,准备像往常一样,热血上头地冲出去拼命时,碧青却拿出了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行动计划。 “从东侧山谷入山,这里的‘铁线蛇’的妖兽虽多,但是铁线蛇性情温和,只需以硫磺粉末驱赶即可。,只要我们快速通过,它们就不会主动攻击。” “午时三刻,抵达‘一线天’。此处地势险要,有天然的瀑布做掩护,是最好的伏击点,小灵,你带几名水系灵根的弟兄,提前半个时辰绕道至上游,将瀑布水流截断,其余人,在我信号发出之后,全速前进。” “……” “……” 石磊和一众散修们,目瞪口呆地听着碧青那冷静而又精准的部署,仿佛在听天书。他们从未想过,竟然还可以这样打?! 那一次的任务,出乎了所有人意料的顺利。 在以危险著称的断云山脉。 他们没有遇到任何一场大规模的血战,甚至连一个受伤的人都没有。每一次,都在碧青那近乎未卜先知的指挥下,巧妙地避开了最危险的敌人,或是在对方最薄弱的时候,给予了最致命的一击。 当他们毫发无伤地,将货物送到“铁石城”,拿到那笔丰厚的、甚至还因为“提前抵达”而额外增加的报酬时,所有人看着碧青的眼神,都彻底变了。 那眼神里,不再仅仅是敬畏,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信服与崇拜! 在碧青的带领下,“萤火”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只能接一些报酬微薄、却又九死一生的亡命任务。碧青总能以她那敏锐的眼光,从无数看似普通的任务中,找到那些最安全、收益也最高的“肥差”。 每一次外出,无论遇到何种险境,总能被她以最小的代价,巧妙地化解。 渐渐地,院子里,互相包扎伤口的身影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围坐在篝火旁,兴高采烈地清点着收获的笑脸。 盟里的众人,终于有了余钱。 他们换上了更坚固的铠甲,用上了更锋利的法器,甚至能偶尔奢侈地,买上几颗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能辅助修炼的丹药。 而碧青,也开始将那些从水云宗藏书阁里带来的、最适合散修修炼的基础功法与战技,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他们。 她会耐心地,为石磊讲解如何将土系灵力融入刀法,增加守势的厚重;会指点赵小灵,如何将符咒互相配合起来;甚至会为那些资质平平的盟友,量身定制最适合他们的修炼方案。 在她的指导下,几个月过去了,“萤火”的整体实力,便提升了不止一个台阶!甚至有几位卡在瓶颈多年的老成员,也奇迹般地,迎来了突破! “青前辈!我要突破了!”一个年轻的散修激动的喊着。 此刻的他正满脸通红地盘膝坐在院子中央,周身灵气不受控制地涌动。 “稳住心神,意守丹田!”碧青的声音平静,却仿佛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引气归元,破而后立!” 随着一声轻响,那年轻修士的身上,成功地散发出了属于金丹初期的磅礴气息! 轰隆隆—— 天空之上,劫云汇聚,几道远比之前碧青渡劫时要弱小许多的雷劫,象征性就要地劈落下来。 “快!护法!”石磊一声大喝! 只见“萤火”的所有成员,自发地、熟练地,在院中布下了一个简陋却又有效的防御阵法,将那雷劫的余波,尽数挡在了外面! 当那年轻修士成功渡过雷劫,感受着体内的金丹,激动得热泪盈眶时,整个“萤火”驻地,都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看着这个画面,碧青又想起了在水云宗的日子,想起了那个总爱拉着她,为每一个弟子的进步而由衷感到开心的女孩。 就在此时,石磊那充满了兴奋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沉思。 他站到一块巨石上,向萤火的众人喊道: “青前辈!各位!天大的好消息!” “石大哥!什么好消息呀?!”赵小灵好奇地问,一双小脸通红。 “这最近几天,龙潭城不远处的云梦泽,冒出来了一个上古时期的洞天福地,叫龙吟窟!”石磊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根据探查,还有两个月才会正是开启,并且法则限制,只能允许元婴五阶以下的修士才能进去!本来这等好事都是慕容家的,但他们这次却公开宣称,说因为剑仙大人归位,魔潮将至,为了提升大陆散修的实力,共同抵御魔族,决定将这洞天福地,与我们所有散修,公平竞争!” 此言一出,整个“萤火”驻地,瞬间沸腾了! “什么?!慕容家转性了?!” “嗨!什么公平竞争,怕不是拿我们当探路的炮灰吧!”立刻有头脑清醒的散修泼冷水道。 “确实如此,”石磊点了点头,但眼中却燃烧着激动的火焰,“不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作为修士,不冒险是不可能的!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哪怕只是在里面捡到些大人物们不要的边角料,也够我们好几个月的开销了!” “更何况!”他转过头,用一种无比崇敬的眼神,看向了碧青,“我们还有青前辈带领呢!” “没错!有青前辈在!我们怕他个鸟!” “青前辈就是我的师尊!我这条命都是前辈救的!” “青前辈,”石磊对着碧青,郑重地抱了抱拳,“我知道您不喜争斗。但您也看到了,兄弟们要想活下去,要想变强,就必须抓住每一个机会!我们‘萤火’上下,都受您大恩!这次,若是能在洞天里抢到些许资源,我提议,也将大头分给青前辈!也助您早日突破! 第195章 “大家有没有意见!” “没有!”众人齐声应和,眼中充满了真诚。 碧青听到这番话,也不由得心头一暖。这就是互相扶持的散修。即使他们自己,比任何人都更需要那些珍贵的修炼资源,却依旧会毫不犹豫地,将最大的那一份,让给自己。 “青前辈,”石磊继续说道,“正道大会还有约莫一年才会正式开启。因为您这半年来对我们‘萤火’的帮助,我们才总算有了些余钱。我已经派了一位最机灵的弟兄,常驻凌霄城,一有关于大会的消息,就会立刻传回!您若是有机会晋级,再变强一分,那参加正道大会的机会也就更多一分!” 碧青点了点头,转而思考起这个洞天福地来。 慕容家不怀好意,这是必然的。正如伙伴们担心的那样,他们不过是想用散修的命去填平洞天里的陷阱。但“龙吟窟”这个名字,却让她心中一动。 “话说回来,”一个年轻的散修忍不住问道,“……魔潮,真的要来了吗?” “嗨,‘魔潮’这种东西,咱们也都是在话本里才听过的词儿了。”石磊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地说道,“要我们说,最近这几年,中州魔族出现的频率,好像并没有变得比以前更频繁。除了剑仙大人脚下的凌霄城是绝对的净土,其他地方,总会冒出来一些活不下去、自甘堕落的魔修,还有一些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低阶魔物。” “不过,这些小打小闹,一般刚一出现,没多久就会被五大家族或者四大宗门的人给顺手斩杀了。这种小事,都用不着惊动剑仙大人动手!” “成群的魔潮在中州倒是真没听说过。”另一个消息灵通的散修补充道,“至于其他州的消息……我倒是听一个从北州过来的商队说,前段时间北州好像有个叫‘御兽宗’的,竟然和魔族合作,联手灭掉了另一个叫‘水云宗’的宗门!结果,那个御兽宗,转头就被苏醒的剑仙大人一剑给抹平了!” “好像在西州,就在几个月前吧,倒也传来了魔族大规模入侵的消息。不过我们也不太清楚,毕竟其他州的消息传到中州,怎么也得好几个月。不过嘛,既然剑仙大人已经回来了,那这种事情,肯定是瞒不过她的。” 听到“北州”、“西州”这两个熟悉的地方,碧青的思绪有些恍惚。 西州有大规模的魔族了吗?她想起了在镜湖城时,遇到的那只千面狐族的小狐狸“狐蝶”。她和白芯照顾了她一阵,分别之时,她曾委托水云宗的弟子,设法将狐蝶安全送回西州。也不知那个娇生惯养的小家伙,如今是否安好。 “说起来,还没问过前辈是哪里人呀。”石磊看着碧青,好奇地问道。 “北州,”碧青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说一个早已远去的故事,“……就是那个被灭掉的水云宗的幸存者。” 即使小碧青出生在西州的蛇影谷。 “这……前辈,抱歉。”石磊和周围的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歉意与同情。 “没事。“她抬起头,那双清碧色的眼眸中,没有半分犹豫,“这龙吟窟,我们去!” 第136章 少女的心事 深夜,月光如水,透过简陋的木窗,在碧青的房间里洒下一片清冷的银辉。 她刚刚结束了一轮修炼调息。体内的元婴之力愈发凝实,稳稳地停在了元婴二阶的门槛上。 两年,仅仅晋升了一阶。这个速度,对于绝大部分修士而言,已然是极快了。但碧青,依旧不满意。 远处,那座永远笼罩在云雾之中的、通天的凌霄高塔,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时刻提醒着她,那个如神明般的存在,就在那里。 资源,奇遇,传承,对于修士而言,果然太重要了,这也是她必须去龙吟窟的理由之一。 就在此时,“笃笃笃”的、极其轻微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这片宁静。 “请进。” 门被推开一道小缝,一个娇小的身影蹑手蹑脚地探了进来,正是赵小灵。 “那个……碧青前辈,”她看到盘膝坐在床榻之上的碧青,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这么晚了,不好意思,打扰您修炼了。” “没事,”碧青缓缓睁开眼,那双清碧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澄澈,“是有什么修炼上的难题,想不通了吗?” 这半年来,盟里的这些年轻人,但凡遇到修炼上的瓶颈,都喜欢来找她这个“客卿”解惑。虽然真按年纪来看,碧青也比他们大不了多少。 “今天……不是为了修炼的事。”赵小灵有些扭捏地走了进来。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活力的俏脸上,此刻竟难得地泛起了一抹可疑的红晕,眼神也有些飘忽,不敢直视碧青。 “既然不是为了修炼,”碧青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了然,那总是清冷的嘴角,竟勾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那就是感情上的事了。” 这般小女儿的姿态,她也曾在江柔的身上见过。 “前辈!您……您怎么这么神通广大,什么都知道!”赵小灵惊讶得差点跳起来。 “我亦是女子。”碧青淡淡地回答。“看你神情,便知道你有什么样的心事。” 小灵沉吟片刻,似乎终于鼓起了勇气。 “我今天看到,附近村子里有一户凡人家在结亲,张灯结彩,热闹得很。”谈起这个,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有星星在里面闪烁,“虽然他们家里看起来并不富裕,却依旧把所有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都给了那对新人,看着布置新房,把省吃俭用攒下的粮食酿成最甜的米酒,看着这些,我总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我还看到他们三拜九叩,在所有亲朋的见证下,誓言生死相依,白首不分离, 那时候,即使平常的日子再苦再累,在那一瞬间,也是幸福的吧。” “结亲,并不一定意味着幸福。”碧青想起了现代的婚约观念,“不过,在这样的世界里,两个凡人若能够互相扶持,彼此慰藉,取长补短,日子总归是比起一个人,要好过一些的。” “说的也是。”赵小灵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苦恼地说道: “前辈,”她小声地问道,“您……您觉得,石大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石磊?”碧青的眉梢微微一挑,“他为人豪爽,重情重义,有担当,也有几分小聪明。是个值得信赖的伙伴。”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高的评价了。 “是……是吧!”赵小灵听到碧青的肯定,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得到了莫大的鼓励。她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羞涩。 “他从小就是我们这片儿的头儿,一身本事都是拿命拼出来的,回来之后又毫无保留地教给我们,才有了‘萤火’的雏形……”她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叽叽喳喳地说着石磊的种种“好处”。 碧青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从小就跟哥哥相依为命,没见过父母。最开始,石大哥给我的感觉和哥哥很像。从小他就是我们这片儿的头儿,这一身本事,也都是拿命从各个任务里换回来的。回来之后,又毫无保留地教给我们,这才有了我们‘萤火’的雏形。” “我那时候还小,很崇拜他,觉得他好厉害,想一直跟着他,做他的左膀右臂。但是那时候的我似乎更把他当做一位尊敬的大哥哥。 “石大哥他虽然看起来粗枝大叶的,但心思其实可细了!上次您不是帮我治好了走火入魔吗?我没听您的劝,还是跟着石大哥他们去出任务。结果路上旧伤复发,石大哥发现之后,嘴上骂我不知死活,却一路都把我护在身后,连半点风都没让我吹着。” “从那天起,”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带着迷茫又纷乱的思绪。“我就感觉,他和别人不一样了。” “这段时间,我不敢看他,一看他,我心里就砰砰直跳。但是看到他照顾盟里其他女修,我又感觉……心里酸酸的,很难受。” “您说,”她的声音变得更小了,带着一丝少女的羞涩与迷茫,“我这是……喜欢上他了吗?这跟凡人间那种想要‘结亲’,想要白首不分离,是一样的么?” “修士之间,应该称之为‘道侣’吧。”碧青轻声说道,看着这个面前的女孩,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导她。 “抱歉,感情上的事,我没办法帮你。” “这样啊……”赵小灵的眼中,闪过一丝小小的失望。 “因为每个人都不一样。”碧青看着她,那双清碧色的眼眸在月光下,仿佛能洞彻人心,“有的人,如烈火,一见钟情;有的人,如温水,日久生情。也有人说,修士修的是无情道,斩断尘缘,方能得见大道。这世上,没有哪条路,是绝对正确的。” “那……前辈您是那种人呢?”赵小灵好奇地问道,“您有道侣吗?” 碧青沉默了。 许久,她才回应道: “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有过。” 第196章 这两年多来,她刻意地、几乎是强迫自己不去回想那段足以将她撕碎的记忆。她将所有的思念与痛苦都压在心底最深处,化作修炼的动力。但当这个不谙世事的少女,用最纯粹的好奇问出这个问题时,那道早已结痂的伤口,还是被猝不及防地撕开,露出了内里鲜血淋漓的柔软。 “我与她从未有过正式的契约。但是彼此之间已经心怀了默契。” “那她一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吧。”赵小灵能感觉到,当提起那个“她”时,前辈身上那股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都仿佛融化了些许,“能让您这样的人都倾心。” “她就是个笨蛋。” 碧青的眼眸垂了下去,那双总是清澈的青碧色瞳孔中,映着杯中摇曳的灯火,也映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孩。 “是个无可救药的、圣母心的傻瓜。是个为了救别人,连自己性命都不顾的人。明明喊她快跑,却偏要挡在面前。她明明什么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却又那么固执。” “不过……是我,没能保护好她。”碧青的眼眸低垂了下来。 “我曾答应过她,要守护她的那份善良。但是我却没能做到。” “……她也是我一生中,遇见过的最好的女孩。” “啊?!”赵小灵惊讶得捂住了小嘴,“您……您也是女子,女子之间,也可以……?” “为什么不行呢?” 碧青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清碧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平静,却又无比坚定。 “心悦一个人,与性别无关,与身份无关,甚至与种族都无关。” “它只与的那颗心有关。” “同你一样,”碧青看着赵小灵那依旧带着几分震惊与迷茫的脸,竟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苦涩,“我其实也并不知道如何向她开口,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意。明明很早之前就想一直陪伴在她身边,却总也说不出口。” “我从来都没有对她说‘喜欢’、‘爱’这类的词。我总以为,陪伴就是最好的证明。直到她不在了,”碧青的声音,缓缓地低了下去,“……我才发现,有些话,若是不说出口,或许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 “所以……”她看着眼前这个正为情所困的少女,那双清碧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真诚。 “如果,要我给你一个建议的话,我希望你,不要留下和我一样的遗憾。” …… “早点休息吧,”碧青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份清冷,“明日,还要去龙潭城,为进入‘龙吟窟’做准备。” 第137章 故人与海 中州,凌霄城。 这座矗立于整个中州最中心的城市,是九霄大陆所有修士心中的圣地。 相传,城中央那座直插云霄、仿佛连接着天地尽头的通天高塔,正是万载之前,第一代剑仙大人为镇压那不朽的灭世魔君,以无上伟力,亲手所建。 它镇压着世间最深的黑暗,也指引着每一代剑仙转世回家的路。 此刻,通天塔的最顶端,那间终年被星光笼罩的静室之内,一个身着素白祭祀袍的青年,正有些忐忑地,跪伏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即使经过了长达百年的、最严苛的培训,但在真正面对这位传说中的“大人”时,他依旧难免会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是新一任的“守塔人”。 是“神”与“人”之间,唯一的桥梁。 他的上一任,据说活了三千岁,曾亲眼见证过七代剑仙的苏醒与消逝。而他还只是个新人。 他知道,自己的使命,就是等待。等待那位大人,从无尽的轮回中归来,然后,将她的意志,传达给塔下那个早已延续了数万年的庞大联盟——“正道盟”。 这本是当年剑仙大人为了抗击魔族,一手组建的、汇集了天下所有正道力量的联盟。可如今,随着魔君被封印万载,魔潮日渐式微,“正道盟”也早已变成了中州五大家族、四大宗门争权夺利的、最华丽的玩物。所有的高层,皆是那些庞然大物推举出的代言人。 “你叫什么名字。” 一个清冷得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空寂的静室中响起。那声音并非来自某个方向,而是直接回荡在他的神魂深处。 “回禀大人,晚辈名叫辰。是上一任守塔人第六代的子孙。” 静室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是他的后人啊。” 许久,那个清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仿佛在品咂着这个姓氏,又仿佛在透过它,追忆着什么早已被时光掩埋的往事。 “他是怎么死的。” “回大人,先祖他……时辰到了,寿终正寝。子孙后代之中,唯有晚辈天资尚可,于是先祖便在离世之前,将‘守塔人’的使命,传给了我。” “抬起头来。” “是。” 青年缓缓地抬起头,终于看清了那个端坐于星光王座之上的身影。 那个如同神明般的人,就那样慵懒地倚靠在王座之上。 一袭白衣,胜过天上雪。 一张面容,足以让世间所有的光辉,都为之黯淡。 但那双蔚蓝色的眼眸,却如同不含一丝杂质的琉璃,倒映着浩瀚的星河,却没有倒映出他的身影。 那是属于“神”的眼睛。没有喜,没有悲,没有任何属于凡人的情感。 下一瞬间,青年只觉得一股温和却又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的下巴轻轻抬起。那张绝美的、不似凡人的脸庞,凑到了他的面前。 她仔细地打量着他的脸,那双琉璃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 青年一动也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长得还算不错,”她的声音依旧平淡,“不过,跟你那位先祖比起来,还是差了些。规矩,都懂吗?” “回禀大人!晚辈都懂!”辰连忙垂下头,恭敬地回答,“前辈离世之前,已将所有礼节细节,尽数教给晚辈!” “那好,”她松开了手,声音再次恢复了那份不带丝毫温度的淡漠,“我出去一趟。” “大人!”青年下意识地惊呼出声,“您……您才刚刚归位,神魂尚需稳固!况且魔潮之事悬而未-决,塔下那些家族宗门,都还在等着您的旨意!” 他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连忙低下头:“……是在下失言。” “你知道我是谁吗?” 那青年吞咽了一口口水,明明眼前的这个女子,身上毫无灵力的波动,他却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知.....知道。” “您是剑仙大人。剑仙,柳飞霜。” “看你怕成这样,”她似乎觉得有些无趣,“也罢,我去见一位故人而已,很快就回来。” 她的身形,便如同融入光芒般,悄然消失了。 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平复心绪,一枚闪烁着微光的传讯玉简,便已在他身前浮现。 “各大家主、宗主,”他对着玉简,恭敬地禀报道,“剑仙大人……外出了,说要去见一位故人。” 玉简那头,立刻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什么?!这才回来没多久,怎么又跑出去了?!什么故人,她万年前的人,哪还有什么故人活着。”玉简那头,传来几声压抑着不满的议论。 “真是麻烦,要我说,她就该在凌霄塔上,等魔潮出来,除了魔潮就行。” “唉,慎言,她可是唯一的仙人,我们还要在她身上找到成仙的秘密呢..” 传讯玉简那边传来各种不耐的声音,最后似乎反应了过来传讯玉简还有人在听,咳嗽了两声, “我们栽培了你这么久,可别像你那个冥顽不灵的先祖一样,总想着对我们有所隐瞒!” “……是。” 青年恭敬地应道,缓缓地,掐断了传讯。那张隐藏在阴影中的脸上,看不清任何表情。 四海龙宫,水晶殿。 万丈深海之下,这里的时间仿佛是静止的。巨大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了那些由整块水晶雕琢而成的、早已不再有人居住的宫殿。偶尔有几只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的灵龟,驮着小山般的甲壳,从殿前缓缓游过,带起一串串细密的气泡,是这片永恒寂静中,唯一的声响。 “剑仙大人……我阳寿将至,您这一次归来,怕是……老龙我,最后一次见您了。” 在那座由万载寒玉筑成的龙床之上,一只老迈的、鳞甲都已失去光泽的金色巨龙,正拖着沉重的身躯,艰难地试图抬起那颗曾经高傲的头颅,看着面前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 “龙胤,别起来了。” 柳飞霜的声音很轻,却仿佛能穿透这万丈的海水,清晰地传入老龙的耳中。 她缓缓地走到床边,手中,正静静地握着那柄古朴的、承载了无数记忆的剑鞘。 第197章 “当初的那些人,就只剩下你还活着了,”她的声音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的平静,“趁你还在,陪我说说话吧。” 她轻轻地抚摸着剑鞘的表面。从剑鞘那微弱的、近乎于无的共鸣里,她已经感受到了——那个曾与她朝夕相伴、吵吵闹闹了好多年的剑灵,它的最后一缕意识,也已经彻底消散在这片天地之间了。 万载的时光,足以将山峰夷为平地,将沧海化为桑田。 曾经的故人,曾经的伙伴,甚至连那些曾陪伴她征战四方的神兵最后,都会一一离她而去,归于尘土。 而她,不会。 她看着面前这只垂垂老矣的巨龙,记忆仿佛穿透了万载的轮回。初见之时,它还只是一只刚刚破壳不久,会跟在她身后、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的金色小龙,会奶声奶气地喊她“飞霜姐姐”。 而如今,它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大人……”老龙王看着她手中的剑鞘,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连‘他’,也走了吗?” “嗯。”柳飞霜轻轻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也好……也好……”老龙王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释然,“这几千年来,我时常会梦到当初的日子。梦到在山下,我们跟着您,一起对抗那些魔崽子的情景。那时候,真好啊虽然天天都在打架,天天都在死人,但心里却是热的。” “不像现在,”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这四海之内,虽然看着依旧风光,可我的那些子孙们,一个个的,都只想着如何争权夺利,如何搜刮更多的奇珍异宝。再也没有一个,愿意像当年的我一样,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想与未来,去拼上自己的性命了。” “他们……都忘了。” “不怪他们。”柳飞霜的声音依旧平淡,“安稳的日子过久了,自然也就会忘了疼痛。” “大人……”老龙王那浑浊的眼眸中,映着她那万古不变的、绝美的容颜,声音里充满了怀念,“您还是……和当年一样,一点都没变。” “是吗?”柳飞霜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几不可察的、自嘲的弧度,“可是陆地上的人都说,我杀伐无情,早已没有了人的情感,哪里还是当初那个柳飞霜呢。” “可是在老龙眼里,”老龙王的声音里,充满了固执的笃定,“您还是那个会因为打赢了一场漂亮的仗而开怀大笑,会因为吃到一串好吃的糖葫芦而眯起眼睛的剑仙大人啊。”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遥远的、阳光和煦的午后。 “当初,您学会一招新的剑技,能开心好几天;晋级一个小境界,能拉着我们几个炫耀好几个月。” “您总是说,修行之路虽然枯燥,但每一次的进步,每一次的经验,都像是黑夜里的星星,能让人一直走下去。” 记忆忽然飘远。 在东州灵皇阁那简陋的练剑坪上,一个扎着马尾的少女,正兴奋地对着自己的师父炫耀着自己刚刚领悟的剑招,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对剑道最纯粹的热爱与痴迷。 “师父!您看!我把‘流云剑诀’和‘惊鸿身法’结合起来了!是不是很厉害!” “你才学几天啊!就已经会结合起来了?!” 在北境那冰封的雪原之上,她身后跟着那只小金龙,手中的剑剑灵,与一群同样年轻热血的伙伴,围坐在篝火旁,大口地喝着烈酒,大声地唱着跑调的歌。 “……嗝……再来一坛!今天……今天本姑娘心情好!终于……终于突破炼虚了!还学会了一招最强的剑法!我要叫它“浮光!”以后……谁再敢说我是花架子,我就一剑劈了他!” “什么“浮光,”听起来软绵绵的,一点气势都没有!还不如叫‘开天辟地大法王剑’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 最后,是一张清冷、倔强,却又在某些时刻,会脸红的好看的脸庞。 无数曾经的记忆飞快地闪过,如同破碎的琉璃,在她那早已如神明般古井无波的心湖之上,泛起点点涟漪。 “可是现在”老龙看着眼前这个完美得不似凡人的女子,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苍凉,“您已经拥有一切了。” 柳飞霜沉默了。 “您成了仙人,或许这就是代价吧。”老龙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因为,只有经历过失败,才会懂得成功的可贵;只有体会过失去,才会珍惜拥有的美好。” “而您……”他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眸中,充满了最真诚的询问,“……您还记得,您当初,为什么要成仙吗?” “自然是为了拯救这个濒临崩溃的世界。” “您是救了世界,”老龙王的声音,变得无比的轻柔,“可是一直以来,都是您在救别人。又有谁来救过您呢?您那颗早已被‘大道’填满的心,还会感到快乐吗?” “我已是仙人,又何须他人来救。” “您太过于清醒了,”老龙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您有着世间最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却唯独看不透您自己啊。仙也是会孤独的。” “我这一生,虽然短暂,却也曾爱过,恨过,得到过,也失去过。如今大限将至,回望此生,倒也了无遗憾了。” “你这话我前段时间才听过相似的呢。” “说起来,”柳飞霜忽然笑了,那笑容里,竟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狡黠,“我最近遇见了一个很有趣的人,也听到了一个很有趣的故事,你要不要听听看?” “连您都觉得有趣的故事,老龙我自然是想听的。”老龙王也笑了,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她总是这样,给他讲着大陆上的各种奇闻异事。 “这个故事是说,有一位仙人,名叫‘西西弗斯’。他因触怒了更强大的神明,而受到了永恒的诅咒——他必须将一块巨大的石头,日复一日地推上最高的山峰。然而,每当他即将抵达山顶,那巨石便会滚落下来。他只能再次从山脚开始,一遍又一遍,永无止境。永生就是这样的诅咒。” “你说,我跟这个叫‘西西弗斯’的仙人,是不是很像?”她轻声问道,“明知道这世上只要还有人,还有欲望,那魔族就会卷土重来,永无宁日,却还要转世归来,化解每一次的魔潮。” “这个故事倒是有些意思,可是似乎不像是我们世界的故事,我们的世界里,哪有比仙人还要强的呢。” “不光故事有意思,人更有意思,我可是才被讲这个故事的家伙,狠狠地骂了一顿呢。” “您……您居然也有被骂的时候?!哈哈哈哈哈!可真是……难得一见啊!”老龙王发出了畅快的大笑,仿佛连身上的沉疴都减轻了几分。 “对了,”柳飞霜的声音,忽然变得郑重起来,“十年之内,会有一个名叫‘碧青’的女孩,前来东海找你。到时候如果你还活着,记得要帮她彻底化龙。” “您的事,老龙我自然遵从。”龙胤答应下来,随即又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只是容老龙多嘴问一句,这个女孩,是您的什么人?毕竟您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我面前,提过一个如此陌生的名字了。” “她啊……” 柳飞霜看着手中的剑鞘,那双淡漠的星眸深处,竟泛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的笑意。 “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一个“小宠物”呢。” 第138章 阴影 距离“龙吟窟”开启的日子,越来越近。 随着消息的传播,龙潭城变得前所未有的热闹。无数从四面八方闻讯而来的散修、小宗门弟子、佣兵团伙都汇聚于此,将本就拥挤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每个人都在为那场即将到来的、充满了未知与机遇的冒险,做着最后的准备。 而奇怪的是,除了坐镇本地的慕容家,中州其他的四大家族和四大宗门,竟没有一个势力,公开派人前来。 这段时间里,“萤火”散修盟的众人,也在为了这次千载难逢的机缘,做着最充分的准备。石磊带领着盟里的主力,更加频繁地接受各种高报酬的任务,拼命地积攒着灵石,用来购买丹药和更精良的装备。 而碧青与赵小灵,则负责在坊市里,为众人采购这些必要的物资。 在买完了清单上的所有物品之后,赵小灵却拉着碧青,有些不好意思地,想再逛逛。 “青前辈,您看这个怎么样?” 一处贩卖防御法器的摊位前,赵小灵正举着一面巴掌大小、其上铭刻着厚土符文的古朴铜盾,有些不确定地向身旁的碧青询问道。 今日的碧青,依旧是戴着那顶宽大的斗笠,气息内敛。她看着赵小灵那双亮晶-晶的、充满了期盼的眼睛,心中了然,这是想给心上人买礼物呢。 “这面‘玄岩盾’,材质尚可,符文刻画也算工整,勉强能挡住元婴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她淡淡地评价道,“不过,以石磊的战斗风格,他更需要的是一面能兼顾防御与反击的盾牌。这面……太笨重了。” 第198章 “哦……”赵小灵闻言,有些失望地将盾牌放了回去。 那一日深夜的谈心之后,赵小灵便如同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般,不再将那份青涩的喜欢深埋心底,反而变得更加主动和热烈了。她不再只是默默地跟在石磊身后,而是会大大方方地,为他准备疗伤的丹药,为他缝补在战斗中破损的战甲,甚至开始认真地,为他挑选一件能护他周全的礼物。 那份属于少女的、纯粹而又不加掩饰的爱意,几乎要从她那双明亮的眼眸中溢出来。“萤火”的众人看在眼里,乐在心里,时常善意地起哄。 而那个一向粗枝大叶的石磊,也在这份温柔的攻势下,渐渐地变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那……那这个呢?”她又拉着碧青,来到另一个摊位前,拿起一柄同样是土属性的厚背大刀,“这把刀看起来,比石大哥现在用的那把,要锋利好多呢!” “品阶太低,只是凡品,中看不中用。”碧青摇了摇头。 “那……这个……” “华而不实。” “这个……” “与他的功法相冲。” …… 一连逛了好几个摊位,赵小灵看中的每一件东西,都被碧青以各种“专业”的理由,无情地否定了。 “哎呀!”小姑娘终于有些气馁了,她拉着碧青的衣袖,忍不住抱怨道,“青前辈!你怎么什么都懂啊!可是这样挑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挑到合适的嘛!” 碧青看着她那副又着急又委屈的可爱模样,那双总是清冷的青碧色眼眸中,也不由得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礼物,”她轻声说道,“……贵在心意,而不在贵重。” “有时候,一件最普通的东西,只要送对了人,那便是千金不换的至宝。虽然我也不怎么会送礼,但是.....” “走吧,”她看着前方不远处一个贩卖各色灵矿石的、毫不起眼的摊位,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我带你去个地方。” 在那家不起眼的矿石摊位上,碧青指着一块看起来灰扑扑的、布满了裂纹的石头,对赵小灵说道:“买下它。” “啊?前辈,这……这不就是一块普通的‘厚土石’吗?虽然也能用来炼器,但……” “买下它。”碧青的语气,不容置疑。 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但出于对碧青的绝对信任,赵小灵还是掏出灵石,买下了那块石头。 就在此时,一辆由四匹神骏非凡的、头生独角的“追风灵马”拉着的、无比华丽的马车,在一众金丹期护卫的簇拥下,缓缓地从街上驶过。 坊市内的所有修士与凡人,在看到那马车之上悬挂的、代表着慕容家的火焰徽记时,都纷纷下意识地退避三舍,眼中充满了敬畏。 车帘被风轻轻地,吹起了一角。 恰好露出了车内那个斜倚在软榻之上、面容俊美却带着几分阴柔邪气的青年——正是慕容家最受宠爱、也最是风流成性的四公子,慕容景。 也就在这一刻,碧青为了更仔细地看清那块“厚土石”内部的纹理,下意识地,将脸上那顶遮蔽了她大半容颜的斗笠,稍稍往上抬了一些。 阳光,恰好在那一瞬,穿透了坊市嘈杂的人群,落在了她的脸上。 那一瞬间,慕容景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狭长的凤眼,猛地定住了。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颗早已被无数天材地宝、绝色美人养得麻木的心,在这一刻,竟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他看到了。 看到了一张他此生从未见过的、清冷绝尘、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失色的脸庞。 他挥了挥手,身旁的护卫立即会意。 只见几名慕容家的金丹期家丁快步上前,拦在了刚买了厚土石的碧青与赵小灵面前。 “龙潭城近期鱼龙混杂,奉慕容家四公子之命,所有进城修士,皆不准蒙面!” “这位道友,还请摘下斗笠。” “前辈……”赵小灵紧张地攥紧了衣角。她已经看到了身后那辆华丽的马车。若是前辈那惊为天人的容貌被发现,今天怕是难以走脱了。 但是身旁的碧青却轻笑一声。她缓缓摘下了头上的斗笠,一张清秀俊朗、却又带着几分女性化柔美的男子面容,露了出来。 “在下‘白桓’,”她对着那几个家丁拱了拱手,声音也变得清朗了几分,“初来乍到,不知此地规矩。只因在路上曾与人结怨,有仇家追杀,所以才不得已遮蔽面目,还望慕容家的各位……见谅。” 几个家丁有些狐疑地看着她,又盘问了几句,但碧青的回答滴水不漏,让他们找不到丝毫破绽。 而在身后车上的慕容景,脸色却不是很好看。 “公子,您……您是不是看错了?那……那是个男人啊。”身旁的侍从小心翼翼地说道。 “看错?你在质疑我会看错?” “不过……属下倒是认识他身边的那个小姑娘。”侍从连忙补充道,“她好像是城外那个叫‘萤火’的散修组织里的人。” “我不管你认不认识。”慕容景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给我去查。” “……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查出,刚才那个女人的真实身份。” …… “呼,前辈,你居然还会改变容貌?一瞬间就变好了,你真的好厉害啊!” 已经快速出城回到驻地的两人,赵小灵仍然感到些心有余悸。 “从那个家伙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就有所感应了。” “那您为什么不一直保持男子的面容呢?这样不是更安全吗?” “因为一些……个人的原因。”碧青没有过多解释,“不过,你说的对。以后还是用男子的面容吧,不然……太麻烦了。” “前辈,我们买这块破石头做什么呀?”回到驻地,赵小灵依旧不解地问道。 碧青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将一股精纯的元婴之力,缓缓注入了那块看似普通的“厚土石”之中。 “咔嚓——” 一声轻响,石皮剥落。 一抹温润的、仿佛蕴含着大地心跳的……土黄色光芒,从那石心之中,骤然绽放! “这……这是……‘大地之心’?!”赵小-灵惊得捂住了小嘴,“传说中,只有在万丈地脉深处,才有可能诞生一块的、足以炼制地级法宝的……顶级灵材?!” “去吧,”碧青将那块价值连城的“大地之心”,递到了她的手中,“用它,为你那位石大哥,亲手打造一柄独一-无二的战刀。” “我……我……”赵小灵捧着那块温热的奇石,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与感动,填得满满当当。 她看着碧青,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与崇拜。 当天晚上,“萤火”的驻地,便亮起了锻造炉的火光。 赵小灵将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又在众人的帮助下,请来了城西最好的炼器师,在这几天里,将这块“大地之心”,为石磊打造成一柄独一无二的战刀。 当这把战刀亲手送到石磊手上的时候, 石磊嘴上说着“太贵重了”、“使不得”,但那双总是豪爽的眼眸中,却也难得地,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 在众人的起哄声里,他红着脸接下了这把少女为他准备的战刀。 整个“萤火”的驻地,都沉浸在一种充满了希望与喜悦的氛围之中。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的是,一张充满了恶意与占有欲的大网,早已在暗中,悄然张开。 三天后的一个黄昏。 赵小灵的兄长,那个资质平平、却总是努力想要保护妹妹的赵大凡,像往常一样,背着药篓,从危机四伏的龙潭森林外围,疲惫地返回。 他今天运气不错,不仅采到了几株年份尚可的“凝血草”,还意外地发现了一小片罕见的“静心兰”,这足以让他卖一个好价钱,可以好几个月不用担心自己和妹妹的修炼用的灵石了。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走在那条通往龙潭城的、早已走了无数遍的小路上。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出那片密林之时,几道身着慕容家玄铁甲的身影,却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几……几位慕容家的仙长……”赵大凡心中一惊,连忙躬身行礼,“小人……不知有何事,惊扰了各位仙长?” “没什么大事,”为首的护卫,脸上带着一丝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容,“只是……我们四公子,想请你去府上喝杯茶罢了。” 第139章 胁迫 最近,慕容景很烦。 烦躁得连族中最核心的议事会,都有些魂不守舍。只因为三天前,在坊市街角,那惊鸿一瞥。 更让他烦躁的,是城里那些不知所谓的流言。什么“风流成性的慕容四公子,最近转了性,竟喜欢上了男子”,导致如今的龙潭城里,多了不少刻意打扮得清秀俊朗、试图引起他注意的男修。 第199章 这让他感到无比的恶心。 绝色的女子,他见过不少。五大家族的天之骄女,四大宗门的圣洁仙子,还是自家豢养的、千依百顺的绝色妖宠。但那个人不一样。 她身上有一种干净的清冷。 那份清冷,并非故作姿态,而是一种发自骨髓的的孤傲。正是这份孤傲,如同最锋利的钩子,瞬间便攫住了他那颗早已麻木的心,激起了他最原始的征服欲。 她绝对不会是个男人。 “景儿,你可在听?”主位之上,慕容家的家主,慕容鸿,眉头微蹙。 “啊?”慕容景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丝不耐。 “我们说,再过几日,‘龙吟窟’就要开启了。”一位旁系的长老,耐着性子重复道,“此次洞天乃是上古遗留,禁制颇多,恐有危险。家主的意思是,让散修们先进去探路。之后,我们会分为三队……” “知道了。”慕容景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一队当诱饵,吸引散修的注意;一队当工兵,破解禁制,寻找主墓室;而我,则带着最强的护卫,直接去取那份最大的机缘。这种事,还需要重复说吗?” “你……!”那长老被噎得满脸通红。 “好了,”慕容鸿摆了摆手,眼中却闪过一丝对这个儿子的无奈与宠溺,“景儿,你只需记住,万事多听岳统领的意见,他经验丰富,切不可任性!” 慕容景没有再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地撇去浮沫。 一个野生的洞天福地而已。从小到大,他去过的秘境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哪一次,不是手下人将所有的危险都摆平,自己最后再去取那份唾手可得的机缘? 真是无趣。 他现在只想立刻找到那个“白桓”的下落,然后撕开她那张伪装的面具,看看底下藏着的,究竟是怎样一张令他魂牵梦萦的脸。 慕容家的地牢,阴暗而潮湿。 赵大凡被两条缠绕着禁制符文的铁链,死死地捆绑在冰冷的石墙之上,浑身是伤。 “说!那个叫‘白桓’的女人,到底是谁?!她现在在哪?!”一个家丁打扮的修士,正用一根烧红的烙铁,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狰狞的伤疤。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赵大凡的声音,早已因痛苦而变得嘶哑。 就在他即将被折磨得昏死过去之时,那扇沉重的铁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 一个身着华服的俊美青年,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灵茶,缓步走了进来。 正是慕容景。 他没有看地上那个如同烂泥般的赵大凡,只是走到一旁,用一方雪白的丝帕,仔细地擦拭着椅子上的灰尘,仿佛那才是这间地牢里,唯一值得他正眼相看的东西。 许久,他才缓缓地,在那张椅子上坐下,声音温和,却又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去,”他对着身旁的护卫,轻声吩咐道,“把他的妹妹,‘请’来。” “告诉她,”他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热气,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地上那滩烂肉,“她的哥哥想她了。” “萤火”的驻地,这几日格外热闹。 自从赵小灵将那柄由“大地之心”融合了她所有积蓄打造而成的厚背战刀——“磐石”——亲手送到石磊手上之后,整个散修盟的空气里,都仿佛弥漫着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 每当石磊扛着那柄与他身形极为相称、刀身之上流转着沉稳黄光的“磐石”刀,在院子里演练刀法时,赵小灵总会搬个小板凳,坐在不远处的屋檐下,双手撑着下巴,一双明亮的眼眸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看着。 而盟里的其他汉子们,则会心照不宣地,故意拉着嗓子起哄: “哎呦!石大哥!今天这刀法,使得可是比平时威猛多了啊!是不是有什么‘灵丹妙药’加持啊?” “我看啊,不是丹药,是‘美人’!” “哈哈哈哈哈哈!” 每当这时,石磊那张总是豪爽的脸庞,便会罕见地涨得通红,手上的动作也变得有些磕磕巴巴。而另一边的赵小灵,则会羞得将小脸埋进臂弯里,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偷地瞧。 而石磊,嘴里一边骂骂咧咧地说着“滚蛋”,一边却又忍不住地,咧开嘴,露出一个憨厚的、傻乎乎的笑容。 终于有一次, 石磊终于鼓起了勇气。他走到赵小灵的面前,在所有人“哦——”的起哄声里,郑重其事地,对那个早已羞得快要把头埋进地里的小姑娘,说道: “小灵!你送我的这把刀,太贵重了!” “我……我现在,没什么好东西能回赠给你。但是你放心!等……等这次,从‘龙吟窟’里出来,我一定,把里面找到的、最好的那件宝贝,送给你!当……当回礼!” 在众人的起哄声里,整个“萤火”的驻地,都沉浸在这样一种充满了希望、团结与喜悦的、积极向生的氛围之中。 他们憧憬着,在青前辈的带领下,能从那上古洞天之中,满载而归。 他们也憧憬着,也许在未来,“萤火”,也能成为中州之内,一个响当当的名号。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龙蛇巷,赵家小屋。 “哥!我回来啦!” 赵小灵哼着小曲,推开了那扇熟悉的、破旧的木门。她今天的心情很好。 然而,迎接她的,并非是兄长那熟悉的、憨厚的笑脸。 而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哥?” 她心中一紧,连忙点亮了屋内的油灯。 屋子里,空无一人。桌上,还摆着一碗早已冷透的、兄长为她留下的饭菜。 哥哥……不见了。 难道他在龙潭森林遭遇不测了?! 一股不安的寒意,如同毒蛇般,悄然缠上了赵小灵的心脏。 她心急如焚,正准备去找石磊商议,派人出去寻找之时—— 一个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你,就是赵小灵?” 赵小灵猛地回头! 一个慕容家的家丁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你……你是谁?!我哥哥呢?”赵小灵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下意识地便要催动灵力! “我劝你,最好不要乱动。” 一枚刻着慕容家华丽火焰徽记的传讯玉简被抛了过来,赵小灵接在了手里。 她颤抖着,伸出手,将一丝灵力探入其中。 下一刻,一幅让她肝胆俱裂的画面,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展开—— 阴暗、潮湿的水牢里,她的哥哥赵大凡,正被粗大的铁链吊在半空,浑身遍布着狰狞的鞭痕与烙印,早已不成人形,气息奄奄。 紧接着,慕容景那带着几分慵懒与邪气的、却又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缓缓响起: “赵姑娘,令兄……似乎不太小心,在城里喝醉了酒,得罪了我们慕容家。不过嘛……本少爷向来怜香惜玉。” “只要你帮我做一件小事。” “我听说,你们‘萤火’最近新来了一位客卿,实力高深莫测。我只是对她很感兴趣。” “你只需将她的真实身份、擅长的手段,以及……你们明日进入‘龙吟窟’的详细路线与计划……都告诉我。” “我就……放了你的哥哥。” “否则……”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残忍的笑意,“……我可不保证,明天你看到的,会是一具……完整的尸体。” 轰——!!! 赵小灵只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怎么样?跟我们……走一趟?”那个慕容家的家丁,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答应的。 当赵小灵被“请”到那间充满了血腥味的地牢时,她看到的,是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兄长。 “哥!”她发出一声悲鸣,就要冲上前去,却被两名护卫死死地拦住。 “别急啊,小灵姑娘。”慕容景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他甚至还亲手为她倒上了一杯茶,“令兄只是有些不太配合罢了。” 他看着赵小灵那张因愤怒与恐惧而惨白的小脸,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迷恋。 “告诉我,那个‘白桓’的真实身份,以及你们‘萤火’进入‘龙吟窟’后的所有计划。” “我不知道!” “是吗?”慕容景笑了笑,他轻轻地打了个响指。 “啊——!!!” 一旁的赵大凡,再次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你……你这个魔鬼!”赵小灵的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我还可以更魔鬼一些哦。”慕容景的笑容,变得愈发温柔,也愈发残忍,“比如说当着你的面,将他的四肢,一根一根地,碾碎。” 赵小灵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无声地滑落。那颗刚刚因为爱情而燃起的、对未来所有美好的憧憬,在这一刻,被彻底地,碾成了粉碎。 第200章 而慕容景,则是一步一步地,走到她的面前。他伸出手,用那修长而冰冷的手指,轻轻地抬起了她那沾满泪水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他盯着她那双充满了绝望与刻骨仇恨的眼睛,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病态的笑容。 …… 出发前的最后一晚。 赵小灵如同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魂不守舍地,回到了“萤火”的驻地。 “小灵!回来啦!快来!石大哥刚烤好了一只‘火云兔’,就等你呢!”守夜的汉子热情地对她打着招呼。 而她,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只是径直地,朝着驻地的最深处走去,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眸,此刻却是一片空洞的死寂。 “小灵?” 石磊也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他拿着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兔腿,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怎么了?是不是累了?快,吃点东西,准备好了没,明天还要……” “……我吃过了。”她避开了他的目光,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我……我准备好了。” 说完,她便如同逃跑一般,匆匆地从他身旁跑开了。 石磊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那只还冒着热气的兔腿,虽然感觉有些奇怪,却也只是以为她是因为明日的大战而紧张,没有多想。 她一路跑到了驻地最深处,那间属于碧青的小屋前。 她抬起手,想要敲响那扇门。 但是犹豫了很久,还是放下了。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的瞬间—— “有事就进来吧。” 一个清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屋内响起。 房间内,碧青正静静地盘膝坐在床榻之上,膝上摊开着一卷古老的符咒卷轴。她那张总是清冷绝美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情绪,只是淡淡地抬起眼,看着那个站在门口的少女。 “出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赵小灵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碧青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碧青前辈,”她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轻声问道,“您之前说过,您是北州人。您的宗门,是被魔族联合其他宗门,灭门的。您那时候是不是也很绝望?” “是。”碧青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平静得可怕。 “那您那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呢?”她仿佛在问一个,能拯救自己的答案,“看到宗门被毁,朋友、师长都死在面前,您……是如何撑过来的?” 碧青缓缓地睁开眼,那双清碧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异常的明亮。 “我那时候,”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的平静,“……可没什么别的念头。” “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她看着赵小灵,那眼神,如同最锋利的剑。 “——杀了眼前的敌人。” “哪怕差距大到无可弥补,哪怕粉身碎骨,哪怕神魂俱灭,”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自嘲的弧度,“……即使是用牙齿,也要从他的身上,狠狠地,咬下一块肉来。” 赵小灵怔怔地看着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身形单薄的女孩,明明她似乎看起来不比自己大多少,内心却比自己强大了太多。 她希望,能从这位前辈的口中,听到一丝一毫的“退缩”或是“妥协”。 那样,或许,能让她自己心中那份罪恶感,减轻那么一丝一毫。 但是她失望了。 她随即又想到了什么。 “……我明白了。” 她缓缓地站起身,对着碧青,郑重地、深深地一揖。 “多谢前辈。” 说完,她便转过身,如同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般,走出了那间小屋。 “她好像哭过唉。” 心里的小碧青现身在身边。 “对。” 碧青看着那个女孩,内心里升起了一阵不安。 “小碧青,你帮我......” 第140章 龙吟窟 第二天,龙潭城东,云梦泽。 平日里人迹罕至、终年被瘴气笼罩的广袤沼泽,此刻却变得前所未有的热闹。数以千计的散修与小宗门弟子,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那片传说中的上古洞天入口,围得水泄不通。 碧青与“萤火”众人,也混迹在这嘈杂的人群之中。 只见前方百丈之外,原本平平无奇的沼泽水面之上,竟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不断旋转的七彩漩涡!那漩涡深不见底,其间流光溢彩,散发出浓郁到几乎要凝为实质的磅礴灵气,以及一股来自远古的、苍茫而又威严的浩瀚气息。 这,便是“龙吟窟”的入口。 “这就是洞天福地啊……”“萤火”的队伍里,一个年轻的散修看着那壮观的景象,忍不住发出一声敬畏的惊叹,“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洞天福地,乃是上古时期的强者,以无上神通,截取一方天地空间,再以自身法则炼化而成的小世界。”一旁的石磊,神色凝重地为众人解释道,“据说,能开辟洞天的,最起码也得是合体期的大能!” “但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无尽的机缘!失传的功法,绝世的神兵,逆天的灵药……只要能活着从里面出来,哪怕只是得到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样,都足以让我们这些散修,脱胎换骨!” “那它和秘境又有什么不同呢?” “它与普通的秘境不同。秘境,大多是天然形成,其内的法则与九霄大陆主世界相通。而洞天,则完全是其创造者自身‘道’的体现。若创造者是剑修,那洞天之内,便可能剑气纵横,处处都是杀机;若创造者是丹师,那其中便可能灵草遍地,一步一机缘。”而碧青,则依旧是那副“白桓”的少年模样,回答道。 “那这个‘龙吟窟’的创造者,会是什么人呢?”石磊忍不住问道。 碧青摇了摇头:“不知道。” 她试图用龙珠感应龙吟窟内的力量,却没有丝毫感应。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人群的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队身着慕容家华丽服饰的修士,在一位元婴中期长老的带领下,分开人群,径直走到了那漩涡之前。 “诸位道友!”那慕容家的长老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灵力的加持,清晰地传遍全场,“如今剑仙转世大人归位,魔潮将至,为了护佑大陆生灵,让散修也能提升实力,我家四公子有令!此番‘龙吟窟’之行,我慕容家愿与天下散修共襄盛举!待到等下门开的时候,我慕容家……愿意靠后进入!” 他话音刚落,早已安排好的几个“托儿”,便立刻高声应和起来! “慕容家高义!” “不愧是大家族,有责任有担当!” 人群中,立刻响起了一片赞颂之声。毕竟,对于这些平日里受尽了大家族欺压的散修而言,慕容家这番“礼贤下士”的姿态,确实足以收买人心。 碧青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她知道,这不过是慕容家为了让炮灰们能心甘情愿地去探路,而上演的一场拙劣戏剧罢了。 “开了!洞天开了!”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呐喊! 那旋转的洞口光芒大盛,一股更加磅礴的灵气从中喷涌而出,将周围的云雾都冲散了几分。 早已等不及的散修们,如同潮水般,疯狂地朝着那洞口涌去! “青前辈,我们何时进入?”石磊看向碧青,虽然眼中也难掩激动,却依旧保持着冷静,等待着她的指令。 碧青没有立刻回答,她那双清碧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视着眼前这片混乱的景象。她身为妖兽的直觉,让她嗅到了一丝极其危险的气息。 她在人群中扫视,却惊讶地发现,慕容家那位最该出现在此地的四公子——慕容景,竟不在他们的队伍之中! 明明那位长老方才还提到了他,说明他必然在此地。一个以他之名开启的盛会,他这个主角却不在场? 除非他早已通过别的密道,提前进入了洞天,在最深处,等待着他们这些“猎物”自投罗网。 又或者他打算等所有人都进去之后,再从容不迫地进入,坐收渔翁之利。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印证了碧青心中的猜测——这“龙吟窟”,绝非善地。 眼看人流越来越少,连那些一直观望的小宗门和慕容家的大部队都已经进入,石磊和“萤火”的众人也渐渐有些按捺不住了。 “……我们走。”碧青终于下令。 一阵短暂的天旋地转之后,众人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片广阔的、充满了原始气息的地下溶洞之中。 溶洞的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石,如同璀璨的星辰,将整个空间照耀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灵气,仅仅是呼吸一口,便让人感到神清气爽。 “好浓郁的灵气!” “天呐!这里随便找个地方打坐修炼,都比外面那些需要花费天价灵石租用的修炼室快上十倍!” 第201章 “快看!那是什么?!”一个眼尖的散修忽然发出一声惊喜的低呼,他指着不远处的一大片土地, 那里是所有人呼吸都为之一滞的,散发着各色灵光的灵草药田! 待到众人赶去,眼花花的全是各自在外界都价值不菲的灵花灵草。 “天哪!是……是‘凝神花’!我没看错吧?!年份至少在三百年以上!” “还有那边!那……那是‘赤阳果’!炼制‘赤阳丹’的主药啊!一颗就能省去我十年苦修!” “发了……发了!我们这次,真的发财了!” 前一刻,还在为洞天入口那狂暴的空间之力而担惊受怕的散修们,在这一刻,眼中的恐惧与警惕,瞬间便被更加极致的、赤裸裸的贪婪与狂喜所彻底取代! 无数修士如同蝗虫过境,疯了一般冲入药田,小心翼翼地采摘着那些平日里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奇珍异草。而那些有组织的宗门和慕容家的队伍,则对这些外围的“小利”不屑一顾,径直朝着溶洞更深处走去——他们要去争夺整个洞天福地里最大的机缘! 对于“萤火”的众人来说,眼前这些唾手可得的灵草,已是他们不敢想象的宝贵财富。在碧青的首肯下,众人也压抑着激动,纷纷加入了采摘的行列。 然而,就在众人为这洞天福地的富饶而惊叹之时,碧青却始终保持着最大程度的警惕。她没有去采摘任何灵草,只是静静地站在药田边缘,警惕地观察着这里的一切。 她总觉得这里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来。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这片广阔的药田,也基本上被数千名散修瓜分殆尽。“萤火”的众人,在石磊和碧青的约束下,还算保持着理智,没有与人发生冲突。 但另一边,随着资源越来越少,那些临时组成的散修团队,很快便因为分配不均,爆发了第一次血腥的冲突。 “王麻子!那株‘赤阳果’是我先看到的!” “放屁!老子先摸到的就是老子的!” 两个原本还称兄道弟的散修,此刻,为了争夺一株年份最高的灵草,竟已是大打出手!最终,两败俱伤,被一个一直潜伏在旁的、看似老实巴交的散修,一刀一个,结果了性命。 人性中最原始的贪婪,开始在这片虚假的“天堂”之中,悄然滋生,蔓延。 有些头脑清醒的散修,见到这血腥的一幕,心中已生退意。他们觉得,自己已经挖到了足够多的宝贝,是时候该见好就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 然而,就在第一个散修,揣着满怀的宝贝,兴高采烈地,跑到那个本该是入口的地方时,一声充满了惊恐与不敢置信的尖叫,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去。 “出口呢?!出口怎么不见了?!” 只见那本该存在的、闪烁着七彩光华的空间漩涡,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光滑如镜、坚不可摧的黑色晶壁,严丝合缝地,将他们与外界,彻底隔绝。 那晶壁之上,甚至还倒映出,他那张充满了惊恐与绝望的脸。 “怎……怎么会这样?!” 有修士不信邪,用尽全身的灵力,狠狠地轰击在那晶壁之上!然而,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攻击,落在晶壁上,却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那深邃的黑暗,彻底吞噬。 出不去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碧青的脸色,也骤然变得无比难看。她快步上前,将手,轻轻地,按在了那面冰冷的黑色晶壁之上。 也就在接触的这一瞬间,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两股无比熟悉、却又本不该同时出现在此地的力量—— 一股,是源自血脉深处的、苍茫而又威严的蛟龙之力! 而另一股,则是阴冷、诡秘、充满了吞噬与腐朽意味的纯粹魔气!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好消息是,这个地方,果然与“龙”有关。但坏消息是这可能,是一条已经入魔的龙!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了碧青的内心!她猛地回头,对着还在药田里,收割着最后一些灵草的“萤火”众人,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大喊: “‘萤火’的人!立刻!离开药田!” 正在埋头苦干的“萤火”众人,听到碧青这从未有过的、急切的声音,虽然不明所以,但出于绝对的信任,几乎是下意识地,便立刻抽身,向后退去! 而那些还在原地,贪婪地挖掘着最后一株灵草的散修,只听见—— “啊——!!!” 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从他们脚下传来! 只见那看似肥沃的黑色土壤之中,竟毫无征兆地,伸出了无数根如同毒蛇般的、漆黑的藤蔓!那些藤蔓,死死地缠住了他们的双腿,任凭他们如何挣扎,如何用法术轰击,都无法挣脱分毫! 最终,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那些被缠住的散修,被硬生生地,拖入了地底。不一会儿,一堆堆沾着血肉的森然白骨,便从那翻涌的泥土之中,被“吐”了出来。 见此情景,“萤火”的众人都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好在,碧青预警及时,他们毫发无损。 “是‘无影藤’,”碧青看着那片已经恢复了平静的、美丽的药田,声音冰冷,“一种以修士血肉灵力为食的歹毒魔植。” 第141章 绝路 “碧青前辈,这下怎么办?”赵小灵的声音带着哭腔,脸上写满了惊恐。她紧紧地抓着石磊的胳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周围幸存的散修们也都陷入了恐慌与绝望之中,有的瘫坐在地,眼神空洞;有的则如同无头苍蝇般,对着那坚不可摧的晶壁,徒劳地发动着攻击,口中发出绝望的嘶吼。 “眼下别无他法,只能继续向前。”碧青的声音平静,却如同一剂强心针,让“萤火”众人那慌乱的心神稍稍安定了下来,“而且,我百分之百肯定,这个所谓的‘洞天福地’,从一开始,就是一只强悍魔族设下的陷阱。” “魔物?!”“萤火”的众人,闻言,震惊不已! “不可能吧?!”石磊难以置信地说道,“剑仙大人已经归位了啊!还有魔物,敢在这中州的地界上,如此明目张胆地,创造出这样一个吞噬修士的‘洞天’?它难道不怕剑仙大人,一剑把它给灭了吗?!” 就在众人为此而议论纷纷之时,那些幸存的、惊魂未定的散修之中,也有头脑清醒的人,站了出来。 “大家别慌!我们现在,不能自乱阵脚!”一个看起来颇有威望的元婴期散修,高声呼吁道,“出口已经被封死了!我们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继续往前走!去找到慕容家的人!他们是大家族!肯定有出去的办法!” 他的话,立刻得到了大多数人的响应。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跟着大家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们也一起。”碧青对着“萤火”的众人,点了点头。 于是,这支由数百名幸存散修临时组成的、庞大的队伍,便浩浩荡荡地朝着宽广的洞穴深处前行而去。 一路上,他们又遇到了不少新的“机缘”,引得许多散修,再次动了贪念。 这一次,是在通道的两侧石壁之上,镶嵌着无数块闪烁着各色光芒的、品质极高的灵矿石。 “是‘星辰铁’!炼制地级法宝的上品材料!” “还有‘赤金石’!我的天!这么大一块!” 立刻,便有十几个散修,脱离了大部队,欣喜若狂地,朝着那些灵矿石扑了过去! 然而,就在他们的手,即将触碰到那些灵矿石的瞬间—— 石壁之上,那些看似坚硬的、闪烁着光芒的矿石,竟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紧接着,一只只由影子构成的、无形无质的利爪,猛地从那石壁之中探出! “啊——!!!” 那十几个散修,甚至连反抗都来不及,便被那些影爪,硬生生地,拖入了坚硬的石壁之中!石壁之上,只留下了一片片如同涟漪般,迅速消散的波纹,和一声声,被拉长的、充满了恐惧的惨叫。 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一般。 “是‘岩噬兽’!”有见多识广的修士惊恐地喊道,“一种伪装成岩壁的灵体!它们最喜欢用珍稀矿石作为诱饵,来捕食猎物!” 剩下的散修们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靠近岩壁分毫,只是紧紧地缩在队伍中央,战战兢兢地向前挪动。 队伍继续前行,一路上,各种各样充满了致命诱惑的“机缘”层出不穷。有生长在悬崖峭壁之上、散发着异香的奇花;有漂浮在地下暗河之中、闪烁着宝光的神秘匣子……每一次,都会有被贪婪冲昏头脑的散修冲出去,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短短半个时辰的路程,这支原本还有数百人的散修队伍,竟已折损了近半。 而那些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克制、紧紧跟在碧青身后的“萤火”众人,却毫发无损。 第202章 终于,当前方的视野豁然开阔,众人来到了一片宽阔的空地,空地前方,有三个气息截然不同的巨型洞口。 三个洞口极为相似,甚至灵力的波动都几乎一模一样! 然而,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是,在这片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死去不久的尸体! 众人纷纷上前,翻过来尸体一看,发现正是跟着慕容家一起进来的、一个颇有名气的佣兵组织!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死在了这里! “看伤口,是灵力与利器所伤,干净利落。”石磊检查了一具尸体,神色凝重,“不像是被妖兽或陷阱所杀,更像是自相残杀。” “肯定是利益分配不均,导致这个佣兵组织被灭了!”立刻有散修做出了最合乎逻辑的推断。 “说不定就是慕容家干的呢!” “太狠了!” 就在众人因此而议论纷纷,纠结着到底该走哪条路的时候,他们来时的那条通道里,忽然,又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他娘的!怎么又走回来了!” 只见另一伙同样是衣衫褴-褛、死伤惨重的散修队伍,从那通道里,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当他们看到碧青这伙同样满脸困惑的人时,也是一愣。 当两支队伍,互相交换了各自的经历之后,一个让他们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的、恐怖的事实,浮现了出来—— 这三条路,无论你走哪一条,最终,都会回到这个原点! 这是一个无法走出的循环迷宫! “不可能!”一个散修不信邪地喊道,“那……那慕容家的人呢?还有那些小宗门的人呢?他们……他们又是怎么过去的?!” “我们也不知道……”那后来的散修头领,一脸挫败地说道,“我们亲眼看见,慕容家的人,还有几个实力不弱的小宗门,都毫不犹豫地,走进了中间那条通道!我们本来想跟在后面捡点漏,结果……结果我们明明离得不远,眼看着他们走进了一片雾气里,然后……然后就消失不见了!我们再继续往前走,就……就又回到这里来了!” “我不信!” 立刻,便有几个不信邪的散修,自发地组织了起来。“我们分头走!你们几个走左边,我们走中间,他们走右边!我们用传讯玉简保持联系!我倒要看看,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他们约定好之后,便兵分三路,同时踏入了那三条幽深的洞口。 然而,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众人便目瞪口呆地看到,那三伙人,竟又同时,从他们身后那条来时的通道里,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这……这……这真的是鬼打墙啊!” “完了……我们……我们都要被困死在这里了!” “慕容家最后走了哪条通道?”碧青的声音,在此刻这片混乱的绝望中,显得异常的平静。她没有去参与那些无意义的争论,只是静静地观察着这里的一切。 “对!慕容家……慕容家的人呢?!”有人想起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他们肯定有办法!他们一定已经过去了!” “走了中间那道!”一个曾跟在慕容家队伍后面的散修,连忙回答道,“我们明明离得不远,亲眼看见他们走进了一片青色的雾气里,结果……结果他们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我们再继续往前走,就就又回到这里来了!” “……消失了。” 碧青在心中,轻轻咀嚼着这两个字,那双清碧色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怀疑。 “这不是阵法,就是幻境!”另一个看起来经验颇为老到的元婴期散修,高声断言道,“老夫年轻时,也曾闯过类似的迷阵!只要是阵法,就必然有破绽!大家分头找找!看看墙壁上,地上,有没有什么奇怪的符文或者机关!” 于是,本已陷入绝望的众人,仿佛又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刻到处敲敲打打,寻找着那所谓的“破绽”。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既然找不到破绽,那我们就……强行把它轰开!”又有人提议。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拼死一搏! “所有人!听我号令!将你们最强的攻击,都对准我正前方这面墙壁!” “三!” “二!” “一!” “——攻!!!” 轰——!!! 上百名金丹期、数十名元婴期修士的全力一击,汇聚成一股毁天灭地的能量洪流,狠狠地,轰击在了那面看似普通的石壁之上! 整个溶洞,都为之剧烈地颤抖! 然而,当烟尘散去,那面被他们寄予了全部希望的石壁,依旧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裂痕,都没有出现。 一次次的尝试失败,让恐慌,如同最恶毒的瘟疫,瞬间在所有幸存的散修之中,蔓延开来! 而碧青,却从始至终,都只是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直到,她看到那几个之前分头探路的散修,再次骂骂咧咧地,从他们身后的入口处走出来时,她的眼中,才终于,闪过了一丝恍然大悟的光芒。 “原来是这样。” “青前辈!您……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一直守在她身旁的石磊,连忙凑上前,紧张地问道。 “走哪条路,从一开始,就无所谓。”碧青看着眼前这三条幽深的通道,平静地说道,“因为,无论我们怎么选,最终,都注定会回到这里。这是一个被扭曲了空间和时间的循环。” “是不是幻境,或者是不是阵法,其实也没那么重要。”她继续分析道,“无论是幻境还是阵法,想要破解,无非就是两种方法——要么,找到其中的‘阵眼’;要么,就直接杀死布阵的施法者。” “而这两个方法,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明显都做不到。” “那……那我们岂不是死定了?!”赵小灵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不,我们可以逃出去,不一定要破坏它。”碧青摇了摇头,“慕容家的人,还有那些小宗门的人,既然能通过这里,就说明,他们手中,必然掌握着某种,能够暂时‘看到’这个循环破绽的方法或法宝。” “而这个最明显的破绽,”她的目光,变得无比的锐利,仿佛能穿透空间的阻隔,“就必然会出现在,每一次‘循环’结束,空间重新‘重置’的那一瞬间!” “每一次我们以为自己走到了尽头,又重新回到这个原点时,便是此地空间法则最不稳定、最薄弱的时刻!那才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在场的许多修士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诸位!”碧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全场,“若是想从这里活着出去的,等下便跟在我们‘萤火’身后!全程保持绝对安静!听从我的指示!若有任何人敢擅自行动,扰乱计划……” 她缓缓地抬起手,那柄通体碧绿、剑身流淌着仙灵之气的“思青”剑,悄然出鞘。一股凛然的剑意瞬间锁定了全场。 “……我手中的剑,可不认人!” 大部分散修早已被碧青的实力与智慧所折服,此刻自然是唯命是从。但依旧有那么一两位自视甚高的元婴期散修,脸上露出不服之色,正要开口质疑。 然而下一刻,他们只觉得脖颈一凉。 那柄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思青”剑,不知何时已然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而那个戴着斗笠的少女,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从未动过。 那两位元婴散修瞬间冷汗直流,再也不敢有半分异议。 碧青一马当先,再次走进了那条看似平平无奇的中央通道。这一次,她将自己的神魂、灵力、甚至那同化的怨念魔气,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同时铺展开来,如同三张无形的大网,细致入微地搜索着洞窟中的每一个细节。 她走得很慢,慢到身后的一些散修开始变得有些不耐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就在众人即将走到通道尽头,那份熟悉的、即将被“重置”的绝望感再次袭来之时—— 碧青那一直内敛的魔气感应,忽然在左侧岩壁的某一处,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同源的共鸣! “就是这里!” 她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地出手!那柄早已蓄势待发的“思青”剑,此刻充满了磅礴的仙灵之气,其威势甚至已经不亚于一些天级法器! “浮光!” 一道仿佛能斩断时空的、无形的细线,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一闪而逝! 面前那面坚不可摧的岩壁,竟如同薄纸般,被悄无声息地划开了一道整齐的、深不见底的裂缝! 轰隆隆——! 整座洞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巨响,灰尘簌簌而下,空间剧烈地扭曲起来!那原本循环往复的景象,如同破碎的镜面,轰然崩塌! “快!跟上!” 第203章 碧青一声轻叱,率先冲入了那道空间的裂缝之中! “萤火”和剩下的散修们,也立刻反应过来,紧随其后! 当众人重见天日之时,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片广袤无垠的、充满了原始气息的苍翠丛林! 而不远处,剧烈的灵力波动与震天的喊杀声,正不断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在一片巨大的山谷之中,慕容家和那些小宗门的修士,正结成阵势,拼命地,围攻着一只体型如同山岳般大小的、通体覆盖着金色羽毛的巨鸟! “是上古异兽,‘裂金鹏’!” “诸位道友!来得正好!”慕容家的那位长老,在看到碧青这支“生力军”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高声喊道,“此獠,乃是这‘龙吟窟’的守护神兽!它身后那座山洞里,便是此地最大的机缘所在!还请诸位,助我等一臂之力!事成之后,宝物,我们共享!” 第142章 悲鸣 那慕容家长老的话语,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冷水,瞬间点燃了所有散修心中那早已压抑不住的贪婪! “有这等异兽守护的宝物,肯定不会弱!” “杀了它!宝物就是我们的!” 一时间,数百名散修如同打了鸡血般,纷纷祭出自己的法宝兵刃,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呐喊着朝着那头神骏非凡的裂天金鹏冲了过去! “蠢货。”碧青看着眼前这幕疯狂的景象,只是在心中冷冷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冷眼旁观。她身后的“萤火”众人,在没有得到她的命令之前,也同样按兵不动,与周围那狂热的氛围格格不入。 “青前辈,我们……”石磊看着那漫天飞舞的法宝灵光,也有些按捺不住,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等。”碧青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果不其然,战局的发展,与碧青预想中的,一般无二。 那裂天金鹏至少也是炼虚五阶的修为,而且其上古异兽的血脉,却赋予了它远超同阶的恐怖战力!只见它双翼一振,便掀起一阵足以撕裂空间的金色罡风,瞬间便将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十数名金丹期散修绞得粉碎,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 它那如同神金浇筑的利爪随意一挥,便能轻易撕裂元婴修士的护体灵气!坚硬的鸟喙猛然一啄,甚至能将一件地级法宝当场啄出一道裂痕! 散修们的攻击,如同挠痒痒般落在它那流淌着金色光辉的羽毛之上,除了激起一连串耀眼的火花,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散修们便已死伤惨重,哀嚎遍野!之前的狂热,早已被冰冷的恐惧所取代。 就在此时,那一直作壁上观的慕容家长老,终于“适时”地站了出来,声如洪钟,仿佛救世主降临: “诸位道友莫慌!此獠凶悍,非单打独斗所能及!我慕容家愿布下祖传的‘锁天大阵’,暂时将其困住!还请诸位道友积蓄力量,待我信号发出,便一同出手,集火攻击它的要害!” “有劳慕容长老了!” “多谢慕容家高义!” 那些早已被吓破了胆的散修们,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纷纷感激涕零,退到一旁,开始拼命地恢复灵力,准备发动自己最强的一击。 只见那慕容家长老一声令下,数十名训练有素的慕容家弟子立刻各就各位,手中法诀急变!一道道金色的灵力光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闪烁着玄奥符文的金色光网,朝着那正在肆虐的裂天金鹏当头罩下! 那金鹏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发出一声愤怒的唳鸣,双翼狂扇,试图挣脱。但在那专门克制飞禽类妖兽的“锁天大阵”面前,它的挣扎显得如此徒劳。金网收缩,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地勒入了它的血肉之中,任凭它如何嘶吼,都无法挣脱分毫! “就是现在!诸位道友!一同出手!”慕容家长老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色,高声喊道。 早已蓄势待发的数百名散修,立刻将自己凝聚了全部灵力的最强攻击,毫无保留地,朝着那被困住的金鹏轰去! 刀光、剑影、符咒、术法,连着各自法器法宝,五光十色的能量洪流,如同毁天灭地的风暴,瞬间将那金鹏庞大的身躯彻底淹没!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脸上露出狂喜之色的前一刹那—— 那原本稳固无比的金色光网,竟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其上的符文光芒瞬间变得黯淡无比! “不好!阵法不稳!快退!”慕容家长老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尖叫,竟第一个抽身后退! 已经将所有攻击尽数打出的散修们,此刻正处于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最虚弱时刻!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头挣脱了束缚、被彻底激怒的裂天金鹏,沐浴在狂暴的能量余波之中,那双金色的眼眸里,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滔天的怒火! “唳——!!!!” 一声充满了无尽愤怒与杀意的唳鸣,响彻了整座山谷! 金色的风暴,席卷而来! 那些刚刚还在憧憬着无上机缘的散修们,在这毁天灭地的风暴面前,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瞬间便被撕得粉碎。 临死前,他们那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依旧充满了不敢置信。他们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慕容家的大阵,会在最关键的时刻,“恰好”地失效了。 而早已退到安全距离的慕容家长老,看着眼前这片血腥的炼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残忍的笑容。 “一群蠢货。” 碧青看着眼前这片血腥的炼狱,看着那些依旧在惊慌失措、四散奔逃的散修,只是在心中冷冷地吐出了这几个字。 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冷眼旁观。她身后的“萤火”众人,虽然也心有余悸,但在没有得到她的命令之前,也同样按兵不动,与周围那混乱的氛围格格不入。 “喂,”意识空间里,小碧青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这个大家伙好像不是在守着什么宝贝。我能感觉到,它很痛苦,也很愤怒。不是因为这些蝼蚁的挑衅,而是一种背负了无数岁月的愤怒。” “你能和它交流吗?”碧青心中一动。 “我试试!” 下一刻,一股纯粹的、属于蛟龙的血脉感应,从小碧青的灵魂深处悄然散发开来!这股威压并非针对任何人,而是化作一道无形的只有同为妖兽才能感知的神魂波动,朝着那只气息萎靡的裂金鹏,传递而去! 正在喘息的裂金鹏,庞大的身躯猛然一震!它那双燃烧着怒火的金色眼眸,第一次,从那些卑微的蝼蚁身上移开,带着一丝惊疑不定,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地面上那个不起眼的“少年”身上! “……蛟龙?!” 一个苍老而又疲惫的声音,直接在碧青和小碧青的神魂深处响起,“想不到时隔万载,竟还能在此地,见到了一位蛟龙,命运,真的难以揣摩。” “前辈,”小碧青立刻回应,“您守护的,并非机缘,而是灾祸,对吗?” “灾祸……” 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何止是灾祸!里面的这个家伙,是万年前那“古蛇”一族,钦尽所有蛟族精血,妄图造龙,却最终被魔君蛊惑而成的异形之物!” “!!!” 碧青做梦也没有想到,这里,居然是当初在蛇影谷里听到蛟族故事的后续!怎么她遇到机缘的全是高端局啊!就不能来点她自己实力能处理的吗?! 当初在蛇影谷,那间曾经关押小碧青母亲的地下室内,碧渊曾给她讲过蛟族的来历, “这些隐匿的蛟族后裔,在中州自称为‘古蛇’一族。他们表面低调,暗地里却视血脉延续为最高使命,并悄然吸纳、团结着所有流散在外、尚存一丝蛟族血脉的族人,只因为他们在秘密执行着一个宏伟而疯狂的计划。” 他们会定期从所有族人体内抽取一丝精纯的血脉之力,以一种秘法将其完美保存并融合,储藏于一处绝对隐秘之所。待到族群出一位惊世天才的时候,再将所有的血脉之力聚集到那妖的身体里,最终的那位天才便可以一步登天,进化为完全体的甚至比肩龙皇的龙族,到那时候,蛟族便可重回九霄大陆的顶尖势力之列!龙族也不敢再轻视随意奴役屠杀蛟族。 然而,他们没有等到那位天才的降世,而是等到了剑仙时代那位蛊惑人心的魔君。” (第三十一章化蛟之谜) “它在万年前被一位大能修士封印于此。但是它如今的力量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影响,突然之间实力大增!竟然可以幻化出洞天福地的假象,骗取散修进来,再利用他们的血与灵力逐步加强自身的实力,导致如今封印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 看着慕容家重新组织起“锁天大阵,” 碧青的脸色变的极为难看,若真是让那个家伙脱困,那第一个目标,大概率就是同样拥有蛟龙血脉的自己!眼下无法再坐视不管了!必须组织他们继续攻击这只金鹏,再商讨对策! 第204章 “青前辈!您怎么了?!”石磊见碧青脸色不对,连忙问道。 “你们留在这!别动!” 她抬起了手,那柄通体碧绿、剑身流淌着仙灵之气的“思青”剑,悄然出鞘。 下一刻,她动了! 她不再隐藏,元婴二阶的气息轰然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闪电,朝着那头正被围攻的、气息奄奄的裂天金鹏,冲了过去! “什么?!” “她……她要干什么?!” 所有人都被碧青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 就连那慕容家的长老,也露出了错愕的神情。在他看来,这个散修头领,应该是想趁乱抢夺那即将到手的“战利品”才对! 然而,碧青的剑,却并非刺向那金鹏的要害。 “浮光!” 一道仿佛能斩断时空的无形细线,一闪而逝!那张束缚着金鹏的、由数十名金丹期修士联手布下的“锁天大阵”,竟如同脆弱的蛛网般,应声而断! “唳——!!!” 重获自由的金鹏,发出一声充满了感激与解脱的唳鸣!它那双金色的眼眸,深深地看了碧青一眼,随即双翼一振,竟不顾身上的重伤,再次朝着那些惊骇欲绝的慕容家弟子,扑了过去! “你……你疯了?!你竟然敢放了它?!”慕容家的长老又惊又怒! 碧青没有理会他。 她只是静静地,挡在了那座幽深的山洞之前,手中的“思青”剑,剑尖斜指地面。 “慕容家的各位,此地有蹊跷,先不要杀它!”她的声音,清冷,也带着一丝焦急。 “哈哈哈哈哈!好!居然敢跟慕容家作对!好一个‘不要杀它’!”那慕容家的长老怒极反笑,“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区区元婴二期的散修,凭什么教慕容家做事!先挡下我们慕容家数十名精英弟子的联手一击吧!” 他一声令下!那数十名训练有素的慕容家弟子立刻变幻阵型,磅礴的灵力汇聚在一起,化作一道道足以撕裂空间的攻击洪流,朝着碧青铺天盖地而来! 然而,就在那毁天灭地的攻击即将临身的瞬间,碧青的身形,却陡然变得模糊起来。 “镜花水月!” 数十道与她一模一样的水分身瞬间幻化而出,迎向了那狂暴的能量洪流!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那足以将一座小山都夷为平地的联合攻击,竟被那看似脆弱的水分身,尽数引爆在了半空之中! 而碧青的真身,则早已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慕容家长老的身后! “你……!”那长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想也不想,立刻就要瞬移逃走! 然而,一股更加强大的神魂之力,已然将他死死锁定! 正是那份同化自心魔的、霸道无比的神魂冲击! 在那长老心神失守的一刹那—— “刹那。” “轰! 仅一击!便将这位元婴五阶的慕容家客卿长老重创砸晕倒在地,生死不明! “听我说!”碧青斩杀长老之后,立刻对着周围那些早已吓傻了的散修高声喊道,“这山洞后面镇压的不是什么宝物,而是一只上古魔物!若是放出来,我们都得死!” 众人闻言,皆是惊疑不定。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带着几分慵懒与戏谑的声音,却从那山洞洞口,悠悠传来。 “哦?可是已经晚了呢。” 众人骇然回头看去,只见慕容景正带着数十位气息皆在元婴期的顶尖护卫,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出现在了洞口。而他们脚下,那道原本还算稳固的封印结界,此刻正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寸寸龟裂! “唳——!!!”那只裂天金鹏见状,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金色的火焰,竟不顾一切地,朝着慕容景等人冲了过去! “这位,‘白桓’兄弟,”慕容景似笑非笑地看着碧青,眼中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玩味,“心思缜密是好事,不过,我慕容家的东西,可从不允许外人染指。至于你……”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等我出来,再好好和你玩玩。” 说着,他便在那巨大的金色火焰烧来之前,带着手下,迅速消失在了那即将彻底破碎的洞口之中! 第143章 底蕴的碾压 那裂天金鹏见慕容景等人消失在洞口,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滔天的怒火,庞大的身躯在金光中急速收缩,竟化作一个身披金色羽衣、面容坚毅的中年男子,不顾身上的重伤,义无反顾地跟着慕容景的身后冲进了洞穴! “不能让他们得逞!”碧青银牙一咬,心中已然明了,真正的危险与机缘,都在那洞穴的深处。而且她也绝不能让慕容景真把她的“老祖宗”放出来,到时候她就完了!她也紧跟着追了进去。 而剩下那些还没来得及进入的、慕容家的家丁们,在看到这一幕后,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品阶最高的长老,已经被那个神秘的“白桓”一招重创,此刻还昏迷不醒。 “四少爷还在里面!我们必须进去支援!”一个看起来像是临时队长的、金丹大圆满的护卫,高声喊道。 “各位同道!”他转向周围那些幸存的散修,语气倨傲地说道,“我慕容家有十几位元婴期前辈在里面探寻机缘!此地,现在由我慕容家正式接管!周围还有些零散的灵草与机缘,你们可以自行找寻,之后便速速离去吧!”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一声充满了决绝意味的断喝,便已响起! “我们‘萤火’在此!谁也,别想再踏入此地一步!” 石磊手持那柄厚重的“磐石”战刀,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死死地,挡在了那唯一的洞口之前!他身后,“萤火”的三十余名成员,也纷纷亮出兵刃,结成战阵!虽然人数处于劣势,但那股同仇敌忾、悍不畏死的惨烈气势,竟真的让那些养尊处优的慕容家家丁,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哼,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挡我慕容家的路,找死!”那临时队长被驳了面子,恼羞成怒地喝道。 双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而周围那些幸存的散修们,则纷纷退到了远处,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议论纷纷。他们巴不得这两伙人斗个两败俱伤,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 激烈的战斗,瞬间爆发!慕容家的家丁虽然人数占优,且个个装备精良,但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又被裂天金鹏冲散了阵型,早已是强弩之末,又没有元婴强者的指挥。而“萤火”众人,则在碧青这几个月的严苛训练下,配合默契,进退有度,竟真的,硬生生地与对方打了个势均力敌,难解难分!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场激烈的混战所吸引之时,一个娇小的、不起眼的身影,却悄然脱离了“萤火”的战阵。 是赵小灵。 她趁着石磊被两名金丹期护卫死死缠住、无暇他顾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痛苦的挣扎。她看了一眼那个正为守护大家而浴血奋战的、如同山岳般可靠的背影,最终,还是死死地,咬紧了牙关。 她如同最灵巧的狸猫般,借着战场混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溜进了那座,幽深的洞穴之中。 …… 洞穴的深处。 穹顶之上,垂下无数根闪烁着幽光的钟乳石,如同倒悬的冰冷利剑。而在宫殿的中央,有一个由沸腾的岩浆汇聚而成的血色湖泊,咕咚咕咚地冒着致命的气泡。湖泊的正中心,一块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的血红色奇石,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浓郁到几乎凝为实质的龙族气息与磅礴灵力。 “四少爷!居然是龙血石!这可是一只真龙的心头血汇集而成的至宝啊!至阳至刚,更能镇压世间一切邪祟!”一名护卫激动地喊道。 “我看到了。”慕容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但更多的,是无法掩饰的贪婪,“想不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竟还藏着这等好东西。可惜本少爷不是妖兽,无法完美吸收。不过嘛……单凭其中蕴含的本源之力,也足以让本少爷的修为,再上一个台阶了。” 他伸出手,正要将那块龙血石据为己有—— “住手!” 两道身影,一金一青,同时出现在了宫殿的入口!正是那化为人形的裂天金鹏,与紧随其后的碧青! “慕容家的小子!”裂天金鹏所化的中年男子声音沙哑,眼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你慕容家先祖,万年前曾受我龙族点化之恩,立下血誓,世代守护此地封印!如今你竟敢背弃祖训,妄图染指这封印之物?!” “守护?哈哈哈哈!”慕容景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老东西,你怕不是睡糊涂了吧!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还信什么狗屁誓言?我慕容家能有今日,靠的是实力。” 第205章 “而且,我凭什么要给我的先祖遵守誓言?你搞清楚,这里可是中州,不是四海,我慕容家,可不是为了给你们龙族当看门狗才存在的!” “这龙血石乃是镇压此地那头异形魔物的最后一道封印!你若将它拿走,那魔物一旦出世,整个中州,都将生灵涂炭!”金鹏气得浑身发抖。 “出世,就出世呗。”慕容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死的,也都是外面那些没用的凡人和散修。等他们死得多了,自然会有‘正道盟’,有那位高高在上的剑仙大人,出来管。与我何干?” 连一向心性冰冷的碧青,在听到能够如此理直气壮的说出视人命为草芥这样的话时,都感到了一阵不寒而栗。这个男人的无耻,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你……你这个畜生!”那金鹏怒急攻心,再也无法忍耐,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就要上前! 然而,数十名元婴期的慕容家护卫早已结成战阵,磅礴的灵力如同铜墙铁壁,瞬间便将那早已是强弩之末的金鹏困在其中,激烈的战斗瞬间爆发! “你看,急了。” 慕容景无所谓耸了耸肩,再度伸手,想要拿到那颗龙血石的时候。 一道如同月华般清澈的剑光,后发而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向他的手腕,打断了他的动作! 一道青衣身影悄然出现在他面前,将他击退!正是碧青! “你们慕容家,竟然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是你啊,‘白桓’兄弟。”慕容景看到来人,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意外,反而露出一丝玩味的微笑,“既然你也来了,那正好,先陪本少爷陪你好好玩玩。” 他不再掩饰,元婴三阶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一股比碧青以往见过的任何同阶修士都更加精纯、更加凝练的灵力,如同山岳般压来! 碧青眼神一凝,“思青”剑瞬间出鞘,毫不示弱地迎了上去! 然而,刚一接触,碧青的心中,便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是第一次,她在同阶的对决之中,感受到自己的灵力质量,竟然不如对方!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精纯无比的蛟龙灵力,在与对方那炽热霸道的灵力接触的刹那,竟隐隐有被压制的迹象! 这说明,对方所修行的功法,品阶恐怕不在她的《化蛟诀》之下,甚至犹有过之!甚至是天级,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即便如此,碧青依旧凭借着远超对方的、历经无数生死搏杀才磨砺出的战斗经验,依旧可以不落于下风! 双方互相交手数招之后,碧青抓住一个破绽,一道凌厉的剑光,直斩对方的身体。 然而,对方身上那件看似普通的华服,竟在她剑气临身的瞬间,浮现出一层流光溢彩的防御符文,将她的攻击尽数化解——那赫然是一件地级上品的防御法衣! 随即,慕容景见她手中剑锋利,在储物戒指里挑挑拣拣之下,随手拿出了一把一柄燃烧着熊熊烈焰的长枪!枪尖吞吐着炽热的火焰,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起来! 看着品质,最少也是地级高级! 他冷笑一声,身影已化作一道火红的残影,手中的烈焰长枪如同怒龙出海,带着焚尽一切的气势,朝着碧青当胸刺来! 碧青不敢怠慢,手中的“思青”剑光华流转,仙灵之气轰然爆发!她没有选择硬撼,而是脚踩玄奥的步法,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方滑开,试图避开这锋锐的一击! 然而,就在她即将闪避成功的瞬间,慕容景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计谋得逞的冷笑。 只见他左手之中,不知何时竟多了一面古朴的青铜小镜!他将镜面对准碧青,口中轻叱一声:“定!” 嗡——! 一股无形的、却又仿佛能凝固时空的奇异力量,瞬间从那镜中射出,将碧青周围三尺的空间,都死死地禁锢了起来! “又是一件地级上品法宝,还带有特殊的控制效果?!” 碧青只觉得自己对于身体的控制变迟缓了!仿佛陷入了最粘稠的泥沼之中,而那柄携着万钧之势的烈焰长枪,已然近在咫尺! 该死,这是一种神魂攻击!就连准备施展的符咒也变的极为缓慢。 她银牙一咬,再也顾不得隐藏底牌!体内同化自心魔的磅礴怨念之力轰然爆发,硬生生地冲破了那“定空镜”的束缚! 但就是这短短一瞬的耽搁,让她足以躲过那致命一击! 她虽然勉强避开了要害,但那炽热的枪尖,依旧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嗤啦”一声,护体的灵气被轻易撕裂,肩膀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滚烫的火焰之力顺着伤口疯狂钻入,灼烧着她的经脉! 碧青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形踉跄后退! “哦?居然能挣脱‘定空镜’的束缚?”慕容景的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但更多的,是猫戏老鼠般的戏谑,“看来,你身上还藏着不少秘密呢。” 他没有给碧青任何喘息的机会!手中的烈焰长枪再次变化,化作一张由雷光交织而成的巨网,当头罩下! 碧青强忍着肩上的剧痛,手中法诀急变! “镜花水月!” 然而,就在她那惟妙惟肖的水分身刚刚凝聚成型的瞬间,慕容景的另一只手中,竟又多出了一颗闪烁着奇异光芒的眼球状法宝! “破妄之眼!” 只见那眼球法宝光芒一闪,一道无形的波纹扫过,碧青那足以以假乱真的水分身,竟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般,瞬间消融!而趁势攻击而去的各种术法,也被这个法器一一化解! “在我面前玩术法?”慕容景嗤笑一声,眼中充满了不屑,“……你还嫩了点。” 碧青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的术法,她的符咒,她那引以为傲的各种战斗手段,在对方这层出不穷的、专门克制各种手段的强大法宝面前,竟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实力对决了! 这是底蕴的碾压! 在北州,一件玄级法器便足以让金丹修士争得头破血流;在西州,哪怕是牙狼族少主那样的天骄,也会把地级的法器当做宝贝不停的擦拭。 而眼前的慕容景,这个消息里被称为“天赋最差”、“最不爱修炼”的纨绔子弟,竟然武装到了牙齿,甚至还可以挑挑拣拣! “怎么?惊讶吗?”慕容景似乎很享受碧青脸上那份一闪而逝的震惊。 “我慕容家传承万载,这点家底还是有的。”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玩味,也愈发残忍,“不过,最让我惊讶的,还是你啊,‘白桓’兄弟。我听说,你只是个散修?” 说着他又拿出一物,一方沉重如山、其上铭刻着镇压符文的金色大印——“镇山印”,地级中品! 无数道金色的印记,将碧青束缚在了一个空间里,坚固无比,碧青一时半会还打不开这个结界! 碧青终于明白,为什么中州的散修,永远无法与那些大家族、大宗门抗衡。因为,当你还在为了一件玄级法器而拼死拼活的时候,人家早已经武装到了牙齿,功法,战技,法器,丹药,都遥遥领先于你,从起步就比你更快!更高!哪怕你比对方境界高好几个等级,都不一定能战胜对方。 “怎么?这就绝望了?”慕容景看着碧青那愈发凝重的脸色,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灿烂,“别急啊,我真正的实力可还没拿出来呢。” “说起来你还是第一个境界比我低,还能扛这么久的家伙,我下面这一招,你可要接好了!” 他缓缓地收起了手中所有的法宝,那张总是带着几分邪气的俊美脸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认真! 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恐怖、更加霸道的灵力波动,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天级战技——焚天龙枪!” 只见他身后,空气剧烈地扭曲起来,竟幻化出一条由纯粹火焰构成的、栩栩如生的巨大火龙虚影!那火龙仰天咆哮,散发出足以焚尽万物的恐怖高温,将整个地下宫殿都映照成了一片赤红! 而慕容景,便如同驾驭着火龙的战神,手中的长枪,已然与那火龙融为一体! “能让我用出天级战技,你也足够自傲了。”他的声音,如同神明的敕令,在整个宫殿中回荡。 “向我臣服,投降,我便饶你一命!”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以及这近乎施舍般的羞辱,碧青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畏惧。 她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手中的“思青”剑。 定空镜限制了她的神魂攻击和符咒,破妄之眼限制了她的分身幻术以及术法,镇山印限制了她的身法, 天级战技,确实强的可怕,传说中可以跨越大境界斩杀对方的战技,都可以归位天级战技的行列。 所以,她现在有,且只有那一招了。是她从蛇影谷走出来的时候几乎是唯一的凭依,是她一路走到今天的、最强的剑技。 第206章 “浮光。” 含有仙灵之气的“思青”剑仿佛在回应她的召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一道仿佛能斩断时空的无形细线悄然出世,就连周围的空间都泛起了阵阵涟漪! 第144章 劫数 现在的“思青”剑,因有剑仙留下的一缕仙灵之气温养,早已非一般的地级武器可比,施展出的“浮光”剑意,其威力更是比之从前,又上了一层楼。 而在那道仿佛能斩断因果的剑光,出现的瞬间——遥远的中州之巅,凌霄塔顶,那双似乎有着万千星辰的蔚蓝色眼眸,悄然睁开。 “轰——!!!!” 青碧色的、仿佛能斩断因果的剑芒,与那条咆哮的、仿佛能焚尽万物的赤红色火龙,在地下宫殿的中央,毫无花哨地,轰然相撞!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仿佛失去了声音与色彩! 只有极致的白,与极致的红! 狂暴的能量风暴,以两人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整个地下宫殿,都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之下,剧烈地颤抖、哀鸣!穹顶之上,无数巨大的钟乳石,如同雨点般,簌簌而下! 就连那座由上古龙族布下的、坚不可摧的宫殿结界,都在这一击之下,浮现出了一道道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 烟尘,缓缓散去。 只见碧青,单膝跪地,手中的“思青”剑,深深地插入了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她的嘴角,溢出了一丝殷红的鲜血,脸色,也变得无比苍白。 而在她的对面,慕容景,同样不好受。他身上那件地级上品的防御法衣,此刻,已然变得黯淡无光,其上,甚至还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被剑意贯穿的裂痕!他握着长枪的手,也在微微颤抖,虎口早已被震裂,鲜血淋漓。三大护身法器,甚至都已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破损! 旗鼓相当! 不!甚至是他,稍逊了一筹! 他一个元婴三阶的、身怀天级功法战技、手持无数地级法宝的慕容家天骄,在与一个比自己低了一阶的、名不见经传的散修的对决之中,竟然没能占到丝毫的便宜! “有趣……太有趣了!”慕容景看着碧青,眼中非但没有半分怒意,反而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病态的狂喜!“地级的功法,层出不穷的法宝,甚至天级的战技…,都无法将你彻底碾压!你简直就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他的欲望,在这一刻,愈发强烈。他想要的,不再仅仅是占有她的身体,更是要将她这桀骜不驯的灵魂、这深不可测的潜力、这带给他极致刺激的一切,都彻底地、完完整整地据为己有! 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征服这样一个桀骜的灵魂,更有成就感的事情了。 就在两人稳住气息,准备再次交手之际,另一边,裂天金鹏与数十名元婴护卫的战斗也已进入了白热化。金色的羽翼与各色灵光法宝疯狂碰撞,整个宫殿都因他们的战斗而摇摇欲坠。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娇小的身影,趁着混乱,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贴着岩壁的阴影,绕到了那血色祭坛的另一侧。 是赵小灵。 她看着远处那个为了守护大家而浴血奋战的青衣身影,又想起了地牢中那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兄长,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挣扎。 最终,那份挣扎,化作了一抹决绝。 她的手,轻轻放在了那块龙血石上。 “不准再打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因为灌注了全部的灵力,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混乱的战场。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四公子!我该说的!都已经告诉你了!”她看着慕容景,眼中充满了绝望的恳求,“现在,这里最大的机缘就在我的手里!你下令放了我哥哥!我就把这龙血石给你!” 慕容景则在短暂的愣神之后,发出了残忍的笑声。 “你一个金丹期的小散修,也敢跟我谈条件?你可真是天真啊。” “你的哥哥,身子太弱,早在昨天就已经死掉了。” 赵小灵听到这个消息,如遭雷击,愣在了原地。 而慕容景,要的,就是她这心神失守的一瞬! “小心!” 碧青迅速反应过来,然而终究晚了一步。 赤焰的长枪已化作一道流光,瞬间便贯穿了赵小灵的胸膛!慕容景甚至懒得亲自去取,只是用灵力一引,那颗沾染着温热鲜血的龙血石,已经悄然落在了他的手里。 碧青飞速上前,一剑逼退了慕容景,接住了那具如落叶般坠落的、娇小的身体。 身下的赵小灵不断咳着血,巨大的伤口被那霸道的火焰之力不断灼烧着,生命气息在飞速地流逝。 “对不起……碧青前辈……”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的残烛,“我……我把你的身份……都告诉了慕容家……” “我的哥哥……他们说……只要我……告诉他们,就放了我的哥哥,结果.....” “……麻烦你……跟石大哥……跟‘萤火’的众人……说声……对不起……” “别说话!你还不一定死!”碧青眼中闪过一丝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她指尖一凝,一滴蕴含着磅礴生命力的青金色蛟龙精血,从她指尖浮现,融入了赵小灵的体内。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霸道的火焰之力,在接触到这滴精血的瞬间,竟如同遇到了克星般,悄然消融。那看似致命的贯穿伤,竟然也奇迹般地,开始缓缓愈合了。 “怎么样,我美丽的‘碧青’仙子,”慕容景把玩着手中的“龙血石”,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欣赏着眼前这幅画面,“现在,愿意露出你的真容了吗?” 碧青站起身,清冷的眼神看着他,脸上那属于“白桓”的少年面容,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头青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一张清冷绝尘的容颜,彻底展现在了慕容景的面前。 慕容景一时有些失神。 他玩过无数的女人,却没有哪一位,能像她这般,既清冷如雪山之巅的玄冰,又倔强如悬崖峭壁上的孤松。 “‘龙血石’!你……你竟然真的把它拿下来了!” 也就在此时,那只裂天金鹏,在看到慕容景手中的血红色晶石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充满了惊惧与绝望的咆哮! “快!快把它放回去!不然……就真的来不及了!” “哼,什么魔物不魔物的,聒噪!”慕容景从失神中回过神来,不屑地嗤笑一声,“你知道,我们慕容家,可是中州五大家族之一吗?我手上,可是有能直接召唤我家老祖降临的空间玉简!那可是整个大陆,都数得上的巅峰强者!只要我将这空间玉简……” 慕容景的话,还未说完。 他只感觉,整个地下宫殿的温度,都在这一刻,骤然下降到了冰点。 强烈的、致命的危机感,瞬间席卷了慕容景的整个神魂!他想也不想,立刻就要捏碎手中那枚保命的空间玉简! 然而,已经晚了。 一道巨大的、由纯粹魔气构筑而成的黑色触手,毫无征兆地,从他脚下的影子里,爆射而出!瞬间,便已洞穿了他的胸膛! 他身上那件看似无敌的地级法衣,他那足以傲视同阶的、由天级功法修炼而成的护体灵气在这一击面前,都如同纸糊一般,脆弱不堪。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个,与方才洞穿赵小灵时的血洞如出一辙。 讽刺。 身后那原本滚烫的岩浆池里,无数的黑色触手从里面伸出,一汩汩漆黑如墨的、粘稠的魔气,如同毒蛇般,从裂缝中疯狂地钻出,将周围的空气都染成了一片不祥的黑色! 慕容景在倒下前,最后的意识看了一眼碧青,似乎是想在她的脸上看到不一样的表情,但是让他失望了,随后被拖进了那诡异的岩浆池。 “四少爷死了!快逃啊!” 刚才还在围攻裂天金鹏的慕容家精锐护卫,在这一刻纷纷作鸟兽散。然而,大部分都被那漆黑的触手瞬间追上、洞穿,如同下饺子般,一个个地被拖进了那片代表着死亡的血色湖泊。 顷刻之间,这支不可一世的慕容家精锐小队,便已全军覆没。 “不好!封印彻底破了!”金鹏的声音中,充满了绝望,“这魔胎刚刚苏醒,还需要吞噬大量的血肉来恢复力量!我们必须趁现在离开!我知道出去的路,我带你们出去!待到出去之后,集结众势力才能彻底消灭它!” 金鹏化为本体,巨大的金色羽翼伸向碧青,便要将她一同带走。 然而,碧青却摇了摇头。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比庞大、无比贪婪的、充满了同类气息的恶意,已经死死地,将她锁定了。 那只由“古蛇”一族,妄图化龙失败后,堕落而成的异形魔物,是绝对,不会放过她这个拥有着纯正蛟龙血脉的“极品补品”的。 “前辈,麻烦您,带她出去。”碧青将怀中那个尚在昏迷、却已无性命之忧的赵小灵,小心翼翼地,交给了金鹏,“还有外面那些‘萤火’们,将他们都平安地带出去吧。我曾答应过他们,要将他们,一个不少地,都带回家。” 第207章 “那你呢?!” “我身负蛟龙血脉,既然今日,已经避无可避,”碧青抬起头,看着那座正在缓缓从岩浆池中,升起的、无比庞大的黑色的龙形魔物,那双清碧色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表情。“那便说明,这就是我命中,该应的劫数。” “姑娘。你这份勇气与坦荡,哪怕是一些男子都做不到你这样!” 金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是吗。但是我可没想着死,我还要会会它呢。” 碧青轻轻笑了笑,随即在金鹏惊讶的目光下,思青剑上的仙灵之气瞬间暴涨! “这是……仙灵之气?!”金鹏惊骇地看着她,“您……您和剑仙大人有关?!” “我不知道。”碧青摇了摇头,那双眼眸在仙灵之气的映衬下,显得愈发澄澈,“但是我想见她。” “快走吧,”她的声音变得无比坚定,“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金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这个身形单薄、却仿佛能撑起一片天的女子,永远刻在自己的灵魂深处。 “万年前,我曾有幸见过剑仙大人一面,”它的声音变得悠远而肃穆,“在她出发前往中州,准备去晋级仙人之境的时候,她曾途径我们栖息的村落。那一日,整个村落的人都自发地跪倒在地,虔诚地祈祷,并高声祝福——” “——‘愿以身为剑,祝您凯旋!’” “今日,老朽也以此言,为您送行!” “……祝您,凯旋!” 说完,金鹏带着赵小灵,双翼猛振,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使出了全力才终于挣脱了那股无形的束缚,冲出了这片即将化为炼狱的地下宫殿。 送走了金鹏,碧青缓缓地抬起头。 面前,那只巨大的龙形魔物,已然成型。那双金色的眼眸,正死死地盯着她。 整个地下宫殿,只剩下她们两个。 碧青握紧了手中的“思青”剑,感受着那份源自仙灵之气的温暖。 她看着眼前这个龙形怪物,心中没有了恐惧,也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片澄澈的平静。 她忽然很想她。 那个总爱拉着她的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的女孩。 那个会因为她多吃一碗面而故作生气,却又会偷偷分给她一半的女孩。 那个会义无反顾地,用自己的生命为她挡下雷劫的女孩。 “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来吗?” “……我会,期望你来吗?” 碧青低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第145章 远古蛟龙 “后裔……是你……唤醒了我吗?” 一个古老、沙哑,却又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威严的声音,直接在碧青的神魂深处响起。那声音并非来自某个方向,而是如同这地下宫殿本身一般,无处不在。 碧青缓缓抬起头,在那片翻涌不休的血色岩浆湖泊中央,那头由万千蛟族血脉与无尽魔气怨念汇聚而成的漆黑龙形魔物,正缓缓地、将它那颗狰狞而又威严的头颅,转向了她。 那双金色的、如同熔岩般流淌的巨大竖瞳,没有半分属于生灵的情感,只有对力量最原始的渴望,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深不见底的孤独。 “我能感觉到你身上有和我同源的气息,却又更加纯净。”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困惑,“真是奇怪,如今这个时代,竟还有蛟龙血脉,能纯净到你这般地步。” 它似乎并不急于动手,反而像一个沉睡了万古、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倾诉对象的孤寂君王,缓缓地,讲述起自己的故事。 “万载之前,我‘古蛇’一族,不过是苟延残喘于中州一隅的、被真龙一族遗弃的血脉。我们忍受着血脉衰退的诅咒,看着族人一代不如一代,最终都将化为尘土。我们不甘心!” “龙族生而高贵,他们的一身都是宝贝,龙鳞,龙角,甚至龙血,都能成为炼制无上神兵、逆天丹药的至宝。而我们蛟族,没有真龙那般毁天灭地的实力,却同样拥有着这份足以引来杀身之祸的‘珍贵’。” “为了避免重蹈覆辙,为了不再成为他人砧板上的鱼肉,我们想到了一个办法——集万千血脉于一身,以无数族人的牺牲为代价,去创造一个足以比肩、甚至超越真龙的、完美的‘神’!” “而我,便是那个被选中的‘容器’!”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癫狂的自傲,“我吞噬了族中所有最优秀的血脉,承受了非人的痛苦,以为自己终将化身为龙,带领族人重返荣光。却最终还是失败了。” “然后,那位尊敬的魔君告诉我,只要屈从于内心的黑暗,便可以获得超越真龙的力量。我答应了。” “然而,那些愚蠢的、自诩正道的真龙,他们畏惧我!他们畏惧一个足以颠覆他们统治的、全新的‘神’的诞生!于是,他们伙同那个时代的人族强者,将我封印在了这里!” 一股磅礴的、充满了不甘与怨恨的记忆洪流,顺着那古老的声音,瞬间冲击着碧青的脑海! 她看到了—— 一片冰冷的、终年不见阳光的北海深渊。一只刚刚破壳不久的、通体漆黑的小蛟龙,正蜷缩在冰冷的珊瑚礁里瑟瑟发抖。它的母亲用自己残破的身体将它紧紧护住,压低了声音,在它耳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记住,孩子,永远不要显露你的龙角,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我们是罪人,是这个世界不容于世的存在。” 然而,温暖的庇护是短暂的。 几名身着华丽宗门服饰的人类修士,如同天神般从海面之上降临。他们轻易地撕裂了母亲那点微不足道的防御,脸上带着贪婪的笑容。 “哈哈!想不到这等穷乡僻壤,竟还藏着一只血脉如此精纯的成年蛟龙!这龙筋、龙骨,拿回去献给宗主,可是天大的功劳!” 它眼睁睁地看着母亲被抽筋扒皮,看着父亲为了掩护它逃走,被无数法宝洞穿了身体。那温热的龙血,染红了整片海域,也染红了它那双懵懂的、金色的眼眸。 从那一天起,它的世界里,只剩下了无尽的逃亡。 它躲在最污秽的沼泽里,与毒虫为伍;它藏在最灼热的火山中,以硫磺为食。它见证了太多同族的惨死——有的被剥皮抽筋,成了修士炫耀的法袍;有的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日复一日地被抽取精血,沦为他人修炼的“药引”。 它不知逃了多久,也不知流浪了多远。 直到有一天,当它饿得奄奄一息,即将倒在一片荒芜的沙漠之中时,一群同样带着蛟龙气息的、自称为“古蛇”的族人,发现了它。 他们将它带回了那座隐藏在中州地脉深处的、由无数先祖白骨堆砌而成的地下神殿。 在这里,它第一次,感受到了名为“家”的温暖。它学会了“化蛟诀”,学会了如何控制自己那与生俱来的的力量。 它也在这里,第一次,看到了希望。 每隔一段时间,每一位族人都会来到最深处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由白骨堆砌而成的血色祭坛之上,无数蛟龙形态的古蛇族人,正虔诚地跪拜着。他们割开自己的手腕,将蕴含着自身最精纯血脉的鲜血,汇入祭坛中央的一个血池之中。 它看到了,那些“古蛇”一族的长老们,是如何将自己那为数不多的、珍贵的本源精血,一滴一滴地,逼出体外,汇入祠堂中央那座由无数族人骸骨堆砌而成的、血色的池子之中。 它也听到了,在每一次“献血”仪式之后,所有族人,那充满了不甘与仇恨的、撼天动地的誓言。 “真龙不仁,以我等为刍狗!” “仙人不公,视我族为草芥!” “今日,我等以血立誓!终有一日,必将化身为龙,重返九天!” “——与真龙一族,誓不罢休!!” 那充满了血泪的誓言,也同样,刻入了它那颗早已被仇恨填满的心。 它的天赋,是万年一遇的。 在修炼了《化蛟诀》之后,它的实力,开始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飞速地提升。 它成了整个“古蛇”一族,所有人的希望。 它被当成了“神”的候选人,被当成了那个,注定要承载所有族人血脉与期望的……“容器”。 终于,那一天,还是来了。 它被带到了那座血池的中央。 它看着,那些平日里对它关怀备至的长老、那些曾与它一同修炼的同伴、那些视它为骄傲的族人一个又一个地,走上前来。 他们微笑着,用一种充满了期盼与祝福的眼神,看着它。 然后,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毕生的修为与血脉,尽数,灌注到了它的身体之中! 融合的痛苦,是撕心裂肺的。 无数种不同的血脉,在它的体内,疯狂地冲撞、撕扯、吞噬!它的身体,在不断地崩溃,又不断地重组! 第208章 但,它不能倒下。 因为,它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个族人在临死前,传入它神魂之中的、那最后的一道、充满了期盼的意念。 “……活下去……” “……替我们……看一看那九天之上的风景……” “……让我们蛟龙一族,再也不要……像我们这样,活得……像条狗了……” 它承载的,是整个族群,万载以来的……所有期望。 它撑下来了。 当它从血池中缓缓升起时,它的身躯已然变得无比庞大,力量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但它的眼中,却充满了茫然。 因为它发现,自己依旧不是真龙。 它,失败了。 它开始迷茫, 一个俊美无俦、眉心一点朱砂痣的魔君,带着温和的笑容,降临在了它的面前。 “屈从于你内心的黑暗吧,”魔君向它伸出了手,“我将赐予你新生。” 它答应了。 无边无际的黑暗从它内心里升腾而起,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它呼啸着从天而来,无比无际的恐怖力量可以跨山裂海,撕碎大陆。 最后,是那铺天盖地的金色龙影,与无数手持仙剑的人族大能,在天地之间布下天罗地网,将那刚刚获得新生、尚未能完全掌控力量的“新神”,连同那块镇压着它力量核心的龙血石,一同打入了这无尽的深渊。 记忆的洪流,缓缓退去。 “后裔啊”它的声音,变得充满了蛊惑,“你既然拥有如此纯净的血脉,想必也承受着与我当年一样的、来自这个世界的不公与恶意吧。” “看看外面那些卑微的蝼蚁,看看那些自诩高贵的真龙。他们何曾将我们蛟族当成过同类?在我们眼中,我们是龙的后裔;而在他们眼中,我们不过是一群血脉驳杂的、随时可以被舍弃的‘蛇’罢了。” “你以为,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就能打破这天地间的法则吗?你以为,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会允许我们这些‘血脉不纯’的‘杂种’,与他们平起平坐吗?!” “看看你自己吧!你拥有着如此纯净的血脉,却为何,还要与那些卑微的人类为伍?还要去守护那些,随时都可以将你当成‘炉鼎’、‘材料’的蝼蚁?!” “他们,不配!” “来吧!我的后裔!”它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充满了致命的诱惑,“放弃你那可笑的、属于人类的‘善良’吧!将你的身体,你的力量,与我融为一体!” “我能感觉到,你体内,也同样,有着‘魔’的力量!我们,才是真正的同类!” “拥有了绝对的力量,到那时,无论是真龙,还是仙人所有曾经轻视我们、奴役我们的存在,都将被我们踩在脚下!” 整个地下宫殿,都回荡着那魔蛟充满了诱惑力的声音。 然而,碧青只是静静地听着。 直到对方说完,她才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清碧色的眼眸,在昏暗的魔光映衬下,依旧是那么的澄澈,那么的平静。 “你说完了?” “你……!”那魔蛟显然没想到,自己的这番话,竟没有在对方心中掀起半分波澜。 “你说的,或许都对。”碧青的声音,依旧平静,“这个世界,对蛟龙一族,确实很不公平。” 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在蛇影谷,小碧青的母亲那惨烈的遭遇。也想起了,这一路走来,所见识到的、那些属于修真界的、赤裸裸的残酷与黑暗。 “但是……” 她想起了那个总是固执地、要去温暖每一个人的白衣少女。那个会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将她拥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为她取暖的女孩。 她想起了那个看似不正-经、却会在最关键时刻,将整个宗门的希望托付给她的掌门;想起了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却愿意为了帮她而拔剑相向的少年;想起了那些明知她是妖,却依旧愿意称呼她一声“师姐”,以及这些愿意将后背交给她的、“萤火”的同伴。 正是曾经遇到的一切,让她相信—— 这个世界,即使力量至上,强者为尊,也依旧有最温暖人心的力量。 而力量如果没有一颗强大的、懂得守护的内心去驾驭,那那最终,只会变成毁灭一切的灾难。 以及沦为欲望的奴隶。 “你说,你们渴望强大,想要摆脱被奴役的命运。”碧青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同最锋利的刀,瞬间刺穿了对方所有的伪装 “你们怨恨真龙的奴役,却又妄图成为比他们更加残暴的‘新神’!” “你们憎恨这天地的不公,却又亲手,将更深沉的黑暗与绝望,带给了这个世界!” “你口中的‘未来’,不过是一个更大的、充满了血腥与杀戮的牢笼罢了!” “而我,对此一点都不感兴趣。” 碧青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思青”剑。那柄剑,在她的手中,散发出柔和而又坚定的光芒。 “哈哈哈哈哈!”那魔蛟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发出了震天的狂笑,“愚蠢的后裔!你以为,凭你这区区元婴二阶的修为,真能与本座抗衡吗?!你连我万载之前,万分之一的力量都没有!” 无边无际的黑暗,如同拥有生命的潮水,瞬间从那血色的岩浆湖中,喷涌而出!它们化作了万千条狰狞的、嘶吼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朝着碧青,席卷而来!要将这个胆敢亵渎“神明”的叛逆者,彻底地,撕成碎片!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景象,碧青,却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去抵挡,也没有去闪避。 她只是对着手中的那柄“思青”剑,轻轻地,说道: “你若是再不出来。” “那我就死给你看。” 也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的、至高无上仿佛凌驾于天道之上的恐怖剑意,轰然苏醒! 一股璀璨到极致的、纯白色的、不属于这个世界任何一种力量的神圣光华!在碧青的面前显现。 那无边无际的、汹涌而来的黑色触手,在那道纯白色的光华面前,竟如同遇到了烈日的冰雪般,发出了凄厉的尖啸,瞬间,便被净化得烟消云散! 那不可一世的、庞大的龙形魔物,在感受到这股气息的瞬间,那双充满了疯狂与暴虐的金色龙瞳之中,第一次,露出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不……不可能……这……这是……仙灵之气!” 它看到了。 在那片纯白色的光华之中,一双倒映着漫天星辰的、淡漠而又美丽的蔚蓝色眼眸,正缓缓地,睁开。 随即,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在碧青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我可是第一次,为了一个人的‘威胁’,而主动现世。” “说吧,你打算怎么感谢我呢?” 第146章 神的宠物 在那片圣洁的光芒之中,一个白衣胜雪的身影,缓缓凝聚成型。 那是碧青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只是她再穿着白芯平日里那身便于行动、点缀着草木绣纹的素雅长裙。 而是身着一袭式样古朴的纯白祭服,裙摆之上,用不知名的金色丝线,绣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的繁复图样,那些图样,竟如同拥有生命般在她的裙摆之上,缓缓地流转、生灭。 她的长发不再是简单的束起,而是如同泼墨般随意地披散在身后,发间没有任何簪环,却仿佛比任何华美的首饰都更显高贵。每一根发丝都流淌着淡淡的荧光,无风自动,如同流动的星河。 那张依旧是白芯的、清丽绝伦的脸庞上,所有的温柔与灵动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宁静。那双蔚蓝的眼眸,不再倒映着人间的灯火,而是倒映着浩瀚的、亘古不变的星辰宇宙。 她没有看那庞大的魔物,而是伸出手,用那纤细冰凉的指尖,轻轻地,抚摸着碧青的脸颊。她那亘古不变的表情里,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我应该,叫你什么呢?剑仙大人?还是……柳飞霜?”碧青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这虽然是她第二次,直面这位绝世之人,但她带给自己的那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感,依旧是那么的令人窒息。 “喜欢叫什么都可以。”她的声音很轻,却仿佛能穿透灵魂,“但是我很好奇,你凭什么会觉得,我会来救你?” “有两个原因。”碧青深吸一口气,直视着那双如同星辰般的眼眸,“其一,你对你剑法的传承者,必然有所感应。这是我在领悟‘刹那’时,便已确信的事情。” “其二,”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笃定,“就是当初在水云宗,你没有杀我。不仅助我晋级,还将这柄蕴含着你力量的剑留给了我。” “如果你真的对我毫无兴趣,是绝对不会做这种多余的事情的。” 第209章 “聪明的小家伙。”那张绝美的面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对猎物的欣赏,“那既然如此。” 她只是轻轻一抬手。那被无形之力束缚着的魔蛟,瞬间发出剧烈的惨叫。它的体内疯狂涌出恐怖的魔气,但在那纯粹的仙灵之气面前,却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它疯狂的咆哮,积攒万年的怨念,拼命的挣扎,却依旧无法阻止自身的溃散。 “你要……杀了它吗?”碧青下意识地问道。 “不然呢?”剑仙反问,仿佛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随后,整个魔蛟的躯体,连同其万载的修为与怨念,都在那圣洁的光芒之中,被彻底净化、压缩,最终化作一滴闪耀着七彩光华的、蕴含着无尽生命力的精纯龙血,被重新封印回了那颗龙血石之中。 “这,便是万载之前,那‘古蛇’一族,倾尽全族之力所凝聚的本源精血。”她将那颗重新变得璀璨夺目的“龙血石”,随意地拿到了碧青的面前,“我已经将里面的魔气,净化殆尽,只留下了最纯粹的力量,再加上这块龙血石的力量,以及你身上龙珠的辅助,若是你能承受住这股力量的冲击,或许,便可一朝化身为真龙,直接晋级合体期哦?” “剑仙大人如此大费周章地帮我,那……代价是什么呢?”碧青看着眼前这足以让任何妖族都为之疯狂的至宝,心中,却没有半分的喜悦。 “很简单。”她伸出手,轻轻地,挑起了碧青的下巴,那双琉璃般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神明般的占有欲。 “在你这短暂而又有趣的、有限的时光里,做我的小宠物。” “替我暖床,服侍我,陪我解解闷。” “你堂堂剑仙大人,”碧青鼓起勇气打开了她的手,语气冰冷,“难道,还缺一个仆人,或者面首吗?” “其他的家伙,都没你有趣。”剑仙看着她,诚实地回答,“来自异世界的灵魂,我也算第一次遇见。” “容我拒绝。” “为什么呢?”剑仙似乎真的有些不解,“这对你而言,不应该是天大的好事么?你的安全,将得到永恒的保护。而且你也,很喜欢这副面容,不是吗?” “因为,你不是白芯。” 碧青看着她,看着那张与自己朝夕相伴了数年的、熟悉的脸,说出了那个最残酷的现实。 “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而对我如此感兴趣。或许,是因为我这个‘异类’,能给你那漫长而又枯燥的永生,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新鲜感。” “但是,对我而言,你不是她。” “那个爱哭,爱笑,爱管闲事,会为了救助每一个生命而奋不顾身的白芯,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你——一个杀伐无情,视众生为蝼蚁的剑仙。” “即使,你拥有和她一模一样的面容,一模一样的声音。”碧青缓缓地,将那颗足以让她一步登天、化身为龙的“龙血之心”,推了回去。 “你的恩赐,我不需要。你的庇护,我也不稀罕。” “——因为,你不是她。” 她抬起头,那双清碧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神明。 “除非……你帮我,把她,找回来。” 剑仙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变化。漫长的生命,上百次的轮回,早已让她的内心,变得如同万载的玄冰,极少再起波澜。 但是,在面对眼前这个女孩,这双燃烧着不屈火焰的、倔强的眼睛时,她那古井无波的心湖,竟真的,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悸动。 她不知道,这份悸动,究竟是因为这具身体里,残留的、属于“白芯”的执念在影响着她;还是因为她从这个女孩的身上,看到了某种,自己从未见过的独一无二的色彩。 “那既然如此,”她收回了那丝多余的情绪,声音,再次恢复了淡漠,“我这次救了你,你,又该如何报答我?” “无需报答。”碧青的回答,出乎了她的意料,“若是任由这个魔物出去,必然会造成整个大陆的生灵涂炭,引发新的魔潮。到那时,最后,大概率还是要劳烦您这位‘救世主’亲自出面,来解决它。我只不过是提前把您给‘叫’来了而已。” “油嘴滑舌的小家伙。” 听到碧青这番近乎于“无赖”的诡辩,剑仙那张总是淡漠的、神明般的脸上,竟难得地破冰了。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一瞬间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春暖花开。竟让她那高高在上的神性,褪去了几分,反而有了一丝,属于白芯狡黠的影子。 “明明就是我救了你一命,却还说得自己好像很有道理一样。” “剑仙大人!我想知道白芯她......”碧青看到她笑,瞬间愣住了,连忙追问道。她还是想知道,作为这个世界唯一的神明,她,是否真的有可能,将白芯的意识,重新塑造回来。 如果……如果真的可以,那别说是做宠物,便是让她做牛做马一段时间,也不是不行! 然而,剑仙脸上的那丝笑意,却已然收敛。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地,堵住了她的嘴巴。 “既然,你拒绝了我的提议,”她的声音,再次恢复了那份淡漠,“那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的问题,我不会现在回答你。只有当你有资格,凭自己的力量,走上凌霄阁的顶端,当面见到我的时候,我,才会告诉你答案。这颗‘龙血石’,届时,也会一并给你。” “此外,”她看着碧青,那双琉璃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期盼的神色,“从今日起,我不会再来救你了。所以,之后的路,你可得好好地保护好自己的小命。记住了哦?” 她伸出手,似乎是想再像刚才那样,抚摸一下碧青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嗯……”剑仙想了想,似乎又觉得,就这么离开,有些不太“公平”。“也罢。作为前辈,也勉强算是你半个师父吧。既然遇见了,那自然,是要给你一点‘见面礼’的。” “你身上,有一本来自上古的功法残卷,对吧?”她一语道破了碧青最大的秘密,“我曾经,也修习过它,最终用它创造出了自己的功法。不过,这功法,对你而言,可能比对我,更合适一些。我已经将它给你补全了。” 她指尖一点,一道白光,瞬间没入了碧青的眉心!无数玄奥无比的法门,灵力流动的方式,涌入了碧青的脑海! “你若是一直修习下去,以你的天赋,可能……嗯……” 她歪着头,似乎在认真地计算着什么。 “大概在两千年后,你,或许就能摸到‘归一境’的门槛了吧。” 碧青无语了。 要整整两千年,才能晋升到传说中的“归一境”?仙,果然不是普通人能修的。到时候,别说去找她了,自己这具身体,估计早就老死了! 但是她想起了在镜湖城,与白芯的约定“归一境又怎么样,我晋级给你看。” 白芯,她当初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与决心,才能作出这样的约定呢。 “怎么?嫌慢了?” 剑仙看着她脸上的一点寂寥之色,以为她嫌慢。 “你可知,寻常修士,从元婴到化神,即便是天资卓越之辈,也需至少数百年苦功?从化神到合体,更是千难万险,万中无一。至于合体之后的渡劫归一之境,这万年里,也只有寥寥数百人能做到。 “我将此法传你,已是逆天之举。你若勤加修炼,两千年后,足以让你,站在这片大陆的顶端了。” 她的语气,平淡,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神明的“恩赐”意味。 “那,可不可以,再快一点?”碧青试探着,讨价还价。 “不可以。”剑仙摇了摇头,干脆利落。 “为什么?” “因为,”她看着碧青,微微笑道。“……太快了,就不好玩了。” “……” 碧青彻底无话可说了。 她终于明白,眼眸低垂,对于眼前这个已经存在了万古的、永恒不灭的存在而言,自己,或许,真的就只是一个能让她在那无尽的、枯燥的时光里,找到一丝乐趣的“玩具”罢了。 “好了,”剑仙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话说得,有些太过“直白”了。她伸出手,似乎是想摸一摸碧青的头。但最终,却没有落下去。 她说“要记住。” “凭你自己的力量,来凌霄阁,见我。” “到那时,我会回答你,所有的问题。” “不要放弃。” 随即,她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只剩下诺大的地下殿堂,仿佛仙与魔都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只留下碧青,反复回味着最后的那一句,“不要放弃。” 她是想告诉自己什么呢? 第147章 龙宫的钥匙 “剑仙大人,您似乎心情不错?”那个名叫辰的守塔人,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第210章 “哦?你都能看出来?”剑仙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没有否认。 “您平日里,身上的仙灵之气,如万古不变的星辰,静谧而威严。”辰低着头,斟酌着用词,“而这次回来,这股气息似乎都变得灵动了些,像是春日里融化的冰雪,带着一丝欢快。” 剑仙没有回答,只是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意义不明的笑声。 辰不敢再多言,转而汇报起正事:“大人,近日,魔族异动频繁,不仅是北州、西州,连中州各地都出现了越来越多的魔族踪迹。‘正道盟’虽然在积极处理,但是各位大人们担心,这将是又一次魔潮来袭的预兆。” “上一次魔潮已是千年之前,千年的时光,足以让魔族积蓄起恐怖的力量。诸位家主、宗主们担心……” “哦?” 剑仙终于收回了目光,打断了他。那总是淡漠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的意味。 “他们竟然还会担心魔族?真是稀奇。” “那他们,想怎么做?” 辰的心中,猛地一紧。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无比恭敬、却又字字清晰的语气,缓缓地,将那份由“正道盟”高层,共同拟定的计划,说了出来: “回禀大人。诸位高层的意思是……” “为了保存我辈修士的有生力量,以及不必要的牺牲,也为了能以最小的代价,来应对此次魔潮。” “他们希望,此后的出现的魔族威胁,化神期以下的,都交由一些小宗门,佣兵团去解决,以及广大的散修们去解决,以磨砺他们的道心。” “而化神期以上的,都能由您亲自出手解决。” “这一方面是您对魔族了解最深,交手最多,说不定可以在魔潮彻底爆发之前,便将其扼杀于摇篮之中。” “此外他们还说,这也是身为‘守护神’的您,义不容辞的责任,此外,您多多露面,也可以增加大陆之上众人的信心。” “说来说去,”她一语道破了所有冠冕堂皇说辞下的本质,“不过是想让我一个人,去替他们挡住所有的风雨罢了,什么时候,正道盟变成了这样。” “您若是有别的建议,在数月之后的正道大会上,可以讨论。此外,正道盟是由您亲手所创,如今已经传承万载,一直为您马首是瞻。” “传承万载?马首是瞻?”她轻轻的笑了笑,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反而带着一丝怀念。“所有人都知道,成仙之后,我身入轮回,又有誓言在身,除了魔潮之时,早已不怎么插手凡俗的事务,当初建盟的誓言,又有多少人还记得。” “在下是记得的,那誓言是——‘以身为剑,护佑苍生,正道同盟,死不旋踵!’”辰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你倒是个有心之人。”。 “罢了,”剑仙似乎也觉得无趣,她站起身,走到了静室的边缘,俯瞰着下方那片被云雾笼罩的、繁华的中州大地。 “誓言的约束,我的确不能拒绝这个提议。” “暂且,先这样吧。” 另一边。 随着那头恐怖魔蛟的彻底陨落,以及镇压着整个洞天核心的“龙血石”被剑仙带走,失去了原本的力量源泉,这个由一只上古龙族强行开辟出的小世界,开始缓缓地走向解体。 穹顶之上,那些如同星辰般的发光晶石,开始一颗接一颗地黯淡下去。空间之中,也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黑色裂缝。 整个“龙吟窟”,正在缓慢地、却又不可逆转地,被虚空所吞噬。 众位散修以及萤火,还有剩下慕容家的人早就在此前金鹏开辟的出口逃离。 “姑娘!你居然真把那个家伙解决了!” “都是剑仙大人的功劳,和我没什么关系。” 裂天金鹏也找到了劫后余生的碧青。 “哪里话!如果不是姑娘与剑仙大人有所交情,不仅老朽一族的守护将付诸东流,整个中州恐怕都将生灵涂炭,所以还是要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那化作了人形的金鹏,对着碧青,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与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我裂金鹏一族,世代镇守此地,如今终于,可以解脱了。” “为了报答姑娘的恩情,”它指着这片即将崩塌的洞天,说道,“这里面,还残存着那位龙族大人留下的、无数未曾被人发掘的机缘。” 于是,在那只对这里了如指掌的金鹏操控下,碧青,几乎是毫不费力地,便将这个上古洞天里,剩下的几乎全部机缘,都收入了囊中——珍稀的灵花灵草,早已失传的上古丹药,以及堆积如山的、品质极高的灵石与灵矿。 “这些本就是那魔龙用来引诱‘血食’的诱饵,如今它既已伏诛,这些沾染了因果之物,便由姑娘自行处置吧。”金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解脱。 当“萤火”的众人,看到碧青带着那几乎要将储物袋撑爆的、海量的资源归来时,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如同梦幻般的巨大财富所淹没。 碧青也慷慨的将一半的机缘分给了萤火的众人,如果不是他们在洞口拦住的慕容家的家丁,她与慕容景的战斗只怕是更加的危险。 做完了这一切,那只金鹏也前来告别。 “如今,居然还有如此纯粹的蛟龙血脉存留于世,也着实让人惊讶。”金鹏看着碧青,眼中充满了感叹。 “自从万载之前那魔蛟降世,原本还算繁盛的‘古蛇’一族彻底销声匿迹。据说还有一些残党流落在中州,但也早已不敢再自称‘蛟之后裔’了。您怕是如今真正的最后一只蛟龙了。” “话说,您是龙族的眷属?”碧青好奇地问道。 “算是吧,”金鹏苦笑一声,“我们这一族,说是守护者,其实更像是‘看门人’。专门为龙族,看守一些他们不愿、或不便亲自处理的麻烦。” “如果,我想去龙族,该如何去?” 金鹏闻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在权衡着什么。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龙族隐于四海深处,其真正的居所‘水晶龙宫’,存在于一个独立的领域空间之内。寻常生灵,莫说寻找,便是连靠近那片海域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之后想去龙族的地界,那应该如何去?” “龙族存在一个特殊的领域空间内,那里被称之为龙宫,现在联系龙族唯一的路就是龙门。” 它从怀中,取出了一枚通体由不知名白玉雕琢而成、其上盘踞着一条栩栩如生五爪金龙的古朴令牌。 “这是召唤龙门的信物,持此令者,可在东海之滨的‘望龙崖’,召唤出通往龙宫的龙门。”它将那枚令牌,郑重地交到了碧青的手中,“这东西倒是不稀罕,不过我劝您还是暂时别去。” “为何?” “哪怕召唤出了龙门,也要得到其中至少一条龙的引荐,才得以进入龙宫。而且哪怕过了万载,龙族依旧不怎么待见蛟龙一族。”金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上古时期的仙魔之战虽然已经几乎没有人记得了,但是真龙一族生性高傲,最重血脉纯净,他们或许已经忘却了仇恨,却绝不会轻易接纳一个血脉不纯的‘外人’。 “不过嘛……”金鹏看着碧青手中那柄散发着仙灵之气的“思青”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若是那位大人愿意为您引荐,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到时候,如果您真的来到了龙宫,我请您喝酒!” 他拱了拱手,向着碧青告别,再次化作大鹏,振翅之间,便已消失在了天际。 告别了金鹏,石磊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赵小灵,一起走了过来。赵小灵虽然身负重伤,但在碧青那滴珍贵的蛟龙精血的救治下,总算是保住了性命,只是经脉受损严重,短时间内怕是无法再动用灵力了。 “碧青前辈……”她看着碧青,脸上充满了无尽的愧疚与自责,“小灵……对不起您……是我……我把您的身份,都告诉了慕容家……” “没关系,”碧青看着她,那双清碧色的眼眸里没有责备,只有淡淡的笑意,“谁都有自己的软肋,和身不由己的时候。” “可是……可是我的哥哥……” “在你那日深夜,来找我谈心的时候,我就已经去将他救出来了。”碧青的声音平静,“那天慕容家所有的高手,都在为‘龙吟窟’之事做准备,府内防守空虚,救他出来,很轻松。” “什……什么?!”赵小灵的眼中,瞬间,涌上了不敢置信的泪水。 “他现在,就在营地里。为了安全,我将他安置在了石磊的房间里。不过他伤势也确实很重,目前还没醒过来。石磊,带她去看看吧。” 碧青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 “……去吧,记得好好修炼。别再让重要的人,被别人抓走了。” 她轻轻地说着,但是眼神复杂了起来,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不堪的往事。 第211章 石磊向碧青投来感激的目光,带着赵小灵离去后,又匆匆返回。 “碧青前辈,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您想参加的‘正道大会’,这次似乎有了一个机会!” 第148章 借刀杀人 慕容家的议事大厅内,气氛凝重得可怕。 鎏金的烛台之上,灵火静静地燃烧,却驱不散大厅中央那如同实质般的、冰冷的杀意。 “你们……十几个元婴期,加上五十名金丹期……” 主位之上,慕容家的家主——慕容鸿,缓缓地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却如同最锋利的冰棱,让下方跪着的十数名幸存护卫,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居然,能让景儿死在了那种地方?!”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股恐怖威压轰然爆发,瞬间将大厅内一张由千年寒玉打造的桌案,压成了齑粉! “家主息怒!”为首的元婴期长老叩首在地,声音颤抖,正是此前在龙吟窟里被碧青几招就揍到地上昏迷过去的客卿长老“那裂天金鹏乃是上古龙族的守护者,实力强横!而且那洞穴深处封印的,是传说中的上古魔蛟!据那金鹏所说,四少爷他是拿起了镇压封印的龙血石,这才……这才放出了那头怪物!一起进去的岳统领,还是几十个元婴期的护卫,都死在了里面,四少爷他……他甚至连捏碎老祖赐下的空间玉简的时间都没有,就……” “那你们呢!五十几名金丹期的家丁!你们是吃干饭的?你们怎么不在他身边!哪怕为他争取一息的时间!老祖降临,他就不会死!” “禀……禀家主!”一名金丹期队长战战兢兢地回答,“我们在外面……被一个叫‘萤火’的散修团队拦住了。他们……他们拼死不退,我们……我们实在冲不进去啊!” “废物!” 慕容鸿手起剑落,一道凌厉的光闪过,那回话的队长,头颅已然滚落在地。 剩下的人,尽皆噤若寒蝉。 “这些废物,都拖下去处理了。”慕容鸿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我们慕容家,不需要废物。还有那个‘萤火’,叫二公子亲自带人去,把它从龙潭城抹掉!” “家主,请稍等。”就在此时,家主身旁一位身着灰袍、气质阴沉的谋士,缓缓开口。 “我听说,那‘萤火’之中,有一奇女子,只有元婴二阶,却能正面硬撼景公子而不落下风,甚至……在那魔蛟苏醒后,依旧能全身而退。家主您觉得,一个普通的散修,可能做到吗?” “你的意思是说……她有后台?” “必然如此。”谋士的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而且说不定,就是四大宗门里的哪位老怪物,故意放出来历练的宝贝疙瘩。我们与四大宗门表面上还算和睦,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他们抓到我们无端屠戮散修的把柄,到时候正道盟的席位,恐怕……” “可是景儿……”慕容鸿咬牙切齿。 “我有一计,”谋士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既可以名正言顺地除掉‘萤火’,又能顺便探一探那个女子的底细。” “说来听听。” “我从景公子的亲信那里得知,这个女子,似乎很想参加‘正道大会’。” “一个宗门出来的天之骄女,想参加正道大会,还需要走散修的路子?” “家主,这您就有所不知了,”谋士笑道,“越是那些宗门里的宝贝疙瘩,就越想着要证明自己,不愿依靠宗门荫庇。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今日不是才得到了消息吗,剑仙大人已经同意,说化神期以上的她可以亲自出手,至于化神期以下的,则由我等正道修士,自行处理。” “我们只需放出风声,就说为了响应剑仙大人归位、团结一切力量对抗魔潮的号召,我慕容家愿意拿出一个‘正道大会’的旁听名额,通过‘讨伐魔物’的方式,公开选拔一位英雄。” “至于讨伐的对象嘛……”谋士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就选那只盘踞在黑雾沼泽、早已被我们暗中‘喂养’的魔物。” “届时,不仅是‘萤火’,不少有想要攀上高枝的小宗门,还有刚刚从龙吟窟跑出来没拿到多少机缘的佣兵团。让他们去当炮灰,与那魔物斗个两败俱伤。无论最后谁胜谁负,‘萤火’都必将不复存在。” “而那个女子,若她背后真有大势力,面对这等‘公平’的选拔,也无话可说。若她死在里面,那是她技不如人;若她侥幸活下来……” “……那她的身份,也必然会暴露无遗。” 慕容鸿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赞许。 “就这么办。” “萤火”的新驻地。 这里是中州另一个大家族——楚家的地界。虽然要缴纳高昂的“庇护费”,但比起龙潭城那令人窒息的压抑以及高昂到不讲道理的物价,这里的氛围,确实要自由了许多。 因为在慕容景死后,在慕容家龙潭城附近,碧青总感觉不安全,于是他们搬离了原来的驻地。 “慕容家的名额?”碧青听完石磊带回来的消息,秀眉微蹙。 “对,”石磊的脸上,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兴奋和一丝困惑,“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中州散修界。说是慕容四公子不幸陨落,他们家族为了响应剑仙大人号召,决定将那个原本属于四公子的‘正道大会’旁听名额拿出来,公开选拔一位散修英雄。” “至于选拔方式,”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了些,“还没有具体的消息,只说是与‘讨伐魔物’有关。” “我总感觉有些不对,”碧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冷意,“慕容景死了,他们不仅没有立刻前来寻仇,反而还摆出了一副‘深明大义’的姿态。事出反常必有妖。” “据说是那位金鹏大人亲自找过去了,代表龙族,狠狠地训了慕容家一顿。”石磊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可能是怕了吧?” “或许吧。”碧青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慕容家那样的家族,绝不会因为恐惧而退缩,只会因为更大的利益而隐忍。 “总之,还是谨慎些吧。”她嘱咐道,“我最近,要开始闭关了。这次从‘龙吟窟’里得到的资源,足够我们所有人,都再上一个台阶了。我也要趁此机会,争取能有所突破。” “另外,”她看着石磊,神色凝重,“你们,也要尽最大的可能提升实力。我总觉得慕容家,没安什么好心。在我闭关期间,若是有任何关于这个‘名额’的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您放心吧!青前辈!”石磊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张总是憨厚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与自信,“这次从‘龙吟窟’出来,我隐隐有了些触摸到元婴期瓶颈的感觉!您别看我只是个玄灵根,但是修炼这块,我天赋可一点都不差!” 整个“萤火”驻地,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积极向上的氛围之中。龙吟窟的巨大收获,让盟里的每一个成员,都至少提升了两三个小境界。甚至连赵大凡,不仅伤势恢复,修为也快到金丹期了。 石磊,也终于成功的在碧青的帮助下,一举突破了他十年的瓶颈,晋升到了元婴初期。 他们在“龙吟窟”中,敢于与慕容家正面抗衡的壮举,也早已在龙潭城的散修圈子里,传为了一段佳话,吸引了不少新的、有骨气的散修,前来投奔。 做完了这一切,碧青才终于开始了闭关。 碧青盘膝而坐,周身,环绕着一层淡淡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青碧色灵光。在她的身旁,堆放着小山般高的、从“龙吟窟”里得来的极品灵石、千年灵草,以及各种珍稀的丹药。 她要趁着这段难得的平静,一举将自己的修为,再往前,推进一步! 她沉下心神,开始参悟那部由剑仙大人,亲手为她补全的上古功法。 这本功法残卷是当初剑灵交给她的,她此前一直不得其法,直到在龙吟窟了,剑仙帮她补全并且完善了。 浩瀚磅礴的信息洪流瞬间涌入她的识海!那不再是之前晦涩难懂的残篇断章,而是一部完整而宏大的、直指大道本源的无上法门。 《万川归海》。 其核心理念,竟是“海纳百川”。它不追求任何一种力量的极致,而是向水流一样,包容万物,一起流入浩瀚无垠的大海。 世间万法,都视为构成“大海”的“百川”,最终尽数容纳,化为己用。 她那本就精纯的、属于蛟龙的水系灵力,在这部功法的引导之下,开始被一点一点地提纯、压缩、转化最终,化作了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本源的、不带任何属性的“无相之水”。 紧接着,她开始尝试,将体内那股一直被她死死压制着的、充满了毁灭与怨念的黑色魔气,小心翼翼地引导出来一丝。在以往,这两种力量的接触,必然会引发一场足以让她经脉寸断的剧烈冲突。 第212章 但是现在—— 当那一丝黑色的魔气,接触到那由“无相之水”构成的灵力时,竟没有丝毫的排斥!反而,如同墨汁滴入了清水之中,被那看似柔和、实则充满了包容性的“无相之水”,瞬间包裹、同化、消融! 碧青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一丝魔气,并未消失,而是暂时地,失去了其本身的“魔性”,化作了一股纯粹的、可以被自己随意调动的力量! 成功了! 碧青心里的震撼无可附加。她继续尝试,将那霸道的、属于《化蛟诀》的蛟龙之气,甚至那虚无缥缈的、属于符师的精神力,都一一引导而出。 无一例外,尽数被“无相之水”所容纳! 除了那柄“思青”剑上,那一缕高高在上、仿佛不属于此世的仙灵之气,依旧无法触及。 她不再犹豫,按照功法所记载的、那条玄奥而霸道的灵力运转路线,开始引导体内的数种力量。起初,多股力量如同互不相容的恶龙,在她的经脉中疯狂地冲撞、撕扯,带来撕心裂-肺般的剧痛。 但她没有放弃。终于,在那周而复始的循环之中,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数股力量便如同被驯服的溪流,虽然依旧泾渭分明,却开始围绕着她的元婴,以一种玄奥的轨迹,缓缓地、和谐地流转起来。 她伸出手,指尖先是凝聚出一团纯净的水蓝灵光;下一刻,灵光又化为霸道的青金妖气;最后,竟又染上了一层深邃的漆黑魔意!三种力量的切换,顺畅无比,毫无滞涩! “小碧青,你看到了吗?” 她手上的力量,纯粹又霸道。 虽然各种力量互相之间已经可以初步相容,但离彻底融合还很远。若想再进一步,或许需要更多种类的奇异力量作为“引子”。特别是如果能将那一缕仙灵之气也融合进来,那碧青不敢想象,自己体内的力量,将会达到何等恐怖的境地。 若是再与慕容景交手,碧青自信,单论灵力的质量,自己已丝毫不逊色于修行天级功法的他了。 更让她惊喜的是,她可以将不同的功法融合到一起修行!比如银风前辈所赠的精神力功法,和修炼蛟族血脉的《化蛟诀》,原本需要交替修炼,耗费双倍的时间。如今,在这“归流”的状态下,竟可以同时运转! 甚至,当她主修《化蛟诀》时,那股力量竟能同时滋养她的精神力与魔气!这意味着,她只需要再寻一部高阶的魔道功法,便可实现“一法通,万法通”的、传说中的境界! “看到啦!”意识空间里,小碧青的声音也充满了期待。不过,谁也没有发现的是,在碧青的元婴周围,那只代表着小碧青的、小小的蛟龙虚影,它的竖瞳,也已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变成了与碧青一样的圆形。 第149章 飞萤的火 在碧青闭关的这两个月里,“萤火”散修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鼎盛时期。 龙吟窟的海量资源,如同最肥沃的土壤,让这颗在夹缝中顽强生长的幼苗,一夜之间抽枝散叶,变得枝繁叶茂。盟内成员的修为如同雨后春笋般节节攀升,也有不少无家可归的散修慕名而来。 一时间,萤火的人数甚至达到了好几百人。 新加入的散修们,在石磊的带领下,开辟出了新的修炼场和丹药房,他们也可以自己炼制清心丹了,再也不用高价买了。赵小灵则将从龙吟窟得来的珍稀灵草,小心翼翼地移植到了后院。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光彩。 他们不再是过去那些朝不保夕、为了几颗下品灵石就要去拼命的亡命之徒。在那海量资源的支撑和毫无保留的功法传授下,他们第一次,拥有了可以与那些宗门弟子相媲美的修炼条件。 而最大的改变,来自于石磊。 成功晋级元婴期的他,并未因此而骄傲自满。他每日里除了巩固自身修为,便是将更多的时间,都用在了指点盟中那些修为较低的弟兄身上。他将碧青教给他的那些合击战阵之法,毫无保留地传授给每一个人,甚至还会亲自下场,与众人对练。 “青前辈曾说过,”他总是这样对众人说,声音里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佩,“一个人的强大,不算强大。只有当‘萤火’里的每一个人,都能挺直了腰杆,不再受人欺辱的时候,我们,才算是真正的强大!” 他知道,自己能有今天,能触摸到这个曾经连想都不敢想的境界,全都是拜那个女子所赐。 可也正因如此,他才更加深刻地意识到自己与她之间,那如同天堑般的差距。 这一日,石磊终于等来了那个他期盼已久的消息。 “石大哥!打探清楚了!”一名负责情报的盟友,风尘仆仆地从凌霄城赶回,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正道盟真的放出了一个散修名额!选拔的方式,就是去讨伐盘踞在龙潭森林附近‘蚀心魔’!盟里说,谁能带回那魔物的魔心,谁就能获得参加正道大会的资格!” “龙潭森林?蚀心魔?”石磊的眉头微微蹙起。 “没错!”那斥候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狂热,“据说那魔物乃是元婴大圆满的修为,狡猾无比,曾有不少正道修士前去围剿,都无功而返!这次慕容家特意放出悬赏,不仅是为了选拔英雄,更是为了清除这一大害! “他们说……为了响应剑仙大人剿魔的号召,将在三日后,组织一场声势浩大的‘联合剿魔令’!” “慕容家承诺,任何能在此次行动中,斩杀此魔,并带回其魔核的团队或个人,便可直接获得那个能与五大家族、四大宗门一同参加‘正道大会’的资格!” 此言一出,整个议事厅,瞬间沸腾了! “这……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若是能得到那个名额,我们‘萤火’可就真的要在中州,扬名立万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那个坐在主位之上的、如同定海神针般的男人。 石磊的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他的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炽热的火焰。 “青前辈还在闭关吗?”他沉声问道。 “是啊,石大哥,”赵小灵的脸上,也带着几分兴奋与犹豫,“要不……我们还是等前辈出关了,再一起商议吧?此事毕竟事关重大。” “不。” 石磊缓缓地站起身,他扫过在场每一个兄弟那充满了期盼与战意的脸庞,那张总是憨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无比坚定的、属于真正领袖的笑容。 “……不等了。” “你们想一想,”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重锤般,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自从青前辈加入我们‘萤火’以来,每一次遇到危险,每一次面对强敌,是谁挡在了我们所有人的最前面?” “是她,以一己之力,救了我们所有人的性命;是她,在龙吟窟,为我们杀出了一条血路;也是她,将那些我们连想都不敢想的功法与资源,毫无保留地,交给了我们!将我们带到了此前从未想到的高度!让我们一个在底层挣扎的散修盟渐渐的有了如今的规模和资源。” “她为我们做得已经够多了。” “而我们,又为她,做过什么?” 整个议事厅,瞬间鸦雀无声。 “我们曾经答应过她!无论如何,都会帮她拿到那个参加‘正道大会’的资格!”石磊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里,是感激,是敬佩,更是一种想要报答的、纯粹的决心。 “我们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家族,不懂什么利益权衡,不懂什么明哲保身!我们只知道,谁对我们好,谁给了我们尊严,那我们哪怕粉身碎骨,飞萤扑火,也要说道做到!” “所以这一次,”他猛地一拍桌子,声如洪钟,“换我们,来为她,铺平这条路!” “这个名额,我们‘萤火’要定了!” 三日后,龙潭森林。 平日里,这里是连最亡命的佣兵都不愿踏足的绝地。一般修士只敢在外围活动,然而今日,这片死寂的山谷,却变得前所未有的热闹。 数以千计的散修,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他们有的,是像“萤火”这样,组织有序的散修联盟;有的,则是临时凑在一起的、各怀鬼胎的佣兵小队;更多的,是那些独来独往、企图在混乱中捞取好处的孤狼。他们的眼中,都燃烧着同样的、对“正道大会”名额的狂热与渴望。 “萤火”的百人队伍,在这数千人的洪流之中,并不算起眼。但他们统一的制式铠甲、精良的法器,以及那股远超寻常散修的、令行禁止的肃杀之气,还是引来了不少侧目。 “那就是最近声名鹊起的‘萤火’?看起来确实有几分精锐的模样。” “大哥,人太多了。”一名“萤火”的斥候皱着眉,低声对石磊说道,“粗略估计,快有一千人了。其中元婴期的,除了咱们,还有天狼门的那位狼长老,以及七八个独行的散修强者。” 第213章 石磊点了点头,神色凝重。他知道,今日之战,真正的敌人或许并非只有那只所谓的“蚀心魔”。 议论声中,一支同样有近百人规模的队伍,排开人群,径直走到了“萤火”众人的面前。为首的,是一位面容枯槁、鹰钩鼻的老者,他上下打量着石磊,眼中充满了不屑。 “呵,我还以为是哪个大宗门的天才驾到,原来就是那个走了狗屎运的‘萤火’啊。”鹰钩鼻老者——天狼门的狼长老,阴阳怪气地说道,“听说你们最近风头很盛?怎么?也想来分一杯羹?” “狼长老说笑了,”石磊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正道盟悬赏,天下修士皆可取之。我‘萤火’前来,只为除魔卫道,并无他意。” “除魔卫道?就凭你们这群乌合之众?”狼长老嗤笑一声,“石磊,我劝你还是带着你的人滚远点。这‘蚀心魔’,我们天狼门要定了。别到时候魔心没拿到,反倒把小命都丢在了这里。” “不过既然都是为了响应正道盟的号召,那咱们便丑话说在前头。”狼长老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待会儿进了山谷,你们‘萤火’的人,负责从正面吸引那魔物的注意。至于最后的致命一击,以及那枚魔核的归属嘛……” 他冷笑一声,那眼神,如同在看一群早已注定的炮灰。 “自然是由修为最高的人,来决定。” “你!”石磊身后,一个脾气火爆的年轻修士闻言,顿时怒不可遏,就要上前理论,却被石磊一把按住了肩膀。 “都退下!”石磊一声断喝,强行压下了手下的怒火。他看着狼长老,声音沉稳:“既然是各凭本事,那便山谷之内,再见分晓吧。” “石大哥!那老东西看不起我们!” “我们凭什么要听他的!”赵小灵气得小脸通红。 “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石磊的声音很沉,“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拿到魔核。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看着远处那片被瘴气笼罩的、深不见底的山谷,那颗因即将到来的大战而狂跳的心,不知为何,却始终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众人开始纷纷向山谷内前进。粘稠的黑色雾气仿佛拥有生命,不仅阻碍视线,更在不断地侵蚀着修士们的护体灵力。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泥潭,稍有不慎,便会被吞噬得无影无踪。 众人小心翼翼地前行,气氛压抑得可怕。 “大哥,情况不对。”一名经验丰富的“萤火”老成员,低声对石磊说道,“这沼泽里的魔气……太纯粹了,也太安静了。” “没错,”另一人也附和道,“按理说,有这等强大的魔物盘踞,周围必然会有一些低阶的魔化生物或怨灵游荡。可我们走了这么久,除了毒虫,竟连一只魔物都没遇到。这感觉……倒像是……” “像是一个被精心打扫过的、干净的狩猎场。” 石磊的心中不安越来越强烈。 众人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走到了山谷的尽头。 山谷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如同火山口般的盆地。而在盆地的中央,一个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坛之上,正蜷缩着一只体型如同小山般大小的怪物。 它通体覆盖着漆黑的、如同岩石般的甲壳,背后生着一对残破的蝠翼,四肢粗壮有力,利爪闪烁着金属般的寒芒。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那颗巨大的头颅之上,竟没有眼睛,只有一个不断开合的、布满了层层叠叠利齿的圆形巨口。 一股狂暴、嗜血、充满了纯粹毁灭欲望的恐怖气息,从它身上散发开来,让所有看到它的人,都感到一阵源自灵魂的战栗! 然而,更让石磊和一些头脑清醒的散修感到诡异的是—— 在这只怪物的脖颈之上,竟套着一道由不知名玄铁打造的、其上闪烁着诡异魔纹的巨大枷锁!枷锁的另一端,则深深地嵌入了那座白骨祭坛之中! 这只所谓的“为祸多年的魔物”,竟然是被人圈养在这里的?! 而且,它的实力…… 石磊的瞳孔骤然收缩!晋升元婴的他清晰地感觉到,这只怪物的气息,虽然狂暴,却并不稳定,时强时弱,根本不像是传说中的“元婴大圆满”! 反而更像是炼虚期! “不对!有诈!快退!”石磊的心中警铃大作,他想也不想,立刻对着身后的“萤火”众人发出声嘶力竭的呐喊!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众人被眼前这诡异的一幕惊得心神恍惚之际,整个山谷的入口处,一道血红色的光幕,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瞬间便将他们所有人,都封死在了这片绝地之中! “桀桀桀桀……。” 一个阴冷的的声音,从那只怪物的体内,缓缓传出。 下一刻,那只被锁住的怪物,猛地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它那颗没有眼睛的头颅之上,竟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从中睁开了一只布满了血丝的、充满了纯粹恶意的独眼! 轰——!!! 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庞大、都要邪恶的炼虚期威压,如同末日海啸般,轰然爆发! 第150章 燃烧殆尽 “炼……炼虚期……”天狼门的狼长老脸上的贪婪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他的声音都在颤抖。“不可能!消息里不是说……只是元婴大圆满吗?!” 恐慌,如同最恶毒的瘟疫,瞬间在数千名散修之中蔓延开来! “跑啊!” “出口被封住了!我们出不去了!” “是陷阱!我们都被骗了!” 绝望的尖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前一刻还做着“一步登天”美梦的修士们,此刻如同被投入滚油的蝼蚁,彻底陷入了混乱与疯狂!他们开始不顾一切地攻击那血色的光幕,或是互相踩踏,试图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生机。 然而,那只被唤醒的魔狼,显然不打算给他们任何机会。 它猛地挣脱了脖颈上那早已锈迹斑斑的枷锁,庞大的身躯从白骨祭坛上缓缓站起!无数根漆黑的、如同毒蛇般的触手从它那蠕动的身体中爆射而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将在场那些惊慌失措的散修,一个又一个地卷起、拖拽、然后在凄厉的惨叫声中,塞进了那张布满了层层叠叠利齿的圆形巨口之中! 血肉被碾碎的声音,骨骼被嚼烂的声音,混合着绝望的哀嚎。 “‘萤火’!结阵!” 就在这片人间地狱之中,石磊那如同惊雷般的怒吼,骤然炸响! “萤火”成员,虽然同样脸色煞白,浑身颤抖,但在听到这声命令的瞬间,竟如同条件反射般,迅速地行动了起来!他们以石磊为阵眼,土系金系的修士在外,火系水系的修士在内,瞬间便结成了一个攻守兼备的合击阵法! 这是碧青曾教给他们的、最基础,却也最稳固的“四象守御阵”。在龙吟窟见识过慕容家是如何利用阵法之力,短暂困住裂天金鹏之后,石磊便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对阵法的演练之中。 “所有土系灵根的弟兄!将你们的灵力,全部注入我的‘磐石’刀中!”石磊将那柄厚重的战刀狠狠地插入地面,元婴期的磅礴灵力轰然爆发! 一道凝实厚重的土黄色光幕,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瞬间将所有“萤火”的成员,都牢牢地护在了其中! “其他人!听我号令!远程攻击!不要吝惜灵力!” 一时间,刀光、剑影、符咒、术法……无数道攻击,如同绚烂的烟火,从那土黄色的光幕之中激射而出,狠狠地轰击在那只正在大快朵颐的魔物身上! 虽然这些攻击,对于炼虚期的魔物而言,不过是挠痒痒,但那连绵不绝的骚扰,也终于成功地激怒了它。 “吼——!!!” 魔物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它暂时放弃了那些四散奔逃的“点心”,将那只独眼,死死地锁定了眼前这个敢于反抗它的、小小的“龟壳”! 轰——!!! 一只由纯粹魔气构筑而成的、如同山岳般大小的巨大利爪,携着毁天灭地之势,狠狠地拍在了那土黄色的光幕之上! 整个大地都在剧烈地颤抖!光幕之上,瞬间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噗——!” 作为阵眼的石磊,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他身后的数十名土系灵根的弟兄,也纷纷脸色一白,摇摇欲坠! “顶住!”石磊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燃起了熊熊的火焰,他嘶吼着。 一些四散奔逃的散修,在看到“萤火”众人竟真的顶住了那怪物恐怖的一击后,那早已被恐惧占据的眼眸中,竟也重新燃起了一丝求生的火苗! “他娘的!”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独行刀修,猛地停下了逃跑的脚步,他看着远处那摇摇欲坠的土黄色光幕,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老子修了一辈子的仙,难道就是为了像条狗一样,死在这里吗?!” 第214章 他猛地转身,高举起手中的长刀,发出声嘶力竭的怒吼: “‘萤火’的兄弟们顶住!我张三!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他的声音,仿佛一颗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巨浪! “没错!跟这畜生拼了!” “死也要站着死!” “要汇集攻击!攻其独眼!那是它的弱点!” 越来越多的散修,停下了逃跑的脚步。他们或许自私,或许贪婪,但此刻,在那微弱的、名为“萤火”的火光照耀下,他们心中那份属于修士的、早已被磨灭的血性与骄傲,被彻底点燃! 他们自发地汇聚到了那道土黄色的光幕之后,将自己体内那所剩不多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了“萤火”的战阵之中! 那一刻,那原本已是摇摇欲坠的土黄色光幕,竟在瞬间光芒大盛!变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凝实,更加坚不可摧! 一簇微弱的萤火,终究无法照亮整片黑夜。 但当千百簇萤火,汇聚在一起时,亦可化为燎原之势! “吼——!!!” 魔物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它发出一声更加愤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之上魔气翻涌,无数漆黑的触手与利爪,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那道光幕疯狂地轰击而来! 每一击,都让光幕剧烈震颤,让数十名散修口吐鲜血,摇摇欲坠。但魔物自身也不好受,汇聚了上千人灵力的“磐石”刀光,每一次反击,都在它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腥臭的黑色血液四处飞溅! 两股庞大的力量,在这片绝地之中,展开了最原始、最惨烈的对耗! 而在战场的边缘,天狼门的阵地中。 “长老!我们……我们怎么办?要不要也……”一名年轻的天狼门弟子看着眼前那壮烈的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与不忍。 “这些家伙,倒还真有点本事。”狼长老面无表情,缓缓地说道。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那早已被吓得六神无主的弟子,忽然,问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知道吗?在这中州,像我们‘天狼门’这样,不上不下的二流宗门,不计其数。几乎每一天,都有新的宗门建立,也有旧的宗门,在一夜之间,悄然灭亡。” “可是,那高高在上的五大家族和四大宗门,却为何,能稳稳当当地,屹立于这片大陆的顶端,万载而不倒?” “因为……因为他们都有都有‘归一境’的绝世强者坐镇?”那弟子不确定地回答。 炼虚之后是化神,化神之后是合体,合体之后是渡劫,而渡劫之后,便是那传说中,距离真正的“仙人”,只有一步之遥的“归一境”。 “说对了一半。”狼长老点了点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闪过了一丝深深的、无法掩饰的无力与嫉妒,“有绝世强者坐镇,固然是根本。但更重要的是天赋。” “五大家族、四大宗门,他们掌握着这个世界最顶级的资源,他们的子孙后代,也只会与同样天赋异禀的强者结合。强者恒强,一代又一代,早已形成了一道我们这些凡人,永远无法逾越的血脉壁垒。” “我已经一百五十岁了,却连炼虚的门槛,都还遥遥无期。而他们那些‘天骄’,十六七岁便可结丹,二十来岁便能成婴,三十岁左右,便已踏足炼虚甚至化神。” “这样的差距,”他看着那名弟子,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苍凉,“你说,能比吗?” “我们这些小宗门,还有那些散修,就像是这黑夜里的萤火一样。又怎么可能,与那高悬于九天之上的太阳,去争辉呢?” “但是……”他话锋一转,那佝偻的腰背,竟缓缓地,挺直了。他看着在血海里拼命搏杀的“萤火”众人,眼中,闪过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反正都跑不出去了。就让这魔物,也见识一下,我们这些萤火的活法吧。” “天狼门!列阵!” 一道由数百名金丹期修士联合施展的、凝练无比的青色风刃,如同从侧翼袭来的死神镰刀,狠狠地,轰击在了那魔物支撑身体的一条后腿之上!那魔物本就已在众人的围攻下摇摇欲坠,此刻再遭重击,顿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悲鸣! “好机会!”石磊见状,眼中精光爆射!凌厉的刀光,瞬间斩断了这魔物的另一条腿! 巨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众人见这一击,终于让魔物受到了真正的重创,纷纷面露喜色,加大了灵力的输出! “狼长老!好样的!若是今日能斩杀此魔,活着出去!我石磊,请你喝酒!”石磊哈哈大笑,豪气干云。 “哼,先杀了再说吧!”狼长老冷哼一声,眼中却也闪过一丝快意,“炼虚期的魔物,可没那么好死!” 在两个阵法的持续攻击下,魔物的气息越来越弱,伤口也越来越多,它体表那坚硬的黑色甲壳早已被轰得支离破碎,腥臭的黑色血液如同溪流般流淌而出,魔气已经不足以支撑它庞大的身躯进行快速修复了。 又一次集火攻击之后,石磊抓住机会,一刀劈中了它的独眼!黑色的魔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那狰狞的伤口中疯狂逸散! 胜利仿佛,已近在眼前。 “该死的人类……该死的蝼蚁……”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胜利在望的瞬间,一个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疯狂的嘶吼,竟直接在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炸响! 那只倒在地上的魔物,那颗巨大的独眼之中,充满了愤怒! “把我囚禁在这里,把我当成你们晋升的工具还不够吗……?!现在还要让我体会被一群蝼蚁打败的耻辱?!” 一声不似任何生灵所能发出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疯狂的咆哮,响彻了整个山谷! 它那如同山岳般庞大的身躯,竟以一种违背物理法则的姿态,疯狂地蠕动、收缩!周围所有散落在地上的魔物残骸、所有修士的尸体、甚至连那片被鲜血浸透的黑色泥土,都在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下,如同百川归海般,朝着它的巨口疯狂涌去! 它的身躯,如同一个被吹到极限的血肉气球,迅速地膨胀起来!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狂暴、都要令人绝望的毁灭气息,从中轰然爆发! “不好!它要自爆!”狼长老的脸色瞬间煞白,他声嘶力竭地吼道,“快防御!” 它竟想在临死前,与所有人同归于尽! “吼——!!!” 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疯狂的咆哮,响彻了整座山谷! 黑色的雷云,在血色的结界之内,疯狂汇聚! 幸存的散修们,也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们默默地将自己最后的一丝灵力,注入了那道早已残破不堪、却依旧是他们唯一依靠的土黄色光幕之中。 光幕,最后一次,闪耀起了微弱的光芒。 然后,一道以那魔物为中心、不断向外扩散的、肉眼可见的黑色冲击波,如同死神的镰刀,无声无息地,扫过了整个山谷。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片漆黑的冲击波面前,显得无比的脆弱。 世界,变成了纯粹的白。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片死寂的、能吞噬一切声音的绝对空白。 巨大的能量冲击,以一种超越了声音和光的速度,席卷了整个龙潭森林。血色的结界,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瞬间碎裂。附近的山谷、树木、岩石所有的一切,都在这纯粹的毁灭之力面前,被无声无息地抹去。 第151章 神秘来客 就在“萤火”与数千名散修,正在山谷的深处,与那只恐怖的魔物,进行着惨烈的、九死一生的搏杀之时。 沼泽之外,那道由慕容家布下的血色结界旁。 慕容家的二公子,慕容云,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一张由四名侍女抬着的、无比奢华的飞毯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身旁的心腹手下,聊着天。 “……我听说,老四这次,是因为一个女人,才栽了跟头的?”他端起一杯由侍女奉上的、冰镇过的灵果酒,轻轻地呷了一口,语气散漫,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有趣的八卦。 “回二公子,确实如此。”那心腹手下连忙躬身回答,“据说,四公子是在坊市里,偶然瞥见了一位容貌绝世的散修女子,惊为天人。后来似乎是在‘龙吟窟’里,为了征服此女,才不慎惊醒了魔物,最终不幸陨落。” “呵,还是这般,死性不改。”慕容云嗤笑一声,眼中,却没有丝毫为弟弟悲伤的意思,反而带着几分不屑与嘲弄,“不过,倒也不能全怪他。” 他看了一眼结界内那片血肉横飞的战场,又看了一眼身旁那些低眉顺眼的貌美侍女,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属于上位者的的傲慢。 “唉,也是因为最近,那几大宗门、大家族里,所谓的‘天之骄女’们,都变得越来越娇蛮,越来越不识抬举了。” “年纪比自己大的,她们看不上,说老气横秋;境界低于自己的,她们看不上,说没有前途;长得不好看的,她们更是连正眼都懒得瞧一下。明明,骨子里,都不过是些渴望被更强大的男人所征服的、待价而沽的货色罢了。” 第215章 “说什么,要追寻自己的‘道侣’,要寻找所谓的‘真爱’。可若是真的,让她们下嫁给一个天赋平平、一无所有的散修,你再看看,她们有几个愿意?” “无论是天枢宗的顾玥,还是楚家的楚悠,一见到林家的那个林惊鸿,不都恨不得贴上去?” “说到底,”他总结道,“……人,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妖兽’罢了。天性,便是慕强。” “所以啊,”慕容云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对付女人,要么,就用绝对的力量让她臣服;要么,就用她无法拒绝的利益让她动心。老四两样都没做到,栽了,也不冤。” “小的听说秦家最近已经在其他几州,为那位天骄公子寻找合适的联姻对象了。”管事小心翼翼地提起另一个话题。 “说是中州那些天之骄女虽然天赋都极强,但是终究太过骄横刁蛮。秦家的意思是,其他州或许只是因为灵气不如中州,但其中必然也藏着璞玉。在那些州寻找合适的女子,再用秦家的资源加以培养,只要数量足够,总能找到一两位合适的。” “呵,这真把那个麒麟儿当种马使唤吗?不过提前布局,倒也不是一件坏事。我们慕容家,也可以考虑。” “公子,小的有一事不明。” “讲。” “那剑仙大人,不也是女子?听那些画本子里说,她道侣不少,可似乎从未有过后代。如今咱们五大家族四大宗门执掌大陆,她的天赋可是世所仅见……有没有可能……” “嘘。”慕容云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沉的欲望。 “那位大人,议论不得。” “但是……说不定呢。” 就在此时,山谷之内,一声毁天灭地的巨响传来! 那由炼虚期魔物自爆所产生的巨大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末日的潮水,瞬间席卷了整个龙潭森林!血色的结界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破碎,山峦崩塌,大地龟裂! 飞毯在狂暴的气流中剧烈地摇晃,侍女们发出惊恐的尖叫。 慕容云却只是挥了挥手,一道由灵力构成的金色屏障便将他们牢牢护住,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欣赏的笑容。 “……真是……壮丽啊。” “好了,”待到一切尘埃落定,他懒洋洋地站起身,仿佛刚刚看完一场精彩的烟火表演,“这次……该如何向‘正道盟’上报呢?” “就说,”他身旁的心腹立刻心领神会,声音阴冷地说道,“魔物凶悍,远超预估。前来讨伐的数千名散修义士,为护佑中州安宁,不幸与魔物同归于尽,全员殉道。” “嗯,不错。”慕容云满意地点了点头,“记得派人去‘打扫’一下现场。” “——别留一个活口。” 他顿了顿,仿佛才想起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 “特别是那个叫‘萤火’的散修组织。仔细查查,那个让老四栽了跟头的、名叫‘碧青’的女子在不在其中。” “若在,便将她的尸骨带回,我要亲自‘验看’。” “若是不在……”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更加浓郁的兴趣。 “……那就更有趣了。” 山谷之中,那毁天灭地的能量冲击波,终于渐渐平息。 曾经充满了悲壮喊杀声的战场,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焦糊味和血腥气,曾经的山谷,如今已化作一个巨大的、仿佛被琉璃化的深坑。坑底,看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只有一些零星的、烧焦的法器残片,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惨烈的自爆。 风,呜咽着吹过。那柄曾被石磊视若生命的、名为“磐石”的厚背战刀,此刻只剩下一截断裂的刀尖,孤零零地插在焦黑的土地上。 就在这片如同末日般的死寂废墟之上,一个头戴着巨大黑色兜帽、将整张脸都笼罩在阴影之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 她的身形,看起来有些佝偻,甚至显得有些瘦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是这里了。” 一个沙哑的、仿佛被砂纸打磨过无数遍的、分不清男女的声音,自那兜帽之下,缓缓响起。 “好熟悉的味道啊,好像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了。” 她缓缓地蹲下身,轻轻地捻起一撮灰烬,放在鼻尖轻嗅。 随即,她抬起头,目光穿透了重重废墟,最终,定格在了一处尚算完整的尸骸之上。 那是石磊。 他那魁梧的身躯,早已被恐怖的能量撕裂得残破不堪,却依旧保持着最后的、守护的姿势,将一个娇小的身影,死死地护在了自己的身下。 而在他那早已失去生机的怀中,那个名叫赵小灵的少女,竟还有一丝微弱的呼吸! 是碧青当初留在她体内的那滴蛟龙精血,在最危急的时刻,护住了她的心脉,为她留下了一线生机。 那个兜帽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兜帽的阴影之下,看不清任何表情。 最终,她缓缓地,伸出了一只干瘦得如同鸡爪般的手,将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女,从石磊那僵硬的怀抱中,背了起来。 正当她准备转身离开之时,十几道属于慕容家的、气息强悍的身影,从天而降,将她团团围住。 “什么人?!放下那个女孩!不许走!”为首的,是一位元婴中期的护卫统领。 然而,那个兜帽人,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只是自顾自地,继续向前走去。 “找死!” 那护卫统领见状,恼羞成怒!他与身旁几名同样是元婴期的家将,同时出手!数道威力巨大的术法与法宝,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那个看起来不堪一击的、佝偻的背影,狠狠地,轰击而去! 但,下一刻——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们无法理解的恐怖一幕。 只见那个兜帽人,甚至,都没有回头。 她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就像是,在驱赶几只烦人的苍蝇。 然后…… 那几名不可一世的元婴期家将,连同他们打出的所有攻击,都在那一挥手之下,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般,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他们的体内,瞬间喷出无数道血箭,纷纷倒在了地上,直到死去,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当碧青从那漫长的闭关之中,苏醒过来时。 她推开了石门。 外面,很安静。 没有了往日里,那些充满了活力的、嘿嘿哈哈的练武声。 空气中,只弥漫着一股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悲伤。 她心里产生了一阵不安,快步走到前堂。看到的,却是几十名新加入不久的盟友,正默默地收拾着行李,准备离开。而一些老成员,则红着眼睛,试图劝阻,却又说不出什么挽留的话语。 “怎么了?”她看见了站在人群中、双眼布满血丝的赵大凡,连忙走过去询问道。 赵大凡看到了她,那双空洞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光。 “碧青前辈……您……您可算出关了……” “是……是一个月前……”赵大山的声音,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哭腔,“石……石大哥他……他们……” “他们得知,想要获得那个能去‘正道大会’的名额,就必须……就必须去讨伐那只盘踞在龙潭森林里的‘蚀心魔’……” “石大哥说,您正在闭关的关键时期,绝不能被打扰。他说……这次,换他们,来为您,铺平道路……” “结果……结果他们去了之后,就……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直到,直到几天前,‘正道盟’,发布了公告……”他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了一张早已被泪水浸湿的、皱巴巴的公告文书。 “……说,那‘蚀心魔’,凶悍异常,远超预估。最终……最终选择了自爆魔核,与前去讨伐的……数千名散修义士,……同归于尽。” “……无一生还。” “什么?!” 碧青听到这个消息,如遭雷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万万没想到,石磊那个总是憨厚笑着的、看似粗枝大叶的家伙,竟然会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机会,为了那句自己曾经拜托过的话,不等自己出关,便带着所有人,上了那条不归路! 真是……一群傻子啊。 她的内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愤怒与悲哀的复杂情绪。她愤怒于他们的愚蠢与冲动,明明说好了,一切都要等她出关再做商议。但她却又无法真的去指责他们。 他们只是,想用自己那最朴素、最笨拙的方式,来报答自己;只是想去实现那个,曾经对自己的承诺。 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他们呢? “都停下!” 一个冰冷得不带丝毫温度的声音,骤然响起! 一股渊深如海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巨浪,瞬间席卷了整个驻地!让所有准备收拾行李的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了原地! 第216章 元婴五阶!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站在前堂中央的青衣女子!短短两个月的闭关,她竟然一举跨越了三个小境界,从元婴二阶,飙升到了元婴五阶?! 这个进步速度,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 ——那是“怪物”! “‘萤火’……还没完呢。”碧青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利剑,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想走的,我决不挽留。” “不过,”她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修习过‘萤火’的功法战技,得到过龙吟窟的灵花灵草,如今修为大进,拍拍屁股就想走人?天底下……可没这么便宜的事。” “所有资源,折半,以灵石归还。” 她看着那些因她的话而脸色煞白的散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放心,我不像那五大家族一样,吃人不吐骨头。” “而愿意留下的,”她随手将一枚从龙吟窟得到的、足以让元婴期修士都为之眼红的极品疗伤丹药,扔给了早已目瞪口呆的赵大凡,“——我也绝不会亏待。” 一手大棒,一手蜜糖。 那些原本还沉浸在悲伤与绝望之中、准备各奔东西的散修们,在这一刻,都被这恩威并施的雷霆手段,彻底镇住了。 短短几日之内,碧青便以一种近乎冷酷的铁腕,重新整合了这支濒临崩溃的散修联盟。她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深刻地明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想要让人团结,情谊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要么,就让他们有利可图; 要么,就让他们感受到足以庇护的力量。 而此刻的她,两者,都可以给予。 而就在这时,一个娇小的身影,与一个头戴巨大黑色兜帽的、看起来有些佝偻的神秘人,从驻地的入口,走了进来。 是赵小灵。 她回来了,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上还带着尚未痊愈的伤痕。 只是,她的眼神,不再像以前那般清澈活泼,满是灰暗。 而她身旁那个兜帽人,在看到碧青的瞬间,那具看起来无比虚弱的身体,竟猛地,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是你!” 一个沙哑的、分不清男女的、却又充满了难以抑制激动情绪的声音,从那兜帽之下,传了出来! “……真的是你!那股味道不会错的!” “……你,真的是‘她’的后裔!” 第152章 血脉的源头 碧青听到这句话,内心微微一动,意识深处的小碧青也好奇地探出了头。后裔?又是和蛟龙有关吗? 但是她看到满脸灰暗的赵小灵,还是决定先处理萤火的事情。 但是,当她看到赵小灵那张满是泪痕、写满了愧疚与悲伤的苍白小脸时,还是决定先处理“萤火”的事情。 她对着那个神秘的兜帽人,郑重地拱了拱手。 “这位前辈,感谢您救回小灵。您看起来是来找我的,不过我现在有急事在身,劳烦您在此稍候片刻,待我处理完盟中事务,再来拜会。” “无妨,”兜帽人沙哑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我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不差这点时间。你先处理你的事吧。” 说着,她便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般,无声无息地,径直找了一间空置的客房,关上了门,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碧青不再多想,她走到赵小灵的面前,轻轻地,将这个浑身颤抖的小姑娘,拥入了怀中。 “回来就好。” 仅仅是这四个字,却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击溃了赵小灵所有的坚强与伪装。 “哇——!!!” 她再也抑制不住,趴在碧青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的悲伤、自责与后怕。 “对不起……前辈……对不起……” “我其实不比你们大多少,其实当不得你们的前辈,若我在场,也不一定能比你们做的更好,你们尽力了。” “……是我没用……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将所有的自责、恐惧、悲伤与悔恨,都尽数宣泄了出来。 而碧青,只是静静地抱着她。 她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 因为她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几日后。 萤火的驻地旁,多了一块墓园,里面添置了百余座墓碑。 已经冷静下来的赵小灵与哥哥一起,整理打扫这座小小的墓园,赵小灵用手抚摸过墓碑上的一个个名字。 最终在石磊的名字上停了下来。 她就那样坐在那里,看着那块墓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坐就是一天。 “她还需要时间。”碧青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她又回想起白芯身陨的那日,她也是如此,内心空空荡荡的,仿佛被人生生地剜去了一块。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内心已经足够强大,足以承受这个世界所有的恶意。 但是当那个如同太阳般的女孩闯入她的生命,又突然不在的时候,那股撕裂感,让她至今依旧无法释怀。 “碧青前辈,碧青前辈!” “慕容家传来消息,说此次狩猎魔物,虽然魔族自爆,没有魔核,但是有人幸存了下来,慕容家遵守约定,将前往正道大会的这个名额,交给那个幸存的人!” “而且慕容家指名道姓,说是萤火的“碧青!””一名斥候急匆匆的赶来汇报。 “是找着我来的啊。” 碧青看着那冲天而起的凌霄高塔,神情复杂。 此时的她在做些什么呢?在看着自己吗?通过这个途径去见她,真的是对的吗?或者说,即使自己真的参与了这只有大家族才能参与的大会,自己就真的能见到她吗? 她,真的……不再是白芯了吗? 如果她真的是白芯,那水云宗的覆灭,萤火的牺牲,这一切的不公,她都必然不会接受。可为什么,她会对我如此感兴趣,却又对这一切,都视若无睹? 她是柳飞霜,是那个话本里流连在各大君王周身的奇女子,是那个以一己之力拯救苍生的绝世天才,也是那个会看自己话本,甚至给出建议的、奇怪的人。 她像神,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 她又像人,会露出狡黠的笑,会做出若有若无的亲昵。 这让碧青第一次,如此地认不清一个人。 但是无论如何,只要能登上那座高塔,站在她的面前,所有的问题或许都能得到解答。 “青前辈,您去吗?” “我要去。”碧青的声音,恢复了那份清冷与决绝,“不过,还有些事情要做。反正正道大会还有些时日。” “萤火”在碧青的手下,又慢慢地,恢复了秩序。 她指派了几名沉稳的老成员,担任新的队长。又将赵大山和一些在战斗中表现出色的骨干,提拔了起来。 驻地之内,丹药房的炉火,再次燃起;后山的修炼场上,也再次,响起了嘿嘿哈哈的操练声。也有队长开始率领新加入的成员一起接取任务赚取灵石。 人心,虽依旧笼罩在悲伤的情绪里,但终究,还是在这份重建的忙碌之中,慢慢地,好转了起来。 做完了这一切,碧青才终于,走进了那位神秘兜帽人,那间紧闭了数日的小屋。 “我观察了你几日,”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兜帽的阴影下传来,“调度有方,赏罚分明。短短几日之内,就将一个行将破碎的散修组织重新凝聚了起来。看来你不仅修炼天赋非凡,还很聪明。” “前辈不需要说客套话了,”碧青的声音很平静,“您身上有和我同源的气息。您是中州‘古蛇’一族的人吧。” “呵呵,你确实太聪明了,我对你很满意。” 那兜帽人缓缓地抬起手,摘下了那顶宽大的兜帽,露出一张布满了岁月沟壑的苍老面容。唯有那对金色的、威严的竖瞳,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烁着令碧青感到无比熟悉的光芒。在蛇影谷,那是属于上位者的、血脉的证明。 “我们‘古蛇’一族的历史,想必,你也从那头魔蛟的记忆里,都看到了吧。”老妪看着碧青,声音沙哑,“为了躲避上古龙族与人族修士的联合追杀,我们,不得不舍弃了高贵的龙躯,退化血脉,与其他妖族通婚,才勉强,将这丝血脉,延续至今。如今的我们早已不再是蛟龙了。” “那您此番前来,是为了我的蛟龙血脉?”碧青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手中,却已悄然握住了剑柄,她看不透眼前的人的实力,不过她保守估计,对方不会低于化神期。 “呵呵冷静点,我的孩子。”老妪看着她那副警惕的模样,竟发出了一声慈和的、却又无比苍凉的苦笑,“万年前,当那个承载了全族希望的‘容器’,最终也没能化身为龙,反而变成了魔物的时候,我就知道那条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第217章 “虽然,如今的‘古蛇’一族,还有一些老顽固,在秘密地,进行着那项愚蠢的‘造神’实验。但是,失去了最核心的《化蛟诀》之后,他们收集的那些驳杂的精血,其纯净程度,恐怕连你如今体内的一滴血都比不上。” “我来这里,是因为……我找我的女儿,找了太久太久了。” 她的目光,穿透了岁月的尘埃,落在碧青的脸上,那双浑浊的竖瞳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温柔。 “你的血脉,你的味道我太熟悉了。” “你是古依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孙女。” 碧青彻底愣住了。 “外婆”这个词,对她而言,是如此的遥远,如此的陌生。 在她的两世记忆里,这个词语,都只存在于别人的故事中。 “你的母亲,古依,她曾是‘古蛇’一族,近万年来,血脉最纯净也是天赋也最高的天才。” “她本该,是继我之后,下一任的‘古蛇’族长。她与此前的那只魔蛟不同。她从不认为,我族的未来,需要靠着牺牲同族、吞噬血脉来实现。她认为,我们能不能成为真龙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属于自己的‘道’。” “她天生便对《化蛟诀》有着超乎常人的理解。甚至在成年之前,就已经凭借自己的天赋,将那部残缺的功法,推演出了大半,甚至一度将自己的血脉提升到了蛟龙的程度。她于是成了当世唯一的蛟龙之身。” “于是族中的那些老顽固,都将她视为下一任的‘容器’,希望她能代替那只失败的魔蛟,成为新的‘神’。他们开始像圈养牲畜一样,开始限制她的自由,套取功法的秘密,甚至开始为她挑选同样血脉精纯的‘配偶’,想要让她诞下更完美的‘容器’。” “最终,她逃走了。”老妪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无力感,“她逃离了那个让她窒息的家族,逃到了我们都找不到的地方。直到直到很多年后,她在族内祠堂里,那盏象征着生命的‘魂火’,彻底熄灭了。我们才知道,她原来,已经不在了。” 听到这里,碧青的心,猛地一颤。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小碧青的灵魂,会与自己的灵魂,融合得如此完美。 原来,她们真的很像,一样的曾被当做工具,被当做容器,被当做牲口。 但是最终,那个叫古依的蛟龙女孩,却依旧没有能逃过这宿命。 自己比起古依,只是运气好了些罢了。 这样的世界,太不公平了。 “我很后悔,在她死去的那些日子里,我不断的在反思,在想是不是我做错了,若是我当初站在她那边,她就不会离开,更不会死在外面了。” “直到前段时间,我闻到了熟悉的味道,那个小女孩的身体里,有你留下给她救命的一滴精血。让我找到了你。” “孩子,”老妪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期盼,与一丝不敢强求的恳求,“现在,‘古蛇’一族,群龙无首,我大限将至,早已不复当年的强大。而你,拥有着比你母亲,还要更加纯净的血脉。” “我希望你能跟我回去。” “回到,属于你的地方。我会帮你变得更加强大,强到足够去成为‘古蛇’一族,新的领袖。” “我向你保证!”她似乎是怕碧青误会,立刻补充道,“我绝不会,再强迫你去进行那愚蠢的‘造神’计划!也绝不会,让任何人,觊觎你体内的蛟龙血!” “我只是希望,你能带领那些,同样迷茫的族人们,找到一条新的道路。” “当然,”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充满了无奈,“……我也知道,这个要求,对你而言,太过沉重,也太过自私了。” “所以,今日,我给你第二个选择。” “你可以,选择,不再回去。” “从今往后,天高海阔,你便是自由之身。‘古蛇’一族所有的恩怨,都与你,再无半分瓜葛。我会替你,抹去所有的痕迹。” “但是……”她的声音,变得无比的凝重,“你也要想清楚。一旦你做了这个选择,日后,若我去世,‘古蛇’一族的其他族人认出了你的身份。他们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将你抓回去。” 第153章 另一个我 当碧青从那间小屋里走出来时,夜色,已经很深了。 她没有立刻做出决定,只是独自一人,走到了驻地后山那片最安静的悬崖边,静静地坐了下来。清冷的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单,一如当初在蛇影谷的时候。 “小碧青,”良久,她才在意识空间里,轻声问道,“……你怎么想?” “我?” 似乎是很少被这样郑重地询问意见,意识空间里,那条小小的、青金色的蛟龙虚影,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这毕竟是你真正的家族。”碧青看着远处那片被月光笼罩的凌霄高塔,声音有些复杂,“作为妖兽,总归是希望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归宿,不是吗?况且,当初的蛇影谷,不就是为了回到中州的古蛇族,才一直精进血脉吗?” “你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她看着那条小蛟龙,那双总是清澈的青碧色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歉意,“当初,是我不由分说地,占据了你的身体。还说着‘总有一天会回到我的世界,到时候就还你自由’“反抗命运”之类的大话。结果,却让你跟着我一路颠沛流离,经历了这么多的危险,有好几次,都差点连命都没了。” “我总是在想,如果我回不去了怎么办,我找不回她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兑现和你当初的诺言呢?” “我发现你变了很多哎。” 小碧青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歪着小小的蛟龙脑袋,同样,认真地看着她。 “如果是当初的你,”它轻声说道,“肯定不会跑来问我的意见,你早就自己把所有事情都决定好了。就像当初无论如何都要逃离蛇影谷一样,我那时候觉得,如果实在逃不出去,给牙狼族当个小妾也没什么不好的。但是你宁愿死,也不愿意过那样的生活。” “当初的你,虽然偶尔也会有一些‘多余’的善心,比如给那对猴妖母子伤药,听到我母亲的故事时也会有些同情。但更多的时候,你只是为了你自己。你还记得吗?当初蛇影谷的演武场里,谁敢惹你,你就揍谁。你那时候的眼神真的很冷漠。冷漠到连作为蛇妖的我,都觉得有些可怕。” “如果是当初的你,肯定不会加入这个什么“萤火”吧,一堆境界比你低的累赘,你还要花时间精力去帮他们,训练他们,最终却只得到了一个一看就是陷阱的消息。好不容易有些起色了,闭个关出来就全没了。” “对啊,”碧青自嘲地笑了笑。“如果是当初的我,可能什么事情都会想着自己解决了,可能不会理会那个想救妹妹的哥哥,也就可能不会跟慕容家结怨。” “但是可能也不会进入龙吟窟,再次看见她了,有舍有得,我不后悔,况且,萤火这帮家伙,心性都不坏,如果是她在,也一定会帮到底的。” “你看,说来说去,你还是想去见她。”小碧青一针见血,“那个叫白芯的女孩,真的改变了你很多。” “你要知道,”小碧青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得意洋洋,“我可是看着你从嘴硬到心软,从承认到人形一起抱在一张床上,最后还亲了嘴!” “喂!你!”碧青久违地脸有些红了,“明明是让你做决定,怎么又调侃起我来了!你再这样,我就不让你做决定了!” “无所谓啊,”小碧青撇了撇嘴,“大部分时候,我都不用自己去动脑子,还能变得越来越强,这种好事我为什么要拒绝。反正这是我的身体,说不定什么时候你重伤醒不过来,就还是我的了!” “你真不在意?我可是认真的。”碧青再次认真地问道,“如果你选择回去,我也不会拦着你。毕竟,‘古蛇’一族虽然没落了,但底蕴还在,想要个‘正道大会’的名额应该也不难。” “之后可能就回不去了哦,还可能招惹到新的敌人。” “不在意,不在意了!”小碧青不耐烦地挥了挥龙爪,“我们两谁没招惹过?从祖地跑出来了,从蛇影谷跑出来了,从那寒潭的封印里也跑出来了,连镜湖城那场必死的局,我们也跑出来了,还顺手把那个心魔给宰了!什么化神期的御兽宗副宗主,也没弄死我们呀。哪一次,我们遇到的,不是超越了自己力量极限的强敌?” “那都是运气好,很多次都是有那位大人相助,沾了她的光,光靠我自己,肯定不行。况且如果我们真的很强,我就不会失去她了。” “所以啊,”小-碧青忽然凑了过来,用自己那虚幻的小脑袋,轻轻地蹭了蹭碧青的意识体,“你现在不是已经搭上了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那个人了嘛!我又有什么理由不继续跟着你呢?跟着你,虽然危险,但是能赢!而且我相信,你迟早一天,可以把她找回来的!” 第218章 “我的直觉,一向很准的!” 碧青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小家伙,心中一暖。 它看着碧青,那双正慢慢变圆的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明亮的光芒,“我才不管什么‘古蛇’,还是‘真龙’呢。” “我相信你。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我都和你在一起。” 当碧青第二天将自己的决定告诉那位老人的时候,也珍重的跟她道歉。 “抱歉,我还是,不想回古蛇一族。” “没事,没事。”老妪看着她,那双浑浊的金色竖瞳里,没有丝毫的意外,反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我早有预料。你的母亲,当初为了逃离那个地方,付出了那样的代价。我又怎么能,再要求她的女儿,重新跳回去呢?” 她轻轻咳嗽了两声,从怀中取出一枚蛇形标记,交给了碧青:“我已经半截身子入土了,时日无多。不过,只要我还在,古蛇一族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日后若你改变心意,或者遭遇无法应对的危难,只要来到龙潭森林,手持此物,自会有人引你前往。” 碧青接过那枚触手温凉的蛇形标记。那熟悉的图案,让她不禁想起了当初的蛇影谷。曾几何时,蛇影谷的先祖,就是因为血脉低微被古蛇一族驱逐,为了血脉的纯粹才渴望回归中州。如今,回族的钥匙就在自己的手上,可那份渴望,却早已不是为了自己。她心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感伤,不知自己的姐姐碧落,如今是否还活着,又身处何方。 收回思绪,老妪问道:“之前听外面的人说,你好像是遇到了些麻烦?” “算是吧,”碧青将目前的困境如实相告,“我想去‘正道大会’,去见那位剑仙大人。但我此前得罪了慕容家,他们故意设了一个陷阱,指名道姓让我去,想必是想试探我的身份。” “呵呵,慕容家的小崽子们啊。”老妪闻言,那双浑浊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令人心悸的寒芒,“那正好。我便陪你走一遭吧。有我这把老骨头在,他们慕容家,想动手,也得掂量掂量。” “这……”碧青的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她从未想过,这位与自己萍水相逢的“外婆”,竟会为了自己,做到如此地步。 “不用介怀,”老妪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当初你母亲的死,让我道心停滞了数百年。如今能再见到你,已是上天,不,或许是那位剑仙大人,给予我这老婆子最后的恩赐了。你既然想见她,我自然要帮你。” “另外,”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请求,“叫我,古玉吧。” 虽说有了古玉这位深不可测的强者同行,但碧青的心中,依旧放心不下那刚刚才走上正轨的“萤火”。她才是这个组织真正的主心骨,她若一走,人心必散。 然而,就在她为此而烦恼之时,赵小灵,却主动找上了她。 那个曾经总是跟在石磊身后、需要人保护的小姑娘,此刻,却仿佛在一夜之间,长大了。 “碧青前辈,您就放心去吧。”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那双总是眼眸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萤火’交给我。” “这是石磊大哥,也是所有死去的兄弟们,与您定下的约定。我一定会替你们,完成它。” “请您放心,您再回来的时候,我一定会将‘萤火’重新带起来的。” “这也是我能为石大哥,为死去的同伴们做的,唯一的事情了。” 好。”碧青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终于,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不过,在你真正能独当一面之前,我需要,训练你一段时间。”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碧青将自己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赵小灵的身上。如何管理,如何组织,对付什么样的人用什么样的手段,怎么拉拢人心,怎么树立威信……她几乎是一点一点地,手把手地教。 而赵小灵,也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或许,是得益于她此前就跟着石磊,耳濡目染;也或许,是至亲与同伴的逝去,让她在一夜之间,被迫褪去了所有的天真。短短时间里,她,就已经得到了“萤火”大多数幸存成员的认可。 终于,在耽搁了一个月之后,正道大会就快开启了。 临行前,碧青郑重地,将一本水云宗的高级心法,以及大量的阵法、战技玉简,都交给了赵小灵。还有很大一部分她从龙吟窟里,得到的灵石与丹药。 “前期,用这些,去收买人心,壮大队伍。”她嘱咐道,“之后,就抓紧时间,让你自己成为这个组织里,最强的人。” “记住,有资源,却没有能守护资源的力量,那本身,就是一种罪。” 终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碧青与古玉,即将启程。 来送她们的,只有赵家的兄妹。 “青前辈,您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散修,天赋比起那些大宗门的弟子、大家族的公子小姐们,丝毫不差。”赵大凡由衷地说道,“但是他们从出生起,便拥有我们连想都不敢想的资源。” “而您不一样,”他的眼中,充满了最真诚的敬佩,“您只靠自己,便已不弱于他们!所以,我是真的敬佩您!” “我曾经见过慕容家的几个公子,”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提醒道,“他们天赋虽高,但一个个都狂得没边。不过我听说,这届五大家族四大宗门最强的年轻人,是林家的,叫林惊鸿,这人听说天赋盖世,却不像别的家族的公子那样散漫,反而特别的勤奋刻苦,总之这些大家族的公子,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您此行务必小心!” “碧青前辈,”赵小灵看着她,那双眼眸,已经褪去了所有的稚气,变得成熟而又坚韧,“也谢谢您,让‘萤火’,重新燃了起来。” “如果您此后需要萤火的帮助!哪怕再难的事情我们也会尽力帮您!” “好好活着就好。” 碧青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 随即,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与那道苍老的身影一起,消失在了天际。 第154章 凌霄城 越是靠近这座传说中的城市,碧青的内心就越是不安。 那并非源于对未知的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某种至高存在的敬畏。她的蛟龙血脉,在这片被无上伟力笼罩的天地间,竟感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渺小。 当她们的飞舟穿过最后一层厚重的云海时,一座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的宏伟巨城,终于如同一幅展开的神迹画卷,呈现在了她的眼前。 那是一座悬浮于九天之上的城市。 整座城池都建立在一块不知延绵多少万里的巨大浮空岛屿之上,岛屿的边缘,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奔腾的云海如同天界的瀑布,从其边缘倾泻而下,声势浩瀚。 城中,琼楼玉宇,鳞次栉比,仙鹤成群,瑞气万千。无数道属于元婴、炼虚、甚至化神期大能的恐怖气息,如同蛰伏的巨龙,在这座城市中交织、盘踞。 成群的仙鹤与鸾鸟在岛屿间优雅地盘旋,发出清越的鸣叫,偶尔还能看到体型庞大的灵龟,驮着小山般的楼阁,在云海中缓缓游弋。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精纯无比的灵气。仅仅是在这里呼吸一口,便足以抵得上,在外界苦修数日。 而在那座城市的正中央,一座通体由不知名白玉铸就的、仿佛要刺破苍穹的通天高塔,直插云霄,与天上的日月星辰遥相呼应。塔尖隐没于无尽的星辰之中,散发着圣洁而又威严的的浩瀚神光。 它就像一柄倒悬于天地之间的、审判万物的神明之剑。 这,便是凌霄城。 是整个九霄大陆最大、最繁华,也是最安全的城池。 因为,这里是剑仙大人的居所。 这里,也是万载之前,由剑仙亲手创立的“正道盟”的总舵。 万载之前,为了对抗灭世魔君,剑仙柳飞霜振臂一呼,天下景从。人族、妖族、甚至一部分中立的龙族,都放下了彼此的成见与仇恨,汇聚于此,结成了这个旨在“护佑苍生、共抗魔劫”的庞大联盟。 如今,万载岁月流逝。 “正道盟”早已从一个临时的军事联盟,演变成了执掌整个中州、甚至能影响全大陆修士格局的最高权力机构。 它的权力,甚至在某些方面,已经超越了凡间的皇权。 它制定着修士间的铁律,裁决着宗门间的纷争,分配着最顶级的修炼资源,也享受着来自整个大陆的供奉。 只是这个名义上是为了联合整个大陆修士、共同对抗魔族而建立的组织,如今早已演变成了由中州五大家族与四大宗门共同执掌的、统治整个修仙界的最高权力机构。 碧青收敛心神,随着人流,缓缓降落在一座负责接引外来修士的浮空岛上。 她看向周围的人群,心中不由的一沉。 在这里,一个凡人都没有,元婴期修士,竟只能算是“寻常”;而金丹期修士,甚至只能充当巡逻的卫兵和店铺的伙计。那些曾经在北州西州足以称霸一方的强者,在这里,不过是最底层的存在。 第219章 而她的容貌,在这里,也并非是那么地出众。浓郁的灵气,足以让任何一个女修的皮肤都变得白皙通透,更高明的易容术和幻化之法,更是能轻易地改变容貌。因此,这里的修士,放眼望去,大多都是俊男美女。 不过也好。碧青想。她也不用再刻意改变容貌了。 她要以最真实的自己,去见她。 “古玉前辈,”碧青轻声问道,“我们要如何才能登上那座塔?” “很难。”古玉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凌霄塔,是剑仙大人的居所,也是‘正道盟’的禁地。平日里,除了守塔人,以及受到剑仙大人亲自召见的人,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唯一的例外,”她顿了顿,“便是数年一度的‘正道大会’。” “届时,所有正道盟的成员,以及受到邀请的各方豪杰,都会汇聚于此,向剑仙大人汇报这数年来的‘功绩’,并商讨未来的走向。” “而你,想要见到她,便只有在那场大会之上,以一种让她无法忽视的方式,出现在她的面前。” 碧青默然。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了那份由慕容家发出的、装帧华丽的邀请函。函上用鎏金的字体写着一处位于凌霄城内的华贵府邸地址,指名道姓要她前往。 她知道,这必然是龙潭虎穴,是慕容家为她精心准备的舞台,亦或是坟墓。 但她已经走到了这里,便再无退路。 更何况,她心中有一个近乎执拗的信念,她相信,此时此刻,就在那座高不可攀的白塔之巅,有一双蔚蓝色的眼眸正在静静地看着她。 然而,出乎碧青意料的是,当她与古玉来到那座属于慕容家的华贵府邸,将邀请函交给门口那位修为已达炼虚期的管事时,对方非但没有丝毫刁难,反而露出了极其恭敬的神色,亲自将她们二人请了进去。 府邸之内,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灵气化作氤氲的白雾在假山流水间缭绕,奢华程度甚至远超她们此前见过的任何宗门。只是,那份极致的富贵之下,却透着一股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森严规矩,连侍女们走路都悄无声息,如同精致的人偶。 大厅之内,一位身着紫金蟒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早已等候多时,正是慕容家的现任家主——慕容鸿。 “哎呀,古玉道友,数百年不见,风采依旧啊!”慕容鸿一见到古玉,便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仿佛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 “见过慕容家主。”古玉只是淡淡地回了一礼,不卑不亢。 慕容鸿的目光状似无意地落在碧青身上,随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一拍大腿,笑得愈发爽朗:“哎呀,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我说呢,哪有散修能有这般通天的本事,竟能凭一己之力镇压那龙吟窟的魔蛟之影!感情这位仙子,竟是古蛇一族的千金!早说嘛!早说我慕容家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平白折损了我一个不成器的儿子,真是误会!” 他三言两语,便将之前的不共戴天之仇,轻飘飘地,归结为了一个“误会”,还变向古蛇族甩了一个人情。 “古蛇一族,已有近千年,未曾参加过‘正道大会’了。此次族长大人突然携贵千金现身,可是……有什么新的打算吗?不妨,与我慕容家说说?说不定,我们两家,还能有什么,可以合作的地方呢。” “慕容家主说笑了。”古玉的声音,依旧沙哑而平静,“我此次前来,并非是代表‘古蛇’一族。而这位小姐,也并非是我族的千金,只是与我有旧。老身便厚着脸皮,陪她来这凌霄城走一遭罢了。” “哦?”慕容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再次看向碧青,随即又露出了一个“我懂的”的了然表情。有旧?一个老家伙和一个散修能有什么旧,怕不是不想暴露下一代族长吧。 他心中有了计较,便不再纠结于身份,转而笑呵呵地对碧青说道:“原来如此,我懂,我懂。那不知这位碧青仙子,此番不远万里前来,参加这正道大会,所求为何呢?” “我想见剑仙大人。”碧青直视着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哎呀,这可真不巧。”慕容鸿故作为难地一拍手,“仙子您没早点跟我说。您手中这份邀请函,是我慕容家给‘散修英雄’的最高礼遇,可也只能在凌霄塔最底层的观礼台旁听。您要知道,只有在通天塔最顶层的‘星辰殿’,才有机会一睹剑仙大人的真容。” 碧青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过嘛……”慕容鸿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倒也不是全无办法。” “您有所不知,此次正道大会,乃是剑仙大人千年以来首次现世,意义非凡。五大家族、四大宗门,都想借此机会,将自家最优秀的后辈,送到那位大人面前,露一露脸。” “可那塔顶的名额,终究有限。即便是我慕容家,也只分到了十个位置。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都只能去一个呢。” “为了公平起见,也为了不寒了天下修士的心,”他慢条斯理地说道“经过‘正道盟’商议决定,将破例,从年轻一辈的与会者中,再额外选出三人,获得与我等一同登上塔顶、觐见剑仙大人的资格!” “而选拔的方式,便是一场公开的比试。” “为了照顾到各个层次的天才,比试将分为三组——元婴期、炼虚期、化神期。每一组,最终只能有一位胜者。” “仙子天赋异禀,想必对这个机会,很感兴趣吧?” “呵呵,仙子快人快语。”慕容鸿抚掌一笑,“很简单,只要在三日后,前往凌霄城中央的‘登天台’报名即可。届时,整个中州的年轻才俊,都会汇聚于此。仙子若是能从中脱颖而出,那不仅能一睹剑仙大人的真容,更能名扬天下啊。” 等到碧青与古玉离开之后,慕容云的身影,才从屏风后缓缓走出。 “父亲,看来她确实和古蛇一族有关。”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如今剑仙出世,魔族异动,现在连销声匿迹了千年的古蛇一族也要开始行动了。看来这世道,真要变了。” “哼,乱世,才好摸鱼。”慕容鸿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阴鸷,“古蛇一族也好,魔族也罢,都不过是棋子罢了。重要的是谁能笑到最后。” “那四弟的仇……” “你放心。”慕容鸿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这次的比试,可是不留手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我已经打点好了‘正道盟’里的人。比试的规则,对她会很‘公平’。” “第一轮,便是混战。所有元婴组的参赛者,将被同时投入一个巨大的结界之内,互相厮杀,直到只剩下最后十人。” “像她这种独来独往的性格,你觉得她能活过第一轮吗?” “父亲英明。”慕容云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阴冷的笑容,“就算她侥幸活了下来,我们也还为她准备了第二份‘大礼’。” “那个从林家来的、被誉为‘麒麟儿’的林惊鸿,不是也报名了元婴组吗?” “孩儿已经派人去‘接触’过他了。” 第155章 柳歆 在前往“登天台”之前,尚还有五日的光景。 碧青和古玉虽说是慕容家的宾客,但是碧青并不信任慕容家,她们随意找了间酒楼住了下来,她总觉得那个叫慕容鸿的家主对她刻意隐瞒了什么。 然而,无论她如何通过“萤火”盟在中州的零星眼线打听,还是各方探听,得到的消息都与慕容鸿所言一般无二。想要登上凌霄塔顶,参加那场决定名额的比试,是目前已知的、唯一的途径。 唯一有用的线索是。因为想要见剑仙大人的太多,所以仅限于五大家族或者四大宗门邀请的宾客以及他们的弟子家丁之类的参加。 可以推断的是,能参加这场比试的,实力肯定都不俗。 “难道慕容家真的咽下了丧子之仇?还是说古蛇一族的面子,竟有这么大?” 思来想去,碧青也没有什么头绪,于是她决定先独自一人,先在这座传说中的天空之城里走一走。 古玉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并未同行,只是告诉她,若有麻烦,捏碎一枚特制的玉符即可。 凌霄城的街道,宽阔得足以让十余辆兽车并行。地面由一种温润的白玉铺就,走在上面,竟能感觉到丝丝精纯的灵气顺着脚底涌入,滋养着经脉。街道两旁,悬浮着一座座琼楼玉宇,店铺的招牌皆由珍稀的灵木雕刻而成,其上流光溢彩,每一家都仿佛是一个小型的宗门宝库。 她看到了悬浮于云海之上的空中花园,无数奇花异草在灵雾的滋养下争奇斗艳;她看到了由整块水晶雕琢而成的“听雨轩”,修士们在其中品茗论道,琴音与水声交织,如梦似幻;她也看到了城中最繁华的“通天集市”,来自九霄大陆各地的奇珍异宝汇聚于此,让她大开眼界。 第220章 还有金碧辉煌的法宝阁,灵气氤氲的修炼室,卖术法符咒修炼功法的藏书阁,卖灵宠的万兽屋,总之这里对于修士配套设施十分齐全,你想要的应有尽有,只是价格也自然是十分的昂贵。 然而,她看得越久,心中的那份不安便愈发强烈。 这座城市,太过完美,也太过冰冷。 这里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无可挑剔的笑容,却又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他们彬彬有礼,却又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这里没有镜湖城的烟火气,没有街头卖艺卖些小东西的商贩,也没有“萤火”的江湖气,只有一种建立在绝对秩序之上的、令人窒息的平静。 就在她思绪飘远之际,她忽然感觉到,自己腰间那个用来装零散灵石的、看似毫不起眼的储物袋,竟被一股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精准的灵力,悄无声息地勾动了一下。 碧青的眉头微微一皱。 她不动声色,只是继续缓步向前,仿佛毫无察觉。 果然,在转过一个僻静的街角之后,一个身形娇小、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正要溜之大吉。 然而,下一刻,一只白皙纤细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这位小兄弟,”碧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我丢了东西,不知你,可曾看见?” 那“少年”的身体猛地一僵,缓缓地转过身来。他脸上还带着几分尚未褪去的得意,此刻却彻底凝固了。他生得眉清目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惊慌失措。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试图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如同铁钳般,纹丝不动。 “是吗?”碧青笑了笑,她另一只手轻轻一晃,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便已出现在了她的手中。正是她刚刚“丢失”的那个。 “你……”那少年彻底傻眼了。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那引以为傲的、从未失手过的“妙手空空”,是怎么被发现的! “还给我!”他急了,竟不知天高地厚地,就要伸手来抢! 然而,他的手还未触碰到储物袋,便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弹开。 “哎,这位仙子,您看您也只是丢了几颗灵石而已,不至于吧……”那少年眼看硬抢不成,立刻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开始卖惨,“我……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嗯,灵宠!一家老小都指着我这点‘手艺’过活呢!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这一次吧!” “是吗?”她没有点破,只是伸出手,摊开手掌,“那不如,把你自己的储物袋,也借我‘看一看’?” “你……你这是强抢!”少年立刻后退一步,警惕地,护住了自己怀里看起来破破烂烂的灰色布袋。 碧青没有再跟她废话。 她只是屈指一弹。 少年只觉得手腕一麻,那只被她视若珍宝的布袋,便已不受控制地,飞到了碧青的手中。 碧青打开布袋,神识一扫,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哭笑不得的表情。 只见那布袋里躺着—— 一个被啃了一半的、硬邦邦的馒头。 三颗下品灵石。 以及一本封面都已磨损掉的、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剑仙情史·魔君篇》。 “……还给我!” 少年见自己的“全部家当”都被人看了个精光,小脸瞬间涨得通红,竟鼓起勇气,朝着碧青,扑了过来! 碧青只是侧身一让,便轻易地避开了。随即,她反手一抓,便将这个不自量力的小家伙,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说吧,”她看着眼前这个只有金丹初期,胆子却大得离谱的小偷,淡淡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少年梗着脖子,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碧青哭笑不得,她也没有再为难他,放他下来,并把那个很穷的的储物袋放入了几颗上品灵石,扔回给了他。 “既然你有八十岁老母和嗷嗷待哺的灵兽,那我给你一颗上品灵石吧,以后别再偷了。” “哎!多谢仙子!多谢仙子!”那少年见状,变脸如同变戏法一样快,如蒙大赦,接住了储物袋,转身就要溜走。 然而,他刚跑出两步,碧青那清冷的声音,却再次在他身后响起。 “……等等。” 少年心中一紧,哭丧着脸转过身:“仙子,您……您不会是反悔了吧?” “我问你,”碧青看着他,那双清碧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好奇,“这凌霄城,除了这些光鲜亮丽的地方,可还有什么更有趣的去处?” 少年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那双机灵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立刻明白了过来! “仙子!您可真是问对人了!”他立刻来了精神,颠儿颠儿地跑了回来,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这凌霄城啊,明面上的风景,谁都会看。但真正的乐趣,都藏在那些不起眼的犄角旮旯里!比如说,城东那家不开在主街上的‘忘忧酒馆’,里面的‘醉生梦死’酒,喝一口能让人忘却所有烦恼!还有城西的‘千机阁’,里面卖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上古机关,据说连四大宗门的长老都时常去淘宝呢!”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化身为最专业的导游。 我叫柳歆,音欠的歆”他拍了拍胸脯,自告奋勇地说道,“仙子若是不嫌弃,小的愿为您带路!分文不取!就当是赔罪了!” “?”碧青在心中,轻轻咀嚼着这个名字。 柳....歆?柳飞霜的姓,白芯的名。 是巧合吗?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真诚的“少年”,那双乌黑的眼眸,在阳光下,竟与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蔚蓝色眼眸,有那么一丝丝的神似。 “那就……麻烦你了。”她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好咧!”柳歆欢呼一声,立刻在前面带起了路,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将凌霄城里那些不为人知的趣闻轶事,都如数家珍地讲了出来。 从城北模范道侣的私下情史,到各大店铺不为人知的内幕,再到五大家族、四大宗门那些堪比话本的八卦秘闻,他都信手拈来,说得活灵活现。 碧青跟在他身后,听着他那清脆悦耳的声音,心中那份因初临凌霄城而产生的压抑与不安,竟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许多。 她甚至有一种错觉,仿佛,又回到了镜湖城,那个总是拉着她的手,带她去逛夜市的女孩,就在身边。 “话说,仙子,”柳歆忽然回过头,好奇地问道,“你这么厉害,怎么会被我这种三脚猫的功夫偷到啊?你是不是故意让我得手的?” “嗯。”碧青没有否认。 “我就知道!”柳歆得意地一叉腰,“你是不是看我长得好看,想跟我搭讪?” 碧青:“……” 她看着眼前这个自恋到无可救药的家伙,那张总是清冷的脸上,竟难得地,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你想多了。” “哎,你笑了!你笑起来真好看!”柳歆看着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仙子我跟你说,你长得可真好看,一点也不比‘梦瑶浅青’榜上的那些仙子差!以后可得多笑笑!别总板着一张脸嘛!你看,你笑起来的时候,连这灰蒙蒙的天,都感觉亮堂了许多呢!” 碧青的心,没来由地,又漏跳了一拍。 这样的话,好像也有人对她说过。 “‘梦瑶浅青’是什么?” “就是那些无聊的家伙排的美人榜呗!十年一更新!还专挑年轻的排!”柳歆不屑地撇了撇嘴,“第一是顾家的顾玥,第二天衍宗的苏鸢,第三是楚家的楚悠……不过,不过楚家是妖兽世家,妖兽会改变容貌!所以她排第三总有些争议!” “我不瞒您说,我见过好几位呢!我看您这样貌就不输这几位,排个前三肯定妥妥的!” “那剑仙大人能排到第几?”碧青好奇地询问。 “这……我还真不知道,”柳歆挠了挠头,“毕竟‘梦瑶浅青’十年一更新,那位大人最近两年才回归,这次算是第一次正式露面。不过我估计,是没人敢给她排名的。就算排,那也只能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那一个!” “你倒是会说话,”碧青看着他,轻笑道,“不过,你怎么知道我这副容貌,就不是变幻出来的?” 柳歆闻言,眨了眨那双清澈的眼睛,随即露出了一个无比真诚的、灿烂的笑容。 “俗话说,画皮画身难画心。仙子的心,是我见过最干净的,那这副容貌,肯定也是最好看的! 第156章 原本的命运 “你……”碧青听到这句话,那总是从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另一张脸。 第221章 那张脸上,也总是带着这样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笑容。她也曾用那双蔚蓝色的眼眸,认真地对自己说过—— “只有小青你,是我第一个见到的没有任何灰色的、纯净的白。” “仙子?你怎么啦?怎么突然不走了?”柳歆好奇地回过头,歪着脑袋看着她,见她不说话,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连忙解释起来,嘴巴连珠炮似的道:“对不起呀仙子!我不是说你的脸是画出来的!哎,我们这些混迹市井的,嘴上没个把门的,都说见人说人话,见鬼也得说人话。在这凌霄城里,到处都是我们得罪不起的大人物,要是小的哪里说错了,请仙子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计较……” “没什么。”碧青看着他那副努力解释的紧张模样,心中那刚刚升起的一丝疑-虑暂时放了下来。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 “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那少年似乎松了一口气,但随即,那双淡青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充满了八卦的光芒。 “哎?那仙子的这位故人,是不是也像我一样,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柳歆立刻来了精神,“她叫什么名字呀?也是修士吗?是您的道侣吗?她现在在哪里?你们为什么分开了呀?”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来,让碧青一时有些语塞。她心里吐槽,就算真是道侣,你这么问别人私事也太不礼貌了点,毕竟才认识没多久。 “她……”可碧青看着柳歆那双充满了纯粹好奇的眼睛,心中某个地方,没来由地一软。这个有些神似白芯的少年,身上似乎真的有她的影子。 对于像她的人,碧青发现,自己竟然没来由地想要倾诉。 “她叫白芯。” “她是一位很厉害的医修。” “她和你,一点都不像。” “她不油嘴滑舌,也不够聪明,甚至还有点笨。” “她总想着去守护所有的人,还是个无可救药的圣母心。” “但,”碧青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极其温柔的弧度,“她是我遇见过的,最好的女孩。”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柳歆的眼神深处泛起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但是随即立马露出了一个灿烂的、不含丝毫阴霾的笑容。 “那这位叫‘白芯’的仙子,一定也是个大美人吧!能被仙子您这么记住的,也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她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用一种极为专业的口吻点评道,“您看,治病救人,这才是真正的医修该做的事!咱们城里的那些医修啊,不给够灵石,宁愿眼睁睁地看着人死在面前都不出手!甚至还有些黑心的,会接一些‘委托’,专门把人‘治死’!您的这位故人,我看已经是走在了真正的‘大道’之上了!日后说不定,也能得道成仙,到时候,九霄大陆可就再也没有生老病死了呢!” “走啦走啦!别在这里发呆了!”柳歆一把拉起碧青的手,兴致勃勃地朝着一条更加僻静的小巷跑去,“我带你去个真正的好地方!” 她们穿过了几条繁华的主街,最终来到了一处与之前金碧辉煌的景象截然不同的地方。 这里是凌霄城的“下城区”,也被称为“无名巷”。巷道狭窄,光线昏暗,两旁的建筑虽然依旧坚固,却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墙壁上布满了青苔和岁月的痕迹。 空气中,不再是精纯的灵气,而是混杂着凡间食物的香气、廉价灵酒的醇味,以及一丝属于底层修士的、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挣扎。 这里,才是凌霄城真正的“人间”。 “你看,”柳歆指着一个正在修补法器、满头大汗的散修,小声对碧青说道,“那是‘铁臂’张,以前也是个炼虚期的强者呢!结果在一次秘境探险中得罪了秦家的人,被废了半边经脉,现在只能靠着这点手艺糊口了。” 她又指着不远处一个正在叫卖着低阶符咒的小摊:“还有那个李婆婆,她年轻时可是四大宗门里百花谷内门弟子呢!后来因为爱上了一个凡人,被逐出师门,现在也只能靠着这点微薄的收入,勉强度日。” “在这凌霄城里,光鲜亮丽的,永远都只是那些大家族、大宗门的人。”柳歆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沧桑,“而我们这些没有背景的散修,不过是点缀他们繁华的尘埃罢了。” 碧青沉默了。果然,无论在哪里,有繁华的地方,就一定会有底层存在。 像镜湖城那般人与修士和谐共处,大部分人都可以安居乐业的地方,实在是太罕见了,哪怕像凌霄城这样的修士圣地,剑仙脚下,也同样有被光明遗忘的阴影。 她看着那些在巷子里来来往往的、眼神中带着麻木与疲惫的散修,仿佛看到了之前的萤火。 “不过嘛,”柳歆脸上的那份沉重很快便烟消云散,她得意地一叉腰,眼中重新闪烁起狡黠的光芒,“咱们这里虽然破旧,可是也有好处!凌霄城里明面上不准设立黑市,所以咱们这无名巷,就成了默认的‘灰色地带’,各种小道消息,遗落的宝贝层出不穷!“ “你想啊,五大家族、四大宗门,他们吃肉,但总会漏下来一点点汤吧?就那点汤,就足以让我们这些小人物,在这里活得有滋有味了!” “而且,这里不属于五大家族四大宗门里的任何一家管辖,自成一派,相对独立。只要你不去主动招惹那些大人物,在这里倒是比外面要自在得多。” 只见她一路轻车熟路地和各个摊贩、散修打着招呼,时而从卖灵果的大婶那里顺手拿一颗青涩的果子,时而又和修补法器的张大叔讨价还价,熟稔得如同这里的主人。 周围的散修们,也对她身旁这个气质清冷的绝色女子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更有好事者高声调侃:“呦,柳小子,从哪儿拐回来这么好看一个仙姑啊?什么时候结为道侣,请我们喝喜酒啊?!到时候,你欠我的那颗下品灵石,是不是就能还我了?” “呸!老光棍!你的灵石我早就还你了!再胡说八道,小心我让你这辈子的姻缘都断了!”柳歆毫不客气地回敬道,引来一阵哄笑。 他转过头,对着碧青露出了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仙子别介意,这里的人就是这样,嘴上没个把门的,但心都不坏。对了!您是想要机密消息,还是想淘一些便宜好用的法器丹药之类的?” 碧青看着眼前这充满了江湖气息的鲜活一幕,心中那份因凌霄城的冰冷而产生的压抑,竟也消散了些许。她想了想,眼下她对慕容家的阴谋以及即将到来的比试还是一无所知,最重要的,自然是情报。 “消息吧,”她缓缓开口,“我马上要参加一场比试,若能提前了解一些对手的情报,自然就再好不过了。” “那你可问对人了!”柳歆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早就等着她这句话,“我知道一个无所不知的家伙!你想要的任何消息,在她那里都能买到!” 柳歆拉着碧青,七拐八拐,最终在“无名巷”最深处一个毫不起眼的、甚至有些破败的院落前停了下来。 院门之上,没有悬挂任何招牌,只贴着一张泛黄的、写满了蝇头小字的宣纸。 碧青定睛看去,只见上面罗列着一堆极其古怪的规矩: 其一:入内者,无论仙凡,皆需净手、脱履,以示尊重。 其二:阁内只可阅览,不可拓印,不可损毁,违者后果自负。 其三:寻常消息,以物易物,各凭眼力;机密情报,只答有缘,不问价钱。 其四:本店主随性开门,若遇闭门羹,请明日再来,不得喧哗。 其五:禁止随地吐痰。 其六:化神期以上不接!化神期以下的,爱信不信,别烦我。 “……禁止随地吐痰?”碧青看着这最条与整个修仙世界画风格格不入的规矩,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困惑。 “嘿嘿,奇怪吧?”柳歆却仿佛早已司空见惯,她熟门熟路地走到院角的水缸旁,用一个竹瓢舀起清水,仔仔细细地洗了洗手,又脱掉了脚上的快靴,“这家店的主人,是个怪人。不过嘛,越是怪人,就越有真本事。跟我来就是了。” 碧青跟着她,赤着足,踏上了那被打磨得光滑温润的木质地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其熟悉的、混合着墨香与某种特殊植物烘焙后的醇厚香气。碧青一时却想不起是在哪里闻到过。 这里,并非什么藏着奇珍异宝的密室,而是一间书斋一样的地方。 一排又一排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将整个空间塞得满满当当,只留下几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过道。阳光透过糊着彩纸的窗棂,在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里,拉出了一道道金色的光柱,让这里显得既神秘,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 碧青的目光扫过那些书架,心中那份困惑愈发强烈。 这里收藏的书籍,五花八门,却又有着一个惊人的一致性——它们几乎,都与“剑仙”有关。 第222章 有正道盟官方编纂的《剑仙柳飞霜本纪》,有各大家族私下流传的野史秘闻,甚至还有一整面墙的、各种版本的、由不同作者撰写的剑仙话本。 从《霸道妖皇爱上我》到《我与魔君相爱相杀那些年》,再到《剑仙后宫三千佳丽》,应有尽有。 就在此时,一个慵懒的、听起来有些沙哑的女声,从二楼的阴影中悠悠传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新来的?” 碧青抬起头,只见一个身着宽松灰袍被兜帽遮住面部的女子,正斜倚在二楼的栏杆之上,手中还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速溶咖啡? 碧青揉了揉眼睛,仔细看去,又好像不是咖啡,倒像是是一种用特殊灵植磨制而成的提神饮品,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可这个味道,真的和咖啡好像! 以及那盛放的杯子、那饮用的姿态、那股子懒洋洋的“社畜”气息都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 “想买什么?”那兜帽下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消息,还是书?” “我……”碧青刚想开口,一旁的柳歆已经抢着说道:“阁主!我这位朋友,想打听一些消息。” “说来听听。” “我想知道,五日后登天台元婴组比试的情报!都有哪些人,以及他们的实力和所属的势力。”碧青收回思绪,沉声说道。 这么重要的情报,若非今日得知,届时在混战之中,必然会陷入绝对的被动!“事先说好,”她补充道,“情报只保证真实,不保证有用。你就算知道了情报,也未必能改变什么。到时候输了可别来找我麻烦,我这可不是什么野猫野狗都能来撒野的地方。” 碧青没有再多言。她只是平静地,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三百颗上品灵石,放在了柜台之上。 “成交。” 那阁主满意地打了个响指。一枚闪烁着微光的玉简,便已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喏,拿去吧。童叟无欺,假一赔十。” 碧青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关于一百多名参赛选手的所有信息,事无巨细,尽数涌入她的脑海。包括他们的功法特点、常用战技、法宝信息,甚至……连他们小时候尿过几次床,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碧青细细整理,发现其中竟有近半数的参赛者,都至少效力或曾经效力于慕容家。这意味着,在第一轮的混战之中,他们可以轻易地联手,清除掉任何他们想清除的“威胁”。 这个情报,至关重要。 以及还有个特别重要的情报,这么残酷的混战,只能晋级一人,但是五大家族四大宗门的弟子们,则可以直接跳过这一轮混战,也就是说,经过混战洗礼出来的人,才有资格挑战那些大人物。 这么重要的情报,若非今日得知,届时在混战之中,必然会陷入绝对的被动! “这么爽快,我喜欢。”那阁主收起灵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顺便帮你看看你的‘命运’?” “那是自然。我‘天机阁’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我叫碧青。” “碧青……嗯,让我看看……”那阁主的手指,在空中虚点着,似乎在搜索着什么无形的卷宗。但随即,她的动作,却猛地停住了,兜帽之下的声音,充满了困惑。 “你说……你叫碧青?” “对。” “可是根据“天机”,我没有在凌霄城里找到任何有关你的名字。” “我最近才来,慕容家给了我邀请函,说五日后,凭此函,便可去‘登天台’参赛。”说着,碧青便将那份华丽的邀请函,递了过去。 那阁主接过邀请函,看了看。“确实是真货。这就奇怪了,讲道理你已经来了,我应该能看到你的线索才对。嗯,你出生在何地?” “西州,蛇影谷。” “稍等啊……”她再次拨动手指,似乎最终停在了某一页。 她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西州,蛇影谷,谷主碧渊之女,碧青。天生凡灵根,你应该在五年前,就已经在牙狼族入侵的过程中,死去了。” 第157章 小小风波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玄雷,瞬间,在碧青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死了,就在五年前?难道她既定的命运就是在当初死在牙尘的手中吗? 这个神秘的阁主,竟然知道得如此清楚!连时间、地点都说得分毫不差!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是某种既定好的剧本吗?可既然如此,那自己又是如何活下来的呢? 碧青强迫自己,从那巨大的震惊中,冷静了下来。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一个关键点——不是“预测”,而是“本该”。 仿佛,自己的人生,是一条早已被规划好的轨迹。而“死亡”,只是那个剧本里,早已写好的、属于自己的、唯一的结局。 “我本该,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她看着那个戴着兜帽的神秘阁主,试探着,想要套出更多的话,“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现在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吗?难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个世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被设定好的剧本?” “不……不不不,不对……就算有些许差错,那也不该延宕五年之久。” 然而,那阁主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像是陷入了某种巨大的困惑与震惊之中,她自顾自地踱步起来,兜帽下的声音充满了不敢置信的喃喃自语。 最后,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开口对碧青说道: “你的‘命运’,我算不了。这钱,退你。” “你们现在,立刻,从我这里,离开!” “阁主,这……”柳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 “——滚!!!” 一股无形的、却又磅-礴浩瀚的力量,瞬间从那阁主的体内爆发!柳歆和碧青,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巨力传来,下一刻,两人便已被这股力量,“请”出了那间书斋,而那扇破旧的木门,也“砰”的一声,在他们面前,重重地关上了! “我们先走吧!”柳歆拉了拉还在发愣的碧青的衣袖,小声地说道,“她赶人的时候,脾气可不太好。谁的面子,她都不会给的!” 两人快步,走出了那条阴暗的小巷。 “她可真是个怪人。”走出书斋,碧青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木门,轻声说道。她隐隐约约有了些猜测——比如这个世界是一个设定好的剧本,而她自己可能则是一个不该存在的变量。 但她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哪有所谓的变量这么命苦的,天天被折磨?而且,就算真的是剧本,她要做的事情也不会改变。她从不相信所谓的命运。 在这个世界里,真正能改变棋局的,是那些执棋的大人物。这也是为什么这位阁主只接化神期以下咨询的原因吧。 绝大多数的小人物,即便知道了自己的命运,也无力改变这个世界的走向分毫。 “不过,最重要的消息得到了不是么!登天台比武的情报!还是免费的!”柳歆对着碧青做了一个鬼脸。刚才那个阁主说这次不收费的时候,他就眼疾手快地把那三百颗上品灵石瞬间薅了回来。 “仙子姐姐,”她凑上前,笑嘻嘻地说道,“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可不可以请我吃饭!” “你金丹期,居然都不辟谷?” “哎呀,人生在世,吃喝二字!辟谷有什么意思?再说,那些天天闭关、不食人间烟火的老怪物,不也一样卡在瓶颈上几百年都动弹不得?”。 他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那好,你想吃什么?可别太贵了!”碧青也好奇了起来,新来了一个地方,当地的美食必然是她想要尝试的,即使是在修仙界也不例外。 “那好,”碧青看着他那副神采飞扬的模样,心中那份因“命运剧本”而起的沉重,竟也消散了些许,“你想吃什么?可别太贵了。” “就去‘忘忧酒馆’!” 忘忧酒馆,是“无名巷”里唯一一处看起来还算雅致的地方。虽不大,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与灵食的香气。这里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有几张被打磨得油光发亮的厚重木桌,以及墙角那个烧得正旺的、能驱散一切寒意的巨大壁炉。三三两两的散修围坐在一起,大口地喝着碗里的烈酒,大声地吹着牛皮,气氛热烈而又充满了江湖气。 “老板娘!两斤最好的‘醉生梦死’!再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火炙龙鳞’、‘冰晶凤爪’、‘麒麟烤肉’……一样来一份!”柳歆一进门,便如同回到了自己家一般,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对着柜台后那个正擦拭着酒杯的、风韵犹存的老板娘,豪气干云地喊道。 那老板娘闻言,抬起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醉意的媚眼,瞥了柳歆一眼,轻笑道:“呦,柳小子,今天发横财了?敢点这么多硬菜?待会儿要是付不起灵石,可别怪老娘把你扣下来刷盘子。” 第223章 “放心!今天我这朋友请客!”柳歆得意洋洋地一指身旁的碧青。 碧青看了看菜单,这些菜虽然名字取得夸张,但价格还真不贵,加起来也就几颗上品灵石,比起无名巷外那些金碧辉煌的酒楼,动辄几十上百上品灵石的菜肴,已是相当实惠。 很快,一道道香气扑鼻的硬菜便被端了上来。那所谓的“醉生梦死”,是一种用上百种灵果酿造的烈酒,入口辛辣如火,回味却甘醇悠长,仿佛能将人所有的烦恼都一并烧尽。而那些菜肴,更是名不副实。“龙鳞”,不过是一种生长在火山深处、形似龙鳞的火蜥蜴的背甲,烤得焦香酥脆;“凤爪”,则是用极北冰原上一种雪鸡的爪子,以冰镇之法腌制而成,口感爽脆q弹;至于那“麒麟烤肉”,更只是一种长得像麒麟的、肉质极其鲜嫩的灵鹿罢了。 虽然名字起得夸张,但味道,却是一等一的好。连碧青这种尝遍了现代美食的胃口,也一时间觉得相当不错。 那一晚,柳歆吃得心满意足,小肚子都撑得圆滚滚的。她看着桌上还剩下不少的珍馐美味,脸上露出了无比纠结的神色,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掏出了自己那个破破烂爛的储物袋,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饭菜都打包了起来。 “仙子姐姐,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好不好?”她抱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我先把这些好吃的送回去,给我养的那只灵宠吃!它好久都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了!我马上就回来!” “嗯。”碧青看着他那副生怕自己跑了的紧张模样,心中一暖,轻轻地点了点头。 柳歆见她答应,如蒙大赦般地欢呼一声,抱着那个油乎乎的食盒,一溜烟地跑出了酒馆。 碧青独自一人,坐在窗边,静静地品着那杯尚未喝完的“醉生梦死”。窗外,无名巷的灯火渐渐亮起,映着那些行色匆匆的、为生计奔波的散修,恍惚间,她似乎又回到了镜湖城月灯节的那个夜晚。 然而,她这一等,便是足足三个时辰。窗外的天色,早已彻底黑了下来。酒馆里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而那个说好“马上就回来”的少年,却迟迟不见踪影。 碧青的心,渐渐地,沉了下去。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三百上品灵石还在那个少年手里,是被骗了吗?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了她的心脏,说不定,那个少年联合那个所谓的天机阁主骗了自己,那些所谓的消息,也是利用一些特殊手段探知的,魔族不就可以深入神魂,探知人的一部分记忆么。 她自嘲地笑了笑,自己是不是被白芯影响的太深了,导致现在都这么天真了。 也是,一个混迹于市井的、来历不明的小偷,几句花言巧语,一顿饭的恩惠,又怎能指望他真的信守承诺呢? 她自嘲地笑了笑,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此时,邻桌两个刚刚结束了一场豪赌、喝得醉醺醺的散修的对话,却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哎,你听说了吗?刚才在‘千机楼’那边,林家附属的一个少爷,好像抓到了一个偷了他们家东西的小贼!” “林家?是那个林家?” “还能是哪个!就是那个出了‘麒麟儿’林惊鸿的林家啊!听说,是林家的一个附属小家族的少爷,好像是前几天被那个柳小子偷了几百灵石,今天正好给堵上了!” “啧啧,这小子,偷谁不好,偏偏偷到林家的人头上了!这下可是踢到铁板了!” “可不是嘛!我听说,林家的家规森严得很!那少爷当场就发话了,说要按照规矩,打断他那双不老实的手脚,再把他扔进‘镇魔渊’里,让他自生自灭呢!” “砰!” 一声轻响。 邻桌的酒客们,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一直安静地坐在窗边、青衣女子,已消失不见。 千机楼外,长街之上。 柳歆被几个身着林家附属服饰的、修为皆在元婴期的护卫死死地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而在他的面前,一个面容倨傲的锦衣青年,正一脸狞笑地,用镶嵌着宝石的靴底,碾着他的手。 “小杂种,你倒是再跑啊?”那青年脚下用力,骨骼碎裂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敢偷本少爷的东西,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我没有!”柳歆痛得满头大汗,却依旧梗着脖子,倔强地喊道,“我没有偷过你!这不是你的!” “哦?那你说说,这是谁的啊?”锦衣青年戏谑地晃了晃手中的储物袋,正是柳歆从碧青那里“薅”回来的三百上品灵石。 “这是我……捡的!” “捡到的?”那青年嗤笑一声,“那正好,本少爷今天,也‘捡’到了你这条贱命!” 他抬起脚,便要朝着柳歆的另一只手,狠狠地踩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个清冷的声音,如同九幽之下的寒风,瞬间席卷了整条长街。 那锦衣青年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威压,瞬间将他笼罩!他那即将落下的脚,竟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了半空之中,再也无法落下分毫! 他惊骇地回头望去。 只见那个一袭青衣、气质清冷绝尘的女子,正缓缓地,从巷子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你是何人?!敢管我们李家的闲事?!可知我们是林家的附属!” “别说是一个附属,”碧青的眼眸如同万载玄冰,没有一丝温度,“就算林惊鸿亲自来了,他的人,我也照打不误。” “呦,”那锦衣青年被碧青的容貌所惊艳,竟又起了色心,“美人,何必为了一个小混混出头?莫非是看上了本少爷?哦!我懂了,你是想见那位麒麟儿吧?没问题,只要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柄通体碧绿、其上流淌着璀璨仙灵之气的长剑,已经悄无声息地,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而他身边那几名不可一世的元婴期护卫,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便已尽数软倒在地,不省人事。 修习了《万相归流诀》的碧青,如今的实力,已然深不可测! “带着你的人,”她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滚。” “这……这种实力……你……你难道是四大宗门的核心弟子?!” “我是谁,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可恶……踢到铁板了!别装死了!我们走!”那青年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扶起手下,狼狈不堪地逃走了。 等李家的人走后,长街之上,再次恢复了宁静。 碧青缓缓地蹲下身,看着地上那个虽然狼狈,眼中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火焰的“少年”,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没事吧?” 柳歆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如同天神下凡般的身影,愣住了。 许久,他才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仙子姐姐,”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你……你怎么才来啊……” “……我都快被人打死了。” 第158章 交个朋友 夜深了,还下起了小雨,雨丝斜织,夜色下的无名巷愈发幽深。柳歆带着碧青回到了自己家,与其说是家,不如说只是一个仅能容下一张旧木板床的角落。冰冷的雨水顺着瓦片滴落,在青石板上溅开一圈圈小小的涟漪。 碧青没有多言,只是从储物戒中取出最好的伤药,又以灵力凝聚出一团纯净的水球,小心翼翼地为柳歆清洗着那只血肉模糊、甚至有些骨骼错位的手。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元婴期的灵力温和地拂过伤口,带来一阵清凉的酥麻感,迅速止住了流血。 “嘶……”柳歆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却还是强忍着没有叫出声。他怀里那只毛色驳杂的小土狗呜咽着,探出脑袋,用温热的舌头担忧地舔舐着主人的脸颊,试图分担他的痛苦。 “这就是你养的灵宠?”碧青的目光落在那只瘦骨嶙峋的小土狗身上,它的眼神怯生生的,却又带着一丝护主的忠诚。在这灵气充裕、遍地都是灵兽的凌霄城,一只毫无灵力波动的普通土狗,确实显得格格不入。 “嗯,”柳歆看着小狗,眼中闪过温柔,随即又露出一丝带着苦涩的自嘲,“捡来的。它跟我一样,都是没人要的。” 碧青涂抹药膏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她没有追问,只是更专注地处理着伤口,用干净的绷带一圈一圈,将那只受伤的手仔细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眼,轻声问道:“你的家人呢?以你的身手和金丹期的修为,即便在中州,只要不是在这凌霄城,就不至于要靠偷窃过活。为何非要留在这里呢?” “因为……我早就没有家人了。”柳歆的声音,第一次,沉了下去,仿佛浸入了冰冷的潭水。他抱着怀里的小狗,将脸埋进它温暖的绒毛里,声音闷闷的,“我生来就在这凌霄城。我的父亲,曾是五大家族中顾家最底层的家丁;而我的母亲,则是从遥远的东州,特地赶来凌霄城朝圣的凡人。” 第224章 “朝圣?”碧青感到一丝不解,“东州不就是剑仙大人的故地?朝圣为何还要千里迢迢跑来凌霄城?” “仙子姐姐有所不知,”柳歆抬起头,那双乌黑的眼眸里,映着远处繁华的灯火,却也带着一丝属于东州人的骄傲,“东州,是一片被灵气遗忘的土地。那里只有一个超然物外的势力——剑仙大人曾经的师门,灵皇阁。” “灵皇阁如同一尊沉睡的巨兽,将整个东州大陆的灵气都尽数吸纳。因此,在东州,修士凤毛麟角,绝大部分都是普通凡人。” “这是为何?”碧青有些不解。 “据说,灵皇阁一直以来都守护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谁也不知道是什么。也因此,他们选拔弟子要求极其严格,数十年都未必会收录一人。且一旦被选中,便意味着斩断尘缘,终生不得再踏出灵皇阁半步,直至老死。”柳歆的声音变得悠远,“但也正是如此,东州可以说,是整个九霄大陆最安宁的地方。因为它没有什么值得被觊觎的价值,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势力,敢去挑战灵皇阁的威严。” “但是那里的人,都以自己的土地曾走出过剑仙大人而感到无上的自豪。我的母亲,便是在那样的故事里长大的。” “她只是一个凡人,却怀着最虔诚的信仰,历经千难万险,从遥远的东州,一步一步,走到了这修士遍地的凌霄城,只为能来剑仙大人的脚下朝圣。我至今都不知道,她是怀着怎样的信念,才做到的,我总是记得,母亲给我讲剑仙大人故事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光。她说,剑仙大人,是东州所有人的骄傲。所以她想亲眼见这位传说中的大人。” “可是可惜,有一次我的父亲犯了大错,冲撞了一位宗门里的小姐,被当场诛杀,我的母亲抑郁成疾,直到最后死的时候,她还在念叨着剑仙大人,最终,他们的骨灰被我撒到了凌霄塔下的角落里,我当时才十岁出头。 直到两年多前,我听说剑仙大人转世归来,我那时候就在想,如果她能早回来两年,是不是我的父亲母亲,就不会死了。” “大人她刚回来的那几个月,这些大家族、大宗门确实收敛了许多。但渐渐地,他们好像发现,那位大人似乎并不会插手这些凡间的琐事。于是,一切,又都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巷口的风吹来,带着雨后的凉意,也吹起了柳歆额前凌乱的发丝。 “我留在这里,就是想替我的母亲见一见她,我想,只要留在这座城里,就总有机会的。” “仙子姐姐,你说,剑仙大人她,真的在乎我们这些,活在塔底阴影里的人吗?” 她抬起头,望向那座在夜色中依旧散发着圣洁光辉的通天高塔,那双清碧色的眼眸,在这一刻,仿佛也染上了夜的深沉。 “我不知道。但是我总感觉,好像全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肩上。但是她已经守护了这个世界一万年了。” “她,一定很累吧。” 柳歆怔住了。 他无声的笑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柔软。 “不说这个了!”他似乎觉得话题太过沉重,连忙换上了一副轻松的笑脸,“仙子姐姐,我就说你心地好吧!你这药也太有用了,这才一小会儿,我这手就感觉不怎么疼了!” “别想太多,”碧青淡淡地说道,“我只是感觉你有点像当初的我。” “您是说您在西州的时候吗?”柳歆好奇地问道。 “也许吧。”碧青沉默了片刻,目光似乎变得久远,仿佛在回忆着什么。是在看那个在蛇影谷中挣扎的少女,还是在看一个更遥远的、早已回不去的故乡呢?连她自己,也分不清了。 “总是‘仙子姐姐’地叫,感觉也不是个事儿,”柳歆眼珠一转,又恢复了那副自来熟的模样,“您叫什么名字呀?我以后叫您的名字可以吗?” “碧青。你之前不是在算命的那听到过吗?” “交朋友嘛,总要这样才正式,重新认识您!我叫柳歆,要我说,您这名字真好听!青碧如玉!跟您这个人,简直是一模一样!” “别恭维了,”碧青看着他这副油嘴滑舌的模样,有些无奈,“我不吃这套。” “嘿嘿,我看出来了!”柳歆一点也不尴尬,反而露出了一个“我懂的”笑容,“碧青大人您啊,一看就是那种‘无利不起早’的实干派!这样,为了报答您的救命之恩,我知道一个地方!您既然过几天,要去参加那登天台的比武,那这个地方,您肯定得去!” 第159章 万相塔 柳歆带着碧青,穿过了几条更加破败的巷道,最终,在一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由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圆形高塔前,停了下来。 塔不高,只有九层。塔身之上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只有被岁月侵蚀出的斑驳痕迹,以及无数道深浅不一的剑痕。 塔前,零零散-散地,聚集着一些气息彪悍、眼神却无比坚毅的散修。他们大多都带着伤,却依旧在排着队,准备着进入塔中。 “这里就是万相塔” “万载之前,剑仙大人初创‘正道盟’时,为了快速提升盟内修士的实战能力,剑仙大人和一些伙伴们一起设立了这个塔,在这个塔里,只要走进去,就会被拉入一个无比真实的幻境战场。塔内自成空间,能根据闯塔者的修为,幻化出无穷无尽、实力相当的幻象与之对战,是用来锻炼自身,检验修行的地方。” “不过嘛,”他撇了撇嘴,“这座塔里,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奖励。没有灵石,没有法宝,没有功法……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战斗,以及可能会让你道心破碎的失败。” “所以,渐渐地,那些大家族、大宗门的弟子们,便再也不来了。对他们而言,有的是更好的试炼秘境,还有各自各样的法宝,何必来这里浪费时间呢?” “如今,还会来这里的,除了像我们这样,想要磨砺自己、又无处可去的散修之外,就只剩下一种人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另一伙人格外引人注目的团体。 一群身着统一的、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袍的修士,正无比虔诚地,对着那座黑塔行三拜九叩。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眼神狂热,口中还念念有词,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宗教仪式。 “……愿承剑仙大人之荣光,荡尽世间一切邪魔……” “那是什么?”碧青好奇地问道。 他们自称是剑侍,是‘剑仙大人的地上之剑’,是那位大人最虔诚的信徒。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对剑仙大人的正史倒背如流,对那些话本,野史都嗤之以鼻,甚至会觉得这是侮辱了剑仙大人的威严,他们有时候甚至会将自己代入其中,模仿剑仙大人的言行。 “他们的首领是个化神期的剑修,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带领手下重走剑仙大人的修仙之路,而每一次的起点,都是从这座万相塔开始。” 据说,他们的最终目的,就是要组建一支足以媲美当年追随剑仙大人征战魔域的‘天剑军’的无敌之师,随时准备着,为那位大人献上自己的生命。” “他们相信,每一次在塔内的‘死亡’,都是一次,对剑仙大人最崇高的‘献祭’。他们认为,只要自己的意志足够虔诚,总有一天,会得到那位大人的召见。” “这位仙子。” 一个沉稳厚重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碧青身旁响起。 碧青回头,只见一个身着同样白色劲装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了她的身侧。他面容方正,目光锐利如鹰,腰间,佩戴着一柄没有任何装饰的、古朴的铁剑。剑柄,已被常年的握持,磨出了一层温润的光泽。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渊渟岳峙、不动如山的气度。 碧青感知不到他的修为。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那股纯粹而凝练的剑意,比她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剑修,都要浓郁。 他也是被剑仙大人认可的人。 “在下‘剑侍’统领,卫峥。”中年男子对着碧青,行了一个标准的剑修之礼,不卑不亢,“我看阁下也是习剑之人,气质不凡,剑意内敛却暗藏锋芒。不知是否有兴趣,与我们‘剑侍’一同,重走一遍剑仙大人的成仙之路?” “剑仙大人不是从东州发迹吗?”碧青的目光落在他那柄古朴的铁剑之上,平静地问道,“为何是从这凌霄城开始?” “仙子有所不知,”卫峥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崇敬的神色,“世人皆知,剑仙大人自东州灵皇阁而出,一剑光寒十九州,最终于凌霄城顶封印魔君,证道成仙。” “东州灵皇阁,是剑仙大人的‘起点’;而这座凌霄城,则是她身为‘人’的‘终点’。” “从这座见证了她登临绝顶的城市出发,一步一步,逆流而上,去追溯,去感悟,她是如何,从一个普通的凡人,最终,成长为一位伟大的救世之仙。” “所谓朝圣,当从终点开始,逆流而上,方能体会大人当年筚路蓝缕之艰辛。我们自凌霄塔始,重走一遍大人当年的问道之路,最终抵达东州灵皇阁,方为圆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诚的邀请。 第225章 碧青闻言,心中微动。 “抱歉,我如今还有要事在身。”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无妨,”卫峥似乎并不意外,他指了指那座黑色的石塔,“仙子是想进入这塔里试炼吧。我给仙子讲讲一些规则吧。” “多谢。” 说着,卫峥便带着碧青准备前往塔门。就在此时,塔门光华一闪,一个身着林家标志性金色劲装的青年,从中缓步走出。 他器宇轩昂,面如冠玉,一双眼眸灿若星辰,周身环绕着一股纯净而神圣的阳刚之气。当他走出的那一刻,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喧嚣的散修和剑侍们,竟都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眼中充满了敬畏。 “万相塔九层已过,收获颇丰。”青年对着卫峥,不卑不亢地拱手一礼,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 “林少爷客气了。”卫峥也回了一礼,露出了一丝赞许,“这塔毕竟是死物,其内的幻象终有极限。以林少爷的天资,想必很快便会觉得索然无味了。” “但所有的战斗,瞬息万变。等你日后,晋级大境界,踏入炼虚、化神之后,再来此地,或许又会有不同的感悟。” “卫首领说的是,日后有机会,我会再来讨教。”那青年对着卫峥,不卑不亢地,拱手回了一礼,态度谦和,没有丝毫的骄矜之色。 “林少爷?”碧青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看着眼前这个青年——他一身正气,英俊无二,气质温润如玉,却又渊深似海。最难得的是,他不卑不亢,谦和有礼,仿佛世间所有的美好品德,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难道,他就是那个所谓的“麒麟儿”,林惊鸿? 话说,此前在水云宗遇到的“天命之子”林轩,也姓林,难道他和这中州林家,也有联系吗? 碧青摇了摇头,想把这些无关的事情抛到脑后。 送走了那位林少爷,卫峥才转过身,继续为碧青讲解。 “万相塔,共九层,每一层,都是一个独立的幻境战场。” “第一层,名为‘映心’。”卫峥的声音变得低沉,“试炼者将面对一个与自己修为、功法、战技甚至连战斗习惯都一模一样的幻象。这是剑仙大人留下的第一道考验——战胜你自己。唯有勘破自身之缺憾,超越昨日之自我,方有资格,踏上真正的强者之路。” 碧青的眼眸,微微一亮。与另一个“自己”战斗,这确实是审视自身不足的最好方式。 “第二层,名为‘无相’。”卫峥继续说道,“在这一层,试炼者将面对无穷无尽的、从未见过的敌人。可能是身法诡异的魔族刺客,可能是力大无穷的上古妖兽,也可能是完全由法则之力凝聚而成的元素生灵。这一层的考验,是挑战你的‘未知’。修士一生,会遇到无数无法预料的强敌,唯有保持本心,以不变应万变,方能破尽万法。” “第三层,名为心魔。”卫峥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凝重,“顾名思义,这一层,将直面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执念与黑暗。幻象会化作你最不想面对的人,说出你最不想听到的话。这一关,考验的是道心。道心不坚者,轻则神魂受创,重则走火入魔,万劫不复。” 碧青的心,没来由地一紧。她下意识地想起了那片血色的废墟,和那个倒在血泊中的、白衣胜雪的身影。 “从第四层开始,难度便会呈几何倍数增长。”卫峥的目光扫过塔身之上那些古老的剑痕,“第四层‘千军’,考验的是在万军丛中冲杀的持久战能力;第五层‘百阵’,考验的是破解各种奇门遁甲、阵法禁制的能力;第六层‘逆境’,则会将试炼者的修为强行压制,考验其越级挑战的极限。” “至于最后三层……”他顿了顿,那双锐利的眼眸中,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敬畏。 “第七层‘诛邪’,第八层‘问道’,以及……那传说中的第九层‘见我’。这三层,已经不仅仅是单纯的战斗了,而是剑仙大人当年留下的三道‘剑道烙印’。” “能闯到这里的,无一不是惊才绝艳之辈。他们将有机会,亲身领教剑仙大人在同境界时的无上剑技。据说,若有机缘者,甚至能从中,领悟到一丝属于剑仙大人的剑道真意!” “只是,”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万载以来,能真正闯过第九层,见到剑仙大人留下的、那道最强烙印的,屈指可数。方才那位林少爷,便是其中之一。而上一个做到此举的,还是百年前,‘正道盟’如今的盟主,也是如今的顾家家主。” 但是这位林少爷,“林少爷天资绝世,”卫峥的眼中,再次流露出敬佩,“他第一次闯塔,便已连过七层。此后数月,他日日来此,几乎将这里当成了闭关之所。今日也是他第十次闯塔,终于在今天度过了第九层。” “闯塔没有时间限制,但每一次在塔内‘死亡’,神魂都会受到真实的创伤,需要至少数日的休养。” “所以,”他的声音,变得无比的郑重,“还请仙子,量力而行。” “多谢提醒。”碧青点了点头。她转过身,对着身旁那个一脸担忧的柳歆,平静地说道: “……等我出来。” 第160章 挑战自己 “碧青姐姐,你要记得……”在碧青即将踏入塔门的前一刻,柳歆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追了上来,那双眼眸里,此刻异常的认真。 “……不要放弃。” “不要放弃?”碧青的脚步,微微一顿。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了。 第一次,是在龙吟窟,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在留下约定之后,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而第二次,则是眼前这个看似不着调的、萍水相逢的“少年”。 从现代到异世,从蛇影谷到水云宗,她历经磨难,九死一生,早已将“不放弃”这三个字,刻入了灵魂的最深处。她从未想过放弃,也绝不会放弃。 为什么她们,都要对自己说这样一句,自己一直以来都在做的事情呢? 她只是,对着柳歆,轻轻地点了点头,最终,在那无数道充满了好奇与敬畏的目光注视下,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那片漆黑的塔门之中。 一阵短暂的时空扭曲之后,碧青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片广阔无垠的、由纯粹白光-成的虚无空间。 而在她的对面,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碧青”,正缓缓地,从那如同镜面般的空间壁垒之中,凝聚成型。 同样的青衣,同样的面容,同样清冷的气质。 甚至,连手中那柄属于白芯的“思青”剑,都分毫不差。 想必,这便是第一层,‘映心’了。碧青心中了然。想要继续前行,就要不断地进步,战胜昨天的自己。 这个设计很巧妙。 通过与一个和自己完全相同的对手进行战斗,确实,是审视自身不足、勘破自身缺憾的、最好的方式。 但是…… 原本的设计的本意可能是通过与自己对战,找到自己的不足,可是对于碧青来说,却仿佛是一场无尽的折磨。 对于早已将“战斗”二字,融入骨髓与本能的碧青而言,这场战斗,从一开始,似乎就陷入了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锵——!!! 两柄一模一样的“思青”剑,在半空中轰然相击! 碧青的身形如同鬼魅,手中的剑法灵动而致命!她将《万川归海诀》运转到极致,妖力、魔气与灵力三者合一,每一剑都蕴含着足以让同阶修士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力量! 然而,对面的那个“她”,却总能以同样的方式,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力量,将她所有的攻击,都完美地格挡下来! 她预判了对方的预判。 而对方,也同样,预判了她的“预判的预判”。 她试图用“镜花水月”制造破绽,而对方,却在她法诀凝聚的前一刻,便已用同样的幻术,扰乱了她的感知。 她想用“浮光”来一决胜负,而对方,却总能以同样的速度,出现在她剑锋所指的、唯一的落点之上! 她们就像两面相对的镜子,将彼此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念头,都无限地反射、重叠,最终化为了一场永无止境的、徒劳的消耗。 碧青终于明白,为何那些大家族的天才不愿来此。越是强大的人,越是常常审视自己,早已将自身的战技磨砺到了当前的极致。而想要超越这样一个“完美”的自己,其难度几乎是无法想象的。 而碧青,更是如此。她本就是一个精益求精的人,每一次晋级,都看似很快,实则都经过了漫长的思考与充足的底蕴积累。厚积薄发,正是她能屡屡战胜境界高于自己对手的根本。 她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冷静、算计与对战斗的极致掌控,此刻,却变成了困住她自己的、最坚固的牢笼。 一样的对手,一样的招式,一样的思维模式。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当自己心中闪过一丝“浮光”的念头时,对面那个“她”的剑意,也同样变得凌厉而危险,那致命的剑气几乎是擦着自己的耳畔划过。 第226章 即使知道自己不会真的死去,但那股凌厉的剑意,那份被自己最强杀招锁定的窒息感,却是真真切切的。 这是第一次,碧青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她的对手在面对她时,所感受到的,是何等令人窒息的压力! 一个几乎没有任何破绽的“碧青”。冷静,理智,精准。像一台被精密计算过的、永不犯错的杀戮机器! 时间,在这片纯白的空间里失去了意义。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还是一天?碧青不知道。她只知道,体内的灵力在飞速消耗,精神上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几乎要将她的意志彻底淹没。 她尝试了所有的办法。早已烂熟于心的剑招,威力绝伦的术法,甚至是一些尚在理论阶段、从未实战过的奇诡招式……她毫无保留,手段尽出。然而,没有一种可以出乎这个幻象的意料,没有一招可以突破对方那密不透风的防御! 也对对面是和自己完全一样的幻象。凡是自己能想到的,对方也一定能想到。 汗水,早已浸透了她的青衣,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溅起一圈无声的涟-漪。她的呼吸变得粗重,每一次挥剑,手臂都传来撕裂般的酸麻。 而对面的那个“她”,依旧完美,依旧冷静,依旧不知疲倦。 这样下去,会输。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狠狠刺入碧青的脑海。一旦灵力耗尽,神魂疲敝,她就会被这个“自己”毫不留情地“杀死”,然后被传送出塔。届时神魂受创,别说参加登天台比试,恐怕连慕容家的报复都躲不过去。 就在她脑中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的瞬间,心神出现了刹那的动摇! 而幻象,精准地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破绽! 唰! 一道致命的剑光已然临身!那冰冷的剑意,让她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碧青瞳孔骤缩,几乎是凭借着千锤百炼的本能向后仰去,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刺向眉心的一剑! 一缕断发,悠然飘落。 然而,面前的幻象“碧青”却丝毫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剑光如影随形,如同鬼魅般欺身而上,一时间,剑网铺天盖地,将她所有的退路彻底封死!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生死一线间,碧青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疯狂! 她一咬牙,竟是完全放弃了所有防御,任由那无数道凌厉的剑气撕开自己的护体灵光,在自己身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而她自己,则将所有的心神与力量,都灌注于那看似必死之局中的唯一一次反击! “刹那!”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芒,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径直射向幻象的胸膛! 噗嗤——! 这一记以命换命的攻击,终于出现了效果! 碧青的身体被无数剑气洞穿,鲜血淋漓,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而对面的碧青幻象,胸口处也被那道剑芒贯穿,身形一阵剧烈的晃动,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剧痛,席卷了全身。但碧青的脑海,却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意识到了。 自己太过于依赖技巧与算计了。将每一分力量,每一次攻击都计算到极致,追求所谓的“最优解”。却也因此,少了份一往无前、斩断一切的纯粹与决绝。 那不是真正的“剑心”! 在想通了这一点之后,碧青从地上挣扎着爬起,眼神彻底变了。她不再去思考如何“破解”对方的招式,不再去计算如何“防御”。 她放弃了所有多余的念头,将自己所有的精神、意志与力量,都凝聚在了手中那柄嗡鸣作响的“思青”剑之上。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对面的幻象似乎也感受到了她气息的变化,停下了追击,同样摆出了最强的攻击姿态。 下一刻,两个碧青同时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杀招! “浮光!” 两道快到极致、仿佛能斩断光阴的剑光,在纯白的空间中轰然对撞! 那一刻,碧青的心中再无杂念,只有一个念头——斩断眼前的一切! 无论是这个完美的幻象,还是那个将自己困住的、固步自封的“牢笼”! 轰!!! 剑光爆散,能量的洪流席卷了整个空间! 当一切尘埃落定,碧青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鲜血从她身上的数十道伤口中不断涌出,将她脚下的纯白地面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她的右臂软软垂下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在她的对面,那个完美的幻象,胸口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身影在闪烁了几下之后,最终,如烟尘般,彻底消散。 赢了…… 碧青用剑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惨然一笑。 这才第一层! 第161章 曾经的你 就在碧青准备盘膝坐下,稍作调息,再踏入下一层的时候,面前纯白的空间忽然如水波般荡漾起来。光影扭曲、变幻,眼前的景象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陌生的青石广场。 她依旧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的疼痛,但周围的人却对她视而不见。这是一种记忆的回响?还是某种幻境? 紧接着,一道略带几分少年意气的爽朗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这第一层不是挺简单的吗?”一个身穿华服、腰佩长剑的俊朗少年,正对着身边一位闷闷不乐的蓝裙少女,略带炫耀地说道,“多亏了跟自己交手,我才能知道原来我平时出剑的角度还有这么多破绽!这么好的陪练,上哪儿找去!” 听到这话,碧青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而当她看清那少女的侧脸时,她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那个少女,竟和白芯有着八九分的相似!一样的眉眼轮廓,一样的身形体态。只是气质上,比白芯更多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而那个少年说的话,更是如同一道惊雷,印证了碧青的想法! “怎么了飞霜,我们灵皇阁百年不遇的天才,也会有失败的一天?”少年半是调侃,半是关切地嘲笑道。 “飞霜”……“灵皇阁”…… 这里,是剑仙大人曾经的记忆吗? 就在此时,一道苍老而有力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两人身后响起。 “你能打得过第一层,是因为你弱。她打不过,是因为她强!” 那少年和少女闻言皆是一惊,连忙转身行礼。 “师父!”还是少女的柳飞霜看到面前仙风道骨的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兴奋地跑了过去,像个找到了依靠的孩子。 老者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目光却看向那名为少年,缓缓道:“玄夜,你太少自省了,也因此,破绽百出,不够凝练。所以你的幻象很容易被你自己发现的‘缺点’所击溃。你战胜的,只是一个‘不够好的自己’。” 随后,他又转向飞霜,眼神变得深邃。 “而你,飞霜。你对自己太过严苛,你的‘自我’,早已被你千锤百炼,坚不可摧。所以你的幻象,便是一个‘完美’的敌人。想要战胜一个完美的自己,靠的,便不能再是剑招与技巧,而是更加坚定的内心。” “再过几日,就是万宗论道了,”老者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弟子,轻叹一声,“我如今已经教不了你们什么了。代表灵皇阁,去看看吧。九霄大陆很大,去看看那些真正的强者,也看清你自己的心,你到底在坚持什么,又为何去做。” “你说你爱剑,想用剑去守护芸芸苍生。那此后的日子里,可能都如同今天一般,习剑并不总是开心快乐。你会品尝更多失败的滋味,也会有悲伤到再也不想拿起剑的时候。不过,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弃,即使是死,也要死在自己坚定前行的路上。” 光影散去,纯白的空间再次回归。 但这一次,碧青并非独自一人。不知不觉间,那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幻象,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身边。它不再有任何杀意,只是平静地站着,仿佛是她投在镜子里的影子。 它转过头,用和碧青完全相同的、清冷的嗓音,对着碧青的本尊说道: “这是柳飞霜最后一次见她的师父。从那之后,她学会了如何战胜自己,以及变得更强。” 幻象顿了顿,目光仿佛能洞穿碧青的灵魂。 “但那位老者说得对,”幻象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喟叹,“一件没有破绽的‘兵器’,是脆弱的。因为当它遇到无法摧毁的敌人时,便会彻底崩碎。而一个拥有‘弱点’的‘人’,却是坚不可摧的。” 幻象伸出手,指向碧青的心口。 “因为这里,”它说,“会成为你最柔软的软肋,也会成为你最坚固的铠甲。” “它会让你痛,让你哭,让你无数次感到绝望,但也正因如此,它才会在每一次你倒下时,都给你一个必须重新站起来的理由。” “你的理由是什么呢?你又是为了什么,才来到这座塔里的呢?”幻象看着碧青,平静地询问道。 第227章 “怎么?每个进塔的人都要被你诘问内心?道心不坚定,就不能继续闯关不成?”碧青反问道。 “只是好奇,也替一些关心你命运的人询问罢了,你若不想说也无妨。”幻象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沉默了片刻,回答道: “最开始,我只是想活下去。” 她的目光穿透了这片虚无的空间,仿佛看到了遥远时空里的那道身影。 “而现在我只想见到她,给我一个答案。” 幻象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活下去,见到她。听起来,似乎都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呢。” “只要活着,就没有事情是简单的。”碧青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但是,当这世上有了那么一件事、那么一个人,让你觉得‘全力以赴’这四个字都有了意义,那么,再难的路,也终将会有尽头。” “我愿为她,走完这条路。” “总之,加油吧。” 幻象的身影彻底消散前,留下最后一句仿佛带着些许笑意的话语。 “给你一点小小的提示,在这塔中你遇见的幻象,除了第一层,其他的,皆是剑仙大人曾经遇见过的对手。有些也许会提前给你一点小小的线索也说不定。不过,前提是你的实力,可以到达那一步。” 话音落下,整个纯白空间开始剧烈地震动,通往第二层的光门光芒大盛,仿佛一个旋转的漩涡,散发出强大的吸引力。 碧青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手握紧“思青”剑,拖着疲惫的身躯,毅然决然地踏入了光门之中。 第二层,名为‘无相’,是挑战自己的未知。 穿过光门的瞬间,碧青感觉自己仿佛从温暖的初春,一脚踏入了凛冽的寒冬! 温度陡然降低了! 刺骨的寒意,几乎是在一刹那间就渗透了她的护体灵光,让她身上的伤口都因这突如其来的低温而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 眼前的景象,不再是第一层那空无一物的纯白。这是一片冰雪的世界。 入目所及,皆是茫茫。脚下是厚实坚硬的玄冰,冰层之下,似乎封冻着某些远古巨兽的巨大骸骨,狰狞而沉默。远方是连绵起伏的冰川雪山,山峰如利剑般刺入灰白色的天空。狂风卷着雪沫,如同无数把细碎的刀子,呼啸着刮过这片死寂的土地,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呜咽。 这里没有一丝生命的迹象,只有纯粹的、永恒的严寒与孤寂。 碧青立刻运转《万川归海诀》,体内的灵力流转全身,才堪堪将那股几乎要冻结血液的寒气驱散。她警惕地环顾四周,‘无相’,挑战自己的未知,敌人,究竟在何处? 就在此时,风雪,似乎变得更大了。 原本只是四处游荡的狂风,开始有规律地朝着一个方向汇聚、盘旋。无数的冰晶与雪花被卷入其中,形成了一个越来越大的暴风雪眼。 “——吼!!!” 一声不似任何生灵能发出的咆哮,自那风眼的核心处轰然炸响!那声音,仿佛是万载玄冰碎裂时的悲鸣,又像是极北寒风最深处的怒吼,带着原始而纯粹的法则之力,震得碧青的神魂都为之一颤! 紧接着,一只完全由冰晶构成的、遮天蔽日的巨锤,猛地从那旋转的风雪中探出,狠狠地砸向碧青所在的位置! 碧青瞳孔骤缩,身形化作一道残影,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雷霆一击! 轰隆——!!! 巨锤落下之处,坚不可摧的玄冰地面,竟被硬生生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无数冰屑夹杂着毁灭性的寒气向四周爆射开来! 直到此时,那风雪中的庞然大物,才缓缓显露出它的真容。 那是一头通体由最纯粹的冰雪元素凝聚而成的生灵!它身躯雄壮,高达数十丈,每走一步,大地都随之颤抖。它没有五官,只有两处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空洞,仿佛是来自九幽之下的寒眼,冷漠地锁定了碧青这个唯一的“闯入者”。 它的身躯并非实体,而是由永不停歇的风雪与冰晶构成,散发出的威压,隐隐超越了元婴期的范畴!这还是由于有万相塔的法则,压制了幻象的境界,使其适合当前境界的闯塔者历练。 但是碧青完全相信,若这巨兽在外界,其实力,恐怕绝不会低于合体期! 这就是……‘无相’? 碧青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已经先于思维动了起来,那巨兽刚刚发动了一次攻击!此时是反击的绝好时机! 她身形一晃,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出现在巨兽的侧面。单手持剑,那柄属于白芯的“思青”剑发出一阵清越的剑鸣,凌厉无匹的剑气在剑尖凝聚! “浮光!” 这是她最快、也是最锋利的一剑!剑光一闪即逝,仿佛能斩断光阴,精准地划过巨兽那由冰晶构成的巨大腿部。 “咔嚓——!” 一声脆响,无数冰屑飞溅。那看似无坚不摧的巨腿上,被硬生生斩出了一道深达数丈的巨大豁口! 然而,还不等碧青喘息,让她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只见周围的风雪疯狂地向那豁口处涌去,几乎是在眨眼之间,那巨大的伤口便已恢复如初,仿佛从未受损过一般! 物理攻击无效! 碧青心中一沉,立刻改变策略。她飞身后退,双手掐诀,体内的水系灵力毫无保留地奔涌而出! “水龙吟!” 空气中的水汽被迅速抽离、汇聚,在她面前形成了一条长达百丈、栩栩如生的水龙!水龙咆哮着,庞大的身躯以万钧之势,狠狠地缠上了冰雪巨兽的身体,试图将其束缚、绞杀! 然而,就在水龙接触到巨兽身体的瞬间,那极致的寒意,竟仿佛拥有生命一般,顺着水龙的身躯疯狂蔓延! “噼啪——!” 清脆的冻结声不绝于耳!碧青引以为傲的水龙,在接触到巨兽的那一刻起,便从龙头开始,被迅速同化,变成了一座晶莹剔透的冰雕!更可怕的是,那被冻结的水龙,竟缓缓地融入了巨兽的身体,让它的气息,似乎又强盛了一分! 不仅压制,甚至还能同化吸收! 碧青脸色煞白,迅速切断了与水龙的灵力联系,但即便如此,那股霸道无比的寒意还是顺着灵力反噬而来,让她经脉一滞,喉头一甜,险些喷出一口血来。 她最强的剑招无法造成有效伤害,擅长的水系术法反倒成了资敌的手段。而这片天地间无穷无尽的冰雪,都是对方力量的源泉,它不知疲倦,永不枯竭。反观自己,不仅身负重伤,在这极寒的环境下,灵力的消耗速度更是倍增。 碧青心中震撼,这等天地造化而生的元素生灵,早已超脱了寻常妖兽的范畴,几乎无法被常规的物理攻击所杀死。更致命的是,这纯粹到了极致的冰雪之力,对于她这个以水系灵根为基底、甚至身负蛟龙血脉的修士而言,形成了最彻底的压制! 这又是一个近乎无解的死局! 剑仙她,也曾面对过这样对手吗? 第162章 冰雪消融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碧青心中所有的迷茫与恐惧。 是啊。她一定也曾面对过。也曾站在这片同样的冰原上,感受过这份同样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可她,最终赢了。 无数的人都曾走过她走过的路,凭什么自己与众不同? 碧青不断的躲避着巨兽的攻击,巨兽咆哮着,周身围绕着的风雪刮着碧青的脸颊。 这巨兽几乎完全无法处理,剑术无效,术法被克制,没有神魂,魔气也没有用武之地,符咒也只能勉强用来保命。 而此时,一道灵光忽然闪过碧青的脑海。 自己的万川归海,能不能同化对手的力量呢? 特别是这种元素生命,不像是修士的灵气往往会打上自己的烙印,而这些元素生灵则不同,它们生于天地,就如同龙,是天地的馈赠! 冰雪巨兽咆哮着再次举起了那柄冰晶巨锤,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当头砸下! 然而这一次,碧青却做出了一个让任何观战者都会感到匪夷所思的举动。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她散去了周身的护体灵光,甚至连手中紧握的“思青”剑,都轻轻地插回了剑鞘。 她放弃了所有的抵抗,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像一株准备迎接风雪的寒梅! 她取出龙珠!利用龙珠的力量将《万川归海诀》的真意,发挥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那柄即将落下的冰晶巨锤,在距离她头顶仅有三尺的地方,骤然停滞! 巨兽那双幽蓝色的寒眼中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它能感觉到,眼前这个渺小的生灵,不再是需要清除的“异物”。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同源的、甚至比自己更加古老、更加广阔的水之意境! 那不是一条试图挑战冰山的河流,而是一片能够容纳所有冰山的大海! 第228章 下一刻,碧青的意识一阵恍惚,仿佛灵魂被抽离了躯壳,融入了眼前的庞然大物之中。她似乎变成了那只冰雪巨兽。 她“看”到了极北之地千万年的风雪变迁; “听”到了万载玄冰之下、大地深处的孤寂脉动; “感受”到了那种无悲无喜、无生无死、永恒存在的、绝对的孤独。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纯粹的、如同宇宙般浩瀚的“存在”本身。她就是风雪,风雪就是她。她是这片天地间唯一的意志,也是唯一的囚徒。 就在这永恒的孤寂中,一抹不属于这片冰原的、温暖的色彩,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那是一个蓝裙少女。她看起来比碧青此刻看到的、记忆中的“飞霜”还要年轻几分,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她的修为,似乎也远没有后来那么高深。 当她睁开眼,面前的女子没有拔剑。 碧青能清晰地“看”到,那个少女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贪婪,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战斗欲望。 那蔚蓝色的温柔眼眸,和白芯似乎一模一样。 少女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风雪中,任由刺骨的寒风吹拂起她的长发与裙摆。她没有像碧青一样,用“海”的意境去“容纳”,彼时的她,似乎还没有那份广阔。 她只是做了一件更简单、也更勇敢的事。 她迎着足以撕裂钢铁的风雪,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到了巨兽那如同山峦般巨大的、由冰晶构成的身躯前。 然后,她伸出了手。一只温暖的、纤秀的、属于人类的手。轻轻地,贴在了那冰冷刺骨的、足以冻结一切生机的冰晶之上。 “你一定很孤单吧?” 碧青“感受”到了,那女孩,是冰灵根!但她的灵力,并非极寒,而是如同初春融雪般,带着生机的、那么的温柔。一段温暖的神念,直接传递到了巨兽的意志核心。 那一瞬间,巨兽亿万年如一的、死寂的意志,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它不理解。所有来到这里的生灵,要么恐惧地逃离,要么贪婪地试图挑战、掠夺它的力量。从未有过一个生灵,历经千辛万苦前来找它,只为问它一句是否孤单。 它忽然有了一个念头,一个诞生于亿万年孤寂中的、唯一的念头。想要跟着这个女孩,出去看看。看看她所说的,那个有“温暖”的世界。 它缓缓地、笨拙地,将自己那庞大意志中的一小部分,小心翼翼地,探了出去,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份温暖。 然后,它便再也无法放手。 那份温暖,对于习惯了永恒孤寂的巨兽来说,是前所未有的“剧毒”,也是无法抗拒的“救赎”! 于是它做出了决定。 碧青看到,幻境中的少女飞霜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因为她面前那如山峦般的冰雪巨兽,竟主动放弃了抵抗,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消解。 它将自己亿万年凝聚的、最纯粹的本源之力,从那庞大的意志囚笼中彻底解放出来,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溢彩的极光,主动地、温柔地,涌向了那个伸出手掌的少女。 这不是掠夺,也不是吞噬。这是一场赠予。一份来自亘古孤独者的、最纯粹的礼物。 “我将与你同行,去看遍这个世界。” 外界。那头顶天立地的冰雪巨兽,仰天发出了一声悠长的悲鸣。那声音里,不再有愤怒与毁灭,而是充满了找到归宿般的释然与喜悦。 它庞大的身躯,从边缘开始,缓缓地、主动地分解,化作亿万点最纯净的、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本源能量,如同一条璀璨的星河,争先恐后地,涌入了碧青的体内。 它们不再是狂暴的敌人,而是温顺的、回归母亲怀抱的孩子。 碧青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任由这股庞大而精纯的能量冲刷、改造着自己的经脉! 当最后一缕光点也融入她的身体后,整个冰原风雪骤歇,一片寂静。 碧青缓缓睁开眼,一朵精致的冰晶雪花印记,在她的眉心处一闪而逝。她不仅毫发无伤,连第一层留下的伤势,都在这股本源之力的滋养下,尽数痊愈。修为,更是直接突破了瓶颈,稳稳地踏入了元婴六阶! 她赢了。以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想到的、最温柔的方式。 碧青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充满了浓浓的困惑与不解。 这万相塔不是只磨砺战技与道心,不会让人境界有所进步的吗? 无论是柳歆,还是塔外的卫峥,都曾明确地告诉过她这一点。从未听说有谁能在这里面直接提升修为境界。 为什么她可以? 是规则出现了漏洞?还是说…… 是她在帮自己吗? 碧青不知道,但是那道通往第三层的光门,已经悄然浮现。她回想起,前两层都让她看到了一段属于柳飞霜的、不为人知的过去。 或许,这并非偶然。这或许就是剑仙大人希望自己看到的。是她希望碧青知道的,不属于话本里的,真实的柳飞霜。同时也是给她的问题的一些“线索。” “或许,在这里能找到答案也说不定。” 她怀着这份期待,迈步走入了光门。 与前两层的空间变幻不同,这一次,碧青没有感受到任何时空扭曲。当光芒散去,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无比熟悉的地方。 ——水云宗,灵药峰的山顶。 和煦的阳光,温暖地洒在身上,驱散了第二层残留的所有寒意。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草混合的、清甜的香气,那是白芯的药圃里独有的味道。不远处,白芯居住的那间雅致的竹屋,正升起袅袅炊烟。 一切,都和水云宗覆灭前,那个最寻常不过的午后,一模一样。 “小青,你回来啦!” 一个带着笑意的、清脆悦耳的声音,从竹屋的方向传来。碧青猛地回头。 她看见,白芯正端着一盘刚切好的灵果,站在竹屋的廊下,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她穿着那身熟悉的、洗得发白却一尘不染的素色长裙,阳光为她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美得让人心醉。 碧青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理智告诉她,这是幻境,是假的。可那过于真实的阳光,那沁人心脾的草药香,以及眼前那张朝思暮想的面容却让她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一步踏出的瞬间,天,黑了。 和煦的阳光瞬间被无边无际的黑暗所吞噬。清甜的草药香,变成了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第163章 最深的梦魇 这是碧青内心最深的梦魇。 是即使已经过去了数年,依旧会在每一个午夜梦回时,将她惊醒的那一瞬间。 那天的她,差一点点,就真的沉沦为魔了。 重来一次,就真的可以再次面对吗? 幻境的天空之上,那个如同神魔般的身影缓缓降临。晋级元婴六阶的碧青,此刻更能清晰地感受到,当初那位化神期的齐镇山,究竟有多么强大。那是一种仿佛能将天地都踩在脚下的、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即使是自己用尽了全力,也没有办法战胜的对手,一如当初的牙尘。 境界的差距如同天堑,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弱小”,如同原罪,再次缭?绕在碧青的心头,不断地提醒着她这个修仙世界最残酷的真理——不够强,就会被欺辱;不够强,就无法守护身旁的人。 场景,如同最精准的刻刀,一点一点地,在她那早已结痂的伤口上,重新划开。 直到那道白色的身影持剑挡在了她的面前。 内心的剧痛让碧青捂住了胸口。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会看到,那只枯瘦的、如同鬼爪般的手,是如何轻易地撕裂了那具早已残破不堪的身体。 她会看到,那颗还在微微搏动的、闪耀着璀璨绿色光芒的灵根,是如何被残忍地,从那温暖的胸膛里,生生掏出。 她会看到,那双曾蔚蓝色的眼眸,是如何一点一点地,失去所有的光彩,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 不。 她不要再看第二次。 她退缩了。 第一次,在面对挑战时,碧青退缩了。她的道心,她的意志,她那份引以为傲的坚韧,在这份足以将她灵魂都碾碎的痛苦面前,彻底崩溃。 她不想再看到那一天了。 这个念头,成为了她此刻唯一的执念。她放弃了抵抗,放弃了面对,放弃了这场本应是她最重要试炼的“心魔之劫”。 嗡——!!! 整个虚假的世界,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拒绝”,开始剧烈地震动、排斥。 下一刻,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的排斥力,猛地作用在碧青的身上! 她的意识一片空白,整个人如同被折断的枯枝,被万相塔,狠狠地抛了出去! 第229章 “噗通!” 碧青狼狈地摔落在万相塔外冰冷的广场上,发出一声闷响。她蜷缩在地上,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像是刚从冰河里捞出来一般。 “呼……哈……哈……”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塔外新鲜的空气,试图将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从肺里挤出去。冷汗,早已浸透了她的衣衫,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 过了许久,碧青才在柳歆的搀扶下勉强平复下来。 “仙子可有所收获?”卫峥见她平静了下来,走上前询问道。 碧青自嘲地笑了笑,“确实有所收获,只是可惜,度不过我的心魔劫。” 卫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我能感受到仙子你有着异于常人的坚韧,你的心魔,定然也极端的强大。不过也无妨,时日还长,执念或者心魔终有一日会随着时间消散。” “若消散不了呢?”碧青轻声反问。 卫峥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几个字:“那便,一念成魔。” “........”碧青无言。 柳歆担忧地看着她:“对不起呀,碧青姐姐,本来想着这塔可以历练,结果反而让你……” “没事,不是你的问题。”碧青淡淡地回应,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回到酒楼的碧青沉默了很久。凌霄城是一座浮空之城,透过窗外,碧青可以清晰地看见窗外的明月以及璀璨的银河光带。这是在灯火通明、大气混浊的现代世界,完全看不到的光景。 碧青又回忆起了那天在镜湖城的日子,和白芯在医馆的楼顶,天上的银河倒映着城里的灯火。以及那唇齿交融间,带着淡淡药草香的、笨拙而真挚的吻。 “咚咚。” 门被敲响。是古玉前辈。 “我看你回来之后就心神不宁的,”古玉缓步走入,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这种状态,可不利于马上要来的登天台比试。是出了什么事吗?” 碧青沉默了片刻,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扰着她的、关乎她未来的问题。 “前辈,一个人要如何才能在不放弃执念的情况下,不堕入魔道?” 古玉呷了一口茶,才缓缓开口:“你知道,‘魔’的本质是什么吗?不是杀戮,不是毁灭,甚至不是所谓的邪恶。魔的本质,是‘失控’。” “失控?” “不错,”古玉看着她,“当一份情感或者欲望,无论是爱、是恨、是悲伤,它的力量强大到超出了你道心的承载极限时,你便会被它吞噬,成为它的奴隶,那便是‘入魔’。就像一条河,河堤坚固,它便能滋养万物;一旦河堤崩溃,它便会化为吞噬一切的洪流。” “那便要将感性用理性束缚?”碧青下意识地问道,这本是她一直以来都在做的事情。 古玉闻言,却轻轻地笑了。“孩子,你弄错了一件事。” “让你痛苦的,让你在试炼中退缩的,让你害怕的,从来都不是你的‘执念’本身。” “那是什么?” 古玉的眼神,变得锐利而温和,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 “是你的‘恐惧’。” “你害怕的,是再一次体会到那种无能为力的‘弱小’。你的退缩,不是因为你无法面对她的死亡,而是因为你无法面对那个‘什么都做不到的自己’。” 是啊她害怕了。 古玉的话,像一柄最锋利的剑,精准地剖开了她用冷静与坚韧层层包裹的、最柔软的内里。 她在塔中退缩,是因为恐惧。她此刻心神不宁,也是因为恐惧。恐惧自己不够强,恐惧登天台会失败,恐惧即使见到了剑仙,也依旧无法唤回白芯。 一直以来,她都克制住自己不去想这个。她信奉的就是坚持与努力,全力以赴去做到最好,她觉得在结果出来前,考虑失败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这一次,在万相塔中,那份被她刻意忽略的恐惧,被血淋淋地摆在了面前,让她再也无法逃避。她害怕了,彻彻底底的,没有办法面对那个什么都做不到的自己。 她忘记了后面古玉又说了些什么。好像是一些宽慰的话语,又好像是一些更高深的大道理。她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了那份被一语道破的恐惧之中,无法自拔。 古玉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离开了。 修士先修心。外人的经验说得再如何天花乱坠,终究也不是自己的。唯有亲身的感悟,才能支撑着自己,继续前行。 古玉前辈的话,如同在碧青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但此刻,她的心田还是一片被严霜冻结的土地,种子无法立刻生根发芽。 她枯坐了一夜。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比试的日子。 虽然碧青还没有完全从那份足以撕碎灵魂的情绪里走出来,但她已经恢复了大半。她的理智告诉她,即使无法面对那日的自己,也还是要继续前行。因为这是唯一能见到她的路。 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将“思青”剑重新背负于身后。镜中的人,面色依旧有些苍白,那双总是如同古井般深沉的眼眸里,也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但当她束起长发时,那份疲惫便被一种冰冷的、如刀锋般的锐利所取代。 她的道心,虽然出现了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但也正因如此,让她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危险与内敛。 “碧青姐姐……”柳歆早已在门外等候,脸上写满了担忧。他能感觉到,从万相塔出来后的碧青,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像是一柄藏入鞘中的绝世凶兵,虽然锋芒不显,却更令人心悸。 “我没事。”碧青摇了摇头,越过他,向楼下走去。古玉前辈,则如同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凌霄城的“登天天台”,并非一座高台,而是一处巨大的、悬浮于云海之上的白玉广场。广场由一整块不知名的巨大玉石雕琢而成,浑然一体,其上刻满了玄奥的阵法纹路,散发着淡淡的灵光。广场身后,便是那座高耸入云、仿佛连接着天与地的凌霄塔。 广场四周,是如同星辰般拱卫着玉台的、数百座大小不一的浮空观战席。此刻,那些观战席上早已人声鼎沸,座无虚席。中州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宗门与世家,都派了人前来观礼。尤其是最前方那几座最为华丽的观战席上,慕容家、顾家、林家等中州顶级势力的旗帜,正在云风中猎猎作响。 “有头有脸的都不在这呢,”柳歆压低声音,悄悄对碧青说道,“他们早就已经在更高处、那些云雾里的席上了。” 碧青抬起头,看着那一层一层、直升天际的广场,目光最终落在了那被云雾彻底遮挡的、凌霄塔的最顶端。 那个人,也在看吗? 凌霄塔,顶层。 这里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只有一片宛如宇宙星空般深邃的黑暗与寂静。一位白衣胜雪的女子,正赤足悬立于这片空间的中央。她的身形,仿佛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神圣,孤高,不染一丝尘埃。 “大人,‘正道大会’即将开始了。此次依旧是五大家族、四大宗门主导。”辰,正单膝跪地,恭敬地向着剑仙汇报。 “根据各大势力家族,以及宗门的汇报,自您转世以来,九霄大陆各地的魔族活跃数量,较之前高了近两成。” “为了应对很可能在百年内到来的‘魔潮’,各方势力都提出了相应的对策。林家提议,应集中调配大陆所有灵脉资源;慕容家提议,应将所有散修组织收编,严加管束;顾家提议……天衍宗提议,应加强上古魔君封印的监管……” 辰的汇报,详尽而清晰。而那个女子,却仿佛没有在听,甚至懒得回他。 “以上,便是一些正道大会上可能讨论的议题。”辰识趣地结束了汇报,他知道这位神明喜怒无常,对这些俗务并无兴趣。 果不其然,那女子终于开口,问的却是毫不相干的事。 “你说,这次……有没有除了这几个大势力之外的人,能来见我呢?” “您是说……眼下正在进行的登天台比试?”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回大人,这个规矩之前是没有的。只因听闻您此次转世,‘正道盟’这才破例,向天下修士开放了这样一个机会。” “依属下看,或许会有一些惊才绝艳的散修参加,但是即使过了最开始的选拔,也很难越过那几大家族的天之骄子。特别是林家的那位‘麒麟儿’,年纪轻轻便已是元婴大圆满,距离化神仅一步之遥,简直是妖孽。更何况,据说林家最近还迎回了一位极其罕见的变异灵根,虽然尚未露面,但据说同样天赋惊人。” “你倒是什么消息都清楚。”剑仙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是,什么时候‘正道盟’,也成了这些家族宗门的了?” “大人息怒!”辰的额头瞬间渗出冷汗,“您此次转世历经千年,大陆需要秩序,‘正道盟’的存在,也是为了更好地监管天下,应对魔潮……” 剑仙没有再说话,只是那双冰冷的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层层云雾。 第230章 碧青已然验证了邀请函,与数百名来自五湖四海的挑战者一起,站到了那片广阔的白玉比武台上。 第164章 众矢之的 比试的规则很简单——一个时辰内,被击倒在地、无法再起者,便算失去资格,无论用什么手段! 广场之上,近百名修为至少在元婴期以上的修士,星罗棋布地散开。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和碧青一样的散修,或是来自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 一时间,气氛变得无比紧张。几乎所有的散修和小宗门选手,都下意识地与旁人拉开了距离,他们互相警惕,眼神中充满了戒备,谁也不敢先出手。因为所有人都明白,在这等混战之中,谁先出手,谁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最先被盯上! 自然而然的,那几位气息最为深厚、已达元婴九阶的顶尖高手,也成了所有人暗中提防的第一个目标。他们的境界更高,对其他人的威胁也最大。 场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一触即发的寂静之中。 与此同时,在那云端之上、最为华丽的观战席中,慕容家的席位上。一位面如冠玉、气质雍容的锦衣公子,正饶有兴致地摇着折扇,目光,却如同鹰隼般,死死地锁定在下方那道青色的身影之上。 慕容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倒是个有几分姿色的妙人。虽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还总与我慕容家作对,连累我那不成器的四弟身死道消,不过,本公子倒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他的眼神,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欲望与占有。 “这般桀骜不驯的女子,若是能收于帐中,日夜调教,岂非一桩美事?”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成型。先让她在混战中身受重伤,陷入绝境,自己再以保护者的姿态神兵天降,出手“救”下她,博得美人好感…… “传话给下面的人,”他对着身后的侍从,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淡淡地吩咐道,“别太用力,打死了可就不好玩了。留她一口气,本公子,要活的。” 就在慕容云的命令刚刚传达下去的瞬间,下方的寂静,被骤然打破! 一部分来自世家宗门的弟子,仿佛约定好了一般,突然发难!他们不约而同地,朝着离自己身边最近的、那些看起来就毫无根基的散修,发动了致命的攻击!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道猛烈的刀气,也趁着这混乱,悄无声息地从背后,朝着碧青的后心袭来! 偷袭者,是一名元婴五阶的修士,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碧青血溅当场的模样。 然而,碧青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在刀气及体的瞬间,向左侧横移了半步,完美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紧接着,她反身一记干脆利落的鞭腿,携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踢在了那个偷袭者的腹部! “砰!” 一声闷响,偷袭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丹田气海被一脚震碎,当场便昏死了过去,再也爬不起来。 一击,淘汰一人! 碧青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甚至没有再看那个偷袭者一眼,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冰冷的目光,却如同巡视领地的君王,扫视着整个混乱的战场。 场面十分混乱,每个人都在各自为战。然而,渐渐地,有细心的人发现了不对劲。那些来自不同世家的弟子,在攻击散修时狠辣无比,但彼此之间,却仿佛有着某种默契,互相避让,从不交手。甚至,当某个散修试图反击时,立刻就会有来自两三个不同方向的世家弟子,同时出手,将其瞬间剿灭! 这看起来,根本不是混战! 而是一场有预谋的、联合起来的“清场”! 一些狡猾的散修开始游走在场地边缘,互相厮杀,希望能苟延残喘到最后。但是,唯有碧青一个人,从始至终,都静静地站在了那片白玉广场的最中心! 她就像是暴风雨中,那平静无波的风眼。她不主动攻击,但任何试图将战火引到她身上的修士,无论是偷袭还是强攻,都被她用一种近乎写意的方式,一招击溃。或是一记简单的鞭腿,或是一记朴素的直拳,没有任何华丽的灵光,却蕴含着让人无法抵御的恐怖力量。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已经有七八个人,悄无声息地躺在了她的脚边,彻底失去了资格。没人能接下她哪怕一招! 这般惊艳的表现,终于让云端之上、那些原本对这场“杂鱼互啄”兴致缺缺的真正的天之骄子们,感到了一丝好奇。 在属于顾家的观战席上,一名娇俏可爱的少女睁大了眼睛,指着下方那道青色的身影,兴奋地对身边一位极美的女子说道:“顾玥姐姐,你看下面那个散修,是个好看的姑娘家哎!她好厉害!” 被称作顾玥的女子,闻言缓缓抬起了眼帘。她眼波流转间,温柔得仿佛能漾出水来。琼鼻樱唇,肤若凝脂,气质端庄而温婉,宛如一株空谷幽兰,一头青丝被一根通透的白玉簪松松地挽起,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雅致。 她顺着少女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碧青身上,那双温柔的眼眸里,也终于透出了一丝淡淡的讶异。 而在另一边,楚家的席位上,一名沉稳的青年也在询问身边的长老:“此女是哪个宗门的弟子?还是说,是哪家隐藏的散修天才?” “她是个妖兽。” 一个慵懒中带着几分沙哑,却又如同猫爪般挠在人心上的声音,从旁边淡淡地响起。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循声望去,说话的,是楚家这一代最令人捉摸不透的绝世天才——楚悠。 与顾玥那种大家闺秀、温婉雅致的美截然不同,楚悠的美,是一种充满了原始生命力与危险诱惑的媚。她斜斜地倚在座椅上,身段婀娜,曲线毕露,一袭紧身的暗紫色长裙,裙摆高高开衩,露出了一截雪白修长的大腿,裙上用金线绣着妖异的荆棘花纹。 一双微微上挑的琥珀色狐狸眼,眼尾的弧度,勾魂夺魄,满是好奇的盯着台上的碧青。 “楚悠,你可看清楚了,若她真是妖兽,那我们是不是得照顾一下她,毕竟,五大家族里,只有我们是妖兽一族。” 楚悠闻言,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媚态横生。 “哥哥,这有什么好看不清的?”她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妖异的光芒,“我们‘同类’之间,可是有特殊感应的。” “照顾倒不至于,她应该是不需要。”她的目光再次落回碧青身上,那份侵略性变得更强了,“你看她那股狠劲,那股子宁死不屈的野性,可一点都不像是人族那些循规蹈矩的乖宝宝呢。” 议论的中心,自然也传到了最受瞩目的林家席位上。 “她好像真的很厉害呢,惊鸿哥哥。”一名林家的少女,对着身旁那个闭目养神的俊朗青年说道。 那青年,正是林家的“麒麟儿”——林惊鸿。也正是碧青在万相塔前,看到的那个自信飞扬的少年。他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地说道:“一群土鸡瓦狗罢了,有什么可看的。” 就在此时,一道温和的笑声,忽然从他身旁响起。 “惊鸿少爷此言差矣。下面那些人或许是土鸡瓦狗,但那位青衣姑娘,却未必是。” 林惊鸿终于睁开了眼,看向来人。那是一名身穿秦家服饰、气质儒雅的青年。 “秦亦辰?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人,正是当初在北州镜湖城,与碧青有过一面之缘的秦家少主,秦亦辰。 “刚到不久。”秦亦辰的目光,始终落在下方的碧青身上,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笑意,“惊鸿少爷,我记得,你当年于金丹期时,曾在凌霄城的‘百战擂’上,创下过一日之内,连胜十五人的辉煌战绩吧?” “你想说什么?”林惊鸿眉头微挑。 “没什么,只是巧了。”秦亦辰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数年前,我也曾去过一趟北州。那里有一人,女扮男装,在鱼龙混杂的地下黑市的擂台上上,也是于一天之内,挑战各路金丹期高手,最终,也是十五连胜,震惊全场。” “我曾邀请她来中州,加入顶级大宗,不过她拒绝了。现在看来,她还是来了,只是用的是她自己的方式。” 秦亦辰的声音顿了顿,在周围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缓缓吐出了最后几个字。 “她的名字,叫碧青。” “北州那个地方……好像确实有点东西。”先前说话的那位林家少女似乎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地提醒道,“前两天我听家主说,家族刚刚从北州迎回了一位流落在外的世子。虽然还只是金丹期,但灵根却是万年一遇的及其稀有的灵根,好像是叫林轩。说起来,他还有个青梅竹马,似乎也是个了不得的家伙,眼下,好像就在天衍宗呢。” 林惊鸿抬眼,看了一眼台下那在混战中几乎是闲庭信步的碧青。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那双眼睛,但任凭他如何回忆,都想不起来。 第231章 而此时,在属于天衍宗的观赛台上,气氛却有些微妙。人才刚刚落座,便有几名资历较老的内门弟子,正对着一个方向,低声议论,语气中充满了不忿与嫉妒。 “凭什么?那个新来的不过入门一年,凭什么就能直接获得参加‘正道大会’的名额?我们这些师兄师姐,为宗门效力了好几年,都没这个机会呢!” “谁说不是呢,还不是因为她天资好,被宗主亲自收为关门弟子,看重得不得了。” “天资好又如何?不过是个从北州那种小地方来的,根基能有多稳固?我看……” “——都住口。” 一道清冷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议论。几名弟子回头一看,见说话的是宗主座下的大弟子苏鸢,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苏鸢身着天衍宗标志性的星纹道袍,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在宗门内向来以执法严明著称,极具威信。 而在他们议论的中心,那个被众人嫉妒着的“新来的”,却仿佛置身事外,对周围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她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的混战,听到那些酸溜溜的议论,嘴角甚至还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低低轻笑。 若碧青在此处,她一定能认出来,这个新来的天衍宗弟子,是苏瑶。 第165章 散修天骄 “想不到这里居然还能看到你,小蛟龙。不过既然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天衍宗的观战席上,苏瑶支着下巴,漆黑如墨的眼眸里闪烁着兴奋而危险的光芒,饶有兴味地看着场上那道被重重围困的青色身影。 “‘剧本’里可没有你这号人物,”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像是在对一个看不见的观众说话,“但是你真让我着迷。你得好好活下去,让我看看,你这个唯一的‘变数’,究竟能成长到多远。” 登天台场上。 肃杀的气氛,已然凝固。近十名来自慕容家及其附庸势力的弟子,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将碧青所有的退路彻底封死。他们手中的法宝灵光闪烁,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残忍与贪婪,仿佛一群饥饿的狼,在围猎一头落单的羔羊。 “二少爷吩咐了,用全力,但是别打死!” 随着领头之人的一声令下,战斗,瞬间爆发! 刹那间,刀光剑影、烈火寒冰,十数道威力惊人的术法与法宝,从四面八方,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朝着包围圈中心的碧青,攒射而来! 他们竟是想用一轮齐射,就将碧青彻底轰趴在地!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同阶修士都为之绝望的攻击,碧青的脸上,却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就在那无数灵光即将及体的瞬间,她留在原地的身影,竟如水月泡影般,“噗”的一声,悄然碎裂、消散。 是镜花水月的幻象! “人呢?!”那领头之人的瞳孔一缩。真正的碧青,早已在幻象出现的同时,便借着众人攻击爆发的灵力乱流作为掩护,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半空之中! “不好!” 众人如梦初醒,抬头望去,却见到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只见半空中的碧青,单手掐诀,神情肃穆,她双眸紧闭,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归流!” 随着她一声轻喝,整个被阵法笼罩的白玉广场上空,风云突变! 无数肉眼不可见的水系灵力,仿佛受到了帝王般的召唤,从四面八方疯狂地向她头顶汇聚!原本晴朗的天空,竟在短短数息之内,便凝聚出了一片厚重如铅的雷雨云! “咔嚓!” 一道银蛇般的闪电,在乌云中一闪而逝! 紧接着,倾盆大雨,轰然而落! “这个幻象倒是有意思,竟然能如此逼真,甚至连灵力波动都一模一样!” 顾家的观战席上,有弟子赞叹道。 “这……这是……”云端之上,顾家的那名娇俏少女惊得张大了嘴巴,“以元婴期的实力,竟然能施展出改变一方天地的环境类术法!她对水系灵力的掌控,究竟有多强悍!” “还有更有趣的呢,接着看吧。”秦亦辰看着那片雨幕,轻轻笑道,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雨幕之中,碧青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而那些受命与慕容家的弟子,却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泥潭!大雨不仅极大地干扰了他们的视线与神识,脚下的白玉地面也变得湿滑无比,更重要的是,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的水灵力,正在疯狂地压制着他们的行动! 这里,已经变成了碧青的主场! “落雷!” 碧青冰冷的声音,如同神明的审判,自乌云之上传来! 她眼中雷光一闪,两道比手臂还粗的强悍雷霆,裹挟着天威,从天而降,精准地劈在了两名正试图施法的修士身上! “啊——!” 那两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浑身焦黑,电光缭绕,当场便被淘汰出局! “废物!她就在雨里!用范围攻击把她逼出来!”领头的修士又惊又怒,连忙调转方向,再次朝着碧青追杀而去! 一时间,整个白玉广场之上,剑光与术法齐飞,轰鸣声不绝于耳! 但所有观战者,无论是云端之上的天之骄子,还是普通席位上的修士,都看出了不对劲。 那看似是在被十几人追杀的青衣女子,非但没有丝毫狼狈,反而像是在……戏耍他们! 在雨中的碧青仿佛回归了大海的蛟龙,身法奇快,诡异莫测!每一次都在看似绝无可能闪避的攻击合围中,找到那一线生机,险之又险地脱身而出。她从不与任何人缠斗,每一次出手,都只用最简单、最省力的方式,精准地攻击那些修为最弱、试图从背后偷袭她的人。 短短几息之间,又有两名修士,在她那神出鬼没的反击之下,步了前人的后尘,被一击重创,淘汰出局! 她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猎手,在这片由她一手创造的、混乱的猎场中,用最小的代价,不断地消耗着猎物的数量与耐心。 而她那道青色的身影,在漫天的法术灵光之中,显得如此的致命而又优雅。 “该死!都给我用范围攻击!把她逼出来!”那领头的元婴八阶修士又惊又怒,他终于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可以随意拿捏的散修,而是一条致命的毒蛇! 他一声令下,剩下的七八名修士不再各自为战,而是同时催动灵力!火海、冰墙、刀网、雷暴各种大范围的攻击性术法瞬间成型,如同一个不断收缩的牢笼,要将那片雨幕中的所有空间,都彻底碾碎! 然而,就在那毁天灭地的能量风暴即将合拢的前一刹那—— 数十张闪烁着微光的符咒,如同天女散花般,从雨幕的中心,悄然飘散而出。 “——迟缓符!” “——颠倒符!” “——缚灵符!” 一连串冰冷而又清晰的敕令,在雨声中响起! 那些刚刚成型的、狂暴的范围攻击,竟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滞!紧接着,火海倒卷,冰墙逆转,刀网崩解,雷暴消散……所有的攻击,都在一瞬间,失去了控制! “什么?!” 场上的修士们,更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恐慌!他们骇然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竟如同被无数道无形的枷锁死死束缚,变得迟滞无比,运转之间,仿佛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泥潭!就连最简单的御空飞行,都变得摇摇欲坠,东倒西歪! 他们与自己法术之间的联系,被一股霸道无比的神秘力量,强行切断了! “是……是干扰类的符咒!她……她竟然还是一名符师?!” 人群中,终于有识货者,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充满了绝望的惊呼。 而就在他们心神失守的这一瞬,碧青的身影,已如同雨中的鬼魅,悄然出现在了他们每个人的身后。 没有凌厉的剑光,没有毁天灭地的术法。 只有一只只白皙、纤细,却又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的手刀。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击打声响起,伴随着一声声压抑的闷哼。 那几名不可一世的小宗门弟子,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一个接一个地,从半空中栽落了下去,在白玉广场上砸出沉闷的声响,彻底失去了战斗能力。 转瞬之间,整个战场,便只剩下了那个脸色煞白如纸的、元婴八阶的领头之人。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毫发无伤、甚至连衣角都没有沾湿的青衣女子,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你敢不敢,正面与我对决!”他嘶吼着,这是他作为一名强者的、最后的尊严。 碧青缓缓地,拔出了背后的“思青”剑。剑身之上,光华流转,清越的剑鸣,仿佛在响应她的战意。 “我成全你!” 在极致的羞辱与恐惧之下,那领头之人终于彻底崩溃!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将所有的力量都凝聚于手中的长刀之上,化作一道血色的流光,朝着碧青,发动了冲锋。 第232章 然而,他甚至都没能看清,碧青究竟是如何出的剑。 他只觉得,眼前,有一道青碧色的光,一闪而逝。 胸口的护体灵光就被斩断,一股鲜血冒出,他就倒在了地上。 碧青收剑回鞘,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分毫。 雨,不知何时停了。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那片狼藉的白玉广场之上,也洒在她那道孤高清冷的、青色的身影之上。 她转过头,那双清碧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周围那些早已被吓破了胆、噤若寒蝉的幸存散修。 “……还有谁,要来挑战吗?” 全场死寂。无人敢应。 就在此时,城主府的那位老者,身影再次出现在了白玉广场的上空。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碧青,眼中充满了复杂的神色,随即朗声宣布: “混战结束!慕容家贵宾,碧青,晋级下一轮!” “她将面对几位来自四大宗门五大家族的天骄的试炼,来验证她是否有实力可以觐见剑仙大人!” 第166章 天骄的试炼(上) 当碧青的身影,出现在第二轮比试的白玉台上时,整个会场都安静了一瞬。 高阶修士的战斗,有时旷日持久,有时也只在电光火石之间。毕竟,能修炼到元婴之境的,无一不是人中龙凤,交手几招,便能大致判断出彼此的实力差距。若自知不敌,果断认输,保存实力,才是明智之举。 此刻,其他几座比试台上,那些炼虚期乃至化神期大能的切磋早已结束。偌大的青云台区域,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了这座唯一的、仍在进行的元婴期比试台上。 这座比试台,比第一轮的广场要小,却也更高。踏上这里,似乎离那座云雾缭绕的凌霄塔,又近了一分。也意味着,她离那个高居塔顶的人,又近了一步。 碧青看着眼前款步走来的对手,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梳着双环髻、穿着一身粉色罗裙的可爱少女。她手中没有拿任何兵器,只是提着一个精致小巧的花篮。 “百花谷,花念儿,见过碧青仙子。”少女对着碧青,行了一个俏皮的万福礼,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眨了眨,充满了天真与无害。她歪了歪头,脚步轻移,看似毫无防备地走近了几步,一股若有似无的、能让人心神松懈的甜香也随之飘了过来。 碧青警惕地提起了剑,目光如锋利的冰。 “哎呀,别这么凶嘛。”花念儿见状,故作委屈地嘟了嘟嘴,“我是来自四大宗门之一的百花谷的弟子哦。咱们宗门里,可都是和你一样好看的女孩子,而且只收女子。我这次来,其实对觐见剑仙大人没什么兴趣,只是想出来见识见识世面罢了。” 她又向前走了两步,笑嘻嘻地说道:“女孩子之间,何必打打杀杀的。要不这样,我直接认输,把这晋级的名额让给你。作为交换,你考虑一下,等比试结束,就加入我们百花谷,如何?” 然而,碧青的回答,却只有一个字。“不。” “呀,真冷淡。”花念儿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那双天真的大眼睛里,却闪过了一丝狡黠的光。“那就——” 话音未落,她忽然将手中的花篮,朝着碧青猛地一抛!“——没办法啦!” 那花篮在半空中瞬间炸开,万千片五颜六色的、看似柔弱无骨的花瓣,如同最绚烂的暴雨,铺天盖地地朝着碧青席卷而来!每一片花瓣的边缘,都闪烁着剃刀般的锋锐寒光,其上更用朱砂刻画着微小的符文,在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甜腻的、能麻痹人神魂的异香! 这哪里是花瓣,分明是数千枚淬了毒、加持了符咒的致命暗器! 这一招,诡异、狠辣、且防不胜防!果然中州顶尖势力之中,没有庸手,光是这一招的精妙与威力,就比此前混战中那些修士高明了不止一个档次。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杀招,碧青却向前踏了一步。冰霜,以她的落足点为中心,沿着白玉地面,呈扇形瞬间蔓延开来! 一股无形的、极致的寒意,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那漫天的花瓣暴雨,在冲入她身周三尺范围的瞬间,便被这股寒意尽数冻结,凝固在了半空中,变成了一副无比绚烂,却又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冰雕”画卷。 花念儿的瞳孔,骤然一缩。她还想再有动作,却发现,一柄冰冷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抵在了她的咽喉之上。剑尖之上,那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让她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然而下一刻,被剑尖抵住的“花念儿”,整个身体竟“噗”的一声,化作了漫天纷飞的粉色花瓣!是替身术! 与此同时,数道尖锐的破空之声,从碧青的身后与两侧同时响起!真正的花念儿,竟是早已借着替身的掩护,绕到了她的死角,发动了第二波、也是更致命的攻击!无数淬了剧毒的绣花针,从三个方向,封死了碧青所有的退路! 但碧青,甚至没有回头。她手中的“思青”剑嗡然一震,一道凝练如水的青色剑罡瞬间自体内迸发,在她身周形成了一面半透明的、布满玄奥水纹的圆形屏障。 “叮叮叮叮!” 那无数道歹毒的各式暗器撞在剑罡上,发出一连串金铁交鸣的脆响,却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尽数弹飞,散落一地,显露出乌黑的针尖。 “呀,真是可惜。” 一击不成,花念儿的身影在不远处重新凝聚。碧青正要追击而去,而对方却干脆利落地举起了双手,脸上的杀意与严肃迅速褪去,重新换上了一副没心没肺的笑容,“你还真是有些本事呢,看来是我小瞧你了。不过,我确实也没什么心思和你拼命就是了。” 她眨了眨眼,仿佛刚才那两轮致命的杀招,真的只是一个玩笑。 “我还想留点力气,看你和后面那几个厉害的家伙过过招呢。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一句,”她的声音,忽然压低了许多,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告诫,“后面的那些家伙,可都盯上你了。毕竟,这还是第一次,有你这么厉害的散修,能站到这里呢。” 她看着碧青,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 “他们啊,是既想得到你的天赋,又怕你的天赋呢。” 说完,她便干脆利落地转身,对着远处的裁判高声喊道:“我认输啦!” “百花谷,花念儿,认输!” “胜者,散修碧青!” 城主府的老者高声宣布了结果,随即看向碧青,“按照规则,你有一炷香的休息时间。或者,你也可以选择,现在就开始下一场。” “现在开始。”碧青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她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随即朗声道:“下一场,守擂者——楚家,楚风!” 随着他的宣告,碧青脚下的白玉台开始缓缓上升,最终悬停在了更高一层的云海之中。这登天台,便是一层一层的挑战,直至最终的顶峰。对于寻常修士而言,想要登上一阶,便已难如登天。 话音落下,一道雄壮的身影,从云端之上属于楚家的观战席中一跃而下,如同一颗陨石,重重地落在了白玉台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来者,正是之前坐在楚悠身旁,那位气息沉稳的青年。他身形魁梧,比寻常修士高出了一个头不止,古铜色的皮肤之下,是如同虬龙般盘结的肌肉。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法宝,只是在身后,背着一柄比门板还要宽、通体漆黑的巨大斧头。 他一上台,便用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碧青,一股厚重如山的压迫感,随之笼罩了整个比试台。 “楚家,楚风。”他声音低沉,如同闷雷,“我只问你一件事。” “你,究竟是人,是妖?” 此话一出,所有观战的人,纷纷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虽然整片大陆都以人族为主导,但强悍的妖族也并非不存在。例如南州,由凤凰一族统治;四海之内,更是上古龙族的天下。而楚家,虽然同为五大家族之一,但其妖族血脉的身份,也让它在人族主导的中州,处境颇为微妙。 碧青看着他,眼神冰冷:“这很重要吗?” 楚风那双锐利的鹰眼,在听到碧青的回答后,危险地眯了起来。他向前踏出一步,整个白玉台都随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当然重要。”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咆哮,“我楚家立足中州万年,靠的,不是卑躬屈膝,不是遮遮掩掩!我们从不讳言自己的血脉!我厌恶的,是那些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家伙!我们楚家,以身负‘琉璃虎’的血脉,为荣!” 此言一出,观战席上的众人神色各异。所有人都很好奇,若碧青真的是妖族,那她未来投入楚家的可能性就很大。 “你想知道?” 碧青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她向前走了一步,那双冰冷的眼眸,第一次燃起了汹涌的战意。 “那就用你的斧头来问。” 第233章 “好!” 楚风怒吼一声,仿佛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他反手从背后抽出了那柄漆黑的巨斧,一股狂暴、蛮荒的气息,冲天而起! “既然如此,就让我看看,你这幅瘦弱的身体里,到底藏着多大的力量!” 话音未落,他双腿猛地发力,脚下的白玉台瞬间蛛网般龟裂开来!他那魁梧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裹挟着无与-伦比的气势,朝着碧青狂冲而来! 手中的巨斧,没有丝毫术法加持,只是简简单单地、用最纯粹的力量,当头劈下! 那一斧,仿佛要将这天,都劈成两半! 面对这足以将一座小山都一分为二的恐怖斩击,碧青却没有选择硬撼。她的身形,如同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在那柄巨斧即将及体的前一刹那,以一个妙到毫巅的角度,险之又险地,向侧方飘了开去。 轰隆——!!! 巨大的战斧,狠狠地砸在了坚硬的白玉地面之上,竟是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无数碎石与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一击落空,楚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他反应极快,手腕一转,那柄巨大的战斧便横扫而出,带起一片足以撕裂钢铁的罡风,再次封死了碧青所有的退路! 快!准!狠! 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最纯粹的力量与杀戮技巧的体现! 这一次,碧青的身法,不再像之前那般从容。她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又像是在刀尖上翩然起舞的蝴蝶。她将自己的速度与反应催动到了极致,每一次闪避,都几乎是擦着那毁灭性的斧刃而过,惊险万分! 一时间,整个比试台上,只见一个庞大的身影,挥舞着毁灭性的巨斧,疯狂地追逐着一道青色的、飘忽不定的鬼魅。斧风呼啸,轰鸣不断,场面看似无比激烈,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只会躲吗!”楚风久攻不下,耐心渐渐耗尽。他猛地一声爆喝,体内的“琉璃虎”血脉彻底爆发!一层淡淡的、琉璃色的光晕,笼罩在了他的皮肤之上,他的气势,竟是再度暴涨! “虎咆碎山击!” 他手中的巨斧,不再是简单的劈砍,而是以一种玄奥的轨迹,带起了一道琉璃色的、半月形的巨大斧罡!那斧罡之中,甚至隐隐传来了一声震慑神魂的猛虎咆哮! 这一击,不仅覆盖了碧青所有闪避的空间,那声虎咆,更是直接针对神魂的冲击! 这一击,不仅以排山倒海之势覆盖了碧青所有闪避的空间,那声虎咆,更是化作无形的音波,直接冲入了碧青的识海! 碧青只觉得脑海中仿佛被一柄巨锤狠狠砸中,眼前一黑,身形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瞬息! 就是这刹那的凝滞,已然是致命的破绽! 那道毁灭性的琉璃斧罡,已然近在咫尺! 碧青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凝重了起来。眼前这个青年,是将肉身锤炼到了极致的体修!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战斗直觉,都几乎无可挑剔!尤其是这融合了血脉之力的一击,更是将神魂攻击与物理毁灭融为一体,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真正的、毁天灭地的气势! 但是所幸,碧青也是出自妖兽,她太清楚妖兽的缺点了。 那一记几乎必胜的重斧,在全场的惊呼声中,毫无阻碍地劈中了碧青的身影!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被劈中的“碧青”,竟如水波般晃动了一下,悄然化作了一捧破碎的水幕,洒落在地。 正是“镜花水月”! 但楚风的战斗直觉,显然也敏锐到了极点!他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手,巨斧下劈的去势在半空中竟被他以蛮力硬生生止住,腰身一扭,回身便是一记更加迅猛的横扫!斧刃撕裂空气,带起尖锐的呼啸与肉眼可见的涟漪,精准地斩向了刚刚在他身后凝结出身形的碧青真身! “反应不错。”碧青心中暗道。 不愧是中州顶尖的妖族天才,寻常的幻术和身法,怕是很难真正奏效。 不过自己最不缺的,就是各种让妖兽意想不到的手段。 面对这迅如雷霆的回身一斧,碧青不闪不避。她只是素手轻扬,数张符咒便自她袖中无声无息地飘散而出,如同一群翩跹的蝴蝶。 其中一张闪烁着绿芒的符咒瞬间燃烧,楚风脚下的白玉台面竟“咔咔”作响,数条碗口粗的坚韧藤蔓破石而出,如灵蛇般缠上了他的双腿,巨大的力量试图将他禁锢在原地! “给我断!” 楚风怒吼一声,琉璃虎的血脉之力爆发,双腿肌肉贲张,竟硬生生将那堪比精钢的藤蔓尽数挣断! 楚风脸色剧变,刚要以蛮力挣脱了藤蔓,脚下的地面却又在瞬间化作一片粘稠的泥沼,让他那千钧之力如同陷入棉花,无处着力! “你……!” 他话音未落,头顶之上,一颗由纯粹雷霆之力凝聚而成的巨大雷球,已然当头砸下! 轰——!!! 狂暴的雷光与爆炸瞬间将他吞噬! 云端之上,楚悠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蠢货小弟,你已经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了啊。” “哦?你怎么不上?”一旁的秦亦辰饶有兴致地问。 楚悠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轻笑一声:“我有什么好上的?这最终的名额,只可能是惊鸿哥哥的。这个叫碧青的小家伙虽然惊艳,但也就能勉勉强强压过楚风一线。在这些散修眼里,或许算得上是绝世天才,但在我们这些真正的‘天骄’面前嘛也就一般吧。” “但是顾玥也上了,你不在意吗?”秦亦辰的笑容,意味深长。 “她就是为了惊鸿哥哥去的,”楚悠瞥了他一眼,“她去了,我再去,岂不是自讨没趣?” 她话虽说得轻描淡写,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却从未离开过下方的战场。 就在此时,被各种术法符咒折磨得狼狈不堪的楚风,终于露出了一个致命的破绽!而碧青,也找到了制胜的一剑! 碧青化作了一道青色的闪电,欺身而上!手中的“思青”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携带着千百次闪避所积蓄的全部势能,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剑芒,直刺楚风那因发力而门户大开的胸膛! 这一剑,时机、角度、速度,都已臻至完美!是足以一击定胜负的必杀之剑! 然而,就在那剑尖即将触及楚风护体灵光的前一刹那—— 一道紫色的残影,毫无征兆地,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了碧青与楚风之间! 楚悠的身形,瞬间消失在了观战席上,转瞬之间,便已出现在了台上! 那看似妩媚妖娆的身形,竟能爆发出与其外表截然相反的、强悍到令人窒息的□□力量!她甚至没有使用任何灵力,只是简简单单地,伸出了两根纤纤玉指——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碧青那足以洞穿金石的剑芒,竟被那两根看似柔弱无骨的手指,稳稳地、轻描淡写地,夹住了! 剑芒之上蕴含的恐怖力量,被一股更加蛮横、更加霸道的劲力,消解于无形! 碧青看着面前这个脸上依旧带着玩味笑容、妩媚又带着野性的绝色女子,心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忌惮。 那个女子瞬间爆发出的速度,比她强上数倍! 对面这个叫楚风的家伙,体修已然练到了近乎变态的程度。 碧青的身法,实际上是通过符咒与术法的暗中增幅,才能勉强快他一线。而如果是面对眼前这个叫楚悠的家伙,碧青引以为傲的身法,恐怕连一丝机会都没有! “楚家违规!私自上场!此战,判负!” 城主府老者的怒喝声,终于从上空传来! 楚风此刻才反应过来,又惊又怒,刚想争辩,却被楚悠一个眼神瞪了回去,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 “呦,”她慵懒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碧青的耳中,仿佛情人间最亲密的耳语,“同为妖兽,给你一个忠告。” “现在呢,最好乖乖选个大宗门或者大家族依附了。不然,以你这散修的身份,想要再见到剑仙大人,怕是没什么机会了。” 她凑近碧青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如同情人般呢喃的语气,吐出了: “不然啊,等你辛辛苦苦,终于爬到能见到剑仙大人的地方时,却先见到了那个会让你彻底绝望的人。” “毕竟……”她轻轻地带着一丝妩媚的说道。 “……我可不想,再多一个情敌了呀~” 第167章 天骄的试炼(下) 碧青的第三位对手,是来自四大宗门之一天衍宗的核心弟子。此人修为已达元婴八阶,实力稳居天衍宗元婴期前十,一手星辰衍化之术神妙莫测,能引动星辰之力布下幻阵,防不胜防。这一战,碧青打得异常艰难。她几乎用尽了浑身解数,将剑、术、符三道融会贯通,甚至不惜以身犯险,硬抗了几记杀招,才终于,在那纵横交错的、仿佛能推演天机的棋盘之上,找到了那唯一的一丝破绽,以极其微弱的优势,险胜了对手 第234章 当她走下那座白玉台时,迎接她的,是整个会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胜者,碧青!晋级下一轮!” 此时,连胜三场的碧青,早已成为了整个登天台上,最耀眼的存在。 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身份,连续车轮战,击败了三位来自中州顶级势力的天之骄子!这份战绩,无论最终结果如何,都已经足以让她,名动中州! “碧青仙子,比试已经结束。”老者的声音,将她从那翻涌的气血中拉回。他看着碧青,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竟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与敬佩,“你需要休息吗?” 她当然需要。 她需要时间,来调息,来恢复那几乎耗尽的灵力。更需要时间,来消化,此前三场对决中所获得的、关于这些顶尖势力的情报。 这几场战斗,她虽然看似都胜了,但其中的凶险,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顶级家族和宗门的弟子,无论是功法、战技,还是那层出不穷的法宝,都远非寻常修士可比。他们能坐拥中州最庞大的势力,背后有归一境的老怪物坐镇,其传承与底蕴,确实深不可测。 碧青的目光,却穿过了所有的人群,落在了那个属于“楚家”的、华丽的观战席上。 她看到了,那个总是带着几分慵懒与媚态的女子,楚悠。在感受到她的目光时,对方,竟也对着她,遥遥地,举了举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狐狸眼中,充满了玩味。 这个女人的实力,让碧青,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忌惮。 她那双充满了侵略性与好胜心的琥珀色眼眸,让碧青,印象深刻。 妖族,大多天性高傲,从不轻易示弱。能让那般天之骄女,都流露出“自己也未必能轻易赢下”的眼神的人。 碧青抬起头,目光,穿透了重重的人群,落在了林家那座最高、也最华丽的观战席之上。 那对手,恐怕,也只有一个可能了。 碧青缓缓地,收回了目光。 她确实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来休息,来消化这三场高强度对决带来的感悟与消耗。这几场看似光鲜的胜利背后,隐藏的凶险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顶尖家族与宗门的弟子,每一个人都拥有远超寻常修士的底蕴与手段。他们坐拥中州最大的势力,有归一期的老怪物坐镇,其传承之深厚,远非她此前遇到的任何对手可比。 回到属于自己的休息区域,柳歆立刻叽叽喳喳的跑了上来,“碧青姐姐!你也太厉害了吧!我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些大家族的弟子会输给一位散修!这在平时里都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回到属于自己的休息区域,柳歆立刻像只欢快的麻雀般,叽叽喳喳地,跑了上来! “碧青姐姐!你也太厉害了吧!太帅了!我这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家族弟子,会输给我们‘散修’!这在平时,可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碧青只是,下意识地,捏紧了自己的手,又缓缓地松开。 她的内心,十分的复杂。 一方面,连胜三场,确实让她的信心,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但另一方面,她也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底牌”,正在被一张一张地,无情地掀开。 她的招数,已经用得差不多了。那股同源的魔气,在这种万众瞩目的、敏感的场合,是绝不能轻易动用的;而那最后的底牌——蛟龙真身,也最好,不要轻易示人。 如此一来,她真正能用来一锤定音的杀招,便只剩下“浮光”和“刹那”了。 而后面,还有六场,只会越来越艰难的比试。 她对后面的对手,依旧是一无所知。 而她的对手,对她,却几乎已经知根知底了。 这本身,就不是一场,公平的试炼。 “……蛟龙真身,若是暴露了,倒也无妨。” 就在此时,一直闭目养神的古玉,忽然,缓缓地睁开了那双浑浊的金色竖瞳。 “我正好,也可以借此机会,将你,正式纳入我‘古蛇’一族的庇护之下。我们一族虽然早已没落,不如这几大家族势大。但是,想动我‘古蛇’的嫡系血脉,他们,也得掂量掂量。” 碧青点了点头。有这么一座现成的靠山,她自然,是要利用一下的。 碧青强迫自己进入冥想,梳理着那颗因楚悠而彻底乱掉的心。 一个时辰后,当她的名字再次被念到时,她睁开了眼。眼中的迷茫与混乱已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的、古井般的平静。 她的下一个对手,是来自五大家族之一,秦家的一名弟子。 那名秦家弟子上台后,并未立刻摆开架势,而是对着碧青,郑重地行了一礼。 “碧青仙子,在下秦武。家兄秦亦辰,在北州曾经见过仙子一面,对仙子推崇备至。”他朗声说道,“家兄曾言,仙子之才,如沧海遗珠,不应蒙尘。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此战,我秦家,只为结个善缘。” 说完,他竟是再次对着碧青一拱手,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下台去。 “此战,我认输。” 全场哗然! 继楚家“违规判负”之后,秦家,竟是直接“不战而降”! 碧青看着云端之上,秦亦辰那张含笑的脸,心中了然。这位秦家少主,从北州开始,便一直在对自己进行一种“投资”。他似乎认定了自己未来必成大器,所以不惜在所有人都还在观望时,便旗帜鲜明地,率先抛出了橄欖枝。 这份眼光与魄力,着实不凡。 “胜者,碧青!” 老者再次宣布了结果,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惊奇。 接下来的两场比试,碧青的对手,分别是来自四大宗门之二的“万器阁”与“五行宗”的弟子。 万器阁的弟子上台与碧青规规矩矩地比试了剑法。在过了百招,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攻破碧青那看似平淡、实则滴水不漏的剑势后,便十分有风度地,主动认输。而五行宗的弟子,更是直接,上台寒暄了几句,便借口“不擅单打独斗”,也选择了放弃。 他们,都没有为难碧青。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一个能让楚悠亲自下场、让秦亦辰公开示好的散修,已经不是他们这些寻常的核心弟子,可以去随意得罪的了。 于是,在一片诡异的、几乎没有真正交手的氛围中,碧青,竟是又连胜三场! 直到她的第七个对手,慕容家。 当那名叫慕容熙的青年走上台时,他脸上的表情,却并非是众人预想中的仇恨。而是一种礼貌的、甚至带着几分歉意的微笑。 “碧青仙子。”慕容熙对着碧青,深深地行了一礼,声音诚恳,“此前,我族中胞弟多有得罪,行事鲁莽,在洞天福地里被魔物所害,给仙子带来了诸多麻烦,也多亏仙子除魔,护佑我慕容家在龙潭城的一方安定。在此,我代慕容家,向仙子,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这番话,比秦家的认输,还要让全场震惊! 慕容家竟然,当众服软了?! 慕容熙没有理会周围的哗然,继续说道:“家主有令。仙子之天资,万中无一。冤家宜解不宜结。我慕容家,愿与仙子化干戈为玉帛,此前种种,皆是误会。偶尔间得知仙子想见剑仙大人,浴室因此引荐仙子来这登天台,足可见我慕容家的诚意。” 他说着,竟也是对着裁判的方向,微微躬身。 “此战,我慕容家,也认输。” 好一个颠倒黑白,化干戈为玉帛! 碧青看着台上那个言辞恳切、姿态谦卑的慕容熙,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慕容家这手,玩得比秦家还要高明。他们不仅将一场私怨,轻描淡写地包装成了“误会”,更是将自己塑造成了“不计前嫌、爱才惜才”的宽厚形象。甚至,连引荐她来登天台,都成了他们的“诚意”之举。 如此一来,无论她接受与否,都等于默认了这份“和解”。若她日后再对慕容家有报复的想法,反倒会落得一个“得理不饶人”的口实。 真正的试炼,也许并不在这比试之上,每一个家族,每一个宗门,都借着她这颗意外出现的“棋子”,来进行着自己的表态与作秀。他们或许真的有爱才之心,但更多的,恐怕是表演给天下散修看,表演给彼此的对手看,更是表演给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看。 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他们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然而,碧青已经考虑不了那么多了。她缓缓抬起头,望向那座高耸入云、仿佛触手可及的凌霄塔。 她已经很接近那个人了。 就差……两场。 当她的名字被再一次念到时,脚下的白玉台,开始了最后一次的上升。这一次,白玉台升得极高,几乎已经与凌霄塔的半山腰齐平。罡风凛冽,云雾在脚下翻涌。从这里,那塔顶之上隐隐流转的璀璨华光,她甚至都已经可以肉眼看见。 在最高的那一层观战席里,那些气息渊深如海的老怪物、老妖怪们,也终于投下了他们真正感兴趣的目光。 第235章 一个身着白衣、气质卓然的青年,早已负手立于台心,含笑看着她。 “这位仙子,”一道富有磁性的、如同玉石相击般悦耳的声音响起,“你能站到这里,确实拥有令人敬佩的实力。” “不过,我还是希望,接下来的战斗,你能让我尽兴。” 面前的青年,剑眉星目,俊朗不凡。他的身上,没有楚风那般狂暴的气势,也没有秦亦辰那般儒雅的城府,只有一种如同太阳般耀眼、与生俱来的自信与骄傲。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尤其是眉心那一点朱砂,更是为他增添了几分神圣与威严。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气势,仿佛他生来就该是这世间所有光芒的中心! 他,正是此前碧青在万相塔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林家的“麒麟儿”——林惊鸿! 第168章 麒麟儿 云端之上,林家的观战席中,几名衣着华贵的少女正窃窃私语。 “咦,顾玥姐,惊鸿哥怎么跟你换了?他不是压轴的最后一台吗?”一名看起来年纪尚小的少女好奇地问道。 顾玥端坐于主位,声音平淡:“他说他突然有了点兴趣,想提前试试看,就跟我换了。” “唉?可别是又看人家小姑娘好看才去的吧?”另一名少女掩嘴轻笑,意有所指,“上次楚家的楚悠就是这样,明明惊鸿哥已经赢了,她却不依不饶,天天缠着要再打一场。结果打着打着,反倒对外宣称惊鸿哥是她的人了,平白给顾玥姐你添了个情敌。这次这个叫碧青的,听说也是妖族,搞不好又是第二个楚悠呢!” 她看了一眼下方那道青色的身影,“这次这个叫碧青的小姑娘,好像也是个妖兽,搞不好……又是第二个楚悠呢。她们这些妖兽,就是喜欢能征服她们的强者。” 顾玥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别太操心了。惊鸿他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哪怕是三妻四妾,他,也有这个实力。” “三妻四妾?那你不怕别人抢了你正宫娘娘的位置呀?” 顾玥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水面的涟漪,声音依旧温柔,话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还轮不到别人,来抢我顾家的。” 她淡淡地说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了场中那道青色的身影,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 碧青看着面前的青年。对方确实很有魅力。无论是那俊美得不似凡人的外貌、那温润如玉石相击的声音、那深不可测的实力,还是那尊贵无比的家世……他身上的一切,都堪称完美。 这要是放在现代,高低也得是个什么顶级财阀的继承人,是什么政商大佬的最优秀大少爷,是无数人仰望的存在。他几乎可以说是一个完美的男子。也难怪,会获得这么多天之骄女的青睐。 但是,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历经千辛万苦,九死一生,不是为了来这里看什么天之骄子的。 她,是来见那个人的。 碧青缓缓提起了剑,向前走去。每一步,她都在心中推演着无数种后手与变化。 然而,无论她准备了多少,那几乎从未失误过的、源自妖兽本能的直觉,都在疯狂地向她发出警报—— 面前之人,极度危险!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这个男人,与她此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截然不同。 楚风的强,在于纯粹的力量;花念儿的强,在于诡异的手段;天衍宗弟子的强,在于精妙的术法。但他们终究还有迹可循,有破绽可寻。而眼前的林惊鸿,却像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的深渊。你看不到他的弱点,甚至,连他的深浅都无法探知。 “在下林惊鸿,”青年对着碧青,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同辈之礼,声音清朗,不带丝毫烟火气,“请赐教。” “……请。” 她只说了一个字。但那双清碧色的眼眸里,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如同烈火燎原般的汹涌战意! 她要看看,这所谓的“麒麟儿”,究竟有多强! 战斗,在两人行礼结束的瞬间,便已爆发!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 碧青在第一时间,便将自己所有的状态,都提升到了极致! 《万川归海》功法轰然运转,元婴六阶的磅礴灵力如同奔腾的江河,在她体内咆哮!她身形一晃,数十道真假难辨的“镜花水月”幻象瞬间散开,夹杂着数道幻象符,从四面八方,朝着林惊鸿合围而去! 与此同时,漫天的雨幕再次降临!无数道蕴含着雷霆之力的水刺与冰刃,如同暴雨梨花,将林惊鸿所有的闪避空间,尽数笼罩! 更有数张早已准备好的、经过聚灵符加持的“连环爆炎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林惊鸿的脚下与身后! 术法、符咒、幻术、体术…… 碧青在这一瞬间,便将自己所有的战斗技巧,都发挥到了极致! 对方哪怕是炼虚期,也不一定能无伤接下! 但是对方只是面无表情的迈开了脚步,而是像一个误入自家后花园的闲人,迈着从容不迫的步子,走进了那片由幻象、暴雨、雷霆、冰刃与符咒组成的死亡领域之中。 瓢泼的大雨,落在他身上,却连他的衣角都未能沾湿。所有的雨滴,在靠近他身周三尺的范围时,便会自动被一股无形的气场向两侧滑开。 那无数道蕴含着雷霆之力的水刺与冰刃,如同长了眼睛的飞蝗,从四面八方朝着他攒射而去!然而,他甚至没有拔出武器,仅仅只是抬起了右手,只见他食指中指并拢,对着一道最迅猛的雷霆冰刃,轻轻一弹。 “叮!” 那冰刃竟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哀鸣,瞬间碎裂成最原始的冰晶。 手腕一翻,掌心仿佛出现了一个无形的漩涡,数道水刺被他引动,竟互相碰撞、湮灭。 他甚至还有闲暇,伸出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一枚迎面射来的、威力最强的冰棱。那冰棱在他指尖剧烈震颤,却无法寸进,最终“咔”的一声,被他随手捏成了最纯粹的冰晶粉末。 而那些足以将山石都炸成齑粉的爆炎符,在他脚下爆开,却连他那身素雅的白衫衣角,都未能掀起半分。 噗! 一道冲在最前的“镜花水月”幻象,在与那道金色流光交错而过的瞬间,便如泡沫般破碎。林惊鸿的身法快到了极致,他就像一位技艺最高超的舞者,在那片由碧青精心构建的、杀机四伏的舞台之上,开始了一场优雅而致命的独舞。 他的每一步,都妙到毫巅,总能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恰好从两道幻象的攻击缝隙中穿过。 “你的幻术不错。可惜,灵力核心太过集中,只要锁定了真身,幻象再多,也只是徒劳。” “引动天象,化为己用,很有想法。可惜,力量铺得太开,不够凝练,反而处处都是破绽。” 他一边轻松写意地破解着碧青所有的攻击,一边,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用那富有磁性的声音,一一点评着她的招式!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风雨雷声,精准地传入了碧青的耳中。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手一挥。一道看似平平无奇的金色光流,便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地击碎了碧青刚刚布置下的又一个幻象。 那道金色流光在击碎幻象之后,竟势头不减,直朝着碧青的真身而来! 铛! “思青”剑堪堪挡住了这看似随意的一击,剑身之上却传来一股沛然巨力,震得碧青虎口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了半步。 也正是这半步,让她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太强了。 她引以为傲的智慧、算计、乃至不惜性命的拼搏,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都仿佛成了一场拙劣而可笑的独角戏。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困在琉璃瓶中的蝴蝶,无论如何挣扎,如何冲撞,都无法触碰到瓶壁之外的、那片广阔的天空。 她决不接受! 趁着对方还在拆解她布下的最后几道术法陷阱,碧青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握紧了手中的剑,将体内灵力,尽数灌注于“思青”剑之上! 青色的剑光如同闪电,碧青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欺身而上!流转的剑光变化万千,在那片密集的雨幕中,拉出了一道道青色的残影! “剑不错。”林惊鸿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惊讶,“这是剑仙大人的剑法?倒有几分的真意,有点意思。” 然而,也仅仅只是“有点意思”罢了。 碧青只觉得眼前一花,那本该必中的一剑,竟刺了个空! 剑光时而如狂风骤雨,时而如春雨无声,时而又如江河奔腾,将她所学的所有剑招,都融会贯通,朝着林惊鸿笼罩而去! 然而她无论如何提速,如何变招,都始终无法触碰到对方的衣角!林惊鸿的身法,甚至比她的剑更快!他就像一片不可捉摸的流云,总能以最小的代价,在她剑锋及体的前一刹那,险之又险地避开。 第236章 而对方,甚至连武器都未曾拔出。 他在跟她玩。他在跟她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云端之上,属于楚家的观战席中。 “唉……”楚风看着下方那道拼命进攻的青色身影,发出了一声复杂的叹息,眼神中竟带着几分惋惜。 “有什么好惋惜的?”他身旁的楚悠,依旧是那副慵懒的姿态,嘴角勾着一丝嘲弄的笑意,“她能得到剑仙大人的认可就说明已经是惊才绝艳之人了。只可惜……” 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冰冷的、看透了一切的锐利。 “那终究只是那位大人的剑法,而不是那位大人本身。” 她的话,一针见血。 而在另一边,天衍宗的席位上,一名年轻的内门弟子,正满脸震撼地看着这场比试,下意识地向身旁的大师姐苏鸢问道: “大师姐,你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是那位剑仙大人亲至,在同为元婴期的时候,能不能打得过这位麒麟儿?” 这个问题,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苏鸢那张总是如严肃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凝重。她沉默了许久,在所有同门都以为她不会回答时,才缓缓地,吐出了几个字。 “或许可以平分秋色。” 平手?! 这个评价,无异于惊雷! 要知道,剑仙大人,是万载以来公认的、同阶无敌的神话!林惊鸿,竟能与她年轻时比肩?! 不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属于顾家的席位上,顾玥那温柔得如同泉水叮咚般的声音,轻轻地,为这个惊世骇俗的结论,给出了最终的答案。 “相传,当初剑仙大人渡劫金丹、铸就无上道基之时,曾引来了传说中的‘十道雷劫’,史无前例。” 她顿了顿,那双温柔的杏眼,望向场中那个如同神明般耀眼的白衣青年,声音里,带着一丝与有荣焉的骄傲。 “而林惊鸿,也是十道。” “有些天才,或许有资格被称为天才。但是对他来说,天才,只是能见到他的门槛罢了。” 第169章 浮光 破晓 龙吟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浓郁的烟雾里,碧青的身影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倒飞而出,狠狠地砸在了湿滑的白玉台之上,溅起一片水花。她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手中的“思青”剑悲鸣不已。这柄蕴含着仙灵之气、品阶堪比天级神兵的利剑,在与林惊鸿那看似血肉之躯的拳掌碰撞中,竟被正面震退! 碧青撑着剑,艰难地站起身,握剑的虎口传来剧烈的疼痛。 这不是境界的缘故。 她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自始至终,都在将修为压制在与她相同的元婴六阶!他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战技,没有祭出任何法宝,仅仅是凭借着对灵力最纯粹、最极致的运用,便已全方位地将她碾压! “唉。” 林惊鸿似乎是玩腻了,又似乎是对她这顽固的抵抗,感到了一丝无趣。他轻轻地打了个响指。那片由“归流”形成的、笼罩了整个比试台的雷雨云,竟如同接到了神明的敕令,于瞬息之间,烟消云散。 温暖的阳光,重新照耀在那白衣青年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让他看起来,愈发地如同谪仙临尘,不容凡人仰望。 而在他对面,那个狼狈的、浑身湿透的青衣女子,只是沉默地缓缓站起。湿漉漉的发丝,紧贴在她那苍白的脸颊上,一滴滴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在地。 她再一次举起了剑,剑锋再度指向林惊鸿! “差不多了。”林惊鸿看着她,似乎也是升起了一丝爱才之心,“你应该也差不多能认清我们之间的实力差距了。” “作为一介散修,你能走到这一步,已经足够强了。” “你若有意,想见剑仙大人,也不急于这一时。今日之后,我可以为你引荐,你若是不喜欢慕容家秦家,可以考虑入我林家,或者去顾家,甚至,你要是喜欢楚家,也不是不行。只要你进了五大家族、四大宗门,日后,每次‘正道大会’,都有的是机会,见到那位大人。” “只是作为“散修”,不行。” 他的话语里,带着真诚。他确实起了爱才之心。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对于她的天赋,能给出的最慷慨的恩赐。 然而,听到这句话的碧青,却笑了。在那张苍白、淌着水珠与血迹的脸上,勾起了一抹难看的笑容。 散修……不行?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无数张面孔。 是石磊率领众人在龙吟窟信任她的身影。 是赵大凡、赵小灵兄妹感念的眼神。 是“萤火”驻地里,那一张张鲜活的、曾经对未来充满了憧憬的年轻脸庞。 她的这个机会,是整个“萤火”,用数百条鲜活的、滚烫的生命,用他们的血与骨,才为她挣来的! 现在,这个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却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告诉她—— 散修不行? 迎接林惊鸿的,是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快、也更加决绝的剑光! 林惊鸿的眉头,终于微微一皱。 他自认已是好心,甚至给出了足以让任何散修都为之疯狂的承诺。 为什么这个女人还要如此不识抬举? 他身形再晃,便要如之前一般,轻描淡写地避开。 然而,就在他脚步移动的前一刹那,一股极其诡异的、仿佛能凝固时空的力量,毫无征兆地,将他周遭三尺的空间,死死地禁锢了起来! 林惊鸿的瞳孔,第一次,骤然收缩! 他骇然发现,自己那引以为傲的、如同光影般不可捉摸的身法,竟在这一刻,变得迟滞无比,仿佛陷入了最粘稠的泥沼之中! 她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布置这个陷阱! 她用幻象、术法、雷雨云作为掩护,用自己那狼狈不堪的身影作为诱饵,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以自己的本命精血为引,悄无声息地布下了这个必杀之局! 青金色的竖瞳在少女眼中一闪而逝,嘴角溢出的血迹,为她那张苍白的脸增添了一抹凄厉的美。 手中剑仿佛携着斩断一切的意境而来。 “浮光!” 那道似乎可以切断时空的细线悄然成型。 避无可避的林惊鸿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他知道他托大了! 他终于地拔出了自己腰间那柄古朴的长剑。 剑身之上,没有光华,没有剑气。只有一层纯白色的、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光。 “破晓。” 他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随即,一剑迎上。 那一瞬间,碧青仿佛看到了永恒的黑夜被撕裂,第一缕照耀大地的晨光。 青色的“浮光”与纯白的“破晓”,在万众瞩目之下,轰然相撞!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能量风暴,轰然爆发!整个登天台之上,那足以抗住化神期全力一击的守护结界,都泛起了层层剧烈的涟漪! 待到烟尘散去—— 那俊美的青年依旧站在台上。只是,他那完美无瑕的脸颊上,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身上的白袍也破了几个洞,胸前那枚护心宝镜,更是“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而在他对面,碧青的状况,则要凄惨百倍。她身下的白玉台,被硬生生轰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而她,就躺在那坑洞的中心,浑身浴血,一动不动。那柄从不离手的“思青”断剑,也光芒暗淡地插在一旁。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台上,谁也不敢相信,碧青,居然真的能伤到这位神话般的麒麟儿! “这家伙,居然能伤到惊鸿,我算是小看她了。”楚悠喃喃道,慵懒的姿态早已消失不见。 “不过也就到这里了。我还挺好奇,她到底是一只什么妖兽。”楚风的眼神充满了复杂。 “胜者……”就在那位裁判老者要宣布结果的时候—— 那废墟里的碧青,竟撑着地面,再度艰难地爬了起来! “我承认,你那一剑,十分厉害。”林惊鸿眉头紧皱,擦去了脸颊上的血迹,“不过,要是再继续,我可不会怜香惜玉,手下留情。你应当知道,此次的规矩,可以不留手。” “我要见她。” 碧青的声音,沙哑得如同地狱而来的恶魔。她缓缓起身,衣衫早已破碎不堪,而她的右手,更是以一个奇怪的形状扭曲着,显然已经断了。 林惊鸿轻轻叹了一口气,刚想要出手将她彻底击晕。 就在此时,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蛮荒的气势,从碧青的体内,轰然爆发! 青金色的鳞片,如同最坚硬的甲胄,瞬间覆盖了她的周身!她那双青色的竖瞳,亮得可怕!背后,一条修长而充满力量的尾巴,猛然甩出,将地面抽出一条狰狞的裂痕!她那只断掉的右手,在骨骼“咔咔”的重组声中,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 伴随着那声震彻九霄的龙吟,一道巨大而神俊的青色龙影,以碧青为中心,盘旋着冲天而起! 第237章 当那只青色的、头生双角的蛟龙,盘旋于登天台的上空,用那双威严的青金色竖瞳,俯瞰着整个会场的时候,所有观战的人,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份贵贱,都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战栗! “是……是龙?!”楚风骇然失色,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不,是蛟。”楚悠此时的面容,才终于,显露出一丝真正的震惊。 “想不到……”顾玥看着那道神威凛凛的龙影,轻声呢喃,“她竟然是一只万年前就已在九霄大陆绝迹了的蛟。” 整个会场,彻底沸腾了! 任谁也想不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其真身竟会是一只传说中的上古蛟龙! 虽然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万兽之主的“龙族”,但是作为龙族血脉最亲近的后裔,蛟,依旧是站在妖族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其血脉威压,完全不输给楚家的“琉璃虎”,甚至,在某些层面上,犹有过之! 四大宗门、五大家族的观战席上,无数气息深沉的老怪物,眼中都开始闪烁起别样的光芒。 仅仅凭借这份血脉,若是能收入麾下,悉心培养,假以时日,说不定就能再造一个类似楚家那般的顶级妖族世家!这是妖兽得天独厚的、足以改变整个大陆格局的优势! 然而,身处那股滔天龙威中心的林惊鸿,脸上却仅仅只是闪过了一丝讶异,随即,便恢复了平静。 “蛟……确实很稀有。” “不过我说过,我不会手下留情。” 话音未落,那盘旋于空中的青色蛟龙,猛然张开了嘴! 无穷无尽的、如同盛开的幽冥兰花般的蓝色魂火,如同海啸一般,席卷了整个场地!那火焰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冻结、燃尽! 此刻的碧青,也进入了一种极其玄妙的状态。她的意识与小碧青的灵魂,短暂的合二为一。 她能清晰地,感受着自己的身体里,散发出的那股前所未有的、庞大的力量!丹田内的龙珠,正散发着亲切而又温热的光芒,与她的血脉,交相呼应! 她的境界,也在这一刻,疯狂地攀升!在与小碧青意识合体的期间,竟已无限地逼近了元婴大圆满!甚至有了些许炼虚期的感觉! 林惊鸿那快到极致的身法,在层层的魂火之中,拉出一道道金色的残影,瞬间,便已出现在了蛟龙的头顶!一道宏大、浩然的金色剑气,携着毁灭的恐怖气势,当头劈下! 然而,那道巨大的蛟龙身形,却在剑气及体的前一刹那,瞬间变换回了人形! 那道剑气,劈了个空!但那恐怖的力量,却依旧席卷了整个场地,甚至,将那漫天的“九幽魂火”,都瞬间扑灭了大半! 而此刻的碧青灵巧的躲过了那恐怖的冲击波, 当她站定之时,众人才注意到,她的形象大变。 青金色的鳞片,如同一件合身的、流线型的战甲,覆盖了她的大半身躯。她的双手双脚,都化作了锋利的龙爪,背后龙尾轻摆,那一双亮的惊人的青色竖瞳之上,还生有两只小巧的龙角,此刻的她宛如一只恐怖的龙人! “咚!” 碧青脚下的白玉台,轰然炸裂! 龙人形态的她,□□强度与速度,都得到了爆炸性的加强!她终于可以在身法上,不输给林惊鸿了! “有点意思。”林惊鸿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兴奋的弧度。 下一刻,两道身影,一道青金,一道纯白,如同两道纠缠的闪电,在场地的中央,轰然相撞!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剧烈的、足以撕裂耳膜的爆炸与冲击波! 整个登天台,居然都在他们的战斗余波中,不断地顫抖着! 第170章 唯一的执念 此时的场面上,仿佛一头苏醒的太古凶兽,正与一位降世的绝代神明捉对厮杀! 龙爪与金剑,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刺眼的火花与震耳欲聋的轰鸣!两人从地面杀至天空,又从天空打回地面!坚硬无比的“青云台”早已被打得坑坑洼洼,守护结界甚至都开始明暗不定地闪烁起来,似乎随时都会崩碎! 云端之上,所有观战的天之骄子们早已骇然起身,他们聚精会神地观摩着这一场堪称当世元婴期最顶尖的战斗。只是这种毁天灭地般的场面,真的是元婴期修士能打出来的吗? “疯子……这两个人,都是彻头彻尾的疯子!”慕容宇望着下方那两道早已化作流光的身影,喃喃自语。 “惊鸿哥哥……好像,真的认真起来了呢。”向来从容的顾玥,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凝重。 擂台之上,经历了数千次的疯狂对撞后,即便是化身为“龙人”的碧青,也渐渐感到了力不从心。这毕竟是她和小碧青的第一次“合体”,强行催动的血脉之力,她还远未能完全掌控。 那堪比地级法宝的龙鳞之上,开始出现一道道被剑气斩出的细密裂痕。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滚烫灼热的气息。反观对面的林惊鸿,虽然同样衣衫破碎,气息却依旧平稳悠长! 还是……不行吗? 碧青银牙一咬,与对方互拼一招拉开了距离,思青剑再度召回到手中,奔腾的蛟龙之力混合着万川归海的无相灵力疯狂汇聚,她打算拼死一搏! 对手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决意。 “既然你有意决胜负,那便如你所愿。”林惊鸿的声音平静无波,“不过,希望你能从这一招下活下来。” 他缓缓抬起手。 那柄曾被他用以施展“破晓”的纯白光剑,竟在他手中缓缓变化形态,最终,化作一柄通体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神弓! 长弓之上,仿佛烙印着太阳的图腾,散发着一股足以让万物臣服的、至阳至刚的恐怖神威! “落日弓!他居然要用那一招!”观战席上的苏鸢皱起了眉,“能逼他动用这件天级法器和配套的战技……” 林惊鸿缓缓拉开弓弦,身后仿佛升起一轮金色烈阳,连眼眸都化作纯金之色,宛如真正的太阳神降世! 弓上无箭。 但整个天地间,所有的光,所有的热,所有的灵气,都在这一刻疯狂地朝着他的弓弦汇聚!一支由最纯粹的金色太阳真火凝聚而成的光之箭,悄然成型。 他口中吐出四个字,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天级战技——九耀落日!” 最终,还是大招对拼! 碧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自己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思念,都汇聚于这最后的一剑之中! “刹那!” 璀璨的青碧色剑芒,与那支太阳般耀眼的光之箭,轰然相撞!刹那间,两道极致的光芒淹没了整座登天台,刺得众人睁不开眼! 剑芒一度挡住了光箭的推进,金色的神火箭矢在不断的消耗下,光芒竟渐渐黯淡了下去。 眼看就要成功了! 然而就在此刻,碧青忽然感到体内一阵空虚——她的灵力,耗尽了! 仅是瞬间的迟滞,那道无坚不摧的剑芒便应声破碎!金色的光箭长驱直入,悍然贯穿了她的身躯! “噗——!” 她身上的青金色鳞片如潮水般褪去,额前的龙角缓缓消散,那双燃烧着金焰的竖瞳,也重新变回了清碧色的人类眼眸。她的龙人形态,竟被这一箭,硬生生打回了原形! 碧青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再也无法维持在半空,如断翼的蝴蝶般,无力地从空中坠落,重重摔在那片早已化为废墟的白玉台上。 “林惊鸿!你太过分了!”慕容宇恰到好处地出声喝止,带着一丝怒意,“她已是强弩之末,你明明不用这招也能赢!她再怎么说也是我慕容家的客人!” 他最后“客人”二字,咬得极重,仿佛是在向全天下宣示着某种所有权。 “呵。” 秦家的席位上,秦亦辰缓缓站起身,手中折扇轻摇,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的笑容。“碧青道友,是我在北州便已结识。虽然她是你家邀请来的,但可并不代表,她就是你慕容家的人! 若论‘客人’,她也该是我秦家的贵客才对。” “就是就是!”慕容家还没来得及反驳,楚家的席位上,楚悠那慵懒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便也响了起来。 她斜倚在座椅上,对着慕容宇抛了个媚眼,媚态横生。 “我说慕容家的,你们混战的那些小把戏真当人不知道?怎么,这就想改口认亲了?要不要脸呀?” 她轻笑了一声,那双琥珀色的媚眼,却望向了秦亦辰,笑容变得玩味起来,“再说了,秦家,你也别急着套近乎。人家可是跟我们一样的‘同类’呢。” …… …… 场外的争吵还在继续,直到那位主持的老者高声宣布了胜负,碧青也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碧青依旧躺在废墟之中,身体沉重得像是灌满了铅。她意识还在,却早已遍体鳞伤,灵力枯竭。 她输了,输得如此彻底。没能达成萤火们的期望,也没能见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第238章 她不是没有输过。可从前,她总能说服自己,是自己不够努力。若是再努力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被命运左右?是不是再努力一点,就也许能再见到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但这一次,她竭尽了全力,却依旧败得一塌糊涂。 中州的天才多如过江之鲫,顶尖家族宗门的子弟最次也是地灵根,其中更是不乏天灵根的存在。所谓的天才,所谓的努力,在这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对啊,自己终究只是个穿越到此的普通人,侥幸得了一副不错的皮囊,又侥幸得了几分青睐,才挣扎的到了这里。 随着这场战斗的失败,一同崩塌的,还有碧青的道心。她能感觉到,那颗曾被白芯捂热的内心,正在一点点重新变得冰冷、坚硬。 她面无表情地望着湛蓝的天空,耳边传来各个家族为她的“归属”而争吵的声音,仿佛她只是一件待价而沽的物品,而自己的去留已经在冥冥之中确定好了。 “就这样吧。”碧青想着。 加入某个家族,成为某个天骄的妻妾,或是被榨干血脉之力,换得一时安宁。等到下次正道大会,再低声下气的去求求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主,或许就能远远地见“她”一面了。 “白芯……”碧青脑海里再度浮现那个女孩的身影,她的一颦一笑,她身上的味道,泪水无声的滑落。 “不要放弃啊。” 一个声音,猛然在内心里响起!是她!是在龙吟窟里,她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句话! 不要放弃…… 她已经拼尽了全力,灵力早已耗尽,元婴暗淡无比。此前全靠蛟龙之躯的强悍在硬抗,可蛟龙之体也被打回了原型。此时的自己,还剩下什么呢?难道用龙珠自爆吗? “怎么?此前动用魔气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犹豫啊。” 苏瑶那戏谑的声音,陡然在她神魂空间里响起!她的面容渐渐浮现,玩味地看着碧青。 “你怎么会在这?” “你现在这么虚弱,我可不是想进来就进来喽,不过我可不许你输在这里。”苏瑶轻笑道,“我要亲手摧毁你,那样才有意思。” “……可你来晚了,我已经输了。” “输?”苏瑶嗤笑一声,“你来这里的目的,又不是为了打赢这个家伙。” 一语惊醒梦中人! “你是说……”碧青猛然明白了! 她此刻所在的登天台,距离凌霄塔,已经很近了!甚至一个金丹期的修士,御剑几分钟就可以上去! 对啊,自己是来见她的,不是来打败这个麒麟儿的! 只是,这里强者如云,最上面的高台之上,甚至还有各大家族那压箱底的归一期老怪物,一旦自己显出魔气,那些老怪物要抹杀她,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除非……她再救自己一次。可是她已经明确说了,不会再救她了,靠自己的力量去见她。仙人一言九鼎,绝不会更改。 碧青不断地诘问自己。即使是死,也要见她一面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几乎是瞬间就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中。无数的画面,那个人的声音,言犹在耳。 “小青,小青!你太厉害了!你竟然还这么好看!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一百倍!” “小青,小青!你多笑笑!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小青,喊一声‘主人’来听听~” 当这世上有了那么一个人,让你觉得“全力以赴”这四个字,从此都有了意义; 当这世上有了那么一个人,让你曾见到过真正的阳光,让此后的漫漫长路,都不再是孤身一人。 “你想她了,是吗?”小碧青的话再度在耳边响起。 碧青在心中,给出了最轻、却也最坚定的回答。 “是。” 当各大家族还在为她的归属权争得面红耳赤之时,无人注意到,废墟之中,一道微不可查的黑色魔气,已悄然萦绕在了碧青的指尖。 第171章 惊世一剑 “苏瑶,走了,”天衍宗的席位上,苏鸢淡淡地说道,“魔潮将至,此次大会怕是会有变数。” “鸢姐姐,你对这只小蛟龙不感兴趣吗?”苏瑶的眼中,闪烁着兴奋而危险的光芒。 “我们天衍宗,顺应天命,只与‘有缘之人’结缘。”苏鸢没有再多言。 “不过……我觉得她很有趣呢。”苏瑶看着场中那道青色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另外,通过她,我或许可以验证那个人,是不是真的如传说中所说那般无懈可击。” 在场的众多天才和天骄们,原本还在为碧青的归属争吵不休,此刻却纷纷停了下来。一股阴冷、霸道、充满了不详的气息,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让所有人都感到了莫名的压抑。 林惊鸿眉头猛然一皱,他第一个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股异样的气息,竟是来自重伤倒地的少女身上! “你要做什么?!”他刚要开口示警。 “——给我,让开!” 一声沙哑的、充满了无尽疯狂与决绝的怒吼,从碧青的喉咙深处爆发!那道萦绕在她指尖的黑色力量,轰然暴涨!它没有攻向任何人,而是狠狠地,轰向了她身下的白玉台! 轰隆——!!!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坚不可摧的登天台,竟被这股纯粹的毁灭之力,硬生生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而碧青的身影,便借着这股恐怖的反冲力,如同一颗黑色的逆天流星,越过了所有的对手,朝着那座近在咫尺的凌霄塔,爆射而去! “是魔气!她竟然是魔修!” “怎么搞的!怎么会让一个魔修闯到这里!” “拦住她!她要硬闯凌霄塔!”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云端彻底炸开了锅! 原本还想将其招徕的各大势力,在见到她施展魔气的瞬间,所有的欣赏与算计,都化作了最冰冷、最纯粹的杀意! 同一时间,无数道属于炼虚期的神通、化神期的领域,如同天罗地网般迅速展开,硬生生地将碧青的速度拉慢了!就这短短的一瞬,足以封锁天地的攻击,已然袭至!与此同时,无数驻守在云端的侍卫,也化作道道流光,朝着碧青围杀而来! 然而,就在那漫天攻击即将将碧青彻底吞噬的前一刹那—— “唉……” 一声苍老的、充满了无奈与释然的叹息,悠悠响起。 下一刻,一道庞大到几乎要遮蔽天空的太古巨蛇虚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碧青的身后!碧青只感到身上那无数道如同山岳般沉重的束缚,瞬间消失! 是古玉! 轰——!!!! 所有的攻击,都在那道看似虚幻的古蛇虚影面前,轰然炸开!狂暴的能量风暴席卷了整个云端,却……无法撼动那道屏障分毫! “走吧,孩子……” 古玉的声音,在碧青的心底响起,温柔,而又充满了力量。 “去见你想见的人。” “若有机会,替我去跟你母亲好好道个歉。告诉她,当初,是我没能保护好她。如今,我一定要保护好她的孩子。” 碧青只感觉一股温柔而又熟悉的力量悄然包裹了她的身体,将她缓缓托举。是精纯无比的蛟龙本源之力! “前辈.....”碧青强行止住夺眶而出的眼泪,奋起最后一丝力量,再度化身黑色流星,向上冲去! 身后,无数的攻击猛烈地轰在那巨大的蛇身之上。古玉看着碧青一路向上,那浑浊的竖瞳之中,仿佛看见了曾经那个同样叛逆、同样决绝的女孩。 “小依,我对不起你。” 当碧青穿过那最后一层厚重的、仿佛隔绝了凡尘与仙界的云雾时,所有震耳欲聋的喧嚣,都在瞬间,被隔绝在了身后。 世界,陷入了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最终,“咚”的一声,她重重地落在了那座巨大广场之上。坚硬冰冷的触感,让她那几近消散的意识,又清醒了一瞬。她艰难地,用那柄“思青”剑,支撑起自己残破不堪的身体。 这里,就是凌霄塔的最高层,是凡人与修士所能仰望的终点,是真正意义上的、属于神明的庭院。 空气中,弥漫着精纯到极致的灵气,仅仅是呼吸一口,便让碧青那早已枯竭的经脉感到一阵舒畅。头顶,是仿佛触手可及的、深邃无垠的璀璨星河,亿万星辰缓缓流淌,轨迹玄奥,仿佛在演绎着宇宙生灭的至高法则。脚下,是奔腾翻涌的、一望无际的云海。这里,仿佛就是世界的尽头,是距离“天道”最近的地方。 而在广场的四周,云雾缭绕的蒲团之上,坐着一圈又一圈的身影。 他们有的,身形魁梧如山岳,周身缠绕着雷霆;有的,仙风道骨,背后有仙鹤虚影啼鸣;还有的,则被一团混沌的、看不清形态的妖气所包裹…… 不用猜也知道,他们,便是这片九霄大陆之上,真正意义上的、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绝世强者。 第239章 是那些,平日里,只需一个名字,便足以让一方大陆都为之颤抖的“老怪物”。 然而,这些,都和碧青没有关系。 她的目光,早已穿过了所有,死死地,锁定在了广场尽头的那座巨塔的塔尖。 塔尖之下,有一扇由纯粹的光芒构筑而成的大门。 门,是开着的。 在那门后,在那片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永恒的星光之中,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正静静地端坐于王座之上,若隐,若现。 “……白芯……” 碧青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她拖着那具早已破碎不堪、依旧燃烧着黑色魔焰的身体,一步一步地,朝着那个方向,艰难地,走了过去。 每走一步,身下的血便滴落几滴,将这片神圣之地,染得鲜红无比。 然而,她刚向前走了一半,便“咚”的一声,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却又坚不可摧的墙壁之上,被狠狠地,弹了回来。 也就在此时,一个冰冷的、充满了无尽威严与怒火的声音,如同神明的敕令,在整个广场之中轰然炸响! “放肆!” “怎么搞的?!怎么会,让一只如此污秽的魔物,闯到剑仙大人的驾前?!”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惊怒。 “——拿下她!” 话音落下的瞬间,碧青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意志彻底压制,坚硬无比的蛟龙骨都被压得嘎吱作响!紧接着,一道足以抹杀她一万次的、纯粹的毁灭光束,在她眼前瞬间亮起! 碧青只觉得,整个天地,都在这一刻,朝着她,倾覆而来! 那是法则层面的、无可抵御的抹杀!她甚至,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生出。 她的心中,却再无半分恐惧。 她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偏过了头,贪婪地,望着那道门缝里的、白色的身影。 马上就能见到了啊。 只是,还没来得及,再和你说一句话。 白芯……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死亡,并未降临。 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了下来。 一道清冷的、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剑光,从那道门缝之中,一闪而至。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那道剑光,就像是情人最温柔的叹息,轻描淡写地划过了那道毁灭光束。 然后,那足以抹杀一切的攻击,便如同陽春白雪,悄然消融。 紧接着,那道剑光,去势不减。 整片星河天地,都仿佛传来了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轰——!!!! 那座由神玉铺就、万古不朽的巨大广场,竟被这一道看似随意的剑光,从中间,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切口,光滑如镜! 在所有人骇然欲绝的目光中,那座承载着大陆最高权力的神圣广场,开始缓缓地,向着两侧,分崩离析,坠入凡尘! 而身处裂缝中心的碧青,也失去了最后的立足之地,如同断线的风筝,从云端,向着下方那片混乱的战场,坠落了下去。 下方,那些正在围攻古玉的各方强者,看到那如同末日般崩塌的、从天而降的半座广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紧接着,他们便看到了那个从云端坠落的、早已昏死过去的、黑色的身影。 短暂的震惊之后,无尽的贪婪,瞬间战胜了恐惧! “是那个魔女!她掉下来了!” “她没死!抓住她!她身上的秘密,足以让我等突破瓶颈!” “她是我的!杀了这个魔物,我肯定能在家族里出人头地!再也不被人瞧不起!” 又是无数道攻击,无数只贪婪的手,从四面八方,朝着那道坠落的身影,围了上去! 半空中的碧青,早已只剩下了一丝意识。她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坠落,却没有力气睁开双眼,周围传来无数喊打喊杀的怒吼声。 然而,下一刻—— 她只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里。 虽然不是那熟悉的温暖药草的味道,但那熟悉的姿势,那熟悉的气息,却一如既往。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 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碧青的身前。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所有的攻击,都无声无息地,化为了虚无。 那个天空中的白色的身影怀抱着碧青,转过身,仿佛昭告天下一般。 “她是人是妖,是龙是魔,你们都不能伤她。”寒冷如冰的眼眸环顾四周,清冷的嗓音带着不可置疑。 刚才还喊打喊杀的满场强者此时竟无一人敢上前! 无论是元婴天骄,还是化神大能,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他们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了原地,脸上那贪婪而狰狞的表情,瞬间化为了最极致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碧青艰难地挣开了眼睛。一如当年,她在那片荒芜的山谷里,第一次见到白芯时那样。 她盯着那双蔚蓝色的双眼,用最后的力气说道: “剑仙,柳飞霜大人,我如约,见到你了.....” 说完,她便彻底晕了过去。 那白衣身影低头,看着怀中伤痕累累的少女,那双万古不变的冰冷眼眸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无奈。 “说了等你化神期再来,结果还是把自己搞成了这样。” 柳飞霜轻轻抬手,向着下方那仍在崩塌的半座广场,轻轻一抹。 那坠落的神圣广场,竟违反了所有法则,以极快的速度倒卷而回,不一会就恢复如初!随即,她便抱着碧青,连同下方那道巨大的古蛇虚影,一同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一会,辰传来消息,“正道大会,延期召开。” …… 众人还在震撼里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那是剑仙大人……她……她救了一只魔物?” “天啊……” 各大家族的天骄们,纷纷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唯有苏瑶,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诡异的笑容。 而林惊鸿,则是震惊的抬头望天。现在明明是白昼,那洁白的天空之上,居然出现了一道横贯天际的巨大黑色裂缝!透过裂缝,甚至能看到其中缓缓流淌的、璀璨的宇宙银河! 他再低头看去,远处的山川、河流、乃至那奔涌的云海,都被那一剑,齐齐整整地斩成了两半。 第172章 星海的囚笼 “叮铃……” 碧青的意识,是从一片无尽的、温暖的虚无中,被一声极轻、极远的风铃声唤醒的。 风铃?对啊,水云医馆的屋檐之下,就挂着好几个这样的风铃。 她嗅到了阳光和青草混合的温柔味道,感觉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身侧,似乎还有着另一个人的体温与心跳。 是在水云医馆的房间里吗? 自从月灯节后,她早已习惯了和白芯同床共眠。白芯很黏她,总喜欢像只小猫一样抱着她入睡,但医修的责任感又让她天不亮便起身。而自己,则是在这份温柔乡里,渐渐卸下了所有的警惕,醒得一日比一日晚。 她记得有一次,自己难得醒得比白芯早。悄悄转过身,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在晨曦中显得无比恬静绝美的睡颜,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心中便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而温暖的情绪彻底填满。听着窗外那清脆悦耳的风铃声,成了她后来无数个早晨中,最渴望重温的、安心的习惯。 她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想要去轻轻抚摸身边那人的脸颊。 然而,指尖尚未触及,无数冰冷、残酷的画面便如决堤的洪流,轰然冲垮了她梦境的堤坝! 是林惊鸿那如同太阳般耀眼的、无法战胜的金色箭矢;是古玉前辈燃烧着血脉、决绝而慈爱的最后回眸;是无数贪婪扭曲的手掌,从下方那片混乱的人间,伸向坠落的自己; 最终,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了那个无比熟悉的怀抱,以及,那句响彻天地、霸道得不讲丝毫道理的话语。 “她是人是妖,是龙是魔,你们都不能伤她。” “小青。” “……小青。” 随着一声轻柔的、仿佛自灵魂深处传来的呼唤,碧青猛然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木质天花板,雕刻着简单的云纹。身下是柔软舒适的床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清香。窗外,传来清脆的风铃声,夹杂着镜湖城清晨时那独有的嘈杂人语。 一切的一切,都和记忆中,水云医馆三楼,她和白芯的那间卧房,一模一样! 自己……这是在哪?不是应该在中州吗? 碧青猛地掀开被子,甚至顾不上穿鞋,赤着脚便冲了出去! 熟悉的走廊,熟悉的楼梯。楼下的大堂里,依旧人声鼎沸,来看诊的病患排着长队。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管账的赵叔那熟悉的、噼里啪啦拨打算盘的声音,看到迎客的小婠正笑盈盈地招呼着客人。远处,似乎还能隐约听到江柔那中气十足的、骂骂咧咧抱怨的声音。 第240章 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得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白芯呢?!” 碧青抓住一个正端着药盘匆匆路过的、面生的年轻弟子,急切地问道。 “啊?青……青仙子?您醒啦!”那弟子被她抓住,吓了一跳,连忙回答,“白师姐她早上刚出去了,她说她一会儿就回来。” “去哪了?”碧青正要追问。 一个让她熟悉到灵魂都在颤抖的、带着盈盈笑意的声音,骤然从医馆门口响起。 “小青,你醒啦?快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这就是我早上跟你说过的流苏糕,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快来尝尝!” 碧青猛地回头。她看见,晨光之中,那个她思念了无数个日夜的身影,正俏生生地站在医馆的门口。她穿着那身熟悉的白色衣裙,手里捧着一个热气腾腾的油纸包,脸上,带着她记忆中最温柔、那双蔚蓝色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天空,正满是欢喜地,看着自己。 “傻站着干嘛呀?这么大的人了,怎么鞋都不穿就跑出来了。地上凉,快回去穿了鞋再来吃!” 那语气,那嗔怪的眼神,都和记忆中的白芯,一般无二。 碧青的眼眶,“唰”的一下就红了。一股无法抗拒的狂喜和酸楚,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她什么都无法思考。她只想确认,眼前这一切,是真的。 她跌跌撞撞地,朝着那个身影扑了过去。 “白芯!”碧青再也忍不住,一把紧紧抱住了眼前的“白芯”,将脸深深地埋在她温暖的颈窝里,嗅着那熟悉的、带着淡淡药草香的气息,放声大哭。 是她熟悉的体温。是她熟悉的、轻柔安抚着她颤抖后背的手掌。 “你没死……你真的没死……”她语无伦次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思念都哭出来,“太好了……太好了……” “小青,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呀?”“白芯”被她勒得快喘不过气,声音里满是心疼和困惑,“是不是做噩梦了?吓着了吧?你看,我不是好好在这里吗?”她轻轻拍着碧青的背,柔声安慰:“好了好了,不哭了啊,梦都是反的,不怕不怕。” 做噩梦了? 这个词,像一根冰冷的针,猛地刺进了碧青那被狂喜和悲伤冲昏的脑海。 是梦吗? 林惊鸿那撕裂太阳的箭矢。古玉前辈决绝的眼神。那句霸道的“她是人是妖,你们都不能伤她”。 碧青她猛地松开手,从白芯的怀里退了出来,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小青?”“白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有些无措,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担忧和不解。 然而,就是这双眼睛! 这双蔚蓝色的眼眸里,虽然也倒映着担忧,但在那担忧的深处,却隐藏着一丝极其极其细微的、属于神明的漠视与淡然! 那不是白芯的眼神! 碧青看过白芯的眼睛千千万万次,看过她开心,看过她难过,看过她害羞,看过她坚定……无论何时,那双暖棕色的眼眸里,都盛满了鲜活的、属于“人”的情感!绝不会有这样一丝……仿佛在观察着蝼蚁般挣扎的、冰冷的淡漠! 哪怕再像,哪怕模仿得再完美,她都不会认错! 这不是白芯! “剑仙大人,”碧青的声音,在一瞬间,变得冰冷,所有的脆弱和狂喜都消失不见,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嘲讽,“你以为,这样很好玩吗?” 面前“白芯”脸上那温柔关切的表情,如同面具般,缓缓收敛。温暖的阳光、清新的草药香、嘈杂的人声,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褪去。 原本熟悉的地方,化作了一座悬浮在无垠星海中的孤岛之上。周身是奔流不息的璀璨星河,无数流星如光雨般划过,远方的星云在视野中湮灭又重生。 转瞬之间,那个温暖的人间仙境,便化作了无尽的、孤寂的星海。而那个“白芯”,也在光影的扭曲中,缓缓变回了那个白衣胜雪、神情淡漠的剑仙。 “你不喜欢吗?” 柳飞霜站在虚空之上,微微歪着头,那双倒影星辰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解。 “明明这是‘我们’记忆里,最开心的地方。” 柳飞霜说着,随手就捏出无数让碧青熟悉的东西,周围的场景不断变化,例如白芯的草屋,看诊的屋子。这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仙人的力量吗?可以随手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碧青的内心,在看到这力量的本质后,涌上了一股更强烈的、颤抖的希望。 “剑仙大人,” 她强压下激动,“在龙吟窟的时候,您曾答应过我,我来见你,您就可以回答我的问题,还会给予我那块珍贵的龙血石。” “没错。”柳飞霜的声音没有情绪。 “古玉前辈,如何了?”碧青问道,她先问了一个她目前最担心的问题。 “那条古蛇么?”柳飞霜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性命无碍,但她年岁过高,血脉燃烧的代价很大,恢复起来会很漫长。还在沉睡。” 碧青看向她那双倒映着璀璨星辰的眼眸,那里没有白芯的温柔与依赖,只有一片无垠的、神明般的淡漠。她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那,剑仙大人,你…是白芯吗?” 柳飞霜的回答干净利落。 “是,也不是。” 这个回答让碧青的心脏猛地一揪,她追问道:“那,你有白芯的记忆吗?” “有,不然如何创造出幻境。” 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问题:“我可以不要那块龙血石,只求剑仙大人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将白芯……” 她再说不下去,后面的话,是对眼前这位无上存在的亵渎。 柳飞霜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气,帮她补完了后半句话:“你是想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白芯’,重新回来,是吗?” 碧青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希冀的光芒,用力地点了点头。 柳飞霜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那目光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然后,她轻轻地问道: “我如果说,没有呢?你会做些什么?” 没有呢? 这三个字,像崩塌的山,轰然压碎了碧青心中最后的光。她眼中的神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熄灭。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是啊,是自己一厢情愿。 她以为白芯只是陷入沉睡了,以为有什么办法可以再度唤醒她,但是,不在了,就是不在了。 她是谁?她叫柳飞霜,是救世的剑仙,是唯一的神明。自己能活到今天,靠的是她的剑技,是她的剑灵与伙伴的传承。 是在蛇影谷,是在镜湖城,是在水云宗,是在龙吟窟,是她一次又一次的出手相救,于情于理,她都已经对自己的有了好几次的救命之恩。 而自己,却因为白芯的死对她出言不逊,拒绝了她,还妄图让神明为自己交还出一段凡俗的“人格”,何其狂妄,又何其可悲。 白芯,不过是她万千轮回中的一站罢了。 她不在了,就是不在了。 碧青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在遇到白芯之前,自己想的是什么?是活下去,是回到现代。可从遇到她的那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两世为人,却第一次感受到那种纯粹的温暖。自己这样一条阴暗的小蛇,感受到了太阳的光辉,从此便贪恋那道余温。而当那道阳光消失的时候,所有的一切,好像也就没有意义了。 未来该怎么走?碧青不知道。变强、得道、长生,她都不稀罕。她只想再见那个会为她熬药、会抱着她入睡的白芯。 而在遇到白芯之前,自己在想什么呢?自己想要回到现代,想要在这样一个世界里活下去。 一切的一切,都在和白芯的那次初次相遇里不一样了。 之后做些什么? 碧青也不知道,她想回去吗?从遇到白芯的那天起,她就很少想回到现代的事情了,即使剑仙大人知道该怎么回去,她也不想问。 如果真的没有办法了。那自己或许会回到水云宗,帮阮雪她们重建宗门,然后找个无人认识的角落,了此残生。或者,干脆将这具身体彻底还给小碧青,让她去过属于蛟龙的自由生活。 自己这场穿越时空的冒险,就到此为止了吧。 剑仙大人会再度终结魔潮,履行自己的使命,像此前的无数次一样,然后再次转世,也许会变成另一个“白芯”,也许不是,但是和碧青她,已经没有关系了。 就在碧清的心沉入无尽深渊之时,似乎是感受到了碧青低落的情绪,耳边却传来一句话语。 “真是一只倔强的小蛟龙,”柳飞霜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属于神明的、类似于“情绪”的波动,“你就不能把我当成她?” 碧青猛地愣住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第241章 把她……当成白芯?! 就算她们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性格却差了十万八千里!一个是人间烟火里的温柔医者,一个是星海之巅的孤寂神明!这怎么可能…… “剑仙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柳飞霜似乎也为自己刚才那句话感到了一丝不自在,她别过头,重新望向星海,语气却恢复了之前那种不容置喙的、霸道的清冷: “意思就是,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了。” 她顿了顿,仿佛在下一个神谕。 “你只准待在这里,哪里,都不准去。” 碧青彻底傻了。 这算什么?被……被剑仙大人,当成宠物圈养起来了?! 第173章 霸道的占有 碧青的心猛地一沉。剑仙大人没有开玩笑。当初在龙吟窟里,碧青就拒绝了她“宠物”的提议,而现在,是她自己,一头撞进了这个金色的牢笼。 她怔怔地看着柳飞霜,看着她那张与白芯一般无二的脸上,是理所当然的神情。仿佛“圈养”一个人,对她而言,就如同决定今天星河该流向何方一样,是一件再也正常不过的事情。 那份被宣告为“宠物”的震惊与荒谬感,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灵魂深处升起的、冰冷的愤怒。 她在现代社会活了二十多年,从未想过“被包养”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而当在这个世界里真切上演时,她只感觉无比荒诞。 她所受的教育、建立的认知,以及过往所有的经历,都在抗拒着“人”成为“所有物”这件事。 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在蛇影谷,还是在北州,还是在中州。 这算什么?做一个日夜承欢、提供情绪价值的小玩意儿?等到这位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剑仙大人玩腻了,再被一脚踢开? 宛如古代帝皇的妃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喜恶全凭那人的一念之间。她向来不喜欢那样的关系,她挣扎至今,跨越生死,不是为了最终成为某个存在的玩物。 即使她并不知道未来该如何,但是她明确的知道,她不想当她的宠物。 不,白芯不会这样。 “剑仙大人,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碧青的声音再次变得清晰而又坚定。 她迎着柳飞霜那双淡漠的、神明般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从来都不是白芯的宠物,我爱的那个白芯,她不会囚禁我,更不会把我当成她的所有物。她会站在我的身边,而不是我的头顶;她会牵着我的手,而不是我的锁链。” “那个爱笑,爱救人,会因为一颗糖人就开心地眯起眼睛的白芯,已经不在了。现在的你,只是那个高高在上,视万物为刍狗的,剑仙大人。” 她顿了顿,说出了最伤人,也最真实的话。 “你拥有白芯的记忆,却没有她的心。” 面对这近乎于指着鼻子斥骂的言语,柳飞霜的脸上,却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碧青,仿佛在看一只因为恐惧而竖起了所有尖刺的幼兽。 “这里是世界的尽头,是独属于我的空间,这片大陆上没有任何生灵能来到此处。”柳飞霜的语气平淡得近乎残酷,“除了我,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离开。我有无限的时间,一只倔强的小蛟龙而已,总有办法的。” “我不是妖兽,我是一个人!”碧青激动地反驳道,“我从另一个世界而来,在我的那个世界,人,是有独立意志的!” “人和蛟,”柳飞霜的目光里带着一丝神明看待蜉蝣般的、纯粹的困惑,“差别很大吗?” 这一句反问,比任何威胁都更让碧青感到无力和冰冷。在她眼中,自己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尊严、所有的爱恨,或许真的和一只蝼蚁的挣扎,没有区别。那种被彻底无视、被贬低为“非人”的屈辱感,如同最猛烈的火焰,瞬间点燃了碧青心中积压的所有怒火! 怒意在碧青的心里升腾而起,体内的龙血与魔气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她不再言语,因为语言在此刻已毫无意义! 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右手手中幻化出青色长剑,体内所有灵力疯狂运转,带起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直刺柳飞霜的面门! 她用的,正是浮光! 她要用这来自神明的剑技,来刺穿这神明的漠然! 然而—— 面对这足以斩杀炼虚修士的、蕴含着碧青全部愤怒的一击,柳飞霜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她只是轻描淡写地眨了眨眼睛。 “嗡——!”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杀意,都在瞬间,如同撞上了万古不化的玄冰,瞬间消弭于无形。碧青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浩瀚如星海的力量反震而来,她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所有的道理都讲不通了,面对这个世界最强的人,碧青甚至都没有看清她到底做了什么。 所有的抗争,在绝对的力量和完全不同的生命逻辑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 碧青所有的激动和愤怒,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深深的疲惫和茫然。她艰难的爬了起来,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声音,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呢?在你那无穷无尽的生命里,在那么多转世之身中,为什么……偏偏是我?” 柳飞霜没有回答。她漂浮到碧青的面前,只是静静地看着碧青。整个世界,再次陷入了那令人窒息的、永恒的死寂。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碧青几乎以为,她永远也不会回答的时候。柳飞霜那清冷的声音,才如同从另一个时空传来般,悠悠地响起。 “因为……”她顿了顿,似乎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最终,她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语气,淡淡地说道: “我很喜欢你。” 这几个字,如同恐怖的天雷,狠狠地劈在了碧青的脑海里,让她整个人更懵了。 柳飞霜猛地弯下腰,用那只冰凉的、不容抗拒的手,强硬地捏住了碧青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碧青下意识地想要反抗,但全身的力量,在那根看似纤细的手指面前,都被轻而易举地压制。此刻的她,和一个普通的弱女子,没有任何区别。 碧青眼睁睁地看着那张熟悉绝美的面容,在自己的眼前,一点一点地放大。她甚至能看清她那长长的、如蝶翼般微微颤抖的睫毛,能感受到她呼出的、带着清冽雪莲气息的吐息,拂过自己的脸颊。 “除了眼神和神情,别的地方简直一模一样。”碧青想着。 呼吸也不自觉的沉重了起来。 “你想......”碧青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然而,她所有的言语,都被堵了回去。没有任何的预兆。柳飞霜,竟是微微低下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与好奇,吻上了她的唇。 那一瞬间,碧青的大脑,一片空白! 唇瓣相贴的触感,是冰凉的,如同最上等的、未经雕琢的寒玉,与记忆中白芯那总是带着几分温热的柔软,截然不同。她身上那股清冽如雪的气息,彻底地、蛮横地,包裹了碧青所有的感官,将那记忆中熟悉的、混合着阳光与药草的温暖味道,冲刷得一干二净。 柳飞霜的动作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强硬地撬开她的唇齿,带着初雪般的清冽气息,侵入了她。没有丝毫技巧,只有属于神明的霸道与占有。 碧青的身体因为屈辱和愤怒而剧烈颤抖,她拼命挣扎,换来的却是更强硬的禁锢。柳飞霜的一只手依旧牢牢固定着她的下颌,另一只手则不知何时环过了她的腰,将她整个身子都锁在了自己的怀里。 然而,就在碧青的意志即将被这股屈辱彻底碾碎之时,这场侵略,却忽然变了味道。 最初的强硬和霸道,渐渐退去。柳飞霜似乎是读取了白芯的记忆,又或者,是在这场探索中无师自通地掌握了“技巧”。她冰冷的唇舌,开始变得温柔,试探性地勾勒、描摹,牙齿也开始若有若无地轻咬、厮磨…… 更让碧青感到恐慌的是,一股熟悉的、混合着阳光与药草的温暖味道,竟从柳飞霜的身上,刻意地散发了出来! 她……她在模仿! 她在模仿白芯! 碧青的理智,在这一刻,发出了最尖锐的警报!她告诉自己要推开她,要挣脱,要反抗这最残忍的、利用记忆进行的玩弄! 然而,她的身体,却不听使唤。 在那张与白芯一模一样的、近在咫尺的绝美面容面前;在那份被完美复刻出来的、让她日思夜想的熟悉味道面前;在那份模仿得惟妙惟肖的、温柔的技巧面前…… 她心中那份早已刻入骨髓的思念与爱意,如同最汹涌的潮水,背叛了她的意志,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她的内心在尖叫着抗拒。 她的身体,却在无可救药地沉沦。 那份挣扎的力道,在不知不觉中,变弱了。那因愤怒而紧绷的身体竟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软。她甚至可耻地发现,自己开始回应,开始追逐那份虚假的温暖…… 第242章 这个吻,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柳飞霜终于松开她时,碧青已然浑身脱力,只能靠在她怀里急促地喘息。她的嘴唇被蹂躏得红肿不堪,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那双青碧色的眼眸,也早已失去了焦距,只剩下被玩弄后的、无尽的空洞和屈辱。 柳飞霜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似乎在回味着这一刻。随后她低头看着她泪痕斑驳的脸,看着她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 她的眉头微微一皱。“我做错什么了吗?” 她轻声自语道。 明明在记忆里,她应该是不会哭的。 第174章 阿鸾 记忆,如同破碎的琉璃盏,在柳飞霜那浩瀚如星海的识海深处,偶尔会折射出一些早已褪色的光影。 它们太过于漫长,太过于繁杂,以至于连她自己,有时也分不清,那些欢声笑语,那些生离死别,究竟是不是自己真正经历过的。 无数人的人生,无数世的轮回,如同光影斑驳的走马灯,在她眼前一闪而过。直到一片熟悉的、飘落的雪花,定格在了她的眼前。 那似乎是某个宗门比试刚刚结束的黄昏。残阳如血,将皑皑白雪覆盖的演武场,染上了一层温暖而凄美的橘红色。空气中,还残留着比试时的喧嚣与灵力碰撞的余韵。 远处传来同门们庆祝胜利的欢呼,或是讨论着方才战况的嘈杂。 只有一个穿着朴素灰衣的女孩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似乎是输了,她抿着嘴巴,独自一人,站在演武场角落的梅树下,一遍又一遍地练着剑。 她的动作一丝不苟,眼神专注而倔强,仿佛要将所有的不甘与执拗,都倾注于这枯燥的重复之中。 那份沉默的倔强,像极了这株在寒风中独自盛开的梅花。 “喂!你好厉害呀!”一个如同银铃般清脆、充满了阳光般活力的声音,毫无预兆地打破了这份宁静。“你是我见过的人里,第二个能接住我十剑的!我叫柳飞霜!你叫什么名字呀!” 只见一个穿着火红劲装、梳着高马尾的少女,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她的脸上洋溢着刚刚夺魁的兴奋与喜悦,看向灰衣少女的目光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却没有半分胜利者的傲慢。 那灰衣少女练剑的动作猛地一顿。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丽却冰冷的脸庞,那双漂亮的凤眼里,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柳飞霜!”她的声音带着冰雪般的寒意与一丝怒气,“你是特地跑过来羞辱我的吗?连自己决赛对手的名字都记不住!” “哎呀!抱歉抱歉!”柳飞霜毫无诚意地双手合十,吐了吐舌头,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灿烂笑容,“我是真的记不住嘛!刚才打得太投入了!而且你的名字肯定没有你的人好看!” 这番近乎于调戏的话语,让灰衣少女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薄怒的红晕。 这幅笑容,彻底点燃了对方的怒火。 “你……!” 灰衣女孩的剑尖都在颤抖。她当然记不住!因为她从头到尾,都未曾将自己视作真正的对手。 “你根本就是在玩!” “我叫阿鸾!” 她挺直了脊梁,一字一顿地认真说道,“没有显赫的姓氏,就是阿鸾!那个在决赛里,被你打下台的、第二名!” “你不要以为你得了第一,就可以随意羞辱我!” “鸾”是传说中的神鸟,可她却觉得,这个名字,与自己这卑微的出身,格格不入。 “我迟早有一天,会堂堂正正地,超越你!” 她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倔强与决心。 柳飞霜看着她那副炸毛小兽般的模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好呀!我等着!”她的眼中,闪烁着棋逢对手的兴奋与期待,“不过,光靠死练可不行哦。你的剑招,太死板了,缺了点‘意’,要不要我教你? “不用你教!” 阿鸾却毫不领情,冷哼一声,转过身继续开始了她那枯燥而又执着的挥剑练习。只是这一次,她的耳根,却悄悄地,染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绯红。 红裙少女看着她那倔强的背影,无奈地耸了耸肩,却也没有再强求。她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颗用油纸包着的、还带着体温的糖块,轻轻地,放在了旁边那棵被积雪覆盖的梅树枝桠上。 然后,她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蹦蹦跳跳地,消失在了那片绚烂的晚霞与漫天的飞雪之中。只留下那颗甜甜的糖,和一句随风飘散的、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邀请。 “喂!阿鸾!明天还来这里练剑吗?” 那声音,连同那个火红的身影,都消失在了绚烂的晚霞与漫天的飞雪之中。 演武场,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阿鸾自己,和她手中那把冰冷的铁剑。 “唰——!唰——!” 她非但没有停下,反而练得更急、更用力了。 “多管闲事!” 她咬着牙,脸颊上那股因羞怒而泛起的燥热,迟迟不肯褪去。 “什么‘缺了意’……故弄玄虚!我才不需要你教!” 她倔强地重复着挥砍、突刺,直到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黑夜裹挟着寒风,将她最后一点体力也剥夺殆尽。 “呼……呼……” 阿鸾拄着剑,半跪在雪地里,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寒冷,饥饿,还有那份无法宣泄的挫败感,一齐涌了上来。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身旁的梅树枝桠。在白雪的映衬下,那块用油纸包着的、小小的糖块,显得异常扎眼。 “……我才不吃她的东西。” 她低声嘀咕,仿佛在说服自己。可是那人临走时,蹦蹦跳跳的背影,和那句话,又在她脑海里闪过。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好像真的没有嘲笑。 鬼使神差地,阿鸾伸出了冻得通红的手指,将那颗糖块从枝头捻了下来。隔着油纸,她依旧能感觉到,那上面,还残留着一丝那个人的体温。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笨拙地剥开了油纸。那是一颗最普通的麦芽糖,色泽金黄。阿鸾将它放进了嘴里。 一股无法抗拒的、甜腻的暖流,瞬间在冰冷的口腔中化开,顺着喉咙,一直暖到了胃里。那股甜,冲散了寒冷,也冲淡了她心中的愤懑。她忽然觉得,柳飞霜那张“碍眼”的笑脸,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 …… 记忆,在这里稍作停顿,又跳到了第二天。同样的黄昏,同样的演武场,同样的梅树下。灰衣的阿鸾,依旧在练剑。 “嗨!阿鸾!你真的来啦!” 那个火红的身影,比昨天来得更早,她正倒挂在梅树的树杈上,晃荡着两条腿,手里还抓着两颗糖。 “我就知道你会来!” 柳飞霜笑得像只偷到了腥的猫。 “我不是为你来的!” 阿鸾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她梗着脖子反驳,“我是来练剑的!才、才不是在等你!” “好呀好呀,” 柳飞霜满口答应,她从树上轻盈地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阿鸾面前。 “你练你的,我看我的。” 她说着,便真的退到一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像是在欣赏什么珍宝。 “喂,” 她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口,“你这招‘寒梅吐蕊’,手腕太僵了,灵力应该从‘曲池穴’走,而不是‘少海穴’,你这样根本刺不穿我的护身灵气啦!” “你……!” 阿鸾的动作又是一僵。 “你再这样,我明天可不给你带糖了哦!” “我才不稀罕你的糖!” “那你昨天吃了没?” “我……我扔了!” “哦……” 柳飞霜拖长了调子,笑得更贼了,“那你嘴边,怎么好像还有点甜味呢?” “柳!飞!霜!” ...... 记忆的画面,再次跳转。 “柳飞霜,我发现你很喜欢问别人名字唉,明明都见过好几次的人了,你还是记不住。”阿鸾看着身边这个正兴致勃勃研究着路边糖画摊的红衣少女,无奈地说道。 “我就是记不住名字嘛!但是剑招我看一遍就能记住!”柳飞霜理直气壮地回答。她忽然转过头,看着阿鸾,笑嘻嘻地说道:“但是!阿鸾你的名字我就能记住了!对了,你怎么没有姓呀?是谁给你取的名字?” “我不知道我姓什么。”阿鸾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从小我就只记得阿爹阿娘总是‘阿鸾’、‘阿鸾’地叫我,等我有意识的时候,他们都已经不在了。” “那我呢?我给你取个姓吧!”柳飞霜的眼睛亮晶晶的,狡黠地转了一圈。“就跟我姓柳吧!以后你就是柳鸾啦!” “我才不要,一点都不好听!” “那柳飞霜,又是谁给你取的名字?”阿鸾好奇地反问。 “我这个名字很好懂啊!”红衣少女得意地挺了挺胸脯,“我出生的时候,天降异象,据说漫天的飞雪寒霜之中,唯有我家院子里的那棵柳树,依旧翠绿如春。于是,我爹就给我取名叫柳飞霜啦!” 第243章 “嗯,很厉害。”阿鸾敷衍地点了点头,目光却被旁边卖糖人的小贩吸引了过去。 “走走走!今天发了好多灵石!想吃我请你!”柳飞霜见状,拉起她的手,便往摊位跑去。 记忆,似乎和什么东西,重合了。 “小青,这个看起来好好吃!我们一人一个!” 小青? 一个温柔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画面变得有些模糊,柳飞霜看到自己正拉着另一个青衣少女的手,兴奋地指着糖人摊上那个精致的龙凤糖人。 这是……她的声音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她有过这么温柔的时候吗? 画面再次闪烁,定格在那个青衣少女的脸上。她轻轻咬了一口糖人,嘴角弯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带着几分怀念的弧度,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如同春水般的笑意。 她……有点像那个叫阿鸾的倔强女孩,又不太像。那份冰冷之下,似乎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那个青衣少女的画面,缓缓地与眼前这个沉默的女孩,重叠在了一起。 原来她也是会露出那么温柔的笑的么。 第175章 何物为爱 这大概已是碧青到来的第十天。 这里,按柳飞霜的说法,是世界的尽头,是独属于她的空间。 这是一座悬浮在无垠星海中的孤岛。周身是奔流不息的璀璨星河,无数流星如光雨般划过,远方的星云在视野中湮灭又重生。这座小岛上,只有一棵不知名的古树,树叶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没有鸟语,没有虫鸣,没有风,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这里只有永恒的静谧,与无边无际的孤独。 十天里,她没有一刻不在尝试反抗。 她沿着孤岛的边缘一遍遍地行走,试图找到任何一丝空间的薄弱点;她尝试过纵身跃入那看似无害的璀璨星河,想要借助宇宙洪流的力量遁走。但每一次,她都会被一股温柔却又无法抗拒的力量,悄无声息地送回原地。那棵古树,仿佛是永恒不变的坐标,嘲笑着她的不自量力。 她尝试过绝食。但柳飞霜只是轻轻一点,那些被她拒之门外的灵果琼浆,便会自动分解为最纯粹的能量,强行灌入她的四肢百骸。在这位神明面前,她甚至连“虚弱”的权力都没有。 她甚至连伤害自己都做不到。无论是咬舌,还是用灵力凝聚的利刃刺向自己,总有一层无形的光芒会在最后时刻挡住一切。她试图逆转功法,自毁经脉;她尝试引动魔气,冲击自己的神魂…… 但正如柳飞霜所言,在这片独属于她的空间里,没有她的允许,碧青连一根头发都伤不到自己。 毕竟,在这个世界的顶点面前,任何的反抗与小聪明,都是徒劳的。甚至连想死,都是一种奢望。 说起来真是讽刺。她拼上了性命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来见她吗?可真见到了,却又拼了命地,想要逃离。 碧青坐在悬崖边,双腿悬空,望着眼前这片永恒不变的、璀璨到令人窒息的星海,自嘲地苦笑起来。 “你还在闹脾气。” 清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身后响起。碧青甚至都懒得回头,她的目光依旧空洞地望着远方。 这十天,大概已经磨平了她所有的愤怒,只剩下死灰般的疲惫。 碧青依旧沉默着,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玉雕。 柳飞霜看着她这副仿佛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的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与她记忆中,那个在登天台上,哪怕遍体鳞伤、灵力耗尽,也要燃烧精血、强行闯塔的倔强身影,截然不同。 她不喜欢这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你在生气。”柳飞霜再次开口,语气肯定,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因为我没有放你走?” 碧青终于有了反应。她缓缓地,转过头,那双清碧色的眼眸,空洞地看着柳飞霜,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弧度。 “生气?”她轻轻地重复着这个词,“剑仙大人,我有资格对你生气吗?”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给了你最好的。” 她开口,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座孤岛,是世界本源的灵气所聚。你在这里,寿元永恒,万法不侵,若你想,我还可以让我们永远留在镜湖城水云医馆的日子。” 这句话,碧青那死寂的眼眸,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缓缓地、一寸寸地转过头,用一种看疯子、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柳飞霜。 “……不高兴?” 碧青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剑仙大人,你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你只是在‘模仿’!在‘占有’!” “你就像一个得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想看看这个玩具还能有多少种玩法!你把我关在这里,看我哭,看我闹,看我绝望,是不是很有趣?!” “而我爱的那个白芯!她的‘喜欢’,是尊重!是理解!是哪怕她再舍不得,也会笑着说‘小青,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你口口声声说爱‘白芯’,却又如此抗拒‘我’。”柳飞霜无视了碧青的崩溃,继续用她那冰冷的逻辑分析道。 “我拥有她全部的记忆。我即是她。 “你不是!”碧青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这十天来的第一声嘶吼! “你不是她!!” 柳飞霜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再次变得赤红的眼眶,那双神明般的眼眸中,困惑之色更浓了。 “那,你告诉我。” “你爱的,是她的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那当然是.......” 碧青忽然失语了。 对啊,她为什么喜欢白芯呢? 柳飞霜的这个问题,如同一道惊雷,让碧青所有的愤怒和嘶吼都戛然而止。她忽然发现,她也不知道。 是喜欢她身上那股混合着药草与阳光的、温暖的味道吗?确实很喜欢,闻到就会觉得安心。但是如果另外一个人也有类似的味道,就会一样地喜欢上她吗?答案,是否定的。 是喜欢她那份善良到有些“圣母心”的性格吗?也不尽然。有好多次,自己都曾觉得她的某些决定太过天真,甚至忍不住想要出言纠正。 是喜欢她那张绝美的、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吗?也不是。这张脸,此刻就在自己的面前,可自己感受到的,却只有冰冷的、神明般的疏离。 碧青忽然发现,她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所有引以为傲的理智、逻辑与分析能力,在“喜欢”这两个字面前,都彻底失效了。 她只记得,当初第一眼见到她时的悸动;记得她每一次调侃自己时,自己那不争气的脸红;记得自己不舍得她受半分委屈。 她只记得,在镜湖城的屋顶上,温柔的吻。她记得,当她为了保护自己而倒在血泊中时,那种仿佛整个世界都已崩塌的、撕心裂肺的痛。她记得,当她不在身边时,那份深入骨髓的、无时无刻的想念。 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呢?没有理由。找不到任何可以被量化被定义的理由。 甚至过往那些属于现代世界的知识,在记忆深处浮现。是源于荷尔蒙的吸引吗?是源于生物繁衍的本能吗?但她们都是女子,又何来这种说法。 ……难道像是在话本里一样,自己被她下了什么“情蛊”吗? 犹豫了很久,碧青终于开口。 “我没有找到一个可以定义的答案。它可能对于每一个人都不一样。但是对我而言,或许,是初见时的心悸,是她看向我时眼中的温柔,是那些一天天积累起来的、无可替代的朝夕相处的记忆……” “但是,理由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碧青抬起头,迎向她的目光,眼神复杂却异常清醒,“你给不了我想要的。”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你给不了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柳飞霜追问,那语气,仿佛只要碧青说出来,她就能立刻用神力将其实现。 碧青看着她,看着那张与白芯一模一样、却永远不会再有那种温柔笑意的脸,终于,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最残忍,也最真实的答案。 “我只想要……白芯回来。” 这句话,如同最终的判决,彻底斩断了柳飞霜眼中最后一丝温和。 她那双蔚蓝色的眼眸,在一瞬间,仿佛被万载玄冰彻底冻结。那刚刚因为对话而略微缓和的气息,再次变得冰冷刺骨。 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看碧青一眼。 只是缓缓地,拂袖转身。 她的身影,如同融入星光的幻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碧青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身体晃了晃,最终无力地跌坐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心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她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或许是真的触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剑仙大人。 她也不想这样。毕竟,无论如何,自己能活到今天,很大程度上都仰仗着她的庇护与……或许存在的、属于白芯的那一丝残余的情感。 第244章 但是,无论她对自己有多少恩情,无论她有多么孤独,这都不是她可以将自己囚禁于此、甚至试图将自己变成另一个人的替代品的理由。 她闭上眼,将脸埋在膝盖里。 日子,便在这片孤寂的星海中,一日日地,仿佛没有尽头地流淌而过。 柳飞霜没有再出现。 但她那笨拙的“饲养”,却开始了。 每天清晨,当碧青睁开眼时,总会发现自己的面前,悄无声息地摆放着一些东西。 有时候,是一碗热气腾腾的云海面,配着几块造型可爱的糕点,那是白芯记忆里,碧青偶然提过一次喜欢吃的东西。它们被法则之力完美地构筑出来,无论是外观还是香气,都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却唯独……没有了那份属于“人”的温度和烟火气。 有时候,是一些珍稀的灵果或仙酿,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和惊人的灵力。 碧青看着这些东西,只觉得心烦意乱。每一次看到它们,都像是在提醒她那场失败的对话,提醒她柳飞霜那无法理解的逻辑。 她一口都没有碰过。那些食物,从温热到冰凉,最终都会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这片冰冷的星海之中。 她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柳飞霜。那个白色的身影,即使不出现,也仿佛无处不在。 她就像世界的中心,她身上的每一寸轮廓,都和白芯一模一样。只要一闭上眼,那张脸就会浮现在脑海。碧青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在孤岛上搜寻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每一次捕捉到远远的一瞥,她的心都会像被针扎一样刺痛,然后,她都必须用尽全部的意志力,才能像扯断一根绳索般,强行将自己的视线移开。 她需要一件事,一件足以占据她所有心神、让她再也无暇他顾的事情,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而最好的方式,便是修行。 她此前一直没有找到继续变强的理由,但现在,她找到了。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天下苍生,甚至不是为了那个缥缈的“喜欢”的答案。 她修炼,只是为了在自己的内心,筑起一座更高、更坚固的牢笼,将那道白色的身影,和自己那不争气的心,一同死死地关进去。 于是,碧青重新盘膝而坐,于古树之下。 当她闭上双眼的瞬间,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影,整个世界都仿佛清静了下来。 这里本就是世界的尽头,灵气的精纯与浓郁程度超乎想象。当《万川归海诀》运转起来时,头顶那片永恒流转的星河光辉,都仿佛化作了最精纯的能量,如同受到了召唤的潮水,如百川入海般,疯狂地涌入她的体内!她的经脉,在这一刻,仿佛也化作了一片小小的星系,与外界的宇宙交相辉映,贪婪地吞噬着无尽的能量! 功法运转的速度与效率,几乎是外界的十倍! 碧青的境界,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上攀升。 第176章 你修你的,我送我的 碧青的境界,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上攀升。元婴七阶,元婴八阶,元婴九阶... 短短数月,她竟然,便连续突破了三个小境界!距离那传说中的炼虚期,也仅有一步之遥! 在这期间,柳飞霜竟真的没有再来打扰她。但是,她的“饲养”,却并未停止,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某一天,当碧青从入定中醒来时,发现自己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块通体散发着柔和白光的、人头大小的玉石。仅仅是靠近,她便感觉自己周身的灵气,都变得愈发活跃、精纯。 是天阶至宝——“聚灵神石”! 又过了几日,当她再次睁眼时,身前的地面上,多了一个古朴的香炉,炉中正燃着一缕青烟,那烟气闻之,竟让她那因快速突破而有些虚浮的心境,瞬间变得空明澄澈,古井无波,是“静心安魂香”! 从那以后,碧青的身边,总会悄无声息地,多出一些东西。 有时候,是一杯能洗涤神魂的“星辰清露”; 有时候,是一枚能淬炼肉身的“万载石乳”; 这些在外界有价无市,让所有修士都梦寐以求的顶级宝贝,居然都在这里了。 时间再次流逝。终于,在一次漫长的闭关之后,一股远超元婴期的、浩瀚磅礴的气息,从碧青的身上轰然爆发!璀璨的灵光将她完全笼罩,形成一个巨大的光茧,她体内的元婴在海量的灵气灌注下,开始破碎、重组,渐渐化作一道与她本人一般无二的、凝实无比的虚影! 随着一道盛大的光华闪过,她,晋级炼虚! 碧青缓缓睁开双眼,感受着体内那比从前强大了数倍、仿佛能轻易撕裂空间的力量,以及那股与天地隐隐相合的、若有若无的领域气息。 然而让碧青惊讶的不是炼虚期的实力,而是。。面前堆了一大堆丹药! 那不是一个瓶子,也不是一个盒子,而是真真正正的、毫不讲究的、堆成了一座小山! 每一颗丹药都至少有龙眼大小,通体圆润,丹蕴流光,散发出的异香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雾气。碧青甚至能看到好几颗传说中只存在于上古典籍里的“太虚归元丹”和“九窍玲珑丹”,任何一颗流传到外界,都足以让整个大陆的顶尖宗门为之疯狂。而现在,它们就像不值钱的糖豆一样,被随意地堆在自己的面前。 这股荒谬感,瞬间冲淡了她晋级带来的所有心绪。她甚至不需要去想,就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碧青抬起头,果然看到柳飞霜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正静静地看着她,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里,依旧是那片不起波澜的星海。 “剑仙大人,这是……什么意思?”碧青的声音因许久的沉默而有些沙哑,她指着那座丹药小山,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柳飞霜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单、直接,且不带任何情感。 “你晋级的太快,需要巩固境界。”她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这个回答,是如此的理所当然,如此的符合逻辑,却让碧青感到一阵窒息。她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晋级后暴涨的力量让她周身的气息都有些不稳。 “够我用到炼虚后期?”碧青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的愤怒,“剑仙大人,你到底是想把我养成什么样?一个只会听你话,被你用天材地宝不停喂养,然后不断变强的宠物吗?” “我给了你最好的,有何不对?”柳飞霜似乎无法理解她的愤怒,清冷的眉梢微微蹙起,那份神明般的困惑,比任何斥责都更伤人。 “最好的?!”碧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自嘲地笑了一声,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是,你给了我最好的灵气,最好的法宝,最好的丹药……你把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东西都堆在了我的面前!” 她向前走了一步,直视着柳飞霜那双淡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可你唯独,没有问过我一句,我到底想不想要!” 柳飞霜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用同样平静的语气,提出了一个让碧青无法反驳的事实: “可是,此前作为‘白芯’送你的时候,无论是丹药,还是法器、衣物、首饰,你都没有拒绝过。” 这句话像一把利剑,精准地刺穿了碧青所有的防备。她愣住了,那股汹涌的怒火仿佛被瞬间抽空,只剩下无力的酸涩。 当初白芯初次带她去镜湖城的时候,给她买了好多好多的衣服,好看的首饰,好吃的东西。 那时候明明想好了要还给她,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因为,”碧青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给我的,我还得起。她送我丹药,我也可以想办法为她寻来更好的;她为我疗伤,我也可以在她累的时候为她揉肩。我们之间是平等的。” 她抬起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悲伤:“而剑仙大人你给我的这些,我永远都还不清。” “你给我的,确实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碧青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最好的灵气,最好的丹药,最安全的庇护,甚至,你给了我,一个或许连你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例外’。” “但是我想要的,不是这些。” “我想要的,是一个可以平等对话的灵魂,是一个可以并肩前行的伙伴,是尊重与理解,是把人当人,而不是物。” “而这些,在你漫长的岁月里,你可能无法懂得,也给不了我想要的。” 她顿了顿,终于说出了最核心的原因:“因为我的心已经给了别人。我只想要白芯。” 这番话,或许依旧残忍,但是却已是碧青此刻,所能表达出的、最委婉,也最真实的拒绝。 您给我的东西,是‘赏赐’,不是‘分享’。您把我关在这里,是‘占有’,不是‘陪伴’。您甚至……” 碧青的声音颤抖着,“您甚至不知道,真正的‘喜欢’,是尊重,是理解,是是心甘情愿的放手!” “我不知道‘喜欢’到底是什么样的。但是,如果一段关系,永远是一方高高在上的赠予,另一方只能被动地接受,那肯定不是我想要的喜欢。” 第245章 柳飞霜静静地听着,那双蔚蓝的眼眸里,似乎有某种亘古不变的东西,第一次出现了微不可察的松动。她沉默了许久,久到碧青以为这场对话又将陷入死寂。 但是这次柳飞霜却没有生气,没有拂袖而去。她开口了。 “那,我可以请你帮我一件事吗?”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少了几分神明的漠然,多了几分不确定的试探。碧青猛地一怔,这是柳飞霜第一次,向她提出“请求”。 “什么事?” 柳飞霜的目光,似乎飘向了遥远的、属于“白芯”的记忆深处。 “我许久未曾尝过人间的吃食。记忆里,你做的食物很好吃。”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碧青,用一种近乎笨拙的、模仿着人类的语气,问道: “帮我做顿饭,可以吗?” “帮我做饭,可以吗?” 这句话,如同投入死寂星海的一颗石子,在碧青的心湖中,激起了一圈又一圈。 她彻底愣住了。 她曾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她以为柳飞霜会继续用那些天材地宝来“投喂”她,或者用更霸道的方式逼迫她屈服,甚至可能会对她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但她唯独没有想到,这位挥手间便能斩裂天地的人,在漫长的思考之后,最终提出的“回礼”要求,竟然只是做一顿饭。 这个要求,太平凡了。 平凡到,与这座悬浮于世界尽头、充满了神性与孤独的星海孤岛,格格不入。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顶端的人。她的任何一个念头,都会被“正道盟”奉为最高神谕。 别说是一顿饭,就算是她想要这世间最好的厨神为她烹饪龙肝凤髓,那些大家族都会不惜一切代价为她寻来。而她,却在这里向自己提出了请求。 见她迟迟不回应,柳飞霜似乎以为她不愿意,便没有再追问。 “你若不愿意,就算了。” 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听不出悲喜,她只是静静地坐下,那道白色的背影,在璀璨星河的映衬下,仿佛透着一股亘古不变的孤独。 碧青看着她的背影,心脏莫名地一紧。她忽然意识到,这位高高在上的神明,无论是在传说还是史料中,似乎都从未向世人“索取”过什么。她的存在,仿佛就是为了履行“守护”与“斩魔”的天命。世人敬她,畏她,却无人懂她。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碧青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难道在此前那漫长到无法计数的岁月里,她是不是一直都这样,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这里? 没有朋友,没有敌人,甚至连一个,能陪她说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的心,没来由地又软了。 不行不行!碧青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行将那份不该有的情绪压了下去。不能再对她产生任何奇怪的回应了,不然自己就真的要永远留在这里,当那只被圈养的金丝雀了。 第177章 扮演宠物 “喂,之前那一吻,可真是差点要了你的老命啊!这位剑仙大人的‘喜欢’,还真是……恐怖如斯。要我说,你们两个还真是的都是些奇怪的家伙,都是孤高清冷的犟种,一个淡漠又霸道,一个拧巴又倔强” 此时,小碧青那幸灾乐祸的声音,却悄悄地响了起来。 “我甚至都不知道她为什么‘喜欢’我,就把我关在这里……”碧青在心底,疲惫地回应着,“这算什么?其他那些人觊觎我们的血脉,中州家族的人看重我们的天赋,这些我都能理解。可是对于她来说,一个活了万古、俯瞰众生的神明,我到底有什么值得她喜欢的。” “嗤,被世界唯一的仙人养着还不知足?可得了吧,”小碧青的声音带着一种务实,“她给你疗伤,给你住全世界灵气最浓的地方,还把那些几百几千年都见不到一次的天材地宝当饭喂给你。换作任何一只妖兽,早就摇着尾巴感恩戴德了。你倒好,还在这里闹别扭。” “以喜欢的名义,就可以做这种事吗?我就应该心甘情愿,感恩戴德的话,至少我做不到。在她眼里,我对于她,可能就跟凡人养一只好看的灵鸟一样。” 碧青无力的回应,“等到哪天她玩腻了,我就被一脚踢开,那还不如直接让我死了算了。” “喂,做剑仙大人宠物的机会可不是谁都有的,你不做,我来做!”意识空间里,小碧青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充满了跃跃欲试。 “那你来做!我才不稀罕。”碧青没好气地在心底回了一句。 也就在这一刻,碧青忽然想起了,白芯曾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剑仙大人曾经在中州的高塔上,有通往异界的狭缝……” 又联想到小碧青的说法,一个大胆的、充满了诱惑力的计划,瞬间在她的心中成型! 为什么一定要抗拒?为什么不顺水推舟? 自己可以答应她的要求,甚至可以扮演一个听话的“宠物”,以此来换取她的信任,然后伺机寻找回到现代的方法! 让她逐渐习惯小碧青的存在。 然后,将这具身体的主导权,彻底交给小碧青。反正她们外表一模一样,气息同源,只要小碧青愿意,柳飞霜未必能察觉。 而自己,则可以趁机寻找离开这个世界的方法,回到那个属于自己的现代社会! 对小碧青而言,她可以留在这个她熟悉的世界,背靠最强的靠山,享受无尽的资源。对柳飞霜而言,她得到了一个不会再抗拒她、愿意陪着她的“宠物”。 对自己而言,她可以回家了。 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吧。对所有人来说。 想到这里,碧青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所有的波澜。她缓缓走到那个白色的背影旁, 她开口。 “做饭可以。但是,我需要食材,也需要,一个厨房。” 柳飞霜缓缓转过身,那双万年不变的蔚蓝色眼眸里,似乎是第一次,映出了一丝名为“意外”的情绪。 她点了点头。 于是,在这片只有星辰生灭的、万古不变的孤岛上,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这里没有厨房,没有灶台。 柳飞霜只是轻轻地挥动了一下手。下一刻,在碧青那震惊的目光中,其内部的空间,竟开始以一种违背了所有法则的方式,自行扭曲、延展、重构!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一间崭新的、一应俱全的厨房,便已然凭空出现! 那灶台,那橱柜,那桌椅竟与当初水云宗灵药峰里的那间小厨房,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紧接着,柳飞霜又一挥手。灶台上,瞬间堆满了各种各样锅碗瓢盆,各式各样的调味料。有很多碧青从来都没有见过,只能凭借味道感受。 “你想做什么菜?” 碧青思考了一会,“我想做鱼汤”,柳飞霜便素手一挥。 下一刻,东海深处一条正在酣睡的、灵气最足的千年玉鳞鱼,便连带着一捧最清澈的海水,一同出现在了小岛的地面上,兀自活蹦乱跳。 她需要葱姜蒜,这些最普通的凡间作物,便由法则之力催生,带着最本源的辛香,破土而出。 柳飞霜为她提供了世界上最顶级的食材和工具,然后,就静静地坐在一旁,有些好奇的看着碧青开始处理那些食材。 刮鳞、去脏、清洗……这些最平凡、最琐碎的动作,碧青却做得无比认真。这是她计划的第一步,她必须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在这一刻,她努力地将自己代入曾经的自己。她想象着自己不再是那个被囚禁的、内心充满算计的碧青,而是回到了水云宗那个小小的厨房里。 她的动作,渐渐地染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洗米,生火,切菜,剁肉。每一个动作,都娴熟得仿佛已经重复了千百遍。在这片永恒死寂的星海孤岛上,第一次响起了“咚咚咚”的切菜声,第一次升起了属于人间的温暖。 可有些记忆,却像这锅里升腾的热气,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她记得,白芯最喜欢喝她熬的汤,总说那里面有小青的味道。 她记得,在镜湖城的岁月里,她们总会互相做吃的。虽然身为修士的她们早已经可以辟谷,但是她们还是喜欢人间的吃食。 眼眶渐渐模糊,一滴滚烫的泪,悄无声息地落入了锅中,与那翻滚的汤汁,一同熬煮。她迅速地抹去泪痕,继续着自己的表演。 一碗丰盛的鱼汤,一碗白米饭,还有四五样精心做的小菜,都被碧青端到了柳飞霜面前的石桌上。 “剑仙大人,好了。”碧青垂下眼眸,语气恭顺。 柳飞霜拿起汤匙,舀了一勺乳白色的汤,缓缓送入口中。 在她喝下鱼汤的那一瞬间,她那万古不变的眼眸,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味道……和记忆里的一样。”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很好吃。” “好吃……就好,剑仙大人若是还想吃别的,我还可以帮您做。”碧青转过了头,不让她看到自己复杂的表情。 第246章 而在碧青看不到的地方,柳飞霜看着她,那双冰冷的眼眸,悄然变得温柔了。 之后的日子里,碧青不再尝试与她冷战。 她开始执行自己的计划,扮演一个顺从的、逐渐被“驯化”的“宠物”。为了让这个角色更加真实,也为了给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她开始经常性地让自己和小碧青互换身体的主导权。 第二天,碧青深吸了一口气,端着一盘刚刚用灵果精心雕琢的小点心,鼓起勇气,第一次主动走向了那个正静坐于悬崖边、遥望星海的白色身影。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主动搭话,展现“亲近”的意愿。 “剑仙大人。”她走到柳飞霜身后约三尺远的地方停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而恭顺。 柳飞霜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您……您平时,除了看星海,还会做些什么呢?”碧青小心翼翼地问道,努力模仿着白芯记忆里,那些弟子对长辈请教时的语气。 “就看星海。”柳飞霜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平淡,仿佛对她而言,这便是全部。 她似乎觉得这个回答过于简短,或者说,不够“有趣”。沉默了片刻后,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方才,分身去了一趟北州边境,处理了一头化神后期的天魔。那些世家宗门畏惧其凶威,互相推诿,拖延不决,只好我去。用一道剑气分身解决了。” 话音未落,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随手一挥。一样东西便凭空出现,“咚”的一声,滚落在了碧青的脚边,甚至还带着几分灼热的温度。 那是一颗……比人头还要大上几分的、如同黑曜石般、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心脏表面燃烧着不祥的黑色魔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硫磺气息和足以让寻常元婴修士神魂冻结的恐怖威压!几滴粘稠的、带着腐蚀性的黑血,正从断裂的血管处缓缓滴落。 碧青的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向后猛退了一步,险些将手中的果盘打翻!那心脏上散发出的纯粹邪恶与毁灭气息,远超她见过的任何一位化神修士。 柳飞霜看着那颗还在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心脏,似乎对碧青的惊恐反应有些不解。她甚至还弯下腰,用手指戳了戳那颗魔心,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抬起头,对碧青问道,语气真诚得仿佛在问“你要不要尝块新出炉的点心”: “对了,这天魔的心核是件不错的炼器材料,蕴含一丝空间法则,颇为难得。你要不要?” 碧青惊骇欲绝地看着那颗还在微微跳动、散发着邪恶气息的心脏,又看了看柳飞霜那张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丝“分享好东西”意味的绝美脸庞,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终于,还是缓缓地、用力地、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 第178章 蛟龙的厨艺速成班 这一天,当柳飞霜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星海孤岛上时,她身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魔物的焦糊与血腥气息。 正在古树下“发呆”的“碧青”,立刻站了起来。她有些笨拙地,按照碧青事先排练过无数次的剧本,迎了上去。 “剑仙大人……您回来了。”她的声音,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担心。 柳飞霜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静静地看了她一眼,像往常一样,她平静的说哪里哪里出现了魔物,自己去处理了。 随后又将带回来的珍贵的灵药放到了碧青的手中。 说完就要去她熟悉的位置坐着。 “那个……”小碧青有些紧张地跟在后面,努力回忆着台词,“您……您去斩魔,辛苦了。我……我做了些吃的。” 柳飞霜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个叫碧青的女孩,似乎从那天做饭开始,就不再那么冷漠了,是终于放弃了吗? 她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有些闪躲、似乎在努力表现着什么的小蛟龙,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走向了那方石桌。 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和两碟精致的小菜。 柳飞霜坐下,拿起汤匙,默默地喝着。 小碧青则站在一旁,紧张得龙尾巴都快要不自觉地甩出来了。她能感觉到,这位剑仙大人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她的心情似乎比平时要好上那么一点点。 “怎么样?我今天表现得不错吧!”小碧青的声音里,充满了邀功的兴奋。 “马马虎虎。”碧青的意识体评价道,“下次记得,在她刚回来的时候,不要离得那么近。她身上有杀伐之气,靠太近会让她本能地警惕,而且我感觉好像进展的太快了点,不知道她会不会起疑。” “没关系的!”小碧青不耐烦地摆了摆龙尾,“话说回来,你这套也太麻烦了!剑仙大人刚除魔回来,肯定会累的。这时候就应该直接问她,剑仙大人累不累,我做了好吃的,让她快点来吃!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你真是天生的狗腿!哪像一只蛟龙!”碧青没好气地吐槽,“这是策略!是让她放下戒心!不是让你去当丫鬟!” “有什么区别嘛!”小碧青嘀咕道,“话说,我不会做饭啊!” “又不难!”碧青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隐隐作痛,“你看我做了这么多次,总该看会了吧!你不会我明天慢慢教你!用灵力控制火候,把食材扔进去,记得放盐!” “哦”小碧青有些委屈地应了一声,随即,又想起了什么问道,“那万一,她又像上次那样,突然想亲吻怎么办?我可不会像你一样那么诚实的回应她!” 碧青的意识体,猛地一僵。一道红晕涌上脸颊。 “……她不会的。” 犹豫了许久,她听到自己,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情绪的声音,如此说道。 “如果如果再有下次,你.......你就……装作享受的样子。” “我不会啊!” “你先学会做饭再说吧!” 排练很完美,柳飞霜似乎没有看出来小碧青和她的区别。 碧青现在对于柳飞霜的情感很是复杂,复杂到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梳理。 但无论如何,“金蝉脱壳”的计划,依然是她心中唯一的出路。 而这个计划的第一步,就是让柳飞霜“习惯”她们的存在。这就意味着,“小碧青”必须学会如何扮演一个合格的、会做饭的“宠物”。 但是,要教一只习惯了茹毛饮血、翻江倒海的妖兽,如何去拿捏凡间厨房里的分寸,这属实有点困难。 “不是这样!洗米!洗米是用手轻轻地淘洗!不是让你用蛟龙之力去‘净化’它!”碧青看着石盆里那堆快要被精纯水灵力冲刷得溶解掉的“星辰稻米”,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抽痛。 “可这样洗得干净啊!”小碧青一脸无辜,手还在水里搅动着,带起一阵阵灵力漩涡,“你看,一点杂质都没有了!” “那是米糠!米糠!不是杂质!你再搅下去,我们今天中午就只能喝米汤了!”碧青扶额,“轻点!温柔!懂吗?就像……就像你梳理自己鳞片那样!” 小碧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收敛了力量,用指尖轻轻拨弄着米粒。 “对……就是这样……轻一点……哎!不是让你用指甲去抠!” 一番鸡飞狗跳之后,那袋珍贵的星辰稻米,终于以一种“半死不活”的状态被请进了锅里。 接下来是切菜。 碧青将一株由法则之力催生出来的、碧绿生青的“凡间青菜”放在砧板上,递给了小碧青一把普通的铁质菜刀。 小碧青皱着眉头,用两根锋利的龙爪捏着那把在她看来脆弱不堪的“玩具”,对着那颗青菜比划了半天。 “直接切下去不就行了?”碧青催促道。 “可……这东西这么软,我的爪子一碰就碎了啊。”小碧青很苦恼。 “所以才让你用刀!”碧青强调。 “哦……”小碧青应了一声,然后,在碧青惊恐的目光中,她抬起了龙爪——不是用刀,而是用她那闪烁着寒光的利爪,对着青菜,“唰唰唰”就是几下! 砧板,连同上面的青菜,瞬间变成了一堆均匀的、不可名状的……粉末。 碧青:“……” 小碧青看着自己的爪子,又看了看那堆粉末,似乎也很惊讶:“咦?我明明已经很收敛力气了啊。” “你……”碧青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计划,这是为了回家,不能生气,“用!刀!切!” 小碧青只好不情不愿地拿起菜刀,又换了个砧板,小心翼翼地对着另一颗青菜……砍了下去。 “咚!” 菜没切断,砧板裂了。 碧青:“…………” 最后,碧青放弃了让小碧青掌勺的想法,决定从最基础的——烧火开始教起。 柳飞霜创造的这个厨房,用的是一种可以直接点燃虚空的奇异火石。碧青演示了一遍如何用灵力引燃,并控制火焰的大小。 第247章 “看会了吗?火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要保持中火。”碧青叮嘱道。 “简单!”小碧青拍着胸脯,信心满满地接过“烧火”大业。“我们蛟龙都是控火的高手,你就放心交给我吧!” 碧青刚松了口气,在神魂空间里揉了揉刺痛的眉心。 就听到传来小碧青一声惊呼! 她猛地睁眼,只见灶台上的火焰,不知为何,突然“轰”的一下暴涨起来,瞬间窜起数丈之高,差点把房顶给点燃了!火焰的颜色,甚至还诡异地变成了幽蓝色! “你干了什么?!”碧青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接管身体扑灭了火焰。 “我……我看火有点小,就……就吹了口气……”小碧青看着自己差点闯下大祸,声音越来越小,眼神躲闪。 碧青看着她,又看了看那还在冒着黑烟的灶台,终于,忍无可忍地爆发了:“那是普通的火!不是让你用九幽魂火去加持它啊!!!” 一时间,整个星海孤岛,都回荡着碧青气急败坏的怒吼,以及小碧青委屈巴巴的辩解。 … 当柳飞霜如同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厨房门口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厨房里一片狼藉,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小型战争。 空气中弥漫着烧焦味、水汽和一股难以言喻的咸腥味。而那个应该在“乖巧”做饭的“小宠物”,正顶着一头湿漉漉、沾满了不明糊状物的头发,对着一锅散发着诡异蓝光、并且咸得发苦的“粥”,露出了一个茫然无措的表情。 她脸上、身上,也沾满了黑灰,配上那双茫然无措的青碧色眼眸,看起来……竟有几分可怜巴巴的滑稽。 柳飞霜:“……” 小碧青:“……” 碧青:“……” 柳飞霜那双万年不变的蔚蓝色眼眸,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她能看懂天魔的法则,能看懂世界的“熵”,能看懂星辰的生灭。但她看不懂,为什么一个生灵,能在短短时间里,同时触发“火灾”、“水灾”、“爆炸”、“毒气”以及……一种她无法命名的蓝色的还冒着咕噜咕噜气泡的粥。 “你……” 柳飞霜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清冷平淡。 她抬起一根纤细的手指,指向那口还在散发着九幽寒气的锅。 “……在炼制什么新型毒丹吗?” “噗——” 识海里的碧青,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毒丹?!她居然以为这是在炼丹?!亏她想的出来。 “剑仙大人,这是……一次小小的意外。我……我在尝试一种新的烹饪方法,将灵力融入食物之中,结果……火候没掌握好。” 小碧青连忙解释。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细若蚊吟,紧张地看着柳飞霜,生怕这位喜怒无常的大人下一刻就把她连同这锅“毒粥”一起人道毁灭。 然而,出乎大小碧青意料的是,柳飞霜并没有生气。 她看着眼前这个手忙脚乱、灰头土脸,像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动物般可怜巴巴的小蛟龙,又看了看那锅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蓝色糊状物…… 不知是哪个点戳中了她,柳飞霜那万年冰封的嘴角,与眼眸,竟同时弯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极轻的、如同冰雪初融般清脆悦耳的笑声,从她的唇边逸了出来。 “噗嗤……”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那一刻,整个星海,都仿佛亮了一下。 “她……她刚才……笑了?”碧青在识海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惊。那个高高在上、视万物为刍狗的剑仙大人,竟然笑了?不是那种模仿出来的的温柔,而是真真切切的、带着一丝暖意的笑。 而柳飞霜接下来的动作,却更加出人意料。 她缓缓地,走到了依旧处于呆坐状态的碧青面前,然后悄悄地,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瞬间拉近了她们之间的距离。 柳飞霜抬起头,那双蔚蓝色的眼眸,第一次,如此平和地、甚至带着一丝笨拙的歉意,注视着她。 “我是不是给你的压力太大了?”她的声音,不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而是低柔得像是在叹息。 “之前把你弄哭了。而你之后,就一直不说话。我也不太懂得该如何安慰你。只能想到把我认为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艰难地,吐出了那句足以颠覆碧青整个认知的话。 “对不起呀。” “!” 碧青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观,仿佛都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了。 那个骄傲的、冷漠的、视众生为蝼蚁的柳飞霜,她竟然…… 道歉了?! 第179章 交心 “怎么办?怎么办?!”识海里,小碧青彻底慌了神,围着碧青那同样处于宕机状态的意识体团团乱转,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她怎么道歉了呀!哪有主人跟宠物道歉的!之前看的话本里不是这么写的!完了完了,她是不是生气到极致,故意说反话?她是不是发现我们在骗她了?这、这是不是要杀掉我之前的客气话?!就像话本里写的,先礼后兵?!” 小碧青越想越怕,几乎要控制不住身体,当场变回蛟龙原形然后跪地求饶了。 “……” 识海里的碧青,此刻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道歉…… 柳飞霜,这个视万物为刍狗、挥手间便能斩裂天地的神明,竟然……对她道歉了? 就因为弄哭了她?就因为之前那些笨拙的“饲养”方式没有得到回应? 这根本不符合逻辑! 她原本以为柳飞霜是“天道”,是“法则”的化身,是这个世界冰冷无情的意志体现。神明不需要道歉,更不需要人性。 可眼前的柳飞霜,在说出那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呀”之后,似乎比碧青还要紧张和无措。 她依旧维持着微微蹲下的姿势,那双蔚蓝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碧青,似乎在努力地从她脸上寻找某种“回应”。她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似乎想伸出手再做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最终只是有些僵硬地垂落在身侧。 她的表情,不再是那种俯瞰众生的漠然,而是一种近乎于生疏的忐忑。 这幅景象,彻底颠覆了碧青对她的认知。 碧青接管了身体,她看着那双带着困惑与忐忑的眼睛,喉咙咕咚一下吞了一口口水,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为什么您要对我道歉?” 碧青发现,自己似乎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什么。 她以为柳飞霜将她囚禁于此,是为了占有,是为了满足某种神明独有的、她无法理解的癖好。她以为那些天材地宝的“投喂”,是高高在上的施舍,是为了将她打造成一件更符合心意的“藏品”。 可现在看来或许并非如此? “因为,我弄哭了你。”柳飞霜极其认真地回答,像是在阐述一个最基本的事实。 “我不知道怎么让你不哭。”这也是事实,她尝试过“给予”,但似乎并未奏效。 她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口无辜的、已经被法则之力清理干净的锅,“你也很怕我。” 最后,她轻轻地,仿佛怕再次吓到碧青一般,用一种近乎于耳语的、低柔的声音说道: “我不想你怕我。” “喜欢……不应该让你这么怕我。” 这句话,像一道温暖的电流,瞬间击中了碧青的心脏。 她看着眼前这个试图理解“道歉”、试图让自己“不再害怕”的神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酸涩、甚至带着一丝心疼的情绪。 “可是剑仙大人,”碧青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当你把我关在这里,当你说我是你的‘宠物’的时候,那或许就已经不是‘喜欢’了,而是占有。” “我不知道‘喜欢’到底是什么样的,我甚至连自己为什么喜欢白芯都找不到理由。”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是,真正的喜欢,应该是平等的,是互相尊重的,是心甘情愿的靠近,而不是强行的禁锢。” 柳飞霜静静地听着,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思索之色。她似乎在努力地理解着这些属于“凡人”的、复杂而又矛盾的情感逻辑。 “你就……这么不想当我的‘小宠物’吗?”许久,她才轻声问道,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碧青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怎么自己一个大活人,就非要执着于“宠物”这个身份呢? 她叹了口气,决定换一种方式沟通。 “剑仙大人,您救了我很多次,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碧青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我最开始学会‘浮光’,就是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窥见了一丝您当年的风采,仿佛看到您拉着一个孩子在星空下起舞,那一剑的风华,我至今难忘。” 第248章 “后来,也是因为您的剑技,我在故土的祖地得到了您曾经伙伴的传承;又是您的剑灵前辈出手相助,将我从必死之境救回,更替我挡下了致命一击,我才能安然来到北州,见到白芯。” “您的剑技,‘浮光’与‘刹那’,一直是我最大的底牌。我一直一直都非常的敬重您。”碧青抬起头,迎向柳飞霜的目光,眼神真诚,“您身为女子,却以一己之力,守护着这片大陆的安危。所有人都以能窥见您剑道的一角为荣,我也不例外。您的名字,无论在哪一州,都是如同神明般的存在。小孩子提到您的名讳,便不再害怕妖魔。只要有您在,纵有魔潮,亦无所畏惧。” “直到那天……白芯在我眼前死去,您出现的时候,我确实对您出言不逊。我说您守护了一个如此糟糕的世界,那是我情绪失控之下的胡言乱语。” “这个世界或许确实有很多不堪,但那与您无关。您已经做得够多了。” “我拼死闯塔来见您,一是因为我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希望您能有办法让白芯回来。二来,也是想亲口向您表达我的这些敬意,我一直一直都想知道,您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碧青顿了顿,语气再次变得坚定:“但是,剑仙大人,无论我有多敬重您,多仰慕您,这都不代表……我愿意成为您的附属品,成为您豢养的宠物。” 柳飞霜沉默了。许久,她抬起手。整个厨房,那些狼藉、焦黑、和诡异的蓝色“毒丹”,都在一瞬间化作最纯粹的粒子,消散无踪。石壁、灶台、桌椅,一切都恢复如初,仿佛那场灾难从未发生。 然后,她牵起了碧青的手腕。碧青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发现,这一次,她并没有使用任何力量来禁锢自己。那只手,只是轻轻地,牵着她。冰凉,却不再带有丝毫的强迫意味。 碧青犹豫了片刻,还是任她牵着。 “我在这里太久了。”柳飞霜的声音,带着一丝缥缈的、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悠远,“久到,我已经快要忘记,该如何与人相处了。” 她转过头,看向碧青,那双神明般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请求。 “我可以……叫你一声‘小青’吗?” 碧青的心猛地一颤,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小青,”柳飞霜的声音,似乎柔和了一些,“我对你的记忆,还停留在北州,以及你在那洞天福地呼唤我的时候。” “你在那之后,都经历了些什么?又是如何来到中州,进入那登天台的?那些属于你的故事,你能……给我讲讲吗?”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地,想要了解碧青的“过去”。不再是透过“白芯”的记忆,而是属于碧青自己的故事。 碧青的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她看着眼前这张与白芯一般无二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份不似作伪的好奇,心中那份早已决定好的“金蝉脱壳”的冰冷计划,与那份刚刚才生出的、不该有的动摇,开始了激烈的交战。 告诉她吗?这会打乱计划。 但是……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完美的、拉近距离、获取信任的机会。 她压下心中万千翻涌的复杂思绪,缓缓地、几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好。” 柳飞霜那双蔚蓝的眼眸,似乎因为她这个简单的回应,而亮起了一丝微光。她松开了牵着碧青手腕的手,重新在那悬崖边坐下,但这一次,她拍了拍自己身旁的、那片冰冷的黑玉地面。 那是一个平等的邀请。 碧青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走了过去,在她身旁盘膝坐下。 这是她们第一次,如此“平和”地共处。没有强迫,没有反抗,没有试探,只有这片永恒流转的星海,和两个同样孤寂的灵魂。 碧青望着眼前奔流不息的星河,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仿佛要将那积压了三年的风霜,都一并吐出。 “从哪里讲起呢?” “从北州,您离开之后吧。” 碧青低声重复着,这个时间点,如同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她所有的伪装。那被她强行压抑在心底的、最深沉的痛苦,毫无征兆地翻涌了上来。 她平静地讲述着。 讲述自己是如何在水云宗的废墟上醒来,如何面对阮雪师姐那充满了血泪的质问,如何独自一人,在那片早已化为焦土的灵药峰上,为白芯,也为自己,立下那座无字的衣冠冢。 讲述自己是如何带着满心的迷茫与一个遥远的约定,告别了水云宗最后的薪火,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中州的、漫长而孤寂的旅途。 接下来的故事,是整整三年的颠沛流离。 是在无尽的荒漠与山脉中挣扎求存,是日复一日麻木的修炼与厮杀,是在无数个冰冷的夜晚,只能靠着回忆那张笑靥如花的脸,才能汲取到的一丝微弱的温暖。 柳飞霜只是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星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看不清任何表情。 碧青继续讲述着,讲述她如何抵达龙潭城,如何结识了“萤火”那群在泥潭里挣扎的散修,如何被慕容家算计,又如何在“龙吟窟”里九死一生,最终又是如何为了一个虚无缥缥的希望,踏上了凌霄城的登天台…… 不知过了多久,碧青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 她讲完了。 碧青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空空如也的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么多,或许,只是因为太久没有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了。又或许,她只是想让眼前这个“神明”,看一看凡人的世界,究竟是何等的残酷与无奈。 “……很像。” “什么?”碧青没有听清。 “……没什么。”柳飞霜摇了摇头,似乎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忽然伸出了手。那只冰凉的、如同美玉雕琢而成的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辛苦了。” 第180章 漫天飞霜 宗门的日子,对年少的柳飞霜而言,其实是有些无聊的。她天资绝世,即使在万年前那个众星云集的时代,也是耀眼的那一个,无论多么高深的剑法、多么玄奥的道诀,她总是一学就会,一点就精。更何况当时的灵皇阁只是个小宗门,同辈之中,难逢敌手。直到阿鸾的出现。 那个总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衣,沉默寡言,眼神却比寒冰还要锐利、比星辰还要倔强的少女。 她们的初遇,是在那场宗门比试的决赛上。柳飞霜赢得并不轻松,阿鸾的剑,精准、狠厉,带着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决绝,是她从未遇到过的路数。若非自己最后关头灵光一闪,胜负尚未可知。 从那天起,柳飞霜便“盯”上了这个有趣的对手。 她喜欢在她练剑时,跑到旁边去“指点”—— “喂!阿鸾!你这招使得不对!手腕太死啦!灵力要这样走……” 换来的,总是阿鸾一个冰冷的白眼和一句“不用你教!” 她喜欢在她打坐时,偷偷在她面前放上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儿—— 从山下买来的糖人、草编的蛐蛐、甚至……一只被她用灵力“改良”过、会喷火的小纸鸢小玩意吓了她一跳。 阿鸾从未道谢,但第二天,那些小玩意儿,总会不见踪影。 她最喜欢的,还是和阿鸾“切磋”。 阿鸾从不拒绝她的挑战,每一次,都拼尽全力,每一次,都以毫厘之差落败。然后,她会默默地收剑,回到那棵梅树下,更加疯狂地练习,仿佛要将那份不甘,全部刻入骨髓。 柳飞霜看着她那倔强的背影,总会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地触动了。 那时的她,还不懂那是什么。 直到那一次宗门任务。 彼时的九霄大陆,与如今这般正道昌盛、将魔族压制于边境的景象,截然不同。魔族尚未被彻底驱逐,而是如同跗骨之蛆般,盘踞在大陆的各个角落,于阴影中窥伺。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都只敢在一些大势力的庇护之下艰难求存,朝不保夕。 那是一个英雄辈出,却也人命如草芥的、残酷的时代。 她们所在的灵皇阁虽只是一个小宗门,也需定期派遣弟子外出执行清剿任务,以护佑一方安宁。那一次的任务,记录在案的,本只是简单的“清剿”。宗门情报显示,是几只落单的低阶魔物,意外窜入了一处位于雪山深处的凡人村落。 柳飞霜与阿鸾,连同几位修为更高的师兄师姐,一同前往。以柳飞霜当时的实力——金丹八阶,同辈无敌——这本该是一场游刃有余的“历练”。 然而,当她们御剑抵达那座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山村时,看到的,却只有冲天的魔气与满地的……残骸狼藉。 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原本宁静祥和的村落,早已化作一片死地。房屋倒塌,白雪被染成触目惊心的黑红。 第249章 而在村落中央那片小小的广场上,一头远超情报等级的、生有狰狞独角、体型如同小山般的恐怖天魔,正端坐于层层叠叠的尸骨堆之上,享受着它的……盛宴。那双猩红的眼眸,漠然地扫过她们这些不速之客,充满了嗜血的残忍。 “是……是元婴中期的天魔!情报有误!”带队的师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都变了调,“结阵!快退!!” 可柳飞霜没有退。 她是天之骄子,她有她的骄傲。她从未败过,也从不相信自己会败在一个区区魔物手上!更何况……在她身后,还有阿鸾!她不能在她面前后退! “阿鸾,你掠阵!其他人,辅助我!”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只来得及丢下这句话,便化作一道炽烈的火红惊鸿,剑光如虹,直取天魔! 那是一场她此生都无法忘记的惨烈战斗。 天魔的实力,远超她们所有人的想象!那坚不可摧的魔躯,那诡异莫测的魔功,都让她们这些初出茅庐的弟子难以招架!彼时只有金丹八阶的柳飞霜拼尽了全力,剑光与魔气在那片狭小的、被鲜血浸染的空间内疯狂碰撞。她虽天资绝世,剑法精妙,但境界的鸿沟,终究难以轻易跨越。 激战上百回合之后,她便已灵力不济,身上多处挂彩。而其余几位师兄姐,更是早已被天魔的凶威吓破了胆,阵型散乱,各自为战,甚至有人在悄悄后退! “谁能帮我挡住它十息!”柳飞霜一剑逼退天魔,嘴角溢出鲜血,声音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与急切,“只要十息!我就能斩了它!” 她并非狂言。在那生死一线的压迫下,她感觉自己触摸到了某种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剑意雏形。只要给她十息时间凝聚,她就有把握斩出那惊天动地的一剑! 她回头看去,寄望于那位修为最高的师兄能挺身而出。 然而,她看到的,却是那几道熟悉的身影,如同丧家之犬般,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方向,疯狂逃窜! 他们竟然,抛弃了她?! 就在柳飞霜心中一凉,即将被无尽的冰冷与绝望吞噬之时—— 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一道沉默的闪电,倔强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是阿鸾! “我来!” 她只说了这两个字,便毅然决然地,迎向了那头再次扑来的、如同山岳般的恐怖天魔! 那一刻,柳飞霜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击中了! 她看着那道瘦弱却又无比坚定的灰色背影,看着她在天魔狂暴的攻击下,如同怒海狂涛中的一叶扁舟,摇摇欲坠,却死死地支撑着,为自己争取那宝贵的十息时间…… 当那道璀璨的剑芒,如同破晓的晨光,洞穿了天魔坚硬的胸膛,将其庞大的身躯钉死在雪地中时,阿鸾也终于支撑不住,被天魔临死前的反击震飞,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这是她平生所创的第一式剑招——刹那! 柳飞霜至今仍能清晰地记起,当自己那凝聚了全部力量的一剑,终于贯穿天魔时,阿鸾那具被魔气洞穿了数十个血洞、却依旧死死地挡在她身前的、瘦弱的背影。 两个女孩互相搀扶着,在没过膝盖的深雪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下这么大的雪,”阿鸾的声音,很虚弱,却第一次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的笑意,“还真是……跟你的名字,很搭呢。”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柳飞霜看着她那苍白的侧脸,忍不住嗔怪道。但她不得不承认,这个一直以来绷着脸的女孩,笑起来……确实很好看。 “我可救了你!你要答应我一件事!”阿鸾嘴角勾起一抹倔强的弧度。 “什么事?” “我想看你在漫天飞霜里舞剑。”阿鸾轻声说,眼神里是纯粹的向往。 “好,我们找个下大雪的地方,一起去!”柳飞霜紧紧地握住阿鸾冰凉的手。 那是柳飞霜第一次发现,原来另一个人的体温,可以这么温暖;原来另一个人的肩膀,可以这么可靠。她看着阿鸾那张苍白的侧脸,那句总是挂在嘴边的“你好厉害呀”,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回到宗门后,被师父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师父说:“你可知,一个愿意为你挡下十息生死的同伴,比你手中那把无往不利的剑,要珍贵一万倍?”她那时,似懂非懂。 那之后不久,在一个风雪最大的日子里。柳飞霜带着阿鸾,来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雪山之巅。 鹅毛大雪,遮天蔽日。柳飞霜站在雪地中央,一袭红衣,在漫天的飞霜里,施展起了她准备了很久的剑舞。那是“浮光”的雏形。 剑光所过之处,雪花没有被斩断,反而被她剑意中那份最纯粹、最明媚的“意”所牵引。漫天的飞雪,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绕着她的剑光盘旋、飞舞。雪花在她的身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轻盈的螺旋,将她包裹在中央,她像极了雪中诞生的精灵。 那份美,是超越了战斗的,是她为另一个人,心甘情愿展现的温柔与纯粹。 阿鸾坐在雪地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她的嘴角,带着万年来,柳飞霜所见过的最纯粹、最耀眼的笑容。 而在柳飞霜的眼里,那个原本穿着灰衣的女孩,在那一刻,仿佛被雪光洗涤,周身散发着柔和的、近乎神圣的白光。她的灰衣,不知道何时,变成了纯白色。 从此之后,那个女孩似乎真的走进了她的生命里。 之后的故事柳飞霜似乎不太记得了,但是她的耳中似乎响起了着无数的声音。 “输了就输了呗,我都输给你那么多次了,你才输一次,就受不了了?” “喂!柳飞霜!我给你带了好吃的糖人!你快醒醒啊!” “柳飞霜……我来……见你了。” 那声音,时而清冷,时而担心,时而温柔。 最终,所有的声音,都汇聚成了眼前这个青衣的女孩。 明明已经是那么久之前的事情了。 为什么,又会想起来呢?是因为,她也闪烁着那道白色的光吗? 第181章 小心试探 日子,就在这种奇异的平静中一天天滑过。 那一次交心,像是在她们之间那根弦上,轻轻拨动了一下。弦未断,却发出了与以往截然不同的音色。 碧青并没有因为那场对话而放弃自己的计划。 柳飞霜的孤独是真实的,那份万古寂寥几乎要溢出来,让碧青每次想起都会感到一阵窒息。但这并不能成为她被囚禁于此的理由。 她怜悯她,甚至开始有点理解她,但她不能赔上自己的一生。 “而且,” 碧青在识海中安慰自己,“她现在不是有小碧青了吗?小碧青单纯,好懂,会撒娇,也能陪她说话,应该足够了。” 在魔鬼式训练下,小碧青的厨艺终于从“炼制毒丹”进化到了“勉强能吃”的水平。 至少,她学会了如何控制火焰去烧最普通的灶台,也学会了用“凡人”的力道去切菜,而不是把砧板和菜一起“粉碎”。 厨房里的灾难越来越少,柳飞霜出现的次数也变多了。 她不再总是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有时,她会坐到厨房外的小石凳上,静静地看小碧青手忙脚乱的做饭。 当小碧青不小心把盐当成糖,被咸得龇牙咧嘴时,柳飞霜那万年冰封的嘴角,会极快地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当小碧青捧上一碗勉强成形的粥,得意洋洋地求表扬时,她那双蔚蓝的眼眸里,会染上一丝极淡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纵容”的笑意。 而每当她展露出这些“人性”一面的时候,碧青的心,都会被狠狠刺痛一下。 太像了。 那种不经意间的温柔,那种卸下防备时的浅笑,真的太像白芯了。 这让碧青的计划执行得更加艰难,也更加坚定,她怕自己会陷进去。 这天傍晚,小碧青在厨房里捣鼓一锅灵菇汤,柳飞霜难得地没有看星海,而是坐在院中,任由晚霞的光芒落在她清冷的侧脸上。 碧青端着煮好的汤,走了过去,故作随意地坐在她旁边的另一个石凳上,用一种轻松闲聊的语气开口了: “剑仙大人。” “嗯。” 柳飞霜应了一声,目光依旧看着远方。 “你曾游历大陆,又是这世间唯一的仙人,” 碧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好奇,像一只对世界充满向往的小宠物,“那你是不是去过很多很多地方呀?有没有哪些很有意思的地方?你给我讲讲呗。” “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地方,是特别‘有意思’的。”她最终还是淡淡地回答,“天地万物,山川湖海,在我眼中,并无不同。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地方吗?” 来了!碧青心中一动,故作随意地说道:“比如……北境荒原?我好像在一些古籍残卷里看到过记载,说那里终年冰封,雪原之下,埋葬着远古巨兽的骸骨,听起来很壮观。” 她提到了在万相塔第二层遇到的那个场景。 第250章 柳飞霜的目光,似乎恍惚了一下。 “北境荒原……”她轻轻地念出这个名字,“你说的是极北冰原的核心地带吧。” “那是由天地间最纯粹的冰雪之力,历经千万年,才偶然诞生的一只奇异生灵。它本无善恶,是法则的具现。”柳飞霜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但是,在冰原的最深处,镇压着一缕上古仙魔大战时期遗留下的魔物残魂。那残魂,无时无刻不在试图侵蚀它的心智,想要将它,化为毁灭北境的魔物。” “万年前,我曾去过那里一次,最终我与那只巨兽化为一体,彻底斩杀了那缕魔魂。”她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什么,“但与我同行的有很多人。最后,只有我一个人回来了。” “他们的名字我已经记不太清了。但是我还记得,在出发前夜,我们曾在雪原里,围着篝火,喝过最烈的酒。” 碧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很多人”……“只有我一个人回来了”…… 这轻描淡写的话语背后,是何等惨烈的牺牲。 柳飞霜却没有看她,仿佛只是打开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匣子,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东海的‘葬星海沟’……听说,现在成了九霄大陆最热门的景点了?”她的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嘲弄。 “我……我听说过,”碧青的声音有些发干,“话本里说,您曾在那里,一剑斩杀了作乱的上古魔龙,现在都还有那一剑的奇观,所以很多人前去瞻仰。” “嗯。”柳飞霜淡淡应了一声,“那时候,葬星海沟,还是东海龙宫的所在。也并非什么‘上古魔龙’,而是在龙吟窟那头已经被染上魔念的蛟类,引动了海底火山,试图淹没整个东州大陆。” “那一战”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万年前那片滔天的巨浪,“……龙宫几乎倾巢而出,最终,才将那孽障逼入了海沟深处。” “当时的龙族公主,以真龙之躯为我挡住了火山喷发的岩浆洪流,才得以封印了那魔蛟,至于我的那一剑,只是挡住了那些意图叛乱的眷属而已。” “她本该继承龙皇之位的,临死前,她将她的弟弟托付给了我,也就是现在的龙皇,龙胤。” 碧青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每一个“神迹”的背后,都伴随着生命的陨落。 “南州的凤凰神木……”柳飞霜的目光又转向另一片星云,“我第一次见它的时候,它还只是一颗刚发芽的小树苗,依偎在第一代凤皇的羽翼之下。魔潮来临的时候,那一代的凤皇带领万千族裔飞往天空,洒下的血浇灌了这颗树苗,最后长出这颗最壮观的凤凰神木” 那语气,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昨天才发生的小事,却让碧青感受到了那份足以碾碎一切生灵意志的、永恒的时间流逝感。 她沉默了许久,终于,问出了那个她最关心的问题。 “那……凌霄城呢?这座塔它本身,就是最大的奇迹了吧?” “凌霄城,万年前它只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城市。” 这一次,柳飞霜沉默了更久。她的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被星风吹散。 “我曾经在这里,与很多志同道合的伙伴,一同创立了‘正道盟’。我们曾以为,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彻底终结魔潮,为这片大陆,带来真正的安宁。” “可是那一代的魔君,比我们所有人都更快一步,触摸到了‘仙’的境界。” “当我闭关突破、试图追赶他的脚步时,他来了。” “等我破关而出的时候,正道盟,除了远游在外的寥寥数人,其余的所有的人,都死在了这里。” “死在了这座,由我们亲手建立起来的城池之上,为了护我出关。” 碧青内心忽然一颤,她想起了在蛇影谷祖地曾经传承给她符咒用法的银风前辈,他最后的记忆,恐怕就是在这里吧。 她看着眼前这个白衣胜雪、风华绝代的身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隐藏在她神性光辉之下、足以压垮整个世界的沉重。 那些所谓的“奇景”,所谓的“神迹”,对她而言,都曾是伙伴,都曾是朋友。 而她,是唯一留下的那个。 背负着所有人的理想与牺牲,背负着所有或真或假的传说与期望,独自一人,在这片永恒的星海之巅,前行了不知多少年。 “剑仙大人……”碧青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她想说些什么,想安慰,想却又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柳飞霜收回了目光,重新望向那片无垠的星河,仿佛刚才那段充满了伤痛与遗憾的追忆,从未发生过。 “过去的,都已过去。”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神明般的淡漠与疏离,“不必再提。” 她再次变回了那个冰冷的、不可捉摸的剑仙柳飞霜。 碧青看着她那重新变得孤绝的背影,心中那丝刚刚升起的、不该有的怜悯与动摇,也随之冷却了下来。 是啊,过去的,都已过去。 她的孤独,她的伤痛,固然令人唏嘘。但是自己不能因为这份短暂的共情,就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忘记了自己最初的目的。 她依然是被囚禁于此的囚徒。 而她,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掌控着自己命运的神明。 “金蝉脱壳”的计划,必须继续。 碧青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强行压下,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敬畏与好奇的表情。 “剑仙大人,”她换了个话题,试图将气氛拉回到之前的“闲聊”状态,“您刚才说凌霄城曾是正道盟的起点。那这座凌霄塔,也是当初您和伙伴们一起建造的吗?话本里说,它真的有连接其他世界的力量,这是真的吗?” 她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再次小心翼翼地,包裹在了层层铺垫之中,抛了出去。 第182章 爱是放手 柳飞霜缓缓转过身,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碧青,目光深邃,仿佛能洞穿她内心所有的伪装与渴望。 碧青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她强迫自己迎着那道目光,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好奇”。 “凌霄塔,甚至整座凌霄城,都是镇压那魔君的封印,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每次转世归来,都必须来到这里巩固封印。” “至于穿梭位面,前往其他世界的狭缝,倒确实存在,那是当初我封印魔君的时候,大道法则碰撞、扭曲后,偶然产生的、极其不稳定的通道。” “每一次开启,都需要消耗难以想象的能量。而且,通道的另一端,通往何处,是生机,还是毁灭无人知晓。”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碧青身上,带着一丝神明独有的、洞悉一切的淡漠。 “你想通过它,回到你来的地方?” 碧青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她……她果然什么都知道! “对了……我忘记跟你说了,”就在碧青大脑一片空白,思考着该如何应对之时,识海里,小碧青的声音带着一丝后知后觉的懊恼响了起来,“剑仙大人第一次见咱的时候,就知道咱们是双魂共生了,还……还把我直接从身体里拎出来看过,她当时还说咱俩的气息很有趣来着。” 碧青:“……”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事已至此,所有的伪装都已失去了意义。碧青反而感到了一丝释然。自从那次“交心”之后,她也隐隐感觉到,柳飞霜并非完全不能交流。她只是失去了理解和尊重的能力,或者说从未拥有过。 碧青深吸了一口气,迎着柳飞霜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蔚蓝色眼眸,她彻底放下了所有的伪装与算计。 “是,剑仙大人。”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因为一场意外,灵魂才来到了这里,占据了这具身体。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我只想回家。回到我原本的世界去。” 她看着柳飞霜,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最真实的、卑微的恳求。 “您看,这只小蛟龙,她天真,单纯,外表也和我一样,她也比我更懂得如何讨您欢心,有她在时候,您笑的也更多了。”她指了指自己的身体,“比起我这样一个总是倔强、拧巴、不肯顺从的人,她或许更适合,留在这里,陪伴您。作您的小宠物,您放我走,将这具身体还给她。这样对所有人都好,不是吗?” 柳飞霜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双蔚蓝色的眼眸中,所有的情绪都在一瞬间,被一种碧青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悲伤所取代。 “回家……” 柳飞霜轻声重复着这个词,她的声音,不再是神明的清冷,而是带着一丝凡人才有颤抖与飘忽。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碧青,穿透了这片星海,回到了某个曾经无比怀念的地方。 柳飞霜似乎从那短暂的失神中挣脱了出来。她将目光重新聚焦在碧青的脸上。 “我不太喜欢,”她轻声说道,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我不喜欢你总是称呼我为‘您’,你叫我飞霜吧。” 第251章 碧青猛地一愣。飞霜?她竟然允许自己直呼其名? “……飞霜?” 这个名字,从她口中吐出,显得如此陌生,又如此沉重。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看着碧青,那双刚刚还浸染着悲伤的眼眸,此刻却燃起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我若只是想要一个听话的宠物,”柳飞霜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锥心,“这世间万灵,龙、凤、麒麟……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我若只是想要一个‘不会怕我’的存在,我可以点化一块顽石,赋予它灵智,它会对我顶礼膜拜,万世不变,绝无二心。” 她向碧青走近了一步,那股冰冷的气息,第一次,带着压抑的、汹涌的情绪,几乎要将碧青吞噬。 “我不需要一个‘更适合’的替代品!” 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碧青的脸颊,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于虔诚的、令人心悸的占有欲。 她盯着碧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清晰得如同烙印: “我从一开始……想要的,就只有你。” 这句突如其来的、充满了占有欲的告白,像一道惊雷,彻底劈懵了碧青。 柳飞霜微微低下头,那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掩去了她眼中翻涌的所有神采与情绪。她用一种近乎茫然无措的语气,问出了那个即使用神明的逻辑,万般推演,却始终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为什么?” “无论我给予你什么,都留不下你呢?” “明明是你自己,拼上了性命都要闯到这里来见我。” “结果,你还是要走。” 这近乎于诘问的茫然,让碧青的心脏再次被狠狠刺痛。她看着眼前这个流露出脆弱与不解的神明,看着她那张与白芯一般无二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似于“受伤”的情绪。 碧青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该怎么回答? “飞霜……”碧青艰难地,第二次,喊出了这个名字。她发现,喊出这个名字的感觉,竟是如此的陌生,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熟悉。 她已经说了很多次,柳飞霜不是白芯这样的话,而对方似乎还固执的认为,她和白芯是一体的。 碧青的声音颤抖着,“剑仙大人,真正的‘喜欢’,是尊重,是理解,是是心甘情愿的放手。” “放手?” 柳飞霜抓住了这个最刺耳的词。她的目光,从悲伤和困惑,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她万年来的人生,只有“握紧”、“守护”、“战斗”、“失去”。她失去了所有伙伴,才换来了这个世界的苟延残喘。 “放手”,就等于“失去”。 “放手”,就等于“背叛”。 “你的意思是,” 柳飞霜的声音重新冷了下来,“我想要留住你,所以我就是错的?” “您没错。” 碧青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但您不懂。” 柳飞霜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敢于在她面前,将“喜欢”与“放手”这两个截然相反的词联系在一起的凡人灵魂。 她似乎在进行一场极其剧烈的天人交战。那双蔚蓝的眼眸中,星辰生灭,法则崩塌又重组。 许久。久到碧青以为她会再次出手,将自己彻底抹去时。柳飞霜缓缓地开口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神明般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平静。 “你说,我不懂‘喜欢’,不懂‘爱’。”柳飞霜看着她,“你说,真正的喜欢,是平等的,是互相尊重的。” “那好。”柳飞霜直视着她,那双眼眸里,是碧青看不懂的、近乎偏执的认真。 “那么,你就来教我。” “什么?” 碧青怀疑自己听错了。 “教我。” 柳飞霜重复道,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宣布契约的语气,“教我你所说的‘喜欢’,教我你所说的‘爱’。教我那些我早已丢失的、属于‘人’的东西。” “你用你的方式,来教会我。” 她看着因震惊而呆立当场的碧青,缓缓地,许下了那个足以颠覆一切的诺言: “如果你教会了我……” “如果你能让我,真正‘理解’,为什么‘爱’是‘放手’。” 柳飞霜微微侧过头,仿佛在忍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但还是说完了那句话: “那么,我就会证明,我学会了。” “我会放你回家。” 在最初的错愕之后。 碧青冷静了下来,她必须搞清楚一个问题,柳飞霜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与她。 “剑仙大人,”碧青直视着柳飞霜的眼睛,声音平静而坚定,“我还是那个问题,这天底下,那么多人,那么多有趣的灵魂,为什么……”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地问道: “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如果只是因为一些奇怪的偏执,那么柳飞霜的占有是合理的。但如果她真的在试图学习“爱”,那么这份执着就必须有源头。 “你连为什么喜欢白芯的理由都找不到,”柳飞霜反问,那双蔚蓝的眼眸中,她第一次躲避了碧青的问题。“我又为何要给你一个理由?” “是因为”她看着柳飞霜,那双清碧色的眼眸,锐利得仿佛能穿透时空,直抵万载之前的过往,“我像您此前,认识的某个人吗?” 她问出这句话时,声音很轻,却异常的笃定。 “像一个故人的影子?” 柳飞霜那双倒映着永恒星海的蔚蓝色眼眸,第一次,出现了足以被称为“波澜”的涟漪。周遭那奔流不息的璀璨星河,仿佛都在这一刻,为之静止。 她看着碧青,那目光,不再是神明对凡人的审视,也不再是孩童对玩具的好奇。那目光变得无比的深邃,无比的复杂,仿佛穿透了万载的光阴,正在看着一个早已消逝的、却又无比清晰的灵魂。 她看着碧青,如同在看一个跨越了万载光阴,重新回到她眼前的故人。 最终,她缓缓地吐出了那个答案。 “你是阿鸾的转世。” 第183章 最初的“相遇” “喂!你真要教她怎么学会爱啊?” 当碧青的意识回归识海时,迎接她的,是小碧青那充满了不满与困惑的嚷嚷。 “那我这段时间辛辛苦苦学的做饭,不是白学了?!我好不容易才把那锅蓝色的‘毒丹’给升级成了勉强能入口的白粥!” “或者,还有一个更简单的方案!”小碧青眼珠一转,出了个“馊主意”,“你直接找剑仙大人问清楚,那个叫‘阿鸾’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这么聪明,模仿一个人还不容易?你努努力,变成她的样子,天天在她面前晃悠,她一高兴,说不定就把我们放出去了呢!” “我不要,要模仿你去模仿。” “她不是说,我是‘阿鸾’的转世吗?”小碧青理直气壮地说道,“那我们变成她喜欢的样子,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我一点都不在乎我是不是谁的转世。”碧青的声音,在意识空间里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从来都不喜欢这种转世重生的戏码。仿佛前世未尽的纠葛,就活该由这一世无辜的灵魂来背负一样。” “我是碧青,不是什么阿鸾。” 柳飞霜对自己的所有“例外”,所有“特别”,所有那近乎偏执的“喜欢”,都不是因为自己。 不是因为那个从现代而来、拼了命想要活下去的“碧青”。 而是因为她只是“阿鸾”。 她那份独一无二的存在,她那两世为人的挣扎与坚持,在这一刻,都仿佛变成了一个可笑的、为他人做嫁衣的注脚。 她不是因为“碧青”而被选择。 而是因为她是“阿鸾”的续写。 她只是个替身而已。 那份曾让她感到被看见的特殊感。 原来她这一生所谓的“反抗命运”,从头到尾,都不过是另一段早已写好的、属于别人的故事。 碧青的手猛然捏紧了。 “准备好了吗?” 柳飞霜问她。 碧青点了点头。 她要让柳飞霜带她回到曾经的水云宗,回到镜湖城,回到,那个属于“白芯”与“碧青”的、最温暖也最残酷的故事起点,来教会柳飞霜,什么才是真正的喜欢,以及,为什么她不是白芯。 随着柳飞霜念头微动,周围的星海悄然褪去。 冰冷的玉石地面化作了粗糙的砂石地,远处璀璨的星河变成了连绵起伏的青翠山峦。 “这里,”碧青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是故事开始的地方。” 幻境,回到了那个荒芜的山谷。 浑身是伤的小青蛇被冰冷的巨石压住,意识在黑暗中沉浮,只剩下对死亡的麻木等待。甚至过程中还下了一场雨,雨水冲刷着伤口,带来阵阵刺痛,却也麻木了知觉。好几天了,它甚至已经分不清昼夜。 “哎?这里怎么还有一只小蛇被压着?” 第252章 一个清脆悦耳的、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如同穿透乌云的第一缕阳光,照进了那片绝望的黑暗。 幻境中的碧青,此刻正以一种旁观者的视角,看着自己被那个白衣少女小心翼翼地从巨石下救出。 她看到,那个叫白芯的女孩,是如何的用撑起灵力细心的治疗她,又用了最珍贵的疗伤丹药,小心地碾碎,一点一点地喂入她那早已无法动弹的口中。 她甚至看到,当自己因为伤势过重而体温骤降时,那个女孩毫不犹豫地将她这条冰冷、肮脏、来历不明的小蛇,揣进了自己最温暖、最贴身的怀里。 然而这一次,她和柳飞霜,都可以清晰地“听到”那个叫白芯的女孩所有的心声。 让碧青,了解到了更多,她不曾知道的故事。 她“看”到白芯在为小蛇疗伤时,心中想的是:“这小家伙伤得这么重,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唉,真可怜。” 她“看”到白芯在面对肖云“农夫与蛇”的劝告时,心中想的是:“哼,肖云这个木头脑袋!这么可爱的小蛇,怎么可能会是坏蛋!” 她甚至能“看”到,当那条小蛇,用小小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时,白芯心中那份如同烟花般炸开的、纯粹的喜悅。 柳飞霜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那双神明般的眼眸里似乎有些疑惑。她拥有白芯全部的记忆,甚至可以完美重现白芯那时候的心情与想法。 但是为什么…… 她感受不到那种喜悦与开心了呢? 幻境流转,来到了那个被魔物偷袭的瞬间。 那是碧青第一次在白芯面前化为人形,以“浮光”一剑斩杀那只临死反扑的魔族时,柳飞霜也同样“听”到了白芯那一瞬间的心声。 “哇!好帅的女孩子!等下!这不会是小青吧?!” 那一刻,白芯的心中没有对妖族的恐惧,没有对未知力量的警惕,那一瞬间的碧青,一样在白芯的生命里惊艳。 幻境,转换到了水云宗的听雨灵峰。 漆黑的劫云之下,第十道毁天灭地的雷劫轰然劈落! 碧青再次看到了那个让她心碎的画面——那个总是笑着的白衣少女,在最危急的时刻,义无反顾地冲了过来,用自己那并不强大的身躯,为她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击! 鲜血,如同破碎的梅花,点点洒落在她的脸上,滚烫而刺眼。 “喂,骗人的吧, 怎么可能会有十道雷劫!” “早知道小青有这种天赋,我就该多做点准备!都怪我!她要是死了……我……我……” 在那一刻,白芯的心中,充满了自责、悔恨,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怕的,不是那毁天灭地的雷劫。甚至不是自己的安危。 她怕的,是失去她。 幻境,来到了水云宗的执法堂。 当碧青因“杀害同门”而被千夫所指,当所有人都因她妖族的身份而对她充满敌意时,柳飞霜“听”到了白芯在那场宗门会议上的声音。 “白芯,不可无礼!”灵药峰的云棱峰主试图阻止她。 “无礼我也是要说的!”那是一向温柔的白芯,第一次在宗门的会议上如此强硬,“雷峰主!你口口声声说小青是妖兽,是非我族类,周师弟就是她杀的,那我问你,又是谁在魔物幻境中救下了所有弟子?又是谁在魔修袭击的时候护住了这些新进门的弟子?” “我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信她!” 那份不容置疑的偏爱,那份与全世界为敌的勇气.,早就已经让碧青的眼眶通红。 她以为白芯只是随性而为,却从未想过,她做的每一个“鲁莽”的决定背后,都蕴含着毫不退缩的爱。 正当碧青要跟柳飞霜说什么的时候,柳飞霜忽然捂住了头,那双蔚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剧烈的痛苦,似乎有什么埋藏在心底深处的东西,正在悄然发芽。 幻境悄然变化,然而这一次,不再是碧青与白芯的故事,这里似乎发生了一些错乱。 她看到柳飞霜正站在一片白雪皑皑的演武场上,对着一个灰衣少女。 “她好像是叫阿鸾吧,她好努力呀,看我去逗逗她。” “喂!你好厉害呀!”一个火红衣裙的少女,声音充满了活力,与今日淡漠的柳飞霜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你是我见过的人里,第二个能接住我十剑的!我叫柳飞霜!你叫什么名字呀!” “柳飞霜!”那正在练剑的灰衣女孩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气,“你是特地跑过来羞辱我的吗?连自己决赛对手的名字都记不住!” 碧青本来还沉浸在白芯的故事里,却忽然被拉入了这段属于柳飞霜与阿鸾的过往。尽管她了解过不少剑仙大人的故事,却也是第一次知道。 曾经的柳飞霜,是一个这么活泼的人吗?以及这个叫阿鸾的女孩,好像无论是从外貌到性格,也不是很像自己啊。 “今天就到这里吧。”柳飞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强行撤回了幻境。不等碧青开口询问,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星海深处。 “剑仙大人这是怎么了?” 小碧青满怀疑惑的问道,这是它第一次看到那无所不能的剑仙大人露出疲惫的神色。 “她好像,忘记了一些重要的事情。” 碧青似乎有些理解了。 这个世界的救世主,这个万古最强的剑仙,她似乎是太孤独了,她似乎是失去了很多很多的东西,以至于忘了该怎么当一个“人”,也忘记了如何去爱。 漫长的黑夜里,一个充满了磁性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男人声音,在柳飞霜的识海深处悄然响起。 “柳飞霜,我说过,所有的东西,最终都是从内部开始腐坏。你尽可以压制你的感情,你的记忆,可是……仙人终究也是人。你的内心出现了缝隙,那就离我出来……不远了。” “玄夜,”柳飞霜的声音冰冷,“万年的封印,还是没能磨平你的执念么。” “执念?你错了,师姐,”那声音轻笑起来,带着一丝扭曲的亲昵,“我只是……顺从了人的欲望而已。” 第184章 此身为剑 第二天,当柳飞霜再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星海孤岛上时,碧青敏锐地感觉到,她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不再是那种淡然的冰冷,也不再是之前那种类似白芯的温柔。 此刻的她,依旧是一袭白衣,静静地站在那里,但那双蔚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了极其微弱的火苗在轻轻摇曳。那是属于“柳飞霜”这个“人”的、某种正在苏醒的东西。 这种变化,让碧青在称呼她时,下意识地带上了一丝犹豫。 “剑仙大人?” 柳飞霜的目光,转向了她。她的回应,不再是那句冰冷的“嗯。” 而是带着疑惑的 “……嗯?” 这微小的变化,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让碧青几乎可以肯定——昨天那场混乱的记忆回溯,虽然痛苦,却也真真切切地,在她那的内心里,凿开了一道裂缝。 “剑仙大人,”碧青鼓起勇气,试探性地问道,“那今日……还要去回顾那些记忆吗?” 柳飞霜的眼神,明显地闪烁了一下。那似乎并非愉快的体验。 “今日……不去了。”她回答道,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回避。 机会来了! 碧青的心脏,微微加速。她知道,此前的回溯奏效了,剑仙大人似乎真的慢慢在找回自己属于人的那一面。 “那……剑仙大人,”碧青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柳飞霜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身上。 “你可以,教我剑法吗?”碧青深吸一口气,询问道。 传说的故事里,柳飞霜从小就会练剑,甚至有些话本里会说柳飞霜打娘胎里就开始练剑。 所以碧青在赌。 她在赌,无论柳飞霜如何遗失了自己的人性,如何将自己打造成冰冷的“墙”,“剑”,却始终是刻印在她灵魂最深处的烙印。 从那个雪里展颜嬉戏的少女,那个比武场上骄傲自信的天才,再到后来那个独断万古的剑仙……“剑”,贯穿了她所有的记忆,承载了她所有的情感。 若是由“剑”入手,或许能唤醒更多,那些被她遗忘的、属于“人”的东西。 听到“学剑”这两个字的瞬间,柳飞霜那双总是淡漠如星海的蔚蓝色眼眸,竟真的,……亮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其纯粹的、仿佛是烙印在灵魂最深处的、对“剑”这个字眼,最本能的反应。 “你想学我的剑?” 柳飞霜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淡漠,多了几分热情。 “是。” 碧青的心脏在狂跳,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碧青补充道:“我曾有幸,在西州之时,属于您剑灵的指点,它手把手教我如何正确的施展浮光,有教我如何用剑,我受益匪浅,后来,更是帮助我逃离西州,消散在了一位渡劫期强者的手下。” 第253章 “是它啊……”听到“剑灵”二字,柳飞霜眼中那刚刚亮起的光芒,黯淡了一瞬,仿佛被一层薄薄的、名为“怀念”的雾气所笼罩。 “那是我……最初的一把剑,”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缥缈的怅惘,“名叫‘破军’。” “它原本只是一把普通的玄级灵剑,是我从宗门库房里,随手挑来的。”柳飞霜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早已模糊的、年少轻狂的岁月,“后来它陪着我斩妖除魔,历经生死,我也不断地为它寻找天材地宝,为它淬炼、改造。直到有一天,在一次极其凶险的冒险中,它为了护主,竟真的诞生了灵智,成了我的伙伴,甚至一直陪我到了现在。” “本来它是器灵,起码再活几千年。不过,想必它也厌倦了吧。” 她的声音顿了顿,那双蔚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如同破碎的星辰,一闪而逝。 “连它都不在了。” “我却还在。” 那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带着足以压垮星海的沉重与孤寂,让碧青的心脏猛地一缩,自己是不是不该提这个。 然而,那份脆弱的情绪,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 柳飞霜缓缓地,收回了那丝外泄的怅惘,重新变回了那个清冷的剑仙。 “既然你想学剑,那就从你最熟悉的,浮光开始吧。” 柳飞霜站起身。“剑来。” 一道璀璨的、仿佛能照亮整个宇宙的白色光芒,自虚空中,一闪而过!那柄本该早已在断成了两截的“念白”剑,竟完好无损地,重新出现在了柳飞霜的手中! 看着那柄熟悉的剑,碧青一阵恍惚,剑仙大人修好了念白吗? 柳飞霜握住了“念白”。就在她握住剑柄的那一刻,她整个人的气质,轰然剧变! 白衣飘飘,青丝飞扬。 仙气四溢,风华绝代。 凡俗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的苍白。根本无法去描述,此刻碧青眼中所看到的柳飞霜的惊艳。 她就那么静静地,持剑立于星海之上。 仿佛,她,并非是一个“人”。 她,就是“剑”本身,她本人这就是剑仙这个名称最好的诠释,此刻的她不是白芯,不是神明,而是剑的化身。 当属于“浮光”剑法的剑舞,真正由其创造者,在这片浩瀚星海中展示出来时,碧青才终于明白,自己之前所见、所学,是多么的浅薄。 那一招一式,看似轻柔缥缈,如同雪花飘落,如同月光流泻。比起碧青第一次在幻境里看到的剑舞更加完整;比起她自己苦苦修炼模仿的剑招,更加灵动;比起剑灵前辈施展出的凌厉剑光,更加优雅。 这是一种臻于化境的美。一种将“剑”与“道”,完美融合的境界! 然而,就在碧青几乎要沉醉于那绝美的剑舞之中时,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却猛地攫住了她的神魂! 因为她看到了,在那绝美的如同梦幻泡影般的剑光背后,隐藏着的,是斩断一切因果、湮灭一切存在的决心与杀意! 随着那一剑悄然挥出。 那漫天奔流不息的星海,被这一剑,无声无息地斩成了两半! 一道横跨了亿万里的漆黑深渊,出现在宇宙之中。 而在那深渊的尽头,一颗遥远到无法计量的、古老的暗红色星球,瞬间爆炸开来。 那颗星球,连同它周围的一切,都在那极致的美丽中,化作了宇宙的尘埃。 柳飞霜缓缓收剑,“念白”在她手中发出一声轻快的嗡鸣。 “这……” 碧青怔怔地看着那道正在缓慢愈合的星河裂缝,又看了看那颗已经彻底消失的星球,只觉得震惊。 “这就是……仙人的力量吗?这就是……真正的‘浮光’吗?” 碧青彻底看呆了。她张大了嘴巴,想要惊叹,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道斩裂了星河、熄灭了星辰的纯白细线,在她那刚刚才突破至炼虚期的神魂深处,反复回荡、烙印。那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呼……” 一剑终了,柳飞霜缓缓收回了光剑,轻轻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双总是淡漠如星海的蔚蓝色眼眸里,竟罕见地,闪过了类似于“酣畅淋漓”后的雀跃。 “好久都没有这么认真地舞过一次剑了。”她的声音里,似乎也染上了属于凡人的温度,“感觉还不错。” 她转过身,看向依旧处于震惊状态的碧青,嘴角,似乎又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看清楚了吗?这才是真正的‘浮光’。”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评估碧青的资质,随即说道:“你如今会的,只有‘浮光’和‘刹那’。这两招威力虽强,却都属于最终底牌,轻易不可动用。平日对敌,你还缺少一套足够扎实、足以应对万变的常规剑法。我这里,倒是有一套剑法,名为四时剑法” 她的语气,带上了属于“传道者”的认真,“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此剑法合乎天地四时运转之理,既可演化万千剑意,守御己身;亦可藏锋敛锷,蓄势待发,最终爆发出雷霆一击。若能与你的‘浮光’、‘刹那’相配合,威力更能倍增。” 她看着碧青,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近乎于“期待”的情绪。 “怎么样?你感兴趣吗?” 谈到与“剑”有关的话题,果然柳飞霜就变得鲜活了不少。不再是那个冰冷的神明,更像是一个找到了心爱玩具、迫不及待想要与人分享的孩子。 原来,即便是神明,在面对自己真正热爱的事物时,也会流露出这般纯粹的感情吗?碧青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加掩饰的热忱,也点了点头。 于是,在这片只有星辰生灭的孤寂小岛上,便出现了极其奇异的一幕。白衣的神明,化身为严厉的师长。青衣的囚徒,成为了专注的学生。 碧青在那棵散发着淡蓝色光晕的古树下,汗流浃背地,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四时剑法的剑招。而柳飞霜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是冷漠地旁观。她会时不时地开口,用最简洁、最精准的语言,点出碧青剑招中的不足,甚至亲手为她演示正确的姿势。 虽然碧青的天赋,放在整个九霄大陆,都已算得上是顶尖之列。 但在柳飞霜这位开创了一个时代的剑道始祖眼中,依旧是漏洞百出,什么都做不对。 所幸,碧青亦是那种心志坚韧、精益求精之人。过往的经历,也让她拥有着远超常人的耐心与毅力。 她没有因为柳飞霜的严苛而气馁,反而将这当成了一次千载难逢的、可以窥见力量的机会。她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感悟,修正。不饮不食,不眠不休。 沉浸在那玄奥的剑道世界里,竟是暂时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忘记了自己的处境,甚至忘记了那个关于“回家”的计划。 不知过了多久,当碧青终于能将整套四时剑法,完整而流畅地演练下来时,柳飞霜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勉强,算是入了门。” 她顿了顿,似乎对碧青的进步还算满意,“你对‘刹那’的领悟,比起浮光来似乎还差一些。我再为你演示一遍吧。” 然而,就在柳飞霜抬起手,准备再次施展出那足以凝固时空的一剑时——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那双总是淡漠如星海的蔚蓝色眼眸里,再一次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她猛地捂住了头,仿佛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正在她的识海深处疯狂冲撞! 下一刻,周围那熟悉的星海景象,竟如同破碎的镜子般,不受控制地扭曲、变换!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漫天飞雪山上! 一身火红劲装的、年少时的柳飞霜,正在那片纯白的世界里,肆意张扬地舞着剑。她的剑光,如同燃烧的火焰,将漫天的飞雪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红晕。而在一旁的梅树下,那个总是穿着一身灰衣、神情冰冷的少女阿鸾,正专注而又认真的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惊艳与期待。 “飞霜,你这招‘刹那’,太厉害了吧!连那么厚的冰层都能瞬间斩开!” “那是当然!”红衣少女得意地扬起下巴,收剑而立,跑到阿鸾身边坐下,“要不要我教你?” “我倒是想学……”灰衣少女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卑,“可我……不像你,学什么都是看一遍就会了。我……我要练好久好久,才能学到一点皮毛。” “没关系的!”红衣少女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是那般地理所当然,“师父说了,天赋固然重要,但持之以恒的练习,才是剑道的根本!哪怕我看一遍就会了,也要日日练剑,不可懈怠!不过对我来说,练剑可开心了!我巴不得不修炼功法,天天都能练剑呢~” 她看着自己手中的剑,眼中充满了纯粹的热爱。 “师父说,要一直练,一直练,直到有一天,我觉得这柄剑,不再是外物,而是成为了我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到了那个时候,才算是真正的大成了!” 她转过头,看着阿鸾,那双明亮的眼眸里,闪烁着如同星辰般耀眼的光芒。 “师父说,这就叫……” 第254章 “——此身为剑。” 第185章 剑与白 漫天飞雪、红衣少女、灰衣阿鸾……所有的画面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泡沫,瞬间破碎,重新化作了冰冷的星海。 柳飞霜猛地松开了捂住头的手,身体微微踉跄了一下。她那双蔚蓝色的眼眸中,残留着剧烈的情绪挣扎——痛苦、怀念,惊惶。她强行压下翻涌的记忆碎片,周身那刚刚才因剑意而变得鲜活的气息,再次被冰封。 “剑仙大人,飞霜?”碧青看着她这副明显不对劲的样子,心中一紧,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你……还好吗?” 这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触碰白芯记忆过往的时候;这一次,则是因为演示剑招而陷入痛苦的回忆。这位看似无所不能、万古不变的存在,似乎真的因为这些相关的记忆,而变得不再那么“稳定”了。 开始有了一些属于“人”的情感。 虽然此刻的碧青并不知道,这份“人性”的回归,需要付出何等惨烈的代价。 柳飞霜没有回答碧青的问题,只是低头,沉默了许久。直到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悲伤气息彻底平复下来,她才悄然抚摸手中的念白剑,轻声说道,“这是当初你的断剑,我给你修好了。”她顿了顿,似乎在感受着剑身传来的情绪。 “它很喜欢你。” 碧青微微一怔,好奇地问道:“剑仙大人,您能和剑交流吗?” “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柳飞霜的声音很轻,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世间万剑,无论是凡铁,还是神兵,它们的喜悦,它们的悲伤,它们的渴望,它们的意志我都能‘听见’。” 周围的一切随着她的话语悄然变化,光影扭曲,将碧青也一并拉入了那段尘封的记忆长河。 那是一个古朴的宗门练武场。阳光正好,兵器碰撞的清脆声响与少年们粗重的喘息交织在一起。一群年纪尚小的外门弟子,正在挥汗如雨地练习着最基础的剑招。 而在角落满是兵器的架子旁,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梳着两个因跑动而有些歪斜的小发髻、穿着明显大了一号、袖子挽了好几道的宽大道袍的小女孩,正一脸严肃地执着地拉着一位青衫师兄的衣角。 那师兄身材高大,眉宇间带着一丝傲慢。 “师兄!不准你这么损坏剑!”还是小女孩的柳飞霜仰着头,理直气壮地看着比她高出两个头的来人,腮帮子气鼓鼓的,“练完了剑要放好,要轻轻地收到剑鞘里!它刚刚跟我说,它很疼!” 那位有着筑基九阶修为的师兄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耐烦地甩了甩袖子,强大的劲风差点把小飞霜带倒。“哪来的小屁孩,滚一边去!一把破铁剑懂什么疼不疼的,坏了再换就是!” 小飞霜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燃起了执拗的火焰:“你若是不跟它道歉,我就要教训你了!” 周围几个偷懒的弟子闻言,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青衫师兄更是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连剑都还没拿稳的小不点,语气中充满了戏谑:“就你?还教训我?练气期的小妹妹,还是老老实实的回家喝奶……” 他的话音未落,瞳孔却猛地一缩。 眼前的小女孩动了。 她没有去拿兵器架上任何一把像样的剑,只是随手抽出一根早已枯朽、不知被谁丢在那里的树枝。她的动作不带一丝烟火气,仿佛只是随意地一挥,那根枯树枝便化作一道残影,毫无花哨地直刺过来。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那师兄心中大骇,筑基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就要举剑格挡,但剧痛却先一步从手腕传来。 “它说,你每次出剑都太用力了,剑不是刀,不需要那种愚蠢的势大力沉!” 小女孩清脆的童音在练武场上回荡,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冰冷。那根枯树枝仿佛化作了世间最精准的神兵,后发先至,“啪”的一声脆响,不偏不倚地抽在了青衫师兄持剑手腕的阳谷穴上。 “啊!”青衫师兄惨叫一声,半边身子瞬间麻痹,灵力运转一滞,手中的精铁长剑“当啷”一声脱手而出。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小飞霜小小的身影如同穿花蝴蝶,在那高大的师兄身边灵动地游走,手中的树枝每一次点出,都伴随着一句精准的“转述”以及伤痕。 “它说你心浮气躁,剑招虚有其表,灵力在左膝三寸处总会凝滞,下盘全是破绽!” “啪!”树枝轻巧地抽在他的膝盖弯,那师兄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单膝跪倒在地,脸上写满了惊恐与不可置信。 “它说它不想跟着你这种只会拿它撒气的主人,它说……它想断掉!” 话音落下,小飞霜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落地的长剑旁。啪!最后一击,枯树枝轻飘飘地点在长剑剑身——那是一个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因主人胡乱劈砍石头而造成的隐秘裂纹上。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声响。 那柄坚固的精铁长剑,竟然真的应声而断。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那个手持枯枝、气定神闲的小女孩。 那一天,七岁的柳飞霜以练气的修为,用一根枯树枝,近乎完胜一般的战胜了一名筑基九阶内门师兄的剑,也击碎了他的道心。她因此事震动整个宗门,被宗主破格录取为亲传弟子。 记忆的画面快速流转,光影斑驳。 天才之名不胫而走,每个人都好奇地看着这个横空出世的“怪胎”。有不少师兄师姐特意带着珍贵的礼物来与她交好,希望能得到这位未来剑星的青睐。 但是柳飞霜往往只是见了一面,就兴致缺缺地敷衍了事。 “师姐,你的剑说你其实不喜欢练剑,你只是喜欢练剑时大师兄看你的眼神。它觉得这样很无聊。” “师兄,你的剑说你昨晚为了争风吃醋,用它去砍了后山的石头泄愤,它现在满身都是伤痕,正在哭呢。你送我再好的玉佩,它也不会开心。” “去玩?那我还不如练剑呢!练剑多有意思呀!要不你来和我一起练?这就不行了?你不太行啊!” 她太“诚实”了。 诚实到让人害怕,因为那份诚实剥开了所有伪装,让每个人内心深处的虚荣、嫉妒和懦弱都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下,无所遁形。更恐怖的是,她可以一眼就看出,你是不是在伪装,在撒谎,在刻意迎合她。 渐渐地,再也没人愿意接近她。人们在背后议论她是个只会对着剑自言自语的疯子,是个能看穿别人内心的怪物。 她虽然依旧活泼,会在练剑的间隙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追着蝴蝶跑,但她的世界里,最终只剩下了剑。 那时的她除了她的师父,再无朋友。 她站在人群中,却比雪山之巅还要孤独。 “人心会说谎,会伪装,如雾里看花,终隔一层。”她看着手中的“念白”,淡淡道,“但剑不会。它们是最诚实的镜子,映照出主人内心最深处的欲望、恐惧、善与恶。” 她抬起头,看向碧青,说出了一句让碧青心神剧震的话: “白芯曾告诉过你,她能看到人心底的善恶。其实那原本是我的能力。” 她抬起眼,那双蔚蓝的眼眸深邃得如同宇宙本身:“当我拿起剑的那一刻,我看到的不仅仅是这个世界的‘善恶’,还有它所有的本质、弱点以及谎言。”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碧青身上,仿佛将她彻底看透。 “比如你。”柳飞霜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一体双魂,一个来自异世,一个源于此地。灵气、魔气、龙之力三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却奇妙地以你纯净的水系灵根为根基,共存于一体。你的身体,本身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奇迹’之一。” 她一语就道破了碧青所有的秘密!甚至还给出了建议: “你此后的修炼,当以龙之力为主体,灵气为辅,魔气为器。以水之‘包容’与‘净化’为道,方能三力归一,臻至化境,否则你这具身体,迟早会因为无法承受而崩坏。” 碧青震惊得无以复加。原来,那是剑仙大人的能力。 “可是,世间万物皆有代价。”柳飞霜仿佛说着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此方世界给了我这样的力量,我便要予以回报,封印魔族万年,让这个世界不至于被魔族腐蚀殆尽。” 她的目光飘向远方,穿透了无尽的星海,仿佛看到了那些早已逝去的时光和故人。 “但是如果可以,我倒希望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也许那样……阿鸾,还有好多好多人都不会死了。” 最后这句话,如同最沉重的叹息,狠狠地压在了碧青的心头。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这位神明所背负的,是怎样无法想象的孤独。 第255章 她是世界的救世主,却也是一个被神性囚禁了万古的,孤独的人。 碧青无法想象,在回忆里那个会为了一把铁剑而生气、会追着蝴蝶跑的活泼少女,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了现在这般连清晰的情感都难以感受到的模样。 这和话本里描绘的无所不能、快意恩仇的剑仙,截然不同。 而柳飞霜的目光重新落回碧青身上,那份疲惫似乎被眼前的人冲淡了。 这个能力,并不能让她读懂人心,窥探具体的思绪。它只是将一种“本质”以颜色的形态呈现出来。 她见过太多的人。绝大多数的灵魂,都是或深或浅的灰色。那不是邪恶,而是人性本身——那是欲望的浊灰、野心的暗赭、谎言的铅色、悔恨的枯黄……是人性中所有挣扎与秘密交织成的色彩。每个人的内心都有弱点,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灰色的部分,那也是魔气最容易滋生和蛊惑的温床。 这很正常,哪怕是柳飞霜自己,灵魂也并非完美无瑕。 但是在她的记忆深处,有一个身影,是唯一的例外。 初见阿鸾时,她也不是纯白。只是那抹灰色很淡很淡,像清晨山巅的薄雾,带着少女的倔强与懵懂。然而,当那个平时总是冷着脸,笑起来却那么好看的女孩,义无反顾地挡在了她的身前的时候。在满身是伤却依然笑着喊“柳飞霜我要你舞剑给我看的时候”。 那个灵魂中所有稀薄的灰色尽数褪去,绽放出了此生唯一的,也是她见过最绚烂的纯白。 她从未再见过另一个纯白的灵魂,柳飞霜曾为此困惑了很久很久。直到后来的某一天,她才幡然醒悟。 是因为她喜欢她。所以,她才是那唯一的例外。 情不知所起,却一往而深。 柳飞霜看着眼前这片洁白无瑕的色彩,看着碧青那双清澈的、倒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眸,轻轻地笑了,那笑容,像是白芯,也像是一个普通的女孩。 第186章 四大圣物 柳飞霜缓缓抬起手,光芒微闪,那柄曾断裂、如今却光洁如新的“念白”剑,悄然浮现在她掌心。她将剑柄朝向碧青,递了过去。 “这把剑,还给你。” 碧青下意识地伸出手,接过了“念白”。冰凉的剑柄握在手中,一股仿佛自灵魂深处传来的、血脉相连的熟悉暖意,顺着经脉缓缓流淌开来。 她这时才猛然想起,当初在水云宗,阮雪师姐曾用她蜕下的蛟龙鳞片,为她和白芯的佩剑都进行了补强和加持。也正是因为这份同源的气息,白芯才会在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笑着提议互相交换佩剑。 “小青,你看,这是你的剑,我决定叫它“思青”,你的那把就叫它“念白”。我们换过来了,以后我的剑替你斩妖除魔,你的剑替我守护苍生。无论我们之后出去游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事情分开,看到剑就相当于看到了对方,这样,就相当于我们一直互相守护着对方啦!” 那日少女天真烂漫的笑语,犹在耳畔。 如今,剑还在。持剑的人,却已物是人非。 碧青握紧了剑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的心,又一次被这股回忆的酸楚狠狠刺痛。 碧青暗暗的在心里许下了一个誓言。 在未来的一天,自己要亲口告诉她,她不叫阿鸾,她叫碧青,碧绿的碧,青色的青,她此世只有这一个名字。 “阿……小青,”柳飞霜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那个“阿”字,刚出口便被她极其生硬地收了回去,“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碧青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 “剑仙大人……您?”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要放她走了? “别误会。”柳飞霜的声音重新冷了下来,仿佛在刻意压制着什么,“我并不觉得‘爱’是‘放手’。你依旧是我的小宠物。我只是……” 她顿了顿,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疲惫,有挣扎,甚至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安。 “只是,眼下的局势,已经很危险了。若你继续待在这里……我不能保证.....” 柳飞霜没有说下去,只是缓缓闭上了眼。 那数场关于“阿鸾”的记忆回溯,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冰封万古神魂的裂缝。 而碧青的存在,正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剂,让她那被强行压制了万年的人性,开始以一种失控的速度复苏。 而这份“人性”的复苏,对她而言,却是致命的。” “你再待下去,被唤醒的,将不止是我的人性……”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寒意,“还有他。” “他”? 一瞬间,一个可怕的念头如闪电般劈入碧青的脑海。是他!那个被封印在凌霄塔之下,让柳飞霜镇守了万年的魔君! 她瞬间明白了。柳飞霜的力量与魔君的封印是一个此消彼长的平衡。她的“神性”与“冷漠”是维持封印的基石。而自己的存在,正在让她的“人性”复苏,从而动摇了那个维系了世界万年安稳的封印! 原来,眼前这个至高无上的柳飞霜,当初为了封印那个魔君,付出了让自己不再拥有完整情感的代价。 万年的沧海沉浮,所有的伙伴、亲人都已离她而去,而她则一世又一世地转世重生,独自守望着这个早已物是人非的世界。 在想通的那一瞬间,碧青对于柳飞霜,突然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怜惜与敬佩。她看着那张和白芯几乎一样的脸,内心忽然开始纠结了。 “怎么,剑仙大人喊你走,你还舍不得了?” 脑海中,小碧青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带着一贯的吐槽口吻。 碧青在心中默默回答:“不……只是,我感觉此刻的她,才真正的像一个‘人’了。” 世人只知道她是救世之人,是至高无上的剑仙,却不知道,她究竟付出了什么,承受了什么样的孤独岁月。 “嗯,她好像也挺可怜的。” 识海里,小碧青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同情,“万年的孤寂,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能让她感觉到‘鲜活’的你,结果你还一直想走。换我我也不放。” “……闭嘴。” 碧青的心更乱了。 “不过你放心。”柳飞霜再次睁开眼,已恢复了那份神明的淡漠,“我曾答应,会送你回家,那就一定会做到。即使最后真的到了最危机的时刻,我也会用尽全力护你回到你自己的世界。” 这句来自神明承诺,本来应当无比的安心,但是此刻听在耳中,却让碧青的内心忽然一揪。 “只是,”她看着碧青,目光扫过她炼虚期的修为,“现在的你,还是太弱了。那道时空狭缝,充满了狂暴的法则乱流,以你如今的肉身与神魂强度,踏入的瞬间,便会被撕成碎片。你至少需要达到合体期的实力,才能勉强抵御。” “此外,”她继续道,“开启那道狭缝,并将其稳固到足以让生灵安全通过,需要难以想象的巨大能量。此身的我,需要维系封印,无法再分出如此庞大的力量。” “你需要自己去集齐,散落在九霄大陆的四件‘定界之宝’。” “你要去四大州,取回四件圣物。”柳飞霜缓缓道来,“东“东州的‘葬星龙泪’,南州的‘凤凰神火’,西荒的‘沙海之眼’。至于北州的……” 她伸出手,一朵仿佛由永恒寒冰凝结而成的莲花,缓缓在她掌心浮现。出现的那一刻,即使有柳飞霜仙灵之气的包围,它依旧散发了至寒的灵气,甚至连周围的星海都被冰上了。 那是一朵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的绝美冰莲。它的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蝉翼,晶莹剔透,其上流转着如同极光般绚烂的幽蓝色光华,仿佛将整个极北冰原亿万年的风雪与孤寂,都凝聚在了其中。仅仅是看着它,碧青便感觉自己的神魂都仿佛要被那极致的寒冷与纯粹的美所冻结。 “……‘永夜冰心’。” 她将那朵冰莲推向碧青:“这是万年前那只元素生灵的核心。我当初以它淬炼灵根,重塑仙基,方才铺平了此后的道路。我曾答应它带它看遍世间万物,如今,此物于我已无大用,便交给你,继续带它旅行吧。” 碧青颤抖着,用灵力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刺骨的寒意瞬间涌来,但随之而来的,是精纯到无法想象的本源之力!但是好在此前在万相塔里,她感受过类似的力量,所以勉强还能驾驭,但是这件至宝仅仅外表散发出来的威能,就以及远超她的想象,甚至,在她的龙珠之上!不愧是这个世界最顶级的至宝! “飞霜……”碧青看着手中这件贵重到无法估量的礼物,心中五味杂陈。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永远也还不清欠她的了。 “正道大会就要重新召开了。”柳飞霜打断了她,“此前我为救你,一剑斩断凌霄天际,那些老家伙们,一直嚷嚷着要我给一个‘说法’。” 第256章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你随我一起去。” 她看着碧青,“正好可以借此机会,了解一下如今九霄大陆的真正局势。无论各州势力如何更迭,最终还是要受中州这些老家伙们的掣肘,而那剩下的三件圣物,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对你接下来的路,会有帮助。” 碧青沉默了。 她看着手中的冰莲,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看似要放她走、实则已经在为她铺路的人。 无论是“请求”,还是“威胁”,无论是“囚禁”,还是“赠予”,对于这个失去了完整情感,早已不懂如何与人相处的柳飞霜而言,都只是她笨拙的表达方式。 她只是想让自己,再多留一会儿。可理智又告诉她,必须放自己走。 而自己呢?真的能狠下心,在拿到所有宝物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吗?自己在不知不觉里,已经亏欠了她太多太多了。 “好。”她抬起头,那双青碧色的眼眸,迎向柳飞霜的目光,仿佛要将这片星海、这个人,彻底烙印在心底。 第187章 大会前夕 凌霄城,凌霄台。 这里是中州的心脏,亦是整个九霄大陆的权力之巅,是距离那座神圣凌霄塔最近的地方。汉白玉铺就的广场广阔无垠,圣洁的云雾在广场的边缘翻腾、朝拜,映衬着头顶冰冷的青天。 数以千计的修士,皆是来自各大宗门世家的精英,此刻却都如同学童般肃立在自己的席位上,连呼吸都刻意压低,生怕惊扰了这份神圣的威严。 高台之上,四大家族、五大宗门的领袖们早已按序落座。他们身后,是各自最杰出的核心弟子与手握重权的长老,林惊鸿、顾玥、楚悠、苏鸢等人赫然在列,每一个都气息渊深,神情肃穆。 这本该是一场声势浩大的、为应对魔潮而团结一心的盛会,此刻,气氛却压抑得近乎凝固。 只因那至高无上的王座之上,空无一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下方的人群中,终于有忍不住的低语,如同水面下的暗流,悄然涌动: “这都快到时间了,剑仙大人怎么还不现身?” “你没听说吗?眼下魔物出现的越来越频繁了,四大州都传来了化神期魔物现身的消息!甚至有小城已经被占据了,这魔潮怕是真的要无法阻止了。” “怕什么!有剑仙大人在,就无需担心。什么化神期魔物,我听说剑仙大人这段时间,已经亲手斩杀了不下十数只敢于公开作乱的高阶魔物了!” “嘿,那可说不定……”一个修士压低了声音,语气诡秘,“以前的剑仙大人,自然是斩魔如屠狗。可谁知道剑仙大人这次转世……” “嘘——!慎言!”旁边的同伴脸色大变,急忙打断他,“那位大人岂是我等可以随意议论的!” “有什么不能说的?”那人显然有些不服气,声音更低了,“半年前那场登天台之战,你们忘了?那只身负魔气与蛟龙血脉的‘魔蛟’,当众闯塔,正当某位老祖要出手将其抹杀之时,剑仙大人……她居然出手相救了!还因此一剑劈开了凌霄广场!” “什么?!不可能吧!剑仙大人她不是最恨魔族了吗?”. “此事千真万确!我表兄就在当场!所以啊,眼下这段时间,剑仙大人除了偶尔出去斩魔,谁都不见,什么请示都不理会,据说甚至连正道盟的顾盟主都不见。如今,各大家族宗门齐聚于此,名为商讨魔潮,实则都是准备要剑仙大人,给一个‘说法’呢。” …… 低阶修士在窃窃私语,高台之上的天骄们,亦是暗流涌动。 楚悠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琥珀色的眼眸轻轻一转,似笑非笑地看向了身旁的顾玥与林惊鸿。 “顾玥姐,惊鸿哥哥,你们怎么看呀?”她的声音娇媚,却带着一丝唯恐天下不乱的玩味,“剑仙大人居然会出手救下那只小魔蛟,而且这段时间据我们的消息,那只魔蛟,是从北州而来的。而剑仙大人此次的转世之身,恰好也是北州呢。” “你们说,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我们这些外人不知道的联系?” 顾玥依旧端庄得体,她微微一笑,回答得滴水不漏:“无论剑仙大人做什么选择,我顾家执掌的正道盟,都将无条件地支持。我相信,大人的每一个决定,都有她的深意。” “哎呀,顾玥姐还是这般识大体。”楚悠轻笑一声,不再追问。 顾玥的回答,既是立场,也是现实。五大家族四大宗门,并非铁板一块。虽然表面和平共处,实则暗中较劲。皆因各家背后,都至少有一位归一境或者渡劫圆满的老祖坐镇。 这种只在仙人之下的最强存在,形成了微妙的平衡,谁也无法轻易灭掉对方,否则自己也必将元气大伤。 因此,面对柳飞霜这位唯一的、凌驾于所有人之上、却又喜怒无常的“仙”,他们既要倚仗,又要防备,还要试探。 更何况,几乎每一个大家族,大宗门,都觊觎着那唯一的成仙之谜。 林惊鸿则始终面无表情,闭目养神,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不知道,”他缓缓开口,声音冷淡,“仙人的境界,我等捉摸不透。” 说话间,他周身的气息却不经意间外泄了一丝,那股气息浩瀚磅礴,竟隐隐带着一丝法则的韵味! “惊鸿哥!你炼虚了?!短短小半年,你就成功突破了?”楚悠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琥珀色眼眸露出了真正的惊讶,甚至下意识地捂住了小嘴。 “那是自然,”顾玥只是轻笑一声,那笑容里,是与有荣焉的骄傲,“惊鸿哥哥天资卓越,早已触摸到瓶颈,此番闭关有所突破,亦在情理之中。” “惊鸿哥,正道大会结束后,我可以来请教一下功法心得吗?”楚悠则完全无视了顾玥那带着几分宣示主权的姿态,一双媚眼如丝,直勾勾地看着林惊鸿。 另一侧,天衍宗的席位上,苏鸢看着几人争风吃醋的模样,不由得冷笑一声,她们甚至都没有用灵力传音,而是堂而皇之的争抢。 “剑仙大人庇护一只身负魔气的妖族……”她身旁,一位天衍宗的长老眉头紧锁,低声对同道说道,“这确实奇怪。根据宗门所有史料记载,她从未对哪怕一只魔族留过情面。哪怕是那位堕入魔道、成为魔君的玄夜,是她曾经的师弟,她也不曾留情过。” “毕竟剑仙大人也已经近千年没转世了,”另一位长老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猜测的光芒,“说不定她这次转世,性情大变,突然就想抓一只魔物玩玩呢。更何况,本身就有人说,她当年没有彻底杀死魔君,反而选择了封印,这不恰恰说明,哪怕是剑仙大人也会怀有私心吗?” “这都是猜测!” “你看半年前,她救下那只魔蛟,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她若真的如传说中那般仇视魔族,嫉恶如仇,为什么不杀魔君,为什么又救那只魔蛟呢?” 那长老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众人心中激起了圈圈涟漪。 “我们真的要一起这么质问剑仙大人吗?”再周围,其他几大宗门,百花谷,万器阁,五行宗的几位管理层也都凑在一起,用灵力传音窃窃私语。 “怕什么?哪怕是仙人,也有极限。这魔潮将至,她一个人再强也无法阻止,要不然也不会万年都解决不了魔君,只能封印了。万年前,若非我等先祖拼死相助,她也未必能成功封印魔君!说到底。她终究还是需要我等的协助!” “问题就是,她是唯一的仙人,若是能知道她成仙的秘密就好了。” “慎言啊!” 苏鸢身旁 “苏鸢师姐,”一个女弟子悄悄询问,“您妹妹苏瑶仙子,为何今日未到?” 苏鸢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个空无一人的王座上,闻言,只是淡淡地收回视线。 “不知道。”她的声音,也如同她的剑一般,没有温度,“她说她身体不适。” “师姐,我怎么看您那次从秘境历练回来,好像总打听林家的消息?”那女弟子压低了声音,促狭地笑道,“怕不是您也看上了林家那位麒麟儿了?” “我对他可不感兴趣。”苏鸢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与厌恶。但紧接着,她脑海中闪过另一个身影,那总是冷静的脸颊上,竟罕见地染上了一抹微红。 “不过我确实……看中了一个人。” 暗流涌动,正道大会的前夕,各方势力勾心斗角,互相打听情报,各种猜忌无形之中更加深了不安的氛围。 而在凌霄城外的一艘华丽云船上,一艘奢华的云舟正缓缓调转方向,悄然驶离了中州的心脏。 船舱内,苏瑶正慵懒地侧卧在软榻上,指尖缠绕着一缕黑色的雾气。 “魔女大人,我们如今已经离开了凌霄城,您现在是要回天衍宗?”身旁,一名身穿天衍宗弟子服饰,眼神却是一片死寂、毫无生气的“侍女”,正跪在地上为她添茶。 第257章 “不,”苏瑶伸了个懒腰,那玲珑有致的身段在轻纱下若隐若现,“去一趟林家。好久没见过我的好林轩哥哥了,天命的味道,可真是让人着迷。若不是剧情早已经定好,谁会想到一个从小村落里出来的家伙,居然是一位天命之子。” “故事正朝着剧本发展,”她的眼中,闪烁着兴奋而危险的光芒,“在刚刚结束的秘境里,林轩哥哥不仅救了苏鸢姐姐,还让那个冰山美人,对他产生了感情呢。” “至于那只蛟龙,虽然是个捉摸不透的变数,但如果剑仙真的敢把她放出来,我不介意彻底摧毁她,更何况,我和她之间,还有笔账要算呢。” “或者,让她当我的宠物,那剑仙大人又会如何呢?” 苏瑶悄然掀开幕帘,看着那座越来越远的凌霄塔,忍不住期待起来,露出了病态的笑容。而整艘船上的人,都穿着天衍宗弟子的服饰,只是他们所有人的眼里,全都毫无生气,如同精致的人偶。 第188章 正道大会(上) 苏瑶的云船悄然隐入天际。 而凌霄台之上,终于被一声清越的钟鸣打破。吉时已到。 高台上的气氛愈发压抑。慕容家主慕容鸿的指尖在玉石扶手上不耐烦地轻点,发出“哒、哒”的轻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天衍宗的长老们则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入定,实则紧绷的神识早已锁定了王座。 然而,剑仙大人还是没有出现。 就在慕容鸿即将失去耐心的那一刻—— “嗡……” 一瞬间,风停了。云散了。广场上数千修士的窃窃私语、慕容鸿指尖的敲击声、甚至连所有人胸腔中的心跳,都在这一刹那,被一股无形的、绝对的意志强行“静止”了! 周遭的气温并非陡然下降,而是某种法则一样的力量,将空气中的热量抽离。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琉璃,将所有人都封印其中。 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那座万古不化的玄冰王座之上。 她不是“到来”,而是仿佛从创世之初便已“存在”于那里。 她是唯一的仙人,剑仙柳飞霜。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那双蔚蓝色的眼眸淡漠地垂下,仿佛在俯瞰一群蝼蚁。整个登天台,数千名修士,无论修为高低,都在这股神明般的威压下,神魂战栗,不由自主地起身,躬身行礼。 “恭迎剑仙大人归位!!” 山呼海啸,声震云霄。 然而,当他们颤抖着抬起头时,所有的声音却戛然而止。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在王座之侧,落后半步的地方,一个身着青衣的身影静静站立。她面容清冷,神色平静,一双青碧色的眼眸淡漠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震惊、愤怒、贪婪、忌惮的脸。是碧青。 那只在大半年前,当众显露魔气与蛟龙真身,硬闯凌霄塔的“魔蛟”!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是她!那只魔蛟!!” “她……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出现在这里?!” “疯了!剑仙大人竟然真的把她带到了正道大会上!这是要庇护魔族吗?!” 高台之上,各方领袖的反应更是精彩纷呈。 “啪嚓!”慕容鸿手中的万年灵玉扶手,应声化为齑粉。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碧青,那目光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一向稳重老持的天衍宗主,那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就连正道盟的顾盟主,也不由得悄然皱紧了眉头。 “呵……” 天骄席位上,楚悠那慵懒的媚笑僵在了脸上,随即便化作了更加浓郁的、近乎兴奋的玩味。她看了一眼身旁面色微变的顾玥,又瞥了一眼那终于睁开了双眼的林惊鸿,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轻笑道: “哎呀,顾玥姐姐。你瞧,这可比话本里写的……有意思多了。这就是你说的,大人的‘深意’吗?” 顾玥的面纱微微颤动,没有作答。林惊鸿的眉头紧锁。 “剑仙大人!!” 天衍宗主第一个站了出来,他强压下心中的震动,对着王座深深一揖,声音洪亮,义正辞严:“我等恭迎大人归位!然,魔潮将至,联盟上下人心惶惶。此刻,大人您将此身负魔气、血脉诡异的‘魔蛟’带上圣地凌霄台,实乃不妥!” “宗主所言极是!”慕容鸿立刻起身附和,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此獠在龙吟窟害我孩儿,又在登天台重创我族人!其心可诛!其行可灭!您将她留在身边,实乃养虎为患!恳请大人三思,将此魔女交由正道盟处置,以安天下人心!” “请大人三思!” “请大人,给天下一个‘说法’!” 一时间,那些早已串通一气的宗门与家族,纷纷起身附和,声势浩大,仿佛是在进行一场正义的审判。 碧青冷眼看着这一切。 “呵,好一个‘说法’。” 她在心中冷笑,“不过是借着我的由头,来试探她的底线罢了。” “就是!” 识海里,小碧青的声音充满了不屑,“他们就是找个借口!一边试探你对剑仙大人到底有多重要,另一边,就是想借着‘除魔’的大义,逼她多给点好处!” “……你怎么突然这么聪明了?” “这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好不好!不对,我是蛟!” 王座之上,柳飞霜那双蔚蓝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下方那些义愤填膺的脸。 “说法?”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却仿佛带着凌霄塔顶万古不化的寒意,瞬间冻结了所有的喧嚣。 “你们,”她微微前倾,那神明般的威压,让所有化神期以下的人都感到一阵窒息,“在教我做事?” 她笑了,那笑容冰冷而嘲弄。 “好啊。” “慕容鸿。” “……在。”慕容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连直视那双眼睛的勇气都没有。 “龙吟窟的上古魔蛟,本在龙族封印之地,为何会出现在云梦泽,你是真的不知晓?” 慕容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大人!此乃污蔑!我慕容家……” “那龙潭森林里,你私自饲养的魔物,用活人喂养,又是何故?” “轰!”慕容鸿如遭雷击,脸上血色全无。 “天衍宗主。”柳飞霜没有理会他的辩解,目光转向另一人。 “……在。”天衍宗主强作镇定。 “你宗门后山那座‘镇魔塔’,与其说是‘镇’,不如说是‘养’。塔中三千怨魂,日夜祭炼,滋养你宗那件‘天魔舍利’。这,是否也要给我一个‘说法’?” 天衍宗主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道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柳飞霜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巡视,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家族,每一个宗门。 “还有你们……” “万器阁私铸魔兵,贩卖给西州魔修,换取稀有矿藏。” “百花谷以‘救治’为名,暗中试验‘花魔’禁术。” “五行宗……” 她每点出一个名字,便有一个势力的领袖脸色煞白一分。她没有用疑问的语气,她是在陈述事实。 “现在,”她的声音陡然变冷,“我以无上仙法,净化了一只误入歧途的小蛟龙,收作宠物。你们,却要我给一个说法?” 碧青听罢,脸色一红。什么宠物?!我自己都没承认过,你居然还当众说出来! 刚想在心里抗议,柳飞霜带着歉意的声音已在她识海中响起: “抱歉,委屈你化作蛟龙,就当陪我演一场戏。” 碧青看着她冰冷的侧脸,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谁叫她救了自己那么多次,还刚送了“永夜冰心”……,也是为了回家。 碧青深吸一口气,在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身形开始变化。青光闪耀,她的身体在拉长,骨骼发出脆响,华美的青金色鳞片覆盖了全身。成功晋级炼虚,让她的鳞片更加璀璨,隐隐有了一点神圣的龙威的感觉,纯粹的灵力流淌,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魔气影子。 她刻意缩小了体型,化作一只数米长、玲珑而威严的青金蛟龙,在所有人的目光中,顺从地一跃,盘在了柳飞霜的手臂之上,并将头颅依偎在了她的怀中。 柳飞霜的手,也极其自然地,悄然抚摸上碧青颈后的鳞片。 “!!!” 那温柔的触感,带着一丝熟悉的暖意,让碧青浑身一僵。接着柳飞霜的手指,精准地、若有若无地,划过了她尾巴尖上方的一处敏感点。 一股战栗的酥麻感瞬间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如果碧青此刻是人形,那她整张脸肯定已经红到滴血。 她……她怎么会知道那里?! 是了……是白芯的记忆…… 这个混蛋!她连这个都记得一清二楚!就连手法也跟白芯用的一模一样! 看着王座上,神明抚摸着小娇龙的“和谐”一幕,再对比柳飞霜刚才那番“审判”,高台上的各位家族领袖,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本来是想借着“魔蛟”之事向柳飞霜施压,结果反被人家抓着把柄,把自己家族最深的隐秘当众掀开! “剑、剑仙大人……”慕容鸿颤抖着开口,试图辩解,“我们研究、豢养魔物,正是为了此后的魔潮做准备!知己知彼,方能……” 第258章 “哦?”柳飞霜打断了他,那抚摸碧青鳞片的动作未停,声音却冷得如同。 “看来数千年的时光,已经让你们忘记了。”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 “什么是,魔。” 就在全场陷入死寂,无人敢再接话之时。高台之后,那群始终闭目养神的老祖中,一位气息渊深似海、仿佛已与天地同寿的灰袍老者,缓缓睁开了眼。 他站起身,对着柳飞霜微微欠身。 “剑仙大人。”他的声音苍老而平静,却压倒了全场的威压,“您说的都对。”他坦然承认,“我家族后辈,利欲熏心私自研究魔物,我们几个老家伙管教不严,致使门下行此龌龊之事,理应受罚。此事之后,老朽会亲自督促正道盟,给您,也给天下一个交代。” 他一开口,便将所有罪责揽下,又将惩处的主动权握回自己手中,言语间滴水不漏。 “至于‘魔’,”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不曾忘记。您庇护此蛟,我等也可以不问。只是……” 老者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属于凡人的的精光。 “万载以来,您的苏醒,便如悬于九霄之上的警钟,预示着魔潮的降临。上一次魔潮来袭,距今已有一千余年,老朽尚是中年,还曾有幸亲眼目睹您的神威。”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追忆,仿佛那尸山血海的画面就在眼前:“那一日,血染青天,十数名堪比渡劫期的魔族强者撕裂空间而来,是您独自一人,一剑,为九霄大陆斩出了一线生机,击退了魔潮。” 话锋至此,陡然一转。 他环视了一圈高台上那些脸色凝重的各派领袖,最后将目光重新锁定在柳飞霜身上。” “而这一次,”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凝重,“您已归位近三年,九霄大陆虽魔踪渐显,却始终未见真正的大规模魔潮来袭。” “剑仙大人,这份迟来的‘宁静’,非但没能让我等安心,反而更添惶恐。” “敢问剑仙大人,”他对着王座,问出了在场所有顶尖强者心中最大的疑惑与恐惧,“这次的魔潮究竟何时才会到来,以及……您设下的封印,是否还能继续下去?” 碧青抬头看向柳飞霜,这也是她最关心的问题。不会真的是因为自己,让柳飞霜恢复了一部分人性,就导致封印失效了吧?如果真的是这样,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闯入凌霄高塔,让这个属于白芯的世界陷入生灵涂炭,那她会自责一生的。 柳飞霜似乎感觉到了她的不安,抚摸着她脑袋的手,轻轻用了些力,揉了揉她的龙角。 “没事的。” “相信我” 令人安心的声音直接在她心底响起。 碧青有些愣神,下意识地用头蹭了蹭她的掌心。抬眼看去,此刻的柳飞霜,甚至没有看向那众人,而是看向了她,似乎只有在面对她的时候,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冰冷神明,而是一个会安慰人的情人。 第189章 正道大会(下) 柳飞霜抬起眼,那双万古不变的蔚蓝色眼眸,落在了那位灰袍老者的身上。 “你是……顾家的小辈。” 她的声音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依稀记得,你好像是……顾淮的曾孙,顾长风?” 灰袍老者的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震,他深深地低下头,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敬畏与激动:“有幸承蒙剑仙大人垂怜,记得老朽贱名,正是在下!” “嗯。”柳飞霜的目光中透出一丝遥远的追忆,“上两次魔潮,你都在北境战场,出力不小。” “不敢忘先祖遗训,不敢忘大人恩泽!”顾长风受宠若惊,腰弯得更低了。“也因前两次魔潮的功劳,在下如今正是正道盟盟主。” “既如此,”柳飞霜收回了目光,语气重新变得平淡,“你猜的没错。” 此言一出,高台之上一片哗然!连慕容鸿等人都露出了惊恐之色。 “封印,确实有所松动。” “轰——!” 如果说刚才的揭短只是让高台上的领袖们颜面扫地,那么这句话,则如同天道神雷,狠狠劈在了每一个人的神魂之上! “什么?!” “封印……松动了?!” “天啊!那、那魔君他……他要出来了?!” 恐慌!真正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无数修士脸色煞白,道心不稳者甚至双腿发软,瘫倒在地。 “但这并非自今日始,”柳飞霜那清冷的声音压倒了所有骚动与哀嚎,“而是自万年前,我立下轮回之誓,以自身神魂为锁的那一刻起,便已注定。” “此次按推算,魔族积蓄的力量早已足够。他迟迟未动,并非不能,而是在密谋一个更大的计划。” “那……那若他破封而出,我等……又该如何?!”有人失态地追问,声音里带着哭腔。台下的众人更是露出了世界末日般的绝望神色。 “剑仙大人!求您再度护佑九霄大陆!” 毕竟,他们中绝大多数都只是在传说与话本里了解过魔君的恐怖。即便是一些经历过上一次魔潮的长老,也深知,每一次都是这位剑仙大人以一己之力,才最终击退了那灭世的洪流。 “如何?” 柳飞霜笑了。 她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惊恐、自私、贪婪的脸,看着那些曾经英雄的后代们如今丑陋的嘴脸,轻轻地笑了。 “万年前,你们的先祖,那些与我一同浴血奋战,共同建立正道盟的伙伴他们身陷死局、十死无生之时,问的,从来不是‘该如何’。”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碧青从未见过的、深沉的疲惫与失望。 “他们问的是,‘魔在何处’。” “如今,才过了不过七八代人……曾经英雄的血脉,都已稀释成了只会缩在后方,质问我‘该如何’的蛀虫吗?”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柳飞霜,缓缓地,从那冰封的王座上站起身来。 那只青金色的蛟龙,顺从地盘绕在她的手臂上,一同昂首,用冰冷的竖瞳俯瞰着台下的众生。 神威如狱,君临天下! “我等……”高台上的各家领袖们,在这股近乎实质化的失望与威压下,羞愧得无地自容。 “剑仙大人!” 一个清朗而坚定的声音,如同利剑般,强行破开了这片凝固的威压! 是林惊鸿! 他从天骄席上站起,周身金光流转,竟顶着那股神威,直视王座! “正道盟万年来,恪尽职守,镇守魔渊,不敢有丝毫懈怠!各大家族私下虽有龌龊,豢养魔物……但也并非全是私欲,” 他试图辩解,但声音在柳飞霜的注视下也有些不稳,“他们……也是为了研究魔族弱点,为魔潮再临做准备!” “剑仙大人!” 顾玥的声音也同时响起,她同样站起身,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我顾家执掌正道盟,监管不力,是为失察!”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直视神明。但请大人明鉴!我等后辈,绝无半点背弃先祖荣耀之心!我等,愿为天下苍生死战!” 林惊鸿与顾玥的声音,如同两道惊雷,在大殿中回荡。他们代表着新一代的骄傲,试图在神明的失望中,挽回一丝属于“英雄后代”的尊严。 柳飞霜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冰封的眼眸中,似乎有微光一闪而过。 “倒也不算全无希望。” 她重新坐下,那股压得众人喘不过气的神威也随之消散。 “从今日起,各大家族、宗门,所有私下豢养的魔物,一律交由正道盟统一监管,建立‘镇魔司’,由顾长风亲自执掌。所有研究成果,必须共享。” “所有魔族,能抓活的,便严刑拷打,务必逼问出魔族此次的目的与计划。” “此外,”她的目光转向碧青,最终落在了台下所有人的身上,“封印既已松动,便需外力加固。大陆之上有四大圣物,乃世界本源所化,可稳固天地,镇压魔气。” “派出各家最精锐的人手,寻回散落的其余三件圣物——西荒的‘沙海之眼’,南州的‘凤凰神火’,以及东州的‘葬星龙泪’。” “这……” 顾玥面露难色,“大人,这三件圣物皆在各州霸主手中,西荒沙海王朝、南州凤凰一族、东海龙宫……他们未必肯交出……” “他们会的。” 柳飞霜的语气不容置疑。 “最后,你们不必再来向我索要‘成仙的秘密’。” 她的话让所有人呼吸一滞。 “仙路已断,是因为天地法则断绝,这方世界,容不下两位以上的仙人。”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那双蔚蓝的眼眸中,是对于一切的淡漠。 “只要魔君身死,那天地法则就会重构,自然就会有新的仙人诞生,而我则会亲手为尔等,重启仙路!” 这个承诺,比任何威胁都更有用!所有人的眼中都爆发出极致的狂热! 第259章 “我等!愿为剑仙大人赴死!” “我等!愿为九霄苍生而战!” “很好。”柳飞霜满意地点了点头。她需要这些贪婪的“狼”去对抗魔族,而“仙途”,便是最好的诱饵。 ...... 正道大会结束了。 那份由剑仙亲自下达的、关乎整个九霄大陆未来的神谕,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巨石,在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激起了层层的涟漪。 “顾盟主,可否借一步说话?”慕容鸿第一个走上前,那张总是带着几分阴鸷的脸上,此刻却挂着恰到好处的、充满了“同道情谊”的凝重笑容。 “慕容家主,有何指教?”顾长风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只是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了一丝了然。 “自然是为了此次正道大会上的事情。这次的消息太过于震撼,我们几位中州大家族的管事的,不得不商量一下啊。” 正道盟的总部,一间平日里只有各家家主才有资格进入的议事密室之内。 几位在中州跺跺脚便能引得一方震动的大人物,此刻正围坐在一张由万载暖玉打造的圆桌旁,气氛却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冰冷。 顾玥悄无声息地站在父亲的身后,静静地听着。 “你们说,剑仙大人承诺的‘重启仙途’,是真是假?”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天衍宗那位总是闭目养神的宗主。 “不好说,”秦家的家主,一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中年儒士,轻轻摇了摇头,“但是据咱们几位老祖的说法,这方世界确实容不下第三位仙人了。” “哼,说来说去,还不是要我们去卖命!”慕容鸿冷哼一声,将杯中的灵茶一饮而尽,“她自己是仙人,自然说得轻巧!什么‘魔君身死,仙路重启’,万一那魔君杀不死呢?她只是画了个大饼,想让我们这些人为她当炮灰呢?” “慕容家主慎言!”顾长风的声音沉了下来,“剑仙大人万载以来,何曾有过半分虚言?” “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慕容鸿毫不客气地反驳道,“再说了,她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豢养魔物的事情的?此事乃是我等各家最高机密!若不是有人告密……”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了在座的每一个人。 “说不定,就是那只小蛟龙搞的鬼!”他一拍桌子,将矛头直指碧青,“据我们的消息,这只小蛟龙从北州而来,而剑仙大人此次的转世之身,恰好也是从北州开始的!这其中,必然有猫腻!” “不错!”天衍宗主立刻附和,眼中精光一闪,“据我们的消息,这只小蛟龙从北州水云宗而来。而此次剑仙大人的转世之身,恰好也是从北州开始苏醒。这其中,必有联系!或许那魔蛟有什么特殊的天赋,能窥探我等隐秘,再告知剑仙大人,以此来换取庇护!” 这个说法,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将责任推给一个“魔蛟”,远比承认剑仙的神威能让他们内心好受得多。 “如此说来,此蛟……断不可留!”慕容鸿杀气腾腾地说道。 “好了,”顾长风抬手制止了他们,“此事暂且不议。当务之急,是剑仙大人下达的谕令——寻找三件圣物。此事关乎封印稳固,也关乎我等日后的仙途,必须全力以赴。” 他环视众人,一副大公无私的模样:“西荒、南州、东海,路途遥远,且当地势力盘根错节,此事不易。我正道盟理应身先士卒,各位家主,宗主,此事该当如何安排啊。” 此话一出,密室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顾盟主高义!”慕容鸿立刻拱手,脸上却毫无敬意,“只是,我慕容家在此次事件中,被那魔蛟所害,子弟伤亡惨重,元气大损,实在无力再远征南州凤凰一族了。” “我天衍宗也是,”宗主抚须长叹,“宗内‘镇魔塔’被剑仙大人点名,如今内部动荡,怨魂不稳,老夫必须亲自坐镇,实在抽不开身。这事,怕是爱莫能助啊。” “我万器阁……唉,阁内最近有一批重要法宝需要炼制,实在是……人手不足……” “我百花谷.....” “既然大家都有难处,但剑仙大人的谕令又不好推脱,那不如这样。”慕容鸿的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那三件圣物,分别在西、南、东三州霸主手中,哪一个都不是好相与的!我提议,此事,便由各家合纵连横,分别联合负责!” “我慕容家,愿意联合楚家,承担最艰难的任务,前往西州,与那素有旧怨的沙海王朝交涉,寻回‘沙海之眼’!” 此言一出,在座的几位老狐狸,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图。 西州如今牙狼族势大,沙海王朝自顾不暇,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慕容家此举,名为“交涉”,实则……怕不是想趁火打劫,将整个西州的势力,都纳入自己的囊中! 楚家也是妖兽世家,对于妖兽众多的西州来说,整合势力也确实是最轻松的。 “咳咳,”天衍宗主干咳两声,慢条斯理地说道,“既然慕容家主如此深明大义,那我天衍宗,也不能落后。南州凤凰一族,向来与我们几大宗门有些渊源。那‘凤凰神火’,便由我们几大宗门负责吧。” “至于东州……”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顾家的身上。 东州灵皇阁,那是剑仙大人的师门,万载以来,超然物外,不问世事。而东海龙宫,更是四海之主,性情高傲,从不将陆地上的这些宗门世家放在眼里。这两块,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顾长风看着眼前这些各怀鬼胎的“盟友”,心中,只剩下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知道,剑仙大人,为何会失望了。 “……东州之事,便由我顾家,一力承担吧。”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至于林家,”他看向秦家家主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林家代表,“就劳烦你们联合秦家,坐镇中州,清剿渗透进来的魔物。” 一场关乎天下苍生命运的行动,就在这样一场心照不宣的利益分割中,被草草定了下来。 顾玥站在父亲身后,垂下了眼帘,掩去了眸中那深深的失望与一丝决绝的冷光。 这就是九霄大陆的领袖?这就是英雄的后裔? 或许,剑仙大人说得对。 曾经英雄的血脉,真的已经……稀释成了蛀虫。 而她,绝不愿成为其中之一。 ...... 与此同时,林家府邸深处,一间雅致的别院内。 苏瑶懒懒地靠在软榻上,指尖轻点着一枚传讯玉简,玉简上,有人正向她汇报着正道大会的具体情形。 “善良,就是她最大的弱点。简直就跟水云宗那个医修一模一样,不过她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即使已经站在了世界的顶点,却还是会愚蠢地相信‘人类’这种东西,真实可笑至极。” 她自言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不过,看来那只小蛟龙并没有影响到剧本,一切还是按照既定的轨迹在行动。真好。” 窗外似乎有脚步声响起,苏瑶转瞬间又变回了那个天真无邪的模样。 “林轩哥哥,你元婴二阶啦?” 第190章 命运的路口 柳飞霜没有带碧青回到那座星海孤岛,而是来到了整个凌霄塔的最顶层——星见之殿。 厚重的星辰石大门无声地开启,一股古老而浩瀚的气息扑面而来。碧青跟在柳飞霜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是真正的九霄之巅。 穹顶并非实体,而是一片流动的、真实的星穹。亿万星辰缓缓运转,洒下清冷而纯粹的光辉,比任何灵石都要璀璨。地面由一整块不知名的黑色晶石铺就,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的星河,让人走在上面,仿佛漫步于宇宙之间。 整座大殿空旷得令人心生敬畏。除了最深处那座以万载玄冰雕琢而成、孤零零的王座外,再无他物。 碧青走在里面,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星辰之上,清脆的脚步声在殿堂中回荡,越发凸显出此地的孤寂。 就在距离王座还有十数丈时,柳飞-霜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再提正道大会上的事,仿佛那场闹剧不值得她再多费半句言语。她只是静静地转过身,看着碧青,那双蔚蓝的眼眸中,映照着亿万星辰,也映照着碧青的身影。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响起,清晰而平静。 “其一,你留在此地。那座星海孤岛是九霄大陆灵气的本源汇聚之地。你在此修炼,心无旁骛,加上我留给你的那些东西,不出百年,必能安安稳稳地突破至合体期。到那时,魔潮或许已经降临,那三件圣物的线索,估计也会自行浮出水面。届时你再回家,亦不为迟。” 她顿了顿,视线不着痕迹地移开了一瞬,补充了一句:“不过,若你选择留下,我恐怕……会极少来见你。理由,你知道的。” 第260章 “其二,”她看向碧青,目光深邃,“我送你出去。你一面历练,一面亲自去寻找那三件圣物的踪迹。” “不过我必须提醒你,”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此次魔潮,非同寻常,迟迟不至,绝非好事。结合此前北州御兽宗被渗透的先例,我怀疑,魔族正在酝酿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计划。” “因此我亦需要亲自分神,巡查大陆各处封印节点,同时,还要分心警惕那些不省心的大势力,防止他们暗中搞事。” “因此,”她看着碧青,那冰冷的眼眸中,竟透出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如果你选择游历九霄,未来,将会危机四伏。一旦遇到真正的死劫,我不一定能像在龙吟窟那次一样,及时赶来救你。” “你,可要想好。” 剑仙大人的声音,平静地回荡在大殿之中。 碧青明白了。 这是属于她的选择。 不再是“宠物”与“主人”之间的命令与服从。 而是,一个平等的,关乎她未来道路的抉择。 她甚至有些惊讶,柳飞霜,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之后,竟然真的在学着,尊重她的想法,会给她选择。 “喂,我说,咱们就在这儿修炼得了呗?” 脑海中,小碧青的声音第一时间响了起来,充满了诱惑,“安全又舒服,灵气浓得都快滴出水了,那些天材地宝,随便拿出去一件都够那些修士抢破头的!等我们成了合体期大能再出去,谁还敢惹我们?多好啊!” 是啊,多好啊。 一条铺满了黄金与宝石的康庄大道,没有任何风险,终点清晰可见。 碧青沉默着,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念白”与“思青”剑。 她抬起头,看向柳飞霜那张冰冷依旧,却似乎在安静等待着她回答的脸。 “我选择去游历。”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在死寂的殿堂中,斩钉截铁。 小碧青在识海里急得跳脚:“你疯啦?!外面多危险啊!” “我知道这里很安全,” 碧青在心中默默回答,“但安逸的池塘,永远养不出能够搏击风浪的真龙。” 她迎着柳飞霜的目光,说出了自己的理由:“战斗与历练,永远是成长的捷径。我不想成为被圈养在星海中的金丝雀。” “何况,”她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冷意,“将回家的希望,寄托于那些各怀鬼胎的世家宗门……我不放心。” 她想起了凌霄台上各家丑恶的嘴脸,想起了他们对柳飞-霜的算计和对自己的杀意。把世界的命运交到这些人手中,无异于与虎谋皮。 “而且……”碧青深吸一口气,她的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心口,仿佛在对另一个自己说话,那双清碧色的眼眸中,燃起了从未有过的火焰。 “我还答应了你。” “要堂堂正正地,化为真龙。” 她答应过小碧青的事,她想靠自己的力量去做到。 柳飞霜看着碧青眼中的火焰,看着那份永远坚强,永远执着、独立自主的,真正属于她自己的意志,沉默了许久。 最终,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 就在碧青以为谈话就此结束时,柳飞霜的身体缓缓悬浮而起,最终落在了那冰冷的王座之上。 “那么,”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碧青,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无边无际的恐怖威压如同星海倒灌,朝着碧青席卷而来。 她眼神中的最后一丝温度也已褪去,再度变得如同高天之上的神明般淡漠。 穹顶的星光仿佛听到了召唤,万千星辉汇聚于她身前,交织、凝聚,最终,慢慢勾勒出一个女孩的虚影。 那虚影同样是一身白衣,面容与柳飞霜一般无二,只是眉宇间显得更加稚嫩,少了几分万古的冰冷,多了几分属于天才的锋芒与傲气。 “这是炼虚期时候的我。”柳飞霜的声音从王座上传来,不带一丝情感。 “在你离开之前,打败她。” “向我证明——” “你有足够的力量,去走你自己选择的路。” 那由星光构成的炼虚期柳飞霜虚影,只剩下最纯粹、最极致的战斗本能。她手持星光之剑,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周身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却给人一种感觉——她,即是“剑”之本身。 碧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因那股神威而产生的战栗。 她知道,这不仅是一场考验,更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能够亲身体验,传说中的剑仙在同境界时,究竟是何等的风采! 战意,在她青碧色的眼眸中熊熊燃起! “念白”与“思青”双剑同时出鞘,清越的剑鸣如同龙吟,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碧青没有丝毫犹豫,抢占先机! “沧海龙吟!” 她左手“思青”剑诀一引,磅礴的水系灵力瞬间爆发。地面那倒映着星河的黑色晶石之上,竟凭空掀起了滔天巨浪!一道由高密度灵水凝聚而成的水龙,咆哮着冲天而起,龙口大张,带着足以绞杀同阶修士的恐怖力量,噬向那道白衣虚影! 这是她晋级炼虚期后,结合自身龙族血脉悟出的一招极强的杀招,结合了剑法,术法,符咒三种战技结合的力量,其威能足以覆盖整片战场!碧青自信,这一招,不会比浮光或者刹那弱多少!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那道年轻的柳飞霜只是轻轻抬起了手中的剑。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璀璨的剑光,只是一个简单到极致的、教科书般的“刺”的动作。 嗤—— 一声轻响。 那柄星光之剑,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水龙灵力运转最核心的那个节点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漫天水滴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遮挡!无法前进分毫! 下一瞬,咆哮的巨龙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庞大的身躯从剑尖处开始,寸寸瓦解,瞬间崩溃成漫天纯粹的水汽,重新归于虚无。 一剑,仅仅普通的一剑,便破了她引以为傲的战技! 碧青瞳孔猛地一缩,但她身经百战,反应极快,脚下步伐一错,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闪电,右手“念白”剑裹挟着龙族血脉带来的恐怖肉身力量,直刺虚影的咽喉! 战技无效,那便近身搏杀! “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如同雨打芭蕉般的脆响在殿堂中炸开! 碧青的双剑快如闪电,一剑主攻,一剑主防,剑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试图将对手笼罩。 但她面对的,是剑道的极致。 那道虚影的身法飘逸得如同鬼魅,手中的星光之剑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妙到毫巅。她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每一次出剑,都精准地落在碧青剑招的破绽之上,逼得她不得不回剑自保。 碧青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童,在与一位舞步精绝的舞者共舞。她拼尽全力,哪怕是用了“四时剑法”却依旧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反而被对方牵引着,一步步走向深渊。 “太快……不,不是快!”碧青心中骇然,“是‘准’!她仿佛能预知我所有的动作,我的每一个念头,都在她的计算之内!” “噗嗤!” 一道星光划过,在碧青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直到此时此刻,碧青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剑仙大人的剑法几乎没人能学会! 因为她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最优解,以及她那几乎洞察一切的眼睛与感觉,再加上与剑交流的奇妙能力,永远能提前看穿你的招式,并且在你招式的最薄弱的地方,精准出剑! 第191章 离别的试炼 面前的女孩,与碧青遇到的所有人都不同。 如果说苏瑶的强大在于那层出不穷的诡异手段,但依旧有破解之法;如果说林惊鸿的强大在于那厚重如山的根基,但并非没有撼动的机会。 而面前的女孩,则是碧青交手了数招,便开始感觉——她仿佛是不可战胜的。明明自己的境界比这个炼虚期时代的柳飞霜要更强,但就是让碧青感到此前从未有过的绝望感! 她是绝对的“完美”。 她是剑仙大人,名为柳飞霜,相传,她正是炼虚期之时开始游历大陆,她虽出生之时剑心通明,但是所有的力量也都是一点一滴修炼得来,她也曾迷茫困顿,却总能在绝境中觅得生机,更兼有奇遇造化,偶有高人点拨,伙伴相护,一路行来,跌跌撞撞,无数次历经生死,却始终道心澄澈,剑意纯粹,最终成为了救世之人。 柳飞霜看着被击退的碧青,眉头微皱。 “你若只有这般实力,那还是别出去历练了,”她淡淡地说道,“老老实实做我的小宠物,安安稳稳的在星海深处修炼。待到此次魔潮退去,我自会送你回家。” 然而,回应她的,是碧青重新站起的身影。 第261章 她拄着剑,身上的伤口在龙血的滋养下迅速恢复,鲜血却依旧将她的青衣染得斑驳。但她那双清碧色的眼眸,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 “剑仙大人,”她的声音异常的平静,“……您说的都对。” “我的剑,不如你快;我的力,不如你纯;我的道,不如你坚。与您相比,我确实不值一提,若是其他人,甚至我体内的那只小蛟龙,都在劝我做您的小宠物。”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眼眸里,所有的不甘与挫败,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纯粹的澄澈。 “但是,”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复杂的、仿佛卸下了所有重担的弧度,“我做不到。” “我的一生属于我自己,无论在哪个世界,都不是为了当谁的宠物,做谁的物件。也是因为如此,我才逃离了蛇影谷,也逃离了我过往的那个‘家’。” “我只是一个,拼了命,想要活下去的普通人。我只想努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过自己想要过的生活,爱我喜欢的人。”碧青看着那张与白芯一样的脸,声音坚定。 “我曾见过光明,也曾坠入深渊。我曾被人珍视,也曾被人背叛。我或许是您此前所爱之人的转世,但是,此生的我名叫‘碧青’。我站在这里,是因为我想来见你,而不是因为我是谁的影子!” “没有力量的执着毫无意义。” 柳飞霜摇了摇头。 下一刻,幻象动手了,万千道剑光,如同璀璨的流星雨,从四面八方,朝着碧青,笼罩而来!碧青的两把剑瞬间迎击!两人叮叮当当打了快上百招! 但是那道幻象的剑,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开始在她身上不断地留下伤痕。每一剑都不致命,却都在削弱着她的战力,瓦解着她的意志。 “不行!打不过!这家伙根本不是人,是个怪物!” 识海里,小碧青已经吓得快要哭出来了。 “闭嘴!” 碧青在心中怒喝,“还没到结束的时候呢!” 她看着对手那毫无情感的眼眸,看着那完美无瑕的剑招,一股不屈的傲气从心底最深处爆发出来!在与剑仙大人相处的时光里,不知不觉之间,她那曾经被林惊鸿差点击碎的道心与骄傲,再度燃起火焰。失败之后能够再度起航的人,总会变的越来越强! “吼——!” 一声真正的龙吟,从碧青的喉间爆发! 青金色的鳞片,如同最坚硬的甲胄,瞬间覆盖了她的周身!包裹住她窈窕的身体,她那双清碧色的眼燃烧起幽蓝的火焰!背后,一条修长而充满力量的尾巴,猛然甩出,将甚至将星见之殿的地面抽出一条狰狞的裂痕! 碧青将体内的蛟龙血脉与魔气尽数引爆!龙人形态再现!她将自己的身法催动到了极致,在那密不透风的剑雨之中,险之又险地穿梭、闪避! 然而,无论她如何变幻方位,如何预判,总有一道剑光,能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出现在她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嗤!嗤!嗤! 一道道血花,在她那坚硬的龙鳞甲胄之上,不断地绽放! 短短数息之间,她的身上,便已多出了数十道剑伤! “不够……还是不够快!” 碧青在心中嘶吼着。她知道,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被这无穷无尽的剑雨,活活耗死! 她不能再躲了! “吼——!!!” 碧青发出一声震天的龙吟,竟不再闪避,而是迎着那漫天的剑雨,悍不畏死地,逆流而上!她将《万川归海诀》运转到极致,任由那些凌厉的剑气撕裂自己的身体,却将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了手中的双剑之上! “浮光!” “刹那!” 两道截然不同的、却又同样蕴含着极致剑意的光芒,自她手中同时绽放! 对面的幻象缓缓地抬起了手中的光剑。 然后,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的速度,同时斩出了两剑! 一剑,迎向“浮光”。 一剑,迎向“刹那”。 同样是“浮光”! 同样是“刹那”! 轰——!!!!!! 四道极致的剑意,在星见之殿的中央,轰然相撞! 那一瞬间,连穹顶之上那永恒流转的星河,都为之黯淡了一瞬! 待到烟尘散去。 幻象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毫发无伤。 而碧青已然力竭,龙人形态悄然退去,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让她半跪在地,大口地喘息着。 下一刻,那个幻象女孩居然收起了剑。她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丝俏皮的笑意,声音清脆: “哇,你越来越厉害了,都可以跟我过上百招了!可惜,最后那招的杀意再强一点,说不定就能赢我了。” “剑,毕竟是武器,而武器,总是要伤人的。所以无论面对谁,都不要心存幻想。剑可以杀人,也可以护人,以杀而护,才是剑的意义。” 碧青苦笑一声。让她带着真正的杀意,去面对这张和白芯一模一样的脸?她做不到。 “哎,不要哭丧着脸嘛,”幻象女孩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温柔,“那这次,算你赢啦。不过,你要请我下山买糖人吃哦。阿鸾,多笑笑,你笑起来才好看。” 碧青刚想说自己不是阿鸾,但是抬头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面前的幻象女孩朝着她伸出了手,笑容里满是真诚与暖意。这一瞬,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当初镜湖城,白芯对她说出同样的话语,那一样的表情,一样的温柔,一样的真诚。 碧青下意识地,伸出了手。 “算你赢了。” 幻象消失,一只冰凉却柔软的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是现在的柳飞霜。 “这个时候的我,其实还不会‘浮光’。所以,若真是最后对决,”柳飞霜没有看碧青,有些不好意思地撇开头,“……输的,应该是我。” “剑仙大人,您的剑法太厉害了,走之前,您再教我两招吧?”碧青顺势说道,在中州的一趟,她遇到了不少天才,她越发觉得,需要更强的绝招护身。 “早就已经放在你的储物香囊里了。”柳飞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宠溺,“一个比‘浮光’和‘刹那’更强的绝招,还有此前给你拿的那些修炼宝贝,丹药,你能用得上的东西,都在里面了。” 碧青看了一眼储物香囊,顿时傻了眼。 里面堆满了各种闪烁着宝光的天材地宝和丹药玉简,见过的没见过的都有,她都不知道柳飞霜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你现在自由了。你要走,就快走吧,别让我后悔。”柳飞霜有些赌气似的说道,转过了身去,不再看她。 “你若要去其他州,可以用你的‘念白’剑。我专门在里面设置了一个功能,可以进行跨州传送,不过里面的仙灵之力只够用五次。” 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分神明的样子,分明就是一个闹别扭的少女。 “谢谢……剑仙大人。” 碧青朝着她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一步,两步…… 柳飞霜最终还是没忍住,悄悄转过头,看着碧青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扇厚重的大门。 就在碧青的手即将触碰到大门时,她却停了下来。 她转过头,看向柳飞霜。 “怎么,改变主意了?”柳飞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碧青犹豫了片刻,又走了回来。每一步,都像是敲在柳飞霜的心里。 “不。”碧青摇了摇头,然后,她将手中的“思青”剑,双手递到了柳飞霜面前。 “这是当初我和白芯相约,互相守护对方的剑。如今,她的剑已经回到了我的手中。现在,即使她不在了,但我想,她肯定也希望,您能用这把剑,再一次守护这个世界。” “这是我,也是‘她’的愿望吧。” 说完了这一切,碧青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 星见之殿的大门外,碧青的人影已然消失不见。 “剑仙大人,只要她还在九霄大陆,以您的神通,随时都可以见她。”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此前看到碧青离开,还有些惊讶,毕竟那位大人的性子,他已经有了些了解。她居然,真的会放那只小蛟龙走。 柳飞霜没有接话。她接过那柄“思青”剑,用仙灵之气轻轻浸染。剑身发出喜悦的嗡鸣,仿佛在高兴回到了对的人手里。 她又取出了一把已经有些老旧的剑鞘,正是当初碧青从蛇影谷祖地带出来的那个。 她将“思青”剑缓缓插入剑鞘,严丝合缝,完美无瑕。那簇碧青亲手制作的、已经有些干枯的剑穗,在她的灵力滋养下,竟重新焕发了生机,悄然摇摆。 “真是……怀念啊。”她轻声自语。 她淡淡地对辰说:“我要一个人静一会。” “是。”辰没有询问原因,他转身关上了星见之殿的厚重大门。殿内,除了那座王座散发着淡淡的星光,其他地方都陷入了一片漆黑。 第262章 黑暗的高塔之巅,柳飞霜从自己的储物戒指里,拿出了一幅画,挂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在这世界之巅的高塔之上,她都会独自凝视那副画。 那画,没有任何神奇的技巧,没有任何精妙的笔法,更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意象。 画上,只有在那繁华的镜湖城的大街上,一个女孩,抱着另一个悄然沉睡的少女,两人仿佛,是最亲密的人,似乎只有在画上,她们才永远不会分开。 ...... 早在水云宗灵药峰的那一日,随着那个女孩身上覆盖的魔气渐渐消失,当她用那双挣扎又倔强的眼睛质问自己的时候,柳飞霜再一次看到了,那熟悉到令她神魂颤抖的纯白灵魂。 就在那一刻,她冰封万古的神性出现了裂痕。后悔、好奇、怀念……无数种被她强行压制、本以为早已死去的感情,如同决堤的潮水,汹涌地冲刷着她几近干涸的心田。 从那一天起,她的情感,早就已经开始不可逆转地回归了。 随着碧青的到来,过往的一点一滴悄然浮现,而所有的冷漠、所有的试探、所谓的“囚禁”与“宠物”,都不过是一个孤独了万年的人,想要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永远留在身边的尝试。 明明活了这么久,却还是不懂什么爱,最后,还是听了她的话,选择了爱是放手。 “可你为什么,就是认不出我呢。”她低声说道,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第192章 离别之前 直到双脚踏上了凌霄城那坚实的土地,碧青才终于有了一种恍若隔世的真实感。 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向那座高耸入云、仿佛已与天穹融为一体的凌霄塔。 喧嚣的人声、灵兽车马驶过的轰鸣声这些曾经熟悉的声音,此刻听来,竟是如此的亲切而遥远。 明明在塔上的时光加起来并不算长,但在碧青的感知中,却似乎已经过了很久很久。那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因极致的孤寂与浩瀚的星辰而被无限拉长。 而她不知道,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又将独自在那样的地方,再呆上多少个万年。 “喂,想不到,剑仙大人居然真的让你走了。” 脑海中,小碧青的声音响了起来。 碧青收回目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郁结都吐出。 “是啊,” 她在心中轻声回应,“我已经如愿以偿地见到了她,也明白了许多事。现在,该回家了。” 此刻的碧青,内心里仿佛放下了千钧重担。那份源于白芯、纠缠了她许久的执念,也似乎得到了释怀,化作了此刻的平静与坦然。 那个善良的白芯,如果有朝一日能够拯救所有人,那她也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去救人吧,而如今的柳飞霜,就是那个,可以拯救所有人的救世之人,她的愿望,得到了实现,自己也不应该继续纠缠了。 “不过,在真正踏上回家的路之前,还有些未尽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 小碧青好奇地问。 碧青的目光望向遥远的西方,眼神变得柔和而郑重。 “你忘了?在你的老家,蛇影谷的祖地深处。” “那位名叫银风的前辈,不仅将他毕生的传承赠予了我们,还指引我们找到了龙族血脉封印的秘密,让我们得以变回蛟龙的模样。” “当初我们可是答应了,” 碧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承诺的重量,“要在他的墓前,献上一朵花,还有一本……剑仙的话本。” 小碧青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用一种古怪的语气说道:“剑仙的话本?咱们……可刚从正主那里出来哎!而且她跟话本里写的,一点都不一样!” “正因如此,才更要送去。”碧青的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话本里的剑仙,是世人景仰的传说,是希望的象征。而真实的她,是一个孤独了万年、需要有人陪伴的人。” “我们去告诉银风前辈,他所追随的英雄,并非无所不能的神明,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灵魂。这或许,才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也算是为我们和她之间这段奇特的相遇,画上一个句号。” 碧青辨认了一下方向,不再回头。 “走吧。” 她凭着记忆,穿过繁华的街道,回到了那条熟悉的无名巷。 在找到柳歆的时候,那个半大的少年正蹲在门口,百无聊赖地戳着蚂蚁。一看到碧青,他惊得差点跳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碧青姐姐?!你、你居然出来了!” 他绕着碧青转了两圈,确认不是幻觉后,一脸八卦地凑了上来:“他们都说……你现在是剑仙大人的宠物了!” 碧青额头顿时冒出几条黑线,无语道:“正道大会上的消息传播得这么快吗?这种事情,不应该是什么最高机密,需要严格保密的么?” “嗨,什么机密啊!”柳歆摆了摆手,一副“你太天真”的表情,“当时在场的人那么多,嘴上说保密,私底下早就传遍了!现在整个凌霄城,上到八十岁老头,下到三岁小孩,都知道剑仙大人为了你,当众‘审判’了各大宗门呢!” “我只是配合剑仙大人演了一出戏,”碧青无奈地解释道,“如果不是这样,那群老家伙,还不知道要怎么借题发挥呢。” “哎,这样啊,”柳歆挠了挠头,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我还以为姐姐你真成了剑仙大人的宠物,那我以后就可以出去吹牛说,剑仙大人的坐下蛟龙可是我的好朋友呢!” “别贫了,”碧青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翻了翻白眼,“跟我说说,哪有卖剑仙大人最新话本的地方?” “哎,您不知道吗?”柳歆的眼睛又亮了起来,“那当然是我们之前去过的‘天机阁’了啊!最近大火的那本《剑仙传》,正好出了一章外传,讲的就是凌霄台上的事!写的可精彩了!”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压低声音,悄悄对着碧青说道: “碧青姐姐,你还记得上次那个蒙着面的神秘姐姐吗?她就是那本书的作者!笔名叫‘九圣’!” “是她!”碧青心里一凛。 那个女人,给她一种莫名的、挥之不去的熟悉感。 两人再度来到天机阁,却发现那位“九圣”并不在。一询问,伙计热情地告知,九圣姑娘今日受邀,去了城中最有名的茶楼“轩墨阁”,听说书先生讲她的话本去了。 两人紧跟着,来到了人声鼎沸的轩墨阁。 刚一踏进其中,便听见那说书先生唾沫横飞、激情澎湃的声音响彻全场: 那凌霄阁上,只见那剑仙白衣似雪,踏步上前,只挥了动一剑,远处山川河流登时一齐化作两半,那天边之云,也被这一剑划开,可谓是一剑斩断苍穹,可谓是一念动而天地惊!这般威势,那中州五大宗门、四大家族,竟无一人敢再言语!” “剑仙大人更是将那只小蛟龙轻轻揽入怀中,以神谕示下,声传九霄:‘此后,她便是我柳飞霜的小宠物。无论她是人是魔,是龙是妖,谁若敢伤她分毫,便是与我为敌,与这天地为敌!’” 说书先生一拍醒木,满堂喝彩! 碧青听得却是满头黑线。 什么怀抱小蛟龙,自己当时明明是人形好不好。 修士们听得热血沸腾,仿佛亲眼见证了那神明般的风采。而碧青,早已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静静坐在角落,戴着面纱,饶有兴致地听着这一切的,熟悉的身影。 九圣。 她一手支着下巴,一手轻轻敲击着桌面,指尖随着说书先生的节奏,打着轻快的拍子。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双露在面纱外的眼眸,却像是一汪深潭,含着笑意,似乎在感受自己写下剧情的感觉。 碧青心中一动,没有声张,只是带着柳歆,寻了一个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先生,再来一段!” “对!就讲讲剑仙大人是怎么训斥那些道貌岸然的宗主的!” 说书先生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诸位看官莫急!话说当时,那慕容家主与天衍宗主仗着人多势众,还想狡辩,却被剑仙大人一语道破天机!什么豢养魔物,什么私铸魔兵,桩桩件件,如数家珍!当场便让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哑口无言,汗流浃背!” 他讲得绘声绘色,堂下的听众们更是义愤填膺,大呼痛快。 “姐姐,这都是真的吗?”柳歆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悄声对碧青问道。 “嗯,大部分都是真的,稍微有点点夸大,不过艺术来源于生活,但高于生活嘛。”碧青悄然回了一句,从那日刚见这个叫九圣的女人的开始,她就有一种猜想,如今,到了验证的时候了。 话音刚落,她便感觉到,不远处那道一直漫不经心的目光,猛地向她这边扫了过来。 碧青心中一凛,抬头望去,正好对上了九圣那双含笑的眼眸。 第263章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探究,一丝惊讶,以及一丝仿佛找到了同类的好奇。 碧青没有躲闪,只是平静地与她对视。 片刻后,九圣似乎确认了什么,端起茶杯,遥遥地对着碧青的方向,做了一个举杯的动作,然后轻轻抿了一口。 “这说书先生,业务能力还不错。”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碧青的耳中,“就是这剧本有点老套,霸道剑仙爱上我?啧,也就这个时代的人爱看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慵懒的腔调,那几个碧青无比熟悉的现代词汇——“业务能力”、“霸道总裁”,“这个时代”——如同惊雷般,在碧青的脑海中炸响! 她果然是?! 碧青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这时,说书先生也讲到了尾声。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在众人意犹未尽的叹息声中,九圣站起了身。她没有理会任何人的注视,径直穿过人群,来到了碧青的桌前。 “这位魔蛟妹妹,”她轻笑一声,那双眼眸弯成了月牙,“介意聊聊吗?关于……后续剧情的走向。” 两人来到了二楼的一间雅间。 “阁主。”碧青的声音,平静无波。 “嗯哼?”九圣只是轻声回应。 “您之前说,我的‘命运’,您算不了。”碧青看着她的背影,缓缓开口,“您还说,我本该,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 “你想问我,为什么会知道?”九圣转过头,面纱之下,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一双似笑非笑的、明亮的眼睛。 “不,”碧青摇了摇头,“我想问的是……”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也是吗?” 九圣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看着碧青,“……有意思。”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缓缓地,抬起了那只端着茶杯的手,对着碧青,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却又无比熟悉的动作—— 她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搓了搓。 那是前世,几乎每一个社畜,在面对无法理解的“甲方需求”时,都会下意识做出的、那个代表着“金钱”与“无奈”的国际通用手势。 那一瞬间,碧青的所有猜测,都得到了印证。 她看着眼前这个同样来自“故乡”的灵魂,心里忽然一暖。果然,无论在哪里,人都会下意识地寻找和自己相似的同类。 “……仙子姐姐,”一旁的柳歆,看着这两个突然陷入沉默的女人,以及那个他完全看不懂的奇怪手势,忍不住小声地问道,“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啊?” “没什么。”碧青摇了摇头,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里,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如同朋友般的笑意。 她看着九圣,看着她手中那杯散发着奇异香气的“灵茶”,忽然问道: “……你还有咖啡吗?” “有啊,”九圣点了点头,“加糖还是加奶?” “那肯定是……都要! 第193章 老乡 九圣的手法娴熟而优雅,她将一种经过特殊烘焙、研磨的粉末用沸水冲泡,再将温热的、散发着浓郁奶香的灵兽奶,缓缓注入那深不见底的黑色液体之中。 纯白的奶在咖啡的黑里旋转、流转,拉出一朵精巧的心形花纹,黑白分明,却又彼此交融,似乎正寓意着什么。正当碧青有些愣神的时候。身旁的柳歆传来咳嗽的声音。 “咳咳……咳!” 身旁的柳歆好奇地喝了一大口,瞬间被那股从未体验过的味道呛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这、这是什么水啊!又苦又涩的,也太难喝了!” “这叫咖啡,是我们那儿的一种……嗯,提神醒脑的饮品。”碧青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温热带着焦香的苦涩味道,在舌尖弥漫开来。熟悉,却又陌生。 即使加了一些奶和糖,那份独属于咖啡的苦,依旧顽固地提醒着她,那些早已被深埋在记忆深处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过往。 她看向九圣,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对方面纱下的那双眼睛,正在拼命地向自己使着眼色,眼神示意着旁边的柳歆。 碧青心中了然,微微点头,对柳歆说:“柳歆,这里的点心不错,你先去楼下吃点,顺便再听听书。我跟这位姐姐,有些女儿家的私房话要聊。” “哦,好嘞!”柳歆早就对这“苦水”敬而远之,一听能走,如蒙大赦,立刻起身,“那我先去下面等你们了!” 看着柳歆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雅间内的气氛,瞬间变了。 上一秒还优雅从容、神秘莫测的“九圣阁主”,在确认房门关紧、并且布下了一道隔音结界后,做出了一个让碧青目瞪口呆的动作。 她“噗通”一声,干脆利落地……跪了下来。 而且还是标准的五体投地式。 “大佬!魔蛟大佬!看在咱们都是‘穿’过来的老乡的份上,您可千万手下留情,别杀我灭口啊!” “是剑仙大人让你来的吧?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天天写她的话本,还加了那么多‘私设’,早晚要被正主找上门来清算的!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突然,这么快!我、我都还没来得及准备跑路,您就找上门来了!” 九圣抱着头,整个人趴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那连珠炮一般的话语,让碧青彻底愣住了。 “不,我不.......” 碧青正要即将九圣拉起来,对方却顺势抱住了她的大腿。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让人心疼,看来没少求过绕。 “果然是剑仙大人让您来的吧?!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写她那些ooc同人话本迟早要出事!可是我这也是为了生活啊!不写这些读者不爱看,书卖不出去,我拿什么买咖啡豆啊?!您跟剑仙大人说说,我马上就改!下一卷我就让她专心杀魔族,绝不再给她安排和任何男主的感情线了!求您了!给我一次机会吧!” 碧青:“……” 她看着眼前这个上一秒还神秘莫测、下一秒就跪地求饶、嘴里还不断蹦出“ooc”、“同人”、“搞事业”这些前世词汇的“老乡”,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何吐槽。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你先起来……不是她让我来找你的。是我,有事想找你帮忙。” “哎?” 地上那团白色的身影,动作猛地一滞。 九圣缓缓地、试探性地抬起头,面纱下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眨了眨,充满了不敢置信:“真……真的?” “真的。”碧青点了点头。 “呼——” 九圣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地。随即,她又以一种极其敏捷、与刚才的怂样截然相反的速度,从地上一跃而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重新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冠,最后还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再度恢复到了那副神秘莫测、正襟危坐的“天机阁主”模样,仿佛刚才那个跪地求饶的人,根本不是她。 听完了碧青只是为了买一本话本、顺便满足一下好奇心的来意后,她这才平静下来。 “嗨!就买一本剑仙大人的话本而已嘛!这多大点事儿!”她大手一挥,豪气干云,“翰墨轩的书库里多的是!我送你一套典藏版!还附赠作者亲笔签名和独家番外!不过你这等身份现在可是全城都知晓了,为了这点小事特地来找我,还真是吓了我一跳!” 随即,她的眼力便燃起了熊熊的的八卦之火。她凑上前,好奇地盯着碧青,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哎哎哎!老乡!你穿越过来居然成了一只妖兽!是什么感觉啊?能变蛟龙哎!是怎么变的呀?是不是跟游戏里一样,‘咻’的一下就变身了?” 碧青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好奇宝宝的模样,有些无奈,却也觉得有几分亲切。她刚来的时候,也曾对自己的身体变化感到好奇,甚至为“变身之后的衣服去哪了”、“化作蛟龙是不是裸的还穿不穿内衣”这种奇怪的问题纠结了很久。不过好在,她也算是入乡随俗,渐渐适应了。 在给对方展示了一遍自己变身的能力之后。 “你好像是,第一个我知道的穿越过来变成了妖兽的,”九圣啧啧称奇,“这感觉也太好了吧!人形兽形随意切换,又能变人,还能变蛟!双倍的快乐啊!” “也没多好。”碧青摇了摇头,想到了在蛇影谷时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妖族弱肉强食,阶级森严,雌性更是大多数都没有什么地位。如果不是自己拼了命地挣扎反抗,换做一般的人穿越过来,只怕早就被当做生育的工具,凄惨地死在某个阴暗的巢穴里了。 她捕捉到了九圣话语中的一个关键词。 “‘第一个’……”碧青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的意思是说,除了我们,还有很多人穿越到这个世界里来吗?” 第264章 “也不算多吧,”九圣靠回椅背,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根据的记载,千年来,有明确记录的,也就十来个人吧。大部分都挺惨的,不是落地成盒,就是泯然众人寿终正寝。混得最厉害的那个,也就晋升到了元婴期,不过他倒是干了件大事,把‘符牌’,也就是咱们那儿的麻将,成功推广到了整个修仙界,也算是文化输出了。”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还这么确定?”碧青追问道。这信息量,有点大。 “嗯,这就说来话长了。”九圣轻轻敲了敲桌面,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眸,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属于“天机阁主”的、深不可测的精光。 “你以为,我这‘天机阁’,真的只是靠打探消息吗?” 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碧青忽然清晰感受到,一股奇异的感觉显现在九圣身上,仿佛她不属于这个世界一般。 “能感受到吧,这种感觉哪怕跨越时空,我都能感受到,这是因为我们本质上还是外来者。” “我们这些‘外来者’的灵魂,与这个世界的‘天道’格格不入,就像一滴油掉进了水里,是偶然闯入的‘异常’。所以,我们彼此之间,会有类似这种极其微弱的、类似于‘同频共振’的感应。” “比如,”她举了个例子,“记载中,曾有个人,为了寻找机缘,二话不说就主动跳崖,还美其名曰‘主角待遇’。这种事,就不是这个世界的正常人能干出来的!就算不用感应,也会知道,他肯定是穿越过来的。” “这是很明显的,但是哪怕有人隐藏的很好,我看到他的过往,也会有感应,会感受到,啊,原来他也是穿越来的人。” “我便是凭借着这份感应,以及天机阁传承了数代的秘法,才能在浩如烟海的信息之中,将你们这些‘异常点’,一个一个地找出来。” “但是,”她看着碧青,那双明亮的眼眸里,充满了好奇,“除了你.....你的灵魂好像很特殊,似乎跟本地的一模一样,导致我第一眼没能认出你也是穿越过来的。” “特殊?是因为原主的灵魂与我共用这具身体吧。” “啊?!原主还活着?你们还共用一具身体?!”九圣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你此前说,我的‘命运算不了’,是因为我现在是一体双魂的缘故吗?”碧青问道。 “这样确实说得通。” 她喃喃自语道。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老乡,你说,咱们那个世界,历史是怎么被记录下来的?” “文字,书籍,网络……”碧青下意识地回答。 “对喽。”九圣打了个响指,“而这个世界,比咱们那儿,多了一样东西——灵气。” “你也知道,这个世界是有着灵气的世界,修士修炼,为了得道成仙。与一般的成仙飞升上界不同,这里的‘仙人’似乎是变成了一种特殊的高等生灵,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法则的具现。” “你有没有想过,”她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神秘的诱惑,“当一个世界的‘信息’足够多,多到足以记录下每一个生灵的过去、现在,甚至……推演出他们最有可能的未来时,会发生什么?” “这个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由灵气构成的‘数据库’。”九圣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每一个生灵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做出的选择,都会在这个‘数据库’里,留下独一无二的‘信息’痕迹。这些痕迹,便是所谓的‘因果’。” 我感觉,是有人刻意的创造了这个因果链条藏在了某个地方,而我发现了“它”,我把它,称之为‘天机’。” “那,你此前说能算命,还说我死在了五年前,也是这天机算的?”碧青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很简单啊,”九圣摊了摊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只是在‘天机’里,输入了你的名字和出身,然后,就看到了属于你的那条‘信息’轨迹。” “在那条轨迹里,你,因为没有得到任何机缘,实力不足,最终嫁给了一只野猪妖,却被发现自己的蛟龙血脉,直到榨干了最后一丝血脉之力,凄惨地死去了。” “有人刻意的创造了这个世界的因果吗?是谁?” “我不知道,但是有这种能力的,保守估计,也得是仙人级别的人。” 是她吗?碧青脑海里想到了柳飞霜,随即又否决了,如果真的是她,她就不需要这么费心费力的斩妖除魔了。难不成是那个被封印的?但是既然被封印了,还会有这种能力吗?碧青有些怀疑。 “说不定是以前存在过的仙人也说不定呢,不过呢,虽然能看到这个世界的大部分命运,我只能看到这个人的过去,以及未来一小段时间内会发生的事情,” “虽然能看到大部分的命运,但我只能看到一个人大致的过去,以及未来一段时间内最可能发生的事情。”九圣补充道。 “那如果是这样,这是否意味着,这个世界的未来,是固定的?” “嗯……理论上来说应该是。至少在我的经验里来看,小范围的改变因果并不会对世界产生什么影响。绝大部分人,即使没有按照故事的路线走,也不会改变什么。比如一个人在天机里显示他将在十天后死于非命,你提前告诉了他,让他可以躲过这一劫,但是后续的死亡依旧会在一年以内显现,而这一次谁都看不到了。毕竟,这是个修仙弱肉强食的世界,弱小的人在得到力量之前,是根本阻挡不了命运的。” “对于强者来说,至少也得是化神期,他们已经可以窥见法则的一丝,所以一般的命运已经束缚不了他了。对于这种强者,天机只能看到他的过去,看不到他的未来。” “而你摆脱了既定的死亡命运,未来自然是一片未知。就像我刚才举的那个例子,你本该死去,却活了下来,而且活了五年之久,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延宕’了,而是彻底的‘脱轨’。我当时觉得你身上涉及的因果太大,我的已经算不出来了,这才赶紧把你赶走。现在看起来,你的一体双魂,反而可能是根本原因!毕竟,‘天机’再厉害,也只能推算出一个灵魂的命运轨迹。面对现在两个交融在一起、甚至可能相互影响的灵魂,它自然无法计算,” 她这才猛然想到,当初在水云宗,自己渡金丹劫的时候,竟引来了整整十八道天雷! 那完全不合常理、甚至可以说是违背了这个世界基础法则的雷劫,可能就是在告诉自己,她不在这个既定的“命运”里。 第194章 一起回家 就在碧青还在思考这究竟意味着什么的时候。 她看着碧青,那双明亮的眼眸里闪烁着熊熊的求知之火。 “哎,老乡!不聊那些了!”她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兴奋,“你绝对是我见过的、所有穿越者里混得最好的一个!开局虽然惨了点,但现在直接抱上了最粗的大腿,居然都混成剑仙大人的小宠物了!你知道吗?那位大人,可是这个世界设定里的绝对天花板,唯一的满级大佬啊!” “哎,说真的,”她用手肘碰了碰碧青,一脸神秘地问道,“那位大人……到底是怎么看上你的呀?她真人是不是真像我话本里写的那样,是个冷艳无双、杀伐果断的大女主?身边是不是真的到处都是求而不得的蓝颜知己?她那凌霄塔里,是不是随时随地都有俊男美女在服侍?” 碧青:“……” “首先,”碧青揉了揉有些发痛的眉心,艰难地纠正道,“我不是她的宠物。” 她该怎么跟她形容呢? 说她是个活了万年、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情感白痴”? 说她是个会因为自己烧糊了一锅粥,就笨拙地道歉的“神明”? 说她是个会因为自己是过去某人的转世,就要把她囚禁起来的“偏执狂”? 又或者…… 说她是个会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从天而降,将自己拥入怀中,对全天下说“谁也不能伤她”的盖世英雄? “……她,”碧青犹豫了许久,最终,只是给出了一个最中肯的评价,“……确实跟你的话本里写的,不太一样。” “也不能说全错,”碧青想了想,措辞谨慎地说道,“冷艳无双……倒是真的。至于其他的……” 她回忆了一下柳飞霜那笨拙的关心、闹别扭似的驱赶,以及最后那句“输的应该是我”的傲娇发言,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她更像一个孤独了太久,已经不太会和人正常交流的社恐?” “社恐?!”九圣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那个一剑斩断苍穹、当着全大陆的面审判各大宗门的剑仙大人社恐?!” “嗯……”碧青认真地点了点头,“大部分时间里,她都很安静,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别人靠得太近。而且,情绪一上来,就会习惯性地用冰冷的态度和强大的力量,来掩饰自己真实的想法。” 第265章 “我的天!”九圣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眼中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璀璨的光芒,“反差萌!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顶级反差萌吗?!冰山神明外表下,竟然藏着一颗孤独又傲娇的少女心!这个设定比我原来写的那个强一百倍!我懂了!我全都懂了!” 她激动地抓住碧青的手,用力地摇晃着:“老乡!好姐妹!拜托了!多给我讲讲!就当是为了广大读者的福利!为了艺术的升华!” “先不聊这个,”碧青抽回手,声音恢复了几分平静,“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剑仙大人她答应我,可以送我回家。” “啊?”九圣所有的兴奋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她怔怔地看着碧青,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无法掩饰的震惊。 她在这里这么久了,见过那么多来了就再也回不去的“老乡”,她从未想过,自己居然有朝一日,还能从别人口中,听到“回家”这两个字 她像是过了好几秒才消化掉这个信息,声音干涩地、不确定地追问道:“你、你是说……回到现代?回到地球?回到……祖国?” “嗯。”碧青点了点头,反问道:“你还想回去吗?” “想?!” 九圣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尖锐,仿佛是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开始爆发:“我他妈做梦都想!” 她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瞬间红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要破音的颤抖:“以前看小说,总觉得穿越很好!修仙!长生!飞天遁地!多酷啊!可是……可是当这一切真的发生在我头上的时候,我才发现,全都是骗人的!” “这里没有24小时热水,没有柔软的抽纸,我第一次来月事的时候,只能用那种粗糙的布条,磨得我皮都破了,还要偷偷摸摸地在河边洗,生怕被人看见!我发高烧,这里没有布洛芬!我牙疼,没有止痛药!只能喝那些苦得要死的草药硬抗! 这里的人命比草还贱,前一刻还跟你称兄道弟的人,下一刻就可能为了几颗灵石捅你一刀!你每天晚上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因为你不知道会不会有魔物或者哪个看你不爽的家伙摸进你的房间!” “还有修炼!”她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无穷无尽的打坐,永无止境的厮杀!不是在杀人,就是在去杀人的路上!就为了那一点点虚无缥缈的、能让自己活得久一点的力量!这他妈哪里是修仙,这根本就是坐牢!” 她看着碧青,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眸里,流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羡慕。 “所以回家啊……”她轻声呢喃着这两个字,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怅惘。 “……真好。” 她松开碧青的手,缓缓地,走到了窗边。 窗外,是凌霄城那繁华的街景,是空中是修士们御剑飞行的流光,地上是凡人们为了生计而奔波的身影。 而这一切,从来没问过她,到底想不想要。 “我穿过来的时候,”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悠远,“……才刚刚大学毕业。” “刚找到一份还算不错的工作,虽然天天加班,被老板骂得狗血淋头,但是,每个月拿到工资的时候,还是会觉得,一切都值得。” “我用第一个月的工资,给自己买了一台最新款的手机;用第二个月的工资,给我妈买了一件她念叨了很久的、很贵的大衣;用第三个月的工资,给我爸换了一台新的按摩仪……” “我本来以为,我的生活,就会这样,一天天,一年年地,慢慢变好。” “我总想着,等我赚够了钱,就带他们去环游世界。我妈最想去海边,她说那里的天最蓝;我爸想去看看长城,他说那是我们国人的骄傲。” “我总以为,我还有很多时间。我总以为,‘以后’,是很遥远的事情。” “……结果,”她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苦涩,“……一觉醒来,就来到了这个鬼地方。” “这里没有网,没有电,没有信号。天黑了就只能点蜡烛,想看个电影,听个歌都成了奢望。” “我甚至都不知道,这里的时间和我们那边是不是一样的。我失踪了这么久,他们会不会以为我死了?我妈她会不会天天在家哭?我爸他身体本来就不好,以前做工落下的病根,我不在家,谁提醒他按时吃药?” 她的话语越来越轻,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 “我穿越前……还因为工作忙,挂了我妈一个电话。我当时还嫌她烦……”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我好想她做的红烧肉啊。” 她再也说不下去了,缓缓地蹲了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那压抑了太久的哭声,终于再也无法忍住。 碧青看着她,心里充满了同情,她遇到过的,自己也都遇到过。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没有那么孤独了。原来,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还有另一个人,和她一样,怀揣着同样的秘密,做着同样的、关于“回家”的梦。 她也曾是那个世界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但是她忽然很羡慕面前的女孩。羡慕她,在那个世界,还有家人,有父母,有朋友在牵挂。 而自己呢?碧青的心微微一沉。她真的还那么想回去吗? 诚然,在现代,她不用这么拼命修炼,不用大部分时间都在生死之间挣扎。但是…… “……喂,”许久,九圣才转过身,她已经飞快地擦干了眼角的泪水,脸上,又重新挂起了那副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只是眼眶还有些红。 “……你真的能回去吗?那位大佬没骗你吧?” “嗯,她从不骗人的。”碧青迎着她的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 九圣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她死死地盯着碧青,那双明亮的眼眸里,所有的戏谑、狂热和悲伤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孤注一掷的火焰,和一丝近乎卑微的恳求。 “……那,”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能不能,带我一个?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如果是那个还在蛇影谷挣扎求生、对任何人都充满了戒备与怀疑的自己,她肯定会犹豫,会权衡利弊。她会想到这件事的难度——这等于是在向柳飞霜,那个世界的天花板,再多讨一个天大的人情。 她会下意识地评估九圣的利用价值,或者用“我尽力”、“我帮你问问”这样模棱两可的话来敷衍。 因为“信任”与“承诺”,是她曾经最不敢背负的东西。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变数,多一份麻烦。她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将所有的事情,都牢牢地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而现在…… 她想起了,在水云宗的日子里,那个会关心那些师弟师妹的自己。 她又想起了那个会为了“萤火”的尊严,而选择与大家族作对的自己。 或许,从遇到白芯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为自己而活的“碧青”了。 她看着九圣,那双清碧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的犹豫,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如同朋友般的温暖。 她想起了柳飞霜那双同样带着几分孤独的蔚蓝色眼眸,想起了那句“你有足够的力量,去走你自己选择的路吧”。 所以她会轻声说,“好。” “……我们,一起回家。” 第195章 无言的英雄 凌霄城外,一座不起眼的后山之上。 这里并非什么洞天福地,灵气稀薄,甚至连寻常的鸟兽都罕至。山坡之上,没有华丽的陵墓,没有高耸的石碑,只有一座座大小不一、早已被风沙侵蚀得看不清本来面目的土丘,静默地伫立在荒草之间,这些土丘,埋满了整个后山,一眼看不到尽头。 而在每一座土丘之前,都插着一把早已锈迹斑斑、却依旧顽固地指向天空的残破兵刃。 有断裂的长剑,有破碎的战斧,有断成两半的长枪......每一件兵器,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早已被岁月掩埋的、惨烈的故事。 很多修士在身死道消之前,会耗尽最后的力量,留下一些传承,或是创造一些充满机缘的洞天福地,留给后人一丝念想。即使□□死去,也有可能会通过一些特殊的载体,承载一份自己的意识,就如同当初在蛇影谷祖地,碧青遇到的那位银风前辈的灵体一样。虽然早已不是本体,却依旧能将自己的意志与力量,延续下去。 而埋葬在这里的修士,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没有机会留下这些。 在那场席卷了整个九霄大陆的灭世魔潮中,他们燃尽了自己的神魂,榨干了最后一丝灵力,他们中的很多人,甚至连一个完整的名字都没有留下。只有一把残破的兵刃,证明着他们曾经存在过,曾经战斗过。 当碧青带着柳歆,穿过这片沉默的坟墓,最终站在那座刻着“银风”二字的墓前时,已是黄昏。 第266章 夕阳的余晖,将这片无名的墓园,染上了一层悲壮的金色。 “这里据说已经好几千年没人打理了。” 柳歆跟在后面,打量着四周,忍不住撇了撇嘴,“我听说,最开始的时候,五大家族、四大宗门的那些和剑仙大人一起开宗立派的前辈们,也都埋在了这里。” “那时候,这里香火鼎盛,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前来祭拜。可后来,不知道是哪个家族还是宗门牵的头,说‘先祖英魂,理应落叶归根’,就把自家故去的先祖接回了各自的宗祠里供奉。” 柳歆踢了踢脚边的一块碎石:“接走一个,就接走一片。久而久之,那些显赫有名的都被请走了,剩下的……就渐渐荒废了。”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愤愤不平。 碧青无言。她只是弯下腰,轻轻拂去墓碑上积攒的尘土,露出了那两个饱经风霜的字——银风。 她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朵碧青一直随身携带的云海花。另一样,是一本崭新的、还带着墨香的话本。 正是九圣新写的那一本。 “前辈,”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来看你了。” “当初在蛇影谷,您勘破我的封印,助我化蛟,让我得以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活了下来。我一直记着这份恩情。” “您和剑灵或许是因剑仙大人的剑才选择了我,但正因如此,我才最终见到了她。所以今天,我是来替她,也是替我,来向您‘交代’的。”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凌霄塔,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我不知道你们当初认识的剑仙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或许是像话本里写的那样,光芒万丈,战无不胜吧。” “但是如今的她,”碧青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背负了很多很多,也很孤独。她会因为你们曾经伙伴的后代不争气而失望,也会因为我是某个故人的影子,而笨拙地想把我留在身边。万年的时光里,她比谁都痛苦。” “她也很想念你们吧。即使万年过去,我也能感受到那份无法言说的内疚、悲伤与孤寂。” “但是正是因为如此,她依旧在守护着这个世界。你们当初的牺牲,化作了她万古不变的执着,保护了这个世界整整万年。” 她将那本崭新的话本,轻轻地放在冰莲旁边,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如今,我答应您和剑灵的事情,都已经做到了。” “……安息吧,前辈。” “仙子姐姐,”柳歆的声音将碧青从回忆中拉回,他跟在碧青身后,那双乌黑的眼眸里,充满了由衷的敬佩与一丝少年人特有的好奇,“……你可真厉害啊,居然和这么远古的英雄都有联系。” 碧青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尘土。她想起了来之前,在天机阁问起九圣时的情景。 “天机”所显示的画面,零碎,却足以震撼人心。 少年时的银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他的命运转折点,发生在一个黄昏——当那耀武扬威的修士御剑踩过他家的屋檐,随意索要“仙粮”,那些修士看到相依为命的妹妹有几分姿色就要强行抢人的时候,是他,用自己那瘦弱的身体,死死地,挡在了妹妹的身前。 他被打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就在他以为,自己的一生,就要这样,毫无意义地结束时—— 一道白衣身影,如同天神下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只一剑就将那些耀武扬威的修士吓得屁滚尿流。 从那天起,他便发誓要追随在那道光的身后。他看着她,从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女,一步一步,成长为一位真正的、足以让三界都为之战栗的绝世剑仙。仿佛有她在,这个糟糕透顶的世界,就不至于那么糟糕。 直到最后的灭世魔潮来临。 在那昏天黑地的战场上,他与那名早已抱着必死决心的义士,燃烧了自己全部的生命与神魂,如同一支射向魔君的、决绝的箭矢,悍不畏死地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他们的目的,并非是为了杀伤魔君,而只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将魔君所有的招式、神通、乃至一些习惯,都用自己的性命“看”下来。 最终,这一切的情报,都被他们用最后的意志,烙印进了一柄小小的木剑之中。 那柄承载了英魂的木剑,穿透了重重魔气,落入了那位白衣胜雪的身影手中,为那场旷世之战,赢得了一线微不足道的,却又至关重要的先机。 而这个人的一生,在漫长的历史故事里,只留下了一句话。 “……符师银风,出身平凡,少时偶得剑仙相救,后随侍大人左右,半生游历,不入宗门。其人良善,常以符箓之术救济凡人。魔潮起,应召入‘正道军’,于凌霄城下,力战而竭,身化飞灰,尸骨无存。唯余一柄断裂的木剑,插于阵前……” …… 当碧青把这过往讲给柳歆听的时候,少年人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震撼与崇敬。 “真是了不起的英雄。”柳歆轻声感叹。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柳歆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看到有人能让天机阁里那个出了名古怪的九圣阁主,不但亲自送书出门,还偷偷抹眼泪的呢。” “是吗?”碧青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我和她可是一见如故。你若是以后有需要,尽可以去找她,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柳歆的眼睛“噌”地就亮了,这简直是天大的许诺! “仙子姐姐,”他兴奋地追上两步,“那……那你要走了吗?” “嗯。”碧青的脚步没有停。 “你要去哪?” 碧青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这片沉睡了万年的碑林,又看了一眼身旁这个鲜活的、代表着“未来”的少年。她笑了笑,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侧脸,那双清碧色的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释然。 “回家。” “回家?”柳歆一愣。 碧青的目光转向了西方:“去西州。那里算是我在此地的故乡吧。” 柳歆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响起刚刚所讲述的、关于银风的过往。 过往的岁月里,当那个名叫银风的少年,还是个在绝望中挣扎的凡人时,是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如同一道光,劈开了他晦暗的人生。 柳歆想。 即使那个人总是那么高高在上,那么遥不可及,甚至……总是记不住他的名字。但是他依旧想要拼尽全力地跟上她的脚步。因为,只要有她在,这个糟糕透顶的世界,仿佛就没有那么糟糕了。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那个白衣女孩一次又一次地问他。 “我叫银风。” 他也一次又一次地回答。 “我能跟你一起走吗?” 柳歆的呼吸忽然一滞。 他看着碧青。 她要走了。她要去她的“故乡”。 这一刻,碧青的身影,仿佛与万年前那个白衣女孩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而他,也想跟上这道光。 “仙子姐姐!” 他忽然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格外清脆响亮。 “我……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碧青回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因为紧张而脸颊涨红、却依旧努力挺直了胸膛的“少年”,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一丝欣赏,和一丝温柔。 “别再装男孩子了,”她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柳歆,或者说,是“她”的耳中,“女孩子,也可以仗剑走天涯,游历大陆。” 游历篇结束! 第196章 西荒风起 西州,黑风要塞。这里是曲鸦族与牙狼族接壤的地方,也是战事的最前沿。 城墙之上,猎猎作响的曲鸦族战旗早已被连绵的阴雨浸透,湿漉漉地贴在冰冷的旗杆上,如同败军之将疲惫的臂膀。 碧落凭栏而立,任由夹杂着血腥与土腥气的冷雨,打湿她火红的铠甲。她遥望着远处那片被牙狼族黑色旗帜占据的、如同匍匐凶兽般的连绵军帐,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凌厉的赤色竖瞳,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六年了。距离蛇影谷覆灭,已有六年。 六年的时光,足以将一个养尊处优、满脑子只有情爱的大小姐,磨砺成一位在刀口上舔血的沙场统领。 她还记得,那一日,当狐五公子重伤遁逃,父亲碧渊战败,最终选择了屈辱地臣服时,牙尘却连一个“降”字都未曾听完,便笑着一刀砍下了他的脑袋。 而她的两位好哥哥,则带领着蛇影谷的大部分族人,跪地请降。 她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个曾让她无比敬畏、此刻躺倒在尘土的背影,便毅然决然地,带着蛇影谷最后仅存的、尚存一丝骨气的族人,踏上了那条背井离乡的、前途未卜的逃亡之路。 她也曾通过曲鸦族的情报,断断续续地,得知了那些归顺族人的消息。 第267章 他们过得并不好。 牙狼族根本未将他们视作“盟友”,而是当成了可以随意消耗的“牲畜”。 那些尚有战力的族人,被编入了‘敢死队’,在每场攻城中充当最前排的炮灰,用血肉之躯去消耗敌人的法宝与灵力。 而那些老弱妇孺,则被圈禁在最污秽的营地。据说,稍有姿色或天赋的,便被当作玩物或炉鼎,肆意采补。 而那些老人以及没有天赋的小孩,甚至被当成了牙狼族幼崽“磨练爪牙”的活饲料。 她的两位好哥哥,早已被磨平了所有棱角。为了换取一点微薄的、带着血腥气的食物,在牙狼族的统领面前摇尾乞怜,与畜生无异。 每当想到这些,碧落便会庆幸自己当年的选择,妖族对部族感情极深,那股深入骨髓的恨意,也让她握刀的手,更稳了一分。 他们一路向南,最终投奔了曲鸦族。 起初的日子也并不好过。寄人篱下,冷眼与猜忌如影随形。但碧落没有抱怨过一句。她将所有的骄傲与委屈都咽进了肚子里,随着牙狼族对曲鸦族露出了獠牙,她主动带领族人参战。 用一场又一场血腥的胜利,用一颗又一颗牙狼族将领的头颅,硬生生地,为自己,也为那些追随她的族人,杀出了一条血路,赢得了曲鸦族上下的尊重。 如今的她,已是曲鸦族镇守黑风要塞的统领之一,修为也已在连年的征战中,突破至元婴七阶。麾下不仅有蛇影谷的族人,更有数千名曲鸦族的精锐。 “赤练蛇”的名号,在西州边境,足以令任何一个牙狼族的斥候闻风丧胆。 只是,这仗,越来越难打了。 两年前,西州的局势还勉强维持着牙狼族、曲鸦族与人族沙海王朝三足鼎立的微妙平衡。然而,不知从何时起,牙狼族的实力,竟开始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暴涨。 短短数月之内,其麾下数十名元婴期的统领,竟接二连三地引来雷劫,成功突破至炼虚之境!更有很多原本实力平平无奇的妖兽晋级到了金丹期、元婴期,其实力越发的强横,早已打破了三方之间的平衡。 更致命的是,不久之前,从前线传来了一个足以让整个西州都为之震动的消息—— 千面狐族那位惊才绝艳、早已是化神中期的大公子,狐幽,竟在一场伏击战中,败给了牙狼族的少主,牙尘! 那一战之后,牙尘之名,响彻西州。他被誉为西州化神期下的第一人,是继那位神秘的牙狼族老祖之后,最有可能踏足“渡劫”之境的存在。 牙狼族的攻势,也随之变得愈发猛烈,势不可挡。无奈之下,一直明争暗斗了数百年的曲鸦族与沙海王朝,也不得不暂时摒弃前嫌,结成脆弱的同盟,共同抵御这头已经彻底疯狂的北方饿狼。可即便如此,依旧是节节败退。 “碧落统领,”一名身披重甲的曲鸦族副将走到她身旁,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忧虑,“刚刚收到沙海王朝那边的传讯。他们负责镇守的‘鹰愁涧’,昨日失守了。” 他愤愤地一拳砸在城垛上:“又是那群中州的‘上仙’!慕容家和楚家的人,说是奉了剑仙大人的谕令,来寻找什么圣物,可来了快一个月了,什么正事都不做!天天待在城里最好的酒楼里作威作福,不仅在战时横加干涉守军布防,还强征灵石!” “结果呢?牙狼族的主力一到,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中州那帮趁火打劫的鬣狗。”碧落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鄙夷。“还好没来我们这。” 副将又递上了一份带血的密报:“还有……这是我们潜伏在牙狼族内部的线人,拼死传出的最后消息。” 碧落展开密报,瞳孔猛地一缩。 密报上写着:那些投降的各族妖修,最近都被强行喂食一种狂暴的丹药,逼迫着修炼一种霸道的魔功,在极短的时间内压榨潜能、提升实力。 ……使用之后,大都状若疯魔,十不存一,随后便被驱赶到战场的最前线,充当炮灰。死亡率,高达九成。 碧落握着密报的手,指节微微发白。她闭上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清冷的、固执的背影。 ——碧青。 她不知道那个在最后关头,将生路留给了自己的妹妹,如今是死是活。她不觉得,当初还只是筑基期的女孩,可以从那个如同怪物一般的牙尘手里跑掉。 但是……万一呢。她总是忍不住想。 “统领,您听……” 就在这时,那名副将忽然抬起头,侧耳倾听,面露惊恐。 “又、又来了……” 碧落也听到了。 从遥远的北方,牙狼族领地的最深处,传来了一阵阵沉闷的、滚雷般的轰鸣。 那是天劫的声音! “轰隆——隆——” 雷声连绵不穷,一声接着一声,仿佛永无止境,震得整座黑风要塞都在微微颤抖。 “天啊……”副将的声音在颤抖,“这、这雷声……出奇的多……这到底是几个人在同时渡劫?!” 碧落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北方那片阴沉的天空,冰冷的雨水划过她毫无血色的脸颊。那连绵不绝的雷光,将她的脸映照得一片惨白。 她知道,西州的天,要彻底变了。 不多时,雷声渐渐停歇,但牙狼族的大营中,却猛地爆发出惊天的嚎叫与冲天的妖气!无数牙狼族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出,迅速汇聚成一股洪流。 “统领!看起来牙狼族要进攻了!这次不知道又比之前多几个元婴期。” 碧落的蛇瞳缩成了最危险的竖线。她猛地抽出身后的蛇骨刃,冰冷的声音响彻城头: “通知下去,各方做好准备,迎战!” 而在那片雷云的边缘,一座不起眼的山坳里。 最后一丝劫云不甘地消散。 “哇——” 碧青猛地喷出一口带着电弧的焦黑瘀血,整个人从一块被劈成焦炭的巨石后滑落下来。她脸色惨白,但那双清碧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 “碧青姐姐!你成功了!” 柳歆赶忙冲过来扶住她,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兴奋与崇拜,“你、你也太疯狂了!竟然真的敢‘蹭’牙狼族的雷劫!把自己的渡劫雷劫混在它们那堆晋级的天劫里!” 此时的柳歆没有再假扮男装。 自从在银风墓前被碧青点破,她便恢复了女儿身。经历了这段时间的游历和风沙,她已不是当初凌霄城那个懵懂的“少年”。 她身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淡紫色劲装,勾勒出少女初具雏形的窈窕身姿,一头乌黑的长发利落地束成高马尾,随着她跑动的动作在脑后划出活力的弧线。她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奔波的风尘,但那双乌黑的眼眸,在褪去了少年的伪装后,显得愈发明亮,充满了对碧青的崇拜和少女特有的英气。 “咳……”碧青喘了口气,摆摆手,从储物戒里抓出一把丹药塞进嘴里,“什么叫蹭……这叫‘浑水摸鱼’。想活下去,这不是最基本的吗?” 她抬头看了一眼刚才雷云最密集的方向,冷笑道:“这里可是西州,妖族聚集之地,那些老怪物对气息最是敏感,我这么大张旗鼓地渡劫,不找个‘垫背’的帮我分担一下天威,怕是早就被那些老妖怪们盯上了。” “可、可那足足有十四道雷劫啊!”柳歆后怕地拍着胸口,但是紧接着她的好奇心又上来了,“姐姐你这晋级怎么有十四道雷劫啊?!我听九圣姐姐说,天赋再高的修士,最多也就九道天雷啊!剑仙大人是因为天生剑心,多了一道“天问”的劫,所有才是十道的。” “作为剑仙大人的‘特使’,还不能有点特殊天赋了吗?”碧青半开玩笑地说道,“而且你以为这十四道雷劫好接?要不是剑仙大人给的法宝够硬,我现在已经是一撮焦灰了。想当初,我渡金丹劫的时候,那十八道雷劫,可差点把我给当场劈死。” “哇!十八道!”柳歆咋舌,“我晋级金丹的时候才八道雷劫,都差点没挺过去!我都不知道自己这辈子有没有机会能晋级了,呜呜呜。” “别羡慕这个。你晋级金丹时是八道,说明天赋不错,而且根基平稳,是福气。”碧青站起身,新生的灵力开始在她体内流转,迅速修复着伤势,“你先晋级元婴期再说吧。” “你这实力,在这种地方当个斥候都费劲,先学会保护自己就不错了。” 她的话音未落,目光忽然转向黑风要塞的方向。 “碧青姐姐,你看那边!”柳歆也紧张地站了起来,指着远处。 只见那牙狼族大营的方向,无数黑点正铺天盖地涌出,无数道妖气光柱冲天而起。 “好像……要打仗了!” 碧青眯起了眼。她刚刚感知到了黑风要塞城头,有一股熟悉的气息。 “好像是碧落姐姐的气息!”识海里,小碧青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 “……这么久不见,”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当初,是她救了我。现在,该还这份人情了。” 第268章 第197章 英雄救“姐” 就在她准备动身时,胸前那玉佩项链忽然震动起来,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从中传出,带着刺耳的灵力杂音: “滋——喂喂?听得到吗?老乡!你那边动静怎么那么大?!我这传讯符烧得跟上坟一样!什么事什么事?” 这是碧青和九圣一起研究的特制传信玉符。通过一些特殊的空间媒介,理论上可以实现跨州通讯。这在九霄大陆上,简直可以说是史诗级的发明。但用起来极耗灵力,尤其是对发射端而言。对此时还是元婴期的九圣来说,光是维持这几句通话,就已经让她灵力见底,气喘吁吁了。 “没什么,刚渡完雷劫,”碧青言简意赅,一边随手布下结界护住柳歆,“顺便遇到了点‘雷友’。我要去救我的一位故人,算是我在这个世界的姐姐。” “哇!滋滋——这么快就到‘英雄救姐’的戏码了吗?!老乡你记得之后好好跟我讲讲!我后面故事的主角就是你了!滋滋——” 九圣的声音被一阵更强的电流声淹没,传讯玉符上的灵光彻底黯淡了下去。 碧青摇了摇头,收起玉符。她看了一眼身旁满脸紧张的柳歆,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待在这里,用我给你的隐匿符,藏好气息,一步也不准动。”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清碧色的流光。这一次,不再是御剑飞行,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撕裂长空——裹挟着刚刚突破的、尚未完全收敛的威压,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冲那片杀声震天的黑风要塞! 牙狼族的攻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也更加疯狂! 数名刚刚渡过雷劫、气息尚不稳定的炼虚期新晋强者,如同出笼的猛虎,在城墙上肆无忌惮地宣泄着他们暴涨的力量!狂暴的妖气、术法,乃至尚未散尽的雷劫电弧,如同不要钱般,狠狠地轰击在曲鸦族那早已摇摇欲坠的最后一道防线上! “轰——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道由数十名曲鸦族阵法师合力撑起的护城光幕,终于不堪重负,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寸寸龟裂,最终化作了漫天的光点,消散于无形! “杀——!!!” 震天的喊杀声响彻云霄!无数双眼赤红的牙狼族士兵,如同黑色的潮水,顺着攻城云梯,疯狂地涌上了城头! “顶住!都给我顶住!” 碧落浑身浴血,声音早已沙哑。她一手持边,一手拿刀,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一名刚刚冲上城头的牙狼族百夫长,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第二声咆哮,便被那燃烧着烈焰的蛇鞭,连人带甲,拦腰抽成两断!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牙狼族此次投入的兵力,是他们的三倍不止!更致命的是,对方金丹期、元婴期的强者数量,几乎是他们的五倍! 这些新晋的强者,状若疯魔,悍不畏死,如同无情的杀戮机器,每一次出手,都会带走数名曲鸦族精锐的生命! 碧落身上的火红色铠甲早已破碎不堪,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全身,鲜血与雨水混杂在一起,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但她的眼神,依旧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狠厉而决绝。 “杀!” 她怒喝一声,硬生生扛住了一名牙狼族元婴后期强者的一记重锤,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同时,手中的蛇骨鞭如同毒蛇出洞,瞬间缠绕住了对方的脖颈,猛地一绞! “咔嚓!” 那名刚刚晋级的元婴强者,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头颅便被硬生生绞了下来。 “嘶——” 伴随着毒蛇吐信般的轻微嘶鸣,那道火红的身影在混乱的战场上穿梭,鞭影如毒牙,刀光如鳞闪。以元婴七阶的修为,连斩六名同阶强者!火红的鞭与刃在战场上宛如一条致命的毒蛇,所过之处,无人能挡其锋芒! 然而,就在她斩杀第六人、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 “统领小心!” 一声凄厉的惊呼传来。 碧落猛地抬头,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天而降,死死地锁定了她! 是炼虚期! 而且还不止一个! “哈哈哈,‘赤练蛇’碧落,你的头颅,我家少主预定了!” 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周身还缭绕着未散尽的雷劫电弧的狼将轰然落地,他脚下的城墙瞬间蛛网般碎裂。他,正是刚刚那批“群体渡劫”中,成功晋级的炼虚期强者之一! “不过,”他那双浑浊的狼眼上下打量着碧落染血的玲珑身段,发出了然的狞笑,“看你还有几分姿色,不如早早投降,好好服侍我们兄弟几个,尚能保得一条性命!” 他,正是刚刚那批“群体渡劫”中,成功晋级的炼虚期强者之一! 而在他的身后左右两翼,另外两名同样气息狂暴的炼虚期狼将,已然成品字形,封死了碧落所有的退路! 三名炼虚期强者,围杀一名元婴七阶! “元婴七阶……能斩我这么多元婴期大将,倒也算个人物了。”为首的狼将狞笑着,一步步逼近。 在三股炼虚期威压的联合绞杀下,碧落只觉得自己的骨骼都在咯咯作响,灵力运转瞬间变得晦涩不堪。她身边的亲卫试图冲锋,却在靠近威压范围的刹那,被直接震碎了内脏,口喷鲜血倒飞而出。 这是跨越大境界的天堑! 碧落银牙紧咬,赤色竖瞳中没有半分恐惧,只有决绝。她强行提起全身灵力,已然在丹田处开始逆转功法,准备发动同归于尽的秘术。 狼将看穿了她的意图,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不再多言,那只被魔气与妖力包裹的巨爪,如同拍苍蝇般,朝着碧落的天灵盖猛然拍下!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在威压的压力下,碧落还未准备好那秘术,只能勉力撑起一层薄薄的护罩,只求能争取到几息时间。 铿——! 一声清越到近乎刺耳、仿佛能撕裂耳膜的金铁交鸣之声,陡然炸响! 预想中的死亡并未降临,甚至连护罩破碎的实感都没有。 碧落猛地睁开眼,眼前的一幕让她瞳孔骤缩—— 一道青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挡在了她的身前。那人影手持一柄纯白的长剑,剑身轻吟,竟轻而易举地,架住了那只足以拍碎山峦的狼爪! 更可怕的是,一股同样磅礴浩瀚,甚至更加精纯、更加冰冷的威压,从那青衣身影上轰然爆发,与那三名狼将的威压悍然对撞! “轰!” 两股威压相撞的气浪,如同风暴过境,将周围百米内的所有妖兵瞬间掀飞! “你?!” 为首的狼将脸色剧变,惊骇地后退两步,他握爪的右臂,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不可能!刚刚的雷劫……你也是炼虚?你是谁?!” 碧落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影。那个背影比起六年前,似乎高挑了一些,但依旧显得有些单薄。可就是这单薄的背影,此刻却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将所有的风雨都挡在了她面前。 那人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清冷,一如六年前。 “六年不见,碧落姐姐。看来,我回来得正是时候。” “碧、碧青?!” 碧落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影,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炼虚期?这个威压……怎么可能!六年前,她还只是一个筑基期的小丫头! “狂妄!” 为首的狼将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取而代之的是被轻视的暴怒。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在发麻! “哪里来的野丫头,敢管我牙狼族的事!你也是炼虚又如何?我们有三人!” “一起上!撕了她!” “嗷——!” 三名炼虚期狼将不再保留,他们身上那股由魔功催生出的、混杂着雷劫残余的狂暴妖气轰然爆发! 一爪、一刀、一拳,成品字形,从三个刁钻至极的角度,同时攻向碧青,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嗷——!”三名炼虚期狼将不再保留,他们身上那股由魔功催生出的、混杂着雷劫残余的狂暴妖气轰然爆发!一爪、一刀、一拳,成品字形,从三个刁钻至极的角度,同时攻向碧青,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面对这足以毁天灭地的合击,碧青却只是向前轻踏了一步。 在她向前踏出的那一刻,天地间的一切,仿佛都陷入了静止。 那夹杂着血腥气的冷雨,凝固在了半空;城墙下,那名正要被斩首的曲鸦族士兵,脸上的惊恐定格了;那三名炼虚期狼将,脸上那狰狞的、志在必得的笑容,也僵硬了。 他们的思维还在运转,但他们的身体,却发现自己陷入了绝对静止的“领域”之中! “不、不!我的身体!为什么动不了?!”为首的狼将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源自灵魂的恐惧!这是什么?难道..... 碧青的身影,在这一片“静止”的画卷中,是唯一“活着”的色彩。 她缓缓抬步,无视了那近在咫尺的狼爪,从三名狼将的合围之中,闲庭信步般,走了出来。她走到了那名狼将的身后 第269章 “你……你……” 那狼将拼尽了全身的妖力,才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化....化.....” “太慢了。” 碧青轻声说。 她伸出并拢的剑指,在那名狼将坚硬如法宝的后心甲胄上,轻轻一点。 “咔。” 一声轻响。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雨水,继续落下。喊杀声,重新响起。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 …… “噗——” 为首的狼将猛地低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膛。那里,没有伤口。 但是下一秒,一股比寒冰更冷、比虚空更纯粹的剑意,陡然从他体内爆发! “不——!”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整个人,连同他体内的妖丹与神魂,便被那股剑意,从内到外,彻底绞杀、净化! 没有鲜血,没有爆炸。他就那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漫天的飞灰。 “大、大哥?!” “怎么——” 另外两名狼将的惊呼戛然而t止。因为他们发现,自己的胸口,同样多出了一个细微的、被剑意灼烧出的孔洞,下一刻,他们两人也同样化作了漫天的飞灰! 弹指间,秒杀三名炼虚期! “嘶——” 城墙之上,无论是牙狼族还是曲鸦族,所有目睹了这一幕的士兵,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魔、魔鬼……她是魔鬼!” “狼将们……被秒杀了!” 死寂之后,是更深的恐惧! 城墙上那些刚刚还悍不畏死的牙狼族士兵,此刻竟被吓破了胆,开始掉头,惊恐地往城下逃窜! 碧落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喉咙干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碧青身上那股威压,早已经跨越了炼虚期的境界,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化神期! 六年前一个筑基期的小丫头,六年!竟然直接跨过了金丹、元婴、炼虚,一步登天,成了与那些老怪物们平起平坐的化神大能! 那是足以在任何一个大州开宗立派,与牙尘、狐幽比肩的顶尖强者!甚至在中州的那些大宗门里,也可以混个客卿长老的职位! “废物!不准退!” 城下,牙狼族的后方传来了督战队愤怒的咆哮,“全军冲锋!杀了她!谁杀了她,赏地级功法一部!” 重赏之下,那黑色的狼潮再次被欲望和魔气点燃,数以万计的妖兵,红着眼,朝着城墙上的那道青色身影,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面前是千军万马! “碧青!快走!” 碧落终于反应过来,她失声喊道。她不明白碧青为何变得如此强大,但她知道,人力终有穷时! 一个人,怎么可能对抗一支军队?! 面对那如同海啸般扑来的千军万马,碧青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轻轻漂浮在空中,越过了城墙的边缘,悬停在黑风要塞与狼族大军的正上方。她俯视着下方那片黑压压的兽潮。 她缓缓举起了那柄纯白的“念白”剑。 然后,一剑,斩落。 轰——!!!! 没有法术的五光十色,只有一道纯粹的、仿佛能将整个天地都一分为二的纯白剑罡! 剑罡所及之处,大地龟裂,城墙崩塌! 一道长达数千丈的、深不见底的恐怖天堑,如同天神之怒,横亘在了战场中央! 那片黑色的、绝望的洪流,竟被这一剑,硬生生地,从中,蒸发出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这一剑,几乎斩杀了牙狼族三分之一的先锋大军! 无论是法宝、阵法,还是那些刚刚晋级、不可一世的元婴强者,极少有人能够在这惊天动地的一剑下活下来! 此刻的碧青,衣袂飘飘,宛如剑仙降临于此! 而在城里,属于沙海王朝的盟军见到这一幕,已经有人控制不住地跪下,朝着她的方向祈祷,感恩“剑仙大人”的救命之恩了! 而那些刚刚还悍不畏死的牙狼族士兵,此刻,看着那道深不见底的、仿佛通往地狱的深渊,以及满地的残骸…… 又看着那个静静悬浮于半空之中、如同神魔降世的青衣女子…… 他们那颗早已被鲜血与杀戮麻痹的心,终于,被最原始的恐惧,彻底淹没了。 “……撤!”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充满了惊恐的尖叫。下一刻,那黑压压一片的、不可一世的牙狼族大军,竟如同退潮般,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朝着来时的方向,疯狂地逃窜而去。 一人,一剑。逼退,千军万马! 第198章 是家人 随着牙狼族残兵败将如潮水般狼狈退去,黑风要塞内外,终于恢复了安全。 只是,在这份安宁之中,多了一道横亘于天地间的、深不见底的恐怖天堑。仿佛是对来犯之人最冷酷的警告。 城墙之上,无论是幸存的曲鸦族士兵,还是碧落麾下的蛇影谷族人,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他们握着武器的手在微微颤抖,那看向碧青的目光里,充满了最原始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敬畏。 妖族,永远只臣服于真正的强者。 在众人的目光里,悬浮于半空的碧青,缓缓降落。她那双清碧色的眼眸扫过深渊对岸,确认再无威胁,才将那柄纯白的“念白”剑,缓缓归鞘。 她的身影轻盈地落在满是血污的城垛上,落在了早已呆若木鸡的碧落面前。 “碧落姐姐,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清冷,平静,仿佛刚刚那“一剑开天堑”的灭世伟业,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恼人的蚊子。 “啧啧啧,你怎么还学会耍帅了?” 识海里,小碧青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带着一丝揶揄的吐槽,“刚才那一下,是不是把我们好不容易攒的灵力全清空了?” “还行,” 碧青在心里淡淡地回应,“确实有点脱力。早知道施展‘天堑’这么耗蓝,刚才秒杀那三个憨憨的时候就该省着点用。不过……” 她看了一眼对面那道依旧散发着恐怖剑意的天堑,“……排场够足,效果拔群。震慑,有时候比杀戮更重要。” 然而,她这番内部的“淡定”交流,在外界看来,就是神明般的漠然。 碧落怔怔地看着她。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六年前那个筑基期的小丫头,眼前这个秒杀炼虚、一剑开天堑的“怪物”……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甚至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那柄沾满血污的蛇牙刃。 碧青看着姐姐那混合着震惊、恐惧、还有一丝疏离的眼神,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看来,这“耍帅”的后遗症也不小。 那股强行撑起的磅礴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几乎是在威压消散的同一时间,碧青那张清冷的面容,“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甚至比刚才渡劫时还要虚弱。 她那如同神魔降世般笔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晃了晃。那强行施展“领域”和“天堑”的灵力反噬,以及渡十四道雷劫的暗伤,在这一刻,如同山崩海啸般,瞬间席卷了她的五脏六腑。 碧青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她朝着碧落,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无奈的苦笑: “碧落姐姐……” 她的声音不再清冷,带上了一丝她这个年纪应有的、虚弱的沙哑: “我只是刚晋级化神,还没适应,这一剑直接给我灵力快耗尽了。” 她强撑着,想再往前走一步,但眼前猛地一黑,身体彻底背叛了她的意志。 “现在……” 她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朝着前方倒了下去。 “……可以扶我一把了吗?”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这从“神明”到“凡人”的瞬间转变,终于击碎了碧落心中那层由恐惧和震惊筑起的厚厚冰墙。 那个“怪物”消失了。倒下的,是她的妹妹。 “碧青!” 碧落失声惊呼,那身为统领的冷静和身为强者的骄傲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她猛地丢掉了手中的兵刃,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抢在碧青摔倒在地之前,一把将她扶起。 她猛地抬起头,对着周围那些依旧处于呆滞状态的部下。 “都死了吗?!看什么看!” “还不快去请最好的丹师!把所有灵药都给我拿过来!” “封锁城门!全军戒备!” “……把我的营帐,收拾干净!” 待到碧青恢复得差不多,已是夜半三更。 她经脉中的灵力已经重新充盈起来,但第一次施展“领域”与“天堑”所带来的神魂撕裂感,依旧让她阵阵发晕。 月色如镜,从营帐的缝隙中洒入,清冷如霜。 在这期间,碧青已托碧落派人将柳歆安全地接了过来。此刻,那小丫头正蜷缩在营帐角落的小床里,抱着一柄不合身的短剑,已经沉沉睡去。 营帐的帘子被猛地掀开,带着一身寒气的碧落走了进来。 她换下了一身染血的重甲,只穿着一件如火的红色劲装,将那充满爆发力的矫健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她那双赤色的竖瞳在月光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让人看不懂。 第270章 她就这么站在桌边,看着从入定中缓缓睁开眼的碧青,两人一时无言,只有帐外的风声在呼啸,如同远方战死的冤魂在哭泣。 最终,还是碧落先开口了。她的声音沙哑,不复城头上的决绝,反而带着一丝难言的疲惫。 “我派人确认过了,牙狼族真的退兵了。至少最近几个月内,这里不会再有战事了。” 她顿了顿,拿起桌上的冷茶一饮而尽,仿佛是为了压下什么翻腾的情绪。 “六年前,我以为你死在了牙尘手里。” 她转过身,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碧青: “想不到你当时居然真的跑掉了,还变得这么强。亏我还时常派人去牙狼族那,去打探一个‘筑基期小蛇妖’的消息。”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真是可笑。” “碧落姐姐,”碧青看着她,平静地开口,“当初在蛇影谷,尽管你是和狐五公子做了交易,才会出手。但是,你终究是救了我一命。这份恩情,我一直铭记在心。” “呵,”碧落冷笑一声,语气又恢复了那份尖锐与刻薄,“怎么,你是跟人类学多了,搞那种‘有恩必报’的虚伪戏码么?我再直白点告诉你,当初我就是为了交易才答应救你。你别多想。” “的确是那样,”碧青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不过,交易的内容是将我带去曲鸦族,但是你最后还是放我走了,甚至还帮我挡住了那个牙狼族统领的追击,不是么?” 碧落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没有说话。 “我打听过了,”碧青的声音放缓了些,“当初蛇影谷归降牙狼族的族人,如今……十不存一。而你……” 她的目光,落在了碧落的脸上。 那曾经容貌艳丽、骄傲如火的姐姐脸上,多了一道从眼角延伸至下颌的狰狞伤疤,破坏了她原本的美貌,却也为她平添了几分铁血与坚毅。 “这六年,你带着剩下的族人,一定很难吧。”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碧落心中那道尘封已久的闸门。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拼命压抑着汹涌翻腾的情绪。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双赤色的竖瞳里,水光闪动。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样的话。 在曲鸦族,她是杀伐果断的“赤练蛇”,是可靠的盟友。在追随她的族人面前,她是唯一的支柱,是决不能倒下的希望。 但没有人知道,在多少个深夜里,她一个人舔舐着伤口,背负着国仇家恨,独自前行时,有多么疲惫。 妖族,最重族裔与家人。 即使他们曾有一个混蛋父亲,有过不堪回首的过往,但“家人”与“族裔”这两个词,依旧是烙印在血脉里、除了力量之外,最重要的东西。 “别说什么难不难的,能看到你安全回来,比什么都好。”碧落撇过了头,似是不想让碧青看到她的表情。 “至少,你没有像那些族人一样,被那群混蛋当做鼎炉,活活榨干血脉而死!” “如今,我们那两个废物哥哥怕是早已经生死不知了。蛇影谷……现在只剩我们了。” “我知道你的性子,你不喜欢被束缚,所以,我也不会强求你留下来帮我做什么整顿蛇影谷的蠢事。” 她看着碧青化神期的修为,眼神复杂,但最终化为一种释然: “至于你为什么变得这么强……你若是想说,那我愿意听。你若是不愿意说,我也不问。”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谁叫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呢。” 这番话,彻底融化了姐妹间最后那层坚冰。碧青看着她,忽然轻笑出声:“呀,以前那个骄傲如火的赤练蛇,原来也这么牵挂自己的妹妹呢。” “你……!”碧落的脸颊微不可察地一红,那股沙场统领的煞气瞬间被恼怒所取代,“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 “好了,不逗你了。” 碧青笑着打断了她,并指如剑,自储物戒中取出了一只晶莹剔透的玉瓶,递了过去。 “碧落姐姐,这些丹药,你收下。” 碧落一怔,她能感受到那玉瓶中传来的、磅礴精纯的灵气。 “这是……” “九转还虚丹’,”碧青平静地解释道,“应该可以助你在三个月内,冲破瓶颈,晋级到元婴圆满。也为将来晋级炼虚打下根基。” 碧落的手僵在了半空。炼虚......,是她这六年来做梦都想晋升的境界。她看着那瓶丹药,又看了看碧青。她那曾经的骄傲,让她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份如此贵重的“施舍”。 “我……” “拿着。”碧青不容拒绝地将玉瓶塞进了她的手里,“我们是家人。不是吗?” 碧落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玉瓶,那冰凉的触感让她滚烫的内心终于平静下来。她低着头,没有再看碧青,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算我,欠你的。” 看着姐姐这副“傲娇”的模样,碧青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喂,” 识海里,小碧青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酸溜溜的语气,“居然还把剑仙大人给你的丹药送人!你当初可没对碧落姐姐这么亲近过哎。以前见到她,不都是当做没看见么?” “我都已经晋级化神期了,” 碧青在心中无奈地回应,“这丹药对我巩固修为的作用不大,对柳歆来说又太早了,但对元婴七阶的姐姐来说,却是最好的。” 她顿了顿,意识在识海中,仿佛轻轻拍了拍小碧青的脑袋。 “再说了,我这不是替你着想吗?妖族最重血脉与族裔。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曾是蛇影谷的‘碧青’与‘碧落’。即便未来我们能化龙,这份血脉的联系,也总是不会断的。” 她的声音放缓,带着一丝温柔: “等到我回家了。那时候的剑仙大人可能会再度转世,那你肯定要独自留在这里了,一定会很孤独吧。现在至少在这个世界上,你还有个姐姐可以去陪伴。不是吗?” 小碧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碧青的脸。 “怎么啦?” 碧青有些疑惑。 “……没怎么。” 碧青没有听出,小碧青的声音里,似乎有些失落。 第199章 蛇影幽歌 西州,曲鸦族领地,圣城“黑羽”。 这并非一座建在平地上的城市,而更像是一座更向着天空野蛮生长的巨大”巢穴”。 整座城市依附于数座拔地而起的漆黑石峰而建,无数由不知名巨兽骨骼与黑铁锁链搭建而成的吊桥,如同蛛网般在空中交错纵横,连接着一座座悬空而立的塔楼与巢穴。 这里没有中州城池那种横平竖直的规整街道,只有蜿蜒盘旋的栈道和错落有致的平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辛辣香料、陈年烈酒以及淡淡血腥气的独特味道——那是独属于妖族的动物气息,也被称为妖气。 天空中,时不时有背生双翼的曲鸦族人呼啸而过,他们或者抓着货物,或者提着巨大的灯笼,黑色的羽翼遮蔽了原本就有些昏暗的天光,在地面投下一片片急速掠过的阴影。有一只差点把柳歆吓死,她这才发现,这里根本没有“禁空”一说。 街道上往来的也有很多其他族裔的妖兽,自从牙狼族开始统治西州北部,很多背井离乡的妖族便来投奔曲鸦族,只求得一份温饱。 有身材魁梧、浑身长满黑色鬃毛的猪妖,正吭哧吭哧地抬着巨大的货物;有身姿婀娜、身后拖着毛茸茸大尾巴的狐女,在酒馆门口巧笑嫣然地招揽着客人;更有一些尚未完全化形、保留着部分兽类特征的妖族,在大声地讨价还价。 这里的建筑,也充满了粗犷而原始的美感。房屋大多由巨大的兽骨和黑曜石搭建而成,墙壁上悬挂着风干的兽头和色彩斑斓的羽毛作为装饰。店铺的招牌,也尽是些”血牙兵器铺”、“断魂酒馆”之类简单粗暴的名字。 柳歆跟在碧青身后,那双乌黑的大眼睛早已不够用了。 她一会儿好奇地盯着路边一个正在用六只手臂同时打铁的蜘蛛精,一会儿又被远处一个摊位上摆放着的、还在微微跳动的不知名妖兽心脏吓得一哆嗦。她像一只第一次进城的土拨鼠,东张西望,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哇!碧青姐姐你看!那个人的翅膀还会发光!” “天啊!那是什么?蝎子尾巴还能当武器卖的?!” “姐姐姐姐,那个毛茸茸的好可爱.…” 对于从小生活在中州凌霄城、见惯了琼楼玉宇和礼仪规矩的柳歆来说,眼前的一切,简直就像 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柳歆紧紧拽着碧青的衣袖,却又忍不住伸长了脖子东张西望。她那一身虽然风尘仆仆但依旧精致的中州服饰,在这群穿着兽皮、羽衣,甚至半裸着纹身身躯的妖族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引得不少路过的妖族投来贪婪或戏谑的目光。 走在最前方的碧落停下了脚步。 她微微侧过头,那双赤色的竖瞳冷冷地扫过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瞬间,一股属于元婴后期的凶戾气息弥漫开来,吓得周围的低阶妖族纷纷低头退散。 第271章 处理完这些苍蝇,她才转过身,看了一眼正缩在碧青身后、探头探脑的柳歆,眉头微微皱起。 “碧青,你从哪捡来的人族侍女?这么不安分。” 碧落那双赤色竖瞳上下打量着柳歆,语气中满是蛇族特有的、毫不掩饰的刻薄与鄙夷: “东张西望,一惊一乍的,像是这辈子没见过妖族一样。” 她冷哼一声,“在这西州,像你这种细皮嫩肉的人族小姑娘,通常只有两个下场——要么被卖进权贵的帐篷,要么被挂在肉铺的钩子上。” “呃...”柳歆被吓得脖子一缩,赶紧把整个人都藏到了碧青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怯生生地看着这个虽然长得漂亮、但说话比刀子还狠的红衣大姐姐。 “别吓她。”碧青有些无奈地拍了拍柳歆以示安抚,随后看向碧落,“她是柳歆,是我的朋友。” “朋友?“碧落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词感到些许意外,但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过身继续带路。 “跟紧点。这里是’黑羽’,曲鸦族的地盘。这里不讲什么正道律法,只讲拳头和血统。要是走丢了被人抓去当下酒菜,我可没空去锅里捞你。” 虽然话语依旧毒舌,但碧青注意到,碧落放慢了脚步,并且不动声色地释放出一丝气息,将柳歆也笼罩在了自己的保护范围之内。碧青想起当初也是和碧落一起逛蛇影镇的时候,她也是有意无意的施展威慑力,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走。 她当初虽然是个恋爱脑,但是对于族人,甚至对于自己,都是很好的。 “..知道了,谢谢..碧落姐姐。”柳歆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虽然还是有点怕,但心里却莫名觉得,这个凶巴巴的姐姐,好像也没有那么坏。 穿过喧闹的主城区,碧落带领她们来到了一处位于石峰半山腰的、相对僻静偏远的区域。 这里的建筑不再那么张扬,多是一些开凿在山壁上的洞府,其中一部分门口挂着褪色的蛇形图腾幡旗,空气中那股辛辣的妖气也淡了许多,多了一丝属于同族的熟悉气息。 “就是这了。”碧落在一处最大的洞府前停下脚步,轻轻叹了一口气,“当初,蛇影谷愿意跟着我一起离开的族人,大概就这么几百号了。一些还有战力的,都随我去了黑风要塞。剩下的这一部分,就留在这里,保护着那些老弱妇孺。” 洞口两个正在站岗的蛇人守卫看到碧落,立刻挺直了身躯,眼神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畏与崇拜。 碧落对他们点了点头作为回应,便带着碧青和柳歆走了进去。 洞府内别有洞天,虽然简陋,却打扫得干干净净。 “老人和孩童会晾晒一些蛇蜕,或者贩卖一些品质不错的蛇鳞换取灵石。一些成年的族人,则会去城里的矿场或者工事上帮忙,赚取一些微薄的酬劳。”碧落一边走,一边介绍着,“日子虽然艰苦,不过总比在牙狼族那边当畜生好多了。” “最开始的时候,为了争夺这片栖身之地,可是打了不少架。”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后来战争爆发,我立下了不少功劳,这才换来了这一片相对稳定的地方,可以让族人们安身。” 碧-青看着眼前这片略显冷清、却又井然有序的聚居地,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曾几何时,蛇影谷是何等的兴盛。整个山谷之内,漫山遍野,皆是同族。而如今,偌大的族群分崩离析,只剩下这数百残部,寄人篱下,在这异乡的角落里艰难求生。 就在这时,几只正在洞口前追逐打闹的小蛇妖,注意到了归来的碧落,立刻欢呼着围了上来。 “碧落姐姐!你回来了!” 随即,他们注意到了碧青这个陌生的面孔,好奇地将她围住。 “这位姐姐,你也是蛇妖!你也是从蛇影谷逃出来的吗?”一个虎头虎脑的小蛇妖仰着头,似乎是闻到了碧青身上那股同族的气息,奶声奶气地问道。 “是啊,不过我很早之前就离开了蛇影谷。”碧青耐心地解释着,她看着这条小蛇,觉得有些面熟,“你的父亲是谁呀?” “我的父亲叫蛇三!”小蛇妖骄傲地挺了挺胸膛,“我父亲现在可是金丹期的强者!他正跟着碧落姐姐一起,在黑风要塞打牙狼族呢!” “原来是蛇三的孩子啊。”碧青想起了最初在蛇影谷的那个演武场,这个小蛇妖的模样,和当初那个努力挺直身板的父亲简直一模一样。 碧青蹲下身,看着他们那天真无邪的眼睛,心中一暖。旁边一个正在晾晒蛇蜕的老蛇妖,却猛地抬起了头。他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碧青,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一声呼喊,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周围的洞府中,陆陆续续地走出了更多的蛇影谷族人,他们看着碧青,脸上写满了震惊、局促、不敢置信,甚至还有一丝敬畏。他们已经听说了黑风要塞那位一剑斩天堑的大能,就是碧落统领的妹妹。 “青小姐!当初他们都传你死了!我就不信!” “四小姐……您真的……您还活着!” “我好好活着在呢。” 碧青站起身,微笑着面对这些面孔。当初的“废物四小姐”碧青,没少被这些人在背后瞧不起,但如今的她,早已不一样了。面对这些族人,她可以真正地以平常心对待,更何况,她要为自己回去后的小碧青考虑。 “四小姐!您……您的气息……您这是……” 一个中年蛇妖隐约感受着那股血脉上的压制,以及和不亚于碧落散发出来似有似无的威压,双腿一软,竟有了下跪的冲动。 眼见如此,碧青赶紧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袋沉甸甸的灵石。 “我这里有灵石,虽然不多,但大家先分一分,给孩子们买些吃穿。” 在西州这贫瘠之地,灵石何其珍贵!这一举动带来的冲击,不亚于她的“死而复生”。 “我真没想到,你还会这么关心我的族人。” 识海里,小碧青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以前的你对他们,总是很冷淡的。而且他们还总在背后蛐蛐你不是么。” “此一时,彼一时。” 碧青在心中回应,“妖族弱肉强食,我们当初灵根被封印,无法修炼,自然会被看不起,但是当初的那些瞧不起,不也成为了我们逃离蛇影谷的勇气和与力量。虽然你的父亲很糟糕,但这些族人,是无辜的。” 她看着那些围拢过来的、一张张激动而质朴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况且,有人曾对我说,蛇生性凉薄,冷血无心。可我不同,我的心……是温暖的。” 她轻轻地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这可是你的身体。” 她在心底,对那个与自己共生的灵魂轻声说道,“你有着温暖的体温,和一颗生机勃勃的心脏。这一切,都很真实,一点都不冷。” ……. 发完了灵石,在族人的千恩万谢声中,碧落说道: “呵,想不到你还挺会收买人心的。” 在洞府的另一侧,碧落抱着臂,远远地看着被族人簇拥住的碧青,语气中带着一丝酸意。 “怎么,刚回来就要抢我这个首领的位置了?” “姐姐,他们信你,是因为你带他们逃出了地狱。”碧青走了过来,平静地回应,“我给的,只是灵石。你给的,是命。这不一样的。” 碧落的脸色稍霁,轻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嘛,总之,”她摆了摆手,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收买人心也好,什么都好,日后你若是想在黑羽城有个歇脚的地方,来这里就好。我们这次回来,还是为了带你去见鸦王。” 她看着碧青,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你要知道,一位化神期的强者……”她顿了顿,仿佛这个词重若千斤,“……你的存在,是真的能改变西州战局的。” 第200章 鸦巢之王 这里是曲鸦族圣城“黑羽”的最顶端,一个巨大无比、直接将整座石峰峰顶削平而成的露天平台。 这里没有人类宫殿的金碧辉煌与精致典雅,只有最原始、最狰狞、充满了力量感的妖族风格。不知名巨兽那如同白玉般的粗大腿骨被当做支撑平台的立柱,黑色的、绘制着诡异乌鸦图腾的幡旗,在山顶永不停歇的罡风中猎猎作响,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声响。 平台的边缘,站立着一排排如同雕塑般的曲鸦护卫。它们每一只都翼展超过三丈,黑色的羽毛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金属般冰冷的光泽。 数双漆黑的、不带丝毫情感的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刚刚踏上平台的碧青、碧落与柳歆三人身上。 在这股令人窒息的注视压迫下,柳歆吓得小脸煞白,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能死死地抓着碧青的衣角,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起来。 大殿的中央,一只翼展足有十丈、通体漆黑如墨、羽毛仿佛由万载玄铁铸就的巨型黑鸦,正安静地栖息在它那由无数巨兽头骨堆砌而成的、散发着蛮荒气息的王座之上。 第272章 它,就是曲鸦族之王,鸦王,一位货真价实的、合体圆满的超级大妖。 传闻中,它本体展翅之时,黑羽可达百丈,足以遮天蔽日。它不喜化作人形,更享受以这最原始、最强大的形态修炼。在它这山峦般的体型面前,碧青三人渺小得仿佛误入巨龙巢穴的蝼蚁。 在鸦九那如同钢铁羽翼般的巨翅之下,按照实力与族群大小的顺序,分列着数十位气息强大的妖族首领。他们是曲鸦族麾下的各族族长与长老。 曲鸦族相对于牙狼族,确实包容了许多其他的妖族,但是这份包容,却同样有着代价。 如果说牙狼族是暴君,用“武力”与“屠杀”进行赤裸裸的征服;那曲鸦族就是“巢主”,用“庇护”与“规则”编织了一张无形的网。 明面上,是“庇护契约”。所有来投奔的妖族,无论老弱,都必须有成年战力站出来,为鸦王卖命。如碧落的蛇影谷,就要被派去黑风要塞那最惨烈的前线,去充当第一道防线,用命去消耗牙狼族的兵力。 暗地里,则是“资源”与“监视”的绝对掌控。这些残存的族裔,被“恩准”居住在圣城最贫瘠、最偏远的洞窟。他们无法独立开采灵石,没有食物来源,被彻底剥夺了“独立”的可能。他们想要活下去,想要修炼,就必须用“功勋”,也就是用族人的鲜血和性命,去向鸦王换取一切。 而此刻,大殿中这成百上千双冰冷的眼睛,就是这张网的具现。它们是鸦王的护卫,也是耳目,监视着所有“盟友”的一举一动。没有任何一个妖族,能在这座“鸦巢”之中,生出反抗的念头。 而在鸦王的左手边,一张极其显眼的软榻,赫然是用数张完整的狼皮铺成的。一个面色苍白、却依旧俊美得不像话的男子,正斜躺在上面,那是千面狐族的大公子---狐幽。 这也是碧青第一次见狐幽。那个很早之前就听说的千面狐族的大公子,容貌俊美无比,天资更是卓越,引得无数妖族的天之骄女为之动心,主动投怀送抱。 而他也是来者不拒,四处留情。 碧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那张软榻上停驻了片刻。在这座由黑色巨岩和狰狞兽骨构成的、阴暗压抑的“鸦巢”之中,狐幽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违和”。他太“亮”了。在周围那些奇形怪状、气息蛮横的妖族首领衬托下,他那份精致的、甚至有些病态的俊美,被放大了数倍。 他拥有一张近乎“妖冶”的脸。这种俊美模糊了性别的界限。墨发如瀑,随意地披散在雪白的狼皮上,黑白对比,触目惊心。 他似乎察觉到了碧青的目光,那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微微上翘,竟朝着碧青遥遥送来一个欣赏的笑意。 那一双勾人心魄的紫色桃花眼,眼尾狭长,微微上挑,瞳仁里像是蒙着一层永远化不开的水汽,波光流转。那长而卷的睫毛轻轻颤动,便似有万种风情流淌而出。 那份伤势带来的虚弱,非但没有折损他的容貌分毫,反而为他平添了一种“易碎”的脆弱感。他就像一朵开在黄泉岸边的、妖异而苍白的花,明明知道剧毒无比,却依旧引诱着人伸出手去触碰。 这就是千面狐族的狐幽。一个光凭容貌,就能在西州掀起风浪的男人。也难怪当初让碧落爱到无法自拔。 而碧青在北州救过的狐蝶,就是他众多儿女之一。 就连旁边的柳歆也似乎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处,不自觉地小声说:“哇……他、他太好看了吧。” 碧青只是淡淡地收回了视线。帅哥确实很养眼,但她今天是来干正事的。况且,面前的狐幽虽然容貌依旧俊美,但是气息明显虚浮,显然在牙尘手下吃了大亏,还没有恢复过来。 而她和牙尘的恩怨必须要有一个了结。 那王座之上的鸦王,终于缓缓地动了。 一股浩瀚如渊的恐怖威压,无声无息地降临。 如果说化神期是掌握“领域”这种法则的具象化体现,那么合体期就是在此基础上的更进一步延伸——那是将自身的神魂与一方天地“合”为一体,在领域之内,言出法随,万物俯首,甚至可以逆转一段领域内的春夏秋冬,四季变化。 如今碧青三人都在它恐怖的领域内,柳歆闷哼一声,瞬间便脸色煞白,几乎要瘫软在地。碧落也脸色一变,强行运转妖力,才勉强支撑。 随着一声清越的剑鸣,周身的压力瞬间消失不见。 一柄纯白的、散发着神圣而纯净光芒的长剑,悄然浮现在她身前。那温润的清光,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将碧青三人护在其中,轻而易举地,便将那足以碾碎山峦的恐怖威压,尽数化解于无形。 “蕴含仙灵之气的剑……” 王座之上,鸦九那如同黑色琉璃般的巨眼中,闪过了一丝凝重。它的声音是普通的鸣叫,而是如同金石摩擦,直接在三人的神魂深处响起: “富含仙灵之气的剑……你果然是剑仙大人的使者。” 鸦王开口了,它的声音仿佛穿透了空间,直接在三人的识海中响起,威严而古老。“那么剑仙大人的特使,蛇影谷的蛟龙,你来我这曲鸦族,有何所求?” 碧青直视着那双山峦般的巨眼,不卑不亢:“如今魔潮将至,我奉剑仙大人之命,一来是为探访西州魔族踪迹,二来,便是为了西州圣物——‘沙海之眼’而来。” “那正好。”鸦王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牙狼族那群疯子,早已被魔气侵蚀。他们如今倾巢而出,也正是为了强夺沙海王朝的至宝——‘沙海之眼’。我们的利害一致。我们已经与沙海王朝达成同盟,只要你协助我们击败牙狼族,魔潮危机自解。至于那‘沙海之眼’,我曲鸦族也可以同人类协商一番。” “鸦王。”碧青打断了它的官腔,“你知道我来自蛇影谷,与牙狼族素有旧怨。但我的私仇,与我的任务,是两码事。” 鸦王那巨大的头颅微微前倾,阴影笼罩了碧青:“所以,使者……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的关系仅限于合作,我并不听命与曲鸦族。” 碧青迎着那合体期的威压,一字一句道:“我可以帮你对付牙狼族,但仅限于牙尘。其他人,除非沾染了魔族,否则,我对你们的战争没有兴趣。” “再有,既然是合作,就要有合作的诚意。” 鸦王那沙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哦?你要什么诚意?我为蛇影谷提供庇护,难道还不够展示我们的诚意吗?” 这是半真半假的威胁。他既是点出“蛇影谷在他人屋檐下”的事实,也是在试探碧青对这份“血脉”的看重程度。 听到这话,碧落的脸色瞬间一白。 碧青却笑了。她轻轻抚摸着身前悬浮的“念白”剑。 “第一,你若动她们,我向你保证,在我死之前,这柄剑,足以将你这座‘黑羽城’从山顶抹平。我虽然只是化神,但我想,你应该不想试试一缕‘仙气’的锋利。” “第二,”碧青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你不会动她们。” “为什么?”鸦王被她的狂妄逗乐了。 “因为你比我更需要这场‘合作’!” 碧青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再是传音,而是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平台,传到了每一个妖族首领的耳中! “牙狼族的实力,已经到了你们和沙海王朝联手都感到吃力的程度!他们的老祖,是渡劫期的强者!而沙海王朝虽有同级存在,但中坚力量化神炼虚强者十分稀少!你鸦王虽是合体圆满,但你曲鸦族,在他们两家面前,依旧是最弱的那一个!” “你麾下这些不成体系的各族首领,”碧青的目光扫过那些脸色大变的妖王,“看似人多,实则各怀鬼胎!守城尚可,若真到了决战时刻,他们各自为战,如何能与牙狼族那统一的狼群相抗衡?!” “所以!你才需要我!你需要拉拢每一个高端战力,你才有机会未来变天的西州上,分一杯羹!” “况且,你不敢得罪剑仙大人。” “放肆!” “哪来的小丫头!敢这么跟鸦王大人说话!” 大殿之上,所有妖族首领纷纷起身怒斥,但他们的眼神,却不自觉地开始闪躲。 而一旁的狐幽,那双紫色的桃花眼里,收起了轻佻,闪过一丝浓厚到了极点的兴趣。 “哈哈哈……嘎——!!” 鸦王猛地仰天长啸,发出了刺耳难听的、如同风暴般的笑声,压住了所有妖族领袖的怒骂,整个山顶都在这笑声中颤抖!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蛇裔!难怪会被剑仙大人选做特使。” 鸦王那巨大的眼球重新锁定了碧青,那其中不再是威压,而是欣赏。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需要一把快刀!也不敢得罪剑仙大人,所以即使你只对付牙尘,那也足够了。” “我答应与你合作,那么为了表现诚意,我先告诉你一个你想要的、有关‘沙海之眼’的消息吧。” “你可知,那‘沙海之眼’,究竟是什么吗?” 第273章 “洗耳恭听。” “那可是整个西州的力量之源啊。” 鸦王轻轻笑了。 第201章 沙海之眼 鸦王那沙哑的声音,在平台上空回荡,带着一种古老的感觉: “西州,自古便是蛮荒之地,皆是黄沙废土。直到某位无上的存在,以大法力,创造了一件圣物。此物能点沙成土,凭空造水,硬生生在这片荒芜之上,开辟出了如今的万里绿洲、葱郁森林。” “那件圣物,便是‘沙海之眼’。” “可以说,西州所有活着的生灵,都是仰仗这件圣物的恩泽才能存续。” 它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万载之前,剑仙大人以无-上伟力封印魔君。那一战,几乎打碎了九霄大陆的空间壁垒。而西州,便是当年战况最惨烈之处,其下,正镇压着一道直通魔渊的永久性裂隙——那便是,‘魔窟’。” “战后,剑仙大人寻到了‘沙海之眼’,以其本源之力,修补大陆创伤,镇压魔窟裂隙。事后,她便将此圣物,交予了一位她最信任的、追随她平定魔潮的人类将军。那人,便是沙海王朝的开国老祖。” “拥有此物,便等于扼住了整个西州的命脉,拥有号令西州万千生灵的力量。甚至,可以反向解开魔窟的封印,释放数万魔族,以此来威胁其他大州。这,才是它最可怕的地方。” 碧青的目光一凝:“那此物如此厉害,沙海王朝为何不用它将你们和牙狼族赶出西州?反而任由三足鼎立?” “嘎——!”鸦王发出了刺耳难听的笑声,震得整个山顶都在嗡鸣,“因为他们把它弄丢了。” “什么意思?” “那位开国老祖,似乎并没有将圣物的‘真正所在’和‘操控之法’传承下来。万年过去,沙海王朝只知道自己是靠圣物立国,却连圣物长什么样都忘了!他们守着西州最大的宝藏,却不知宝藏在哪。”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那‘沙海之眼’,一定还在沙海王朝的疆域之内。因为那老头留下的线索是这么说的。但是可笑的是,哪怕沙海王朝将王都掘地三尺,也没能发现圣物的踪迹!” 一番嘲弄过后,鸦王继续说道。 “牙狼族想要的,自然也是这个东西。”鸦王的声音转冷,“而且他们那不正常的晋升速度,早已说明他们与魔族有所勾结。他们需要一场席卷整个西州的战争,需要无尽的鲜血与怨念,去‘唤醒’沉睡的魔窟,若是让它们得到了沙海之眼,那不仅是西州,整片九霄大陆都将再次面临魔潮!” “既然如此,”碧青敏锐地抓住了它话中的漏洞,“你们怎么不昭告天下,寻求其他大陆的帮助?” “没有证据。” 鸦王的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的无奈:“那些战死的牙狼族战士尸体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魔气残留。我们若是空口白牙地说他们勾结魔族,他们大可以说,这是他们觉醒了新的血脉。中州那些贪婪的人类,巴不得我们西州打得越热闹越好,又怎会真的出手相助?况且,我们也不希望外部势力介入西州。 “如何,剑仙大人的使者?这个消息,诚意足够吧?”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测的考量。 “既然你我目的并不冲突,”碧青的声音清冷,却斩钉截铁,“我和牙狼族,必有一战。你我同为妖族,也不必再弯弯绕绕,既然如此,你想要什么?” “……嘎。” 鸦王收起了所有威压,那沙哑的声音里,透出了毫不掩饰的、冰冷的野心: “很简单。西州的统治权。” “不仅要让那该死的狼崽子彻底消失,如果能趁此机会,让沙海王朝也‘消失’,那就更好了。” 它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你若是能帮我们,找出牙狼族与魔族勾结的确凿铁证,并且将牙尘杀死。在此之后你若是找到了沙海之眼的所在,我曲鸦族亦可以帮你一臂之力。我只求您到时候在剑仙大人面前,承认我曲鸦族对西州的统治地位,就足够了。” “我只帮你们对付牙尘和魔族。” 碧青给出了底线,“至于沙海王朝和你们两族之间的宿怨,我无意参与。此外,我个人,不受你的任何指令约束。” 她冰冷地补充道:“对于‘沙海之眼’,那是剑仙大人点名要的圣物,我亦无需任何人协助。因此,我没有理由,也不会替你在剑仙大人面前说任何好话。” 鸦王那巨大的黑色眼球微眯起来,深深地看了碧青许久,仿佛在重新评估这颗棋子。 “……这就足够了。”它最终缓缓开口,“那,祝我们合作愉快。” ……. 会议结束,碧青三人辞别鸦王,走下那令人压抑的鸦巢顶。柳歆这才终于松了口气,后怕地拍着胸口:“那…那乌鸦也太大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乌鸦!而且我总感觉她好像没安什么好心。” “碧青,”碧落的神情也十分凝重,有些担忧地说道,“鸦王生性狡诈,你切不可全信她的话。但至少,她比牙狼族要好过一些。如今的西州,已经没有普通妖族的容身之所了,我们蛇影谷目前还需要在他手下存活。” “我明白。”碧青点了点头,“我不会全信他的话。妖族之间,本就是尔虞我诈。” 她心中,还有一个更大的疑惑。 忽然西州有魔窟存在,沙海之眼又是打开魔窟的钥匙,那为什么之前在凌霄塔,柳飞霜对自己只字未提? 她心念一动,通过项链上的传讯玉佩,联系了远在中州的九圣。 “九圣,还在吗?我想问你,魔族究竟是怎样一种存在? 而在另一边,鸦巢之巅。 而在另一边,鸦巢之巅。随着碧青等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平台边缘,众位部族首领也一一辞别。 待所有人都走之后,鸦王那山峦般的庞大身躯,竟在翻涌的黑雾中缓缓收缩。玄铁般的羽毛化作流光,融入了她的体内。一位身披繁复华美黑羽长袍、身姿高挑、赤足而立的美艳女子,从黑雾中走了出来。她面容妖异而威严,眼角点缀着漆黑的鸦羽花钿,正是鸦王的人形真身——鸦九。 鸦九缓步走向那张雪白的狼皮软榻。原本慵懒斜躺的狐幽,并没有坐直,反而更是舒展了身体,那双紫色的桃花眼含着浅笑,为她让开了大半个位置。 鸦九毫不客气地侧身坐下,随即竟是慵懒地躺下,将头枕在了狐幽的大腿上。她修长、苍白的手指“不经意”地划过狐幽苍白的脸颊,勾起他一缕墨发,放在鼻尖轻嗅。 鸦王的声音不再是古老威严的神魂传音,而是变得沙哑而磁性,如同猫爪般轻轻挠在人心上,“本王这副皮囊,比刚才那只小蛟龙如何?” “怎么?” 鸦九的声音带着一丝调笑。 “这还是第一个从你‘千面狐’手中溜走的雌性妖族吧?是剑仙大人的使者呢,我的好‘幽幽’,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感兴趣?” 狐幽顺势握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紫色的眼眸中水汽氤氲,仿佛含着无尽的情意。 “呵我的女王陛下,您可真是冤枉我了。” 他轻咳了两声,那病态的苍白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她和那些见了我就走不动道的雌妖可不一样。她身负蛟龙血脉,又是剑仙的‘使者’,眼高于顶,更是心硬如铁,哪里看得上我这副残败之躯?” 他话锋一转,握着鸦九的手更紧了些,暧昧地低语: “我的心里,可也只能装下您一个了。” “油嘴滑舌。” 鸦九抽回手,却反手勾起了狐幽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直视自己那双不带丝毫情感的黑色眼眸。 “那中州虎族楚家的那些个小丫头,不也一样被你迷得神魂颠倒?要我说,你这公狐狸,光是看妖一眼,就能勾了魂去。” “不过,”鸦九的眼神冷了下来,松开了他,“这小蛇虽然难缠,却终究还是个妖族。只要她的族人还在我们这‘黑羽城’里,” 她的红唇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那她飞得再高,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而且她还真是天真,没有您这般有野心和气魄。”狐幽懒懒地靠回软榻,重新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与他俊美外表截然不符的冰冷与嘲讽,“她居然还以为在如今的九霄大陆,真正的敌人,还是那些少得可怜的‘魔族’呢。” “魔族不过是疥癣之疾,用来搅混水的棋子罢了。” 鸦九冷哼一声,她站起身,重新走到平台边缘,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自己那庞大的“巢穴”。 “而中州那些道貌岸然的人类……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希望那只小蛟龙也能牵制住他们吧。” 就在此时,殿外,一个身披紫色劲装、头上顶着两只毛茸茸狐耳的可爱少女,正好走了上来。 她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便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番话。 ……魔族是棋子?中州的人类才是心腹大患?少女的眼眸猛地瞪大,小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震惊。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狐蝶殿下?”一个守卫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您怎么在这,怎么不进去?” 第274章 这一声,吓得狐蝶浑身一颤! 她连忙扭过头,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快步上前跪了下来,不敢抬头,声音却尽量保持着镇定: “父上!鸦主!中州虎族楚家的使者来访,眼下正在‘黑羽殿’等候!” “知道了,你下去吧。” 鸦九那不耐烦的、威严的声音响起。 狐蝶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慌忙告退。她父亲狐幽和鸦主的关系,在西州高层不算什么秘密,妖族之间本也没有人类的道德约束,互相留情也并不意外。 只是她回想起刚才听到的、那句轻描淡写的“小蛟龙”。狐蝶的心猛地揪紧了。 “小蛟龙……碧青姐姐,是你吗?” 第202章 魔族 “九圣,还在吗?” “滋——在呢在呢!怎么样怎么样?那个鸦王是不是个阴险狡诈的老乌鸦?有没有给你画大饼?我跟你说,这些个活了上千年的老妖怪,心都黑得流油!”九圣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她显然是有自己的计划,但是目前我们利害一致,所以暂时达成了合作,先不说这个,你知不知道,魔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碧青没有理会她的八卦,直接问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疑惑。 她的手中,缓缓幻化出一缕如有实质的黑色魔气。这是她当初在体内同化的那股怨念魔气,早已被她的意志以及包容万物的所驯服。但在某些精神失控或孤注一掷的时候,这股力量依旧会变得空前强大,这让她始终心存警惕。 按她目前在各种典籍和传闻中了解到的说法,魔族,是九霄大陆之上的“第三种族”,区别于人族和妖族,是一种纯粹的邪恶存在。 碧青此前也见过不少魔族了。从蛇影谷祖地遇到的魔将残魂,到北州遭遇的各式各样扭曲的魔物,它们普遍都生得十分丑陋,有些甚至完全就是一堆蠕动的、令人作呕的血肉组织,完全是那种令人san值狂掉的、不可名状的恶心生物。 尽管它们在外形上千差万别,但却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极其擅长攻击修士的精神世界,会通过各种各样的办法创造幻境,引诱生灵陷入绝望、贪婪、愤怒等负面情绪之中。而在正面作战中,同阶的魔物,往往都不是训练有素的人族或妖族修士的对手。 传讯玉佩那头的九圣,难得地沉默了片刻。 “这个嘛……说来话长,得从这个世界的本源设定说起。”她的声音,第一次,变得有些凝重。 “你可以把这个世界,理解为一个由‘灵气’构成的巨大循环系统。万物由灵气诞生,生老病死之后,其能量又会回归于天地之间。” “而魔气,就是灵气的另一种形态——一种被‘污染’的形态。” “当生灵拥有了智慧,就会顺从本能,想要变得更强,想要繁衍,想要占有,由此,便诞生出了‘欲望’,而魔气,就是当这些‘欲望’达到极致之后,所产生的负面情感——绝望、悲伤、贪婪、嫉妒、怨恨……这些情绪强大到一定程度,影响到了周围的灵气,灵气就会被其污染,由此转化为了魔气。” 九圣继续道:“当这些魔气聚集到一起足够多的时候,就产生了魔族。魔族,天生就是由这些极端的负面情绪所诞生的产物。所以当魔族诞生时,它们天然地、会本能地去响应那些诞生了它们的情绪。” “举个例子,”九圣解释道,“一个由‘绝望’情绪所诞生的魔族,它就会本能地去寻找绝望的人,并让他更加绝望。它会吸收这种绝望的情绪来壮大自己。当这个世界的智慧生物越来越多,欲望越来越膨胀,那么魔族自然也产生的越来越快。” “原来如此……”碧青若有所思。 “随着大陆上的人类与妖兽越来越多,魔族越来越多,为了彻底铲除这些魔族,就爆发了上古时期的仙魔大战,大战之后,有大能者为整个九霄大陆,创造了一个巨大的‘位面投影’——嗯,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九霄大陆的‘里世界’,或者说‘垃圾回收站’。那位大能创造了某种通路,可以将所有智慧生灵日常产生的负面情感,都折射到那个里世界里。所以,在那之后,绝大部分的魔族,都会诞生在里世界,只有少部分,会因为某些意外,诞生在咱们现在所在的‘表世界’。” “接着就是万年前的那场剑仙与魔君惨烈大战,里世界的魔族经过了无数年残酷的厮杀与互相吞噬,最终诞生出了一位帝皇——也就是魔君。他统一了原本混乱无序的魔界,又以绝强的力量,强行打开了表里世界的通路,带领魔族大军入侵了九霄大陆。直到剑仙大人横空出世,一人一剑,荡平妖魔,团结正道,联合四海八荒的义士,碎虚空,斩苍穹,踏山海,诛邪魔,镇魔渊,定九霄,一朝勘破生死,最后得以飞升成仙,而后,更是以自身永坠轮回为代价,封印了魔君,隔绝了魔界。” “但是,由于那场大战太过惨烈,大陆破碎,星河偏转,也留下了一些无法被完全修复的‘口子’,也就是鸦王跟你说的‘魔窟’。这些地方,偶尔还会有少量的魔族从里世界渗透过来。之前的数次魔潮,也大多是因为这些魔窟封印松动,导致大量魔族涌入所造成的。” “而那些意外诞生在‘表世界’的魔物,则更加危险。它们会蛰伏起来,在漫长的岁月中,悄悄吸收某个区域内生灵的负面情绪。当它们累积了足够的力量后,便会设计打开一两处魔窟,里应外合,从而引发危害整片大陆的魔潮。” 碧青了然。当初她在镜湖城和白芯一起斩杀的那只元婴期的画皮魔,想必就是这样。仅仅蛰伏了十五年,就可以从一只微不足道的小魔,成长为元婴期的强大魔物。这个晋升速度,已经比绝大部分的修士要快不少。 “也就是说,魔族因人的欲望而生,那这么说,魔族岂不是永远杀不尽吗?” “理论上是这样的。”九圣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无奈,“要我说,就是因为这个世界‘强者为尊’的底层逻辑太极端了。只要你有力量,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地位、女人、灵石……所以,当他们得不到某些东西时,第一反应是觉得自己的力量还不够强。这样的世界不诞生魔族才怪呢。” “在我们那个世界,”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怀念,“好歹有严苛的律法约束着,大家就算心里再怎么想,也不敢真的动手。我们这些从现代来的人,大部分都看得很开,得不到的东西……说明它本就不属于我,何必强求呢,对吧?” “那有没有人可以控制魔气呢。” 碧青想起了苏瑶,她明显不是魔族,而且身负暗灵根,天生就和这些偏黑暗的力量亲和,所以她一直在试图吸收那些强大的魔物,她就像是魔族的克星一样,但是她显然也没打什么好心思。 “嗯……古往今来,研究魔气的疯子很多。但魔气这东西吧,就像辐射,你接触久了,灵魂就会被‘污染’,神智也会被影响。听说有不少大能,就是因为研究魔气太深,最终把自己也变成了只知杀戮的魔物。”九圣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哎,我可听说了,你之前在登天台,也展现出了魔气。剑仙大人应该已经帮你净化掉了吧?这东西可不兴一直待在身体里,危险得很!” “魔气,还在呢。” 碧青摊开手掌,那一缕漆黑如墨的魔气再次浮现,却在她掌心温顺地盘旋,不带丝毫邪恶之气。 “在我的感知里,它更像是一些灵魂过往的悲惨写照。只要你的意志力足够强大,加上我的功法特殊,它也只是一股力量而已。” “而且……” 碧青眼中精光一闪,心念一动,那股旋转的魔气竟如同被清水洗涤的墨迹,悄然褪去了所有的黑色,重新化作了一缕纯净无比的灵气,消散在空气之中。 “我好像……可以让它变回灵气。” “什——么?!” 传讯玉佩那头,传来九圣难以置信的尖叫,甚至带上了破音,“不可能!老乡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发现,相当于在咱们那儿,有人宣布自己攻克了癌症!是足以颠覆整个修仙界理论基础的‘灵气学’革命!” “没这么夸张吧,”碧青也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我只是正好是水灵根,水系功法天然就带有一些净化的能力。再加上我身负蛟龙血脉,说不定只是我的特例罢了。” 又与九圣交流了几句,这些庞大的信息量,饶是碧青已经是化神期,也感觉神魂有些疲惫。她挂断了通讯,开始思索后续的行动方案。 是先去沙海王朝,从内部探查“沙海之眼”和“魔窟”的情报?还是直接去前线,寻找牙狼族和魔族勾结的线索? 她此前在牙狼族营地附近晋级,确实感知到了微弱却纯粹的魔气。而且那种能让人和妖实力暴涨,却压榨寿命、增加战斗欲望的邪异功法,怎么看都和魔族脱不了干系。 或许需要抓几个知晓功法内幕的牙狼族高层来问问话。 第275章 正当她沉思之际,门外,一个娇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似乎想进来,又不敢。 碧青心中一动,神念微扫,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笑意。 下一刻,还想继续偷听的狐蝶,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将自己包裹,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飘”了进来,轻飘飘地落在了碧青的面前。 “几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也已经是金丹期的小高手了。”碧青看着眼前这个长高了不少,但依旧一脸天真烂漫的小狐狸,笑着说道。 “碧青姐姐!真的是你!” 狐蝶在最初的惊吓之后,看清了眼前的人,那双漂亮的紫色桃花眼里,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与孺慕之情,一下子便扑进了碧青的怀里。 第203章 再见狐蝶 面前的小狐狸,简直就是狐幽的翻版。 那双紫色的桃花眼,完美地继承了她父亲惊心动魄的美貌,眼波流转间,已带上了一丝浑然天成的魅惑之意。 头顶上,两只毛茸茸的、微微颤动的狐耳,以及身后那条蓬松柔软、几乎比她身体还长的大尾巴,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精致得不似真人的玩偶。 一看就很好rua的样子。 碧青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手已经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轻轻揉了揉狐蝶那柔软的脑袋。手感,果然和想象中一样好。 “你怎么会在这里?”碧青看着眼前这个好几年不见的小丫头,又惊又喜,“我还想着有空去看看你呢,没想到你自己先找来了。” “我来找我父亲呀!”狐蝶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享受着碧青的抚摸,随即又邀功似的说道,“然后我就听到他们说什么,希望那只‘小蛟龙’能帮忙牵制住那些从中州来的人类。我想,在这个世界上,碧青姐姐你不就是这世上唯一的蛟龙吗?于是我就到处打听,这不就找到你啦!” “他们说希望我去牵制中州来的人类?” 碧青的眼神,微微一凝。 这句话,看似无心,却透露出了一个惊人的信息——在鸦九和狐幽的眼里,无论是日渐衰落的沙海王朝,还是势头正盛的牙狼族,或许都算不上真正的威胁。 而自己,以及那些从中州来的几大家族的人,才是他们眼中“变数”。 这让她对曲鸦族的警惕,瞬间提升到了最高。 “曲鸦族这里,现在有中州来的人吗?”碧青不动声色地问道。 “有呀有呀!”狐蝶立刻点头,“从中州来的楚家的使者,前几天刚到,现在天天往鸦巢顶跑呢!我听他们说,好像也是奔着那个什么‘沙海之眼’来的。碧青姐姐,你和他们是对头吗?要是对头的话,我偷偷去给他们下点药草,让他们天天拉肚子!” 看着她那一脸“快夸我”的表情,碧青莞尔一笑,又摸了摸她的脑袋。 “不算对头。他们名义上,是替剑仙大人办事的,最终找到了圣物,也是要交到我手里的。不过嘛……我觉得他们大概率只是来应付差事罢了,而且其中有一家和我关系不好,我担心他们到时候会以此来要挟我,对我不利,而‘沙海之眼’对我又很重要,所以我得亲自前来。” “这样啊……”狐蝶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一转,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姐姐你放心!我有法子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帮你卖力找东西!到时候,你就看我的吧!” “可别太过分了,他们名义上可都算是帮我的。” “对了,碧青姐姐,”狐蝶忽然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道,“怎么白芯姐姐没跟你一起来啊?她不是跟你最好了吗?” “她……”碧青的眼神暗了一瞬,她不由自主地望向了远方,仿佛能穿透云层,看到那座孤寂的高塔。她回忆起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声音变得有些悠远,“……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样啊……”狐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凑到碧青耳边,用一种分享小秘密的语气,小声地说道,“碧青姐姐,我跟你说哦,我最近也喜欢上了一个小妖!但是每次我想更进一步的时候,她老是跟我说,我们两个都是雌性,不能在一起!” “我之前在北州镜湖城的时候,天天看到你和白芯姐姐都黏在一起,真要好啊,你们一人一妖就可以,我们妖族怎么就不行?” “你们还小,这些事情,你之后就慢慢知道了。” “我可不小了!”狐蝶立刻反驳,挺了挺小胸膛,“咱们妖族在这个年纪有些都已经产嗣了,而且据说我父亲,他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已经有好几个……唔唔唔!” 碧青哭笑不得地一把捂住了狐蝶那口无遮拦的小嘴。 “可以了可以了!有人回来了!这种事,妖族就算了,妖族发育快,人类可不行!” 正说着,柳歆端着一个装满了各色小吃的盘子,兴高采烈地走了进来。 “碧青姐姐!我回来了!之前碧落姐姐带我去集市上转了转,我们一起买了一些吃的,说是这里的特产,可好吃了!我特地给你也带回来一些尝尝!” 刚说完,她的目光便落在了狐蝶的身上,眼睛顿时像发现了宝藏一样,亮了起来。 “哇!好可爱的小狐狸!”她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下意识地就想伸出手去摸一摸那条看起来就很好摸的大尾巴。 然而,狐蝶只是骄傲地抬起头,可爱地“哼”了一声,身影一闪,瞬间化作一只巴掌大的紫色小狐狸,灵巧地躲开了柳歆的手。 “肮脏的人类,我才不要被你摸!” 那小狐狸轻盈地一跃,跳到了碧青的肩膀上。它居高临下地趴了下来,用那双灵动的紫色眼眸瞥了一眼柳歆,还极其人性化地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你!你居然说我脏!”柳歆顿时气得鼓起了腮帮子,甚至不服气地跺了跺脚,“我每天都有好好洗澡的好不好!你这只没礼貌的臭狐狸!给我下来!” 她娇喝一声,竟径直施展身法,朝着狐蝶抓了过去。 “略略略~ 来抓我呀,笨蛋人类!” 狐蝶化作一道银光,从碧青的左肩窜到右肩,又跳上了洞府顶端。柳歆在后面穷追不舍,两人你追我逃,在原本还算宽敞的洞府里大吵大闹,不时撞翻几件石制桌椅。 碧青无奈地扶额。她看着眼前这一幕鸡飞狗跳,只觉得一阵头疼。原来这个世界的小朋友,即使修为都到了金丹期,也还是这么闹腾。不过想想看,好像自己识海里那只,按真实年龄算,也不比这两个小家伙大多少。 “嘁,幼稚。” 识海里,小碧青不屑地甩了甩尾巴。 “我堂堂蛟龙,才不会像这种毛团和两脚兽一样,上蹿下跳。” “轰隆——” 伴随着一声轻响,柳歆终于抓住了狐蝶的尾巴,但两人也因收势不及,双双滚成了一团,摔在了碧青的床榻上。 “抓到你了!” “你耍赖!你抓我尾巴!” 两人终于累了,气喘吁吁地分开,各自坐在床边,互相瞪着眼。柳歆抓起一块小吃,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狐蝶也变回了人形,拿起一块糕点,不甘示弱地回瞪。 “哼,你这个人类还不赖嘛,”狐蝶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速度不比本小姐慢!” “你等着,”柳歆咽下嘴里的肉,哼了一声,“下次我一定抓到你,非要狠狠地摸秃你那条大尾巴!” “好了好了,”碧青哭笑不得地打断了她们的“下次再战”,“狐蝶,柳歆,来说正事。” 她看向柳歆:“牙狼族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 提到正事,柳歆也严肃起来,摇了摇头:“碧落姐姐说很安全。目前牙狼族在黑风要塞吃了大亏,主力全都撤走了,短时间内不会组织新的攻势。据说他们目前的主要目标,转向了沙海王朝那边。” “哦,对了!说起这个!” 狐蝶正咬着一块烤蝎子腿,忽然想起了什么,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之前偷听那个中州楚家来的人说了一个事!” “什么事?”碧青心中一动。 “那个楚家的使者说,”狐蝶努力回忆着,“他们这次来西州,除了寻找圣物,还有一个任务,就是要和慕容家一起,促成与沙海王朝的一桩‘联姻’。” “联姻?”碧青皱了皱眉。中州世家,怎么会看得上西州这片贫瘠之地? “对!”狐蝶肯定地点了点头,“我听得清清楚楚!那个楚家的人说,沙海王朝虽然没落了,但正好,慕容家的手里,好像掌握着一张关于‘沙-海之眼’的‘残图’。但是这幅残图,需要沙海王朝的直系皇族血脉才能激活。慕容家,好像是想把这把‘钥匙’,给彻底攥在自己手里。所以只要通过联姻,他们就有极大的可能,找到真正的‘沙海之眼’!” “他们还说,”狐蝶压低了声音,模仿着那个使者阴阳怪气的语调,“‘反正沙海王朝那个长公主,体弱多病,也活不了几年了。让她在死前,为我们发挥点余热,也算是她的荣幸’。” 第276章 “残图”,“联姻”,“血脉”。 这几个词,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在碧青的脑海中,将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鸦九说,沙海王朝自己都找不到圣物。 楚家和慕容家,却似乎掌握着关键的线索。 牙狼族在黑风要塞受挫,下一个目标,也恰好是沙海王朝。 所有的风暴,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中心——沙海王朝。 这个她一直听说却从未去过的,这个在满是妖族的西州艰难生存的人类王朝,似乎也有着属于自己的秘密。 “我知道了。” 碧青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精光。 看来她的下一站,已经决定好了。 第204章 异域少女 黄沙漫漫,一望无垠。 热风卷着细小的沙砾,如同无形的刀片,抽打在行人的斗篷上,发出“沙沙”的闷响。这片土地,连空气中都充满了干燥、荒芜与焦躁的气息。 碧青站在一座高耸的沙丘之巅,遥望着地平线尽头那座雄伟的城池,风吹开了碧青兜帽的边缘,露出了她那双清冷而锐利的青色眼眸。 那是一座如同黄金浇筑而成的奇迹之城。 巨大的城墙,不知是由何种金色的巨石砌成,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宛如一道横亘于天地间的金色山脉。 坚固的城墙将无尽的黄沙与城内的绿洲分割开来。城墙之上,无数玄奥的符文若隐若现,形成了一道几乎肉眼可见的巨大灵力护罩,抵御着风沙与一切外敌。 “哇,紧赶慢赶了几十天,终于到了!这就是沙海王朝的都城,金沙城吗?好……好大啊!” 身后的柳歆探出头来,发出了压抑不住的惊叹。在这一片死寂的荒漠中,居然能矗立起这样一座雄伟的巨城,简直是奇迹。 “可惜狐蝶那小狐狸没来。”柳歆有些遗憾地嘟囔道。 碧青摇了摇头。 此行前来,她最终还是劝住了嚷嚷着想要一起跟来的狐蝶。 一方面,根据情报,沙海王朝虽然与曲鸦族结盟,但其内部极度排斥妖族。 据说,如今的金沙城,已下达了最严苛的“禁妖令”,别说一只活生生的妖族,就连带有妖族特征的器物都不准带入城内。 甚至连同为盟友的中州楚家使者,都因其妖兽的身份,而被拒之门外,只准慕容家进入,以狐蝶那藏不住尾巴的性子,若是跟来,恐怕还没进城,就要惹出大麻烦。 另一方面,她也需要狐蝶留在曲鸦族,继续替她监视曲鸦族内部的动向。 碧青的眼神微微一眯,化神期的神念如同无形的触手,瞬间跨越了数十里的距离,将那远处的城门口景象,清晰地映入脑海。 只见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每一个想要进城的居民,无论身份高低,都必须经过极其严格的身份查验,甚至还要将手按在一块特制的“鉴妖石”上。城墙之上,不仅有重兵把守,更有数道炼虚期强者的气息,如鹰隼般,时刻锁定着下方的人群。 看来,她这妖族的身份,确实不太好混进去。 更麻烦的是,据说那位执掌沙海王朝数千年的皇帝,本身就是一位深不可测的渡-劫期强者。在这种存在的眼皮底下,自己一旦进城,只要施展一点灵力,恐怕就会被发现。 她固然可以亮出剑仙使者的身份,堂而皇之地进去。但那样一来,必然会成为所有人关注的焦点,一举一动都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再想暗中探查“沙海之眼”和“联姻”的秘密,无异于痴人说梦。 必须想个办法悄无声息地混进去。 碧青看着那座巨城,陷入了沉思。 “那边有声音!” 就在碧青思索如何潜入时,识海中的小碧青忽然发出警示。随着碧青实力晋升炼虚,她的感知也愈发敏锐。 “在那个方向!” 碧青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东南方数里外的一处沙谷。她不再犹豫,一把提溜起还在发呆的柳歆,灵力瞬间包裹住两人。 “走!” 下一刻,两人化作一道残影,破空而去,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一处沙丘的背后。 沙谷之中,一场追逐正上演。 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在沙地上奔逃。那是一名少女,看上去年纪不大,却身穿着繁复的金色薄纱,上面缀满了叮当作响的异域金饰。她似乎连金丹期都未到,无法御空,甚至跑得久了,连脚上的金丝软靴都甩掉了一只,正赤着白嫩的脚,在滚烫的黄沙上挣扎。 她似乎终于力竭,“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但她只是喘息了片刻,便又用那双纤细的手臂撑起身体,咬着牙,挣扎着继续向前跑。 “咻——咻——!” 数十道凌厉的剑光破空而至,如同罗网般从天而降,“轰”地插在了少女面前,激起漫天沙尘,彻底封死了她的去路。一名气息沉凝如山、身披金甲的炼虚期卫士,带着数十名金丹期护卫,冷然悬停在半空。 “长公主殿下,别再跑了。外面不安全。”为首的炼虚期卫士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情感,“您老老实实跟我们回去,属下们保证不为难您。” “我才不要!” 那少女回过头,那是一张倔强的,极具异域风情的美丽脸庞。她喊道:“我不要回去!我如果回去了,就要嫁给中州来的那个混蛋!” “公主殿下!” 卫士长的语气严厉了几分,“这是陛下的旨意!眼下战局不利,我朝急需外部援助!牙狼族攻势凶猛,我们前线的战士每天都在牺牲,曲鸦族虽是名义上的盟友,但终归是妖族,我们与其交战百年,岂能信任?” “您在宫内这么久,更要顾全大局!慕容家乃是中州五大家族之一,实力雄厚,与他们交好,是我朝唯一的出路!” 长公主的眼神几经变化,从愤怒、不甘,最终变成了深深的绝望。 “柳歆,”碧青悄悄在柳歆耳旁低语,“到你表演的时候到了。” “啊?”柳歆一愣。 “待会儿,你就冲出去,按我说的……”碧青飞快地将一个计划说给了她听。 柳歆听得呆住了,她瞪大了眼睛,传声问道:“这……这能行吗?” 碧青对她比了个“信我”的手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公主殿下,您在外面逗留的时间越久,变数就越多。既然您如此执迷不悟,那就别怪在下动粗了!得罪了!” 那名炼虚期卫士见这小祖宗还不肯表态,终于失去了耐心,他一步踏出,便要上前捉拿。 就在此时,一个清脆悦耳,却又充满了“正义感”的声音,忽然从旁边的沙丘上传来: “住手!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你们几个大男人,一个炼虚期,还带着几十个金丹,竟然合起伙来欺负一个连金丹期都没有的小姑娘!你们羞不羞啊!” 柳歆学着话本里女侠的样子,双手抱胸,一脸“正气凛然”地从沙丘上走了下来。她努力挺直了小身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一些。 那炼虚期强者瞳孔一缩,猛地回头,当他看清来人只是一个金丹期的、看起来还没成年的小丫头时,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但依旧保持着警惕。 “你是何人?我乃沙海王朝王室护卫统领,正在执行王室要务!无关人等,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等不客气!” “嘿!我管你什么王室不王室的!”柳歆一听,更来劲了,她模仿着九圣话本里女主角的语气,下巴一扬,“本女侠行侠仗义,最看不惯的就是你们这种以多欺少、以强凌弱之辈!” 她这番慷慨激昂的话,非但没有震慑住对方,反而引得周围那些金丹期的卫士们,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哄笑。 “哈哈哈!哪来的小丫头,还‘本女侠’?话本看多了吧!” “就是,毛长齐了没啊,就敢来管我们沙海王朝的闲事!” 一个看起来吊儿郎当、修为在金丹后期的年轻卫士,更是用一种戏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柳歆,轻佻地说道: “你一个金丹期的小丫头,还学着话本里当女侠呢!我看你细皮嫩肉的,倒不如跟哥哥我回去,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来来来,都不用统领大人出手,小爷我让你一只手,陪你玩玩!” 面对那年轻卫士轻佻的调戏和周围毫不掩饰的哄堂大笑,柳歆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那你敢不敢接我一剑!” 柳歆拔出佩剑,手捏剑诀,便要冲上去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就在此时,碧青那清冷的声音,却悄无声息地在她识海中响起: “别急,稳住。按我说的做。” 柳歆的动作一滞。 “左脚向前半步,手腕下沉三寸,灵力运至‘关元穴’,不是‘气海穴’!对,就是这样……” 碧青的声音,如同最精准的导师,冷静地指导着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柳歆虽然不明所以,但出于对碧青的绝对信任,她还是下意识地,按照指示,调整了自己的姿势。 第277章 而在外人看来,她这番动作,就像是被吓住了一样,显得有些笨拙和迟疑。 “怎么还不出剑?怕了?”那年轻卫士笑得更加得意了,“现在求饶还来得及,只要你乖乖……” 他的话还没说完,柳歆动了! 她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剑招,只是按照碧青的指示,以一个极其古怪、甚至有些别扭的姿势,将手中的软剑,平平无奇地向前一刺。 这一剑,看起来毫无力道,破绽百出。 那年轻卫士脸上的讥笑更浓,他甚至连护体灵气都懒得开,只是随意地伸出两根手指,便要去夹住那刺来的剑尖。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剑尖的那一刹那—— 异变陡生! 一股精纯到极致的剑意,如同附骨之疽,无声无息地,顺着柳歆的剑尖,瞬间透入了那卫士的体内! “啪!”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那年轻卫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只觉得一股钻心的剧痛从指尖传来,那股诡异的剑意,竟无视了他的灵力防御,直接震断了他的整个手掌!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触电般,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抱着自己那两根已经扭曲变形的手指,痛苦地哀嚎起来。 所有人的笑声,都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那个炼虚期的统领,更是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得清清楚楚! 刚才那一瞬间,并非是那个小丫头有多强。 而是,她出剑的角度、时机、以及灵力运转的方式,都妙到毫巅! 这不是一个金丹期能有的眼界和控制力! 这分明是宗师级别的手段! 柳歆自己也呆住了。 她看着自己手中的剑,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哀嚎的家伙,小嘴微张,一脸的不敢置信。 我……我这么厉害的吗? “别发呆。” 碧青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笑意,“手腕抬高一寸,剑尖斜指地面,眼神要不屑一点。” 柳歆下意识地照做。 她缓缓收回长剑,手腕一抖,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她努力模仿着九圣话本里那些女侠的样子,抬起下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三分薄凉、三分讥笑和四分漫不经心的眼神,扫过眼前这群目瞪口呆的卫士。 “就这点实力,”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压低的、显得很“高深莫测”的语气,缓缓说道,“也敢学人调戏姑娘?!” 第205章 狐假虎威 这一幕实在是太有冲击力了。 除了那名倒在地上、抱着断手哀嚎的金丹卫士外,整个沙谷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剩下的几十名卫士面面相觑,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他们看得清楚,那小丫头刚才甚至连灵力护盾都没开,就那么轻飘飘的一刺,就废了一个金丹后期!这根本不合常理! “统、统领……”一名副官咽了口唾沫,看向半空中的金甲男子。 那名炼虚期统领此时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眯起双眼,神识如潮水般一遍遍扫过柳歆,试图看穿她的伪装。可是,无论怎么看,这都只是一个骨龄不大、修为扎扎实实只有金丹初期的黄毛丫头! “绝无可能。” 统领心中惊疑不定。“金丹初期绝不可能有这种手段。唯一的解释是,她隐藏了修为!或者是某个隐世老怪物的亲传弟子,身上带着极为高阶的法宝!” 想到这里,他收起了之前的轻视,从半空中缓缓降落。脚踏黄沙的瞬间,身上那股属于炼虚期的恐怖威压,不再保留,轰然爆发! “轰——!” 周围的沙尘被这股气势卷起,化作一堵堵高达数丈的黄沙高墙,遮蔽了阳光。 “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统领的声音如滚滚惊雷,带着实质般的精神压迫,直冲柳歆而去,“这里是沙海王朝的疆域,阁下插手我王室家务事,未免管得太宽了吧!” 在这股威压之下,刚才还“高深莫测”的柳歆,小腿肚子瞬间就开始转筋了。 “碧碧碧……碧青姐姐!这这这这可是炼虚期啊!”她在心里疯狂尖叫,“我扛不住啊!我要跪了!真的要跪了!” “别慌。” 碧青的声音依旧平稳得令人发指。 “挺胸,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与此同时,一股柔和却浩瀚如深海的力量,悄无声息地从后方沙丘涌来。它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巧妙地在柳歆周身三寸处,形成了一层无形的“真空领域”。那如泰山压顶般的炼虚期威压,撞在这层领域上,就像泥牛入海,瞬间消弭于无形。 柳歆只觉得身体一轻,原本颤抖的双腿瞬间站得笔直,底气莫名就足了。在外人眼中,就是另一番景象了:在炼虚期那恐怖的威压下,这个“金丹期”的少女非但没有受到一丝影响,反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更加不屑的冷笑。甚至,连她那一身原本平平无奇的衣袍,都在这股气势的激荡下,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尽显宗师风范! “真吵。” 柳歆虽然心里慌得一批,但嘴上却极其顺溜地按照碧青的指示,懒洋洋地弹了弹指甲,“你们沙海王朝的人,说话都靠吼的吗?嗓门大就能有理?” 统领的瞳孔骤然收缩! “竟然无视了我的神魂威压?!” 这让他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想——此女深不可测! “既然阁下执意要管闲事……”统领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杀机毕露,“那就别怪本统领不客气了!众将听令!结‘金沙困杀阵’!拿下!” “喝!” 数十名卫士瞬间回过神来,身形变幻,眨眼间便结成了一个困杀之阵,金色的灵力光束交织,化作一张天罗地网,将柳歆团团围住。 “怎么办怎么办!他们要群殴了!好多刀啊!”柳歆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刀光剑影,手心全是冷汗。 “慌什么。” 碧青的声音悄然响起,她躲在暗处,青碧色的眸子中流转着奇异的光芒,整个战局的每一个破绽、每一丝灵力流动,都在她的眼中被放慢了无数倍。 “闭上眼,放松身体。把你的手借给我。” 柳歆立刻照做,身体瞬间放松。下一刻,数十把长戈同时刺来! “左撤半步,剑身横拍,震‘曲池穴’!” 柳歆的身体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像是一条滑溜的游鱼,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左滑出。 “啪!” 她手中的剑身并没有用刃,而是精准无比地横拍在了一名卫士的手肘麻筋上。 “哎哟!”那卫士手臂一麻,兵器脱手,却恰好砸在了旁边另一名卫士的脚背上。 “右转,回身,剑柄撞击后脑!” “下蹲,扫堂腿,绊最左边那个胖子!” “跳!踩那个高个子的肩膀!”碧青的指令快得如同连珠炮。 沙谷之中,出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那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姑娘,在一群精锐卫士的围攻下,竟然如入无人之境!她明明只有金丹期,速度也不算快,但每一次都能在毫厘之间躲过致命的攻击。更可怕的是,她仿佛长了后眼,每一次出手,都是借力打力! 甲撞乙,乙绊丙,丙的刀又正好拍在丁的屁股上。几十名训练有素的卫士,竟然像是一群醉汉,在她的引导下互相碰撞,乱作一团! “嘭!嘭!嘭!” 沉闷的撞击声不绝于耳。碧青并没有让柳歆杀人,而是极其刁钻地攻击他们的弱点部位。不过十几息的时间,那几十名金丹卫士竟然倒了一地,一个个翻着白眼,口吐白沫,竟然全都被“打”晕了过去! 而柳歆,正站在人堆中间,除了发型稍微乱了一点点,竟然毫发无伤! “呼……呼……”柳歆喘着粗气,虽然累,但那一双大眼睛却亮得吓人。 “天哪!我简直是天才!我要把这一段写进我的传记里!” “够了!” 一声暴喝,打断了柳歆的自恋。那名炼虚期统领终于忍无可忍。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小丫头的招式虽然精妙,但灵力波动确实不强。她在戏耍他的手下! “流沙葬!” 统领单手猛地拍击地面。轰隆隆——! 柳歆脚下的沙地瞬间液化,化作一个巨大的流沙漩涡,恐怖的吸力死死拽住了她的双腿,要将她吞噬!与此同时,统领手中多出了一柄巨大的金色战斧,裹挟着开山裂石之威,当头劈下! 这一次,是真正的杀招!避无可避!这一击,足以将任何炼虚期以下的修士碾成肉泥!那位长公主吓得捂住了眼睛,发出一声惊呼。 柳歆看着那遮天蔽日的巨斧,脑海中一片空白,连碧青的声音都仿佛听不见了。 “完了……” 下一刻,柳歆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包裹,手中的剑变得滚烫!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天地。 柳歆那柄普通的剑之上,此刻正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却令天地变色的青色光晕。那光晕如同实质般,死死抵住了炼虚期强者的全力一击! 第278章 “这……这是……” 统领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一抹青光,感受着剑身上传来的、让他神魂都在战栗的恐怖剑意,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惊骇。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抹青光骤然爆发!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恐怖的气浪将周围的流沙瞬间掀飞,化作漫天沙雨! 待到烟尘散去。 那个不可一世的炼虚期统领,竟然连人带斧被轰飞了数十丈,深深地嵌在了一座沙丘之中,口吐白沫,彻底晕死了过去! 烟尘散去。场中只剩下“绝世女侠”柳歆,保持着出剑的姿势,一动不动。 “多……多谢女侠相救!” 那位长公主颤抖着放下手,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崇拜与震撼。 她试探着走上前,“女侠?” 下一秒。 “哐当!” 柳歆手中的剑掉在了地上。紧接着,她双腿一软,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整个人都在发抖。 “妈呀……吓……吓死宝宝了……” 她带着哭腔,对着空气喊道: “碧青姐姐!下次这种装……这种高难度动作,咱们能不能换个人来啊!我刚才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你要是再慢一点,就成肉泥了呜呜呜……” “演得不错。”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笑。碧青的身影,如同水波纹般,悄无声息地从柳歆身后的虚空中浮现而出。她伸出手,将瘫软的柳歆拉了起来。 “嗯,看来晋级化神之后,在我的领域里,只要我愿意,确实可以操控一个人的行动并且施展一些特殊的剑技,还能干扰对方的感知,让对面把你当成高手。” 碧青若有所思地看着晕倒一地的卫士,显然对这次“实验”很满意。 “就是这个傀儡不太听话,心理素质太差。” “碧青姐姐!”柳歆悲愤欲绝,“下次还是换个人吧,我都要被吓死了!” “你们……” 旁边,那位原本满眼崇拜的异域少女,看着突然冒出来的碧青,又看了看毫无形象哭诉的“女侠”,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你们是?” 她那双如同灵动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好奇。 她缓步上前,随着她的动作,碧青才得以观察到,她身上那虽然有些破损、却依旧华丽繁复的金色饰品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宛如风中摇曳的风铃。 这是一位美得极具侵略性的少女。 不同于中州女子那般温婉如玉、肤如凝脂,她的肌肤呈现出一种健康而充满活力的蜜糖色,在烈日的照耀下,泛着细腻如绸缎般的光泽。 她穿着这一身金色薄纱名为“流金纱”,是西州皇室特有服饰,大胆地露出了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双臂。手臂上并没有佩戴玉镯,而是绘着古老而神秘的金色图腾,一直蔓延至指尖,那是沙海王朝皇室血脉的象征。 一阵裹挟着热浪的风吹过,撩起了她带着金饰的黑色发丝。 那一瞬间,连同为女子的柳歆都看得呆了一呆。 高挺的鼻梁,饱满的红唇,最摄人心魄的,是她那双眼睛——并非黑色,也非碧青那样的青色,而是一种纯粹的、仿佛流淌着熔岩的琥珀金。 “我是沙海王朝的长公主,沙曼。” 她而是按照西州的最高礼节,双手交叉护在胸前,对着碧青深深地弯下了腰,那头编织着细小金珠的如墨长发顺着她的肩膀滑落。 “你再盯着她看,剑仙大人就要吃醋了。” 小碧青在心里幽幽地说道。 碧青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闭嘴。”她在心中没好气地回道,“我只是在观察她罢了。” 然而,就在她准备回应沙曼的时候—— 一股毫无征兆的、强悍到令天地变色的恐怖神念,仿佛跨越了百里的距离,瞬间锁定了这片小小的沙谷! 天空中的云层瞬间被冲散,原本燥热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成了铁板。 碧青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状! 这股气息……浩瀚如海,威严如狱,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皇道霸气! 是那位沙海王朝的皇帝! “不愧是渡劫期的顶级强者……”碧青心中大骇,“哪怕相隔百里,仅仅是这边的灵力波动,他也能瞬间感知并投射神念!” 如果被这道神念彻底锁定,她们绝无可能在一位渡劫期手下逃离。 下一瞬,碧青的领域瞬间展开,将所有人的气息遮掩! 那是皇帝神念扫过的前一瞬。 “呼……” 那股恐怖的威压在沙谷上空盘旋了一圈,仿佛一只失去了目标的巨鹰,带着一丝疑惑与不甘,最终缓缓散去。 柳歆早已吓得瘫软在地,连沙曼的脸色也变得苍白如纸——那是她父皇的气息,她再熟悉不过。 碧青撤去领域,额头上已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此地不宜久留。” 她一把拉起还没回过神的柳歆,又看向沙曼,语气急促而不容置疑: “你父皇已经发现了这边的异动,追兵马上就会到。如果你不想回去嫁人,就跟紧我。” “我们先找个别的地方说话!” 第206章 一路西行 西荒的夜,风沙如刀。 一处背风的山坳内,赤红的篝火正燃烧着枯木,发出“噼啪”的脆响,。肉脂落在火里的香气四溢,那是柳歆刚烤好的沙蜥尾巴。 然而,若是有外人从这山坳口经过,只会看到一片漆黑死寂的岩壁,听不到半点声响,甚至连一丝火光的温度都感受不到。 这便是化神期修士才能掌握的领域,在领域内,扭曲认知,欺骗感官都只是一些基本的左右。 碧青盘膝坐在火堆旁,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勾勒。她晋升得太快,从元婴到化神几乎是一蹴而就,对于法则和领域的细微操控尚显生涩。这一路上,她得空就在练手。 “真暖和啊……” 沙曼裹紧了身上的毯子,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在火光映照下熠熠生辉。她看着面前这两位救命恩人,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这一路惊魂未定,沙曼甚至还不知道两位恩公的尊姓大名。” “哎呀,只顾着吃,都忘了自我介绍了!” 柳歆正毫无形象地啃着一只烤得金黄的蜥蜴腿,闻言连忙咽下嘴里的肉,胡乱抹了把嘴,笑嘻嘻地指着自己:“我叫柳歆,来自中州,是个……呃,游历天下的剑修!虽然看着不厉害,但我跑得可快了!” 接着她又指了指身旁闭目养神的碧青:“这位是碧青姐姐,她可是超级厉害的!至于来自哪里……” 柳歆卡了一下壳。 “我就是西州本地人。” 碧青缓缓睁开眼,青碧色的眸子平静无波,淡淡地接过了话头:“一介散修,无门无派,四海为家。” 她还在思考接下来的对策。本来是来沙海王朝打探沙海之眼的消息,结果一来就救下了风暴中心的公主,似乎有些巧合的过头了,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她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应对。是拜托她帮自己进城吗?可她自己都是逃出来的…… 只能先找机会向她打探沙海之眼的消息,她作为拥有皇室血脉的长公主,说不定知道些什么秘辛。 就在碧青思考的时候。 “原来是西州的姐姐,难怪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沙曼眨了眨眼,忽然身子前倾,凑近了一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碧青,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猎物。 下一刻,她朱唇轻启,吐出了一句话: “碧青姐姐……应该是妖族吧?” “啪嗒。” 柳歆手里的蜥蜴腿掉在了地上。 两人的眼神中都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愕。 碧青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一顿。那一瞬间,她体内的灵力几乎是本能地运转了一周,一股无形的威压含而不露。 要知道,碧青的情况极其特殊。她虽然肉身是蛟龙,但灵魂却是实打实的穿越而来的现代人类。这让她的气息中天然缺乏妖族那种野性。 再加上她此刻化神期的修为,除非是拥有顶级探查法器的修士,亦或者是渡劫期的那种老怪物,否则绝不可能有人能一眼看穿她的妖兽身份! 这个连金丹期都不到的公主,是怎么知道的? 碧青的双眼微微眯起,再次审视起眼前这个异域少女。 见两人反应如此之大,沙曼反而轻松地笑出了声。 “噗,别紧张。我只是猜的,姐姐你说你是西州人,但是沙海王朝的各个部族的常见服饰,我都见过,也少有想姐姐这般性格的人,我们沙海王朝的女子,大都热情似火,哪像姐姐这般性冷。” 说到这里,她托着腮,目光柔和地看着碧青,眼中没有半分西州人族对妖族的厌恶或恐惧,反而透着一股奇异的亲近: “而且不知怎的,虽然姐姐性冷,又是妖兽,但给我的感觉,却并不像那些我曾见过的嗜血的野兽。相反,姐姐身上的气息很干净,甚至……”她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找合适的词汇,“甚至比很多人类都要温暖。” 第279章 “温暖?”碧青微微一怔。 “是啊,就像这沙漠里的地下河一样。”沙曼笑得眉眼弯弯,“表面冷冰冰的,深处却是活的。” 碧青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明媚的异域少女,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她想起了白芯,那个曾说她“心跳是暖的”的人。 “你胆子很大。”碧青重新闭上眼,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丝弧度,“若是换了别的妖,你现在已经被吃了。” “直觉告诉我,姐姐不会。”沙曼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捡起一根枯枝扔进火堆,“再说了,若姐姐真是坏妖,刚才那些追兵来的时候,你就不会出手救我这个累赘了。以姐姐的实力和身份,完全可以不管我的,眼下沙海王朝对妖族如此不好,却还让你冒着被父皇发现的风险来救我。” 这位长公主虽然年纪尚小,且养尊处优,但心思却异常通透。 碧青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在心底自嘲地摇了摇头,自己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好相处了。 若是换做以前在蛇影谷或者现代时期的自己,浑身都竖着尖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经过这些年的游历,自己身上的那股锐利与锋芒,似乎真的收敛了许多,变得沉稳,也变得柔和了? “还是先来聊聊你的事情吧。” 碧青往火堆里添了把柴,语气平静,“你现在逃出来了,金沙城肯定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追兵很快就会铺天盖地。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沙曼抱紧了双膝,下巴抵在膝盖上,目光投向了洞穴外漆黑的夜色,那是西方的方向。 “我想再往西走。” “往西?” 一旁的柳歆插嘴道,“那边不是更荒凉了吗?” “正是因为荒凉,才有一线生机。” 沙曼解释道,“西州极西之地,被称为‘混乱沙域’。那边人烟稀少,环境恶劣,分布着许多古老的部落和小型宗门。他们虽然名义上归沙海王朝管辖,但实际上天高皇帝远,早已是自治状态,甚至有不少亡命之徒藏匿其中。” “眼下父皇正与牙狼族开战,怕是无暇顾忌那边。” 说到这里,沙曼转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蓄满了希冀与恳求,看向碧青和柳歆。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但我现在真的没有别的人可以依靠了。”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微颤: “这位姐姐,还有这位女侠妹妹,你们,可以陪我一起吗?” “只要送我到了混乱沙域的‘赤沙部落’就好!那里有我很小时候认识的一位阿婆,她会收留我的!求求你们了!” 柳歆一听“女侠妹妹”这个称呼,顿时心花怒放,正义感爆棚,刚想拍胸脯答应,却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碧青,等待她的决定。 碧青没有立刻回答。她在权衡。她的目标是“沙海之眼”。根据狐蝶的情报,慕容家和楚家之所以要促成联姻,是因为沙曼身上有着开启线索的“皇室血脉”。也就是说,只要沙曼在自己手里,主动权就在自己手里。 而且,“混乱沙域”那个地方鱼龙混杂,或许比戒备森严的金沙城,更容易打探到关于“沙海之眼”的消息,甚至就是当年那位开国老祖藏匿线索的地方? 思索片刻,碧青抬起头,迎上沙曼那忐忑的目光。 “好。” 碧青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正好,我们是四处游历的旅人,也想去那边的部落见识见识。” 由于离金沙城还很近,碧青没有选择带着两人御空,而是找附近的部族买了几只骆驼,乔装打扮了一番,一路朝西行去。 让碧青意外的是,这位落难的长公主,并没有半分娇气。脱离了金沙城那座巨大的牢笼后,她仿佛一只回归天空的百灵鸟,恢复了少女该有的活泼与烂漫。 她很健谈,一路上那张小嘴几乎就没停过,如数家珍般地向碧青和柳歆介绍着这片苍茫的戈壁大漠。 “看那边!那是‘鸣沙山’!”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沙曼指着远初一座形状像弯月般的巨大沙丘,兴奋地说道: “只要风一吹,那座山就会发出像管弦乐器一样的声音,呜呜咽咽的,附近的老人家都说那是地下的神灵在唱歌。其实呀,是因为沙粒中间有特殊的空隙,风穿过去就响了。” “还有那个!那是‘鬼面仙人掌’!” 她拉住正好奇想要去摸一株长相怪异植物的柳歆,严肃地警告道: “别碰!那东西看着像笑脸,其实刺上有剧毒,被扎一下,就算是筑基期修士也要躺上三天三夜,脸还会肿成猪头!” “猪、猪头?!” 柳歆吓得赶紧缩回手,拍了拍胸口,“好险好险,差点就毁容了!” 沙曼仿佛是一个合格的向导,为碧青和柳歆一一介绍这里的风土人情。 她会教柳歆如何分辨流沙的纹路,如何从干枯的根系下寻找水源;她甚至还能模仿几种沙漠特有灵兽的叫声,引得几只傻乎乎的“土拨鼠”探头探脑,然后被柳歆一把抓住,变成了晚上的加餐 她从沙地里挖出一种名为“沙枣”的野果,擦都不擦就塞进嘴里,然后笑嘻嘻地递给碧青,说这是沙漠里最甜的糖。 碧青接过那颗沾着细沙的红枣,看着少女毫无芥蒂的笑容,心中微动。她原以为,身为皇室公主,沙曼应当是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可她对这片荒漠的了解,甚至超过了许多老练的猎人。 “你怎么懂这么多?”碧青问。 沙曼愣了一下,随即,她的脸颊在夕阳的映照下,泛起了比晚霞还要红润的色泽。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头上的金饰发出脆响: “其实这些都是我从书上看来的,还有小时候偷偷溜出宫玩时学的。父皇总说我不务正业,不像个公主……”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显然是想到了那个还在追捕她的父亲。 “不,”碧青看着她,认真地说道,“这很有用。比那些只会在宫殿里绣花的公主,有用得多。” 柳歆也凑过来,一把揽住沙曼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道:“就是!管那个皇帝老儿说什么!我觉得现在的沙曼就很好!会找吃的,会认路,还长得这么好看!要是我是男的,我肯定娶你!” “柳歆!”沙曼被她羞得满脸通红,两人又笑闹作一团。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在这片充满了危险与未知的西荒绝地中,在这场各怀鬼胎的逃亡之路上,这两个女孩的笑声,仿佛就是在贫瘠的沙土中,开出了最鲜活的花。 “快看快看!” 随着骆驼翻过一座高耸的沙梁,沙曼银铃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神圣的惊叹。 “……那里,是‘七彩沙丘’,是我们沙海王朝最美的奇观。”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碧青的呼吸也不由得一滞。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绵延的沙丘不再是单调的枯黄,而是呈现出红、黄、蓝、白、紫等多种色彩,层层叠叠,如同大地铺开的彩虹,在夕阳下流光溢彩,美得惊心动魄。 “传说中,万载之前,剑仙大人曾与魔君在此大战。” 沙曼的声音变得轻柔而崇敬:“那一战,剑仙大人的剑气撕裂了虚空,引来了天外的星辰之光。那些不灭的星辉,洒落在这片沙丘之上,便化作了这永不褪色的、七彩的颜色。” “哇……”柳歆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惊呼,被这壮丽的景色深深震撼。 而碧青,看着那片绚烂的七彩沙丘,眼神却变得有些恍惚。那是柳飞霜留下的痕迹。是万年前的“浮光”,还是“刹那”?那绚烂的色彩下,埋葬的是那个时代的残酷,也是那个少女曾经的辉煌。 “好美啊……” 看着这奇观的第一时间,碧青脑海中浮现的,是那个高塔之上的孤独身影。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念白”剑,心中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思念。 这么好看的景色要是白芯在,就好了。 第207章 血色黄昏 离开“七彩沙丘”后的第三日,原本还算欢快的旅途,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 风中不再带着燥热的沙砾味,而是夹杂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血腥气与焦臭味。 碧青勒住了骆驼,眉头微蹙,望向北方的地平线。那里,原本澄净的天空被滚滚的黄尘遮蔽,仿佛有一条土黄色的长龙,正在大地上缓慢蠕动。 “那是……” 柳歆极目远眺,“沙尘暴吗?” “不。” 碧青摇了摇头,以她化神期的神识,早已看清了那里的真相,“是人。很多人。”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条“长龙”的真面目终于显露在三人面前。 那是一支正在迁徙的庞大队伍,足有数千人之众。但他们没有丝毫行商的有序与富足,只有满目的狼狈与凄惨。 破碎的板车上堆满了锅碗瓢盆和受了重伤、裹着渗血绷带的族人;拉车的沙兽、马匹和骆驼皆是瘦骨嶙峋,身上布满了鞭痕与尚未干涸的血迹,每走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白发苍苍的老人们拄着拐杖,在风沙中蹒跚前行;妇女怀抱着啼哭的婴儿,眼神麻木而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离。 第280章 数不清的修士和平民混杂在一起,衣衫褴褛,神色仓皇。其中不乏扛着残破宗门大旗的修仙者,他们身上大多带着伤,灵力溃散,原本骄傲的脸上此刻只剩下麻木和绝望,如同丧家之犬。 这支惊弓之鸟般的队伍,在看到碧青三人拦路时,顿时引起了一阵恐慌的骚动。直到发现拦路的只是三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人类女孩,他们那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队伍为首的,是一位须发皆白、拄着龙头拐杖元婴期老者。他虽然衣衫破旧,却依然保持着几分强撑的威严。 “几位仙姑,”老者拱了拱手,声音沙哑而疲惫,“敢问此地距离混乱沙域,还有多远?” “若是一路顺利,骑骆驼的话,大概还有四五天的路程。”沙曼回答道,随即她的目光落在老者身后那面虽然残破、却依旧能辨认出图案的大旗上,不仅失声惊呼,“这……这是赤铜门的旗帜?你们不是驻守在‘落日关’的炼器大宗吗?怎么会流落到这里?落日关离这里足有好几千里之遥啊!” 那老者显然没认出眼前这个灰头土脸、衣着普通的少女就是当朝的长公主,只是苦涩地摆了摆手,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粗糙:“落日关?……早就没了。十几天前,就被破了。” “破了?!”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让沙曼如遭雷击,身形晃了晃,险些从骆驼上摔下来。她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喃喃道:“那可是最险要的关隘啊,有一位化神期的玉将军,好几位炼虚期的长老坐镇,怎么可能破了.......而且……而且既然关破了,你们为什么不退进金沙城?那里有护国大阵庇护,为什么还要往西走?西边可是苦寒之地啊!” 老者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进城?哼!金沙城的守卫说了,为了防止奸细混入,除了持有特赦令的权贵,所有流民和外围宗门,一律不得入内!违者格杀勿论!我们是被他们赶出来的!” “怎么会这样……”沙曼踉跄后退,嘴唇失去了血色。 “小姑娘,别问了,快走吧。”老者看着这三个年轻的女孩,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牙狼族的那些畜生就像疯狗一样,鼻子灵得很。落日关一破,他们的先锋部队已经渗透进来了,专门猎杀我们这些落单的,遇到像你们这种好看的仙子,还会抓回去当做鼎炉!” 他的话音未落。 “嗷呜——!!!” 一声凄厉、凶残的狼嚎,仿佛来自地狱的催命符,骤然在人群后方的沙丘顶端炸响,瞬间撕裂了风声。 原本麻木前行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尖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恐惧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 “牙狼族来了!快跑啊!!” 只见远处的沙脊线上,数十道黑影如同黑色的闪电,借着滑沙之势俯冲而下。那并不是普通的妖兽,而是半人半狼的怪物!他们身形佝偻却极其强壮,肌肉如岩石般隆起,□□骑着体型巨大的座狼,手持弯刀,眼瞳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 这些牙狼族骑兵显然训练有素,并没有直接冲撞防御较强的大部队,而是像一把精准而残忍的尖刀,狠狠地切入了难民队伍的尾部——那里大多是老弱病残和掉队的伤员。 “噗嗤!” 鲜血飞溅,染红了黄沙。几名试图抵抗的筑基期修士,仅仅一个照面,就被那些牙狼骑兵连人带法器劈成了两半,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该死!是牙狼族的‘血牙卫’!全是金丹圆满的战力,领头的甚至半只脚踏入了元婴!” 柳歆看得头皮发麻,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她虽然有一个想要当女侠的梦,但面对这种成建制的、专门为了杀戮而生的战争机器,本能地感到了恐惧。 碧青心里猛然一沉。数年前在蛇影谷,她就已经见识过牙狼族的残暴。它们面对同为妖族者,或许还会为了吞并而留下一命,将其变为奴隶;但是面对人类,它们从来都是毫不留情的屠杀,以此来积攒那所谓的“血煞之气”! “完了……跑不掉了……” 难民群中,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绝望地跌坐在地。看着那呼啸而下、泛着腥红光芒的屠刀,她闭上了眼睛,发出了最后的哀鸣: “剑仙大人保佑……若是能度过此劫,信女一定在家里立您的牌位,日夜供奉……” “嗡——!” 就在那利刃距离妇人的脖颈只有三寸之时,世界仿佛静止了。那把足以劈山裂石的弯刀,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悬停在了空中,再也落不下来分毫。 妇人颤抖着睁开眼,惊讶地看着那个面目狰狞、却如同被定身法固定住的牙狼族骑兵。不仅仅是他。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血牙卫,连人带狼,保持着挥刀、咆哮、冲锋的姿势,全部僵硬在了半空! “剑仙大人……显灵了?” 沙丘之上,碧青那双清冷的青碧色眼眸中,毫无感情,只有一片漠视生命的冰冷。她抬起的手,只轻轻一握。 “嘭——!!”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那数十名最精锐的血牙卫,连同他们□□的座狼,在一瞬间,同时也炸裂开来! 但并没有血肉横飞的恶心场面。在碧青那恐怖的领域碾压下,他们的肉身、骨骼、兵器,都在瞬间被碾碎成了最细微的粒子,化作了一团团凄艳的血雾! 风一吹,血雾散尽。天地间,再无一丝痕迹。只剩下那数十团血雾,如同彼岸花般在空中缓缓消散。 “怪、怪物!!” 后方剩下的骑兵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肝胆俱裂!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手段,甚至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前锋就没了? “撤!快撤!” 他们调转狼头,想要逃跑。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碧青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她的领域已然延伸,如同一张无形的大口,将方圆数里彻底吞噬。随着一声凄厉的、戛然而止的狼嚎划破天际,这支令人闻风丧胆的血牙卫分队,彻底消失了。 此时,牙狼族的大军已经抵达了离金沙城不足百里的绿洲旁,连绵的黑色军帐如同在大地上蔓延的毒斑,冲天的妖气让方圆百里的飞鸟都不敢从上空经过。 中军大帐外。一名身披银白狼毫大氅的男子正负手而立。正是牙朦。六年前,他随牙尘吞并蛇影谷时,尚还是半步化神。如今,他的气息已然渊深似海,浑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血腥气。 “牙朦将军,”一名斥候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派去追击难民的血牙卫第三分队,魂牌,全碎了。而且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碎裂的!这种手段,普通的炼虚期期巅峰都做不到,可能是化神期的大能!” 牙朦那双狭长的狼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化神期?沙海王朝的化神期可都死的差不多了。曲鸦族的也没胆子过来这边,这是哪里来的化神期?” 他思考了片刻,挥了挥手:“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随后,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身走进了身后那座最为奢华、也最为堕落的主帐。 一掀开帘子,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混合着酒气扑面而来。帐内是极其香艳、甚至可以说是淫靡的一幕。 牙尘斜倚在铺满名贵兽皮的软榻上,衣衫半敞,露出精壮却布满诡异黑色魔纹的胸膛。比起六年前,他身边的雌妖只多不少,甚至还多出了许多其他种族——猫耳的少女、背生双翼的羽族,个个都是绝色美人。 而此时,正跪在牙尘腿边,为他斟酒的,竟是一个人类女孩。她有着一头如同黄金般璀璨的长发,容貌绝美,却穿着暴露着舞衣,几乎和没穿没什么两样。 “我杀了你父亲,攻破了你家守卫的落日关,你不恨我?” 牙尘一把挑起女孩的下巴,手指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眼中满是戏谑与残忍。 这女孩,正是落日关守将之女,曾以刚烈著称的西州玫瑰。 然而此刻,女孩那双原本刚烈的眸子,却是一片空洞,眼角还挂着并未干涸的泪痕,神情却异常的乖顺,甚至带着一丝狂热的迷恋。 她像只小狗一样蹭了蹭牙尘的手掌,柔声道: “牙尘少主神功盖世,奴婢早已没有二心,只想生生世世服侍少主,做少主的……狗。” “哈哈哈哈!” 牙尘爆发出一阵狂妄的笑声,显然对这件“作品”非常满意。不仅摧毁了□□,还扭曲灵魂,自从六年前丢失了那只让他魂牵梦萦的蛟龙后,他就疯狂地沉迷于享受摧毁这些雌性,让她们在自己的身下承欢寻乐。 他一边享受着美人的侍奉,一边斜眼看向走进来的牙朦:“我不是说过了吗?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不要来烦我。” “少主,”牙朦低下头,掩去眼中的情绪,“如今金沙城近在咫尺,属下建议,是否该整顿军纪,准备攻城事宜?老祖那边……” “攻打金沙城?” 牙尘嗤笑一声,一把推开怀里的女子,坐直了身子。 “别开玩笑了。那个老不死的皇帝可是渡劫期!虽然快老死了,但临死反扑也不是我能挡的。那种级别的战斗,只有我家那个‘老家伙’才能应付。我们凑什么热闹?” 第281章 “家主的意思是,让我们尽量剪除沙海王朝的羽翼,解决掉那些还在外围活动的化神期修士。”牙朦提醒道。 “哪还有化神期?” 牙尘不屑地冷哼,“西州有名有姓的化神期,已经被我斩杀了五个,击败了七八个了!就连千面狐族的那个狐幽,号称幻术无双,不也一样败在我手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若不是他有保命的秘籍,早就死在我手上了。 如今这西州,除了那几个老不死的,谁还敢做我的对手?据说中州新来的那几个家族子弟,我也见过,就两个化神期的高手,而且都缩在城里,也不见出来。” “少主殿下神功盖世!千秋万代!” 身旁的各族雌妖纷纷地恭维着,场景诡异而荒诞。 牙朦微微皱眉,还是说出了实情: “少主,就在刚才,金沙城以西,靠近混乱沙域的地方,血牙卫的一个分队……被人瞬间抹除了。疑似化神期强者出手。” “化神期?” 牙尘眯起了眼睛,随即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哼,想必是那中州来的家伙终于出手了,总是这种小事都要来烦我!牙朦,你是不是忘了,谁才是少主?” 他站起身,身上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逼视着牙朦: “自从我干掉了那几个不成器的兄弟,我就是牙狼族唯一的继承人!你最好摆正你的位置。” “属下不敢忘。”牙朦立刻单膝跪地,“属下这条命是少主救的,自幼跟随,绝无二心。” “那就好。” 牙尘重新躺回软榻,将那名金发少女搂回怀里上下其手,他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晋级化神期也有一段时间了,既然有不知死活的化神期敢挑衅我们,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带上你的亲卫队,去把那个‘麻烦’解决了。如果处理不掉……再来找我!” 最后他还补了一句。 “如果是公的,就把头带回来;如果是雌的,只要长得还行,就通知我。我这大帐里,正好还缺个新鲜玩意儿。” 第208章 沙海往事 血雾散尽,风沙复起。 那些原本已经绝望的难民们,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青衣女子。她长发未乱,衣角不染纤尘。而那些追来的牙狼族的追兵,已经连尸骨都不剩。 “多谢仙子救命之恩!” 哭喊声与感激声交织成一片。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这份从天而降的生机,更是难得。那位赤铜门的老人率先跪倒在地,紧接着,数千名幸存者如同风吹麦浪般齐刷刷地跪下,叩首之声响彻沙谷。 碧青微微皱眉。她虽然救了人,但并不习惯、也不喜欢这种被当作神明膜拜的感觉。她救人,一半是为了本心,一半是为了立威,仅此而已。 “大家快起来吧,此地不宜久留。” 沙曼从碧青身后走出,她看着那些惊魂未定的人群,急切地说道:“牙狼族的鼻子比狗还灵,血腥味会引来更多的追兵!” “仙子,我们也想走啊……”赤铜门的老者老泪纵横,指着身后凄惨的队伍,“可您也看到了,眼下我们这些人,大多都是老弱病残,灵力枯竭。此地离‘混乱沙域’还有好几千里的路程,以我们的速度,带着伤病,起码要走十来天!就算到了,听说那个地方也是吃人不吐骨头……” “我们想去混乱沙域,也只是实在没处可去了啊……” 绝望的情绪再次在人群中蔓延。是啊,刚出狼窝,又要入虎穴,前路茫茫,何处是家? “大家听我说!” 清脆而坚定的声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皇室威严,瞬间压过了人群的嘈杂。沙曼站在一块高耸的岩石上,风吹起她的流金纱,让她看起来竟有一种统御四方的气度。 “往西走去混乱沙域,路途遥远且多流沙陷阱,你们带着伤员和老弱,根本走不到那里就会被牙狼族追上。” 她伸出手,指向了与金沙城和混乱沙域都截然不同的南方: “往南走!大概三百里外,有一座名为‘断刃城’的边境要塞!” “那里是沙海王朝为了戒备南边曲鸦族而修建的重镇,依山而建,城墙高厚,守备森严。眼下我们和曲鸦族暂时达成了同盟,那里就是现在方圆千里内最安全的地方!” 她顿了顿,似乎在脑海中检索着极其确切的信息,接着说道: “那里的守将是‘铁壁’将军,为人刚正不阿,且手握重兵。最重要的是,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背靠流沙河,水源充足。牙狼族的主力都在北面和东面,暂时还顾不上那个角落。你们去那里,至少能有一线生机。” 赤铜门的老长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恍然大悟:“对!断刃城!老朽怎么没想到!那里确实是目前唯一的活路!” “还有,”沙曼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囊,递给一位抱着孩子的妇人,“这一带多是‘苦咸水’,不能直接喝。沿着那边的红岩走,注意看岩石根部生长的白草,那是地下暗河的标志,顺着挖就能找到淡水。” “路上若是遇到风沙,切记不要躲在沙丘背风坡的底部,那里容易被埋。要找岩石缝隙,或者用绳索将大家连在一起……” 她事无巨细地叮嘱着,甚至连哪种草药可以止血、哪种毒蝎需要避开都说得头头是道。在她的指挥下,原本混乱不堪的难民队伍竟迅速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看着这一幕,一旁的柳歆忍不住感叹:“哇,沙曼,你懂得真多啊!” 而碧青,却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双臂环抱,目光深邃地注视着正在忙碌的沙曼。 她的眼神中,探究之意愈发浓重。 从初次相遇时一眼看穿自己的妖族身份,到如数家珍般介绍各地的风土人情、奇珍异兽,再到如今对军事要塞的布防、路线乃至野外生存技巧都了如指掌…… 这个小公主,知道得未免也太多了些。 ...... 告别了流亡的队伍,三人继续踏上旅途。 或许是因为刚才那场残酷的遭遇,路上的气氛有些沉闷,连一向爱说话的柳歆也难得地沉默了。战争的残酷,对于这个来自中州的少女来说,也是一次巨大的冲击。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 “两位姐姐,你们觉得现在的西州,苦吗?” 走在前面的沙曼忽然开口问道,声音在空旷的夜色中显得有些飘渺。 “苦啊,”柳歆叹了口气,实话实说,“到处是风沙,到处都是妖兽,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打仗,不是跟北边的狼崽子打就是跟南边的乌鸦打,作为人类我都不敢想自己怎么在这个地方活下来。比起这里,中州真的是太安全了。虽然那些大家族垄断了修炼的资源,普通人很难出头,但是你想活下去,安稳过日子,只要不惹那些惹不起的,还是不难的。” 沙曼停下脚步,回过头,轻轻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不,对于西州的人来说,现在的西州,已经是天堂了。” “天堂?”柳歆瞪大了眼睛,看着四周荒凉的戈壁,“这算哪门子天堂?” 碧青也侧过头,看向她。 “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剑仙大人还没有封印魔君的时候,西州是属于魔族的地盘。” 她伸出手,指着头顶那璀璨的星河:“听皇室的老人们说,在那个年代,西州是没有星星的。天空永远是暗红色的,空气里飘浮着的是魔气凝结的黑灰。人类和弱小的妖族被圈养在最黑暗的矿坑里,不知岁月,不知生死。魔族心情好时,便抓几个人来吃;心情不好时,便屠几个村落取乐。” 这里的每一寸沙土,都曾被鲜血浸泡得通红,散发着永不消散的恶臭。婴儿刚出生,若没有灵根,便会被扔进魔池喂养魔兽;若有灵根,则会被打上奴印,成为魔修采补的鼎炉。 “那时候,活着就是一种折磨,死亡反而是解脱。” “直到剑仙大人封印魔君……” 沙曼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崇敬,她抬起头仰望着星河: “那一剑劈开了那笼罩了西州的血色长夜。斩断了魔族的根基,将那位不可一世的魔君钉死在了深渊之下,然后,她为了净化这片被魔血污染的土地,找来了圣物——‘沙海之眼’。” “圣物引来了地底的清泉,洗去了血污;唤来了漫天的黄沙,掩埋了黑暗的过往。这才有了如今的西州。 “所以……”沙曼转过头,看着柳歆,“虽然现在依然有纷争,依然有牙狼族这样的恶徒,但至少……我们拥有了‘反抗’的权利,拥有了‘活下去’的希望。我们可以像人一样站着死,而不是像牲畜一样被宰杀。对于这片土地上的生灵来说,这就已经是天堂了。” 这番话落下,四周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唯有夜风拂过戈壁的呜咽声,似乎在印证着那段血腥的过往。 柳歆沉默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话语在这样沉重的历史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剑仙大人之前的故事,我也没怎么了解过……” 过了许久,柳歆才轻声感叹道:“不过据说剑仙大人降临的那个时代,不仅仅是西州,其他地方也一样,那个年代被称为‘至暗时刻’。那时候的中州也到处都是动乱,邪修横行,妖魔乱舞。各大宗门为了自保,甚至有时还要向魔族献祭。” 第282章 “是剑仙大人,行走天下,荡平了所有的黑暗,重新制定了修仙界的秩序。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人族才真正成为了这片大陆的主角,难怪全天下的修士,无论正邪,提起剑仙柳飞霜,都要低头以此示敬。” 碧青一直没有说话。她静静地听着,笼在袖中的手指却微微蜷缩。 她想起了在凌霄塔顶,那个孤寂地坐在王座上的白衣女子。 “你所救的,就是这样的世界吗?” 她曾经这样的质问她。那时候,她只感觉这位剑仙大人不公平,水云宗覆灭,白芯身死,她才在白芯身上转世而来。 凭什么要牺牲那些无辜的人她才能出现?她那时候是这样想的。 可如今,从北州游历到中州,再回到西州,亲眼看到了这片大陆上人们挣扎求生的模样,听到了无数血泪交织的历史,她才终于明白那个人所背负的重量究竟有多么的沉重。 她究竟背负了多少鲜血?又在漫长的岁月里,独自吞咽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孤独? 就在这时,柳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这份沉重: “对了!我想起来了!碧青姐姐你可是见过剑仙大人的!而且她还是剑仙大人的宠……呃,不,是剑仙大人的特使!” 柳歆差点说漏了嘴,舌头居然在关键时刻打了个结,吓得她赶紧捂住嘴巴,眼神飘忽。 碧青满头黑线,无奈地瞥了她一眼。 而柳歆见碧青没生气,胆子又大了起来,双眼瞬间变成了星星状,兴奋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还没跟我讲过呢!剑仙大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是不是像传说中那样,身高八尺,三头六臂,目光如电,眼神一扫就能冻死人?” “啊?” 一旁的沙曼也惊呆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碧青,就像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传奇,“碧青姐姐真的见过剑仙大人?” 面对两双充满求知欲和狂热崇拜的眼睛,碧青微微一怔。 她白了柳歆一眼,虽然之前说好了不在外面随意暴露身份,但眼前的沙曼…… 碧青看着这位虽落难却依旧心系子民的长公主。这个女孩虽然身上有很多秘密,但本性善良,且聪慧过人。既然未来要合作寻找“沙海之眼”,有些事情,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坦诚相告。 她也迟早会知道的。 “柳歆你这个嘴巴不把门的。”碧青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转头看向沙曼,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既然如此,那就跟你实话实说了吧。我这次来西州,确实是奉了剑仙大人的旨意,来找寻‘沙海之眼’的。” “我知道我知道!”沙曼却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反而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姐姐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来金沙城是为了圣物而来。现在战乱中来西州的强者,有几个不是为了这圣物呢?” 她往前凑了凑,那双琥珀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比星光还亮的光芒,显然,对于圣物归属这种“凡俗之事”,她现在更关心另一个话题: “我更好奇的,还是剑仙大人!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啊?是不是像画里那样威严?” 碧青看着两双期盼的眼睛,一时有些头大。 该怎么说? 总不能说自己是被她当做宠物圈养起来的吧?也不能说那个所谓的“神明”,其实是个连喜欢是什么都不懂的笨蛋吧? 在沙曼和柳歆这样的人心中,剑仙是信仰,是支柱。她不能,也不忍心去破坏那份光环。 “她……”碧青斟酌着词句,脑海中浮现出那张绝美的、却总是带着淡淡疏离的脸庞,“她很好,是个很好看的人。” “就这样吗?”柳歆显然不满意这个笼统的回答,“有多好看?也喜欢穿白衣吗?说话声音好听吗?” 碧青沉默了片刻。 她该怎么描述她呢?又不能像此前在银风前辈墓前那么说,毕竟银风前辈已经仙逝了,不会有这么多的问题...... 说她是高高在上的神袛?还是说她是那个在星海中孤独守望的灵魂? 碧青的眼神逐渐变得柔和,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在回忆中、在雪山之巅的漫天飞霜中翩翩舞剑的少女。 “她其实……” 碧青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笃定: “……她其实,只是个喜欢练剑的女孩。” 第209章 混乱沙域 终于糊弄过去了两位剑仙大人的“小迷妹”,碧青暗自松了口气。 不过眼下既然挑明了身份,那么有些话就不用再藏着掖着了,她可以正大光明的问沙曼有关沙海之眼的线索了。 “沙曼,既然你知道我是为此而来,而你又如此了解西州的一草一木,那你有没有关于‘沙海之眼’的确切线索?” 沙曼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沙海之眼当初确实是剑仙大人亲手交给了我们沙海王朝的开国老祖。那位老祖天纵奇才,活了整整九千岁,一身修为通天彻地,已至‘归一境’,距离传说中的真仙只差半步之遥。” “然而,那半步终究是天堑。百年前,老祖仙元耗尽,寿终正寝。据说他离世走得很急,并没有留下关于圣物具体方位的遗言,甚至连口谕都没有,所以,现在,包括我的父皇,没有人知晓沙海之眼的具体方位。” “什么?”碧青眉头紧锁,“连皇帝都不知道?” “父皇继位时,老祖已经闭死关多年了。”沙曼苦涩地说道,“这百年来,皇室翻遍了整个皇宫和禁地,却始终一无所获。” “那慕容家呢?碧青眉头紧锁:“既然如此,那为何慕容家声称手中有一张关于‘沙海之眼’的残图?他们甚至以此为由,大张旗鼓地进驻西州。” 提到慕容家,沙曼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愤恨。 “那根本就是骗局!” 她咬着牙,恨恨地说道:“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残图……那只是父皇为了寻求外援,不得不陪慕容家演的一出戏,或者说,是慕容家放出来的烟雾弹!” “他们答应出兵出资源,帮我们抵御牙狼族的进攻。作为交换条件之一,就是要迎娶我,并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进入皇室禁地搜寻。所谓的‘残图’,不过是给外人看的幌子,也是为了逼迫我就范的借口罢了!” “所以我才逃了出来。”沙曼低下头,看着自己赤裸的双足,“我不想成为交易的筹码,更不想让那群贪婪的中州人借机把皇宫翻个底朝天。” “……” 碧青沉默了。 搞了半天,所谓的线索全是假的?她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烦躁。 感情绕了一大圈,线索又断了?慕容家是骗子,皇室是糊涂蛋,这偌大的西州,难道就没人知道那东西在哪?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让碧青心中烦闷无比。时间紧迫,魔潮的阴影时刻笼罩在头顶,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不过……” 就在碧青眉头紧锁之际,沙曼似乎看出了她的焦躁,犹豫了一下,忽然开口道: “在混乱沙域里,居住着很多被王朝流放的罪民,也有很多隐居的奇人。我要去投奔的那位‘赤沙阿婆’,以前就跟我的祖父——也就是那位老祖关系很好。她是当年负责看守皇室秘典的祭司,后来因为犯了忌讳,被流放到了混乱沙域。” “如果这世上还有谁知道老祖当年的秘密,那一定就是她了。” “赤沙阿婆……”碧青在心中记下了这个名字。既然金沙城进不去,线索也断了,那这混乱沙域,确实是目前唯一的去处。 两日后。 三人跨过了那道被称作“鬼风口”的黑色峡谷。 这里是西州与混乱沙域的分界线。原本明媚的阳光在这里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滤镜过滤,瞬间变得昏暗而浑浊。 所谓的“鬼风口”,其实是两座高达千丈的黑色磁山之间的一条狭缝。这里的风常年不息,因为磁山干扰灵力的缘故,风声穿过峡谷时会发出如同厉鬼哭嚎般的尖啸,心志不坚的修士光是听到这声音,就容易走火入魔。 “这……这就是混乱沙域?” 柳歆捂着口鼻,这里的空气不仅干燥,还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劣质脂粉、腐烂肉类和陈旧血腥的怪味。 踏入这片土地的瞬间,碧青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这里的灵气不再纯净,而是变得狂暴且斑驳,混杂着妖气、煞气甚至还有微弱的魔气。 “混乱沙域的灵气是破碎的,无法直接吸收修炼,甚至会反噬经脉。对于正统修士来说,那里是比地狱还难熬的囚笼。”沙曼解释道,虽然她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但比起柳歆显然要适应得多。 碧青微微颔首,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此地那混乱不堪的法则波动。这种环境,对于习惯了吸收纯净灵气的人类修士是剧毒,但对于曾经同化过魔气,修行高级功法的她来说,却并无大碍。 第283章 “好难受……”柳歆皱着眉头,捂住了胸口。她修为尚浅,这种混乱的地方让她感到胸闷气短,体内的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碧青抬手打出一道清心符,贴在柳歆的后背,又分出一缕柔和的灵力护住了沙曼,两人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又走了一个时辰,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也更加荒凉。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呈现出暗褐色的戈壁。大地上怪石嶙峋,无数巨大的黑色岩石像断裂的兽骨一样直刺苍穹。 而在这些怪石之间,错落分布着无数简陋的帐篷、甚至是用巨大妖兽骨骼搭建的房屋。 这里没有城墙,没有卫兵,甚至没有路。 目光所及之处,可以看到各种形形色色的人。 有赤裸着上身、背着巨斧的壮汉;有浑身缠满绷带、只露出一双阴狠眼睛的独行客;甚至还有不少半人半妖的混血种,亦或是纯正的各种妖族,大摇大摆地在街上行走,没人会多看他们一眼。还有一些因为牙狼族入侵,不得不来这里的难民。 “小心点。” 碧青压低了斗笠的帽檐,声音清冷:“把面纱戴好,收敛气息。在这里,‘漂亮’和‘富有’都是原罪。” 沙曼和柳歆连忙照做,将早已准备好的灰色粗布斗篷裹紧全身,只露出一双眼睛。 三人驱使着骆驼,缓缓走进了这片被称为“碎星集”的外围聚集地。 刚一进入,一股暴戾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不想死就滚开!这块地盘是老子的!” 不远处的路边,两名修士正在为一个摊位大打出手。其中一人手起刀落,直接削掉了另一人的胳膊,鲜血喷溅在路边售卖的灵果上。 周围的人群非但没有惊恐逃散,反而爆发出一阵兴奋的叫好声。摊主更是淡定,只是拿起一块抹布擦了擦灵果上的血迹,继续吆喝叫卖,仿佛这种事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天哪……”柳歆吓得脸色发白,手紧紧按在剑柄上,指节都在发白,“这里的人……都没有王法吗?” “在这里,拳头就是王法。”沙曼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父皇说过,混乱沙域是西州的‘下水道’。所有在各大宗门、王朝混不下去的通缉犯、叛徒、邪修,最终都会流落到这里。这里不问出身,只看实力。” 碧青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她的神识悄无声息地铺开,仅仅是在这集市的外围,她就察觉到了不下十道充满了恶意的窥探视线。 这三个单身女子,哪怕遮住了容貌,但在这些刀口舔血的饿狼眼中,依然是一块鲜美的肥肉。 “喂,新来的?” 就在这时,几个身穿兽皮、满身酒气的壮汉拦住了三人的去路。 领头的是一个光头,左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贯穿了眼眶,手里提着一根狼牙棒,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三人身上扫视,最后停留在沙曼那虽然裹着斗篷、却依然显得婀娜的身段上。 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口焦黄的烂牙:“新来的难民?懂规矩吗?进这混乱沙域,得先交‘过路费’。若是没钱……嘿嘿,陪哥几个乐呵乐呵,也能抵债。” 周围立刻响起了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声,不少人围了上来,等着看这场欺生的好戏。 柳歆吓得小脸煞白,手按在剑柄上,却抖得拔不出来。沙曼虽然强作镇定,但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碧青身后缩了缩。 碧青停下脚步,微微抬起斗笠的边缘,露出了那双清冷如冰的青碧色眼眸。 这光头虽然长相粗鄙,但一身气息竟然达到了元婴期。放在外面的小宗门里,那也是能当长老的人物,此刻却在这里当街拦路。而他身后的几个小弟,也都是清一色的金丹后期。 但在碧青眼里,他们和地上的蚂蚁没什么区别。 “轰!” 那一瞬间,一股属于化神期强者的恐怖威压,如同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那几个大汉的心头! 虽然她并没有释放全部气息,但仅仅是一缕泄露出的杀意,便让那几个只有金丹期的恶徒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噗通”几声,齐齐跪倒在滚烫的红沙之上! 而那个元婴期的光头老大更是首当其冲,只觉得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背上,膝盖骨发出一声脆响,重重地磕在地上,砸出了两个深坑! “滚。” 碧青朱唇轻启,只吐出了这一个字。 “是、是是是!!” 光头老大满脸冷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让开,甚至不敢抬头看碧青一眼。 见鬼!哪里来的女煞星!这威压……至少是炼虚期!甚至更高!得赶紧通知老大! 他一边磕头求饶,一边悄悄把手伸进袖子里想要捏碎传讯符。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刚触碰到玉符的一瞬间—— 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陡然爆发! “嗖!” 光头老大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瞬间腾空而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拎小鸡一样,直接被抓到了碧青的面前,双脚离地悬在半空。 “仙、仙子饶命!!” 他吓得魂飞魄散,□□瞬间湿了一片,一股难闻的尿骚味弥漫开来。 “您刚才叫我滚,我可是马上就滚了啊!求您别杀我!” 碧青嫌弃地皱了皱眉,用灵力屏障隔绝了那股气味,冷冷地看着他: “我改主意了。”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命令: “不想死的话,告诉我——赤沙部落,怎么走?” 第210章 赤沙婆婆 “在那边……在西边的‘葬骨山’!” 光头大汉被碧青拎在半空,像只被拔了毛的鹌鹑,哆哆嗦嗦地指着远方深处一片被黑雾笼罩的小山: “沿着这条死河床一直走,走到头就是!但是……但是那里是禁地,赤沙那个老太婆养了很多毒物,进去的人没几个能活着出来的!” “多谢。” 碧青随手一甩,像扔垃圾一样将那两百多斤的壮汉扔了出去。 “砰!” 光头重重地砸在那个卖人肉包子的摊位上,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这一次,周围再也没有了起哄声。那些原本还想打主意的亡命徒们,此刻看着碧青的背影,眼中只剩下了深深的忌惮。在混乱沙域,强者为尊是唯一的真理。能像捏小鸡一样捏死一个元婴期老大的女人,绝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走吧。” 碧青拍了拍手,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粒灰尘。沙曼和柳歆连忙驱赶骆驼跟上。柳歆经过那个还在地上抽搐的光头身边时,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道:“碧青姐姐现在越来越有大魔头的风范了。” …… 越往西走,喧嚣的人声便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那是座赤红岩山,由于长期的风蚀,形状变得极为诡异。 脚下的沙地逐渐从暗褐色变成了腥红色,仿佛每一粒沙子都在血水里浸泡过。空气中的血腥味淡了,但那股令人不安的压抑感却成倍增加。这里的建筑不再是兽骨搭建的帐篷,而是一个个天然的风蚀洞穴,密密麻麻地分布在两侧高耸的黑色岩壁上,像极了无数只黑洞洞的眼睛,在窥视着闯入者。 “这里就是赤沙部落?” 柳歆看着四周鬼影森森的景象,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路边的岩石上,偶尔能看到几个形如枯槁的人影。他们大多身有残疾,或是因为修炼邪功导致身体变异,长出了多余的肢体或鳞片。他们目光呆滞地看着碧青一行人,既不攻击,也不说话,就像是一群等待死亡的幽灵。 “嗯。” 沙曼看着这些曾经的子民,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赤沙部落收留的,大多是皇室流放的罪人,或者是像这些因为走火入魔而被外界抛弃的废人。那位赤沙阿婆,就是他们的庇护者。” 终于,在山脉的最深处,一座巨大的、由某种上古巨兽头骨改建而成的黑色石屋出现在眼前。石屋周围种满了诡异的紫色藤蔓,这些藤蔓上长满了倒刺,还在缓缓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石屋门口,挂着一串串风干的骨铃,风一吹,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什么人……敢擅闯老婆子的地盘?” 一个沙哑、苍老,如同两块粗糙的砂纸相互摩擦的声音,从那巨兽头骨的嘴里缓缓传出。 伴随着声音,那原本紧闭的石门轰然洞开。一股肉眼可见的绿色毒雾涌了出来,所过之处,地上的红沙都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 “小心!” 碧青眼神一凝,手中瞬间结印。一道淡蓝色的水幕凭空出现,将三人和骆驼笼罩其中。那剧毒的绿雾撞在水幕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却始终无法寸进分毫。 “咦?” 那苍老的声音似乎有些惊讶:“原来是个化神期的高手……难怪敢在混乱沙域横着走。” 毒雾散去。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一根挂满骷髅头的拐杖,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极其诡异的老太婆。她穿着一身画满黑色咒文的破旧灰袍,头发稀疏花白,乱蓬蓬地披在脑后。最让人惊悚的是她的脸——左半边脸布满了烧伤般的狰狞疤痕,右半边脸却皮肤光滑如少女;而她的眼睛,左眼是一个空洞的黑窟窿,右眼却是一只惨白色的义眼,里面似乎有某种虫子在蠕动。 第284章 “赤沙阿婆……” 沙曼深吸了一口气,翻身下骆驼,上前两步,对着那位看起来比鬼还可怕的老人恭敬地行了一礼: “晚辈沙曼,见过阿婆。” “沙曼?” 老太婆转动了一下那只惨白的义眼,死死地盯着沙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总是偷偷溜出宫的小野猫,当今那个昏君的女儿。” 她嘿嘿冷笑了一声,拐杖重重顿地: “皇室的人,还有脸来见我?不怕我把你的皮剥下来做成人皮灯笼吗?” 一股阴冷的杀气瞬间锁定了沙曼。柳歆吓得差点拔剑,却被碧青拦住了。碧青看得出来,这老太婆虽然嘴毒,但并没有真的动杀心。 沙曼并没有退缩。她从怀中掏出一枚古朴的、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黑铁指环,双手呈上: “阿婆,我不是以公主的身份来的。我是拿着这个来的。” 看到那枚指环的瞬间,赤沙阿婆原本阴鸷的神情猛地一僵。那只惨白的义眼剧烈颤抖了一下。 “这是……那个老不死的‘墨玉戒’?”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枯枝般的手,接过指环,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斑驳的纹路。许久,她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叹息中包含了太多的岁月沧桑与爱恨情仇。 “他……死了?” 老太婆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再像刚才那样尖锐。 “是的。”沙曼轻声道,“百年前就坐化了,只是皇室一直不曾承认过,对外只说老祖还在闭关。这是我在父皇的私库里偷出来的,我想……应该把它物归原主。” 赤沙阿婆沉默了很久。风吹过峡谷,骨铃作响。 “进来吧。” 她转过身,背影显得更加佝偻孤寂: “带着你的朋友进来。虽然我讨厌皇室的味道,但这枚戒指的面子……我得给。” …… 石屋内。光线昏暗,墙壁上镶嵌着几颗发光的萤石。屋内到处都堆满了瓶瓶罐罐,浸泡着各种奇怪的生物标本,还有许多未完成的傀儡部件。 赤沙阿婆坐在一张铺着兽皮的椅子上,手里摩挲着那枚黑铁指环,那只完好的义眼扫过碧青和柳歆,最后停留在碧青身上。 “说吧,那个老家伙的后人,来找我这么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婆子,有什么事?” 碧青对沙曼点了点头,示意她自己说。 沙曼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双手交叠在胸前行礼:“赤沙婆婆,我是从宫里逃出来的。父皇要将我作为筹码嫁给中州人,还要……还要用我去开启什么禁制。我不想成为牺牲品,走投无路,想起祖父曾提过您,便来投奔。” “哼,逃婚?”赤沙婆婆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那枚黑铁指环,“有点骨气。比你那个只会守成的父皇强。” 她将指环收进袖口,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看在你带来了这枚戒指,也看在那死鬼老祖当年的情分上,收留你自然是没问题。在混乱沙域,没人敢动我护着的人,就算是牙狼族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沙曼面露喜色:“谢谢婆婆!” “慢着,别谢得太早。”阿婆那只独眼翻了翻,“我这里可不养闲人。我保证你的安全,给你一口饭吃,但是……你要自食其力。每天去后山帮我喂那些毒虫,做得不好,我就把你扔出去喂狼。” “我愿意!”沙曼毫不犹豫地答应,只要能活下来,喂虫子算什么。 赤沙婆婆古怪地看了这位娇滴滴的长公主一眼,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处理完了沙曼的事,阿婆的气场陡然一变。她缓缓转过头,那只锐利如刀的独眼,死死地锁定在了碧青身上。 “至于你……” 阿婆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小丫头,年纪轻轻就化神期,血脉不凡吧。” 碧青神色淡然,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晚辈礼: “前辈慧眼。晚辈碧青,确非人族。此番前来,是为了沙海之眼的线索来向前辈” “碧青……碧色的青蛇么……” 赤沙阿婆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她忽然凑近了一些,那枯槁的鼻翼耸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辨认某种久远的味道。 “嘶……这股味道,” 赤沙阿婆喃喃自语,“像,太像了。这股味道,老婆子我这辈子只在一个人……不,一只妖身上闻到过。” “古依……是你什么人?” “轰——!”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碧青的天灵盖上,让她原本平静的心湖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就连小碧青也竖起了耳朵! 古依。那是小碧青的母亲! 在这个远离蛇影谷故地万里、鸟不拉屎的混乱沙域,竟然有人叫出了小碧青母亲的名字? 碧青的呼吸急促了几分,她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老人,声音艰涩: “那是家母。” “家母……哈哈哈,果然,果然是她的孩子……” 赤沙阿婆像是突然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手中的拐杖滑落,整个人跌坐在那张铺着厚厚兽皮的椅子上。她那只机械义眼的光芒疯狂闪烁,最终黯淡下来,那张枯如树皮的脸上,似哭似笑,满是沧桑。 良久,她才重新抬起头,看向碧青。那只浑浊的左眼中,再无之前的警惕、试探与狠厉,只剩下满目的慈爱与深深的怀念,仿佛透过碧青,看到了另一个故人的影子。 “不知道多少年前了……”阿婆的声音变得悠远而沙哑,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迷雾,“那时候,我还不是这该死地方的怪婆婆,也没有被流放。那时候,我是沙海王朝皇宫里的祭司,专门侍奉那位老不死的老祖。” 一旁的沙曼闻言,惊讶地捂住了嘴。首席祭司,老祖的侍女,她果然知道点什么。 阿婆没有理会沙曼的惊讶,继续沉浸在回忆中: “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一只满身是伤、浑身鳞片脱落大半的蛟龙,闯进了我的祭司殿。”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阿婆看着碧青,目光柔和,“但是她告诉我,她是从中州的一个古老种族里逃出来的。她厌倦了那里的勾心斗角,厌倦了自己沦为化龙的工具。她跨越了整个大陆,来到这蛮荒的西州,只为了寻找一个传说。” “什么传说?”碧青下意识地追问。 “一个关于能够封印自己血脉力量的办法。”阿婆叹了口气,“她说,她不想顺从家族既定的命运,她想要活出自己的一生,哪怕是死,也要死在自由的海里。” 碧青的心猛地一颤。 “那是我生平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一只如此强大的妖族。”阿婆苦笑道,“沙海王朝的规矩是不放过任何一只妖族,我本该杀了她,或者将她上报给皇帝。但是她的眼神,太干净了。比我见过的任何人类都要干净。” “那一年,我把她藏在祭司殿的密室里,为她疗伤,帮她找寻有关传说的线索,在那段时间里,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我那时才知道,原来并不是所有的妖族,都跟曲鸦族和牙狼族一样好战、嗜血、狡猾。她博学,优雅,活泼甚至比我还懂这片星空。” 说到这里,阿婆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可惜,好景不长。后来,我因犯了皇室的忌讳,被先皇废去了一只眼睛,驱逐出宫,流放到了这混乱沙域。” 她摸了摸那只冰冷的义眼,语气中带着一丝悔恨: “我连累了她,但她却救了我,后来我将伤势稍愈的她托付给了我在西州边境的一个族人部落——那是一个与世无争的小村庄。我想着,她在那里,或许能过上平静的日子。” “可是……我没想到,几年后,那个村庄消失了。当我赶到时,那里只剩下一片废墟,而她,也不知所踪。” “但是她还留下了你这么个血脉,她曾说过自己不愿意生子,说不想自己的子嗣接受和自己一样的命运。” “而我如今能见到你,她可能大概率已经不在人世了吧。” 碧青沉默的点了点头。 赤沙婆婆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角落的一个架子前,搬开了一个积满灰尘的标本罐子,从后面的暗格里,取出了一个不知什么材质制成的、古朴的木盒。 她轻轻抚摸着木盒,然后郑重地递到了碧青手中。 “我与她分别之前,她给我留下了这个。” “她说,如果将来有她的族人来找她,就把这个给它。那里面,或许有你想知道的东西。” 第211章 逆流的蛟 碧青的指尖触碰到那木盒,入手是一股冰凉、古老的檀木质感。盒子表面朴实无华,甚至布满了岁月的划痕,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仿佛只是凡间集市上随处可见的旧物。 然而,当她的指尖轻轻摩挲到盒盖边缘时,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血脉气息,如同电流般瞬间击穿了她的指尖,直抵心脏。 那种感觉,就像是迷失在深海的幼兽,听到了母亲的心跳。 “咔哒。” 第285章 木盒没有锁,也没有复杂的禁制,只是轻轻一扣,便应声而开。 盒子里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法宝,也没有堆积如山的灵石,只有一块巴掌大小、呈现出半透明苍青色的鳞片。 那不是普通的蛟鳞。它比碧青身上的任何一块鳞片都要更加坚固、更加透亮,内部仿佛封印着一片浩瀚的汪洋,隐约可见水波流转。 当碧青的手指触碰到那片鳞片的瞬间,异变陡生。 “嗡——” 整个石屋的空间猛地一颤,一道漆黑如墨、边缘闪烁着细碎星光的空间裂缝,毫无征兆地在碧青面前撕裂开来,化作一道旋转的传送门。 “看来,这就是你母亲留给你的路了。” 赤沙婆婆坐在椅子上,那只完好的独眼看着那道传送门,眼中闪过一丝感慨,“这传送门的波动很稳,距离也不算太远,应该就在西州境内。老婆子我既然答应了古依,就会守诺。” 她顿了顿,用骨杖敲了敲地面:“去吧,这两个小女娃我帮你看着,在这里,谁也动不了她们。” 碧青犹豫了片刻。她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沙曼与柳歆。 “碧青姐姐,你去吧!”柳歆虽然平时胆小,但此刻却格外懂事,她晃了晃手中的剑,“我会保护好沙曼的!” 沙曼也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信任:“我们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好。” 碧青不再迟疑。她深吸一口气,握紧那枚苍青色的鳞片,一步踏入了那深邃的黑暗之中。 并没有像此前从西州传送到北州那般,经历漫长且令人作呕的空间撕裂感。仅仅是一次呼吸的功夫,失重感便瞬间消失。 “哗——哗——”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瞬间灌满了碧青的耳膜。那是……水的声音? 碧青猛地睁开眼。属于混乱沙域那干燥、浑浊且狂暴的法则气息,此刻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湿润、咸腥,却浩瀚无边的水汽。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赤色的戈壁与黄沙,而是一片连天接地的汪洋大海! 她正站在一座的黑色悬崖之上。脚下,惊涛骇浪如万千白马奔腾,狠狠地撞击着漆黑的礁石,卷起漫天水花。 “这……” 碧青彻底愣住了。她在西州游历这么久,目之所及皆是荒漠,何曾想过这里竟然会有海? “很美,对吧?” 一个清脆悦耳,却带着几分缥缈的声音,突兀地在碧青身侧响起。 “这里是西州的最西端,名为‘断天崖’。跨过这片汪洋,对面就是东州哦。” 那个声音仿佛在讲述着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语气轻快而温柔:“世人都以为世界是平的,从西州去东州,要横跨整个中州大陆。但极少有人知道,这片西州大漠的最深处,其实连着大海。只要你敢逆流而上,也能到达彼岸。” 碧青浑身僵硬。这个声音她曾隐约听到过。 小碧青也极紧张,爪子不断的在内心里抓挠。 她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地回过头。心脏在这一刻,骤然停滞。 在悬崖的边缘,在那漫天飞溅的白色浪花背景下,站着一个女子。她身着一袭与碧青相似的青色长裙,衣袂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她极美,美得惊心动魄,眉眼间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王者威仪,却又因为嘴角那一抹浅笑,显得温柔至极。只是,她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阳光透过她的裙摆,洒落在礁石上。 那不是活着的生灵。是跟此前在蛇影谷祖地里一样的,由灵气构成的人。 那是一道跨越了时间长河,执念不散的灵体,是遗留在这片天地间的一段记忆。 特别是那双青碧色的竖瞳,清澈、明亮,没有碧青眼底常年的冷漠与戒备,反而盛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好奇与热爱。 那简直就是另一个版本的碧青——一个没有经历过流亡、杀戮和痛苦,自由自在地活在阳光下的碧青。 女子转过身,看着呆立在原地的碧青,眼角弯成了好看的月牙,语气熟络得像是在打招呼: “初次见面,你的味道很熟悉,你是中州古蛇族派来找我的吗?” 她背着手,歪了歪头,并没有丝毫被追捕的恐惧,反而带着一丝俏皮:“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族里还是不肯放弃啊。我就说嘛,我设下的坐标只有族里的血脉感应才能打开。我就是古依,你找对人啦。” 她笑盈盈地问道:“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啊?” 碧青看着那张与自己如此相似、却又如此温暖的脸庞,心中一动。 她伸出手,在识海中,轻轻推了那个蜷缩着的小家伙一把。 “去吧,这是你的母亲。” “喂!你干嘛!” 下一刻,小碧青便发现,自己已经取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她慌了,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只存在于血脉记忆中的母亲。 她看着古依那双充满善意与好奇的眼睛,手足无措,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我……我叫……碧青。” “小碧青”的声音语无伦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紧张得低下了头,根本不敢直视古依的眼睛。 “碧青?”古依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反应有些意外,随即笑道,“咦,古蛇一族现在都不姓古了吗?既然不是古姓,难道你是外族通婚的后代?嘛,无所谓了。” 她飘到了小碧青面前,好奇地围着她转了一圈,像是打量一件新奇的宝贝:“碧青……这个名字很好听,和你很搭。而且你长得跟我好像啊!特别是这双眼睛。” 两双相似的青碧色的双眸交错。 古依并没有认出这是她的女儿。看来在她留下的这段记忆里,她还是那个逃离家族、并未生子的少女。 她停在小碧青面前,那双半透明的手想要触碰碧青的脸颊,却穿了过去。她眼神微黯,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 “呐,小碧青,古蛇族现在还好吗?古玉婆婆还在世吗?她还是族长吗?当年我任性出逃,那个老太婆肯定气坏了吧,一定背负了很多族里的指责……” 说到这里,古依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愧疚与怀念:“其实,我还挺想她的。” “古玉婆婆……” 小碧青沉默了片刻。她的脑海中,浮现出登天台上,那位老人义无反顾地挡在自己身前,硬生生抗下无数道攻击,才得以让她见到了剑仙大人。 “她还活着,也还是族长。”小碧青的声音有些低沉,回想起当初古玉跟她所说的话,“而且,她也很想你。她说她很后悔,在你离开之后,她曾无数次反省自己,是不是当初她能更坚定地站在你这一边,你就不会选择离家出走了。” “但是……”她顿了顿,还是说出了那个残酷的事实,“她的寿元,也已经快到大限了。” 古依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她静静地站在悬崖边,任由海风吹起她的长发,许久,才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是吗,可惜,我也没办法,再回去看她最后一眼了。” 那份哀伤,只持续了短短的片刻,古依很快便重新振作起来。 “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她拍了拍手,像个想要献宝的孩子,兴冲冲地对“小碧青”说道,“虽然我没办法再跟你回古蛇族,但是,我这么久的游历,可不是白费的!” “你看!”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凌空一点。 一篇由无数水蓝色符文构成的、繁复而玄奥的功法,便如同一幅画卷,缓缓地在两人面前展开,碧青认得这个功法,是化蛟决。 “这是我结合了古蛇族的传承,又融入了我在西州好多残破古籍中找到的秘法,最终补全的——完整版‘化蛟诀’!” 她的眼中,闪烁着天才般的光芒与骄傲。 “还有这个!” 她又一挥手,另一篇由无数金色符文构成的、充满了封禁之力的符咒图谱,也随之浮现。 心里碧青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也认得这符咒!这就是当初印刻在龙珠之上,封印了她数十年血脉之力,让她无法修行的东西! “这是我从‘化龙诀’中,逆向推演出的一道符咒封印——‘锁龙咒’。” 古依自豪地介绍道:“它可以将我们体内的龙族血脉之力,彻底封印起来,让我们从气息上,变得与普通的蛇妖,甚至凡人,都毫无区别!而且,若能彻底掌握此咒,甚至可以反哺自身,让每一个拥有一丝蛟族血脉的族人,都有机会化为蛟龙!” 看着“小碧青”那震惊而困惑的眼神,古依解释道: “碧青,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为何要封印我们血脉?” 她的声音变得温柔而坚定: “因为,我发现,我们古蛇一族走上了一条错误的道路。” “千万年来,族里都遵循着同一种方式——不断吞噬同族更精纯的蛟龙精血,甚至不惜手足相残、弑父杀子,只为提纯那一丝稀薄的血脉,让自己朝着离‘真龙’越来越近。” 第286章 “但是,那是不对的。“无论血脉如何通过杀戮去堆砌、去提纯,蛟永远是蛟,龙永远是龙。蛟,是无法通过吞噬同类,变成龙的。最后只会修成一头披着龙鳞的怪物。” “于是我开始想,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执着于‘化龙’呢?为什么我们不能像人类,像其他妖族一样,堂堂正正地去修行,去历练,去走出一条属于我们自己的路?” “我相信,即便真的可以化龙,那也应该是靠自己的努力与感悟,而不是建立在牺牲同族、吞噬血脉的方式上!” “血脉,不该是我们的终点,更不该是我们的枷锁。我们要找到的,是属于自己的‘道’。一条,不被血脉束缚,不被宿命裹挟,能够让我们堂堂正正、自由自在地活在这片天地间的方式!” “而这‘锁龙咒’,就是我为族人找到的第一条出路。它并不是真的把血脉封印了,而是不断的精纯,淬炼,最终达到极致。而且通过化蛟决,我们就可以像正常人和妖一样修炼,只是一部分天赋会暂时受限!” “只要封印了血脉,我们便不再是其他妖族觊觎的‘唐僧肉’,不再是同族眼中晋升的‘丹药’。我们可以像普通的妖族一样去修炼,去历练,去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机缘。” “等到我们的道心足够坚定,实力足够强大时,再解开封印。那时,精纯到极致的血脉之力将会成为我们最大的助力。到那时,化龙,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无论是大小碧青,都彻底震惊了。 原来这个曾让她痛苦了数十年的封印,这个曾让她备受屈辱、被视为“废物”的根源,竟然不是诅咒,而是一份最沉重、也最深远的馈赠! 封印血脉,看似是禁锢了修行,剥夺了天赋。但实际上,这就像是一个背着万斤巨石登山的苦行僧。过程虽然无比艰难,但当你一步一个脚印,凭借自身的意志与努力,终于登临绝顶,再卸下那沉重的负担时,那被“锁龙咒”压制、被化蛟决淬炼了无数遍的血脉之力,将会如同挣脱了枷锁的狂龙,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彻底爆发! 到那时,化龙,将不再需要吞噬同族的血脉,不再需要违背本心的献祭。那将是一种源于自身,水到渠成的,生命层次的升华! 理论上这个方法可以让所有蛟族都化龙,只是时间问题,因为血脉之力会随着修为的变化而更强,也就是说,只要顶着封印勤加修炼,那么等你到化神期的时候,可以一步登天,直接化龙! 这不再是需要吞噬同族、满身血腥的邪路。这是一条厚积薄发、堂堂正正的大道! 即使解开封印之后不会化龙,那精纯的血脉之力和坚如磐石的道心,也会带给她远超同阶的恐怖战力。 一步一个脚印,坚实,又充满希望。 碧青看着眼前这位看似柔弱、实则内心无比强大的母亲。在那个人人随波逐流、为了变强不择手段的古蛇族里,只有她,敢于逆流而上。 第212章 拼凑的人生(上) “不知道为什么……” 古依飘在半空,手指抵着下巴,那双青碧色的眸子带着一丝困惑,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碧青,“你总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像是我在照镜子,但又像是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 她甩了甩头,似乎想把这种莫名的思绪甩开,重新露出了那个充满希冀的笑容: “碧青,你想不想学呀?这可是我毕生的心血哦!说不定之后,你也可以化龙呢!等你学会了,就把它带回古蛇族,告诉古玉妈妈,以后古蛇一族,不必再自相残杀,不必再吞噬同族的精血。每一只妖,都有机会凭自己的力量化龙!” 她的眼睛闪闪发光,那道青色的竖瞳,碧青从未见过一只妖居然有这么漂亮的眼睛,身后的蓝天大海和她比似乎都有些失色。 “化龙……哪有这么容易。”小碧青低下头,不敢看古依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而且龙族可不会准许这种‘逆天’的事情发生吧。” “说不定呢?事在人为嘛!” 古依并没有听出她语气中的悲伤,反而更加急切地凑近了一些,身体的光芒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微微闪烁,显得愈发透明脆弱: “学嘛学嘛,好不好?你要是不学,我不知道还要在这里等多久才能再等来一个同族,说不定到时候,我这道灵体已经消散了!” 小碧青的内心猛地一抽。 “我学。” 小碧青点了点头。 古依眼睛一亮,开心地伸出那半透明的手指,轻轻点向碧青的眉心:“这就对啦!放松心神,不要抵抗哦……” 当两人的手在虚空中交汇的那一刻。 嗡—— 并没有预想中功法传承的剧烈冲击,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暖流。 然而,就在这股暖流涌入的同时,古依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她感受到了碧青体内那股熟悉的血脉波动,感受到了碧青的血脉之力上,有着一个她亲手种下的、独一无二的“锁龙”印记,这个印记,被解掉了一半。 “原来……是这样啊。” 古依喃喃自语。 她看着碧青,目光中的情绪在瞬间变幻了千百次——从最初的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深入骨髓的悲伤,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温柔。 她轻轻摸了摸小碧青的头。她没有点破,怕吓着这个孩子,也怕这份迟来的相认太沉重。她只是温柔地笑着,将自己最后的力量毫无保留地送了过去。 而小碧青,在触摸到古依的那一瞬间,并未察觉到母亲的心理活动。 因为她的意识,瞬间被一股庞大的记忆洪流所淹没。 那是血脉深处的共鸣,是灵魂之间的链接。 在蛇影谷那阴暗潮湿的地下囚室里看到的回忆;在中州听古玉婆婆讲述的往事;在赤沙前辈口中那个风雨夜的故事..... 这个叫做古依的蛟龙的一生,化作无数纷乱却鲜活的碎片,在碧青的眼前断断续续地拼凑成型。 画面昏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一只粗糙的大手,端着一碗粘稠、腥红的液体,递到了年幼的古依面前。那是另一条刚刚渡劫失败、被雷火劈得焦黑的族人留下的最后一点精血。 “喝下去,古依。” 长老的声音冷漠得像冰冷的岩石:“这是阿花的精血。她虽然死了,但是她的精血留了下来,喝了它,你的血脉就能更进一步。这是为了族群的未来。” 年幼的古依瑟缩在角落里,看着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精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那是阿花姐的,昨天她还教我术法,我不能喝她的血…..” “啪!” 鞭子狠狠落下,皮开肉绽。 “废物!妇人之仁!” 长老狂热地嘶吼着,脸庞在火光下扭曲如鬼魅:“她已经死了!但她留下了精血!这是荣耀!你不喝,怎么提纯血脉?怎么化龙?!” 少女在黑暗中抱着头,泪水混合着血水流下。她透过那狭窄的岩缝,看着头顶那仅有的一线天光,眼中没有对“成神”的渴望,只有对这囚笼的深深恐惧。化龙的代价,就是要变成吃同族的怪物吗? 画面一转,古蛇族的祭坛前,无数的族人排着队献祭自己为数不多的蛟龙精血,有的妖抽干了最后一滴之后当场死亡。 而稍稍长大的古依看着这一切眼中满是迷茫。 “古玉妈妈,为什么我们一定要这样做?” “因为这是化龙的唯一方法。” “几千年前之前那位吞噬无数精血的天才,他不是已经证明错了吗?他没有变成龙,他变成了一只只会杀戮、丧失理智的魔物啊!” 古玉婆婆沉默了许久,抚摸着古依的头,叹息道: “这是我们古蛇一族千万年来的夙愿,我们停不下来了。” 那一刻,古依看着血池边堆积的同族尸体,看着长老们狂热而扭曲的脸,她没有再说话。她只是低下头,将那份恶心与恐惧深埋心底,悄然立下了一个誓言:既然路是错的,那我就毁了这条路,再找一条新的。 时光荏苒,曾经哭泣的女孩长大了。她成了族里数千年来天赋最高的圣女。 祭坛之上,长老们贪婪地看着她。 “古依,听说你参悟了完整的《化蛟诀》?快!交出来!有了它,我们的造龙计划就能重启,就能再有源源不断的蛟龙精血了!” 一身青衣的古依站在祭坛中央,手中紧紧攥着一卷羊皮纸。她看着这些陷入疯魔的长辈,眼中满是悲悯与决绝。 “不。” 她的声音清冷,回荡在空旷的地下溶洞中。 “我参悟了,所以我才知道,这本功法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化蛟诀》根本不能让妖变蛟,更不能化龙!它只是让族人的精血变得更精纯、更易于被你们‘提取’和‘吞噬’罢了!这根本不是修行的功法,这是养蛊!” “你们错了!错了几千几万年!” 第287章 “放肆!”长老们暴怒,“你要干什么?!” “我要去找一条路。”古依猛地将手中的羊皮纸撕碎,抛洒在空中,“一条不用吃同族的路!” …… 那一天,爆炸声响彻了中州大陆,震惊了所有的大势力,而准备了数年的古依逃出升天。 她化作一条青色的流光,第一次冲上了云霄。 没有了阴暗的石窟,没有了血腥的药汤。头顶是湛蓝如洗的天空,身下是广袤无垠的大地。风吹过鳞片的感觉,是那么的自由,那么的舒畅。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活着的味道,是甜的。 然而,自由的代价是惨痛的。 追兵无处不在,从中州一路追杀到蛮荒的西州。 画面最终定格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身受重伤、浑身鳞片脱落大半的古依,慌不择路地撞开了一座古老宫殿。 昏暗的石室内,古依警惕地看着眼前那个穿着祭司长袍、虽然年轻却神情冷淡的女子。 “你是谁?”古依虚弱地问道。 “我是沙海王朝宫里的祭司,我叫赤沙。” 年轻的赤沙平静地看着这个闯入者,“这里是老祖闭死关的禁地,平日里没有人来。你运气不错,老祖正在闭关,感应不到你。” 赤沙走上前,手中亮起了治愈的灵光: “你伤得很重,经脉都要断了。” 古依本能地想要反抗,但对方身上并没有杀气。她看着赤沙熟练地为自己包扎伤口,忍不住问道: “你是沙海王朝的人,我是妖族……你为什么要救我?” 在这个人妖对立的西州,这不合常理。 年轻的赤沙抬起头。那时候的她,还没有瞎掉一只眼,双眸明亮而深邃。她看着古依那双虽然满是疲惫、却依旧清澈见底的青碧色竖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因为你的眼睛。” “我见过太多妖族,它们的眼睛里只有嗜血和贪婪。我也见过太多人类,他们的眼睛里只有权力和欲望。” 赤沙轻轻打了个结,拍了拍古依的手: “但你的眼睛很干净,很好看。” “像这片沙漠里,最稀缺的泉水。” 对于常年被困在深宫、还要时刻面对那个闭死关的老祖的赤沙来说,古依就像是一阵从天窗吹进来的、名为“自由”的风。 虽然身受重伤不能远行,但古依天生闲不住。她经常会在深夜溜出去,凭借着自己与生俱来天赋神通,避开皇宫的层层守卫,去那些赤沙的前半生都无法踏足的地方。 “喂,小赤沙!别整天看那些死人骨头了,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古依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巨大树叶包裹的东西,猛地摊开。 那是几只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星砂虫”。这种虫子只生活在沙漠的最中心,极难捕捉,但它们的光芒却比皇宫里的夜明珠还要柔和、梦幻。 “我看你这破殿里黑漆漆的,一点生气都没有。”古依把那几只虫子放进赤沙那个用来装圣水的金杯里,看着它们在水底游动发光,得意地晃着尾巴“怎么样?好看吧!” 年轻的赤沙原本板着的脸,在看到那幽蓝光芒映照在古依脏兮兮却灿烂的笑脸上时,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中却流露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暖意。 “笨蛋,这可是装祭祀圣水的杯子,到时候老祖要是出关了,没杯子喝水了!” “他一个归一境的强者,还要喝水?” 嘴上骂着,但赤沙却没有把虫子倒掉,反而小心翼翼地将杯子挪到了自己书案最显眼的位置。 场景转换到了金沙城皇家的禁地藏书阁。 夜深人静,两个身影鬼鬼祟祟地穿梭在高耸的书架之间。 “这本……不是。这本讲的是炼尸,恶心……这本是采补之术,更恶心……” 古依挂在梯子上,手里拿着一颗夜明珠照明,一本本地翻看着那些沾满灰尘的古籍,嘴里嘟嘟囔囔。 赤沙则站在下面放风,神色紧张,手里紧紧攥着令牌。 “古依,你快点!要是被那个老皇帝发现了,我会被罚去关禁闭的!”赤沙压低声音催促道。 “找到了!” 古依忽然一声低呼,兴奋地从顶层跳了下来,扬起一阵灰尘。她手里捧着一卷残破不堪的羊皮卷,眼睛亮得吓人: “《上古异兽血脉考》!还有这本,《经脉逆行论》!赤沙,你真是太棒了!这皇宫虽然是个鸟笼子,但好东西真不少!” 赤沙看着好友兴奋的样子,原本紧张的心情也平复了下来。她接过那卷书,眉头微皱:“你要这些做什么?这些都是被列为‘邪术’的典籍,讲的是如何打破身体极限,甚至逆天改命。” “因为我要走一条没人走过的路啊。”古依盘腿坐在地上,借着微弱的光,认真地看着赤沙,“赤沙,我不信命。就像你不信你生来就要在这个黑屋子里当一辈子祭司一样。” 那一刻,年轻的赤沙看着古依眼中的火焰,第一次感觉到了心脏剧烈的跳动。那是对自由的渴望。 画面里,是一片宏伟的屋顶,两人并肩躺着,仰望西州那璀璨得近乎压抑的星空。 那时候,古依已经在赤沙的帮助下,开始研究那套后来被称为锁龙咒的雏形。她的身上常常带着试药后的伤痕,或者是灵力逆流造成的淤青。 “疼吗?”赤沙一边帮她涂抹着从宫廷里偷来的极品伤药,一边心疼地问。 “疼啊。”古依呲牙咧嘴,“但是一想到如果我成功了,以后我族里的那些小家伙,就不用再为了化龙而去吃掉自己的哥哥姐姐朋友,这点疼就不算什么了。” 赤沙沉默了良久,忽然说道:“古依,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化龙飞走了,会不会就把我忘了?” 古依愣了一下,恶作剧般地捏了捏赤沙那张常年紧绷的脸: “说什么傻话呢!我要是化龙了,第一件事就是飞回来,把你这个闷葫芦祭司驮在背上,带你去东州看海,去南州看花!谁敢拦着,我就一尾巴抽飞他!” “老祖不让怎么办?” “不让我就跟他打一架!不过话说你这老祖真的还活着吗?已经这么久了都没出关,活了九千岁的老怪物!我可能打不过他。” “在十几年前他醒过一次,他挺好的,你不用跟他打架,他说过,我想去哪,就去哪。” “那就太好了!我们说好了哦!我们到时候一起去!” “......” 第213章 拼凑的人生(下) 记忆的画面剧烈闪烁,最终在一片刺眼的烈日下定格。 金沙城的处刑广场,人声鼎沸,热浪滚滚。赤沙跪在广场中央滚烫的石板上,那身曾经象征着无上荣耀、洁白无瑕的皇家祭司长袍,此刻已经被撕扯得凌乱不堪,染上了斑斑血迹与尘土。 但她依然死死地弓着身子,像一只护雏的母鸟,用自己纤细的背脊,在这漫天恶意中,护着怀里一个还在襁褓中啼哭的婴儿。 高高的白玉台阶之上,老皇帝面容阴鸷,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拟好的诏书,眼神如同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周围是无数围观的百姓和贵族,他们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汇聚成了一股恶毒的嗡鸣。 “赤沙!” 一名身着华服的长老站在皇帝身侧,灵力加持之下,声音如雷,回荡在广场上空:“你身为皇家首席祭司,掌管圣殿,守护国运,本应守身如玉,侍奉老祖!却不守清规,私通外男,甚至珠胎暗结,产下孽种!玷污皇室圣名!罪不容诛!” 赤沙猛地抬起头,那张年轻而美丽的脸上,早已满是泪痕,却依旧透着一股令人动容的绝望与倔强。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但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老皇帝冰冷的眼神,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孩子。 “陛下开恩!” 老皇帝的声音在大殿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赤沙的心上:“孤念你侍奉老祖有功,通晓古今,免你死罪。但活罪难饶!” “传朕旨意!” 老皇帝冷漠地宣判,这声音决定了赤沙一生的悲剧:“剥夺赤沙祭司之位,施以‘焚面’之刑,刺配混乱沙域!永世不得踏入金沙城半步!” “焚面”二字一出,全场哗然。对于一个女子,尤其是一个曾以美貌和圣洁著称的祭司,毁容比杀了她更残忍。 而在刑台不远处阴影里,一双青碧色的竖瞳正死死地盯着这一幕。那是潜伏进来,想要带赤沙走的古依。 她藏在斗篷下的手死死地扣进墙缝里,目光落在赤沙怀里那个啼哭的婴儿身上,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孩子……” “她竟然……有了孩子?” 那一瞬间,古依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了。 那是比死亡更让她难以接受的背叛。 她曾跟赤沙彻夜长谈。她说自己不想生育,蛟族生下来就带着原罪,蛟龙的精血对于其他种族、甚至对于同族都是大补之物,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过那种整天提心吊胆、如履薄冰的生活。 第288章 那时候的赤沙笑着说,她也一样。 可现在,那个孩子就像是一个极其讽刺的证据,嘲笑着她的一厢情愿与天真。 “骗子……都是骗子……” 古依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恨意与嫉妒。她想转身就走,想让这个背叛她的女人自生自灭,想让这一切都毁灭。 “行刑——!” 随着监斩官的一声令下,一名刽子手从幽蓝的火盆里拿出了闪着绿色火光的烙铁。那是魂火,可以燃烧人的神魂,被这种火焰灼烧的面目,即便是有通天的灵力也无法恢复。 “啊——!!!” 烙铁按在脸颊上发出的“滋滋”声,伴随着赤沙撕心裂肺的惨叫,瞬间穿透了嘈杂的人群。那曾经如花似玉的脸庞,瞬间变得焦黑狰狞,黑烟升腾。 那一刻,古依脑中名为“理智”和“嫉妒”的弦,彻底断了。 什么背叛,什么孩子,什么谎言,在赤沙那凄厉的惨叫声面前,统统都不重要了。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毫无征兆地在金沙城上空炸响! 那天,一条巨大的苍青色蛟龙现身,大闹沙海王朝都城,在无数修士的围攻下,强行冲破了刑场,救走了赤沙。 …… 画面一转,已是一片荒芜的残垣断壁,风沙呼啸,掩盖了血腥味。 古依化回人形,重重地摔在地上。她为了冲出金沙城,即使以蛟龙之身硬抗了数道阵法攻击,此刻已是伤痕累累。 “咳咳……” 赤沙虚弱地醒来,半边脸已经被毁,只能用破布草草包住,渗出的血水染红了布条。她看着重伤的古依,眼中满是泪水,“小依……” “别叫我。” 古依冷冷地打断了她,背对着赤沙,声音冷硬如铁:“赤沙,你当初救了我,如今我也救了你。我们两不相欠了!” “小依,你听我解释!” 赤沙挣扎着想要爬向她,“那个孩子,那个孩子不是我的!她是……” “她是什么!” 古依猛地回头,眼中含泪怒吼,“你是想说那是老祖的?还是皇帝的?赤沙,事到如今,还要骗我吗?!” “对不起小依,我不能说……” 赤沙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是不是,已经不重要了。” 古依只觉得心烦意乱,那婴儿的哭声时刻提醒着她刚才看到的“背叛”。她不想听解释,也不敢听。她怕自己心软,怕自己再次陷进去。 她捂着伤口,一瘸一拐地站起身,向着风沙深处走去。 “你伤得这么重,走不远的!” 赤沙绝望地喊道。 哪怕自己已经毁容,哪怕身败名裂,这个傻女人,第一反应竟然还是担心古依的安危。 古依的脚步顿了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真是个……笨蛋。” “你若是还相信我……” 赤沙看着她决绝的背影,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黑铁戒指,那是她拼死保下的信物,“就去东北边的一个隐居的小村落吧,那里,都是我的族人,只要你把戒指当做信物,他们就知道你是赤沙的同门,他们会对你很好的。” “不需要!” 古依没有回头,声音沙哑。 但她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她没有转身,只是反手向后抛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她随身携带的、最为珍贵的一块鳞。 “你如果真的念及旧情,” 古依的声音在风沙中渐渐飘远,带着一丝决绝与悲凉,“就帮我最后一件事。以后若是见到了我的族人来找我,就把这个交给她。告诉她,古蛇族古依,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不用再找了!” 赤沙跪在黄沙中,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带着体温的青色龙鳞,看着那个倔强的身影消失在沙漠的尽头,她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 时光匆匆而过。 或许是潜意识里听了赤沙的话,又或许是天下之大已无处可去,古依一路向东北,拖着重伤的身躯,最后真的来到了赤沙所说的那个隐世村落。 这是一个贫瘠却安宁的小村庄。她在这里隐姓埋名,过上了凡人般的平静生活。 又是一年过去。 一天,一队行商的路人经过村口,带来了金沙城的消息,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听说了吗?沙海王朝那个老皇帝,前几日驾崩了!” “新皇帝登基了!有人说新皇得位不正,依靠外力上位。为了安抚民心,展示仁慈,他大赦天下,甚至赦免了那位被流放、毁了容的前祭司赤沙!” “不仅如此,新皇还收养了当初赤沙带走的那个婴儿,对外宣称那是‘皇室遗珠’,也就是新皇流落在外的妹妹,当场册封其为——长公主……” 正在井边打水的古依,手中的木桶“哐当”一声掉回了井里。 她有些发愣地看着水面上破碎的倒影。 “难道当初赤沙说的是真的?那个孩子真的不是她的?赤沙是不是没有骗我?” 悔恨与迷茫,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她也许真的错怪了她。 “古仙子!又在修炼啊!” 几个淳朴的村民路过院墙,热情地打着招呼,打断了她的思绪:“你可真神了,自从你来到我们这,帮我们求雨治水,我们村年年收成好!大家伙都说您是神仙下凡呢!” 古依坐在院子里,阳光洒在她美丽的脸上。她对着村民们温婉一笑,但这笑容里却多了几分苦涩: “大叔客气了,顺手而为罢了。” 她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定:等今天过去,就去找赤沙道个歉吧。 就在这时,一阵焦急的哭喊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古仙子!救命啊!求求你帮我们看看我家那小子吧!他快不行了!” 一对夫妇抱着一个浑身抽搐的孩子冲了进来。那孩子脸色发黑,气息微弱,显然是中了剧毒。 古依连忙上前查看,指尖搭上脉搏的瞬间,她的脸色变了。 “这是带有灵气的蛇毒?!” 古依心中一惊。这种蛇毒品级极高,甚至带有强烈的妖力腐蚀,绝非这种偏远村落该有的东西。除非是有高阶蛇妖路过此地,无意间散落了一丝毒气。 孩子的呼吸越来越弱,眼看就要断气。普通的解毒草根本来不及了。 救?还是不救? 救,就要动用本源力量,可能会暴露气息。 不救,这孩子必死无疑。而这些村民,是赤沙的族人,是这一年来真心接纳她的人。 “罢了。” 古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赤沙,这就当是我给你的一点赔罪吧。 她划破指尖,逼出了一滴闪烁着青金色光芒、蕴含着磅礴生机的蛟龙精血,滴入了孩子的口中。 蛟龙血入喉,万毒辟易。黑气瞬间消散,孩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活了!活了!” 夫妇俩跪在地上,感恩戴德,将古依奉若神明。 然而,古依却看着指尖尚未愈合的伤口,心中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那一滴精血散发出的气息,虽然只有一瞬,但那是纯正的蛟龙之息,在这贫瘠的西州,如同黑夜里的明灯。 “蛇?我们这里没有蛇啊!”村民们还在疑惑。 古依正想解释:“可能是哪里有强大的蛇族妖兽路过……” 话音未落。 “轰——!!!” 原本湛蓝的天空,瞬间变成了令人窒息的灰暗色!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威压,如同天塌地陷一般,轰然降临在这个小小的村落之上! “噗!噗!噗!” 村庄里绝大部分都只是凡人,在这股属于合体期大妖的恐怖威压下,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七窍流血,瘫软在地! “哈哈哈哈……” “想不到,在这贫瘠的西州,还能再见到一只活着的、血脉如此纯净的蛟龙!真是天助我也!!” 随着一声贪婪而阴毒的狂笑,一条长达数百丈的巨型黑蛇虚影,在云层中翻滚,遮蔽了太阳。 那是碧渊的父亲,上一代蛇影谷的谷主。他大限将至,原本只是路过,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稍纵即逝的蛟龙气息。 “住手!!!” 古依目眦欲裂。她看着那些倒在地上痛苦挣扎的村民,那些曾经对她笑脸相迎的人。 她不再隐藏,一声凄厉的龙吟,瞬间展开了自己的领域,撑起一片蓝色的光幕,将整个村庄护在其中,以此来缓解那只老蛇的威压。 如果是全盛时期,古依或许还能逃脱。 但现在,她的旧伤未愈,又要分心护住身后那数百名脆弱的凡人。 她不能退,不能逃。 她一退,这满村的老小,瞬间就会化为脓水。 “赤沙……我欠你的,今日,便还给你吧。” 经过了一整天的激战,蓝色的光幕破碎。 那天,村庄里的人都死了,无人知晓发生了什么。而在西州南部一个叫蛇影谷的地下深处,阴暗的牢笼里,开始了一场长达三十年的、暗无天日的噩梦。 第289章 …… 记忆的碎片变得混乱而血腥。 无时无刻的酷刑折磨着她的精神,她的精血早已被榨干殆尽,身体被折磨到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但是她始终记得,她叫古依,她的梦想是希望自己的部族不再吞噬同胞,她想再见赤沙一面,说声对不起。 她无数次想死,却被阻止。她熬死了那只老蛇,新上位的蛇影谷谷主,依旧把她当做重要的财富,甚至变本加厉。 无数次的强迫□□,她都凭借着强大的意志拒绝受孕,每一次诞下的,都是死卵,或是尚未成型的死胎。这是她最后的反抗。 直到那个男人——碧渊,冷漠地站在她面前。 “与我诞下一个孩子,我给你一个死去的机会。” 她无声的笑了,笑得凄凉而疯狂。 这一次,想要死去的执念胜过了所有的坚持。 她太累了。 经过一阵痛苦的过程之后,同意受孕的她获得了难得的喘息。 当那枚卵滑出体内,母性的本能让她紧紧地护住。她惊讶地发现,蛋里的小生命,血脉出奇的精纯,甚至发生了返祖! 她不是蛇,也不是蛟,她出生自带龙珠,她是龙! “绝不能让蛇影谷的人知道。” “我的孩子,绝不能成为他们的工具。” 她用尽最后的力量,透支了所有的生命力,将那道她研究了一生、本为了让族人解脱的“锁龙咒”,灌注到了那只小龙体内。 彻底封锁了她的灵根和龙珠,让人看来只是普通的凡灵根,和一颗不起眼的化形珠。 做完了这一切,她像是发了疯一样,用残破的指甲和鲜血,将自己毕生所学到的、所有的有关术法、符咒的知识,刻在了那冰冷的石墙上。 “我的孩子,你可能很长的时间都无法修炼,无法突破,会被人看不起,被视为废物……” “但希望这些术法和符咒,可以保护你。” “直到有一天,你能破茧成蝶,化蛟为龙,飞出这片囚笼。” 咔嚓—— 卵壳终于彻底破开。一个小小的、湿漉漉的、青色的生命从中探出头来,发出了微弱而带着懵懂的、属于新生的叫声。 在封印和母亲残存力量的引导下,那本该显露真龙特征的小小身体,迅速地、彻底地变成了一条普通的小青蛇模样。 看着那个小生命,古依露出了一次温暖的笑意。 她已然想不起上一次笑是什么时候了。 下一刻,石门被粗暴地撞开! 几个面无表情的蛇影谷族人闯了进来,毫不怜惜地将那只刚刚破壳、还在发出微弱叫声的幼兽强行带走。 而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并没有阻拦,眼中的光芒彻底消散。 “好好收拾,这只蛟龙已经没用了,精血被采补殆尽,又给碧渊谷主诞下了一个子嗣,已经完全没有任何价值了。现在我们要把她整个处理掉,蛟龙的肉身还能炼制几件法宝呢。” “对了,那个新出生的孩子叫什么?” “好像是叫,碧青。” “碧青……” 那是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啊。” 第214章 母女相认 现实的浪潮声轰鸣入耳,如同退潮的海水,将那幅漫长、沉重而又温暖的记忆画卷缓缓卷起。 断天崖上,海风依旧凛冽,带着西州特有的咸腥味,吹散了那跨越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幻梦。 当碧青从那段令人窒息的记忆共鸣中回过神来时,她感觉到海风吹在脸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她下意识地抬手一摸,指尖却触碰到了一片湿润。不知不觉间,她早已泪流满面。 站在她面前的古依,身形已经淡薄得如同晨雾中的轻纱,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而逝。但她看着碧青的眼神,却比这世间任何事物都要真实、炽热。 “好了,别哭了。” 她伸出手,似乎想为女儿拭去泪水,但那半透明的手指,却只能无奈地从小碧青的脸颊上穿过。她苦涩地笑了笑,收回手,继续说道: “我留在这里的这些年,一直在想,如果将来是族里的其他人来了,我要怎么跟他们解释这套功法,怎么说服他们放弃那条错误的道路。” “我甚至想好了无数种说辞,来应对他们的质疑、嘲讽,甚至是攻击。” “但我万万没想到,上苍终究待我不薄。它让我等来的,居然是我的孩子。” 古依的目光柔和得像一汪春水。 “我已经将‘锁龙咒’从你身上解开了。完整的使用之法,以及这百年来我所有的感悟,也都已经印刻在你的识海里了。” 说到这里,古依微微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与遗憾: “不过奇怪的是,按理说封印的压制一解,你体内的真龙血脉应当瞬间觉醒,助你重塑真身才对。但我刚才探查时发现,你的血脉虽然沸腾,却依旧未能完全冲破那一层无形的屏障,恢复成真龙形态。” 她抬头看了看这片苍穹,若有所思: “似乎有什么天地之间的法则束缚,在阻止这一界诞生真龙。当初我也是这样,明明只差最后一步,却始终无法跨越那天堑。我原以为你生来便是真龙之身,封印破除后自然可以恢复,不过现在看来,这方天地的枷锁,比我想象的还要沉重。” 古依收回目光,看着眼前的女儿,眼中的遗憾更浓了,甚至带上了一丝深深的愧疚。 “对不起……” “当初为了让你不在蛇影谷再度重复我的遭遇,我不得不封印了你的天赋。我想着,即使你不再能修炼,也至少能度过平静的一生……” “我……”她想要道歉,想要说自己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 “没关系!没关系!!” 小碧青再也绷不住了。她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哪怕明知道眼前只是一个虚幻的灵体,她还是张开双臂,想要狠狠地抱住她。她不需要道歉。相对于那些受过的苦,眼前这个母亲,才是她生命中最宝贵的馈赠。 并没有预想中的穿透而过。灵魂与灵魂的触碰,产生了奇迹般的实质感。 小碧青感觉自己扑进了一个冰凉,却又无比温柔的怀抱里。那是她在蛇影谷无数个寒冷的黑夜里,做梦都想要得到的怀抱。 “妈妈……” 小碧青哭得像个孩子。在这个世界上,她曾是一条被人嫌弃的凡灵根小蛇,是被父亲当做工具的废物,是流浪在外的孤魂。只有在这里,在这个怀抱里,她才只是一个委屈的孩子。 “我在,我在。” 古依紧紧地虚抱着她,虽然没有体温,但那份灵魂的颤抖却是那么真实。她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小碧青的头发,泪水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海风中。 “你受苦了……我的孩子,你受苦了。” 古依看着女儿,眼中满是心疼。虽然她无法看到蛇影谷后来的事,但仅凭女儿身上那股历经沧桑的气息,她就能猜到,那个没有母亲庇护的孩子,在那个人吃人的魔窟里,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磨难。 “他们都说我是废物……说我是凡灵根……” 小碧青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诉说着,“父亲……他还总是给我吃那些难吃的丹药,用雷劫劈我,还把我扔进水里……好冷……好痛……” “不是的!你不是废物!” 古依捧起她的脸,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是龙!你是这天地间最骄傲的真龙!妈妈封印你,不是因为你弱小,而是因为你太珍贵了,珍贵到那个肮脏的地方根本不配拥有你!” “那些痛苦,都是妈妈不好……是妈妈没能保护好你……” 母女俩在悬崖边相拥而泣,海浪拍打着礁石,大碧青在心里无声地看着,她不忍打扰这份迟到了几百年的重逢。 许久之后,古依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她看着小碧青,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释然。她的身体开始变得更加透明了,原本清晰的五官轮廓,此刻已经开始泛起淡淡的荧光,那是灵体即将消散的征兆。 她在这一方天地间停留了太久,只为了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来的故人。如今,她等来了比族人更重要的人,执念已了,消散便是归宿。 “孩子,我的时间不多了。” 古依轻轻推开小碧青,脸上露出了那个记忆中一般无二的、温暖而灿烂的笑容。 “记住,哪怕不能化龙,也要好好去看看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很糟糕,也很美好,你会遇到很糟糕的人,也会遇到很爱很爱你的人。” “就像这片海一样。” 她指着身后那浩瀚无垠的汪洋,“有风暴,也有阳光,你只要在这片海上,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没有人可以再束缚你。” “还有……” 古依顿了顿,目光穿过小碧青的身体,看向了虚空中的某处,仿佛在对着那个一直默默守护着小碧青的、来自异世的灵魂说话: “谢谢你。” “谢谢你……救了我的孩子。谢谢你……替我爱她。” 第290章 虽然她看不见碧青,但母性的直觉让她知道,这具身体里,还有一个强大而温柔的灵魂,正是那个灵魂,将她濒临破碎的女儿,一步步拉出了深渊。 大碧青身体颤抖了一下。识海深处,她对着虚空,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会的,前辈。我会一直陪着她。” 古依笑了,笑得无比满足。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小碧青,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赤沙……对不起呀,我食言了。我没办法等你来了。” 她轻声呢喃着,身体化作了无数晶莹的青色光点。 “妈妈——!” 小碧青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了满手的海风。 那些光点并没有直接消散,而是如同有灵性一般,围绕着小碧青飞舞了一圈,最后汇聚成一道青色的流光,温柔地钻进了她颈间那颗暗淡的龙珠之中。 嗡—— 龙珠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鸣,原本灰扑扑的表面瞬间剥落,露出了里面璀璨夺目的青金色光华。那是古依留给女儿的,最后的礼物——她仅剩的所有本源力量。 手中的鳞片悄然破碎,光点散尽。悬崖之上,只剩下海风呼啸。 “呜……” 小碧青跪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颗滚烫的龙珠,发出了压抑已久的呜咽声。 她没有立刻离开。她就那样,抱着膝盖,坐在那块黑色的礁石上,看着眼前这片母亲曾经眺望过的大海。 碧青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更没有拿回身体的控制权。她只是静静地在识海中陪着她,将所有的感官都留给了小碧青。 日落月升。海面从金红变成了墨蓝,一轮明月高悬于海天之间,洒下清冷的银辉。 小碧青一动不动,像是一尊凝固的雕塑。她在想那个只存在于记忆里的女人,想她笨拙的爱,想她决绝的死,想她最后那个温暖的怀抱。她在想自己这颠沛流离的半生,想那些曾经以为是诅咒的痛苦,原来都是另一种形式的守护。 她不再觉得自己是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了。她是被爱着的。一直都是。 “你说,她会去哪里呢?” 深夜里,小碧青忽然在心中问道。 “也许,她变成了风,变成了雨,变成了这片海。” 心里的碧青轻声回答,“只要你还记得她,她就永远都在。” “嗯。” 小碧青点了点头,将脸埋进膝盖里。 又过了许久,东方的海平线上,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新的一天来了。朝阳的光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如同洒满了碎金。 “我们走吧。” 小碧青站起身,擦干了脸上的泪痕,眼神中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坚定。 “去帮你找回四圣之物,去把蛇影谷的后裔带回中州,再把锁龙咒与化蛟决带回古蛇族,完成母亲未尽的愿望。”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大海。传说,那片海里有真正的龙族。此时的碧青已经站在了岸上,只要拿出那枚曾经获得的龙族信物召唤龙门,或许就能见到传说中的龙族,一步登天。但她没有。她转身,背对着大海,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地走向了来时的路。 碧青在识海中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她能感觉到,那个小家伙,在这一夜之间,真的长大了。 第215章 永不老去之人 “碧青姐姐去了快大半个月了……” 柳歆坐在巨兽头骨搭建的屋顶边缘,双手托腮,望着石屋深处那扇消失的空间裂缝,百无聊赖地晃荡着双腿。她嘴里叼着一根枯黄的狗尾巴草,叹气的频率比这戈壁上呼啸的风还要勤快。 “怎么还不回来啊,我都快把这方圆五里地的蝎子公母都数清楚了。” “你要是闲得慌,就下来帮我把这些‘鬼面蛛’的毒液挤出来。” 沙曼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几分好笑与无奈:“阿婆说了,今天的份例要是完不成,晚上没饭吃。你也知道,阿婆说一不二的。” 这半个月来,这两个性格迥异的女孩,竟奇迹般地融入了这个充满了怪人、罪人与毒虫的赤沙部落。 起初,柳歆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恐惧,看见一只指甲盖大的虫子都要尖叫半天。反倒是那个娇滴滴的公主沙曼,展现出了惊人的适应力。 她脱下了繁琐华丽的流金纱,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粗布麻衣,将那一头缀满金珠的长发简单地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此刻的她,正挽着袖子,干起活来竟比一般的部落族人还要麻利。 “我才不要!” 柳歆探出脑袋,看着下面那个正徒手抓着一只脸盆大小、长着诡异人脸花纹的蜘蛛、熟练取毒的“公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咦惹……沙曼,你真的是公主吗?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像个野丫头?那些毒虫看着都瘆人,你居然还给它们起名字叫‘小花’、‘小黑’?” “公主有什么好?” 沙曼撇了撇嘴,动作利落地将一滴紫色的毒液收入玉瓶: “在宫里,每天都要端着架子,笑不能露齿,走不能带风,还要被那群老头子盯着修炼什么‘观心术’。还是在这里好,自在!” 她抬起头,那张蜜糖色的脸庞上沾了一点灰尘,在阳光下却显得格外生动明媚。她冲着柳歆做了个鬼脸: “而且它们又不咬人,只要你顺着纹理摸……还有,别叫我公主。在这里,我是赤沙阿婆的学徒。” “切,明明是苦力!” 柳歆嘴上虽然嫌弃,但还是纵身跃下,不情不愿地蹲在沙曼身边:“那个这个钳子要怎么按住来着?要是它咬我,我就把它烤了!” “笨手笨脚的,我教你……” 两人嘻嘻哈哈地打闹在一起,少女清脆的笑声在死寂的石林山谷中回荡,给这个阴森的地方平添了几分久违的生气。 部落里的那些“怪人”们,缺了腿的大叔、独臂的阿姨、满脸烧伤的哑巴,起初对这两个外来者还抱有敌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也被这份活力所感染。偶尔会有人把自己省下来的烤蜥蜴肉递给柳歆,或者是教沙曼如何编织防风沙的斗篷。 赤沙阿婆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沙曼的头顶,目光变得有些悠远而悲悯:“丫头,阿婆问你个事,你今年,到底多大了?” 沙曼眨了眨眼,不假思索地答道:“十六呀。父皇……哦不,陛下说我是那年大雪天出生的,刚好十六。” “十六……呵,十六。” 赤沙阿婆苦笑了一声,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她忽然一把抓住了沙曼的手腕,两指死死地扣住了她的脉门。一股浑厚而精纯的灵力瞬间探入沙曼体内,直冲丹田! “阿婆?痛……”沙曼被抓得生疼,想要缩手,但看着阿婆那从未有过的凝重脸色,她不敢挣扎,只能任由那股热流在体内游走。 片刻后,赤沙阿婆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触碰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她猛地松开了手,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跌坐在身后的骨椅上。她看着沙曼,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悲哀。 “傻丫头……” 赤沙婆婆那只独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悯,声音沙哑而笃定,仿佛一把锤子敲碎了沙曼精心构筑的认知: “你仔细想想,你这‘十六岁’的模样到底维持了多少年?” “什……什么?” 沙曼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你的骨龄至少有百岁了。” 赤沙阿婆指着她的心口,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体内的极阴与极阳之力形成了一个死循环,硬生生锁住了你的生机流逝。时间在你身上是停滞的。”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沙曼脑海中炸响。一段被她刻意遗忘、或者是被某种药物长期封印的记忆,在这一刻由于赤沙的点破,如决堤的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冷宫独自生活的漫长岁月。那里没有镜子,只有四面高耸入云的红墙,和永远扫不完的落叶。 她想起了那个名叫“小翠”的宫女。刚来照顾她的时候,小翠还是个梳着双丫髻、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小姑娘,比她还要矮半个头,怯生生地喊她:“公主姐姐。” 记忆中的画面开始飞速快进,如同一幅残忍的走马灯: 小翠长高了,身量超过了她,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后来,小翠嫁给了守门的侍卫,梳起了妇人髻,抱着刚出生的孩子来给她磕头,那孩子叫她“公主姨母”;再后来,小翠的鬓角有了白发,背也驼了,变成了弯着腰咳嗽、走路颤颤巍巍的“翠嬷嬷”。 直到那一天,深秋的寒风卷着枯叶。老得已经走不动的翠嬷嬷躺在床上,枯瘦的手紧紧抓着依然是这副少女模样的沙曼的手。她浑浊的眼中没有了往日的亲昵,只剩下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与敬畏: “公主……三十年了……您为什么……还不长大啊?” 还有那个总是给她送饭的小太监,从一个小机灵鬼变成了满脸褶子的老总管,最后老死在宫墙根下,临死前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尊永远不会老的神像,又像是在看一只披着人皮的妖。 第291章 院子里的老槐树枯荣了三十载,宫墙的红漆刷了一遍又一遍。而她,始终是那个穿着流金纱、坐在窗前发呆的“十六岁少女”。 在这个修真世界里,修士返老还童、容颜永驻并不奇怪。那些元婴期、化神期的修士,哪怕活了几百岁,也能维持少年的模样。亦或者一些妖兽,无论多老,都可以化成少年少女的模样,但是,那是建立在通天修为的基础上的! 可她呢?她只是一个连金丹期都不到、甚至灵根都混杂不清的低阶修士! 凡人哪怕服用了驻颜丹,眼神和气质也会苍老,可她的时间是真的彻底停滞了。 她惊恐地举起自己的双手,死死地盯着。这双手白皙、嫩滑,透着健康的粉色,没有一丝岁月的痕迹,甚至连掌纹都浅得像个孩子。 “我……” 沙曼浑身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她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白皙嫩滑,没有一丝岁月的痕迹。可现在在她眼里,这双手却像是某种怪物的证明。 “丫头,看着我。” 赤沙阿婆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穿透了时光迷雾: “在那段漫长而孤独的记忆最深处,在那堵高墙竖起之前……” 老人指了指自己那张满是恐怖伤疤的脸,声音微微颤抖: “你,还记得这张脸吗?” “轰隆——!!!” 就在这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如同晴天霹雳,猛然在葬骨山外炸响! 整个石屋剧烈地摇晃起来,灰尘簌簌落下,打断了所有的对话。 “怎么回事?地震了吗?!” 外面传来了柳歆的叫声。 赤沙婆婆脸色骤变,那只义眼猛地转动,她一把抓起拐杖,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冲出了石屋。 沙曼也跌跌撞撞地跟了出去。 当我们来到山谷口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原本死寂的葬骨山外,此刻已被一片黑压压的乌云所笼罩。 那不是云。 那是成千上万只、骑着巨型座狼的牙狼族铁骑! 而在那大军的最前方,一名身披银白大氅、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血腥气的男子,正悬浮于半空之中。 他面容冷峻,狭长的狼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手中提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那是混乱沙域外围曾拦住碧青他们的光头。 “牙……牙朦?!” 有人认出了来人,吓得倒吸一口凉气,“那是牙狼族的大将军!化神期强者!” 牙朦随手将头颅扔下,目光如电,扫过下方那群惊慌失措的,最后定格在了赤沙身上。 “哼,果然有化神期的强者在这里躲藏。”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灵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谷,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漠视: “不过可惜,你这老太婆不是少主喜欢的类型,直接诛杀了吧。”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一团血色的能量球正在疯狂凝聚,恐怖的威压让下方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是!!!” 成千上万的牙狼族骑兵发出了嗜血的咆哮,座狼奔腾,大地颤抖。黑色的洪流,瞬间冲向了那摇摇欲坠的赤沙部落! 赤沙婆婆一把将沙曼推到身后,那原本佝偻的身躯,此刻竟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气势。她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地,一道土黄色的光幕冲天而起! 第216章 身影重叠 轰——!!! 两股属于化神期强者的恐怖力量,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刹那间,天地变色。原本昏黄的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硬生生撕裂成了两半。 赤沙婆婆脚下,方圆十里的戈壁滩瞬间化作了一片沸腾的流沙海洋。无数粗大的地刺与沙龙卷冲天而起,那是她的领域,厚重、沉闷,带着一股要将世间万物都埋葬于地下的窒息感。 而在牙朦周身,空气被染成了猩红的血色。无数凄厉的狼嚎声在血雾中回荡,令人神魂摇曳。那血雾中仿佛藏着无数看不见的利刃,连虚空都被切割得支离破碎。这是他的领域——残忍、锋锐,充满了最原始的杀戮欲望。 化神期修士的战斗,就是领域之间的碰撞! “噗!噗!噗!” 领域碰撞的边缘,空间如镜面般碎裂,溢散出的能量余波横扫而出。部落里那些修为低微的族人,哪怕有土黄色光幕的保护,依然被震得口吐鲜血,瘫软在地。柳歆死死护住还在发呆的沙曼,脸色苍白如纸,她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真正的化神期大战是何等恐怖! “雕虫小技!给我破!” 牙朦身处血雾中心,如同一尊浴血魔神。他右手虚空一握,一柄由精纯血煞之气凝聚而成的巨型弯刀凭空显现,对着那漫天的黄沙狠狠劈下! “刺啦——” 如同热刀切黄油,厚重的土黄色光幕竟被这一刀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咳咳……” 赤沙婆婆身形一晃,嘴角溢出一丝黑血。她毕竟年事已高,又在混乱沙域这种灵气驳杂的地方苟延残喘多年,体内暗伤沉积,修为早已不复巅峰。面对牙朦这种正值壮年的化神期强者,甫一交手便落了下风。 “阿婆!”沙曼惊呼出声,想要冲过去,却被柳歆死死拉住。 “别过去!你会让她分心的!”柳歆焦急地喊道。 “老太婆,你的领域太脆了!就像你的骨头一样!” 牙朦得势不饶人,他一步跨出,身形在血雾中瞬间消失,下一刻,竟直接出现在赤沙婆婆的头顶上方! “血狼噬魂斩!” 他手中的血色弯刀暴涨至百丈长,化作一头狰狞的血色巨狼头颅,张开血盆大口,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朝着赤沙婆婆当头咬下! 这一击蕴含着强大的神魂攻击,若是被咬中,赤沙婆婆不仅肉身会毁,连元婴都会被瞬间吞噬!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生死关头,赤沙婆婆那只浑浊的独眼中爆发出一股决绝的狠厉。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力敌,又不能退,她一退整个赤沙部落的人都要死,只能拼死拖延时间。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了手中的骨杖之上。 “以我之血,祭祀大地!” “秘术·黄泉沙柩!” “轰隆隆——” 赤沙婆婆脚下的流沙领域瞬间沸腾到了极点! 无数黄沙不再是被动防御,而是像活过来了一样,疯狂地向中心汇聚、压缩,眨眼间就在她头顶上方形成了一口高达数百丈、厚重无比的巨大沙棺! 沙棺表面符文闪烁,散发着古老而沉重的气息,硬生生顶住了那落下的血色狼头!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震彻云霄。巨大的冲击波横扫四方,将周围数座石山生生削平! 血色狼头在沙棺的阻挡下不得寸进,但那沙棺上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挡住了?”下方的部落族人眼中升起一丝希望。 “哼,负隅顽抗!” 牙朦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冷笑一声,体内的灵气运转到极致,身上的银白大氅瞬间被染成了墨黑色。 “我倒要看看,你能挡几下!” “给我碎!” 他双手握住刀柄,再次狠狠下压! 这一次,不仅是物理攻击,一股极其阴毒、腐蚀性极强的黑色魔气顺着刀锋蔓延到了沙棺之上。 “滋滋滋——” 坚硬无比的黄沙在魔气的侵蚀下,竟然开始迅速发黑、融化,变成了散发着恶臭的黑泥! “噗!” 赤沙婆婆再也支撑不住,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了山谷的岩壁上,砸出了一个深坑。 “阿婆——!!!” 漫天黄沙散去。牙朦手持魔刀,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嵌在岩壁中、气息奄奄的老人,眼中毫无表情,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老东西,不得不说,你的乌龟壳挺硬的。可惜……” 牙朦摇了摇头,正欲给赤沙婆婆最后一击。 “咳咳……嘿嘿……” 嵌在岩壁深坑中的赤沙婆婆,忽然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她满是鲜血的嘴里,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嗯?” 牙朦眉头一皱,心中突生警兆。 就在这一瞬间,那原本被牙朦一刀劈碎、散落在四周尚未完全消散的“黄泉沙柩”残骸,突然炸裂开来!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沙砾! 每一粒沙尘之中,都包裹着一只细小到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蛊虫! 而与此同时,赤沙婆婆手中的骨杖猛地炸裂,一股腥甜到极点的绿色毒雾,顺着刚才那巨大的冲击波,瞬间将牙朦吞没! “赤沙部落……最不缺的……就是毒物!” “嗡嗡嗡——!” 令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声响起。无数只色彩斑斓的“鬼面蛛”、尾部闪烁着幽光的“蚀骨蝎”、还有那能在灵力护盾上钻洞的“噬灵蚁”,如同一股五彩斑斓的瘟疫洪流,从地下的每一个缝隙、每一粒沙尘中钻出,疯狂地扑向半空中的牙朦! 第292章 这些毒物,是赤沙婆婆在这混乱沙域隐居数十年,精心培育的“底牌”! 它们或许无法直接杀死化神期,但胜在数量无穷无尽,且毒性诡异刁钻! “什么鬼东西?!” 牙朦脸色大变。他引以为傲的血色领域,竟然在这些毒虫的啃噬下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几只速度极快的“影蛇”更是趁着护盾闪烁的间隙,一口咬在了牙朦的手腕和脖颈上! “啊——!!!” 牙朦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怒吼。那不是普通的痛,那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剧毒! 只见他原本精壮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紫黑色,并迅速肿胀起来,黑色的毒血顺着伤口流出,滴落在地上,连岩石都被腐蚀出了一个个黑洞。 “该死!该死!该死!!!” 身为高贵的牙狼族大将军,化神期的强者,竟然被这些在他眼中如同蝼蚁般的毒虫伤到了! 这对于牙朦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给我……滚开!!!” 轰——!!! 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嗜血的气息从牙朦体内爆发而出! 他不再保留,直接燃烧了体内的魔血! 只见他原本人类的形态开始扭曲、膨胀,银白的大氅炸裂,露出了覆盖着白色刚毛的狼躯。他的头颅变成了一颗狰狞的狼头,双眼彻底被猩红的血光占据。 “血魔燎原!” 随着他一声咆哮,以他为中心,一圈恐怖的血色烈焰呈环形向四周横扫而去! “吱吱吱——” 无数毒虫在瞬间被焚烧成灰烬,连那一缕缕绿色的毒雾也被蒸发殆尽。 虽然解了毒虫之围,但牙朦此刻的样子也狼狈到了极点。他浑身焦黑,多处溃烂,气息虽然狂暴,却也透着一丝紊乱。那毒,即便他是化神期,也没那么好受! “老!太!婆!” 化为半狼人形态的牙朦,死死盯着下方的赤沙婆婆,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带着无尽的怨毒。 “你竟敢弄伤少主给我的躯体!” “我要把你一片一片地撕碎!” “死吧!!!” 暴怒的牙朦身形一闪,这一次的速度快到了极致,空间仿佛都在他的爪下扭曲。他瞬间出现在赤沙婆婆面前,那只长满黑毛、指甲如利刃般的狼爪,带着撕裂一切的力量,狠狠抓下!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狼爪穿透了赤沙婆婆的领域。 赤沙婆婆甚至来不及抬起手防御,整个人就被狠狠地拍进了岩石深处! 鲜血四溅。她的胸口塌陷,气息瞬间微弱到了极点,那只浑浊的独眼无力地半睁着,却依然死死地望着沙曼的方向。 “不……快跑……” 牙朦一脚踩在赤沙婆婆的头上,将她的脸狠狠踩进泥土里,然后缓缓抬起头,那双滴血的狼眼,看向了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的沙曼和柳歆。 失去了赤沙婆婆的毒阵阻挡,整个牙狼族的铁骑已经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入峡谷,将这里变成了真正的死地。 “哦?看来还有意外之喜?” 牙朦看着沙曼,眼中闪过一丝残忍。 他缓缓伸出手,一股血色灵气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带着令人绝望的压迫感,朝着沙曼当头抓去! “牙朦!!!” 就在这绝望的瞬间,一道熟悉的声音,如同九天雷霆带着滔天的愤怒,在山谷上方轰然炸响! 下一刻。 “吼——!!!” 那一声龙吟,苍凉而古老,仿佛来自洪荒的怒吼,瞬间震碎了漫天肆虐的风沙。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幽蓝色火焰,从天而降! 那不是普通的凡火,那是与生俱来的蛟龙魂火! “啊——!!!” 冲在最前方的牙狼族铁骑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在这幽蓝色的火焰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坚硬铠甲和强悍肉身,竟如同纸糊一般脆弱。火焰掠过,连同他们座下的巨狼,瞬间化为了漫天飞扬的飞灰,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一边倒的战场瞬间凝固。那原本抓向沙曼的血色巨手,也被这股恐怖的火焰硬生生逼退。 而被踩在泥土中的赤沙阿婆,费力地睁开了那只仅存的浑浊眼睛。透过眼前模糊的血色,她看到了那条盘旋于九天之上的苍青色蛟龙。 那熟悉的身姿,那高傲的鳞片,与记忆深处那个风雨夜闯入的身影渐渐重叠。 “古依……”老人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浑浊的泪水划过满是血污的脸庞,“是你回来了吗?” 就在即将抵达战场核心的瞬间,那庞大的蛟龙之躯在空中猛然收缩,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最后凝聚成一名青衣女子的人形。 碧青手持“念白”剑,从天而降。 她眼中的青碧色圆瞳此刻已化为冰冷的竖瞳,瞳孔深处燃烧着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愤怒火焰。她看着那个被踩在脚下、气息奄奄的老人,看着那个瘫软在地、绝望无助的少女,心中的杀意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不需要言语,不需要试探。 “浮光。” 她低吟出声。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剑招。她只是悬浮在半空,对着牙朦那只缩回去的手臂,轻轻挥出了一剑。 这一剑,无声无息。 但整个空间,却仿佛被这一剑,从中整齐地裁开! 一道细若游丝的白线划过虚空。那道看似坚不可摧、甚至连赤沙阿婆的毒阵都无法阻挡的血色领域,在接触到这一剑的瞬间,竟都如同脆弱的豆腐般,被无声无息地切断! “啊——!!!” 牙朦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右手。 只见他的手掌已被齐腕切断,切口光滑如镜,甚至因为剑气太快,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直到片刻后,鲜血才如喷泉般狂涌而出! “谁?!” 他惊恐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在这西荒之地,除了那几个老怪物还有少主,怎么可能有人能一剑破开他的领域?! 只见碧青悬浮于半空,衣袂猎猎作响,手中的长剑熠熠生辉,剑尖直指他的眉心。 “你的对手,”碧青的声音冰冷如霜,响彻整个峡谷,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牙朦那震惊的心头,“是我!” 第217章 今非昔比 面前的女子,让牙朦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惊。 那张清冷的面容,那双青碧色的眼眸,与六年前那个在蛇影谷中瑟瑟发抖、被当作交易筹码推出来的女孩,缓缓重叠。 他还记得,六年前的她,是何等的弱小与无助。 在那场一面倒的屠杀中,她就像惊涛骇浪里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被倾覆。若非少主一时兴起,想将她作为一件新奇的“藏品”,她恐怕连活过那一夜的机会都没有。 牙朦还清晰地记得,当初牙尘少主去追杀她时,根本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在他看来,碾死她,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然而,当牙尘少主一脸阴沉、空手而归的时候,牙朦第一次在那个骄傲不可一世的狼族天才脸上,看到了挫败与阴霾。少主没有多解释,只是从那以后,“碧青”这个名字,就成了牙狼族的禁忌,也成了牙尘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与执念。 当少主牙尘一脸阴沉地从蛇影谷回来时,牙朦便明白,那只小蛟龙,跑掉了。 他难以想象,她究竟拥有什么样的能力,或者说,是何等的运气,竟然能在牙尘少爷的手中逃出生天。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自那以后,那个骄傲到不可一世的狼族少主,竟会对那只逃走的“猎物”,念念不忘,甚至将其视为自己妖生中最大的“污点”。 而此刻,六年之后。 那个曾经的“猎物”,就站在他的面前。 她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但身上那股弱小与无助的气息,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渊渟岳峙般的沉凝与强大。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青碧色的眼眸淡漠地扫过来,牙朦便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那并非单纯的修为压制,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源自血脉的绝对威压! 就仿佛,一只在山林间称王称霸的野狼,骤然遇见了翱翔于九天之上的真龙。 牙朦感觉自己体内的血脉正在不受控制地战栗,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恐惧。他握着刀的手在微微颤抖,脊背发凉,狼毛倒竖,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向大脑发出警报:快跑!会死!别回头! 牙朦的脚步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寸。但下一秒,他的动作僵住了。 他可以跑。 但他不能。 他的一生已经献祭给了那位少主。是那位少主把他从死人堆里刨出来,是那位少主给了他如今的地位、实力、尊严。他是牙狼族的刀,是少主的死士。他的忠诚,早已刻入了灵魂。如果逃了,他的道心就碎了,他作为“狼”的骄傲也就彻底死了。 第293章 恐惧在极致的忠诚下转化为了疯狂的杀意。牙朦猛地咬破舌尖,利用剧痛强行压下血脉的颤栗,双目赤红如血。 “吼——!!!” 血色的领域猛然爆发,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他化作一道腥红的流光,朝着碧青激射而去!双目赤红如血,原本英俊的面容此刻狰狞如鬼。 他将体内所有的精血、灵力,乃至寿元,全部汇集到一点,手中魔刀瞬间膨胀百倍,化作一颗狰狞的狼首!再次使出了他赖以成名的杀招——“血狼噬魂斩”! 这一击,足以劈开山岳,截断江河! 然而,此时的碧青,眼中却毫无波澜。她已经见过了这世上最强悍的力量,见过了那位立于云端的神明,一剑斩断星河的风景。 与那相比,眼前这所谓的“全力一击”,在她看来,就如同孩童挥舞着木棍,充满了破绽。 “领域。” “嗡——” 仿佛是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水,一股浩瀚、深邃、带着无尽寒意的青蓝色领域,陡然以碧青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这是碧青晋升化神期后,第一次完整地释放自己的领域! 但这并非普通的领域,在《万川归海诀》的加持下,这片青蓝色的光幕如同拥有了生命的汪洋,带着包容一切却又淹没一切的霸道,瞬间将牙朦那狂暴的血色领域死死压制、包裹、直至吞噬到了极点! “轰!” 牙朦那必杀的一击终于落下,狠狠地斩在了碧青的身上。 然而,没有鲜血飞溅,没有骨肉碎裂。那道身影如水中月、镜中花般泛起涟漪,随即轰然破碎成漫天水汽。 是“镜水花月”! 但不止如此。 在碧青的领域之内,那些曾经她需要精心计算、掐诀念咒才能施展的术法——“镜水花月”、“一线天”、“缚灵符”……此刻仿佛成为了她身体延伸的一部分。 心念所至,法随言出! “什么?!” 牙朦心中大骇。 然而,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下一刻,他周身的海水中,便同时浮现出了上百个碧青的身影! 每一个碧青,都栩栩如生,气息与本体一般无二! 每一个碧青,都在同时掐动着不同的法诀! “一线天!” “镜花水月!” “玄冰咒!” “天雷符!” 在碧青的领域之内,所有她曾经学会的术法、符咒,威力都被加强了数倍不止!更可怕的是,她完全不需要吟诵咒语,也不需要画符,只需心念一动,便可在这片属于她的世界里,言出法随,施展无穷无尽的攻击! 轰轰轰轰——!!! 牙朦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孤舟,被打得护体血罡寸寸碎裂,身上瞬间多了数十道伤口! “她在……拿我练招?!” 牙朦一边狼狈地抵挡,一边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屈辱感。他发现,对方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直接杀了他,却偏偏每次都只伤不杀,仿佛是在熟悉那暴涨的力量,在调试着新获得的能力! “欺人……太甚!!!” 牙朦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既然必死,那也要拉个垫背的! “少主曾说,力量就是一切!只要能杀敌,是人是魔,又有什么关系! 而且,这也是他的机会! 他不再压制体内那股一直隐藏的、阴冷的力量。 “魔化!” 一股漆黑如墨、充满了腐蚀与堕落气息的魔气,猛地从他体内爆发而出!他原本鲜红的血液瞬间变成了黑色,身上的伤口迅速愈合,气息竟然在一瞬间突破了瓶颈,达到了令人心悸的高度! 魔气翻涌下,那血色领域似乎猛然膨胀,竟然挣脱开了青色领域的束缚! 这就是他最后的底牌。 “死吧!!!” 牙朦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瞬间突破了层层幻象,那只缠绕着黑气的利爪,直取碧青的咽喉!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碧青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意料之中的冷笑。 “果然,牙狼族和魔族,早有勾结。” 既然已经证实了猜想,那这场试炼,也就该结束了。碧青不再留手。她反手握住了腰间的“念白”剑。 “锵——” 长剑出鞘半寸,一股皎洁无比、神圣浩然的仙灵之气,瞬间充斥了整个领域! 碧青只是向前踏出半步,手腕轻转,一剑刺出。 “刹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一道细若游丝、却璀璨得如同星河倒悬的白色剑光,瞬间穿透了那漫天的血色领域。 它快得超越了思维,快得超越了牙朦的感知。 “噗——” 一声轻响,仿佛气泡破碎。 那头气势汹汹的血色巨狼,在剑光触及鼻尖的瞬间,便从头到尾,整齐地一分为二!紧接着,那漫天的血气如同遇到了烈阳的残雪,在纯净的剑意绞杀下,瞬间蒸发殆尽! 剑光去势不减,径直穿过了牙朦的眉心。 牙朦前冲的身形陡然僵住。 他那双赤红的狼眼中,疯狂的神色还未褪去,但那一抹不可置信的惊骇却已永远定格。 随着牙朦的两半残躯重重坠落在地,激起两蓬带着腥臭的尘土。 失去了生机的□□迅速枯萎、腐烂,仿佛在一瞬间经历了千百年的时光侵蚀。而在那滩污浊的血水中,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且还在微弱跳动的黑色晶体赫然显现。 那不是妖丹,亦不是元婴。 那是一枚“魔种”。 它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纯粹魔气,上面铭刻着扭曲的魔族符文,哪怕宿主已死,它依然贪婪地吞噬着周围残留的血气,试图寻找下一个寄生体。 这就是铁证。 碧青虚空一抓,灵力化作牢笼,将那枚试图遁地逃走的魔种死死禁锢,收入了特制的封印玉盒之中。 “这就是你们力量的源泉么……”碧青冷冷地扫了一眼玉盒,“现在,哪怕牙狼族有一百张嘴,也洗不清勾结魔族的罪名了。” 做完这一切,她缓缓转过身,看向了峡谷口。 那里,数千牙狼族大军在目睹了自家的将军被一剑斩杀后,早已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这死寂被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尖叫打破: “大将军死了!!” “她是怪物!快跑!!” 恐惧如同瘟疫,瞬间击溃了这支号称西州最凶残的铁骑。原本整齐的军阵瞬间崩溃,无数狼骑兵丢盔弃甲,疯狂地鞭打着座狼,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争先恐后地向着峡谷外溃逃。 甚至因为拥挤,不少狼骑兵相互践踏,惨叫连连。 “跑?” 碧青悬浮于高空,衣袂翻飞,宛如一尊没有任何感情的青衣杀神。她的神识扫过下方那些狼骑兵,每一个人的身上,都缭绕着那股令人厌恶的、淡淡的血色魔气。他们已经不再是普通的妖族士兵,而是被魔气喂养的杀戮机器。若是放任他们离开,这西州不知还要死多少无辜的人。 领域之力陡然爆发。 方圆十里之内的天地灵气,无论是风、是沙、还是光,都在这一刻被强行转化为碧青所掌控的力量。 空气变得粘稠、沉重,仿佛瞬间化作了万丈深海。 那些正在狂奔的巨狼和士兵,动作突然变得无比迟缓,像是陷入了最深的泥沼。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再迈出一步。 “既然你们喜欢杀戮,”碧青的眼神漠然,手中的“念白”剑缓缓举起,“那就用你们的血,来祭奠这片土地上的亡魂吧。” “四时剑法——冬藏。” 随着她手中长剑落下,领域之内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原本无形的水汽,在这一瞬间化作了亿万枚细如牛毛、却锋利无匹的冰针。 “咻咻咻咻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穿透声。 那是一场雨。 一场由冰针组成的、覆盖了整个战场的死亡之雨。 “啊——!!!” 惨叫声刚刚响起,便戛然而止。 那些身披重甲的牙狼族精锐,连同他们座下皮糙肉厚的巨狼,在这无孔不入的冰针风暴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冰针穿透铠甲,穿透护体灵气,穿透血肉,带走了最后一丝生机,随后又迅速融化,将尸体冻结成一座座栩栩如生的冰雕。 不过十息。 风暴停歇。 原本黑压压的数千大军,此刻已无一个活口。 茫茫戈壁之上,伫立着数千座保持着逃跑姿势的冰雕,在昏黄的阳光下,折射出凄艳而诡异的光芒。 第218章 活着的圣物 随着最后一道冰棱消融在滚烫的沙砾中,天地间那种令人窒息的寒意终于缓缓退去。 碧青缓缓收回手,“念白”剑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归入鞘中。直到这时,那一身凛冽的杀伐之气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 第294章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身形在半空中微微摇晃了一下,若非意志力强撑,恐怕早已坠落。 刚刚那一场恶战,尤其是最后那招覆盖方圆十里的“冬藏”,几乎抽干了她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化神期的大招虽然强悍,但是一个比一个消耗灵力。 但她没有时间休息。 碧青咬破舌尖,强提一口气,身形一闪,落在了那堆乱石废墟之中,快步走到赤沙婆婆身边。 “阿婆!” 赤沙婆婆的情况很糟糕。虽然身为化神期修士,生命力顽强,不至于轻易陨落,但之前被牙朦正面重创,又透支了本源释放毒阵,此刻她那干枯的身体就像是一截快要烧尽的朽木,气息微弱游丝。 碧青连忙掏出一把极品疗伤丹药,用灵力化开,喂入老人其口中。 丹药入腹,赤沙婆婆那灰败的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丝血色。她艰难地睁开那只独眼,目光聚焦在碧青那张苍白的脸上,眼神有些恍惚。 “像……” 老人染血的嘴角费力地扯出一抹欣慰的笑意,声音沙哑如磨砂,“丫头……你刚刚化蛟飞来的时候,跟你母亲当年简直一模一样啊。” “先别说话,运功疗伤。” 碧青轻声说道,手中不断输送着温和的水系灵力。 “死不了。”阿婆摆了摆手,“化神期的老骨头,还没那么容易散架。” 她喘息了片刻,待药力化开,恢复了些许气力后,在沙曼和柳歆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 碧青看着周围满目疮痍的景象,神色凝重:“阿婆,此地不能留了。” “阿婆,牙朦和他带领的亲卫队已被我全灭。”碧青一边扶着她,一边沉声说道,“但是,这只是牙狼族的一支先锋。我担心,以牙狼族睚眦必报的性格,他们很快就会派出更强的力量,卷土重来。” “混乱沙域虽然混乱,地形复杂,易守难攻,终究拦不住一支铁了心要报复的军队。阿婆,这西州,可还有其他更安全的地方,可以暂时避难?” 然而,赤沙阿婆听完,却摇了摇头。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以为我们会像丧家之犬一样往西逃进大漠深处……” 老人用拐杖狠狠顿了一下地面,语气斩钉截铁: “我们不逃。我们回金沙城!” “什么?!” 柳歆惊呼出声,“回去?那不是自投罗网吗?那个老皇帝还在到处抓沙曼呢!” 碧青也皱起了眉:“金沙城有护国大阵,我身为妖族不会被接受入城,还有那个渡劫期的皇帝坐镇,我们这时候回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非去不可。” 赤沙婆婆转过头,目光落在一旁正手足无措的沙曼身上。那眼神中,包含着太多沉重的东西——怜悯、决绝,还有深深的无奈。 “为什么?” 碧青问。 “因为……” 赤沙婆婆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吐出胸中积压了百年的秘密。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指着那个永远停留在十六岁模样的少女,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这个孩子。” “她,就是‘沙海之眼’本身!”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瞬间在在场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碧青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个看似柔弱的少女。 这个女孩,竟然是那件传说中能改天换地、镇压魔窟的上古圣物?! 赤沙婆婆低下头,看着沙曼带来的那枚漆黑戒指。那戒指通体黝黑,材质似玉非玉,似金非金,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一种古朴到近乎荒凉的气息,仿佛承载着整片沙漠的重量。 赤沙婆婆那只浑浊的独眼里,涌动着跨越了岁月的沧桑与追忆。 “不知道多少年前,我还是皇室首席祭司的时候。” 老人的声音变得缥缈,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迷雾,回到了那个改变一切的雨夜: “沙海王朝的那位开国老祖,最后一次从闭关中苏醒了。他没有召见当时的皇帝,也没有召见大将军,而是秘密召见了我。” “那一夜,在皇宫最深处的密室里。” “老祖将一个刚出生的女婴,郑重地托付给了我。” 赤沙婆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戒指,看着沙曼,眼神复杂: “那个女婴,就是你,也就是后来被古依误会的婴儿。” “老祖告诉我,他的大限将至,神魂即将与这片大地融为一体。而魔窟的封印日益松动,‘沙海之眼’作为死物,在他死后极易被魔族或心术不正之人夺走,甚至会因为力量枯竭而崩解。” “为了西州万世安宁,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以血肉养圣物,以人身为封印!” “他施展了秘法,将‘沙海之眼’的本源之力,强行打散,与你的神魂、你的血脉,彻底融合在了一起。” “只要你还活着,‘沙海之眼’就不会枯竭,魔窟就不会开启。你,就是这片西州大地最后的守护者,也是唯一的阵眼。” “只是……”阿婆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怜悯,“代价就是,你的生命将永远停滞。” “你会不老不死,容颜永驻。但每隔数十年,当凡人的神魂无法承受圣物的负荷时,你的记忆便会自动重置一次,忘却前尘往事,重新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而且……作为阵眼,你本该永远不能离开金沙城半步。” “我是……‘沙海之眼’?” 沙曼怔怔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 怪不得。怪不得她永远长不大,永远停留在十六岁的模样;怪不得她对这片荒芜的西州有着近乎本能的熟悉与感知;怪不得父皇看着她的眼神,从来不像是在看一个女儿,而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会呼吸的稀世珍宝。 原来,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她只是一个容器,一个被赋予了生命、用来承载那件上古神物的活体傀儡。 “阿婆……你在骗我对不对?” 沙曼的眼泪终于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来。她颤抖着,想要去拉老人的衣袖,声音破碎: “我明明有血有肉,我会痛,我会饿,我有喜欢的颜色,我有想去的地方……我怎么会是……一件东西?” “不对啊!” 一旁的柳歆忍不住插嘴道,她虽然震惊,但还是敏锐地发现了盲点,“阿婆,您刚才说她不能离开金沙城,可现在我们已经离开了这么久了,也没见她怎么样啊?” “对,我也正想问这个。” 碧青也皱眉,“如果她是阵眼,离开阵法中枢,应该会出大问题。” “是因为这枚戒指。” 赤沙婆婆举起手中的黑戒,沉声道: “这是老祖当年为了防止意外留下的后手。这枚戒指里封印着金沙城的一缕地脉之气。” “戴着它,可以暂时蒙蔽阵法法则,让她短时间内离开金沙城而不会产生反噬。但是……” 老人看了一眼沙曼略显苍白的脸色: “时间久了,圣物本源得不到地脉的滋养,就会开始吞噬宿主的生命力。她已经出来太久了,若是再不回去,或者不将圣物剥离,她会死。” “就没有什么办法吗?” 碧青问道。她需要沙海之眼回家,但她绝不想是通过牺牲沙曼的方式。 “老祖当年虽然疯魔,但也留下了一线生机。” 赤沙婆婆看着碧青,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他曾给我留下遗言:若有朝一日,剑仙大人的使者手持信物来到这里,便可通过一场特殊的‘逆转仪式’,将圣物从容器体内无损地剥离出来!” “只要剥离了圣物,沙曼就能变回一个普通人,虽然会失去不老不死的能力,但她将拥有真正的自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老病死!” “那个仪式需要什么?”碧青追问。 “需要老祖设下的祭坛,需要我所掌握的咒语,” 赤沙婆婆指了指碧青手中的剑: “还需要你手中那把蕴含剑仙气息的剑,作为引导!” “那个皇帝知道吗?” 柳歆问道。 “哼,他当然知道!他是这世上除了我之外,唯二知道全部真相的人!” 赤沙婆婆冷笑一声,眼底透着深深的恨意: “当年古依将我和婴儿救出了金沙城,然而我很快发现,那个婴儿在金沙城外生命气息逐渐减弱。走投无路之下,我遇到了如今的皇帝——那时候他还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 “他心机深沉,看出这是奇货可居,便和我做了一个交易。” “我告诉了他一部分真相,并利用祭司的影响力帮他登上帝位。作为交换,他承诺不再追杀古依,会保护这个孩子,并赦免我和我族人的罪过。” “可是他背信弃义!” 赤沙婆婆咬牙切齿,“他得到皇位和孩子后,立刻翻脸,再次将我流放!” “那现在呢?”碧青的眼神变得锐利,“既然他知道一切,为什么还放任沙曼带着戒指逃出来?” “因为这是一个局。” 赤沙婆婆看着这满地的废墟,声音冰冷彻骨: “皇帝没有剥离圣物的能力,但他知道我有,而眼下牙狼族大军进攻在即,他需要圣物才能万无一失,而他也知道,只有我才会为了保住沙曼的命,去拼死进行这个仪式。” 第295章 “他故意要和慕容家结亲,骗沙曼出来,故意让她带着戒指来找我,就是为了——引蛇出洞,逼我出山!” “甚至……” 婆婆看一眼远处的尘烟: “甚至连牙狼族的进攻,恐怕都在他的默许、甚至是推波助澜之下,不然牙狼族绝无可能在没有攻破金沙城的情况下来到这边。” “他要借刀杀人,逼得我们走投无路,逼得我们为了救沙曼的命,只能带着她……乖乖回金沙城自投罗网! “好深的心机,好狠的手段。” 碧青握紧了手中的剑,这恐怖的帝王心术,他不仅算计了敌人,还算计了自己的盟友! 第219章 剧本之外 西荒的夜,总是来得格外寒冷。 没有了牙狼族的威胁,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兽吼。赤沙阿婆已经睡下,柳歆也抱着剑在一旁打盹。 碧青在屋顶,一边打坐一边警戒。 “碧青姐姐。”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沙曼裹着那件有些破损的流金纱,抱着膝盖坐在了碧青身边。她没有看碧青,而是同样仰望着星空,眼神迷离。 “你说,每个人都想要的‘沙海之眼’,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夜风。 碧青想了想,思索起自己的答案。 “老祖拿着它,是为了西州的安宁,他用它修补大陆,填上绿洲,让这里的生命能够延续。这是大义。” “魔族想要它,是为了打开魔窟,席卷天下,让世界重归混沌。这是毁灭。” “牙狼族想要它,是为了征服大陆,建立万世妖国。这是野心。” “而我的父皇……”听到这里,沙曼苦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他想要它,一面是因为战事不利,想靠着圣物翻盘;另一面,恐怕也是为了他自己吧。渡劫期的修士,他比谁都渴望利用圣物的力量,去冲击那虚无缥缈的成仙之路。这是贪婪。” 她转过头,那双琥珀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澈,直视着碧青: “那碧青姐姐你呢?你想要它,又是为了什么?” “我啊……”碧青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遥远的怅惘,“我想要回家。” “回家?”沙曼愣住了。 “是啊,回家。”碧青抬头,看向遥远的星辰,“我本不属于这个世界。这具身体,也只是我暂时借来的。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将它,还给那个真正的主人。” “剑仙大人说,我需要集齐四件圣物,借助它们的庞大力量,才有可能打开世界之间的缝隙,回到我来的地方。” “我听你说起过剑仙大人,”沙曼的声音低了下去,“她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吧。我好像有一点点理解她了。” “她本来,或许也只是一个喜欢舞刀弄剑的普通少女。但是,世界的重量,却压在了她的肩上,让她不得不拿起那把最锋利的剑,去守护一切。” 沙曼的眼眶,慢慢红了。 “每一个修仙者,都想着长生不死,与天地同寿。可我不想。”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我一想到,每隔一段时间,我就要忘却所有珍视的人,忘记你,忘记柳歆,忘记赤沙婆婆……忘记所有开心的、难过的记忆,重新变成一个一无所有的‘沙曼’,我就会觉得,好难过,好害怕,好孤独。” “沙曼,”碧青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不会说,我想要得到‘沙海之眼’的动机,有多么正义,多么高尚。” “比起所有人来说,我的愿望,或许是最自私的。” “但是……”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沙曼那冰凉的手。她再次想起了那个闪耀着蓝色眼眸的女孩,想起了那个想救下所有人的医修。 “我答应你。在取出圣物力量的同时,我会斩断你身上的诅咒。” “只要你愿意,我会让你变回一个普通人。你会长大,会变老,会生病,甚至有一天会死去。” “但是,你会拥有完整的记忆,拥有属于你自己的人生,你会拥有真正的自由,不再只是一个冰冷的圣物。” 沙曼怔怔地看着碧青,那股压抑的哭声终于爆发,泪水如决堤般滑落,她用力点了点头,将所有信任与希望,都寄托给了眼前这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女子。 哄好了情绪低落的沙曼,让她靠着柳歆睡下后,碧青却久久无法入眠。 她总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心中,始终萦绕着一丝不安。 她沉默了片刻,再次取出了那枚传讯玉佩,联系了远在中州的九圣。 “哎呀呀,剑仙大人的小宠物又进化了,现在只差一步就化龙了呢。” 九圣带着笑意的声音从神识深处传来,听上去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 “别贫了,帮我查个东西。”碧青揉了揉眉心,“‘沙曼’,沙海王朝的长公主。你能在你的‘系统’里,查到她的人生轨迹吗?” “都说了这不是系统,是一种仿佛天意般的因果链条,叫‘天机’!”九圣纠正了一句,随即传来一阵翻阅的声音。 片刻后,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疑惑。 “嗯……奇怪了。我看看哈……沙曼……沙曼……没有。‘天机’的数据库里,根本没有这个名字的记录。” “那你能不能直接看到‘沙海之眼’的位置?” “大姐!我要是能直接看到圣物的位置,我不早就打包卖给你了,还用你辛辛苦苦地满世界跑?”九圣没好气地说道。 “那你到底能看到啥?” “嗯……我权限有限嘛。”九圣的声音小了下去,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邀功似的说道,“不过我刚刚顺便看了一下西州的未来走势,至少在未来十年内,不会发生‘魔窟’爆发的灭世级危机。这个消息,应该能帮到你了吧!” 碧青心中的不安稍减。这至少说明,她们的行动,大概率不会触发最坏的结局。 “嗯,帮大忙了,” “对了!”九圣忽然又说道,“话说你之前让我帮你查的那几个人,有新消息了。那个苏瑶,还是跟以前一样,查无此人,‘天机’中没有她的名字,就像是不存在于这方世界一样,诡异得很。” 九圣停顿了一下,语气突然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但是!林轩和林惊鸿这两个人,可有大发现了!你还真猜对了,那个林轩,从‘天机’的信息流来看,他身上的‘因果线’又粗又亮,简直就是几百瓦的大灯泡!他好像确实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之一。” “按照‘天机’显示的‘原定剧本’……” “林轩这小子拿的是标准的‘废柴逆袭流’大男主剧本。他出身于北州某个不起眼的小村落。他本该在一次兽潮中家破人亡,却又‘恰好’被路过的隐世高人所救,收入门下。从此,奇遇不断,逢凶化吉,被前来找寻故人的中州林家发现血脉以及稀有的灵根,带回了中州,但是却被屡屡欺辱,但他莫欺少年穷,一步步打脸升级,最终在中州上击败天之骄子林惊鸿,成为正道魁首。至于林惊鸿……就是那个典型的、用来给主角当踏脚石的‘反派高富帅’,虽然惊才绝艳,但注定要在主角的光环下黯然失色,结局……啧啧,不太好,好像是因嫉妒成魔,最后死在了林轩剑下。” “不仅如此哦,”九圣的八卦之火越烧越旺,“按剧本走,林轩这小子不仅泡遍了中州各大家族宗门的天之骄女,甚至还把林惊鸿的那个高冷未婚妻——顾家的顾玥,也给……咳咳,你懂的。他未来不仅成了正道魁首,甚至还继承了剑仙大人的衣钵,成为了九霄大陆新的仙人呢!” “他跟剑仙大人……会有什么交集?”碧青听到最后一句,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追问道。 “哦,这个啊,”九圣回忆了一下,“剧本里好像是说,在未来的某一次大魔潮中,魔君破封出世,剑仙大人虽然强大,却也独木难支。就在最危急的时刻,已经成长为大陆最强的林轩挺身而出,与剑仙大人并肩作战,最终成功击退了魔君。” 但是,剑仙大人自身仙缘已尽,最终消失在了这个世界。林轩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新的救世主,继承了剑仙大人留下的一切。” 碧青沉默了。 她松了一口气,却又觉得心里有些发堵。 好消息是,至少在“原定剧本”里,那个离谱的天命之子没有直接与柳飞霜产生什么感情纠葛。 坏消息是,那个在高塔之上守望了世界万年的人,最终,还是可能会按照既定的命运,孤独地离去。 “这只是‘天机’推演出的、这个世界最有可能发生的一条‘主线剧情’,并非一定会发生。而且涉及剑仙大人这种级别,所谓的因果就不管用了。”九圣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戏谑,“而且,我听你的呼吸刚才都乱了。怎么,这么紧张,担心你家主人了?看来你比我想象中要更黏她啊。” 第296章 “……闭嘴。”碧青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但语气中却没了之前的冷硬。 “九圣,谢了。”碧青沉声道,“帮我盯紧林轩和苏瑶。西州这边的事,我会尽快解决。”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为了咱们能早点回家,我也得拼命啊!” 通讯切断。 碧青收起玉佩,抬起头,看向那个已经蜷缩在篝火旁沉沉睡去的少女。沙曼的睡颜很恬静,却依然微微皱着眉,似乎在梦中也无法摆脱那沉重的宿命。 在这个世界里,林轩有天命护体,林惊鸿是既定的悲剧。而沙曼,柳歆,她们的名字甚至都不配出现在大纲里,可能连个配角都不是,是随时可以被牺牲的“路人甲”。 但是她们此刻就在自己身旁,是活生生的人。 “可笑。”碧青轻声说道。 第220章 兵分三路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稠,西荒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地上的沙砾,打在人脸上生疼。 “既然决定了,那就分头行动。” 碧青的声音冷静而果断,像是一位正在排兵布阵的将军,将所有的软弱与犹豫都斩断在这一刻: “金沙城如今是龙潭虎穴,牙狼族又进攻在即,我们四人目标太大,若是一同前往,一旦被发现,就是全军覆没。所以,必须兵分三路。” 她转向柳歆,递过一枚刻有特殊符文的玉简: “柳歆,你回曲鸦族。” “我不走!”柳歆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救沙曼!我虽然修为不高,但我能……” “听我说完。”碧青按住了她的肩膀,眼神罕见的严肃,“你的任务最重要,也最危险。你要带着这枚玉简去找碧落和狐蝶,让她们告诉鸦王。告诉他,牙狼族有魔族参与的证据已经找到了,但他想要西州的统治权,就必须亲自带兵来金沙城拿。” “告诉他,牙狼族已经倾巢而出,如果他再想坐收渔翁之利,等到金沙城破,唇亡齿寒,下一个死的就是他。”碧青沉声道,“你要去借兵。不管用骗的、用求的,还是用威胁的,一定要让曲鸦族的大军出现在金沙城外。至少拖住牙狼族的部队,只有把水搅浑,我们才有机会。” 柳歆看着碧青信任的眼神,眼眶微红,但她死死咬住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接过了玉简: “放心吧碧青姐姐!我就算死皮赖脸,也要把那群乌鸦给拖过来!” 碧青点了点头,随即看向赤沙阿婆和沙曼。 “阿婆,地下的暗河通道,只有您熟悉。沙曼的安全,就交给您了。” “放心吧,老婆子我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让任何人碰到这丫头。”赤沙阿婆拄着骨杖,那只浑浊的独眼中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狠厉,“我们会潜伏在皇宫地下的祭坛入口,等你信号。” 沙曼没有说话,她只是走上前,用力抱了一下碧青。 “姐姐,保重。” “去吧。” 随着碧青一声令下,柳歆御剑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冲向东南方的黑羽城;赤沙阿婆则带着沙曼,身形一闪,没入了那幽深漆黑的地下暗河入口。 转眼间,空旷的荒原上,只剩下碧青一人。 她没有立刻动身,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感受着风中传来的那一丝微弱却奢靡的灵力波动。 那是从金沙城方向传来的。 碧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 金沙城外,一条古商道上。 一队装饰极其奢华、悬挂着“慕容”家徽的马车队,正在十几名元婴期高手的护送下,趁着夜色急速狂奔。拉车的并非普通马匹,而是耐力极佳的“踏云兽”,车轮滚滚,卷起漫天黄尘。 “快!再快点!” 最中间那辆宽大的马车里,传来了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正是慕容家此次西行的一位管事,也是慕容二公子的表兄,慕容德。 他此刻正焦躁地擦着额头上的冷汗,怀里抱着几个塞满了储物袋的盒子。 “该死的牙狼族!该死的老皇帝!这破地方我是待不下去了!还没找到那个倒霉公主,狼崽子就要攻城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他一边咒骂着,一边心疼地摸着怀里的盒子。虽然没找到“沙海之眼”,但这几个月在金沙城搜刮的民脂民膏和稀有矿石,也足够他回去交差了。 “大人,前面就是金沙壁了,过了那里,咱们就出了金沙城的势力范围,牙狼族也追不上了!”外面的护卫喊道。 “好!好!重重有赏!”慕容德大喜过望。 然而,就在马车即将冲入那狭窄峡谷的一瞬间——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峡谷上方的巨石轰然崩塌,如雨点般砸落,瞬间将前方的道路死死堵住!烟尘弥漫中,拉车的踏云兽受惊嘶鸣,车队被迫急停,乱作一团。 “怎么回事?!这就是你们说的安全?!”慕容德狼狈地从车厢里滚出来,怒吼道。 “大人……有人拦路!”护卫统领拔出长剑,神色凝重地盯着前方滚滚烟尘。 风沙渐散。 在那堆积如山的乱石之上,一道青色的身影,静静地坐在那里。 她单手支颐,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的长剑之上,斗笠下的面容看不真切,但那股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恐怖威压,却让在场的所有元婴期修士都感到呼吸困难。 “此路不通。” 清冷的声音,穿透了风沙,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边。 “阁下是何人?!敢拦我慕容家的车队!”慕容德色厉内荏地吼道,“识相的赶紧让开!否则……” “否则如何?” 碧青微微抬起头。 “慕容家不是口口声声说要‘支援西州、共抗魔潮’吗?怎么,如今魔潮未退,大战在即,你们这群‘义士’,却要带着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临阵脱逃?” “你……你胡说!我们这是……这是战略转移!”慕容德涨红了脸。 “转移?” 碧青站起身,手中的“念白”剑发出清越的剑鸣。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了。” “正好,我也缺个进城的身份。” 她脚尖一点,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一道璀璨的剑光,如同从天而降的银河,瞬间笼罩了整个车队! “全部掉头!” 碧青的声音冰冷如霜,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带我回金沙城!谁敢说半个不字,我就把他扔到牙狼族的驻地!” …… 牙狼族大营,主帅大帐。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奢靡的营帐内显得格外刺耳。那只价值连城的夜光杯被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殷红的酒液如同鲜血般在地毯上蔓延。 “牙朦……死了?” 牙尘一把推开怀中承欢的女孩,猛地站起身来。他那张俊美而妖异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狰狞的杀意,凶狠的目光直直地盯着跪在下方、浑身颤抖的斥候。 “是……少主。”斥候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声音里带着哭腔,“牙朦将军的魂牌……碎了。而且碎得极为彻底,连一丝残魂都没留下。派去的一整支血牙卫先锋,也……也没有一个回来。” “没有一个回来?!” 牙尘的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帐。 “是谁?!是谁干的!” 他怒吼着,双目赤红。牙朦不仅是他的左膀右臂,更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拥有化神期的实力,再加上魔功护体,哪怕是对上化神中期也能全身而退。在如今的西州,能杀牙朦的人,屈指可数! “肯定……肯定是那个该死的老皇帝!” 牙尘咬牙切齿,他在帐中来回踱步,如同被困的野兽: “除了那个渡劫期的老不死,谁有这个本事?!他这是在向我示威!是在挑衅我牙狼族的威严!” “传令下去!全军集合!” “别拦我!我要去请老祖出关!既然那老皇帝想死,那我就成全他!为什么还不进攻?!我要踏平金沙城,屠尽皇族,用他们的血来祭奠牙朦!” “少主,别心急。” 就在牙尘即将冲出大帐之际,角落里那片最深沉的阴影突然蠕动起来。一个沙哑、冰冷,仿佛两块骨头摩擦般的声音,幽幽地响了起来。 紧接着,一团没有实体的黑雾缓缓升起,在牙尘面前凝聚成一个披着黑袍的诡异人影。 “哼!又是你们这些装神弄鬼的家伙!” 牙尘看着这黑袍人,眼中的厌恶毫不掩饰,但手中的刀却停了下来。他知道,这些人代表着什么——那是给予了牙狼族如今这般强大力量的幕后推手。 “让开!我要去杀人!” “杀人可以,但不是现在,也不是因为这种理由。” 第297章 黑袍人没有五官的面孔转向牙尘,声音平淡得令人发指: “少主,您难道忘了吗?我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征服,更是‘开启’。” “妖族一统西州,是既定的‘剧本’。沙海王朝注定灭亡,但在那之前……” 黑袍人伸出一根由黑雾凝聚的手指,轻轻摇了摇: “……必须先拿到‘钥匙’,沙海之眼。” “若是您此时擅自行事,逼得那老皇帝狗急跳墙,用了‘沙海之眼’,到时候,你们两家两败俱伤,胜利的果实可要留给坐山观虎斗的曲鸦族了。不仅我们的计划落空,您那称霸西州的美梦,也会随之破碎。” “为了大局,请您稍有耐心。” 他冷冷地看着黑袍人,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你们到底有什么计划?如果你们想拿到沙海之眼是为了开启魔窟,放你们魔界的大军进来和我争抢地盘,那抱歉,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呵呵呵……”黑袍人发出了一阵低沉的怪笑,“少主多虑了。开启西州的魔窟?不,那对我们毫无意义。” “我们的目的,只是为了让西州的‘剧本’能够顺利进行。至于牙朦将军的死……那只是个意外。不过他本来就是个无关紧要的角色,死了就死了,只要能激起更大的仇恨,他的死便有价值。” “那对你有什么好处?”牙尘逼问道。 “一场旷日持久的惨烈战争,将会产生无尽的恐惧、绝望与怨念。”黑袍人的声音里透着贪婪,“还有比这更诱人的‘食粮’吗?如果真的彻底打开魔窟,让那些低等的魔族蜂拥而入,它们还要跟我抢夺这些美味的魔气,我岂不是自讨不快?” “我要的,是这片土地的绝望;而您要的,是这片土地的统治权。我们,并不冲突。” “哼,说得好听。”牙尘冷哼一声,重新坐回了软榻上,但眼中的杀意并未消退,“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让牙朦白死了?那杀他的人呢?” “当然不会。” 黑袍人发出了一声低笑,那由黑雾构成的袖袍中,缓缓飘出了一枚已经彻底碎裂的魂牌晶体。 然而,就在那破碎的晶体表面,一道模糊的却依旧能辨认出轮廓的青色虚影,正一闪而逝。 那是一条威压滔天的青色蛟龙! “牙朦的死,虽然是个意外,但也为我们证明了一件事。”黑袍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奇异的兴奋。 “杀死他的,是一个‘变数’。一个不该出现在这个‘剧本’里的,变数。” 牙尘眯起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道熟悉的青色身影。 尘封了数年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开了闸门。 他的脑海中,猛然闪过一张清冷绝艳、却又带着无尽倔强的脸庞。 “是……她?!” 牙尘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震惊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病态的狂喜。 “一个计划外的‘变数’。”黑袍人的声音依旧平淡,“既然她杀了您的手下,那便由您亲自出手,将她抹去,让她重新回到‘剧'本’之外,不是正好吗?” “这也算是,为您那位忠心耿耿的将军,报仇了。” 第221章 借势入局 天色微明,一支悬挂着“慕容”家徽的奢华车队,在十几名“神情肃穆”的元婴期高手护送下,浩浩荡荡地驶向了金沙城的南门。 越是靠近,碧青越能感受到这座黄金之城的压抑。 城墙之上,不仅有肉眼可见的、来回巡逻的重甲士兵,更有无数隐藏在暗处的法阵波动。那股属于渡劫期强者的恐怖神识,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时刻笼罩着整座城池。 城门口,更是排起了长达数里的队伍。所有想要进城的人,都必须经过极其严格的盘查。 “记住我说的话。” 马车内,碧青身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衣侍从服饰,正盘膝坐在角落里。她微微抬眼,那双透过斗笠缝隙露出的青色眼眸,如同两把冰刀,轻轻刮过对面那个瑟瑟发抖的胖子——慕容德。 “无论发生什么,你依然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慕容家执事。要是露出一丝破绽……” 碧青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上的“念白”剑柄,剑未出鞘,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剑意,却让慕容德感觉自己的脖子上已经架了一把冰冷的刀。 “懂……懂!小的明白!”慕容德擦着额头上如瀑布般的冷汗,牙齿都在打颤,“大人放心,小的演技一向很好。” “最好是这样。” 碧青闭上眼,神识却悄然铺开,如同无形的蛛网,覆盖了整支车队。 …… “站住!什么人?!” 一名身披金甲、修为已达炼虚期的守城将军,拦住了车队。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直接锁定了为首的慕容德。 “放肆!”慕容德硬着头皮,按照碧青的吩-咐,装出一副倨傲的样子,亮出了慕容家的令牌,“我乃中州慕容家执事慕容德!奉家族之命,前来协助贵朝共抗牙狼族!还不速速让开!” 那将军看了一眼令牌,又看了看车队,眉头微皱:“慕容家的人?我怎么听说,你们昨夜已经连夜出城了?” “胡说!”慕容德心中一紧,冷汗都快下来了,但还是强撑着呵斥道,“我只是出城迎接我家小姐!沙海王朝要将长公主殿下嫁与我家公子,你难道没听说过吗?!我家小姐自幼与公子亲近,特地从中州赶来祝贺,若是有什么闪失,你担待得起吗?!” 说着,他使了个眼色。一名护卫立刻上前,不动声色地塞给那将军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 将军掂了掂储物袋,神色稍缓,但依旧没有放行的意思。他指了指碧青所在的那辆马车:“规矩就是规矩。所有人,都必须下车,接受‘鉴妖石’的查验。” “你!”慕容德气得脸色涨红。 就在他准备发作之际,一个清冷中带着几分虚弱的声音,从马车内传了出来。 车帘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掀开。 碧青斜倚在软榻上,她换上了一身华贵的衣裙,脸色苍白,唇无血色,一副随时可能晕过去的样子。 “我是慕容家的慕容青,”她轻轻咳嗽了两声,那双清碧色的眼眸看向那名将军,语气平淡,“将军秉公执法,是为尽忠。我自当配合。只是我自幼体弱,无法修行,又对这西州风沙极不适应,实在无法下车。能否……恳请将军上车查验?” 那守将见状,又感受到对方身上确实毫无灵力波动,只是个凡人,便点了点头,踏上了马车。 他手持一面古朴的铜镜,灵力注入,镜面射出一道金光,就要将整个车厢笼罩。 然而,就在金光扫过碧青身体的瞬间,碧青那双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黑气。 当初苏瑶能用魔气扭曲人的认知,如今已是化神期的她,自然也能做到。 守将只觉得脑海中一阵针扎般的剧痛,仿佛神魂被利剑穿透,下意识地闷哼一声,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眼看就要扑到碧青的身上! “啊!” 碧青适时地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 “我看你是活腻了!” 慕容德见状,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也是个顺杆爬的人精,立刻抓住机会,跳上马车,一巴掌狠狠扇在了那守将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城门。 “混账东西!我们慕容家的小姐你也敢动手动脚?!” 守将捂着红肿的脸,惊疑不定地看着暴怒的慕容德。刚才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头晕目眩,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虽然嚣-张,但也知道慕容家如今是皇帝面前的红人,不好得罪。而且既然“照妖镜”没有反应,说明对方确实不是妖族…… “……是末将鲁莽了。” 守将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咽下了这口恶气,他狼狈地跳下马车,侧过身,挥手放行: “开城门!” 沉重的绞盘声响起,巨大的城门缓缓洞开。 车队缓缓驶入金沙城。 与城外那肃杀压抑的气氛截然不同,城内,是一片令人炫目的繁华。 宽阔的街道由金色的石板铺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商铺与酒楼,建筑风格充满了浓郁的异域风情,穹顶与飞檐大多呈流线型,其上镶嵌着五颜六色的宝石与琉璃。 穿着各色服饰的商人、修士乃至凡人来来往往,表面上看去,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但碧青的神识却能轻易地穿透这层虚假的表象,感知到其下涌动的暗流。 那些看似在闲逛的百姓,眼神中大多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与不安。偶尔有巡逻队经过,他们便会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直视。 酒楼茶馆里,虽然座无虚席,但高谈阔论的少了,窃窃私语的多了。 第298章 “听说了吗?西边的落日关都失守了,守关的玉将军战死,赤铜门几乎被灭门……” “小声点!你想被抓进大牢吗?皇上下令了,不准谈论战事,违者以动摇军心论处!” “可是……牙狼族的大军,据说已经陈兵在金沙城外不足百里的地方了……” 街道的每一个角落,都隐藏着气息精悍的便衣卫兵。他们的目光如鹰隼般,时刻监视着过往的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些面生的外来者。 这座城市,就像一个披着华美外衣的病人,内里早已布满了怀疑。 车队在慕容家租赁的、位于城中最豪华地段的一座府邸前停稳。 还没等慕容德下车,一个碧青无比熟悉的身影,便带着几个护卫,满脸戏谑地迎了出来。 正是慕容云。 他就是此次联姻的主角,也是当初在中州,设计残害“萤火”的罪魁祸首之一。 碧青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府邸之内,至少有两股化神期的气息蛰伏着,想必就是慕容家派来保护这位宝贝公子的长老了。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德叔吗?”慕容景摇着一把玉骨扇,阴阳怪气地说道,“你不是说要去中州搬救兵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周围的兄弟们可都听到了,你瞧瞧,慕容家的管事,居然丢下主子自己跑了?要不是看着在你是我表兄的分上,十个你都不够我杀的。” 慕容德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却不敢发作。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马车里,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他确实搬来了救兵。” 车帘掀开,碧青缓步走了下来。 她没有再伪装成病恹恹的样子,而是恢复了原本的容貌。一身青衣,不施粉黛,却依旧清冷如月,风华绝代。 “慕容景,”她看着眼前这个目瞪口呆的家伙,淡淡地说道,“这才没过多久,就不认识我了?” “你你你……你?!蛟蛟.....龙?!” 慕容云看到碧青,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手中的玉骨扇“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他像是见了鬼一样,连连后退,差点被门槛绊倒。 “奉剑仙大人之命,前来协助你们,拿到‘沙海之眼’。” 碧青没有理会他的失态。她伸出手,一缕纯净的、不带丝毫杀意,却又浩瀚无边的仙灵之气,从她指尖缓缓升腾而起。 那气息,如同初升的朝阳,瞬间驱散了金沙城上空那若有若无的阴霾。 碧青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张因震惊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怎么?” “见到剑仙大人的仙灵之气,不跪吗?” “你……”慕容云咬紧牙关,心中惊涛骇浪。 他虽然怀疑,虽然不想给面前的,但这股纯正的仙气做不得假!整个九霄大陆,除了那位大人,谁能拥有这种力量? 而且,此前剑仙大人可是在正道大会上当众宣布她是剑仙大人的“宠物”。如今她出现在西州,恐怕还真是那位大人的授意。 在绝对的证据面前,慕容云不敢赌。 “噗通!” 慕容云终究还是没顶住压力,单膝跪地,低下头颅,咬牙切齿却又不得不恭敬地说道: “慕容家……恭迎特使大人!” 随着他的下跪,周围的长老、护卫、家丁,也纷纷如同割麦子般跪倒一片。 “恭迎特使大人!” 碧青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地将仙灵之气收回。 “起来吧。”她淡淡说道,“跟我好好讲讲,那位沙海王朝的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222章 沙海皇帝 “那位皇帝?” 听到碧青的问话,慕容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神色。他挥退了左右,只留下了心腹,这才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的忌惮说道: “特使大人有所不知,这沙海王朝的现任皇帝,名为沙摩柯。在西州百姓和外界修士的口中,他可是个出了名的‘圣人’。” “圣人?”碧青挑了挑眉。 “是啊,圣人。”慕容云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据说他继位这百年来,以此地贫瘠的资源,硬是免除了百姓三成的赋税;他甚至开放了皇室的私库,用来救济灾民;每逢大旱,他必亲自登坛用灵气降雨,甚至不惜损耗自身精血。在西州凡人眼中,他就是活菩萨。” “就连这次与我慕容家联姻,对外宣称的也是——‘朕虽不舍幼女,但为了西州万千黎民免遭狼族屠戮,只得将爱女远嫁,忍痛割爱。” 慕容景摇了摇头:“说实话,若不是我知道这修仙界只有利益,我差点都要被他感动了。一个渡劫期的强者,活得像个苦行僧,整日里愁眉苦脸,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简直是修真界的奇葩。也不知道他图什么。” 碧青没有说话,只是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 忧国忧民?苦行僧? 在赤沙阿婆的口中,这个男人是彻头彻尾的野心家。当初他为了即位,手段用尽,不仅先皇死得不明不白,后来那些效忠于先皇的大臣、将军,更是一个接一个地暴毙或失踪。 他曾许诺赤沙阿婆,事成之后为她平反,结果一旦大权在握,反手便将阿婆再度流放至混乱沙域,任其自生自灭。 而沙曼,更是被他从小软禁在深宫之中,甚至被喂食那种可以定时清除记忆的丹药,只为了找出她身上有关沙海之眼的秘密。 也正是因为他这番残酷的清洗与集权,才导致沙海王朝人才凋零,青黄不接,最终变得如此羸弱,在牙狼族的攻势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这样一个弑兄杀臣的枭雄,此刻在沙海王朝的大多数人眼里,竟然成了一位舍己为民的“圣人”? 她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冷冽如冰,看向慕容云,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属于“特使”的质问: “既然皇帝如此‘配合’,那你们慕容家现在又是什么打算?剑仙大人的命令可是要拿到‘沙海之眼’。你们在这里耗了这么久,东西呢?” 慕容云的脸上都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咳咳……特使大人,事情是这样的。”慕容云干咳了两声,不得不说出实情,“我们来之前,家里的老祖就提到,那‘沙海之眼’的线索,与沙海王朝的皇室血脉有关。我们有透过血脉查找宝物的极品法器,但是不知道对圣物有没有用,于是我们就编造了一个‘手持残图,需皇室血脉方能开启’的由头,本来我们只是想借点血,拿皇室的血脉慢慢研究,结果那皇帝直接就提出了联姻!” “表现得比我们都急!但是提了要求,说慕容家需要帮忙击退牙狼族的进攻,还说什么为了天下苍生,当天就要设宴,商讨具体的婚期事宜!我看那小妮子长得还不错,就先答应了下来。结果谁知道她跑了!” “得,现在好了,”慕容云烦躁地扇了扇扇子,“公主跑了,到现在还没找回来,我们那‘残图’的借口也没法用了,计划彻底搁置,我们还出了人帮他们守城。眼下牙狼族大军压境,我们现在也是骑虎难下!这不,我那不成器的堂哥都想跑了呢。” 碧青在心中快速盘算着。她们的计划是,先利用赤沙阿婆留下的仪式,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沙曼体内将“沙海之眼”剥离。然后联合曲鸦族、慕容家、楚家,共同击退牙狼族。 只要牙狼族覆灭,西州至少能维持百年的平衡。 而这一切,最大的变数就是那个皇帝——沙摩柯。如果他对“沙海之眼”的执念太深,或者发现了沙曼已经回来了,那么整个计划可能会瞬间崩盘,甚至演变成一场混战。 “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慕容家的亲信护卫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单膝跪地,手中呈上一份烫金的请柬。 “启禀二公子!皇宫那边来人了!” “沙摩柯皇帝有请!说是联姻之事可以暂缓,但他有一个新的计划,事关重大。”护卫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颤抖,“他说……此事与沙海王朝那位传说中那位归一境的老祖有关!请公子务必前去商议!” “归一境的老祖?!他不是早就坐化了吗?” “来使说,那位老祖虽然仙逝,但留下了一些东西,说公子您肯定会感兴趣。看来,他真的很想要我们慕容家的援兵。” “特使大人,您的意思是?”慕容景看向碧青,询问她的意见。毕竟眼下,她这个剑仙大人的“特使”,权限最大。 碧青缓缓站起了身。 “……我跟你们一起去。” 她要亲眼看看,这“圣人”皇帝,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 金沙城的皇宫,与其说是宫殿,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黄金堡垒。 它矗立在城市的最中央,高耸入云,通体由不知名的金色矿石打造,在烈日的照耀下,散发着一种令人无法直视的威严与奢华。无数的防御法阵在宫墙之上流转,灵力波动之强,哪怕是化神期修士,也不敢轻易靠近。 第299章 但是走进去之后,与碧青想象中金碧辉煌、奢靡无度的皇宫截然不同。这座屹立在沙漠中心的权力中枢,竟然显得有些寒酸。 一路走来,宫墙斑驳,地砖缝隙间甚至生出了杂草。路过的宫女太监,衣着朴素至极,甚至有些洗得发白。他们低垂着头,脚步匆匆,整个皇宫静悄悄的,没有丝竹管弦之声,只有一种死气沉沉的肃穆。 碧青用神识悄然铺开。 在这里,她感觉到了一股极为隐晦、却又无处不在的压抑感。那种感觉,就像是整座皇宫都被笼罩在一张巨大的、看不见的蛛网之中,而蛛网的中心,就蛰伏在前方那座大殿里。 “勤政殿。” 看着殿门上那块略显陈旧的匾额,碧青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大殿内,光线昏暗。为了节省灵石,偌大的宫殿里竟然只点着几盏昏黄的油灯,勉强照亮了前方的道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一种说不出的陈旧气息。 在大殿的尽头,一张并不算宽大的龙椅之上,坐着一位身着明黄色常服的中年男子。 他并没有碧青想象中的那种不可一世的霸气,也没有那种属于渡劫期强者的恐怖威压。相反,他看起来甚至有些普通。 两鬓微霜,面容清癯,眼角有着细密的皱纹,手里还拿着一卷奏折,正借着微弱的灯光,眉头紧锁地批阅着。 这就是沙海王朝的皇帝,沙摩柯。若是走在大街上,恐怕谁都会以为这只是个落魄的教书先生,绝不会将他与那位叱咤西州的渡劫期强者联系在一起。 听到脚步声,沙摩柯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双极具欺骗性的眼睛。温和、深邃,甚至带着几分悲天悯人的慈悲,仿佛包含了对苍生的无限怜爱。 “慕容公子,突然相邀,实属无奈。” 沙摩柯放下朱笔,并没有摆皇帝的架子,而是像对待晚辈一样,亲自起身为慕容景倒了一杯茶,“前线战报频传,朕心急如焚,若非到了亡国灭种的关头,朕也不愿打扰公子清修。” 慕容景显然很不适应这种氛围,连忙行了一礼:“陛下言重了。我慕容家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只是,我们此行来的人手实在有限……” “唉……”沙摩柯长叹一声,神色黯然。 他的目光越过慕容景,落在了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青衣女子身上。 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里,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精芒,仿佛要将碧青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这位是?” 沙摩柯微笑着问道,虽然语气平和,但一股若有若无的帝王威压,却如同绵柔的针,不动声色地刺向碧青的神识。 试探。这是属于上位者的本能。 “剑仙大人的特使,为沙海之眼而来。”碧青言简意赅。 “居然是剑仙大人的特使,有失远迎,有失远迎!”那皇帝居然不顾身份站了起来,对着碧青行了一礼。 “陛下言重了。”碧青还了一礼,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位传说中的渡劫期强者,“碧青不过是一介晚辈,当不得陛下如此大礼。” “哎……”沙摩柯长叹一声,重新坐回龙椅,揉了揉眉心,苦笑道,“什么陛下不陛下的,如今这西州,早已是风雨飘摇。我这所谓的皇帝,也不过是个坐在火山口上的可怜人罢了。” 他指了指桌上那堆积如山的奏折,语气沉痛: “你看看这些……东边的落日关破了,南边的绿洲被占了,北边的商路断了……每天送来的,除了坏消息,就是求援信。” “朕……我是真的快撑不住了。”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竟泛起了一丝泪光。 “我知道,外面的人都说我昏庸,说我无能,甚至说我为了苟且偷生,不惜把自己的女儿卖给中州人……” 说着,两行浊泪顺着他那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情真意切,闻者伤心。大殿的阴影里,站着几名贴身侍候的太监和宫女。听到皇帝如此感人肺腑的独白,身为下人,也面露悲戚。 “若非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朕又怎会舍得将唯一的女儿,作为筹码?” “特使大人?” 皇帝忽然转过头,那双眼,直直地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碧青。 “大人既然是奉剑仙之命前来。不知剑仙大人若是拿到了那沙海之眼,能否救救我这苦命的西州?” 第223章 互相利用 这是一场裹挟着大义名分的道德绑架。 他将西州万万子民的性命,连同这摇摇欲坠的沙海王朝,一股脑地压在了碧青的肩头,也压在了远在天边的剑仙名义之上。 若是答应,便是承诺剑仙要为这腐朽的王朝背书,要替他挡下牙狼族的铁蹄,甚至可能被他当作借刀杀人的工具。 若是拒绝,或者稍有迟疑,他便可立刻占据道德的高地,宣称“正道盟见死不救”,从而名正言顺地为了“自保”而做出任何疯狂的举动,甚至拉着所有人陪葬。 这是阳谋。 空气中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连灯芯爆裂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一旁的慕容云轻轻摇着手中的折扇,眼中闪过一丝看好戏的戏谑。这个老皇帝果然难缠,他倒要看看,这个年轻气盛的剑仙特使,要如何接下这块烫手的山芋。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碧青的神色没有丝毫的慌乱,更没有被大义压垮的沉重。 她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演技精湛的老人,看着他那张因“忧国忧民”而涕泪横流的脸,忽然,她轻轻地笑了一声。 “呵。” 那笑声很轻,如碎冰坠地,在这空旷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刺耳。 “陛下,”碧青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不带一丝烟火气,“您似乎……弄错了一件事。” “哦?特使此言何意?”沙摩柯动作微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剑仙大人的剑,斩的是妖魔,护的是苍生。” 碧青向前踏出一步。虽然她的修为远不如渡劫期的皇帝浩瀚,但此刻她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却带着一股源自神明的、高高在上的淡漠与从容,仿佛在审视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西州的百姓是苍生,那被魔气侵蚀的土地是苍生。只要‘沙海之眼’归位,魔窟封印稳固,天地灵气复苏,西州自然有救。” 她直视着沙摩柯那双浑浊的眼睛,话锋陡然一转,锐利如刀,直刺人心: “但——这‘苍生’二字里,可不包括某一个具体的姓氏,更不包括某一座腐朽的皇位!” 沙摩柯的身体猛地一僵,原本还在擦拭眼角泪水的手,就这样尴尬地停在了半空。 “人类是生灵,妖族亦是生灵。剑仙大人所需的圣物,是为了拯救全大陆的生灵。” 碧青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威严,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陛下问,拿到沙海之眼能否救西州?答案是肯定的。” “但若是有人为了这皇位,为了私欲,阻挠圣物归位,甚至妄图以此为筹码要挟剑仙大人,导致生灵涂炭……” 碧青微微俯身,那双青碧色的眼眸中寒光乍现: “那剑仙大人的剑,在斩魔之前,也绝不介意先清理一下人间的‘蛀虫’。” “陛下,您说是吗?” 她直接剥离了“西州百姓”与“沙海王朝”的概念。 剑仙救的是人,不是你的皇朝。 西州大陆之上人与妖的纠纷,充其量只是西州内乱;而魔潮来袭,则是更大的威胁。 如果你敢以此要挟,那你就是阻碍救世的罪人,剑仙杀你,天经地义!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慕容云收起了折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深深的忌惮。 这个女人,好锋利的嘴,好硬的骨头!面对渡劫期强者的威压,竟然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敢反过来威胁皇帝?这等心性,难怪能被那位大人看重。 沙摩柯死死地盯着碧青。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特使,竟然如此不好对付。 最终,他那紧绷的嘴角缓缓松开,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特使大人教训的是,剑仙大人救的是天下,我们这小小的西州事务,确实不值得入她的法眼。”他承认了碧青的观点,同时也将自己放在了绝对的弱势地位。 他不再纠结于道德高地,而是话锋一转,回归了最实际的利益:“既然两位都为西州圣物‘沙海之眼’而来,那朕也不再隐瞒——沙海之眼,朕,也不知道它究竟在哪里。” 慕容云眉头一皱,““陛下莫不是在开玩笑?这可是你们沙海王朝的镇国之宝!” “朕身为一国之君,岂会在这种亡国灭种的关头开玩笑?” 沙摩柯苦笑一声,眼神变得幽远,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二位应该知道,我沙海王朝,最初正是由开国老祖——沙天行所建立。当年,他遵照剑仙大人的旨意,持掌‘沙海之眼’,修补破碎的大陆,引来地下灵泉,才有了这金沙城,以及西州万物。” 第300章 “老祖实力强横,早已臻至归一境,甚至半只脚踏入了仙门。但他终究……不是仙人。” “人力有时尽,寿元终有数。” 沙摩柯的声音低沉,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百年前,老祖最后一次苏醒。但他并没有交代后事,只是匆匆嘱咐了几句,便再次封闭了地宫,宣布进行‘死关’,冲击那最后的成仙一步。” “从那以后,百余年,地宫大门紧闭,再无一丝声息传出。” “这百年来,没有老祖的法旨,历代皇帝谁也不敢擅闯那闭关之所。所以朕也不知道,老祖他究竟是已经飞升成仙了,还是早已坐化。” 说到这里,沙摩柯抬起眼皮,目光灼灼地看向碧青: “而那‘沙海之眼’,一直都是由老祖随身携带的。老祖在哪,圣物就在哪。” “所以……”碧青眯起眼睛,顺着他的话说道,“陛下是想说,圣物就在那地宫之中?” 碧青心中如明镜一般。 这番话,漏洞百出。 她和这老皇帝彼此心知肚明,真正的“沙海之眼”就是沙曼。想要取出圣物,就需要那位老祖沙天行留下的法阵、赤沙婆婆的咒语,以及剑仙大人的仙灵之气。 这老狐狸,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自己。他想把自己引进去,恐怕从她进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他的计划之中了。 但碧青还得伪装。她皱了皱眉,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既然如此好事,那陛下为何不独自前去?若是老祖当真坐化,那地宫中的遗产,岂不都是陛下的?” “特使说笑了。” 沙摩柯苦笑一声,叹了口气,演技再次上线: “一来,老祖有严令,作为子孙后代,擅闯禁地者,杀无赦!朕实在没这个胆子坏了规矩。” “二来……”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发虚,“老祖的闭关之所,有着归一境强者的残余威压守护,还有上古杀阵。朕虽是渡劫期,但贸然闯入,亦有陨落的风险。如今大敌当前,朕若贸然损耗灵力甚至受伤,对战局不利啊。”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诱饵: “不仅是‘沙海之眼’的线索,老祖乃是归一境的大陆顶级强者!他若是还活着,那沙海王朝此劫自解;若老祖早已坐化,那地宫中说不定也留下了一些关于归一境的大道机缘,这对你我,以及慕容公子而言,都是天大的裨益。特使大人,你说是吧?” 他说得言辞恳切,仿佛真的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归一境强者的闭关之地,可以让她和慕容云这两个“外人”进去捡机缘?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过…… 碧青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赤沙婆婆和沙曼已经带着自己的“念白”剑出发好几天了。她需要为她们的仪式,争取足够的时间。 所以,哪怕那老祖的闭关之地是龙潭虎穴,她也要去闯一闯。她要将这个老奸巨猾的皇帝,以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地吸引在自己这里! 她清冷地扫了一眼慕容云,他那贪婪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对“归一境机缘”的渴望。 “好,我们陪你去走一趟!”碧青果断地说道。 沙摩柯脸上立刻露出了感激神色,他起身行礼:“那就有劳特使大人和慕容公子了,我这就安排,事不宜迟,明日一早便出发!” 第224章 图穷匕见 通往地宫的石阶漫长而幽深,仿佛一条通往地狱的咽喉。 空气变得愈发粘稠沉重。这里没有风,没有声响,只有那一盏盏镶嵌在石壁上的长明灯,散发着幽幽的青光,如同通往幽冥的鬼火。 每一阶石梯的落下,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口上。 “这便是归一境强者的威压吗……” 慕容云手中的折扇早已不再摇动,扇面上隐隐泛起一层流光,显然是在全力抵抗着空气中无处不在的灵压。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哪怕是死后百余年的余威,竟能压制得我的灵力运转迟滞了三成。” 走在最前方的沙摩柯脚步同样沉重,但他手中握着一枚形似盘龙的玉玺,散发着淡淡的黄光,似乎能在这地宫的威压中劈开一条缝隙。 碧青走在最后。 与慕容云的狼狈不同,她虽然也感受到了压力,但这股压力落在她身上,却有某种奇怪的熟悉感。 她抬起头,目光掠过两侧斑驳的石壁。 那上面绘着连绵的壁画,虽然岁月侵蚀,但线条依然刚劲有力。 第一幅画,是一片干涸开裂的死地,赤地千里,饿殍遍野。一个身穿皇袍的男人跪在地上,向天祈求。 第二幅画,天裂开了。一位身着白衣、看不清面容的女子,手持长剑,脚踏祥云而来。她手中托着一颗散发着蔚蓝光芒的珠子,正如神明垂怜世人。 第三幅画,珠子落下,黄沙变成了绿洲,地下涌出了灵泉。而那个皇袍男人,则对着白衣女子的背影三跪九叩,立誓世代守护。 碧青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那白衣女子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那背影太熟悉了。那是柳飞霜,也是曾经的“她”。 “特使大人似乎对这壁画很感兴趣?”沙摩柯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幽幽地问道。在这昏暗的灯光下,他那张老脸显得有些阴森。 “只是感叹,沧海桑田。”碧青收回目光,淡淡道,“当年的誓言刻在墙上,却不知刻在人心里的,还剩几分。” 沙摩柯眼角抽搐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转过身继续带路:“前面便是主墓室了,也就是老祖的闭关之地。”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高达十丈的青铜巨门。门上雕刻着繁复的阵纹,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凹槽,似乎需要某种特定的信物才能开启。 沙摩柯走到巨门前,背对着两人,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到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宫中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这里,就是老祖曾经的闭关之地。” “这扇门已经上百年没有过动静了,此前老祖下令,除了他亲自挑选的祭祀,然而自从上届祭祀赤沙私通外人生子,老祖就再也没有过任何消息,连下一任祭祀的人选也没有任何消息。” “没有祭祀,这扇门便无法开启,也就不知道老祖如今究竟是什么情况。” “那该如何是好?”慕容云皱眉问道,语气中已带上了几分焦躁。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青铜门,仿佛看着一座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金山,“陛下,既然我们都到了这里,总不能空手而回吧?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能强行破开?” 沙摩柯转过身,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浑浊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慕容公子莫急。” 沙摩柯苦笑一声,脸上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悲壮神色:“正统的祭祀之法虽已断绝,但在皇室秘典中,还记载着一种强行开启地宫的禁忌手段——血祭皇脉。” “血祭?”碧青眉梢微挑,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那扇青铜巨门下方的地面。那里似乎隐隐刻画着两个不起眼的阵眼,与巨门上的纹路遥相呼应。 “正是。”沙摩柯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那枚盘龙玉玺,“朕愿以自身皇血为引,激发玉玺中的先祖神念,强行以此代替祭祀信物,以此叩开大门!但这其中有一个巨大的风险……” 他顿了顿,看向两人,语气诚恳至极: “由于老祖生前规定,他的子孙后代不允许擅闯禁地,若是直接皇血强行破阵,必会引来地宫守护杀阵的反噬。那是归一境级别的冲击,朕一人恐怕扛不住。一旦失控,不仅朕会身死道消,这地宫也会瞬间坍塌,大家都得埋葬于此。” 说着,他指了指青铜门前左右两侧那两个略微凸起的圆形石台。石台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看起来像是某种护法阵位。 “所以,朕恳请特使大人与慕容公子,分别站在这左右两处的‘护灵台’上。待会儿朕施法时,只需二位向台内注入灵力,帮朕分担那阵法的反噬之力。只需片刻,大门一开,咱们便可共享其中的机缘!” 这一番话,合情合理,甚至带着几分“把命交给你们”的信任感。 慕容云盯着那石台看了几眼,神识扫过,并未发现明显的杀阵波动,反而隐隐感觉到下方连接着庞大的地脉灵气。 “只是分担反噬?”慕容云有些意动,毕竟如果老皇帝死了,他也得不到机缘,“好,既然陛下连命都豁出去了,本公子自当助一臂之力。” 说罢,慕容云身形一闪,率先落在了左侧的石台上。 见慕容云入位,沙摩柯眼中喜色一闪而过,随即殷切地看向碧青:“特使大人?” 碧青站在原地没动。她并没有看那个石台,而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沙摩柯。 刚才沙摩柯提到“赤沙私通外人生子”时,语气中却没有丝毫的痛恨,反而带着一种完成任务般的敷衍。哪怕碧青不知道真相,也该明白这个皇帝口中,都是赤裸裸的谎言。 第301章 讽刺的是,如今要打开这扇门,却要靠这个篡改历史、满口谎言的皇帝。 “护灵台……”碧青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这名字听起来,倒是挺吉利的。” “既然是为了西州苍生,也为了见识一番归一境的前辈风采……” 碧青不再犹豫,迈步上前,稳稳地站在了右侧的石台上。 “好!好!二位果然是信义之辈!” 见两人都已入局,沙摩柯脸上的悲苦之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压抑后的亢奋。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渡劫期修为的本命精血,毫无保留地喷在了手中的盘龙玉玺之上。原本温润如羊脂的玉玺,在接触到精血的瞬间,竟发出了凄厉的嘶鸣,表面瞬间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与威压。 “以我皇血,引动地脉!启阵——!!!” 伴随着他声嘶力竭的怒吼,整个地宫仿佛被唤醒的巨兽,发出了一声沉闷而恐怖的咆哮! 轰隆隆! 异变突生! 碧青与慕容云脚下的“护灵台”并非物理上的塌陷,而是灵力力场的瞬间反转!原本平静流淌、用来滋养阵法的地脉灵气,在这一刻突然变成了狂暴的吸力旋涡! “咻咻咻——!” 无数道由粘稠血光凝聚而成的锁链,如同地狱中伸出的鬼手,从石台的缝隙中激射而出!它们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瞬间缠绕住了两人的四肢百骸。 那不仅仅是束缚,更是一种残酷的掠夺。锁链上的符文如活物般蠕动,疯狂地汲取着两人体内的灵力,将他们的经脉死死锁住,连一丝一毫的灵力都无法调动! “沙摩柯!你敢阴我?!” 慕容云怒目圆睁,英俊的面容因惊恐和愤怒而扭曲。他拼命挣扎,身上的护体法宝一件件碎裂,却发现越是挣扎,那光链便勒得越紧,甚至深深嵌入了他的血肉之中,痛彻骨髓! “你疯了吗?!杀了我们,慕容家不会放过你的!谁来帮你抵抗牙狼族的入侵?!” 面对慕容云的咆哮,沙摩柯却已经退到了安全地带。他站在阴影之中,冷冷地看着如同困兽般的两人。 脸上那股虚伪的悲苦、忧国忧民的慈悲,此刻如同被撕碎的面具般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病态的得意,仿佛一个精心布局多年的猎人,终于看到了猎物落网。 “牙狼族?慕容家?” 沙摩柯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眼神中满是看透一切的冷漠,“可笑。只要朕拿到了‘沙海之眼’,只要朕能借此晋升到归一境,这凡间的蝼蚁,这世俗的纷争,与朕何干?!到时候,朕还需要看你们的脸色?!” 他转过头,目光阴毒地落在碧青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猫戏老鼠的戏谑: “还有你,特使大人。你真以为你们那点小动作,能瞒得过朕的神识?从赤沙那个老太婆带着那个小杂碎偷偷潜入金沙城的那一刻起,朕就已经知道了!” 碧青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清澈的眼眸在瞬间化为了冰冷的竖瞳!那竖瞳中燃烧着实质般的杀意,仿佛要将眼前的老者千刀万剐。 在这场无声的博弈里,到底还是这个老皇帝更胜一筹!他的布局之深,心机之毒,甚至绝情程度,都超乎了她的想象! “怎么?很惊讶?” 沙摩柯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眼神变得无比贪婪和变态: “你以为朕为什么要把沙曼放出去? 这一百年来,为了从她体内取出‘沙海之眼’,朕试过无数种方法。朕曾剖开她的丹田,曾用搜魂术翻阅她的识海,曾将她浸泡在剧毒的药池中七七四十九天……” 碧青的手指深深抠进了石板中,指甲崩裂,鲜血直流。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沙曼失去记忆的原因! 这个畜生,竟然对自己的亲生女儿进行了长达百年的活体实验和折磨!这比她当初所遭受的,还要惨上百倍! “可惜啊,那个老祖留下的封印太完美了,无论朕怎么折磨她,那东西就是取不出来。朕只能让她活着,像养猪一样养着。” 沙摩柯遗憾地摇了摇头,随即又露出了狂热的笑容: “不过现在好了。赤沙那个老太婆回来了,还带回了剑仙的信物。朕特意放她们进去,就是为了让她们帮朕解开封印!等她们仪式完成的那一刻朕再去坐收渔利!” “至于你们……” 沙摩柯转过身,背对着两人挥了挥手,像是在扔掉两件无用的垃圾: “这地宫中的归一境威压会越来越强。不出半个时辰,你们就会被压成两滩肉泥。” “到时候,朕会向外界宣布,特使大人和慕容公子因贪图老祖机缘,不幸触发禁制身亡。“死在归一境强者的机缘诱惑之下,乃是修士的宿命。想必那位高高在上的剑仙大人,也不会因此而怪罪于朕吧?” 沙摩柯站在安全地带,优雅地擦去嘴角的血迹,发出一阵夜枭般刺耳的怪笑。那笑声在地宫中回荡,充满了对生命的漠视和对力量的贪婪。 “至于现在……朕就不奉陪了!” 随着一阵空间波动的光芒闪烁,沙摩柯的身影迅速淡去,只留下那猖狂的笑声和满地的阴冷。 地宫重归死寂。 只有那血红色的光链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那是血肉被腐蚀的声音。 “完了……全完了……” 慕容云面如死灰,瘫软在阵法中。他引以为傲的家世、天赋、法宝,在这绝境面前统统成了笑话。他绝望地感觉到,地宫里的威压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那是来自整个地脉的碾压之力。 若是到了一定程度,这股力量可以将他们连同灵魂一起,足足碾压成最纯粹的灵液! 第225章 仙灵之力 “完了……全完了……” 慕容云此时已没了半分世家公子的气度。他瘫软在刻满血色符文的阵法中央,引以为傲的护身法宝在归一境级别的威压下,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寸寸崩裂,化作废铁。 绝望如潮水般淹没了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四周的空间正在疯狂挤压,那是来自整个金沙城地脉的碾压之力。 这不仅仅是重力,更是一种强制的“炼化”。他体内的元婴在哀鸣,精血在沸腾,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就地大阵压榨成最原始的灵液,成为那老皇帝成仙路上的垫脚石。 “动不了……一点都动不了……” 所有的经脉都被那诡异的血光封死,连自爆元婴都做不到。 然而,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地之中,碧青却缓缓闭上了双眼。 她的身体同样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但她的神识却沉入了一片死寂的丹田。 在那被血色锁链层层封锁的灵海深处,她的功法《万川归海诀》正在疯狂运转。这部曾被剑仙亲自补全的逆天功法,拥有着包容万物、同化异种灵气的特性。 无论是血脉之气、灵气,甚至是魔气,都曾是她的掌中之物。 但面对这归一境强者布下的、借用地脉之力的死阵,即便是《万川归海》,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那血色能量太过庞大且充满了排他性,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同化。 除非…… 碧青的神识在丹田中搜寻,最终定格在了一缕游离于所有灵力之外的、纯白色的光芒之上。 那是从凌霄塔顶下来时,柳飞霜留在她体内的一缕——仙灵之力。 它高贵、冷漠,凌驾于万物之上。 那是超越了修真界维度的力量,是只有飞升成仙者才能掌握的本源能量。 当初在凌霄塔顶,柳飞霜不仅给了她剑谱,更是在她体内留下了一颗种子。那是对于仙灵之力的感悟与操控权。 “只要是这方世界的阵法,就困不住超脱于世界之外的力量。” 碧青心中明悟。柳飞霜不仅给了她剑谱,更给了她一把打开这世间所有锁的“□□”。虽然她目前只能勉强操控这一丝,但这就足够了! “去!” 碧青心念一动。 那一缕原本沉寂的仙灵之力,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召唤,骤然苏醒。它无视了周围那令人绝望的血色禁锢,如同穿过空气一般,毫无阻碍地从碧青的指尖飞出。 那是一道极其微弱,却纯粹得令人心悸的白光。 它在浑浊血腥的地宫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神圣不可侵犯。 白光如游鱼般穿过狂暴的阵法乱流,轻盈地落在了那扇紧闭的青铜巨门之上,正好停在了那个原本应该放置祭祀信物的凹槽中心。 “嗡——” 一声轻响,仿佛是一滴水落入了平静的湖面。 这声音不大,却在瞬间压过了整个地宫轰鸣的阵法声。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扇高达十丈、即便渡劫期强者也无法撼动的青铜巨门,在接触到这缕仙灵之力的瞬间,竟然颤抖了起来。 那不是被攻击的震荡,而是一种仿佛遇到了故人般的激动战栗。 第302章 门上那些原本晦暗的阵纹,在这一刻被那缕白光瞬间点亮!原本充满了杀伐与掠夺气息的血色阵法,在这股纯正平和的仙气面前,竟如同遇见了烈阳的残雪,迅速消融、退散。 “怎么……怎么回事?!”慕容云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下一刻,那扇尘封了百年的青铜巨门,发出了一声沉闷而古老的轰鸣。它不需要皇血,不需要祭祀。它认得这股气息。这是当年让那位归一境老祖甘愿俯首称臣、立誓世代守护的——剑仙的气息! “扎扎扎……” 在慕容云呆滞的目光中,那扇连沙摩柯都无法强行打开的大门,竟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一股比地宫威压更加恐怖,却又带着某种浩然正气的气息,从门缝中涌了出来。 束缚在碧青和慕容云身上的血色锁链,在这股气息的冲刷下,寸寸断裂,化为虚无。 “得……得救了?”慕容云大口喘息着,瘫在地上,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门后,并没有沙摩柯所说的什么“圣物的线索”,也没有什么“成仙的机缘”。 那只是一间简朴到了极点的石室。 四壁空空,唯有中央的一个蒲团上,盘膝坐着一具早已化为枯骨的遗骸。 那枯骨身穿一件早已风化的布衣,背对着大门,并没有那种强者的威压,反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孤寂与萧索。 碧青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原本进来的通道此刻已经被无数血色符文彻底封死,沙摩柯根本没打算让他们或者任何知道秘密的人活着出去。 “你来了。” 一个温和、苍老的声音,忽然在石室中响起。 只见那具枯骨之上,点点灵光汇聚,缓缓化作了一道半透明的老者虚影。“虽然不是她,但既然带着她的气息……” “虽然不是她亲至……但既然带着她的气息……” 沙海王朝的开国老祖——沙天行,缓缓转过身,那双虽然虚幻的眼眸,越过了瘫软在地的慕容云,静静地落在了碧青身上。 “那就说明,沙海之眼出问题了,对吗?” 碧青神色一凛,这位老祖竟然一语道破天机。她顾不上礼数,上前一步急切道: “前辈明鉴!眼下事态紧急。当初您将沙海之眼封印在了一个女孩身体之中,她现在叫沙曼,并将取出之法交给了赤沙婆婆。现在,她们正拿着我的剑,在曾经的祭坛附近进行剥离仪式。但是此刻……” 碧青咬了咬牙,语速极快: “现在的皇帝沙摩柯,也就是您的后人,为了夺取力量已经疯了!他在外面布下了杀阵,甚至可能对仪式动手脚。若是让他得到了沙海之眼,必然会引发妖族恐慌,从而开启与人族的全面战争,甚至导致魔窟封印崩塌!” 听到这番话,沙天行的脸上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反而露出了一丝意料之中的苦笑。 “我早就知道会到这一步……” 老者长叹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无奈与悲凉,“沙海之眼’乃是当年剑仙大人用来修补西州地脉的神物,它的力量太过于强大,足以让圣人堕落,让父子成仇,让手足相残。我活着的时候,尚能凭修为镇压一切贪念。但我百年前预感到大限将至,环顾膝下子孙,却发现竟无一人拥有足够的心性去承载这份重宝。” 他转过身,看着石壁上那些已经模糊的壁画,眼神幽远: “于是我就总是在想,若我大限将至,该如何保全圣物,让其不至于落入有非分之想的人手中,甚至毁了这片来之不易的绿洲。” “把它是藏在地宫深处?还是埋在无尽沙海?不,只要它是死的,是物,就总有一天会被人挖出来。” “所以,在百年前,我使用秘术以及自己的本命精血,创造了一个婴儿,并将‘沙海之眼’的本源打散,与这个婴儿的血脉、灵魂合二为一。” “这样,就没人知道,原来真正的‘沙海之眼’,居然是个活人。” 沙天行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对那个无辜生命的愧疚: “我将圣物变成了一个‘活人’,设下了这道死结。除了懂得特殊解封之法的祭司再加上拥有剑仙大人气息,才能在不伤害宿主性命的前提下,取出圣物。” “我相信,剑仙大人的力量,是不会错付的。拥有仙灵之力的人,定然与剑仙大人渊源颇深,必不会看着西州生灵涂炭。” “这就是我留给西州的最后一道保险。以身为笼,以血为锁,待有缘人来解。” 说到这里,老人的身影剧烈颤抖了一下,那原本平和的脸上,涌现出无尽的悲哀: “可惜……我赌输了。” “我高估了禁制的完美,也低估了人心的恶毒。在没有魔物的时代,人心底的欲望也依旧不会消散,只会越演越烈,最终吞噬自己。” “前辈,现在还有机会!”碧青上前一步,眼神坚定,“只要你帮我出去,我就能救她回来!” “你是在担心这片土地上的生灵吗?”沙天行忽然问道,目光如炬。 “我只是想救我的朋友。”碧青坦然回答,没有丝毫的迟疑与大义凛然,只有纯粹的执着。“她是人也好,是圣物也罢,这一路走来,她都是我的同伴,况且我答应过她,我会给她自由!” 沙天行定定地看着碧青,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你真像她啊……” 碧青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像剑仙大人吗?” 毕竟她刚才使用了柳飞霜的仙灵之力,被误认也很正常。 “不。” 沙天行摇了摇头,那双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他深深地看了碧青一眼,仿佛透过她的皮囊,看到了另一个人。 “像另一位……故人。” “故人?”碧青皱眉,不明所以。 就在这庄重而紧张的时刻,一个极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打破了气氛。 “咳咳……那个,打扰一下。” 慕容云终于缓过劲来,他悄悄站起,一双眼睛贼溜溜地在空荡荡的石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具枯骨上,满脸的不甘心: “机缘呢?老祖大人,您可是归一境的顶级强者啊!这……这好歹是您的闭关府邸,就没有留下什么神兵利器、绝世丹药,或者……哪怕是一本心得秘籍吗?” 慕容云指着空荡荡的四周,悲愤欲绝:“我们可是差点把命都搭上了才进来的!您总不能让我们空手而归吧?这不符合修真界的规矩啊!” 第226章 帝皇的欲望 随着一阵沉闷的石板摩擦声,一块满是青苔的石板被用力推开。赤沙婆婆率先从那阴暗潮湿的地下水道中钻了出来,随后一把将有些踉跄的沙曼拉了上来。 久违的干燥空气扑面而来,却夹杂着一股浓重的灰尘味。 沙曼拍打着身上的青苔,抬起头,环顾四周。下一刻,她怔住了。 这里是一座巨大而恢弘的殿堂。高耸的穹顶之上,镶嵌着早已黯淡的夜明珠,依稀排列成星宿的模样。四周的墙壁由整块的赤红岩石雕琢而成,上面刻满了古老的祭祀符文,只是如今已布满了蛛网与裂痕。 这里,是曾经沙海王朝最神圣的禁地——皇室祭祀神殿。也是赤沙婆婆曾经长居于此、侍奉老祖的居所,更是她当年救下重伤的古依、两人相识相知的地方。 “没想到……我这把老骨头,居然还有活着回来的一天。” 赤沙婆婆拄着拐杖,看着这熟悉的断壁残垣,眼中满是唏嘘。 据说在她被流放之后,老祖便再也没有选出新的祭司,这座神殿也随之被封禁,荒废至今,成了一座无人问津的坟墓。 “阿婆……” 沙曼忽然开口,她的声音有些飘忽,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我好像记得这里。” 她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去,赤着的双足踩在积满灰尘的石板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她那双琥珀金色的眼眸,此刻竟然在昏暗的大殿中微微亮起,仿佛与这周围死寂的环境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这里……好熟悉。” 沙曼喃喃自语,她的手轻轻抚过一根斑驳的石柱,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心跳加速,“就像……就像我曾经在这里睡了很久很久。” 赤沙婆婆看着沙曼的背影,神色复杂到了极点。她当然熟悉。因为这里,就是她“诞生”的地方。 赤沙婆婆叹了口气,走到她身后,声音变得格外柔和,却又带着几分苍凉: “你当然记得。因为你的人生,就是从这块石头上开始的。” 老人的目光穿透了百年的时光,回到了那个改变了一切夜晚。 那时候,这座神殿还灯火通明,香烟缭绕。赤沙还是那个年轻、高傲的首席祭司。 “那一天,老祖突然中断了闭死关的进程,用最后的神念强行启动了这座连接着地宫与神殿的传送法阵。” 赤沙婆婆指着祭坛中央那道早已黯淡的繁复纹路,缓缓说道: 第303章 “当时,整个神殿都在震动,我以为发生了什么变故,慌忙赶来。结果,法阵的光芒散去后,并没有老祖的身影。” “只有你。” “一个赤身裸体、连哭声都微弱得像小猫一样的女婴,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这冰冷的祭坛上。” 赤沙婆婆闭上了眼睛,仿佛那婴儿凄厉的啼哭声再次在耳边回荡。 “我当时吓坏了,不知所措地把你抱在怀里。就在那一刻,老祖那苍老、疲惫,甚至带着深深歉意的声音,直接在我的识海中响起。” …… ‘赤沙……当你听到这番话时,说明我已经做出了那个最无奈的选择。’ ‘我大限将至,仙人的门槛终究如天堑般无法跨越。我死不足惜,但是我答应剑仙大人的承诺,但西州的命脉——沙海之眼,却不能没有依托。’ ‘它太强大了,也太危险了。若是将它作为死物封印在地宫,终有一日会被贪婪之人盗取,或是被魔族感知。一旦落入奸人之手,西州万里绿洲顷刻间便会再度化作死域。’ ‘所以,我用秘术,以自身本命精血为引,融合了沙海之眼的本源,创造了这个孩子。’ ‘她不是凡胎,她是活着的圣物,是行走的阵眼。’ ‘只要她活着,并且不离开金沙城的地脉范围,沙海之眼的气息就会被完美地掩盖,魔窟的封印就能维持稳定。没有人会想到,那传说中的圣物,竟然是一个会哭、会笑、有血有肉的人。’ ‘赤沙,我知道这对这个孩子不公平。我赋予了她生命,却也剥夺了她作为“人”的资格。她将背负着诅咒,一次次轮回在遗忘的痛苦中,成为这世界最坚固、也最可悲的锁。’ ‘但我别无选择。为了西州万万生灵,我只能当这个罪人。’ 现在,我把她,也把这西州的未来,托付给你了。这是皇室最深的秘密,而你是这世上唯一知道剥离她身体咒语的人。好好抚养她……如果可以,尽量让她过得开心一点吧。直到有一天,当剑仙大人的使者来寻,再把沙海之眼交还。’ …… 回忆戛然而止。 赤沙婆婆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个永远停留在十六岁少女模样的沙曼,看着她那双即便经历了逃亡却依然清澈的眼睛,眼中满是痛惜与悔恨。 “当年,我甚至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惊天的秘密,还没来得及想好该怎么面对你,就被人发现了。我被误认为私通外男生子,更是失去了我最好的朋友古依。” “后来的一系列变故,让我失去了保护你的资格,让你落入了那个狼子野心的皇帝手中,遭受了整整百年的折磨与囚禁。” 老人伸出如枯树皮般粗糙的手,轻轻抚摸着沙曼细腻的脸颊,声音颤抖: “是阿婆没用。阿婆对不起你,也对不起老祖的嘱托。” “不,阿婆……” 沙曼早已泪流满面。她摇着头,反手紧紧握住老人那冰凉的手,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虽然含着泪,却逐渐褪去了迷茫,透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不怪老祖,也不怪您。如果我的存在能换来西州的安宁,那这种牺牲……或许是有意义的。” 她深吸一口气,用手背用力擦干眼泪,随后从怀中取出了那柄一直被她小心翼翼抱着的、属于碧青的“念白”仙剑。 纯白的长剑在这昏暗的神殿中,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契机,散发着柔和而神圣的光辉,将沙曼的脸庞映照得如同神女。 “但是碧青姐姐说了,她会给我自由,会让我变回一个普通人。” 沙曼看向那座黑色的祭坛,眼神不再是看着一个刑具,而是看着新生的希望。 “阿婆,我们开始吧。” “不管是生是死,不管是作为圣物还是作为人……我想,我都该给自己,也给这百年时光,一个交代了。” 赤沙婆婆看着少女那视死如归却又充满希冀的眼神,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乍现。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手中的骨杖猛地顿地,发出一声脆响。 “好!” “今天,老婆子我就拼上这条老命,也要帮你斩断这该死的宿命锁链!” “去!把剑放上去!站到祭坛中央!” 赤沙婆婆一声低喝,扔掉拐杖,双手如穿花蝴蝶般结出一个古老而晦涩的法印。 “嗡——” 随着她的动作,那沉寂了百年的祭司神殿内,忽然刮起了一阵无名的风。 无数尘埃飞舞,地面上那些古老的符文开始逐一亮起幽幽的蓝光,仿佛沉睡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以血为引,以魂为契……剥离!” 随着赤沙婆婆默念咒语,神殿内的气氛陡然变得肃杀而沉重。悬浮在祭坛上方的“念白”剑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召唤,剑身剧烈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随即垂落下一道纯净无瑕的白色光柱,将祭坛中央的沙曼完全笼罩。 “啊——!!!” 光柱接触身体的瞬间,沙曼猛地仰起头,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那声音不似人声,那是灵魂被生生撕裂的酷刑。 她感觉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探入了她的胸膛,抓住了那颗与她共生了百年的心脏,正在一点一点、毫不留情地往外硬拽。每一根神经,每一滴血液都在尖叫。 “忍住!丫头!一定要忍住!” 赤沙婆婆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额头上的冷汗如雨点般落下,混合着浑浊的老泪。她看着痛苦挣扎的沙曼,心如刀绞,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这是必须要经历的痛苦!圣物已经与你的血脉融合太深,不彻底斩断联系,你永远无法获得自由!” “我……我不怕……疼……” 沙曼死死咬着苍白的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黑曜石上,溅起触目惊心的血花。她双手紧紧抓着祭坛的边缘,指甲崩断,十指血肉模糊,但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中,求生的火焰却燃烧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只要能……变成……人……” “嗡——” 在“念白”剑仙灵之气的强行引导下,一团耀眼的湛蓝色光芒,开始艰难地从沙曼的胸口浮现。 那是一颗只有龙眼大小的珠子,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蕴含着一片浩瀚无垠的汪洋大海,每一次律动都引发着周围空间的震荡,那是足以撼动整个西州的力量! 那就是西州的命脉——沙海之眼! 随着珠子一点点脱离身体,沙曼原本红润的脸庞迅速灰败下去,那维持了百年的青春容颜,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细微的裂纹,就像是一件精美的瓷器即将破碎,那是生命力在极速流逝的征兆。 “就是现在!封印!” 赤沙婆婆眼看圣物即将完全脱离,立刻变幻手印,准备施展最后的封灵术,既要封印圣物的力量,也要护住沙曼最后一口心脉。 然而,就在那颗湛蓝色的珠子刚刚脱离沙曼体表,悬浮在半空的一刹那—— “轰——!!!” 一道恐怖至极的金色掌风,毫无征兆地从神殿的阴影处轰然袭来! 这股力量太过强大,也太过阴毒,它精准地避开了悬浮的圣物,却狠狠地击中了正在全神贯注施法、毫无防备的赤沙婆婆! “噗!” 赤沙婆婆根本来不及反应,护体灵光瞬间破碎,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横飞出去,重重地砸在远处的石柱上,狂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当场萎靡倒地,生死不知! “阿婆!!!” 沙曼绝望地惊呼,但下一秒,一只手,已经粗暴地伸到了她的面前。 那只手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分对亲生女儿的怜惜,一把抓住了那颗悬浮在半空中的“沙海之眼”! “不……不要……” 因为仪式被强行打断,原本应该温和剥离的连接瞬间崩断! “崩!” 沙曼只觉得胸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整个灵魂都被这一抓彻底掏空。她连惨叫都发不出来,身子一软,像个破碎的布娃娃一样瘫倒在祭坛上,胸口处血流如注,气息瞬间微弱到了极点。 “哈哈哈哈!终于……终于拿到了!” 一阵狂热而癫狂的笑声在神殿内回荡,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沙摩柯。 这位沙海王朝的皇帝,此刻正站在祭坛前,手里死死攥着那颗湛蓝色的珠子。他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悲天悯人面具的脸庞,此刻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扭曲变形,显得狰狞无比。 他贪婪地注视着手中的圣物,感受着其中那浩瀚如海的磅礴灵力,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一眼旁边奄奄一息的亲生女儿。 “那没有用的老祖,只知道用它来修补大陆的创伤,简直是暴殄天物!要是给了我,有了它,朕就能突破渡劫期的瓶颈!朕就能踏入归一境!甚至是成仙!” 第304章 “牙狼族算什么?慕容家算什么?只要朕掌握了这股力量,整个西州,甚至整个九霄大陆,都将匍匐在朕的脚下!” “咳咳……父……皇……” 祭坛上,沙曼艰难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希冀的暗金眸子,此刻正在逐渐失去光彩。她伸出血迹斑斑的手,试图去触碰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眼中只有无尽的悲凉与不解。 为什么……你若是用沙海之眼修炼……整个西州都会再度变回死域的……不光是妖族……整个沙海王朝也都将毁于一旦!那是你的子民啊!” “为什么?” 沙摩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声戛然而止。他微微低下头,那双充斥着狂热与贪婪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视万物如草芥的漠然。 “傻孩子,看来你还没有明白这个修真界最本质的规矩。” 他抬起脚,毫不留情地将沙曼那只伸向他的、沾满血污的手狠狠踢开,像是在踢开一块碍脚的烂肉。 “大道无情,强者为尊。无论是宗门、王朝,还是那些蝼蚁般的百姓,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供养强者攀登更高的山峰。” “我是这片土地的主宰,是沙海王朝的‘天’。既然我要成仙,那么这片土地上的一切——包括你的命,甚至是这万里绿洲的存亡,都理应成为我脚下的垫脚石!” 沙摩柯的声音冰冷刺骨,彻底粉碎了沙曼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 “作为皇帝,我给了你‘公主’的尊荣,养了你百年。现在,不过是你回报我的时候罢了。” 他不再看脚下那个心如死灰的少女,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恐怖的灵力疯狂汇聚,化作一道足以湮灭灵魂的金色光波,对准了祭坛上奄奄一息的沙曼和远处昏迷的赤沙婆婆。 “好了,容器已碎,留着也是碍眼。你们一死,这世上便再无人知晓朕的秘密,朕依旧是那个忧国忧民的圣君,百姓自会安然供养给我无数的资源!” “为了朕的大道……安心上路吧!” “死——!!!” 话音未落,那道毁天灭地的金光就要爆射而出!眼看就要将那一老一少轰成漫天齑粉! 千钧一发之际! “锵——!!!” 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鹤唳,骤然撕裂了神殿内沉闷的空气! 紧接着,一道如同月光般清冷、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纯白剑气,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这道剑气快若闪电,后发先至,其中蕴含着的一丝仙灵之气,竟让周围的空间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轰隆!!!” 两股恐怖的力量在半空中狠狠对撞! 纯白的剑气势如破竹,竟硬生生切开了沙摩柯还未发出的金光,轰然炸裂!狂暴的气浪如海啸般席卷而出,将神殿内数根合抱粗的石柱震得粉碎!整个神殿都摇摇欲坠,碎石如雨落下。 “什么?!” 沙摩柯猝不及防之下,竟被这股反震之力震得连退数步,手中凝聚的杀招被硬生生打断,体内气血翻涌。 他猛地抬头,满脸惊骇地看向天空被剑气斩开的缺口。 “谁?!是谁?!” 第227章 人与妖 碧青悬浮于半空,周身缭绕的仙灵之气尚未散去,一身气势已然凌厉到了极点。 她没有看那满脸惊骇的皇帝,目光越过沙摩柯,落在了祭坛上那个生死不知、胸口还在淌血的少女身上。看着沙曼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碧青眼底瞬间涌起滔天的怒火,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因她的愤怒而结出了冰霜。 “沙摩柯。” 碧青的声音冰冷如霜,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虎毒不食子。妖族对待同样血脉的族人,尚且有一丝恻隐之心,而你披着人皮,却连妖族都不如!” “是你?!你怎么可能活着出来?!” 沙摩柯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那可是连他都不敢硬抗的老祖禁制! “不仅活着出来了。” 碧青冷笑一声,缓缓侧过身。 “而且,我还带了一位你想见、却最怕见到的‘故人’来找你。” 随着碧青的话音落下,地上的“念白”剑忽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化作流光瞬间回到碧青的手中。 紧接着,点点灵光在碧青身后汇聚。那不是普通的灵气,那是带着岁月沧桑与古老威压的神魂之力。光点缓缓凝聚,最终化作了一道半透明的、身着布衣的老者虚影。 那老者面容苍老,须发皆白,身形虽然虚幻,但那股曾经统御西州、甚至半只脚踏入仙门的恐怖威压,却丝毫未减。 那是沙海王朝的开国老祖,归一境强者——沙天行! “孽障!!!” 一声苍老而浑厚的怒吼,如同惊雷,瞬间在沙摩柯的灵魂深处炸响! 沙摩柯浑身一僵,手中的沙海之眼差点掉落在地。他颤抖着抬起头,看着那个熟悉而恐怖的身影。 “老……老祖?!” 然而,毕竟是渡劫期的枭雄。短暂的惊骇之后,沙摩柯敏锐地发现了端倪—— 眼前的老祖并没有实体,周身的灵力波动虽然看着可怕,却透着一股虚弱的、如无根浮萍般随时可能消散的气息。 是一缕残魂! 那一瞬间的惊恐,在看清沙天行虚幻飘渺的身影后,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更加疯狂、更加肆无忌惮,甚至有些歇斯底里的狞笑。 “哈哈……哈哈哈哈!” 沙摩柯猛地直起腰,那原本因恐惧而佝偻的身躯此刻挺得笔直,甚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微微后仰。他看着半空中的老祖,眼中再无一丝敬畏,只有赤裸裸的轻蔑与贪婪。 “朕当是谁。” 他把玩着手中散发着浩瀚力量的“沙海之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原来,只是一缕苟延残喘的孤魂野鬼!” “老祖啊老祖,你都死了百余年了,为什么还要跑出来碍朕的眼?你的时代早就过去了!” “我沙天行,千年前受剑仙大人遗泽,发誓世代守护西州,以仁义立国!怎么会生出你这种丧心病狂的畜生!” 伴随着老祖的怒吼,整个神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归一境强者,哪怕只剩下一缕残魂,其神魂威压依然恐怖绝伦!只见沙天行抬手一指,那残破的神殿穹顶之上,残存的阵法符文瞬间亮起,化作一道金色的锁链,带着镇压一切的气势,朝着沙摩柯当头罩下! 沙摩柯面容扭曲,用尽全力催动了手中的“沙海之眼”。 “给朕——破!!!” 轰隆——!!! 湛蓝色的光辉如同海啸般爆发,与那代表着祖宗家法的金色锁链狠狠撞击在一起。 一声巨响,天崩地裂! 整个金沙城的天空之上,光影明灭,大地剧烈颤抖。渡劫期强者手持圣物的全力一击,与归一境残魂的含怒一击,堪称毁天灭地! 无数无辜的人看向天空,纷纷发出惊恐的尖叫。城内房屋倒塌,高耸的塔楼拦腰折断,狂暴的冲击波甚至瞬间掀翻了神殿的穹顶,无数巨石崩塌,烟尘四起。 趁着沙摩柯被老祖缠住的瞬间,碧青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冲向了祭坛。 “沙曼!” 她一把扶起倒在血泊中的少女。此时的沙曼,胸口被剖开了一个恐怖的血洞,那是圣物被强行剥离后留下的伤口,鲜血已经快要流干了。 “沙曼!撑住!” 碧青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入手处一片冰凉,仿佛抱着一块即将融化的寒冰。 “冷……好冷……”沙曼的双眼已经无法聚焦,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姐姐……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的!我答应过给你自由,你就必须活着看到那一天!” 碧青感受到沙曼的生命气息正在快速流失,常规的丹药根本来不及起效。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抬起手腕,指尖凝聚成刃,毫不犹豫地切开了自己的手掌! “张嘴!” 殷红中带着一丝青金色的血液涌出,那是纯净的蛟龙本源精血! 碧青将手掌抵在沙曼苍白的唇边,一滴滴滚烫的精血滴入她的口中。 随着蛟龙精血的融入,一股强大的生机瞬间冲入沙曼几近枯竭的经脉。少女原本灰败的脸色终于泛起了一丝红润,那即将崩解的身体,也被这股霸道而温和的力量强行拉了回来。 蛟龙精血是她的本源,特别是对于刚刚解除封印、还没完全化龙的她来说,每一滴都珍贵无比,需要长期修炼得来。但此刻,她却像不要钱一样,拼命地喂给怀中的少女。 “一定要……活下去。” 然而,就在这救人的关键时刻。 而在头顶上方,老祖与皇帝的厮杀已至白热化。 第305章 金沙城的护国大阵在两位顶级强者的对撞下摇摇欲坠,天空忽明忽暗,狂风呼啸。 如此强横的能量波动,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自然也惊动了那几位原本就虎视眈眈的对手。 “哈哈哈!偌大的沙海王朝,居然内乱了?沙摩柯,你这是要把西州拱手让给我吗?” 原本昏黄的天空悄然变得漆黑如墨,一轮诡异的血色圆月悬挂当空。 一只体型庞大如山的银色巨狼,仿佛从月中踏空而来,每一步都震得虚空颤抖。 那是牙狼族那位传说中的狼皇! 紧接着。 “嘎——!!!” 一声刺耳的鸦鸣响彻云霄。 “沙摩柯,怎么这么狼狈?既然你守不住这圣物,不如交给我曲鸦族保管!” 巨型的黑色翅膀陡然在另一侧天空展开,遮天蔽日,无数黑羽如利剑般悬停半空。曲鸦族的鸦王,带着满天的鸦群,赫然降临! “妖族!是妖族的狼皇和鸦王!” “天啊!护城大阵破了!妖族入侵了!” 看到这一幕,原本还算稳定平和的金沙城瞬间陷入了绝望的慌乱。城内的居民看着头顶那几尊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发出了末日般的哀嚎。 “哈哈哈哈!来得正好!来得正好啊!” 看到两位妖王降临,沙摩柯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发出了更加癫狂的笑声。他手中的“沙海之眼”光芒大盛,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充满了毁灭一切的疯狂: “既然你们都想看朕的笑话,那朕今日,便让整个西州,都给朕陪葬!” 随着他的怒吼,他竟不顾老祖的攻击,就要将“沙海之眼”的力量催动到了极致! 这位开创了沙海王朝、守护了西州千年的老人,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早已沦为力量奴隶的后代,眼中最后一丝悲愤彻底化为了决绝的死志。 “我不肖子孙沙摩柯,毁我国祚,灭我道统……” 沙天行的声音不再如雷霆般愤怒,反而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仿佛暴风雨前的海面: “既是我种下的因,便由我来了结这果。” 话音未落,沙天行那原本半透明的身躯骤然燃烧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那是归一境强者燃烧灵魂所产生的“道火”!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了他虚幻的身影,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狠狠地撞向了沙摩柯! “老东西!你疯了?!你想同归于尽?!” 沙摩柯脸色大变。他感受到了那股金色火焰中蕴含的法则之力——那是即使他也无法理解的、属于“归一境”对天地规则的绝对掌控。 他疯狂地催动“沙海之眼”,想要用圣物的力量抵挡。 然而,那金色的光柱并未直接攻击他,而是化作无数道繁复至极的金色符文,瞬间融入了那个被他握在手中的“沙海之眼”里,同时也融入了整个金沙城即将破碎的护国大阵之中! “不——!!!” 沙摩柯惊恐地发现,手中的圣物此刻竟变得重如千钧,仿佛整个西州大地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手上! 紧接着,那些金色符文顺着圣物蔓延,像是有生命的藤蔓一般,瞬间爬满了他的全身,钻入了他的经脉、丹田,乃至识海!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原本狂暴肆虐的蓝色灵力狂潮,在这一刻被强行压制回了体内。 以皇宫神殿为中心,一道璀璨到令人无法直视的金色光幕,如同倒扣的金碗,轰然扩张! 整个金沙城的大地发出了沉闷的轰鸣。下一刻,无数道金色的符文锁链从地下破土而出,如同金色的巨蟒,瞬间将想要逃离的沙摩柯死死缠绕! “啊啊啊!放开朕!这是朕的国家!朕是天子!!” 沙摩柯疯狂地咆哮着,他拼命挥舞着手中的圣物,湛蓝色的光波将周围的建筑轰成齑粉,却无法挣脱那看似虚幻的金色锁链。 那些锁链不仅锁住了他的肉身,更是在神殿周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坚不可摧的金色结界,将这位发疯的皇帝连同那狂暴的圣物之力,硬生生地封印在了这方圆百丈的废墟之中! 与此同时,沙天行燃烧神魂所爆发出的剩余力量,化作一道冲天的金色光柱,直刺苍穹! 这道光柱狠狠地撞击在摇摇欲坠的护城大阵阵眼之上。 “轰!” 原本在妖王威压下出现裂痕的护城光幕,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原本薄如蝉翼的屏障,此刻变得厚重如实质,上面流转着归一境强者对于天地法则的感悟。 天空中的两位妖王,看着那座被金色光链层层包裹、如同巨大囚笼般的城池,停下了脚步。 “哼,真是个棘手的老东西,死了都不安生。” 牙狼老祖牙骨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看了一眼另一侧的黑云。 “这老家伙用一缕残魂铸成的封印,支撑不了太久的。” “怎么,鸦九,你们不是盟友么,现在沙摩柯被困,你不去救?” 黑云中,鸦王阴柔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几分玩味: “所谓敌友,有时候可是会变化的哦。” 第228章 宏愿与私心 “小家伙,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也是困扰了我数千年的疑惑。” 那声音渺远而空灵,仿佛从云端垂落。 碧青猛地睁开眼,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耳边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厮杀声统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的死寂与安宁。 她抬眼望去,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奇妙的空间。上下四方皆是一片无垢的洁白,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边无际的洁白。脚下是如镜面般平静的光之海。 这种感觉如此熟悉,让她瞬间回想起了当初在北州,初次踏入那座神秘莫测的“万相塔”时的感受。 绝对的静止,绝对的纯粹。 “小家伙,别紧张。” 一个温和而苍老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碧青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那位名为沙天行的老人正负手而立。在这个空间里,他不再是那一缕随时可能消散的残魂,身形凝实,面容慈祥,虽然布衣芒鞋,却透着一股洗尽铅华后的从容与淡然。 碧青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怀中的沙曼。 令她惊喜的是,原本气息奄奄、胸口破开大洞的沙曼,此刻正被一团温暖的金光所包裹。那些金线带着归一境强者对法则的感悟,与碧青之前喂下的青金色蛟龙精血完美融合。 原本沙曼胸口那触目惊心的血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金线缝合了破碎的经脉,龙血重塑了枯竭的生机。那个原本已经一只脚踏入鬼门关的少女,此刻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有力,脸上也恢复了久违的血色。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侧,赤沙婆婆也静静地悬浮在白光之中。虽然她依旧昏迷,但那微弱却连绵不断的生命波动告诉碧青,这位老人也已性命无碍。 “呼……” 确认两人没事,碧青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带着几分敬意与好奇,缓缓走向那位背影萧索的老人,最终与他并肩而立。 “前辈想问什么?”碧青轻声问道。 沙天行没有直接看她,而是望着这片虚无的洁白,眼中流露出跨越千年的沧桑。 “我在这世间游荡了数千年。我不像剑仙大人那样,历经百次转世,在红尘中沉浮。我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世界一点点变化。” 老人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在诉说着一段古老的史诗:“魔族被封印,魔气消退,世界确实变得‘干净’了。凡人不用再担心成为魔物的口粮,可以繁衍生息,大地又重新充满了生机。但是,没有魔族的时代,妖族崛起,人族内斗,这世道,似乎并没有因此而变得更好。” “杀戮依旧在继续,弱肉强食的法则从未改变,只是换了一种形式罢了。” 说到这里,沙天行转过头,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眸落在了碧青的手掌上——那里有一道为了救沙曼而切开的、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你身为妖族,分明是蛟龙之躯,前途无量。只要潜心修炼,顺应天道,化龙指日可待。” 老人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视碧青的灵魂:“可你为了一个刚刚认识不久的人造‘容器’,不惜损耗珍贵的本源精血,甚至敢以化神期的修为硬撼渡劫期强者。” “在妖族的法则里,这不仅是愚蠢,更是极有风险的事情。” 沙天行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真诚的困惑:“能告诉我,是为了什么吗?” 碧青沉默了片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的伤痕,脑海中浮现出沙曼那双总是带着怯意却又充满信任的眼睛。 “因为……”碧青抬起头,眼神清澈,“她是我的朋友。” “哪怕她只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容器?哪怕她可能无法陪你走到最后的朋友?”沙天行追问。 第306章 碧青微微一怔。 随即,她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身穿白衣的身影。那个总是带着温暖笑容想要拯救所有人的女孩。 “我不想再看到,那些明明可以被拯救的生命,却因为我的迟疑,而最终在我面前逝去了。” 白芯的话语,跨越了时空,在她的耳边轻轻回响。 碧青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却无比坚定的弧度。 “前辈,我曾遇到过一个人。她很傻,总是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但如果不是她,我早已经死在了不知名的角落。” 碧青的声音变得轻柔起来,仿佛在讲述一个美丽的童话: “她曾对我说过:‘我们所斩除的每一个魔,所救助的每一个人,所坚守的每一份善意,它们,都会像那些新生的小草和雏鸟一样,留在这个世界上。让这个世界,因为我们的存在,而变得好上那么一点点。” 听到这番话,沙天行猛地一震。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悲痛。 “让世界变得好上那么一点点么……” 老人喃喃自语,随后苦涩地笑了: “剑仙大人当年,也曾是这么跟我说的。” “但是……” 他伸出那双虚幻的手,轻轻向下一挥。 “哗啦——” 原本洁白无瑕的脚下,云雾散开,如镜面般的水波荡漾,显露出一幅流动的画面。 “你看看下面。”沙天行指着画面。 碧青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瞳孔微微一缩。画面中,是两个女孩。 其中一个一袭白衣胜雪,背负长剑,眉眼虽然青涩,却已初露绝代风华。她站在人群中央,如鹤立鸡群,光芒万丈。那是年少时的柳飞霜。 而另一个…… 碧青的目光定格在柳飞霜身旁的那个女孩身上。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衣,面容并不算惊艳,却有着一双倔强而明亮的眼睛。她总是默默地站在柳飞霜的身后半步,手中紧握着一把普通的铁剑。在柳飞霜接受万人敬仰的时候,她只是在角落里安静地擦拭着剑锋,目光始终追随着前方那个耀眼的身影。 那是阿鸾。 所有的传说里,都有剑仙大人一袭白衣,斩妖除魔,独断万古;所有的史书里,都记载着各大家族的先祖如何英勇,如何追随剑仙大人建立不世功勋。 那凌霄塔的回忆中,她明明是剑仙大人最重要的人。哪怕时至今日,那位大人的残魂也依旧会为了寻找那个人的幻影想要关住碧青。 可是,翻遍了整个九霄大陆的典籍,却唯独没有那个叫阿鸾的女孩。她仿佛从未存在过,就像这漫天风雪中的一片雪花,落地即化,了无痕迹。 “如果摆在你面前的是两条路。” 沙天行看着画面中那个默默无闻的灰衣女孩,声音显的有些空灵。 “一条路上,是你的挚爱、亲朋,是你眼中那个具体而鲜活的“人”。” “另一条路上,是天下苍生,是万世太平。” “假如命运告诉你,想要拯救那千万人的性命,想要维持这世界的安稳,就必须牺牲掉你最在乎的那一个人。就像我为了西州,牺牲了沙曼;就像……”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画面中那个灰衣女孩的背影,语气变得无比沉重: “……就像当年,有人为了成全一位救世的‘神’,而选择抹去自己。” “这便是我困扰了数千年的问题——牺牲一个无辜者,去换取千万人的存活,这笔账,真的划算吗?” “值得吗?” 碧青彻底愣住了,“沙老祖,你是说,阿鸾她……” “我追随剑仙大人千年,却依旧不知道她和剑仙大人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当初她们一起踏入那成仙之地,最后只有柳飞霜一人出来了。” 沙天行摇了摇头,眼中满是遗憾:“剑仙大人不曾跟我说过她,但是我知道,这个叫阿鸾的女孩,从剑仙大人出道之日起,就一直陪伴着她。也许她的故事,你到了南州,到了东州,说不定就能知道了。” 碧青看着画面中那个默默擦拭着剑锋的灰衣少女,心中猛地一痛。 在那个万年前的绝境里,面对那道无解的选择题,柳飞霜或许选择了苍生,又或许是阿鸾自己,主动选择了牺牲。用自己,为柳飞霜铺平了通往神坛的最后一步阶梯。 这就是所谓的“大义”吗? 碧青沉默了许久。 这片纯白的空间里,死寂得让人心慌。 终于,她抬起头,那双青碧色的眼眸里,没有迷茫,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清醒。 “前辈,这个问题,本身就是错的。” 碧青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 “所谓的‘大义’,不该建立在牺牲无辜者的基础上。如果拯救世界的前提,是必须残忍地剥夺某一个具体之人的生命,那么这个被拯救下来的世界,从根基上就已经烂透了。” 她回想起白芯,想起了那个在水云宗废墟上,为了保护她而死的女孩。她不想再让这样的悲剧重演,哪怕一次。 “至于值不值得……” 碧青回头,看着呼吸平稳的沙曼,看着那个终于摆脱了百年诅咒的女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不知道什么天下苍生,那太远,也太重了。我只知道,她叫沙曼,她会哭,会笑,会喊我姐姐。” “我救她,不是为了什么正义,只是因为我不想看到她死。” “为了这一点私心,哪怕与世界为敌,哪怕粉身碎骨……” 碧青抬起头,目光灼灼,一字一顿地回答了老人的问题: “对我而言,这就是值得。天道不公,那就是天道的问题,与我何干!” 沙天行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明亮的女子。 他仿佛透过碧青,看到了万年前那个灰衣少女。在某个他未曾见证的时刻,那个女孩或许也曾这样,对着那位即将成神的少女嫣然一笑。 那眼神,一模一样。 没有大义凛然,没有权衡利弊。 只有一句——“我愿意”。 “哈哈……哈哈哈……” 沙天行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释然,也带着泪水。 “好一个‘私心’!好一个‘值得’!好一个天道不公,那就是天道的问题!” “我沙天行修道数千载,自以为心怀天下,到头来,却成了天道的奴隶,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也难怪只有魔君和剑仙两人能成仙。” “你说得对。连眼前人都救不了,谈何救苍生?连自己的心都守不住,修的又是什么道?” 老人深吸一口气,那原本凝实的身影开始缓缓燃烧,化作点点金色的流光,融入这片纯白的空间。 “小家伙,既然你做出了选择,那我便助你最后如愿。” “记住这种感觉,记住这份‘私心’。”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当你也面临那个残酷的抉择时,你能替那个叫阿鸾的女孩,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话音落下,金光大盛,将碧青彻底吞没。 而在那光芒的尽头,碧青仿佛听到了一声来自万年前的叹息,那是跨越了时光长河的低语: “……飞霜,别回头,往前走。” 第229章 荒原弃子 当碧青再次睁开眼时,那片无垢的纯白空间已经消失不见。刺眼的阳光晃得她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耳边是一阵如同海啸般轰鸣的喧嚣声,那是人的声音。是无数人的呼吸、低语、惊呼汇聚成的声浪。 “怎么回事?我……我怎么在城外了?” “我的摊子还在城里呢!刚才一阵金光闪过,我就到这儿了?” “孩子!我的孩子还在怀里……吓死娘了……” 碧青有些恍惚地从沙丘上坐起。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即便以她的定力,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瞳孔剧烈震颤。 只见原本荒凉死寂的金沙城外,那连绵起伏的金色沙丘之上,此刻竟然黑压压地全是人!人头攒动,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贩夫走卒、皇亲国戚、甚至还在闭关修炼的修士…… 无论是高高在上的修真者,还是如蝼蚁般的凡人乞丐。足足数十万之众! 仿佛整座金沙城的生灵,被一只无形的上帝之手,在一瞬间统统从那座城里“抓”了出来,安然无恙地放在了这片广袤的大漠之上。 “这就是……归一境的力量吗?” 碧青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 哪怕只剩下一缕残魂,哪怕是燃烧了最后的生命,那位老人依旧展现出了近乎“神明”的伟力。这不仅仅是力量的体现,更是对空间法则的极致掌控。 这,才是真正的“神迹”。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而虚弱的咳嗽声从身旁传来。 “咳咳……” 碧青猛地回头。只见躺在沙地上的赤沙婆婆和沙曼,睫毛微微颤动,几乎同时醒了过来。 第307章 “婆婆!沙曼!” 碧青连忙扑了过去。 赤沙婆婆艰难地睁开浑浊的老眼,她先是迷茫地看了一眼四周这不可思议的人山人海,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看向远处那座巍峨的金沙城。 下一刻,老人的眼中蓄满了泪水。 “老祖……”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数里之外,那座曾经辉煌的金沙城,此刻已经被一道厚重无比的金色结界彻底封死。 那结界如同一个倒扣的巨大金碗,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金光流转,符文闪烁,散发着一种坚不可摧的威严。它将所有的暴乱、毁灭、以及那个发疯的皇帝,统统锁在了里面,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就在数十万民众惊慌失措、不知所措之时。 “沙海王朝的子民们——” 一个古老、苍凉,却又无比洪亮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又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心底响起。 喧闹的人海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那座被金光笼罩的城池。 天空中,那道巨大的、由金光凝聚而成的老者虚影,缓缓浮现,俯瞰着脚下的芸芸众生。 “我乃沙天行,沙海王朝的奠基之人。” 这一声自报家门,如同惊雷落地。 人群中,那些稍微年长一些的修士,或者是熟读史书的老人,瞬间瞪大了眼睛,紧接着便是痛哭流涕地跪倒在地 “老祖!是老祖显灵了!” “老祖宗啊!求求您救救我们!求求您灭掉那些妖族吧!” “我们要回家!我们的家还在城里啊!” 面对子民们的祈求与哭喊,天空中的那道虚影并未露出丝毫喜色,反而显得愈发悲凉。 “妖族未灭,祸起萧墙。” 沙天行的声音沉重得让人窒息: “比起城外的妖族,如今这金沙城内,有着比妖魔更可怕的东西。” “我的不肖子孙——当今皇帝沙摩柯,为了一己私欲,妄图染指圣物‘沙海之眼’。他想用圣物的力量铺就自己的成仙之路,不惜置整片西州大陆于不顾,不惜拉着满城百姓为他陪葬!” 这就话如同投入深水的巨石,激起千层浪。百姓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那个平日里以“仁德”著称的皇帝,竟然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我已是一道残魂,时日无多。” 沙天行的声音渐渐变得虚弱,带着一种英雄迟暮的无奈: “我无法杀死手握圣物的他,只能燃烧神魂,化作这道封印。” “但这封印,只能维系三个月。” “三个月后,当他彻底炼化圣物之时,便是破封之日。届时,整个金沙城必将毁于浩劫,化为一片死地。所以我不得不将你们所有人都传送出城,这是我能为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 说到这里,那巨大的金色虚影开始出现裂痕。 “千年前,西州赤地千里,魔气肆虐。我受剑仙大人遗泽,跪领圣令,手持‘沙海之眼’,走遍了整片西州来修补破碎的大陆。” “我引来地下灵泉,种下第一棵胡杨,在这片最荒凉、最绝望的死寂地域之中,一砖一瓦,创建了这座金沙城。我曾立誓,要让这里成为沙漠中永不干涸的绿洲,成为所有人族的庇护所。” “可如今,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毁在我的后人手中,看着它走向注定的毁灭。” 那种“亲手建立,又亲手埋葬”的痛苦,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无数百姓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沙天行的虚影在即将崩塌的前一刻,突然爆发出了最后的光彩。他的声音不再悲凉,而是充满了某种顿悟后的坚定与期许。 他伸出即将消散的手指,指向了西方,指向了那片更加广阔、也更加沙域。 “孩子们,记住老祖宗最后的一句话。” “城池可以重建,珍宝可以再寻。但只要人还在,脊梁没断,西州的未来,不在那座即将死去的城里,而在你们脚下的路!走下去……活下去!”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那巨大的金色虚影彻底崩碎,化作漫天金雨,洒落在每一个人身上。 “老祖……走了,皇上疯了?” “那我们怎么办?我们现在……是在城外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一股名为“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炸开。 没有了高耸的城墙,没有了护国大阵的庇护,这数十万手无寸铁的凡人和低阶修士,就像是被剥去了外壳的蜗牛,赤裸裸地暴露在了这片残酷的西荒大漠之上。 “嘎——!!!” 一声刺耳的鸦鸣,如同催命的丧钟,瞬间击碎了人们最后一丝侥幸。 众人惊恐地抬头。 只见头顶的天空被泾渭分明地割裂成两半。东边是血云翻滚,隐约可见无数骑着巨狼的身影在云端徘徊,贪婪的目光穿透云层,落在下方密集的人群中;西边是黑羽遮天,成千上万只乌鸦盘旋不去,如同等待腐肉的秃鹫。 狼皇与鸦王,并没有撤走。 他们只是忌惮老祖最后的力量,暂时退到了十里之外的高空。如今老祖魂飞魄散,这遍地无险可守的“两脚羊”,在他们眼中就是一场饕餮盛宴! “天啊!是妖族大军!” “我们死定了!没有城墙,我们会被吃光的!” 哭喊声、咒骂声、推搡声瞬间响成一片。人群开始无序地奔逃,甚至发生了踩踏。 “让开!都给本公子让开!一群贱民,别挡道!” 就在这混乱即将失控之际,一道刺耳的破空声突然在人群中央炸响。 一艘装饰华丽、长达数十丈的巨大飞舟凭空出现,强行挤开了周围的难民,甚至将几个来不及躲闪的凡人撞飞出去。慕容家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显得格外刺眼。 慕容云站在船头,脸色铁青。 皇帝被封,联姻告吹,沙海之眼也拿不到了,现在还身处险境。他看着天空中虎视眈眈的妖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跑! “把所有慕容家的弟子都带上!启动飞舟,全力冲出去!”慕容云大声吼道,面目狰狞,“别管那些累赘!目标越小跑得越快!走!” “可是大人,还有那些百姓……” “管他们去死!带上这几十万累赘,等着给妖族当点心吗?!快!” 飞舟轰鸣,灵光大作,眼看就要腾空而起。 这巨大的灵力波动和显眼的目标,瞬间吸引了高空妖族的注意。几只体型硕大的侦查黑鸦发出兴奋的尖啸,如离弦之箭般俯冲而下! “蠢货。” 一直冷眼旁观的碧青,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碧青向前踏出一步。 也就是在这一步踏出的瞬间,她的识海之中,那枚如黄金般璀璨的“沙砾”微微一颤。 那是老祖沙天行临别前赠予她的机缘,对于“大地”的法则的感悟,此时的碧青,实力再度精进,已经达到了化神中期地步。 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脚下这片原本死寂、滚烫的荒漠,此刻在她的感知里,竟然变得无比亲切,仿佛有了生命。每一粒沙尘都变成了她肢体的延伸,地脉的律动如同她的呼吸般清晰。她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样调动水灵力去转化,而是直接号令。 “既然来了,就给我留下来。” 碧青没有拔剑。她只是对着那艘正在升空、意图抛弃众人的飞舟,隔空轻轻将手掌向下一按。 “沙,缚。” 轰隆隆——!!! 毫无征兆地,平坦的沙地骤然暴动! 无数黄沙冲天而起,并没有散乱飞舞,而是瞬间凝聚成一只方圆百丈、纹理清晰的土黄色巨手! 那只巨手带着一种厚重如山、不可抗拒的恐怖威压,一把抓住了慕容家那艘刚刚离地百米的飞舟! “什么?!” 慕容云只觉得脚下一沉,整艘飞舟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防御护盾在巨手面前脆如薄纸,瞬间破碎。 “给我下来!” 随着碧青清冷的声音落下,那只沙土巨手猛地向下一拽! “砰——!!!” 那艘地阶上品的飞行法宝,竟然如同被拍苍蝇一样,被硬生生地从半空中拽了下来,重重地砸在沙地上,激起漫天烟尘! 全场死寂。 无论是正在尖叫奔逃的百姓,还是准备逃跑的慕容家修士,甚至是一旁准备看戏的楚家使者,都被这一手给镇住了。 这是什么手段? 仅仅一挥手,就用普通的黄沙,把一艘地阶法宝给拽下来了?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土系法术,这简直像是这片沙漠活过来听命于她一样! 烟尘散去,碧青衣袂飘飘,缓缓落在坠落的飞舟前。 她那双青碧色的眼眸冷冷地扫过灰头土脸爬出来的慕容云,声音不大,却在灵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第308章 “谁敢独自逃生,我第一个杀了他!” 第230章 暗潮涌动 慕容云看着眼前这个气势逼人的女子,又看了看那只还没散去、悬在头顶的恐怖沙手,咽了口唾沫。刚才那一瞬间的嚣张气焰彻底熄火,连个屁都不敢放。 “那……那我们怎么办?” 人群中,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颤抖着问道,声音里满是绝望,“留在这里也是等死啊!姑娘,你能救救我们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碧青身上。 “不,我们有路。” 一直沉默的赤沙婆婆,在沙曼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老人虽然重伤,身形佝偻,但此刻她的眼神却无比坚定。她举起手中的骨杖,指向了西方那片最荒凉、也是地形最复杂的区域。 “金沙城已经回不去了。往北是牙狼族,往南是曲鸦族,我们跑不过狼骑兵。唯一的生路,在西边!” 沙曼也站了出来。虽然她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属于皇室长公主的气度,却在这一刻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往西南走!那里有‘断刃城’!” 沙曼的声音清脆而坚定,传遍全场: “断刃城依山而建,易守难攻,而且那里兵多粮草足,还有地下暗河。更重要的是,那是‘铁壁’将军的驻地,他对皇室忠心耿耿。只要到了那里,我们就还有希望!” “是长公主!长公主殿下还在!”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绝望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宣泄的出口。有了主心骨,混乱的人群开始迅速集结。 “特使大人,您……您就饶了我们吧。”慕容云哭丧着脸凑了过来,“我们只是替剑仙大人找圣物,眼下圣物拿不到了,可这难民不关我们的事啊。带着这么多人,肯定跑不掉的!” “谁说让你跑了?” 碧青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 “你们慕容家带来的飞舟,全部腾空,用来装载老弱病残和伤员。其余修士,在外围结阵防御。帮我护送他们到断刃城。” “至于后面的事情,不需要你们出手,我自会在剑仙大人面前说明你们的‘功劳’。不然,就等着我跟剑仙大人告状吧!” 慕容云嘴角抽搐,但看着碧青那冰冷的眼神,再看看头顶那只随时可能落下的沙手,只能咬牙认栽:“是……全听特使大人的!” 与此同时,万米高空之上。 那只体型如山的银色狼皇,望着下方那如蚂蚁般拥挤蠕动的人群,眼中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嗜血神色。 “啧啧啧,几十万鲜活的血食啊……” 狼皇舔了舔嘴角,露出森白的獠牙: “既然暂时拿不到沙海之眼,那先屠戮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打打牙祭,也是不错的。” 然而,就在他准备下令进攻时,一道巨大的黑影挡在了他面前。 “怎么,鸦九?” 狼皇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鸦王,语气不善: “你要庇护这些人类?” “庇护?笑话。” 鸦王发出一声刺耳的怪笑,巨大的翅膀轻轻扇动: “首先,我们的目标都是沙海之眼。这些人可有可无,让他们跑了,反而能分散其他势力的注意力,对我们破阵夺宝是好事。” “其次……” 鸦王那双漆黑的眼珠转了转,目光透过云层,似乎落在了碧青身上: “那里面有个人,你最好别惹她。她是剑仙大人的特使,而且刚刚,我感觉到了沙天行老头子那股令人厌恶的气息似乎传给了她。想要激怒她,狼兄最好要再考虑一下代价。” “最后……” 鸦王的语气忽然变得幽深莫测: “他们跑不掉的。与其现在吃掉,不如赶羊入圈。” “哼,你在打什么鬼主意?”狼皇冷哼一声,“看着沙海王朝要覆灭了,开始和我谈条件了吗?” “并不是。” 鸦王摇了摇头,“你也知道,我的主子是南州的凤凰一族。我们的目的,是让西州彻底归于妖族的统治之下,建立一个妖之国度。至于是你狼族统治,还是我鸦族统治,其实都无所谓。只要……” “只要什么?” “只要人族彻底绝望,不得不依附于妖族。” “那你为什么要和沙海王朝联盟?”狼皇质问道。 “联盟?那自然是为了……” 鸦九的手中忽然出现了一物。 看到这东西,那只不可一世的狼皇,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讶,随后便是深深的忌惮。 “这……这是?!你居然还有这种心思,你不怕你的主子知道?” “怕?当然怕。但狼兄,谁愿意生生世世都给那群高傲的鸟当奴才呢?” 她展开巨大的黑翼,遮蔽了半边天空,阴冷的目光扫视着这片即将易主的土地: “这西州的天,既然都要塌了,那为什么不能换个颜色呢?” 狼皇沉默了片刻,刚想说什么,一道猩红的流光突然从后方的狼族大军中爆射而出,无视了狼皇“围而不攻”的命令,带着滔天的杀意直冲下方的难民队伍而去! “嗯?”鸦九挑了挑眉,“狼兄,你的部下似乎不太听话啊?” “哼,别看我。”狼皇耸了耸肩,巨大的狼脸上露出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语气却透着一丝纵容,“那是牙尘。那小子想要做的事,即便是我,也拦不住。随他去吧,正好替我们试试那女人的成色。” …… 地面之上。 在赤沙婆婆和沙曼的竭力组织下,还有几位幸存的老将军维持秩序,原本混乱不堪的人群终于开始缓慢有序地向慕容家的飞舟靠拢。 然而,现实却无比残酷。 纵使慕容家财大气粗,带来的飞舟皆是巨型法宝,但面对这就地解散的数十万全城百姓,依然是杯水车薪。 “满了!装不下了!再上就要坠毁了!” 慕容家的修士焦急地吼道,飞舟的防御阵法因为超载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而下方,还有不少没有修为的百姓绝望地伸着手,眼巴巴地看着那唯一的生路。 绝望的情绪再次在人群中蔓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边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破空声! “碧青姐姐——!!!” 一声清脆且充满活力的呼喊,穿透了风沙。 碧青猛地抬头,只见那个让她回曲鸦族搬救兵的柳歆,此刻正站在一艘造型粗犷、通体由玄铁打造的黑色飞舟船头,拼命地挥着手。 “我把救兵搬来啦!”柳歆兴奋得小脸通红,直接从船头跳了下来,落在碧青身边邀功道,“怎么样?没晚吧!我还给你带来了一个熟人!” 紧接着,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青年男子,从主舰上一跃而下。 “轰!” 他落地生根,激起一片沙尘,随后大步走到碧青面前,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如钟: “中州楚家,楚风!见过剑仙大人的特使!” 碧青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就是当初在登天台上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楚风。比起那些只会用法术狂轰滥炸的修士,碧青对这个拳拳到肉、性格直爽的妖族体修印象颇为不错。更何况,他的姐姐楚悠,更是让碧青都感到棘手的顶级强者。 “楚兄,多谢了。”碧青没有矫情,现在的局势容不得半分客套。 她目光扫过那些载客量极大的重型战舰,立刻下令: “此时不是叙旧的时候!所有楚家飞舟,立刻降落!优先装载伤员和妇孺!慕容家的飞舟负责开路,楚家负责殿后!全速前往断刃城!” “是!”楚风没有丝毫迟疑,他不像慕容云那么有心计,他本身就是来替剑仙大人找寻圣物的,眼下之人正是剑仙大人钦定的特使,何况她现在的实力远超自己,同为妖族的他自然愿意马首是瞻。 有了楚家这支生力军的加入,原本濒临崩溃的撤离行动瞬间变得高效起来。看着一船船无辜百姓升空,碧青一直紧绷的心弦也稍稍松了一些。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 就在最后一批难民即将登船的瞬间。 一股熟悉到极点、却又陌生到令人战栗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死死地锁定了碧青! 那不是普通的杀意。 那是一种混合了贪婪,疯狂,愤恨,以及占有欲味道。 碧青浑身的鳞片在这一瞬间本能地炸起,她猛地转身,看向那道从天际坠落的猩红流光。 “小蛟龙,我们又见面了。” 风中,传来了一声宛如恶魔低语般的呢喃。 “牙尘……” 第231章 宿命重逢 猩红的流光轰然坠地,激起漫天沙尘。烟尘散去,那头银灰色的巨狼幻影在扭曲的光影中收缩,化作了一位俊美男子。 他面容妖异,眉宇间透着一股视苍生如草芥的狂傲。 几名护卫的修士见状,试图趁其立足未稳进行偷袭。数道法宝光华亮起,直逼牙尘的后心。 然而,牙尘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甚至脚步都没有丝毫停顿。 第309章 “嘭!嘭!嘭!” 那几名修士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护体灵光瞬间粉碎,胸骨塌陷,狂喷着鲜血倒飞而出,落地便没了声息。 “好强的煞气!” 身旁的楚风瞳孔骤缩,属于琉璃虎的战斗本能让他全身肌肉紧绷,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虎啸,身形暴涨,皮肤表面隐隐浮现出斑斓的虎纹, “别动!” 一只手挡在了他面前。 碧青一步跨出,挡在了所有人的身前。她没有回头,背影单薄却如山岳般坚定,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楚风,停下。你挡不住他,他是个怪物。” 楚风一愣,感受着那股从牙尘身上散发出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不甘地握紧了拳头。 碧青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锁定了不远处那个正带着戏谑笑容缓缓走来的男人,随后用不容置疑的口吻低喝道: “赤沙婆婆,沙曼,楚风,你们带着大家走,他是冲我来的。” “碧青姐姐!要走一起走!”沙曼哭喊想要冲过来,却被赤沙婆婆和柳歆死死拉住。 “别傻了!我们现在只会成为她的拖累!”赤沙婆婆厉声呵斥。 楚风再度看了一眼碧青,随即转身带着众人冲向最后一艘飞舟。 飞舟起飞,带起漫天的沙尘。偌大的沙丘之上,只剩下了两个人。 牙尘并没有阻拦那些逃窜的蝼蚁,他的目光始终贪婪地黏在碧青身上,仿佛那是他寻找了无数个日夜的珍宝。他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之上,荡起血色的涟漪。 “六年了,我的小蛇……” 牙尘的声音沙哑而磁性,带着一种病态的痴迷与扭曲的恨意。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眼神中满是疯狂的占有欲。 “你知道这六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每一个夜晚,我都在想你。想你那冰冷的鳞片,想你那倔强的眼神,想把你每一寸骨头都捏碎,再重新拼好,永远锁在我的身边。” 他停在碧青十步之外,微微歪着头,眼中的红光大盛。 碧青缓缓拔出了手中的“念白”剑。 剑身清吟,如龙吟九霄。 六年前,她在他的威压下瑟瑟发抖,只能狼狈逃窜。 六年后,她已不再是那条任人宰割的小蛇。 “牙尘。” 碧青的声音清冷如冰,体内的龙珠疯狂运转,磅礴的灵力与蛟龙之气冲天而起,在身后隐隐化作一条青色的蛟龙虚影,与那血色狼影分庭抗礼。 “我没想跑。” 她剑尖直指牙尘的眉心,眼中杀意凛然。 “这一次,我是来杀你的。”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极了!”牙尘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得眼泪都快流了出来,“杀我?就凭你?不过……” 下一刻,一只缠绕着恐怖妖气的手爪,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碧青的咽喉之前! “……我就喜欢你这副不知死活的样子!!” “轰——!!!” 碧青不闪不避,手中长剑瞬间斩出,“刹那”的剑光与魔爪在半空中狠狠撞击! 恐怖的气浪瞬间爆发,将周围的沙丘夷为平地。 飞舟之上,刚刚升空的众人惊恐地看着下方那两道瞬间碰撞在一起的身影,那毁天灭地的声势,让所有人都明白——这已经不是他们能插手的战斗了 两人的领域同时开启,轰鸣声响彻云霄,两股化神期的领域在半空中疯狂挤压、噬咬,将方圆百里的天空撕裂成泾渭分明的两半。 一半是清冽浩荡的水光剑气,一半是尸山血海的猩红炼狱。 然而,这一次碧青的领域却不像当初面对牙朦时那般具有压制力。清冽的水光与青色的剑气虽然纯净且锋锐,但在那滔天血海的压迫下,却显得摇摇欲坠。她毕竟晋级化神时日尚短,满打满算也不过数月,对领域的“规则”领悟远不及牙尘这个沉浸此道百年的西州最强天骄。 只见领域的交界处,青色的光幕不断被血气侵蚀、崩碎,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虽然在龙珠磅礴的灵力供给下又艰难重组,但颓势已显。 “太嫩了!太嫩了!” 牙尘狂笑着,身影在血海中忽隐忽现,仿佛无处不在。他随手一挥,血海便化作千百只狰狞的狼首,铺天盖地向碧青噬咬而去。 “你的领域就像是个漏风的筛子!空有庞大的灵力,却根本不懂得如何运用规则!你也配称化神?!” 碧青紧抿双唇,脸色苍白。牙尘说得没错,她在境界的感悟上确实落了下风。那铺天盖地的血狼撞击在她的领域上,每一次撞击都让她的气血翻涌,神魂震荡。 碧青眼中厉色一闪,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心念一动,体内的龙珠疯狂旋转,原本扩散至百丈的领域瞬间急速收缩,最终化作一道仅有三丈宽的小型领域,死死护住周身。 无法压制对方的领域,就意味着对方有着绝对的主场优势。在这里,牙尘的速度、力量都会被无限放大,而她虽然不会被削弱,却很难斩杀对方。 当初的剑灵虽然拥有合体期的恐怖实力,但因为是灵体无法开启完整的领域,面对牙尘的领域压制,也只能做到击退,而无法斩杀。 不过,碧青也有她的底气。领域的开启和维持极度消耗灵气,普通化神期强者根本无法长时间维持高强度的领域扩张。正如她刚刚晋级化神的那日,一招秒杀三名炼虚期,又一剑击退牙狼族大军,看似威风,实则那一瞬间就几乎抽干了她的灵气。 只要收缩防线,减少不必要的损耗,将这场战斗强行拖入持久战……拥有龙珠生生不息之力的她,从来都不怕消耗战!她要像在泥潭中绞杀猎物的蟒蛇一样,活活耗死这头不可一世的狼! 然而,她这点心思,似乎瞬间就被牙尘看穿了。 “天真。” 牙尘悬浮在血海中央,手中的长刀缓缓抬起。周围那漫天翻涌的血海,竟然开始疯狂地向着他的刀锋汇聚。原本覆盖苍穹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而他手中的刀锋,却从鲜红转为暗红,最后变成了吞噬光线的漆黑。 “让我教教你,在强者的领域内放弃对空间的争夺,选择原地防守……” 牙尘的声音低沉,带着死神般的宣判: “是自寻死路的愚蠢行径。” “嗡——” 刀锋未落,空间已裂。那一瞬间,碧青此时也猛然意识到了,她犯了一个致命的失误,随着自己领域的收缩,她彻底失去了对周围空间的感知。她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活靶子! 而牙尘那汇聚了整个领域力量的一刀,已经锁定了她的气机,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拼了!” 碧青咬碎银牙,将体内所有的力量疯狂汇集到手中的“念白”剑上。青色的剑芒暴涨,她准备硬接这必杀的一击。 然而,就在她即将挥剑的千钧一发之际—— 体内深处,那颗一直沉寂的、如黄金般璀璨的“沙砾”突然微微一颤。 那是沙海老祖沙天行临终前赠予她的机缘! 此前碧青只发现这小小的沙砾似乎有着神奇的力量,能让她感知到大地脉动的呼吸,像驱使水流一样驱使沙海。但此刻,在这生死存亡的瞬间,它震颤的频率竟然与周围的大地产生了共鸣。 一股玄奥的意念传入碧青的脑海,那是一种古老、厚重的力量。 那一种明悟,如同一泓清泉注入了干涸的河床,瞬间贯通了碧青的识海。 “水无常势,沙无常形……这片沙漠,本就是另一片‘汪洋’!” 那一刻,碧青做出了一个令牙尘匪夷所思的举动。她竟然在刀锋临体的刹那,散去了手中那几乎凝聚到极致的剑芒,甚至连周身那仅存的三丈护体领域也一并撤销! 那一瞬,她仿佛放弃了所有的抵抗,任由自己赤裸裸地暴露在化神圆满的恐怖杀意之下。 “找死!” 牙尘眼中的残忍化作了实质的快意,手中长刀不再有丝毫保留,那凝聚了百里血海的一击,带着撕裂虚空的尖啸,毫无阻碍地斩过了碧青的“身体”! “噗——!” 没有金铁交鸣的脆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利刃切入败革般的怪异声响。 牙尘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了。 手感不对! 没有切断骨骼的阻力,没有鲜血喷涌的热度,甚至连斩中实体的触感都没有! 他眼睁睁地看着眼前那个被他“一刀两断”的“碧青”,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血肉横飞,而是诡异地一阵扭曲,随后“哗啦”一声,竟化作了漫天飞扬的黄沙! 那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具由流沙凝聚而成的替身! “怎么可能?!” 牙尘瞳孔剧震。在他的领域之内,所有的空间都被他封锁,所有的气息都被他锁定,她怎么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用出替身术?而且,这替身甚至连气息、灵力波动都模拟得惟妙惟肖! 第310章 碧青竟然用流沙复刻了水系术法——镜花水月! 牙尘脚下的沙丘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原本坚实的地面瞬间化作了流动的液体。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跃出水面的游龙,破沙而出! 正是碧青! 此刻的她,周身缭绕的不再是单纯的水系灵光,而是一层淡淡的、厚重的土黄色光晕。那枚金色的“沙砾”在她丹田中熠熠生辉,将她与脚下这片无垠的大漠彻底连为一体。 她不仅仅是躲开了,她是“融”入了这片沙漠! 在此地,在沙海老祖的遗泽之上,这片沙漠就是她的水,就是她的海! “浮光!” 碧青没有给牙尘任何思考的时间。她破沙而出的瞬间,手中“念白”剑早已蓄势待发。 借着大地之力的喷涌,这一剑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 青金色的剑芒自下而上,如同一道逆流的瀑布,狠狠地撩向牙尘的腹部! 牙尘毕竟是化神圆满的强者,虽然失去了先机,但然而牙尘的领域还在,反应也依旧快得惊人。他怒吼一声,护体血罡瞬间爆发,身形强行向后暴退。 剑锋划过,带起一串凄艳的血珠。 只差一点,浮光的细线就可以将他切成两半! 这一次,牙尘的眼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戏谑与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惊疑与忌惮。 他死死盯着碧青,看着她周身那流转不息的土黄色光晕,咬牙切齿道: “土遁?不……不对!这不是普通的土系灵气!在我的领域里,你不可能调动土灵力!” 碧青单手持剑,悬浮于半空。她脚下的沙砾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自动汇聚成一条蜿蜒的沙龙,将她稳稳托起。 她擦去嘴角的血迹,那双青碧色的眸子里,此刻竟隐隐透出一丝大地的厚重与苍茫。 “你的领域确实霸道。” 碧青缓缓抬剑,剑尖直指牙尘,声音平静却充满了力量: “但你封不住这片大地,也锁不住这万里的流沙。” “牙尘,你以为这里是你的主场?”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方圆十里的沙漠仿佛听到了君王的号令,开始发出低沉的轰鸣。无数沙尘冲天而起,竟在半空中与那漫天血海分庭抗礼! “领域说到底,也不过是天地法则的延伸。若是我可以直接掌握这片大地的法则……” 碧青眼中的光芒愈发炽烈,身后的沙尘风暴随之狂舞: “……那么有没有领域,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第232章 龙与狼 法则,那是合体期大能才能真正触摸到的门槛。在渡劫境乃至归一境的博弈中,灵力的总量已不再是决胜的关键,谁对“道”的理解更深,谁掌握的法则更接近本源,谁就是主宰。 “你这只小蛇,确实给了我惊喜。但你以为凭着那老鬼的一点遗泽,就能跨越你我之间的境界鸿沟吗?” 伴随着一声暴喝,牙尘身后的血色领域剧烈翻涌,竟在瞬间凝聚成一尊高达数百丈的血色狼人法相。那法相三头六臂,每一只手中都握着由极致煞气凝结的兵刃——巨斧、长刀、骨刺……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血腥与不详。整个天地仿佛都被他的气息所浸染,那股恐怖的威压,竟和他那渡劫期的狼皇老祖如出一辙! 牙尘一声暴喝,那血色法相挥动巨刃,带着撕裂虚空的黑色裂缝,狠狠斩向扑来的沙暴巨龙。 整片战场爆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仿佛千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黄沙与血水在半空中疯狂对撞、泯灭。沙龙被斩断头颅,却又在碧青的操控下瞬间重组,化作漫天沙剑,铺天盖地地刺向牙尘;而那血色法相虽然被流沙不断侵蚀、研磨,却仗着化神圆满那近乎无穷无尽的灵力底蕴,硬生生抗住了法则的碾压。 这就是“质”与“量”的对决。 碧青掌握的沙海法则在层级上高于牙尘的领域,所以牙尘虽然领域覆盖了整片战场,却依旧无法精准捕捉到碧青在沙海中的行踪。但牙尘的境界与经验都远高于碧青,他用绝对的力量,强行抹平了法则的劣势! 天空中炸开了一连串密集的灵力烟火。每一秒都有数十个沙龙悍不畏死的冲向法相,每一次撞击都让法相虚化一层,;每一秒也都有数条沙龙被法相血刀斩断,崩解成黄沙。 “痛快!痛快啊!” 混乱的能量风暴中心,牙尘真身显露。一只巨大的灰色巨狼咆哮出声。 他如同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硬生生撞碎了两条试图阻拦他的沙龙,瞬间欺身至碧青身前十丈! 碧青眼眸中青光流转,手中的“念白”剑发出渴望战斗的嗡鸣。被碾碎的沙龙瞬间化作漫天沙剑,朝着牙尘席卷而去! 与此同时她自己身形一晃,竟直接融入了漫天飞舞的黄沙之中。下一刻,无数粒沙尘仿佛都变成了她的眼睛,她的耳朵,她的剑! 然而,牙尘嘴角的狞笑却愈发灿烂。他闭上了眼睛,不再依靠领域去感知,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是刻在狼族骨子里的、对猎物恐惧味道的捕捉。 作为狼妖,他最强大的从来都不是领域,而是那铭刻在血脉深处的——狩猎本能! “找到你了!” 一爪探出,虚空崩裂!五道漆黑的空间裂缝伴随着他的利爪,直取碧青面门! 碧青瞳孔微缩,手中“念白”剑再次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一瞬。 她并没有硬接这恐怖的一爪,而是身形如鬼魅般在毫厘之间侧身闪过。那五道空间裂缝擦着她的脸颊划过,切断了她的一缕青丝,也在她如玉的脸庞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但与此同时,碧青的剑也送入了牙尘的肋下!剑气入体,瞬间在牙尘体内炸开! 然而,牙尘闷哼一声,却狞笑着不退反进! 他竟然绷紧肌肉,用肋骨和血肉硬生生夹住了碧青的剑锋,让她无法抽离! “抓到你了,小蛇!” 他的另一只狼爪,狠狠抓向碧青毫无防备的胸口! 这是以伤换命的打法! 碧青避无可避,只能强行催动体内的龙珠。青金色的光罩瞬间升起,同时脚下的流沙化作厚重的铠甲覆盖全身。 一声闷响。碧青整个人如同流星般被这一爪劈飞出去,重重地砸入下方的沙海之中,激起百丈高的沙浪。 “咳……” 沙坑底部,碧青咳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胸口的沙铠尽碎,若非龙珠源源不断地提供生机,再加上沙海之力的卸力,这一击足以将她直接腰斩。剧痛袭来,肋骨至少断了三根,连呼吸都带着血沫的味道。 但下一刻,她体内的龙珠光芒大盛,一股清凉霸道的生机流转全身,强行将断裂的骨骼接续。 碧青挣扎着,用剑支撑着身体,从沙坑中缓缓站起。风沙吹乱了她的长发,遮住了她带血的脸庞,却遮不住她眼中那两团燃烧的青色火焰。 她一路走来,遇见了无数比她强悍数倍的对手。每一次都是绝境,每一次都是生死一线。但是,她没有一次退缩过。这次也是一样。 她再一次抬起剑,眼中燃烧着不屈与倔强的光芒。恍惚间,那个身影与六年前那个在牙尘面前瑟瑟发抖、却依然敢对他亮出獠牙的筑基期女孩,完美重叠。 那是即使面对神明,也敢挥剑的勇气。 “这一次,我们一起!”小碧青的声音带着毫无保留的信任,在碧青的心湖深处响起。 此时此刻,一片片青金色的龙鳞悄然覆盖上她的身躯,从手臂蔓延至脖颈,再到脸颊,最后汇聚于眉心。她感到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体内的灵魂仿佛分成了两半,一半是冷静的人类,一半是野性的蛟龙,此刻却正在以一种完美的姿态融合。 牙尘也不好过,他被碧青刚才那一记剑芒炸伤了半边身体,肋下血肉模糊,隐约可见森森白骨。但他不仅没有退缩,眼神反而变得更加嗜血、狂热,仿佛受创的野兽被彻底激怒。 “杀!!!” 两道身影再次碰撞。 这一次,碧青的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折线,速度快得连神识都难以捕捉。 此时的她,已非单纯的人形。 青金色的鳞片如细密的甲胄,严丝合缝地覆盖了她的四肢与侧脸,额角生出一对峥嵘的龙角,闪烁着冷冽的寒光。身后,一条修长有力的龙尾在虚空中狠狠一抽。 空气瞬间炸出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音爆云,借着这股恐怖的反作用力,碧青瞬间欺身至牙尘面前! 龙人形态! 这是蛟龙强悍的肉身力量与人族精妙剑道法则的完美结合。她手中的“念白”剑仿佛成了她肢体延伸的利爪,每一剑挥出,都伴随着龙吟与风雷之声,力若千钧! “当!当!当!” 半空中火星四溅,那是极品飞剑与堪比神兵利器的狼爪在疯狂对撞。 第311章 原本在近身搏杀中占据绝对优势的牙尘,此刻竟然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眼前的女子,不再是那个脆弱的人族,她的力量、速度、反应力在这一刻暴涨了数倍不止! 剑意所过之处,空间如薄纸般被切开,留下一道道久久无法愈合的黑色裂缝。牙尘引以为傲的血色领域,在这些裹挟着龙威的斩击面前如同虚设,顷刻间便被斩得支离破碎。 “怎么可能……你的肉身怎么可能比我还强?!” 牙尘咬碎了牙关,心中的高傲被狠狠践踏。肉搏?他作为妖兽,作为雄性,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这具千锤百炼的躯体!他绝不能输!他要彻底征服这头桀骜不逊的小蛟龙。 天空中,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展开了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战! 每一次碰撞,都让周围的空间震颤;每一次交击,都伴随着鲜血的飞溅。 然而,牙尘越打越心惊。他发现自己在领域加持下,竟然都渐渐压不住这个只有他一半大小的雌性了! 被逼急的牙尘猛地后撤千丈,眼中凶光毕露。 他猛地张开大嘴,身后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黑色黑洞,对着渺小的碧青猛然一吸! “天赋神通·吞天噬地!” 一股恐怖的吸力凭空产生,仿佛天塌地陷。方圆百里的沙丘、空气、甚至光线,都在这一刻扭曲着向那血盆大口中塌陷而去! 碧青只觉得身体一轻,哪怕有大地法则加持,整个人也不受控制地向着那仿佛能以此吞掉日月的狼口飞去。 “想吞我?” 碧青眼中没有丝毫惊慌,只有决绝的战意。 一声更加高亢、更加威严、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龙吟,从她的喉咙中爆发而出! 青光万丈,刺破苍穹!照亮了牙尘领域的漫天血色。 在那璀璨的青光之中,龙珠的力量被催发到了极致。碧青的身躯迎风暴涨,原本纤细的肢体化作了粗壮的龙爪,飘逸的长发化作了飞舞的鬃毛,青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瞬息之间,一条长达千丈、头角峥嵘、威严不可侵犯的青色蛟龙,横亘在天地之间! 虽然还未化为真龙,但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尊贵与霸道,却让牙尘都感受到了一种来自灵魂层面的压制——那是万妖之主的威严!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头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在万米高空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轰隆——!!!” 这是最原始、最野蛮,也最震撼人心的搏杀! 没有任何花哨的法术,只有牙齿与利爪的碰撞,只有血肉与鳞甲的厮杀。 狼的利齿死死咬住蛟龙的鳞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火星四溅;蛟龙的利爪狠狠撕扯着狼的皮肉,带起漫天血雨。 他们从高空打落尘埃,巨大的身躯在沙漠中翻滚、纠缠。一座座沙丘被夷为平地,一条条峡谷被硬生生砸了出来。 “砰!” 碧青的一记神龙摆尾,裹挟着万钧之力,狠狠抽在牙尘的腰腹之上,将这头山岳般的巨狼抽得横飞出去,直接砸塌了一座石山,烟尘漫天。 “嗷呜!” 牙尘吃痛狂吼,却借力反扑,如疯狗般一口咬在碧青的身上,锋利的獠牙甚至刺穿了坚硬的龙鳞,深深扎入肉里! 剧痛袭来,鲜血喷涌,染红了青色的鳞片。 但碧青眼中的凶光更甚,她不顾伤痛,猛地回首,口中青色的魂火汇聚。 “给我滚!” 一道青白色的火焰光柱零距离轰在牙尘的面门上! “吼啊啊啊——!” 惨叫声响彻云霄,两头巨兽在巨大的爆炸反冲力下同时倒飞而出,重重地摔在沙海两端,各自砸出了巨大的深坑。 黄沙漫漫,血腥味刺鼻。 两道光芒闪过,巨兽的身影消失。 极致的对抗终于达到了临界点。 两人已然力竭,庞大的妖躯难以维系,光芒闪烁间,再度退化为人形。 碧青浑身浴血,青衣破碎,单膝跪在沙坑之中,手中的“念白”剑以此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而对面的牙尘更是凄惨,整个身子几乎被魂火烧焦,原本妖异俊美的面容也变的焦黑,但他那双赤红的眸子里,杀意非但没有减弱,反而燃烧得更加疯狂。 “还没完……再来!”牙尘嘶吼着,就要强提一口气继续扑杀。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一股令天地法则都为之凝固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 一只长满银灰色钢毛的遮天巨爪,撕裂了云层,带着足以碾碎山河的毁灭气息,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朝着已经力竭的碧青,当头按下! “嘎——!老狼皇,你还真是不听劝啊,也不怕丢了脸面?”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刺耳却带着几分戏谑的鸦鸣响彻虚空。 漫天黑羽如利刃般凭空浮现,瞬间汇聚成一只漆黑的巨手,硬生生地托住了那落下的银色狼爪。 轰隆隆! 两股力量碰撞,并未产生爆炸,而是让周围的空间如同镜面般片片碎裂。 一道黑影闪过,鸦王的身影出现在碧青身侧,单手抓住她的肩膀,身形一阵模糊,瞬间退至千丈之外。 天空之上,那只巨爪缓缓收回,云层翻滚间,露出一颗硕大无比、威严沧桑的银色狼首,那双如同日月的眸子,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鸦九与碧青。 “鸦九,你要阻我?”苍老而威严的声音震得整个西荒都在颤抖。 “并非阻你,”鸦九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羽衣,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阴柔笑容,“只是这小丫头毕竟是剑仙大人的使者。你若杀了她,那位大人一怒之下,恐怕你这狼崽子们都要变成死狗了。我这可是为了你好。” 天空中的狼皇沉默了片刻,目光在碧青手中的“念白”剑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但他毕竟是一族皇者,渡劫期的大能。 “哼。” 狼皇冷哼一声,声如滚雷。 “剑仙大人的使者?在世的蛟龙?我今日可以给剑仙大人一个面子,暂且留你一命。” “但是……”狼皇的话锋一转,杀意凛然,“我也奉劝你好自为之。这是西州的战争,是我族的宿命。不要再试图干扰我们牙狼族的野心,否则,哪怕是剑仙大人亲临,我也必杀你!” 第233章 美狐计 “啪——!!!” 一声清脆且沉重的耳光声,在营帐内回荡。 牙尘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坚硬的玄铁柱上,哇地吐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但他不敢擦,甚至不敢站起来,只能卑微地跪伏在地,身体因极度的疼痛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在他面前,狼皇已化作人形。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的老者。他背负双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后辈,眼中此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厌恶。 “废物。” 狼皇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砸在牙尘的心口: “不顾我的命令,私自出手,不仅没能解决掉那个变数,还被打得差点连命都丢了?” “老祖,我……”牙尘想要辩解。 “住口!” 狼皇猛地一拂袖,一股恐怖的灵压直接将牙尘的脸死死按在冰冷的地板上,摩擦得血肉模糊。 “输了就是输了,找借口只会让你显得更加无能!堂堂化神后期,当着数十万妖族的面,被化神中期的雌性打成这样,牙狼族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若不是看在眼下战力紧张,我现在就废了你的修为,把你扔进血池!” “滚下去!在伤好之前,若是再敢踏出营帐半步,我就亲手毙了你!” 狼皇冷哼一声,转身离去,只留下牙尘一人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良久,牙尘才缓缓抬起头。 原本俊美的面容此刻扭曲得如同厉鬼,他死死抓着地面,指甲崩断,鲜血淋漓。 “碧青……碧青……!!!” 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眼中的恨意与疯狂几乎要凝成实质。羞辱、惨败、求而不得的欲望,正在一点点吞噬他的理智。 “牙狼族的少主,怎么这么狼狈。” 那道阴魂不散的沙哑声音,再次从营帐最阴暗的角落里响起。黑影缓缓蠕动,逐渐凝聚成那个没有五官的黑袍人。 “滚开……”牙尘咬着牙,声音沙哑。 “啧啧啧,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少主的威风?”黑袍人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被父亲训斥,被敌人羞辱,甚至连你最想得到的那个雌性,现在恐怕也在嘲笑你的无能吧。” 牙尘的动作僵住了,脑海中浮现出碧青那清冷而蔑视的眼神,那是他最无法忍受的耻辱。 “我可以给你力量。”黑袍人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可以能让你亲手捏碎那个雌性的骄傲。” 第312章 “代价呢?”牙尘抬起头,赤红的双目中已无半点理智。 “很简单。”黑袍人伸出一只由黑雾凝聚的手,递给他一颗跳动着的、散发着浓郁魔气的黑色圆珠,“吃下它,彻底接受魔族的血脉改造。你会失去一部分理智,或许还会变得不像自己,但你会获得……绝对的力量。” 牙尘看着那颗珠子,又想起了狼皇那充满失望的眼神和碧青那让他发狂的身影。 “只要能碾碎她,只要能把她的一切都踩在脚下……” 他猛地抓过那颗黑色珠子,一口吞了下去。 “啊——!!!” 凄厉的惨叫声被结界封锁在营帐之内。黑色的魔纹瞬间爬满了他全身,他的骨骼发出爆响,身体开始发生恐怖的异变。 ...... 另一边,曲鸦族的临时营地内。 碧青盘膝坐在榻上,虽然有龙珠护体,但之前那场大战的消耗实在太大,她的脸色依旧苍白。 “特使大人,感觉如何?” 门帘掀开,狐幽摇着羽扇走了进来,脸上挂着那一贯的温和笑容,仿佛真的是一位关心盟友的谦谦君子。在他身后,跟着端着玉盘、神色有些紧张的狐蝶。 “尚好。” 碧青见狐蝶在,语气缓和了许多。但这似乎给了狐幽错觉。 “哎,特使言重了。既然是盟友,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狐幽顺势收起羽扇,那双狭长多情的桃花眼中波光流转,并未落座,反而径直向着碧青的软榻边走近了几步。 一股甜腻而暧昧的异香,顺着他衣袖的摆动,若有似无地向碧青袭来。这是千面狐族特有的魅惑体香,寻常女修闻了,只需片刻便会心神荡漾,对他生出莫名的好感。 “特使阁下不愧是稀世罕见的蛟龙之身,竟能与那牙尘打得难解难分。” 狐幽的声音刻意压低,变得磁性而沙哑,仿佛情人在耳边的呢喃: “狐某此前也自诩天资卓越,可惜也曾败于牙尘之手。如今得见特使大人的风采,实在是心生仰慕,不能自已。” 他看着碧青那张虽然苍白却依旧清冷绝尘的脸庞,心中的征服欲如野草般疯长。 在他看来,这世间就没有不偷腥的猫,更没有他狐幽拿不下的雌性。更何况,对方是一条蛟龙,天性本淫,如今又是虚弱之时,正是趁虚而入、建立深厚深厚关系的大好时机。若是能将这位剑仙使者变成自己的裙下之臣,不仅能获得强大的助力,更能从心理上获得极大的满足。 狐幽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从狐蝶手中接过玉盘。 “蝶儿,你先去门口守着,别让人打扰了特使清修。” “是,父亲。”狐蝶担忧地看了一眼碧青,又看了看自家父亲那有些异样的眼神,虽然心中不安,但不敢违逆,只能低头退了出去。 狐幽并没有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而是十分自然地走到了榻边,距离碧青不过咫尺之遥。他端起那碗药汤,轻轻吹了吹热气,动作温柔至极。 “只是……过刚易折。特使虽然贵为蛟龙之身,但终究也是女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倾身。那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如流水般垂落,几乎要扫到碧青的手臂。他那张本就阴柔俊美的脸庞,在烛光下更显妖孽,嘴角噙着一抹足以让无数雌性妖族神魂颠倒的温柔笑意。 “这漫漫仙途,孤身一人在风沙中搏杀,未免太过辛苦冷清了些。” “大人伤势未愈,在下不才,虽修为不及大人,但我们狐族有一套祖传的推拿之法,配合灵力,可助大人疏通经络,缓解痛楚……” 他的眼中粉色的光芒一闪而逝,魅术全开。 在他看来,没有哪个女子能拒绝这般的温柔攻势,尤其是刚经历过生死大战、身心俱疲的时候。 说着,他已然伸出汤匙喂向碧青。指尖未触,一股暧昧至极的热流已然袭来。 暗示已成明示。 铮——” 一声极轻的剑鸣声,突兀地在两人之间响起。 “念白”剑,不知何时已横在了两人中间,冰冷的剑尖精准地抵住了狐幽的手腕。 狐幽脸上的温柔笑容瞬间僵住,他惊愕地抬起头,对上的却是一双毫无波澜的青碧色竖瞳。 “狐幽少主,我想你误会了。” 碧青的声音平静,却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的旖旎。 “第一,我不喜欢雄性。尤其是……身上味道太冲的雄性。” “第二,我们是盟友,但也仅此而已。我之所以对狐蝶客气,是因为我看她顺眼,而你是她父亲,所以我才容忍你到现在。” 说到这里,碧青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一袭白衣、清冷如雪的身影。若是让柳飞霜知道有人敢这么勾引自己,这只狐狸怕是已经被剁成围脖了。想到这里,碧青眼中的厌恶更甚,她指了指营帐门口: “别把你女儿的面子,当成你肆意妄为的资本。药我心领了,现在,请你出去。” 狐幽的脸色瞬间铁青,狭长的眼中闪过一丝阴毒,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是个聪明人,知道现在翻脸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碧青展现出的实力和定力,都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呵……是狐某唐突了。” 狐幽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脸上再次挂起了那副虚假的笑容,只是这一次,笑容里没了温度,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既然特使不喜欢,那狐某日后注意便是。特使好生歇息,狐蝶,进来伺候特使大人服药。” 待狐幽离开后,狐蝶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窜了进来。 “碧青姐姐!别喝!” 狐蝶的小脸煞白,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药里有东西!” 碧青眉头一挑,放下了刚端起的药碗:“你知道?” “嗯!”狐蝶用力点头,像变戏法一样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了一个外观一模一样的玉碗,里面盛着颜色气味都毫无二致的汤药,飞快地将两碗药调换了过来。 “这是我从厨房偷出来的真药。”狐蝶一边做着手脚,一边解释道,“那个鸦王没安好心!我亲眼看到他的亲信往你的药里撒了一种无色无味的粉末,那是傀儡散!喝了之后,神智会慢慢被侵蚀,最后变成只会听命于施术者的傀儡!” “傀儡散……”碧青看着被换下来的那碗毒药,眼中杀意涌动,“看来,这所谓的盟友,是真的靠不住啊。” 碧青摸了摸狐蝶的头,眼神柔和了几分:“多谢你了,小狐蝶。若不是你,我这次怕是真要阴沟里翻船。” “姐姐救过我的命,我当然要帮姐姐。”狐蝶咬了咬嘴唇,似乎在纠结什么,最后还是下定决心说道,“而且我觉得父亲和鸦王他们,好像在密谋什么可怕的事情。” 我……我今晚再去探探!”狐蝶握紧了小拳头。 “……鸦王大人,计策失败了。不过那个蛟龙已经服下了药,只是这药得多次服用才有效果,我下次再想办法给她送点。” 那是父亲狐幽的声音,带着一丝卑微。 “你看,我说你的美男计不起作用,并不是所有的雌性都像我对你这样好的。” 鸦九的声音透着一股慵懒和得意。紧接着,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似乎是狐幽在亲吻鸦王的手。 “只要控制了她,不仅能利用她开启沙海之眼的封印,还能让她背后的剑仙投鼠忌器。到时候,这西州就是我们的天下。” “我有一事不解,既然您已经定好了计划,那为何又要答应那边呢开启‘门’呢?”狐幽的声音有些颤抖。 “哼,自然是为了应付南州的那些老凤凰。” 鸦九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们曲鸦一族,自古以来都在为南州那些老鸟们做看门狗,哪怕西州已成囊中之物,它们也必定回来参合一脚。但若是‘它们’在,性质就不同了。” “凭什么我们曲鸦族要一直做凤凰的跟班?我们若是有了魔族的力量,那么西州,就可以真正属于我们了。” 门外。听到“魔族”两个字,狐蝶只觉得五雷轰顶,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曲鸦族和狐族竟然勾结了魔族?! 她必须把这个消息告诉碧青姐姐! 狐蝶转身刚想逃离,然而下一刻,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笼罩了她的全身。一道黑色的羽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鸦王那妖娆而阴冷的身躯,已然挡住了她的去路。 “小狐蝶,这么晚了,你想去哪儿啊?” 鸦九低头看着瑟瑟发抖的狐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有些秘密,可是要用命来保守的哦。” 第234章 虚与委蛇 “呃……” 狐蝶的双脚悬空,那只如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卡住她的咽喉,阻断了所有的呼吸。她拼命地拍打着鸦王的手臂,但那点微弱的力量在化神期强者面前,如同蜉蝣撼树。 “啧,原来是一只不听话的小老鼠。” 鸦王微微偏头,那双狭长的眼中闪烁着残忍的红光。他看着狐蝶那张因窒息而涨红的小脸,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 “狐幽,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不仅胳膊肘往外拐,还敢偷听本王的机密?” 第313章 “鸦王大人!手下留情!” 狐幽脸色惨白,猛地扑倒在鸦王脚边,声音颤抖: “蝶儿她不懂事!她只是……只是路过!看在我的面子上,饶她一命吧!” “路过?”鸦王冷笑一声,手指微微收紧,骨骼受压的“咔咔”声清晰可闻,“刚才那些话,涉及魔族大计。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不!大人!”狐幽急了,他虽然自私阴毒,但这狐蝶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亲生女儿,而且她的血脉纯净,日后对狐族还有大用,“若是杀了她,那蛟龙特使定会起疑!蝶儿这几天一直伺候在她身边,突然失踪,那个碧青绝不会善罢甘休!” 鸦王的手指顿了顿。他虽然狂妄,但也知道现在还不是和剑仙特使撕破脸的时候。 “你说得也有道理。”鸦王随手一甩,像扔垃圾一样将狐蝶重重地摔在地上。 “咳咳咳……”狐蝶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空气,眼泪鼻涕止不住地流。 “既然不能杀,那就让她闭嘴。”鸦王居高临下地看着狐幽,从怀中掏出一只漆黑的、还在蠕动的蛊虫,扔到了狐幽面前。 “这是‘噬心蛊’。种下之后,若是她敢对外吐露半个字,心脏就会被万虫噬咬而死。”鸦王阴冷地说道 “狐幽,为了保险起见,这蛊,你亲自喂她吃下去。” 狐幽看着地上那只狰狞的毒蛊,又看了看瑟瑟发抖、满眼祈求望着自己的女儿,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但很快,那丝挣扎被狠绝所取代。 为了大业,为了狐族的未来,这点牺牲是必须的。 “是……多谢鸦王大人不杀之恩。” 狐幽颤抖着捡起蛊虫,一步步走向狐蝶。 “父……父亲……”狐蝶惊恐地向后缩去,眼中满是绝望与不可置信,“不要……我是蝶儿啊……你说过我是你最疼爱的女儿……” “蝶儿,别怪为父。”狐幽蹲下身,强行捏开她的嘴,将那只恶心的蛊虫塞了进去,声音冰冷而扭曲,“为父这是在救你。你会明白为父的苦心的。” “唔——!!” 随着蛊虫入腹,狐蝶痛苦地蜷缩成一团,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最终化为了一片死寂的绝望。 碧青从打坐中醒来。她并没有真的入定,昨晚狐蝶离开后就再也没回来,那股不安感在她心中萦绕了一整夜。 “特使大人,昨夜睡得可好?” 门帘掀开,狐幽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今日的早膳和那一碗“加料”的汤药。 碧青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问道:“狐幽族长?怎么是你?小狐蝶呢?” “哦,那丫头啊。”狐幽面不改色地笑道,“昨夜她贪凉,受了些风寒,怕过了病气给特使,我就让她在后营歇息几天。这几天,就由在下亲自伺候特使。” 碧青心中冷笑。以金丹期妖族的体质,怎么可能轻易受风寒? 看来,最坏的情况发生了。那个善良的小丫头,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不过看狐幽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狐蝶应该还活着,只是被控制起来了。 一股森寒的杀意在碧青胸中翻涌,但她看着狐幽那双虽然带笑却暗藏探究的眼睛,知道此刻绝不能露馅。 如果狐蝶暴露了,那对方现在一定在试探自己是否知情,是否喝下了那碗“傀儡散”。 “原来如此。”碧青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甚至还配合地按了按太阳穴,露出一丝疲态,“确实,我也觉得这几日身体有些沉重,神魂似乎……总是有些恍惚。” 听到这话,狐幽眼中的警惕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狂喜。药效发作了!傀儡散已经在侵蚀她的神魂了! “那是自然,特使之前伤及本源,恢复起来自然慢些。”狐幽殷勤地将那碗药端到碧青面前,眼神热切,“来,特使,趁热把这碗安神药喝了,对神魂大有裨益。” 碧青看着那碗碧绿的汤药。昨晚狐蝶已经把药换了,但今天这碗,绝对是如假包换的毒药。 喝?还是不喝?不喝,那就是在害狐蝶,更何况此刻在牙狼族和曲鸦族的大本营里,她现在独木难支,还带着伤。喝,那就真的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碧青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玉碗的瞬间,一缕极其微弱的魂火顺着指尖钻入碗底。 那肉眼不可见的魂火瞬间将药液包裹,虽然看起来她将药喝了下去,但实际上药液被龙炎包裹在腹中,并未被吸收分毫。 “好药。” 碧青放下空碗,眼神逐渐变得有些迷离和呆滞,她看向狐幽,声音也变得迟缓了一些: “狐幽族长……还有什么吩咐吗?” 看到碧青这副模样,狐幽眼中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他强行忍住了心中立刻控制她的渴望,依旧恭敬地说: “特使大人,眼下沙海之眼被暂时封印,但是那封印据推测,最多只能持续三个月,三个月后,各方势力自然要继续争夺那沙海之眼,鸦王想请特使大人前去商量对策。” “好,你先去,我过会就到。” 待到狐幽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结界重新升起。 营帐内,那个原本眼神呆滞的碧青,瞬间恢复了清明。她的双眸冷冽如刀,哪里还有半点中毒的样子? “呕……” 碧青张口,一团包裹着绿色毒液的火焰被她吐出,直接化为灰烬。 她擦了擦嘴角,看向狐蝶消失的方向,手指紧紧握住了“念白”剑的剑柄,指节泛白。 “狐幽,鸦九……” “动我的人,算计我的命。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片刻后,鸦王的大帐。 帐内极其奢华,铺满了名贵的兽皮。鸦王鸦九,此刻正化作人形,身披那件华丽繁复的黑羽长袍,慵懒地斜倚在主座之上。她赤着足,那双修长的腿在黑纱下若隐若现,身旁依旧是狐幽在殷勤地斟酒侍候。 而在下首的一个角落里,碧青瞥见了一个蜷缩的小小身影——正是狐蝶。 她虽然看起来有些萎靡,但确实还活着。碧青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放下,同时也知道此刻绝不能激怒鸦王,必须将戏演下去。 “特使大人驾到,有失远迎。” 鸦九并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语气中带着几分傲慢与试探。 “特使大人,此前与牙尘一战,可谓惊天动地,让我等大开眼界啊。” 碧青微微躬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顺与迷茫,仿佛是药效在起作用: “鸦王过奖了。我也没想到这黑羽城的主人,居然是这样一位风华绝代的姐姐。碧青此前没有认出姐姐,多有冒犯,望姐姐原谅。” 这一声略带讨好的“姐姐”,配上那副毫无防备的神情,让鸦九那张阴柔艳丽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满意的笑容。 看来,狐族的“傀儡散”果然名不虚传,连蛟龙的神智都能侵蚀。 “咯咯咯……既然特使大人有此心,那我就托大,喊你一声妹妹。” 鸦九坐直了身子,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切入正题: “妹妹,眼下情况你也知道。沙摩柯被封印在城里,那封印乃是归一境最后的力量,强悍无比。但是终究拦不住手握沙海之眼的沙摩柯。最多三个月,三个月后他就会破封而出。那时候,手握沙海之眼的他已然是整个西洲的最强者,无论是我,还是牙狼族那个老狼皇,都不是他的对手。” “因此,我们决定暂时达成同盟。”鸦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先把那个疯子解决了,再谈其他的。” “何况……” 鸦九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特使大人与人类那边也交情匪浅,我想他们那边自然也不愿意见到沙摩柯用沙海之眼强行修炼。那样的话,整片西州大陆的地脉都将枯竭,这对我们三族都是灭顶之灾。” “所以,我想请剑仙大人前去人类那边交涉。我们暂时放下以往成见,结成同盟,先对付共同的敌人,如何?” “同盟……”碧青喃喃重复着,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个词的含义。 “不错,特别是妹妹你。” 鸦九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带着一种诱导性的温柔: “妹妹身为剑仙特使,与那群人类也是交情匪浅。我想,不管是你,还是那些幸存的人类,自然也不愿意见到沙摩柯用‘沙海之眼’强行修炼吧?那样的话,整片西州大陆的地脉都将枯竭,这对我们三族,乃至对剑仙大人守护的苍生,都是灭顶之灾。” “所以……”鸦九身子前倾,“我想请妹妹以剑仙特使的身份,前去人类那边交涉。让他们放下成见,配合我们妖族大军,先对付共同的敌人。如何?” 这是一个看似合理,实则包藏祸心的提议。 眼下的局势里,人类势力最弱,却是最好的“炮灰”。鸦九这是想利用碧青的威望,把那些逃往断刃城的人类骗回来,送上战场去消耗沙摩柯的力量。 第314章 而沙摩柯定然不会放弃到手的圣物,也自然不会为人类出头,他只在乎他的仙途。 碧青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装作思考的样子,眉头紧锁,似乎在权衡利弊。 片刻后,她有些迟疑地问道: “可以是可以……那,等到沙摩柯死后,那‘沙海之眼’……又该如何分配?” 听到这个问题,鸦九和狐幽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嘲弄。 “呵呵,妹妹放心。” 鸦九笑得像只老狐狸,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声音充满了蛊惑力: “我可以向剑仙大人起誓,事成之后,沙海王朝的领地保持现有格局不变,我们绝不侵犯人类分毫。” “至于那‘沙海之眼’嘛……” 鸦九站起身,走到碧青面前,亲热地拉起她的手: “妹妹你可是剑仙大人的特使,又是奉了御令而来。到时候拿到了圣物,这东西该归谁,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姐姐我啊,绝无二话。” 好一个绝无二话。 碧青看着眼前这张笑意盈盈的脸,心中一片冰冷。 “既然姐姐这么说……” 碧青低下头,掩去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寒芒,语气变得坚定而顺从: “那碧青……愿为姐姐效劳。” 第235章 反客为主 又过了几日。 这几日里,碧青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精美躯壳。她的眼神日渐涣散,对狐幽的指令虽然反应迟钝,但从未拒绝。甚至连每日端来的那些一看就有问题的汤药,她都当着狐幽的面一饮而尽,没有丝毫迟疑。 狐幽的警惕心,终于在碧青那双逐渐失去焦距、如死水般沉寂的青色眼眸中,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如野草般疯长、膨胀到极点的色欲与征服欲。 一条化神期的蛟龙,剑仙大人的特使,如今却成了他手中的玩物。这种将高高在上的神女拉入泥潭的快感,让他整个人都飘飘欲仙,仿佛已经站在了西州的巅峰。 …… 出发前往人类领地的前夜。 大漠的风如鬼哭狼嚎般呼啸着,掩盖了营地内许多不可告人的声响。 碧青的营帐内,烛火昏暗,摇摇欲坠。她和衣侧卧在榻上,呼吸绵长而均匀,似乎已经陷入了毫无防备的深层睡眠。 厚重的门帘被一只手轻轻挑开,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如同狸猫般钻了进来,正是狐幽。 他今晚特意熏了具有催情效果的迷香,换了一身轻薄的淡紫色绸衣,借着微弱的烛光,看着榻上那曼妙起伏的身姿,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中满是即将得偿所愿的狂热。 “特使大人……碧青……” 狐幽轻手轻脚地走到榻边,伸出手,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贪婪地想要抚摸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庞。 “药力已经深入骨髓,现在的你,就算我把你生吞活剥了,你也只会像条母狗一样迎合我吧……呵呵呵……”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令人作呕的粘腻: “明日就要出发去断刃城了。鸦王只把你当工具,但我不同……我会好好疼你的。今晚,就让你好好品尝一下我们狐族的双修秘法,保准让你□□,从此离不开我……” 他的手指颤抖着,即将触碰到碧青脸颊的那一刻。 啪。 一只冰冷、坚硬如铁的手,毫无征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量之大,仿佛一只铁钳,瞬间捏碎了他的腕骨! “咔嚓!” “啊——唔!” 狐幽刚要发出一声惨叫,另一只手已经如闪电般探出,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将那声即将冲口而出的惨叫硬生生地逼回了肚子里。 天旋地转。 狐幽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大力狠狠地按在了榻上。 “你……没……” 狐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挣扎,但他惊骇地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竟然在瞬间凝固了! 碧青的手指并未用力,但在她控制住狐幽的一瞬间,一股土黄色的细沙顺着她的指尖,如同活物般钻入了狐幽的皮肤,瞬间封锁了他所有的经脉与声带。那是老祖传承的大地法则,在这片沙漠之上,她就是主宰。 碧青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眸子此刻清明如镜,闪烁着森寒的冷光,哪里还有半点中毒的样子? “不……饶命……特使饶命!” 狐幽终于意识到自己惹了什么样的存在。这哪里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这分明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恶龙!死亡的恐惧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与欲望,他想求饶,但喉咙被卡住,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像一只待宰的公鸡。 “饶命?” 碧青冷哼一声,手中忽然出现了一颗漆黑如墨的丹药——正是这几天狐幽逼她喝下的那些“傀儡散”提炼出的精华。 “你不是喜欢控制别人吗?你不是喜欢把人变成傀儡吗?” 碧青强行捏开狐幽的嘴,将那颗浓缩了十倍药力的毒丹塞了进去,然后猛地一抬他的下巴,逼他咽了下去。 “咳咳咳……你给我吃了什么?!” 碧青一松手,狐幽便捂着喉咙,惊恐地干呕,试图将那颗毒丹吐出来。 “别白费力气了。”碧青嫌弃地擦了擦手,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这是你自己配的药,经过我的提炼,药效翻了十倍。从现在起,你若是敢违抗我半个字,或者敢动什么歪心思,你的神魂就会像被万蚁噬咬一样痛苦,直到变成真正的白痴。” 话音刚落,药效发作。 狐幽突然抱着头,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整个人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那张俊美的脸庞扭曲得如同厉鬼。那种灵魂被撕裂的痛苦,让他生不如死。 “停……停下!主人!主人饶命!我听话!我听话!” 狐幽涕泪横流,像条狗一样爬到碧青脚边,疯狂磕头。在绝对的痛苦和死亡面前,他的尊严一文不值。 “现在,我问,你答。敢有半句假话,或者是敢弄出半点动静……”碧青指尖一弹,一粒金色的沙砾悬浮在狐幽眉心,“我就让你神魂俱灭。” “狐蝶在哪?” 狐幽颤抖着用眼神示意了一个方向,那是营地后方的一处隐秘囚牢。 “带路。” 碧青站起身,随手扯下一块黑布蒙住脸,单手扣住狐幽的后心,那粒金色的沙砾始终悬在他灵台之上。 …… 有着狐幽这个族长做“挡箭牌”,再加上碧青那出神入化的隐匿手段,两人一路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巡逻的鸦兵,来到了后营的囚牢。 囚牢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味道。 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碧青看到了那个蜷缩在草堆上的小小身影。 才短短几日不见,那个活泼可爱的狐蝶已经瘦了一大圈,脸色灰败,气息微弱,显然是被体内的“噬心蛊”折磨得不轻。 “小狐蝶。” 碧青轻声唤道。 那个小身影微微一颤,缓缓抬起头。当看到碧青的那一刻,她那空洞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光芒,随即涌出了泪水,却因为惧怕蛊虫发作,死死咬着嘴唇不敢说话,只能无声地流泪。 碧青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搂入怀中,感受到怀中那颤抖的身躯,心中杀意更甚。 “别怕,姐姐在。” 碧青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姐姐带你走。” 狐蝶再也忍不住,在碧青怀里无声地抽泣起来,浑身颤抖得厉害。 “怎么解蛊?”碧青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瑟瑟发抖的狐幽,眼神冰冷如刀。 “解……解不了……”狐幽结结巴巴地说道,“母蛊在鸦王手里……如果没有母蛊,强行取出子蛊,蝶儿的心脏会瞬间爆裂……” 碧青眼中杀意一闪,但她知道现在杀进鸦王大帐抢母蛊不现实。鸦九是合体巅峰的强者,举手投足之间也是毁天灭地的存在,现在的碧青还不是她的对手。 若是以前,她或许束手无策。但现在,她掌握了“归一”意境的土系法则。 “忍着点。” 碧青指尖凝聚出一抹金色的流光,那是最纯粹的大地精华。她将手指点在狐蝶心口,金光如丝线般渗入,并没有直接攻击蛊虫,而是化作一层极其坚韧、却又薄如蝉翼的“琥珀”,瞬间将那只蛊虫层层包裹、封印! 原本躁动的蛊虫在接触到这股厚重的气息后,仿佛陷入了冬眠,瞬间停止了活动。 “呼……”狐蝶感觉心口一松,那种时刻悬在头顶的死亡感终于消失了,她感激地看向碧青。 “蛊虫并未取出,只是被我封印了,暂时不会发作。”碧青收回手,看向一旁面如死灰的狐幽,“至于怎么取出来,等以后再说。” “走!” 碧青一手提着狐幽,一手拉着狐蝶,迅速离开了囚牢。 第315章 …… 三人趁着夜色,在狐幽的掩护下,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曲鸦族的营地。 直到飞出百里之外,确认身后没有追兵,碧青才停下脚步。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主人……我们现在去哪?”狐幽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惹怒了这个煞星,“按照计划,我们应该往东去断刃城,去联合沙海王朝逃出的难民......” 碧青站在沙丘之上,目光望向东方的断刃城。那是人类的领地,也是她原本计划要去的地方。只要到了那里,有慕容家楚家的势力部队,还有赤沙婆婆以及一些残余的沙海王朝的王室,战力不少,或许能暂时安全。 但是…… 碧青的目光猛地一转,看向了北方。那是黑羽城的方向。 她逃出来了,控制了狐幽,救走了狐蝶。 这也就意味着,事情败露了。 以鸦九那种睚眦必报、阴狠毒辣的性格,一旦发现她失踪,必然会明白这是一场骗局。她会怎么做?追杀是肯定的。 而在曲鸦族的总部——黑羽城,还有着一群对她来说至关重要的人。 那是她的姐姐碧落,以及蛇影谷仅存的族人。 一旦鸦九发现被骗,那些族人就会成为她泄愤的工具或者成为威胁碧青的筹码。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里,那黑羽城那边必然守备空虚。” 碧青转过身,目光遥遥锁定了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声音冷冽如铁: “我们不去断刃城,转道——回黑羽城!” “我要在鸦九反应过来之前,把碧落姐姐她们救出来!” 第236章 故人相见 虽然主力部队随鸦王出征金沙城,但作为曲鸦族的大本营,这里依然留守了近三成的兵力,以及数位化神期的长老坐镇。防御大阵全开,黑色的流光在石峰间穿梭,如同无数只巡视的眼睛。 城门外,黄沙翻涌。 地面下传来的轻微震颤。 “停。” 碧青轻喝一声。她脚下的沙地瞬间凝固,不再流动。 她松开了提着狐幽的手,此时的这位千面狐族长,早已被一路上的“缩地成寸”颠簸得七荤八素,面如土色,自从得到了沙天行老祖的“大地”传承,碧青对土系法则的领悟一日千里,在这片西荒大漠之上,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原本需要十天的路程,她带着两个人,竟然硬生生缩短到了短短三天。 “狐族长,该你表演了。”碧青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别想着耍花样,你的一举一动,甚至每一个念头,都在我的感知之中。” 狐幽打了个寒颤,感受到眉心那粒悬浮的“沙砾”传来的一丝冰凉,连忙把头点得像捣蒜一样:“不敢!不敢!主人放心,小的这就去叫门!”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淡紫色长袍,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平日里那种高傲、阴柔且不可一世的神情。这变脸的速度,不愧是千面狐一族。 “瞎了你们的狗眼!没看见本族长回来了吗?!还不快开门!” 城墙之上,几只负责巡逻的巨大乌鸦被惊醒,化作人形探出头来。为首的一名守将认出了狐幽,顿时一惊,连忙赔笑: “原来是狐幽族长!您不是随吾王去前线了吗?怎么……” “废话!”狐幽脸色一沉,厉声呵斥,“前线战事吃紧,吾王命我回来调取一批物资,急需送往金沙城前线!耽误了战机,王怪罪下来,你们这群扁毛畜生担待得起吗?!” 狐幽心跳如鼓,面上却装作不耐烦地继续吼道,“还要本族长把令牌扔给你检查吗?!” 守将一听是战事吃紧,再加上狐幽那理直气壮的态度,顿时不敢再多问。毕竟狐幽是鸦王的“入幕之宾”,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是是是!不敢不敢!快!打开阵法,迎狐族长入城!” 随着沉重的绞盘声响起,黑羽城的防御大阵和城门裂开一道缝隙,巨大的吊桥轰然落下,激起一片尘土。 几人顺利进入,没有引起丝毫怀疑。 入城后,碧青没有丝毫停歇,径直带着两人来到了曾经蛇影谷被安置的驻地——那片位于城西的石窟区。 然而,当碧青站在那排熟悉的洞窟前时,心脏猛地一沉。 空无一人。 碧青猛地转头,那双隐藏在兜帽下的青色竖瞳中,寒芒如刀,死死地刺向狐幽。 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降临,狐幽只觉得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狐幽,怎么回事?”碧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谁都能听出那平静下压抑的火山,“我的族人呢?” “主人……主人息怒!这……这不关我的事啊!” 狐幽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急切地解释道: “这都是鸦王的意思!早在您前去金沙城的第一天,她说为了防止蛇影谷有异心,也为了让您能‘全心全意’地办事,就把蛇影谷的所有人,无论老幼,都给抓起来了!” “抓去哪了?”碧青手中的剑鞘抵住了狐幽的咽喉。 “在那边在后山的‘黑牢’溶洞里!”狐幽哆哆嗦嗦地指着石峰背面那片最阴暗的区域,“那里是关押重犯的地方……” “带路!” 后山,“黑牢”入口。 一座巨大的铸铁闸门镶嵌在山壁之中,上面雕刻着狰狞的鸦首浮雕,暗红色的阵法光芒流转不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站住!” 一声冷喝打断了狐幽的脚步。 守在闸门前的,是一位面容枯槁、眼神如鹫的老者。他身披重甲,身后甚至收拢着一对钢铁打造的假翼,浑身上下散发着化神初期的强横气息。 正是曲鸦族负责镇守刑罚的长老——铁翼。 “哟,这不是铁翼长老吗?”狐幽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故作镇定地挥了挥羽扇,“本座奉鸦王之命,前来提审蛇影谷的犯人,还要带走一批‘血食’送往金沙城前线。快把门打开!” 铁翼长老那双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狐幽一眼,又扫过他身后裹在斗篷里的碧青和狐蝶,并没有像城门守卫那样轻易放行。 “手谕呢?”铁翼冷冷地伸出手。 “手谕?”狐幽脸色一僵,随即恼怒道,“战事紧急,那是鸦王大人的口谕!你敢抗命不成?” “没有手谕,哪怕是鸦王亲临,也要对了口令才能进。” 铁翼长老丝毫不买账,手中的黑色长戈重重顿地,发出一声闷响。 “咚!” 随着这声巨响,周围阴影中瞬间亮起几十双红色的眼睛。数十名身穿黑甲的精锐守卫瞬间围了上来,强弩上弦,杀气腾腾地锁定了三人。 “狐族长,别以为你成了吾王的枕边人,就能坏了黑羽城的规矩。这里是黑牢,只认死理,不认人情。若是没有手谕,就请回吧。” “你——!”狐幽气结,额头上冷汗直冒。他下意识地回头,求助般地看了一眼身后的碧青。 斗篷下,碧青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这铁翼长老软硬不吃,若是强攻,她虽然有自信能干掉铁翼,但势必会引来更多的曲鸦族长老。何况整座城市有大阵,就算救出了族人,又怎么把这么多人带出去呢? 怎么办? 就在碧青手指微动,准备强行用“大地法则”从地下渗透进去之际,一阵嘈杂的吆喝声突然从旁边的山道上传来。 “快点!磨磨蹭蹭的干什么!今天的泔水和粪便要是没运完,晚上谁也别想吃饭!” 只见一队的妖族,正推着几辆散发着恶臭的板车,从黑牢侧面的一个小门里艰难地走出来。 这些推车的大多是猴妖,但是显然是负责黑牢内部清洁的苦力。 碧青下意识地侧身避让,不想引起注意。 然而,就在那队奴隶经过她身边时,一只只有半人高、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小猴妖,突然停下了脚步。 那小猴子鼻翼耸动,那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碧青身上那件黑色的斗篷,眼中闪过一丝困惑,随即猛地变成了狂喜与不可置信。 “这味道……” 小猴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刻骨铭心的记忆,竟然不顾守卫的鞭打,猛地冲到了碧青面前,压低声音,轻声问道: “恩人姐姐?!” 碧青一愣。她的神识扫过这只小猴子,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忽然被唤醒。 六年前,在蛇影镇,她曾随手救助了一对逃难的猴族母子,给那个受伤的小猴子喂过一颗丹药,给了她们一些灵石。当时她只是随手而为,但是没想到…… “你是当初在蛇影镇的那个小猴子?”碧青有些惊讶,她的声音通过神识直接传入小猴子耳中。 “干什么呢!找死啊!” 一名负责监工的乌鸦兵见状,怒骂一声,挥舞着鞭子就要狠狠抽向小猴子的脑袋。 啪!” 第316章 狐幽很懂眼色,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那根鞭子。 “放肆!没看见本族长在这吗?”狐幽摆出狐假虎威的架势,一脚将那监工踹开,“这小猴子冲撞了本座,本座要亲自教训他!你们滚远点!” 那监工见是狐族族长发火,哪敢多言,连忙唯唯诺诺地退到一边。 待到将那小猴子带到无人的角落。 “恩人姐姐!真的是你!”小猴子激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您是来救人的吧?我看你们在黑牢门口吵架,我就知道肯定没好事!” 碧青点了点头,摘下兜帽:“我想进黑牢,救我的族人出城。” “我有办法!”小猴子拍着胸脯说道,“我们‘灵猴一族’现在负责全城的杂役。黑牢的排污道直通地下暗河,虽然臭了点,但是没有阵法守护!只有我们族长知道怎么走!” “你们族长?” “对!”小猴子兴奋地说道,“六年前您救了我们母子后,我们顺利来到了黑羽城,虽然勉强能活下去,但是无依无靠,被欺负得很惨。后来来了一位灵猴一族的老族长,那位老族长见多识广,而且收留了这里所有的猴族!经常为了我们跟鸦王她们吵架,我带你去见他,他一定会帮你的!” 碧青心里隐约有些猜测,心脏微微加速。 猴妖? 在小猴子的带领下,碧青穿过错综复杂的下水道网络,来到了一处位于黑羽城地下的隐秘据点。 这里聚集着数百只灵猴,虽然生活环境恶劣,但井然有序。 在一张铺着破旧草席的石台上,碧青见到了那位老猴子的一刹那。 碧青心中一阵震动。 她认得这气息! 当初在蛇影谷,每逢祭祖大会,都会邀请一位灵猴一族的长者来跳祭祀舞蹈。正是看了那支舞蹈,碧青才从中见到那道白色的身影,领悟了“浮光”,从而开启了她的故事,改变了原本的命运。 后来她逃亡时,更是这位老者帮她阻挡了追兵。 没想到,当年的种种因,竟在今日结出了果。 第237章 浮光掠影 “当年的小青蛇,如今已经快要化龙了,剑仙大人认可的人,果然不会错。” 那老猴在小猴子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缓缓站了起来。 “前辈,您见过她?”碧青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见过,怎么会没见过呢……” 老猴妖长叹一声,目光似乎穿透了阴暗潮湿的地下岩壁,投向了那遥不可及的岁月长河: “万年前,剑仙大人曾游历到西州。那时的西州,是人间炼狱。她一人一剑,驱逐了肆虐的魔族,斩断了无数锁链,救下了曾经作为魔族奴隶、被圈养待宰的先祖。” “于是,我们这一族立誓,要维护剑仙大人世世代代,即便我们力量微薄,也要将她的身姿铭刻在血脉之中。” 老猴妖松开了小猴子的手,深吸了一口气,原本佝偻的身躯竟在此刻挺拔了几分: “我们灵猴一族有一个特殊能力,我们可以完美地模仿动作,将其化为本能,并且传承一代又一代。文字会风化,传说会走样,但身体的记忆,永远不会撒谎。” “于是那天,她在我们新生的部族里舞剑。那一招剑法,她舞了整整一天一夜,我们也看了一天一夜。” 老猴妖看向碧青,眼中闪烁着一种神圣的光芒: “我想,这应该是留给你看的。” 随着话音落下,老猴妖闭上双眼,开始在狭窄的石台上缓缓起舞。 起初,他的动作还有些迟缓滞涩,如同枯木在风中摇曳。但渐渐地,一种玄奥的韵律开始在他身上流淌。他的每一个抬手、每一个转身,都变得无比流畅、轻盈,仿佛脱去了苍老的皮囊,重回少年。 恍惚间,碧青眼前的景象变了。 仿佛再度回到了第一次见到那位传说之人的倒影的时候。 阴暗的下水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黑、荒凉,却因为劫后余生而充满希望的广袤大地。 然而,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奇迹般地幸存着一片小小的树林。几株刚刚抽出嫩芽的古木,顽强地穿透了焦黑的土壤,向着苍穹伸展着翠绿的枝叶。 金色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落下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也照亮了树林中央那片唯一的净土。 让碧青震惊的是,在那片被净化的土地之上。 成千上万、不同种族的妖兽挤在一起。它们大多瘦骨嶙峋,脖颈和脚踝上还带着魔族奴役时留下的、闪烁着诡异符文的镣铐。 在那个魔族肆虐的年代,没有“牙狼族”,没有“曲鸦族”,也没有种族之分。但是它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奴隶。 而此刻,这万千双原本浑浊、麻木,充斥着恐惧的兽瞳,全部汇聚在同一个方向。那里,站着一个白衣胜雪的身影。 她只是在风中起舞。剑光如水,波光粼粼,那是浮光的雏形,却比碧青领悟的更加浩瀚、更加包容。 她每舞出一剑,就像是斩断了一根无形的枷锁。她每踏出一步,就像是在这片死地上种下了一颗希望的种子。 终于,那一剑舞罢。白衣女子收剑而立,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她回过头,那双清澈如星辰的眼眸仿佛穿透了万年的时光,与此刻的碧青遥遥对视。随后,她看向那群瑟瑟发抖、刚刚获得新生的万妖先祖,轻声,却又坚定地说道: “记住了吗?” “从今天起,这片土地属于你们。你们自由了。” 万妖跪伏,泣不成声。 就在这庄严的一刻,一个稚嫩却又带着几分执拗的声音,突兀地传入了碧青的耳中,打破了画面的肃穆。 “飞霜,这舞真好看!能不能再跳一遍给我看?” 树下,一个身穿灰布衣裳的少女正抱着膝盖,眼中满是小星星。 “跟你说了多少次,这不是舞,这是剑法!是杀人技!” 那个叫飞霜的白衣女子转过身,虽然嘴上佯装生气,拿着剑柄轻轻敲了一下少女的头,但眉眼间却全是掩饰不住的宠溺与笑意。她那一双如星辰般明亮的眼眸里,倒映着阿鸾小小的身影。 “我不管!它就是好看!比所有的舞都好看!”阿鸾揉了揉脑袋,笑嘻嘻地说道,“反正只要是你舞的,那就是最好看的。” 柳飞霜无奈地叹了口气,迈着轻盈的步伐走来,伸出手,温柔地帮阿鸾理了理乱发。那触感温暖而真实,仿佛穿越时空,传递到了碧青心底。 在万妖的注视下,那叫阿鸾的女孩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她扭过脸不看柳飞霜。 然而那个白衣的女孩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她的声音如同微风般轻柔,带这一丝不怀好意地说道:“既然好看,那我教你?你跟我一起。” “我不要!”少女红了脸。 “阿鸾,那你帮我给这招想个名字吧。”柳飞霜笑笑,换了个话题。 “嗯……”阿鸾歪着头想了想,随后指着西边天际那抹转瞬即逝、却绚烂无比的流霞: “就叫浮光吧。” “浮光掠影,刹那芳华。”少女的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通透,“哪怕只有一瞬间的光亮,也可以刺破这漫漫长夜。就像你一样。” …… 所有的记忆,如同潮水般退去。 地下溶洞内,老猴妖停下了动作,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地。那一段被铭刻在血脉里的记忆,耗尽了他最后的精气神。 “那万妖之中,有一只小猴子,也就是我的先祖,将这一幕死死记在了心里。” 老猴妖看着碧青,眼中满是沧桑: “后来,妖兽们互相结伴,开始成立部落。那只小猴子也成立了自己的部族,有过兴盛,也有过衰败。但是那段舞蹈,作为我们一族的秘密,一代代传承了下来。直到遇见了你。” 碧青此刻,终于明白了这一剑的重量。 “后来,我结识了剑仙大人的剑灵,在看到你用出那剑法之后,就将你的事情告诉了它。”老猴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不知道它为何宁愿拼着最后一点灵识灰飞烟灭也要去救你,但是我想,是它认出了你身上的气息吧。” 碧青想起了当初逃离西州时的最后的那一幕。 那曾经跟随柳飞霜斩妖除魔、高傲无比的剑灵,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即使只剩下最后的一块碎片,也要燃烧自己,为她挡下致命一击。 “这西州,原本是魔族肆虐的炼狱。无论是如今的人族,还是妖族,万年前都曾是待宰的羔羊,都承蒙剑仙大人一剑之恩,才得以存续至今。” “可如今呢?” 老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悲哀与讽刺: “魔族未灭,人妖之间却已势成水火。牙狼族想要征服,曲鸦族想要投机,人族想要成仙……他们都忘记了,曾经在魔潮中瑟瑟发抖的日子,也忘记了剑仙大人当年‘众生平等’的嘱托。” 第317章 碧青的脑海中,浮现出沙曼那张纯真却坚定的脸庞。那位公主也曾自豪地说,是剑仙大人救下了整个沙海王朝。 明明信奉着同一个神明,明明承载着同一份恩情,如今却为了欲望,挥刀相向,甚至不惜勾结曾经的死敌——魔族。 这是何等的讽刺。 “小青蛇。” 老猴妖忽然转过身,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碧青,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她手中的剑: “你身负剑仙大人的剑,你继承了那招‘浮光’。或许,这就是天意。” “你可以替那位大人,结束这西州一直以来的无尽战争吗?带这片土地,回到它该有的样子。” 这是一个沉重到令人窒息的请求。 碧青看着手中的“念白”剑,看着老人期盼的眼神,又想起了沙曼、赤沙婆婆、还有那些无辜卷入战火的生灵。她轻声许诺。 “我尽力。” 老猴妖看着她,良久,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那老猴子我,也尽力帮你!” …… 黑羽城的地下水道错综复杂,宛如迷宫。但在小猴子的带领下,碧青避开了所有设有警报阵法的关卡。 一刻钟后。 前方传来沉闷的水流声。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恩公姐姐,前面就是黑牢最底层的‘水牢’。”小猴子压低声音,指着前方一道刻满符文的厚重铁闸,“那里关押的都是重犯。每隔三个时辰,闸门会开启换水,防御阵法会有三息的停滞。下一次换水,就在半柱香之后。” 碧青点了点头,示意小猴子退后。她转头看向身后瑟瑟发抖的狐幽,冷冷道:“狐族长,如果不想死,就把你的气息收敛到极致。” 狐幽连忙捂住嘴,拼命点头。 半柱香的时间转瞬即逝。 “轰隆隆——” 沉闷的机括声响起,巨大的铁闸缓缓升起,浑浊的污水裹挟着恶臭奔涌而出。就在那一瞬间,原本笼罩在水牢入口处的暗红色光幕,闪烁了一下,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黯淡。 就是现在!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流光,在阵法闭合的前一刹那,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穿过了铁闸。 水牢内部极大,却阴森恐怖。 数百个铁笼悬挂在散发着寒气的污水池上,里面关押着无数气息奄奄的妖族。 碧青的神识瞬间铺开,下一秒,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在水牢的最深处,一个单独的铁笼里。 一个身穿破碎红甲的身影被四根粗大的透骨钉死死钉在墙上,下半身浸泡在充满腐蚀性的毒水里。她的红发凌乱,原本艳丽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身上布满了鞭痕和烫伤,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是碧落。 而在她旁边的笼子里,关押着剩下的几百名蛇影谷族人,老人和孩子挤在一起,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姐姐……” 碧青的身影瞬间出现在铁笼前,声音颤抖。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一直昏迷的碧落眼睫微颤,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当她看清眼前的人时,原本死寂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光芒。 “小青?” 第238章 劫狱 “快……快走……” 碧落的瞳孔猛地聚焦。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推开面前的人,却因为四肢被钉死而动弹不得,反而牵动伤口,喷出一口黑血: “这是陷阱!鸦九知道你会来……在这布下了……” “别说话。” 碧青打断了她,声音坚定。她看着那四根闪烁着诡异符文、正在不断吞噬姐姐生命力的透骨钉,眼底的杀意瞬间凝结成冰。 “就算是天罗地网,今天我也要带你出去!” “念白”出鞘,白光如练。 碧青指尖轻点剑身,一缕极度精纯的“仙灵之气”顺着剑锋流转。 “破!” 她手腕一抖,剑光精准无比地刺入透骨钉与骨肉的缝隙之中。那足以禁锢化神期修为的玄铁毒钉,在仙灵之气面前竟如朽木般脆弱。 “叮!叮!叮!叮!” 四声脆响,毒钉齐根而断,化作齑粉! 失去了支撑的碧落身子一软,向前倒去。碧青早已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那个伤痕累累的身体。 入手处,是一片令人心惊的冰凉与瘦骨嶙峋。曾经那个一身红甲、骄傲如火的姐姐,如今轻得像一片即将飘落的枯叶。 碧青掌心贴在碧落后心,体内那颗充满了生机的龙珠疯狂运转,精纯的水系灵力不要钱一般涌入碧落体内,强行护住了她的心脉。 与此同时,她猛地转过头,看向周围那些死寂的铁笼。 “蛇影谷的族人们!” 碧青的声音在空旷幽深的水牢中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力量: “我是碧青!我回来了!” 这一声怒喝,唤醒了牢笼中那些麻木的灵魂。 “青……青小姐?!” “真的是青小姐!她来救我们了!” 原本绝望等死的族人们纷纷扑到笼边,干枯的手指死死抓着铁栏,眼中迸发出求生的光芒。 “所有人,退后!” 碧青单手抱着碧落,另一只手持剑横扫。 “哐当——” 数百个牢门同时大开! “快出来!跟我走!” 然而,就在蛇影谷众人互相搀扶着冲出牢笼,准备向碧青靠拢的瞬间—— “嗡——!!!” 整个水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四周原本漆黑的墙壁上,骤然亮起了刺眼的血红色阵纹! 一股令人窒息的重力威压从天而降,刚刚逃出牢笼的族人们猝不及防,纷纷惨叫着被压趴在地,动弹不得。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从水牢上方那幽暗的穹顶处传来。 “精彩,真是精彩。” 一道阴冷刺耳的声音响起,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特使大人,你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走呢?” “轰!” 水牢顶部的岩层轰然炸裂,无数碎石落下。 一个背生双翼、浑身覆盖着钢铁羽毛的老者,在一群黑羽卫的簇拥下,缓缓降落。他那双如秃鹫般的眼睛死死盯着碧青,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 正是负责镇守黑牢的——铁翼长老! 而在他身后,密密麻麻的鸦族精锐如乌云般涌入,强弩寒光闪烁,瞬间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铁翼长老居高临下地看着碧青,眼中满是贪婪与算计: “鸦王大人早就料到你会来劫狱。这‘万重镇狱大阵’,可是连合体期强者都能困住一时半刻的。碧青,束手就擒吧,或许鸦王大人还能留你一具全尸。” 面对重重包围和足以碾碎骨骼的阵法压制,碧青并未露出丝毫慌乱。 她将虚弱的碧落轻轻交给身后几位尚有体力的族人照看,随后缓缓直起身子,独自一人面对着漫天强敌。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铁翼长老,以及他身后那数百名精锐,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冷笑。 “呵,就这点伎俩,就想拦住剑仙大人的使者,你也太小看我,也太小看她了。” “那就让我看看,你这所谓的阵法,到底有多硬!” 话音未落,碧青身上的气息骤然爆发。在仙灵之力的加持下,寻常阵法根本就对碧青造成任何威胁。 脑海中,那万年前白衣少女在树下起舞的身姿再次浮现。 “浮光。” 碧青低吟。 “念白”剑身之上,仙灵之气暴涨,与“浮光”的剑意完美融合,她此时的施展的“浮光” 几乎已经可以和那位大人相媲美。 那一瞬间,黑暗的水牢仿佛升起了一轮白色的太阳。 快! 快到极致的快! 快到连光阴都仿佛被切断! 一道璀璨到无法直视的白色剑光,如同一匹练贯穿天地的白虹,瞬间撕裂了血红色的阵法光幕,仿佛整个黑牢都在这一剑之下被斩为两半! “刺啦——!!!” 坚不可摧的“万重镇狱大阵”,像是一张薄纸般被从中剖开。 “啊——!!!” 半空中的铁翼长老甚至来不及做出防御,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紧接着右肩传来剧痛。 他那引以为傲、堪比法宝的钢铁羽翼,竟然连同半边身子的护甲,被这一剑齐刷刷地削了下来! 鲜血喷涌,铁翼长老惨叫着从半空坠落,重重砸在污水中。 一剑,破阵,伤敌! 所有鸦族守卫都惊恐地看着那个手持长剑、衣袂飘飘的青衣女子,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这真的是化神期能拥有的力量吗?! 碧青收剑而立,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冷冷地看着在污水中挣扎的铁翼长老,故意讥讽道: 第318章 “这就倒下了?曲鸦族的长老,就这点本事?” “你……你这个怪物……” 铁翼长老捂着断臂,痛得面容扭曲,眼中的贪婪早已被恐惧取代。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他一个人能对付的! “快!发信号!” 铁翼长老歇斯底里地冲着手下咆哮,声音因恐惧而破音: “去找其他长老!把留守的所有长老都叫来!有几个找几个!快!!” “启动最高级警报!一定要杀了她!!” 看着那一枚枚冲天而起的求援信号弹,碧青那冰冷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得逞的寒光。 曲鸦族的反应速度确实令人惊叹。短短十数个呼吸间,原本漆黑的穹顶之上,风云变色。 “轰!轰!轰!” 伴随着三声震耳欲聋的音爆,三道恐怖绝伦的威压如陨石坠地般,从黑羽城的不同方位极速逼近,狠狠地碾压在水牢摇摇欲坠的岩层之上。 那是属于化神期的气息! 加上未死的铁翼,曲鸦族留守大本营的四位最高战力,已然齐聚! “就是现在!” 碧青没有选择硬接这股威压,而是借着爆炸引发的短暂混乱,猛地跺下右脚。 “地脉流沙!” 刹那间,她识海中那枚金色的“沙砾”疯狂旋转。水牢原本坚硬湿滑的地面,在这一刻竟然诡异地软化、流动起来。 “啊——!” 蛇影谷的族人们惊呼出声,却发现自己并未下陷,而是被一股柔和且厚重的土黄色力量托举着。脚下的岩石仿佛变成了自动流淌的传送带,载着这几百号人,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小猴子打开的那条隐秘下水道入口滑去! “小猴子!带着碧落和所有人走!哪怕死在下水道里,也别回头!” 碧青的声音在混乱中清晰传入小猴子耳中。 眨眼之间,原本拥挤的水牢大厅,只剩下了碧青一人,以及那一地的鸦族尸体。 “想跑?!没那么容易!” 天空中传来一声暴喝。 “轰隆!” 黑牢穹顶彻底崩塌。 三道身影裹挟着漫天烟尘与碎石,轰然降临在碧青四周,呈品字形将她死死围在中央。 左侧一人,身披血红长袍,周身缭绕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乃是专修血道的“血鸦长老” 右侧一人,身形瘦小如鬼魅,若隐若现,手中握着两把漆黑的匕首,是擅长暗杀的“影鸦长老”; 而正前方那人,气息最为浑厚,达到了化神后期,他手持一根雷光闪烁的法杖,显然是留守的最强者——“雷鸦大长老”! 再加上从污水中挣扎爬起、满脸怨毒的铁翼长老。 四名化神期!这等阵容,哪怕在中州也算绝对的中坚战力。 此时他们包围着碧青。 “哪里来的狂徒,竟敢毁我黑牢,伤我长老!” 雷鸦大长老怒发冲冠,手中法杖一顿,无数雷蛇在地面游走,瞬间将四周的退路封死。他目光如电,死死盯着那个独自仗剑而立的青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你是剑仙大人的特使?!” “既然知道是我,还不跪下领死?” 碧青甩去剑锋上的一滴残血,面对四位同阶甚至高阶强者的围杀,她的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扬起一抹睥睨天下的狂傲。 “好大的口气!” 血鸦长老阴恻恻地笑道,看着碧青的眼神充满了贪婪:“剑仙大人的特使又如何,剑仙大人不管俗事,只除魔,就算把她杀了,再推到牙狼族那边不就行了。” “早就听说蛟龙一身是宝,血肉更是大补。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们将你抽筋扒皮,炼成丹药!” “动手!别让她跑了!” 受伤的铁翼长老嘶吼着,他最清楚这个女人的恐怖,绝不能给她喘息的机会。 “杀!” 四人极有默契,同时出手! 轰! 雷鸦引动九天雷霆,化作一条雷龙当头劈下;血鸦张口吐出一片污秽的血海,试图污浊碧青的飞剑;影鸦身形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碧青影子里,匕首直刺后心;铁翼则挥动完好的左翼,射出漫天钢羽! 雷霆、血海、暗杀、箭雨。 四位化神期的联手一击,封死了上下左右所有空间,就算是合体期强者在此,也要暂避锋芒! 第239章 以一敌四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合围,碧青不退反进。 内心的小碧青感应到她的战意,两道灵魂合二为一。 滚滚热流如岩浆般冲入四肢百骸。 一声高亢、威严、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龙吟,在地底深处炸响,震得头顶碎石簌簌落下。 璀璨的青光从她体内喷薄而出,瞬间在她周身凝聚成一套狰狞而华丽的青金色龙鳞战甲。额生双角,峥嵘破天;瞳化竖眸,龙威浩荡! 面对正前方的污秽血海与漫天钢羽,碧青左手虚空一握。 原本充斥在水牢底部的浑浊污水,瞬间受到了君王的号令,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深蓝色的高速旋转水幕,硬生生挡住了前方的一切攻击。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水能纳垢,亦能洗练! 那血鸦长老引以为傲污秽血海,在接触到这蕴含着一丝仙灵之气的水幕瞬间,竟发出“滋滋”的白烟,被净化得一干二净! 与此同时,碧青看也不看身后,右手持剑,反手便是一记精准的格挡! 火星四溅,金铁交鸣之声几乎刺破耳膜。 从阴影中诡异刺出的漆黑匕首,被“念白”剑精准地卡在剑锷之上。影鸦长老只觉得虎口剧震,一股霸道无匹的蛮荒巨力顺着兵器传遍全身,震得他气血翻涌,惊骇后退,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这是什么怪力?!她不是剑修吗?!”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头顶那条最为狂暴的九天雷龙已然轰至头顶! 碧青猛地抬头,那双青碧色的竖瞳中倒映着刺眼的雷光,却没有丝毫恐惧,她没有躲,也没有用剑去挡。 作为曾经在金丹期就硬抗过十八道变态天劫、晋级化神更是沐浴十四道雷劫的狠人,这种程度的雷霆,在她眼里,完全不够看! “轰隆!!!” 雷光结结实实地轰击在碧青身上,电弧肆虐,整个地牢原本就破碎不堪,此刻更是摇摇欲坠。 然而,烟尘散去。 在四名曲鸦族长老震惊欲绝的目光里,碧青缓缓走出。她身上的青金鳞片非但没有碎裂,反而在雷霆的洗礼下变得更加耀眼,仿佛经过了再一次的淬炼。 她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她的气息却越发狂暴。 四名长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惧。他们明白,单打独斗,无人是这怪物的对手。 “别留手了!开领域!碾碎她!” 雷鸦大长老一声怒吼,四人同时爆发! “轰!轰!轰!轰!” 四道不同属性的化神领域,在狭小的地下空间内轰然张开! 雷霆炼狱、血海尸山、暗影迷宫、钢羽剑冢! 四重领域叠加,瞬间封锁了天地灵气,将碧青死死压制在中央。空气变得粘稠如汞,每一寸空间都充满了杀机。 碧青身躯微微一沉,龙鳞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她此前与牙尘大战的伤还为痊愈,又经过这好几天不眠不休的赶路,战斗,原本就是疲惫的身躯加上有旧伤在身,面对四名化神强者的领域镇压,体内的气血开始翻涌,之前的旧伤隐隐有崩裂的趋势。 但她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凶狠。 “念白”剑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决绝,发出激昂的剑鸣。 碧青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力量开始疯狂汇聚——万川归海的包容、那一缕超脱凡尘的仙灵之气、以及沙天行老祖赠予的大地法则! 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这一刻,被她强行揉碎,灌注于剑身之上!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从凌霄塔走下时,柳飞霜交给她的那一剑。 那是她初入西州时,曾在黑风要塞一剑斩断大地,逼退万千狼群的一剑。 但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全力的爆发! “我要用这一剑,斩开这该死的牢笼,也斩开这西州混乱不堪的宿命!” 碧青双手握剑,对着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四重领域,对着那厚重压抑的地层,狠狠劈下! “天堑!” 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招,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白色光线。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紧接着—— “嘶啦——!!!” 那种声音,就像是整块布匹被暴力撕裂。 四位长老惊恐地发现,他们引以为傲的联手领域,在这道白光面前,竟然如同薄纸一般脆弱,被瞬间从中剖开! 剑气去势不减,狠狠地轰击在黑牢的穹顶与地基之上! 第319章 “轰隆隆隆——!!!” 这一剑,斩断了黑牢的根基,也斩断了这座城市的脊梁!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地下空间再也支撑不住,恐怖的裂缝如蛛网般瞬间蔓延至整个地下结构。 整座黑羽城所在的巨大漆黑山脉,在这一刻仿佛被这一剑从内部洞穿! 无数房屋大小的巨石滚落,山体倾斜,大地的悲鸣响彻云霄。 与此同时,黑羽城的地面之上。 “轰!轰!轰!” 就在地底崩塌的同一时间,整座黑羽城四个方向,几乎同时爆发出了剧烈的爆炸声! 冲天的火光映红了黎明前的夜空。 那围绕着整座城市的大阵此刻悄然消失。 那是灵猴一族在粮仓、军械库、阵眼处埋下的“火种”,在这一刻全面引爆! 无数底层的妖族在灵猴一族的号召之下开始反抗。无数被压迫的妖族奴隶手持火把和简陋的武器,趁着混乱冲上街头,与惊慌失措的鸦族守卫厮杀在一起。 从废墟里狼狈钻出的雷鸦大长老,满脸灰土,原本威严的法袍此刻破烂不堪。他看着四周冲天的火光和陷入癫狂的暴乱人群,目眦欲裂,发出了震怒的咆哮: “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名浑身是血的黑羽卫跌跌撞撞地跑来,哭丧着脸喊道: “大长老!完了!全完了!那些平日里看似顺从的猪妖、鼠妖……还有那群该死的猴子,都反叛了!他们烧了粮仓,毁了阵眼,正在围杀我们的兄弟!” “一群蝼蚁,也敢翻天?!” 雷鸦大长老眼中雷光暴涨,杀意沸腾。正当他举起法杖,准备施展大范围雷法镇压骚乱时,一道淡紫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正是狐幽。 他此时虽然衣衫有些凌乱,但手中依旧摇着那把标志性的羽扇,脸上挂着那一贯让人看不透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怎么,狐幽族长,难道连你也要叛乱?”雷鸦大长老眼神阴冷,死死盯着狐幽,周身雷蛇狂舞,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哎呀,大长老,您这话说的……” 狐幽叹了口气,收起羽扇,做出一副无奈且痛心疾首的模样,甚至还摊了摊手: “狐某也是身不由己啊。” “身不由己?”雷鸦冷哼一声,“鸦王待你不薄,你若现在回头,助我镇压叛乱,我可保你……” “噗嗤!” 一声极其细微的利刃入肉声,突兀地打断了雷鸦的话。 雷鸦大长老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低头看去。 只见狐幽那只原本摊开示弱的手,不知何时已化作了一只锋利无比的狐爪,上面缠绕着紫黑色的剧毒妖气,正深深地没入了他的小腹丹田之中! “你……你……”雷鸦口中涌出鲜血,想要调动雷霆反击,却发现体内的灵力正在疯狂溃散。 狐幽脸上的无奈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狰狞而扭曲的笑脸。他凑到雷鸦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阴恻恻地说道: “鸦王待我不薄?我以色侍奉那老鸦那么久,用自身修为供养她双修,才勉强为千面狐族保有如今的地位,外人皆以为我千面狐族与曲鸦族亲如一家,却不知道我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老东西,这一天,我忍很久了!” 狐幽猛地抽出手,带出一蓬黑血。 “啊——!!!” 雷鸦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破碎的丹田踉跄后退。还没等他站稳,周围早已埋伏好的狐族精锐,手持从军械库抢来的强弩毒箭,瞬间将这位重伤的大长老射成了刺猬! 一代化神后期强者,就这样在混乱与背叛中,含恨陨落! ...... 而在地下的水牢深处,那惊天动地的一剑斩断了山脉,同时也引发了恐怖的反噬。 “噗——!” 碧青终于支撑不住,被狂暴的灵力乱流狠狠击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已经龟裂的岩壁上。她感觉全身的骨头仿佛散了架,五脏六腑都在移位,原本就被压制的旧伤全面爆发,一口鲜血染红了衣襟。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发现双腿沉重如灌铅。 面前的几位曲鸦族长老也不好过,那位本来就有伤在身的铁翼长老此刻更是被这汹涌的灵力风暴震晕了过去。 此时的碧青面前,还有两名化神期的曲鸦族长老! 他们此刻虽然也受了伤,但是保留了大部分战斗力。 碧青感到有些棘手,这几乎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她还可以动用体内的那股魔气,拼着再度入魔的风险带走一个,但那样一来,即便赢了,她恐怕也会因为力竭而被埋葬在这深渊之下。眼下目的已经达成,整个黑羽城已经混乱,族人已经救出,她实在没理由再留在这里跟这几个疯狗互拼。 “趁她病,要她命!” 废墟之中,满身是血的血鸦长老和鬼魅般的影鸦长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狰狞,影鸦长老身形消散,化作一道漆黑的毒影,直刺碧青的咽喉;血鸦长老则张口喷出一道污秽血箭,封死了碧青所有的退路。 “碧青姐姐!” 是狐蝶的声音忽然响起。 紧接着,一道并不算强大,却异常敏捷、诡异的黑色身影,如同黑夜中的幽灵,毫无征兆地从侧面的阴影中窜了出来! “叮铃铃——” 清脆的铃铛声骤然响起,一股奇异的音波瞬间扩散。 原本化作虚影必杀一击的影鸦长老,只觉得神魂猛地一荡,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直。那必杀的一击竟然偏了几寸,锋利的匕首擦着碧青的脸颊划过,深深钉在了岩壁上,激起一串火星。 与此同时,几颗黑乎乎的圆球被那黑影抛出。 “嘭!嘭!” 圆球炸裂,并没有恐怖的杀伤力,却瞬间爆发出浓郁至极、甚至能阻隔神识探查的紫色烟雾。 “咳咳!该死!这烟里有毒!” 血鸦长老大怒,张口吐出的血箭失去了目标,打在空处。他挥动袖袍想要驱散烟雾,却发现这烟雾粘稠无比。 “谁?!是谁敢坏本座好事!” 然而,烟雾之中,早已没了碧青的身影。 …… 地下复杂的下水道里,风声呼啸。 碧青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叼了起来。她惊讶地发现自己正处于高速移动之中。 而“叼”着她的,竟然是一只体型硕大、通体漆黑如墨的巨型黑猫! 这只黑猫身长足有两丈,身姿矫健优雅,奔跑在错综复杂的下水道里如履平地,甚至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发出。它口中叼着碧青的衣领,动作却异常小心轻柔,生怕弄疼了她。 “你是……” 碧青有些发怔,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只黑猫虽然看起来萌态可掬,但散发出的气息赫然是元婴期!而且是那种专注于速度与隐匿的特殊妖兽。 “喵呜~” 大黑猫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讨好的呼噜声,并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跑得更快了。 “碧青姐姐!你醒啦!”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小脑袋从大黑猫毛茸茸的头顶上探了出来。 正是狐蝶。 她此刻正趴在黑猫的两只耳朵中间,小手紧紧抓着黑猫的毛发 “狐蝶?这是……”碧青这只巨大的黑猫,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嘿嘿,碧青姐姐,给你介绍一下!” 狐蝶伸出手,亲昵地拍了拍身下大黑猫的脑袋,脸上露出一抹羞涩又骄傲的红晕: “这是‘影猫’一族的苗苗!就是……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那个……那个小女朋友!” “喵!” 第240章 投鼠忌器 “谁是你小女朋友了!”那大黑猫口吐人言,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嗔怪,在碧青听来倒更像是傲娇的撒娇。 可一根筋的狐蝶完全没听出其中的羞涩,反而急切地向碧青寻求认同:“碧青姐姐你看!她就是这样,一直不肯承认,明明刚才还悄悄舔我的耳朵……” “闭嘴!抓稳了!”黑猫苗苗羞恼地低吼一声,四足猛然发力。 碧青忍俊不禁,一丝莞尔浮上苍白的脸颊。 嗖——! 黑色的残影如闪电般划破昏暗的长空。苗苗纵身一跃,如苍鹰掠地,稳稳地落在了在那艘巨大的“沙舟”甲板之上。这是灵猴一族早就准备好的一艘逃生的沙舟。可以载数以万计的妖族。 “小青!” 早已等候多时的碧落顾不上尚未痊愈的伤痛,跌跌撞撞地扑了上来。当她看清碧青浑身血迹斑斑、气息萎靡至极的模样时,眼泪夺眶而出。 “没事,姐姐,只是……有些脱力。” 碧青在碧落的搀扶下勉强站稳,她深吸一口气,环视四周。甲板上挤满了人,除了死里逃生的蛇影谷族人,还有那群神色狼狈却眼神坚毅的灵猴,以及数十个不同族裔的核心成员。 第320章 狐幽也在,看着满城废墟,脸色变幻不定。 这些族群之所以选择在今日响应碧青,绝非一时冲动,而是积压了许久的夙愿。 此前老猴妖与碧青商议对策时,就曾揭开了这黑羽城的历史。 “特使大人,您以为这黑羽城里的各部族是真心归顺吗?不,他们大多是被强行收编的败将,或是从北方牙狼族屠刀下逃难而来的可怜虫。” “原本的西州,虽然荒凉,但各妖族部族分散而治,与沙海王朝的人类维持着一种‘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也常有交易。可曲鸦王野心勃勃,她一来便强行吞并百族,更是不顾后果地向沙海王朝宣战。” “借由战争,人类与妖族的关系降至冰点。后来牙狼族崛起,大肆屠戮北方诸部,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无数北方小族被灭,幸存者只能一路南逃,寻求庇护。” “虽说在曲鸦族治下,确实比牙狼族要好一些——至少不会直接被投入那恐怖的血池化为脓水。但是在这里,我们不再是‘妖’,而是‘工具’。” “我们被编入军队充当炮灰,被赶进矿山挖掘灵石,稍有不慎便是鞭笞处死。在鸦王眼里,我们只是维持她野心的耗材。” “如果有得选,谁愿意寄人篱下当奴隶?大家做梦都希望回到以前那种虽然贫瘠、但每个种族都能拥有自己部落、自由自在的时代!” 而一个剑仙大人的特使,又拥有高贵的蛟龙血脉的人说,可以帮它们再度回到那个自由时代的时候。有近一半的妖族领袖,都同意了这个方案。 …… “人齐了吗?”碧青问道。 “都齐了!”老猴妖拄着拐杖走过来,“剩下的都分散突围了,我们这批核心力量都在船上。” “好,在黑羽城那几个老家伙反应过来之前赶快走,目标断刃城!” 沙舟加速,准备驶向沙海王朝的断刃城。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嗡——” 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被一片巨大的阴影吞噬。 天空,黑了。 无数黑色的羽毛,如同黑色的雪花般纷纷扬扬地落下。每一片羽毛上都燃烧着森冷的黑火,落在沙舟的防护罩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腐蚀声。 “嘎——” 一声凄厉、尖锐,仿佛能刺穿耳膜的鸦鸣,在众人头顶正上方炸响。 沙舟上,无论是化神期的狐幽,还是普通的妖族,都在这股威压下感受到了发自灵魂的战栗,那是低等生物面对顶级掠食者的本能恐惧。 “我的好妹妹,把我家弄塌了就想走?这也未免太不懂礼数了吧。” 阴柔、妩媚,却又透着无尽杀意的声音缓缓飘落。 众人惊恐地抬头。 只见头顶的虚空之中,一位身披华丽黑羽长袍的女子正赤足悬立。她身后,一对翼展超过百丈的黑色羽翼缓缓扇动,遮蔽了半个苍穹。 曲鸦族之王,合体期巅峰的大妖——鸦九,亲临! 她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先是冷冷地扫过躲在人群后的狐幽,吓得这位千面狐族长直接瘫软在地。 “狐幽,我的好情郎,我对你们狐族这么好,你却还是要背叛我跟着外人跑?” “看來狐狸真的是信不得。等抓回去,我要把你废了,再好好调教调教,不听话的小狐狸,得让你吃点苦头才行。” 随后,她的目光锁定在了船头的碧青身上。 “好妹妹,你的演技可真好啊。” 鸦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手中的黑色羽扇轻轻摇动: “不仅骗过了我,还策反了这么多族长,毁了我的家。这笔账,你想怎么算?”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股属于合体期的恐怖力场轰然压下! “咔嚓——!” 巨大的沙舟发出一声哀鸣,船体瞬间出现了无数裂纹,并在半空中被硬生生定住,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完了! 所有人的心中都涌起一股绝望。 面对一位合体期大能,别说碧青现在重伤力竭,就算是她全盛时期,也绝无胜算。 “算账?” 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碧青却忽然推开了搀扶她的碧落,独自一人走到了船头。 她仰起头,即使面对合体期的威压,她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那双青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畏惧。 “鸦九,你假借牙狼族入侵,表面上联合各族抗击,实际上勾结魔族,想要独吞整个西洲土地,残害同胞。这笔账,剑仙大人自会找你清算!” “剑仙?”鸦九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被狠厉掩盖,“只要我先杀了你,再把你这群蝼蚁炼成血丹,毁尸灭迹。到时候,谁知道我勾结魔族?她就算有通天彻地之能,也不可能现在马上跨越千山万水来救你!” 说罢,鸦九抬起手,漫天黑羽汇聚成一只遮天巨掌,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朝着沙舟狠狠拍下! “死吧!” 就在那巨掌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那可未必!” 碧青手中的“念白”剑突然出鞘,悬浮于她身前。 原本平平无奇的长剑,在这一刻突然爆发出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炽白光芒! 那光芒中不含任何杀意,却带着一股极其玄奥、极其高级的空间法则波动。那是柳飞霜为了保护碧青而留下的最后底牌—— 一道可以无视任何结界、强行跨越空间的传送阵法! 只是这阵法有限制,一共只能使用五次。 “这是……” 鸦九的动作猛地一僵,那拍下的巨掌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她感受到了那股气息。那是属于“仙”的气息! “鸦九!” 光芒之中,碧青的声音变得空灵而宏大,仿佛与那把剑融为了一体: “你猜,我这把剑里的阵法,是用来逃命的……” 碧青的目光穿透强光,带着一丝嘲弄,直视着鸦九那惊疑不定的眼睛: “……还是用来,‘请’那位大人降临的?” “什么?!” 鸦九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状,那一瞬间,一股凉气从她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剑仙降临?! 如果是真的,别说是她,就算是整个西州,在那位传说中的存在面前,也不过是一剑的事! 赌?还是不赌? 就在鸦九这短短一瞬的迟疑间。 “开!” 碧青一声低喝。 炽白的剑光瞬间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将整艘沙舟以及船上的数千生灵完全笼罩其中。 下一刻,光芒散去。 原本悬浮在半空的巨大沙舟,连同船上的所有人,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在了这片天地之间,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该死!!!” 鸦九看着空荡荡的天空,发出一声愤怒至极的咆哮。她一掌拍出,将下方的地面轰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那是传送阵!不是召唤阵!那个贱人骗我!!!” 鸦九气得浑身发抖。她竟然被一个化神期的小辈,用一招空城计给耍了! 她刚想下令追击,但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看着那残留的空间波动,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万一呢? 万一那个疯女人下一次真的不顾一切,用那把剑召唤来了剑仙大人呢? 那个代价,她付不起。 “呼……”鸦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眼神变得阴冷无比。 “好……很好。碧青,你成功激怒我了。” “只要我拿到那枚圣物,控制了整个西州,开启了魔窟大门……到时候我就拥有了与剑仙谈判的筹码!”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断刃城上空,空间突然剧烈扭曲。 一道白光闪过,巨大的沙舟凭空出现,带着惯性重重地砸在城外的沙丘之上,激起漫天黄沙。 “噗!” 船头之上,碧青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洒在“念白”剑上,整个人向后倒去。 “小青!” “碧青姐姐!” 在一片惊呼声中,碧青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她看到了不远处断刃城那高耸的城墙,看到了城头上迎风招展的沙海王旗,以及那一个个正向这边飞奔而来的熟悉身影。 第241章 同舟共济 巨大的沙舟失去了灵力的维持,在触地的瞬间彻底解体。漫天扬起的黄沙如同沙尘暴般席卷了断刃城的北门外。 无数妖族狼狈不堪地从废墟中爬出。他们有的搀扶着伤员,有的抱着孩子,眼神中充满了这座人类雄关的本能戒备。 而在他们对面,断刃城的城墙之上,早已是一片肃杀。 “备战!全军备战!” “是妖族大军!该死的,他们居然攻过来了!” 第321章 无数弓弩拉满,寒光凛凛的箭头对准了下方这群刚刚死里逃生的难民。护城大阵嗡鸣作响,一股肃杀的铁血之气冲天而起。 “不许放箭!那是碧青姐姐带回来的!” 沙舟残骸旁,沙曼不顾赤沙婆婆的阻拦,焦急地冲到了最前方,张开双臂挡在了那些妖族身前。 “长公主殿下?” 城头之上,一名身披重甲、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探出头来。他目光如炬,看到沙曼时微微一愣,随即脸色大变: “殿下快闪开!这些妖孽诡计多端,莫要被它们挟持了!” 此人正是断刃城的守将——铁壁将军,蒙铁。他一生驻守边疆,与妖族厮杀无数,双手沾满了妖血,对妖族的仇恨早已刻入骨髓。 “蒙将军!你误会了!”沙曼大声喊道,“它们不是来攻城的!它们是来投奔我们的!是碧青姐姐拼死救回来的!” “盟友?” 蒙铁冷笑一声,手中的长刀重重磕在城垛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殿下,您太天真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们与妖族征战近千年,只有死掉的妖族,才是好妖族!谁知道它们是不是那群乌鸦和狼崽子派来的奸细?”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 “传我军令!人族难民可以进城安置,但妖族——敢越过界碑半步者,杀无赦!” “杀!杀!杀!” 城墙上数万守军齐声怒吼,声浪震天。 下方的妖族顿时一阵骚动。 “我就说人类信不过!”狐幽缩在人群里,愤愤不平地啐了一口,“早知道还不如继续往难跑,至少那里还是妖族的地盘!” “闭嘴!”碧落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转头看向怀中昏迷不醒的碧青,眼中满是焦急与决绝。她能感觉到,碧青的气息正在急速衰弱,若再不得到救治,后果不堪设想。 她这次,真的拼命了。 此前在金沙城就用珍贵的本源精血救沙曼,后来又与牙尘大战,两败俱伤。还没休息几天,又强撑着重伤之躯,闯入黑羽城一人战四名化神期,最后还动用了所有力量,开启了剑仙给她的传送法阵。 即使她是蛟龙之身,也经不住这么折腾。连那颗原本璀璨的龙珠,此刻也几乎耗尽了力量,变得暗淡无光。 “蒙将军!” 赤沙婆婆拄着拐杖走了出来。她抬头看着那个顽固的将领,声音沙哑却有力: “老婆子我这张脸,你还认得吗?” 蒙铁一怔,随即恭敬抱拳:“赤沙祭司?末将自然认得。当年您做祭祀的时候,还救过我的命。” “那它们呢?”赤沙婆婆指着身后的数千妖族,“我在混乱沙域,也结识过不少妖族。它们都跟人类一样,只是想好好活下去。眼下大难临头,难道我们还要自相残杀吗?” 蒙铁的脸瞬间冷了下来,硬邦邦地说道:“祭司大人,断刃城的规矩不可破。我们的粮食、水源、丹药,每一分都是战士们拿命换来的,绝不可能拿去喂养这群畜生!” “哪怕它们也要饿死、渴死在城外,我也绝不开门!”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一边是急需救治的碧青和疲惫不堪的妖族,一边是固守成见、寸步不让的人类守军。 双方剑拔弩张,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发流血冲突。 “你才是畜生!” 一声愤怒的咆哮打破了僵局。 只见那只小猴妖,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跳上一块巨石,指着城头的蒙铁大骂道: “恩公姐姐为了救你们人类的长公主,用了本命精血,还独自留下断后,连命都快没了!为了救我们,她一个人打四个化神期!现在她快死了,你们却连门都不开!你们人类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蒙铁眉头一皱,目光终于落在了被众人护在中间的碧青身上。 那个青衣女子,此刻气若游丝,那柄“念白”剑静静地躺在她身侧,上面沾满了早已干涸的血。 “她……”蒙铁眼神微动,“就是那个传闻中的剑仙特使?” “没错。” 沙曼深吸一口气,推开挡在身前的护卫,一步步走向城门,直到站在了弓箭的射程之内。 此时的她,虽然失去了圣物的力量,变回了一个凡人少女,但她身上那股属于皇室的尊严,却从未如此耀眼过。 “蒙将军,你若是信不过妖族,那你信得过我吗?” 沙曼仰起头,声音清脆,传遍了整个战场,她指向同样被拒绝入城的楚家。 “这一路从金沙城逃来,若是没有这些妖族拼死相护,没有碧青姐姐舍命相救,我沙曼,早就死在荒漠里了!” “你说它们是畜生?可在我眼里,它们比那个只想成仙、不顾百姓死活的父皇,更像‘人’!” “殿下慎言!”蒙铁脸色大变。 “我没什么不敢说的!” 沙曼眼眶通红,指着身后那群互相搀扶、虽然恐惧却没有退缩的妖族: “看看它们!它们和我们一样,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亲人,被暴君追杀!在这乱世之中,我们都是丧家之犬!若此时还要自相残杀,那这西州,就真的没救了!” 她猛地拔出身旁护卫的长剑,横在自己脖颈之上,目光决绝: “蒙铁!今日你若不开门,那就连我一起射死在城下吧!” “殿下!” “长公主!” 城上城下,惊呼声一片,此时的沙曼是绝对的主心骨,圣物的载体,老祖亲自指名的继承人,她现在就是沙海王朝的希望。 蒙铁死死盯着那个倔强的少女,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他的内心在剧烈挣扎。 规矩、仇恨、职责…… 以及那个躺在担架上、为了救人而力竭的青衣女子。 良久。 “呼……” 蒙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把刀放下吧,殿下。” 他转过身,背对着城外,声音疲惫却坚定地传达了命令: “将军?!”副将大惊失色,“这可是违反祖制的啊!若是……” “出了事,老子用脑袋顶着!” 蒙铁一脚踹开副将,怒吼道:“没听见吗?!开门!把所有的空营房都腾出来!让军医……不,让全城的医师都去南门集合!” “不过先说好,”蒙铁转过头,对着城下喊道,“我们的水源食物有限,必须优先供养人类。城镇南部的营帐可以给妖族们暂居,但是不得进入主要城镇街道,以免骚扰民众,造成恐慌!” “这就不烦将军操心了,我们楚家一力承担!” 楚风大笑一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大批物资,不愧是中州来的大家族,携带的物资足够这数万妖族过几个月! “吱呀——” 沉重的城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打开。 那一刻,夕阳的余晖洒在开启的城门上,将那条通道映照得如同一条通往新生的金光大道。 城外的妖族们愣住了。 它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那扇代表着死亡与拒绝的大门,竟然真的为它们打开了。 “进城!” 老猴妖强忍着泪水,挥动拐杖。 蛇影谷的族人扶着碧落,灵猴背着伤员,甚至连狐幽都收起了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脸,变得小心翼翼。 街道两旁,挤满了衣衫褴褛的人类难民和原本的城中居民。 并没有想象中的喧哗,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这支缓缓入城的队伍。有恐惧,有仇恨,有好奇,也有同情。 一位失去左臂的老兵,手中紧紧攥着半块碎片,那是他死在战场的儿子留下的遗物。他死死盯着那群搀扶而行的蛇影谷族人,浑浊的老眼里布满了血丝,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恨不得冲上去生啖其肉。可当他看到那条断了尾巴、满身血污却依然用身体护着怀中幼崽的蛇妖母亲时,他那只举起的手,终究还是颤抖着放了下来,最后只是颓然地转过身,狠狠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原本惊恐地捂住了自家孩子的眼睛,生怕被这些传说中“吃人不吐骨头”的妖吓到。 可她透过指缝,看到那些平日里被传得青面獠牙的猴妖,此刻却像受惊的鹌鹑一样,缩着脖子,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人类,只顾着背着背上的同伴赶路。那猴妖背上流下的血,滴落在石板路上,也是红色的,和人类的一样红。 妇人的手慢慢松开了,她看着那只小猴子一瘸一拐地走过,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 “娘,那个狐狸哥哥长得好漂亮,可是他为什么在发抖啊?” 一个不知世事的天真稚童指着队伍中的狐幽问道。 狐幽听到了,身子一僵。这位平日里自诩风流、视人类为蝼蚁的千面狐族长,他却不敢回瞪那个孩子,甚至不敢与周围任何一个凡人对视,只能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偷一样,匆匆加快了脚步。 第322章 在这末日般的黄昏下,仇恨虽然依旧存在,但在共同的绝望与求生欲面前,竟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大家都是没了家的孤魂野鬼,谁又比谁高贵,谁又比谁好过呢? 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在空气中流淌。 这是西州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一幕。 在这末日来临前的浩劫之下,在共同的敌人面前,延续了不知道多久的种族仇恨,终于在一群“丧家之犬”的默契中,裂开了一道缝隙。 当碧青被抬进城门的那一刻,蒙铁站在城门洞的阴影里,看着那个昏迷的女子,神色复杂地低语了一句: “剑仙特使……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竟能让公主为你以死相逼,让妖族为你拼死效忠?” 他不知道的是。 这一天,将被载入西州的史册。 人类与妖族,在万年之后,第一次并没有作为主仆,也没有作为死敌,而是作为平等的“幸存者”,站在了同一面旗帜之下。 而这一切的起点,都源于那个叫碧青的女子。 那是连万年前的剑仙大人,也不曾做到的事。 第242章 小蛟龙长大了 意识仿佛沉入了一片温暖而静谧的深海,随波逐流,不知归处。 不知过了多久,碧青缓缓睁开了“眼”。 这里是她的识海深处,一片由《万川归海诀》凝聚而成的无垠水面。水面如镜,倒映着上方璀璨的星空,那是她神魂力量加强之后的显化。 而她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个盘膝坐在水面之上的身影。 “醒了?” 那个身影转过头来,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与熟悉感。 碧青微微一怔。 那是小碧青。 但似乎又不再是那个总是蜷缩在她意识角落里的小丫头了。 随着封印的解除和化神期修为的稳固,小碧青长大了。 她不再是那个只有几岁的稚童模样,而是成长为了一名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额角那一对原本稚嫩的小角,如今已长成了两只晶莹剔透、分叉峥嵘的龙角,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那张脸,与碧青自己现在的模样有着七分相似,却更加棱角分明。特别是那双纯粹的青色竖瞳,冷漠、高傲,透着一股视万物如刍狗的龙族本性。 乍一看,有些吓人。 但当那双竖瞳落在碧青身上时,里面的冷漠瞬间融化,只剩下一种让人心安的依赖与关切。 “我睡了多久?”碧青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试图驱散那种透支灵魂的晕眩感。 “外界时间,大概两天。” 小碧青抬手一挥,周围的水面泛起涟漪,映照出外界的景象—— 不远处的桌边,狐蝶和柳歆正趴在那里捣药,两个小家伙眼圈都黑黑的,显然守了很久。 “你的神魂透支太严重,赤沙婆婆说至少还要修养几日。”小碧青的声音平静,却掩不住眼底的担忧。 “这样啊……”碧青沉吟片刻,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看着小碧青说道,“要不,这段时间你来控制身体?好久没让你控制自己的身体了,之前见你的母亲也没做什么,你现在也长大了,正好适应适应。总不能等我到时候回去了,你反而不会控制自己的身体了吧?”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小碧青没有立刻回答。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身下的水面,荡起圈圈涟漪。那双原本冷傲的竖瞳此刻却黯淡了几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和落寞。 许久,她才低声应道: “好。” 这一声回应很轻,轻得像是会随风飘散。 “怎么了?” 碧青飘过去,习惯性地伸手想要像以前那样揉揉她的脑袋,却发现随着小家伙体型的长大,那对峥嵘且锋利的龙角已经有些碍手了。 她动作顿了顿,最终只能改揉为拍,轻轻拍了拍少女纤薄的肩膀,故作轻松地调侃道: “想到刚来的时候,你还吵吵着说要自己控制身体呢,怎么现在让你出来透透气,反而不乐意了?” “不是不乐意。” 小碧青猛地抬起头,那双青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碧青,眼眶微红,甚至带着一丝孩童般的执拗: “是你刚才说……是为了以后‘回去’做准备。”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有些发颤,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蛟龙,而是一个即将被遗弃的孩子: “集齐四圣之物,你就要走了,对吗?” 识海空间内,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碧青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龙女,心中的某块柔软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是啊,她终究是异世的过客。 从最开始的只想保命,到后来想要回家,再到如今,她在这里有了羁绊,有了朋友,也有了这个与她共用一体、相伴成长的另一个“自己”。 “傻丫头。” 碧青叹了口气,并没有否认,而是温柔地注视着她: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这具身体本来就是你的,这身修为是你的,这蛟龙的身体也是你的。我只是个自私的想用你身体回家的过客罢了。” “我不要!” 小碧青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了碧青的手。她的手劲很大,带着龙族特有的力量,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以前在蛇影谷,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放弃了,但是后来你来了,虽然你总是吐槽我,还拿我的身体去冒险,但是……” 少女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原本的冷漠高傲都不见了,此刻的她只剩下了小女孩的委屈。 “但是只要你在,我就觉得很安心。如果你走了,我就又变成一个人了,而且,没有你,我早就死了,我也走不到今天。” 看着眼前哭得像个孩子的“化神期蛟龙”,碧青心中酸涩。她伸出手,将这个比自己还要高挑一些的少女轻轻拥入怀中。 “你不会是一个人的。” “你有姐姐,你有族人。还有,现在我们不是交了很多朋友吗?赤沙婆婆,沙曼,狐蝶,柳歆……而且,你现在已经是化神期的高手了,你已经不是那个只能缩在角落里的小蛇了。” “再不济,还有剑仙大人嘛。你不是自己说过,可以去她那里过一辈子吗?”碧青故意逗她,试图缓解这沉重的气氛。 “而且……”碧青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就算回去了,这段记忆也会永远留在这里。我会是你的一部分,永远陪着你。” 小碧青吸了吸鼻子,把头埋在碧青肩膀上,闷闷地说道: “骗子。人类最喜欢骗妖了。” “我可没骗过你。”碧青失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过了许久,小碧青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了一些。她从碧青怀里抬起头,那双还带着水雾的青色眼睛里,难得的认真一次。 她看着碧青,问出了一个让碧青始料未及的问题: “那个世界……究竟有什么好的?” “嗯?”碧青一愣。 “你在这里,已经是化神期的强者,有崇拜你的族人,有生死之交的朋友,甚至还有机会化为真龙,长生久视。” 小碧青歪着头,十分不解地问道: “而你说过,你在那个世界只是个普通人,会生病,会变老,只有短短几十年的寿命,还要每天为什么‘上班’和‘房租’发愁。” “所以,那个世界究竟有什么好的?值得你放弃这里的一切,拼了命也要回去呢?” 碧青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一时语塞。 是啊。 那个世界没有御剑飞行,没有长生不老。那里有加不完的班,有拥挤的地铁,有还不完的账单,还有那日复一日的平庸生活。 在这个修仙世界,她是一剑开天堑的强者,是万众敬仰的特使。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回去呢? 碧青的目光变得有些恍惚。 她想起了那个世界里,夏日午后蝉鸣的街道,想起了便利店里冰镇可乐的气泡声,想起了那个虽然不大、却总是亮着一盏暖灯的小家,还有…… “因为……那个世界虽然没有灵气,但那里有‘规则’。” 碧青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小碧青的额头,嘴角勾起一抹温暖的笑意: “在那里,没有人可以随便因为‘看你不顺眼’或者‘想要夺宝’就杀了你。强者会被一个叫做法律的规则约束,弱者也能相对有尊严地活着。我们不用每天睡觉都睁着一只眼,不用担心第二天醒来会被人炼成丹药,也不用担心因为不够强而被当成‘鼎炉’或‘玩物’。” 她想起了蛇影谷的自己,中州的萤火,以及在西州挣扎求生的人与妖。 “在那里,无论男女,生来便是平等的。女孩子可以不用依附强者,可以自由地选择爱谁,或者不爱谁。我们有尊严,有底线,那是比修为更重要的东西。” 第323章 说到这里,碧青的语气轻快了几分,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而且啊,那个世界虽然没有辟谷丹,但有滋滋冒泡的冰镇可乐,有香喷喷的炸鸡,有热腾腾的火锅……哪怕只是为了再喝一口快乐水,我也觉得值得回去一趟。” 小碧青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快乐水?那是神水吗?” “对,比琼浆玉液还好喝的神水。”碧青笑着揉了揉她的龙角。 随后,她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中州,虽然看起来很不靠谱,但是又很靠谱的人------九圣。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理由。” 碧青看着小碧青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我答应了那个叫九圣的朋友,要带她一起回家。” “在这个世界上,承诺或许会被利益冲散,会被岁月磨灭。但是对我来说,有一种契约精神,叫做‘说到做到’。” “既然答应了她,哪怕隔着千山万水,隔着位面壁垒,我也一定要遵守这个诺言。” 小碧青沉默了许久。 她虽然无法完全理解那些所谓的“法律”、“平等”和“可乐”,但她听懂了碧青语气中的那份坚定与向往。 那种向往,不是对力量的渴望,而是对一种眷恋。 “虽然听不懂……”小碧青低下头,小声嘟囔道,“但既然你答应了别人,那就没办法了。龙族也是最重承诺的。” “对,我们都是信守承诺的好龙。” 碧青笑了,笑得无比轻松。 但是这个问题,悄然附在了她的心里,在此后无数次抉择里,她都曾诘问自己,自己真的想要回去吗? “放心睡吧。” 少女擦干了眼泪,那双青金色的竖瞳重新恢复了冷冽与高傲,但眼底深处,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担当。 “在你醒来之前……我会替你守好这一切。” 将军府的厢房内。 赤沙婆婆收回了枯瘦的手掌,长舒了一口气,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怎么样?阿婆,碧青姐姐她……”趴在床边的狐蝶顶着两只红肿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道。 “暂时没有什么大碍了,只是透支太严重。”赤沙婆婆叹了口气,“什么时候醒过来,就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话音刚落。 床榻之上,那原本紧闭的双眼,睫毛忽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动了!姐姐动了!”柳歆惊喜地叫出声。 下一刻,那双眼睛缓缓睁开。 并非碧青平日里那种温和青色圆瞳,而是一双纯粹的青金色竖瞳! 一股属于上位者的龙威,不受控制地从这具虚弱的身体里溢散而出,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 “姐姐?”狐蝶被这陌生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床上的“碧青”缓缓坐起身,动作略显僵硬。她转过头,那双冷冽的竖瞳扫过屋内众人,最终定格在狐蝶身上。 她皱了皱眉,似乎在适应身体说话的方式,片刻后,才用一种比以往更加清冷、甚至带着一丝生硬的语调开口道: “哭什么。” “本小……我还没死呢。” 虽然语气冷硬,但她还是笨拙地伸出手,在狐蝶的脑袋上胡乱揉了一把,力道没控制好,差点把小狐狸按趴下。 “别哭了,吵死了。” 柳歆愣住了,赤沙婆婆也愣住了。 眼前的碧青,似乎还是那个碧青,但感觉好像哪里变了?! 第243章 本性难移 “我不吃这个。” 看着面前精致的小米粥和几碟清淡的小菜,“碧青”皱紧了眉头。那双青金色的竖瞳里写满了嫌弃,看到这粥她就想起自己当初在剑仙大人那里做的像是毒药的粥。即使是她自己做的,此刻也因为那种心理阴影而让她本能地抗拒。 “可是……姐姐,这是蒙将军特意让人熬的,说是养胃……”狐蝶端着碗,看着眼前气场变得极其陌生的碧青姐姐,小心翼翼地劝道。 这已经是碧青醒来的第三天了。 这三天里,狐蝶和柳歆总觉得姐姐像是变了个人。以前的姐姐虽然清冷,但那种冷是如水般的淡然,对待熟悉的人总是很温柔。可现在的姐姐,她只要坐在那里,哪怕一言不发,周围的空气都像是结了冰。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高傲,就像是一位巡视领地的女王。 “没有肉吗?” 小碧青冷冷地问道,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抗议的咕噜声。 这具身体刚刚透支严重,作为蛟龙本能,她现在急需高能量的血食来补充气血,而不是这种清汤寡水的东西。 “肉……有是有,但是赤沙婆婆说你现在虚不受补……”狐蝶弱弱地说道。 “拿来。” 小碧青言简意赅,语气不容置疑。 看着狐蝶那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小碧青僵硬了一下。她在识海里努力回忆了一下“大碧青”平时的做法,于是有些笨拙地放缓了语气,试图模仿那种温柔: “乖,帮我去拿一下。” 结果画虎不成反类犬,配上她那冷冽的竖瞳和略显僵硬的面部肌肉,这句“乖”听起来简直像是“再不拿来就把你吃了”的死亡威胁。 “我……我现在就去!” 狐蝶吓得尾巴一炸,把碗一放,甚至用上了妖力,一溜烟跑没影了。 小碧青有些挫败地叹了口气。原本在剑仙大人那里,在剑仙大人强横的威压下,她还能模仿得有模有样,结果现在随着封印的解除,本性压过了一切,面对这群比自己境界低的小家伙,她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收敛那股威压。 吃完了一大块烤肉,小碧青终于感觉身体里有了一丝暖意。她站起身,那种源源不断的力量感让她感到久违的舒适。 “那个大胡子将军刚才派人来说,城里的‘人妖混居’出了点乱子。”柳歆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小心翼翼地说道。 “乱子?” 小碧青眉头一皱,一股凶戾的龙威瞬间爆发: “谁敢在我的地盘捣乱?!” 柳歆:“……” 小碧青没有理会柳歆的无语,径直走向了镜台。她想起大碧青出门前总爱照照镜子,于是她也有样学样。 镜中的少女,面容依旧清冷绝艳,但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说以前的碧青是一潭深邃的湖水,那么现在的她,就是一把尚未归鞘的利刃,锋芒毕露,桀骜不驯。 “嗯,不错。”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提起“念白”剑,推开房门,大步走上了断刃城的街头。 ……. 断刃城,这座屹立在西荒边境的雄关,这几日正经历着自建城以来最魔幻的时刻。 原本剑拔弩张的人类守军与妖族难民,在一种诡异的默契下,竟然开始了一种“各取所需”的共存模式。 城南的废弃校场,如今成了妖族的临时聚居地。 “嘿!那个大个子!往左边一点!对!就是那里!” 一名人类工头正挥舞着图纸,大声指挥着。 而在他面前,两头体型如山的铁背熊妖,正轻轻松松地扛起重达千斤的条石,像搭积木一样修补着之前倒塌的城墙。这种原本需要数十名人类壮劳力干上几天的活,这两头熊妖不到半个时辰就干完了。作为回报,它们得到了一筐新鲜的肉食。 比起找修士动辄就要几个下品灵石来说划算太多了。 另一边的校场上,灵猴一族的“斥候小队”正在教导人类士兵如何利用地形攀爬跳跃。作为交换,几名人类老兵正在教小猴子们如何保养兵器、如何使用强弩。 “这个要这样上油,不然沙子进去就卡壳了……”老兵耐心地演示。 “吱吱!懂了懂了!”小猴子聪明地点头,尾巴兴奋地摇摆。 集市角落里的蛇影谷族人,此刻竟然支起了摊子。几个胆大的人类伤兵正排队让蛇妖姑娘用稀释后的毒液“以毒攻毒”,治疗伤口。 当然,摩擦也是有的。 “该死的畜生!你敢偷我的鸡!” 巷子里,一个屠夫正举着刀,追赶一只瘦弱的黄鼠狼妖。 “我没偷!我只是……只是闻闻!”黄鼠狼妖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就在屠夫的刀即将落下时。轰! 一股恐怖的重力凭空降临。屠夫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也被压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族,都惊恐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巷口。 那里,一位身着青衣的少女正缓缓走来。 “谁允许你们,在我的地盘上打架?” 少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特……特使大人?!” 赶来的巡逻队长一眼就认出了碧青,连忙上前行礼,却被少女那双冰冷的竖瞳吓得把话咽了回去。 这是特使大人?据说特使大人虽然清冷,但待人温和,可眼前这位简直就像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 第324章 “他……他偷鸡!”屠夫趴在地上,艰难地指控。 “我没有!我真的只是太饿了……”黄鼠狼妖哭丧着脸。 “碧青”瞥了一眼那只黄鼠狼,又看了一眼屠夫。 “饿了?” 她随手一指,那只肥鸡自动飞到了黄鼠狼怀里。 “吃了。”她命令道。 “啊?”黄鼠狼傻了,屠夫也傻了。 “吃了它,然后去把那边的城墙裂缝补好。补不好,我就把你吃了。” 少女的逻辑简单粗暴。随后,她随手丢给屠夫一块中品灵石。 “这块石头,够买你一百只鸡。拿着,滚。” 屠夫捧着那块灵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可是灵石!对于凡人来说,这简直是天降横财! “谢……谢特使大人!大人千岁!” 一场可能引发种族冲突的危机,就这样被她用一种极其“土豪”且霸道的方式解决了。 恐惧与隔阂并没有完全消失,但在生存的重压下,双方都在笨拙地试探着对方的底线,然后惊奇地发现—— 原来妖族不全是吃人的怪物,它们也有力气大、单纯、甚至憨厚的一面。 原来人类不全是狡诈的骗子,他们做的熟食真好吃,他们的丹药管用,他们的机关精妙。 此前,它们只是偶尔有过贸易,却从未如此又真切了解过对方。 “特使大人。”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铁壁将军蒙铁,全副武装地走了过来。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敬佩。 “将军有事?”小碧青没有回头,声音冷淡。 “是关于城防。”蒙铁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虽然目前相安无事,但人类和妖族的习性差异太大。昨晚有几只妖半夜嚎叫,搞的不少城里的人都没睡好;还有几个人类商贩试图欺诈智力不高的小妖……末将担心,长此以往,必生内乱。” 小碧青转过身,那双竖瞳直视蒙铁,让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远古巨兽盯上。 “那是你的事。” 她开口,语气霸道而直接,完全没有大碧青那种迂回的客气: “你是将军,如果不听话,就打。人类犯错,按军法处置;妖族犯错……” 她指了指城下的某个角落,那里,狐幽正带着一群狐族在维持秩序,虽然一脸不情愿,但干得还算卖力。 “让那个狐狸去管。告诉他,管不好,我就拔了他的皮做围脖。” 蒙铁一愣,随即抱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末将……明白了!” 这种简单粗暴的风格,反而更对他这种武将的胃口! 狐蝶和柳歆悄悄跟在身后,这两天的“碧青姐姐”实在是太奇怪了。 她不爱笑了,走路带风,吃饭不爱用筷子喜欢直接上手抓,而且特别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最重要的是,她处理事情的方式,简单、粗暴,却又有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绝对霸道。 回到将军府的后院。 碧青没有像往常一样修炼,而是径直走向了房间的角落。那里原本堆放着楚家慕容家送来的一批高阶灵石和几件用来布阵的金器法宝。 此刻,这些东西被她一股脑地堆在了床榻之上,围成了一个类似“巢穴”的形状。 她脱下鞋子,赤足踩在那堆价值连城的灵石上,然后惬意地盘腿坐下,随手拿起一颗最为璀璨的极品火灵石,像抛石子一样在手里把玩着,那双青金色的竖瞳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喜爱。 “出来吧,跟了一路了,累不累?” 小碧青头也没回,声音懒洋洋的,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 门口,狐蝶和柳歆对视一眼,尴尬地蹭了进来。 “那个……姐姐,我们只是担心你……”狐蝶小声说道,两只狐狸耳朵耷拉着,有些畏惧这个气场全开的“新姐姐”。 小碧青转过头,目光落在狐蝶身上,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 “过来。”她招了招手,动作像是在召唤一只小宠物。 狐蝶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地走了过去。 刚一靠近,小碧青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狐蝶后颈的衣服,像拎猫一样把她拎到了那堆灵石“巢穴”上。 “呀!”狐蝶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脑袋上。 “变回去!” 命令简短而直接。 狐蝶不敢违抗,顺从的变回了那只小狐狸。 那只手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温柔地抚摸,而是用力地揉搓! “毛乱了。” 小碧青皱着眉,一脸严肃地说道。她修长的手指穿过狐蝶的毛发,手法生疏且略显粗暴地帮她理顺,与其说是梳头,不如说是在给宠物“顺毛”。 “她以前最喜欢摸你尾巴,说是手感好。” 小碧青一边揉,一边自言自语地嘀咕道:“嗯……确实还行,软乎乎的。” 狐蝶被揉得晕头转向,却又不敢动弹,只能求助地看向柳歆。 柳歆站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解围:“咳咳,碧青姐姐,那个……楚家那边送来了一批新的物资清单,需要您过目……” “没空。” 小碧青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松开晕乎乎的狐蝶,目光在柳歆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她腰间那把有些磨损的佩剑上。 “剑修,剑就是命。” 她嫌弃地撇了撇嘴:“你的剑太钝了,丢人。” 说着,她随手从身下的“宝藏堆”里抓起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庚金之气的稀有矿石,像扔垃圾一样扔给了柳歆。 “接着。” 柳歆手忙脚乱地接住,定睛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太乙金精’?!这一块就值上百上品灵石了,姐姐你给我这个干嘛?” “磨剑。” 小碧青理所当然地说道,仿佛给出的只是一块磨刀石: “既然跟着我,就不能太弱。我护着你们,是因为你们是我的‘朋友’!” 说到“朋友”二字时,她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习惯这个词,随即微微扬起下巴,那双青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高傲与霸道: “我的东西,谁也不能碰。哪怕是你们自己,也不准随便死掉。懂了吗?” 柳歆愣住了。 她看着手中那块价值连城的矿石,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看似冷漠、实则别扭地表达着关心的少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虽然性格大变,虽然行事古怪,但那个保护她们的内核,依然没有变。 “懂了!谢谢姐姐!”柳歆用力地点了点头,将矿石视若珍宝地收好。 第244章 龙的宝藏 当狐蝶和柳歆把这两天的经历诉苦般地讲给赤沙婆婆和沙曼听时,屋内的气氛难得地轻松了起来,两人笑得前仰后合。 “你是说她把楚家送来的极品灵石都堆在床上,围成一个圈,然后整个人像只护食的老母鸡一样盘在里面?” 沙曼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血色。这几天她一直在安抚金沙城逃难来的难民,心力交瘁,这还是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而且还嫌弃柳歆的剑太钝,扔给她一块太乙金精当磨刀石?” “可不是嘛!”柳歆抱着那块宝贝,一脸的痛并快乐着,“现在的碧青姐姐,简直就是个被宠坏了的龙族公主!霸道又不讲理!” “呵呵呵……” 赤沙婆婆靠在床头,听着孩子们的打闹,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也露出了怀念的神色。她摩挲着手中的骨杖,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虽然有点奇怪这丫头为何突然性情大变,但这骨子里的喜好,倒是跟她母亲如出一辙。” “婆婆,您以前认识碧青姐姐的母亲吗?”狐蝶好奇地问道,两只耳朵竖了起来。 “嗯。”赤沙婆婆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追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在皇宫里当大祭司,机缘巧合之下,救了一只名叫古依的蛟龙。” “古依那时候也是个极其骄傲的人。她虽然身受重伤,却依然嫌弃皇宫里的疗伤药味道不好,非要我去给她找带露水的灵果。她也喜欢亮晶晶的东西,经常偷偷把皇宫里的夜明珠扣下来当弹珠玩,而且她的占有欲很强,也是因为当初我收养了你,又不能跟她解释,才有了误会。” 赤沙婆婆跟沙曼说道。 说到这里,老人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看碧青丫头现在的脾气,跟她娘当年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不过古依更温柔些,碧青这个孩子,之前冷静得像个人类,现在倒也像是个真正的蛟龙了。” “那古依前辈后来怎么样了呢?为什么碧青姐姐会流落在外?”沙曼轻声问道。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赤沙婆婆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讲述那段残酷的往事。 就在这时。 “啪嗒。” 第325章 门口传来一声脆响。一只装满热水的茶壶掉在了地上,水花四溅。 众人惊愕回头,只见碧落正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那双赤红色的竖瞳中,满是痛苦。 “碧落统领?”沙曼一惊。 碧落没有理会地上的水渍,她一步步走进屋内,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她后来……死了。” 她被上一代蛇影谷的谷主,也就是我的祖父抓住了。” “因为她是蛟龙。”碧落惨笑一声,“对于曾经的蛇影谷来说,她是最好的‘鼎炉’,也是最好的‘生育工具’。” “她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囚室里被关了整整三十年!被抽筋扒皮,被取血炼丹,被……被强迫……” 碧落的声音哽咽了,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最后,那个男人——也就是我的父亲碧渊,为了得到更完美的后代,与她做了交换,诞下了小青。” “她是用自己最后的生命力,生下了小青,并给她下了封印,让她看起来像条废蛇,以此来保护她不被当作工具。而她自己……” 碧落闭上了眼睛,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在小青出生的那天,被榨干了最后一滴精血,尸骨无存。”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房间。 柳歆捂住了嘴巴,狐蝶已经吓傻了,沙曼更是泪流满面。她以为自己作为“容器”已经够惨了,却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强大、冷漠的碧青姐姐,她的出生竟然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过往。 “原来……是这样……” 赤沙婆婆老泪纵横,她颤抖着举起手,似乎想要抓住虚空中那个故人的影子: “古依啊……我对不起你……当年如果我能再强一点,如果我能回去找到你...…” “不怪您。” “她从小被当做废物养大,没有父母,没有朋友,还要时刻提防着被族人的刁难。” “所以……” 碧落对着屋内的众人深深一鞠躬,语气诚恳至极: “不管她现在变成了什么样,不管她以后要去哪里……请你们,多包容她一些。她是我唯一的妹妹。” “碧落姐姐,你别这样!”柳歆连忙扶起她,红着眼眶说道,“碧青姐姐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也是我们的主心骨。不管她变成什么样,我们都会陪着她的!” “是啊!”狐蝶也用力点头,“大不了……大不了我以后多让她摸摸头就是了!虽然手法差了点,但也没那么疼……” 看着眼前这些真心实意关心着碧青的人,碧落心中涌过一阵暖流。 “我们给碧青姐姐准备一个惊喜吧!” 沉默许久,沙曼建议道。 “惊喜?” 狐蝶眨了眨红肿的眼睛,好奇地凑了过来。 沙曼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 日落西山,夜幕降临。又是一天。 当小碧青巡视完领地回到将军府时,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太安静了。 而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她无法抗拒的肉香味。 “嗯?” 她那双青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鼻子动了动,本能地咽了口唾沫。 “谁在我的地盘上烤肉?” 她推开后院的大门,原本准备摆出那副“女王”的架子训斥一番,然而,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原本空旷冷清的后院,此刻已经大变样。 院子的四周,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发光晶石,红的、蓝的、金的,将整个院子照得如梦似幻,璀璨得如同天上的银河掉落凡间。 而在院子中央,那张巨大的石桌上,堆满了如小山般的食物。 烤得金黄流油的整只灵羊、香气扑鼻的红烧灵兽肉、还有一大盆散发着清甜香气的灵果…… 最重要的是,在那个她之前用灵石堆出来的简陋“窝”的位置,现在变成了一个由无数软垫、黄金和宝石搭建起来的奢华“龙巢”。 “这……” 即便是一向高傲冷漠的小碧青,此刻也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龙巢”里那堆柔软的锦缎突然动了动,狐蝶从里面钻了出来,笑嘻嘻地跑过来拉住她的手: “快看!这是我们给你布置的新家!喜不喜欢?” “这……这是给我的?” 小碧青指着那个夸张到极点的“龙巢”,声音有些发干,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一堆亮晶晶的东西,根本移不开视线。 “是啊!碧青姐姐!” 沙曼从一旁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盘刚切好的灵果,微笑着说道: “我们听说,龙族都喜欢收集宝藏,喜欢睡在亮晶晶的地方。这里虽然简陋,比不上真正的龙宫,也比不上剑仙大人的但这是大家的一点心意。”。 “碧青姐姐!”柳歆端着一大盘刚出炉的烤肉跑过来,“快尝尝!这可是五阶灵牛最嫩的里脊肉!我烤了半个时辰呢!” “哼,幼稚。” 小碧青努力板着脸,试图维持自己高冷的形象。她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然而,她那条不由自主地在身后甩来甩去的龙尾,却彻底出卖了她此刻内心的开心。 “哎呀,姐姐不喜欢吗?”柳歆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那楚大哥,这些亮晶晶的石头还是搬走吧……” “谁敢搬!” 小碧青瞬间炸毛,身形一闪,直接瞬移到了那个巨大的“龙巢”中央,像只护食的老母鸡一样张开双臂,霸道地宣布: “既然是贡品,那就勉强收下了!谁敢动我的东西,我就咬死他!” “噗嗤——” 周围躲藏的众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吃吧吃吧!姐姐,这个好吃!”狐蝶凑过去,殷勤地递上一块烤羊腿。 “嗯……味道马马虎虎。”小碧青一边挑剔着,一边大口撕咬,吃得满嘴流油,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碧落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个坐在金银堆里一脸满足却还要装作毫不在意的小青,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小青露出这样发自内心的的快乐。 没有算计,没有杀戮,没有背负着沉重的命运。仅仅是因为拥有了一堆亮晶晶的“破烂”和一群笨拙地想要讨好她的朋友。 下一刻,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 “别躲着了,一起喝。” 小碧青不知何时来到了她面前,另一只手提着一壶酒,不由分说地塞进了碧落手里。 碧落愣了一下,看着妹妹那双眼睛,忽然破涕为笑。 “是你告诉她们我喜欢什么样东西的吧!”小碧青问道。 “对呀。”碧落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我还记得当初在蛇影镇,你总问我为什么总买些人类这些亮晶晶的小玩意。” “看,这不就用上了。” …… 这一夜,断刃城的将军府里,久违地传出了欢声笑语。 人类和妖族围坐在一起,看着那个坐在宝藏堆里的少女发号施令,大家喝着酒,吃着肉,暂时忘却了城外那虎视眈眈的妖王,忘却了三个月后即将破封的疯皇。 酒过三巡。 小碧青有些微醺,她抱着一块巨大的金砖,脸颊酡红,眼神迷离地看着周围这些面孔。 有碧落,有沙曼,有赤沙婆婆,有狐蝶,有柳歆,有楚风,有苗苗,有小猴子,有老猴子,甚至连慕容云和狐幽都在角落里赔笑,还有那个虽然没来但一直在外面巡逻的蒙铁……。 “虽然……嗝……虽然你们都很弱……” 小碧青打了个酒嗝,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认真与霸气: “既然你们把宝贝都给了我……”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那就是我的人了。” “谁要是敢动我的财宝……敢动我的人……” “我就要跟他拼命!” 第245章 破局之策 碧青醒来的时候,意识还有些朦胧。她下意识地看向识海深处的那个小家伙,出乎意料的是,她看起来有些不安。 “怎么啦?”碧青飘了过去,语气温柔,“发生什么事了吗?难道是牙尘打过来了?还是那个疯皇帝破封了?” 听到碧青的声音,小碧青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慢吞吞地转过身,那双漂亮的青金色竖瞳有些躲闪,根本不敢看碧青的眼睛。 “我……我好像搞砸了。”小碧青的声音低若蚊蝇,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碧青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搞砸了? 碧青快速审视了一遍身体状况——经脉通畅,丹田充盈,除了胖了一点点,恢复得简直完美,完全不像是经历过恶战的样子。 “别急,慢慢说。”碧青强压下心中的疑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第326章 小碧青咬了咬嘴唇,憋了好半天,才带着一丝委屈和懊恼地小声说道: “我……我没模仿好你!” “哈?” 碧青愣住了。她眨了眨眼,大脑一时间没转过弯来。 “什么?” “我说……”小碧青深吸一口气,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表情,“我本来想像在凌霄塔上一样,学你说话的方式,你的语气,你的性格.....。可是那些人类太墨迹了!那些妖族又太笨了!” “我一着急,就会凶他们。” “我还……我还忍不住收了他们好多亮晶晶的灵石,把床都堆满了……还吃了好多肉,吃相很难看……” 碧青看着眼前这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少女,愣了足足三秒。随即—— “噗嗤。” 她实在是没忍住,哑然失笑。 “就这?” “这还不够吗?!”小碧青急了,那对龙角都气得微微发红,“你以前辛辛苦苦建立的那个……那个形象,全被我毁了!现在他们肯定觉得我是个贪财、暴躁、贪吃、还护食的傻龙!” “哈哈哈哈……” 碧青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识海空间的水面都跟着震荡。她伸出手,用力揉了揉小碧青那一头柔顺的长发,直到把她揉得炸毛才停手。 “毁了就毁了吧。这本来就是你的身体呀!” 碧青笑着说道,随后,她闭上眼,快速浏览了一下这几日外界的记忆。画面流转。 看完之后,她的心里涌过一阵暖流。 “你再看看外面。” 碧青指了指识海倒映出的景象。画面中,大家都对那位“特使大人”敬畏有加,干活的效率却出奇的高,而且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有了主心骨后的踏实。 “以前,人类和妖族虽然在一起,但彼此防备,那是‘不得不’的合作,稍微有点火星就会炸。” “但现在……” 碧青看着小碧青的眼睛,认真地剖析道: “因为你的‘霸道’,他们有了共同敬畏的对象,不敢私斗;因为你的‘直接’,也就是拳头就是硬道理,帮他们省去了互相试探的虚伪环节;最重要的是——因为你的‘护短’,他们第一次在这个乱世里,感受到了被强者绝对庇护的安全感。” “有时候,在这个朝不保夕的边境,一个贪财暴躁但护短的老大,比一个温温柔柔、讲道理的‘特使’,更能让人安心。” “真、真的?”小碧青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置信。 “真的。”碧青点了点头,语气肯定,“你在不知不觉之间,把这盘散沙,捏成了一块石头。” “而且……”碧青轻声说道,“你让断刃城有了笑声。这是连我都做不到的事。” 小碧青的眼睛亮了起来,那股子傲娇劲儿又慢慢回来了:“哼,那是自然,本小姐出马……” “不过——” 碧青话锋一转,眯起眼睛看着她: “你这几天光顾着收灵石和吃肉,是不是完全没修炼?” 小碧青身子一僵,眼神瞬间飘忽向天花板:“我……那个,有在积极吃饭!吃饭就是修炼!” “那是因为太想吃了吧!” “啊!我困了!我要睡觉了!再见!” 小碧青一把捂住耳朵,直接潜入了识海深处。 …… 现实世界,清晨。 当碧青再次睁开眼时,入眼的是满屋子璀璨夺目的金银珠宝,以及身下柔软得让人不想起来的锦缎软榻。 “这丫头……品味还真是独特。” 碧青无奈地笑了笑,从“龙巢”中坐起。她活动了一下筋骨,虽然体内依旧有些虚弱,但那颗龙珠在小碧青这几日的滋养下,已经重新焕发了生机。 她推开门,走到了院中。 正在院子里打扫的柳歆听到动静,回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眼前的女子虽然容貌未变,依旧是一袭青衣,但那种凛冽逼人、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龙威”却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深潭般沉静、却又包容万物的平和气息。 “碧青……姐姐?”柳歆试探着叫了一声,似乎在确认眼前这个到底是那个“霸道女王”还是熟悉的“温柔姐姐”。 碧青转过头,对着她露出了一个久违的、温和的笑容: “早啊,柳歆。这几天辛苦你们了。” “啪嗒。” 柳歆手中的扫把倒在了地上,眼圈瞬间红了。她知道,那个熟悉的、总是替她们遮风挡雨的主心骨,回来了。 将军府议事厅。 与此同时,将军府议事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沙曼坐在主位上,身旁是赤沙婆婆,她眉头紧锁,听着蒙铁将军的汇报。一张巨大的西荒地图铺在桌上,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 “牙狼族最近虽然没有大规模进攻,但一直在尝试破开封印。”蒙铁指着地图中心的一处红圈,神色严峻,”先一步破开封印,那它们就能占得先机。” “而曲鸦族……”蒙铁顿了顿,有些疑惑,“自从上次碧青特使大闹黑羽城后,鸦九反而安静得可怕。据说原本驻扎在金沙城外的部队直接回撤了一半,似乎在准备着什么。” “长公主,我们下一步应该如何行动,总不能坐以待毙,等它们几方势力打完之后再腾出手来收拾咱们吧。” “你们妖族目前有什么计划和建议吗?”沙曼转头询问坐在角落里的狐幽。 狐幽此时早已没了往日的风光,他摇了摇头,苦笑道:“长公主殿下,您太看得起我们了,族里老弱病残太多,战力缺乏,能先修生养息就不错了,哪还有什么反攻的计划?” 沙曼叹了口气,目光转向另一边:“那中州来的两位家族呢?” 楚风身为妖族体修,性格直爽,当即抱拳道:“我楚家自然谨遵剑仙大人律令!既然特使大人在此,我们便誓死协助特使大人取得沙海之眼,平定西州!” “楚兄!慎言!” 一旁的慕容云却急了,赶紧把楚风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却又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楚兄啊,咱们来的人最多就是化神期。但是那个疯皇帝可是货真价实的渡劫期强者!那个老狼皇也是!还有个阴险的鸦王!我们这点人手,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继续说道:“既然拿不到,不如先撤。剑仙大人也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毕竟实力悬殊嘛。” “剑仙大人的命令你也想违抗?”楚风皱了皱眉,他不理解这些人族弯弯绕绕的心思。 “哎,不是不是!我是说我们‘战略转移’!”慕容云狡辩道,“我们回中州家族搬救兵!比如请我们那渡劫归一的老祖出关!有他们在,不是稳稳能赢?” “放屁!”楚风大怒,“先不说老祖愿不愿意出关,这一来一回的路程,少说也要几个月!等到那时候,沙摩柯早就破封而出了!若是沙海之眼落入那疯子手里,甚至开启了魔窟,整个大陆都要遭殃!” “那也比现在去送死强啊!” “你这是贪生怕死!” “我这是审时度势!”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沙曼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虽然断刃城暂时安稳了,但面对即将到来的真正风暴,他们这点力量,实在太渺小了。 “够了。” 一道并不响亮,却带着绝对威严的声音,突兀地在门口响起。 所有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众人回头,只见逆光之中,一袭青衣缓缓走入。她身上没有了龙威,但她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定海神针一般,瞬间镇住了全场。 “碧青姐姐!”沙曼惊喜地喊道。 碧青微笑着冲她点了点头,随即收敛笑容,大步走到那张巨大的西州地图前。她的目光扫过那些争得面红耳赤的众人,声音并不高亢,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都吵完了吗?” “既然吵完了,那就听我说。” 她拔出“念白”剑,剑尖在地图上重重一点,直接指向了断刃城的位置。 “我们现在的处境,并非没有生路。” 碧青转过身,目光如炬,开始下达一连串精密而大胆的指令: “第一,整合。” 她看向蒙铁和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姐姐碧落: “蒙将军,你熟悉军阵,擅长正面防御;姐姐,你熟悉妖族习性,擅长奇袭与游击。从即刻起,打破人族与妖族的建制壁垒。” “比如熊妖皮糙肉厚,力大无穷,编入重步兵营,熊妖配备三名持盾人类士兵,组成前排。” “蛇影谷的族人擅长用毒,狐族擅长幻术,你们打散编入侧翼和暗哨,负责在战场上制造混乱、下毒、偷袭!” “可是……”蒙铁有些犹豫,眉头紧锁,“习性不同,怎么配合?若是战场上乱起来……” “那就练!”碧青打断了他,眼神凌厉,“听不懂话就看手势,现在是生死存亡之际,谁敢在训练中闹事,不管是人是妖,军法处置!” 第327章 “蒙将军,姐姐,这件事交给你们。我要在这几个月内,看到一支不再分彼此的军队。” 蒙铁和碧落对视一眼。虽然一人是人类守将,一人是妖族统领,但在碧青那强大的气场下,两人竟同时也生出了一股豪气。 “末将领命!” “交给我吧。” “第二,情报。” 碧青转向老猴妖和黑猫苗苗。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老族长,让你手下的灵猴与天空中的鸟妖结成斥候网,配合苗苗,一起散布在金沙城外围三十里。” “我要知道牙狼族每一次兵力的调动,要知道曲鸦族的部署,更要知道……”碧青指了指地图中央那座被金光笼罩的孤城,“……那封印还能撑多久。” “是!”老猴妖重重顿首。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碧青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最强者——赤沙婆婆、楚风、慕容云、狐幽,以及他们带来的几位化神期的长老。 “所有的化神期高手,全部抽调出来,不再负责统领军队。” “什么?!”慕容云惊呼,“那谁来指挥?” “军队由蒙铁统一指挥。”碧青沉声道,“而你们,将汇聚在一起,组成一把最锋利的‘尖刀’。” “当大军在正面牵制住妖族主力时,这把尖刀将由我带领,直接撕开防线,直插金沙城核心!”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震。这不仅仅是战术的改变,更是将所有高阶战力的性命都绑在了一起。 “那……那谁去对付那些怪物?”楚风忍不住问道,眼中带着深深的担忧,“牙狼族的老狼皇,曲鸦族的鸦王,还有那个即将破封的疯皇帝沙摩柯……那可至少都是合体期圆满的存在!” “我们这点人,哪怕组成尖刀,在他们面前也不过是稍微硬一点的石头罢了。” 大厅内瞬间陷入了死寂。 是啊,这才是最绝望的地方。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战术都显得苍白无力。 碧青沉默了片刻。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青碧色的眼眸中,没有恐惧。 “那些老怪物……” 碧青深吸一口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交给我。” “什么?!” “姐姐你疯了?!” 大厅内瞬间炸了锅。沙曼更是急得直接冲上来抓住了碧青的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姐姐!那可是合体渡劫的家伙!你才化神期……这根本就是去送死!” “我没疯,我也没想送死。” 碧青轻轻拍了拍沙曼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沙摩柯想要成仙,他需要炼化沙海之眼,但他被封印了,最怕被打断;” “狼皇想要征服西州,他需要抢夺沙海之眼作为权柄,但他忌惮鸦九的偷袭;” “鸦王勾结魔族,想要开启魔窟,她更需要沙海之眼作为钥匙,但她同样打不过狼皇和沙摩柯。” “他们三方,互相牵制,互相忌惮,谁也不敢先出全力,谁都想做那个‘渔翁’。” “而在他们眼里,我们是什么?” “是残兵败将,是丧家之犬,是随手可以捏死的蝼蚁。” “正因为我们最弱小,所以我们最不被重视。正因为我们‘没有威胁’,所以我们才是那个唯一的变数!” “当他们三方为了争夺圣物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谁会去注意一群‘蝼蚁’的动向?”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我要利用这份‘弱小’,在他们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他们致命一击!” “至于那三个老怪物……” “只要操作得当,他们互相残杀间,我未必没有胜算。” 看着碧青那胸有成竹的样子,原本绝望的众人,心中竟然真的升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置之死地而后生。 以弱胜强,火中取栗。 这或许是疯狂的赌博,但也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好!” 一直沉默的赤沙婆婆重重地敲了一下骨杖,眼中精光爆射: “既然碧青丫头有此魄力,那老婆子这条命,就陪你赌了!” “我楚家也没孬种!干了!”楚风大吼。 “拼了!” 随着众人齐声应和,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意,在这座边境孤城中冲天而起。 西州最后的决战,已然拉开序幕。 第246章 黎明前夜 几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于那些闭关一次便是几十上百年的修仙老祖来说,这或许只是打个盹的工夫。 城墙之下,人与妖之间的界限在生存的压力下渐渐模糊。巷子里,已经有人类与妖族的幼崽开始互相嬉戏打闹,虽然语言不通,但笑声是共通的。 空气中,不再只有操练的呼喝,还多了一些跨越种族的、稚嫩的烟火气。军队的磨合也初见成效,蒙铁粗犷的怒吼与碧落冷冽的指令交织在一起,人类与妖族的战阵虽然依旧生涩,但已不再是一盘散沙。 城外的风沙似乎都变得格外狂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干燥与压抑。那是金沙城方向传来的毁灭气息。 根据各方传来的情报,牙狼族大军虽然围而不攻,但在尝试了几次强攻封印失败后,便诡异地安静了下来。最令人不安的是,那位性格暴虐的少主牙尘,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露面,只留下一股笼罩在狼族营地上空的浓重黑气。 而曲鸦族在经历了黑羽城的崩塌后,元气大伤,鸦九似乎正在疯狂地收拢残部,平息内乱,像是一只受伤后躲在暗处磨爪的秃鹫,阴狠而隐忍。 一切,都在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 …… 深夜,断刃城最高的烽火台上。 碧青独自一人坐在边缘,双腿悬空,任由高处的劲风吹动她的发丝。她手中的“念白”剑横在膝头,正用一块细腻的绸布,缓慢而专注地擦拭着剑身。 月光洒在她身上,给那清冷的侧脸镀上了一层如霜的银辉。 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有些犹豫,又有些沉重。 “还没睡?” 碧青没有回头,手中的动作未停,声音平和。 “睡不着。” 沙曼走到碧青身边,学着她的样子坐了下来。 此时的沙曼,依旧穿着那身象征皇室尊荣的流金纱。在老祖的指引和众人的推举下,她被推上了那个名为“领袖”的位置。可她毕竟太年轻,也没有强横的实力。即便有赤沙婆婆和碧青等人撑腰,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依旧压得她喘不过气。 此刻,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写满了与其年龄不符的疲惫与迷茫。 她看着碧青的侧脸,沉默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碧青姐姐……当初我从皇宫逃出来,只是不想成为联姻的筹码,只想要自由。” 沙曼低下头,看着下方漆黑的深渊: “但是,我从未想过,自由的代价居然是要承担这么巨大的责任。” “即使是现在,光是管理这一座城池,协调各方势力,安抚民众,我就已经觉得有心无力了。我真的不知道,明天的自己能不能担得起这份责任。那是几十万人的生死啊,只要我走错一步,就会有无数人死去。” 沙曼低下头,声音越来越低: “而且我这段时间,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 “他们说,你这么拼命,其实也只是为了一己私欲,是为了抢夺那件圣物,才把我们大家都捆绑到一起去送死。” 沙曼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痛苦: “他们觉得,这个西州,无论是由我那个疯了的父皇统治,还是被牙狼族或者曲鸦族占领,无论是对他们,还是对底层的百姓来说,其实都是一样的。” “反正统治者永远都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凡人不过是蝼蚁。所谓的反抗,不过是让我们这些蝼蚁流更多的血,去换一个新的主子而已。” “况且,我们即使拼上了一切,我们的胜率也依旧很低。碧青姐姐,他们问我……这样的战斗,真的有意义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们。” 这番话,极其尖锐。 碧青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将“念白”剑缓缓归鞘,转过头,那双青碧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深邃如海,静静地注视着沙曼。 “沙曼,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我……”沙曼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回答。她信赖碧青,但这三个月来目睹的苦难,让她无法反驳那些质疑。 “他们说得没错。” “我们胜率很低,但是总得试试,不然,这西州的未来将永无宁日。” 碧青忽然笑了,笑得坦然。 “我是有私心。我想要‘沙海之眼’,我想回家。我把你们整合起来,确实是为了借助你们的力量去对抗那三个老怪物。” 第328章 沙曼愣住了,她没想到碧青会承认得如此干脆。 “但是……” 碧青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另一方面,我又觉得自己很幸运。” “当我知道你是沙海之眼容器的时候,我曾害怕过。万一你和圣物只能留一个怎么办?为了回家,我真的能狠下心为了圣物牺牲你吗?” “我想了很久,最后的答案是——如果真的要这么选,我也不会为了我自己,而去选择牺牲你。” 碧青伸出手,轻轻替沙曼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但是好在,沙天行老祖留下了剥离圣物的方式。是他给了我两全其美的机会。” “在那片白色的意识空间里,沙天行老祖曾问我:天下苍生与朋友,我选谁?” “我说我不知道。但是如果连身边具体的人都守护不了,那又有什么理由,去谈守护天下苍生那种虚无缥缈的大义呢?” 碧青看着沙曼的眼睛,悄然说道: “我想救你,不是因为我想要那个圣物,而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沙曼浑身一震,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所以,沙曼。”碧青的声音轻柔却充满力量,“你不用强迫自己去担当那份的责任,你只是一个刚刚获得自由的女孩。做你自己想做的事,这就够了。” 沙曼吸了吸鼻子,胡乱擦去眼泪,抬头望向那轮苍白的月亮: “可是……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赢了。父皇被打败了,牙狼族和曲鸦族也被赶走了……” “那我该去哪儿呢?这几个月,哪怕很累,很辛苦,但我很开心,因为我觉得自己终于像个人一样活着了,而且有了好多好多的朋友。可是越临近结束,我就越害怕。我不知道未来该怎么走,我怕我会搞砸……” “那就失败好了。” 碧青笑了,笑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谁规定人生必须是成功的?谁规定你必须要做什么英明神武的长公主?你要是不喜欢当,跟之前一样逃跑就好啦!” 她站起身,迎着夜风,衣袂猎猎作响。她指着下方那片无垠的沙海: “沙曼,你看这片沙漠。每一粒沙子都在风中流浪,它们不知道自己会飞向哪里,也许会落入绿洲,也许会被埋入深渊。” “但它们从不停止飞翔。” “碧青姐姐……你没害怕过吗?”沙曼仰望着她,仿佛在仰望一座灯塔。 “当然害怕过。” 碧青转过身,目光变得幽深,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曾经弱小的自己: “决定从蛇影谷逃走的时候,我怕得发抖;” “决定踏入那寒潭封印的时候,我以为我会死;” “一个人面对整个水云宗覆灭的时候,我感到了绝望;” “还有……决定豁出一切也想去见那个人的时候,我也在怕。” 她顿了顿,脑海中闪过那个现代世界的画面,那个虽然平凡却也有着无数束缚的地方: “甚至,当年从那个落后的村子里跑出来的时候,我也很害怕。” 碧青重新看向沙曼,向着她伸出了手。那双青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传递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但是,沙曼,你要记住。” “一件事情,当你找到了不得不去做的理由,就不要害怕未知,也不要害怕失败。” “哪怕你会跌倒无数次,摔得头破血流;哪怕前方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只要你还敢站起来,还敢向前迈出一步,就已经足够了。” “去犯错,去受伤,去爱,去恨,去体验这人间短短数十载的酸甜苦辣。” “做自己想做的事,承担自己选择的后果。” “这才是真正的‘自由’。” 沙曼怔怔地看着碧青,看着她的身影。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这样轰轰烈烈的人生观。在这个世界里,修士们修仙证道,追求长生久视,每个人都想着活得久一些,太多的人都在为了自己的大道而斩断尘缘。 而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她修炼是为了回家,是为了保护朋友,是为了去见自己想见的人。 她不求长生,只求无悔。 东方的天际线处,第一缕晨曦刺破了黑暗,金色的光芒洒在两人的脸上。 “想明白了吗?”碧青问道。 沙曼轻轻点了点头。虽然心里的迷茫还未完全消散,但是她相信,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奇迹,那一定就在眼前这个人的手中。 作为曾经圣物的容器,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老祖愿意把传承给到她。 这样的人,才配做剑仙大人的使者。 她握住了碧青伸来的手,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那就,准备出发吧。” 第247章 乱战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那道维持了三个月的金色光幕,在晨光中轰然崩碎,化作漫天流萤。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湛蓝色光柱冲天而起,搅动风云。 光辉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绝望的恐怖气息。 沙摩柯悬浮在皇宫废墟的最顶端,他全身的皮肤已经完全晶体化,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蓝色,血管中流淌的不再是鲜血,而是狂暴的灵液。 他死死攥着那颗拳头大小的“沙海之眼”。然而,这件传说中的圣物,此刻在他手中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不断发出抗拒的嗡鸣,甚至灼烧着他的掌心,冒出阵阵青烟。 “为什么……为什么?!” 沙摩柯那双喷射着蓝光的眼睛里,闪烁着并未完全泯灭的理智,那是极度的愤怒与不甘: “朕是天子!朕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为什么你还要抗拒朕?!”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沙海之眼”的核心深处,有一道微弱却坚韧到了极点的意志,正死死锁住圣物最本源的力量,不让他进行最后的融合。 那是沙天行老祖残留的最后一道意念——哪怕魂飞魄散,也要为了西州众生,锁住这最后的开关! “老东西!你死了都不肯放过朕吗?!” 沙摩柯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他猛地举起圣物,不再试图温和炼化,而是粗暴地抽取其中的力量,双方力量僵持之下,散溢的力量不受控制的四下波动。 “轰——!” 湛蓝色的波纹横扫而出,空气中的水分瞬间被蒸发,空间如同干裂的泥土般寸寸崩碎。 “哼,沙摩柯,看来这宝贝并不认你这个主子啊!” 一声如雷霆般的冷哼从头顶压下。 狼皇那庞大如山的银色狼躯,裹挟着滔天的血气,从云端狠狠扑下!他那足以撕裂山岳的利爪,带着刺耳的音爆声,直取沙摩柯的头颅。 “既然你用不了,那就交给我牙狼族来保管!” “滚!!!” 沙摩柯反手一挥,一道蓝光化作干枯的巨手,与狼爪狠狠对撞。 “砰!” 气浪翻滚,狼皇庞大的身躯竟被震退了数百丈。但他并未受伤,反而舔了舔爪子上沾染的蓝色晶屑,眼中贪婪更甚。 “好强的力量……若是被我吞了……” “嘎嘎嘎……狼兄,这老疯子现在可是个烫手的山芋,硬碰硬可不明智。” 一阵阴柔、飘忽的笑声在战场边缘响起,如同夜枭啼哭。 无数漆黑的羽毛如暴雪般落下,每一片羽毛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小刀,在空气中割出一道道细密的黑色裂缝,朝着沙摩柯周身要害激射而去。 鸦王的身影在黑羽中若隐若现,她从不正面硬抗,只是像一条毒蛇般寻找着猎物的破绽。 沙摩柯不得不分心抵挡这漫天黑羽,怒吼连连。 狼皇稳住身形,看向另一侧的鸦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高声喝道: “鸦九!别在那耍嘴皮子!这疯子若真的彻底融合了圣物,你我都没好果子吃!帮我压制他,待我夺下圣物,许你曲鸦族在西州裂土封王!否则,这疯子一旦融合成功,我们都要陪葬!” “嘎嘎……高傲的狼皇居然也会求人?”鸦王阴恻恻地笑着,身后的法相遮天蔽日,化作一只三头巨鸦,“不过你有一句话说对了,咱们现在的确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话音未落,三道恐怖绝伦的领域在金沙城上空瞬间展开!顿时日月无光,星辰隐匿。 一名合体巅峰,两名渡劫期的顶级强者,三股力量的碰撞,何止波及万里! “轰隆隆——” 近一大半的西州大陆都被这恐怖的领域气息笼罩。天空被撕裂成三种颜色,无数生灵都在这威压之下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金沙城附近,连金丹期的修士都感到胸口发闷,仿佛心脏被一只大手攥住。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空间的坍塌。 而在不远处的一个藏身之地。 “唔……” 第329章 “唔……”沙曼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在领域威压下剧烈颤抖。她现在只是个筑基期的小修士,在那种层次的威压面前,就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只蝴蝶。 “别怕。” 碧青悄悄扩张了自己的灵气范围,体内的那颗金色“沙砾”微微旋转,调动大地之力形成一个无形的护罩,将沙曼、赤沙婆婆等人完全覆盖在里面,隔绝了外界那恐怖的威压。 她抬起头,那双青碧色的眸子冷静地注视着天空中那三道如同神魔般的身影。 “沙摩柯已经疯了,他正在把整座城作为自己的武器。”碧青低声说道,目光看向城中心。 此时的金沙城上方,战斗已进入白热化。沙摩柯狂笑着操控整座城市,无数断壁残垣在蓝光的牵引下化作百丈高的黄沙巨塔。 而狼皇周身血气蒸腾,身形再次暴涨一倍,宛如一尊从血海中爬出的修罗。他那足以撕碎空间的利爪,带着令人窒息的粘稠血气,再度抓向沙摩柯握着圣物的手。 苍穹之下,电闪雷鸣。鸦王的领域中伸出无数苍白的鬼手,死死拽住沙摩柯的四肢;而沙摩柯则操控着无数黄沙凝聚的巨手,在半空中与鬼手、血爪疯狂对撞。 每一次撞击,金沙城那屹立了千年的巍峨城墙便崩塌一段。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这座西州大城,正一点点化作尘埃。 碧青收回仰望苍穹的目光,那双青碧色的眸子在火光映照下,冷静得近乎冷酷。她没有丝毫迟疑,转身面对身后那群神色各异、却都望着她的同伴,声音穿透了漫天的轰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听着,时间不多了,按计划行事!” 她首先看向被灵气护罩保护着的沙曼,语气严厉中透着一丝关切: “沙曼,你留在这里。虽然失去了圣物,但你曾是它的容器,你是唯一能接触到沙海之眼的人,你绝不能有失。” “柳歆、狐蝶。”碧青的目光扫向两个女孩,“你们不需要进攻,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跟着赤沙婆婆苗苗一起,死守沙曼。哪怕天塌下来,也要护住她周全!” “是!”两个女孩点头,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兵器。 紧接着,碧青看向了身披重甲的蒙铁和一身红衣的碧落。 “蒙铁将军,姐姐。” 碧青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军令如山: “你们带领的人妖联军,不可核心战场半步!那里是渡劫期强者的绞肉机,普通士兵进去只会白白送死。” “你们的任务在‘外围’。” 碧青剑指远方那些正在集结、试图通过阵法为自家老祖提供支援的牙狼与曲鸦大军: “干扰他们!牵制他们!像钉子一样钉死在他们的侧翼!” “烧毁他们的阵旗,切断他们的灵力供给,不惜一切代价破坏他们的阵型!绝不能让他们顺利开启阵法之类的给天上的那两个老怪物输送力量!只要切断了地面的补给,天上的胜算就多一分!” “是!”蒙铁与碧落同时抱拳,眼中燃起决绝的战意。 最后,碧青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楚风、慕容云、老猴妖、狐幽,以及各族挑选出来的几位顶尖强者。 “至于剩下的……” 碧青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念白”剑发出渴望饮血的清啸: “所有炼虚化神期以上的强者。” “我们是那把刺入心脏的尖刀!目标只有一个——趁着三方混乱之际,一举夺取圣物,按照之前的计划,你们只需要将我送进那战场的最中间,其他的,我来解决!” “诸位,敢不敢随我去赌一把?!” “有何不敢!”楚风狂笑一声,全身肌肉隆起。 “我老猴子这条命本来就是捡的。”老猴妖拄着骨杖,眼神阴狠。 “跟我来!” 碧青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贴着地面,率先冲向了那片毁天灭地的战场核心! 蒙铁与碧落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燃烧着熊熊战火。蒙铁猛地拔出背后的重刀,对着身后那支由人族与妖族混编而成的大军怒吼道: “兄弟们!不管是人是妖,今天咱们都是一条命!为了身后的家园,为了活下去——” “杀!!!” “杀啊——!!!” 震天的喊杀声瞬间打破了地面的沉寂。 早已蓄势待发的人妖联军,如同一股钢铁洪流,从侧翼狠狠地撞入了正在外围观望、等待老祖宗命令的牙狼族与曲鸦族大军之中! 铁背熊妖顶着巨盾冲在最前,人类长枪兵紧随其后从缝隙中刺杀;灵猴一族在废墟间跳跃,手中的强弩精准地点杀着敌方的指挥官;而蛇影谷的毒雾则悄无声息地在战场上蔓延。 这一突如其来的袭击,瞬间打乱了原本正在关注天空战局的两族大军。 “该死!这群蝼蚁疯了吗?!” “挡住他们!别让他们干扰吾王!” 地面战场瞬间乱成一团。虽然联军实力依然处于绝对劣势,但他们不要命的打法和出其不意的配合,成功地将大量的妖族兵力死死拖在原地,让原本准备开启阵法支援空中的妖族大军陷入了混乱。 看着地面乱成一锅粥,天空中那三位顶级强者的注意力也被稍微分散了一瞬,碧青眼中精光一闪。 “走!” 她身形一矮,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脚下的黄沙之中。 在她身后,数名化神期强者同时也施展各种遁术,紧紧跟随。 碧青体内的金色“沙砾”疯狂旋转,她将大地法则催动到了极致。一层土黄色的光晕将这支“尖刀小队”包裹其中,不仅掩盖了他们的气息,更让他们在流沙遍布的废墟中如履平地。 越是靠近金沙城,那种令人窒息的威压就越发恐怖。 天空中,沙摩柯、狼皇、鸦王三者的战斗余波不断落下。 一道湛蓝色的光束擦着碧青的头顶飞过,瞬间将前方的一座偏殿蒸发成虚无;紧接着,几根燃烧着黑火的羽毛落下,将地面炸出一个个深坑。 “小心!” 楚风大喝一声,浑身肌肉隆起,硬生生抗住了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为队伍撑开了一条路。 第248章 魔心深种 天穹之上,战火如荼。 沙摩柯虽然神智癫狂,但属于帝王的战斗本能却并未丧失。他手中的“沙海之眼”虽然在不断抗拒他,灼烧他的手掌,却依旧在他不计后果的催动下,散发着足以湮灭万物的恐怖波动。 而在原本的三方混战中,作为唯一的合体期巅峰,尚未踏入渡劫期的鸦王,无疑成了那个最好捏的“软柿子”。 “该死的扁毛畜生,只会躲在暗处放冷箭!真当朕杀不了你吗?!” 沙摩柯怒吼一声,那双喷射着湛蓝光焰的眸子死死锁定了游走在边缘、试图偷袭的鸦九。 下一刻,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他竟猛地转身,硬生生用后背抗了狼皇足以撕裂山岳的一爪! “砰!” 背部晶体碎裂,蓝色的灵液飞溅。但借着这股巨大的冲击力,沙摩柯的身形如炮弹般加速,瞬间冲破了空间的束缚,闪现到了鸦王面前。 “绝息手!” 沙摩柯干枯的手掌猛地探出,手中的圣物蓝光大盛。方圆千丈内的空气、灵气、甚至连光线都在瞬间被抽干,形成了一个绝对的真空死域。 “不好!” 鸦九脸色大变。她引以为傲的身法和黑羽领域,在这绝对的法则环境中瞬间失效。她刚想燃烧精血施展替身术逃离,却发现周围的空间已经被那股霸道的枯寂之力彻底封锁,如同凝固的琥珀。 “轰——!” 那是纯粹的力量碾压,没有任何花哨。 沙摩柯那只闪烁着晶体光泽的手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鸦九的胸口。 “噗——!” 鸦九仰天喷出一道凄厉的血箭,周身护体的黑羽瞬间炸裂纷飞,露出里面破碎的内甲。她整个人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被狠狠地从万米高空拍落,重重地砸进了金沙城外围的废墟之中,激起漫天烟尘,生死不知。 “哼。” 沙摩柯狞笑一声,并未追击,而是缓缓转头,看向了此刻天空中唯一的对手——狼皇。 “现在,只剩你了。” 高空另一侧。 狼皇看着被一掌拍飞、生死未卜的鸦九,眼中非但没有兔死狐悲,反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窃喜。 “蠢货,竟然在这个时候浪费力量去对付那个废物!” 狼皇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爪子上沾染的蓝色灵液,那是沙摩柯的血。他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沙摩柯虽然强横,但刚才硬挨了自己全力一击,背后的伤口深可见骨,且圣物的反噬也越来越强。 但这还不够。光凭现在的力量,想要彻底压制发狂的沙摩柯,还差一点。 狼皇猛地低下头,那双银色的狼瞳穿透云层,看向了地面那绞肉机般的战场。 第330章 那里,蒙铁和碧落带领的人妖联军虽然处于劣势,但依靠着顽强的意志和默契的配合,正在疯狂撕扯着牙狼族大军的侧翼,战场一片混乱。 “一群废物,连这点蝼蚁都挡不住。” 狼皇冷酷地低语,随后,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狠厉,那是一种为了成道可以牺牲一切的冷血。 “既然挡不住,那就都成为本皇的力量吧!” “牙狼族听令!献祭!!” 伴随着一声凄厉苍凉的长啸,狼皇双手结出一个诡异而古老的血色法印。 地面上。 那些原本还在与联军厮杀、甚至还在因为老祖宗降临而士气大振的牙狼族战士们,突然身体一僵。 “嗷呜?” 它们惊恐地发现,自己身上的血液开始不受控制地沸腾,埋藏在血脉深处的“忠诚印记”,此刻变成了催命的符咒。 “不!老祖!不要啊!” “我是您的子孙啊!为什么?!” 无数凄厉的惨叫声在战场上响起,令人毛骨悚然。 在碧落、蒙铁等人震惊欲绝的目光中,战场上成千上万名牙狼族士兵,无论是金丹期还是元婴期,身体瞬间膨胀成紫红色,随后—— “砰!砰!砰!砰!” 连环的爆炸声响彻荒原。 它们没有死在敌人的刀下,而是炸成了一团团精纯无比的血雾! 这股庞大到令人作呕的血气,受到某种牵引,化作一条浩荡的血河,逆流而上,瞬间灌入了高空中狼皇的体内! “疯子……为了力量,连自己的族人都杀?!” 蒙铁握着刀的手在颤抖,他杀了一辈子妖,却从未见过如此残忍、如此灭绝人性的手段。 天空中。 吸收了数万族人精血的狼皇,身形再次暴涨,全身原本银色的毛发此刻已经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双目如血池般深邃。他的气息节节攀升,竟在这一刻隐隐压过了手持圣物的沙摩柯! “沙摩柯!你的时代结束了!这西州,是我的了!” 狼皇咆哮着,身后凝聚出一头足有万丈高的血色贪狼法相,张开足以吞噬天地的巨口,朝着沙摩柯狠狠咬下! “贪狼蚀月!” “想要朕的江山?做梦!!!” 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在苍穹之上轰然相撞,整个西州大陆都能听到那剧烈的轰鸣之声。 ……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牙狼族的某个隐秘大帐内。 这里的气氛与外面的喧嚣截然不同,安静得可怕,只有鲜血滴落的声音。 粘稠的血液从大帐之下缓缓流出,浸染了沙地。 “主人……主人,求你,别杀我……我给你做牛做马,做侍女做奴隶,都可以……” 一只容貌姣好的雌性妖兽匍匐在他的脚边,瑟瑟发抖,眼中满是绝望的泪水。在她身旁,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已经被吸干精气的女妖尸体。 “你会这么说,说明你还没有真正地臣服于我。” 牙尘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他坐在白骨堆砌的椅子上,半边身体已经完全魔化,覆盖着黑色的骨甲。 “主人要奴去死,你就必须要死,怎么可以求饶呢?” 他伸出那只魔爪,轻轻抚摸着妖的头顶,温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下一秒,利爪猛地收紧。 “死在你敬爱的主人手下,你应该感到庆幸才对。” “咔嚓。” 妖的脖颈被瞬间扭断,最后一丝精气被牙尘贪婪地吸入体内。 “不够……还是不够……这些庸脂俗粉,怎么比得上她……”牙尘扔掉尸体,眼中闪烁着病态的红光。 “咳咳……牙尘少主,如今的你,还真有些当初那位魔君的风范。” 大帐阴影处,一道黑衣身影闪过。黑袍人咳嗽了几声,声音中带着一丝虚弱的血腥气,显然是受伤了。 “你受伤了?”牙尘瞥了一眼那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嘲讽,“看来你们魔族的手段,也不过如此。” “我受不受伤无所谓,重要的是你的老祖。” 黑袍人指了指帐外那漫天的血光,语气中充满了挑拨与诱惑: “他可是吞噬了你们数万族人的精血啊,当初我把魔族的‘嗜血魔功’交给你们,你们辛苦培养出了一大批元婴期的战力,如今,可全被那老东西一口吸走了。” “你不觉得怨恨吗?此战就算胜了,你们的老祖借此来到归一境,成为西州霸主,而你……永远只能在他身后当一条狗。你不感到不甘吗?” “怨恨?” 牙尘站起身,感受着体内奔涌的魔气,此刻的他,已然是拥有的了合体境的修为,他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意: “不,我现在只觉得兴奋。” “牙狼族?曲鸦族?这西州谁当皇帝又如何呢?我现在,只想要征服那只小蛟龙。” “嘎嘎……既然如此,别忘了你我之间的约定。” 黑袍人的身形逐渐融入阴影,只留下一双闪烁着贪婪绿光的眼睛,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我给了你力量,你帮我干掉那只碍事的蛟龙。还有……记得把‘沙海之眼’完好无损地带给我。” “那是自然。” 牙尘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股仿佛能撕裂天地的魔气。他转过身,不再理会黑袍人,目光穿过满地干瘪的妖尸,落向大帐角落里那个唯一还活着的生物。 那是一个人类女孩。 她有着一头如同西州烈阳般璀璨的黄金长发,曾經是落日关守将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名为夏安。 曾几何时,她是沙海王朝最骄傲的玫瑰,是无数青年才俊仰望的女神。但此刻,这头金发沾满了污秽与血垢,黯淡无光地垂在地上。 她跪在血泊中,眼神里已经没有任何瞳孔的焦距了,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她对周围满地的尸体视若无睹,甚至对自己是否即将像它们一样死去也毫不关心。 她的精神已经被彻底摧毁,在这里,她不再是人,只是一件会呼吸的器具。 牙尘缓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挑起她的下巴。锋利的指尖划破了她娇嫩的皮肤,渗出一丝血珠,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夏安,” 牙尘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如果我现在要杀你,把你像那些废料一样撕碎,你会如何?” 女孩空洞的灰白眼眸终于动了动,但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寒的麻木顺从。 她缓缓低下头,像是一条向主人讨好的狗,吻上了那只沾满鲜血与罪恶的魔爪: “能死在主人的手下……是奴婢至高无上的荣幸。” “哈哈哈哈!好!很好!” 牙尘爆发出一阵狂笑,他享受这种将高贵踩进泥里的快感。他拍了拍夏安的脸颊,声音陡然变得阴冷: “我记得,你以前和沙海王朝的那位长公主沙曼,是无话不谈的朋友,对吧?” 听到“沙曼”这个名字,夏安那死寂的眼底深处,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挣扎与痛苦。但下一秒,这丝挣扎就被脑海中深植的奴印所淹没。 她机械地点了点头:“是的……主人。” “那就好办了。” 牙尘凑到她耳边,如同恶魔在低语,每一个字都透着令人作呕的恶意: “那个沙曼,现在就在那群人妖乱军里,被那只小蛟龙保护着。我要你混进去,去找到她,然后,带给我。” 夏安的身体微微一颤,但最终,她还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绝望: “奴婢……遵命。” 看着这具完美的“作品”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向着帐外走去,牙尘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直到变得狰狞而扭曲。 单纯的杀戮太无趣了。 他真正想看的,是那条高傲的小蛟龙,在精神崩溃之后的绝望,求他把她曾经的骄傲彻底踩在脚下,碾进尘埃里。他要证明,雌性,天生就该在雄性脚下。 第249章 血色青莲 地面之上,随着狼皇强行献祭了数万族人的精血,原本胶着的战局瞬间呈现出一边倒的惨状。 失去了生机的狼尸铺满了荒原,而那些侥幸未死的牙狼族士兵也因恐惧而溃散。而曲鸦族在这里的部队本来就不多,此时更是随着鸦九的消失乱作一团。 断刃城的人妖联军势如破竹,一路冲进了牙狼族的大帐。 “将军!这边这里有一个人类幸存者!” 一名士兵惊讶的呼喊声打破了战场的肃杀。 蒙铁闻言,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刀大步走去。在一堆干瘪的狼尸下方,蜷缩着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的人类女子,金发耀眼。她似乎被吓坏了,整个人埋在尸堆里,只露出一双惊恐万状的眼睛,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蒙铁皱了皱眉,伸手拨开上面的狼尸,刚想询问,却在看清那女子面容的瞬间,如遭雷击,手中的长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第331章 “夏……夏安郡主?!” 他与落日关守将乃是生死之交,更是看着夏安长大的长辈。自落日关被破后,他一直以为这个侄女已经遭遇不测,没想到竟会在这重逢! “你是……蒙……蒙叔叔?” 听到熟悉的声音,原本瑟瑟发抖的夏安缓缓抬起头。她那双原本应该灵动骄傲的眸子,此刻布满了的恐惧与委屈。 她似乎终于认出了眼前的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不顾一切地扑向蒙铁,死死抓住了他冰冷的铠甲: “蒙叔叔!救我……我被欺负的好惨......那些畜生,它们.........” “别怕!别怕!蒙叔叔在!” 蒙铁心如刀绞,连忙脱下自己的战袍将她裹住,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老泪纵横: “孩子,你受苦了!是叔叔来晚了!没事了,没事了,这里是断刃城的军队,没人敢再欺负你了!” 蒙铁看着正在退却的牙狼族和曲鸦族,他们的任务已经算是圆满完成了。 “打扫战场!撤!去和长公主和祭祀大人汇合!” 而听到这个消息的夏安,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 金沙城的废墟阴影之中。 “特使大人,我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楚风握着巨剑的手心全是汗水,头顶那毁天灭地的威压让他感到呼吸困难。 碧青蹲伏在一块断裂的石柱后,那双青碧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高空的战局,冷静得像是一个有耐心的猎人。 “快了。它们要决出胜负了。” 话音未落。 “轰隆隆——!!!” 伴随着一声仿佛要震碎整个西州大陆地壳的巨响,高空中的空间如镜面般寸寸崩裂! 狂暴的冲击波横扫而出,将下方早已是废墟的金沙城再次无情地犁了一遍,无数碎石化为齑粉。 光芒散去,两道身影在空中僵持。 沙摩柯全身晶体化的皮肤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湛蓝色的灵液如血般喷涌而出。他手中的“沙海之眼”光芒黯淡,那是被污秽血气侵蚀的结果。 而对面的狼皇虽然同样凄惨,半边身子血肉模糊,但他身后那尊贪狼法相却因为吞噬了数万族人的精血而愈发凝实,此时正死死咬住了沙摩柯的身体! “哈哈哈哈哈哈!沙摩柯!你输了!!” 狼皇发出胜利的狂笑,声音震动苍穹。他那仅剩的一只利爪猛地探出,带着撕裂一切的快感,狠狠洞穿了沙摩柯的胸膛! “噗——!” 沙摩柯仰天喷出一口金色的本源之血,眼中的蓝光迅速溃散。他败了,败在了那毫无人性的同族献祭之下。 那颗一直被他死死攥着的“沙海之眼”,终于在这一刻脱手飞出。 “拿来吧!这是我的!!” 狼皇眼中爆发出贪婪到极点的精光,他一把甩开垂死的沙摩柯,伸手抓向那颗在空中划过湛蓝弧线的圣物。 尽管这一战牙狼族损失惨重,死伤殆尽,恢复过来能得数百年,但是那又如何。 只要拿到了沙海之眼,就等于拿到了西州的控制权!归一境已经是普天之下除剑仙大人之外的最强者,还能从中窥得成仙的秘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动手!” 碧青眼底精光一闪,手中的“念白”剑就要出鞘抢夺。 然而,下一刻,异变陡生!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在轰鸣的战场上几乎不可闻,却又无比刺耳的利刃入肉声,突兀地从狼皇的后心响起。 狼皇伸向圣物的手,僵在了半空,距离那颗珠子仅有一寸之遥。 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 只见一只漆黑、布满鳞片与骨刺的狰狞魔爪,正从他的胸口穿出,掌心里还捏着他那颗还在剧烈跳动的、散发着渡劫期威压的妖丹。 那魔爪上的气息,是他最熟悉,也是最陌生的。也正是因为熟悉,所以被靠近的时候,他也毫无察觉。 “老东西,你的时代,早就该结束了。” 一个沙哑、扭曲,混合着某种非人嘶吼的声音,贴着狼皇的耳边响起,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态快感。 “尘……儿?” 是牙尘。 他不知何时潜伏到了战场的最高处,在老狼王最得意、最虚弱的一刻,露出了致命的獠牙。 “为什么……”狼皇口中涌出黑血,他感受到了牙尘身上那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气,还有一股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熟悉味道。 “是她!是那个魔族!” 狼皇瞬间明白了什么,眼中的震惊变成了绝望与愤怒: “你……你糊涂啊!你知道将自身献祭给魔族意味着什么吗?!你会变成只知杀戮的傀儡!你会毁了整个西州!毁了牙狼族!” “傀儡?” 牙尘歪了歪头,脸上的魔纹蠕动,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哪怕是傀儡,只要能得到我想要的……又有什么关系?而且,牙狼族不是已经被你毁掉了吗?” “逆子!!” 狼皇眼神狠厉起来,不愧是渡劫期的顶尖强者,即便在妖丹被控制的情况下,他依然强行燃烧了最后的生命之火,试图引爆体内的灵力与这个逆子同归于尽! “晚了。” 牙尘冷漠地吐出两个字。 “轰!” 他猛地一用力,手中的妖丹轰然破碎! 剧烈的能量波动再次响起,但这不再是狼皇的反击,而是他生命的终结。 “砰——!” 天上爆出一团漫天的血雨。那被狼皇强行吸收的数万族人的精血。浓郁的血腥味笼罩了整个金沙城的废墟。 “哒。” 一声轻响。 那颗引起了无数腥风血雨的“沙海之眼”,掉落在了满是尘埃的废墟之上,滚了几滚,停在了一个水坑旁。 牙尘落地,他沐浴着漫天血雨,一脸病态的享受,仿佛刚才嗜血弑父的不是他一样。 他看都不看那颗让无数人趋之若鹜的圣物,甚至连旁边垂死的沙摩柯也不屑一顾。他只是看着某个阴影里。 “碧青……” 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压抑到了极致的兴奋与渴望: “你该出来了吧?” “现在,没人能打扰我们了。” 废墟的阴影中。 碧青深吸了一口气,按住了想要冲出去的楚风。 随后,她缓缓站起身,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没有任何灵力护盾,没有任何避尘术法。 漫天的血雨,那是数万狼族生灵最后的余温,就这样劈头盖脸地浇淋在她的身上。 “嗒、嗒、嗒……” 粘稠的血滴打在她的脸颊上,顺着她苍白的下巴滑落,汇聚在锁骨的窝陷处。原本清雅出尘的一袭青衫,瞬间被染成了暗沉的紫红色,紧紧地贴在她单薄的身躯上,勾勒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凄艳。 她就像是一朵在修罗血池中强行盛开的青莲,被污秽浇灌,却依然挺直了脊梁。 “听着,带上沙摩柯回去,那老头还没死。别回头,别停下。” 她的嘴唇微动,并没有发出声音,而是通过神识传音,将最后且不容置疑的指令送入了楚风的脑海: “这里交给我。” 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她走到了那个污浊的水坑旁。 她缓缓弯下腰,毫不在意脚下的泥泞与血水,伸出那只被鲜血染红的手,从污泥中捡起了那颗光芒黯淡的“沙海之眼”。 冰冷的圣物与滚烫的鲜血在她掌心交汇。 她神色漠然地从怀中取出一块还算干净的帕子,简单地擦拭了一下那颗珠子,然后极其珍重地将其放入了自己的怀里,贴身收好。 那是西州的命脉,也是她回家的希望。 而不远处的牙尘,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做完这一切。他没有阻拦,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只是痴迷地盯着碧青那被鲜血浸透的身影,看着那原本高不可攀的身影此刻满身污秽的模样。他那双猩红的魔瞳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与亢奋,喉咙里发出了低沉而浑浊的笑声: “呵呵……你看,现在的你,和我多像啊……” “这身血衣,真美。” 第250章 破碎之人 “牙尘,所谓魔物的力量,不过是你理智献祭给了欲望,将灵魂出卖给了本能。” 碧青面无表情,任由血雨顺着脸颊滑落。那双青碧色的竖瞳中,只有一种看透本质的冷漠。 她曾两次动用魔气。 第一次,是在白芯冰冷的尸体旁。那时的她被绝望吞噬,心中的世界崩塌成灰,她只想毁掉眼前的一切,哪怕是化身为魔也在所不惜。 第二次,是在面对不可战胜的强敌时,道心破碎。不甘与愤怒点燃了引线,那份想见“她”的执念,让她选择了就算是死,也要燃烧灵魂。 第332章 她无比的了解那种感觉。 每一次使用,就会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这是一条捷径。它会许诺你,只要放弃思考,只要顺从本能,你就能获得曾经竭尽全力也无法企及的高度,就能拥有毁天灭地的快感。 那种名为“堕落”的甜美毒药。 “但正因为我经历过,正因为我在深渊里凝视过黑暗,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碧青缓缓抬起剑,剑尖直指牙尘: “谁才是身体的主人。” “现在的你,不过是被力量牵着走的一条狗罢了。” “狗?魔?” 牙尘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歪着头,露出了一个极度扭曲的笑容: “有什么关系呢?不管是狗还是魔,只要能得到你……只要能把你永远、永远地留在我身边!”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疯狂,那双燃烧着魔焰的眼睛死死盯着碧青,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灼穿: “既然你不肯乖乖跟我走,那我就打断你的四肢,拔光你的鳞片,再把你锁进我的骨头里!这样,我们就永远也不会分开了!你将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日日夜夜都感受着我,再也逃不掉!” 话音未落,牙尘的领域瞬间展开! 轰——!!! 那已不再是单纯的血色狼域。 在晋级进入合体期后,他的领域与魔源彻底融合,化作了一片纯粹的、粘稠如沥青的黑暗! 黑暗吞噬了光线,吞噬了声音,甚至吞噬了空间。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腐烂的恶臭,无数只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发出令人神魂战栗的低语。这片领域的力量,比起之前狼皇的更加浓稠、更加黑暗,也更加疯狂! 而碧青的身旁,那条与她心意相通的青色蛟龙虚影悄然浮现。它不再像以往那般虚幻,而是变得无比凝实,每一片鳞甲都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那蛟龙仰天长啸,随后化作一道青金色的流光,如同流水般涌入碧青的身体。 骨骼爆响,身形拔高。 一片片闪烁着寒光的青金色龙鳞,如同拥有生命的甲胄,迅速覆盖了她姣好的身躯。额生峥嵘龙角,背展华丽龙翼,一条修长而有力的龙尾在身后轻轻摆动。 经过几个月的休养,大碧青与小碧青的灵魂契合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更重要的是,她对沙天行给予的那枚金色“沙砾”,有了全新的感悟。 此时的她,虽境界未至合体,但凭借蛟龙之躯与法则加持,其实力已然逼近化神圆满! 巨大的轰鸣之声再度在金沙城的废墟里响起。 伴随着牙尘的控制,周围那粘稠的黑暗瞬间沸腾,化作无数条漆黑的魔气锁链,如同深海中捕食的触手,铺天盖地地向碧青缠绕而来。 碧青一声低喝,手中的“念白”剑震颤出一泓秋水般的剑光。 “四时剑法·秋杀!” 凄厉的剑风卷起漫天萧瑟,青金色的龙力灌注剑身,这一剑挥出,仿佛在虚空中划出了一道肃杀的秋意。凡是触碰到剑光的黑色锁链,瞬间如同枯叶般崩碎、消散。 然而,断裂的锁链在下一秒便重新凝聚,且数量更多、速度更快! “没用的,没用的!”牙尘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他像是一个戏弄猎物的恶鬼,并不急于给予致命一击,“这就是我合体期的力量,吞噬万物。你的灵力再强,也终有耗尽的一刻,而我的力量,无穷无尽!” 轰——! 一只巨大的魔爪毫无征兆地从碧青脚下的阴影中探出,狠狠抓住了她的左脚踝。 “咔嚓!” 碧青覆盖在脚踝上的龙鳞瞬间崩裂,剧痛钻心。那魔爪带着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将她向下拉扯,试图将她拖入那无底的黑暗深渊。 碧青眼瞳中寒芒一闪,并没有试图拔腿,而是借力下坠,手中的剑锋倒转,裹挟着剑光那斩断时空的锐利剑意,狠狠刺入那只魔爪的关节处! 噗嗤! 黑色的魔血飞溅。魔爪吃痛松开,但那股反震之力也将碧青震得气血翻涌,身形在半空中踉跄后退。 “好!好!好疼啊!哈哈哈哈!” 牙尘不怒反笑,伤口处黑气翻涌,瞬间愈合。他借势反扑,整个人化作一团黑色的旋风,无数魔影重重叠叠,那是纯粹的力量碾压! “我看你能挡几下!绝对的力量面前,技巧只是杂耍!” “是吗?” 碧青身形在空中诡异地折叠,背后龙翼猛地一扇,整个人如同游鱼入水,滑入风沙之中。 她左手掐诀,那是沙海法则的引动。体内的金色沙砾疯狂旋转,与这片浩瀚的西荒大地产生了共鸣。 “沙起。” 碧青轻喝一声。原本被魔气压制的地面,突然暴动。数万吨黄沙违背了重力,冲天而起,每一粒沙子都附着着碧青那凌厉的剑意。 碧青长剑一挥,漫天黄沙瞬间化作无数柄金色的沙剑,围绕在她身边,形成了一座巨大的剑阵。 漫天剑雨与牙尘的锁链魔爪撞在一起。 “没用的!没用的!” 牙尘在剑雨中横冲直撞,任由沙剑在他身上留下密密麻麻的伤口,他根本不在乎防御,只想抓住那条滑溜的泥鳅。 “合体期的恢复力你是耗不尽的!等你灵力耗尽,我看你还怎么跑!” 确实,境界的鸿沟难以逾越。碧青虽然凭借法则和剑术暂时未败,但每一次碰撞,反震之力都让她气血翻涌。但她的眼神依旧冷静得可怕。 另一边 后方,临时搭建的营地。 沙曼正焦急地指挥着搬运伤员,她的脸上沾满了灰尘,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 “长公主殿下!” 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沙曼回头,只见蒙铁满身是血,怀里却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裹着战袍的人影,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 这位铁打的汉子,此刻声音里竟带着一丝哽咽: “殿下……您看……您看我找到了谁!” “是郡主!是夏安郡主!她还活着!”蒙铁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那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也是对故人之女遭遇的痛惜。 “安姐姐?!” 沙曼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中涌出不可置信的惊喜。在落日关被破后,所有人早已默认夏安已经殉国。她怎么也没想到,还能在废墟中见到活着的亲人。 她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战袍被掀开一角,露出了一张脏污、消瘦,且布满青紫淤痕的脸庞。那是夏安,却又不再是那个曾在宫廷宴会上与她把酒言欢、英姿飒爽的“西州玫瑰”了。 此时的夏安,蜷缩在蒙铁怀里,眼神空洞而呆滞,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神经质抽搐。 “安姐姐……”沙曼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夏安的脸颊。 “啊——!别打我!别打我!奴婢听话!奴婢很乖的!” 夏安像是被火烫到了一般,猛地向后缩去,喉咙里发出尖锐而凄厉的求饶声,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这一声“奴婢”,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沙曼,也抽在所有沙海王朝幸存者的脸上。 “安姐姐……是我,我是沙曼啊……”沙曼泪如雨下,她不顾夏安的挣扎,强行上前一把将她死死抱在怀里,“没事了,没事了……我们逃出来了,没有人再敢欺负你了……” 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中,夏安的挣扎渐渐停止了。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灰败死寂的眼珠,透过凌乱沾血的金发,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沙曼。 “沙……曼?”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 “我好怕……好多狼……它们咬死了爹爹……它们还要咬我……” “不怕了,不怕了。”沙曼紧紧搂着她,心痛得无法呼吸,“以后我在哪,你在哪。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了。” 蒙铁在一旁抹着眼泪,沉声道:“殿下,郡主她神智似乎受了极大的刺激。我是在狼尸堆里发现她的,她,太苦了。” “她就是我的亲姐姐。”沙曼抬起头,眼中满是坚定,“蒙将军,把最好的疗伤药拿来!我要亲自照顾她!” 然而,正沉浸在悲痛与重逢喜悦中的沙曼,并没有看到——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伏在她肩头的夏安,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并没有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jiubiechon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的喜悦,也没有获救后的安宁。 夏安的嘴角,在阴影中微微勾起了一个僵硬的弧度。她的脑海中,回荡着那个魔鬼般主人的低语:“找到她……带给我……” 夏安在心中默念,随后,她闭上眼,再次发出了一声令人心碎的呜咽,将头更深地埋进了沙曼的颈窝,仿佛一个受尽委屈寻求庇护的孩子。 “我们……我们去哪?我不想离开你,我怕……我好怕那个狼……” “我们就在这哪也不去。”沙曼柔声安慰道,丝毫没有察觉到怀中之人的异样。 第333章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急促的喘息从后方传来。 “让开!快让开!” 楚风那如雷般的大嗓门此刻却透着一股焦急与凝重。 沙曼下意识地松开夏安,回头望去。 只见楚风背着一个残破不堪的身躯,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而在那身躯之上,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即将熄灭的蓝色晶体光芒。 沙曼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她的父皇,沙摩柯。 第251章 生来柔弱? 楚风将背上那具残破的身躯轻轻放下。 沙摩柯,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沙海皇帝,此刻像是一块即将风化的朽木。他那晶体化的皮肤正在剥落,露出下面干枯的血肉。但他眼中的疯狂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清明与悔恨。 “父皇……”沙曼颤抖着跪在他身边,想要触碰他,却又怕碰碎了他。 “曼儿……”沙摩柯艰难地抬起仅存的一只手,想要摸摸女儿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似乎觉得自己不配,“朕……错了。” “朕求了一辈子的仙,想要长生久视,想要凌驾众生……为此,朕算计了所有人,甚至把你当成工具……” “可到头来……朕连祖宗的基业都毁了,连最后一点作为‘人’的尊严都丢了。” 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洞而苍凉: “沙家先祖受剑仙大人恩典,立誓守护苍生。如今,朕却早已忘了初衷。” “为了力量,朕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我们这些被贪欲吞噬的人,和那些魔,又有什么区别呢?” 一滴浑浊的老泪,顺着他满是裂纹的眼角滑落。 “曼儿……活下去……带着朕的悔恨……活下去……” 周围的士兵和将领们低下了头,赤沙婆婆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一代枭雄,终究是在生命的尽头,找回了那一丝泯灭的人性。 沙曼泣不成声。 然而。 就在这悲伤弥漫、众人警惕性降到最低的一刻。 原本应该已经死去的沙摩柯,那双浑浊的眼睛突然猛地瞪大! 他的目光越过沙曼的肩膀,死死盯着她身后那个一直低着头、瑟瑟发抖的身影——夏安。 在沙摩柯那回光返照的视野里,他看到那个“柔弱”的女子,嘴角正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僵硬的冷笑。 “曼儿——!!小心身后!!!” 沙摩柯用尽力气,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吼! 但这声提醒,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嗤——” 一道乌黑的寒光,如同毒蛇吐信,毫无征兆地从沙曼身后的阴影中探出。 下一刻,一把散发着浓郁魔气的漆黑匕首,已经冷冷地抵在了沙曼纤细的咽喉之上! “别动!谁都别动!” 那个一直缩在后面、装作被吓傻了的夏安,此刻缓缓站直了身体。 她脸上的怯懦与恐惧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与冷酷。 “别动!谁都别动!”夏安挟持着沙曼缓缓站起,原本柔弱的气质荡然无存,“谁敢动手,我马上杀了她!” “夏安!你疯了吗?!” 一旁的蒙铁目眦欲裂,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亲手救回来的“故人之女”,竟然是一条致命的毒蛇!他怒吼着想要冲上来,手中的长刀嗡嗡作响。 “退后!!” 夏安厉啸一声,手中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向前一送。 “噗。” 锋利的刀刃瞬间刺破了沙曼娇嫩的皮肤,鲜红的血液顺着雪白的脖颈流下,染红了衣领。 “再敢往前一步,我就割断她的喉咙!”夏安歪着头,脸上露出一抹诡异而满足的笑容,“主人的命令……必须完成。” “都别动!” 赤沙婆婆大惊失色,连忙拦住暴怒的蒙铁和楚风。 沙曼被挟持着站起身,脖子上的剧痛让她清醒过来。她不敢置信地侧过头,看着身后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安姐姐……为什么?” “姐姐?” 夏安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空洞无物: “没有姐姐了……只有牙尘大人的奴婢。” “主人在等我们……跟我走,去见主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挟持着沙曼,一步步向着金沙城的战场御剑飞去。 ……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碧青与牙尘的激战已至癫狂。 “轰——!!!” 碧青手中的“念白”剑与牙尘的魔爪再次狠狠对撞。 “浮光!” 碧青一声低喝,皎洁的剑意如同一道月光,瞬间斩过牙尘的一只手。 “嗤啦!” 那只黑色魔爪应声而断,伤口处并没有鲜血流出,而是燃烧着白色的仙灵之火,阻止着魔气的再生。 然而,牙尘面不改色,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更狠。 他那只完好的手猛地抓住断臂的伤口,用力一扯,竟直接将整条已经废掉的手臂连根撕下! “噗!” 失去了仙灵之气压制的伤口处,无穷无尽的魔气瞬间翻涌而出,肉芽疯狂蠕动,仅仅一息之间,一条全新的、更加狰狞的魔臂便重新长了出来! “这剑仙大人的仙灵之力倒是有些门道,每次都逼得我不得不‘断尾求生’啊。” 牙尘活动了一下新生的利爪,声音里充满了病态的兴奋: “可是碧青,你的灵力还能支撑你挥出几剑呢?” 碧青思索,眼下牙尘的力量在魔气的翻涌下几乎无穷无尽,每次伤了他几乎都可以立即复原,除非能够一招秒杀他。 以碧青现在的力量,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但是她现在有沙海之眼。如果利用圣物的力量....... “怎么了,我的小青蛇?这就没力气了吗?” 牙尘狞笑着,一步步逼近,那双魔眼中满是戏谑与残忍: “求我啊。只要你跪下来求我,我就让你少受点苦……” 就在牙尘准备发动下一轮攻势,彻底击垮碧青的防线时。 “咻——!” 一道极度阴毒、无声无息的黑色流光,毫无征兆地从碧青身后的虚空中钻出! 那是鸦王! 她一直潜伏在暗处,如同最有耐心的秃鹫,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的一刻。此刻,正是碧青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绝佳时机! 碧青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她想要化作流沙遁走,但是被那股强悍的额力量死死锁在原地! 前有牙尘,后有偷袭。 躲不开了! 她只能尽力扭转身体,将一部分身体流沙化,力求将伤害降到最低。 就在那只燃烧着黑火的鬼手即将触碰到碧青衣角的千钧一发之际—— “滚!!!” 一声暴怒至极的咆哮,如同一道惊雷,在战场中心炸响! 并不是碧青,而是——牙尘! 原本还在正前方逼近的牙尘,身形竟然在一瞬间消失。 下一秒,他直接出现在了碧青的身后,那只布满黑色骨刺的魔爪,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拍向了那只偷袭的鬼手! “砰——!!!” 黑色的魔气与鸦王的鬼手在半空中狠狠对撞。 “什么?!” 虚空中传来鸦九惊愕的声音。她万万没想到,救下碧青的,竟然是那个恨不得将碧青拆吃入腹的疯狗牙尘! 狂暴的气浪将碧青震飞了出去,却也让她逃过了一劫。 牙尘站在碧青刚才的位置,周身魔气沸腾,那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虚空中逐渐显现身形的鸦九,眼中的杀意比面对碧青时还要浓烈百倍。 “谁准你动她的?!” 牙尘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领地被侵犯的狂怒: “她是我的!” “只有我能打断她的骨头!只有我能撕碎她的血肉!只有我能决定她的生死!” “疯子。” 鸦九从虚空之中浮现,她那张总是带着阴柔笑意的脸上,此刻终于露出了一丝恼怒。黑色的羽毛在她周身飞舞,化作锋利的旋风。 “牙尘,你这只喂不熟的白眼狼。若没有本座教你的魔功,你以为凭你那点资质,能有今天的力量?” “那又如何?”牙尘转过身,猩红的眸子里满是狂乱,“力量在我手中,就是我的!你想控制我?你也配?!” “看来,得先让你清醒清醒了。” 鸦九冷哼一声,身上的黑羽大氅猛然炸裂,化作漫天黑雾。在那黑雾之中,她的身形开始扭曲、拉长,最终化作了一个高达数丈、背生四翼的魔影! 这就是那个一直隐藏在幕后的“黑袍人”真身! “魔族……”碧青握紧了手中的剑,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第334章 就在两大妖魔即将为了争夺猎物而大打出手之时,一道尖锐且甚至有些凄厉的女声,如同裂帛般打破了僵持的对峙。 “主人!奴婢把人带到了!” 一道剑光划破烟尘,重重落下。夏安挟持着满脸泪痕的沙曼,降落在了废墟的另一侧。她手中的漆黑匕首死死抵在沙曼脆弱的颈动脉上,锋利的刃口已经划破了娇嫩的皮肤,渗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碧青姐姐……”沙曼看着浑身是血、摇摇欲坠的碧青,哭喊出声,声音里全是绝望,“别管我!你快走!快走啊!” “闭嘴!”夏安狠狠一掌扇在沙曼脸上,打断了她的哭喊。随即,她像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一脸讨好地看向牙尘,“主人,奴婢幸不辱命。” 牙尘看到沙曼,嘴角的笑容瞬间裂到了耳根,那是一种猎人看到陷阱收网时的狂喜。他不再理会一旁的鸦九,而是转头看向碧青,眼神玩味且残忍: “你看,你的软肋,又多了一个。碧青,你的‘仁慈’总是你最大的弱点。” “把‘沙海之眼’交出来。”一旁的鸦九也看到了机会,立刻调转矛头,声音阴冷地说道,“碧青,只要你把珠子给我,我就帮你杀了这个疯狗,救下那个小公主。只要你们归顺,我保证让你们活得好好的。” 鸦九顿了顿,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我只想要西州的统治权,并不想真的打开魔窟,那对我没好处。” 原来,这才是曲鸦族的算盘。她想要的是借魔族之力清洗异己,建立属于西州的妖国,而不是让魔族真正降临,毁灭她即将统治的领土。 “别听她的!”牙尘咆哮道,身上的魔气如火焰般升腾,“给我!否则我现在就让人宰了那个公主!” “动手!”他对着夏安下令,眼神中没有一丝对生命的敬畏。 “是,主人。”夏安手中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向前一送,就要刺入! “住手!!” 碧青厉喝一声,那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她猛地从怀中掏出了那颗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沙海之眼”。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贪婪的、疯狂的、绝望的——瞬间聚焦在那颗珠子上。 “我给。”碧青深吸一口气。她的眼神在牙尘和鸦九之间游移,最终定格在牙尘身上,“放了沙曼,珠子归你。” 相比于阴险狡诈、城府极深的鸦九,牙尘这种被欲望冲昏头脑的疯子,或许还有一线谈条件的可能。 “好!给我!快给我!”牙尘伸出手,眼中的红光大盛,满是戏谑与渴望。 “先放人!”碧青寸步不让。 “你没资格跟我讨价还价!”牙尘狞笑一声,周身的魔气化作无数触手在空中张牙舞爪,“但我可以让你看着她活下来。扔过来!否则我先卸她一条胳膊!” 而在碧青与两妖谈判的时候,被挟持的沙曼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 她感觉抵在喉咙上的匕首冰冷刺骨,那寒意直透骨髓,但她依然不想放弃眼前这个曾经最亲密的姐姐。 “安姐姐……你不用这样的,”沙曼泪眼婆娑,声音颤抖却极尽温柔,“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但现在我们已经逃出来了。你不用再受苦了,我们都不用再受苦了……你还记得吗?小时候在落日关,你教我骑马,你说你要做守护西州的女将军……” “闭嘴。” 夏安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一口干枯多年的古井,死寂而冰冷。她歪着头,看着痛哭流涕的沙曼,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对“主人”狂热的崇拜与服从,仿佛那个“女将军”的梦想从未存在过。 “那个愚蠢的夏安已经死了。”她凑到沙曼耳边,低声说道,语气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现在活着的,只有主人的奴婢。能为主人以此身做饵,换取至宝,这是我无上的荣耀……你怎么就不懂呢,妹妹?”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扭曲的快感: “为何女子天生力弱?为何男子天生刚强?道生万物,各有其因。弱者败,沦为奴,这是天经地义。我们生来,则只为匍匐在主人这般强大的男子身下,祈求庇护。” “那你的人生……也太悲哀了一些。” 碧青的声音如同清冷的光,穿透了废墟的尘埃,突兀地响起。 “谁告诉你,女子生来就该柔弱?” 碧青一步步站起身来,她手中的“念白”剑虽然染血,却依旧稳得如同磐石。她那双青碧色的竖瞳中,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足以刺破黑暗的锐利,直视着夏安那早已扭曲的灵魂。 “万载之前,剑仙柳飞霜以女子之身,一剑独断万古,镇压魔君,令天下男儿尽折腰!难道她也是弱者?” “强者为尊,确实是这世道的规矩。但强弱之分,在于心,在于志,而不在于性别!更不在于你跪在谁的脚下!” 碧青向前踏出一步,身上的气势竟逼得夏安手抖了一下。 “你不敢反抗命运,宁愿被欲望吞噬,宁愿将膝盖生根在泥土里,以此来逃避站起来的痛苦,以此来换取那一点点可怜的安全感……” “你不是因为弱小而跪下,你是为了逃避而跪下!” “住口!住口!!” 夏安仿佛被触碰到了灵魂最深处、最不敢面对的痛点。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原本麻木的脸上满是狰狞。她握着匕首的手剧烈颤抖,在沙曼的脖颈上划出一道更深的血痕,鲜血染红了衣襟。 “你懂什么!你这种怪物怎么会懂!!”夏安尖叫着,眼泪夺眶而出,却不知是悔恨还是恐惧,“你知道我遭受过什么样的折磨吗?!你知道反抗的下场是什么吗?!只有顺从……只有顺从才能活下去!!” 第252章 魔窟开启 “我怎么会不懂呢。” 碧青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重重地砸在每个人心上。 她的目光穿透了眼前的血雨腥风,回到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在蛇影谷里,她曾像一只受惊的老鼠,战战兢兢地蜷缩在角落,为了能活到明天太阳升起,拼了命地修炼、对着那个恶魔一样的父亲伪装、讨好。 她想起了白芯临死前那个释然却又不舍的眼神;她想起了那段被拼凑的记忆中,蛟龙母亲古依那绝望而孤独的背影。 那是弱者的悲哀。 在这个弱肉强食、力量至上的修真界里,弱小本身,似乎就是一种原罪。 “夏安,这不是你的错。” 碧青看着眼前崩溃的夏安,眼神中没有责备,只有深沉的悲悯: “把你变成这样的,不是你自己。是牙尘,是这个把人变成鬼、把众生当刍狗的世道!” 夏安怔怔地看着她,握着匕首的手剧烈颤抖,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正因为如此,正因为我们见识过这世道最丑陋、最残酷的一面……” 碧青猛地向前迈出一步,脚下的碎石被她这一脚踩得粉碎,仿佛在践踏这不公的命运: “所以我才要一直、一直地向前走!” “即使遍体鳞伤,即使灵魂破碎,即使每走一步都要流血……” “我也绝不回头,绝不下跪!绝不认输!”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在这片废墟之上回荡,如同宣战的号角: “有我一个,就会有千千万万的人从泥潭里爬起!爬起来告诉这个世界——它错了!” 风沙卷过,恍惚间,碧青的耳边似乎响起了那些故人的声音,跨越了生死与时空,与她的灵魂共鸣。 “或许,我们这一生,都无法飞升成仙。” 那个总是带着温暖笑容的医修少女,仿佛就站在她身旁,轻声细语: “但是,在我们努力地、向上攀登的这个过程中,我们所斩除的每一个魔,所救助的每一个人,所坚守的每一份善意……它们,都会像那些新生的小草和雏鸟一样,留在这个世界上。” “让这个世界,因为我们的存在,而变得好上那么一点点。” 紧接着,是一道清冷孤傲的剑吟: “剑,毕竟是武器,而武器,总是要伤人的。所以无论面对谁,都不要心存幻想。但你要记住——剑可以杀人,也可以护人。以杀止杀,以剑护世,这才是剑的意义。” 白芯的温柔,柳飞霜的锋利,在这一刻,完美地融合在了碧青的身上。 在那漫天血雨和废墟的背景下,那个满身是血、脊梁笔挺的青衣女子,在夏安眼中竟然变得无比高大,甚至有些刺眼。 那是她亲手掐灭的光,是她曾梦寐以求却不敢触碰的模样。 “我……” 夏安的手在疯狂地颤抖,她的内心防线已经崩塌,眼泪夺眶而出。但是,脑海深处那枚诡异的魔印,却像是一只毒虫,死死咬住她的神魂,强行控制着她的肌肉。 “我……我控制不了我自己!快走!快走啊!” 她哭喊着,手中的匕首却不受控制地向沙曼的喉咙刺去! 第335章 “这就是你坚持的理由吗?小蛟龙。” 半空中,牙尘看着这一幕,眼中的痴迷与疯狂交织在一起。他并没有因为夏安的失控而愤怒,反而发出了低沉而愉悦的笑声: “碧青……你果然是最完美的。” “只有折断你这样高傲的翅膀,把你从云端拉进我的泥潭里,让你染上洗不掉的污秽……那种快感,才足以让我发狂啊!” 牙尘舔了舔嘴唇: “可惜,你就算唤醒了她的意识又如何?脑海里根植的魔印可不是几句话就能去掉的。你若不交出那颗珠子,这个沙海王朝的小姑娘,还是会死在你面前!” “是吗?” 碧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你可接好了!” 没有任何征兆,碧青猛地扬起手,将那颗令无数人疯狂的“沙海之眼”,用力往天上一扔! 这并不是乱扔,她非常有心计地将珠子抛向了鸦九和牙尘的正中间,那个最尴尬、最容易引发争夺的“绝对平衡点”。 “它是我的!” 几乎是本能反应,牙尘和一直潜伏在侧的鸦九对视一眼,眼中的贪婪瞬间压过了理智。两人同时放弃了对地面的关注,化作两道流光,疯狂地朝着空中的圣物抓去! 就是现在! “嗖——!” 趁着两大强者争夺的空隙,碧青身形如电,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鬼魅般出现在了夏安面前。 “别动。” 她一只手如铁钳般扣住了夏安握刀的手腕,另一只手的手指,闪电般点在了夏安的眉心。 “破!” 碧青心念一动,丹田中那股一直被她压制、驯服的黑色魔气,此刻如同最听话的士兵,顺着她的指尖,轰然涌入夏安的识海! 以魔制魔! 那是同根同源的力量,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意志。 碧青体内的魔气经过《万川归海诀》的洗练,早已如臂使指。它势如破竹地冲进夏安的识海,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那枚盘踞在灵魂深处的狰狞魔印,并将其一口吞噬、瓦解! “啊——!” 夏安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身体一软,彻底昏厥过去,倒在了沙曼怀里。 魔印解了! 然而,就在收回魔气的那一瞬间,碧青的瞳孔却猛地收缩,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度震惊的神色。 “这印记的构造……” 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让她清晰地感知到了那枚魔印的内部结构。 那种感觉,跟当初她在北州遇到的御兽宗的秘法,简直如出一辙! 可是,御兽宗明明已经在此前被剑仙大人一剑灭门了才对!这种秘法,怎么会被传承下来?甚至还被改良成了可以控制人的魔功?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碧青的脑海——苏瑶。 与此同时,高空之上。 “它是我的!” 看着那颗在空中划过湛蓝弧线的圣物,鸦九眼中精光暴涨。 虽然牙尘此刻魔威滔天,但毕竟刚刚晋升合体期。而鸦九作为老牌的合体期巅峰大妖,虽然受伤,但是底蕴深厚,速度更是冠绝西州。 鸦九的身形瞬间化作无数片飘散的黑羽,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一只苍白的手掌凭空探出,在牙尘那狰狞的魔爪即将触碰到圣物的前一瞬,稳稳地将其截胡! “嘎嘎……小疯狗,你还是嫩了点!” 鸦九握住冰凉的“沙海之眼”,感受着其中那足以改天换地的浩瀚力量,脸上露出了极度贪婪与狂喜的笑容: “西州……是本王的了!” 然而,就在她最得意忘形的那一刹那。 废墟深处,突然亮起了一抹刺眼的金光。 那光芒并不强盛,却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决绝与惨烈,那是属于一位渡劫期帝王最后的尊严。 “咳咳……想要朕的江山……问过朕了吗?!” 沙摩柯。 这位已经油尽灯枯、连皮肤都在剥落的老皇帝,不知哪来的力气再度站了起来。 他挺直了那已经佝偻的脊梁,浑浊的老眼中,最后一次燃起了属于帝王的威严,却也夹杂着深深的愧悔。 他先是看向碧青,声音嘶哑而低沉: “剑仙大人的特使……朕……不,我沙摩柯,这一生负尽苍生,罪孽深重,已无颜求剑仙大人宽恕。” 然后,他似乎解脱一般,最后看了一眼沙曼。 “曼儿,看好了……这是父皇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沙摩柯惨然一笑,随后,他的身体猛地炸开! 他将自己残存的肉身、神魂、全部在一瞬间点燃,化作了一道金色的皇道龙气,如同一支穿云裂石的神箭,直射苍穹! “鸦九!!朕带你下地狱!!” “什么?!” 正沉浸在喜悦中的鸦九脸色大变。她万万没想到,那个已经被吸干废掉的老皇帝,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一击! 这可是渡劫期强者的舍命一击! “不!!!” 鸦九想要躲避,但那道金光太快了,那是锁定了因果的一击。 “轰————!!!” 金色的神箭毫无花哨地轰击在鸦九的背心。 “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响彻云霄。鸦九引以为傲的护体黑羽瞬间灰飞烟灭,她的后背被轰出了一个巨大的血洞,身子几乎被打烂,连妖丹都出现了裂痕。 剧痛与重创让她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圣物。 “我的……我的……” 鸦九喷出一口黑血,眼神中满是怨毒与惊恐。她知道自己已经受了致命伤,再留下来必死无疑。 她最后贪婪地看了一眼那颗脱手飞出的珠子,一咬牙,化作一道凄厉的血光,头也不回地向着远方遁逃而去。 而在那漫天金光与黑羽飘落的混乱中心。 那颗失去了主人的“沙海之眼”,再次无主地坠落。 它划过一道抛物线,正好落向了牙尘的方向,而此时没人可以阻拦他。 “呵呵……呵呵呵……” 牙尘看着那颗自动飞向自己的珠子,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果然……这就是命运啊。” 他伸出那只布满黑色鳞片与骨刺的魔爪,稳稳地接住了那颗圣物。 “碧青,你看。” 牙尘缓缓抬起头,那双猩红的魔眼穿过死死盯着不远处的碧青,嘴角勾起一抹病态而疯狂的弧度:“我本来都不想拿这东西,但是它还是落到了我的手里。” “命运就是这般无可反抗,既然你如此憎恨这个世界,那我就再加一把火。” “让你更绝望一点。” “让你看看,你所救的人,终究都会痛苦地死去。不知道他们九泉之下会不会怪你呢?怪你给了她们那虚无缥缈的希望。” 碧青内心顿感不安,这个疯子难道要....... 牙尘狂笑着,一丝丝浓郁到极致的黑气,顺着他的手指,强行注入了圣物之中。 “咔嚓。” 珠子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黑色裂纹。 碧青的心脏猛地一沉。 “魔窟……开!!!” 牙尘将手中已经开始魔化的圣物,狠狠地砸向了地面! “轰——————!!!” 一道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恐怖、都要邪恶的黑色光柱,从地底冲天而起,直接击穿了苍穹! 大地开始疯狂龟裂,那道黑光并非射向天空,而是在撕裂空间壁垒! 轰隆隆! 在那道黑色光柱的中心,一道巨大的、缭绕着紫黑色雷电的空间裂缝,被硬生生地撕扯开来。 无数贪婪、饥渴、充满恶意的视线,从裂缝的另一端投射过来。 西州的魔窟,开启了。 第253章 冰封永夜 从那些撕裂苍穹的裂缝中渗出的,不再是风,而是比夜色更浓稠、比深渊更寒冷的黑暗。 污秽、绝望、贪婪、悲伤……无数种负面情绪仿佛化作了实质的黑泥,从那个未知的世界蔓延出来,瞬间充斥了整片西州天地。 那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呼吸。 无论是拥有灵智的修士,还是遵循本能的妖兽,此刻都被这恐怖的一幕震撼到失去了言语。 那不是几千,也不是几万。 从哪苍穹裂缝里倾泻而下的,是数以亿计、密密麻麻、如蝗虫过境般的魔物狂潮! “吱吱吱——!!!” 令人牙酸的尖啸声响彻云霄。冲在最前面的,是无数背生肉翼、长着锋利口器和倒钩尾巴的魔翼蝠,它们遮天蔽日,将阳光彻底吞噬。地面上,则是无穷无尽全身覆盖着黑色甲壳、长着六条刀锋长腿的魔刃蛛,它们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漫过废墟,吞噬沿途的一切生机。 “这……这是什么……” 远处的废墟中,楚风手中的巨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第336章 他身经百战,却从未见过如此令人绝望的景象。在这股洪流面前,个人的武勇显得如此可笑。 这是天灾! “列阵!!!” 一声如雷般的怒吼炸响,唤回了众人的神智。 蒙铁将军到底还是将军,在这恐怖的一幕下,他强行压下了内心的恐惧,保持了属于军人的绝对冷静与铁血。 “所有人!结大阵!死守!” “嗡——!” 数名化神期的领域瞬间张开,配合着军队的防御大阵,形成了一道五光十色的光墙。冲在最前面的低等魔族撞在光墙上,瞬间被绞杀成黑色的血雾。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 魔物的数量太多了,多到让人绝望。光墙在黑色的浪潮下摇摇欲坠,而更可怕的是,在那些低等炮灰之后,陆陆续续开始出现了练气期、筑基期,甚至金丹期气息的魔族! “魔潮!魔潮来了!” 慕容云脸色惨白,看着那摇摇欲坠的防线,绝望地喃喃自语。 “碧青姐姐呢?!” 躲在大阵核心的沙曼四下张望,她刚刚安抚好了夏安,却在人群中找不到那个最熟悉的身影。 “碧青姐姐还在外面!”柳歆指着阵外,带着哭腔喊道,“她说要去找牙尘算账,只要把他解决掉,这魔窟还有关闭的希望!” 沙曼猛地抬头。 在那黑色的魔潮之中,那一袭青衣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孤单。 碧青周身并没有开启灵力护盾,而是燃起了一层淡淡的黑色魔气。这让她在低阶魔物眼中并非“异类”,从而避免了被第一时间围攻。但她依然像是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中随时可能倾覆。 “啧啧啧……堂堂剑仙大人的特使,居然也会沾染魔气这种肮脏的东西?” 半空中,牙尘手持漆黑的“沙海之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在魔潮中沉浮的碧青,发出了嘲讽般的笑声: “怎么样?特使大人。看着你的朋友们在恐惧中颤抖,感觉如何?” 他挥了挥手,魔潮似乎听懂了他的指令,攻击变得更加猛烈,断刃城的防线瞬间出现了一道缺口,几只魔物冲进去,咬断了一名人类士兵的脖子。 “要不要考虑臣服于我?” 牙尘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宛如恶魔的低语: “现在这道口子还算可控。若是再晚点,魔窟里那些真正的大家伙发现了这里,那这扇门可就再也关不上了。” 他俯下身,看着碧青,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做个选择吧,特使大人。” “只需要牺牲你自己,做我的奴隶,我就关上大门。你所有的朋友、这西州的人类与妖兽、所谓的天下苍生……都可以得救。” “用你一个人的自由,换无数人活命。这笔买卖,很划算吧?” 碧青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魔潮之中,手中的“念白”剑上,仙灵之力熠熠生辉,将靠近的几只魔物瞬间净化成灰烬。 电车难题。 这是她上学时在课本上学过的、最无解的道德困境。 是牺牲一个人去救五个人?若这个一个人是你的挚爱呢? “如果摆在你面前的是两条路……” 碧青的脑海中,回想起了沙天行老祖在那片白色空间里的问话: “一条路上,是你的挚爱、亲朋。” “另一条路上,是天下苍生,是万世太平。” “牺牲一个无辜者,去换取千万人的存活,这笔账,真的划算吗?” 在这个残酷的修真界,这不仅仅是哲学题,而是每一天都在发生的现实。 碧青闭上了眼睛。 那凌霄塔上的那道孤独身影,她究竟做了多少次这样的抉择呢。碧青这样想着。 而在水云宗灵药峰的那天,那个她最深的梦魇之地。 当那个家伙掐着白芯的脖子问着她同样的问题的时候。她当时没能得到自己的答案。 若是再来一次。她绝不会再让白芯挡在她身前。 如果非要牺牲一个人才能拯救一切,那这个人只能是她自己。 不过,那一定不是以对方希望的方式。 碧青的声音穿透了喧嚣,冷冽得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 “牙尘,你真的很可悲。” 她缓缓松开了握着“念白”剑的右手,反手探入怀中。 …… 下一刻,一颗散发着极致寒气、通体晶莹剔透的冰花,悄然出现在了她的掌心。 远处的大阵中,狐蝶忽然打了个哆嗦,疑惑地抬起头:“你们有没有感觉……突然变冷了?” “咔嚓……” 一声清脆的冻结声,突兀地在战场中心响起。 刹那间,一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极寒风暴,以碧青为圆心,轰然爆发! “这是……?!” 半空中的牙尘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甚至恐惧的目光。 他看到,那些原本疯狂嘶吼的魔物,在接触到那股寒气的瞬间,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直接保持着狰狞的姿势,化作了一座座晶莹剔透的冰雕! 寒气如海啸般蔓延,一里、十里、百里…… 原本炙热的西荒大漠,在这一瞬间,变成了凛冬的极地! 那是四大圣物之一——永夜冰心。 “永夜冰封!” 碧青的声音已经不再像人类,空灵而淡漠。 此时的她,眼中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情感,只剩下一片茫茫的雪白。 她的皮肤开始迅速变得透明、晶莹,像极了之前强行催动圣物的沙摩柯。那是凡人之躯强行承载天地至宝的代价——肉身结晶化。 如果不停止或者找到同化圣物的方法,她就会慢慢变成一座永恒的冰雕。 “你想干什么?!你疯了吗?!” 牙尘惊恐地大吼。他感觉到了,那股寒气不仅仅是针对魔物,它甚至在冻结那道喷涌魔气的空间裂缝! 她要用自己的命,去填那个魔窟! 碧青的半边脸颊已经化作了蓝色的冰晶,她看着牙尘,发出了无声的笑。 “你果然也是个疯子!” 牙尘怒极反笑,他的身躯被永夜冰心的力量牢牢困住,即使是合体期的修为也无法完全抵抗这全力驱动的圣物。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就来陪你好了!你放心,就算你变成了冰雕,我也要得到你!” 说着,他也疯狂地催动了手中的“沙海之眼”! 尽管他无法像碧青一样动用圣物的全部力量,但是沙海之眼的力量依旧难以想象。 下一刻,方圆千里的沙漠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抓起! 一边是冻结时空的极寒风暴,一边是吞噬万物的黑色沙海。 两大圣物,一冰一沙,一生一死,在魔窟裂缝的正上方,毫无花哨地撞击在了一起! “咔嚓——轰隆隆!!!” 那一瞬间,天地失声,万物褪色。 这已经不是修真者的斗法了,这是法则层面的毁灭与重塑。 只见碰撞的中心点,空间像是一张脆弱的白纸,被疯狂地揉皱、撕碎。无数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如蛛网般蔓延,露出了后面更加深邃的虚空风暴。 那些原本如潮水般涌出的魔物大军,此刻成了最悲惨的陪葬品。 数以万计的魔物在穿过空间裂缝的瞬间,还保持着狰狞的咆哮姿势,被瞬间冻结成栩栩如生的冰雕;紧接着,黑色的沙海狂啸而过,那些坚硬的冰雕在狂沙的研磨下,甚至连一息都未撑过,便“砰”地一声炸裂成了漫天晶莹的冰粉! 冰粉刚刚扬起,又被后续的寒气再次冻结,随后再次被沙海碾碎! 在以两人为中心,形成了巨大恐怖的能量风暴! 两大圣物的对决,堪称毁天灭地。 就连那蒙铁带领的人妖联军,配合数位化神期领域形成的大阵,也没有撑过几息! 但是所幸他们大多数都只是被吹飞了出来。 “赤沙婆婆!蒙铁将军!狐幽族长!还有各位!” 沙曼艰难的重新站了出来,她咬紧了牙关,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帮我送到碧青姐姐那边去!” “我还能感受到一部分沙海之眼的力量,只要能在旁边,我就能干扰到牙尘!帮姐姐分担压力!” “你疯了!那种程度的能量风暴,你这凡人之躯进去就要被搅碎的!”蒙铁大惊失色,想要阻拦。 “不!我没疯!” 沙曼推开蒙铁的手,目光坚定地看着那个正在逐渐变成冰雕的身影: “碧青姐姐已经为我们做了太多太多了。” “我沙海王朝的后人,从来都是西州的守护者!这是我的责任!” 这一刻,那个从宫里逃出来的柔弱公主,那个出生就被当做工具的女孩,做出了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决定。 她想起了那个夜晚,碧青对她说的话: 第337章 “我想救你,不是因为我想要那个圣物,而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所以,沙曼,你不用强迫自己去担当那份责任,你只是一个刚刚获得自由的女孩。做你自己想做的事,这就够了。” “碧青姐姐,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不知不觉之间,那个青衣的女孩已经影响了太多太多的人。 沙曼看着那片猛烈的能量风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这就是我想做的事!” “请各位帮我!!!” 第254章 赌上一切 蓝色的冰晶不仅仅覆盖了她的肌肤,更顺着经脉,悄然蔓延进了她的识海。 寒冷,极致的寒冷。 碧青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像是一块沉入深海的石头。在即将寂灭的边缘,过往的回忆如同走马灯般,一段又一段地涌入脑海。 蛇影谷阴暗潮湿的地牢,水云宗漫天的火光,镜湖城那一夜的灯火,中州繁华下的暗流,还有凌霄塔顶那孤独的寒风…… 甚至,连前世那个遥远世界里的车水马龙、那个平凡却安稳的自己,都再度浮上了心头。 两世为人,半生为妖。 “我真的很好奇。” 并没有实体出现,只有一团模糊的黑影在意识深处摇曳。 “明明是一个冷血无情的妖兽,却偏偏要学那悲天悯人的一套,为了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把自己弄到这步田地。即使你是一体双魂,但是我也不懂你这这种不伦不类的道德感,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碧青。” 苏瑶的声音再度响起在碧青的心里。 那个来历成谜、似乎永远在暗处窥探剧本的女人。 “你果然来了啊……” 碧青的意识体在识海里只是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看透一切的疲惫与释然: “你不懂。你也不需要懂。” 苏瑶摇了摇头说道:“我见过太多自诩正义的傻子,最后下场都不怎么样。你本来可以置身事外,有的是方法可以拿到这颗珠子,你却偏偏选了最难的那条。” 是啊,为什么呢? 在这些漫长的岁月里,在那一次次生死边缘的徘徊中,在前世今生的交错里,她究竟是靠什么坚持下来的呢? 是上天故意留给她的苦难?还是她这一生必须付出的代价?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前世有一个倔强的女孩。 当初不知怎么鼓起了勇气,逃出了她的家庭,逃出了村庄,踏上了属于自己的道路。 她不想要当初的那个自己失望。 哪怕站在黄泉路上的时候,她可以理直气壮地对当初的那个女孩说。“我已经尽了我所能做的一切。” “我这一生,虽然狼狈,虽然坎坷……” 碧青的声音很轻,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 “但至少,我做到了问心无愧。” 内心深处的黑影沉默了片刻。 随即,苏瑶发出了一阵轻笑,那笑声中不再是单纯的嘲讽,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好久没见过你这般的人了。问心无愧……呵,无论在哪个世界,这都是多么奢侈的理想啊。” “这世上多的是后悔的人。他们想要问心无愧,却又做不到无怨无悔。于是他们怨恨命运,寻求转世,希望重生,妄图亡羊补牢,去抓住那个改变宿命的机会。” 黑影缓缓逼近碧青的意识体,声音变得幽幽的: “你凭什么觉得,你会是那个例外?你凭什么觉得,你的牺牲会有价值呢?” “我从未觉得自己是例外,我也没想过要什么价值。” 碧青抬起头,那双逐渐被冰霜覆盖的眼眸中,却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我只是,压上了一切” 包括生命,包括灵魂。 全盘□□,只求这一刻的无悔。 苏瑶看着她,久久无言。 在这漫长的沉默中,外界的冰封已经快要触及碧青的心脏。 “真是个固执的疯子。” 终于,苏瑶叹了口气,语气中恢复了那贯有的漫不经心,仿佛刚才的深沉只是错觉: “嘛,虽然你的这种自我感动很愚蠢。不过我也不希望这魔窟现在就打开,那会把我的‘剧本’搞得一团糟。” 一股精纯的力量,顺着那道黑影,悄然注入了碧青即将枯竭的经脉之中,延缓了冰封的速度。 “那就……算我帮你一把好了。” 而在这连化神期修士都不敢轻易踏足的能量风暴外围,一支渺小却坚定的队伍正在逆流而上。 “挡住!给我挡住!” “铁壁”将军蒙铁发出震天的怒吼。他全身的重甲早已破碎,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血口,那是被风暴余波割裂的伤痕。但他依旧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顶着那一面几乎快要融化变形的巨盾,死死挡在沙曼身前。 “咳咳……将军,我不行了……” 一名负责撑起防御结界的慕容家化神长老口喷鲜血,手中的防御法宝轰然炸裂,整个人萎靡倒地,瞬间被风沙吞没。 “顶上去!谁也不准退!” 赤沙婆婆手中的骨杖重重顿地,她燃烧了本源精血,化作一层厚重的土黄色光膜,勉强补上了那个缺口。 此刻,在这小小的防护罩里,狐幽、楚风、慕容云,以及下属的数十名化神期高手,将所有的灵力都汇聚在一起,只为护送中间那个凡人少女。 而在众人的护卫中心,沙曼紧咬着嘴唇,哪怕被冰沙刮得脸颊生疼,她的脚步也没有丝毫停顿。 近了。 透过狂乱的沙尘与冰晶,她终于看清了风暴中心的那两个人。 牙尘狞笑着,魔气滔天,不可一世;而碧青…… 看到碧青的那一刻,沙曼的心脏猛地一抽,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那个总是挡在她身前的姐姐,此刻半个身子已经完全化作了透明的蓝色冰晶,连那一头原本乌黑的长发,也因为生命力的极度透支而变成了凄厉的雪白。 “碧青姐姐……” 沙曼眼泪夺眶而出,脚下的步伐更加急促。 “就在前面了!殿下,准备好!” 蒙铁大吼一声,那是他最后的爆发。他猛地燃烧了全身的灵力,手中的巨盾化作一道流星,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能量风暴中,撞出了一条稍纵即逝的通道! “去!!!” “喵呜!” 得到命令的苗苗立刻载着沙曼,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顺着那条通道,义无反顾地一头扎进了那毁天灭地的风暴中心! 落地的一瞬间, 周围足以撕裂灵魂的压力瞬间袭来,苗苗的修为有限,她只能替沙曼争取这几息时间! 那是千年来,世世代代用鲜血喂养“沙海之眼”所留下的烙印! “牙尘!这东西……不属于你!” 沙曼站在风暴中,狂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割破了她的衣衫。她猛地抬起右手,毫不犹豫地将手腕送到了嘴边,狠狠咬下! “噗!” 鲜血喷涌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血,那血液中竟泛着淡淡的金光,带着一种古老而沧桑的气息。 “以吾之血,唤汝归来!” 在那带着金光的皇室之血洒落虚空的瞬间。 原本在牙尘手中温顺无比的“沙海之眼”,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什么?!” 牙尘脸色骤变。 他惊恐地发现,手中那颗原本如臂使指的魔眼,此刻竟然变得滚烫无比,仿佛握住了一颗正在爆发的太阳! “滋滋滋——” 一股纯净、浩瀚的湛蓝色光芒,强行撕裂了表面覆盖的魔气,从珠子内部爆发出来!那蓝光如利剑般刺穿了牙尘的魔爪,疯狂地灼烧着他的魔气与血肉。 “啊啊啊——!!!” 牙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只原本坚不可摧的魔化手臂,竟然在蓝光的照耀下开始融化、溃烂,黑色的魔血如同沸水般蒸发! 圣物反噬! “不可能!它已经被我控制了!怎么可能还会听你的!!”牙尘疯狂地咆哮着,试图用魔气强行镇压,但那颗珠子此刻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疯狂地排斥着他的触碰。 “因为它不是死物!” 沙曼脸色苍白,失血过多让她摇摇欲坠,但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它守护这片土地万年!它绝不会甘心沦为毁掉这片家园的帮凶!” “滚出去!!” 随着沙曼最后一声怒吼,沙海之眼彻底爆发! “轰!” 牙尘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圣物,那颗珠子猛地一震,直接震碎了他的整个手臂,脱手飞出! 失去了沙海之眼的加持,那原本还势均力敌的力量,瞬间逆转! “谢谢你,沙曼。” 碧青在心中默念。 第338章 在这一瞬间,她燃烧了自己最后的一丝力量,恐怖的寒气不再有任何阻碍,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席卷而出! “碧青——!!!” 牙尘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那声音夹杂着无尽的惊恐与绝望。 他疯狂地催动体内的魔血,黑色的魔焰在他周身暴涨,试图融化那附骨之疽般的极寒。然而,那来自永夜冰心的寒气并非凡冰,那是连时间与空间都能冻结的法则之力。 “动啊!给我动啊!!!”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牙尘拼尽全力想要挣脱束缚,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魔气居然不受自己控制了! 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化作了晶莹剔透的蓝色冰晶。那冰霜如同活物一般,无视了他护体的魔气,顺着他的腰腹疯狂向上蔓延。 他的动作变得迟缓、僵硬。 但他依然没有放弃。 即使下半身已经化为死物,他那只完好的魔爪依然倔强地、一点一点地向前探去。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那颗悬浮的“沙海之眼”,或者说,是盯着那个方向上的碧青。 “你是我的……哪怕是死……你也必须……和我在一起……” 寒气爬上了他的脖颈,冻结了他的声带。 那一刻,牙尘眼中的红光凝固了。那里面残留的最后情绪,不再是杀意,而是一种极度扭曲的、求而不得的痴迷与不甘。 “咔嚓。” 最后一声轻响,世界归于死寂。 极致的深蓝冰晶瞬间覆盖了他的头颅,将这位不可一世、弑父入魔的牙狼族少主,彻底定格。 他变成了一座狰狞而凄美的冰雕。 他保持着那个竭力向前抓取的姿势,指尖距离圣物只有寸许之遥,却成了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那张张开的嘴似乎还在无声地呼喊着碧青的名字,那双瞪大的眼睛里,依旧燃烧着永不熄灭的贪婪。 “砰——!!!” 一声脆响。 那座栩栩如生的冰雕在寒风中轰然炸裂! 没有全尸,没有遗言。 无数晶莹的蓝色冰屑混合着漆黑的冻血,如同一场凄厉的钻石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废墟之上。 这个曾让西州闻风丧胆的牙狼族少主,这个为了私欲将整片大陆推向深渊的疯子,最终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未曾留下,便化作了这漫天尘埃,回归了死寂。 然而,寒气并未随着他的死亡而消散。 那股源自永夜冰心的极致冻气顺势而上,如同一条愤怒的冰龙,死死咬住了那道还在不断喷涌魔气的空间裂缝! “咔咔咔——” 冰层以惊人的速度蔓延,黑色的魔气被强行冻结,那道撕裂苍穹的伤口被厚重的玄冰层层覆盖,最终化作了一根通天彻地的巨大冰柱,将魔界的入口硬生生地堵死! 已经下来侥幸未死的魔族见状,纷纷逃离,这些低等魔族,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 天地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剩下幸存者们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废墟上回荡。 “结……结束了?” 远处,楚风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瞪大了满布血丝的双眼,看着那座巍峨的冰山,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 “没动静了……那些魔物没动静了!” “我们赢了?!我们活下来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一阵爆发式的欢呼与恸哭。 那是劫后余生的宣泄。幸存的人类士兵与妖族战士相拥而泣,有人跪在地上亲吻着冰冷的沙土,有人仰天长啸宣泄着心中的恐惧。 “我们不仅战胜了牙狼族、曲鸦族,还封印了魔窟!” “特使大人万岁!长公主万岁!” 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所有的绝望、恐惧、牺牲,似乎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回报。 第255章 以剑之名 废墟的中心,寒气逼人。 碧青无力地瘫倒在冰冷的沙砾上。她大半个身躯已经完全晶体化,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而剔透的幽蓝色,那是使用永夜冰心的力量的代价,正在将她的血肉之躯一点点转化为没有生命的玄冰。 连那一头原本如墨的青丝,此刻也变的雪白,甚至鼻翼间喷出的不再是热气,而是细碎的冰渣。 身旁,沙曼早已因耗尽心血而昏迷。这个凡人少女失去了圣物的庇护,此刻脆弱得像是一张薄纸,若非碧青在最后关头分出一缕龙气护住了她的心脉,她早已在这极寒中香消玉殒。 “碧青姐姐!” 远处,狐蝶、柳歆等还能动弹的人,跌跌撞撞地向这边奔来,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对伤者的担忧。 似乎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然而。 “咔嚓。” 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突兀地在那座通天冰柱上响起。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所有人的耳膜,也刺破了这虚幻的希望。 欢呼声戛然而止。 数十万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那道冰封的裂缝。 只见那层厚重的、泛着蓝光的玄冰之上,缓缓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紧接着。 那裂纹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扩散,发出令人牙酸的“崩崩”声。 “咔嚓——轰!” 一只漆黑,指尖燃烧着地狱魔火的巨大手掌,粗暴地从那裂缝中伸了出来,一把扣住了冰层的边缘! 那手掌太大了,光是一根手指,便比断刃城的城门还要粗壮! “遭了!那永夜冰心毕竟是北州的圣物,不属于西州的地脉!它无法彻底封印这里的魔窟!” 赤沙婆婆绝望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无力回天的悲凉。 “还能动的!随我一起攻击!” 蒙铁大吼,试图组织起最后的抵抗。 “咔嚓——轰!” “桀桀桀……好冷的冰啊……不过,还差了点火候!” 一道狂妄、古老且充满恶意的魔音从裂缝下传来,震得所有人灵魂颤栗。 那只魔手猛地用力,坚不可摧的永夜玄冰在它手中脆弱得如同薄薄的糖衣,“轰”的一声彻底破碎! “吼——————!!!” 伴随着一声震碎云霄的狂啸,一头体型足有百丈、头生双角、背生肉翼的恐怖魔将,狞笑着从深渊中爬了出来。巨大的体型甚至不亚于战斗里召唤出来的法相之身! 它每踏出一步,地面便崩裂出一道深渊。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那是货真价实的合体期圆满,甚至一只脚已经迈入了渡劫期的恐怖境界!其威势比牙尘还强! 在那魔将身后,是更深邃的黑暗,和无数双贪婪窥伺的眼睛,正准备再次涌入这个鲜活的世界。 “这人间界,好久没来了!” 魔将贪婪地深吸一口气,那双燃烧着魔焰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完了。 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碧青已经油尽灯枯,牙尘已死,沙曼昏迷,蒙铁力竭。在这尊魔神面前,他们连逃跑的资格都没有。 废墟之中。 碧青拖着已经大半结晶化的身体,在那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艰难地爬行。她的手指已经没有了知觉,甚至连视线都开始模糊,原本青色的瞳孔正在被冰霜覆盖。 但她依然执着地、一点一点地向着那颗掉落在不远处的“沙海之眼”爬去。 还要……再拼一次…… 只要拿到圣物……先关闭那魔窟....... “小碧青……你还在吗?能再催动一次龙珠吗?” 碧青在识海中呼唤着。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那个平日里傲娇、关键时刻却总是挺身而出的小家伙,此刻也已经彻底透支,陷入了深度的沉眠。 绝望,如潮水般淹没了她。 那魔将似乎注意到了地上这只还在挣扎的“蝼蚁”,它低下头,嘴角裂开一个残忍的弧度,抬起那只足以踩碎山峰的巨脚,朝着碧青狠狠踩下! “去死吧,虫子!” 就在这万念俱灰之际。 远处的柳歆,身体突然猛地一僵。 一道声音,清冷、淡漠,带着一种不可置疑的威严,却又让人的灵魂感到莫名的战栗与臣服,突兀地在柳歆的脑海深处响起: “小家伙,身体借我一用。” 柳歆只来得及发出一个“谁”字的音节,整个人便失去控制。 下一刻,她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带着怯懦的眼睛,此刻竟然变成了如深海般的湛蓝色。 那一刻,柳歆身上原本微弱的金丹期气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力量。 她并没有动,只是对着远处轻轻招了招手。 原本跌落在碧青身旁的“念白”剑,突然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欢快至极的剑鸣! 第339章 那声音,就像是离家多年的孩子见到了母亲。 “咻!” 长剑化作一道流光,瞬间飞越千丈距离,稳稳地落入了“柳歆”的手中。 那只魔将,动作突然僵在了半空。 它那双原本充满暴虐与杀意的魔眼,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它看向人群里缓缓走出的那个女孩。 极度的惊恐,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 它认得这种感觉。 或者说,整个魔界,都刻骨铭心地记得这股力量的来源! “怎……怎么可能……” 魔将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源自灵魂深处对“天敌”的恐惧,它庞大的身躯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后退: “这股气息……是……是那个人?!” “剑……剑仙?!” “聒噪。” 被附身的“柳歆”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眼前的不是什么恐怖魔将,而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没人看到她如何出剑。 甚至连风都没有动。 然而。 下一刻。 那头体型足有百丈、浑身覆盖着连法宝都难以撼动的黑金魔甲、正欲吞噬天地的恐怖魔将,动作陡然僵硬在了半空。它张大的巨口中,咆哮声戛然而止,眼中的暴虐与杀意还未褪去,便已凝固成了永恒的惊愕。 一条细细的红线,突兀地出现在它坚不可摧的眉心,顺着鼻梁、咽喉、胸铠,一直笔直地延伸到□□。 紧接着,这条红线向后无限延伸—— 它身后的虚空、那滚滚涌动的魔气狂潮、甚至那远在天边厚重的云层,都在这一瞬间,整齐划一地错开了一线! “噗——” 一声轻响,仿佛裂帛。 那尊足以让整个西州绝望的庞大魔躯,就像是一块被人随手切开的豆腐,沿着那条红线,从中间丝滑地向两侧滑落。 切口光滑如镜,甚至连体内的魔血和内脏都还没来得及流出,就被那残留的无上剑意瞬间蒸发殆尽! 轰隆隆——!!! 直到两半尸体轰然倒塌,砸起漫天尘埃,那迟来的恐怖剑压才彻底爆发! 只见魔将尸体后方的魔窟出口,都被这一剑斩成两段! 而魔窟之后的无数双窥视的眼睛,在看到这一剑的瞬间,纷纷惊恐地闭上,再也不敢有丝毫逾越。 一剑,斩魔,封天! 整个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个手持长剑的少女,如同神迹。 “柳歆”并没有看那具正在崩解的尸体,也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 她身形一闪,悄然落到了碧青身边。 她抱着那个几乎变成冰雕的女孩,那双淡漠的湛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和一抹极难察觉的心疼。 “笨蛋。” 她轻声叹息,伸出手,轻轻按在碧青结晶化的肩膀上。 一股柔和、温暖的力量涌入碧青体内,瞬间压制住了那股极寒的吞噬,将她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碧青艰难地抬起头,视线逐渐清晰。 她看着眼前这个“柳歆”,看着那双熟悉的蓝色眼睛,嘴角费力地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意,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你不是说……不来救我的么……” “柳歆”无奈地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独属于那位大人的傲娇与宠溺: “只是一道分身而已,不算违规。” 说着,她看着碧青满身的伤痕,那双淡漠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心疼,语气也不由得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歉意: “我要是早来一点就好了……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安抚好碧青后,“柳歆”缓缓站起身。 她伸出手,隔空一抓。 那颗滚落在尘埃中、被魔气侵蚀得漆黑如墨的“沙海之眼”,瞬间飞入她的掌心。 在那只白皙手掌的抚摸下,原本狂暴、邪恶、连渡劫期强者都无法驾驭的圣物,此刻却温顺得像一只见到主人的小猫。 “老朋友,好久不见。” 她轻声低语,指尖一点。 “嗡——” 一道纯净的白光闪过,圣物表面那层浓郁的魔气如同积雪遇汤,瞬间消融殆尽,重新焕发出澄澈、神圣的湛蓝光辉。 被斩成一半的魔窟出口也一并消散在空中。 此时此刻,废墟之上。 无论是赤沙婆婆、蒙铁将军,亦或是狐幽、老猴妖率领的妖族残部,在看到那惊天一剑和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后,无不心神巨震。 他们不需要谁来介绍,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敬畏,已经告诉了他们眼前之人的身份。 “西州子民……恭迎剑仙大人!!!” 赤沙婆婆颤抖着扔掉拐杖,带头跪伏在地。紧接着,蒙铁、狐幽、沙海士兵、各族妖兽……黑压压的一片生灵,齐齐跪倒在那道娇小的身影面前。 特别是那位老猴妖,在看到剑仙附身、那一抹熟悉的身影重现人间时,激动得浑身颤抖,老泪纵横,仿佛回到了万年前那个被救赎的午后。 “剑仙大人……” 沙曼此时也苏醒了过来。她看着面前的神明,眼中满是愧疚与不安,挣扎着想要跪下: “沙海王朝有愧于先祖誓言,有愧于剑仙大人……” “事情我都知道了。” “柳歆”抬手虚扶,止住了沙曼的动作。她的目光扫过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最后落在沙曼身上: “你的父皇虽然走错了路,但你,走出了自己的道。” “敢以凡人之躯,直面魔神,护佑苍生。沙曼,你比你的父皇,更有资格坐那个位置。” 剑仙的声音突然变得宏大,如天宪颁布,响彻整个西州大陆: “吾以剑仙之名,立此界碑!” “即日起,西州人族与各妖族,不得再起争端!” “南境归妖,北境归人。两族互通商贸,但不得再起刀兵,不得互相侵犯!违者——” “念白”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一道剑气冲天而起,在断刃城外的荒原上划出了一道长达千里的深深沟壑,作为永恒的界碑。 “——以剑之名,吾必斩之!” 第256章 新的篇章 这不仅仅是命令,更是法则的约束。 众妖族瑟瑟发抖,狐幽更是把头埋进了沙子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处理完大局,剑仙的目光重新回到沙曼身上。 “既然要当皇帝,这副身子骨可不行。” 她看着沙曼那因为被剥离圣物而透支、几乎成了废人的身体,微微摇了摇头。 “这算是我对你勇气的奖励。” 剑仙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沙曼的眉心。 “轰!” 天地间的灵气仿佛受到了强力的牵引,疯狂地向沙曼体内涌去! 在所有人震惊欲绝的目光中,沙曼原本干枯的经脉瞬间重塑,枯竭的丹田内,一颗金灿灿的内丹凭空凝聚! 筑基……金丹……元婴..... 仅仅是举手之间,没有任何雷劫,没有任何瓶颈! 这位曾经的凡人公主,在剑仙的点化下,修为一路飙升,顷刻间便稳固在了元婴圆满的境界!甚至因为有着圣物容器的底子,她的根基比普通修士还要深厚十倍! 这就是仙人的手段! 这就是真正的神迹! “以剑仙之名,我宣布,沙海王朝的皇帝,由沙曼继承!” 剑仙的声音宏大庄严,如同天宪。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那个刚刚获得金丹圆满修为、沐浴在神光中的少女,却并没有谢恩。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令剑仙都感到意外的倔强。 “剑仙大人……”沙曼咬了咬嘴唇,声音虽然颤抖,却无比清晰,“我可以……拒绝吗?” 全场一片哗然。蒙铁和赤沙婆婆更是急得想冲上去捂住她的嘴。拒绝剑仙的敕封?这是何等的大不敬! “柳歆”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了一抹玩味的笑意: “哦?为何?有了这身修为和我的敕封,你便是这西州无可争议的主宰。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权势。” “我知道。” 沙曼转过头,看了一眼远处昏迷不醒的碧青,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感激与坚定: “但是……碧青姐姐告诉过我。真正的自由,不是站在权力的巅峰,而是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过的生活。” “我做了这么久的容器,现在……我只想做回沙曼。” 她对着剑仙深深一拜,额头触地: “我心愿已了,不想再做什么皇帝,我想要去看看这片大漠之外的世界,想要自由自在地活一次!剑仙大人若是觉得给了我修为是浪费,那您可以收回去!” 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 第340章 随后,“柳歆”发出了一声轻笑。那笑声中没有怒意,反而带着一丝欣慰。 “好一个自由。” “既然沙曼不愿,那就不勉强。修为既已赐下,便没有收回的道理。这就当是你追求自由的底气吧。” 剑仙转过身,目光扫过蒙铁、赤沙婆婆以及在场的人族将领: “沙海王朝的皇帝,由你们自己定夺。但切记——守护西州安定,乃是一切的前提。若再有为了私欲献祭百姓者,吾必诛之!” “谨遵大人教诲!!”众人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处理完人族之事,剑仙的目光投向了那些瑟瑟发抖的妖族残部。牙尘已死,鸦九逃遁,这群妖族如今群龙无首。 “至于妖族……” “柳歆”抬手对着南方的天际轻轻一招。 “唳——!!!” 一声嘹亮的凤鸣瞬间穿透云层。紧接着,一团绚烂的五彩神火从天而降,落在妖族阵营前方。 火焰散去,一名身着赤红羽衣、容貌冷艳高贵的女子显现身形。她周身散发着比鸦九纯正无数倍的神兽气息,让所有妖族本能地臣服。 “南州凤凰族,凤洺,参见剑仙大人。” 女子单膝跪地,姿态恭敬至极。 “凤洺,从今日起,由你暂代统御西州妖族,约束部众。”剑仙淡淡下令,“你要记住,我不希望再看到下一次人与妖的争端。” “凤洺领命!定不负大人所托,绝不再对西州人类领地有任何侵犯!” …… 与此同时,西荒深处,一片无人的戈壁滩上。 一道狼狈不堪的血色流光从天而降,重重地摔在沙丘上,化作了人形。 正是重伤逃遁的鸦王——鸦九。 “咳咳……噗!” 鸦九狂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脸色惨白如纸。但她的眼中却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怨毒。 “该死……该死!居然真的把剑仙引来了!” 她回头望向断刃城的方向,感受到那股令天地变色的剑意已经消散,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瘫软在地上。 “还好……还好我跑得快……” “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我养好伤,联系上中州的大人们……西州,迟早还是我的!” 就在她盘算着如何东山再起时。 “哒、哒、哒。”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突兀地在这死寂的戈壁上响起。 鸦九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在她的正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女子。 那女子身着一袭粉色的罗裙,与这粗砺的大漠格格不入。她有着一头如樱花般绚烂的粉色长发,手里拿着一本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书册,正低头翻阅着,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 “你……你是谁?” 鸦九警惕地问道,身体本能地向后缩去。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人的气息! 女子合上书册,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高高在上的戏谑。 “我是谁不重要。” 女子的声音甜美糯软,却让鸦九感到一股比面对剑仙时还要恐怖的寒意: “重要的是……鸦九,你越界了。” “你是……”鸦九瞳孔骤缩,似乎想起了什么。 “按照原本的‘剧本’,魔窟是不应该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方式开启的。” 粉发女子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有些苦恼: “你为了自己的野心,擅自修改戏份,强行催化牙尘,还差点开启了魔窟……这让我很难办啊。” “苏……苏瑶大人?!” 鸦九终于认出了眼前之人的身份——那个隐藏在所有阴谋背后、传授给她魔功的神秘存在! “苏瑶大人!听我解释!这都是牙尘那个混蛋……” 鸦九吓得魂飞魄散,顾不上重伤的身躯,拼命磕头求饶: “我……我还有用!我可以帮您控制西州!我可以……” “嘘。” 苏瑶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打断了她的求饶: “我可不想听辩解。既然已经成了弃子,那就该有弃子的自觉。” “你差点打乱了整个计划,导致功亏一篑。作为惩罚……” 苏瑶微微一笑,那笑容在鸦九眼中宛如恶魔: “就请你,消失吧。” “不!!苏瑶大人!饶我一——” 鸦九绝望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只见苏瑶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也没有任何血腥的场面。 那位叱咤西州、合体期巅峰的一代妖王,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画一样,从脚开始,一点点地化作了虚无,最终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 连一丝灰尘都没有留下。 数日后,断刃城外。 一辆由两头地行龙拉着的宽大马车,正停在城门口。 “哎,柳歆你醒啦?快点快点,我们要出发了!” 一阵摇晃中,柳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酸痛,仿佛刚跑完一场马拉松。映入眼帘的,是沙曼那张卸去了妆容、显得格外清爽活泼的笑脸。 “啊?沙曼……不,陛下?”柳歆还有些发懵,记忆还停留在被“借”走身体的那一刻,“发生什么事了?我们要去哪?” “嘘,别叫陛下,我现在可是自由身!” 沙曼俏皮地眨了眨眼,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着行囊,一边解释道: “说来话长,总之……魔窟封了,仗打完了。但是碧青姐姐因为强行催动永夜冰心,身体被彻底冻住了。剑仙大人说,只有去南州的凤凰神木,找到传说中的‘凤凰神火’,才能融化这块万年玄冰,救醒姐姐。” “什么?!碧青姐姐她……” 柳歆大惊失色,猛地转头。 只见马车的中央,铺着厚厚的软垫,上面静静地躺着一座“冰雕”。 碧青双目紧闭,栩栩如生,周身被一层晶莹剔透的深蓝色坚冰包裹,宛如一位沉睡在水晶棺中的睡美人。虽然没有气息,但手中的“念白”剑依旧散发着微光,护住了她最后的心脉。 “快走啦!剑仙大人的神念消散前特意嘱咐过,虽然说不会出事,碧青姐姐迟早会醒,但是越早去南州越好,拖久了对姐姐的根基有损。” 沙曼催促着,将柳歆拉出了马车。 外面,阳光明媚。 狐蝶正骑在变大的黑猫苗苗背上,兴奋地指挥着方向。 “苗苗,往那边!!” “喵呜——” 而在城门口,蒙铁将军、赤沙婆婆、老猴妖,以及碧落,正静静地站在那里送行。 “真的决定了吗?”碧落看着沙曼,又看了一眼马车里的妹妹,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嗯。”沙曼用力点了点头,此时的她,身上再无半点皇室的枷锁,只有属于少女的朝气,“碧青姐姐救了我,也救了西州。现在,轮到我去救她了。而且我也想去看看,碧青姐姐口中那个‘广阔的世界’。” “去吧。” 赤沙婆婆欣慰地笑了,她将一枚刻着沙海图腾的令牌递给沙曼: “西州这边有我们几个老骨头看着,乱不起来。你们年轻人,就该去闯一闯。” “小青就交给你们了。”碧落走上前,轻轻抚摸着马车的车厢,仿佛在抚摸妹妹的脸颊,“告诉她……等她醒了,记得回来看看。” “一定!” 众人挥手作别。 “出发——!!!” 随着狐蝶一声欢呼,地行龙迈开沉重的步伐,拉着马车,载着这支由人类公主、剑修少女、狐妖、猫妖以及一条沉睡的“恶龙”组成的奇怪队伍,缓缓驶向了南方。 风沙渐远,绿洲在望。 在千年的战乱之后,西州获得了难得的平静,即使在不久之后爆发的永夜魔潮之中,人与妖也都团结一心,共同抗击魔潮的汹涌攻势,成为了乱世的基石,也为最后的决战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叫碧青的女孩。 西荒的故事已经落幕,而关于另一个人的篇章,即将在那遥远的南州大地,徐徐展开。 第257章 前往南州 西荒的风,似乎比往日温柔了许多。 断刃城外,那道由剑仙斩出的、绵延千里的巨大沟壑,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横亘在荒原之上。它不仅是地理上的分界线,更是西州新秩序的基石。 界碑以北,属于人类。 一辆宽大的马车在古道上缓缓行驶。沙曼并没有坐在车厢里,而是坐在驾车的位置,手里握着缰绳。 “柳歆,你看那边。” 沙曼指了指路边,只见原本荒芜的废墟上,成群结队的人类流民正在返乡。他们推着板车,车上装着各种东西。虽然衣衫褴褛,虽然满面风霜,但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一种名为“希望”的光芒。 第341章 “若是以前,他们绝不敢离城墙这么远。”柳歆感叹道,“以前这里是妖族的猎场,人类一旦出城,便是血食。” 车轮滚滚,越过界碑,一路向南。 …… 地行龙不知疲倦地奔跑,车轮滚滚,越过茫茫戈壁。 大概十来日后,那座曾经雄踞一方、如今却只剩半壁残垣的黑羽城,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这座曾被碧青一剑斩断地脉、导致主峰崩塌的妖族大城,此刻正呈现出一种奇异而肃穆的秩序感。 并没有想象中的混乱与厮杀,空气中反而弥漫着一股被净化后的焦热气息。 狐蝶和苗苗敏锐地缩了缩脖子,她们感受到了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天然压制——那是百鸟之王的气息。 原本依附于此的灵猴、猪妖等受压迫的小族,早已在老猴妖的带领下迁往绿洲边缘开垦土地,建立属于自己的自由部落。此时留在这片废墟之上的,只有战败的曲鸦族,以及从前线迁移过来的牙狼族残部。 在城外崩塌的广场之上,黑压压一片。 无论是断了爪牙、曾经凶残无比的牙狼,还是折了翅膀、阴险狡诈的曲鸦,此刻全都老老实实地匍匐在地,甚至连头都不敢抬起分毫,身体随着呼吸微微颤抖。 而在它们面前那座由黑曜石堆砌的高台之上,一团赤红色的神火熊熊燃烧,驱散了此地常年笼罩的阴霾与死气。 “那就是……凤凰一族的使者吗?” 狐蝶从马车里探出头,有些畏惧地看着高台上那个红衣似火的身影。 那是凤洺。 她身着一袭绣着金凤流云纹的赤红羽衣,容貌冷艳,高贵不可侵犯。她并没有像鸦九那样刻意散发出阴冷的杀意,而是周身缭绕着一股神圣、浩大且炽热的皇者之气。 那是来自南州不死火山的威严,是万妖之尊的天然压制力。 凤洺目光冷漠地扫视下方,声音如同凤鸣般清越,响彻四野: “奉剑仙法旨,亦为防止西州再生祸乱,今日起,吾代表凤凰一族,接管此地。” 她素手一挥,两道赤红的令箭分别落在牙狼族与曲鸦族的阵营前。 “牙狼族生性残暴,虽受蛊惑,但杀孽太重。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凤洺的声音冷硬如铁: “废去尔等统领百年修为,全族流放至极西苦寒之地,负责开采灵矿修补地脉。百年之内,不得踏入中土半步!若表现良好,百年后可许尔等回归草原,重获自由。” 牙狼残部虽然不甘,但在那恐怖的凤凰真火面前,只能叩首谢恩。 “至于曲鸦族……” 凤洺那双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目光落在那些瑟瑟发抖的黑鸦身上: “尔等虽受鸦九蛊惑,但亦有从恶之罪,且勾结魔族,罪加一等!我已毁去尔等族中所有魔功传承。” “罚尔等在此地重建黑羽城,作为南北通商的中转站。但这城不再属于你们,而是属于西州众生。你们需在此守护商路,赎清罪孽,方可重获凤凰一族的庇护。” 这就是高等妖族的手段,恩威并施,既有惩罚,也给了它们活下去的希望与规矩。 “规矩已立。” 凤洺一挥衣袖,数块刻着凤凰图腾的赤金令牌飞向四方,深深钉在残存的城墙之上,散发出凛然不可侵犯的神威: “从今往后,西州妖族,禁食人,禁私斗,禁修魔功。违者——这黑羽城的废墟,就是下场!” “谨遵使者法旨!!!” 万妖齐鸣,声震原野。 处理完这一切,凤洺才转过身,目光投向了刚刚抵达的马车。 她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红光落在了众人面前。 “你们来了。” 凤洺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并未带有敌意。她先是对着沙曼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这位凡人新皇的气度,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沙曼身旁的柳歆身上。 在那一瞬间,这位高傲的凤凰使者,眼中竟然闪过了一丝极其罕见的郑重与敬意。 她竟然对着只有金丹期修为的柳歆,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平辈之礼: “柳姑娘。” 柳歆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地想要避开:“哎?不不不……凤凰大人您这是干嘛?我只是个……” “你当得起。” 凤洺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柳歆,语气中带着一丝羡慕与感叹: “你的身体曾承载过剑仙大人的神念,对于我们凤凰一族而言,沾染了剑仙大人的气息,便是这世间最尊贵的客人。” “这份敬意,是给剑仙大人的,也是给你的。” 柳歆愣住了,随即脸颊微红,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没想到,那短暂的“被附身”,竟然让她赢得了如此强者的尊重。 寒暄过后,凤洺的目光看向了马车紧闭的车厢。 “把她带下来吧。剑仙大人此前也曾嘱咐过我,让我助她一臂之力。这缕心火极为珍贵,我也只有这一丝。虽然它无法融化玄冰,但足以护住她的心脉,甚至……刺激她的神魂苏醒。” 柳歆和狐蝶小心翼翼地将半个身子以及结晶化的碧青抬了出来。 当那具宛如艺术品般精美、却散发着绝望死寂气息的冰雕暴露在阳光下时,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连地上的沙砾都结上了一层白霜。 凤洺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永夜冰心……果然霸道。” 她伸出手指,一缕纯正的、金红色的凤凰真火在指尖跳动,试探性地轻轻靠近冰雕。 “滋滋——” 那能焚烧万物、令妖邪退避的真火,竟然在靠近冰层三寸处便发出了一声哀鸣,瞬间熄灭了! “好强的寒气!” 凤洺收回手,指尖竟已被冻得发白。她轻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既然外火无法攻入,那就只能试着从内部唤醒她的生机。” 她深吸一口气,那张冷艳的脸庞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红光晕。只见她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之上,一缕极其微弱、却呈现出纯金色的火焰缓缓凝聚。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那是凤凰神火的一缕,蕴含着涅槃再生的力量。 …… 这里原本是一片宁静的星空水面,此刻却已被厚厚的坚冰覆盖,变成了一个死寂的冰封世界。 大碧青的灵魂体正静静地悬浮在识海中央,处于深度的沉睡之中,对外界毫无感知。 一股柔和的仙灵之气将她包裹,保护着她不再受到那玄冰的侵蚀,那是剑仙大人留下的最后一点力量。毕竟不是剑仙大人本尊降临,只能帮做到这个地步。 而就在这时。 一缕金色的火焰如同天外陨石,轰然坠入这片冰封的世界。 “轰!” 虽然火焰微弱,却带来了久违的温度。 在那火焰落下的地方,冰层融化了一个小洞。而在那小洞旁边,一个蜷缩着的小小身影,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热浪烫得猛地颤抖了一下。 “唔……好烫!” 一直处于休眠状态的小碧青,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看着周围的冰天雪地,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睡得人事不省的“大碧青”。 “喂!着火啦!快醒醒!” 她推了推大碧青,但对方毫无反应,显然透支过度,短期内根本无法苏醒。 “可恶……那个笨蛋把烂摊子丢给我,自己睡得倒是香!” 小碧青气得跺了跺脚,但随即,她感应到了外界那股正在试图温暖她身体的力量。 “那就只有我自己亲自出马了!” 她咬了咬牙,小小的身躯化作一道青金色的流光,瞬间冲向了识海的上空,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 马车旁,众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座冰雕。 一息,两息,三息…… 就在众人以为失败了的时候。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从冰雕内部传来。四周厚重的冰层化作冰屑纷纷落下。 虽然身上的蓝色结晶依旧没有碎裂,但那双紧闭了数日的眼睛,却猛地睁开了! 沙曼和柳歆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与迷茫。 这个眼神…… 并没有原本的温和与淡然,而是青金色的竖瞳! 一股属于上位者的龙威,混合着刚睡醒的起床气,瞬间从这具僵硬的躯壳中爆发出来。 “唔……” “碧青”僵硬地转动了一下眼珠,视线扫过面前的凤洺,眼中没有感激,只有被打扰了睡眠的恼怒: “吵死了。刚才是谁拿火烫我?” 这个说话语气…… 凤洺也是一愣,随即,她看着那双标志性的龙瞳,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原来如此。” “看来接下来的南州之行……会很有趣了。” 第342章 第258章 妖兽之州 这里是南州,被称为“妖兽之州”,少有人族修士踏足。 这里的每一株植物都仿佛是上古遗留的巨物。参天古木拔地而起,每一株都足有百丈之高,粗糙的树皮如同龙鳞般龟裂。巨大的树冠在半空中交织,如同一层厚重的绿色云盖,彻底遮蔽了天空。 地面上,粗大的藤蔓像巨蟒一样缠绕在树干上,有些藤蔓甚至在缓缓蠕动,分不清是植物还是潜伏的毒蛇。 “路断了。” 走在最前面的沙曼停下了脚步。 脚下湿滑的苔藓和错综复杂的树根,让原本在沙漠中如履平地的地行龙寸步难行。那辆宽大的马车,在这个连路都没有的原始丛林里,彻底成了累赘。 “那就弃车,步行。” 柳歆用剑拨开挡路的蕨类植物,看着四周,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这里是南州的外围‘万木林海’,虽然还未深入核心,但已经是妖族的地盘了,大家小心。” 队伍重新整顿。 柳歆背着行囊,手里紧紧握着剑,神色有些紧张。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肩上那个奇异的“挂件”。 因为肉身被永夜冰心严重冻结,为了减少消耗并适应这湿热的环境,小碧青不得不将身体缩小,化作了一条只有手臂粗细、长约三尺的迷你青色蛟龙。 她盘踞在柳歆的肩头,龙爪紧紧扣住衣料。原本应该是青金色的龙鳞上,此刻覆盖着厚厚的一层幽蓝色冰晶,尤其是背部,几根尖锐的蓝色冰棱刺破鳞片生长出来,散发着刺骨的寒气。 小碧青把脑袋搁在柳歆的头顶上,有气无力地哼哼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爽: “你是剑修,火气旺,借我暖暖怎么了?不然我才不想停你肩上呢。” “听说南州等级森严,我们这样贸然闯入,真的没问题吗?”狐蝶从后面探出头来,虽然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兴奋。 对于她和苗苗这样的妖族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空气中充沛的灵气让她们感到无比舒适。 “只要有这个在,一般的妖兽不敢造次。” 沙曼扬了扬手中的那样东西。 那是临行前,凤洺留给她们的信物——凤凰翎。 凤洺因为要处理黑羽城的重建事宜,无法亲自护送,便开启了传送大阵将她们送到了南州边境,并留下了这枚信物。 这枚看似普通的红色羽毛,此刻在幽暗的林间正散发着一圈淡淡的赤金色光晕。 光晕所到之处,周围那些原本蠢蠢欲动、潜伏在暗处窥视的阴冷视线——无论是盘踞在树梢的毒蛇,还是隐藏在草丛里的猎豹,就像是被火烫到了一样,瞬间惊恐地退散。 “凤凰一族乃是百鸟之王,更是这南州的统治者。” 沙曼沉声说道,紧紧握着那枚翎羽: “这上面附着凤洺大人的气息,那是上位者的威压。对于那些低阶妖兽来说,这就是不可侵犯的‘皇威’。除非是那些不长眼的疯子,否则百里之内的妖兽,闻到这味儿都得绕道走。” 柳歆肩头的小碧青不屑地喷出一口寒气,把路过的一只大蚊子冻成了冰雕: “等本龙恢复了,还要什么鸟毛?我吼一声,这林子里的虫子都得给我趴下。”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那双青金色的竖瞳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几乎是她第一次没有在大碧青在的时候独自出门历练。身为蛟龙的骄傲,让她瞬间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责任感,这次,换自己来保护她们。 可是,现实很残酷。 但是此时她的身体状况并不太好,即使醒了过来,她的体内依旧充斥着永夜冰心的阵阵寒气,将绝大部分灵气都冻结。 她可以施展的力量十不存一。论灵力储备,甚至并不比已经晋升到元婴期的柳歆和沙曼强多少。 而且大碧青没醒,她也不能用剑仙大人的剑法。 但是她与生俱来的能力让她再度拾起了熟悉的术法。 “就算你不在,本蛟龙也一样能罩得住场子!” 没有剑,她还有爪牙。 没有剑意,她还有与生俱来的天赋神通。 小碧青给自己打起了精神,她看着昏迷中的大碧青。 “等你醒过来,可要好好夸夸我!” “咦,好像有什么动静?” “轰隆隆——” 地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前方的灌木丛如同波浪般剧烈翻滚,伴随着树木折断的脆响,一股浓烈的腥风扑面而来。 “吼——!!!” 一头体型足有小山般巨大、浑身披着厚重黑色甲壳的铁甲蛮牛,红着眼睛,从黑暗中发疯似地冲了出来! 它似乎受到了极度的惊吓,处于一种慌不择路的癫狂状态。面对沙曼手中那枚散发着“皇威”的凤凰翎,它竟然视若无睹,甚至因为被光芒刺激,反而更加狂暴地朝着众人撞了过来! “不好!它疯了!”沙曼脸色一变。 “它这是受到了惊吓,神智混乱了!必须先制住它!” 狐蝶作为妖兽,最懂这种状态。她娇喝一声,身形在半空中化为人形,双手结印,一股粉色的幻术烟雾瞬间笼罩了牛头。 “苗苗,帮我一下!绊住它的脚!” “喵呜!” 黑猫苗苗心领神会,身形瞬间化作一道贴地疾驰的黑影。她利用影猫一族的天赋,操控着地面的影子化作数道漆黑的绳索,精准地缠绕在蛮牛奔腾的前蹄上。 “轰!” 蛮牛被绊得一个踉跄,庞大的身躯重重地跪倒在地,滑行出数丈远,将地面犁出两道深沟。但它皮糙肉厚,狐蝶的幻术没能完全去除它的精神混乱,怒吼一声就要挣断影绳再次起身。 柳歆肩头,小碧青眉头一皱,那双青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不耐。 “给我趴下!” 伴随着一声稚嫩却威严的高亢龙吟,她那小小的口中,瞬间凝聚出一团幽蓝色的冰晶魂火喷出。 “嗡——” 一股源自上位妖兽的恐怖威压,混合着永夜冰心的极致寒气,瞬间以柳歆为中心,呈扇形横扫而出,瞬间冻住了那只蛮牛的四条腿。 这股气息对于妖兽而言,仿佛是来自灵魂深处的绝对命令。 那头原本狂暴无比的铁甲蛮牛,在感受到这股龙威的瞬间,那一双赤红的牛眼中,疯狂的血色竟然如潮水般迅速褪去。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后颤抖着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它晃了晃那颗硕大的脑袋,眼中流露出一丝清明,甚至还带着几分对冲撞了皇族的歉意。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温顺的“哞”声,似乎正准备低头认错,然后乖乖退走。 危机,本该就这样解除了。 然而。 “孽畜!休得伤人!” 就在这时,一声浩然正气、却又显得无比突兀的怒喝,如惊雷般在树顶炸响,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紧接着,一道璀璨夺目、带着无上浩然之气的白色剑光,如同天河倒悬,从茂密的树冠之上垂直落下! 这道剑光快得不可思议,且霸道至极,根本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那头刚刚恢复神智、正准备低头认错的铁甲蛮牛,甚至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那颗硕大的牛头便被这道剑光整齐地斩落!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周围的草木。 庞大的无头尸体轰然倒塌,砸起一片尘土。 而那道剑气余势不减,在地面上斩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恰好停在了沙曼的脚尖前,仅仅差了半寸。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那是一名身着雪白道袍的年轻男子,面如冠玉,剑眉星目,背负着一柄古朴的长剑。他衣袂飘飘,脚踏虚空,周身缭绕着淡淡的灵光,在这污浊的妖兽丛林中,宛如谪仙降临,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耀眼。 男子缓缓落地,手中的剑并未归鞘,而是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以此甩去剑锋上的血迹,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地上的尸体,看向了被“吓呆”了的沙曼和柳歆,脸上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完美的、充满关切的温和笑容,拱手行了一礼: “两位姑娘,受惊了。” “在下天枢宗,林轩,来自中州。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我辈修士本分。” “这孽畜凶性大发,已被我斩于剑下,两位姑娘现在安全了。” 小碧青看到这个人,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愣住了。 是当初在水云宗的天命之子! 在九圣传来的“剧本”里,在那些关于未来的推演中,这个名字代表是那个注定要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甚至在未来可能会拯救世界的男人。 此前在水云宗的时候,交集不多,当时只是为了不让他接近白芯。但此刻,再次见到他,小碧青只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荒谬与厌恶。 第343章 这就是所谓的正道魁首?这就是未来的救世主? 连局势都看不清,连善恶都分辩不明,只知道挥剑杀戮来彰显自己的“正义”? “喂!你有病吧!” 还没等小碧青发作,一旁的狐蝶已经出离了愤怒。 她看着那头刚刚明明已经臣服、却惨遭横死的蛮牛,气得浑身炸毛,指着林轩大声质问: “它明明已经停下来了!它只是受到了惊吓,刚刚已经被我们制服了,正准备离开!你为什么要杀它?!” “它都已经认错了!你没看到吗?!” 林轩的目光扫过柳歆肩头那条满身寒气的小龙,以及旁边那只刚刚变回狐狸、正对着他龇牙咧嘴狐蝶和黑色大猫苗苗时,他那完美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林轩的眉头紧紧皱起,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且充满了审视,甚至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与不解。 他指着小碧青和狐蝶,手中的剑微微抬起,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仿佛在质问一般: “两位姑娘既然是人族修士,为何会与这等妖孽混在一起?” “若非我刚才出手及时,你们怕是已经被这些妖孽害了!人妖殊途,你们怎可如此糊涂?!” 趴在柳歆肩头的小碧青,原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听到这番话,更是气得龙鳞都要炸起来了。 妖孽? 这傻子把谁当妖孽呢? 正要发作的时候。 “林道友,我想你误会了。” 沙曼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所有人身前。 她直视着林轩的眼睛,声音平静却有力: “首先,这头蛮牛并未伤人,它只是受了惊吓。我的同伴……也就是你口中的‘妖孽’,刚刚已经控制住了局面,甚至没有伤害它分毫。” 她指了指地上那具身首异处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与怒意: “而你,不分青红皂白,出手便是杀招。这不叫‘路见不平’,这叫‘滥杀无辜’。” “其次……” “她们不是什么妖孽,她们是我的家人,朋友,是曾与我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伙伴。” “请林道友,收回你的话。” 第259章 护食小龙 面对沙曼那掷地有声的辩驳,林轩愣了一下。 但他并没有动怒,反而像是恍然大悟般松开了紧皱的眉头,那张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丝“原来如此”的宽容笑意。 “哦……原来是二位姑娘豢养的灵宠啊。” “既然已经认主,那就是我鲁莽了。刚才见这几只妖兽身上妖气未净,还以为是这南州这未教化的凶□□对二位行凶。” 说罢,他根本没看小碧青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睛,而是径直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绣袋,随手一抛。 “啪嗒。” 绣袋落在沙曼脚边,散落出几颗晶莹剔透、灵气逼人的上品灵石。 “权当是误会。这几颗灵石,便当作是给这头蛮牛的赔偿,以及给二位压惊的费用吧。” 在沙曼和小碧青眼里,这举动却比直接拔剑相向还要令人作呕。 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在他眼里,蛮牛的命,甚至狐蝶她们的尊严,都不过是几块石头就能打发的小事。 “你……”柳歆气得手都在抖,刚想把灵石砸回去。 “林师弟,走了。正事要紧。” 身后,一个女子轻声提醒道。正是天枢宗的大师姐,苏鸢。 她看了一眼碧青,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但并未多言。 “也是。” 林轩点了点头,对着沙曼和柳歆拱了拱手: “在下尚有师门重任在身,需前往凤凰一族的圣地。二位若是之后在南州遇到什么麻烦,可去凤凰族‘梧桐壁*寻我,报我天枢宗林轩的名字,自会有人照拂。” 说完,他不再多看众人一眼,甚至没兴趣知道这几个人和小妖的名字,便带着苏鸢御剑而起,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了茫茫林海的尽头。 “啊啊啊啊啊——!!!” 林轩刚一走,一直憋着一口气的小碧青瞬间炸了。 她从柳歆肩头飞起,在那几颗灵石上狠狠踩了几脚,然后对着林轩消失的方向发出一阵恼怒的龙吟: “灵宠?!他居然说本龙是灵宠?!” “还要照拂我?我呸!他算哪根葱!本龙一口龙息就能把他冻成冰棍!把他挂在树上风干一百年!” 小碧青气得浑身鳞片都张开了,像个炸毛的蓝色刺猬,背后的冰棱更是咔咔作响,周围的草木瞬间被冻结成霜。 奇耻大辱!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堂堂蛟龙,身负真龙血脉,只有剑仙大人那种绝世之人才值得当她的“主人”!这个有眼不识泰山的凡夫俗子,居然敢拿几块破石头来羞辱她?! “好啦好啦,姐姐消消气。”狐蝶虽然也很生气,但还是赶紧跑过来给小碧青顺毛,“那种瞎了眼的傻子,不值得姐姐生气。” 沙曼没有说话,她只是弯下腰,捡起那几颗灵石,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天枢宗……梧桐壁……凤凰一族……” 沙曼沉吟片刻,看向小碧青: “姐姐,你先别气。他刚才说,他是有‘师门重任’才来这里的。而且听他的口气,似乎天枢宗和凤凰一族关系匪浅,甚至能直接进入我们要去的‘梧桐壁’。” 听到这话,原本还在发脾气的小碧青动作一顿,慢慢冷静了下来。 她那双竖瞳微微眯起,虽然性格变了,但大部分记忆是共享的。 “我想起来了……” “此前在中州正道大会上,剑仙大人曾下令中州的各大宗门家族,要去四州找寻四圣之物加固魔君封印。” “在西州的时候,慕容家和楚家之所以也在,就是因为他们接到了剑仙大人的谕令,前去寻找‘沙海之眼’。” “而这里是南州,有‘凤凰神火’,也就是我们需要找的第三件圣物。” 柳歆眼睛一亮,立刻反应过来: “碧青姐姐的意思是……这个林轩,还有他背后的天枢宗,其实跟慕容家、楚家一样,也是奉了剑仙大人的命令,来这里取‘凤凰神火’的?” “没错!” 小碧青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那股子傲娇的龙族脾气又上来了: “按照规矩,我是剑仙大人亲封的‘特使’,手持‘念白’剑,代行剑仙意志。” “也就是说……” 她伸出小爪子,指了指林轩消失的方向: “这群所谓的天命之子,不管是天枢宗还是地枢宗,在这件事上,统统都是我的下属!” 看着意气风发、仿佛已经把林轩踩在脚下的小碧青,柳歆虽然觉得解气,但还是忍不住泼了一盆冷水。 “那个……姐姐,”柳歆挠了挠头,有些犹豫地说道,“虽然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我感觉那个叫林轩的家伙……脑子好像不太好使。他那么傲慢,可能不会乖乖听一条……呃,听一只‘灵宠’的话。” “而且……” 柳歆担忧地看着她那小小的身体: “你现在这个状态,还能使得出那些剑法吗?” “额,这个……” 原本气势汹汹的小碧青瞬间僵住了。 那条在身后甩得欢快的龙尾巴,“啪嗒”一下垂了下来,尴尬地在地上画着圈圈。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不说现在她被压制到几乎只有元婴期的境界,单说“念白”剑虽然认主,但那上面的剑意是需要极高的悟性和心境才能驱动的。 让她用爪子撕、用尾巴抽、用龙息喷,她在行。可让她去领悟那种玄之又玄的剑意,去画什么符,去搞什么“浮光”“刹那”…… 那是“大碧青”擅长的事,跟她这条龙有什么关系? 看着小碧青这副吃瘪的模样,柳歆眨了眨眼,终于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 “其实……我早就想问了。” 柳歆凑近了一些,好奇地盯着小碧青那双青金色的竖瞳,壮着胆子说道: “碧青姐姐,你好像……有两副面孔似的?” “之前的你,说话很有条理,剑法通神,像个算无遗策的仙子;可这两天的你,还有之前在断刃城的几天……”柳歆比划了一下,“……虽然也很厉害,但感觉更像是个……嗯……脾气不太好的小孩子?” “你才像小孩子!” 小碧青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瞬间炸毛,身上的冰晶都跟着抖了三抖。 她有些慌乱地看向沙曼和狐蝶,发现大家的眼神里都写满了“我们也这么觉得”。 “咳咳……” ,眼珠子乱转,最后索性心一横,摆出了一副“既然被发现了那就摊牌”的架势。 她重新跳回柳歆的肩头,盘好身子,扬起下巴,说道: 第344章 “既然你们诚心诚意地问了,那本龙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们。” “你们没猜错,这具身体里……确实有两个灵魂。” “两个灵魂?!”众人大惊。 “没错。”小碧青哼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个会耍剑、心思重、喜欢讲大道理的家伙,是这具身体的‘人魂’;而我,是这具身体原本的‘龙魂’!” 她傲娇地解释道: “平时那种脏活累活,比如练剑啊、动脑子啊、跟人虚与委蛇啊,都是她在干。而本龙,作为高贵的真龙血脉,自然是负责在关键时刻出来镇场子的!” “现在她太累了,睡着了。所以接下来的路,由本龙罩着你们!”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一体双魂,哪怕是在修真界,也是闻所未闻,一个身体,一个神魂,这在这个世界里属于基本常识 哪怕像此前剑仙大人借用柳歆身体,也只是短暂操控,并不是真正的一体双魂。 “原来是这样……”沙曼恍然大悟,随即眼中流露出一丝心疼,“难怪我第一次见姐姐的时候会感觉她更像是一个人.......” “那……既然‘人魂’睡着了,那剑仙大人的剑法……”柳歆弱弱地问。 “不会!忘了!使不出来!” 小碧青理直气壮地三连否认。 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柳歆腰间的剑: “那种花里胡哨的东西,本龙才不稀罕学!没有剑法又怎样?” 她伸出锋利的小爪子,在虚空中抓出一道寒光,青金色的竖瞳中燃烧着熊熊战意: “对付林轩那种蠢货,根本不需要什么剑意。” “本龙会让他知道,什么叫作——一力降十会!” “走!去梧桐壁!本龙要亲手把他那个‘天命之子’的脸,打成猪头!” 南州的密林,越往深处走,湿热之气便越发浓重。 柳歆的肩膀上,那条只有手臂粗细的小冰龙正烦躁地扭动着身子,背上的冰棱不断散发着白色的寒气,把柳歆冻得直打哆嗦。 “姐姐……你能不能稍微收一点神通?”柳歆苦着脸,抱着胳膊瑟瑟发抖,“我感觉半边身子都要失去知觉了。” “不能!”小碧青理直气壮地把脑袋往柳歆脖颈的衣领里拱了拱,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趴好,“本龙现在是伤患!需要恒温!再说了,你是剑修,气血旺盛,借我暖和一下怎么了?大不了……大不了等会儿吃饭的时候,我把最肥的那块肉赏给你!” 一旁的沙曼忍不住掩嘴轻笑。 这几日的相处,她们早就摸透了这个“小龙魂”的脾气。 虽然嘴上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傲娇模样,但实际上却是个极容易心软、且极度护短的别扭家伙。 遇到毒虫瘴气,她会第一时间冲在最前面喷吐龙息;晚上休息时,虽然嫌弃篝火烟大,却总是最警惕的那个。 “好啦,前面就是‘枯荣林’了。”沙曼拿出一块烤得金黄酥脆的灵兽肉干,在小碧青鼻子前晃了晃,“穿过这片林子,就能看到凤凰族的领地了。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嗖!” 一道残影闪过,肉干瞬间消失。 “咔擦!” 小碧青一口咬了个空,上下牙齿碰撞发出一声脆响,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她愣住了,保持着张大嘴巴等待投喂的姿势,那双青金色的竖瞳里满是不可置信的茫然。 肉呢? 本龙那么大一块、烤得喷香流油的肉呢? 第260章 凤汐 “吱吱!” 头顶的树枝上传来一声得意的尖叫。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只浑身长满灰扑扑杂毛、身形只有家猫大小的猴形小妖,正倒挂在藤蔓上。它手里紧紧攥着那块肉干,两只大得有些不成比例的耳朵警惕地抖动着。 “哪来的野猴子!竟敢抢本龙的贡品!!” 小碧青瞬间炸毛了,身上的鳞片倒竖,一股混杂着寒气的龙威轰然爆发。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堂堂蛟龙,居然在吃饭的时候被一只连化形都不会的低阶小妖给截胡了! “给我吐出来!” 小碧青怒啸一声,从柳歆肩头弹射而起,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扑那只小猴妖。 那小猴妖显然没料到这只“小蛇”居然这么凶,吓得怪叫一声,动作却极其灵活,抓着藤蔓荡秋千般一荡,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小碧青的撞击,随后抓着肉干,转身就往密林深处逃窜。 “别跑!站住!” 小碧青气急败坏地追了上去。 “姐姐!别追远了!小心有诈!”柳歆和沙曼对视一眼,虽然无奈,但也只能赶紧施展身法跟上。 那小猴妖虽然修为低微,但在这一片盘根错节的古林中却如鱼得水。 追逐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穿过一片布满荆棘的灌木丛,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这……这是?” 追在最前面的小碧青猛地停下了身形,悬浮在半空,原本准备喷吐而出的龙息也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柳歆和沙曼随后赶到,看到眼前的景象,也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这是一个隐藏在古木参天深处的天然山谷。 这里没有外界的喧嚣,也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杀戮之气,反而弥漫着一种古老、原始,甚至有些破败的气息。 山谷中央,矗立着几根早已风化、爬满青苔的巨大图腾柱,上面雕刻着模糊不清的图案,似乎是某种古老的祭祀。 围绕着图腾柱,是用枯枝、烂泥和兽皮搭建而成的一个个简陋巢穴。有些建在树杈上,有些则直接依附在岩壁的裂缝里。 这是一个极其原始的小型妖族部落。 “吱吱!吱吱!” 那只抢了肉干的小猴妖此时已经跳下了树,并没有独吞那块肉,而是飞快地跑进了一个破败的草窝里。 很快,它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块被撕成细条的肉干,喂给了窝里几只瘦骨嶙峋、毛发稀疏的老猴子和几只刚出生不久、嗷嗷待哺的幼崽。 看着这一幕,原本气势汹汹要来“算账”的小碧青,身上的寒气和杀意,突然间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悬停在半空,有些别扭地甩了甩尾巴,嘟囔了一句: “切……原来是个穷得叮当响的破落户。” 此时,部落里的其他妖兽也发现了这几位不速之客。 它们大多是和小猴妖同族的某种灵长类妖兽,身材矮小,面容苍老。看到柳歆等人,它们并没有露出凶狠的獠牙,而是本能地缩成一团,眼中流露出的不是战意,而是深深的恐惧和卑微。 那是一种长期处于食物链底端、被欺凌惯了的眼神。 “他们甚至没有一个达到了筑基期。” 狐蝶说道,她和苗苗还有小碧青为沙曼和柳歆翻译它们说的话。 “它们在求饶。它们说……肉干是那个孩子不懂事抢的,但那是为了救活快饿死的老族长。求我们不要杀它。” 说话间,猴群中一阵骚动。 几只老猴子颤颤巍巍地扶着一位老得快掉光毛的长者走了出来。那老族长看了一眼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恐怖龙威的小碧青,吓得腿一软就要跪下。 它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枯叶层层包裹的东西,小心翼翼地递到了前面。 枯叶打开,里面躺着一颗只有拇指大小、表皮干瘪、却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红色果实。 老族长举着果实,眼中满是乞求。 “这颗果子……” 狐蝶凑近嗅了嗅,有些惊讶地翻译道: “它们说,这是‘血灵果’,是族里最后的一点存货了。它们知道抢了我们的肉不对,但这果子蕴含的灵气比那块肉多,希望能用这个赔罪,求我们不要伤害幼崽。” 那老猴妖双手高举着那枚红彤彤的果子,浑浊的眼中满是乞求。它身后的族人们更是瑟瑟发抖。 小碧青悬在半空,看着那枚对于这些低阶妖兽来说堪称“至宝”、对自己来说却塞牙缝都不够的果子,又看了看那些瘦骨嶙峋的幼猴,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慌。 “切……” 她烦躁地喷出一口寒气,把旁边的一片叶子冻成了冰霜。 “拿走拿走!寒碜谁呢?” 小碧青把头一扭,一脸嫌弃地傲娇道: “本龙又不是收破烂的,这种干瘪的果子,也就你们当个宝!我才不稀罕!” 说着,她转头看向沙曼,用那种颐指气使却又透着别扭的语气命令道: “喂,那个……沙曼!储物袋里不是还有好多咱们吃剩下的肉干和干粮吗?都拿出来!堆在这里太占地方了,看着就心烦,全都扔给它们!” 沙曼和柳歆对视一眼,都会心一笑。 这位傲娇的小龙魂,明明是心软了想帮人家,非要说成是“清理垃圾”。 第345章 “好,都听姐姐的。” 沙曼忍着笑,刚准备从储物袋里取出食物。 就在这时—— “住手!!” 一声带着几分稚气却充满英气的怒喝,陡然从山谷上方的崖壁上传来。 紧接着,一道火红色的残影如流星般坠落,“轰”的一声砸在了那群瑟瑟发抖的猴妖身前,激起一片尘土。 众人定睛一看。 只见烟尘散去,挡在猴群前面的,竟然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她扎着两个冲天髻,身上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赤红色羽衣,手里握着一根还在燃烧着微弱火苗的梧桐木棍。虽然个子小小,但此刻却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雏凤,死死地护住身后的猴群,对着小碧青等人怒目而视。 “谁在欺负它们!” 小姑娘挥舞着手中的火棍,虽然小脸紧绷,眼中却透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倔强: “这里是凤凰族的领地外围!哪来的人类敢在这撒野!” “……”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沙曼手里还拿着刚从储物袋里掏出来、准备分发的一大袋肉干和干粮,姿势僵在半空。 柳歆肩头的小碧青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双青金色的竖瞳里写满了“你是白痴吗”的神情。 “又来一个没眼力见的。” 小碧青不耐烦地喷出一口寒气,差点把柳歆的耳朵冻掉: “喂,那个穿大衣服的矮冬瓜,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在欺负它们了?” “扶贫?” 红衣少女愣了一下,警惕地看了一眼沙曼手中的食物,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并没有受伤、反而一脸懵懂望着肉干流口水的猴子们。 她的气势顿时弱了几分,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谁……谁知道那肉里有没有毒!人类最狡猾了!” “我还用这么费劲?”小碧青嗤笑一声,“本龙一口气就能把这里冻成冰窖。” “你……”红衣少女被噎得脸红脖子粗。 就在这时,她耸动的鼻翼忽然停住了。 她似乎嗅到了什么极其熟悉、且令她感到亲切又敬畏的气息。那股气息并非来自那条毒舌的小龙,而是来自那个拿着肉干的人类女子。 准确地说,是来自她怀中那枚若隐若现的翎羽。 “这股味道……” 红衣少女眼中的敌意瞬间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与疑惑。她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梧桐木棍,目光在众人身上游移,最后定格在沙曼身上: “这是……凤洺姐姐的气息?” 她收起架势,试探性地问道,语气中少了几分火药味,多了几分好奇: “你们身上怎么会有凤洺姐姐的信物?你们……是从西州来的?” “对,我们是从西州来的。”沙曼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凤凰翎展示给红衣少女,“我们来此是为寻求凤凰神火,给这位蛟龙姐姐治伤。请问,你认识凤洺吗?” 红衣少女的目光在凤凰翎上停留了许久,确认那气息做不得假后,她的小脸上的警惕终于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掩饰不住的激动。 “真的是凤洺姐姐的信物!”她惊喜地跳了起来,手中的火棍也不小心在空中画了个圈,“我是凤汐,凤洺姐姐就是我的亲姐姐!” “我是凤汐!凤洺就是我的亲姐姐!既然有她的翎羽,那就是自己人了!” 她拍了拍胸脯,那股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泼辣劲儿瞬间变成了一种自来熟的爽朗,甚至还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那个……误会,都是误会!我还以为你们是那些讨厌的人类修士呢。” “讨厌的人类修士?”沙曼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是啊!” 凤汐愤愤不平地挥舞着拳头,小脸上写满了厌恶: “最近南州突然来了一大帮不速之客,什么天衍宗、百花谷之类的……这帮人类修士打着‘剑仙大人’的旗号,在林子里到处乱窜,看见灵草就挖,看见有点价值的妖兽就抓,把我们这搞得乌烟瘴气!” “我身为凤凰一族的巡逻员,当然要防着点。刚才看你们拿着肉干,我还以为又是那些坏蛋想用诱饵抓猴子去炼丹呢。” 听到这里,柳歆和沙曼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看来剑仙大人的谕令已经传遍了中州,各大宗门都派出了精英前来寻找“四圣之物”。只不过,这些宗门的行事作风,显然并不怎么光彩。 “我们不一样。”沙曼温和地解释道,“我们来此,是为了去凤凰神木,求取一点凤凰神火,用来救治……这位姐姐。” 她指了指柳歆肩头那个散发着寒气的“挂件”。 凤汐好奇地凑了过来。 “这就是你们要救的人?” 凤汐伸出一根手指,想要戳一戳小碧青那亮晶晶的龙角,却被寒气逼得缩了回去: “好重的寒气……而且这股味道,是龙吧?” 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原来是一条冻僵了的长虫啊?这种冷冰冰的生物最讨厌了,硬邦邦的,一点都不如咱们带羽毛的暖和。” “咔嚓——!” 柳歆明显感觉到肩膀上一沉,一股更加凛冽的寒气瞬间爆发,把她的半边头发都冻成了冰棍,眉毛上瞬间结了霜。 小碧青那双原本半眯着的青金色竖瞳猛地睁大,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红衣丫头,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叫、谁、长、虫?!” “哎呀?这冰棍还会说话?” 凤汐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不但不怕,反而还得寸进尺地凑得更近了: “脾气还挺大。不过你这身子骨也太虚了吧,居然被自己的寒气冻成这样?在我们南州,就算是条蚯蚓都比你热乎。” “你!找!死!” “好了好了,两位祖宗都少说两句吧。” 沙曼连忙出来打圆场,生怕这两位还没进门就先打起来。 “凤汐姑娘,我们这一路风尘仆仆,又带着伤员,能不能先带我们去休息一下?顺便这些小猴子,既然是你的朋友,也一并安顿了吧。” 提到猴子,凤汐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她看着那些还在瑟瑟发抖的负山猴,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她收起火棍,从随身的储物袋里掏出一大堆红彤彤的灵果,一股脑地塞给了老族长。 “老族长,这些果子给孩子们吃吧。对不起啊,我来晚了。” 凤汐蹲下身,摸了摸那只抢肉的小猴子的头,声音软糯了许多: “以后要是再有人欺负你们,就去梧桐林找我,我帮你们出气!” “吱吱!”小猴子感激地蹭了蹭她的手掌。 安抚好猴群后,凤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着众人扬起下巴: “既然是姐姐的客人,那就跟我来吧!去梧桐壁的路还远着呢,今晚就先在这里休息吧!” 第261章 枯荣夜 在这片名为“负山猴”的原始部落里,几堆篝火勉强驱散了黑暗与寒意。 在凤汐的安排下,众人并未嫌弃简陋,就在猴妖部落的图腾柱下安顿了下来。 篝火跳动,烤肉的香气再次弥漫。 这一次,没有谁再来抢夺。那些小猴子们怯生生地围在火堆旁,手中捧着沙曼分发的干粮,吃得满嘴是渣,时不时偷看一眼那个趴在柳歆肩头、闭目养神的“冰龙姐姐”。 “这就是南州的夜晚,漂亮吧?” 称为“万木林海”的原始森林里,无数发光的苔藓、漂浮的荧光水母状昆虫,以及树冠上垂下的发光藤蔓,将整个森林照亮。 经过之前的误会,加上有凤洺的信物,凤汐对她们的态度已经完全转变。 凤汐盘腿坐在一根粗大的树根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拨弄着篝火,火光映照着她那张充满朝气的脸庞: “虽然白天危机四伏,但晚上的森林,是最温柔的。” “凤汐姑娘,”沙曼看着周围那些忙碌却沉默的猴妖,忍不住问道,“这个部落……看起来似乎有些奇怪。” 确实奇怪,这么弱小的部族,若是在西州可能早就消失了。而此时整个部落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肃穆感。尤其是那些年老的猴妖,它们围坐在一棵巨大的、早已枯死了一半的古树下,神情平静得有些反常。 那棵古树极其诡异,半边焦黑枯死,半边却生长着一种血红色的藤蔓。藤蔓上没有叶子,只有无数尖锐的倒刺,在这个夜晚散发着妖异的微光。 “奇怪吗?”凤汐咽下口中的烤肉,擦了擦嘴,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因为今晚是‘枯荣夜’啊。” “枯荣夜?”众人不解。 凤汐指了指那棵半枯的古树,“你们看那上面的藤蔓,那是‘血灵藤’,是负山猴一族赖以生存的神树。” 第346章 话音未落,部落中央突然传来一声苍凉的号角声。 原本还在嬉戏的小猴子们立刻被成年的母猴抱回了巢穴,捂住了眼睛。而那些围坐在树下的老猴妖们,仿佛听到了某种召唤,纷纷站起身来。 它们没有恐惧,没有挣扎,甚至互相整理了一下身上稀疏的毛发,然后排成一列,步履蹒跚却坚定地走向那株血灵藤。 “它们要干什么?”柳歆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接下来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领头的那只老族长——正是白天拿出果子想要赔罪的那位,它走到藤蔓前,伸出干枯的手臂,竟然主动抱住了那些长满倒刺的藤条! “噗嗤——” 尖锐的倒刺瞬间刺破了老族长干瘪的皮肤,深深扎入血管。 没有惨叫,只有一声闷哼。 鲜红的血液顺着藤蔓的纹路迅速向上流淌,原本暗淡的血灵藤像是活了过来,发出了贪婪的吮吸声,藤条开始剧烈地蠕动,散发出妖艳的红光。 紧接着,第二只老猴、第三只…… 十几只老迈的负山猴,如同飞蛾扑火一般,义无反顾地将自己的身体献祭给了这株妖藤。 “它们在自杀?!”柳歆惊得差点跳起来,下意识地想要拔剑救人。 “别动!” 凤汐一把按住了柳歆的手,平日里风风火火的小脸上此刻满是严肃: “这是它们的选择。你若是现在打断,它们就白死了。” “可是……”柳歆看着那些以肉眼可见速度干瘪下去的老猴,心中一阵绞痛。 “负山猴一族,天生血脉低微,无法修炼高深妖法,寿元极短。” 凤汐的声音低沉,解释着这残酷的生态: “在这弱肉强食的南州,它们本该是其他妖兽的口粮,早就该灭绝了。但它们找到了这株血灵藤。” “血灵藤需要精血灌溉才能结果,而负山猴需要这种果实来开启灵智、强壮后代的体魄。” 说话间,随着十几只老猴的生命力被彻底抽干,那血灵藤的顶端,几朵妖艳的花瞬间绽放,随后迅速凋谢,结出了五六颗只有拇指大小、通体血红的果实。 那正是白天老族长视若珍宝的“血灵果”。 几只强壮的成年猴妖红着眼睛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老猴干瘪的尸体搬开,然后摘下果实,捧到了那些刚出生不久、体质孱弱的幼崽面前。 幼崽们并不知道发生 了什么,它们本能地吞下果实。很快,原本奄奄一息的小猴子身上泛起红光,气息变得强壮起来。 老的一代枯萎了,新的一代繁荣了。 这就是“枯荣”二字的含义。 “这就是它们的生存法则。”凤汐叹了口气,“以命换命。虽然残忍,但若不这样,整个族群都会死。” “我的职责,就是作为凤凰一族的巡逻员,保护这种虽然微小、但努力想要活下去的族群,不被外来的强者随意践踏。” 柳歆沉默了,握着剑的手缓缓松开。 沙曼看着那些抱着老猴尸体无声哭泣的成年猴妖,眼眶微红:“为了活下去……真的太不容易了。” 一直缩在柳歆怀里的小碧青,此时也探出了头。 她那双青金色的竖瞳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古依的回忆。 只是古蛇族更加残酷,古蛇族的目的早已不是为了单纯的“活下去”,而是为了欲望,为了化龙。那些长老是为了自己变强而吞噬同类,而这里的猴子,是为了后代而牺牲自己。 同样是流血,她很难说谁对谁错,但是她的母亲古依,找到了新的路,她就要把这个方法带回去。完成母亲的遗愿。 妖兽毕竟不是人类,它们若是没有血脉,甚至一辈子都生不出灵智,更别说修行功法什么的了。 “弱小之物,也应当有活下去的机会。” 凤汐看着那些新生的幼猴,忽然轻声说道: “这是万年前,凤凰一族统一南州时,有位老祖立下的规矩。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凤凰一族就有了我们这种‘护林员’。” “我们会保护这种弱小的种族,直到它们诞生第一个金丹期,生出真正的灵智,可以化人修炼,拥有自保之力为止。”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金丹期,但是对于它们这个种族来说,已经是一个值得用无数代去填补的希望了。” “想不到凤凰一族,竟如此大度。”沙曼喃喃自语,心中对那个未曾谋面的凤凰老祖生出了无限敬意。 对于妖族而言,“弱肉强食”是刻在骨子里的天道。强者生存,弱者淘汰,这是大自然的铁律。然而凤凰一族身为南州霸主,却愿意弯下腰,为这些注定处于底层的蝼蚁撑起一把保护伞,给它们一个看似渺茫、却足以支撑种族延续的“希望”。 这不仅仅是仁慈,更是一种强者的自信与气度。 “谁说不是呢,那个老祖,此前受到了很多的非议,因为她是个人类,但是也没人敢修改她的规矩,”凤汐耸了耸肩,“这规矩已经上万年了,但也是正因为如此,南州现在的所有的大族几乎都是这样才繁荣起来的,所以它们现在都尊重我们凤凰一族的统治。” “什么?!” 柳歆和沙曼同时惊呼出声,“凤凰一族的老祖,是人类?” “对。” 凤汐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那位老祖的名讳,叫凤鸾。” “传说她最初只是一介人类,跟随在剑仙大人身边游历天下。在行至南州时,与当时的凤皇结下了生死之交。此后,在某种机缘巧合之下,她觉醒了体内隐藏极深的一缕远古凤凰之血,一举成为一位妖王。” 听到这里,一直趴在柳歆肩头假寐的小碧青,身体猛地一震。 阿鸾……凤鸾……会是同一个人吗? 那个在柳飞霜记忆中灰衣少女,那个让剑仙大人念念不忘的女孩。会是一位妖王吗? 凤汐并没有察觉到小碧青的异样,继续神往地说道: “据族志记载,万年前魔潮初起,南州也曾被魔物肆虐,生灵涂炭。当时的凤凰一族因为内斗而衰败,根本无力抵抗。” “是剑仙大人一人一剑,杀穿了十万大山,救下了当时的末代凤皇。而凤鸾老祖,则在生死存亡之际,毅然跳入不死火山,以人类之躯承受了九死一生的涅槃之劫,彻底觉醒了体内的返祖血脉,化身为真正的凤凰神鸟!” “后来,魔君在中州降临,天下危在旦夕。” “为了报答剑仙大人的恩情,凤鸾老祖以新任凤皇的身份,发出了著名的天南令,召集了几乎所有南州大妖。。” “那是我们南州历史上最壮观的一幕——” “传说在那一天,以凤凰神木为中心,方圆万里的天空都被羽翼遮蔽了。” “上至大鹏、金雕,下至刚开灵智的燕雀,南州万妖齐聚,形成了万鸟朝凤的奇观!” “它们在凤鸾老祖的率领下,浩浩荡荡地奔赴中州,迎战魔君,只为助剑仙大人一臂之力!” “那一战,南州妖族死伤过半,却也赢得了整个大陆的尊重,奠定了如今南州的地位。” 第262章 假借圣名 清晨的阳光穿透了万木林海的迷雾。 告别了负山猴部落,队伍在凤汐的带领下继续向南进发。 越靠近凤凰族的核心领地“梧桐壁”,空气中的火灵气便越发暴躁。地面上的岩石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灼烧过的暗红色,偶尔可见地缝中喷出几缕硫磺烟雾。 对于沙曼和柳歆来说,这种环境还好,而且有凤汐这个“地头蛇”带路,避开了好几处天然的烈火阵。 小碧青,虽然还是那副只有手臂粗细的小龙模样,但是精神头却越来越好。或许是因为靠近了火源,她体内的寒毒被压制得更深了一些。 “前面怎么这么吵?” 小碧青耳朵一动,忽然直立起上半身,那双竖瞳微微眯起,看向前方的一处峡谷。 不用她说,众人也听到了。 那是法宝轰击岩石的爆炸声,夹杂着妖兽愤怒的咆哮和人类修士的呵斥声。 “那是‘黑岩峡’,是‘黑甲犀’一族的栖息地。” 凤汐脸色一变,手中的火棍一紧:“黑甲犀性情温顺,以啃食矿石为生,从不主动惹事。怎么会有打斗声?” “去看看。” 沙曼当机立断。 …… 黑岩峡内,硝烟弥漫。 数十名身穿统一灰褐色道袍的修士,正操控着各式各样的法宝——飞剑、铜锤、甚至还有巨大的机关傀儡,对着峡谷口的一群妖兽狂轰滥炸。 那是一群通体漆黑、皮肤如同岩石般坚硬的黑甲犀牛。它们虽然皮糙肉厚,防御力惊人,但在这些专破防御的重型法宝面前,依然被打得节节败退,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痕。 第347章 而在那群修士的后方,一面绣着“器”字的大旗迎风招展。 “是中州‘万器宗’的人!”柳歆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来历,眉头紧锁,“万器宗以炼器闻名,这帮人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此时,战场中央。 一名满脸横肉、手持一对紫金大锤的中年修士,正不可一世地指着黑甲犀的族长——一头体型庞大却瞎了一只眼的老犀牛,厉声喝道: “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 “本座乃万器宗长老,奉剑仙大人谕令,前来搜集‘四圣之物’!如今正是紧要关头,需要借你们族中珍藏的‘黑金犀角’一用,以此炼制破阵法宝!” “你若识相,就把犀角交出来!否则,休怪本座以‘阻碍救世’之罪,灭你全族!” “吼——!!” 老犀牛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口吐人言,声音苍老而颤抖: “剑仙大人明鉴!那黑金犀角乃是我们先祖遗骨,更是我们一族用来磨砺新角的圣物!若是交出,我族幼崽便无法磨砺新角,如何炼制本命法宝啊!” “上仙们乃是剑仙大人的使者,又是凤凰一族的贵客,我们愿意献上所有矿石,只求上仙高抬贵手!” “矿石?我们要那破石头有什么用!” 那万器宗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我们要的就是那万年犀角!少废话,剑仙大人的命令你们也敢违抗?给我打!打到它们交出来为止!” “住手!!” 一声娇喝传来。 凤汐像一团红色的火焰般冲入战场,手中的梧桐木棍横扫而出,带起一片火浪,硬生生逼退了两名正要下杀手的万器宗弟子。 “你们在干什么?!这里是凤凰族领地,谁允许你们在这里滥杀无辜!” 凤汐挡在黑甲犀群前,亮出了腰间的凤凰令,小脸上满是怒容。 “哦?凤凰族的护林员?” 那万器宗长老眯了眯眼,看到是个小姑娘,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但碍于凤凰族的面子,还是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这位姑娘,我们可是奉了正道盟和剑仙大人的命令……” “少拿剑仙大人当幌子!” 凤汐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指着地上那些受伤的犀牛: “剑仙大人让你们找寻圣物,没让你们来抢人家的祖坟!黑甲犀一族受我凤凰族庇护,你们万器宗想在这里撒野,先问问我手中的火棍答不答应! “庇护?还不是你们凤凰一族不肯交出圣物,要搞什么“圣物试炼”说是只有得到圣物认可才可以带走。我们这不是要给这试炼做准备吗!” 长老脸色阴沉下来,冷笑道: “小姑娘,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如今魔劫将至,一切都要为‘大义’让路!为了拯救苍生,牺牲这几头畜生的祖宗骨头算什么?” “你若再敢阻拦,便是与整个人族正道为敌!到时候,就算是你家大人来了,也保不住你!” “你——!无耻!”凤汐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一时语塞。这帮人张口闭口就是“大义”,仿佛只要那是为了剑仙大人,杀人放火都成了功德。 “哼,既然不让开,那就连你一起收拾了!” 长老眼中凶光一闪,手中紫金锤猛地举起,就要连同凤汐一起砸下。 “砰!砰!” 凤汐挥棍抵挡,两人瞬间交手数十招。这长老乃是炼虚期强者,而凤汐虽然天赋异禀但毕竟年幼境界也只是元婴期,很快便落入下风,险象环生。 身后的几名万器宗元婴期弟子互相对视一眼,狞笑着想要绕过凤汐,去屠杀那些失去保护的黑甲犀。 “喂,那个拿锤子的胖子。你刚才说……你是奉了谁的命令?那个冷面女什么时候需要犀牛角了?”一个声音陡然响起。 “放肆!你是何方妖孽?竟敢侮辱剑仙大人!”长老大怒。 “妖孽?” 小碧青挑了挑眉,身上的龙鳞微微张开,一股虽然微弱但纯正无比的龙威,混合着刺骨的寒气扩散开来。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本龙乃是剑仙座下特使!” 她伸出一只覆盖着冰霜的小爪子,指了指柳歆腰间那柄虽然未出鞘、却依旧散发着凛然寒光的长剑,但是没有大碧青的控制,念白剑上的仙灵之气无法催动。 “剑仙大人的特使在此,你们这群打着她旗号招摇撞骗、抢劫勒索的强盗,见到本使,还不跪下?!” 万器宗长老的瞳孔猛地一缩,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那把剑上。 作为沉淫炼器之道数百年的长老,他的眼力何等毒辣。即便没有那浩荡的仙灵之气加持,单凭那剑鞘上流转的古朴纹路和隐隐透出的无上剑意,他就知道—— 这绝对是货真价实的神剑! “这……这是真的?” 长老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此前正道大会上,确实有传闻说剑仙大人收服了一条拥有真龙血脉的小蛟龙作为宠物,并赐予特使之权。难道就是眼前这只看起来只有元婴期波动的小东西? 一瞬间,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 如果这是真的,如果刚才的冒犯传回中州,传到那位杀伐果断的剑仙耳中,别说他一个小小的长老,就算是整个万器宗,恐怕都要面临灭顶之灾! 然而,恐惧只持续了一瞬。 当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把沉寂的神剑,以及只有元婴期气息、甚至还要靠别人背着的小碧青时,一股更为疯狂的念头,如毒草般在他心中疯长。 “不对……这剑上没有丝毫仙灵之气的波动……” 也就自然无法证明她的身份。 长老眯起眼睛,心中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他很清楚,这次南州之行,宗门虽然名为寻找圣物,但他这种级别的长老,根本没指望能染指那传说中的“凤凰神火”。他此行的私心,就是为了来南州来探宝。 现在,犀角还没到手,却送上门来一把传说中的仙剑,还有一条拥有真龙血脉的幼龙…… “这里是南州荒野,四下无人……” “这小龙虚弱不堪,那几个同伴也不过元婴期……” “只要把她们全杀了,毁尸灭迹,谁知道是我干的?到时候,犀角是我的,仙剑是我的,甚至这身龙骨龙鳞……” 恶向胆边生! 贪婪,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理智与恐惧。 “哼!一派胡言!” 万器宗长老猛地抬起头,脸上原本的惊疑瞬间化作了狰狞的狞笑,眼中的杀机不再掩饰,如实质般刺向众人: “明明仙灵之气都没有!随便拿把破铜烂铁,就敢冒充剑仙特使?我看你们分明是妖族派来的奸细,意图扰乱我正道大计!” 他高举手中的紫金双锤,对着身后那些还有些犹豫的弟子厉声喝道: “众弟子听令!这群妖孽假冒特使,罪大恶极!给我将她们统统拿下,死活不论!” “至于那把剑……定是她们从哪里偷来的赃物,我们要替剑仙大人收回,以正视听!” 图穷匕见!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修仙者,而是披着道袍的强盗。他们不仅要抢犀角,还要杀人、夺剑、屠龙!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杀意,柳歆和沙曼脸色一变,纷纷亮出兵器准备战斗。果然如今的小碧青,证明不了自己的身份。 唯独小碧青,却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那个癫狂的长老,摇了摇头。 “啧啧啧……” “果然是万器宗的作风。你们这群人的脸皮,比你们炼出来的乌龟壳盾牌还要厚。” 第263章 骄傲的代价 峡谷内,碎石崩飞,烟尘弥漫。 小碧青身形如电,在空中拉出一道道青蓝色的残影。她虽然被永夜冰心的寒毒压制,灵力仅存元婴期,但蛟龙之躯的强悍远超同阶修士。再加上她曾经与大碧青多次并肩作战,对于肉身搏杀和术法的运用,比起大碧青更加野性、更加熟练,而且她还有着远超常人的妖兽直觉。 更重要的是,虽然灵力被压制了,但是她化神期的境界却是实打实的,她还是可以借助龙珠开启领域! 借助领域之力,这帮家伙根本不值一提。 那名万器宗的金锤长老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炼虚期修为,加上一身地阶的法宝,竟然会被一条甚至没有化为人形的幼龙压着打! “太弱了!太弱了!你们万器宗是用豆腐渣炼器的吗?!” 小碧青的嘲讽声在峡谷中回荡。 “给我碎!” 小碧青一声娇喝,虽然身体只有手臂粗细,但那覆盖着冰晶的龙尾狠狠一抽,竟然发出了刺耳的音爆之声。 “当——!” 金锤长老举起护身盾牌想要抵挡,却感觉像是被一座冰山当头砸下。那面看似坚固无比的玄铁盾,在龙尾的抽击下瞬间凹陷、龟裂,最后“砰”的一声炸成了碎片。 巨大的冲击力让长老连退数十步,双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第348章 “这……这是什么怪物?!”长老心中骇然,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快!结阵!”他焦急地想喊身后的弟子结成阵法,才可能与这个怪物一战。 但是此时,大部分弟子都被沙曼、凤汐、狐蝶和苗苗她们牵制住了。 沙曼虽然没有什么战斗经验,但凭借着冷静的头脑,也能周旋一二;凤汐的凤凰真火虽然微弱,但却是极为难缠;苗苗神出鬼没,专门破坏阵脚;狐蝶的幻术更是让不少弟子自相残杀。 只有几个漏网之鱼想要过来支援。 “长老,怎么办,要不然我们逃吧!”一名弟子哭丧着脸喊道。 “想逃?晚了!” 小碧青冷笑一声,小爪子一挥。 “领域!开!” 嗡—— 淡蓝色的领域瞬间展开,因为有寒毒的作用,这领域不仅带有重力压制,甚至还带了一丝能够冻结灵力的寒气。 随着她心念一动,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地面上的沙石被寒气裹挟,化作无数颗坚硬无比的冰沙弹丸,在狭窄的峡谷中疯狂肆虐。 “哎哟!” “我的法宝!” “救命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另一边,那些试图围攻沙曼等人的万器宗弟子更是苦不堪言,瞬间溃不成军。 局势完全是一边倒。 “哼,本龙早就说了,一力降十会!” 看着狼狈不堪的金锤长老,小碧青眼中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好久没有打过这么弱的家伙了!之前大碧青在的时候,天天都跟一些牙尘、鸦九那种级别的怪物打,导致她以为战斗就是如此艰难。 不过现在看来,只要自己稍微认真一点,随便就能虐杀全场! “这些人类修士太依赖外物了,一旦法宝被破,简直不堪一击!” 小碧青心中充满了轻视。 “老东西,刚才不是挺嚣张的吗?还要收了本龙的剑?” 小碧青悬停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气喘吁吁的长老,两只小爪子抱在胸前,不可一世地嘲讽道: “现在跪下来给本龙磕三个响头,跟我还有那边的犀牛道歉,本龙或许可以考虑只打断你的腿,饶你一条狗命!” 如果是大碧青在,此刻定会乘胜追击,绝不废话,直接斩草除根,或是时刻警惕对方的后手。 但小碧青毕竟不是她。 她的领域散去,维持领域需要大量的灵力,此时的她需要催动龙珠才能勉强维持,眼下此时绝大部分万器宗的弟子都已经被打趴下了,躺在地上哀嚎,只有几个还在负隅顽抗,也就不用再维持领域了。 她有着龙族的高傲。在她看来,对方已经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场战斗的胜负已定,接下来就是享受胜利果实的时间。 然而,她没有看到,那个看似已经力竭、满脸惊恐的金锤长老,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了一丝极其阴毒的寒光。 那是绝望中的疯狂,是亡命徒最后的反扑。 “妖孽……休要猖狂!” 长老突然怒吼一声,仿佛是被逼到了绝境的困兽。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那柄已经布满裂纹的紫金锤上。 “爆!!!” “轰隆——!” 那柄地阶法宝竟然被他直接引爆!恐怖的灵力冲击波瞬间扩散,卷起漫天烟尘,遮蔽了视线。 “切,狗急跳墙玩自爆?” 小碧青不屑地撇了撇嘴,身形灵巧地向后一闪,轻易地避开了爆炸的中心。 “这种程度的攻击,连本龙的鳞片都……” 她的话还没说完,瞳孔猛地一缩。 在那漫天烟尘和法宝碎片的掩护下,一道极其细微,甚至连神识都难以捕捉的乌光,如同毒蛇吐信一般,无声无息地穿透了爆炸的余波! 那不是普通的暗器。 那是万器宗的镇宗阴毒之物——“灭魂透骨钉”! 这东西不仅剧毒无比,更带着腐蚀神魂的诅咒之力! 此时的小碧青,正处于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且因为轻敌而完全放松了警惕的状态。 当她发现那道乌光时,已经太晚了! 那乌光快得如同瞬移,直指她的心脏! “糟了!” 小碧青浑身冰凉。她想要躲,身体却在这一刻恰好因为寒毒反噬而僵硬了一瞬。 这一瞬,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死吧!小畜生!!”烟尘后,传来长老狰狞狂喜的嘶吼。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白色的身影,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任何思考,从侧面扑了过来。 “小心!!” 那是柳歆。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小碧青呆呆地看着眼前。 柳歆挡在了她的面前。那枚原本射向她的漆黑透骨钉,此刻正深深地没入了柳歆的左肩,甚至穿透了肩胛骨,露出了带着黑血的尖端。 “柳……柳歆?” 小碧青的大脑一片空白。 “唔……” 柳歆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那透骨钉上的剧毒极其霸道,黑色的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她的伤口向全身蔓延,她的半边身子瞬间失去了知觉。 “没……没事……” 柳歆身体晃了晃,手中的剑却依然紧握,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想要安慰那个吓傻了的小龙: “还好……没伤到你……” 话音未落,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倒去。 “柳歆!!!” 沙曼和狐蝶的尖叫声响起。 小碧青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她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柳歆,看着那个平日里总是被她嫌弃体温太低、总是被她当做人肉坐垫、却从未有过一句怨言的傻姑娘。 是为了救她…… 是为了救这个因为自大、因为轻敌、因为愚蠢而露出破绽的她! 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在小碧青胸中爆发。那是愤怒,是悔恨。 她可是只差一步就可以化为真龙的妖兽。为什么会让眷属来保护自己?! “我……杀了你……” 一个疯狂的声音传来,打断了长老的狂笑。 长老一愣,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那条小青龙,此刻正悬浮在柳歆的上方。她身上的冰晶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血红色,那双青金色的竖瞳里,燃烧着实质般的杀意。 “你……竟敢……伤我的……朋友……” 小碧青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那是龙牙咬碎的声音。 “本龙……要你……碎尸万段!!!” 轰!!! 一股从未有过的、狂暴到极点的力量,从小碧青那小小的身躯中爆发而出! 她不顾体内寒毒的反噬,不顾经脉的撕裂,强行引动了所有力量! 领域再度开启!这一次,不再是淡蓝色的寒冰领域,而是夹杂着血色的暴风雪,还带着大地法则之力! 在领域的碾压下,无数冰刺如同暴雨般落下。 “啊啊啊啊——!” 那万器宗的长老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在领域的绝对碾压下,什么法器什么护体灵力,全都毫无作用,他被万千冰刺瞬间刺穿身体,死得凄惨无比。 而剩下的万器宗弟子,死的死逃得逃,再无一人敢停留。 战斗几乎在转瞬间就结束了。 小碧青也没心情去追,她疯了一样飞到柳歆身边。 黑色的毒气蔓延得越来越快,柳歆的整条左臂已经完全变成了紫黑色,甚至那股死气还在顺着脖颈向头部蔓延。 “怎么办……怎么办!” 小碧青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下意识地想要像往常一样求助那个无所不能的“大碧青”,她在识海中疯狂呼唤,却只能看到那个沉睡在冰晶中的身影,依旧毫无反应。 沙曼冲了过来,双手按在柳歆的伤口处,不顾毒气侵蚀,将自己体内那带着一丝圣物气息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入柳歆体内,试图维持她体内那岌岌可危的平衡。 苗苗和狐蝶也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里掏出各种解毒药草,一股脑地往柳歆嘴里塞。 但那“灭魂透骨钉”乃是专门针对高阶修士的阴毒法宝,普通的解毒草根本无济于事,黑气依旧在顽固地蔓延。 黑色蔓延得越来越快,柳歆的手臂已经完全变黑了,甚至连脸上都开始出现黑色的纹路! “让我来!” 就在这时,凤汐走了过来。 她看着面色发黑的柳歆,神色凝重。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右手,掌心之中,一缕纯正、炽热,却并不狂暴的金红色火焰缓缓升起。 那是凤凰一族特有的本命真火,蕴含着涅槃与净化的力量,与凤洺留下的气息如出一辙,虽然微弱,却极其精纯。 “忍着点!” 第349章 凤汐低喝一声,将那缕火焰毫不犹豫地按在了柳歆漆黑的伤口上。 “滋滋——” 黑气遇到凤凰真火,如同积雪遇到烈阳,发出了凄厉的嘶鸣声,化作袅袅黑烟消散。 “唔……” 昏迷中的柳歆痛苦地皱起了眉头,但随着黑气的消退,她原本惨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那急速蔓延的毒素也被强行压制在了左肩一处,不再扩散。 “呼……” 凤汐收回手,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动用本命真火对她来说消耗极大。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毒气还没攻心。这透骨钉虽然阴毒,但正好被我们凤凰一族的至阳之火克制。暂时没事了。” 第264章 梧桐祭 “姐姐,你别一直盯着我看,我真没事的!” 柳歆有些无奈地伸出完好的右手,再一次把那个几乎要贴到自己脸上的冰凉小脑袋拨开。触手所及,一片森寒,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刚才强行动用领域,寒毒明显又加重了。你现在摸起来像块千年玄冰似的,连呼出的气都带着冰渣子!” “你管这叫没事?!” 小碧青根本没理会她的抱怨,那双青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柳歆的左肩。 那里虽然已经被凤凰真火暂时压制,不再扩散,但那一大块触目惊心的乌黑,以及那枚被封印在血肉中、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透骨钉,依旧像根刺一样扎在小碧青的眼里,也扎在她的心上。 那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 “你是我的!连人带剑都是本龙的!” 小碧青猛地抬起头,竖瞳霸道无比,她伸出小爪子,虚虚地护在柳歆身前,对着她,也对着围过来的沙曼、狐蝶和苗苗大声宣告: “还有你们也是!以后,只有我能欺负你们,只有我能使唤你们!那种杂碎……再敢动你们一根汗毛,我就把他全族都扬了!” 她声音虽然稚嫩,却透着一股凶狠和霸道: “还有,下一次,谁也不准再挡在我前面!听到了没有!我是龙,你们是我的跟班!哪有让跟班替老大挡刀的道理!要是再敢擅作主张,我就……我就把你们都冻成冰雕!” 柳歆怔住了,看着眼前这条张牙舞爪、明明虚弱得要命却还要逞强保护她们的小龙,眼眶一阵发热。 “啧啧,真是典型的龙族习性。” 凤汐刚刚安顿好那些受惊的黑甲犀,走回来恰好听到这番豪言壮语。她抱着火棍,看着那条炸毛的小龙,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在古籍里记载,龙族生性贪婪且占有欲极强。在它们眼里,被认可的‘眷属’,地位等同于它们巢穴里最珍视的逆鳞和宝藏。” 凤汐走到众人身边,看着小碧青那副护食的样子,感叹道: “龙之逆鳞,触之必死。她这是把你们当成她的私有财宝了。在龙的逻辑里,动她的财宝,比杀她还要难受。” “朋友也好,眷属也罢,不都是一个意思嘛!” 小碧青被戳穿了心思,有些恼羞成怒。她傲娇地把头一扭,尾巴不自然地甩了甩,像围巾一样缠在柳歆的脖子上,似乎想用这种方式宣示主权: “哼,反正……反正本龙的东西,谁也不能碰!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看着这别扭又暖心的一幕,沙曼温柔地笑了,狐蝶和苗苗也凑过来,轻轻蹭了蹭小碧青冰凉的鳞片。 “好啦,既然我们都是姐姐的‘宝藏’,那姐姐可要好好养伤,才能保护我们呀。”沙曼轻声哄道。 “那是自然!”小碧青扬起下巴。 凤汐看着这群奇怪的组合——明明种族不同,修为也不高,却有着一种让人羡慕的生死羁绊。 她原本只是碍于姐姐凤洺的面子才答应带路,心里其实对这群带着人类修士的队伍多少存了几分戒备。毕竟最近南州的人族修士实在太令人厌恶,贪婪、虚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可眼前这一幕…… 那条为了保护同伴不惜透支身体、炸毛护食的小傲娇龙;那个为了救小龙毫不犹豫挡下必杀一击的人类剑修;还有那个武器用的都不怎么好的少女,却敢第一个冲上去保护那群黑犀,还有一狐一猫两只妖兽更是不离不弃。 “真是一群……奇怪的家伙。” 凤汐嘟囔了一句,但那双像红宝石一样明亮的眼睛里,原本的疏离与警惕已经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真诚的欣赏与喜爱。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要的决定。 “喂,我说你们。” 凤汐手中的梧桐木棍在地上轻轻一顿,发出一声脆响,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看在你们这么……这么顺眼的份上,本姑娘就不跟你们兜圈子了。” 她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柳歆,又看了看还在那儿给柳歆脖子当“围巾”的小碧青,神色变得格外认真: “如果只是普通的求见长老,按照现在南州的局势,你们是绝对求不到‘凤凰神火’的,哪怕进去治伤也不行。” “为什么?”沙曼急切地问道,“我们有凤洺大人的信物也不行吗?” “姐姐的信物只能保你们进入梧桐壁不被攻击,但想要动用神火本源,那是另外一回事。” 凤汐无奈地摊了摊手,解释道: “最近那些打着剑仙旗号的人类宗门把长老们惹毛了,尤其是那个万器宗和天枢宗,处处惹是生非。现在族里的好几位长老对人类修士极其反感,甚至可以说是厌恶。你们这时候去求火,哪怕有信物,估计也会被那些老顽固直接轰出来。” 听到这话,众人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那怎么办?”小碧青急得想从柳歆脖子上跳下来,“难不成本龙真要打进去?!” “你省省吧,就你现在这小身板,长老们最弱也是化神期,你能打几个?”凤汐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但随即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不过嘛……虽然直接求不行,但有一个机会,却能让你们名正言顺地获得神火!” “什么机会?”柳歆问道。 凤汐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缓缓吐出了三个字: “梧桐祭。” “梧桐祭?”众人面面相觑,显然从未听说过。 “那是我们凤凰一族每百年举办一次的盛典,也是南州所有妖族年轻一辈的狂欢。” 凤汐耐心地解释道: “在梧桐祭上,各族的天骄们会组成小队,在神木之下挑战各种关卡。而最终能登上凤凰神木顶端,将获得一次沐浴‘凤凰神火’的机会,以此来洗精伐髓,涅槃重生!” 说到这里,凤汐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似乎带着一丝愤愤不平: “本来这只是我们妖族内部的事情。但今年,却有个长老提议,说是为了‘给剑仙大人面子’,也为了‘促进两族交流’,竟然破例允许那些拿着剑仙大人谕令的人类修士也参加!” “剑仙大人点名要凤凰神火,但是却没有亲自前来,又派来了这么多宗门,长老们担心神火会给到心思不纯之人,因此这次的梧桐祭,也是为了选拔真正有资格携带圣物的人,毕竟圣物太过于强大,若没有一个选拔机制,难免会落入坏人手中。” “也就是说……”沙曼眼睛一亮,“只要我们参加这个‘梧桐祭’,并且赢下比赛,就能名正言顺地得到神火,治好碧青姐姐和柳歆的伤?” “没错!” 凤汐说道,随后目光落在了小碧青身上,眼神中带着几期待: “梧桐祭会将实力压制到化神期以下,本来我还担心让人类修士夺了魁首,我们凤凰一族的脸没处搁。听说来的中州天骄实力都很强,来的基本上都是炼虚期高手。” “虽然我们凤凰一族和龙族一直不怎么对付,不过你这只小龙很合我胃口,我想给你们一个机会!” 她看着那条虽然缩小了、但依旧散发着淡淡龙威的小蛟龙,咧嘴一笑: “若是让你这条‘真龙’去搅局,把那些假借剑仙大人圣名的讨厌人类都打趴下,那场面一定很精彩!” “怎么样?小长虫,敢不敢去试一试?在擂台上,把你失去的面子,还有你‘眷属’受的伤,统统讨回来!” “激将法?” 小碧青眯起了那双青金色的竖瞳,虽然嘴上不屑,但她身上那原本有些暗淡的龙鳞,此刻却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起来。 她想起了林轩那高高在上的施舍嘴脸,想起了柳歆肩膀上那个触目惊心的黑洞。 一股昂扬的战意,从她小小的身躯中冲天而起。 “哼,什么梧桐祭,不就是打架吗?” 小碧青从柳歆脖子上飞起,悬浮在半空,傲娇地扬起下巴,对着凤汐,也对着南方的天空发出了宣言: “本龙不仅要参加,还要拿第一!” 第350章 “那个林轩不就是想要神火,然后在剑仙大人面前讨点好处嘛,本龙偏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神火抢过来!让他连根鸟毛都捞不着!” “好!既然决定了,那我们现在就出发!我带你们飞过去!” 说着,凤汐猛地将手中的梧桐木棍抛向空中。 “起!” 伴随着一声清脆娇喝,她整个人化作一团炽热的红光冲天而起。那红光在半空中急剧膨胀、拉伸,周围的空气瞬间因高温而扭曲,发出了噼啪的爆裂声。 一声嘹亮的凤鸣响彻云霄,震得林间万鸟齐飞。 光芒散去,一只翼展足有十余丈的赤红神鸟出现在众人头顶。 她虽未成年,羽翼尚未完全丰满,但这只雏凤已初具百鸟之王的威仪。浑身的羽毛如同燃烧的红宝石,尾羽拖曳着长长的流光,每一根翎羽上都跳动着金色的火苗。 “哇——好大!好漂亮!” 狐蝶仰着头,嘴巴张成了“o”型,就连一向淡定的苗苗也惊讶地竖起了猫耳朵。 沙曼和柳歆都看呆了,被这神话般的生物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上来吧!” 空中的火凤口吐人言,声音依旧是凤汐那般清脆活泼。她优雅地盘旋而下,收拢双翼,悬停在离地几尺的地方,示意众人爬上她宽阔温暖的背脊。 “这……不太好吧?”柳歆有些犹豫,毕竟这是高傲的凤凰一族。 “磨磨蹭蹭什么呢!你是姐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快上来!”凤汐催促道,硕大的凤眼中透着一丝急切,“而且南州林海地形复杂,自有迷阵,你们御剑飞行不知道要飞多久才能到呢! 听到这话,众人不再矫情。柳歆忍着伤痛,在沙曼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凤背。 柳歆忍着伤痛,在沙曼的搀扶下爬上了凤背。 同为顶级神兽,龙凤向来是谁也不服谁。现在要让她这条“真龙”骑在一只“杂毛鸟”身上,简直有损龙威! “哼,花里胡哨。” 小碧青盘在柳歆头顶,那一双青金色的竖瞳里满是不服气,酸溜溜地嘟囔道: “长这么多毛干什么?哪有本龙的鳞片帅气?等本龙恢复了,变大了一定比她威风一百倍!” 虽然嘴上嫌弃,但她的小爪子却很诚实地抓紧了凤汐的一撮绒毛,身体也不自觉地贴紧了那散发着热量的羽毛——没办法,这只花里胡哨的鸟身上实在是太暖和了,对于现在还是个“冰棍”的她来说,简直就是极品暖炉。 “坐稳咯!” 凤汐长啸一声,双翼猛地一振。 众人只觉得身体一轻,下一刻便已冲破了层层林海,直入云霄,身下,是波澜壮阔的南州森林,宛如一片绿色的汪洋,一眼看不到尽头。 第265章 番外 小碧青的日记(一) 时间:大战三个月前,在断刃城 算起来,这好像是在当初在水云宗之后,我第一次控制这具身体这么久。 说实话,还真有点不习惯。人类的身体太轻了,走路总觉得轻飘飘的,脚下没有根。所以我变回人形的时候,总忍不住想把尾巴露出来晃两下,这样才觉得踏实点。 其实最开始,我是打算演好你的。 我想像之前在凌霄塔里那样,学着你那副清冷、淡定、好像天塌下来都只会挑挑眉毛的死样。 我对着镜子练了好久,试图维持你的剑仙特使人设。 结果……彻底搞砸了。 只要一看到那群人类办事磨磨蹭蹭,我就忍不住想喷火烧了他们的眉毛;一看到烤得滋滋冒油的肉,我就忍不住想直接上手抓,根本不想用那两根细细的筷子!还有那群笨妖,连个排队都排不好,气得我想一尾巴把他们全抽飞! 我也想维持“剑仙特使”的高冷啊!可是那种装模作样的感觉太累了!又要端着架子,说话还要文绉绉的。 哼,又不是面对剑仙大人。在她老人家面前我是不敢造次,但在这里,我才是老大! 算了,反正我是龙,霸道一点也是应该的,对吧? 虽然我脾气坏了点,但这群家伙……好像还挺吃这一套的。 先说那个小狐蝶。 这只小狐狸简直就是个没长大的幼崽,胆子只有针尖那么大,整天跟那个叫苗苗的大黑猫黏在一起。 但是不得不说,她的尾巴是真的好!又蓬松,又软和,还带着一股好闻的草木香,抱在怀里比什么极品暖玉都舒服。 每次我故意板着脸吓唬她,她就会把耳朵耷拉下来,瑟瑟发抖,然后乖乖地把尾巴凑过来给我当枕头,一脸“求姐姐别吃我”的表情。 还有柳歆。 这个人类剑修,脑子好像不太灵光,笨手笨脚的。 那天我让她去库房挑块磨剑石,她居然敢拿一块普通的玄铁来糊弄我!气得我直接扔给她一块太乙金精——反正剑仙大人那儿多的是,这种“破烂”给她也不心疼。 但是,她真的很听话。 我说东她绝不往西。那天我看那个偷懒的猪妖不顺眼,随口说了一句“把它挂树上去”,结果一转头,柳歆真的扛着一捆绳子在那比划高度。 那一刻我就决定了,这个笨蛋剑修,本龙罩了。谁要是敢欺负她,那就是打我的脸。 至于沙曼这个家伙…… 她最狡猾了。 我总觉得她早就看穿我不是你了。 因为她总是笑眯眯地看着我!也不拆穿,还会若无其事地递给我一盘烤得刚刚好的灵兽肉。 她看我的眼神,跟最开始的碧落姐姐有点像,像是在看一个闹别扭的妹妹,充满了包容。 这种感觉怪怪的,但我好像并不讨厌。 说到碧落姐姐。 她最近好像终于清醒了,那个千面狐狸精虽然被我们收服了,天天在营地里晃悠,但我没见姐姐再去找过他。 这就对了嘛!那种只有脸能看的狐狸有什么好的?当我的姐姐,眼光要高一点! 不过,最让我没想到的是昨晚。 我巡视完“领地”回来,推开房门的时候,差点被闪瞎了龙眼。 这帮家伙居然趁我不在,把后院给改了! 她们特意给我搭了个窝! 不是那种简陋的人类床铺,而是用最软的云锦铺底,周围堆满了——亮闪闪的金砖和极品灵石! 天哪!她们怎么知道我最喜欢这些亮晶晶的东西? 那一瞬间,我甚至觉得眼睛有点花,心跳都有点加速。 我坐在那个金碧辉煌的窝里,抱着一块大金砖,看着她们躲在角落里偷笑的样子,看着狐蝶探头探脑,看着柳歆傻乐,看着沙曼温柔的笑意。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 这帮家伙,真的很好。 这种感觉,就像是当初在水云宗的时候,和白芯、阮雪、江柔她们在一起一样。会给你送好吃的,会陪你玩,会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你。 我本来觉得,你拿到了沙海之眼,你就离回家更近了一点,我不想让你走。 但是现在,我改主意了。 我想保护她们。 ——交到朋友的小碧青留 ....... 时间:西州大战后,在南州 哇……说真的,这一战打得也太累了吧!感觉把这辈子的力气都用光了。 喂,另一个我,你听好了! 最后关头要不是本龙机智,拼着最后一口气用本命魂火护住了你的心脉,你现在早就被那什么永夜冰心给冻成碎渣渣了! 哼,记在账上!现在你又欠我一条命了!这辈子你恐怕是还不清了,下辈子接着给我当牛做马吧! 我力量用尽了先睡了,不过我相信你可以的。 那个叫牙尘的混蛋,终于在你面前碎成渣了吧! 活该!当初还大言不惭地想抓我去当他的小妾,还要把我们锁进骨头里?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他也配?(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 我就知道我们一定会赢的。 但是当我醒过来,发现自己缩在你的丹田里,而你的身体却像块硬邦邦的蓝水晶一样被冻住时,我还是……还是被吓了一跳。 还好,我看见那缕青色的魂火还在你心口跳动,这才安心下来。 听沙曼她们说,最后关头是剑仙大人的神念降临了! 一剑斩魔,立下界碑!天呐,光是听她们描述那个场面,我就觉得鳞片都要激动的竖起来了! 可惜……那时候我实在太累睡着了,没能亲眼见到她。 不知道你最后见到她了没?她有没有夸我们?有没有摸摸你的头? 唉,我也好想她啊……稍微有点后悔睡太早了。 但是没关系,既然我们赢了,以后总有机会再见的,对吧? 凤洺那个女人说,只有去南州的凤凰神木,找到凤凰神火,才能给你解冻。 现在你睡得跟死猪一样,没办法,只好由本龙亲自出马,屈尊降贵来操控这具身体救你了。 第351章 你看,我不仅救了你的命,还要千里迢迢背着你去找药。 哎,你到底欠我多少次啦?我都数不清了。 不过……看在当初你刚来这具身体时,也没真嫌弃我是个“废材”的份上,我们就勉强扯平了吧。 沙曼这家伙,居然真的拒绝了那个什么沙海皇帝的位子! 她说要跟我们一起走,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还有那个小狐蝶,和那只整天神出鬼没的大黑猫苗苗,也死皮赖脸地非要跟上来。 哼,这帮家伙……还算有点良心,没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既然她们都这么诚心诚意地想要追随我,那我就大发慈悲地答应带上她们了! 毕竟,谁叫我是她们的老大呢?出门在外,没几个跟班撑场面怎么行? ....... 南州的环境还真不错,灵气充足,而且到处都是好吃的果子和肉! 如果不算这该死的寒毒就更完美了。 因为永夜冰心的后遗症,我现在浑身都冷得像块冰坨子,灵力也被压制得只剩下一丢丢,连维持人形都做不到,只能变回这副迷你的样子。 冷死龙了! 我试过趴在狐蝶和苗苗身上取暖,结果差点把她们的毛给冻掉了,这两个没用的家伙一直打喷嚏。 最后没办法,我只好勉为其难地征用了柳歆。 这笨蛋剑修虽然脑子不灵光,但毕竟是修剑道的,气血旺盛,就像个热乎乎的大火炉。 趴在她肩膀上,虽然有点硌得慌,但好歹能让我稍微舒服一点。 算她有点用处吧 对了,你猜我在林子里看到谁了? 林轩! 就是当初在水云宗那个一脸假笑的家伙!距离上次见他也有六年了吧? 这死小子居然也混到了炼虚期,看来真有可能是你说的那个什么“天命之子”或者是拿了什么主角剧本。 不过这家伙变得更讨厌了! 他不仅说我是“妖孽”,是废物。还拿灵石来羞辱我和狐蝶苗苗! 我很生气。非常生气。 我想冲上去咬死他,但是,有那一瞬间,我确实有点害怕。 我怕他说的是对的,而且你不在,我怕我打不过他..... 我怕我真的是个只会拖后腿的废物,如果没有母亲的封印,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死在蛇影谷那个又黑又冷的池子里了。甚至连灵宠都当不上。 但是…… 柳歆拔剑了。 沙曼骂人了。 她们挡在我面前的样子,有点傻。明明她们那么弱,可她们还是挡在了我前面。 那个瞬间,我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热热的,酸酸的。 以前在蛇影谷,除了你之外,就没有人陪我了。 但是现在,她们都在。 我再不站出来,是不是太对不起她们了。 ....... 柳歆受伤了。是为了救我。 我好难过。 如果我有你那么聪明,如果我有你那么厉害的剑法,她是不是就不会受伤了? 明明我才是最厉害的,但是为什么总要她们来保护我呢? 我为什么不能像你一样那么可靠呢。 另一个我,等你醒来教教我,无论是剑法还是符咒,我都好好学,我不想再看到她们受伤了。 我现在才知道,你平时原来都承担了这么多,这么难。 所以这一次,换我来拼命。 我发誓,我一定会拿到神火,一定会治好柳歆,一定会让你醒过来。 谁也别想,再从我身边夺走任何人了。 ——正在努力变强的小碧青留。 第266章 夹缝之间 前方的道路似乎到了尽头。 挡在众人面前的,是一面高达万仞、光滑如镜的巨大赤红岩壁。 “咦?前面没路了?” 狐蝶抓着凤背上的羽毛,迎着狂风大声问道。 崖壁高耸入云,四周没有任何入口,只有凛冽的罡风在岩石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 “这里就是‘梧桐壁’吗?怎么什么都没有?”沙曼也面露惑色。 “嘿嘿,这你们就不懂了吧!” 身下的赤红神鸟发出一声得意的轻笑,声音清脆: “这是我们凤凰一族的‘谜天大阵’!它不仅隔绝了外界的感知,更是隔绝了空间。若是没有凤凰血脉或者信物指引,外人就算在这绝壁前找上一万年,也只能看到一堆烂石头!” 小碧青青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凭借着龙族对空间法则的敏锐感知,她确实察觉到了前方那绝壁之上有着特殊的空间波动。 话音未落,凤汐长鸣一声,载着众人一头撞进了那悬崖峭壁! 预想中的撞击并未发生。 当众人触碰到那赤红岩壁的一瞬间,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眼前的世界瞬间扭曲、拉长,一股温暖而醇厚的火系灵力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高空的寒意。 视线,豁然开朗。 “这……这是?!” 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无论是来自荒漠的沙曼,还是见惯了中州繁华、自诩定力不错的柳歆,此刻都屏住了呼吸,被眼前这如神话般的宏大场景深深震撼,久久无法言语。 所谓的“梧桐壁”之后,竟然藏着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而在这一方天地的正中央,矗立着一株足以让任何生灵感到渺小的擎天巨树。 无数精美绝伦的宫殿、楼阁、亭台,依着树枝的走势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有的悬挂在叶片之下,随风摇曳;有的嵌入树干之中,庄严肃穆;还有的漂浮在树冠周围,由无数藤蔓与虹桥相连。 “这就是……凤凰神木?” 沙曼仰望着这株仿佛连接着天与地的神迹,只觉得人类的语言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 “这也……太大了吧?” 柳歆张大了嘴巴,她看到远处的一根树枝上,竟然坐落着一个足以容纳数千人的巨大广场,而那仅仅是神木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更令人震撼的是神木周围的景象。 天空中,万鸟齐鸣,声震九霄。 成千上万只色彩斑斓的飞禽妖兽,正围绕着这株神木盘旋飞舞,织就了一片五彩斑斓的天。 这里等级森严,却又井然有序。 最下层的树枝间,是数不清的鹦鹉、灵雀等低阶飞禽,它们在枝叶间穿梭筑巢,叽叽喳喳,生机勃勃; 中层的宫殿旁,金雕巡视,青鸾起舞,孔雀开屏,每一只都散发着强大的妖气; 而在那云端之上的神木顶端,偶尔有一道赤红或金色的流光划过,那是真正的纯血凤凰! 每当有凤凰的身影掠过长空,下方的万千飞禽便会齐齐收声,低下头颅,展翅相迎。 那便是真正的——百鸟朝凤! 小碧青探出头来。 “这么多鸟聚在一起,也不嫌吵得慌。” 她嘟囔着,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稍微舒展了一些。 凤凰神木散发出的至阳之气,虽然让她这个水属性的蛟龙感到有些燥热不适,但也确实极大地缓解了她体内那股如同附骨之疽般的“永夜寒毒”。 那种时刻要将灵魂冻结的刺痛感,终于减轻了几分。 “我们先下去吧。梧桐祭还有一段时日才开启,我先带你们去安顿下来。” 凤汐轻唤一声,那庞大的赤红凤躯缓缓收拢羽翼,化作一道流光,载着众人降落在了神木中层的广场上。 脚踩在由万年灵木铺就的广场上,即便是有心理准备,众人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宽阔的树干街道向四面八方延伸,两旁店铺林立,空中流光溢彩。这里不仅有形态各异、保留着部分兽类特征的高阶妖修,还能看到许多身穿各色道袍、背负飞剑的人类修士。 天衍宗的星袍、万器宗的锻造服、百花谷的彩衣……中州各大势力的旗帜随处可见。 然而,在这看似热闹的表象下,却涌动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怪异氛围。 街道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刀锋劈开——左侧走的是妖族,右侧走的是人类。 人类修士们大多神色倨傲,三五成群,对周围的妖族指指点点,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轻蔑,仿佛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评头论足着货架上的商品;而妖族们虽然碍于长老的命令不敢动手,但眼中的仇恨与厌恶却如同实质,喉咙里压抑着低沉的咆哮。 而沙曼、柳歆带着小碧青、狐蝶这一行人的出现,瞬间成了街道上最刺眼的存在。 她们走在路中间。 人类修士看到沙曼和柳歆与妖为伍,眼中流露出自甘堕落的鄙夷; 而妖族看到狐蝶和苗苗跟在人类身边,眼中则充满了不知廉耻、甘当宠兽的唾弃。 这支人妖混编的小队,在这里,竟是两边都不讨好,活脱脱成了里外不是人的“异类”。 “看来,局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沙曼感受着四周如针扎般的视线,低声对柳歆说道,“在这里,我们似乎被两边都排斥了。” 第352章 柳歆握紧了剑柄,眉头紧锁,挡在沙曼身侧:“这些宗门的人,眼神确实太让人不舒服了。” “这群家伙简直太嚣张了!” 狐蝶气得尾巴直炸毛,有些愤愤不平地小声嘀咕: “明明在西州,大家已经可以并肩作战了。可在这里,明明是在我们妖族的地盘上,他们凭什么这么不可一世?” “那是大长老的命令。” 凤汐叹了口气,无奈地解释道: “这是大长老的死命令。说是看在剑仙大人的面子上,只要他们不杀人放火,就尽量忍让。毕竟……他们手里拿着剑仙大人的谕令,我们也不好直接赶人。” “呸!要是让剑仙大人知道了这帮家伙拿着她的鸡毛当令箭,这么嚣张地欺负人,她肯定一剑把他们都削了!” 柳歆头顶,小碧青探出脑袋,青金色的竖瞳里满是不屑与笃定。她太清楚那位大人的脾气了。 “谁说不是呢。” 凤汐看着这支虽然种族不同、却紧紧依靠在一起的小队,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与感慨: “所以,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像你们这种,人和妖能相处得这么和谐的队伍。我想当年的剑仙大人和凤鸾老祖,可能也是这样的关系吧。只可惜,现在这种信任太少了。” 就在众人感叹之际。 “哟,这不是凤汐妹妹吗?” 一个阴阳怪气、充满了戏谑的声音,突然从侧上方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上方的一根横斜的粗壮树枝上,站着一群身穿华丽金红羽衣的年轻男女。他们个个气息强横,眼神凌厉,显然是凤凰一族的嫡系子弟。 为首的一名男子,长着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五官虽然俊美,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让人极不舒服的阴鸷与轻浮。他手中把玩着两颗燃烧的火红珠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凤汐一行人,目光极不友好。 “凤鸠!” 凤汐脚步一顿,小脸上瞬间布满了寒霜,手中的火棍也不自觉地握紧了。 “怎么,听说你去巡逻外围了?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能在外面捡到什么宝贝呢。” 那名叫凤鸠的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风尘仆仆的沙曼和柳歆,最后停留在了她们身上那明显的人族服饰上,眼中的厌恶毫不掩饰: “结果……你就带回来了两个人类?你不知道现在梧桐壁内形式紧张吗?外面的苍蝇已经够多了,你居然还主动带人类回来添乱?你是嫌我们凤凰一族的脸丢得不够多吗?” “凤鸠,你闭嘴!”凤汐怒道,“这是剑仙大人的谕旨……” “谕旨?呵呵,我看是借口吧。”凤鸠冷笑。 还没等凤汐反驳,另一个轻佻傲慢的声音,又从街道的另一侧响起,截断了话头。 “啧啧啧,这位妖族兄弟火气别这么大嘛。” 只见一群身穿万器宗服饰的修士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一名青年男子,身穿宝光流转的锦袍,腰间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极品法器,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脸上挂着一副自以为风流倜傥的笑容。 他看都不看凤鸠一眼,而是径直走到沙曼和柳歆面前,用一种极其无礼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两位姑娘,仿佛在评估货物的价值。 “在下万器宗少宗主,南宫烈。” 青年收起折扇,自以为潇洒地拱了拱手,眼神中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两位美人,看你们气质不凡,不知是哪个宗门的,不过既然是我人族修士,想必也是遵剑仙大人谕旨来参加梧桐祭的吧,你们既然无依无靠,不如跟着我们万器宗,跟着这群未开化的扁毛畜生混在一起,那只小红鸟一看就护不住你们。” 他指了指身后那群装备精良的弟子,傲然道: “我们那里有上好的灵茶和法宝。跟着本少主,保你们在这上横着走,哪怕是这些凤凰,也得给本少主几分薄面。” 一时间,场面变得极其尴尬。 前有凤鸠的种族歧视,后有南宫烈的言语调戏,这支队伍仿佛成了夹缝中的受气包。 “怎么……” 就在这时,一个透着寒意的声音,慢悠悠地从柳歆的头顶响起: “我的人就这么稀罕?是个阿猫阿狗都想来抢?” 随着这声音落下,一股森寒刺骨的冰霜之气瞬间扩散,竟硬生生在两股火药味中间,开辟出了一片清凉的领域。 这时候,众人才惊觉柳歆的头顶还趴着一个小东西。 小碧青缓缓抬起头,那双青金色的竖瞳冷漠地扫过左右两边的苍蝇,身上的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树上的凤鸠瞳孔猛地一缩,手中的离火珠差点掉下来。 “龙威?!那是……蛟龙?!” 龙凤虽然不是很合的来,但是一只龙族的存在,可以极大的提升妖族士气。他不自觉的露出一丝喜色。 而另一边,南宫烈的表情就显得不是很好看了。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个用来观赏的普通灵宠,顶多是个变异的蛇妖,没想到这小东西身上散发出的寒气竟然让他都感到一丝心悸。 但他毕竟是万器宗少主,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很快便调整了表情。在他看来,畜生终究是畜生,哪里比得上他这万器宗少主的身份尊贵? 他依旧不死心地想争取一下这两位美人,特别是沙曼那独特的异域风情,让他心痒难耐。 “两位仙子,” 南宫烈直接无视了对他怒目而视的小碧青,继续摇着那把折扇,装出一副关切的模样说道: “这又是凤凰又是蛟龙的,妖性难驯,实在是太危险了。若是你们愿意……” “闭嘴,蠢货。” 小碧青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是聋子吗?她们都是我的人,你听不见吗?!” 南宫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只“宠兽”呵斥,让他颜面尽失。他脸色一沉,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大胆孽畜!本少主看在你主人的面子上才没动你。你是龙族又如何?难不成龙族也想阻碍剑仙大人的大计?别忘了,我们可是奉命……” “奉你大爷的命!” 小碧青气得鳞片都炸开了,自己这个正牌特使还没说话呢,这帮家伙就拿着鸡毛当令箭了,她刚想张口喷出一道龙息给这不知死活的家伙洗洗脑。 眼看局势即将失控,双方就要在广场上大打出手。 “都闭嘴!” 凤汐拿出了那枚凤凰翎,“她们都是凤洺姐姐的贵客,再有人出言侮辱,别怪我告到长老那里去了!” 第267章 裂痕 一场闹剧在凤汐的强势介入下暂时平息。 在众目睽睽之下,凤汐带着碧青一行人离开了广场,前往早已安排好的住处落脚。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但谁都感觉得到,无数双眼睛,正躲在暗处,死死盯着这支奇怪的队伍。 而在凤凰神木的最顶端,那座凌驾于云海之上、象征着凤凰一族最高权力的“金煌殿”内,气氛却比下面的广场还要压抑百倍。 九根巨大的图腾火柱环绕大殿,每一根柱子上都盘踞着一只气息恐怖的凤凰虚影。而在大殿正中央,一场关于南州未来的激烈争吵,正在进行。 “大长老!您真的是老糊涂了吗?!” 一声愤怒的咆哮震得殿内火烛摇曳。 说话之人,正是凤凰一族的三长老,凤厉。 他身披一袭暗红色的翎羽大氅,面容阴鸷,颧骨高耸,那双狭长的凤眼中燃烧着毫不掩饰的野心与戾气。 凤厉猛地一拍桌案,指着大殿外那群聚居的人类修士方向,厉声质问: “让那群贪婪的人类进入梧桐壁也就罢了,如今您竟然还同意让他们参加神圣的梧桐祭?甚至有机会染指我族的圣火?” “这是在引狼入室!这是在亵渎老祖宗留下的基业!” 在他的对面,端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 那是凤凰一族的大长老,凤齐。他虽然气息内敛,看起来如同风中残烛,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深不见底,仿佛藏着两团永不熄灭的古火。 “凤厉,慎言。” 大长老的声音苍老而缓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是为了以此回应剑仙大人的谕令。如今魔潮将至,四州当同气连枝。人类虽然贪婪,但也是抗魔的重要力量。凤鸾老祖曾立下祖训——” “够了!别再提那个什么凤鸾老祖了!” 凤厉粗暴地打断了大长老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与不屑: “一万年了!那个女人已经死了一万年了!凭什么我们高贵的凤凰一族,还要守着一个人类定下的规矩过日子?!” 他站起身,在大殿中央来回踱步: “看看现在的南州!我们明明拥有最强的血脉,却要去保护那些注定会消亡的劣等妖兽!现在又还要对那些弱小的人类修士卑躬屈膝?” 第353章 “轰——!” “放肆!” 一股恐怖绝伦的威压瞬间爆发,如同沉睡的火山苏醒。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那股无形的压力死死压向凤厉,逼得他不得不停下脚步,运功抵抗。 “凤鸾大人以及剑仙大人之名,岂容你在此亵渎!” 凤齐的声音变得洪亮如钟: “凤洺那丫头从西州传回的消息你没看吗?西州魔窟之乱,若非剑仙大人神念降临,一剑封天,这片大陆早已生灵涂炭!若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我们南州,你以为凭我们一族之力,能挡得住那无尽的魔潮?” “况且,凤鸾老祖虽出身人类,但她体内的凤凰血脉却是实打实的!她所承袭的妖王之位,更是经过了涅槃之火的考验!若非她当初定下的律令,整合了南州万族,如今的南州怎么可能有这般繁荣的景象?” “繁荣?我看是软弱!” 凤厉顶着大长老的威压,虽然额头见汗,但眼中的疯狂却丝毫不减。他咬着牙,发出了不甘的嘶吼: “大长老,您可真是老糊涂了!咱们妖兽,从来都是血脉为尊,弱肉强食!只有强者才配生存,保护那些劣等的妖兽,只会拖累我们的脚步!”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身上的暗红色火焰升腾而起,竟隐隐有与大长老分庭抗礼之势: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赞同凤鸾老祖当年的决定,但是这些人类呢?!” 凤厉大手一挥,灵力在空中幻化出广场上的景象——那些万器宗、天衍宗的弟子,正在贪婪地交换着妖丹、兽皮,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优越感。 “如今的人族,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看看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万器宗、天衍宗……哪个不是贪得无厌的强盗?!他们眼里只有利益,哪里还有半点对盟友的尊重?” “我们在南州休养生息万年,实力早已今非昔比!凭什么还要守着那个过时的盟约,对这些贪婪的人类低声下气?!” 凤厉的双眼赤红,声音中透着一股极具煽动性的狂热: “大长老,时代变了!这次梧桐祭,不仅是选拔,更是立威!若不给这些人类一点颜色看看,他们真以为我凤凰一族是好欺负的家禽了!” “您若是不敢做这个恶人,那就由我凤厉来做!” 说罢,他根本不等大长老回应,猛地一甩衣袖,化作一道火光冲出了大殿。 “凤厉!你给我站住!” 凤齐想要阻拦,但那道火光早已消失在天际。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凤齐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看着那摇曳的烛火,眼中满是深深的忧虑。 “变了……真的变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人心变了,妖心也乱了。这场梧桐祭,恐怕要见血了啊……” 走出金煌殿的凤厉,脸上的狂傲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森的冷静。 他来到一处僻静的巨大树干旁,此处正对着下方那繁华的城市。 “爷爷。” 早已等候在此的凤鸠从阴影中走出,恭敬地行礼。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凤渊头也不回地问道。 “回爷爷的话,都已经安排下去了。” 凤鸠抬起头,脸上挂着兴奋而残忍的笑容,压低声音说道: “那些对人类不满的激进派妖族,都已经收到了我们的暗示。只要梧桐祭一开始,进入试炼之地,它们就会对人类修士群起而攻之。到时候,法不责众,那是试炼中的‘意外’。” “此外,”凤鸠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我们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在城中散布了大量人类修士虐杀妖族的谣言。现在,梧桐壁内对人类抱有好感的妖族几乎没有了,所有人都对他们恨之入骨。” “哼,凤齐那老家伙,自以为改了梧桐祭的规则,就能讨好剑仙,让这帮该死的人类带走我们的圣火?简直是痴人说梦。” 凤厉冷笑一声,缓缓转过身。黑暗中,他那双狭长的凤眼中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宛如两团鬼火。 “很好。” “人类,贪婪又愚蠢。他们以为这是一场千载难逢的机缘,殊不知,他们只是我用来开启新时代的‘祭品’。” “至于那些低劣的妖族……”凤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它们同样不配活着。能成为我霸业的垫脚石,是它们的荣幸。” 说话间,他缓缓伸出枯瘦的右手。 “呼——” 一缕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郁血腥气与不祥气息的火焰,悄然在他掌心升腾而起。 “曲鸦族的那个废物鸦九失败了,没能一统西州,还把自己给玩死了。但这不重要……” 凤厉痴迷地看着手中跳动的黑炎,脸上露出了狂热到扭曲的神情: “只要在梧桐祭上,用这些人类天才和各族天骄的鲜血浇灌神木,让仇恨的种子生根发芽,那曾经救世的神火,一样可以变成灭世的烈焰。到那时,这九霄大陆,终将是我们妖族的天下!” 凤鸠看着爷爷那疯狂的模样,不仅没有恐惧,反而感到一阵热血沸腾。这才是他向往的力量,这才是凤凰一族该有的霸气! “对了,爷爷。” 凤鸠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汇报汇道: “对了爷爷,今天凤汐那个丫头带回来一只奇怪的队伍。其中,有一只蛟龙。” “蛟龙?” 凤渊手中的黑火微微一顿,眉头皱起:“是东海龙族那边有动作吗?若是龙族插手,事情就麻烦了。” “不,孙儿观察过了。”凤鸠连忙解释,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我感觉那个小东西还不算是真龙。您也知道,龙族子嗣稀少,但一旦有直系子嗣出世,天生都会自带护体龙气,随着时间的推移,成年便可达渡劫期。但是那个小东西……气息虚浮,顶多就是个元婴期。” “蛟龙......” 凤渊眯起眼睛,脑海中迅速搜索着关于龙族的记忆,随后,一个久远的、几乎被遗忘的名字浮上心头。 “看来……可能是中州古蛇一族的余孽。” 凤渊的嘴角缓缓勾起,那个笑容阴毒无比: “哼,那就更好了。万年前,古蛇一族因为妄图通过吞噬同类精纯血脉的邪术化龙,被视为妖族之耻,此外更是试图通过魔气来突破血脉桎梏。” “虽然那是陈年旧事,但在我的计划里,这正是一个完美的借口。” …… “栖凤阁”并非建在地面,而是悬挂在一根粗壮的梧桐侧枝之上。 这是一座完全由赤红色的火灵晶和万年梧桐木搭建而成的精致阁楼,四周垂挂着鲛纱,风一吹,便有淡淡的暖香袭人。对于常人来说,这里的温度或许有些燥热,但对于此刻深受寒毒侵蚀的小碧青而言,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呼……” 刚一进屋,趴在柳歆肩头的小碧青就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她迫不及待地从柳歆身上滑下来,在那张铺着火红兽皮的暖玉大床上打了个滚,将身子盘成一团,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竖瞳终于舒展了一些。 “虽然这破鸟窝花里胡哨的,但不得不说……暖气给得还算足。” 小碧青哼哼唧唧地评价道,身上的冰棱在暖玉的烘烤下,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刺骨。 “你们先休息一下,这里很安全。我去拿些特产的灵果和泉水来。” 安顿好众人后,凤汐的神色却并没有放松,反而多了一丝匆忙与凝重: “顺便……我也得去打听一下具体消息。我才离开没多久,这城里的气氛就变得如此剑拔弩张,连凤鸠那种货色都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挑衅,肯定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大事。” 待凤汐匆匆离开后,屋内温馨的气氛逐渐沉静下来。 沙曼走到窗边,透过鲛纱的缝隙,看着下方那依旧熙熙攘攘、灯火通明,实则暗流涌动的广场,眉头微微蹙起。 “看来,我们这次是被卷进了一个不得了的大漩涡里。” 沙曼转过身,看向正在帮小碧青整理“床铺”的柳歆,以及在一旁乖乖坐好、时刻保持警惕的狐蝶和苗苗,冷静地分析道: “目前的情况很棘手。” “首先是凤凰族内部。”沙曼伸出一根手指,“凤汐的姐姐凤洺虽然身为长老之一,掌管一部分权力,但显然,此时凤凰一族的长老会才是实际的控制者。” “眼下中州来的这些宗门行事乖张,毫无敬意。这就会导致本地妖族对人类极度仇视,却又不得不碍于剑仙大人的谕令,强压着怒火放人进来。” 沙曼叹了口气,目光深邃: “这种被强行压抑的怒火,就像是地底的岩浆。一旦找到宣泄□□发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其次是人类修士。” 柳歆接过话头,将擦拭好的长剑放在手边,脸色凝重: “那个万器宗的南宫烈,贪婪阴毒,是个典型的伪君子;还有之前遇到的天枢宗林轩,虽然自诩正道,但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和对妖族的偏见,反而更让人头疼。” 第354章 “而且他们人多势众,背靠中州大宗门,手里的法宝和底牌更是层出不穷。” “内有激进派妖族的敌视,外有贪婪人族宗门的觊觎,我们这支‘人妖混编’的队伍,正好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沙曼眼中闪烁着的光芒: “所以,我们需要情报。” “我们需要知道‘梧桐祭’到底比什么,规则是什么,以及我们到底有哪些对手。” 第268章 贪婪与仇恨 “那就分头行动。” 随着沙曼的一声令下,这支临时拼凑的小队迅速运转起来。 “目前局势不明,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沙曼冷静地分配任务,“我和柳歆去人类修士聚集的区域,看看能不能探听到关于试炼的具体内容。狐蝶,你和苗苗去妖族那边,尤其是底层妖族,那里往往藏着最真实的消息。” 至于“伤患”小碧青,自然是被勒令留在栖凤阁内。 “姐姐你就好好休息!别乱跑,你身份特殊,在哪都是焦点,不利于我们探查情报!” 小碧青气鼓鼓地趴在暖玉床上,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最后只能愤愤地咬了一口灵果。 神木西侧,云客广场。 这里是专门划拨给人类修士交易和休整的区域。虽然是在妖族的地盘上,但此刻这里却热闹得仿佛是中州的某个繁华集市。 沙曼和柳歆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散修服饰,戴着遮掩气息的面纱,混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这块‘赤炎金’可是好东西,刚从洞里挖出来的!用来炼制火属性飞剑的极品!只要三百灵石!” “高价收购四阶以上的妖丹!最好是刚杀的!有多少要多少!” 耳边充斥着各种叫卖声。沙曼的眉头越皱越紧。她发现,这里的人类修士不仅没有客随主便的自觉,反而将这里当成了肆意掠夺资源的宝库。 两人走进了一座临时搭建的茶楼,选了个角落坐下。这里消息最为灵通,也最为混杂。 不远处的几张桌子上,几名身穿万器宗服饰的弟子正在高谈阔论,声音丝毫没有压低的意思。 “嘿,听说了吗?这次少宗主可是下了血本。” 一名弟子压低了声音,但脸上的得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为了这次梧桐祭,宗门特意调来了一批‘锁灵网’和‘破魔锥’。据说那锁灵网连化神期妖兽的妖力都能禁锢片刻!” “真的假的?”另一人惊讶道,“那岂不是说,进了秘境,那些妖族就是咱们的活靶子?” “那当然!”那弟子抿了一口茶,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长老说了,这次不仅要拿到神火,还要趁机多弄点高级妖兽的材料回去。那凤凰一族的羽毛、骨血,可都是炼器的无价之宝啊!平时哪有这种浑水摸鱼的好机会?” “可是……凤凰族不会翻脸吗?” “翻脸?怕什么!”那弟子冷笑一声,一脸的有恃无恐,“有剑仙大人的谕令压着,谅它们也不敢!再说了,咱们是去‘除魔卫道’的,过程中有些‘误伤’,或者是妖兽‘凶性大发’被我们自卫反杀,不是很正常吗?哈哈哈!” “师兄高见!我也听说有些师弟在外围‘捡’到了不少好东西。啧啧,南州可真是宝地啊,遍地是宝,之前因为那该死的盟约,咱们人族不得擅入,真是亏大了。” “哈哈哈哈哈,眼下看来那封印确实松动了,只不过魔族嘛,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反正天塌下来也有剑仙大人顶着,我们趁机捞够本才是正经!” 听到这里,柳歆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杯身发出“咔咔”的脆响。沙曼连忙按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就在这时,另一桌几名身穿星袍的天衍宗弟子也开口了。 他们的话题中心,正是那位“天命之子”。 “林轩师兄那边怎么说?” “嘘——小声点!” 说话的修士一脸神秘与羡慕,压低了声音: “据说林师兄有一枚至宝,定风珠!那是专门克制风系法术的天阶法宝!” “定风珠?!” “没错!听说这次梧桐祭的第一关,就是要穿越环绕神木的‘九天罡风层’。那风如钢刀,寻常护盾根本挡不住。但有了定风珠,林轩师兄就能如履平地!他还放话了,只要愿意依附天衍宗的,都可以得到定风珠的庇护!” “嘶——这一招高啊!这还没开始,他就已经拉拢了大半的人心!” “谁说不是呢。” 旁边一个散修插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酸意和八卦: “这林轩师兄也真是厉害。听说他本是中州林家的外室子,从小流落在外,不久前刚认祖归宗。本来地位尴尬,可不知怎么的,竟搭上了咱们宗的大师姐苏鸢仙子。” “苏鸢仙子?那可是出了名的冰山美人啊!” “是啊!听说苏鸢师姐为了他不惜跟家族闹翻,甚至直接上林家把人带回了宗门悉心培养。据说是在哪个秘境里,林师兄救过大师姐的命呢!” “啧啧,这就叫软饭硬吃,也是本事啊!” …… 与此同时,神木东侧的一处暗影巢穴内。 这里是低阶妖族和附庸种族的聚居地,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躁动不安的血腥气和腐烂的味道。 苗苗化作一只不起眼的小黑猫,在阴影中无声穿梭,宛如一滴墨水融入了黑夜。而狐蝶则变成了一只只有巴掌大的小狐狸,紧紧趴在苗苗背上,利用幻术将两人的气息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在一处巨大的树洞内,几十只气息各异的妖族正聚集在一起,眼中满是仇恨的红光。 “头!那帮该死的人类又在外围兴风作浪!” “今天上午,他们抢了好几个小妖族的储粮,还把反抗的族人打得半死!他们根本不是来参加祭典的,就是来抢劫的!” “原本他们在梧桐壁城里还算安分,只敢在外围做点妖,可是自从那个叫林轩的来了之后,这帮人类就变了!” 另一只鸟妖尖叫着,声音凄厉: “那个伪君子,四处宣扬什么‘人族教化’,实际上就是纵容手下劫掠!他手下的人强买强卖,打伤小妖,他还站出来说这是‘妖族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规矩’,说我们是‘野性难驯’!” “他把我们的尊严踩在脚下,还想让我们对他感恩戴德?” “欺妖太甚!欺妖太甚!” “大长老为什么不管?!凤凰一族的大人为什么不让我们反击?!” “再说了我们万年前的先祖也曾参与过封印魔君,现在凭什么要被这么欺负?!” “再忍忍吧,孩儿们。凤鸠大人说了,现在动手那是私斗,会被抓住把柄。但只要进了试炼之地……” 一只老猿眼中凶光毕露: “那里死多少人,可都没人管。到时候,把这些贪婪的人类全宰了,他们的法宝、丹药,不就都是我们的了吗?” “凤鸠大人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要让这群人类有来无回!” 那只满脸伤疤的老猿狞笑着,露出了森白的獠牙,继续对着周围的激进派妖族下达指令: “还有,去查查哪些部族对人类还抱有好感,或者还在和人类做交易的。” “去探查一番它们有些什么宝贝,藏在哪里,再把人类修士引过去。” “我们要让整个南州的妖族,都与人类为敌!” 而在碧青这边。 凤汐敲门进来,一脸的疲倦。 她毫无形象地把自己摔进了软椅里,抓起桌上的灵泉壶就往嘴里灌。她原本充满朝气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深深的疲倦与无奈,连那身总是燃烧着微光的赤红羽衣,此刻都显得有些黯淡。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 凤汐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恨恨地锤了一下桌子: “外面的世道简直乱套了!这帮该死的人类宗门,简直就是一群蝗虫!到处强抢小妖的资源,甚至连窝里的蛋都不放过!” “不过这帮小妖也是蠢!”凤汐咬牙切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平时自己的宝贝藏得好好的,连同族都舍不得给看一眼,现在却为了换几颗人类的丹药,傻乎乎地全拿出来卖!结果呢?被人盯上了吧!被抢了吧!”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现在的梧桐壁里,就像是一堆浸了油的干柴。” “如果真在梧桐祭里出了大规模的血战,那南州这维持了万年的稳定,恐怕就要彻底崩塌了。” 说到这里,凤汐突然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正趴在软垫上、一脸无所谓地啃着灵果的小碧青。 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怀疑的问道。 “喂,小长虫。” 凤汐的声音有些干涩,不再像平时那样咋咋呼呼,而是变得异常严肃: 第355章 “你一直说你是剑仙大人的特使……你,真的是吗?” 凤汐咬紧了嘴唇,双手死死抓着衣角: “如果你是……如果你真的是代表那位平定乱世的剑仙大人而来……” “那你一定有办法阻止这一切,对不对?你一定有能力压住那些贪婪的人类,也有威望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妖族,对不对?!” “南州不能乱!这里是我的家!如果乱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风风火火、此刻却脆弱得像个孩子的红衣少女,小碧青眼中的冷冽稍微柔和了一些。 她伸出小爪子,在虚空中轻轻按了按,仿佛在安抚躁动的空气。 “我当然是。” 小碧青从软软的羽绒垫上慢慢飘起,悬浮在凤汐面前。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架子,而是难得地收敛了龙威。 那双青金色的竖瞳里,倒映着窗外清冷的月光,显得格外深邃,仿佛陷入了一段久远且复杂的回忆。 “不过……怎么说呢。” 小碧青有些苦恼地挠了挠自己晶莹剔透的龙角: “其实,哪怕是在她身边待了那么久,我还是有点搞不懂她。” 她转过身,望着窗外那浩瀚的星空,声音变得轻渺起来: “明明她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那个人了。只要她想,她可以一剑削平这世间所有的不平事;只要她愿意,她可以把所有的珍宝都据为己有,让全天下的生灵都跪在她脚下瑟瑟发抖。” “按照我们妖族的逻辑,既然站在了顶峰,就该肆意妄为,就该享受最好的贡品,睡最软的云床,谁敢瞪我一眼就吃了他。这才叫强者的特权,对吧?” 凤汐愣愣地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妖族普遍的认知。 “可是她偏不。” 小碧青撇了撇嘴: “她一个人住在那个高得吓死人的凌霄塔顶上。那里没有好吃的肉,没有好玩的宝贝,只有吹不完的风。” “她明明拥有了一切,却活得比谁都孤独,比谁都累。” 小碧青回想起在凌霄塔的那些日子。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总是整夜整夜地坐在世界尽头的边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不明白,这世间的人类也好,妖族也罢,大多贪婪、自私、忘恩负义。就像现在外面那群家伙一样,为了点利益就能争得头破血流。” “可她偏偏要在意。” 小碧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爪子,声音低沉: “她就像是个傻瓜一样,把自己变成了一把伞,替这些根本不值得保护的家伙,挡住了所有的风雨。” 第269章 责任的重量 夜色渐深,屋内的烛火摇曳。 “你知道吗?在我们凤凰一族的族志里,凤鸾老祖的名字,是唯一一个被允许与剑仙大人并列刻在神木之心的。” 凤汐转过头,看着小碧青,眼神复杂: “据说,她曾经是剑仙大人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她,就没有后来的剑仙大人。” 小碧青心中微微一动。 “有多重要?” “古籍记载,万年之前,魔族尚未完全被隔绝,魔族大军如黑色的潮水般席卷南州。彼时的南州,万妖各自为战,一盘散沙,根本无力抵挡。” “那时的凤凰神木是唯一的净土,大部分妖族在绝望中逃到神木之下,寻求我们凤凰一族的庇佑。可那时魔势滔天,凤凰一族虽然血脉强悍,但终究不是魔族大军的对手,长老们死伤惨重,连当时的凤皇也身陷重围,独木难支。” “就在那时,是剑仙大人来了。” “那时的剑仙大人,还未证道成仙。她一袭白衣,一人一剑,挡在了凤凰神木之前。她连斩七名魔将,但自身也身受重伤,虽斩尽了大部分的来犯之敌,但自己也油尽灯枯,甚至连神魂都即将消散,眼看就要陨落。” 唯有一个一直跟在剑仙身后、毫不起眼的灰衣少女站了出来。 “彼时的凤凰神火是无主之物,它在凤凰神木的最深处,周围有连凤皇大人都不敢踏足的焚心炼狱,但是她去了,孤身一人。” “她要取火。取那朵传说中能让人涅槃重生的‘本源神火’。” “古籍上记载:‘以凡骨为柴,以鲜血为引,步步生灰,不悔不退。’” “以血肉之躯为容器,硬生生地从树心之中,取出了那朵能够涅槃重生的神火。” “据说她的皮肤被烧焦,骨骼被熔化,灵魂在烈火中被寸寸撕裂。她是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丝意志,捧着那团火,跌跌撞撞地走到了剑仙大人身边,将神火按进了剑仙大人的胸膛。” “她用自己的命,去换得剑仙大人的一次涅槃。” “就在她即将灰飞烟灭的生死之际,奇迹发生了。” “或许是她的牺牲感动了天地,又或许是神木有灵。她体内那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源自远古的一丝凤凰血脉,竟然在那一刻被神火彻底点燃!” “在彼时的末代凤皇见证下,一只燃烧着金红色火焰的神鸟,从那个女子的残躯中冲天而起!” “她不仅帮剑仙大人完成了涅槃,自己也浴火重生,一举晋升为统御万禽的妖王!” “那是南州历史上最辉煌的一夜。” “恢复力量的剑仙大人,与新生的妖王凤鸾老祖,两人联手,一剑一火,将入侵南州的魔族大军杀得片甲不留,彻底平息了那场浩劫!” 后来,凤鸾大人立下祖训,人族与妖族当如唇齿相依。因为她比谁都清楚,在灾难面前,所谓的种族隔阂,根本抵不过那份生死相托的情义。” “此后,她更是发下宏愿,召集南州万鸟,随剑仙大人一同前往中州决战,最终奠定了如今的太平盛世。” …… “松手!给我!在不松手,我不介意多一个穿山甲皮!” 一声怒骂伴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响,打破了角落里的宁静。 只见几名身穿锦衣的人类修士,正对着一只蜷缩在地上的穿山甲小妖拳打脚踢。那小妖兽怀里紧紧抱着一块赤红色的矿石,背上的鳞片已经被打裂,渗出丝丝血迹,却依然死不松手。 “这块‘火精石’明明是我先挖到的……”小妖兽发出微弱的抗议。 “你挖到的?这南州的一草一木都是无主之物,既然在我们脚下,那就是我们的!” 为首的修士狞笑着,抬起脚就要踩碎小妖兽的手骨: “这就是修真界的规矩,弱肉强食!你这只畜生也配跟我们要钱?” 周围的人类修士大多冷眼旁观,甚至有人还在叫好。在他们看来,欺负一只低阶妖兽根本不算什么事。 就在那只脚即将落下的瞬间。 一道寒光闪过。 柳歆手中的长剑并未出鞘,却精准无比地用剑鞘架住了那只落下的脚,稍一用力,便将那名修士震得连连后退。 “谁?!”那修士大怒,“敢管闲事?” “路见不平。” 柳歆面若寒霜,挡在了小妖兽身前。而沙曼则立刻蹲下身,不顾小妖兽身上的泥土与血污,掏出随身携带的疗伤药粉,轻轻洒在它的伤口上。 “别怕。”沙曼的声音温柔,像是春风拂过,“已经没事了。” 那小穿山甲愣住了。它从未见过人类会露出这样温柔的眼神,身体本能地颤抖了一下,却在感受到伤口清凉的药意后,渐渐安稳下来。 “你们是哪门哪派的?竟然帮着妖族说话?简直是人族的败类!”那群修士叫嚣着。 沙曼缓缓站起身,虽然一身布衣,但一股皇室威严却让周围的空气一滞。 “人族自诩为万物灵长,是因为我们知礼义,懂廉耻。” 沙曼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冷漠的人群,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恃强凌弱,抢夺孤寡,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道’吗?若是如此,那这正道,不修也罢!” “你……”那群修士被说得面红耳赤,想要动手,却摄于柳歆身上那股凌厉的剑意,最终只能骂骂咧咧地散去。 沙曼从怀里掏出一袋灵石,塞进小穿山甲的手里,又摸了摸它坚硬的脑袋: “快回家吧,这几天别出来了。” 小穿山甲紧紧攥着灵石,看着这两个与众不同的人类背影,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除恐惧以外的光芒。 …… 与此同时,在阴暗潮湿的底层树洞区,另一场截然相反的冲突正在上演。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嘿嘿,真是天助我也。来了个迷路的人类小崽子,正好,给他宰了,把尸体扔到大长老那边几个主和派的领地去,嫁祸给他们!” 几道黑影在错综复杂的树根间飞速穿梭,带起阵阵腥风。 一个看起来只有筑基期的少年,正跌跌撞撞地在巷子里奔逃。他满脸是血,道袍被撕得破破烂烂,显然是和师门走散了。 第356章 在他身后,三只双眼赤红的雷鹰正低空盘旋,发出戏谑的尖啸。 “跑啊?接着跑啊!” “人类的小崽子,肉最嫩了……听说吃了能涨修为?” 雷鹰们猛地俯冲而下,锋利的钢爪直取小道童的后心。少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喵呜——!!!” 黑暗中突然亮起两道幽绿的竖瞳。 一道黑色的残影如鬼魅般从那雕妖脚下的影子里窜出,锋利的猫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狠狠抓在了雕妖的翅膀根部! “啊——!” 雕妖惨叫一声,身形失衡,狠狠撞在了树干上,羽毛纷飞。 “什么东西?!” 还没等另一只雕妖反应过来,周围的景色突然一阵扭曲。原本的树木变成了狰狞的怪兽,地上的藤蔓化作了缠人的毒蛇,向它绞杀而来。 “幻术?!有埋伏!” 剩下那只雕妖惊恐地挥舞翅膀,对着空气乱抓一通,陷入了无尽的恐慌中。 趁着这个间隙,一只巴掌大的小狐狸从树梢跳下,落在那吓傻了的少年肩头。 “别发呆!快跑!往西边有光的地方跑!” 狐蝶焦急地用神识传音,同时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在他脸上拍了一下。 脸颊上传来的微痛和那柔软的触感,让少年如梦初醒。他看着肩膀上那只漂亮得不像话、正对他龇牙咧嘴的小狐狸,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妖兽救自己,但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爆发出了力量。 “谢……谢谢!” 他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抱着脑袋,向着狐蝶指引的人类聚集区方向狂奔而去。 …… “你问我,作为剑仙大人的使者,可不可以像当初的剑仙大人一样维护南州的安定。” 那一刻,小碧青的神态就像极了沉睡在她体内的另一个人。 声音虽然稚嫩,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要是不信,大可以去问你的姐姐凤洺。” “去看看现在的西州——那里,千年的种族死仇已经被消灭了。人类与妖族正在同一片废墟上重建家园,曾经的死敌如今也可以在同一张桌子上喝酒。” 小碧青微微扬起下巴,身上那股虽微弱却纯正的龙威毫无地释放出来,镇住了所有的不安: “既然在最混乱的西州可以做到,在这里,在你们南州……” “本龙向你保证,我也一定可以做到!”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一种盲目的自信和霸气,却奇迹般地抚平了凤汐不安。 “好,我相信你。” 然而,在无法窥探的识海深处。 那在外人面前不可一世、霸气侧漏的小龙魂,此刻正像个小孩子一样,趴在那座巨大的蓝色冰雕上。 她望着冰封中沉睡的大碧青,尾巴不安地甩来甩,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威风,相反有些不安,“喂,另一个我……你听到没?” “刚才那几句话,我学得不像你?是不是特别有那种……嗯,那种‘运筹帷幄’的感觉?” “我没给你丢人吧?如果你醒着,肯定也会这么说的,对吗?” 空间里一片死寂,大碧青依然紧闭着双眼,没有任何回应。 没有那个温柔的声音摸着她的头说“做得好”,也没有那个无奈的声音吐槽她“又在胡闹”。 小碧青眼中的光彩黯淡了下去。 她蜷缩在冰晶旁,两只前爪抱着尾巴,那种在人前不可一世的骄傲,在这一刻化作了迷茫与恐惧。 “可是……”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如果是你的话,肯定已经想好怎么解决这个局面,怎么赢下梧桐祭了吧?” “但我只会打架,只会虚张声势……” “我真的可以吗?” “如果你一直不醒过来,万一我搞砸了,害死了沙曼,害死了柳歆,害死了狐蝶苗苗她们。我该怎么办?” 在这漫长的夜里,这条幼龙,第一次感受到了名为“责任”的重量。 那重量,比大山还要沉。 第270章 涅槃三关 外出打探消息的小分队陆陆续续地回来了,原本宽敞的阁楼内此刻却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气氛。 “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沙曼摘下面纱,一脸的凝重。 “我和柳歆在云客广场转了一圈。那些人类宗门,尤其是万器宗和天衍宗,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他们不仅准备了大量针对妖族的捕猎法宝,而且我亲耳听到他们说,进入秘境后的第一件事,不是闯关,而是先把所有的妖兽统统清理出局。” “妖族那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一旁的狐蝶抖了抖耳朵,说道: “我和苗苗去了地下巢穴。那些激进派的妖族都在磨牙,眼神凶得像是要吃人。据说它们得到了凤凰族某位实权长老的暗中授意,要在试炼中组建‘猎人队’,目标就是杀光所有进入秘境的人类修士!” 两边的情报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死局。 人类要杀妖,妖族要杀人。 而碧青她们这支队伍,既有人类,又有妖兽。 这不仅是异类,更是双方眼中的“叛徒”。 这场盛大的梧桐祭,还没开始,就已经注定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场。 “肯定就是三长老凤厉!” 凤汐一拳砸在桌案上,咬牙切齿道: “除了他,没人这么痛恨人类,也没人有这么大的权柄能调动底层那些嗜血的妖族!他这是疯了吗?在神圣的梧桐祭上搞这种种族清洗,一旦失控,整个南州都会变成血海!” “他没疯,他只是太想赢了。” 沙曼目光幽深,冷静地分析道,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或者说,他太想借此机会,彻底撕毁人妖两族的盟约。只要在梧桐祭上死的人和妖足够多,仇恨的种子就会彻底生根发芽。所以,他巴不得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柳歆抱着剑,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除了这些,我们还打听到一个关键情报。天衍宗那群人,似乎花大价钱弄到了一件法宝——‘定风珠’,据说此物能克制天下万风,是他们为了稳过梧桐祭第一层试炼准备的杀手锏。” 沙曼转过头,看向凤汐:“凤汐,我们如今已无退路,无论如何也要参加。你能不能详细跟我们说说,这梧桐祭的关卡,究竟都有些什么?” 凤汐闻言,神色稍微镇定了一些。 “梧桐祭的试炼之地位于神木内部的‘涅槃秘境’。虽然在大长老的授意下规则做了些修改,变成了混战模式,但秘境本身的三重关卡是不会变的。” 凤汐伸出一根手指,神情严肃: “第一关:九天罡风层。” “这是秘境里觐见神火的必经之路,是一道环绕树干的狭长风场。” “那里没有地面,没有落脚点。四周充斥着足以撕裂金石的九天罡风,没有化神期的领域之前,都会被轻易的被罡风撕裂护体灵气。无论是御剑飞行,还是依靠翅膀,只要进入其中,就会受到无差别的风刃切割。” “通关条件只有一个——顶着风刃,飞抵对岸。” 听到这里,众人脸色一变。 如果没有落脚点,还要面对无尽的风刃,那对于灵力的消耗将是巨大的。难怪林轩要准备“定风珠”,有了那东西,确实可以如履平地。 “那第二关呢?”柳歆追问道。 凤汐伸出第二根手指,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第二关:红莲炼心路。” “那是穿过罡风层后,通往核心的一条火焰长廊。那里燃烧的不是凡火,而是神木伴生的‘红莲业火’。” “此火不伤肉身,专烧神魂。它会直接映照闯关者的道心。心中是否有恐惧、有贪念、甚至是……”凤汐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是否有魔气。” “若是内心澄澈,火焰便是指路明灯;若是心怀鬼胎或身负魔功,红莲业火便会瞬间反噬,将闯关者烧成灰烬。” 听到“魔气”二字,小碧青微微有些皱眉,虽然在大碧青的调理下,那股曾经被吸入体内的魔气早已被《万川归海诀》驯服、同化,平日里甚至可以作为一种力量手段来使用。 但这毕竟是凤凰一族的圣地,是至阳至刚的红莲业火。 它能分得清什么是“驯服”,什么是“堕落”吗? 万一那火焰是个死脑筋,感应到她体内那一丝潜伏的魔气,直接把她当成魔族余孽给“净化”了怎么办? 小碧青的小爪子下意识地抓紧了柳歆的衣服,心里有些打鼓,但看着众人信任的目光,她又不想露怯,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听着。 “至于最后的第三关……” 凤汐深吸一口气,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第357章 “涅槃台。” “那是神木顶端的一处巨大平台,也是距离凤凰神火最近的地方。” “在大长老修改规则之前,这里本是妖族一对一单挑、决出最强者的擂台。但这一次,因为有了人类修士的介入,规则变了,这一关被改为了团队战。” “所有通过前两关的队伍,将在涅槃台上进行对决。并非车轮战,而是全员上场的混战。胜场最多、或者站到最后的队伍,队伍里的所有人都可以接触凤凰神火,获得神火给予的机缘,甚至有带走火种的资格。” “而且……”凤汐叹了口气,“正因为人类修士更擅长结阵互助、团队配合,大长老为了平衡,特意提升了前两关对个体素质的要求,也就是变相提升了难度。” “等等,”狐蝶忍不住插嘴,尾巴不满地扫着地面,“这不公平吧?把擂台改成团战,明显是偏袒人类啊!我们妖族向来习惯独来独往,哪里懂得什么战阵配合?这不是摆明了让我们吃亏吗?” “确实是对妖族不公,反对者也不少。” 凤汐摇了摇头: “但大长老说,以往的试炼,是让南州的年轻才俊获得神火的恩泽,而这次试炼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找到能带着“神火”顺利见到剑仙大人的人。” “当年的凤鸾老祖,就是依靠与剑仙大人的生死相托,才完成了救世的壮举。大长老认为,唯有懂得‘信任’与‘配合’,唯有能将后背交给队友的人,才配捧起那朵救世的火焰,将其送到剑仙大人的手中。” “若是只知逞匹夫之勇,哪怕实力再强,也走不到剑仙大人的面前。” 三个关卡,分别对应了实力,内心,气运,唯有三个关卡都度过的人,才有资格拿到那四大圣物之一的凤凰神火。 “罡风炼体,业火炼心,死斗炼命。这就是梧桐祭的三重试炼。”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重重试炼,对于这个小队几乎每一关都是挑战。 “呼……” 柳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剑柄,眼中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燃起了战意: “听起来很难。但为了碧青姐姐,这龙潭虎穴,我们也闯定了!” “没错。”沙曼也点了点头,迅速恢复了冷静,开始制定战术,“既然知道了规则,那我们就可以针对性地做准备。第一关,碧青姐姐虽然可以开启领域硬抗,但是那样消耗太大了。她是我们的主心骨,必须尽量保存她的实力。另外,针对那红莲炼心路,我们可能需要准备一些清心定神的顶级丹药和法宝。” 这时,凤汐看着眼前这群斗志昂扬的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她思索片刻,突然开口道: “我感觉,既然你们如此互相信任彼此,何不尝试利用这段时间,进行一些特训呢?” “别误会,我这可不是为了你们,我是把宝压在了……嗯,压在了剑仙大人的眼光上。” 凤汐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掩饰着眼底那份少见的认真: “既然你们互相信任,甚至能把后背交给不同种族的伙伴,那何不尝试将这份默契发挥到极致呢?要知道,涅槃台上的团战,哪怕是三个炼虚期的高手各自为战,也打不过三个结成战阵的元婴期。” “特训?”柳歆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犯愁,“可是去哪里练?普通的演武场根本模拟不出那种极端的环境。” “这你们就不用操心了。” 凤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我们凤凰一族有一处秘地。那里原本是给族中犯错的长老受刑,或是给核心弟子突破极限用的。那里可以完美模拟高温火海、极寒风压和心魔幻境,正好对应梧桐祭的三关!” “虽然那里平时属于禁地,严禁外族进入……” 说到这里,她得意地扬起下巴,活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开屏: “哼哼!你们也不去打听打听,我姐姐凤洺可是凤凰族的实权长老之一!作为她的亲妹妹,这点面子我还是有的!” 她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我现在就去找大长老申请!就算是撒泼打滚、一哭二闹三上吊,我也给你们把场地要过来!” 看着凤汐那副既傲娇又仗义的模样,屋内原本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气氛,也不由得轻松了几分。 柳歆更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对着这位为了朋友准备去“撒泼”的凤凰少女拱了拱手,调侃道: “既如此,那就全仰仗凤汐大人啦!” 第271章 恶龙教官 凤鸣谷,位于梧桐壁内城的一处偏僻峡谷。这里四面环山,终年罡风回荡,鲜有妖兽或人类踏足。 狂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这里被凤汐利用职权之便,布置出了模拟梧桐祭第一关的“小周天风阵”。虽然威力只有真正九天罡风的三成,但也足以让这群还没磨合好的“杂牌军”吃尽了苦头。 峡谷两端的重力彻底打乱,并在中间制造了一条巨大的强风通道。 “从这里,到那边的红旗,一共三里路。在真正的‘九天罡风层’里,是没有落脚点的!只要有一个人掉队,或者是被风吹跑了,全队淘汰!” 第一次尝试。 柳歆仗着剑气犀利,身形如电,顶着狂风冲在最前面:“我来开路!” 然而,她冲得太快了。 “哎?等等!” 柳歆顶着风冲在最前面,结果刚跑出没多远,回头一看—— 沙曼因为还不熟悉灵力的运用,直接被狂风卷到了半空,像只断线的风筝一样乱飘;狐蝶被风吹得四只爪子死死扣住地面还是在往后滑;苗苗虽然敏捷,但在这种无死角的风压下也被吹得东倒西歪。 队伍瞬间脱节,散成了一盘散沙。 几道风刃吹来,最前面的柳歆也被击中,倒飞了出来 两人两兽又被吹了回来。 “停!停停停!一群笨蛋!” 小碧青气急败坏地喊停,飞下去小龙爪拍了拍柳歆的脑门: “你跑那么快去投胎啊?!看看后面!你的队友都快被吹回姥姥家了!” “还有你,沙曼!你对灵气的运用太生疏了,你必须想办法让自己不一进去就被风给吹走!” “听着!你们现在不是四个人,你们现在是一体的!” “柳歆,你是剑修,你在最前面当‘头’,负责破开风刃!” “苗苗,狐蝶,你们在两侧,负责清理侧面袭来的碎石!” “沙曼,你在最中间!你是核心!用你的灵力链接所有人,谁要是被吹偏了,你就用沙子把他拽回来!” “现在,给我重新来过!” 第二次尝试。 “结阵!” 柳歆一声低喝,手中的长剑挽出一朵剑花,硬生生在狂暴的风墙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跟上!” 沙曼处于队伍的最中央,不知道她哪里学的符咒,她竟然给自己上了个千斤符,这个符咒本来是禁锢对手的,现在用在这里却极为的合适。 紧接着她双手结印,金色的流沙如同绳索一般,分别系在了柳歆、狐蝶和苗苗的腰间。她就像是一个沉稳的锚点,利用大地的重力特性,死死稳住了整个队伍的重心。 正前方的风刃被柳歆用剑气一一劈碎,两旁的碎石则是被狐蝶的术法偏离,或是被苗苗的利爪拍飞。 队伍缓缓推进。虽然速度不快,但却异常坚定,一步步向着终点挪去。 “嗯……有点意思了。” 高处的小碧青看着这一幕,微微点了点头。但随即,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不过,这也太轻松了吧?既然是特训,那就得加点料!” 她小爪子一挥。 “起!” 大地法则发动! 风阵之中,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巨石突然凭空飞起,借着风势,像一颗炮弹一样从左侧狠狠砸向了队伍! “左边有石头!” 负责左翼的苗苗耳朵一抖,本能的捕猎反应让她瞬间做出了判断。 “喵呜!” 她一声厉啸,竟然忘记了自己“护卫”的职责,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主动脱离了阵型,迎着那块巨石冲了上去,想要将其击碎! “苗苗!别去!”沙曼惊呼。然而,就是这一瞬间的脱节! 随着苗苗离开位置,原本稳固的阵型瞬间缺了一角! 狂暴的罡风如同找到了缺口的洪水,瞬间从左侧灌入! “呼——!!” 失去了左翼保护的沙曼,直接暴露在了风口之下。几道细小的风刃虽然不致命,却瞬间割破了她的灵力护盾,巨大的风压让她重心瞬间崩溃! 作为“锚点”的沙曼一乱,系在她身上的“流沙绳索”瞬间变成了夺命的牵引绳! “啊!” 前面的柳歆和右边的狐蝶被绳索猛地一拽,身形同时失衡。 而此时,击碎了巨石的苗苗在空中无处借力,也被狂风卷了回来,像个保龄球一样砸进了队伍里。 第358章 “砰!啪!哐当!” 四个人再次滚作一团,像个巨大的雪球一样,毫无悬念地被狂风吹回了入口,狠狠摔在地上。 “哎哟……” “我的腰……” 尘埃落定,四人灰头土脸地趴在地上,比上次还要狼狈。 “咳咳……” 沙曼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再次失败的结局,苦笑了一声。而高处,小碧青那“恶龙”般的咆哮声已经如期而至: “苗苗——!!!谁让你跳出去耍帅的?!那是防守!不是去打猎的!” …… 第三次,坚持了路程的一半,因为狐蝶失误错误估计了碎石的强度,导致被击中,右翼失守,全员吹飞。第四次,坚持到了路程的三分之二,柳歆灵力枯竭,换气时慢了一瞬,剑网破裂,大家再次变成了滚地葫芦。第五次……第六次…… 每一次爬起来,大家身上的泥土就厚一分,身上的淤青就多一块。柳歆的虎口震裂了,沙曼的灵力透支到脸色苍白,就连皮糙肉厚的妖兽们也累得直吐舌头。 每个人都被折磨得死去活来,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拆散了架。 但是,如果此时有旁人在场仔细观察,就会惊讶地发现——这支看似狼狈的“杂牌军”,正在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 那两人两兽的眼神,从最初的惊慌失措,变得越来越坚定沉稳。她们的配合,不再需要语言交流,甚至不需要眼神暗示。柳歆剑锋所指,沙曼的流沙便如影随形;苗苗尾巴一翘,狐蝶就知道该补哪边的位。 终于,迎来了第七次尝试。 夕阳西下,将峡谷染成了一片血红。 “上!” 没有多余的废话,柳歆一声低喝。 这一次,她们的阵型紧密得像是一块铁板。柳歆的长剑不再大开大合,而是精准得如同手术刀,以最小的代价切开风阻,阻挡风刃;沙曼也学会了顺势而为,对于灵力的控制越发纯熟,手中的金沙绳索时松时紧,如同呼吸一般,在狂风的间隙中调整着队友的平衡。 “喵!” 左侧又是一块巨石袭来。这一次,苗苗克制住了扑出去的本能。她压低身体,四爪抓地,只是微微侧身,用坚硬的肩背硬扛了一下巨石的侧面。 “砰!” 巨石被弹开。与此同时,右侧的狐蝶极其默契地甩出尾巴,卷住苗苗的腰,帮她卸掉了反震的力道。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人脱离阵型。 这一次出奇的顺利,整个小队缓慢前进到了终点前。 “最后冲刺!” 看着近在咫尺的终点红旗,沙曼咬破舌尖,压榨出最后一丝灵力,那金色的流沙绳索猛然收紧,带着所有人顶着最强的风压向前一跃! “呼——” 随着一阵令人窒息的风压掠过耳畔,周围狂暴的气流骤然消失。 成功了! 小队稳稳地落在了终点的那块巨大岩石上。 “啪嗒。” 柳歆手中的剑掉在地上,整个人呈“大”字形瘫倒在地。紧接着是沙曼、狐蝶、苗苗…… 她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合着泥土流进嘴里,却是甜的。 “嘿……”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紧接着,笑声像是会传染一样,从每个人疲惫的喉咙里滚落出来,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的大笑。 “我们……做到了……” 沙曼擦了一把脸上的泥,看着身边虽然鼻青脸肿、但眼神明亮的伙伴们,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 “怎么样?死了没?” 小碧青慢悠悠地飘了过来,虽然嘴上刻薄,但那双眼睛里却闪过满意的神色。 “还……还活着……”柳歆艰难地举起一只手,苦笑道,“姐姐,你这训练强度……是要命啊。” “哼,要命总比丢命强。” 小碧青傲娇地哼了一声,随即伸出爪子,一团清凉的雾气洒下,笼罩在众人身上,缓解着她们几乎要断裂的肌肉和经脉。 “虽然速度慢了一点,不过,勉强算你们及格了。” ...... 日落西山,凤鸣谷内的狂风终于停歇。 “好啦,今天的特训结束!” 一直守在谷口负责护法的凤汐跳了出来。她手里提着几只处理好的肥美灵鸡,还有一大篮子从凤凰族库房里偷偷“顺”来的珍稀灵蔬,眼睛亮晶晶的: “为了庆祝你们活着通过第一关,本姑娘请客!这可是喝着灵泉水长大的‘火羽鸡’,大补!” “为了庆祝你们活着通过第一关,本姑娘请客!” 一听到“吃”,原本还瘫在地上的狐蝶和苗苗瞬间满血复活,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 在这凤鸣谷,别的没有,火可是管够的。 不一会儿,浓郁的香气便在山谷里弥漫开来。 “咕咚。” 一声清晰的吞咽声响起。 小碧青原本盘踞在高处的石柱上,摆出一副“本龙早已辟谷,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姿态。但随着香味越来越浓,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往下挪,最后不知不觉地挪到了锅边。那双漂亮的竖瞳直勾勾地盯着石板上翻滚的肉片。 “姐姐,这块最嫩的肉给你。”沙曼笑着盛起第一碗,递给了小碧青。 “咳咳……那本龙就勉为其难地先尝尝吧。” 小碧青装模作样地接过碗,然后—— “嗷呜!” 她直接把头埋进比她脸还大的碗里,也不怕烫,吃得呼哧呼哧响,完全没有了刚才“严师”的威严。 “我也要我也要!”狐蝶急得直跳脚,用爪子扒拉着凤汐的衣角。 “别抢!那是我的鸡腿!”柳歆拿着筷子跟苗苗在锅里大战三百回合,剑修的手速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喵呜!(那是我的!)” “哎呀,给凤汐留点,她是东道主!” 热气腾腾的石锅旁,不同种族的少女们围坐在一起。 她们身上带着伤,脸上带着灰,衣服破破烂烂,有的还在互相涂抹药膏,龇牙咧嘴地喊疼。 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嗝——” 小碧青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四脚朝天躺在沙曼怀里,拍了拍圆滚滚的小肚皮。 就在大家以为她要发表什么感人感言时,这位恶龙教官眯着眼睛,慵懒地说道: “吃饱了吗?吃饱了就好。” “既然体力恢复了……明天把风阵的风力再加大一倍!外加五十块落石!”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是一阵整齐划一的哀嚎: “哇——!姐姐!你果然是个恶魔啊!!!” 第272章 神火子火 第二日的凤鸣谷,比起前一日更加喧嚣,也更加惨烈。 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恶战,小碧青让凤汐将“小周天风阵”的强度直接拉满,甚至还让凤汐在风阵中混入了不规则的落石。 “柳歆,出剑再快一点!风是没有形状的,你的剑意也不能有!” “沙曼,别管灵力消耗,给本龙顶住!” 这一次,小碧青不再只是高高在上的教官。因为恢复了一些体力,她也加入了阵中。虽然身躯依旧娇小,被永夜寒气压制得只能发挥出元婴期的力量,但她那属于真龙的战斗本能却在绝境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在风刃的缝隙中穿梭,像一道青色的闪电,时而用龙尾帮柳歆挡下漏下的碎石,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身体却一次次挡在队友身前。 看着那在狂风中跌跌撞撞、却始终紧紧抱团的两人三妖,站在谷口维持阵法的凤汐,眼中流露出了一丝羡慕与动容 “这帮小家伙……有点意思。” 一个苍老而浑厚的声音,突兀地在凤汐身后响起。 凤汐浑身一颤,差点没拿稳手中的阵盘。她猛地回头,只见一位老者,不知何时已静静地站在了那里。 “大、大长老?!” 凤汐连忙想要行礼,却被老者抬手止住。 凤凰族大长老,凤齐。这位南州真正的掌舵人,目光越过凤汐,静静地投向了谷底那支奇怪的队伍。 “这就是那只小蛟龙带出来的队伍吗?人族与妖族,竟然真的能把后背交给对方……若是万年前,这倒也是常态,可惜如今……” “大长老,您怎么来了?”凤汐小心翼翼地问道,“是因为……三长老那边给压力了吗?” 凤齐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有些凝重: “我来,是想看看剑仙大人选中的‘特使’,究竟有没有资格拿走神火。”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 “凤汐,你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我们要破例让人类参加梧桐祭吗?” 凤汐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剑仙大人的谕令吗?” “谕令只是表象。” 凤齐背负双手,望向北方那片遥远的天际,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忧虑: “剑仙大人亲自下旨求取四圣之物,说明那位被封印的魔君,恐怕已经到了破封的最危急关头。” 第359章 “根据中州传来的消息,最近魔族现世的频率越来越高,甚至在上个月,中州边境出现了一头合体期的魔将,差点毁灭了一座凡人城池。” “虽然最后剑仙大人的化身及时赶到,一剑斩杀魔将,但这也意味着——那个大家都以为永远安全的笼子,已经关不住里面的猛兽了。” 凤汐倒吸一口凉气:“合体期魔将?!那中州的那些大宗门呢?他们不是号称正道魁首,彼此唇齿相依吗?魔族入侵,他们不该联手抗击吗?” 听到这话,凤齐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联手?唇齿相依?” 老者转过头,看着天真的凤汐,语气变得有无奈: “傻孩子,你以为人类是多么高尚的种族吗?” “在那些大宗门眼里,所谓的‘危机’,往往也是‘机遇’。” “当魔族出现时,他们想的不是如何第一时间消灭魔物保护苍生,而是想着——这魔物的尸体能炼什么丹?魔气爆发会不会让对头宗门受损?我是不是可以趁机吞并周围的小家族?” “更何况……” 凤齐指了指天上,那是剑仙所在的凌霄塔方向: “不少人类修士都觉得,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只要有剑仙大人在,这魔物就翻不起什么大浪。他们习惯了被保护,习惯了在那把剑的庇护下勾心斗角、争权夺利。” “通俗点说,这方世界是被剑仙大人给‘惯坏了’。” 凤汐听得目瞪口呆,她虽然知道人类贪婪,却没想到局势已经糜烂至此。 “那……那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主动将神火献给剑仙大人?”凤汐不解地问道,“直接给了剑仙大人,不仅能加固封印,还能避免让人类修士来南州捣乱,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若是只为了加固封印,自然可以直接给。” 凤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谷底那个正在指挥众人配合的小小身影,眼中多了一丝深意: “但剑仙大人此番转世沉睡已近千年,如今的九霄大陆,早已不是万年前那个万众一心的时代了。” “她要的不仅仅是四圣之物,更是一次‘筛选’。” “她要借着寻找圣物的机会,看清这四州的局势,看清谁是人,谁是鬼。她要确保在她全力镇压魔君之时,四大州不会后院起火,出现内乱。” “此外……” 大长老指了指正在风阵中一次次跌倒又爬起的小队: “她也要在各州选拔出一些真正有血性、有担当、且愿意为了苍生而战的才俊。而不是像中州那帮只会内斗的蛀虫一样,只懂得在窝里横。” “这梧桐祭,既是给神火找主人,也是剑仙大人在给未来找‘火种’。” ...... “喂!凤汐!这一次怎么样?速度还可以吗?” 风阵刚刚停歇,小碧青便迫不及待地从半空中冲了下来。 凤汐站在谷口,看了一眼手中用来计时的沙漏,无奈地摇了摇头: “配合是好多了,但整体推进的速度还差了点。距离及格线还有十息的差距,如果人类那边有定风珠的话,那你们的速度必然不会比他们快,不过你们先过来休息一下吧,恢复灵力。” “切,真严格。” 小碧青撇了撇嘴,带着身后累得气喘吁吁的小队落在了谷口的平地上。 刚一落地,她敏锐的龙族直觉突然跳动了一下。 “咦?” 小碧青猛地抬起头,那一双青金色的竖瞳瞬间收缩,目光越过凤汐,锁定在她身旁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身穿麻衣的老者身上。 “哎,凤汐,你这怎么多了个老头?” 听到这声“老头”,凤汐吓得脸色一白,连忙上前一步,神色恭敬地介绍道: “不得无礼!各位,这位便是我们凤凰一族的大长老。” “自万年前末代凤皇之后,我们凤凰一族便由长老会代为执掌,而大长老,正是长老会的最高领袖。” 柳歆和沙曼闻言,心中大震。这位就是传说中南州妖族的最高统治者?两人不敢怠慢,顾不得身上的伤痛与狼狈,连忙整理衣冠,恭敬地向老者行了一个晚辈礼: “晚辈见过大长老。” 连一向调皮的狐蝶和苗苗,也感受到老者身上那股如渊如海的气息,乖巧地趴在地上不敢造次。 唯独小碧青是个例外。 她不仅没有行礼,反而好奇地凑了上去。小小的身子围着大长老转了两圈,鼻子还在空气中嗅了嗅,东凑凑西看看,嘴里毫无遮拦地嘀咕道: “奇怪……明明看起来这就是个普通老头,身上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 “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很危险。” 小碧青飘到大长老面前,双手叉腰,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老头,我看不穿你的修为。能让本龙看不穿的,至少也是渡劫期吧?你也是活了上万年的老怪物?” “碧青!”凤汐吓得差点去捂她的嘴,“休得胡言!” “呵呵呵……” 大长老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被这一声“老怪物”逗乐了,他抚须大笑,笑声中透着一股长者的慈祥与宽容: “嘿,哪里来的野性难驯的小龙,你叫谁老怪物呢?” 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小碧青的头,却被小碧青灵活地躲开了。 “罢了罢了,自古龙凤两族便是相爱相杀,虽然那是老黄历了,但看来刻在骨子里的傲气还在。你这不行礼,也是为了维持龙族的威严,老夫倒是可以理解。” 大长老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像个诱拐小孩的怪爷爷,笑眯眯地说道: “不过嘛……你这血脉虽纯,但血脉似乎有些残缺。老夫年轻时,正好认识一只老龙,脾气跟你一样臭。你要是肯给老夫行个晚辈礼,老夫倒是可以考虑给你介绍介绍,说不定能帮你补全血脉呢。” “老龙?” 小碧青愣了一下,耳朵竖了起来。眼珠子转了转,想了想也没必要跟机缘过不去,于是不情不愿的朝着大长老行了一礼。 “哈哈哈哈哈好,等你们到时候离开的时候,我给你个信物,到时候到了龙宫,那帮桀骜的龙也要给我一个面子.” “成交!”小碧青立刻眉开眼笑,刚才的警惕荡然无存。 闲聊几句后,凤齐的目光越过小碧青,落在了后方脸色苍白的柳歆身上。他看着柳歆那条有些发黑的左臂,眉头微微一皱。 “这个用剑的小姑娘,过来。” 柳歆一愣,依言上前。 “啧,好阴毒的手段。万器宗的‘灭魂透骨钉’?” 凤齐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堂堂人族大宗,竟然对晚辈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伸出枯瘦的手掌,掌心之中,并没有出现熊熊烈火,而是亮起了一团柔和、温暖,仿佛初升朝阳般的金色光晕。 “忍着点,会有点疼。” 老者轻声说道,随后手掌虚按在柳歆的伤口上方。 “嗡——” 那团金光如同流水般渗入伤口。柳歆只觉得一股暖流瞬间包裹了整条手臂,紧接着,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取代。 “叮!” 一声脆响。 那枚折磨了柳歆数日、连凤汐都无法取出的漆黑长钉,竟然被那团金光硬生生地吸了出来,掉落在地上,发出一阵腥臭的黑烟。 紧接着,金光流转,柳歆手臂上那大片的黑色毒斑,如同积雪遇到了沸水,迅速消退、化解。 “哇!好厉害!”狐蝶惊呼出声。 片刻后,凤齐收回手。 柳歆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虽然还有些虚弱,但那种阻滞感已经完全消失了! “多谢大长老!”柳歆激动得就要下跪。 “不必多礼。” 大长老摆了摆手,随后收回手掌。那团金红色的火焰在他指尖跳跃,并未熄灭,反而显得更加灵动神圣。 他看着众人震撼的目光,缓缓说道: “这是纯正的‘凤凰神火’,只不过,这只是老夫当年通过试炼时,获得的一缕‘子火’罢了。” “子火?”沙曼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不错。” 大长老看着指尖的火焰,眼中流露出追忆与敬畏: “真正的凤凰神火本源,就在神木的最顶端,那是万火之祖,拥有涅槃重生的造化之力。非大机缘、大毅力者不可靠近。” “但是,每一个拥有资格参与梧桐祭、并最终登顶的勇士,无论种族,都有一个机会得到神火的认可。” “只要得到认可,就能从母体中分化出一缕‘子火’。虽然只是子火,但它与本火同源,拥有本火所有的特性——破魔、祛毒、涅槃、生生不息。” 随后他看向小碧青,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转向了小碧青,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只不过小丫头,你体内的永夜冰心,乃是至阴至寒的极道规则。即便是老夫手中的这缕‘子火’,也无法将其祛除。你若是想要彻底恢复实力,摆脱寒毒的困扰……” 第360章 “还是需要抵达神木之心,觐见神火本源” 小碧青闻言,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翻了个白眼: “说了半天,还是要我自己去拼命。” 她没好气地嘟囔道: “老头,说点我们不知道的行不行?” “……”大长老嘴角一抽,这小龙崽子,还真是不可爱啊。 第273章 潜在危机 “碧青姐姐!你……你绝对是把大长老给惹毛了吧!这下手的力度也太狠了!” 柳歆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手中的长剑都在微微颤抖。她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扔进了锻造炉里,每一寸神识都在被烈火反复捶打。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悬浮在众人头顶那一小簇金红色的火苗。 小碧青此刻也不好受。她盘踞在队伍中央,原本覆盖在身上的冰晶此刻被烤得滋滋作响,白雾升腾。她一边拼命释放寒气为队友降温,一边委屈地嘟囔道: “这死老头……心眼比针尖还小!不就是叫了他一声老怪物嘛,至于拿真火来烧我们吗?!” 原本按照计划,第二关【红莲炼心路】的特训,是由凤汐用她的凤凰火来模拟。凤汐虽然天赋异禀,但毕竟只是元婴期,火焰尚在可控范围内。 可谁知,那位大长老在“慈祥”地笑完之后,竟然大手一挥,把凤汐赶到了一边,亲自接管了特训。 “既然是为了觐见剑仙大人,那普通的火怎么够?” 当时那个老头是这么笑眯眯地说的。然后,他就祭出了那一缕源自神火本源的“子火”。 这一下子,难度直接从“困难模式”飙升到了“地狱模式”。 那金红色的火焰虽然只有小小一簇,却仿佛蕴含着一颗太阳的威严。它不像凡火那样灼烧□□,而是直接无视了所有的物理防御,顺着毛孔、经脉,直钻灵魂深处! 所谓炼心,便是以火焚魂。只有抵挡住了这仿佛要将灵魂烧成灰烬的痛苦,才能证明自己有资格觐见神木顶端的那朵本源神火。 “好冷……又好热……” 小碧青感觉自己像是在被放在烧红的铁板上煎烤,但体内深处的“永夜寒气”又在疯狂反扑。只见她小小的身体上出现了奇异的景象:左半边身体结满了白色的冰霜,眉毛如雪;右半边身体却冒着滚滚热气,鳞片通红。 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极致折磨,足以让普通修士神魂崩溃。 但她没有叫出声。那双竖瞳扫过四周,身旁的沙曼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摇摇欲坠。狐蝶和苗苗更是已经趴在地上,连尾巴毛都快烤焦了。 (不行……她们扛不住这神火子火的……) (我是龙……我皮厚……还能借火炼毒……) 小碧青紧咬牙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运转起《万川归海诀》,不再是被动防御,而是将身体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 原本笼罩在柳歆和沙曼身上的几缕火舌,竟然被一股霸道的吸力强行扯了过来,全部汇聚到了小碧青一人的身上! 刹那间,队友们的压力骤减,面色缓和了不少。而小碧青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瞬间被更加猛烈的火焰吞没,利用这股外来的神火,去疯狂对冲体内那顽固的寒毒。 “咦?” 一直盘坐在不远处悬崖上、看似在闭目养神的凤齐大长老,突然轻咦了一声。 他睁开眼,目光穿过重重热浪,落在那只虽在颤抖、却始终没有崩溃的小龙身上。 “竟然能借助老夫的子火来锤炼自身的寒气?这小家伙……好高的悟性,也好强的韧性。” 原本他确实存了几分“惩戒”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的心思,但此刻,眼中的戏谑逐渐转为了赞赏。 “不过,光有韧性还不够。” 大长老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手指轻轻一弹: “既然你能抗,那老夫就再给你加把火。” 呼! 那悬浮的子火突然光芒大盛,原本金红色的光晕中,竟然多了一丝紫意。 “嗷呜——!” 下方瞬间响起了一片更为凄厉的惨叫。 “老头!你公报私仇!你为老不尊!” 小碧青被烫得直接跳了起来,一边在地上乱窜,一边指着上面大骂。 “这叫因材施教。” 大长老慢悠悠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惬意: “想要拿走神火,这点温度都受不了怎么行?那只狐狸还有黑猫!给我坐回去!谁要是敢跑出圈子,今晚的晚饭取消!” 听到“晚饭取消”四个字,原本准备开溜的狐蝶和苗苗身体一僵,然后流着眼泪,默默地爬回了原本的位置,继续接受这“爱的炙烤”。 看着这一幕,站在大长老身后的凤汐,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她看着下方那群在痛苦中煎熬、却依然在坚持的伙伴,又看了看前方那个虽然手段狠辣、但明显在用心打磨璞玉的大长老。 她知道,经过这场由大长老亲自主持的“魔鬼特训”,这支队伍,恐怕真的要脱胎换骨了。 …… 几天之后,梧桐壁外城区,万器宗驻地。 “啪!” 一只精美的玉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炸成粉碎。 “你说什么?!” 一名身着锦衣华服、面容阴然的青年猛地站起身,周身灵力激荡,将前来报信的弟子震得连连后退。此人正是万器宗少主,南宫烈。 那名报信的弟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冷汗早已浸湿了后背: “少、少主!负责在外围搜集材料的金锤长老……他的魂灯……熄灭了!” “金锤死了?!” 南宫烈瞳孔骤缩。金锤长老虽然只是外门长老,但一身横练功夫已臻化境,且手持宗门赐予的重宝,怎么可能在试炼还没开始前就悄无声息地死了? “谁干的?!这南州地界,还有人敢动我万器宗的人?” “据逃回来的弟子说……是、是一只妖兽干的!” “对方是一个奇怪的组合:为首的是一只能够操控寒冰的青色蛟龙,随行的还有一只未成年的凤凰,一只三尾狐狸和一只黑猫……” 说到这里,弟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压低了几分: “对了,还有……两个人类女修!” “两个人类女修?” 南宫烈眉头紧锁。 这时,旁边另一名在此侍奉的随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少主!您还记得前几天,咱们的人在巷子里挖到一块上品火晶石,结果被一只穿山甲妖兽死缠烂打的那件事吗?” “当时眼看就要得手,就是半路杀出来两个多管闲事的人类女修!把咱们的人打了一顿!” 随从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小的当时就在现场,身形、这气质绝对错不了!就是之前您看上的,跟在那群妖兽身边的那两个女人!” “你们可认清了?” 南宫烈眼神阴鸷,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妖族善幻化,高阶妖兽亦可化作人形。你确定那是人类,而不是化形的妖孽?” “少主,千真万确啊!” 那随从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咱们在南州也待了这么久,人味儿和妖味儿还是分得清的。那两个人从穿着打扮,到行事习惯,再到说话的方式,绝对是纯正的人类修士!其中一个还是剑修!” 听到“剑修”二字,南宫烈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之前在街上遇到的那个清冷背影。那个对他万器宗少主身份视若无睹、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的女人,以及让他心痒难耐的那个异域风情的少女。 “原来如此……” 南宫烈怒极反笑,手中的玉扳指被他捏得咔咔作响: “我就说那两个没什么背景的散修,凭什么敢对我这个万器宗少主如此不敬,甚至敢当街行凶……” “感情是早就跟凤凰一族那帮扁毛畜生搭上线了!是凤凰族养的‘人宠’啊!” 这时,跪在地上的报信弟子见少主面色不善,为了推卸金锤长老护卫不力的责任,连忙又添了一把火: “少主!不仅如此!” “我们还在这凤凰壁周边收到了风声……据说凤凰一族激进派早就想让南州独立出五州盟约了。他们这次之所以破例让人类参加梧桐祭,根本就是个圈套!” “圈套?”南宫烈目光一凝。 “对!他们就是想把咱们这些人类天骄骗进秘境,然后利用那些早就埋伏好的妖族,将我们一网打尽!” 弟子声泪俱下地编造着: “金锤长老肯定就是发现了她们勾结妖族的秘密,才被那只蛟龙杀人灭口的!对外,他们只需要说是‘试炼无眼,死伤自负’,谁又能把他们怎么样?” “好……好得很!” 南宫烈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坚硬的玄铁木桌瞬间化为齑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那棵高耸入云的凤凰神木,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凤凰一族……想要关门打狗?” “既然你们想玩,那本少主就陪你们玩到底!” 他转过身,对着屋内噤若寒蝉的众人冷冷下令: “传令下去,联系天衍宗的苏鸢和林轩,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告诉他们,凤凰族想要反了!那两个跟在妖族身边的人类女修,就是最好的‘人证’!” 第361章 “既然她们甘愿做妖族的走狗,背叛人族……” 南宫烈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在试炼开始后,就先拿她们祭旗!” 第274章 刺猬剑修与兔子公主 时光如指间流沙,在一次次汗水与灵力的枯竭中悄然流逝。 近一个月的特训,让这支队伍发生了质的变化。 狂风如怒龙咆哮,卷起漫天赤红的沙尘,遮天蔽日。这是“小周天风阵”的极限运转状态,风刃的密度比第一天强了整整三倍,每一道风刃都足以切金断玉。 无数磨盘大的巨石裹挟在风刃之中,如同密集的雨点般砸落。 然而这一次,峡谷中央的那支队伍,没有丝毫慌乱。 “来了。” 处于队首的小碧青,仅仅是尾巴往左微微一偏。这细微的动作瞬间被队友捕捉。 身边的苗苗立刻心领神会。 “刷!” 黑影一闪,苗苗并未脱离阵型,而是利用影遁在极小的范围内腾挪。她黑色的猫爪带起一道道残影,精准无比地切在袭来的三块巨石最脆弱的节点上。 “砰砰砰!” 巨石在半空中就被抓成了粉末,连碎屑都被她随后爆发的妖力震开,没有伤到身后的队友分毫。 “前方风壁,破!” 柳歆目光凛冽,原本那把只懂直来直去的长剑,此刻竟透出一股圆融之意。那是千锤百炼后的返璞归真。她只递出了一剑。剑气凝成一线,瞬间刺破了那厚重如墙的风压。 而后沙曼立刻跟上,她手中的流沙不再是厚重的盾墙,而是化作流线型的半圆护罩,巧妙地卸掉了周围散溢的风压,带着队伍如同一条滑溜的游鱼,瞬间穿过了风壁的缺口。 狐蝶双耳颤动,凭借着狐族超群的感知力,总能提前半息预知前方暗流的涌动方向,通过灵力链接瞬间告知众人。 随着最后一块拦路巨石被众人合力击碎,小队轻盈地落在了终点的岩石上。 衣衫整洁,气息平稳。 比起第一天那狼狈不堪、连滚带爬的模样,此刻的她们,真正做到了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紧接着是第二关。 大长老凤齐悬浮于空,指尖那一缕金红色的子火猛然暴涨,化作一片金色的火海,瞬间将众人吞没。这火焰直烧神魂,若是心有杂念,瞬间便会走火入魔。 但在火海中央,却出现了一个奇异的景象。 小碧青盘膝悬浮在中央,身上散发出的寒气与龙威形成了一个圆形的力场,将众人护在其中。紧接着,柳歆的锐利剑意、沙曼的厚重土灵力、狐蝶的迷离幻术与苗苗的诡谲暗影之力——五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融为一体! 它们首尾相连,形成了一个生生不息的五色圆环,硬生生顶住了神火的压力! 火海翻腾,热浪滔天,却无法撼动这屏障分毫。那是绝对的信任,是将后背乃至灵魂都毫无保留交给对方的羁绊。 随着众人穿过火场,那股压抑在心头的灼热感轰然消散。 “通关!” 凤汐兴奋的声音在谷口响起,她挥舞着手中的计时沙漏,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难以置信……你们比起昨天只用了一半的时间!” 众人虽然满头大汗,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毅。 大家相视一笑,甚至还有余力互相开个玩笑: “狐蝶,刚才你尾巴是不是又焦了一点?” “哪有哪有!” 而且更重要的是,在这地狱般的折磨下,所有人的修为都有了质的飞跃。 柳歆的剑意更加凝练;沙曼也对灵力的的运用有了独属于自己的理解。 狐蝶的幻术在高温炙烤下发生了变异,带上了一丝火毒的属性; 而最夸张的是苗苗,她此刻周身气息翻涌,竟然已经达到了元婴圆满,距离炼虚期只差临门一脚!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从悬崖上方传来。凤齐大长老踏空而来,落在众人面前。他看着这群精气神完全蜕变的年轻人,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绽放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好,好,好。” 大长老连说三个好字,眼中满是欣慰: “老夫认可你们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小碧青身上,感慨道: “你们这支小队,论单体实力,或许不是此次梧桐祭最强的。但老夫敢断言,你们之间的这份羁绊与信任,哪怕是有些人类那些磨合了数十年的战阵,也无法比拟。” “你们,有资格去争拿那团火。” 听到大长老如此高的评价,众人相视一笑,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好了,特训到此结束。” 大长老收敛了笑容,看了一眼天色: “眼下距离梧桐祭正式开启,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了。外出的人类宗门也都陆陆续续回到了梧桐壁,城里的局势会越来越乱,也会越来越热闹。”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凤汐,吩咐道: “这种时候,再闭门造车反而不美。一张一弛,方为修行之道。” “凤汐,接下来的几天,你就带着她们好好在梧桐壁内逛一逛,玩一玩。带她们去尝尝百鸟宴,去看看云海灯会。让客人们也见识一下,咱们凤凰一族的待客之道。” “至于老夫……这把老骨头也要去准备梧桐祭的最后事宜了,小蛟龙,到时你们可要加油啊,别丢了老夫的脸!” “老头,你就放心吧!” 小碧青自信满满地喊道:“我们一定会拿到凤凰神火的!到时候再分你一朵小的!”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分我一朵!年轻就该有这种魄力。” 伴随着爽朗的笑声,凤齐大长老的身形逐渐淡去,消失在风中。 随着大长老离开,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太好了!!终于不用挨打了!” 狐蝶第一个跳了起来,欢呼一声。 “肉!肉!我要吃肉!” 苗苗和小碧青异口同声地喊道,两双竖瞳里闪烁着绿光。 沙曼则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好奇地问道: “凤汐,方才大长老说的‘百鸟宴’与‘云海灯会’,都是什么呀?” 凤汐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推销自家宝贝一样兴奋地说道: “那可是我们南州最热闹的盛会!百鸟宴汇聚了南州万千灵果珍馐,而云海灯会……” 她神秘一笑,指了指神木的高处: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那是只有在凤凰神木上才能看到的绝景!” “不过……有个麻烦事。” 凤汐皱了皱鼻子,看着沙曼和柳歆: “最近因为三长老的煽动,再加上我们之前不是干掉了万器宗的金锤长老嘛,现在城里人和妖族的摩擦越来越频繁了,虽然有大长老压着,但是城内的妖族现在对人类修士的仇恨值有点高。你们虽然有我带着,但那些激进派的妖族难免会找茬,要是走到哪都被一群妖盯着,也挺扫兴的。” 她眼珠子骨碌一转,突然兴奋地拍了拍手: “这样!你们两个,要不要试着变成妖兽?” “变成妖兽?” 沙曼和柳歆同时停下了脚步,一脸的惊讶。柳歆更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人也可以变成妖兽吗?我们知道妖族到了金丹期就可以化人,但是还没听说过人可以变成妖兽的呢。” “那是正经修炼,我们有捷径啊!” 凤汐嘿嘿一笑,像变戏法一样,神神秘秘地从怀里的乾坤袋中掏出了两颗色彩斑斓的丹丸。 “就是这个——‘幻形化妖丹’!” 凤汐献宝似地举着丹药: “这可是我们南州的特产哦!是用百种妖兽的精血配合幻形草炼制的。人类吃了它,可以在一段时间内,由内而外地化身成为一只妖兽!不仅外形一样,连气息都能模拟得惟妙惟肖,就算是化神期来了,不仔细看都认不出来!” “怎么样?要不要试试?”凤汐满脸期待地怂恿道。 沙曼接过一颗丹药,放在鼻尖闻了闻,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有点意思。这算是某种高阶的术法,还是肉身重组?” “都有那么一点点啦!” 凤汐眨了眨眼,解释道: “至于变成什么妖兽……这就更有趣了。它不是自己决定的,而是根据服用者的灵根属性和性格特质,随机生成的!” 说到这里,凤汐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我们南州人类本来就少,我这也是第一次见人类吃这个。快来试试!我真的超级想知道,像沙曼你这样沉稳的皇女,还有柳歆这样冷冰冰的剑修,到底会变成什么样的妖兽!” 一旁的狐蝶和苗苗也来了精神,纷纷起哄: “吃吧吃吧!要是变成了猪妖,我保证不笑话你们!” “喵呜!(我想看柳歆变成老鼠!)” “这……” 柳歆看着手里那颗颜色诡异的药丸,不仅没有放心,反而更加迟疑了: “随机的?那万一变不回来了怎么办?或者变成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还能用剑吗?” “放心啦!药效只有六个时辰,时间一到自动解除,绝对没有副作用!而且你们只要用灵力压制妖力,也可以马上变回来,遇到敌人也不会担心不能战斗了!” 凤汐拍着胸脯保证道: “而且变成了妖兽,你们就能大摇大摆地去蹭百鸟宴了!那里可是有很多只对妖族开放的美食哦!” 第362章 听到只对妖族开放的美食,原本还有些犹豫的沙曼眼神瞬间坚定了起来。 “既然是特产,那就入乡随俗吧。” 说完,她仰头便将丹药吞了下去。 “哎?沙曼你等等我!” 柳歆见状,也只能一咬牙,闭着眼睛也把丹药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两团绚烂的灵光瞬间将沙曼和柳歆包裹。待光芒散去,两人的身形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只趴在衣堆里的小兽。 只见原本站着沙曼的地方,此刻多了一只圆滚滚、毛茸茸的长耳金兔。 这兔子通体呈现出沙漠般的金黄色泽,皮毛如同绸缎般顺滑。两只硕大的长耳朵软塌塌地耷拉在脑袋两侧,但这并不影响她那与生俱来的贵气。 哪怕变成了一只兔子,她的眼神依然透着一股皇室般的淡定与优雅。那两只短小的前爪下意识地在胸前扑腾了两下,竟然做出了一个仿佛在“整理衣袖”的习惯性动作。 显然,土属性的厚重与包容,让她变成了一只大地系的灵兽。 “哇——!!沙曼姐姐太可爱了!” 狐蝶瞬间被击中了心巴,立刻扑了上去,围着沙曼变成的小兔子转圈圈,满眼都是小星星,恨不得把脸埋进那金色的绒毛里。 一向高冷的苗苗也忍不住凑过去,用头蹭了蹭兔子的耳朵,发出了友好的呼噜声。 而另一边,柳歆的位置上,画风则截然不同。 那里出现了一只浑身银光闪闪、根根尖刺竖起的——银刺猬。 “吱吱?(我……变成了刺猬?)” 柳歆低头看着自己短小的前肢,又扭头看了看背上那些像剑一样锋利的刺,整个人(刺猬)都懵了。 “哈哈哈哈!” 小碧青笑得在地上打滚: “剑修变刺猬!绝配!太绝配了!柳歆,你现在的样子简直就是个插满了剑的包子!谁敢惹你啊!” 柳歆刺猬悲愤欲绝。她看着旁边人见人爱、优雅端庄的沙曼兔,又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硬邦邦、谁碰谁倒霉的刺,发出了一声凄凉的“吱吱”声。 她试着迈开腿想走两步抗议,结果因为不习惯四脚着地,还要顾忌背上的刺别扎到自己,“吧唧”一下摔了个四脚朝天,露出了柔软的粉色肚皮,怎么翻都翻不过来。 这差别待遇也太大了吧! “好了好了,别笑了。” 小碧青笑够了,看着那只在地上挣扎的“剑丸”,眼中闪过一丝宠溺。 她身形一闪,轻巧地落在了柳歆那全是尖刺的背上。虽然有点扎,但她凭借坚硬的青金龙鳞完全无视了那些尖刺的防御。 “本龙罩着你!” 小碧青伸出爪子,像拎小鸡一样将这只可怜的小刺猬拎了起来,然后稳稳地抱在怀里。 “你别郁闷了!你这身刺可是好东西。到时候进了宴会,要是遇见了敌人,我就把你丢出去——扎死他们!” “吱吱!(不要乱丢我啊!)” “出发咯!” 凤汐见大家都准备好了,笑着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沙曼变成的金兔抱在怀里,随后身形一晃,化作一只数米大的赤红火凤。 于是。一只火凤背着一只金兔。一条青龙抱着一只银刺猬。后面还跟着一只火狐和一只黑猫。 这支画风清奇、却又异常和谐的“六兽小队”,穿过层层灵雾,飞进了那座建立在神木枝干上的繁华城池。 第275章 神木往事 凤凰神木,其高不知几万丈,冠盖如云,遮天蔽日。 众人来了这么久,此前因为匆忙赶路和特训,都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世界奇观。此刻在凤汐的带领下,身处其中,众人才发现这妖族圣城是多么的雄伟壮观。 比起人类建造的凌霄城那种规整肃穆,这里更像是一座自然生长出来的奇迹。 无数条粗壮如龙蛇的枝干在云海中交错纵横,其上被大神通开辟出了宽阔的街道与广场。街道两侧,建筑多依树势而建,或凿木为阁,古朴苍劲;或悬藤为楼,轻盈飘逸。 飞檐翘角之上,挂满了天然发光的灵花异草,远远望去,宛如亿万星辰坠落凡间,将整座神木点缀得火树银花,流光溢彩。 “哇……” 趴在凤汐背上的“沙曼兔”惊讶地直起了身子,那双宝石般的眼睛里倒映着漫天流光,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 “这就是妖族的圣城吗?太好看了吧!简直就像是梦里的景象。” 小碧青也被这壮观的景观震得有些发愣,她本以为自己见过了镜湖城,见过了凌霄塔。她本以为自己已经见过了很多很多地方了,但是这独属南州凤凰神木的奇景。那种勃勃生机与古老文明交织的冲击力,还是让她屏住了呼吸。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俯瞰过同样的灯火。 穿过层层灵雾,凤汐带着众人来到了一处位于神木中层、最为宽广的大街。这里便是神木最为繁华的核心区域——“天阙街”。 无数条原本崎岖的粗大枝干被法术削平,相互拼接,铺上了温润细腻的白玉,宽阔得足以容纳八架马车并驱。街道之上,车水马龙,喧嚣震天,繁华程度竟更胜人间帝都。 让所有人惊讶的是,这里并不像西州妖族那般粗放——随便找块兽皮往地上一铺就开始摆摊。这里的妖族,竟然也是开店的!而且店铺之精致,令人咋舌。 “那是‘流火坊’!” 凤汐伸出翅膀尖,指着一座通体由赤红晶石砌成的宏伟楼阁,语气骄傲: “那里专门售卖南州特有的火系灵材,从地火胆到炎阳玉应有尽有。 据说里面的几位大师级炼器师,脾气虽然暴躁,但手艺绝顶,连中州的炼器宗师来了,都要客客气气地敬让三分!” “还有那边,那是‘百羽楼’。” 凤汐又指向一座轻盈飘逸、仿佛由无数丝带缠绕而成的建筑: “那是用万千灵禽自然褪下的最美羽毛,辅以天蚕丝编织成的锦缎法衣。一件便可水火不侵、避尘不染,在人类拍卖行里可是价值连城,有价无市的宝贝!” 凤汐一边带路,一边如数家珍地介绍着。 街道上,化为人形的妖修与保持原形的灵兽和谐共处。有背着背篓采买灵药的兔妖少女,有在酒楼门口大声划拳的熊妖壮汉,还有几只通灵的猴子在屋顶上跳来跳去,帮店铺挂新的装饰。 这便是南州的底蕴。打破了传统妖族的野蛮与杀戮,取而代之的则是万载岁月沉淀下的繁华与秩序。 “真没想到……” 变成刺猬的柳歆缩在小碧青怀里,小心翼翼地收起自己背上的刺,看着周围琳琅满目的店铺,喃喃自语: “妖族的城市……竟然比人类的还要精致,还要有烟火气。” “那可不!” 凤汐回过头,神秘一笑,眼中带着一丝崇敬: “这条天阙街的布局,据说就是当初的剑仙大人和凤鸾老祖亲自设计的。” “大战平息后,为了让南州妖族能够休养生息,互通有无,凤鸾老祖提议在凤凰神木周围创造一个绝对的结界,这便是‘梧桐壁’的由来。此后更是立下铁律:在梧桐壁内,万族平等,不准私斗,严禁恃强凌弱。” 说到这里,凤汐俏皮地眨了眨眼: “当然啦,出了梧桐壁,那就是广阔天地,依旧遵循大自然的物竞天择。咱们毕竟是妖兽嘛,若是连血性都丢了,那就成家禽了。” 随后,她的语气又变得认真起来: “但竞争总是残酷的,总有一些弱小的、濒临灭绝的部族无法在外界生存。于是,它们便逃入梧桐壁内,不再出去。妖会越来越多,若是放任不管也会出乱子。 “于是就有了后来我跟你们说过的那个规矩。凤凰一族会无偿提供领地,保护那些弱小的种族。直到……它们诞生出族内第一个金丹期,生出真正的灵智,拥有化人修炼、自保之力为止。” 沙曼变成的小兔子闻言,惊讶地说 “始于庇护,终于自强。难怪这里的妖族虽然种类繁多,却能如此和谐。” 凤汐看着周围繁华的街道,感慨道: “后来,受庇护的族群越来越多,开启灵智的妖也越来越多。大家感念凤凰一族的恩德与实力,便自然而然的推举我们为南州之首,会留下一些妖在此经营,久而久之,这里就自然而然地成了南州所有妖族的圣城,以及最大的交易枢纽,也就有了今天的这般繁华盛景。” 正说着,众人随着人流转过一个街角。前方是一座宏伟的白玉广场。 “咦,那是剑仙大人的雕像吗?她身后的是你刚才说的凤鸾大人吗?” 变成银刺猬的柳歆缩在小碧青怀里,心念一动,感受到了一股哪怕历经万年依然未曾消散的浩然剑意。 顺着她爪子指引的方向望去,只见在广场的最中心,竖立着一座双人雕像。 站在前方的,正是一袭白衣胜雪、手持长剑的剑仙大人。那外表小碧青再熟悉不过了。 而在她身后,紧紧贴着她背脊站立的,是一位身披流火羽衣、容貌妖冶而坚毅的女子。她并没有看向前方,而是侧首回望,双手结印,背后展开一对遮天蔽日的巨大凤翼,仿佛在为持剑者挡下身后所有的风雨与暗箭。 第363章 “没错,这就是剑仙大人和凤鸾大人的雕像,青锋三尺,可断万古愁;红莲一朵,愿燃此身朽。” “这是当年剑仙大人亲手刻下的。” 凤汐走到雕像前,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笑,眼神变得异常柔和,声音也不自觉地染上了一丝古韵,仿佛在吟唱一段尘封的往事: “族中长老常说,万载之前,剑仙大人性格孤僻,如高天孤月,清冷不可方物。唯有凤鸾老祖,是她身边唯一一个让她笑的人。” 凤汐又把当初给小碧青讲的,那个“为了拯救剑仙大人,以身饲火、浴火重生”的故事又讲给了沙曼她们听。引得众人 小碧青一直没有说话。 她不知何时已经直立起了身子,两只前爪紧紧抓着柳歆背上的软刺。那双青金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那尊雕像,盯着那个与剑仙背对背、眼神坚毅的女子。 不知为何,她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 她的识海深处,那片被冰封的死寂水面上,沉睡的大碧青的灵魂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一股莫名的熟悉,通过灵魂的连接,传递到了小碧青的心头。 此刻的她还不知道,因为太多次与大碧青的灵魂融合,她们之间已经产生了深深的羁绊。 那种“愿意为了某人燃烧自己”的决绝,她以前不懂。 但现在,看着身边的柳歆、沙曼、还有狐蝶,她好像,懂了一点点。 “那凤鸾大人之后去哪了呢?为什么我们之前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位剑仙大人最重要的人呢?古籍里也都没有写。” 狐蝶好奇地问道: 凤汐的眼神黯淡了几分,叹了口气: “中州魔君降临,天下大乱。为了彻底终结魔潮,凤鸾大人发下宏愿,召集南州万妖,随剑仙大人一同前往中州抗击魔君。” “此后她就再也没有回来。凤鸾老祖最后到底如何,可能除了剑仙大人之外,谁也不知道。” “至于为何古籍中没有记载……” “据族内秘典所说,是剑仙大人在战后,亲自下令封存了关于那一战的所有细节。” “对于凤鸾大人的名字,她更是讳莫如深,只字未提。” “除了南州,剑仙大人抹去了她在外界存在过的大部分痕迹。甚至不许人类为她立碑,不许世人传颂她的名号。” “为什么?”柳歆忍不住问道,“这难道不是大功德吗?为何要抹去?” “相传凤鸾大人的名字,是剑仙大人心头碰不得的伤疤。她不想让那个名字变成世人嘴里茶余饭后的谈资,也不想别人谈论她,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凤汐似乎意识到气氛太过沉重,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拍了拍脸颊,重新换上了一副元气满满的笑容,强行打断了这个话题: “嘛!那是以前的事了!咱们不想那些不开心的!” 她转过身,指着广场另一侧那灯火通明、香气扑鼻的巨大楼阁,大声喊道: “走走走!咱们现在可都是妖族,可不能像那些人类一样辟谷,妖兽们填饱肚子才是正经事!本向导带你们去吃传说中的百鸟宴!” 在美食的诱惑下,少女们的愁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欢呼着冲向了那片繁华的灯火。只有小碧青,在离开前,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尊雕像。 在灯火的映照下,那位女子似乎也在温柔的看着她。 第276章 戏耍恶人 所谓的“百鸟宴”,并非是指吃鸟,而是指由凤凰一族牵头,汇聚了南州万千飞禽走兽进贡的顶级食材,专为即将参加梧桐祭的各族天骄准备的筵席。 宴席设在神木中层一处向外延伸的巨大枝干上,名为“摘星台”。 这里视野开阔,抬头可见星河,低头可见云海。数千张由整块暖玉雕琢而成的案几悬浮在半空,错落有致。 凤汐正在为众人介绍百鸟宴的由来,却突兀地听见一声怒骂。 “这就是所谓的百鸟宴?就给本少主吃这些生肉烂果子?” 一个极其嚣张的声音打破了夜色的宁静。只见在摘星台视野最好的主位上,原本属于几位妖族族长的位置,此刻却被一群身穿金丝锦袍的人类修士霸占了。为首那人,正是万器宗少主,南宫烈,他身旁还跟着一位保护他的化神期长老。 他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玉盘,珍贵的灵果滚落一地,被他狠狠碾碎。 “少主,这里毕竟是妖族的宴席,我们这样闯进来……”一名随行弟子看着四周聚集过来的妖族,有些犹豫。 “怕什么!” 南宫烈冷笑一声,站在广场中央,折扇一指四周怒目而视的妖族,声音洪亮且傲慢: “人族乃万物之灵,自然也是万兽之主!既然是梧桐祭的宴席,这南州的好东西,理应先供奉给我们享用!这群披毛戴角的畜生,也配坐在主位?” 周围的妖族天骄们一个个握紧了拳头,眼中喷火,有的已经现出了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若不是大长老有严令梧桐壁内严禁私斗。恐怕这群热血上头的妖族早就扑上去把这群人类撕碎了。 “这位万器宗的少主,这是我们妖族的筵席,自然也欢迎人类。但你们人类有一句话,叫客随主便,你这般行径,未免太失礼数。” 一位孔雀族的族人忍不住站起身,试图讲理。 “哼,礼数?” 南宫烈轻蔑地瞥了他一眼,“真是稀奇,妖兽也会讲礼数!你们说好笑不好笑?”引得周围随行弟子一阵嬉笑。 “你……” 那孔雀族青年气得面色涨红,身旁一只脾气暴躁的雕妖刚要站起来,就被身旁的同伴死死按住。 “别冲动!大长老有令,梧桐祭前严禁与持有谕令的人类发生冲突!违者逐出梧桐壁!” “你们喊你们那个大长老早点把那凤凰神火交出来让我们带回去,不就没这事了?非要我们参加什么梧桐祭,才愿意把神火给我们交差。” 南宫烈越说越狂,甚至一脚踩在白玉案几上,目光阴鸷地扫视全场: “也罢,我也不是故意为难你们。听说你们这私藏了两个我们人类的败类——就是那个跟在你们屁股后面的女人。你们把她们交出来,本少主心情一好,或许就离开,如何?” 此言一出,角落里的“萌兽小队”瞬间炸了毛。 角落里,凤汐周身火光隐现:“欺人太甚……真当我们凤凰一族是吃软饭的不成?!” 变成银刺猬的柳歆和变成金兔子的沙曼,此刻也是一脸的怒意。不知廉耻?给妖族当狗?败类?这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不仅侮辱了她们的人格,更是践踏了她们与最重要的伙伴之间的羁绊。 “别急。” 就在这时,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按住了即将暴走的两人。 狐蝶那一双灵动的狐狸眼睛骨碌碌一转,嘴角勾起了一抹狡黠的坏笑。她压低声音,悄悄对众人说道: “姐姐们,既然这里不能随便动手打架,那我们就换个玩法。” “他不是想找人吗?那我们就‘送’给他。” 狐蝶凑到大家耳边,如此这般地低语了一番。 …… “怎么,你们交不出人来吗?” 南宫烈咄咄逼人,手中的折扇轻蔑地拍打着掌心,享受着这种压迫全场的快感。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而坚定的声音,突兀地从台下的阴影中响起: “中州万器宗,你对南州万妖这么嚣张,就不怕剑仙大人知道吗?” 话音落下,两道灵光在人群中炸开。 烟雾散去,两名女子昂首而立。 左边一人,身着异域流金纱,容貌绝美,气质高贵如大漠明珠,正是沙曼; 右边一人,背负长剑,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英气逼人,正是柳歆。 两人不再伪装,大大方方地恢复了人形,站在台下,毫无惧色地直视着高高在上的南宫烈。 所有妖族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两个人类女子身上,有惊讶,有担忧,也有敬佩。 南宫烈眼睛一亮,贪婪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两人身上游走,随即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冷笑: “哼,没想到你们还真敢出来!亏你们还敢提剑仙大人!你们杀了我宗门金锤长老,残害同门,眼下主动去万器宗的宗门认罪,说不定还可以保你们性命!” “南宫烈。” 沙曼向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 “你们那金锤长老,强抢一部族至宝,我们前去阻止,反而要杀我们灭口,他死不足秀。南宫烈你借剑仙大人之名纵容手下欺辱南州妖族,还一口一个万物之灵,一口一个万兽之主。难道万器宗的教养,就是让你在别人的宴席上撒野,对主人家大放厥词吗?” “若是剑仙大人知晓,如今的人族天骄都变成了你这副德行,恐怕只会后悔当年斩魔,护下了你们这群白眼狼!” “闭嘴!贱人!” 南宫烈被戳到了痛处,更是恼羞成怒: “剑仙大人乃我人族先祖,岂会护着你们这群与妖为伍的叛徒!给我拿下!” 第364章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旁数十名万器宗弟子瞬间暴起,祭出各色法宝,随着南宫烈一起,朝着柳歆和沙曼扑去。 面对袭来的攻击,柳歆和沙曼却纹丝不动,甚至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容。因为她们是饵。而钩,早就下好了。 “喵呜!” 一道黑影突兀地从那些冲锋弟子的脚下影子里窜出。正在冲锋的几名金丹期弟子突然感觉脚下一紧,低头一看,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影子竟然活了过来,化作漆黑的触手,死死缠住了他们的脚踝! “什么东西?!” 几人惊呼一声,直接在空中失去了平衡,像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摔了一地,一个个摔了个狗吃屎,狼狈不堪。 而南宫烈本人更是首当其冲。 他刚想亲自出手去抓沙曼,眼前突然粉光一闪。 一声的笑声在他耳边响起。 南宫烈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站在那里的两个大活人突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粉色狐狸,正对着他做鬼脸。 幻术·迷魂! 南宫烈神智恍惚了一瞬。也就这一瞬,足够了。 角落里,小碧青的一只爪子轻轻按在虚空,青金色的竖瞳中,土黄色的大地法则光晕流转。 她很清楚,作为中州大宗门的天骄,南宫烈身上必然有各种各样自保的被动法宝以及护身底牌,就像当初的慕容景一样。即使神智恍惚了一瞬,一旦受到致命攻击,他体内的法宝也会自发护主。而且他还是万器宗的少主,身上的法宝估计多的数不过来。 真要干掉他,可能还得费一番功夫,甚至会引起大乱。 但是…… 小碧青嘴角咧开一个恶劣的笑容。 本龙要做的事,法宝可防不住! 小碧青小爪子虚空一扯。 “刺啦——” 一声极其清脆裂帛声显得格外刺耳。 南宫烈可能一辈子都想不到,他身上一身的法器,头冠是法器,长袍是法器,靴子是法器,唯独这条为了好看而系的丝绸腰带,只是个凡物! 在小碧青的精准拉扯下,腰带崩断。 于是,在全场上千双眼睛的注视下。 他那条宽松、华丽、镶金嵌玉的法器长裤,顺滑无比地滑落到了脚踝处。 露出了一条鲜艳无比的红裤衩。 下一秒。 “噗——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是哪只豪爽的妖先没忍住,紧接着,整个摘星台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爆笑声! “这就是万物之灵的品味吗?” “哎哟不行了,笑得我翅膀疼!” 南宫烈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赶紧手忙脚乱地提起裤子,但他那狼狈的模样已经被无数妖族用留影石记录了下来。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远处那个已经现出身形的小青龙,牙齿都要咬碎了: “畜生……一群畜生!!!” “给我追!把她们碎尸万段!我要剥了她们的皮!!!” “跑啊!” 狐蝶嗖的一下窜了出去,还不忘回头喊道:“南宫少主,红裤衩很喜庆哦!祝你梧桐祭开门红!” “追!”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后数十名万器宗金丹期弟子瞬间祭出飞剑,化作数道凌厉的流光冲天而起。更可怕的是,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气息深沉如渊的化神期长老也动了。他冷哼一声,身形未动,一股庞大的神识威压却已如山岳般朝着众人碾压而来,随后整个人化作一道惊鸿,速度竟比那些飞剑还要快上数倍! “糟了,老的来了!快跑!” 面对化神期强者的威压,众人只觉得呼吸一滞。但这大半个月的特训成果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几乎不需要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 苗苗一口叼住还没反应过来的狐蝶的后颈皮,将她甩到背上。 “抓紧了!” 小碧青低喝一声,两只小龙爪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抄起柳歆的腰带,将她提了起来。 “起!” 凤汐背后火红的凤翼猛然展开,一把拉过沙曼背在身后,双翼一振,卷起一阵热浪。 “嗖!嗖!嗖!” 三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在万器宗众人合围之前,瞬间冲出了摘星台。 第277章 一生的伙伴 “往这边!跟紧我!” 凤汐一声娇喝,身后的火翼猛地一收,一头扎进了下方那片由无数粗大古藤交织而成的绿色之中。 那里是神木的脉络层,数以亿计的气生根与藤蔓在这里纵横交错,如同天然的迷宫。 小碧青提着柳歆,苗苗背着狐蝶,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 “哼,哪里跑!” 身后,那名万器宗的化神期长老看着钻进藤蔓丛的几只“小老鼠”,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若是平地,他只需一个念头释放化神领域,便能将这些人碾碎。 但这神木内部到处都是珍稀的万年灵植和脆弱的阵法节点,他根本不敢肆无忌惮地释放力量,否则引来凤凰族执法队的干预就麻烦了。他只能憋屈地压制修为,凭借深厚的底蕴硬追。 “给我停下!” 长老看着前方滑不溜秋的几人,耐心耗尽。他单手成爪,隔空猛地一抓。 一股无形的恐怖吸力凭空生出,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了胶水。飞在最后的苗苗身形猛地一滞,背上的狐蝶惊呼一声,差点被这股巨力吸飞出去。 前方的小碧青猛地回过头。她没有停下,而是借着飞行的惯性,那条有力的龙尾狠狠抽打在一旁的粗大藤蔓上。 那根足有水桶粗的古藤被巨力抽断,像是一条绿色的巨蟒,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朝着后方的长老弹射而去! 长老冷哼一声,挥袖震碎了古藤。但也就是这一阻隔,苗苗重新找回了平衡,再次飞入空中。 “这老东西属狗皮膏药的吗?” 半空中,抓着柳歆腰带在藤蔓间急速穿梭的小碧青,眼中闪过一丝烦躁。 她回头望去,那些金丹期的弟子已经被复杂的环境甩没影了,眼下只有这个化神期长老和几个元婴期的精英弟子还能勉强跟上她们。 不愧是万器宗的,拿来御剑飞行的剑都是高级货。 “祭法宝!锁灵网!” 那长老似乎也失去了耐心,竟然直接祭出了原本准备在梧桐祭上对付强大妖兽的底牌。一张闪烁着光芒的大网凭空出现,迎风便涨,瞬间笼罩了前方的整片空间,封死了所有前路。 “领域,半开!”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那长老终于忍不住,冒着风险开启了一部分化神领域!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瞬间降临,周围的藤蔓都在这股压力下发出吱嘎的呻吟。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小队大半个月来地狱特训的成果展现得淋漓尽致。 无需言语,众人体内灵力瞬间爆发。柳歆的锐利剑意、沙曼的土灵力、狐蝶的与苗苗的妖气,再加上小碧青的力量,奇迹般地圆融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五色的灵力光罩,硬生生地抗住了化神领域的碾压! 与此同时,冲在最前面的凤汐看着那张罩下来的大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在我面前用网?也太看不起凤凰火了!” 呼——! 凤汐一张口,一股纯正金色的凤凰真火喷涌而出。那据说可以束缚化神期妖兽、水火不侵的锁灵网,在遇到这天地间最霸道的火焰时,竟如同积雪遇骄阳,瞬间融化出一个大洞! 什么?!”长老大惊。 紧接着,小碧青趁机发难。 “下去吧你!” 她小爪子向下一按,大地法则发动。 跟在长老身后的那几名元婴期弟子,只觉得脚下的飞剑突然重如泰山,一个个惨叫着失去了平衡,像下饺子一样从高空坠落,砸进了下方的密林深处。 “该死的妖法!” 那名化神期长老修为深厚,强行震散了重力,稳住了身形。虽然速度慢了一线,但他眼中的杀意却更盛了。 一群元婴期的小辈,竟然让他如此狼狈!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从怀中祭出一面古朴的铜镜。不愧是万器宗的长老,身上的宝贝层出不穷。 “定光镜!定!” 一道惨白的光柱从镜中射出,无视了层层枝叶的阻挡,瞬间笼罩了飞在侧翼的凤汐与沙曼。 “唔!” 凤汐身后的沙曼只觉得身体一僵,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住,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被脱离了凤汐的背后,整个人直挺挺地向下跌落! “沙曼!”凤汐一急,想要转头来接,但是却晚了一步。 “桀桀桀……抓到一个!” 长老狞笑着俯冲而下,那只枯瘦的手爪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取沙曼的天灵盖:“先抓你这贱人,给少主泄愤!” 千钧一发之际。 “喵呜——!!!” 一道漆黑的影子,突然从沙曼脚下那片被定光镜照出的阴影中暴起! 那是苗苗!它接住住沙曼的一瞬间。 一道身影挡住了定光镜的光,小碧青利用结冰的龙鳞反射了定光镜照来的光芒! 第365章 狐蝶适时补上幻术,长老眼中沙曼的位置突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偏差。 他这一抓,抓了一个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极致的寒意顺着他的脚底板窜了上来。小碧青一口极寒龙息喷在长老脚下,同时大地法则爆发,重力倍增! “咔嚓!” 长老的双脚瞬间被坚冰冻结,身体又猛地一沉,整个人被定住了,动弹不得! 虽然只能困住他一息,但这已经足够了。 “走!” 风,在耳边呼啸。 趁着长老被控的瞬间,众人再次加速。周围的景色飞速倒退,化作绿色的流光。小碧青紧紧抓着柳歆的腰带,因为速度太快,柳歆不得不双手死死抱住她的身躯。 感受着怀里传来的温度,还有身边苗苗、凤汐那急促却并不慌乱的呼吸声。小碧青的心脏剧烈跳动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鲜活。 她看着前方凤汐那在风中燃烧的火羽,看着苗苗在藤蔓间跳跃的矫健身姿,看着大家为了彼此拼命的样子。她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看到光了!冲出去!” 凤汐兴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透过密密麻麻的藤蔓缝隙,前方不再是黑暗,而是一片绚烂至极的光海,隐约还能听到喧闹的人声。 众人齐齐发力,像是一群冲破牢笼的飞鸟,猛地穿过了最后一道藤蔓屏障! 哗——! 视线豁然开朗。喧嚣鼎沸的人声、璀璨夺目的灯火、温暖醉人的香气,瞬间扑面而来,将她们包裹。这里是神木中层,成千上万的妖族正在此狂欢。 “混进去!快变身!” 凤汐低喝一声。众人迅速落入汹涌的妖兽潮中,收敛气息。一阵烟雾闪过,沙曼再次变成了那只优雅的金兔,柳歆变回了银刺猬缩在小碧青怀里。 就像几滴水融入了大海,瞬间消失无踪。 等到那名气急败坏、好不容易挣脱束缚追出来的万器宗长老来到这里时。早已追踪不到众人的身影。 …… “呼……那老东西追不过来了。” 凤汐带着众人来到一处巨大的树杈之上,这里远离了喧嚣的街道,视野极佳,仿佛置身于天地之间,脚下是壮观的云海。 她眼中满是自豪: “云海灯会可是咱们南州最盛大的自然节日。每次梧桐祭开启前,神木的灵气潮汐引发共鸣,都会出现这种奇景,预示着神木秘境即将开启。原本在‘摘星台’看是最壮观的,不过这里也不差。” 凤汐带着众人来到一处巨大的树杈之上,这里远离了喧嚣的街道,视野极佳,仿佛置身于天地之间。 话音未落,天地异变。 只见神木下方的无尽云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缓缓旋转起来。无数半透明的、散发着幽蓝色荧光的“饮月水母”,从云海深处成群结队地漂浮而上。 成千上万只水母汇聚在一起,就像是深海倒悬于天际,将整片云海染成了发光的蓝紫色。 而与此同时,凤凰神木在此刻也给出回应,似乎是开启秘境的前兆。 树冠摇曳,各种各样的灵花在此刻竞相绽开。无数闪烁着各种颜色的花粉孢子从花蕊中喷薄而出,顺着上升的气流,螺旋着飘向天际。 蓝色的水母向上漂浮,金色的孢子向下飘落,照亮了整片云海! 这便是南州最负盛名的——“云海灯会”。以天地为席,以万灵为灯。 “呜——” 一声悠长空灵的巨响穿透灵魂。一只足有百丈宽的巨型云鲸,浑身覆盖着古老而发光的苔藓,从她们面前的云海中缓缓跃起。壮观无比。 “那是云鲸一族的族长!那可是合体期的超强妖兽呢!”凤汐惊叹道,“平时都在深层云海沉睡,没想到今天连它都出来为神木祈福了。” “好美……” 沙曼变成的金色小兔子,呆呆地立着身子,两只长耳朵随着灵风轻轻摆动,红宝石般的眼睛里倒映着漫天流光。柳歆也不再害怕身上的刺扎到人,她看着一只蓝色的饮月水母飘到面前,伸出透明的触须,轻轻触碰了一下她鼻尖,然后又弹开。 “吱?(它是活的?)” “碧青姐姐,你快看!” 狐蝶兴奋的声音响起,指着那只跃入星河的云鲸再度出现,光芒闪耀。 小碧青抬起头。那一瞬间,眼前的万千流光,似乎与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重叠了。 记忆里,无数的月灯顺着顺着城中纵横交错的水道,流入了那座倒映星河的湖泊。湖面上,千万盏明灯随波逐流,摇曳生姿,与天空之上那璀璨的星河交相辉映。天上的星辰落入了水里,水中的灯火升上了天空。 而在人间的万家灯火里陪在她身旁的,是肖云,江柔,阮雪,绾绾......以及,白芯。 “喂,另一个我……我好像明白你为什么变了。” 小碧青的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了面前的伙伴身上。看着正在和水母较劲的柳歆,看着被云鲸震撼的沙曼,看着互相依偎的狐蝶与苗苗,还有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凤汐。 跨越了种族,跨越了时间。这份名为羁绊的温暖,竟然是如此的相似。 “碧青姐姐,你觉得不好看吗?不开心吗?” 柳歆敏锐地察觉到了小碧青的沉默,她有些担心地凑过来,以为小碧青还在为刚才被追杀的事情不开心。 “没有。” 小碧青回过神来。 在那漫天星光与花火的映照下,这条平日里总是傲娇毒舌的小青龙,此刻的眼神却温柔得不可思议。她看着这群伙伴,轻声说道: “很好看,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奇景!” “谢谢你们,愿意陪我一起。” “愿意来救我,也来救你。” 最后一句话是她对着内心里的大碧青说的。 在壮丽的凤凰神木之间,在这璀璨的云海之上。一只龙,一只凤,一只猫,一只狐,一只兔,一只刺猬,六只小家伙依偎在一起,在即将倾覆的世界前夕,共享着这份温暖。 或许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前方还有无数的荆棘与坎坷,或许终有一天她们会各奔东西。但在这一刻,命运的齿轮已经紧紧咬合。 正如大长老所言。这是值得用生命去守护的,一生的伙伴。 第278章 若世界凋谢 “罢了,南宫少主。” 面对南宫烈气急败坏的诉苦,林轩只是淡然一笑,负手而立,目光眺望着远处的云海,神色淡然: “虽然贵宗长老被杀与那两名女修脱不开干系,但此地毕竟是妖族的梧桐壁。凤凰族大长老既然下了禁令,此时动手,只会让我们人族在各族面前失了体面。” 他转过身,看着一脸愤懑的南宫烈,微微一笑: “我们的最终目的是那凤凰神火。只要进了秘境,生死各安天命。到时候,凭少主的手段,想要捏死几只蚂蚁,还不是易如反掌?何必急于这一时?” “你看,这天空中的云海灯会,可是南州百年难得一见的奇观。与其动怒,何不好好欣赏这番美景,养精蓄锐?” 南宫烈原本是满肚子火气,想来找同为人族的林轩抱怨一番,顺便商量怎么弄死那帮让他当众出丑的“妖孽”。 结果现在一看,林轩身旁还站着那位清冷如霜的天衍宗大师姐苏鸢。 苏鸢今日穿了一身淡蓝色的广袖流仙裙,美得惊心动魄。但此刻,她那双美眸中正透着毫不掩饰的寒意,冷冷地盯着南宫烈这个不速之客——仿佛在说:你是瞎子吗?没看见我们在独处? 南宫烈只觉得浑身一冷,瞬间觉得自己像个瓦数极大的电灯泡。 “咳咳……林道友说得有理,有理。” 南宫烈干笑两声,哪里还敢多待,连忙拱手告辞:“那我就不打扰二位雅兴了,告辞,告辞!” …… 走出一段距离后,南宫烈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手中的折扇被捏得咔咔作响。 “呸!装什么正人君子!明明心里比谁都黑!” 他一边走,一边愤愤不平地对着身旁的跟班骂道: “妈的,这林轩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原本只是林家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旁系落魄小子,居然能追到天衍宗的大师姐!” 那跟班也回头偷偷瞄了一眼远处那对璧人,语气酸溜溜的: “那苏鸢可是美人榜上以‘冷艳’著称的冰山,常年排在第二位,居然也会对个男人死心塌地。” “哼。”南宫烈冷哼一声,却也没有反驳,显然心中也是嫉妒的。 “少主,依小的看,女人嘛,哪怕是这些大宗门的天之骄女,看似高贵冷艳,实则都是矫揉造作。” 跟班自以为是地分析道,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 “这世上哪有不慕强的女人?所谓的矜持,不过是没遇到能征服她的男人罢了。一旦遇上了,不管之前多骄傲,最后不还是乖乖地当……” “住口!” 南宫烈虽然听得心里舒坦,但还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围,压低声音斥道: 第366章 “这种话私下说说就算了。也不看看当今最强的是谁?那位剑仙大人也是女子!咱们修仙变强,炼的是身,修的是心,要像炼制法器一样心无旁骛……” 跟班缩了缩脖子,却又不怕死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剑仙大人那是太强了,那是神仙。可万一……我是说万一,以后出现个比她更强的男人呢?那她会不会也……” “啪!” 南宫烈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抽在跟班脸上,吓得脸色煞白: “你找死啊!敢这么议论剑仙大人?!不要命了!你这呆子!我们万器宗别的没学会,尽想些有的没的!” “是是是!少主饶命!小的多嘴!小的也就是想想,想想而已……”跟班捂着脸连连求饶。 南宫烈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那悬在头顶的璀璨星河,心中却莫名涌起一股寒意。 剑仙。 那是压在所有修士头顶的一座大山。哪怕他们再怎么狂妄,只要一想到那个名字,就会发自内心地感到敬畏。 “说不定……他说的没错呢。” 一个幽幽的声音,突兀地在两人身后的阴影中响起。 “谁?!” 南宫烈猛地回头,手中瞬间扣住了三枚“追魂钉”。到底也是万器宗的少主,警觉性极高,能悄无声息靠近他身边的人,绝不简单。 阴影蠕动了一下。 一个女子走了出来。 “苏瑶?” 南宫烈放下了手中的钉子,他认识她,苏瑶是天衍宗的弟子,据说是苏鸢的妹妹,也是此前中州各宗到北州找回来的。 “南宫公子,你说的没错,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苏瑶抬起头,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 “剑仙大人,可能不会是最强的。至少,不再是唯一的那一个。” “那怎么可能,这方世界,难道还能出第二个仙人不成。 “怎么,你不信吗?” 苏瑶看着他,眼神中透出异样的诡异。 南宫烈刚想嘲笑,却发现突然感觉不对劲。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南宫烈只感觉自己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控制,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提了起来! 最让他惊恐的是,他所有的法器,此刻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它们就像是死了一样,在那股漆黑的气息面前瑟瑟发抖。 “我可是万器宗的少主!你要干什么!” 南宫烈顿感不妙,心里疯狂地念诵着咒语。这个咒语可以直接召唤那位一直暗中保护他的化神期长老,只要念出来,长老瞬息便至! 然而,下一秒,苏瑶的一句话让他如坠冰窟。 “别白费力气了。” 苏瑶轻轻歪了歪头,像是看一只蝼蚁般看着他: “那个老东西,现在正忙着对抗心魔呢,听不见你的呼唤。” 她一步步走到南宫烈面前,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划过南宫烈的脸颊: “眼下正是最关键的时候,我需要你,陪我演一场戏。” “什么戏?”南宫烈颤抖着问道。 “一场关于未来的戏。” 苏瑶的笑容扩大,声音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什么万器宗少主,在既定的剧本里,你甚至连个名字都不配拥有。不过现在,因为我的仁慈,让你多了点戏份。你应该感谢我呢。” 噗。一缕黑气顺着她的指尖,直接钻入了南宫烈的眉心。 下一刻。南宫烈挣扎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眼中的惊恐、愤怒、贪婪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迷离。 “是……感谢……主人。” 南宫烈木讷地开口, …… 而在另一侧,气氛旖旎无限。 漫天金色闪光的花粉花瓣如雪飘落,将这方天地渲染得如梦似幻。林目光深情地注视着身旁的佳人。苏鸢一袭蓝裙,宛如广寒仙子,但此刻这位平日里高冷不可攀的天衍宗大师姐,在林轩的攻势下化作了小女子模样。 不知林轩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令人面红耳赤的情话,苏鸢那张清丽绝俗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两抹红晕,连耳根都透着粉。 “你……不知羞!” 她娇嗔一声,举起拳,似恼非恼地在林轩胸口轻轻锤了一下。那力道,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是撒娇。 林轩顺势握住她的手,刚想顺势将她揽入怀中,加深这个拥抱。 “林轩哥哥……苏鸢姐姐……” 一道怯生生、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突兀地从回廊阴影处传来,硬生生打断了这份甜蜜。 苏鸢的身体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她迅速抽回了被林轩握着的手,恢复了平日里清冷端庄的模样,转头望去。 只见苏瑶穿着一身素色长裙,站在风口处。她双手绞着衣角,单薄的身子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惹人怜爱,仿佛一朵随时会凋零的小白花。 “咦,苏瑶?” 林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作为“兄长”的关切:“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苏瑶咬了咬嘴唇,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黯然垂下眼帘,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我只是想到你们过两天就要进梧桐祭的秘境了,里面凶险万分,我心里总感觉不踏实,想来看看你们,送个平安。” 说到这里,她吸了吸鼻子,向后退了半步,露出一抹极其勉强且苦涩的笑容: “不过……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林轩哥哥和姐姐的雅兴,是瑶儿不懂事了……” 这一招以退为进,可谓是炉火纯青。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却用那一副“我是多余的,我这就滚”的姿态,瞬间让在场的氛围变得微妙起来。 苏鸢眉头微蹙。作为女人的直觉,她本能地不喜欢苏瑶这种做派,但碍于大师姐的身份和林轩的面子,她又不好发作,只能抿着唇不说话。 但这一套对林轩来说,却极其受用。 “傻丫头,说什么傻话呢。” 林轩大步走上前,并没有因为被打断而生气。在他看来,苏鸢是用来征服的高岭之花,而苏瑶则是从小跟在他身后、满眼都是他的青梅竹马。手心手背,都是他的肉。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林轩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像小时候那样揉揉苏瑶的头,语气温和而霸道: “正好,今夜这云海灯会乃是南州奇景,平日里难得一见。你也过来,一起看吧。” “可是……姐姐她……”苏瑶怯生生地看了一眼苏鸢,似乎怕她生气。 林轩回过头,对着苏鸢露出一个自认为迷人的微笑: “鸢儿大度,又是你师姐,怎么会介意这点小事?对吧,鸢儿?” 苏鸢看着林轩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中虽然有些堵得慌,但看着苏瑶那副可怜样,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淡淡道: “既然是你的意思,那就一起吧。” “谢谢姐姐!谢谢林轩哥哥!” 苏瑶立刻破涕为笑,乖巧地走到了林轩的另一侧站定,像是情不自禁一般,偷偷的踮起脚尖亲了一口林轩。飞快地在林轩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苏瑶红着脸,眼神无辜至极。 一旁的苏鸢看到这一幕,原本压下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气得牙痒痒。好个“不懂事”的妹妹!当着我的面抢人?苏鸢那属于大师姐的胜负欲瞬间被点燃。她也不顾平日里的矜持身份,一把挽住林轩的胳膊,将他的脸扳过来,对着他的嘴唇,重重地印了上去。 这一吻,霸道,热烈,带着宣示主权的意味。 林轩先是一愣,随即被巨大的幸福感包围。他看着左拥右抱、为了自己争风吃醋的姐妹花,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与满足感。大丈夫当如是!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这神火他要,这身边的绝色,他也要! …… 然而。沉浸在温柔乡里的林轩,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苏瑶刚才那个看似天真烂漫的吻落下的瞬间。 一缕极其微弱、比夜色更深邃的黑色气息,顺着两人肌肤接触的刹那,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林轩的皮肤,瞬间融入了他的血脉之中,消失不见。 就在林轩被苏鸢霸道地扭过头去索吻,两人意乱情迷之时。站在另一侧的苏瑶,脸上的羞涩与无辜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抬起头,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只有无尽的冷漠与嘲弄。她伸出手指,指着漫天飘落的金色花粉,声音轻柔得仿佛在吟唱童谣,故意说道: “林轩哥哥,快看!那凤凰神木开的花真好看,漫天都是它的发光花瓣与花粉!” 然而,林轩正忙着回应苏鸢的热吻,根本无暇顾及她。 苏瑶也不恼。她看着那两人纠缠的身影,又看了看这漫天绚烂却即将落幕的奇景。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补完了下一句: “这花虽然好看……” “但是这世界就要凋谢了。” 风起。最后一枚金色的孢子落在苏瑶的掌心,瞬间枯萎,化作一抹黑灰,被风吹散。 第279章 试炼前夕 床上。 一屋子的人和妖此刻正睡得七扭八歪,毫无形象可言。 第367章 因为药效已过,沙曼和柳歆已经变回了人形,一左一右睡在床的最外侧。 沙曼蜷缩着身子,像个姐姐一样一只手下意识地护在中间;柳歆则毫无形象地大张着手脚,哪怕在睡梦中,右手依然紧紧抓着身边的剑柄,眉头舒展,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在两人中间的空隙里, 狐蝶和苗苗互相交颈而眠,尾巴缠绕在一起,打着轻微的小呼噜,睡得正香。 而被众人像众星捧月般围在最中间的,自然是小碧青。 她盘成一个圆圆的蚊香圈,安稳地睡在最软的垫子上。 经过此前地狱特训中神火的反复锤炼,小碧青对体内寒气的控制力已臻化境。此刻的她,虽然身上的鳞片依旧晶莹剔透,散发着丝丝凉意,但那种足以冻伤人的刺骨寒毒却被她完美地收敛在体内。 现在的她反而成了在这稍显燥热的神木内部,大家争相贴贴的“抱枕”。 她的鼻孔里冒出了一个小小的寒气泡泡。 “波。” 气泡破裂。 “砰——!!!” 一声巨响,大门被粗暴地推开。 “起床啦!起床啦!太阳都晒屁股啦!” 凤汐像一阵红色的旋风冲了进来。她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便于战斗的劲装,火红的头发高高束起,显得英气逼人。 “今天就是梧桐祭了!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到时候神火被别人抢走了可别哭鼻子!” “唔……” 床上的众人蠕动了一下。 狐蝶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却发现自己的尾巴被压住了;苗苗不满地喵呜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柳歆猛地惊醒,下意识地想要拔剑,结果一头撞在了沙曼的肩膀上。 “吵死了……” 最中间的小碧青终于被吵醒了。 她不情不愿地睁开那双惺忪的竖瞳,带着浓浓的起床气,飞了起来。 她一边嘟囔着,一边习惯性地伸展了一下身体。 随着她的动作,被压制了一夜的寒气微微溢出了一点,让周围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度,大家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 此时的神木下层广场,早已是人山人海,万妖云集。 巨大的战鼓声震耳欲聋。 在广场的中央,矗立着一块高达百丈的巨型石碑,上面刻画着繁复的阵纹,那是通*“涅槃秘境”的传送门。 而在石碑前方,泾渭分明地站着数百支队伍。 左侧,是气息彪悍、形态各异的妖族天骄。 右侧,则是衣冠楚楚、法宝灵光闪烁的人族修士。林轩站在最前方,一身白衣胜雪,长剑剑背负身后,宛如鹤立鸡群。他身旁站着苏鸢,身后则是以南宫烈为首的各大宗门弟子。 双方互相对视,眼神中充满了火药味。 “哼,一群未开化的畜生,也妄想染指神火。”南宫烈虽然没了那条腰带,但换了一身新行头,依旧嘴硬。 “该死的人类……” 对面的妖族同样咬牙切齿: “秘境里可就刀剑无眼了,定让他们有去无回!” 而在两股庞大势力的夹缝中,小碧青一行人混在妖族队伍的末尾,显得毫不起眼。 此时若是太过于张扬,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即使要解决人与妖之间的矛盾,也不是她们这只小队目前能够解决的。所以她们现在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拿到凤凰神火。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 “轰——!!!” 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如同太古神山降临,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原本喧闹的人海,在这股气息下,竟是被压得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天空中,七道流光划破云层,缓缓降落。为首之人,正是大长老凤齐。他身后跟着其余六位凤凰族长老,除了在西州整顿妖族未能归来的凤洺之外,凤凰一族现存的最高战力,尽数到此。 大长老归一境的实力,让所有人都有些敬畏。 这强悍的底蕴,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足以震慑全场。 “嘶……” 人群中,有中州的修士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忌惮: “不愧是凤凰一族……这等底蕴,恐怕比起中州的五大家族、四大宗门还要犹有过之!” “那可是一州霸主!又是神兽血脉!…” 大长老凤齐悬浮于涅槃碑前,目光如电,缓缓扫视全场。当他的目光落在林轩身上时,微微停顿了一瞬,随后又看向了角落里的小碧青等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随即,他开口了。声音苍老而洪亮,蕴含着灵力,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万年前,魔潮乱世,天地崩塌。” “我南州凤凰一族,亦未能幸免,几近灭族。是剑仙大人斩破黑暗,救我族于水火;是凤鸾老祖以身饲火,重燃神木,才有了我等今日的安宁。” “在那场浩劫中,人族与妖族曾并肩作战,血洒长空。那份盟约,我凤凰一族至今不忘。然,岁月流转,魔渊封印松动,乱世将至。剑仙大人谕令再现,求南州圣物凤凰神火以稳固封印。为天下苍生,我凤凰一族自然愿意将神火交出。” “然神火有灵!” 大长老环视四周,目光如炬: “非大机缘、大气运、大毅力者,不能掌握!魔族狡诈,最善蛊惑人心。 若是神火落入心术不正之辈手中,必将酿成大祸!” “所以,剑仙大人也想借此机会,在你们之中选拔——” “我们要找的,不仅仅是最强者,更是拥有大无畏之心、能承载神火意志、守护这片天地的继承者!” “试炼之中,生死各安天命。但若有人为了私欲,行卑鄙之事,勾结魔道,亵渎先祖荣光……” “我凤凰全族,必共诛之!” 这番话掷地有声,既给了人类参加的正当理由,也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打了那些心怀鬼胎之辈心上。 “谨遵大长老法旨!” 众妖齐声应喝,声浪震天。人类修士们也纷纷拱手行礼,表示敬意。 …… 趴在柳歆肩头的小碧青,那精致的小鼻子突然动了动。 一股让她感到极其不舒服、却又莫名有些熟悉的气息,顺着风飘进了她的鼻子。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那双青金色的竖瞳瞬间收缩成针芒,目光如电,穿过层层人群,直接看向了人类修士的方阵。 在林轩的身后,一个原本被高大修士挡住的娇小身影,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视线,悄然侧过身,回望过来。 那是一张苍白清秀的脸。 是苏瑶。 隔着攒动的人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苏瑶没有说话,脸上甚至还挂着那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但她的眼睛,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在对小碧青无声地说道: “又见面了,小蛟龙。” “!” 小碧青浑身的鳞片瞬间炸起,一股寒气不受控制地溢出。 “是那个女人!” 小碧青咬着牙,在心中对沉睡的大碧青疯狂预警: “喂!快醒醒!那个在幕后搞鬼的坏女人也来了!她居然混在人类的队伍里!” “姐姐?怎么了?”柳歆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寒意,担忧地问道。 “这个女人.....太危险了!” “柳歆!沙曼!狐蝶!苗苗!凤汐!” 小碧青立刻通过神识传音,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 “那个粉色头发、穿白裙子的女人,她叫苏瑶!绝对不要和她单独接触!如果在秘境里看到了她,别犹豫,赶快跑!” “怎么了姐姐?”柳歆一惊,她从未听过小碧青说出这么严肃的话。 “没时间解释了。” 小碧青看着前方已经开始旋转、散发出巨大吸力的传送门漩涡,深吸一口气,小爪子紧紧抓住了柳歆的衣服: “总之……这一场梧桐祭,恐怕不是简单的试炼。它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难得多。” “进!” 随着大长老一声令下。无数流光冲入漩涡。小队众人也手拉着手,深吸一口气,一同踏入了那片未知的混沌。 …… 就在传送开始的一刹那 没有人注意到。被小碧青随手扔在储物囊角落里的一枚传音玉佩,此刻正在疯狂闪烁着红光,因为小碧青没有佩戴它的习惯,所以这迟来的警告,被隔绝在了储物空间的壁垒之外。 那是来自中州、九圣焦急到变调的声音: “喂喂喂!听得见吗?!” “该死!出大问题了!” “我刚刚在观测‘天机’的时候发现……那个叫林轩的人,那个原本应该成为‘天命之子’的人!” “他所有的未来都消失了!不是一个未来,是他所有的可能性都不见了,也就是说,他从剧本里彻底被“移除”了!” “不仅是他,整个南州的命运线都乱成了一团乱麻!有人篡改了剧本!碧青!千万小心啊!” 第368章 传送阵的光芒吞没了所有人。这句至关重要的警告,消散在虚空之中,无人听闻。 第280章 九天罡风 天旋地转,时空倒错。 当传送的眩晕感褪去,众人的双脚重新踏上实地时,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依旧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众人似乎来到了一个“垂直世界”! 头顶没有蓝天,只有一片漫无边际、仿佛在燃烧的赤金色穹顶。 脚下也不是泥土,而是一根根粗壮得如同山脉般蜿蜒起伏的巨大枝干。它们纵横交错,构成了这个世界的“大地”。而在那些枝干之间,悬浮着无数片巨大的、金红色的梧桐叶。 每一片叶子都有广场大小,像是一座座漂浮的岛屿,在热浪中微微起伏。 “好浓郁的火灵气……”沙曼伸出手,感觉空气中仿佛飘浮着肉眼可见的火星。 “别发呆了!看前面!” 小碧青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惊叹。她盘踞在柳歆肩头,身上的冰晶因为环境的高温而冒出丝丝白气,那双竖瞳死死盯着上方。 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依稀能看见在世界的最高点,有一点神圣而凛冽的金红微光,仿佛星海里遥远的恒星,在召唤着万灵。那是涅槃台,也是凤凰神火的所在。 “冲啊!神火是我的!” 短暂的震撼过后,贪婪瞬间占据了理智。无数人与妖瞬间化作百余道流光,如同过江之鲫般飞向高空。修士御剑,宝光四溢;妖兽展翅,妖气冲天。 然而,这通天之路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血腥。因为大家都是奔着同一个目标去的,互相使绊子成了心照不宣的规则。 “滚下去!” 前方,一只巨大的黑鹰妖刚刚展翅,就被一名人类修士用“缚妖索”缠住了爪子,狠狠拽向深渊。 另一边,一条潜伏妖兽突然暴起,一口咬断了一名御剑修士的飞剑,那修士惨叫着坠落,瞬间不见踪影。 “这群疯子……” 柳歆握紧了手中的剑,看着前方的乱象,眉头紧锁。 “别管他们,我们走我们的。” 因为凤汐作为向导没有资格进入秘境,此时只剩下她们五个“小家伙”相依为命。 于是,她们刻意压低了气息,在大部队靠后的位置,贴着边缘一点的地方向上飞行,避开了最前方人与妖那惨烈的厮杀。 飞了一炷香的时间。周围的景色飞速倒退,但头顶那点微光似乎丝毫没有拉近。反而,耳边原本呼啸的风声,逐渐变成了雷鸣般的轰响。 “那是……” 在前方数里之外,那错综复杂的低层枝干终于到了尽头。横亘在众人面前的,是一道接天连地、看不见尽头的青色风墙。 它就像是一道天然的分界线,将神木的下层与中层彻底隔绝。即使相隔甚远,那罡风撕裂空气发出的尖啸声,依然如同亿万厉鬼在哭嚎,让人头皮发麻,耳膜生疼。 噗! 几只最前面的妖禽仗着速度快,想要强行冲过去。然而,就在它们触碰到青色风层的一瞬间,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便被那密集的风刃绞成了一团血雾,连羽毛都没剩下,直接被吹散在天地间。 “嘶——” 后方赶到的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原本疯狂冲击的队伍,硬生生地在风墙前止住了脚步。 面对这道吞噬生命的死亡屏障,所有的贪婪与狂热,终于在这一刻化为了恐惧。 这就是第一关:九天罡风层。 人类终究还是善于抱团的生物,尤其是在面对共同的危难与异族时。 在那足以绞碎金石的罡风面前,原本散乱的人类修士们迅速集结。以天衍宗为首,各大宗门弟子结成了紧密的防御阵型,法宝的光辉连成一片,试图以此对抗天威。 “诸位道友,莫要惊慌。” 就在众人被罡风逼得步步后退之时,一个却透着无比自信的声音在人群前方响起。 林轩白衣胜雪,缓步走出。他无视那扑面而来的恐怖风压,从怀中郑重地取出了一枚散发着蒙蒙青光的珠子。 定风珠。 “起!” 随着林轩一声低喝,定风珠悬浮于他头顶三尺之处,骤然爆发出柔和却坚韧的青色光晕。 奇迹发生了。 只见那青光所过之处,原本狂暴肆虐、连虚空都能割裂的九天罡风,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瞬间平息下来,变得温顺如微风拂面。 一个直径约莫三十丈的“无风领域”,在风暴中凭空诞生。 “天衍宗弟子,以及之前与我有约的道友们,随我入阵!” 林轩负手而立,衣袖翻飞,宛如救世的神祗。 “谢林师兄!” “林师兄威武!” 早已等候多时的天衍宗弟子,以及部分依附于他们的万器宗精英(包括换了身衣服的南宫烈),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争先恐后地挤进了那个安全的青色光圈之中。 然而,光圈的大小毕竟有限。 当一半的人类精锐进入后,林轩便面无表情地停下了脚步,冷冷地扫视了一眼身后那些试图浑水摸鱼跟进来的散修,以及蠢蠢欲动的妖族。 “定风珠灵力有限,护不住所有人。” 他对着身后的几名心腹弟子使了个眼色: “守住阵尾,莫要让那些披毛戴角的畜生乱了我们的阵脚。” “是!” 剩下的那些未进入光圈的人类弟子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明白此刻的立场。他们纷纷祭出飞剑与符箓,并不是为了对抗风暴,而是转身对准了后方想要靠近的妖族! “滚开!此路不通!” “谁敢靠近,格杀勿论!” “吼——!欺妖太甚!” 看着人类精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还留下一群看门狗挡路,妖族彻底暴怒了。它们没有定风珠这种作弊般的法宝,但它们有与生俱来的骄傲与血肉。 “滚开!” 一头浑身燃烧着烈焰的赤炎金猊兽发出震天咆哮。它没有躲避,而是直接燃烧了体内的本源精血。轰! 一股古老苍茫的凶兽气息爆发而出,它的身躯瞬间暴涨三倍,化作一尊火焰战车,无视了人类弟子的阻拦,也无视了那切割肉身的风刃,硬生生撞进风层! “哼,蛮夷之辈。” 就在众妖还在感叹金猊兽的悍勇时,一道充满傲气与不屑的声音响起。凤鸠身披流光溢彩的金红羽衣,从妖群中优雅走出。他那一双丹凤眼中燃烧着金色的神焰,冷冷地看了一眼远处林轩依靠定风珠安然前行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依靠死物以此苟且前行,这就是人族所谓的‘智慧’吗?真是可笑。” 他张开双臂,并没有祭出任何防御法宝,甚至连护体妖气都显得极为稀薄。 “既然人类喜欢借用外物,那今日,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作顺应自然的力量!” 话音未落,凤鸠一步踏出,直接走进了那足以撕碎钢铁的九天罡风层。 “他疯了吗?不防御?” 后方有妖族惊呼。 当那凌厉的罡风触碰到凤鸠身体的一瞬间,并没有像切割金猊兽那样撕裂他的肉身,而是——点燃了他! 不,准确地说,是凤鸠主动引爆了体内的凤凰真火! 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不愧是生于斯长于斯的凤凰一族! 面对那绞肉机般的九天罡风,凤鸠没有抵抗。他背后猛地展开一对翼展数十丈的赤金火翼,身上的凤凰真火轰然腾起。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那原本狂暴肆虐的风刃,在触碰到凤鸠羽翼的瞬间,竟然被那股奇妙的火灵力顺势引导、同化。 他就像是一片极其轻盈的火羽,完美地切入了风向的脉络之中。狂风非但没有割伤他,反而成了托举他向上的助力! 只见凤鸠在漫天风暴中翩翩起舞,每一次振翅,都能巧妙地避开最致命的风眼,甚至借助风刃的推力极速拔高。在他身后,青色的罡风与赤金的真火交织在一起,化作了一条绚烂夺目的风火苍龙。 “凤凰所属,随我御风!” 凤鸠居高临下地一声令下。 十几名精锐的凤凰族子弟立刻有样学样,化作一道道火流星,跟在凤鸠开辟出的“风火通道”中,如鱼得水般扶摇直上,速度竟然丝毫不比林轩的定风珠慢! 一时间,罡风层内乱象纷呈。 有人靠法 宝开路,有人靠肉身硬抗,有人靠燃烧精血。惨叫声、怒吼声与风声交织在一起,每时每刻都有身影坠落深渊,化为血雾。 …… “我们也该动身了。” 小碧青收回了目光。 她轻轻拍了拍柳歆的肩膀,声音虽然稚嫩,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在是时候检验特训成果了!” 众人点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绝对的信任。 瞬间,五道身影迅速变位,结成了特训时演练过无数次的队形。 第369章 柳歆当仁不让地站在最前方。狐蝶与苗苗分列左右两翼。沙曼站在队伍的正中央。而小碧青,则盘踞在柳歆的肩头,处于阵型的最高点。她闭上双眼,庞大的神识如同触手般探入风中。 “走!” 五人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既没有像人族那样被动防御,也不像妖族那样蛮力硬抗。她们在风的缝隙中穿梭,速度极快,却又异常平稳。 剑气如涟漪般荡开,竟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风墙上,“挤”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跟上!别掉队!” 沙曼处于阵中,她脸色微白,但双手却稳如磐石。土黄色的流沙绳索将所有人死死连在一起,像是一个在风浪中飘摇却始终不散的整体。 狐蝶和苗苗则警惕地盯着四周,一旦有碎石或乱流袭来,便立刻出手将其击碎或引开。 虽然速度不快,但这支小队就像是一艘破冰船,在惊涛骇浪中稳稳地逆流而上! 第281章 红莲炼心 越往上飞,九天罡风便越是狂暴。 这里简直就是一座巨大的绞肉机。无数风刃交织成网,将每一寸空间都封锁得密不透风。大部分参赛者此时都已经举步维艰,每向上挪动一丈,都要消耗海量的灵力,甚至付出鲜血的代价。 哪怕是手持定风珠的林轩,此刻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定风珠撑起的光罩在黑色罡风的挤压下忽明忽暗,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迫使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灵力注入其中,脚步也变得沉重起来。 然而,在这一片狼狈之中,小碧青她们这支五人小队却显得格外“扎眼”。 柳歆剑气如虹,精准地撕裂风口;沙曼双手结印,土黄色的重力光环稳住众人重心;狐蝶与苗苗护住两翼,清理余波。她们就像是一块在激流中稳步前行的磐石,虽然速度不算最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扎实。既没有被风吹散,也没有因为灵力耗尽而掉队。 这种“稳”,在旁人眼中,很快就变成了无法容忍的“刺眼”。更何况她们这一支小队,有人类,有妖族,这种“混搭”本身就得罪了泾渭分明的两边。 这太显眼了。也太让人嫉恨了。 “凭什么?!” 不远处,一名正苦苦支撑的人类散修,看着那群毫发无伤的少女,眼中瞬间被嫉妒充血扭曲: “老子都要死了,修道百年都要死在这里……凭什么你们这些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能这么轻松?!” “要死一起死!把她们也拉下来!” 另一边,一只半边翅膀被风刃削断的鹰妖,发出了怨毒的嘶鸣。它原本已经绝望,但看到这支小队,心中生出了一种极其阴暗的渴望——拉人垫背。 在这种绝境下,人性的恶与妖性的狂,被无限放大。 如果我爬不上去,那我就要把爬上去的人拉下来,大家一起烂在泥潭里! 几乎是心照不宣地,周围原本还在互殴的人与妖,竟然同时停手,将矛头对准了这支过于优秀的小队。 “动手!打碎她们的阵型!” 嗖!嗖!嗖! 四面八方的攻击如同暴雨般袭来。有淬毒的透骨钉,有燃烧精血的诅咒符箓,有妖兽临死前喷出的毒火…… 这些攻击混杂在狂暴的黑风中,无声无息,却阴毒无比,封死了小队所有的进退之路。 “你们专心往前走,别回头!我来!” 盘踞在柳歆肩头的小碧青猛地直立起上身,那双青金色的竖瞳中,原本的慵懒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凶狠。 “这帮该死的垃圾……自己做不到,就要把别人也拖下水,这种心态,真是恶心透顶!” 她周身那原本收敛的寒气瞬间爆发,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甚至连黑色的罡风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冻结迟滞。 下一秒,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从四面八方射来的透骨钉、毒羽、符咒、法术流光……在进入小队周身三丈范围的一瞬间,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了一巴掌。 所有的攻击,无一例外,全部在半空中诡异地“坠落”! 那速度极快的毒针,像是突然挂上了万斤巨石,垂直掉落,发出清脆的响声;那燃烧的火球,直接被恐怖的重力压灭成了火星,消散在风中。 仅仅一瞬。这漫天的必杀偷袭,尽数化解。连众人的衣角都没碰到。 “怎……怎么可能?!” 偷袭者们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那只小小的蛟龙。 小碧青的小爪子再次凌空一抓,周围那些刚刚出手的修士和妖族,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一沉,仿佛背上突然多了一座大山。原本在罡风中维持平衡就已经很难了,这突如其来的重力变化,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失去平衡的瞬间,无情的九天罡风蜂拥而上。惨叫声淹没在风声中。 四周瞬间死寂。剩下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人和妖,吓得肝胆俱裂,纷纷避让,再也不敢看这支小队一眼。 而在更上方。 依靠定风珠前行的林轩,以及化身火凤御风而行的凤鸠,几乎同时感应到了下方的异动。他们回过头,正好看到了小碧青雷霆手段镇杀群敌的一幕。 两人的眼中闪过忌惮的神色。 …… “破——!!!” 随着柳歆一声竭尽全力的清啸,那柄不知疲倦的长剑斩开了最后一道青色风墙。 光明,骤然降临。 原本充斥耳膜的呼啸风声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与燥热。 众人只觉得身体一轻,那种无处不在的恐怖风压终于消失。她们像是从深海冲出水面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踉跄地落在了一块巨大的、悬浮于虚空的黑曜石平台上。 “活……活下来了……” 狐蝶瘫软在地,四肢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苗苗虽然还站着,但黑色的毛发已经被汗水湿透,贴在身上。 这里是神木的第一层与第二层交界处。 回首望去,脚下是那片仍在疯狂旋转的青色罡风层,吞噬着无数失败者的哀嚎。而在她们前方,则是一条通往神木更深处的、由暗红色的树木枝干铺就的长阶。 透过层层长阶,最顶上,众人已经依稀可以看见那朵燃烧的火焰。 阶梯两侧,燃烧着无边无际的淡红色火焰。那火没有温度,也没有烟尘,甚至连众人的衣角都没有点燃。但只要看上一眼,就会觉得灵魂深处传来一阵仿佛被针扎般的灼痛感。 “那是‘红莲业火’!” 小碧青面色凝重,看着这漫山遍野的凄美红莲,竖瞳中满是忌惮: “这不是凡火,它烧不坏肉身,却专门焚烧神魂与因果。一旦沾染,你心中哪怕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恐惧、贪婪,都会成为它的燃料,直到把你烧成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红莲炼心路。一步一叩首,一步一炼心。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 一名率先恢复体力的人类修士,狞笑着冲上了长阶: “什么炼心路!老子杀人夺宝无数,心如铁石,怕个球!” 然而,他刚踏出没几步。 “呼——” 路旁的一朵红莲突然无风自燃,化作一道红光钻入他的眉心。 那散修的狞笑瞬间凝固,紧接着,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胸口,仿佛那里有千万只蚂蚁在噬咬。 “不!别杀我!我错了!我把灵石还给你们……啊!!!”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他的身体完好无损,但眼中的神采却迅速灰败,最后“噗通”一声倒地,再无声息。 神魂俱灭。 “嘶——” 全场一片死寂。 “心魔引火,业障焚身。” 林轩站起身,此时的他,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悲天悯人的正道面孔。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身后的师弟师妹们说道: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辈修道之人,只要问心无愧,此火便是最好的淬炼。” 说罢,他率先踏上长阶。他步履蹒跚,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一向温润如玉的面庞上,此刻青筋暴起,汗如雨下,眼神时而狰狞,时而痛苦,仿佛正在与看不见的敌人进行殊死搏斗。 至于凤鸠,虽然拥有凤凰血脉,对火焰有天然抗性,但此刻也是眉头紧锁,咬着牙一步步挪动。 更惨的是那些心志不坚的人与妖。 一只原本凶悍的虎妖,走到一半突然发疯,对着空气疯狂挥舞爪子,吼叫着“我错了,别杀我”,最后竟然直接跪倒在红莲之中,双眼无神,彻底失去了意识,身体缓缓化作点点红光,成为了这片业火的养料。 “这里……比罡风层还要恐怖。” 柳歆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罡风伤身,尚可躲避;业火炼心,无处可逃。 “怕了吗?” 小碧青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那股炽热的气息。 这团火焰似乎直接进入了内心深处,小碧青甚至能感受到封印大碧青的冰块正缓慢的消融。 第370章 “怕也没用。既然来了,就没有退路。” “都跟紧了,守住心神!” “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信!那是假的!” 刚一踏上阶梯,一股无法形容的燥热感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温度的热,而是一种仿佛将灵魂放在火上烤的焦灼感。无数杂念、恐惧、欲望,随着热浪疯狂地钻入脑海。 柳歆看到了自己断掉的手臂,看到了剑折人亡的画面; 沙曼看到了父皇狰狞的脸,看到了自己作为一个容器悲惨的一生; 狐蝶看到了族人被屠杀,苗苗看到了无尽的黑暗…… “稳住!都是假的!” 沙曼咬破舌尖,利用大地法则的厚重,强行稳住了心神,同时通过灵力链接,将一股清凉之意传递给众人: “看着前方!相信彼此!” 在特训中磨练出的默契在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 虽然每个人都脸色苍白,冷汗直流,但那道五彩光环始终未破。她们互相搀扶,互相支撑,虽然走得慢,却一步一个脚印,坚定地向前推进。 然而,就在队伍行进到一半时。一直作为精神支柱、负责统筹全局的小碧青,突然身形一僵。她抓着柳歆衣服的小爪子猛地收紧,原本明亮的竖瞳瞬间失去了焦距,蒙上了一层死灰色的阴翳。 业火焚心,最怕的不是前路艰险,而是回首无路。 作为这具身体原本的灵魂,那个小青蛇,再度回到了她记忆里最深、最绝望的梦魇。 故事仿佛回到了开头。 “哗啦!” 冰冷刺骨的水花四溅。一条瘦骨嶙峋的小青蛇,被一只灵力大手粗暴地从潭水中抓了出来,狠狠摔在坚硬的岩石上。 “咳咳……好冷……好痛……” 小青蛇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她的鳞片大多已经脱落,露出的血肉早已被冻得发紫。 “废物。” 一个冰冷、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那是碧渊。 碧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团蠕动的血肉,眼中只有失望与厌恶: “把她从寒潭里捞起来,再丢进去。我就不信,蛟龙的后代,真的只是一个区区凡灵根。” “不要……求求你……我会死的……” 小青蛇发出微弱的哀鸣,试图去抱住那人的靴子。 “滚开。” 碧渊一脚将她踢开。 天雷引落,将她劈得浑身焦黑,皮开肉绽。咔嚓! 那是全身骨头被寸寸打断的声音。碧渊用灵力强行重塑她的经脉,试图激活那所谓的“古龙血脉”。无数苦涩、剧毒的丹药被强行灌入喉咙,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溃烂。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在没有大碧青的世界里,她不会术法与符咒,也没有学会剑法。没有化形珠,连化形都费劲。 没有人在她绝望时接管身体抗下一切。 她只能独自承受。 终于有一天。碧渊看着依旧是一条废蛇的她,彻底失去了耐心。 “养了这么多年,终究是个废物。” 碧渊冷漠地挥了挥手,像是扔掉一件垃圾: “既然无法觉醒血脉,那就发挥最后的余热吧。你好歹也是我的女儿,最近野猪林那边不太稳定,你嫁到那边去,多少能稳定一段时间局势!” 画面一转。那是肮脏腥臭的野猪林。那只肥硕丑陋的猪妖野莽,狞笑着撕扯着她的鳞片。而她脖子上那枚母亲留下的、伪装成化形珠的龙珠,也被碧渊作为嫁妆,无情地夺走,送给了别人。 最后。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灵力枯竭的她,被像破布一样扔出了洞府。 她趴在泥泞的雪地里,看着远处洞府里的灯光。雪花落在她溃烂的伤口上,这一次,她再也感觉不到冷了。 视线逐渐模糊。她努力地张开嘴,想要呼喊,想要哪怕有一个人能来看看她。可是,四周空无一人。没有柳歆的肩膀,没有沙曼的怀抱,没有狐蝶的吐槽和苗苗的喵呜声,也没有那个总是护着她的另一个灵魂。 她最后死在了一个未知的角落里,尸骨在大雪中腐烂,无人在意。 第282章 故事的囚笼 “不……不要……” 现实中的红莲炼心路上。小碧青那小小的身躯蜷缩在柳歆肩头,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滚落。一股浓烈到极致的死气与绝望,伴随着丝丝缕缕被唤醒的黑色魔气,从她体内爆发出来。那是“心死”的征兆,也是内心深处某种恐怖力量即将失控的前奏。 呼——轰! 周围的红莲业火仿佛闻到了最美味的燃料,瞬间暴涨,化作一条条狰狞的火蛇,吐着信子,贪婪地向着这个已经放弃求生的灵魂扑来,想要将她彻底吞噬! “姐姐!” “碧青姐姐!” 柳歆感觉到了肩头的异样,转头一看,顿时大惊失色。此时的小碧青,身上的生气正在飞速流逝! 本来被压抑着的魔气也在此刻被唤醒,散发着诡异的魔气。 “她陷入心魔了!” 沙曼焦急大喊: “快唤醒她!如果她在幻境里死了了,现实里也会死的!” “醒醒啊!那是假的!” “喵呜——!” 众人的呼唤声在耳边回荡,但在幻境深处的小碧青,此刻正沉浸在那冰冷的、没有尽头的雪地里,听觉早已封闭,只剩下等待死亡终结的麻木。 眼看火蛇即将吞没众人。 “该死……顾不了那么多了!” 柳歆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将手中的长剑插在红莲之上,剑身震颤,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 那不是普通的剑。那是“念白”。剑身之中,蕴含着一股纯真的仙灵之气。 “诸位,把手给我!帮我一把!” 柳歆大喝一声。 沙曼、狐蝶、苗苗没有丝毫犹豫,瞬间将手搭在柳歆的背上。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涌入柳歆体内。 “剑仙大人……” 柳歆双手握住剑柄,额头抵在剑身之上,感受着那股温暖而纯粹的力量,大声祈祷: “请借给我斩破虚妄的力量!把我的声音带给她!!” 轰! 得到了众人灵力的灌注,“念白”剑瞬间爆发出一股耀眼的乳白色仙光。那光芒纯净无瑕,竟硬生生逼退了周围贪婪的红莲业火,在漫天红光中撑起了一片绝对的净土。 “剑心!” 柳歆并指如剑,一道柔和却坚定的白光,顺着指尖,强行刺入了那封闭的识海! 幻境里的雪地 鹅毛大雪,掩埋了那个蜷缩在泥泞中的小身影。小碧青的意识已经模糊,身体渐渐变得冰冷僵硬。 就这样结束吧…… 就在黑暗即将彻底吞没视线的那一刻。 头顶那片万年不变的阴霾天空,突然被一道耀眼的白光强行撕裂!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股令人想哭的温暖,瞬间融化了漫天飞雪。 “姐姐!姐姐!” “抓住了!别睡!” 焦急的呼唤声,如同炸雷般在耳边响起。 幻境中的风雪里,小碧青迷迷糊糊地撑开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不是碧渊那张冷酷的脸,也不是狰狞的猪妖。而是一张放大的熟悉的脸庞。 “柳……歆?” 那是柳歆的大脸,正凑在自己面前,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而在柳歆身后,那个原本空无一人的雪地里,此时竟然挤满了人—— 沙曼正费力地扒开雪堆,狐蝶在驱散寒风,苗苗正用毛茸茸的身子蹭着她的身体。 这群人,就像是一群蛮不讲理的强盗,硬生生闯进了她那孤独死去的结局里。 “你们……?” 小碧青的瞳孔猛地聚焦,眼中的死灰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这是……我的梦?” “管它是什么梦!” 柳歆一把抓住小碧青冰凉的手,用力将她从雪地里拽了起来,死死抱进怀里,声音哽咽却坚定无比: “你给我听好了!” “那个该死的过去已经结束了!”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我们无论如何……都不会丢下你!” 随着这一声怒吼,周围那冰冷的雪地、狰狞的洞府、绝望的记忆,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寸寸崩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小碧青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原本灰败的脸色瞬间恢复了红润,身上那狂躁的魔气也被“念白”剑的仙光尽数压制,再度蛰伏回身体深处。 她发现自己正被众人紧紧围在中间。 “呼……活……活过来了……” 沙曼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擦了一把冷汗。 小碧青怔怔地看着大家。随后,她吸了吸鼻子,傲娇地扭过头,试图掩饰眼角的泪光,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 “吵死了。谁让你们进来的。” 虽然嘴硬,但她抓着柳歆衣角的小爪子,却怎么也不肯松开。 …… 破除了最难的心魔幻境,众人相互搀扶,终于走出了漫长的红莲炼心路。 第371章 眼前豁然开朗。这里是神木的最顶端——涅槃台。 巨大的圆形祭坛悬浮于九天云海之上,四周环绕着古老的图腾石柱。而在祭坛的正中央,一团呈现出七彩琉璃色的神圣火焰,正在静静燃烧。那便是传说中的凤凰神火。 此时,能够站在这里的,只有寥寥数十人。 原本浩浩荡荡的闯关队伍,在经历了罡风绞杀和红莲焚心后,十不存一。 场上的局势泾渭分明。 一方是以林轩为首、南宫烈为辅的人类修士阵营; 另一方是以凤鸠为首、汇聚了各族残存天骄的妖族阵营。 双方正隔着火池对峙,剑拔弩张,气氛凝重得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小队正要上前之时。 “呀,真是感动的一幕呢。” 一个轻柔、甜美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突兀地在小队面前响起。 众人瞳孔骤缩。只见在她们与祭坛之间,不知何时,悄然出现了一道白色的倩影。粉色的长发随风飘动,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正是苏瑶。 她并没有去那边对峙,而是仿佛特意在这里等着她们。 “是你!” 小碧青浑身的鳞片瞬间炸起,那种遇到天敌般的战栗感再次袭来。 柳歆下意识地举起剑。 “别动哦。” 苏瑶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乱动的话,会死的。” 小碧青根本没有听她的废话,张口就是一道极寒龙息喷了过去! 既然是敌人,先下手为强! 然而,苏瑶连动都没动。她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原本应该冻结一切的龙息,竟然在她面前三尺处诡异地消散了。紧接着,一股无形却恐怖的力量瞬间笼罩了小碧青身后的所有人! “唔!” 柳歆、沙曼、狐蝶、苗苗,四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灵魂,身体僵硬地定在原地,眼神变得空洞无神。 “你做了什么!” 小碧青眼眶欲裂,龙珠的光芒闪耀,即使拼尽一切,她也绝不能容忍她的伙伴死在这里! “咦?” 苏瑶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浓浓的趣味: “你好像……不是原来的那个灵魂?” 她的手指下滑,隔着虚空似乎触碰到了识海深处的那座冰雕: “哦?原来那个难缠的家伙,为了封印魔窟把自己给冰封了呀?现在掌控身体的,是这具身体原本的小东西?” 苏瑶收回手,掩嘴轻笑,笑声诡异而愉悦: “呵呵呵……这可真是太有趣了。” “原本我还担心那个‘变数’会坏了我的好事,既然是你在控制身体,那就好办多了。” “你想干什么?!” 小碧青呲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龙珠在她手中闪耀,只要她想,她就会自爆龙珠,至少也是同归于尽! “我想请你看戏呀。” 苏瑶退后两步。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 只见被定住的柳歆,手中的长剑竟然不受控制地转了个弯,锋利的剑刃缓缓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沙曼的双手也死死掐住了自己的咽喉,脸色憋得青紫! 狐蝶和苗苗更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提到了半空,四肢扭曲成怪异的角度! “住手!!!”小碧青尖叫出声,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这就对了。” 苏瑶满意地看着小碧青惊恐的表情,声音温柔得不像人类: “小蛟龙,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现在冲过去,试图拯救世界或者抢夺神火。但我保证,在你迈出第一步的瞬间,你的这些好朋友就会立刻自尽在你面前。” “我想,那个画面一定很美,就像你在幻境里看到的那样,所有人都离你而去……只不过这次,是你亲手害死了她们。” “第二……” 苏瑶语气不容置疑: “乖乖地当一个安静的观众,看着那边的人类和妖族互相残杀,直到最后。” “只要你不出手,不捣乱,不破坏我的‘剧本’……” “我就让她们活下去。” 苏瑶弯下腰,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死死盯着小碧青的竖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怎么样?这笔交易,很划算吧?” 小碧青看着面色痛苦、命悬一线的伙伴们,又看了一眼远处涅槃台上即将爆发的大战。 她的爪子深深地刺入了掌心,鲜血滴落。 “……好。” 小碧青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 “真乖。” 苏瑶笑了。 她转过身,不再理会这支被控制的小队,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涅槃台的中央。 那里,林轩和凤鸠的气势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好了,碍事的观众已经入座。” 苏瑶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即将到来的毁灭: “那么……大戏,开演吧。” 第283章 深渊尽头 修仙界,从来都是这么残酷。 大道争锋,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枯骨铺路,方能登顶。 此时的涅槃台上,人与妖之间的大战,在付出了近乎九成的伤亡后,终于落下了血腥的帷幕。 原本圣洁的赤金台面,此刻已被暗红色的液体彻底浸染。 人的血混合着妖的血,铺满了整个广场。残肢断臂随处可见,破碎的法宝与折断的翎羽混杂在尸堆之中。 此时的场上,还能站立的,只剩下一人,一妖。剩下的人与妖,要么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要么重伤倒地,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 “苏鸢,你撑住!别睡。” 林轩半跪在地上,浑身白衣早已被鲜血染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怀里紧紧抱着面色惨白、腹部被一道利爪贯穿的苏鸢。苏鸢的气息微若游丝,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涣散无神,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这位天衍宗的大师姐,此刻一身蓝裙已被鲜血染成了紫黑,腹部有一道触目惊心的抓痕,那是刚才混战中替林轩挡下的一击。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林……林轩……” 苏鸢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抚摸林轩的脸,指尖却在颤抖: “别管我……去……去拿神火……那是……你的机缘……” “你一定要等我!” 林轩缓缓起身,将苏鸢轻轻放在一处干净的石台上。 此刻的他,正如同无数话本故事里的“天命男主角”一样。身负血海深仇,怀抱濒死挚爱,背水一战,退无可退。那种绝境中爆发出的悲愤与执念,让他的气势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没有输的理由。哪怕是逆天而行,他也要赢! 而在他面前,挡在通往神火必经之路上的,是凤凰一族最后的天骄,凤鸠。 凤鸠的状态同样凄惨。他引以为傲的金红羽衣破碎不堪,一只翅膀无力地耷拉着。但他依然挺直了脊梁,手中握着那杆鎏金镗,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人类,你们这群贪婪的蝗虫。” 凤鸠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金血,声音沙哑却充满了高傲的蔑视。 “觊觎我族圣物,杀害我族同胞,我与你不共戴天!” “多说无益。” 林轩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愧疚,只有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决绝: “为了活下去,为了救我爱的人……纵使杀尽天下妖魔,又何妨?” 两人化作两道残影,再一次狠狠撞击在一起。 剑气纵横,火光冲天。这是最后的搏杀。 两人皆是天赋极高的天骄,交手之间皆是杀招。 然而,天命终究是偏心的。 就在凤鸠的长镗即将刺穿林轩心脏的那一刻,林轩体内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突然觉醒。他身形诡异地一扭,以伤换命,反手一剑,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凤鸠的后心!凤鸠的动作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个看似摇摇欲坠却始终不倒的人类,眼中的神光逐渐黯淡。 在凤鸠不甘的嘶吼声中,林轩最终站到了最后。 “呼……呼……” 林轩拄着剑,大口喘息着。他赢了。他是唯一的胜者。 他转过身,看着奄奄一息的苏鸢,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踉跄着走向那团七彩神火。 “鸢儿,有救了……只要我炼化了神火,我就能救你!” 神火瞬间将他吞没。并没有将他烧成灰烬,反而像是在欢呼,在融合。林轩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一种超脱凡俗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交织。 “啪、啪、啪。” 苏瑶轻轻鼓掌,脸上挂着看戏般的满足笑容,声音轻快: “真是一场精彩的演出。你看,哪怕是拼到最后,‘天命之子’依然是天命之子。他永远能站到最后,永远可以得到最大的机缘。这种无敌的气运,真是让人嫉妒呢。” 第372章 “你到底想做什么?!” 小碧青看着苏瑶,心中寒意大盛: “他已经拿到了凤凰神火了,一切都结束了!你该把我的伙伴还给我了!” “别急嘛,小蛟龙。” 苏瑶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嘴角的笑容愈发诡异: “眼下……还剩下最后的一幕高潮戏。” 她突然转头问道: “你知道万载之前的魔君吗?” 小碧青摇了摇头。 “那就可惜了。” 苏瑶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魔君的名字名叫玄夜,他是剑仙柳飞霜的师弟。谁也没想到,那东州那小小的宗门,一年之内居然能出现两名绝世的天才。” “剑仙大人天生剑心通明,能与剑交流,通晓人内心的善恶。” “而魔君大人,按你们的话说,他是与生俱来的“坏种”。” “可是魔君不是已经被剑仙大人封印了吗?”小碧青询问道。 “对啊。所以我在此邀请你,见证他的归来与重生。” 就在苏瑶话音刚落的瞬间。 此时,涅槃台上的林轩尝试炼化凤凰神火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刻, 他突然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呼唤。 “林轩哥哥……” 林轩猛然睁开眼,周身神火激荡。 只见在祭坛边缘,只见南宫烈,正手持一把寒光凛凛的长剑,死死抵在一个少女的脖颈上。 那少女穿着粉色衣裙,泪眼婆娑,满脸惊恐,正绝望地看着林轩。 正是苏瑶! “林轩!给我住手!” 南宫烈面容扭曲,发出嘶哑的吼叫: “立刻停止炼化!交出凤凰神火!自断经脉!否则……我就杀了她!” 剑锋下压,少女雪白的脖颈上瞬间渗出一道血痕。 “这……” 台下的小碧青一脸震惊地看着这个场景,大脑瞬间宕机。她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苏瑶,又看了看台上那个被劫持的苏瑶。 “明明你就在这里……那台上那个苏瑶又是谁?!” 身边的苏瑶只是掩嘴轻笑,没有解释,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看。 台上。林轩的心脏猛地一抽。那是苏瑶!那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最疼爱的妹妹! 一边是即将到手的无上神力,一边是至亲之人的性命。 “别动她!我给!我都给!” 林轩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在他心中,他是主角,神火没了可以再找,但妹妹死了就真的没了。 “那是分身哦。” 身边的苏瑶轻声解释道,声音里透着一股愉悦,仿佛在欣赏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你看,多完美的戏剧冲突。英雄,美人,恶棍,以及……那个必须要面对的抉择’。” 她转过头,看着身旁浑身僵硬的小碧青,漆黑的眼眸变得幽深如潭,仿佛能吸入人的灵魂: “小蛟龙,你说当年剑仙大人为什么要拼了命去拯救这个糟糕的世界呢?” 小碧青愣住了,下意识地想说因为正义,因为苍生。但苏瑶并没有等她回答,而是自顾自地接了下去,语气中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鄙夷: “明明人与妖,都是些无可救药的家伙。只要欲望还在,那这个世界的‘魔’就永远不会消失。” 她指着台下那些为了争抢宝物而死去的尸体,声音变得空灵而冷酷: “你看那些所谓的正道修士,一个个满口‘顺应天道’,实则呢?他们所谓的修仙,所谓的证道长生,究竟是为了什么?” 苏瑶伸出手,虚空一抓: “这是掠夺,这是贪婪。是向天地夺灵气,向万物夺造化,向同类夺机缘,这和魔族又有什么区别。” “凡人贪财,不过百年;修士贪生,却想万万年!” 苏瑶猛地凑近小碧青,眼神如刀: “长生的本质,就是将这份贪婪无限地拉长。他们越是修炼,越是强大,那种想要掌控一切、不想失去任何东西的欲望就越是膨胀。这不是道,这只是为了一己私欲罢了” “就像现在的林轩。” 苏瑶指着台上那个犹豫不决的男人: “他想要神火,想要力量,想要复仇,想要救爱人,还想要保全妹妹……他什么都想要,却什么都不肯放手。” “那么,问题来了。” 苏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轻声问道: “如果是你……天下苍生与身边的伙伴、爱人,必须要牺牲一边,你会选怎么选呢?” “我……” 小碧青张了张嘴,看着被束缚的柳歆等人,又看了看远处的惨状,大脑一片空白。她回答不上来。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你真的很无趣,小蛟龙。” 苏瑶看着她的样子,失望地摇了摇头: “若是你体内的另一个灵魂,若是那个家伙,可能会给我不一样的答案吧。” “算了,时间到了。” 苏瑶收回目光,对着虚空,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 随着那一声清脆的响指。 “不要!!” 台上的那个“苏瑶”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站在她身后的南宫烈,脸上露出了一个木讷而残忍的笑容。他手中的短剑,没有任何犹豫,狠狠地划过了少女纤细的脖颈。 噗呲——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白色的裙摆。那个“苏瑶”捂着脖子,眼神中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留恋与对兄长的依赖,身体如同折翼的蝴蝶,软软地倒在了血泊中。 咚。这一声闷响,不大,却像是惊雷一般,在林轩的脑海中炸响。 “不!!!” 林轩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在这一瞬间,他只感觉自己内心的弦,崩断了。 那是他从小发誓要保护的妹妹,是他在这冰冷修仙界心中最柔软的一角,也是他作为“人”的最后锚点。就在刚才,为了救苏鸢,他已经拼尽了全力,甚至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可现在,他明明已经赢了,却救不了近在咫尺的妹妹?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我要你死!!” 轰! 林轩的双眼瞬间赤红,手中涌出一股毁天灭地的纯净火焰。南宫烈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被那暴走的凤凰神火烧成了虚无,连渣都不剩。 “救她……一定要救她……” 林轩疯了。他不管不顾,竟然将自己刚刚炼化了一半、极其珍贵的凤凰神火本源,拼命地灌注进倒在地上的“苏瑶”体内,试图挽回她的生命。 “林轩哥哥……好好活下去……” 那个“苏瑶”倒在他怀里,脸上露出了凄美的笑容,随后,她的眼神变得空洞,似乎彻底没了生息。 然而,就在下一刻。 就在林轩心防彻底失守、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怀中人身上的时候。 那个原本应该“死去”的苏瑶,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爱意,只有无尽的冰冷与嘲弄。 一道漆黑如墨的魔剑,毫无征兆地从她手中出现,狠狠地刺穿了林轩的心脏! 这一剑,快、准、狠。 林轩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插在胸口的黑剑,又看着怀里那个表情变得陌生的少女。 “苏……瑶……为什么……” 短短一刻钟内,这位天命之子经历了胜利、希望、绝望、再到背叛。 巨大的落差让他几近崩溃。 连场外的小碧青都被这反转吓傻了。 “为什么?” 怀里的“苏瑶”缓缓站起身,身形一阵扭曲,化作了一团黑雾消散,只留下那把插在林轩心口的剑,正在贪婪地吞噬着他的生命力。 而场外,真正的苏瑶缓步走上祭坛,声音轻柔得如同恶魔的低语: “因为只有这样,你的‘天命’才不会保护你。只有在你心死的那一刻,魔君大人……才能占据你的身体。” “你放心吧,林轩哥哥。” 苏瑶走到跪倒在地的林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未来的路,你所在乎的人,都会被魔君大人好好‘照顾’,然后毁灭殆尽的。” 林轩吐出一口鲜血,最后的回光返照让他试图从怀中掏出一枚古朴的戒指扔向远处的苏鸢。那是他赖以成长到今天的金手指,里面藏着无数保命底牌,他想把最后的希望留给苏鸢。 啪。一只白皙的手半路截住了那枚戒指。台上的“苏瑶”接住戒指,当着林轩的面,五指用力。咔嚓! 戒指粉碎,里面的无数机缘与宝物,全都烟消云散。 “哦,忘记跟你说了。” 苏瑶的声音如毒蛇般钻进林轩逐渐模糊的意识: “你的鸢儿姐姐……她还没死透呢。” “等魔君大人复活,她会成为魔族最好的温床。她会怀上魔君的孩子,心甘情愿地以身饲养那些丑陋的魔物,直到被吸干最后一滴血……” “她之后……可不会再想你了哦。” “噗——!!!” 这句话,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万吨巨石。林轩怒急攻心,一口精血喷出,双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恨啊! 好恨啊!!! 第373章 林轩彻底心死。也就是在这一瞬间,那一丝丝潜伏已久的魔气,终于找到了完美的宿主,瞬间占据了他的身体,将原本圣洁的凤凰神火都染成了漆黑的墨色! 轰隆——!!! 黑色的火柱冲天而起,击碎了苍穹。紧接着,一声不再属于林轩、而是充满了古老、邪恶、霸道至极的狂笑声,从那漆黑的火焰中心炸响! “哈哈哈哈哈——!!!” 那个被夺舍的“林轩”缓缓抬起头,双眼变成了纯粹的漆黑,没有一丝眼白,声音如雷霆滚滚: “柳飞霜!你终究是……困不住我的!” 魔君玄夜,借壳重生! 第284章 魔君现世 随着那声狂笑落下,一道漆黑如墨的火柱瞬间洞穿了涅槃台,击碎了神木秘境的穹顶,直插九霄! 坚固的秘境壁垒在黑火的灼烧下,脆弱得如同烧焦的纸张,片片剥落。 空间崩塌,规则破碎,连带着原本充满生机的绿色神木世界,在那黑色光柱的辐射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化作漫天飞扬的黑色余烬。 在这毁灭的中心,那个“男人”缓缓张开了双臂。 “恐惧、怨恨、绝望……多么甜美的空气。” “一万年了……我终于,又闻到了自由的味道。” 即便只是一缕神魂借壳重生,即便这具身体只有炼虚期的底子,但他散发出的威势,却让整个凤凰神木都在颤抖。 “发生了什么?!” 守在外界的凤凰族长老们大惊失色。纷纷飞到那黑色光芒所在之地。 他们惊恐地看着那滚滚涌出的魔气,以及那个站在魔气中央、如同君临天下般的黑影。 “那是……什么东西?!” 有人却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混账东西!!” 一声暴怒的咆哮响起。 三长老凤厉化作一道赤红的流光,率先冲到了破碎的秘境口。 他一眼就看到了涅槃台上那满地的尸骸——那是妖族各部的天骄,其中甚至还有被一剑穿心的凤鸠! 那是他最疼爱的孙子,也是他寄予厚望的继承人! “凤鸠!!!” 凤厉目眦欲裂,悲痛与狂怒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他死死盯着站在尸山血海中的“林轩”,根本没有去细想对方身上那恐怖气息的来源。 在他眼里,这就是一个用了卑鄙手段、残杀了所有妖族天骄的人类修士! “该死的人类!你们居然不讲规矩!” 愤怒冲昏了他的理智。三长老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身形瞬间暴涨,化作一只翼展千丈、燃烧着熊熊烈焰的赤火真凤。 “死——!!” 带着合体期大能足以焚山煮海的恐怖威压,他裹挟着漫天雷火,向着那个渺小的黑影俯冲而去! 合体期大妖的一击,足以毁灭半座城市,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魔君玄夜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看着那只扑面而来的巨大火鸟,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愤怒吗?憎恨吗?” 玄夜的声音不大,却诡异地穿透了漫天雷火,直接响彻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 “多么纯粹的情绪啊,……是因为失去了至亲?是因为野心破灭?还是因为……你内心深处那股想要毁灭一切的渴望?” 玄夜缓缓伸出了一只手,掌心向上,五指轻轻一握。 “你的内心里全是愤怒。” “既然你控制不了它,不如……将它们交给我吧。”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只气势汹汹的赤火真凤,身形突然在半空中猛地一僵! 它那原本赤红如血、足以焚烧万物的凤凰真火,竟然在这一瞬间……变色了。从赤红,变成了漆黑。 “不……这是什么……我的身体……” 三长老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力量不再听从指挥,反而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开始疯狂地吞噬自己的生机!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此刻变成了最致命的毒药。 “啊啊啊啊——!!!” 在万妖惊恐的目光中。那只千丈庞大的赤火真凤,竟然在空中开始凄厉地惨叫、挣扎、扭曲。黑色的火焰从它体内爆出,不是在燃烧别人,而是在自燃! 仅仅三息。砰! 巨大的凤凰身躯炸成了一团黑色的烟花,连一丝残魂都没能逃脱,彻底化作了虚无。一位合体期大能,甚至没能让魔君出第二招,就因为自己的愤怒,把自己活活烧死了! “害怕……恐惧……多么美妙的力量啊。” 玄夜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是源自无数生灵本能的战栗,对他而言,却是最滋补的养料。 黑炎所过之处,原本坚不可摧的神木枝干瞬间枯萎。 火势快得不可思议。仅仅一瞬间,那原本郁郁葱葱、流光溢彩的神木树冠,便被染成了令人心悸的墨色。 黑色的火焰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从顶层的涅槃台,瞬间烧穿了禁制,蔓延到了中层的天阙街。 “那是什么?!火!黑色的火!” “救命啊!这火扑不灭!” 中层的繁华街道瞬间沦为人间炼狱。 那些挂满枝头的灵灯炸裂,那些精美的阁楼化为灰烬。无数根本来不及反应的低阶鸟妖,甚至连起飞的动作都没做完,就被黑火吞没,化作了一缕缕黑烟,成为了魔君力量的一部分。 曾经辉煌灿烂的妖族圣城,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谢。 “那是……魔君玄夜?!” 直到此刻,一直处于震惊中的大长老凤齐,才终于从那股熟悉而恐怖的气息中,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他是凤凰一族的大长老,是这神木的守护者。如果他也退了,这南州栖息的亿万妖族,今日都要死绝! “所有长老听令!!” 凤齐猛地转身,用尽全身灵力发出一声怒吼,声音决绝: “立刻开启护族大阵!不惜一切代价,疏散整个梧桐壁内的所有生灵!” “以最快的速度去中州!去找剑仙大人!” “大长老,那你呢?!”有长老惊呼。 “我?” 凤齐看着那个站在黑火中心、如神魔般俯瞰众生的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死志。 “这里是凤凰族的根,我身为大长老,怎能看着它被玷污?” “孽障!休想踏出神木一步!” “法相天地!” 凤齐一步踏出,瞬移至苍穹之上。他化作一只足有万丈庞大的金翅凤凰法相,横亘天地,他硬生生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倾泻而下的黑色火海! 金光与黑炎□□撞,整片天空被撕裂成了两半。 在这惊天动地的碰撞中。魔君玄夜缓缓停下了脚步。他站在黑炎的浪潮尖端,看着面前那个拼死抵抗的苍老身影,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终于露出了一丝认真点的神色。 “哦?” 玄夜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在如今这个时代,竟然还能修到归一境,凤凰一族的底蕴,果然不错。” 金光与黑炎不断崩碎,每一滴洒落的余波都足以让大地沉陷。 正当大长老与魔君僵持不下的时候。 “真无聊啊……” 苏瑶收回看向天空的目光,百无聊赖地晃了晃腿,那双漆黑的眸子重新落在了小碧青身上。 “好了,既然魔君大人已经出世,那这几只小蝼蚁也没用了。” 苏瑶的手指在空中虚点,像是在挑选待宰的牲畜: “该从谁开始杀起呢?是这只玩剑的?还是那只小狐狸?” 小碧青猛地站起来,张开双臂挡在众人面前: “你!你之前明明说好的!只要我乖乖坐着不捣乱,你就放过她们!” “是啊,我是说过。” 苏瑶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恶劣至极的笑容: “但我改主意了。” “你……你怎么能……” 小碧青气得浑身发抖。 “小蛟龙,你真可爱。” 苏瑶掩嘴轻笑,眼中的嘲弄毫不掩饰: “你居然期望一个‘魔’会遵守诺言?在这个世界上,承诺这种东西,不过是用来欺骗像你这样天真的蠢货罢了。” 说完,她眼底寒光一闪。 “而且,直接杀了太没意思了。” “要不……我让她们来对付你怎么样?” 苏瑶的声音变得阴森而兴奋: “被自己最好的伙伴,一刀一刀亲手杀死……这种死法,一定很适合你。” 随着苏瑶的操控,原本僵硬的两人两妖动了。 “杀……” 柳歆机械地吐出一个字,手中的剑瞬间出鞘。剑光如雪,却没了往日的浩然正气,只剩下纯粹的杀意。 与此同时,沙曼双手结印,无数流沙化作尖锐的地刺封锁了小碧青的退路;狐蝶的幻术化作迷雾干扰视线;苗苗的身影更是直接消失在阴影中,伺机发动致命背刺。 “柳歆!沙曼!是我啊!!” 柳歆的长剑擦着她的脸颊划过,虽然小碧青避开了要害,却在她稚嫩的龙鳞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第374章 鲜血滴落,刺痛钻心。 苗苗的利爪紧随其后,在她的背上留下了三道血淋淋的抓痕。 “别打了!快醒醒!我是碧青啊!” 小碧青一边狼狈地在地上翻滚,避开沙曼的地刺,一边带着哭腔大喊。可是回应她的,只有柳歆那空洞无神的双眼,和更加凌厉的剑招。 “没用的。” 苏瑶站在一旁,欣赏着这出自相残杀的好戏,时不时还动动手指微调一下攻击角度: “她们现在的识海已经被我封死,在她们眼里,你就是必须消灭的死敌。” “逃啊!接着逃啊!” “还手啊,小蛟龙。你不杀她们,她们就会杀你哦。” “我……我不……” 小碧青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怎么可能下手?那是为了救她闯入心魔幻境的柳歆,那是无论何时都护着她的沙曼,是会给她当枕头的狐蝶,是会给她喂零食的苗苗。 还没等她爬起来,柳歆冰冷的剑尖已经抵住了她的咽喉。 这一刻,死亡的气息是如此清晰。 小碧青躺在冰冷的地上,看着高举长剑的柳歆,看着周围面无表情围上来的伙伴,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助。 “怎么办……怎么办……” “我不想死……我也不想伤害她们……” “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大家……” 她的意识沉入识海深处,对着那座依旧死寂的冰雕,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另一个我!你快醒过来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道炽热无比的金红色火焰,如同流星般从下方逆流而上,瞬间降临涅槃台! 那火焰极其霸道,竟硬生生在苏瑶和小碧青之间烧出了一道火墙,逼退了正要追击的四人。 “谁?!” 苏瑶眉头微皱。 “是你姑奶奶——凤汐!!” 一声娇喝响彻云霄。只见火光散去,凤汐气喘吁吁地站在小碧青身前。她浑身是伤,原本华丽的羽衣早已破烂不堪,显然是一路从下面硬闯上来的。 在大长老下令全族撤离、所有妖族都在疯狂逃命的时候,只有这只傻凤凰,逆着人流,拼了命地冲回了这最危险的中心! “该死的魔物!一切都是你搞的鬼吧!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凤汐双眼喷火,二话不说,手中凝聚出一杆火焰长枪,裹挟着凤凰真火,对着苏瑶狠狠刺去! “欺负我的人,问过本小姐了吗!!” “呵,又来一只送死的蛾子。” 苏瑶轻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面对凤汐含怒一击,她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随意地挥了挥衣袖。 “嘭!” 一股无形的黑色气浪爆发,直接将凤汐连人带枪震退了数丈。 “噗!” 凤汐喉头一甜,却强行咽下鲜血,借着反震之力落到了小碧青身边,一把将她护在身后: “小泥鳅!没死吧?” “你怎么来了?!大长老不是让跑吗?!” 小碧青带着哭腔喊道。 “废话!本小姐是那种丢下朋友逃跑的鸟吗?!” 凤汐狠狠瞪了她一眼,随即看向面前那些双目无神的伙伴,神色凝重: “别哭了!仔细看!她们还没死!”她们只是神魂与身体的链接被阻断了!就像是提线木偶一样!” “阻断链接?” 小碧青一愣。 “对!只要切断那根控制她们的线,或者唤醒她们的神魂……” 凤汐话还没说完,被控制的柳歆等人再次攻了上来! “小心!” 凤汐咬牙,挥舞火枪勉强挡住了沙曼的地刺和苗苗的偷袭,但她本就是强弩之末,面对四人的围攻显得左支右绌。 而柳歆,作为战力最强的剑修,她的剑再次指向了小碧青。那双原本灵动的眸子此刻一片死寂。 “杀……” 苏瑶在远处冷冷下令。 柳歆的手臂肌肉紧绷,那是身体在执行必杀的指令。然而柳歆握剑的手,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那是身为剑修的本能,那是宁折不弯的剑骨在对抗灵魂深处的奴役! 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空洞的眼中流下。 “姐……姐……” 一个极度沙哑、仿佛是从灵魂夹缝中挤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拔……剑……” “什么?” 小碧青瞳孔骤缩。 柳歆浑身都在痉挛,她拼尽全力控制着那只想要杀人的右手。 “念白……” “拔……出……来!!” 轰! 一道闪电划过小碧青的脑海! 她瞬间明白了! 那把插在柳歆背后的剑鞘的念白剑,是碧青放在她那保管的。刚才在红莲幻境中,正是这把剑斩破了虚妄。 剑上的仙灵之力,是一切鬼蜮伎俩的克星! 第285章 龙的诺言 “我明白了!” 半空之中,小碧青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一咬牙,身形在空中强行扭转,以毫厘之差避开了沙曼突起的地刺和苗苗那致命的背袭爪影。 她不再后退,不再躲闪,而是化作一道决绝的青色流光,义无反顾地冲进了四人的包围圈,直扑柳歆! “把剑……给我!!!” 伴随着一声稚嫩的怒吼,两只小爪子,狠狠地握住了柳歆背上那把剑柄,一把将其拔了出来! “嗡——!!!” 刹那间,一股皎洁如月、纯净如雪的乳白色仙光,从剑鞘缝隙中喷薄而出。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与威严,仿佛一轮初升的太阳,瞬间驱散了笼罩在涅槃台上的所有阴霾与寒冷。 那些如同跗骨之蛆般缠绕在众人身上的魔气,在接触到这皎洁白光的瞬间,就像是积雪遇到了沸油,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它 们疯狂地扭曲、挣扎,试图逃离这股神圣的力量,最终化作一缕缕青烟,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光芒横扫全场,原本杀气腾腾的攻势,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当啷。” 柳歆手中的佩剑掉落在地。 她那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在那温柔白光的照耀下,一点点恢复了焦距,迷茫、惊恐、而后是深深的后怕涌上心头。 紧接着是沙曼、狐蝶、苗苗…… 她们像是从一场漫长而恐怖的噩梦中惊醒,身体猛地一颤,迷茫地看向四周。 “我……我这是怎么了?” 柳歆捂着脑袋,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看着自己还保持着持剑的手,又看着怀里那个气喘吁吁却死死抓着“念白”剑的小龙。 瞳孔骤然收缩。 “碧青姐姐?” 柳歆的声音在颤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想要伸手去抱,却又怕碰到她的伤口: “我刚才是不是伤到你了?我……我想杀你?” “呜呜呜,姐姐对不起!我控制不住自己……”狐蝶和苗苗也清醒了过来,看着小碧青背上那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吓得大哭起来。 “哭什么哭!吵死了!” 小碧青拄着那把比她身体还大的剑,勉强支撑着不倒下去。她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努力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伸出小爪子在柳歆脑门上弹了一下: “本龙还没死呢!早就跟你们说了,离那个疯女人远点,一个个都不听话,还得本龙亲自来救场!” 虽然嘴上骂得凶,但她看着这群终于恢复正常的伙伴,眼底却闪过一丝安色。 “我说过……” 小碧青深吸一口气,声音虽然虚弱,却无比坚定: “我会保护你们的。本龙说话算数。” …… 温馨的气氛刚刚在废墟上生起。 “啪、啪、啪。” 一阵清脆孤单的掌声,突兀地打破了这短暂的温情。 苏瑶站在不远处,看着那把散发着纯正仙灵之气的长剑,眼中的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与恶意。 “真是厉害呢,居然还能破了我的神魂引。” 苏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她并没有因为计划被破坏而生气,反而像是期待着什么更精彩的好戏开场一般,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指头顶的天空: “不过,小蛟龙,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这把剑上的‘仙灵之气’,可是那位魔君大人万年来最讨厌、最憎恨的味道啊。” “什么?!” 小碧青心中猛地一沉,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让她浑身的鳞片都炸立起来。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高空之上,那个正沐浴在滔天魔火之中与大长老凤齐斗法的魔君玄夜,突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没有眼白、漆黑如深渊的魔眼,穿越了层层空间与火海,无视了所有人的存在,死死地锁定在了涅槃台上那把散发着白光的“念白”剑上。 那种气息,那种让他被封印了万年、日日夜夜都在诅咒的气息! “柳!飞!霜!!!” 第375章 一声癫狂的咆哮,震碎了苍穹,连神木都为之颤抖。 轰! 魔君竟然无视了大长老拼死轰在他身上的一记重击,哪怕被打得魔躯一震、吐出一口黑血,他也毫不在意。 他抬起手,掌心中凝聚出一颗压缩到极致、散发着毁灭波动的黑色魔球。 目标只有那把剑,和握剑的人! “躲不掉……” 在魔君那足以冻结时空的威压笼罩下,除了小碧青,所有人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这一击,足以贯穿整个涅槃台,将这里的一切生灵都化为灰烬! 只有一个人。 小碧青看着头顶迅速放大的黑色毁灭光球,又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后那些伙伴们。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没有丝毫犹豫。 吼——!!! 在这生死的刹那,一声嘹亮的龙吟响彻天地。她猛然燃烧了体内所有的力量,变回了自己的原型! 她不再是那只小小的、可以盘在肩头的小蛇。而是一条长达数十丈、青鳞覆盖、头角峥嵘的真正的蛟龙!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成长到了这个地步了。 “领域!开!” 她顶着体内的寒毒反噬,强行撑开了自己最大的防御领域,用庞大的龙躯,将所有人死死护在身下,迎向了那毁灭的一击! 轰隆!!!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色彩,变成了极致的黑白两色。 没有惨叫,没有鲜血飞溅的声音。只有一声沉闷到了极致的撞击声,像是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 “姐姐!!!” 在柳歆撕心裂肺的绝望尖叫声中,她清晰地看到天空上那个巨大的青色身影,在那恐怖的黑色洪流中,仅仅坚持了一瞬,便像是一片飘零的落叶,瞬间被黑暗吞没。 那一瞬间,小碧青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在粉碎,五脏六腑都在燃烧,意识被无尽的黑暗与剧痛撕裂。 “好疼啊……” “另一个我……对不起……” “我可能……等不到你醒来了……” 青光破碎,领域崩塌。 那条原本生机勃勃、威风凛凛的青色蛟龙,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浑身焦黑,无力地从空中坠落,重重地摔在了尘埃里,溅起一片烟尘,再无声息。 而在她庞大身躯的庇护之下,那把“念白”剑光芒暗淡地插在地上。她护住了身后的众人,却终究没能护住她自己。 天空之上,大长老凤齐抓住魔君因释放大招而产生的短暂僵直,怒吼一声,燃烧着金焰的法相死死钳制住了那团漆黑的魔影,将其暂时压制在虚空之中,无法再对下方出手。 “姐姐!!” “碧青姐姐!别睡!求求你别睡!” 柳歆和沙曼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了那个深坑边缘。坑底,那条原本威风凛凛的青色蛟龙,此时已经恢复成了小蛟龙的形态,但那小小的身躯早已破败不堪。浑身焦黑,原本粉雕玉琢的皮肤上布满了恐怖的裂纹,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涌,染红了身下的焦土。 “快!丹药!把所有的丹药都拿出来!” 柳歆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胡乱地从储物袋里倒出一大把珍贵的保命丹药,也不管是什么种类,一股脑地往小碧青嘴里塞。 “吃下去……快咽下去啊……” 可是,那些丹药混着血沫,又无力地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让我来!” 沙曼跪在地上,眼泪不由自主的留了下来,她双手死死按在小碧青的胸口,不计代价地输送着土系与木系的生命灵力。绿色的光芒一遍遍刷过那具残破的躯体,试图缝合那些碎裂的经脉。 然而,那具小小的身体,却像是一个漏了底的杯子。无论灌注多少灵力,无论灌注多少灵力,都在以更快的速度流逝。 她能感觉到,怀里这具身体的温度正在飞速下降。那双原本灵动、狡黠、总是带着几分傲娇的青金色竖瞳,此刻正一点点地扩散、涣散,失去焦距。 “不……我不信!她是龙啊!龙怎么会死!” 沙曼崩溃大哭,却依然不肯松手。 “我要杀了你!!” 看着生死不知的小碧青,剩下的三妖彻底疯了。凤汐手中的火枪燃起复仇的烈焰,狐蝶的幻术扩展到极致,苗苗更是不要命地从阴影中发动自杀式突袭。 所有的攻击,带着无尽的恨意,倾泻向那个站在不远处的白衣少女。 苏瑶甚至没有正眼看这三个拼命的人。 她只是随意地侧身,后退,旋转。白色的裙摆在废墟中翩翩起舞,每一次都以毫厘之差避开了致命的攻击。她的动作优雅而轻盈,与这血腥的战场格格不入。 但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倒在血泊中的小碧青身上。 看着那个曾经鲜活、傲娇、总是充满活力的小身影,此刻逐渐失去生机,变得冰冷僵硬;看着柳歆和沙曼跪在地上,一遍遍徒劳地输送灵力,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苏瑶的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没有计划成功、除掉大患的喜悦;没有对逝去生命的丝毫怜悯;甚至连她平日里那标志性的、带着戏谑与嘲弄的笑容,都在此刻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 明明最大的变数死了,剧本按照她想要的结局完美落幕了。但是,她的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反而觉得胸口闷得发慌,空得可怕。 恍惚间,她的思绪回到了当初在水云宗,与那个女孩对决的时候。 她引以为傲的神魂攻击,对于那个女孩不起丝毫的作用。 无论面临怎样绝望的幻境,那个女孩的眼神始终清澈,始终坚韧。 那个灵魂就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坚强,勇敢,独立,充满了对这世间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坚持。 而现在,哪怕面对的不是那个灵魂,她却依旧做出了一样的事情。 照她对妖族的理解,面对必死的结局,面对魔君的威压,这个小家伙应该会退缩,会为了保命而抛弃同伴。 那样的话,苏瑶就赢了。她就证明了“情义”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就可以以此来攻破她内心里的另一个灵魂。 可是她冲出去了。她拔剑了。她死了。 她为了保护那几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和妖,死得那么干脆,那么决绝。 “呵……” 苏瑶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挤不出笑容。 “真是……令人讨厌的结局。” 这一刻,苏瑶清楚地意识到,这个叫碧青的女孩,无论是哪个灵魂,都狠狠地抽了她一巴掌。她输了,她输得一败涂地。 第286章 番外 小碧青的日记(二) 训练累死了!真的累死了! 那个叫凤齐的老头绝对是公报私仇!他不就是嫌弃我没给他行礼吗?至于拿那个什么子火天天烧我的屁股吗? 还要分心看着柳歆她们几个,生怕她们被风吹跑了或者被火烧傻了。 凤汐那个家伙也是,训练起来一点都不留情面! 不过看在她每次训练完都给我们带好吃的份上,就原谅她了! 我跟你说个秘密哦,虽然白天大家都累得很,但我知道,每天早上柳歆都会第一个起来先练剑,因为她是最前面的那个嘛,也是最关键的那个,所以她很刻苦!还有沙曼那个笨蛋,因为一下子到了元婴期灵力流转不熟练,总是半夜躲在树后一遍遍结印,失败了就哭,哭完了继续练。苗苗天赋很高,但她不怎么爱说话,但是现在被我们带着喵呜声都多了!至于狐蝶……好吧,这丫头是真的很懒,和你一样喜欢睡觉,不愧是你当初救回来的,简直是你的亲传弟子! 看在她们这么努力想要变强、想要去那个危险的秘境救你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多帮帮她们吧。毕竟,平时多流汗,试炼的时候才能多一分把握,不是吗? …… 我跟你说!凤汐她有一个超级神奇的丹药,可以把人变妖兽! 太好玩了! 沙曼变成了一只金灿灿的垂耳兔,走路都还要蹦,看起来就很好欺负;柳歆居然变成了一只圆滚滚的刺猬,路都不会走了哈哈哈哈哈哈! 还有还有,今天干了一件大事! 那个叫南宫烈的讨厌鬼,仗着自己是万器宗少主就想欺负沙曼柳歆她们。 我直接用大地法则扯断了他的腰带!全场都看到了!红色的!还是鸳鸯戏水的图案!笑死我了! 不过有点可惜的是,那个“百鸟宴”我没吃几口就开打了。听说那里的“金丝酥炸雷蝉”特别好吃,下次,如果有下次的话,你一定要带我去吃个够本! 后来那个老小子生气了,带着一帮手下来追我们! 还好凤汐熟悉地形,带着我们左扭右扭,钻树洞,随随便便就摆脱了那个化神期的追杀。 怎么样?我们厉害吧! 虽然错过了百鸟宴,但是那天晚上的云海灯会,真的好美啊。 那些发光的水母,还有那只会喷彩虹的大鲸鱼。 第376章 大家挤在树枝上,靠在一起,真的好温暖啊。 这种感觉,就跟当初你在镜湖城和白芯一起逛街一样! 但是好可惜,你不在。 我也好想让你也看看啊,不仅看看这么好看的景色,也想让你看看现在的我。 我有好好保护她们哦,即使你不在,我也没有给你丢脸。 喂,另一个我。 我长大了。有了柳歆、沙曼、狐蝶她们,我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你身后的小碧青了。 我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一直缠着你、哭着闹着不让你回去了。 …… 你猜我见到谁了!苏瑶! 就是那个诡异到爆炸的女的! 她居然混在人类的队伍里!而且她变得越来越邪门了。看着她的眼睛,我感觉浑身的鳞片都要炸开了。 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但我不敢说,怕吓到柳歆她们。 我很害怕。真的。我怕我护不住大家。但是我是龙啊。我不能怕,我要是怕了,谁来带队呢? 梧桐祭开始了。 第一关的风好大,第二关的火好烫。 但我最怕的,还是那个幻境。 我以为我已经不在意了。不在意那个阴暗潮湿的蛇影谷;不在意被当成废物折磨的日子;不在意那个把我像垃圾一样扔掉的父亲。可是,当红莲业火烧起来的时候,我还是回到了那个冰冷的泥潭里,回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而这一次,没有你。在没有你的故事里,我就像是那个该死的剧本里写的那样,绝望地嫁给了一只恶心的猪妖,最后死在了无人在意的雪地里,尸骨腐烂。 我以为我又是一个人了。但是,柳歆她们冲进来了。那帮家伙总是这样,也不管危不危险,拿着剑就往我的梦里闯。还傻傻地叫我“姐姐、姐姐”。拜托,我也没比她们大几岁!特别是沙曼,真算年龄她才是最大的好不好! 但是我真的好喜欢她们。 …… 出事了。 那个苏瑶……她控制了柳歆她们。 她逼我看一场大戏,逼我看那个叫林轩的傻子怎么毁了这个世界。 那个魔君用一缕神念借壳重生了,他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那种力量,根本不是我们可以抗衡的。但是好在大长老拖住了他。 最让我难受的不是魔君,而是苏瑶控制了她们。 看着柳歆拿着剑指向我,看着沙曼对我施展术法,看着苗苗的爪子抓破了我的背…… 好疼啊。 不是伤口疼,是心疼。 看着柳歆拿着剑指向我,看着沙曼对我……我的心好痛,比被火烧还要痛。 幸好,我把剑仙大人留下的剑拔出来了。 在仙灵之力的照耀下,她们都清醒了!看着柳歆姐姐哭着跟我道歉,我其实一点都不怪她,真的。 但是……那个魔君要杀我们。他锁定了那把剑,也锁定了我。那一击太强了,那是毁天灭地的力量,大家挡不住的。 那一击太强了,大家挡不住的。 所以,另一个我对不起啊。 我答应过要帮你回家的,答应过要一直陪着你的。我好像都要食言了。 柳歆、沙曼、狐蝶、苗苗…… 她们是我的眷属,是我的宝藏,是我这辈子交到的第一群朋友。作为高贵的龙族,是绝对不会让别人毁掉自己的宝藏的! 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想我?不对……你是寄宿在我的识海里的。如果我死了,你应该也一起没了吧…… 对不起呀,另一个我。 最后还是让你失望了,把你害死了。如果是你的话,你一定有办法解决这一切吧?你那么聪明,那么厉害,肯定不像我这么笨。 是我太笨了。我不会用剑仙大人的绝世剑法,我也控制不了那些厉害的圣物…… 我想不出别的办法了。我只能用我的身体去挡下那一击了。 应该很快就不疼了吧。 第287章 万古长梦(一)) 第一次见柳飞霜的时候,也是一个雪天。就像是她的名字一样,漫天飞霜。 但是那时候的雪,不像她的名字一样好听,它是杀人的刀。 这个世道很乱。每次魔物来袭,城墙破了,大人们死了,城里就会多出无数像我一样的孤儿。 为了活下去,那些稍大一点、稍微厉害一点的孩子会互相抱团,像野狗一样结成帮派,去抢夺死人身上的衣服,或者活人嘴里的粮食。 有时候能抢到,抢到了就能多活一天。有时候抢不到,就会被那些同样饥饿的大人活活打死。其实,被打死和饿死也没什么差别就是了,反正最后都会变成路边的一坨硬邦邦的冰块。 因为我是个瘦小的女孩,力气小,所以没人愿意和我抱团。 “带着个拖油瓶,谁养得起?” 那些孩子头目是这么说的。 但是没关系,我有办法。 虽然我打不过他们,但我比他们都聪明,也比他们都狠。 我会偷,我的鼻子很灵,能闻出哪里藏着发霉的馒头;我了解那些肮脏角落里老鼠和一些小虫的习性,只要能填饱肚子,生的我也能吞下去。我不靠抢,也能在这个世界里苟延残喘。 可是,冬天来了。 大雪封城,连最脏的阴沟都被冻住了。野外找不到出来觅食的小老鼠了,就连那些枯草根都被挖绝了。 “咕噜……”咽了口口水,我缩在一个破败的城隍庙角落里,肚子早就饿得不叫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火烧般的绞痛。 身上裹着的一条破草席,遮不住无孔不入的寒风。刺骨的冷意像无数根针,扎进骨髓里。 我睡不着。也不敢睡。我知道,这种天气一旦闭上眼,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想着或许可以撑到晚上,看看那些冻死的人身上有没有吃剩的一些食物,虽然我知道希望渺茫,但是总要去试试。 我握紧了手里那块磨尖了的瓦片,眼神阴冷得像个小怪物。 就在这时。庙门外,忽然传来了积雪被踩碎的“咯吱”声。 两个声音,伴随着风雪飘入了我的耳朵。 “师父,这城里……为什么这么安静?那些人都去哪了?” 那是一个稚嫩、清脆的女童声音。 “魔物来袭,守卫城市的修士被杀了,凡人自然也就散了。” 另一个声音苍老而低沉,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无奈。 “那为什么还有这么多小孩睡在路边呢?他们不冷吗?” “那是流浪儿。他们没有家。” “魔物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把大家的家都毁了,对它们有什么好处?” 那个稚嫩的声音还在不停地追问,像是有一万个为什么。 “因为……那是魔。” 老者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叹息: “人都有欲望。想要吃饱,想要穿暖,想要长生,想要权力。当欲望多到了无法控制的时候,心就黑了,人也就成了魔。魔物吞噬生灵,并非为了果腹,而是为了填补它们永远无法满足的空虚。” “魔物以恐惧和绝望为食,这座城,就是它们的牧场。” “那……我们为什么要修仙呢?” 道人沉默了片刻,指着这满目疮痍的城池: “修仙,是为了求长生,也是为了证大道。有人修仙是为了超脱凡尘,不染因果;也有人修仙,是为了拥有力量,去斩断这世间的不平。” 小女孩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既然欲望会让人成魔,那修仙长生,不也是一种最大的欲望吗?” “……” 老者似乎被问住了,沉默了许久。 躲在角落里的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什么魔,什么道,什么修仙,对于快要饿死的我来说,都太遥远了。 我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个女孩腰间挂着的一个绣花布袋。 那里有一股很香很香的味道。是桂花糕的味道。 那是生的希望。 强烈的求生本能战胜了恐惧。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窜了出来! 我就像一只疯了的小野兽,带着一身恶臭,冲向那个干净得像天使一样的女孩。 但我没有扑到她身上,因为那个道人只是轻轻一挥衣袖,我就像撞在了一堵气墙上,狠狠地摔在雪地里。 “哪来的小乞儿,好重的戾气。”道人眉头微皱,眼神淡漠。 我趴在地上,浑身剧痛,但我没有哭,也没有求饶。我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布袋,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呼噜呼噜”的威胁声。 我已经做好了被打死的准备。我其实不怕死,但是即使是死,我还是想再试一次。 然而,预想中的惩罚并没有落下。 一只洁白如玉的小手,拿着一块热腾腾、散发着甜香的桂花糕,递到了我的面前。 我愣住了。 顺着那只手看上去,我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眼睛,是蓝色的,如同湛蓝的天空一样。 第377章 “你……是饿了吗?” 那个白衣女孩蹲在我面前,完全不在意我的脏污,将糕点塞进了我冰冷的手里。 我呆呆地看着她,又看了看手里的糕点,二话不说,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连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 噎得我直翻白眼,但我却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随后她转过头,对着身后的老者说出了那个让我记了一万年的答案: “师父,我想明白了。” “如果修仙是为了长生,那就是欲望。” “但如果修仙是为了让这些像我一样大的孩子,不用在大雪天里睡破庙……” “那就是道。” “飞霜,你救不了世界上所有的人的。光这城里,你就救不过来。” 老者叹了口气,看着自己这个倔强的徒弟,眼神复杂。 “那是无底洞。你给了一个,就会有一百个围上来把你撕碎。” “我知道。” 那个小女孩,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她当然知道。一路走来,她见过易子而食的惨剧,见过为了半个馒头打破头的疯狂。 更何况,她能看见人心底里的黑暗。 “但是师父,您教过我,修道修的是心。” 柳飞霜蹲下身,又递给了我一块糕点。 “全天下的人我救不了,那是老天爷的事。” “城里的人我也救不过来,那是城主的事。” 小女孩那双干净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我的心上: “但是眼前这一个,我看见了,她来求我了。” “既然求我了,那便是我的事。” “你……” 老道士气得吹胡子瞪眼,最后却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而且,她的灵魂和其他人不一样。她好白啊,只有一点点灰。” 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灵魂。 我只知道,当她向我伸出那只干净得不像话的手时。 我那颗已经快要冻僵的心脏,突然…… 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师父。” 女孩回过头,对着老者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比火炉还要暖和: “我想带她回宗门。” 道人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摇头:“飞霜,宗门不收凡人。她现在已经十岁了,已经过了觉醒灵根的最佳时间,即使带回去大概率也修不了仙,最多只能当个杂役弟子,终老于山门。” “那就当杂役。” 那个叫柳飞霜的女孩转过身,向我伸出了手。 风雪中,她白衣猎猎,宛如神明。 “喂,小家伙。” 她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好看的弧度: “这世道太冷了。跟我走吧。” …… 她救过很多人。那个雪夜的桂花糕,对她来说或许只是行侠仗义路上微不足道的一笔。像她那样耀眼的人,应该早就忘了我。 后来的三年里,我被带回了灵皇阁,成了一名最底层的杂役弟子。 我在后山劈柴、挑水、扫地,穿着灰扑扑的粗布麻衣,淹没在无数同样卑微的身影里。 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白衣胜雪的女孩。 但我总能听到她的名字。 听说,她是内门万里无一的天才,八岁筑基,一把木剑能打赢所有金丹以下的师兄。 听说,她性子清冷,是个除了练剑什么都不关心的“剑痴”。 那些传闻里的她,高高在上,离我很远,她是天上的云,我是地里的泥。云泥之别,莫过如此。 杂役就要有杂役的样子。我们这种人,命贱如草。宗门不会教我们功法,也不会教我们体术,我们的任务就是扫那永远扫不完的落叶,洗那些永远洗不完的衣服。 但是,我不认命。我是吃过那一块桂花糕的人,我不想再回到泥潭里去,更重要的是,我想再见见她。 于是,我开始“偷”。以前我偷馒头,现在我偷艺。 每天清晨扫地的时候,我会刻意放慢动作,竖起耳朵偷听演武场上长老们的讲解;送饭的时候,我会死死盯着那些内门弟子运气的呼吸节奏,哪怕多看一眼都要挨骂。晚上,当所有人都睡着了,我就躲在后山的枯树林里,拿着一根树枝,像个疯子一样模仿白天看到的动作。 我不知道我练成了没有,因为没人教我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只知道,我的力气比以前大了很多,我挑水的桶从两桶变成了四桶,我劈开的木柴切口越来越平整,我眼中的世界似乎变得清晰了一些,在冬天也不再感到冷了。 直到一个深秋的傍晚。我像往常一样,躲在后山的岩石后面,偷看内门弟子的晚课。 “谁在那里?”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炸响。 我浑身一僵,心脏瞬间停跳。一回头,就看到了讲课的老头站在我身后。 “完了。” 我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偷学功法是修仙界的大忌,轻则废去修为,重则当场打死。我不想死,我还没再见她一面。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刚想磕头求饶。 “把你体内的气,运一遍给老夫看看。” 老道士没有动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让我看不懂的光芒。 我不敢违抗,战战兢兢地运转了那套我自己东拼西凑、甚至有些畸形的功法。赤红色的灵气在指尖跳跃,虽然微弱,却极其霸道。 “……野路子,全是错的。” 老道士看了半天,胡子抖了抖,最后吐出一句评价。但紧接着,他问了一句让我灵魂颤抖的话: “没人教过你?” “没……我是偷看学会的。” “偷看?” 老道士愣住了。他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随后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光靠偷看,就能无师自通引气入体?这股子韧劲倒是少见。” “罢了,既已入道,便是机缘。” “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阿鸾。” “好,从今天起,你不用扫地了。”老道士大袖一挥,“跟我走,做我的记名弟子。” 我终于有了名正言顺站在她面前的资格。 第288章 万古长梦(二) 我终于又看见她了。 十六岁的柳飞霜,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她不再穿白色的衣服,而是喜欢穿红衣。 她变得更冷了,也更强了。听说她是个怪胎,除了练剑,不喜欢与任何人交流。那些想讨好她的、想追求她的师兄师弟,全都被她用剑鞘打得鼻青脸肿。 在这个热闹的宗门里,她就像是一座孤岛。 那些厉害的师兄师弟都没办法靠近她,我又怎么靠近她呢。 不过既然她喜欢练剑,那我也练剑。 这是一个笨拙到极点的决定。 我不懂剑法的高深,也没有绝世的天赋。我练剑的方式很简单,就是练剑。别人练一个时辰,我练十个时辰;别人睡觉,我在挥剑;别人吃饭,我在悟剑。 我白天跟着师父学习吐纳,晚上就躲着挥剑。我的手掌磨出了厚厚的老茧,结了痂,掉了皮,再长出新的茧。 我没有天赋,我就用命去填。 一年后的宗门大比。 谁也没想到,我这个半路出家的记名弟子,竟然成了一匹最大的黑马。 我凭借着那股不要命的狠劲,一路跌跌撞撞,浑身是伤,却硬生生地杀进了决赛。 而我的对手,毫无意外,是她。 那是我第一次,哪怕是以对手的身份,离她那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冷冽的寒香。 “灵皇阁内门弟子,阿鸾。请赐教。” “请赐教。” 我低下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嗯。” 柳飞霜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如泉,不带一丝烟火气。那双好看的眸子在扫过我时,没有任何停留,就像是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或者一棵枯树。 她没有认出我。 是啊,当年的我只是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如今虽然换上了道袍,却依然是个毫不起眼的普通弟子。她那样耀眼的人,怎么会记得曾经随手施舍过的一粒尘埃呢? 虽然早有预料,但在那一刻,我的心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开始吧。”她手腕一抖,红袖翻飞,单手负后,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是绝对的自信。 那场比试,我输得很惨。 哪怕我拼尽了全力,甚至用出了那种以伤换伤、类似野兽搏杀的不要命打法。但在真正的天才面前,努力似乎显得那么苍白。 我丢下剑,转身就走。 背影狼狈得像条逃跑的狗。而身后,传来了众人对她的欢呼与喝彩。 我以为,这就是结束。 我以为,我这辈子只能在阴影里看着她发光。 我独自一人躲在演武场角落的老梅树下,一遍又一遍地练着剑。我在发泄,也在惩罚自己的无能。 第378章 “喂!你好厉害呀!” 一个如同银铃般清脆、充满了阳光般活力的声音,毫无预兆地打破了这份宁静。 “你是我见过的人里,第二个能接住我十剑的!我叫柳飞霜!你叫什么名字?” 我猛然回头。 那个让我魂牵梦萦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她完全不像是众人说的那么清冷,此时的她背着手,微微笑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柳飞霜!”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怒气,更多的是一种被忽视的委屈: “你是特地跑过来羞辱我的吗?连自己决赛对手的名字都记不住!” “哎呀!抱歉抱歉!” 柳飞霜毫无诚意地双手合十,吐了吐舌头,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灿烂笑容: “我是真的记不住嘛!刚才打得太投入了!而且你的名字肯定没有你的人好看!” 这番近乎于调戏的话语,让我那张常年紧绷的脸,瞬间涨红了。 她不记得那个小乞丐就算了,刚刚的对手,也没能让她有一点记忆吗?! “你根本就是在玩!” 我有些恼怒,我拼了这么久的命,就是为了能让她记得自己。 “我叫阿鸾!没有显赫的姓氏,就是阿鸾!那个在决赛里,被你打下台的、第二名!” 我挺直了脊梁,死死盯着她: “你不要以为你得了第一,就可以随意羞辱我!” “鸾”是传说中的神鸟,可我却觉得,这个名字,与自己这卑微的出身,格格不入。 “我迟早有一天,会堂堂正正地,超越你!” 我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倔强与决心。 我一定要让她记得自己。无论是以什么样的身份。 柳飞霜看着我那副炸毛小兽般的模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好呀!我等着!” 她的眼中,闪烁着棋逢对手的兴奋与期待,那是她在那群庸才身上从未露出的神色: “不过,光靠死练可不行哦。你的剑招,太死板了,缺了点‘意’,要不要我教你?” “不用你教!” 我毫不领情,冷哼一声,转过身继续开始了那枯燥而又执着的挥剑练习。 只是这一次,我的耳根却有些热。 红裙少女看着我那倔强的背影,无奈地耸了耸肩,却也没有再强求。 她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颗用油纸包着的、还带着体温的糖块,轻轻地,放在了旁边那棵被积雪覆盖的梅树枝桠上。 “喂!阿鸾!明天还来这里练剑吗?” 她喊了一声,然后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蹦蹦跳跳地,消失在了那片绚烂的晚霞与漫天的飞雪之中。 演武场,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我自己,和我手中那把冰冷的铁剑。 “多管闲事!” 我咬着牙,脸颊上那股因羞怒而泛起的燥热,迟迟不肯褪去。 “什么‘缺了意’……故弄玄虚!我才不需要你教!” 我倔强地重复着挥砍、突刺,直到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黑夜裹挟着寒风,将我最后一点体力也剥夺殆尽。 “呼……呼……” 我拄着剑,半跪在雪地里,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 寒冷,饥饿,还有那份无法宣泄的挫败感,一齐涌了上来。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身旁的梅树枝桠。 在白雪的映衬下,那块用油纸包着的、小小的糖块,显得异常扎眼。 “……我才不吃她的东西。” 我低声嘀咕,仿佛在说服自己。 可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好像真的没有嘲笑。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了冻得通红的手指,将那颗糖块从枝头捻了下来。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笨拙地剥开了油纸。 那是一颗最普通的麦芽糖,色泽金黄。 我将它放进了嘴里。 一股甜腻的暖流,瞬间在冰冷的口腔中化开,顺着喉咙,一直暖到了胃里。 那股甜味,像极了她这个人。霸道,明媚,不由分说地闯进来。 “……明天,再来练练吧。” 我嚼碎了最后一点甜意,对着空旷的演武场轻声说道。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 我像往常一样,背着铁剑,顶着刺骨的寒风来到了演武场的梅树下。 这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声。 果然她不在。 那一瞬间,心底涌起的一丝失落感让我自己都觉得可笑。阿鸾,你在期待什么呢?她是天之骄子,怎么会真的在意一句随口的玩笑? “嗨!阿鸾!你真的来啦!” 突然,头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我猛地抬头,只见那个红色的身影正倒挂在梅树的粗壮树杈上,像一只轻盈的红猫。她晃荡着两条腿,手里还抓着两颗糖,笑得眉眼弯弯,一脸得意。 “我就知道你会来!” 柳飞霜笑得像只偷到了腥的猫,眼中满是狡黠。 “我……我不是为你来的!” 我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那股热气直冲脑门。我梗着脖子,死死抓着剑柄反驳道:“我是来练剑的!才、才不是在等你!” 为了掩饰慌乱,我不再看她,转过身自顾自地拔出剑,对着空气狠狠劈砍起来。 我才不管她,我自己练自己的。 但是……我的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那棵树上飘。 “好呀好呀,” 柳飞霜也不恼,满口答应着。红裙在雪地上绽开像一朵花。 “你练你的,我看我的。” 她说着,便真的退到一边,找了块干净的青石坐下,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我。那眼神专注得让我手脚都有些僵硬,仿佛她欣赏的不是一个笨拙的弟子,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喂,” 看了一会儿,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随手丢了一颗石子过来: “你这招‘寒梅吐蕊’,手腕太僵了!灵力应该从‘曲池穴’走,而不是‘少海穴’,你这样直愣愣地刺过去,谁都打不中的!” “你……!” 我的动作猛地一僵,那种被看穿的羞恼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你再这样死脑筋,我明天可不给你带糖了哦!”她威胁似的晃了晃手里的糖。 “我才不稀罕你的糖!”我咬牙切齿 “那你昨天吃了没?” “我……我扔了!”我撒谎道,声音却有些发虚。 “哦……” 柳飞霜拖长了调子,突然凑近了我几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芒,笑得更贼了: “既然扔了,那你嘴角边……怎么好像还有点甜味呢?” “柳!飞!霜!” 我恼羞成怒地大喊她的名字,挥剑就要赶人,却只听到那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在风雪中回荡。 从那以后,我可以和她说上话了。 虽然每次都是我板着脸,以“讨教剑招”的名义,掩饰我想见她的私心。 我发现,她对其他人虽然礼貌,却总是透着一股疏离与不耐烦,仿佛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时间。唯独对我,她有着挥霍不完的耐心。 宗门里的人都说,柳飞霜疯了。 放着那么多天赋异禀、家世显赫的师兄师弟不理,偏偏天天教一个野丫头剑法。 但我不在乎。 只要她还在那棵梅树下等我,我就什么都不在乎。 “阿鸾,你的剑太直了,要学会转弯!过刚易折,懂不懂?” “阿鸾,你别老是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行不行?看着怪吓人的,万一伤到你自己怎么办?” “阿鸾,笑一个嘛!你整天板着个脸像个小老头,笑起来肯定好看!” 在她的絮絮叨叨中,我们常在一起练剑。 春夏秋冬,风霜雨雪。从晨光熹微到月上中天。 我的剑法突飞猛进,不再是那个只会蛮力的莽夫。 虽然每天都很累,身上总是带着青紫,但是那段时间,是我灰暗生命里,唯一一段色彩斑斓的日子。 我特别特别的开心。 直到那一天。 宗门招收新弟子的日子。 一位天赋异禀的师弟被掌门亲自带回了灵皇阁。 他的眼神幽深如潭,嘴角总是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邪笑。 他的名字,叫玄夜。 第289章 万古长梦(三) 我至今仍记得玄夜拜入宗门的那一天。 那是一个深秋的午后,金色的银杏叶铺满了山门。那个少年穿着一身墨色的锦袍,在一众新晋弟子中,耀眼得如同黑夜里的寒星。他天赋绝世,单天灵根,天生道体,入门试炼破了宗门百年的记录。 掌门笑得合不拢嘴,长老们争相收徒。所有人都说,灵皇阁真是祖坟冒青烟,出了个柳飞霜还不够,如今又来了个玄夜。 第379章 在一片赞誉声中,我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柳飞霜。 我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对这种热闹毫不在意,甚至会因为多了一个强劲的对手而感到一丝兴奋。 可是,并没有。 当柳飞霜第一眼看到玄夜的时候,那张常年清冷如雪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不是轻视,也不是忌惮。 那是极度的厌恶。 就像是一个有洁癖的人,在满桌珍馐美味中,突然看到了一只正在蠕动的苍蝇。 “恶心。” 她皱着眉,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我愣住了。 我从未见过她露出这样不加掩饰的负面情绪。 她看似不近人情,其实内里非常的温柔。 就像当初在大雪天救下脏兮兮的我一样,只要她下山历练,哪怕是路边受伤的野狗,或者被妖兽围困的凡人,她都会尽力去救。她手中的剑虽然冷,但她的心一直是热的。 可是此刻,面对这个备受推崇的师弟,她眼中的寒意却比万年玄冰还要刺骨。 “师姐。” 大殿上,玄夜似乎察觉到了这道不善的目光。他转过身,对着柳飞霜遥遥一拜,笑容温润如玉,挑不出半点毛病: “久仰柳师姐大名,日后还请师姐多加指教。” 众目睽睽之下,柳飞霜没有回礼,甚至连一句客套话都没说。 她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猛地一拂衣袖,转身就走,连大典都没参加完,就直接拉着我离开了大殿。 那天回去的路上,柳飞霜走得很急,仿佛身后有什么脏东西在追她。直到回到我们常去的梅树下,她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她突然转过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抓得我生疼。她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恐慌: “阿鸾,你听好了。” “以后,绝对、绝对不准跟那个叫玄夜的说话!” “也不准拿他的东西,不准看他的眼睛!听到没有!” “为什么?” 我下意识地问。 “没有为什么。” 柳飞霜咬着嘴唇,眼神有些飘忽: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他不是人。他那张完美的人皮下面,藏着很可怕、很脏的东西。” 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忧: “你太傻了,会被他吃的。” “……哦。” 我乖巧地点了点头。虽然我不懂什么叫“不是人”,但我信她。哪怕她说太阳是方的,我也信。 然而,宗门里的人并不这么想。 那个叫玄夜的师弟,实在太会伪装了。他天赋绝世,待人接物更是完美得无可挑剔。他会帮外门弟子挑水,会指点内门弟子功法,永远挂着那副温和谦逊的笑容。很快,他就成了宗门里的“完美师兄”。 甚至开始有流言蜚语传出来,说玄夜师弟和飞霜师姐,一个是天生道体,一个是剑道天才;一个是温润君子,一个是高冷冰山。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灵皇阁未来的“金童玉女”。 而柳飞霜,则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从不理会这些流言,她依旧我行我素,练剑、吃糖、逗我。 她对玄夜的示好视而不见,对他的挑战置若罔闻,甚至在路上遇到了,也会直接绕道走,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我听柳飞霜的话,也几乎不理这个师弟。每次远远看到他,我就绕道走。 可玄夜不一样。 他似乎对这座“冰山”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柳飞霜越是冷淡,他的笑容就越是灿烂,眼底的占有欲就越是浓烈。 既然柳飞霜不理他,他便把目光投向了我。 “阿鸾师姐。” 一天练剑结束,我独自打水。 玄夜不知何时站在了必经之路上,拦住了我的去路。 他穿着一身精致的黑袍,手里拿着一瓶丹药,笑容灿烂得让人眩晕: “听说师姐最近修行遇到了瓶颈?这是我从家族带来的‘破障丹’,药性温和,或许对师姐有用。” 破障丹。那是市面上千金难求的宝药,对于我这种资质平平、全靠拼命才勉强跟上进度的“笨鸟”来说,诱惑力太大了。若是换做其他外门弟子,恐怕早就受宠若惊、感恩戴德地接下了。 但我看着他,脑海里只回荡着柳飞霜的那句警告——“不准拿他的东西,不准看他的眼睛。”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递过来的药瓶,像是避开一条毒蛇: “不用了。无功不受禄。” “师姐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玄夜并没有生气,反而又靠近了一步。他身上的那股沉香木味,此刻浓郁得有些呛人。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闪烁着两簇诡异的鬼火: “我知道,柳师姐对我有误会。我只是想通过你,解开这个误会……” “没有误会。” 我打断了他,抬起头。虽然修为不如他,被他的气场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但我眼中的厌恶却和柳飞霜如出一辙: “她讨厌的人,我也讨厌。” “这就是理由。” 说完,我侧过身,想要绕过他离开。 “师姐,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你也不好好想想,你还能跟上她的脚步多久?” 我的脚步猛地一顿,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玄夜的声音变得粘稠、阴冷,仿佛带着某种能勾起人心底最深处恐惧的魔力,顺着耳膜,一点点钻进我的脑子里: “她是天上的凤凰,注定要翱翔九天,长生久视。” “而你呢?你只是一只地上的野鸡,靠着一点点运气和拼命,才勉强能看到她的背影。” “等她飞得更高了,等她成了仙……” 玄夜转过身,凑到我耳边,如同恶魔的呢喃: “你觉得,她还会回头看你一眼吗?” “到时候,你只会成为她的累赘。她飞升成仙,而你只能化作一捧黄土。” “你……” 我浑身颤抖,想要反驳,想要骂他胡说八道。可是我的喉咙像是被卡住了。因为他说出了我无数个深夜里,最不敢面对的那个噩梦。 “以你的天赋,又能陪她多久?” “十年?百年?还是……看着她青春永驻,而你自己白发苍苍?” 玄夜将那个药瓶轻轻塞进我冰凉的手里,语气充满了诱惑与悲悯: “收下吧。只有变强,你才有资格继续站在她身边。” “不是吗?” 说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离开了。只留下我一个人站在昏暗的树林里,手里死死攥着那瓶丹药,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甚至掐出了血。 后来的几天,我都没去找柳飞霜。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只要一闭上眼,玄夜那如恶魔般的低语就在我耳边回荡: “你是地上的野鸡,她是天上的凤凰。” “你会变老,会死,会成为她的累赘。” 这些话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针,扎得我心口生疼。我开始像个做贼的小偷,躲着阳光,躲着人群,更躲着那一抹耀眼的红。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发了疯一样地修炼。 可是,越是心急,灵力就越是乱窜。无论我怎么努力,境界就像是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噗!” 又一次强行冲关失败,我一口鲜血喷在墙上,整个人虚脱地倒在稻草堆里。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 颤抖着手,我从怀里掏出了那个温润的玉瓶。那是玄夜给我的“破障丹”。昏暗的烛光下,那个瓶子仿佛散发着诡异的诱惑力。 “只要吃一颗……我就能突破了。” “只要突破了,我就能再度追上那道阳光,我就能继续站在她身边……” 我的手在颤抖,指尖已经触碰到了瓶塞。哪怕我知道这是那个伪君子的饵,但对于溺水的人来说,哪怕是毒蛇伸过来的尾巴,也是救命的稻草。 “砰!!!” 一声巨响,脆弱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风雪夹杂着寒气狂灌而入,瞬间吹灭了烛火。 我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药瓶差点掉在地上。我慌乱地想要把它藏到身后,却已经来不及了。 逆着光,那个红色的身影站在门口,胸口微微起伏,头发上还沾着未融化的雪花。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冷得吓人。 “柳、柳飞霜?你怎么……” 我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躲我?” 她大步走进来,每一步都带着怒气。 “阿鸾,你行啊。三天不见人,你是准备在柴房里修仙成佛,还是准备把自己练死在这?” 她一把抓起我的手腕,灵力一探,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 “经脉逆行,气血亏空……你疯了吗?!” “我没疯!” 我也急了,甩开她的手,吼道: “我只是想变强!我有什么错!” “你是天才,你吃饭睡觉都能突破!可我不行!我只能拼命!” “所以呢?” 柳飞霜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像两把刀子,直直地刺向我藏在身后的右手: “所以你就准备吃那个东西?” 第380章 我的心跳骤停。 “你……你看到了?” “拿来。”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语气不容置疑。 “我不!” 我死死攥着药瓶,像是攥着最后的尊严: “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柳飞霜,你能不能别管我了?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你是天上的云,我是地上的泥,我不想当你的累赘,我不想……”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我所有的歇斯底里。我愣住了。脸颊火辣辣的疼。 “清醒了吗?” 柳飞霜收回手,她的手也在抖。她的眼眶红了,眼泪在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 她趁我发愣的瞬间,一把抢过我手里的药瓶。拔开塞子,凑到鼻尖闻了闻。 “呵……破障丹?” 她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厌恶: “加了‘燃血草’和‘迷魂散’的破障丹?那个玄夜就是这么帮你的?” “这东西吃下去,你确实能突破,但你的根基就废了!” “什……什么?” 我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原来真的是毒药吗?原来,我差点为了那一时的虚荣,把自己的灵魂卖给了恶魔。 咔嚓! 柳飞霜手中用力,直接将那个玉瓶连同里面的丹药捏成了粉末。那股令人作呕的香气消散在风雪中。 她蹲下身,看着失魂落魄的我,眼中的怒气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和心疼。 “阿鸾。”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我刚刚被打肿的脸颊,声音有些哽咽: “疼吗?” “……不疼。” 我摇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而出: “对不起……飞霜,对不起……” “我只是怕……怕跟不上你。怕你以后飞升了,不要我了。” 柳飞霜叹了口气。她突然张开双臂,一把将我紧紧抱进怀里。她的怀抱很暖,带着那股熟悉的、让我安心的梅花香气。 她的怀抱很暖,带着那股熟悉的、让我安心的香气,那是风雪都吹不散的味道。 我可以听见她那急促而温柔的心跳,一声声,敲打着我的耳膜。 “傻瓜。” 她把下巴抵在我的头顶,手臂收紧,像是要把我揉进她的骨血里,轻声说道: “谁说一定要你跟上我了?” “如果前面的路太难走,你就站在原地。” “我会走慢一点,或者我会回来接你。”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懦弱以及幸运。 第290章 万古长梦(四) 那件事之后,柳飞霜第一次主动接受了玄夜的挑战。 那场比试轰动了整个灵皇阁。演武台被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在期待着这场“金童玉女”的切磋,期待着一场势均力敌的精彩对决。 然而,现实却给了所有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柳飞霜没有留手。那一天的她,红衣猎猎,手中的剑仿佛化作了狂风暴雨。 毫无悬念的,玄夜败了。在火力全开的柳飞霜面前,这位所谓的“天生道体”甚至没能撑过半柱香的时间,就被一剑挑飞了手中的兵器,狼狈地跪倒在擂台上。 不过,我不得不承认。虽然他输得很惨,但他比我要好。他在柳飞霜那狂暴的剑气下,竟然硬生生撑住了,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直接被打飞昏迷。他低着头,擦去嘴角的血迹,眼底闪烁着某种让我看不懂的幽光。 我以为,这场比试能让玄夜知难而退。但我低估了他的城府,也低估了掌门的“惜才”之心。 “好!好!好!” 掌门看着虽然落败却虽败犹荣的玄夜,反而露出了赞赏的目光: “玄夜虽然败了,但根基扎实,韧性极佳。飞霜啊,你是大师姐,以后要多多指点师弟,让他尽快成长起来,也是宗门之幸。” “让他跟在你身边修行,你们二人互相印证,定能成为修真界的一段佳话啊!” 我站在角落里,心猛地一沉。 让他跟在她身边? 我下意识地看向柳飞霜。 按照她的性子,她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拒绝,甚至可能会直接甩脸子走人。 柳飞霜果然皱起了眉,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发白,刚要开口拒绝。 这时,跌坐在台下的玄夜擦去了嘴角的血迹,抬起头。 他没有看掌门,也没有看柳飞霜。 他那双幽深的眼睛,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角落里的我身上。 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阴冷的笑意。 像是在说:如果你拒绝,那我就继续去找那个废物玩。 柳飞霜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我。 她眼中的怒火瞬间凝固,随后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柳飞霜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紧握剑柄的手。 “弟子,领命。” 她低下头,声音平静得让人心疼。 我愣住了。 她答应了?那个最讨厌麻烦、最讨厌玄夜的她,竟然答应了? 她是怕我再被玄夜盯上。 既然只有她在场的时候玄夜才不敢造次,那她就把这条毒蛇锁死在自己身边。 她用自己的自由和时间,换取了我的安全。 从那天起,玄夜似乎真的“安分”了不少。他整日跟在柳飞霜身后修行,表现得恭敬顺从,像是一个完美的师弟。在柳飞霜那种近乎苛刻的压制和“指点”下,他竟然都面带微笑地受了下来。 只是我能见到她的时间,变短了。 她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盯着玄夜,用来处理宗门事务。曾经那个每天清晨在梅树下等我、给我带糖、和我一起嘻嘻哈哈的红衣少女,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高高在上、忙碌而冷漠的大师姐。 我常常一个人坐在演武场的角落,看着远处那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在切磋。看着他们并肩而立,看着旁人艳羡的目光。那是玄夜曾经跟我说的话——“她是天上的凤凰,你只是地上的野鸡。” “我不嫉妒……我不嫉妒……” 我咬着牙,手中的铁剑挥舞得更急了。我知道她是为我好。但我还是好想她。好想那个会把糖放在树枝上,会对我做鬼脸的柳飞霜。 与此同时,一股不安的气息开始在宗门周围蔓延。 不知从何时起,宗门附近的村落以及城镇,魔物出现的频率变得越来越高了。以前只是偶尔有低阶魔物游荡,现在却经常出现成群结队的魔狼、魔蛛,甚至有村庄被屠灭的惨案发生。 “魔气在复苏。” 长老们神色凝重。 灵皇阁的弟子们不得不频繁地下山除魔。演武场上的人越来越少,受伤回来的人越来越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和草药的味道。 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一切太巧了。好像是从玄夜来到宗门之后,外面的世界就开始乱了。 为了能离她更近一点,也为了不再做那个只能躲在她身后的累赘,我开始主动地去接取任务。 实战,永远是进步最快的方式。 在一次次与魔物的厮杀中,我渐渐读懂了这种令人作呕的生物。 它们并非野兽,而是由人类最极致的贪婪与欲望扭曲而成。它们以恐惧为酒,以绝望为食。每一次挥剑,我都感觉像是在斩断这世间的某种罪孽。 后来,我接到了那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清剿任务。 带队的人,是柳飞霜。 除了我们,还有几位内门师兄师姐。 那时的她,已是金丹八阶,同辈之中难逢敌手。所有人都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哪怕闭着眼也能完成的轻松“历练”。 让我开心的是,这次玄夜居然不在,这是难得的我可以在她身边的机会。 然而,还没有开心多久,当我们御剑抵达那座位于雪山深处的凡人村落时,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那里没有炊烟,没有求救声。只有冲天的魔气与满地的残骸狼藉。 而在村落中央那片小小的广场上。一头生有狰狞独角、体型如同小山般的恐怖天魔,正端坐于层层叠叠的村民尸骨堆之上。它手里还抓着一条断臂,正在享受它的大餐。 听到剑鸣声,它缓缓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眸,漠然地扫过我们这些不速之客,就像是在看几只送上门的小点心。 “是……是元婴中期的天魔!情报有误!这根本不是低阶魔物!” 一位师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都变了调,连剑都握不稳了: “不可力敌!结阵!快退!!” 所有人都在后退,只有一道红色的身影,死死地钉在原地。柳飞霜没有退。 我看着她的背影,那一身红衣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她是天之骄子,她有她的骄傲。她从未败过,也从不相信自己会败在一个区区魔物手上! “阿鸾,你掠阵!保护好自己!” “其他人,随我杀!!”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退路,只来得及丢下这句话,便化作一道炽烈的火红惊鸿,剑光如虹,直取天魔! 第381章 那是一场我此生都无法忘记的惨烈战斗。 元婴天魔的实力,远超我们所有人的想象! 那坚不可摧的魔躯,那诡异莫测的魔功,让柳飞霜每一次挥剑都像是在砍一块万年玄铁。 激战上百回合之后,她便已灵力不济,红衣上的血迹越来越深,分不清是魔物的还是她自己的。 而其余几位师兄姐,更是早已被天魔的凶威吓破了胆,阵型散乱,各自为战。 “谁能帮我挡住它十息!” 柳飞霜一剑逼退天魔,嘴角溢出鲜血,声音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与急切: “只要十息!我就能聚势斩了它!” 她并非狂言。在那生死一线的压迫下,我能感觉到她身上的剑意正在发生质变,她触摸到了某种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剑意雏形。那是必杀的一剑,但需要时间蓄力。 她回头看去,寄望于那位修为最高的师兄能挺身而出。 然而,她看到的,却是那几道熟悉转身就跑的背影。 他们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如同丧家之犬般,朝着来时的方向疯狂逃窜! 他们竟然抛弃了她?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柳飞霜眼中的光芒熄灭了。 那是被背叛的错愕,是被抛弃的茫然。 “我来!!” 我只吼出了这两个字,便毅然决然地,举起那把早已卷刃的铁剑,迎向了那头如同山岳般的恐怖天魔! “阿鸾?!” 那一刻,我听到了柳飞霜撕心裂肺的呼喊。 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击中了。 但我顾不上了。 “嘭!” 天魔的巨掌拍下。 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只撞向石头的鸡蛋。五脏六腑在那一瞬间仿佛移位,全身的骨头都在哀鸣。 但我没有退。 我死死咬着牙,用身体,用血肉,用我那点微薄的灵力,化作一道脆弱却坚韧的墙。 一息。 我被震飞,吐出一口鲜血,又爬了起来。 三息。 我的左臂断了,但我用右手持剑,刺向天魔的眼睛。 五息。 天魔暴怒,魔气贯穿了我的肩膀,留下了几个血洞。 好疼啊。真的好疼。但是……这种疼,我早就习惯了。 魔又怎么样?元婴期又怎么样?我从小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从小就知道怎么为了半个馊馒头去拼命! 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这条烂命! 哪怕是死,哪怕是同归于尽,我也要从你这魔物身上撕扯下一块肉来! 八息。 我的视线已经模糊了,意识在黑暗的边缘徘徊。 但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她活着。只要她能活下去。 十息! “刹——那——” 身后,一声清越到极致的剑鸣,仿佛从九天之上垂落。 紧接着,一道璀璨到无法形容的剑芒,如同破晓的第一缕晨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雪山! 那一剑,快过了时间。 “噗嗤!” 剑光毫无阻碍地洞穿了天魔坚硬的胸膛,将其庞大的身躯死死钉在雪地之中! 天魔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而我,也终于支撑不住,被天魔临死前的反击气浪震飞,像是断线的风筝一样摔在雪地里。 这是她平生所创的第一式剑招——刹那! 是为了救我而悟出的剑招。 世界变得好安静。只有风雪的声音。 “阿鸾!阿鸾!” 那个红色的身影疯了一样冲过来,把我从雪堆里刨出来。 “……别晃了,再晃就散架了。” 我勉强睁开眼,看着她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咳咳……下这么大的雪,” 虽然很痛,但我却第一次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轻松的笑意: “还真是……跟你的名字,很搭呢。”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 柳飞霜看着我苍白的侧脸,忍不住嗔怪道,一边哭一边拼命给我输送灵力。 但我不得不承认,这个一直以来绷着脸、像个小大人的女孩,哭起来也很好看。 “我可救了你!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我嘴角勾起一抹倔强的弧度。 “什么事?你说!只要你不死,我什么都答应!” “我想看……你在漫天飞霜里舞剑。” 我轻声说,眼神里是纯粹的向往: “像仙女一样的那种。” 柳飞霜愣了一下,随即紧紧地握住我冰凉的手,用力点头: “好!等你好了,我们找个下大雪的地方,我舞给你看!只给你一个人看!” 第291章 万古长梦(五) 从那天之后,我变得更加拼命。 我知道,我能挡下那十息,是因为那天魔轻敌,更是因为运气的眷顾。 如果下次遇到的敌人更强呢?如果下次没有运气呢? 我要变强,我要追在她的身后,哪怕只是能帮她递一把剑,也是好的。 恰逢那一年,灵皇阁开启了一座上古遗迹——“万象塔”。那是宗门用来磨砺弟子的试炼之地。那时的万象塔还没有后来那么宏伟,仅仅开启了三层。而这第一层,名为“映心”。 对于大部分内门弟子来说,第一层并不算太难。只要能在战斗中有一点点新的感悟,就能打破幻象的平衡,取得胜利。 我也进去了。面对那个和我一样像野狗般凶狠的幻象,我开始学会周旋。但幻象不懂变通,最后我赢了。 然而,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是—— 那个平日里横扫同辈、惊才绝艳的大师姐柳飞霜,竟然被困在了第一层。 整整一个月。 她每天清晨进去,日落时分浑身是伤地被传送出来。 她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眼中的光芒一天比一天焦躁。 原来,她的剑技太完美了。无论是灵力的运转、剑招的衔接,还是对战机的把握,她都已经做到了当前境界的极致。正因为太完美,那个幻象也同样完美。无懈可击的防御,算无遗策的攻击。柳飞霜是在和一面绝对理性的镜子战斗,她找不到破绽,因为她自己就没有破绽。 当晚,我们在屋顶喝酒。 “阿鸾,师父说我对自己太过严苛了。” 柳飞霜抱着膝盖,看着天上的月亮,声音有些低落: “他说我的幻象,是一个‘完美’的敌人。想要战胜一个完美的自己,靠的便不能再是剑招与技巧,而是更加坚定的内心。” 她转过头,那双总是充满自信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困惑: “可是……我不知道什么叫‘更加坚定的内心’。” “我每天醒来就练剑,从未懈怠。我的剑心还不够坚定吗?” 我看着她的苦恼,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这个在所有人眼中高不可攀、无所不能的大师姐,原来也会有这样钻牛角尖、甚至有些笨拙的时候啊。 “也许……是因为你太‘干净’了吧。” 我喝了一口劣质的烧酒,辛辣的味道冲进喉咙。 “干净?” “是啊。” 我指了指这偌大的宗门,又指了指山下的万家灯火: “你不到二十岁就已经元婴期了,这已经是别人修道几百年都求不来的结果。你一直在云端上飞,见过的风景太美,路太顺。”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道: “但是飞霜,这个世界是不完美的。” “或许师父的意思是,你需要去泥潭里滚一滚,去看看那些不完美的人,去经历一些让你不再那么‘完美’的事。” “人若是没有经历过爱恨嗔痴,没有见过山河壮阔,没有在红尘里打过滚,剑里又怎么会有‘重量’呢?” 柳飞霜怔怔地听着,若有所思。 她一直生活在宗门里,生活在剑阁上,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剑,和身边这几个人。 “红尘……重量……” 她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 良久,她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重新燃起的亮光。 “阿鸾,你变聪明了诶!” 她突然凑过来,笑嘻嘻地捏了捏我的脸。 “我本来就不笨!” 我拍开她的手。 “嗯……你说得对,我确实经历得太少了。” 柳飞霜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红衣在夜风中飞舞。她转过身,向我伸出手,脸上露出了那个熟悉的、意气风发的笑容: “过几天就是‘万宗论道大会’了。” “那是修仙界最大的盛会,会有很多宗门参加,也会有很多……不那么完美的人。” “阿鸾,你陪我去吧!” “我们一起去看看这个……不完美的世界!” 我看着她伸出的手。月光下,她的手白皙修长,掌心里却有着练剑留下的薄茧。那是拉过我出泥潭的手,是给过我糖的手,也是我最想紧握的手。 第382章 “好。” 我把手放进她的掌心,嘴角微微上扬: “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陪你去。” …… 万年前的九霄大陆,尚处于群雄割据的时代。资源未被垄断,万宗林立,百家争鸣,既有侠肝义胆的豪杰,也有藏污纳垢的角落。 这一路,我们走得很慢。 我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修仙者,而是红尘中的过客。 我们曾在大旱之年,帮绝望的老农引水求雨,看着枯苗重生; 我们曾在深夜的荒村,斩杀作祟的妖邪,听村民感激涕零的哭诉; 我也曾笨拙地卷起袖子,帮难产的妇人接生,看着新生命在柳飞霜怀里啼哭,她那拿着剑的手,竟然也会因为抱一个婴儿而紧张得微微发抖。 在这些琐碎而真实的“红尘”里,她渐渐懂了什么是生老病死,什么是柴米油盐。 这一路上,我们也结识了不少其他宗门赶路的天骄。 但柳飞霜对他们很刻薄。 甚至是冷漠。 每当有其他宗门的青年才俊试图接近,或是路遇一些看似面善的修士同行,她总是冷着一张脸,甚至直接拔剑相向,拒人于千里之外。 因此,这一路上,大部分的人情往来和交涉,都落在了我身上。 “飞霜,你为什么对他们那么凶?” 某天夜里,我终于忍不住问她:“那个李师兄看起来挺斯文的,还送了我们灵果。” 柳飞霜正在擦剑,闻言动作一顿。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厌恶: “斯文?” 她冷笑一声: “阿鸾,我的剑心能看到人心的颜色。” “那个男修嘴上说着仰慕剑道,其实心里想的是怎么把我骗上床做炉鼎;那个女修嘴上叫我姐姐,其实心里嫉妒得想划花我的脸。” “他们的心里,全是黑色的欲望。看一眼都觉得眼睛疼。” 我愣住了。原来在她眼里,世界是这样的吗? “那……”我有些忐忑地指了指自己,“那我呢?我的心是什么颜色的?” 柳飞霜看着我,原本冰冷的眼神瞬间融化,变得像春水一样温柔。 她伸出手,轻轻点了点我的额头: “你是白的。” “像雪一样白,像纸一样干净。” “在这浑浊的世道里,只有你是干净的。” 我愣住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是白色的,或许是因为我所有的欲望,都只是希望她好好的吧。但我知道,这意味着我在她心中是特别的。这就够了。 …… 历经数月,我们终于来到了万宗论道大会的现场。人山人海,强者如云。我们灵皇阁只是个偏远小宗门,扔在人堆里并不起眼。 比试即将开始。 在报名的时候,我拿出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一张人皮面具。 “戴上这个。”我坚持道。 “为什么?”柳飞霜不解,“打架还要遮脸吗?” “因为你太好看了。” 我一边帮她带好,一边认真地说道: “我不想让那些人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你,也不想让你因为容貌而被人议论。我要让他们只看到你的剑,只敬畏你的实力!” 柳飞霜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任由我摆布: “好吧,听你的。” 那时的修仙界,偏见极深。女修大多修习合欢、炼丹或符咒之道。女人天生力弱,心肠太软,不适合拿剑。这是当时的主流论调。 所以,当柳飞霜走上擂台时,台下全是起哄声和嘘声。 “小姑娘,这可是比武,不是绣花!快回家去吧!” 柳飞霜没有说话。她只是拔剑。出剑。 轰! 那个嘲笑声最大的壮汉,连人带兵器直接被轰飞了出去,镶嵌在了场外的石柱上。 全场死寂。 那是一场属于柳飞霜的个人秀。年轻一辈的比试里,她以全胜的战绩,从外围赛一路杀进决赛,引得全场震惊。什么天之骄子,什么名门之后,在她那把看似普通的铁剑下,统统撑不过三招。 于是。那一届万宗论道,留下了一个传说。一位女修,一人一剑,挑翻了所有大宗门的首席弟子。她力压所有男修天骄,登顶榜首! 当她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长剑指天的那一刻。台下无数原本迷茫的女修,眼中燃起了火。原来,女子也可以拿剑。原来,女子也可以这么强。 柳飞霜这个名字,彻底响彻了九霄大陆。她激励了无数女孩拿起了剑,走出了深闺,成为了后来赫赫有名的“女侠榜”第一人。 那天,是她人生中最意气风发的时刻。也是我看着她,笑得最开心的一天。 如果不算后来的事的话。 柳飞霜在万宗论道大会上一战成名,夺得魁首。 连带着我们灵皇阁,这个原本默默无闻的偏远小宗门,也一夜之间名声大噪。山门被踏破了。无数怀揣着修仙梦、或是单纯仰慕柳飞霜名字的年轻女孩,不远万里前来拜师。昔日冷清的演武场,如今莺莺燕燕,处处是红妆。 掌门很开心。他每天抚着胡须,看着日益壮大的宗门,嘴里念叨着“列祖列宗保佑”,仿佛已经看到了灵皇阁跻身一流大宗的未来。 玄夜也很开心。作为宗门里风头仅次于柳飞霜的“完美师兄”,他负责接待这些新入门的师妹。 我常常看到他站在高高的石阶上,俯瞰着下方那群青春洋溢、眼神懵懂的少女。他笑得如沐春风,温润如玉。但站在阴影里的我,却总感觉有些不安,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阿鸾师姐。” 有一次,他经过我身边,看着那些女弟子,意味深长地对我说道: “你看,这漫山遍野的花都开了……真是个采摘的好季节,对吧?” 我浑身一冷,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阴影,往往滋生在光芒最盛的地方。 起初,并没有人察觉到异常。只是偶尔有新入门的外门女弟子不见了踪影。 “小翠?哦,她说想家了,偷偷下山回去了。” “阿芳?她说修仙太苦,跟着山下的情郎私奔了。” 这类的理由,合情合理,甚至带着几分少女的桃色。掌门和长老们忙着扩张势力,忙着应酬各方宾客,对于这几个弟子的离去,并没有太过在意。 只有柳飞霜觉得不对劲。 “阿鸾,那个叫小翠的孩子我见过。” 那天深夜,她皱着眉头对我说: “她练剑很刻苦,手上全是茧子。那样眼神坚定的孩子,怎么可能因为怕苦而偷偷下山?” 她想去查,却被各种事务缠身或者是各种宗门任务故意支开。 直到几个月后的一个雨夜。 一名采药的弟子在后山的一处隐蔽山洞,发现了几具尸体。确切地说,那是几具干尸。 当我陪着柳飞霜赶到现场时,哪怕是见惯了生死的我,也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正是之前失踪的那几名女弟子。她们死状极惨。 浑身的精血、灵气甚至元阴都被某种邪恶的功法抽取一空,皮肤干瘪地贴在骨头上,像是一具具被风干的骷髅。 她们的脸上还残留着极度的惊恐与痛苦,仿佛在生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而在她们破碎的衣衫下,隐约可见一些诡异的、仿佛某种图腾般的黑色抓痕。 “炉鼎……” 柳飞霜颤抖着蹲下身,伸出手想要帮那个叫小翠的女孩合上死不瞑目的双眼。她的指尖在颤抖,眼泪一颗颗砸在干尸上。 “这是采补之术……是魔功!!” 她猛地站起身,一股恐怖的杀意瞬间席卷了整个山洞,连洞顶的钟乳石都被震碎: “就在我们宗门眼皮子底下!有人把她们当成了炉鼎!” 第292章 万古长梦(六) 时光飞逝,我像一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小心翼翼地搜集着罪证。然而,随着调查的深入,我越觉得触目惊心,越觉得背脊发凉。 这不仅仅是玄夜一个人的恶行。这根本就是一场事关整个宗门的癌变。 我曾潜伏在房梁之上,亲眼看到了那位平日里德高望重、满口宗规祖训的执法长老。在深夜里,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玄夜提供的猩红“血丹”。 随着吞咽,那张苍老枯槁、布满尸斑的脸,瞬间变得红润年轻,原本浑浊的眼球里露出了如同瘾君子般贪婪而痴愚的笑。那一刻,他不再是受人尊敬的长辈,而是一只披着道袍的食尸鬼。 我也曾躲在屏风之后,看到了负责招新的外门长老。他拿着一份份新入门弟子的名单,手里握着朱砂笔,像在集市上挑选牲口一样,对着那些极具天赋的少女评头论足。 “这个屁股大,好生养,做炉鼎能撑得久一点。” “这个是水灵根,元阴纯净,给玄夜公子送去,定是‘上等货色’。” 那刺眼的朱砂笔在名单上画一个个圈,每一个圈,都代表着一条鲜活生命的终结。 而最让我感到窒息,甚至差点当场失控暴露的,是一次密室里的谈话。 第383章 那是几个长老在瓜分“资源”。他们的言语越来越放肆,越来越不堪入耳。 “玄夜公子的手段真是通天啊,有了这些‘药材’,我也能冲击元婴后期了。” “嘿嘿,外门那些庸脂俗粉玩腻了,真想尝尝内门那些天骄的滋味……” 突然,一个长老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淫邪与窥视: “哎,你们说玄夜公子什么时候对那个柳飞霜下手?”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可是咱们灵皇阁的招牌!掌门知道了怕是要彻底查下来。” 另一个长老舔了舔嘴唇,“不过若是能把她炼成炉鼎,那滋味…,恐怕能让人立地飞升吧?” “那是自然!平时看她那副高高在上、冰清玉洁的样子我就来气。等玄夜公子玩腻了,赏给我们尝尝鲜,把那身红衣扒下来,看看她是不是也那么硬气……” “哈哈哈哈!说得好!早就想看那个贱人哭的样子了!” 咔嚓! 躲在暗处的我,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咬得血肉模糊,才强行忍住了冲出去杀人的冲动。 灵皇阁,这个曾经在风雪中收留我的家,这个曾经正气浩然的仙门,在短短几年间,已经从根子里烂透了。 难怪柳飞霜总说,这个宗门里的人内心越来越黑了。 除了掌门和我们的师傅。 我们本想在掌门大寿那天,当众揭穿这一切。但我们低估了玄夜的狠毒,也低估了那些长老的疯狂。 那一天,灵皇阁张灯结彩。就在掌门举杯,准备庆祝宗门繁荣昌盛的那一刻。坐在他身侧的执法长老,突然暴起! 一把涂满剧毒的匕首,从背后狠狠刺入了掌门的心脏! “噗——!”血溅三尺,染红了寿宴的酒杯。掌门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跟随了自己几百年的老兄弟。 “老三……你……” “掌门师兄,对不起了。” 执法长老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眼神空洞而狂热: “玄夜公子说了,只有换个活法,灵皇阁才能永生。你的观念太老旧了。” “动手!!” 随着一声令下,宴席变成了屠宰场。早已埋伏好的叛徒和被玄夜控制的死士,对那些不知情的弟子举起了屠刀。尖叫声、哭喊声、兵器碰撞声,瞬间淹没了喜庆的丝竹声。 混乱中,一道苍老的身影浑身浴血,挡在了我们面前。是柳飞霜的师父——那个当年在破庙里感叹“世人皆魔”的老道士。 此时的他,须发皆张,手中拂尘化作千万道钢丝,死死缠住了三个围攻而来的元婴长老。 “师父!!” 柳飞霜红着眼想要冲上去。 “走啊!!” 老道士回过头,那张慈祥的脸上满是血污,却带着最后的决绝与清醒: “阿鸾你带着飞霜走!她是宗门的希望!” “噗嗤!” 一把长剑贯穿了老道士的胸膛。但他没有倒下。他大笑着,直接引爆了自己的元婴! “孽障!!老夫带你们一起下地狱!!”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中,那道护了柳飞霜二十年的身影,化作了漫天的血雨。同时也为我们炸开了一条血路。 “师父————!!!” 柳飞霜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悲鸣。那一刻,我看到她眼里的光,碎了。 大火。漫山遍野的大火。曾经风景如画的灵皇阁,此刻化作了人间炼狱。那棵我们常去的梅树在燃烧,演武场在崩塌,无数弟子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 我们没有逃。因为逃不掉了。整个宗门的护山大阵已经被玄夜反向开启,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在那漫天的火光与浓烟中。柳飞霜擦干了眼泪。她提着那把还在滴血的剑,一步一步,踩着同门的尸骨,踩着满地的灰烬,走到了广场中央。 那里,玄夜正站在掌门的尸体旁,负手而立。他依旧穿着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衣,在这地狱般的景象中,显得格外刺眼,格外讽刺。 “师姐,你终于来了。” 看到柳飞霜,玄夜露出了那个温润如玉但又令人作呕的笑容: “你看,我帮你清理了这些顽固的老东西。现在的灵皇阁,干干净净,只属于我们了。” “畜生。” 柳飞霜冷冷地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是畜生?” 玄夜歪了歪头,似乎很委屈。“师姐,你太天真了。” “你看看他们!看看这些平时满口仁义道德的长辈!” “只要给他们一点点长生的希望,一点点力量的诱惑,他们比我这个‘魔’还要疯狂!” “人心本就是黑的。” 玄夜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漫天的火海: “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释放本性的机会罢了。” “那那些女弟子呢?!”我忍不住怒吼道,“她们有什么错!” “哦,她们啊。” 玄夜轻描淡写地笑了笑: “你以为她们是什么好东西吗?一个个看到我的天赋,都主动贴上来。” “我这是在帮她们。我在她们年华正好、最美丽的时候,给了她们最体面的死亡,让她们成为了我力量的一部分,永远活在我的身体里。不然等她们容貌老去,变得庸俗不堪,那才叫可悲呢。” “她们死前还感谢我呢。” 说到这里,他看向柳飞霜,眼神变得炽热而扭曲: “师姐,不如你也来感受一下这欲望的极乐吧?”“只要你点头,我们就是这世间最强的神仙眷侣。我们可以一起长生,一起主宰这群蝼蚁……” “闭嘴。” 柳飞霜打断了他。 “若人心是黑的,那我便斩了这人心。” “若世界是黑的,那我便是唯一的光。” “若这所谓的‘道’是靠吃人换来的……”柳飞霜的眼中,燃起了比周围火焰更炽烈的决绝: “那我今日,便要斩断这天道!” “阿鸾。” 她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歉意,有眷恋,也有诀别。 “怕吗?” 我看着她,握紧了剑柄,摇了摇头。 “不怕。” 我笑着回答,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如果不是她,当初在破庙的风雪里,那个小乞丐就已经冻死了。这多活出来的十几年,每一天都是她给的。 “只要和你在一起,不管在哪里,我都愿意。” 那场战斗,我至今记忆犹新。那是真正的神魔之战。玄夜吸收了整个宗门的精血与怨气,力量仿佛无穷无尽。黑色的魔气遮蔽了天空,让这片天地陷入了永夜。 剑气纵横,魔焰滔天。 我渐渐不支,我渐渐不支。 我的修为本就不如他们,全靠一股狠劲在撑。身上早已多了数十道伤口,鲜血染红了我的视线。 而玄夜似乎也看准了我是弱点。 玄夜狞笑着,拼着硬抗柳飞霜一剑,也要调转矛头,朝我攻来! “只要杀了这条狗,你的道心就碎了!” 那致命的一击,裹挟着滔天的魔气,直奔我的心口而来。 他是想抓住我,让柳飞霜投鼠忌器,或者直接杀了我让她崩溃。 那一刻,我没有恐惧。 我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成为她的累赘。 “想杀我?做梦!” 我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体内的金丹开始剧烈震颤。 我宁愿自爆金丹,也绝不让他得逞! 哪怕炸不死他,也要崩掉他一颗牙!也要给飞霜争取机会! “飞霜……别输!!” 我闭上眼,准备迎接死亡。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剑鸣,穿透了漫天魔气,穿透了喧嚣的战场,清晰地响彻天地。 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睁开眼。 看见了一道光。 那是初升的朝阳,是破晓的黎明。 她突破了! 在绝望与守护的意志下,她跨越了元婴的桎梏,晋级炼虚! 一道耀眼到极致的白光,划破了漫漫长夜。 那一剑,斩断了魔气,斩断了因果。 将那个不可一世的魔头,连同他身后的半座山峰,直接轰飞出了灵皇阁,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黑夜遁去,黎明降临。 我并没有死。 因为柳飞霜在最后一刻,冲过来紧紧抱住了我,用她新生的力量,强行压制住了我体内暴走的灵力。 她跪在废墟中,死死地抱着我,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勒进骨头里。 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滚烫的眼泪滴在我的脖颈里。 “别死……你不准死……” 她哭喊着,像个无助的孩子: “师父没了,家没了……如果你也死了,我就真的没有家人了。” 我靠在她怀里,听着她崩溃的哭声,看着东方升起的第一缕阳光。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同样是欲望,为什么她不会被腐蚀? 因为别人的欲望是索取,是吞噬,是将一切都占为己有。 第384章 而她的欲望,是守护,是给予,是将自己反哺给这个世界。 她永远都在鞭策自己向前,永远都靠自己,永远只靠自己。 除了对我。这份感情,是她唯一向外索取的东西。 第293章 万古长梦(七) 大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当最后一点火星熄灭时,曾经辉煌的灵皇阁只剩下满地的焦土和断壁残垣。 我们安顿好了剩下的幸存弟子。 最后,柳飞霜在后山立了一块无字的石碑。那是给师父的,给掌门的,也是给那个回不去的家的。从那天起她开始穿白衣了。 “走吧,阿鸾。”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废墟,没有再流泪。她转身,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背影显得有些孤单,却又无比挺拔: “去找那个畜生。哪怕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杀了他。” 我们就此辞别了这个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成了无根的浮萍,成了这江湖中随处可见的散修。 我们开始游历天下,一边修行,一边打听那个重伤逃遁的玄夜的消息。 我们跨过了连绵的雪山,穿过了泥泞的沼泽。 一路上,魔踪频现。乱世之中,妖魔横行,民不聊生。 我们斩妖除魔,救过被魔修屠村的遗孤,也帮过被贪官欺压的百姓。 也是在这段颠沛流离的日子里,我发现,柳飞霜变了。她不再因为其他人心里是黑是灰而心存芥蒂了。 她似乎从宗门覆灭的惨剧里恢复了过来。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只知道练剑的冰山神女。她开始愿意和其他人接触,愿意在路边的小酒馆里,和那些豪爽的江湖客把酒言欢,听他们吹牛皮。她学会了划拳,学会了讨价还价,甚至学会了骂脏话。 她变得开朗了许多,也爱笑了许多。她鲜活得像是一团火,走到哪里,就照亮哪里。虽然她还是容易忘掉别人的名字。 或许是因为宗门覆灭的惨剧让她看开了生死,又或许是因为现在她的身边,只有我了。 她不再端着架子,不再压抑自己的性子。她会在杀完妖魔后,拉着我躺在草地上数星星;会在路过闹市时,兴致勃勃地给我买一根糖葫芦,然后抢走第一口。 “飞霜,你喝多了。” 有一次,看着她抱着酒坛子不撒手,我无奈地劝道。 “没多!我还能喝!” 她脸颊酡红,醉眼朦胧地指着天上的月亮: “阿鸾,以前我觉得修仙就是要清心寡欲。可现在我觉得这红尘挺好的。” “酒好喝,肉好吃,朋友也挺可爱的。” “如果师父还在,我也想请他喝一壶。” “不过,你最可爱。” 我看着她,心里酸酸的,又暖暖的。她是真的走出来了。她把那些伤痛埋在了心底最深处,然后用更加热烈的姿态,去拥抱这个世界。 而且,我们的旅途并不寂寞。 因为多了一个“第三者”。 那是柳飞霜手中的剑。 在经历了那场神魔之战,吸收了柳飞霜突破炼虚时的感悟后,竟然生出了剑灵。 那是个只有巴掌大小、浑身发光的小家伙。 它性格古怪得很,不但不像柳飞霜那样清冷,反而是个十足的话痨和毒舌。 “喂!笨蛋阿鸾!你把我的剑鞘擦得太亮了!晃眼睛!” “柳飞霜!你刚才那一剑偏了半寸!虽然砍死了那头猪妖,但是不够帅!重来!” 它经常飘在半空中,对着我们俩指手画脚。它嫌弃我资质差,又吐槽柳飞霜太逞强。 我们三个人经常在篝火旁拌嘴。 “闭嘴,再吵把你扔进炉子里重炼了。”柳飞霜总是这么威胁它。 “略略略!你舍不得!我是天下第一神剑!”剑灵躲在我身后做鬼脸。 看着她们打闹,我总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真好啊。 虽然家没了,但我们好像又有了新的家人。 我们一路追寻着玄夜的踪迹,从偏远的东州,一路来到了繁华的中州。 这一路上,我们也并不孤独。 魔灾初显,这世上多了很多像我们一样无家可归的人。 有抱着断刀、发誓要为妻儿报仇的落魄刀客; 有家族被灭、带着残存族人流浪的世家公子; 还有被魔物毁了容、却依然在救死扶伤的医女…… 我们相遇,相识,然后结伴而行。 起初,只是几个人围在篝火旁的取暖。 后来,人越来越多,队伍越来越大。 柳飞霜的剑,成了这群迷途之人的灯塔。 那一夜,在中州的一座荒山上。 几十个来自天南地北、却有着同样遭遇的修士围坐在一起。 “这世道乱了,大宗门只顾自保,没人管我们这些人的死活。” 那个落魄刀客灌了一口酒,红着眼睛说道: “柳姑娘,你是我们这里最强的。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柳飞霜站起身。 夜风吹动她的衣摆,她看着这些满身伤痕、眼中却燃烧着复仇火焰的同伴。 “既然世道乱了,那我们就把它理顺。” “既然没人管,那我们就自己管。” “我们不仅要杀玄夜,还要杀尽这天下所有的魔!我们要让这九霄大陆,重新回到正道上来!” “好!杀尽魔物!匡扶正道!” 众人的情绪被点燃,纷纷拔出兵器,响应她的誓言。 “那……我们这个组织,叫什么名字?”有人问。 柳飞霜沉吟片刻,转头看向我。 我看着她,轻声说道: “就叫……正道盟吧。” “无论这世界有多黑,我们只走我们认为对的路。” “好!就叫正道盟!” 那一夜,在荒山的篝火旁,一个日后将统治中州万年、威震天下的庞然大物,就这样诞生了。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繁琐的规矩。 有的,只是一群“丧家之犬”,为了活下去,为了心中的那一点光,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 “正道盟”这三个字,很快就成了那个黑暗时代里唯一的灯塔。 我们以除魔为己任,不问出身,不求供奉,只杀魔,只救人。在这个各大宗门明哲保身、甚至暗中勾结魔修的时代,我们的存在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振奋人心。 不仅在中州,九霄各地的百姓、散修,甚至是那些被大宗门压迫的小家族,纷纷视我们为救星。请柬像雪花一样飞来,请求正道盟前去铲除那些盘踞一方的魔患。 我们去了。每一次求援,柳飞霜都从未拒绝。但每一次胜利,都伴随着沉重的代价。我们的队伍在壮大,也在凋零。 在北州的极寒之地。 那里有一头沉睡了万年的冰雪巨兽,被魔气侵蚀,化作了吞噬生灵的魔物。它身高千丈,每一次呼吸都能掀起埋葬城池的暴风雪。 那一战,柳飞霜死活没让我去,把我留在了营地。我日日跪在雪地里为她祈福。 七天后,她回来了。她手里紧紧攥着那颗散发着极致寒气、可以毁天灭地的圣物——永夜冰心。但是,和她一起去的十七名伙伴,全部埋骨在了那片雪原里。 那个最早跟随我们的一个家伙,那个总是摸着大胡子笑着说“等杀完魔就回家娶个媳妇、生个胖娃娃”的大哥。为了给柳飞霜创造近身的机会,他大笑着,点燃了自己的精血,化作一把燃烧的狂刀,将柳飞霜送进了那巨兽的心脏。 “柳女侠!这一刀!算我请你的!!” 那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据说,那些埋葬枯骨的地方,开满了一个叫做“云海花”的好看峡谷。 西州,黄沙炼狱。 那里的情况比北州更惨。魔族不仅杀戮,更懂得奴役。无数人类和妖族被圈养在巨大的魔坑之中,像牲畜一样被抽取精血,用来供养魔物。 那一战,惨烈至极。那个出身世家、平时衣服上沾一点灰都要皱半天眉头的贵公子,为了炸开魔窟的大门,切断魔物的供给。他毫不犹豫地跳进了那个最污秽、最恶臭的化尸血池。哪怕被魔物撕咬得只剩下半截身子,他也死死地扣住了阵眼,引爆了身上的所有法宝。 临死前,他那一向洁白的脸庞上满是血污,却笑着对我们说: “这下……本公子也算是干了件……这辈子最干净的事了。” 那一战,我们救出了无数的人与妖兽,柳飞霜将西州圣物沙海之眼托付给了一位年轻有为的少年,他姓沙,从此护佑西州大陆。 而代价是是正道盟数千枯骨,永远埋葬在了异乡的风沙里。 再后来,是南州,妖族之乡。 那一年,魔潮全面爆发,魔族大军压境,直指妖族圣地。 那一战,天崩地裂。魔族大军压境,半个南州化为焦土,凤凰一族告急。 我看着她如同一尊不知疲倦的战神,独战七名魔族大将。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洲。 第385章 然而,人力终有穷尽时。 七名魔将见久攻不下,竟然选择了最疯狂的方式,联手自爆! 毁灭性的魔气风暴瞬间吞没了那道身影。 风暴中心,我眼睁睁看着她被炸飞,像一只断了羽翼的血色蝴蝶,从高空无力地坠落,重重地砸在神木裸露的树根上。 “飞霜!!!” 我发了疯一样冲过去,连滚带爬地扑到她身边。鲜血染红了她的白衣,她的经脉寸寸断裂,气息微弱得几乎要断绝。 “醒醒……求求你醒醒……” 我哭着在她塌前喊她,拼命输送灵力,可她太重了…… 那天,我的内心如同死灰。 我看着她惨白的脸,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她不在了,我也不活了。 这个没有柳飞霜的世界,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那位重伤濒死的末代凤族之皇,在两名长老的搀扶下站了出来。她看着为了守护妖族而倒下的柳飞霜,眼中满是敬意与决绝。 “人族剑仙,为护我族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今日,我妖族便还她一条命!” “众妖听令!!” 凤皇发出一声嘹亮的啼鸣,冲天而起。无论是空中的飞禽,还是地上的走兽,所有幸存的妖兽齐齐发出悲鸣,飞向天空或匍匐在地。 “无数滴闪烁着金光的本命精血,从万兽眉心飞出,汇聚向空中的凤皇。凤皇燃烧了自己的妖丹,以万兽精血为引,召唤出了那传说中凤凰神火。 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伸手去接那团火焰。 “滋滋——!” 火焰入体的瞬间,我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撕裂成了无数片,又被放在磨盘上反复碾碎。那是我根本无法承受的神力,我的皮肤开始焦黑,骨骼开始融化。 但我咬着牙,一声不吭。 我捧着那团火,俯下身,颤抖着吻上了柳飞霜冰凉的嘴唇。 我要把这命,渡给她。 “唔……” 随着火焰的渡入,柳飞霜原本枯竭的生机开始复苏。 而我,却感觉自己在消失。 我的肉身在火焰中崩解,意识在高温中模糊。 我要死了吗? 没关系……只要她能活…… 那一天,我与柳飞霜双双浴火重生,她得到神火淬炼,力量更上一层楼,而我褪去了旧皮囊,化作一代妖王。 我很高兴。不是因为我变强了,也不是因为血脉觉醒。而是因为我终于不会被她落下了。我有足够长的寿命,足够强的力量,可以陪着她,走到地老天荒。 那一战之后。 在我们鲜血与神火交融的土壤里。 一颗小小的、金红色的种子,悄然发芽。 它吸收了万妖的精血,吸收了剑仙的剑意,也吸收了我的涅槃之火。 它长得飞快,以此为中心,撑起了破碎的南州,成为了新的天地支柱。 那便是如今的凤凰神木。 第294章 万古长梦(八) 我们的足迹踏遍了整个九霄大陆。 从东海深处的龙宫遗迹,到西州漫天的黄沙;从北境极寒的冰原,到中州没落的古城。那几十年,我们几乎没有停歇过。 然而,这世道并没有因为我们的拼命而变好。魔物就像是除不尽的野草,杀完一茬,又会长出更狰狞的一茬。玄夜躲在暗处,像个高明的棋手,一点点蚕食着这个世界的生机。 每一次出征,队伍里都会少几张熟悉的面孔。那个爱喝酒的张大哥,那个想回家看女儿的李大嫂……他们一个个倒在了黎明前的黑暗里。而我们的身后,多了一座又一座无名的孤坟。到了后来,甚至连立碑的时间都没有了,只能匆匆撒一杯酒,便要奔赴下一个战场。 随着身边人的离去,柳飞霜变了。 她变的越来越强。 她的剑意已经臻至化境,一剑挥出,天地变色。世人敬她、畏她,尊她为“剑仙”,将她视为救世的神女。 她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冷漠无情的人。 她不再笑了,不再会在路边买糖葫芦,也不再会和那些新加入的盟友开玩笑了。她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剑,一把没有感情、不知疲倦的斩魔之剑。 她成了正道盟那面永不倒下的旗帜。 但只有我知道,那是她给自己穿上的盔甲。 在那层坚不可摧的冰冷外壳下,她的灵魂早已千疮百孔。 私底下的她,变得越来越粘人。 她失去了师父,失去了家,失去了太多并肩作战的伙伴。在这满目疮痍的世界上,她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只有我。 有一天深夜,门突然被推开了。柳飞霜走了进来。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阿鸾……” 她唤了我一声,声音颤抖。 还未等我回应,她突然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那力气大得吓人,捏得我的骨头都在作响。随即,她猛地将我推倒在床上,整个人压了上来,双手死死地按住我的肩膀,像是要将我钉在那里。 “飞霜?你怎么了?” 我吓了一坏。 她没有说话。她的头发散乱,那双总是锐利如剑、让无数魔头胆寒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血丝。 她死死地盯着我,视线在我脸上每一寸肌肤上游移,像是在确认一件稀世珍宝是否还在,又像是在确认眼前的我到底是不是幻觉。 看了许久,确认我是热的,是活的。她突然身子一软,把头重重地埋进我的颈窝,“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呜呜呜……我怕……” “我好怕……” 那个剑斩魔蛟、威震天下的柳飞霜,那个在千万人面前未曾皱过眉的盟主,此刻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眼泪瞬间打湿了我的衣襟: “我梦见你也死了……梦见你变成了那一堆白骨……” “阿鸾,别丢下我……求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我感受着颈窝里滚烫的湿热,听着她崩溃的哭喊,心疼得快要碎了。她背负了太多。 这个在外面为万人挡风遮雨的神明,此刻却脆弱得像一张薄纸。她把所有的恐惧都藏了起来,只敢在黑夜里,只敢在我面前,才敢流露出这一丝软弱。 我伸出手,紧紧地抱住她颤抖的身体,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我在。” “飞霜,我在呢。我不走,哪里都不去。” “阎王爷敢收我,我就把他的胡子拔了逃回来见你。” “噗……” 她在哭声中笑出了声,随后抱得更紧了,恨不得把自己揉进我的身体里。 那一刻,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中一片澄明。 明明修道之人,闭关一次便是百年千年,岁月本该无痕,情感本该淡薄。但是与柳飞霜在一起的这数十年里,在这战火纷飞、朝不保夕的日子里,我却一点也不觉得遗憾,甚至觉得——这才是活着。 她是我的光,指引我从阴沟里爬出来,看到了这广阔的天地,让我知道了生而为人的尊严。 而我,是她的锚。 当她在杀戮中快要迷失,当她在绝望中快要崩溃的时候,是我将她拉了回来,让她知道这残酷的人间还有一丝温度,让她知道她还是“柳飞霜”,而不仅仅是“剑仙”。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再说话。 我们就这样紧紧依偎在一起,在这狂风暴雨的乱世角落里,汲取着彼此的体温。 我们是彼此唯一的救赎。窗外是漫天的风雪,屋内是一灯如豆。 … 直到那天。那个纠缠了我们半生的噩梦,终于成为了现实。 玄夜吞噬了九霄大陆近半的气运,登基魔族君王,晋级仙人之列。天空变成了令人绝望的灰黑色,仿佛苍天已死。他带领着铺天盖地的魔物大军,像黑色的潮水一样席卷了整个中州。 彼时的柳飞霜,刚刚走上了那座传说中可以通往仙界的天梯。她在冲击那最后一步,只要她成仙,这世间便还有救。 魔族大军很快来到了凌霄城下,护城大阵在魔君的威压下摇摇欲坠。 “必须守住!为剑仙大人争取时间!!” 一声怒吼响彻城头。 那些曾经跟随我们征战四方、在酒桌上吹牛打屁的熟悉面孔,一个个都站了出来。他们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坦然。 “阿鸾姑娘……” 那个总是把“光宗耀祖”挂在嘴边的男人,擦了擦手中的断刀,对我咧嘴一笑: “我林啸天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今日这一战,够我林家吹嘘一万年了!告诉盟主,我不曾后退!” 说完,他燃烧精血,化作一道金色的刀芒,冲进了魔潮。 “阿鸾姑娘……” 顾书生合上了手中那本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他文弱的身躯在寒风中微微颤抖,但脊梁却挺得笔直。他本没有多少修为,平日里只靠一张嘴为正道盟拉来富商的支持。 但此时,他也拿起了剑,挡在了缺口前: 第386章 “百无一用是书生……今日,便做一回狂生!” “阿鸾姑娘,我慕容雨不后悔跟着剑仙大人!” 西州的红衣女侠,那个最爱美的姑娘,此刻满脸血污,却笑得无比豪迈。 “我楚狂……” “我银风……”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条鲜活的生命,一段未完的故事。 南州的妖兽在咆哮着撕咬魔物,东海的龙在干涸的陆地上用身体筑起长城。 南州、西州、东海、北州……那些曾经在路上与我们结缘的、被柳飞霜救过的、亦或是单纯敬仰她的人与妖,都来了。 每个人心里都曾有过黑暗,但是每个人的心中也都有那一缕光,这光被柳飞霜汇集了起来,最终一起护佑这个世界。 就在我以为早已麻木的时候。 远处的天边,突然亮起了几十道微弱却熟悉的光芒。 “东州灵皇阁,来驰援柳飞霜师姐!!” 那一声坚定的呐喊,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我猛地回头。 只见数百名身穿灵皇阁灰色道袍的年轻弟子,御剑而来。 那是当年我们救下的一批孩子,是灵皇阁最后的火种。如今,他们长大了,在废墟上重建了宗门,又义无反顾地回到了这片修罗场。 领头的少年满脸泪水,却高高举着那面残破的“灵皇”旗帜,声音嘶哑: “师姐!我们来晚了!!” “结阵!护送大师姐成道!!” 那些年轻的生命,像飞蛾扑火一样撞向魔君的法相,用生命为天空中的那个人争取着一分一秒。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数量只是悲壮的数字。随着玄夜的步步逼近,护城大阵彻底破碎。鲜血染满了整个凌霄城下。尸骨堆积如山,护城河变成了红色。 “柳飞霜!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玄夜站在云端,声音如雷霆般滚过: “你看看!这些人都是为你而死的!你这所谓的救世主,就是躲在尸堆后面苟延残喘吗?哈哈哈哈!” 他手中凝聚出一柄漆黑的魔枪,汇聚了整个魔界的恶意,用尽全力,朝着那虚空中的众人看不见的金色天梯掷去! “咔嚓——!” 一声令天地变色的脆响。 那天梯,在距离仙门只差最后一步的地方,断了。 云端之上,柳飞霜身形一晃,喷出一口金色的鲜血。 她站在断裂的天梯尽头,看着那遥不可及的仙门,又看着下方即将被魔海吞噬的人间,那张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绝望。 路断了。她过不去了。那最后一步的距离,是天堑,是凡人与仙的永恒隔阂。 “哈哈哈哈!我看你拿什么救这苍生!” 玄夜狂笑,笑声震碎了凌霄城的城墙。 我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抬起头,透过漫天的魔气,看着天上的她。我看到了她在哭。她在寻找我。她的眼神在说:阿鸾,我们一起死吧。 “傻瓜……” 我擦干了脸上的血迹,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 你可是剑仙啊。 你是要照亮万古长夜的光,你怎么能死在这里? 体内的那滴凤凰真血,在这一刻沸腾到了极致。我没有冲向魔君,而是转过身,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向了那道通往天际的光柱。 魔君被地上的众人死死拖住,无暇顾及我,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想到,一个微不足道的蝼蚁,能有什么破局之法。 我闯进了她的雷劫,闯进了那道凡人触之即死的天梯领域。烈火焚身,雷霆加身。我的肉身在消融,但我却感觉前所未有的轻盈。 我飞到了她的面前。此时的我,已经不再是人形,而是一只燃烧着熊熊烈焰、翼展遮天的赤金凤凰。 “阿鸾……” 柳飞霜怔怔地看着我,伸出手想要触摸我燃烧的羽翼。 我看着她,虽然我已经无法说话,但我知道她能听懂。我侧过头,看着那道断裂的天梯缺口。那个距离…… 刚好够填进一个灵魂,一个人,或者妖的全部。 “飞霜。” “还记得吗?我说过,我会一直护着你的。” “哪怕是上天入地。” 我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我仰天发出一声嘹亮凄美的凤鸣,纵身一跃,毫不犹豫地跳进了那道断裂的虚空深渊。 “阿鸾!!” 我最后一声听到的,是她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的身体炸开了。没有血肉横飞,只有漫天的红莲业火。 我燃烧了自己的一切——我的记忆、我的爱恋、我的生命。 漫天的火羽在虚空中凝聚、铺展,最后化作了一道由火焰构成的、永不凋零的红莲。 那朵红莲,稳稳地嵌在了断裂处,托住了崩塌的天梯,铺平了通往仙门的最后一步路。 我在烈火中,用残存的意识看着她。看着她跪在红莲上,哭得像个失去了全世界的孩子;看着她发了疯一样想要跳下来,想要抓住我消散的灵魂。 “别过来!” 我用最后的意志,在她耳边留下了最后的话语。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飞霜,别回头。” “往前走。” “替我去看看那最高处的风景吧。” 第295章 浴火重生(上) 意识仿佛沉入了一片温暖的深海,又像是漂浮在无尽的云端。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有永恒的宁静。 “小家伙……小家伙,醒一醒。” 那个声音温柔而遥远,像是从很古老的岁月里传来,带着一丝暖意,轻轻拂过小碧青几近消散的意识。 “唔……” 小碧青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 她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长到足以跨越万年的梦。梦里全是血与火,全是那个叫阿鸾和柳飞霜的故事。 脚下是平静如镜的水面,头顶是漫无边际的星空。 这是她的识海深处。 “我……这是死了吗?” 小碧青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大碧青被冰封的地方。 那坚不可摧的冰雕,不知何时已经彻底融化了。 大碧青正安静地躺在地上,双目紧闭,睡颜恬静得有些不像她。 “喂喂喂!快醒醒!” 小碧青吓了一跳,连忙爬过去,伸出小手戳了戳大碧青的脸颊: “别睡了!咱们好像已经死了!咱们是不是该一起去投胎了!” 然而,无论她怎么摇晃,大碧青都没有丝毫反应。 “别摇了,她刚刚解封,没那么快醒,让她休息一下吧。” 突然,一个好听的声音,冷不丁地在这个私密的精神空间里响起。 “而且你还没死呢,投什么胎。” “哈?!” 小碧青吓得鳞片都差点炸开。 这可是她的灵魂深处啊!平时挤两个人就已经够热闹了,怎么还有人能随便进来? “谁?谁在那装神弄鬼?” 小碧青她环顾四周,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在识海的尽头,那片星光汇聚的地方,缓缓走出一个身影。当看清那人面容的一瞬间,小碧青彻底愣住了,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张脸太眼熟了。似乎在刚才那个漫长的梦境里,在无数个记忆碎片里见到过。但是又完全对不上号。 记忆里的那个女孩,一身灰衣,脸上总是带着灰尘和笑,像是一株倔强的、低入尘埃的野草。而眼前的这位女子,却是一朵盛开在烈火中、高不可攀的神花。 她身披赤金色的流火霓裳,长发如瀑布般垂至脚踝,每一根发丝都像是流动的阳光,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光辉。她赤足踩在水面上,步步生莲,脚下的涟漪都荡漾着金色的火光。高贵,优雅,神圣。仿佛她只要站在那里,天地万物都要为之低头。 “你是……我想起来了!” 小碧青脑海中灵光一闪,指着那个身影惊呼道: “你是阿鸾!是剑仙大人记忆里的那个人!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但是最让小碧青感到困惑的是味道。 虽然外表天差地别,但这个高贵的女子身上,有一种让小碧青特别熟悉、特别安心的味道。那是和躺在地上的大碧青一模一样的味道。 那味道可以被叫做倔强,也可以被叫做勇敢,更可以被叫爱。 “你不是要死了嘛,我来救你呀。” 看着小碧青那呆滞的模样,女子轻轻一笑,随后目光越过她,落在了沉睡的大碧青身上。那一瞬间,她眼中的高傲尽数化作了无比的柔和与怀念。 “那个笨蛋,还是放不下吗?”阿鸾轻声呢喃,声音里藏着万年的沧桑与深情。 “明明我已经把你推开了,明明让你往前走了。你怎么还是把自己困在了原地呢?” “当初,我在凤凰神火之中留下了一缕残念,本意是为了守护南州。但我感受到了飞霜的气息,那股熟悉的剑意,我就忍不住找来了。” 凤鸾转过头,看着小碧青,眼中带着一丝奇异的光彩: “正好看到了你,和她。” 第387章 “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这是我的转世。” “虽然样貌变了,虽然没有了记忆,但灵魂底色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凤鸾轻声感叹道: “这么看着另一个‘自己’,甚至看着她拥有了独立的人格、不同的人生……真是一种好奇特的感觉呢。” 小碧青听得似懂非懂,什么转世,什么气息,对现在的她来说太复杂了。她只知道现在的局势万分危急。 “那个……虽然不太懂你在说什么。” 小碧青急切地打断了凤鸾的感慨,指着外界的方向: “但如果你是那个传说中的凤鸾老祖的话,能不能帮帮我们?外面有个坏女人要杀我们,还有一个很可怕的魔君!我的朋友们都快撑不住了!” “我知道。” 凤鸾收回了目光,神色重新变得肃穆。她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这条只有手臂粗细的小青龙。 “小青龙,你做得很好了。” 凤鸾看着这个虽然灵魂稚嫩、身躯残破,却有着一副铮铮铁骨的小家伙,眼中满是赞赏: “你为了保护她,为了保护你的伙伴,不惜牺牲自己。” “这种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护住身后之人的傻劲儿……倒是跟我当年一模一样。” 她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 “既是同道中人,又是飞霜选中的使者,我怎能袖手旁观?” 凤鸾摊开手掌,掌心中,一朵金红色的火焰正在静静跳动。那火焰不大,却仿佛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周围的虚空都被烧得扭曲变形。 “但是,我现在只是神火里的一缕残念,我无法直接出手帮你杀敌。” “我能做的,只有成全你。” 凤鸾看着小碧青,语气变得严厉而郑重: “我可以将这缕蕴含着神火本源种入你的体内。” “它能中和掉你体内的‘永夜寒毒’,修复你的伤势,甚至能让你的血脉发生质变,获得远超现在的力量!” “但是——” 凤鸾话锋一转,眼中透着刺骨的寒意: “龙性至阴至寒,凤火至阳至烈。水火不容是天地至理。” “你要像当年的我一样,以肉身为炉,以灵魂为薪。你要在清醒的状态下,抗下这燃烧骨髓、撕裂灵魂的剧痛!它会烧穿你的经脉,重塑你的骨骼,甚至将你的灵魂反复碾碎再重组。这种痛苦,比万蚁噬心还要痛上千倍万倍。” 凤鸾盯着小碧青的眼睛: “只有扛下这燃烧灵魂的火焰,你才可以浴火重生,彻底消除你体内那该死的寒毒,实力回到巅峰,甚至更上一层楼,真正觉醒力量。” “但如果扛不住……你会直接灰飞烟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告诉我。” “你愿意吗?” 看着那朵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火莲,小碧青本能地感到恐惧。那是生物对死亡的畏惧。但下一秒,她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过去的画面。 “切,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 小碧青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昂起头。 “我当然愿意了!” “痛算什么?死我都不怕,还怕烫吗?” 她回头看了一眼沉睡的大碧青,目光坚定: “我可是答应过那几个小家伙,要罩着她们一辈子的!也答应过这个睡着的家伙,要带她回家的!” “我是龙!是她们的老大!要是连这点痛都受不了,我还怎么带她们去吃肉!怎么带她们去看世界!” “好!” 凤鸾眼中爆发出璀璨的光彩,那是对小蛟龙的认可。 “那就……忍住了!” “去!” 凤鸾手掌一翻,那团金红色的神火瞬间脱手而出,化作一只火凤虚影,带着嘹亮的凤鸣,狠狠地撞进了小碧青的胸口! “轰——————!!!” 那一瞬间,小碧青感觉自己仿佛吞下了一颗太阳。 “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识海空间。 痛! 太痛了! 那种痛不仅仅是□□上的,更是灵魂上的。 她感觉自己的每一寸经脉都在被烧断,每一片鳞片都在被剥离,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蒸发! 体内的“永夜寒气”受到了刺激,开始疯狂反扑。 极寒与极热在她的身体里把战场,她的身体一会儿结冰,一会儿自燃。 “坚持住!!” 凤鸾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不要抵抗火焰!去接纳它!去融合它!你是龙,你有包容万川的气魄!” “用你的意志,去驾驭这股力量!” “呜呜呜……好疼……好疼啊……” 小碧青疼得满地打滚,意识几近崩溃。她想放弃,想就这样睡过去。 但是,每当她想闭上眼的时候,柳歆沙曼狐蝶那几张哭花的脸就会出现在她面前。 “姐姐!” “我不睡……我不能睡……” 小碧青死死咬着牙,哪怕牙齿被咬碎了也不松口。 她在烈火中挣扎,在寒冰中颤抖。 “你这个家伙,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她看着躺着睡着的大碧青。 她强行运转起那个她平时最讨厌练的《万川归海诀》,试图引导这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 一次,两次,一百次…… 不知过了多久。 当那种撕裂般的剧痛达到顶点,然后轰然崩塌。 一股全新的、温暖的、充满了生机与霸道的力量,从她破碎的丹田深处涌了出来。 寒冰融化了,变成了滋养身体的水流; 烈火驯服了,变成了锻造骨骼的熔炉。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正在这具小小的身体里,疯狂苏醒! 第296章 浴火重生(下) 随着神火的融合逐渐完成,那撕裂灵魂的剧痛慢慢退去。识海重归平静,只是那漫天的星光比之前更加璀璨了。当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阿鸾的身影,开始变得若隐若现,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 “凤鸾大人……你的身体……” 小碧青有些担忧地伸出手,却穿过了她的衣袖。 “没事。” 阿鸾温柔地笑了笑,看着自己的手掌: “本来就只是一缕残魂徒留于世,任务完成了,我也早该离开了。” “那个……” 小碧青犹豫了一下,还是弱弱地举手提问,问出了那个困扰她很久的问题: “转世之身,还能算是一个人吗?” 她看了一眼地上沉睡的大碧青,又指了指自己,补充道: “剑仙大人因为她是你的转世,所以把她……不对,是把我们一起当做‘小宠物’养了好久呢!” “把转世当宠物养?噗……” 阿鸾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掩嘴轻笑,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这倒像是她那个笨蛋会做出来的事。霸道又幼稚。” 笑过之后,她的眼神重新变得深邃,看着漫天星河,语气变得有些缥缈: “严格来说,轮回洗去了记忆,重塑了肉身,经历了完全不同的人生,便不再是同一个人了。” “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透过虚空,仿佛在看那个故人: “飞霜她不一样。她的仙人之魂不入轮回,无论转世多少次,她都保留着最初的灵魂。她那双眼睛,被天道磨砺过,能洞察世间一切虚妄。” “对于她来说,只要灵魂的底色没变,那就是我。” 阿鸾叹了口气,蹲下身,手指轻轻划过大碧青的眉眼,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她说得对,也不对。” “对的是,灵魂深处那份爱她的本能,从未改变。” “不对的是,那个叫‘阿鸾’的女孩,早在她成仙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消失了。” 小碧青听得似懂非懂,但她感受到了凤鸾话语中那股浓浓的悲伤与遗憾。 “那你……后悔吗?” 小碧青忍不住问道。 “后悔?” 阿鸾笑了,那笑容明艳得让漫天星辰都黯然失色,没有一丝阴霾。 “怎么会后悔呢。” 她看着虚空,仿佛透过了万年的时光,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你别看现在的剑仙大人这么冷漠,像个高高在上的神像,不食人间烟火。” “但是……柳飞霜以前是一个很开朗、很爱笑、甚至有点小迷糊的人。” “她有点圣母心,遇到什么人都想救,看到路边的乞丐都要分半个馒头。也因此遇到了好多好多的危险,好多次生死危机呢。” “如果没有我这个‘坏人’在旁边护着,她早就被人骗去卖了。” 凤鸾说着说着,眼角微微湿润: “如果真的是我的话,那么,无论轮回多少次,也一定是会重新喜欢上她的。” 她再次抚摸着大碧青的脸颊,像是在通过她,触摸那个遥远的爱人。 “那,你知道你为什么喜欢剑仙大人吗?” 小碧青像个好奇宝宝。 第388章 “喜欢就是喜欢,喜欢是没有理由的。” 凤鸾摇了摇头,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是那天她比试的时候,明明可以赢,却为了不让我难过而故意放水,最后还假装摔倒惹我笑的样子;” “是她每次回来,明明受了伤,却总是第一时间从怀里掏出给我带的糖葫芦,骗我说一点都不疼的样子;” “是她总是习惯性地把我护在身后,用那单薄的背影替我挡下所有风雨,但在没人的时候,又喜欢缩在我怀里撒娇喊累的样子……” 周围的星空开始旋转,场景开始变幻,识海的空间开始震荡。那是小碧青即将苏醒的征兆。画面渐渐消散,重新化作点点星光。识海深处,阿鸾的身影也变得愈发透明,双脚已经化作了光点,融入这片虚空之中。 她伸出手,最后一次摸了摸小碧青的脑袋,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地上依旧沉睡的大碧青,眼中满是释然: “小蛟龙,如果有一天……你也面临这样的选择。” “去做出你内心里认为最正确的决定,不要让自己后悔。” 凤鸾的身影开始如萤火虫般飘散: “的确,这个世界的欲望不会消失,魔也不会消失。” “但是……总有人愿意为了那一点点温暖,去燃烧自己,去照亮长夜。” “喂!你这就消失了?!那剑仙大人还想见你呢!她找了你一万年啊!” 小碧青急得大喊,伸手想要抓住那些光点。 “光点在空中停滞了一瞬。空气中,传来阿鸾最后的一声轻笑。那笑声里,没有遗憾,只有圆满。 “傻瓜。” “她不是已经……找到我了吗。” 随着这句话落下,阿鸾彻底化作了漫天赤金色的光点。它们并没有消散在虚空中,而是像归巢的鸟儿一样,全部涌入了大碧青的体内。 ....... 凤汐、苗苗、狐蝶根本不是苏瑶的对手。 凤汐手中的长枪被一股诡异的魔气震飞,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 苗苗的暗影被强行驱散,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小狐蝶的爪子都断了一只。 面对深不可测的苏瑶,她们拼尽全力的反击,就像是飞蛾扑火,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真是一群顽强的蝼蚁。” 苏瑶悬浮在半空,黑裙翻涌,眼神漠然如冰。她抬起手,掌心中无数黑色的魔纹交织,凝聚成一根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漆黑长矛,缓缓对准了废墟角落里、还死死抱着小碧青尸体不肯松手的柳歆和沙曼。 “那个小蛟龙已经死透了。” 苏瑶看着还在流泪的柳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仿佛在看一场滑稽的戏码: “你们还不跑?还在这里坚持什么呢?既然如此情深义重,不如我做件好事,送你们去黄泉路上陪她吧。” 柳歆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但抱着小碧青的手却抱得更紧了。 嗖! 黑色长矛带着死亡的尖啸,划破长空! “咚——!” 一声强有力、如同战鼓擂动般的心跳声,突兀地从柳歆的怀中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的律动,瞬间震散了周围的死气。 苏瑶的动作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股从未见过的青金色火焰,猛然从柳歆怀中喷薄而出! 那火焰太诡异了! 它外层燃烧着炽热的凤凰神火,核心却流淌着极寒的青色龙息。水与火,寒与热,这两股本该相克的力量,此刻竟然奇迹般地交织在一起,化作了一股毁天灭地的风暴! 那根必杀的黑色长矛,在这股冰火风暴面前,连一息都没坚持住,瞬间崩碎成虚无! “什么?!” 苏瑶大惊失色,身形暴退。 只见柳歆怀中,那具原本已经焦黑、破碎、毫无生机的小小龙躯,此刻正悬浮在半空,绽放出刺目的光芒! 熊熊烈火,毫无征兆地从她体内冲天而起! 焦黑的死皮在神火中寸寸剥落,化作飞灰。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一条崭新的、神圣的身影,在烈火中缓缓舒展身躯。 鳞片重生,流光溢彩。那不再是单纯的青色,每一片龙鳞的边缘,都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红火纹! 原本稚嫩的龙角变得峥嵘锐利,而在那修长的龙脊之上,竟然“蓬”地一声张开了双翼!原本迷你的小蛟龙迎风暴涨,化作数十丈长的神兽真身,比之前更加英武不凡! “你……怎么可能?!” 苏瑶第一次失态了,她瞪大了眼睛,声音尖利: “你明明已经死了!连灵魂都碎了!怎么可能复活?!” 空中,那条神俊的蛟龙口吐人言,声音稚嫩却充满了无上的威严: “苏瑶!你伤我的伙伴,玩弄人心,你惹错人了!” “该死的小畜生!装神弄鬼!” 苏瑶捂着被火焰灼烧得隐隐作痛的手臂,眼中的杀意暴涨。她不再保留,体内那股恐怖的魔威彻底爆发,黑发狂舞: “既然你想死,那我就再杀你一次!真以为融合了点杂毛鸟的力量就能打败我吗?!” 无尽的黑暗从她脚下蔓延,合体期的力量展露无疑,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黑暗巨手,带着吞噬一切的恶意狠狠抓来! 小碧青一声咆哮,龙嘴一张。 一道恐怖的光柱横扫而出! 左边是冻结万物的极寒,右边是焚烧苍穹的烈焰。两者在空中螺旋交缠,产生了大爆炸般的推进力! 如果世界将要变成无尽的黑暗,那么这只蛟龙就是撕裂黑暗的利剑! 那漆黑的夜在这恐怖的光柱下瑟瑟发抖,瞬间被钻出一个大洞! 苏瑶慌忙祭出无数魔气屏障试图抵挡,但在那股融合了龙凤极致力量的吐息面前,那些坚固的屏障就像是纸糊的一样,层层破碎! “啊啊啊!” 苏瑶发出凄厉的惨叫,她的半边身子被吐息扫中,护体魔气瞬间被净化。只一瞬,就被重伤! “还没完呢!” 小碧青身形如电,有了凤凰羽翼的加持,速度快到了极致。她龙爪挥舞,直接撕裂了护体魔影,狠狠一尾巴抽在苏瑶身上,将她像流星一样砸进废墟深处。 “噗——!” 苏瑶狂喷鲜血,整个人差点被抽散架。她惊恐地看着那个杀神一般的身影,知道大势已去,这股力量太克制她了! 她眼神阴毒,不再恋战,身形猛地化作千万道血影,向着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哪里跑!” 小碧青想要追击,但刚刚涅槃重生的身体终究还是透支了太多力量。她追出百丈,挥动龙爪斩灭了大半血影,但终究还是有一道最黯淡、最隐蔽的影子,钻入了虚空裂缝,消失不见。 “算你跑得快!” 小碧青恨恨地收回目光,虽然没能彻底杀掉苏瑶,但重创了她的本源,短时间内,这个祸害绝对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战斗结束。 小碧青缓缓降落在废墟之上。 随着那股爆发的力量褪去,她身上的光芒逐渐黯淡,体型也开始迅速缩小,最终变成那只小蛟龙。 “姐姐!” “碧青姐姐!” 柳歆、沙曼、狐蝶等人哭着冲了上来,将她团团围住。 “呜呜呜……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的……”狐蝶抱着小碧青的身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行了行了,哭什么哭,本龙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小碧青虽然嘴上嫌弃,但这一次,她没有推开众人,而是任由她们抱着,脸上露出了一个疲惫却真实的笑容。 “不过……” 小碧青忽然感觉眼皮越来越沉,身体也变得越来越轻。 她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的涅槃,耗尽了她所有的精神力。而随着阿鸾的那道神火本源与残魂的融入,她体内的灵魂结构已经发生了改变。 那个沉睡的人,要醒了。 “喂,笨蛋们。” 小碧青强撑着最后一点精神,看着面前一张张熟悉的脸庞,伸出小手,轻轻帮柳歆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本龙……有点困了。”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那个更靠谱的家伙吧。” “更靠谱的家伙?”众人一愣。 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小碧青的眼睛缓缓闭上,身体软软地倒在了柳歆怀里。 “姐姐?!” 柳歆大惊失色,连忙去探她的鼻息。 “没事……她只是睡着了。” 沙曼轻声说道,但她的目光却紧紧盯着怀里的少女。 下一秒。 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从这具小小的身体里苏醒了。 小小的龙躯化为了人形。 那不再是小碧青那种张扬、傲娇、如烈火般炽热的气息。 睫毛轻颤。 少女再次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纯粹的青金色竖瞳,悄然变回了圆瞳。 她先是有些迷茫地看了一眼四周的废墟,随后目光落在了面前这群满脸泪痕、既惊喜又忐忑的伙伴身上。 第389章 视线扫过柳歆那张哭花的脸,扫过沙曼关切的眼神,扫过凤汐激动的神情。 最后,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那个让所有人魂牵梦萦的、带着几分无奈与宠溺的浅笑。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柳歆的脑袋,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却温柔得让人心颤: “傻瓜,哭什么。” “我回来了。” 第297章 只需问剑 苍穹之上,风云倒卷。金色的凤凰真火与漆黑的滔天魔气,如同两头太古凶兽,在云端疯狂撕咬、碰撞。每一次撞击,都震得虚空出现细密的裂纹。 “咳咳……” 凤齐大长老捂着胸口,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液。他那原本光鲜亮丽的羽翼此刻变得黯淡无光,气息紊乱。 “老东西,你的骨头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硬。” 对面的黑雾中,传来玄夜阴冷的笑声。但是看起来也不好过。 即使只是一缕神念降临,但这位魔君的实力依旧恐怖如斯。更何况,他此刻占据的,乃是这一代“天命之子”的肉身。气运加身,天道护佑。这具身体对灵力的亲和度简直完美,让他即使跨界而来,也能发挥出远超常理的战力。 而凤齐为了保护下方的凤凰神木,以及那数万名正在逃亡的妖族老弱病残,不得不分心防守,处处受制。 所以凤齐即使境界高于目前的玄夜,但是却无法彻底压制对方。 “罢了,今日就玩到这里。” 玄夜看了一眼下方那团冲天而起的奇异火柱,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令他不安的气息。他生性多疑谨慎,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这具新身体,我很满意。气运蛮身,天道护佑,真是一具完美的容器。” 玄夜狂笑着,身后的魔气开始收缩: “等我回去彻底炼化了这具肉身,恢复巅峰实力……柳飞霜,到时候,我看你怎么赢我!” “孽畜!休走!!” 凤齐大怒,想要追击,却被魔气反噬,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哼,老凤凰,我想走,凭你这把老骨头还能拦住我吗?” 玄夜不屑地冷哼一声,整个人化作一团漆黑的流光,瞬间撕裂空间,向着天边远遁而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遁入虚空的刹那。 “他拦不住你。那我呢?” 一个清冷地声音突兀地响起。 一道青色的剑光,如同一条倒挂的银河,从地面直插云霄! 那剑光太快、太利,竟后发先至,瞬间击中了那团黑影! “轰——!!!” “唔!” 虚空之中,传来一声闷哼。 那团不可一世的黑影竟被这一剑硬生生地从虚空中逼了出来,踉跄着退后了数百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那是?!” 稳住身形的凤齐大长老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空中。 一道青衣身影正踏空而起,步步生莲,向着苍穹走来。 她每走一步,脚下的虚空便荡漾出一圈波纹。 而在她的身体周围,三团截然不同、却同样散发着毁天灭地气息的光芒,正在缓缓浮现,围绕着她旋转、共鸣。宛如众星拱月。 左侧,是一颗散发着极致寒气的冰晶,那是北州的永夜冰心; 右侧,是一枚厚重如山、闪烁着土黄色光晕的宝珠,那是西州的沙海之眼; 中间,正燃烧着一团生生不息的金红色火焰,那是南州的凤凰神火! 冰、土、火。 三大圣物,此刻竟然同时在一个人身上产生了共鸣! 更恐怖的是,她手中的剑闪耀着纯净的仙灵之气! “你是谁?” 玄夜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死死盯着那三团光芒,以及碧青手中那把散发着令他厌恶气息的长剑。 “你能用她的剑?!”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万年前那个白衣胜雪、一剑将他镇压在深渊之底的身影。 “杀你的人。” 碧青的声音没有波澜,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沐浴在三色神光之中,气息强悍到令天地颤抖。 继承了阿鸾灵魂碎片的她,对于面前这个魔头恨之入骨。 “想杀我?做梦!!” 玄夜的恐惧瞬间化作了极致的暴怒与癫狂。 “天道在我!气运在我!这方世界都是我的棋局,你凭什么拦我?!” 无尽的魔气席卷天地,玄夜不再保留。他不仅仅动用了□□的力量,更发动了魔君最擅长的手段——诛心。 随着他的咆哮,一股紫黑色的气柱从他身上冲天而起。无尽的魔影呼啸而出,那是他吞噬的万千负面情绪——诱惑、绝望、悲伤、恐惧…… 这是所有魔物最擅长的手段,不仅仅是□□上的攻击,更是直指道心的精神瓦解。 “看看这个世界吧!充满了背叛与痛苦!” “你的坚持有什么意义?你的伙伴终会死去!” “跪下吧!臣服于欲望吧。” 无数魔音灌耳,天地间的规则仿佛都在这一刻被他扭曲。风云变色,雷霆助威,他仿佛化身为这方世界的“天”,带着不可违逆的意志,向碧青碾压而来! 然而。面对这煌煌天威,面对这直击灵魂的诡计。碧青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她的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无数画面,却没有任何恐惧与迷茫。 那个在漫天飞雪中,冻得瑟瑟发抖却依然死死抓着剑鞘不放的小女孩; 那个在熊熊烈火中,为了不让爱人回头,笑着化作红莲铺路的背影; 还有那个在高塔之上,独坐万年,对着虚空等一人归来的孤独神明。 这一路走来,她见过黑暗,见过背叛,见过生死。正因见过,所以不惧。她从来不信什么气运,不敬什么天道。她只信手中的剑。 “我喜欢练剑,因为剑不会骗人。” 那个曾在雪地里练剑的女孩,跨越时空,与此刻的碧青重叠。 “若人心是黑的,那我便斩了这人心。” “若世界是黑的,那我便是唯一的光。” “若这所谓的‘道’是靠吃人换来的,那我今日,便要斩断这天道! 三大圣物的力量仿佛回应着主人的意志,疯狂涌入“念白”剑中。 第一剑挥出! “咔嚓——” 周遭漆黑的空间齐齐破碎,那些试图侵蚀她神智的诡异幻象、心魔低语,在这一剑之下如同薄冰般瞬间崩解。永夜冰心的极寒之力爆发,不仅冻结了魔气,更冻结了时空! 第二剑挥出! 沙海之眼的厚重之力化作山峦般的剑压,将玄夜那不可一世的“天威”硬生生压了下去。 第三剑,紧随其后! 凤凰神火缠绕剑身,剑意如烈火燎原,焚烧一切虚妄。 半空中,剑影如织,青光漫天。碧青对着魔君发起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每一剑都直指要害,每一剑都带着必杀的决心,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疯子!你这个疯子!!” 玄夜终于彻底感到了恐惧。面前这个女人根本没有“心”,或者说,她的心就是剑,根本无法被蛊惑! “给我挡住!!” 生死关头,他疯狂地抽取体内“林轩”的气运。 只见一条金色的气运金龙从他背后升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盘旋在他身前,试图挡下碧青的必杀一击。 那是属于“主角”的免死金牌,是天道的绝对庇护!在以往的岁月里,所有的攻击打在林轩身上,都会莫名其妙地偏离,或者被“巧合”化解。这就是天命之子的无赖之处——规则不许他死! 碧青看着那条张牙舞爪的金龙,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可惜,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个世界的天,管不到我。” 这一剑,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天地间,只听到了一声轻微的、仿佛紧绷的琴弦崩断的脆响。 那是因果断裂的声音。 碧青的身影与玄夜交错而过。玄夜头顶那条原本耀武扬威的气运金龙,动作骤然僵硬,紧接着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在玄夜惊恐欲绝的目光中,那条代表着“天命”、代表着“不死”的金龙,被这一剑,从中间直接斩首! 龙首分离,金光溃散。 “噗————!!!” 玄夜猛地喷出一口金色的鲜血,那鲜血中混杂着破碎的规则碎片。他整个人瞬间萎靡了下去,脸色灰败如土。那种无论怎么作死都能逢凶化吉的感觉彻底消失了。天道不再眷顾他,世界开始排斥他。 “我的气运?!你斩断了我的气运?!” 玄夜颤抖着捂住胸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绝望。 怕了。这一次,这头万年魔物是真的怕了。失去了气运护体,他这缕残魂在这具身体里就像是无根之木,面对眼前这个以身为剑的女人,他随时会神魂俱灭。 逃!必须逃!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叫嚣着要吞噬天地的魔君,此刻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字。 但——逃不掉! 四周的空间早已被“永夜冰心”的寒气封锁,如同一座坚不可摧的冰牢。 第390章 “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玄夜的面容瞬间扭曲,变得狰狞如厉鬼。既然天道已断,那就用这魔道来搏命! 他猛地抬起双手,十指狠狠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噗嗤!” 鲜血飞溅,却不再是金色的神血,而是早已被魔气侵蚀后的紫黑色。他竟硬生生地抓住了这具身体里的某些东西! 随着一声凄厉的咆哮,玄夜毫不犹豫地引爆了这具“主角之躯”的所有潜能。甚至将那尚未完全消散的气运金龙尸体一把抓过,强行揉碎在血肉之中! 一股带着毁灭气息的血色风暴在半空中骤然炸开。这股力量太过狂暴,竟硬生生将碧青布下的冰霜结界炸开了一个缺口! 原本稳定的虚空瞬间塌陷,露出背后狂乱无序的时空乱流。 “想走?” 风暴中心,碧青青丝飞扬,衣袂猎猎作响,却纹丝不动。她眼眸微眯,手中的念白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直刺那团血雾! “啊————!!!” 虚空乱流中,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只见那即将钻入虚空裂缝的黑影,在最后关头不得不做出最后的抉择。为了避开这必杀的一剑,玄夜身形猛地一偏,竟主动将左半边身体迎向了剑锋! 血光崩现。一条断臂连带着大半个肩膀,伴随着漫天血雨,从空中坠落。那断臂尚未落地,便在念白剑残留的剑意下寸寸崩裂,化为齑粉。 “我不管你是谁.......今日断臂之仇,毁运之恨,来日必将百倍奉还!待我重修魔躯,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抽魂炼魄!!” 怨毒至极的咆哮声在虚空中回荡,充满了不甘与恐惧。借着断臂换来的那一瞬空隙,玄夜化作一道燃烧的血线,一头扎进了狂暴的时空乱流之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地间,终于安静了下来。 风暴平息,乌云散去。那道青色的剑光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随后温顺地飞回碧青手中。 碧青站在虚空之上,并没有去追。穷寇莫追,更何况那是逃入时空乱流的残躯。她低头看了一眼剑锋上残留的一抹紫黑色血迹,轻轻一抖,剑身重新恢复了雪亮。 “让他跑了?” 下方的凤齐大长老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那可是魔君啊,竟然被打得自爆根基、断臂求生? 随着魔君残魂的逃遁,笼罩在梧桐壁上空的阴霾终于彻底散去。 久违的阳光穿透了破碎的云层,洒落在满目疮痍的涅槃台上,给这片刚刚经历过血与火洗礼的废墟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碧青缓缓收起“念白”剑,身周缭绕的三色神光逐渐敛入体内。她脚踏虚空,如同一片轻盈的羽毛,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众人面前。 “姐姐——!!!” 周围的小家伙们纷纷围了上来,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太……太厉害了!” 凤汐激动得语无伦次,手中的火棍都扔了,两只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那一剑!唰的一下!天都被劈开了!” “姐姐,你没受伤吧?” 沙曼还是最细心,她连忙扶住碧青的手臂,悄悄输送着温和的土灵力,想要缓解她的疲惫。 狐蝶和苗苗则是一左一右抱住碧青的大腿,疯狂讨好! 唯有柳歆。 这位平日里有些憨直的剑修少女,此刻却死死地盯着碧青腰间的“念白”剑。她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如同朝圣般的痴迷与震撼。 刚才那一剑,在她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 “碧青姐姐……” 柳歆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却充满渴望,小心翼翼地问道: “刚才那一剑,斩断了气运,斩断了因果,它有名字吗?” 碧青微微一怔。 名字?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这把白芯给她的、斩过妖魔、亦斩过天命的长剑。 脑海中,小碧青的声音在识海里回荡: “喂!告诉她们!这招叫‘本龙天下第一斩’!或者是‘恶龙咆哮’!多威风!” 大碧青忍不住在心里轻笑了一声,安抚了一下那个躁动的小家伙。 她想起了玄夜刚才那歇斯底里的样子。他问天,问地,问气运,问前程。他依仗天道,依仗算计。 碧青的脑海里,浮现出阿鸾记忆中,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那个女子,从未问过天意如何。遇到不公,拔剑便是。遇到魔物,斩了便是。大道至简,何须多言? 碧青抬起头,看着那一双双清澈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洒脱的笑意: “那斩断气运的一剑,不需要那么花哨的名字。” 她将剑轻轻挽了个剑花,再度收剑入鞘,声音清脆: “就叫——只需问剑。” 不管这世道如何复杂,不管人心如何鬼蜮。要手中的剑还在,只需问一问它,便知黑白,便知去路。 第298章 她吃醋了? 就在众人以为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 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虚空,突然毫无征兆地泛起了剧烈的涟漪。 苍穹之上的云层瞬间凝固,紧接着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撕开。 “不好!还有强敌?!” 刚刚松了一口气的凤齐大长老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再次凝聚起残存的灵力,挡在那些小辈身前。他的手在颤抖,因为他感觉到,来者的实力远超他的认知,若是敌人,凤凰族今日必亡。 碧青却伸手按住了大长老的手臂,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不用怕。” 她看着那处虚空,眼神复杂,轻声说道: “是她来了。” 虚空像是一块幕布被利刃划开。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那破碎的涟漪中缓缓走出。 她一袭白衣胜雪,不染纤尘。三千青丝随意地束在身后,随风轻扬。她的容貌清绝无双,宛如高天之上的孤月,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冽。 一如那个站在高塔之上、俯瞰众生的模样,也如记忆里的女孩。 她的白衣上沾染着点点猩红的血迹,周身还缭绕着未散去的恐怖煞气与残留魔气。显然,她是刚刚在某处战场斩杀了什么了不得的魔物,连衣服都来不及用仙术清理,便撕裂虚空,火速赶来的。 “剑……剑仙大人?!” 凤齐大长老看清来人的面容,浑身一震,如遭雷击。随即,这位活了数千年的妖族长者热泪盈眶,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在颤抖: “南州凤齐……拜见剑仙大人!!” “是真的剑仙大人吗?!” 身后,沙曼、狐蝶、苗苗、凤汐等人看到这一幕,皆露出了无比敬畏的神色。 她们此前只在西州见过剑仙大人的一缕分身附身在柳歆身上,那已经是惊为天人。而如今见到本尊,那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压迫感,那种仿佛面对整片苍穹的浩瀚感,让她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柳歆更是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激动。 柳飞霜落下云头。她没有理会跪了一地的大长老,也没有看那些崇拜的目光。她的眼里,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她径直走向碧青,每一步都踩在碧青的心跳上。 碧青看着那个白衣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碧青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故作轻松地说道: “怎么,剑仙大人,这次不是分身了?” “不过你来晚了。那个讨厌的家伙,已经被我赶跑了。现在去追说不定还能赶上。” 嘴上说得轻松,但碧青的内心却复杂到了极点。 一方面,随着神火的融合,她继承了阿鸾全部的记忆与情感。万古之前那些相依为命的日夜,那些誓言,此刻都鲜活得仿佛就在昨日。 面前这个女子,是她曾发誓要用一生、甚至用灵魂去守护的人。看着她,就会本能地感到心疼与眷恋。 但另一方面,属于现代人的理性又在不停地告诫她: “清醒一点,碧青。你只是转世,你是你自己。过去是过去,此世是此世。你还要回家,你还有自己的生活。”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在脑海中拉扯,让她几乎不敢直视柳飞霜的眼睛。 “你想起来了?” 柳飞霜在她面前站定。 她的声音很轻,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令人看不懂的风暴。 碧青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嗯,想起了一点……” 砰!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就在碧青点头的瞬间,柳飞霜眼中的情绪突然失控。她没有像大家想象中那样温柔叙旧,而是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碧青的肩膀,将她狠狠地推向身后的断墙。 “唔!” 碧青的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柳飞霜的一只手已经撑在了她的耳侧,将她死死地困在了自己和石柱之间。另一只手则死死地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第391章 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也极具占有欲的姿势。 居高临下,眼神如火。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碧青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和冷冽的梅花香。 全场一片死寂。小妖兽们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没人敢说话。 碧青也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眶发红、仿佛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子般的女人,心跳漏了一拍。但她骨子里的傲娇让她不愿示弱。 她抬起头,毫不畏惧地对上柳飞霜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面无表情地说道: “怎么剑仙大人,你又想来强硬的吗?” 柳飞霜的声音陡然低沉,捏着碧青下巴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却在颤抖: “你知不知道那个家伙有多危险?那是魔君!哪怕只是一缕残魂,他的造诣也远超于你!若是你有半分迟疑,或者是你的道心有一丝缝隙……” “你就会死。” 柳飞霜深吸了一口气,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碧青的耳廓,带着一丝颤音: “万一你打不过他怎么办?这世上可没有第二朵神火能救你了!” “你就不能……乖乖地等我来吗?” 碧青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总不能什么都让你来做……” 碧青撇开了眼神,不敢再看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这张脸太熟悉了,无论是此前的白芯,还是现在的柳飞霜,再看下去,她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会崩塌。 她小声嘟囔道:“而且……我有信心的。” “有信心?” 柳飞霜突然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了碧青的耳廓。 “你下次再敢这么逞强,我就把你抓回凌霄城,再把你关回去,哪也不许去。” 她在碧青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耳垂上,像是猫爪子一样,一下一下挠在碧青的心上。 柳飞霜在她耳旁厮磨了许久,那是她在确认这个人的体温,确认她还活着。但最终,她还是没有像当初在凌霄塔上那样强迫她。 柳飞霜松开了手,后退了一步。 禁锢消失,碧青靠在石柱上,大口喘着气,心里反而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她摸了摸发烫的耳朵,有些慌乱地整理着凌乱的衣襟。 而柳飞霜在转过身的那一刻,脸上的脆弱与偏执瞬间消失不见。 她再次变回了那个断情绝爱、高不可攀的剑仙。 “凤齐。” 柳飞霜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如冰。 “老朽在!”一直跪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的大长老连忙应道。 “魔君本体目前还在封印镇压,刚才逃走的,不过是他借壳重生的一缕神念。” 柳飞霜目光深远,望向东方: “虽然被斩了气运,断了根基,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以我对玄夜的了解,他必然会蛰伏起来,寻找新的机会恢复实力。” “未来,魔物出世的频率会越来越高。你既执掌南州,务必小心谨慎。” “此外……”柳飞霜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四周,“西州如今没有强者坐镇,沙海王朝百废待兴。你凤凰一族需一并照拂,守望相助。” “是,剑仙大人!凤齐领命!” 大长老恭敬磕头,随即面露难色: “只是……剑仙大人,此次梧桐祭,我妖族和人类天骄死伤大半,又遭逢魔君出世的大灾。照拂西州是可以,但我担心中州那些宗门会借机生事,再来我南州掠夺。眼下魔君出世,南州经不起折腾了。” “放心。” 柳飞霜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中州那边,我会亲自去处理。不会再有人来南州为难你们。” 安排好了一切,她又重新转向碧青,眼神柔和了下来。 “眼下,你还剩最后一件圣物——东海龙宫的葬心龙泪。” 柳飞霜叹了口气,有些遗憾: “如今日下出现的高阶魔物越来越多,北州那边又有异动,我需立刻前往斩杀,不能与你同去了。” “没关系,我自己能行。” 碧青说道。 这时,一旁的凤齐大长老走上前,从怀中掏出一枚散发着古老气息的赤金色羽毛,递给碧青: “碧青大人,我也与东海龙皇龙胤有旧。” “龙族生性骄傲排外,而且龙宫深处禁制重重,他们不一定会让外人进入。这枚是我的‘凤皇本命翎羽’,见到此物,便如同见到我亲临。到时候,便可直面龙胤大人。” “谢了,大长老!” 碧青也不客气,接过羽毛收好。 “不要逞强。” 柳飞霜看着碧青,似是有些不舍: “如果再遇见了玄夜,或者遇到了不可敌的危险……记得呼唤我。” “无论隔着多远,我都会来。” 碧青乖巧地点点头。 “等你集齐四圣之物,回到中州凌霄塔来。” 柳飞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轻声说道: “我领你回家。” 气氛正好,温情脉脉。碧青正要感动地回答“好”。 “滴滴滴——” 突然,她胸前那块传讯玉佩,极其不合时宜地闪烁起来,传来了九圣大大咧咧的声音: “喂?!碧青!你死了没?没死回个话啊!” “卧槽,刚才吓死爹了!那个叫‘林轩’的剧本又有显示了,直接显示他噶了!是不是你干的?牛逼啊!能把天命之子都干掉了!你才是主角吧!” “我跟你说,我最近在中州打听,现在魔物出世的频率越来越频繁了,各地都在告急。不过好在咱们那个剑仙大人还挺靠谱的,每次都……” 原本正准备踏入虚空的柳飞霜,脚步猛地一顿。 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绝对零度。 正在旁边偷看的狐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抱紧了苗苗:“喵……你们有没有感觉……突然变冷了?” 柳飞霜缓缓转过身。 那双原本带着几分柔情的眸子,此刻再次变得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碧青胸前那块正在闪烁的玉佩。 “她、是、谁?” 这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浓浓的酸味和杀气。 碧青头皮发麻,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坏了…… 剑仙大人好像吃醋了?! 碧青手忙脚乱地解释了半天,好不容易,柳飞霜眼中的杀气才稍微收敛了一些。 她二话不说,在那玉佩里加入了自己的一道神识印记,这样碧青和九圣讲话她也能听见。 这简直就是查岗!不过,就由她吧。 看着柳飞霜消失在虚空里,碧青长舒了一口气。南州的故事,终于结束了。幸存的妖族们纷纷回到了梧桐壁,开始重建家园。那棵经历战火洗礼的凤凰神木,再一次灯火通明,照亮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新的征程,即将在脚下展开。 而在某个不为人知的黑暗角落。一处隐蔽的地下溶洞中。 “咕噜……咕噜……” 令人作呕的吞咽声在回荡。玄夜那具残破不堪的肉身正泡在血池里,他张开大嘴,像野兽一样,将从这具身体里剥离出来的、最后一点残余的“金色气运”,全部生吞了下去。 随着气运入体,他身上的伤势勉强止住了溃烂。 “多好的身体啊……本来是完美无缺的计划。” 玄夜看着水中自己那张扭曲的脸,眼中满是怨毒: “命中注定的天命之子被我夺舍。按理说,他的力量、气运、女人、机缘,就都该是我的了。”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另一个世界......” 他似乎想起了碧青那一剑蕴含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苏瑶。” 他对着黑暗的阴影处喊道。 “去查。” 玄夜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好好查查,那个女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如果能吞噬了她的灵魂……或许,我就能超脱这方世界呢......” “是!” 第299章 思念与离别 离开南州的时候,天空中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原本狐蝶、苗苗和沙曼也想一路跟来东州。但是最近九霄各地都传来了不好的消息。随着玄夜的出世,被压制千年的魔潮开始反扑。 西州,南州,中州各地都出现了强悍魔族的消息,而且越来越多。 特别是西州,百废待兴,虽然有凤凰一族的援驰,但是终究还是缺乏人手。 经过了南州的历练与神火的洗礼,这几个小家伙都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连狐蝶都快要炼虚期了。 虽然不舍,但事狐蝶和苗苗身为各自族群的少族长,必须先回去守护族人。 而沙曼已经完全适应了修士的力量,她也决定先回去帮帮赤沙婆婆她们。 临行前,碧青心里的小碧青似乎是哭了,怎么也不肯出来见她们,说什么也不想面对离别。 而碧青几乎掏空了自己的储物戒。当初剑仙大人给的各种各样的宝贝,丹药,功法之类的,一股脑地分给了她们。这些资源,足够她们在这乱世中拥有自保之力,冲击化神期。 第392章 碧青总感觉自己也还是亏欠她们,毕竟她们为了救自己,一个个都拼尽了全力 南州一行,生死与共,这份情谊早已超越了种族。 告别了伙伴。 碧青和柳歆两个人踏上了东州的土地。 柳歆的母亲本是东州人,此刻重归故土,她多少存了些寻访亲族的心思。 而碧青继承了阿鸾的灵魂,一踏上东州的土地,便觉得有些亲切。 夜色渐浓,细雨蒙蒙。 两人借宿在了一户位于山脚下的农家小院里。 东州很安静。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跳动。 一位满头银发、背脊佝偻的老妇人,正颤巍巍地端着两碗热腾腾的粥放到桌上。 “两位仙子,寒舍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这粥是用刚收的灵米熬的,驱驱寒气。” 大娘擦了擦手,热情地笑着,脸上的皱纹里藏满了岁月的风霜。 “多谢大娘,这就很好了。” 碧青端起碗,感受着那股朴实的温热,轻声说道。 “大娘,东州看起来挺安稳的。”碧青捧着缺了口的瓷碗,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外面的连绵阴雨,随口道,“这一路走来,竟没见到什么魔物。听说如今其他几州都乱了套,唯独这里,像是一片净土。” “嗨,仙子这话说得。” 大娘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一旁,语气里透着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 “咱们东州啊,那可是当年剑仙大人的故乡!虽然咱们这儿只有一个大宗门——灵皇阁,但这可是几千年的圣地!有那些天上的仙师们镇着,借那群魔崽子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来咱们这儿撒野!” 说到这,大娘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柔和: “而且咱们这儿不像别处,没有什么宗门混战。咱们老百姓啊,不懂什么天下大事,就想着能好好种地,有口饭吃,能活下去,这就谢天谢地了。” “大娘,家里就您一个人?没有子女吗?” 一直沉默的柳歆忽然开口,她敏锐地发现,这一路走来,村里大多是老人和孩童,极少见到青壮年。 一提到这个,大娘眼睛里突然亮起了一道光,那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有!怎么没有!我有个儿子,叫二狗……哦不,现在叫李修远了!那是仙师给起的名字!” 大娘指了指堂屋正中央供着的一个方向,语气激动: “他从小就聪明,后来有游方的仙师路过,说他有……有什么灵根!是个修仙的好苗子!” “可惜咱们东州的灵皇阁收徒太严苛了,非绝世天才不要。所以咱们这儿有点本事的年轻人,都跑去中州闯荡了。我儿子也是,他说要去中州闯出一番名堂,还要去瞻仰剑仙大人呢,就跟着仙师走了。” 柳歆闻言,眼帘微垂。她的母亲当初也是一介凡人,凭着一股执念,竟从东州一路辗转到了中州凌霄城,只为看一眼那位传说中的剑仙。 从东州到中州,连修士横跨都需要许久,柳歆无法想象,身为凡人的母亲究竟吃了多少苦。但自从见过剑仙大人,甚至有幸被她附身一次后,柳歆明白了。那样风华绝代的人物,确实值得人用一生去追寻。 “他有回来过吗?”碧青轻声问道。 “仙长哪能天天顾家啊。”大娘虽然这么说,但眼底还是闪过一丝落寞,“走了快十多年了,也没回来过。不过……” 大娘像是献宝一样,步履蹒跚地跑进里屋。不一会儿,她捧着一沓泛黄的信封走了出来,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捧着稀世珍宝。 “每隔一年两年的,家里桌上突然就多了这么一封信!我都不知道是怎么送来的,就像变戏法一样!” “我们也不认识字,每次都要走几十里山路,去镇上找教书先生念给我们听。他说他在那边过得很好,进了一个大宗门,让我们别挂念……” 碧青接过信纸,神识微微一扫,心中便是一叹。 信封上残留着微弱的灵力波动,这是一道最基础的“飞鹤传书”符。 这种手段简单、廉价,只要注入灵力贴上符咒,信便能跨越千山万水。但它也是底层修士最无奈的选择——因为路途遥远,从中州飞到东州可能要耗费数月,且极不安全,途中稍有意外,这封信便永远石沉大海。 这一叠厚厚的信,每一封都带着磨损的痕迹。能送到这里,全凭运气,或者说,全凭那个年轻人对家的执念,他可能发了很多封,才碰巧会有一封送到家里。 略有身家的修士,都会选择将信送到各地的“仙家驿站”,通过传送阵转运,再由驿站修士利用血脉符咒精准投递。那种方式虽快且稳,但送一封信便要一颗中品灵石。 而对于独自在异乡打拼的修士来说,这可能就是一周的积蓄。 碧青展开信纸,看着上面并不算工整的字迹。 信里的内容报喜不报忧。这个叫李修远的普通修士,拥有玄级上品的灵根,在一位散修师父的教导下完成了炼气,筑基后毅然去了中州。 然而,在天骄遍地的中州,他的资质实在太过平庸。 碧青深知中州的残酷。若无靠山或绝顶天资,连四大宗门的外门都进不去。 即便进了,那高昂的“维持费”也足以压垮一个人。 碧青展开最近的一封信。字迹有些潦草,似乎是在极度疲惫下写成的。信上说,他筑基了,虽然在中州这种天骄遍地的地方资质平平,但他加入了一个叫“清玄门”的大宗门。他说那里很繁华,每个月有不少灵石,让爹娘勿念,还随信附带了两颗碎灵石。 碧青看着“清玄门”三个字,心中微微叹息。她在中州待过,知道这个宗门。 所谓的“清玄门”,不过是依附于四大宗门生存的小门派。门下弟子大多沦为“苦力”,日复一日地开采灵矿、种植灵草,或是批量炼制低级法器。进入这种宗门,就像是进了工厂,不仅修炼时间被压榨殆尽,赚取的灵石也就勉强糊口。 哪怕是金丹期的修士,在哪里也不过是高级点的苦力罢了。 “哎。他爹去年的时候死了,” “这孩子,一走就是十年了。” 大娘抹了抹眼角: “我挺想给他回个信的,哪怕是让人写几句话也行。可是……我一介凡人,也不知道这仙家手段该怎么弄,也不知道他在哪,只能干等着。” “大娘。” 碧青深吸了一口气,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温润的传音玉简,递到大娘手中: “你想不想给你儿子回一封信?” “我在中州有些朋友,或许能帮你把话带给他。” “真的?!” 大娘的手一抖,差点没拿稳玉简,激动得就要下跪: “这……这可是仙家宝贝啊!我……我没钱给您……” “不用钱。” 碧青扶住她,声音柔和: “您就当是……为了我们在雨夜讨得的这一碗热粥吧。” “好!好!谢谢仙子!谢谢活菩萨!” 大娘捧着玉简,像是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她对着玉简,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话。 说家里的猪长大了,说隔壁二丫嫁人了,说他爹走得很安详……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 “儿啊,在外面要是累了,就回来吧。娘给你做热粥喝。” 柳歆看着大娘忙碌的背影,眼眶不由得红了。她转过头,压低声音问道: “姐姐,中州那么大,我们真的能找到那个叫李修远的吗?” “可以的。” 碧青的声音笃定。她伸手握住胸前那枚温润的传音玉佩,一道神念悄然探入。既然是清玄门这种依附大宗门的小派,找九圣查一下,不过是举手之劳。 “喂,九圣?” 碧青在神识中传音道:“我这边用空间之力传一个传音玉简过去。麻烦你帮我送到中州‘清玄门’,给一个叫李修远的内门弟子。另外,顺便帮我给他带10颗上品灵石,算我账上。” 玉佩那边很快传来了九圣吊儿郎当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好咧,听到了听到了。啧啧,咱们冷冰冰的碧青仙子也会给人送温暖了?你知道剑仙大人在听吧?当着正宫的面给男人送灵石,不怕后院起火?” 碧青面无表情,回了一句:“你要是不怕死,可以继续说。” “哎哎哎,别介,我就开个玩笑嘛!这就去查,清玄门是吧,小事一桩……哎?等等……” 玉佩那头的声音突然顿住了。原本轻浮的语调瞬间消失。 “怎么了?”碧青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心头猛地一跳。 沉默了足足两息,九圣的声音再次传来,却变得干涩无比,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沉重: “碧青……那信,恐怕送不到了。” “什么意思?” “那个清玄门,上个月,没了。” 九圣的声音透过玉佩,带着一丝寒意钻入碧青的耳膜: “就在上个月,清玄门突然爆发魔潮,有一头化神期的魔物毫无征兆地降临。当时驻守在那里的天衍宗长老直接弃宗跑了。” 第393章 “还是等到剑仙大人的化身赶过去一剑斩杀那魔物的时候……整个清玄门,已经是一片废墟。” “我刚调看了卷宗,确认过了……” 九圣叹了一口气: “没活人。一个都没有。” 碧青愣住了。 “怎么了仙子?是不是我儿说什么了?”大娘察觉到碧青的脸色不对,有些紧张地问道。 心念电转间。 碧青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随后,一抹灵光在她指尖亮起。她反手取出一封早就准备好的空白信笺,灵力流转,纸上迅速浮现出字迹——那是模仿李修远信中笔迹写下的“家书”。 “没,大娘,您想多了。” 碧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酸涩,脸上挤出一个无比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惊喜的笑容: “我是高兴!刚才我朋友传讯来说,您儿子他现在可是大出息了!” “啊?真、真的?”大娘愣住了。 “千真万确。” 碧青将那封刚刚“伪造”好的信,郑重地递到大娘手中,语气轻柔而坚定: “他正在闭关修炼,冲击更高的境界。您知道闭关吗?那可是修仙者的大机缘,一旦成功,寿命能涨几百年呢!只是这闭关少则三五年,多则几十年,他是怕您担心,才特意托人带了口信。” 碧青指着信纸上那行还没干透的墨迹,柔声说道: “您看,这信里的灵力多稳,说明他根基扎实得很。他在信里藏了话,说是让您千万保重身体,一定要好好活着,等他出关回来,就带您去中州。” “闭关……是闭关啊!那是好事,是大好事啊!” 大娘浑浊的眼中瞬间涌出泪花,那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压在心头千斤重的巨石。她慌乱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封信,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一层层地叠好,揣回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只要他好好的,有出息,我就放心了。” 老人拍了拍胸口,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光彩,喃喃自语: “我这把老骨头硬朗着呢,我等得起,三五年,几十年……我都等得起……” 大娘絮絮叨叨地转身进了里屋,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说是要去把这好消息告诉老头子的牌位。 看着那个佝偻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门帘后,碧青转头看向窗外。 她能一剑斩断天道气运,能一剑逼退魔君玄夜。可面对这个凡人母亲卑微的愿望,她却连一句实话都不敢说。 雨还在下。这世间,有人一剑开天门,有人一生等一人。凡人的愿望总是那么卑微又沉重,重到连仙人的剑,都未必能承载得起。 第300章 神的信徒 第二天一大早,雨停了。 碧青和柳歆悄然离开了那个位于山脚下的小村庄。临走前,碧青留下了几颗灵石,作为借宿一晚的报答。 两人走在泥泞的山道上,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露水滴落叶片的轻响。 两人默默地走了一段路。柳歆一直低着头,平日里总是大大咧咧的她,此刻显得格外沉默。 “怎么了?”碧青放慢了脚步,“还在想那封信的事?” 柳歆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那个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的村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碧青姐姐,我一直在想那个叫李修远的人。” 她抿了抿嘴唇,声音有些低落: “如果他当初没有遇到那个游历的仙师,没有测出灵根,也没有去中州……他是不是就不会死得那么早?也不会死得那么惨?” “他在东州,哪怕只是在这个小村子里,娶妻生子,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虽然平淡,但至少能安安稳稳地陪在大娘身边,给她养老送终。那样……是不是会更好一点?” 碧青看着柳歆那双清澈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连绵起伏、仿佛没有尽头的群山,轻声说道: “柳歆,你见过井底的青蛙吗?” “青蛙?” “嗯。如果一只青蛙从未跳出过井口,它会觉得井口大的天空就是全世界,它会活得很知足,很快乐。” 碧青的声音变得悠远: “可是,如果有一天,有人把那只青蛙带到了井边,让它看了一眼外面的广阔天地,看了一眼大海,看了一眼高山……” “你觉得,它还能心甘情愿地回到井底,去过那种‘安稳’的日子吗?” 柳歆愣住了。 “人也是一样的。” 碧青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人一旦见过了高处的风景,就会生出向往。那种‘我也想飞’的念头,一旦在心里扎了根,就再也拔不掉了。” “修炼也是如此。如果没有那点天赋,看不见灵气的色彩,自然可以像大娘一样,安分守己地过完一生,那也是一种幸福。” “可是李修远看见了。他知道了这世上有仙,有长生,有那种翻江倒海的力量。” 碧青看着柳歆,认真地说道: “见过光明的人,是无法忍受重新回到黑暗里的。哪怕那条通往光明的路上铺满了荆棘和尸骨,他也会觉得……那是他必须走的路。” “哪怕最后粉身碎骨,那也是他自己选的路。对于他来说,死在追逐大道的路上,或许比庸碌一生要好受得多。” “我也一样。” 碧青说道。如果不是当初的白芯,她也不会拼了命的闯凌霄高塔,只为见她一眼。 “可是……我还是觉得,修炼也没什么好的。” 柳歆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曾经住过剑仙的一缕分身,让她体验过那种至高无上的力量。但此刻,她感到的只有寒冷。 “一想到‘长生’这个词,我就觉得好可怕。” 柳歆的声音有些颤抖: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修成了大道,活到了像剑仙大人一样的岁数……一万年啊。” “那时候,大娘肯定早就变成一捧土了。沙曼、苗苗、狐蝶……她们虽然是妖,寿命长,但也终究会有尽头。”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 “等到几千年后,周围所有认识的伙伴都不在了,一想到那种感觉,我就感觉浑身都是冷的,我就感觉好孤独。那种孤独,比死还要可怕。” “真不知道那些修炼了几百几千岁的老怪物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柳歆喃喃自语: “他们看着父母老去,送走兄弟朋友,甚至白发人送黑发人,看着儿子孙子一个个死在自己前面……心难道不会痛吗?” “所以啊……” 碧青伸出手,揉了揉柳歆的脑袋,声音变得格外温柔: “所以,修仙者才要斩断红尘,才要变得无情。因为如果不把心变得像石头一样硬,早就被这漫长的岁月给逼疯了。” “那剑仙大人呢?” 柳歆突然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替偶像感到不值的心疼: “她都修炼成仙人了,是这世间最强的人。可那又怎么样呢?长生了又怎么样?无敌了又怎么样?” 柳歆指着阴沉的天空: “她不还是整天忙着除魔,忙着救火,忙着给这天下擦屁股。她甚至连好好吃顿饭时间都没有。就像这次,刚见了你一面,就又要去北州。这样的长生真的快乐吗?” “修炼了那么久,最终却独自走到天上,变成一个孤家寡人,真的值得吗?” “她一点也不快乐。” 碧青回答得毫不犹豫。 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凌霄塔上那个独自坐在世界尽头的身影。 她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看着云海翻腾,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比谁都要孤独。” “那她为什么还要……” “因为她知道,如果她不站在那里,如果她不背负起这把剑。那么像大娘这样只想种地过日子的凡人,像李修远那样想去看看外面世界的少年,还有像你这样怕孤独的小丫头……就连活着的资格都没有了。” “她不是为了长生,也不是为了无敌。” “她是为了守护这个世界。这世间没有稳赚不赔的好事,她所有的孤独,都是为了让别人不孤独。” 柳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还太年轻,不太能理解这种沉重的答案,但她知道,碧青姐姐和剑仙大人,都是很了不起的人。 “好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碧青突然抬手,轻轻敲了敲柳歆的脑门,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你小小年纪,都已经是炼虚期的高手了,放在中州的大宗门大家族都可以当个管事了,怎么像个小老太婆一样悲春伤秋的。” “我这不是……这不是感慨一下嘛。” 柳歆捂着额头,委屈地嘟囔道。 “你好歹跟剑仙大人一个姓,就不能继承一下剑仙大人的洒脱?” 碧青调侃道,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看了看方向: “行了,与其担心几千年后的事,不如先操心一下眼下的事。” 她指着地图上一个被圈出来的模糊标记: “你知道去哪寻亲了吗?你说过,你的母亲,之前在这个梨花村?” 第394章 “对。”柳歆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忐忑与期盼,“母亲留下的玉简里提到过,她出生在东州一个种满梨树的村子,村口有一块断裂的试剑石。” 两人不再多言,加快了脚步。 翻过山坳,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两人顺着蜿蜒的山路向下,不多时,一座宁静祥和的村庄便映入眼帘。 正如其名,梨花村的村口种满了数百年的老梨树。虽未到盛花期,但零星的几朵白花点缀枝头,伴着袅袅炊烟,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意境。 两人沿着泥泞的小路走进村子。比起之前借宿的那个有些死气沉沉的村落,这里竟然意外地有些热闹。 村口的打谷场上,围满了人。男女老少,几乎全村的人都聚集在那里,村口那棵巨大的老梨树下,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群人。 他们双手交叠在胸前,神情专注而虔诚,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而在人群的最中央,一块巨大的磨盘之上,盘膝坐着一个男人。他装卓随意,腰间随意的配着一把佩剑。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沉稳如山,虽然只是静静地坐着,却给人一种剑气内敛、坚不可摧的感觉。 他并没有在讲故事,而是在用一种低沉、肃穆,宛如诵读经文般的语调,缓缓开口: “世人皆苦,如行荆棘。长夜将至,魔影幢幢。” 男子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空旷的打谷场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村民的心坎上: “剑仙大人曾言:‘心若无剑,手中有剑亦是枉然;心若有剑,草木竹石皆可斩魔。’” “魔,非生于外,而生于心之隙。恐惧是魔的食粮,绝望是魔的温床。” 他微微抬起头,带着一种悲悯与坚定,像是在以此劝诫众生: “当厄难降临,勿求神佛,当求诸己。挺直脊梁,直视黑暗。你若不跪,魔便不能从你的灵魂中汲取力量。” 周围的村民们听得如痴如醉,有的老人双手合十,默默流泪;有的青壮年紧握双拳,眼中重燃斗志。 “仙师……” 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举起手,声音颤抖: “可是……我们只是凡人,没有剑,也打不过魔物。剑仙大人……她真的能听到我们的祈祷吗?她会来救我们吗?” 男子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摸了摸女孩的头,声音变得柔和,却依旧充满了某种宗教般的宿命感: “她听得见。但她不救祈求者,只救自救者。” “她并非端坐云端的神像,她是先行者。她斩开了黑夜,是为了让我们看到黎明,而不是让我们躲在她的影子里瑟瑟发抖。” 男子从怀中掏出一枚粗糙的木剑,递给小女孩: “拿着它。当恐惧来袭时,握紧它。只要你心中还有想要守护的东西,剑仙大人的目光,便会注视着你。” “我们‘剑侍’,行走于荒野,背负重剑,便是为了告诉世人——即便神明远去,这人间,亦有星火不灭。” 碧青站在人群外,听着这番话,心中微微一震。 她认得这个人。 那是曾经在中州有过一面之缘的——卫峥。他是一个名叫“剑侍”的组织的领袖,这个组织都是对剑仙大人极度崇拜的人。 他们自诩为剑仙大人的信徒,在这乱世中行走、传道、斩魔。比起中州那些光说不做的大宗门,这个组织倒还真的在做一些实事。 就比如像这样布道,就可以消除人内心的恐惧,变向阻止魔族的强大。 随着卫峥最后一句低沉的劝诫落下,这场宛如布道般的集会终于结束。村民们带着重新燃起的希望,三三两两地散去,但每个人路过卫峥身边时,都会恭敬地行礼。 卫峥收起那枚木剑,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碧青和柳歆身上。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整了整衣冠,大步朝着碧青走来。 “仙子,当初中州一别,许久不见。” 卫峥拱手一礼,目光如炬,在碧青身上扫视了一圈,语气中带着几分感叹: “您的气息变了。当年的剑意虽利,却透着一股郁结难舒的躁动;如今这剑意……却是内敛如渊,锋芒暗藏。看来,当初困扰您的心魔,如今已有结果了。” 碧青微微颔首,回了一礼,坦然道: “卫公子好眼力。承蒙记挂,我有幸见到了我想见的人,心中的执念与心魔,在见到剑仙大人的那一刻,便已算是了结了。” 听到“见到剑仙大人”这几个字,卫峥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但他忍住了激动,只是紧紧抿了抿嘴唇。 碧青继续说道: “我记得你说过,你们‘剑侍’是为了重走剑仙大人的成仙之路,感悟道心。如今既已从繁华中州来到了这偏远的东州故土,这趟朝圣之旅,想必是快要结束了吧?” “是,东州灵皇阁是最后一站,也是剑仙大人的起点……” 卫峥正欲回答,目光却在不经意间下移,落在了碧青腰间悬挂的那把长剑之上。 那一瞬间,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碧青身旁的念白剑。 剑鞘通体雪白,上面隐隐流动着如月光般的寒芒,剑柄处刻着繁复而古老的云纹,那种透骨而出的孤高剑意,哪怕隔着剑鞘,都让卫峥灵魂深处产生了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战栗感。 作为研究了剑仙半辈子的“专家”,他太熟悉这股气息了。 卫峥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手指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碧青,声音变得干涩而沙哑: “您刚才说……您见到了剑仙大人?” 碧青点了点头。 卫峥吞了一口唾沫,指着那把剑的手指都在哆嗦: “那您的这把剑……” 碧青低下头,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剑柄,眼中闪过一丝柔色: “这确实是临别前,剑仙大人所赠。以此剑,护我周全。” 卫峥脸上的表情瞬间从震惊变成了狂热,继而转为一种极度的肃穆。 他猛地后退半步,衣摆一甩,在柳歆震惊的目光中,竟直接朝着碧青——或者说,朝着碧青腰间的那把剑,重重地双膝跪地! 砰! “剑侍,卫峥……” “恭迎圣剑!!!” “恭迎特使大人!!!” 第301章 凡人的执念 在一阵令人窒息的膜拜之后,碧青好不容易才让卫峥平身。 得知眼前这位不仅是特使,更是要来村里寻亲的贵客,卫峥的态度变得越发恭敬。 “既然特使大人有令,寻找柳姑娘亲人一事,便包在卫某身上。我们剑侍虽然大多是苦修者,但这数十年来行走于各地,除魔卫道,结下了不少善缘。在这东州地界,还没有我们打听不到的消息。” 卫峥转身,对着远处几名静候的剑侍弟子打了个手势。几道剑光冲天而起,迅速向着四面八方散去。 不得不说,这群狂热信徒的效率高得惊人。 仅仅半个时辰后,便有消息传来。 “找到了。” 卫峥带着两人,穿过梨花村蜿蜒的小径,来到了一处早已荒废多年的土屋前。 这里的景象比其他地方更加凄凉。 屋顶的茅草早已烂光,露出了黑乎乎的房梁,像是一具巨兽的骨架。土墙倒塌了一半,院子里杂草丛生,高过膝盖。 “柳姑娘,根据村里老人的回忆,三十多年前,这里确实住过一户姓柳的大户人家。” 卫峥指着那片废墟,缓缓讲述着那个已经被时光掩埋的故事: “这户人家乐善好施,只因与剑仙大人同姓,便以此为荣,家中常年供奉剑仙长生牌位。” “据说,这户人家膝下无子,唯有一位女儿,唤做柳素,生得温婉可人,被视为掌上明珠。” 柳歆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正是家母的名字。” 卫峥微微点头,继续说道: “那位柳素小姐,虽然是凡人之躯,却心最爱听剑仙大人的传奇故事,同为女子,对那位一剑开天门的仙人向往不已。可惜,天命难违,她虽有向道之心,却无修仙灵根,注定只能做个凡人。” “若是寻常女子,也就认命嫁人,相夫教子了。但她却异常执着,她发誓,无论如何都要去中州看一眼凌霄塔,去见一见剑仙大人的风采。她说,那是她一生的信仰。” “她为此准备了很久,积攒了数年的钱粮,甚至变卖了首饰,还在偷偷练习体术。” “后来某一天夜里,她留书一封,独自离家出走,毅然踏上了前往中州的漫漫长路,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卫峥指了指那倒塌的房屋: “柳家家主散尽家财,派人去寻,却如石沉大海。老两口思女成疾,没过几年便郁郁而终。这柳家……也就散了。” 卫峥感叹道:“虽是凡人女子,却有这般求道之心,不远万里奔赴信仰,真是令人敬佩。若早日相识,我们剑侍必将护佑其左右!” 第395章 “敬佩吗……” 柳歆站在破败的院门前,看着那棵老梨树,眼神复杂。 她没有告诉卫峥,那个故事的后半段,并没有什么“求仁得仁”的浪漫,只有血淋淋的现实。 她的记忆里,母亲是一个总是咳嗽、面色蜡黄的妇人。 她只记得母亲常常把她抱在膝头,一遍遍讲着剑仙大人的故事。 可是,母亲从未提过,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女子,是如何跨过波涛汹涌的东海,又是如何穿越妖兽横行的荒野,一步步走到修士遍地的中州的。 那是一条连修士都可能陨落的路。 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梦想,她一定受了很多苦,遭了很多罪,流了很多血吧? 而结局呢? 她没有见到剑仙,也没有得到仙缘。 她确实到了凌霄城,见到了凌霄塔。但是为了生存,嫁给了一个同样是底层的、在五大家族中做家丁的男人。 柳歆闭上眼,童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父亲因为不小心冲撞了一位世家小姐,被活活打死在街头。 母亲为了给父亲收尸,最后落下病根,没过多久也撒手人寰。 临死前,母亲还在念叨着凌霄塔,念叨着剑仙大人。 那一年,柳歆才十岁。 她成了孤儿,一个人在凌霄城的泥潭里摸爬滚打,为了不被欺负,她剪短了头发,女扮男装,做一些小偷小摸的勾当,直到遇到了碧青。 “那,柳家还有后人吗?”碧青问道。 “没有了。”卫峥摇了摇头,指着后山的一处荒地,“老宅倒塌后,村民们将柳家老两口的尸骨收殓,葬在了那里。只有两座孤坟,无人祭扫。” “我带两位前去祭拜。” 柳歆跪在坟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触碰到冰冷泥土的那一刻,她没有哭,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挖去了一块。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她看着那两座孤零零的荒坟,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怨怼。 她转过身,并没有看卫峥,而是低着头,声音有些闷闷的: “姐姐,说实话,我其实并没有那么感激剑仙大人。” “在西州的时候,她就来得晚,差点害死大家;在南州的时候,也是你拼了命一剑击退了魔君,她才姗姗来迟。” “如果她来晚一步呢?你是不是就死了?我们是不是都死了?” 还没等碧青回答,一旁的卫峥便已按捺不住。 “柳姑娘!” 卫峥眉头紧锁,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悦与严厉: “慎言!剑仙大人护佑苍生,若无她,这世间早已沦为魔域!她每日要斩的魔物不计其数,要守的防线何止千里?岂容你在此非议?” 柳歆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清澈温顺的眼睛,此刻却燃起了倔强的火焰,直视着卫峥: “卫大哥,我知道她很伟大,救了很多人。可是对我娘来说,她就是全部的信仰!” “我娘为了见她一面,抛弃了父母,为了离她近一点,耗尽了一生,最后像条狗一样死在阴沟里!” “她那么虔诚,每天都在祈祷。可直到死,剑仙大人也没有看过她一眼!” “如果所谓的大道,就是要看着最爱自己的人惨死而无动于衷,那这种神明……是不是太冷漠了些?!” “放肆!!” 卫峥猛地一声暴喝,额头上青筋暴起。 对于他这个苦行僧般的信徒来说,柳歆的话简直就是大逆不道,是在亵渎他心中最神圣不可侵犯的信仰。 “剑仙大人肩抗日月,心怀天下!她要对抗的是魔君,是天道!哪有精力去管每一个凡人的生老病死?若是人人都像你这般狭隘,这世道早就完了!” “你既然是特使的朋友,更应该懂得感恩!怎敢如此口出狂言,亵渎神灵?!” “我没有非议!我只是说实话!” 卫峥冷笑,眼中满是轻蔑与自负: “你见过她吗?你了解她的道吗?我日夜诵读她的真言,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懂她!” “我当然见过!!” 柳歆大声喊道,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 “我不止见过!我还感受过!” 她指着自己的心口,对着那个不可一世的狂信徒喊道: “之前在西州的时候,剑仙大人为了救我们,曾经借用过我的身体,降临过一次!”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中了卫峥的天灵盖。 四周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风吹过枯萎的梨树,发出沙沙的声响,却掩盖不住卫峥那骤然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你……你说什么?” 卫峥的声音变得干涩、沙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尖锐,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剑仙大人……附身在了……你身上?” “是。” 既然话已出口,柳歆也不再隐瞒。她深吸一口气,那是她此生最难忘的经历: “虽然只有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灵魂很温暖,也很悲伤。她借用我的手挥剑,借用我的眼睛看世界。那一刻,我就像变成了一把鞘,护着她的锋芒。” 卫峥呆呆地看着柳歆。 看着这个刚刚还在出言“亵渎”神明的女孩。 凭什么? 一个恶毒的声音,在他心底疯狂地咆哮起来,如野草般疯长。 我卫峥,抛弃家业,斩断尘缘,苦修两百年! 我三步一叩首,五步一跪拜,走遍了她走过的每一寸土地! 我为了宣扬她的道,被人嘲笑是疯子,被人打断过骨头,吃尽了这世间所有的苦! 我是她最忠诚的狗,是她最虔诚的信徒!我做梦都想见她一面,想听她说一句话! 可是……她从未看过我一眼。 别说神念降临,就连在梦里,她都从未给过我只言片语的启示! 而眼前这个丫头算什么? 她凭什么?! 她明明在抱怨,明明在动摇,明明一点都不虔诚!为什么神明却偏偏选中了她?! 难道我这两百年的苦修,我这所有的付出,都只是一个笑话吗?! 嫉妒。 一种前所未有的、扭曲而丑陋的嫉妒,像是一条毒蛇,从他那颗原本坚如磐石的道心里钻了出来,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的灵魂。 “呵……呵呵……” 卫峥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干涩、僵硬,比哭还难看。 他缓缓松开了按在剑匣上的手,对着柳歆深深地弯下了腰,姿态比之前更加恭敬,甚至带着一丝卑微: “原来……原来姑娘竟有如此天大的机缘……” “是卫某……有眼无珠了。” 他低着头,没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那双原本因为信仰而发亮的眼睛里,此刻光芒尽失,只剩下一片浑浊的阴霾,如同死水。 “卫大哥?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柳歆终于发现不对劲,卫峥现在的状态让她感到毛骨悚然,就像是一条蛰伏在草丛里、随时准备暴起伤人的毒蛇。 “……没,没事。” 卫峥猛地低下头,借着整理鞋带的动作,掩盖住了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扭曲的怨毒。 再抬起头时,他脸上那狰狞的表情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压抑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只是……有些羡慕柳姑娘的机缘罢了。”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既然柳姑娘是被剑仙大人选中的人……那确实,比我有资格说话。”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离去。 碧青站在一旁,看着卫峥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这个刚才还像座大山一样沉稳的男人,此刻的影子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蠕动、生长。 第302章 压抑的东州 “姐姐……” 柳歆有些不安,她声音很小,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泥土: “我真的不是要诋毁剑仙大人。我只是看着这些坟墓,心里很难受。我就是感觉,我觉得我娘太苦了,觉得这世道不该是这样的。仿佛只要有了剑仙大人,我们就可以不用努力,不用思考,甚至连受了苦,也只能怪自己不够虔诚。” “你没说错。” 碧青收回目光,眼神复杂: “这世间的人,大多如此。” 她轻轻叹了口气,脑海中浮现出当年在中州正道大会上见到的景象: “当初在中州,我看着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世家大族,他们占据着最好的灵脉,垄断着所有的修炼资源。他们依然在勾心斗角,依然在为了私利互相倾轧,甚至敢在背地里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第396章 “为什么他们敢这么肆无忌惮?因为他们心底里都有一个‘底气’。无论魔族再强,无论局势再烂,剑仙大人总会在最后一刻出现,替他们收拾烂摊子。” “这就叫有恃无恐。” 柳歆听得呆住了。 “那……卫大哥呢?”她看向前方,“他那么崇拜剑仙大人,他应该不一样吧?” “他?” 碧青摇了摇头,眼底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悲悯: “他更可怕。” “那些家族宗门是利用她,而卫峥这类人,是在‘绑架’她。” “他们对她有着极端的的崇拜。他们将她塑造成了完美无缺的神像,供奉在高高的神坛上。他们自以为很理解她,重走她的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甚至希望能做她手中的剑,替她斩断荆棘。” “可实际上呢?他们爱的不是柳飞霜,而是他们脑海中幻想出来的那个全知全能、完美无缺的柳飞霜。” “他们从未想过,她为什么要去握那把剑?为什么要去守护这个世界。” “他们把她架得太高了。高到不染尘埃,高到不能犯错,高到不能有七情六欲。” “在卫峥眼里,她是完美的化身。所以他容不得你说她半句不好,也容不得她有任何‘凡人’的举动。” “所以柳歆。” 碧青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少女,目光温柔: “无论她做得多好,总有人会觉得理所应当;无论她做得多累,总有人会觉得她还不够完美。” “她虽然是仙,修到了世人难以企及的境界。” “但她也是人。” … 最终,柳歆还是主动找了个机会,给卫峥道了歉。 毕竟在寻亲这件事上,卫峥确实尽心尽力,而自己那一通抱怨,对于信徒而言,的确太过刺耳。 “卫大哥,之前是我太冲动了,口不择言。您别往心里去。” 卫峥听后,脸上重新挂起了那个温和的笑容,大度地摆了摆手:“柳姑娘也是思母心切,情之所至,卫某能够理解。此事已过,无需再提。” 他笑得很完美,甚至比之前还要客气。 但碧青敏锐地感觉到,这笑容就像是一层面具,面具之下,那股原本的热络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如芒在背的疏离。 柳歆找到了亲族,虽然只剩几座孤坟,但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几人再次上路,在卫峥的带领下,前往东州的灵皇阁。 离开了梨花村,在卫峥的带领下,三人进入了灵皇阁辖区的核心地带——静心镇。 这里没有西州的满目疮痍,也没有南州的妖气冲天,甚至连一只游荡的魔物都看不见。 山清水秀,灵田规整。 街道整洁,房屋整齐,但街上的行人都低着头,行色匆匆,看不出丝毫表情。 这种完美,透着一股死气。街上的行人不少,但都低着头,行色匆匆。他们不论男女老少,脸上都看不出丝毫表情,就像是一具具会走路的木偶。没有交谈,没有叫卖,甚至连孩童的嬉闹声都没有。 “这里……怎么这么安静?” 柳歆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下意识地抓紧了剑柄。这种安静不是宁静,而是那种暴风雨前被抽干了空气的窒息感: “连风声都没有。” “安静,便是安全。” 走在前面的卫峥淡淡地说道,语气中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冷漠,仿佛在陈述真理: “情绪是魔气的诱饵。大悲、大喜、大怒、大惧,这些心魔的波动,都会引来魔物窥伺。” “所以,为了东州的安宁,灵皇阁教会了百姓如何‘修心’。” “修心?”碧青皱眉。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了一阵整齐却沉闷的脚步声。是一支送葬的队伍。 一口漆黑的薄皮棺材,十几名披麻戴孝的家属。然而,诡异的是,没有任何哭声。没有人吹吹打打,没有人撒纸钱,甚至没有人流泪。 家属们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走着。他们机械地迈动双腿,仿佛送走的不是至亲的亲人,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需要被处理掉的垃圾。整个葬礼像是一场无声的哑剧,只有脚步声在死寂的街道上回荡。 “这也太……” 柳歆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呜……” 突然。队伍末尾,一个大概只有五六岁的小男孩似乎被绊了一下,重重地摔倒在地。膝盖磕破了,鲜血渗了出来。疼痛加上失去父亲的恐惧,让这个孩子忍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崩溃了。 他看着那口越来越远的黑棺材,张大嘴巴,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爹……我要爹爹……呜呜呜……” 稚嫩的哭声,在这死寂的街道上,显得如此刺耳。 周围原本麻木行走的镇民,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惊恐地向四周散开,仿佛那个孩子身上带着瘟疫。 “闭嘴!快闭嘴!!” 孩子的母亲——那个刚刚丧夫的年轻妇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不是去安抚孩子,而是像疯了一样扑过去,用手死死地捂住孩子的嘴巴,力气大得几乎要将孩子窒息。 “别哭!求你了……别哭!会被听到的!!” 她的眼中充满了恐惧,不是怕鬼,而是怕“人”。 队伍最前方,一个看起来像是族长的老者停下脚步。他转过身,冷冷地看着这对母子,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对“破坏规矩”的厌恶。 “心不静,则魔生。” 老者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 “规矩如此。这孩子心魔太重,带回去,关进‘静室’禁闭三天。” “让他好好反省一下,什么时候学会不哭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静室?” 那母亲听到这两个字,浑身一颤,瘫软在地,绝望地抱住孩子: “族长!求您了!他才五岁啊!进静室会疯的!!” “那是为了他好。” 老者无动于衷,示意旁边的两个壮汉上前拉人。 “住手!” 柳歆终于看不过眼了。她一步跨出,挡在那对母子身前,剑鞘横在胸前,怒视着那名族长: “他还是个孩子!亲人离世,悲痛哭泣,乃是人之常情,何错之有?!” “你们也是人,难道就没有心吗?!” “心?” 族长愣了一下,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词汇。 “柳姑娘。” 一只粗糙的大手按在了柳歆的肩膀上。卫峥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的表情依旧是那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这都是灵皇阁的规矩,也是为了这满城百姓的性命。” 卫峥看着柳歆,眼中带着一丝“你太年轻不懂事”的责备: “你现在的怜悯,是在害他。一旦哭声引来魔物,死的就不止是他一个人,而是整条街或者整个镇的人。” “不……放开我……求求你们……” 妇人拼命挣扎,指甲在壮汉的手臂上抓出了血痕,但那点微弱的反抗如同蚍蜉撼树。 看着自己年幼的孩子被像死狗一样拖在地上,看着周围那些邻居麻木、冷漠甚至带着嫌弃的眼神。在那一瞬间,这位母亲心中名为“理智”的最后一根弦,终于崩断了。 “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从妇人喉咙里爆发出来。那笑声尖锐、凄厉,充满了绝望与癫狂。 随着这声狂笑,一股漆黑如墨的气息,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疯狂地涌入她那具原本瘦弱的身体。她的血管暴起,变成了诡异的紫黑色;她的眼白瞬间消失,被两团燃烧的黑火取代。 “不好!怨气冲天,她要入魔了!!” 卫峥脸色骤变,常年与魔物厮杀的本能让他瞬间做出了反应。铮! 巨剑出鞘,杀意凛然: “快!杀了她!别让她完成魔化!!” “我看谁敢动。” 就在卫峥的巨剑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以碧青为中心,一股无形的金色波纹瞬间扩散开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风停了,落叶悬在半空。卫峥那带着必杀之势的巨剑,硬生生地停在了妇人头顶三寸处,无论他如何催动灵力,都无法再寸进分毫。那两名壮汉更是保持着拖拽的姿势,如同两尊僵硬的石像,动弹不得。 碧青一步迈出,瞬息间便来到了那即将完全魔化的妇人面前。 “睡吧。”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妇人的眉心。 那刚刚积蓄而起、让卫峥如临大敌的魔气,瞬间冰消雪融,被碧青毫不客气地吸入体内,转化为了自己的养料。 毕竟只是凡人因情绪波动产生的魔气,这一点点分量,对于碧青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 妇人眼中的黑火退去,身体软软地倒下,陷入了沉睡。虽然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显然已经脱离了危险。 “好了,卫统领。” 碧青收回手指,领域随之消散。她转过身,看着满头大汗、还没缓过神来的卫峥,语气淡漠: “人我救回来了。现在,她不是魔了。” “卫统领,看清楚了。只要疏导得当,她依然是人,不是魔。” 卫峥握着剑,看着安然无恙的妇人,脸上露出一丝错愕和复杂的神色。在他的认知里,一旦入魔,便是万劫不复,只有杀掉这一条路。可眼前这个女子,竟然能逆转魔化? 第397章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之时—— 嗖——! 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束,毫无征兆地从街道尽头的屋顶上激射而来! 那光束带着必杀的死寂气息,精准无比地绕过了碧青,直指她怀中那个刚刚获救的妇人! 出手之人,根本没打算留活口。哪怕她已经被净化,哪怕她已经变回了人。在对方眼里,脏了,就是脏了。 碧青眼神一冷。 法则之力席卷,那暗器瞬间掉落在地。 众人的目光瞬间看向攻击袭来的方向。迷雾散去,屋顶上站着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 黑袍人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袍帽下露出的一截苍白的下巴,以及胸口处绣着的一个猩红色的“肃”字。 “灵皇阁内门,肃清司。” 一个让碧青有些熟悉的声音、从黑袍下传来: “这位大人,您越界了。” 黑袍人并没有因为偷袭失败而慌张,她继续说道: “依照东州律法,凡有过魔化征兆者,无论是否净化,肉身与灵魂皆已受玷污。必须清除。” 她猛然一跃,来到碧青面前,待到她看清碧青的面容的时候,身体似乎颤抖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初。 “这位仙子。” 黑袍人握紧了手中的法器,声音冷硬如铁: “无论您何门何派,既然来到东州,就要按我们灵皇阁的规矩办事。把那个女人交给我,我们灵皇阁可以对您的越界行为既往不咎。” 听到这有些熟悉的声音,碧青的眉头微微皱起。她的记忆力极好,但却想不出来到底是谁。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黑袍下面,是一个她认识的人。 “我认识你吗?” 碧青盯着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试探性地问道: “你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故人。” 然而,对面却没有回答。 “如果您执意要护着这妇人,那,就别怪我们灵皇阁不客气了。” 第303章 曾经的故人 话音未落,黑袍人周身气息暴涨。 整个人如同一只黑色的猎鹰,手中寒光一闪,直取碧青咽喉。 “放肆!” 还没等碧青动手,一旁的柳歆早就按捺不住了。这一路上的憋屈、对这古怪规矩的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长剑出鞘,如秋水横波。柳歆一步跨出,挡在碧青身前,手中的长剑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精准地架住了黑袍人的攻击。 “你的对手是我!” 柳歆厉喝一声,炼虚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毕竟在曾被剑仙神念附体,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也让她的剑意中沾染了一丝柳飞霜特有的凌厉与浩然。这一剑刺出,竟隐隐有风雷之声。 “咦?” 黑袍人似乎对柳歆的实力有些意外,发出了一声轻咦。 但也仅仅是一瞬。 下一刻,黑袍人的攻势变了。面对柳歆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剑气,她竟然不退反进。她的身体以一种违背人体常理的角度诡异地扭曲——就像是没有骨头一样,硬生生地从柳歆密不透风的剑网中滑了进来。 手腕一抖,一把薄如蝉翼的柳叶刀在她指尖跳动,如同毒蛇吐信,直刺柳歆的喉咙。 柳歆大惊,侧身狼狈躲开。然而下一刻,对方的攻击如同雨打芭蕉,连绵不绝。 快、准、狠! 没有任何花哨的光影,也没有喊什么招式名字。招招不离人体死穴,式式皆是要害痛处。咽喉、双眼、心脏…… 柳歆心中大骇。她从未见过如此古怪且阴毒的打法。对方仿佛对她的身体构造了如指掌,就像是一个冷静的屠夫在面对一头待宰的牲畜,每一刀都切在她灵力运转的关键节点上,让她一身浩然剑气竟然有一种施展不开的憋屈感。 街道上两人打得有来有回,剑气与刀光交错纵横。但在旁观的碧青眼中,胜负已分。 两人境界相似,看似平分秋色,但柳歆落败只是时间问题。柳歆的剑法虽然不错,但她始终缺少一种狠劲,下意识地避开同归于尽的险招。 而对方是杀人的刀。那个黑袍人实战经验丰富得可怕,而且极其了解人体弱点。最可怕的是,她根本不在乎自己受不受伤。哪怕拼着被柳歆刺穿肩膀,她也要将手中的柳叶刀送进柳歆的心脏。 她什么时候认识这样的人呢? 碧青眉头微皱。 “够了!” 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毫无征兆地探入战圈。 她没有用剑,只是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那把带着必杀之气的柳叶短刃,就这样被碧青稳稳地夹在了指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什么?!” 黑袍人瞳孔剧震。 碧青的领域之力猛然展开,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落下,将那黑袍人牢牢定在原地。碧青能感受到指尖传来的剧烈颤抖,对方正在拼命反抗,甚至不惜燃烧精血想要挣脱。 但是此时的碧青实力已经非比寻常,拥有三大圣物加持的碧青此刻约等于渡劫期的实力,对方的反抗如同蚍蜉撼树。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吧。” 在黑袍人颤抖的身体下。碧青掀开了她的黑袍。一头鲜艳的红发引入眼帘。 碧青愣住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里遇见她。 她也从未想过,她会变成如今这样的人。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这位仙子,你是要看病吗?” “白芯师姐!白芯师姐!隔壁‘翰墨轩’新出了剑仙的话本!” “你快看,肖云!我就说她们俩有情况吧!你还不信!” “江.....江柔?” 碧青有些艰难的喊出了她的名字。 碧青的声音有些颤抖,艰难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当初镜湖城被御兽宗与魔物联手攻破,那一夜火光冲天。 城主江宴与其夫人在城楼上力战而亡,以身殉城。 江柔、肖云、夜无涯各自带领着一部分幸存的居民,从不同的方向突围逃生。最后,肖云的那一路被发现。 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将剑视为生命的少年,为了掩护百姓,一直战斗到了最后一刻,直到他手中那柄厚重的阔剑,被斩得四分五裂。 夜无涯和江柔那两路侥幸逃脱。如今,镜湖城正在夜无涯的带领下艰难重建。但是江柔……在突围之后,便彻底失踪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有人说她死了,有人说她疯了。 碧青万万没想到。她居然在东州。还加入了灵皇阁。 “碧青师妹,你看够了吗?” 江柔扯动嘴角,露出冷笑。 碧青的手指微微一颤,终究还是松开了对她的禁锢。 随着领域消散,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随之消失。 江柔重新带好兜帽,将那头鲜艳的红发全部遮盖。 碧青看着她,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酸涩难当。她从未想过,那个曾经明媚如火的女孩,如今却变成了一个杀手。 曾经在水云医馆救死扶伤的手,如今却要拿着刀来杀一个无辜的人。 “既然看够了,那就让开。” 江柔的声音隔着兜帽传来,闷闷的,不带一丝温度: “我还有任务要执行。” “江柔……” 碧青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呵……为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黑袍下的身影剧烈地颤抖起来。那种压抑已久的暴怒与委屈,终于撕开了冷漠的面具。 “碧青师妹,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以为你不会这么天真了。” 江柔猛地抬起头,兜帽下的双眼死死盯着碧青,声音尖锐无比: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对人越好,那他就越觉得理所当然!他越不会记着你的好!” 她指着远方的天空,仿佛透过虚空看到了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 “当初的镜湖城够好了吧?我爹爹为了那满城的百姓,殚精竭虑!他定下铁律,不许修士欺负凡人。凡人与修士共居,没有压迫,没有欺凌。父亲从小就教导我,修士受天地供养,当护佑一方水土。他说凡人弱小,我们做修士的,要多担待,多包容。 “但是最后呢?!” 江柔嘶吼着,似乎有泪水滚落下来: “最后御兽宗打与魔物围城了!爹爹和娘亲还在城头流干最后一滴血守城呢!城里那些平时被我们保护得好好的凡人,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在商量着怎么开城门投降!他们在商量着怎么把我和肖云绑了送给御兽宗,只为了换一条生路!!” 碧青怔住了。她只知道镜湖城破,却不知道这背后竟然还有这样的背叛。 “哪怕有再多人支持又怎样?” 江柔的声音低了下去,变得阴冷而绝望: “只要有那一两个坏人,只要有那么一两个贪生怕死之徒偷偷打开城门,所有人的努力,所有人的牺牲,都会付之一炬!” 她指着碧青身后那个刚刚被净化的妇人: “你以为她是无辜的?不,她现在的恐惧,就是打开城门的那只手!” 第398章 “当初心魔的事情你还记得吧?只要人还有欲望,只要人还会怕,心魔就会不断地出现!人心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你救不了他们,谁也救不了他们!” “所以,只有杀。” 江柔举起手中的柳叶刀,眼中闪烁着刻骨的仇恨: “只有把所有可能产生心魔的坏种都杀光,这个世界才能真正干净!宁可错杀三千,我也绝不让镜湖城的悲剧重演!” 碧青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这就是你杀人的理由?因为她‘可能’会害人,所以就要现在杀了她?” “烂掉的肉,就该剜掉。否则毒素蔓延全身,死的人会更多。” “碧青师妹,在这乱世里,软弱就是原罪。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引来魔气,差点害死一镇子的人。如果我不杀她,等她再次魔化,那这一镇子的‘无辜者’找谁去哭?” 江柔上前一步,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直视碧青: “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江柔了。那个水云医馆的江柔,早就死在镜湖城的尸堆里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灵皇阁肃清司的人。” “把人交给我。不要逼我对你动手。” 空气瞬间凝固。 “江柔,不得无礼。”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仿佛从九天之上垂落,瞬间震散了满街的杀气。 嗡——! 没有任何征兆,碧青面前的虚空突然像布匹一样被撕裂。一个身穿紫金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负手从虚空中一步迈出。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给人一种渊深似海、不可撼动的压迫感。周围的灵气仿佛都在向他臣服,自动在他脚下铺成一条无形的台阶。 “掌门。” 见到老者,江柔恭敬地退到一旁行礼。连卫峥也立刻单膝跪地。 任天行没有看他们,那双仿佛洞悉世事的沧桑眼眸,只是淡淡地落在了碧青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看似和蔼的疏离。 “剑仙大人的使者,久仰了。” 任天行微微颔首,语气平稳: “老夫乃是灵皇阁现任掌门,任天行。贵使在西州平定人妖战乱、在南州重创魔君的事迹,老夫也有所耳闻。” “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那个缩在碧青身后瑟瑟发抖的妇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贵使虽然神通广大,但这东州的情况,与他处不同。眼下魔君玄夜重现,世界危在旦夕,自然不能再用常理度之。” 他向前迈了一步,明明是平视,却给碧青一种他在俯视众生的错觉: “我们灵皇阁,作为剑仙大人曾经的宗门,肩负着守护这人族最后净土的重任。自然将‘除魔’与‘秩序’当做最优先的考量。” “这里的每一条规矩,都是无数鲜血换来的经验。贵使初来乍到,恐怕还不能理解这份‘良苦用心’。” 任天行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动作虽然礼貌,但那种不容置疑的态度,却像是在下达命令: “既然来了,我想请特使来灵皇阁一趟。” “登高望远。只有站在最高处,贵使才会明白,我们灵皇阁坚持的到底是什么。” “也只有到了那里,贵使才会知道,刚才您的‘慈悲’,是多么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幼稚。” 碧青看着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老人。比起江柔的疯狂,这个老人的傲慢,更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好。” 碧青松开了握剑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那我就去看看,现在的灵皇阁,是什么样的。” 第304章 故地重游 云雾缭绕。 灵皇阁的主峰高耸入云,仿佛一柄插在天地间的巨剑。它坐落在东州群山之巅,在终年不化的雪线之上。这里是凡人无法企及的禁地,也是修士们心中至高无上的圣庭。 站在山下,碧青的眼神复杂。这里,她太熟悉了。 这不仅仅是柳飞霜的宗门。 也是她的前世,阿鸾的宗门。 碧青的目光穿过云雾,落在那些若隐若现的悬空岛屿和玉石宫殿上。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与眼前的景象重叠,却又充满了陌生的撕裂感。 在阿鸾的记忆里,这条山路是热闹的。 清晨,会有勤奋的外门弟子挑着水桶,在石阶上奔跑,洒下一路汗水与笑声; 傍晚,会有结束早课的师兄师姐结伴而行,讨论着新学的剑招,或是山下哪家的烧鸡更好吃; 冬天的时候,这里会被大雪覆盖,她会求着柳飞霜舞剑。女孩红衣鲜艳,剑尖刺中雪花。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众人沿着石阶一路向上,终于来到了山门前。 宏伟的汉白玉牌坊依旧耸立,上书“灵皇阁”三个大字,铁画银钩,剑意凛然。 整个宗门种满了驱魔的灵皇树,对于妖兽也有一定的效果,不过以碧青如今的修为,早已不怕这些了。 “特使大人,请随我来。” 任天行前方引路。“特使大人,这里便是演武台,那是藏经阁……” 演武台,藏经阁..... 建筑还是那些建筑,甚至比当年更加宏伟、更加精致。 直到众人穿过长廊,来到那巨大的山门广场上。 入目所及,皆是身穿统一白衣的弟子。 足有数千人,正在练习剑阵。 但让柳歆感到毛骨悚然的是——没有声音。 数千人的广场,竟然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雪落的声音。每一个弟子的动作都整齐划一,甚至连挥剑的角度、呼吸的频率都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们的脸上没有疲惫,没有懈怠,当然也没有表情。 “太安静了。” “这……” 柳歆下意识地靠近了碧青,小声说道: “姐姐,他们……真的是活人吗?” “不太像。”碧青冷冷回复。 “这就是规矩。” “心无杂念,方能剑心通明。只有剔除了那些无用的情绪,他们才不会被魔物所蛊惑,成为剑仙大人最锋利的剑。” “特使大人似乎对本门的管理方式颇有微词?” 任天行走在最前面,显然听到了碧青的评价。但他并没有生气,反而带着一种高位者对愚昧者的宽容: “在这个魔潮肆虐的时代,个体的情感是最无用的累赘。” “恐惧会滋生心魔,愤怒会丧失理智,怜悯会带来软弱。” 他指着那些如同机械般的弟子: “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服从;不需要情感,只需要力量。” “只有将人打造成最锋利的剑,才能在末世中斩妖除魔。” 说到这里,任天行停下脚步,转过身,用那种渊深似海的目光注视着碧青: “我知道,特使大人在西州救了很多凡人,在南州也为了妖族奔波。这很感人,但也很愚蠢。” “愚蠢?” 碧青挑眉。 “不错。” 任天行负手而立,侃侃而谈: “西州虽然获得了短暂的和平,但随着时间流逝,人与妖的本性难移,贪婪与仇恨必然再起,届时魔物必将随之重生。那是治标不治本。” “南州身为妖族之乡,本就是弱肉强食、野性难驯之地,混乱是它们的宿命。” “眼下九霄大陆魔物横行,唯有我们东州,不曾出现过魔物,就是因为我们定下律法,不许凡人修士有过多的感情,一旦有魔物出现的苗头,肃清司便会前去铲除。” “唯有将一切不稳定的因素都扼杀在摇篮里,才不会酿成大祸。” “掌门,不必再强调了。” 碧青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她听够了这种用“大义”包装的论调。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任天行: “您说等我来了灵皇阁,就会明白为什么。现在我已经站在这里了。除了看到一群没有灵魂的木偶,我什么都没看到。您到底想要给我看什么?甚至不惜把活人变成死物?” 任天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随即转身: “随我来。” 掌门将碧青众人引到了一座悬浮在云海深处的孤殿。 大殿空旷而幽暗,四周的墙壁上没有供奉神像,只有一面巨大的、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镜子,悬浮在半空,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每一个前来灵皇阁的核心弟子,在入门的第一天,都会被带到这里,来看这一段故事。” 任天行站在那面巨大的黑镜前,声音变得低沉而肃穆,仿佛在揭开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那是我们灵皇阁的历史,也是我们恐惧的源头。”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点在镜面之上。 黑镜表面泛起涟漪,无数符文亮起,一段尘封了万年的影像开始缓缓浮现。 “世人皆知,救世的剑仙柳飞霜大人,是从灵皇阁走出的绝世天骄。” “却少有人知道,那个差点毁灭了世界,那个让生灵涂炭的魔君玄夜,也曾是这里的骄傲。” 第399章 古镜震颤,一道迷蒙的光华瞬间爆发,将众人笼罩其中。 原本昏暗的大殿消失了,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重组。 “来看看吧,看看万年前的真相。” 随着话音落下,时光仿佛倒流。当光芒散去,众人发现自己仿佛置身于另一个时空的灵皇阁。 正如同碧青记忆里阿鸾看到的那样,万年前的灵皇阁,远比今日这座死气沉沉的灵皇阁要充满生机。弟子们三五成群,长老们抚须讲道,到处都是欢声笑语。直到——那个名为玄夜的少年到来。 画面中,玄夜一袭白衣,英俊得近乎妖冶,资质更是卓越无双。他一入宗门,便如鱼得水。 “最重要的是,他通晓人的欲望。” 任天行的解说词充满了厌恶,如同在描述一只披着人皮的虫子: “他天生就有一双能看穿人心软肋的眼睛。每一个与他相处的人,一开始都觉得他真诚无比,无论是外门弟子,还是高高在上的长老。” 画面流转: 玄夜微笑着帮一位师弟捡起掉落的剑:“师弟,你想在下个月的大比中赢过那个人,对吗?我可以帮你……” 玄夜恭敬地给一位长老奉茶:“长老,我知道您卡在瓶颈多年,若是有一种丹药……” “但是慢慢的,他利用这些看似好心的帮助,在阴暗处编织了一张大网。贪婪、嫉妒、虚荣……他喂养着所有人的心魔,渐渐地,拿捏了所有人的把柄。” 玄夜站在阴影里,脸上不再是温润的笑,而是一种掌控一切的阴冷: “师兄,你上次偷用宗门禁药作弊的事,也不想让师尊知道吧?” “李长老,您私吞的那批灵石,若是被掌门发现,恐怕连全尸都留不下呢……” 一桩桩,一件件。曾经清正廉明的灵皇阁,在他的操控下,变成了一个充满了利益交换和互相倾轧的泥潭。每个人都有把柄在他手里,每个人都成了他的傀儡。 直到那一年,柳飞霜在“万宗论道”中一鸣惊人,夺得魁首。 灵皇阁声威大震,引得无数世家子女慕名而来,想要拜入山门。其中不乏许多仰慕柳飞霜风采的天才少女。 而作为“完美大师兄”的玄夜,自然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画面的色调开始变得血腥而淫靡。 玄夜终于撕下了伪装。他利用此前掌握的把柄,威逼利诱,将一名刚入门、拥有特殊体质的少女变成了自己的采补“鼎炉”。 这本是死罪。 但他并没有慌张,而是做了一件更疯狂的事——他将这名少女,甚至是更多被他控制的少女,送到了那些早已被他腐蚀的长老床上。 “大家一起脏,那就不算脏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血腥的口子一旦撕开,就再也合不上了。 整个灵皇阁的高层,在长生的诱惑与把柄的威胁下,彻底沦为了玄夜的帮凶。他们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却在这圣地之下,建起了一座吃人的魔窟。 再后来。 画面变成了刺眼的血红。 那是掌门大寿的那一晚。 信任的师弟背刺了掌门,慈祥的师父引爆了元婴。昔日的同门拔刀相向,互相啃食。 大火吞噬了一切。 在漫天的火光中,柳飞霜一袭红衣,身后护着那个灰衣少女,晋级炼虚,一剑斩断了山峰,也重创了那个不可一世的魔头。 “看到了吗?” 画面定格在柳飞霜抱着阿鸾痛哭的那一瞬间。 任天行一挥衣袖,幻境消散,众人重新回到了冰冷的溯源殿。 他转过身,死死地盯着碧青,眼中闪烁着狂热而偏执的光芒: “特使大人,您看到了吗?” “玄夜正是利用了人的‘情感’与‘欲望’,才兵不血刃地毁掉了一个宗门!” “如果那些长老没有贪欲,就不会被诱惑;如果那些弟子没有私情,就不会被利用;如果柳飞霜大人早一点斩断凡尘俗念,杀了玄夜,这场浩劫根本就不会发生!” 任天行张开双臂,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宛如疯魔的布道者: “所以,情感是毒药!欲望是祸根!” “只有绝对的理智,绝对的无情,才能对抗魔族的渗透!这就是我们灵皇阁万年来坚守的东西!” 碧青站在原地,久久未语。 任天行恐怕也想不到,面前的这个女孩,一定程度上,正是当初的亲历者! 她是那个在火光中被保护的人,是那个见证了柳飞霜为何拔剑的人。 “掌门,您说完了吗?” 碧青向前一步,那双青金色的眼里,燃烧着比刚才幻境中的大火还要炽烈的怒意: “您看到了欲望的毁灭,看到了情感的软弱。” “但您为什么没有看到……” 碧青指着幻境消散的方向,声音清冷而有力: “在那场浩劫中,那位长老甘愿自爆元婴,为徒弟炸开生路!” “那个灰衣女孩,为了给柳飞霜报信,冒着生命危险打探消息!” “柳飞霜为何能绝境中突破,斩出那救世的一剑!” “如果按照您的说法,剔除了所有情感……绝对的理智,绝对的无情。” 碧青死死盯着任天行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那当年的柳飞霜,凭什么去拔剑?又有什么理由去救这个世界呢?!” 第305章 白芯的旧物? “特使大人,看来您还是固执。” 任天行无奈地摇了摇头,似乎对无法说服碧青感到有些遗憾,但他并没有动怒,依然保持着那副高高在上的宗师风范: “不过我们君子之间,道不同,亦可求同存异。只要您不再干涉东州内部的事务,我灵皇阁愿以最高礼遇接待特使。” 他看了一眼碧青,语气加重了几分: “更何况,此时的九霄大陆已然处于危难之中,魔君的残躯蠢蠢欲动。我们都是为剑仙大人分忧。此刻,东州绝对不能再乱了。” 碧青沉默了。 她虽然不认同灵皇阁的做法,厌恶那种压抑人性的统治。但她也不得不承认,任天行说得有道理。 此时的东州,确实是在其铁腕统治下,几乎没有魔族的踪影,如果此刻东州再乱,那无疑是给已经分身乏术的柳飞霜徒增负担。 “好。” 碧青深吸一口气,收敛了身上的锋芒: “只要你们不做得太过分,我不会插手。” “特使深明大义,老夫甚慰。” “特使大人此次前来,想必是为了‘葬星龙泪’吧?” “正是。” “那龙泪位于东海龙宫深处。但如今东海之上魔物泛滥,海兽魔化,龙宫更是封闭了海眼,断绝了与陆地的一切往来。贸然前往,只怕连海面都过不去。” 任天行抚须说道: “既然来了,不妨在此小住几日。待我阁中长老探明东海虚实,再做打算不迟。灵皇阁虽然规矩森严,但对待贵客,自当尽地主之谊。” 这是软禁,也是监视。 碧青心知肚明,但她也确实需要时间来好好思考一下东州的见闻。 “那就叨扰了。” “沈执事!” 玄机子对着殿外唤了一声: “带特使大人去‘静心苑’休息。切记,不可怠慢。” “是,掌门。” 随着一声温润的回应,一个身穿青衫的男子缓步走入大殿。 他步履从容,气质儒雅,嘴角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待到那位沈执事走近,抬起头的那一瞬间。 碧青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再次愣在了原地。 那张脸,她也认识。 是沈方舟。 记忆的闸门再次打开。 那是镜湖城的沈家二公子,也曾是水云宗的内门弟子。他一度受自己的父亲之命希望可以与白芯结为道侣,但是屡次被拒绝。 后来在镜湖城之变中,他的家族因为勾结魔物被清洗,家破人亡,后来他也没了踪影。 想不到,他竟然也来了灵皇阁,做了一个执事。 “碧青仙子,好久不见。想不到如今的您居然成了剑仙大人的特使,真是厉害!沈某佩服!” 沈方舟看到碧青时,眼中也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错愕,随即化作了满眼的感慨与沧桑。 他对着碧青深深一揖,礼数周全: “自镜湖一别,方舟飘零半生,幸得灵皇阁收留,得以在此洗心革面,赎清家族罪孽。”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能再见到故人,方舟心中甚慰。” 碧青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伪装的痕迹。 但是没有。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个大彻大悟、痛改前非的修行者。 “……好久不见。” 碧青压下心中的异样感,淡淡回道。 第400章 “特使大人,请随我来。” 沈方舟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动作优雅得体。 但在他转身带路的那一瞬间,一阵风吹过,拂动了他的衣袖。 一股极其淡薄、却让碧青灵魂颤栗的味道,顺着风涌入了她的鼻尖。 “是白芯的味道!!绝对没错!” 识海深处的小碧青猛地跳了起来,发出了示警: “站住。” 碧青猛地开口,声音冰冷刺骨。 沈方舟停下脚步,回头疑惑道:“特使大人,怎么了?” 碧青一步步逼近他,双眼微眯: “你身上,有白芯的东西?” 沈方舟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他并没有慌张,反而露出了一丝怀念与苦涩的笑容。 “哦,您是说这个吧。” 他伸出手,从贴身的衣襟里,缓缓掏出了一只做工精致、却已经有些陈旧的香囊。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香囊上的绣花,动作轻柔。 “这是过去白芯师姐曾赠与我的一副香囊。” 沈方舟低头看着手中的物件,眼神怀念: “虽然家族覆灭,虽然我已非昔日沈家公子。但我念及师姐当年的情谊,不敢相忘,便日日夜夜带在身旁,贴身收藏。以此,来祭奠那位故人。” 碧青看着那只香囊。她不曾记得白芯有过这样的东西,虽然味道是一样的。但是…… “何时所赠?我怎么不知道白芯给过你这个?”碧青冷冷质问。 “时隔多年,我也不记得具体是哪一日了。” 沈方舟叹了口气,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回忆: “具体是何时,我也不记得了。大抵……是在镜湖城心魔出现的前段时间吧。” 他抬起头,看着碧青,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特使大人虽然与白芯师姐交往莫逆,但毕竟也不是日日都在身边,自然也不会知道这些私密的小事。或许师姐当初只是随手一赠,并无他意;又或许是我自作多情,不知何时偷偷留下的。虽然斯人已逝,但我念及师姐当年的同门情谊,又感念她的善良,不敢相忘,便一直贴身带着,以此警醒自己要做个好人。” “但无论如何,这也是我如今唯一的念想了。” 他说的合情合理,换作旁人估计已经相信了。 但是碧青不相信。 碧青太清楚白芯了。以白芯那外柔内刚、极有原则的性格,绝不可能私下赠送男子这种带有暗示性的贴身之物,更何况是她一直想要避开的沈方舟! 最重要的是,那段时间,碧青作为一条小青蛇出门在外几乎都是跟白芯一起的! 白芯见没见过沈方舟,给没给过东西,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他在撒谎。 碧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当场拆穿。在这灵皇阁的腹地,此时翻脸并非明智之举。 …… 穿过层层回廊,两人来到了一处幽静雅致的院落。 “静心苑内都是贵客住的地方,给特使大人您安排的是最好的房间。” 沈方舟推开院门,介绍道: “此外,院内还布有聚灵阵,备好了上等的灵果与灵茶。您有任何需求,只需捏碎传讯符,方舟随叫随到。” 碧青点了点头,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瞥了一眼隔壁那座同样气派的院落。 那里隐隐传来几股不弱的气息。 “那隔壁住的是谁?”碧青问道。 “隔壁啊……” 沈方舟笑了笑,说道: “隔壁是中州来的顾家。他们也是与您一样,是奉了剑仙谕令,想来求取‘葬心龙泪’的。不过因为东海封闭,他们也被暂时安置在这里。” “顾家?” 碧青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她想起了那个名叫顾玥的女孩。 在中州正道大会上,那个身为顾家天骄的少女,生得绝美,性格却刚烈如火。面对剑仙大人的威压,那些老一辈的宗主都唯唯诺诺,唯有她不卑不亢,敢于直言,甚至敢把天下的未来扛在肩上。 那次之后,顾玥就给碧青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不知道这次来的是不是她,有时间得去拜访一下。” 碧青心中暗想。 “那方舟便不打扰特使休息了。” 沈方舟识趣地退下,贴心的关上了院门。 “多谢沈执事。” 关上院门,柳歆前去收拾行李,而碧青开始整理纷乱的思绪。 这灵皇阁里,似乎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与阿鸾记忆里的那个宗门完全不同。 从初遇的卫峥,到江柔,再到如今的沈方舟。那些曾经的故人如今再次相见,却都已经是物是人非。 按掌门任天行所说,因为魔族善于攻心,利用人性与心底里的欲望作为突破口。所以在东州,为了生存,所有人必须“修心”,必须摒弃情感,以免引来魔物,甚至不仅自己入魔,还会连累他人。 所以在东州的很多地方,尽量不能表现情感,以免影响他人。 碧青想起了当初在凌霄塔顶的柳飞霜。她封闭了自己的感情,斩断了与尘世的羁绊,只为了让剑心通明,不让魔君有丝毫可乘之机。 可是,她是仙人。她拥有通天彻地的修为,拥有坚如磐石的道心,她是为了天下苍生主动选择了这条孤独的路。 但这里是凡间。这些普通的凡人,或者是像卫峥、江柔这样的修士,他们真的可以完全封闭自己的感情吗? 退一万步讲,灵皇阁真的有什么逆天的秘法,可以让人心在保留人性的同时,变得绝对理智与冷漠吗? 碧青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以她对魔气的了解,情感这东西,就像是洪水。堵不如疏。单纯的压抑和禁止,并不能让它消失,只会让它在黑暗中发酵、变质,最后变成更可怕的东西。 回想起一路以来的见闻。 卫峥,重走剑仙大人的成仙之路,如苦行僧一般一路传道,但是却依旧因为柳歆的的一句非议而愤怒,也会因为剑仙大人附身到她身上而感到嫉妒。 江柔,她加入了肃清司,成了冷血无情的杀手,对目标毫不留情,她心中对魔物的恨意,浓烈得几乎要化作实质,与柳歆对决的时候,更是招招致命,那股戾气,已然化作了实质。 沈方舟,他看起来最像一个大彻大悟的浪子,但是他撒谎了。他拿着不知来路的香囊,编造着并不存在的故事,眼底深处藏着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贪婪与占有欲。 在灵皇阁这层表面冰层之下,似有某种强大的力量在死死压抑着下面的波涛汹涌。 这些修士就像是一个个被封死的炼丹炉,炉火未熄,却封死了出气口。 一旦这股力量失控,一旦那层名为“规矩”的冰层碎裂,爆发出的反噬恐怕是毁天灭地的。 但是偏偏又是这样的一个宗门,所在的东州没有受到魔物侵袭,保持了最大的和平。 “剑仙大人,这就是你想要的世界吗?”碧青轻声自语。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念白”剑。 剑身冰凉,没有回应。 但她知道答案。 第306章 顾玥 “咚、咚、咚。” 碧青还在思考的时候,院门却已经被敲响了。 敲门声不急不缓,只有三声,既透着拜访者的礼貌,却又带着坚定。 “特使大人,中州顾家顾玥,前来叨扰。” 门外传来女子的声音。 女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清澈如山间碎玉,温婉大方。带着一种世家大族特有的涵养与底气,光是听声音,便让人难以生出恶感。 碧青起身,挥袖打开院门。 “请进。” 一位绝色女子站在门口,正含笑看着她。 那一瞬间,饶是同样身为绝色的碧青,眼底也不由得闪过一抹惊艳。 如果不算那位已经不食人间烟火的剑仙大人,眼前的女子,确实担得起“中州美人榜第一”的盛名。 她并未刻意打扮,只身着一袭剪裁利落的月白色剑袖武袍,腰间束着一条绣着银色云纹的宽边锦带,就将她那高挑修长的身姿勾勒得淋漓尽致。显得英姿飒爽。 三千青丝没有挽成复杂的发髻,而是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高高束起,露出了修长优雅的脖颈。 她的五官极其精致,眉若远山含黛,眸若秋水,唇不点而朱。但最吸引人的,是她眉宇间那一股勃勃英气。 顾玥的美,是大气的,是明媚的。凛然不可侵犯的高贵与正气,便已扑面而来。 美而不妖,艳而不俗。 这便是中州顾家的天之骄女——顾玥。 “特使大人。” 见到碧青,顾玥并未因为对方的年轻而有丝毫轻慢,她行了一个标准的剑修之礼,动作干脆利落:“冒昧来访,还望海涵。” 她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直视着碧青,目光坦荡,没有丝毫躲闪与算计: 第401章 “在下中州顾家顾玥。当初在中州正道大会上,曾有幸见过特使大人一面,不知大人可还记得?” “顾小姐客气了。” 碧青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眼中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欣赏: “我也正想去拜访顾小姐。当年的大会上,我也记得你。” “我也正想去拜访顾小姐。当年的大会上面对剑仙大人的质问,满座高修皆沉默以对,唯有顾小姐那句‘我等后辈,愿为天下苍生死战!’,至今让我印象深刻。” 听到这话,顾玥那张原本有些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苦涩却坦率的笑容: 特使谬赞了。那是当年的不知天高地厚……如今这一路走来,方知这‘未来’二字,究竟有多沉重。” 两人在石桌旁落座,碧青为她斟了一杯灵茶。 顾玥捧着茶杯,看着杯中起伏的茶叶,轻轻叹了口气,并未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不瞒特使大人,如今的中州正道盟,早已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五大家族、四大宗门,明面上互为盟友,歃血为盟要共抗魔潮。可私下里……” 顾玥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疲惫: “他们忙着扩张势力,忙着抢占灵矿,忙着在乱世来临前为自己家族捞取最后的筹码。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甚至不惜在背后给盟友使绊子。” “当初正道大会上,剑仙大人下令,寻回散落九霄各地的几大圣物。可当分配任务时,一听到要来这神秘莫测、规矩森严的东州……” 顾玥冷笑一声: “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家主长老们,竟一个个都成了哑巴,推三阻四,无人愿来。” “无可奈何之下,爷爷不愿见剑仙令谕落空,这才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由我带着族中精锐,前来东州寻找圣物。” 说到这里,顾玥抬起头,看向院外那笼罩在夜色中的灵皇阁,神色凝重: “我原以为,这灵皇阁毕竟是剑仙大人的宗门,应当是最好说话、最讲大义的地方。只要我说明来意,他们定会鼎力相助,但是我来到这里,我才发现.......” “这里挺压抑的,所以,我还私下探查了一番。” 那你们为何一直滞留在此?”碧青问道,“既然是为了‘葬心龙泪’,为何不去东海?” “一开始说葬星龙泪在东海龙族的地盘上,需要龙皇首肯。” “后来又说龙宫开启有时间限制,不到日子进不去。” “如今又说逢东海之上魔潮肆虐,为了顾家大小姐的安全,不得不让我暂时留在灵皇阁,等待龙宫开启的日子。” “这一等,就是三个月。” 顾玥将茶杯重重地放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特使大人,您信吗?” “以灵皇阁在东州的掌控力,若真想帮我取龙泪,何须三个月?” 拖延时间?但是为什么呢?”顾玥不解,“我们顾家与他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他们为何要困住我?” 碧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心中快速盘算着时间线。 三个月…… 三个月前,正是她在南州寻得凤凰神火、重创魔君神念、斩断天命的时候。 “难道,是为了等我吗?” 碧青的直觉正在疯狂示警。 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在她踏入东州之前就已经张开。 也对,她如今身负三大圣物,只要再集齐了葬星龙泪,一旦回到中州凌霄塔,魔君夺回力量、重铸魔躯的概率就微乎其微。 那个藏在暗处的敌人,肯定要针对她。 可是,如何针对她呢? 眼下这东州规矩极严,实行“静默修心”,连凡人的情绪都被扼杀,小魔族都生不出来,哪里来的危险? 凭她剑仙大人特使的身份,加上凤齐大长老给的信物,她只要能离开这里进到龙宫,拿到葬心龙泪应该不会很难。 除非……危险就来自这灵皇阁内部。 “顾小姐,你刚才说你私下探查了一番?”碧青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顾玥,“你发现了什么?” 顾玥深吸了一口气, “在灵皇阁的日子很无聊。” “于是我就乔装打扮,试图与那些负责送饭、打扫的低阶弟子,甚至是偶尔路过的长老交流,想套出点话来。” “我发现,在灵皇阁并不是用什么东西控制了他们,是他们一直在自我压抑。” 顾玥语气沉重: “他们是发自内心地相信,只要压抑感情,就不会产生心魔,道心就会更加稳固,修行也能一日千里。” “就像是一个大家族定下了严苛的祖训,或者某种狂热的教派定下了教义。所有人都要按规矩行事,而这个灵皇阁最高的规矩,就是不得失控。” “也就是,绝对不能表现出负面的感情。愤怒是罪,恐惧是耻,悲伤是毒。” “那正面的感情呢?” 碧青反问,“喜悦、爱慕、兴奋……这些也不允许吗?” “这就更有趣了。” 顾玥说道: “明面上的律法,并没有限制‘高兴’或者‘快乐’。” “但是福祸相依,乐极生悲。” 顾玥摊开手,无奈地解释道: “他们认为,有乐就会有悲,有爱就会有恨。极度的狂喜之后,往往伴随着巨大的空虚和失落。所以,为了从根源上杜绝‘悲’和‘恨’,他们选择连‘乐’和‘爱’也一起舍弃了。” “这就像是因为害怕走路摔跤,所以干脆就把腿锯断,永远躺在床上。” “只要我不去爱,我就不会心碎;只要我不去笑,我就不会哭。” “这叫什么?” 顾玥摇了摇头,“这叫因噎废食。” 顾玥叹了口气,走到窗边看了看天色: “现在正是灵皇阁弟子晚课的时间。特使大人若是有空,不妨与我一起去看看。” …… 夜色如墨,灵皇阁内静得可怕。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甚至连巡逻弟子的脚步声都轻得像鬼魅。 碧青和顾玥收敛气息,潜伏在一处弟子居所的屋顶上,轻轻揭开了一片瓦砾。 下方的景象,让两人同时感到一阵恶寒。 屋内点着数百盏油灯,数百名身穿灰衣的年轻弟子正盘膝而坐,进行晚课。 但他们不是在打坐练气,而是在进行一种名为自省的仪式。 “今日,我有罪。” 一名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自我检讨。他的声音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午膳时,那碗灵米粥很甜,我心中生出了一丝‘好吃’的愉悦感,并产生了‘明天还想吃’的贪念。” “这是贪欲的萌芽,是魔的诱饵。” “该罚。” 坐在上首的执事冷冷地说道。 “是。” 少年没有辩解,也没有犹豫。他从袖中取出一根布满倒刺的荆条,狠狠地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啪!” 鲜血飞溅,皮开肉绽。 然而,少年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只是木然地看着流血的手,仿佛那不是他的肉,而是一块烂木头。 紧接着,一名女弟子站了起来: “今日,我有罪。” “收到家书,得知母亲病重,我心中生出了一丝担忧与悲伤,甚至动了下山探望的念头。” “这是尘缘未了,是软弱的体现。” “啪!” 又是一鞭。 女弟子白皙的脸上多了一道血痕,但她嘴里喃喃自语: “众生皆苦,生死有命。我不该悲伤,不该挂念……” 一个接一个。 有人因为看了一朵花觉得美而自罚,有人因为摔倒觉得疼而自罚。 他们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互相监视,互相检举,更在自我阉割。 在这个屋子里,笑是罪,哭是罪,痛是罪,爱是罪。 唯有麻木,才是正道。 第307章 "大道无情”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屋顶,回到了静心苑的庭院中。 “古籍曾言:‘大道无情,运行日月’。修仙者,确实往往需要斩断尘缘,摒弃七情六欲,方能得道成仙。” “在这一点上,灵皇阁似乎做得最彻底。” 顾玥苦笑道: “内心没有任何牵绊,没有弱点,没有软肋,这样的人,确实像极了传说中的仙人。 “尽管我并不认可这种将人变成木石的修行方式,但我却不得不承认——此时的东州,确实是九霄大陆最‘安全’的地方。没有魔物滋生,没有内乱纷争,甚至连人心浮动都没有。” “斩断尘缘,是指不被情绪所困,而非变成没有情绪的石头。若无情便是仙,那这满山的石头、地上的枯木,岂不早就飞升了?”碧青说道。 “真正的神性,是在见识过这世间最丑恶的黑暗后,依然选择去爱这个世界。” “就像是剑仙大人,她看似高居云端、太上忘情,其实她比谁都深爱着这芸芸众生。若不爱这众生,她又何必以此之身转世百载,守护天下万年。” 第402章 顾玥静静地看着碧青。 月光下,这位特使大人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提到剑仙时,那种发自内心的理解与维护,绝非普通的关系所能拥有的。 “特使大人。” 顾玥忽然笑了,那笑容卸下了世家天骄的防备,多了几分真诚的亲近: “我感觉与你甚是投缘。总是‘大人’‘大人’的叫,未免太过生分。若不介意,我可以称呼你为碧青妹妹吗?” 碧青收回目光,看着眼前这位风华绝代的顾家大小姐,也露出了一抹真心的笑容: “自然可以。若顾小姐不嫌弃,我也可以喊你一声顾玥姐姐。” “好呀,碧青妹妹!” 顾玥展颜一笑,这一笑少了几分世家女子的矜持,多了几分江湖儿女的豪爽。 顾玥托着腮,那双明亮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碧青,眼中满是欣赏: “其实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特别。” “特别?” “是啊。那时候在中州正道大会上。” 顾玥的思绪飘回了那个人声鼎沸的登天台上: “你一介散修,无门无派,甚至没有显赫的家世。面对中州那高高在上的五大家族、四大宗门,你却毫无惧色。” “尤其是那场比试……” 顾玥眼中异彩连连: “面对林惊鸿,所有人都以为你会惨败。可你却硬生生将他逼得底牌尽出,狼狈不堪!老实讲,你还是第一个让他吃那么大亏的同辈人。” “旁人只道是他赢了,但我看得清清楚楚,你输的不是招式,更不是胆识,仅仅是输在了境界和资源的差距上罢了。若是同阶一战,输的指不定是谁呢。” 碧青笑了笑,并未多言。那场战斗对她来说早已是过往云烟,但能得到顾玥如此评价,心中也不免有些暖意。 “不过,最让我震撼的,还是后面那一幕。” 顾玥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紧紧盯着碧青: “那时候,为了见剑仙大人一面,你竟然不知死活地当众释放魔气,硬闯登天台。” “要知道,剑仙大人平生最恨魔物,若是换了旁人,早就被一剑斩成飞灰了。” 那道贯穿天地的剑光,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竟然为了一个“入魔”的少女,斩断了登天台,甚至不惜降下身段,将她抱在怀里。 “剑仙大人极厌魔物,却唯独收你做了……咳,‘宠物’。” 顾玥眼神暧昧地在碧青身上打转: “那天,看着剑仙大人一剑斩断登天台也要救你的时候,我就在想你和剑仙大人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被顾玥那如火炬般的目光盯着,碧青脸颊有些微红。不愧是女子,观察力细致入微。 “只是一点前世今生的缘分罢了。” 碧青犹豫了一下,决定透露一部分真相,以此换取顾玥的信任,但又必须有所保留: “顾玥姐姐,其实……我的前世,是剑仙大人的师妹。我与剑仙大人交情匪浅,所以,这灵皇阁,也算是我曾经的宗门。” 她隐瞒了白芯的故事。因为在她眼里,此时的她依旧并不完全等于阿鸾,而柳飞霜也不完全等于白芯。这是一笔更复杂的烂账。 “原来如此!” 顾玥恍然大悟,随即更加兴奋: “难怪!这就说得通了!我就说剑仙大人那种冰块怎么会突然开窍,原来是护短啊!” “先不说这个了。” 碧青见顾玥越扯越远,连忙岔开了话题,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顾玥姐姐,你之前说,这些弟子都是自愿压抑感情的,为什么?” 顾玥也收敛了笑容,压低声音道: “是为了修行。我曾私下里与一位弟子交流过。他告诉我,只要在‘自省’时成功压抑住一次强烈的情感波动,体内的灵力运转速度就会暴增。” “只要压抑感情,修为就能一日千里。我开始还不信,但是后来我观察过,他们的破境速度确实快得不正常。” 碧青皱眉。 修仙一途,逆天而行。修为的提升,靠的是功法、根基、以及天地灵气的积累。仅仅靠‘压抑感情’就能变强?这就好比说不吃饭就能长壮一样荒谬。情绪与灵力本是两套体系,如何能直接转化? 哪有靠‘憋’就能憋出修为的? “顾姐姐,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碧青站起身,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其中的逻辑漏洞: “如果只要压抑感情就能比别人进步得快,那这世上的修炼岂不是太容易了?” “如果这个法门真的有效,那灵皇阁传承万年,岂不是早就应该高手如云,早就该碾压中州五大家族和四大宗门,成为天下第一大宗了!” 碧青指向那座主峰: “可是眼下,灵皇阁虽然强,但也只是比中州顶尖势力略强一线,并没有出现断层式的碾压。甚至……他们的化神期长老数量,也并没有多到离谱。” “那么问题来了——” 碧青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寒意: “那些弟子牺牲了情感、人性换来的庞大修为……如果并没有完全体现在他们自己身上……” “那这些力量去哪了?”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顾玥摇了摇头,“我原本以为是用来维持某种护宗大阵,或者是供养某位闭关的老祖。但我暗中探查了许久,始终没有找到这股庞大灵力的流向。”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无声无息地吞噬了一样。” “吞噬……” 碧青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变得格外犀利: “既然找不到去向,那就说明有人刻意隐瞒。而往往隐藏得最深的地方,就是最脏的地方。” “我们可以以此为线索,继续追查。” “好。”顾玥也站了起来,眼中的迷茫散去,重新恢复了世家天骄的干练,“我会继续探查,这灵皇阁,感觉鬼越来越多了。” “嗯,那你多加小心。” 送走顾玥后,碧青重新坐回了石凳上。 院子里恢复了死寂,但碧青的心情却并没有刚才那么沉重。 此前顾玥的八卦以及略显自来熟的套近乎,并没有让她感到不快,反而让她在这近乎冷酷的灵皇阁里,感受到了一丝久违鲜活的人情味。 那是一种只有活着的人才有的温度。 比起那些眼神空洞、没有感情的弟子,顾玥这种会吐槽、甚至会八卦的人,才更像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生命。 “呼……” 碧青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她的眼神再次冷了下来。 她想到一个人。 沈方舟。 一想到那个男人,想到他手里紧紧攥着的那只原本属于白芯的香囊,碧青就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仿佛被什么东西冒犯了一样。 碧青决定,就以沈方舟为突破口,撕开这灵皇阁背后的秘密。 但在此之前,她需要更多的情报。嘱咐好柳歆待在有阵法保护的静心苑内不要乱跑后,碧青隐匿身形,主动找上了江柔。 …… 灵皇阁,净心室。 这是一间四壁全黑、没有一丝光亮的密室。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熏香,那味道甜腻得有些发苦。 江柔正盘膝坐在台下的蒲团上,浑身颤抖,冷汗如雨下。 在她面前的高台上,一位面容枯槁的执法长老正手持戒尺,声音低沉而机械,宛如魔咒般不断回荡: “江柔,你心中有火。” “那是镜湖城的火,是仇恨的火。它在烧你的心,在乱你的道。” “把它咽下去。恨是毒药,怒是利刃。你要做的是持刀人,而不是被刀所伤。” 江柔死死咬着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她的脑海里全是当年父母惨死、同门被屠的画面。那股滔天的恨意在她胸腔里左冲右突,想要咆哮,想要杀戮。 但她不能。 她必须把这股啸叫的野兽,硬生生地按回笼子里。 “呃——!” 江柔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随着她拼命地压抑,那股原本狂暴的情绪竟然真的开始转化。一种诡异的、冰冷的力量填充进她的经脉。 轰! 她身上的气息再度攀升,修为竟然在这一瞬间精进了一分! 顾玥说得没错。 在这里,痛苦是燃料,压抑是捷径。 江柔缓缓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 此时的她,眼中再无一丝波澜,整个人像是一把刚刚淬火冷却的刀,锋利,却冰冷。 她推门走出净心室,刚迈出一步,便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阴影里,站着一道青色的身影。 “特使大人。” 江柔没有任何惊讶,甚至没有行礼,只是漠然地看着碧青,声音机械: “夜深了,特使大人不在静心苑休息,来此有何贵干?” 碧青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心里一阵难过。 第403章 她还记得当年的镜湖城,那个穿着红裙、爱看剑仙话本的大小姐;那个会为了白芯跟别人吵架、也会因为肖云的一个眼神而脸红的女孩。 她的名字虽然带个“柔”字,但她的灵魂天生就是热烈如火的。 哪怕是几天前在山下初遇,虽然她充满了戾气,但至少那时的她还是鲜活的,是有情绪的。 可现在的江柔,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躯壳。 “江柔。” 碧青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她空洞的眼睛: “我想问问你,你是怎么来到灵皇阁的?还有沈方舟,他是和你一起来的吗?” “这好像与特使大人无关吧。” 江柔想都没想就冷冷地回绝了,侧身便要绕过碧青离开: “如果是为了叙旧,恕不奉陪。我现在很忙。” “无关吗?” 碧青猛地伸手,抓住了江柔的手腕: “就当是为了白芯和肖云!我想,他们在天之灵,也绝不想看到你变成如今这副行尸走肉的模样!” 听到这两个名字,江柔原本死寂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一股压抑不住的暴戾气息从她体内喷涌而出,几乎要冲破那刚修好的“静心”屏障。 江柔深吸一口气,语气重新变得冰冷: “我变成什么样,是我自己的事。这是为了变强,为了杀光魔族所必须付出的代价。不需要特使大人操心。” “哪怕灵皇阁里就有魔物呢?” 魔物。这两个字,精准地刺中了江柔的死穴。那是支撑她活到现在的唯一动力,也是她把自己变成怪物的唯一理由。 江柔猛地转过身。原本死寂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意与红光。她死死盯着碧青,呼吸变得急促: “你说什么?” 碧青看着她的反应,心中更加确信——从来不会有无缘无故消失的情绪,也从来不会有真正的“无情”。江柔的恨,只是被藏起来了。 “我说,你一直在外面斩杀魔物。” 碧青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钩子: “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越杀,心里的恨却越多?” 江柔的瞳孔剧烈收缩。她在原地僵立了许久,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她深吸一口气,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 她对着碧青偏了偏头,声音低沉沙哑: “跟我来。” 第308章 一切的真相 江柔带着碧青来到了一座耸立在后山悬崖边的黑色高塔前。 碧青抬起头,眼神有些恍惚。这座塔通体漆黑,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万象塔。中州也有一座一模一样的,这是一座试炼之塔,塔内幻境丛生,用来直面内心,斩断心魔。 但眼前这座,却像是一座巨大的墓碑,死气沉沉地矗立在东州的阴影里。 “江柔,你带我来这是?” 碧青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但看着江柔那萧索的背影,她还是轻声询问。 然而江柔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塔下的阴影里,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冰凉粗糙的塔身,仿佛透过这黑色的石头,触摸到了某段回不去的时光。 “碧青师妹。” 江柔的声音很轻,被山风吹得有些支离破碎: “你还记得……镜湖城的模样吗?” 碧青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柔色:“当然记得,月灯节的万家灯火,水云医馆前的长街上总是飘着药香,还有……” “是啊,那里真好。” 江柔打断了她,自顾自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 “我自幼出生在镜湖城。那里的每一块青石板,每一棵垂柳,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小时候,我最喜欢趴在水云医馆的窗台上,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那时候,我最大的烦恼,不过是被父亲逼着练剑,或者是偷看剑仙大人的话本被抓住。” “后来即使去了水云宗,成了内门弟子,我也总是偷偷跑回去。那时候我想,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我江柔以后是要做一辈子的医修的,为镜湖城里的凡人与修士治病救人,也许这样就是一辈子。” “那时候,还有个傻乎乎的家伙,叫肖云。” “他是我的青梅竹马。明明是个剑修,嘴却笨得要死,每次受了伤都不敢说,只会憨憨地挠头,等着我一边骂他一边给他包扎。” “我们从小就在一起。他每天都背着那把比他还宽家传重剑。我还笑话他,说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什么时候才能超过叶天雨师兄,不要遇到了魔物还得我救你。” “他说,他总会有一天会练出厉害的剑,来保护我一辈子。” 碧青握紧了拳头。她也记得那个少年。 “镜湖城破的那一天,火光冲天。父亲把作为城主最后的令牌塞给我,命令我、肖云,还有夜无涯,各带一路百姓从密道逃离。” “而他和母亲,还有夜叔叔,他们选择了留下断后。” “我记得母亲最后看我的眼神,她明明才病好没多久。但是在推开我的时候,甚至还在笑,让我要好好活下去。” “我的运气真好啊。” “真的,太好了。” “没有魔物追踪到我这一路,我甚至连点皮外伤都没受。” “可是肖云的那一路没了。那个傻子为了拖住魔物,死得连尸骨都拼不全。” “我的父母死了,我的宗门灭了,我最要好的师兄师姐们也都不在了。我最好的道侣,也没了。” 江柔缓缓转过身,摘下兜帽。 那头鲜艳的红发随风微微荡漾,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里,却看不出悲喜: “所有我想保护的人,都死绝了。” “只有我,这个最没用的、只会治病的医修,苟活了下来。可那晚……我却救不了任何一个我想救的人。” “后来,我浑浑噩噩地来到了这里。” 江柔抬起头,看着眼前巍峨的灵皇阁,眼中满是讽刺: “我原以为,这里是剑仙大人的宗门,是天下最神圣的地方。这里的‘修心静心’之法,可以让我忘记那些噩梦,让我放下。” “可是…… 当我一进入这万象塔,那些曾经的过往就历历在目!每一次试炼,都是把我的伤口撕开,再撒上一把盐!” “我放不下。我根本放不下!” 江柔的声音在风中破碎,带着哭腔,却又在下一秒变得如钢铁般坚硬: “既然放不下爱……那就只剩下恨了。” “碧青师妹……不,特使大人。” 她猛地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碧青。眼神中既有对往昔镜湖城岁月的最后一丝怀念,但更多的是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 “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变成剑仙大人的特使的,也不知道这几年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但是……” 她手中的双刀剧烈震颤,发出渴望饮血的嗡鸣声,浑身的煞气如狼烟般冲天而起,甚至盖过了她原本的灵力: “即便我自己变成了魔,我也要杀光这天下所有的魔物!哪怕……是要用我的灵魂去换!” 轰!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汹涌的力量顺着双刀,带着决绝的杀意,直取碧青的咽喉! “江柔!住手!我不是魔!” 碧青瞳孔收缩,她不愿伤及故人,只能侧身闪避,同时抬手想要让对方冷静下来。 “你怎么可能不是魔!” 江柔一刀挥空,反手又是一记狠辣的横斩,嘶吼道: “在镜湖城的时候,我就亲眼看到你吸收了魔气!” “你甚至可以无视心魔的屏障,直接穿过魔气屏障!还有在东州山脚下,你为了救人,又吸了一次!”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钉子,狠狠地钉在碧青的死穴上: “只有魔物才可以做到吞噬魔气而不死!只有魔物才能操控魔气!” “我不知道剑仙大人为什么让一个魔物当特使!也许她有她的理由,但在灵皇阁,在我江柔这里——” “魔物,必须死!” “你听我解释——” 碧青刚想强行施力量将江柔制服。 叮铃—— 一声清脆悦耳、却又诡异至极的铃铛声,突兀地响起。 碧青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如同被定身咒击中一般,停滞在半空。那铃声仿佛直接在她的灵魂深处炸响! 伏在她体内深处、原本已经被《万川归海诀》和真龙气死死驯服的魔神本源,此刻竟然像是受到了某种高位存在的召唤,瞬间反噬! 滚滚黑气从她体内喷涌而出,瞬间染黑了原本的青金灵力。她的双眼瞬间充血,变成了一片猩红。白皙的皮肤上,开始浮现出诡异、妖艳的黑色魔纹,顺着脖颈一路向上蔓延。 “苏……瑶!” 碧青半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地面,咬牙切齿地挤出这两个字。她死死盯着那个从万象塔阴影中缓缓走出的身影。 “呀,真狼狈呢。” 苏瑶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粉色罗裙,赤足踩在虚空之上,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手里却摇晃着一枚摄魂铃: 第404章 “我也想不到当初那条小蛇,如今能成长到这个地步,甚至在南州还能坏了我的好事,让我也吃了个闷亏。” 她走到碧青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不过好在……不枉我从水云宗开始,就为你布下了这么久的局。这颗‘种子’,终于发芽了。” “你看。” 苏瑶指了指碧青身上翻涌的魔气,对着早已惊呆的江柔笑道: “江师妹,你看她美吗?这才她是本来的样子哦。” “魔物……你果然是魔物!” 江柔看着那滔天的魔气,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彻底崩塌,化作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灵皇阁不能接受一点魔气!即使你是剑仙大人的特使也不行!杀了她!” 咚!咚!咚! 就在这时,远处灵皇阁主峰之上,那口象征着宗门存亡的镇魔钟被敲响了。九声钟鸣,响彻云霄。 无数道流光从四面八方飞速赶来,那是灵皇阁的执法队,是数以万计的“无情”修士。护宗大阵启动,金色的光幕如同倒扣的巨碗,将碧青死死困在其中。 碧青半跪在地上,强忍魔气暴走的剧痛,大脑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醒。冷汗顺着她的脸颊滴落。 她看着疯癫的江柔,看着得意的苏瑶,看着周围这看似神圣、实则腐朽到了骨子里的万年宗门。一道闪电划过脑海,所有的线索——消失的魔物、被压抑的情感、诡异的和平…… 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为什么东州没有魔物?为什么“压抑情感”这种明显违背天道的荒谬方法,看起来真的有效? 不是因为灵皇阁的方法是对的。而是魔族是有意在配合! 苏瑶,或者说魔族的高层,故意撤走了东州所有的魔物,营造出一种“无情道克制魔族”的假象! 他们让这群愚蠢的人类深信不疑,让他们自我阉割,把这里变成一个看似理性的空壳! 这根本不是什么净土。 碧青这才明白,所有的一切,都是为她所做的一个局! 从她在水云宗第一次击败苏瑶,的那一刻起…… 这张横跨数年、以整个东州为棋盘的大网,就已经张开了。 “好大的手笔……” 碧青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眸中倒映着漫天的阵法流光,声音沙哑。 “大吗?” 苏瑶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尽是轻蔑: “比起魔君大人为那位‘林轩’准备的手笔来说,这东州的局,根本不算什么。” “林轩?” “是啊。” 苏瑶缓缓降下身形,悬浮在碧青面前,像是在讲述一个只有神明才知道的秘密: “想当初,魔君大人在沉睡中窥探到了天机,看到了一瞬‘未来’原本的样子。”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完美的圆: “在那个既定的未来里,那个叫林轩的孩子,可是‘天命’的化身,是这方世界既定的‘主角’。” 苏瑶的声音变得梦幻: “他会一路奇遇不断,逢凶化吉,跳崖不死必有后福。他会得到留下的所有传承,会收服各族的神兽,会将这九霄大陆所有的绝色美人统统收入后宫。” “他会成为新的救世主,取代柳飞霜,飞升成仙。” 苏瑶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那是何等完美的气运啊。那是天道的亲儿子。” “所以,魔君大人制定了‘夺舍’计划。只要养肥了他,在关键时刻夺了他的身体,那么他的一切机缘、女人、未来、甚至那个‘救世主’的身份,就都是魔君大人的了。” “本来,这是一个完美的计划。” 苏瑶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 “但他有天命护体。每一次我们想直接对他动手,总会有各种意外发生,让我们无法彻底抹杀他。” “所以,我们精心设计了那样一个剧本。” 苏瑶指了指自己,脸上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笑容: “我潜伏在他身边,成为他最信任的‘青梅竹马’。” “我陪他练剑,陪他历练,让他一步一步按照既定好的剧本前行,让他对我死心塌地。” “直到在南州的时候……” 苏瑶的笑容瞬间变得恶毒: “剧本的高潮本该是——他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被夺走,道心破碎,魔念丛生。那时候,魔君大人就可以趁虚而入,得到这具完美的躯壳。” “有了这样一个身体,魔君大人就可以战胜柳飞霜,彻底摧毁那个女人。” “可是……你出现了。” 苏瑶猛地凑近碧青,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毒与不解,死死盯着碧青的脸: “碧青,你知道吗?你不在那个‘未来’的故事里。” “在魔君大人看到的未来中,根本就没有什么碧青。” “只有一条在西州土地上早就应该死去的小蛇。” 苏瑶的声音变得尖锐,在这漫天的阵法轰鸣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为什么?!” “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炮灰,居然活了下来?” “为什么?!一个本来早就该死的家伙,不仅活了下来,不仅一次次打乱了我们的剧本,甚至还能斩断林轩的气运?” “最不可思议的是……” 苏瑶看着碧青好看的脸庞,神色癫狂: “那个柳飞霜,为什么会把你当成心头肉?” 第309章 接纳一切 “剧本?变数?呵……” 碧青低着头,发出一声轻笑。 “算计了天机,算计了人心,甚至算计了未来。” 碧青抬起头,那双眼睛中没有苏瑶预想中的崩溃,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清明: “你们将一切都归于命运,归于那该死的剧本。却唯独没有想过……” “我也可以凭借自己,一刀一刀杀出属于自己的未来!” 她手中的念白剑发出渴望战斗的嗡鸣: “苏瑶,你这种只会躲在幕后玩弄提线木偶的人,永远不会明白——” “这世上最强大的力量,从来不是既定的命运。而是拼上自己的一切,去打破那个该死的命运!” “大言不惭!!” 天空中,传来一声威严浩荡的怒喝,打断了碧青的话。 轰隆隆—— 灵皇阁掌门任天行,带领着数千名内门精英弟子,驾驭着漫天剑光,如同乌云压顶般降临在锁妖谷上空。金色的灵力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却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大胆妖孽!伪装剑仙特使,潜入我宗禁地,勾结魔物,意图不轨!” 任天行居高临下,手中的掌门法剑直指碧青,声音洪亮如钟,充满了大义凛然的审判意味: “如今人赃并获,魔气滔天!证据确凿!今日,我灵皇阁便要替天行道,诛杀此獠!以正乾坤!” “诛魔!诛魔!诛魔!” 数千名弟子齐声怒吼。声浪如潮,震得山岳颤抖。但仔细看去,那些年轻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表情。在长期的“修心”洗脑下,他们早已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只知道像机器一样服从命令,消灭一切被标记为“异端”的存在。 “替天行道?哈……” 看着这群面目全非的弟子,碧青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既然你们这么想看我入魔……” “既然你们说我是魔……” “小碧青,帮我。” 她在识海中轻声呼唤: 碧青缓缓直起身子,原本用来死死压制魔气的灵力,在这一瞬间骤然松开! 她不再抗拒体内那股暴虐的力量,不再试图去净化它。 相反,她张开怀抱,运转起《万川归海诀》,以一种海纳百川、包容万象的霸道姿态,将体内所有的力量—— 北州的寒冰、西州的厚土、南州的烈火、以及这东州的魔气…… 全部,杂糅在一起! “给我……融!!” 轰隆隆——!!! 一股前所未有、足以令风云变色的恐怖气息,从她体内爆发而出,瞬间冲垮了周围的伏魔大阵!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碧青的形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的左半身,缭绕着神圣的青金色凤凰神火与龙气,鳞片璀璨,宛如神明降世,神圣不可侵犯; 她的右半身,却蔓延着紫黑色的狰狞魔纹,魔气森森,犹如深渊恶鬼,邪恶肆虐滔天! 此时的碧青,衣袂翻飞,黑发狂舞,手持念白剑,三大圣物在周围旋转,环绕。 苏瑶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 毫无波澜。 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眼神可以这么平静? 她就真的不害怕吗? 那是护宗大阵啊,那是万年宗门的底蕴啊! 她不害怕死吗?不害怕被千夫所指吗?不害怕被她最敬爱的剑仙大人误解吗? 她到底凭什么? 明明只是一个剧本外的路人甲,明明只是一条卑微的小蛇!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灵魂。 经历过蛇影谷的黑暗,经历过宗门覆灭的惨剧,经历过爱人的死亡,经历过背叛与绝望…… 第405章 那些足以摧毁任何人的负面情绪,竟然都无法压垮她。 这个女子,却坚韧到无法想象。 “我是人,亦是妖;我是龙,亦是魔。” 碧青的声音响彻天地,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庄严: “我有欲望,也有情感。我会为了朋友拔剑,也会为了仇恨杀人!接纳自己的一切,才是活着的生灵!” “至于你们这群只会当傀儡的家伙……” 碧青举起手中的念白剑,剑尖直指苍穹上的任天行: “不配审判我!” “冥顽不灵!众弟子听令!” 任天行被这股气势惊得后退半步,随即恼羞成怒地挥下金印: “万仙伏魔阵——杀!!” 轰隆隆! 随着掌门一声令下,数万名弟子的灵力汇聚成一把长达千丈、遮天蔽日的金色巨剑。那是整个东州的力量,带着审判的威严,朝着那个渺小的身影轰然斩下! “来战!!” 伴随着一声震碎苍穹的龙吟。那道青黑色的身影不退反进! 她化作一道逆流而上的流光,拖曳着长长的神魔尾焰,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柄从天而降的巨剑! 一人,一剑。对抗一宗,一世界。 ...... 东州大地,这一日注定要载入史册,成为无数人余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山脚下,那些世世代代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凡人百姓,此刻全都惊恐地丢下了手中的农具,瘫软在地。牲畜不安地嘶鸣,飞鸟惊惶地坠地。 那不仅仅是一声巨响。那是仿佛天穹崩塌、大地沉陷般的末日轰鸣! 苍穹之上,一柄汇聚了灵皇阁数万修士灵力、长达千丈、遮天蔽日的金色审判巨剑,带着镇压世间一切异端的煌煌天威,轰然坠落。那一刻,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然而,就在这令人绝望的金色天幕之下,一道渺小却耀眼至极的青黑色流光,正拖曳着神、魔、龙、凤交织的混沌尾焰,不闪不避,逆流而上! 那一幕,极具视觉冲击力。宛如一只发光的蜉蝣,义无反顾地撞向了参天大树! 又如一颗逆行的流星,要撞碎那虚伪的天! 轰——!!! 两股截然不同的极致力量在半空中狠狠对撞。刹那间,天地失声,万物静止。光与暗在碰撞点坍缩,随后—— 一圈肉眼可见的恐怖能量涟漪,以碰撞点为中心,疯狂向四周扩散! 所过之处,虚空片片崩碎,露出了漆黑的空间乱流。方圆百里的山峰,在这一刻齐齐被削平了山头,化作漫天碎石暴雨。 咔嚓! 一声清脆得足以让所有灵皇阁弟子道心破碎的声音响起。 在那柄足以让归一境大能都退避三舍的金色审判巨剑上,竟然以剑尖为起点,出现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纹!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裂纹如同疯长的蛛网,瞬间蔓延至整个千丈剑身。 “给我……碎!” 伴随着碧青的一声怒吼。 轰隆! 那柄象征着灵皇阁最高武力、象征着东州绝对权威的金色巨剑,在碧青那蛮不讲理的神魔之力下,彻底崩碎! 它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雨,凄美而绝望地炸裂开来。 “噗——!” “啊——!” 云端之上,数万名结阵的灵皇阁弟子齐齐遭到阵法反噬。他们口中鲜血狂喷,原本整齐的方阵瞬间溃散,如同下饺子般从高空坠落,哀鸿遍野。 “孽障!休得猖狂!” 一声厉喝穿透混乱的战场。 任天行眼见大阵被破,目眦欲裂。他再也顾不得身份,连同身后数十名修为皆在化神期以上的长老,齐齐出手! “法天象地!镇!” 数十尊巨大的法相在空中显现,有雷神挥锤,有火神喷焰,有剑神持锋。无数道领域光辉叠加在一起,将碧青团团围住,试图用数量优势将其绞杀。 然而,此刻的碧青,身披青黑鳞甲,手持念白神剑,近乎无敌。 “滚!” 她身形如电,在密集的法术轰炸中穿梭自如。神魔之力加持下的每一剑,都带着撕裂规则的恐怖威力。 砰!砰!砰! 几名试图近身搏杀的长老,连碧青的护体煞气都未破开,便被她随手一记龙尾横扫,直接重伤吐血,如断线的风筝般被击飞出去,撞碎了远处的山壁。 “拦住她!绝不能让她跑了!” 任天行气急败坏地怒吼,手中的掌门金印疯狂砸下。 “我想走,你们谁拦得住?!” 碧青回身一剑,黑色的月牙剑气直接将金印劈飞。 此时,严密的包围圈已经被她硬生生杀出了一个缺口。碧青看着下方满目疮痍的大地,以及远处那些瑟瑟发抖的凡人村落,眼中的红光微微闪烁,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并不想将灵皇阁彻底毁灭。正如任天行所说,虽然现在的灵皇阁腐朽不堪,甚至是魔族故意造成的牧场。但若此时彻底毁了这里,护宗大阵消散,那些被圈养了万年的、毫无抵抗之力的东州百姓,瞬间就会成为失去庇护的羔羊。 “今日这笔账,我记下了!” 碧青冷冷地看了一眼人群后方的苏瑶和江柔,随后身形一转,化作一道长虹,直冲那个缺口而去。 “哪里跑!!” 任天行带着一众长老穷追不舍。 一追一逃,瞬息千里。很快,连绵的群山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波澜壮阔、无边无际的蔚蓝。 “哪里跑!!” 一追一逃,瞬息千里。很快,连绵的群山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波澜壮阔、无边无际的蔚蓝。 东海,到了。 碧青手中念白剑挥出,原本狂暴的海浪仿佛听到了号令。轰——! 千丈高的海潮被这一剑硬生生分割成两半,露出深不见底的海床,形成了一道令人窒息的水墙峡谷! “破!” 数十名化神期长老联手布下的防御结界,在这裹挟着天地之威的一剑面前,脆如薄纸。咔嚓! 结界瞬间炸碎,化作漫天灵光。 “噗——!” 长老们齐齐喷血倒飞,眼中满是惊骇与绝望。 “这……这是什么力量?!” 任天行披头散发,原本威严的道冠早已不知去向,手中的掌门法剑已经被砍出了无数缺口,光芒黯淡。 他惊恐地发现,眼前这个女子,处于“神魔共存”的状态下,竟然强得违背了修仙界的常理! 她不仅拥有妖族那种能够硬撼法宝的强悍肉身,还拥有魔族那种无孔不入的诡异侵蚀力,更有三大圣物护体,万法不侵! “任掌门!” 碧青脚踏虚空,一步跨出,身形如鬼魅般瞬间出现在任天行面前。她居高临下: “我说过,你们是错的!” “没有感情的修仙者,不过是拿着利器的婴儿,不堪一击!” 长剑高举,剑芒吞吐不定,眼看就要将这位东州第一人斩落马下,终结这场万年的荒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小青......” 一个轻柔、温婉的声音,突兀地在战场中央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漫天的喊杀声,直接扎进了碧青的灵魂深处。 碧青挥剑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那原本毁天灭地的剑气,竟然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紊乱。 她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个女子。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水云宗外门弟子的旧式道袍。长发随意地披散着,随海风轻轻飘荡。她的面容清丽绝伦,那五官的轮廓竟然与那位剑仙柳飞霜有着九成相似! 若是旁人见了,定会以为是剑仙降临。但碧青只看了一眼,心脏就仿佛停止了跳动。 那是……。 即使和剑仙大人容貌几乎一样,但是她的眼睛,是她最熟悉的眼睛。 “白……芯?” 碧青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瞬间停滞。 第310章 沧海龙宫 即使过了那么久,即使身陷天罗地网,即使周围是漫天的剑气与杀机。 在看到那个身影的一瞬间,碧青的眼睛里,依旧只剩下那个人。 理智告诉她,这个白芯是假的。那可能是一具披着人皮的死物,甚至是一团用邪术拼凑的烂肉。 真正的白芯,早已随着岁月的流逝,变成了柳飞霜的一部分,那只是她上百次转世中,最温柔、但也最平凡的一次而已。 但是这一刻,面对那张曾经朝思暮想、在无数个梦境中出现的脸庞,碧青那一颗坚如磐石的道心,依旧不由自主地乱了。 那曾经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哪怕明知是毒药,她也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再看清一点。 “做得真像啊,是不是?” 沈方舟并没有看碧青,而是痴迷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滑过那冰冷的脸颊。他的眼神狂热而病态,像是在向世人炫耀自己最完美的收藏品: “为了这双眼睛,我可是找遍了东州呢。” “你找死!!” 碧青怒极攻心,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戾情绪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她想要冲过去,想要撕碎那个亵渎者。 第406章 “叮铃——!” 一声清脆、却带着摄魂魔音的铃声,突兀地刺入耳膜。 远处的苏瑶再次摇响了手中的摄魂铃。 “唔!” 碧青的身形猛地一僵,那种灵魂被撕扯的剧痛让她动作慢了。她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那个“白芯”仿佛真的活了过来,正向她伸出手。 原本已经融为一体的魔气再度暴走,在碧青的情绪加持下变得狂暴无比,瞬间压制住了其他的力量。鲜血从七窍中流出。 高手过招,半拍即是生死。 而早已蓄势待发的任天行,这种活了上千年的老狐狸,怎么可能放过这种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 “孽障受死!翻天印!” 他用毕生修为,全部注入那方如山岳般巨大的金印之中。金印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狠狠地撞在了碧青那失去庇护的后背上! 碧青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整个人被轰飞出数千丈。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红线,洒落在蔚蓝的海面上,瞬间染红了波涛。 “白……芯……” 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她依然努力地伸出手,想要去抓那个悬浮在空中的苍白身影。但那只手,终究是无力地垂下了。 扑通! 巨大的浪花激起。碧青的身影重重地砸入了下方那漆黑、冰冷、深不见底的东海之中。 黑色的海水瞬间翻涌,如同巨兽张开的大口,将那道原本不可一世的青色身影彻底吞噬。连同她的骄傲,她的愤怒,还有她那未尽的执念,一同葬入了深渊。 “姐姐!!!” 远处的海岸礁石后,一声哭喊声响起。一直躲在暗处的柳歆,眼睁睁看着那个一直保护她的青衣姐姐坠海,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出去。 “别动!” 一只更有力的手死死拉住了她。 顾玥将柳歆按在礁石后,她的指节用力到泛白,眼眶通红,但声音却压抑得可怕: “你现在出去帮不了她!” “可是姐姐她……” “她没死。” 顾玥死死盯着那片翻涌的海面,咬着牙,像是在说服柳歆,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那是东海。她是龙。” “只要入了海……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 “给我搜——!!” 天空中,任天行的咆哮声夹杂着灵力,震得海面波涛汹涌。他站在云端,看着下方那片深不见底的海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虽然看似胜券在握,但他心中的不安却在疯狂滋长。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任天行对着身后数万名灵皇阁弟子下达了死命令: “所有水系修士听令,结‘分水大阵’,封锁方圆千里海域!” “就算把这东海的水抽干,也要把那个魔女给我找出来!” “是!” 数千道流光如同蝗虫过境,铺天盖地地扎入海中。 而此刻。万丈深海之下。 冰冷、黑暗、死寂。碧青的身体在不断下沉,意识在黑暗中浮沉。 小碧青主动接管了身体,她感受着四周急速逼近的杀气,那是灵皇阁的水系长老们,他们的神识已经快要锁定这里了。 就在这时,小碧青感到储物戒指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微发烫,似乎在与这深海的气息产生共鸣。 她动了动手指,一道金光闪过。一块令牌出现在她手中。令牌之上,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龙目威严,仿佛随时会破壁而出。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闪回。她想起来了。那是当初还在中州的时候,那只身为龙族眷属的裂天金鹏,在临别前塞给她的信物。 “这是召唤龙门的信物,持此令者,可在东海之滨的‘望龙崖’,召唤出通往龙宫的龙门。” 看着上方那越来越近、密密麻麻的追兵光点,小碧青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一群杂碎,想抓你姑奶奶?下辈子吧!” 她不再犹豫,将力量灌注在那块令牌上! 随着力量的注入,那块古朴的令牌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金光,那条雕刻的金龙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穿透万丈海水的龙吟! 深邃的海底,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一股古老、苍凉的气息,凭空降临。 原本平静的海水开始疯狂旋转,一个巨大的、闪烁着幽蓝色符文的空间旋涡,凭空出现在碧青的身下。 “那是什么?!” 追得最紧的几名灵皇阁长老,看着那突然出现的巨大旋涡,感受到其中那股令灵魂战栗的威压,吓得肝胆俱裂,硬生生止住了身形。 在那旋涡的中心,一座巍峨、古朴,由不知名的青铜巨石堆砌而成的龙门,缓缓升起! 那门上刻满了沧桑的龙纹,散发着一种唯我独尊的霸气。 那是独属于龙族的特殊空间通道! “快!她在那里!别让她跑了!” 无数法宝光华亮起,各种攻击如雨点般朝着深海轰来。 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攻击,小碧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再见了,蠢货们。” 她身形一转,不再抵抗那股吸力,任由自己坠入了那扇巨大的青铜龙门之中。 “轰隆——!!!” 就在她身影消失的瞬间,龙门重重关闭,巨大的旋涡瞬间炸开,化作恐怖的暗流,将上方冲下来的数百名修士冲得七零八落。 “咳咳……噗!” 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后,碧青重重地摔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她浑身湿透,青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张口便咳出了一大口混杂着海水的鲜血。五脏六腑都在剧痛,受伤加上反噬,她伤的不轻。 “笨蛋,你还活着吧?” 光芒一闪,小碧青化作半透明的灵体形态出现在她身边。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她半跪在地,查看着碧青伤势的眼神里却满是焦急。 确认暂时死不了后,小碧青环顾四周,感受着空气中那股古老而精纯到令人窒息的水灵气,长舒了一口气: “赌对了。我们穿过了龙门。” 她扶起碧青,语气中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期待: “讲道理,这里就该是传说中的龙宫了!” “龙宫……?” 碧青抹去嘴角的血迹,虚弱地重复着这个词。她缓缓抬起头,试图看清周围的一切。 下一秒,她的呼吸停滞了。 眼前,陡然亮起。那不是太阳的光芒,而是一种比阳光更纯净、更柔和,却足以照亮海底黑暗的璀璨辉光。 展现在她面前的,不仅仅是一座宫殿,而是是一座雄伟的海底城邦! 她们正站在一座巨大的广场上,脚下的地面并非凡石,而是由整块整块的万年暖玉铺就,玉中自带温润的光晕,驱散了深海的寒意。 抬头望去,一座座巍峨的宫殿群依山而建,错落有致。 这里的柱子,不是木头,也不是石头,而是高达百丈的深海血珊瑚,它们保留着原始而狂野的生长姿态,通体赤红如火,上面攀附着不知生长了多少万年的海藤,每一片叶子都散发着荧光。 墙是由无数脸盆大小的五彩鲍鱼壳与深蓝琉璃镶嵌而成,在光芒的照耀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彩虹光晕,仿佛整座墙壁都在流动变幻。 一阵轻柔的水流拂过,楼宇间悬挂的鲛绡帷幔随波飘荡。那鲛绡薄如蝉翼,在水中散发着珍珠般的光泽,据说入水不濡,遇火不焚,价值连城,而在这里,它们只是最普通的窗帘。 成群结队散发着幽蓝荧光的深海游鱼,在宫殿的廊柱间穿梭往来,宛如活着的装饰品。几只体型庞大、背上长满青苔和符文的万年老龟,慢悠悠地从她们头顶游过,投下巨大的阴影。 就在碧青沉浸在这壮丽奇景中,心神激荡之时。呼—— 原本平静的水流突然剧烈搅动起来。 数十道庞大无比的黑影,不知从何处盘旋而来,瞬间遮蔽了上方那璀璨的珠光。那是一群真龙。每一只的身躯都长达数百丈,鳞片在水中闪烁着寒铁般的光泽。它们盘踞在宫殿的上方,那股毫不掩饰的恐怖气息,压得周围的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全是渡劫期?! 碧青瞳孔微缩。不愧是九霄大陆最强的种族。在中州难得一见的渡劫期大能,在这里竟然全是。 领头的那只巨型白龙缓缓降下身形。它那硕大的龙首凑近碧青,鼻翼翕动,金色的竖瞳中流露出深深的困惑与嫌弃。 它在碧青身上闻了闻,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有人类的腐朽味,有魔物的恶臭味,有低贱蛟龙的腥味……甚至还有那群讨厌的凤凰的火烧味?” 白龙守卫皱起眉头,巨大的龙须在水中飘荡,带着明显的不悦: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一个杂种?” “不管是什么,你这身混杂的气息,都不是我们龙宫喜欢的东西。” 周围的数十只巨龙同时发出了低沉的咆哮,龙息喷吐,锁定了碧青。白龙守卫居高临下,冷冷地问道: “你是受谁的邀请来的?若无引荐,擅闯龙宫者——死!” 第407章 碧青心中一紧。她想起了当初金鹏的嘱托:哪怕召唤出了龙门,也要得到其中至少一条真龙的引荐,才得以进入龙宫。否则会被视为入侵者。 “我是受故人指引。” 碧青强作镇定,从储物戒中拿出了当初在南州时,凤凰族大长老凤齐给她的那根赤红羽毛信物: “我持有凤齐大长老的信物。他说,他与贵族的‘龙玉’长老有旧,乃是生死之交。希望龙玉长老能看在他的面子上……” “龙玉?” 青龙守卫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嫌弃变成了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你手里拿的是几千年前的老皇历了?” “龙玉长老早在一千年前就已离世,尸骨都葬入龙墓了。” “什么?死了?!” 碧青的手僵在半空,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凤齐那个老东西!居然给我一个死人的关系网?!这凤凰一族的大长老也太坑了吧! “既然你拿不出有效的引荐,那就……” 青龙守卫失去了耐心,张开巨口,深蓝色的龙息开始在喉咙处凝聚,毁灭性的波动瞬间锁定了碧青。 碧青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她的手悄悄伸向怀中,准备拿出那颗龙珠,但是她不确定自己会被如何对待。 龙珠是每一只真龙出身自带的东西,而她要么被视为窃贼当场格杀,要么就被当做真龙。这是一场豪赌。 就在碧青的手指触碰到龙珠,准备赌一把的瞬间—— “住手。” 一个清冷、威严的声音,突兀地从最高的地方传来。那声音不大,却瞬间平复了躁动的水流,让在场所有的巨龙都浑身一震。 “她是我邀请来的。” 那个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缓缓说道: “她是剑仙大人的特使。让她进来。” 唰——! 刚才还凶神恶煞、准备一口吞了碧青的数十只渡劫期巨龙,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竟然齐齐收敛了所有的气息。 它们迅速整齐划一地朝着那个方向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声音恭敬而虔诚,响彻整个海底城邦: “谨遵法旨——” “吾皇!” 第311章 化龙的代价 跟随侍卫穿过长廊,碧青终于进入了龙宫最核心的禁地 这里的奢华程度远超外面,但却透着一股沉沉的死气。在那由万年玄冰打造的巨大卧榻之上,盘踞着一条苍老的巨龙。它的龙鳞已经失去了往日如同宝石般的光泽,变成了灰败的枯色,上面布满了岁月的斑驳;长长的龙须垂落在地,如同干枯的藤蔓;原本威严的双目此刻半开半阖,眼珠浑浊不堪,散发着一股浓浓的衰败之气。 即使是龙,也不能摆脱生死规则。 这就是东海真正的掌权者,活了上万年的龙皇龙胤。 “咳咳……来了?” 龙胤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到碧青的瞬间,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光亮,仿佛穿越了万载时光。透过碧青看到了另一个身影。 “像……真像啊。” 但他没有说碧青像谁。 龙胤的声音如同雷鸣在空谷中回荡,苍老而沙哑: “我还以为剑仙大人找到了什么可爱的小宠物,没想到,竟然是一条混杂了魔气,还带着点凤凰味的小蛟龙,这可真是为难我这把老骨头。” 他轻轻的笑了笑。 碧青心中一动: “是剑仙大人曾经前来拜托过您吗?” “是啊。” 龙胤叹了口气,巨大的龙爪轻轻敲击着冰面,陷入了回忆: “那大概是她此世刚刚苏醒没多久的时候吧。” “她这一世的时间可真够长的,过了一千年了才苏醒,那些老家伙们,现在就剩我一个了。” “她说,她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小宠物,十年之内,会有一个名叫‘碧青’的女孩,前来东海找我。到时候如果我还活着,帮她彻底化龙” 龙胤收回目光,看着碧青,叹了口气: “你很幸运。我有预感,我的大限恐怕就在这几个月了。你要是再晚一点来,恐怕见到的就是我葬入深海的枯骨了。” 碧青心中一酸,不知该说什么。面对这位活了上万年的长者,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她只得拱手道: “前辈春秋鼎盛,定能……” “客套话就免了。” 龙胤摆了摆手,打断了碧青,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万年前的你也是这样。那个叫阿鸾的小凤凰,对谁都很客气,礼数周全,唯独对剑仙大人死心塌地,把那个只会练剑的家伙照顾得井井有条。” “龙胤大人。” 碧青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此世名叫碧青。不是阿鸾,也不是谁的影子。” 龙胤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的笑声: “好,好,好。是个有骨气的。” “旧事就不提了。” 龙胤的神色逐渐变得严肃,那股属于皇者的威压重新笼罩了大殿: “既然你是剑仙大人选中的那个人,那么在帮你化龙之前,我有个不情之请。” “前辈请讲。” “你现在也看到了,龙族看似繁花似锦,实则烈火烹油。” 龙胤看向殿外,声音沉重: “因此我希望你能当下一任的龙皇。” “什么?!” 碧青瞳孔地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前辈,我……我只是个外人,而且还是个混血。我何德何能……” “你先别急着推辞。” 龙胤抬手压下了她的惊讶: “眼下魔潮汹涌,各州都自顾不暇。魔君破封在即,一旦他卷土重来,这九霄大陆无一幸免。” “我的那些儿子,只盯着这深海里的一亩三分地,为了争权夺利甚至不惜勾结外敌。把龙族交给他们,只会加速灭亡。” 老龙皇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大义的光芒,那是上古时代的余晖: “唯有你成为龙皇,整合龙族的力量,方能在未来的大劫中帮到剑仙大人。” “这也算我这个苟活万年的老友,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吧。” 听着这番话,碧青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此刻才深深地意识到,万古之前的那群人,无论是谁,他们心中装的是整个天下。 “万古之前,无论是谁,都有这种为天下献上最后的觉悟。” 碧青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而现在,无论人和妖,都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好。” 任天行是这样,龙族的皇子们也是这样。 “我明白了。” 碧青深吸一口气,不再推辞: “既然前辈信任,晚辈……愿试一试。” “好!” 龙胤眼中闪过欣慰,但随即变得凌厉: “当然,这并不简单。你要接受各位皇子的挑战,打服他们。以及……龙族如今因为死守旧制,触犯天道,导致人口凋零,畸形频出。” “我希望你能将龙族带出这片封闭的死海。那些上古时期留下的臭规矩……早就该改改了!” “不过,要成为龙皇,首先你得拥有镇压一切的实力。也就是——化龙。” 龙胤的话锋突然一转,目光如炬地盯着碧青的眉心: “你身有龙珠,本来应该生下来就是真龙之身。但是因为后天封印了血脉,又占据了两个灵魂。” “你的识海里,住着另一个小家伙吧?” 碧青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护住了识海中的小碧青。 “眼下虽然血脉已经解封,但是真龙之躯最为霸道排外。” 龙胤摇了摇头,语气严厉: “完美的真龙之躯,需要完美无瑕的神魂来驾驭。它绝不会允许两个灵魂共存。” “要想彻底化龙,登临皇位,你必须吞噬掉那个弱小的灵魂,或者将其抹除,放才能化为真龙。” 空气瞬间凝固。 心底深处,一直安安静静听着的小碧青,似乎颤抖了一下。 那是出于本能的恐惧。 “大人。” 碧青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抬起头,那双眼睛直视着龙皇,声音斩钉截铁,甚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如果化龙的代价是牺牲她,那这真龙我不化也罢!” “你说什么?” 龙胤眯起了眼睛,威压如山般压下。 “我说,我不干。” 碧青顶着威压,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心口,像是在安抚那个颤抖的灵魂,眼神却倔强如铁: “这具身体本来就是她的。我不过是个外来的住客,有什么资格为了自己,去吞噬主人的灵魂?我答应过那个小家伙,无论如何都要把身体还给她。” 她深吸一口气,字字铿锵: “哪怕不能化作真龙,哪怕做一辈子的蛟,我也绝不会辜负我的诺言!就算真要献祭一个灵魂,那也该是我的!” “你……” 龙胤看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女子,气得胡须乱颤: “你如何如此冥顽不灵!你知不知道眼下形势严峻?只有化龙,你才有资本去争夺皇位,去对抗魔潮!” “我知道。” 碧青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淡然: “但她与我生死相依,早已不分彼此,而且……” 她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最大的秘密: “我并非此世之人。我不属于这里。等我完成了我的使命,等我找到了回家的方法,这个身体自然就只剩下一个灵魂了。到那个时候,她自然会化成真龙,不是吗?” 第408章 “并非此世之人?” 原本还在吹胡子瞪眼的龙胤,听到这句话猛地愣住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死死盯着碧青的神魂,仿佛要将其看穿: “你是异界之魂?” “正是。” 碧青坦然承认。 “难怪……难怪啊!” 龙胤恍然大悟,随后发出一声长叹,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却又透着一种释然: “难怪柳飞霜会选中你。难怪你是那个‘变数’。原来你根本就不在天道的命轮之中。” “造化弄人,真是造化弄人啊。” “既然如此……” 龙胤摇了摇头,神色变得肃穆: “把你的龙珠拿出来吧。” 碧青依言取出那颗散发着温润光泽的龙珠。龙胤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尖凝聚出一滴金色的本命精血,轻轻点在龙珠之上,口中念念有词。 嗡——! 龙珠剧烈震颤,随即光芒内敛,似乎多了一道玄奥的枷锁。 “我已用秘法,在龙珠内设下了‘共生契约’。” 龙胤收回手,声音有些虚弱: “它会暂时压制真龙之躯的排外性,允许你们双魂共存。虽然这样你暂时无法化为完全体的真龙,但足以让你发挥出准龙级的力量。” “等到将来有一天,你的灵魂离开,这道契约就会自动解除。那时,那个小家伙的灵魂就会瞬间接管身体,引动天地异象,不仅能化龙,甚至凭借你留下的底蕴,说不定可以直接晋级到归一境!” 龙胤看着碧青,眼中带着一丝惋惜: “这么年轻的归一境,哪怕是在上古时期也是凤毛麟角。若是你能留下,怕是可以长生久视,与天地同寿了。” “为了回家,放弃这长生大道,值得吗?” “我不在乎长生。” 碧青将龙珠收回,感受到识海中小碧青的情绪,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若此世没有我在乎的人,若不能和我爱的人在一起,长生,不过是一座无尽的监狱罢了。” “我只想回家。以及……在离开之前,保护好我的伙伴,保护好这个曾接纳过我的世界。” “哈哈哈哈!好一个‘无尽的监狱’!” 龙胤愣了一下,随即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悲凉与赞赏: “对呀,长生有什么好?我活了上万年,看着故人一个个离去,看着儿孙一个个堕落,这滋味……不好受啊。” 老龙皇似乎放下了什么重担,眼中满是慈祥: “丫头,等你以后见到了柳飞霜,替我带句话给那个家伙。” “告诉她,若是此次魔潮安然度过,就别再死撑着保护这个世界了。她也是个人,也该好好的歇一歇,为自己活一次了!” “晚辈记住了。” 碧青郑重行礼。 “好了,既然你暂时无法化龙,但这并不妨碍你替我清理门户。” 龙胤说着,颤颤巍巍地伸手到自己的后颈处,猛地用力一拔! 嘶啦——! 伴随着一声痛苦的闷哼,一片闪烁着七彩神光、半个巴掌大小的倒生龙鳞,被他硬生生拔了下来! “前辈!” 碧青大惊。 “拿着!” 龙胤将那片还在滴血的龙鳞塞进碧青手中,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凌厉: “这是历代龙皇的‘逆鳞’,见此鳞如见龙皇亲临!以及控制龙宫护族大阵的权限。” “虽然你现在只是蛟龙之身,但有了它,你就能调动龙宫大阵,号令群龙。” 龙胤的声音渐渐低沉,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气: “你拿着这鳞片,在这龙宫内好好休息,养好了伤。然后……” 老龙皇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去把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孙子打醒!打到他们服为止!拿到东海的圣物葬星龙泪!” “只有这样,你才有资格……号令四海!” 第312章 番外 小碧青的日记(三)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在意你的呢?具体的日子,我已经记不清了。 但我还清楚地记得,在中州那一天,你看着漫天的星空,问我的意见。 说那个叫古玉的家伙,向我们抛出了橄榄枝。她说古蛇一族是大族,只要我点头,我就能风风光光地回去,做那万人之上的少族长,再也不用流浪受苦,还有机会化龙。 那时候,你主动问我想不想走。你说:“这是我的家族,作为妖兽,总归是希望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归宿。” 你还向我道歉了。 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在你心里,我不是一个占着位置的累赘,而是一个有选择权的人。 我拒绝了。理由我说不清楚。但我就是相信你。从那个阴暗潮湿的蛇影谷,到水云宗的灭门惨案,再到后来的一次次逃亡。 每一次必死的绝境,都是你咬着牙,带着我活过来的,不是吗? 不知不觉,我也变了。你喜欢那个叫白芯的女孩,我也喜欢。看到她死的时候,我也哭得喘不过气。你喜欢那个叫镜湖城的城市,我也喜欢。那里的月灯节真美。你想见剑仙大人,我也想。 你的喜怒哀乐,不知不觉间,已经渗透进了我的灵魂里。我们就像是两条纠缠在一起的藤蔓,早就分不清彼此了。既然是你把我从泥潭里拉出来的,那我就赖上你了。 …… 凌霄城真大啊,比我们去过的所有地方都要繁华,全是修士! 还有个笨手笨脚的小偷想偷咱的东西,哼,她肯定想不到咱们体内还有个我吧?我可是盯着她呢! 你说,要不是我提醒你,你是不是就被她偷东西了! …… 中州登天台上。 面对林惊鸿的时候。 那是第一次我们两个的灵魂融合的这么彻底吧,真的很奇妙,在那一瞬间,我不再是躲在你身后的影子。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你心脏的跳动,感受到你灵魂深处的渴望,你想要赢,想要见剑仙大人,想要去见那个朝思暮想的女孩。 我也想。我比任何时候都想帮你赢! 但是可惜我们拼尽了全力,还是输了。 输的那一刻,我听到了你不甘的怒吼。对不起呀,笨蛋姐姐。如果我这个身体的原主人再争气一点,如果我的天赋再强一点,我是不是就可以帮到你了呢?是不是就可以让你见到她了呢? …… 又见到那个传说中的柳飞霜了。哎呀,见面不如闻名! 剑仙大人好奇怪,外界都说她断绝七情六欲。但我感觉她好像只是单纯的笨拙而已。 你是不是对一个一万岁的老人家太苛刻啦! 还要手把手教她什么是“爱”,什么是“关心”。拜托,人家只会拿剑砍人,哪里会照顾人嘛! 不过……那天她把你按住亲的时候。 哇,我的灵魂都差点吓飞了! 心跳得好快,脸也好烫。感觉都要冒烟了! 要我说,你就别在那矫情了! 呆在凌霄塔,享受着全世界灵气最浓郁的地方,天天都有天材地宝当饭吃,还有天下第一的剑仙大人给你当靠山,甚至还想把你宠上天。 当个宠物有什么不好嘛! 你就是死脑筋!非要讲什么独立,讲什么尊严! 那个,虽然我是做饭做的不好,上次还把剑仙大人的厨房炸了。但是我会学你呀! 既然剑仙大人喜欢你这样的,那我就努力变成你的样子!我会学你的语气,学你的眼神,学你做饭,虽然学的慢了点,但是我在好好学的好不好! 只要能帮到你,留在她身边,当你的替身,我也是愿意的! …… 正道大会下面那群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好虚伪! 嘴上全是仁义道德,心里全是算计利益。看着他们那副道貌岸然、还要审判你的样子,我就想吐。相比之下,剑仙大人比那些人可爱多了,至少她是真的把你放在心尖上的! 哇,哪怕是炼虚期的剑仙大人,也太厉害了吧!比那个林惊鸿还要厉害! 要不,咱打不过就不打了呗?留在塔上也没什么不好........ 什么?你还要打? 你疯啦?那是剑仙大人哎! ……嘛,算了算了。虽然你是个疯子,但我支持你! 剑仙大人又怎么样,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无条件相信你! 哎?最后剑仙大人居然把你放下来了? 哼,我就知道。你看,她那双眼睛骗不了人,她还是心软了吧? 要是换了我,好不容易抓到你这只不听话的宠物,肯定把你关进笼子里,好好调教!才不会放你走呢! …… 你居然能遇到老乡?!感情你那世界来我们这的还不止你一个? 但是我和你的这种一体双魂好像是独一无二的哎,我就知道我们是最特别的吧! 这个叫九圣的家伙,居然懂那么多!你们在聊些啥,什么天机,什么命运,什么前世今生,我怎么什么都听不懂呀!我们这个世界的设定有这么复杂吗?算了算了我先睡一觉,你们聊完了叫我。 你居然还记得之前蛇影谷祖地给你机缘的那个叫银风的家伙,你不提我都快忘了,万年前的故事,真的好传奇,如今的这些人,给当初的英雄们提鞋都不配! 第409章 哎?你咋看出来柳歆是女孩的? …… 又回到了西州。我们又见到了碧落姐姐。她好像变了很多,剪了短发,处理族务雷厉风行,不再是以前那个只会凶巴巴地抢骂我废物的坏姐姐了。 看着她为了族人奔波的样子,我突然觉得她其实也挺不容易的。不过嘛……嘿嘿,现在的咱们,一只手就能打赢她啦!这种“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感觉,真爽! 一剑逼退牙狼族的大军!我们也太帅了吧! 啥时候让我也掌控身体爽一把? 嘛……我也就想想,我用不了剑仙大人的剑法,可惜了。 …… 那个叫赤沙婆婆的老人。 她说,她是我母亲的朋友? 再次看见那个女人残魂的时候,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有眼泪,止不住地流。 其实我还记得,当初的我,是很恨我的母亲的。 我恨她为什么把我生下来就不管我,恨她为什么给我一副这么差的凡灵根身体,让我做一条在泥潭里挣扎的小蛇,生下来就是受罪的。 但是,当我在记忆里再次看到那张脸,感受到她隔着时空抚摸我头顶的温度,听她讲当年的故事时…… 我才渐渐明白。 原来,她并不是抛弃了我。 她也只是一只想要保护自己孩子的蛟龙女孩罢了。 她比我有天赋多了,她竟然能创造出那么厉害的封印术。 原来,那个封印不是为了锁住我的潜力,而是为了藏住我的气息,才让我能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长大,让我遇见了你。 原来,蛟真的可以化龙!原来,我的血里流淌着她的骄傲。 喂,大笨蛋。 你怎么把我推出来了? 明明是你一直在主导身体,明明是你带我走到那里的。 可在那一刻,你却躲进了识海的最深处,把身体完全让给了我。 你说:“去吧,那是我的母亲。” 你这个混蛋…… 就算她是我的母亲,可是哭这种事很丢龙的好不好! 我哭得脸都花了,鼻涕泡都出来了,丑死了! 但是真的很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解开了心结。 大碧青,我和你一起走过了这么久的路。 你真的还想回去吗?回那个没有灵气、没有剑仙大人的世界吗? 我一直一直都很喜欢你,你所想的,所做的,我都支持你! 不过,好像只有你回家这件事,我感觉很难过。 我好像……不想你离开了。 第313章 傲慢与偏见 碧青手握龙皇令,暂时住进了龙胤安排的潜龙殿。 这里有最顶级的聚灵阵,还有龙胤私库里拿出的万年灵药。在凤凰神火与龙珠的双重滋养下,她体内神魔冲突留下的暗伤,终于开始缓慢愈合。 半个月后。 碧青终于推开了潜龙殿的大门。 虽然有着龙皇的特许,但这龙宫对于她这个外来者而言,依旧充满了敌意。 龙宫的街道宽阔得足以容纳数条巨龙并排飞行。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透着一股令人咋舌的贵气。 “快看,那个就是龙皇陛下带回来的外来者。” 几条化作人形的年轻龙族站在街角,对着碧青指指点点。他们衣着华贵,但眉宇间都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 “切,我闻到了,一股子腥味。” 一个穿着金甲的龙族青年掩住口鼻,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是蛟。那种低贱的、只会模仿我们的爬虫。” “这种杂种怎么有资格进入内城?难道是因为给陛下当了什么宠物?” “嘘,小声点,听说她是外面的特使……” “特使又如何?血统的不纯净是洗不掉的污点。真是晦气,出门就看到这种东西。” 并没有人上前动手,因为龙族的骄傲让他们不屑于亲自触碰“脏东西”。这种无声的排斥,像是一堵冰冷的墙,将碧青死死挡在龙族的世界之外。 碧青面无表情地走过,并没有拿出龙胤给的逆鳞。她知道,尊严不是靠令牌得来的,而是靠实力和事实。 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在龙族眼中,血统就是一切。碧青这种由蛇化蛟、再意图化龙的存在,简直就是对高贵真龙最大的侮辱。 碧青面无表情,对此充耳不闻。 但识海里的小碧青却根本没空生气。她的注意力,全被道路两旁景象吸引了。 龙族爱财,乃是天性。 这一点在东海龙宫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里几乎每家每户的门口,都堆积着像小山一样的金银财宝。有的龙甚至把纯金打造成了巨大的床铺,把脸盆大的宝石镶嵌在墙壁上当夜灯。 金光闪闪,瑞气千条。 “哇!那是深海秘银!居然拿来铺地?” “那个那个!那是万年火珊瑚吧?居然只是个摆设?” “大碧青!快看那个大金柱子!能不能偷偷抠一块下来啊?” 小碧青在识海里流着口水,眼睛都快变成了金元宝的形状。如果不是碧青拦着,她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这龙宫给搬空。 “出息点。”碧青无奈地扶额。 …… 不知不觉,碧青走到了一处偏僻却灵气异常浓郁的区域——化龙池畔的育龙巢。 原本热闹的氛围在这里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悲伤。 在一座巨大的暖玉台上,盘踞着一条通体赤红、鳞片如火的母龙。她拥有着强大的修为,但此刻,她却像个无助的凡人妇人,正对着身下的一窝龙蛋发出低沉的哀鸣。 那窝龙蛋足有五枚。 但其中四枚,蛋壳已经呈现出死灰色的斑点,毫无生命波动——那是死胎。 只有最后一枚,蛋壳上还有微弱的金光闪烁,但那光芒也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母龙不惜耗费本源,疯狂地将自己的灵力注入那枚龙蛋中,试图挽留这个唯一的孩子。 “求求你……动一下……求求你……” 母龙的声音嘶哑,甚至流下了血泪: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这样?难道天道真的要亡我一脉吗?” 周围围着几名负责照看的老龙,也是一脸的悲戚与无奈: “敖红夫人,放弃吧。这是‘天罚’,是这一代龙族的宿命……这枚蛋先天不足,生命之火已灭,救不回来的。” “怎么会这样?!” 那位母亲绝望地嘶吼着: “我和夫君都是纯血的红龙!我们为了让它出生,每天都用最好的灵液浸泡,甚至还用了血池温养……为什么还是这样?!” “是不是天道在惩罚我们?” 周围的龙族也是一脸戚戚然。 “这已经是今年不知道多少个死胎了吧?龙族产一卵本就艰难,数十年才能有一次,这下死胎又这么多,怕是今年又没有小龙诞生了。” “是啊,大家都说是‘深海的诅咒’。明明灵气这么足,可孩子们就是孵不出来。” “难道我们龙族真的要绝后了吗?” 他们愚昧地将这一切归结为玄学,拼命地往龙蛋里输送灵力,试图唤醒那逝去的生机。殊不知,那根本不是灵力的问题。 碧青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中明镜一般。 这哪里是什么天罚,更不是什么疾病。 这是基因的崩溃。 世世代代的近亲繁衍,让这些高贵的真龙血脉中积累了太多的遗传缺陷。这枚龙蛋里的生命,不是不想活,而是它的基因根本无法支撑它构建出一具完整的躯体。 它就像是一个缺了一角的拼图,无论怎么注入灵力,那个角也是补不上的。 碧青叹了口气,抬脚走了过去。 “站住!卑贱的蛟龙,谁准你靠近这里的!” 一名老龙发现了碧青,立刻厉声喝止,眼中满是厌恶: “这里是圣洁的育龙巢,你身上的杂气会冲撞了龙蛋!滚出去!” 那条赤红的母龙也转过头,充满杀意地盯着碧青,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如果你想让它死,就继续对我吼。” 碧青没有退缩,反而平静地直视着母龙的眼睛: “我有办法救它。” “你?”老龙嗤之以鼻,“连我们龙族的秘法都救不活,你一个杂血蛟龙凭什么……” “就凭我是杂血。” 碧青打断了他。 她走到那枚奄奄一息的龙蛋前,没有理会周围龙族想要杀人的目光。 她伸出食指,指尖在那锋利的龙鳞上轻轻一划。 嗒。 一滴鲜红的血液渗了出来。 但这滴血并不纯粹。它里面蕴含着凤凰神火的温热,蕴含着人族灵魂的韧性,蕴含着蛟龙的野性,甚至还有一丝被炼化的魔气。 在龙族看来,这是最肮脏、最不纯粹的血。 但在生命的法则里,这是最丰富的基因库,是能够修补那残缺拼图的唯一“粘合剂”。 第410章 “喝下去。” 碧青将那滴血,轻轻滴在了龙蛋那细微的裂缝上。 “你敢玷污圣卵!!”老龙暴怒,抬手就要攻击。 “别动!”母龙敖红突然大吼一声,死死盯着那枚蛋。 只见那滴“杂血”渗入蛋壳的瞬间,原本微弱的金光并没有被污染,反而像是干柴遇到了烈火—— 轰! 一股从未有过的、充满了野性与活力的红光,猛地从蛋壳内部爆发出来! 那一直衰竭的生命波动,竟然奇迹般地开始攀升,而且变得越来越强壮,越来越有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破壳声响起。 在所有龙族呆滞的目光中,一只只有巴掌大、但是浑身鳞片鲜红透亮、眼睛滴溜溜乱转的小龙,顶破了蛋壳,探出了脑袋。 小龙怀里的龙珠熠熠生辉! “活……活了?” 老龙手中的拐杖掉在了地上。 母龙敖红颤抖着伸出爪子,捧起那个活蹦乱跳的小家伙,眼泪瞬间决堤。 “怎么可能……杂血……竟然救了真龙?” 周围的龙族面面相觑,世界观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碧青收回手指,看着那个充满活力的小生命,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转过身,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龙族,轻声说道: “正如这世间万物。” “太干净的水里,是养不出鱼的。” 碧青的话音刚落,那只刚刚破壳的小龙似乎是为了回应她,摇摇晃晃地爬到她的手掌心,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指尖。 周围那些原本视碧青为异类的老龙们,此刻看着这只充满活力的小生命,眼中的敌意动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希望的光芒。 然而,这份温馨仅仅维持了不到三息。 “放肆!!” 一声暴怒的龙吟,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响在育龙巢的上空。 紧接着,一道金色的寒光撕裂海水,带着毫不掩饰的必杀之意,直奔碧青的后心而来! 那是一柄金色的龙枪,上面缠绕着渡劫期的恐怖雷霆。出手之人根本没打算留活口,这一击若是落实,别说碧青,就连她手中的那只幼龙也会化为飞灰! “小心!” 刚得麟儿的母龙敖红反应最快,母性的本能让她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猛地一甩龙尾,硬生生地用自己的肉身挡在了碧青身前。 当——! 火花四溅。 敖红发出一声痛呼,背上的龙鳞被崩飞了数片,鲜血瞬间染红了海水。但她死战不退,死死护住身后的碧青和孩子。 “二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周围的老龙们大惊失色,纷纷跪伏在地。 只见上方的水波分开,一条身披金甲、头角峥嵘的巨龙缓缓降下,化作一名面容英俊却阴鸷的青年男子。 一身渡劫期圆满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压得在场所有龙族喘不过气来。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来人,吓得纷纷跪拜: “参见龙烜殿下!” 龙烜。龙皇的二皇子,也是如今龙宫夺嫡呼声最高的人选之一,以手段狠辣、极度推崇“血统至上”而闻名。 做什么?” 龙烜手持龙枪,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碧青,眼中的厌恶浓烈得仿佛在看一堆垃圾: “此女身为卑贱的蛟类,竟敢用她那肮脏的杂血玷污我高贵的真龙圣卵!这是对龙族血统的亵渎!是死罪!” “二殿下!您误会了!” 敖红顾不得背上的伤痛,急切地辩解道: “不是亵渎!是救赎!我的孩子活了!您看,它活了啊!这位姑娘的血真的能救我们要死的孩子!” “活了又如何?” 敖烈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只还在嗷嗷待哺的幼龙,语气冰冷刺骨: “若是靠着这种低贱的杂血才能苟活,那这孩子生下来也是个杂种,也是我龙族的耻辱!倒不如刚才直接死了干净!” “你……”敖红气得浑身发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二殿下,此女毕竟是老祖宗钦点的客人……”一位老龙试图求情。 “闭嘴!” 龙烜看都不看一眼,随手一挥衣袖。 砰! 一股狂暴的灵力直接将那位刚刚生产完、身体虚弱的母龙与老龙轰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口吐鲜血。连同那个刚出生的小龙崽,也被这股气浪掀翻在地,发出微弱的哀鸣。 “一群没骨气的东西。” 龙烜眼神冰冷,像是在看一群垃圾: “为了一个苟延残喘的死胎,竟然向一只低贱的蛟龙摇尾乞怜。你们也配称之为龙?”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跪着的龙族,心底都升起了一股寒意。这就是他们未来的皇?视族人如草芥,视生命如尘埃。 “怎么?不服气?” 龙烜似乎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变化,但他根本不在乎。他转过头,死死盯着碧青,终于图穷匕见,说出了他真正的来意: “我不知道你给老头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嫉妒与不屑: “宫里都在传,老头子疯了,居然想把皇位传给你这个外来的雌性蛟龙?”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传位给外人?” “还是个雌性?这……这怎么可能?” “荒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龙烜怒极反笑,脸庞因为狰狞而扭曲: “我龙族自古以来,便是雄性为尊,血统为王!” “什么时候轮到一只不仅血统不纯、还是个只会下蛋的雌性爬虫来坐那个位置了?!” “老头子真是老糊涂了!既然他不想体面,那本殿下就帮他体面!” “说完了吗?” 一直沉默的碧青,突然开口了。她看着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二皇子,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傻子的怜悯。 “看来,龙胤前辈说得对。” 碧青往前迈了一步,身上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你们这群不肖子孙,不仅脑子坏了,连眼睛都瞎了。” “你骂谁?!” 龙烜大怒。 “骂的就是你。” 碧青抬起手,指着那个还在地上哀鸣的小龙崽,声音响彻全场: “你口口声声说血统高贵,却对自己族人的生死视而不见。” “你口口声声说雄性为尊,却只会对刚刚生产的母亲与老人动手。” 碧青体内的龙珠猛地一颤,那股来自远古真龙、甚至比龙烜还要纯粹几分的“准龙威”,瞬间爆发! 与此同时,三大圣物齐鸣,背后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法相。 她虽然还未化龙,但这股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气势,竟硬生生压过了龙烜的皇者之气! “在我眼里,你这种只会躺在祖宗功劳簿上吸血、连什么是‘守护’都不懂的废物……” 碧青手中念白出鞘,剑尖直指龙烜的眉心: “连做爬虫都不配!” “今日,我就替龙胤前辈,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孝子!” 第314章 内忧外患 龙烜暴喝一声,浑身渡劫期的灵压如火山喷发。他手中的龙枪似乎重达千斤,乃是取深海玄铁精髓打造,此刻被他单臂抡起,裹挟着璀璨的金光,如同泰山压顶般朝着碧青狠狠砸下! 这一击,没有丝毫花哨,纯粹是力量与速度的极致体现。所过之处,海水被硬生生挤压成真空,发出刺耳的音爆声。 碧青瞳孔微缩,身经百战的直觉让她瞬间做出了判断。她身形如游鱼般诡异地向后飘去,同时,她手中的念白剑幻化出万千剑芒,不是为了攻敌,而是为了护住周围那些来不及逃窜的无辜龙族——特别是那只刚刚出世、正瑟瑟发抖的小龙! 四两拨千斤。那足以粉碎山岳的一击,竟然被念白剑的剑芒带偏了三寸,重重砸在了碧青身侧的空地上。 轰隆! 整个白玉广场瞬间塌陷,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蔓延出数百丈,无数精美的珊瑚宫殿在这一击的余波下化为齑粉。周围的各族纷纷惊叫逃窜,生怕殃及池鱼。 “我看你能挡几次!” 一击不中,龙烜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他手腕一抖,原本砸在地上的长枪竟然借力反弹,枪身弯曲成一个惊人的弧度,随后化作一条金色的怒龙,横扫而来! 但这一次,没有了其他无辜的龙族牵绊,碧青不退反进。 她左手瞬间被青黑色的龙鳞覆盖,五指成爪,竟然不避不闪,直接抓向了那横扫而来的枪杆! 碧青被这一枪的恐怖巨力震得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但她最终停下了。那柄足以切金断玉的神兵,竟然被她徒手抓住了! “什么?!” 龙烜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碧青那只仅仅是渗出了一丝血迹的手掌: “你这杂种……肉身竟然能硬抗我的翻海龙枪?! ” 要知道,真龙的肉身乃是世间最强,而蛟龙不过是蛇蜕变的,怎么可能有如此恐怖的肉身力量? 他哪里知道,碧青的这具身体,在凌霄塔被剑仙大人灌了天材地宝,又在南州经过凤凰之心的重生淬炼,单论肉身强度,她早已不是普通的龙族可比,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人形暴龙!。 第411章 “力气不错,可惜……” 碧青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战意沸腾: “打架,光有力气是没用的。” “狂妄!!” 龙烜感觉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他仰天怒吼,龙角之上金光大盛。 方圆百里的海水仿佛瞬间听到了君王的号令。 无数道激流化作实质化的水之锁链,从四面八方凭空出现,将碧青死死缠绕。紧接着,这片海域的水压瞬间增强了千倍!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要将碧青活活挤压成肉泥。 这是“真龙领域”。 在深海之中,真龙就是绝对的神,水就是他们的肢体。 “在我的领域里,你这种低贱的生物,只能跪下!” 龙烜狞笑道,手中长枪再次蓄力。 然而下一刻,一股极致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碧青体内爆发。 “永夜冰封。” 咔嚓……咔嚓…… 温度骤然降低到了绝对零度! 四周那狂暴挤压的重水,在接触到这股寒气的瞬间,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凝固成了坚硬的玄冰! 温度骤然降低到绝对零度。四周那原本听从龙烜号令的水流,瞬间凝固。那些水之锁链还未触碰到碧青,便化作了脆弱的冰雕,随后在碧青的一震之下,寸寸崩碎! “这……这是什么冰?!” 龙烜惊恐地发现,连自己的灵力运转都开始变得迟缓。 “该我了。” 碧青眼神一凛,脚踏冰层,身形如电,欺身而上! 砰!砰!砰! 两道极快的身影在水中互相撞击,每一次交手都有一座海底山脉被震碎。若不是龙宫有上古阵法守护,恐怕这美丽壮丽的地方就要被这两个人给拆了。 然而,龙烜越打越心惊。他引以为傲的真龙肉身,在对方面前毫无优势;他与生俱来的水系术法,被对方的寒冰死死克制。最可怕的是,打到现在,碧青还没有用过重复的招式!她的战斗经验丰富得令人发指,每一个动作都是为了杀人而生。 嘶啦! 又是一次交错。龙烜只觉得手臂一凉。他低头看去,自己引以为傲、号称万法不侵的金色龙鳞,在那把白色长剑面前,竟然如同切豆腐一般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如果不是自己反应快,刚才那只手已经没了! “那是……仙剑?!” 龙烜终于感到了恐惧。 就在龙烜心神大乱的一瞬间。 啪! 碧青抓住破绽,身后巨大的龙尾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抽在了龙烜的胸口。 “噗——!” 龙烜狂喷一口鲜血,如同炮弹般倒飞而出,接连撞碎了数座海底山脉,最后重重砸在海底中央。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一只脚却从天而降,狠狠地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轰! 地面再次下陷三尺。碧青居高临下,声音冰冷: “服不服?” “不服!!” 龙烜双目赤红,真龙的骄傲让他不甘心被一只杂种、被一只雌性踩在脚下。他怒吼一声,体内精血燃烧, 他怒吼一声,体内龙珠疯狂震颤,竟然想要燃烧本源精血做殊死一搏: “哪怕同归于尽,我也要……” 一点寒芒先至。 闪烁着仙灵之气的剑尖,瞬间抵在了他最脆弱的喉间逆鳞处,刺破了表皮,渗出一丝血珠。 那种冰冷刺骨的杀意,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疯狂。 碧青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你可以试试,是你的燃烧血脉快,还是我的剑快。” 碧青的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看着对方那双毫无感情的青金色瞳孔,龙烜这才惊恐地意识到—— 她是真的敢杀了自己。 哪怕这里是龙宫,哪怕他是皇子。这个女人,根本不在乎!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三息。 龙烜眼中的红光逐渐褪去,身体停止了挣扎。 他的骄傲,在绝对的实力与死亡面前,终究还是碎了。 心里挣扎了许久,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这位不可一世的二皇子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声音干涩而沙哑: “龙烜……愿赌服输。” “愿奉大人……为继任龙皇!” 随着这句话说出,周围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龙族,齐齐倒吸一口凉气,随后纷纷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碧青收回长剑,松开了脚。 “你看,还是咱们妖族好打交道吧?” 随着龙烜的认输识海里,小碧青又浮现了出来,盘腿坐在碧青的肩上,一脸得意地邀功: “没有什么是一顿揍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揍一顿。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是啊。” 碧青在心中苦笑。 “哎咱们是威风了,也不知道柳歆怎么样了。” 小碧青看着这深海的景色,突然有些担忧: “咱们虽然逃来了龙宫,但这相当于是把烂摊子丢给了她们。苏瑶那个疯婆子找不到我们,不会拿柳歆泄愤吧?” “放心。” 碧青一边走向宫殿深处,一边笃定地说道: “那个家伙很聪明的。只要找到了顾玥,她就不会有事。” “你好像很放心顾玥?” 小碧青歪着头问道。 “因为她是顾玥。” 碧青回想起那个女子: “她特别聪明,最擅长审时度势。我在灵皇阁大闹一番的时候,她必然已经看见了。以她的性格,肯定提前就有安排。” “而且,只要逃出了灵皇阁的地界,她背靠中州财阀顾家,苏瑶也不敢轻易动她。毕竟,顾家也是有归一境的强者坐镇的。” “喂!” 小碧青突然鼓起了腮帮子,语气酸溜溜的: “你是不是看见一个好看的妹妹就要夸?之前在西州也是,你也夸那个沙曼聪明!现在又夸顾玥!在你眼里,是不是除了我,大家都聪明漂亮?” “我是说真的……” 碧青有些无奈。 “哼!” 小碧青别过头去,但很快又被现实问题拉了回来: “嘛,算了,先看眼下吧。你现在打服了一个龙烜,龙胤前辈还有几个儿子要打?” “……” 碧青沉默了片刻,回忆了一下龙胤给的情报,嘴角微微抽搐: “好像……还有十来个?!” “多、多少?!” 小碧青差点从肩膀上掉下来:“这老头子……真能生啊!” 所幸,不是所有皇子都有龙烜这般实力。龙烜虽然狂妄,但确实是凭本事狂妄,他的战力在众皇子中稳居第二。 比他强的,只有那位深居简出、心思深沉的大皇子——龙昇。 ....... 深海,极渊之地。这里没有龙宫的奢华与光明,只有无尽的黑暗与寒冷。 一座完全由黑色火山岩打造的宫殿内。 “哦?老二输了?” 黑暗中,一个低沉、富有磁性,却让人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响起。 “回大殿下。” 一名心腹跪在地上,颤声道: “二殿下……惨败。被那个叫碧青的女子,当众踩在脚下羞辱。现在整个龙宫都在传,说那女子是龙皇陛下钦定的继承人。” “呵呵,” 黑暗中走出一人。他身材修长,面容苍白儒雅,手中把玩着两颗深海夜明珠。不同于龙烜的霸道,他的眼中只有如深渊般的死寂与算计。这便是大皇子,龙昇。 相传对比二皇子的直率暴躁,大皇子的心机要深沉百倍。他从不亲自出手,但凡是被他盯上的对手,往往都死得不明不白。 “输了也好。” 龙渊捏碎了手中的夜明珠,粉末从指缝滑落: “老二那个蠢货,正好替我试出了那个女人的深浅。能肉身硬撼翻海枪……看来,不仅仅是蛟龙那么简单啊。”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屏风后的阴影处,出声道。 “使者大人,您可是答应我了。” “我把‘葬星龙泪’交给了您。现在,该您履行承诺了。” “您说过,会帮我干掉那个碍事的老不死父皇,还有那个女人。” 苏瑶从阴影里浮现身影,“那是自然,你那个父皇我已经准备好了,放心。“ ”那个叫碧青的小蛟龙,我盯着她很久了。” 她看着碧青的影像,眼中闪过一丝痴迷。 “从北州相遇,中州重逢,南州坏了我的计划,再到如今的东州,我们也挺有缘分的不是吗?” “只是这一次,你再也别想逃脱我的手掌心。” “我要让你彻底绝望。” 第315章 海与故人 “碧青大人,龙皇陛下传您入宫。” 一个侍卫前来传唤。带领碧青再度前往龙胤的居所。 不同于初次见面时的金碧辉煌,此刻的大殿内并没有点燃那些璀璨的夜明珠。昏暗的光线让这座巨大的宫殿显得格外空旷、寂寥,仿佛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空气中不再是清新的水灵气,而是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的腐朽气息。 碧青再次看见龙胤的时候,只觉得他像是一支在风中摇曳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咳咳……” 在那阴影深处,碧青再次看见了龙胤。此刻的他显露出了真龙本体。但他太老了。他像是一支在风中摇曳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第412章 曾经如黄金般坚不可摧的龙鳞,此刻暗淡无光,变得像枯萎的树皮一样脆弱,上面布满了黑褐色的死斑。原本峥嵘的龙角,也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看到碧青前来,那颗巨大的龙首勉强抬起了一寸,像是想打个招呼。庞大的身躯颤抖着,鳞片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响声,他试图挣扎着爬起来,维持最后的体面。 “前辈,您不用起身!” 碧青心中一酸,连忙快步上前阻止了他。 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统御四海的龙皇,如今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碧青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说的悲凉。 再长寿的生灵,也逃不过自然法则的约束。即使灵力再强,修为再高,终究也将化作一捧黄土。 “叫前辈……可真是生疏了啊,阿鸾。” 老龙的声音不再如雷鸣般威严,而是沙哑、虚弱,甚至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委屈和固执。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碧青,仿佛透过了她的皮囊,看到了万年前那个身影。 碧青张了张嘴,原本想说“我是碧青”,但话到嘴边,看着老人的眼神,她咽了回去。她沉默了片刻,随后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巨龙那粗糙干裂的鼻梁,就像万年前安抚那条小金龙一样。 碧青柔声道: “我在。龙胤,我来了。” 这一声回应,仿佛打破了时光的壁垒。 “好……好啊……” 龙胤欣慰地闭了闭眼,眼角有些湿润。他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老龙的话语有些混乱,东一句西一句,却充满了对往昔的眷恋。 “阿鸾啊,你还记得吗?以前的东海,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龙胤费力地转动眼珠,望着大殿顶部那颗有些黯淡的夜明珠,目光仿佛穿透了深海,看到了那个久远而鲜活的年代: “万年前的龙族,可没有现在这么封闭,这么死气沉沉。” “每到大旱之年,岸上的百姓就会敲锣打鼓,抬着猪头羊头,来到海边求雨。” “那时候,我们经常化作人形去岸上玩。那些渔民虽然怕我们,但也敬我们。每逢大旱,他们就会摆上猪头、烧鸡,敲锣打鼓地向我们求雨。” “那时候我还是条小龙,贪吃得很。为了偷吃那口贡品,我总是抢着去布雨。结果有一次因为喝多了酒,没控制好雨量,把人家村里头的屋子都给冲垮了……回去还被父皇狠狠揍了一顿屁股。” “但是啊……” 他的声音变得极其温柔: “看着他们在雨里欢呼,大人小孩都在泥水里打滚,叫着‘龙王爷显灵了’,我就觉得特别开心。” “那时候,我们护佑他们风调雨顺,他们供奉我们香火愿力。没有隔阂,没有猜忌,也没有现在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 “可是后来……怎么就变了呢?” 龙胤的笑容渐渐消失,声音变得沉重而悲凉,带着浓浓的困惑与恨意: “后来魔潮来了。人心,也跟着坏了。” “人类的修士不再敬畏我们,他们开始说——‘龙的一身都是宝’。” “龙鳞可以做甲,龙筋可以做神弓,龙血可以炼丹……甚至连龙骨都要被挖出来做成法器。” “一开始只是几个落单的族人失踪,后来便是成群结队的捕龙船。父皇震怒,下令关闭龙宫,断绝与岸上的来往,说我们龙族再也不要参与人类的纷争。” “可是我不信啊……我那时候年轻气盛,总觉得还有好人。我依旧偷偷溜到岸上去,想看看以前给我送酒喝的那个小渔村。” “但那一次,我被困在‘锁龙阵’里,痛得我想死。” “是姐姐为了救我,硬生生受了那个人族大能三剑,还差点毁了自己的龙珠。” “还好那个时候,我遇到了你和柳飞霜,是你们出手救下了奄奄一息的我们……” 碧青沉默的听着。 在阿鸾苏醒的记忆里。那个时候的龙胤,就像如今的小碧青一样,有些傲娇,有些臭屁,总喜欢把自己的金鳞擦得锃亮,到处炫耀。 也就是在那时,她们顺水救下了被困住的几只小龙,也就认识了龙胤,还有他的姐姐龙汐公主。那个温柔,强大的龙,化成人形的时候特别好看,有一对皎洁的龙角。 她笑起来像海面上的月光。她们曾一起在龙宫的珊瑚丛中喝酒,谈笑,看剑仙大人笨拙地学着剥虾。 还差点被螃蟹夹住手。 然而,美好的回忆总是伴随着残酷的结局。 也是因为那次受伤,龙汐公主的修为大损,才在后来的那场浩劫中殒命。 魔君玄夜凝聚了上古时期蛟龙们的无尽怨念与魔气,再配合上当时古蛇一族凝聚的精纯血脉。创造出了一头强悍无比的*魔蛟。 ——也就是后来碧青在中州龙吟窟里遇到的那只魔物的本体。 龙吟窟里的只是一丝残魂,便已恐怖至极。而万年前的那只本体,是真正的灭世魔物,它差点撕碎了整个龙宫的结界。 在阿鸾的回忆中,那一战天崩地裂,海水被染成了永远洗不掉的墨色。那位龙汐公主,在最后关头,毅然决然地燃烧血脉,与那只魔蛟同归于尽。 “姐姐……” 似乎是感受到了碧青手心的温度,处于弥留之际的龙胤,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 “我好想姐姐啊……” “大家都走了,只剩下我一个。” “我守着这个冷冰冰的龙宫,守了整整一万年。” “阿鸾,我真的……好累啊。” “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过她了,也没有见过你了。” “你说……我死后,姐姐会原谅我当年的任性吗?” “会的。她一定在等你。” 碧青刚说完这句话。 原本气息微弱的龙胤突然睁大了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姐姐?……是你吗姐姐?” 他的声音颤抖着,枯瘦的手伸向半空,仿佛那里真的站着那个金色的身影。 一股甜腻而诡异的香气,不知何时在大殿内弥漫开来。碧青内心猛地一震,那不是龙宫该有的味道! “谁?!” 她猛地转过头,顺着龙胤的目光看去。只见在大殿中央,昏暗的光线下,一抹倩影正立在那里。 而在龙胤的视角里,那女子似乎笼罩在一层金色的幻光中,变成了他日思夜想的姐姐。 “苏——瑶——!” 看清来人的瞬间,碧青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般的竖瞳,浑身的鳞片倒竖,一股凌厉的杀气爆发而出。 “你想做什么?!” “别紧张嘛,小蛟龙。” 苏瑶漫不经心地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嘴角挂着那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她无视了碧青的杀意,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本来呢,我确实是想着要顺手干掉这只老龙,替人完成任务的。” 她瞥了一眼沉浸在幻觉中、脸上露出幸福笑容的龙胤,耸了耸肩: “不过呢,看在他大限将至,这副惨兮兮的样子,我突然心软了。” “我只是用我的能力,帮他见到他最想见到的人罢了。这也算是让他走得安详点。” 苏瑶轻笑一声,眼神玩味: “说起来,他还得感谢我呢。” “不需要!” 碧青根本不信她的鬼话。手中的念白剑瞬间出鞘,一道凛冽的寒光如同惊鸿过隙,瞬间席卷向苏瑶的咽喉。 “哎呀,好凶。” 苏瑶脚尖轻点,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去,灵巧地躲开了这必杀的一剑。她手中的摄魂铃轻轻一晃,幻境散去。 碧青没有追击,而是第一时间回头感受了一下龙胤的气息。 老龙虽然依旧沉浸在刚才的余韵中,气息微弱,但并没有生命危险,甚至因为心情激荡,回光返照的时间似乎更长了一些。 她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持剑挡在龙座之前,冷冷地盯着苏瑶。 “这么凶啊……” 苏瑶掩嘴轻笑,眼波流转: “按水云宗的辈分,我也要喊你一声碧青师姐呢。师姐怎么这么不顾及同门情谊,一见面就喊打喊杀的?” “同门?” 碧青冷笑:“水云宗的亡魂若是在天有灵,第一个就想把你撕碎。” “你在东州布下那么大一个局,如今又出现在龙宫禁地……” 碧青的大脑飞速运转: “不仅仅是为了我吧?这时候出现,难道你是想杀了龙皇,然后嫁祸给我?” “嫁祸?” 苏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不屑地摇了摇头: “确实,东州的局是魔君大人布下的,我只是借用了一下。至于嫁祸给你……哼。” 她眼中闪过一丝高傲: “当初在水云宗玩过的把戏,我苏瑶可不喜欢玩第二次。太没新意了。” “既然来了,就好心来提醒你一句。” 苏瑶收敛了笑容,目光落在碧青的眉心,仿佛看穿了她识海中的秘密: “你一体双魂,虽然有趣,但这是你最大的软肋。” “带着两个灵魂,你永远成不了真正的‘真龙’,也就坐不稳这龙皇的位置。” 第413章 “我知道。” 碧青淡淡地回答,“我对这位置,也没那么稀罕。” “是吗?可惜,你想全身而退,别人可不答应。” 苏瑶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大殿深处那个代表着大皇子的方向: “那你可要好好留意你最大的对手——大皇子龙昇” “比起那个只会动武的二愣子龙烜,这位大殿下,可绝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苏瑶的语气中竟然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他可比龙烜聪明点,你可要注意。” 碧青皱起眉头:“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到底想做什么?” “因为……” 苏瑶上前一步,轻笑道: “我只是不想你这么快就栽在一些蝼蚁的手上。” 她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你的命,是我的。” “你的灵魂,我还想留着亲手折磨你呢。” “若是被别人弄死了,我会很困扰的。” “疯子!” 碧青眼神一冷,不再废话,一剑挥出! 剑气纵横,直接将苏瑶所在的空间切碎。但那身影却如同镜花水月般缓缓消散,只是一道残影。 空气中,只留下苏瑶那缥缈而阴冷的声音,在大殿内久久回荡: “好好享受这场龙宫吧,师姐,这大概是你最后的温暖时光了,等你从龙宫活着出来的时候……我会好好招待你的。” 第316章 命运重叠 这一日,东海悲鸣。 随着那一盏长明灯彻底熄灭,一股无形的哀伤瞬间传遍了四海八荒。 原本汹涌的波涛在这一刻诡异地平息,万顷碧波如镜,仿佛大海也在屏息默哀。无数深海巨鲸浮出水面,发出苍凉悠长的悲鸣;亿万游鱼头朝龙宫方向,静止不动,如在朝圣。 一代龙皇,魂归沧海。一身精纯无比的力量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雨,回归了这片生养他的世界。 然而,龙胤的尸骨未寒,龙宫大殿内却已是暗流涌动,剑拔弩张。 “先皇遗诏!” 满脸皱纹、背着沉重龟壳的龟丞相,颤颤巍巍地捧着那枚还带着龙皇余温的七彩逆鳞。他老泪纵横,却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当着龙族全体长老、皇子以及数万水族的面,声音虽颤抖却无比清晰: “龙皇有令,剑仙特使碧青,身负龙凤气运,心怀苍生大义,且与朕有故旧之情。” “故,朕将龙皇逆鳞传给她。持逆鳞者,为新任龙皇!” “什么?!”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传位给一个外人?!” “荒谬!这绝对不可能!父皇是不是临终前老糊涂了?” “她才多大?资历极浅,而且……她只是一只蛟!让我们高贵的真龙向一只杂血蛟龙下跪?做梦!” 质疑声、谩骂声此起彼伏。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纯血龙族,此刻一个个涨红了脸,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在他们看来,这不仅是权力的旁落,更是对血统的亵渎。 碧青手持逆鳞,站在大殿中央,面色平静如水,仿佛那些唾沫星子根本不存在。她只是冷冷地环视四周,那双青金色的竖瞳里散发出的神魔威压,竟然让离得近的几条叫嚣最凶的龙,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感到一阵心悸。 让人意外的是,平日里最暴躁、最看重血统的二皇子龙烜,此刻竟然一言不发。 他站在武将之首,身上还缠着没拆掉的绷带,脸色阴沉。哪怕周围的亲信都在疯狂怂恿他站出来反对,他也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碧青,又看了一眼那些只会叫嚣的兄弟,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他不服碧青,但他更想看这场戏怎么演。 只有真正和她交过手的人才知道,这个女人的恐怖。 但他不说话,不代表别人会放弃。 “咳咳,诸位,稍安勿躁。” 就在局势即将失控之时,一个温润儒雅、却透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 来了。碧青看着面前这个缓缓走出的龙族男子,心中开始警惕。 大皇子龙渊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面露愤色,反而一脸悲痛与恭敬。他走到碧青面前,对着那枚逆鳞先行了一礼,展现出了极高的涵养: “碧青姑娘手持父皇逆鳞,那是父皇的信物,我等身为子嗣,理应遵从父皇遗愿。” “大哥!你疯了?!” 身后的几位皇子难以置信地喊道。 “但是……” 龙昇话锋一转,转身面向群情激奋的族人,朗声道: “碧青姑娘毕竟并非我族类,且资历尚浅,族人们心中有疑虑,也是人之常情。” “若要坐稳这龙皇之位,光有遗诏是不够的,还需要天命的认可。” 他看向碧青,嘴角勾起一抹看似温和、实则致命的笑意: “碧青姑娘,我龙族有一圣物,名为‘葬星龙泪’。乃是历代先祖龙魂汇集而成,拥有掌控四海的莫大威能。祖训有云:得龙泪者,掌四海。” “只要你能从宝库中取出龙泪,并得到圣物的认可。那么,无论是谁,都必须承认你就是天命所归的龙皇!届时,谁敢不服,我龙昇第一个斩了他!” “好!大殿下说得对!” “请圣物裁决!” 众龙纷纷附和。这听起来合情合理,既尊重了遗诏,又维护了祖制,让人无法反驳。 龙昇看向碧青,目光坦荡: “碧青姑娘,你若是真有资格继承大统,不妨随我们去一趟禁地宝库。只要你能取出龙泪,获得圣物认可,我龙昇第一个跪下称臣!如何?” 碧青看着他那张有些伪善的脸。 她隐隐觉得,对方是故意引她前去的。那日苏瑶的提醒还在耳旁。但是,她此次来东海的根本目的就是为了龙泪,无论是不是陷阱,她都必须去。 “好。” 碧青面无表情地应了下来。 龙宫宝库。 随着七彩的鳞片插入机关。 …… 轰隆隆—— 随着沉重的断龙石在数千双眼睛的注视下缓缓升起,刺目的宝光几乎晃瞎了众人的眼。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略过了那些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直直地看向宝库的最中央。 那里有一座由整块深海寒玉雕琢的高台。高台之上,原本应该供奉着那颗散发着幽蓝光芒的“葬星龙泪”。可是现在—— 空空如也。 只有几个凌乱的脚印,嘲弄地印在积灰的玉台上。 “这……这怎么可能?!”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龙泪呢?圣物呢?!” “天呐!!” 大皇子龙昇突然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惊呼。他演技爆发,冲上高台,看着空荡荡的底座,浑身颤抖,转过身时,双眼已经赤红: “圣物失窃了!这是天亡我龙族啊!!” 他猛地看向碧青,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却意有所指,引导着舆论: “父皇刚刚驾崩,圣物就不翼而飞这未免也太巧了吧?而且这宝库只有手持逆鳞者才能开启……” “难道是有魔族混入,里应外合?” 此言一出,这口巨大的黑锅瞬间扣了下来。众龙看向碧青的眼神瞬间变得怀疑而凶狠。 “诸位!” 龙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悲痛”,展现出了作为长子的担当与果决: “国不可一日无主,但如今圣物失窃,乃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在找回龙泪之前,继承大典绝不可草率进行!” 他看向碧青,语气变得咄咄逼人: “碧青姑娘,不是我不相信你,但是既然你是父皇指定的继承人,那么这‘寻回圣物’的重任,非你莫属。” “只要你能找回龙泪,证明你的清白与能力,这皇位,依旧是你的。” “但在那之前……” 龙昇挺直了腰杆,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那是属于上位者的野心: “为了东海的稳定,为了防止魔族进犯,我提议,暂由身为长子的我,代掌龙皇之权,统摄四海!” “臣等附议!!” 早已被龙渊收买的几位长老立刻高呼。 “大殿下英明!此时唯有大殿下能稳住局面!” “请大殿下监国!” 一时间,山呼海啸。原本属于碧青的皇位,在龙昇这一手“贼喊捉贼”的精彩表演下,名正言顺地落入了他的口袋。 碧青看着高台上那个被众人拥簇的龙渊。 她现在知道这是个陷阱。龙昇偷了龙泪,现在又让她去找。这摆明了是想把她支走,甚至想借刀杀人,让她死在这里。 但是,她有的选吗?没有。如果不去找,她现在就会被扣上“盗窃圣物”的帽子,被全族围攻。而且,她答应了老龙皇,要清理门户,要拿回属于龙族的东西。 这个大殿下龙昇,果然正如苏瑶所说,不是个省油的灯。 如果不答应,就是抗旨不尊,不顾东海安危,甚至有可能会被打盗窃圣物的罪名;如果答应了,就是被他牵着鼻子走。 但她没得选。 因为她必须拿到龙泪。 “好。” 碧青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剑般刺向龙昇: “我去找。” “不过大皇子,你最好祈祷我能找到。” 碧青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警告: 第414章 “否则,等我回来的时候,这龙宫的天……怕是要换个颜色了。” 龙昇微笑着拱了拱手,眼底却是一片阴毒的寒意: “那我龙昇就静候佳音了。 …… 人群散去,繁华落幕。碧青又回到了龙胤的寝宫。 明明前几天,那条老龙还趴在那张寒玉床上,絮絮叨叨地跟她讲以前的故事。 可现在,床榻空空如也,连那一丝腐朽的死气都散尽了,只剩下透骨的寒意。 碧青随意地坐在了床边的台阶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壁。 她其实对这龙族皇位并不感兴趣,甚至觉得是个烫手山芋,让给别人她也无所谓。 但是此刻,看着这空荡荡的寝宫,想到那些为了权力不惜出卖祖宗、甚至勾结魔族的子孙后代,她只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与孤独。 英雄迟暮,后继无人。即使活的再长,也无法改变人心的变质。 这或许是长生最大的悲哀。 “那个龙昇,就是故意的!气死我了!” 识海里,小碧青怒气冲冲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她像只炸毛的小猫: “这明显就是贼喊捉贼!肯定是他自己监守自盗,偷了龙泪,然后布下这个局让你去钻!” “我知道。”碧青淡淡回应。 “知道你还答应他!” 小碧青急得团团转: “他既然敢让你找,就肯定把龙泪藏到了一个绝对找不到的地方!这四海这么大,比中州还要大几百倍,我们该去哪找啊?这不是大海捞针吗!” “总有办法的。” 碧青的声音很轻,却很稳。她坐在地上,仿佛那个老龙还坐在对面的皇座上看着她一样。 “什么办法呀?现在全龙族都把我们当贼,二皇子那个怂包也不敢说话,我们……” 龙胤走了。 以前的那些朋友,也都走了。 她忽然开始想,活了一万年的柳飞霜,究竟见过了多少次这样的离别呢? 每一次故人离去,她的心是不是就会更冷一分? “喂喂喂,你怎么不说话了?” 感受到碧青情绪的低落,小碧青的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担忧。 碧青回过神,嘴角勉强勾起一抹弧度: “没事。我只是在想还记得在蛇影谷的时候吗?” “啊?”小碧青一愣。 “那时候,我们也是这样。” 碧青的眼神变得有些怀念: “我们是一条凡灵根的小蛇,被同族瞧不起,被所有人指指点点,千夫所指。” “对呀!” 提到这个,小碧青来了精神: “那个时候,你可是直接冲上去,一个一个打过去!把所有不服的都给打服了!” “虽然最后大家还是不太尊重你,但是大家都怕你了!见到我们都要绕道走!” “所以,这次也一样。” “这里是龙宫,是妖族的地盘。妖族的规矩很简单——弱肉强食。” “既然道理讲不通,既然他们看不起我们是杂血,那就打到他们看得起为止。” “蛇也好,龙也罢,只要拳头够硬,就是道理。” 碧青起身说道。 “说得对!管他什么皇子摄政王,惹毛了姑奶奶,通通揍趴下!” 小碧青摩拳擦掌,突然,她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挺起胸膛主动请缨: “那个,这次先让我来吧!” “你?” 碧青有些惊讶。 “对啊!总不能每次遇到危险都让你顶在前面!我又不是只能躲在你背后的废物!” 小碧青的声音虽然还有些稚嫩,却充满了坚定: “让你看看,我在南州经历了那么多之后,也是有进步的!” “蛇和龙,本质上都是妖。那种不需要动脑子、只需要动拳头的家伙,就交给我来处理!” “等遇到那些心机深沉的老怪物,或者需要用剑的时候,你再上!” 碧青愣住了。她感受着识海中另一个灵魂,此刻却散发着如此耀眼的光芒。不知不觉间她已经长大了。那个小蛇,也已经长出了属于自己的獠牙,自己的龙角。 “好。” 碧青笑了,笑得发自内心。她看着面前虚空中那个只有她能看到的小家伙,轻声道: “那就交给你了。” 第317章 与你同行的路 一个杂血的蛟龙,根基不稳,初来乍到。没有亲信,没有资源,甚至没有任何关于圣物的线索。 甚至连唯一的靠山老龙皇也刚刚驾崩。 在偌大的龙宫里,虽然碧青挂着“继任龙皇”和“剑仙特使”的名头,但在所有真龙眼中,除了那一块老龙皇临终托付的逆鳞之外,手里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底牌,她不过是个随时会被废黜的笑话。 大皇子龙昇的手段极其阴毒。他并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将碧青可能监守自盗的谣言散布到了龙宫的每一个角落。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如野草般疯长。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要碧青在期限内找不到失窃的“葬星龙泪”,龙昇便可以名正言顺地以“办事不力”甚至“窃国之罪”将她拿下。 到时候,是杀是剐,全凭他一念之间。 这是一个必死的局。 如果是讲道理,碧青必输无疑。 但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这位蛟龙少女,并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诚惶诚恐地去查阅卷宗,也没有低声下气地去求见各位长老。 她没有带任何卫队,也没有任何同伴,就那样单枪匹马,开始以“调查圣物”的名义,挨家挨户地拜访所有龙族权贵。 虽然她手中握着见象征龙皇权柄的七彩逆鳞,但怀疑与不服早已充斥了大部分龙的心中。 “滚出去!这里不欢迎杂种!” “什么圣物线索?没看见本大爷正忙着吗?” “你也配来盘问我?不过是一条运气好的长虫罢了!” 面对这些不开门、甚至恶语相向的龙族贵族,小碧青解决的方式也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朴实无华。 既然不听话,那揍一顿就好了。 “砰——!!” 一声巨响,一座装饰奢华的水晶府邸大门被一脚踹飞。 紧接着,一条体型庞大的红龙被人像扔沙袋一样,从屋里直接扔了出来,重重地砸在街道上,砸碎了无数地砖。 “别打了!别打了!姑奶奶我服了!我真的服了!” 那条红龙,此刻被揍的鼻青脸肿,原本威风凛凛的龙角都被掰断了一根。他蜷缩在地上,看着那个从尘土中走出的娇小身影,眼中满是恐惧与不可置信。 小碧青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一脚踩在那条红龙的尾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撇了撇嘴: “哼,真不经打,还说是纯血真龙呢,空有一身境界,灵力虚浮得像棉花。这一拳要是打在中州的那些老怪物身上,顶多让他们退两步,这家伙倒好,直接趴下了。” 这是她这三天里,揍趴下的第二十只真龙了。一多半的龙族贵族都被小碧青揍了一遍。 她有龙鳞,龙宫的执法队也不敢管她。 毕竟掌管执法队的二皇子已经被她揍过一顿了,没龙敢去碰这个煞星。 起初,小碧青还打得很克制。但是交手几次后她就发现,这帮一直生活在龙宫结界庇护下、靠着血脉之力堆上去的龙们,战斗经验贫乏得可怜。他们的招式华丽,却毫无用处。 “废话少说!” 小碧青加重了脚下的力道,疼得那红龙龇牙咧嘴: “你有什么关于圣物的线索!快说!要是敢说半句假话,我就把你另一根龙角也掰下来!” “这个……我、我不知道啊……” “嗯?” 小碧青扬起了小拳头。 “别别别!我想起来了!我有线索!” 那条龙看着那只并不大的拳头,却仿佛看到了死神的镰刀,吓得竹筒倒豆子一般喊了出来: “虽然大家都说宝库只有手持‘逆鳞’才能打开……但是我之前听喝醉酒的父亲提起过一嘴!” 他压低了声音,生怕被别人听见: “龙族宝库的禁制,其实并不是只有逆鳞这一把钥匙!” “还有一种早已失传的禁忌之法——靠血祭。” “血祭?”小碧青眉头一皱。 “对!就是利用高纯度的同源真龙之血,强行欺骗阵法!一样可以打开阵法!” “好极了。” 碧青松开了脚,在那条龙如释重负的目光中,转身离去。 “看来,我们不用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了。” …… 碧青没有丝毫停歇,转身便来到了二皇子龙烜的驻地。 这里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但当那个背着白色长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所有的守卫都像见了鬼一样,不用碧青动手,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毕竟,之前的那一顿暴揍,已经给所有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你来找我干什么?” 正在殿内郁闷喝酒的龙烜,看到碧青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他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摔,梗着脖子说道: “我虽然服气你的实力,但我绝不会帮你找寻圣物!那是大哥的命令,我不能违抗。” 第415章 “我也没指望你帮我找。” 碧青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别扭的皇子: “我是来找你做个试验,顺便做个见证。” “什么试验?” “去了就知道。” “我不去!我凭什么听你的……” 龙烜的话还没说完, 碧青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不容置疑: “你可以选择自己走,或者被我打晕了拖过去。选一个。” 龙烜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着碧青那只又开始泛起青光的拳头,咬了咬牙: “……我自己走。” 二话不说,碧青带着一脸不情愿的龙烜,再次来到了那个禁地宝库门口。巨大的断龙石紧闭,上面的龙纹禁制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带我来这干嘛?这里除了手持逆鳞,根本打不开……” 龙烜嘟囔道。 “你的血,借我一用。” 碧青淡淡说道。 “什么?” 龙烜皱了皱眉,本能地想要拒绝。龙族的血珍贵无比,岂能随意给人?然而,还没等他把“不”字说出口。 念白剑瞬间出鞘,快得如同白驹过隙。龙烜只觉得指尖一凉,一滴精纯至极、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真龙皇血,已经被剑尖挑了出来。 “你!” 龙烜大怒。 “别动,看着。” 碧青无视了他的愤怒。她单手掐诀,那是万川归海中的控水秘术。 “凝!” 随着一声轻喝,悬浮在空中的那滴金血开始剧烈颤抖。在碧青的灵力挤压下,血液中的杂质被剔除,原本金色的血液竟然开始变得深邃、浓缩,最后化作了一滴暗金色的、仿佛蕴含着黑洞般吸力的血珠。 碧青眼神一凝,手指轻弹。 咻! 那滴被无限浓缩的暗金皇血,精准地射入了原本放逆鳞的凹槽中。 “疯了吧你?” 龙烜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嘲讽道: “父皇留下的禁制乃是上古阵法,除了逆鳞,任何外力强行破解都会遭到反噬!你就拿我这一滴血想打开……卧槽?!” 他的嘲讽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声不可置信的惊呼。 随着那滴血渗入,阵法光芒一变,从排斥变成了接纳。 轰隆隆——! 在龙烜震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的目光下,那扇沉重的宝库大门,缓缓打开了。 “开……开了?!” 龙烜指着大门,仿佛看到天塌了一样: “这怎么可能?!父皇说过,这是只有逆鳞才能打开的绝对禁地!除了父皇,没人能……没人……” 说到这里,龙烜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如果是这样,如果皇族的血经过特殊手段就能打开大门…… 那么,在大哥龙昇掌管禁地的这些年里,在父皇闭关养病的日子里…… 这扇门,究竟被偷偷打开过多少次?! “看懂了吗?” 碧青转过头,看着面色惨白的龙烜,声音平静却如惊雷: “能不破坏禁制、大摇大摆拿走龙泪的,只有你们自己人。” “而谁最想得到那个圣物,谁就是那个贼。” 龙烜还在震惊的时候。 “大胆妖女!!” 一声厉喝传来。 远处海水翻涌。 只见大皇子龙昇,身后带着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以及不少贵族,还有浩浩荡荡的龙族禁卫军,气势汹汹地飞掠而来,瞬间将宝库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一来就兴师问罪,指着碧青怒斥道: “大胆蛟龙碧青!你仗着自己是先皇故交,欺骗先皇将七彩龙鳞交于你。如今又在龙宫内肆意妄为,打伤族人,甚至擅闯禁地!” 龙渊眼中闪烁着阴毒的光芒,直接扣下了屎盆子: “我作为摄政王,现在严重怀疑,那失窃的圣物‘葬星龙泪’,就是你监守自盗!来人,给我拿下!” “慢着。”面对包围,碧青非但没有慌乱,反而慢条斯理地将念白剑插回剑鞘,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大皇子阁下,做事可要讲证据。抓贼拿赃,你凭什么说是我偷的?” “凭你来路不正!你一来,圣物就失踪了!不是你干的还是谁干的?”龙渊厉声道。 “龙昇阁下,做事可要讲证据,我可是刚刚才发现,这阵法有着巨大的漏洞,不用逆鳞就可以打开呢。” “什么?!” 此言一出,龙渊身后的那帮龙族贵族和长老们齐齐变色,满脸不可置信。 “如果不信,大可以再试一次。” 碧青也不废话,再次从龙烜伤口处引出一滴血,如法炮制。 当着所有人的面,那扇沉重的宝库大门,再次在红光的映照下,缓缓开启。 全场死寂。 大皇子龙昇的脸色瞬间变得青一阵白一阵。他千算万算,万万没想到碧青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现开启宝库大门的秘密! “这……这… …” 身后的龙族贵族们开始骚动起来。事实胜于雄辩。如果不需要逆鳞就能开门,那碧青“监守自盗”的嫌疑就瞬间洗清了一大半,反而是掌管禁地多年的大皇子…… 龙昇猛地回头,想要用眼神压制住众人的议论。但他惊讶地发现,那群平时最爱嚼舌根、最爱维护皇族尊严的贵族子弟们,此刻竟然一个个眼神躲闪,低着头不敢说话。 仔细一看,这些贵族大都鼻青脸肿,有的还拄着拐杖。是了。这些都是这三天里,被小碧青“友好访问”并揍过一顿的倒霉蛋。 此刻看着碧青的眼神,他们只觉得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哪里还敢像之前那样对她指指点点?甚至有几个被打怕了的,为了讨好碧青,居然开始小声附和: “咳咳……确实啊,这门开得也太容易了……” “是啊,看来之前的推断草率了……” 果然,妖族也一样。强者为尊的道理,在这深海里竟是如此好用。 打你一顿,你反而会觉得我有道理。 见舆论风向不对,龙昇咬牙切齿道: “这又能证明什么?!这只能证明宝库有漏洞,依然洗脱不了你的嫌疑!” “那自然是证明……” 碧青往前踏出一步,身上的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直逼龙昇: “我也怀疑,是大皇子你,监守自盗,偷了龙泪!” “放肆!!” 龙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暴跳如雷: “笑话!本王乃是长子,我有什么理由偷自家的东西?” “本皇子忠心耿耿,守护宝库千年,从未出过差错,众人皆有见证!你休要血口喷人!” 他死不认账。 毕竟偷了圣物这种事极其隐秘,除了当事人,谁也不知道。 “是吗?” 碧青没有继续逼问龙昇,而是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语、低着头站在一旁的二皇子。 她是外人,说的话分量不够。想要彻底撕开龙昇的伪装,还需要一个有分量的“自己人”。 “那二皇子殿下。” 碧青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作为皇室的二皇子。” “你也觉得,这扇只有你们皇族精血才能打开的大门,是我这个外人破开的吗?” “你也这么想吗?” 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龙烜身上。龙昇的眼中闪过一丝警告与威胁,死死盯着自己的弟弟。而碧青则是一脸平静,仿佛早已看穿了结局。 龙烜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我谁都不信!” 龙烜大吼一声,声音在大殿前回荡,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大哥,你说你没偷,但这宝库的后门确实存在!碧青,你说你没偷,但你也确实有嫌疑!” “既然真相扑朔迷离,既然谁都无法自证清白……” 龙烜猛地转身,看向身后的族人,最后目光如刀般刺向龙昇: “大哥!眼下我们都是盗窃圣物的嫌疑人!因此,你也没有资格再当这个所谓的‘摄政王’了!” “老二!你疯了?!” 龙昇脸色大变。 “我没疯!这才是龙族的规矩!” 龙烜拔出腰间的佩剑,狠狠插在地上: “那就只好遵循祖制!” “抛开一切阴谋诡计,用实力说话!唯有最强的龙,才能统御我们龙族走向未来!找回圣物!” “好!!” “二殿下说得对!” “打一场!谁赢了谁就是龙皇!” 周围那些早已厌倦了勾心斗角的龙族们,此刻热血沸腾,纷纷怒吼响应。 在妖族的世界里,拳头永远比道理更有说服力。 看着群情激奋的场面,龙昇的脸色越发难看。他原本精心编织的陷阱,被龙烜这个二愣子一剑劈了个粉碎,直接拉回了最原始的角斗场。虽然他修为不弱,但他并不想冒这个险。 而就在这时,碧青的识海里,传来了小碧青那带着一丝怀念与调侃的声音: “姐姐,你看这个家伙那副‘想干掉我又干不掉我、气急败坏’的样子……像不像当初的徐霖?” 徐霖。那是她们遇到的第一个像样的反派。那个蛇影谷的天骄,明明输了一次,却死不认账,一直用各种下三滥的手段想要干掉碧青,最终在祖地里被解除封印的碧青一剑击杀。那是她们冒险的开始,也是小碧青第一次直面人性的丑恶。 第416章 “像。” 碧青在心中回应:“一样的傲慢,一样的输不起。” “那时候,我怕得要死,只会躲在识海里尖叫。” 小碧青的声音变得温柔而坚定: “但是另一个我,我们一路走来,一直都是你在前面遮风挡雨。” “现在,让我自己来吧。” 小碧青深吸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看过你打了好多好多次架,教过我怎么战斗,更教过我怎么做一条有尊严的小蛇。” “你同我一起走过的路,我想证明给你看,我自己也可以一个人走!” 第318章 妖之道 随着二人赌上一切,一道足以抵挡渡劫期巅峰全力一击的深蓝色透明结界冲天而起,将方圆百里的海水瞬间排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真空角斗场。结界外,数万名龙族围得水泄不通。原本喧闹的海底此刻一片死寂,所有龙都屏息凝神,注视着场中央那两道身影。 “二皇子,你有没有感觉……她的气息变了。” 龙烜身旁的一名心腹忍不住低声喃语。 何止是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碧青是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名剑,锋芒内敛,清冷孤高;那么此刻掌控着这具身体的小碧青,便是一头挣脱了所有枷锁、从蛮荒中走出的洪荒凶兽! 肆意、张扬,充满了危险的侵略性。 龙昇也敏锐地察觉到,眼前这个女子身上的气息,似乎在瞬间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但渡劫圆满的修为带来的绝对自信,让他将这丝疑虑瞬间压下。 “你不要以为你打赢了老二就可以战胜我!我可和他不一样!” 龙昇冷笑一声,缓缓拔出了腰间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刀。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龙吟,又似万千冤魂的哭嚎,刀刃出鞘。 那是一柄通体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长刀。刀身之上没有丝毫金属反光,只有纯粹的、令人心悸的黑暗。随着长刀完全出鞘,一股阴冷刺骨的怨气瞬间扩散开来,让演武场周围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不少修为较低的龙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刀身上,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若隐若现,仿佛是干涸的血迹,仔细聆听,还能听到其中传来的、微弱却尖锐的嘶吼。 龙族禁器——“泣血”。 龙昇单手持刀,刀尖斜指地面,眼中最后一丝温文尔雅的伪装彻底撕裂,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既然你执意求死,本王便用你的血,来祭我这把尚未饮够龙血的‘泣血’!” 在修仙界,有一个不成文的潜规则:境界越高,越怕死。 境界越高的修士越是避免近身搏杀,他们会相隔千丈,比拼领域、对轰法宝、较量术法的精妙。哪怕是天生肉身站在世界顶端的龙族,在漫长的安逸岁月中,也逐渐被这种趋利避害的战斗方式所同化。 毕竟,能用法术远远地轰杀敌人,又何必冒着受伤的风险去近身肉搏?那样既不优雅,又太危险。 龙昇深谙此道。 他站在原地未动,只是心念一动,领域内海水沸腾。 “万龙噬天!” 方圆百里的海水瞬间变成了血红色。漫天水龙在他的操控下,融合了泣血刀的煞气,化作一条条狰狞的血龙,铺天盖地朝着小碧青席卷而来。每一条血龙都蕴含着足以撕裂空间的恐怖威能,声势浩大,颇有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 这一招,封锁了天地,断绝了退路。在所有围观者眼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下一秒就会被拍得粉碎。 声势浩大,光影绚烂,带着一股碾压一切的窒息感。 这才是皇族该有的战斗方式——以势压人,不战而屈人之兵。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她不退反进! 她压低了身形,直接化作一道青色的残影,迎着那漫天的法术轰炸,直线冲锋! 砰!砰!砰! 水龙撞击在她身上,被她用肩膀硬生生撞碎; 血色刀芒划过她的皮肤,带起一串血花,她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就像是一颗不知疼痛、不知恐惧的顽石,蛮横地撕开了龙昇那看似完美的火力网。 “什……什么?!” 龙昇瞳孔骤缩。他从未见过这种打法——为了近身,竟然敢用肉身硬抗渡劫期的法术?这女人是疯了吗?!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瞬。 那个身影,已经冲破了层层阻碍,突进到了他身前不足三尺的地方! 小碧青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龙昇握刀的手腕,随后猛地发力,一个野蛮至极的头槌,狠狠地砸了下去! “啊——!” 瞬间,鼻骨粉碎,鲜血如注! 龙昇眼前一黑,剧痛让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魔刀。这根本不是修士的对决,这是流氓打架! 还没等龙昇从眩晕中回过神来,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已经到了。 砰!砰!砰! 膝撞顶向丹田,肘击砸向肋骨。最可怕的是那条覆盖着青色鳞片、坚如磐石的龙尾!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那条尾巴就像是一根灵活的钢鞭,裹挟着万钧之力,一次又一次地抽在龙昇的脸上、背上、腰上! 啪!啪!啪! 清脆的鞭挞声响彻演武场。即使龙昇拥有强悍的渡劫期护体灵气,即使他身上穿着极品防御宝甲,身上还覆盖着坚硬无比的真龙之鳞,但依旧经不住这漫天残影般的物理打击! 一时间,堂堂大皇子龙昇,竟像个陀螺一样被小碧青贴身压制,抽得晕头转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只能发出无能的怒吼。 “滚开!滚开啊!!” 龙昇终于崩溃了。羞辱感战胜了理智,他愤怒地嘶吼一声,不顾反噬,强行引爆了手中魔刀“泣血”内的全部煞气。 轰——! 一刀猛然炸开,恐怖的黑色刀气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无差别爆发,试图将小碧青震碎。 “早防着你这招呢!” 小碧青冷笑一声。在刀气爆发的前一瞬,她松开了手,身形如游鱼般向后一滑,在空中做出了几个不可思议的扭曲动作,灵活地躲过了层层叠叠的致命刀浪。 “想用怨气压我?” 拉开距离的小碧青并没有退缩,反而张开了嘴。 呼——! 一股幽蓝色的火焰喷涌而出,紧接着,她掌心一翻,一缕金红色的凤凰神火融入其中。阴阳交汇,生死融合。 滋滋滋——! 那漫天的黑色怨气遇到了这双重神火,就像是积雪遇到了烈阳。 “嗷——!” 原本凶戾无比的魔刀“泣血”,此刻竟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些附着在刀身上的怨魂,最怕的就是这至阴至阳的火焰,瞬间被烧得退避三舍,原本暴涨的刀芒竟然瞬间萎靡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个家伙……” 看台上,二皇子龙烜指节发白。他的瞳孔在颤抖,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她的打法,跟之前揍我的时候完全不同!”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演武场。那幽蓝色的九幽魂火与金红色的凤凰神火交织,寻常的水根本浇不灭,反而顺着灵力直接燃烧神魂。龙昇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在双重神火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被逼急的龙昇状若疯魔,他那一身原本光鲜亮丽的皮囊此刻焦黑一片。 “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他不再保留,开始燃烧自己的本源精血,一刀蛮横地斩开那附骨之疽般的火焰。而在那灵力爆发的瞬间,他的身上开始缓缓升腾起一丝丝不易察觉的黑色魔气。 那不是龙族的气息,那是属于深渊的味道。在场众人被火光晃了眼没看清,但大碧青却看得清清楚楚。 “这龙昇果然与苏瑶有勾结。” 识海深处,大碧青看到这一幕,眼神一冷,更加印证了自己内心的想法。感受到外界压力的陡增,她立刻传音: “小家伙,要不要我来?那是魔气,有些棘手。” “不用!” 小碧青的回应没有任何犹豫,甚至带着一丝兴奋的颤抖: “姐姐,你看着就好。我说过,这是我一个人的战斗!” “给我死!!” 龙昇双手握刀,一道百丈长的血色刀芒冲天而起,仿佛连天空都被劈开。刀芒中夹杂着无尽的怨念与诅咒,锁死了小碧青所有的退路,朝着她当头斩下。这一刀,抽干了他近半的修为,也是赌上一切的一击。 面对这足以威胁到自己生命的一刀,小碧青没有再躲,也没有召唤三大圣物护体。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在这生死的瞬间,时间仿佛变慢了。她想起了在蛇影谷,那个弱小无助的自己,只能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眼睁睁看着刚穿越来的碧青为了保护她,拼上一切燃烧灵魂。 她想起了在中州,碧青为了见白芯一面,不惜硬闯登天台,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世界。 她想起了在灵皇阁,碧青一人一剑,白衣染血,直面万仙大阵,只为求一个公道。 那条与你一同走过的路,铺满了荆棘,也充满了光。你教会了我,什么是战斗,什么是守护,什么是坚持。 第417章 “吼——!!!” 小碧青发出了一声响彻云霄的龙吟。 众目睽睽之下,小碧青放弃了人形,选择了最原始、最野蛮,也最符合她身份的方式—— 化作蛟龙! 青光炸裂。 她迎风高涨,不退反进,朝着那道血色刀芒猛冲而去! 她侧身极其勉强地躲过了刀芒的最锋利处,但是周围肆虐的刀气余波依旧强悍得可怕! 刀芒入体,鲜血飞溅。 小碧青脊背上坚硬的蛟龙鳞片被刀芒像切豆腐一样撕裂,大片血肉翻卷,深可见骨。 “嗷……” 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的意识吞噬。 但她那双竖瞳里,只有疯狂。 “还没完!!” 小碧青的鳞片被刀芒撕裂 她死死咬着牙,任由鲜血染红了视野。在那刀芒即将斩中她要害的最后一刻,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张开了嘴。她一口咬向龙昇,对方顺势用刀想要抵挡! 于是她一口咬在了那柄魔刀的刀身之上! 咔嚓! 坚硬的龙牙与魔刀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疯子!你这个疯子!!” 龙昇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却依旧死战不退的少女,他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怕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不要命的打法。 “给我……断!!” 伴随着小碧青的怒吼,那柄陪伴了龙昇数千年的魔刀“泣血”,竟然被她硬生生用牙齿…咬出了一道裂纹! 刀身哀鸣,灵性大损。 “噗!” 本命法宝受损,龙昇狂喷一口鲜血。雷鸣激烈,魂火燃烧。没了武器的优势,被逼入绝境的龙昇也被迫化作了原形。 “吼!!” 黑气翻涌,一条比小碧青大了一倍有余的黑龙出现在空中。 但这并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那是一只被吓破了胆的巨兽,和一只杀红了眼的猛兽之间的厮杀。 两只庞然大物在空中纠缠、撕咬、翻滚。没有华丽的法术,只有最原始的搏杀。鲜血如雨点般落下,鳞片在空中纷飞。小碧青虽然体型小,却像是一条甩不掉的毒蛇,死死缠在黑龙身上,任凭黑龙如何撞击山壁、如何抓挠,她就是不松口,一口一口地撕扯着龙昇的血肉。 第319章 新任龙皇 轰——! 随着最后一声巨响,尘埃落定。 演武场中央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坑底,那条不可一世的黑龙此刻正像条死蛇一样瘫软在地,鳞片破碎,浑身是血。而在它的脖颈之上,体型虽然只有它一半大小、但气势却如神魔般的青色蛟龙,正死死地将它按在身下。 “吼……” 小碧青低吼一声,锋利的龙爪深深嵌入黑龙的血肉之中,只差半分就能抓碎它的喉管。她低下头,那张血盆大口几乎贴在了黑龙的脸上。滚烫、带着浓烈血腥味和灼热气息的龙息,倒映在黑龙惊恐的眼球上。 “服不服?!” 小碧青的声音如闷雷般在黑龙耳边炸响。 “服!我服!我认输!!” 龙昇彻底崩溃了。在死亡的阴影下,什么皇族的尊严,什么摄政王的骄傲,通通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惊恐地尖叫着,生怕晚了一秒就会被这只疯蛟龙咬断脖子。 “龙泪呢?!说!是不是你偷的?!” 小碧青并没有松爪,反而加重了力道。 “是…是握偷的!” 龙昇痛得浑身抽搐,竹筒倒豆子般喊道: “我偷了龙泪!” “我跟那个叫苏瑶的魔女做了交易,我给她龙泪,她帮我干掉老龙皇!” 哗——! 全场哗然。所有人都没想到,这场争斗的背后,竟然真的有那个魔女的影子。更没想到,大皇子为了上位,竟然不惜弑父! 真相大白。龙昇不仅是想篡位的野心家,更是引狼入室、大逆不道的蠢货。 “哼,废物。” 小碧青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鄙夷。她松开了爪子,青光一闪,重新化作了人形。虽然衣衫褴褛,满身是血,但此刻站在废墟之上的她,在众龙眼中却显得无比高大,宛如战神。 龙昇也踉踉跄跄地化作人形,此刻的他披头散发,鼻青脸肿,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哪里还有半点皇子的威仪。 “胜负已分!” 二皇子龙烜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大步走上前,朝着碧青单膝跪下,高声喊道: “依照祖制!胜者为王!” “恭迎新皇登基!” “恭迎新皇!!” 数万龙族齐声高呼,声浪震天,甚至压过了海浪的声音。这是一种对强者的纯粹崇拜。 在这排山倒海的欢呼声中,小碧青转过身,背对着龙昇,准备迎接属于她的胜利时刻。她有些得意地在识海里像个孩子一样炫耀道: “姐姐,你看!我做到了!我把他打服了!大家都承认我了!” “做得好。” 大碧青的声音温柔而欣慰。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连警惕心都降到最低的时候。 那跪在地上、低垂着头的龙昇,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极致的怨毒与疯狂。 “去死吧!!!” 龙昇猛地暴起,那是苏瑶留给他的最后底牌,沾染了上古剧毒的暗器!他用尽最后的一丝灵力,面目狰狞地朝着碧青毫无防备的后心狠狠刺去! 小碧青刚刚经历了大战,正是最放松、最虚弱的时候,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偷袭,她的瞳孔瞬间放大。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世界仿佛静止了。 那即将刺入碧青后心的暗器,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并不是因为龙昇停手了,而是因为—— 一只修长、白皙、没有丝毫颤抖的手,不知何时握住了腰间那把一直未曾出鞘的念白剑。 一股与刚才小碧青那狂暴野性截然不同的气息,瞬间降临。那是极寒。那是绝对的冷静。那是属于剑仙的无上威压。 碧青缓缓转过身。原本那双充满野性的竖瞳,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青金色深渊。她看着近在咫尺、满脸狰狞的龙昇,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看死人般的淡漠。 “给了你活路,你却偏要选死路。” 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浮光。” 冰冷的声音落下。一道白光闪过。没有人看清她是如何拔剑的,也没有人看清剑是如何归鞘的。 众人只看到,龙昇的动作僵住了。他脸上的狰狞表情还未散去,但眼神中的光彩却在迅速消散。 “你……是……谁……” 龙昇艰难地吐出最后三个字。他感觉到了,眼前这个人的灵魂,根本不是刚才那个和他肉搏的野丫头。 噗嗤! 一条细如发丝的血线,缓缓从他的脖颈处浮现。下一秒。大好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如喷泉般洒落在新皇登基的废墟之上。 碧青单手持剑。她冷冷地看着脚下的无头尸体,就像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全场死寂。如果说刚才小碧青带来的震撼是热血沸腾,那么此刻大碧青带来的,则是深入骨髓的敬畏与恐惧。 她抬起头,那双淡漠的眸子扫视全场。所有接触到她目光的龙族,包括二皇子龙烜,全部不由自主地跪伏在地,甚至不敢抬头直视。 这才是真正的龙皇之威。 …… 谁都没有想到,东海的天,真的变了。 随着龙昇的人头落地,那个曾经封闭、腐朽、以血统论尊卑的旧龙宫,被那个名为碧青的女子,用一把剑和一只铁拳,硬生生地砸了个粉碎。 碧青改了很多规矩。她废除了“真龙不得与外族通婚”的祖训,允许龙族主动拥抱外界,与岸上的人族修士建立贸易;她组建了巡海卫队,不再对海边的惨剧视而不见,而是主动出击,替四海的沿岸百姓清扫那些日益增多的深海魔物。 当然,改革总是伴随着阵痛。一开始,也有一些顽固的龙族长老不愿意配合,甚至暗中消极怠工,试图用“祖宗之法”来压她。 但是,在碧青强悍的物理说服下,没几个人敢坚持超过三炷香的时间。通常的情况是:长老进去时趾高气扬,出来时鼻青脸肿,然后痛哭流涕地表示“陛下圣明”。 如果说拳头让龙族畏惧,那么血脉则让他们彻底臣服。 龙族繁衍困难,近年来死胎、坏卵的比例越来越高,这也是龙族焦虑的根源。然而,碧青却做到了连老龙皇都做不到的事。她利用自己体内凤凰神火的力量,将这些力量注入那些濒临枯竭的龙卵之中。 咔嚓。当第一只被判定为“死卵”的小龙破壳而出,健康地发出第一声龙吟时,整个龙族沸腾了。那个被他们瞧不起的杂血,竟然成为了拯救龙族血脉的唯一希望。 恩威并施。短短一个月,那个曾经只有冷冰冰规矩的龙宫,竟然久违地恢复了上古时期的生气。 然而,龙宫内的安宁,掩盖不了外界日益崩坏的局势。随着负责情报的龟丞相送来一份加急密报,大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第418章 “陛下,出事了。” 龟丞相的手在颤抖: “中州变天了。” 消息简短而血腥:中州四大修仙宗门之一——天衍宗,覆灭。不是衰落,不是重创,而是彻底的覆灭。传闻,那位沉寂了千年的魔君玄夜亲自现身。全宗数万人,无一生还,鲜血染红了天衍宗所在的青云山。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随着天衍宗的倒塌,各地的魔物仿佛得到了某种指令,纷纷从地底、深海、荒原中涌出,疯狂攻击人类的城池。 恐慌在蔓延。每个地方的人都在绝望中祈求剑仙大人的降临。越来越多流离失所的难民,拖家带口,向着中州的凌霄城涌去,那是他们心中最后的圣地,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但是,剑仙也是人,不是全知全能的神。柳飞霜虽然强绝天下,但她终究分身乏术。她能护住大城池,却护不住这天下的所有人。 而与此同时,关于东州的另一条消息,也摆在了碧青的案头。那是一个充满了挑衅意味的情报。 “灵皇阁?” 碧青看着手中的玉简,眼神渐渐变得锋利。 据说,有人在东州霸主势力的灵皇阁内,看到了失窃的龙族圣物——“葬星龙泪”。 这根本不是什么秘密情报,而是苏瑶大张旗鼓发出的邀请函。 苏瑶此前的挑衅言犹在耳: “师姐,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时光吧。等你从龙宫活着出来的时候,我会好好招待你的。” 她算准了碧青会赢,也算准了碧青为了龙泪一定会来。 但是此刻的碧青已然今非昔比了,如今的她是统御四海的龙皇。 在她的身后,是整个龙族积攒了万年的恐怖底蕴。按照龙族的血统天赋,任何一只纯血真龙只要成年,不需要刻意修炼,就能拥有媲美人类合体期的强横战力。而这样的成年真龙,在整个龙族里,起码有一千只! 虽然大部分龙族需要镇守四海海眼,防止魔物从深渊反扑。但是此刻,碧青能够随意调动的精锐,也有足足百来只之多。 一百位合体期大能! 这是什么概念?这股力量放在外界,除了中州,足以横扫整个九霄大陆的任何一个宗门,包括所谓的东州霸主——灵皇阁。 曾经的她,需要步步为营,需要以弱胜强。但现在,她可以用这股足以碾碎一切的洪流,直接推平苏瑶的棋盘。 “但是……” 识海里,小碧青却并没有那么乐观: “以苏瑶那个女人的心机,她肯定知道你当上了龙皇,也肯定算到了你会带大军压境。” “既然她敢把龙泪亮出来,就说明她对你的这股力量……早有准备。” “也不知道柳歆她怎么样了。” 自从她们进入龙宫,外界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不少时日。当初在灵皇阁大闹一场后逃离,柳歆那个傻丫头虽然跟着聪明的顾玥,但毕竟修为低微,又心地善良。在如今这苏瑶掌权的东州,她们两个家伙,也没有任何消息。 第320章 在你身旁 在整顿龙宫防务、打探灵皇阁消息的间隙里,碧青敏锐地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变化。 不知从何时起,那个总是喜欢蜷缩在识海深处、偶尔探出脑袋吐槽两句的小家伙,变得异常黏人。 自从来到了龙宫,她就越来越喜欢钻出来。 她化作只有大碧青才能看见的半透明灵体,像个挂件一样,整日趴在碧青的肩头,或者飘在她耳边,喋喋不休。 反正只有大碧青才能看到她,她便肆无忌惮地在大碧青耳边吐槽: “哎呀,这只老海龟说话好慢哦,听得我都要睡着了……” “那个龙烜是不是偷偷看你了?啧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怎么啦,最近这么黏我,话还这么多。” 大碧青侧过头,看着飘在肩膀上的那个半透明的小脑袋,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谁……谁黏你了!” 小碧青被猜中了心事,瞬间飘高了三尺,双手叉腰,眼神却有些飘忽不定: “我……我只是在想,等你拿回了那个什么‘葬星龙泪’,你是不是就要回家了?” 说到“回家”两个字,她的声音明显低落了一瞬,但很快又扬起下巴,摆出一副傲娇的模样: “那个世界没有灵气,也没有我这么可爱的小龙陪你说话。” “我是怕你回去了孤单!怕你到时候没人吐槽会寂寞致死!哼,我是在可怜你,多陪你说说话,给你攒点回忆素材!” 她故作潇洒地甩了甩头,一副“我都是为了你着想”的傲娇模样,但那微微颤抖的灵体,却暴露了她内心深处的不安。 很明显,害怕孤单的,从来不是大碧青。 碧青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她沉默了片刻。 “应该……不会那么快。”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小碧青迟疑了一下,还是乖乖地漂了下来,落在了她的手心里。 “我改主意了。” 碧青看着掌心那个小小的、散发着微光的灵魂,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至少,要把苏瑶、玄夜这些家伙彻底解决掉,让这个世界回归它应有的正轨,我才能安心离开。”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柔和,仿佛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不然,把你,还有柳歆、沙曼、狐蝶她们几个就这么丢在这里,我怎么能放心呢?” 小碧青悄悄蹭了蹭大碧青的手。 “那……说好了哦。” 小碧青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嗯,说好了。” 大碧青反手虚握住那一团光影,轻声问道: “那小家伙,等世界安定之后,等我不得不回去之后你想做什么呢?” “是继续在这当你的威风凛凛的龙皇呢?还是跑回凌霄城,给剑仙大人继续当她的小宠物?” “肯定是先当当龙皇过过瘾吧!毕竟这可是我凭本事打下来的!” 她掰着手指数道: “我要先把中州的古蛇一族接回来。完成母亲临死前最大的遗憾,我要用龙族的资源,让每一个蛟龙后裔未来都有化龙的可能!不再受人欺负!” 说到这里,她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 “等龙宫这边安排好了,我就把皇位丢给二皇子那个冤大头。然后我要去西州!” “我要去找沙曼和狐蝶,她们没了我这个老大,肯定会被人欺负的!” “还有还有,我要带柳歆去吃遍天下的美食……” 她描绘的未来是那么鲜活,那么热烈,充满了属于这个世界的勃勃生机。 说完了自己,小碧青突然停下来,凑近大碧青的脸,好奇地问道: “那你呢?” “你要回到你的那个世界去做些什么?” “是去吃你心心念念的那个叫‘火锅’的东西?还是去喝那个冒泡泡的‘快乐水’?还有那个夹肉的‘汉堡’?” “……嗯,那肯定是要吃的。” 碧青笑着回答,但眼底的光芒却在一瞬间黯淡了下去。 说真的,她已经不太想回去了。 那个世界虽然和平,虽然有便捷的科技,但那里没有柳飞霜,没有这些生死与共的伙伴,也没有这段惊心动魄却又刻骨铭心的人生。 她甚至已经记不清那个世界的家是什么样子了。 反而是这里的一草一木,每一次受伤,每一次拥抱,每一次相遇,都深深地刻在了灵魂里。 她与这个世界的羁绊,已经深到无法剥离了。 一路走来,从蛇影谷到水云宗,从镜湖城到凌霄塔,从凤凰神木到龙宫,得到又失去,失去之后再度鼓起勇气继续前行。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留下了她冒险的足迹。 但是…… 她看了一眼面前这个还在畅想未来的小碧青。 这具身体,终究不是她的。 这个世界的主角,也不该是她这个外来者。 她答应过那个小家伙,要把身体完完整整地还给她。也答应了别人,要带别人回家。 “我在识海的最深处给你留了礼物,等你带回你的世界里看!” 小碧青飘在半空,像是藏了什么宝贝的小孩子,脸上带着神秘兮兮又有些得意的笑容。 “什么礼物?搞这么神秘?” 大碧青有些好笑,下意识地想要用神识去探查一下识海的角落。 “哎呀!现在不行!” 小碧青急了,连忙张开双臂,像护食的小鸡一样挡在那个“神秘区域”前,极其认真地说道: “必须等你回去的时候!必须等你只有一个人……彻底安全了之后才能看!” “这是惊喜!现在看了就不灵了!” “好好好,我不看,我不看。” 看着小家伙那副郑重其事、甚至带着点紧张的模样,碧青软了一下。 “呼……” 见姐姐答应了,小碧青松了一口气。她重新趴回肩膀上。 沉默了片刻,小碧青忽然又开口了,声音变得有些闷闷的: “呐……。” “你说,那个叫玄夜的魔君,还有那个叫苏瑶的坏女人……他们为什么都那么坏啊?” 第419章 小碧青托着下巴,眼中满是不解: “玄夜明明那么有天赋,苏瑶也长得那么好看。他们如果不做坏事,明明可以过得很好,为什么非要毁掉别人的幸福,非要让这个世界变得一团糟呢?” 碧青闻言,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看着窗外漆黑的深海,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 “坏吗……” 碧青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随后缓缓说道: “在我的那个世界里,关于人性,争论了几千年。” “有人说,人之初,性本善。他们认为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哪怕是生在最肮脏的泥潭里,人也会本能地向往光芒,渴望温暖与秩序。” “也有人说,人之初,性本恶。因为欲望是生灵的本能,而资源永远是有限的。为了活下去,为了活得更好,掠夺就成了生存的最优解。” “特别是在这样的世界里,所谓修行,本就是一场逆天而行的博弈。你要长生,就要抢夺天地的灵气;你要变强,就要杀人夺宝,夺得机缘。你多吃一口,别人就少吃一口。” “在这种规则下,弱者没有拒绝的权利,只能成为强者的养料和附庸。” “苏瑶和玄夜之所以‘坏’,是因为在这个规则下,坏能让他们活得更久,爬得更高。 “你知道我从阿鸾的回忆里得到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吗?” “是什么?” 小碧青好奇的问。 “是‘羁绊’。” 碧青的手轻轻按在胸口,感受着两颗灵魂的共鸣: “即使是在这样一个冰冷、黑暗、每个人都为了自己而活的世界里,依然有人愿意为了伙伴拔剑,为了朋友挡刀,为了家人牺牲。” “就像当年的龙汐公主,像阿鸾,像剑仙大人,就像一个又一个为这个世界牺牲的先烈们。” “我们挥剑,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不是为了长生久视。” “而是为了守护那些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这也就是为什么,即便我们修成了妖,修成了仙,却依然要自称为人。” “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我们懂得克制本能的贪婪,懂得跨越种族的共情。” “是因为我们懂得在无尽的黑暗中……哪怕燃烧自己,也要给后来者留一盏灯。” “这就是我们与那些只有兽□□望、只知掠夺的野兽与魔物最大的区别。” 碧青握紧了手中的“念白”剑,剑身震颤,仿佛在回应她的心声: “所以,我们去战斗。” “不是为了证明我们比他们强,不是为了抢他们的资源。” “而是为了证明——这个世界,除了弱肉强食,除了太上忘情……” “还应该有另一种,更温暖的活法。” “为了守护自己所爱的人,而选择变强。” “为了让那些善良的人,不再被这个残酷的世界同化吞噬。” “为了让我们的朋友,可以不用变成野兽或者魔物也活下去。” “真正的强者是挥刀向更强者,是敢于挑战不公的天道;是抽刃护弱者,敢于在黑暗中为众生撑起一片天。” “是剑仙大人那样的人,是背负着沉重的羁绊,背负着爱与恨,在见识过世界的黑暗后依然有勇气挥出那守护的一剑。” “是拥有毁灭一切的力量,却最终选择去温柔地对待这个世界。” “唔……” 小碧青飘在半空,两只小手托着腮,显然是在努力消化这番话。过了半晌,她放弃了思考: “这些大道理太深奥了,我听不懂!” “不过——” 她猛地扑向大碧青,虽然是灵体,却用力做出了一个大大的拥抱姿势: “总之我相信你!你说的一定是对的!” 小碧青的眼神里有光,那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她像只撒娇的小猫一样,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大碧青的脸颊。 “别蹭了!别蹭了!” “你这个龙角!挂到我头发了!” 第321章 番外 小碧青的日记(四) 喂!大笨蛋! 你是不是疯了?怎么傻乎乎地用肉身去硬抗金丹期的雷劫啊! 虽说这身体是借你用了,但你也不能这么糟蹋啊!疼死我了! 你不知道咱肚子里有颗龙珠吗?那可是老祖宗留下的宝贝,是可以吸收雷劫洗礼自身的! 我可是注定要化作真龙的天才!差点就被你这不要命的抗法给劈成焦炭了! 真是的以后度雷劫的时候记得喊我,本龙罩着你! 哎?这个女孩是谁?长得怪好看的。而且,她身上的味道好好闻啊,不是那种庸俗的脂粉味,而是一种淡淡的草药香。她叫白芯? 怎么我一睡醒你就勾搭上这么好看的姑娘! 啧啧啧,大碧青,你看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我从小看你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么手足无措,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人家教你御剑飞行,多简单的事儿啊,我闭着眼睛都会了,你居然还会从剑上掉下来? 你是故意的吧!你就是想让人家教你! 哼,实在不行你让我变回蛟龙驮着她飞回去不就行了?多威风! ……什么?你说变成蛟龙太张扬了? 好吧好吧,你最有理。你别到时候笨手笨脚的,把这么好看的姑娘给摔了就行。 …… 哎我说,你是不是有点太双标了?之前在蛇影谷的时候,我让你给我烤只野鸡吃,你都嫌麻烦,说修行之人要辟谷。怎么到了这儿,你就天天开始做饭了,你明明手艺那么好,却总舍不得做给自己吃,原来是都留着去勾搭这个叫白芯的小姑娘啊! 又是炖鸡汤,又是做药膳,那香味飘到识海里,馋得我都想咬你两口! 最离谱的是——你居然天天跟着别人去上医修的课! 咱们是什么?咱们是妖兽! 你敢让一只剧毒的毒蛇去学治病救人吗?! 这传出去简直是妖界的笑话! 最过分的是—— 别人喊你把竖瞳变成圆瞳,你就拼命控制妖力去变; 别人喊你别老板着脸多笑笑,你就对着镜子练那种傻乎乎的笑; 人家让你去当考核的考官,你就真的去了,还居然让人家给你梳头发! 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啊! 而且你严重区别对待! 凭什么我之前说要你嫁人,你就凶我,现在这个人类小姑娘说要娶你,你就不但不生气,反而还给她炖鸡汤喝?!不公平! …… 感情你还真对这个人类小姑娘有意思啊! 不是我说,虽然跨种族恋爱在修仙界也不算稀奇,但是你们两个都是雌性啊! 这怎么当伴侣嘛?按照我的直觉啊,两只母的是没办法繁衍后代的!谁来孵蛋? 不过看你看她的眼神,好像根本不在乎能不能孵蛋。我知道你不想嫁人,这个人类小姑娘也确实挺有趣的,对我们也挺好,我也很喜欢她。 但是——你有这么怕吗? 大晚上的,站在人家院子外面转了八百圈了,就是不敢进去敲门。 怕进去打扰她休息?那你就在外面站一宿当门神算了呗! 你说这一趟去执行任务,要好几个月见不到她?你想见她,想跟她道别,但是又怕进去打扰她休息? 气死我了!! 我们堂堂蛟龙,怎么这么窝囊啊! 喜欢就进去说啊!想她就告诉她啊!实在不行冲进去抱一下会死吗?你在外面把灵力运转了一百八十圈,就为了压制心跳声不让她听见?你不行的话让我来! 放我来控制身体,我直接踹门进去喊一句“我舍不得你”! …… 那个喜欢搓符牌的老头好像有点东西。他居然会这么精纯的水系术法,这可是我的强项。虽然他看着疯疯癫癫的,但是我跟你说,有我在,咱们在水系法术上绝对不能输给他! 什么镜花水月,什么归流,我看一眼就会了! 咱们个练个的!你练剑仙大人的剑法,我帮你熟悉术法! 还有那个叫苏瑶的女人。呸! 我第一眼看到她,就知道这货不是好人。那股子虚伪的味道,隔着三里地都能闻到。表面上叫着“师姐”,背地里全是算计。你那一巴掌打得真爽快! 真的,那一瞬间我觉得你帅呆了!就该这么打!敢诬陷你?敢给你泼脏水?要是换了我,直接一口魂火喷她脸上了! …… 哎,你这么纠结都给我看傻了。 别人都主动跟你一起被关禁闭了,孤男寡女……哦不对,孤女寡女共处一室。那气氛都暧昧成那样了,连我这个没谈过恋爱的龙都看出来她对你有意思了。 你还看不懂吗?她在维护你,她在心疼你,她在为了你对抗宗门的规矩。 喜欢就是喜欢嘛!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我虽然不懂你们人类之间的纠结情感,但是在我看来,你这就是想认她当‘主人’了!哎呀,大不了你以后就跟着她混呗!我们妖族,向来强者为尊!认个比自己强的当主人,不寒碜。 第420章 你看,最后还是认主了吧?靠在她肩膀上的感觉,也没那么丢自尊是吧? …… 哇! 苏瑶那个女人是不是疯了?她居然把自己变成了那么一个缝合起来的大块头?好丑!真的好丑! 那么多手手脚脚拼在一起,还有那股让人作呕的腐烂味道! 不过,终于有机会展现我真正的实力了! 让这帮没见识的人类看看,什么叫现世最后一只蛟龙! 青鳞如铁,龙角峥嵘!横空出世! 喂,大碧青,你在神魂战场里别死了啊! 那种针对灵魂的攻击我帮不上忙,但我会在外面保护好白芯和阮雪她们的! 等我把这个丑八怪咬碎了,就立刻来帮你!撑住啊! …… 那个……咳咳。 大碧青,我对不起你呀! 真的不怪我!是白芯那个女人她实在太精明了! 我才刚出来替你顶了一会儿班,她只看了我一眼——就一眼! 她就眯着眼睛问:“你是谁?你不是她。” 呜呜呜太可怕了! 我被她威逼利诱,一不小心就把你的老底全揭了! 我说你是异世界的灵魂,我说你其实很喜欢她…… 不过……她是咱们认定的“主人”嘛! 你应该不会怪我吧?毕竟我也只是想撮合你们!你看她听完之后多心疼你啊!这波不亏! …… 镜湖城被发现后…… 好哇!你居然真的怪我!不就是把你的小秘密泄露给了白芯嘛,她是咱们的,你还怕啥啊!还想把我关小黑屋! 我跟你拼了! 谁怕谁啊! 咱们谁打赢了,以后谁主导身体! 打架过程省略一万字……好吧,虽然最后好像还是你赢了,但我那是让着你!哼! 不过,和你打了一架,我却感觉和你更亲近了是怎么回事? …… 这镜湖城的月灯节真好看! 满城的灯火倒映在水里,像星星掉下来了一样。 哎?你居然主动跟她说起了你的往事?那些关于高楼大厦、关于会跑的铁盒子、关于你原来那个世界的事情…… 这些连我都没听过呢!你居然全告诉她了! 看来你是真的认定她了啊,连最后的秘密都交出去了。 ……等等! 怎么说着说着还亲上了! 大庭广众之下!虽然周围没人,但我还在呢!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这个“第三者”的感受?真不害臊! 好吧好吧,我不看!我把眼睛闭上…… 我还是偷偷睁开了一条缝…… 嘿嘿,你的心跳得比擂鼓还响。但我感觉到,那一刻,你是真的很幸福。 真好。 …… 我们这次要输了吗?对方的境界比我们高好多。 白芯死了,宗门灭了。 到处都是血。你好像也放弃了。我感觉到你的灵魂在一瞬间死寂了下去,你把身体的主导权交给了那个心魔,你想拉着所有人一起毁灭。 我好怕。但是我理解你。我也好难过,心像是被挖空了一样。白芯那么好的人,为什么结局会是这样? 既然要死的话,我们就一起死吧。我从来没想过,如果你不在了,我还能独自活下去。如果你要化作厉鬼,那我就做厉鬼的爪牙。 只要不再这么痛就好。 哎? 等等! 那个……还是白芯吗? 那道光……好刺眼!好温暖! 她居然是剑仙大人的转世?!那个传说中的柳飞霜?! 剑仙大人也太厉害了吧! 她只看了一眼,就看穿了我们的身体里有两个灵魂。 她甚至能精准地把我从角落里提溜出来,像拎小鸡一样。 虽然她看起来变得冷冰冰的,像是变了个人,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看你的时候,眼底有波澜。 她在问你的名字唉? 她是不是还记得你和她的感情? …… 你已经发了好久的呆了。 白芯的死好像给了你很大的打击。我也难过了好久好久。 感觉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美的梦,醒来却是一地鸡毛。 但是,我们总不能这么一直消沉下去。你的心跳还在,我的灵体还在,我们的剑还在。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因为我也想。 所以我问你: “你是想她了,是吗?” “是。” 我听到了你的回答。 你想去见她。你想去问个清楚。想要再见她哪怕一面,哪怕要跨越千山万水,哪怕要爬上那座高不可攀的塔。 那就走吧。 你想做的事,也是我想做的事。 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直到最后的最后。 第322章 龙出于海 最糟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在龙宫还在积极准备的时候。 一只体型巨大的变异海兽,冲破到了龙宫。 随即猛地炸裂开来。 污血飞溅中,一枚留影石滚落而出,悬浮在半空。龙宫的守卫将留影石给到了碧青。 打开留影石的那一刻,苏瑶的声音已然响起。 “师姐,龙宫的日子过得舒坦吗?我看你迟迟不来,怕你忘了故人,特意送来一份‘见面礼’,帮你回忆回忆。” 光影扭曲,画面逐渐清晰。 看清画面的那一瞬间,碧青握着留影石的手指猛地收紧,眼神瞬间变的凌厉。 画面一转,镜头拉近。那是一间昏暗、潮湿,布满了各种刑具的水牢。在水牢的中央,一个瘦小的身影被几根粗大的荆棘藤蔓贯穿了琵琶骨,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悬挂在半空。 那是柳歆。 那个从中州凌霄城开始就一直跟在碧青屁股后面,喊着“姐姐”,从一个小偷小摸的孤儿成长为可靠伙伴的小姑娘。 那是个明明胆子很小的傻丫头。 但是此时的她,早已没了往日的灵动。 粗大的黑色荆棘刺穿了她的琵琶骨,将她悬吊在半空。她浑身是血,那件原本干净的衣裳已经被鞭挞得破烂不堪,露出下面皮开肉绽的伤口。她的头无力地垂着,长发凌乱地遮住了脸庞,生死不知。 “师姐,这丫头还挺有骨气呢,被抓的时候还抵死没有吐出顾家的那个丫头。” 画外音里,苏瑶轻轻挑起柳歆的下巴,强迫那张满是血污的小脸对着镜头: “嘛,虽然顾家那个小东西倒是跑了,不过我的手段你也清楚,抓到她是迟早的事。中州第一美人呢,等玩坏了,正好献给魔君大人做炉鼎。” 画面中,昏迷的柳歆似乎感受到了痛苦,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嘴角溢出一股黑血。 苏瑶的声音陡然变得阴森: “师姐,你要是再不来救她,她的身体可能顶不住我的下一次搜魂了。到时候若是变成了痴呆或者死人……你可别怪我不念旧情。” …… “我要杀了她!!!” 识海深处,小碧青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那不是人类的愤怒,那是野兽被触碰到底线后,不顾一切的疯狂。 小碧青从未如此愤怒过。 柳歆不是个跟班,她是真正同生共死的伙伴! 在南州的时候,大碧青被玄冰封印,是柳歆握着那把“念白”剑,一步不退,带着大家一起进入内心世界,将那只快要溺死的小蛇救了出来! 碧青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光幕中那个随时可能断气的身影。 她也知道,局势,已经容不得她做更多的准备了。 她不能让自己的伙伴受到这样的对待,如果不去,那个傻丫头真的会死。 她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再晚一步,恐怕连收尸都来不及。 “龙宫所属,凡战力在合体期以上的巨龙,即刻集结!” 碧青强压下内心的愤怒,下令道。 原本平静的海面之上,突然出现了无数个巨大的漩涡,深海的灵气如同喷泉般疯狂翻涌。 天地瞬间变色,乌云压顶,雷鸣电闪。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百余只身长百丈的巨龙破水而出! 它们遮天蔽日,每一片鳞片都闪烁着各色寒光。 它们身上散发的龙威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实质般的风暴,直接撕裂了苍穹。而在它们身下,无数龙族的眷属——巨鲸、狂鲨、海蛇、甚至是深海从未露面的恐怖海兽,纷纷爬上岸滩。 狂风卷着巨浪,高达千丈的海啸伴随着大军,以吞噬一切的姿态,席卷了东州海岸线。 他们看到了天边的那是遮天蔽日的龙群。即便是那些平日里修身养性、自诩心如止水的高阶长老们,此刻也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一阵阵惊心动魄的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那是……什么?” 一名守山弟子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声音颤抖: “龙……全是龙……” “开启大阵!快开启最高级别的防御大阵!!” 第421章 长老们惊恐的嘶吼声响彻宗门。 护宗大阵在巨大的嗡鸣声中艰难升起,试图将外界那毁灭性的气息隔绝。但即便隔着厚厚的结界,阁内的弟子们依然感觉呼吸困难。 抬头望去,原本晴朗的天空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巨龙。 百余头真龙盘旋在苍穹之上,它们的身躯庞大如山岳,青金色的鳞片在雷光下折射出冰冷的杀意。吼——! 龙息喷吐,风暴呼啸。 整个灵皇阁就像是被一群饥饿的狼群包围的羊圈,脆弱得不堪一击。 不仅仅是灵皇阁,这一刻,整个东州的人都惊恐地看向东方——那遮天蔽日的龙群,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灵皇阁掌门——任天行,此刻虽然一脸阴沉,但仍强撑着作为东州霸主的威严。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深吸一口气,脚踏虚空,独自一人飞出了大阵,悬停在两军阵前。 “龙族诸位,我灵皇阁与贵龙族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千年来相安无事!若是为了资源,为了地盘,大可坐下来谈!如今贵族如此兴师动众,无故犯我山门,惊扰我东州生灵,难道就不怕违背当年的天道誓言吗?!” 他越说越激昂,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害者,是维护世界和平的正义使者: “一旦引起人妖两族的大战,最终将会生灵涂炭,让那深渊魔物趁虚而入!这滔天的罪孽,因果循环,你们龙族承担得起吗?!” 这一番话,说得正气凛然。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紧接着,天空中的龙群,突然动了。 百龙齐齐侧身,那遮天蔽日的阵型中间,整齐划一地让开了一条宽阔的大道。就像是臣子在恭迎君王的降临。 一个身穿青金色战甲、手持长剑的女子,脚踏虚空,一步步从龙群后方走了出来。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任天行的心跳上。 当碧青那张清冷、熟悉的脸庞,清晰地出现在任天行面前的时候。 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家伙,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原本那一脸“大义凛然”的表情瞬间僵硬,脸部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是你……竟然是你?!” 任天行的瞳孔地震,声音都有些变调。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几个月前被他打落深海、被他视为已死之人的罪人,竟然活着回来了! 不仅活着,她身上的气息变得更加深不可测,神火与魔气内敛,龙威浩荡。 更让他感到荒谬和惊恐的是——看这架势,那些桀骜不驯的东海真龙,竟然是以她为首?! “怎么可能……” 任天行在心中疯狂咆哮。 一个外来的家伙,一个被灵皇阁通缉的魔女,竟然在短短半个月内,颠覆了东海的政权,坐上了龙皇的宝座?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早知如此,当初在东海之上,就算拼着燃烧寿元,也应该下海去确认她的尸体! 当时的一念之差,没能赶尽杀绝,如今却换来了灭顶之灾! “任掌门,别来无恙啊。” 碧青看着脸色苍白的任天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碧青声音响彻天地: “我这次来,不是找你报私仇的,我要你交出两个人!” “谁?” “沈方舟,以及苏瑶!” “沈方舟?” 任天行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那个外门执事?虽然有些才华,但在宗门存亡面前,不过是个随时可以丢弃的耗材。 “快!快去把外务执事沈方舟给我押上来!” 任天行此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掌门的威严,面对百龙压境的灭顶之灾,丢车保帅是他唯一的选择。 几名执法弟子领命,慌慌张张地御剑而去。 然而,对于碧青提出的第二个人,任天行却露出了一脸茫然,甚至有些冤枉地摊开手: “特使大人,沈执事自然可以交给您处置。不过……这叫‘苏瑶’的,老夫掌管灵皇阁千年,名册早已烂熟于心,我敢以道心起誓,灵皇阁弟子,绝没有这号人啊!” 没有?” 碧青眉头紧锁,那一双青金色的竖瞳中寒意更甚。 她并没有怀疑任天行在撒谎。到了这种兵临城下的生死关头,这位怕死的老掌门没有理由为了一个不存在的人去激怒龙族。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记忆被篡改了。 碧青心中一凛。她深知苏瑶手段通天,早在水云宗时期,就曾利用幻术和心理暗示玩弄人心。但任天行可是堂堂归一境的顶级强者,是一宗之主!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抹去他对某个特定之人的记忆,甚至影响整个宗门的认知……这绝非普通幻术能做到。 除非,苏瑶动用了圣物的力量。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看守外务堂的弟子跌跌撞撞地飞了上来,脸色惨白: “掌门!不好了!沈执事……沈方舟不见了!” “什么?!” 任天行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从云端栽下去。 在这关键时刻,唯一的替罪羊竟然跑了? “废物!一群废物!” 任天行气急败坏地吼道,随即转身看向碧青,额头上满是冷汗,强挤出一丝笑容: “龙皇大人,息怒,请息怒!定是那家伙畏罪潜逃了。请宽限老夫半日……不,一个时辰!老夫亲自去把他抓回来!” “不用了。” 碧青冷冷地打断了他,目光越过任天行,越过那些惶恐的长老,死死锁定在了灵皇阁后山的那座黑色高塔之上。 在那风中,她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一缕熟悉的味道。 碧青抬起手中长剑,剑尖直指那座高耸入云的建筑: “我知道他在哪了。”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是——万象塔。 灵皇阁用来历练心境的圣地。 此刻,万象塔顶端的迷雾散去。 一个红衣赤足的身影,正慵懒地坐在塔上。 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与罗裙,猎猎作响。而在她手中,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颗散发着幽蓝神光、仿佛蕴含着整个大海力量的宝石——葬星龙泪。 她就那样大摇大摆地坐在那里。明明看的到她。 但在任天行和众长老的感知里,那里明明空无一人,没有任何气息波动。仿佛她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你是何人?!” 任天行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厉声喝道: “大胆狂徒!竟敢擅闯我宗禁地,还敢亵渎圣塔!!” 他是真的不认识她。 哪怕苏瑶可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晃悠了几百几千年,但在这一刻,他的记忆里依然查无此人。 “呵……” 红衣女子发出一声轻笑,连看都没看任天行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只会说话的蝼蚁。 她缓缓低下头,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隔着千丈虚空,与碧青的视线在空中碰撞。 “师姐,你终于来了。” 苏瑶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老友重逢般的亲昵与戏谑: “比我想象中的要快呢。看来那个叫柳歆的小姑娘,对你还真的挺重要。” 她伸了个懒腰,将那颗令无数人疯狂的葬星龙泪随手抛了抛,像是在扔一颗不值钱的石子: “说实话,这灵皇阁真是无趣啊。” 苏瑶瞥了一眼下面满脸茫然与愤怒的任天行,眼中满是鄙夷: “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被像提线木偶一样戏弄了几千年,竟然到现在都没发现。” “所谓的名门正派,所谓的修心圣地,也不过是个棋子罢了。” 苏瑶重新看向碧青,嘴角勾起一抹病态而兴奋的弧度: “这整个无聊透顶的东州,加起来……都不如师姐你一个人有趣呢。” 第323章 陷入梦魇 “师姐,你看这芸芸众生,是不是很吵?” 苏瑶把玩着手中那颗原本神圣幽蓝的“葬星龙泪”,眼神中透着一股癫狂的怜悯。 “他们总是被道德、规矩、理智这些虚伪的外衣包裹着,活得太累了。” 苏瑶俯瞰着下方那些还在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灵皇阁弟子,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意: “既然活着这么痛苦,何不撕碎这层假面?” “何不将一切都归于混乱,屈从与欲望的奴隶。” 她张开双臂,仿佛在向世界布道: “想要什么就去抢,想睡谁就去睡。” “看不惯的人,一刀杀掉就好;嫉妒的人,毁掉就好。” “什么规矩,什么伦理,什么太上忘情……通通都是狗屁。” “疯子。” 碧青握紧了手中的剑,看着那个疯癫的身影,只觉得浑身发冷: “你到底想做什么?把他们都变成魔吗?” “我想做什么?咯咯咯……” 第422章 苏瑶掩唇轻笑,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指了指脚下的黑色巨塔: “师姐,你在还记得这万象塔原本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轰! 碧青心念剧颤,一道闪电划过脑海。 她明白了! 万象塔,是灵皇阁用来历练弟子心境的圣地,它能映照出人内心深处最渴望、也最恐惧的东西。 她当时就没能通过这塔,因为她没办法再次面对白芯之死。 这本是一种针对个人的试炼,只有进入塔里的人,才会受到影响。 但是—— 苏瑶手里有葬星龙泪! 那是能操控四海潮汐、增幅精神力量的神物! 如果苏瑶将龙泪作为增幅器,将万象塔的幻境效果,强制扩散到整个东州呢?! 东州是什么地方?这里是灵皇阁的天下,是信奉太上忘情、讲究存天理灭人欲的地方。这里的人,压抑了数千年。不准哭,不准大笑,不准动情,不准有私欲。 在这样一个压抑了数千年的扭曲之地…… 每个人的心里,都关着一头名为压抑的猛兽。 一旦这层笼子被打破,一旦内心的恐惧与欲望被无限放大。 结果将是毁天灭地的!这里的所有人,会在一瞬间崩溃、发疯,甚至会变成可怕的魔物! “哦?师姐,看你的表情,看来你已经察觉到了。” 苏瑶满意地看着碧青眼中的惊恐,她晃了晃手中的龙泪,像是恶魔抛出的诱饵: “怎么样?这可是我为东州准备的大礼。一旦启动,就没有回头路了。” 她看着碧青,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仿佛猫捉老鼠般戏谑道: “不过嘛,师姐,我知道你心软。你的心肠软,肯定见不得这生灵涂炭。” “所以,要不要来做一个交易?” 苏瑶伸出一根手指,身后出现了一副画面,是悬挂着柳歆的水牢,又指了指这片即将沦为炼狱的大陆: “用你自己。把你的灵魂交给我。” “我就放了你的小跟班,也放过这片大陆上的蝼蚁。怎么样?一命换苍生,这可是你们正道最喜欢的戏码。” “交易?” 碧青看着悬浮在空中的苏瑶,低低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中没有丝毫动摇,只有嘲弄。 “苏瑶,你是不是演戏演久了,真把自己当成什么言而有信的角色了?” 碧青抬起手中长剑,剑锋上仙灵之气流转,语气斩钉截铁: “把灵魂交给你?然后呢?继续毁灭这个世界?” “你以为我是那种看了两本话本就脑子发热的傻白甜吗?” 碧青眼中的杀意暴涨: “和魔鬼做交易,唯一的结局就是连灵魂都被吃干抹净!” “啧……” 苏瑶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毒: “师姐,你果然还是这么不可爱。明明只要乖乖听话,大家都能省点力气……”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都去死吧!” 苏瑶猛地高举手中的“葬星龙泪”,不再掩饰,直接将那充满魔气的圣物狠狠按入了万象塔的塔尖阵眼之中! 一道肉眼可见的灰色波纹,以灵皇阁为中心,如核爆的冲击波一般,瞬间横扫了整个东州大地! “不好!快退!守住心神!!” 碧青脸色大变,大声示警。 但这波纹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连神念都无法追赶。 天空中,原本气势汹汹、压得灵皇阁喘不过气来的百条真龙,突然停止了咆哮。 它们那巨大的龙眼中,原本的战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恐与迷茫。 在它们的视野里,自己不再是翱翔九天的神兽,而是被抽了龙筋、拔了龙鳞,像死泥鳅一样被扔在岸上暴晒。无数卑贱的蝼蚁在啃食它们的血肉。 “不……我的鳞片……我的角……” 巨龙们开始在空中疯狂翻滚,抓挠自己的身体,鲜血淋漓。 灵皇阁内,掌门任天行此时正跪在虚空中,浑身颤抖。 他看到了历代祖师正站在云端,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千古罪人;他看到了自己苦修千年的修为正在一点点流逝,变成了凡人老头;被人嘲笑他是一条老狗。 “我是掌门!我是归一境!我不是废物!!” 任天行披头散发,对着空气疯狂挥剑。 而对于那数以亿计的凡人来说,这更是一场灭顶之灾。 那个因为偷吃不敢说话的孩子,看到了父母把自己扔进锅里煮; 那个刚刚失去丈夫不敢哭泣的妻子,看到了丈夫腐烂的尸体爬起来掐住她的脖子。 “啊啊啊啊——!!!” 惨叫声、哭嚎声、怒吼声…… 那些被“静心法则”强行压抑了千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爆发了! 压抑得越狠,反弹得越烈。 东州,这个号称“零魔物”的净土,瞬间变成了魔气浓度最高的地狱! 滋滋滋—— 无数黑色的粘稠液体从人们的七窍中流出,汇聚在地上,蠕动、变形。 他们的影子活了过来,变成了狰狞的魔物。 “不要……不要吃我!” 一名灵皇阁弟子惊恐地发现,自己内心的“嫉妒”变成了一只长满獠牙的怪物,一口咬断了他的脖子。 “杀!杀!杀!” “都是我的!别抢!” “师妹……我要把你做成傀儡……” 无论男女,无论是人还是妖兽,修士还是凡人,此刻都被自己内心的恐惧,沦为魔物的食粮。 苏瑶站在塔顶,张开双臂,贪婪地呼吸着这漫天浓郁的怨气与魔气,脸上满是陶醉的红晕: 然而下一刻,她的面前青光骤然闪耀。 在那混乱不堪、众生皆魔的炼狱中,唯有一道身影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拥有三大圣物以及念白剑的碧青是少数没有受到影响的人。 “苏瑶!!” 这一剑,快若惊鸿,带着必杀的决心,撕裂了层层魔气,直斩苏瑶的脖颈! 剑锋已至苏瑶眉心三寸。凌厉的剑气甚至割断了苏瑶的一缕发丝。 然而—— 这一剑,却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并非苏瑶用了什么防御法宝,也不是碧青灵力枯竭。而是因为在苏瑶的身前,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她挡在苏瑶面前,并没有用兵器,而是用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碧青。她的脖颈,正对着碧青的剑锋。 “小青?” 那女子轻启朱唇,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让碧青灵魂颤抖的委屈: “你要杀我吗?” 白芯。那是白芯的脸,白芯的声音,哪怕理智告诉碧青,真正的白芯已经死了,已经觉醒成了柳飞霜。 可是当那张脸出现在剑锋之下,当那双眼睛看着自己的时候。碧青的身体本能地背叛了她的意志。她砍不下去。 “假的……都是假的!!” 碧青咬紧牙关,她猛地闭上眼睛,试图强行斩断这缕软弱,想要挥出那迟到的一剑。 然而,高手过招,一瞬的迟疑,便是生死之隔。 “晚了。” 苏瑶冰冷的声音响起。 周围的世界忽然漆黑一片! 在碧青犹豫的那一刹那,一道早已埋伏好的巨大阵法瞬间启动! 轰!轰!轰! 三根刻满了诡异符文的漆黑石柱,呈“品”字形冲天而起,将碧青死死困在中央。紧接着,三道针对性极强的污秽黑光,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了碧青的身体! 漫天的黑色锁链从那些裂缝中探出,如同来自地狱的触手,疯狂舞动。每一根锁链上,都滴落着腥臭无比的黑血。那不是普通的血,那是苏瑶专门收集来克制圣物的东西。 它是世间最脏的东西,专门用来玷污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圣之物,让其一段时间内失去力量。 滋滋滋! 当这些黑血淋在碧青身上时,她体内的三大圣物发出了凄厉的哀鸣! 曾经能冻结万物的永夜冰心,被黑血染成了灰败的死色,寒气瞬间溃散,表面裂开了无数道细纹。噗嗤! 曾经能操控万里狂沙的沙海之眼,被粘稠的污血堵塞,变的毫无灵性,再也无法流动。曾经能涅槃重生的凤凰神火,在这至阴至邪的污秽面前,如同遇到了克星,火焰被层层压缩,最终只剩下一缕摇摇欲坠的小火苗,随时可能熄灭。 圣物被克制,但是她还有手中的剑! “还没完……” “我还有剑!!” 碧青咬破舌尖,圣物废了,但她还有念白! 是斩断一切邪祟的神兵! 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绝境,念白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白光。那是纯粹的仙灵之气,是这一方污秽天地中唯一的净土。碧青双手握剑,就要挥出那斩破虚妄的一剑! 然而下一刻,随着苏瑶摇响手中的唤魂铃。 第423章 碧青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后涣散了。 那一往无前的剑意,像是被掐灭的烛火,瞬间消失。她手中的念白剑不见了。身上那些缠绕的锁链,也不见了。耳边那震天的厮杀声、雷鸣声,统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熟悉的山峰。山门破碎,遍地尸体。 碧青茫然地低下头。她一身洗得发白的、属于水云宗弟子的衣服。 这里是…… 碧青浑身颤抖地抬起头,看着眼前那座熟悉的、曾经让她无数次从梦中惊醒的山峰。 以及,那个魂牵梦萦的人。 “师姐啊师姐。” “你总是这么重情。” 苏瑶凑到陷入幻境的碧青耳边,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轻声说道: “你以为,我真的不会针对你吗?” “你以为你有三大圣物护体,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沉沦在你最害怕的那一天,然后乖乖把灵魂交给我吧。” 第324章 绝望的轮回 幻境里的岁月,是一潭死水,没有尽头,也不分昼夜。 这里只有一遍又一遍,永不停歇的轮回。 碧青再次睁开眼。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焦糊味与血腥气。入目所及,依旧是那一幕刻入骨髓的画面:水云宗那座巍峨的千年山门,早已断成两截,颓然地倒在尘埃里。 “呜呜” 耳边传来压抑的哭声。 灵药峰的峰顶,那个身穿月白色长裙的少女跪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在她面前,是师兄残缺的尸体,是被骨刺贯穿的小璃,是那只染成了红色的灵猫。 看着白芯痛哭的背影,碧青那双眼眸里,甚至泛不起一丝波澜。 她的心已经麻木了。 她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连风吹过的角度,云层飘动的速度,都与记忆中分毫不差。 下一秒,天空会变暗。 那个令人厌恶的声音会准时响起。 “呵,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们这两条,漏网之鱼啊。” 厉飞、齐昊、还有那个宛如噩梦般的化神期强者——齐镇山。 这句台词,她在无尽的循环里听了一百遍?一千遍?还是更多?每一个音调的起伏,每一次狞笑的停顿,她都能倒背如流。 剧本开始转动。 就像是提线木偶被强行拉扯着手脚,碧青机械地配合着这出戏。 她利用神魂空间困住齐镇山一分多钟,指挥小碧青与白芯在电光火石间斩杀了历飞和齐昊。 动作完美,配合无间,没有浪费一丝灵力。 但是也就到此为止了。 轰——! 神魂空间破碎。 随着齐镇山领域展开,所有的挣扎都成了笑话。 那股属于化神期的恐怖力量,如同排山倒海的巨浪,瞬间将刚刚燃起希望的两人掀翻在地。 而在这一刻,那个画面又来了。 白芯再一次握紧了手中的剑,坚定地挡在了碧青的身前。她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虎口早已被震裂,鲜血顺着剑柄缓缓流下。那袭月白色的长裙,也早已被鲜血与尘土染得斑驳。 又是这样。 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她都要挡在自己面前。 “小青,快跑……” 碧青看着那个背影,心中涌起的不再是感动,而是深深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 在这里,她不再是威震天下的龙皇,不再是手持神器的特使,也没有那些惊天动地的圣物。 苏瑶剥夺了她的一切,将她打回了原形—— 她变回了那天那个羸弱的小蛇妖。 两个金丹期,面对一个全盛时期的化神期。 碧青已经记不清自己尝试过多少种破局的方法了。 第一百次轮回,她试图在战斗开始前就带着白芯逃跑,却被齐镇山的领域直接碾碎在半空。 第五百次轮回,她尝试利用未来的经验与理解,提前布下连环杀阵,却连齐镇山的护体罡气都破不开。 第一千次轮回,她甚至狠心打晕了白芯,独自一人引开敌人,结果白芯醒来后还是冲了回来,死法甚至比之前更惨。 她甚至透支神魂去创造新的术法,她甚至不惜走火入魔去领悟同归于尽的剑招。她以为只要自己够拼,只要算计得够深,就能有那万分之一的生机。 但所有的路,都通向同一个结局。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齐镇山那只枯瘦的大手,像折断一根枯枝一样,折断白芯的四肢。 看着他挖出那颗还在跳动的灵根。 最后,抱着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在那双逐渐灰暗的蓝色眼眸里,迎来下一次绝望的轮回。 即使她清楚地知道,白芯并没有真正魂飞魄散,她之后会觉醒成为柳飞霜,会再次回到她身边。但那份知晓,在这个凝固的牢笼里,毫无意义。 因为这个幻境在白芯死的时候就会再度回到原点,然后又是一次新的轮回。 碧青已经摸清楚了。 这就是她的心魔,也是苏瑶最恶毒的诅咒。 苏瑶将她内心深处最深的执念——“不想让白芯死”,赤裸裸地剖开,然后一遍又一遍地在她面前碾碎。 破除这个幻境的唯一办法,就是在这个必死的局里,救下白芯。 然而这是一道无解的悖论。 苏瑶将她最不想面对的遗憾重现,并设定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通关条件——以金丹之力,在化神手下救人。 逃不掉。 赢不了。 救不回。 此时的她,就像是一个游戏玩家,在面对满血狂暴的终极boss时,系统却恶意地将自动存档点设在了她只剩下一滴血、手中只有一把断剑、身后是万丈悬崖,又是大boss刚好出招的那一刻。 无论读取多少次存档。 无论操作多么完美无缺。 无论意志多么坚定不移。 时间节点卡得太死,实力差距拉得太大。 这是一场注定无法通关的游戏。 这就是命运的无力。 ....... 又一次毫无意义的轮回结束了。碧青的精神已经彻底麻木了。 “其实……并不是无解的哦。” 碧青浑身一颤。她似乎听到了苏瑶的声音,又似乎那是她自己心底滋生的魔障。 “在这个必死的局里,硬拼确实是死路一条。但规则并没有说,必须赢过他呀。” 那声音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缓缓缠绕上她的心脏。 “只要你肯放弃一些东西。比如这身傲骨?比如你的尊严,比如你的一切?” 是啊。 碧青原本死灰般的眼眸动了一下。 既然打不过,既然赢不了,既然无法破局。 那为什么不试试认输呢? 在这个必死的存档点里,虽然无法战胜齐镇山,但或许真的可以和他做一笔交易? 只要扔掉手中那把可笑的剑,散去那一身无用的反抗意志。 只要弯下那曾经宁折不弯的膝盖。 像一条真正的丧家之犬一样,爬到那个令你作呕的男人脚边。 摇尾乞怜。 主动献上自己的神魂印记,主动敞开自己的身体,用最卑微的姿态,请求成为御兽宗最听话的极品炉鼎。 让他享用,让他掠夺,让他满意。 用你那自由与尊严。 去换取那个少女的一条生路。 只要你跪得够低,头磕得够响,姿态做得够贱。 齐镇山那样贪婪的人,或许真的会为了得到一个心甘情愿的稀有龙族炉鼎,而大发慈悲地放过那个对他来说毫无价值的少女。 那这一切这无尽的炼狱,就都结束了。 哪怕结局是你万劫不复,哪怕你将沦为供人玩弄的玩物。 但至少…… 她能活。 “这很划算,不是吗?” “你想想看,只要低一次头,那让你愧疚了那么久的噩梦就会终结。白芯会活下来,她会笑着叫你的名字,会和你一起回镜湖城,会和你一起看日出日落……” “这样,你就不用再自责,不用再在那无尽的长夜里痛哭流涕。” 现实的世界里,东州灵皇阁的废墟之上,魔气肆虐如狂潮。苏瑶悬浮在碧青身前,她那双纤细苍白的手,轻轻抚摸着碧青的脸庞。她的动作轻柔无比,指尖划过眉骨、鼻梁,像是最亲昵的情人。 “来吧,跪下吧。只要跪下,这一切痛苦的轮回,就都结束了。” 苏瑶的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狂热的光芒。她能感觉到,眼前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正在崩溃,那道坚不可摧的心防正在瓦解。 “对,就是这样,只要跪下了。” “只要你放弃抵抗……” 然后,你的灵魂和身体,就彻底归我了。 … 东州大地静的可怕,狂乱的魔气呼啸而过。灵皇阁的一处断壁残垣后,几道人影正屏息凝神。 第424章 “唔——!” 江柔拼命地挣扎着,双眼通红,死死盯着远处那个被魔气包裹的苏瑶,手中的剑几乎要捏碎。顾玥死死地捂住她的嘴,将她整个人按在墙角,用极低却极严厉的声音喝道:“你若是想要救她,就听我的!” 直到江柔眼中的疯狂稍稍退去,顾玥才松开了手。 “呼……呼……”江柔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那个魔女……她在吞噬特使大人的神魂!” “眼下东州大部分人都陷入了梦魇幻境,甚至连那些大能都不例外。只有我们几个心志坚定、或者有特殊法宝的人还在现实里。”顾玥冷静地分析道,她的脸色苍白,显然并不轻松,“我们贸然前去,别说救人,恐怕还没靠近就会被那个魔女随手捏死。但是——我们需要帮特使大人苏醒,以及救出柳歆。” “怎么救?那魔女现在强得离谱!”江柔咬牙道。 “刚才特使大人那一剑,本来已经快要斩上去了,那威力足以破开魔气。结果却因为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偶而停手了。”顾玥目光锐利,“你知道那个人偶是谁吗?” 江柔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当看到那脸时,她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江柔的声音都在颤抖,“那是白芯师姐……” 随即,她似乎想通了什么,一股滔天的恨意从她身上爆发出来,那是比面对魔族时还要强烈的杀意。 “我知道了!”她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沫,“是沈方舟!那个原本沈家的余孽!我知道他在哪!这个亵渎我师姐的混蛋,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这就对了。”顾玥点头,“那个魔女虽然强大,但她现在全部精力都在压制特使大人的神魂。那个傀儡是特使大人最大的破绽,说不定也是她的心魔。而控制傀儡的人,就是那个躲在暗处的操线者——沈方舟。” “只要杀了沈方舟,断了这傀儡的控制,特使大人就有机会从幻境中挣脱!” “我知道他在哪!”江柔猛地站起身,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沈方舟那个阴险小人,每次操控傀儡都会躲在阴气最重的地方,这灵皇阁下方的地宫,就是他最好的藏身之所!” “我跟你一起去。”顾玥毫不犹豫地说道。 “还有我。”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卫峥抱着那把古朴的长剑,也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他的衣衫有些凌乱,但这双眼睛却清明如镜,没有丝毫浑浊。 “你怎么也没中招?”江柔有些惊讶。 “我在中州时,经常挑战万象塔。”卫峥淡淡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塔里全是幻境与心魔,我在里面死过无数次,也战胜过无数个自己。这点程度的梦魇,还困不住我。” 他走到两人身边,目光坚定地望向不远处那魔气冲天的方向。 “她既然是剑仙大人的特使。那么,身为剑侍,我们就绝不会袖手旁观。” 顾玥看着这临时拼凑却又战意高昂的三人小队,点了点头。 “好,既然目标明确。” “那我们就先去找沈方舟。” 第325章 命运的归途 幻境之中,不知道多少次的轮回结束了。 夕阳如血,将灵药峰的废墟染成了暗红。碧青抱着白芯早已冰冷的尸体,就像是一尊风化了千年的石像。 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光彩,连眼泪都流干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在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之后,也变成了一种死寂的麻木。 碧青松开了紧握的手,剑无声的落下。 她的灵魂之火,终于在那无尽的黑暗中缓缓熄灭了,只剩下最后一丝余温。 苏瑶看着被无数黑色锁链吊在半空、已经彻底停止了挣扎的碧青,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此时的碧青,双目空洞无神,就像是一具被抽去了灵魂的精美人偶。 “师姐,你的意志力真是让我惊叹。” 苏瑶伸出手,指尖隔空描绘着碧青的轮廓,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 “寻常修士几百轮回便已疯魔,而你竟然熬了上百万次才被摧毁精神。你可真是我这么多年来遇到的最坚韧的灵魂。你放心,我会好好收藏你的。 “不过,游戏终于结束了。” 苏瑶冷笑着,双手结印,手中黑光浮现。这是魔族的“摄魂术。” 一道半透明的纯白色灵魂,开始被苏瑶硬生生地从这具身体里往外拉扯。只那灵魂已经变得残破不堪,充满了裂痕,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整个识海都在崩塌,海水倒灌,天崩地裂。 “喂!!大碧青!!” “你醒醒啊!别睡!求求你别睡!” 被困在识海角落里的小碧青,看着那即将消散、正在被强行拖走的大碧青灵魂,急得疯狂拍打着囚笼的屏障。 从碧青被困入幻境开始,她也被苏瑶通过某种针对神魂的手段困住了,一直都没办法与外界交流,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碧青一次次受折磨,看着她在绝望中一点点死去。 小碧青无力地滑坐在地上,绝望地看着那道即将失去的另一个灵魂。 这一次,真的要输了吗? 一道灵光划过脑海,她想起了之前在龙宫,老龙皇龙胤那句无比残酷的箴言: “完美的真龙之躯,需要完美无瑕、浑然一体的神魂来驾驭。” “它绝不会允许两个灵魂共存。想要化龙,必须牺牲一个。” 当时的大碧青拒绝的斩钉截铁,还笑着摸了摸小碧青的头,说:“你是你,我是我。大不了不化龙了,我还要把身体还给你呢。” 可是现在…… “原来是这样啊。” 她喃喃自语。 她不再挣扎,而是安静地坐了下来,看着那个正在远去的背影,即使在最后,那个笨蛋也把生的机会留给了自己。小碧青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柔与眷恋。 “喂,大笨蛋。” “你还记得当初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对我说的话吗?” 那时候,我只是一条万念俱灰的小蛇,只想要早点死去早点解脱。 而你,就像是一团火,蛮横又不讲理地闯进了我的世界,点燃了所有的一切。 你说:“我只想活着。即使是弱者,我也要掌控自己的命运!” 你说:“我要去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残酷,我要看看我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你说:“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就算最后依旧是粉身碎骨,我也要自己走过去!就算是用爬的,我也要亲眼看到路的尽头!” 那时候的你,多耀眼啊。刺得我眼睛都疼,却又让我忍不住想要靠近。 你对我说:“我叫碧青,来自另一个世界。从现在起,我们就是伙伴了。我们一起找出真相,一起活下去,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你知道吗?你都做到了。” 泪水不由自主的留下,而小碧青的脸上却露出了骄傲的笑容: “你做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一万倍。” 记忆如走马灯般闪过: 我们一起闯过了那么多的必死之局,干掉了那么多看似不可战胜的敌人。 我们一起看过了好多好多的风景。我们看了镜湖城的月,看了北州的雪,看到了世间的繁华与遗憾。我们一起有了好多的伙伴,从北州的冰雪,到中州的繁华,再到西州的风沙、南州的烈火、东海的波涛……我们的足迹遍布山海。 我们吵过架,交过心,抢过身体。我生过你的气,嫉妒过你,我最担心的也是你,最依赖的还是你。 “而现在,你的旅途要结束了吗?” “你遗憾过吗?你后悔过吗?” “后悔遇到我?后悔来到这个残酷的世界吗?” 没有回答。大碧青的灵魂已经只剩下一缕残影。 “至少我不后悔。” “你还没回家呢。” 小碧青擦干了眼泪,声音变得哽咽: “你答应过我的。你要先回家,再把身体还给我的。明明那么多的事情都做到了……这么一件简单的事,我不许你做不到。” 她缓缓站起身,在那崩塌的世界中心,笑着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如果你做不到了……那么,就在这最后一次,让我来帮你吧。” 她张开双臂,看向那个即将离体的灵魂,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另一个自己: “就像以前那么多次一样,我把我的灵魂交给你。只是这一次我不会再醒来了。” “就当我睡着了吧。” 小碧青的灵体突然燃起了熊熊烈火。那是燃烧本源的火焰。在这一刻,她似乎化作了一道光,无视了那隔绝灵魂的结界,一头撞向了大碧青即将消散的灵魂。 某种跨越了灵魂维度的奇妙共鸣,在这一刻震颤了天地。 现实世界,万相塔顶,那原本充斥着绝望与魔气的昏暗空间,突然被一道刺目至极的纯净金光撕裂。 第425章 一股源自远古洪荒的恐怖威压,以碧青为中心,化作实质般的金色涟漪横扫而出。在这股近乎神祇般的力量面前,苏瑶的摄魂术脆弱得如同儿戏,瞬间崩碎。她整个人如遭重击,狂喷一口鲜血,身形狼狈地倒飞而出,重重撞在塔的栏杆上。 “这是什么力量?!” 苏瑶惊恐地抬起头,顾不得嘴角的血迹,死死盯着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身影。她的灵魂深处,竟不可抑制地涌起一股想要顶礼膜拜的战栗感。 此时的碧青,双目紧闭,并未清醒。 但她的身体,却在进行着一场蜕变。 她胸口处的那颗龙珠,此刻仿佛化作了一轮缩小的皓月,散发着皎洁的辉光。每一次律动,都仿佛与天地大道的呼吸同频。 在龙珠的辉映下,碧青原本人类的肌肤上,开始浮现出细密而古老的纹路。一片片宛如最完美的青金宝石雕琢而成的龙鳞,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与神性的光泽,迅速覆盖了她的全身。 与此同时,无数道金色的丝线从她体内涌出,交织、缠绕。 眨眼间,金丝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柔和金光茧,将她的身躯完全包裹其中。 万相塔在震颤,天空中的魔云被金光强行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笼罩在巨茧之上。 她沉睡在光里。等待着破茧化龙的那一刻。 而在此之前,从未有过蛟化成过龙。 …… 在一个奇妙的精神世界里。小碧青睁开了眼。 “这是……哪?” 眼前不再是修仙界的崇山峻岭,也没有漫天的灵气。脚下是一条泥泞的、坑坑洼洼的农家小道。 路边是枯黄的杂草,远处有几根奇怪的木头杆子,连着黑色的线。空气中弥漫着烧秸秆的烟味和泥土的腥气。 “你是谁啊?” 一个稚嫩却带着几分警惕的声音响起。 小碧青低下头。只见一个灰扑扑的小女孩,正背着一筐比她人还要高的猪草,站在路边好奇地看着她。 那竹筐太沉了,勒得她瘦弱的肩膀向内扣着,整个人不得不向前倾斜才能勉强维持平衡。小女孩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大人旧衣服,袖口卷了好几道,露出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她的眉眼,与大碧青有七分相似。但让小碧青确信这就是她的,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却深不见底。 倔强,孤独,坚强,像是旷野里的野草。 那是还没有穿越、还没有成为修仙者、还在为了生存而挣扎的——大碧青小时候的样子。 “喂,奇怪的姐姐。” 小女孩紧了紧背篓上的带子,仰起头,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与冷漠: “你挡着我的路了。” 她看了一眼天色,眉头皱起,语气变得有些急促: “天快黑了,我得回家。不然我就没饭吃了。” “……” 小碧青看着她,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但她很快擦干了泪水,脸上绽放出一个前所未有的、温柔至极的笑容。 小碧青蹲下身,向那个灰扑扑的小女孩伸出了手,柔声道: “我不是挡你的路。” 那女孩似乎感受到了对方没有恶意,反而有一股奇妙的友善,依赖,与思念。 “我是来陪你的回家的。” 小女孩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发光的姐姐,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在那一瞬间,她感觉那个总是灰蒙蒙的世界,好像突然亮了起来。她鬼使神差的握住了那双手。 而这一握,故事就从此开始了。 第326章 最后的相遇(一) 那时候的农村,天空很低,日子很慢。每个家庭都不富裕,指着老天爷过活。而比贫穷更可怕的,是那里根深蒂固的观念——重男轻女。 在碧青的记忆里,母亲这个词,并不代表温暖,而代表着恐惧。 她总是无缘无故地挨打。 “赔钱货!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母亲骂骂咧咧地又是一脚,狠狠踹在她那只有一层皮包骨的肚子上。 “唔……” 碧青疼得蜷缩成一团,却死死咬住嘴唇,一声不吭。 问她为什么打人?理由总是千奇百怪的。 有时候是因为她在牌桌上输了五块钱,心里窝火;有时候是因为看到邻居家的闺女穿了新衣服,觉得自己闺女长得丑,丢了面子;更多的时候,仅仅是因为碧青站在那里,挡了她的光,或者呼吸声太大了,让她觉得碍事。 “你怎么不去死啊?” 这是母亲最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家里有个弟弟就已经很难养了!如果不是因为生了你这个赔钱货,家里就不会交那三千块的超生罚款!” “三千块啊!那是咱们家几年的收成!” “是你!是你把这个家拖垮的!” “你就是个累赘!是个扫把星!你活该去死!” 年幼的碧青捂着青紫胳膊,倔强地抬起头,黑色瞳孔没有反射任何的光: “这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自己想生下来的。” “还敢顶嘴?!” 更密集的巴掌落下。 “因为你是女孩!赔钱货!女孩就是累赘,你活该去死!” 从此之后,她再也没有哭过了。 她在心里发誓:你们想让我死,我偏不。我就要好好的活着,活给你们看。 为了在这个家里有一口饭吃,她拼了命地干活。天没亮就起床,割满一筐猪草,回来还要喂鸡、洗一家人的衣服、烧火做饭。只有在干活的时候,母亲才不会注意到她。她才是安全的。 后来到了九月的秋天。 村里的喇叭响了,学校开学了。 弟弟背着新书包去读书了。 她看着弟弟的背影,眼神里全是羡慕。她也想去读书,想认字,想看看大山外面的世界。 “读什么读?那是男娃的事!” 母亲一把拽回她,将那个沉重的背篓扔在她背上: “丫头片子读书有什么用?读再多将来也是别人家的人!给我割草去!” 后来,村里来了几个穿着白衬衫的干部。他们在村口的大树下贴了红纸,大喇叭里天天喊着: “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 “九年义务教育是国家政策!谁敢不让孩子上学,就是犯法!” 干部们挨家挨户地做工作,看着她没书读,甚至威胁要罚款。母亲怕了。她不怕别的,就怕罚款。 “想去上学是吧?行。” “但是家里的活一样不能少!每天必须把猪草割够了,把鸡喂了,才可以去!” “还有,别指望家里给你出一分钱!” 碧青拼命地点头,那是她第一次觉得生活有了光。 可是,不用交学费,还是要交书本费和杂费的。 几十块钱,对于那个家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她来说,却是一道天堑。 她不敢找父母要钱,因为她知道,只要开口,迎接她的绝对是一顿毒打和羞辱。 那个秋天,放学后的田野里,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别的孩子在跳皮筋、玩弹珠。她在捡破烂。 她去捡路边的塑料瓶,去翻垃圾堆里的废纸壳,去摘山上的野果卖给路过的收货郎。 她的书包里总是有一股馊味,那是各种奇怪东西的味道,同学们嘲笑她是“垃圾婆”,嫌弃地离她远远的。 她不在乎。 她用那一堆堆脏兮兮的废品,换回了一张张皱巴巴的角票。 她小心翼翼地把钱展平,夹在书里。 她一开始,是不认识字的。学校的课本还没有发下来,家里更没有闲书。 她上学晚,也跟不上进度。 但是她会捡一些废报纸和广告单。 捡垃圾的时候,如果捡到了半张沾着油渍的报纸,她舍不得马上卖掉。她会蹲在路边,借着夕阳的余晖,用脏兮兮的手指指着上面的黑块块,一个一个地认。 她不认识,就跑去问村口看大门的老大爷,或者趁着收废品的大叔称重的时候,大着胆子问一句: “叔,这个字念啥?” “念‘希’,希望的希。” 大叔有时候会多给她算一两称。 “希……望……” 女孩把这个字记在心里,用树枝在泥地上反复地写。那一刻,她觉得那个字真好看。哪怕是印在废纸上,哪怕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那个字也在闪闪发光。 后来,那个捡破烂的小女孩,成了学校里的异类。她的成绩好得吓人。语文、数学,那是两张鲜红的100分。老师在讲台上夸她,把她的卷子贴在墙上做展示。 可这并没有改变什么。在同学眼里,她依然是那个穿着不合身旧衣服、身上总有一股怪味、下课还要去捡瓶子的“垃圾婆”。 她没有朋友。 没有人愿意和她同桌,没有人愿意和她玩。她就像是一座被海水包围的孤岛,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低着头走路。 第426章 她也不在乎。因为她找到了一个比现实更好的去处——书。 她爱看书。只要翻开那泛黄的纸页,周围那令人窒息的猪圈味、父母的打骂声、同学的嘲笑声,就统统消失了。 书里的世界,和她的世界不一样。那里没有总是饿得咕咕叫的肚子,没有动不动就落下来的巴掌。那里有长着翅膀会飞的鸟,有一望无际蓝色的海,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客,有即使贫穷也能挺直腰杆的正直人。 “原来……外面的世界是这样的啊。” 小女孩的手指摩挲着课本上的插图,那是一片大海。虽然是黑白的,但在她眼里,那是蓝色的。 “看什么看?看书能当饭吃?把脑子都看坏了!” 在这个家里,读书是被嫌弃的,被认为是“偷懒”。如果被母亲发现她在看闲书,书会被撕掉,她会被打得半死。 于是,她学会了做贼。每天割猪草的时候,她会把从老师那里借来的书,藏在贴身的衣服里。到了没人的后山,她就飞快地割满一筐草,然后躲在草垛后面,偷偷的看。 她读得很快,很急。因为太阳下山了就看不见了,因为回家晚了就要挨打。她在那个充满泥土腥味的山坡上,读到了海伦·凯勒的黑暗,读到了鲁滨逊的孤岛,读到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直到那天。夕阳西下,她正看完了一本书,背着竹筐走到回家的路。突然,一道阴影挡住了她的光。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发着光的、穿着漂亮裙子的好看姐姐。那个姐姐正蹲在地上,笑眯眯地看着她,眼里没有嘲笑,没有嫌弃,只有温柔。 她从没有见过她,但是却有一种特别的熟悉。 她说,我来陪你回家。 于是从那天起,孤独的小女孩身边,多了一个看不见的影子。 …… 这个姐姐真的很奇怪。 除了她,没人能看见这个发光的人影。 而且,她是个话痨。她总是飘在半空中,说着一些自己听不懂的怪话。 什么“灵气”,什么“修仙”,什么“剑仙大人”,她听不懂。 但是碧青听得懂的是,她说她是她最好的朋友。 她们一起背着书包上学,好看姐姐会飘在前面帮她探路,告诉她哪家的恶狗没拴绳; 她们一起去山上割猪草,奇怪姐姐虽然拿不了镰刀,但她会提醒说哪里的草又多又长还没有那些虫子。 她们一起去垃圾堆里捡破烂,小碧青从来没有嫌弃过那些脏兮兮的瓶子,反而会因为捡到了一个漂亮的玻璃珠而开心半天。 从小到大,这是她第一次有了朋友。 即便那个姐姐看起来有点笨笨的,还特别的护短。 那天是个放学的下午。 村里的恶霸王二狗,又带着几个流里流气的小男孩堵在了必经的田埂路口。 “喂!垃圾婆!站住!” 王二狗手里拿着一根柳条,嚼着草根,那双小眼睛里满是嫉妒得发红的恶意: “听说你这次期中考试又考了‘双百’?老师还当着全班的面表扬你了?” 他瞥了一眼碧青身后那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那是碧青攒了一周、准备拿去换作业本钱的塑料瓶。 王二狗猛地起脚,狠狠踢翻了那个袋子。 “捡捡捡!老子让你捡!考第一了不起啊?还不是个捡破烂的!” 哗啦啦—— 瓶子滚了一地,有的滚进了泥沟,有的被踩扁了。 小碧青没有哭,也没有反抗。她只是沉默地低着头,习惯性地弯下腰,想去捡那些瓶子。对她来说,比起尊严,这些能换钱的瓶子更重要。 可王二狗似乎还不解气。他就喜欢欺负这些不敢反抗的女孩,她一把揪住她枯黄杂乱的头发,用力向后撕扯,逼迫她仰起头看着他。 “跟你说话呢!哑巴了?你这辈子也就是个捡垃圾的命!”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那是纯粹的、毫无理由的恶意。她麻木地承受着,就像过去无数次忍受父母的打骂一样,等待着欺凌结束。 但是这一次,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感觉到那个漂亮姐姐非常生气。她猛地扑向了自己,化作一道暖流,瞬间接管了她的四肢百骸。 只几下,就把那一群无赖男孩打的哭爹喊娘。 随着那股暖流褪去,身体的控制权重新回到了年幼的碧青手中。 她很惊讶。 ...... 深夜。窗外的风呼呼地吹,屋顶的瓦片有些漏风。小碧青缩在薄薄的旧棉被里,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那个正趴在床头、托着腮帮子看她的好看姐姐。 姐姐身上发着暖暖的光,比火炉还要舒服。只要靠近她,连手上的冻疮都不痒了。 “姐姐……” 小碧青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小声问道: “你是神话故事里的仙人吗?” “仙人?” 那个姐姐歪了歪头,似乎对这个称呼不太满意。 “我比仙人还要厉害。” “我是龙哦!” “龙?” 碧青瞪大了眼睛。 她想起书上的插图,又想起老师讲过的课。 “可是……” 女孩有些认真地说道: “老师说,龙是神话里的动物,是虚构的。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龙,只有恐龙。” “呸!你老师啥都不懂!” “谁说不存在的?” “我不就在这儿吗?” 她看着小女孩,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而且你以后也会变成龙的。” “我们会飞到天上去,去看世上最美的风景。” “真的吗?” “真的。骗你是小狗。” 那一夜,碧青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漏风的屋顶,没有捡不完的垃圾。她变成了一只威风凛凛的青金色巨龙,飞向了漫天星河。 第327章 最后的相遇(二) 从那天起,碧青最期待的时光便是夜晚。 每天晚上,等到大家都睡着的时候,那个漂亮姐姐就会给她讲奇怪的故事。 对于这个连电视机都没见过的农村女孩来说,漂亮姐姐口中的故事,比任何童话都要精彩一万倍。 讲蛇影谷的阴暗潮湿,那里有会说话的蛇;讲水云宗的云雾缭绕,那里的人出门都踩着剑;讲镜湖城里的万家灯火,那里的月亮倒映在水里。 年幼的碧青总是听着听着就入了迷,然后就睡着了,梦里是那些修士们呼风唤雨、御剑飞行。 手指一点就能让枯木逢春,妖兽们身形巨大,如同山岳。 “姐姐,那个叫沙曼的公主……” 这天晚上,碧青眨巴着眼睛,充满向往地问道: “你说她是西州的公主?公主……那她一定很有钱,每天都穿漂亮的裙子,住在城堡里,不用干活,过得很幸福吧?” 在女孩贫瘠的认知里,童话书上的公主都是这样的。没有干不完的活,也不会挨打,每天只要负责漂亮就好。 “嗯,她确实很好看。” 姐姐飘在半空,想了想沙曼那张妖艳绝伦的脸,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摇了摇头,打破了小女孩的幻想: “但是,她可一点都不幸福哦。” “啊?” 碧青愣住了。 “她很惨的。” 姐姐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对命运的嘲弄: “她的亲生父亲把她当成工具,每隔一段时间就消除她的记忆,甚至为了她体内的宝石圣物,差点要了她的命。” “她住在金子做的笼子里,流过的眼泪比你喝过的水还多。” 碧青瞪大了眼睛,有些失望,也有些害怕。她无法想象,原来当公主也要受这种罪。 “但是……” 姐姐的话锋一转,眼里闪烁着金光: “后来,她自己拿起了刀,救了很多很多人。每个人都信服她,她甚至把人族和妖族持续千年的战争都平息了。” “她之所以了不起,不是因为她是公主。而是因为她敢于反抗。在那一刻,她选择了不做棋子,哪怕流血,也要走属于自己的路。” “她好厉害……” 虽然不太明白什么叫“棋子”,但碧青觉得,那个叫沙曼的家伙,一定很酷。 那个漂亮姐姐温柔地看着她: “你也可以的。” “姐姐,你真的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夜深了,碧青有些困倦地问道。她问过好多次了,但姐姐总是不说。 “还不能告诉你。” 姐姐飘在枕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舍。她知道,一旦名字说出口,这一切都结束了。她还想再呆一会,再看看这个家伙的小时候。于是她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为什么呀?” “因为名字是咒语。得等你考上大学了才能告诉了你,如果我现在就告诉你了,我就要回天上去,不能再陪你了。” “那我不问了!” 碧青吓得立刻捂住嘴巴,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心里却暗暗下了一个决定,自己要上大学。 ...... 第427章 一转眼,那个捡破烂的小女孩长大了,考上了镇上最好的初中。 离家的那天,没有鞭炮,没有送行。母亲还在院子里恶狠狠地抱怨,说碧青去住宿了以后,家里的猪没人喂了,鸡也没人管了,骂她是“白眼狼”,是“躲懒”。 碧青一言不发。她沉默地收拾着自己的行李。 里面装着一床旧棉絮,几件不合身的衣服裤子鞋袜,这大概就是她全部的家当。 初中虽然有国家补贴,农村来的孩子免了学杂费,还有贫困生奖励。 唯一要花钱的地方,就只剩了吃饭。但就是这样,碧青也舍不得。她把每一分钱都攒下来,她还想上高中。 她每周回一次家,每次回来,都会带一瓶咸菜,以及一袋馒头。 这就是她一周的伙食。咸菜是就着学校免费的菜汤和米饭一起吃的。馒头实在饿的时候,可以就着水房的热水一起咽下去。 “你就吃这个?!” 姐姐飘在旁边,看着那一罐黑乎乎的咸菜,心疼得眉头都打结了。作为一条龙,她甚至想去把食堂搬空给碧青,可她做不到。她只是一个灵体,她改变不了什么。 “挺好吃的,真的。” 碧青笑着安慰她。 镇上的中学,比村里的小学大多了,也繁华多了。这里的同学穿得花花绿绿,有的手里拿着叫的新鲜玩意儿,耳朵里塞着耳机,讨论着新歌,讨论着网吧里的游戏。 碧青就像是一个闯入天宫的乞丐。她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身上带着咸菜味,显得格格不入。她不敢交朋友。她把所有的自卑都藏在那厚厚的刘海后面,藏在书本里。 初中的学业很重,尤其是对于基础差的农村孩子。要想追上城里的学生,她必须付出数倍的努力。 为了省钱,碧青舍不得买蜡烛。学校宿舍到了晚上十点就会准时熄灯。可是她还有好多题没做完,还有好多单词没背。在那漆黑的宿舍里,她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真是个大笨蛋。” 一声熟悉的叹息在耳边响起。 一团柔和的、不刺眼的暖金色光芒,突然在她的书本上方亮起。那是姐姐。她盘腿坐在半空,像是一盏悬浮的小灯笼,用自己的魂力照亮。那光芒并不刺眼,也不会照亮整个宿舍惊醒舍友,它只照亮了碧青课桌上方寸之地。 “姐……姐姐?” 碧青惊讶地抬头。 “看什么看?赶紧写!” “嗯!” 碧青用力地点了点头,借着那团温暖的光,奋笔疾书。 唯一的区别是,随着那盏灯亮起的时间越长,姐姐的身形就越来越淡了。 碧青沉浸在书海里,并没有发现很多细节:那个冬天特别冷,但她手上年年复发的冻疮,不知何时竟然全好了,手变得光滑细腻;明明每顿只吃咸菜馒头,但她的胃从来没有疼过,甚至连饥饿感都很少出现;明明每天只睡几个小时,但她第二天总是精神抖擞,从来不觉得累。 她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是身体好。她不知道的是,那个飘在空中的姐姐,不仅做了她的灯。还在她睡着的时候,用自己日益稀薄的灵力,一点一点地滋养着她的身体,替她挡住了严寒,驱散了饥饿,抚平了病痛。 不过好在,苦难似乎终于要熬到头了。 碧青凭借着惊人的毅力,越级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 在那里,她遇到了一位真正的好老师。 老师看出了她的窘迫,但他没有直接施舍,而是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个女孩的自尊。 “碧青啊,老师最近忙不过来,你能不能帮老师批改一下作业?当个助教,老师给你发工资。” “暑假能不能帮老师带带孩子?补补课?包吃住。” 于是,她几乎不回家了。 她第一次买了新的衣服,新的鞋子,好好洗了头发。第一次结交了朋友。 一切似乎都开始好起来了。 她整个高中几乎都住在学校或者老师家里。 她用自己赚来的钱,第一次买了一件不带补丁的、合身的新衣服;第一次买了一双不磨脚的新鞋子;第一次买了洗发水,好好地洗去了头发上那股常年缭绕的猪草味。她甚至第一次在那个夏天,结交了两个朋友。 一切似乎都开始好起来了。 而那个姐姐的身形却已经越来越淡了。 …… 但是,家里却不这么想。 或者说,那对父母,从来没有放过她的打算。 她的弟弟,成绩烂得一塌糊涂,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 他整天游手好闲,吵着要父母给他开店、做大生意。 父母溺爱他,借遍了亲戚的钱,甚至贷了款,给他外出闯荡。 结果仅仅一年。 他不仅赔了个精光,还带回了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以及一屁股还不完的赌债。债主堵上门,扬言不还钱就剁手。 家里塌了天。 而那时候,碧青刚刚参加完高考。 盛夏的午后,蝉鸣聒噪。碧青正蹲在村口的小河边洗衣服。就在刚才,邮递员给她送来了一个厚厚的信封。 她颤抖着手撕开。里面是一张烫金的、鲜红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全县第一名。那是是她和那个漂亮姐姐约定好的。 她甚至想,哪怕父母不给学费也没关系,她可以申请助学贷款,她可以勤工俭学。只要能离开这里,那么做什么都可以。 她拿着通知书,兴奋地跑回家,想哪怕是通知一声也好。 然而,当她走到院子门口时,脚步却顿住了。 她听到了里面的争吵声,以及那个让她如坠冰窟的声音。 “二十万啊!这可怎么还啊!难道要把房子卖了吗?”母亲在哭嚎。 “卖房子?那我住哪?”弟弟在旁边不耐烦地吼。 “要不……” “王二狗他家不是在找媳妇吗?那小子虽然是个混混,但他家拆迁了,有钱。” “媒婆说了,只要是个黄花大闺女,愿意给十万彩礼。咱要不……把碧青嫁过去?” “十万?”母亲的哭声戛然而止,语气里竟然透出一股贪婪的算计: “那还差十万呢?” “先把这十万堵上!剩下的以后再说!反正那丫头读书也是浪费钱,养了她这么多年,也该她回报家里了!” 轰! 门外的碧青,只觉得五雷轰顶。 第328章 最后的相遇(三) 月光倾泻,惨白如霜。 “呼……呼……呼……” 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肺部火辣辣的刺痛。 碧青在跑。 疯了一样地跑。 脚下的碎石路硌得脚底生疼,荆棘划破了手臂,割伤了小腿,她却浑然不觉。 她死死攥着那张已经被污水浸透、皱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就像攥着自己唯一的命。 那一刻,记忆出现了恍惚的重叠。 她似乎看见,她也曾这么拼命的跑过。 似乎是在曾经,又似乎是在未来。 对了,是那个漂亮姐姐讲的蛇影谷的故事。 那个叫阿鸾的女孩一路跑出了蛇影谷。 身后是同族的追杀,是想要吞噬她的血盆大口。 只要停下来,就会被吃掉。 只要回头,就会万劫不复。 她不敢回头。似乎那个名为“家”的地方,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张长满獠牙的巨嘴,正要将她彻底吞噬。 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跑了多远。 周围的景色从荒凉的田野,变成了闪烁的霓虹。 碧青跑回了县城。 当看到路灯的那一刻,她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一个肮脏的垃圾桶旁。 “呕——!!” 强烈的生理性反胃涌上喉头。 她第一次吐了。 她吐得昏天黑地,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像是要把这十几年来,在这个家里受到的所有委屈、所有恶心、所有虚假的亲情,统统吐干净。 吐完之后,她脱力地顺着墙根滑落,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此时的县城,华灯初上。 高楼大厦的窗户里亮起了一盏盏温暖的黄灯,那是别人家的晚饭之后团圆的时间。 灯太亮了,亮得刺眼,亮得让人看不见天上的星星,只能看到那一轮孤独得有些惨白的月亮。 每一盏灯下,或许都有一桌热腾腾的饭菜,都有人在等着家人归来。 每个人都有家。而她没有了。 那个她出生长大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个只要回去就会被吞噬的魔窟。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一直飘在她身边、身形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满眼都是心疼的漂亮姐姐: “姐姐,你有家吗?” “你的家在哪里呀?你们龙……是不是都住在海里,叫龙宫?” “那里……冷不冷?” 碧青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个虚幻的身影,眼泪顺着满是泥污的脸颊滑落: 第428章 “当龙,很好吧?” “我想做你故事里的那只小蛇。” “做什么都好,只要别再当人了。” “当人……真的太苦了。” “大笨蛋。” 那个漂亮姐姐飘了下来。她的光芒已经很微弱了,但眼神却从未有过的坚定与温柔。 “不要放弃呀。” “你的生活,那个属于你自己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呢。” 她缓缓坐在碧青身边,虽然没有体温,却努力张开双臂,虚虚地环抱住这个颤抖的女孩。就像是拥抱住了一整个世界的破碎。 “别羡慕龙宫。那里一点也不好。” 姐姐的声音轻得像风,却重得像山: “你知道吗?其实我也流浪了很久。” “但是后来我想明白了。” “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 “即使遍体鳞伤,即使被世界抛弃。也有我陪着你。” “就像是当初……你陪着我一样。” “只要我们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 深夜的火车站候车室,灯光昏黄。这里没什么人,空气中弥漫着泡面和汗水的味道。有一些为了省住宿费的旅客,就这样铺着报纸,席地而睡。 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广播声。 小碧青飘在半空,看着坐在角落里的那个女孩。 她很安静,眼神里没有了刚才逃跑时的惊慌,只有一种对未来的希望。 似乎是察觉到了漂亮姐姐的注视,女孩抬起头,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却如释重负的笑容。 “我不怕了。” 她的眼神似乎在说。 一人一魂,就这样默默地坐了一整晚。 在这个寒冷的夜里,她们彼此依偎,像是两只互相取暖的小兽。 碧青曾经以为,过去的记忆全是不堪,全是悲伤,全是想让人逃离的噩梦。 但此刻回望,因为有了那个看不见的影子陪在身边,这段灰暗的时光,竟然也泛起了温柔的光。 黎明破晓,绿皮火车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女孩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背起破旧的行李,那是她存在学校的最后一点东西。 她要踏上新的旅途了。 离开大山,去往那个有海的城市。 “姐姐,你不来吗?” 女孩站在车门口,回头看向身后空荡荡的站台,眼中带着一丝紧张。 小碧青飘了过去,伸手虚虚地拉住她的手,笑得灿烂: “我来!我一直都在!” 就像是过去那么多次踏上旅途一样。 她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当火车启动的那一刻,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记忆的画面也开始飞速流转。 她们在蛇影谷阴暗的洞穴里吵过架,也曾在灵泉里一起泡过澡; 她们在北州看过浩瀚的云海花,听那个不正经的掌门聊八卦。 她们在镜湖城的夜市里,一起分吃过一块桂花糕,也一起在茶馆里听过关于剑仙大人的传奇话本; 她们一起爬过中州高耸入云的凌霄塔,甚至在世界之外的孤岛上,炸了厨房,弄得灰头土脸; 她们一起见过西州大漠孤烟直的壮阔,见识了异域的风情与残酷; 她们一起登上过凤凰神木,看百鸟朝凤,看神鸟翱翔九天,比翼双飞; 她们一起闯过繁华的东海龙宫,把那些自命不凡的真龙揍得满地找牙。 无论是在修仙界,还是在这个凡人界。 她们从未分开。 …… 大学的日子,规律、平静,且美好。 虽然课程很难,虽然身边的同学都很厉害,穿着名牌,谈吐不凡。但碧青不再自卑,她像块海绵一样疯狂吸收着知识。 而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漂亮姐姐,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哇!我知道这个!你跟我说过!” 便利店门口,小碧青指着货架上红色的罐子,兴奋地大叫: “这个叫‘快乐水’!据说喝一口就会打嗝,还会让人觉得很幸福!” “还有那个!那个冒着热气的!那个叫‘火锅’对不对!” 于是,碧青用打工赚来的钱,买了一罐可乐,去吃了一顿最便宜的单人小火锅。 “滋——” 拉环拉开,气泡翻腾。 碧青喝了一大口,被气泡冲得皱起了鼻子,然后舒服地长叹一声。 可是漂亮姐姐喝不到。 她飘在对面,眼巴巴地看着碧青喝,看着那红油翻滚的锅底,急得抓耳挠腮,甚至还要把脸凑过去闻一闻味道。 她赌气地不在离她。但是到了晚上,看着碧青满足的睡脸,她又觉得自己也尝到了那股甜味。 用魂力帮碧青驱赶蚊子,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虽然不能吃到东西,但是能看书。 碧青除了打工,最爱去的地方就是图书馆。她爱看书,小碧青也爱上了。 在图书馆那个靠窗的角落里,经常能看到这样一个画面:一个清秀的女孩在认真地学习,而她身边飘着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漂亮姐姐,正抱着一本从架子上抽出来的仙侠小说,看得津津有味。 一边看,还一边忍不住吐槽: “哎呀!这个剑法写错了!哪有这样运气的,会走火入魔的!” “这个妖兽太弱了吧?我一口能吞十个!” 最让她不满的是: “怎么都是男主角!我要看女主角的!” “凭什么拯救世界的都是臭男人?我要看女孩子一剑开天门!” “你看完啦,我们一起去吃烧烤吧!” …… 日子一天天过去。 平静得就像是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美梦。 直到某一天黄昏。 碧青走在回宿舍的林荫道上,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喂,大笨蛋。” 碧青回过头。 那个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漂亮姐姐,正站在夕阳的余晖里,微笑着看着她。 那一刻,碧青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这才惊恐地发现,在夕阳的照射下,那个姐姐的身体已经几乎透明了。 她像是一抹即将消散的轻烟,连轮廓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更可怕的是,碧青拼命想要看清她的脸,却发现自己脑海中关于她的记忆正在飞速褪色。 她不知何时,已经记不起那个漂亮姐姐长什么样了。 “姐姐……你怎么了?”碧青慌了,伸手想要去抓,却抓了个空。 “没事。” 姐姐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只是……我的时间到了。我就送你到这儿了。前面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故事讲完了,梦也该醒了。你也该回到属于你的战场上去了。” 一种巨大的恐慌笼罩了碧青,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你要去哪?你不陪我了吗?我们说好的一起吃烧烤,一起……” “我哪也不去。” 姐姐指了指碧青的心口: “我就在这里。” “那……我们还能再见面吗?”碧青哽咽着问道。 “一定会的!” 那个已经看不清面容的姐姐,声音依旧坚定而明媚: “因为我们从来就没有分开过。” 在这个世界崩塌前的最后一秒,碧青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很久的问题: “那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我想记住你。” 姐姐沉默了片刻,随后伸出透明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碧青的心口: “你会知道的。” “当你真正拿起剑的那一刻……你就会知道我是谁了。” 姐姐笑了一声,那是碧青听过最动听的声音。 现代世界的画面如镜面般破碎。 时光仿佛倒流,穿越了无数个轮回,再度回到了最初的以及最后的相遇。 那个阴暗、潮湿,却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在那个代表着碧青内心最深处的小房间里,门被缓缓推开了。 一个看上去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正站在房间中央。 她身着一袭青色衣裙,样式古朴,纤尘不染。她赤着双足,踩在虚空中,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一头青丝柔顺地垂落至脚踝。 而在她的额头上,长着一对晶莹剔透的的小小龙角。 那是小碧青。 也是这具身体最初的模样。 她看着闯进来的大碧青,这一次,她们没有吵架,没有争夺。 小碧青看着大碧青,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纯真的笑容。 她向着大碧青跑了两步,然后笑着一跃而起。 像是一只归巢的乳燕,又像是一道划破黑暗的流星。 她化作了一道最为纯粹、最为耀眼的青光,毫无保留地撞入了大碧青的怀里,融入了她的灵魂。 双魂合一,再无彼此。 “从此以后,我即是你。” 第429章 第329章 番外 小碧青的日记(五) 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真的感觉你很烦。 莫名其妙的,我的身体就被一个外来的、什么都不懂的灵魂给霸占了。 那时候我想,完了,这下连死都不能安生了。 但是转念一想,也好。 反正我早就累了,这具被判定为废物的凡灵根身体,让我受尽了冷眼。我倒是想看看,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来者,能怎么破局?能怎么在这泥潭里翻出花来? 于是,我就躲在角落里,偷偷观察你。 结果就是你努力了那么久,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打赢了那么多条蛇,却还是无法晋级,还是被卡在筑基的门槛上。 那时候我很生气。 但我不是气你。我是气我自己,气这具身体为什么这么不争气,气命运为什么这么不公。 可是你为什么从来都不放弃呢?哪怕流着血,你也是站着的。 …… 后来,你居然真的发现了那个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我真的是被封印了吗?我真的可以是翱翔九天的真龙吗? 那时候,虽然我嘴上说着“我不信”,但在心里,我已经开始偷偷地认同你了。 你真的好厉害啊。 你学会了晦涩的符咒,学会了精妙的术法,甚至还学会了剑仙大人的剑术,能越级打败那么厉害的家伙。 看着你挥剑的样子,我常常在想—— 我要是有你这么厉害,该多好啊。我输了那么多次,早就习惯了低头。可你居然真的用练气九阶打赢筑基九阶。我第一次看到了这么厉害的人。 我开始不想你输了。 所以在擂台的最后,我把力量第一次借给了你。 … 还有关于母亲。 我至今都还记得,当那些记忆碎片拼凑起来,当我意识到母亲是为了保护我而死时,那种铺天盖地而来的绝望与孤独。 你说:“她那么骄傲、那么聪明的蛟龙,怎么会沦落到蛇影谷这样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呢?” 你看起来总是冷冰冰的,没有什么感情。 但是我知道,那一刻,你生气了。你在为我、为我的母亲感到不平。 就在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 还记得逃出西州那次吗? 那个叫牙尘的牙狼族少主,他强得简直离谱,那是真正的天骄,是化神期的强者。 他看上你了,或者说,看上了我们这具身体的潜力。 在他的领域之下,我们瑟瑟发抖,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眼看就要被抓住了。 我当时真的怕极了。我劝你投降算了吧,依附强者不丢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但是你拒绝了。 你甚至想要引爆灵魂斩出那最后一剑,哪怕伤不到他,也不愿受辱。你甚至为我安排好了后事。 你说:“我当然怕。但我和你一样,也是死过很多次的人了。” 你说:“我从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到这个世界,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占据了你的身体。我甚至还没来得及跟你好好讲讲我那个世界的故事。” 你在识海里看着我,眼神那么温柔,又那么决绝: “也许有神,或者天道之类的东西在操控我的命运。但是我不想做的事,谁都不能逼我去做。” “如果反抗的代价是死亡,那至少这一次,也是我自己选择的结局。” 你说:“听说这个世界有转世重生,我倒是希望不要再活一世了,怪累的。” 你说:“小家伙,我把生的机会留给你。等我自爆了灵魂,你就认输,好好依附于她。” 那个时候,我还骂你傻,骂你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但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身体却比理智更快地做出了反应——我拼命压制住了你自爆的念头,把你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我明明刚刚恢复了灵根,明明可以修炼了。 只要你死了,我就可以重新掌控身体,我可以依附那个牙狼少主,我可以像其他妖兽一样苟活下去。 这不就是妖兽的生存法则吗?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但是鬼使神差的。 我不想你死。 我想留下你。 如果说白芯是你的光的话,那么你就是我的光。 …… 与你灵魂交融的过程中,我进入了你的记忆。 在你的记忆里,我第一次了解了那个没有灵气的世界。 那确实不是一个完美的世界,也有冷漠,也有痛苦。但那里有很好的人,有很神奇的东西。 不需要灵力就可以千里传音的“手机”,载着凡人日行千里的“铁疙瘩”。 我看着你从小时候的泥潭里一步步爬出来,看着你为了读书捡破烂,看着你为了尊严而拼命。 我终于明白了你为什么要坚持。因为你从小就是这样。 自立自强,不怨天尤人,不向命运低头。这早已经成了刻在你骨子里的本能。 不过,最触动我的,是你在图书馆看书时,我不经意间瞥见的一段话。 那是你们那个世界的一位智者说的。 “这一生,一共会有三次长大。第一次,是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什么都想去做的时候。第二次,是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到,只能无奈接受现实的时候。而第三次,是明知自己做不到,却依然要去做的时候。” 我想,这就是你坚持的理由。这也是我想救你的理由。这不是傻,而是面对命运的勇气。 “碧青,我也叫这个名字,我也希望自己有那份勇气,我也希望成为你。” “无论何时何地,都要靠自己,都要努力挣扎,不断前行。” 明知可能会死,明知前路渺茫,却依然选择了一往无前。” 所以…… 带着我的那份,我们一起,一起飞向星空吧。 第330章 化为真龙 金线摇晃,天地共鸣。似是牵动了整个世界的脉搏。 每一根构成光茧的金线,都仿佛是天地间最本源的法则具象化。它们疯狂地缠绕、编织、收缩,每一次律动,都引得方圆千里的灵气如百川归海般倒灌而来。 整个东州那被魔气笼罩的昏暗上空,似乎都被这枚金茧所散发出的光辉强行撕裂。 染成了璀璨的青金色。那不是普通的光,那是实质化的龙威。 第一声心跳响起。如同天界擂响的战鼓,沉闷而有力,直接敲击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万相塔的玻璃外墙在这声心跳中,寸寸龟裂! 第二声心跳响起。方圆千里的灵气如同沸腾的开水,疯狂地向着那金茧倒灌而去,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 第三声心跳响起。随着这最后一声落下,那坚不可摧的金茧表面,突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咔嚓。” 这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天地间却清晰可闻。 一只手。一只覆盖着细密青金色鳞片、指尖闪烁着寒芒的手,猛地从裂缝中探了出来! 一声足以震碎苍穹的龙吟,从裂缝中炸响! 声浪滚滚,化作实质般的金色波纹,瞬间横扫了整个东州。 那些肆虐的魔物在这声怒吼下纷纷爆体而亡,那些被心魔控制的修士在这声咆哮中瞬间清醒。 金茧炸裂,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雨,洒落人间。 光雨之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出。 她赤着双足,踏在虚空之上,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生出一朵青色的莲花。那一头原本的黑色长发,此刻变成了淡青色,在身后无风自动,发梢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辉。 紧接着,青金色的光芒暴涨。她身形一晃,迎风而长。鳞片瞬间覆盖身体,骨骼发出爆鸣。她化作了真龙。 它不再是蛟龙那般略显单薄的身躯。 它的龙角晶莹剔透,分叉峥嵘,宛如两棵珊瑚玉树直指苍天; 它的龙须在风雷中飘扬,每一根都蕴含着足以切断山河的力量; 它的鳞片是世间最完美的青金色,那片传承的七彩逆鳞,也熠熠生辉。 一双青色竖瞳璀璨无比。 巨龙盘踞在云端,遮天蔽日。它低下头,那一双如同神灯般的眼眸,穿透了层层大气,锁定了下方渺小如蝼蚁的苏瑶。 苏瑶死死盯着那天上的巨龙,眼里的嫉妒浓烈得快要滴出血来,她怒极反笑,笑得癫狂: “太美了……太美了!!” “自从上古时代之后,就再也没有过蛟化过真龙!这才是完美的躯壳!这才配得上我!!” “但是师姐,你以为这样就赢了吗?!” “你是我的!!” 她再度催动悬浮在空中的神器,葬星龙泪。 碧青没有反抗,任由那红光将自己吞没。但在那似是无尽的轮回里,那永世不变的剧本,忽然发生了改变。 因为,碧青已经不一样了。 第430章 幻境重现。又是那个血色的午后,又是那个让人绝望的化神期强者——齐镇山。 在这个被苏瑶设定好的剧本里,碧青只是金丹期,她注定救不了人。 但是,这一次,剧本变了。 化神期巅峰的齐镇山,狞笑着从天而降。他伸出枯瘦的大手,带着毁天灭地的领域威压,像之前的几百万次一样,抓向那个柔弱的白衣女子。 “小青,快跑……” 她只是平静地抬起手,轻轻地、像是拂去一粒灰尘般,向前一按。 那只在以前的轮回里不可战胜、宛如魔神般的化神期大手,在接触到碧青指尖的瞬间,像是泥塑的一样,寸寸崩裂! “什……什么?!” 齐镇山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引以为傲的领域,在碧青面前如同薄纸。 “聒噪。” 碧青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那双青金色的竖瞳中光芒一闪。 齐镇山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直接化作了飞灰,消散在雨中。 那个困扰了她无数次、折磨了她无数次的梦魇,就这样灰飞烟灭了。 云开雾散。 白芯愣愣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却又陌生的青衣女子。 她并没有因为敌人的消失而欢呼,反而像是明白了什么,眼中露出了一抹温柔而释然的笑意。 “小青?” 幻境里的白芯轻唤道。 “我在。” 碧青走上前,伸出手,把白芯拥抱在怀里。 这一次,她感受到了那久违的温度。 “白芯,不用再害怕了。” 碧青柔声道: “我可以保护你了。” 白芯笑着点了点头,她的身体开始化作点点白光,缓缓消散。 那不是死亡,那是心结的解开。 “去吧,小青。” “去救下,真正的我。” 随着幻境中白芯的消散,现实世界中,那座一直笼罩在灵皇阁顶端的黑色万象塔,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无数道裂纹爬满了塔身,紧接着,在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中,这座象征着心魔与恐惧的巨塔,轰然崩塌! 漫天烟尘中,碧青化作人形傲立虚空。 她身上的龙威如狱如海,那双青金色的竖瞳冷漠地注视着苏瑶。 苏瑶原本精致的妆容此刻已经花得像个鬼,披头散发,那身华丽的粉装也被龙威压得破破烂烂。 她输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的那些阴谋诡计,脆弱得像张纸。但是,她不甘心! “还没完……我还没输!!” 苏瑶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里闪烁着歇斯底里的疯狂。她手里突然多出了一枚血红色的玉简,那是控制万相塔死牢的阵眼。 “我还有人质,你的小跟班还在我手上!” 苏瑶高举着那枚玉简,手指因用力过度而发白,脸上露出了扭曲而残忍的笑容: “只要我捏碎它,死牢里的万千杀阵就会立刻启动!” “你不是很重情重义吗?你不是为了朋友可以不要命吗?” “那好啊!你现在就给我跪下!自废修为!否则,我就让那个叫柳歆的小丫头,变成一滩肉泥!!” 她赌碧青不敢赌。她赌那个人性的弱点。然而,天空中的那条青金巨龙,却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那双巨大的龙瞳里,只有一种看傻子般的戏谑与怜悯。 “你笑什么?!” 苏瑶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不信我敢杀她?!” “我信。” 天空中传来碧青冷漠的声音: “你这种垃圾,什么下作的事都干得出来。” “可惜……” 碧青微微侧头。 话音未落,一道凛冽至极的剑光,如同流星赶月般,激射而出。 “啊——!!”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苏瑶高举的那只手腕齐根而断,鲜血喷涌。那枚血红色的玉简还没来得及捏碎,就飞了出去,滚落在远处的尘埃里。 “不!!” 苏瑶顾不得断手的剧痛,像条疯狗一样拼命爬了过去,用仅剩的一只手狠狠捏碎了那枚玉简! 咔嚓! 玉简碎裂,红光炸开。 “哈哈哈哈!死吧!都给我去死吧!!” 苏瑶高声狂笑,期待着听到血肉横飞的声音,期待着看到碧青崩溃的表情。 一秒。 两秒。 三秒。 死牢的方向,一片寂静。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甚至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 “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反应?” 苏瑶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只见死牢方向的烟尘散去。 两道身影,一左一右,搀扶着一个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却依然活着的女孩,缓缓走了出来。 左边是江柔,右边是顾玥。 而在她们身后,一身剑侍打扮的卫峥,面无表情地将一具尸体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地上。 那是沈方舟。 “苏瑶。” 江柔抬起头,此刻没有了迷茫,只剩下经过烈火淬炼后的冰冷恨意: “你忘了我是谁吗?我之前是水云医馆的医修。” 天空中,那条威严的巨龙,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她看着底下的伙伴们。虽然每个人都伤痕累累,虽然每个人都狼狈不堪。但她们都在。一个都没少。 “不可能……这不可能……” 最后的底牌也没了。苏瑶彻底崩溃了。她瘫坐在地上,看着那把断掉的手腕,看着那个众星捧月般的碧青,突然开始大笑。 “哈哈哈哈!凭什么!凭什么!!” 她一边笑,一边流着血泪,那模样比厉鬼还要可怖。 “为什么?” 碧青缓缓落了下来,逼视着这个疯女人,问出了那个一直以来的困惑: “我与你无冤无仇。” “从水云宗到东州,我从未招惹过你。” “你为什么要针对我?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甚至不惜搭上整个东州的无辜生灵?” 听到这话,苏瑶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神里没有悔恨,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任何逻辑。只有一片纯粹的、黑色的、令人作呕的恶意。 “为什么?” 苏瑶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问题: “杀人……需要理由吗?” “爱一个人,恨一个人,都不需要理由。” 苏瑶的笑容越来越大,大得甚至撕裂了嘴角,露出了鲜红的牙龈: “我看着那些美好的、干净的东西,我就想把它毁掉。” “我想把白纸染黑,想把美玉摔碎,想把高高在上的神拉进烂泥里,看着她们哭,看着她们求饶……那种感觉,真的太爽了。” “没有什么悲惨的童年,也没有什么逼不得已的苦衷。” 苏瑶直视着碧青的眼睛,眼中满是挑衅与癫狂: “我就是坏。” “我就是见不得你们好。” “我就是想把这个世界变成地狱,看着你们挣扎为乐,仅此而已。” “这就是我的道!” 碧青看着她,沉默了许久。原本想要质问的话语,全部咽了回去。跟疯子讲道理,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事。这就是纯粹的恶。不掺杂任何杂质,也没有任何救赎的可能。 “原来如此。”碧青点了点头,手中的“念白”剑缓缓举起。 “不过呢……” 死到临头,苏瑶眼中的癫狂之色却愈发浓烈。她看着渐渐泛白的天空,仿佛透过云层看到了什么极其精彩的画面: “虽然我输了,但是魔君大人的计划……已经达成了。” “碧青师姐,给你最后一个建议吧。” 苏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赶紧回中州吧。” “如果你飞得够快……说不定还能见到那位剑仙大人,最后的一面。” 第331章 黑色的花 “什么意思?” 碧青看着苏瑶,眉头紧锁,手中的剑并未放下。 她不觉得那个屹立于九霄之巅的女人能有什么危险。 她亲眼见过柳飞霜的威能,那一剑斩断登天台的风采至今历历在目。哪怕是如今已经融合双魂、化为真龙的自己,也不敢说是柳飞霜的对手。 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仙,是救世主,是守护这个世界万年的神明。 只要有她在,这天,就塌不下来。 “没什么意思。” 苏瑶并没有看碧青,而是仰起头,看着那片刚刚被龙威洗涤过、湛蓝如洗却又空荡荡的天空,眼神里流露出一种碧青看不懂的神情——那是怜悯,也是嘲弄。 “师姐,你做过妖,也做过人,甚至刚刚还入过魔。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苏瑶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开始化作光点消散,她的生命已经走到最后,她已经耗尽了自己所有的力量。但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 “人类……是这样一种可悲又可恨的生灵。” “如果一个人快要饿死了,你给他一碗饭,他会把你当做再生父母,对你感恩戴德,恨不得为你立长生牌位,日夜供奉。” 第431章 “但是……” 苏瑶嘴角的嘲讽愈发浓烈,仿佛看到了那个名为“中州”的巨大戏台: “如果你每天都给他一碗饭,坚持了一年,十年,甚至一万年。让他衣食无忧,让他觉得这碗饭是‘理所应当’的,是你‘欠’他的。” “那么,当有一天,你因为太累了,少给了他一口;或者你受了伤,给的饭不够热了……” 苏瑶猛地转过头,那双已经失去了光彩、只剩下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碧青: “你猜,他会怎么做?” 碧青浑身一僵,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如坠冰窟。 “他会恨你。” 苏瑶替她给出了那个血淋淋的答案: “他会觉得你变了,觉得你背叛了他。他会忘记你曾经救过他全家的命,只会记得你今天亏待了他一口饭。” “这叫——升米恩,斗米仇。” 苏瑶的身影只剩下最后一点轮廓,她的声音如鬼魅般在风中回荡: “柳飞霜把自己活成了一尊神像,不悲不喜,不老不死。可神像一旦有了裂痕,就不再是神,而是泥塑的怪物。” “你猜,那个守护了世界万年、替所有人挡了一万年风雨的柳飞霜,如今面对的,是多少个这样因为这样而心生怨恨的人?” “杀死救世主的,从来不是魔,而是她怀里的众生啊……”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苏瑶彻底消散了。 碧青握紧了手中的“念白”剑,指节发白。 她想反驳。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也一样。 当初在水云宗,当白芯身死的那一刻,在绝望的深渊里,她也曾怨恨过。 她恨剑仙为什么在白芯死后才能出现,恨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为什么不肯施舍一道目光。 连她都曾如此,更何况中州那些贪得无厌的世家与宗门? 碧青眼中满是焦急。 “姐姐,你快去吧。” 一个虚弱却坚定的声音响起。 在废墟旁,柳歆在江柔和顾玥的搀扶下,勉强站直了身体。她浑身是伤,那张总是带着稚气的小脸此刻却显得格外成熟: “我知道你很想去。别管我们,我们能照顾好自己。” “别让姐姐你再留遗憾了。” 碧青看着柳歆,又看向旁边低着头的红发女子。 “碧青……抱歉。” 江柔不敢看碧青的眼睛,手中的柳叶刀还在滴血,声音颤抖。 “没事。” 碧青摇了摇头,走上前,轻轻摸了摸江柔那头凌乱的红发,就像当年在水云宗时一样: “白芯她从来没看错过人。无论是江宴叔叔,还是肖云……我想,他们都还是希望,你可以继续当一个医修,而不是杀手。” “活下去,替他们继续看看这个世间。” 江柔猛地抬头,泪水夺眶而出,重重地点了点头。 “照顾好柳歆。” 碧青最后嘱咐了一句,随后看向另外两人。 “特使大人!” 卫峥一身血衣,虽然狼狈,但手中的剑依然挺直。他对着碧青深深一揖: “剑仙大人有难,我们‘剑侍’从不会袖手旁观!哪怕拼尽最后一滴血,我们也会血战到底!” “还有我。” 顾玥擦去嘴角的血迹,这位中州第一美人此刻虽然发髻凌乱,但那身世家风骨却越发凌厉: “我顾玥,从小就是听着剑仙大人的传说长大的。那些老家伙虽然烂透了,但顾家还有热血未凉的人!” “我敢保证,只要我活着回到中州,顾家一定站在剑仙大人这一边!” 碧青看着这一张张虽然疲惫、却写满坚定的脸庞。 她突然觉得,苏瑶错了。 人心虽然有贪婪与忘恩负义,但也有这般生死相托的赤诚。 “好!” 碧青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手中的“念白”剑光芒大盛,传送阵法启动。 空间扭曲,斗转星移。还没等众人缓过劲来,喧嚣的声音便扑面而来。 碧青睁开眼。眼前不再是东州的废墟,而是那座曾经象征着修仙界最高荣耀的凌霄城。 但此刻,她看到了让她终身难忘的一幕。 天空阴云密布,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因为魔君出世的消息传开,整个九霄大陆的凡人和低阶修士,都疯了一样涌向这里。 无数民众拖家带口,推着板车,背着行囊,拥挤在凌霄城的城墙之下。 “开门!快开门啊!让我们进去!” “魔物来了!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剑仙大人不是说要保护苍生吗?!” “怎么会这样……” 顾玥看着这一幕,脸色苍白。她是顾家的大小姐,以前来凌霄城都是坐飞舟,走贵宾通道,从未见过如此混乱的景象。 “住手!都住手!” 顾玥看不下去了,她冲上前,一把拉住了一辆试图强行撞击结界的豪华马车。车上坐着一个锦衣玉食的中年胖子,正指挥着家丁试图冲城。 “你们是哪个城的?” “我们是从锦官城来的。” “我记得南边的‘锦官城’已经被剑仙大人清理过了,魔物已经退了!你们可以回去!凌霄城已经人满为患,容不下这么多人了!” 顾玥大声喊道,试图维持秩序。 “回去?!” 那胖子一把甩开顾玥的手,唾沫横飞,眼中满是自私的惊恐: “是!剑仙大人是来了一次,把那些魔崽子杀光了!” “可是她前脚刚走,后脚魔物又出来了啊!杀不完啊!根本杀不完!” “万一魔君来了怎么办?万一天塌了怎么办?!” 胖家主指着周围那黑压压的人群,唾沫横飞: “这世道乱了!到处都在死人!” “除了凌霄城,除了剑仙大人的眼皮子底下,哪还有安全的地方?!” “我们不管!” 胖家主从怀里掏出一大把灵票,挥舞着: “我有钱!我出十倍的入城费!让我进去!!” “这凌霄城这么大,怎么就容不下我们这么多人?!” “我看就是那些大宗门想独占活路!他们想让我们在外面当炮灰!!” “对!让我们进去!!” 周围的难民听到了,情绪更加激动,如同潮水般再次冲击着城门。 碧青悬浮在半空,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些狰狞的面孔,听着那些理直气壮的咒骂。 苏瑶是对的。在生死面前,这些人根本不在乎剑仙累不累,也不在乎这城会不会被挤爆。他们只知道:你是神,你就该救我。如果你不救,那你就是罪人。 碧青握着剑的手,骨节发白。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暴怒。 她是仙,是高高在上的守护神。但她也是人,是也会流血、也会疲惫的人。剑仙是她没错,她救了这个世界一万年也没错。但是她不欠这些人的! 她不活该被这些人绑架! “都给我停下!!” 碧青心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下一刻。一声足以震碎肝胆的龙吟之声,瞬间飞跃九霄,盖过了那数万人的喧嚣。 龙吟之声飞跃九霄,漫天雷云霎时奔赴,一时间大雨倾盆。 紫色的雷霆在云层中狂舞,恐怖的威压如同天塌了一般,重重地砸向地面。 金光炸裂。一条长达千丈的青金巨龙,破开云层,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轰然降临在城门上空。 那双巨大的竖瞳中燃烧着实质般的怒火,冷冷地俯瞰着下方如同蝼蚁般的人群。 龙皇之威,响彻云霄。声音中夹杂着实质化的精神冲击。 无数带头冲击阵法的人,直接被这声怒吼震得七窍流血,纷纷倒飞出数十米,重重地砸在泥泞里。 面对人类修士,这些人或许还敢仗着“道德绑架”上前纠缠,赌对方不敢杀生。但是面对妖族,面对这条杀人不眨眼的巨龙,他们骨子里的欺软怕硬终于占了上风。 他们开始怕了。他们开始后退。 “吾乃东海龙皇——碧青!” 巨龙张口,声音如滚滚天雷: “此处乃魔君封印之所,是战场,非尔等避难之处!谁若再敢冲击城门一步……” “龙?!怎么会有龙?!” 人群中还是有人不知死活。 那个之前带头的人,虽然被震得吐血,但仗着人多势众,依然色厉内荏地喊道: “中州怎么会有妖族?!大家别怕!它就一条龙而已!我们这么多人,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它了!冲进去!它是妖,肯定没安好心!” “对!它是妖……” 周围几个人刚想附和。 “聒噪。” 空中的巨龙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滋啦——! 一道青金色的雷霆,毫无征兆地从龙角上激射而出。 快!太快了! 第432章 快到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那个还在挥舞手臂、煽动人群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被雷霆击中。 砰! 没有血肉横飞,只有一团瞬间爆发的高温。 整个人,连同他手里的灵票,瞬间化成了漫天飞灰,被暴雨一冲,连渣都不剩。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群情激奋的人群,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所有人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焦黑的坑洞,浑身颤抖。 她是真的敢杀人! 她不是那个会对凡人手下留情的剑仙! “还有谁觉得我在开玩笑?” 碧青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龙爪微微抬起,雷霆在指尖跳动。 哗啦啦—— 数万人齐齐后退,甚至有人吓得尿了裤子,跪在泥水里拼命磕头: “龙神饶命!龙神饶命!我们不敢了!不敢了!” 这一幕,何其讽刺。 面对一直守护他们、温柔以待的人类剑仙,他们敢辱骂,敢砸门,敢肆无忌惮地索取。 可面对一条异族的龙,面对死亡的恐惧,他们反而学会了“礼貌”,学会了“敬畏”。 果然,畏威而不怀德。 这就是人性。 第332章 逼宫 在碧青那毁天灭地的雷霆手段威慑之下,原本混乱不堪的局面终于被强行镇压。 “所有人,听我号令!” 卫峥手持长剑,带着数百名同样经历了生死磨砺的剑侍,迅速接管了城门外的防务。他们虽然人数不多,但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让那些欺软怕硬的暴民不敢造次。 “老弱妇孺去左边!青壮年去右边帮忙搭建临时营地!” “顾家弟子听令,开仓放粮,架锅施粥!” 顾玥则展现出了世家大小姐卓越的统筹能力。她虽然发髻凌乱,但指挥若定,很快便将那数万名没头苍蝇般的难民,勉强组织成了一个临时的避难营地。 有了秩序,人群中的恐慌终于稍稍平息。 然而,碧青悬浮在半空,脸色却并没有丝毫好转。 在那视线的尽头,尘土飞扬。 依旧有人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赶来。那不是几百几千人,而是几十万、上百万的人正朝着凌霄城赶来。 就像是被驱赶的羊群。 “这是阳谋。” 碧青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魔君的手段神乎其技。 他只是放出了风声,制造了恐慌。他利用了人类的求生本能,把这数以百万计的凡人,变成了攻破凌霄城的。 如果不救,这些凡人就会死在城墙下,那是尸山血海,也会让柳飞霜背上万世骂名。如果救,城门一开,魔物必然混在人群中入城;而且如此庞大的人口涌入,凌霄城的资源瞬间就会崩溃,护城大阵也会因为灵气分流而瓦解。 “好狠的手段……” 碧青咬着牙。这是在逼柳飞霜做选择:要么看着众生死,要么陪着众生一起死。 “顾玥姐姐,卫峥,下面交给你们了!” 碧青通过神识传音,语气凝重: “只要不越过红线,怎么管都行!” 交代完一切,碧青再也顾不上其他。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径直冲进了凌霄城的内城。 本来她以为,既然魔难当头,城内应该也是一片忙碌,五大家族和四大宗门的人应该都在各司其职,维持大阵运转。毕竟,只有顾玥和卫峥他们的人手是不够的。 在这凌霄城里,真正掌握话语权和核心力量的,是那些盘踞了千年的世家大族。眼下这般局势,他们多少应该会忌惮一下魔君,为了自保也会出力。 然而,让她失望,甚至感到毛骨悚然的事情出现了。 城里的情况,并没有比外面好多少。不,甚至更糟。宽阔的街道上,不仅没有巡逻的执法队,街道上乱作一团,趁火打劫的散修、哭喊的富商、甚至不管不顾当街抢夺资源的弟子比比皆是。 而那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世家旗帜,此刻竟然全都消失了。 放眼望去,偌大的凌霄城,竟然只有顾家的弟子在疲于奔命地维持着最基本的秩序,修补着那一触即溃的防线。 碧青心中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她随手抓过一名身穿华服、正准备逃窜的世家弟子,剑锋抵在他的脖子上: “你们家主呢?其他宗门的长老呢? 那修士被龙威压得瑟瑟发抖,脸色惨白: “别……别杀我!我只是个外门弟子!” “家主……家主带着所有核心长老,还有其他几大家族的人,都……都去登天台了!” “去登天台做什么?那里是阵法核心,他们是去加固封印吗?” 碧青松了一口气,以为他们终于干了点人事。 那修士咽了口唾沫,眼神躲闪,不敢看碧青的眼睛: “不……不是……” “他们是去……向剑仙大人‘问罪请命’了!” “问罪?!”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炸得碧青脊背发凉,连瞳孔都骤然收缩: “问什么罪?!请什么命?!” 那修士咬了咬牙,似乎是为了给自己壮胆,大声喊出了那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如今魔君出世,生灵涂炭!剑仙大人既然无法彻底封印魔君,那便是失职!便是对不起天下苍生!” “几大家族是为了大局着想,去‘请求’剑仙大人共享当年飞升成仙的秘密!只有让我们家主都成了仙,才能共同抵御魔族啊!” “放屁!!” 还没等碧青再问。 她佩戴的玉佩突然变得滚烫。 “碧青!你快回来!出大事了!!” “这帮该死的家伙疯了!他们根本不是人!” “五大家族除了顾家被挡在外面,还有那几个大宗门的掌门,已经带着几大镇宗法宝,把登天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正在逼宫!!” “逼宫?!” 碧青手中的那个修士直接被她捏晕了过去。 “理由呢?!大敌当前,他们不想着怎么抗魔,居然对自己人动手?!” “正因为大敌当前啊!” 九圣气急败坏地吼道: “他们说,眼下魔君出世,凌霄城护不住了!” “他们怀疑剑仙大人的封印已经失效了,指责她是‘失职’,是‘罪人’!” “他们要求剑仙大人现在、立刻、马上……交出当年飞升成仙的秘密!” “他们不想守城了!他们想自己飞升逃跑!!” 听完这句话,碧青脚下的青石板路瞬间化为齑粉,一道道裂纹如同蜘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她终于懂了。什么问罪,什么请命,什么为了苍生。统统都是借口! 这是一场哪怕洪水滔天、我也要独自飞升的豪赌。 原来如此。 这就是所谓的名门正派。 苏瑶的话,再次在耳边回响: “杀死救世主的,从来不是魔,而是她怀里的众生。” 她猛地抬头,看向那座直插云霄、孤零零地耸立在天地之间的凌霄塔。 那个女人,现在就在那里。面对着魔族的窥伺,面对着世人的背叛,面对着千夫所指。她该有多冷? “飞霜……” 碧青化作一道流光,不顾一切地向着塔顶冲去。 登天台上,罡风凛冽。这里是中州的最高点。 此刻,这块一般平日里只有剑仙一人能够踏足的圣地,却挤满了人。无数家族的族长、隐世不出的老祖、各大宗门的掌门。放眼望去,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归一境、渡劫期强者,此刻竟多如过江之鲫。 他们身穿流光溢彩的法袍,手持镇压气运的仙器。 这股力量,若是用来对抗魔君,足以让天地变色。 但现在,他们所有的气机、所有的法宝,都锁定在了凌霄塔中央的那个白色的身影上。 她就像是一只被群狼环伺的天鹅。 “剑仙大人。” 人群分开,一位身穿紫金八卦袍的老者缓步走出。他手抚长须,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说出的话却冠冕堂皇得令人作呕: “非是我等不念旧情,实在是如今魔威滔天,人族已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您既然已经力不从心,护不住这凌霄城了,那何不将那飞升之秘交出来?” “只要我们之中有人能突破桎梏,便能再造乾坤,一起抵御魔君!这可是为了天下苍生的大功德啊!” “是啊!剑仙大人!” 周围的强者纷纷附和,声音嘈杂: “把钥匙交出来吧!我们也是为了救世!” “别让您的固执,害了整个九霄大陆!” 柳飞霜没有理会这番虚伪的说辞。 她甚至没有看那位老者一眼。 她只是缓缓转过头,那双浑浊却依旧锋利的目光,越过重重人群,精准地落在了一名站在角落里、始终低着头的黑衣青年身上。 第433章 那个青年名叫辰。是柳飞霜的守塔之人。是唯一能自由出入凌霄塔的人。 若无守塔之人从内部开启阵法,这群人就算强攻三天三夜也进不来。 “是你……带他们上来的?” 柳飞霜的声音很轻,被高空的风一吹就散了,听不出喜怒。 辰浑身一颤。他死死地埋着头,不敢看那双清冷的眼睛。双手紧紧抓着粗布衣角,指节发白。 “辰。” 柳飞霜看着他,目光有些恍惚: “我记得,你的先祖,曾是我的好朋友。” “当年他把守护大阵的钥匙交给我,说他的后代会世世代代守住这扇门。” “呵呵,剑仙大人,您就别为难这孩子了。” 旁边一位世家家主发出一声得意的轻笑。他走上前,像拍一条听话的狗一样,用力拍了拍辰的肩膀,眼神里满是嘲弄: “所谓的‘朋友’,那都是几千年前的老黄历了。” “这孩子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叫良禽择木而栖。” 柳飞霜收回视线。 她的眼神冰冷如霜,倒影漫天星辰。在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中,她缓缓起身。 她就这样赤着一双如玉的素足,一步,一步,踏着冰冷的白玉石阶向下走去。 “踏、踏、踏。” 赤足踩在洁白碧玉上的声音并不大,却仿佛每一声都踩在众人的心尖上。那些平日里跺跺脚都能让一方大地颤三颤的宗主老祖们,此刻竟被这一串脚步声逼得齐刷刷后退了一步。 在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眸注视下,他们手中紧握的仙器,竟发出了微弱的哀鸣。 柳飞霜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站在了这群代表着人族最高权力的“正道栋梁”面前。 她抬起眼皮,扫视了一圈这群道貌岸然的强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至极的弧度。 “你们……” 柳飞霜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凌驾于九天之上的威严,如闷雷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不会真的以为,靠着人多,就能逼得了我吧?” “我这一万年,确实只杀魔,不杀人。” “但这并不代表……” “我不会杀人。” 无形的剑意席卷全场。 第333章 出塔 扑通!扑通! 几位修为稍弱的渡劫期长老,竟然当场双膝一软,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膝盖骨将坚硬的白玉石阶砸出了蛛网般的裂痕。 在场的人,无一不是这个世界最顶尖的强者,是各自宗门与家族说一不二的老祖。 但此刻,在柳飞霜那不带一丝感情的目光注视下,他们就像是一群被扼住了脖颈的鸡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这就是仙人之威吗?” 有人颤抖着,道心几乎崩溃。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直面这个世界最强者所带来的、毫无保留的压迫感。 柳飞霜的眼神冷漠如冰: “现在退下去,安抚民众,一同抗魔。” “我念在你们修行不易,饶你们一死。” “柳飞霜!你不要太嚣张!我们这么多人……” 之前那位带头不知是哪家的老祖,仗着人多势众,还想放两句狠话。 “聒噪。” 柳飞霜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见一道微不可查的剑光,从虚空中一闪而过。 “别……” 那老者的话还没说完,他的声音就戛然而止了。 噗嗤! 一颗大好的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带着那副不可一世的狰狞表情。鲜血如喷泉般洒落在旁边的天衍宗主脸上,温热黏腻。 无头尸身轰然倒地。 一剑,归一境大能,陨落。 杀了人,柳飞霜那苍白的脸上微微皱起了一丝眉头,似乎是有些不适,但她很快便将那丝情绪压了下去。 她用沾血的剑尖指向下一个蠢蠢欲动的人,声音里再无半分波澜: “还有谁,想再试试?” 这一眼,看得众人纷纷后退,无人敢与之对视。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逼宫联盟,瞬间土崩瓦解。 这就是绝对的力量。 “剑……剑仙大人息怒!” 天衍宗主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战战兢兢地问道,试图转移话题: “我等知错了!只是……我等有一事不解。您既是仙人,拥有如此通天彻地的威能,眼下魔君现世,您为何不能一劳永逸,出塔去彻底解决那魔君玄夜呢?” 这也是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惑和依仗。 “因为我的本体需要在此镇守封印,死死压住地底那个东西的肉身。” “我若离开半步,封印立碎,他的魔躯就会重见天日。所以我无暇分心。” “若他夺回自己的肉身,那他所造成的魔潮,将是如今的百倍千倍。” “哎呀,师姐,你真是可爱得让人心疼啊!!” 一个带着无尽嘲弄的笑声,突兀地从登天台的入口处传来。 众人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黑衣俊美的男子,正慵懒地倚在门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 他早就到了,却故意没有进来,就是赌柳飞霜的本体出不了这个门。 玄夜!!”柳飞霜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线,杀意暴涨。 玄夜整理了一下衣袖,似是闲庭信步一般。 “诸位,我现在可是好好站在这里,没有身体,我也一样可以重现于世。” 他张开双臂,一脸陶醉: “而且,还要托师姐你的福,让我找到了一个更好的身体。一个承载了此界天命的‘主角’身体。” “有了它,我倒也看不上那具埋在地下万年的陈旧躯体了。” 说着,他心念一动。 一条虚幻的金色气运之龙从他背后冲天而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在场众人皆是顶尖高手,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气运之龙货真价实,绝非幻术! 他真的夺舍了天命之子! “柳飞霜!此魔就在眼前,请你立刻出手,斩杀此獠!” “对!我等愿助剑仙一臂之力!” 刚才还想逼宫的众人,此刻立刻调转枪口,义正言辞。 然而,柳飞霜却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死死盯着玄夜。 玄夜笑了,笑得无比得意,他指着柳飞霜,对众人解释道: “她不敢出来。” “她就像是一只被拴住的看门狗。她还固执地守着我的那具旧身体,生怕我回去拿。” “只要她敢踏出这登天台一步,地底的封印就会松动。所以啊……” 玄夜摊开手,一脸无辜: “在这个地方,她是杀不了我的。” 这下,轮到那些老祖、宗主们傻眼了。 他们一个个都是活了几千上万年的人精。 一个柳飞霜,他们打不过,已经足够让他们喝一壶了。 现在又来一个同样是万年前仙人级的魔君玄夜,而且还夺舍了天命之子,实力深不可测。 他们苦修了几千几百年,可不是为了在这种神仙打架的局面里当炮灰自杀的! 一时间,场面变得极其诡异。 柳飞霜出不去,玄夜不急着动手,而那群“正道栋梁”则站在中间,进退两难,僵持住了。 “哎呀,真是无趣。一个个都跟木头一样。” 玄夜打了个哈欠,似乎对这种对峙失去了兴趣: “那就……让我再加把火吧。” 他伸出手指,对着天空轻轻一点。 “永夜。” 轰隆隆! 天空瞬间变黑! 满山遍野的魔物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从遥远的天际线凭空出现,向着凌霄城席卷而来! 与此同时,魔君那如同雷鸣般、充满蛊惑的声音,降临在了凌霄城内外每一个生灵的耳朵里: “我是魔君玄夜。柳飞霜的时代,结束了。” 对于登天台上的强者来说,这只是宣战。 但对于城里城外的凡人和低阶修士来说,这不仅是神话的破灭,更是末日的降临! “魔君……是魔君!!” “天啊!魔君破封了,难道剑仙大人的封印真的没用?!” “快跑啊!!” 看到这风云突变,听到那宣告末日的狂笑。 顿时,城里城外乱作一团。 碧青之前用雷霆手段勉力维持好的秩序,在这一刻,被彻底的绝望冲垮。 无数人开始践踏、推搡、尖叫,为了活命,不惜将身边的人推向深渊。 人间,再次化为炼狱。 怀疑的种子一旦被种下,就会在恐惧的浇灌下疯狂生长。 有人指着柳飞霜,声嘶力竭地喊道: “剑仙大人,您别想骗我们!您此前明明也本体出去过!” “有人记得你此世刚转世归来的时候,曾为了去过东海龙宫!那时候封印怎么没碎?!” “而且每次您转世历劫,都不在这塔里!只有转世归来,您才会回到这座塔加固封印!” 第434章 “为什么以前可以离开,现在就不行了?!” “分明是您想独吞这魔君的机缘!您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柳飞霜看着这些愚昧而疯狂的众人,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该如何解释? 告诉他们,眼前这个虽然只是魔君的一缕神念,但因为夺舍了“天命之子”,这缕神念已经强大到足以和地底的魔躯产生共鸣,无时无刻不在侵蚀、动摇封印的根基? 告诉他们,若玄夜不在,她或许还能以消耗仙元为代价,让本体短暂离开。但现在,魔君就站在对面,虎视眈眈。只要她敢分神哪怕一秒,玄夜就能立刻引爆封印,让整个中州化为魔域? 这些复杂的因果,这群已经被贪婪与恐惧蒙蔽了心智的人,听得懂吗? 不,他们不想懂。 “哈哈哈哈……” 玄夜看穿了柳飞霜的困境,发出了愉悦的笑声。他贪婪地吸收着城下那数百万生灵产生的恐惧、害怕、绝望等负面情绪,气息变得更加深不可测。 “其实,也怪你自己啊,飞霜。” 玄夜遥遥看着盯着柳飞霜的眼睛,如恶魔低语: “若不是你的内心不再圆满,若不是你的内心多了一点点的缺口……” “导致封印出现了一丝裂缝,我的一缕神念又怎么可能泄露出来,去夺舍这具身体呢?” “承认吧。是你动了凡心,是你害了这苍生。”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奉陪了!” 几个老祖见势不妙,对视一眼,祭出法宝转身就想跑。打不过魔君,逼不了剑仙,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哎,别急着走啊。” 玄夜轻轻抬手,一道黑色的光幕瞬间笼罩了整个登天台,将所有人困在其中。 “不如……你们帮我一个忙?” “我可不像她,要求你们做这做那,我只有一个条件。” 玄夜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住一位宗主的额头: “只要帮我……拖住她。” “我就把从林轩那里夺来的‘天命气运’分给你们,助你们突破瓶颈。” “我甚至可以告诉你们,如何绕过此界天道,偷渡飞升。” “到时候,你们每个人都可以成仙,逍遥自在。至于下面那些低贱的修士以及凡人……他们的死活,又与你们这些未来的‘仙人’有什么关系,对吧?” 魔君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像是毒蛇的低语,精准地咬住了每个人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果然,那几个原本还想跑的宗主,眼神瞬间变了。 贪婪,再次战胜了恐惧。 柳飞霜看着这一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仿佛吐尽了万年的疲惫与失望。 她知道了。 事到如今,人心已不可用。 再解释,再镇压,也无济于事。这些墙头草,只会成为她战斗时背后的冷箭。 既然封印是囚笼,既然人心是枷锁…… “那,我就如你所愿。” 柳飞霜缓缓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突然重新燃起了万年前那股焚尽八荒的滔天战意。 她再次抬起了那把名为思青的剑。 紧接着,一道无法形容的白色光柱冲天而起! 咔嚓! 那座屹立了万年、象征着绝对防御的凌霄塔,在这道剑光之下,就像是一块脆弱的豆腐,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 剑光去势不减,直冲云霄。撕拉—— 原本被魔气笼罩的漆黑天空,被这一剑硬生生一分为二!露出了一道长达万里的恐怖虚空裂缝! “什么?!” 空中的玄夜脸色大变。 烟尘散去。断塔之上。那个白色的身影,终于动了。 她不再固守那个方寸之地的阵眼。她提着剑,迈过了那条万年来从未迈过的界线。 柳飞霜,出塔了。 第334章 送你回家 那一剑,不仅斩断了凌霄塔,也斩断了玄夜那刚刚凝聚的气运金龙。 夺舍而来的“天命”,在柳飞霜那绝对的剑道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随着凌霄塔的断裂,那个镇压了万载的封印核心彻底破碎。 轰——!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足以让天地失色的上古魔气,如同黑色的火山,从地底深处冲天而起! 黑色的魔气迅速扩散,疯狂地侵蚀着中州的天空。 所过之处,灵气消散,法则扭曲,天空被染成了令人绝望的暗红色。 紧接着,一只遮天蔽日的漆黑魔手,撕裂了凌霄城的地面,带着滚滚岩浆与万年不散的腐朽气息,缓缓探向了苍穹! 那巨手并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轻轻接住了那具断成两半、正在坠落的“林轩”躯体。 新生的“天命之躯”与古老的“原始魔躯”在这一刻产生了完美的共鸣。 无穷无尽的魔气如同黑色的龙卷,将天地间最后的光明吞噬殆尽。 在玄夜那畅快淋漓的大笑声中,他的气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疯狂暴涨。 “飞霜!你终于肯出来了!你终于肯陪我玩了!” 玄夜沐浴在魔气之中,享受着久违的完整与强大。 “我不是来陪你玩的。” 柳飞霜的白衣在魔风中狂舞,那张苍白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我是来……杀你的。” 一道贯穿天地的雪亮剑光,如同银河倒挂,狠狠地劈向了那团黑暗。 凡剑锋所指,空间湮灭,时间停滞。 “来得好!” 玄夜狂笑一声,那只巨大的魔手猛地一握,竟然硬生生抓住了这道足以斩断星河的剑光! 轰!!! 黑与白的极致碰撞。以凌霄城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瞬间扩散至万里之外! 那些原本还在做着成仙美梦、被困在塔顶下不来的各大家族老祖、掌门,在这股毁天灭地的余波面前,就像是狂风中的枯叶。他们身上的护体法宝瞬间粉碎,一个个鲜血狂喷,被掀飞出数百数千里远,重重地砸入废墟之中,生死不知。 他们曾以为自己是这盘棋的执棋者。直到此刻才悲哀地发现,在真正的神魔战场上,连旁观的资格都没有。 “柳飞霜,现在的你,拿什么跟我斗?!” 玄夜的气息还在攀升。他抬起头,那双猩红的魔眼看向了苍穹之上的星空。 “给我……下来!!” 他猛地一挥手。一股恐怖的引力波冲天而起,竟然直接搅动了九天之上的星河! 轰!轰!轰! 骇人听闻的一幕发生了。原本挂在天幕上的星辰,竟然被这股力量硬生生拽了下来! 一颗、两颗、无数颗…… 巨大的陨石燃烧着熊熊魔火,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末日的暴雨,疯狂地砸向中州大地,砸向那个白衣胜雪的渺小身影。 千万道剑气从她体内爆发,化作一张巨大的剑网,逆流而上! 天穹之上,无数星辰受到这股力量的牵引,偏离了轨道,开始如雨点般坠落! 这是真正的大道破碎,星辰陨灭! 整个中州,无论身在何处,只要抬头,都能看到这毁天灭地的战斗! “疯子……这两个人都是疯子!” 无数修士在流星火雨下抱头鼠窜,道心崩溃。 “飞霜!!” 碧青化作一道青金色的流光,逆着那两大仙人战斗产生的能量风暴,拼了命地向着战场中心飞去。 她飞到一半,穿过那已经断成两截的凌霄塔时,眼角余光却瞥见,在塔楼的废墟里,竟然还有个人影在鬼鬼祟祟地撬着什么东西。 而且……那人影还很眼熟! “九圣?!” 碧青急停下来,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正试图把一块刻满阵纹的地板挖出来的家伙。 “哎哎哎!碧青!我的亲人!你快过来!” 九圣见到碧青,像是见到了救星,拼命地朝她招手。 碧青气不打一处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寻宝?!你怎么还在这?快去避难,我要去帮剑仙大人!” “别急!别急啊!” 九圣连滚带爬地跑到碧青身边,拉住她的衣角,指着那块地板,语速极快地说道: “是剑仙大人让我来这的!她说这里藏着一个上古的星门大阵’! “她说……只要你把四大圣物放在这个阵眼上,就能开启通往异世界的门!我们两个……就可以回家了!” 九圣的声音里充满了激动与渴望。 回家。 这两个字,对于他们两个异乡人来说,是多么沉重的诱惑。 碧青浑身一颤,低头看了一眼那古老的阵纹,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个正在星辰陨落中苦苦支撑的白色身影。 回家? 现在? 抛下她,一个人回家? “不行……” 碧青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 “九圣,你听着。” 第435章 碧青将四大圣物——沙海之眼、永夜冰心、凤凰神火、葬星龙泪,一股脑地从体内逼出,塞到了九圣怀里。 那每一件都足以让整个修真界疯狂的至宝,此刻在她手里,仿佛只是几块普通的石头。 “我先帮你回去。” 碧青看着九圣,语气坚决: “你先走。我要留在这里帮她!” “你疯了!你会死的!!” 碧青没有理会,她义无反顾的飞上高空。无论她是白芯还是柳飞霜,她都要去救她。 …… 高空之上,玄夜一边应对着柳飞霜的剑招,一边还不忘用言语诛心: “柳飞霜,你刚才为了震慑那群蝼蚁,破了‘不杀人’的誓言,对你的仙体影响不小吧?” “你看,你为了保护他们,他们却在背后捅你刀子。你现在为了救他们,又要燃烧自己的仙元。” “你说你图什么呢?” 柳飞霜没有回答,只是剑招更加决绝,每一剑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 “哈哈哈哈!” 玄夜享受着这种让她痛苦的过程,他张开双臂,贪婪地感受着下方那因绝望而产生的庞大负面能量: “你说,你要是输了……被这群你拼了命也要守护的蝼蚁背叛,最终却无力回天那这份极致的绝望,该有多美味啊!” 两人的战斗越发激烈,每一次碰撞都让空间崩碎,让整个中州大地都在颤抖。 一道青金色的龙影,咆哮着撞破了层层魔云,狠狠地撞在了玄夜的身上,将他撞飞出千丈! 巨龙盘旋,将那个摇摇欲坠的白色身影死死地护在了身后。 灼热的龙息混杂着幽冥魂火,喷吐在魔君身上,烧得他护体魔气滋滋作响。 “是你啊……” 玄夜稳住身形,看着那条威风凛凛的真龙,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变成了兴奋: “小变数,你竟然真的能赶来送死。” “小青……!” 柳飞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虚弱与急切: “这不是你的世界!轮不到你来守护!听话,回去,回你的世界去!” 柳飞霜的手掌猛地爆发出柔和却无法抗拒的白光,按在了龙头上: “柳飞霜!” 碧青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她感觉一股庞大的推力正在将她剥离这个战场。 一道古老而复杂的符文,在龙额上亮起。 “柳飞霜!你要干什么?!松手!!” 碧青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她想要挣扎,想要挥动龙爪推开柳飞霜,想要继续战斗。可是……她动不了。一股庞大到令灵魂颤栗的推力,正在将她推走。那不是物理上的推力,那是法则上的命令。 “这是……” 碧青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段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是契约。是那个还在水云宗时,和白芯定下的契约! 那个契约,因为太过久远,她自己都几乎已经忘记了它的存在。她以为那道枷锁早就随着白芯的死而断了。 但是如今,柳飞霜用它让自己离开! “想走?!都给我留下!!” 玄夜看出了柳飞霜的意图,勃然大怒。 魔气汇聚,一道足以贯穿星球的黑色光柱,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向着两人席卷而来! “不好!” 柳飞霜顾不得其他,猛地将碧青推走,将她用最后的仙力封印、传送。 随后,她独自一人,拖着那具早已油尽灯枯的身体,迎向了那道足以毁灭整个中州的黑色光柱。 仓促之下,柳飞霜勉力汇集起一丝剑气,再度挥出了一剑。 然而,强弩之末,终究难以穿鲁缟。 那道纯白色的剑光,在接触到黑色光柱的瞬间,仅仅是僵持了不到三息,便寸寸崩裂,被彻底吞噬。 “柳飞霜——!!” 在被传送走的最后一刻,碧青只看到了那令人肝胆俱裂的一幕。 在整个中州亿万生灵的注视下。 那个守护了他们一万年、孤独地站在塔顶的白色身影,被那道巨大的黑色光柱彻底吞没。 久久,没有再出现。 “剑仙大人……输了?” “天……塌了……” “世界……完了……” 绝望,如同瘟疫般蔓延。 …… 刺耳的汽车鸣笛声钻入耳朵。 碧青猛地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我……回来了?” 碧青茫然地伸出手。没有鳞片,没有利爪。是一双白皙、修长的、属于人类的手。 突然。一种奇怪的直觉让她猛地回过头。 她的瞳孔瞬间放大,呼吸骤停。 在她那张并不算宽敞的单人床上,在她身边的另一侧枕头上。正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在这个世界显得格格不入的白衣。 那张脸苍白如纸,双目紧闭,没有一丝血色,却美得惊心动魄。 她看着那个美得不像凡人的女子,大脑一片空白。 第335章 剑仙大人你怎么在我床上 碧青终于回到了她曾经心心念念的现代。 一切都熟悉,却又陌生得可怕。 哗啦—— 冰冷的自来水泼在脸上,激得碧青打了个寒颤。 她双手撑在的洗手台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空气中弥漫着洗手液的香精味,再也没有了那种沁人心脾、能够滋养经脉的灵气。 碧青抬起头,死死地凝视着镜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没有了化龙时那足以撼动山河的磅礴伟力,没有了那青金色的竖瞳,也没有了那具经过天地法则洗礼的精致容颜。镜子里的人,眼下挂着淡淡的乌青,皮肤因为长期熬夜而显得有些暗沉。 这只是属于她,那个在写字楼里画图、做表、为了全勤奖不敢迟到的普通上班族——“碧青”的、平平无奇的脸。 在这个平凡得甚至有些拥挤的世界里,她不再是那个能够御剑九天、与神魔对决的龙。她被彻底打回了原形,重新变回了一个为生计奔波的普通人。 叮咚。手机屏幕亮起,是工作群里的早安打卡。 碧青手指有些僵硬地划开屏幕,看着上面的日期,瞳孔微微放大。才过去了一夜。 她在那个波澜壮阔的修仙界,经历了数十年的生死,经历了东州的战火,经历了小碧青献祭灵魂的融合,经历了苏瑶丧心病狂的死局,最后又在中州的登天台直面了魔君的灭世…… 那感觉仿佛过了几个世纪那么漫长,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可在这个世界,时间才仅仅跨过了一个深夜。她昨天甚至还被主管骂了一顿。 人生就是如此荒谬。 万事都不会按照剧本排演,不会等你做好万全的准备再拉开帷幕。往往突然之间,高楼塌了,世界变了,生死就摆在眼前了。 就像当初的镜湖城,那些在医馆里喝茶、斗嘴的温柔时光,美好得像个童话,却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碧青揉了额头,极其不熟练地在对话框里敲下了几个字: “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请一天病假。” 发送完毕后,她把手机扔在洗手台上,深吸了一口气。该面对现实了。 她缓缓来到了自己的卧室门前,手搭在了门把手上,却迟迟不敢按下去。 哪怕已经做足了心理建设,但每次隔着门缝,想到里面那张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容颜时,她的呼吸还是会为止停顿。 咔哒。门被轻轻推开。 卧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缕微弱的晨光顺着缝隙溜了进来,正好洒在那张并不算宽敞的单人床上。 碧青几乎是屏着呼吸,脚步虚浮地挪了过去。她走得很慢,只想再靠近一点,看清那个人。 睡着时,她面色虽有些苍白,神情却无比安详,像是个酣睡的孩子。那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脆弱得让人心疼。 真像记忆中的那个人……不,她应该本来就是那个人。 鬼使神差地,碧青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探了过去。 她想抚摸那份近在咫尺的温暖。 一寸,两寸。指尖距离那苍白的脸颊越来越近,碧青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微弱却平稳的呼吸。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肌肤的刹那! 床上的人,睫毛突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下一秒—— 啪! 一只微凉、纤细,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巨力的手,极其精准地扣住了碧青的手腕!顺势拽了过去。 “啊——!!” 此时的碧青,只是一个普通的、甚至有些体弱的现代女性,完全没有在另一个世界那种超绝的反应能力。 猝不及防之下,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彻底失去了平衡,直直地一头扑了上去。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在空气中放大。 柔软,温热,还带着一丝熟悉的香味。 第436章 这是碧青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压够了吗?” 平静的声音从身下传来。 碧青猛地回过神,慌乱地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己现在的姿势简直是不堪入目——她居然跨坐在了柳飞霜的腰上,双手还撑在人家的肩膀两侧,姿势极其暧昧且具有侵略性。 腾的一下,碧青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仿佛要滴出血来。 “我……我还不是因为你突然拽我一下!” 她结结巴巴地反驳着,手忙脚乱地想要从柳飞霜身上爬下来,却因为手脚发软,差点又栽回去。 看着碧青这副窘迫的模样,柳飞霜原本紧绷的眼眸渐渐放松了下来。她看着面前这个面容有些陌生,但眼神却熟悉到了骨子里的人。 “看还不够……” 柳飞霜的声音有些虚弱,却带着一丝难得的促狭。她不仅没有松开抓着碧青手腕的手,反而微微一用力,带着那只停在半空的手继续向前,直接按在了自己那张绝美的脸上。 “还想摸?” 她轻笑一声,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属于凡人的温热。 掌心下细腻冰凉的触感,让碧青的脑子瞬间宕机,脸上的红晕直接蔓延到了脖颈。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她松开了碧青的手,目光迅速扫过这个狭小、堆满奇怪物品、毫无灵气可言的古怪房间。 “摸也摸够了,现在该说一下了。这是哪?” 碧青终于艰难地从床上爬了下来,站在床边揉着发烫的脸颊,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那颗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这里……是我这个世界的家。” 碧青指了指脚下的木地板,又指了指柳飞霜身下的卡通床单,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这也是我的床。剑仙大人,你现在,正睡在我的床上。” 柳飞霜微微一怔,眉头蹙起,显然对这个答案感到意外: “我怎么会睡在你的床上?” “我怎么知道!” 提到这件事,碧青眼眶一红,刚才的羞涩瞬间被委屈和后怕取代。 她咬着牙,回忆当时的事情: “当时你用我和白芯之间的灵兽契约,强行把我踢出了战场!然后那个魔君玄夜一道恐怖的黑色光柱打了过来……” “我都以为你死了......” “结果再醒来的时候我就回来了,一睁眼,你就躺在我旁边。” 柳飞霜听着,眉头越蹙越紧。但还是想起来什么: “你的四圣之物呢?” “给九圣了。” 碧青吸了吸鼻子:“你不是喊她去开启一个什么能穿梭世界的‘星门大阵’吗?” 柳飞霜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碧青,最后得出了一个听起来荒诞无比的结论: “那就是了。她开启了阵法,而魔君那一击的力量太过庞大,扭曲了空间……” “他那一击,正好把我们两个一起打进了传送阵里。” “……” 碧青张大了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还有这么阴差阳错的穿越方式? 不过转念一想,她自己当年也是稀里糊涂就穿越过去的,似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那你现在……” 碧青小心翼翼地问道,心中突然燃起一丝希望。 她自己现在完全是普通人的状态,但柳飞霜呢? 她可是仙人啊!如果她还拥有那个世界毁天灭地的力量,那在这个现代世界里,岂不是横着走? 然而,柳飞霜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只见她伸出纤细的手,试图凝聚灵力,但指尖却没有任何光芒。她皱了皱眉,似乎对这种无力的感觉很不习惯。 “不行。” 她抬起头,看向碧青,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无奈: “这个世界没有灵气。仙躯失去了滋养,现在跟睡着了没什么区别。” “现在的我,除了力气比你大一点,应该和你差不了多少。” 碧青认命地叹了口气:“既然我们是被意外打进来的,那是不是暂时就回不去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压抑不住的担忧: “而且,我们这个世界和那边的时间流速好像不一样。我们在这里睡了一天,那边可能已经过去很久了。现在那边应该彻底被魔君……” 她不敢再说下去。 一想到那个混乱的世界,她就心如刀绞。 她的伙伴,她的朋友,她所有的羁绊都在那边。 眼下魔潮肆虐,玄夜君临天下。她很担心西州的沙曼和狐蝶,她们的家园是否安好;担心南州的凤汐;担心还留在东州的柳歆和江柔;还有远在北州,正在艰难重建的水云宗和镜湖城…… “应该……暂时是回不去了。” 柳飞霜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川流不息的车流,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凝重: “这个世界的法则很‘硬’,没有灵气作为撬点,想要撕开空间壁垒很难。不过,你给我一点时间,我应该可以找到回去的方法。” “就算回去了……” 碧青看着她单薄的背影,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你现在的状态,打得过玄夜吗?” 柳飞霜沉默了。许久,她才缓缓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已经夺回了万载魔躯,又融合了天命之子的气运,如今的他或许已经超越了此界的极限。” 碧青的内心变得很复杂。 一方面,她迫切地想回去,想去帮助那些还在苦苦挣扎的朋友。 但另一方面,她又自私地不希望柳飞霜回去。 因为一旦回去,面对那个几乎无敌的玄夜,她很可能会死。 而在这里,虽然平凡,但至少她是安全的。 “哎,不想了。” 碧青甩了甩头,把那些无用的担忧暂时抛开。想太多也没什么帮助,船到桥头自然直。 “既然我们暂时只能待在这儿,那我就先教你一些这个世界的基本东西吧,免得你闹出一些笑话。” 于是,在卫生间。 柳飞霜的目光就死死地锁定在了洗手台上方的那面镜子上。甚至微微侧头,观察里面那个倒影的同步动作。 “这个法器……好生厉害。” “竟然能将人的影像分毫不差地拓印下来,甚至连神韵都模仿得惟妙惟肖。这是什么等级的幻术法宝?” “这个不叫法器,叫镜子,就是个玻璃片涂了层水银……” 碧青扶额,感觉自己都快被带偏了。 随后,碧青拧开了水龙头。哗啦啦—— 清澈的自来水奔涌而出。 柳飞霜再次后退半步,眼神警惕: “无需水系符箓,也无须口诀配合灵力,竟然能凭空召唤出无尽甘泉?这又是何物?” “这叫水龙头。连着自来水厂的管网。” 碧青一边叹气,一边挤了点洗手液在手上,耐心得像是在教幼儿园小朋友: “在这个世界,不要动不动就法器、符咒的。这里的运转规则叫科学。” 介绍完洗漱用品,碧青转过身,指了指角落里那个白色的陶瓷物件,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诺,这个东西叫马桶。” 碧青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科普:“是用来上厕所的。” “上厕所?” “哦,你们那边不叫这个。好像是叫“出恭”?” “出恭?” 柳飞霜依然不解,歪着头表达困惑。 碧青愣住了。她看着柳飞霜那张不染尘埃的绝美的脸庞,突然意识到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修士到了金丹期就可以辟谷,身体将灵气完全吸收,几乎不产生任何杂质。像柳飞霜这种活了一万年的仙人,恐怕早就忘了“上厕所”是什么感觉了吧。 “呃……” “好像是叫……排泄?或者……更衣?”碧青尽自己最后的努力,试图让柳飞霜明白这个是做什么用的。 柳飞霜蹙着眉,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古老而陌生的词汇。 她绕着马桶走了两圈,甚至还伸出手指,在上面敲了敲,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最后,她得出了一个结论,并一脸认真地看向碧青: “此物触感温润,造型奇特,内里似乎还有阵法联通着某种管道……” “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碧青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定是你们这个世界用来修炼的法座吧?” “.......” 第336章 身处现代 不得不说,虽然在底层的概念理解上稍微有些偏差,但是柳飞霜的学习能力和适应力是真的很强。 短短半天的时间,她就能整明白了屋里大多数东西的用途。 比如那个叫“冰箱”的白色大铁柜,被她理解为“镶嵌了微型冰系阵法的储物法器”,专门用来延缓食物腐败; 那个挂在墙上、能吹出冷风的“空调”,则是“人为操控风灵气流动的聚灵阵”。 第437章 至于那个叫“电视机”的黑色扁平板,在碧青演示了一遍如何用遥控器打开它之后,柳飞霜也迅速打消了“里面囚禁了无数魂魄在演皮影戏”的恐怖念头,接受了这是一种名为“科技”的光影传输手段。 介绍到手机的时候反而最简单。 “这不就是没有灵气波动的‘传音玉简’么。”剑仙大人拿着碧青那块备用手机,一针见血地做出了总结,甚至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滑动解锁。 就在碧青刚松了一口气,准备继续介绍别的东西的时候。 “咕噜噜——” 安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了一道极其不和谐的、甚至有些响亮的声音。 碧青愣住了,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不饿啊。随后,她僵硬地转过头,把目光移向了坐在床边的柳飞霜。 这位辟谷了一万年、曾经吸风饮露的绝世剑仙,此刻正面无表情地捂着自己的肚子。 见碧青看过来,柳飞霜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没有丝毫窘迫,反而微微扬起下巴,理直气壮的说道: “我饿了。” 这三个字说得掷地有声,毫无违和感。 碧青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她强忍着嘴角的抽搐,在心里疯狂盘算。现在自己做饭肯定来不及了,饿了一万年的胃可等不起;点外卖的话,送到也得大半个小时。 “算了,我带你下楼去吃点好的吧。”碧青当机立断,顺便也能让她亲眼看看这个和平的现代世界。 但紧接着,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摆在了两人面前。 碧青的目光落在柳飞霜身上。她总不能让堂堂剑仙大人,穿着这一身还沾着鲜血的古装白衣上街吧。 “你得换身衣服。” 碧青走到自己的衣柜前,拉开柜门,在一堆现代女装里翻找起来。 柳飞霜的身材外貌是极其拔尖的。修真界的天地灵气将她的骨相淬炼得完美无瑕,身段更是高挑窈窕。比起白芯的时候要更高一些。 碧青翻了半天,找出一件自己平时穿得比较宽松的纯白v领针织衫,配上一条垂坠感很好的浅灰色阔腿长裤。 “先穿我的吧,你个子比我高一点,这套衣服宽松,应该能穿得下。” 碧青将衣服递了过去,然后极其自觉地转过身去:“咳……你先换,不用灵力穿衣服会吧?” 身后传来衣物悉悉索索的摩擦声。每一声细微的声响,都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听得碧青莫名有些耳热。 “换好了。” 清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碧青转过身,抬起眼的瞬间,呼吸不由自主地停顿了半拍。 这套再普通不过的现代衣服,穿在柳飞霜身上,竟然穿出了一种高定礼服的错觉。柔软的白色针织衫贴合着她纤细却不柔弱的曲线,v领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她精致的锁骨和那一截修长白皙的天鹅颈。浅灰色的阔腿裤拉长了她的腿部线条,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既慵懒,又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高清冷感。 哪怕没有了那一身毁天灭地的剑气,哪怕现在的她只是个普通的凡人。 她只要静静地站在那里,就依然是那个能让日月失色、惊艳了万载岁月的绝世美人。 “怎么了?” 柳飞霜看着呆愣在原地的碧青,微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奇怪服饰,眉头轻蹙,似乎有些不习惯: “这套法衣是我穿错了吗?为何感觉束手束脚?” “没……没有。” “头发太长了,在这里有些惹眼,我帮你束起来。” 她走上前,从手腕上解下一个黑色的发圈。 碧青温热的指尖穿过那一头缺乏光泽却依旧柔软的银丝,将它们轻轻拢在一起。看着眼前这截白皙的后颈,看着那张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完美无缺的侧脸,碧青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她将柳飞霜那头如月光般顺滑的长发高高束起,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高马尾。 发丝拂过她的指尖,冰凉而柔软。 她看着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个名字,白芯。 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又好像隔着万载的时光。 碧青的眼神,不自觉地暗淡了下来。 “怎么了?” 柳飞霜似乎感受到了她瞬间低落的情绪,通过镜子看向她。 “没什么。” 碧青收回手,强行扯出一个笑容: “挺好的,特别好。走吧,我们去吃饭。” 她拉着柳飞霜的手腕,将她拉出门外,在心里补了一句: “不过这一出门……只怕整条街的回头率都要爆表了。” 出门前,碧青顺手拿了一个口罩。 …… 碧青推开出租屋的门。 “啪”的一声,楼道里年久失修的声控灯应声亮起,发出昏黄的光。 柳飞霜眼神一凛,身体本能地紧绷,下意识地想要去摸腰间的剑,却摸了个空。 “别紧张,这叫声控灯,听见声音或者感受到震动就会亮。”碧青极其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柳飞霜的手指修长,却冰凉得出奇,掌心还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被碧青温热的手掌握住的那一刻,柳飞霜微微瑟缩了一下,但最终没有挣脱。 两人来到电梯门前。碧青按下下行键。几秒钟后。 “叮——”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两扇光可鉴人的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狭小封闭的空间。 柳飞霜停下了脚步,眉头紧锁地盯着这个铁盒子,眼中闪过一丝审视: “这四周皆是死路。我们为何要进去?” “这叫电梯,是上下楼的代步工具。我家在六楼,走下去也行,不过这个方便点。” 碧青一边解释,一边拉着她走进了电梯间。 金属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两人封闭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紧接着,电梯开始下行。 一股明显的失重感瞬间袭来。对于曾经御风而行、视天地为平地的剑仙来说,这种将自己关在密闭的铁盒子里、且完全无法掌控自身下坠重力的感觉,简直比面对魔君的杀阵还要让人没有安全感。 柳飞霜下意识地想要来稳住底盘,却忘了自己如今灵力全无。不仅灵力没提起来,反而因为脚下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小心!” 碧青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稳稳地带入自己怀里。 鼻尖瞬间撞入了一缕清冷的梅香。柳飞霜的双手紧紧抓住了碧青胸前的衣服,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像是一只突然失去了领地的、充满警惕又极其缺乏安全感的小动物。 “抓紧我,没事的,一会儿就到了。” 碧青轻声安抚着,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将手臂收紧了一些,任由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剑仙大人,此刻略显狼狈地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叮。” 一楼到了。电梯门打开,碧青半扶着柳飞霜走出了门。 迎面扑来的,是夹杂着汽车尾气、街边小吃香味,以及雨后泥土气息的现代晚风。柳飞霜抬起头,彻底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高耸入云的钢筋水泥建筑拔地而起,表面闪烁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牌,比修真界最繁华的仙市还要明亮百倍。 远处的马路上,车水马龙。无数闪烁着刺眼白光和红光的四轮铁壳子,正以极快的速度在平坦的柏油路上飞驰,拉出一条条流光溢彩的光带。 “那些……是无需灵石驱动的机关兽?” 柳飞霜看着呼啸而过的汽车,清冷的眼眸中倒映着城市的霓虹,满是震撼。 “这方天地的凡人,竟能凭借凡铁,创造出如此不可思议的奇迹?” “那是汽车,烧汽油或者用电的,不用吃灵石。”碧青耐心地充当着解说员,牵着她的手往街角走去:“这个世界没有能够移山填海的修士,但凡人的智慧,一样能改天换地。” 两人走在人行道上,正如碧青出门前预料的那样—— 回头率直接爆表了。 在这条充满生活气息的现代街道上,柳飞霜的存在,就像是一幅突然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绝世佳作,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却又美得让人窒息。那头即使扎成低马尾依然引人注目的长发,那张不施粉黛却冷艳不可方物的脸庞,再加上那种久居上位、生人勿近的高冷气场…… 路过的行人,无论是西装革履的下班族,还是结伴而行的大学生,几乎全都看直了眼。 “卧槽,那个小姐姐好美!气质太绝了吧!” “那头发是真发还是假发啊?这cosplay也太神仙了!” “不会是哪个明星在附近拍戏吧?这颜值,绝杀了啊……” 甚至有几个年轻男生跃跃欲试,拿着手机想要上前搭讪要微信。 柳飞霜对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并不陌生。在修真界,她走到哪里也是万人叩首。但这里的目光没有敬畏,也没有对强者的恐惧,只有纯粹的惊艳、好奇,以及那种赤裸裸的打量。 这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柳飞霜微微蹙起眉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一瞬间泄露出的冰冷杀气,竟然吓得那几个想上前搭讪的男生生生停住了脚步,打了个寒颤。 第438章 感受到柳飞霜的不适,碧青不动声色地跨前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大半的视线。她反手握紧了柳飞霜的手,低声说:“别理他们。你长得太好看了,他们没见过世面。” 柳飞霜看了看身前那个并不宽厚、却将她护在身后的背影,眼底的冰冷悄然散去,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顺从地跟着她的脚步。 考虑到柳飞霜一万年没吃过东西,胃部可能有点脆弱,碧青没敢带她去吃火锅烧烤,而是拐进了一家街角的老字号牛肉面馆。 店内热气腾腾,充斥着浓郁的牛骨汤香气。碧青找了个靠墙的偏僻角落拉着她坐下,点了一份清汤牛肉面和一份招牌红烧牛肉面。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了上来。上面铺着切得薄薄的酱牛肉,撒着翠绿的葱花和香菜,汤底清澈透亮。 碧青抽出一双一次性筷子,细心地掰开,甚至还用纸巾擦了擦,才递到柳飞霜面前。 “剑仙大人,尝尝吧。” 碧青笑盈盈地看着她: “这可是你一万年来,吃的第一顿人间烟火。” 第337章 安慰 “别看了!” 卫生间里突然传来一声带着几分羞恼的娇喝。 只见柳飞霜正坐在马桶上,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此刻竟然泛起了一丝红晕。 而碧青自己,因为不放心,正扒着卫生间的门缝,鬼鬼祟祟地往里偷看。 她原本是怕这位剑仙大人不会用抽水马桶,或者把卫浴当成什么吞噬法阵给拆了,这才忧心忡忡地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结果好死不死,正对上柳飞霜那双含着薄怒的清冷眼眸。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绝世剑仙,此刻正面色绯红地坐在马桶上,一只手死死攥着衣摆,是一副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我又不是没上过厕所!” 柳飞霜瞪着门缝外那双充满探究的眼睛,万年的修养在这一刻险些破功: “我好歹也是经历了百世轮回的人!每次下界历劫,都是从一介凡人从头开始的!那时候我也是要食五谷、入轮回的好不好!” “哦……好吧。” 碧青这才放下心来,讪讪地关上了门:“我还以为你一万年都没体验过呢!” “才不是!!” ...... 碧青瘫倒在客厅那张小小的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在这个没有灵气的世界,她这具凡人的身体更容易感到疲惫。明明脑子还很清晰,但身体就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懒洋洋地不想动弹。 “好累……” 碧青疲惫地闭上眼睛。 直到此刻,周围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她才真正有空去思考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现实问题。 首先,是钱。在那个世界,她是龙皇,坐拥无数天材地宝;可在这个世界,她只是个为了全勤奖不敢迟到的普通打工人。工作这几年虽然省吃俭用攒下了一点存款,但要养活自己和她,也撑不了几年。所以她明天还要去上班。 其次,是身份。柳飞霜现在是个名副其实的“黑户”。没有身份证,在这个到处都是实名制、监控的现代社会,简直寸步难行。不能坐高铁,不能住正规酒店。在这个世界里,没有灵力的剑仙大人,怕是什么都做不了。 “头大啊……” 碧青痛苦地揉着太阳穴。连她自己都对这个世界感到了一丝陌生,刚才用手机看消息,手指都在习惯性地寻找掐诀的感觉。 除了眼前的生存危机,还有一堆乱如麻的线头在脑海里缠绕。 九圣呢?那个吊儿郎当的家伙一起穿回来了吗?九圣在现代社会的家在另一座城市,眼下自己这副自顾不暇的模样,一时间也根本找不过去,甚至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 但最让她揪心的,还是那个正在燃烧的世界。滴答、滴答。客厅墙上的挂钟不紧不慢地走着,这静谧的现代之夜,却让碧青感到一种强烈的割裂感。也不知道那个世界里,那些小家伙们都怎么样了。魔潮汹涌,西州的沙曼、南州的凤汐……她们能撑过去吗? 不知不觉,思绪又飘回了过往。最后定格在一个小小的身影上。 小碧青。一想到那个女孩,碧青的呼吸就猛地一滞,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内心里涌起浓得化不开的酸楚与愧疚。 本来,是自己这个异乡的灵魂,霸占了她的身体,抢走了她的人生。可结果呢?在最后那场近乎死局的绝境里,那个本该恨她的小女孩,却选择了主动献祭,将灵魂彻底与她融合,不仅救了她,还成全了她的圆满,将那份真龙的造化,毫不保留地赠予了她。 每一次,当碧青在识海深处,翻看那几章小碧青留下的、充满了涂鸦和吐槽的日记时,看到最后那句歪歪扭扭的“姐姐,我想成为你”时,她都忍不住难过得想要哭出来。 碧青蜷缩在沙发上,死死咬住嘴唇,不想发出声音。 但温热的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涌了出来,无声地渗入那粗糙的沙发垫里。 那是愧疚,是心疼,也是再也见不到那个叽叽喳喳小家伙的孤独。 “你怎么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柳飞霜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她身边,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盯着她看。 “你很少哭。” 在她残的记忆里,这个叫碧青的,无论是面对什么,都未曾掉过一滴眼泪。 “我……我这一辈子也没哭过几次,就是眼里进灰尘了。” 碧青慌乱地坐起身,胡乱用手背擦了擦眼泪,试图用最拙劣的借口转移话题: “总之,我明天要去上班了。嗯……上班你可以理解为,去宗门接悬赏任务赚取灵石。在我们这个世界,没有‘钱’这种东西,你连日常的生活都维持不下去。” 她自顾自地解释着,试图用现代社会的生存压力来掩饰内心的崩塌。 然而,柳飞霜定定地看了她两秒,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认真的疑惑: “所以你是因为明天要去上班,才哭得这么伤心吗?” “……” 碧青被这句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悲伤的情绪瞬间卡了壳。 柳飞霜见她不说话,以为自己猜对了。她看了一眼自己没有一丝灵力的双手,眼神微黯,却还是认真地提议: “那……我可以帮你吗?我虽然没了修为,但剑技还在,若是去替人当护院镖师,应当也能换些你说的‘钱’回来,你不必委屈自己。” “啊……不是!我不是因为上班哭!” 碧青又好气又好笑,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堂堂剑仙要去给人当保安吗? 看着碧青这副又哭又笑的模样,柳飞霜眼底的那一丝呆萌悄然褪去。她走到沙发旁,挨着碧青坐下。即使没有了毁天灭地的力量,她身上那种能让人瞬间安静下来的气场,依然没有任何改变。 “不是因为那几块‘灵石’。” 柳飞霜目光如炬,轻声戳破了碧青的伪装: “是因为你原本那具身体里的……那只小蛟龙吗?” 碧青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你……你怎么知道?”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在这个没有灵气的世界,柳飞霜甚至连探查识海的神识都用不出来,居然还能有这么恐怖的感知力? 柳飞霜认真地看着她。 “我修了一万年的道,若是连你为什么哭都看不出来,那也枉称剑仙了。” 柳飞霜伸出微凉的手,轻轻覆在了碧青的手上。 “小青,修真界没有所谓的‘霸占’,只有‘因缘’。” 柳飞霜的声音很轻,却像晨钟暮鼓一般,一下下敲击在碧青沉重的心上: “你被凡俗的生死困住了。殊不知,所谓的灵魂,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 她看着碧青的眼睛,缓缓道出那个世界的真理: “在那个世界里,无论谁死后,神魂与骨血最终都会归于天地灵海。被岁月涤荡去一切记忆与执念后,再化作纯粹的灵体回归世间,从一张白纸重新开始。” “哪怕是我这样的仙人,这具躯壳也不可能万古不朽。所谓的永生大道,不过是用通天修为,将记忆强行刻印在自己的转世之身上罢了。” 柳飞霜的手指微微收紧,将掌心的温度传递给碧青: “所以当那只小蛟龙心甘情愿与你融为一体时,并不是被你吞噬。本质上,这是她为你选择的一种转世重生,她带着自己最纯粹的本源,重生成了更完整的你。” “……” 碧青反握紧了柳飞霜的手。理智上,她听懂了这番话。但情感上,那座压在心头百年的道德大山,一时间还是让她无法轻易与自己和解。 “可是她死了……” 碧青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她连一张白纸的重来机会都没有了……” “不,她没有死。” 柳飞霜微微倾身,靠近了些。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点在碧青的心口,感受着那里鲜活、有力的跳动: “灵魂的融合,意味着她已经成了你的一部分。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在你的这具躯壳里,活在你的心跳中。” 第439章 柳飞霜转头,看向窗外。玻璃上倒映着那片闪烁着霓虹灯的、繁华而宁静的现代都市。没有魔物,没有杀戮,只有万家灯火。 “那条小蛟龙,一生都在修真界的血雨腥风里挣扎,从未见过这般太平的盛世。” “她把命给了你,不是为了让你蜷缩在这里掉眼泪的。” 柳飞霜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碧青那张平凡却真实的脸上。她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是为了让你,用这双眼睛,替她好好看看这个不用担惊受怕的世界。” “你若真的觉得愧疚,那就连带着她的那份一起,在这太平人间里好好活下去。这才是对她最好的报答。” “我……” 这番话,如同最锋利的剑,精准地斩断了束缚碧青的沉重枷锁;又如同最轻柔的风,吹散了她所有的阴霾。 碧青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压抑在心底的委屈、自责、后怕,以及重回故土的无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这一次,她没有再躲避,也没有再咬着牙逞强。她像个终于找到了依靠、受尽了委屈的孩子,猛地倾身埋进柳飞霜的怀里,在那双清冷眸子的注视下,死死抱着柳飞霜的肩膀,放声大哭起来。 而柳飞霜只是静静地抱着她。 就像万年前,她抱着那个叫阿鸾的女孩一样。 从未变过。 第338章 奇怪的称呼 “完了完了完了!要迟到了!!” 清晨七点半,一声惨叫打破了出租屋的宁静。 碧青顶着一头鸡窝般乱糟糟的头发,加上昨晚哭得红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连滚带爬地从床上冲了下来。 客厅的沙发上,柳飞霜正端坐着。 她依旧穿着昨晚那套白色的家居服,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正在闭目吐纳,哪怕来到了毫无灵气的现代,她也依旧有打坐修炼的习惯,虽然这毫无作用。 听到动静,柳飞霜缓缓睁开眼,看着在屋里乱窜的碧青,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解: “为何这么惊慌?可是有仇家追杀上门?” “比仇家追杀可怕多了!是打卡机!迟到要扣全勤奖的!” 碧青嘴里叼着一片吐司面包,含糊不清地喊着,同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穿好外套、套上鞋子。 她冲到柳飞霜面前,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听好了飞霜,我得去‘宗门’执行任务了!午饭在那个白色的冰箱里,你饿了就拿出来,放进微波炉——就是那个黑色的方盒子。放进去,关门,按这个写着‘加热’的按钮,等它‘叮’一声就可以吃了!” 柳飞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黑色的方盒子,微微颔首,表示自己记住了。 “千万记住!别碰燃气灶那个明火!有人敲门绝对不许开!遇到不懂的等我回来再说!我走了!” 砰! 门被重重关上。屋子里瞬间恢复了寂静。 时间到了中午。凡人的躯壳极其准时地发出了饥饿的抗议。 柳飞霜站起身,按照碧青临走前的嘱咐,从冰箱里端出了一盘冷掉的饭菜。她走到那个名为“微波炉”的黑色方盒前。 开门,放进去,关门。柳飞霜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准确地按下了那个印着“加热”符文的按钮。 嗡——!! 黑色的方盒突然剧烈地运转起来,内部亮起了一团昏黄的光芒。同时,透过玻璃门,柳飞霜清晰地看到,里面的饭菜竟然在没有外力接触的情况下,开始缓缓旋转! 柳飞霜的瞳孔骤然收缩! 好狂暴的波动!虽然没有灵气,但这种能让物质从内部极速升温的法则力量,简直闻所未闻! “竟是将一缕极阳之火,强行封印在如此狭小的铁壁之中,还要逼其不停旋转来释放热量?” 柳飞霜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种粗暴的封印手法,极度不稳定,随时有炸炉的风险! 剑仙的战斗本能瞬间爆发。她一把抄起旁边架子上的一把长柄伞,瞬间滑退到了三米开外! 柳飞霜双手握伞,剑尖直指微波炉,如临大敌。她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个嗡嗡作响的“封印法器”,不敢有丝毫松懈。一旦这法器炸裂,她必须在第一时间用剑气,不,用身体护住这间屋子!绝不能让碧青的“洞府”毁于一旦! 一分钟。两分钟。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方盒子停止了运转,光芒熄灭。 柳飞霜浑身紧绷,试探着向前挪动了半步。 “火灵……被驯服了?” 她小心翼翼地用伞尖挑开了微波炉的门,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危机解除。 剑仙大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雨伞,端出了那盘热气腾腾的盖饭。看着这盘完好无损的食物,柳飞霜对那个名叫“科学”的天道法则,产生了由衷的钦佩。 她坐在餐桌前,夹起一口饭,心中感叹: “此等惊世骇俗的控火炼器之术,这方天地的凡人,当真深不可测啊。” 吃完了饭,她好奇地四下研究各种东西。 在这个充满奇思妙想的“洞府”里,大部分东西她都已经通过碧青昨天的科普了解了基本的用途,只是还没有亲自实验过。 她打开了水龙头,感受着那不需要任何法诀就源源不断流出的水。 她按下了电灯开关,看着那瞬间亮起的“人造太阳”,若有所思;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客厅中央那个最大的黑色扁平法器上。 “这个叫……电视机。” 柳飞霜回想着碧青昨天的介绍。 她拿起那个叫“遥控器”的小东西,学着碧青的样子,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开机键。 随着一阵欢快的开机音乐响起,屏幕瞬间亮了。 恰好,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部时下最火的古装武侠剧。 画面上,一名白衣飘飘、自称“天下第一剑客”的男主角,正手持一把看起来很华丽的长剑,在竹林里与几十个黑衣人打斗。 柳飞霜起初还看得饶有兴致,但仅仅三秒后,她那双清冷的凤眸中便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下盘虚浮,步法散乱!空门大开,自寻死路!” 她看得连连摇头,最后失去兴趣,直接换了个台。 第二个频道,是一部现代警匪片。 一个肌肉壮硕的特警正在和匪徒进行激烈的近身格斗。 柳飞霜只看了一眼,便再次给出了评价: “拳架松散,空有力气,却不知如何运用。若是我……” …… 就这样,柳飞霜把所有频道都换了一遍。 无论是古代战争片,还是现代动作片,在她这位奶奶眼里,都像是小孩子过家家,充满了各种不合逻辑的漏洞。 “无趣。” 就在她即将按下关机键时,画面一转,电视里开始播放一部都市爱情剧。 剧中的男女主角刚刚经历了一场误会,此刻正在雨中深情对望。 背景音乐缠绵悱恻,镜头给了两人一个大大的特写。 然后,在柳飞霜那双充满困惑的眼眸注视下,男主角缓缓低下头,女主角羞涩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的嘴唇,贴在了一起。 柳飞霜握着遥控器的手,猛地停了下来。 晚上七点。夜幕降临。 碧青拖着疲惫的步伐,终于下班回家了。 许久没去上班,她今天在公司简直像个刚出土的文物。差点连工位在哪都忘了,对着电脑键盘更是找了半天指法,毕竟她的肌肉记忆还停留在怎么捏法决上。 不过好在之前跟进的项目已经做完,属于碧青的现代记忆在敲击键盘的过程中一点点复苏,总归是有惊无险,没出什么岔子。 然而,当她打开门,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副诡异的画面—— 那个高高在上的绝世剑仙,此刻正盘腿蜷缩在小小的沙发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抱枕。 她一头银发披散,神情专注无比,那双平日里冷若冰霜、仿佛能冻结时空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 屏幕上,女主角正哭得梨花带雨,男主角在旁边手足无措。 而柳飞-霜的脸上,竟然还挂着一抹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姨母笑。 甚至,那双清冷绝美的眸子里,竟然泛着一层可疑的水光。 眼尾都有些微红。 听到开门声,柳飞霜如梦初醒,猛地回头。 在看到碧青的瞬间,她脸上的表情瞬间收敛,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清冷模样,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掉了电视,将抱枕扔到了一边。 仿佛刚才那个追剧上头、偷偷抹眼泪的少女只是碧青的错觉。 “回来了?”她淡淡道。 “嗯……” 碧青看着她那微微泛红的眼角,又看了看漆黑的电视屏幕,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回忆。 她想起了在另一个世界,那些风靡整个修真界的剑仙大人话本。 再结合阿鸾的记忆,以及白芯时期的少女,也都爱看这些小说…… 第440章 碧青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原来…… 传闻中那个“剑仙大人曾亲自下凡,给写狗血话本的作者提意见的故事搞不好是真的。 她是那个一剑开天门、守护了世界万年的救世主没错。 但褪去那层神性的光环。 她也只是一个会为了虚构的故事而心动的、普普通通的女孩。 “笑什么?”柳飞霜瞪了她一眼。不过这记眼神不仅毫无杀伤力,反而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娇嗔。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样挺好的。” 碧青换好拖鞋,把包挂在墙上,强忍着笑意,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小猫:“你接着看吧,我去把米饭煮上,做晚饭。” “我想吃你做的鸡汤!” 听到有吃的,剑仙大人立刻抛弃了刚才的尴尬,理直气壮地提出了要求。她本来就极爱碧青熬的汤,如今又饿了一下午,更是馋得要命。 “今天没买老母鸡,冰箱里只有西红柿和鸡蛋了。” 碧青一边系上围裙,一边往狭小的厨房走去:“今天先凑合吃,下次一定给你炖。”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切菜和热油下锅的“滋啦”声,充满了令人安心的人间烟火气。 柳飞霜坐在客厅里,电视里的剧情已经从大雨中的虐心误会,快进到了男女主婚后的甜蜜日常。画面中,男主从背后轻轻环住正在做饭的女主,嗓音低沉、温柔缱绻地喊了一声: “老婆,辛苦了。” 柳飞霜若有所思地盯着屏幕,默默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在修真界,结契的伴侣互称“道侣”。 原来在这方天地,“老婆”便是伴侣间最亲密、最能表达爱意的称呼。那入乡随俗,称呼自然也要改改。 柳飞霜觉得自己的领悟力一如既往的卓越。 又过了一会儿。 碧青端着两盘炒好的菜从厨房里走出来,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汗。 “开饭啦!” 她刚把菜放在餐桌上,突然感觉身后贴上来一个温暖的身体。 一双纤细却有力的手臂,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 碧青浑身一僵,差点把盘子打翻。 熟悉的冷香钻入鼻息,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 “老婆。” 一个清冷、悦耳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 “辛苦了。” 轰——!!! 碧青的脑子瞬间炸成了一片空白,脸颊“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热气直冲天灵盖。 她……她她她……她叫我什么?! “你……你你你……你乱叫什么啊!!” 柳飞霜微微歪了歪头,看着碧青红透的脸颊,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纯粹的疑惑,: “怎么?是我发音不准吗?” “不……不是发音的问题!” 碧青感觉自己快要心肌梗塞了,结结巴巴地往后退了半步:“你……你从哪学来的这个词?!” 柳飞霜指了指客厅那个还在播放的黑色扁平板,理所当然地答道: “那电视里的男子,就是这般称呼他心悦之人的。我见你辛苦为我烹饪灵食,便借来一用。此界表达爱意与结契的称呼,难道不是这个吗?” “总之……不许这么叫!” 碧青最后只能涨红了脸,恶狠狠地撂下一句。 “为何?”柳飞霜追问。 “没有为何!就是不许!” 第339章 剑仙大人生病了 碧青与柳飞霜的同居生活,就这样在一种奇异而又微妙的氛围中展开了。 本来,碧青已经很习惯一个人了。 无论是孤独的童年时光,还是穿越后在蛇影谷的挣扎求生,她都像一株野草,独自面对风雨。 但后来,在镜湖城的那段短暂的时光里,在与那个名为“白芯”的女孩相依为命的日子里,她也逐渐喜欢上了那种有人陪伴的感觉。 只是现在,这份陪伴让她感到有些恍惚。 她心里有一根刺,一根关于“前世今生”的刺。 就像她自己,虽然继承了阿鸾的记忆,但她始终不认为自己和万年前那个女孩是同一个人。记忆是记忆,她是她。 可柳飞霜和白芯的情况似乎又有些不同。 她不仅拥有白芯所有的记忆,甚至连身体的骨相、神魂的本源,以及那道刻在灵魂最深处的“灵兽契约”,都完全一致。她仿佛就是白芯最直接的延续。 柳飞霜自己也解释过,所谓的转世,不过是主魂在红尘历劫。所谓仙人的永生也不过是不入天地灵海,而是带着完整的灵魂与记忆再次重生。 本质上,她们就是同一个人。 理智上,碧青接受这个设定。 但情感上,她还是会忍不住去区分。 会忍不住怀念那个虽然柔弱却会为她拔剑的白芯,会忍不住对眼前这个强大、清冷的柳飞霜,产生一种莫名的距离感。 柳飞霜就睡在她身边,她很自然地从背后环抱住了碧青,将她圈在怀里。 姿势、温度、甚至连那清冷的呼吸拂过脸颊的触感…… 都和当年在镜湖城的夜晚,那个喜欢抱着她这条小青蛇睡觉的白芯,一模一样。 这些刻在灵魂深处的习惯,是不会骗人的。 特别是白天,柳飞霜还用那张清冷禁欲的脸,理直气壮地喊她“老婆”这种奇怪又致命的称呼。这巨大的反差,让碧青的思绪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唔……” 睡梦中的柳飞霜似乎察觉到了怀里人的僵硬。她发出一声极轻的的闷哼,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些,将碧青更紧地扣进自己怀里。 感受到腰间加重的力道,碧青的心跳漏了半拍。她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深陷在这个怀抱里。 其实,柳飞霜连生活作息都和白芯一模一样,也总是比她早起, “我真是越来越矫情了……” 碧青在黑暗中无声地苦笑了一下。 如果识海里那个傲娇的小碧青还在,看到自己现在这副为了前世今生患得患失、扭扭捏捏的没出息样,一定会翻着大白眼,疯狂地吐槽她吧? 想到这里,碧青的眼底泛起了一抹温柔的涩意。不知不觉中,自从融合了小碧青的灵魂后,她变了。 现在的碧青,变得更加感性,更加护短并且傲娇,也更加容易心软了。 罢了。管她是白芯还是柳飞霜。 碧青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转过身。回抱住了那个清瘦的身体。 “晚安……剑仙大人。” 她将脸埋进柳飞霜的颈窝,闭上了眼睛。 夜色渐深。 碧青原本已经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但在后半夜,她突然被一种异样的感觉惊醒了。 太热了。原本那个像冰块一样清冷、体温常年偏低的剑仙大人,此刻竟然像个小火炉一样,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碧青猛地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芒,看向身侧的人。柳飞霜眉头紧锁,原本白皙如玉的脸颊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她那总是平稳悠长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和灼热,饱满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甚至连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飞霜?你怎么了?” 碧青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翻身坐起,伸手探向柳飞霜的额头。 “好烫!” 这温度,绝对是发烧了! 她瞬间慌了神。 白天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得这么厉害? 碧青猛地反应过来。在另一个世界,修士一旦筑基便能洗经伐髓、百病不生,更别提柳飞霜这种级别的绝世剑仙了。哪怕是她上一世的转世“白芯”,也是个妙手回春的医修,对凡间病理了如指掌。 但是,她忽略了一个极其致命的问题,这里是现代。 这里的空气中无数经过了变异和进化的现代细菌与病毒。 对于柳飞霜这样一个从灵气纯粹的世界穿越而来的“外来者”来说,她那原本无坚不摧的仙体失去了灵力护持,彻底变成了一具肉体凡胎。 她现在的免疫系统,就像是一张完全没有经过任何现代毒打的白纸! 突然暴露在这种复杂的环境里,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感冒病毒,对她来说都是一场灭顶之灾。 似乎是感受到了额头上的那一抹微凉,烧得迷迷糊糊的柳飞霜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眼缝。那双平日里总是锐利的凤眸,此刻蒙着一层浓重的水汽,毫无焦距,眼尾泛着病态的嫣红,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的脆弱。 “小青......” 柳飞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里像是在吞咽刀片。 “我好像……生病了。浑身好痛……” 天下第一的剑仙大人,此刻声音微弱:“我是不是……要死了。” 听到这句话,碧青简直是又心疼又想笑。 堂堂救世主,没有死在魔君手里,最后却被现代社会的一个小感冒给彻底放倒了,甚至还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绝症。 “这只是一种水土不服的凡人病,死不了人的。” 碧青俯下身,极其温柔地摸了摸她:“你乖乖躺着别动,我去拿‘解药’。” 第441章 她打开客厅的灯,翻箱倒柜地找出医药箱,翻出两粒退烧药,又倒了一杯温水,拿着一条温热的毛巾匆匆折返回卧室。 床上的柳飞霜现在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完全是凭借着本能在依赖着身边这个熟悉的气息。她没有任何防备,就着碧青的手吞下苦涩的药片,又借着碧青的力道喝了小半杯水,然后脱力般地软倒在碧青的怀里。 碧青把毛巾折叠好,轻轻敷在她滚烫的额头上。 借着窗外的微光,碧青静静地看着怀里这个因为高烧而褪去了所有神明光环的她。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替苍生斩断因果的柳飞霜;她只是一个生了病、会怕痛、需要人照顾的普通女孩。 看着她因为难受而紧蹙的眉头,碧青突然觉得,自己心底那一抹一直盘旋不去的、关于“前世今生算不算同一个人”的刺,在这一刻变得极其微不足道了。管她是谁,只要她还在自己怀里,就好。 退烧药还没这么快起效。柳飞霜在极度的虚弱和高热中,意识渐渐沉沦。额头上的毛巾让她稍微舒服了一些,但身体深处的寒战却依然让她本能地渴望温暖。 她下意识地把身子深深埋进碧青的怀里,双手死死攥着碧青的睡衣下摆。这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且充满了依恋的姿态。 “难受……” 柳飞霜紧闭着双眼,发出了一声声哼唧声。 听到这声平时绝对不可能从剑仙嘴里发出的、类似于撒娇的闷哼,碧青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简直要化成一滩水。 她伸出手,轻轻拍着柳飞霜单薄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语气温柔到了极点: “没事了没事了,药已经吃下去了。出一身汗,睡一觉,明天早上就好了。” 就在这时。烧得神志不清的柳飞霜,突然又往碧青的怀里用力蹭了蹭。 在烧到最深沉、最毫无防备的梦魇中,她似乎又回到了一切羁绊开始的岁月。 柳飞霜轻轻喃喃地唤了一声: “小青,我是白芯......” 碧青拍着她后背的手,骤然停滞在半空。床上,瞬间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嗯。白芯,我在。” …… 第二天清晨。 碧青是在半边身子发麻的感觉中醒来的。 她睁开眼,发现柳飞霜还紧紧地贴在她怀里,双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襟。 碧青轻手轻脚地伸出手,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 “呼……” 碧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虽然还有些温热,但最危险的滚烫期已经过去了,柳飞霜的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起来。看来那两粒现代退烧药,对这位失去法力的剑仙还是起作用了。 碧青小心翼翼地抽出有些发麻的胳膊,拿过床头的手机,刚准备点开公司的软件再请一天病假,却意外瞥见了屏幕上的日期。 “周六?” 碧青愣了一下,随即如释重负地将手机扔回了床上。 她轻手轻脚地给柳飞霜掖好被子,换上衣服,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碧青去楼下的药店买了一些增强免疫力的维生素和感冒冲剂,然后直奔菜市场。 她还记得,刚把柳飞霜带回来的第一天,这个女人就理直气壮地点名说想喝她做的鸡汤。 那时候她没买,今天,就当是补偿她生病受的苦吧。 一个小时后,那并不宽敞的小厨房里,开始弥漫起一股浓郁的香气。 砂锅里的水已经沸腾,发出“咕噜咕噜”的欢快声响。 被处理得干干净净的老母鸡在金黄色的汤汁里翻滚,碧青熟练地往里面加入了切好的姜片、葱段,又抓了一把红彤彤的枸杞和几颗红枣丢进去,最后盖上盖子,转成小火慢炖。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属于人间烟火的温暖香气,一点点顺着门缝,飘进了卧室。 卧室里。 柳飞霜在一阵诱人的香气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头还有些昏沉,四肢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般酸软,这是一种她许久都不曾体验过的虚弱感。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侧,原本温暖的怀抱已经空了,只有被窝里还残留着淡淡的余温。 一股莫名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就好像那个说好会一直陪着她的人,又一次消失了一样。 “小青?” 她猛地坐起身,掀开被子,连鞋都没顾得上穿,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有些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卧室。 然后,她停在了厨房门口。 那个穿着一身居家服、系着围裙的女子,正背对着她,拿着汤勺在砂锅里轻轻搅动。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她的侧脸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而温暖的金边。 “咕噜噜……” 砂锅里冒出的白色热气,模糊了碧青的背影,却让这幅画面变得无比真实。 柳飞霜静静地站在门框边,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原本因为惊慌而剧烈跳动的心脏,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醒了?” 碧青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转过头,正对上柳飞霜那双还有些迷蒙的眸子。 看到她光着脚站在地上,碧青立刻皱起了眉头,像个操心的老妈子一样念叨起来: “怎么连拖鞋都不穿?你还在发烧知不知道?刚退了烧要是再受凉,你想在这个世界体验一下去医院打点滴的滋味吗?” 说着,碧青放下汤勺,擦了擦手,走过去将她按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又转身去卧室拿了一双毛绒拖鞋,亲手套在她的脚上。 柳飞霜乖巧地坐着,任由碧青低着头给她穿鞋,目光却一直黏在碧青的脸上,一刻也没有移开。 “好香啊。” 柳飞霜吸了吸鼻子,声音因为刚醒而显得有些软糯。 碧青站起身,有些小得意地挑了挑眉,转身回到厨房,盛出了一大碗金灿灿的鸡汤,小心翼翼地端到柳飞霜面前。 “诺,你前天心心念念的鸡汤。” 碧青把勺子递给她,眼神里满是宠溺:“刚熬好的,有点烫,慢点喝。” 柳飞霜双手捧起那个印着俗气花纹的瓷碗,感受着透过碗壁传来的温度。 她低下头,轻轻吹了吹热气,用勺子舀起一口澄黄的汤汁,送入口中。 鸡汤鲜美浓郁,带着淡淡的姜香和枸杞的清甜,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瞬间驱散了身体里残存的寒意,让四肢百骸都涌起了一股暖流。 柳飞霜握着勺子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这味道和当年在水云宗,那条小青蛇第一次做的,几乎一样。 “怎么了?是不是咸了?” 看着她眼眶突然有些泛红,碧青紧张地凑了过去。 “没有。” 柳飞霜摇了摇头,她没有抬头,只是一口接一口,很认真、很珍惜地喝着那碗汤。 直到把最后一口汤喝完,她才放下碗,抬起那双清冷中透着一丝水光的凤眸,直视着碧青的眼睛。 “很好喝。” 她的声音很轻: “和以前一样好喝。” 第340章 下不为例 柳飞霜的病还没有彻底痊愈,但最危险的高热期已经熬过去了,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该说不愧是修真界来的底子,哪怕失去了灵力,这恢复能力也绝非常人能比。 因为身体虚弱,加上是个没有身份证的“黑户”,这几天她依然不能出门。 于是索性就窝在沙发上,裹着一条毛毯,抱着碧青塞给她的平板电脑,疯狂地恶补着现代社会的知识。 不得不说,万年老妖怪的悟性是极其恐怖的。短短几天的时间,她不仅学会了怎么使用各种app,甚至连说话时那种带着古文味道的奇怪腔调,也在有意识地渐渐改掉。 最重要的是,她的笑容变多了。会因为电视里的搞笑综艺而莞尔,会因为视频里的可爱宠物而眉眼弯弯。 此刻盘腿坐在沙发上、穿着宽松家居服的她,越来越像一个知性的现代女孩了。 看着那个穿着自己宽大的灰色居家服、头发随意挽在脑后、正盯着屏幕看得津津有味的女子…… 碧青切着手里的苹果,有一瞬间的恍惚。 眼前这个人,与那个在凌霄塔顶,于世界尽头一坐就是一整天的剑仙大人,简直判若两人。 此时的她,更像是温婉如水的白芯。 “咔嚓。” 碧青切下一块苹果递过去,心里正暗自琢磨着另一件事。 既然柳飞霜现在是个没有灵力护体、会生病的凡人,那等她这次感冒彻底好了,是不是得带她去社区医院建个档,把那些什么流感疫苗、破伤风、甚至hpv疫苗之类的都给安排上? 毕竟在这个满是细菌和病毒的现代社会,这些医学防护可是很重要的。 只是不知道堂堂剑仙大人,怕不怕打针? 就在碧青胡思乱想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第442章 碧青有些疑惑地皱起了眉头。她穿越之前,是个很冷漠很独的人。 因为从小在独自一人摸爬滚打,她习惯了封闭自己,基本上没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这间的出租屋地址,更是几乎没什么人知道。 “谁呀?” 无人应答。 偏偏这老破小的防盗门上连个猫眼都没有。 出于在修仙界养成的战斗本能,她下意识地顺手抄起了门边鞋柜上的一把长柄雨伞,这才小心翼翼地将门拧开了一条缝。 然而,门刚开了一条缝,一股大力就从外面推了进来! 紧接着,一个身影带着一阵风,直接扑了上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毫无防备的熊抱! “碧青!!!我的亲人呐!!!” 一个清脆、热情,甚至激动得有些发颤的女孩声音响起: “真的是你啊!你真的活着回来了!呜呜呜我的救命恩人啊,我还以为你留在那个世界跟魔潮拼命了呢!” 碧青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勒得差点没喘过气来,手里的雨伞都掉在了地上。 她定睛一看,怀里这个像树袋熊一样死死挂在她身上的,是一个穿着普通的米色连帽卫衣,扎着个高马尾、浑身透着青春活力的年轻女孩。 虽然容貌和在修仙界时有些出入,变得更加清秀和接地气了,但那种活泼跳脱的灵魂气息,碧青一下就认出来了。 “九圣?!” 碧青又惊又喜,“你怎么找过来的?!我正愁不知道去哪找你,还想说最近都没空去确认你是不是真的穿回来了呢!” “嘿嘿,那必须的!本姑娘可是说到做到!” 九圣自来熟地松开手,挤进门,顺手把防盗门关上。 此时的她就像个普通的、充满活力的现代闺蜜: “虽然咱们都没了灵力,但我可是死死记着你当初随口跟我提过的那个大概地址呢!我一穿回来,缓过神就立刻买了高铁票来找你!” 九圣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卫衣兜里掏出一部智能手机,熟练地调出微信二维码凑到碧青面前: “我在这附近跟大妈们打听了一整天,这才摸到你住的这栋楼。来来来,先加个微信!我跟你说,穿越回来的时候......” “小青,是谁呀?” 九圣话还没说完。一道冰冷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地从客厅飘了过来。 在玄关的两人,顿时感到周围的空气仿佛在瞬间下降了十几度。 九圣打了个激灵,举着手机,下意识地偏过头往客厅看去。 只见柳飞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她依然裹着那条毛毯,穿着纯白家居服,银白色的长发束在脑后。 因为大病初愈面色有些病态的潮红。 但是她那双清冷的凤眸微微眯起,眼底深处,是毫不掩饰的的独占欲。 因为她正死死盯着九圣那只刚刚抱过碧青、现在还激动地抓着碧青胳膊的手。 然而,此时还没有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九圣,只是被这惊艳绝伦的白发美女闪了一下神。 九圣用手肘拐了拐碧青,疯狂挤眉弄眼,压低声音调侃道: “哎哟,碧青你可以呀!看不出来,你一回来就金屋藏娇?还是个这么极品的白发大美女跟你一起同居?这气质,简直比修真界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子还要……” 话音未落。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那容貌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冷漠的眼神,如霜雪般的白发。她想起来了!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抓着碧青胳膊的手像触电般弹开,整个人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扑通”一声,后背死死贴在了防盗门上。 刚刚还无比嚣张跳脱的女孩,此刻舌头都在疯狂打结。 “剑.....剑仙大人?!” …… “……事情就是这样。之前碧青把四大圣物交给了我,当时场面太乱,我根本拦不住她。于是我就想着,先把圣物按照‘星门大阵’的方位摆好,随时准备接应。” 九圣咽了口唾沫,声音越说越小:“结果我没想到,那四大圣物刚一归位,阵法竟然自行启动了!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传来,我眼前一黑,直接就被吸了进去。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穿越回来了。” 说完,九圣又小心翼翼地瞥了柳飞霜一眼。 没办法,这位可是杀神啊!虽然现在穿着一身软绵绵的现代家居服,但那一头银发和那双冷若冰霜的眸子,依然压迫感十足。 “你别怕。” 碧青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递给九圣一杯,好笑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飞霜现在和我们一样,失去了灵气的滋养,就是个普通人。她没法拿剑削你的。” 接着,碧青又转过头,无奈地看向柳飞霜: “飞霜,你也别板着一张脸了。九圣是我的老乡,也是一起出生入死的朋友。” 柳飞霜接过茶,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她抱你了。” “噗——咳咳咳!” 刚喝了一口茶的九圣差点没被呛死。什么情况?这酸味怎么这么冲?! 碧青的脸也红了一下,连忙走到柳飞霜身边坐下,像哄猫一样轻轻顺了顺她的后背,小声解释道: “哎呀,在我们这个世界,朋友之间久别重逢,拥抱一下是很正常的礼仪!没事的!” 柳飞霜转过头,极其认真地盯着碧青的眼睛,仿佛在辨别真伪: “真的只是礼仪?” “真的!” “……”柳飞霜沉默了片刻,冷哼了一声:“下不为例。” 九圣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剑仙大人吗?这明明就是个护食狂魔啊! “我说……你们俩现在的关系……” 九圣八卦之魂燃起,试探性地问道。 “咳!” 碧青猛地咳嗽了一声,强行打断了九圣的八卦之魂,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嗯……这个说来话长,牵扯到前世今生,有些复杂,以后再慢慢跟你解释。对了,你刚才话没说完,你知道怎么穿越回去吗?” “啊?你们还要穿越回去?!” 九圣的声音陡然拔高: “别开玩笑了!现在整个中州都已经化为魔域了!魔君玄夜彻底掌控了局势,魔物正如同蝗虫一样,朝着其他四州疯狂蔓延。现在回去,就是去送菜啊!” 碧青和柳飞霜对视了一眼,柳飞霜眉头紧蹙:“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们还记得,我和碧青当初在那边研究过的一个‘传音吊坠’吗?” 九圣说着,小心翼翼地从衣领里掏出一个黯淡无光的玉石吊坠,碧青也有一个。 “这玩意儿居然跟着我一起穿过来了。它里面竟然还封存着一点微弱的灵力,我可以通过它,勉强窃听到那个世界的天机残留碎片信息。只不过,就刚才那一下,这点灵力也快耗尽了。” “能给我看看吗?”柳飞霜伸出手。 面对剑仙的索要,九圣自然不敢不给,连忙双手奉上。 柳飞霜将那枚吊坠握在掌心,闭上眼感知着。 片刻后,她睁开眼,语气凝重中透着一丝希望: “确实有一缕极其微弱的跨界灵力。或许可以用它作为一个空间锚点。但只靠它现在的力量,是绝对回不去的。” “哎,不是我说……” 九圣看着两人: “你们真要回去送死啊?眼下那个魔君可是已经彻底统治中州了!他吸收了天命之子的气运,现在谁还能打得过他?” “我要回去。” 还没等碧青开口,柳飞霜就已经给出了答案。坚定,无可置疑。 “那里是我的世界。就算它要毁灭,我也该和它死在一起。”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哎……行吧。既然你们铁了心,那有空咱们一起想想办法吧。” 九圣无奈地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 但表面上虽然这么说,她却在茶几底下,偷偷用手机给碧青发了一条微信。 【九圣】:碧青,千万别让她回去!她现在没有灵力,根本不是魔君的对手啊!她回去就是白白送死!你劝劝她!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碧青拿出来扫了一眼屏幕,随后将手机反扣在腿上,深深地低下了头。 她沉默了。 一方面,她理智上清楚地知道,九圣说得对。 现在的柳飞霜,只是一个脆弱的凡人,甚至还会发烧感冒。让她回去面对处于巅峰期、甚至比万年前更强的魔君,无疑是飞蛾扑火。 而且,经过这近一周的回忆,此前一切想不通的死结,她终于明白了。 魔君玄夜,下了一盘极其庞大、跨越了数千年的大棋! 夺舍“天命之子”固然是他最重要的一环,但他绝对不止这一手准备。 东州那片土地上,压抑了数千年的情绪,在苏瑶暗地的推波助澜下,早已经化作了极其恐怖的能量源。这,正是魔君为了冲破封印准备的终极后手的储备力量。 第443章 这也完美解释了,为什么当初顾玥,也找不到那股力量的源头;也解释了为什么苏瑶早早就在东州现身拖住了她。 眼下如果回去,面对一个几乎吸干了东州怨气、又夺回了自己身体的完全体魔君,别说柳飞霜,就算她一起,也未必有胜算。她绝对不想让柳飞霜去白白送死。 可是…… 那个正在崩塌的世界里,有那些曾经和她并肩作战的伙伴。她们还在魔潮里苦苦支撑。 “眼下不是还没想到回去的办法吗。” 碧青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了空气中压抑的沉默。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341章 逛街 九圣在碧青这里只待了不到一天,就火急火燎地连夜跑路了。 用她临走时在微信里发来的原话来说:“大姐,我坐在这屋里感觉自己就像个超级电灯泡,不仅刺眼,还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我还是不打扰你和剑仙大人的二人世界了,有事微信联系,保命要紧!溜了溜了!” 看着九圣落荒而逃的背影,碧青哭笑不得。 又过了一周。 在现代强效感冒药和碧青汤汤水水的耐心投喂下,柳飞霜的病似乎好的差不多了。 不知不觉,距离她们被传送回现代,已经快要半个月了。 碧青也逐渐找回了曾经作为现代社畜的记忆,稍微适应了这朝九晚五的生活。 这天周末。碧青坐在沙发上,看着刚刚洗完澡、正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柳飞霜,心里开始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既然病好了,打疫苗这件事就必须提上日程了。不过在此之前,有一个极其迫在眉睫的现实问题,必须先解决。 碧青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柳飞霜。剑仙大人的个子本来就比她高挑一些,骨架也更加修长。此刻,柳飞霜正穿着碧青的一套居家服。 那原本在碧青身上有些宽松的衣服,穿在柳飞霜身上,硬生生短了一截,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和纤细的手腕。 在家里勉强当睡衣穿穿倒还凑合。真要出门,还是得给她买几身合适的衣服。 特别是……内衣。 碧青的视线极其自然地落在了柳飞霜的胸前,居家服的布料被撑得有些紧绷。 碧青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这位哪怕失去了修为、身材依旧傲人到不讲道理的剑仙大人。她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 难怪这几天在家里,柳飞霜除了宽大的居家服外套,里面什么都不肯穿。因为碧青衣柜里的那些贴身衣物,柳飞霜根本就穿、不、下! 在修仙界的时候,修士们根本不需要为穿衣发愁。一套法衣穿在身上,心念一动,灵力便能瞬间改变大小、款式甚至颜色,自带除尘、控温、托举等各种功能,就像是极其方便的一键换装。哪怕是妖族,一旦开了灵智化为人形,也懂得用妖力凝聚出合体的衣衫。 可在这个没有灵气的世界,即使是剑仙大人,也不得不面对凡人女性的物理烦恼。 “飞霜,你病彻底好些了吗?这两天还有没有哪里觉得闷、或者头晕的?” 碧青收起那些胡思乱想,拿过一块干毛巾,极其自然地走到柳飞霜身后,帮她擦拭着还带着水汽的银发。 “没有。我其实三天前就已经完全好了。” 柳飞霜任由碧青摆弄着自己的头发,像只被顺毛的猫,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但嘴上却还在抱怨:“是你疑神疑鬼,非要让我再多躺几天。” “我这还不是怕你有什么后遗症!” 碧青没好气地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为了保险起见,这几天我可是拎着消毒液,把家里里外外、连下水道都给杀了一遍菌!你闻闻,这屋子里现在全是酒精味。” “区区风寒,看着唬人罢了。” 柳飞霜微微扬起下巴,清冷的凤眸中流露出一丝属于强者的骄傲,“与我曾经受过的雷劫蚀骨、魔气穿心之痛相比,这点病痛,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看着她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碧青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是谁之前烧到三十九度半,缩在我怀里哭着喊难受的? 不过,碧青没有拆穿她。 她敏锐地察觉到,柳飞霜真的变了。她变得鲜活、活泼了许多。若是换作以前那个高居云端的剑仙大人,是绝对不可能用这种略带赌气和骄傲的语气的。 没有力量,也没有责任在肩上的剑仙大人,真的很可爱。 “就是……一直待在这屋子里,实在有些气闷。” 柳飞霜叹了口气,极其颓废地倒进了沙发里,把脸埋进抱枕:“这里没有灵气,无法吐纳修炼;这屋子又太小,连套最基础的剑法都施展不开。” “剑仙大人,我们这可是法治的文明社会,大街上可没有剑给你砍人。” 碧青笑着回应。 不过碧青在心里却默默记下了。不愧是剑仙大人,即使到了现代,即使失去了修为。 练剑的本能依旧深刻在灵魂里。她是真的,爱剑如痴。 “呜呜……” 被困在沙发上的柳飞霜,突然极其人性化地发出了一声类似于幼犬般的、充满委屈的闷哼。 她抓着抱枕的边缘,用那双凤眸眼巴巴地望着碧青,像个被关在家里太久、极其渴望出门放风的大狗。 “好了好了,别苦着脸了。” 碧青彻底败下阵来,她揉了揉柳飞霜的银发,眉眼弯弯地宣布: “明天周末,真好你病好了,我们去逛街,顺便给你买几套合身的衣服。” …… 第二天一早,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为了这次出门,碧青可谓是煞费苦心。 因为柳飞霜那张脸实在太惊为天人,那一头如雪的银发更是招摇过市。为了防止惹出什么被星探围堵或者路人偷拍的麻烦,碧青不仅给她扣上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还给她戴上了一只宽大的黑色口罩,遮住了那高挺的鼻梁和绝美的唇形,只露出一双眼睛。 不仅如此,碧青还从衣柜底翻出了一件自己穿着嫌大的宽松风衣给她套上,试图将剑仙大人那傲人的身段一并封印起来。 但是,碧青显然低估了顶级强者的骨相和气场。 剑仙大人的气质根本不是几件衣服能压的住的。 她往那一站,不但没有泯然众人,反而透出一种极其神秘的高级感,活像是个为了躲避狗仔而微服私访的明星。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至少脸遮住了。” 碧青自我安慰道,只怕再折腾下去恐怕效果更糟。 两人在小区门口打了个滴滴,直接前往本市最繁华的商业街。 随着车门关上,滴滴司机透过后视镜偷偷瞄了一眼后排那个气场极其可怕的美女,吓得一路上愣是没敢搭话。 而这是柳飞霜第一次坐现代的汽车。她的注意力就被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彻底吸引了。 就像是个初涉红尘的孩子。 “小青。”柳飞霜压低了声音,凑到碧青耳边,温热的呼吸打在碧青的耳廓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叹,“这些名为‘汽车’的铁壳子,为何能奔跑得如此快?而且它们竟然如此守规矩,全都沿着地上画好的白线井然有序地前行,实在太厉害了。” 半小时后,车在繁华的商业中心广场停下。 推开车门,双脚踏上坚硬的柏油马路。虽然这半个月在出租屋的平板电脑上,柳飞霜已经阅览过无数关于现代社会的视频和文字,在脑海中无数次勾勒过这个世界的模样。 但当她真正用这具凡人的躯壳,站在高达数十层、甚至上百层的全玻璃幕墙的钢铁大厦脚下;当她真真切切地听着马路上汽车引擎交织的轰鸣声,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穿着各色奇装异服的人群时…… 那种扑面而来的、属于人类工业文明的巨浪,狠狠地撞在了她的心头,让她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没有飞天遁地的修士,没有移山填海的法力。仅仅是一群寿命不过百年的凡人,凭借着一种名为“科技”的力量,竟然在这片大地上建起了比凌霄城还要宏伟的城市。 柳飞霜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阳光下闪耀着刺眼光芒的玻璃大厦,久久无法回神。 “看傻了吧?剑仙大人。” 碧青笑着拉起她的手,十指紧扣,带着她汇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走啦,带你见识见识现代人的‘藏宝阁’。” 褪去了救世主的沉重枷锁,不用再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防备魔族,身在现代的柳飞霜,终于释放出了原本的心性。 她像个初入尘世、对一切都感到极其新奇的孩童,拉着碧青的手紧了紧,虽然鸭舌帽和口罩将她的容貌遮得严严实实,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 她拉着碧青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目光在街道两旁疯狂流转。 “小青小青,那个在墙上发光、里面还有人影在动的巨大琉璃板是什么?是某种封印了留影石的巨型法阵吗?” “那个叫led广告大屏,原理很复杂,简单说是用电的。” 第444章 “小青,那个被困在透明琉璃罩子里,一动不动的人,是被人抽干了魂魄炼制成的傀儡吗?” 碧青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差点笑出声:“那是试衣模特,塑料做的,假人,不是傀儡。” “小青小青……” 此时的剑仙大人仿佛有一万个问题,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东问西问。曾经那个惜字如金、在世界尽头枯坐万年的神明,此刻鲜活得不可思议。 碧青牵着她的手,不仅没有觉得烦,反而觉得很满足与开心。 看着曾经高高在上、背负苍生命运的剑仙大人,此刻像个普通女孩一样拉着自己的手,在繁华的街道上流连忘返,碧青觉得,这或许才是柳飞霜本该拥有的生活。 两人正走着,柳飞霜突然停下了脚步。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直勾勾地锁定在前方一家排起长队的饮品店上。那双清冷的眼睛瞬间爆发出极其惊人的光彩。 “小青!那个我知道!那个叫奶茶!” 柳飞霜激动地拽了拽碧青的袖子,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与渴望,“我之前在平板上看到过!上面说,那是用牛乳和仙草熬制,配以灵果珍珠,是你们这个世界的‘琼浆玉露’!” 她咽了一下口水,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碧青问道: “我可以喝吗?” “好呀。”碧青看着她那副馋猫样,忍不住笑弯了眼。 然而,真到了点单的时候,剑仙大人却犯了难。看着菜单上琳琅满目的图文,她恨不得每个都尝一口。 “小青,这上面写的‘芝士奶盖’是何意?‘奥利奥’又是什么意思?”柳飞霜压低声音,每一个现代名词都问得一本正经。 碧青忍着笑,耐心地为她一一翻译:“奶盖就是一层咸甜交织的奶油泡沫,奥利奥是一种很甜的黑色饼干碾成的碎末。” 纠结了半天,直到碧青承诺“下次再带你来喝别的”,柳飞霜这才依依不舍地做出了抉择。 “您好,您的烤布蕾波波奶茶,请拿好!” 两杯奶茶递了出来。碧青将那杯配料最丰富的“烤布蕾波波奶茶”递给了柳飞霜。 考虑到她大病初愈,碧青还是给了她点的温热的。 柳飞霜小心翼翼地接过。杯子温热,触感微圆,透过透明的杯壁,能看到里面黑糖熬煮的深色珍珠、嫩黄的布丁和乳白色的奶茶分层,煞是好看。 “来,吸管要这样用力戳下去。” 碧青做示范,用尖头的一端对准杯口的封口膜,“噗”的一声轻响,塑料膜被干净利落地戳开。 柳飞霜也有样学样,她小心翼翼地将脸上的黑口罩拉下一半,露出了那精致挺翘的鼻梁圆润的嘴唇。然后,她学着碧青的模样,微微低头,含住了那根透明的吸管。 她屏住呼吸,轻轻吸了一口。 一股温润香甜的暖流瞬间滑入喉中。浓郁的奶香、醇厚的茶味,混合着顶层烤布蕾那恰到好处的焦糖甜香,在她的口腔中瞬间炸开,霸道地席卷了她的感官。 柳飞霜的身体瞬间僵住了,眼睛也在这一刻倏然睁大。 “好喝吗?” 碧青在一旁明知故问,眼底全是笑意。 “好喝!” 剑仙大人已经顾不上维持什么高冷形象了,她连连点头,眼中是纯粹的、被美味震撼到的光芒! 万年来,她早已辟谷,口中所尝,不是为了补充灵力的苦涩丹药,便是清淡无味的灵泉。甚至在成仙之后,那些她曾经也算喜欢的桂花酿、桃花酥,也因为心境的转变而很少再碰。 岁月的日子真的很苦。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尝过这样纯粹而热烈的、能让人心头发软的甜味了。 而这杯奶茶,是真的甜,从舌尖一直甜到了心里。 正当她沉浸在这份惊喜中时,一根温热的手指忽然轻轻触碰到了她的唇角。 柳飞霜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抬眼。只见碧青正凑在她面前,伸出手指,极其自然地为她抹去了嘴角不小心沾上的一点白色奶泡。 碧青微笑,“慢点喝,这个东西热量很高的,好喝也不能多喝,喝多了可是会长胖的。” 第342章 试衣 满怀着好奇心,柳飞霜一路被碧青牵进商城,一路东张西望下一期走上二楼的女装区。 当停在某家店的门口的时候,柳飞霜瞪大了眼。 那里挂着的全是些五颜六色、布料用的极其节省、甚至还带着大片半透明蕾丝花边的各式内衣。穿在模特身上都显的性感无比。 那薄如蝉翼的布料,以及极其大胆暴露的镂空剪裁,完全颠覆了这位她的认知。 “小青……” 柳飞霜猛地顿住脚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震惊,外加一丝羞愤:“这……这当真是穿在里面的衣物吗?怎会如此暴露?” 碧青硬着头皮解释道: “这叫蕾丝性感内衣!是现代女孩子的正常审美!都是穿给自己看、或者穿给喜欢的人看的!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买这些的,咱们买基础款!” 就在两人在门口拉扯的时候,一名女导购微笑着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根皮尺。 “两位美女,看内衣吗?这位小姐身材真高挑,需要我帮您量一下尺码吗?” 导购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抬起手,准备用软尺去量柳飞霜的尺寸。 在看到导购抬手的瞬间,柳飞霜眼神一凛,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她戒备地猛往后退了一步,死死盯着那把软尺。她除了碧青,谁也不相信。毕竟这不是她的世界,她根本不知道那导购手里拿着的是不是什么武器。 “不用不用!” 碧青眼疾手快地一把抱住柳飞霜的胳膊,将她生生拽到了自己身后。 对着被吓了一跳的导购,碧青干笑着打圆场:“我姐她……不太习惯陌生人碰她。我自己帮她量就行。麻烦您拿几款最基础、没那么多蕾丝的无痕纯棉款过来,谢谢!” 打发走导购后,碧青迅速拿过软尺,简单的给柳飞霜大概比划了一下尺寸,又挑了两套舒适无痕的款式,就把剑仙大人推进了试衣间。 “快进去试试合不合身!” 试衣间的门被关上。过了一分多钟,门缝里传来了柳飞霜有点委屈的声音:“小青……” 碧青拉开一条门缝,探进半个身子:“怎么了?尺码不对吗?” 话音刚落,碧青就愣住了。试衣间里,柳飞霜已经把上衣全脱了。虽然两人也不是没有过坦诚相见的时刻。在柳飞霜刚来的时候,碧青教她怎么沐浴洗澡的时候已经见过了。 但是此时毕竟是在外面人来人往的商场里,明亮的白炽灯打在柳飞霜那宛如极品羊脂玉般白皙完美的背脊上,视觉冲击力简直致命。 柳飞霜的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这位剑仙大人,此刻正笨拙地抓着那件现代内衣, “这个在背后,我够不到,也扣不上。” “我来帮你。” 碧青红着脸,迅速闪身钻进了试衣间,反手“咔哒”一声将门锁死。 本就极其狭小的试衣间,挤进两个人后,空间瞬间变得极其逼仄。 碧青绕到柳飞霜身后,只觉得心跳如鼓。她伸出微微发烫的手指,轻轻捏住那两排小巧的金属搭扣。指尖不可避免地、轻轻擦过了柳飞霜光洁细腻的脊背。 “嘶……” 柳飞霜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脊背瞬间挺得笔直,像是一只受惊的鹤,一动也不敢动。那双原本在白发掩映下极其白皙的耳朵,此刻已经红得仿佛要烧起来一般。 “别紧张,深呼吸……” 碧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自然,但那双平时极其灵活的手却不争气地发着抖,连着扣了几次都没成功。 “咔哒”一声轻响。搭扣终于严丝合缝地扣好。 柳飞霜微微喘了口气,感受着胸前传来的那种从未有过的紧绷感和奇妙的支撑感,极其不适应地蹙起了眉头: “有些勒得太紧了……似乎不太容易穿着练剑。” “那是为了支撑和塑形,我们这现代的女孩子都是这么穿的,你习惯几天就好了。” 碧青绕到她面前,红着脸帮她整理了一下肩带。 一抬头,两人的视线在试衣间极其明亮的半身镜里,毫无防备地撞在了一起。镜子里的柳飞霜,眼角因为羞涩而泛着淡淡的薄红,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凤眸,此刻水光潋滟,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碧青。 距离太近了。近到碧青能清晰地感觉到,柳飞霜那有些急促且温热的呼吸,正轻轻扫过自己的脸颊。狭小空间里的气温仿佛在急速攀升。 “叩叩叩——” 正当碧青有些手足无措、大脑快要宕机的时候,试衣间的门突然被导购轻轻敲响了: “两位美女,怎么样?尺码还合适吗?要不要再试试外面这几款?”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试衣间里快要拉丝的暧昧感。 “合……合适!我马上出来拿!” 碧青如蒙大赦,赶紧打开门跑出去接衣服了。 ...... 第445章 经过这次教学,聪明的剑仙大人很快掌握了穿现代衣服的方法。 接下来的时间里,碧青彻底放飞了自我。带着柳飞霜逛了起来。试起了各种衣服。 事实证明,底子好真的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无论是法式复古的长裙,还是修身的针织衫,亦或是充满青春气息的背带裤,柳飞霜穿在身上,全都是合适! 碧青也来了兴致,一件接一件地让柳飞霜去试。看着绝世美女在自己面前不停地换装,简直是极其奢侈的视觉享受! “飞霜!这件好看!你快去穿上我看看!” “飞霜飞霜,还有那个那个!肯定特别显白!” 然而,看着柳飞霜极其配合、任由自己折腾的乖巧模样…… 恍惚间,商场的喧嚣远去了。她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初到的镜湖城的那天。 那时候,她还是条小蛇妖,而白芯还是个温婉的医修少女。记忆里那个白衣胜雪的女孩,也是像现在的自己一样,兴致勃勃地拉着她在熙熙攘攘的街头穿梭。 白芯拿起一根温润的羊脂玉发簪,不由分说地替她挽起长发,插在她的发间,眉眼弯弯地笑着打量。一旁的小贩趁机溜须拍马:“仙子好眼光啊!这发簪简直是为这位姑娘量身定做的!” “小青!你再看看这个胭脂!我听说这家‘花颜坊’的胭脂,是镜湖城最有名的……” “小青,这家裁缝铺手艺不错!我看这件淡青色的长裙,一定特别适合你!快去试试!” “小青……” 刚进镜湖城的时候,那个满眼都是她的女孩,也是这么一直、一直拉着自己试衣服,恨不得把全城最好看的东西,全都一股脑儿地堆到自己身上。 “小青,我换好了。” 清冷的声音打断了碧青的回忆。 柳飞霜正好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高领毛衣和一条紧身牛仔裤走了出来。 “哇!太美了吧!这条裤子把您的腿型修饰得太完美了!”导购在一旁赞不绝口。 黑色高领毛衣勾勒出她的纤腰,而那条紧身牛仔裤,更是将她那双常年练剑、笔直修长的双腿包裹得淋漓尽致,透出一种极其惹眼的张力。 柳飞霜微微蹙着眉,伸手扯了扯裤缝。 她其实很想说,自己一点也不爱穿这种紧绷绷的、严重束缚双腿活动的奇怪裤子。这要是遇到敌人,根本施展不开。 她转头看到了站在一旁的碧青。 碧青的眼神里,有着惊艳,也有着深深的怀念与眷恋。 柳飞霜的心尖不可抑制地颤了一下。到了嘴边的拒绝,被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转过头,看着镜子里那个被碧青一手打扮出来的、充满现代气息的自己。 她在心底暗暗做出了妥协。罢了,就买这条极其妨碍练剑的裤子吧。因为,她看自己的那个眼神,她好像很喜欢。 …… 从商场出来时,天色已经擦黑。城市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将繁华的街道映照得宛如白昼。 不过,等两人打车回到那片居民区时,周围已经安静了下来。 “哎呦……” 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碧青赶紧把手里的一堆纸袋放在地上,一边揉着酸痛的手腕,一边从包里翻找着钥匙,忍不住吐槽道:“这现代社畜的身体真是太久没锻炼了,才逛了半天街、拎点东西,就累得喘不上气。” 而在她身后,柳飞霜手里提着的购物袋比她只多不少,甚至还有几件颇有分量的秋冬外套。 看着柳飞霜那极其轻松的模样,碧青忍不住想笑。她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之前在商场结账时的画面——这位高冷的剑仙大人看着柜台上堆成小山般的衣服,极其自然地伸出右手,试图召唤出并不存在的“乾坤戒”把东西收进去。 被碧青无情地告知现代人只能靠双手拎后,剑仙大人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迷茫,最后只能默默接受了这个现实,原来这个世界也有不如修仙界的地方。 不过,哪怕没有法器,她那变态的体能也是碧青根本比不了的。拎着这大包小包,柳飞霜不仅气都不带喘一下的,连额角都没出半滴汗。 哪里像是个前几天还发着高烧、软在碧青怀里喊难受的娇弱病人? “咔哒”一声,门锁开了。碧青推开门,转身去接柳飞霜手里的袋子,笑着说道:“飞霜,一会儿我把我的衣柜清一半出来给你放衣服。我教你怎么用衣架整理,之后你自己可得记清楚什么衣服放在哪一层哦,别找不到了。” “好~” 柳飞霜乖巧地应了一声,那清冷的嗓音里染上了几分属于人间的温软。 然而,就在她提着袋子,准备迈进屋内的那一刻。 脚步毫无征兆地顿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进屋,而是微微侧过头。刚刚淡淡笑意的凤眸瞬间冷了下来,眉头微蹙,锐利的目光越过的楼梯扶手,冷冷地扫向漆黑幽深的楼道口。 从刚下车走进这片居民区开始,她就隐隐察觉到了。空气中似乎总有一丝被人窥视的异样感。就像是有什么影子,一直在暗中悄无声息地跟着她们。 可是现在她没有灵力,也无法铺开神识去查探,全靠直觉。 是错觉吗? 她皱眉,还是拎着东西进了屋,关上了门。 第343章 特殊的契约 派出所户籍科的办事大厅里。 “你的意思是说……她从小就跟着个老道士,在深山老林里修道?” 管户籍的老警察停下敲击键盘的手,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碧青:“姑娘,这都什么年代了,这年头还有这种与世隔绝的道士?” “对的对的!警察同志,真的就是这么回事!” 碧青双手合十,满脸堆笑,她指了指自己递过去的身份证,强装镇定地说: “您可以查我之前的户籍所在地,那是个非常偏远的小山村,我们那儿也是这几十年才刚通网脱贫的。大山深处一直有个破旧的道观,我这姐姐是个孤儿,从小就被老道士收养了,连一天学都没上过,所以一直是个黑户……” 听着碧青这套的说辞,老警察狐疑地盯着碧青,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目光越过碧青,又严肃地上下打量着端坐在长椅上的柳飞霜。 这位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和水洗牛仔裤的女孩,身形挺拔如松。 哪怕戴着一顶普通的黑色鸭舌帽,依然掩盖不住那一头银白长发。她的五官极其深邃精致,气质更是清冷得不染一丝凡尘。 “小姑娘,你可别瞒报啊。” 老警察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凭借多年的基层经验,他甚至在心里暗暗怀疑:这姑娘会不会是被什么跨国犯罪团伙拐卖回来的受害者?毕竟这等惊艳的外貌,极有可能是个混血儿。 为了验证心里的猜测,老警察盯着柳飞霜,试探的问一句: “姑娘,会说中文吗?听得懂普通话吗?can you speak chinese?” 突然听到这串古怪的发音,柳飞霜微微歪了歪头,清冷的凤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前面两句自然听得懂。” 剑仙大人微微蹙眉,严谨地反问,“只是你最后念的是什么意思?” 见她对答如流,吐字清晰且没有任何奇怪的外国口音,确实不像是听不懂普通话的偷渡客,老警察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老警察拿出一张《无户口人员登记表》,准备开始例行询问。 “姓名?” “柳飞霜。” 剑仙大人语气平淡地回答,“杨柳的柳,飞雪的飞,冰霜的霜。” 老警察在键盘上敲下这三个字,紧接着又公事公办地问道: “年龄?” 年龄? 见她对答如流,也没有什么口音,不像是听不懂普通话的外国偷渡客,警察叔叔这才稍微放下心来,拿出一张《无户口人员登记表》,准备开始例行询问。 “姓名?” “柳飞霜。” 剑仙大人语气平淡地回答,“杨柳的柳,飞雪的飞,冰霜的霜。” 警察在键盘上敲下这三个字,紧接着又公事公办地问道: “年龄?” 年龄?她在脑海里认真地盘算了一下自己修道、闭关、以及转世百载的漫长岁月。若是真要细算,零头她已经记不清了。 于是,剑仙大人一本正经地张开嘴,准备如实禀报: “一万零……” “二十四!!!” 碧青眼疾手快,生猛地一把抢过话头,声音大得整个户籍大厅都有了回音!导致大厅里的人都看向了她。 “她……她从小在山里长大,每天光顾着种地念经,对时间根本没什么概念,连现代的年份都不会算!她属蛇的!对,属蛇的,跟我一样大,今年刚好24岁整!” 老警察被碧青这生猛的一嗓子吓得手一抖,差点把保温杯打翻。 他摘下老花镜,看了看脸憋得通红的碧青,又看了看眼神中透着深深疑惑的柳飞霜。 “……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我耳朵又没聋。” 第446章 老警察无语地嘀咕了一句,敲下了“24”两个数字: “一万?我还以为她要说自己是个万岁爷呢。现在的年轻人,中二病真是越来越重了。” 被强行砍掉了九千九百多岁寿命的剑仙大人,虽然不解,但她还是无条件地相信碧青。 来之前碧青就跟她科普过,这里大概就相当于宗门里的“执法堂”。 这里的律法极其森严,不能随意动用武力欺辱弱者。 眼前这个穿着蓝色制服的老警察,虽然是个毫无灵力的凡人,但确实是个认真负责的执法堂长老。于是,她极其乖巧地冲着碧青眨了眨眼,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再乱说话了。 “出生日期?” 老警察继续问道。 柳飞霜又愣住了,显然对这个现代词汇感到陌生。 “就是你的生辰。” 碧青在一旁小声地翻译道。 “哦。” 柳飞霜极其平静地报出了一个按照凡间历法换算后的日子。 “三月初五。” 听到那个日子的瞬间,碧青的内心猛地跳动了一下。那是下个月的初五。距离现在,不过只剩下短短几天了。碧青突然有些恍惚。她好像从来没有问过白芯的生辰。在那个残酷的修仙界,修士们只在乎境界,生命漫长得让人麻木,确实没有过给人过生辰的习惯。 妖族也不用多说了。 但是在这个世界,她突然想好好给柳飞霜过一次生日。 录完了所有信息。 老警察将登记表往桌子上一扣,拿起一个档案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姑娘,最后提醒一下你们,户籍申报这种事可不能开玩笑。既然你说她是从小在深山里长大的无户口人员,口说无凭。” 老警察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体检室: “按照我们现在的特殊落户规定,必须要先采集她的dna血样,录入全国失踪人口数据库进行比对。只有在确认比对不上任何失踪人员,排除被拐卖嫌疑后,才能给她走特殊落户程序。” 柳飞霜眉头微蹙,拉了拉碧青的袖子。 “小青,那个dna究竟是何物?” 柳飞霜好奇地低声询问。 “就是要取你的一滴血,做个基因检测。” 碧青耐心地解释道:“我们这个世界,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找到失踪的人,或者查验孩子是不是亲生的。甚至能凭借极其微小的一滴血,找到逃之夭夭的杀人凶手。因为dna这个东西,在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嘴上虽然解释得轻松,但碧青的心底却直打鼓。柳飞霜可是实打实从修真界穿越过来的!虽然现在失去了灵力,但她的血液构造、细胞基因,会不会跟现代人完全不一样?万一查出点什么奇怪的成分,那岂不是要被当成外星人抓去研究? 就在碧青忧心忡忡的时候,她一抬头,却发现平日里面对千军万马也面不改色的剑仙大人,此刻竟然面露纠结。 难道堂堂剑仙大人怕抽血?碧青转念一想,也对。在修真界,修士的“精血”可是极其宝贵的本源。一旦动用精血,必定是施展某种拼命的禁术,或者签订生死契约,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轻易离体。 她刚想开口安抚一下柳飞霜,告诉她只抽一小滴普通的血,不伤元气。却见柳飞霜极其谨慎地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问道: “这凡人医修要抽我的血……不会是想借机给我下蛊吧?” “啊?” 这次轮到碧青愣住了。下蛊?甚至在修真界她都没有听到有“蛊”这种东西啊。 “我这两天闲来无事,在你那个平板电脑上看了一部话本……” 柳飞霜一本正经地绷着脸,眼神极其严肃:“那书里写的就有说,取人指尖血,便可种下极其歹毒的情蛊和生死蛊。哪怕是仙人也不可抵抗那情蛊......” “.......” 半小时后。碧青当dna比对结果放到了老警察的桌前,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大道至简,返璞归真。褪去了灵力的仙体,如今呈现出的就是一具健康的身体。 柳飞霜的血液不仅各项指标极其正常,甚至还是常见的“o型血”,也完全没有跟全国失踪人员库里的任何数据重合。 排除了所有嫌疑,落户流程顺利地开启了。 最后,柳飞霜端坐在白色的背景布前。她脊背挺直,微微收起下巴,清冷的凤眸看着前方的镜头,“咔嚓”一声,拍下了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张大头照。 “好了,手续都办妥了,身份证大概需要半个月左右寄到你家里。” 老警察将一本暗红色的户口本递给碧青,叮嘱道:“她现在是挂靠在你的户籍下了。” 碧青双手接过那个极其轻薄的小本子。翻开内页。在“碧青”的名字下面,又多了一个名字,柳飞霜。 这一刻,奇妙的羁绊似乎在现代社会的法则下达成了某种特殊的契约。 终于解决了一桩心头大事。 “走!为了庆祝我们剑仙大人获得了现代身份,今天我带你去吃火锅!” 走出派出所大门,碧青极其豪气地挥了挥手。 “火锅?”柳飞霜眼睛微微一亮,显然早就提到过的这种美食期待已久。 “我们先回家换个衣服,你这一身白,溅到身上了可不好洗。”碧青说道。 “好~” 两人有说有笑地回到了老旧的小区。 然而,就在电梯“叮”的一声到达所在楼层,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打开的瞬间。 前一秒还眼底带笑的柳飞霜,眼神骤然一凛。 她没有丝毫犹豫,极其果断地一把抓住碧青的手腕,将她猛地拉到了自己的身后,将她死死护住。 虽然没有灵力,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杀意与戒备,瞬间让狭窄的楼道温度降到了冰点。 碧青从她肩膀后探出头,心头一紧。 只见在她们的出租屋的门外,正站着一个穿着夹克、头发有些乱糟糟的中年男人。看他脚下那一地的烟头,显然已经在这里蹲守很久了。 “你是谁?” 柳飞霜如临大敌,眼神冷得像刀子,死死锁定着对方。 她想起了上周逛完街之后被窥视的黏腻感,声音冰冷刺骨,之后还有过几次。 “我知道你。之前一直跟在我们身后尾随的,就是你吧。” 只要这人敢有半分异动,她绝对会第一时间折断他的脖子。虽然她没有灵力,但是她还有身手,只是她没有跟现代人交过手,不知道底细,眼下还是小心为好。 男人整个人呆滞了两秒,随后爆发出一阵仿佛中了大奖般的狂热惊喜! “啊!!对对对!就是这个眼神!就是这股孤高冷傲的感觉!!” 男人激动地把手里的半截烟一扔,一边搓着手一边手忙脚乱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满脸堆笑地凑了上来: “这位姑娘!您别误会!我不是坏人!那天在商场我就注意到您了,但没敢上去打扰,这才一路跟着你们到了这儿!” 他双手将名片递到柳飞霜面前: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一名短剧导演!我们公司最近筹备投资了一部大制作的短剧。” “我们正好缺一位气质绝伦的女主角!姑娘,您这外形,这气质,简直就是为这部剧量身定做的!您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片酬好商量,保您一炮而红啊!!” 第344章 剑与剑鞘 “没兴趣。不好意思,我们不拍戏。” 面对那个激动得手舞足蹈的短剧导演,碧青冷着脸,想都没想,掏出钥匙就要开门。 她虽然不了解娱乐圈以及这个短剧圈子,但作为现代社畜,这样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谁没在手机上刷到过那些铺天盖地的竖屏微短剧? 一些剧组鱼龙混杂,监管极其宽松,有些为了博眼球,尺度和底线更是低得令人发指。 有些甚至连正规的劳务合同都没有,全是口头协议,拍完不给钱、拖欠片酬跑路的新闻比比皆是。 更重要的是,她绝对不希望让柳飞霜去抛头露面,受人摆布。 在那个残酷的修真界,强者用修为与实力可以肆意欺凌弱者。 而在这个看似和平安定的现代社会,虽然生活富足、法律健全,不能再随意用武力杀人。但在这个世界里,却无时无刻不在运转着另一种丛林法则—— 那就是资本与金钱。 她怎么舍得让这样骄傲明亮的剑仙大人,去为了碎银几两,向那些丑陋的资本低头呢。 万一剧本她不满意怎么办,万一她要演一些过分低俗的剧情怎么办,万一有人借着演戏的名义骚扰她怎么办。 她会为了“灵石”低头吗? 至少碧青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事情,她希望柳飞霜永远是那个她心里的绝世之人,是在凌霄塔上那神圣的救世主。 “哎!别走啊美女!我们是正规剧组!投资好几百万呢!” 导演急得满头大汗,眼看着好不容易蹲到的“极品女主角”就要飞了,连忙拉住防盗门,扯着嗓子喊道:“片酬好商量!一天给你们结一千……不,两千块钱!拍半个月就杀青,拍完直接三万块钱直接打卡里!绝不拖欠!后续还有分红.......” 第447章 但碧青还是摇了摇头,替柳飞霜拒绝了:“多少钱都不拍,请你离开。” 就在碧青准备强行关门的时候。 一只白皙的手温柔却又坚定地拉住了她的衣角。 “小青,我想试试。” “你……” 碧青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柳飞霜。却发现柳飞霜的眼里带着一丝恳求。 来到现代的这些日子里,柳飞霜一直都非常听碧青的话。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让她戴口罩,她就乖乖戴着。她就像一个收敛了所有锋芒的剑,安静地待在碧青的剑鞘里。 但随着她通过网络越来越了解这个由凡人创造的璀璨文明,她眼底的好奇也越来越浓。她也曾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车水马龙,轻声地感叹过天地之大。 看着那双眼睛,碧青的心突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她平时要上班,没有多少假期,只能留剑仙大人一个人在屋里拿着平板整天学习现代知识。虽然柳飞霜从不抱怨,从不惹麻烦,甚至还会学着打扫家务、等她下班。 但碧青心里清楚,那是她在迁就自己。她喜欢练剑,但是家里空间狭小,也没有剑给她。 柳飞霜是一只曾翱翔九天的鹰,她踏上过九霄大陆的每一片土地。 她可以为了她收起羽翼,但她也绝不应该成为一只被圈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如果真的要了解这个世界,仅仅从电视和网络里去窥探是远远不够的,她需要自己去体会,去呼吸这个世界的空气,去用她自己的方式与这方天地建立联系。 而且,她之所以想接下这个活,恐怕也是看出了碧青每天上班奔波的疲惫,想要替她分担。 看着柳飞霜那双极其清澈的眼睛,碧青只得无奈的叹气。 她叹了口气,转过头,接过了那位导演的名片。 “我们先商量一下吧。” “名片我收下了,之后如果有意向,我会联系你。” “哎!好咧好咧!没问题!” 导演一看有戏,激动得直搓手,连连后退让出空间:“两位大美女,我就等你们的好消息啊!待遇什么的咱们都可以再谈!这女一号我绝对给您留着!一定要联系我啊!” …… 夜晚。 本来说好办完落户就要去吃那顿心心念念的火锅,却因为那个短剧导演的意外打扰而彻底耽搁了。等两人回到楼上收拾妥当,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加上被这件事一搅和,碧青也没了在外边吃大餐的心情,只能就此推迟。 碧青在厨房里简单下了两碗清汤面,卧了两个荷包蛋,又切了一盘小菜。 家里的饭桌上的气氛稍微有些沉闷。 碧青没怎么吃,脑海里全是不久前那个导演递过来的名片,以及柳飞霜那句“我想试试”。 “小青。” 对面的柳飞霜轻声开口。那声音虽然依旧清冷,却带着化不开的柔软:“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她微微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语气里透着一种小心翼翼:“你若是觉得为难,我便不去了。以后,我就乖乖呆在家里。” 听到这带着几分试探性的妥协,碧青的手猛地一顿。 她抬起头,看着柳飞霜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看着这位曾经睥睨天下的剑仙大人此刻为了顾及她的情绪而退让,碧青的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酸涩与愧疚。 “不是的,飞霜,你别误会,我绝对没有不高兴。” 碧青连忙放下筷子,认真地解释道: “我只是觉得,你不该去那样的地方。”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满是心疼:“你不知道,这个世界虽然没有吃人的魔物,但人心有时候比魔物还要可怕。他们会用金钱和权力来制定极其苛刻的规则,逼着人低头,逼着人妥协。” “在那个世界,你是救世主,是独一无二的剑仙大人。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在这个世界,为了区区几块‘灵石’,去别人手底下受那些委屈?” 碧青在桌下死死握紧了双拳。说到底,还是自己不够强。没有在这个世界呼风唤雨的能力,没有足够的钱,才连累剑仙大人要跟自己一起精打细算地过日子。 一只微凉却柔软的手,越过窄小的餐桌,忽然覆上了她紧握的拳头。 柳飞霜极其自然地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那一瞬间,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感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温柔、如春风化雨般的笑容。 看着那个在灯光下绽放的笑容,碧青的心跳漏了半拍。有一瞬间的恍惚,眼前的柳飞霜,和当初在镜湖城里,那个会温柔地给她熬药、满眼都是她的白芯,几乎一模一样。 “小青,不会的。” 她的声音轻柔,却又笃定:“在这个世上,能让我受委屈的人,万年前没有,现在也不会有。” 柳飞霜微微倾身,极其认真地注视着碧青泛红的眼眶。 “而且我想帮你。” 她说,“虽然我没有了灵力,但是在这个世界,也一定有我可以做的事,有堂堂正正赚取‘灵石’的方式。” 她的指腹轻柔地摩挲着碧青的手背: “我想好好体验你的世界。不仅仅是好的地方,那些坏的地方,那些所谓的规则与人心,我也可以去见识。” “只有懂了这些,了解了这个世界的规则,我才可以保护你。” 这个傻瓜。 碧青听着这番话,眼眶彻底红了。 就是因为她太想保护那个世界,才会被那些大家族的白眼狼背叛,落得个遍体鳞伤的下场。 但是即使经历了那么多背叛与绝望,她的内心依旧坚定纯粹。她刚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想的第一件事,依然是“保护她”。 “真是的……我怎么越来越感性了……” 碧青吸了吸鼻子,在心里暗骂自己。 她从小到大明明是一个人摸爬滚打长大的,是个从来都不相信任何人的冷漠小蛇。 但是现在,这个她在乎的人,用最认真的语气对她说:要保护她。 “你怎么哭了?” 柳飞霜见她掉眼泪,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连忙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蹲了下来。 “若你实在不愿我去,我不去便是了。别哭了……” “谁说不让你去了!” 她一把抹掉眼角的泪水,反手死死握紧了柳飞霜的手,十指紧扣。 “那个导演不是说一天两千块吗?以你的颜值和气质,一天两千都算便宜他了!” “这钱不赚白不赚!” “我明天就去把年假请了,我陪你一起去!” 剑在哪里,剑鞘跟到哪里。 第345章 试戏 第二天一早,碧青就给公司请光了所有的年假,随后联系了那个短剧导演。了解了他们剧组所在的地点。 是当地的一个仿古影视城。 踏进那个略显简陋的拍摄小院,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一个字:“乱”。地上横七竖八地缠绕着各种粗大的黑色电缆,几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正扛着反光板和摇臂,满头大汗地大声吆喝着调度。 别说,人还挺多。 虽然看起来确实有点像个草台班子,但是大家干活都很积极与热情,片场里充满着一种蓬勃的生命力,没有死气沉沉的感觉。 这倒让碧青稍微放下了一点戒心。比起那些表面光鲜亮丽、私下里极其乌烟瘴气的无良剧组,这里倒是透着一股脚踏实地搞创作的质朴感。 “哎!两位姑娘,你们就是昨天王导说的那两位吧?哎呀,看这身段真是大美女啊,来来来,我带你们去见王导!” 一个挂着工作牌的小伙子极其热情地迎了上来,领着她们往室内的绿幕棚走去。 小伙子领着她们穿过院子,走进了室内一个临时搭建的绿幕棚。 “王导!人来啦!”小伙子大喊了一声。 “哎呀哎呀!两位美女真来了!简直是蓬荜生辉啊!” 正在监视器后面扒拉着盒饭的王导,立刻像个弹簧一样弹了起来,激动地迎了上来。 室内影棚里的几台大功率探照灯烤得人发慌,空气有些闷热。 棚内打着好几盏大灯,空气有些闷热。 柳飞霜微微蹙眉,极其自然地伸手,摘下了头上的鸭舌帽和黑色口罩,露出了原本的面容。 当那一头如霜雪般的银白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当那张不染凡尘的清冷容颜彻底暴露在白炽灯下时……原本嘈杂的片场,毫无征兆地安静了两秒。 “卧槽……” 正在调机器的摄影师倒吸了一口凉气,连极其昂贵的镜头盖掉在地上都没发现,双眼发直地喃喃自语:“这特么是哪个神仙模特?这身材,这气质,完全不需要打光啊!” “这头发是真发还是假发?这质感也太绝了吧!我感觉比明星都好看。” 几个蹲在角落化着浓妆的群演,小声地讨论,眼睛都看直了。 站在柳飞霜身旁的碧青,突然感觉自己显得黯淡无光了起来。 第448章 也对,现代的自己虽然长得也算清秀,但和柳飞霜站在一起,简直就是皓月与萤火的差距。要是自己还能变回修真界那条威风凛凛的小蛟龙,或者哪怕只有当初化形后一半的容颜,也不至于被衬托得像个不起眼的小跟班啊! “咳咳,别看了。” 碧青清了清嗓子。 “王导,我们既然来了,就先谈谈合同和待遇吧。我姐的规矩必须先立好:第一,不接吻戏;第二,不接任何形式的亲密戏!”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王导激动得直擦汗,连连点头:“咱们这个剧本啊,主打的就是大女主无敌的爽文!男主就是个背景板挂件,绝对没有吻戏和亲密戏!” 但话音刚落,王导却面露难色,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 “这个……碧青小姐,合同咱们肯定签,待遇就按昨天说的,一天两千!只是在签正式合同之前,咱们得先走个小小的流程。” “是这样的,原本我们这剧的女一号,早就定好了一个叫‘娇娇’的网红。但这位姑奶奶实在是太难伺候了!不仅要求带四个助理,要求住五星级酒店,而且每次开机都迟到!今天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见着!打电话还不接!” “自从昨天在街上看到这位飞霜小姐,我顿时惊为天人!这才是真正的女主啊!我当场就决定,只要你们肯来,这女一号我立马换人!” 听到这话,碧青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作为社畜,她敏锐的觉察到其中的问题: “等等,王导,您的意思是,让我们飞霜去顶替那个网红的角?这还没签合同呢,我们就先把人给得罪了。万一您只是拿我们当筹码去压那个网红的价,或者对方事后来剧组闹事,我们岂不是成了冤大头?” 这摆明了是拿柳飞霜当枪使。 “不会不会!我是导演,这点主我还是做得了的!” 王导急得直拍胸脯,但随即又为难地叹了口气:“不过……资方那边确实需要个交代。毕竟那个娇娇有几十万粉丝的流量底盘。” 他期待且恳求地看着柳飞霜: “所以,在正式签合同和宣布换人之前,我想请飞霜小姐先试一场戏。我把试戏的录像直接发给投资人。他们只要眼不瞎,哪怕演技差点也没事,看了这等神颜和气质,绝对二话不说同意换人!到时候咱们立马签合同!” 看着王导那真诚恳切的模样,碧青在心底极其飞快地权衡了一下利弊。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柳飞霜。柳飞霜没有说话,只是冲她点了点头。 “行吧。” 碧青咬了咬牙,尽管可能有麻烦,但是她还是决定让柳飞霜试一试:“就试一场戏。但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资方看了不满意,或者那个网红事后来找麻烦,我们拍拍屁股就走,绝不掺和你们的烂摊子。”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快快快!服装道具组!带飞霜老师去换衣服!” 王导激动得拿着大喇叭一通狂吼。 柳飞霜被极其热情的服装组小妹领进了化妆间。 换上一身古装的衣服,柳飞霜皱了皱眉,这衣服闷热不透气不说,剪裁也极其繁琐累赘,还有些束手束脚。 但她并未抱怨,穿好衣服后,安静地坐在了化妆镜前。 化妆师拿着粉底液,手停在半空中,竟有些不知该如何下手。柳飞霜的肌肤底子太好了,宛如最极品的羊脂玉,在白炽灯下连一丝毛孔都看不见。再配上这一身白色的古装,根本不用任何粉黛掩盖,就已经完美的地步。 “美女,你这底子,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最终,化妆师果断放下了粉底,只是用眼线笔将柳飞霜原本就清冷的凤眸眼角微微拉长,又平添了几分凌厉的杀气;又给她涂了一抹正红色的口红,提升了气场。 最后,化妆师拆掉了她原本随意的发圈,将那一头如瀑的银白长发高高束起,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高马尾,几缕碎发随意垂在耳边。 当试衣间的帘子被拉开,柳飞霜缓步走出来的那一刻—— 所有人都看呆了。 衣袂飘飘,仙姿玉骨。 眉眼清冷如霜,红唇烈如寒梅。 明明穿的是几十块钱的廉价戏服,但在她绝世气场烘托下,硬生生穿出了睥睨人间的感觉! “太……太完美了!这就是我梦里的大女主啊!!” 王导看直了眼,激动得差点当场跪下。他手忙脚乱地从桌上抓起一页剧本和一把道具剑塞了过去: “飞霜小姐!这就是接下来要试的戏!台词有一大段,您慢慢看,可以去旁边找找情绪,我给您半个小时背词……” 柳飞霜垂下眼眸,接过了那张薄薄的a4纸。 她低头,仅仅扫过了一遍。 前后加起来,甚至不到十秒钟。 “我看完了。” 柳飞霜随手将剧本放到一旁,语气平静。 “噗——咳咳咳!” 王导刚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直接一口喷了出来。他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柳飞霜: “看……看完了?!飞霜小姐,这可是整整一页的台词啊!而且这是情绪爆发的高潮戏!您确定全记住了?不需要再背背?” “不需要。”柳飞霜淡淡道,甚至懒得多解释半句。 接着,她不再理会剧组众人震惊的目光,而是垂下眼眸,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手里那把道具剑上。 她熟练地握住剑柄,长剑出鞘。 这是一把典型的道具。 剑身是用某种极轻的合金铝做的,为了方便那些力气不大的演员挥舞。为了体现质感,剑身上抹了一层劣质的银粉,剑刃也没有开刃。剑柄则是最普通的压缩木头,尾端还有最普通的红色剑穗。 轻飘飘的,毫无杀气,简直就是一根废铁。 不过…… 当柳飞霜修长的手指握紧那木质剑柄的瞬间,她的眼里闪过光亮,嘴角露出一缕笑意。 再差的剑,也是剑。 自从来到这个没有灵气的现代世界,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摸过剑了。握着剑柄,心里就很开心。 碧青看着柳飞霜露出的笑容,忽然感觉。 至少这一趟没有白来。 …… 这试戏的剧情很简单。 大概讲的是一个叫“冷姝云”的女主,前世是宗门大师姐,天生剑骨,修炼天赋极佳。 却偏偏是个“恋爱脑”,毫无底线地喜欢上了同宗门的师兄。 结果,那师兄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 女主的一腔真心,换来的却是极其惨烈的算计与背叛。渣男师兄和虚伪的白莲花师妹暗中勾结,趁女主重伤之际,活生生抽走了她的“天生剑骨”去给小师妹当嫁衣,还将她无情地推下了万丈深渊。 女主含恨惨死,如今带着前世的记忆,黑化重生归来。这一世,她发誓要斩断情丝,报复所有人!她先在师门里扮猪吃老虎,隐忍不发,然后一步步爽快地打脸渣男贱女,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最终走上三界巅峰! 而今天要试戏的这一段,正是女主不再隐忍,在宗门大会上锋芒毕露,当众拔剑手撕渣男渣女的高潮戏份! 第346章 第一女主 “灯光,摄影,准备好!” 王导拿着大喇叭,做着开拍前最后的动员,之后又单独给柳飞霜讲着戏: “飞霜老师!冷姝云重生后,现在的身份只是个毫无背景的内门试炼弟子。渣男和白莲花根本不知道她就是当年那个被活活抽了剑骨的大师姐!” “这场戏的背景是宗门大比。白莲花师妹正在擂台上,用从女主身上抽来的‘天生剑骨’,施展女主当年自创的绝世剑法,享受着全宗门的惊叹和吹捧。而您,就要在这个时候走上擂台,用一把极其普通的铁剑,当众拆穿她,并把她按在地上摩擦!要那种高高在上、看垃圾一样的轻蔑感!明白了吗?” 柳飞霜微微颔首。 “各部门注意!全场安静!action!” 伴随着场记板“啪”的一声脆响,充当“白莲花”的女群演和充当“渣男”的男群演立刻进入了状态。 女群演拿着剑,做作地挽了个生硬的剑花,摆了个唯美的收剑姿势,高高扬起下巴,享受着周围群演配合的一片欢呼声。 男群演则深情款款地上前,大声念着台词: “婉儿师妹的天赋当真前无古人!这《九幽寒霜诀》果然已经大成!想当年那冷姝云就算是活着,恐怕也不及师妹你这半分的风采啊!” 一道极其清冷的声音突兀的传了出来。 “不及她半分风采?” 柳飞霜动了。 “一号机,推进!切特写!”监视器后的王导激动地压低声音指挥。 镜头迅速切换给柳飞霜。 她提着剑,步伐轻缓地走了过来。 那一瞬间,挡在镜头前充当“围观弟子”的群演们,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身体的本能就先于大脑作出了反应。 第449章 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令人窒息的威压,人群就像是被劈开的水波,不由自主地为她让开了一条道路。 对戏的男群演转过头,正对上柳飞霜那双没有任何感情起伏的凤眸。 他的心脏猛地一抽,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 明明是演戏,他却被那股气场压得双腿发软,大脑一片空白,原本准备好的台词竟然结巴了起来,声音发颤地喊道: “你……你是何人?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柳飞霜没有回答。 她缓缓走上擂台,在距离那两人不足三步的地方停下。 她微微垂下眼帘,看了一眼女群演的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只是一个普通的内门弟子罢了。” 但那股子居高临下的轻蔑,以及极力压抑的恨意,却字字诛心: “不过,我也曾有幸见过冷师姐施展《九幽寒霜诀》,还得到过她的指点。” 她抬起眼眸,锐利的目光如实质般刺向那个还在强撑着气场的女群演: “我认为这位师姐方才施展的,不过是花拳绣腿的表面功夫。剑意虚浮,杀气全无,根本连《九幽寒霜诀》的皮毛都没摸到。简直是辱了这套剑法。” 女群演被她逼得连退了半步,为了不破坏试演,只能硬着头皮拔高音量,喊出了下一句台词: “放肆!冷姝云此前勾结外敌、违背宗门律令,已然畏罪自杀!我当初与她情深意切,是她临死之际心生悔意,这才将这独创剑法传授给了我一人!你一个区区内门弟子,如何会?!” “情深意切?畏罪自杀?” 柳飞霜饰演的“冷姝云”自嘲地笑了一下。那一抹笑,绝美,凄凉,却又透着癫狂的恨意:“好一个……情真意切。” 男群演接戏,强撑着喊道: “那是她自知罪孽深重,临死前的幡然醒悟!冷姝云的死,宗门上下早有定论,哪轮得到你一个内门弟子来指手画脚!” “此前冷师姐的死,本就疑点重重,这也罢了。但是如今,你们竟敢说她的剑技不如你?” 清冷的嗓音掷地有声,带着真实的杀意。 她缓缓拔出剑,剑尖指向两人。 “那正好,此次宗门大比,我也想在这里,与这位师姐好好讨教一番。” 就在全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以为接下来会有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的时候—— “好!卡!” 王导极其突兀地拿着大喇叭喊了停。他激动得满脸通红,直接从监视器后面蹦了出来,一边鼓掌一边大喊: “太棒了!这情绪!这压迫感!这眼神简直绝了!快快快,咱们直接快进到下一段!飞霜老师,您现在直接走过去,把她踩在地上狠狠羞辱!” 柳飞霜握着剑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她有些不解。明明王导刚才塞给她的那张剧本上,接下来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人战作一团的武打戏份。 怎么突然就不打了? 看着剑仙大人疑惑的眼神,王导干笑道: “哎呀,飞霜老师,咱们是拍竖屏短剧,不是拍院线武侠大电影啊!咱们这草台班子实在请不起专业的武术指导,真要打起来也怕伤着演员。现在的观众节奏快,就爱看情绪拉扯和打脸,中间那些复杂的武打过程就不需要了!随便糊弄一下就行!” “这样啊。” 她稍微有点失望。 她还以为,终于可以松松筋骨了呢。 …… 虽然中间出了点小插曲,但整场试戏下来,王导对柳飞霜简直满意到了骨子里,那段试戏的录像刚发给资方,对面的投资人直接秒回语音,极其激动地当场拍板:换人!立刻换人!这长相这气场,就算是块木头也能爆,更何况演技还这么神! 王导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合同。 “碧青小姐,您过目!片酬日结,一天两千!绝不拖欠!” 王导谄媚地递上签字笔。 碧青接过合同,逐字逐句,耐心地帮柳飞霜把好几页的合同审了整整好几遍。在反复确认里面确实没有什么坑人的隐藏霸王条款、也没有任何擦边的亲密戏要求后,碧青这才满意地拿起了笔。 因为柳飞霜刚办完落户,身份证还要过半个月才能寄到,于是,碧青翻到最后一页,在“乙方担保人/法定代理人”那一栏,极其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看着纸上写下的“碧青”二字,柳飞霜的眼底闪过一丝柔软的光。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所有的因果和羁绊,全都系在了这个女孩的身上。 “合作愉快!飞霜老师,碧小姐,合作愉快啊!” 王导捧着刚签好的合同,激动得满面红光。 就在这时,影棚的大门被粗暴的推开。 剧组的所有人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齐刷刷地转过头去。 “哎呀!这什么破地方啊!连个立式空调都没有,热死我了!你们剧组是不是快破产了,连个五星级酒店都不给我租?信不信我让粉丝在网上挂你们啊!” 伴随着抱怨,一个身影走进了片场。那是一个踩着高跟鞋,脸上的妆容浓的都快要溢出来的女人。确实是一张标准的网红脸。 来人正是那位之前的女一号——娇娇。她一下车就听助理说剧组找了新人试镜,顿时感觉自己被背叛了,怒气冲冲地赶了过来。 “王导!你什么意思啊?” “我不过就是去做个头发、顺便开了个直播,稍微晚来了一会儿。你不仅不等我,还敢背着我偷偷找人试戏?怎么,真以为本姑奶奶稀罕你这破草台班子啊?没我演这个女主,我看你们这个剧播出去谁看!” 娇娇极其傲慢地环视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了人群中央的柳飞霜身上。 也不用特别介绍。 毕竟柳飞霜那鹤立鸡群的身高颜值气质,还穿着那身本该属于她的戏服,以及那头独一无二的银发,实在太过惹眼。 浓烈的嫉妒与危机感,瞬间涌上了娇娇的心头。 “哪来的野鸡……居然比我还上镜?!” 但娇娇能在网红圈混出头,靠的也不全是脸。 出于一个成熟网红的敏锐本能,她硬生生地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咽了回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讲道理,如今在网上有头有脸、能长成这种逆天级别的神仙颜值,她多多少少都应该见过或者听说过。但是眼前这个拥有一头惊艳银发的清冷美女,她却毫无印象。 娇娇眼珠子精明地一转。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瞬间挤出一个虚伪的假笑,赶紧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走上前去套近乎。 “哎呀,这位美女,长得可真有气质啊!刚才不好意思,外面实在太热了。” 娇娇看着柳飞霜,心里极其飞快地打着算盘:万一对方是哪个隐形大v,自己就赶紧低头认个错,然后趁机加个微信混个脸熟。之后说不定还能合作,狠狠蹭上对方的逆天流量!这一招让她在网红圈里可是百试不爽。 她自顾自熟络地凑过去,笑着问道:“美女,你在哪个平台直播啊?多少粉丝了?是签的哪家mcn公司的啊?” 面对她的问题,柳飞霜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什么粉丝?mcn又是什么?” 她明显不懂这些词,于是她看向了碧青。 碧青摇了摇头,替她回答道: “不好意思,她没有直播,没有账号,也没有粉丝,更没签什么公司。我们就是来演戏的。” 一听这话,娇娇的心瞬间放回了肚子里。 原来是个毫无背景的素人啊! 那还跟她客气什么? 娇娇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鄙夷。 她上下打量着柳飞霜,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阴阳怪气地说道: “哦~原来是个想靠脸进圈的新人啊。妹妹,我劝你一句,这圈子水深得很,不是长得漂亮就能混的。没背景没流量,就算让你演了女一号,这剧播出去也是个死。” 娇娇极其不屑地冷哼了一声,继续嗤笑出声: “哦?我懂了。连个经纪公司都没有就能空降女一号,你不会是爬了哪个土老板或者投资人的床,给人当情人换来的资源吧?长得确实是个狐狸精的标配,难怪手段这么了得呢!” 听到这话,碧青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这位小姐,请你说话放干净一点。我们是凭实力试戏进来的,不是……” “实力?” 娇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尖声打断了她: “就她?一个连粉丝都没有的素人,有什么实力?她唯一的实力,不就是这张脸和这副身子吗?妹妹,跟了哪个老板啊?一晚上多少钱啊?” “你!” 碧青彻底怒了,刚想上去扇对方一巴掌。 但是就在这时,一旁沉默的王导却突然爆发了。 “娇娇!够了!你给我闭嘴!” “啪”的一声巨响! 王导猛地将手里的对讲机狠狠砸在了一旁的道具桌上,那张平时总是堆满讨好笑容的脸,此刻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第450章 全场瞬间死寂,连娇娇身后的几个助理都吓得猛地一哆嗦。 谁也没想到,平时在娇娇面前点头哈腰惯了的的王导,竟然敢当众冲着这位姑奶奶发这么大的火! “王……王导?你敢吼我?!” 娇娇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声音尖锐得差点劈叉:“你是不是疯了?!你为了一个爬床的素人吼我?!信不信我立刻给资方打电话,撤了你们的投资!” “你打!你现在就打!” 王导这次是真的豁出去了。 刚才柳飞霜那神明般的演技和气场给了他极其强大的底气。他指着娇娇的鼻子,积压了许久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 “你真以为剧组缺了你不转了是不是?!天天迟到早退,台词背不下来,动不动就要求改剧本!你那是演戏吗?你那就是在镜头前发癫!” 王导一把抓起刚刚签好的合同,极其硬气地在娇娇面前晃了晃: “我告诉你,飞霜老师刚才的试戏视频我已经发给资方了!资方看了惊为天人,当场拍板换人!投资不仅没撤,还要追加!人家飞霜老师凭的是真演技和真气场!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从现在开始,你被剧组解雇了!带着你的助理,立刻给我滚蛋!” 第347章 战斗本能 娇娇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自打她靠着几个擦边视频爆红以来,哪次进剧组不是被人当祖宗一样供着?导演哪个不是对她赔着笑脸? 她在网红圈里被人捧惯了,粉丝的追捧和资本的纵容,让她早就忘了自己是谁。 此刻被王导为了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模当众将她扫地出门,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滚?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叫我滚?!” 娇娇一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因为愤怒和羞耻而扭曲,像个在菜市场撒泼的泼妇,指着柳飞霜尖叫道: “王胖子!你死定了!还有你们这个破剧组!我告诉你们,我现在就开直播!我要让我八十万粉丝看看你们是怎么欺负人的! 说着,她真的掏出了手机,就要熟练地打开直播软件。 那两个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黑西装保镖,也立刻上前一步,摆出了保护她的架势。 面对这种无赖的威胁,王导刚才还硬气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作为现代的影视从业者,他们太清楚现在的网络舆论环境了,最怕的就是这种毫无底线的网红煽动粉丝网暴。 最后哪怕查明是对方无理取闹,他们这剧多半也会因为负面风波而胎死腹中,投资人的钱全打水漂。 “哎哎哎,别开别开!娇娇姐,消消气!” 一旁的剧组制片和场务见状,赶紧满头大汗地围上来劝阻,生怕这位姑奶奶真把事情闹到网上。 看到剧组的人服软,娇娇的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她指着柳飞霜,提出了更恶毒的要求: “想让我关直播也行!你们给我狠狠扇那个贱人一巴掌!” “然后再给我……对了,让她演那个反派!对,就是剧本里被我踩在地上摩擦的那个恶毒女配!只要她给我跪下磕头,这事儿就算完!” “这……” 王导面露难色,急得直搓手。 “你做梦!” 碧青死死捏紧了拳头,骨节泛白。这个人实在太可恶、太欺人太甚了!怎么在现代了还有这么纯粹的可恶的反派。 她刚想不管不顾地冲上去跟这疯女人拼命。 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搭在了碧青的肩膀上,不容抗拒地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后。 是柳飞霜。 面对娇娇恶毒的咒骂和羞辱,柳飞霜的绝美面容上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仿佛对方的羞辱对她而言,连一阵微风都不如。 看向娇娇的眼神里,甚至带着悲悯。 “在我的家乡,有这么一句话。” 柳飞霜缓慢地开了口,清冷的嗓音里听不出任何欺负,却透着一股直击灵魂的穿透力: “只有实力不够的人,才会发出疯狗狂吠般的聒噪,以此来掩饰内心的无能与恐惧。” “而这样的人。”她微微偏了偏头,看着娇娇,极其轻蔑地吐出最后四个字: “极其可悲。” “你说什么?!” “无能”、“疯狗”、“可悲”……这几个刺耳的字眼,配上柳飞霜那如神明俯视蝼蚁般的清冷姿态,彻底击碎了娇娇那虚荣,自卑又脆弱的内心防线! “贱人!你骂谁是狗?!” 娇娇彻底失去了理智,脸涨成了难看的猪肝色。浓烈的嫉妒和怨毒,让她彻底发了疯。 “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我花钱雇你们是吃干饭的吗!给我上!把那个贱人的脸给我刮花!我看她顶着一张烂脸还怎么勾引人!出什么事我担着!上啊!” 听到金主的命令,那两个保镖,立刻凶神恶煞地朝着柳飞霜猛扑了过去! “啊——!” 剧组的几个小姑娘吓得捂住眼睛尖叫出声,王导也脸色惨白,大喊着:“保安!快叫保安啊!” “柳飞霜!躲开!” 碧青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就想拉着柳飞霜跑。 却听见身前的人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无碍。” 话音未落。 第一个保镖的手已经抓向了柳飞霜的头发。 电光石火之间。柳飞霜灵巧地微微侧身。步伐随意,险之又险地正好避开。 与此同时,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右手丝滑地一转,手中的剑鞘就抽在了对方的手腕处。 “啊!!!” 保镖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整条右臂在瞬间麻木,完全失去了知觉。他痛苦地捂着手腕,脸色惨白,狼狈地连连后退。 紧接着,第二个保镖也到了,然而,他还未出手,甚至连拳头都没来得及挥出。 冰凉的触感就已经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是那把没有开刃的剑。即使没有开刃,当剑架在脖子上的时候,他依旧害怕了。 这生死一线的压迫感让这个保镖下意识的跪了下来。额头冷汗狂冒,连咽口水都不敢。 太快了! 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她究竟是怎么出手的! 眨眼之间。两个极其专业的黑衣保镖,一伤一跪。而柳飞霜从容地站在原地。 这一手干净利落的制敌反杀,彻彻底底地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连护在身后的碧青,都震撼地瞪大了眼睛。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一件事—— 是啊,哪怕柳飞霜现在失去了所有灵力,但是她依旧是剑仙大人。 万年来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的战斗,她早已经将战斗直觉地刻进了她的每一寸骨骼与本能之中! 只要手里有剑,她就是那位天下第一的剑仙大人。 “乖乖……飞霜老师不会是什么隐世高手吧?” “说不定真是!刚才那一手,好像是电影里华山派的什么绝世武功来着!我之前看武侠片见过一模一样的!” 一旁的几个群演极其震撼地小声议论着,看柳飞霜的眼神已经彻底变成了崇拜。 柳飞霜没有理会周围的惊叹。她淡然地垂下眼眸,看着跪在地上的保镖,随后又将视线投向了不远处的娇娇。 “这便是你的依仗?” 清冷的嗓音里,带着一丝索然无味, “太弱了。连给我试剑的资格都没有。” 说罢,柳飞霜提着那把剑,一步一步朝娇娇走去。 娇娇满脸震惊与恐慌,看着这个宛如修罗杀神般逼近的绝美女子,她那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你……你别过来!救命啊!!!” 她吓得发出一声极尖叫,慌不择路地转过身,踩着高跟鞋就往外跑。因为跑的太急,还跑掉了一只鞋。 看着娇娇以及保镖都跑掉了,柳飞霜这才收回了视线。这样的人,她也懒得去追。 她手腕轻转,将那把剑“咔哒”一声收入剑鞘。 上一秒的威压,在收剑的瞬间荡然无存。 柳飞霜转过身,在一众敬畏的目光中,走回了碧青的身边。她看着碧青,轻声问了一句: “小青,我没惹麻烦吧?” 听到这句反差的话,碧青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刚才一剑秒杀两个壮汉,现在居然像个怕被家长责怪的小孩一样问“没惹麻烦吧”?碧青简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唉……麻烦肯定是有的。” 一旁的王导满脸愁容地叹了口气: “虽然刚才把她镇住了,她也没来得及拍视频开直播。但她这个人我了解,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她回过神来后,多半会花钱雇水军、在网上买通稿黑我们剧组。” 王导咬了咬牙,作为在摸爬滚打的导演,他做出了决断: “但是咱们也不怕她!总之,今天的试戏就先到这了!飞霜老师,碧青小姐,你们今天也累了,先回去好好休息!” “明天一早,咱们正式开机!全剧组连轴转!我们必须赶在她发动报复之前,把这部剧拍完剪出来,直接抢先上线!只要剧一爆,在绝对的实力和流量面前,她的那些小动作就没用了!” 第451章 …… 夜晚。 虽然只是试了一小段戏,但闷热的摄影棚,穿着不透气的衣服,还是让柳飞霜出了一身汗。一回到家,她便拿了换洗衣物,去卫生间洗澡。 浴室里传来“哗哗”水声,玻璃门隐隐能看到柳飞霜的挺拔身姿。 碧青却轻轻的叹了口气。 柳飞霜还是那个惊才绝艳的剑仙大人。哪怕在这个毫无灵气的世界,她依旧是那个立于顶端的人。 她拥有着过目不忘的才能,拥有着可怕的肌肉记忆和战斗本能。只要给她一把哪怕是劣质的剑,她也依然能轻而易举地折服所有人。 她哪怕落魄,也依然是一颗极其耀眼的明珠。 可是自己呢?碧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失去了曾经在修真界小碧青的身体,她彻底变回了一个普通的凡人女孩。没有锋利的爪牙,没有呼风唤雨的神通,没有好看的容颜。 这样的自己,真的配得上那样耀眼的剑仙大人吗?自己真的有资格,大言不惭地说要在现代保护她吗? 就在碧青深陷在配得感危机的时候。 玻璃门被轻轻推开,伴随着一股好闻的沐浴露清香与温热的水汽,柳飞霜走了出来。 一头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还在往下滴着水珠。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碧青的情绪,于是连头都没有吹,径直走到了碧青面前。 “小青,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被温热水汽氤氲过,彻底褪去了白日里凌厉,只剩下柔软、以及专属于碧青一人的关切。 碧青偏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不施粉黛却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面对柳飞霜,她从来都不会、也不愿撒谎。 她总是坦诚地交出自己的脆弱。 “飞霜,我只是觉得……我现在好没用。” 碧青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我只是这个世界里最普通不过的凡人。遇到今天那种危险,我连挡在你前面的力量都没有,甚至连拉着你逃跑都做不到。我还那么穷,只能让你堂堂一个剑仙大人,为了赚几块‘灵石’去剧组看别人的脸色,去受委屈……我……” “你是觉得,你现在很弱小,保护不了我吗?” 柳飞霜温柔的问她。 碧青死死咬着下唇,诚实地点了点头。 看着女孩的眼眶,柳飞霜微微叹了口气。她伸出双手,捧住了碧青的脸,她温柔地摩挲着她的眼角,不让她躲闪自己的视线。 “小青,肉身的强弱,不过是天道定下的规则。内心的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 柳飞霜的声音很郑重,: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现世,是你每天早出晚归地奔波劳碌,是你为我撑起了一个安稳的居所。如果没有你,我甚至连如何在这世间活下去都不知道。” “你为我做的一点一滴,都是现在的我,还做不到的。” 一滴温热的水珠从柳飞霜的湿发上滑落,轻柔地滴在碧青的手背上。 柳飞霜微微倾身,几乎就要脸贴脸,她认真地注视着对方: “当初在修仙界,是你一路坚持到最后,也要踏上了凌霄塔上见我。如今在这个世界,你为了护我,哪怕面对比自己强壮百倍的恶人,也依然敢毫不退缩地挡在我身前……” 柳飞霜的眼底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小青,你在那个世界,就有着不输给任何人的、极其强大的内心。在这个世界,依然如此。” “所以,不用害怕,也不用担心自己配不上我。你,就是我的剑鞘。” 第348章 戏中戏 镜头中央,柳飞霜身着一袭红衣古装炽热如火,那是剧组特意为她准备的黑化造型。 鲜红的衣裙铺在地上,宛如彼岸之花,柳飞霜的脸上也画着几道血痕,再配合她一头银发,显的妖冶又破碎。 按照剧本后期的剧情走向,柳飞霜饰演的“冷姝云”彻底抛弃虚伪的正道,转而修行魔道,神功大成,化身恐怖的赤练仙子,一路有仇报仇,神挡杀神,终于杀到了那个负心人的面前。 灯光师调整了角度,一束惨白的聚光灯打在场地中央的王座之上。 饰演负心渣男“君墨渊”的小张,浑身是伤,踉踉跄跄地爬向那个王座。 当他终于爬到王座边,颤抖着回过头时。 柳飞霜饰演的“冷姝云”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里全是冷漠。 甚至不需要提醒,小张双腿一软,完全是出于本能地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磕头求饶: “魔尊大人!求求你饶我一命!我愿意归顺!我愿意为魔道出一份力,从此做牛做马……” “呵,君墨渊。” “冷姝云”轻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却激起了层层寒意。 “你跪得倒是快。” 她微微俯身,手中的剑尖挑起男人的下巴: “你可还记得,五十年前,也是在这里,你亲手抽了一个人的剑骨,挖了她的心脏。” “每次午夜梦回,你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你……你怎么知道?”小张瞳孔震颤,演绎着惊恐。 柳飞霜眼神微动,声音变得缠绵起来: “君郎,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 这一声“君郎”,喊得百转千回,却全是恨意。 君墨渊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容颜,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见到了厉鬼: “你……你是冷姝云?!这怎么可能!我当初亲眼看着你魂飞魄散……” “是啊,我本该死的。” 柳飞霜嘴角的弧度扩大,凄艳得不可方物: “阎王爷不敢收我,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从十八层地狱里,爬上来杀你了。” “啊!别杀我!!” 君墨渊彻底心理崩溃,尖叫着想要转身逃走。 没有丝毫犹豫。 “冷姝云”手腕一抖,剑锋划过“君墨渊”的脖子。虽然没有开刃,但那凌厉的动作配合小张逼真的惨叫,依然让人头皮发麻。 小张配合地咬破口中的血包,喷出一口鲜血,又抽搐了两下,死不瞑目。 大仇得报。 全场寂静,只剩下风声。 按照剧本,此时的女主应该是因为动用禁术而遭到了反噬,复仇的快感退去后,内心被无尽的空虚填满。 “冷姝云”的身体微微一晃。 她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用剑尖死死抵着地面,指节发白,才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 那身红裙沾染了鲜血,在惨白的灯光下,她就像是一只折翼的蝴蝶,美得惊心动魄,又孤独得让人心碎。 “师父!!” 就在这时,一声焦急的呼喊打破了死寂。 镜头边缘,一个身影不顾一切地跑了进来。 那是碧青。 剧本里安排了一个小插曲:女主在剧情后期收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徒弟,需要在女主虚弱时冲上去扶住她,以此表现女主虽然入魔但心存善念,尚有人间羁绊。 而碧青,饰演的就是这个小徒弟。 这是碧青第一次上镜,她其实有些紧张。尽管她经历过比这剧本还要惊心动魄百倍的时刻,但要在镜头前刻意演出来,对她来说还是个不小的挑战。 明知道是在演戏,明知道那些血是假的,明知道柳飞霜并没有受伤。 可当碧青看着她那孤独、破碎的背影,碧青的心口还是不受控制地猛地一疼。 那是一种本能的心疼。 在“冷姝云”即将倒下的那一刻,碧青冲了上去一把接住了她。 她稳稳地扶住了柳飞霜的手臂,下意识地将她半搂在怀里,声音里带着真诚地关切: “师父!您没事吧?!” 柳飞霜的身体顺势倒进了她的怀里。 她没有推开这个“小徒弟”,而是反手抓住了碧青的衣袖,像是抓住了这世间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将头靠在碧青的肩窝,说道: “……我没事。” 这一刻,戏里戏外,虚实交错。 原本注定孤独的人,仿佛终于在这个小徒弟的怀里,找到了她的归宿。 …… “好!!!” 监视器后面,王导激动喊道。 “完美!简直太完美了!今天这场重头戏大家演的都不错!情绪都很到位!辛苦了辛苦了!” 王导拿着大喇叭,满面红光地从监视器后面绕了出来,对着场中央大喊:“感谢飞霜老师和碧青小姐!小张你也别在那王座上躺了,起来洗洗脸吧,今天大家效率都挺高的,就先到这了,大家收工!” 听着大喇叭里传出“收工”两个字,周围的工作人员都松了一口气,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而躺在王座上“死不瞑目”的小张,也如蒙大赦般地爬了起来,拿着纸巾擦着嘴角的假血。 喧闹声中,碧青的紧张这才稍微平复了一点。 她低下头,看着依然安安静静地靠在自己怀里的红衣女子。 第452章 柳飞霜闭着眼睛,仿佛还是那个破碎妖冶的冷姝云。 碧青咽了口唾沫,凑到她耳边小声地提醒: “飞霜,导演喊停了。先去卸妆吧。” 听到这温柔的呼唤,怀里的人这才有了动静。 柳飞霜这才不情不愿的挣开眼。从碧青怀里站直了身体,红衣翻飞间,瞬间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生人勿近的清冷仙尊模样。 两人走进了化妆间。 柳飞霜微微偏过头,那张还没有完全卸完妆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期待,声音里竟然有几分乖巧: “小青,这两天王导都如约给了劳务费,今天又结束得早。我们可以去吃那个叫‘火锅’的东西了吗?” “好呀!上次因为意外就没吃成,这次咱们赚了钱,一定要好好吃一顿!” 正值饭点, 火锅店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牛油香气和干辣椒的味道,有些呛人。 两人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坐下。 服务员端上来一个九宫格红油锅底。随着炉火的加热,那一整块红色牛油迅速地融化, “咕噜咕噜”地翻滚起诱人的气泡,辛辣的白雾蒸腾而上。 “来来来!飞霜,我教你!” 碧青熟练地用漏勺下了一盘肥牛卷,又用筷子夹起一片毛肚,在滚烫的红油里涮烫了一番,有些期待地放进了柳飞霜面前的味碟里。 “尝尝看!这就是火锅!” 柳飞霜垂下眼帘,夹起那片毛肚,放入了口中。 咀嚼了两下。下一秒。 “咳……咳咳……” 堂堂剑仙大人,竟然被这红油呛到了,她偏过头,低低地咳嗽了起来。 她的脸上也因为辣椒变的有些绯红。平日里总是古井无波、清冷至极的眼睛,此刻因为辣,也泛起了一层可怜兮兮的水光,眼尾红得像抹了胭脂。 “哎呀!是不是太辣了!” 碧青看着柳飞霜被辣得眼泪汪汪的娇弱模样,顿时心疼得不行,连忙把柠檬水递了过去。 “怪我怪我,忘了你辟谷太久吃不了这么刺激的。快喝口水压一压!要不我们重新叫个鸳鸯锅吧。” 柳飞霜就着碧青的手喝了大半杯冰水,终于压下了喉咙里的火烧感。 “不用。” 柳飞霜直接拒绝了。 “虽然辛辣刺喉,但是很好吃。很爽快!” 说罢,她学着碧青的样子,夹起一片牛肉,再次伸向了锅里。 这一次,她学聪明了,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又在醋碟里滚了一圈。 入口,依旧辣,但那种鲜香麻辣在舌尖炸开的感觉,却让人欲罢不能。 碧青一开始还以为柳飞霜在逞强,一直在旁边劝着。但渐渐地,她发现柳飞霜一次也没有再被呛住,反而越吃越顺手,越吃越上瘾。 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被辣得红艳欲滴,脸颊通红,筷子却根本停不下来。 “好吃!” 柳飞霜又咽下一块虾滑,给出了肯定的评价。 “好吃就好,多吃点。” 碧青笑着给她夹菜,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放在桌边的手机。 嗡——嗡—— 手机屏幕亮起,又是一条新消息。 碧青立刻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着,嘴角还时不时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从今天到剧组开始,她就一直在用手机和什么人频繁联络。 坐在对面的柳飞霜,虽然嘴里吃着美味的火锅,但眼底的温度却一点点降了下来。 柳飞霜现在对现代社会已经有了很深的了解,她知道现代人是通过这个叫“手机”的法器进行联络的,这东西可比修仙界的传音符传信符要方便太多了。 看着碧青将注意力全都在手机上而忽略了自己,柳飞霜感到有些嫉妒。 那种占有欲又开始作祟了。 当初在凌霄塔的时候,她就有点病态的将碧青当做自己的“宠物”关在了世界的尽头。 但是随着回忆重现,碧青也教过她爱是尊重,是放手之后,她已经很少有过这样的想法了。 只是看着碧青对着手机笑,却不看自己一眼,剑仙大人还是郁闷了。 “小青。” 她的声音低沉了一些,夹杂着委屈: “你在和谁聊天?这般投入,连饭都顾不上吃了?” 碧青的手指一顿。 她抬起头,看到柳飞霜那幽怨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糟糕,光顾着聊正事,都忘了剑仙大人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 但这件事,现在还不能说。 于是,本来对柳飞霜一向坦诚、有什么说什么的碧青,这次却把手机屏幕扣在了桌面上。 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有些抱歉的笑容: “这是秘密。” “不过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听到“秘密”二字,柳飞霜的眸光瞬间暗了下去。 这火锅好像突然没那么好吃了。 第349章 情到深处 话本里有句名言,叫恋爱中的女子,都是侦探。 事实证明,哪怕是活了万年的剑仙大人,绝不例外。 柳飞霜最近很烦,自从成仙之后,这世间能乱她道心的事情屈指可数。 哪怕是面对众人背叛,面对魔君玄夜的灭世魔威,她也能做到心如止水。 可现在,仅仅是因为碧青把手机扣在桌上,说了一句“这是秘密”,她的心就乱了。 “她在和谁聊天?” “为什么不能让我看?” 深夜。 碧青已经睡熟了,呼吸平稳。 而身侧的柳飞霜却睁着眼睛,静静地注视着碧青的侧脸。眼神幽深。 在剑仙大人的眼里,她那纯白无暇的灵魂,一如当年。 但是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了解眼前的这个人了。 在那段属于白芯的记忆里,碧青曾经在镜湖城向她敞开过心扉,讲过那个有关她童年的故事。 那是一个很悲伤、很绝望的往事。 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偏远乡村,小小的女孩像是一株野草,在泥泞和打骂中跌跌撞撞地长大。 她没有伞,所以只能在那漫长的雨季里拼命奔跑,最终靠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硬生生地把自己从那个泥潭里拔了出来。 她从不怨天尤人,也从不向命运低头。 但是,之后的事情呢? 那个故事只讲到了她考上大学、逃离家乡为止。 关于她成年后的喜怒哀乐,柳飞霜一无所知。 她不知道碧青在这个世界有没有朋友,她的父母还有没有来骚扰过她。 不知道她的工作具体是做什么的,平时有没有受委屈,不知道她除了照顾自己之外,闲暇时喜欢做些什么。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都是碧青在照顾她。替她在这个陌生的现代社会里挡风遮雨,把她的衣食住行打理得井井有条。碧青了解她的一些小习惯,知道她的尺码,知道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可是自己对于现在的碧青呢?却知之甚少。 柳飞霜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种单向的索取,让她感到愧疚,更让她感到一种不安。 她想问,但以剑仙大人的骄傲,又不好直接开口。 于是,她决定向现代科技求助。 她悄悄拿过床头柜上的平板电脑,熟练地解锁,点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一行字: ——【如何了解自己喜欢的人?】 屏幕上跳出了无数条花花绿绿的笔记和恋爱攻略。 《相处指南:爱她,就要懂她的奇奇怪怪》 《细节控必看!女朋友最在意的十件小事》 《警惕!当她开始对你有秘密,说明……》 柳飞霜一条一条地翻看着,神情专注无比。 忽然,她的目光锁定在了一行小字上: 【心理学效应:人在心跳加速、吊桥效应的刺激下,心理防线最弱,最容易吐露真言。】 “心跳加速……” 柳飞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果断删掉之前的搜索记录,又输入了新的:“如何让女朋友心跳加速?” 很快,一个热门短视频跳了出来。 视频里,一个博主教了一招: “哄骗对方将两只手十指交叉握在一起,然后伸出五根手指。趁机用你的手十指紧扣地握住她的双手,此时对方会被完全锁死。再顺势将其推到墙边或床上,眼神对视,另一只手环腰……” 视频底下的评论全是好评:“这谁顶得住啊!”、“被这招拿捏得死死的!” 柳飞霜反反复复看了三遍视频,在脑海中模拟了每一个动作。力求一致。 嗯,学到了新的功法。 明天晚上就拿小青试试。心满意足的剑仙大人这才关掉平板,抱着碧青,安然入睡。 第二天晚上。 两人结束了一天的拍摄。 吃了晚饭,两人各自洗了澡,换上了宽松舒适的居家睡衣。 第453章 空气中弥漫着沐浴露的清香,气氛正好。 柳飞霜觉得,是时候了。 “小青。” 柳飞霜从沙发上滑下来,凑到碧青面前,那张好看的脸上带着纯良: “我今天在网上新学了个好玩的东西,我给你演示一下?” “嗯?什么?” 碧青果然毫无防备,被勾起了好奇心,转过身来。 “你看着我。” 柳飞霜一本正经地伸出自己的双手,十指交叉握成拳状: “像这样,把两只手举起来,十指交叉,然后伸直。” 碧青看着柳飞霜这个姿势,愣了一下。 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不是经典的壁咚套路吗?剑仙大人从哪学的。 这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好吗! 看着柳飞霜这副认真给自己下套、还以为天衣无缝的可爱模样,碧青心底那恶作剧的念头瞬间疯长,可谓是恶向胆边生。 她有意想捉弄一下柳飞霜——要是堂堂剑仙大人,反而被自己给壁咚了,她会是什么反应呢? “这样吗?” 碧青假意地配合着,还眨了眨无辜的眼睛。 “对,就是这样。然后再伸出这五根指头……” 柳飞霜完全不知情。为了演示得更清楚,她自己先保持着双手十指交叉的姿势,再向外伸出了手指。 “飞霜,你的手真好看。” 碧青突然轻笑一声。 没等柳飞霜反应过来,碧青的一只手如灵蛇出洞,直接一把反握住了柳飞霜那双正在做示范的手! 柳飞霜的手指修长有力,是握剑的手。但此刻为了做那个示范动作,正是双手紧扣的尴尬状态。 而碧青的手指与她十指相扣,恰好紧紧包裹住了柳飞霜并拢的指尖和手背,将她的两只手死死地按在了一起。 “哎?” 柳飞霜愣住了,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这和视频里教的不一样啊? 明明应该是我锁住她,怎么变成我被锁住了?那个博主也没说对方会反击啊? 碧青借势欺身而上,根本没有给柳飞霜任何思考的时间。她单手压制住柳飞霜的双手,将其高高举过头顶,顺势一推,径直抵在了墙壁上。 柳飞霜整个人被压墙上,双手被碧青一只手牢牢锁死在头顶,动弹不得。 而碧青的另一只手,则自然地撑在她的耳侧,那张清秀的脸庞瞬间逼近,带着一抹得逞后的坏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两人的呼吸瞬间交缠在一起。 柳飞霜那双清冷的凤眸微微睁大,里面写满了错愕、茫然,以及一丝羞涩。 她对全世界都设防,唯独对碧青毫无防备。 所以,在这场试探里,她输得极其彻底。 “剑仙大人。” 碧青低下头,鼻尖亲昵地蹭了蹭柳飞霜的鼻尖,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你那个恋爱攻略,是不是没看完啊?这一招,本来就容易被……” “哎!” 还没等碧青得意地说完“反杀”两个字,一股完全无法抗衡的大力突然袭来! 柳飞霜果断地放弃了那些花里胡哨的现代招式,直接一力破万法,手腕猛地一震,瞬间就挣脱了碧青的束缚。 紧接着,她反手一扣,瞬间夺回了控制权。 看着碧青错愕的表情,柳飞霜微微眯起眼,似乎意识到网上那些花里胡哨的攻略根本不靠谱。 剑仙大人眼眸一沉,决定还是用自己擅长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她直接将碧青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卧室,然后毫不客气地将碧青扔到了柔软的床上。 “你想干嘛?!唔!” 碧青刚想挣扎起身,却见柳飞霜不知从哪抽出了一根细绳。 “你作弊!你这是仗着力气大欺负人!” 碧青用力挣扎,但在没有灵力加持的现代,她的力气怎么可能比得过人形暴龙般的柳飞霜? 仅仅两三下,她的双手就被柳飞霜轻而易举地束缚住,然后用那根细绳绑在了床头的栏杆上。 那个绳结打得讲究,既不会勒伤手腕,又让人完全无法挣脱。 碧青看着那个绳结,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剑仙大人这打绳结的手法也太熟练了吧?不对,这画面展开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局势再度逆转,而且是彻底的碾压。 碧青的脸已经红透了,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床垫微陷。 柳飞霜欺身而上,双腿分开压在碧青身上,双手撑在她的头边,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那一头银发垂落下来,扫过碧青的脸颊,有些痒。 那双清冷美丽的眼睛,此刻近在咫尺,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 眼神里只有一种毫不掩饰的侵略性与占有欲。 “小青。” 柳飞霜缓缓低下头,鼻尖几乎触碰到了碧青的鼻尖。 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现在的你逃不掉了。” “告诉我,你手机里的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 “是给你买的生日礼物……” 被压在床上的碧青偏过头低声说道。 她的脸已经红得通透,连白皙的脖颈都泛起了一层诱人的粉色。 她声音越说越: “因为是定做款,所以这几天一直在手机上和对方敲定细节,具体是什么,本来想保密的,你明天就知道了……” 生日礼物。 柳飞霜愣住了。 她想起来了。 那天在派出所办户口时,面对警察的询问,她提了一嘴自己的生日,三月五日,就在明天。 在那个漫长的修仙界,岁月对她来说只是一个个枯燥的数字。几百岁、几千岁,已经很久很久从来没有人会在意她哪天出生,更没有人会因为“她出生在这个世上”而为她庆祝过。 可眼前这个人,却把这日子,当成了头等大事,甚至还为此偷偷摸摸地准备了许久。 柳飞霜看着身下脸红得不敢睁眼的碧青,她只觉得心口悸动起来。那一瞬间,满溢的爱意如同洪流,几乎要倾泻而出。 “小青……” 她低声呢喃,声音温柔得一塌糊涂。 随后,她不再克制。 她缓缓俯下身,双手捧住了碧青发烫的脸颊。 在碧青震惊地睁开双眼、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瞬间—— 吻,落了下来。 “唔!” 和凌霄塔顶那次的吻不同。 虽然同样的强硬和霸道,但是这次一开始就带着温柔和怜惜。 她耐心地描摹着碧青的唇线,随后又温柔地撬开齿关,长驱直入,汲取她的气息。 碧青这次也没有再抗拒,反而配合的回应着她的索取。 绳子被解开,她径直抱住了柳飞霜。两人拥吻在了一起。 许久。 柳飞霜缓缓松开她,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 两人的唇瓣分离,在昏暗的灯光下,拉出了一条暧昧不清的银色长丝,随后断裂。 柳飞霜微微喘息着,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水光潋滟,眼尾染着动情的薄红,美得惊心动魄。 她看着身下眼神迷离、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的碧青,随后伸出拇指,轻轻擦去碧青唇边的水光: “这次,你没哭。” 第350章 生日礼物 三月五日,惊蛰。 万物复苏,春雷始动。 这是一个适合新生的好日子。窗外的阳光明媚得有些不像话,连风里都带着初春的暖意。 今天一整天,剧组的人都能感受到平时里清冷的柳飞霜今天心情格外的好。 往日里,她的笑容,向来是只对碧青小姐一个人的。可今天,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却频繁地挂在她的嘴边,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升温了。 “飞霜老师……” 趁着中场休息,常务小哥大着胆子凑过来递水,好奇地打探:“您今天是有什么天大的喜事吗?感觉您连周围的空气都是暖的,刚才那一笑,差点把摄像大哥的魂都勾没了。” 柳飞霜接过水,微微抬起眼帘,蓝色的眸子闪烁着星光,一眼就在碧青的身上。 “嗯,是个很重要的日子。” 然而,让她感到些许失落的是,有个重要的人,此刻却并没有看她。 碧青似乎忙得很,一直在打电话、发微信,甚至连余光都没有分给她一点。 柳飞霜垂下眼眸,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惑与焦躁: “怎么还没给我?还是要等到晚上?” 明明说好今天就能知道那个秘密的。 好不容易,终于熬到了今天的拍摄计划全部结束。 伴随着导演的一声“收工”,柳飞霜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碧青的位置。 从卸妆、换下戏服,再到收拾随身物品,柳飞霜的视线一秒钟都没有从碧青身上移开过。 第454章 坐出租车时,她侧头看着碧青; 走在路上时,她盯着碧青; 就连在路口等红绿灯的那几十秒间隙,她都在用那种“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快把东西拿出来”、“我在等哦”的灼热目光催促着。 然而,碧青似乎打定主意要当个“坏人”。 “哎呀,今天的月亮真圆啊,天气真不错。” 碧青抬头看着天上的弯月,故意装傻充愣。 看着她这副极其无辜的模样,柳飞霜的眉头微微蹙起,呼吸乱了一瞬,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 “小青,我们直接回家吗?” 言下之意:不去拿礼物吗?不给我惊喜吗? “对啊,都这么晚了,不然还能去哪?” 碧青转过头,眨了眨眼睛,一脸纯良地看着她:“怎么啦?你饿了吗?那回家我给你煮个鸡蛋面吃?” 柳飞霜:“……” 堂堂剑仙大人,此刻却哑口无言。说好的惊喜呢?说好的“具体是什么明天就知道”呢? 看着剑仙大人那副委屈、不解,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憋屈模样,碧青却感觉剑仙大人太可爱了! 原来高高在上的剑仙大人,也会因为等不到一个凡人的礼物而露出这种仿佛被抛弃的小狗一样的神情。 这就是被一个人全身心依赖和期待着的感觉吗? 看着柳飞霜眼里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碧青终于舍不得再逗她了。 她反手握紧了柳飞霜那只微凉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 她拉着柳飞霜加快了回家的脚步,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别急嘛,飞霜。咱们老家有句俗话叫——好事,不怕晚。” 站在门口,碧青却没有拿钥匙开门。 “剑仙大人,现在,请闭上你的眼睛。我不让你睁开,不可以偷看哦!” 柳飞霜微微一怔,心底那股被压抑了一路的期待感又疯长了起来。 没有多问,她只是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推开。碧青拉过她的手,牵引着她跨过门槛,一步步走向客厅的深处。 失去了视觉,其他感官便被无限放大。柳飞霜似乎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 “三、二、一。” 覆盖在眼上的双手缓缓移开。 “生日快乐,飞霜。” 柳飞霜缓缓睁开双眼。原本昏暗的出租屋被暖黄色的烛光照亮。映入眼帘的,是餐桌正中央放着的一个精致小巧的生日蛋糕。借着摇曳的烛光,柳飞霜看清了蛋糕上用粉色果酱写着的一行字—「祝柳飞霜一万零二十四岁生日快乐~」 “实在插不下一万根蜡烛,我就随便点了两根意思一下。”碧青站在蛋糕旁,笑得眉眼弯弯。 而在蛋糕旁边,有一个长条形的、由紫檀木雕琢而成的匣子。 柳飞霜心头一颤,她几乎在看到那个匣子的瞬间,就感应到了里面的东西。 “打开看看?” 碧青走上前,轻轻拉着她来到桌前。 柳飞霜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地抚摸过剑匣上那精致的云纹。 “咔哒。” 锁扣弹开,她缓缓掀开了盖子。 那是一柄剑。剑身静静地躺在深色的天鹅绒内衬中,泛着如秋水般的冷冽寒芒。 “我知道你想练剑很久了,家里的雨伞和扫把都被你用坏了好几把,实在没有趁手的兵器。” 碧青在一旁小声解释道: “于是我就找了这个世界最好的铸剑师,花钱加急定制了这把剑。我是凭着记忆复刻的‘念白’和之前给你的剑鞘,虽然材质和细节上肯定比不上原本的神剑,但也用了最好的钢材,经过了千锤百炼。” “之前一直在手机上聊天,也是为了商定这些细节。” 碧青顿了顿,有些遗憾地补充道: “不过,因为在我们这个法治社会,长剑属于管制刀具,为了安全,这把剑是没有开刃的。只能用来练习和观赏。” 柳飞霜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完全黏在了那把剑上。 她伸出的手,握住了剑柄,缓缓将剑提了起来。 虽然没有灵力加持,虽然不是神铁仙金,但握住它的那一刻,柳飞霜的内心忽然落了地。 柳飞霜屈起手指。 “铮——” 指尖轻弹剑身,一声清越激荡的龙吟声骤然在狭小的客厅内回荡开来,余音绕梁,经久不息。 “好剑。”她轻声赞叹,声音微哑。 “飞霜……” 碧青看着她爱不释手的样子,忍不住好奇地凑过去问道: “你以前不是说,你可以和剑交流吗?那这把剑有没有认你做主?” 柳飞霜闻言,微微一怔。 她闭上眼,习惯性地试图释放出一缕神念去触碰手中的剑柄,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一片冰冷死寂的金属触感。 她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落寞,摇了摇头: “此方天地灵气枯竭,万物皆为死物。这把剑虽然工艺精湛,但也只是一块沉睡的凡铁而已。” “但是无妨。” 柳飞霜她手腕一转,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随后收剑入鞘,带起一阵轻风吹动了桌上的烛火。 她的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刻在骨子里的傲然与通透: “心中有剑,草木竹石皆可斩星辰。” “哪怕它是凡铁,只要在我手中,它便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剑。” 说罢,她转头看向碧青。 那双平日里总是结着冰霜的眼眸,此刻在烛光的映照下,竟然泛起了一层朦胧的水雾。 “不过,我很喜欢。真的。” 柳飞霜的声音有些更咽,蓝色的眼眸里似乎闪烁着泪光: “这是我这一万年来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碧青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坚不可摧的剑仙大人,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她认识柳飞霜这么久以来,只有在阿鸾的记忆里见过她脆弱的一面,但是那时候的她还不是仙人,在成为救世主之后,她似乎很久很久,都没有哭过了,特别是后面,她甚至已经封心锁爱。 于是碧青赶紧转移话题。 “咳咳……那什么,先不说这个了!既然今天是你的生日,咱们这边的规矩,过生日都必须要有一个极完整的仪式的!” “入乡随俗!首先,要有生日蛋糕。然后,我们要唱生日歌。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寿星要闭上眼睛,在心里许一个愿望,然后一口气吹灭蜡烛!” 碧青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 “据说在烛光熄灭的那一刻,愿望被神明听到了,就有可能实现哦!” “许愿?” 柳飞霜看着那跳动的火苗,有些茫然: “在修仙界,若有所求,皆靠手中之剑去争、去抢。向神明祈求,真的有用吗?” 而且,她自己某种意义上就是神明,她还能向谁许愿? “哎呀,这就叫‘仪式感’嘛!” 碧青不由分说地给她戴上了一顶纸做的生日皇冠,虽然有些滑稽,但在柳飞霜头上竟然也不显得违和: “在这个世界,愿望是可以说给烛光听的。万一实现了呢?”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碧青拍着手,五音不全却无比认真地唱起了生日歌,柳飞霜也笨拙地跟着学唱这首从未听过的、调子奇怪的歌。 在歌声中,柳飞霜的睫毛轻轻颤动。 万年岁月,她求过长生,求过大道,求过天下太平。 但此刻,面对着这几根微弱的蜡烛。 她在心底,许下了她的愿望: “岁岁年年,朝朝暮暮,我想和她,生生世世,一直在一起。” “呼——” 柳飞霜睁开眼,轻轻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黑暗降临的瞬间,碧青欢呼了一声:“生日快乐!!” 还没等碧青去开灯,她只觉得手腕一紧,整个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一拉,直接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柳飞霜紧紧地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抱得那么紧,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碧青能听到柳飞霜急促的心跳,能感受到她身体微微的颤抖。 许久,耳边传来了柳飞霜低沉的声音: “小青,我刚才说错了。” 她侧过头,温热的唇瓣轻轻擦过碧青的耳垂: “那把剑很好。但是……” “我这万年来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是你。” 第351章 孤独 在剧组的努力下,一部短剧短短半个月就已经拍完了。 短剧的制作周期本来就短,接下来只剩下一些简单的后期剪辑。这种题材不需要什么宏大的特效,只要配乐够带感、节奏够爽就行。 王导盘算着,等剪完之后再和宣发那边沟通一下排期,最晚不超过一个月,这部剧就能在各大平台上架了。 第455章 为了庆祝顺利关机,王导大方了一次,特意在影视城外订了一家口碑不错的江湖菜馆,请全剧组的人一起吃杀青宴。 包间里,两张大圆桌挤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没有了拍摄时的紧张感,这些大多在底层摸爬滚打的年轻人都放松了下来,气氛十分热烈。 王导举着一杯啤酒站了起来,红光满面地清了清嗓子: “各位!咱们是个穷剧组,在座的不少兄弟姐妹也是跟着我拍过好几部戏的老人了。大家都知道,咱们之前的那些剧,大多都是不温不火,能保个本,让大家有口饭吃,我就烧高香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继续说道: “但是这次不一样!咱们这次,有幸请到了飞霜老师来救场。我老王不敢说这部剧一定能爆火,但在现在的市场里,我绝对有信心能保本!” “哎哟王导,您这信心也太保守了吧!”小张旁边起哄,“您对咱们的剧本没信心,也得对飞霜老师的颜值有信心不是?” 众人闻言,纷纷善意地哄笑起来。 王导笑着摆了摆手,转身面向主桌上的柳飞霜,语气变得真诚起来: “说句真心话。飞霜老师,一开始在街上看到您,我确实只是想找您来当个当个撑门面的‘花瓶’。结果呢?您的演技,您的气场,直接把我们这草台班子的戏拉高了好几个档次!” 王导越说越激动,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要是没有飞霜老师您,咱们这剧不知道还能不能拍下去!这一杯,我老王干了,您随意!” 一直坐在柳飞霜身边的碧青,心里其实有些担心。她原本以为,性子清冷的剑仙大人,会不适应这种酒局。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随时替柳飞霜挡酒的准备。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 柳飞霜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厌恶或排斥。 她坐在那里,虽然依然是一副清冷出尘的模样,但眼神却并不冷漠。 待王导一饮而尽,她居然也端起了酒杯。 在全桌人有些惊讶的目光中。柳飞霜缓缓站起身, 她微微举杯,清冷的嗓音在喧闹的包间里清晰地响起。 “诸位,共事一场,也是缘分。这段时日,承蒙关照。” 说完,剑仙大人仰起头,将杯里的啤酒一饮而尽。 “好!!!” “飞霜老师痛快!”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一阵更加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看到柳飞霜并不是那种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性格,原本有些拘谨的年轻人们纷纷大着胆子跑过来敬酒。 “飞霜老师、飞霜老师!您气质这么好,之前是在哪个大学的呀?”一个小姑娘好奇地问。 柳飞霜面不改色,熟练地背出了碧青教她的设定:“我在国外读书。” “啊?国外呀,怪不得这么好看,这气质简直绝了!” “飞霜老师,您有没有男朋友啊?”一个小伙子期待地搓了搓手。 柳飞霜微微偏过头,眼角的余光却看了一眼身边的碧青,随后平静地回答:“没有呢,暂时不想谈恋爱。” “听到了没!飞霜老师要搞事业,没你的机会!”众人欢乐地起哄。 碧青坐在一旁,看着柳飞霜淡定地应付着这些凡人的八卦,对答如流。 在惊讶她已经越来越像个现代人的同时,碧青也感到了一阵安心。 就在众人都围着柳飞霜转的时候。 王导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碧青的肩膀,低声说道: “碧青小姐,有没有空?咱们单独出去聊聊。” 碧青微微一怔,看了看被众人簇拥的柳飞霜,看她好像能应付的过来,轻微地点了点头,跟着王导走出了喧闹的包间,来到了餐馆外一条巷子里。 “介意我抽根烟么?” 王导摸出一根香烟,笑了笑。 碧青摇了摇头。她也是个在现代社会摸爬滚打的过的,是理解一些人压力大时,会靠尼古丁来极其短暂地麻痹自己。 王导点燃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王导,您单独叫我出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碧青谨慎地问。 “也没什么,就是戏拍完了,想跟你聊几句心里话。” 苦笑了一声: “就是之前那个叫娇娇的网红,你知道吧?她心眼小,这几天已经找了水军和营销号,在网上到处散布谣言,说咱们剧组粗制滥造,还造谣说飞霜老师是被包养的。” 碧青眼神一冷:“她还不死心吗?” “这倒不是死不死心的问题。” 王导叹了口气,吐出一团烟雾: “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这剧大概率是火不了的。现在短剧市场卷得厉害,像咱们这种不擦边、不狗血、也不搞黄色的剧本,本来就卖不出多少。现在又有水军在攻击,平台为了避嫌,也不会给咱们太多流量。” “我呢,不是什么大导演,就是个混饭吃的。但我小时候就爱看小说,看那些修仙啊、玄幻啊。现在短剧火了,我就想着有朝一日能把自己心里的那个江湖拍出来。” “可惜,能力有限,只能拍成这个鬼样子。” 夜风微凉,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 碧青沉默了。她知道,这就是现实。没有流量,没有资本,光凭一腔热血是很难在这个时代激起浪花的。 碧青刚想安慰一下他。 “不过。” 王导继续说道。“飞霜老师她不一样,就算我们这个剧不火,她是一定能火的。” “为什么呢?” 碧青有些好奇。柳飞霜确实美,是不化妆就能吊打精修图的那种美。 但是好看的皮囊是不会缺的,只要肯花钱,化妆、打光、后期特效,甚至整容,有一万种方式能造出美女。 “因为气质。” 看碧青还是似懂非懂,王导自嘲地笑了笑,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仿佛回到了那个还在做梦的少年时代: “你看过小说不?那些现在的网文、短剧里,往往都是现代人穿越到各种各样的异世界。去修仙,去称霸,去独断万古,带着系统和金手指,收个十个八个后宫。” 他看着头顶那被霓虹灯映照得发红的夜空,喃喃自语: “我小时候就会想,既然有人可以从这里穿越过去,那为什么就没有人从那个世界穿越过来呢?” “可能是我们这个世界太无趣了吧。” “每天朝九晚五地上班,为了房贷车贷累弯了腰,为了碎银几两卑躬屈膝。哪有修仙问道来得有趣?哪有拯救世界来得痛快?” 王导收回目光,转过身,极其认真地看着碧青,说出了一句让碧青震惊的话: “这不过是我一个中登的幻想罢了。只是当我看到飞霜老师的第一眼,就觉得她身上有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感觉。” “她太干净了,太纯粹了。” “她只要往镜头前一站,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气质,就能把所有人的魂都勾走。她就像是那种小说里的高冷师姐,或者是某位谪仙。” “那种气质,是演不出来的,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所以,碧青小姐,你要做好准备。” 王导拍了拍碧青的肩膀,语气笃定: “有些人,天生就是是藏不住的。” “不管这部剧扑成什么样,只要她露了脸,就一定会有人来找她。大导演也好,星探也好,自媒体也罢,属于她的时代,才刚刚开始呢。” ...... 聊完了之后,碧青的心情有些复杂。 她知道像柳飞霜这样的人,无论在哪个世界,都会是那种最厉害的人。 她就像是一柄绝世名剑,哪怕暂时蒙尘,也终有锋芒毕露、惊艳天下的一天。 而自己呢?这个世界的自己,只是一个凡人。 自己真的有资格,一直在她身边吗? 带着这种患得患失的酸涩心绪,碧青推开了包间的门,原本想着赶紧带柳飞霜回家休息,逃离这个喧嚣的地方。 然而,当她看清屋内的景象时,整个人瞬间呆住了。 只见那张巨大的红木圆桌上,原本的碗筷菜肴已经被推到了一边,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的空啤酒瓶。 地上、椅子上,到处都是滚落的绿瓶子,粗略一数,怕是不下四五十瓶! 而更让她震惊的是—— 原本那些气势汹汹要“敬酒”的大老爷们,此刻已经全军覆没。 剧组里的制片主任、摄影师、灯光师,还有那个饰演男主的小张,此刻一个个面红耳赤、眼神涣散。 有的趴在桌子上说着听不懂的胡话,有的抱着垃圾桶疯狂干呕,还有的直接滑到了桌子底下,鼾声如雷。 俨然一副尸横遍野的惨状。 唯有柳飞霜。 她依旧端坐在主位上,脊背挺得笔直,那身白衣在一屋子的烟酒气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一尘不染。 第456章 除了脸颊上泛起了一抹比平时略深的桃花薄红外,她的眼神清明如水,神色淡然自若,手里还优雅地捏着那个空酒杯,仿佛刚才喝下去的不是酒,而是白水。 “飞霜!你没事吧?” 碧青吓了一跳,赶紧走过去,伸手去探她的额头,生怕她身体喝出问题。 “没事。” 柳飞霜微微抬眸,看到是碧青,原本冷冽的眉眼瞬间柔和了下来。她放下酒杯,语气中带着嫌弃: “此界的酒,比起灵酒,味道淡了些,也没什么劲儿。” “你醉了吗?” 碧青伸出手在柳飞霜面前晃了晃,就算剑仙大人再能喝,连干几十瓶啤酒也不太可能不醉吧。 柳飞霜没有回答。 她只是定定地看着碧青,看了好几秒。 然后,在碧青惊讶的目光中,这位刚刚喝趴了一屋子壮汉的剑仙大人,突然伸出双手,环住了碧青的腰。 接着,她将头深深地埋进了碧青温暖的怀里,轻轻蹭了蹭。 “小青……” 她的声音闷闷的,不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清冷,而是带着颤抖和脆弱: “别走好不好?” “别把我一个人丢下,我只有你了。” 碧青愣住了。 刚才的所有郁闷、自卑和患得患失,在这一句祈求声中,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酸涩的心疼。 是啊,她怎么忘了呢? 在万年之前,在那段阿鸾的记忆里,她和柳飞霜也有过同门,有过伙伴,有过可以一起把酒言欢、生死与共的战友。 可是后来,那一万年的漫长岁月里,故人化作黄土,沧海变成桑田。她一个人守着那座塔,送走了一个又一个时代。 她再强大,也是会孤独的。 第352章 练剑 清晨,半梦半醒间。 碧青下意识地伸手向身侧摸去,触碰到的却是一片微凉的床单。 一瞬间,一股巨大惶恐击穿了睡意。让她猛然起身。 但下一秒,碧青轻轻松了一口气。是啊,她怎么忘了。 柳飞霜昨天就跟她说了,今天要去练剑。 碧青洗漱完,披了件外套,楼下买了早餐,才慢悠悠地晃荡到了小区附近的人民公园。 清晨的公园,是属于老年人的。 练嗓子的、压腿的、晨跑的,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而在公园一角,那片相对幽静的银杏林空地上,一群穿着练功服、正在慢悠悠打着太极拳的大爷大妈周围,多了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柳飞霜。 她穿着碧青给她买的那套简单的白色运动服,头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手中握着那把未开刃的长剑。 即使没有灵力加持,没有剑气纵横。 她与剑的契合度依旧是最顶级的。 静若伏虎,动若飞龙。 她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没有那些表演性质的剑舞花哨。 但每一个刺、挑、抹、削的动作,都精准无比。剑锋划过空气,带起凌厉的破风声。 身姿挺拔如松,眼神专注而清冷。 看着练剑的剑仙大人,碧青的思绪不由得飘远。 在最初的时候,她就是看到了剑仙大人舞剑,学会了“浮光。” 才一路走到了今天。 那时候的她刚刚解放了西州土地,在妖族面前舞剑,告诉它们不再是奴隶。 好看得让人心碎。 那个世界,如今怎么样了呢?碧青的心情有些沉重。自从带着柳飞霜来到现代后,她其实也尝试过在网上、在古籍里寻找回去的方法,但是一无所获。 明明那边还有柳歆、顾玥,沙曼这些生死与共的伙伴,明明魔潮还在肆虐。 但每当看到柳飞霜越来越像一个现代人,看着她学会用手机,看着她吃火锅,看着她在这个和平的世界里安稳入睡…… 她就犹豫了。 碧青知道,自己这样很自私。 她完全可以找借口推脱,说自己一直在努力寻找回去的方法,只是暂时没找到而已,也可以借口说自己一直忙着别的事,现代人的身体经不住这么折腾。可她自己心里清楚,她并没有拼尽全力去找。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无论是前世的阿鸾,还是今生的碧青,她从来都是一路向前,从不犹豫,从不逃避,顺从自己的内心的方向,哪怕前路艰险,是危机,是陷阱,她也一往无前,更没有因此怪过世界,怪过命运。 但这一次,看着柳飞霜,她有了私心。 她不想让镜湖城的悲剧再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一片枯黄的银杏叶随风飘落,在触及柳飞霜剑围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断成了两半,切口平滑如镜。 “好!好俊的功夫!” 旁边,一位原本正在打太极剑、头发花白的老大爷停下了动作,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拍手叫好。 “这女娃娃不得了啊!” 大爷对着身边的老伴感叹道: “你看她那手腕的力道,那身法这绝对是练家子!而且是那种有真功夫的!现在的年轻人,哪还有能沉下心练出这种境界的?” “是啊,看着就跟电影里那个侠女似的!比电视上那些花架子强多了!”大妈也啧啧称奇。 周围晨练的人渐渐停了下来,不知不觉围成了一个圈。 在他们眼里,这个银发女子的剑,美得惊心动魄。 碧青站在人群外,手里提着刚买的豆浆油条。 她看着被人群围在中间、即使身处人群依然心无旁骛的柳飞霜,看着那把名为“念白”的剑在她手中流转出的光华。 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柳飞霜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那一刻,碧青觉得,她真的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但是自己还是想要自私的想把他留在身边。 柳飞霜手腕一抖,长剑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反手负于身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一套剑法舞毕,面不红,气不喘。 周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柳飞霜微微一怔,似乎才从那种玄妙的境界中醒来。她看着周围热情的大爷大妈,清冷的脸上毫无表情。 显然已经习惯了被围观的感觉。 也是,在那个世界,她可是万众瞩目的剑仙,是被供奉在神坛上的人。 一双熟悉的手穿过人群,拉住了她的手腕。 “练完啦?” 碧青笑意盈盈地出现在她面前,晃了晃手里的早餐: “走,女侠,回家吃早饭了。” 柳飞霜看到碧青,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 她眼底的清冷散去,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任由碧青牵着,穿过人群,走向了她。 “嗯。我们回家。” …… 回到家,吃完早饭。 “飞霜,你的身份证寄到了。” 碧青拆开一个快递信封,拿出一张崭新的身份证递给她: “从今以后,你就是这个世界的合法公民啦。不过你要自己带好,以后去哪都要用的,坐高铁、住酒店都得靠它。” “好。” 柳飞霜接过那个小小的卡片,看着上面那个自己,指腹轻轻摩挲着纹路,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归属感。 “对了,我的年假还有几天。”碧青撑着下巴,兴致勃勃地提议,“咱们要不要去哪旅旅游?带你去看看这个世界的大海,或者去爬爬一些高山?” 正当两人商量着的时候,碧青的手机突然“叮咚”一声,疯狂震动起来。 是九圣发来的消息,接着一连串的感叹号。 【九圣】:喂喂喂!碧青!快看这个!这个是你家那个剑仙大人吗?! 【九圣】:[视频链接] 卧槽!你们火了啊!! 碧青心里“咯噔”一下,点开了那个短视频链接。 视频的标题是—— 《今早晨练偶遇神仙姐姐练剑!》 视频显然是路人用手机偷拍的,画面虽然有些抖动,但清晰地记录了柳飞霜在银杏林下舞剑的全过程。那一招一式,那一头银发,还有那最后收剑时的回眸…… 短短两个小时,这条短视频的点赞已经破了十万,评论区更是炸了锅: “卧槽!这姐姐好飒!!” “这头发是染的吗?cos的什么角色啊,质感也太好了吧!不像是摆拍啊!” “这是在拍电影吗?哪个剧组的?女主角这么好看怎么没见过?” “切,花拳绣腿,一看就是特效合成的……” 碧青看着不断攀升的点赞数,转头看向身旁还的柳飞霜,无奈地扶住了额头。 哪怕只是清晨公园里随意的一场晨练。这位剑仙大人的锋芒,也是彻底藏不住了。 评论区里,一条评论被点赞到了最高: “哎?!这个银发小姐姐……是不是刚刚那个视频网站首页推的短剧女主啊?我看过那个封面,一模一样!” 第457章 “卧槽!还真是!指路《xxxxxxx》虽然名字很雷,但女主颜值逆天!” …… 嗅觉灵敏的资本家们显然也注意到了这波从天而降的巨大流量。 原本还要等排期的短剧,视频平台直接在今天一口气放出了全集! 正如那个很有自知之明的王导预测的一样。 这部剧的剧情烂得一塌糊涂。 逻辑不通的剧本,廉价得像塑料的服化道,还有男主那油腻浮夸的演技。 但是—— 柳飞霜出现了。 她饰演的“冷姝云”,根本不需要演。 那眼神中的睥睨,那举手投足间的清冷,那拔剑时如有实质的杀气…… 她就像是一颗误入泥潭的璀璨钻石,与周围粗制滥造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疯了: 【卧槽!这眼神!我想给她跪下!】 【这真的是演的吗?我怎么感觉她真的杀过人……】 【这是什么神仙选角?这男主给她提鞋都不配啊!】 【哪怕剧情是一坨屎,为了这张脸,我也要把它吃下去!】 【姐姐杀我!别管男主了,来杀我吧!】 一夜之间,柳飞霜火了。 傍晚时分,碧青看着手机上各大平台铺天盖地都是柳飞霜的剪辑视频。 她知道,平稳的日子,可能一去不复返了。 第353章 谈心 手机屏幕还在不停地闪烁,各路经纪公司、网红推手发来的私信和留言像雪花一样涌来,看得人心烦意乱。 碧青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关机键,将手机扔到了床头。 世界终于清静了。 夜晚。 两人躺在床上,柳飞霜习惯性地侧过身,将碧青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平稳而安心。 “飞霜。” 碧青在黑暗中睁着眼,轻声问道: “你以后想演戏吗?如果不回去了,凭你现在的热度,在这个世界当个小明星,也能过得风生水起。” “演戏?” 柳飞霜的声音懒洋洋的: “如果是为了赚钱养你,为了帮你分担,那去演演也无妨。” “但是小青,想对于做戏子,我还是更想找到回去的方法。” 果然啊。 碧青在心里叹了口气。哪怕在这个和平盛世里被万人追捧,她的心,依然在担心那个世界。 “飞霜,你觉得这个世界好吗?” “挺好的呀。”柳飞霜的语气很轻松。 “这里没有魔气,没有杀戮。每天可以睡到自然醒,可以练练剑,有好多好吃的。” 她稍微收紧了手臂,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碧青的耳廓: “最重要的是,这里有可爱的小青陪着我。只要有你在,哪里都是好的。” “……” 碧青的脸红了,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这个家伙,究竟是在哪学的这些情话?怎么说得越来越顺口了? 她在黑暗中咬着嘴唇,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自己好像真的被柳飞霜给拿捏了。 曾几何时,她在凌霄塔上坚定地拒绝过她。她说“你不知道什么是爱”,说“她不是白芯,自己也不是阿鸾”,说“我绝不当谁的替代品”。 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防线早已溃不成军。 她的情绪开始随着这个枕边人的一颦一笑而剧烈起伏。甚至,对于那位剑仙大人越来越频繁、明显越界的亲昵行为,她不仅没有感到丝毫的抗拒,反而生出了贪恋与期待。 因为她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柳飞霜那满溢的、毫无保留的爱意。 那就像是一团炽热的火焰,跨越了万年的时光,汹涌地向她倾泻而来,将她整个包裹,让她无处可逃,也不想逃。 “可是,我呢?” 这么久过去了。 她找到爱的理由了吗? 碧青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 自从小碧青为了救她而彻底燃烧灵魂、与她融合之后,她的识海里就再也没有了那个叽叽喳喳、会吐槽也会撒娇的声音。 那种死一般的安静,让她时常感到一阵深不见底的空虚。 这种空虚,源于两个世界记忆的错位,也源于她在这个现代社会里,突然变成了一个“异类”。 她拥有着常人不曾经历过的奇妙冒险,见过真龙,斩过魔修。在这个满是普通人的世界里,她就像是一个揣着惊天秘密的孤独旅人,独自背负着两个人的记忆前行。 如果没有柳飞霜在这里,谁又能理解她的过往? 这是刻骨铭心的孤独。唯有在照顾柳飞霜的时候,为她做些什么的时候,碧青才能稍微缓解内心的焦虑感与不真实感。 她终于明白——柳飞霜,和她是一样的。 两个孤独到极致的灵魂的相遇,互相舔舐伤口,成了彼此的依靠。 她开始不可救药地依恋上这个人了。 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无论是作为白芯还是柳飞霜的时候,她们的爱从来都是热烈、直接、坦荡且毫无保留的。 她是高高在上的明月,是万世景仰的救世主。哪怕到了现代,也是蒙尘的珍珠。 而自己,失去了龙躯,失去了修为,只是一个朝九晚五、为了碎银几两奔波的普通凡人。 面对修炼,面对敌人,她可以无所畏惧。 可是面对枕边人,她开始患得患失。她怕自己凡人的寿命太短,怕她终究要回去,怕自己只是她漫长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哎呀!你烦不烦啊!” 脑海中仿佛突然浮现出了那个熟悉的画面。 似乎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小蛟龙双手叉腰,飘在半空,翻着大大的白眼,恨铁不成钢地戳着她的脑门: “你想那么多干嘛?!” “大笨蛋!爱哪有什么配不配的?她喜欢你,你喜欢她,这就够了呀!” “要是换了我,这么漂亮的老婆主动送上门,我早就偷着乐了!你居然还在这里矫情!上啊!别怂!” 想着小碧青可能会说的话。 是啊。喜欢就是喜欢。 “飞霜。” 碧青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嗯?”柳飞霜应了一声。 “你那么想回去吗?” “我当然要回去。”柳飞霜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那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因果。” “为什么呢?” “你现在回去,说不定马上就会陷入包围。那里的人,不仅不对你感激,反而对你.....” 她想起了登天台上的逼宫,想起了那些为了自己苟活而想要牺牲剑仙的所谓正道。 “他们会背叛你,会伤害你。这样的世界,这样的人,值得你哪怕死也要回去救吗?” 柳飞霜沉默了片刻。 她亲吻了碧青的额头,动作温柔,但说出的话却如磐石般坚定: “小青,如果我不回去,那才是真的输了。” “玄夜一直想向我证明,人性本恶,世界充满了贪婪、背叛和污秽,根本不值得拯救。” “如果我因为害怕、因为失望而选择了逃避,躲在这个世界里苟且偷生……” “那就证明——玄夜她是对的。” “那就等于我也承认了,那个世界确实无可救药,只配毁灭。” 她转过头,看着碧青,嘴角却勾起一抹淡然的笑: “我不信。” “因为即便所有人的内心都是黑暗的地方,不也有像你一样洁白无瑕的灵魂么。” 碧青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突然发现,柳飞霜真的太通透了。 这位剑仙大人,其实比谁都看透了世态炎凉,比谁都明白人性的丑恶。但她从未因此而变得愤世嫉俗,也从未因此而放弃底线。她清醒的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 她是在看清了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选择热爱的那种英雄。 除了不太懂什么是“爱”之外,她在任何事情上,都清醒得让人心疼。 碧青靠在她的怀里,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看着柳飞霜那张绝美的侧脸。 是啊,这就是剑仙大人。哪怕在这个安逸、没有任何危险的现代社会里,她依然是那个心怀天下、傲骨铮铮的救世主。 她永远不可能像一只被圈养的金丝雀一样,为了安逸而放弃自己的道与义。 既然她注定要回到那个危险的修真界,去直面那个烂摊子。那么,自己就一定要陪着她。 在短暂的沉默中,碧青在心底暗暗做下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在剑仙大人找到回去的方式之前,就让自己自私地,多留她一段时间吧。带她去吃遍这个世界好吃的食品,带她去玩刺激的游乐园,让她在重返那个残酷的修真界之前,能够体会一下这个世界美好的烟火。 第458章 至于工作,演戏,爆火,都随它去吧。 …… 第二天清晨。碧青是在一阵轻微的窸窣声中醒来的。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习惯性地往旁边摸了摸,发现身边的位置空着。 碧青有些疑惑地坐起身,刚想开口喊人,却听见卫生间里传来了一阵带着慌乱的声音。 “小青……” 那声音极低,毫无底气。 碧青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清醒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一向冷静的柳飞霜用这种虚弱、甚至带着点求助意味的语气说话。 “怎么了飞霜?!” 碧青连拖鞋都顾不上穿,紧张地光着脚跑到了卫生间门口。 卫生间里。一向注重仪态的柳飞霜,此刻正僵硬地坐在马桶上。 她那张清冷的绝美脸庞上,此刻布满了复杂的表情——震惊、茫然、无措,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你……你别过来。” 柳飞霜的声音有些干涩,那双总是冰冷的凤眸里,此刻竟然闪烁着慌乱。 “到底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吗?” 碧青根本不理会她的制止,焦急地冲上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生怕她是昨天练剑受了什么伤。 柳飞霜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她缓慢地说道: “小青,我可能,受了伤。” 碧青瞬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你胡说什么呢?!你到底哪里受伤了?!” “我一直在流血,还止不住.......” 碧青呆住了。这不对啊,这好像是。 剑仙大人来列假了! 第354章 没有救世主的世界 碧青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红糖水走回了卧室。床头灯开得很暗,柳飞霜正蜷缩在被子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来,趁热喝了。” 碧青扶起她,把红糖水递到她嘴边。 柳飞霜顺从地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咽下温暖的糖水。一股暖流流入胃里,终于让那绞痛的小腹稍微舒缓了一些。 看着她这副虚弱的模样,碧青实在忍不住好奇,一边给她擦嘴一边问道: “我说,你转世了百次,难道一次例假都没来过?” 柳飞霜微微一怔,认真地回忆了一下,然后笃定地摇了摇头。 “没有。” 碧青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知道是该羡慕还是同情。话说自己穿越过去的时候,因为灵气的滋养也许久没有过这般苦楚,不过这次穿越回来,也是久违地体验了一回,好在她自己的身体很规律,量也不大,自然也没有痛经。 但柳飞霜好像是第一次来,就痛得这么厉害。 这个完美得不似凡人的人儿,终于有了一点不完美的地方。 而且今天的剑仙大人,似乎格外不一样。 她褪去了那种清冷疏离的外壳,变得异常敏感,甚至更黏人了。 碧青刚想起身去放碗,衣角就被一只微凉的手指勾住了。 “别走……” 柳飞霜看着她,眼神湿漉漉的。 “我去放个碗,马上回来。” 碧青无奈,只能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重新坐回床边。 但她刚坐下,柳飞霜就往床的内侧挪了挪,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碧青躺进来。 等碧青躺好,她立刻像只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把冰凉的脸颊贴在碧青温热的脖颈上,双手紧紧环着碧青的腰。 碧青怕碰到她肚子,身体稍微往后僵了一下,想要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 谁知,就是这下意识的一躲,怀里的人身体猛地一僵。 柳飞霜缓缓抬起头。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竟然迅速蓄满了委屈的水汽,眼尾红红的,声音低得像是在呜咽: “我是不是身上有难闻的味道?” “所以,你不愿意靠过来?” 她现在觉得自己糟糕透了。 流着血,出着虚汗,身上粘腻腻的,还要在这里喊疼。这样的自己,连她自己都嫌弃,小青肯定也觉得很烦吧? 碧青愣住了。 看着眼前这个敏感、脆弱、甚至有些自卑的柳飞霜,她的心像是被狠狠揉了一把。 “胡说什么呢。” 碧青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中。她放下手机,转过身,极其自然地张开手臂,将那个还在胡思乱想的剑仙大人连人带毯子一起紧紧揽进怀里。 “倒不是,” 碧青靠了过去,下巴轻轻抵在柳飞霜柔软的银发上,感受着怀里传来的轻微颤抖,声音温柔: “就是觉得,偶尔能看到剑仙大人这么脆弱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乖,什么味道都没有,香得很。” 被那双温暖的手臂拥抱着,柳飞霜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她将脸颊埋得更深。 “那,等我月事结束了,我们去旅行吧。”柳飞霜眼巴巴地看着碧青,碧青笑着说:“好。” 她昨晚就已经决定好了,要辞掉工作,陪着柳飞霜一边在这个世界旅行,一边慢慢找寻回去的方法。 “小青!” 正胡思乱想着,柳飞霜突然抬起头,将平板屏幕转向碧青,指着上面正在播放的国际新闻,那双好看的眸子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个世界真的好大啊。都不知道该去哪了。” 她感慨地叹了口气:“这上面说,这颗蔚蓝色的星辰上有两百多个国家,几千个民族,足足有八十亿的凡人!” “这么庞大且复杂的人间,没有天道誓言的约束,也没有绝对的武力镇压,这要如何管得过来?谁又是这个世界的仙人,能护得住这八十亿人?” 对于一个习惯了“一人镇一界”的修仙者来说,这种缺乏“顶级战力”却依然能维持运转的庞大文明,简直是一个奇迹。 碧青看着屏幕上正播报着某地区战火纷飞的新闻画面,语气变得有些低沉: “对啊,这个世界很大,而且其实也并不太平。” “在这个世界的许多角落,每时每刻都有战争爆发,有流离失所的难民,有因为贪婪而挑起的杀戮。就像你在九霄大陆见惯的那些人一样,即使没有魔族,人的劣根性与欲望,无论在哪里都是相通的。” 柳飞霜微微一怔:“既然如此,那为何我们现在所在的这片土地,却如此安宁?” 她看向窗外,那里车水马龙,广场上甚至还有大妈在跳着欢快的舞蹈,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慌。 “因为我们很幸运。” 碧青看着柳飞霜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我们生活在了一个和平、且足够强大的国家。” “你刚才问,谁是这个世界的仙人?” 碧青指了指视频里正在播放的一段边防军人巡逻的新闻画面: “你看,就是他们。” “他们没有毁天灭地的法术,没有长生不老的仙躯,甚至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也只是和你我一样,会生病、会怕疼的普通人。” “但是,当危险来临的时候,是千千万万个这样的普通人,穿着军装,挡在了前面。他们用血肉之躯在风雪里站岗,用现代的科技和律法维持着秩序。” “在这个世界,天塌下来,不需要某一个人去死撑。” 碧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力量,她轻轻握住了柳飞霜的手: “因为我们的仙人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是一代又一代人,用无数普通人的肩膀,共同撑起了属于自己天空。” 柳飞霜呆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屏幕上那些在冰天雪地里站得笔直的凡人,又看了看碧青握着自己的手。 不需要某一个人去死撑。 不需要去当一个孤家寡人。 就算你累了,就算你病倒了,这片天也不会塌。 一万年来。 她习惯了把所有人的命扛在自己肩上,习惯了听那些人说“剑仙大人救命”,习惯了哪怕流干了血也要强行握紧那把剑。 她以为,这就是守护的唯一方式。 可直到今天她才发现,原来这世上,还有一种守护,是这么的温暖,这么的让人安心。 “真好啊。” 她轻声说道。 这是一个不需要救世主的世界。她更想去看看了。 …… 在柳飞霜来月事的这段时间,碧青也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起了所有的杂事。 首先是工作。 碧青递交了辞呈。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理由很俗套,但是确是真的。 其次是社交。 她打开手机,看着那些因为短剧爆火而涌入的999+私信。有经纪公司的签约,有网红推手的合作邀请,还有无数无关紧要的窥探。 她将所有来自于经纪公司、网红推手的骚扰信息,连同这个账号本身,一并注销、删除。 第459章 她亲手斩断了这条通往名利场,却也通往无尽烦恼的线。 最后是盘缠。 当碧青将这些年的积蓄,加上那笔丰厚的短剧片酬和分红全部归拢到一张卡里时,看着余额里那串数字,她松了一口气。 这笔钱,足够她们在这个世界挥霍很久,至少哪怕旅行个一年半载,也是绰绰有余。 准备工作就绪,剩下的,便是规划她们的旅途。 夜深人静,屋里灯火通明。 碧青在网上买了一张巨大的地图铺在地板上,旁边还放着一台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上面全是她这几天整理出来的密密麻麻的旅行攻略。 柳飞霜则盘腿坐在地毯上,好奇地看着那些陌生的地名与山川河流,第一次对这颗星球的广袤有了直观的认知。她的眼眸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光,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经过一番商议,她们决定,第一站,就去那些在现代依然香火鼎盛、自古便有修仙传说的名山大川。 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可能,哪怕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她们也想去试一试,看一看。 万一,就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山谷深处,还残留着一丝灵气呢? 这点力量,也许就能她们再度回到那个地方,去拯救那个世界。 第355章 因何为仙 当双脚踏上最后一级石阶,碧青终于再也撑不住了。 她“扑通”一声,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了石板上,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心肺仿佛要炸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美女!这山都爬上来了,牛哇!” 旁边一位同样累得满头大汗年轻游客冲她竖起了大拇指。 碧青只能苦笑着摆了摆手。她抬头看了一眼身旁站着的柳飞霜,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面不红,气不喘,连额头上的汗珠都没几颗。 在九霄大陆,但凡有点名气的修真宗门,选拔弟子的第一关,必然是攀登万阶天梯。而且那台阶上还布满了重力阵法和迷幻阵,相比之下,这凡间的山路确实不值一提。 只是现代人的身体太过于羸弱,让碧青深刻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心有余而力不足。 山顶之上,青瓦红墙的道观依山而建,掩映在苍劲的古松之间。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火气息,混杂着松针的清香,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清越的钟鸣。 这山上的道馆香火鼎盛,人潮汹涌。 两人随着人流走进主殿。青砖碧瓦,飞檐翘角。院内几棵几百年的古柏参天而立,香炉里升腾起袅袅青烟。 柳飞霜好奇地仰起头,注视着神台上那些宝相庄严、泥塑金身的巨大雕像。 “这就是你们世界的仙人吗?” 柳飞霜轻声问道。 “算是吧,不过我们世界的仙人肯定和你们那的不太一样。” 碧青拧开矿泉水瓶灌了一大口,顺了顺气。 “这大殿正中供奉的,是我们这儿道教的最高神明,合称‘三清’——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也就是大道的化身。还有掌管三界万物的玉皇大帝,也就是天庭的最高统领。” “在我们这里,他们更像是神话,是故事,是凡人精神上的寄托。凡人对他们,更多的是敬畏。” 碧青指了指另一侧一位雍容华贵的女神像,笑了笑:“还有那位王母娘娘,她的故事可就有趣多了。” “据说,她最早的形象是豹尾虎齿、掌管灾厉与刑罚的凶神。所以按最早的说法,这位娘娘,其实算是一只修行有成、极其厉害的‘大猫妖兽’。” 这时,柳飞霜注意到,殿内拜什么的都有。有求姻缘的年轻人,有求学业的学生,但排队最长、香火最旺的,却是偏殿里那位手持元宝、一脸富态的神像。 “那是财神爷。”碧青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在我们这个世界,什么都可以没有,唯独不能没有钱。所以大家拜他也是拜得最多的。毕竟,搞钱才是现代人维系生活的头等大事。” 柳飞霜听得入神。她看着那些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的凡人,轻声问道:“他们向这些仙人祈求,真的会有回应吗?” “谁知道呢?”碧青耸了耸肩,语气通透,“也许有,也许没有。道家讲究‘顺应自然,清静无为’。对大多数人来说,爬这么高的山来烧一炷香,求的不过是一个心安罢了。” 她看着香炉里升腾的袅袅青烟,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凡人向神明祈求庇护,修士向天道祈求长生。说到底,无论是哪个世界,只要生而为人,心中便总会有所求,有所希望,也有所畏惧。” “若心里有了一个寄托,那么在这个世界上,便可以心安理得的活下去。” “剑仙大人你不也一样么。转世那么多次,守护了那个世界一万年。在九霄大陆,你早就是无数人心里的图腾了。” 柳飞霜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香炉里那升腾不息的青烟上,眼神有些虚无。 “图腾是不会倒的。”她轻声说,“可我一旦失败,哪怕只有一次,连带着所有信奉我的人,都会一起坠入深渊。” 寥寥数语,却道尽了万载的沉重。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压抑。 碧青脸上的笑意僵住了。是啊,凡人只看到神明高高在上,却不知道神明每一次拔剑,都要赌上一切。 似乎察觉到了碧青的低落,柳飞霜转移了话题。 “小青。” 她转过头,看着碧青的眼睛,认真地问道:“我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你从来都不稀罕什么长生大道。” “你说,为了虚无缥缈的长生去斩断七情六欲,就像是那个叫西西弗斯的人在推石头,永远都在重复着枯燥和痛苦,永远没有尽头。” “既然你不喜欢,那当初,你又是为了什么,才拼了命地想要修炼呢?” “只是一些很简单的理由啊。”碧青的眼神也变得悠远起来,仿佛在回望那条来时的路。 “最开始,我只是想活下去,想找到回家的路。” “再后来,我遇到了白芯,也就是你,我是想保护那时的你,再之后,是白芯身死,你出现了,那时的我,想跨越千山万水去见你,找到问一个答案。” “最后,是为了兑现自己与小碧青的诺言,以及守护那些生死与共的伙伴们。” 碧青说完,也反问道:“你呢?你当初是因为什么,踏上了这条仙途?” “我也是因为一个很简单的理由。”柳飞霜的回答简单得让碧青有些意外。 “因为我喜欢练剑。” “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师父捡到我的时候,说我看起来和普通的孩子并没有什么区别。”柳飞霜的声音有些缥缈,像是在讲述一个极其遥远的故事。 “不过,我很快就发现了自己与别人的不同。” “我天生能看见人心底摇曳的善恶光影,能与手中之剑对话。任何剑法在我眼中都没有秘密,看一眼便能领悟其精髓。” 碧青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别人苦修数百年才能达到的剑道境界,这位剑仙大人恐怕只用了几个月就走完了。 “所以,我一开始是一个很冷漠的人。”柳飞霜继续说道,“我对任何人都不感兴趣,也不懂他们的悲欢。我只爱练剑,剑就是我的全世界。” “直到有一天,师父带我下山,在一个小摊上,给我买了一颗糖。” “一颗裹着糖衣的山楂,酸酸甜甜的。”她似乎还在回味那份久远的滋味,“那味道很甜,让我第一次感受到,原来这世间,除了那冰冷的剑锋,还有这般能让人心头发软的滋味。” “再后来,我随着师父游历四方,看到了在魔物的侵蚀下生灵涂炭,饿殍遍野。” “看着那些流离失所的凡人,看着他们眼中熄灭的光,不知怎么的,我心里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叫‘悲悯’。这个词,还是后来你教我的。” 她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改变她一生的雪夜。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了那个叫阿鸾的女孩。” 柳飞霜的目光穿透了时空,落在了眼前碧青的脸上,仿佛在看万年前的那个影子。 “我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那几乎是纯白的、不染一丝尘埃的灵魂,在那样污浊的世界里,却依旧干净得像初雪。我突然于心不忍。” “于是,与你相遇的那天起,我才终于明白了我拔剑的初心。” 她轻声说道,像是在对碧青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忽然懂了。生而为人的理由,或许就是‘见其生,不忍见其死’。我看到了这世间不只有欲望和污秽,也有像你这般纯粹的洁白,而我的剑,就该为这样的灵魂而出鞘。” 柳飞霜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 “师父说,天道无情,这世上的苦难太多,我们救不了所有人。” “但是我不信。” 第460章 “因为,我手中有剑。” 碧青有些脸红了。尽管她已经拥有了阿鸾的记忆,但亲耳听着剑仙大人讲述,她最初拔剑的理由、甚至成仙的初心,都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样的故事还是太撩人了。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她赶紧转移了话题, “嘛,总之无论怎么样,咱们来这儿还是想找到回去的方式。你能感应到这里有灵气吗?” 柳飞霜闭上眼,静静地感应了片刻,山顶的风吹拂着她如雪的银发,却带不来一丝一毫的回应。 她轻轻摇了摇头。 “好吧。”碧青略微有些失望,“看来又是白跑一趟。这凡间名山,终究只是凡人的风景。” 她转过身,深吸了一口山顶清冷的空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不过也罢,这山上的风景确实挺好看的,云海翻腾的,跟那个世界也差不了多少。咱们就当纯旅游了,看够了再下去吧。” 说完,她便脚步轻快地走向了道观边缘的观景台,趴在石栏上,欣赏着脚下壮丽的山河。 柳飞霜没有立刻跟上去。她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碧青那纤细而充满活的背影。 山风吹拂起碧青的长发,也吹动了柳飞霜心底那些尘封了许久的记忆。在这短短的凝望中,无数个画面如走马灯般在她的脑海中闪过。 她历经过百次转世,在时光的洪流中孤独地漂泊。 每一次,她都在找她。 她曾无数次与她擦肩而过。 在喧闹的市集中,在荒芜的古道上,她曾隔着人海遥遥相望,看着每一世的她与别人谈笑风生,看着她为旁人喜,为旁人悲,却无法上前说一句话。 她也在无数个孤寂的日夜里,像此刻一样,凝望着她的背影。 她看过她做过凡间王朝的公主,锦衣玉食,却被当作和亲的筹码,在深宫中郁郁而终;她看过她托生为大山里的妖兽,为了护住幼崽,与天敌搏杀至流尽最后一滴血;她看过她成为精明市侩的游商,在黄沙漫漫的丝绸之路上,为了几两碎银与马贼拼命;也见过她身披重甲,做过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的将军。 她曾看过有一世的她嫁作人妻,生儿育女,受尽了世间女子该受的苦,最后却被无情地背叛。可她临死之前,却从未怨天尤人,而是仔仔细细地安排好自己的后事,甚至没有让自己的子女为她报仇,只愿他们平安。 每一世,她都很心疼。 她身为仙人,已是天道的一部分,不可轻易干涉凡尘因果。每一次,当她忍不住想要出手,想要为她抹去泪水、挡下灾劫时,天道冰冷的警示便会降临。 天道反噬,不要紧。可她怕的,是那反噬之力会落在那个人的灵魂上,让她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彻底断绝。 那是她唯一不能承受的代价。 直到这一世。 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封印了“柳飞霜”的所有记忆与修为,将自己从天道的规则中剥离,以蒙蔽那无处不在的天机。 以一个叫“白芯”的名字降临世间。 她相信,她一定能找到她。无论在哪里,无论茫茫人海。 因为那个如初雪般的灵魂,她一眼就能看见,然后喜欢上她。 柳飞霜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观景台上的女孩身上。 山风吹乱了碧青的长发,却吹不散她脸上的笑容。 柳飞霜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迈开脚步,向着她的光走去。 在走向碧青的路上中,柳飞霜修长的手指在宽大的运动服袖口下微微一动。一丝微弱却纯粹的灵光,在她指尖悄然闪烁。那光芒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一种绵长而温润的生机。 那道灵光如同轻柔的春风,悄无声息地拂过碧青的身体。 在她感觉不到的情况下,悄然为她抚平了疲惫与伤痛。 “柳飞霜!快来看!” 碧青清脆的声音飘了过来,打断了柳飞霜的动作。她转过头,看到碧青正趴在石栏上,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兴奋地朝她挥舞着手臂,另一只手指着远方翻滚的云海。 “你看那边!那片云彩像不像一只大白猫?”碧青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 柳飞霜加快了脚步,快步走到她的身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远处的云海浩瀚无垠,在阳光的照耀下翻腾变幻着各种形状。那其中一团云彩,在碧青的描述下,倒真的生出了几分憨态可掬的模样。 “嗯,像。” 柳飞霜轻声应道,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 “对吧!我就说像!” 碧青得意地挑了挑眉,然后转过头,看着身旁的柳飞霜。阳光洒在她们身上,给两人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在这个没有灵气、没有争斗的山顶,在这远离尘嚣的云海之巅,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美好。 柳飞霜没有去看那片像猫的云彩,而是微微偏过头,目光深深地锁定在碧青的脸上。在这个属于凡人的世界里,在这个不需要她的天空下,她终于可以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去回应一声呼唤,去贪恋一抹笑颜。 无论未来还要面对什么。至少现在,她不再是那个孤独的神明。 第356章 回应 时间悄然而过。 数月的光阴里,碧青与柳飞霜几乎走遍了这片广袤土地上所有与“仙”字沾边的地方。 她们曾登上云雾缭绕的道教仙山,也曾探访香火鼎盛的千年古刹,甚至还远赴重洋,站在了异国城市中心的教堂之下。 她们问遍了东方的三清道祖、西天的如来佛祖,甚至还对着上帝与圣母像,笨拙地画十字。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但是旅途就像一场漫长而没有终点的游历。虽然寻找归途的目标遥遥无期,但两人的生活却充满了惊喜。 她们会为了街角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而满足喟叹,也会在第一次尝到冰淇淋时,看到剑仙大人眼中闪过的光。 她们在落日余晖下的海边漫步,在古老城墙的夜色中听艺人弹唱,也在熙熙攘攘的夜市里分享一串糖葫芦。 碧青的手机里,存满了柳飞霜的照片。有她在山巅迎风而立的清冷侧影,有她在小吃摊前因为选择困难而微微蹙眉的可爱模样,也有她在阳光下因一个笑话而弯起眼角的瞬间。 她想为她制作一本独一无二的影集,记录下这位剑仙大人在这凡尘俗世里鲜活的模样。 这天下午,一座临海城市的午后阳光温暖而和煦。两人刚刚从一座宏伟的天主教堂里出来,坐在广场边的长椅上休息。 “唉,还是没有。”碧青有些泄气地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飞翔的海鸥,“感觉这种玄学的方式行不通啊。要不,咱们之后去研究更科学的方法吧?你不是需要庞大的能量才能撕开空间壁垒吗?要不咱们去看看核电站什么的?那里的能量肯定够大。” 柳飞霜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安抚的笑意。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 “两位小姐,看你们在这里坐了很久,是在为什么事而烦恼吗?” 两人回头,只见一位身穿黑色神父袍、须发皆白的外国老人微笑着走了过来。他的语气冬日的暖阳,充满了慈祥与善意。碧青倒是懂英语尽管有些生疏了但是好歹能捡起来,而柳飞霜就更夸张了,只是在来之前恶补了几天,就可以与外国人进行简短的交流与对话了。 “我们……”碧青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神父似乎看出了她们的窘迫,并没有追问,而是指了指身后教堂,发出了邀请:“我们这里正好有一对新人即将举行婚礼。如果你们不赶时间,愿意进来见证一份爱与祝福吗?或许主的光辉,能为你们驱散心中的迷茫。” 碧青与柳飞霜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教堂内部庄严肃穆,阳光透过巨大的彩色玻璃窗洒下,在地面上投射出斑斓的光影。 教堂内的布置得庄重而浪漫,长椅上坐满了观礼的宾客。空气中弥漫着百合花的清香,管风琴正在奏响庄严而舒缓的《婚礼进行曲》。 一个身着圣洁白纱、头戴花环的女孩,挽着父亲的手臂,缓缓走过红毯,走向圣坛前等待着她的是另一个女孩。 碧青的瞳孔微微放大,脸上有些惊讶。 圣坛之上,另一位新娘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帅气白色西装,短发利落,笑容灿烂而自信。 结成连理的,竟然是两位女子。 神父站在台上,面带慈祥的微笑,面对着两位美丽的新人。他翻开手中那本厚重的圣经,庄严的声音在教堂穹顶之下缓缓回荡。 “在上帝以及今天来到这里的众位见证人面前,我问你们:” 他先看向那位穿着西装,英气十足的女孩。 “你,是否愿意接受她,作为你的妻子?从今日起,无论祸福、贵贱、疾病还是健康,都爱她,珍视她,直至死亡将你们分离?” 第461章 “我愿意。”穿西装的女孩毫不犹豫地回答,她的声音坚定而响亮,眼中满是幸福的笑意。 神父又转向那位穿着婚纱,温柔恬静的女孩。 “你,又是否愿意接受她,作为你的妻子?从今日起,无论祸福、贵贱、疾病还是健康,都爱她,珍视她,直至死亡将你们分离?” “我愿意。”穿婚纱的女孩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神父微笑着,示意她们交换戒指。 穿西装的女孩拿起一枚戒指,她的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无比珍重地执起爱人的左手。她的目光深邃而专注,仿佛眼中只剩下了眼前之人。她将那枚象征着永恒的信物套上了对方的无名指。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沙哑,却字字清晰,“我爱你,始终不渝。” 穿着婚纱的女孩也拿起另一枚同样的戒指,用同样温柔而郑重的动作,为她的爱人戴上。那两枚简单的圆环,此刻在教堂斑斓的光影下,格外的耀眼。 神父合上圣经,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所有观礼的宾客,最终落在了碧青和柳飞霜的身上,仿佛这番话也是说给她们听的。 “《圣经》上说:‘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 “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愿直到死亡才将你们分开。” 神父笑了笑,“现在,两位新人,你们可以亲吻彼此了。” 在所有人的祝福声和掌声中,两位女孩深情地拥吻在一起。阳光透过彩色的玻璃窗,为她们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 “刚才那个举动,叫做‘交换戒指’。” 在一片欢腾的掌声中,碧青悄悄凑到柳飞霜的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地解释着。 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柳飞霜白皙的耳廓,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在我们这个世界,戒指就像一个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圆,象征着永恒不灭的爱。” “把戒指互相戴在对方左手的无名指上,据说是因为那根手指连着心脏。在上帝的注视下,就相当于立下了一个终身的誓约。” “就像是九霄大陆的道侣之间,交换彼此的魂牌一样。” 碧青顿了顿,补充道:“只不过魂牌代表的是生死相依,而这戒指,代表的是一生一世的承诺。虽然它不像魂牌那样有法则之力约束,更像是一种心甘情愿的约定。” “其实我很好奇,我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同性的婚礼哎,她们婚后会互相怎么称呼对方呢。” “我突然觉得我们老祖宗造词还是很有智慧的。你看‘夫妻’这个词,一个当夫人,一个当妻子。谁说非得是一男一女呢?两个女孩子在一起,也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啊!这多好啊!” 柳飞霜没有立刻回答。 大教堂内,管风琴的音乐已经变得轻快而欢腾,宾客们开始排队向新人送上祝福。一切都显得那么喧嚣而热烈。 但柳飞霜的耳边,却只回荡着碧青那句轻快俏皮的——“一个当夫人,一个当妻子。这多好啊!” 她的目光,定格在那两枚交错的戒指上。新人的双手紧握,简单的铂金圆环在斑斓的光影下交相辉映。 她下意识地也收紧了握着碧青的手。 回国的飞机上,机舱内灯光昏暗,大部分乘客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碧青毫无防备地躺在柳飞霜的腿上睡得正香。 柳飞霜低下头过头,静静地注视着她的睡颜。 还记得第一次坐飞机时,这位剑仙大人看着窗外厚厚的云层和这庞大的金属铁鸟,眼中满是惊叹与不可思议。 但这第二次乘坐,她却出奇地安静。 此时正值深夜,机窗外是无边无际的浓黑。机翼尖端那盏暗红色的航行灯,在厚重得仿佛要压下来的黑云层层叠叠中,发出微弱而孤独的光芒,显得分外压抑。 黑云压抑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连星辰都隐去了踪迹。 柳飞霜垂下眼眸,侧脸在舷窗透进的微光中忽明忽暗,看不清喜怒。 她低头看着怀中睡得安稳的碧青,看着她那只交叠在自己腿上的手,目光最终落在了那纤细修长的无名指上。 她的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碧青那空空荡荡的无名指。 那微凉的触感,似乎在提醒着她什么,又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飞机平稳落地,两人回到了碧青所在的城市。 “咱们先回家休整两天,倒倒时差,顺便我也要好好整理一下照片。” 站在熟悉的街道口,碧青伸了个懒腰,长舒一口气,“至于下一步去哪找线索,咱们从长计议。” 柳飞霜没有异议,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 因为刚回来,出租屋的冰箱里空空如也,连根青菜都没有。碧青实在懒得自己动手,两人便索性在楼下常去的那家饭馆,随便点了几盘家常炒菜。 正值饭点,小饭馆里人声鼎沸,充满了市井烟火气。 在等菜的间隙,一只橘色的小猫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大着胆子凑了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桌腿,仰着头“喵喵”地叫着,一双眼睛里满是讨好。 柳飞霜侧过头,看着这只自来熟的小家伙,眼底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打趣似的问碧青:“它说什么呢?” 碧青没好气地笑道: “拜托,剑仙大人,我现在可不是妖兽了,肯定听不懂妖兽语了呀。” 她说着,从包里翻出一根之前小火腿肠,撕开包装,撕下一小块扔给那只望眼欲穿的橘猫。 碧青弯起眉眼,促狭地冲柳飞霜眨了眨眼: “不过嘛……虽然我听不懂它具体说了什么,但我猜,它刚才肯定是在夸你。” “夸我什么?”柳飞霜微微挑眉。 “它说呀,旁边这位白衣服的神仙姐姐长得真好看!” 碧青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一边说还一边忍不住笑出了声,“所以,它让你快点给它好吃的,不然它就一直盯着你看!” “也不知道这是一只四处流浪的野猫,还是附近谁家养的。” 碧青俯下身,顺着橘猫脊背上的纹理轻轻抚摸着,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热和柔软,“不过看它这体型,应该不缺吃喝。” “若是在九霄大陆,”柳飞霜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几分罕见的戏谑,“论起身份,你其实也算得上是我的灵兽宠物呢。” “你还敢提这个。”碧青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说真的,我自己都快忘了那段灵兽契约了。”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当初不是说好了,那只是一个让我能穿过结界的印记,不会对我有什么影响么?结果最后关头,你还是用它强行把我踢出了战场。” “你后悔了?”柳飞霜的笑意收敛了些,静静地看着她。 “倒也不是后悔……”碧青摇了摇头,她迎上柳飞霜的目光,那双瞳孔在餐馆温暖的灯光下,清澈而坚定,“我只是想和你站在一起。”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 “不是作为被你庇护的宠物,也不是作为你记忆里那个阿鸾。而是作为碧青,作为你的伙伴,和你并肩而立。” 柳飞霜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看着她眼中那不曾被任何苦难磨灭的、明亮而执着的光。 她想起了在教堂里,那两位新娘交握的双手和互相许下的誓言。她想起了碧青刚才说的,不想做宠物,也不想做替身,只想以一个平等的姿态与她并肩。 那么,作为回应。 “小青。” 她轻声呼唤,尾音微扬,透着久违的温软。 “嗯?怎么啦?” 柳飞霜看着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动人的笑意,宛如冰雪初融: “要不你以后,还是叫我白芯吧。” 第357章 白转 “为什么?” 碧青彻底呆住了,停在半空的筷子忘了收回。 其实,经历了这么多之后,那一层隔阂,早就在无数个相依为命的日夜里被悄然融化。 她早就接受了眼前这个人既是剑仙柳飞霜,也是那个在水云宗镜湖城里的医修少女。 然而,当面前这个人,用如此温柔的语气再度把这个尘封的名字抛出来时,碧青的心口还是不可抑制地颤动了一下。 柳飞霜没有躲避碧青的目光,她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显得分外清晰: “因为在其他所有人的面前,我都可以是那个剑仙柳飞霜。” “但是,唯独在你身旁的时候……”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期盼:“我希望,我是那个小小的医修白芯。” “……” 碧青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饭馆里的喧嚣声仿佛在这一刻远去了,她看着眼前这张绝美的面容,嘴唇微微翕动,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第462章 她的内心深处,的确已经和解了。 只是“白芯”这个名字,就像是一把带有魔力的钥匙,太重,太满,让她一时之间不敢轻易喊出口。 因为她一直没有找到那个最核心问题的答案——她,究竟为什么会爱上白芯? 面对如今的柳飞霜,碧青能清晰地梳理出自己的感情:那里有前世阿鸾的滤镜,有在修仙界里被选中的感恩,有在现代相依为命的依赖,更有两人一直以来前世今生的的深刻羁绊。 对于柳飞霜而言,她保留了所有的记忆,她的灵魂、她的过往都是完整的。一个人记忆没变,即使转世,她也依然是她自己。 可是,自己不一样啊。当初那个在凌霄塔上为了她成仙而粉身碎骨的阿鸾,那个纯白无瑕的灵魂,早就已经随着那场献祭消散了。 如今的她,是碧青。是一个在现代社会摸爬滚打、沾染了世俗烟火、有着自己独立思想和性格的女孩。 虽然她们灵魂的底色或许相同,但终究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如果柳飞霜会因为阿鸾的滤镜而爱上现在的自己,那自己又是因为什么,才对那个名叫“白芯”的身份念念不忘? 是感激?是习惯?还是.......?在没有理清这些纷乱的思绪之前,她都不敢喊出“白芯”这个名字。 看着碧青眼中闪过的挣扎与迷茫,柳飞霜眼底的光芒微微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被温柔所取代。她不想逼她。 “那就算了,是我唐突了。” 柳飞霜微微倾身,嘴角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那双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晶莹剔透,包容了所有的不安: “只是一个称呼罢了。你觉得为难就算了,还是叫我飞霜吧。只要是你叫的,我都喜欢。” …… 晚上,两人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小屋。 洗了澡,碧青坐着整理照片。 柳飞霜却走了过来。 “小青。” 柳飞霜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商量,“我们先不找回去的方式了吧。” “嗯?” 碧青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怎么突然不想找了?” “这段时间的旅行,太累了。”柳飞霜伸出手,替碧青理了理耳边散乱的碎发,“我也想通了,跨越世界这种事,本就是逆天而行,机缘未到时,强求也无用。倒不如既来之,则安之。” 她把平板屏幕转向碧青,眼中闪烁着几分新奇的光芒: “所以,我们去玩一下吧。” “玩?”碧青被她这跳跃的思维弄得有些发懵,下意识地问道,“你想去哪玩?名山大川咱们不是刚逛完吗?” “我看手机上说,这座城市里,有一个叫‘游乐园’的地方。”柳飞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的光芒,“我想去看看。” “游乐园?” 碧青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剑仙大人,放着名山大川不看,居然对凡间小孩子和情侣才去的游乐园产生了兴趣。 不过转念一想,也好。眼下确实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线索,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也不是办法。去游乐园放松一下,感受一下现代社会的快乐,对柳飞霜来说也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更何况,碧青自己其实也从来没有去过游乐园。 以前是没钱没时间,只能在短视频里看着别人坐过山车、吃棉花糖、看烟花秀。 眼下她的思绪纷扰,倒不如也去好好排解一下。 “好啊。” 碧青坐直了身子,“那我们明天去吧。” …… 第二天,天公作美,阳光明媚。 站在喧闹的游乐园大门口,听着欢快的游行音乐,看着天空中五颜六色的巨大气球,碧青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仿佛也被这种无忧无虑的氛围感染,回到了从前那个不曾有机会体验的童年。 为了融入这里的氛围,碧青特意买了两对毛茸茸的动物发箍。 “来,低头。”碧青踮起脚尖,将一个白色的兔子耳朵发箍,稳稳地戴在了柳飞霜的头上。 原本气质冷冽、一头银发如瀑的剑仙大人,配上这对随着微风轻轻晃动的软萌兔耳,瞬间产生了巨大反差萌。 柳飞霜好奇地抬手摸了摸头上那两只毛茸茸的假耳朵,眼神茫然。 “还挺可爱的。” 碧青笑着牵起她的手,拉着她汇入了欢快的人流中,“走,我带你去体验体验凡人的‘御剑飞行’!” 碧青口中的“御剑飞行”,自然是游乐园里最惊险刺激的过山车。 当两人被牢牢固定在座椅上,伴随着机械履带“咔哒咔哒”的爬坡声,过山车缓缓升向几十米的高空。 “轰——” 过山车到达顶点,猛地向下俯冲! 失重感骤然袭来,周围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尽管碧青在修真界经历过比这惊险得多的生死搏杀,但是这具属于现代人的凡人躯体,在面对这种不受控制的坠落时,还是下意识地感到了一丝本能的恐惧。她紧紧闭着眼睛,死死抓住胸前的安全杆。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盖在了她紧抓着压杆的手背上。 碧青勉强睁开一条缝,转头看去。 在翻滚的狂风中,柳飞霜的银发在空中肆意飞扬,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恐。她不侧过头,目光温柔地注视着碧青。那眼神仿佛在说:别怕,我在。 从过山车上下来,碧青的双腿还有些发软。休息片刻后,两人开始在游乐园里闲逛。比起那些让人心跳骤停的刺激项目,柳飞霜似乎对那些充满了童趣和丰富色彩的设施更感兴趣。 当她们路过一个卖棉花糖的小摊时,柳飞霜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那个像彩色云朵一样的蓬松物上,久久没有移开。 “想吃棉花糖啊?这个好吃的,你在这等我,我去给你买个最大的!” 碧青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的好奇,笑着撂下一句话,便转身挤进了排队的人群中。 柳飞霜站在原地,乖巧地等待着。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吧嗒吧嗒地跑了过来,停在了柳飞霜面前。 小女孩仰起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睁得圆圆的,满是惊叹地盯着柳飞霜。 “姐姐,你是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精灵公主吗?” 柳飞霜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会面对这样的问题,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 “妈妈说,只有魔法森林里的精灵,才会长得这么好看,才会有像月亮一样颜色的头发。”小女孩凑近了一步,眼神里全是纯粹的憧憬与赞美,“姐姐,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你也是来游乐园找王子的吗?” 童言无忌,却最为真诚。 柳飞霜垂下眼眸,刚想开口说自己不是来找王子的,碧青正好举着两支巨大的粉色棉花糖走了回来。 听到小女孩的话,碧青笑着把棉花糖递给柳飞霜,打趣道:“在修仙界,孩子们都是听着你的斩妖除魔的故事长大的。结果到了这个世界,你还是这么受孩子们欢迎啊,精灵公主殿下。” “她不是来找王子的,她自己就是王子。” 柳飞霜接过棉花糖,看向碧青,眼底漾开了笑。 两人一路吃吃玩玩,看了绚丽的烟花秀,也跟着花车游行的人群欢呼雀跃。 直到夜幕深沉,游乐园里许多惊险的项目都已经关闭,唯有那座巨大的摩天轮,还亮着璀璨的灯光,在夜空中缓慢而执着地旋转着。 狭小的观景舱内,随着摩天轮的升高,城市的夜景如同一幅繁华的画卷在脚下徐徐展开。霓虹闪烁,车流如织,美得有些不真实。 碧青趴在玻璃窗上,看着外面的夜色,好奇地问坐在对面的柳飞霜:“飞霜,你喜欢这个世界吗?” 等了一会儿,却没有听到回答。 碧青转过头,发现柳飞霜正垂着眼眸,目光落在窗外虚无的夜空中,似乎有心事,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飞霜?” 碧青有些疑惑,伸手在她面前轻轻挥了挥。 “嗯?怎么了?”柳飞霜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看向碧青。 “我问你,你喜欢这个世界吗?”碧青重复了一遍,眼神中带着好奇。 摩天轮不知不觉地转到了最高点。 柳飞霜没有去看窗外的风景,而是深深地凝视着碧青的眼睛,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 “无论哪个世界,只要有你,我都喜欢。” 她顿了顿: “每一次转世,我都很期待。期待这一次会遇到什么样的风景,会经历什么样的故事,但而且重要的是,我期待着,我会以什么样的身份,再次认识你。” 这番话说得太过缠绵,也太过深沉,碧青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却突然感觉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困意袭来。 那种困意来得极其猛烈且诡异,根本不像是正常的疲惫,而且无法抗拒。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大脑的思考能力在迅速流失。 第463章 “飞霜……我……” 碧青努力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想要不睡过去。 然而,那股无形的力量实在太强大了。她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彻底失去了控制,软绵绵地向前倾倒。 在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秒,她跌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 她身上的味道变了。好熟悉的香味啊。 是淡淡的药草香。仿佛初次相遇的时候在她怀里的感觉。 “白芯……” 在彻底睡着之前,碧青凭借着最后的一丝本能,轻声唤出了这个名字。 第358章 白与青 凡人的生命如白驹过隙,匆匆数十载,转瞬即逝;而仙人的命数,却是与天同寿,无穷无尽。 未来会怎么样呢,柳飞霜不知道。 柳飞霜动作轻柔,将怀里沉睡的碧青小心翼翼地抱回了卧室,放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她细心地替碧青脱去鞋袜,拉过被子盖好,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珍视与小心。 碧青睡得很沉。 柳飞霜坐在床沿,静静地看着她安详的睡颜。眼里满是温柔。 窗外,夜色如墨。 一缕皎洁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柳飞霜的身上,照耀着她银白的长发。 她终究是那个惊才绝艳的绝世剑仙。 哪怕身处这个没有灵气的世界,柳飞霜也从未真正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没有灵气,她便汲取日月精华;没有天道法则,她便以自身为引。 在这段看似平静的岁月里,柳飞霜都在默默地恢复实力。 时至今日,经过这漫长而艰难的恢复,她体内的力量已经复苏了大半。如今的柳飞霜,已经完全有能力凭借自己的一己之力,撕裂这方天地的空间壁垒,回到那个属于她的修真世界了。 但是,她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碧青。 百次轮回的擦肩而过,才换来这一世的相知相伴。 柳飞霜比任何人都清楚,能在这个世界与她安稳地相守这段时日,已是命运莫大的恩赐。 在她成仙、化身为法则的那一刻起,她的命数便早已与九霄大陆的兴衰死死绑定在了一起。哪怕隔着遥远的时空,她依然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世界的悲鸣。 失去了救世主,玄夜的灭世魔威已然席卷了每一寸土地,那个世界,此刻早已经化作了尸山血海的炼狱。 如果那个世界崩塌,天道覆灭,那么身负九霄因果的她,以及与她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碧青,都无法独善其身。 只是碧青好不容易才回到了属于她的故乡。这里没有杀戮,没有算计,只有温暖的烟火和甜美的梦。她怎么忍心再次将她拖入那个世界呢。 更何况,她还想再次见到她。 她不想只拥有她的这一世。 她想要下一世,再下下一世,都能在茫茫人海中,再次看到这个纯白无暇的灵魂。 她想看她过得好,看她笑,看她无忧无虑地生活在一个太平盛世里,而不是在乱世中颠沛流离。 这是她作为神明,最自私的欲望。 为了实现这个欲望,也为了护住这个女孩的生生世世。 她愿意再次踏上九天,去面对那无尽的深渊和冷酷的天道。即使是九死一生,万劫不复。 只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在某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她们,能够再度相见。 …… 她将碧青在这个世界为她添置的一件件物品整理妥当。 那把没开刃现代长剑,她无比珍重地擦拭了一遍,妥帖地放回了剑匣中。 那张象征着她在此界有了归属与姓名的身份证,也被她压在了剑匣下。 随着她心念微动,光华流转间,她褪去了那身现代服装,又穿回了那身皎洁胜雪、不染纤尘的仙人白衣。 临行前,柳飞霜静静地立在床畔,看了沉睡的碧青最后一眼。 这一眼,极其绵长,似要将她的一切都刻进灵魂的深处。 随后,房间内泛起一阵涟漪。她如同一阵抓不住的夜风,悄无声息地消散了,只留下被风吹散的窗帘轻轻摇曳。 …… 时空的壁垒被强行撕裂,柳飞霜踏入了时空隧道之中。 无数的光影如同流星般在她身边穿梭而过,那是她百世轮回中,与那个灵魂交织的点点滴滴。 画面流转。 她看到了漫天飞雪的寒冬里,那个骨瘦如柴、却像头小狼崽一样冲她龇牙咧嘴的凶狠小乞丐。 她给了她一块自己最爱吃的糕点。声音清冷却轻柔地对她说:“别急,慢慢吃。” 那源于她漫长岁月里一丝好奇心。 她天生拥有一双能看透万物灵魂底色的眼睛。在这欲壑难填、污浊不堪的世间,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如此纯净的灵魂。 纵然那抹纯白之中有一点点的灰暗,但那依然是她此生所见过的,最通透、最干净的颜色。 她看着那个女孩为了完成每天繁重的挑水劈柴任务,累得双手磨出血泡,却连哼都不哼一声, 为了偷学一招剑法,在无数个深夜里,一次又一次地挥剑,一次又一次地跌倒。 那个女孩没有傲人的天赋,只有一股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狠劲。 她就是凭着这股执拗,一步一个脚印,硬生生地走到了自己的面前。在那场宗门大比上,女孩虽然毫无悬念地输给了自己,被打得遍体鳞伤,但她的眼神依然明亮,从未说过一句放弃。 从那一刻起,柳飞霜眼底的好奇,变成了欣赏。 后来,她们的轨迹开始重合。 她开始主动拉着那个女孩学剑,指点她晦涩的剑诀;她们会偷偷溜下山,一起逛喧闹的镇子,一起排队买糖人和桂花糕。 直到那次任务。当那只强悍的魔物扑来的时候,其他人都跑了,唯有那个修为远不如她的女孩,竟然没有丝毫犹豫,拼了命也要挡在她的身前,护住她施展绝技。 自私是万物的本能,趋利避害是所有人的天性。 柳飞霜想不通,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才可以让一个人豁出一切,甚至不惜放弃生命,也要来保护自己? 看着女孩苍白却坚定的脸庞,柳飞霜冰封的心,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从欣赏,变成了喜欢。 再后来,魔火连天,宗门覆灭。昔日辉煌化作焦土。 她带着那个女孩,踏上了漫漫无期的旅途。那个女孩知礼节、明善恶,做饭还好吃,她像一束温柔的微光,一点点照亮了柳飞霜那原本只有剑道的岁月。 沧海桑田,故人皆逝。曾经的师长陨落,同门背叛。到最后,唯有她,一直一直、毫无保留地陪在自己身边,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无论前路多么黑暗,有多么危险,只要转过头,总能看到那双明亮如初的眼睛。她发现,自己渐渐的离不开她了。 她从喜欢,变成了依恋。 再后来。 她们结识了各路伙伴,在一次次的生死搏杀中,她也逐渐变成了世人眼中拯救苍生的希望。 可是,得到的头衔越多,背负的责任越重,她就越害怕。 她不怕死,不怕魔族,她只害怕失去她。 但命运,总是喜欢开最残忍的玩笑。天门之上,魔气肆虐。为了助她突破最后的桎梏,那个女孩燃烧了神魂,化作一只浴火的神鸟,为她铺平了通往仙境的最后道路。 在神鸟消失的那一瞬间,柳飞霜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她从依恋,变成了爱。 当年的仙魔大战。 魔气滔天中,玄夜立于尸山血海之上,叩问她的道心: “柳飞霜,你明知这世间终将覆灭,人心贪婪,根本经不起半点推敲,你拼死护着的,不过是一群随时会背叛你的蝼蚁!为何不早点顺应天命,让这肮脏的世界付之一炬?” 那时的柳飞霜,给出了一个万年不曾动摇的答案: “哪怕这世间所有人的内心都充满了恶意与污秽,但只要还有一个像她那般坚韧不拔,洁白无瑕的灵魂存在……” “那么,这个世界,便值得我拔剑去救。” 她为什么会如此深爱这个世界? 答案其实早就不言而喻了。 因为有了那个人,她手中的剑有了出鞘的理由,她的一切仿佛充满了意义。 她曾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孩步入轮回,洗去前尘,忘记了关于她的一切记忆。 她曾无数次越过云端,想要与她相认。 她看着她一世又一世地受尽红尘苦痛。看着她被背叛、被伤害,在尘世的泥沼里痛苦挣扎。 可即便如此,那灵魂的底色,却依旧倔强地保持着最初的洁白,不曾染上半分污浊。柳飞霜看着她受苦,每一次,都心如刀绞。 直到,命运轮转到了最后的那一次。 直到,她看着西州的山谷里,那条奄奄一息、被人唾弃的凡灵根小青蛇…… 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第464章 “哎?这里怎么还有一只小蛇被压着。” 朦胧中,一个清亮的少女声音传来,带着一些惊喜与忧虑。 “这小蛇……虽然伤得很重,但你看它的鳞片颜色,多漂亮啊!我就是要救它!” 少女无法解释自己的执拗,只得推脱。但是在她的眼里,这只小蛇的灵魂却呈现出一种纯白无瑕的光芒。 少女只觉得这只小蛇有一种无法言喻的熟悉感,仿佛她们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这种熟悉感让她觉得无比温暖,甚至让她的内心瞬间被温暖所填满。 所以,哪怕违背常理,她也要救它。还要放在怀里。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摸小青蛇的额头,眼中满是欢喜: “你是一条青色的小蛇,以后……不如就叫你小青,怎么样?” “我叫白芯。” 第359章 与你的约定 晨光熹微,蝉鸣不绝。 碧青醒来,有些迷糊地揉了揉发沉的眼睛。 她下意识的朝身旁看去,柳飞霜不见了。 她喊了一声,“飞霜?” 碧青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喑哑,在这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无人应答。 一丝不安悄然爬上心头,她瞬间清醒了过来。脑海中飞速回溯着昨晚的记忆,可是她惊恐地发觉,自己竟然完全没有自己是怎么回家的记忆! 最后的画面,是摩天轮旋转到最高处的时候,突如其来的诡异睡意,以及那股熟悉的药草香。 “飞霜!柳飞霜!” 巨大的惶恐瞬间淹没了她,碧青连滚带爬地翻下床,客厅空荡荡的,厨房里没有人,卫生间的洗漱台也干干净净。 到处都没有那个人的影子。 碧青的心直直地坠入谷底,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呼吸变得前所未有的急促。 她看到客厅的桌上。那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那个紫檀木的剑匣。 剑匣的盖子半开着,里面那把她花了大价钱定做、作为生日礼物送给柳飞霜的现代长剑,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剑身光亮如新,一尘不染,显然被它的主人保养得极好。 既然剑还在,说明她不是去公园练剑了。 不仅如此,她还没有手机,甚至连现代社会的钱都不怎么会花。而且在此之前,为了不让碧青担心,她不管去哪里,哪怕只是下楼买个早餐,都一定会提前跟碧青报备的。 她能去哪? 碧青的眼眶瞬间红了,巨大的恐慌和与窒息感让她有些失去了理智。 她甚至顾不上洗漱,连身上的睡衣都没有换,胡乱蹬上一双鞋,径直拉开大门冲了出去。 “柳飞霜!” 她顺着楼梯一路狂奔而下,视线有些模糊。她跑到她们曾一起吃过牛肉面的那家小面馆。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赶着去上班的白领,有背着书包的学生。可是无论她跑到哪里,无论她在人群中怎么四处张望,都找不到那个总是一身白衣、清冷如月的人。 “你去哪了……你到底去哪了……” 汗水浸湿了她的后背,心跳快得几乎要撕裂胸腔。 碧青跌跌撞撞地穿过两条街道,跑到了小区附近那个公园里。那是柳飞霜曾经去练剑的地方,她们偶尔也会去一起散步的地方。 公园里绿树成荫,晨练的大爷大妈们正在打着太极,晨练。 可是没有她。 碧青找遍了整个公园的每一个角落,问遍了周围的大爷大妈,都没有得到任何关于那个人的线索。 那个人,就仿佛是一场梦,突然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又在梦醒时分,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不相信。 她像个疯子一样,又跑到了她们曾经一起买衣服的那个大商场。她拉着店员,语无伦次地比划着柳飞霜的模样。 店员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甚至打车跑到了远在郊区的那个影视城,跑到了她们曾经一起拍戏的那个简陋场地。那里已经换了一个新的剧组,面对她焦急的询问,所有人都表示从来没见过那样一个银发白衣的女人。 希望一点点破灭,绝望疯长。 碧青不死心,由跑到了家附近的派出所。 “哎,姑娘,你先坐下慢慢说。你是说你的姐姐失踪了是么?”值班的民警递过来一杯温水,看着眼前这个头发凌乱、穿着睡衣、满脸泪痕的女孩,语气有些同情。 “对!她不见了!她没有手机,没有钱,她不认识路……” 碧青双手死死捧着纸杯,焦急地描述着柳飞霜的特征。 “好的,姑娘,你的情况我们了解了,我们会立刻帮你留意附近监控的。”民警在本子上记录着,“不过,按照规定,目前她失踪还没有超过24小时,还达不到立案标准。你先回去等等吧,说不定她只是出去散散心,或者迷路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碧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外面的阳光已经变得刺眼,街道上的车流依旧喧嚣,这个世界并没有因为少了一个人而停止运转。 碧青浑浑噩噩地爬上老旧的楼梯,最终停在了那扇熟悉的门前。 手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她却迟迟不敢压下去。 人在悲伤的时候,总是会本能地生出一些自欺欺人的幻想。 她站在门外,开始在心底不受控制地期盼起来——也许民警说得对,也许飞霜真的只是出门散了个心,或者是迷路了,现在已经自己找回来了呢? 她甚至开始在脑海中勾勒门后的画面。 就像几个月前她每天下班回家时那样。 只要推开这扇门,就能看到那个银发白衣的女孩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平板电脑看得津津有味;或者听到厨房里传来笨拙的锅碗瓢盆碰撞声。 然后,那个人会闻声转过头,那双清冷的凤眸里会瞬间漾起一层柔和的波光,轻声对她说一句:“小青,你回来了。” 想到这里,碧青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狂跳的心脏,强行让自己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她像往常无数次下班归来那样,用带着轻快的声音,冲着门内喊了一声: “飞霜,我回来了。” 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门被缓缓推开。 迎接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午后的阳光透过未关的窗户斜斜地照进客厅,沙发是平整的,厨房是暗的。紫檀木的剑匣依旧冷冷清清地摆在桌子上,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原样。 屋里空空荡荡。 碧青失魂落魄地在房间里游荡,目光空洞地掠过每一处细节。 卧室的衣柜里,她亲手为柳飞霜挑选的现代衣服还塞满了半个柜子,有的甚至连吊牌都没来得及拆; 打开冰箱,冷冻层里塞满了给她买的各种口味的冰淇淋,医药箱里放着她生病时吃剩下的感冒药,以及那几包为了缓解她月事疼痛而特意备好的红糖。 手机的相册里,还存着两人各地旅行时候的合影;哪怕随便打开一个视频软件,她拍的那部短剧还在首页上循环播放着。 明明痕迹都还在,那样鲜活,那样清晰,可那个人却凭空消失了。 碧青的心脏一阵阵地绞痛。她怎么会猜不到?柳飞霜定是恢复了力量,独自撕裂了虚空,回到了那个属于她的世界。 只是,她为什么不带自己一起走? 碧青走到桌前,拿起了那张原本被压在剑匣底下的、崭新的身份证。 然而,当碧青的目光落在证件正面的姓名栏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 上面印着的名字,不是“柳飞霜”。 而是“白芯” 直到这一刻,碧青的视线才艰难地下移,留意到那沉重的紫檀木剑匣下方,还安静地压着一张薄薄的便签纸。 纸上的字迹清隽挺拔,透着一股熟悉的凌厉剑意,写下的话语却温柔又残忍: “小青,我已经完成了与你此世的约定,现在我要回去了。勿念。” “约定……” 看到这两个字的瞬间,碧青的内心猛然一颤,遥远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 那是在镜湖城的月灯节上。 漫天璀璨的灯火下,那个名叫白芯的女孩,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睛里闪烁着比漫天星辰还要明亮的光芒。 那是她们定下此生之约的时刻。 “我们约定!是你说的,不要来世,只要此世!那就此世约定!” 女孩的声音清脆而坚定,透着一往无前的孤勇,“你以后要回去的话,我陪你!无论天涯海角,我都想陪着你!” “你到时候,可得给我好好介绍介绍,你那个世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原来如此。 原来她一直都记得。 怪不得在饭馆里,她会突然提出,希望在这个世界里,碧青能唤她作“白芯”。 第465章 因为是白芯许下的诺言,所以她要用白芯的身份来兑现。 然后,她独自一人,把碧青留在了安全的现代,自己却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面对那个十死无生的地狱。 “骗子……” 碧青的双腿彻底失去了支撑的力气,她颓然地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滚烫的眼泪瞬间湿透了衣袖,压抑的呜咽声终于响了起来,渐渐变成撕心裂肺的痛哭。 她又是一个人了。 第360章 青回 碧青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那座让她魂牵梦绕的城市。 长街上花灯如昼,湖面波光如镜,倒影着整座城池。 而那个名叫白芯的女孩,带着温柔的笑,牵着她的手,走在水云医馆的长街之上。 她的指尖触感温柔,转过头时,那笑容如同春光,明媚、鲜活,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她对碧青说,“小青,你看。” 碧青驻足,蓦然回首。 在熙熙攘攘的长街尽头,在来时的那条路上,那些曾经的故人们,正一个个站在光影里,微笑着注视着她。 她看到了碧落,那个曾经任性妄为的恋爱脑姐姐,到了最后,褪去了所有的天真,换上了一身赤红的战袍,成为了整个族群的脊梁。 她看到了阮雪,那个总是一身珠光宝气、喜欢捣鼓各种稀奇古怪暗器的器修师姐,正拿着一把新做好的机括,冲她得意地扬着下巴。 她看到了江柔,那个曾经在水云宗里明媚张扬、爱看话本的大小姐。在经历了城破家亡的惨剧后,收敛了所有的笑容,握紧了手中沾血的双刀,对魔物恨之入骨,却依然对她露出了明艳的笑容。 她看到了沙曼,那个因为不愿被命运摆布而逃婚的西州公主,最终却肩负起了整个大州的未来。 她看到了柳歆,那个一开始只会小偷小摸的孤儿,在一路的生死与共中,已然成了她相依为命的妹妹。 她看到了狐蝶,那只可爱的小狐狸,骄傲地扬着脸。等她长大了,一定会比她的父亲还要倾国倾城,颠倒众生。 她还看到了很多很多人,肖云,叶天雨,老掌门,甚至还有苏瑶。他们路过她的身旁,对她点头示意。 最后,她看到了那个额头上长着小巧龙角的女孩。那是小碧青。她的眼里是全然的信任与毫无保留的交付。 在修真界的那段岁月,就像是一场绚丽而残酷的烟火。她一路跌跌撞撞地走来,一路收获着真挚的情谊,却也一路在承受着失去的痛苦。 她一次又一次地咬紧牙关,拼尽全力,甚至不惜将自己燃烧殆尽,也要去守护那些她在乎的人。 每一次的得到,都伴随着更多的失去。每一次的相遇,似乎都在为了最终的离别做着铺垫。 她想要护住身边的一切,可是到最后,当尘埃落定,她回首望去,却发现自己还是孤身一人。 …… 碧青猛地睁开眼睛,从梦中惊醒。 她有些迟缓地转过头,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下午三点。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屋子里昏暗得不分昼夜。 自从那个人不辞而别之后,她失眠的次数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 哪怕是借助安眠药,她也常常在半夜惊恐地醒来,然后就那么整宿整宿地睁着眼睛,直到天际泛白。 只有在精神实在透支到无法支撑的时候,才能在下午这种本不该睡觉的时间,勉强昏睡一小会儿。 她的精神状态也变得有些恍惚。 有一次她下楼买饭,看到了一个穿白衣、身形高挑的女生,她不管不顾地跑过去,死死地盯着对方看。 直到对方被她看毛了,骂她一句“神经病”,她才如梦初醒般地连连道歉,然后失魂落魄地走开。 明明城市依旧繁华,生活还在按部就班地继续,但她却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人生生抽走了一半。 这种行尸走肉般的状态,就如同当初在白芯“身死”的那段日子有点像。只不过,那时她的身边至少还有小碧青陪着,她心里还存着一点念想。 但是如今,她身边什么都没有了,连那点可怜的念想都被生生掐断,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未来该走向何方。 “叮咚——” 一声清脆的门铃声响起。 “谁啊……” 碧青缩在被窝里,不想动。 如果是送外卖的,她不理会,对方自然会把东西挂在门把手上。 然而,那门铃声却像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一般,持续不断地响着。 “碧青!开门!” 熟悉的声音,这才让碧青想起。自己的状态实在太差,和九圣聊天的时候说了一些胡话。 九圣听说了剑仙大人不辞而别的事情后,放心不下,说今天跑来找她。 碧青起身开门。 当九圣看到她这副模样时,着实吃了一惊。眼前的女孩头发凌乱,面色惨白,眼窝深陷,哪里还有半点往日的生气? 在九圣的记忆里,这个叫碧青的女孩,一直是坚强倔强到如同顽石一般的存在。哪怕面对漫天神佛,她的脊梁也从未弯过半分。可现在,她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喂,你这状态也太差了吧?”九圣皱着眉头,“你这状态也太差了吧。不就是人回去了嘛,你又不是没有一个人待过。算上你在那边度过的日子,几十年都过去了,经历了那么多大风大浪,你难道还不能和自己和解吗?” “给我一段时间吧。” 碧青垂下眼帘,声音透着深深的无力。她转身想往卧室走,“我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 “等等!” 九圣连忙伸手拦住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语气变得无比认真: “我这次跑来找你,不是为了看你在这里自暴自弃的!” “我想说,我有一个线索,说不定能帮你回到那个世界。” 九圣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碧青死寂的世界里炸响。 “不过,在实施之前,”九圣看着她,神色凝重,“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 “什么想法?” 碧青仿佛一个快要溺死的人突然抓到了救命稻草,她死死地反抓着九圣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无论要用什么方法,我都想要回去!” “为什么?我想听你最真实的想法。” “因为我想见她。” 碧青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 “那,你为什么喜欢她?”九圣步步紧逼。 “……” 碧青张了张嘴,却突然像被卡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问题她曾无数次的问过自己。 是因为白芯救了她的命吗?是因为柳飞霜在给了她依靠吗?还是因为那份挥之不去的前世羁绊? 她找不到答案。 见她沉默,九圣叹了口气,换了个问题:“那你觉得,她为什么会喜欢你?” “因为……因为我是阿鸾的转世。” 碧青低下头,声音低沉。 “在她眼里,我是那个万年前陪着她、最后为了她牺牲的女孩的延续。她爱的是那份记忆,是那个纯白无瑕的灵魂。我不过是……” “放屁!” 九圣猛地打断了她,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句。 “不是因为你是谁的转世!” 九圣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那个真相,“我曾经查阅过那个世界无数的史书典籍。上面记载着,剑仙大人自幼天生地养,斩断红尘,不染因果。” “然纵观万载,独有一人,牵其凡心。” “碧青你听好!转世只是一个因果的引子!柳飞霜活了一万年,她看透了人心,看透了生死,你以为她分不清前世今生吗?” “她喜欢你,只是因为现在的你!跟万年前的那个人是一样的。纵使百转千回,也依旧坚强,依旧倔强,也依旧善良与温柔。” “你是她拯救世界的理由,是她拔剑的意义。” “那你呢?你若真的想回去,去找她,去和她并肩作战。那你必须要给我一个理由。” “一个不是因为‘感恩’,不是因为‘习惯’,更不是因为‘我是阿鸾’的理由。” “抛开前世的滤镜,抛开所有的外在因素。” “碧青,你问问你自己,你,为什么爱她?” 碧青无数次的审视自己的内心,如果剥离了阿鸾的记忆,如果剥离了对白芯的感激。 她的感情,还剩下什么? 黑暗中,走马灯般的画面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水云宗的相遇,镜湖城的相守,凌霄塔上惊天动地一剑……. 刹那间,宛如一道刺目的闪电劈开了重重迷雾,灵台一片通明。 那个困扰了她无数个日夜的身份死结,终于在此刻轰然碎裂。 她忽然全明白了。 “我知道了。” 碧青睁开眼,双眸亮得惊人,清澈无比。 第466章 “不是因为宿命,也不是因为恩情。” “是因为我想成为她那样的人。” 碧青的眼眶微微发热,嘴角却扬起了一抹释然的笑意: “九圣,你懂那种感觉吗?我从小在泥潭里摸爬滚打,见惯了自私与抛弃。我以前总以为,只要竖起浑身的尖刺,只要变得足够冷漠、足够自私,就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活下去。” “无论是在我出生的那个世界,还是在九霄大陆,女子似乎生来就不被重视,被视为附庸,被要求顺从。可她不一样……” “她用她那把剑,硬生生地劈开了一条只属于她自己的路。我羡慕她的强大。” “可真正的强大,是在看透了人心的肮脏、见识了世界的破败之后,依然有勇气去温柔地爱着它;是明明拥有毁灭一切的力量,却依然愿意为了在意的人而小心翼翼。” “她是我的光。” “而我想向光芒奔赴。” 白芯如此,柳飞霜如此,她也一直如此。 就是因为那个人照亮了她的世界,她才有勇气去坚守自己想要的一切,她们之间,本就互为因果。 听到这番话,九圣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仿佛重获新生的女孩,会心地笑了。她知道,碧青已经跨过了心里的那道坎,真正理解了爱的本质。 “既然你已经想清楚了……” 九圣收敛了笑意,她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枚黯淡无光的吊坠,递到碧青面前。 “上次我来的时候,剑仙大人曾经探查过这个东西。她说,这吊坠里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跨界灵力,可以作为连接两个世界的空间锚点。” 九圣指着吊坠上那丝几乎不可见、却真实存在的荧光,说道: “你还记得吗?这副吊坠,当初本就是我们两人联手炼制的子母法器。”九圣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设想全盘托出,“你的那一枚,在跨界时遗失在了九霄大陆。很早之前我们就讨论过它传音的原理,它的本质,就是通过极为微量的灵气,去牵引另一端附近的灵气,从而产生跨越空间的共鸣。” “既然声音和神念能够通过共鸣来传递……” 九圣的目光灼灼,犹如在暗夜中点燃了一把火炬,“那么,只要你能用这点力量引起那方世界的共振,就有机会回到那个世界。” “最后提醒你一下,那个地方现在遍地都是魔族。” 碧青微微点头,没有丝毫犹豫,缓缓伸出双手,接过了那枚温润的玉坠。 玉石贴在掌心,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碧青闭上双眼,摒弃了外界所有的杂念,全神贯注地去捕捉玉坠内部那若隐若现的力量。 在这个毫无灵气的凡人世界里,她试图唤醒沉睡在灵魂深处的记忆。那是属于九霄大陆的呼吸方式,是她曾经赖以生存的根基。 她的意识在枯竭的经脉中艰难游走,从最初在泥沼中挣扎求生的《化蛟诀》,一路演练到包容万物、浩瀚无垠的《万川归海》。 终于,一股无比熟悉的灵力,悄然在她的身体深处苏醒了。 直到这一刻,碧青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身体里,竟然一直蛰伏着一股属于柳飞霜的仙灵之力! 这股力量藏得那么深,那么温柔。它一直在她毫无察觉的日日夜夜里,悄无声息地替她梳理着凡人躯壳的疲惫。 那是剑仙大人留给她的护身符。 一滴滚烫的眼泪猝不及防地砸在玉坠上。 “太过分了啊,柳飞霜。” 碧青低着头,嘴角却漾起了一抹带着泪意的轻笑。声音里透着咬牙切齿的心疼,却又饱含着眷恋。 “总是这样自作主张,自己却跑回去逞英雄。”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枚玉坠死死地按在心口。 “小碧青,帮我最后一次吧,我们一起回到那个世界。” “回到那个人的身边。” …… 九霄大陆,北州。 原本艰难重建的镜湖城,此刻又面临着一场前所未有的灭顶之灾。 黑云压城。气氛十分的压抑。 铺天盖地的魔物将整座孤城围得水泄不通。那些生得奇形怪状、散发着腐臭怪物们张牙舞爪,喉咙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仿佛下一秒就会将城墙撕碎。 然而,诡异的是,这支魔物大军,此刻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死死拦住,硬生生停在了距离城门百丈开外的地方,不敢再向前踏出半步。 城楼之上,如今已是城主的夜无涯紧握着手中长枪,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怎么回事?魔物怎么不进攻了?它们在怕什么?” 他发现前面的魔物甚至在不住地后退,仿佛前方有什么令它们感到本能恐惧的东西。 “城主!快看!有人!” 另一名负责瞭望的修士突然指着城门正下方的空地、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在数以万计的魔族大军和摇摇欲坠的护城大阵之间。一个身形单薄的白衣少女,正静静地站立在那里。 她没有穿什么华丽的法袍,只是一袭最普通不过的素白长衫,在这血肉横飞的战场上显得格格不入。她单手提着一把剑,剑并未出鞘。那剑鞘看起来很老旧,上面甚至还有一些斑驳的痕迹,没有半分神兵利器的光泽。 但她就那样静静地伫立在千军万马之前。 清冷的眼眸中,没有恐惧,没有波澜,只有一种视万物如无物的淡漠。 明明只是孑然一身,却硬生生逼停了千万魔军。 魔物们本就是残暴嗜血的化身,但面对这个白衣女子,它们却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最前方的几只高阶魔兽不安地刨着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却怎么也不敢再向前迈出半步。 “那是谁?”夜无涯皱眉,他从未在北州见过这等人物。 “不管是谁,她一个人绝对挡不住那么多魔物的!” 副将焦急地喊道,“城主,马上组织敢死队,去把那位前辈救回来!” “所有人听令!开城门,随我……” 夜无涯刚要下达冲锋的命令,却突然硬生生地止住了话头。 天地间的温度,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陡然骤降。仿佛有一股跨越了无尽虚空的寒流,瞬间侵袭了整片满是魔气的旷野。 “起风了?” 他喃喃自语。 确实起风了。原本带着浓重血腥味和魔气燥热的微风,不知何时变成了一股刺骨的寒流。 寒风呼啸而过,吹动了战场四周已经被鲜血染红的野草和残花。也吹得那白衣少女的满头银丝与素白衣衫猎猎作响。 随着风的吹拂,挂在那把老旧剑鞘上、一个明显是手工编织、略显粗糙的青色剑穗,也随之轻轻飘荡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面无表情的少女,那双如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错愕。 随后,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那张清冷绝世的容颜上也缓缓绽放出了一个无奈笑容。 “你怎么还是追过来了。” 她低下头,看着随风摇曳的青色剑穗,轻声自语。 还没等城楼上的众人反应过来这诡异的天气变化,镜湖城的正上方,原本被浓厚魔云遮蔽的天空,突然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闷雷。 紧接着,城内爆发出一阵巨大的骚乱。 “天啊!那是什么!” 在那白衣少女的身后的城市里。 一只青龙腾空而起,光芒刺破了魔云,照耀了整个天际。 第361章 龙吟剑鸣 九霄大陆,中州,凌霄城。 曾经,这里是整个修真界灵气最浓郁、最令人向往的地方。那座直插云霄凌霄高塔,曾是无数修士顶礼膜拜的圣地。 而如今,浓厚的魔云遮天蔽日,连一丝星光都透不下来,哪怕是白天,也弥漫令人作呕的黑色雾瘴。 断裂的塔身上缠绕着狰狞的黑色魔藤,而在那最高处的断口王座之上,正慵懒地坐着一个黑衣男子。 他有着一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面容,苍白的皮肤下隐隐流转着紫黑色的魔纹。他单手撑着下巴,嘴角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正百无聊赖地俯瞰着脚下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他是玄夜。那个从深渊中爬出来的魔君。 辰站在王座下方的阴影里,低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作为曾经剑仙大人守塔之人,辰自以为见惯了修真界的一切。但在面对玄夜时,他依然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只觉得,这个叫玄夜的男人,比当初那位剑仙大人,还要让人感到无法捉摸的恐惧。 柳飞霜的剑虽然冷,但至少有迹可循。 但玄夜不一样。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地盘、什么法宝,甚至不在乎杀戮本身。 他做事的唯一准则,似乎只是为了寻找乐子,一种摧毁他人的乐趣。 辰曾亲眼目睹,玄夜仅仅因为一个凡人女孩在路边哭泣声打扰了他的兴致,便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将那小孩连同她苦苦哀求的父母瞬间化作一滩血水。 第467章 面对老幼妇孺绝望的惨叫,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更可怕的是,他最喜欢的,是摧毁那些被世人传颂的美好情感,意志、道心、甚至是爱。 辰闭上眼睛,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这几天来发生的一幕幕惨剧。 他曾看到,玄夜用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诱惑,就让一对曾经立下天道誓言、情深义重的结拜兄弟在泥潭里互相厮杀,直到其中一人将匕首送进了另一人的心脏。 他曾看到,玄夜用弟子心中的恶意,逼得那个向来尊师重道的弟子,亲手斩下了恩师的头颅。 他甚至强迫一对恩爱道侣,废了双方的修为之后,让他们互相眼睁睁看着对方在魔物的包围中受尽凌辱,直到两人双双精神崩溃。 还有父子相残,母子相食....... 在这个过程中,玄夜每每看着那些扭曲的面孔和崩溃的灵魂,开怀大笑。 还有些更残忍、更突破伦理底线的画面,辰光是想一想都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强迫自己切断了回忆,不敢再去深思。 自从那天剑仙大人被一击消失之后,整个中州便彻底笼罩在了他的黑云之下。 曾经不可一世、掌控着整个修真界命脉的五大家族和四大宗门,在魔君降临的那一刻,甚至没有组织起任何一场像样的抵抗,便如同一盘散沙一般,几乎在瞬间土崩瓦解。 唯一抵抗的顾家被屠灭殆尽,那个叫顾长风的老人被玄夜当着所有人的面虐待致死。 面对死亡的恐惧,无数曾经高高在上、满口仁义道德的宗主、长老们,卑微地跪伏在凌霄塔下,像狗一样摇尾乞怜,祈求这位魔君大人能够大发慈悲,饶他们一命。 玄夜似乎很好说话。他笑着答应了所有人的乞求,赐予了他们苟延残喘的资格。但他同时,也在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种下了一颗黑色的魔种。 让他们无法再反抗他分毫。 不仅如此,玄夜还将那些曾经被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圣女道子们,硬生生地打下了凡尘,剥夺了他们的修为,将他们变成了任人践踏的玩物。 于是,人性中最丑陋的一面被彻底释放。那些曾经被这些家族和宗门欺压、剥削的底层散修和平民们,在魔气的蛊惑下,纷纷化身为复仇的恶鬼。 他们毫不留情地在那些曾经高不可攀的大人物身上,倾泻着自己积压多年的恶意与怒火。 秩序荡然无存,道德沦为笑柄。 唯有玄夜开怀大笑,世间万物,唯有欲望永存。 辰跪了下来,尽职尽责的禀告: “魔君大人圣明。如今,整个中州的大部分疆域和修士,都已经彻底臣服,依附于您的统治之下,成为了您最忠诚的奴仆。唯有少部分余孽,还在负隅顽抗。” “以顾家遗孀顾玥、林家叛逃的林惊鸿为首,再加上曾经剑仙大人的‘剑侍’,又联合了一些不自量力的底层散修以及中州古蛇一族的残部,组成了一支所谓的反抗军,意图夺回几座边境小城。但其主力目前已被我等击溃,正四散奔逃。” 听到这里,玄夜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你看,这些所谓英雄的后裔,也不过如此。”他轻声评价,像是在跟辰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当初他们的祖辈用血换来的基业,他们却当成了理所当然的庇护。真到了需要他们自己去拼命的时候,却连一群乌合之众都算不上。” “其余四州的情况怎么样?”他换了个问题。 “回魔君大人,其余四州的战况……不容乐观。” “东州那边,原本已经快要攻破防线,但关键时刻,东海深处的龙族突然倾巢出动,相助人族。那些龙族皮糙肉厚,修为高深,更是精通水系法术,让我们的大军吃了不少苦头。” “南州的情况更为棘手。凤凰一族盘踞在南州已经数万年,底蕴深厚,涅槃之火对我们的魔气有着天然的克制作用。这两个地方,都不是能够轻易啃下来的硬骨头。” “至于西州,那里环境恶劣,原本以为最容易攻破。却没想到,西州的人族修士竟然破天荒地与妖族放下了世□□同抵抗。他们节节狙击,抵抗得异常激烈,导致我们寸步难行。” “唯有北州,群龙无首,我们的大军进度还算可喜,目前已经打到了北州的中部地区,距离彻底拿下北州,指日可待。” “呵。” 玄夜突然轻笑了一声。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断裂的塔边,俯瞰着脚下那片被黑暗笼索的土地。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巅。 “北州那边,不用再推进了。” 辰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抬起头:“可是魔君大人,北州眼看就要……” “我说,停下。” 玄夜转过身,脸上却满是愉悦。 “好不容易才回来的贵客,总得给她留个落脚的地方,不是吗?” 他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嘴唇,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狂热与期待。 …… “怎么回事?为什么大军停下了?” 原天枢宗的宗主,如今魔君麾下的北州的指挥,猛地掀开帘帐,对着传令的魔将怒声质问。 在他的计划里,攻破眼前这座小小的镜湖城,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特意调查过,这座城市刚刚重建,城中最强者不过是几位炼虚后期的修士,连一位化神都没有。这种程度的防御,甚至不需要他亲自出手,仅凭这铺天盖地的魔潮便足以将其踏平。 只要攻下这里,整个北州便已拿下大半,后面更是一马平川。 魔君大人可是亲口答应过他了,只要他拿下北州,助他晋级归一境的赏赐便唾手可得!届时,哪怕是长生久视,甚至是一窥仙人之境,都并非虚妄! 然而,当他不耐烦地大步走出去时,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如坠冰窟。巨大的恐惧瞬间笼罩心头。 天空中,一条青龙正在肆意盘旋。 伴随着龙吟,仿佛无穷无尽的幽蓝魂火倾泻而下。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带着纯粹净化之力的天火。下方那些原本凶悍嗜血的魔物,只要沾染上一丁点儿火星,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一瞬间被焚烧殆尽,化作随风飘散的飞灰。 但这足以焚天煮海的青龙,却并不是最让他感到胆寒的。 更可怕的,是那个静静伫立在城门之外的白衣女子。 只见那女子神色清冷,面对着千军万马没有半分言语。她只是缓缓抬起手,缓缓拔剑出鞘。 一道刺目的剑光骤然亮起,盖过了天地间所有的色彩。 只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却带着劈开混沌的无上剑意。 剑气呼啸而出,摧枯拉朽。 几乎是瞬间就将面前那如海潮般的魔族大军硬生生切成了两半! 甚至连头顶那压抑了数月之久、漆黑如墨的厚重魔云,也被这一道剑光从中劈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久违的澄澈苍穹与刺眼的阳光,顺着那道豁口倾泻而下。 战场之上,一人一龙,没有经过任何言语的交流,却配合得天衣无缝。 柳飞霜的剑光所指之处,必有狂暴的龙炎如影随形;碧青的火焰净化之处,必有凌厉无匹的剑气无情收割。 原本铺天盖地、让整个北州闻风丧胆的魔族大军,就在这一人一龙摧枯拉朽的联手绞杀下,顷刻间溃不成军,死伤大半。残存的魔物发出绝望的哀鸣,拼命向后逃窜。 天枢宗宗主眼看自己统帅的大军瞬间崩溃,双腿不由自主地打起颤来。他再也顾不上什么攻城掠地、长生大道的春秋大梦,他慌不择路地喊了一声“撤退!” 紧接着,他双手飞快结印,周身立刻涌起一团浓郁的黑雾,企图利用魔气施展遁术逃之夭夭。 然而,他指尖的法诀还没来得及捏完。 一截冰冷刺骨的剑锋,已然无声无息地架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他僵硬地转过头,对上了那双毫无感情的清冷凤眸。 “剑……剑仙大人……” 他的声音因恐惧而剧烈颤抖,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第362章 回到故土 “剑仙大人饶命!小的一时糊涂,被魔君蛊惑,这才铸下大错!小人愿降!愿为两位大人鞍前马后,戴罪立功!” 这个人完全没有一宗之主的气度。 果然,这修仙界的人,活得越久,反而越怕死。他们在这漫长的岁月中享受了太多太多,早已经忘记了什么是真正的恐惧,也忘记了当初踏上仙途时的勇气与信念。一旦跌落神坛,他们比凡人还要不堪一击。 柳飞霜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的剑甚至抖都不抖,那双清冷的凤眸中古井无波,仿佛眼前这个人,与地上那些被斩成两半的低阶魔物没有任何区别。 这种无声的的漠然,有时候比任何严刑拷打都更令人感到恐惧。 第468章 天空之上,碧青所化的青龙还在追杀着四散奔逃的魔物残部,每一次龙炎喷吐,都会将大片的污秽净化。 天枢宗宗主明白,在这两位杀神面前,任何花言巧语都是徒劳的。唯一的活路,就是毫无保留地吐出自己知道的一切,展现出自己最后的利用价值。 他再也不敢有半分隐瞒,像是倒豆子一样,将自己所知道的所有情报,争先恐后地全部说了出来:“回禀两位大人!魔君玄夜……他已经彻底掌控了整个中州!顾家因为誓死不从,几乎被他灭族;楚家试图联手反抗,也被他随手镇压,死伤惨重!剩下的几大家族和宗门都因为害怕,如今都已沦为他的提线木偶!” “所有化神期以上的修士,神魂深处都被他种下了魔种,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间啊!” “那几大家族的族长,还有另外三大宗门的掌门,全都在第一时间跪下认主了!我……我真的只是随大流,魔威盖世,我不敢不从啊!” 他一边把头磕得砰砰作响,一边拼命地推卸着责任,试图将自己包装成一个迫不得已的受害者。 “他还让我们带着魔潮去攻打其他四州。可是东州有龙族死守,南州有凤凰一族布下火阵,西州那边的人族和妖族更是疯了一样联手抗敌,我们根本打不进去。只有北州群龙无首,所以他才派我来踏平这里……” “还有呢?” 柳飞霜终于开了口,声音宛如万载寒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还有……还有!” 宗主被这简短的三个字吓得浑身一哆嗦,绞尽脑汁地搜索着脑海中的情报: “顾家的遗孀顾玥,还有林家那个叛逃出来的剑修林惊鸿!他们不知道从哪里纠集了一批底层的散修,还有曾经的剑侍,甚至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联合了中州边缘的古蛇一族,组建了一支反抗军!” “不过……”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偷瞄了一眼柳飞霜的脸色,“他们的主力几天前刚被玄夜的亲卫大军击溃,现在已经不知所踪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 似乎是怕这些情报不足以买自己的命,宗主猛地拔高了声音,“就在刚才,就在两位大人出现的前一刻!玄夜突然跨越千万里传来了神念法令,命令所有进攻北州的大军立刻停止推进,就地驻扎!” 他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道:“他一定是感应到您回来了。 说完了所有的情报,柳飞霜缓缓收回了架在他脖子上的剑。 天枢宗宗主见状,以为自己捡回了一条命,眼中刚刚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 然而下一秒,一道纯粹的白色剑光,无声无息地掠过。 天枢宗宗主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元神在剑气中瞬间湮灭。 宗主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的眼眸猛地瞪大,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的震骇。 柳飞霜从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万年来,她承受过的背叛,远比她得到的敬仰要多得多。 这位一宗之主就这样死去了。 对于敌人,她可以给与一战的尊重;但对于这种为了苟活而出卖同族的叛徒,她的剑,从不留情。 天空中的最后一只魔物被龙炎烧成灰烬,碧青这才收敛神威,化作人形,落在了柳飞霜的身边。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被斩成两半的尸体,碧青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种为了自己活命而出卖一切的叛徒,确实死不足惜。 她收回视线,转过头,刚想说些什么。 “飞霜……” “不是让你好好待在那个世界吗?怎么还是追过来了。” 柳飞霜转过身来,那一瞬间,她眼底所有淡漠与杀气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只为一人而生的温柔。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碧青,目光专注而缱绻。 被这般毫不掩饰的目光注视着,饶是碧青,也忍不住一阵脸红心跳。 “看什么看!”她故作凶狠地瞪了回去,以此来掩饰自己的悸动,“你不告而别,一声不吭地就跑回来送死,还不准我追过来吗?也太过分了点!” 为了增加自己的气势,她还特意挺了挺胸膛,扬起下巴,像只小兽,自从和小碧青融合之后,她的性格也受到了一点影响,变得有些傲娇: “告诉你,在这边我可是龙皇,实力仅在你之下,你再也甩不掉我了!” “嗯。”柳飞霜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替碧青理了理因战斗而有些散乱的鬓发,声音轻柔: “不过,你现在这个样子,变可爱了。” “那当然!我可以随意改变容貌,才不像在现代,不像是在现代那个世界,天天熬夜加班,丑的要死。”碧青的话难得地多了起来,她一边努力平复着被柳飞霜指尖触碰后加速的心跳,一边强行转移着话题,“而且这边的衣服也好看,材质又好。” “后续你打算怎么办?” 碧青终于把话题拉回了正轨,神色也重新变得凝重。 “自然是要与玄夜做个了断。”柳飞霜的眼神重新冷了下来。 “不过在此之前,”她转头望向那座在战火中幸存的城池轮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怀念,“我们回去看看吧。” …… 重建后的镜湖城,街道比以往更加宽阔坚固,但空气中,却再也没有了当年那份悠闲与安宁。 夜无涯跟在两人身后,神情复杂。他手下的卫兵们则在远处窃窃私语,时不时投来敬畏而好奇的目光。 夜无涯怎么也想不到。 当年在水云宗里的一个医修与一只妖兽,在历经了数十年的风雨之后,一个会成为传说中至高无上的剑仙大人,另一个,则成了君临四海的龙皇。 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两人并肩走在镜湖城那条熟悉的长街上。 一切都变了,又似乎什么都没变。 街边的商铺换了一批又一批,曾经卖云海面的老店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家贩卖疗伤丹药的铺子。曾经的明月楼,翰墨轩早已消失不见。 柳飞霜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位置。 这里曾是水云医馆的旧址。 当年,她就是在这里,与碧青度过了一段难忘的时光。 如今,医馆早已不见,但这块地却被夜无涯下令特意空了出来。四周用青石围起,里面没有富丽堂皇的建筑,只保留着当年医馆剩下的一段焦黑的断壁残垣,以及一棵在战火中奇迹般存活下来、如今正迎着寒风、倔强绽放的白梅树。 微风吹过,几片洁白的梅花花瓣打着旋儿落下,刚好落在了柳飞霜的肩头。 柳飞霜站在这片空地上,久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想透过眼前的荒芜,看到那个叫白芯的自己,以及那个一直陪伴着她的小蛇。 哪怕物是人非,所幸的是,身边的人依然在她身旁。 她下意识地悄然收紧了握着身边人的手,将那份温热更紧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跟在身后的夜无涯看着两人的背影,犹豫了许久才鼓起勇气,略带拘谨地开口: “不知剑仙大人,龙皇陛下,接下来有何打算?” “夜城主还是叫我碧青吧。”碧青转过身,对着这位昔日不打不相识的朋友笑了笑,“‘龙皇陛下’也太正式了一点,听着怪别扭的。” “你也叫我白芯吧。” 柳飞霜也转过身,肩头的梅花瓣随之滑落。她看着夜无涯,清冷的眼眸中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一如当年。 听到这个尘封已久的名字,夜无涯的眼眶也有些红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是,白芯仙子。” “那……碧青,白芯仙子,”夜无涯调整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水云宗如今也重建得差不多了。不过因为这次魔潮入侵,暂时将整个山门用护山大阵封印了起来。你们若是想回去看看,我这就领你们前去。”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点头。 “那就劳烦夜城主带路。” …… 穿过一层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护山大阵,新建的水云宗便映入眼帘。 这个曾经几乎被灭门的宗门,如今在断壁残垣之上,又重新焕发了生机。虽然建筑远不如当年那般气派,但广场上、演武场里,随处可见穿着统一宗门服饰的年轻弟子。 清晨的山雾还未彻底散去,耳边便已传来了新一代弟子们整齐划一的吐纳声,以及练剑声,不绝于耳。 夜无涯走在前面,一边带路,一边向两人介绍着宗门这几年的变化。 “如今的水云宗,是由叶天雨担任掌门。他这些年沉稳了许多,扛起了大旗,修为也稳步提升,而且,他和阮雪结成了道侣。”夜无涯说到这里,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 碧青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阮雪那个总是一身珠光宝气、沉迷于捣鼓各种稀奇古怪暗器的师姐。 第469章 她和白芯的剑,还是这个师姐做的呢。 夜无涯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阮雪如今放弃了她最喜欢的器修之路,转而从头开始,苦修医道。” “她说,水云宗可以没有法宝暗器,但一个宗门,哪能连个治病救人的医修都没有呢?那是水云宗曾经的根基,断不能在她手里绝了传承。于是,现在的水云宗只保留了两座主峰——一座主修剑道,另一座专攻医修。” 听到这番话,柳飞霜的脚步微微一顿,垂下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动容。 第363章 褪下神性 “如今,水云宗的掌门是叶天雨师兄。”夜无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他和阮雪师姐结成了道侣。对了,阮雪师姐如今放弃了器修的路,转而修行医修。” 听到这番话,柳飞霜眼眸微垂,心中泛起阵阵酸涩。 夜无涯一边带路,一边指着周围那些新建却略显简陋的建筑,介绍着宗门的现状。 “现在的水云宗,弟子看着虽然不少,但真正有天赋、能担大任的还是太少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扫过那些年轻面孔,“毕竟如今的水云宗,只是个小宗门。加上魔潮乱世,人人自危,稍微有点天赋的好苗子,早就被一些大宗门用丰厚的资源提前挖走了。” “但也多亏了碧青你。” 夜无涯停下脚步,转过头,充满感激地看了碧青一眼,“当时你为了宗门,费尽心思与燕云阁谈拢了那笔交易。那些家伙倒也还算讲信义,拿了好处后,派了几个高手暗中护持了一段时间。” “多亏了这份庇护,才帮叶天雨他们度过了最危险、最青黄不接的重建初期。如今的水云宗底盘稳固,总算是勉强可以独立在这北州立足,不用再仰人鼻息了。” 碧青听着,心中也是五味杂陈,曾经的水云宗也是北州大宗,但是一朝倾覆,这就是修仙世界的残酷。 不过好在,只要人还在,那么一切都可以重新再来。 三人穿过回廊,来到了开阔的演武场。 山风带着丝丝凉意,数百名穿着统一服饰的弟子正排列成方阵。 吐纳的气息化作白雾,剑劈空的声音整齐划一,不绝于耳。虽然动作还略显生涩,但每一个人的眼中都透着一股不屈的韧劲。 有些年轻弟子,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在夜无涯带领下缓缓走来的碧青与柳飞霜。 毕竟两人的容貌与气质都太过出尘,宛如画中仙人,与这有些朴素的宗门格格不入。 有些正在练剑的年轻弟子忍不住分了心,偷偷朝着这边张望,眼睛都看直了,甚至连手里的剑招都慢了下来。 有些好事的弟子看到碧青与柳飞霜,眼睛都看直了, “都看什么看!” 突然,演武场高台上,一道威严的声音如炸雷般响起,震得那些走神的弟子浑身一激灵,赶紧回过神来继续练剑。 “成何体统!” 那声音严厉至极,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剑坪的高台之上,一个身着藏青色掌门服饰的挺拔身影正负手而立。 他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如今的水云宗掌门——叶天雨。 岁月磨去了他曾经的桀骜与轻狂,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一宗之主的沉稳与担当。 叶天雨的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因分神而动作变形的弟子,声音严厉如铁。“你,你,还有你,刚才分心,罚你们之后留下来单独操练!” “连剑都握不稳,拿什么斩妖除魔?! “眼下魔潮泛滥,天下大乱,指不定哪天这群畜生就打到了我们山门外!平时多流汗,战时才能保住命!” “这不仅仅是为了咱们宗门,想想你们身后的家人,想想你们的朋友!他们很多都是凡人!若是连你们这些拿剑的修士都倒下了,谁来护他们周全?!” 这一番毫不留情的训斥,掷地有声,说得众位年轻弟子面红耳赤。他们纷纷羞愧地低下了头,握紧了手中的木剑,再也不敢有丝毫分心,演武场上只剩下整齐划一的破空声。 站在不远处的柳飞霜看着这一幕,微微颔首。这时的叶天雨,确实已经有了一宗之主的风范。 遥想当初的他还很青涩,虽然剑技出众,却总是锋芒毕露,少了这份如山般的沉稳。 “叶师兄,好大的威风啊。” 眼看演武场上的气氛有些凝重,碧青抿唇一笑,上前一步,朗声打破了僵局。 听到这声熟悉又陌生的呼唤,高台上的叶天雨身躯猛地一震。 他顺着声音看去,当看清那一抹明艳的青色身影时,常年冷峻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又惊又喜的表情,连一贯的沉稳都差点没维持住。 “碧青师妹?!” 他快步走下高台,连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当初若不是碧青一人击退了来抢夺地盘的燕云阁长老,又费尽心思与他们达成交易保下了宗门的火种,整个水云宗恐怕早就消失了,根本撑不到今天。 这份恩情,他叶天雨永生难忘。 他刚想快步迎上前叙旧,视线却不经意间,扫过了碧青身旁那个静默而立的白衣女子。 只这一眼,叶天雨的脚步瞬间像生了根一样,死死钉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嘴,那个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名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白……” 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敛去了所有私人的情绪,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对着那个风华绝代的身影,郑重其事地躬身,行了一个最高礼节。 “水云宗掌门,叶天雨。”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恭迎剑仙大人!” 然而,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 她在听到这声的剑仙大人后,却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清脆悦耳,明媚动人,刹那间冰雪消融,让人如沐春风。 “叶师兄,怎么这么生分。”她眉眼弯弯,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这才几十年不见,就不认识我了?连我的名字都不敢叫了吗?” 听到这句话,连站在一旁的碧青都微微惊了一下。 她侧过头,怔怔地看着身旁的女孩。不久前,这个人还眼眸不眨地屠杀魔物,威压盖世,万物臣服。 可此时此刻,她身上那层属于神明的光环,仿佛随着这一声轻笑彻底褪去了。 没有了那高高在上的孤寒。 身旁的这个女孩,似乎又变回了当初那个在镜湖城里,笑容明媚的医修少女。 她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看着这片承载了她此世最初记忆的土地,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 “我这一世,就是白芯。” “所以,叫我白芯吧。”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瞬间将叶天雨拉回了曾经的青葱岁月。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那个在心底默念了无数遍的名字,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白芯……师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喊。 “白芯——!” 一道飞剑化作流光落在演武台旁。 来人正是刚刚在药房炼丹、突然得到消息的阮雪。她甚至连平时在意的仪态和端庄都顾不上了,飞剑还未完全停稳,便直接从半空中跳了下来。她几乎发疯一般地跑来。 碧青注意到,这位曾经最爱珠光宝气、满身精巧首饰的师姐,如今只穿着一件最朴素的素色长裙,袖口还沾着几点刚熬煮过的深色药汁,身上散发着浓郁的苦涩药味。 “师姐……” 白芯的话音还未落,阮雪已经冲到了面前。 她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死死地将白芯拥入了怀中。 “你真的回来了!” 阮雪将脸深深地埋在白芯的肩窝里,压抑了数十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她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对,我回来了。”白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 “阮雪师姐,我说过会把她带回来吧。” 碧青站在一旁,看着白芯被别人这么紧紧地抱着,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丝酸意。但她还是忍住了“嗯,”阮雪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她红着眼睛看着碧青,语气里满是感慨:“我知道你以后一定会达到我们都企及不了的高度,但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能把白芯,把剑仙大人给带回来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心情:“当年张长老寿终正寝前,将白芯就是剑仙大人这一世转世之身的秘密,告诉了我和叶天雨。” 阮雪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白芯的脸上,眼底是从未变过的真挚与亲近: “不过在我心里,你还是你。哪怕你是高高在上的剑仙大人,在我这里,你也永远是那个白芯师妹。” “嗯,你还是我阮雪师姐。” 白芯笑了。她完全不介意这种称呼,甚至觉得无比亲切。 阮雪的目光下移,落在了白芯与碧青腰间,那两把依旧佩戴着的、出自她手的长剑上。看到她们还珍视着自己当年的作品,她的眼底又泛起了一丝暖意。 第470章 她感叹地说道,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你们俩啊,当初在宗门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白芯可喜欢你这条小蛇了,那眼神,藏都藏不住。” 这番话,一半是玩笑,一半也是试探。 站在后头的叶天雨和夜无涯闻言,立刻竖起了耳朵,好奇的目光忍不住往这边猛瞟。 他们都迫切地想知道,碧青和剑仙大人到底是什么关系,竟然能让这位神明不仅心甘情愿地跟着回来,还彻底卸下防备变回了曾经的白芯。 那个绝世之人,在听到这句话后,竟然缓缓转过头,无比认真地凝视着碧青。 “你还喜欢我吗?” 她轻声问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从来没有人会想过,那样的绝世之人,居然也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碧青的脸颊瞬间红透了。 在现代,两人同床共枕那么久,亲也亲了,抱也抱了,她都没像现在这么窘迫过! 可偏偏是在这么多故人的面前,还在这么多年轻弟子的注视下,她居然当众问出这种话! 她真的是变回白芯了!只有白芯才会这般旁若无人地戏弄她! 还是那个高冷的柳飞霜好一点,至少不会让她这么社死! 她深吸了一口气,迎上那双湛蓝的眼眸,抛开了所有的杂念与羞涩,用同样认真、同样坚定的语气,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喜欢。”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又重若千钧。 在众人善意的哄笑与欢快的氛围里,曾经笼罩在水云宗上空的阴霾,仿佛也被这一句“喜欢”彻底驱散了。 第364章 漫长的旅途 水云宗的后山之上,静静地伫立着一片陵园。 放眼望去,一座座墓碑整齐地排列着。 能看出来,这里时常有人前来打理,每一座坟冢前都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杂草,每个坟前都放了一朵云海花。 “咱们水云宗以前的规矩,都会将逝去的同门葬在思过崖,让他们能日夜看着宗门。”叶天雨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可是那边已经在动乱的时候,连同山体一起被魔气彻底毁掉了。我们只能在这里,为他们重新建了一个。” 碧青和白芯并肩走在墓碑之间,目光扫过那一块块冰冷的青石,上面篆刻着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只能在记忆中追寻的名字。 有努力上进的小璃与小越,还有那个平时看起来没个正形、成天只知道打符牌,却在生死关头护在所有弟子身前的老掌门水云华。 还有白芯的师父,那位云棱峰主以及其他几位峰主。 还有雷俊与肖云....... 甚至那只小白猫,都有属于自己的坟墓。这还是碧青当初亲手埋的。那只小白猫当初认她做了老大,自己却保护不了她。 当脚步停在肖云的墓碑前时,碧青的呼吸微微一滞。她不由得想起了江柔,也不知道她如今如何了。 此前她在东州与苏瑶决战,若不是江柔与顾玥拼死救出了柳歆,解除了她的后顾之忧,她也不可能毫无顾忌地与苏瑶放手一搏。 那次之后,灵皇阁分崩离析,东州暂被龙族接管。 但她因为急着赶回中州,甚至来不及与江柔好好道别,就匆匆离去了。 那个同样失去了一切、心里只剩下对魔物滔天恨意的女孩,说不定现在会跟着顾玥一起,继续在中州那抗击魔潮吧。 希望她一切安好。 碧青缓缓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担忧都压在了心底。 白芯为所有人都献上了一朵花。碧青也是一样。 生老病死,爱恨别离,是这世间任何人都无法逃脱的宿命。 万物终有归途,灵魂终将归于星海。 碧青在心里默念。 她相信,这些逝去的故人,他们的灵魂会在洗净一切尘埃之后,带着新的希望,再度转世重生。 在未来的某一天,在某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们或许会以全新的身份,再次相遇。 …… 为了庆祝白芯与碧青的归来,水云宗上下张灯结彩,硬是凑出了不少珍藏的灵果与妖兽肉,办起了一场久违的盛大宴会。 席间,叶天雨端着酒樽,借着几分酒意,非要在众人面前给白芯按一个“水云宗太上老祖”的尊号,说是这样才能配得上剑仙大人的威名。结果自然是被白芯言辞果断地拒绝了。 “我这一世还没你大,算哪门子的老祖?平白把我叫老了。” 众人闻言,顿时哄堂大笑。叶天雨被拂了面子也不觉得尴尬,转头又凑到碧青跟前,拍着胸脯说要给她封个威风凛凛的“护宗神兽”头衔。 碧青挑了挑眉:“用不着封,我本来就是啊。”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白芯很快就被热情的同门和弟子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碧青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借口透透气,偷偷从喧闹的大殿里溜了出来。 沿着那条再熟悉不过的蜿蜒山道,碧青一路来到了灵药峰的半山腰。 最终,她停在了那座熟悉的小院门前。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扇略显陈旧的竹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一切都和当初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院子里那几块被她用来练习符咒、刻得乱七八糟的青石板还在,角落里那荒废的药田也长出了新芽。 她也曾在这里,度过了一段短暂而又美好的时光。 过往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曾在屋外半宿,纠结要不要跟白芯说清楚。 记得每天傍晚,她都会眼巴巴地望着路,等着去给弟子上课的白芯回来。 那时的她,还是一条小蛇。 那时的她,识海里还有另一个叽叽喳喳的小碧青,每天跟她吵吵闹闹。 现在想来,真是恍如隔世。 碧青缓缓地在门槛上坐下,仰望着天上的那轮明月。 这是她这一世,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在来到这里之前,她回忆起自己的过往,无论是现代那个重男轻女的农村,还是九霄大陆蛇影谷那个弱肉强食、充满了血腥与背叛的妖族部落,都只有无尽的苦难与悲痛。她甚至不愿意去回想。 可来到这里之后,一切都变了。 尽管也有生死危机,也有阴谋算计,但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人无条件信任、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爱的滋味。 那份温柔,是她从未体会过的甜意。 是白芯,让她那颗因为缺爱而变得坚硬冰冷的内心变得温暖,重新学会了如何去爱,如何去依赖。 是这个小院,让她这个漂泊无依的异乡客,第一次有了归所。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看月亮?” 一个清柔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嗔怪。柳飞霜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那边的宴席,找了过来。 她身上还沾染着几分大殿晚宴上的淡淡酒香,正踩着一地月光,缓缓向她走来 “我在想过去的一些事。” 碧青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半的石凳,笑着反问,“你怎么不在前面接受大家的朝拜,跑这儿来了?” 白芯理所当然地在她身边坐下,直球的说“一转眼就找不到你了,我很急的。” 这句带着几分依赖的抱怨,让碧青的心瞬间软了下来。她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绝美侧颜,忍不住轻声感叹: “柳飞霜,其实我刚穿越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在心底是埋怨过命运的。在我原本那个世界里,穿越的人一般都有个什么‘金手指’,或者带个好厉害好厉害的系统。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开局就是个连化形都要靠外物的废物小蛇。” “但是,我这个人好像天生就不信命。别人越说我不行,我就越要活出个样来。即使最后还是要死,我也要拼尽一切再死。” “我知道,别人都有什么系统,什么老爷爷,对吧?”白芯突然轻笑出声,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你以为我在现代的出租屋里,天天刷平板都在干嘛?那些穿越、重生的网文,我可看了好多!” 碧青闻言,也忍不住哑然失笑。原来剑仙大人不仅沉迷狗血言情剧,连网文都不放过。 “不过相比起那些,我还是更喜欢你这样的,无论什么样的情况都不放弃,永远坚定向前,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强大不是么。” 白芯侧过头,目光温柔地注视着碧青。 “其实我知道,你之前心里一直在纠结,我到底是白芯,还是柳飞霜。” “在那之前,我一直都找不到合适的描述跟你说,即使跟你说了无数遍都是我,但是你还是会纠结。” “但是现在我知道了,用你们那个世界的话来解释,白芯,是过去的我;而柳飞霜,只是经历了这漫长岁月、背负了一切因果之后,最终长成的白芯。” “她们都是我,只是在不同的时间,遇到了一样的你。” “这也是为什么,我偷偷把在那边办的身份证,用灵力名字写成了‘白芯’。我这是让你别纠结这个了。”她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 第471章 碧青哭笑不得:“你改个字没用!那是要录入系统的!你那张身份证根本用不了。别人一看名字就不对的。” “唉?这么麻烦?” 白芯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呆滞和懊恼,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那等我们打完这一仗回去,我再去重新改回来吧。” “回去……” 听到这两个字,碧青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了。 “白芯。”碧青轻声呼唤,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发颤。 “嗯,我在。” “我们还能回去吗?” 碧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她曾经是个一无所有的人,无论是面对寒潭里的可怖魔物,还是面对那些曾经实力远超她的对手们,她都不曾怕过,大不了一死而已。但是如今,她有些怕了。 因为她有了牵绊,有了想要不顾一切去守护的人。她害怕柳飞霜会输,害怕中州那一战会是生离死别,害怕自己再也见不到这双澄澈的湛蓝眼眸。 “你怕我会输?” 白芯似乎看穿了她的恐惧,并不恼怒,只是轻轻地笑了笑,“我又不是没输过。光是在阿鸾前世的记忆里,在面对那些天灾人祸时,我就已经输过好几次了吧。” “可那不一样!”碧青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如果我们这次输了,我们可能就........”她不敢把话说完,如果输了,她们的灵魂可能永远的消失了,连回归星海的机会都没有。 她自己无所谓,但是白芯,但是柳飞霜……她不敢想。 “不用害怕。” 白芯握住了碧青的手,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传递着令人心安的温度。 “不用害怕。” 白芯的声音无比轻柔,却又蕴含着坚定,“就像你过去,一次又一次地踏上未知的旅途一样。不要去想结局有多可怕,只要去做,就好了。” 夜风拂过,头顶的树发出沙沙的轻响。 感受着掌心的温度,碧青慌乱的心跳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她看着白芯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容,眼底的恐惧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看透一切的释然。 “真是漫长的旅途啊。” 碧青反握住白芯的手,终于释怀地笑了。 对啊,为什么要害怕呢?她从一个普通的人,跨越时空来到这里;从一条泥潭里挣扎的小蛇,一步步走到今天。她无数次地踏上旅途,所经历的那些跌宕起伏的故事,是有些人几生几世都经历不到的。 有这个人陪在身边,哪怕前方的终点真的是万劫不复的深渊,这一趟旅途,也早就足够了。 在蛇影谷,她为了逃离既定的死亡命运,第一次踏上了逃亡之路。 在水云宗,她明知风险极大,却依然孤身一人前往那冰冷的寒潭,迎战那曾经灭城的魔物残躯。 在镜湖城,为了寻找真相与破局之法,她没有丝毫犹豫,义无反顾地进入了那个危机重重的过往幻境。 在中州,她为了见到柳飞霜,为了能再见柳飞霜一面,哪怕知道前方无数世上最顶级的天骄,她依然抱着必死的决心,登上了那座高耸入云的登天台。 在西州,为了保护身后的伙伴,她毫不犹豫地引爆了圣物的力量,在冰与沙的对轰中,将自己差点化作一座永恒的玄冰雕像。 在南州,小碧青为了救她,深入凤凰神木之心,在烈火中涅槃,在生死之间几度徘徊。 在东州,她重回前世的故土,在梦魇的绝境之下,最终破茧化龙,以龙皇之姿咆哮世间。 在现代,当她以为终于可以停下脚步,却发现那个人不告而别,独自回来赴死。于是她放弃了现代的安稳与安全,哪怕粉身碎骨,也要追到她的身边。 她一次又一次地,为了活下去,为了守护身边的人,为了心中那一点不肯熄灭的光,再度踏上了旅途。 而这一次,她也一样。 她不再去想那个可能会输的结局。 她只知道,只要能和这个人一起,走完这最后的旅程。 便不负此生。 第365章 欲望的化身 中州之上,阴雨绵绵。整片大地仿佛笼罩在一团浓稠的黑雾里,血腥、恶臭,令人作呕。 在魔君玄夜的统治之下,中州没有了秩序。 律法,道德,尊师重道,礼义廉耻.......这些曾经用来维系世间运转的规则,如今都成了无用之物。 这些曾经束缚着生灵的枷锁,早已被玄夜地撕得粉碎。 人不再是人,妖兽也不再是妖兽,所有生灵都在魔气的滋养下,褪去了最后的一丝人性,沦为了行尸走肉。 如今的中州,随处可见毫不掩饰的抢掠与杀戮。 街头之上,一名修士会因为看中了另一人手中的法宝,便会毫不犹豫地在众目睽睽之下痛下杀手。 周围的路人不仅不会出手制止,反而会饶有兴致地围观,甚至在胜负分晓的瞬间一拥而上,瓜分失败者的尸体。 坊市里不再有交易。强者根本不需要讲理,他们可以直接从弱者手中强行剥夺一切,法宝、丹药、尊严,甚至是灵魂与□□ 如果说有一定修为的修士尚还有保护自身的能力。 那么对于中州数以亿计的普通凡人与底层散修来说,这种崩坏几乎是毁灭性的。 他们彻底失去了作为“人”的资格,他们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奴隶。 昔日那些灵气缥缈、高高在上的仙门圣地,如今全都沦为了恶魔的巢穴。 男子若是还有点力气,便会被像牲口一样用铁链拴成一排,驱赶进漆黑的矿洞里日夜挖掘灵石。 每日发放的口粮,只够不会让他们立即饿死。一旦有人累倒或者生病,立刻就会成为魔物的食物,然后换上下一批。 而女子的命运则更加凄惨。 没有姿色的女子,便被丢进奴隶营,任由那些在矿洞里压抑到极致的男奴们随意发泄怒火与欲望。 她们是繁衍的工具,生下的子嗣从落地起便注定也是奴隶,直到她们被彻底榨干最后一丝生命力,凄惨地死在角落里。 而那些稍有姿色或是身怀特殊体质的女子,便会被洗刷干净,作为玩物献给最有权势的高位者。一旦被玩腻了,又会被像垃圾一样赏赐给下面的喽啰,受尽折磨,生不如死。 曾经,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会因为“剑仙大人”的名字而心存敬畏;他们会因为畏惧惩罚而遵守律法,因为世俗的眼光而恪守道德。 而如今,那把剑不在了。 在这个彻底释放了一切欲望的世界里,没有人再相信救赎,也没有人再期盼光明。 他们在这片烂泥塘里互相撕咬、互相吞噬,心甘情愿地成为了欲望的奴隶。 而这就是玄夜想看到的。 “柳飞霜,这就是你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世界。万年过去了,人心还是一样。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藏着一只恶魔。我只是将它引了出来而已。” 凌霄塔上,玄夜看着一切,笑容癫狂。 他的身后,曾经的守塔人辰,正毕恭毕敬地跪伏在阴影里,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不敢有丝毫的忤逆。 “魔君大人。”辰的声音微微发颤,“北州的魔物军团已经被全灭。天枢宗宗主也被斩杀,据传回来的消息,确实是剑仙回来了。您看,是否需要从其他战线抽调军团前去增援?” “不用管了。” 玄夜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似乎对一场战役的失利毫不在意。 “有她在,派多少魔物过去,都毫无意义,等她来找我吧。” 他转过身,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 一道极致凌厉的剑光,如同撕裂黑夜的惊雷,骤然从他身后的虚空中爆发! 这道剑光快到了极致,也狠到了极致!它出现得如此突兀,仿佛是凭空诞生,没有引起任何空间波动,直指玄夜的后心要害! 这一剑,蕴含着必死的决心与滔天的恨意。 出手的时机、角度、速度,都堪称完美。 握剑的,是一个满头白发、面容沧桑的中年男子。若是在太平盛世,他本该是修真界传颂的传奇。他曾是中州某宗门的天骄,从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一阶凡人,一步步踏上仙途。 他凭借着逆天的气运与大毅力,一路获得无数机缘,跨阶战胜强敌,最终闭死关,只为冲击那归一境。 可等到他破关而出,一切都变了。 敬爱的师父被当做祭品,神魂俱灭;深爱的道侣沦为玩物,受尽凌辱后自尽而亡。 甚至连他引以为傲、誓死守护的宗门,都已经变成了一个散发着恶臭、充满淫邪与杀戮的魔窟。 在极度的悲愤中,他一夜白头。 他一人一剑,犹如不知疲倦的杀神,将那个曾经养育他、如今却彻底烂透的宗门上下杀了个干干净净。随后,他带着满身的血污潜入凌霄塔,前来寻找这一切罪恶的源头复仇! 第472章 甚至连他引以为傲、誓死守护的宗门,都已经变成了一个散发着恶臭、充满淫邪与杀戮的魔窟。 在极度的悲愤与癫狂中,他一夜白头。他一人一剑,犹如不知疲倦的杀神,将那个曾经养育他、如今却彻底烂透的宗门上下杀了个干干净净。随后,他带着满身的血污与这世间最深沉的怨毒,潜入凌霄塔,前来寻找这一切罪恶的源头复仇! 没有受到任何阻碍,那柄凝聚了男子毕生修为的利剑,犹如切过一块豆腐般,瞬间穿透了玄夜的身体。狂暴的灵力在剑刃上疯狂肆虐,几乎要将玄夜的这具身躯当场炸成碎片! “噗——” 玄夜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倒去。 但那中年男子眼中的杀意没有丝毫减退,他疯魔了一般,手中的剑光化作漫天残影,不断地疯狂斩击。血肉横飞,骨骼碎裂! “不要……不要杀我……” 玄夜倒在血泊中,那张原本俊美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极度的惊恐与痛苦。他拼命地在地上蠕动着,发出凄厉的哀求。 而此刻的玄夜,已经被那狂暴的剑气削去了四肢,甚至连躯干都被斩去了大半,浑身上下几乎只剩下一个头颅和残破的胸腔,活脱脱变成了一个惨不忍睹的人彘。 “还我师父命来!还我妻子命来!让这个世界恢复原样!!!” 男子双目赤红,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剑,发出了嘶吼。 然而,面对自家魔君被削成人彘的恐怖画面,一直跪在后方的“辰”,却连一根手指都没有动弹。 他依旧安静地跪在地上,脑袋低垂,似乎对眼前这血腥的一幕不闻不问。 他太清楚自家主子的脾气与那深不可测的恐怖实力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自诩正义地前来刺杀。而每一次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就在男子准备落下最后那终结一剑的瞬间。 就在刺杀者的剑尖即将落下,彻底终结魔君生命的那一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个几乎只剩下头颅的玄夜,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至极的大笑。他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恐惧,反而是一种病态的痴迷与愉悦。 “无论多少次,这种濒临死亡的疼痛,都可以让我感到身心愉悦啊。” 听到这变态到极致的笑声,中年男子浑身汗毛倒竖。他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瞳孔剧烈收缩,毫不犹豫地想要一剑刺下,彻底了结这个怪物的生命! 可是,他的手臂僵在了半空中。 一阵冰冷的寒风拂过男子的后颈。 他的头已经扣住了。 一个完好无损的玄夜,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站在了男子的身后。 “让我看看……” 玄夜闭上眼睛,仿佛在品鉴着什么绝世佳酿,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的呢喃:“嗯,天生气运不错,竟然能在这浑浊的世间走到这一步。哦?原来是因为最敬爱的师父被抽筋扒皮,深爱的道侣被同门折磨致死,所以才爆发出这么美丽的杀意吗?” 男子的双眼瞬间充血,那是被强行剥开灵魂最深处。他想反抗,想自爆元神同归于尽,却绝望地发现,在玄夜绝对压制下,他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真是令人赞叹的执念。” 玄夜睁开眼,暗紫色的魔纹在瞳孔中幽幽流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你对这世间有着如此深沉的绝望,那,若不把你变成我最忠诚的奴仆,让你亲手去斩杀那些你曾经想保护的人,倒是本尊的失职了。” 一缕纯粹而浓郁的黑色魔气,顺着玄夜的指尖,毫不留情地钻入了男子的眉心。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 男子浑身的经脉瞬间暴起,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黑色的毒蛇在游走、啃噬。他原本的灵气,在接触到这股极致恶意的瞬间,便如同掉入墨池的白纸,被迅速污染、腐蚀。 “杀了我!你这个畜生……杀了我啊!!!” 男子拼命地挣扎着,凄厉的嘶吼声中夹杂着灵魂被生生撕裂的剧痛。他宁愿此刻魂飞魄散,也不愿沦为仇人的傀儡。 “嘘,别那么大声。很快就不痛了。” 不知过了多久。 男子剧烈抽搐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双膝一软,“砰”的一声重重地跪倒在玄夜的脚下。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双原本充满了滔天恨意与不屈的眼眸中,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光彩与焦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漆黑,以及对那个男人绝对的臣服。 一代惊才绝艳的正道天骄,怀揣着复仇的烈焰而来,却沦为了他最痛恨的恶魔脚下的一条恶犬。 “去吧。” 玄夜松开手,接过一旁辰递来的丝帕。“去找到那个叫顾玥的讨厌家伙,把她干掉。把那些自诩清高、负隅顽抗的虫子,连同他们那可笑的希望,一起湮灭吧。” 狂风重新卷过凌霄塔顶,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 直到那道黑影彻底消失在天际,玄夜才转过身,他丢下手中的丝帕,目光越过千山万水,看向了北方的天际。 他低声呢喃,眼底却闪烁着狂热与期待。 “柳飞霜,快点来吧。让我看看,这一次,你究竟要拿什么,来拯救这个世界呢。” 第366章 希望的残照 “撤退!魔物包围过来了!快撤!” 中州边境的一座村落外,吼声划破了阴沉的天。反抗军的修士们浑身浴血,正掩护着这个村落的凡人们向后方的防线艰难撤离。 村落里,火光冲天,而四面八方都围过来了各种各样的黑色魔物。 人群中,江柔一刀斩断了一头追上来的魔狼,转头清点人数时,眉头却猛地一皱。 “柳歆呢?!” “柳统领还在村子里!”一名负伤的守卫指着已经被魔气笼罩的村落深处说道,“撤退的时候,她好像听到废墟里有小孩的哭声,就一个人冲回去了!” 眼看着四面八方的魔潮如同黑色的潮汐,即将把整个村子彻底吞没。 “该死……” 江柔暗骂了一声,眼底满是焦急,“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命都快没了,还这么喜欢逞英雄!” 虽然嘴上抱怨着,但她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 “你们按原定计划继续撤离!我去救她!” 话音未落,江柔的身形瞬间拔地而起,化作一道赤红流光,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魔气翻滚的村落里。 与此同时,村子中央的一处民房内。 一对年幼的兄妹正死死地缩在一张木床底下。 “哥哥……”五六岁的小女孩浑身发抖,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角,眼里满是惊恐。 外面的惨叫声和魔物们啃噬血肉的咀嚼声此起彼伏,仿佛近在咫尺。 她凑到哥哥耳边,颤抖的问道,“哥哥……剑仙大人会来救我们吗?” “一定会的。她连天都能劈开,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大一点的男孩也害怕的声音有些发颤,却还是努力将妹妹护在怀里,轻声安慰着。 在曾经的九霄大陆,剑仙大人的故事是每一个孩子都会听的故事。 可随着魔君玄夜彻底统治了这片土地,那个名字便成了绝对的禁忌。 但凡有谁敢在提到“剑仙大人”这四个字,立刻就会被无处不在的魔族走狗发现,有些会割去舌头,还有些则是会抽干神魂,受尽极刑而死,连尸体都是魔物的食粮。 唯有在这些反抗军还在苦苦支撑的边境之地,人们才敢在黑夜里,将剑仙大人的故事继续传颂,会在睡前讲给孩子们听。那是他们在这无边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希望。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敌我实力差距实在太过悬殊,随着玄夜手下们一轮又一轮的疯狂围剿,反抗军的生存空间已经被无限压缩,几乎每天都在面临覆灭的危险。 “轰隆——!” 一声巨响,原本就不结实的屋顶被一只布满黑色鳞片的巨爪粗暴地掀翻。狂风裹挟着令人作呕的浓郁魔气瞬间灌满了整个房间。 男孩吓得浑身一僵,他死死捂住妹妹的嘴巴,连呼吸都瞬间屏住,不敢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声音。 透过床板的缝隙,他看到一双布满鳞片和倒刺的魔爪正在废墟中走来走去。沉重的脚步声仿佛踩在两个孩子的心脏上。 那只魔物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巨大的鼻翼抽动着,发出沉闷的喘息。 “奇怪……明明闻到了……” 魔物低声嘶吼着,庞大的身躯在床边停顿了许久。最终,它似乎一无所获,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听着渐渐消失的脚步声,两个躲在床下的孩子,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 男孩松开了手,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突然! “砰!”的一声巨响,整张木床被一股巨力瞬间掀飞、在半空中炸成齑粉! 一个丑陋的巨大头颅,猛地凑到了两个孩子的面前,四只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 “抓到你们了哦。” 魔物的嘴角裂开一个极其残忍的弧度,黏液滴落在两人的脚边。 第473章 “我就喜欢看你们这群蝼蚁,刚燃起希望,又瞬间跌入绝望的样子。” 小女孩再也忍不住,发出了绝望的尖叫。声音响彻了天空,吸引来了更多的魔物。 魔物猛地伸出利爪,就要将这脆弱的生命撕碎。 铮——! 一道刺目的银色剑光,如同划破长夜的流星,自废墟外激射而来! 那只还在狂笑的魔物,甚至连转头看清来人的机会都没有,庞大的身躯便从正中间,被这一剑平滑地斩成了两段! 腥臭的黑血喷洒而出,魔物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稳稳地落在了两个孩子的前方。 那是一个英气十足的年轻女子。她扎着干练的单马尾,身上那套银白色的轻甲早已布满划痕与血污,却依然掩盖不住她眉眼间那股属于强者的凌厉锋芒。 面对周围如同黑色潮水般重新涌上来的魔物群,那双清亮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的退缩与畏惧。 微风吹过她的发梢,那执剑而立、将弱小死死护在身后的坚毅背影,像极了当初在无数次绝境中,挡在她面前的那个青衣少女。 她叫柳歆。 曾经那个跟在碧青身后的小姑娘,如今,也终于长成了可以为别人撑起一片天的参天大树。 “吼——!” 漫山遍野的魔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张开血盆大口朝她疯狂扑来。 柳歆低喝一声,手中长剑翻转,耀眼的剑芒瞬间化作一道半圆形的屏障,将身后的两个孩子死死罩住。 她毫不犹豫地燃烧起体内的灵力,领域的光芒在雨中轰然绽放!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云霄,银白色的剑气如同风暴般席卷而出。这一击威力骇人,竟直接将周围数百头魔物轰成了漫天血雾! 然而,强行催动大范围领域的代价极大。 柳歆脚下一个踉跄,只觉得丹田一阵空虚,就在她力竭的这短短一息之间,废墟阴影中,一只潜伏已久的狡猾魔物突然暴起,锋利的骨刺直逼她的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赤红色的刀光闪耀! 那头偷袭的影魔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这霸道绝伦的一刀当场绞碎。 “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一袭红衣的江柔稳稳落在柳歆身侧,手中的双刀还在滴着黑血,她咬着牙,没好气地狠狠瞪了柳歆一眼。 “这么密集的魔潮你也敢一个人来?真当自己是神仙啊!” 柳歆冲着江柔调皮地眨了眨眼:“我知道江柔姐姐你肯定会赶过来救我的。” “要不是看在你是碧青那家伙徒弟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你的死活!”江柔气不打一处来“到时候她要是回来找我要人,我拿什么赔给她?!” 嘴上虽然骂得凶,江柔的身体却毫不犹豫地挡在了柳歆最虚弱的一侧。 “魔物又围上来了,别废话,我们先撤!” 江柔轰开一个缺口。 两人不敢恋战,一人迅速背起一个孩子,化作一红一白两道流光,踩着废墟的残垣,朝着反抗军的安全防线急速飞掠。 狂风在耳边呼啸。趴在柳歆背上的那个小女孩死死搂着她的脖子。 她看着这个从天而降救下自己的姐姐,声音里带着崇拜,她问道:“姐姐……你刚才好厉害。你就是传说中的剑仙大人吗?” 听到这童言无忌的问话,柳歆哑然失笑。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一袭白衣、清冷绝尘的身影,刚开口回答说“我不是,但我师娘.......” 话还没说完, “当心!!快躲开!” 前方的江柔突然发出示警! 一股强悍到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万丈山岳,几乎在瞬间便从高空中死死锁定了她们! 紧接着,一道强横的魔气攻击瞬间击中两人。 两人如同折翼的飞鸟,连同背上的孩子一起,重重地砸落在一片泥泞的荒野之中,在地面上砸出两个巨大的深坑。 柳歆为了护住背上的孩子,在落地时强行扭转身体,将坠落的伤害全部都自己承受了,江柔也是一样。 烟尘弥漫中,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一个人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那明明是一个穿着名门正派服饰的人类修士,手中甚至还握着一把上好的仙剑。但他那一头枯槁的死灰色长发,以及那双毫无焦距的漆黑眼眸,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在他的身上,已经感受不到半分作为人类的气息了。 “呸……” 江柔挣扎着撑起身子,狠狠吐出一口鲜血。她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毫无生气的人,握紧了手中的双刀,眼底满是浓烈的恨意。 “又是一个被玄夜控制的大能,这堕落修士少说也有合体境!” 看着那堕落修士一步一步逼近。 江柔扭头冲着身旁的柳歆怒吼,“你刚才强开领域已经力竭了,别在这里碍事!赶紧带着那两个孩子滚!我留下来挡住他!” “我不走!要走江柔姐姐你先走!” “你个蠢丫头!快给我滚啊!”江柔目眦欲裂地怒骂出声。 然而,柳歆骨子里的倔强却在这一刻展露无遗。她迅速从怀中掏出两枚金色符咒,反手拍在两个孩子背上。光芒一闪,符咒幻化出两对灵力羽翼,托着的孩子冲上高空,朝着安全的地方飞去。 走孩子后,柳歆不仅没退,反而上前一步,与江柔并肩而立。 眼看劝不住,江柔也只得咬牙,两人一起共同对敌。 两人相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 一红一白两道身影瞬间暴起,分左右夹击而上!江柔双刀燃起焚天烈焰,柳歆的剑卷起风暴剑芒,两人皆是毫无保留,祭出了此生最强的杀招! 然而,境界的鸿沟犹如天堑。那堕落修士甚至没有拔剑,只是漠然地抬起手,宽大的袖袍猛地一挥。 排山倒海的恐怖魔气轰然炸裂,江柔与柳歆的全力一击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两人犹如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击飞。 五脏六腑移位的剧痛让江柔几近昏厥。 江柔的眼底闪过一抹决绝的疯狂。她猛地逆转全身经脉,她要自爆元婴,哪怕不能与怪物同归于尽,也要为柳歆拖延最后的一息时间。 然而,就在她灵力即将暴走的瞬间,一只手,稳稳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股狂暴的灵力,竟被这只手轻而易举地压了回去。 紧接着,一个熟悉声音,在头顶响起。 “别动不动就自爆啊,江柔。” 碧青身形如电,一手提着灵力透支的柳歆,一手揽着重伤的江柔。她脚尖在虚空中轻点,犹如闲庭信步般,灵巧而从容地避开了那堕落修士随之而来的重重追击。退到了安全的距离。 死里逃生的江柔和柳歆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那张脸庞。 而碧青却只是冲她们眨了眨眼,随后对着柳歆说道:“柳歆都变这么厉害了,能独当一面了。” 眼看猎物被救走,那被操控的魔人似乎被彻底激怒了。他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双手将仙剑高高举起。周身魔气疯狂汇聚,化作了一道足以劈开大地的黑色剑柱。 “碧青!小心!!”江柔厉声惊呼。 然而,她的提醒刚刚出口,就看到一个纤尘不染的白衣身影,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挡在了她们所有人的身前。 漫天风雨中,她银发飞扬,衣袂飘飘。 那一刻,江柔和柳歆都看呆了。就如同话本里描绘的那样,风华绝代的救世主,总是会出现。 面对那铺天盖地砸下的黑色剑柱,白衣女子连头都没有抬。她只是微微垂下眼眸,看着那个被魔种控制、沦为怪物的可悲修士,轻声叹息: “愿你安息。” 长剑出鞘。 只一剑。 一道纯粹到不染一丝尘埃的白色剑光,无声无息地掠过天际。 那合体境的修士,连同他身后如潮水般追来的漫天魔物,甚至连那一记恐怖的黑色剑柱,都在触碰到这道剑光的瞬间,无声地湮灭。 剑光去势不减,直冲云霄。 那层层叠叠厚重雨云,竟被这一剑从中整整齐齐地斩断! 四周的荒野上,依然在下着滂沱的大雨。 唯独她们头顶的这方天地,云开雨霁,滴水不落。 第367章 点滴的星火(上) 白衣女子缓缓收剑回鞘。 她转过身,原本冷若冰霜的眉眼瞬间柔和了下来,她回眸,对着众人嫣然一笑,宛如春风化雨。 “江柔,好久不见。” 她轻启朱唇,声音温润,一如当年在水云医馆里那般亲切。 听到这个声音,江柔浑身猛地一颤,犹如遭到雷击。 她死死地盯着那张熟悉的脸。那一头银发虽然陌生,但那眉眼间的温柔,那嘴角熟悉的弧度,还有那声唤她名字时的语调…… “白……白芯师姐?!” 第474章 江柔张大了嘴巴,声音因过度的震惊和激动而剧烈颤抖,几乎是不敢置信地呼唤出了那个名字。 “当啷”两声,她从不离身的双刀掉落在地上。江柔的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夺眶而出,冲刷着脸上的血污与泥土。 她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不顾一切地跑了过去,径直扑进了白芯的怀里。 “呜呜……师姐!真的是你吗?我以为……我以为你早就死了!” 江柔死死攥着白芯的衣襟,将脸埋在她的肩头,放声大哭。这个曾在灵皇阁压抑内心的女孩,这个对着无数魔物倾泻怒火的女孩,在白芯的怀里却像是个孩子一样。 她哽咽着、语无伦次地诉说着这些年来的风风雨雨,镜湖城的惨剧,肖云的牺牲,灵皇阁的压抑,对魔族的愤恨。 而白芯只是温柔地回抱住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颤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我知道,我都知道,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站在一旁的碧青,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心里轻轻叹息了一声。思绪万千。 白芯,她还真是所有人的白月光。 她真的是救世主一般的人。 她内心坚定如磐石,哪怕见惯了世间的丑恶,也依然能保持着最初的纯粹;她温柔却又强大,拥有着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却总是将最柔软的一面留给身边的人。 她就像是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只要有她在的地方,无论多么深沉的黑暗,都会被照亮。 碧青明白,哪怕是如今已经化身为龙、拥有了强大力量的自己,也依旧在不自觉地仰望着她。 与她接触过的人,无论是曾经的同门、并肩作战的伙伴,还是那些素昧平生的凡人,都会下意识地被她吸引,将她当做最坚实的依靠,在她的光芒下寻得片刻的安宁。 趁着江柔还在白芯怀里尽情宣泄着情绪,碧青收回了视线,转头看向一旁同样红着眼眶的柳歆。 看着眼前这个身披残破银甲、脸颊上还沾着泥水与血的少女,碧青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欣慰与恍惚。 当年那个跟在自己身后小姑娘,如今也已经长成了一个独当一面的强者了。 她走上前,伸手揉了揉柳歆的头,嘴角带着柔软的笑意: “小丫头,一段时间不见,个子都快蹿得比我还高了。刚才那一剑,挥得很有气势啊。” 听到这熟悉的的语调,柳歆原本强撑着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 柳歆绷不住了,也一头扎进了碧青的怀里,双手死死搂住她的腰。 “碧青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呜呜呜……我想死你了!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你都是化神期的强者了,还哭得像个花猫一样。” 碧青无奈地笑了笑,任由她将鼻涕眼泪抹在自己身上。 好不容易等柳歆哭够了,她从碧青怀里抬起头,胡乱用手背抹了一把脸。 那双哭得红彤彤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看着不远处依旧紧紧相拥的白芯和江柔,柳歆吸了吸鼻子,红红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狡黠。 她凑到碧青耳边说道:“碧青姐姐,你看着剑仙大人那么温柔地抱别人,心里就不会吃醋吗?” 碧青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白问题问得整个人都愣住了,抚摸柳歆后背的手猛地一僵。 一抹红晕迅速顺着脖颈爬上了她的耳根。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才刚重逢,在这满地狼藉的废墟上,这小丫头脑子里装的居然是这种东西! 重点是,刚才看到白芯那么温柔地抱着江柔时,她心底还真有那么一丁点儿发酸!特别是现在她们还没松开!有那么多话要讲吗? 哪怕她确实有那么一丁丁丁点儿吃味,但那是能当着柳歆的面承认的吗? “哎哟!” 柳歆捂着额头痛呼了一声。 碧青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死死戳中了心事,有些恼羞成怒,连眼睛都变成了竖瞳,她伸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柳歆的脑门。 “你这个小丫头片子!” 碧青故作凶狠,脸颊微红地训斥道,“在这魔潮乱世里,别的本事没见你长多少,这些乱七八糟的调侃到底是从哪学来的?!现在胆子肥了,连你我的玩笑都敢开了是不是?!” 看着碧青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柳歆捂着脑门,终于破涕为笑。 …… 平复了情绪后,江柔与柳歆在前方引路,朝着反抗军的大本营飞去。 为了防备魔物的追踪,两人一路上熟练地抹除着半空中的灵力残痕,手法老练,显然已经在这乱世中经历了无数次。 穿过几道隐蔽的幻阵与层层暗哨,一处深藏在废弃地下灵矿中的营地,展现在了几人的眼前。 这里没有中州昔日那些仙门圣地的雕梁画栋,更没有缥缈出尘的仙气,空气中反倒充斥着淡淡的烟火气,气氛也却出奇的鲜活。 一路上,随处可见凡人与修士和睦共处的景象:有修士用灵火帮凡人老妪熬煮着热粥,也有凡人壮汉帮着从前线退下来的修士包扎伤口。 不远处的空地上,甚至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在四处奔跑嬉戏,发出清脆的笑声。 这里的人数不少,显得有些拥挤。但在魔君统治下那宛如炼狱、人吃人的中州大地相比,这处深埋地底的营地,已经是人间净土了。 江柔和柳歆将救回来的那对兄妹交给了专门负责照料的修士,随后就带着碧青与白芯前往中央的中军大帐。 还没掀开厚重的门帘,里面便传来了一道略显疲惫的女声。 “江柔,听说你和柳歆又跑去前线救人了?安全回来就好,没受伤吧?” 柳歆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一把掀开帘子冲了进去:“顾玥姐姐!我们这次可是碰上了被魔种控制的堕落大能,差点就回不来了!不过好在有人救了我们,我还把她们带回来了!你猜猜是谁?” “能安全脱身便是万幸。眼下我们正缺人手……” 说话的人正低头看着案几上的地图。听见动静,她抬起头来。 那是顾玥。 这位曾经名动天下的中州第一美人、顾家最耀眼的天之骄女,如今早已褪去了曾经的天真无邪。 那张绝美的容颜虽然清瘦了许多,眉宇间也多了一层属于上位者的冷厉与威严。 看着她这副模样,碧青的心头不由得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涩。 她知道顾玥经历了什么。顾家的事情中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当初魔君玄夜降临,将柳飞霜与碧青一起打进了时空狭缝,众人皆以为剑仙大人输了,于是中州各大世家与宗门望风而降,为了苟活纷纷献上膝盖。 唯有顾家,宁折不弯,誓死不从。 为了杀鸡儆猴,彻底威慑那些还在观望的家伙,玄夜将偌大的顾家几乎屠戮殆尽。 在家族覆灭的逃亡路上,是她和那个一生都在追寻剑仙足迹的剑侍统领——卫峥,拼死护着顾家最后的老弱妇孺突围。 而卫峥,那个固执的剑修,为了掩护她撤退,孤身一人挡在身后,被无穷无尽的魔物重重包围。他最终力战而竭,壮烈牺牲,连一具全尸都没能留下。 几乎所有的亲人、长辈、战友,都在她的眼前一个个倒下。 但顾玥没有倒下。她生生咽下了所有的泪水,带着那颗绝不向魔族屈服的心,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一手建立起了如今的反抗军,撑起了中州人族最后的脊梁。 此时,顾玥的目光越过柳歆,落在了随后走进营帐的那两道身影上。 “碧青?!” 顾玥猛地站起身来,身前的案几被撞得发出一声闷响。 她大步绕过木桌,一把抓住了碧青的手腕,声音激动:“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碧青走上前,看着眼前这位曾经的天骄小姐,轻声叹息,: “顾玥姐姐,你瘦了。” “中州凌霄城一别,你了无音讯,我还以为连你也遭了魔君的毒手,死在了那场浩劫里。” 顾玥的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在眼底剧烈地打转。 但她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地将那份软弱给逼了回去。作为这支在泥潭中苦苦挣扎的反抗军的主心骨,她早就失去了软弱的资格。 她强行平复了急促的呼吸,将激荡的情绪压在心底,视线这才越过碧青的肩膀,落在了那道一直安静站在营帐阴影里的白色身影上。 “这位是……” 顾玥有些疑惑地开口,但话音未落,她的瞳孔便骤然收缩,呼吸仿佛在瞬间停滞了。 伴随着一阵微不可察的清风,那白衣女子缓缓从大帐的暗处走出,站到了摇曳的烛光下。 她如瀑的银发倾泻而下,绝美的容颜不染半点尘埃。那双蓝色眼眸,正静静地注视着顾玥。 “顾淮的后代,果然没堕了先祖的骨气。” 白衣女子轻启朱唇,声音宛如空谷幽泉,带着一丝跨越了万年岁月的追忆与赞赏: 第475章 “当年在登天台上,我便没有看错你。” 根本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介绍,顾玥怎么可能忘记?当年在中州正道大会上,那剑仙大人的风采一直深深印刻在她的脑海中。 大家都在传剑仙大人输了,但是她不信。 在经历了这漫长而绝望的黑暗岁月后,再次看到这束光。顾玥再也控制不住。 “剑仙大人——!” 她失声惊呼,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双腿一软,就要行最隆重的大礼跪拜下去。 然而,她的双膝还未触及冰冷的地面。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便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膝盖。 “不必跪。” 白芯轻轻发力,将这位在泥潭中苦苦挣扎的年轻统帅拉了起来,语气轻柔却重若千钧,“你替这苍生守住了最后的底线,你不必跪任何人。” 第368章 点滴的星火(下) “顾玥,周围村落的凡人都已安全撤回防线,我沿途查探过,没有留下任何灵力痕迹。” 营帐的门帘被一把掀开。 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声音在看清帐内多出的两道身影时戛然而止。那双锐利的眼眸也瞬间浮现出了错愕。 碧青顺着声音望去,眼中也闪过一丝感慨。 林惊鸿,是当年在登天台上,那个将她逼入绝境的绝世天骄。 当初的那个男人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死死挡在了她通往塔顶的最后一步。那时的碧青底牌尽出,两人打得是天昏地暗。 最后还是碧青抱着必死的决心动用了体内的魔气,才最终登上了凌霄塔,见到了柳飞霜。 如今再见,他眉眼间的桀骜与锋芒已然内敛,取而代之的,是历经洗礼后的沉稳与沧桑。此时的他如同一柄宁折不弯的利剑。 他无愧于九霄大陆年轻一辈最强天骄的名头。 只是如今,他早已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被家族倾尽无数资源培养的耀眼宠儿。 在魔君玄夜降临的那一刻,林家高层选择了最懦弱的道路。为了苟活,他们毫不犹豫地向魔君献上了膝盖,甚至主动向玄夜献祭了族中的一些旁系血脉,彻底沦为了魔族的走狗。 作为林家最耀眼的继承人,林惊鸿原本可以心安理得地顺应家族的安排,继续做他高高在上的少主,甚至还能分得一杯魔君赏赐的气运。 但他没有。 他当着所有族长长老的面,亲手切断了与家族的联系,背弃了那些懦弱的父辈与师长。 他顶着叛徒的骂名,带着一身不屈的傲骨叛逃而出,与顾玥并肩作战,建立起了反抗军。 哪怕他的名字已被家族从族谱上无情抹去,哪怕无数曾经仰望他、依附他的人如今都在暗中唾骂他的愚蠢。 看着眼前的男人,碧青是怀有敬意的。 因为她知道,假如这个世界的时间线没有被她改变,那么按照原本的宿命,林惊鸿注定是要被那个所谓的“天命之子”林轩击败的。他会失去掌管林家与正道盟的资格,连未婚妻顾玥都会被抢走,沦为一个可悲的垫脚石。 但即便是在那个世界线里,在魔潮爆发的最终时刻,林惊鸿依旧没有退缩。他作为一名真正的修士,握着剑,战到了流尽最后一滴血。 正如同当初他能独自一人战胜心魔,从万相塔里走出来一样,碧青一直都知道,这个男人的道心,远比任何人都要坚定。 “林家大少爷,好久不见。” 碧青率先打破了沉默,主动开头,语气平和,没有敌意。 听到这个称呼,林惊鸿自嘲地笑了笑,坦然迎上碧青与白芯的目光: “碧青仙子,我早已经不是什么林家大少爷了。如今的我们,不过是一群被满世界追杀的丧家之犬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碧青,眼神中多了惺惺相惜: “当初凌霄塔一战,我虽侥幸在招式上赢了半筹,但你那股为了见一个人宁死不退的意志,却让我获益良多。那战之后,我一直在反思,中州此前那套制度,是否太过压榨底层散修的生路。我本想着,等我与顾玥联手执掌正道盟的时候,能推行一些大刀阔斧的改革,给那些没有背景的修士一条活路……”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透着遗憾与苦涩: “可惜,到底还是魔潮降临。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长辈,跪得比谁都快。规矩,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说完,林惊鸿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摆,快步走到白芯面前。 他双膝弯曲,对着白芯跪了下去。 “罪人林家之后,林惊鸿,拜见剑仙大人。” 他的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却很坚定: “林家贪生怕死,认贼作父,有负当年先祖在您面前立下的守护之誓。晚辈代林家愧对剑仙大人的万年守护!” 这一次,白芯没有像刚才扶起顾玥那样,去出手阻拦他。 实实在在地受下了林惊鸿的这一个响头。因为她知道,这一拜,林惊鸿拜的是大义,替的是那个已经烂透了的林家。林家背弃了整个人族,这份罪孽深重如山,必须有人来承接这份因果。 白芯受了这一拜,便等同于接过了林家的谢罪。从今往后,眼前的这个青年,才算真正斩断了与林家最后的枷锁,干干净净地只做他自己。 “起来吧。” “你的先祖,当初也是孤身一人。” “林家是林家,你是你。你能在这浑浊的世间保全道心,你先祖若泉下有知,当以你为荣。” …… 在营帐内短暂地交换了情报后,顾玥与林惊鸿走在前方,引着碧青与白芯来到了一处开阔广场。 这里是反抗军日常操练与议事的地方。此刻,听闻领袖带回了重要人物,反抗军中大大小小的各路统领与核心骨干,都已经自发地聚集在了这里。 看着那一张张面孔,碧青的心底泛起阵阵波澜。 这些统领中,有曾经名动一方的大家族天骄,有惨遭灭门的宗门幸存者,也有拼死护住一方百姓、带着残兵败将退守至此的边城城主。 她看到了楚家的楚风与楚悠兄妹。他们曾在西州与她一同作战。 她还看到了百花谷、万器阁的精锐,甚至在北州被白芯一剑斩杀的那个天枢宗宗主,也有不少宁死不屈的年轻弟子站在这里。他们毫不犹豫地背弃了那个已经烂透了的师门,不愿同流合污,死死守住了生而为人的尊严。 然而,碧青却唯独没有看到半个慕容家子弟的影子。 对于这个结果,碧青丝毫不觉得意外,甚至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早在中州与西州历练时,她就彻底看透了慕容家那唯利是图、见风使舵的本质。如今魔君降临,天地大劫,这种骨子里就写满自私的家族,必然是第一个跪地求饶、甘当魔族走狗的。 除了这些世家与宗门的残部,广场外围站得最密集的,是一大批衣衫褴褛、兵器五花八门的散修。 “碧青前辈!” 就在碧青感慨之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惊呼。 伴随着声音,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年轻女孩,不顾一切地推开人群,朝她跑了过来。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憨厚汉子。 “赵小灵!” 碧青看清来人,眼中顿时爆发出极大的惊喜,快步迎了上去,一把扶住了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女孩。 这一对出身寒微的中州兄妹,正是底层散修组织“萤火”的领袖。 看着眼前这个满身风尘却英姿飒爽的女孩,碧青恍如隔世。 当初,萤火众人为了报答她的恩情,在碧青闭关时,背着她独自接下了慕容家的悬赏任务。结果,虽然拼死换来了一个资格,但那时的萤火精锐几乎全军覆没,老领袖石磊也惨烈战死。 在那场惨剧中,唯有赵小灵活了下来。后来,碧青以雷霆手段强行整合了散乱的人心,将一切修炼资源倾囊相授,交托给了赵小灵和赵大凡兄妹,这才前往中州凌霄城。 想不到,在这魔潮汹涌的末世里,这群本该最先被碾碎的蝼蚁,居然真的像他们组织的名字一样,化作了生生不息、足以燎原的萤火。 “碧青前辈……” 赵小灵一把紧紧抓住碧青的手,滚烫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倔强地忍住了,“按您临走前嘱咐的,我和哥哥拼了命地拉拢人心,树立威信。我们借着您留下的那些资源日夜苦修,终于把‘萤火’重新撑了起来!”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指着身后那群昂首挺胸的散修,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骄傲与坚韧: “后来魔潮全面爆发,中州乱成一团。我们带着兄弟们一起投奔了顾玥姐姐的反抗军。一开始,不少底层的散修都对顾玥这种世家子弟心存疑虑,生怕又被上位者当成送死的炮灰。但在我们‘萤火’的周旋和担保下,大家终于放下了成见。如今,我们已经收留了成千上万心怀正义的散修!” 第476章 “做得好!” 碧青反握住赵小灵的手,鼻尖也忍不住微微发酸,“石磊兄弟若是在泉下有知,看到今日的‘萤火’这般耀眼,一定会非常欣慰的。” 碧青抬起头,环视着眼前这些伤痕累累、却依旧将脊梁挺得笔直的人们。 曾经高高在上的天骄,为了坚守大义,甘愿背负家族的千古骂名;曾经卑微如草芥的散修,为了守护这片土地,毫不犹豫地流尽最后一滴鲜血。 阶层的壁垒,在末日的废墟与战火中被悄然粉碎。 看着众人,站在高台上的顾玥深吸了一口气。 她大步走到了最前方,猛地拔出腰间长剑,清越的剑鸣瞬间压下了广场上所有的嘈杂。全场数万双眼睛,齐刷刷地汇聚在她的身上。 随后,顾玥转过身,面向那一袭不染尘埃的白衣,当着全军所有人的面,单膝跪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宣告: “诸位同袍——!” “我们的剑仙大人回来了!” 随之而来的山呼海啸般的狂呼与泣不成声的呜咽。 “剑仙大人!是剑仙大人!” “天不亡我人族啊!” 无数散修、世家子弟、残存的宗门天骄,纷纷朝着那一袭白衣的方向跪伏在地。 毫无意外,白芯,或者说柳飞霜,仅仅只是站在那里,甚至不需要拔剑立威,便再度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这支反抗大军的领袖。 “柳飞霜”这个名字,在万年的时光里,早已超越了一个具体的修士,深深铭刻在了每一个生灵的潜意识中。 那是他们在漫长黑夜里最深的希望,是坚不可摧的信仰,更是能够抗衡魔君灭世威压的唯一图腾。 然而,在狂热的膜拜之后,身为这支孤军的统帅们,并没有因为盲目的崇拜而丢失了最基本的理性。 他们比外面的普通修士更清楚,眼下他们要面对的,是一个比万年前更加恐怖的魔君。 …… 中军大帐内,厚重的门帘被放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摇曳的烛火下,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碧青、顾玥、林惊鸿、江柔、柳歆,这些核心骨干们,此刻都围拢在一起。 碧青知道,她们都想知道剑仙大人一个问题,这是碧青也不曾问过她的问题。 “剑仙大人……” 顾玥开口。 “我们都知道您万年前的丰功伟绩。但眼下的玄夜,不仅夺舍了天命之躯,更是吸纳了整个中州的滔天怨气。他在登天台上展现出的力量,早已超越了常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所以,我们想知道,万年前的那场仙魔大劫中,您究竟是如何击败魔君的?” 第369章 仙路的尽头 面对众人的目光,白芯并没有直接回答当年的具体经过。她只是缓缓垂下眼眸,那双澄澈的蓝瞳里,隐藏着什么。 “你们知道成仙究竟意味着什么吗?” 她轻声开口,抛出了这个世界千万年来,无数惊才绝艳的大能穷其一生都在追寻的最终答案。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作答。 在九霄大陆漫长的岁月里,关于“成仙”的传说浩如烟海。 在所有修士的认知与向往中,远古时代有着无数惊才绝艳的大能,他们在堪破天地大道后,便会引来九天雷劫,最终撕裂虚空,飞升到了一个完美无瑕的“上界”。 他们被尊为神明,从此逍遥法外,不沾红尘,再也不管下界众生的死活与苦难。 但在那之后,万法凋零,登天之路被生生斩断,到了近代,已然再也没有人能够触碰到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唯有万年前的剑仙柳飞霜与魔君玄夜,是这世间仅有的两个成功迈过那道门槛、得道飞升的存在。 据说历史上有着无数的仙人创造了这个世界而后都飞到了上界,再也不管下界的众生,但是到了近代,已然几乎没有人能成仙。 然而,事实却与传说截然相反,他们两人,谁都没有像古籍里记载的那样,飞升到那个虚无缥缈的“上界”。 他们都留在了这片大陆之上。 看着众人眼底的迷茫,白芯回答道: “根本就没有什么逍遥自在的上界。” 白芯的话宛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成仙,并不是超脱,而是融合。它代表着,你要与这方世界彻彻底底地融为一体。” “过去的那些仙人们,都是如此。当你的修为突破临界点的那一刻,你的神魂将被无限拔高,拉扯进天道的核心。你会化作春风,化作夏雨,化作山川河流的脉络。你会处于一种全知全能的境界,一眼便能看穿这方天地的过去与未来,洞悉每一只蝼蚁的生老病死。” “听起来很伟大,对吗?” 白芯抬起头,那双湛蓝的眼眸中清澈无比,“可是,这世界的天道是绝对公平的。它给了你无上的力量,给了你造物主一般的权利,就会向你索要永恒的代价。” “你要操控世间的一切,成为天道宿命的一部分,那么你就要首先丢弃作为人的一切。” “天道不能有偏爱,不能有憎恨,更不能有悲悯。因为仙人的一丝情绪波动,若是落入凡尘,便会化作漫天的雷霆与海啸。” “所以,成仙的代价,就是抹杀掉你的‘自我’。你会被抽干所有的七情六欲,到了那时,你已经成一个高高在上、却毫无感情的机器,只为了维持这个破败世界的运转而存在。” “一旦成仙,你会被这个世界死死地束缚在一起,与它同生共死。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沧海桑田,看着你在乎的人一个个化作黄土,直到这个世界走向尽头的崩塌之日,你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 说到这里,白芯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碧青。 “我不愿意。” “玄夜,也不愿意。” “所以我和玄夜,其实在触碰到那扇门的时候,都选择了抗拒。我们都没有接受这种抹杀自我的超脱。” “我们两个人,各自用了一种最极端的方式,强行截断了天道的接引,暂时延缓了与天地法则相融的时间。” “玄夜选择了拥抱纯粹的‘恶’。他将自己的本源与九霄大陆众生心底的贪婪、嫉妒、仇恨深度绑定。只要人心还有欲望,他的自我就不会被天道抹杀,他就能以魔君的身份,永远在这个世间肆意妄为。” “而我选择了用轮回之法抵抗天道的侵蚀。我将自己的身躯与仙骨化作封印的阵眼,却将承载着‘自我’的神魂投入轮回。我要生生世世做一个人,去经历人间的生老病死、爱恨别离,以此来对抗天道那冰冷的同化。” “所以在当初的那一战里,并不是我赢了他。而是我借用了天道对他的排斥,以自身为锁,将他强行镇压在了凌霄塔下。” 白芯的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仿佛在说一间毫无相关的事情。 而此时的众人内心早已震惊的无以复加。 万年前的救世神话真相居然是这样。 “既然玄夜与人心的欲望绑定,几乎是不死不灭的……” 林惊鸿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声音干涩地问道,“那我们究竟如何才能赢过他?” 白芯转过身,目光越过营帐,遥遥望向中州凌霄城的方向。 “只要你们助我前往凌霄城。” 她一字一顿,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只要我能回到那里我便有办法,将他彻底剥离这方天地,到时候需要你们一起合力将其斩杀。” “白芯,别逞强。” 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握住了她微微发凉的指尖。 碧青走上前,眉头紧锁,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担忧。她太了解这个人了,每次说得轻描淡写,背地里却总是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惨痛代价。她害怕那所谓的办法,又要以牺牲她自己为前提。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白芯眼底的清冷瞬间消散。 她反握住碧青的手,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不会的。” 她对着碧青温柔的笑。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 与此同时,中州,断裂的凌霄塔顶。 浓重的魔云仿佛要将整片天穹压塌。 辰跪伏在冰冷的白玉地面上,将头深深地埋进阴影里。 他向玄夜禀告。“魔君大人,剑仙应该是归来了,据报,在中州边境有一白衣女子一剑劈开了天幕,瞬间斩灭了我军数万魔物精锐。那般摧枯拉朽的力量,放眼天下,只有可能是她。” 王座之上,玄夜单手慵懒地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颗由纯粹怨气凝聚而成的黑色魂珠。那珠子里隐隐有扭曲的人脸在痛苦地挣扎,发出无声的哀嚎。 他仿佛没听见辰的禀报,只是垂着眼眸,饶有兴致地盯着指尖的玩物。 迟迟得不到回应,辰额头上的冷汗滴落,终于还是忍不住,大着胆子打破了死寂: 第477章 “魔君大人,我们该如何应对?那些家主都人心惶惶。” “应对?本尊为何要应对?” 玄夜缓缓站起身,暗紫色的魔袍在狂风中翻滚。他踱步走到塔身的边缘,俯瞰着脚下的大地。 “辰,你曾经也算是她的守塔人,难道还不了解她吗?”玄夜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声音在风中显得分外空灵,“其实,柳飞霜这个人啊,和我本质上是同一种人,我们都是把这天道看透了,却又都不肯认命的疯子。” “魔君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辰大着胆子继续追问。 他不明白,一个是屠戮苍生的魔,一个是心怀天下的神,怎么会是同一种人? “呵。”玄夜轻笑一声。 “我问问你,假如你分明知道自己明天就要去死,那么你今天会做什么?” 辰愣了一下,冷汗涔涔,思索片刻后小心翼翼地回答:“属下……属下大概会放下一切规矩,尽情纵欲享乐,或者找个没人的角落,静静等死。” “没错,这是蝼蚁的本能,也是世人的通病——认命。” “我在很小的时候,就看清了这个世界的真相。这个世界的宿命早已经写好,灵气终将枯竭,万事万物皆会走向虚无,整个九霄大陆最终必然会崩塌。既然万物最终都会归于毫无意义的尘埃,那所谓的道德、律法、乃至修仙问道,不过是都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 “于是,万年前的我选择了拥抱这极致的虚无。我以欲望为道,即时行乐,放纵一切本能。既然终将毁灭,不如在毁灭前尽情纵情于欲望,这就是我反抗这无情宿命的方法。” 这,便是玄夜的道。既然一切都没有意义,那只有“自我”当下的欲望,才是唯一的真实。 玄夜的眼神微微一凝,话锋骤然一转,带上了一丝复杂情绪: “而万年前的柳飞霜,却给了我另一个截然相反的答案。” “她同样看穿了这注定走向灭亡的结局,但她偏偏要逆天而行。她带着她的伙伴向我证明——即使未来终将湮灭殆尽,即使所有的守护最后都会化为泡影,但生而为人的意义,不在于那个注定的虚无终点,而在于此刻的挣扎、反抗与相爱。是‘知其不可而为之’,是用短暂的生命去照亮他人。” “在这点上,我和她又有什么不同呢?”玄夜低低地笑了,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惺惺相惜的癫狂,“我们都是不肯向那高高在上的天道认命的疯子。只不过,我选择了为自己而活,而她,选择了为他人而死。” “但可笑的是什么,她为了守护这个世间,支撑了万年,而她当年给出的那个反抗我的答案,如今却变成了我源源不断的力量来源。” 玄夜的眼神变得癫狂: “她想要保护这群蝼蚁存在下去。可是,只要‘存在’,人心又如何能没有欲望?” “求生是欲,贪婪是欲,甚至连她那份想要拯救苍生的执念,本质上也是一种妄欲!人,终究是自私的生灵。” “因为有了欲望,人才能在苦难中活下去;也正因为有了这无穷无尽的欲望,我才得以不死不灭。” 辰跪在冰冷的白玉石板上,听着这番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语,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终于明白了。 魔君大人这根本不是在单纯地统治世界,他是在以这万丈红尘为鼎炉。 他在养蛊! 他放任欲望横流,摧毁道德与律法,让整个中州变成没有底线的炼狱,就是为了让生灵在绝境中,催生出最浓烈、最纯粹的恶念与贪欲。 当这股源自众生本能的欲望达到顶点,也许就会凝结成足以颠覆天道法则的终极力量。 但是,这养蛊的代价是什么?究竟有没有解。 没有人知道。 第370章 此间的未来 自从碧青与白芯归来之后,这片被黑暗笼罩了许久的大地,终于照进了第一缕光。 反抗军的士气空前高涨。 在剑仙大人的率领下,反抗军不再一味地龟缩防守,而是化作了一柄锋利无匹的利剑,撕裂了魔族大军的包围圈,开始在中州大地上攻城略地。 白衣胜雪,剑气如霜;青龙咆哮,龙息涤荡。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高阶魔物犹如摧枯拉朽般溃败,魔潮开始有了溃退的趋势。 在收复失地的过程中,那些曾被魔气侵蚀的修士,有一部分在碧青与白芯的净化之下,渐渐地找回了自我。 而对于那些为了贪图力量、主动向玄夜献祭灵魂、魔心深种的宗门败类,则被就地斩杀,得到了应有的审判。 “剑仙大人”的名字再次传遍了整个九霄大陆。 她再度成为了所有人的领袖。不知不觉间,所有人又一次围绕在了她的身旁,就如同万年前那般,将所有的希望与未来都寄托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她依旧是那般待人温和,实力超群,永远在最前面,仿佛只要看着她的背影,内心就充满了力量。 随着中州战线的反推,其他三州也得以喘息。在清除了各自疆域内的魔物之后,各路援军纷纷跨越千山万水,向中州汇聚而来。 碧青再次见到了沙曼与狐蝶;见到了南州凤凰一族的援军;还有她手下的东州龙族也一并加入了战场,曾经的伙伴,终于再度并肩。 一场场荡气回肠的复仇之战,在九霄大陆的各个角落打响。 赵小灵与赵大凡带领着“萤火”的散修大军,亲手击溃了早已沦为魔君走狗的慕容家,将那慕容景钉死在了城墙之上,为当年惨死的石磊报了一箭之仇。 林惊鸿一人一剑,杀回了那个早已不认他的林家祖地,在所有族人的面前,击败了他的父亲,重新建立了林家。 顾玥也带着族中后裔,光复了顾家的主城,将那面象征着不屈风骨的家族旗帜,重新插在了焦黑的城楼之上。 似乎一切都在慢慢变好,一切都在慢慢地回到正轨。 就像是所有话本里写的那样,正义终将战胜邪恶,九霄大陆在经历了这场浩劫之后,也终将迎来和平与新生。 然而,每当碧青看着白芯的背影,她的心里就会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然后呢? 等魔潮消退,玄夜被彻底击败之后,然后呢? 她要再度被推上神坛,成为那个孤独的救世主吗? 再度将自己锁在那座冰冷的塔里,日复一日地修复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老去,直到下一次浩劫的降临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碧青的心里。 她想问她,却又害怕听到答案。 终于,在反抗军攻下了一座重要的城池后,大军得以进行短暂的休整。 那晚,月色清冷。 碧青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端着一杯温热的灵茶,走进了白芯的营帐。 “怎么啦?” 深夜的营帐内,哪怕已经厮杀了整整一天,白芯依然没有歇息。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素色中衣,正俯身在桌案前,全神贯注地研究着那张中州地图。 看着她绝美的侧脸,碧青只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随口找了个理由:“玄夜的魔军虽然节节败退,但他本人到目前为止都毫无动作,安静得反常。我很担心有诈。” “嗯,事出反常必有妖。越是接近凌霄塔,我们越要加倍警惕,不能让外面的将士们白白送命。” 白芯的视线依然紧盯着地图上的标记,声音中透着凝重。 “……” 碧青看着她这副将所有重担都扛在自己身上的模样,内心的纠葛更甚。那根刺,扎得她生疼。 “飞霜……” 碧青最终还是没忍住,用那个已经很久没叫过的名字,轻声唤她。 听到这个称呼,白芯这才停下了推演。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湛蓝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有些幽深。她看着碧青,眼底的锐气与凝重散去,化作温柔。 “怎么啦?不是说好了,我这一世就叫白芯了吗?怎么又把那个名字叫回来了。” “你曾经说过,当你是救世主、是剑仙大人的时候,你才是柳飞霜。”碧青走到她身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只有在我身边的时候,你才是我的白芯。” 白芯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碧青话里的意思。她转过身来,靠在桌沿,似笑非笑地看着碧青。 “怎么啦,我的小青蛇是觉得孤单了?”她伸出手,轻轻勾起碧青的一缕长发,语气里带着几分熟悉的打趣,“是不是觉得这段时间我太忙了,忽视你了?” “倒也不是,和你并肩作战,我很高兴。”碧青摇了摇头,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 “只是我在想,之后呢?” “之后?”白芯微微一怔。 “之后,等我们真的打败了玄夜,等魔潮彻底退去之后……”碧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逃避的执着,“你想做些什么呢?” 第478章 她问完,便屏住呼吸,紧紧地盯着白芯的眼睛,生怕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然而,白芯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给出答案。 她似乎在认真思考,可是,随着沉默的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碧青内心的不安却越发浓郁。 因为在此之前,她已经问过身边每一个人,战后想做什么。 每一个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答案。 林惊鸿和顾玥说,他们要亲手重建顾家与林家,不再拘泥于那些腐朽的旧规,要为中州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 江柔说,她要去走遍九霄大陆的每一个角落,亲手斩尽最后一丝魔气,告慰那些在镜湖城死去的亡魂。 柳歆则说要拉上沙曼和狐蝶,组建一支冒险小队,去探索这片大陆上那些少有人去的秘境与遗迹。 她们每一个人,都有着属于扎根于这片土地的未来。 而碧青的答案,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她想和她在一起。无论是在九霄大陆,还是回到那个平凡的现代,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哪里都是归宿。 可是,那个她视为归宿的人,此刻却沉默了。 她是在认真思考吗?还是在犹豫?她有隐瞒自己什么吗? “小青,那你想做什么呢?” 白芯转过头,将问题抛了回来。 “我想回到镜湖城,开一间医馆。” 这是碧青早已经在心底演练过无数遍的答案,平凡,安稳。 “那我就跟你一起去。”面前的人微笑着回答,那笑容温柔依旧,却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雾,看不真切。 这个回答,让碧青几乎瞬间确信,她一定有事瞒着自己! “柳飞霜。” 碧青没有再叫她“白芯”。她上前一步,握紧了拳头,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心疼与不甘。 “万年前,是你拯救了世界,又独自一人守护了这片土地万年;如今,又是你站出来,把所有的希望都扛在自己身上。” 碧青的声音微微发颤: “这个世界,是不是对你太不公平了?” “小青怎么啦?怎么突然说这种话。”白芯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她站起身想要去抚摸她的脸颊,安抚这只小蛇。 “没事。” 碧青偏过头,倔强地躲开了那只手,“我只是觉得,你不该再呆在那塔里,不该再被卷入永恒的轮回了!” “我想和你在一起,无论天涯海角,我都只想和你一起。” “这一世,就这一世在一起,下一世,就下一世在一起。我不想再像现在这样,你还是万年前的你,而我已经不再是当初的我了。” 看着碧青强忍泪水的模样,白芯的眼底终于闪过了掩饰不住的心痛。她叹息了一声,重新走上前,温柔地将那个颤抖的身体拥入怀中。 “不会的。” 白芯轻轻抚摸着碧青的长发,声音轻柔,“我答应过你,绝对不会再让你独自一人了。” 听着耳边那温和的嗓音,感受着怀里熟悉的温度。碧青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哪怕她心里知道,面前这个人也许在撒谎。 但她也心甘情愿地被她骗。因为她的剑仙大人,从前从来没有骗过自己。 既然如此…… 那至少,在下一次未知的离别来临之前。 她要让自己,死死记住她的味道。 碧青难得地强硬了起来。 她不再追问,不再争辩。 而是在白芯那略带惊讶的目光中,猛地踮起脚尖。 在她来不及反应的瞬间,碧青已经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没有任何温柔可言,带着不顾一切的占有欲,甚至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白芯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后缓缓闭上双眼,没有挣扎,而是抬起手环住了碧青的腰,纵容地回应着这个带着惩罚意味的亲吻。 许久,唇分。 碧青的额头轻轻抵着白芯的额头,她第一次以上位者的语气对着剑仙大人说: “你答应过我的。” “你不准骗我。” 第371章 前世的幻影 魔物是杀不尽的。 哪怕碧青的龙息可以净化大地,白芯的剑光可以斩断魔气,但只要人心之恶尚存一日,这污秽便会源源不断地从深渊中滋生。 反抗军自然也无法攻下所有的城池。那样分散兵力,只会让自己陷入无穷无尽的消耗战之中,从而最终被拖垮。 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擒贼先擒王。 在东海龙族、南州凤凰、西州人妖联军以及北州残存势力的共同协助之下,一支由九霄大陆所有顶尖战力组成的精锐之师,如同一柄淬火的利剑,撕开了重重魔潮的封锁,直插中州大陆的腹地。 旌旗猎猎,剑气如霜。 部队最终将那座被无尽黑云笼罩的凌霄城,围得水泄不通。 如今的凌霄城,早已经沦为了这世间最恐怖的地狱。 那犹如实质般的黑色魔气,已然肉眼可见。 这种级别的魔气侵蚀力极其恐怖,若是修为稍低、或是心智不坚的修士,哪怕只是靠近这片区域呼吸几口,都会被勾起心底最深处的恶念,当场走火入魔,沦为失去理智的怪物。 然而,能站在这最后战场上的,无一不是这个世界上意志最坚定的佼佼者们。他们的道心早已在血与火的洗礼中淬炼得纯粹无比,不会被轻易腐蚀。 大军阵前,每一个人看着这座城市,都各怀心事。 剑仙柳飞霜,正是从这座城池拔剑起阵,建立了正道盟,从而开启了她拯救苍生的传奇之路。 可万年之后的今天,这座曾经的起点,却因为人心的堕落与贪婪,彻底变作了魔君的巢穴。 一个轮回,万年岁月。终点,又回到了起点。 自从碧青与白芯重返中州之后,玄夜似乎彻底收起了他的爪牙。他没有再组织过一场像样的进攻,去夺回那些被反抗军光复的城池,就仿佛对那些一城一地的得失毫不在意。 碧青知道,那些城池,所谓的魔物大军,对玄夜而言,都无所谓。这场持续了万年的棋局,棋盘从来都只有这么大。 双方的目标,其实都只有一个。 反抗军这边的主心骨,是这一世剑仙大人的转世之身,白芯。 而魔窟王座上的君主,是曾经被封印万年,如今借壳重生的魔君,玄夜。 这场席卷九霄的浩劫,说到底,不过是这两个纠缠了万载的宿敌,无数次意志交锋中的一次。 至于是不是最后一次,没有人知道。 碧青遥望着那座被黑雾笼罩的城市,内心的不安如同疯长的藤蔓,越发地难以遏制。 她努力摇了摇头,试图将这股负面情绪驱散。 她发现,在这片魔气浓郁到化不开的战场上,她的感知变得异常敏感,心绪也更容易波动。尤其是对身边这个人的在意,更是被放大了千百倍,生怕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安,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指尖。 白芯侧过头,那双湛蓝的眼眸在昏暗的天光下清澈如洗,她温柔地笑了笑,轻声说道:“你要是觉得心神不宁,就在这里等我。我自己去。” “不!” 碧青几乎是下意识地反握住她的手,倔强地摇了摇头:“我们说好了,我和你一起去!之前那次你就把我一个人抛下了,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独自面对!” 她顿了顿,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而且,两个人总归胜算大些,不是吗?” 白芯看着她那青色的眼眸,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慵懒的笑声,仿佛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瞬间传到了所有人的耳里。 “柳飞霜,你看,这个世界是不是很有趣?” 众人猛地抬头,只见断裂的凌霄塔顶,玄夜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出现。他一袭黑袍,凭栏而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城外的千军万马,没有任何的表情。 “万年之前,是我带领魔族大军,兵临你的城下。你的那些伙伴、朋友,为了护你成仙,为一个个燃烧神魂,在你面前战死。” “可万年之后,却又轮到你来包围我了。” 玄夜缓缓张开双臂,嘴角的弧度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恶毒: “只是不知道,当你再次看到那些为了你而死的‘朋友们’时,会作何感想?” 话音落下,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笼罩在凌霄城上空的无尽魔气,开始疯狂地翻涌、汇聚。 一尊又一尊由纯粹魔气凝聚而成的黑色雕像,在城墙之上缓缓浮现。它们的面容、身形、甚至连兵器铠甲,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逼真。 那是万年前,在仙魔大战中陨落的五大家族的先祖们!还有无数正道盟的手下。 是那些曾在柳飞霜身边,与她并肩作战,最终却为了守护她而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战友们! 第479章 甚至,在那一排排冰冷的魔气幻影中,碧青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银风前辈! 他们此刻都双目空洞,面无表情,身上缠绕着漆黑的魔气,如同最忠诚的傀儡,静静地伫立在玄夜的身前,手中的兵刃,遥遥指向了曾经誓死守护的战友。 “这个该死的家伙……” 碧青握紧了拳头,骨节泛白,怒火几乎要从胸腔中喷涌而出。 玄夜太卑鄙了! 他知道在实力方面不一定能赢过柳飞霜,所以用这种卑鄙的诛心手段。 碧青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白芯,生怕看到她脸上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 白芯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城墙上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那双清冷的蓝色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平静得宛如一潭死水。 就在这时,顾玥和林惊鸿并肩从后方走了上来。 身后跟着无数的精锐。江柔,柳歆,赵小灵兄妹她们都在。 他们的目光同样落在那一排排由魔气幻化而成的、曾经守护这片土地的先祖英灵身上。 “剑仙大人,碧青大人。” 顾玥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决然。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城墙上那些属于顾家先祖的身影,眼底满是悲悯。 “万年前的因果已经结束,这属于万年后的战场,不需要你们再把力气浪费在这些被操控的傀儡身上了。” 林惊鸿也上前一步,他那双锐利的眼眸中,映着林家先祖那空洞的面容,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他们本该是受万世敬仰的英雄。”林惊鸿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如今却被玄夜这魔头玩弄于股掌,沦为傀儡。这是对他们最大的侮辱。” 他顿了顿,转过头,对着白芯和碧青郑重地行礼: “我们来为你们打开缺口,扫清障碍。至于凌霄塔之上的玄夜,就拜托两位了。” 碧青与白芯静静地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没有矫情的挽留,也没有多余的客套。 此刻,再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指令了。她们将后背,毫无保留地交给了身后的战友。 随着顾玥一声令下,反抗军的战鼓轰然擂响。无数道流光如同彗星一般闪耀,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座被黑暗笼罩的城池。 喊杀声震天动地。 万年前为了守护这片土地而陨落的英魂,如今却化作了没有神智的魔仆;万年后继承了他们血脉与意志的后代,此刻传承了他们的故事。 灵气与魔气在城墙之下轰然碰撞,炸开一团团绚烂的光焰。 而在那混乱的战场之上,两道身影却如利箭般逆流而上,直冲云霄。 白芯一剑挥出。 那道看似平平无奇的白色剑光,在触碰到笼罩着凌霄城的护城魔阵时,却爆发出净化一切的力量。坚不可摧的魔阵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地消融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清越的龙吟响彻九天! 碧青化作青龙真身,带着白芯径直飞向凌霄塔的顶端。 看着越来越近的凌霄塔顶,四周的魔气越发浓稠,无数隐藏在黑云中的高阶魔物咆哮着围拢上来。 “哎呀哎呀,师姐,您可真是冷酷无情啊。” 塔顶方向,传来了玄夜那充满恶意与嘲弄的嗓音,在风中回荡。 “听听下方的哀嚎声,您曾经生死与共的伙伴朋友,此刻正在被肆意屠戮、撕碎。您身为救世主,内心难道就没有一丝波澜吗?” “玄夜,收起你那恶心的小把戏吧。” 白芯立于龙头之上,白衣猎猎,声音清冷如霜。 剑光与龙炎配合无间,将四面八方围上来的高阶魔物纷纷轰成碎末,没有丝毫停顿。 “是吗?”玄夜低低地笑了,那笑声里充满了玩味的恶毒,“那么这个人的幻影,你又能下得去手吗?” 眼看着那一人一龙越来越近。 他轻轻抬起手,身后翻涌的魔气骤然汇聚。 一个身着朴素灰衣的女孩身影,悄然浮现。 她没有滔天的魔气,没有华丽的法袍,甚至连容貌都只能算得上清秀。 但她站在那里,眉眼间带着一股风雪也无法磨灭的坚韧,嘴角噙着一丝温柔浅笑。 而那双清澈得不染一丝尘埃的眼眸里,自始至终,映着的都只有柳飞霜一个人的身影。 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碧青的心脏猛地一抽! 她的神魂都在战栗,因为那不是别人—— 那是阿鸾! 是她的前世,是那个在风雪中初遇、在宗门里相伴、最终在登天台上为了柳飞霜燃尽神魂的人。 是柳飞霜万年来,唯一的亏欠,唯一的执念。 白芯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蓝色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怒火! 第372章 沉默的箴言 凌霄塔顶狂风呼啸,魔气如沸。 碧青只觉得立于龙头之上的白衣女孩,爆发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杀意。久违的仙人之威再度爆发! 作为与她有着灵兽契约的碧青,能清晰地感受到,在看到那个灰衣女孩身影的一刹那,这个总是坚不可摧的人,道心出现了一丝细微的的波动。 “白芯,让我来吧。” 庞大的青龙之躯猛地一个盘旋,将那道幻影隔绝在白芯的视线之外。一股坚定而温柔的意念,直接传入了白芯的识海中。 尽管这丝波动对白芯的道心也许根本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但碧青就是不愿意看到她因为这段万年前的亏欠,而再多承受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 白芯拔剑的手停了下来。 她沉默了片刻。深深地看了一眼龙头之上,那双闪烁着光芒的青金竖瞳,终于还是压下了翻涌的剑意。 “你小心。” 她轻声回应,声音里听不出丝毫的悲喜。 下一秒,白芯纵身一跃,不再有片刻停留,化作一道撕裂天幕的白色流光,继续向上,直冲塔顶那道漆黑的魔影! 青龙目送着她的身影远去,随后缓缓盘旋下降。 光华流转间,庞大的龙躯化作人形,碧青降落在了凌霄塔的中层平台上。 越靠近这座塔,她内心的波动就越发剧烈。无数被尘封的记忆碎片,悲伤的、喜悦的,纷纷不受控制地冲进她的脑海。 魔风呼啸,吹起她青色的裙摆,也吹动了她心底的涟漪。 她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前方。 在那里,那个由魔气幻化而成的灰衣女孩,正安静地站着。 碧青拥有阿鸾的记忆,她知道此刻玄夜幻化出的,是那个还没有得到凤凰神火传承的阿鸾。 是那个拼了命地修炼,却怎么也追不上柳飞霜脚步,只能在身后默默仰望的、弱小而又倔强的女孩。 魔气将她的模样、神态,甚至连眼底那抹不甘与坚韧,都塑造得栩栩如生。 看着眼前的人,就仿佛看着镜子中的另一个自己。 玄夜的魔气果然厉害,即使碧青已经尽力压制,但各种莫名其妙的念头就是不受控制地从心底生长出来。 嫉妒、担心、醋意、还是难过……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情感。 她不由得开始胡思乱想。 前世的她与今生的她,如同镜子的两面,同时存在于柳飞霜的生命里。 柳飞霜真正爱的,究竟是那个为了她燃尽一切、纯白无瑕的阿鸾,还是这个陪她走过人间烟火、穿越而来的自己? 碧青有些害怕知道这个答案。 但她更害怕的,是柳飞霜因为这份万年的亏欠与执念,在与玄夜的最终对决中,被这道心魔趁虚而入。 “不行!” 碧青猛地摇了摇头,强行将脑海中那些纷乱的思绪斩断。眼下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必须赶紧把面前这个玄夜创造出来的幻影解决掉,然后上去帮她! 随着一声清脆的剑鸣,念白剑轰然出鞘! 雪白的剑身散发着凛冽而纯粹的光芒,如同撕裂极夜的闪电,直直地照亮了那个灰衣少女的面容。 而那个阿鸾波澜不惊。 碧青眼神一凝。 她拥有阿鸾完整的记忆,自然知道此刻这个阶段的阿鸾,实力远不如已经化身为龙皇的自己。 即使面前这个幻影有魔君的魔气加成,也必然不是她的对手。何况她清楚地知道,这个时期的阿鸾,会用哪些招式,又有哪些破绽。 “速战速决!” 碧青不再犹豫,剑光流转,化作一道青色的惊鸿,直刺对方心口! 这是她几乎全力全速的一击,快到无与伦比,碧青自信这片大陆之上,能接下她这一剑的不会超过五个人。 “叮——!” 一声清脆到近乎刺耳的轻响。 庞大的力量仿佛泥牛入海,瞬间消弭于无形。 第480章 那几乎必杀的一剑居然被她挡住了!阿鸾不知从哪幻化出的剑,竟然挡住了她的全力一击! 碧青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对上了那双眼睛。 虽然是魔气所化,但面前这个人的眼眸深处,却清澈无比 在这个本该是由魔气扭曲而成的怪物身上,碧青竟然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恶念! 在那双眼眸里倒映着的自己,因为急躁、嫉妒、恐惧和患得患失,气息紊乱不堪,就像是一个张牙舞爪的困兽! “你在害怕。” 阿鸾反手一击击退碧青。一股磅礴的反震之力涌来,“砰”的一声,竟将碧青生生击退了数步。 面前的灰衣女孩停下脚步,突然转过身,轻轻地开口了。她的声音并不大,却犹如晨钟暮鼓,狠狠地敲击在碧青的心尖上。 “你若是这样,是救不了她的。” …… 凌霄塔之巅,狂风撕扯着漫天浓云。 越过下方的重重魔障,柳飞霜一袭白衣,终于再度站到了那个男人面前。 两人隔着十丈的距离,相顾无言。万年的光阴,在这一刻仿佛被极度压缩,连周围翻滚的魔气都因为这两股极致威压的对峙而陷入了凝滞。 最终,还是玄夜先开口了。 “师姐,你也杀不了我,我也杀不了你。你封印了我一万年,这口气,也该消了吧?” “我和你之间,早已不是私怨。” 白芯的声音清冷如冰,不带半分情感,“是大道之争。你这种蛊惑人心的诡辩伎俩对我没用,还是用实力说话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思青剑已然出鞘。漫天的剑光几乎照亮了被魔气布满的天空! “真无趣啊,柳飞霜。” 玄夜叹了口气,似乎也看出来了。无论是万年前那个倔强的少女,还是万年后这个一袭白衣的仙人,都不吃他攻心为上的那一套。 没有多余的废话与试探,两位当世唯一触碰到“仙境”的至强者,直接打在了一起。 “轰——!” 暗紫色的毁灭魔气与极致纯粹的剑光轰然相撞。 两人的交锋,几乎每一招、每一式,都伴随着周围空间剧烈的扭曲与碎裂。 黑色的空间寸寸崩裂,裂缝在他们周围不断闪烁,战团从凌霄塔顶一路打到九霄云端,又从云端狠狠砸向魔海。那些仅仅只是从两人招式碰撞中四散溢出的能量余波,落在大地上,都能轻而易举地将周围大山里的一座巍峨主峰瞬间夷为平地! 这就是仙人之间的对决。 然而,在凌霄塔的中层。 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 狂暴的青色剑光与凛冽的灰白剑芒疯狂交织。 每一次剑刃的交锋,都会在坚硬的塔壁上撕裂出沟壑,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然而,越是打下去,碧青的心底就越是发寒。 无论她使出多么精妙、多么霸道的招式,都会被面前这个灰衣女孩都完美挡下。这种感觉太熟悉了,也太诡异了,这简直就像是当年在万象塔的第一层,她与自己的镜像交锋时的场景重现! 不,这比万象塔还要强。万象塔的镜像只是单纯的复制模仿,而眼前的阿鸾,却在反复预判她的招式,不断地拆解、学习、并瞬间反制。她简直就是一个“加强版的自己”! 碧青知道,自己的力量,其实是有几分“取巧”的。其中有一部分来自于小碧青灵魂融合后的馈赠。 可是阿鸾呢?在这个时间节点的阿鸾,还没有经历浴火重生,还没有得到凤凰神火的眷顾。她跟着柳飞霜游历天下。 她所拥有的每一分剑意、每一丝修为,都是在生与死的边缘,慢慢修炼出来的! 此时此刻,碧青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前世的阿鸾,如果不是因为柳飞霜的光芒太过耀眼,遮蔽了所有同代人的光辉…… 单凭她这恐怖到极点的悟性与战斗才情,她也绝对是这九霄大陆之上,足以与任何天骄并肩的存在! 看着对面那个冷静从容、完美到挑不出一丝瑕疵的身影,碧青内心深处,那股被魔气引燃的邪念又开始疯狂作祟。 她不能比我强! 如果前世的阿鸾比她更纯粹、比她更有天赋、甚至比她更懂柳飞霜的剑。 那么她算什么? 恐惧、嫉妒、自卑……无数负面情绪犹如毒蛇般噬咬着碧青的理智。 这念头一起,心便乱了。 原本凌厉无匹的剑招,瞬间出现了致命的破绽。 “我说过,你这样是救不了她的。” 碧青猛地咬紧牙关,眼底的竖瞳因为嫉妒与屈辱而剧烈收缩。 她强撑着刚想要不顾一切地再次发动攻击,突然,一丝冰凉的清明,毫无征兆地从掌心涌上心头! 是手中的念白剑。这柄陪伴了她无数个日夜的灵剑,似乎感应到了主人内心的失控。 剑身散发出一股纯粹的力量,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瞬间浇灭了碧青心头那些由魔气催生出的邪念,帮她强行稳住了心神。 碧青猛地喘了一口粗气,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 在念白剑的护持下,她终于从那股魔障中挣脱出来,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件事情——面前的阿鸾,似乎一直都在试图跟自己传递某种信息! 从交手到现在,阿鸾每一次都只是将她击退,点到为止,哪怕明明抓住了致命的破绽,也从未乘胜追击痛下杀手。 碧青缓缓站起身来,努力压制住周围魔气对神魂的侵扰。 “你有自我意识?”碧青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你不是玄夜操纵的傀儡?你刚才说,要救她是什么意思?” 看着碧青眼底重新恢复了清明,阿鸾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 “你叫碧青对吧。” “万年之后,陪在她身旁的既然不是我,那就说明,我早已经不在人世了。” 说出这句话时,阿鸾的脸上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也没有对命运的不甘,只有一抹看透生死的释然与平静。 阿鸾微微仰起头,目光越过破败的塔层,看向九天之上那两道正在毁天灭地交锋的身影。那袭白衣,依旧是她记忆中最耀眼的光。 想不到万年之后,我会因为这股放不下的执念,被玄夜当做杀人的刀召唤出来,真是造化弄人。”阿鸾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却又透着一丝庆幸,“不过他算错了一步,我对她的执念太纯粹了,纯粹到连这世间最恶毒的魔气,都无法彻底蒙蔽我的本心。” 她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在碧青身上,声音变得无比郑重: “玄夜的本体与这世间众生的欲望相连,只要人心尚存贪嗔痴,他便是不死不灭的。柳飞霜纵然剑绝天下,最多也只能再一次将他封印。” 阿鸾虚幻的身影在呼啸的魔风中微微摇曳,她看着碧青,轻声叹息: “只是,以你现在这般状态,是帮不了她的。” 碧青心头一紧,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 “那我应该怎么做?我要如何才能真正帮到她?” 阿鸾却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你应当知道的。那个答案,很近了。” 不能直接告诉? 碧青愣在原地,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为什么不能说?是因为天机不可泄露,还是因为...... 她回想起玄夜的力量来源,回想起魔气的本质,回想起自己体内交织的种种因果,以及面前的女孩。 突然,宛如一道刺目的闪电生生劈开混沌,碧青的灵台一阵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却又恍然大悟地看着眼前的灰衣少女。 是的,她懂了。她终于明白阿鸾所指的,究竟是一条怎样的路! 看着碧青豁然开朗的眼神,阿鸾欣慰地笑了。 她缓缓走上前,由魔气构筑的身形已经开始化作点点微光,在风中慢慢消散。 她伸出那只渐渐透明的手,隔着虚空,轻轻点在碧青的眉心。 一句沉默的箴言,带着跨越生死的祝福,悄然印在了碧青的灵魂深处: “帮我带她一起……” “走向你们的未来吧。” 第373章 纯粹的爱意 天崩地裂,四海翻腾。 剑仙与魔君的交锋,已经完全超脱了人认知的极限。 那毁天灭地的恐怖余波,几乎在顷刻间便席卷了整个九霄大陆。大地在剧烈的震颤中寸寸开裂,四海的倒灌引发了接连天地的滔天巨浪。 无论是最顶级的修士,宗门,还是妖兽,都只能在这强悍的余波里勉强保全自己和周边的人。 在令人窒息的绝望威压下,所有人都在心底摸摸地祈祷,祈祷那位一袭白衣的剑仙大人,能够再一次护佑苍生,赢得胜利。 然而,在万丈高空之上,战局却并未如世人祈愿的那般乐观。 第481章 “柳飞霜!” 玄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碾压而下,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穿透了轰鸣的气浪,“比起万年之前,你的剑,似乎变钝了啊!” 他立于翻滚的黑云之巅,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那个白色身影: “万年前的那个你,太上忘情,内心平静如一潭死水,毫无波澜。你的眼里只有大道,一心只想杀了我。那种冰冷刺骨、不顾一切的滋味,可真是让我无比怀念啊。” “而现在的你呢?”玄夜的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弧度,“你沾染了凡尘的烟火,有了软肋,有了弱点。” “有了软肋的神,那还配叫神吗?!” 伴随着玄夜的狂笑,漫天的暗紫魔焰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瞬间暴涨,犹如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凶兽,隐隐有了压制住那道纯白剑光的趋势。 面对玄夜字字诛心的攻心之语,柳飞霜那双澄澈的湛蓝眼眸依旧平静,没有丝毫动摇。她握剑的手腕骤然发力,以更加磅礴、更加浩荡的无上剑意,作为无声而决绝的回应。 然而,就在这足以将任何高阶修士碾成齑粉的漫天能量乱流中。 唯有一人,正逆着毁灭的风暴,扶摇直上! 碧青显化出庞大的青龙真身。虚空碎裂产生的空间乱流,犹如无数把看不见的利刃,疯狂切割着她苍翠的龙鳞。坚硬的鳞片片片崩裂,龙血如同滚烫的雨点般,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大地残破的废墟上,触目惊心。 但她那双青金色的竖瞳中,找不到丝毫退缩的影子。 她死死咬紧牙关,奋力摆动着庞大的龙躯,顶着神魔交锋的恐怖威压,直冲天际。无论如何,无论前方是崩塌的天道还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她今天都必须要去到那个人的身边! 狂风在耳边呼啸,而阿鸾消散前留在她眉心的那句沉默箴言,却在碧青的灵台深处越发清晰,犹如洪钟大吕般震荡着她的灵魂。 她终于彻底悟透了击败玄夜的方式,也看穿了魔气的本源。 万事万物,皆有两面。阴阳相生,光暗相随。 正如同水可载舟,亦能覆舟一样。水,可以化作滋养万物、温和绵长的生命之泉;一旦失控,也可以化作席卷一切、吞没生灵的灭世海啸。 而“欲望”,也是一样。 这世间所有人闻之色变、避之不及的魔气,其本质并不是什么凭空诞生的恶毒毒药。它是众生心底最原始的“欲望”,在现实中具象化后的力量。 人心本恶,这是玄夜笃信的答案。 他认为每个人都曾有过贪婪、不甘、绝望,别人得到了,自己便想要得到;得不到,便生出毁灭的怨恨。他觉得所有的道德与律法,不过是用来压制这些与生俱来欲望的虚伪枷锁。 若是意志薄弱,让这股欲望反向控制了你,你就会沦为嗜血的魔物,成为他的傀儡。 但生而为人,除开那自私到极点、只为索取的阴暗欲望,心底还有着另一种极其强大的力量。 狂风在耳畔呼啸,碧青在痛苦的撕裂中,灵魂却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澄澈。 抛开世俗男女相爱,抛开为了繁衍的生命因果,甚至抛开□□沉沦的本能……身为一个女子的她,为什么会跨越万年的漫长时光,奋不顾身地爱上另一个女子? 是因为灵魂深处的共鸣。 在柳飞霜那背负苍生的孤独里,碧青看到了自己的期盼与渴求。她向往那道光,甚至在无数个相濡以沫的日夜里,她想要成为能与那个人并肩而立的存在。 不是自私地想要将这道光据为己有、将其拉入凡尘;相反,她心甘情愿地化作了托起这道光的基石。 哪怕代价是粉身碎骨,她也甘之如饴。 这种爱,纯粹到了极致,不染一丝尘埃。因为爱她,所以不再自私,甘愿将生死置之度外;因为爱她,所以不再怯懦,敢于直面天道死局。 也因为有了她,那颗在异世漂泊、惶恐不安的心,终于有了归处,再也不必独自一人面对这漫长岁月。 恍惚间,识海深处似乎再度响起了小碧青的声音: “我们一起,飞向天空吧。” 玄夜那被自私与恶意填满的黑暗内心,永远也无法理解这种力量。 他永远不懂阿鸾无悔的牺牲;不懂小碧青相随的陪伴;不懂柳飞霜护佑苍生的悲悯;不懂白芯即便身处黑暗也依然清澈的善良;更不懂她碧青作为一个异乡之人,为什么会义无反顾地来到这里。 “玄夜——!” 伴随着一声震碎苍穹的怒吼,碧青的龙躯终于冲破了重重魔云的封锁,悍然降临在战局的最中心! 龙口猛然张开,一口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幽蓝龙息,带着焚尽一切的狂暴,朝着王座上的玄夜兜头喷吐而下! 而在那铺天盖地的璀璨龙炎之后,青芒骤然一闪。 碧青在半空中瞬间化作人形,一袭青衣在风暴中猎猎作响。她双手死死握住“念白”剑,将几乎所有的力量灌入其中。 雪白的剑刃化作一道开天辟地的巨大光柱,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直斩玄夜而去! 就在碧青挥出那一剑的同一瞬间,一抹纯白无瑕的清冷剑光,仿佛跨越了空间的束缚,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玄夜的另一侧。 是白芯。 两人之间甚至不需要一个眼神交流,更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言语交流。那份跨越了万年时光、在无数个日夜里相濡以沫培养出的默契,早已深深烙印在她们的神魂深处。 一青一白两道光芒,在翻滚的魔云中瞬间交织、缠绕,化作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绝杀之网。 白芯的剑意空灵冷冽,宛如九天落下的霜雪,每一击都精准地封锁住玄夜所有的退路,冻结他周围的空间; 而碧青的剑势则霸道狂烈,如同破冰的狂风,每一次挥剑都倾尽全力。 “思青”与“念白”双剑交织铮鸣。 你进我退,你守我攻,两人在漫天魔气中犹如并蒂双生的莲花,绽放出致命的芳华。 当玄夜唤出万千魔手,企图从背后偷袭白芯的瞬间,碧青的剑锋便已化作咆哮的龙影,将那些魔手尽数绞碎。 而当玄夜想要用暗紫色的魔焰吞噬碧青时,白芯的剑光已然如鬼魅般掠过,冰冷的剑刃直接削去了玄夜的一条手臂。 这是一种近乎完美的配合。 她们将彼此的后背毫无保留地交付给对方,将所有的破绽都交由对方来弥补。在这双剑合璧之下,强如魔君,竟也被逼得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青白两色剑光在半空中完成了最终的交汇,化作一道足以湮灭星辰的混沌剑气,狠狠贯穿了玄夜的胸膛! 震耳欲聋的炸裂声响彻整个中州。 先是四肢被凌厉的剑气绞成漫天血雾,接着胸腔被炽热的龙炎彻底贯穿、烧熔,最后,连同那颗带着不可一世表情的头颅,也被那道交错的混沌剑芒硬生生劈成了粉碎。 腥臭的黑血在空中炸开,纷纷扬扬地落下。 狂风呼啸,天地间似乎迎来了一瞬短暂的死寂。 碧青握着剑,微微喘息着,与白芯并肩立于虚空之上。 然而,还没等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 “哈哈哈哈……精彩,真是精彩绝伦的配合啊。” 一阵带着病态愉悦的轻笑声,突兀地从那些飘散在半空中的黑色齑粉里响了起来。 碧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四面八方的魔云如同沸腾的开水般疯狂涌动,中州大地上那些源源不断的贪婪、恐惧与恶念,化作实质般的黑色丝线,朝着那些碎裂的血肉残渣疯狂汇聚。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 骨骼重塑,血肉再生。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些齑粉便在浓稠的魔气中重新缝合、凝聚。 一个完好无损的玄夜,再次悠然地站立在虚空之中。 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越过白芯,最后落在了碧青的身上。 “师姐,这只小龙对你来说,肯定很重要吧?” 玄夜的嘴角一点点咧开,扯出一个残忍到令人发指的笑容,那声音宛如深渊中爬出的毒蛇。 “在过去的一万年里,你无懈可击,心中空无一物。可现在,你有了软肋。” 他缓缓抬起一只被魔气缠绕的手掌,遥遥对准了碧青的方向,眼底的疯狂彻底爆发出来: “那么,如果我将她当做人质,当着你的面一点、一点地碾碎她……” “你,又该如何应对呢?” 第374章 重开的仙门 翻涌的漆黑魔气如同附骨之疽,瞬间将碧青死死吞没。 恶魔的低语不断的在碧青的内心里响起。 “你想要那个女孩吧?” “你想要彻底占有那个人,让她只属于你一个吧?” “斩断她的羽翼,把她永远锁在你的身边!你甘愿就这样在漫长的岁月里忘了她吗? “夺取她的力量,你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第482章 “闭嘴……给我闭嘴!” 碧青痛苦地捂住头颅,在半空中剧烈地挣扎着。她眼眶中的瞳孔开始发生改变,一会是竖瞳,一会是圆瞳。 人性与□□,光明与极恶,在此刻以她的内心疯狂的交锋。 碧青再也维系不住自己的力量,向下坠落而去。而在九天之上,剑与魔焰的激战正酣。 玄夜想要抓住碧青,却被柳飞霜一一挡住去路。 “柳飞霜,看看下面!你的小龙撑不住了!”玄夜一边操控着无尽的魔潮,一边发出恶毒的嘲弄,试图将魔音灌入柳飞霜的耳中,试图侵蚀她那颗无瑕的剑心。 “你真的不管她吗?看着她被欲望吞噬,堕落成魔,成为我的奴隶,这滋味如何?” “我相信她。” 柳飞霜的声音清冷,却透着斩钉截铁的笃定。她脑海中闪过那个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的女孩,唇角竟泛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这一世,她能跨越万年来到我的身边,能够再见到她,已经是命运予我最大的幸运。” “若是她真的败给了魔念,那我便陪她一起沉沦。大不了,再来一个万年又有何妨!” “哈哈哈哈哈!愚蠢!可笑!” 玄夜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大的笑话,狂放的笑声震碎了周围的云层,“柳飞霜,万年前你占尽天时地利与人心所向,方才堪堪将我封印。而如今的这世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本尊的力量无穷无尽,你这被感情拖累的剑,又如何能杀我?!” 柳飞霜不语,只是眼眸微微一眯。思青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凤鸣,她不再防守,而是将自己全部的仙力与信任倾注于剑刃之上。一道几乎要将整个天际生生斩断的浩荡剑气,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席卷了整个天空! 白芯……” 万米高空之下,碧青正在飞速地坠落。她宛如一颗失去光芒的青色流星,在呼啸的狂风中。冰冷的雨水混合着高空的罡风,狠狠地打在她的脸上,却也让她在这极致的失重感与坠落中,获得了一丝清明。 脑海中,那个蛊惑的声音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这世上,真的有纯粹为了别人、不为自己的人吗?退一万步说,你为了保护她而牺牲自己,不也是为了满足你自己那可笑的自我感动吗?” “别人我不知道……” 她在心底轻柔、却又无比坚定地回答道, “但是对她,我可以。” 是啊,所谓的爱,不就是这样吗?有人在爱中苦苦乞求回应,有人在爱里贪图长久的相伴。但人们往往忘了,在最开始的开始,在那一眼万年的瞬间,内心不受控制产生的那一丝纯粹的悸动。 在剥开所有患得患失的贪念之后,那份因为想要靠近、想要心疼对方而产生的灵魂悸动,却是世间最纯粹、最真实的证明。 贪婪,是为了吞噬别人、填补自己; 而爱,是哪怕燃烧自己,也要照亮对方。 不掺杂任何利益的算计,不带有任何掠夺的占有。 就像是宇宙无边无际的黑夜里忽然出现的一道光。 当这份爱诞生的那一刻,野兽褪去了獠牙,人开始存在与这世间。 一朝顿悟,灵台彻底清明。 就在碧青堪破生死、接纳了这份源自人性温暖渴望的刹那。 冥冥之中,这方早已残破不堪的天地法则,似乎被一股无法言喻的磅礴伟力狠狠地触动了! “嗡——!!!” 一道古老、宏大、带着无尽苍茫气息的钟鸣声,毫无征兆地从九天之上的虚无中浩荡传出,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厮杀声与魔雷轰鸣! 正在高空死战的柳飞霜与玄夜,仿佛感应到了某种不可违抗的至高法则降临,两人竟在同一时间停止了动作,骇然抬起头,望向那风云倒卷的苍穹之巅。 原本漆黑如墨的魔云,被一股柔和却无法直视的万丈霞光强行撕裂。 在那无尽的光芒中心,一扇铭刻着天地初始符文、巍峨到仿佛能支撑起整个宇宙的青铜古门,在云端缓缓浮现。 那是万年前,他们两人曾经踏过的路。 而如今,这扇传说中的大门,竟再次向世间敞开。 玄夜那张总是带着嘲弄的脸,第一次布满了难以置信的扭曲与震撼。他死死盯着那扇门,声音因惊恐而彻底变了调: “仙门?!” “怎么可能……她分明没有斩断七情六欲,甚至被凡心牵绊!天道怎么可能为她降下仙门?!” 他骇然发现,那浩荡垂落的接引神光,稳稳地笼罩在了那个正在半空中坠落的青衣少女身上! 飞速下坠的碧青,突然感觉身体一轻。那道从九天仙门中倾泻而下的璀璨金光,犹如一道温柔的接引之手,稳稳地托住了她不断坠落的身躯。 冰冷的雨水与污秽的魔气,在触碰到这层金光的瞬间便如初雪般消融。一股温暖与包容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入碧青的四肢百骸。 碧青在金光中缓缓停住了下坠的趋势,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逆流而上,向着那座浩瀚的仙门飞升。 “绝不能让她进去!” 玄夜的眼中闪过前所未有的疯狂与惊惧。他比谁都清楚,一旦让这个灵魂带着这股浩瀚的愿力与天道法则融合,他那赖以生存的建立在众生自私恶念上的不死不灭。必将被这股全新的规则彻底改写。 “给我滚下来!!!” 伴随着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玄夜不顾一切地爆发了。暗紫色的魔焰瞬间抽干了几乎整个中州的所有怨气,化作千万只狰狞可怖的通天巨手,撕裂虚空,铺天盖地般抓向沐浴在神光中的碧青,企图将她生生从接引之光中拖拽进无间地狱。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九霄。 一抹纯白无瑕的剑光,如同银河倒挂,硬生生斩断了那片涌向碧青的黑色狂潮。 柳飞霜一袭白衣,不知何时已经瞬息而至,稳稳地挡在了通往仙门的必经之路上。 她手中的“思青”剑发出剧烈的嗡鸣,剑刃之上,竟燃起了肉眼可见的纯白仙焰。 那是她在燃烧自己最后的仙元与本源! “柳飞霜,你疯了!为了一个异世的游魂,你连自己最后的神魂都不要了吗?!你这样可是会和天道同化的!” 玄夜看着那燃烧生命的纯白火焰,怒不可遏。他手中凝聚出一柄足以洞穿星辰的黑色魔枪,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压,朝着柳飞霜狠狠砸下。 面对那雷霆万钧的致命一击,柳飞霜没有半分退避。 黑与白的极致碰撞,让整片苍穹都在痛苦地战栗。 玄夜疯魔一般地倾泻着力量,万千魔影前赴后继地冲击着那道白色的防线。 但她的身形,却犹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孤峰。 任凭魔焰滔天,任凭狂风撕扯,她死死地钉在虚空之中。手中的长剑化作漫天密不透风的剑网,硬是将玄夜那毁天灭地的攻势,尽数挡在了碧青的十丈之外! 柳飞霜厉喝一声,剑意再次攀升。哪怕仙躯已经开始崩裂,渗出金血,她也寸土不让! 而在那神圣的接引之光中。 碧青的身体停止了坠落,开始在天地法则的牵引下,缓缓向那扇青铜古门飞升。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浩瀚力量正在洗涤她的灵魂,那是比龙皇之躯更加包容、更加至高无上的天道本源。 只要踏入那扇门,她就能脱胎换骨,成为这世间最强的存在,也就和这个世界融为了一体。 看着柳飞霜不断崩裂的仙躯,看着她为了给自己争取时间而燃尽一切的决绝,碧青的心像被利刃反复剜割。 她想冲下去与她并肩战死。 但理智告诉她,如果此刻回头,她们所有人都会死,飞霜的牺牲也将毫无意义。唯有踏入那扇门,掌握凌驾于魔君之上的规则,才能终结这场万年的噩梦! 一滴滚烫的眼泪顺着碧青的脸颊滑落。 “白芯!等我!” 借着法则的牵引,头也不回地奔向了那道天门。 伴随着一阵响彻宇宙的浩荡轰鸣,在玄夜绝望与惊恐的注视下,碧青的背影彻底没入了仙门的光芒之中。 巍峨的青铜大门轰然关闭,刺目的光芒瞬间内敛。 天空中的万丈霞光随之隐没,但那令人窒息的浓重魔云,却再也无法重新合拢。 这方残破的天地之间,似乎有什么古老而深邃的法则,正在无声无息地悄然重塑。 第375章 白转青回 伴随着仙门彻底闭合的沉闷巨响。然而,就在下一个瞬间,整个九霄大陆的苍生,都清晰地听到了一声浩大轰鸣。 “咚——” 一圈肉眼可见的青金色涟漪,以仙门消失的虚空为中心,犹如和煦的春风般,瞬间荡漾过整个中州的天穹,拂过满目疮痍的大地。 天地间的法则,在这一刻,被强行重写! 原本的法则变了。 它不再是那个冷冰冰的、视万物为刍狗、要求太上忘情的无情机器;那漫天降下的青金色光雨中,竟然带着一丝属于人的温度。 第483章 “发生了什么……” 废墟之上,顾玥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伸出沾满泥污的手,接住了一片从天而降的微光。这股光给了她熟悉的感觉。 不仅是她,林惊鸿、江柔、柳歆,乃至所有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修士与凡人,都惊愕地发现,原本压在心头那股让人烦躁、充满暴戾与贪婪的无形重压统统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从灵魂深处涌起的一股沛然暖意。 那位刚刚痛失战友、正满心怨恨想要报复的散修,放下了手中准备折磨俘虏的屠刀,转而抱住了同伴的尸体痛哭出声;那位在绝境中为了抢夺一口干粮而大打出手的流民,默默松开了拳头,将食物分给了身旁瑟瑟发抖的孩童。 无数点滴的微光,从九霄大陆每一个生灵的眉心亮起。那是他们心底重新燃起的向善与希望的星火。这不是神明的恩赐,而是被唤醒的、深藏在每一个人心底最柔软的人性之光! 这亿万道微光汇聚成河,逆流而上,将那压抑了中州的厚重魔云,映照得千疮百孔。 “不……这不可能!你对天道做了什么?!” 虚空之中,玄夜突然发出了一声犹如见鬼般的凄厉惨叫。他惊恐地低下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双手。 原本,整个中州大地那源源不断的贪婪、恐惧、绝望与自私,都是连接在他身上的暗红色丝线,为他提供着不死不灭的恐怖魔力。但此刻,那些暗红色的丝线正在寸寸崩断! “不!我是不死不灭的!人心本恶,你们这些蝼蚁怎么可能摒弃贪婪?!” 玄夜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那象征着万魔之主的暗紫色法相,像是失去了水源的枯木,开始大面积地龟裂、剥落。他疯了般地想要重新聚拢周围的魔气,却惊恐地发现,那些曾经对他俯首称臣的欲望与恶念,在此刻那充满包容与生机的新天道下,如同骄阳下的残雪,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不再是不死不灭的了。他那引以为傲的深渊,被凡人觉醒的善意,彻底填平。 “玄夜,你错了。” 一道清冷的嗓音,在玄夜的耳畔犹如丧钟般响起。 玄夜骇然抬头。柳飞霜正静静地立于虚空之中。随着新天道的降临,她那原本因为燃烧神魂而濒临崩溃的仙躯,被一股极其温柔的青色力量死死护住,停止了崩解。 她看着玄夜,那双澄澈的蓝眸中没有胜利的狂喜,也没有手刃仇敌的仇恨,只有一丝对这万年宿命的悲悯与释然。 她知道,那扇门后的碧青成功了。那个异世而来的青衣女孩,真的用她的一腔孤勇,为这个世界、也为她,搏出了一个未来。 “哈哈哈哈……” 看着步步紧逼的柳飞霜,玄夜突然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那笑声里透着看透宿命的恶毒与嘲弄: “那又如何?柳飞霜,你以为你们赢了吗?这世上的生灵本就是自私的,迟早有一天,欲望会再度反噬,贪婪会再度占据人心!深渊,永远都在!” “没错。人就是这样的生灵。卑劣,贪婪,趋利避害。” 柳飞霜没有否认,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随后,话锋却陡然一转: “但是,他们也温柔,也懂得怜悯。人心里,从来都不只有欲望。” 柳飞霜微微仰起头,看着那片被亿万微光照亮的苍穹: “在泥土里挣扎的人们,也总会向往那澄澈的天空。” 话音落下,柳飞霜缓缓抬起了手中的思青剑。 “不过,这一切的因果,都让人自己去抉择吧。” “铮——!!!” 随着那惊天一剑犹如白虹贯日般彻底撕裂天空,玄夜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那具罪恶滔天的魔躯在纯粹的剑光中化作齑粉,这场席卷了整个九霄大陆的魔潮,终于迎来了彻底的湮灭。 阳光,再次毫无阻碍地洒满了中州大地。 下方废墟中的反抗军、修士、流民,在短暂的呆滞后,爆发出了响彻云霄的欢呼与喜泣。无数人相拥而泣,庆贺着这来之不易的劫后余生。 整个世界都在沸腾。唯有柳飞霜,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万丈高空之上。 狂风吹动着她的白衣,她垂下眼眸,看着手中微微鸣颤的“思青”剑,又抬头望向那已经空无一物、再也寻不到半点青色身影。 那双曾经看淡了生死与苍生的湛蓝眼眸里,在此刻却让人怎么也看不清悲喜。 ……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点,又似乎被彻底改变了。 席卷大陆的魔潮终于退去,虽然魔物依旧存在,但是九霄大陆在这场浩劫后,也迎来了久违的平静。 短短几十年过去,曾经满目疮痍的凌霄城再度恢复了生气,甚至比以往更加繁华。只是这一次,伴随着新天道的降临,人与妖的界限不再像过去那般森严。 在顾玥与林惊鸿这两位领袖的授意下,整个九霄大陆定下了全新的规矩。没有宗门家族垄断资源灵脉,大家手里有了公平分配的资源,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强者,再也不能像捏死蝼蚁一样随意欺凌弱者;许多底层挣扎的散修和小宗门乃至于凡人,也终于在这片广袤的大陆上有了活路。 古蛇一族重新得到了龙族的接纳,举族迁往了灵气充裕的东海。据说在许多年后的后世,古蛇一族中甚至真的诞生了觉醒真龙血脉的后裔。 柳歆、沙曼,以及狐蝶和苗苗,这两人两兽组成了一个冒险小队。她们在整个九霄大□□处游历冒险,每天鸡飞狗跳,却也惊喜不断。 江柔则成了一匹孤狼,四处猎杀潜藏的残存高阶魔物,据说当年那个逃走的辰,最终就是被她一刀斩下了头颅。累的时候她偶尔也会跑回北州,在水云宗挂个闲职。 至于水云宗和它山脚下的镜湖城,在叶天雨和夜无涯的苦心经营下,也再度恢复了当初仙凡共处、和睦安宁的模样。 天下太平,万象更新。 整个中州,唯有那座高耸入云的凌霄塔,依旧保持着大决战后那副残破不堪的模样。 不仅没修,甚至连地上的碎石都没有人敢去清理。因为这是剑仙大人特地下令,要求永久保持原样的。 剑仙大人谁也不见。 她并不阻止后人来塔里凭吊,有无数想要一睹剑仙大人绝世风采的年轻修士慕名而来,却都只能来到中层。想要强行硬闯顶层的人,都会被一股极其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客客气气地请出塔外。 久而久之,大家都在私下里猜测,剑仙大人恐怕早就化身清风,云游四海去了。 直到某一天,发生了一件奇事。 那天,一个初出茅庐的青年史官,带着他那满头白发的老爹,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凌霄塔的顶端。 “哎哟,累死我了……”青年史官一屁股坐在石头上,一边捶着腿,一边抱怨道,“爹,咱们只是负责记载历史的文官,至于非要爬到这凌霄塔上来实地考察么?反正又见不到剑仙大人。” “你懂什么!咱们当史官的,讲究的就是一个身临其境,严谨求实!”老头吹胡子瞪眼地训斥道。 老头拿出纸笔,仔细记录。 青年撇了撇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老头,你这书上说,几十年前那场差点毁了世界的‘永夜魔潮’,源头竟然是北州的镜湖城?这有什么依据啊?!我看这塔破坏的这么狠,难道不是从这里开始的吗?” “之前的密卷上清清楚楚地记载着,那场被称为‘永夜’的魔潮,最初爆发的源头就在北州的镜湖城。那场危机可是直接毁灭了一座主城和一个大宗门啊!” 老头吹胡子瞪眼,想要敲敲青年的脑袋。“叫你好好看书!” 青年推开老头的手,仗着年轻气盛,大声发表着自己的高见: “要我说啊,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肯定是那个水云宗当年早就腐朽不堪,它治下的镜湖城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必然是因为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常年剥削凡人,导致当地怨念深重,这才滋生了魔物,酿成了这等灭世大祸!” 青年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正准备长篇大论一番。 “谁这么写的?” 一道清冷如霜、不带半分人间烟火气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父子俩猛地抬头。在两人惊恐目光的注视下,一个容颜绝美、一袭白衣不染尘埃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站在了他们面前。 她银发如雪,蓝眸似海,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不用猜,整个九霄大陆,有此等风华的,只有那世上唯一的仙人! “剑……剑仙大人!” 两人万万没想到,自从大战后几十年没露过面的剑仙大人竟然在他们面前出现了。 剑仙大人面色不善地垂眸扫了这两人一眼。然后转身出门了一趟。 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 整个九霄大陆,所有胆敢将镜湖城和水云宗写成魔潮源头的史书玉简,都在同一时间,化作了一地飞灰。 第484章 等她重新回到塔顶,看着那两个快要吓晕过去的史官,表情严肃地下达了命令: “你们,重新编撰关于水云宗和镜湖城的历史。” “那……那敢问大人,应该如何写呢?”老头颤巍巍地抬起头,满脸惶恐地请示。 剑仙大人思考片刻,将纸币递给了身后的一个青衣少女。 青衣少女歪着头思索了片刻,走到那空白的竹简前,提笔写下了一段话: “镜湖城,人间胜境。仙凡共处,和睦安乐。巷陌之中,常闻笑语;万家灯火,彻夜不熄……” 白衣女子站在一旁,看着那纸上落下的字迹,又看着那写字的青衣少女,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蓝眸里,泛起了温柔。 她轻启朱唇,对那两个呆若木鸡的史官说道: “就这么写。” …… 时光飞逝,九霄大陆上人来人往,春去秋来。 距离那塔上的小插曲过后不久,剑仙大人便留下了一句法旨,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此身已了尘缘,愿人间薪火长明,万世自强。” 此言一出,整个九霄大陆都陷入了短暂的恐慌。世人皆以为剑仙大人终于厌倦了这红尘俗世,飞升去了那个传说中的无上仙界,再也不会回来了。 但渐渐地,失去了神明庇佑的人们发现,只要心中尚有底线,大家守望相助,这天,其实是塌不下来的。 而在遥远的北州,一座风景秀丽、远离喧嚣的偏远小镇里。 黄昏时分,夕阳将青石板路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一个背着药箱的游方女医修,刚刚给一户农家的孩子看完了风寒,推开了木门。 “白芯!吃饭啦!” 屋子里,穿着一身浅青色粗布裙、的女孩,正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推门进来的人,她眉眼弯弯地喊了一句。 “好呀。” 白芯放下药箱,十分自然地走到水井边洗了洗手,然后在木桌旁坐下,接过女孩递来的碗筷。 “你堂堂一个能一剑开天门的剑仙,现在天天给人把脉看病,你不去当你的救世主啦?” 碧青夹了一块最嫩的鸡肉放在她的碗里,托着下巴,笑着打趣道。 “你不也是一样?”白芯喝了一口鲜美的热汤,蓝色的眼眸里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明明都已经进到仙门里了,却非要硬生生折返回来,放弃了长生不老、化身天道的机会,就为了跑下来陪我?” “我那是担心你!”碧青被戳中了痛处,红着脸狡辩道。 白芯停下筷子,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口是心非的女孩。 她知道,那天在九天之上,她也没有选择成为天道的一部分,只是跟万年前的自己一样,用代价换取了一部分天道的规则,这才战胜了玄夜。 微风拂过小院,吹落了枝头的一片云海花,正好落在白芯的衣襟上。 她伸出手,越过石桌,自然地替碧青擦去了脸上的面粉。那双眼睛里,盛满了这世间最美好的烟火气。 “放心吧,小青。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救世主了。” 白芯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声音轻柔而笃定: “人,终究应该依靠自己的内心,去战胜欲望。每个人都应该找到自己的光。” “就像是我在那无尽的漫漫长夜里,终于找到了纯白的你一样。”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