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得美人心》 第1章 [gl百合] 《撩得美人心gl》作者:清酒加冰【完结】 文案: 1. 沈湘当了三十二年的钢铁直女,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人掰弯。 掰弯她的还是一个满嘴跑火车的资深海王。 被叶清浓的某位前任当成小三泼咖啡,沈湘心想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笑着说无所谓; 被发小提醒说叶清浓这个人看见漂亮女人走不动道,沈湘心说海王怎么了,与她无关; 面对叶清浓意味不明的暧昧调情,沈湘觉得有意思,不甘示弱,只是温言软语正常发挥就打得对方节节败退…… 看吧,什么担心都多余了,一切尽在她掌握之中。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控了呢。 沈湘说不清。 冥思苦想良久,她得出一个结论—— 海王怎么行,既然看上她了,那就只能喜欢她。 2. 叶清浓喜欢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 不过谈钱可以,谈感情就没意思了。 然而老天有眼,再高明的猎手也有认栽的一天。 这人的泪痣看起来很好亲。 这是叶清浓对沈湘的第一印象。 直到后来某一天,在被沈湘按在墙上亲得小腿发颤之前,叶清浓怎么也不会想到,她这辈子竟然会栽在一个“直女”手里。 -------------- 【小剧场1·经常撒娇的漂亮“直女”】 “叶律师,厨房重地,禁止明火,不许抽烟了。” “那我去客厅抽。” “别嘛,我想要你留在这儿看着我,我一个人很孤单,两个人才有烟火气儿。” “......” 【小剧场2·无法抗拒的她】 “叶律师,这周六有个服装设计展,你想来看看吗?” “你知道我对服装设计不感兴趣吧。” “来嘛,就当是为了我,我一个人很孤单的,你来陪陪我嘛。” “......” 【小剧场3·漂亮“直女”为何总那样】 某次饭局,酒过三巡,看着周围人都成双成对,千杯不醉的叶清浓故作微醺地试探身边人: “沈湘,你在国外生活那么多年,就没想着试着喜欢女人?” “没尝试过,我是直的啊,怎么会喜欢女人呢。” “一点都不喜欢吗?” “一点都不喜欢。” “你确定?” “确定啊,你今天怎么了,喝多了?” “......” 望着那人脸上温婉明媚的笑,眼下的那颗泪痣诉说着别样的风情,叶清浓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风水轮流转。这回算是栽了。 她试图用喝酒掩盖自己心中的苦涩,结果转身下一秒,某个撩而不自知的“直女”十分自然地贴近她的耳朵柔声道: “下次我们单独约吧,我只想跟你聊天。” “......” 在感情中向来掌握着绝对主动权的叶清浓罕见地乱了心跳,她刚想说点什么,身旁人却贴她贴得更近,近到她的胳膊只要稍微一动,就能蹭到那人胸前的柔软。 “虽然今天有些晚了,但我还是想说一句,阿浓,生日快乐。” “......” 【小剧场4·心机海后上位记】 “叶律师,对于之前那晚发生的事,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聊聊。” “沈湘,这些天我很想你。” “...我知道。” “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必须——阿浓,我在跟你说一件很严肃的事情,你能先把手拿出来吗?” “不叫我叶律师了吗?” “......” “这感觉不好吗?” “嗯...好是好...可是阿浓,我们真的应该好好谈谈...” “嘘,我们之后有的是时间谈...” “......” 【小剧场5·千金难买姐乐意】 遇见沈湘后,叶清浓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变了许多,就连她周围的朋友都看不下去了,大家都在好奇这个叫沈湘的“直女”到底有什么魔力。 “吵架了?” “嗯。” “来根烟?” “戒了。” “戒了?!” “沈湘不喜欢烟味儿。” “......那去酒吧散散心?” “不去,没心情。” “不是吧姐,这可一点都不像你啊,这个拜拜下个更乖才是你的风格啊,你那个小情人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你这号人物为爱从良?” “她不是情人,是我名正言顺的女朋友,我之前从来不相信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可以长满整座花园,想怎么开就怎么开,可现在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了?” “现在我不想乱开了,只想被沈湘一人摘下。” “......” ---- 主cp(高手过招&救赎文学): 【前期资深海王坏女人/后期粘人妻奴醋坛子x表面温柔甜姐白月光/实则高段位诱受(?)占有欲max猫猫】 副cp(替身文学&追妻火葬场): 【黑芝麻汤圆小女鬼x黑切白纯情媚狐狸】 注意: 1.he 2.慢热 3.其中一个女主感情经历较多(含女量100%),非乱来,介意勿点 内容标签: 强强 因缘邂逅 天作之合 美强惨 救赎 日久生情 主角:沈湘,叶清浓 ┃ 配角:唐妩,蒋冰俏,林鲸,黎贤景,高海黎 其它:《说你爱我》《双标影后有点难缠》《傲娇御姐的直球攻略》 一句话简介:掰弯我?那就只能爱我。 立意:好好生活,阳光总在风雨后 第1章 意外 “你个勾引别人女朋友的狐狸精,要不要脸!?” 尖利的女声划破酒店大堂的宁静,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瞬间吸引了来往的游客,所有人的目光第一时间聚焦这场难堪。 冰美式混合着未融化的冰块毫无征兆地照着面门直泼过来,甚至可以说是砸过来,冰冷的液体顺着米白色风衣滴答滴答地往下流,留下狼狈的褐色污渍,原本卷翘浓密的眼睫一秒不到就湿漉漉地黏连在一起,视野变得模糊。 被人泼了咖啡的沈湘僵在原地,大脑闪过片刻的空白。 什么情况。 她眨了下眼睛,沾在睫毛上的水珠抖落,打湿眼角下那颗别具风情的泪痣,震惊、茫然,以及一丝毫不知情的荒谬,清晰地写在她那张漂亮的脸上。 活了快三十年,第一次被人当成小三当众泼咖啡是种什么体验。 沈湘表示,简直是哭笑不得,无妄之灾。 当然,这一切的源头,都拜她身边这位刚刚结识不到三个小时就让她领略到什么叫“祸水东引”的叶大律师所赐。 ----时间线拉回二十四个小时之前---- 港城市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沈建山于昨日凌晨因病逝世。 接到这个越洋电话时,沈湘正在巴黎的工作室里调整最新一期高定服装系列的细节。 沈建山。 她有多久没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没想到再次听到会是这样的情景。 沈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结束的这通电话,塞纳河畔的温柔暮色投射进办公室,洒落在桌上精心勾画的设计稿纸上,却无法温暖她隐隐抽痛的心脏。 作为沈建山唯一的女儿,尽管父女关系疏淡多年,甚至可以说是形同陌路,可面临生死这样的大事,在给母亲何眉打了一通电话后,沈湘还是决定立刻放下手头所有工作,以最快的速度动身回国,处理父亲的身后事。 事发突然,沈建山身份特殊,遗嘱认证、财产继承、以及与法院那边的交接等等一系列后事相对来说要麻烦一些。 在登上最近一班飞往港城的航班前,沈湘拨通了自己最好的朋友,知名悬疑作家,发小林鲸的电话。 彼时,林鲸正和妻子黎贤景在巴厘岛享受着难得的假期。 “什么?老沈他...我马上订机票回去!”听筒里,林鲸声音拔高,情绪激动。 “不用了,林鲸。”沈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你好好度假,好好陪贤景,我自己能处理好,就是打个电话告诉你一声,省得你以后知道了,又怪我什么事都瞒着你。” “不行!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 “你又不是律师,回来也帮不上什么实质性的忙。”沈湘轻声打断,语气里带着惯有的体贴:“安心陪贤景吧,她前段时间连轴转进组拍戏很辛苦,趁着这个假期好好休息一下,替我向她问好。” “等会...律师...对啊!律师!”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林鲸音量飙升:“别的忙我帮不上,找律师这事你放心,包在我身上了!” “......” 发小林鲸是个顶顶靠谱的人,对朋友更是热心仗义到没话说,这不,还不等沈湘回应,微信提示音就叮叮当当地响起,屏幕上赫然是林鲸发来的名片推送,一个看起来利落专业的职业照头像,搭配着三个字映入沈湘眼帘。 第2章 【叶清浓】 沈湘指尖微微停顿,点开名片。 叶清浓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并不陌生,毕竟林鲸在她面前提过不止一次,而且每次都是用极其夸张的语气说着这位港城最大律所【博尔美】的金牌律师是如何如何年轻有为,如何如何手段高超,是名副其实的律政俏佳人。 “湘姐,你到港城一切都不用操心,有事直接找叶清浓,不管是遗嘱问题还是打官司她都是行家,我用我的人格担保,绝对靠谱!” 听着电话那头林鲸拍着胸脯的保证,沈湘无奈轻笑,她这个发小风风火火,能为朋友两肋插刀,若是不接受这番好意,林鲸怕是会直接从巴厘岛杀回来,综合考虑,她只好应承下来。 “好,知道了,谢谢你,林鲸。” “湘姐,你...”林鲸欲言又止,声音听起来小了不少。 “怎么了?还有事吗?” “你别太难过,注意身体,有什么难事你直接找我妈跟老林就行,就算天塌下来还有我们呢。” “......” 战区副司令的爹,文工团团长的妈,林鲸确实有资格说出这种话。 只是难过...... 林鲸说得没错,父亲过世,为人子女的应该难过才对。 可沈湘却说不出来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她挤出一丝苦笑,向好友做出会好好注意身体的保证。 ---- 长达近十二小时的飞行,机舱外是一望无际的夜空。 连着好几周忙着策划服装设计展都没能好好休息,上飞机后,沈湘靠着座椅闭目养神,明明能感觉到累,可她却怎么都睡不着,父亲的骤然离世,仿佛一把生锈的钥匙,强行撬开了她脑海中某些尘封的记忆—— 童年时忙碌孤独的母亲,和只会出现在新闻里的、总是留给她们母女一个背影的父亲。 自打记事以来,周围所有人都说父亲是一个值得信赖的、正直的好人,包括母亲也这样说。 可是这份好没有体现在家庭上。 人的精力有限,父亲的工作太忙了。 忙到错过母亲的生产,忙到错过每一次生日每一个纪念日,忙到连和家人好好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忙到小时候的她甚至记不清自己的爸爸长什么样... 那时,深夜的客厅似乎总是回荡着父母刻意压低了声音却依旧尖锐到往人耳朵里钻的争吵,那些关于“工作”、“责任”、“你只想着帮其他人这个家你还管不管”的字眼,仿佛冰冷的雨点,无时无刻地敲打淋湿着她年幼的心。 母亲何眉是一个坚强的女人,可她却好多次撞见母亲一个人在深夜默默流泪,又看着母亲在第二天清晨为她准备好早餐,温柔地送她上学,仿佛她半夜看见听见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她想做点什么,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而同样的噩梦总是会重演。 聚少离多,争吵不休。 父母爱情从校园到婚纱的相识相知相恋相许,整整二十五年。 人生能有几个二十五年。 原来真正相爱的人也不一定能走到最后。 高考结束那年,两本小小的离婚证终结了这场往复不止的噩梦,母亲决定带着她出国留学,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跟着父母去民政局那天,她记得特别清楚,工作忙碌的父亲只请了一个小时的假,在门口分别时,父亲深深地看了一眼她,之后目光定格在母亲脸上,良久,留下一句保重,以及一个匆匆离开的背影。 自此之后,一别两宽。 飞机遭遇气流,一阵轻微的颠簸,终止了脑海中纷乱的回忆。 沈湘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舷窗外一眼望不到头的黑。 一切都结束了。 ---- 历经漫长飞行,飞机抵达港城机场时已经临近傍晚,舷窗外,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留给人们的只有最后一抹漂亮迷人却转瞬即逝的余晖。 时隔多年,重归故土,心情难免有些复杂。 沈湘没时间感伤,她拖着行李箱,一边随着人流走出闸口,一边掏出手机给母亲和林鲸发去报平安的消息,之后准备联系林鲸介绍给她的那位叶律师。 指尖悬停在一串号码上,即将按下的前一秒,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笑意却又清晰悦耳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沈湘。” 被叫到名字的沈湘闻声转头,目光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极其漂亮的、冰湖似的灰蓝色眼睛里。 ----时间线拉回二十个小时前(国内夜晚)---- 华灯初上,夜未央。 劳斯莱斯幻影平稳地穿梭在港城灯火璀璨的夜色中。 刚刚打赢一场备受瞩目的商业纠纷案,作为获胜律师方,叶清浓名利双收,她拒绝了同事们提出的无聊至极的庆功宴,此刻正驱车前往老朋友唐妩经营的酒吧,准备用她惯常的方式庆祝案子胜利。 车载音响播放着晚间新闻,这是叶清浓从业以来保持的习惯,她需要掌握任何可能影响案件或客户利益的信息。 “……本台讯,港城市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沈建山同志,于昨日凌晨因病逝世,享年六十五岁……” 播音员平稳的声线落在耳畔,握着方向盘的纤细手指下意识敲了两下。 沈建山。 叶清浓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一位作风严谨甚至有些古板的老法官,她在几次庭审中和对方打过交道,不过都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彼此之间只有最基本的职业尊重。 叶清浓试图想回忆更多细节,而几秒后的下一条新闻迅速吸引走了她的注意力—— “……今日,博尔美律所叶清浓律师代理的‘晨洋科技股权案’一审宣判,叶律师方大获全胜……” 听到自己的名字和战绩,叶清浓满意地扬了扬眉,先前在脑海中盘旋的“沈建山”这个名字仿佛掉进沙漠的一粒沙,迅速在她脑海中消失殆尽。 旁人的事顶多是听个热闹,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可是她自己拼下来的。 晚间新闻临近尾声,叶清浓关掉车载音响,注意力重新放在窗外霓虹闪烁的夜色。 她要享受这场属于她的胜利。 ----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名为【utopia】的酒吧门前。 叶清浓是酒吧熟客,停好车后,她轻车熟路地走进店内,先去吧台和老板唐妩打了个照面。 唐妩正倚在吧台边擦拭酒杯,见到她,眼尾上扬的眸子里流转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怎么着,看这春风得意的样子,官司打赢了?” “想输都难。”叶清浓随手转了转腕表,笑容中带着点漫不经心。 唐妩嗤笑出声,放下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是是是,新闻里都快把我们叶大律师夸上天了,又是哪个倒霉蛋成了你的垫脚石,说来听听,让我也高兴高兴。” 叶清浓白了她一眼,指尖点了点台面:“说点好听的,小心我下次带人来砸你场子。” “求之不得,你带来的可都是舍得花钱的主。”唐妩笑得花枝乱颤:“不过说真的,赢了官司不去享受二人世界,跑我这来干嘛,你那女朋友呢,别告诉我又分了。” “二人世界多无趣。”叶清浓压根不在意分不分手的问题,灰蓝色的漂亮眼睛扫过喧闹的舞池,仿佛猎手在寻找猎物:“人多才热闹。” 大晚上来酒吧可不是来找朋友纯聊天的,和唐妩插科打诨几句后,叶清浓叫了一杯酒,坐在吧台角落里细细品着。 酒吧暧昧的光影晃着她的脸,从价值不菲的衣着到精致到无可挑剔的混血脸蛋,尤其是那双摄人心魄的灰蓝色眼睛,漂亮到说是一道风景线也不为过。 顶着这样一张脸,根本不需要主动出击,这不,一杯酒品了不到三分一,就有猎物自己送上了门—— “喝一杯?我请。” 一个一头耀眼金发、身材火辣的年轻女孩凑过来搭讪。 叶清浓抬起头,打量了对方一眼,爽快答应:“好啊。”之后向酒保打了个手势:“两杯‘乾马天尼’。” “乾马天尼?”金发女孩挑眉,眼神带着挑衅:“听起来挺烈。” 叶清浓食指轻点了两下额角,倾身靠近,呼气如兰:“怕了?” “...谁说我怕了?” 到底还是年轻,叶清浓猝不及防的靠近使得女孩脸颊微微泛红,可她去没有移开目光,反倒是沉溺在了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当中: “只是没想到,你看起这么...漂亮,会喜欢这种酒。” “人不可貌相。” 叶清浓轻笑,仿佛没事人一样拉开两人的距离,她端起服务员送来的酒,冷刀子般的液体划破喉咙,爆出一股子清香,圆润的指尖缓缓划过杯壁,偏头时,微垂的眸子水光潋滟: “我看起来像个好人吗?” “不像。”女孩诚实地摇头,眼神却被撩拨得更加迷离:“你看起来像很会让人心碎的那种。” 第3章 “嗯?”灰蓝色眸子中掠过一丝饶有兴趣,仿佛在逗弄什么小动物:“那你还敢跟我喝?” “为什么不呢?”女孩情不自禁地凑近,红唇几乎要碰到叶清浓的耳垂:“不是所有人都能让另一个人心碎的...听起来挺刺激的。” 气氛正恰到好处,暧昧得如同酝酿中的风暴。 作为情场老手,叶清浓几乎能预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然而,一阵不合时宜的手机震动声,硬生生打断了这眼看着就要天雷勾动地火的时刻。 好事被打扰,叶清浓脸色变了又变,灰蓝色的眼睛里温度骤降,她本想直接挂断,但在看到屏幕上跳跃着【林鲸】两个字时,突变的脸色稍有缓和。 “抱歉,接个电话。”她对金发美女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只是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嗯,我等你。”女孩眼中满是恋恋不舍。 叶清浓拿着手机,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尽头,按下接听键。 “叶姐!是我!” “......” 林鲸标志性的大嗓门瞬间冲进耳朵,叶清浓熟练地将手机拿远了些,脸上全然没了刚才调情时的热络笑容,语气幽怨: “知道是你,有事?” “听说晨洋科技那案子你打赢了,恭喜啊!” “就这事?” 这么客气可不像林鲸。 察觉到异样的叶清浓扯扯嘴角,语气里多了几分戏谑:“你和你的黎小姐在一起的时候还能想起来恭喜我呢,真不容易啊。” “啧,要不说咱俩是朋友呢,你可太了解我了!” “林鲸,你知道国内现在几点吗。” “咋了,搅了你的好事了?” 叶清浓无语,翻了个白眼:“有事赶紧说,不然我挂了。” “哎别挂!我这正要说呢,你先把你那调情搞暧昧的事往一边放放吧,我这儿有个十万火急的大事需要你帮忙!都快火烧眉毛了!” 林鲸在电话那头急得跳脚,叶清浓觉得有趣,终究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现在这个社会,像林鲸这样善恶分明、对朋友掏心掏肺的人最为难得,叶清浓总是对她多几分难得的耐心。 “有话快说。” “我不是有个发小吗,之前和你提过!” “沈湘?”叶清浓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个名字林鲸在她面前见缝插针地提了太多次,想不记住都难。 “对!就是她!” 林鲸语速极快地将沈建山病逝、沈湘正从法国赶回国的消息一股脑倒了出来,听得叶清浓挑了挑眉。 原来沈湘是沈建山的女儿。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老沈那边具体什么情况我还不太了解,但遗嘱后事啥的估计是挺复杂,湘姐这些年一直在国外定居,对国内很多事情都不了解,偏偏这时候我还不在国内...” 听筒里,林鲸语气悲伤,再开口时多了一丝恳求: “叶姐,我拜托你帮帮沈湘,这事除了你别人我都信不过,放心,律师费绝对少不了,叶姐出马一个顶俩,你——” “行了,别给我戴高帽了。”叶清浓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打断林鲸的滔滔不绝:“她什么时候到,航班号发我。” “啊...好嘞!我现在就发!” “还有照片。”叶清浓补充道。 “啊?”林鲸一愣。 “给我一张沈湘的照片,不然我去接机怎么认人。” “好嘞!明白!” 听筒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翻找声,隔着屏幕叶清浓都能想象出某人此刻手忙脚乱的样子,趁着这会功夫,她给自己点了根烟。 找个照片这么久吗。 叶清浓长呼出一口烟雾,就在快没耐心的时候,微信提示音终于响起,她一手夹着烟,一手点开林鲸发来的图片。 那是一张在海边拍的双人合照,林鲸戴着夸张的墨镜,一身休闲打扮,笑得肆意张扬,而站在林鲸旁边的那个女人...... 指间猩红闪烁,烟雾缭绕,叶清浓目光定格,微微眯起了眼睛。 “照片发你了,我就当你同意帮忙了啊,等我回去请你吃饭,吃什么都行,对了,还有——叶姐,叶姐?你还在听吗?行不行的倒是吱个声啊?叶清浓?!” 急吼吼的大嗓门恨不得冲出听筒,可叶清浓却像听不见似的,灰蓝色眼眸中清晰地映着手机屏幕的光,以及屏幕上那张巧笑嫣然的脸—— 是那个名叫沈湘的女人。 身材高挑匀称,一袭正红色长裙完美勾勒出她窈窕有致的曲线,黑色大波浪长发上扣着一顶宽檐遮阳帽,帽檐下白到发光的脸对着镜头浅笑,眼角微微弯起,右眼下的泪痣为她温婉的气质添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风韵与楚楚动人。 笑起来还有小梨涡。 叶清浓盯着照片,感觉自己呼吸似乎停滞了一下,紧接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无法言说的情绪如同细微的电流,瞬间窜过她的全身。 出入情场,万花丛中过,她见过太多漂亮的女人,环肥燕瘦,各具风情。 但照片上的这个女人。 怎么说呢。 叶清浓罕见的词穷,她形容不出自己的感觉,只是指尖下意识摩挲着屏幕上照片的那一刻,情不自禁地低语了一句:“好漂亮。” “啥玩应?”听筒那头,林鲸满脑门子问号,嗓子都快喊冒烟了:“你搁那嘟囔啥呢,你到底能不能听见我说话啊!” 叶清浓被喊得终于回过神,她猛吸了口烟,将手机重新贴在耳边,神色清明:“这个忙我帮,安心度你的假吧。” “......” 话音一落,没有想象中的激动欢呼,夸张感谢,两秒沉默后,电话那头的林鲸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等会,叶清浓,你该不会是想打沈湘的主意吧?!” “不可以吗?” 叶清浓眉头微挑,半开玩笑地回了一句,结果话音刚落,某人机关枪似的怒喝就哒哒哒一阵扫射,差点把她打成筛子—— “当然不可以!你想什么呢,那是我发小!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叶清浓,我警告你,你跟别人怎么调情怎么暧昧我管不着,可你要是敢打沈湘的主意,我绝对不放过你!” 中气十足的声音震颤着耳膜,叶清浓失笑,再次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好家伙,连警告都出来了,看样是真急了,就差不能从屏幕里冲出来揍她一顿了。 满嘴跑火车习惯了,随口一句玩笑话,这人还真当真了。 叶清浓勾着唇角,刚要解释,结果林鲸接下来的话却引起了她的兴趣—— “再说了,别怪我没提醒你,沈湘是直女!宇宙铁直!钢板都没她直!你那些花花套路在她身上压根没用!赶紧死了这条心吧!” “......” 直女。 过去叶清浓对这个词说是退避三舍都不为过。 可如今放在沈湘身上。 顶着这样一张姬圈天菜级别的漂亮脸蛋的直女吗。 有点意思。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林鲸():叶姐!开门!我给你—— 叶清浓():我给你一肘,你搅了我的好事你知不知道。 林鲸():什么?天降老婆你不要?我只能找别的律师了。 叶清浓():爱找谁找谁。 林鲸():行吧。(超绝不经意露出湘姐照片) 叶律():不过话又说回来,咱俩这关系,我怎么能让你找别人,这案子我接了。 林鲸():??? (插播一条ps:叶律让作者本人帮她声明,她绝对不是见色起意,只是热心正直罢了,还说我要是不说她就要起诉我——) 林鲸: 叶清浓():停,后面那句不要。 作者本人():啊...不好意思...粘贴多了...大家答应我,就当没看见好吗... 好久不见!终于开新啦!千呼万唤始出来!我们叶律湘姐堂堂来袭! 入v之前随缘更哈,因为要压字数上榜,入v后日更!拜托大家多多支持!以后常常见面吧!!! 第2章 被泼(改字) 计划赶不上变化。 结束和林鲸那通“十万火急”的电话后,叶清浓没有过多考虑就改变了原定计划,她一边走向酒吧门口,一边拨通了助手的电话。 “帮我查两个人,我要他们的详细资料,越快越好。” 挂断电话,叶清浓瞥了一眼腕表。 还有将近二十个小时,来得及。 灰蓝色眼睛中闪过一抹精光,叶清浓在心里盘算着时间,她给唐妩发了条信息简单交代自己有事要先离开,脚步始终没停,直到一个带着几分委屈和不满的声音在她面前拦住她,她才恍然想起,自己似乎忘了什么。 “你是要走吗?” 是那个十分钟前和她相谈甚欢眼眸含情的金发女孩。 第4章 叶清浓把注意力从手机屏幕里拔出来,闻声抬头那一刻,漂亮到无可挑剔的脸上瞬间切换成恰到好处的愧疚表情,演技浑然天成: “是啊,抱歉,忘跟你打招呼了,我这突然有点急事。”她指了指吧台,略显不好意思道:“这顿酒记我账上。” “我说的不是这个。”女孩不甘心地靠近一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满是不舍:“你就这么走了,那我们呢?” 四目相对,叶清浓挑了挑眉,笑容依旧挂在脸上,此刻却像隔了一层旁人看不清的毛玻璃,看起来官方又疏远,仿佛十分钟前那个释放魅力和暧昧信号的人不是她。 “你喝了不少,需要我叫个车送你回家吗?” “你......” 女孩急得脸颊泛红,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乞求与娇嗔:“我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图再明显不过。 然而,叶清浓为数不多的耐心开始消磨殆尽,灰蓝色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片冰湖般的清明,她和先前调情时判若两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毫无波澜的无奈: “联系方式什么的不方便,我女朋友会发现的。” “女...女朋友?”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事,女生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戏弄过后的震惊和一丝鄙夷:“你有女朋友?” 像是完全没看到对方情绪的变化,叶清浓无视了那道鄙夷的目光,自顾自地继续她那套信手拈来的说辞,真诚的表情里甚至还带着几分无辜: “是啊,我真得走了,等久了我女朋友会不高兴的,有缘下次见。” “......” 叶清浓挥手跟僵在原地的女孩告别,脸上的完美笑容在转身的瞬间如同风吹烛火般骤然熄灭,只剩下拒人千里的淡漠,她脚步不停,径直走向酒吧外的夜色,将身后人的一切情绪彻底忽视隔绝。 对她来说,抽身离去向来是如此容易,她的热情可以瞬间点燃,也能随时冷却。 只是消磨时间罢了,她从来都不会真正为谁停留。 至于她为什么要接下林鲸的委托、接手沈建山这个听起来就麻烦不断的案子。 除了林鲸是她为数不多、愿意付出些许真心的朋友之外,叶清浓不否认自己有私心。 不考虑其他客观条件,谁不想帮美女排忧解难。 只不过可惜美女大概率是个宇宙铁直。 开车回去的路上,一想到这点,叶清浓心里搅动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烦躁。 她对外一直有着自己的一套原则,一不碰男人,二不碰直女。 这下好了,这个沈湘不仅可能是个直女,还是那种各方面都精准踩在她审美点上的极品直女。 算了,就当卖林鲸个人情,做一回好人好事吧。 叶清浓无语地扯了扯嘴角,突然觉得乐山大佛那个位置她好像也能去坐坐了。 可话又说回来...... 发散的思绪仿佛滚雪球般不受控制,某种念头在叶清浓脑海里上蹿下跳—— 这个沈湘真的是像林鲸说的那样,是个铁板钉钉的直女吗。 怎么看着不像呢。 深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得叶清浓的表情愈发淡漠难测。 半个小时后,劳斯莱斯幻影平稳开进港城顶尖豪宅区的地下车库。 进门开灯,冷白色调的灯光照亮了空荡荡的房间,晃得叶清浓眯了眯眼睛,超过三百平米的顶层复式里除了灰白黑几乎没别的颜色。 没有多余的杂物,没有随手放置的衣服,没有第二双拖鞋,房间里目光所及的一切都井然有序,冷清得仿佛压根没人住。 确切来说,是完全没有除了叶清浓之外的第二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包包扔在一边,叶清浓随意将脚上那双价值不菲的红底高跟鞋甩在玄关角落,右手边整面墙嵌入式的鞋柜里井然有序地陈列着数十双各式各样的高跟鞋,尖头、细跟、缎面、绒皮...能看得出来每双都是花了大价钱的,这些对叶清浓来说都是工作中必不可少的“利器”,毕竟有时候外在形象就是一个人最好的名片,所以她整个鞋柜里压根找不出一双平底鞋或休闲鞋。 她不想给人留下不专业的印象。 没空理会高跟鞋的问题了,几乎是习惯性地,叶清浓第一时间打开了摆放在鞋柜上的复古唱片收音机,这还是她上次去云江市出差的时候,在一个古董店里偶然淘到的。 黑胶唱片缓缓转动,播放出来的不是大众流行的爵士或电子乐,而是一曲听起来就小众的古典乐。 法学出身的叶清浓爱好古典乐吗。 当然不是。 她对音乐毫无鉴赏力,当初买这些唱片和机器本来也不是为了欣赏的,只是她需要一些声音。 任何声音,无所谓什么都好。 只要显得家里不那么空就好。 白天高强度工作后累积的疲惫终是找上了门,叶清浓把自己扔在沙发上,一动不想动,悠扬的弦乐在宽敞空荡的客厅里回荡,听起来莫名有些凄凉。 这是小提琴吗。 听起来怎么比二胡还悲伤。 毫无音乐细胞的叶清浓分辨不出来,只是无语望天,在心里把这类曲目划进她的黑名单。 靠了不到十分钟,与生俱来的洁癖让她有些接受不了了,强迫自己起身去了浴室。 脱下衬衫,胸口前的玫瑰刺青暴露在空气中,根茎直指心脏,妖冶的红仿佛因鲜血灌溉而绽放,只是指腹摩挲过时有些许凹凸不平。 叶清浓刻意略过那些不平整的地方,用最快的速度冲了个澡,冲掉了一身酒吧里鱼龙混杂的烟酒气,以及那抹若有似无的、属于另一个人的香水味儿。 从浴室出来时,私人微信号上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是十分钟前唐妩发来的—— 唐妩:【家里着火了吗,今天走这么早】 唐妩:【人家女孩让你整得到现在还伤心呢,你也真是狠得下心】 面对唐妩的打趣,叶清浓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与此同时,手机提示音恰到好处地响起,是助手将她要求的资料发了过来。 叶清浓拢了拢身上的浴袍,湿漉漉的长发被浴巾随意包裹着,发梢还在滴水,可她懒得吹,直接拿着手机走进书房,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冷光映在那张未施粉黛可五官精致能打的脸上,灰蓝色的眼睛写满期待和专注。 虽然比起已故的沈建山,叶清浓对沈湘更感兴趣,但秉持着职业素养和工作第一的信条,她还是先点开了标注着【沈建山】的文件夹。 鼠标按下的一瞬间,长篇大论密密麻麻的字争先恐后地往她眼睛里钻。 好家伙。 叶清浓皱了皱眉,默默摸起了手边的无度数防蓝光眼镜戴上。 沈建山,这位在港城司法界耕耘了近四十年的老法官,履历厚重得惊人。 从书记员到审判员,再到港城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他经手过的案件卷宗堆积起来估计能塞满大半个房间,经济纠纷、刑事案件、行政诉讼等等一系列案件涉及领域跨度极大,而且大多数还都是那种棘手难啃的“硬骨头”。 据卷宗摘要显示,沈建山常常工作到深夜,节假日无休更是家常便饭,经手的重大案件数量远超同僚平均水平,这种工作强度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来的。 叶清浓快速浏览着,看了好几个小时才终于把沈建山的主要履历和几个标志性案件粗略过完了一遍,摘下眼镜那一刻,她感觉眼睛酸得想流泪。 这还只是了解个大概就花了好几个小时,要是深入研究的话,得看到猴年马月去。 经手过这么多案子,这老头不会一天到晚24小时住在法院吧,还回家吗。 叶清浓忍不住吐槽出声。 虽然在过去有限的几次交集里她对沈建前没什么好印象,但此时此刻,这样一份沉甸甸的职业生涯记录摆在她面前,她不得不承认,她开始有点佩服这位老法官了。 只有同行才能明白这种职业生涯记录的含金量。 这老头简直是超人。 叶清浓揉了揉发胀的太阳xue,深吸一口气后重新戴上眼镜,移动鼠标,转手点开了另一个名为【沈湘】的文件。 【沈湘,女,32岁,巨蟹座。】 跟她同岁。还挺有缘。 至于星座。据说巨蟹和天蝎好像还挺合的。 屏幕前,一抹难以言喻的情绪闪过眼底,某人不自觉挑了挑眉,指尖继续滚动着鼠标。 【主修设计学,以优异成绩被法国巴黎国立高等装饰艺术学院(ensad)录取后,通过跨校选课的方式,同时申请了索邦大学心理学课程,最终成功获得设计学与心理学硕士双学位。】 叶清浓目光定格在“心理学”三个字上。 跨专业跨名校的硕士双学位,这履历确实有点意思。 林鲸这发小还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第5章 叶清浓一边在心里感慨,一边下意识地回头扫了一眼座椅后顶天立地的书柜,开始回忆自己首尔大学法学院的本科毕业证和哥伦比亚法学院的硕士毕业证被塞在了哪个角落。 比起父亲沈建山那份厚重如山的档案,沈湘的资料简单多了,虽然其中大多是一些官方化的介绍和成就罗列,但将那些文字和几张抓拍的照片细看下来,一个模糊但极具吸引力的形象迅速在叶清浓的脑海中清晰丰满起来。 作为千人千面的律师,她下意识思考着该以什么样的方式什么样的语气和这位大名鼎鼎的沈设计师相处。 她开始有点期待明天的见面了。 ---- 根据林鲸提供的航班信息,第二天下午,叶清浓难得地提前从律所离开。 对于接机这件事,她超出寻常地重视。 前往机场之前,她还特意绕道去了常去的花店,精心挑选了一束香槟玫瑰,作为初次见面的礼物。 与热烈直白的红玫瑰不同,香槟玫瑰有种恰到好处的温和,既不唐突,又似乎能传递出“你对我来说很特别”的信号。 当然,这对叶清浓来说没什么特别的,她已经不记得自己这是第几次买香槟玫瑰送人了。 半个小时后,港城机场。 出于职业习惯,叶清浓对时间把握向来精准,她刚到接机口不久,沈湘那趟航班的旅客就开始陆陆续续往外走。 闸口处人流熙熙攘攘,根据脑海中的记忆,探寻的目光越过众人,迅速锁定了一道身穿米白色长款风衣的高挑身影。 叶清浓几乎是第一时间确认了那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她下意识地低头,借着手机黑屏的反光飞快确认了一下自己的妆容和发型,之后捧着那束香槟玫瑰迎了上去—— “沈湘。” 被叫到名字的人闻声转头,一张脸完全展露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看得叶清浓心头微动。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呢。 白皙细腻的皮肤如同昂贵的玉脂瓷器,眉眼弯起时的温柔风韵仿佛一幅描绘江南烟雨的水墨画,右眼角下那颗小小的泪痣堪称整幅画的点睛之笔,配合着唇角下若隐若现的小梨涡,让这人看起来格外温婉娇憨。 什么叫人比花娇啊。 原来真的有人能如此“不上相”。 望着眼前比照片上惊艳百倍的女人,叶清浓忍不住在心里轻啧出声,灰蓝色的桃花眸中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再次开口时声音情不自禁地多了几分柔和: “你好,我是你的律师,叶清浓。” 一只骨节分明、佩戴着叠戴银色素圈的手,礼貌地递到沈湘面前。 冷淡的金属光泽和眼前人带着灿烂笑意的目光形成剧烈反差,或是那双冰湖般灰蓝色的眼睛太过独特,或是那张混血感十足的脸惊为天人,又或是对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自信圆滑若即若离的气场太过强烈...... 对视的一瞬间,沈湘竟然有一瞬的失神。 好奇怪的感觉。 沈湘眉心微动,她将这种异样归因于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和初见陌生人时的短暂紧张,并没有放在心上,很快调整好心情,脸上绽开温婉得体的笑容,伸手回握住对方: “久仰大名,谢谢叶律师特地来接我。”温柔声线如同春风,听得人心里很舒服。 “沈前辈的事,请节哀。”叶清浓适时地表达了慰问,关怀的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提到沈建山,沈湘目光微微怔了一下,点头感谢:“谢谢。” “别客气。”叶清浓从善如流地转换了话题,将手里的花递了出去,笑容明媚:“行李给我吧,对了,这花是送你的,很高兴见到你。” 香槟玫瑰,很漂亮的花。 当然,如果不是正好赶上她季节性的过敏性鼻炎隐隐要发作的时候就更好了。 淡淡的花香不受控制地钻入鼻腔,凭借着强大的自制力,沈湘强忍住打喷嚏的冲动,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步,语气依旧温和: “谢谢,花很漂亮,行李我自己来就好。” 察言观色对一名顶尖律师而言简直是刻入骨髓的本能,沈湘的小动作没有逃过叶清浓的眼睛,她立刻将手中的花束拿远了一些,语气关切: “怎么了,花粉过敏吗?” “不是花粉。” 见她察觉,沈湘也没隐瞒,笑道: “是我有点过敏性鼻炎,不太受得了太浓的花香,不过,漂亮的事物看着心情就好,心意我收到了,真的很谢谢你。” 好会说话。 既不让人尴尬,又真诚地表达了感谢。 好体贴一个人。 叶清浓心情愉悦地扬了扬眉,愈发觉得眼前人不仅生得漂亮,情商也极高,相处起来应该会很舒服。 她这样想着,目光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在征得沈湘同意后,干脆利落地将那束香槟玫瑰转送给了一位恰好路过的机场地勤工作人员。 考虑到沈湘长途飞行必然疲惫,叶清浓今天特地开了车库里她认为乘坐起来最平稳舒适的路虎揽胜。 上车后,她对沈湘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细心—— “温度合适吗?需不需要调高一点?” “座椅这样舒服吗?可以调节腰托。” “我车里有全新的拖鞋,要不要换上放松一下?长途飞行穿高跟鞋太累了。” “......” 一连串的询问和照顾周到得让沈湘有些受宠若惊,以往这种事无巨细照顾别人的角色都是她,她实在是不习惯这种“被照顾”的场面。 而且最主要的是,这才是她们第一次见面。 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成年人,有谁会对第一次面的人如此热情贴心。 沈湘心里忍不住打鼓。 虽然暂时想不通,虽然完全不习惯,不过她还是笑着接受了这些好意。 一方面是她不想拒绝别人的好意,尤其是这人还是林鲸的朋友,另一方面是叶清浓说得不无道理,换上柔软拖鞋后确实缓解了她脚踝的酸痛。 但这也让她忍不住思考起来,这位叶律师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周到,还是她本身就是如此细心体贴的一个人?又或是冲着林鲸的面子? 可是什么样的交情才会做到这种地步呢。 沈湘觉得目前发生的一切包括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情况都有待确认。 ---- 车开往酒店的路上,不巧赶上了晚高峰。 车窗外,港城光怪陆离的夜景半天更新几帧,车窗内,两人丝毫没受堵车影响,一个话题接着一个话题地热聊着。 沈湘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之前听林鲸说过叶清浓健谈。 不知是不是职业技能,这位叶律师的话题总是能信手拈来,从异国他乡的风土人情到艺术设计,从兴趣爱好到三观哲学,每一个话题都恰好能说在沈湘的兴趣点上,却又没有显得特别刻意。 对于这样的话题走向,沈湘可不觉得是两人真的同频共振心有灵犀,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对方早有准备,以及那份藏在每一句对话中的若有若无的探究。 所有对话在潜移默化中被这人巧妙地引导着,对方貌似想借着聊天的契机知道更多关于她的信息点,她的喜好、她的观点、她隐藏在温柔外表下的真实性情。 这位叶律师貌似很关心这些。 这人想知道什么? 是为了以后能更方便开展案件沟通工作,还是出于职业习惯? 沈湘不清楚叶清浓这番探究意欲何为,不过她倒也没有感觉到被冒犯,反而还觉得挺有趣的。 看破不说破,朋友有的做。 到底都是有分寸的人,叶清浓抛过来的都是些不算过火的问题,沈湘直接照单全收,她给出的回答如同她这个人给人的第一印象,既不彻底敞开,也不完全封闭,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温柔距离,偶尔她还会反向抛出几个关于港城法律界的问题,把话题引向叶清浓熟悉的领域,将成年人之间的礼尚往来贯彻到底。 高手过招,大概如此。 车子停在预定好的酒店楼下时,又一个话题刚好结束。 叶清浓看了一眼时间,心头罕见地翻涌起一丝意犹未尽。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两个小时的车程原来如此短暂。 通常情况下,先没耐心的那个人一定是她。 不过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和沈湘聊天的时候,她貌似忘记了时间。 “谢谢你去机场接我,也谢谢你送我来酒店。” 温柔的声音打断片刻的愣神,叶清浓敛起眼底的情绪,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回答: “我们这一路谈天说地,聊艺术聊生活,就是没有谈正事。” 沈湘轻笑,语气里带着一丝轻松的感慨:“和你聊天感觉很好,让我短暂地忘了烦恼。” 这句话仿佛一片羽毛不偏不倚地挠在了叶清浓的心尖上,一种几乎从未有过的、微妙的愉悦感蔓延开来,她笑着回应: 第6章 “我也乐在其中,等你休息好了,随时联系我,沈前辈的事,我会全力以赴。” “好,谢谢。” “我送你上去。” 叶清浓提议,沈湘没有拒绝,两人下车拖着行李箱走进酒店大堂。 而让叶清浓怎么也没想到是,这种难得好心情的时刻会被某个意想不到的“过去”打断—— “你个勾引别人女朋友的狐狸精,要不要脸!?” “......” 尖利的女声伴随着一道急促的身影冲过来时,沈湘还在跟一旁的叶清浓有说有笑,结果下一秒就喜提一杯冰咖啡洗脸。 事发突然,毫无预兆。 落地不到三小时的沈湘彻底被泼懵了,她震惊地看着眼前怒气冲冲的陌生女孩,大脑一片空白。 这女孩是哪位?什么情况?谁是小三?她吗? 一旁的叶清浓率先反应过来貌似是自己的“风流债”惹的祸,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几乎是本能地一步上前,严严实实地挡在了沈湘和那个女孩之间,之后迅速解下自己西装领口上昂贵的真丝印花丝巾去擦拭沈湘风衣上的咖啡渍,同时压低声音道歉: “抱歉,沈小姐,这里面有点误会,我来解决,你先上楼休息,等你休息好了给我打电话,实在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说完,不等沈湘回应,她转身果断地拉住那个还在不依不饶、骂骂咧咧声讨“狐狸精”的女孩,强行离开了酒店大堂,留下沈湘独自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条被塞过来的、上面还带着某人身上淡淡冷香和体温的昂贵丝巾。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望了一眼两人离开的方向,沈湘低头看了看自己狼藉的风衣,无奈摇了摇头。 没有动怒,没有追责,甚至没有太多被无辜牵连的委屈,周围人八卦探寻的目光落在沈湘身上,她都没太在意,只是将叶清浓那条丝巾叠好放进风衣口袋,转手从包里抽出几张纸巾,简单地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水渍。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真是魔幻的一天。 她心想。 这位叶清浓律师果然不是一般人。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作者本人():确实不是一般人啊,第一次见crush就被掀了老底,除了叶律还有谁!采访一下当事人,当时什么心情啊? 叶清浓():想整死你的心情。 作者本人():又没问你,我问湘姐呢! 沈湘()():想吃瓜的心情。 作者本人():哈哈哈哈哈!湘姐,你人还怪好的嘞! 沈湘():谢谢夸奖~ 作者本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结果没成想吃瓜吃到自己家了是吧?海后瓜主竟然是你未来女朋友! 沈湘(面带微笑但):......小清酒,你来,我们聊聊。 作者本人:()()() (ps:小剧场纯属野史,我们湘姐很温柔的!)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章 传闻(改字) 酒店15楼。 沈湘拖着行李箱,刷卡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林鲸为她预定的豪华套房。 宽敞的空间,典雅的装潢,视线所及的一切都是肉眼可见的贵,她这个发小可是出了名的舍得花钱。 沈湘把行李箱放在一边,脱下身上满是咖啡渍的风衣,还没来得及处理,下一秒手机先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荆慧阿姨】几个字,对方是发小林鲸的母亲,是母亲何眉的大学室友,是如今的文工团团长,也是几乎看着沈湘长大的妈妈一样的长辈。 沈湘把风衣搭在椅子上,按下接听键。 “小湘,落地了吗?一切都还好吗?” 电话那头,荆慧声音温柔,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温暖,听得沈湘弯了弯眉眼,声音自然而然地放得更软: “阿姨,我刚到酒店,一切都好,您别担心。” “你妈妈那边...她知道了吗,情绪怎么样?”荆慧语气听起来多了几分小心和犹豫:“她...还是不愿意原谅老沈吗?” “......” 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出发前与母亲的通话内容瞬间在沈湘脑海浮现。 她打那通电话时,母亲何眉正跟着旅游团在冰岛看极光,听到父亲去世的消息,母女俩之间陷入一阵久久的沉默。 知母莫若女,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可难以消融的隔阂和伤疤依旧横亘在母亲心头,她都知道的。 沈湘沉默片刻才轻声回应荆慧的问题,她语气里没有评判,只有理解:“嗯,妈妈她...有她自己的考量,我尊重她。” 话音一落,听筒里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荆慧明白这其中多年的纠葛,体贴地没再深究,转而问道: “听说小鲸给你找好律师了?是叫叶清浓对吧?能力是没得说,就是...”荆慧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听说性子比较特别。” 显然,荆慧调查过叶清浓。 话音刚落,电话里紧接着继续传来关切的声音:“你一个人处理你爸爸的后事,忙得过来吗,需要阿姨帮忙的地方千万别客气,关于葬礼的所有事宜,我这边随时可以着手安排,但阿姨还是想尊重你的意见。” 荆慧柔和关切的话听得沈湘心头一暖,她眨眨眼睛,柔声回应道: “谢谢阿姨,律师的事林鲸很上心,应该没什么问题,葬礼的事情我在上飞机之前已经联系了,如果有需要,我一定第一时间麻烦您。” “好孩子,你就是阿姨第二个女儿,说什么麻烦不麻烦。” “嗯,谢谢阿姨。” 结束和荆慧的通话,那些关于父母关于过往的记忆再次蹦出来,沈湘握着手机,心情有些复杂,她刚想在沙发上坐下缓口气,结果下一秒才安静没一会的手机再次急促地响起,这次是林鲸。 难道是她们母女之间心有灵犀吗。 沈湘弯了弯唇角,她刚一按下接通键,林鲸标志性的大嗓门就穿透听筒,炸得人耳朵生疼—— “祖宗,可算接电话了!你刚才给谁打电话呢?我一直打一直占线,急得我差点报警了!” “......” 沈湘几乎能想象出某人在电话那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样子,她忍不住笑,语气里下意识带了几分温柔的调侃: “我还以为你要说你差点买机票回国。” “啧,买票回国哪有出警快啊,你要是真出什么事——不对!呸呸呸!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跟我开玩笑呢!” “好啦,我这不没事吗,别担心。”沈湘点到为止,开始给好友顺毛,耐心解释道:“是阿姨给我打电话,关心葬礼的事。” “我妈?”听到沈湘没事,某人急吼吼的音量总算是小了点:“行吧,还算荆慧女士有点眼力见儿。 哪有闺女这么说亲妈的,林大作家也算是头一份了。 之后的十几分钟里,林鲸絮絮叨叨地问了很多,住宿、饮食、工作安排,只要是跟沈湘有关的,她恨不得事无巨细都亲自过问一遍才放心,沈湘一一耐心回应,声音始终温和。 聊到沈建山的遗嘱后事时,沈湘想起了叶清浓,想起了今晚发生的一切。 这位叶律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正当她准备借着这个机会问问这位“特别”的律师到底什么情况时,电话那头,似乎同样也想起了什么,林鲸突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严肃和犹豫: “那个,湘姐,你...我...你...哎呀!” 向来有话直说的林鲸罕见地欲言又止起来。 一边是朋友,一边是发小,这怎么选? 林鲸坚决守卫同自己一起长大的小白菜。 谁让某个大萝卜太花心了呢! 虽然说她叶姐不一定会对自己人下手吧...... 但万一呢! 一个温柔可人秀色可餐的钢铁直女,碰上一个看见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儿的花心海王,这简直就是羊入虎口!她不得不防一手! 林鲸的吞吞吐吐听得沈湘有些莫名其妙,她不知道发小脑袋里的弯弯绕,眼见对方支支吾吾半天不说话,她刚想开口问到底怎么了,一声清脆的拍大腿声倏地顺着听筒传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听筒里,林鲸语速突然加快: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不太好,毕竟叶清浓是我朋友,能力也绝对信得过!但是...但是你得小心点她!” “......” 话匣子一经打开,林鲸一点事儿都藏不住,她情绪激动地开始列举叶清浓如何如何“危险”,如何如何“满嘴跑火车”,如何如何会“蛊惑人心”,如何如何迷得各种女人找不着北。 综合下来就一句,叶清浓是个美丽又危险的女人,程度堪比罂粟花。 听着好友喋喋不休苦口婆心的“解说”,温软杏眸里闪过一丝了然和无奈,沈湘下意识看了一眼搭在椅背上的风衣。 第7章 深褐色的咖啡渍已经干涸,在米白色的布料上留下了一片突兀的痕迹。 沈湘失笑,心想说你的提醒很有必要。 就是貌似晚了点。 ---- 酒店外,晚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横亘在两个对峙的身影之间。 叶清浓将那位不知是第几任的前女友强制性拉出酒店,来到了此刻这处相对僻静的角落,光怪陆离的霓虹灯光晃得叶清浓的脸明明灭灭,却怎么都照不亮那双冰湖似的灰蓝色眼睛。 “你不回消息,不接电话,就是因为里面那个女人,对不对?” 精心描画的眼线被泪水晕花,不再漂亮精致,女人直勾勾盯着叶清浓,声音发颤: “她是谁?你的新欢?” 叶清浓静静地看着眼前人,脸上没有被质问的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我没有向你解释的义务。” 这种事不关己的淡漠比愤怒更令人心寒。 连一句基本的解释都不愿意给她吗。 像是被刺痛了,女人情绪瞬间崩溃,她上前一步,试图去拉叶清浓的手,语气从强势的质问转为卑微的乞求: “清浓,别这样,过去是我太不懂事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在你工作的时候打电话烦你,不会随便去你工作的地方找你,我也不找人调查你了,更不会24小时查岗了......我做这些都是,都是因为为我太害怕失去你了!” 女人语气里带着令人心碎的哭腔,泪珠从漂亮的眼睛里簌簌滚落: “自从我们认识,我连你住在哪里都不知道,我总觉得抓不住你......” 美人落泪,我见犹怜。 只可惜哭诉对象是叶清浓。 情绪不明的目光落在眼前人因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肩头,叶清浓任由对方拉着自己的手腕,她没有甩开,也没有回握,只是沉默地听着。 又或者根本没有听。 半晌,叶清浓缓缓抬手,做了一个带着距离感的、没有任何意义的动作,帮对方拢了拢有些散开的外套领口。 “天冷了。”淡漠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好心地提醒一个陌生人:“早点回家吧。” “......” 听起来是关怀,实则是驱赶。 这是叶清浓的惯用手段。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话音落地,女人死死咬着嘴唇,眼里写满不可置信,她猛地挥开叶清浓的手,伤心,愤怒,失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哪种情绪占了上风,女人冷笑着,情绪彻底崩溃: “别来这套虚情假意了!对你来说,人们从你的生活里进进出出就是一件这么容易的事,对吧?叶清浓,你根本就没有心!你的温柔你的体贴全都是假的!像你这样的虚伪的骗子永远都只爱你自己,你根本就不配得到别人的真心!” 指责的声音尖锐刺耳,叶清浓微微挑了挑眉,灰蓝色眼睛里冻结出一丝不耐烦,表情却依旧毫无波澜。 抛开对这种长篇大论的厌烦,她根本不在意评价的具体内容。 因为眼前人说得对。 她甚至不记得她的名字。 是lucy还是kacy来着。 在叶清浓这,这段经历貌似已经过去很久了。 她从不回头。 真心有什么用,她压根不在乎。 “我不希望刚才的闹剧重演,不要再牵连无辜的人。” 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叶清浓语气平淡,可言语之间的警告不言而喻。 对峙的结局可想而知,女人最终崩溃,哭着离开。 站在原地的叶清浓什么反应都没有,甚至都没有多看那道伤心背影一眼,她淡淡地收回目光,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此时此刻,她在意的另有其人。 离开前,叶清浓回头望了一眼酒店高层某个亮着光的窗口,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 第一次见面就给人留下这么个印象。 算了,纸终究包不住火,无所谓了。 叶清浓扯扯嘴角,转身走向停车位。 作者有话说: ---------------------- 感谢评论区小伙伴提醒,段评已开~ 【小剧场】 林鲸(把叶清浓介绍给沈湘之前)()():叶姐yyds!智商情商双高!为了朋友两肋插刀!除了花一点没毛病,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林鲸(把叶清浓介绍给沈湘之后)()():叶清浓这人绝对要小心!那是花一点吗!那简直是花得没边了!漂亮女人在她面前简直就是羊入虎口!湘姐,你可是钢板一样的女人!坚持住啊! 沈湘():嗯...... 叶清浓():别听她瞎说,我风评就是这样被坏的,我是这种人吗。 前女友():是!怎么不是! 前前女友(): 前前前女友(): 前前前前女友(): 前前前前前女友(): 作者本人(毫不知情)():打断一下...这是有什么报名活动吗...人数要到上限了... 叶清浓():。。。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鞠躬) 第4章 体贴 夜晚沉甸甸地压下来,安静得可怕。 褪黑素和安眠药齐上阵也没什么效果,后半夜三点,叶清浓依旧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为什么睡不着。 老毛病了,一到晚上伸手不见五指的寂静总会放大她内心深处的空洞。 可为什么今晚尤其睡不着。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最终,沈湘的脸清晰地在她脑海中浮现。 沈湘是个漂亮女人。这句话叶清浓能说一万遍。 可这人又偏偏不只是漂亮。 夜晚似乎有种能将人情绪放大的魔力,叶清浓开始不自觉地回想起几个小时前和沈湘的初见,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漂亮得不像话的眼睛,那颗在灯光下显得脆弱又迷人的泪痣,那人在和她说话时温柔坚定的神态和语气...... 一个拥有心理学背景的漂亮女人,她的温柔外表之下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灵魂。 叶清浓睁开眼睛,不知道第几次摸过倒扣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她的工作微信是林鲸推给沈湘的,屏幕亮起,两人的聊天界面停留在最初的礼貌而疏离的打招呼上。 今晚的事,她是不是还是应该解释一下。 叶清浓想了想,从床上坐起来。 【关于昨晚的事,我很抱歉,那是一位......】 指尖在屏幕上敲下这行字,却又迅速删除。 解释。她为什么要向一个刚认识不到24小时的人解释自己的私生活。 【希望没有影响你休息。】 删掉。有点越界了,不太符合她金牌律师公事公办的人设。 【沈前辈的事,明天找时间详谈。】 删掉。不对,她让沈湘定见面时间来着,怎么她在这边定上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指尖悬放在键盘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空白的输入框,直到屏幕自动息屏。 敲敲打打半天的叶律师一个字都没发出去。 果然,人在半夜就是容易胡思乱想,变得不像自己。 叶清浓无语,最终理性占了上风,手机重新扣回桌面。 ---- 一夜未眠的直接后果就是第二天早上遮黑眼圈成了一项艰巨的大工程。 ipad播放着晨间新闻,叶清浓动作利落地完成妆发,来到衣帽间,她从琳琅满目的衣柜里拎出一套阿玛尼的定制黑色西装,内搭一件真丝v领衬衫,领口解开两颗纽扣,露出一小片冷白的肌肤和锁骨,打破西装给人过于严肃的印象,乌黑茂密的长发被一丝不茍地挽起,经典利落的低盘发最大程度上露出她那张混血深邃五官立体的脸,整个人显得冷艳干练,气场逼人。 这是她的常态。 最后一步,叶清浓站在口红柜前,目光扫过那些标志性的正红色,最终挑了一根低饱和度的烟熏玫瑰色,她来到镜子前微微仰头,刚刚涂了一半,手机突然响起视频通话请求。 是林鲸。 一大早打电话来,是为了昨晚沈湘被泼的事吗。 最烦别人长篇大论的叶清浓皱了皱眉,可想到事情终究是因自己而起,她脸色微妙地变了变,认命般地调整好手机角度,做好承受“狂轰滥炸”的准备,按下了接听键。 然而,预料中的炮弹没有炸过来。 屏幕那头背景是巴厘岛灿烂的阳光,凑到摄像头跟前的林鲸的脸上写满了出人意料的兴奋和感激: “叶姐!你真够意思!那么忙亲自去接沈湘不说,还把人妥妥帖帖送到酒店了!这份情我记下了,你就是我亲姐!之后湘姐的事还要多拜托你哈……” “......” 林鲸后面的话叶清浓已经听不进去了。 视频里,某人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儿后面了,看起来完全没有半点兴师问罪的样子。 第8章 林鲸是典型的白羊座,心里想什么恨不得全写在脸上,直来直去,根本不会为了维持体面就对看不惯的事闭口不谈。 除非。 叶清浓挑了挑眉,一个念头闪过。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拿远了些,假装调整光线,用听起来随意的口吻打断林鲸的滔滔不绝:“行了,少给我戴高帽了,你那位发小...她没抱怨什么吧?比如机场人多,或者路上堵车之类的?” “抱怨?湘姐才不是那种人!”林鲸立刻反驳,语气里满是信赖以及还被蒙在鼓里的高兴:“我俩昨晚打电话的时候她说一切顺利,特别感谢你呢!” “......” 一切顺利吗。 叶清浓心头微动,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是么,那就好。” 试探的结果显而易见。 沈湘没有将昨晚那场难堪的闹剧告诉林鲸。 为什么呢,明明她们是无话不说的发小不是吗。 一种奇妙的陌生情绪如同初春破土的嫩芽,悄无声息地在叶清浓常年冻土般的心尖上探出了头,这种感觉不是感激,更像是一种被深刻理解和尊重的触动。 沈湘的体贴不是刻意讨好,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温柔和周全。 哪怕一切因她而起。哪怕整件事里她是算不上体面的那个。 挂断和林鲸的视频通话,叶清浓沉默片刻,对着镜子将刚刚没涂完整的烟熏玫瑰色彻底晕染开来。 再次拿起手机时,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灰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难得的郑重,叶清浓又一次点开了那个昨晚被她反复打开却最终关闭的聊天框。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林鲸()():什么?!什么被泼?!一个两个的都瞒着我!真当我不看文啊!! (......) 林鲸()():人呢!人都哪去了!沈湘叶清浓!!! 作者本人():别喊了小祖宗,那俩姐今天都不在... 林鲸():都不在?上哪去了? 作者本人():嗯...这能说吗...说了能播吗... 林鲸()()()()():等会!这俩人该不会背着我成为最好的闺蜜了吧!三个人的友情果然是拥挤的!!! 作者本人():...怎么说呢...嗯,林作,你这人还挺...(挺单纯的)(后半句完全不敢说)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鞠躬) 第5章 双标(改字) 由于是临时决定回国,沈湘手头上有一些早就定好的工作没法推迟,只能远程处理,再加上需要沟通父亲葬礼的各项事宜,一早上天还没亮她就起来了。 酒店套房的书桌上亮着一盏温暖的台灯,书桌前,沈湘正在进行一场视频会议,视频会议的对象是她在巴黎的工作室团队。 她专注地听着团队成员的设计进度汇报,时不时地用流利的法语插入几句点评或建议,同时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标记着调整细节,工作留痕。 将近一个小时的工作会议结束后,沈湘立马转手打开了另一个文档,开始逐一核对葬礼事宜的联系清单,她给不同机构打电话沟通见面的时间,直到窗外天色大亮,房间门被前来送餐的服务人员敲响,她才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暂时把注意力从忙碌中拔出来。 爱你的人,总是想让你吃饱吃好。 在看到自己的早餐时,沈湘对这句话有了更切实的体会。 不知道林鲸究竟对着酒店嘱咐了多少遍,服务员推进来的早餐餐车中西结合,琳琅满目,其食品种类之丰富分量之充足,哪怕说这是一日三餐也不为过。 这个林鲸是把她当大胃王吗,她哪能吃得了这么多。 沈湘有些哭笑不得,却又感动于发小对自己如此上心。 跟着早餐车一起被送来的还有昨晚那件被泼了咖啡的米白色风衣,酒店已经让专人处理过,污渍被清理干净后又将其布料熨烫平整,一看就是用了心的,沈湘对此向服务人员表示感谢。 简单吃过早餐后,沈湘端着一杯温水走到客厅外的阳台。 钱不是白花的,贵有贵的道理,这家酒店阳台的视野相当好,就像此时此刻,沈湘站在这可以轻松俯瞰到港城清晨的街景以及远处暗流涌动的海平面,拂面而过的凉爽秋风稍微驱散了她这几天从身到心的疲惫和郁闷。 沈湘轻轻靠在栏杆上,享受着此刻来之不易的宁静和清闲,陪同她的还有那条搭在栏杆上的叶清浓的爱马仕丝巾。 按理说,丝巾被咖啡弄脏后应该立即送去专业护理,但昨晚时间有些晚了,她只能自己动手简单清洗了一下。 也不知道洗得行不行。 正当她想着检查一下丝巾有没有洗干净,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嗡嗡振动了几下。 以为是巴黎客户的消息,沈湘第一时间拿起手机,结果解锁后屏幕上显示的却是来自叶清浓的语音消息—— 【沈小姐,我是叶清浓。】 【时间还早,希望没有打扰你休息,我只是想和你谈谈,昨天发生的事有点尴尬,我需要...好吧,我需要和你面谈,我今天有个庭审,有点忙,我会找机会再给你打电话。】 语音自动播放完,沈湘握着手机,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同昨晚侃侃而谈的轻松语气不同,她从对方冷静平稳的声线中听出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紧张。 紧张吗。 这个念头在沈湘脑海中一闪而过,指尖下意识再次点开语音确认,反复几次,她确定自己没听错。 可是没听错才奇怪不是吗。 虽说她向来秉持着不从旁人口中认识一个人的原则,可经过昨晚那场亲身经历的小插曲,再加上向她描述叶清浓过往的人是她深知从不会说谎的发小林鲸,那些关于“海后”、“难以捉摸”、“多情坏女人”等等一系列的标签似乎完全钉在了叶清浓身上,这也让她不自觉地对那人多了几分不确定的审视。 这位叶律师真是这样的人吗。 可如果是真的,她又怎么会紧张,又为什么要在她面前紧张。 不过是刚认识不到24小时的甚至还算不上朋友的陌生人罢了。 但如果不是真的... 沈湘罕见地对自己的情感感知力产生了质疑,一时之间她也分不清哪种猜想是对的。 大概是这位叶律师对外惯用的沟通手段吧。 思考片刻后,沈湘得出这样的结论。 不管是不是真的,那是叶清浓的私生活,那人私下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与她无关。 她完全不关心。 在查完自己今天紧凑的行程安排后,沈湘在聊天框里简单地回复了一个字:【好】 之后的整个上午,沈湘出门和殡仪馆、墓园以及父亲生前身边的工作人员进行细致的沟通。 从流程确认、宾客名单核对,到挽联措辞、鲜花摆放的位置,沈湘事无巨细,一一过问,所有事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整个过程里她语气始终温和,给人一种踏实可靠的感觉,就好像天塌下来也能被她轻松接住一样。 只是完全不像一个刚刚失去了父亲的女儿。 父亲缺位多年,沈湘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有什么心情,她只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 从一家专业的殡葬服务机构出来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 计程车平稳地行驶在回酒店的路上,阳光透过车窗,洒下温暖的光晕,沈湘坐在车后座,将手机备忘录里已完成的事项一个一个勾掉。 十几分钟后,计程车路过市中心一家醒目的爱马仕专卖店时,沈湘目光无意中扫过专卖店的橱窗,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忽然开口对前面的司机轻声说: “师傅,麻烦您靠边停一下。” “......” ----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边。 港城高级人民法院内,一场备受关注的刑事案件庭审刚刚落下帷幕。 作为被告辩护律师,在面对检方提出的多项有力指控时,叶清浓展现了她作为金牌刑事律师的卓越能力。 在质证环节,她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证人证词中几处细微的前后矛盾,通过一连串逻辑严密步步紧逼的提问,层层剥开证词的漏洞,在陈述总结时她更是条理清晰,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引导法庭将关注点聚焦于对被告有利的证据链上,整个法庭的节奏都在按照她的预设进行,虽然没有当庭宣判判决结果,但在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优势在谁,局面早就已经被这位叶律师扭转。 庭审结束,临近黄昏。 走出庄严肃穆的法院大门,夕阳西沉的暖金色晃得银色蛇形耳骨链闪闪发亮。 又是一场漂亮仗。 叶清浓对自己今天的表现很满意,她一边想着今晚怎么庆祝,一边在手提包里摸索着车钥匙准备驱车离开,结果下一秒,一个穿着昂贵西装手腕上戴着大金表的男人突然迎了上来。 第9章 不是吧。 瞥见“不速之客”朝自己这个方向走来,叶清浓心里暗骂了一声倒霉,而与此同时,那位脸上带着自以为风度翩翩的笑容的男士已经站定在她面前。 “叶律师,刚才你在法庭上的表现真是太精彩了!”男人满脸堆笑地伸出手,盛情邀请道:“附近新开了一家不错的日料,不知道是否有这个荣幸能请你共进晚餐,就当是为你庆祝了!” “......”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叶清浓脚步没停,她淡淡瞥了男人一眼,没有和对方握手的意思,不过语气还算客气:“抱歉王总,我还有事,下次吧。” 成年人嘴里的下次等同于不明说的拒绝,这种话男人这个月听了三次,但他依旧不死心,搓着手跟上几步,语气里带着点油腻的自信: “别这么冷淡嘛叶律师,只是吃个饭,交个朋友,像你这样优秀的女性,应该多给自己一些放松和交流的机会,何必总是将我的好意拒之门外呢。” “......” 这怎么回你一句还回出个蹬鼻子上脸。 叶清浓有点无语,终于停下脚步,她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上下打量着眼前人,最终目光停留在对方紧绷到恨不得把纽扣撑开的衬衫领口上,那里似乎蹭上了某种痕迹。 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停下吓了一跳,以为她改变了主意,刚想堆笑着开口,结果眼前女人唇角突然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王总盛情难却,只不过......” 叶清浓有意顿了顿,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最近您太太拜托我审查几份文件,我一直忙着准备庭审没有时间看,您太太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了,貌似挺着急的,要不您跟您太太帮我请个假?” “......” 听到“太太”两个字,男人如同被掐住了脖子,脸色倏地涨红,所有准备好的说辞瞬间如鲠在喉,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叶清浓! 这女人是什么时候搭上他家那个母老虎的线的?! 果然,男人只有被挂在墙上才会老实。 灰蓝色的桃花眸里闪过一抹冰冷的不屑,叶清浓挑了挑眉,转身径直走向自己的座驾,临走之前,她还没忘了皮笑肉不笑地提醒男人一句: “对了王总,有机会还是换件衬衫吧,您太太可是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呢。” “......” ---- 半个小时后,港城博尔美律师事务所。 宽敞的办公室里,巨大的落地窗足以俯瞰整座城市,这样的配置待遇是叶清浓用断层的顶尖业绩换来的,是她理所应当的战利品。 只是此刻她压根没有欣赏窗外景色的心情。 庭审的顺利带来肾上腺素渐渐褪却,兴奋感是真的,但随之席卷而来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也是真的。 脱下的定制西装外套被随手扔在旁边的沙发上,叶清浓有些疲惫地陷进新换的皮质办公椅上,她抽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含在嘴里,微弱的火光亮起,青灰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在宽敞到有些空洞的办公室悄然蔓延。 人再忙也总得喘口气儿。 叶清浓只给自己一根烟的时间休息,她还有几个案子要看。 然而烟点上还没抽几口,一旁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一个没有备注的本地号码。 视线扫过那串跳动的数字,叶清浓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模糊的面孔和名字,烟雾缓缓吐出,一股子不耐烦随之涌上心头。 不会又是哪段忘了备注名字的“情债”吧。 叶清浓微垂着眸子,她现在真的没心情也没精力去应付任何一段需要耗费心力的浮于表面的调情,谁在这个时候撞上来,只能算对方倒霉。 她擅长在需要时编织甜言蜜语,同样拒绝人的词儿也能信手拈来。 接听键按下那一刻,叶清浓猛吸了口烟,指尖悬停在红色的挂断键上方,似乎随时都会有所动作,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开口道: “你好,请问哪位。” 出乎意料的是,听筒里传来的不是想象中任何一种娇嗔或者调情的声音,而一个带着笑意的仿佛三月春水般柔和的女声: “你好,在忙吗?” “......” 这个声音。 叶清浓微微一怔,下意识地重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一个名字瞬间跳出脑海,前后不出两秒,悬停在挂断键上的指尖悄然移开,某人几乎是本能地坐直了一些,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沈小姐?” “是我。”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叶清浓():该工作的时候工作,该调情的时候调情,这是我的原则,谁在我工作的时候来调情简直就是没有眼力见儿,我讨厌没情商的人。 作者本人():我呢我呢? 叶清浓():你说呢。 林鲸:():我呢我呢! 叶清浓(?):你跟我调情?不想活了? 林鲸()():谁说要跟你调情了!我是说我有没有眼力见儿!你这人怎么——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叶清浓():不过话又说回来...(接起电话)喂?是沈小姐吗? 作者本人():那个...不好意思...是我不小心点到了... 叶清浓:()()()(拉黑“作者本人”) 小剧场纯属野史,仅供娱乐~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章 晚餐 真的是沈湘。 “你怎么有我手机号。” “林鲸给我的。”听筒里那边,沈湘声音温婉柔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打扰到你了吗?” “完全没有。”叶清浓扬了扬眉,满嘴跑火车的本事信手拈来,她用一种听起来再自然不过的甚至带着一点“缘分天注定”意味的语气回应道: “你这通电话打得太巧了,我正在看沈前辈的相关资料。” 好吧,尽管那份标着【沈建山】三个字的实体文件夹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办公桌的另一头,压根没翻开。 电子版资料也是资料,她之前已经看过了,算不上说谎。 听筒那头,沈湘轻笑出声,仿佛一片羽毛轻轻掠过耳膜:“庭审结束了?” “结束了,一切顺利。” 叶清浓如实回答,语气里却不自觉地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她不清楚这份期待从何而来,或许是因为对方是林鲸口中那个“完美”的女人。 又或许仅仅是因为电话那头的人是沈湘。 没等叶清浓想明白,下一秒就听见电话那头,沈湘用异常好听的声音,语气真挚地对她说: “你真好。” “......” 夹着烟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烟灰轻飘飘地落在桌上,可叶清浓却像被什么柔软的重物撞了一下,心头一阵震荡,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嗯?” “庭审刚结束就在忙我的事,谢谢你,叶律师。” “......” 原来是因为这个。 一种陌生的难以言说的愉悦仿佛电流般顺着每一根神经迅速窜过四肢,瞬间抚平了她刚才应对无聊男人和一天高强度工作带来的烦躁与疲惫。 好话谁都会说,可怎么偏偏从沈湘嘴里说出来时会让她如此舒心。 叶清浓被这句直白又温柔的道谢打动,连带着语气都软化了不少: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不要跟我客气,对了,你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 “你早上说有时间面谈,我在想你吃饭了吗,如果没有的话,我想问你有没有时间和我共进晚餐,顺便聊聊事情,我们可以半个小时后在餐厅见面,地方可能要拜托你来定,我刚回国不太了解这边的情况,不知道你方便吗?” “......” 沈湘约她怎么会不方便。 没时间要挤出时间。没条件要创造条件。 叶清浓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快和期待,几乎是秒回道: “好啊,地址我微信发你,我们待会儿见。” 挂断电话,只燃了一半的香烟被迅速按灭,灰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兴奋的暗芒,叶清浓起身,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 终于又要见面了。 ---- 夜幕低垂,港城的灯火依次亮起,勾勒出整个城市影影绰绰的轮廓。 叶清浓提前半小时抵达餐厅。 她选的这家地道的上海菜馆是她常来的地方,口味正宗,环境清雅,重要的是私密性好,很适合洽谈事务。 落座后,叶清浓先点了几道沈湘可能会喜欢的特色菜,等待之余,她解锁手机,微信聊天框停留在沈湘的那句【我马上到】。 叶清浓勾了勾唇角,一句【好的,不着急,等你】刚回复出去,沈湘的身影就现在餐厅门口。 来人手里捧着一束颜色明朗的向日葵,一双漂亮杏眸里流转着温婉的笑意,直奔着叶清浓走来: 第10章 “抱歉,久等了,叶律师,祝贺你庭审顺利。” 鲜花配美人,叶清浓一时间不知道该先看哪个,她有些意外地接过花束,几乎是脱口而出:“谢谢,我最喜欢向日葵了。” “......” 最喜欢向日葵吗。 沈湘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她清晰地记得昨天在车上闲聊时叶清浓跟她说最喜欢的花是香槟玫瑰,只不过今天为了庆祝叶清浓工作顺利,她才买了向日葵。 看来林鲸对这人“满嘴跑火车”的评价还真没错。 沈湘心里了然,但没有戳破,她没再继续花的话题,转手从手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礼盒,里面是她下午路过橱窗时看中的那条爱马仕丝巾。 看着递过来的崭新丝巾,叶清浓明显愣了一下,不过到底是社交达人,很快她唇角就弯起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沈小姐太客气了。” “直接叫我名字吧。” 叶清浓眸色微动,从善如流,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好,沈湘。” 叫名字何尝不是一种关系的递进。她早就想这么叫了。 落座后,考虑到公事为先,两人的话题自然围绕着沈建山的遗嘱以及身后事展开。 叶清浓拿出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从中调出资料,条理清晰地为沈湘分析着遗产继承的法律流程、可能涉及的税务问题以及需要与法院沟通的关键节点,她语速平稳适中,那些看起来复杂程度堪比毛线团的法律条文在她口中变得清晰易懂,偶尔她还会提及几个类似案例作为佐证,方便理解,就连沈湘这种对法律一窍不通的门外汉也可以轻松听懂。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三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就是我现在圈出来这条,沈前辈生前立有遗嘱,所以我们首先要做的是遗嘱认证。” 叶清浓一边说,一边用纤细的指尖在屏幕上标注出重点,方便沈湘观看: “这部分我会全程跟进,你在法律程序上的一切问题,都可以交给我解决。” “......” 沈湘安静地听着,目光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地从电子屏幕转移到叶清浓专注的侧脸以及那双琥珀般的灰蓝色眼眸上,不可否认的是,此时此刻,她在这人身上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同先前截然不同的魅力。 理性,高智,冷静,干练,超强逻辑性。 仿佛和几分钟前还在满嘴跑火车的“坏女人”不是一个人。 同为事业型女强人,这种发现让沈湘心底不自觉泛起一丝微妙的、忍不住欣赏对方的涟漪。 好有魅力一个人。 怪不得这么招年轻女孩喜欢。 完全情有可原。 分析梳理暂时告一段落,讲解完的叶清浓抬眼时恰巧看到眼前人唇边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她好奇地挑了挑眉:“在笑什么。” 迎上她的目光,沈湘回过神来,语气真诚:“没什么,只是觉得叶律师很厉害,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把所有事情梳理得这么清楚。” “......” 沈湘的夸奖似乎总是有种奇特的效果,熟悉的愉悦涌上心头,叶清浓顺势道:“叫我清浓吧,也算是礼尚往来了。” 沈湘弯着眼睛,笑意加深:“好啊,清浓。” 这人声音真好听。 叶清浓感觉耳根有些热,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耳骨链,恰好与此同时,服务员开始上菜。 该聊的公事暂时告一段落。 吃饭间隙,找到合适机会的叶清浓语气随意地提起了昨晚的插曲:“昨晚的事,我很抱歉。” 说着,她将放在旁边空椅子上的一个纸袋拿到桌上,推到沈湘面前,里面是一件价格不菲的女士大衣。 “肯定比不上沈设计师的作品,不过是我用心挑的,希望你能收下。” 望着眼前的纸袋,沈湘没有意外,没有客气,更没有拒绝,她看着叶清浓的眼睛,坦然笑着接过:“谢谢,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道谢后,沈湘将纸袋妥善地放在了自己座位一旁,之后继续吃饭,这一系列举动自然到不能再自然,却反倒让叶清浓有点无所适从。 又或者说没想到。 事情的走向完全不在她的预设之内。 对于那件大衣,她当然希望沈湘能收下。 只是...... 对于昨晚那场闹剧,这人不想借机问点什么吗。 信手拈来的谈话技巧罕见地卡在喉咙里,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适应,眼见沈湘真的没有追问的迹象,叶清浓抿了一口红酒,主动开口解释: “昨晚那位是我之前一个女朋友,分手的时候有些误会没说清楚,所以她对我有些怨气。” “那现在说开了吗?” “...嗯?” “你不是说有些误会没说清楚吗,现在你们说开了吗?” “嗯...就算是说开了吧,已经彻底结束了。” “那就好,感情的事还是要说明白才好。” “...嗯...” 就只是这样吗。 沈湘过于平和的反应再次出乎叶清浓预料。 这完全不符合常人遇到类似尴尬事件后的反应。 难道国外的风气已经开放到这种程度了吗。 还是说,林鲸早就给沈湘打过的预防针,让她对自己这种堪称混乱的私生活早就见怪不怪了? 叶清浓暗自腹诽,却抓不住头绪,这种不被追问事情经过、不被埋怨是渣女坏女人的平静反应,让她除了不适应之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沈湘的与众不同。 眼前这个人似乎总能带给她新的惊喜。 叶清浓思绪翻涌,她瞄了两眼沈湘漂亮的轮廓,语气状似随意地再次开口:“林鲸平时都是怎么跟你说起我的。” “嗯...”沈湘抬起头,眼角弯起柔和的弧度:“她说你是律政俏佳人。” “......” 就这吗。 叶清浓挑眉,显然不信某个炮筒会如此嘴下留情。 但此时此刻,林鲸如何评价她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灰蓝色眼睛牢牢锁住对面的人,叶清浓放下筷子,向前微倾身体,声音压低了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那你呢,你认为我怎么样。” “......” 四目相对,像是读懂了某种情绪,沈湘也跟着放下筷子,微微偏头思索,灯光晃她眼角的泪痣上,唇下小梨涡若隐若现: “嗯...没见面之前,我不知道你这么有趣,你看上去很...” 沈湘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措辞,叶清浓盯着那双漂亮温软的眼睛,心里没来由有点紧张,可语气里却习惯性多了几分戏谑: “很什么,我有点不敢听了。” 沈湘被她逗笑,继续说道:“怎么说呢...很正经?” “......” 正经吗。 要不是那双漂亮杏眸里写满真诚,叶清浓真的会以为沈湘在阴阳怪气,她挑了挑精心描画的眉梢,笑着问:“你这么认为?” “让你不高兴了?” “不,当然不会。”叶清浓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只是经过昨晚的事,很难想象你会用‘正经’这个词来形容我。” 听到这话,沈湘目光清澈,语气依旧真诚:“私人方面我不太了解,我说的是穿搭方面给我的第一印象。” “是吗。” 原来只是在说穿搭吗。 虽然深知自己跟“正经”两个字沾不上边,可叶清浓眼里还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不过失望会失望,她还是配合着沈湘的话低头看了看自己今晚为了见这人特地换的穿搭。 利落的黑色丝绒西装,内搭酒红真丝吊带,直筒西装裤搭配羊皮小高跟,风格整体偏干练,看起来确实挺正经的。 灰蓝色桃花眸在抬头时已经敛起某些不该有的打情绪,叶清浓顺着沈湘的话头往下聊: “那依照沈设计师这样的专业人士来看,我适合什么风格的衣服呢。” “你这样穿就很好看。” “偶尔改变一下穿衣风格也不错,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见叶清浓不是开玩笑,沈湘点点头,从上到下认真打量了她一番,眼神专业而欣赏,不带有一丝多余的情欲: “你有模特一般的美貌和身材,骨相和比例都很好,我能想到的绝大多数风格,你应该都可以驾驭。” “是吗。”叶清浓美而自知,默认了沈湘的赞美,追问道:“具体是什么样的风格呢。” 话聊到这个份上,沈湘也是有眼力见儿的,自然而然地发出邀请: “如果你愿意的话,之后有时间我可以帮忙尝试一些不同风格的着装搭配,看看你喜欢哪种。” 一起试衣服吗。还有这种好事。 叶清浓心中雀跃,可面上却故作矜持,欲拒还迎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第11章 沈湘弯着眼睛看着她,柔和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笃定:“就当是我的一点感谢,不要拒绝我,清浓。” “......” 清浓。到底是她名字取得好还是这人太有魔力。 或许是包间温度过高,叶清浓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快,她端起酒杯,隔空向沈湘示意,唇角扬起一个明艳的笑容:“那就说定了,我的设计师?” “我的荣幸。”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林鲸()():!?正经!?湘姐你说叶清浓正经??还真是一个一个敢说一个敢信啊!!! 作者本人():原来叶律喜欢听彩虹屁... 林鲸():这哪是彩虹屁!这简直就是杀猪盘!不是叶清浓,我之前怎么没看出你是个高需求宝宝,之前但凡我一夸你你就让我滚犊子是怎么回事! 叶清浓():我不愿意听虚的。 林鲸():???沈湘说的不是虚的??? 叶清浓:():她不一样,别问,问就是我有我的节奏,别管。 林鲸():。。。 沈湘:(毫不知情)()(只是呼吸) 叶清浓:()()()()()()()()()()()()()()(疯狂爱上) 小剧场纯属野史,仅供娱乐~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 拒绝 两个都是情商极高的聪明人,晚餐注定在融洽的氛围中结束。 结完账走出餐厅时,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周遭残留的温度,叶清浓拿出手机,主动将自己的私人微信二维码展示给沈湘。 “工作微信消息太多,容易淹没,怕错过你的急事。” 叶清浓这样解释,她语气自然到仿佛这只是一个为了二人方便沟通的举动,绝对没有任何其他意思。 至于是不是真的别无他想。 君子论迹不论心。 沈湘不在意那些。 她笑着坦然地扫码添加,接受了这份确实为她提供了某些便利的特权。 临分别时,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沈湘语气随意地开口询问: “对了,清浓,可以给我你家的地址吗,我之后可能要——” “不行。” 短短两个字,清晰,生硬,冰冷,绝情,完全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沈湘话甚至还没说完,叶清浓斩钉截铁的拒绝就这样几乎是下意识地、以一种近乎本能的防御姿态脱口而出。 前后不过几秒钟的时间,突如其来的沉默毫无征兆地瞬间横亘在两人之间。 话音一落,沈湘眼里闪过一丝清晰的震惊,立马开口道歉: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太冒昧了,我只是想给你寄送一些服装面料样品和设计草图,如果不方便的话......” 听到沈湘的道歉,叶清浓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她眸色颤了颤,几乎是瞬间就重新戴上那层习惯性的圆滑的笑容面具,她飞快地打断眼前人的话,声音放柔,语气里多了几分刻意的轻快: “不不,是我该说抱歉,主要是我最近几乎整天都泡在律所,而且......” 叶清浓顿了顿,瞬间就编出一个流畅的理由: “我住的地方这段时间正好在装修,灰尘很大,乱七八糟的,实在不方便接待,有机会的话,我改天再告诉你具体地址吧。” “好,你怎么方便怎么来。” 沈湘点点头,压下心头那份微妙的异样感,没再多言。 她敏锐地感知到,自己似乎无意中触碰到了对方某个不可轻易触及的边界。 短暂等待后,叶清浓目送着沈湘坐上回酒店的专车,直到尾灯逐渐消失在街角,她才摸出车钥匙,准备上车等代驾,结果车门一开她就看见副驾驶座上沈湘送她的那束向日葵,明朗的金黄色依旧灿烂,旁边还放着那条崭新的爱马仕丝巾。 家里好像没有闲置的花瓶了。 这个点,商场大概还没关门。 灰蓝色桃花眸里闪过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可仅仅只维持了一秒。 再美的花也终有凋谢枯萎的一天,真的有必要耗费精力和感情去延续这短暂的明媚吗。 答案叶清浓了然于心。 回想起刚才自己那近乎失态的反应,她背靠着座椅,心里泛起一丝自嘲的凉意。 尽管沈湘于她而言是特别的,但这种特别显然不足以跨越她内心深处那道看不见摸不着却始终存在的巨大鸿沟,她骨子里就是一个无法真正与人共享私密空间,无法彻底敞开心扉的人。 永远淡漠,永远警惕,永远不会有人能真正地完全地走进她心里。 无一例外。 这个清醒却绝望的自我认知勾起了某些无法忘却的痛苦回忆,负面情绪犹如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沼,坠着人越陷越深,直到代驾司机敲响车窗,这才拉回了叶清浓的思绪—— “小姐,您好,请问我们去哪里?”司机礼貌地询问。 回过神的叶清浓偏过头,目光再次落在那束明媚生机的向日葵上,金色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正如某个人一样。 可花就是花,片刻的美丽和动心不过都是昙花一现罢了。 沉默片刻后,叶清浓抬眼看向前方,报出了一个地名,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去【utopia】酒吧。” ---- 专车平稳地行驶在返回酒店的路上。 车窗外的繁荣夜景飞速闪过,斑斓闪烁的霓虹在移动中仿佛形成一片流动的光海,倒映在那双有些出神的温柔杏眸中。 一路上,沈湘思绪无法平静,刚才餐厅门口听到家庭地址时叶清浓那双骤然冷凝如同瞬间覆上寒冰的灰蓝色眼睛,以及那声近乎条件反射的“不行”反复萦绕在她心头。 她绝对不是有意冒犯叶清浓,此刻回想起来,先前那份被对方直接拒绝的尴尬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挥之不去的情绪。 怎么形容呢。 惊讶?好奇? 综合来说可能“在意”这个词更符合她的心情。 对,就是在意。 那句“不行”反应太快了,太绝对了,完全超过了寻常社交礼仪的范畴。 更像是一种深植于骨髓的防御本能。 这不像是她所见所闻的叶清浓应该有的反应。 为什么会这样呢。 沈湘忍不住在意这个问题。 回到酒店套房,偌大的空间里此刻显得格外安静。 沈湘脱下外套,脑海中那个冷凝的眼神依旧清晰可见。 她向来尊重他人边界,没有窥探隐私的习惯,可这一次,某种直觉告诉她叶清浓过于激烈的反应背后似乎藏着什么,如果她们之后还需要频繁接触的话...... 这个认知让沈湘心头微微一动。 是啊,遗嘱问题需要律师步步跟进,她们还需要频繁接触,如果她不想再像今晚这样无意中触碰到叶清浓的逆鳞,那么她可能就需要去了解一些关于“叶清浓”这个人的背景信息。 沉思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沈湘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冷光映在那双认真的眼睛里,指尖在键盘上稍作停顿后飞快敲下【叶清浓】三个字。 由于叶清浓是林鲸拍着胸脯保证极力推荐的人,出于对发小的信任,在今晚之前,沈湘私下里没有深入去了解过有关叶清浓的信息,此时此刻是她第一次主动地、带着明确目的地想要了解“叶清浓”这个人,而不仅仅是“某个能帮她处理父亲后事的律师”。 伴随着疑问,鼠标键按下,搜索引擎上大量文字信息瞬间铺开在沈湘眼前—— 【叶清浓,女,32岁,天蝎座,中意混血,港城博尔美律师事务所合伙人、金牌刑事律师,毕业于韩国首尔大学法律系,后于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法学院获得法学硕士学位,精通中、英、韩、意四国语言......】 视线扫过文字,一目十行,这人履历光鲜得说是镀金也为不为过。 意料之中。 而真正让沈湘能停下目光认真看的是履历后面罗列的一系列相关案件: 【晨洋科技商业机密窃取案】 【港城大学副教授故意伤害案】 【跨国集团经济纠纷案】 【......】 目光所及的几个大案沈湘都在新闻里听过,包括发小林鲸当年新书版权的案子也是叶清浓帮忙拿下的,两人也因此结缘成为朋友。 原来叶清浓经手过这么多案子吗。 而且最恐怖的是从业多年,她一次都没输过。 尽管知道叶清浓专业能力强悍,可当这份强悍具象化时,沈湘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鼠标往下滑,有不少文字资料中引用了叶清浓在法律论坛上的发言节选,观点犀利,逻辑严谨,常常一针见血,完美符合大众口中那个无懈可击光芒四射的律政俏佳人形象。 第12章 一篇篇官方资料看下来,沈湘不得不承认,叶清浓真的是个非常优秀的人,她的履历,她的专业能力,她的成就,所有一切都优秀得可怕。 可除此之外呢。 沈湘松开鼠标,靠着椅背。 那个林鲸口中美丽危险情债多多的“坏女人”; 那个一大早给她发消息解释时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紧张的女人; 那个不知道到底是最喜欢香槟玫瑰还是向日葵的女人; 那个听到她夸赞时眼睛亮而不自知的女人; 那个在谈话过程中似乎很想让她追问一些什么的女人; 那个满嘴跑火车可在提到住址时瞬间变脸的女人...... 真实的叶清浓,究竟是什么样的。 放在今晚之前,沈湘完全不关心。 可是现在。 沈湘合上电脑,屏幕暗下去那一刻,连带着藏起了翻涌在她眼底的复杂思绪,思索片刻,她拿起手机,指尖悬停在通讯录中【林鲸】两个字上。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作者本人():今天的叶律稍微露出点真实性格了,这也有点太冷漠了,这样下去是没有老婆的哈~ 清酒加冰():不过这样也歪打正着地引起了某人的注意,也算是老天爷帮忙了吧。 作者本人():你怎么出来了!你个精分人格! 清酒加冰:():我来见见叶律湘姐怎么了,再说了,我精分?我可是有名字的,你呢,你有吗? 作者本人():你这样说大家会觉得我们是两个人...... 清酒加冰():害,要真是两个人就好了。 作者本人():说的我好像愿意跟你当一个人似的! 清酒加冰()():大家肯定更喜欢我,因为她们总叫我们79,这可是从“我”的名字演变出来的。 作者本人:()()()()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章 忙碌 有些选择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比如那通最终也没拨出去的电话。 手机屏幕由亮转暗,熄灭时映出沈湘此刻陷入沉思的面容。 她知道林鲸的性子,如果她真的打电话去问,林鲸一定会竹筒倒豆子般将所知道的关于叶清浓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告诉她。 就像那晚提醒她要“小心”叶清浓一样。 甚至可能还会有一些其他方面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在人际交往中,有时候更了解就意味着更占据主动权。 这个念头极具诱惑力。 可该有的理性却告诉沈湘不应该这样做。 这不是出于礼貌或者怯懦,而是源于她内心深处那套运行已久的关于人情世故的准则。 主动去打探一个人的过往,尤其是那些明显被对方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部分,在她看来是一种未经允许的强行介入,这不仅仅是满足好奇心那么简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更像是一种主动选择参与对方人生的信号,是一段亲密关系开始的前奏。 可她,沈湘,她对叶清浓这个人并没有那种想法。 说白了,她和叶清浓之间最大的联系不过是有林鲸这个共同好友,除此之外她和她完完全全是走在两条不同轨道上的人,只是偶尔因缘际会产生了短暂的交集罢了。 仅此而已。 回想起晚餐时叶清浓谈到专业领域时的自信锋芒,沈湘不否认自己欣赏对方的优秀之处,可这并不代表她就赞同叶清浓的所有做法。 比如那些满嘴跑火车的言论。 再比如那些似乎永远都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关系。 她不表态、不追问,不代表她就认同或支持。 仅仅是因为她压根不关心。 她能够换位思考,体谅他人的处境,不愿意让别人难堪,这是出于教养和同理心。 可这只是表面。 这层温和外表之下藏着她绝不会轻易对外人开放的内心禁地,她的热量可以温暖靠近她的人,她也愿意这样做,可能真正触碰到她真正内核的人却少之又少。 她对叶清浓只是好奇,而不是渴望彼此靠近的吸引,自然谈不上什么深度交往。 既然如此,又何必去窥探那些与自己无关的往事。 知道得越多,无形的羁绊就可能越深。 而她并不想与这位叶律师产生工作与必要社交之外的更深层次的联结。 至少目前不想。 想通了这一点,心底那丝微妙的涟漪渐渐平息下来,沈湘最终放下手机,起身走向浴室。 维持恰到好处的距离对彼此都好。 这是她擅长的事。 ---- 虽然那通想要了解叶清浓过往的电话最终没有打出去,但沈湘不是画大饼的人,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 反倒是叶清浓习惯了在人际交往中满嘴跑火车,她想让沈湘帮她设计衣服是真,但潜意识里没有把沈湘的回应当真也是真,毕竟答应亲自设计衣服这种话很像是一种藏着某些亲密意味的承诺,她只当作是晚餐桌上你来我往增进氛围的客套话,说过就忘了。 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 以至于直到两天后的一个下午,助手将一个硬壳纸盒邮件送进她的办公室,看着寄件人那栏清晰地写着【沈湘】二字,叶清浓才恍然想起这件事。 这人难不成真的要帮她设计衣服。 叶清浓眸色微动,推了推桌面上小山包似的文件,腾出一个地方放纸盒,她带着几分好奇与期待打开盒子,里面不是成品衣物,而是一本厚重的素描本和一叠独立的设计手稿。 灰蓝色眼睛闪过一丝讶异,叶清浓拿起素描本翻看,里面画着数十套服装的雏形,从舒适的休闲装到利落的裤装再到优雅的裙装,风格跨度极大,可每一套都精准地踩在她的审美点上,旁边甚至还细致地标注了面料、色彩、以及辅料的选择建议。 这是沈湘亲手画的吗。 叶清浓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转手又打开了那叠独立的设计手稿。 那是一套炭笔绘制的西装套装设计图,肩部线条和腰部线条被处理得很精妙,既保留了西装本来的严肃锋利,又融入了独属于女性的柔和曲线,领口和袖口处还做了精细的刺绣花纹设计,旁边用清秀的字迹备注着—— 【灵感源于你在庭审时给人留下的印象和气场,鸳鸯袖里握兵符,何必将军是丈夫】 好一句何必将军是丈夫。 叶清浓将这句话看了又看。 初入行时那个寒冷的冬天到现在还清晰地刻在她脑子里,那些身着昂贵西装的男律师们在背后议论她是只狐狸精,空有一副漂亮皮囊,中看不中用,那时她没有争辩反驳,只是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以一场又一场漂亮到近乎残忍的胜诉让那些人知道,她不是狐狸,而是善撕咬抢肉吃的狼。 不愧是有心理学学位的人。沈湘懂她。 叶清浓眼底笑意更深,她一页一页翻看,一边看一边不自觉地抚摸着画纸上的线条,试图想象沈湘在绘制画稿时的举止神态,越往后看,那双习惯了波澜不惊的灰蓝色眼眸里越是翻涌着惊讶与赞赏。 法学出身的她不懂设计,但她有审美,更清楚这份手稿背后的用心和无与伦比的专业洞察力。 她们才认识不到一周,沈湘不仅记得她随口一提的请求,而且还能通过短暂的接触精准地读懂她适合什么喜欢什么,不愧是圈内首屈一指的天才首席设计师。 叶清浓愈发期待她和沈湘的下一次见面。 又或者说每一次。 然而天不遂人愿,欣赏归欣赏,期待归期待,现实是她们两个都是以事业为主的女人。 无论是搭配衣服还是做衣服,精准测量身材尺寸以及后续的试样调整都需要时间。 而像她们这样的人,最缺的就是时间。 接下来的半个月,叶清浓仿佛被卷入工作的漩涡,忙得一整个焦头烂额。 她手头上一个极其复杂的家庭暴力案件进入了关键阶段,为了胜诉,她不得不没日没夜地研究文件、准备谈判策略,办公室的灯亮到深夜简直就是家庭便饭,她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不喝咖啡完全顶不下来,有几次唐妩给她打电话问她这段时间怎么没去酒吧,她在电话这头吊着一口气,咖啡不断加加加加加到厌倦,连反驳的精力都没有。 觉都没时间睡,还去什么酒吧啊。 而城市另一边,沈湘同样分身乏术。 父亲沈建山的葬礼她一手操持,可突发状况一个接着一个,本来定好的葬礼因为天南地北打来的电话一推再推,那些人都是生前受到过沈建山法律帮助的人,在听到沈建山病逝的消息后悲痛不已,通过多方打听到了沈湘的电话,他们再三拜托沈湘推迟葬礼,想亲自赶回来参加,无奈沈湘只能在火化后先暂存骨灰、举办了简单的告别仪式,将正式的葬礼推迟到半个月后。 第13章 至于工作方面,沈湘在巴黎的设计工作室有几个重要的季度系列的定稿是今年工作的重中之重,她回不去,只能连轴转地通过远程视频连线和团队沟通。 在这期间,沈湘和叶清浓见过几次面,无一例外都是为了紧急沟通遗嘱认证或者葬礼流程的相关法律细节,每次见面,两人的时间被压缩得都好像是要去行军打仗一样,连一顿完整的饭都吃不成,更别说去谈论先前酒店门口的微妙话题了。 有几次不得不匆匆告别的时候,叶清浓都注意到了沈湘眼下隐隐的乌青,沈湘同样也听出来了叶清浓嗓音里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们是各自领域的佼佼者,更加明白女性走到今天这步有多么不容易。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在堆积如山的公事面前,量尺寸做衣服的事在两人心照不宣有心无力中一次又一次地往后推,从“这几天”推到“下周”,再从“下周”估计成“之后再说”。 她们真的都太忙了。 忙到自身难保,忙到必须衡量事情的轻重缓急,忙到不得不搁置一些东西。 结果这一搁置就是半个月。 谁也没想到两人再次见面是在半个月后沈建山的正式葬礼上。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叶清浓():真给我设计衣服? 沈湘():是的呀,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嘛。 叶清浓:()()() 沈湘():等会,该不会只有我一个人当真了吧? 叶清浓():当然不是,我—— 林鲸()()(刚刚上线):聊啥呢聊啥呢聊啥呢!我也听听! 沈湘():聊设计衣服的事呢。 林鲸()():设计衣服?给谁设计啊?有我的份吗?我也想要! 沈湘():你要是想要当然有啊,多少都行。 林鲸(叉腰)():嘿嘿!我就说我才是湘姐的嫡长闺吧! 叶清浓:()() 这几个人说的好像不是一个事呢,谁来看看我们叶姐呢,好像有亿点死了...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章 葬礼 葬礼这天是个秋风萧瑟的日子。 沈湘没想到叶清浓会来。 肃穆的告别厅外,一道身着全黑色定制双排扣西装的颀长身影穿过人群,直奔告别厅走来,西装领口处别着的那枚设计精简的黑色珠宝胸针泛着幽幽微光,与其主人那双灰蓝色眼睛一样沉静庄重,或是疲惫真的掩盖不住,或是某人有心收敛锋芒,那张五官深邃的脸不同以往那般明艳风情,此刻倒是多了几分恰合时宜的沉郁。 今天的叶清浓几乎是纯素颜。 眼见这人就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沈湘是意外的,温婉好听的声音因着连日疲惫此刻略显沙哑:“清浓?你怎么...” 叶清浓挑了挑眉,声音放得很轻:“我怎么了。” “你不是工作很忙吗?” 沈湘记得上次见面时叶清浓提到的某件家暴案正进行到到关键阶段。 “嗯,刚结束,连续加了几天班,总算把那个难啃的案子拿下了。”叶清浓扯了扯嘴角,用习惯性的笑容来缓和沉重的气氛:“今天正好有空,就过来了,就当是支付观看你那些精美手稿的门票了。” “......” 这人倒是还有心情开玩笑。 望着那双红血丝与疲倦无处可藏的桃花眼,沈湘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是假的。 事实上林鲸的父母包括林鲸在内都心疼她,一早就安排了专人想要帮忙,可都被她一一拒绝了。 她知道他们是好意,但她自己可以处理好,不需要麻烦别人。 而她怎么也没想到前段日子忙到焦头烂额的连觉都没时间睡的叶清浓会来。 可此时此刻这人就站在她面前。 这也是林鲸授意的吗。 沈湘不确定,却又拒绝不了。 谁能做得了叶清浓的主呢。 在沈湘看来,她本想着叶清浓这次来走个过场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毕竟她们刚认识不久,实在谈不上有什么交情,可整个葬礼过程中,不知道是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叶清浓一改平日里漫不经心满嘴跑火车的态度,始终默默陪在她身边。 当她接待前来吊唁的宾客时,叶清浓会在她和人交谈空隙适时地递上温水,低声提醒她稍微休息一会;当她在和人交谈的过程中因悲伤导致片刻恍神时,叶清浓会主动上前半步,巧妙地接过话头,化解短暂的尴尬,那人完全不喧宾夺主,只是她走到哪儿她就亦步亦趋地跟到哪儿,两人始终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可只要她一回头就保准能看见她。 到底是亲生父亲的葬礼,任谁在这种时刻心绪都会有所波动,沈湘也不例外,而每每对上身边那双冷静专注的灰蓝色眼睛,她就会感到莫名的心安。 为什么呢。叶清浓为什么要做这些呢。 命运没给沈湘思考这个问题的时间,因为来参加葬礼的人比她之前预想的要多得多。 许多人风尘仆仆,甚至是从外地乃至国外专程赶回,他们当中有衣着朴素的老人,有意气风发的中年人,也有初出社会的年轻人,他们在灵前深深鞠躬,又在见到沈湘时无一例外地红着眼眶,紧紧握住她的手哽咽道: “沈法官是个好人啊,当年要不是他坚持公正,我家那案子就......” “沈法官私下里帮了我们很多,从来没要过回报......” “请您节哀,沈法官是我们永远的榜样......” “......” 一声声真诚的、裹挟着哭腔的感谢和追忆如同拼图般一点点拼凑起一个让沈湘既熟悉又陌生的父亲形象—— 一个在他人口中正直、无私、乐于助人、象征着公平与希望的沈建山。 这与她记忆中那个总是缺席家庭晚餐、背影匆忙、和母亲经常吵架、连家长会都鲜少露面的“缺位”父亲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沈湘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情。 眼前的诉说者换了一个又一个,她就这么静静地听着,温和地回应着,她想全程都维持这样得体的形象,可感性的人往往更容易落泪,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委屈和不甘在扑面而来的情绪渲染下渐渐翻涌爆发,导致她有好几次喉头哽咽,几乎难以自持。 而这一切都被站在一旁的叶清浓看在眼底。 望着那人瘦削到仿佛一碰就要碎掉的脊背,强忍泪意努力维持得体与坚强的眉眼,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保护欲毫无征兆地从她心底破土而出。 她不是护花使者,更谈不上有什么拯救情结。 只是。 沈湘。 又是因为沈湘。总是因为沈湘。 专注的目光定格在某人身上,一刻也不曾离开。 叶清浓见过沈湘温柔含笑的样子,见过沈湘善解人意的样子,见过沈湘专业专注的样子,却唯独没见过沈湘像现在这样脆弱却又如此坚韧的样子。 哪怕是那双微微泛红的温软杏眸里灼烧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可沈湘依旧在温言软语地安抚着每一个握住她手的人。 什么叫神女爱人。 这人怎么连皱眉强忍悲伤的样子都这么美。 人来人往,悲伤的氛围无限蔓延,叶清浓下意识地向前挪了半步,把自己放在沈湘的余光视野当中。 她做不了什么,她能做的只有陪着她,让她觉得至少此时此刻她不是一个人。 ---- 从清晨天光乍破,到日暮夕阳西沉,送走最后一位前来吊唁的客人,沈建山的葬礼终于在沉重的寂静中画上了句号。 送沈湘回酒店的路上,车上弥漫着过度疲惫和悲痛后留下来的空洞与茫然。 等红绿灯时,沈湘靠在副驾驶座的椅背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侧过头,对身旁的叶清浓轻声道: “清浓,今天真的谢谢你,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若在平时,面对沈湘的主动邀约,叶清浓一定会顺着杆儿往上爬,可此时此刻,听着沈湘声音中显而易见的沙哑与疲惫,叶清浓转过头,认真地看着眼前人的眼睛: “今天来吊唁的人那么多,你应付了一天,太累了,回去休息吧。” “......” 似乎是没想到这人会如此直接的拒绝,还是以这种理由,沈湘微微一怔,下意识坚持道:“我没事的。” 盯着她看的目光没有移开,反而更专注了些,叶清浓声音放得更轻,语气里藏着几分下意识的怜惜: “回去休息吧,我今天来帮忙是为了替你分担,不是想成为你强撑着精力去应付的负担。” “......” 话音一落,狭窄的车厢内陷入了一阵突兀的寂静,两个平日里都能言善道、极其擅长掌控社交节奏的女人,罕见地同时失了语。 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沈湘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被看穿逞强后的愕然,以及一种难以言说的动容。 第14章 这似乎有些越界了。 她和她之间似乎还没到能说这种话的关系。 叶清浓同样意识到了这点。 那句容易引起歧义的话刚一说出口,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就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叶清浓有些懊恼自己是不是累坏了脑子才会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过到底是游走于社交场的人,她迅速重整旗鼓,率先从微妙的气氛中挣脱出来,再开口时,她语气里多了几分熟悉的戏谑: “你要是心里实在过意不去的话...”叶清浓挑眉,唇角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下次,等下次你有时间有精力再郑重地请我吃顿好的,我不急,反正你又跑不了。” “......” 那股子刚刚凝聚起来的有些越界的暧昧氛围被这刻意的调侃瞬间冲散了不少,沈湘也从先前被直击内心的动容中回过神,她从善如流地顺着这个台阶而下,脸上重新挂上温婉客气的笑意: “好,今天人确实太多了,等我忙完这阵一定好好谢谢你。” “说话算话,我可记住了。” 叶清浓扬了扬眉,顺势将话题引开,语气带着些许感慨: “今天来之前,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吊唁,沈前辈人缘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叶清浓实话实说,这是她在目睹了葬礼全程后最直观的感受。 话音一落,沈湘微垂着眼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情绪,她下意识轻声回应:“其实我也没想到。” 情绪真是个奇怪的东西,不知道是因为这一整天叶清浓无声却坚实的陪伴悄然拉近了心理距离,还是人在极度疲惫和脆弱时心防总会不自觉地降低,沉默片刻后,沈湘竟然鬼使神差地继续道: “他在别人口中确实是个好人......”她的声音很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但在家庭里不是。” 话刚一出口,沈湘就后悔了,毕竟白天叶清浓才亲眼见证了那么多人为她父亲的人格魅力而哽咽落泪,结果此刻自己却在她面前说着父亲在家庭中不是好人,叶清浓会觉得她莫名其妙吧。 沈湘把刚刚的言论归咎于劳累致使自己头脑不清醒,她刚想装作无事发生岔开话题,下一秒却听见耳边传来叶清浓异常认真的声音: “你心里很难受吧。” 沈湘心头一震,蓦地抬眸:“嗯?” “越是有对比,越是发觉自己被忽视,明明是血脉相连的家人,结果到头来却要从陌生人的嘴里拼凑起父亲好的那一面,沈前辈对外确实是个难得的好人,刚正不阿,令人敬佩,可他对内...那些年,你和阿姨都很辛苦吧。” 说罢,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等沈湘反应,叶清浓唇角不受控地扯出一抹带着些许自嘲意味的弧度,几乎是叹息出了一句重如千钧的话: “这种感觉...我也体会过。” “......” 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沈湘心中掀起巨大的波澜,她一方面是感到一种被人理解的、难以言喻的震动与慰藉,而另一方面却是因为叶清浓最后那一句—— 这种感觉我也体会过。 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仿佛一把钥匙,再次撬开了先前沈湘对叶清浓的那份被强行压下去的情绪。 在意。 虽然现在不是一个聊这些的好时机。 虽然她和她也不是应该聊这些的关系。 虽然她真的不想和她产生什么情感羁绊。 但什么叫这种感觉我也体会过,叶清浓过去经历过什么。 沈湘没法不在意这样一句话,凭借着情感本能,她几乎是立刻就想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然而下一秒,车子却平稳地停靠在了酒店门口。 到时间了。这个话题该结束了。 叶清浓偏过头,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恰到好处的官方笑容,仿佛刚才她那句泄露了太多情绪的话只是沈湘的错觉。 “到了。”叶清浓轻声说,语气自然地道别:“好好休息。” 对上那双看不出温度的灰蓝色眼睛,先前的某种情感冲动渐渐冷却下来,沈湘理智回笼,再也问不出其他,只是笑着点头:“好,你也是,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话题结束,车门打开,夜晚凉飕飕的空气扑面而来,涌入车内的冷意吹散了两颗短暂交汇的心。 作者有话说: ---------------------- 今天这章不太适合写小剧场,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 过往 回到酒店套房,窗外的喧嚣衬得室内愈发寂静,沈湘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车上叶清浓那句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这种感觉我也体会过”。 她不该在意的。 沈湘叹了口气,甩甩头,试图驱散这份不该有的情绪,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着母亲何眉的几个未接来电。 白天忙着葬礼给手机调了静音,难怪没听见。 沈湘将关于叶清浓的问题暂时放在一边,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回拨了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听筒那头传来何眉温柔关切的声音:“湘湘?” “妈,我手机调静音了,刚看到你的电话,葬礼已经办完了。” “嗯。”何眉轻声问:“一切都顺利吗?” “挺顺利的。” 沈湘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攥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泛白,犹豫片刻,她还是说了出来: “妈,今天葬礼上来了很多人,好多都是从外地甚至国外赶回来的,他们...他们在爸爸灵前,都哽咽着说他是好人,说感谢他......” 话音一落,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几秒后何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他确实是个好人。” 简简单单几个字,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过往,校园青葱的爱恋,婚后聚少离多的无奈,期望落空后的失望,最终选择放手带着女儿远走他乡的决绝,这就是何眉梦寐以求的婚姻的结局。 难得夫妻是少年。 她没法继续恨一个已经不在世上的人。 听筒里,一阵沉默在母女之间蔓延。 沈湘大概能猜到母亲此刻的心境,她眨眨眼睛,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安慰的话,电话那头的母亲却已经先一步转移了话题: “你那边的事情大概什么时候能处理完?什么时候回巴黎?” “嗯...”绕到嘴边安慰的话终是没说出口,沈湘顺着母亲的话题回答:“遗嘱还有一些法律程序要走,估计还要一段时间,处理完我就回去。” “辛苦你了,孩子。” “不辛苦的。”哪怕母女俩打的是看不见彼此的电话,沈湘还是习惯性地弯了弯眉眼:“对了妈,你跟着旅游团在冰岛玩得怎么样?看到极光了吗?” “看到了,很壮观,就是风有点大。” “注意安全,还要注意保暖,我给你买的护膝必须得戴,要不然到时候又该腿疼了。” “知道了,妈一直戴着呢,你放心吧。” 接下来的几分钟母女俩又聊了几句旅途见闻,考虑到母亲明天还要早起,沈湘先说了晚安,结束了通话。 放下手机,藏着笑意的眉梢眼角渐渐冷淡下来,沈湘轻轻叹了口气,空气中那份关于父亲的复杂情绪终是没能完全消散,她垂着眼睛打开微信,看到了置顶聊天林鲸发来的消息—— 【湘姐,今天葬礼怎么样?】 沈湘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不早了,她打字回复:【一切顺利。】 消息发出去,思索片刻,她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谢谢你让叶清浓来帮我。】 对话框上方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很快,两条消息接连蹦了出来—— 林鲸:【顺利就好】 林鲸:【啊?叶清浓去参加葬礼了?我没让她去啊!她不是忙那个家暴案忙得脚不沾地,跟我说连觉都没时间睡了吗?】 所以叶清浓来参加葬礼不是林鲸授意的。 看着屏幕上林鲸的回复,沈湘她眸色微颤,一种微妙的诧异悄然在心头迸发蔓延,没等她细想,林鲸一个视频通话请求就直接弹了过来。 接听键按下,没等沈湘开口,林鲸咋咋呼呼的声音带着十足的震惊和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警铃大作顺着听筒传来,恨不得震碎屏幕: “叶清浓去参加葬礼了?!还一整天都在?嘿!这人!跟我这儿说她忙得都快羽化登仙了,结果转头一声不吭地跑你那儿当守护天使去了?她这打的什么算盘呢!” 说着说着,像是想到什么,林鲸眼睛突然瞪得像铜铃,语气愈发激动起来: “哎不对!湘姐,你老实跟我说,她没对你干啥说啥吧?她该不会把她那套骗女孩的手段用你身上了吧!” “......” 望着屏幕里发小紧张兮兮的样子,终于能插上一句话的沈湘笑得无奈,语气温和道: “没有,她能对我做什么,你别瞎想,今天葬礼来了很多人,多亏了她在一旁帮衬,我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第15章 “真的?” “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此话一出,电话那头的林鲸本来还将信将疑,但眼见沈湘神色坦然,她也稍稍放松下来: “没做什么就好,不过叶姐主动去帮忙...啧,这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屏幕里,林鲸纳闷得直挠头:“我跟你说啊,叶清浓这个人最怕麻烦了,平常我要主动找她帮什么忙都得求爷爷告奶奶地拜托她半天,今天这还真是奇了怪了嘿......” 眼见林鲸要有长篇大论的趋势,沈湘怕把话题扯远了,赶忙插话打断,语气状似随意地试探道: “对了林鲸,你跟叶清浓认识这么久,了解她家里的事吗?” “啊?”林鲸一愣,显然没料到沈湘会问这个,下意识地回答:“她家?你说她那些前任啊?我那天晚上不是都跟你汇报过了吗?就那些呗,怎么着,用我重新给你捋捋吗?” “不是感情方面。”沈湘扶额,轻声打断,小心斟酌着用词:“是...嗯...比如,她的原生家庭?父母之类的?” “家庭...父母...” 屏幕那头的林鲸努力回想了一下,英气的眉毛微微蹙起: “这个好像还真没听她提过,一次都没有,叶姐好像特别不喜欢聊这个,我就知道她特别特别讨厌男人,这点是没跑了,但凡有男人靠近她一点她眼珠子都能翻出来!至于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我们也没特意聊过这种事,主要是她这人耐心有限,脾气还不太好,真要是冷起脸来我都害怕,我才不自找没趣呢!” 说完,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屏幕里的林鲸突然凑近镜头,有些不放心地追问: “湘姐,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真有事儿你可不能瞒我!” “你看你,都说了没事。”沈湘弯了弯眼睛,掩饰住眼底流转的思绪,语气温和:“这不是刚才聊起来了吗,我就是随口一问,真没事。” “真没事?” “嗯,真没事。”沈湘顿了顿,打了个哈欠:“就是今天忙了一天葬礼的事,有点累了,想早点休息。” 虽然林鲸还是觉得有点奇怪,可一听沈湘这么说,又通过视频看见她湘姐眼睛红红的,显然确实是累坏了,索性也不再追问,嘱咐了几句让她好好休息后就挂了电话。 视频通话结束,房间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沈湘握着手机,刚刚视频通话里林鲸说的“一次都没有提过”、“特别讨厌男人”,与车上叶清浓那句“这种感觉我也体会过”逐渐重叠,反复在耳边回响。 叶清浓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此念头在脑海中闪过的一瞬间,沈湘惊觉自己对叶清浓这个人的在意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范畴。 这种念头很危险。 这种念头似乎完全不应该。 可是。 沈湘叹了口气,转头望向窗外,刚才还好好的天不知什么时候阴云密布起来,看得人心头发闷。 眼看着就要下雨了。 ---- 送完沈湘,路虎揽胜融入港城夜晚的车流之中。 在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绿灯时,叶清浓随手点开工作微信,一连串未读消息爆炸似地弹了出来,密密麻麻的红色数字几乎都是来自备注着各种亲昵称呼或代号的女孩头像,有的是三四天前发的,最近的消息是则在刚刚,无外乎都是约她出去的。 淡漠的目光扫过那些或撒娇或抱怨或直接发出邀约的文字,叶清浓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更是没有在任何一条信息上停留,她直接切换私人微信,点开好友唐妩的聊天框,对方半个小时前发来消息—— 【今晚来吗,上新品了。】 叶清浓想了想,指尖轻点,回了两个字:【不去。】 红灯变绿,她关掉屏幕,将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驱车回家。 忙了一天,她是真累了,那种累是从骨头缝儿里渗出来的疲惫,以至于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和独处,而不是酒吧的热闹和陌生人的体温。 到家之后,叶清浓甩掉脚上的高跟鞋,依旧习惯性地打开鞋柜上的唱片机,试图填满周遭的空旷,她脱下那身肃穆庄严了一整天的黑色西装,径直走进浴室,放了一缸热水。 身体渐渐沉入温度稍烫的水中,氤氲的水汽蒸腾而上,模糊了视线,也让她连轴转几周的紧绷神经稍稍得以放松,在这样一片令人头脑发昏的温暖里,车上与沈湘的对话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浮现—— 这种感觉我也体会过。 她为什么会对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说出这种话,明知道这在人际交往中是大忌,甚至完全违背了她恪守多年的处事原则。 为什么。 触景生情吗。 叶清浓不知道。 她下意识地抬起湿漉漉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胸口那朵玫瑰刺青,隐藏在绚烂色彩下的凹凸不平顺着指腹传来,无法忽视,某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伴随着灼痛感,突然凶猛地翻涌上来,刺得她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下潜最痛快。 身体下沉,热水没过眉眼,直到彻底淹没头顶,在一片窒息的寂静与黑暗中,记忆的碎片如同黑白默片般在叶清浓眼前闪回—— 精致昂贵的别墅里总是弥漫着酒气和恐惧。 男人醉醺醺的咆哮,女人痛苦压抑的啜泣。 皮肤上时不时传来令人战栗的灼痛,混合着劣质烟草的难闻气味。 直到那个雨夜。 那张和她有八分相似、青一块紫一块却异常温柔的脸,往她手里塞了钱,声音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散:“阿浓,去巷口帮妈妈买瓶药好不好?” 她攥着钱,懵懂地跑出去,跑得满头大汗,最后捧着那个冰冷的瓶子跑回来,递过去。 之后就是刺耳的警笛声,白布,和永无止境的寒冷。 再后来...... 哗啦—— 一声剧烈的水响,叶清浓猛地从浴缸中坐起身,水花四溅,她趴在浴缸边缘,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眼角生理性地溢出了眼泪,肺和气管憋得火辣辣地疼,似乎再多一秒就要爆炸。 她差点被呛死。 叶清浓扯了扯嘴角,那双灰蓝色眼睛里浮现的不是劫后余生的惊恐,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淡漠,缓过一口气后,她抬手抹了抹脸上不知是水还是泪的痕迹,目光泠然地望着蒸腾而上的缥缈水汽,仿佛刚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不是她自己。 窗外,电闪雷鸣,雨声淅沥,急促的雨点敲打着玻璃,也震颤着那颗早就千疮百孔腐烂不堪的心。 作者有话说: ---------------------- 当一个边界感锋利坚硬到能砍树劈柴的人突然对另一个人产生了不该有的好奇和在意,那就说明某人完蛋了!没错,湘姐,说的就是你!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 失联 葬礼虽然结束了,但沈建山身后事的部分法律手续仍然需要时间处理,沈湘不得不继续留在国内一段期间。 而与此同时,远在法国巴黎的工作团队发来消息说不久后将在国内举办一场由云江市与港城多家重量级集团公司联合牵头的服装展览,虽然具体日期还没定下来,但此次机会难得,团队成员问沈湘是否有意向代表品牌参加这次活动。 沈湘握着手机,陷入了短暂的犹豫。 于公,她所在的巴黎总公司一直有意开拓潜力巨大的亚洲市场,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国内市场,此次高规格的联合展览无疑是了解行业动态和建立人脉的绝佳机会。 于私,发小林鲸度假还没回来,她难得回一次国,能见上一面自然是最好。 权衡利弊综合考虑下来,沈湘很快做出了决定,她回复团队,接受了这项工作任务,并将其纳入进自己的行程安排。 而在此之前,她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葬礼结束的第二天,沈湘动身前往邻近的云江市,专程探望林鲸的父母,林父林远川与林母荆慧几乎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对她视如己出,她哪有不去拜访探望的道理。 得知沈湘要来,将她视如己出的老两口早早备好了丰盛的家宴。 吃饭期间,沈湘的碗总是堆得像小山一样,林远川关切地询问她在法国的工作生活和此次回国处理父亲后事的细节,眼中满是心疼,荆慧更是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她一个人在外要注意身体,凡事不要硬撑,天塌下来还有家里人给她做后盾呢。 听到这番话,沈湘感动得无以复加,在她心里,林家就像是她第二个家,她更是把林鲸的父母当成自己的父母。 吃过饭后,得知沈湘后续还要尽快返回港城处理工作以及沈建山的其他后事,没法长住,老两口脸上写满了失落,却依旧尊重她的安排。 临行前,荆慧不由分说地给沈湘塞满了大包小裹的云江特产和名贵滋补品,之后更是将一张银行卡硬塞进她手里,语气不容拒绝: 第16章 “小湘,拿着,多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你看你瘦的,在外面别亏待自己,有什么事一定要跟阿姨说。” 这份豪爽大方的关切同发小林鲸如出一辙,真不愧是一脉相承的母女。 荆慧何尝不知道沈湘压根不缺钱,她给的也不仅仅是钱,更是母亲对女儿的关怀和挂念。 握着那张承载着关心与疼爱的银行卡,沈湘眼眶发热,推辞不了,只得收下。 虽然云江市之行只有短短两天,却让人感受到了千金不换的真情。 回港城的飞机上,望着舷窗外的云海,沈湘思绪渐渐飘远。 她的下一个行程是打算感谢叶清浓,请对方吃饭。 对了,还有先前一推再推的量尺寸做衣服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只是不知道那位忙到连轴转的叶律师有没有时间。 沈湘是这样计划的,然而飞机刚落地港城,手机开机提示音刚响完,她就先接到了发小林鲸的夺命连环call。 刚一接通,甚至没等沈湘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林鲸语速极快的机关枪式询问: “湘姐!你到港城了吗?落地了没有?” “我刚落地,怎么了,这么急?” “出事了!我联系不上叶清浓了!”电话那头,林鲸语气听来有些慌乱:“电话打了几十个,一个都不接!微信也不回!这都两天了!这完全不是她的风格!” 平日里林鲸性子急归急,但也很少有这种方寸大乱的情况,这让沈湘心里也不由得咯噔一下,但她仍然保持镇定: “是不是她又在忙什么大案子,不方便接电话?” “我问过她律所的人了!律所说她两天没去上班了,也没请假,这太反常了!”听筒里,林鲸越说越急:“湘姐,我这一时半会回不去,我把叶清浓家地址发给你,拜托你帮我去看看!” “可是...”想起之前提到家庭住址时叶清浓瞬间冷凝的眼神,沈湘语气有些犹豫:“未经允许的情况下突然找到她家里,这样做不太合适吧...” “这时候还管什么合不合适的!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湘姐,你跟叶清浓认识时间短,不了解她,她就是个工作狂,几乎没有不接电话的时候,更别说无缘无故旷工两天还玩失踪!我是真怕她出事啊!” “......” 沈湘语塞,整颗心随着林鲸的话沉了下去。 那个永远游刃有余、仿佛天塌下来一切也能尽在掌握之中的人。 该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这个念头一起,一股子莫名的焦灼感瞬间缠上沈湘心头。 算了,顾不了那么多了。 从机场出来,沈湘不敢浪费一分一秒,她让司机把她的行李直接送回酒店,自己则是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林鲸发来的那个位于港城顶尖豪宅区的地址。 但愿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路上,沈湘一直在心里默默祈祷。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最终在一栋看着昂贵却处处透着冷清的独栋别墅前停下。 下车后,沈湘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按下门铃。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中回荡,一遍,两遍,三遍......久到沈湘觉得似乎过去了好几个世纪,可门内却始终毫无动静。 哪怕在来的路上已经恨不得将地址已经刻在了脑子里,可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再次掏出手机核对。 确认是叶清浓家没错。 怎么会没人来开门。难道叶清浓不在家吗。 心里那股子不祥的预感如同藤蔓般缠绕,愈演愈烈,确认地址无误后,沈湘不再犹豫,立刻掏出手机拨打了110。 而就在电话接通的瞬间,面前沉重的大门突然“咔哒”一声,被人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您好,这里是港城公安局,我是警官***,请问您有什么事?您好?您好?” “呃...抱歉,问题解决了,打扰了。” 沈湘表情僵了一瞬,之后飞快地对电话那头的警官道歉并挂断电话,她的目光全程都牢牢地钉在眼前给她开门的人身上。 是叶清浓。 只是眼前这个叶清浓与平日里那个光鲜亮丽无懈可击的律政俏佳人完全判若两人,她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黑色真丝蕾丝睡袍,袍带随意系着,领口微敞,一小片精致的锁骨和其下若隐若现的妖冶玫瑰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这人身上竟然有刺青吗。 沈湘第一次知道。 可眼下她没心思关心刺青,眼前人的状态让她心惊,那张混血立体的脸惨白如纸,向来饱满的红唇此刻也干裂泛白,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甚至虚弱到倚靠在门框上,湿漉漉的额发黏在额角,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不过两天没见,这人怎么会这样憔悴。 对上那双失了往日神采的灰蓝色眼睛,沈湘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先前所有该有不该有的多余情绪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怜惜。 没错,就是怜惜。 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发自内心的怜惜。 似乎是没想到门外站着的人竟然是沈湘,开门后的叶清浓一愣,眼里飞速闪过一丝错愕和慌神。 这人怎么会出现在这。 迎上那双盛满担忧的温软杏眸,叶清浓下意识环抱双臂,努力想调动起平常那副圆滑的笑容面具,可高烧带来的剧烈头痛和浑身酸痛耗尽了她所有耐心,哪怕她极力克制,但脱口而出的语气依旧掺杂着无法掩饰的淡漠与疏离: “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 “林鲸告诉我的。”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和冒昧,沈湘赶忙移开视线,轻声解释:“她说联系不上你,很担心,所以让我来看看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现在看过了,我很好。”叶清浓垂下眼睫,声音低哑,同往日的热络形象比起来简直就像是换了个芯子,逐客意味显而易见:“你可以走了,有什么事改天再聊。” “可是你——” “我还有事,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叶清浓径直将门关上,将沈湘连同那些未说出口的关切一并隔绝在外。 她现在真的没有心思招待任何人。 哪怕是沈湘。 后背重重靠在冰凉的门板上,硌得蝴蝶骨有些疼,叶清浓卸下强撑着的力气,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她感觉自己脑子里像是被人灌了浆糊,又沉又重,明明额头上沁了一层冷汗,可摸起来却烫得吓人。 大概是那晚在浴缸里情绪失控,之后又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裙去阳台吹风喝酒,结果就这么彻底着了凉,以至于她在床上昏昏沉沉地躺了两天,直到刚才那阵门铃催命似地响起,她才拼着最后一点力气从床上爬起来。 已经吃过药了,怎么还不见好,简直是庸医。 叶清浓吸了吸鼻子,踉跄着挪到客厅,瘫倒在沙发上,混沌的意识不受控地在滚烫的头脑中浮沉—— 沈湘。 她为什么要来。 她不该来的。 尤其是这种时候。 这种她狼狈不堪的时候。 一时间,叶清浓有些分不清她是因为沈湘知道她的住址而感到不高兴,还是因为让沈湘看到她狼狈的一面而感到不自在。 算了,无所谓了。 玄关处的唱片机不知道开了多久,此刻依旧在工作,头脑昏沉之际,叶清浓貌似又听到了耳熟的旋律。 是她上次觉得难听的二胡。 好看的眉头不自觉蹙起,叶清浓想起身换掉这难听的音乐,可发冷的四肢一点力气都没有,她只能蜷缩着躺在沙发上,任由眼皮合上,渐渐昏睡过去。 不知道在昏沉中煎熬了多久,那该死的门铃声又一次在耳边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被病痛反复折磨的神经本就脆弱到了极点,此刻这持续的噪音彻底磨灭了叶清浓所剩无几的耐心,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她压着翻腾的怒气,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头脑昏沉地再次冲向门口,这次她打定主意不管门外是哪个不识相的,她都要用最恶劣的态度将人轰走。 砰—— 门再一次被带着怒气的人拉开。 然而,门外站着的竟然是去而复返的沈湘。 那人手里多了好几个印着药店logo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各种药品、退烧贴,甚至还有一个保温袋,此刻正隐约散发着食物的热气。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林鲸():妈耶!我就说不正常吧!这不就是生病了吗!还好我机灵!可多亏了我! 作者本人()(小声蛐蛐):是,多亏了你当红娘。 林鲸()(光顾着高兴没听见):啥?你说啥? 作者本人():没啥,说你这人仁义。 林鲸()()(毫不知情):那你看看! 第17章 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章 照顾 怎么又是沈湘。 对上那双温润澄澈的眸子,叶清浓心情极为复杂,翻腾的怒气混合着高烧带来的无力感让她连维持最基本的防御都显得艰难,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再次强硬地下达逐客令,沈湘却先她一步开口,语气自然而熟稔,甚至作势就要往里走—— “门口风大,快进去。” “......” 进去。去哪。 叶清浓身体僵硬地挡在门口,沙哑的声音重复着苍白的说辞,赶客意味明显到不能再明显: “我很好,你可以回去告诉林鲸,让她别担心了,她要还是不放心,一会我会给她回电话。” “......” 四目相对,沈湘没有因为听到叶清浓的“保证”离开,也没有因为这近乎冷漠的言辞而不高兴,她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怜惜: “可是。”她看着叶清浓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柔软:“我很担心你。” “......” 她说,她很担心她。 不是出于林鲸的委托,不是基于律师与客户的关系,仅仅是“我”担心“你”。 灰蓝色眸子不受控地颤动了一下,沈湘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叶清浓冰封已久的心里漾开了层层涟漪,本就嘶哑的声音此刻愈发干涩: “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 沈湘忽然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在叶清浓根本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她探头将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了上去。 前后不过两秒钟,突如其来的额头相抵让叶清浓整个人彻底僵住。 眼前人微凉柔软的触感与她自身滚烫骇人的高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股子她从不允许的被侵入领地的战栗感沿着背脊四下窜开,明明很陌生,明明不适应,明明应该感到抗拒...... 可奇怪的是,这其中竟然夹杂了一丝被温柔安抚后的舒适。 怎么会这样。 这样正常吗。 “好烫,你这还没退烧呢。” 没等叶清浓反应过来,沈湘声音再次传来,她先退开了一步,晃了晃手上沉甸甸的袋子,脸上多了几分歉意,解释道: “抱歉,我手里拎着东西,只能这样给你测体温了,我买了清淡的粥,赶紧吃点东西,然后把药吃了,这样病才能好得快。” 说完,沈湘顿了顿,微微歪头,那双漂亮的杏眸眨了眨,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询问: “可以吗,清浓?” “......” 话说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可不可以的。 叶清浓沉默着,紧绷的身体渐渐松懈下来,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向旁边让开了一步。 门在背后轻轻关上的那一刻,沈湘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皇天不负有心人,这个门她总算是进来了。 活了三十多年,始终恪守着礼节和距离的沈湘几乎是第一次做这种“越界”的事。 这不单单是因为林鲸的拜托,更是因为她心底那份对叶清浓无法抑制的怜惜。 她不想看见这个看似强大无比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女人在生病时独自硬扛。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大概是出于女性同盟的天然亲近吧。 沈湘这样定义自己的内心,而老天也没有给她更多时间细想,一进玄关,激昂的交响乐扑面而来,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吵闹。 是古董唱片机。 生病的人听这么躁的音乐行吗。 沈湘忍不住在心里犯起了嘀咕,下一秒放眼望去客厅时,极简的黑白灰装潢配色映入眼帘,整个空间里装饰物寥寥无几,与其说这是一个家,不如说更像一座设计精美的冰冷监牢。 因为是律师,所以喜欢这样的居住风格吗。 设计师的职业病让沈湘下意识在心底打了个问号,她刚想回头说点什么,一双刚拆封的客用拖鞋已经放在了她的脚边。 “新的,放心穿。” 叶清浓声音没什么力气,却还是在尽力维持着最后的礼节,说完,她没有一丝犹豫地关掉了鞋柜上的唱片机。 明确自己此次来的目的,沈湘也没再客气,她迅速换上拖鞋,拎着东西,跟着叶清浓来到客厅,她将东西放在茶几上,一边动作利落地从包里掏出电子体温计,一边语气自然地询问: “怎么会突然病得这么严重?” 叶清浓整个人陷在沙发里,阖着眼,浓密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语气含糊道: “前几天晚上...不小心受了风。” “受风?”沈湘将体温计递过去:“先量一下体温,之前吃过药了吗?” 叶清浓点点头,之后又摇头,顺从地夹好了沈湘递过来的体温计。 她确实吃药了,不过距离上次吃药过去几个小时她已经记不清了。 几分钟后,当温度计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39.2c的数字时,沈湘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不行,烧得太高了,得去医院。” “不去。” 叶清浓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抵触,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同上次提到家庭住址时的抗拒一模一样。 沈湘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份异样情绪,纵然心里着急,可她没再坚持,而是立刻放缓了语气,像哄孩子般商量道: “好,不去医院也行,不过你得先把这碗粥喝了,然后把退烧药吃了,如果后续温度能降下来,我们就不去,好不好?” “......” 好温柔。 公认巧舌如簧能言善辩的金牌律师,此刻罕见地语塞。 叶清浓抬眸,看向沈湘。 那人说完之后低下头仔细地拆开外卖包装,将温热的粥碗端到她面前,之后又认真地对照说明书取出药片,倒好水放在旁边,灯光照在那张温柔专注的脸上时,一种久违的被人小心翼翼照顾着的感觉,仿佛暖流一般猝不及防地淹没了叶清浓冰冷的心脏。 沈湘没有用尖锐的话逼着她接受那些“为她好”的建议,她尊重她的选择,接受她的拒绝,大概也正因为如此,哪怕这些年叶清浓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习惯了用淡漠筑起高墙、习惯了讨厌那些试图介入自己隐私和生活的某某某,可此时此刻,面对沈湘的温柔与坚持,她竟然生不出半分真正的厌烦。 正如现在,当沈湘不知道第几次下意识抬手轻轻擦去她额角渗出的薄汗时,不喜欢在脆弱时被人碰触的她竟然没有躲闪,她只是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那微凉温柔的触感,任由那股子从未有过的酸涩柔软的情绪在她心底肆意蔓延。 在沈湘的“要求”下,叶清浓垂着眼睛,安静地喝下了那碗温热的粥,之后又默默接过水杯,顺从地吞下了那片退烧药。 对她来说,这一切顺从都是前所未有的默许。 默许了沈湘的靠近,默许了沈湘触及自己从不示人的脆弱,甚至默许了那份她一直以来坚决杜绝的关于亲密与依赖的可能性在她心里悄然滋生。 这和她以往哪段注定无疾而终的短暂恋情都不一样。 曾经她和很多人拥抱接吻,做尽亲密之事,可于她而言,她的心从未亲近过任何人,更不允许任何人亲近她。 但这次好像有些不同。 很新奇。 却也很危险。 ---- 饭和药都吃完了,尽管高烧没有立刻退去,但胃里有了温暖的食物垫底,叶清浓总算恢复了几分力气,不再像刚才那样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而这样一来,那份习惯性掌控局面的不愿暴露脆弱的本能再次冒出头来,恢复了几分理智的人靠在沙发背上,刻意避开沈湘关切的目光,她声音依旧沙哑,却再次染上了逐客的意味: “我现在没事了,谢谢你,你可以离开了,我们下次再约。” 听到这话,沈湘点点头,却没有动,她顺着她的话,语气温和地反问:“你是要找别人来照顾你吗,比如...你的女朋友?” 沈湘问得自然,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也不怪她会这么问,毕竟以叶清浓的条件和过往风评,想找个女朋友来照顾她确实分分钟的事。 叶清浓被问得愣了一下,可似乎是为了让这人尽快离开,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嗯。” 闻言,沈湘再次了然地轻轻点头,可她非但没有起身,反而坐得离叶清浓更近了些,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那你联系吧,留你一个人我不放心,等她来了,确认你有人照顾,我再走。” “......” 话说到这个份上,莫名其妙被赶鸭子上架的叶清浓眨眨眼睛,对上沈湘平静温和的目光,她只得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第18章 通讯录里密密麻麻的联系人头像多到爆炸,仿佛怎么都翻不到底,叶清浓机械地滑动着屏幕,一个个或亲昵或代号的名字从她眼前闪过,可指尖却始终没有按下任何一个拨号键。 最终,搜寻的目光停留在一个名字上——【唐妩】,这个可以和叶清浓谈天说地,甚至还能帮她处理一些麻烦“后事”的老友,可她依旧没有按下拨通键。 因为她突然发觉了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别扭了。 她为什么要被沈湘“牵着鼻子走”。 凭什么沈湘让她打电话她就要打电话。 差点让某个心理学专家绕进去。 后知后觉“掉坑里”的叶清浓有些烦躁地锁上屏幕,她将手机扔到一边,破罐子破摔地直接坦白: “我不习惯在这种时候叫人来,你直接走就行,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对此,仿佛只听到了前半句的沈湘若有所思,轻声追问:“女朋友也不可以吗?” 叶清浓挑了挑眼睛,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命意味,坦白到底:“我单身。” 话一说出口,以为沈湘会因为她刚刚说了谎而追问些什么,叶清浓习惯性地飞速在心里思索对策。 可出人意料的是,沈湘没有追问。 在听到她的话之后,那双温柔似水的杏眸中极快地闪过一丝类似于“放心”的情绪,快得让叶清浓怀疑是不是高烧让她烧出了幻觉。 “好,我知道了。”几乎不到一秒钟的时间,沈湘依旧平稳温和的声音再次落在耳畔,听得叶清浓一头雾水。 她知道了?知道什么了? 没等叶清浓开口追问,沈湘却突然站起身,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卧室方向走。 “你干什么。”叶清浓下意识地问,身体却因为虚弱不得不依靠着身旁人借力。 “高烧一直不退,光吃药肯定不够啊。”沈湘一手拉着她的手腕,一手圈着她的腰,温和的语气听起来理所当然:“回房间我帮你物理降温,好得快。” “......”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沈湘():你是要找别人来照顾你吗,比如你的女朋友? 林鲸():你说哪个?她可是有好几个女朋友! 叶清浓():胡说八道!@作者本人 你来说。 作者本人()()():...林作说得确实不太对... 叶清浓():听听,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作者本人()():...不是好几个...是好几十个... 叶清浓():群众眼睛也有白内障的。 (后续画面太过暴力,不宜播放) ps:小剧场纯属野史,仅供娱乐,切勿当真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拉扯 回到卧室,额头上贴着降热帖的叶清浓被扶着在床上靠好,沈湘则是撸起袖子去浴室打热水。 原来是这种物理降温啊。 叶清浓靠着床头,有些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好吧,怪就怪在她之前某次貌似用过类似的话跟人调情,现在好了,真被人抓来降温了。 等会,不对,刚刚在楼下客厅她不是让这人回去吗,怎么现在还进卧室了。 叶清浓觉得自己可能是烧得有点迷糊了,反应太慢,所以才被某人牵着鼻子走。 算了,事已至此,无所谓了,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她还怕沈湘照顾她不成。 与此同时,接水回来的沈湘对此全然不知,她浸湿毛巾后拧干,坐在床边,一手拿着温热的毛巾,一手自然而然地伸手想要解开叶清浓睡袍的带子。 等会,怎么回事。 好家伙,直女果然就是肆无忌惮。 灰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戒备与慌乱,某位天生比蚊香还弯的病号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按住那只停在她小腹上的手。 望着眼前人如临大敌的样子,被按住手的沈湘停住动作,莞尔一笑道:“怎么了,你害羞了?” “......” 沈湘这话当真没别的意思,在她看来,在大家同为女性、叶清浓又是单身的情况下,她帮她擦身体降温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要是林鲸在也会这么做的。 可她大概不知道的是,这样一句简单的调侃,却精准地戳中了叶清浓那该死的胜负欲,她立刻放开按住的手,甚至还故意挺直了些脊背,尽管耳根已经开始微微发热了,可她却依旧故作无所谓道: “没有害羞,只是觉得你在照顾病号方面好像挺有经验的。” 听到这话,沈湘笑了笑,没说什么,她动作轻柔地用热毛巾为叶清浓擦拭脖颈后背,帮助散热,而某个病号全程都乖乖配合。 “疼吗?”擦到一半,沈湘突然开口。 “什么。”叶清浓不明所以。 “你胸口这个玫瑰刺青,纹的时候疼吗。” “不疼。” 话音一落,那双比冰川水还干净的眼睛看过来,叶清浓唇角微动,妥协了:“好吧,一点点。” 事实上对她来说,比起某些不愿回忆的疼痛,这点痛根本不算什么。 沈湘不知道那些被有意封闭的过去,点点头,笑着附和:“很漂亮,没想到你这样的人会喜欢刺青。” “我这样的人?” “嗯,看起来很‘正经’的人。” 正经。又是这个评价。 叶清浓挑了挑眉,语气习惯性地多了一丝意味深长:“你没想到的事还有很多。” 见到漂亮女人说一些意味不明的漂亮话几乎已经成了某位暧昧大师的本能。 只是这话落在“钢铁直女”沈湘耳朵里只能代表看来是退烧药药劲上来了,先前还病恹恹的人现在都有心情开玩笑了,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 沈湘扬了扬唇,给叶清浓擦完身体后,她接着又拿出带来的白酒,倒了一些在掌心搓热,然后轻轻握住叶清浓的手,细致地揉搓她的掌心。 “用酒搓一搓好得快。” “......” 话音一落,没等叶清浓反应过来,发冷的手倏地被眼前人温热柔软的掌心包裹,一种从未有过的触感让她的心跳猝不及防地漏了一拍,几秒之前那点似有意似无意的调情心思顿时被烧得干干净净。 救命,这人总是做出一些让她心脏恨不得下一秒就爆炸的事,她难道不知道对于她这种人来说手可是—— 算了,她不知道,毕竟钢铁直女。 望着沈湘低垂专注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却遮盖不住那颗漂亮的泪痣,叶清浓感觉周遭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这白酒多少度的,怎么只是闻着就让人感觉头好晕,身体好热。 叶清浓移开视线,暗自调整呼吸。 然而这还不算完。 搓完掌心,沈湘的手又摸向她的额头、脖颈,甚至最后还轻轻握住了她的脚踝。 当蘸了白酒的棉柔巾擦拭脚心那一刻,那种过于亲密的接触让叶清浓不受控地颤抖了一下。 “怎么了?”察觉到异样的沈湘停住了动作。 “没什么,有点痒。” “可是擦一擦会好得快。” “......那我忍着点吧。” 叶清浓强撑着镇定,终究没有躲开。 算了,能忍则忍,她现在躲开算怎么回事。 再说了,她什么场合没经历过,有什么好躲的。 叶清浓在心里立flag,可话虽这么说,但在一片只有细微摩擦声的安静氛围里,她还是感受到了自己那渐渐奔上高速的心跳声以及快被抠烂的隐隐作痛的手掌心,为了转移注意力,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忽然低声开口,语气温和了不少: “先前我态度不好,抱歉。” 她说的是之前把人拒之门外的事。 沈湘抬起头,对她温柔地笑了笑,手上动作不停: “冒昧打扰是我的问题,我也跟你说声抱歉,我们扯平了。” “......” 这人总是这么善解人意,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让叶清浓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浸泡在温水中,先前那股子悸动再次难以抑制地蔓延开来,她看着沈湘,忍不住又回到了之前的话题: “对了,你说你知道了。” “嗯?” “就刚才在一楼客厅,你说你知道了,知道什么了。” “啊...”沈湘想了想,坦然道:“知道你现在是单身啊。” 这很重要吗。 叶清浓挑了挑眉,追问道:“那如果我不是单身呢。” “那就轮不到我照顾你了,你女朋友肯定会把你照顾得很好。” “她会吗。” “会啊,谁会放着这么漂亮完美的女友不管啊,估计早就心疼死了,哪还有我的机会呢。” “......” 不愧是心理学硕士,情商高得说什么话都像是在调情。 第19章 叶清浓舔了舔干涩的唇瓣,不死心地追问:“那也就是说如果我不是单身,你就不会照顾我了?” “刚刚不是说过了嘛,你女朋友会照顾好你的。” “那如果她不知道或者不愿意照顾呢。” 沈湘停下动作抬头,无奈失笑:“清浓,咱们现在讨论的这个问题好像根本不成立。” “嗯哼。”叶清浓点点头,目光却依旧直勾勾:“那你要不要回答。” 沈湘看着她,确认这人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语气也认真起来:“如果是那样的话,那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我没有评价的资格。” “不用评价,只是问你还会像现在这样照顾我吗。” “不会。”沈湘一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一边用无比认真的语气说道:“毕竟像这样的照顾很容易引起误会,我不想冒犯或伤害任何人,还有就是...”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叶清浓,眼角的泪痣都仿佛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 “我也不希望再被泼一次冰咖啡了。” “......” 这话现在就挺容易让她误会的。 所以沈湘相信她说的她单身。 所以沈湘也知道她现在对她做的这些事超出了正常社交范畴。 所以自己兜兜转转问了这么一大圈就是为了验证这些。 向来完全不在意他人看法的叶清浓觉得不可思议,她一边觉得此刻的自己不像自己,一边又在听到沈湘的回答后忍不住流露出一种轻松的笑,那笑区别于平日里的固定面具,完全是下意识的,不受控的,她半眯着眸子又开口问了一句: “那你呢。” “什么?”沈湘再次被某位脑回路山路十八弯的病号问住了。 “你这样照顾我,会有人拿着咖啡来泼我吗。” “怎么会。” 对上那双因发烧眼角微微泛红的藏着一丝探究的桃花眸,沈湘笑得露出小梨涡,没有正面回答: “谁会忍心泼一个病号呢,还是这样一个楚楚可怜的漂亮病号。” “......” 叶清浓发现自己今天心跳总是超速。 关于沈湘现阶段是否单身这个问题,她一早就从林鲸那旁敲侧击地了解过情况,可此刻沈湘却不知为何跟她卖起关子来。 什么意思。这人是在跟她开玩笑还是有意拉扯。 叶清浓拿不准,只是下一秒就看着沈湘弯着眉眼,轻轻握住了她的另一只脚踝,蘸有白酒的棉柔巾再次接触脚心那一刻,她什么都顾不上想,眼睫不受控地颤了颤,灰蓝色眼睛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沈湘():谁懂啊,就为了验证我相没相信。兜兜转转绕了那么大一圈,某人的脑回路怎么这么曲折,是因为是律师的缘故吗。 叶清浓():因为谈话对象是你的缘故。 沈湘():我以为我留下照顾你就已经很明显了。 叶清浓():我没安全感。 沈湘():...清浓,我—— 林鲸():我抗议!!!!这不公平!!! 叶清浓()()(想杀人):哪又不公平了! 林鲸():我之前问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叶清浓():你问我什么了。 林鲸():我之前问你假设我和你的暧昧对象同时掉到水里,你先救谁? 叶清浓():我怎么回答的。 林鲸():你说没有假设!还说我幼稚! 叶清浓():所以不公平在哪。 林鲸():不公平在你双标! 叶清浓():可是这章里回答假设的是沈湘,不是我,我是提出假设的人。 林鲸():啊......这......好像是哈,太激动了没审明白题...... 叶清浓():这理解能力还能当作家? 林鲸():叶!清!浓!我真的要生气了!湘姐你不许宠她了! 叶清浓():你说了不算。 林鲸():算! 叶清浓():不算。 林鲸():算!! 叶清浓():就不算。 林鲸():就算!!!你欺负人还欺负到我头上来了!湘姐!你看她! 叶清浓():有人气血充足生龙活虎的,偏偏要欺负一个病号。 林鲸()()()():??? 林鲸咬牙切齿地拿出双截棍,刚甩起来就误伤了想要来劝架顺便告诉二人一声沈湘已经离线了的作者本人......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 “直女” 生病放大了身体与精神的疲惫,在沈湘细致温柔的物理降温后,叶清浓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很快便沉沉睡去。 她不可避免地又一次陷入了梦境,梦里依旧是那些扎在她心脏上挥之不去的痛苦记忆碎片。 刺鼻难闻的酒气、男人不堪入耳的辱骂、女人压抑痛苦的哭泣、皮肤上灼热的刺痛...... 无边无际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就在她快要被这绝望的噩梦吞噬时,眼前的光影骤然一变,沈湘出现了。 突然出现的人没有任何言语,只是安静地走到幼小的她身边,温柔地握住了她颤抖的手,那双温润的杏眸里盛满了无声的包容和安慰,任谁看了都想向她倾诉委屈和伤痛,被包裹的手掌源源不断传来地真实的温暖,仙丹妙药般地驱散了周遭的寒冷与绝望,将那些狰狞不堪的画面渐渐抚平。 沈湘。 这个名字脱口而出时,梦醒了。 被握住的手温度渐渐退却,叶清浓睁开眼睛,卧室里一片昏暗,厚重的窗帘严防死守,只有缝隙里隐隐透出了一丝城市霓虹的微光。 已经晚上了吗。 先前那种害冷昏沉、连骨头缝儿都在疼的感觉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叶清浓反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烧已经退了。 多亏了某人照顾得好。 那双温柔体贴的杏眸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叶清浓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暖意,她掀开被子,起身下床,虽然走路时还是有些发虚,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一打开卧室门,一股子浓郁鲜香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瞬间勾起了某个病号的味蕾,她循着香味来到一楼开放式厨房,暖黄的灯光下,沈湘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 那人脱掉了风衣外套,此刻只穿着一件质感很好的白色丝质衬衫,衬衫下摆利落地收进裤腰,完美勾勒出她流畅的肩颈线和纤细如柳枝的腰身,她微微俯身,正小心地查看砂锅里的汤,专注居家的背影看起来与这间冰冷的房子格格不入。 望着这个背影,叶清浓心里蓦地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觉。 这栋房子有多久没开过火了。她已经不记清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沈湘适时回过头来,看到叶清浓时,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柔和的笑容: “起来了?” “嗯。”叶清浓点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烧退了吗?” 沈湘一边问着,一边很自然地走上前,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伸手用手背贴上了某个病号的额头。 这次她手里没拎东西啊。 想起白天时在门口的额头相抵,叶清浓心里闪过一丝可惜。 而眼前人全然不知道她内心的弯弯绕。 “烧退了,不烫了。”沈湘语气欣慰,接着关切地问:“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还不舒服?怎么才穿这么点就出来了。” 说着,沈湘十分自然地走到客厅沙发边,拿起自己那件风衣,回来轻轻披在了叶清浓的肩上。 吃了药后鼻子通畅不少,轻飘飘的重量盖在身上那一刻,叶清浓立刻被一股清雅温暖的檀木香气包裹。 那是属于沈湘的味道。 叶清浓深吸一口气,指尖下意识地拢紧了衣襟,开口找话题:“你煮了什么,闻着好香。” “我在外卖软件上下单了食材,给你炖了鱼汤,一会尝尝我的手艺?” 这人还会做饭啊。 闻着空气中隐隐的香气,叶清浓勾了勾唇角:“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鱼汤。” 最喜欢鱼汤吗。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沈湘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人的眼睛,笑容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我怎么记得之前吃饭的时候,你说最喜欢奶油蘑菇汤来着。” “...是吗。” 灰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满嘴跑火车习惯了的某人赶忙找补道: “那这就是我第二喜欢了,总之不管怎么样,今天有口福了。” 沈湘挑了挑眉,没戳穿她,顺势开玩笑道:“是福是祸还不知道呢,我好久没下厨了。” 话都聊到这了,某种惯性的撩拨心思再次冒头,叶清浓直直望着那双温软杏眸,故意用一种带着暧昧的语调道: 第20章 “有情饮水饱,只要是你用心做的,一定好喝。” “有情饮水饱?” 是她在国外待得太久,听不懂中文了吗。 沈湘觉得有意思,笑着反问:“这话用在咱俩身上合适吗?” “嗯...”叶清浓面不改色地继续装傻,灰蓝色的眼眸里却闪着微妙的光:“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中华文化博大精深,不用过于计较。” 沈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深究,反而顺着话头从善如流道: “好啊,既然这样,那一会儿你能喝多少汤,就取决于你对我有多少‘情’了。” “......” 直女啊直女,果然是世上最可怕的生物。 望着那双温柔含笑的眼睛,叶清浓面上维持着镇定,实则心跳早就不受控制地再次飙上了高速,借着沈湘回头查看汤的功夫,她拢了拢身上的大衣,随手摸向厨房冰箱上常年放置的烟盒。 烟在她家里随处可见,是她用来缓解紧张和焦虑最方便的道具。 想着沈湘之前提过有过敏性鼻炎,叶清浓其实并没打算真点着,只是想借那熟悉的烟草气味平复一下此刻紊乱的心绪,然而她刚将一支烟抽出来,下一秒,那支烟就被转身撞见的沈湘伸手轻轻抽走了—— “叶律师,厨房重地,禁止明火,不许抽烟了。” “......” 好一句叶律师。 这人是怎么做到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像调情似的。 与生俱来的天赋吗。 叶清浓想不通。 事实上,曾经很多女孩都试图在抽烟这件事上管束她,而每当这个时候,她总是会不耐烦,甚至反感,可此时此刻,对着眼前眉眼含笑的沈湘,最讨厌被约束的人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厌烦,而是不自觉生出了一种更想逗逗某人的撩拨欲。 叶清浓扬了扬眉,故意顺势道:“那我去客厅抽。” “别嘛。”沈湘声音软了下来,语气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撒娇意味:“我想要你留在这儿看着我。” 说着,沈湘做出了一个让叶清浓完全意想不到的举动——她将刚刚抽走的那支烟又轻轻地塞回了叶清浓的指间,然后十分自然地伸出手,用温热的指尖握住了叶清浓拿着烟的手腕,轻轻摇晃着,温声软语道: “我一个人待着很孤单,两个人才有烟火气儿,留在这陪着我,好不好?” “......” 这人摆明了是把选择权交还给她,却又用这种亲昵的姿态,堵死了她所有拒绝的可能。 这还有的选吗。 是谁允许一个直女用这种语气这种动作对着另一个女人撒娇的。 这太犯规了。 明知道沈湘说这话大概率是故意的,甚至还带着点直女肆无忌惮开玩笑的性质。 可叶清浓还偏偏就吃这一套。 手腕处被握住的地方像是着了火,一路烧到了心尖,看着那人近在咫尺的笑颜,叶清浓只觉得刚刚平复的心跳再次彻底失了控。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作者本人():直女啊直女!就这么水灵灵地又撩人又上手的!这能对吗? 沈湘():这没什么吧,好朋友之间牵手拥抱不是很正常嘛,不过你这话也提醒我了,每个人社交方式不同,万一清浓介意...... 作者本人(警铃大作)(背后发凉)():!湘姐,你不要霞嗦啊!! 叶清浓(对作者本人)(对沈湘):别听她瞎说,我不介意,完全不介意,你想做什么都行。 作者本人:(瑟瑟发抖)() 林鲸():我介意! 叶清浓():怎么又是你。 林鲸():我不吱声当我是死的啊!我才是和湘姐最亲近的人! 叶清浓():现在在她身边的人是我。 林鲸():?! 作者本人():插一句...二位其实没必要争,因为你们不是一个赛道—— 叶清浓()、林鲸():闭嘴。 作者本人()():......(湘姐,湘姐你说句话啊!)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势均力敌(改字) 当一大锅香气四溢的奶白色鱼汤端上餐桌时,叶清浓意识到自己先前那句“有情饮水饱”的调侃说得可能有些为时过早。 沈湘的厨艺相当不错,鱼汤煲得鲜美醇厚,火候恰到好处,完美地满足了某个病号饥肠辘辘已久的肠胃。 然而,再好喝的东西喝起来也得有个度,在连续喝下三大碗后,叶清浓终于不得不举起白旗,赶在沈湘再次舀汤之前,她眼疾手快地用手死死捂住了自己刚放下的空碗。 再喝下去她怕自己真要当场变成吐泡泡的鱼了。 沈湘拿着汤勺,笑意盈盈地看向她,语气里多了一□□哄:“汤不撑人的,再来一点?” 叶清浓誓死捍卫自己的碗,连连摇头,语气里罕见地多了一丝告饶意味:“来不了了,我真的喝不下了。” 再喝就要吐出来了。这种有损形象的话叶清浓当然不能直说。 闻言,沈湘故意蹙起好看的眉头,语气里多了一丝委屈的质疑:“很难喝吗?” “特别好喝。”叶清浓几乎是立刻表态:“是我战斗力有限。” “这样啊。”沈湘舒展眉头,单手托着下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所以...你对我的‘情’就这些啊?” “......” 果然,回旋镖虽迟但到。 不知是汤的热气熏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叶清浓捂着碗,感觉脸颊有些发热,她大脑飞速运转,不出三秒就灵光一现: “快八点了,我得保持身材。” 这个理由听起来既合理又自律,不愧是她。 然而话音一落,眼前人目光登时在她身上流转了一圈,语气笃定而真诚: “为什么?你看起来匀称又健康,一点也不胖。” “......” 听到这话,灰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叶清浓顺势接住这个话题,故意用一种听起来有些担忧的语气转移话题: “你还没给我量尺寸做衣服呢,万一我不像你之前想象中的模特身材,你会对我失望的。” “......” 时隔多日,量尺寸这个藏着亲密性和私密性的约定再次被提起,然而此时此刻,沈湘却有些分辨不清叶清浓这话里有几分是真实的顾虑,又有几分是这人习惯性的玩笑话。 像她这样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完美女人也会有这种担心吗。 沈湘拿不准,而她骨子里那种对女性天然亲近和欣赏的本能促使某些发自内心的安抚和赞美几乎已经绕到她嘴边了—— 她想说,不要有这种担心。 她想说,你在我眼里一直都很完美。 她想说,无论怎样你都是最好的。 她想说...... 算了,好奇怪,还是什么都别说。 那丝不易察觉也不该有的心思被生生按了回去,前后不过两秒,沈湘就想好了新措辞,语气温和: “没关系,今晚又不量尺寸,你可以暂时——” “那什么时候量?” 叶清浓几乎是见缝插针地打断她,成功引起了另一个更让人在意的话题。 这话来得突然,给沈湘问得微微一怔,刚刚慢下来的大脑瞬间又高速运转起来,她笑道: “什么时候都可以,我最近不忙,看你什么时候方便。” 叶清浓盯着她,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今晚就有时间。” 温软杏眸里闪过一丝了然,沈湘轻轻摇头,语气温柔却坚定:“今晚不行。” “为什么。”叶清浓追问。 其实在这句为什么问出口之前,叶清浓脑子里已经预演了几个可能会听到的“标准答案”,无非是“你病刚好需要休息”、“不急于一时”之类冠冕堂皇的话吧。 可她忘了眼前这个人是沈湘。 只见那人一边自然地收走她死死捂住的空碗,一边转身走向洗碗机,流畅的侧脸在厨房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语气里藏着一丝认真,可听起来却又像是在说玩笑话: “换个时间量我们就可以多见一次面了呀。” 沈湘将碗放入洗碗机,声音里带着浅浅的笑意,她回头看了叶清浓一眼,眼神清澈又无辜: “万一下次又有什么突发事件,清浓不给我开门,我好歹也能有个光明正大理直气壮进来的理由不是?” “......” 视线隔空相撞,叶清浓感觉自己心跳好像停了一下。 这话听起来像是个化解之前被拒之门外的尴尬的玩笑话,可那语气里的理所当然,那眼神里的坦然无辜,以及那句话字里行间对下一次见面的笃定和期待...... 最温柔的语气,最无辜的神情,结果做的全是最“犯规”的事。 第21章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话杀伤力有多大。 叶清浓真觉得自己遇上对手了。 ---- 喝完汤,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聊天。 回想起刚进门时听到的音乐,沈湘语气自然地挑起话题: “刚才进来时听到你唱片机里的音乐,你喜欢听交响乐吗?” 叶清浓蜷在沙发另一角,闻言,灰蓝色眼睛里快速闪过一丝情绪,语气含糊道:“还好。” 总不能说是因为怕孤独。 “我也挺喜欢的,下次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听音乐会。” “......” 音乐会吗。 听着沈湘的邀请,叶清浓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她在时而激昂时而舒缓的乐章中正襟危坐强打精神的画面,对于她这个毫无音乐细胞的人来说,一场这样的音乐会估计比连续开庭十小时还难熬。 她这不得困出好几道双眼皮啊。 叶清浓心里虽然这样吐槽着,但说出口的话却硬生生转了个弯,她抬眼,目光落在沈湘温婉的侧脸上,语气听起来有些不舍: “听起来很不错,就是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沈前辈的事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了,你快回巴黎了吧?” 这话问得很微妙,可沈湘是何等敏锐的人,她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眼前人语气里那隐隐的探询,她没点破,也没隐瞒,实话实说道: “暂时不会回去,我在国内还有工作要处理。” 话题点到为止,对沈湘来说,回答到这个份上已经可以了,毕竟她没有向人详细汇报行程的习惯。 然而,只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就足以让沙发另一侧的某人嘴角半天下不来。 虽然沈湘没有具体说明是什么工作,也没有承诺会停留多久,但仅仅是“暂时不会回去”这几个字就像一颗定心丸给到叶清浓。 这样一来,她们之间就还有时间。 至于她们之间有什么,这时间用来做什么。 谁知道呢。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沈湘:嗯?怎么改名字了? 林鲸:正常,收藏涨幅不好就会改一改,我们那本也经历过。 沈湘:那改过之后涨幅变好了吗? 林鲸:没有,所以又改回来了,估计你们也有可能改回来。 作者本人:其实我觉得《撩得美人心》挺好的,昨天评论区还有小伙伴说很符合呢,可是就是不太吸引人! 沈湘:别难过,会好的,不过...新标题里的【温柔甜姐】是我? 作者本人:嗯。 叶清浓:【招惹】和【逃不掉】的是我? 作者本人:嗯...您认为呢,是别人您又不高兴... 叶清浓:怎么还让我主动变被动了。 作者本人:嗯?怎么说? 叶清浓:之前不是叫【撩得美人心】吗,占据主动权的不是我吗。 作者本人:nonono,是谁总被撩得心跳超速小鹿乱撞啊,不是您吗? 叶清浓: 大家喜欢哪个名字,评论区里告诉我一下好吗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留宿? 窗外夜色渐浓。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直到又一个话题结束,沈湘看了看时间,起身提出告别: “今天就聊到这儿吧,时间不早了,我该回酒店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叶清浓也下意识跟着起身,语气里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挽留: “我家客房很多,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留宿。” 留宿。 她什么时候邀请过别人留宿。 这话要是让某个远在巴厘岛度假的炮筒听见非得朝她开炮不可。 算了,开炮就开炮吧,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眼前人的态度。 话音一落,只见沈湘脸上绽开一个温婉的笑容,却轻轻摇头道: “不了,谢谢你的好意,我刚从云江市回来,行李还在酒店没来得及收拾,得回去整理一下。” “......” 所以这人是一下飞机,连行李都没安置就直奔她这里来了吗。 这个认知让叶清浓心情有些微妙,不过见沈湘态度坚决,她也没再强留,只是送人到玄关时,望着门外沉沉的夜色,她还是没忍住蹙了蹙眉,不放心地问: “你怎么回去。” “叫车就好,很方便的。” 沈湘语气轻松,可叶清浓却不放心,她转身径直拉开玄关柜的一个抽屉,里面赫然躺着十多把不同类型的豪车钥匙。 “选一辆开回去,哪天方便了再还我。” 看着那一抽屉个个都花了大价钱才能得到的小玩意,沈湘依旧笑着婉拒:“真的不用这么麻烦。” 叶清浓抬眼,落在沈湘脸上的目光意味不明,她勾起唇角,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 “选一辆吧,我也想多见你一次。” “......” 沈湘显然没料到这人会在这里等着自己,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好一记回旋镖。 果然她们彼此彼此。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湘也不再推辞,平静的目光在那排钥匙上轻轻扫过,最终定格其中最低调的一把: “好吧,那就麻烦你了,我选这辆。” ---- 来到地下车库,当感应灯依次亮起,照亮宽敞空旷的车库时,即便是见多识广如沈湘,眼里也难免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车库里停放着不下十辆车,从线条凌厉的超跑,到硬派霸气的越野,再到稳重大气的轿车,目光所及的每一辆都价值不菲。 环顾四周,沈湘轻声感慨:“你的车还真多。” 叶清浓倚在一辆哑光黑的跑车旁,耸耸肩,用半开玩笑的语气掩饰着某种真实情绪:“拼命工作赚钱不就是为了能无所顾忌地花钱取悦自己吗。” 这话完全符合叶清浓一贯玩世不恭的风格,可其中却也隐隐透着一丝藏在物质条件之下的空虚。 沈湘侧头看叶清浓,灯光勾勒着那张混血精致的侧脸,她忽然觉得这个在外人眼中无懈可击魅力四射的女人,在她面前时偶尔流露出的这种需要用物质填补某些空缺的直白与脆弱,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对,就是可爱。 像个小孩子。 沈湘想着,却没有点破,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她指着自己选中的那辆宝马,温声道:“这辆就很好。” “路上小心。” “放心。”沈湘握紧钥匙,拉开车门,回头对叶清浓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到了给你发消息,快回去吧,别又着凉了。” 引擎发动,白色宝马缓缓驶出车库,叶清浓独自站在车库门口,望着那抹逐渐消失的尾灯,直到再也看不见。 沈湘离开后,偌大的车库瞬间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叶清浓一个人。 其实死寂的又何止是车库。 家里处处都残留着沈湘的气息,那抹温暖沉静的檀木香气与叶清浓心底某种被某人搅乱后又骤然落空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纠缠在一起,无法平息。 沈湘,明明才告别,我却已经开始期待我们下一次见面了。 ---- 一个小时后,港城酒店套房内。 暖黄的灯光下,沈湘正在整理从云江市带回来的行李,立在梳妆台上的手机显示着【正在视频通话中】,听筒里持续不断地传出林鲸叽哩哇啦的声音—— “这个叶姐也是!挺大个人了怎么还学不会照顾自己!她这么一整差点给我吓死!要不是你下午及时给我发消息说明情况,我这心脏到现在还在嗓子眼儿里提着呢!等找个时间我非得好好说说她,太不像话了!” “你消消火,差不多就行了。”沈湘将一件白衬衫挂进衣柜,脸上挂着安抚的笑意:“人家现在是病号,我们林大作家真要跟一个病号斤斤计较吗?” “嘿!她还有理了?!”林鲸火气丝毫未减:“生病了也不知道吱个声,万一真把脑子烧坏了可怎么办?亏得我还是她通讯录里的紧急联系人呢,有啥用?这祖宗有事愣是自己硬扛,一声不吭!一天天的,真不让人省心!” “你和贤景开开心心去度假,她怎么好意思打扰你们?”沈湘不急不躁,继续整理着衣物,试图平息好友的焦躁:“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 林鲸被她这四两拨千斤的态度弄得有些憋闷,声音不自觉又拔高了几分: “嘿!我说一句,你就有十句在这儿等着我是吧?敢情你俩现在结成统一战线,一致对外了?!” 沈湘被她这夸张的说法逗乐,轻笑出声,语气里带着戏谑反问:“怎么,我们林鲸同学这是吃醋啦?” “当然吃醋!”林鲸答得理直气壮:“跟我玩得最好的发小,现在跟我另一个朋友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了,这算怎么回事啊!我——” 第22章 “狂轰滥炸”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突然咂摸出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味道,林鲸整张脸几乎要怼到镜头前,语气变得急切而警觉: “等会儿!湘姐,你...你跟叶清浓不会也这么说话吧?!” 手上整理行李的动作没停,沈湘有点没太明白她的重点:“哪么说话了?” 林鲸如临大敌,一字一顿地强调:“就是这种听起来模棱两可,像是逗弄人,又像是在撒娇调情的话!” 闻言,温软杏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沈湘故意绷着脸,用一本正经的语气逗她:“林鲸同学,苍天可鉴,我可没跟你调情。” “沈湘!” 电话那头的林鲸果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好了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 沈湘见好就收,开始仔细回忆自己的说话风格,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吧?” “怎么没有!” 林鲸立刻高声反驳。 沈湘点头,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哦,那可能就是有吧。” “沈!湘!” 某个一点就着的炮筒这回是真急了,连环炮般的声音恨不得穿透话筒: “我之前跟你怎么说的!千叮咛万嘱咐啊!叶清浓是弯的!弯的!她见到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儿!你还敢跟她玩这种语言游戏,你就不怕她真的盯上你?!” “我没想跟她调情。” 沈湘语气依旧平稳,带着点无奈的坦诚:“可是她经常对我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呀,我总不能一直坐以待毙吧?” “?!” 这句话仿佛精准砍在了林鲸的大动脉上,她声音瞬间飙升,震耳欲聋的大嗓门恨不得掀翻酒店的天花板: “我就说吧!我就说叶清浓看见你不可能无动于衷!前几次打电话的时候你还跟我在那‘没事没事’的!什么叫有事啊!非要等她真把你给‘拐’跑了,那才叫有事吗?!” “......” 听着发小在电话那头心急火燎的咆哮,沈湘忍不住失笑摇头,她索性将手中的衣服放下,在床边坐下,好声好气地继续解释: “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啊,就是嘴上说说而已,我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女人呢?” “你这种想法就很危险!你...哎呀!我跟你说不清楚!” 林鲸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过来人”的焦灼,就差没仰天长啸了: “再说了,你面对的人不是一般人,她是叶清浓!她是叶清浓啊!” 沈湘微微歪头,对着手机镜头温柔反问:“怎么,叶清浓就不是女人了?” 林鲸:“......” 这话说得竟让她一时语塞,无法反驳。 眼见发小“哑炮”了,沈湘乘胜追击,语气轻松,试图彻底打消好友的疑虑: “所以啊,你真的不用担心,就像今天下午,我给清浓擦身体物理降温的时候,她身材那么好,可我全程都心如止水,她——” “你!还!给!她!擦!身!体!了!?” “......” 林鲸声音彻底变了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完,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就是某个炮筒彻底崩溃的抓狂声音,沈湘想解释,却发现对方根本听不进去。 最终,这通越描越黑的电话以林鲸抓狂地嚷嚷着“我要静静!我要捋捋!这个世界太疯狂了!”作为收尾,被强行挂断。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沈湘笑得无奈。 林鲸的反应似乎有些过度担心她了,那种护犊子般的急切,就好像叶清浓是什么猛虎豺狼,而她是个什么不做不了的纯良小白兔。 哪有那么夸张啊。 况且,她刚刚跟林鲸说的都是实话,她不喜欢女人,她对女人没有性方面的想法,如果真要论起担心,她倒是想建议林鲸去担心一下叶清浓。 想到这,沈湘摇头轻笑,思绪又不由自主地飘回白天,飘到某个人身上。 想起某人烧得迷迷糊糊,却还强撑着冷漠试图把她拒之门外的倔强模样; 想起那张因高烧而显得格外脆弱苍白的脸; 想起那双因生病眼角泛红的湿漉漉的灰蓝色眼睛; 想起某人被自己用“胜负欲”拿捏后,强装镇定地还击,实际耳根红的像被烫熟了一样; 想起那朵纹在某人胸口前的妖冶玫瑰; 想起某人长着一张冷艳混血的御姐脸,实际大口喝鱼汤时腮帮子鼓得像屯粮的小仓鼠...... 那些画面在脑海中一一闪过,沈湘眼底泛起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 明明平时看起来那么肆意张扬、说一不二、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一个人,可生病的时候竟然会流露出那种小孩子般的脆弱和固执。 人是多面的,沈湘深信这一点。 就像今天,在没见过叶清浓生病状态之前,她觉得那人的气质很像狐狸,尤其是笑起来眼尾上扬的时候,高贵,美丽,魅惑,聪明,可经过今天的相处之后,她开始觉得叶清浓更像那种看似强势不好惹、实际很好哄很好安抚的大型猫科动物。 这种反差,怎么说呢。 还挺可爱的。 这个认知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出现在沈湘脑海里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弄了一下,她摇摇头试图翻篇,继续整理行李,却在低头那一瞬间没忍住弯起了眉眼。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林鲸:你你你你你你你跟叶清浓就这么说话!? 沈湘:哪么说话了? 林鲸:就是这么黏黏糊糊的,撩死人不偿命的! 沈湘:我只是正常说话啊。 林鲸:哪里正常了! 沈湘:哪里不正常? 林鲸:你! 沈湘:好啦,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别紧张,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女人。 林鲸:这话你以为我没说过吗!等你真爱上了,这些话根本不作数! 沈湘:哪有那么夸张啊。 林鲸:怎么没有!你...算了!你以后少跟她说话! 叶清浓:注意点说话,我还没死呢。 林鲸:叶!清!浓!你还敢来!我警告你,最好离湘姐远一点! 叶清浓:什么,你怎么知道沈湘给我擦身体了。 林鲸:?!?!?! 叶清浓:不止擦身体了,她还说想多见见我。 林鲸:?!沈!湘!!! 沈湘:别生气别生气,我说着玩的。 林鲸:哼,这还差不多! 叶清浓:说着玩?阿湘,你是在骗我吗? 林鲸:你别在那装可怜! 叶清浓:阿湘,你看她。 沈湘:......(内心os:救救我救救我!) 小剧场纯属野史,仅供娱乐,我们林作担心归担心,但不掺和别人的爱情哈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故人 得益于沈湘的精心照顾与坚持不懈地在微信上督促着吃饭吃药量体温,叶清浓仅仅休整了一天身体就恢复到可以正常上班的状态了。 她不在的这几天,律所新招了一批实习律师,五男一女,助手将简历送到她办公室时,她刚刚给沈湘发去自己吃完消炎药的消息。 “资料都在这了吗。” 助手点头:“是的。” “行,你出去忙吧。” 办公室门打开又关上,望着桌上一沓简历,叶清浓放下手机,随手翻了翻,6份简历中的那份女性实习律师的简历引起了她的注意—— 【蒋冰俏,26岁,毕业于西南政法大学,本科期间以专业前三的成绩获得保送本校研究生资格,在校期间连续四年荣获国家级奖学金,曾在国家级法学核心期刊独立发表论文两篇,并多次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在重要典礼上发言,逻辑清晰,言辞犀利。】 相对扎实的学术背景,显而易见的潜力,这份履历在一众简历里也算是比较出彩的了。 尤其还是位女律师。 灰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欣赏,可下一秒,在看清简历照片上女孩那张不茍言笑的清冷面容时,叶清浓明显愣了一下,她眨眨眼睛,转头看了一眼窗外,之后再次低头仔细端详简历上的照片,确认自己没出现幻觉。 这眉眼也太像了。尤其是那双丹凤眼。 叶清浓想起了某位久远的故人。 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吗。 她突然很想见见这个年轻女孩。 ---- 要么说赶得早不如赶得巧,下午,针对一桩重大刑事案件的案情分析会上,叶清浓如愿见到了蒋冰俏本人。 年轻女孩穿着一身深色职业套装坐在会议室靠近后门的位置,她坐姿端正,脊背挺拔,周身散发出一种与实际年龄不符的沉稳与疏离,此刻正神情专注地看着眼前的资料。 趁着参会人员还没来全,叶清浓本想过去打个招呼,结果一位姓金的资深男律师先一步踱到蒋冰俏面前,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吩咐道: 第23章 “小蒋,去给大家买下咖啡。” 被叫“小蒋”的女孩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金律师,没有动弹。 金律师等了几秒,见对方没反应,语气不由得加重了些: “我在跟你说话,没听见吗?” “金律师,如果我没记错,光是今天上午,类似的跑腿工作我就已经完成了三次。” 蒋冰俏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朵中,会议室一下子静得可怕。 大概是没想到她会当众反驳,金律师愣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立马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口吻教育道: “实习律师帮前辈买咖啡不是应该的吗,这是律所的传统,也是学习融入的过程。” 听到这话,蒋冰俏面不改色,语气依旧平稳,甚至还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应聘进来的实习律师不止我一位,我不理解为什么这种杂事会固定指派给我,我的时间应该更多地用在熟悉案卷和法律研究上。” 话音落下,字字句句掷地有声,金律师的表情彻底沉了下来。 像他这种入行多年的“老油条”,早就习惯了实习生的顺从与奉承,蒋冰俏这番不卑不亢直言不讳的反击无疑是在挑战他的权威,更触及了他骨子里对女性下属那点微妙的轻蔑。 一个小小的实习律师竟然敢跟他这么说话,真是反了天了。 迎着众人八卦的目光,金律师表情相当不悦,他刚想开口斥责—— “想喝什么,我让助手去买。” “......” 一道清晰有力的女声突然插进来,打断了眼下紧张的气氛,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叶清浓站在会议室门口,不知道来了多久,她双臂环胸,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看着金律师。 显然,她是冲着他来的。 一看说话的是叶清浓,刚刚姿态还高高在上的男人脸上瞬间堆起略显尴尬的笑容,态度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哎呀,怎么好意思麻烦叶律您的人呢,这点小事让实习律师去跑跑腿就行了,正好也是历练嘛。” 闻言,叶清浓转了转手表,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买咖啡这种事也算历练的话,那我倒像个初出茅庐的新人了,照金律师这个逻辑,这咖啡应该我亲自去买才对。” “......” 听到这话,金律师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瞬,却仍然强撑着维持表面的客气: “叶律真会开玩笑,要真这样说,那也应该是我去买啊。” 叶清浓顺势挑眉,语气轻快,却字字尖锐:“既然金律师如此有绅士风度,体恤晚辈,那就麻烦你了。” 不等金律师反应,她转头对还在发愣的蒋冰俏打了个响指,自顾自地决定:“天凉了,女孩子喝点热的好,蒋律师就要一杯热可可吧。” 说完,叶清浓转回头对脸色已经铁青的金律师露出一个挑不出一点错的完美笑容: “至于其他人要喝什么,就麻烦金律师亲自去统计一下了,放心,我们会等你回来再开始会议。” “......” 前后不过才十几秒时间,局面彻底反转。 叶清浓目光平静地看着金律师,男人脸上肌肉明显抽搐了几下,眼里怒火翻腾,可顾忌着叶清浓在律所的地位业绩以及笑里藏刀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行事作风,他不得不将所有的难堪和愤怒硬生生压了下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咬着后槽牙应道: “好,叶律稍等,我这就去。” “......” 叶清浓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凌厉操作给在场其他几位实习律师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早就听说过这位叶律师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察觉到实习律师们投过来的或崇拜或畏惧的目光,叶清浓心里毫无波澜,这种场面她见多了,别人的想法和看法是别人的事,与她无关。 只是在转头看向身边的蒋冰俏时,她发现这个年轻女孩也在定定地看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果然,真人比照片还像。 对上那双既熟悉又陌生的丹凤眼,叶清浓挑了挑眉,主动给了个台阶:“有什么想说的就说。” 四目相对,蒋冰俏没什么表情,语气却相当认真道:“谢谢您。” 短短三个字,真是又够简单的了。 刚才不还火力全开地和人针尖对麦芒呢吗,现在变惜字如金的冰块了。 叶清浓觉得这新人有点意思,想起之前律所管理合伙人齐律师提过一嘴面试的事,她语气状似随意地问道: “听齐律说,面试的时候,你提到我是你的偶像?” 蒋冰俏点了点头,依旧冰块脸,只是眼神更专注了些:“嗯。” 叶清浓勾了勾唇角,半开玩笑地看着她:“可你这反应冷静得像是在旁观庭审,一点都不像是见到偶像该有的样子啊。” 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蒋冰俏沉默片刻,半天才补充了一句:“我看过庭审直播,您很厉害。” 这话要是从其他人嘴里说出来,叶清浓绝对会认为对方是在溜须拍马,可此时此刻从顶着一张冰块脸的蒋冰俏嘴里说出来时,竟然莫名多了一丝让人相信的感觉。 叶清浓扬了扬眉,眼底笑意更深。 原来不光是长得像啊。 性子冷却有分寸,懂得感恩却不谄媚奉承,眼前女孩身上这股子冷冷淡淡的劲儿都和记忆中的某位故人有那么几分相似。 莞莞类卿屡试不爽,不知道当事人唐妩要是看到这位会作何感想。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作者本人:解锁新人物啦! 作者亲妈: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叶律的“故人”,还好不是。 唐妩:所以就不管我的死活是吧? 作者亲妈:啊...当然不是啦,这不是叶律这边有情况嘛,这要是突然蹦出来个她的“故人”,情况就有点复杂了... 沈湘:什么故人?你们在说什么? 作者本人:?!没说什么,再说...再说“五仁”,五仁馅的月饼! 作者亲妈:对对对!五仁! 沈湘:可是今年中秋节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林鲸:害!你听她俩胡诌,她俩最讨厌五仁馅月饼了!(仅代表个人口味)我刚才从头听到尾,她们好像在说叶姐有个故人,好像还是白月光加朱砂痣那种类型的故人,你看,我就说吧,这女的危险得不行! 叶清浓:你可闭嘴吧,谣言就是这么传出来的,怎么听风就是雨的,谁说是我的故人了,谁说白月光加朱砂痣了,你把写小说的能力用我身上了是吧,那是唐—— 唐妩(捂嘴):可以了可以了,大家要喝酒吗,我请客。 从明晚开始,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每晚改成九点更新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提点(改字) 晚上,律所为了欢迎新同事组织了聚餐。 叶清浓本身爱喝酒不假,但在这种带有工作性质的饭局上,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她几乎都是滴酒不沾,更别说劝酒了,尤其是对女性。 所里大多数同事都素质在线,少数几个习惯在酒桌上搞气氛的男同事,碍于律所真正的“王牌”是位女性,且叶清浓周身自带一股子不好惹的气场,那点劝酒的心思也不得不悻悻地按捺下去。 吃完饭,金律师和张律师兴致勃勃地提议转场ktv唱歌,此话一出,旁边几位中年男律师立马出声附和。 叶清浓目光淡淡扫过那几个明显兴致不高的新人,心下了然,她指尖点了点桌面,提议道: “ktv有点吵,我知道一个不错的清吧,环境好,说话也方便。” 一听是酒吧,而且听叶清浓形容似乎格调不低,几个年轻实习律师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比起在封闭包间里忍受前辈们的“鬼哭狼嚎”,显然自由度更高的酒吧更对他们的胃口。 眼见新人一边倒附和叶清浓,几位男律师脸上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不悦,尤其是白天刚在叶清浓那吃了亏的金律师,不过终究没人愿意当出头鸟驳叶清浓的面子,男人们纷纷顺着话头说: “行,那就去酒吧,麻烦叶律带路吧。” 就在这时,一旁始终沉默的蒋冰俏忽然开口,声音冷冷的,语气里仅剩一丝疏离的礼貌: “各位,时间不早了,我想先回家了。” 一听这话,几个喝得面色泛红的男律师立刻起哄,语气里夹杂着几分酒后的黏腻: “哎,小蒋,这就不够意思了啊!今晚可是专门为你们办的迎新,你这走了,不是打我们这些前辈的脸吗?” “就是啊,而且叶律刚刚提出要去酒吧,你就是不给我们面子,也得给叶律面子啊。” “没错,更何况这才几点,你们年轻人有几个早睡的,今天就好好放松放松吧。” 第24章 “......” 男人们你一句我一句地附和,直把蒋冰俏往道德高地上逼,女孩眉头微蹙,刚想开口反驳点什么,一只微凉的手突然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叶清浓上前半步,十分自然地将她挡在身后,脸上挂出那副习惯性的社交笑容: “行,就这么说定了,地址我发到群里,蒋律师做我的车。” 说完,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更没询问蒋冰俏同不同意,叶清浓拉着她直接上了自己的车。 黑色宾利内,车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蒋冰俏半天没系安全带,沉默了好一会后,她语气坚定地重申道: “叶律师,谢谢您帮我解围,但我真的不想去酒吧。” 叶清浓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也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她侧过头看着蒋冰俏,冷不丁抛出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冰俏,你知道在什么时候能最大效率地从一群男人那里获取到你想要的信息吗?” “......” 话音刚落,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蒋冰俏表情骤然一变,眼神里多了一丝被冒犯的警惕与冷意。 叶清浓将这些微表情尽收眼底,知道这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很可能是想歪了,不禁轻笑出声,她语气放缓,半开玩笑却又半是认真道: “别想岔了,是在他们勾肩搭背互相点烟的时候,又或者是在交杯换盏称兄道弟觉得‘都是自己人’的时候。” 叶清浓转回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一眼望不到头的车流,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男女思维模式存在客观差异,沟通方式也天差地别,很多男律师可能就在递一根烟或碰一次杯的瞬间就完成一次关键的信息交换,这听起来很不专业也很不“法律”对吧?可他们就是会这么做。”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方向盘,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的清醒: “而不幸或者说有幸的是,你我所处的正是一个男性比例占据相当优势的行业,有价值的消息,潜在的案源,关键的人脉,这些东西不会像天上掉馅饼一样精准地砸在你我的办公桌上,它们需要你自己有意识地去寻找,去观察,去倾听,去抢去夺,去见缝插针,去发挥我们特有的优势。” “......” 话说到这个份上,该说的不该说的叶清浓都说了,她从来不是什么热心肠的好人,更不愿意好为人师,只是今天难得好心情罢了,至于是留下直面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的潜规则,还是坚持待在自己的舒适区,决定权完全在于蒋冰俏自己。 话音落地不过几秒,叶清浓就十分自然地转换了话题,语气平静得仿佛刚才那番推心置腹的提点从未发生: “你家住哪儿,我先送你回去。” “......”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车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蒋冰俏紧抿着唇,目光投向窗外闪烁的霓虹。 刚刚叶清浓那些话打破了她原有的认知,这是她在哪所学院里哪堂课上都学不到的,那些关于某些潜在规则与男性主导的言论,她不愿意承认,可她又不得不承认。 眼前这位前辈律师说得都是对的。 几秒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蒋冰俏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叶清浓,语气斩钉截铁道: “不,叶律师,请带我去酒吧。” ---- 半个小时后,utopia酒吧。 正如叶清浓推荐的那样,这里不是那种嘈杂的迪吧,而是一处格调颇高的清吧,柔和的暖色调灯光勾勒出复古工业风的装潢,空气中弥漫着醇厚的酒香与舒适的蓝调音乐,既保有恰到好处的热闹氛围,又让人能放心从容地交谈。 由于是老板唐妩的朋友,店里的服务人员几乎都认得叶清浓,她一进门就像回到了自己家,轻车熟路地领着律所一行人来到长沙发卡座区域的老位置落座,刚落座不久,一道妩媚窈窕的身影就摇曳生姿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欢迎各位光临utopia,我是这里的老板,唐妩,希望大家玩得尽兴。” 唐妩声音热情,脸上挂着招牌式的迷人笑容,她一边自我介绍,一边用带着笑意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在场每一位客人,然而,当她目光停在安静坐在角落里的年轻女孩身上时,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意,女孩也恰好抬眼望过来。 四目相对,唐妩笑容僵了一瞬,连带着那些说过不下百遍的欢迎词竟不受控地打了个磕巴,某个在多年前就被她强行封存的名字如同雪崩般毫无征兆地翻涌而出—— 那双清冷的眼,那张淡漠的脸。 怎么会有人眉眼如此相似。 难道是她喝酒喝出幻觉了吗。 某位酒桌上的通天代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酒量。 与此同时,在看见唐妩那一瞬间,蒋冰俏眼中也飞速闪过一抹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或是惊讶,或是了然,或是转瞬即逝的惊艳。 毕竟这位酒吧老板当真风情万种,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原来某个高岭之花不是真完全不解风情的小木头啊。 其他人顾着说话,没注意到空气中的暗流涌动,可叶清浓却将两人之间电光火石般的微妙反应尽收眼底,她不动声色地拿起酒水单,熟练地点了几款酒水和小食,巧妙地将这瞬间凝固的空气岔了过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服务员陆续将酒水送上,卡座间的气氛逐渐热络起来,同事们推杯换盏,笑声不断,叶清浓借口去洗手间,离开座位后,直奔吧台。 吧台后,唐妩此刻正双手撑着吧台边缘微微出神,美艳的侧脸在身后一整柜琳琅满目的酒瓶映衬下透出几分罕见的落寞与空洞。 叶清浓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指尖敲了敲台面,叫了杯唐妩前几天在微信上跟她提过的新品特调,语气随意地开启话题: “今晚我带来的这批客人怎么样,唐老板还满意吗。” 话音一落,唐妩瞬间回过神,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挂上笑容:“满意,当然满意,你带过来的客人我什么时候不满意过。” “是吗,满意就好。”叶清浓接过酒保递过来的酒杯,挑眉看着眼前人,语气调侃道:“她很漂亮吧。” 闻言,唐妩一愣,顺手拿起一块软布看似认真地擦拭着本就一尘不染的玻璃杯,不再看叶清浓的眼睛: “你说哪位啊,今晚客人多,我没太注意,对了,你前几天怎么没来,又有案子了吗?” 听出来唐妩有意转移话题,叶清浓轻轻晃了晃酒杯,挑眉轻笑:“装傻就没意思了,唐老板。” 唐妩挑了挑眼睛,依旧维持着笑容:“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眼见这人油盐不进,叶清浓轻啧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明知故问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没忘了纪——” “叶清浓。” 某个没说完的名字被强行打断,唐妩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冷意,那双总是迷离含情的眼睛此刻清晰地刻着“到此为止”的警告。 得,踩到雷区了,这人怕是要翻脸。 叶清浓了解唐妩的底线在哪儿,她撇撇嘴,见好就收地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收敛了几分: “你不愿意提就算了,我没别的意思,那位是新来我们所的实习律师,叫蒋冰俏,履历能力都挺出众的,听说目前还是单身。” “......” 撂下这句看似无心实则信息量爆炸的话,叶清浓端着酒杯转身离开吧台。 某人心里怎么想的,只有某人自己知道。 她就不信唐妩能坐得住。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作者本人:今天湘姐没上线诶。 清酒加冰:这章是支线,也算是叶律的一个小高光,女性是可以帮助女性的! 林鲸:这章我站叶清浓!太像样了!看得我都想当律师了! 叶清浓:那倒也不必,就你打的那些人,你当律师光给自己辩护估计都忙不过来。 林鲸:嘿!你这人怎么不知好赖呢!我在夸你好不好! 叶清浓:我不喜欢这种虚的。 林鲸:那算了,本来我还想跟湘姐说一说呢,现在看来—— 叶清浓:好夸,爱听,请多夸。 林鲸:好好好!重色轻友啊你!天天惦记着我湘姐!回头我就跟湘姐说你喜欢蒋冰俏! 叶清浓:? 唐妩:什么?你说谁喜欢我的纯元碎片?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误会 回到卡座时,其他人的说笑声愈加热烈,而角落里的蒋冰俏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叶清浓敏锐地注意到这人虽然不搭话,可那双沉静的丹凤眸会随着话题的走向变化时不时地微微转动,显然是在仔细听着众人的交流。 也算是孺子可教了。 叶清浓心里感慨,她刚落座没一会,众人聊天的焦点不知怎么的就转到了近期一部大热的法律题材电视剧上,一位男律师突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指着蒋冰俏笑道: 第25章 “哎,你们不觉得小蒋跟里面那个女主演,就演女警察那个,叫纪...纪什么来着?哦对,纪雪羽!气质上有点像吗?” 旁边几人闻言,纷纷打量起蒋冰俏,点头附和着说确实有几分神似。 而处于话题中心的蒋冰俏,估计是之前就有人给过她这样的评价,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她只微微颔首,算是听到了。 果然,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这俩人某些地方确实很像。 甚至连名字都有异曲同工之妙。 纪雪羽。蒋冰俏。 要不是之前看过背调资料知道蒋冰俏双亲仍在,而自己那位“故人”纪雪羽父母双亡,叶清浓真要以为这俩人会不会是有血缘关系的姐妹了。 她轻叹了口气,某些尘封已久的记忆碎片就这么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浮现。 纪雪羽,唐妩的初恋白月光,首尔大学外交系系花,比叶清浓大两届的风云人物,一个嘴硬心狠到让人不得不佩服的主,就像此时此刻,光是想想那双冷漠到骨子里丹凤眼,叶清浓就感觉浑身起栗。 这位年年成绩第一的学姐大学毕业后没有从事外交方面的工作,而是反常地一头扎进娱乐圈当演员,这点叶清浓一直觉得挺可惜的。 至于唐妩和纪雪羽之间的事,叶清浓其实只知道个大概,唯一能确定的是就是唐妩毕业后性情大变、这么多年都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就是因为当年被纪雪羽伤得太深。 而时隔多年的今天,偏偏命运又安排了个和纪雪羽不知道哪股子劲儿像的蒋冰俏出现。 这到底是天赐良缘,还是又一次劫难。 难说。 叶清浓一边想着,一边端起那杯从吧台带回来的新品特调,她刚想品尝,口袋里的手机适时地震动了两下,解锁屏幕,跳出来的竟然是沈湘的消息。 而且,发的是她的私人微信。 沈湘:【嗓子好些了吗?头还疼不疼?】 沈湘:【晚上记得吃药。】 沈湘:【千万要忌口,生冷辛辣刺激的都不行,还有,别喝酒。】 看着屏幕上接连弹出的细致入微的叮嘱,端起的酒杯在空中微微停顿,晃了晃,最终还是被轻轻放回了桌面,几秒前对唐妩那点担忧的心情立马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叶清浓清了清已经好了大半的嗓子,翘起唇角,低头专注地打字回复: 【头不疼了,嗓子本来好多了,结果下午开案情分析会,话说多了,又有点哑。】 【药吃过了,谨遵医嘱,吃完饭就吃了。】 【有沈“医生”时时远程查岗,我哪敢不好好忌口。】 发送完毕,叶清浓半眯起眼睛,心里假装下午那个喝冰美式的人不是自己。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沈湘很快回复了一个“摸摸小狗头万事不用愁”的软萌风格表情包。 看着表情动图,叶清浓心底泛起一丝甜丝丝的痒意,颧骨都快升天和太阳肩并肩了,她不舍得让对话就这么结束,指尖飞快地再次敲击屏幕: 【对了,有份关于沈前辈遗产后续的法律文件需要你签字确认,你明天下午有时间吗,方便来一趟律所吗。】 文件什么的现找一个就是了。重点是她想见她了。 电话那头似乎是去查看日程安排了,间隔了大约一分钟,回复的消息才弹出来:【明天下午有时间。】 叶清浓趁热打铁,步步为营:【那明天晚上呢,有时间一起吃个晚饭吗。】 消息发出去后,她思索片刻,又立马追加了一句:【这次,我下厨。】 ...... 在场其他人聊得热火朝天,只有叶清浓嘴角勾着一抹明媚笑意低头沉浸式回复消息,看起来与周遭格格不入。 在被迫听了不知道第几个毫无营养的业内八卦后,一旁始终沉默的蒋冰俏忍不住抬眸,冷静的目光扫过叶清浓时,她开始有些怀疑某位前辈是否真的践行了她自己关于信息搜集的目标。 ---- 在酒吧待了快两个小时,临近午夜零点。 考虑到明天还要投入紧张的工作,一行人决定散场结账。 这时,仿佛算准时间似的,裹挟着一阵香风的唐妩再次踩着高跟鞋出现在众人面前,她脸上挂着足以融化冰雪的妩媚笑容,热情开口道: “各位律师朋友,今晚恰逢我们utopia一个小小的纪念日,为了感谢光临,凡是添加老板微信的,今晚酒水一律五折!” “......” 听到这话,一旁的叶清浓不语,她努力绷着脸,低下头,简直没眼看。 她说什么来着。 这人坐不住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打五折。还能顺理成章加上这位风情万种的美女老板的微信。 天上掉馅饼也不过如此了。 几位男律师听到这话后,立刻热情高涨地掏出手机,排队等着扫描唐妩展示的二维码。 蒋冰俏安静地落在最后。 终于轮到某人时,唐妩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愈发明媚勾人,她将手机二维码几乎是递到了蒋冰俏眼前,含情脉脉的眼神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然而,蒋冰俏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二维码,转手从钱包里拿出一叠崭新的百元大钞,动作利落地放在台面上,语气冷淡道: “按原价结就好,谢谢。” “......” 一秒,两秒,三秒...时间仿佛被蒋冰俏一句话冷到静止。 眼见着唐妩僵了一瞬后还要努力维持风度的模样,一旁看热闹的叶清浓感觉自己憋笑憋得脸都疼,她在心底为好友这种罕见的吃瘪场面默默记上了一笔。 酒桌上的通天神,感情里的下等人。 封心锁爱挑挑选选这么多年,结果到头来还是栽在了同一个坑里。 她倒想看看这莞莞类卿的威力到底有多大。 ---- 从酒吧出来,晚风吹得人身上冷飕飕的。 喝了酒的男律师们各自叫了代驾,没喝酒的叶清浓和蒋冰俏一个去取车,一个提前叫好的网约车已经停在路边等待,众人在门口简单道别,各自坐上车。 叶清浓上车,刚系好安全带,手机突然振动,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新消息,是来自刚刚惨遭“滑铁卢”的唐妩—— 【把那个叫蒋冰俏的女孩的微信推给我。】 看见这条直奔主题的消息,叶清浓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她特意晾了两分钟,之后才慢条斯理地按住语音键,用一种格外正义凛然的语气回复道: “唐老板,你也看到了,人家小姑娘是个挺有边界感的人,不经她本人同意,我就随便把微信推给你,这种不尊重人又没风度的事,我可做不出来。”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某人先前嘴硬,现在总要付出点小小代价。 叶清浓扬了扬眉,她这条语音本意纯粹是想逗逗那位难得吃瘪的老友,结果发出去几分钟后竟然直接石沉大海,就这么没了下文。 唐妩怎么不回复了。 这人现在这么容易放弃的吗。 还是说这就生气了。 这莞莞类卿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 各种可能性在脑海里盘旋,直到最后叶清浓也没再发什么。 她可不会上赶着当红娘。 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的事,这条纯粹是开玩笑的语音竟然会在第二天让她结结实实地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 第二天下午,港城博尔美律所。 想到昨晚在微信上与沈湘约好,她们先在律所碰面处理文件签字事宜,之后一同去超市采购,再由她亲自下厨共进晚餐,以至于此时此刻,向来视加班如命的叶大律师破天荒地掐着点,准备准时下班。 指针渐渐指向下午四点,估计沈湘快到了。 叶清浓起身,动作麻利地将散落在办公桌上的烟盒统统扫进抽屉最底层,之后从限量款手包里拿出化妆镜,对着镜子仔细审视自己的妆容和发型,确认无误后,她放下镜子,又从包里拿出一瓶新开封的香水一顿狂喷,四周瞬间弥漫开一股清冽中带着一丝暖意的木质香,这和她平日惯用玫瑰香调截然不同。 沈湘应该会喜欢。 不过是不是有点喷得太多了。 再淡雅的香也禁不起这么一顿猛喷,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叶清浓抬手揉了揉鼻尖,已经有想打喷嚏的冲动。 完了,用力过猛了。 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她屏住呼吸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通风,而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助手的声音传来: “叶律,有一位女士找您。” 是沈湘。 灰蓝色眼睛里下意识漾开笑意,没等助手说完后半句,叶清浓就语气轻快地接话道:“请她进来。” 站在门口时,叶清浓拢了拢根本不乱的头发,她甚至连用什么语气开口都想好了,然而办公室门被推开那一刻,门外站着的并不是她预想中那个温柔窈窕的身影,而是穿着一身酒红连衣裙的完全不应该出现在此地的唐妩。 第26章 这人怎么来了。 叶清浓感觉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脸上顿时没了笑容,语气直接跌至冰点:“你怎么来了。” 对于她翻书式的变脸,唐妩早就习惯了,她直接踩着高跟鞋摇曳生姿地走进来,理所当然道:“来看你啊。” “看我?” “嗯哼。”唐妩轻笑:“你之前不是说你们总加班吗,我让人准备了些饮品和点心,给你和你的同事们送温暖来了。” 叶清浓环臂抱胸,毫不留情地戳穿:“你是为了蒋冰俏来的吧。” 被一语道破心思,唐妩一愣,随即风情万种地笑了笑,她没否认,也没回应,而是转头嗅了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好香啊,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种沉稳的木质香了?” “......” 眼见自己猜对了,叶清浓压根没心思接对方关于香水的话茬,她抬手看了看腕表,距离沈湘预计到达的时间越来越近,再开口时,她语气里多了几分直白的逐客意味: “你来找蒋冰俏就直接去实习生办公区找,跑来我办公室干什么。” “你认真的吗,直接去多刻意啊。” 唐妩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理由冠冕堂皇: “我来找你是想借你的面子,陪我一起去给大家分发吃的喝的,这样显得自然。” “你自己去发吧,”叶清浓拒绝得干脆利落:“我今天不加班,马上就要下班了。” “嗯?” 像是听到了类似于公鸡下蛋的新鲜事,唐妩一脸惊讶地上下打量着叶清浓。 先不说下班早晚的问题,这人竟然没顺势调侃自己几句? 这还是叶清浓吗? 结合空气中用力过猛的香水味,以及眼前人频频看表的小动作,唐妩像只嗅到猎物气息的狐狸,很快反应过来了什么,她凑近一步,笑得意味深长: “你约了人?” “没有。” 叶清浓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否认,速度快得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明明就是约了人,为什么要否认。 叶清浓不知道。 算了,管他呢,反正她满嘴跑火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叶清浓这样想。 而这不巧了,唐妩也是这么想的,面对好友的说辞,她显然不信,立马自顾自如数家珍地盘点起来: “约了谁?是上次画廊那个金发长腿模特?还是上上次那个大眼睛纹身师?还是上上上次那个——” “都说了没有!” 叶清浓有些烦躁地打断唐妩,声音里难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早知道昨晚就把蒋冰俏的微信推过去了,非得过那个嘴瘾干嘛。 叶清浓懊悔不已。 越是这样,越不正常。 唐妩还是第一次看见某位情场老手紧张到连说话都不自然的样子,她愈发确定一定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情况,狐狸眼里闪过一丝玩味,她不肯放过眼前人,故意拖长语调道: “没有就没有,干嘛这么紧张?这可不像你。” “......” 叶清浓没空再跟这人打嘴仗,眼看着沈湘随时可能出现,她只想尽快把眼前这个“麻烦”弄走。 别怪她不够朋友,要怪就只能怪这人来得不巧了。 叶清浓这样想着,二话不说,直接上前伸手扶住唐妩的肩膀,半推半请地把人往门外送。 “哎哎哎,叶清浓你干嘛?” 唐妩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身体就被某人的力道推着往外走,那双狐狸眼里瞬间闪过一丝不满: “你这就开始赶人了?过河拆桥啊你,我好歹是来送温暖的,连杯水都不给喝?” “少喝一口渴不死你。”叶清浓不为所动,手上往外推力道丝毫未减。 “无情无义。”唐妩控诉。 “谢谢夸奖。”叶清浓面不改色地收下。 这话听起来实在有些欠揍,唐妩不满地轻啧一声,反过来抓住叶清浓推她的手腕,两人在门边形成一种看似亲密实则快打起来了的拉扯,唐妩还记得昨晚的“调侃”之仇,她抓住机会,嘴上不饶人道: “到底是谁这么大面子,让我们叶大律师这么如临大敌,连老朋友都要扫地出门,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你把你这份好奇放在你的新目标上吧。”叶清浓试图甩开她的手。 “其实想让我走也可以,不过你要告诉我——” 拉扯之际,唐妩话还没说完,叶清浓手已经摸到了门把手。 太好了。 打算把人彻底“请”出去的她毫不犹豫地按下把手,猛地将办公室门拉开—— 然而在看清门外景象的那一刻,叶清浓发誓,她连杀了唐妩的心都有了。 办公室门外,沈湘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她一手拎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杯,另一只手微微抬起,似乎正准备敲门,四目相对那一刻,叶清浓心里登时咯噔一下。 完了。 作者有话说: ---------------------- 解锁新角色啦! 好吧,虽然只是个名字~ 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在专栏点点预收,我们纪雪羽纪老师是《冰山女王训狗记》的主角,这个大概下本开,感谢大家的支持~ 本周四入v,所以周三不更新,望周知~ 【小剧场】 叶清浓:我真服了,八百年没来过我办公室的人今天突然冒出来了,知不知道我工作很忙啊。 沈湘:是我吗。 叶清浓:当然不是,你什么时候找我我都不忙,我的时间都是你的。 唐妩:那肯定也不是我了。 叶清浓:就是你。 林鲸: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她看见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儿!湘姐你看她!你快看她! 叶清浓:大姐,唐妩跟我只是朋友。 唐妩:是啊,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谁喜欢她这种啊。 叶清浓:说的好像我会喜欢你似的。 唐妩:我谢谢你啊。 叶清浓:太客气了。 林鲸:完了完了,这是真朋友... 作者本人:没事的林作,我们都知道你是心直口快的性格,没人会怪你的,别自责。 林鲸:我自责个der!本来我还想着叶清浓要是有女朋友,湘姐就安全了,结果...我真服了!这俩人怎么只是朋友啊! 作者本人:......(得,我就多余说这话) 感谢大家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章 入v三合一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门内的情景清晰地映入沈湘眼帘—— 叶清浓和一位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姿态亲昵地靠在一起, 叶清浓的手抓着对方的手臂,几乎是将人半圈在怀里,两人之间涌动着一种外人难以介入的熟稔和暧昧。 沈湘脸上的温和笑意微微一顿,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愕然,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 只是笑容不受控地比刚才浅淡了几分。 她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在看见沈湘的瞬间,叶清浓仿佛触电一般地立马松开抓着唐妩的手,下意识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向来清冷沉静的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尽管很快就被她强行压下,但那份不自然还是落在了有心人眼里。 “你来了啊。” 冷玉般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拍,透着一丝欲盖弥彰的急切, 任谁都能听出来不对劲。 虽然不知道在紧张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紧张, 可叶清浓就是紧张。 都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但她这次可是冤枉到家了。 沈湘该不会误会了吧。 唐妩将叶清浓一系列的异样反应尽收眼底, 她的目光在好友强作镇定的脸和门口那位气质温婉目光通透的女人之间转了转,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事出反常必有妖, 看来眼前这位不是叶清浓身边那些无足轻重的过眼云烟啊。 这里面肯定有点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空气中飘着隐隐的木质香,混合着一丝微妙的尴尬, 沈湘目光平静地扫过唐妩, 最后落在叶清浓身上, 温柔语气中带着一丝点到为止的礼貌: “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打扰到你们谈正事了。” “没有,不打扰,我们谈完了,她不是来找我的。” 叶清浓条件反射般的反应速度甚至比庭审时还要快, 她刻意强调了后半句,话音一落,一旁正饶有兴致准备看戏的唐妩就收到了某位金牌律师一记暗含警告的眼刀。 你再不走我就连夜起诉你。 唐妩看懂了这个眼神。 她觉得好笑,心下腹诽:好你个叶清浓,还好意思瞪她,她还没问这突然冒出来的温婉美人是何方神圣呢。 某位吃瓜群众撇撇嘴,她心里很清楚叶清浓是个耐心有限不好惹也不好哄的人,但赶上这百年难遇的场面,她要是就这么走了,实在可惜。 第27章 电光火石间,唐妩已经有了打算,她装作没看到叶清浓的逐客令,主动上前一步向沈湘伸出纤纤玉手,明媚笑容中带着一丝不易抗拒的亲和力: “我叫唐妩,请问怎么称呼?” 面对眼前人的主动示好,沈湘瞥了一眼叶清浓,之后从容地伸出手轻轻握住面前那只手:“沈湘。” “沈小姐,幸会。” 唐妩握住那只手往自己这个方向拉,有意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一双狐狸眼眼波流转,笑得更艳: “我开了家小酒吧,叫utopia,有空来坐坐,给你终身五折。” “谢谢唐小姐,有机会我一定去捧场。” 在此等微妙的氛围下,唐妩语气里的亲昵和特殊对待显得格外意味深长,沈湘不明真相,却还是礼貌地笑着道谢,三个人中只有一个人脸色冷到想杀人。 唐妩是会看眼色的,在某人濒临发作恨不得不顾多年情谊把她“请”出去的前一秒,她见好就收,优雅地松开沈湘的手,转头撂下一句: “叶律,我们回头再约。” 说完,目的达到的某人身姿摇曳地离开了办公室。 高跟鞋的“嗒嗒”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的门一关上,叶清浓脸上那股冷淡的不耐烦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急于澄清什么的迫切,她转头看向沈湘,那双漂亮的灰蓝色眼睛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认真: “沈湘,我想跟你解释一下刚才的情况。” 似乎预料到了这人想说什么,沈湘笑得温和,柔声安抚道:“你不需要解释的。” “不行,必须解释。” 叶清浓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甚至还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想不明白的急切: “唐妩是我的朋友,只是朋友,她之前从来没来律所找过我,今天是第一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巧,正好被你碰见,我——” “放松点,清浓。” 沈湘笑着打断,伸出手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坦然道: “这是你的私生活,你不需要向我解释什么,我也没有任何不舒服或者不自在。” “......” 那些未说出口的解释被这温柔的“不在意”堵在喉咙里,沈湘这番话落落大方,妥帖得体,反而衬得叶清浓的急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一种莫名的复杂情绪在心里悄然滋生,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该失落。 为什么会失落。 明明这是她一直以来最想要的“自由”不是吗。 不追问,不干涉,不解释,不负责,不走心。 在过去所有感情履历中,叶清浓都是那个自由到随时都可以抽身离开的人,这也是她在开启一段关系之前就会明说的要求,她讨厌向别人解释,更厌烦别人责问她。 今天这是怎么了。 察觉到氛围有些微妙,沈湘适时转移了话题,将手中的保温杯递了过去。 还没想明白的叶清浓看着递过来的水蓝色保温杯,注意力成功被转移:“给我的?” “嗯。”沈湘点头,笑意加深,衬得眼角那颗泪痣格外温柔:“你昨晚说你嗓子不太舒服,我今天正好有空,蒸了点梨水,喝了会润一些。” 她语气寻常,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叶清浓接过那个还留有某人掌心温度的保温杯,金属的触感仿佛一路烫到了心里,一种被人细心惦记着的暖流肆意蔓延,烫软了她冷静的声音:“谢谢。” “跟我不用客气。”沈湘弯了弯眼角,抬手看了看腕表,将话题引回正事:“文件现在可以签吗?还是说我们换个时间?” “不,就现在。”叶清浓摇头,语气坚定:“我早就准备好了,请坐。” 尽管沈湘已经明确表示了不介意,但叶清浓还是一边从办公桌上拿起早已备好的文件,一边忍不住继续解释道: “唐妩是我在首尔大学留学时候认识的朋友,她比我大两届,读的是艺术系,我们是在一次校园活动上认识的,不算特别熟,但认识很多年了。” 她顿了顿,语速放慢了些,但解释的意图依旧明显: “她今天来真不是找我,主要是想找我们律所新来的一位实习律师,她对人女孩有点...嗯,有点意思,想让我帮忙搭个话。” 叶清浓斟酌着用词,避开了更直白的说法。 总不能说某人是莞莞类卿病犯了,到这搜集纯元碎片来了吧。 毫不知情的沈湘接过文件,一边低头翻阅,一边顺着眼前人的话问: “她们是一见钟情吗?” 沈湘不知道第多少次对叶清浓的话表现出这种全然的信任,这样毫不费力的信任感让一向有信任障碍的叶清浓心里泛起一种极其微妙的涟漪,原本急切的心情突然平静下来,她点点头:“算是吧。” 算是唐妩单方面的一见钟情。这话叶清浓只能想不能说。 “好浪漫。”沈湘眼底闪动着浅浅的笑意,像是真心为这种浪漫际遇感到高兴。 “浪漫吗。” 叶清浓扬了扬眉梢,将文件翻到需要签名的那一页,指尖点在页脚签名处时,正经不过三秒的她语气里下意识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调侃,将对话拉回更让她有安全感的暧昧方向: “我还以为你会觉得这不过是见色起意呢。” 沈湘闻言,唇边的笑意更深,她接过叶清浓递过来的签字笔,却没着急签字,声音温柔却笃定: “确实会有人这样认为,可我认为,真正的一见钟情是一种没办法用言语准确表达出来的感觉,心脏为之颤动的那一秒,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说这话时,沈湘眼睛亮亮的,似乎是有感而发。 叶清浓心下一动,她刚想旁敲侧击地问一下对方是不是有过这种经历,眼前人先她一步继续道: “况且天底下好看的人那么多,总不能见一个就爱一个吧?” “......” 这句不经意的玩笑话仿佛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某位海后堪称丰富的情感史,叶清浓瞬间语塞。 她过往那些走马观花般的恋情,可不就是近乎“见一个爱一个”的真实写照吗。 只不过那些绝对称不上是爱,甚至连说是喜欢都显得浮夸。 真正的爱情到底是什么。 ---- 签完文件,两人一起离开办公室。 下楼路过实习律师办公区时,一眼就看见唐妩还没离开,她正笑颜如花地和叶清浓的助手一起给大家分发带来的饮品和精致点心。 分发东西的过程中,唐妩看似手上动作不停,一直在忙,实则那双风情万种的狐狸眼始终若有似无地黏在角落工位上正埋头看卷宗的蒋冰俏身上,那专注而势在必得的神情,与方才在叶清浓办公室里表现出来的明媚亲和完全判若两人。 只是眉眼有几分相似就能让唐妩追人追到律所来。 这就是白月光的威力吗。 叶清浓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她下意识侧眸去看身旁的沈湘,对方似乎也看出了唐妩的意图,她平静地收回目光,弯着眉眼,轻声感慨: “唐小姐挺用心的。” 沈湘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听不出喜怒,却让叶清浓心里那根刚刚松弛下来的弦又不自觉地绷了起来。 什么意思。 怎么好端端地还夸起唐妩来了。 送点吃的喝的就叫用心了吗。 沈湘,最会用心的人就在你身边。 ---- 从律所离开,两人驱车来到超市。 傍晚时分,超市里灯火通明,人流不算多,各种宣传折扣的声音很好地营造出让人买完这个想买那个的热闹氛围。 叶清浓推着购物车熟门熟路地穿梭在生鲜区,认真挑选着食材,她一边挑,一边侧头看向身旁的沈湘,灰蓝色眼睛里漾着浅淡的笑意,语气故意带了点戏谑: “昨晚看到我说要下厨的时候,你害怕了吗。” “嗯?害怕?”沈湘微微歪头,眼角下的泪痣让这个疑惑的表情显得格外生动:“为什么害怕?” 叶清浓勾着唇角,像是存心要逗她:“不怕我做的菜难以下咽吗。” 一听这话,沈湘弯了弯眼睛,声音温软:“怎么会。” “这么相信我啊。” “嗯,像你这样的人,只要你想,做什么都会做得很好的。” “......” 不是客套的恭维,也不是盲目的崇拜,而是一种相当平静的笃定。 这是叶清浓没想到的答案。 摸爬滚打到今天这个位置,她早就习惯了旁人对她外貌,学历,能力,又或者是财富方面的赞美,而像刚刚那样纯粹地肯定她这个人本身的评价,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沈湘总是跟别人不一样。 叶清浓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她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借着整理购物车里食材的动作掩饰瞬间的悸动,继续用闲聊的语气道: 第28章 “我周围的人几乎都以为我是厨房杀手,连林鲸估计也是这么想的。” 沈湘推着车,和她并肩而行,笑得温柔: “因为她们觉得你太漂亮,就好像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仙女哪有干活的,只需要好好坐在那被人照顾就够了。 这人也太会说话了。 叶清浓忍不住笑出了声,十分有自知之明地实话实说道:“你就别说好话哄我了,明明是因为我看起来不像个会安心过日子的人。” “人不可貌相,那是他们判断失误。” 沈湘扬了扬眉,十分自然地将手中撑开的保鲜袋递到叶清浓手边,方便她将挑选好的小辣椒放进去: “现在不就证明这一点了吗,整个超市里最新鲜的小辣椒都被你选走了。” “......” 听到这话,压抑在心底的某种柔软几乎要破土而出,叶清浓顺从地将辣椒装进袋子,冲沈湘挑了挑眉: “嗯哼,这个秘密目前只有你知道,可得帮我保密。”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在空气中悄然蔓延。 沈湘将装好辣椒的袋子仔细封口,放进购物车,望着她低头时专注温柔的侧脸,一种从未有过的倾诉欲破天荒地压过了常年垒砌的心墙,叶清浓犹豫了两秒,再开口时她语气听起来格外轻松,像是随口提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其实...我很小的时候就会做饭了。” 陷入回忆的目光落在远处琳琅满目的货架上,声音变得平缓: “那时候,我人还没有厨房的料理台高呢,得踩着凳子才行。” “......” 听到这话,沈湘立马偏过头看着叶清浓,脸上笑意渐渐淡去,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杏眸里翻涌起一丝心疼与怜惜,她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叶清浓没有看她,继续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得仿佛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那时候年纪太小,总是掌握不好火候,经常把菜炒糊,不过也不全是我的问题吧。” 她扯了扯嘴角,试图用轻松的语调淡化其中的辛酸: “家里那把炒锅是超市打折买的,总是粘锅,再加上我那时候个子小,力气也小,胳膊不够长,又颠不动勺,所以做出来的东西总是黑黢黢的一盘,每次把那些黑乎乎的菜盛到盘子里的时候,我就总想着,将来要是有了钱,一定要买最好的锅,最好的厨具,最好的食材,什么都要最好的。” 说到这,叶清浓有些怅然若失,余光瞥见沈湘始终专注而柔和的目光,那目光像是能包容一切的温水,盯得她有些无所适从。 她不习惯将自己脆弱的一面如此直白地暴露在人前。 哪怕这个人是沈湘。 灰蓝色眼睛快速眨了眨,收敛情绪,刚刚开了一点缝隙的心门瞬间关上,叶清浓不动声色地把话题重新拉回到安全的当下: “所以现在家里的那些厨具,都是我亲自买的,虽然没怎么用过,但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有的还是找老师傅定做的,只是平常工作太忙,没什么时间下厨而已。” 说完,想起刚才在律所沈湘评价唐妩用心,握着推车把手的手不动声色地往沈湘那边靠近了些许,几乎要碰到对方的手背,叶清浓偏过头看着沈湘,故意拖长语调: “再有就是,我几乎从来不为别人下厨,总觉得太麻烦。” 所以,你能看到我对你的用心吗。 正经不过三秒的叶律师,几乎就差把“求夸奖”这几个字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了。 对上那双充满暗示的灰蓝色眼睛,沈湘心底刚刚涌起的那股怜惜与心疼瞬间被这种小孩子式的“求关注”冲散了大半。 又是这样。每次聊到关键地方这人就画风突变。 沈湘心情有些复杂,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一辆购物车却毫无预兆地停在了她们面前,打断了正在进行的谈话,一道听起来就很兴奋的甜腻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 “yelena?” yelena是谁? 沈湘微微一怔,抬眼看向那位留着黑长直发的身材丰腴的漂亮女人,她下意识以为对方认错了人,刚想礼貌地开口澄清,可所有准备好的措辞在她侧眸看到叶清浓脸上那瞬间冷硬到仿佛结了一层薄冰的表情时,全部哽在了喉咙里。 她好像知道yelena是谁了。 今天出门大概是没看黄历。 叶清浓在心里暗骂一声,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气氛正好的幸福时刻撞见一个她连名字都记不起来的“露水情缘”。 老天是跟她有仇吗。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yelena!真的是你!” 眼前的“不速之客”完全没注意到两人眼里的异样,她松开购物车,十分自然地凑上前,不由分说就亲昵地挽上了叶清浓的手臂,巧笑嫣然道: “没想到能在这碰到你,好巧啊。” “......” 完了,这回可不是误会。 叶清浓身体不受控地僵硬了一瞬,目光第一时间飞快地瞥向身旁的沈湘,试图从那张温婉的脸上读出任何情绪。 然而沈湘只是站在那静静地看着她们,唇角甚至还维持着礼貌的弧度,让人窥探不出任何异样。 叶清浓心底莫名一慌,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臂从身旁人的缠绕中抽了出来。 然而,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这份疏离,又或者说早已习惯情人之间偶尔的“欲拒还迎”,叶清浓还没来得及开口划清界限,身旁的女人就再次如水蛇般缠了上来,语气带着嗔怪与熟稔,自顾自接着道: “自从上次在酒店分开之后,你就一直都没联系过我,之前不还说有机会一定要让我尝尝你的手艺吗?你该不会是忘了吧?” “......” 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完了,这下真完了。 这已经不是普通一句“误会”能解释清的了。 叶清浓感觉自己太阳xue突突直跳。 她前脚还在为自己“几乎从不为人下厨”的特别待遇暗暗向沈湘邀功,后脚这句不知猴年马月在何种情境下为了脱身或是敷衍而满嘴跑火车的鬼话就蹦了出来。 短短十几秒的功夫,眼前发生的一切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猝不及防地扇在她脸上。 她根本不记得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说过这种混账话。 望着沈湘温和的侧脸,一股子从未有过的自我厌烦感如同火焰灼烧着叶清浓的心脏,她厌烦这不合时宜出现的前任,厌烦自己那不堪回首的过去。 除此之外,她更害怕。 害怕沈湘会因为这句满嘴跑火车的戏言彻底否定她这个人。 此时此刻,那双灰蓝色眼睛压根顾不上看别人,只是紧紧锁在沈湘身上,急于解释—— 然而,沈湘却先她一步开了口,语气依旧温和得体,听不出半分波澜: “你们聊,我去别的地方逛逛。” 她表现得如此大度,仿佛眼前的一切与她毫无关系。 可是真的能毫无关系吗。 “沈湘。” 叶清浓有些着急地叫住她,语气透露出罕见的急切,可她的手臂依旧被那位“热情”的前任缠着,动作受限。 这是叶清浓生平第一次对肢体接触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抗拒和厌恶。 沈湘停下脚步,回给她一个安抚性的微笑:“如果计划有变,给我发消息就好。” 说完,她不再看叶清浓,推着购物车离开了生鲜区。 望着沈湘离开的背影,叶清浓脸上仅存的一丝温度骤然褪尽,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臂从那个黑长直女人的缠绕中彻底挣脱出来,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她手臂一横,拉过女人手里的购物车挡在两人之间,瞬间形成了一道冰冷而明确的分界线。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叶清浓开口,声音冷冽得像是淬了冰碴:“上次分开之前,我说得很清楚,你我这种关系,最重要的规则就是不打扰彼此的生活。” 这是她会跟每一任露水情缘都说的话,说这话时,那双既可以热情似火也能凛冽如刀的灰蓝色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剩下一片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 话音一落,黑长直发女人脸上笑容丝毫未减,甚至还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她没有后退,反而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购物车扶手上,语气暧昧: “何必这么严肃呢,yelena,我们上次不是很愉快吗?” 女人刻意在“愉快”二字上咬了重音,眼神带着钩子,试图唤醒某些旖旎的记忆。 然而,叶清浓却依旧不为所动,她只是淡淡地看着对方,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不会回看过去,你我到此为止。” 听到这话,似乎早已料到她的冷漠,女人不气馁,也不生气,只是了然地笑着,她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沈湘离开的方向,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 “是因为刚刚那位温柔的小姐吗?” 第29章 她顿了顿,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轻啧一声: “你最近换口味了?开始喜欢那种温柔知性的类型了?不过……” 女人盯着叶清浓的眼睛,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洞察: “从刚才那位小姐的反应来看,成熟理智,进退有度,你好像不是她的菜呢。” “闭嘴。” 灰蓝色眼睛里酝酿着一场暴风雨,叶清浓心情瞬间降到冰点。 别人怎么看她她完全不在乎,但她不能接受任何人用这样一种轻佻的口吻去揣度和评判沈湘。 眼见叶清浓真生气了,女人见好就收,她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笑容却愈发娇媚: “别不高兴嘛,yelena,我知道你可能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了,但我完全不生气。” 女人勾着唇角,明明脸在笑着,可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黯然却还是出卖了她的真实心境,她向前一步,微微前倾的身体紧紧贴着购物车,压得更低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无可救药的迷恋: “因为我忘不了你。” 说完,女人再次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沈湘消失的方向,然后转回头,目光紧紧锁住叶清浓那张冷若冰霜却依旧让人神魂颠倒的脸,红唇轻启,撂下最后一句满是暗示与等待的话: “我了解你的性子,腻了随时来找我,你知道地址的。” 说完,没等叶清浓再次下达逐客令,女人先一步推着购物车干脆利落地转身,踩着高跟鞋消失在货架的拐角处,留下一脸无语的叶清浓,以及残留在空气中的令人烦躁的甜腻香味。 这种前任找上门的事光是被沈湘撞见就已经两次了。 叶清浓揉了揉额角,第一次开始反思自己过去的私生活是不是过于混乱了,她轻轻甩了甩刚才被碰触过的衣袖,想要甩掉那些不属于她的气味,之后毫不犹豫地朝着沈湘刚刚离开的方向走去。 ---- 调料区。 货架上琳琅满目,可沈湘的注意力却不在那些瓶瓶罐罐上,她目光有些失焦,只是下意识地拿起一瓶又一瓶放入购物车。 先前办公室那位唐老板尚且可以解释为朋友,那刚刚半路杀出来那位呢。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虽然一早就从林鲸那里知道叶清浓情史丰富,是朵招蜂引蝶的罂粟花,可当这份丰富接二连三地以如此具象化的方式在她面前上演时,第一次她还可以一笑置之,觉得是场无妄之灾,但这次......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她没再被泼冰咖啡。 沈湘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按理来说这是叶清浓的私生活,她不应该在意的。 等会,在意吗。 沈湘不想承认,可她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那个黑长直发女人精致的脸、完美的身材、对叶清浓自然而亲昵的肢体接触、以及那句如同魔咒般的“之前不还说有机会要让我尝尝你的手艺吗”。 这句话仿佛一根细小的刺,精准地扎进了沈湘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 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 连“从不为人下厨”这种话也和那些信手拈来的甜言蜜语一样,只是即兴的满嘴跑火车吗。 沈湘发现自己已经完全笑不出来了,她有些困惑,开始试图分辨自相识以来,叶清浓对她展现出的那些看似特别的瞬间、意有所指的话语、情感翻涌的眼神,到底有多少是真心,又到底有多少只是那人习惯性的暧昧。 事实上,沈湘一直认为她和叶清浓“暧昧”得有来有回,但这种“暧昧”在她看来只是朋友之间的玩笑罢了,她从未当真过,可就在刚刚叶清浓某位前任出现那一刻,她发现她好像对某些事有点误解。 她心里这股子从未有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感到底从何而来。 沈湘试图解释自己的情绪,却怎么也想不通,她能明显感觉到有一种莫名的低落在心里悄然蔓延,无法自洽,无处排解。 这很不像她。 难道是因为她不喜欢说谎的人,所以才会对那位前任女士的某些话反应那么大吗。 沈湘点点头,很快却又摇头。 可叶清浓满嘴跑火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点她明明一早就知道啊。 沈湘叹了口气,心里不禁感慨发小林鲸的某些提醒还是有用的,这位叶律师还真是个擅长扰乱人心神的危险人物。 大概是说曹操曹操到,正当她这样想时,某道她此刻既想听到又有点不想面对的好听嗓音恰好从身后传来—— “怎么拿这么多醋和胡椒粉。” “......” 是叶清浓。 沈湘瞬间回过神来,下意识转身,对上那双灰蓝色眼睛那一刻,杏眸里闪过一丝慌乱,她顺着叶清浓的话低头一看,购物车里竟然不知不觉堆了不下十瓶醋和胡椒粉! 救命,这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情绪管理大师,沈湘赶忙收敛心神,再次抬起眼时,她脸上已挂上了习惯性的温和笑容,轻声解释道: “调味料属于消耗品,多买点备着也是好的。” 说完,她顿了顿,语气状似随意地将话题引开: “你们聊完了?” 叶清浓点了点头,目光紧紧跟随着她:“聊完了。” 眼见叶清浓没有说下去的意思,沈湘按捺不住心底那点探究,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出于礼貌的关心:“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 灰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叶清浓故意装傻。 沈湘目光假装专注地流连于货架,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声音放缓: “那位小姐不是说,想尝一下你的手艺吗?” 她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仿佛在给对方充分的余地: “如果你有别的计划,我们可以改天再约。” 此话一出,空气中陷入一阵沉默。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难道真要改天约吗。 沈湘心下一沉,下意识偏头看去,结果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骤然凑近她的灰蓝色桃花眼里,那眼睛太近,近到她甚至能看清那片映在灰蓝水润中的小小的自己。 “沈湘。” 叶清浓压低了声音,眉梢眼角藏着压不住的笑意:“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 扑通、扑通、扑通! 四目相对,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如擂鼓般狂跳的心跳声清晰地撞击着耳膜! 沈湘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直白的提问弄得措手不及,脸上蓦地一热,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忘了身后的购物车,后腰径直撞了上去,引得车里的瓶瓶罐罐发出一阵清脆的“叮当”乱响。 “小心。” 几乎是同一时间,眼疾手快的叶清浓一手稳稳扶住了晃动的购物车,另一只手则揽住了沈湘的腰,前后不过两秒钟的时间,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极限拉近,形成了一个无比暧昧的姿势,眼看着就要贴上了! 被搂着的沈湘清晰地感受到了腰间那只手掌传来的温热触感,更要命的是,叶清浓不但没有松开手,反而还微微倾身靠近她的颈侧,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闻闻我。” 沈湘大脑几乎一片空白,本能地反问:“什...什么?” “我说闻闻我。”叶清浓挑了挑眉,一字一句道:“我今天用了你喜欢的香水。” “......” 同样的香水在不同的人身上会衍生出不同的味道,叶清浓身上的香味比当初在试香纸上闻到的更多了几分带有侵略性的缠绵意味,此刻与她身上原本淡雅的香气交织碰撞,几乎要融为一体。 这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萦绕鼻尖的隐隐香气仿佛无数电流顺着脊椎窜上大脑,沈湘被电得瞳孔地震,心脏狂跳,反应过来后,她赶忙推开近在咫尺的叶清浓,迅速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危险的距离。 这太荒唐了。 沈湘下意识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试图借着这个动作平复乱了节奏的心跳和脸上的热意,她努力让表情恢复成一贯的得体从容,可开口时声音里却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闻到了,很好闻。” 说完,她没给叶清浓再开口的机会,急中生智匆忙找了个借口: “我好像忘了买小番茄。” 话音一落,某人立马转身推着购物车,几乎是有些仓促地离开了这个让她方寸大乱的是非之地。 她需要缓一缓。 看着沈湘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叶清浓没忍住扬了扬唇角。 直女也会因为同性之间的肢体接触而害羞吗。 有了某种重大发现的叶清浓心情大好,快步跟了上去。 ----------------------- 作者有话说:入v啦!请大家多多支持! 【小剧场】 唐妩:某人不打算感谢一下我吗? 不知情的前任姐:要感谢也应该是感谢我吧。 第30章 叶清浓:...... 林鲸:让让让让都让让!湘姐,你看到了吧!某人就是这样一个花得没边的人!前任随处可见! 沈湘:嗯...所以我有不高兴的感觉也是正常的吧? 林鲸(天塌了):你不高兴????为什么! 沈湘:嗯...我其实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因为被骗了? 叶清浓:不是这样的阿湘,我来为你解答,你—— 林.沈湘亲闺蜜.鲸(打断):亮兵器吧叶清浓!我要跟你决一死战! 作者亲妈:二位,这里不让打架...(实际上根本没人听) 小剧场纯属野史,仅供娱乐~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爱是什么 回去的路上, 沈湘靠着副驾驶座,情绪不真切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上,她面上不动声色, 可内心却在天人交战。 到底是心理学专家,她很快就为刚刚在超市里乱了节奏的心跳找到了一个合乎逻辑原因—— 吊桥效应。 在她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突然冒出一位叶清浓的前任扰乱了她的心绪;在她没完全理清思绪的情况下叶清浓又猝不及防地靠近, 给她造成了强烈的感官冲击,在这种应激状态下,大脑很容易产生误判,以至于出现各种生理反应,这是环境变化所导致的,绝对不是因为身边人的特定吸引力。 对,一定是这样。 沈湘成功地说服了自己, 她将那点陌生的悸动强行压了下去,脸上渐渐恢复了那副温婉平静的神情。 一旁正在开车的叶清浓对这些心里活动完全不知情, 她心情大好地规划着今晚的菜单,想着一会要好好露一手。 到家后, 温暖的灯光瞬间驱散了秋夜的凉意,两人来到厨房, 放下采购的食材,准备做饭, 沈湘自然地挽起袖子, 想要帮忙。 “不用, 说好了我来,你等着品尝就行。”叶清浓摆摆手,习惯性地想要包揽。 闻言,沈湘定定地看着她,温柔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可是一个人做饭会很孤单呀。”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挂在墙上的围裙, 动作自然地帮叶清浓穿上,眉眼弯弯道: “让我陪你好不好?你放心,我就给你打打下手,重头戏还是你来。” “......” 那双温柔到让人甘愿沉沦的眼睛突然靠近,被帮忙穿围裙的叶清浓微微一怔。 等会,这人刚刚在超市不还因为她们的肢体接触被逗得面红耳赤仓皇逃离吗,这才过了多久,就路上这么一会功夫,她怎么就又变成这副春风化雨波澜不惊的直女模样了? 这个发现把叶清浓直接打回原点,她心里生出一种微妙的挫败感,就好像自己费尽心思恨不得走完了红军两万五千里长征路,结果一抬头,发现沈湘竟然还在起点从容不迫地朝她微笑。 这就是可怕的直女吗。 叶清浓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下一秒就看见沈湘自己也穿好了围裙,一切准备就绪,那双温柔坦荡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柔声问: “我们先处理哪个菜呢,叶大厨?” “......” ---- 接下来的时间里,半开放式厨房里弥漫着各种各样食材的香气,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与默契。 作为今晚的主厨,叶清浓包揽了掌勺的任务,沈湘则是在一旁安静地清洗蔬菜,同时还将需要的调味料一一备好,叶清浓只要一个眼神,沈湘就心领神会,适时地递过去合适的工具或配料。 两人都是干起活来相当认真的人,整个做饭过程中几乎只能听见水流声、切菜声、以及锅铲和锅壁的碰撞声。 忙着做菜之余,沈湘会偶尔抬头,伸手将叶清浓耳边的碎发勾到耳后,也会特意腾出手来去拿纸巾,十分自然地替叶清浓擦汗,叶清浓也会在看到沈湘伸手想要去拿橱柜里的盘子时,先一步拿下来递到她手上,两人之间莫名形成了一种自然到可怕的默契感,仿佛她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无数个日夜。 可真满打满算下来,两人才认识了不到两个月。 这才是最可怕的。 等待水烧开时,叶清浓靠着橱柜,望着沈湘在氤氲水汽中愈发温柔沉静的侧脸,她一不小心就看入了神,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感紧紧包裹住她。 对她来说,这种有人陪伴的寻常烟火气陌生至极,却又美好得让她忍不住贪恋,以至于沈湘到底是不是直女的问题此刻都显得没那么重要了,目光定格那一刻,叶清浓下意识地喃喃低语道: “如果一直能像现在这样,好像也不错。” “什么?”沈湘刚好关掉哗啦啦的水龙头,偏头看过来。 “嗯?没什么。”叶清浓猛地回过神,掩饰性地轻咳一声,转身假装检查锅里的汤汁:“我说有人帮着洗菜真好。” ---- 忙忙活活一晚上,终于做好菜端上桌。 为了让沈湘吃好,叶清浓准备的菜品堪称中西结合,椒香四溢的小炒黄牛肉,鲜香扑鼻的清蒸鲈鱼,色泽红亮的红烧肉,焦香丰腴的香煎鹅肝,以及火候正好、肉汁被牢牢锁住的牛排,牛排旁边还配着解腻的芦笋和小番茄,摆盘精致程度完全不输高级餐厅。 落座之前,叶清浓特意从酒柜里挑了一瓶珍藏的红酒,琥珀色的液体在高脚杯里折射出迷人的光泽,这顿饭的隆重程度距离烛光晚餐就差两根蜡烛。 当然,叶清浓不是没考虑过,可一来家里根本没有蜡烛,二来怕吓到沈湘,毕竟对方是直女。 落座后,沈湘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拍照记录,叶清浓看她拍得认真,笑着问了一句: “你很喜欢拍照吗。” “算不上喜欢,但这是第一次吃到你做的饭,当然要拍照纪念一下了。” “......” 灰蓝色眼睛里笑意快溢出来了,某人被哄得颧骨升天,十分有眼力见地帮着摆盘构图,力求帮沈湘拍出最满意的照片。 放下手机,沈湘拿起刀叉,细细品尝每一道菜,眼里流露出真实的惊艳: “清浓,你厨艺真的很好,如果你不做律师,完全可以开一家高级餐厅。” “是吗。”叶清浓晃动着酒杯,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坦诚:“其实我不太喜欢做饭,只是觉得这是一项很实用的技能,所以才去学的。” “......” 实用的技能?用来哄女孩开心的技能吗? 一丝连本人都没有察觉到的酸意悄然蔓延,沈湘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超市里那位前任的话,她没有戳破,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红酒,将话题聊得更深: “那如果抛开所有外在原因,你最想从事的职业是什么?” 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叶清浓挑了挑眉,答案几乎是脱口而出:“翻译官,或者外交官吧。” “外交官?”沈湘有些惊讶。 “嗯。” 叶清浓点点头,灰蓝色眼睛里难得闪过一丝追忆: “我妈妈是意大利人,从小她就教我意大利语和英语,语言算是我为数不多的还算喜欢的天赋,那时候还真有过那么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想着或许能进外交部,为国家做点事。” 提到母亲,叶清浓神情本能地黯淡了一瞬,却也只是一瞬,没等沈湘继续这个话题,她就迅速敛起神色,巧妙地换了个方向: “你呢,为什么选择做设计师。” 注意力被成功转移,沈湘放下刀叉,眼神变得柔和而专注: “这是我的爱好,也是我的梦想,从小我就喜欢给娃娃做衣服,那时候就想着长大了如果能成为一名服装设计师就好了。” 她顿了顿,唇角下的小梨涡透着甜味儿: “这样我就能给我喜欢的人设计独一无二的漂亮衣服了。” “......” 喜欢的人。 这句话仿佛点燃烟花的火柴,一场盛大的烟火噼里啪啦在叶清浓脑海里绽放燃烧,一句带着调侃和试探的“那我也是你喜欢的人了吗”本能地绕到嘴边,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的那一刻,先前超市里那位前任离开时某句意味深长的话却犹如一道冰冷的警铃,骤然在她耳边响起—— 我了解你的性子,腻了随时来找我。 这句刺耳的话反复在耳畔回响,握着刀叉的手僵了一瞬,始终冰封在心里的那股子对亲密关系的不确定和恐惧感瞬间毫无征兆地翻涌上来。 她对沈湘是什么情感,是同以前那样短暂的新鲜感和迷恋,还是她一直逃避甚至不相信存在的“喜欢”。 叶清浓不知道。 她竟然不知道。 她放下刀叉,端起红酒杯,将那句几乎脱口而出的话就着冰冷的液体咽了回去。 话题就这样轻巧地翻篇,沈湘似乎并未察觉眼前人的异样,她自然地切开一块牛排品尝,今晚不知道第多少次夸赞道: “牛排味道真好,比我在好多法国餐厅吃到的还要好吃。” 第31章 叶清浓抿了一口酒,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沈湘脸上:“很高兴你喜欢。” 在美食与美酒的催化下,气氛貌似变得暧昧起来,对上那道过于直白的目光,沈湘咽下嘴里的食物,歪头轻笑: “你在想什么?怎么不吃?” 比起那些关于未来的问题,叶清浓能确定的只有当下的心情,她看着笑颜如花的沈湘,跟着这人笑: “没什么,只是我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 这话像小说里通俗的浪漫情节,可却被叶清浓说得如此真挚。 沈湘心下一动,几乎要沉溺进去,可下一秒超市里那位前任女士的话却如同幽灵般浮现在她脑海,让她不禁怀疑叶清浓是不是也对别人说过类似的话?她的话是真是假?还是说又是一句信手拈来的甜言蜜语?她的真心又有几分是可靠的? 沈湘很少有这种理不清思绪的时刻,也正是有这种时刻,一些不该问不该说的心里话才能自顾自地冲破理智的防线,就这么水灵灵地问出来—— “你还爱着她吗?” 话刚问出口,某人就后悔了。 好过界一句话。 沈湘啊沈湘,你在说什么,快住嘴。 “谁?”叶清浓一怔。 “超市里遇见的那位。” 好吧,她怎么还在说。沈湘几乎想扶额。 叶清浓耸了耸肩,表情是罕见的坦诚,更多的是对自己过往的淡漠: “爱这个词太沉重了,实际上我甚至不清楚我有没有真正喜欢过她,片刻的动心算喜欢吗,或许吧,但当我再次看见她的时候,已经没有任何心动的感觉了,这点适用于我所有的前任,嗯...或许她们能称得上是前任吗,我也不清楚,总之这种情况应该跟你说的爱完全不同。” 沈湘心下了然,顺着她的话继续深入:“那...爱情对你来说是什么?” 爱情吗。 在沈湘问她之前,叶清浓从来没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指尖轻轻敲着酒杯,她目光有些游离,凭感觉描述着: “嗯...应该是有一个人能让你感到安全,让你这个人变得平静和完整,让你能真正做你自己,我觉得应该是这样。” 说完,她看向沈湘,反问道:“你呢,你怎么看。” 沈湘迎着她的目光,歪着头想了想,声音温柔而坚定:“嗯...我认为爱是陪伴,不管发生什么事,两个人都能在一起,同甘共苦,不离不弃,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似乎是被这话打动,叶清浓低声重复了一遍,她定定地看着沈湘,灰蓝色眼睛里多了一丝期望与渴求: “你说得很让人心动,那我的爱情在哪里呢。” 沈湘弯了弯眉眼,语气笃定:“你会等到真爱降临的。” “真的吗。” “当然。” 沈湘肯定地点点头,或许是眼前人的注视过于炙热,她适时岔开话题:“对了,你这周六有时间吗?” 叶清浓眉梢微挑,立刻恢复了那副习惯性的调侃模样:“你要约我吗。” 沈湘点头,语气自然:“这周六我要参加一个服装设计展,你想来看看吗?” 叶清浓故意蹙眉,似撒娇似抱怨道:“你知道我对服装设计完全不感兴趣吧?” “来嘛,就当是为了我。” 沈湘一边说一边微微倾身,那双秋水般的杏眸凝就这么望着她,声音不自觉地放软: “我一个人去很孤单的,你来陪陪我嘛,好不好?” “......” 说这话时,沈湘心里没做他想,她只是单纯地想邀请叶清浓一同参加服装设计展,借此机会更详细地了解这人的穿着偏好,好与自己之前为她画的设计手稿相结合,更方便后续为她量身定制衣服,这完全是出于专业和对朋友体贴的考量。 然而这话落在叶清浓耳朵里却完全变了意思。 就当是为了我。 我一个人很孤单的,你来陪陪我嘛。 望着沈湘那双盛满期待的温软杏眸,听着她对自己自然流露出的依赖与撒娇,再结合刚才这人关于“爱是陪伴”的观点,叶清浓清晰地听见自己心中那堵坚冰筑就的心墙轰然震裂一块的声音。 对她这种人来说,最宝贵的就是时间和自由。 如果哪怕自己对一件事不感兴趣却还依旧愿意花时间陪着另一个人去做的这种情况能代表什么的话。 那她大概或许可能是真的有点喜欢上沈湘了。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叶清浓:就路上回个家的功夫,就一朝回到解放前了,这就是直女的威力吗。 林鲸::我就说嘛!湘姐纯直铁直嘎嘎直!绝对不会被你钓走的! 叶清浓:你看清楚了,现在是谁在钓谁。 林鲸:啧啧啧,那你赖谁,直女下手就是没轻没重啊,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你该相信我说的了吧,湘姐比钢板还直! 叶清浓:珍爱生命,远离直女。 沈湘:什么?阿浓不愿意跟我做朋友了吗? 叶清浓:刚刚是谁在说话,好像是林鲸说什么远离直女,我们不用理她,你不是要邀请我去服装设计展吗,我愿意。 林鲸:????叶清浓! 小剧场纯属野史,仅供娱乐 上夹子前后这几天更新时间不太固定,下夹之后会稳定在晚上九点更新,望周知~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邀约 吃完晚饭, 空气中还残留着美食的余温与香气。 要么说赚钱有用,洗碗机在厨房独自工作,解放双手的两人来到客厅。 沈湘擦干手上的水, 语气自然地提议道: “现在时间还早,如果方便的话, 我帮你把尺寸量了吧,正好工具我都带着。” 说着,她就要从随身的包里拿出软尺。 吃完饭量尺寸,这怎么能行。 “不行。” 拒绝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叶清浓反应快得有些突兀,沈湘闻言立马停下动作,有些茫然: “嗯?怎么了?” “......” 对上沈湘疑惑的目光,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叶清浓连忙清了清嗓子, 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饰内心的那点不自在: “刚吃完晚饭,现在量尺寸肯定不准, 还是下次见面再说吧。” “......” 这个理由是沈湘没想到的,望着眼前人抗拒的模样, 她心底不禁泛起一丝柔软的涟漪。 这人已经这么完美了,怎么还有偶像包袱呢。 好可爱。 温软杏眸里染上几分笑意, 沈湘从善如流地将拿出一半的软尺又放了回去, 温柔的声音里藏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好, 听你的,那就下次。” 她体贴地没有戳穿,可对视几秒后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清浓,其实你身材管理得已经非常好了,完全不需要有负担。” “......” 这话一语中的, 叶清浓一愣,感觉耳根微微发烫,她既感慨于眼前人的体贴,又因为被看穿小心思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为什么沈湘总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然而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时间不早了,沈湘该走了。 两人走到玄关处时,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沈湘转身对叶清浓说: “对了,明天我会联系专人把你之前借给我的那辆白色宝马开回来还你,麻烦你了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 叶清浓还沉浸在刚刚那种微妙的氛围里,一听这话,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 “为什么这么着急,你喜欢就开着。” 区区一辆车而已,送给你又何妨。 后半句只有叶清浓自己能听见。 沈湘微笑着摇头,语气温和:“我在国内的工作安排比预想的要满,总是借用你的车也不方便,今天下午我已经去提了新车,就不再麻烦你了。” 你的事怎么会是麻烦。 这话绕到嘴边,可对上沈湘明亮坚定的眼神,叶清浓怎么都说不出口。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懂沈湘在想什么,因为她和她是一样的人,独立妥帖的成年人是不会过多依赖别人的。 可是沈湘,对你来说,我可不可以不是别人。 叶清浓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和渴望,但很快就被她掩饰过去,她点点头,顺着话题闲聊起来,试图延长眼下告别的时刻: “你接下来几天有什么安排,很忙吗。” 沈湘一边穿上外套,一边语气自然地回答: “嗯,从明天开始我要和巴黎的团队开几个线上会议,沟通接下来的设计方向,另外服装设计展正式开展之前,我可能还要去现场参加几次彩排。”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叶清浓,眼角的泪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第32章 “看来我们下一次见面大概率就是在设计展现场了。” “......” 那么久不能见面啊。 叶清浓靠在玄关的柜子旁,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眼睛始终不舍得离开沈湘,可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往常一样随意,: “我也差不多,手头堆积了几个案子要跟进,还要带一带新来的那几个年轻人,估计也得忙得脚不沾地。” 她耸耸肩,挤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容:“那就设计展见了。” “嗯,设计展见。” 送走沈湘,关上房门那一刻,偌大的公寓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只剩下叶清浓一个人的呼吸声。 安静。好安静。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沈湘一走,这栋房子又像冰冷的监牢了。 叶清浓忍不住皱了皱眉,随手打开了鞋柜上的唱片机,转身去了浴室。 一个小时后。 叶清浓穿着丝质睡袍走出浴室,水珠顺着脖颈滑落进她胸前的沟壑,今天依旧是懒得吹头发的一天。 她吞下助眠的褪黑素,躺在床上,明明已经快后半夜了,可她却毫无睡意,那双漂亮的灰蓝色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心里开始默默计算。 今天周三。 距离下周六的服装展还有整整十天。 十天。 听起来好漫长。 可比起不能见面,貌似还有件更重要的事。 某种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叶清浓下意识地隔着睡袍摸了摸自己平坦紧实的小腹,心里生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焦虑。 今晚这顿饭是不是吃得有点多了。 此念头一出,叶清浓自己都觉得惊讶。 凭借着混血的脸和高挑的骨架,她从小到大都是人群中的焦点,收到赞美是家常便饭,成年后常年坚持普拉提让更是她始终保持着一个近乎完美的身材,正如沈湘说的那样,称她一声模特似乎也不为过,类似于此时此刻这种对于外在形象近乎苛刻的介意,在她纵横情场的历史里绝无仅有。 因为从来都只有别人担心能不能符合她心意的份儿。 可到了沈湘这里,一切都不一样了。 明明那个比水还温柔的漂亮女人从来没有对她的外表身材发表过任何负面评价,甚至还总是一遍一遍真诚地夸赞她、认可她。 可越是这样,叶清浓心里就越发没底。 她害怕,害怕作为专业服装设计师的沈湘会对她的身材不满意。 她害怕,害怕沈湘发现她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好。 她害怕,害怕沈湘会对她失望。 仅仅是做衣服这件事吗。 叶清浓不语,只是一昧自顾自地摇头。 她承认,她很在意沈湘对她这个人的看法。 可这完全不应该。 这种因为极度在意而衍生出的焦虑和不自信对她来说格外陌生。 她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自卑过。 从来没有。 那现在为什么会这样。 真是疯了。 越想越觉得不应该的人试图逃避,她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两眼一闭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可却依然无法驱散脑海里那双温柔含笑的眼睛。 好吧,逃避没有用,答案早就心知肚明。 因为那个人是沈湘。 是那个让她这艘漂泊航行了三十多年的旅船第一次产生了想要靠岸冲动的沈湘。 可为什么偏偏这人是直女。 为什么偏偏让她对一个不会有结果的直女动心。 老天爷是在故意惩罚她吗。 黑夜中,叶清浓睁开眼睛,清楚地听见自己一声声叹息。 沈湘,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 对叶清浓这种人来说,暧昧调情是偶尔插曲,工作忙碌才是生活主旋律。 第二天,港城博尔美律所。 作为律所合伙人与金牌刑事律师,叶清浓的车七点半就准时停在了律所的地下停车场,一整天下来,她的时间在接连不断的会议、电话、翻阅案卷和与团队沟通中飞速流逝,要不是有咖啡和烟加持着提神续命,这样硬核的一天她还真不见得能抗下来。 直到下午四点,送走了最后一波讨论案情的团队,忙的恨不得像陀螺一样的人才终于能坐在办公室里喘口气。 叶清浓靠在椅背上闭目眼神,抬手摸索着将开会期间随手盘发时图省事用来充当发簪的签字笔拔了下来,一瞬间,微卷的黑色长发如海藻般散落肩头,头皮深处传来一阵酸涩的痛快,终于是得到了解脱。 想到晚上还要加班审阅堆积如山的文件,她揉了揉发胀的额角,习惯性地从抽屉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刚想点燃—— 嗡——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点烟的动作,助手恭敬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叶律,前台有位女士找您。” “......” 经过昨天的“前车之鉴”,叶清浓这次长了个心眼,捏着烟的指尖紧了紧,她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对方姓什么。” “她说她姓唐。” “......” 又是唐妩。 这人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叶清浓蹙了蹙眉,突然反应过来自己问也是白问。 问清楚是唐妩又怎么样,她还能不让那人进来是怎么的。 没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一股浓郁的香水味率先涌了进来,紧接着才是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 这人是掉香水缸里了还是怎么着。 叶清浓被唐妩身上的香味熏得揉了揉鼻子,连烟都顾不上点了,立刻起身去开窗通风,皮笑肉不笑道: “哪阵邪风连着两天把唐老板吹我这小庙来了。” 唐妩不理会她的冷言冷语,一双媚眼在她办公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才落在叶清浓身上,笑得意味深长: “今天没约人吧?” 她可不想再像昨天那样撞破什么好事。 叶清浓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懒得接话,见她这反应,心下了然自己不会再次成为“电灯泡”,唐妩这才满意地拎着包在沙发上落座。 “说说吧,昨天那位什么情况啊?” 叶清浓倚着办公桌边缘,点上那支刚才没来得及点的烟,她深吸一口,灰蓝色眼睛在袅袅升起的烟雾后显得有些迷离:“什么什么情况。” 唐妩翘起二郎腿,饶有兴趣道:“别跟我在这儿卖关子,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你有那闲工夫八卦我,不如多关注关注你自己。” “诶,这么说就是真有情况了?” 叶清浓没有回答,任由烟雾在肺里转了个圈才缓缓吐出,强行把问题抛了回去:“你加上人蒋冰俏的微信了?” “......” 一听这话,唐妩表情微僵,不甘示弱地扬起下巴:“你先老老实实交代昨天那位沈小姐是怎么回事,我就告诉你。” 叶清浓翻了个白眼,完全不接招:“爱说不说,我还不想知道了呢。” 眼见这人不上套,唐妩不急也不恼,她抬手欣赏着自己刚做的碎钻美甲,语气幽幽: “沈湘,32岁,服装设计师,定居法国巴黎,家世清白,实打实的世家白富美,身高168,体重——” “打住。” 叶清浓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连带着声音也冷了好几度:“你调查她了?” “也就花了点小手段吧。” “我劝你适可而止。” 叶清浓眼神锐利,语气更冷:“别怪我没提醒你,她是林鲸的发小。” 闻言,唐妩没忍住撇了撇嘴。 林鲸,背景复杂性格火爆的军二代兼富二代,圈子里谁不知道这个名字,她自然也早有耳闻。 可眼下的重点是这个吗。 唐妩脑子转得飞快,开始合理推测:“所以是林鲸把她发小介绍给你了?” “......” 这人可真敢说,林鲸不回来杀了她就不错了。 叶清浓不耐烦地吐出一口烟圈,长话短说地解释道: “前段时间有位叫沈建山的法官病逝,沈湘是他女儿,从法国回来处理身后事,林鲸请我以律师身份给沈湘提供一些法律协助,就这样。” “然后你协助着协助着就看上人家了?” “......” 对上好友恨不得洞悉一切的八卦眼神,叶清浓烟雾回笼,没有否认。 不否认就等于默认。 难怪啊。 唐妩拍了拍手,愈发眉飞色舞:“我就说嘛,昨天可是破天荒头一遭看见你怕被人误会,原来是真对人动了心思啊,等会,你不会因为人家温柔漂亮就喜欢上了吧?可我听说她好像是个直——” 某些不中听的词汇呼之欲出,叶清浓皱了皱眉,及时打断: “你呢,你喜欢蒋冰俏什么,不会就只是因为莞莞类卿,把她当成某个人的替代品吧?” 第33章 “......” 唐妩被眼前人瞬间竖起来的刺怼得一怔,随即摇头失笑: “喂,我只是想好心提醒你,别一头栽进去爱上个直女,到时候受伤的是你自己。” 叶清浓毫不领情,冷笑回敬:“我也是好心提醒你,别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重蹈覆辙的滋味可不好受。” “啧,我都说了是好心提醒,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一提到那位沈小姐就跟吃了炸药似的,一点就着?” 叶清浓单挑眉梢,吐出一口烟:“这也算吃炸药吗,我连‘某人’的名字都没提呢。” “......” 预感到这人要说什么,唐妩脸上笑容瞬间消失,眼底温度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见此情景,叶清浓摊开手,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你看,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不也直接晴转多云——不对,这种程度应该算得上是晴转暴雨了吧。” “......” 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唐妩叹了口气:“算了,我说不过你,我可以不管你的闲事,但你得帮我,那个小律师完全不理人。” 还有唐妩搞不定的人吗。 叶清浓觉得有点意思,指尖掸了掸烟灰:“你不是最擅长捂热这种冰山美人高岭之花吗。” 唐妩心下不妙,一脸警惕:“你说谁?” “蒋冰俏啊。” 叶清浓语气无辜,眼见唐妩表情稍微有所缓和,灰蓝色眼睛里快速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暗芒,她立马好死不死地补了一句: “难不成你以为我说纪雪羽啊。” “……叶清浓!” 某个名字像是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了唐妩一下,她几乎是咬着牙喊出好友的名字。 “冷静点,我没想提她,但谁让这俩人这么像,而你又恰恰是因为她俩像才坐这儿的。” 某些金牌律师一脸理所当然,怼得唐妩根本无力反驳,她只能一边生气,一边在心里再次告诫自己,惹谁都别惹叶清浓,这人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睚眦必报! “生气了?”某个罪魁祸首竟然还在笑。 “你说呢。” “生气归生气,我觉得我说得挺有道理的,你在追冰块人这方面确实有经验啊,别谦虚。” “......” 唐妩是真无语了,她又好气又好笑地瞪着眼前人,咬牙切齿道: “我今年三十四了,不是二十四,以前那种死缠烂打不顾一切地追纪雪......追人那一套,现在怎么还好意思用,而且对方还是个比我小了七八岁的小姑娘。” 叶清浓觉得好笑,毫不客气地戳穿:“你以为你现在这样天天找借口跑律所来送吃送喝,就不算死缠烂打了吗。” “......” 事实胜于雄辩。唐妩又一次语塞。 “其实说白了,你就是害怕,怕重蹈覆辙,怕蒋冰俏跟当年的纪雪羽一样,是块怎么捂都捂不热的石头,怕再次付出真心,最后还是落得个心灰意冷的下场,对吧?” “......”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唐妩心底最深的旧伤疤,她眼神一黯,瞬间陷入了某种回忆的泥沼。 那年首尔的冬天格外冷,拜纪雪羽所赐,她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痛彻心扉,心灰意冷。 眼见唐妩不说话了,叶清浓眸色微动,她收起了那些开玩笑的心思,走到唐妩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用她自己的方式开导: “其实要我说,摆在你面前的也就两个选择。” 叶清浓伸出两根手指,耐着性子分析: “第一,放下执念,换种类型喜欢,你跟纪雪羽那点陈年旧事都过去多少年了,也该翻篇了,你那酒吧里等着追你的姐姐妹妹一箩筐,什么类型的没有,何必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 话音一落,眼见唐妩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叶清浓了然地挑了挑眉,继续道: “行,看出来了,您就钟爱这一款,非得意收集‘纯元碎片’是吧。” 说着,她收起一根手指,耸了耸肩膀:“那更简单了,就选第二条路,一条道走到黑,死缠烂打猛追不就完了。” 叶清浓开始根据自己的“丰富经验”传授心得。 尽管她的经验多半是“撩”,而不是“追”。 “追人嘛,要的就是一个厚脸皮,主动才能拿到主导权,你就当是玩玩呗,追到了算赚了,追不到就当人生怎么能没有一点遗憾,多大点事儿啊。” 叶清浓说得格外轻松,对她来说,这确实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然而,唐妩和她不同。 叶清浓是看着正经,实际上完全不定性,她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不走心,不负责,似乎这一生都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而停留。 而唐妩是看着风情万种游戏人间,实际上一直都没从当年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里走出来,那是她唯一一次无可救药地付出了全部真心,结果却被某个冷漠决绝的人弃之如履,摔得粉身碎骨。 其实她何尝不知道自己现在对蒋冰俏产生的情感冲动只不过是对纪雪羽的执念罢了。 可她控制不了。 她不喜欢莞莞类卿这种替身文学,可当现实里真的有一个和纪雪羽特别像的女孩站在她面前,那些被封存的过往如同走马灯般翻涌重现时,她听见了自己时隔多年再次鲜活起来的心跳声,以至于她明明知道蒋冰俏根本不是自己心里那个人,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想从那个年轻女孩身上找到她记忆中的影子。 眼见唐妩神情复杂,知道这人又是陷进过往里出不来了,叶清浓将险些烫到指尖的烟掐灭,故意嘴欠道: “我再多嘴问一句啊,你就真的这么放不下纪雪羽吗。” “……叶清浓!” 某人一句话成功将唐妩从回忆泥沼里拉了出来,她顾不上回忆痛苦,气得抓起手边的包包就朝眼前人扔了过去,好在叶清浓反应快,她稍一侧头,那只昂贵的包直接擦着她的发丝飞过,“砰”一声落在沙发后面的地板上。 得,开导有风险,劝人需谨慎,差点就鼻青脸肿了。 叶清浓得意地冲唐妩扬了扬下巴,示意自己身手矫健,与此同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振动两下,她瞥了一眼,是林鲸发来的消息—— 【叶姐,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有事要问你。】 有事问她。关于沈湘吗。 叶清浓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却没有立刻回复。 而另一边,发泄过后,唐妩似乎也冷静了一些,瞥见叶清浓看着手机不说话,她下意识问了一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 叶清浓按灭屏幕,将手机重新倒扣在桌面上。 得到回答的唐妩没再多问,她把带来的另一个装满点心饮品的纸袋往茶几上一推,没好气道: “给你的,爱吃不吃。” “谢了,不过我还真不爱吃。” 叶清浓说着,从沙发上起身,她把躺在地板上的包包捡起来扔回给唐妩,之后来到办公桌前按下内线电话,让助手把自己订的晚餐送进来。 很快,办公室门被敲响,助手端着几个精致的透明餐盒进来,将其一一摆放在办公桌上。 餐盒打开,唐妩下意识探头一看,就这么一眼,什么生气啊瞪人啊通通被她抛在脑后,望着餐盒里绿油油的蔬菜沙拉、毫无血色的水煮鸡胸肉、乾乾巴巴的荞麦面等等一系列看着就“健康”的食物,唐妩就差把震惊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什么情况,你晚饭改吃草了?” “这叫健康饮食。”用酒精湿巾擦过手后,叶清浓面不改色地端起一盒沙拉向唐妩示意:“来点?” “得了吧,我要是天天吃这些,怕是连上吊的力气都没有。” 唐妩撇着嘴嫌弃地往后仰了仰身体,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很快就一脸狐疑地上下打量起叶清浓来: “你干嘛突然开始健康饮食了,受什么刺激了,难不成是改信佛了要清心寡欲?” 叶清浓无语:“都说了这叫健康饮食。” “是吗?”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唐妩轻啧一声,语气幽幽:“等会,你该不会是身材焦虑了吧?就因为那个设计师?” 叶清浓没说话,直接翻了个白眼作为回答,她叉起一块西兰花塞进嘴里,这东西嚼起来没滋没味的,跟好吃两个字真是完全不搭边。 看着她这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唐妩猜到自己说的恐怕八九不离十,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不是我说,你该不会是真爱上那位沈小姐了吧?” “......” 爱。 这个词太沉重了。 话音未落,一记冰冷锐利的眼刀直接甩了过去,叶清浓用手中的叉子隔空指了指唐妩,声音冷得恨不得能掉冰碴:“别胡说八道。” 唐妩根本不怕她,撇撇嘴反驳:“我可没胡说,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为了谁改变过自己,还不是因为对人家动了真心?” 第34章 嘴炮局她什么时候输过,胜负欲极强的叶律师不甘示弱地反击:“那你唐老板什么时候追着一个比自己小七八岁、还不搭理你的小姑娘屁股后面跑,还不是因为——” “停!打住!别说了!” 生怕这人再搬出那个名字,唐妩立刻抬手制止,没好气地瞪着她:“行,你赢了,我说不过你,满意了吧?” 时间差不多了,快到律师们下班吃晚饭的时间了,唐妩懒得在跟这人斗嘴,她提着剩下的点心饮品离开办公室,打算去“贿赂”叶清浓的其他同事,试图通过曲线救国的方式打探蒋冰俏的喜好。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叶清浓对着面前好几盒绿意盎然的轻食面面相觑。 事实上唐妩的话不无道理,她叶清浓什么时候为了迎合别人的喜好改变过自己。 这太离谱了,完全不像她。 叶清浓有些烦躁地摇了摇头。 主要是这玩意实在是不好吃啊。 好不容易把一块萝卜嚼完咽下去,叶清浓长叹一口气,她是真不想吃了,可一想到下周要量尺寸,握在手里的叉子最终还是精挑细选地叉起一块鸡胸肉,塞进了嘴里。 嗯,其实这样一细品的话...... 算了,还是别细品了。 能吃饱就行。 沈湘,希望你不会对我失望。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唐妩:妈耶,之前某人不还总狐狸塑自己吗,现在直接为爱爆改吃草动物了? 叶清浓:你才是狐狸,你全家都是狐狸,那是狼塑好不好。 唐妩:大灰狼爆改小白兔?您搁这cosplay呢?@沈湘 沈小姐,你觉得叶清浓像什么动物? 沈湘(刚上线版):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时候像狐狸,聪明又漂亮,生病或者闹别扭的时候像猫猫,可爱又柔软。 唐妩:叶律,您怎么看? 叶清浓:她说得特别对,我特别赞同,不愧是最了解我的人。 唐妩:我就知道。 林鲸(上线半天才上来):湘姐!你!你看你说的,你还敢说你没爱上!? 叶清浓:你才知道? 沈湘:我说什么了?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林鲸:叶清浓!!!!都怪你!!!! 周日上夹子,下一章周日晚上十一点更新哈,大家别跑空了~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朋友 唐妩在办公室那句“吃草连上吊的力气都没有”的戏言竟一语成谶, 连续几天的轻食沙拉,不仅让叶清浓感觉身体被掏空,情绪更是像个易燃易爆的高压罐, 恨不得一点就炸,看什么都不顺眼。 果然人是铁饭是钢, 身心健康的前提还是得吃饱吃好。 而在这段食不知味的日子里,叶清浓不仅要处理工作,维持身材,还要被迫入局帮好友“打掩护”。 某天早上,叶清浓刚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蒋冰俏就敲门进来了。 蒋冰俏找她干嘛。 还能干嘛。 当然是因为唐妩。 “叶律, 很抱歉这么早来打扰您,我想恳请您帮我转告您的好友唐老板, 拜托她不要再在上班时间打扰我工作,这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的工作状态, 如果唐老板还是这样,那么很抱歉, 我会采取法律手段来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如果这样也行不通, 那我只能辞职了。” “......” 蒋冰俏冷着一张脸拜托叶清浓帮忙, 说是请求, 实际上更像是被逼没招了不得不下最后通牒。 好家伙,连辞职这种绝路都想出来了。 这个唐妩到底干嘛了,她这是在追人吗,怎么直接把人追急眼了。 送走蒋冰俏后,承诺一定帮忙转告的叶清浓转手就拨通了唐妩的电话, 这个点唐妩还没起,铃声响了好半天才被接起来—— “叶清浓,你要死啊,这么早给我打哪门子电话。” 要么说这俩人是朋友呢,连起床气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叶清浓随手点了根烟,语气同样有些不耐烦:“蒋冰俏刚刚来找我了,你都对人家干什么了。” “嗯?蒋冰俏?”听到这个名字,电话那头立马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起床声,唐妩头也不痛了,心也不烦了,混沌的声音一下子兴奋起来:“她提到我了?说什么了?” “她说让我转告你别总来烦她了,还说要么告你,要么辞职。” “......” 沉默是今晚,哦不,今早的康桥。 叶清浓深吸一口烟,恨铁不成钢地继续道:“我说唐老板,追人哪有追成你这样的,怎么给人家小姑娘逼成这样?” 电话那头,唐妩明显不服:“我什么都没干啊...不是你说追人就要厚着脸皮一直死缠烂打的吗。” “那也得有个度啊,随机应变懂不懂?”叶清浓无语,长呼一口烟:“我丑话说前头,你追不上人事小,把人给我吓跑了事大,你知道现在培养个好苗子多难,要是蒋冰俏因为你辞职了,到时候可别怪我跟你翻脸。” “......” 电话那头没声了,沉默片刻,意识到自己态度不算好,叶清浓指尖掸了掸烟灰,语气稍有缓和: “追人这事急不得,我劝你悠着点,先稳住,蒋冰俏已经开始烦你了,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找个时间跟她解释一下,不过我估计她现在不想见你,你给她发微信也行。” “......”唐妩依旧没说话。 电光石火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电话这头,叶清浓不自觉睁大了眼睛: “不是我说,你不会到现在还没加上她微信吧?” “……我加了,她不通过,我有什么办法。” 叶清浓扶额,简直无语到家:“不是,过去这么多天了,你连人家微信都没加上,你都在忙活些什么?” “我...我怎么知道啊。”唐妩被这话噎得不轻,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委屈:“这小姑娘完全不理人,当初追纪...追她的都没像现在这样。” “......” 是啊,当年的纪雪羽是允许别人靠近,但怎么都捂不热,而这个蒋冰俏怎么连别人想试图捂热她的机会都不给。 难办。 这通电话最后被叶清浓的一位客户打电话进来打断,不过后来叶清浓还是给唐妩发去了消息,告诫对方随机应变,不能心急。 老实说,除了这些,叶清浓也没法给出更多建议。 她没有追人的经验,更别说追这种冰块人,过往的情史里几乎都是别人来追她,但凡对象是蒋冰俏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类型,不管多感兴趣多喜欢,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换人。 两个冷漠到骨子里的人怎么在一起。 世界上这么多人,她才不会执着于一个人。 等会,真的不会吗。 当电话那头的客户在说自己的法律需求时,叶清浓罕见地分了神,她想到了沈湘,想到那双最近每晚都会出现在她梦里的温柔杏眸。 世事难料,几个月前的她又怎么会想到自己竟然会对一个直女动心。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她还欠林鲸一通电话。 当天,叶清浓到家已经快零点了,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灯光衬得她的身影愈发孤寂,她刚把自己扔进沙发,林鲸的视频请求就弹了出来。 接通的一瞬间,屏幕上跳出林鲸表情急切的脸,她甚至连寒暄都省了,直接开门见山,语气一如既往的急吼吼: “叶清浓,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上沈湘了?!” 累得眼皮都懒得抬的叶清浓从这话中捕捉到了什么重要信息,她慵懒地靠着沙发背垫,灰蓝色眼睛透过屏幕审视着好友: “怎么,沈湘跟你说什么了。” 林鲸在屏幕那头急得差点跳起来,语速飞快地催促: “你别给我转移话题!你先回答我,是,还是不是!你是不是喜欢沈湘!?” 看着屏幕里好友焦急的脸,叶清浓觉得有些好笑,连日来的烦躁似乎找到了合适的排解方式,她没否认,而是勾起唇角反问道: “我要是说喜欢,你会帮我吗。” “......” 虽然心里早已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这和承认没什么两样的反问,林鲸脸色还是瞬间阴沉下来,她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强调: “我早就跟你说过!沈湘是直女!你们两个根本不可能有结果!” “嗯哼。” 叶清浓挑了挑眉,语气轻飘飘的,可落在耳畔却格外尖锐: “你既然这么笃定沈湘是直女,那还担心什么,是怕我爱上直女没结果,还是怕我本事太大,把她给掰弯了?” “?!” 电话那头,林鲸被这欠揍的态度气得直瞪眼,直接噼里啪啦地开炮道: “废话!我当然是担心沈湘啊!你那些暧昧对象凑起来怎么也快一个排了吧,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第35章 叶清浓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语气像是埋怨又像是开玩笑:“真会说话啊你,哪怕你编句担心我之类的好听话骗骗我能怎么样。” “少来了你!”林鲸毫不客气地回敬了一个更大的白眼,火力全开:“你要是喜欢听那些虚头巴脑的好话,当初还能找我当朋友?” “那可说不准。”叶清浓故意拉长了语调,笑容里带着欠揍的调侃:“谁让你有个有权的爹妈呢,我也得巴结着你点不是?” “???” 这话成功让林鲸在那头炸毛,她对着屏幕摩拳擦掌,龇牙咧嘴道: “你再说这种欠揍的话试试看呢!?” 每日一逗林鲸的任务完成,逗一逗这人,叶清浓感觉貌似没那么累了,她见好就收,神色稍稍正经了些,将话题拉回正轨: “行了,我说着玩的,别呲着牙了,难看死了,如果沈湘真像你说的那样是个钢铁直女,就算我手段通天,撩出花来,也终究是无济于事,这点道理你还不明白吗。” 这话像是在跟林鲸说,又像是叶清浓在提醒自己。 在她释放了这么多暧昧信号后,沈湘依旧一副铁直的模样,她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吗,接下来又该怎么做。 话音落下,电话两端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半响,林鲸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里多了一丝困惑和不解: “叶姐,你之前不是最讨厌也最避免和直女搞暧昧吗?” “嗯。”叶清浓没否认,她伸手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摸出一支烟,低头点燃,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她此刻的表情。 “所以...你真的喜欢上沈湘了?” “......” 叶清浓眉心微动,她夹着烟,盯着屏幕上猩红的火星,没有回答。 而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看着她吞云吐雾的样子,林鲸神情复杂地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担忧和无力: “为什么偏偏是沈湘呢?” 一个是她最重要的发小,一个是她认可的好友,两个不是一路人的人偏要凑到一起,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林鲸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当时请叶清浓帮沈湘的忙了,这俩人就不应该认识。 可现在好像说什么都晚了。 叶清浓长长地呼出一口烟,语气幽幽,甚至还带着点认命的意味:“大概是命运吧。” 命运什么的,从叶清浓这样的人嘴里说出来真是新奇。 说完这句话,她微垂眼眸,做好了接下来某个炮筒劈头盖脸狂轰滥炸的准备,她甚至连反驳的台词都在心里预演好了。 然而,预想中的风暴并没有降临。 屏幕那头久久没有声音,不同于往常插科打诨的斗嘴氛围,今晚沉默不知道第多少次横亘在两人之间。 叶清浓忍不住抬眼,视线隔着屏幕交汇,林鲸才再次开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火爆和急躁,只剩下发自内心的担忧: “叶姐,我不想你们任何一个人受伤。” “......” 简简单单一句话,精准地击中了叶清浓心里最不设防的角落,捏着烟的指尖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一截烟灰悄然飘落在熨烫服帖的西装裤上。 说笑归说笑,事实上,叶清浓并不习惯这种过于直白的情感流露,更不习惯成为别人担忧的对象,以至于话音落地几秒,她才强行挤出一丝看似平静淡然的笑,掸了掸裤子上的烟灰: “怎么着,换策略了,开始说好听的哄我了?” 此话一出,本以为会立刻炸毛反驳的炮筒却在屏幕那头轻轻地叹了口气,神情复杂: “感情的事谁也做不了主,我这个做朋友的只能在旁边劝,不能替你们任何一个人做决定,我承认我更担心沈湘,毕竟我俩是从小玩到大的,可是叶姐……” 林鲸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常见的认真与关切:“我同样希望你能幸福。” “......” 叶清浓彻底沉默了,她垂下眼睛,盯着自己指间燃烧的香烟,猩红的火星似乎在她心里烫出了一个小洞,任由温暖细细地渗入她整颗心脏,这种被人真心希望“幸福”的感觉陌生得让她心慌,又珍贵得让她想要落泪。 话说到这个份上,两个显然不擅长处理这种黏糊糊煽情场面的人都感到了一丝不自在,相对无言了好一会,林鲸飞快地眨了眨眼睛,粗声粗气地率先转移话题: “那什么,我们明天要早起去看日出,现在得准备睡了,你!少抽点烟!听见没有?我可不想哪天天天跑医院去看你!” 听到这话,叶清浓也顺势从情绪里拔出来,她扯了扯嘴角反击道: “有那功夫操心我,不如让黎贤景克制点,看你那脖子跟刮了痧似的红一块紫一块,小心着点吧,别搞得毛细血管破裂,明天没法见人。” “?叶清浓!你往哪儿看呢!?” 这通电话最终以炸毛的某人一边手忙脚乱地拉扯睡衣领子、一边对着屏幕气急败坏地咆哮结束。 挂断电话后,客厅重新恢复了寂静。 指间的香烟依旧在燃烧,烟雾缭绕中,林鲸那句“我希望你能幸福”言犹在耳,异常清晰。 灰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叶清浓最后一口烟雾回笼,转手将还剩半截的烟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作者本人:真的希望叶律能幸福,无论是爱情还是友情。 清酒加冰:是呢,叶姐太不容易了。 作者亲妈:支持!幸福啊幸福!请你降临到叶律手里吧! 叶清浓(刚上线):你们仨搁那嘟囔什么呢,我老婆呢,这章我老婆怎么没出现? 作者本人and清酒加冰and作者亲妈:……(得,这人满脑子只有沈湘) 林鲸:叶清浓!你给我小心着点说话!谁是你老婆! 叶清浓:你不是说希望我幸福吗。 林鲸:我……幸福就幸福!有什么了不起的!但我可说好啊,我只是勉强同意你喜欢湘姐!这并不代表我就同意你俩在一起!你往后的考核路还长着呢! 唐妩:那个,插句话,有没有人帮帮我,高岭之花怎么追啊? 林鲸(爱莫能助版):我老婆不是,这个忙我帮不了哈。 叶清浓:确实,她是被追的那个。 林鲸(反应过来后):叶清浓!你别在那给我岔开话题!咱俩的事还没完呢!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量尺寸 十天的时间度日如年, 却也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和沈湘见面的日子。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这次由港城与云江市各大集团联合承办的服装设计展规模空前盛大, 展览地点设在港城最具标志性的艺术中心,展厅大楼外面设立了专门用来宣传的电子大屏, 入口处铺设着长长的红毯,两侧架满了媒体的“长枪短炮”,闪光灯此起彼伏,犹如白昼,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作为本次活动的主办方之一,云江市最大的娱乐公司——建河娱乐,倾注了大量资源, 出钱又出人,旗下但凡有点名气的艺人, 不管是演员还是模特,几乎全员出动, 毕竟如果这次活动举办成功,无论是对艺人还是对服装品牌无疑都是一种资本加成, 提前知道自家偶像行程的粉丝们早早围堵在特定通道外,现场气氛相当热闹。 建河娱乐的总裁高海黎跟叶清浓和林鲸都颇有交情, 之前林鲸向妻子黎贤景求婚的时候, 她们几个为了帮林鲸出谋划策……【1】 嗯, 其实主要是想看热闹。 她们专门建了个群,叶清浓是群主,群名叫【有福同享,有难退群】。 这风格很叶清浓。 算起来,除了林鲸, 叶清浓确实有阵子没见群里其他几位了。 其他人怎么见都行,但愿今天别让她碰上群里的某位秦姓女演员。 叶清浓脑海里下意识闪过一些不算愉快的过往,正当她沉浸在“千万别冤家路窄”的思绪中时,一旁毫不知情的沈湘已经熟练地将车停稳在vip通道附近,她解开安全带,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服装展晚上七点才开始,我们一会可以先到后台休息室稍微休息一下,你要不要先喝点水,或者……” 话说到一半,注意到叶清浓有些走神,沈湘微微倾身,语气关切:“清浓?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啊...没什么。” 叶清浓迅速回过神来,习惯性地勾了勾唇角,将心底那点莫名的顾虑强行压了下去,笑着转移话题:“我们进去吧。” ---- 穿过长长的红毯,走进艺术中心,内部的布置堪称壮观。 主展厅运用了大量的镜面和金属材料,成功打造出了一个极具科幻色彩与艺术性的场地,现场的灯光也做过特别设计,搭配着舒缓的候场音乐,一条笔直的t台贯穿其中,t台里两侧陈列着此次参展的设计作品,风格各异,唯一相同之处就是每一件看起来都格外烧钱。 第36章 至少在叶清浓这个外行人来看是这样的。 距离设计展正式开始还有将近四十分钟,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两人穿过忙碌的后台,来到一间专门为沈湘准备的独立休息室,休息室宽敞整洁,隔音很好,这是沈湘作为此次展览的重量级特邀嘉宾应该有的待遇。 首次参加国内活动,沈湘格外重视这场设计展,她今天出门前特意精心打扮,一袭珍珠白色的露肩紧身鱼尾裙完美地勾勒出她窈窕有致的身材曲线,栗色大波浪长发慵懒地披在肩头,整个人仿佛一颗透着水润光泽的珍珠,从头到脚都散发着知性又迷人的魅力。 相比较沈湘的温柔知性,叶清浓今日份穿搭一如既往地延续了冷艳禁欲风,海藻般的黑色长发披散在肩头,她今天选了深灰色的西装,内搭真丝v领衬衫,下半身的同色系西装裙长度及膝,包裹着她挺翘的臀线和修长的双腿,脚下的尖头细高跟是她众多高跟鞋里最喜欢的一双,风格很适合今天这样的场合。 一进休息室,刚坐下没一会,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沈湘拉着叶清浓的手腕晃了晃,笑着提议: “反正现在没什么事,要不要先把尺寸量了?” “......” 量尺寸就量尺寸,怎么还撒娇呀。 一上来就被甜得有些晕头转向的叶清浓忍不住扬了扬眉,吃了近十天草的她对自己的减脂成果很自信,自然是不会拒绝。 脱下来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子上,沈湘从随身携带的包包里拿出软尺走近叶清浓,一股清雅的木质香淡淡萦绕过来,她示意她站直放松。 “抬一下手臂。” 温柔如水的声音近在咫尺,裹挟着温热的气息轻轻扑洒在叶清浓的耳廓,烫得她身体微微一僵,但还是配合着照做。 冰凉的软尺贴上身体,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开始丈量肩宽、胸围、腰围…… 沈湘动作专业,指尖偶尔擦过叶清浓的皮肤,虽然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可叶清浓却觉得被摸过的地方有火在烧,以至于眼前人给她量身材时,她那双最擅长传情的灰蓝色桃花眼也忍不住一寸一寸地描摹着这人的身体曲线。 就比如说现在,沈湘正在给她量胸围,叶清浓只要稍微一低头就能看到这人浓密卷翘的睫毛,以及露肩鱼尾裙包裹之下的深邃诱人的事业线。 这人日常穿衣服不显山不露水的,身材竟然这么好。 摸起来什么感觉。 亲起来又会是什么感觉。 要是脸埋进去的话…… 等会,她在想什么,简直下流。 叶清浓在心里暗骂自己,下意识默背起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可眼睛却从心地钻进去死活拔不出来,不仅如此,某些不该有的念头也水灵灵地冒了出来—— 这人平常也是这样给别人量尺寸的吗。 这对吗。 真不会有顾客因为这个爱上设计师吗。 某位没名没分的叶姓顾客心里突然有点酸。 很快,尺寸量完了。 两人拉开距离,“雪峰壮景”远离视线,叶清浓捏了捏指尖,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失落。 原来生理性喜欢是真实存在的。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过和某个人亲密接触。 沈湘不知道身旁人的弯弯绕,完全把刚刚的量尺寸当成工作,她把软尺放在一边,低头俯身,仔细地将刚刚量出来的一个个数据记录在随身携带的皮质笔记本上。 等会,怎么又是这个姿势。 某双灰蓝色眼睛像是安装了什么定位雷达,毫不费力地又一次精准定位在那道因俯身而格外明显的诱人曲线上。 救命。 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快背成rap了,却一点用都没有,叶清浓感觉自己再看下去嗓子就要冒烟了,她试图找点话题,努力让语气听起来正常: “你今天好漂亮,这裙子是你自己设计的吗。” 沈湘正忙着记录数据,没抬头,自然也没注意到身旁某人炙热到恨不得把她吃了的眼神,笑着搭话: “嗯,你喜欢吗,喜欢的话,我给你也做一条。” “好啊。” 其实,我更想穿你身上这条。 这话在叶清浓脑海里盘旋,却卡在喉咙里不好意思说出口。 等会,她这种人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呢。 叶清浓对自己突如其来的“纯情”感到陌生,她清了清嗓子,继续没话找话道: “听说今天设计展的模特有很多都是艺人?” “嗯,大多是建河娱乐的艺人,他们公司是这次活动的主要出资方。” “你最期待谁。” 叶清浓问这话纯属是想多了解一些沈湘的喜好,方便之后拉近彼此距离,结果字下一秒沈湘给出的答案让她心里直接咯噔一下—— “嗯...” 沈湘偏头想了想,眼神柔和:“秦遥吧,我之前在巴黎看过她主演的一部文艺片,叫《克莱因蓝》,她在里面演技非常细腻,很有感染力,我挺喜欢她的。” “......” 不是吧。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中国演员千千万,怎么沈湘偏偏欣赏秦遥。 而偏偏她又“得罪”过这位的秦小姐。 叶清浓心里一阵无语,回忆过往,就因为之前那件事,估计那位秦小姐到现在还对她心存芥蒂,严防死守。 秦遥,建河娱乐女演员,双金最佳女主,建河娱乐ceo高海黎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几年前秦家出事,叶清浓受人之托帮秦遥的母亲打过官司,争取到了减刑,按理来说秦遥应该感谢她才是。 当然,如果没有后来那件事的话。 其实那事真要说起来还得怪林鲸,两年前要不是林鲸为了助攻秦遥和江瑜这对嘴硬心软的小情侣在一起,非得让她假装成江瑜的狂热粉丝去刺激秦遥吃醋表白,还说什么她这样经验丰富的情场老手就是当人“情敌”最合适的人选,结果好了,秦遥还真把她当情敌了,从那时她俩这梁子就算是结下了,哪怕后来小情侣修成正果,某人对她的提防和怨念还是一丝一毫都没少。【2】 其实结梁子也无所谓,叶清浓自诩得罪的人多了去了,根本不在意,可哪成想天道好轮回,那时候的她怎么可能想到日后自己会遇见沈湘,而沈湘竟然是秦遥的影迷。 难道这就是命吗。 要是一会碰上秦遥,那人当着沈湘的面说些什么不该说的…… 毕竟当时她假扮江瑜狂热粉丝时,为了击败她这个“情敌”,秦遥可是把她所有前任情史挖了个遍。 形势越想越严峻,正当叶清浓犹豫着要不要趁现在只有她们两个人、提前跟沈湘解释一下她和秦遥之间那点算不上恩怨的“误会”时,正好赶上另一边数据记录完毕,沈湘合上笔记本,抬起头,语气听起来有些无奈: “清浓,你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嗯?”满脑子想解释的叶清浓愣了一下。 “今天见到你的时候就感觉你瘦了,刚才量完之后果然,你的身材数据比我之前目测的还要瘦,是最近太累了吗?” “......” 什么人会关心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最近累不累,是不是瘦了。 原来这人还目测过她的身材啊。 那刚刚她好像也不算是占便宜。 灰蓝色眼睛又一次假装不经意实则从心地落在某道沟壑上,叶清浓咽了咽口水,刚想开口—— 叩叩叩—— 休息室外突然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敲门声,打断了叶清浓的回答,工作人员略显焦急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沈老师,抱歉打扰一下,前台设备出了点小问题,需要您过去帮忙确认一下。” “好,我马上就去。” 沈湘应了一声,转头对叶清浓柔声道:“清浓,你先在这里随便坐坐,休息一下,我去看看,一会就回来。” “......” 休息室的门打开又关上,不仅情没调上,连原本想要跟沈湘解释的事也没机会说。 叶清浓皱了皱眉,下意识去摸西装口袋里的烟,可下一秒想到这是沈湘的休息室,她靠着化妆桌叹了口气,伸出去的手绕了一大圈,最后只能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算了,今天人这么多,场馆这么大,应该不会倒霉到让她正面碰上秦遥吧。 ----------------------- 作者有话说:【1】出自专栏完结文《双标影后有点难缠》番外一~番外三 【2】出自专栏完结文《傲娇御姐的直球攻略》番外十八~番外二十八 【小剧场】 叶清浓:我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 作者本人:你猜。 叶清浓:你—— 林鲸:别你你我我的了!眼睛往哪儿看呢!保护“事业线”,人人有责! 叶清浓:你也得有保护的机会不是? 林鲸:叶清浓!你嘲笑谁胸小呢!你等着吧!小心秦遥把你那点事儿都抖落出来! 第37章 叶清浓:湘湘,要不你先听我解释一下呢…… ps:小剧场纯属野史,仅供娱乐 下夹子啦,之后就会稳定在每晚九点更新啦,有特殊情况会挂假条的,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牵手 晚上六点四十五分。 主展厅内人头攒动, 受邀前来的嘉宾们陆续入场,他们中有顶尖的设计师、商业精英、娱乐明星等等各种社会名流,闪光灯在不远处的媒体区此起彼伏地亮起, 争先恐后地拍摄着每一位入场的重要人物,众人低声交谈和礼貌寒暄的声音不绝于耳, 空气中弥漫着各式各样的名贵香水味儿。 从休息室出来,叶清浓心头还萦绕着关于秦遥的那点忐忑,她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生怕撞见那位“冤家”,一边踩着能高跟鞋朝着内场方向走去。 刚一踏进灯光略显昏暗的观众区,叶清浓迎面就碰上了解决完前台问题正要去休息室找她的沈湘。 “工作人员说活动快开始了,我就自己先出来了。”叶清浓摊了摊手, 语气听起来莫名有些乖巧,她想解释自己没有乱跑。 沈湘看到她, 眉眼间的那点急切瞬间化为柔和的笑意,点点头道:“嗯,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的座位在那边。” 说着, 沈湘伸手指向t台正前方的区域,叶清浓刚想回应, 头顶的照明灯光突然“啪”地一声全部熄灭, 四周顿时陷入一片幽暗! 人的视觉暂时失效时, 其他感官就变得格外敏锐,突如其来的变动引来了周围几声下意识的惊呼,而几乎是同一瞬间,一只温暖柔软的手第一时间牵住了叶清浓—— “这是灯光师在为即将开始的秀场营造氛围,别怕, 我在这。” “......” 十指交握那一刻,叶清浓感觉自己心跳漏了半拍。 是沈湘。 黑暗似乎放大了沈湘身上的木质淡香,叶清浓看不清沈湘的表情,只能感受到那人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度,一种被珍视被保护的感觉仿佛细微的电流瞬间窜过浑身血液,以至于她甚至忘了自己其实并不怕黑,只是任由那只手牵着,在朦胧的光线中慢慢往前走。 万花丛中过的情场老手因为简简单单一个牵手就脸红心跳的,这也有点太没出息了。 叶清浓心想,眼睫颤动,似乎下一秒就要变成蝴蝶飞走。 可如果能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好像也不错。 内场灯光亮度渐渐稳定下来,周围人群也恢复先前的谈笑风生。 大抵是沈湘这位重量级嘉宾的提前安排,叶清浓的座位被安排在沈湘旁边,是视野绝佳的第一排,能坐在这里的无一不是今晚这场时尚盛宴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为什么这么肯定呢,因为叶清浓一眼就瞥见与自己相隔几个空位的座位上,赫然立着【高海黎】的名牌。 借沈湘的光,她倒是和活动主资方ceo享受到同等的核心待遇了。 不过这都几点了,高海黎怎么还没入场。 路过空位时,叶清浓这样想着,与此同时,身后恰好飘来几个刻意压低的议论声,争先恐后地钻进她的耳朵—— “活动都快开始了,那位最重要的嘉宾怎么还没就位啊? “你说谁?” “还能有谁,建河娱乐的高海黎啊!”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啦?你不知道那位是个睚眦必报说一不二的女魔头吗?业界风评emmm……你懂的!” “这点谁不知道啊!可这场活动的主要出资方不就是建河吗?她现在都没入场,这不正常吧? “我听同事说她好像在后台接受独家采访呢!” “采访?她不是最讨厌记者吗,之前还曝出过她当众摔记者相机的事呢!那脾气吓死个人!” “……” 众人的议论声窸窸窣窣,叶清浓心下了然。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某位“女魔头”的合法妻子就是知名记者,估计高海黎巴不得被自家老婆1v1深度专访呢。 叶清浓心里这么想,面上却不动声色,她任由沈湘牵着,很快找到了放有自己名字名牌的座位。 两人一落座,立刻吸引了不少或是欣赏或是探究的目光,有好几位鬓角斑白、一看就是设计界资深元老级别的人物,他们主动上前和沈湘握手寒暄,态度颇为敬重,这种看似“倒反天罡”的表现落在旁人眼里可能会觉得惊讶,可在今晚受邀嘉宾们看来并不奇怪。 只要是混时尚圈的,有谁不认识沈湘的。 沈湘,又或者说是在国际时尚圈内更为人熟知 greta shen,年纪轻轻就跻身顶级设计师行列的天才,年仅三十二岁就已经是巴黎高级时装工会的成员,拥有以自己名字命名的独立品牌,作品多次登上巴黎时装周官方日程,深受欧洲皇室名流和顶级时尚杂志的青睐,在人才济济论资排辈的巴黎时尚圈,沈湘凭借绝对的实力和独特的风格站稳脚跟,成为亚洲设计师中一颗极为耀眼的明星,咖位毋庸置疑。 至于沈湘身边那位气质卓绝的生面孔…… 着装飒爽利落,五官深邃立体,一双灰蓝色眼眸摄人心魄,翘着二郎腿的红底细高跟漫不经心地上下轻点,冷静、疏离,甚至还带着点审视的意味,她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场不像是设计师,倒像是来考察投资、一言不合就收购的某位金主。 这人是谁?和沈湘是什么关系? 众人忍不住猜测。 不过还真别说,这两位一个温柔婉约如江南烟雨,一个飒爽冷艳似带刺玫瑰,坐一块倒是还挺养眼的。 人的悲喜并不相通,坐下有一会的叶清浓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吃瓜群众揣度成了title大到压死人的神秘金主,察觉到周围不断投来的探究目光,她感觉自己像是进了动物园,不过她不是可以悠闲参观的幸运游客,而是被各方视线观赏的命苦动物。 “怎么了?”沈湘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细微的情绪变化,侧头轻声问了一句。 叶清浓偏过头,对上沈湘关切的目光,她习惯性地勾起唇角,半开玩笑半是真心地低声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来之前你还说一个人孤单,结果到了现场才发现这么热闹,这么多人都想跟你说话……” 她顿了顿,语气里掺了一丝连自己都分辨不清真假的酸意: “为你高兴的同时,不知道怎么的,我心里有点酸酸的。” 听出叶清浓话里明显的玩笑成分,沈湘没忍住弯了弯眼睛,微微凑近了些,声音柔和: “人多不代表就不孤单,有人过来搭话说的也大多是一些场面上的客套话。” 说着,沈湘倾身靠得更近了些,定定地看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今晚要是没你在我身边,看着这些热闹,我心里大概只会盼着这场活动能早点结束。” “......” 这话真不是在调情吗。 这人跟谁都这么说话吗。 认识沈湘之后,叶清浓不知道第多少次开始怀疑自己过往的认知和手段,她甚至觉得自己过去那些信手拈来能把人撩得面红耳赤的调情话术,在沈湘这种似撩拨似真诚的“高段位”面前,简直幼稚得像小儿科。 活动开始前五分钟。 入口处传来一阵明显的躁动,伴随着骤然密集起来的相机快门声,大家翘首以盼的高海黎终于入场了。 高海黎一出现,内场前两排的嘉宾几乎像条件反射般纷纷起身,他们脸上不约而同地堆起或热情或恭敬的笑容,准备与这位大名鼎鼎的高总握手寒暄。 沈湘也随着众人礼貌地站起身。 尽管她一早就知道高海黎是自己发小林鲸的好友,但在这种正式的工作场合,该有的礼节和分寸她向来把握得很好。 高海黎看起来与传闻说的没什么不同,依旧是那副标志性的冰冷模样,与前面几位嘉宾握手时,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维持着商业场合必要的礼貌与疏离,眼神锐利如常。 轮到沈湘时,沈湘落落大方地伸出手,微笑道:“高总,您好,我是沈湘。” 听到“沈湘”这个名字,高海黎眸光微动,冷峻的眉眼下意识柔和了一瞬。 显然,她知道沈湘与林鲸的关系,也认可沈湘在业内的实力与地位。 高海黎回握住沈湘的手,语气虽然依旧算不上热络,但比之前明显多了一丝难得的客气: “沈设计师,久仰大名,欢迎回国,希望今晚的设计展能让你满意。” “高总客气了,建河举办的活动水准一向极高,期待今晚活动圆满成功。”沈湘得体回应。 两人简单寒暄完,高海黎目光一转,看见站在沈湘身旁的人是叶清浓时,那双总是没什么温度的冷眸里清晰地闪过一丝惊讶,向来冷冰冰的语气罕见地染上了几分属于朋友之间的熟稔与调侃: “你怎么来了?” 迎上她的目光,叶清浓唇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怎么,高总不欢迎我?” 第38章 “律师来看服装设计展?” “谁规定说不可以吗。” 叶清浓耸了耸肩,四目相对,高海黎挑眉道: “我还以为你想通了我之前的提议,终于肯点头来建河做首席法律顾问了呢。” “高总真爱开玩笑。” 叶清浓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她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身旁的沈湘,语气带着点故意而为之的炫耀: “今天是有人特意邀请我来的。” 话音一落,突然被卷入对话中心和高海黎视线对上的沈湘:“......” 她之前确实听说叶清浓和高海黎也算得上是朋友,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要不是听林鲸提过高海黎和年下妻子的恩爱日常,就刚才那几句对话和彼此对视的眼神,任谁听了恐怕都会觉得这两人关系匪浅吧。 等等。 沈湘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叶清浓怎么好像跟谁都认识。 而且她和她们的关系似乎还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 对,就是太熟了。 熟到给人一种叶清浓的哪段关系好像都不太对劲的感觉。 为什么会这样。 她和她们认识很久了吗。 想到这,某位设计师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跟叶清浓认识也不过两个月,看着眼前还在寒暄的两人,一股微妙到连她自己都解释不清的酸涩感如同细小的气泡,悄然从心底泛起。 ----------------------- 作者有话说:果然心境不同看待事物的角度就不同,不过小湘湘,你吃醋吃早了呢,这才哪到哪儿啊,高总已经算是最“不熟”的了~(来自亲妈的担忧)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损友” 晚上七点整, 嘉宾落座,伴随着一阵富有节奏感的踩点音乐,服装设计展正式拉开帷幕。 灯光精准地打在t台尽头, 模特们迈着专业的台步,开始依次展示着各位设计师的心血之作。 虽然对服装设计可以说是毫无兴趣, 但叶清浓还是尽量让自己看得认真。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她很清楚她和沈湘本质上都是极度重视专业和事业的人,既然来了,她不想因为自己的漫不经心,让沈湘在这样重要的场合还要分神来照顾她的情绪。 不过说来也怪了,平常她是很喜欢看漂亮女人的,不为别的, 纯粹是欣赏女性的美好,可此时此刻, 不知怎么的,t台上走过那么多身材绝佳面容姣好的模特, 她却感觉心如止水,甚至还有些意兴阑珊。 难道是因为刚才在休息室里近距离欣赏过沈湘的缘故吗。 想到刚刚量尺寸时某人近在咫尺的温柔眉眼, 被鱼尾裙完美勾勒出的动人曲线,以及某些俯身时若隐若现的“美景”…… 怎么能有人这么漂亮。 叶清浓眼睛望着t台, 思绪早就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完全沉浸在自己满足与回味的思绪里,丝毫没有注意到身旁那道略显幽怨的目光。 沈湘是个对待工作极其认真负责的人,从来都是,这次服装设计展是她和团队开拓国内市场的关键一步,她投入了很多心血, 非常重视。 可同样,她也非常重视叶清浓。 她不想冷落这位自己特意邀请来的好朋友。 所以从第一套服装亮相开始,她的注意力就一分为二,一面是出于设计师的专业角度,仔细观看着台上每一件服装作品,而另一面是单纯出于沈湘这个人的角度,始终用眼角余光悄悄留意着叶清浓的神情和状态。 她担心叶清浓不开心。 她担心叶清浓会无聊。 她担心哪怕有她在身边,叶清浓依旧感觉孤单。 这种心情应该存在于朋友之间吗。 沈湘不清楚。 可是她确实那么做了。 直到上半场秀接近尾声,一位模特身着一套灰紫色流苏套装走出来,利落的线条与冷中带柔的配色让沈湘眼前一亮,她在看到第一眼时就觉得这种风格和叶清浓身上那种飒爽又带点疏离的气质非常契合。 这套衣服就像是为你量身而做的。 沈湘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转头和身旁人说这句话,然而当她满怀期待地侧过头时,看到的却是叶清浓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t台另一端一位五官深邃身材火辣的混血模特身上,唇角还勾着一抹在她看来根本藏不住喜欢的笑意。 不是说对服装设计不感兴趣吗。 所以感兴趣的不是衣服,而是穿衣服的人了。 这个想法仿佛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沈湘的心尖,绕到嘴边准备分享的话愣是被咽了回去,她迅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t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真的能做到吗。 注意力被重新放在t台上,但不知怎么的,沈湘感觉眼前精妙绝伦的设计仿佛都失去了魅力,耳边原本听起来舒服的音乐也莫名变得嘈杂起来,一种酸涩的憋闷感如同滴入池水中的墨汁,迅速在她心底弥漫开来。 又是这种感觉。 怎么会这样。 明明是她邀请叶清浓来的不是吗。 来服装展就应该好好看秀啊。 可为什么在看到叶清浓那样专注地看着别的漂亮女人时,她心里会这么难受。 --- 上半场秀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进入三十分钟的中场休息。 嘉宾们纷纷活动起来,有的三两成□□谈着刚才看到的精彩设计,有的被媒体拉住采访,有的起身去取饮品,有的走向洗手间。 叶清浓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脖子,想去洗手间,转头看见正有几位业界人士围着沈湘交谈,她想着工作最重要,就没有打扰对方,自己起身循着指示牌去了。 到底是举办大型活动的地方,洗手间环境整洁干净,从隔间出来后,叶清浓对着光洁的镜子补了补口红,心里有些庆幸上半场风平浪静,没让她撞见那位“煞星”秦遥。 然而老天爷仿佛就爱跟她开玩笑—— 就在她刚庆幸完的下一秒,镜面反射里,一张精致且熟悉的脸见鬼般地出现在她身后。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要不要这么点儿背啊。 叶清浓在心里暗骂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透过镜子,目光平静地看着来人。 倒是秦遥,在看清是她时,那双漂亮的丹凤眸瞬间眯起,下意识地蹙紧了眉头: “叶清浓?你怎么会在这里?” 作为今晚的压轴模特之一,秦遥一头利落的盘发,身着一套极具视觉冲击力的黑色礼服,大胆的剪裁和冷硬的金属配饰将她骨子里的傲气和锋芒表现得淋漓尽致,此刻在面对叶清浓时仿佛一只昂首挺胸充满戒备的黑天鹅。 补好口红,叶清浓转过身,倚靠着洗手台,语气一如既往地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了?” 她嘴上回着,实则大脑飞速运转想着怎么能尽快结束这场对话。 “我记得嘉宾名单上没有你的名字。” 秦遥表情算不上友好,像是突然想到了某种可能性,她突然警铃大作,警惕地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你该不会是冲着江瑜来的吧?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江瑜进组拍戏,今天不出席。” “......” 得,快三年了,这个坎儿算是过不去了。 叶清浓简直要被气笑了,她摊了摊手,随意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 “秦小姐,当年那件事纯粹是个误会,我只是助人为乐而已,你不至于到现在还耿耿于怀吧。” 闻言,秦遥那双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叶清浓,试图从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灰蓝色眼眸里看出点什么,却一无所获,她挑眉问道: “那你今天出现在这种场合是为什么,该不会是打算到这找女朋友吧?” “......” 果然,这人嘴里就吐不出象牙。 叶清浓皮笑肉不笑地回敬:“秦小姐真会开玩笑,我今天可是正儿八经受人邀请来看展的。” 她懒得再多纠缠,说完就打算绕过秦遥出去找沈湘。 哪知秦遥却不依不饶地跟在她身后,语气带着点“为民除害”的意味: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吗,说吧,你看上哪个‘倒霉蛋’了,告诉我,我一会回后台也好提醒着点人家,别一不小心就着了你的道。” “......” 这话无疑是在赤裸裸地挑衅了。 叶清浓向来嘴上不饶人,此刻怎么可能忍得下这口气,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对着秦遥,脸上绽开一个明媚如花的笑容,实则嘴上却像淬了毒,精准反击: “多谢秦小姐好意,不过你有这闲工夫操心别人,不如多花点心思关注关注江瑜,要知道,结了婚也是可以离的,别哪天杀出来个比我当年演技还逼真的‘真粉丝’,到时候秦小姐怕是后悔都来不及呢。” “……叶清浓!” 第39章 这话根本就是在某人雷点上疯狂蹦迪,秦遥被彻底点燃,气得音量一下没控制住。 眼见这人被自己气到跳脚,叶清浓功成身退,转身就走,结果哪成想刚迈出两步,一抬头就看见了不知何时站在洗手间门口的沈湘。 完了。 她这点儿还能再背点吗。 ----十分钟前---- 对于刚刚叶清浓“欣赏”t台模特的事,沈湘一直在告诉自己没什么,她不应该在意的,可不知为何,堵在心里那口气却迟迟不能消散。 她这是怎么了。 总不会是吃醋了吧。 这个认知一出,沈湘抿紧唇瓣,立马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呢。 连听说发小林鲸交到新朋友她都只是假装吃醋逗逗那人,实际心里想的是只要林鲸开心就好,她跟叶清浓才认识多久,怎么可能吃她的醋。 难道说…… 某种可能性仿佛一颗流星在脑海里闪过,沈湘眸色颤动,她立马掐了掐指尖,强迫自己别再胡思乱想。 算了,说说话吧。 跟叶清浓说说话,听听那人的声音,说不定就会好了。 沈湘是这样想的。 于是乎在宣布中场休息时,她习惯性地挂上柔和的笑,刚想转头跟身旁人搭话,结果没想到下一秒却被一波接着一波上前搭话的人团团围住,原本轻松从心的笑瞬间变得有些僵硬,她不得不打起精神寒暄应酬。 然而,等她终于礼貌地应付完所有人,再一回头,身旁的座位已经空了,她连人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这人去哪了。 虽然知道今晚是正规活动,叶清浓是个成年人,不会出什么事,可沈湘心里还是不安。 好在向工作人员打听后,才知道叶清浓来了洗手间,她心里惦记着,跟着找了过来,结果刚一走近,就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叶清浓的声音,似乎在和另一个女人说话。 难道又碰上什么熟人了吗。 沈湘抿了抿唇,下意识放轻脚步,结果等她走到门口时,正好清晰地听见里面那个女人咬牙切齿地喊出“叶清浓”的全名。 不会吧。 沈湘心下一沉,定睛往里一看,结果发现与叶清浓面对面站着的、气氛明显不对劲的女人,不就是她之前还挺欣赏的演员秦遥吗。 什么情况。 叶清浓认识秦遥? 怎么叶清浓之前没跟她提过。 她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才会让对外温柔优雅的著名女演员秦遥如此咬牙切齿地叫叶清浓的全名? 该不会是…… 某种不好的预感在脑海里闪过,还没等沈湘理清头绪,原本针尖对麦芒的两人突然结束对话,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沈湘根本没地方躲,也不打算躲。 于是乎就有了此刻三人狭路相逢的微妙场面。 被叶清浓气得半死追出来想继续理论的秦遥,一出来看见门口站了个大活人,脸色突变。 这人哪位?记者?狗仔?粉丝?毒唯?cp粉?私生饭? 短短两三秒的时间,各种可能在秦遥脑海里盘旋,她第一时间做好了花钱撤热搜的心理准备,可与此同时,她却又莫名觉得眼前人好像十分面熟。 这人是谁来着。 奥,想起来了。 秦遥眸色微动。 这不是之前公司开会时重点提过的那位来自巴黎的天才设计师greta shen吗?好像还是林鲸的发小? 太好了,是自己人,不用上热搜了。 秦遥悄悄松了口气,可随即又好奇起来。 这人来了怎么不进去?难道她是来洗手间找人的? 探究的目光在沈湘和刚刚与自己针锋相对过的叶清浓之间转了转,察觉到两人对视里的暗流涌动,一个念头瞬间在秦遥脑海里中浮现! 等等,这人该不会是来找叶清浓的吧? ……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作者亲妈:我昨天说了吧,小湘湘你这醋吃得太早了~ 作者本人:不过叶律也是够倒霉的了,走到哪都有这种尴尬名场面,还真是人在点儿背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清酒加冰:那没办法,谁让她欠下这么多情债。 沈湘:……(眼前一黑) 叶清浓:沈湘,我—— 高海黎直接打断:你说谁是她的情债? 叶清浓:沈湘,其实我—— 秦遥二次打断:我什么时候成她的情债了! 叶清浓:姑奶奶们!能不能让我说句话! 作者本人:emm……要不叶律你下去私聊呢…… 叶清浓:为什么,我就要在这说清楚! 作者本人:因为湘姐退出聊天室了…… 叶清浓:?你怎么不早说!(瞬间下线) 作者本人:? 小剧场纯属野史,仅供娱乐~ 感谢大家的喜欢与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高手过招 叶清浓真是有点想骂人了。 又是这种尴尬的三人局。 而更糟糕的是这次其中一个还是深知她“黑历史”并且显然不介意随时添把火的秦遥。 人怎么能倒霉到这个地步。 在秦遥那张不饶人的嘴说出什么让她在沈湘面前形象尽毁的话之前, 叶清浓当机立断,决定立刻把沈湘带离这个是非之地,她深吸一口气, 刚想开口,结果没成想眼前的沈湘竟然先她一步有了动作—— 沈湘脸上瞬间切换成温婉得体的笑容, 她主动向前半步,向秦遥伸出手,声音温和: “是秦遥老师吧?很高兴见到你,我是沈湘。” 到底是实力派演员,听到这话,秦遥变脸的速度堪比翻书,先前对叶清浓的怒气与不满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她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优雅笑容,伸手回握住沈湘: “早就听说沈设计师的大名, 一直很喜欢你的作品,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谢谢, 我特别欣赏秦老师在《克兰因蓝》里的表演,情感层次非常细腻。” “沈设计师过奖了。” 秦遥微笑着回应, 目光状似无意地在沈湘和叶清浓之间扫了一个来回,与此同时, 寒暄过后, 沈湘也巧妙地步入正题, 语气依旧温和: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聊天了?” 沈湘这话是在问秦遥,可却也有意无意地看了叶清浓一眼,那眼神平静温和,却让被看的人心里莫名一虚,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当场抓包。 “当然没有。” 秦遥抢在某人开口前回答, 她瞥了一眼旁边那个瞬间战斗力清零的叶清浓,心中了然,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一丝好奇与试探,目光忍不住在两人之间流转: “二位看来认识?” 这个问题也正是沈湘想问的,她罕见地不像平日里那般有问必答,选择把问题抛了回去: “我也正想问呢,秦老师也认识清浓吗?” “......” 清浓。 这个昵称沈湘叫得自然,听得秦遥眼底瞬间闪过一道“果然如此”的精光,她脑子转得飞快,一个报复叶清浓刚才毒舌的绝佳机会就在眼前。 老天爷这是把馅饼直接砸到她头上了。 某位影后这样想着,脸上笑容愈发明媚,语气多少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道: “原来是受沈设计师邀请啊,我还以为叶律师是陪哪位女朋友来的呢,毕竟她在这方面人脉还是挺广的。” 说完这话,余光瞥见叶清浓脸色变了又变,冷得就差掉冰碴了,秦遥强忍住笑,语气听起来有些无辜地继续道: “至于我跟叶律师,我们算是认识吧,只是不知道叶律师会怎么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呢。” “。。。” 这人出门是没吃药吗,胡说八道起来还没完了是吧。 叶清浓毫不留情地瞪着秦遥,如果眼神能杀人,某位口若悬河的影后此刻已经灰飞烟灭了。 不能再让秦遥继续胡诌八咧下去了。 叶清浓上前一步伸手拉住沈湘的手腕,凑近她耳边,低声安抚道:“沈湘,这里面有点误会,我一会儿跟你解释清楚。” 海王着急,百年一遇。 你叶清浓也有今天啊。 看着某人这副生怕被误会急于澄清的模样,愈发确定两人关系非同寻常的秦遥心里乐开了花。 这么好的“报仇”机会怎么能错过。 眼见两人要走,秦遥抓住机会,不动声色地继续拱火: “诶,就这么走了吗?叶律师还没告诉我,你最欣赏今晚的哪位模特呢?” 秦遥特意在“欣赏”两个字上加了重音,意味深长的语气任谁都能听出来不对劲,说完,她还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沈湘。 叶清浓真想报警了,她想反驳,想用更毒舌的话把秦遥怼回去,怼得那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可是她不能。 第40章 一想到沈湘是秦遥的影迷,自己任何过激的言论都可能让沈湘对她印象更差,她只能硬生生把这口“哑巴亏”咽下去。 青天大老爷,她叶清浓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正当秦遥得意地扬着眉,还想乘胜追击再说点什么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如同救世主降临—— “下半场快开始了,秦遥,你去后台做准备。” 是高海黎。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目光淡淡地扫过神色各异的三人,最后落在秦遥身上。 被叫到名字,秦遥撇撇嘴,虽然这场“仇”报得意犹未尽,但到底是官大一级压死人,眼见高海黎发话了,她只能就此作罢。 叶清浓如蒙大赦,她抓住这个机会对着高海黎投去一个“谢了”的眼神,之后拉着沈湘的手腕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 去后台的路上。 秦遥提着礼服裙摆,语气里多了点没尽兴的抱怨:“刚才干嘛拦着我?好戏才刚刚开场。” 高海黎瞥了她一眼,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你该说的不该说的不都说得差不多了,还没过瘾?” 秦遥撇撇嘴,不答反问:“她俩怎么回事啊?” 高海黎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样的小事:“你问我我问谁。” “你少来!”秦遥显然不信:“她俩一看就不对劲,那氛围……我就不信你没看出来?” 高海黎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警告:“差不多得了,怎么说叶清浓之前还帮你妈打过官司,再说了,要不是她当年演那出戏,你和江瑜能不能有今天都不知道。” 秦遥闻言,不满地轻啧了一声:“喂,高海黎,你是我姐还是她姐,怎么净帮着外人说话?” “你还知道我是你姐?”高海黎冷飕飕地回敬,眼神里带着一丝压迫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姐,少操心别人的事,看你一会儿台上的表现,表现不好,今天叫妈也没用。” “......” 秦遥对自己这位同父异母的姐姐的冷脸早就免疫了,她挑了挑眉,完全不怵,直接搬出万能底牌,有恃无恐道: “我一会就跟我小嫂子告状,说你欺负我。” “......” 一提到妻子,原本冷淡的神情下意识柔和了一瞬,高海黎语气里多了一丝纵容的无奈: “秦遥,你现在是真有点分不清大小王了。” 秦遥不理她,拿出手机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然后故意把手机贴到耳边,语气相当夸张道: “喂?小嫂子?我跟你说——” 高海黎脸色突变,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手,一把将秦遥的手机抢了过来: “她现在正忙着做独家专访呢,你还真打?” 说着,高海黎低头想挂断,结果才发现手机屏幕停留在主屏幕,根本没有在通话中,再一抬头,发现某人笑得花枝乱颤—— “哈哈哈,我逗你的,瞧你紧张那样儿。” “......” 好,很好。 这样玩是吧。 指尖灵活地转了转被抢过来的手机,高海黎眼底闪过一抹危险的暗芒,语气幽幽: “今天江瑜的经纪人刚打电话来跟我确认她接下来三个月的行程安排,我看她接下来那部深山老林的戏,可以直接从秋天拍到过年了,你说是吧?” 秦遥一听,哪还笑得出来,瞬间急了:“你敢。” 高海黎微笑:“你试试我敢不敢。” “资本家!”秦遥瞪圆了那双漂亮的眼睛,再次搬出杀手锏:“我这就告诉我小嫂子,说你滥用职权,欺负她闺蜜!” 高海黎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西装袖口,胸有成竹道:“我工作上的决策,她向来尊重,从不插手。” “......” 这还说啥了,在“老婆可能要被发配边疆”的巨大威胁面前,其他什么都不重要,某位影后变脸比翻书还快,瞬间偃旗息鼓,为爱能屈能伸: “姐,我的好姐姐,我刚才跟你开玩笑呢,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就算……就算你不考虑我,也得考虑我小嫂子啊,江瑜过年要是不回来,我小嫂子也不会开心的,你说是不是?” “......” 果然,有的时候“官大一级压死人”比“血脉压制”的效果更为立竿见影。 ---- 那边,高海黎和秦遥姐妹俩相爱相杀,而这边,某人的处境显然就没那么乐观了。 叶清浓牵着沈湘回到内场,一路上她一边在心里恨不得把秦遥那个“祸害”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一边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跟沈湘解释。 然而,从洗手间到内场的这段路人来人往,叶清浓始终没有找到开口的机会,不仅如此,她还发现有不少目光或好奇或探究地落在她们身上。 尤其是落在她握住沈湘手腕的那只手上。 察觉到这点的叶清浓心下一紧。 她自己是无所谓旁人怎么看怎么想,但她不能不顾及沈湘。 在这种场合,任何一点不必要的流言蜚语都可能给沈湘带来困扰,她不能害她。 叶清浓这样想着,下意识放开了握着沈湘手腕的手,指间温热的触感骤然消失,只剩下一阵微凉的失落,趁着这会走到一个相对人少的区域,她刚想开口解释,结果一回头却看见沈湘脚步未停,只不过那人竟然径直朝着和座位区相反的方向走去。 是生气了吗。 是因为秦遥那些引人误会的话。还是因为她刚刚松开了手。 叶清浓心下一紧,也顾不得周围是否还有人留意她们了,立刻加快脚步追了上去,她压低声音,耐着性子询问: “沈湘,你怎么了,不高兴了吗,你听我解——” 话还没说完,走在前面的沈湘却突然停下脚步毫无预兆地转过身来,那抹熟悉的木质香直冲鼻尖,叶清浓猝不及防,差点一头撞进对方怀里,她慌忙稳住身形,一抬眼就对上了沈湘的目光。 沈湘看着她,眼神平静,声音依旧柔和,却听不出什么情绪: “刚才那边人太多了,不方便说话。” 一听这话,叶清浓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跟着沈湘的脚步来到了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这里靠近安全出口的廊道,只有零星几个工作人员匆匆路过,确实比刚才宽敞的主通道清静不少。 只是人多人少的问题吗。 叶清浓定定地盯着沈湘,恨不得在那张温婉平静的脸上盯出个洞来,她考虑着措辞,语气里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所以,你没有不高兴?” 沈湘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模样,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的意思,而是十分自然地转移话题,反问道: “你刚才想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嗯?我想说什么?”大概是快走刚才那几步路的原因,叶清浓被她问得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 见她这副模样,沈湘眉心微动,眼底闪过一丝没能完全掩饰住的急切,出声提醒道: “嗯,你刚刚不是说要跟我解释吗,关于你和秦遥的事,就这么一会就忘了?” “......” 听着这话,叶清浓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场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这似乎又是某种“需要解释”的场景。 而陌生的是,沈湘的反应。 在酒店初遇被她前任泼咖啡时,沈湘表现得像个置身事外的、对她格外宽容的旁观者; 在办公室撞见她和唐妩看似亲昵时,沈湘笑着摆手说“不用解释”; 在超市遭遇她的另一位前任纠缠后,沈湘也只是语气随意地问了句“你们聊完了?”; 而现在…… 这貌似是沈湘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表现出想要了解她身边人的意图,而她竟然从沈湘的语气里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急于知道答案的在意。 是在意吧。 沈湘终于开始在意她了吗。 直女会这样在意另一个女人吗。 这个发现在叶清浓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仿佛有无数朵绚烂的烟花在她脑海里炸开,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 叶清浓就这样沉浸在这份让她乱了心跳的发现中,不可自拔,可沈湘不知道她心里的弯弯绕。 四目相对,眼见叶清浓只是看着自己,迟迟不语,联想到秦遥那些模棱两可的话和眼前人此刻的“犹豫”,先前那股子不祥的预感在沈湘心里愈演愈烈,她终于忍不住,直接上手拉住了叶清浓的手腕,语气里多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嗔与急切: “清浓,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 crush会撒娇,海王魂会飘。 这一声带着点小尾音的“清浓”仿佛自带电流,叫得叶清浓半边身子都酥了,小腿发软,她敛了敛心神,顿时计上心头,那张漂亮得惊心动魄的脸上十分自然地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语气也变得有些吞吐: 第41章 “没什么,只是在想该怎么和你解释才好。” “......” 这句故弄玄虚的话果然听得沈湘心头一沉,她下意识握紧了叶清浓的手腕,尽管面上还能维持着最基本的温和淡定,可声音却不自觉地染上了几分清晰的焦急: “你和秦遥之间的关系很难解释吗?” 叶清浓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仿佛开出了一朵名为“得意”的花,她挑了挑眉,继续模棱两可道: “我和她之间呢,解释倒是不难解释,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沈湘几乎是立刻追问。 “沈湘,你该不会以为秦遥是我前女友吧?” 被一语中的沈湘:“......”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立刻否认。 而这无疑就是最好的答案。 果然猜对了。 叶清浓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沈湘露出这种类似于“被抓包”的可爱表情,觉得特别有意思,说完,她倾身向前,有意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沈湘,我很想知道,你这么好奇我和秦遥的关系,是因为你是她的影迷,关心偶像,还是因为……” 目光纠缠,灰蓝色的桃花眼里涌动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叶清浓顿了顿,之后才一字一句道: “还是因为你关心的人其实是我。” “......” 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猝不及防一记直球,成功给沈湘听愣住了。 是啊,她为什么如此迫切地想要知道叶清浓和秦遥之间的关系。 是旧识也好,是过往也罢,她们是什么关系跟她有什么关系。 是在意吗。 可为什么要在意呢。 一个女人为什么会在意另一个女人的前女友呢。 突如其来的自我诘问仿佛一记惊雷在沈湘大脑里炸开,正当她试图理清自己这莫名在意的情绪从何而来时,那双迷人的灰蓝色眼睛眨了眨,再次逼近,语气幽幽: “为什么不说话了,难道真的是吃醋了?” “......” 救命,又是这句话。 之前在超市里她就曾被这句话搅得心跳错拍,落荒而逃。 熟悉的悸动再次袭来,然而这一次,在瞬间的兵荒马乱后,沈湘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叶清浓眼底那抹没有完全藏好的狡黠。 她擅长察言观色,洞察人心,对眼前这个正在故意逗弄她的“海王”也不例外。 这人是故意的。 到底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心理学家,意识到这一点,沈湘迅速收敛心神,强行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她脸上重新挂起了招牌式的温和笑容,语气里甚至还多了点善解人意: “可能是我理解错了吧。”她轻轻放开叶清浓的手腕,后退半步,声音温柔: “我以为是你想跟我聊聊这方面的事呢,不过确实,这种问题属于个人私事,你不想分享也没关系的,下半场活动快开始了,我们快回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说完,沈湘眉眼弯弯,体贴地拍了拍叶清浓的胳膊,之后转身就往主展厅方向走去。 叶清浓:? 完了。好像玩脱了。 这剧情发展怎么跟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沈湘不应该被她撩得心神大乱,然后更加急切地追问下去吗。 结果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算了? 不仅如此,这人还十分善解人意地给了她台阶下? 这下子轮到叶清浓坐不住了,她赶忙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沈湘,之前那副游刃有余的从容面具出现裂缝,她下意识放软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讨好: “你别走啊,我刚刚是跟你开玩笑的,我是想跟你说的,真的。” 沈湘脚步未停,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安抚一个闹别扭的孩子:“我知道,没关系的。” “什么没关系,有关系。”高跟鞋踩得震天响,叶清浓有点着急了:“我刚刚真是跟你开玩笑的,她不是我前女友,我跟她根本就不是那种关系。” “嗯。”沈湘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仿佛只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光“嗯”是什么意思啊。 这是信了还是没信啊。 生怕沈湘不相信自己,叶清浓也顾不上什么铺垫和技巧了,她拿出看家本领,语速快得像是竹筒倒豆子: “我跟她真没有关系,林鲸没跟你说过吗,秦遥她有女朋友的,她女朋友就是江瑜啊,就是之前跟她一起拍那部双女主电影,还拿了奖的那个,你看过那部电影吗,你应该看过的吧?” 叶清浓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沈湘的表情,嘀哩咕噜地持续摊牌: “两年前,是林鲸为了撮合她俩,非要让我假扮成狂热粉丝进组假装追求江瑜,刺激秦遥表白,林鲸开口找我帮忙,我能不帮吗,之所以秦遥现在看见我就横眉毛竖眼睛的就是因为当年那件事,我跟她之间清清白白,真的一点别的关系都没有,不信...不信你可以问林鲸,她能给我作证!” 叶清浓一口气说完,差点背过气去,她庭审的时候都没这么急, 然而—— “嗯。”沈湘依旧只是点了点头,脚步甚至都没有慢下来。 怎么还是就一个“嗯”啊。 还有哪块儿该解释的她没解释到吗。 叶清浓感觉自己cpu都快干烧了,大脑飞速运转,嘴上更是一刻都不敢停: “我过去是交过很多女朋友,圈内圈外的,各行各业的,这点我承认,但是都已经分手了,我现在是单身,真的单身,没有别人。” “嗯。” “......” 又是“嗯”。 怎么又只是“嗯”!? 叶清浓这下是真急了,她快被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嗯”字逼疯了,红底高跟鞋急得恨不得把地跺出个窟窿来。 “你别听秦遥瞎说,我根本就没看上哪个模特,上半场我是在看秀,但我谁也没看上,她是故意在你面前那么说的,就是想给我添堵!” “是吗。”沈湘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虽然只是短短两个字,但总算不再是那个毫无意义的“嗯”了。 叶清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疯狂点头,眼神真诚得不能再真诚:“是啊,千真万确!” “为什么?”沈湘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啊?”叶清浓有点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她要故意在我面前那样说?”沈湘重复了一遍问题,眼神里带着纯粹的疑惑。 “就……就……”能言善辩嘴皮子一级溜的金牌律师突然语塞,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就她那人就那样,性格比较活泼,喜欢开点无伤大雅的玩笑。” 总不能直接说“因为秦遥那个损友看出来我喜欢你,所以在故意拱火”吧。 听到这个解释,沈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叶清浓拿不准她到底信了多少,心里七上八下的,小心翼翼地追问了一句: “那……你现在不生气了吧?” “我没有生气呀。”沈湘看着她,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哪里有一点生气的样子。 “奥,是我问错了。”叶清浓从善如流地改口,眼巴巴地望着她:“那你现在开心了吗?” “开心呀。”沈湘弯起眉眼,笑得明媚。 太好了,这是哄好了。 悬在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下,叶清浓刚想跟着笑,结果就听见眼前人语气幽幽地补了一句: “见到偶像了,还说了话,当然开心呀。” “......” 得,回旋镖虽迟但到。 叶清浓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整个人都有点懵了。 这人是故意的吧。 绝对是故意的。 她到底吃没吃醋。 吃的又是谁的醋。 这是剧情走向真的对吗。 某位节节败退的情场老手开始在心里默默复盘和分析,试图理清刚刚短短几分钟内跌宕起伏的情绪变化,以至于她完全错过了身旁沈湘转身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温柔中带着点狡黠的笑意。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秦遥:啧啧啧~ 叶清浓:啧什么,都怪你。 秦遥:这怎么能怪我,要怪就怪你非得要逗人家,结果让人家反向拿捏了吧,有本事你别解释啊,哦,不对,你解释了也没什么用,也没什么好解释的,毕竟我说的都是实话。 叶清浓:要不是沈湘是你影迷保了你一命,你都没有张嘴的机会。 作者本人:……二位别吵了,emmm其实也行了,叶律当了一回秦老师老婆的“粉丝”,湘姐又可以说是秦老师的粉丝,这也算是扯平—— 叶清浓:谁要跟她扯平,这笔账没完。 秦遥:这才哪到哪,有机会我非得让沈湘知道她的真面目! 第42章 叶清浓:秦遥! 秦遥:怎样! 接下来的画面太过血腥,不宜观看 (ps:小剧场纯属野史,仅供娱乐~)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歪打正着(改字) 下半场秀在热烈如潮的掌声中落下帷幕, 活动圆满结束。 按照惯例,主办方在二楼宴会厅为所有嘉宾准备了精致的晚餐。 说是晚餐,实际上更像是名利场上拓展人脉洽谈合作的一次绝佳契机, 比起菜品是什么,人们更关心一场晚餐下来能谈成多少生意。 沈湘向来无心参加这类应酬性质的聚餐, 然而工作为先,身为今晚的重量级嘉宾,她肩负着推广公司品牌与开拓国内市场的责任,不得不遵从安排留下来与各方周旋。 她怎么样都可以,可叶清浓怎么办。 活动刚一正式结束,甚至来不及回应身边涌上来恭贺的人群,沈湘第一反应是侧身寻找身旁那双漂亮的灰蓝色眼睛, 轻声询问道: “清浓,主办方安排了晚宴, 我可能需要留下来参加,你介不介意陪我一起?” 沈湘顿了顿, 仔细观察着眼前人的表情,语气里多了一丝贴心的考量: “当然, 如果你觉得累了,或者是不喜欢这种场合, 想先回去休息也完全可以, 我马上安排专人送你回去, 好吗?” 对上那双温柔真诚的眼睛,叶清浓心头一软,眉眼带笑: “我不累,这才几点,你忙你的正事, 不用管我,等结束了我们一起回去就好。” 听到她愿意留下,沈湘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秀气的眉毛又微微蹙起,她抿了抿唇,语气里多了一丝愧疚: “可是我一会可能没办法一直陪在你身边,要和其他人坐在一起……” 像她这样的核心嘉宾,铁定是要跟像高海黎那样的资方老总圈内前辈做一桌,这点叶清浓自然心知肚明,但她偏偏借着这个机会,故意垂下那双灰蓝色眼睛,拖长语调道: “这样啊,那看来我只好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吃饭了。” “......” 这示弱委屈的模样果然一秒就戳中了沈湘,见不得那双漂亮眼睛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失望,沈湘有点着急了: “我现在就去跟高总说一下,看看能不能调整一下座位,让我跟你坐一起——” “不用了,我跟你开玩笑的。” 叶清浓见好就收地打断,她挑眉笑着,目光灼灼地望着眼前人,坦然道: “我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在意我。” 这话分明就是在撒娇啊。 沈湘心头莫名一软,一股无法言说的怜惜和保护欲在心里悄然蔓延,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牵住了叶清浓的手腕,轻轻晃了晃,耐着性子哄道: “清浓,我很在意你,我不想你有一点点不开心,更不想你感到孤单。” “......” 一记毫无预兆的直球,打得叶清浓心旌摇曳。 从来没有人像沈湘这样,时时刻刻如此直白细腻地关注着她的情绪,珍视着她的感受。 一种暖融融又带着几分酸涩的悸动瞬间包裹住她的心脏,叶清浓反手握住沈湘的手,露出今晚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我知道,我今晚真的很开心。” “真的吗?” “嗯。” 叶清浓点头,眼睛亮得惊人:“因为你邀请了我,所以我很开心。谢谢你,沈湘。” 听到这话,沈湘眉眼弯弯,语气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明明是我该谢谢你肯来陪我才对。” 话赶话说到这儿,四周的喧嚣仿佛被人按下了降噪键,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两人之间蔓延。 叶清浓喉头微动,刚想说些什么,身后却传来了工作人员略显焦急的催促声—— “沈老师,高总和其他几位前辈已经入座了,请您过去吧。” “......” 旖旎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今天幸运女神压根没站在她这边。 叶清浓心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但面上却还是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她反手拍了拍沈湘的手背,安抚道: “快去吧,先顾好工作要紧,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会玩得开心的。” 沈湘点点头,柔声叮嘱:“好,那你有事随时给我发消息。” 叶清浓故意歪了歪头,挑眉逗她:“沈设计师工作的时候还能分心看手机啊?” 沈湘弯着唇角,温言软语中带着一丝肯定:“你给我发消息我会看的。” “......” 怎么会有这么符合她心意的人。 认识沈湘之后,叶清浓这句话都快说烂了。 直到工作人员再次催促,两人这才分开,走向不同的餐桌。 ---- 不知道是沈湘私下与高海黎打了招呼,还是高海黎自有安排,几分钟后,叶清浓被工作人员引到了一张距离主桌不远的餐桌,同桌的是建河娱乐旗下几位正当红的女艺人。 其中就包括坐在她正对面的秦遥。 能与这么多旁人挤破头都不一定能见到的女明星共进晚餐,这待遇换做任何一位圈外人士恐怕都要欣喜若狂,感叹今晚不虚此行。 可叶清浓此刻只能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走到餐桌前时,她和秦遥视线隔空相撞,两人不约而同地送给对方一个隐晦的白眼,然后迅速别开目光,仿佛多看一眼彼此都会影响到自己的食欲。 叶清浓一边优雅地拉开椅子坐下,一边礼貌地向同桌的其他人点头致意。 坐在她左手边的是前两天刚在海外电影节上斩获新人影后奖杯的女演员萧岚,之前她们在林鲸家见过一次【1】,两人省去了寒暄,互相点头致意,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而坐在她右手边的则是一位同她一样拥有一双迷人蓝眼睛的混血模特,叶清浓不认识这人,却又觉得有点眼熟。 这人好像之前和高海黎家的那个小年下一起上过热搜来着吧。 正当叶清浓回忆着,那位混血模特已主动转过头来,落落大方地伸出手,笑容明媚地自我介绍:“hi, 我是catherine.” “叶清浓。”叶清浓礼貌回握。 “你是演员?”catherine 眨着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好奇地打量她。 “不是。” “歌手?” “也不是。” “我确信模特圈里没有你这号人物。” catherine 语气里带着欣赏和肯定,叶清浓轻笑,坦言道: “我是律师。” “omg,律师?” catherine 没忍住,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语气带着惊叹: “现在当律师的门槛都这么高了吗?还需要卡颜值?” 叶清浓毫不谦虚地耸了耸肩,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慵懒: “可能吧,毕竟行业竞争激烈。” 听到这话,catherine 神情愈发欣赏,语气也变得直接起来:“我喜欢你的自信。” 叶清浓坦然接受:“谢谢。” catherine似乎是对她很感兴趣,开始闲聊起来:“你也是混血吗?” “嗯,我母亲是意大利人。” “真巧,我父亲是俄罗斯人。” 叶清浓闻言,流利地吐出一句俄语:“3дpaвctвynte(你好)。” catherine 愣了一下,被逗笑,一脸惊喜道:“你会说俄语?” “一点点吧。” “你真是个有趣的人。”catherine 笑容更深,直接发出了邀请:“要加个微信吗?以后有机会可以多聊聊。” 要加微信吗。 放在以往,对于这种来自美人的主动示好,叶清浓通常不会拒绝,甚至会心安理得地接下这份暧昧。 然而此时此刻,她却罕见地犹豫了。 为什么犹豫。 是因为沈湘吗。 叶清浓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可明明她不会为任何人而停留。 更何况,她和沈湘什么关系都不是。 灰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沉郁的迷茫,就在这个微妙的空档,西装口袋里的手机适时地震动了两下。 叶清浓回过神来,对 catherine 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说了声“不好意思”,之后掏出手机,屏幕上闹鬼似地显示着那个八百年没在微信上说过话的【zzz小气鬼女士】(秦遥)的消息—— zzz小气鬼女士:【某人还好意思说自己没来钓鱼?这刚坐下就聊得热火朝天了。】 叶清浓快速扫了一眼这条消息,一脸无语,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回复:【这跟秦小姐好像没什么关系吧。】 消息发送成功,叶清浓下意识抬头看向对面,结果恰好撞见秦遥正举着手机,镜头似乎正对着她的方向,又或者只是在自拍。 这人干嘛呢。小心出了门她就告她侵犯肖像权。 很快,新的消息再次跳出屏幕—— 第43章 zzz小气鬼女士:【跟我当然没关系,我又不介意(微笑.jpg),只是不知道沈设计师现在是什么心情了。】 紧随这条文字消息之后的是一张略显模糊的照片,应该是秦遥刚才举手机偷拍的。 照片角度刁钻,恰好捕捉到了叶清浓身后不远处主桌的情景,双指放大后,在模糊的光影和人群缝隙中,沈湘的身影清晰可见,她目光注视的方向似乎正是她们这一桌。 沈湘是在看她吗。 这个发现让叶清浓的心猛地一跳,她立刻反复放大照片,仔细端详,而秦遥的消息还在不依不饶地蹦出来,震得她手心发麻—— zzz小气鬼女士:【沈设计师的脸色看起来好像很难看呢(托腮.jpg),我还以为这位在你心里有什么不同呢,结果也难逃这种命运,唉。】 zzz小气鬼女士:【对了,这事林鲸知道吗?她要是知道你这么对她发小,真的不会连夜买机票飞回来跟你割袍断义吗?】 zzz小气鬼女士:【算了,我忘了叶律师头铁命硬,无所畏惧了,您继续撩您的,不用管沈设计师脸是什么颜色,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再见.jpg)。】 消息一条接着一条蹦出来,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幸灾乐祸的得意。 叶清浓把视线从照片里拔出来,抬头望去,看见秦遥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那人意味深长的目光饶有兴致地在她和 catherine 之间打转,摆明了是在等着看热闹。 然而,面对秦遥这番明显的拱火行为,叶清浓罕见地没有动怒,甚至连一丝不悦都没有,她心底渐渐升起一个大胆的念头,甚至还想感谢某位小气鬼女士歪打正着的“神助攻”。 叶清浓退出与秦遥的聊天框,重新调出个人微信二维码,脸上扬起一个比刚才更加明媚几分的笑容,侧过头对等待已久的 catherine 继续着刚才没进行完的话题: “刚才说到加微信?你扫我可以吗?” “of course!” catherine 欣然应允,笑着调出手机摄像头,完成了扫码添加。 这一番行云流水的操作,直接把对面等着看戏的秦遥给看懵了。 她眼睁睁看着坐在他对面的两人有说有笑地加上了好友,不仅如此,两人在聊了几句后,甚至开始亲密地头挨着头,举起手机玩起了自拍,身体贴得那叫一个严丝合缝,笑容那叫一个阳光灿烂。 原本打算看好戏的笑容瞬间僵住,秦遥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或者产生了幻觉。 什么情况。 这对吗。 这根本不对啊! 是她从头到尾就看走了眼,误判了叶清浓和沈湘的关系?还是叶清浓头真的这么铁,完全敢在沈湘眼皮子底下顶风作案,肆无忌惮?! 秦遥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然而对于叶清浓和 catherine 迅速打成一片的景象,笑容僵在脸上的远不止秦遥一人。 主桌上,沈湘虽然在和身旁的高海黎以及几位品牌方代表交谈,但她的余光却始终不受控制地飘向叶清浓所在的那一桌。 从那人落座,到与左右嘉宾打招呼,再到和那位蓝眼睛的混血模特相谈甚欢,甚至互换微信,所有细节她都尽收眼底。 catherine,中俄混血,知名超模,之前走的是国际路线,回国后签约建河娱乐,与其合作开展国内业务,截止到今年十月,她成功实现十刊满贯,手握十五个全球顶级代言,以年收入500万美金排名福布斯全球模特榜第九,沈湘所在的巴黎总公司先前与其有过多次合作,两人见过几次面。 除了工作成就辉煌耀眼,catherine感情状况也格外引人注目。 据说男女通吃。 当然,这也不能说明什么,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正常的社交寒暄,说说笑笑,加个联系方式,再正常不过了,这没什么的。 如果她没有看见后面合照时两人恨不得贴成连体婴、某人的手甚至十分自然地圈住了人家模特小姐姐的腰的话,沈湘一定可以从容地说服自己这只不过是正常社交罢了。 合照一定要搂得那么紧吗?难道会有人从椅子上掉下去吗? 她们不是才刚认识不到十分钟吗?这么快就能聊得如此热络投缘,仿佛多年知己吗? 到底是说了什么有趣的话题能把人家模特小姐姐逗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笑得花枝乱颤? 说话就好好说话,靠那么近咬耳朵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有谁年纪轻轻就不幸耳背了吗? 就没有人出来管管吗? 现场有这么多媒体记者,高总作为老板,难道完全不在意自己公司旗下艺人的对外形象和人身安全吗? 所以这就是某人说“会玩得开心”的开心法儿吗? 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收紧,之前那种陌生又熟悉、酸涩又憋闷的感觉又一次悄无声息地涌上心头,沈湘不动声色地反复调整呼吸,她第一次如此深刻地觉得自己视力太好、观察力太过敏锐,在某些时候貌似也不是什么好事。 直到同桌另一位资深品牌创始人笑着和她碰杯,谈起下一个季度合作的可能性时,被cue到的沈湘这才猛地回过神,她强行将恨不得黏在叶清浓身上的视线拽回来,努力集中精神投入工作,只是没过一会,眼神就又不受控地飘向某个让她心绪不宁的方向。 ----------------------- 作者有话说:【1】出自专栏完结文《双边影后有点难缠》166~167章 【小剧场】 作者亲妈:这醋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作者本人:我们秦遥老师也是助攻上了~ 作者亲妈:我们叶律也是又在“作死”的边缘游走了~ 清酒加冰:这话可别让那俩人听见,听见要么是她俩气死,要么是你俩被打死。 秦遥(刚上线版):不对不对不对啊!这是我看走眼了吗?这俩人不是我想的那种关系? 叶清浓(刚上线版):这次谢谢你了,秦老师。 秦遥:你出门没吃药? 叶清浓:放心,你今天怎么说我都不生气,不枉费我上次给你当了一次“助攻”,就算扯平了吧。 秦遥:又提!又提!不许提上次! (ps:小剧场纯属野史,仅供娱乐)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用力的~ 第29章 吻 一整场晚宴, 叶清浓在她那桌可以说是蜜蜂进了花丛,聊天拍照,说说笑笑, 时不时来个无伤大雅的肢体接触,玩得不亦乐乎。 而反观坐在主桌的沈湘, 这顿饭吃得可以说是食不知味,菜没吃几口,倒是手边的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她眼睛和耳朵仿佛各有各的主意,一边要与身旁各方人士周旋洽谈,另一边又忍不住总往叶清浓的方向飘, 差点忙成斜视。 饭局临近尾声前五分钟,同桌的高海黎看了眼手机, 似乎有什么急事,起身离席。 五分钟后, 好不容易挨到饭局正式结束,沈湘强撑着温婉了一晚上的笑容, 与同桌的各位嘉宾老总们道别。 同桌上其中一位从事房地产业的李总似乎对沈湘格外欣赏,刚刚吃饭时, 围绕着近期的业务问题, 两人交谈甚欢, 眼下饭局结束,他十分绅士地主动提出想送沈湘回酒店,路上也正好可以再聊聊刚才那个合作案的细节。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谁愿意下班了还谈工作。 反正沈湘不愿意。 她脸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 开口却是婉言谢绝:“谢谢李总好意,不过不麻烦了。” 说完,沈湘下意识后退半步想转身,结果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个带着熟悉冷香的怀抱。 是叶清浓。 这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她身后,离得好近,被抱住那一刻,那抹清冽好闻的气息瞬间包裹住沈湘,只是这冷香中似乎还混杂了一丝不属于眼前人本人的甜腻花香。 大概是来自那位混血模特的香水味。 沈湘忍不住蹙了蹙眉。 而与此同时,叶清浓关切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怎么样,没事吧?” 对上那双冰湖般的灰蓝色桃花眼,沈湘迅速稳住心神,不动声色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微笑道:“没事,谢谢。” 叶清浓仔细看了看她还算清明的神色,心里暂时松了口气,之后转眼看向旁边那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李总。 视线对上,男人主动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商人的精明与好奇: “这位是……?” “港城博尔美律师事务所,叶清浓。” 到底是名声在外的金牌律师,听到这番自我介绍,被称为李总的眼睛顿时一亮,态度更加热络了几分: “原来是叶律师,久仰大名,我是宏发地产的李宏伟,早就听说叶律师在法庭上的风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类似的话叶清浓听了不下百遍,此刻她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这份恭维,之后转头重新看向沈湘,声音放软了些: 第44章 “我没喝酒,一会儿可以开车,你们结束了吗?” 一晚上没喝酒,是为了保持清醒送她回去吗。 看着叶清浓在灯光下显得愈发立体精致的侧脸,沈湘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揉了一下,泛着丝丝暖意,可与此同时却又被那若有似无的陌生花香搅得心烦意乱。 一旁的李总也是个明白人,见此情景立刻了然一笑,十分有风度道: “既然沈小姐有叶律师相送,那我就放心了,沈小姐,刚刚提到的合作方案,还希望您能好好考虑,叶律师,有机会再见。” 说完,男人礼貌地告辞离开。 晚宴结束,嘉宾们开始陆续散去。 终于可以两个人说说话,闻到沈湘身上有些浓郁的酒气,叶清浓还是没忍住蹙了蹙眉,语气里带着真实的关切: “怎么喝了这么多?” 先前叶清浓与 catherine 相谈甚欢搂腰合照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沈湘脑海里循环播放,一股酸涩感再次涌上心头,却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弯起唇角,给出一个略显官方的答案: “谈生意嘛,不都这样吗,难免的。” 听到这个回答,叶清浓眼睫轻颤,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却还是咽了回去,她没再追问,只是利落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给沈湘披上:“晚上风大,别着凉。” 说完,她十分自然地伸出手牵住沈湘的手,带着她往宴会厅外走去。 叶清浓的手微微泛着凉意,可被握住的沈湘却觉得很温暖,她酒量向来很好,可此刻被这人这样牵着,她莫名觉得有些头脑发昏。 这人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爱上她吗。 某些不该有的念头就这样冒出来,沈湘不自觉抿紧了嘴唇,她一方面几乎是沉溺在叶清浓的温柔当中,另一方面心底那点根本不该有的醋意又在酒精的催化下暗暗发酵。 两人刚走到酒店门口,准备去取车,恰巧碰见了正在与助理交代事情的 catherine。 看见沈湘和叶清浓牵着手一起出现,catherine 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着打招呼: “greta?你们……是一起的?” 显然,catherine也认得沈湘。 沈湘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倒是一旁的叶清浓听到这话有些惊讶:“你们认识?” “是啊,之前我在国外发展的时候,和greta所在的公司经常合作呢。” catherine 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语气听起来像是开玩笑,却又带着点意味深长: “好巧,看来我们欣赏的是同一种风格呢。” 这句听起来相当有歧义的话是对着沈湘说的,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说完,catherine转而看向叶清浓,笑容明媚:“yelena,真遗憾今晚没机会和你喝一杯,下次我约你,你可不能拒绝哦。” “......” yelena。 才认识一个晚上,连英文名都知道了。 酒精在胃里翻涌灼烧,沈湘觉得胸口更加憋闷了,她甚至不想听叶清浓会如何回应这句带着明显邀约意味的话,直接下意识从叶清浓刚刚变温暖的手心里抽回了自己的手,语气依旧维持着最后的温柔: “抱歉,我有点不舒服,你们先聊,我去车上等你。” 说完,不等二人回应,她径直转身,朝着停车场的方向快步走去。 这样不得体的中途离场简直不像是沈湘能做出来的事。 她真的已经醉到无法与人进行基本的社交寒暄了吗。 怎么可能。 坐进车子的副驾驶,车门将外界一切喧嚣通通隔绝,沈湘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车内还残留着叶清浓身上那抹好闻的冷香,此刻混合着披在自己身上外套的气息,愈发清晰。 可哪怕这股冷香再浓,却还是盖不住那一丝来自别人身上的甜腻花香。 什么香水香味这么持久,避雷。 沈湘丝毫没有意识到此刻的她想法有多“毫无道理”,她忍不住反复回想自己今晚亲眼所见的一切。 明明上一秒还在温柔地给她披外套,牵她的手,仿佛她是她的独一无二,结果下一秒就能和刚认识的人约定下次喝酒,举止亲昵得如同多年密友。 难道这就是海王吗。 在等待叶清浓回来的那短短几分钟里,哦不,事实上可能连一分钟都不到,沈湘只觉得心里像是打翻了一整缸陈年老醋,酸涩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几乎要淹没她的理智。 这种不该有的情绪到底从何而来。 ---- 送沈湘回酒店的路上,叶清浓看似专注地开着车,实则眼角余光时不时地瞥向副驾驶,而沈湘则是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一路上凑不出来一个正脸,两个平日里健谈的人此刻各怀心事,竟然就这样默契地一路无言。 大约半个小时后,车子平稳地停在了沈湘所住酒店的楼下。 夜晚的凉风透过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原本上头的酒意和情绪瞬间被吹散了不少,沈湘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 “谢谢你送我回来,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说着,她把西装外套脱下来还给叶清浓。 然而,叶清浓并没有伸手去接,她定定地看着沈湘,表情认真:“你不高兴了?” 沈湘一怔,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扯出一抹微笑,语气轻松:“怎么会,正常社交而已,这种事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闻言,叶清浓眸色闪动,声音很轻:“我还没说是什么事。” “......” 救命。 沈湘被她这句话噎得瞬间语塞,大脑飞速运转,强作镇定解释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们都是女人,我怎么会因为你和别人聊得开心就吃醋呢。” “吃醋吗。”叶清浓忽然笑了,眼神却愈发认真:“我以为你会像林鲸那样,担心我是在玩弄别人的感情,提醒我不要太过分。” “......” 语塞梅开二度。 是啊,像林鲸那样基于朋友的立场表达关心才是正常反应。 那她沈湘此刻翻江倒海酸涩难言的心情又算什么。 她对叶清浓到底是什么情感。 到底是什么情感能让她在刚刚那一瞬竟然想下意识反地问一句“那你有想玩弄catherine的感情吗”。 这话她怎么能说出口。 或许是酒精麻痹了神经,沈湘觉得自己的思考能力急速下降,正当她被这个问题搅的心神不宁时,叶清浓忽然倾身靠近,语气幽幽地问了一句: “沈湘,你好像格外在意我,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 “......” 这一问仿佛天边敲钟,又像是惊雷炸响,震得沈湘心跳骤停了一瞬,她下意识回头想要反驳,结果却恰好对上叶清浓那双近在咫尺的灰蓝色眼眸。 四目相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沈湘能清晰地看到对方浓密的眼睫,车内温度急速飙升,烫得空气仿佛凝固在一秒,只能听见震耳欲聋的呼吸与心跳,叶清浓目光慢慢下移,最终落在沈湘柔软饱满的唇瓣上,那双看电线杆子都深情的桃花眼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欲望与渴望,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她不由自主地慢慢靠近,再靠近…… 这是在干嘛。接吻的前奏吗。 沈湘大脑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叫嚣着冲上了大脑,她能感觉到叶清浓温热的气息越来越近,让她几乎想要闭上眼,沉溺在这份即将到来的亲密之中。 然而,在双唇马上要碰上的前一秒,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如同警铃般在沈湘脑海中尖叫咆哮,她面上一热,猛地偏开了头,烫得快烧起来的脸颊就这么堪堪地擦过叶清浓微凉的唇瓣。 不行。不能这样。 沈湘,你到底在干什么。 她真该下车了。 “时间不早了……”向来温和平静的声音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沈湘迅速拉开车门,动作快得几乎有些狼狈:“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撂下这句话,某人下车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跺得震天响的高跟鞋凌乱得似乎恨不得安上马达。 眼见沈湘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根,几乎是落荒而逃,叶清浓心底某种猜测终于得到了近乎肯定的证实,不由得轻笑出声,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也跟着打开车门下了车,叫住了对方: “沈湘。” “!” 听到身后的动静,以为叶清浓是不死心要追上来继续刚才那个未完成的吻,沈湘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慌乱之下,她脚下高跟鞋一崴,左脚绊右脚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上! “小心!” 叶清浓眼疾手快,下意识就要上前搀扶,与此同时,已经靠自己手忙脚乱稳住了身形的沈湘仿佛受惊的兔子般赶忙摆手制止,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 第45章 “别过来!” “......” 微凉的秋风吹不散两人之间微妙的尴尬与暧昧,眼见沈湘整个人都僵了,叶清浓听话地停住了脚步,笑得无奈。 这哪里是一个钢铁直女面对朋友险些“意外”接吻时该有的反应。 视线对上,沈湘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度了,她放下手,故作镇定地挤出一丝笑,只是红透了的耳根悄无声息地出卖了她: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眼见这人明明已经慌得不行,却还要强装出一副“我很好我很淡定”的模样,叶清浓觉得可爱极了,她原本也没打算趁人之危占便宜,于是收敛了逗弄的心思,有话直说道: “这个月15号,你有时间吗。” “有事吗?”沈湘谨慎地反问。 “唐妩的酒吧周年庆,你要来吗。” “周年庆?” “嗯。”叶清浓点头,观察着她的神色:“之前你不是说过有时间想去唐妩的酒吧看看吗,正好这次是个好机会,氛围应该不错。” “......” 闻言,沈湘犹豫了。 接受吗。 可她之前说要去捧场什么的都是客套话,她对酒吧那种场合完全不感兴趣。 拒绝吗。 以什么理由呢,会不会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今晚的经历堪称“惊心动魄”,刚刚又险些“酿成大祸”,此刻沈湘的心绪乱得跟浆糊没什么区别,需要时间理清。 察觉到这人的迟疑,叶清浓心下一动,面不改色地撒了个小谎,语气相当自然: “对了,唐妩特意跟我说了,一定要邀请你去来着,她说如果你不肯赏光,她就要亲自给你打电话,软磨硬泡也要把你请去。” “......” 想到唐妩那热情如火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万一被她缠上…… 沈湘摇了摇头,下意识答应下来:“……好,我去。” “好,就这么说定了。”叶清浓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扬了扬眉,笑道:“那到时候见。” 说完,不给沈湘反悔的时间,叶清浓故意歪头,作势要上前:“需要我送你上去吗?” “不用!”沈湘立刻疯狂摆手,直升机螺旋桨大概也就这个速度了。 知道不能把人逼得太紧,叶清浓见好就收,没再勉强,她站在原地目送着沈湘略显仓促的背影消失在酒店大堂门口,直到看见对方所在楼层的某个窗户亮起温暖的灯光,她才安心地收回目光,转身上车,发动引擎。 回去的路上,车窗外的夜景飞速后退,叶清浓脸上笑意藏不住,灰蓝色眼睛里翻涌着某种疯狂肆意的情愫。 果然,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终于。终于。 距离捅破某层窗户纸就差临门一脚了。 沈湘,我期待着能天天和你见面的日子早点到来。 ----------------------- 作者有话说:我们叶律也是有点子猛在身上的~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人生岔路口 昨晚那个未成形的吻仿佛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 炸得沈湘翻来覆去,一夜无眠,明明身体早就疲惫到了极点, 可大脑却异常活跃,她眼前反复回放着昨晚叶清浓靠近时那双摄人心魄的灰蓝色眼睛、温热烫人的呼吸、以及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沈湘怔怔地看着天花板, 任由窗帘缝隙外的天色由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到逐渐染上深蓝,再到东方鱼肚泛白……她就这么睁着眼,硬生生熬到了天亮。 第二天上午,关于此次联合服装设计展的总结会议上,向来对待工作严谨认真的某位首席设计师破天荒地有些魂不守舍。 沈湘坐在电脑前,听着各方代表发言, 屏幕上,项目经理正在展示公司近三个月的数据图表, 同事们认真讨论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可落在她耳朵里却格外模糊遥远, 指尖毫无意义地在桌上画圈,她的思绪不知道第多少次飘回了昨晚那段混合着冷香与暧昧的记忆。 她竟然差点和一个女人接吻了。 三十二年来, 这是她第一次和女性发生了超越友谊界限的行为。 这对吗。 而且最让她感到恐慌和无所适从的是,当酒醒了后, 她依旧清晰地记得, 自己在最后关头偏开头躲开那个吻, 不是因为她不想,而是因为她不能。 她不能稀里糊涂地去亲一个女性朋友。 所以这是不是意味着,至少在那一刻,她不单单只把叶清浓当朋友? 难道说……她对叶清浓存在着某种欲望吗? 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产生了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吸引与渴望吗? 这对自认直了三十二年的沈湘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平地惊雷。 不对,不是这样的。 一定是因为叶清浓这个人太特别了,她漂亮得惊心动魄,聪明得让人折服,偶尔流露出的孩子气可爱得让人心软,优秀得在专业领域里闪闪发光,一骑绝尘。 人在面对过于美好的人或事物时,产生一瞬间心旌摇曳的迷恋,也是可以理解的,对吧。 沈湘试图为自己反常的心动寻找合理的解释。 可真的只是短暂的迷恋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一道清晰有力的声音就在她心底疯狂叫嚣着—— 怎么可能只是一时的迷恋! 一时的迷恋解释得通你看到叶清浓和别人相谈甚欢时心里那股子不知从何而来的酸涩与憋闷吗? 一时的迷恋解释得通你看到叶清浓与旁人亲近就忍不住想要逃离吗? 一时的迷恋解释得通在那个根本不该发生的吻即将降临的瞬间,你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到被冒犯,而是心跳加速、差一点就沉溺其中的失控吗? 自我诘问山体崩塌般一问又一问地砸下来,回想起认识叶清浓以来自己心里频频冒出来的那股子陌生又强烈的酸涩情绪,沈湘抬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xue,感觉某根弦快绷断了,这已经是她本场会议中不知道第几次严重走神了。 好不容易熬到总结会结束,沈湘以为自己终于能下线喘口气,结果下一秒却收到通知,公司的全球设计总监,以眼光毒辣和雷厉风行著称的女强人 elena rostova 女士,要求她留在线上会议室进行单独谈话。 elena女士年近五十,是时尚界的传奇人物之一,作风强硬,对手下人要求极高,以至于在听到要单独谈话那一刻,沈湘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以为是自己今天会议上的频频走神被察觉,引来了不满,沈湘深吸一口气,做好了接受批评的准备。 然而,四目相对,屏幕那端一头利落银发的 elena 女士目光一如往常那般锐利,可开口却是难得的赞扬: “greta, 你刚刚的活动总结汇报令人印象深刻,你在这次展览上的表现,无论是专业层面还是社交层面,都获得了中国几位关键潜在合作伙伴的高度评价。” “......” 听到是夸奖而非批评,沈湘微微一愣,有些意外,她稳了稳心神,态度一如既往的谦逊虚心: “谢谢您,我只是尽了我的职责,这离不开团队成员们的共同努力。” “不必谦虚,greta,你的才华,你独特的审美,以及你对东西方市场的理解,正是我们巩固在中国市场地位所需要的。” elena顿了顿,目光如炬,直接切入主题: “基于近些年来的市场反响和战略需求,董事会正在认真考虑在中国设立旗舰设计工作室,我希望由你来担任设计总监,负责中国港城区所有的设计业务和品牌发展,对于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 “......” 这个提议来得太过突然,犹如一记重锤,砸得沈湘大脑一片空白,先前关于性取向的凌乱思绪被眼前的现实情况暂时冲散,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此刻没法给出任何答复。 未来发展,人生规划,后半生的命运,怎么可能在这短短几分钟里就决定出来。 似乎是看出她的迟疑,elena 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决策者的强势与赏识: “这对总部来说是一次重要的迈进,意味着一切从零开始,组建团队,设定方向,并在快速发展的中国市场中站稳脚跟,当然,greta,这对你来说也是一个重大的人生决定,我理解你现在心情,我给你三天时间思考,仔细想想,之后给我答复。” 会议结束,屏幕暗了下去,映出沈湘沉思的脸。 接受还是拒绝。回去还是留下。 elena 抛出的橄榄枝无疑是沈湘职业生涯中前所未有的重大机遇。 独立负责一个区域的设计工作室,拥有更大的自主权和创作空间,这是多少设计师梦寐以求的平台。 可差就差在沈湘原本的职业规划里从来都没有“回国长期发展”这一条,现如今突然有人跟她说要她放弃在巴黎打下的一切,回到国内从头开始…… 第46章 从头开始意味着从零做起,意味着要应对可能完全不同的市场环境和商业规则,意味着走出舒适圈,接下来遇到的一切都不可知。 这确实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假,却无疑也是一场巨大的冒险。 如果打开国内市场的尝试失败了,那她在国际圈深耕的这些年恐怕就都白费了。 况且,从个人角度来说,经过昨晚那场让她方寸大乱“意外”,她现在巴不得处理完所有事后立刻买一张机票飞回巴黎,回到那个她熟悉安全平静无波的“正常”生活里去。 可是回去就能解决问题吗。 她真的还能回得去吗。 有时候,一个看似简单的选择足以改变一个人整个后半生的命运轨迹。 事业的天平和情感的漩涡交缠在一起,将沈湘推向了人生的十字路口,她第一次如此深刻的体会到做一个决定竟然如此沉重艰难。 ---- 这边,沈湘站在人生岔路口,而城市的另一边,向来目标明确的叶清浓决心一条路走到黑。 周日,短暂的休息日,某位工作狂律师一大早就起来了,她上午在家仔细研究了几个即将开庭的案子,下午电话不断,一直忙碌到夜色深沉。 假期总是短暂的,转眼又迎来了快节奏的工作日。 周一,港城博尔美律师事务所。 一进律所,叶清浓就像是被上了发条一样忙忙忙个不停,她上午连着开了两个案件分析会,午休时间只扒拉了几口沙拉垫垫肚子。 都量完尺寸了,为什么还要吃草。 当然是怕身材不再像模特,沈湘会失望。 毕竟那人有一双漂亮专业的眼睛。 对付完一顿没滋没味的午餐,下午叶清浓又开始投入工作,翻看起堆积如山的法律文件,这期间她还抽空见了三位预约咨询的重要客户,以过硬的专业能力和沟通技巧成功赢得对方的信任。 与时间赛跑,与细节较劲,这就是金牌律师的工作日常。 好不容易能闲下来坐下喘口气,一天又要这么过去了。 今晚估计又得加班。 没有人上班能不烦。 叶清浓蹙着眉头拉开抽屉,摸出烟盒。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她的提醒起了作用,临下班前半个小时,助手通过内线电话告知她今天来送东西的不是唐妩本人,而是utopia酒吧的一位服务生。 据被派来的服务生说,他们唐老板脚崴了,行动不便。 脚崴了? 叶清浓挑了挑眉,显然不信。 本来还想着趁唐妩今天来送东西当面跟她敲定周年庆的事,现在看来,只能打电话了。 电话拨过去,几乎是秒接,唐妩上来就开口调侃—— “呦,怎么样啊大律师,上周六陪着那位温柔可人的沈小姐去看展收获如何?开心吗?” 叶清浓从烟盒里弹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点燃,吸了一口,不答反问: “你就先别操心我了,不是我说,你想欲擒故纵,试探人家蒋冰俏关不关心你,这点情有可原,不过总得找个好点的理由吧,脚崴了这种借口是不是太老套了点。”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脚是真崴了呢?” 唐妩在电话那头叫屈,而听到这话的叶清浓对着空气撇了撇嘴,显然一个字都不信,她没空跟唐妩在电话里满嘴跑火车,直接切入正题: “说正事,这个月15号,也就是这周六,utopia酒吧周年庆。” “?”电话那头某位酒吧正牌老板明显愣了一下:“……酒吧周年庆?我这个当老板怎么不知道有这么回事?” “我说你是你就是。”叶清浓吸了口烟,开门见山:“借你酒吧用一下,当天你想邀请谁都随便,其他所有事都不用你操心,负责策划、布置、酒水、演艺的人我都联系好了,所有费用我全包,你就坐等着收钱就行了。” “......” 电话那头,唐妩听得直咂舌,怀疑有诈,语气谨慎地问了一句: “叶清浓,你老实交代,你这是钱多烧得慌,还是另有所图?” 烟雾回笼,叶清浓没有绕弯子,坦然承认:“到时候沈湘会来,帮我留着老位置。” 一听这话,电话那头的唐妩秒懂,瞬间笑得花枝乱颤,逮住机会可劲儿调侃: “哦~~~好家伙,合着这是专门为人家沈小姐设的鸿门宴呀,真是用心良苦啊,叶清浓啊叶清浓,你也有今天!” “只是一起喝个酒,这有什么的。”某位律师日常打嘴炮。 “是吗?真没什么吗?”唐妩笑得肆无忌惮。 或许是自己也觉得有点心虚,叶清浓拢了拢头发,硬生生把话题拽回来: “总之这笔买卖你这个当老板的只赚不亏,一句话,同不同意?” 唐妩也不是容易打发的主,眼见叶清浓问了,她立马端起架子,故意拖长语气道: “嗯……想让我同意呢,也不是不行,但是嘛……我有个条件。” 叶清浓心下一沉,以她超绝的反应力和对唐妩的了解,几乎瞬间就猜到了对方想说什么,立马抢先一步堵她的嘴: “如果是关于蒋冰俏的话,免谈,爱莫能助。” 啪——啪——啪—— 电话那头连着传来三声夸张的拍掌声,唐妩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兴奋: “还真让你说着了,就是她的事!叶清浓,你想在我的地盘办鸿门宴,可以,条件就是你得想办法把蒋冰俏给我带来,我想见她。” “......” 听到这话,额角青筋不受控地跳了跳,叶清浓无语望天,有点不耐烦: “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她现在躲你跟躲瘟神似的,烦你烦得不行,我怎么带,我还能把她绑去不成?” “。。。” 这人这张嘴也太会往人心上扎刀子了。 电话那头,唐妩态度瞬间冷下来,连带着声音都像是从牙缝儿里挤出来的: “不行?那就算了呗,您老人家就等着下辈子办你的‘周年庆’吧。”说完,那人作势就要挂电话。 “等会。” 话都已经跟沈湘说出去了,现在说不行怎么行。 叶清浓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妥协了: “行,我同意,我想办法,我一定把人给你‘请’去,满意了吧。” “得嘞,早这么痛快不就好了嘛~” 唐妩变脸比翻书还快,瞬间阴转晴,语气甚至听起来比叶清浓还迫不及待: “对了,你刚才说几号来着?” “15号。”叶清浓吐了口烟,没好气地重复。 “15号?那不还有五天呢吗?干嘛不定早点?你不是一直喜欢速战——” 抱怨到一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听筒里沉默了两秒,唐妩语气幽幽: “等会儿……这个月15号好像你的生日吧?啧啧啧,这是碰巧呢,还是有人故意而为之呢?” 叶清浓吸了口烟,没说话,电话那头的唐妩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追着问:“你不是从来都不过生日吗?” “你管我呢。”叶清浓不愿意多谈。 唐妩不气反笑,继续刨根问底:“你该不会是打算生日那天直接跟人家沈湘表白吧?” 叶清浓长呼一口烟,烟雾模糊了她此刻的神情:“谁会想那么远,我只是想让她那天陪着我而已。” “就这?” 唐妩难以置信。 “就这。”叶清浓斩钉截铁。 “啧啧啧。”唐妩连连咂舌,语气相当夸张:“这还是我们那个万花丛中过主打速战速决的美女杀手叶清浓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纯情了?”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不懂就学学吧。” “呦,你这种海王也能说出这种话来?真是太阳打西边——等等……” 电话那头,唐妩顿了顿,像是有了什么重大发现: “这不会是那位沈小姐说的吧?” 提到沈湘,叶清浓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嘴上却依旧像是淬了毒: “你今天话有点多了,还是省省精力好好想想怎么能让蒋冰俏不烦你吧。” 说完,在某人的“子弹”飞过来之前,叶清浓准备就此结束话题,结果电话那头的唐妩反常地没骂她,而是抛过来一个问题: “等会等会,最后一个问题,那位沈小姐知道15号是你生日吗?” “......” 准备按下挂断键的指尖悬停住,叶清浓眼里笑意变淡:“不知道。” 唐妩追问:“是你不知道还是她不知道?” 叶清浓揉了揉额角:“这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唐妩没了开玩笑的心思,语气显得有些苦口婆心:“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那天是你的生日,邀请她陪你一起过,为什么非要打着什么酒吧周年庆的幌子绕这么一大圈?” “......” 是啊,为什么不直接以过生日的名义邀请沈湘呢。 第47章 “叶清浓,你该不会是在害怕吧?”电话那头,某位嘴替一语道破天机。 香烟差点烧到手,叶清浓蹙了蹙眉,换了只手拿手机:“我有什么好害怕的。”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你想说什么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你害怕和别人亲近,也包括那位让你真正动了心的沈小姐。” “开玩笑,谁会怕这种事。” “你会,我也会。” “......” 话音一落,向来胜负欲极强的某位金牌律师被烟呛得说不出来一句话。 从学生时代一起走到今天,唐妩了解她。 是,她会,她会害怕。 事实上,在听到唐妩问沈湘知不知道她的生日时,叶清浓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想不想让沈湘知道那天是她的生日。 一起过生日是一件亲密又亲近的事不是吗。 她抗拒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和她亲近。 这其中也包括沈湘吗。 叶清浓不确定。 她到底有多喜欢沈湘。 叶清浓也不确定。 她唯一确定的是,那晚两人四目相对差点亲上的那一秒,沈湘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让她脑海里闪过“今年要不要一起过个生日”这种念头的人。 所以才有了她之后那句临时想出来的、以酒吧周年庆作为幌子的邀约。 这一切都是她在面对沈湘时发自内心的真实反应,连她本人都解释不清为什么。 “叶清浓?还在听吗?” 听筒里传来唐妩略显担忧的声音,叶清浓回过神来,指尖掸了掸烟灰,语气听起来很洒脱: “她知不知道无所谓,只要她人来了就行。” “啧,我看你这也是离没救了不远了。”唐妩摇头感叹,语气幽幽:“不是我故意给你泼冷水,那位沈小姐看起来可是个钢铁直女,你还是小心着点吧。” 听到“直女”两个字,这次叶清浓不但没心烦回怼,反而还勾了勾唇角,回想起周六晚上那个“意外”,她胸有成竹地回道: “这点你就不用操心了,她对我有感觉。” “嗯?!”电话那头,唐妩大吃一惊,连带着说话音量都拔高了几分:“你怎么知道的?她跟你暗示了什么?还是你们已经……” “打住,没有告知的义务。” “......” 酒吧周年庆的事就算是定下来了,这通电话最终在唐妩执着追问、但某人死活不语中结束,办公室里重新归于安静。 叶清浓将燃尽的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起身来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 唐妩说得没错,她在过往那些露水情缘里确实是称得上是速战速决的海王,不走心,不负责,不谈感情。 可如果对象是沈湘的话。 只要一想到这个名字,叶清浓就忍不住勾起唇角。 她不想让沈湘成为她的露水情缘,她想试着用心,想试着慢慢来,想试着用看起来最不聪明的方法一步一步靠近。 哪怕绕再大的圈子,只要终点是沈湘就好了。 ----------------------- 作者有话说:今天依旧没有小剧场,怕剧透接下来的情节~不过叶律,真不怪我没提醒你,眼下湘姐已经有当“落跑新娘”的准备啦,你看这事整的 今天也是甲流中招了,大家一定要注意身体啊!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上门【副cp】(改字) 结束和唐妩那通电话不到十分钟, 叶清浓回到办公桌前,按下内线电话,声音恢复了工作时的平静: “蒋律师, 麻烦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很快,敲门声响起, 她要找的人来了。 办公室门轻轻合上,叶清浓来到沙发前,示意蒋冰俏坐下,视线交汇,叶清浓选择直接开门见山: “冰俏,这周六晚上你有时间吗。” 以为是有紧急的工作安排,蒋冰俏不假思索地回答:“有时间, 是需要安排加班,还是有紧急案子要处理?” “不是加班, 也不是公事。”叶清浓微微摇头,语气放缓:“是私事, 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 到底是脑子转得快,一听是私事, 蒋冰俏几乎立刻就联想到了某人,那双清冷的眸子瞬间闪过一丝了然, 她直视着叶清浓, 有话直说道: “叶律, 如果这个忙是有关唐老板的事,很抱歉,我帮不了,也不想帮。” 要么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呢,一点就透。 事实上, 叶清浓刚刚也仔细考虑过该如何在15号那天将蒋冰俏“请”去酒吧,连哄带骗肯定不行,威逼利诱也不是她的风格,总不能真把人绑去吧。 思前想后,与其编造漏洞百出的理由,还不如省点事有话直说。 反正唐妩只要求她把人带去,至于用什么方法可没说。 叶清浓面色不变,语气坦然道:“是这样的,这周六utopia酒吧要举办一场周年庆活动,你有兴趣去看看吗。” “抱歉,没兴趣。” “那我就直说了,唐妩想见见你。” 闻言,蒋冰俏微微蹙了蹙眉,语气愈发冷淡:“我不想见她,这一点我想我之前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也麻烦你帮我转告她。” 叶清浓并不意外她的拒绝,轻笑一声,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的商量意味:“就当是帮我一个忙呢,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蒋冰俏态度没有丝毫松动,依旧如同坚冰:“叶律,我很尊重你,也请你尊重我,这个忙我确实帮不了,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如果能另请高明就好了,可唐妩想见的是你。” “可我不想见她。” “你很讨厌她吗。” “......” 猝不及防一问让蒋冰俏沉默了一瞬,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冷淡眼眸里闪过某种情绪,快得让哪怕此刻正在仔细观察她的叶清浓都难以捕捉,她垂下眼睫,避开了叶清浓的直视,声音更冷了几分: “不,我为什么要去讨厌一个与我无关的陌生人。” 气氛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叶清浓敏锐地捕捉到了蒋冰俏刚刚一瞬的迟疑,她想不通具体原因,也没有直接戳破,而是采取了以退为进的策略,再开口时语气带着些许理解: “我明白,前些天她来律所那么频繁,确实给你造成了不小的困扰,上次你跟我反映过后,我立刻就跟她严肃地转达了你的意思,明确表示了不希望她再来打扰你。” 叶清浓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你看,她今天不就没再亲自来了吗。” 蒋冰俏抬眼看了叶清浓一眼,语气平淡地反问:“不是说脚崴了吗?” 叶清浓微微一怔:“你知道?” “嗯。” 蒋冰俏语气没什么起伏:“她找金律师拉了一个点餐群,每天会在群里统计大家想吃的餐点和饮品,今天她在群里公告,说自己脚崴了,会另派别人来送。” “......” 拉群。还有这事呢。 叶清浓心底失笑,这事她完全不知道。 好家伙,某人刚才电话里还好意思说她兜圈子,她自己这又搭人又赔钱的,也是有够用心良苦的了。 正当叶清浓在心里默默感慨唐妩的迂回战术时,蒋冰俏再次开口,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厌烦: “所以所谓的脚崴了,大概只是某种欲擒故纵或者博取关注的借口吧。” “......”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敢说吗。 叶清浓没有生气,也没感到意外,反倒是笑着耸了耸肩,语气轻松,甚至还带着点置身事外的调侃: “可能吧,估计她也是没招了吧。” “......” 叶清浓给出的回答完全出乎蒋冰俏的预料,本以为作为唐妩的朋友,叶清浓至少会为其找补几句,结果这人不但没有为唐妩辩解,反而大方地承认了这种可能性,这种不偏不倚的态度倒是让蒋冰俏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瞬。 不过却也只是一瞬。 蒋冰俏很快恢复了冷静,依旧坚持自己的立场:“不管叶律你怎么说,周六晚上我都不会去的。” 叶清浓看着她,没有勉强,而是换了个谈话方向,语气多了一丝提醒意味: “那如果因为你的拒绝,之后唐妩变本加厉再来律所找你呢,通过前段时间的接触,你多少也能看出来点吧,她那个人有时候不太按常理出牌。” 听到这话,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蒋冰俏眼神瞬间锐利了几分:“叶律,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当然不是。”叶清浓笑着否认,向前倾了倾身:“不仅如此,上次你找过我之后,我甚至还威胁过唐妩,说如果你要是因为她总来烦你最后从律所辞职,那我一定跟她没完。” “......” 真的吗。 这人的话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第48章 蒋冰俏拿不准。 对上那道将信将疑的目光,叶清浓表情多了一丝无奈,继续看似坦诚道: “我知道你不想见她,也不想跟她有任何牵扯,这一点我完全了解并且尊重,可我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没办法,你想想,如果我真的毫无原则地站在唐妩那边,我早就把你的微信直接推给她了不是吗,她还需要为了能加你一个微信如此大费周章地去拉个什么点餐群吗?” 叶清浓说着,下意识地转了转手腕上的腕表,意味深长的语气里藏着一种点到即止的暗示: “事实上,冰俏,我要做的只是邀请,只要你人去了,无论你是出于什么原因去的,都算是帮了我这个忙,至于你到了之后,是想直接转身就走,还是想骂唐妩几句出出气,甚至说是动手给她点教训,那就都跟我没关系了,那是你的自由和权利。” “......” 聪明人之间的交流,往往不需要把话说得特别明白。 蒋冰俏听懂了叶清浓的潜台词,这也让她原本铁了心的态度有所松动。 事实上,自她入职以来,这位看着疏离不好接近的叶前辈一直对她照顾有加,初见帮她解围;迎新饭局后语重心长的点拨;每一次重要的案情分析会上总会特意点名询问她的看法;分配案件任务时会有意无意地让她接触一些有挑战性但能快速成长的类型;在她对某个法律条文理解出现偏差时会不着痕迹地给予提点,避免她走不该走的弯路…… 这些看似不经意的细节蒋冰俏都记在心里,甚至有一次她还直接问过叶清浓为什么要关照她,当时那双平静深邃的灰蓝色眼睛静静地看着她,语气轻飘飘的—— “冰俏,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在我进入这行初期时,能遇上一位像现在的我这样的女性前辈,这话听起来有点自恋是吧,但我真是这样想的,甚至不需要有多大的关照或资源,哪怕只是一位当新人在饭局上快喝吐了时能说出一句“她不能再喝了”的女性前辈,可能我都不会一直觉得自己是在孤军奋战。” 这番话当时给了蒋冰俏很大的触动,也让她对叶清浓这个人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她承认自己性子冷,不喜欢人情往来,但她不是不懂知恩图报的人。 回忆不断在脑海里浮现,权衡片刻,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终于融化了一角,蒋冰俏抬眼,再次看向叶清浓,她声音依旧清冷,但语气却缓和不少: “好,叶律,我会去的。” 目的达成,叶清浓眸色微动,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那就多谢了。” 办公室的门打开又关上,门合上的瞬间,叶清浓脸上公式化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靠向沙发长叹一口气,伸手从桌上烟盒里摸出一支烟,熟练地点燃。 唐老板啊唐老板,人我可是想方设法连哄带劝地给你“请”过去了,至于后续能不能把握住机会,就要看你自己有多大本事了。 然而让叶清浓没想到的是,她确实把人给唐妩“请”去了,只不过不是周年庆那天。 ---- 晚上九点整,一辆出租车平稳地停在utopia酒吧门口。 车门打开,蒋冰俏迈步下车,她刚刚结束律所的加班,身上还穿着那套一丝不茍的深色职业西装,整个人看起来与眼前灯红酒绿的世界格格不入。 如果不是要解决问题,她绝对不会浪费时间来这种地方。 一进酒吧,慵懒的爵士乐夹杂着纷乱的谈笑声扑面而来,utopia酒吧虽是清吧,但生意依旧很好,客人三三两两聚在卡座或吧台,松弛的氛围里涌动着暧昧,蒋冰俏这身过于“正经”的打扮,一出现就立刻引来了几道若有似无的打量目光,她微微蹙眉,无视了那些视线,径直走向离门口最近的一位服务员。 “请问你们老板在哪?” 年轻女孩的声音同她清冷的外表一样,给人一种疏离的凉意,服务员不动声色地快速打量了她一番,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态度客气: “请跟我来。” 服务员引着她穿过人群,来到前台区域,蒋冰俏一眼就看到自己要找的那个人。 只见唐妩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高脚椅上,正神情严肃地同另一名服务员交代着什么,她今天穿了一条黑色丝绒长裙,衬得肌肤胜雪,身段窈窕。 蒋冰俏无暇顾及其他,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锁定在了那人悬空而轻轻晃动的脚,以及脚上那双鞋跟细尖的黑色绑带高跟鞋上。 虽然早有猜测,虽然谈话时叶清浓没有澄清,但直到此刻亲眼见到唐妩穿着高跟鞋,向来坚信眼见为实的蒋冰俏才彻底确信,这人之前就是在骗她。 哪有人崴了脚还会穿高跟鞋的。 吧台前,唐妩微微蹙着眉,指尖轻点着台面,语气是难得的严肃: “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怠慢,明白吗?” “知道了,唐姐。” “还有——” 唐妩刚想继续说点什么,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服务员领着某个熟悉又清冷的身影走近,几乎只是一秒,她脸上的严肃瞬间冰雪消融,那双总是迷离含情的狐狸眼一下子亮起来,写满惊喜: “蒋律师?你怎么来了?” 唐妩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雀跃,她一边说一边从高脚椅上下来,高跟鞋稳稳地踩在地面上。 蒋冰俏无视了她话里的热情,语气公事公办:“方便聊聊吗?” “当然方便。”唐妩笑得风情万种。 一旁刚刚引路的服务员见状,似乎想提醒什么,结果嘴唇刚动,就被唐妩一个轻飘飘却带着警示意味的眼神制止,立刻噤声。 唐妩转向蒋冰俏,语气柔和:“让服务员先带你去我办公室等着?我准备点喝的。” “不用麻烦了,我说完就走。”蒋冰俏拒绝得干脆利落,说完便转身,示意服务员带路。 唐妩看着她清冷的背影,饶有兴趣地地笑了笑,没说话,只给服务员递了个“照做”的眼神。 酒吧二楼。 服务员将蒋冰俏带到一间办公室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您请进,唐姐马上就来。” “你不进去吗?” “唐姐不喜欢外人进她办公室,您请。” 说完,服务员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故弄玄虚,什么不喜欢外人进,恐怕都是套路。 蒋冰俏不自觉蹙了蹙眉,推开面前的门,一进门,一股清雅的栀子花香瞬间扑面而来,与外面满是烟酒气息的喧嚣完全就是两个世界,这让蒋冰俏不禁生出“这真的是某人的办公室吗”的疑问。 关上门后,蒋冰俏没有坐下,而是下意识仔细打量着这间办公室,房间装修是极简的现代化风格,室内所有物品都摆放得井然有序,不难看出其主人貌似是一个有点完美主义的人,房间里最引人注目的要数四面墙壁,每面墙上都挂满了大小不一的画作,有色彩浓烈的抽象画,也有细腻动人的写实画,蒋冰俏目光无声地扫过这些画作,最终停在靠窗悬挂的一幅画上。 那是一幅描绘首尔冬景的画,覆盖在白雪之下的首尔大学,寂寥的街道,昏黄的路灯,孤独的行人背影,整个画面笼罩在一种冷寂的氛围中。 蒋冰俏眸色闪动,停留在那片雪白上的目光复杂难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喜欢那副画?”身后突然传来唐妩的声音,她端着两杯特调的酒,步伐比平时略显迟缓地走进来:“我出国留学的时候画的,喜欢就送你。” 听到这话,蒋冰俏第一时间收回视线,脸上瞬间恢复成原来那副拒人千里的冰冷模样,没有接话。 似乎是习惯了她的性子,唐妩完全不介意,她热情地将手中一杯色泽漂亮梦幻的酒递到她面前,笑着邀请: “这几天刚琢磨出来的新品,还没上菜单,尝尝?” 蒋冰俏没有接酒杯,开门见山,语气冷硬:“唐老板,我就有话直说了,我不喜欢你,希望你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真有够直接的。 唐妩挑眉,毫不避讳地迎上她的目光,红唇微勾:“你是不喜欢女人,还是不喜欢我?” “我不喜欢女人。“蒋冰俏一字一顿,无比清晰:“更不喜欢你。” 这个毫不犹豫的回答仿佛一把锐利的冰锥,刺得唐妩轻轻“啧”了一声,她表情配合着眼前人做出一副受伤的模样,可那双眼睛却依旧弯着,笑意盈盈: “真狠心啊,蒋律师。” 说完,她端着属于自己的那杯酒,步伐略显拖沓地朝沙发走去,似是撒娇地问了一句: “站久了有点累,不介意我坐着跟你聊吧?” 眼见她这两步路走得似乎格外“艰难”,联想到她那无中生有的脚伤,蒋冰俏眉眼间愈发冷凝,语气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唐老板,现在就我们两个人,没必要再装了。” 唐妩一愣,是真的有些意外:“什么?” 第49章 蒋冰俏态度愈发尖锐,仿佛出鞘的冰刃:“你装崴脚,不就是欲擒故纵想引起我的注意吗?用这种伎俩来骗人,最起码也得演得像一点,你当我是3岁小孩吗?” 唐妩闻言,微微一怔,她没否认,只是笑着耸了耸肩:“我想见见你。” 不否认就是承认了。 唐妩这副知错不改耍心眼的模样看得蒋冰俏愈发烦躁,语气更冷: “我讨厌说谎的人,这是我最后一次明确告诉你,不要再在我身上费心思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跟你,永远不可能。”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欸,等等!” 唐妩有点着急了,下意识伸手去拉眼前人的手腕,肌肤相触的瞬间,像是被烫到一般,蒋冰俏猛地甩手,这一甩力道不小,唐妩重心不稳,“咚”地一声直接摔倒在地毯上,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以为这人还在做戏,蒋冰俏心里厌烦到了极点,她蹙着眉回头刚想说让唐妩别演了,可目光落下,心却猛地一沉—— 因摔倒而掀开的裙摆下,唐妩裸露出来的左脚踝此刻明显比右脚踝红肿了一大圈,在办公室明亮的灯光下,那一块肿胀显得触目惊心。 原来……她不是装的吗。 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飞快掠过蒋冰俏的心头,她立刻蹲下身,伸手去扶唐妩,语气里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你不是装的?” 唐妩疼得脸色发白,可即便如此,仰起脸时,她依旧硬是扯出了一抹笑:“谁跟你说我是装的?” “......” 蒋冰俏一时语塞,看着这人惨白的脸和肉眼可见越肿越高的脚踝,她心头莫名涌上一股子火气,语气不算好: “哪有人崴了脚还穿高跟鞋的?” 唐妩倒吸着冷气,笑容有些无力,却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狡黠:“有啊,我会。” “......” 梅开二度,蒋冰俏再次被噎住,她抿了抿唇,一边扶人,一边硬邦邦地问:“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唐妩借着她的力道勉强站起来,单脚支撑着身体,眼神里带着点无奈的委屈,声音也软了几分:“好像我说了你就会信一样。” “......” 蒋冰俏眼神复杂,这下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回想起自己方才咄咄逼人的指责,她确实没有给过唐妩解释的机会,又或者说,她潜意识里就认定了这人在欺骗她。 这一摔,让唐妩原本的脚伤雪上加霜,必须立刻去医院。 蒋冰俏拿出手机,冷言道:“我打电话给叶律。” “别!”唐妩连忙按住她的手,指尖微凉,“别让她知道。” 蒋冰俏不解:“叶律不是你朋友吗?” 唐妩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有些许无奈:“朋友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联系的,她最近有自己的事要忙,别麻烦她了。”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向蒋冰俏:“再说了,估计她跟你想的一样,觉得我是装的。” “......” 这话像一根细小的针刺进蒋冰俏心里,回想起之前在办公室的谈话,还真让唐妩说着了。 不怪叶清浓,要不是亲眼所见,她自己也坚信这人是装的。 眼见身旁人突然沉默了,唐妩带着一丝试探,笑着问:“你能陪我去医院吗?” “不能。”蒋冰俏几乎是下意识拒绝,眼里那点刚刚因愧疚而生出的柔和瞬间消散,重新筑起冰墙。 像是早已料到这个答案,唐妩摇了摇头,失笑道:“我开玩笑的,别紧张,我知道你讨厌我,怎么会陪我呢。” 说完,她轻轻松开了搭在蒋冰俏臂弯上的手,忍着痛试图自己站稳,之后就要自行往外走。 看着这人勉强的动作,蒋冰俏紧锁的眉头就没舒展开过,她鬼使神差地追问了一句:“你找谁跟你一起去?” 唐妩没有回头,声音听起来云淡风轻:“我自己去。” 自己去? 蒋冰俏几步挡在她面前,冷冰冰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莫名的焦躁:“别再跟我玩套路了,这招以退为进装可怜对我没用。” 唐妩停下动作,抬眼正视她,笑容里带着点苦涩,却也坦荡: “我真自己去,这种私事我不想让店里员工或者朋友知道,平白让人担心。” 说完,她绕过仿佛冰雕一般挡在她面前的蒋冰俏,扶着墙壁缓慢而坚定地朝向外挪去,留下某冰雕一个人怔愣在原地。 不想让人担心?那几个小时前在群里发群公告恨不得昭告全天下自己崴了脚的人是谁?骗人也不打个草稿。 再说了,是不是自己去医院跟她有什么关系,这一看就是个精心设计的圈套,她才不会上当。 蒋冰俏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然而,当从办公室出来,路过前台时,蒋冰俏目光下意识四下张望了一圈,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刚才的服务员: “你们老板呢?” “老板说有事出门了。” “一个人?” “嗯,一个人,刚走。” 纵然心里并没有完全相信服务员的说辞,可蒋冰俏还是心头一紧,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她心底作乱,她加快步伐追出酒吧门口,结果正好看见唐妩独自一人,正靠着车门,费力地试图用受伤的脚支撑身体,伸手去拉驾驶座的门把手。 心里最后那点怀疑彻底被某种无法言说的情绪吞噬,蒋冰俏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了车门,声音因过于着急而显得有些冷硬: “你这样怎么开车?” 唐妩被吓了一跳,回过头见是她,愣了一下,有些无奈地笑笑:“只是崴了脚,又不是断了腿,怎么没法开?” 看着这人额头上因为疼痛而渗出的细密汗珠,蒋冰俏脸色相当不好看,语气听起来几乎就是在训人: “你有没有点常识?脚踝无法用力会影响刹车和油门控制,这样开车非常危险!” 听出她语气里那丝超越界限的关切,唐妩倚着车门,忽然笑了,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戏谑:“你这么激动,是在担心我吗?” “......” 蒋冰俏语塞,强行别开视线,不看某人那张笑得风情万种的脸,她一把夺过她手中的车钥匙,冷言冷语道: “你的伤跟我多少有点关系,我不喜欢欠别人,不过我先说好,我只负责把你送到医院,挂号、医药费包括后续的护理费我全出,其他的与我无关。” 蒋冰俏语速极快,说完,不等唐妩反应,她直接绕过去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之后又绕回驾驶座,自顾自上了车。 几秒后,眼见某人还愣在原地,蒋冰俏按下车窗,冷冰冰地催促道: “还不上车?” 被这么一叫,唐妩这才仿佛回过神来,她轻轻吸了口气,小声道:“脚有点疼,动作慢。” “......” 一听这话,蒋冰俏才注意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唐妩的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白了些,唇上的血色也淡了下去。 伤得这么严重吗。 蒋冰俏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重新打开车门下车,走到唐妩身边,伸手扶住那人的手臂,搀着她小心翼翼地绕过车子,坐进副驾驶座,最后冷着脸提醒她系好安全带。 只不过蒋冰俏没看见的是,在她关上车门的那一刻,某人因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宇间飞快地闪过了一抹心满意足的狡黠笑意。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作者本人:好好好,我们唐老板和叶律师也是难姐难妹了~ 唐妩:姐不姐妹的另说,某人告诉蒋冰俏来了之后可以转身就走或者又骂我又打我的是怎么回事? 叶清浓:别管那些,你就说人去没去吧。 唐妩:……来倒是来了,可是—— 叶清浓:人去了就行,还有什么可是的,以你唐老板的本事,我怎么说根本不重要,我相信你一定能把人留下。 唐妩:……(虽然感觉这人好像是在骗我,但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好听呢)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馄饨【副cp】 到了医院, 这个点只有急诊科还亮着灯,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就连灯光都透着一股子冰冷。 值班的是位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老医生, 他戴着老花镜,仔细检查了唐妩肿得老高的脚踝, 越检查眉头越皱越紧。 “伤得挺严重啊,软组织肿胀成这样,韧带肯定拉伤了,怎么拖到现在才来?” 老医生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责备,抬头瞥了一眼唐妩另一只脚上碍眼的高跟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满道: “胡闹!都伤成这样了, 还穿高跟鞋?是嫌伤得不够重吗?” 听到这话,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蒋冰俏下意识地在心里点头。 简直就是神医, 某人根本就是毫无常识。 第50章 正当蒋冰俏在心里想着今晚遇上了位好医生时,下一秒, 老医生的炮火突然转向了她,语气愈发愤愤不平: “自己不注意, 家属也不看着点?就这么由着她胡来?” “???” 家属。 这个离谱到家的称呼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劈得蒋冰俏当场愣住,她感觉脑子里仿佛有根弦直接“啪”一下断了。 这老头什么眼神, 谁是她家属?! 蒋冰俏刚想开口澄清这荒谬的误会, 结果却看见唐妩此刻正低着头, 肩膀以极小幅度地轻轻颤动着,显然是在偷笑。 这人还好意思笑! 蒋冰俏一口气堵在胸口,还没来得及出声,下一秒就被老医生紧接着的话堵了回去: “再穿这种鞋子,这脚就别想要了!你, 一会儿去给她买双拖鞋,要平底的,柔软的!” “......” 医嘱下达得猝不及防,根本没给蒋冰俏反驳的机会,说完,老医生又看向唐妩肿胀的脚踝,神情严肃: “她这个伤势,建议留院观察一晚,需要立刻冷敷消肿,再挂上水镇痛消炎。” 说完,他利落地开好药单,直接塞到了还没完全回过神的蒋冰俏手里:“去缴费,然后带她去输液室。” “......” 蒋冰俏就这样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全程压根没给她说话的机会,那张轻飘飘的药单此刻捏在手里重似千斤,一时之间她竟然不知道该先反驳哪个。 家属。买拖鞋。还是拿药。 蒋冰俏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倒霉到家了。 就在她冷着一张脸,准备转身去缴费时,坐在诊疗床上的唐妩却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和依赖:“俏俏,我要住单人病房。” 俏俏……?! 这个亲昵的称呼吓得蒋冰俏差点一个趔趄,她猛地扭头看向唐妩,脸上表情彻底裂开:“你叫我什么?!” “俏俏啊。”唐妩眨眨眼,一脸无辜,飞快地递给她一个眼神,示意周围环境复杂,暴露律师身份可能不好,之后又软下声音,带着点催促:“你快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 蒋冰俏被眼前人这番看似有理实则根本就是强词夺理的操作噎得无话可说,看着唐妩那张苍白如纸还不忘了趁机“占便宜”的脸,一股无名火直冲大脑,气得她恨不得连夜起诉。 这人分明就是摆了她一道。 此时此刻无论她说什么都毫无意义,只会让场面更加尴尬。 余光察觉到老医生也在打量着她们,似乎是对她们的关系起了疑,蒋冰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的回应:“……等着。” 说完,她狠狠瞪了唐妩一眼,之后捏紧手里的缴费单,转身快步走向缴费窗口,光看背影都能想象出来这人心情肯定是差到了极点。 好像把某个小朋友惹急了呢。 怎么生起气来有点像河豚。 好可爱。 诊疗床上,唐妩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仿佛一只成功偷到腥的猫,甚至连脚踝处钻心的疼痛似乎都因此减轻了几分。 ---- 交完费没多久,唐妩就被护士扶着坐上了轮椅,推往安排好的单人病房。 当然,后面还跟着给她拎着高跟鞋的蒋冰俏。 打上镇痛消炎的点滴,冰凉的药液稍稍缓解了脚踝处灼热的胀痛,护士调整好滴速,转向一旁的蒋冰俏,自然而然地交代: “家属记得给病人做冷敷,用毛巾包着冰袋,每次敷15到20分钟,每隔一两个小时敷一次,帮助消肿。” “......” 又被当成该死的“家属”了。 蒋冰俏嘴唇微动,可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听着。 有些话解释起来太麻烦,而且她余光瞥见病床上某人那副带着点狡黠看好戏的模样,那人越是得意,她越是不想让对方得逞,干脆什么都不说。 护士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她们两人,空气瞬间变得安静,静到恨不得能听见点滴液规律的滴答声。 蒋冰俏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公事公办:“护士刚才说的,记住了吗?” 唐妩靠在床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勾起唇角,不答反问:“你该不会真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吧?” 蒋冰俏冷冰冰道:“我给你请特护。” “我刚才问过护士了。”唐妩叹了口气,表情无辜又无奈:“她说今晚急诊人手特别紧张,没有多余的特护能分出来。” “......” 四目相对,蒋冰俏就差把“你看我信吗”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见此情景,唐妩失笑着摇头: “你看,我就说有些事就算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 她顿了顿,迎着女孩的目光,坦然道:“不信的话,你可以自己去问。” 四目相对,蒋冰俏定定地看着唐妩,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可最终却什么也没看出来,只能转身离开病房。 十分钟后,病房门被再次推开,蒋冰俏去而复返,脸色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她刚刚去护士站确认了,果然正如唐妩所说,今晚确实调不出特护。 怎么什么倒霉事都赶在一天了。 似乎是察觉到这人在想什么,唐妩试图开口打破沉默,然而那声亲昵的“俏俏”刚绕到嘴边,仿佛早有预感一般,蒋冰俏一记冰冷的眼刀直接甩了过来,吓得唐妩立刻改口,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可怜: “蒋律师,我晚上还没吃饭,有点饿了,你能不能……” “在外卖软件上点。”蒋冰俏有些不耐烦地打断她,态度强硬。 唐妩轻轻蹙眉,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可是我想吃医院门口小摊的那家馄饨,热气腾腾的那种,外卖软件上没有,那个摆摊的大姐人特别好,我上次……” “那就是不饿,不饿就不吃。”蒋冰俏再次打断,语气冷得恨不得掉冰碴:“我又不是你的佣人。”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唐妩的心随着她的动作一紧,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你要走了?” 蒋冰俏没有回头,手搭在门把手上,语气冷静却疏离:“来之前我就说好了,我只负责把你送到医院,挂号、医药费包括后续的护理费我全出,其他的与我无关,现在特护人手不够,但这不是我的问题,我该做的都做完了,没有留下的义务。” “......” 话音一落,唐妩眼底闪过一丝清晰的失落,却也只是一瞬,快到让人看不见,她努力扯了扯嘴角,维持着一如既往的风度: “是啊,谢谢你送我来医院,时间不早了,你回去的路上——” 后半句话还没说完,病房门直接“咔哒”两声轻响,打开又关上。 注意安全。 这句似乎更像是唐妩的喃喃自语。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一个人,以及耳边冰冷规律的滴答声。 强撑的笑容瞬间瓦解,唐妩靠在枕头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一股巨大的失落和熟悉的孤寂感如同潮水般翻涌上来将她包裹,这种感觉甚至比脚上的伤痛更让人难以忍受。 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这种被毫不犹豫地抛下,独自面对冰冷四壁的感觉,真是久违了。 唐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思绪不由得飘回了许多年前首尔的那个冬天。 那时候的她满怀期待地在约定地点等待,直到雪花落满肩头,手脚被冻得没有知觉,纪雪羽都没有来,那人留给她的解释永远都是淡淡的“忙”、“忘了”、“没必要”,最好的几次结果就是对方匆匆赴约,待了没一会就留给她一个决绝的背影,而刚刚蒋冰俏关门离开的一瞬间,竟然和记忆深处纪雪羽无数次转身离开她时的身影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蒋冰俏。 她果然没看错人,这人心狠起来和纪雪羽还真是一模一样呢。 老天是公平的,这大概就是对于她莞莞类卿情结的报应吧。 某些回忆触景生情,唐妩认命地闭上眼。 ---- 点滴打了大概四十分钟,生理上的需求渐渐开始叫嚣。 唐妩想上厕所,可看着悬挂在高处的点滴瓶,又看了看被放在床尾的唯一一双恨天高,一阵无力感几乎要把她淹没。 难道要她穿着高跟鞋单脚蹦去卫生间吗。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唐妩就觉得自己既可悲又可笑。 人在生病受伤的时候往往格外脆弱,也格外渴望温暖与陪伴,唐妩叹了口气,拿起床头的手机,指尖在通讯录上滑动,最终停留在一个备注为【妈】的联系人上。 她们有多久没联系过了。 指尖在那串号码上悬停良久,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最终,唐妩还是无力地放下了手机。 算了,打过去又能怎样呢。 除了换来一句“变态”、“败类”、“不知廉耻”、“给家里丢人”之类的责骂,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别的了,她心里那点对亲情的渴望早就被冰冷刺骨的现实磨灭了。 第51章 手机重新被拿起来,通讯录上滑到置顶。 要不要打给叶清浓。 闹归闹,怼归怼,她是她在这种时候唯一能叫的朋友。 可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很晚了,那人加班比吃饭都勤,还有睡眠障碍,真的要麻烦她吗。 算了。算了。 唐妩再次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她不是愿意麻烦别人的人,更不喜欢别人可怜她,可眼下除了求助护士之外,她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只不过出人意料的是,呼叫铃刚响了一声,唐妩甚至还没来得及调整出一个面对护士时该有的官方笑容,病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护士是踩了风火轮吗,能来得这么快。 当然不可能。 门口站着的是去而复返的蒋冰俏,她脸色依旧冷得恨不得掉冰碴,可手里却拎着一个便利店的购物袋,里面似乎装着崭新的拖鞋和一些日用品,而更显眼的是她另一只手上还提着的两个印着眼熟logo的打包盒,透明的盒盖上氤氲着温热的水汽,里面正是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 作者有话说:【老医生说教唐妩】 蒋冰俏:华佗在世,简直神医。 【老医生说教蒋冰俏】 蒋冰俏:年老体衰,眼神不好,简直庸医! 我们小蒋也是有点子反骨在身上的~ 按照时间线,今天依旧副cp,本来是想放在一章里尽快推进剧情的,但是这两天生病了,勉强维持日更,所以分开几章来发,我在章节标题上标注啦,不喜欢副cp的小伙伴请注意啦,不要买错啦~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照顾【副cp】 ----半个小时前---- 老话说春捂秋冻夏打盹, 诚不欺我,眼看快要入冬的十一月,港城的早晚温差大得吓人, 蒋冰俏刚一从医院一楼大厅的自动门走出来,一股凛冽的夜风立刻见缝插针地灌进她的领口, 激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下意识裹紧了单薄的西装外套。 下次再加班得添衣服了,这样下去非感冒不可。 蒋冰俏在医院门口来回踱步,拿出手机准备叫车回家,结果刚一抬眼,目光就被不远处十字路口那抹暖融融的光亮吸引住。 那是一个小小的馄饨摊,一辆经过改造的三轮车, 车斗上架着热汽蒸腾的煮锅,在这寒凉的深夜里, 那盏挂在车头的小灯泡努力撑开了一小块光亮,锅灶上升腾起大片大片的白色水汽, 裹挟着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加班到现在还没吃晚饭,虽然隔着一定距离, 但蒋冰俏似乎能闻到那股子浓浓的骨汤香味,勾得她早就饥肠辘辘的肠胃不断发出抗议。 真香啊。 这就是唐妩说的那个馄饨摊吗。 不对, 怎么又想起那个女人了。 蒋冰俏脸色一沉, 试图将那张妩媚带笑的脸从脑海里赶出去, 可下一秒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咕叫起来。 都这个点了,忙了一天,回家她也没劲儿做吃的了。 算了,提到过怎么了,馄饨摊又不是唐妩开的, 自己饿了,买碗馄饨天经地义。 蒋冰俏这样告诉自己,犹豫片刻,她还是迈步朝着那一片温暖的光亮走了过去。 馄饨摊摊主是位四十多岁的大姐,系着干净的围裙,四方脸被夜风和热气熏得红扑扑的,见有客人,大姐立刻扬起一个爽朗热情的笑容:“妹儿啊,来碗馄饨?” 蒋冰俏走近:“怎么卖的?” “十块钱一碗!量大管饱!”大姐的东北口音格外淳厚响亮。 “都有什么馅的?” “哎呀妹儿,你来得晚,现在就剩玉米鲜肉馅儿的了,其他的都卖完了,你看行不?” “行,就这个吧,来一碗。” 蒋冰俏说着,掏出手机准备扫码支付,结果视线在摊车周围扫了一圈,愣是没找到熟悉的收款二维码。 见此情景,大姐有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解释道:“妹儿啊,对不住,姐没上过学,不会用那智能手机,你有现钱吗?” “......” 习惯了电子支付的蒋冰俏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赶忙翻找口袋,幸好她习惯在钱包里放一些应急的现金,她掏出一张百元钞票递了过去。 “闺女,帮妈给这个姐姐找九十块钱!”大姐朝摊车后面喊道。 大姐这一喊,蒋冰俏这才注意到,馄饨摊后方的阴影里还摆了一张矮矮的小桌子,一个穿着厚厚棉服、裹得像个小粽子似的小女孩正趴在那里写作业,怀里紧紧搂着一个热水袋取暖,听到妈妈的话,小女孩立刻放下笔,熟练地打开一个旧旧的小铁盒,开始认认真真地数钱。 “给你,姐姐,九十块,你数数。” 小女孩跑过来,把钱递给蒋冰俏,稚嫩单纯的小脸冻得红扑扑的,递钱的那只小手戴着露指手套,指尖同样冻得通红。 蒋冰俏接过那叠零钱,粗略一看数目没错,点了点头,见她确认了,小女孩又乖巧地跑回小桌子后面,蜷缩在凳子上埋头写作业,认真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懂事。 等待馄饨煮好的间隙,空气里只剩下锅里“咕嘟咕嘟”的翻滚声。 蒋冰俏平日里绝对不是会主动和人搭话的人,可看着眼前这对这么晚了还在外奔波的母女,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她心头盘绕,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小朋友今年多大了?” “九岁啦,上三年级了。”大姐一边利落地往锅里下馄饨,一边笑着回答,语气听起来有些骄傲。 “她每天都跟你一起吗?” “嗯呐。”大姐手上动作没停,声音很平静,却道出了生活的不易:“她爸前些年下矿井,没了,我不能把她一个人扔老家,带在身边虽然辛苦点,但好歹能天天看着,心里踏实。” “......” 简简单单几句话,背后压着的是沉甸甸的命运,明明没什么情绪渲染,却听得人心里忍不住发酸。 看着大姐脸上饱经风霜的笑,蒋冰俏睫毛轻颤,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似乎是察觉到她瞬间低落的情绪,大姐主动岔开了话题,语气依旧乐观: “妹儿你是做啥工作的呀?看你这气质,像是坐办公室的。” “律师。”蒋冰俏轻声回答。 “律师?哎妈呀,律师好啊!年纪轻轻的真厉害,有出息!” 大姐盖上锅盖,转过身,用围裙擦着手,语气爽朗: “你这是自己来医院,还是来看望病人啊?” “……陪别人来的。”蒋冰俏犹豫了一下,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奥,陪人来的啊。” 大姐了然地点点头,似乎是打开了话匣子,她一边收拾着灶台,一边感慨道: “是啊,这人啊,甭管平时多厉害,一生病进了医院,身边没个人还真不行,干啥都不方便,心里也空落落的,要是严重到行动不方便的话,那更是连口热乎饭都难吃上,上厕所都成问题,这时候就得有个人在旁边搭把手了,端个水啊,买个饭啊,陪着说说话啥的,那心情都不一样!俺们东北有句老话,说人啊,不能跟命运掰手腕,较那劲干啥?得学会跟命运讲笑话!再难的事儿,笑一笑,扛一扛,身边要是再有个人帮衬着,也就过去啦!” “......” 听到这话,蒋冰俏一愣,大姐的话听起来质朴,却句句在理,“身边没个人还真不行”、“连口热乎饭都难吃上”、“行动不便”……这些字眼精准地让蒋冰俏想起十分钟前唐妩说晚上没吃饭,想吃馄饨,想起医生严肃地叮嘱说唐妩必须换拖鞋,一阵凉飕飕的夜风拂过,吹得那颗原本冷硬坚定的心微微飘摇。 人都是肉体凡胎,哪有不生病受伤的,那人崴了脚躺在床上,是不是也会觉得不方便?也会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自己刚才是不是真的太绝情了? 就算唐妩她—— 蒋冰俏掐了掐指尖,眼睫颤动。 算了。 哪怕她不想和唐妩有过多的牵扯,但出于最基本的人道关怀,她似乎也不该这样一走了之。 一种类似于愧疚却又不被承认为愧疚的情绪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吞噬着着蒋冰俏引以为傲的理性,压在心头的坚冰摇摇欲坠,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她已经做出了决定,抬头对大姐说: “大姐,麻烦再来一碗馄饨吧。” “再来一碗啊?好嘞!”大姐有些意外,但很快应下。 “嗯,我去旁边买点东西,一会儿过来拿。” “成!做好了姐给你放保温箱里捂着,保证你回来拿的时候还烫嘴,不带凉的昂!” “谢谢。” 离开馄饨摊,蒋冰俏快步走向附近一家24小时便利店,她在货架间快步穿梭,目标明确地挑选着自己想要的东西,一双柔软舒适的女士防滑平底拖鞋,一条干净的新毛巾,一包方便喝水的独立包装的吸管,以及一些简单的洗漱用品。 第52章 结账时,看着购物袋里的东西,蒋冰俏抿了抿唇,反复告诉自己做这些只是出于人道主义,与对象是谁无关。 结完账从便利店出来,等她拎着满满一购物袋的东西回到馄饨摊时,大姐已经准备收摊了。 接过那两碗依旧温热的沉甸甸的馄饨,蒋冰俏再次道谢,在转身离开的瞬间,趁大姐收拾东西不注意,她迅速拿出四张一百元和之前找给她的八十元零钱,飞快地塞进了三轮车驾驶座的窗户缝隙里。 这是她身上所有现钱。 重新迈进医院大门,不算好闻的消毒水味儿再次取代了街角的烟火气。 看着电梯显示屏上不断跳跃攀升的红色数字,蒋冰俏心情起伏不定,她不确定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对的,更不确定这出于人道主义的关怀会不会给自己引来更多麻烦。 对,就是麻烦。 几个小时前在唐妩办公室看到的那幅首尔雪景画不合时宜地在蒋冰俏脑海里浮现,牵扯着某些不算好的回忆翻涌作乱,正当她想着现在是自己掉头就走的最好机会,然而下一秒电梯就“叮”地一声到达了指定楼层,金属门缓缓打开,仿佛老天帮她做出了最终抉择。 算了,既然已经上来了,把东西送到就走。 如果唐妩敢借着这个机会再像之前那样没分寸地撩拨她,她一定立刻掉头就走,绝不停留,回家就把那两份馄饨都吃了,一份都不给她留。 蒋冰俏在心里这样想着,于是乎就有了此时此刻,她拎着东西,再次站在这间单人病房门口的这一幕。 她推开病房门,只见唐妩靠在病床上,眼睛正望向门口,当那人的目光扫过她手中装着餐盒的塑料袋时,那双总是迷离含情的狐狸眼微微一亮,随即视线稳稳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四目相对,空气里漂浮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唐妩的眼神不像平时那样带着刻意的勾引,此刻反而有种旁人一眼就能看清的专注,蒋冰俏被这人看得浑身不自在,竟然莫名有些心慌。 看她干嘛,看馄饨啊。 蒋冰俏在心里吐槽,开口时语气依旧冷硬:“我——” “我”字刚出口,蒋冰俏下一秒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是听到呼叫铃赶来的护士。 “36床,有什么事吗?”护士探头进来问道。 微妙氛围被打破,蒋冰俏下意识看向唐妩,唐妩也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按铃的初衷,历经大风大浪的女人脸上难得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她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嗓子,低声道: “我……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闻言,护士的视线在唐妩和蒋冰俏之间转了个来回,最后落在蒋冰俏以及她手里拎着的东西上,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疑惑: “这不是有家属在陪着吗?让家属扶着去一下就行,我们这边正忙呢。” “......” 话音一落,唐妩看似尴尬地抿了抿唇,实则眼里却闪过着一丝隐秘的期待,而蒋冰俏在听到这话时整个人直接僵住,“家属”二字仿佛一记重锤,今晚不知道第多少次敲得她头皮发麻,此时此刻她脑子里只剩下“后悔”两个大字在疯狂刷屏。 早不回来晚不回来,怎么偏偏赶上这人要上厕所时回来。 不对,她就不该回来! ...... 三分钟后,蒋冰俏面无表情地将手里的购物袋和馄饨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冷着一张脸,认命般地推起了放在墙角的轮椅。 轮椅推到床边,蒋冰俏从购物袋里拿出一双粉色毛绒拖鞋,四目相对,唐妩眼睛微微瞪大:“这是给我买的?” 蒋冰俏微蹙着眉移开视线,语气冷冷:“不愿意穿就穿你的高跟鞋。” “愿意愿意,没说不愿意。”唐妩赶忙表态,眉梢眼角都泛着笑意:“粉色挺好看的,我很喜欢,谢谢。” 蒋冰俏没理她,半蹲下身,极其不情愿地将那双新买的柔软防滑的平底拖鞋套在了某人没受伤的右脚和包裹着纱布的左脚上,微凉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脚踝处的肌肤,两人都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缩手的缩手,缩脚的缩脚,唐妩咬了咬下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痒……” 蒋冰俏低着头,看不见表情,飘出来的声音却依旧冷冰冰:“下次自己穿。” 唐妩忍不住挑了挑眼睛:“还有下次呢?” “......” 蒋冰俏抬头,一个眼刀甩过去,某人立马乖巧地在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五分钟后,卫生间门口。 蒋冰俏将轮椅固定好,扶着唐妩站起来,她一手给这人拎着吊瓶,另一只手臂递出去,语气硬邦邦的:“扶着。” “谢谢。”唐妩顺从地借力站稳,单脚跳着进去,蒋冰俏别过脸,举着吊瓶的手一动不动,就这么门神似地站在门外,耳朵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很快,细微的声响在这寂静狭小的空间里无限放大,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门内,看着脚下这双明显精心挑选过的粉色拖鞋,又抬头看了看门外那个挺拔却僵硬的背影以及那人微微透着粉意的耳尖,先前那点不好意思与刻意撩拨此刻被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代替,唐妩忍不住想开口说点什么,可刚一张开嘴,还没发出声音,门外就传来蒋冰俏压低声音的警告: “别说话,动作快点。” “......” 绕到嘴边的话都被这一句怼了回去,唐妩顺从地没出声,却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这一趟“出行”花费了十多分钟,好不容易从卫生间回来,将某人重新安置回病床,蒋冰俏感觉自己完成了一项极其费命的任务,她一句话也不想多说,拿起自己那份馄饨,转身就要走。 “你又要走了?”唐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起来有些急切。 什么叫又要。 怎么从这人嘴里说出来好像自己是在闹别扭过家家来回折腾的小孩子一样。 蒋冰俏转过头,冷着一张脸,语气不算好:“吃的用的都给你买来了,卫生间也送你去了,你还想怎么样?” 看着眼前人一脸幽怨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样子,唐妩莫名觉得有些好笑,放软声音道: “没想怎么样,只是想说馄饨要趁热吃才好,要不……你吃完再走?” 蒋冰俏冷声回绝:“不用了,凉了也比留在这里没胃口好。” 唐妩被这话刺了一下,笑得无奈:“你就这么讨厌我啊?” 蒋冰俏毫不犹豫地点头,斩钉截铁:“是。” 唐妩微微歪头,有些不解:“就因为我喜欢你?” 不知为何,这句话仿佛误触了某个开关,蒋冰俏脸色瞬间更冷了,她定定地看着唐妩,反问了一句:“你喜欢我什么?” “......”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一下子给唐妩问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蒋冰俏会问这个问题。 总不能说因为你长得像我那求而不得的初恋白月光,所以我抱着玩玩的心态想在你身上寻找一点虚幻的慰藉和熟悉的影子吧。 到底是善于周旋的人,唐妩脑子稍稍一转,一个充满罗曼蒂克色彩的答案就出来了,她抬眼迎上那道直白锐利的目光,笑着眨了眨眼: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 话音一落,蒋冰俏表情瞬间绷紧,眼神貌似更冷了,那双冷到骨子里的丹凤眸像是能看穿所有精心编织的谎言,四目相对,过于锐利的目光刺得唐妩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 什么情况。什么意思。 难道这人发现什么了吗。 唐妩不禁在心里画了个问号。 可最终,蒋冰俏什么都没说,没有说相信,也没有反驳,她只是深深地看了唐妩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再次走向门口。 眼见这人要走,唐妩赶忙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急切: “蒋律师,不管怎么样,今晚谢谢你,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还有……” 她顿了顿,望着那个即将离开背影,柔媚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坚定: “你可以讨厌我,这是你的自由,但我也有我的自由,我是不会放弃喜欢你的。” “......” 很快,病房门再次合上,将外面一切声音通通隔绝。 唐妩独自坐在病床上,半响,她缓缓伸出手摸了摸床头柜上那份依旧温热的馄饨餐盒,暖意透过皮肤,顺着血液,一点一点往她心里钻。 怎么会有这样嘴硬却心软的人呢。 和那个怎么做都捂不热的、永远只会留给她一个决绝背影的纪雪羽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如果说纪雪羽像一座遥不可及的雪山,美丽,冰冷,周身弥漫着永恒的疏离和难以融化的孤寂,那蒋冰俏更像是触手可及的漫天飞雪,漂亮,清冷,她的冷带着温度,嘴上说着最绝情的话,行动上却做着最周到的事,明明可以一走了之,却还是会因为于心不忍而折返回来。 第53章 雪山不会消融,可雪花会。 甚至这片雪花还会偷偷害羞到耳尖泛红。 莞莞类卿啊。 唐妩喃喃自语,扯出一丝苦笑。 她这样心安理得地把蒋冰俏当替身,真的可以吗。 ----------------------- 作者有话说:下章就到我们主cp了哈~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见面 叶清浓知道唐妩真崴了脚, 是在两天后的周四晚上。 和往常一样,她踩着高跟鞋仿佛回到自己家一般地进了酒吧,今晚来本是想来找唐妩敲定周六“周年庆”的最终细节的, 可当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前台时,她却没看到那个总是慵懒倚在吧台的风情万种的身影。 人呢。总不会没来吧。 叶清浓有些纳闷, 她刚想去唐妩办公室看看,结果下一秒就看见那人从一楼休息室里走出来。 不,比起走,应该更像是挪出来。 这人走路怎么有点瘸。 然而更让叶清浓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是,比她还没了高跟鞋不能活的唐妩脚上此刻竟然破天荒地穿了一双粉色拖鞋。 还是毛绒款。 搞什么,打算cosplay十八岁去追蒋冰俏吗。 叶清浓环臂抱胸,上下打量着唐妩, 直到那人走近,她才不吐不快道: “你这是从哪把压箱底的鞋子找出来了, 怎么,想引领新潮流啊。” 唐妩白了她一眼, 没好气地继续往吧台挪:“少在那儿说风凉话。” 叶清浓跟上去,倚在吧台边, 本以为玩笑话就此翻篇,她刚想叫酒, 结果下一秒却发现好友走起来依旧瘸瘸的。 什么情况, 不是开玩笑吗。 叶清浓收敛了玩笑意味, 追问道:“你这怎么回事啊。” “什么怎么回事?”好不容易挪到地方,唐妩伸手去够台上的杯子。 “脚。”叶清浓用下巴点了点:“你脚怎么回事。” 唐妩放下杯子,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认命:“之前打电话的时候不是跟你说了吗,脚崴了, 头两天更严重了,医生下了死命令,短期内跟高跟鞋绝缘了。” 闻言,叶清浓表情一僵:“等会,你不是在开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了,是你自己不信,觉得我在耍花招骗蒋冰俏。” “......” 这下叶清浓完全笑不出来了,先前那点八卦的心思烟消云散,她放下环抱的手臂,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搞的?严不严重?” “就上周六你跟你那位沈小姐去看设计展那天,晚上我扶个喝醉的女客人上车,一不留神踩空了,把脚给扭了,已经去过医院了。” 唐妩说得轻描淡写,下一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那双多情的眸子眼波流转间多了一丝别样的情绪,她声音放轻,补充了一句: “周一晚上,蒋冰俏送我去的。” “蒋冰俏?”叶清浓有些惊讶:“她周一晚上来找过你了?” 她不是周一临下班才跟蒋冰俏谈好吗,现在年轻人动作这么快吗。 对上好友探究的目光,唐妩大致将那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从蒋冰俏来酒吧找她“说清楚”,到发现她真崴了脚,再到开车送她去医院、给她买拖鞋馄饨日用品,以及最后她那句“我是不会放弃喜欢你的”宣告。 话音一落,叶清浓半天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以为这人要拿莞莞类卿之类的话刺她,唐妩下意识想逃避,她刚准备就此翻篇换个话题,结果眼前人突然开口,语气听起来有些复杂: “那……蒋冰俏走了之后呢。” “什么之后?”唐妩一时没反应过来:“走了就是走了啊,难不成你还以为蒋冰俏会给我陪床啊?想什么呢,这又不是言情小说。” “我不是说这个。”叶清浓语气有些沉:“她走了,你一个人在医院没人照顾,怎么不联系我。” “......” 不是八卦她和蒋冰俏的后续进展,而是关心她受伤住院有没有人陪。 唐妩愣了两秒,飞快地眨了眨眼,习惯性地扯出一个笑来: “人总有那么几个时候不愿意麻烦别人,哪怕是最好的朋友。” 说着,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叶清浓一眼,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千斤重: “你不也是吗,咱俩谁也别说谁。” “......” 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两人共同的软肋,叶清浓看着她,没说话。 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们都是那种看起来轻易就能呼风唤雨游戏人间的人,身边怎么可能缺朋友。 可没人知道,这样看着来者不拒游刃有余的人,在真正触及内心深处的脆弱和需要时竟然会像蚌壳一样本能地紧闭心房,拒绝任何人靠近。 所以她和唐妩能成为朋友。 所以她会对温柔到骨子里的、时时刻刻注重她感受的沈湘动心。 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崴脚的话题暂时告一段落,两人默契地谁都没再提,两杯特调端上来,她们步入正题,开始讨论“周年庆”当天的流程和细节。 正事聊得差不多了时,唐妩晃着手中的酒杯,语气听起来有些随意地问: “周六那天,你真不打算趁机说点什么,做点什么?” 叶清浓晃了晃酒杯,挑眉装傻:“说什么,做什么。” “啧,故意的是吧。”唐妩放下酒杯看着她,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你和那位沈小姐,你们现在算什么关系?暧昧期的‘好朋友’?” 唐妩特意在“好朋友”几个字上加了重音,叶清浓抿了口酒,难得的没有立刻用玩笑话搪塞过去,但也没有正面回答:“这次我想慢慢来。” 本以为这个回答会引得唐妩起哄,可那人没有,反倒是叹了口气,表示理解:“你可以慢慢来,这是你的节奏。” 唐妩顿了顿,但随即又话锋一转,点破关键:“但你那位沈小姐呢,她知道你想慢慢来吗?她愿意配合你的节奏吗?还是说,她其实有她自己的想法,只是你没问,她也没说?” “......” 舌尖上被冰凉酒精浸得微微发苦,叶清浓一时语塞。 想起沈湘温柔却偶尔带着试探的眼神,想起那人几次故作不在意实际上酸到快溢出来的醋意,想起那晚在车里差点失控的亲吻…… 所以沈湘是怎么想的。 除了知道这人对自己有好感,叶清浓好像再也不能确定任何。 两个人想在一起的话光凭有好感就够了吗。 显然不是。 然而不幸的是,在维持长期关系上,“爱情骗子”叶清浓堪称新手,根本无从参考。 看着好友罕见地流露出犹豫和不确定的神情,唐妩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眼前人的肩膀,尽量用轻松的语气提醒道: “小叶同志,我建议你最好还是找机会旁敲侧击地问一问你那位沈小姐的想法,别仗着自己长得漂亮就觉得自己可以为所欲为了。” 叶清浓轻啧一声,有些不服:“这话怎么说的,我本来就很有魅力好吗。” “是是是,你美而自知,你魅力无边,你最招人喜欢行了吧。”唐妩摊了摊手,笑得无奈:“可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现在不是在说你怎么才能得到你那位沈小姐的心吗?别到时候你这边一路十三招都快使完了,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了,结果人家那边云淡风轻,只把你当个可以调情解闷的‘好朋友’,真到那时候你不傻眼了吗?” “呸呸呸,乌鸦嘴。”叶清浓没忍住皱了皱眉:“我怎么可能让那种情况出现。” “行行行,你最有手段了,我乌鸦嘴行了吧,反正你想好了就行,别到时候失恋了来找我哭,到时候酒可不打折,你就看我怎么狠狠宰你一笔吧!” “啧,这才一杯酒就给你喝成这样吗,等我失恋?你等下辈子吧。” “哼。” “嘁。” 果然,两人只要不谈正事就是这种聊天画风。 只不过打嘴炮归打嘴炮,唐妩转身调酒的功夫,某人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收紧,硌得掌心隐隐作痛。 事实上,唐妩说的这种情况叶清浓之前从没遇到过,在过去那些“露水情缘”里,她一直都是主导者,总能随心所欲轻而易举地就搅动一池春水,可面对沈湘,她那些引以为傲的手段似乎都失了效。 又或者说,她不敢再用。 她怕太过急躁会吓跑这份来之不易的爱情,又怕太过谨慎会错失良机。 等会,她是用了爱情这个词吗。 爱这个词太沉重了。 她爱上沈湘了吗。 叶清浓在心里摇头,她清楚地知道,她只是喜欢沈湘,根本没到能说爱的程度。 可哪怕只是喜欢,一对上那双温柔眼睛,她就感觉自己快得心脏病了。 这是她在过往任何人身上都没体会过的感觉。 第54章 越是动情,越是患得患失。 此时此刻,她和沈湘之间的不确定性被唐妩直白地点破,一种前所未有的自我怀疑在她心里不受控地悄然滋生—— 在沈湘心里,她究竟算什么。 ---- 周五在忙碌与煎熬中度过,好不容易挨到了周六,utopia酒吧“周年庆”的日子。 深秋时节,港城的夜晚总是来得很早,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晚上六点整,劳斯莱斯幻影准时停在沈湘所住的酒店楼下。 车里,叶清浓今天特意选了件宝蓝色的丝绒长裙,衬得她那双灰蓝色桃花眼愈发冷艳深邃,上次穿这件衣服时,林鲸对她赞不绝口,直夸漂亮,都是从小玩到大的,沈湘应该也会喜欢吧。 等沈湘下楼的这几分钟里,某人不知道第多少次对着后视镜检查着自己今晚特意卷的大波浪够不够高颅顶,上挑的眼线够不够完美,饱满的唇够不够红,不仅如此,她还得反复深呼吸,试图驯服胸腔里那头上蹿下跳的小鹿。 不过就是接沈湘去参加个周年庆,怎么比开庭还紧张,知道的是来接朋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来接亲。 看着后视镜里下嘴唇忍不住微微发抖的自己,叶清浓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事实上也不怪她紧张,毕竟自上次那个在车里呼吸交缠、几乎要吻上去的夜晚之后,今晚是她和沈湘的第一次见面,她既期待,又莫名有些心慌,更多的还是即将要见到那人的雀跃。 沈湘今天会穿什么,见到她的第一面会说什么,她又该跟她说什么。 或许是车里暖气开得太足,叶清浓感觉自己快上不来气了,好在不出两分钟,那个让她心如擂鼓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酒店门口,先前飘忽不定的目光瞬间定格,牢牢锁住。 沈湘今晚穿了一条香芋紫色斜肩软缎长裙,柔软的布料完美地贴合着她白皙如玉的肌肤,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规整温婉的低盘发最大程度展示出她优越的脸型和五官,眼角下那颗容易让人想入非非的泪痣在朦胧的光晕下显得格外清晰,看得人完全移不开眼。 紫色很有韵味,果然诚不欺我。 叶清浓完全看呆了,以至于直到沈湘走近,她才发现对方手里还拎着两个设计考究的大型礼品袋,某个差点看进去的人瞬间回过神来,第一时间开门下车。 沈湘眉眼弯弯:“来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叶清浓笑着回应,垂在身侧的手硬是忍住了撩头发的冲动,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能乱。 “后备箱方便吗?” “当然。” 两人来到车后,眼见着沈湘微微倾身将礼品袋放入后备箱,叶清浓忍不住偷偷打量对方,试图从那张温柔含笑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关于那个擦脸而过的吻的痕迹,羞涩,尴尬,疏离,甚至是躲避,什么都好。 可是没有。 一点都没有。 沈湘依旧是那副温柔得体的样子,笑容温婉和煦,目光清澈坦然,看起来与以往每一次见面没什么不同,仿佛那天在车内的那个呼吸纠缠、几乎要碰触到彼此的灼热瞬间,只是她叶清浓一个人午夜梦回时的荒唐臆想。 越是平静,越是不正常。 这人怎么可以这么淡定。 叶清浓越想越感觉没底,本就七上八下的心仿佛被戳破的气球嗖嗖漏气,正当她试图思考眼前人到底是怎么想的,结果下一秒就听见沈湘笑着开口: “今天是唐老板酒吧的周年庆,我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就大概准备了一点小礼物,希望不会太失礼。” 听到这话,叶清浓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试图掩饰自己刚才的失神,顺着眼前人的话问:“嗯?都准备了什么?” “你想知道吗?” “当然想啊,还是说你想暂时保密?” 沈湘侧过头,对眼前人眨了眨眼:“对你不用保密。” “......” 一句话直接杀死了比赛。 后面沈湘介绍礼物说什么定制香水啦,限量版浮雕项链啦,复古胸针啦,叶清浓通通听不进去,她满脑子只剩下一个疑问,沈湘到底是什么意思。 几分钟后,两人上车,在密闭的空间里,沈湘身上那股清雅的木质香瞬间丝丝缕缕地萦绕过来,某人瞬间感觉自己心脏又快不行了。 明明是同款香水,她之前喷怎么就没这么好闻。 叶清浓这样想着,视线就这样忍不住飘向副驾驶,目光灼灼:“沈湘,你今天真漂亮。”她眨了眨眼睛,语气里多了一丝暧昧的缱绻:“漂亮得我都舍不得移开眼。” 这话是情不自禁,更是蓄意试探。 她倒要知道这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话说出口那一刻,叶清浓几乎屏住呼吸,她仔细盯着眼前那张她怎么都看不够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然而,预想中的震惊,羞涩,回避甚至疏离通通都没有出现,沈湘不但没有避开她的视线,反而转过头来直接与她四目相对,那双温软杏眸里泛着真切的笑意,眼前人语气自然,甚至还带着点温柔调侃: “那怎么办呢,我也想一直看着你呀,要不我们叫个代驾?” “......” 这一记直球打得叶清浓措手不及,一如以往的有来有回的调情话术此刻却听得她心跳错拍,她完全拿不准沈湘这话到底是出于礼貌和高情商的自然应对,还是另一种形式的默许与靠近。 在发生了那晚的事之后,这人竟然还能坦然地说出这样的话来吗。 这跟她想的怎么完全不一样。 这人到底把她放在什么位置,好朋友,女朋友,还是介于两者之间可以随便调情开玩笑的女性朋友。 叶清浓感觉自己貌似走到了死胡同,她甚至想着要不要试着灌醉沈湘一次,为自己讨个名分。 眼见叶清浓看着自己愣神,那双漂亮的灰蓝色眼睛里罕见地露出了迷茫,沈湘眉心微动,她微微倾身,在眼前人面前晃了晃手: “怎么了清浓,真的要我叫代驾吗?” “……当然不是。” 飘远的思绪被瞬间拉回来,叶清浓回过神来,强大的表情管理能力让她迅速收敛起眼底的情绪,下意识挑眉轻笑,岔开话题: “今天是个重要日子,可不能迟到,系好安全带,我们出发了。” “好。” 引擎发动,劳斯莱斯幻影平稳地汇入车流,可叶清浓的心却像窗外光怪陆离的夜景一般,再也无法平静。 ----------------------- 作者有话说:好好好,我们叶律就是这样一个美而自知魅力无边的自信女人!(希望你面对湘姐时也能这么自信哈~) 明天要去医院,暂时先请一天假,望周知。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好朋友” 半小时后, 劳斯莱斯幻影停在utopia酒吧门前的专属车位。 今晚,整个酒吧注定只有门口的【utopia】霓虹灯牌算是低调的。 一进酒吧,喧嚣与音乐声扑面而来, 被调成暖色调的灯光衬得现场氛围愈发暧昧,放眼望去, 四周随处可见周年庆的装饰元素,前台少不了调酒师们花式调酒的炫技动作,场内几乎座无虚席,男男女女们或是聚在卡座低声谈笑,或是随着音乐在舞池边缘轻轻摇摆,松弛又充满张力的热闹氛围吸引着越来越多的年轻客人来到这家酒吧。 身为酒吧老板,唐妩今天可是忙坏了, 就像现在,上一秒她还倚在吧台边和调酒师热聊, 下一秒看见并肩进来的叶清浓和沈湘,她立马热情地迎上来, 酒红色的包臀裙衬得她愈发妩媚风情,哪怕她脚上踩的是一双令人匪夷所思的粉色毛绒款拖鞋, 走路甚至还带着一点点迟缓,却丝毫不影响她的魅力。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唐妩笑容明媚, 意味深长的目光先是有意扫了一眼叶清浓, 之后热情地看向沈湘: “沈小姐, 好久不见,欢迎你来参加我酒吧的周年庆。” 沈湘将准备好的礼物递过去,微笑道:“唐老板,周年庆快乐,一点小心意, 希望你喜欢。” “害,来就来,怎么还带礼物啊。” 唐妩一边不好意思,一边笑着接过礼品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款加钱都很难订到的定制沙龙香水,一条设计独特的限量版浮雕项链,还有一枚复古雅致的胸针,每一样都精准踩在她的审美点上。 好家伙,不愧是学设计的。 “天哪,沈小姐太懂我了,这品味,不愧是首席设计师,谢谢,我很喜欢。” 唐妩笑得跟朵花似的,说完,她上前一步,直接给了沈湘一个亲切的法式贴面礼。 这种礼仪对常年居住在巴黎的人简直就是家常便饭,沈湘自然是不会拒绝,然而在两人靠近时,她却敏锐地注意到眼前人身体重心貌似有些不稳,再结合刚刚看到的那双粉色毛绒拖鞋,贴面分开时,她低头看向唐妩的脚踝,语气温和: 第55章 “唐老板喜欢就好,不过你的脚怎么了,受伤了吗?” “害,别提了,不小心崴了一下,小问题,过两天就好,不过你也太细心了吧,这都注意到了?” 唐妩说着,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旁边看似不在意却在刚刚贴面礼时就恨不得用眼刀刀死她的叶清浓,语气有些意味深长道: “难怪叶律总在我面前念叨你,夸你不止长得漂亮,内在灵魂也漂亮,温柔体贴,善良细心,啧啧啧,这些话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 听到这话,没等沈湘回话,好不容易被cue到的叶清浓终于有机会上前半步,她不动声色地将唐妩还搭在沈湘臂弯上的手轻轻扒拉开,看似调侃实则真心地开口: “人是我请来的,礼物收了,贴面礼也蹭了,差不多得了。” “......” 得,这还没怎么的呢,醋味儿就这么大呢。 能让某个海王明目张胆地吃醋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了,唐妩强忍着笑,故意晃了晃刚被扒拉下来的手,对沈湘说: “算了,我还是收敛点吧,省的有人不高兴,沈小姐,今天是个好日子,你想喝什么随便点,算我的。” “谢谢唐老板,那我就不客气了。” “当然,服务员——哦,不用服务员,让叶律带路就行,她一来这就跟回自己家似的。” “......” 好吧,虽然叶清浓没打算隐瞒自己的过去,可如果眼神能杀人,唐妩这一刻已经变成筛子了。 ---- 几分钟后,叶清浓带着沈湘穿过喧闹的人群,来到自己常坐的老位置。 落座后,叶清浓熟练地将酒单推到沈湘面前:“想喝点什么。” “我都可以,有推荐吗?” “推荐的话……” 叶清浓把酒单挪到两人中间,指尖轻点着几款自己常喝的酒: “这几款我常喝,味道还不错,想试试吗。” “好啊。” “服务员,点单。” “……” 这是沈湘回国后第一次来酒吧,点完单等待上酒的间隙,她仔细打量起utopia的内部设计,从吧台流畅的曲线,到墙面极具艺术感的装饰,再到灯光与空间的巧妙配合,她眼中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欣赏,心里感慨唐妩不愧是首尔大学艺术系毕业的,审美真好。 作为设计师,沈湘有一双擅长发现美的眼睛。 而坐在她对面的叶清浓同样有这种能力。 点完酒之后,她所有心思就都系在沈湘身上,那双灰蓝色眼睛甚至几乎没从眼前人漂亮的侧脸上移开过。 等了好一会,见沈湘四下打量完收回视线,叶清浓这才顺势接话,主动开启话题,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闲聊: “上周六的设计展后续怎么样,你们巴黎总部那边还满意吗。” 迎上她的目光,沈湘弯了弯眼睛,回道:“活动很成功,反馈非常好,总部非常满意。” “是吗,那太好了。” 叶清浓定定地看着她,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将话题轻巧地转向先前那个暧昧的夜晚: “对了,那晚你喝了不少酒,回去之后没难受吧。” 这话问得随意,可叶清浓的目光却紧紧盯着沈湘,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然而,沈湘表情没有任何破绽,依旧是那副温婉得体的模样,甚至连睫毛眨动的频率都没有任何变化,她轻轻摇头,笑道: “还好,是有点晕,不过睡一觉就没事了。” “是吗。”叶清浓应着,眼底却不受控地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失望。 又什么都没试探出来。 这人该不是选择性失忆了吧,否则怎么可能她都这么说了,对方还跟个没事人一样,仿佛那晚的事从未发生过。 叶清浓暗自腹诽,正当此时,服务员恰好端着托盘上酒,完美掩盖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微妙沉默。 沈湘接过酒杯,却没有立刻品尝,而是关心起另一件事: “唐老板的脚真的没事吧,我看她走路似乎还有点不方便,用不用再去医院仔细检查一下?” 听到这话,叶清浓眉梢微挑,轻轻晃了晃刚接过来的酒杯,半真半假地笑道:“你这么关心她啊。” 沈湘点头:“是啊,她不是你的朋友吗。” 叶清浓微微倾身,语气里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意:“那你是更关心她,还是更关心我?” “......” 这是什么问题。 沈湘眨了眨眼睛,没有回答,而是笑着反问:“你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当然是认真的。 叶清浓是这样想的,可下一秒她却听见自己看似完全不在意的回答:“当然是开玩笑啊。” 话音一落,那双漂亮的灰蓝色眼睛瞬间下意识移开,看向别处。 说谎的人鼻子会长长。叶清浓啊叶清浓,你这人真挺没劲的。 某个恨不得在心里骂自己千百遍的人眼里闪过一丝烦躁,端起酒来就喝,看得坐在她正对面的沈湘眉心微动,也端起手边的酒杯抿了一口。 冰冷的酒液滑过喉咙,冰块的凛冽和酒精的灼热纠缠交织,冰火两重天的口感刺激得人渐渐冷静下来。 到底是情场老手,刚刚那点不快很快就被压了下去,叶清浓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沈湘脸上,语气里带着点期待:“酒怎么样?” “挺烈的,不过……” 沈湘抬眼看向她,眸光清澈:“回味很特别,很有你的风格。” 这句评价不知是褒是贬,却精准地戳中了叶清浓的心,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那你喜欢吗?” “......” 话一出口,气氛微微停滞。 四目相对,那片灰蓝色冰湖此刻因为期待而变得更加深邃,握着酒杯的指尖不自觉收紧,沈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声反问: “你是说酒,还是说人?” “......” 此话一出,本就微妙的气氛瞬间变得粘稠起来。 沈湘这句话问得太过巧妙,进可攻退可守,将问题轻飘飘地又抛了回来,反而打了主动发起试探的人一个措手不及。 叶清浓感觉自己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就是发了疯地加速,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她有点坐不住了。 老话说得好,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叶清浓挑了挑眉,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放手一搏: “沈湘,你知道的,我喜欢女人。” 说这话时,她紧紧盯着沈湘的眼睛,一如既往地想从里面找到一丝慌乱、讶异,或者任何别的情绪。 可沈湘没有,那人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表情依旧温和得像四月春风,甚至还带着点了然: “嗯哼,我知道啊,怎么了?” “......” 完了,好像没搏成功。 沈湘过于平静的回应让叶清浓刚刚那些话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噎了一下,笑容却依旧完美,试图让自己的试探显得不那么刻意: “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想知道和我这样性取向的人相处,有没有给你造成什么困扰或不自在。” 闻言,沈湘笑得眉眼弯弯,目光坦荡而真诚,而她接下来说出来的话却像细细密密的针,精准地扎在叶清浓的心尖上: “当然没有,我知道你喜欢女人,就像你清楚我一直以来都是直女一样,这只是性取向的差异,并不影响我们成为很好的朋友,对吧?” “......” 一直以来都是直女。 性取向的差异。。 很好的朋友。。。 沈湘这番典型的“好朋友”言论逻辑清晰,态度明确,简直直女到不能再直女,字字句句仿佛一盆雪水从头浇到尾,直接给叶清浓来了个透心凉。 所以对沈湘来说,那晚那个未成形的吻真的只是一个直女一时的意乱情迷吗。 所以从认识到现在,沈湘都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很好的朋友吗。 所以过往那些眼神、笑容、暧昧拉扯、肢体接触等等一系列意味不明的调情行为,在沈湘眼里是可以和一个“很好的朋友”做的事吗。 直女撩姬,天打雷劈。 还真让唐妩那个乌鸦嘴说着了。 这一刻,叶清浓想死的心都有了。 “清浓?清浓?” 沈湘温和的声音将叶清浓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抬眼一看,某个毫不知情的“罪魁祸首”眼里闪烁着情真意切的疑惑与担忧: “清浓,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 叶清浓被问得猛地回神,她端起酒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大口,酒液冰凉,却压不下她心头那股子躁郁,她慢慢放下酒杯,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没什么,你说得对,我们当然是好朋友。”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叶清浓边说边站起身,动作有些急: 第56章 “抱歉,我想去下洗手间。” 话题转变得突然,沈湘盯着她看,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关心:“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没事吧?” 叶清浓扯着嘴角解释:“没事,就是去抽根烟,你自己先在这里坐一下,可以吗。” “当然可以。”沈湘点头,神情一如既往的温和得体:“我等你回来。” 得到回应后,叶清浓几乎落荒而逃,在转身背对沈湘那一秒,她脸上强撑已久的笑容仿佛退潮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再也无法藏匿的烦躁和失落。 ----------------------- 作者有话说:借唐老板吉言,哦不,凶言,完了吧叶律,傻眼了吧哈哈哈哈~ 去过医院了,医生建议多休息,之后白天上班晚上日更有点困难,所以这段时间可能更新不太稳定,不过最低也是隔日更,大概就这一两周的时间,身体完全好了就会回来日更啦!望理解~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情敌”(改作话) 来到洗手间, 叶清浓浑身上下摸了个遍,哪里有什么烟。 知道沈湘不喜欢烟味,她今晚出门前特意将烟盒留在了家里, 连最喜欢的打火机都没带。 或许今晚这个打着“周年庆”幌子的生日安排从始至终就是个错误。 叶清浓蹙了蹙眉,伸手将水龙头拧到最左, 冰凉刺骨的水流冲洗过白皙的手背,她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浇灭心底那股子翻涌的烦躁,然而下一秒,镜子里突然映出了某人慢慢挪进来的身影—— “哟,怎么跑这来了?” 唐妩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调侃着好友,甚至还没忘了伸着脖子提醒: “哎,发脾气归发脾气, 我那水龙头刚换的,挺贵的, 别给我掰坏了。”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水龙头差点让人直接拧断脖子, 叶清浓半个眼神都没给唐妩,语气硬邦邦地反问: “当老板的不在外面好好招待你的贵客, 跑来监视我干嘛。” 唐妩撇撇嘴,笑:“得, 真是好心没好报, 我这不是看某人情绪不对, 跟过来看看嘛。” 叶清浓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烦躁更甚:“有烟吗。” 听出她语气里浓郁的火药味儿,唐妩没接话,反而又往跟前挪了挪,问: “怎么了这是, 刚才和沈小姐不还好好的吗,总不会是她说她一直以来都只把你当‘好朋友’吧?” “?”叶清浓猛地转过头,一记凌厉的眼刀直接甩过去,灰蓝色的眼底几乎要结冰:“你偷听我们说话?” “救命,天地良心,我唐妩是那种人吗,我这刚忙完一圈过来……” 唐妩下意识反驳,可话还没说完,似乎是反应过来了什么,她脸上瞬间爬满了真实的震惊: “等会……该不会真让我说中了吧?” “……”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叶清浓转回头,双手撑着冰冷的洗手池边缘,指节用力到泛白,她低下头,半天才从齿缝里挤出心如死灰的一句: “她说……她一直以来都是直女。” “……” 听到这话,唐妩相当疑惑,连带着眉头都拧了起来: “啊?可是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她对你有好感吗,还说——” 某些没说完的话在接触到叶清浓那足以杀人的目光时戛然而止,唐妩被看得一个激灵,立马识趣地改口: “咳咳咳,我知道了,肯定是那位沈小姐太没分寸了!直女啊直女,真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生物,撩而不自知最是可恨!放心吧,咱俩这关系,我肯定挺你!那你一会打算怎么办,直接跟她划清界限,以后老死不相往来吗?” 像是听到什么稀奇事,叶清浓眉心一抖,声音有些干涩:“……划清界限?” 唐妩点点头,一副“这还用问”的理所当然:“是啊,你不是最讨厌没有边界感胡乱释放信号的直女吗,总说她们浪费你的感情,消耗你的精力,还说什么浪费时间就是谋财害命,这不是你的座右铭吗?” 听到这话,叶清浓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就因为沈湘不喜欢我,所以我就要跟她绝交?”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更别说唐妩了,那人被她这反常的态度逗得直挠头,接着道: “这不废话吗?你叶清浓又不缺朋友,再说了,快刀斩乱麻,及时止损,你过去十几年不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吗?” “……” 是啊,她过去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无论是那些对她示好却让她感到麻烦的直女,还是那些真的对她动了心她却无法回以同等感情的同性,一旦察觉到可能有纠缠不清的苗头,她都会当机立断果断地和对方划清界限,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这样最轻松,也最安全。 可是。 要她和沈湘也走到那一步吗。 要她和沈湘“老死不相往来”吗。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想到今后的人生里再也看不到沈湘温柔的笑容,听不到她语气柔柔地叫自己“清浓”,闻不到她身上那份独一无二的格外让她安心的香气…… 叶清浓瞬间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拉扯得生疼,一种近乎窒般的沉闷感迅速蔓延开来。 到底是会看眼色的,察觉到她脸色越来越难看,唐妩犹豫片刻,再次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一丝试探: “当然了,如果你觉得舍不得,想和她继续保持住现在这种……嗯,‘好朋友’的关系,倒也是情理之中,毕竟那位沈小姐温柔漂亮,善解人意,确实非常招人喜欢,谁看了都会心动的。” “……” 唐妩最后那句话仿佛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叶清浓紧绷的神经,她抬手关上还在哗哗流水的水龙头,狭小的空间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她转过身,锐利如刀的眼神紧紧盯着好友: “你这话什么意思?” 唐妩耸耸肩,语气有些意味深长:“没什么意思啊,只不过你躲进来这一会儿,外面等着向你那位沈小姐献殷勤要联系方式的人快排到酒吧大门外头去了。” 一听这话,叶清浓瞪圆眼睛,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你怎么不早说?!” 唐妩一脸无辜,摊了摊手道:“你刚才那副要吃人的样子,什么时候给我机会说了?你一门心思都在生气——诶!你不要烟了?” 唐妩话还没说完,叶清浓已经一阵风似地推开洗手间的门冲了出去。 这时候谁还有心情抽烟。 不抽鞭炮就不错了。 ---- 从卫生间出来,隔着喧嚣的人群,叶清浓正好瞧见一个衣着时髦的女人刚从沈湘面前离开,紧接着,一个顶着一头醒目黄毛的年轻男孩就又迫不及待地凑了上去,此刻正俯身说着什么,被搭讪的沈湘始终保持着得体的温柔微笑,在梦幻的光晕下仿佛一朵悄然盛放的百合花,引得狂蜂浪蝶前仆后继。 好家伙,真是男女通吃是吧。 她就不在那么一会儿,这帮人当她是死的吗。 叶清浓掐了掐指甲,心里酸得直冒泡,那股刚被冷水压下去些许的烦躁瞬间复燃,甚至烧得更旺,脚下高跟鞋踩得哒哒作响,等她回到卡座时,正好听见那个黄毛男孩正用一种黏糊糊的语气对沈湘说—— “姐姐,你气质真好,能加个微信认识一下吗?” “。。。” 小小年纪,怎么说话这么油腻。 叶清浓轻咳两声,打断眼前烦人的对话,她直接越过那男孩,坐回自己的位置,扯出一个笑来: “我回来了,这位是……?” 说这话时,叶清浓的目光直勾勾地钉在沈湘脸上,看都没看一旁那个碍眼的黄毛。 她只想听沈湘如何定义这个打扰者。 四目相对,沈湘眼底的笑意似乎深了些,语气柔和地解释: “好像说是今晚哪个乐队的主唱,我也不是很熟呢。” 沈湘说着,转头看向被晾在一边的男孩,原本温和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疏离:“不好意思,刚刚你说你叫什么?” 黄毛男孩被沈湘这一眼看直了眼睛,忙不叠地回答:“steven!姐姐我叫steven!” “……” 被叫做steven 的男孩殷勤得惹人烦,不过一听沈湘连对方的名字都没费心去记,叶清浓心里的醋意顿时消减了三四分,甚至隐隐有些爽快。 然而,这份爽快还没持续两秒,她就发现那个叫steven的男孩好死不死地一直在直勾勾地盯着沈湘,眼神里的热切和占有欲毫不掩饰,先前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无名火又“噌”地冒了上来,烧得她心口发堵。 现在的年轻人到底懂不懂分寸二字怎么写,哪有这么直勾勾盯着人看的,分明就是见色起意! 某位律师愤愤不平,丝毫不记得同样被沈湘的美色迷昏了头的自己。 而与此同时,steven也敏锐地察觉到了面前这个艳若桃李却冷若冰霜的女人在用一种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盯着他看,男孩的视线在眼前两个看起来完全不是一路人的女人身上来回打了个转,最终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嚣张,正面迎上了那双冰冷的灰蓝色眼睛,他嚼着口香糖,语气很冲: 第57章 “喂,你为什么一直瞪我?” 叶清浓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凉意:“有吗,我只是在看你。” steven被这态度激得有些恼火:“干嘛看我?” 叶清浓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轻嗤一声:“你不也在看我吗?” “你!”steven有点沉不住气了,他欠揍地扬起下巴,语气相当不客气:“这位姐姐,这酒吧又不是你开的,我愿意看谁就看谁,这是我的自由好吗!” “bingo。”叶清浓打了个响指:“公共场合,你我都有自由。” “……” 回旋镖分分钟扎在自己身上,男孩被怼得说不出话,他刚想习惯性地爆粗口,可对上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灰蓝色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审视和居高临下的漠然,让男孩莫名有一种“今天只要他敢骂,她就让他走不了”的感觉。 这女人什么来头。 这眼神……该不会是杀过人吧。 最近新闻里好像报道说有哪个杀人犯在逃来着。 或许是被对方过于强大的气场吓到了,steven不自觉咽了咽口水,绕到嘴边的脏话终究没说出口。 算了,好男不跟女斗,就当是给美女姐姐留下好印象了。 steven在心里给自己挽尊,他不再和叶清浓纠缠,而是用力嚼着口香糖,转过头堆起一个自认为最帅气的笑容,把手机微信二维码再次递到沈湘面前,态度直接来了个180度大转变: “美女姐姐,别浪费时间了,你直接扫我吧。” 叶清浓从来都不是受气的人,更别说在她眼前撬她的人,没等沈湘有任何动作,她就语气幽幽地继续道: “steven是吧,听我一句劝,这微信加上也没用,放心吧,美女姐姐——” 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目光轻飘飘地扫过steven那一头黄毛和略显稚嫩的脸庞,精准补刀: “看不上你这种发育不良的毛头小子。” “……” 这话仿佛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破了少年脆弱的自尊心,男孩脸上挂不住,先前那点恐惧瞬间抛之脑后,音量也不自觉地拔高: “我在追求我喜欢的人,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谁啊你!” 叶清浓不为所动,继续精准扎心,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怜悯: “我是谁不重要,你只需要早点认清现实就好。” steven被她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彻底激怒,他不甘示弱地瞪回去,眼里明晃晃地写满了挑衅: “她喜不喜欢我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管这么宽,你俩什么关系啊?你是她妈还是她女朋友啊?你凭什么替她做主?!” “……” 男孩一句话直接给叶清浓怼哑火了,所有信手拈来的犀利言辞、淡漠嘲讽,都在这一刻被这句直击灵魂的质问打得溃不成军。 是啊。 她和沈湘是什么关系。 朋友。 律师与客户。 还是她单方面心动、对方却明确表示自己是“直女”的不清不楚的暧昧对象。 她凭什么立场去管沈湘跟谁搭讪。 又凭什么资格替沈湘拒绝追求者。 万一。 万一沈湘真的觉得这个年轻鲜活的□□有趣,愿意和他玩玩呢。 一想到会有这种可能性,一股混合着愤怒、憋屈、无力和尖锐酸楚的苦涩情绪瞬间绞住了叶清浓的心脏,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指甲嵌进掌心,可她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理直气壮说出口的身份或立场来反击这该死的挑衅。 她能说什么。她又应该说什么。 到底是因为没法反驳毛头小子的挑衅而生气,还是因为在沈湘那没名分没立场这件事本身而烦躁,叶清浓已经有点分不清了,引以为傲的冷静和理智分分钟叛了主,她感觉耳膜被男孩那句“你俩什么关系”震得嗡嗡作响,视线碰撞,她狼狈地别开眼睛,下意识地想去拿桌上的酒杯,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然而下一秒,就在她要摸到酒杯的瞬间,一只温暖柔软的手先一步覆上了她的手背,轻轻握住,再是十分自然地十指相扣,一道温柔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如同冲破阴霾的阳光—— “是呢,我们是情侣。” 是沈湘。 叶清浓猛地抬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坐在她正对面的人。 沈湘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习惯性的温柔浅笑,只是那双向来柔和含笑的杏眸,此刻在看向steven时多了几分清晰的冷淡,沈湘举起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在目瞪口呆的男孩眼前轻轻晃了晃,动作自然又亲昵,语气甚至听起来还藏着点被“看穿”的小小兴奋和愉悦: “怎么样,我们看起来很般配吧?你甚至都不认识我们,就能一眼看出我们是情侣,眼光真准呢。” 说着,沈湘微微歪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故意而为之的意味: “对了,瞧我这记性,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来着?” “……” 温柔刀,一刀毙命。 自己一见钟情努力搭讪的温柔美女姐姐竟然是拉拉吗?! 而且还是和这个气场大到吓死人的凶女人是一对?! 看着眼前两人十指紧紧相扣的手,steven像是被人迎面揍了一拳,表情瞬间凝固,一股巨大的难堪和羞愤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颜面,可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憋了半天,最后只能脸色铁青地从牙缝里挤出“算了我本来也没有很喜欢你”这几个字,之后脚上像安了马达一样迅速逃离! ……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作者亲妈:好好好,steven变steve,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作者本人:这位也能算steve ?顶多算npc吧!不过看样子形势一片大好,肯定是好事啊! 清酒加冰:那可不一定。 林鲸:停停停!你们仨怎么一人一个说法儿,这种时候听谁的?! 唐妩:管她听谁的,我就问问我好心没好报有没有人管? ----(集体退出聊天室)---- 唐妩: 不知道咋回事儿,作话咋还锁了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恶劣秉性 男孩狼狈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 卡座周围剑拔弩张的氛围顿时消散,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目光扫过两人十指交扣的双手,叶清浓心头那股子滚烫暖意越烧越旺, 连带着眸光也烫得发亮,四目相对, 沈湘被烫得心下一颤,不动声色地把手松开抽走了。 明明不是已经决定好要保持距离了吗。 怎么刚才就不管不顾的…… 还是太冲动了。 可是谁能看着平日里那样明艳张扬的人因为自己而被一个毛头小子质问到哑口无言啊。 努力维持了一整晚风平浪静的心终究还是掀起波澜,沈湘抿了抿唇,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某人指尖的微凉,她不自觉摩挲着指腹,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刚才……抱歉。” 叶清浓蜷了蜷骤然落空的手指,不明所以:“为什么道歉?” 沈湘避开她过于直接的目光, 语气斟酌:“没征得你同意,就和你十指相扣……” 叶清浓忽然笑了, 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复杂:“就因为和我牵个手,你就需要道歉吗?” 沈湘眉心微动, 叶清浓的语气让她心头发紧,她犹豫了一下, 还是继续道:“我还自作主张地说我们是情侣……” 这话说出口,沈湘自己心里也乱成一团, 如果时光能倒流的话…… 算了, 如果能重来, 估计她还是会这么做。 叶清浓不知道这人心里的弯弯绕,她目光灼灼,没有否认,而是顺着眼前人的话,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回了一句:“嗯哼, 如果你愿意的话。” “……” 愿意。愿意什么。 这话听得沈湘一惊,不敢细想,她拿不准叶清浓是认真的还是像往常那样满嘴跑火车地开玩笑,心里那点混乱愈演愈烈,她面上笑着,语气里却条件反射般地多了一丝疏离:“别开玩笑了。” 叶清浓脸上笑意淡了些,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别开视线,声音很轻:“那你也别道歉。” 如果说有什么是她不能接受的,那一定是听见喜欢的人跟她道歉。 话题聊到死胡同,一股子微妙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沈湘试图让气氛回暖,玩笑话脱口而出:“我这不是怕耽误你吗,万一真你的真命天女就在附近,被我这么一搅和……” “……”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当沈湘反应过来自己这句话可能带来的歧义时已经来不及了。 虽然这话听起来完全像是在延续之前的玩笑,虽然她也确实是想借着玩笑话划清两人之间岌岌可危的界限,可当话音落下的那一秒,在清楚地看见叶清浓眼中飞快闪过一抹刺痛甚至连带着脸色都冷了下来那一刻,沈湘心里还是忍不住咯噔一下。 第58章 按理来说,这样意味不明的拉扯,她们之间说过不止一次,按照叶清浓平日里的作风,她完全可以轻飘飘地接过去,用“那你可要对我负责到底了”之类的更暧昧的调情话术反将一军,这根本就是信手拈来的事。 可这一次叶清浓却偏偏做不到。 过去那些不走心的逢场作戏,她当然可以虚与委蛇,满嘴跑火车,真真假假连自己都不必分清。 但这次不一样。 她对沈湘付出了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小心翼翼的真心。 以至于此时此刻,她没法不去想沈湘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怕耽误她。 耽误她什么。 耽误她和所谓的真命天女在一起吗。 难道沈湘真的就一点都感受不到她的真心吗。 难道对于沈湘来说,她们之间那些若有似无的靠近,那晚在车里几乎擦枪走火的瞬间,都只是一时兴起的暧昧游戏吗。 难道在沈湘心里,她真就是一个朝三暮四、跟谁都可以不清不楚的浪荡子吗。 还是说,沈湘根本不在意她的真心。 叶清浓握紧酒杯,掌心冰凉,一路冷到心脏。 是了,她怎么忘了,沈湘是直女,是可以爱任何人而唯独不会爱她的直女。 她是喜欢沈湘,但是还没喜欢到能容忍被这人忽视真心的程度。 想起眼前人先前那句撇得干干净净的“很好的朋友”,以及对方刚刚一系列“招蜂引蝶”的行为,某种情绪不受控地走进死胡同,叶清浓本能地竖起了全身的尖刺,皮笑肉不笑快速接话: “我无所谓啊,不耽误你就行。” “……” 眼见这人态度冷淡下来,知道她是不高兴了,沈湘心下一急,张口就要解释:“清浓,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用解释,我明白。” 叶清浓开口打断,她明知道此刻最应该做的就是听沈湘说,可她听见的却是自己似笑非笑的声音: “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不必勉为其难帮我,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别到时候因为这个让大家误会你是同性恋,再耽误你的‘正常’社交,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叶清浓特意在“同性恋”和“正常”两个词上加了重音,眼底冻结了一片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凉。 来了。 流淌在她骨血里的那种不耐烦,那种在感到威胁和受伤时下意识的反击、推开、以及用冷言冷语刺伤对方的恶劣秉性,又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了。 这是叶清浓第二次在沈湘面前暴露自己不那么完美甚至堪称阴暗的一面。 上一次是她生病发烧,身心脆弱,情有可原。 可这次呢。 难道就因为一句玩笑话。 还是说因为她真的太害怕沈湘将她为数不多的真心看得一文不值。 叶清浓不知道,她只觉得话音一落,心里某些瞬间翻涌起来的情绪快将她淹没了,有对自己无法控制自己恶劣本性的恼怒,更有对原生家庭的厌恶与恐惧,童年那段不可磨灭的痛苦一直扎根在回忆里讥讽着她—— 看啊,叶清浓,你就是这样一个人,自私自利,薄情寡义,恶劣刻薄,付出一分就要索要十分,稍有不顺心就会用你的刺把身边所有人都赶走,就像你那个自私恶劣的败类父亲一样,你们骨子里流淌着一样的血,不配被温柔对待,更不配得到任何爱。 想到这,叶清浓眼底的凉薄愈发刺眼,视线隔空相撞,她这番夹枪带棒阴阳怪气的说辞果然刺得向来温婉包容的人面色一下凝重起来,沈湘眉头微蹙,将面前的酒杯推到一旁,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清浓,我承认,我刚才那句话说得欠考虑,我向你道歉,但是,对于你的私人生活和性取向,我自认始终给予最大的尊重,也一直很看重你的感受,我从来没有,也绝不会认为我们是什么‘不是一路人’,你现在说出这样的话,是不是有点太伤人心了?” “……” 沈湘语气认真,目光凝重得让人不敢直视那双漂亮眼睛。 从认识到现在,哪怕是在处理沈建山的事情上,沈湘都没用过这样认真严肃的语气和叶清浓讲话。 温柔不等于没有原则,沈湘脾气好是真,却也不是没有底线一味讨好的软柿子,她有明确的主体性,绝对不会为了迁就谁而降低自己的底线。 迎上那道格外凝重的视线,叶清浓没说话,只是扯出一丝冷笑,心渐渐沉了下去。 接下来应该就是骂她一顿,朋友都做不成了吧。 根据过往不欢而散的经验,叶清浓在心里给自己宣判了死刑,她甚至想着如果沈湘如果生气到要用桌上的酒泼她的话,她也可以老实挨泼,不会还手。 可沈湘没有。 沈湘竟然没有。 那人一双漂亮眼睛看着她,温和柔软的声音依旧往她耳朵里飘: “人和人相处不可能没有矛盾,可是清浓,我是你的朋友,如果当我们之间出现分歧时,你完全不给我机会解释,甚至拒绝沟通,那我们今后还怎么当朋友呢?” 生气归生气,沈湘终究还是不忍心和叶清浓争执,说完,她顿了顿,叹了口气,那双总是春风化雨般的眼睛就这么定定地看着眼前人,继续道: “清浓,我在意你,尊重你,非常珍惜你这个朋友,你呢,你也同样珍惜我吗?” “……” 对上那道比温水还包容的目光,叶清浓眉心猛跳了一下,先前心底那股子刻薄的烦躁、赌气般的愤怒、以及不知从何而来的戾气,通通在这一刻化冰成水,仿佛退潮般渐渐平息下去,唯一留下的是一丝罕见的……无措。 对,就是无措。 叶清浓没想到沈湘会是这样的态度。 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自己,叶清浓深知自己故意刻薄时有多过分,可哪怕是这样,哪怕自己竖起了身上的尖刺,哪怕自己说了完全不应该说的话,沈湘却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负气离开,更没有像过往那些前任或暧昧对象一样,要么陷入争吵,要么哭泣控诉,最终跟她闹得不欢而散,这人只是心平气和地表达自己的情绪,指出问题所在,甚至到这种时候还在说她对她来说很重要,然后神色认真地看着她,等她一个解释和答复。 这是叶清浓人生中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感情经历丰富,却没有坦诚沟通的经验,以往遇到过无数次类似的问题时,她会立马让制造问题的人滚蛋,让所有事情成为过去,就此翻篇。 可是这篇真的这么好翻吗。 叶清浓清楚地知道自己这是在逃避问题。 是的,逃避。 她冷漠薄情脾气差,没人能承受得住她骨子里的恶劣秉性,只要她先逃避,她就不会是被留下的那个。 可沈湘没给她逃避的机会。 这人不但直面问题,甚至还把问题掰开了揉碎了摆在她面前,明知道她是有意而为之的刻薄,却还一直在包容她,体谅她,哪怕被惹急了也愣是不肯对她说一句重话,天底下竟然有这种人吗,这让从来不肯认错的叶清浓有些恍惚,甚至不禁开始反思——沈湘做错了什么,就因为沈湘是直女吗,就因为沈湘不爱她吗。 可不管是什么身份,沈湘对她,分明一颗真心。 人在极度自卑的时候会变得无礼。她刚刚都说了些什么混账话。 后知后觉的理智拉扯着神经隐隐作痛,叶清浓指甲抠紧掌心,对上那双柔和包容的眼睛,她知道自己此刻应该说点什么,或是道歉,或是解释,随便说点什么都好过现在这样僵持的沉默。 可平日里巧舌如簧的嘴此时此刻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叶清浓知道只要自己象征性地道一句歉说下次不这样了,沈湘就会原谅她,可她就是说不出口。 花言巧语信手拈来,触及真心难言一句。 叶清浓眼睁睁地看着沈湘眼里期待的光芒随着两人之间沉默的延长慢慢黯淡下去,逐渐沉入一种平静的失望,她嘴唇微动,鼓起勇气想说点什么,可好巧不巧,偏偏在这个时候,还有“局外人”要来搅局—— “唐老板,周年庆办得不错啊,这么多新老顾客,今晚得不少赚吧?” “……啊,害,哪有啊,你可真会说话,借你吉言吧……” “……” 唐妩和客人的闲聊声近在耳边,叶清浓蹙了蹙眉,闻声回头,一眼就看见不知何时蹭到附近的、正揣着手的、一脸“我什么都没看见但好像什么都看见了”的尴尬表情的唐妩。 如果某位老板说自己是恰好路过,有人信吗。 唐妩面上笑得脸疼,心里却暗骂自己真是倒霉到家了。 自叶清浓从洗手间出来,唐妩就一直分神留意着这边,包括刚刚那个黄毛小子挑事,她之所以没带着保安过来赶人,是因为想着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说不定这点小醋对这俩人来说有大作用。 结果也正如预想的一样,没一会功夫,她就看见这俩人手拉手了,还是十指相扣的那种,她当时激动得就差为主动牵手的沈湘鼓掌叫好了! 第59章 果然啊,在这种大场面,还得“直女”来,某个海王根本就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唐妩美滋滋地想着过来借着聊天的契机打探个后续,结果等她拖着还不算利索的脚挪到地方时,突然发现情况好像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这俩人不知怎么的,突然变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氛围诡异得很。 什么情况,这前后也就不到两分钟吧,这俩人就吵架了? 这还打探啥了?这不往人枪口上撞呢吗? 唐妩心里叫苦不叠,刚想跑,结果就被迎面撞上的客人搭了话。 然后就被发现了。 这死腿,来的时候赶不上趟,想走的时候又被发现了,怎么办? 能怎么办,来都来了,硬着头皮上呗。 迎上叶清浓和沈湘不约而同看过来的目光,唐妩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热情却带了一丝尴尬地问了一句: “那什么……两位,还需要酒吗?” ……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叶清浓(应激):我们不是一路人。 沈湘:你伤了我的心。 叶清浓:……(后悔但嘴硬)(无所谓,该骂骂,该泼泼吧,反正我都习惯了) 沈湘:我很珍惜你,你呢,你也同样珍惜我吗? 叶清浓:……(我真该死啊!!!) 这章算是过渡章吧,主要是叶律的心理转变,我们湘姐真真引导型恋人呜呜呜呜呜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认错(改字) 唐妩不合时宜的出现让本就僵持的局面陷入新一轮微妙的尴尬。 到底是不愿意将私人情绪波及其他人, 更不想让叶清浓在好友面前太过难堪,沈湘深吸一口气,迅速敛去眼底的情绪, 她笑着顺势接过唐妩那干巴巴的提问,声音清润: “唐老板今晚有什么特别推荐的新品吗?正好可以尝尝。” “……” 听出沈湘是在帮自己解围, 唐妩心下暗赞,脸上笑容顿时自然了许多,对这人的欣赏也是更上一层楼,她反应很快,顺着话头接道: “当然有,后厨刚推了几款特调,据尝鲜的客人反馈都很不错, 我正想找位品味好的贵客帮我品鉴一下呢,沈小姐肯赏光, 那是我的荣幸。” 唐妩边说边朝附近的服务生打了个手势。 沈湘微微颔首,礼数周全:“那就麻烦唐老板了。” “说哪儿的话, 大家都是朋友,千万别客气。” 唐妩笑意盈盈, 目光下意识在温婉得体的沈湘和一旁浑身低气压的叶清浓身上打了个转。 两人这一来一回,温言笑语, 倒显得旁边某位一贯以情商高超舌灿莲花著称的大律师格外没眼力见儿。 叶清浓将一切看在眼里, 她知道沈湘明明在生自己的气, 却还能为了不让场面太难堪从而去照顾唐妩的感受,甚至还主动缓和气氛,这样的体贴让叶清浓心里跟长了草似的,又酸又痒,感动与心动愈演愈烈之余, 更多的还是对自己刚才口不择言的愧疚。 她刚才是不是让人夺舍了,怎么就能说出来那种混账话呢。 无数或道歉或解释的话在舌尖打转,却因为恐惧和那点习惯性的自尊心愣是堵在胸口,就在叶清浓挣扎着试图开口的时候,一抬眼发现唐妩还杵在原地,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人怎么还不走,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好不容易聚起来的那点勇气散了大半,一股子混合着烦躁和急着与沈湘独处的情绪涌了上来,叶清浓挑了挑眉,忍不住对唐妩下了逐客令: “你不用去招待别的客人吗,今晚你这个老板可是主角。” “……” 视线对上,唐妩嘴角抽动,一阵无语。 好嘛,赶人的时候倒是会说话了,早干嘛去了?不是长了一张号称上天入地死人也能给说活了的巧嘴吗,怎么就能把沈湘这么好脾气的人惹毛了? 惹生气也就算了,你倒是哄啊! 唐妩心里简直怒其不争,跟沈湘这短短几句交谈,她潜意识里已经断定问题绝对出在自己这位情商突然掉线的老朋友身上。 到底是做生意的,唐妩脑子转得飞快,眼波流转间主意就来了,对上叶清浓满是警告的目光,她非但没走,反而还上前半步,笑得跟朵花似的,故意对着沈湘说道: “别的客人有服务员招呼呢,今晚啊,我最重要的贵客就是沈小姐,自从上次在律所碰见,我总觉得跟沈小姐相见恨晚,一直想找个机会好好聊聊,不知道沈小姐现在方便吗?” “……” 话音一落,叶清浓脸色冷得快能杀人了。 这话看似热情邀约,实则巧妙地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了沈湘,是同意唐妩的加入,正好可以避开和叶清浓的尴尬僵持,还是…… 沈湘眼睫微颤,余光瞥了一眼对面叶清浓绷紧的下颌线,心中有数,她重新看向唐妩,笑容依旧温和得体: “唐老板太抬举了,既然你刚才都说我们是朋友了,那来日方长,我们今后聊天的机会还有很多,实在不急于这一时。” 沈湘语气真诚,巧妙地用“朋友”二字拉近了和唐妩的社交距离,之后继续道: “况且今天是utopia的周年庆,对唐老板和酒吧来说都是非常重要且有纪念意义的日子,作为朋友,我希望唐老板能尽情享受这个时刻,感受大家的祝福,要是因为我耽误了唐老板今晚的正事,我心里反而会过意不去的。” “……” 沈湘这话说得可谓滴水不漏,虽然婉拒了唐妩聊天的提议,却给足了唐妩作为主人的面子,虽然句句没提叶清浓,可字里行间都在照顾叶清浓的感受,在场三人都是七窍玲珑心,这样温柔周到的高情商发言落在各自耳中,瞬间激起了不同的涟漪。 叶清浓觉得心脏像是被温水包裹,盘踞在心头的冰冷与烦躁被一点点抚平融化。 沈湘没有让唐妩为难,更没有让她难堪,这种被妥善照顾温柔包容的感觉对叶清浓而言陌生得让人心悸。 看着迷离灯光下沈湘沉静温柔的侧脸,叶清浓第一次发觉这世界上有这样一个能稳稳接住她所有不安与坏脾气的人原来是这种感觉,老天当真待她不薄。 不同于叶清浓的心动,唐妩听到这话则是再次在心底暗暗喝彩,忍不住感慨她这个老朋友在情场游荡了这么多年,这回可真是淘到个世间难得的妙人,这要是再把握不住,叶清浓真是活该孤家寡人一辈子。 想着想着,唐妩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从善如流地点头: “既然沈小姐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做强留的恶人了,你们好好聊,好好玩。” 说完,她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终于不绷着一张脸的叶清浓,故意拖长语调调侃道: “我再不识趣地杵在这儿,只怕某人心里那缸醋啊,又要打翻喽。” “……” 猝不及防被掀了老底的叶清浓脸色变了又变,耳根隐隐发热,虽然她听出了唐妩话里话外有意帮她和沈湘破冰,心里生出几分感激,但她面上还是没忍住,下意识瞪了这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友一眼。 眼刀虽迟但到,知道自己再留在这可就真讨人嫌了,唐妩见好就收,她冲她的新朋友风情万种地挥了挥手,之后转身融入另一片热闹之中。 目送着唐妩的身影没入喧闹的人潮,经她这么一搅和,卡座间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倒是散去了不少,叶清浓彻底冷静下来,甚至还生出一丝后怕的庆幸—— 还好沈湘不是她。 要是换成她被人夹枪带棒地阳阳怪气一顿后又没有任何解释,以她的脾气早就掀桌子了,哪还会坐在这里,甚至顾及她朋友的感受。 叶清浓掐了掐指尖,搜肠刮肚地试图找一个不那么尴尬的话题开口,结果下一秒却看见坐在对面的沈湘突然动了,那人伸手理了理裙摆,似乎是准备起身。 这人要走了吗。 叶清浓脑子登时“嗡”的一声,什么深思熟虑什么强装镇定全被炸得灰飞烟灭,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腾”地一下站起身,一把拉住了沈湘的手腕。 触感微凉,腕骨纤细。 握住手腕的指尖微微一颤,却又不敢松开。 “沈湘,我……”视线相撞,叶清浓声音有些发紧,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酒还没上呢,你要走了吗?” 沈湘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但面上依旧维持着惯有的沉静,她没有立刻抽回手,也没有正面回答走或不走,只是微垂眼眸,视线落在自己被握住的手腕上时,她轻轻叹了口气,抬眼,眸光含水,语气里多了一丝淡淡的无奈和委屈: “我以为你不想跟我说话了。” “怎么会!我怎么会不想跟你说话,我只是……只是……” 叶清浓急得恨不得自己满身是嘴,连带着她手腕上的力道都不自觉地收紧了些,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那些在心头翻腾已久的混乱情绪愈演愈烈,她咬了咬嘴唇,心一横,终究是将堵在喉咙里的话倒了出来: 第60章 “我不是有意说那些阴阳怪气的话惹你伤心的,我害怕你觉得我是一个……是一个朝三暮四的浪荡子,所以我才……” 灰蓝色眼睛里闪过掩盖不住的为难和痛楚,显然这个自我评价对于叶清浓来说格外难说出口,她艰难地深呼一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清晰,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是我搞砸了,沈湘,对不起,我同样珍惜你,非常非常珍惜,我珍惜我们之间……所有的一切,我……我不想失去你。”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实则却重若千钧。 话音一落,一股子微妙的沉默瞬间将两人笼罩。 这番恨不得把心剥开的坦白几乎耗尽了叶清浓积攒的所有勇气,听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她觉得脸颊发烫,剧烈跳动的心脏仿佛海上浮木,无处落脚,她第一次体会到原来想要挽留一个人竟然是这种难熬的心情。 沈湘会接受她的道歉吗。 叶清浓不敢深想,她只觉得等待沈湘回应的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漫长到足以让她反复凌迟自己先前的言行。 所以刚刚在她长达近两分钟的令人窒息的沉默里,沈湘又在想什么呢,是不是比她现在等待的滋味还要难受百倍。 这个念头让叶清浓心口猛地一揪,愧疚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漫过心脏,几乎要将她淹没。 而幸运的是,沈湘没有让她在愧疚的浪潮里沉溺太久。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沈湘忽然眨了眨眼,那双总是含着春水般温柔的眸子竟然一点点弯了起来,她没有说原谅或者不原谅,只是用那双重新亮起来的眼睛望着叶清浓,语气里带着一点自然的亲昵,问道: “要陪我一起去吗?” “嗯?”叶清浓愣住了,一时没跟上眼前人跳脱的思路。 沈湘眼底笑意更深,耐心地重复:“我说,我想去一下洗手间,要陪我一起去吗?” “……” 只是去洗手间吗。 不是要离开吗。 迟钝的思维终于跟上了节奏,叶清浓下意识瞥了一眼对面的卡座,沈湘的包果然还乖巧地躺在原先的位置上,丝毫没有要被带走的意思。 所以沈湘刚才起身,真的只是想去洗手间而已? 还是说这人其实是故意的,故意用一个无关紧要的动作来试探她的反应,逼她开口? 聪明如叶清浓,这个认知让她心跳漏了一拍,她仔细盯着沈湘的眼睛,在那片温柔眸色中,她清晰地捕捉到了一抹根本不打算掩饰的近乎狡黠的笑意,仿佛春日湖面被微风拂过的粼粼波光,漂亮又坦荡。 是了,她猜的没错,这人就是故意的。 确信自己被眼前人“算计”了那一秒,叶清浓竟然破天荒地没有生气,她甚至有些感激沈湘用这种方式给了她一个台阶,逼着她不得不卸下沉重别扭的伪装,勇敢直面问题,先前那股子堵在胸口的郁气似乎随着刚刚的坦白和道歉悄然散去,此时此刻,她只感到一种久违的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沈湘竟然能让她在这种时候开口说话。 连她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沈湘竟然做到了。 真是不可思议。 眼见叶清浓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眼神却明显柔软了下来,沈湘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眼底爬满笑意。 她刚刚说的都是真心话,她不愿意失去叶清浓这个朋友,哪怕是吵架、冷战、被夹枪带棒地阴阳怪气,她也不会放弃她们之间的一切。 出现问题就解决问题,她绝对不会放弃自己珍惜的人。 所以她刚刚才釜底抽薪,放手一搏。 还好,叶清浓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还好,叶清浓也同样珍惜她。 此时此刻,两个人心里想的都是对方的好,沈湘没有抽回一直被握着的手腕,反而反客为主地轻轻拉住了眼前人的手腕,轻轻晃了晃: “清浓?怎么不说话?到底要不要陪我去呀?” “……” 没有说原谅还是不原谅,可沈湘用实际行动表明,她不生气了。 她没有失去她。 甚至……甚至她还主动朝她靠近了一步。 一股暖流蓦地涌上叶清浓的心头,抚平了所有皱褶,灰蓝色眼睛里终于重新染上了笑意,那笑不再是以往那种仿佛套在一个漂亮玻璃罩里的遥远疏离的迷人,而是一种更柔软生动似乎触手可得的光彩。 是除沈湘之外谁都没见过的。 漂浮的心找到归处,叶清浓眼底温柔藏不住,她任由眼前人晃着手腕,心甘情愿道:“恭敬不如从命。” …… 瞥见两道背影一齐进了卫生间,不远处看似在招待客人的唐妩勾了勾唇角,心情大好,抬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这才对嘛。 这位沈小姐果然妙手回春,稍稍一出手就治好了某人的海王犟种病。 叶清浓啊叶清浓,你这样不在乎任何人的刺猬也有服软的一天啊。 看来往后有热闹看了。 ----------------------- 作者有话说:ding~下一章文案预警~ 【小剧场】 唐妩:这就对了嘛,叶清浓要是错过沈湘,这辈子活该寡王! 沈湘:还好我的清浓重情重义。 前任姐们:重情重义???你说谁???!!! 林鲸(刚上线版):确实!重情重义这一块叶姐没的说!湘姐刚回国的时候,我给叶姐打电话找她帮忙,她当时正撩妹呢,结果为了帮我直接从酒吧回家了! 叶清浓:撩妹那句可以不用说。 唐妩(看破就说破):林作家,她那哪是为了帮你啊,那是她看上人沈小姐了,你可真是个合格的红娘啊~ 林鲸:什么?!那时候就……叶清浓!咱俩有必要好好聊聊了!!! …… ps:小剧场纯属野史,仅供娱乐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简直就是勾引 这次小插曲在两人一个愿意说一个愿意听的默契中平稳度过, 两人从洗手间回到卡座时,服务员正好将唐妩推荐的那几杯特调端了上来。 重新落座后,两人之间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松弛亲昵的氛围, 她们就着新酒聊天,望着沈湘那双始终温柔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叶清浓面上笑着,实则强行将那些关于“好朋友”和“钢铁直女”的酸涩情绪死死压在心底。 说完全不在意是假的,可她更贪恋此刻。 贪恋沈湘毫无保留的笑容和陪伴,贪恋能和沈湘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 尤其是今天。 然而理想很饱满,现实很骨感,旧的情绪还没消退,新的情绪就涌了上来, 或是因为刚刚情绪剧烈起伏,或是因为酒精悄然发酵, 又或是仅仅因为眼前人太过美好,聊着聊着, 叶清浓的注意力就不受控制地从谈话内容飘到了沈湘说话时一张一合的唇瓣上。 水润。 粉嫩。 饱满。 想亲。 叶清浓撑着下巴,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虽然沈湘无意, 可这分明就是勾引。 随着话题展开,沈湘越说, 叶清浓喉咙越干得发紧, 直到咽无可咽时, 她只能一边听沈湘说,一边含住吸管猛猛喝酒,微微发烫的掌心下意识摩挲着冰冷的杯壁,试图借助冰块的凉意浇灭盘踞在心头的燥热。 别胡思乱想,别看不该看的, 别吓到沈湘。 叶清浓在心里反复警告自己,就差默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了,可随着话题的深入,只要她稍微一放松,灼热的目光就会像被吸铁石吸住一样,一次又一次地黏到沈湘的嘴上,扒都扒不下来。 说话这样好听的嘴,亲起来会是什么感觉。 有多软,又有多甜。 想着想着,叶清浓眼睫轻颤,竟然没忍住笑出了声,然而下一秒—— “清浓?清浓?” 一只白皙纤瘦的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沈湘语气里带着一丝好笑的疑惑,听得叶清浓瞬间回过神来,迅速调整表情道: “嗯?怎么了?” “我看你好像有点走神。”沈湘微微偏头,“在想什么?” “没什么。”叶清浓换了只手撑住下巴,灰蓝色的眼睛眨了眨,面不改色地满嘴跑火车道:“我只是想做个合格的倾听者,结果没想到听得太认真了,给自己听进去了。” “……” 这话听得沈湘忍不住笑,这人也太会哄人了,从她刚才飘忽游离的小眼神来看,这人估计连她上一句说的是什么都没听进去。 但沈湘没有计较,更没戳穿这显而易见的谎言,她只是好脾气地将刚才提到的话题又不厌其烦地重新说了一遍。 果然,听完之后,她看到叶清浓恍然大悟般连连点头,脸上那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彻底坐实了这人刚刚确实没在听她说话。 虽然沈湘不介意朋友在聊天时走神,可一想到叶清浓的心思竟然没有完全放在她身上,不知怎么的,她心里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不过好在超强的表情管理能力让她这点不舒服根本没机会被人看破。 第61章 某人还不知自己那点小心思已经被对面的人看得透透的,眼见沈湘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下意识地轻咬着唇瓣,这副场景让叶清浓嘴里的吸管扁了又圆,圆了又被咬扁。 不行,再这样下去非得心脏病不可。 叶清浓忍痛移开视线,她正打算挑一个安全话题开口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时,四周忽然一阵躁动,伴随着几声友善的口哨声,一道清脆悦耳且带着几分紧张的女声透过舞台麦克风清晰地传来—— “抱歉,耽误大家一点宝贵的欢乐时光——” 不远处的表演台中央,一个扎着活泼丸子头、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怀里抱着一把木吉他,脸颊微红,眼睛亮得惊人: “接下来这首陈粒的《绝对占有相对自由》,我想送给台下的一个人。” 女孩说着,目光越过人群,深情地望向台下某处,清脆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坚定: “我想跟她说,在我眼里,女人不是花期短暂的玫瑰,而是四季常青的树,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每一个当下都是最好的时候,希望我的歌声,能陪你走出过去的阴霾,未来喜乐无虞,平安健康,还有……我一直在你身边。” 话音落地,众人循着女孩的视线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衣着得体气质沉静的年长女士,她看起来有些紧张,双手紧紧揪着大衣衣带,但在女孩炽热目光的注视下,感动与喜悦冲破了一切拘谨,她望着台上的女孩,轻轻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脸上写满幸福。 这是一对情侣。在场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女孩这样这一番大胆又真诚的示爱瞬间点燃了酒吧的氛围,原本只是有几分八卦的客人们纷纷带着祝福的笑容起身,自发地朝表演台方向靠近,没一会就以表演台为中心围成了一个小圈。 这其中也包括叶清浓和沈湘。 眼下这是什么情况。是巧合还是某人有意安排。 叶清浓一边关注着台上的动向,一边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唐妩的身影,结果目光扫视了半圈,正好就和不远处朝她们这个方向看过来的唐妩对上眼神。 叶清浓挑了挑眉,开始打起了眉眼官司: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安排的? 唐妩立刻耸肩摊手,回给她一个夸张的“天地良心我怎么知道”的无辜表情。 事实上也不怪叶清浓怀疑,utopia作为港城知名的“友好”酒吧,自开业以来见证的表白求婚不少,但像今晚这样如此直白浪漫的女女示爱属实是是头一遭,以至于刚刚在女孩开口的那一瞬间,叶清浓心脏狂跳,她第一时间怀疑是唐妩为了助攻她和沈湘,特意安排了这样一场戏。 可眼下看唐妩的表情以及那对示爱小情侣表现出来的真挚劲儿,又不像是在演戏。 难道真是老天爷送来的巧合? 叶清浓心里打鼓,没等她想明白是怎么回事,表演台上,年轻女孩拨动吉他琴弦,缓缓弹起柔和缱绻的前奏。 开口第一句“让我占有你”一唱出来,叶清浓嘴唇微动,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沈湘。 只见沈湘微微仰头望着表演台,流畅的侧脸在摇曳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她看得十分专注,目光随着歌声翻涌波动,感动、欣赏、尊重,还有一丝近乎憧憬的柔软……她似乎被这段感情打动,已经完全沉浸在这场演唱里。 沈湘动容的模样看得叶清浓的心脏为之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她竟然也破天荒地静下心来,暂时抛开了自己的那些纷乱心思,认真听歌。 平时工作忙没时间听歌,回别墅放唱片机也只是不想让房子显得那么空,眼下这不听不要紧,一静下心细听下来,叶清浓发现歌词里的每一句像是她的心理写照。 原来这是暗恋吗。 她还以为她和沈湘算是天才恋爱博弈呢。 可惜,沈湘貌似是她怎么都比不过的恋爱天才。 一曲终了,周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女孩跳下表演台,几乎是扑进了那位年长女士的怀中,两人紧紧相拥,女士轻抚着女孩的头发,眼角泪光闪烁,脸上却洋溢着无比幸福的笑容。 好幸福的一对。 或许是氛围太过美好,又或许是酒精和音乐催发了情感,周围成双成对的情侣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空气里弥漫着甜蜜的气息。 叶清浓偏过头,再次看向沈湘,这一次,她清晰地看到沈湘那双微微泛红的漂亮眼睛在灯光下闪动着细碎的水光,她不自觉放轻声音:“没事吧?” 沈湘用指腹轻轻按了按眼角,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容却依旧明亮: “没事,就是觉得真好,看别人这样勇敢又幸福,自己也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 幸福吗。 既然你觉得这样真好,既然你觉得这样很幸福,为什么就不能试着喜欢女人。 为什么不能试着喜欢我。 某些裹挟的委屈的质问险些脱口而出,好在刚刚冲突的教训让叶清浓吃一堑长一智,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指尖,很快就酝酿出来一个听起来像是闲聊的委婉问法: “那你在国外生活了那么多年,时尚艺术圈子里这种情况应该更常见,你就没想过……或许可以试试喜欢女人?” 沈湘闻言,转过头看她,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是理所当然的肯定:“没尝试过,我是直的,怎么会喜欢女人呢?” 叶清浓心头一紧,不甘心地追问,目光灼灼:“一点都不喜欢吗?” 沈湘迎着她的目光,笑容依旧温婉明媚,答案却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余地:“嗯,一点都不喜欢。” 叶清浓压低声音,身体下意识靠近沈湘,语气里带着一丝挣扎:“你确定?” “……” 突如其来的靠近裹挟着那股熟悉的冷香,听到这样近乎固执的追问,沈湘那双漂亮的杏眸里仿佛滴进一滴墨,瞬间晕开又迅速消融在那片温柔的底色中,快得让人抓不住,她依旧笑着,甚至抬手在叶清浓面前晃了晃: “确定啊,清浓,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喝多了吗?” “……” 望着眼前人依旧明媚动人的笑脸,眼角下那颗泪痣在灯光映照下诉说着别样的风情,叶清浓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心底某处碎裂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钝刀子割肉的心痛。 如果说先前听到的那些“直女”、“好朋友”的言论,叶清浓还能勉强骗骗自己说那只是闲聊时无意提起的一嘴,沈湘有可能在开玩笑,可现在…… 沈湘正面给出的这个毫不犹豫的答案,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终审判决。 她是真的,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女人。 她会为女性之间的美好感情感动落泪,会欣赏同性的魅力,会无微不至地照顾同性,但她不会对女人产生爱情,更不会选择女性作为伴侣。 这就是钢铁直女吗。 刚刚破土而出的、因为今晚冲突与和解而愈发心动的暗恋萌芽,还没来得及长大就某人的“直女”身份毫不留情地压垮了。 风水轮流转,这回算是栽了。 叶清浓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无所谓的笑,结果却发现脸僵到根本笑不出来,她转身回到卡座,直接拿起酒杯,试图用喝酒掩盖自己心中的苦涩。 察觉到这份落寞,沈湘抿了抿唇,明明是自己亲手划下的界限,明明已经做出了理智的决定,可看到叶清浓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灰蓝色眼眸骤然黯淡下去,她心口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酸疼。 她最看不得这样一双眼睛失落。 尤其是在今天。 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沈湘敛了敛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回到卡座时,她没有坐回自己原来的位置,而是非常自然地坐到了叶清浓身边的空位上,她微微侧身,贴近叶清浓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柔声哄道: “清浓,酒吧里人太多了,下次我们单独约个安静的地方吧,就只有我们两个人的那种,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跟你聊天,不想被别人打扰。” “……” 沈湘的本意纯粹是出于朋友的关心,想用“单独约会”的承诺哄叶清浓开心,然而这话落在刚刚经历了“直女暴击”的叶清浓耳朵里无疑是一道平地惊雷,轰得她刚拿到手的酒杯差点摔出去! 为什么要这样?! 明明刚斩钉截铁地说完“一点都不喜欢女人”,为什么转头又用这样撒娇的语气说出“只想跟你单独在一起”的话?! 这简直就是勾引! 撩又撩得很,掰弯又不肯! 沈湘,你对你所有的“好朋友”都这样毫无边界感地“哄”吗?! 在过往所有感情或暧昧关系中,向来掌握着绝对主动权的叶清浓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力不从心爱而不得的酸涩痛苦,仿佛她一脚踩空坠进泥沼,一整个人一直往下陷,却没人能救她,而她潜意识里也心甘情愿地随之沉沦。 第62章 对上那双漂亮眼睛,叶清浓想说点什么,想问个清楚,可身旁的沈湘贴她贴得那样紧,紧到她的胳膊只要稍微一动,手肘就能蹭到那人胸前温热的柔软。 救命。救命。 叶清浓感觉被沈湘体温禁锢着的那只胳膊快烧起来了,连带着半边身体都变得敏感紧绷,然而更让她整个人恨不得原地自燃的暴击还在后面—— 她眼见着沈湘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之后重新抬起头,那双温柔到恨不得能掐出水来的眼睛就这么看着她,笑道: “虽然今天有些晚了,但我还是想说一句……”沈湘停顿了一下,笑意加深:“阿浓,生日快乐。” “……”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作者本人:爱上直女的痛啊,叶律,我心疼你! 作者亲妈:不用心疼她,她后面吃得可好了。 清酒加冰:细说吃哪。 林鲸(刚上线版本):什么?有吃的?在哪呢?我也要! 作者亲妈:回家吧林作,回家吧好吗。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拥抱 阿浓, 生日快乐。 话音落地,周遭所有热闹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叶清浓呼吸骤停, 耳边嗡鸣,这句温柔到令人心颤的生日祝福仿佛潮水铺天盖地地将她彻底淹没, 此时此刻,她只能看见沈湘那双含笑的眼睛。 沈湘竟然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吗。 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吗。 阿浓。 她还叫她阿浓。 母亲过世以后,再也没有人这么叫过她了。 感动,欣喜,痛苦,酸涩……翻涌而上的情绪过于复杂,冲击得叶清浓头晕目眩, 听着自己近乎疯狂的心跳声,她像被钉在原地似地直勾勾地望着沈湘,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对于沈湘而言,记住重要朋友的生日, 留心对方的喜好,这是最基本的教养和真诚, 她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么特别或感人,这不过是她对自己珍惜的人应该有的体贴。 然而直到看见叶清浓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灰蓝色眼睛突然漫上一层薄薄的水汽, 仿佛冰封已久的冰河崩裂融化, 沈湘才开始怀疑自己的行为是不是有哪里不妥。 她完全没想到一句最简单不过的生日祝福竟然会引起眼前人如此剧烈的反应。 难道称呼上是犯了什么禁忌吗。 沈湘笑不出来了, 原本只是轻扶着胳膊的手下意识握住那人微凉的手指,语气里多了一丝急切与慌乱: “你怎么了?是不喜欢我这么叫你吗?那我——” “不是不喜欢。”叶清浓打断她,眼睫轻颤:“只是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我了。” “……” 童年那些痛苦回忆在脑海里肆无忌惮地闪回,话音落地,没等沈湘消化这句话里的沉重, 意识到自己过分暴露情绪的叶清浓怔了一下,迅速抽回了被握住的手,她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丝笑: “没事,不管怎么样,谢谢你祝我生日快乐。” “……” 眼前人的情绪骤变被沈湘尽收眼底,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无意中戳中了这人的伤心事,沈湘感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 怎么会这样,她明明是想让她开心的。 沈湘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依旧撑着温和的笑意,试图驱散这片突如其来的悲伤氛围: “嗯……那一会儿活动结束,方便去你家吗,我有礼物要给你。” 她语气轻快了些,补充道:“本来想晚点再说,但既然已经说了生日快乐,礼物也该给了。” “……” 沈湘明媚依旧的笑容让叶清浓看直了眼睛。 这人说要去她家。 这还怎么心平气和地等到活动结束。 这场活动本身就是个幌子。 叶清浓想都没想,几乎是立刻就反握住了沈湘的手腕:“不用等活动结束了,现在就走。” 说完,甚至没给沈湘反应的时间,叶清浓拉着这人就往人群外走。 当然,在走之前,叶清浓还没忘了跟唐妩打声招呼。 不过也只是打声招呼。 两分钟后,望着两人匆匆离开的背影,唐妩倚着吧台,勾了勾唇角。 她有种预感,某人今晚或许真的能心想事成。 ---- 由于两人都喝了酒,回去时叫了代驾。 车子先绕道开去了沈湘所住的酒店,在酒店前台,沈湘取到了事先寄存的两个礼盒,一个酒红色,一个纯白色。 沈湘抱着两个礼盒回到车上,叶清浓的视线立马黏了上来,眼睛亮亮的:“两个都是给我的?” 沈湘笑着把盒子放在副驾驶,难得卖了个关子:“都是给你的,不过路上保密,回家才能看。” ---- 半个小时后,车子驶入叶清浓别墅的车库。 开门进屋,看着沈湘把两个礼盒放在茶几上,跟在她身后的叶清浓掐了掐指尖,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紧张。 “先拆这个好吗?”沈湘把红色礼盒往前放了放,声音温柔:“希望你喜欢。” “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叶清浓嘴上这样说,实则心里悄悄深吸一口气,之后才走过去,拆开红色礼盒上的丝带,打开盒盖——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设计感极强的黑色长裙,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酒红色的衬布上,上身的钩花蕾丝精致繁复,肩带纤细,下身采用了质感极佳的黑色软缎和蕾丝拼接,最特别的是腰侧那道斜向的镂空,若隐若现的性感透着一股子欲擒故纵,完全符合叶清浓危险又迷人的气质。 叶清浓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精致的蕾丝花纹,眼睫轻颤,抬头看向沈湘时,灰蓝色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给我的?” “嗯,给你的。” “你亲手做的?” “当然。” 沈湘笑着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紧张: “本来早就想给你做了,但是上次见面才量出来尺寸,时间有点赶,不知道合不合适,要不……你去试试看?” 叶清浓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小心地拎起裙子,快步走向一楼客房。 收到沈湘亲手做的裙子,叶清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呢,她既想拿出最好的状态来配得上这份珍贵的生日礼物,可却又不想让沈湘等太久,以至于试衣服时,她脑袋里一直在想些有的没的。 五分钟后,客房门开了。 好不容易穿完走出来,叶清浓下意识想开口叫沈湘,结果下一秒却发现客厅的顶灯不知什么时候被关掉了,只剩下沙发旁那盏落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柔和光晕,茶几上的白色礼盒被拆开,沈湘捧着一个插着蜡烛的草莓蛋糕站在暖光里,就那么歪着头,眉眼弯弯地看着她。 对视那一秒,兵荒马乱,惊天动地。 真漂亮。 两人在彼此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默契地生出了相同的心思。 望着被蕾丝布料勾勒出窈窕身段的叶清浓,温软的笑意从沈湘眼底蔓延到眉梢眼角,明媚得恨不得要把人融化,她一边走向叶清浓,一边说: “生日哪能没有蛋糕呢,虽然刚刚在酒吧已经说过了,但我还想再说一次——” 温柔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沈湘在叶清浓面前站定,烛光映着她眼角的泪痣,语气诚挚: “阿浓,生日快乐,不止生日。” “……” 捧到自己面前的蛋糕,奶油涂抹得不算特别均匀,周围贴了一圈玫瑰花瓣,本应该只是用于点缀的草莓恨不得堆成小山,似乎生怕寿星不够吃。 这绝对不是叶清浓见过的最精致的生日蛋糕,甚至它跟精致两个字根本就不搭边,可不知怎么的,叶清浓却看得喉头发紧,鼻尖隐隐有些酸,她怔怔地望着烛光后的沈湘,那张温柔的脸在跃动的光影中美好得有些不真实,半响,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是……你做的?” “嗯。”以为眼前人一直在盯着蛋糕看,沈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颊微红:“第一次尝试自己做蛋糕,手有点笨,做得不太漂亮,你别嫌弃,等下次,下次一定给你做个更漂亮的。” “……” 下次。 沈湘跟她说下次。 她们还有下次。 短短两个字,比任何昂贵的礼物都来得珍贵,叶清浓用力眨了眨眼,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依恋与欢喜: “蛋糕很漂亮,比我见过的任何蛋糕都漂亮。” 听到她这么说,沈湘笑得小梨涡根本藏不住,她把蛋糕往前递了递,一脸期待:“那就许个愿吧。” 两人站得很近,近到哪怕隔着蛋糕甜腻的香味,叶清浓也能闻到沈湘身上淡淡的木质暖香,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第63章 老天爷,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许生日愿望,如果可以,我希望眼前这个人能留在我生命里久一点,再久一点,能多长久,就多长久。 许愿时,叶清浓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虔诚,烛光在那张漂亮到不可方物的脸上跳跃,沈湘端着蛋糕,就这样看着她深邃的眉眼,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高挺的鼻梁,看着她紧抿的嘴唇,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几秒后,叶清浓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落地灯的暖光勾勒着两人模糊的轮廓,蜡烛熄灭后,沈湘打开壁灯,客厅瞬间亮堂起来,她把蛋糕放在茶几上,这才转身仔细打量起叶清浓,眼睛里盛满欣赏: “这条裙子真的很适合你,比我预想的还要好看,你喜欢吗?” “非常喜欢。”叶清浓盯着沈湘,目光灼灼,语气相当认真:“沈湘,你真是天才。” 沈湘被她直白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开头,笑道:“定制的衣服总是更合身一些。” “不。”叶清浓摇头,向前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近在咫尺的距离:“是你设计得好,你很懂我,这份心意独一无二。” “……” 这话听得沈湘心头微颤,对上叶清浓那双格外深邃的灰蓝色眼睛,她再次错开视线,笑容却依旧温和:“你喜欢就好。” “沈湘。” “嗯?” “你知道我刚才许了什么愿望吗。” “……” 视线再次交汇,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沈湘清晰地感觉到那双灰蓝色眼睛里强烈到快要溢出来的情愫,她眉心一跳,转身将蛋糕往茶几中央推了推,又一次错开目光: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呢。” “……” 叶清浓的视线始终追随着眼前人的一举一动,察觉到这人在逃避,她正想再说点什么,沈湘却忽然重新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抹挑不出来任何问题的温柔笑意,先她一步开口: “对了,之前我们还说有机会要一起去听一场音乐会呢,在我回巴黎之前,不知道我们大律师有没有时间和我一起去一次呢?” “……” 话题跳跃得猝不及防,叶清浓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回巴黎。 沈湘说她要回巴黎了。 是她出现幻听了吗。 叶清浓定定地看着沈湘,她甚至没时间关心那个关于音乐会的邀约,只能听见自己干得发涩的声音:“你要回巴黎了?” 沈湘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嗯,上次服装设计展之后,总部看到了中国市场的前景,决定在国内开设旗舰工作室,前期筹备事情很多,法国那边的人手抽不开,我得尽快回去帮忙了。” 叶清浓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律师的本能让她抓到了重点:“如果要开旗舰工作室拓展中国市场,你这位刚刚参加过国内重大活动、精通中法双语、又深谙两地审美差异的天才设计师,难道不是最佳人选吗?” “……”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这人。 听到这话,沈湘眼里飞速闪过一抹讶异,不过很快就被她用更深的笑意掩盖下去: “那是你觉得我好,实际上公司里比我更能胜任这项工作的人大有人在。” “……” 大有人在。是吗。 沈湘,你知道眼睛太漂亮的人不适合说谎吗。 沈湘,不要对我说谎。 判断真话假话是金牌律师的看家本领,哪怕知道沈湘的话站不住脚,可叶清浓却也只能干巴巴地问出一句: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大概一周后吧,林鲸和贤景快回来了,我想着走之前大家一起吃顿饭,就当是告别了。” “你决定好了?” “嗯,决定好了。” “……” 看清那双温柔含笑的眼睛里的坚定和冷静,叶清浓心里刚刚因生日礼物而生出的暖意与心动瞬间被一盆兜头而下的冰水浇透,只剩下湿漉漉的冰冷,一股子被抛弃的酸涩与不甘翻涌而上,她很想抓住眼前人的肩膀质问—— 你走了,那我们呢。 我们之间算什么。 既然早就决定要走,为什么还要许诺不切实际的“下一次”。 为什么要给我设计裙子做蛋糕。 为什么要叫我“阿浓”。 为什么在我生平第一次对爱情产生期待和向往的时候如此温柔却又如此残忍地告诉我要离开。 为什么让我喜欢上了又不要我。 沈湘,你是不是就仗着我喜欢你,所以就这样玩弄我。 无数质问如同潮水般汹涌而上,疯狂叫嚣,最终却如鲠在喉,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叶清浓清楚地知道,从始至终,就没有“我们”,只有“她和她”。 对于沈湘来说,她只是她人生中一个短暂的插曲,她们不过才认识几个月,现在沈湘要回到她原本的生活轨道,那有她的事业,她的圈子,她熟悉的一切。 沈湘的未来里,没有她叶清浓的位置。 她们只能是很好的朋友。 至少她们还是很好的朋友。 这似乎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或许,她根本没有那么喜欢沈湘。 或许,时间能冲淡一切。 或许,没几天她就能遇到另一个让她心动的人,成功把沈湘忘了。 此时此刻,除了自欺欺人,叶清浓别无选择。 看着眼前灯光下那张温柔美好到有些不真实的脸,沉默几秒,叶清浓扯出一丝笑,声音干涩: “我会想你的。” “……” 听到这话,始终在观察着眼前人反应的沈湘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她看着叶清浓,语气真诚地回应:“我也是。” 说完这话,或许是氛围使然,或许是离别在即的不舍,沈湘下意识地向前一步,伸出手臂,轻轻抱住叶清浓。 那是怎么样一个拥抱呢。 温暖,礼貌,点到为止,纯粹是朋友与朋友之间的。 被抱住那一刻,叶清浓几乎是下意识抬手,虚虚地回抱住沈湘,微微发烫的手掌贴在怀里人背后,指尖轻轻摩挲着单薄衣料下的蝴蝶骨。 柔软相贴,听见沈湘心跳声那一秒,叶清浓鼻尖发酸,不得不闭上马上就要落泪的眼睛。 两人从初相识到现在发生的一幕幕在叶清浓脑海里反复回放,她真的能假装自己从来没有喜欢过沈湘吗。 她真的能跟沈湘只做朋友吗。 她真的能眼看着沈湘离开自己吗。 答案显然易见。 接二连三的扪心自问成了点燃炸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所有被压抑的渴望、见不得光的欲望、近乎疯狂的迷恋、不知不觉中沉溺却爱而不得的痛苦……一切的一切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叶清浓呼吸愈发灼热沉重,她慢慢收紧圈着沈湘腰肢的手臂,用脸颊轻轻蹭着那人柔软的发丝,蹭着蹭着,微凉的唇有意贴上沈湘温热耳垂的那一刻,她听见自己用沙哑得不成样子的气声,在怀里人耳边低声恳求: “不要走,好不好?” “……” ----------------------- 作者有话说:这氛围……危险危险危险危险!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失控(二次修改) 不要走。 起初沈湘以为这只是一句感性的玩笑话, 她刚想笑着回一句“我也不想走呢”,可话还没说出口,腰间环抱的手臂倏地收紧, 与此同时,一抹微凉的柔软轻轻擦过她最为敏感的耳垂, 那一秒,仿佛有一道电流顺着血液迅速窜过背脊,激得她忍不住打了个颤儿! 不对劲,完全不对劲! 沈湘心猛地一沉,下意识想逃开这个拥抱,结果下一秒却撞进那双波涛汹涌的灰蓝色眼睛里—— “留下来,好不好?” “……” 听着叶清浓藏着哭腔的声音, 所有绕到嘴边的拒绝瞬间哽在喉咙里,沈湘被那双漂亮眼睛里的风暴席卷包裹, 动弹不得,她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灼热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滑过鼻梁, 最终落在她的唇瓣上—— 叶清浓的脸渐渐靠近,近到那股好闻的冷香混合着淡淡的酒气, 一点一点地恨不得将她侵占吞噬。 和那晚车里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此刻再次上演。 擂鼓般的心跳恨不得震碎耳膜, 沈湘心里疯狂叫嚣着躲开—— 推开她! 立刻! 马上! 你是直的! 你们是很好的朋友! 你已经做出了决定! 不能再这样暧昧不清! 沈湘心里疯狂责问自己, 她推着叶清浓的肩膀想往后退, 可下一秒,一滴豆大的泪珠就这么毫无预兆地顺着眼前那张漂亮脸蛋落下。 啪嗒。一滴泪,滴穿了沈湘的心。 叶清浓哭了。 第64章 不同于上次的狡黠得意势在必得,眼前这个始终美丽强大仿佛天塌下来也能游刃有余接住的人竟然哭了。 怎么哭了呢。 不要哭。 沈湘最见不得这样一双漂亮眼睛掉眼泪。 灼热的呼吸扑洒在唇瓣上,眼看着就要贴上了。 理性感性反复横跳。算了。 抵在叶清浓肩头用力的双手突然卸掉了所有力气, 浓密的眼睫剧烈地颤抖了两下,沈湘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 默许。 默许得让人受宠若惊,心旌摇曳。 微凉终于毫无顾忌地贴上温热,天雷勾动地火。 高跟鞋混乱的声音见证着乱了节奏的心跳,茶几桌冰凉,可怜的斜肩长裙摇摇欲坠,一转眼的功夫就快耷拉到桌面上了。 轻/拢/慢/撚/抹/复/挑。 要是/.脸/埋./进去的话…… 肖想已久的野火肆无忌惮地窜到雪峰山顶,一路烙印融化。 一声情难自禁的闷&哼,石破天惊,震耳欲聋。 沈湘被自己吓了一跳,如梦初醒地睁开眼,微颤的双手捧住身前人的脸,愣是把人薅了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律师的职业病,某人总喜欢吃点东西,锻炼口条。 这种时候也不例外。 就这么一会功夫,已经又纟-工-又-月-中-了。 毕竟谁会不喜欢白&里&透&粉的甜&甜&水&蜜&桃。 高挺的鼻尖蹭得通红,那双野火燎原的灰蓝色眼睛近在咫尺,亮得吓人,沈湘根本不敢直视身前人,她找回几分理智,努力调整着呼吸,抵在某人肩膀上的手试图往外推: “抱歉……但是阿浓……我们不应该这样……” “你感觉不好吗?” “……不是这个问题……” “那就都不是问题,我理解你的感受,你只是思想上一时还接受不了,这没什么的。” “……我不喜欢女人……” “沈湘,你知道你根本不适合说谎吗。” “……我没说谎……” “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呢。” “不……不是这样的……我们不能——” 某些话根本没机会出场,又一次窒息来临。 沈湘好不容易错开头,趴在某人肩头船(喘)溪(息),她试图挣扎着起身,结果却被食髓知味的某人禁锢在茶几桌上,动弹不得: “阿浓……我不能……” “没什么不能的,我们都应该直面欲望。”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不喜欢我吗?” “我……” “你讨厌我吗?” “……不……” “那就是喜欢。” “……” “这里可以吗。” “……” 视线纠缠吞噬,烧光了为数不多的理智。 铺天盖地的吻暴雨般落下。 “沈湘。” “……嗯……” “你叫叫我。” “……阿浓……” “再叫。” “……阿浓……” “……” 纵容。 纵容得让人情难自禁,欲壑难填。 茶几桌上,可怜的生日蛋糕放在一旁,无人问津。 从客厅到浴室,从浴室到卧室。 温澜潮生,一夜荒唐。 ---- 纵情了大半夜,体力透支加上情绪大起大落的疲惫,成功让叶清浓在不依赖药物的情况下竟然睡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 细碎的阳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洒在床单上,昨晚缠绵的纷乱画面争先恐后地在脑海里回放,叶清浓没忍住勾了勾唇角,她甚至眼睛还没睁开,手臂就下意识摸向身侧,想把某位温香软玉捞进怀里。 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抱着睡个回笼觉也好。 叶清浓这样想着,嘴角根本放不下来,然而在她手伸出去那一刻,摸到的却不是心心念念的某个人,而是一片已经凉透的床单。 什么情况。人呢。 叶清浓第一时间睁开惺忪的双眼看过去,结果发现身侧的位置空空如也,哪里还有沈湘的影子,只剩下被压出褶皱的枕头和凌乱的薄被,枕边放着一张对折的白色便签纸。 不是吧。 某种不祥的预感猝不及防地袭来,叶清浓心里咯噔一下,她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布满富强(暧)民主(昧)文明(红)和谐(痕)的肩颈和胸口那朵妖冶的玫瑰刺青,她顾不得穿衣服,直接伸手抓过那张纸条,展开,清瘦娟秀的字体登时映入眼帘—— 【阿浓(这两个字被重重划掉),清浓,这段时间我们一起度过了一段非常愉快的时光,我很高兴能认识你这个朋友。】 【昨晚的事,是个误会。】 【我喝多了,对不起,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接下来我有很多工作要处理和交接,我也需要一些时间好好冷静一下。】 【我们,最好暂时不要联系了。】 【希望你能好好保重身体。】 【沈湘留。】 …… 字条上还残留着沈湘身上那股子好闻的木质暖香,往眼睛里钻的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般凿在叶清浓心上。 视线扫过【最好暂时不要联系】这几个字时,叶清浓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与冷意直冲头顶,她下意识地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微颤的指尖迅速点开微信。 置顶的聊天框是那个熟悉的温柔头像,叶清浓点进去,飞快地打了一行字:【沈湘,我们谈谈。】 点击发送那一刻,红色感叹号猝不及防地刺进眼底。 不止是私人微信,连工作微信也是一样。 叶清浓不死心,她切换界面,找到通讯录里沈湘的号码,拨了过去,然而连续打了几次,听筒里不出意料地都传来“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的冰冷提示音。 电话也被拉黑了。 叶清浓眉头紧蹙,她翻出床头柜里多余的电话卡,一个接着一个地试,得到的结果却都是一样的。 好啊,原来是这么个“不要联系”法儿。 为什么不当面跟她说清楚。 她可以给她时间,但是为什么要断联。 听着耳边不断重复的那句“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叶清浓闭上眼睛,苦涩与愤怒翻涌而上,刺痛着她每一根神经。 所以对于沈湘来说,昨晚的默许纵容算什么,那些抵死缠绵算什么,那一声声带着哭腔的求她慢一点的话又算什么,只是一场不走心不负责的酒后的“一夜情”吗。 叶清浓冷笑一声,掀开被子下床,凉意顺着脚心窜遍全身,却都抵不过被抛下的心灰意冷。 沈湘亲手设计的那条黑色长裙昨晚被胡乱脱下来,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地板上,从卧室到浴室,从浴室到客厅,乱七八糟到根本没眼看的浴缸,东一只西一只的高跟鞋,挂在楼梯扶手上的内衣…… 客厅里,已经融化到塌陷了一角的生日蛋糕现在还孤零零地躺在茶几桌上。 正如被抛下的她一样。 目光所及每一处都刺痛着叶清浓的眼睛,所有痕迹都在提醒她昨夜的真实与疯狂,更嘲讽她此刻被抛弃的可笑与可悲。 沈湘,你真是好样的。 叶清浓草草洗漱,妆都没化,她随手抓了套衣服,拿起车钥匙冲出了门。 车子疾驰在去往沈湘所住的酒店的路上,一路上,叶清浓脑子越转越乱,她唯一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 她必须要找到沈湘问清楚。 哪怕沈湘不肯承认昨晚。 哪怕沈湘说一切都是误会。 哪怕沈湘依旧说自己是直女。 哪怕沈湘可能会说很多冰冷无情的话,甚至她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她也要沈湘当着她的面,亲口告诉她。 利用某些职业便利和人际关系来调查别人属实不算光彩,可叶清浓已经顾不上那些了。 尽管在出发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最坏的结果,可在查到说沈湘预订的房间已经在今天上午八点左右已经办理了退房手续那一刻,叶清浓还是感觉当头一棒,她站在酒店大堂,怔愣地看着人来人往的客人,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茫然无措的恐慌。 沈湘走了。什么都没留下。 港城这么大,世界这么大,如果沈湘铁了心要消失,她要怎么找。 从酒店出来回到车上,密闭的车厢里只能听见沉重的呼吸声,握着方向盘的手用力到发抖,可叶清浓却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 她去哪才能找到沈湘。 沉默半响,叶清浓咬着牙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此刻唯一可能知道沈湘下落的电话。 电话拨通,几乎秒接,林鲸咋咋呼呼的大嗓门第一时间从听筒里蹦出来—— “叶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怎么大周末的给我打电话?啥事啊?” 第65章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吗。”叶清浓面不改色地撒谎。 “拉倒吧你!”电话那头,林鲸毫不客气地拆穿:“你没事能想起来我?早不知道上哪潇洒去了吧!有话快说,咋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等会儿……”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林鲸警铃大作,说着说着瞬间拔高声音: “该不会是你把湘姐怎么了吧?!我告诉你叶清浓,你喜欢湘姐这事我可以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你敢欺负她,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 听着林鲸骤然激动起来的声音,叶清浓闭上眼睛,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看样子这人并不知道昨晚的事,更别说沈湘的下落了。 听筒里,震耳欲聋的大嗓门持续狂轰滥炸,叶清浓脸色难看的吓人,可语气却听起来跟平常一样: “我能把她怎么,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你闲人一个回不回来的不打紧,黎贤景再不回来,估计粉丝要以为她退圈了。” “真没事?”林鲸依旧将信将疑。 “真的,不信你可以现在打电话问沈湘。”叶清浓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心态说出这句话。 她想知道沈湘也会拉黑林鲸的电话吗。 如果林鲸的电话打通了,沈湘又会怎么跟林鲸说她们之间的关系。 可电话那头,不知道她弯弯绕的林鲸显然不会打这个电话,听到叶清浓这样说,林鲸似乎松了口气,语气重新变得雀跃起来: “哼,谅你也不敢!对了,我周二下午的飞机到港城,还有两天。” 叶清浓抠紧掌心,继续试探:“你们回来之后,要一起吃顿饭吗。” “啧,你还真别说!前几天我还真打算回去的时候约着你和湘姐咱们四个吃顿饭呢,本来湘姐都同意了,但是今天早上她突然给我发消息说她有什么临时工作要处理,吃饭这事再议……” “……” 再议。 成年人嘴里的再议根本就是后会无期。 叶清浓默默咬紧后槽牙。 所以说,沈湘是不打算见她了吗。 电话那头,林鲸看不见叶清浓此刻苍白得吓人的脸色,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有些不放心地又确认了一遍: “哎我说,叶姐,你真没对湘姐干什么吧?” “……” 我对她干什么。 我能对她干什么。 现在是她不要我。 叶清浓感觉头痛欲裂,她揉了揉酸胀到快要炸开的太阳xue,搪塞着回应,之后将这个话题翻篇。 后面林鲸说了什么,叶清浓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没一会她就借口有急事把电话挂了。 结束通话后,车内彻底陷入一片死寂。 手机被不耐烦地扔在副驾驶的座椅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明明很暖和,可叶清浓却觉得浑身发冷,冷到她整个人都在抖。 刚开始发现疑似被沈湘“一夜情”时,她只是觉得愤怒羞辱,甚至还有一丝想要报复的不甘,可现在…… 在意识到沈湘可能真的要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那一刻,先前那些纷乱的情绪通通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卑微的害怕与痛苦,叶清浓抬手捂住心口,她感觉那里像是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血肉,只留下一个呼呼漏风的空洞,隐隐作痛。 是命运吗。 她讨厌被抛下,却总是被抛下。 她讨厌孤单,却总是留她一个人。 她不敢交付真心,唯一这么一次,却也难逃被伤的命运。 甚至没有当面道别,沈湘只用一张字条和全平台的拉黑,就彻底宣判了她的出局。 沈湘,为什么。 为什么不要我。 ----------------------- 作者有话说:这章没啥说的,我们湘姐真真成落跑新娘了~ 今天例外,工作太忙,身体吃不消,之后的一小段时间依旧是隔日更哈,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高审了…… 第42章 宿醉(改字) 论向来把一夜情当做家常便饭的人, 突然有一天被喜欢的人一夜情了是什么体验。 临近初冬,哪怕正值中午,阳光却依旧稀薄, 港城的天空一片灰蒙蒙,看得人很难不压抑。 车窗外, 港城的街景飞速倒退,锋利如刀的冷空气顺着半降的车窗毫无顾忌地灌进车里,刮得人忍不住流眼泪,几缕发丝黏在湿漉漉的脸颊上,叶清浓也不去擦,只是任由着冷风风干,留下一道又一道紧绷的水痕。 她开着车一圈一圈地在城市里绕, 从繁华的商业区到寂静的沿海公路,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只是凭着一股本能踩着油门,不停地开, 不停地绕,速度表上的指针在安全与危险的边缘徘徊, 可无论车速多快,窗外的风景如何变幻, 她却始终都甩不掉心头那股子令人窒息的空洞与痛苦。 更找不回那个悄然消失的人。 找不到。哪里都找不到。 沈湘就这么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了。 这次跟过往任何一次短暂的露水情缘都不一样, 对于从前那些结束得或体面或不那么体面的关系, 叶清浓只会感到麻烦、厌烦,甚至不屑,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有种被连根拔起的钻心疼痛。 好痛。真的好痛。 痛到她没法向任何人诉说这种痛,只能独自承受。 上次这么痛,还是在多年前母亲过世的时候。 天色从不算明亮的午后渐渐过渡到更为压抑的黄昏, 在外面游魂般地吹了一整个下午的冷风,叶清浓无数次想像过去那样通过情欲放纵来减轻痛苦,可她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沈湘那张温婉含情的脸在对着她笑。 沈湘,沈湘,沈湘。 叶清浓满脑子都是沈湘,什么都做不了。 眼见着天要黑了,除了拖着疲惫至极的身体回到自己那栋空旷冰冷的别墅,她没有地方去。 进门之后,叶清浓没有开灯,而是径直走向酒柜,平日里精心收藏的各种昂贵的酒,此刻在她眼里和麻醉剂没什么区别,她打开柜门,抓起一瓶烈性威士忌,甚至懒得去找酒杯,直接拧开瓶盖,仰头就灌。 辛辣灼热的液体滚过喉咙,激起一阵灼烧感,却丝毫暖不了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酒桌上的通天神,感情里的下等人。 脑海里冷不丁冒出这句话,叶清浓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亏得她之前还那么笃定地调侃唐妩会在蒋冰俏那儿栽跟头。 结果呢。 风水轮流转,报应不爽,这么快就轮到自己了。 而且栽得更彻底,也更难看。 叶清浓背靠着冰冷的酒柜,颓然地滑坐在地毯上,颤抖的手指不受控地摸过手机,点亮屏幕,明明知道是徒劳,可她却依旧自虐般地一遍遍尝试拨打那个早已被列入黑名单的号码。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 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那个冰冷的机械女声,一遍又一遍。 叶清浓吸了吸鼻子,切换到微信,点开那个已经被拉黑却依旧被她置顶的聊天框。 往上翻,是她和沈湘认识以来不算太长的聊天记录。 起初,两人互发的只有关于沈建山的公式化的文件传输和日程确认,从那次叶清浓生病、两人渐渐亲近起来之后,互发的消息里多了很多生活片段的分享,沈湘拍给她的清晨街景、电影片段、早餐图片,她会疯狂打字一通夸奖,偶尔她也会跟沈湘抱怨某个难缠的当事人,沈湘每次都会语气温和地给她安慰和建议…… 指尖慢慢滑动着屏幕,目光贪婪又痛苦地掠过每一行字,叶清浓甚至能回忆起当时发每一条信息时,自己或是期待或是愉悦,或是只是想和沈湘说说话的心情。 回忆不断在脑海里翻涌,叶清浓把酒瓶放在一边,小心翼翼地掏出口袋里那张对折的便签,上面的文字无论多读多少次都让她忍不住眼眶发酸—— 【喝多了,对不起。】 【是个误会。】 【暂时不要联系了。】 这些字眼仿佛烧红的烙铁,反复烫着叶清浓的眼睛,眼泪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她再次拿起酒瓶猛地仰头,灌下一大口酒,烈酒呛入气管,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她眼泪流得更凶,分不清到底是呛出来的,还是心里流出来的。 她只是喜欢沈湘。 她只是不想失去沈湘。 她只是想试着去爱一个人。 怎么就这么难。 叶清浓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为什么天生一副这么好的酒量,明明已经猛喝了大半瓶高度烈酒,可她的意识却依然清醒得可怕,那些想要借酒精逃避的过往的一幕幕、昨晚沈湘颤动的睫毛和温热的呼吸、一声声带着哭腔的“阿浓”、字条上每一个冰冷的字眼…… 那些记忆不但没有变得模糊,反而在酒精的刺激下愈发清晰,反复凌迟着她不堪重负的神经。 第66章 怎么就喝不醉呢。 喝醉了就没那么痛苦了。 执着于用酒精麻痹自己的叶清浓就这样从暮色喝到深夜,从深夜喝到窗外东方鱼肚泛白。 天快亮了时,地毯上散落着好几个空酒瓶,叶清浓太阳xue突突直跳,胃里火烧火燎地翻腾,伴随着一阵天旋地转的恶心和虚脱感,她踉跄着爬起来冲进洗手间呕吐,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憔悴眼眶通红的脸,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那个明艳张扬意气风发的叶清浓的样子。 痛苦归痛苦,可理智如叶清浓,她清楚地知道日子并不会因为某个人的离开或心碎就停滞不前。 过去,母亲过世,她没有跟着去死。 现在,沈湘离开,她也要继续活下去。 所有人都可以抛下她,可她自己不能放弃自己。 骨子里那份近乎偏执的骄傲和自强不允许叶清浓一直沉沦在失态的情绪中,抱着这样的想法,哪怕熬夜通宵喝了一晚上的酒,可当天早上,她依然准时出现在律所,正常工作。 只不过,她远远低估了通宵酗酒和剧烈情绪波动带来的后果。 上午和实习律师们开案情分析会的时候,叶清浓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完全没了血色,全靠口红强撑,胃里被酒精灼烧后的不适和空虚感让她频频走神,太阳xue一剜一剜的疼,她几乎是拼了命才能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复杂的案卷材料上,认真听每一位实习律师的发言。 好不容易熬到中场休息,叶清浓放松了坐得挺直的后背,她从包里掏出胃药,就着开会前助手接的温水喝了下去。 几个实习律师早就注意到了叶清浓异常难看的脸色,以为是刚才自己汇报时的疏漏惹恼了这位向来严苛的导师,这让本就对叶清浓又敬又怕的年轻人们愈发忐忑不安,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率先开口关心。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最后还是坐在角落一直安静记录的蒋冰俏抬起了头,清冷直接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叶律,你没事吧?” 叶清浓偏头,目光聚焦了两秒才看清蒋冰俏,她习惯性地挑了挑眉,语气平静:“怎么了,是对刚才的分析有疑问?” 蒋冰俏轻轻摇了摇头,依旧是那副没什么情绪波动的样子:“没有疑问,只是你的脸色看起来非常不好。” “是吗,可能是今早粉底液没选对色号吧。” 叶清浓一如既往的满嘴跑火车,说完,她目光扫过会议室里其他几个神情惴惴的实习律师,意识到自己的状态可能吓到了这几个年轻人,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 “都放松点,有问题就直接提,别憋着,案子是大家的,讨论越充分,胜算才越大。” “……” 听到她这么说,几个实习律师紧绷的神经果然放松了不少,其中一个戴着黑框眼镜、长相白净的男实习律师胆子大了点,或许是急于转移话题化解尴尬,也或许是真心好奇,他试探着搭话: “叶律,您那位朋友……应该没事了吧?” “……” 正在按压太阳xue的手指微微一顿,叶清浓挑了挑眉,灰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真实的困惑:“什么朋友,什么事。” “就是……utopia酒吧的那位老板姐姐啊,唐妩姐,她……还好吧?”年轻律师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问。 “唐妩?”叶清浓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眉心微蹙:“她怎么了?” 周六那晚她带着沈湘提前离开,后来发生了什么她确实一无所知,宿醉和心痛让她甚至没来得及查看任何私人消息。 “啊?您……您不知道吗?”意识到自己可能多嘴了,男律师顿时有些慌张,扶眼镜的频率都加快了,额角似乎还沁出了一点冷汗。 叶清浓最不喜欢这种吞吞吐吐的行为,为数不多的耐心很快耗尽,她曲起食指敲了敲桌面,语气不容置疑: “什么知道不知道的,到底怎么回事,有话直说,别绕弯子。” “是……是这样……”被问到头上的实习律师搓搓手,不得不硬着头皮解释:“周六不是utopia周年庆嘛,之前迎新的时候您带我们去过,我觉得氛围特别好,后来唐妩姐……呃……唐老板在之前拉的客户群里发了周年庆的活动通知,我就想着去凑个热闹,那天晚上我去了,还看见您了呢,不过看您好像正和朋友在一起聊天,我就没敢过去打扰……” 年轻男人小心措辞,边说边观察着叶清浓的脸色。 提到周六晚上,那些被拼命压抑的关于沈湘的记忆碎片犹如决堤的潮水扑面而来,叶清浓感觉头更疼了,她没忍住用力按了按眉心,声音比刚才更沉: “然后呢,说重点,唐妩怎么了。” “后来……后来快凌晨三点的时候,那时候您好像已经走了……” 男实习律师回忆着,眼见叶清浓听得直皱眉头,他赶忙加快语速,继续道: “有一桌客人,好像是喝高了,不知因为什么事突然就起了冲突,动起手来,其中一个男的特别激动,突然摔碎了一个酒瓶,拿着碎玻璃就往同桌的一个女客人身上扎……当时唐老板正好在那桌附近招呼别的客人,想都没想就抬手帮那位女客人挡了一下……结果,她自己的手被玻璃扎了个正着,流了好多血,地上都是……场面挺吓人的,后来有人叫了救护车,把她送去医院了……” “她又受伤了?” “……” 这个“又”就很灵性,听起来有些急切的语气里夹杂着下意识的关注以及或许连说话人本人都没察觉到的在意。 可这句话却不是叶清浓说的。 这道清冷中带着一丝明显急促的声音,破天荒地来自会议桌的另一侧。 是蒋冰俏。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议室里陷入了几秒恨不得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声儿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定格在了蒋冰俏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冰山脸上。 不管是在上司面前还是同事眼里,蒋冰俏总是一副冷静自持、情绪极少外露的模样,像刚刚那样近乎“抢答”似的插话,貌似还是头一回。 惊讶、探究、恍然、好奇……被数道情绪复杂的目光盯着看,蒋冰俏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那双向来冷淡无波的大眼睛里飞速掠过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懊恼和窘迫,她轻咳一声,转头看向同样盯着她看的叶清浓,等待对方表态,面无表情的模样仿佛刚刚突兀接话的人根本不是她。 ----------------------- 作者有话说:作者本人:飞车流泪啊,叶律还怪有氛围感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拍电影~(嘘,这话别让某人听见哈) 作者亲妈:人家都伤心成啥了你还在这说这些,你不挨揍谁挨揍? 清酒加冰:赞同。 以上纯属作者自娱自乐,切勿当真~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看望 案情分析会结束, 叶清浓第一时间向律所告假,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车子摇晃,叶清浓靠在椅背上, 强忍着偏头痛拿出气垫和口红对着小镜子补妆,试图让脸色看起来没那么难看。 半个小时后, 港城人民医院。 叶清浓根据护士的指引找到病房,房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病床上,右手缠着厚厚白色绷带的、正有些笨拙地伸着左手试图去够床头柜上水杯的唐妩。 叶清浓心里一酸,酸得她甚至顾不上自身的痛苦,她快步上前拿起水杯, 稳稳递到好友手里,这猝不及防的动作把原本全神贯注够杯子的唐妩吓了一跳, 抬眼看见是她,那双十足风情的狐狸眼顿时瞪得圆圆的: “欸, 你怎么来了?” 叶清浓瞪她,火药味儿十足:“你以为我愿意来, 消毒水味儿好闻是吧,你敢做还怕我知道?” 唐妩:“???”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像被“捉奸在床”的正房来兴师问罪? 这对吗!? 唐妩接过水, 润了润发干的嘴唇, 她刚想问叶清浓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眼前人却已经抢先一步,两道横眉恨不得拧成个死疙瘩,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她缠满绷带的右手上: “唐妩,你还记得自己是学美术的吗,你这手还想不想要了?” “……” 听出叶清浓是真的动了气, 唐妩笑得无奈,认命般地解释道: “你是没看见当时那情况,那碎酒瓶尖儿直冲着人小姑娘脸上去的,挺漂亮一姑娘,要是真毁了容,以后日子怎么过?我离得近,抬手挡一下是最快的。” “……” 唐妩满不在乎的语气听得叶清浓愈发生气,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是是是,你高尚,你伟大,我是不是还得去给你申请个见义勇为的奖章,再敲锣打鼓给你送面锦旗啊?” “欸,那敢情好啊,锦旗要镶金边的啊。” 第67章 “闭嘴吧你,那酒瓶子怎么没扎你嘴上呢,留着你这张嘴给女娲娘娘补天用吗。” “啧,知道你生气,不过差不多得了啊,你到底是来看我的,还是来咒我的啊?” “……” 看着好友那恨不得被缠成木乃伊的右手,叶清浓终究是不忍心再怼下去,她抿了抿唇,终于是问到了正题上: “你手怎么样,医生怎么说,严不严重?” “就缝了七针,没伤到筋骨和主要神经,算是皮肉伤,医生说观察两天,打打消炎针,没什么感染迹象就能出院了,喏,一会儿护士就该来给我吊水了。” “七针还不是大事,非得整只手断了你才觉得是大事是吧。”叶清浓顿了顿,没好气地追问:“那个闹事的呢?抓起来没有?” “那男的当时就让保安和报警的客人摁住了,后来警察来了,带走拘留了。” “呵,这种人关到死都不为过,喝点酒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眼见叶清浓气得后槽牙恨不得快咬烂了,唐妩故意开玩笑:“哎,这种对法律条文如此不敬的话,可不像能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叶清浓环臂抱胸,语气冷飕飕的:“行啊,都这样了还有力气贫嘴,看样死不了,你有事没事,没事我走了。” “……” 朋友多年,唐妩哪能看不出叶清浓在故意说气话,她也不戳破,就这么顺着眼前人的话,露出一个带着点可怜巴巴意味的笑容: “别急着走啊,正好你来了,发扬一下人道主义精神,帮我擦把脸呗?护士死活不让我碰水,我有点受不了自己了。” 说着,唐妩抬了抬包裹严实的右手,故意冲着叶清浓眨眼,看得叶清浓一脸无语,甚至嫌弃地后退了半步: “你就不能花钱请个特护?” 唐妩无奈叹了口气,语气坦诚:“你知道的,我不喜欢陌生人碰我。” “那你就好意思让我伺候你?” 叶清浓嘴上抱怨着,可身体却在话音未落时就行动起来,她将羊绒风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利落地将内衬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 眼见她这副嘴硬心软的模样,唐妩眼底笑意更深,顺杆儿往上爬:“你这不不是别人嘛,咱俩谁跟谁啊。” 叶清浓白了她一眼,撂下一句不情不愿的“等着”后,转身走向了病房内的独立卫生间。 三分钟后,叶清浓端着一盆温水回来,她将毛巾浸湿拧干,走到床边,一手按住唐妩的肩膀,一手抹桌子似地给唐妩擦脸,边擦边冷脸骂说: “前两天崴了脚,还没好利索呢,这两天又伤了手,挺大个人了,比我还大两岁,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 叶清浓是有把子力气在身上的,唐妩被擦得左摇右晃,差点让湿毛巾捂死,好不容易得了个空,她赶忙用左手按住叶清浓的手,抢过毛巾时,她脸已经被擦得通红了,呼吸被憋得有些急促: “行行行,你是我祖宗,别骂了,我知道了,还是我自己来吧,好悬给我头擦掉,再直接给我‘照顾’走了。” “……” 照顾。 此照顾非彼照顾,可某些回忆还是不受控地脑海里翻涌,叶清浓明显愣住了,唐妩看着她,有些不明所以: “怎么了,又憋着什么坏呢?” 叶清浓回了回神,松开手,白眼翻上天:“有人照顾还挑三拣四的,真难伺候。” 唐妩笑出声,她拿起毛巾,轻轻沾着脸颊和脖颈,毫不客气地回敬: “就您这种照顾人法儿,出事那会儿没给你打电话真是明智之举。” “……” 这话本意是开玩笑,说完唐妩甚至还弯了弯眼睛,结果没哪成想话音一落,她清楚地看到叶清浓表情骤然僵住,脸色一下难看极了。 完了。这人该不会当真了吧。 擦脸的动作堪堪顿住,唐妩立马收敛几分笑意,语气认真了些,连忙解释: “我开玩笑的,出事的时候我是想联系你的,可是现场乱糟糟的,我手上全是血,根本没时间找手机,后来到了医院,处理好伤口都后半夜了,我想着那时候你估计……嗯……估计正在忙,所以就没打扰。” 提到某些不可言说的事,唐妩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叶清浓今天特意穿的高领羊绒衫,表情逐渐意味深长起来。 严实的领口不仅保暖,还正好能遮住某些不想让别人看见的痕迹,一举两得。 从叶清浓刚进来给她递水时,唐妩就注意到了这点,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好友那晚必定是春风得意,心想事成。 不过老实说,她相当震惊。 不是因为进展过快,毕竟没有叶清浓拿不下的人,只要这人想拿。 只是最让唐妩不可思议的是,向来拒绝别人碰的人竟然破天荒地允许别人在她身上留了印子! 这算什么!这还不算喜欢吗! 既然都到了能在身上留印子的地步,那这段关系不就是板上钉钉了吗! 唐妩一边在心里感慨终归是老天爷待叶清浓不薄,一边笑着做好耳朵起茧子的准备,毕竟按照叶清浓以往的性子,这种时候这人肯定会挑起眉梢,下巴恨不得扬到天上,孔雀开屏般地跟她炫耀个没完。 可奇怪的是,这次唐妩却猜错了。 在她说完之后,叶清浓竟然见了鬼般地微垂着眼眸,避开了她的视线,没说话。 什么情况。 这反应不对。 太不对了。 向来牙尖嘴利不炫耀恐怕会难受死的叶律师什么时候变哑巴了。 难道…… 唐妩心里忍不住打鼓。 难道是因为这人这次真动了心,所以不好意思了? 就这么喜欢人家沈湘,喜欢到多情海王爆改纯情早恋小学生了? 对于这个发现,唐妩觉得有意思极了,好不容易抓着这样一个机会,她怎么肯放过,直接扬眉调侃道: “看你这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儿,知道的是你叶大律师终于抱得美人归,不知道的还以为美人不要你了,把你给踹了呢——” “……” 话还没说完,叶清浓猛地抬起头,一记冰冷锐利的眼刀直接甩了过来,扎得唐妩太阳xue突突直跳,电光石火间,一个荒谬又惊人的念头在脑海里闪现,唐妩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等……等等……你该不会……我这张乌鸦嘴难道又说中了?沈湘她……真不要你了?” “……”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登时就成了一把生锈的钝刀,猝不及防地捅穿了叶清浓苦苦维持的冷静面具,那些强行压抑的委屈、恐慌、心碎、痛苦,如同决堤的洪水翻涌而上,冲得她眼圈一下就红了,眼泪珠子就这么吧嗒吧嗒地往下砸,砸得唐妩手足无措,整个人都懵了! 上次看见叶清浓哭是什么时候。 唐妩飞速回忆,才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叶清浓从来没在她面前掉过眼泪。 和认识叶清浓十几年,她见过她嚣张,见过她冷漠,见过她生气,见过她不耐烦,见过她虚与委蛇,见过她假装爱无数人,但唯独从来没有见过她的眼泪。 这个认知让唐妩瞬间慌了神,恨不得当场甩自己两个嘴巴子,她手忙脚乱地伸出左手去抓叶清浓的手腕,声音都磕巴了: “是我说错话了,我胡说八道的,你别哭啊,以后你来酒吧喝酒,我一分钱都不收你的了行不行?或者我给你钱也行?要不……要不你甩我两巴掌出出气?实在要打就打右边脸吧,我左边脸比较上镜……啊……不是,算了,我的意思是,你怎么解气怎么来,我绝对不躲,我——” 话还没说完,就见叶清浓猛地抬起了手,唐妩吓得条件反射般松开了她的手腕,甚至顾不上右手还伤着,直接左手撑着床沿一骨碌翻身下床,动作那叫一个快,嘴上还没忘了嚷嚷: “不是,我就说说,你还真要动手啊?我……我还没准备好呢!” 抬手顺着眼角往上抹了抹眼泪的叶清浓:“……” 四目相对,一个满脸泪痕,一个姿态狼狈,两人愣了两秒,几乎是同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可笑着笑着,叶清浓又不受控地往下掉眼泪。 眼见好友快哭成黄果树瀑布了,唐妩笑不出来了,她慢慢绕过病床,心里犹豫着措辞想问问到底发生什么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可还没等她开口,叶清浓已经深吸一口气,她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泪,迅速收敛好了情绪,抢先堵住了唐妩的询问: “我没事。” “……” 唐妩张了张嘴,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在看清叶清浓眼底的决绝和抵触那一刻咽了回去。 比起安慰和开导,或许叶清浓更需要的是理解和尊重。 唐妩没有再问,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叶清浓的手臂,说了一句:“你什么时候想说,随时找我,我一直都在。” 第68章 似乎不习惯这样直白的温情,叶清浓别开脸,用略带鼻音的声音习惯性地怼了回去:“我知道,你又没死。” 对于她的毒舌,唐妩早就习惯了,此刻更不介意,反而顺着她的话,笑着安抚: “如果这样说能让你心里好受点的话,这次我可以不还嘴,仅限这一次啊。” “……” 这话听得叶清浓心头一暖,心里空洞疼痛的窟窿似乎被这人笨拙却滚烫的友情稍稍填上了一些,但她嘴上依旧不饶人,甚至还将炮火引回唐妩身上: “你还是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估计经过这次之后,你在某人心里本就不怎么样的形象算是彻底崩塌了。” “?!” 提到“某人”,唐妩的注意力果然被瞬间吸引,她眼睛一亮,立刻追问: “什么意思?你说蒋冰俏?她怎么了?她知道我受伤了?她说什么了?快告诉我!” “……” 叶清浓慢悠悠地地抽出纸巾,抹了抹眼角的湿润,之后才语气幽幽地将上午会议室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唐妩。 在说到蒋冰俏说了什么的前一秒,叶清浓故意拖长语调,卖起关子来,急得唐妩恨不得用左手去掐她脖子: “大姐!活祖宗!你别在那吊人胃口了!蒋冰俏到底原话是怎么说的?!她什么语气?什么表情?” “她说——‘她又受伤了?’”叶清浓一字一顿地复述。 唐妩等了片刻,没听到下文,愣住:“……就这?没了?” 叶清浓耸耸肩,一脸“不然呢”的表情:“就这。” 唐妩不死心,追问:“她……她就没再说点别的?比如……问问我严不严重?住哪家医院?什么时候能好?” 叶清浓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打击她:“醒醒吧,大白天的别做梦了,你还想让她给你写封情书慰问一下啊?” “……” 唐妩自动忽略了叶清浓的嘲讽,自顾自地沉浸在蒋冰俏那句话里,反复咀嚼。 她又受伤了? 这个“又”字,这个问句…… 唐妩低着头,半晌,不知道咂摸出来了什么东西,她嘴角忍不住一点点上扬,抬头看向叶清浓,眼睛亮晶晶的: “她……她这是在关心我,对吧?” “……你从哪听出来是关心的?” “你说的啊,她不是说我怎么又受伤了吗,她记得我上次崴脚,所以这次才说‘又’?” “……” 看着她一副鬼上身的傻样儿,叶清浓一脸无语,故意泼冷水: “不见得,听她当时那个冷冰冰的语气,我倒是觉得她更像是觉得你这个人笨手笨脚,行事莽撞,怎么三天两头就受伤,这么大个人了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太不成熟。” “……” 一听这话,唐妩嘴角一下就耷拉下来,连带着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肉眼可见地低落了下去,语气也蔫了: “……是吗?原来她是这么想的吗……难道是我理解错了,自作多情了?” “……” 叶清浓说这话的本意是想警告唐妩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三思而后行,以自己为重,可眼见着这人当真了,还一副备受打击的样子,心里那点想惩罚好友的念头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终究是不忍心看这人太失落,叶清浓叹了口气,补上一句: “你理解得没错,她那句话里确实有关心的成分,我刚刚故意吓你的。” “……” 前后不过几秒,唐妩的表情像坐过山车,她瞪着叶清浓,气得牙痒痒:“……叶!清!浓!” “怎么,我可跟你说,你最好对我客气点,我可是蒋冰俏的偶像前辈,小心我回头告状。” “……” …… 吵归吵闹归闹,彼此心照不宣的关心却是实实在在的。 对于叶清浓这个出了名的工作狂能在工作日请假专程来看自己这件事,唐妩说不感动是假的,她本来还想和叶清浓多聊一会,或许能探听点关于沈湘的消息,又或者只是简单的陪伴也好,但她很快注意到只是几句话的功夫,叶清浓就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显然是在强打精神。 察觉到这点,终于结束一个话题后,唐妩主动开口赶人: “行了,人你也看过了,我这没什么事,你快回去吧。” 叶清浓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揉着太阳xue:“回哪儿去,假都请了,今天时间归你,不用你操心。” “请假了就回去好好休息。”唐妩语气坚持,“你看你那样儿,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我不累。”叶清浓嘴硬,睁开眼,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唐妩毫不留情地拆穿:“你可快照照镜子吧,脸色难看得都快跟刚从棺材里爬出来似的了,还说不累?” “……” 叶清浓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个动作牵扯到太阳xue,一阵熟悉的抽痛传来,让她眉头皱得更紧。 头痛,心痛,身体透支,她确实有点撑不住了。 看着好友眉眼间挥之不去的浓重的疲惫,唐妩脸色愈发严肃: “快走吧,回去睡一觉,万一……我是说万一,一会儿蒋冰俏要是来看我,你杵在这儿,岂不是成了坏事的电灯泡?” “……” 听出她话里赶人是假、关心自己是真,叶清浓心里那点暖意又浮上来,可嘴上依旧不肯服软,怼道: “那你就慢慢等着吧,看看是你先康复出院,还是我们小蒋律师先愿意来看你。” 说着,叶清浓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穿上,走到门口时,她回头摆了摆手: “一会我给你联系个靠谱的特护。” “我——” “别说不用,不让她碰你就完了呗,就负责给你买饭打水,省得你再用那只伤手瞎折腾。” “……谢谢。” “净说废话,走了,有事……真有事再打电话。” 病房门轻轻关上,单人病房里恢复了安静。 目送着好友离开,唐妩靠在床头,轻轻叹了口气,右手伤口隐隐作痛,却远不及她对叶清浓状态的担心。 叶清浓和沈湘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能让叶清浓掉眼泪……事情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可是为什么呢,哪怕嘴上不说,可她能从沈湘的眼睛里看出来,那人是喜欢叶清浓的。 因为没法说服自己一个直女结果竟然喜欢上了一个女人吗。 唐妩接连叹气,想着想着,她的思绪又不受控制地飘到另一个人身上。 虽然刚刚那话是劝叶清浓回去的幌子,可是…… 唐妩心里忍不住生出一丝期待。 蒋冰俏……会来看她吗。 事实上这个念头一出,唐妩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那人对她避之不及,上次送她来医院是没办法,这次又怎么会主动来看她呢。 可是……如果真的不在意,她那句“她又受伤了”又是什么意思呢。 她还是关心她的吧,哪怕只有一点点。 还是说真的只是她一厢情愿。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唐妩低头看了看床边的那双粉色拖鞋,虽然穿了快一周了,可鞋子看起来跟新买的没什么区别,出事的时候她就穿着这双鞋,现在想想,当时手受伤时,她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打120,而是想着千万不要把血滴在拖鞋上。 这对劲吗。 这合理吗。 她是不是对蒋冰俏过于在意了。 某些不好的回忆翻涌而上,唐妩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她摇摇头,不愿意再想这些,左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准备刷刷社交媒体打发时间,等待护士来打针。 然而下一秒,在点开微/博之前,她的目光倏地定格在微信界面最上方。 一个新鲜的好友请求,静静地躺在那里。 验证信息栏是空的。 但那个头像,那个昵称…… 仿佛见了鬼一般,唐妩眼睛瞬间瞪大,心脏狂跳! 什么情况! 是她眼花了吗! 蒋冰俏?! 五分钟前?蒋冰俏竟然向她发送了微信好友请求?! ……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作者亲妈:湘姐不在的第二章,想她,想她,想她。 唐妩:什么,你怎么知道蒋冰俏主动加我好友了? 清酒加冰:叶律是会照顾人的,得亏唐老板是原装美女,要不然擦个脸五官全离家出走了。 唐妩:什么,你怎么知道蒋冰俏主动加我好友了? 作者本人:害,如果乌鸦嘴是门天赋的话……唐老板怎么净戳我们叶律肺管子! 唐妩:什么,你怎么知道蒋冰俏主动加我好友了? 作者亲妈: 作者本人: 清酒加冰: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第44章 探病【副cp】 蒋冰俏主动加自己微信。 这事儿发生的概率在唐妩看来简直跟大白天活见鬼没什么区别。 从认识到现在, 唐妩做梦都想把蒋冰俏的微信弄到手,她发出去的好友申请数量多到她自己都记不清,却无一例外通通石沉大海, 连个水花儿都没看见,久而久之, 她甚至都不在这上面抱有希望了,结果她怎么都没想到的是,蒋冰俏今天竟然主动发来了好友申请。 这不是大白天活见鬼是什么。 是手机放在口袋或包里不小心误触了吗。 不太可能吧。 谁会误触那么多步骤,八爪鱼转世吗。 如果不是误触,那在这个时间点,在对方刚刚得知自己受伤消息后不久,主动加她的微信…… 这人是想关心她吗? 这个念头让唐妩忍不住翘了翘唇角。 算了, 退一万步来讲,无论蒋冰俏是真心关心她还是想来骂她, 只要微信到手,就算骂她, 她也认了。 再说了,骂她不就是在意她吗。 毕竟谁会为了陌生人牵动情绪呢。 这样想着, 唐妩眼底漾开狐狸般的得逞笑意,指尖轻快地在屏幕上点击了【接受】。 好友添加成功的提示跳出, 聊天框里空空如也, 只有系统默认的打招呼表情。 唐妩第一时间将聊天框置顶,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就这样快二十分钟过去了, 聊天框始终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怎么回事,加了人怎么不说话,就算是想骂她,也得先吱一声吧? 等待的过程中,唐妩心里仿佛有无数只小蚂蚁在爬,痒得她坐立难安,她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没忍住,冒着被对方秒删的风险,主动发出了试探的第一句: 【在忙吗?】 消息成功发送出去,没有出现那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真是万幸。 唐妩不自觉松了口气。 几乎就在她消息发出的下一秒,聊天框上方清晰地显示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唐妩瞳孔微缩,听见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跳声。 很快,新消息弹了出来,言简意赅,甚至带着点生硬:【我加错人了。】 这个回复在唐妩意料之中,她扬了扬眉,左手飞快打字:【是吗?那你原本准备加谁?】 似乎为了证明真的是加错了人,蒋冰俏秒回:【反正不是加你。】 这条消息弹出来,不知怎么的,唐妩原本还微微悬着的心渐渐放平,她非但没有半点即将被删除的危机感,反倒是从蒋冰俏这硬邦邦的急于撇清关系的几个字里咂摸出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怎么说呢。有点傲娇。 唐妩翘着嘴角,左手不紧不慢地故意在输入框里随意乱按一通,然后删掉,接着又乱按,又删掉,如此反复几次之后,她突然停下所有动作,不再打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聊天框。 果然,没让她等太久,新消息就按捺不住地再次蹦了出来,屏幕那头,某人语气似乎比刚才更不耐烦了些:【你要说什么快说,我要删好友了。】 看见这条消息,唐妩眼底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笑意。 高岭之花蒋律师删个“加错”的好友还需要提前通知吗。 口是心非罢了。 原来你是这样的小狐狸。 唐妩心里软了一片,脸上的笑容愈发妩媚动人,她没有立刻回复文字,而是调出手机摄像头,对着自己裹得像木乃伊似的右手拍了一张照片,估摸着对方的耐心被吊得差不多了,才将照片发送过去。 紧接着,她清了清嗓子,按住语音键,用一种听起来既愧疚又柔弱的语调说道: “对不起啊,蒋律师,我右手……实在太疼了,左手打字不太方便,有点慢,耽误你时间了。” 她特意在“太疼了”三个字上放轻了语气。 语音发送成功,蒋冰俏半天没回,唐妩也不着急,甚至还心情颇好地调整了一下背后的靠枕,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就这么耐心地等着。 五分钟后,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蒋冰俏的回复依旧是文字,一如以往的言简意赅,但却多了一丝关切:【很严重吗。】 看到这条消息,唐妩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不过这次她依旧没有秒回,而是故意等了几分钟,让对方有足够的时间能反复查看照片,琢磨她那条语音,甚至可能再多生出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担忧。 两三分钟后,唐妩才再次按下语音键,声音放得更软: “缝了七针,医生说不算太严重,没伤到筋骨……就是麻药劲儿过了,现在有点疼。” 又是两分钟的短暂沉默,蒋冰俏回复:【嗯。】 这次唐妩在看到回复时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她按住语音键,秒回道: “你还没下班吧?工作要紧,我就不多打扰你了,嗯……你能不能……” 她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仿佛有什么话难以启齿,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轻叹: “算了,没什么,你忙吧,我要打针了,谢谢你愿意关心我。” 这条语音发出去,效果立竿见影。 消息刚发送成功的下一秒,蒋冰俏的回复立马追了过来,这次不再是平淡如水言简意赅,而是多了一丝明显的追问意味:【能不能什么?把话说完。】 想起上次在医院某人的嘴硬心软,再结合这条消息,勾人的狐狸眼不自觉弯成了两弯月牙。 鱼儿上钩了呢。 唐妩按灭屏幕,不再回复。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敲响,护士端着治疗盘走了进来,准备给她打消炎针。 唐妩配合地伸出左手,目光却若有似无地飘向枕边沉默的手机,笑意更深。 她倒是想看看某只冷脸小狐狸接下来会怎么做。 ---- 消炎针从午后一直滴答到日落黄昏,窗外的天空逐渐染上一层橙红色,护士到点进来给唐妩拔针。 在这漫长的几个小时里,唐妩没有回复蒋冰俏那条追问的微信,蒋冰俏也没再发来任何只言词组。 欲擒故纵的是自己,放手一搏的也是自己,虽然唐妩心里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就是被删好友,或者对方彻底不理她,可当真眼睁睁看着蒋冰俏没了动静,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忐忑。 说到底,她不过就是仗着上次在医院蒋冰俏去而复返照顾自己的经历,拿准了这人是个外冷内热嘴硬心软的性子,所以才敢在这一次将试探的步子迈得更大胆更直接了些,这招要是用在纪雪羽身上…… 算了,好端端的,想那个没心肝的女人做什么。 或许是护士手法太过娴熟,又或许是满脑子都在想某个人,拔针时的那点微末的刺痛,唐妩几乎没感觉到。 拔完针后,护士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休息、不能碰水、按时换药之类的话,之后端着治疗盘转身离开。 病房门被拉开一条缝隙,落在走廊的夕阳顺着门缝儿挤了进来,而下一秒,门外突然传来说话声—— “您好,请问您找谁?” 是那位刚离开的护士在说话。 本来以为对方是在跟路过的患者搭话,可不知怎么的,护士的语气听起来貌似有些警惕,这倒是引起了唐妩的注意。 她下意识看向门口,紧接着就听见一个模糊不清的、貌似是刻意压低了音调的女声在回应,而她根本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 下一秒,护士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些许确认的意味: “您是说,让我把这个转交给这间病房里的病人?您是她的家属吗?” “……” 护士这句话唐妩听得真真切切。 家属? 转交东西? 难道……? 女人的第六感向来准得可怕,意识到某种可能性,唐妩眼睛一下就亮了,她顾不上右手的不便,一边用左手撑着床沿下床,双脚踩进拖鞋,径直朝门口走去,一边朝着门外扬声问道: “是谁在门外?” “唐小姐,这有一位小姐有东西让我转交给您,您认识——哎!小姐,您别走啊!” 话还没说完,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传来,貌似是护士拉住了对方。 唐妩心里一急,以最快速度挪到了门边,在看清被护士拉住手腕的那道身影时,她瞬间明白了刚刚护士语气里那份警惕从何而来—— 什么人会在探望病人时会是这样一身打扮呢。 黑色长款风衣的领子竖着,几乎挡住了下巴,黑长直发上扣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同色系的口罩挡住大半张脸,只隐隐露出清冷漂亮的眉眼,这样全副武装行迹“可疑”的人,一打眼看过去根本不像是来探病,倒像是来执行什么秘密任务,又或者是躲避狗仔的明星。 谁家好人这样来探病啊。这谁能认出来。 第70章 你还真别说,唐妩就能。 视线对上的一秒,她几乎是一眼就确定了来人的身份,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这人穿着私服长发散落的样子,好看,真好看。 唐妩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表现的,那双水汪汪的狐狸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惊喜: “俏俏?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 “……” “俏俏”这个过于亲昵的称呼进重出江湖,话音一落,唐妩清晰地看到蒋冰俏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窘迫,尴尬,愤怒,又或者可能是又羞又恼…… 哪怕蒋冰俏戴着口罩,唐妩也能想象出这人此刻生动到不能再生动的小表情。 又快气成小河豚了。好可爱呢。 唐妩笑得跟朵花似的,眼睛弯得都快看不见了。 这种反应落在某人眼里简直就是挑衅。 一记冰冷的眼刀甩过来,明明被瞪了,可唐妩却一点都不在意,她扬了扬眉,一歪头的功夫,恰好看到了刚刚某人塞进护士手里的、更让她心脏止不住狂跳的东西。 是医院门口那家馄饨。 所以,蒋冰俏不仅来了,还专门去买了她可能想吃的东西,之后在病房门口等着想让护士帮忙转交,但又怕被她撞见尴尬,所以才这样精心乔装打扮了一番? 这个认知让唐妩心里软成一片,她咬了咬嘴唇,重新看向蒋冰俏,明明刚刚还能这人被飞眼刀呢,现在就只能看见帽沿儿了。 这是……害羞了? 唐妩眼睛里的欣喜和柔软快溢出来了,要不是一旁的护士试探着出声叫了她一声“唐小姐”,她差点忘了这还有一个人。 “我没事,辛苦你了,这位是我朋友,跟我闹着玩呢,你去忙吧,谢谢啊。” “……” 听到这番解释,护士看了看唐妩,又看了看被自己拉住的明显有些僵硬却也没再试图挣脱的“可疑人物”,为了确保病人安全,护士刚想再问点什么,结果却看见唐妩直接上手握住某个“可疑人物”的手腕,轻轻摇晃,扬眉娇声道: “俏俏,能帮我把馄饨拿进去吗,我右手使不上劲儿,疼~~” “……” ----------------------- 作者有话说:冷脸傲娇,热脸撩拨,这俩正好长对方xp上了~ 湘姐不在的第三章,想她,想她,想她……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再问【副cp】 直到被半拉半拽地拖进病房, 拿着馄饨的蒋冰俏才后知后觉,某人嚷嚷右手疼,那干嘛不用左手拿馄饨, 倒是还能把她拽进来! 反应过来自己又被某人看似柔弱实则精明的表象给诓了,藏在口罩后的脸色越发冷冽, 蒋冰俏刚想开口戳穿这份刻意,下一秒却看见唐妩倚在床边,那双总是含情带笑的狐狸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笑: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馄饨了呢?” 蒋冰俏:“……” 她挣开唐妩握着她的手,将手里的食品袋放在柜子上,语气疏冷: “我买多了,吃不完浪费,不是特意给你买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 唐妩故意拖长尾音, 略显“欠揍”的语气听得蒋冰俏浑身起栗,她不想跟这人拉扯, 放下馄饨后,转身就要走。 可唐妩哪会轻易放人。 蒋冰俏蹙着眉往左, 她也灵巧地往左,蒋冰俏冷着脸往右, 她又笑意盈盈地堵在右边,挡得那叫一个严实。 蒋冰俏被唐妩这堪称无赖的行为弄得有些恼, 她不耐烦地后退了半步, 刚要开口质问, 结果唐妩却得寸进尺地跟着上前半步,抢先开口堵住了她的话: “你看,多巧啊,我想吃馄饨了,馄饨就送上了门, 我想见你了,你就真的出现在我面前……” 唐妩顿了顿,微微歪头,那双含情的眼睛仿佛要看进蒋冰俏心里: “你说,这样算不算我们心有灵犀呢?” “……” 蒋冰俏被这直白又暧昧的话弄得一僵,语气比刚才更冷: “我不是来看你的,唐老板,请别总是自作多情。” “可是我想看你啊。”唐妩不退反进,她满是欣赏的目光在蒋冰俏身上流连,最后落在那头柔顺地垂在肩头的长发上,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你把头发放下来的样子呢,真好看,要是……要是能把帽子口罩摘了,让我好好看看脸,就更好了。” 说着,唐妩当真抬起左手,以为这人是想直接上手摘自己的帽子,蒋冰俏心头一紧,条件反射般地一把握住了唐妩伸过来的手腕—— 四目相对,一个眉眼带笑,眼波流转,一个紧绷冷然,如临大敌。 蒋冰俏冷着脸,语气硬邦邦地警告:“不许碰我。” 唐妩被她攥着手腕,却不挣扎,她咬了咬饱满的下唇,一脸无辜地眨着眼睛: “我没想碰你,我只是想拢一拢我耳边掉下来的头发而已。” “……” 谁家拢自己头发,手会伸得那么长,恨不得快伸到别人脸上了。 深知唐妩惯会颠倒黑白花言巧语,蒋冰俏完全不信这套说辞,她刚想戳穿对方的把戏,结果下一秒眼前人却忽然轻轻“嘶”了一声,接着发出一声压抑的的闷哼: “嗯……轻点……有点疼……” “???” 本就安静得不行的病房里,唐妩突然“奇怪”起来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暧昧不清。 话音一落,周遭空气的温度仿佛诡异地升高了好几度,蒋冰俏哪受过这种明目张胆的撩拨,不知道是联想到了什么不该想的画面,还是纯粹被这直白的暗示臊的,她只觉得一股热气轰地一下直冲头顶,耳朵根儿瞬间烧得通红滚烫,她猛地松开手后退两步,向来利落的口条竟然打起了磕巴: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嗯?你想哪儿去了,我是说你手劲儿太大了,攥得我手疼。” 唐妩一脸无辜,边说边晃了晃刚刚被握住的那只左手手腕,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就这么意味深长地盯着眼前人看。 四目相对,反应过来自己中了这人圈套的蒋冰俏脸瞬间更烫了,幸好有口罩和帽子严实实地挡着,才不至于让人看见她那张快烧起来的脸! 又装又装!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狐狸精! 蒋冰俏越想越气,清冷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少来这一套,我根本没用力,而且你左手又没坏!” “我左手是没坏……”唐妩故意蹙起眉头,语气有些委屈:“可是刚才护士给我打点滴,可能是我乱动,有点滚针了,现在手背又胀又痛,这还淤青了一块呢。” 吃一堑长一智,蒋冰俏皱着眉别开视线,不想再看她那副故作可怜的模样:“……谁知道你是不是又在骗人。” “我从来不骗人,你自己看嘛,针眼周围都青了,我皮肤薄,稍微用力或者没按好就容易这样。” 说着说着,似乎怕这人不信,唐妩干脆直接把左手手背往她眼前凑,原本打算躲开的目光避无可避,只能落在那只近在咫尺的手上。 皮肤白皙,手指纤长,骨节匀称,正如某人所说,光滑细腻的手背上有一个小小的针眼,针眼周围有一小片淡淡的淤青,显然某人没说谎。 眼见证据确凿,蒋冰俏一时语塞,那些习惯性的冷言冷语一句都说不出来,她冷冷地扭开头,不再看唐妩的手,半天才憋出一句干巴巴的话: “谁让你不好好在床上躺着休息,乱动什么。” 这话与其说是责备,不如说是关心。 捕捉到蒋冰俏语气里细微的变化,唐妩心里一软,语气坦然道:“我那不是怕你走了吗,我想见见你。” 蒋冰俏不看她,下意识地反驳:“我不想见你。” 唐妩扬了扬眉,语气幽幽:“是吗,专程顺路帮我买馄饨,打扮得这么别致来医院看我,不想见我都做到这种程度,这要是想见我还得了?那不得24小时寸步不离地陪着我?” 蒋冰俏眼神一利,扭回头来瞪她:“我说过了,馄饨是买多了,我也不是来看你的!” 唐妩配合地点点头,眼底笑意却愈演愈烈:“好好好,你不想,你不是,是姐姐说错了,你别生气,姐姐给你认错好不好?” 蒋冰俏眼里的不满和无语快溢出来了:“……你是谁姐姐啊?!” 唐妩笑着歪头:“嗯……我比你大八岁呢,难道不是姐姐吗?” 蒋冰俏:“……” 看着眼前人“一本正经”自称姐姐的样子,蒋冰俏简直无话可说。 她就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 她今天就不应该来! 先前那股子羞恼再次翻涌而上,蒋冰俏恨不得拔腿就走,可唐妩依旧挡在她面前,只不过这次这人没再用身体阻拦她,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她,笑得勾人: 第71章 “俏俏~~” “……” 这声千回百转的“俏俏”叫得蒋冰俏浑身一个激灵,一记冰冷的眼刀毫不留情地甩过去,本就没什么温度的声音直接降到冰点: “不许这么叫我,再有一次我马上就走,以后也绝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听到这话,唐妩歪了歪头,反应极快地接了一句:“那……我不这么叫了,你就愿意留下多待一会儿吗?” “。。。” 河豚形态虽迟但到,蒋冰俏被唐妩胡搅蛮缠的本事气得太阳xue哐哐狂跳,她刚想开口怼眼前人,可下一秒却在无意中瞥见了对方脚上的拖鞋—— 是那晚她给她买的那双粉色毛绒款拖鞋。 她竟然还穿着。 而且看样子被保存得很好,鞋面干净,绒毛蓬松,几乎没有磨损的痕迹,一眼看过去跟新买的没什么差别。 窜上来的火瞬间熄灭了大半,所有冰冷生硬的话都在这一刻哽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却也说不出口。 注意到眼前人的目光停留在拖鞋上,唐妩知道算是暂时把人留下了,再“得寸进尺”下去就真要给人撩火了,一顿饱和顿顿饱她还是分得清的,索性见好就收,努力压了压上扬的嘴角,目光落回床头柜上的馄饨,趁机转移话题道: “今天的馄饨是什么馅儿的?闻着好香。” 话题转变,蒋冰俏眸色有所缓和,虽然语气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刚刚的锋利:“鲜肉虾仁。” “鲜肉虾仁啊……”唐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我最喜欢这个馅儿了。” 蒋冰俏瞥了她一眼,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谁管你喜欢什么。” 话虽然这样说,可她却没再提要走的事。 虽然被怼了,唐妩也不介意,她自顾自地晃了晃自己那裹着绷带的右手,用一种理所当然又带着点可怜巴巴的语气说: “馄饨趁热吃才好吃,俏——蒋律师,能麻烦你帮我打开一下吗?我一只手实在不方便。” “……” 蒋冰俏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两秒,之后径直走到床头柜前,动作利落地拆开了食品袋,取出还温热的馄饨盒,揭开盒盖,一股鲜香的热气立刻弥漫开来。 接着,蒋冰俏又俯身单手熟练地将病床上的折叠餐桌调整到合适的高度和角度,之后将打开的馄饨和汤勺稳稳放在上面。 眼见着蒋冰俏为自己忙前忙后,唐妩心里又喜又暖,闲聊般开口: “卖馄饨那大姐今天也带着女儿吗?” 蒋冰俏没看她,只是点头:“嗯。” 唐妩看着蒋冰俏的背影,声音放柔:“一会你走的时候,能不能再帮我个小忙?” 蒋冰俏头也没回,直接拒绝:“不能。” 谁知道这人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然而唐妩像是没听见那句拒绝,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一会你走的时候,麻烦帮我跟那大姐订二十份鲜肉虾仁馄饨,一个小时后,我让人过去取。” 说着,唐妩有些费劲地用左手从放在枕边的包里摸索出几张百元大钞,朝着蒋冰俏的方向递过去: “钱你帮我给她,麻烦你了。” “……” 真的?装的?故意在她面前扮好人做戏? 蒋冰俏在心里摇摇头。 回想起刚刚在馄饨摊,自己给馄饨大姐看了一眼唐妩的照片,她本意是想问大姐记不记得这人的口味,结果没想到大姐在看到照片后眼睛一亮,硬是拉着她说了一大堆照片里的人如何如何帮她们,如何如何对她们好,小女孩看见照片后作业也不写了,叽叽喳喳地说着这个阿姨怎么怎么漂亮,怎么怎么温柔,临了大姐还非要给她免单,还说什么以后她去吃馄饨都不收钱,这让蒋冰俏甚至有些怀疑,这母女俩该不会是唐妩请来的群众演员吧? 可很快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真情流露和逢场作戏她还是分得清的。 这样说来,唐妩到底是帮了这对母女俩多少,才能让她们在只是看见一张照片就眼睛放光,激动不已? 而更让蒋冰俏诧异的是,这母女俩连唐妩的名字都不知道。 唐妩是那种做好事不留名的人吗。 她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到底是她太先入为主,还是她对唐妩真的有什么误解。 蒋冰俏心绪纷乱,唐妩不知道她的内心活动,眼见这人背对着自己不动弹,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蒋律师?” 飘远的思绪被拉了回来,蒋冰俏终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唐妩身上。 或许是因为受伤,唐妩脸色比平日苍白许多,眉眼间也藏着淡淡的疲惫,可这人在面对她时从始至终都是一脸明媚的笑意。 蒋冰俏心头莫名动了一下,她低头避开唐妩过于直接的目光,接过那几张钞票,低低“嗯”了一声,就算是答应了。 这个结果在唐妩预料之中,她看着蒋冰俏,声音愈发温柔: “不管你是不是顺路,也不管你是不是买多了,谢谢你今天能来。” 听到这话,蒋冰俏眼睫微颤,她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唐妩,两人在渐渐昏暗的病房里无声对视,这次谁都没有主动避开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唐妩在眼前人那双向来冰冷沉静的眸子里清晰地捕捉到了一抹她看不懂的情绪,与此同时,蒋冰俏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你下午没回我消息。” “……” 一听这话,唐妩心里咯噔一下,她一边想着这姑娘还挺记仇,一边在是要演戏还是实话实说之间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选择说实话: “嗯……你想听实话吗?” 蒋冰俏眼神骤冷:“你最好别骗我。” 唐妩轻笑出声,语气幽幽:“老实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回。” 蒋冰俏显然不信:“说了让你别骗我。” 唐妩语气有些无奈:“我没骗你,你本来就不喜欢我,我怎么能对你提要求,再说了,提了你也不会答应。” 蒋冰俏下意识反问:“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唐妩接话很快:“你会吗。” 后知后觉自己被绕进去的蒋冰俏:“……” “不会”两个字在舌尖上绕了又绕,蒋冰俏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她别开脸,语气依旧冰冷: “所以,你当时到底想说什么,能不能什么。” “……” 听到蒋冰俏的追问,唐妩愣了两秒,忽然笑了,轻轻摇头:“不用说了,因为……”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望着蒋冰俏:“因为你现在已经站在我面前了。” “……” 这句话的潜台词不言而喻。 蒋冰俏转回头看着她,眸色渐深,问:“为什么想见我。” 唐妩笑容明媚,下意识回答:“因为我喜欢你啊。” 蒋冰俏继续问:“喜欢我什么。” “……” 这个问题似曾相识。 上一次在医院,蒋冰俏也这样问过。 甚至连她此刻认真凝重的表情都跟上次如出一辙。 唐妩有点笑不出来了,女人准得可怕的第六感告诉她,蒋冰俏貌似很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上次怎么答的。 是了,急中生智回答了个一见钟情。 这次还要那么答吗。 对上蒋冰俏清澈沉静的眼睛,唐妩大脑飞速运转,她知道这女孩的心防不是一般的高,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仔细斟酌了大约两秒钟后,她看着蒋冰俏的眼睛,试着从心回答: “嗯……我很难描述我的感觉,只知道你漂亮,善良,温暖,看似冷淡,其实很会照顾人,有些时候明明很关心,却非要装作不在乎,这点特别可爱来着……” 说到后面,虽然有刻意撩拨的成分在,可唐妩却也感觉脸颊微烫,她边说边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试图降温。 蒋冰俏将眼前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飞速掠过了一丝清晰的动容,连带着某层坚冰都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仿佛春冻开化的前兆。 可那动容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没等唐妩反应过来,蒋冰俏眼底就再次凝结起坚硬疏离的冰冷,甚至比之前更甚,她猛地别开脸,不再看唐妩,只冷冷地撂下一句“我要走了”,说完直接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等等! 这是什么情况? 这反应对劲儿吗?! 唐妩心头一慌,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最贴近真诚的回答反而引发了对方更激烈的抗拒,眼下她没心思管自己是真害羞还是装害羞,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拉住蒋冰俏。 不管怎么样,她至少得问个明白,这人到底是对她的答案不满意,还是……还是她真的从心底里厌恶她这个人? 唐妩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她急切地伸出手,就在指尖刚刚触碰到蒋冰俏风衣下摆的瞬间—— 第72章 砰! 病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急促地推开,紧接着乌泱泱一大群人涌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酒吧周年庆那晚,唐妩为了保护她而受伤的那个年轻女孩。 女孩眼睛红红的,脸上写满了感激和后怕,而跟在她身后的是几个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胸前挂着记者证的人,旁边两位被挤得快站不住脚的护士脸都黑了,显然是想拦这帮人,结果没拦住。 事发突然,唐妩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你……你们这是……?” “唐小姐!我们带着电视台的记者来看你了!你那晚救了我女儿,真是太感谢你了!” 一位中年妇女激动的声音率先响起,没等唐妩反应过来,下一秒闪光灯咔嚓咔嚓地闪个不停,所有人的目光和镜头都聚焦在被闪光灯晃得快睁不开眼睛的唐妩、以及她旁边穿搭打扮格外突兀可疑的蒋冰俏身上。 …… ----------------------- 作者有话说:我们副cp组依旧相爱相杀的一天~ 湘姐什么时候回来呀!(快了~) 第46章 热搜【副cp?】 午后稀薄的阳光照在身上, 却温暖不了渗入骨头缝儿里的寒意。 从医院出来,叶清浓没有回律所,而是直接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报出了自己别墅的地址。 宿醉通宵,再加上强撑一整上午高强度工作的精神透支, 叶清浓脑子已经转不动了,以至于回到别墅时,强撑着挺直了一路的肩背瞬间耷拉下来,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换衣服或洗漱,甚至连回二楼卧室的力气都没有,直接躺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同往常一样,她的睡眠并不安稳, 甚至可以说是煎熬。 噩梦如期而至,纠缠不休。 只是这一次, 梦魇里不只有童年阴暗房间里刺鼻的烟味、压抑的啜泣、不堪入耳的辱骂、皮肤上灼烫的刺痛…… 这次还有沈湘。 起初她看见的是沈湘那双温柔含笑的眼睛,沈湘亲手为她做的生日蛋糕, 沈湘那晚的声声哀求以及肌肤相贴…… 然而场景变幻,一切美好转瞬即逝, 眼前突然只剩下沈湘决绝离开的背影,沈湘留下的那张冰冷的字条, 打给沈湘时听筒里冰冷的忙音…… 叶清浓视线愈发模糊, 她急切地伸出手, 一边努力想要抓住什么,一边想要开口挽留,可不知怎么,她感觉喉咙像是被某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湘。 别走。 别丢下我。 求你。 沈湘。 沈湘。 “沈湘——!” 嘶哑的惊呼终于冲破喉咙, 硬生生地把深陷梦魇的人拽回了现实,叶清浓猛地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额头和后背不知什么时候沁出一层冰冷的虚汗,客厅里一片死寂,只能听见她粗重的喘息声。 窗外夜幕降临,室内一片昏暗,她怔怔地望着根本看不清的天花板,抬手一摸,脸上早已一片冰凉。 又做噩梦了。 叶清浓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任由冰冷的泪意和后怕渐渐平息,与此同时,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清晰浮现—— 她到底是讨厌“被抛弃”这件事本身,还是无法接受被沈湘抛弃。 或许,她没那么喜欢沈湘。 或许,她不是非沈湘不可。 是了,这世上,没谁离了谁不能活。 叶清浓从沙发上坐起来,面无表情地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到底是睡了几个小时,先前那股子欲裂的头痛缓和了许多,至少能运转了。 她摸索着找到扔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光让她眯了眯眼,指尖习惯性地点开新闻app,播放今日新闻,播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这个家总算没那么安静了。 叶清浓将手机扔在茶几上,摸过烟盒,弹出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之后靠着沙发,闭上眼睛听新闻,然而听着听着,她的注意力就又不受控制地总是飘到某个人身上。 在不知道第多少次意识到自己又跑神了,叶清浓皱了皱眉,睁开眼睛,她刚想把手机音量调到顶,下一秒,手机播报的一条社会新闻瞬间引起了她的注意—— “……上周六晚,我市某知名清吧内发生一起酒后冲突事件,一男子因情感纠纷,酒后持破碎酒瓶意图伤害一名女性,危急时刻,该酒吧女老板唐某挺身而出,徒手挡下攻击,保护了受害女性,自己右手被玻璃严重划伤,送医后缝了七针,其见义勇为的行为获得现场群众称赞,相关视频在网络传播后,引发广泛关注……” 播报员的声音字正腔圆,虽然隐去了具体酒吧名称和当事人全名,但“上周六”、“知名清吧”、“女老板”、“唐某”、“缝了七针”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这跟明说也没什么区别。 什么情况,唐妩上新闻了吗。 叶清浓长呼一口烟,点开app,仔细看了一眼那条新闻的标题和摘要—— 《港城女老板勇救顾客,缝七针不言悔:当时没想那么多》 也不知道哪个记者写的标题,看得叶清浓直皱眉。 最关键的是,这条新闻的来源还不是地方台的花边报道,而是正儿八经的央视新闻客户端推送。 意识到不是小打小闹,叶清浓立刻切换app,点开微博一看,果然热搜高挂—— 【#酒吧女老板见义勇为女性帮助女性#】【热】 叶清浓眯了眯眼睛,点进词条,热门第一条是某家权威媒体发布的完整报道,里面还附上了两段视频,其中一段是当晚酒吧客人用手机拍摄的事发时的现场画面,虽然画面晃动,背景音嘈杂,但能清晰地看到唐妩毫不犹豫抬手挡在那女孩身前的动作,以及几秒后她捂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右手,却依旧试图安抚受惊女孩的镇定模样。 明明自己疼得嘴唇都发抖了,还有心情安慰别人,乐山大佛那位置真应该请你唐妩去坐。 叶清浓越看脸色越沉,她简单过了一遍第一个视频,之后赶紧点开了下一个视频。 那是一个采访视频,画面背景正是她中午去过的那个vip病房,视频里,穿着病号服的唐妩站在病房中央,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还有些苍白,与此同时,一个年轻女孩手捧鲜花站在她面前,周围还簇拥了一群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的记者。 唐妩略显茫然的目光在女孩和后面乌泱泱一群人以及摄像机之间扫视了一圈,脸上写满明显的错愕: “你……你们这是……?” 听到这话,一位中年妇女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哽咽和后怕的激动: “唐小姐!我们带着电视台的记者来看你了!你那晚救了我女儿,要不是你……我真不敢想!真是太感谢你了!你是我们家的恩人啊!” 话音未落,旁边好几台摄像机的闪光灯咔嚓咔嚓地响成一片,被镜头对准的唐妩被晃得眯起了眼睛,下意识偏了偏头。 而就在她偏头的方向,也就是视频画面的边缘,叶清浓注意到那儿貌似站着一个人。 只不过这到底是正规媒体的采访,出于隐私保护,放出来的视频里除了当事人之外,其他入镜者都被打上了浓重的马赛克遮挡,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唐妩旁边的是谁。 这种被媒体突然围堵的混乱时刻,以唐妩的性格和对私人空间的在意,除了硬闯的“不速之客”或者极其信任的人,她恐怕不会允许谁留在病房里。 难道是…… 某个名字在大脑里迅速闪过,屏幕外,叶清浓暂停了视频,她将进度条反复拉回那个马赛克人影出现的时候,甚至拿还出平板,将视频同步播放,试图看得更仔细些。 可惜,一直到叶清浓看得都有点眼冒金星了,可除了能判断出那人似乎戴着鸭舌帽、穿着长款风衣之外,她再也看不出别的什么了。 先不论别的,谁探病的时候会穿得跟特工似的,拍电影吗。 叶清浓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心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她依稀记得上午开会时,蒋冰俏穿的是一套标准的黑色女士西装套裙。 难道她猜错了吗。唐妩旁边那个“神秘人”不是蒋冰俏吗。 叶清浓抱着疑问,将整段采访视频完整看了一遍,“神秘人”是谁她暂时不能下定论,不过倒是歪打正着地对那晚事情的来龙去脉有了更清楚的了解。 原来周六那晚正好是受害者女孩公司的团建日,喝多了闹事的男人是女孩的追求者,多次表白被拒后恼羞成怒,借着酒劲行凶,虽然男人酒醒后辩称只是想“吓唬吓唬”,但看看唐妩缝了七针的手就知道,那绝对不是简单的“吓唬”,倘若当时唐妩没有挡那一下,破碎的酒瓶扎在女孩脸上,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事发后,现场有客人拍下过程上传到短视频平台,点赞转发分分钟破百万,这才引来了电视台的采访。 而采访视频里,记者的问题大多都是围绕着事发当时的心情、伤势情况、以及对于“女性互助”这话话题的看法,采访全程,唐妩一直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完全没有刻意上价值抬高自己。 第73章 整个采访看下来,叶清浓注意到唐妩刚开始还频频朝那个马赛克人影的方向瞥去,似乎对那人很在意,但采访开始没一会,那个马赛克人影就从画面边缘消失了,而唐妩之后也没再往那边看过。 估计是那个“神秘人”离开了。 平板上的视频进度条到头,叶清浓指间夹着的烟也燃尽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拿起手机,拨通了助手的电话。 “ava,帮我查一下,蒋冰俏律师今天下午是什么时候下班的,有没有加班。” “好的叶律,稍等。”助手应声去查。 而就在等待回复的这么一会儿功夫,平板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条微博资讯推送,标题里某个熟悉的名字看得叶清浓瞳孔骤缩—— 【#下午五点,知名女演员纪雪羽于港城人民医院附近露面,疑似私生子传闻得到证实?#】 好家伙,这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纪雪羽。虽说这个名字上热搜是家常便饭,可也不至于这么巧吧。 叶清浓蹙了蹙眉头,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立刻点进资讯详情查看,发现狗仔配的图是一张偷拍照,背景是港城人民医院的正门门口,画面上的女人头戴黑色鸭舌帽,身穿黑色长款风衣,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能隐约看清眉眼。 只是不知是巧合还是见鬼,这人的装扮风格竟然和刚刚唐妩采访视频里那个马赛克人影如出一辙,而再往下看图片下方的配文,偷拍到这张照片的狗仔言之凿凿地说照片里的这个女人就是纪雪羽。 等会,难道去看唐妩的是纪雪羽……吗? 这种可能性跟太阳从西边出来有什么区别。 叶清浓突然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乱。 “叶律?叶律?还在听吗?”听筒里传来助手确认的声音。 “在听。”叶清浓回过神来:“查到了吗。” “查到了,蒋律师今天下午没有加班,她比正常下班时间提前了大约半小时离开律所,打卡记录显示是三点四十分。” “她走的时候穿的是什么衣服。” “据监控显示是一套黑色西装套裙。” “……好,我知道了,辛苦了。” 通话结束。 助手的话几乎印证了叶清浓刚才的猜想。 蒋冰俏提前下班,可谓是破天荒头一回,假设病房里那个“神秘人”是她,算算时间完全对得上,虽然服装不符合,不过也不排除蒋冰俏在去医院之前换衣服的可能。 可是为什么呢。 如果“神秘人”是蒋冰俏,她为什么要穿成那样,难道是怕被唐妩发现吗。 如果这种假设成立,那眼前这张被狗仔认作纪雪羽的照片…… 叶清浓紧紧盯着平板屏幕,将那张模糊的照片放到最大,反复仔细地看。 越看,她越确定自己猜得没错。 照片上的人不是纪雪羽,就是蒋冰俏。 蒋冰俏和纪雪羽的上半张脸尤其是眉眼之间出奇的像,以至于在这样一张遮挡严实仅凭眉眼判断的模糊偷拍照里,连靠辨认明星吃饭的娱乐狗仔都认错了人。 至于叶清浓是怎么认出来的。 据她从唐妩那得到的已知信息,纪雪羽没打过任何耳洞,而蒋冰俏耳骨上打了耳钉,照片上的女人恰好也戴了耳骨钉,款式正是前几天她和蒋冰俏闲聊时随口夸过漂亮的那款雪花形状的耳骨钉。 误打误撞,歪打正着。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这样一场阴差阳错的乌龙就这么在冥冥之中把两个最不该扯上关系的人搅合到了一起。 怎么偏偏是她们两个。 这不是乱了套了吗。 叶清浓心往下沉了沉,她忐忑不安地点进了与纪雪羽相关的热搜词条,果然,里面的评论广场已经炸开了锅,说什么的都有—— :【纪雪羽?这人前段时间不是被曝出来片场耍大牌吗,不会是打算去医院开个证明,出来说自己抑郁症之后卖惨吧?】 :【抑郁症?狗仔不是说是有私生子吗?】 :【有瓜说纪雪羽是怀了金主的孩子去堕/胎!】 :【纯路人,怎么越说越离谱了,其实她演技挺好的,就是性格不太好,我还挺喜欢她的剧的】 :【@楼上 粉丝就别装路人了,没意思】 :【?本来就是路人啊,这年头看谁都像粉丝吗,别太离谱好吧?】 :【真路人来了,纪雪羽之前不还被曝出来厌女媚男呢吗,这是要洗白的前奏?】 :【@楼上 这么敢说,不要命了,小心律师函警告(狗头)】 :【你的发言我喜欢,你的私信记得关,一会粉丝打过来我先跑!】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广场上某些人别太过分,洗洗眼睛吧,照片上的人压根不是纪雪羽好吧!】 :【得了吧,当谁眼睛瞎呢?这照片上的人要不是纪雪羽,我把手机吃了!】 :【但凡有眼睛的都能看到纪雪羽社交平台的ip地址定位云江市,人家正在组里拍戏呢!】 :【不会还有人不知道社交账号这种东西都是公司在管吧?不会吧不会吧?】 :【阴阳怪气的可以滚了,大美女无妄之灾,无缝进组工作也能被造这么离谱的黄谣,既然这么关心纪雪羽,就来期待一下我们大满贯视后的待播作品吧!】 :【纪雪羽微博今天上午更新微博,ip在云江市,照片上这个人看着像纪雪羽,但仔细看的话这人有耳洞,纪雪羽没有,稍微了解一下就知道。】 :【你还真别说,好像真是。】 :【可是不排除戴磁吸耳钉的可能性啊。】 :【都散了吧,我看大概就是某个素人想博流量炒作,所以才专门让人找角度拍了这样一张引人误会的照片,现在短视频平台上不是有很多类似模仿别人起号的博主吗?】 :【这帮人为了炒作真是没下限!】 :【先不说这人是素人还是纪雪羽,人也没干啥吧,谁还没个头疼脑热去医院的时候了,怎么大家都戾气这么重?】 :【谁家素人打扮成这样去医院?过女明星瘾?】 :【??打扮成什么样了?穿什么不是每个人的自由吗?谁说打扮成这样就是要装女明星了?你自己听你自己说话不想笑吗?真该去治治脑子了!】 :【……】 五花八门乌烟瘴气的评论刷新得那叫一个快,叶清浓一条条扫下来,眉头越皱越紧。 有关纪雪羽的这条热搜热度逐渐攀升,已经升到热搜第二了。 唐妩看到这条热搜了吗。 如果看到了又会怎么做。 万一她还没放下纪雪羽,看到热搜后理智下线,不小心表现出了不对劲,哪怕只是一丝一毫,以蒋冰俏敏锐的性子,会不会因此察觉到什么…… 比如,察觉到唐妩一直把她当纪雪羽的替身。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叶清浓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了,她一边在心里骂唐妩好好的非要整什么莞莞类卿,这下好了吧,一边切换到微信,认命般地点开和唐妩的聊天框。 骂归骂,吐槽归吐槽,可真到这种时候,说不担心是假的。 叶清浓蹙着眉头在对话框里敲敲打打写下一大段提醒和询问的话,然而就在点击发送的前一秒,她却停了动作,悬停在【发送】键上的指尖迟迟按不下去。 有些时候,自以为是的提醒和好意或许反而会成为对方不必要的负担和压力。 尤其是涉及到纪雪羽。 犹豫好半天,叶清浓最终还是将自己打出来的一大段话全部删除,之后按灭手机。 算了,以她和唐妩的交情,如果真到了需要她帮忙或倾诉的地步,唐妩会主动找她的。 在此之前,她自作主张贸然介入的话,未必是好事。 更何况,她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明天就是周二了,林鲸和黎贤景回国的日子,按计划,明天下午她们会先落地港城跟她吃饭,之后隔天再转机回云江市。 关于她和沈湘的事,虽然纸里包不住火,但目前来说还是瞒着为好,林鲸大大咧咧的好糊弄,但黎贤景可是个实打实的人精,那女人的观察力和心思敏锐程度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以她现在的状态,最应该做的就是好好休整一晚,明天不要被那妻妻俩看出太多破绽来才好。 想是这么想的,而在吃药试图强迫自己入睡之前,叶清浓不死心地又一次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回答她的依旧是那道冷冰冰的机械提示音。 贴在耳边的手机一直举着,就这么静静地听着,直到提示音自动结束,暗下去的屏幕映出叶清浓苍白如纸的脸,她扯了扯嘴角冷笑,笑得眼眶发涩。 沈湘,你当真是好狠的心。 ----------------------- 作者有话说:谁懂啊,我们叶律自己还没找到老婆,还要操心唐老板的感情生活,俩人都惨惨的~ 第74章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聚餐(改字) 这一夜叶清浓睡得很不安生, 噩梦依旧。 第二天上班路上,记挂着昨天纪雪羽上热搜的事,等红绿灯时, 叶清浓打开微博,发现昨天那条沸沸扬扬的绯闻热搜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纪雪羽工作室律师函# 】高高挂在榜首。 点开词条,纪雪羽工作室昨天半夜发了律师函,措辞严谨冷硬,明确否认照片中的女人是纪雪羽,并声称已对相关造谣者完成取证,将追究法律责任。 词条相关的评论广场依旧是说什么的都有,有支持纪雪羽合法维权的, 也有嘲讽纪雪羽玩不起的,还有吃瓜群众好奇昨天那张照片上的人到底是谁的。 纪雪羽是出了名的铁手腕, 她发的律师函可不是摆设,重压之下, 这场风波想必很快就会平息,只是不知道唐妩那边…… 算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红灯变绿灯,叶清浓摇摇头, 放下手机, 重新踩下油门。 律所的工作一如既往的多, 本来叶清浓还想找个机会旁敲侧击一下蒋冰俏,奈何一个接着一个的会议和案卷恨不得将她钉在办公室里,而蒋冰俏也外出处理案件,两人忙得竟然一整天都没碰上面。 下午三点,叶清浓提前下班, 驱车前往机场。 考虑到黎贤景演员身份,她连接机的花都没敢买,机场人多眼杂,要是黎贤景因为她闹出什么绯闻来,林鲸那个炮筒还不得炸死她。 事实上,叶清浓考虑得没错,到机场后,距离接机口还有一段距离时,她就已经看见一堆扛着长枪短炮的粉丝,有一些人手里还拿着印着黎贤景名字的手幅,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 不愧是三金大满贯影后,热度和关注度肉眼可见。 这是好事吗。 对于演员黎贤景来说肯定是。 可对于黎贤景来说呢。 这明明是黎贤景的私人行程,这些人是怎么知道的。 听着旁边两个举着沉重相机的男人一边快速调整相机参数,一边嘴里不停嘟囔着说今天要是能拿到签名拍立得,一定能卖出个好价钱时,叶清浓忍不住微微蹙眉。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是粉丝。 这种被无数双不知道是何目的的眼睛和镜头时时刻刻觊觎的生活,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 等会……林鲸和黎贤景知道这有一堆人等着吗,她要不要提醒一下两人最好还是走vip通道。 想到这,叶清浓有心提醒,可她刚拿出手机,下一秒身边的人群突然躁动起来,突如其来的推搡挤压让她一个没防备,差点被人流挤倒,而仅仅两三秒的功夫,她的高跟鞋就被人踩了好几脚。 今天她穿的可是限量款! 叶清浓有些烦躁地翻了个白眼,可到底是记挂好友,稳住身形后,她顾不上别的,赶忙抬头顺着镜头对准的方向看去,试图在鱼贯而出的乘客里寻找林鲸和黎贤景的身影。 然而没一会,手里手机突然振动,一条来自林鲸的新消息跳了出来—— 【叶姐,计划有变,我们走vip通道,我们在机场外碰面!】 紧接着发过来一个定位分享。 看到这条消息,叶清浓顾不上因为被踩而生气,反倒是松了口气。 还好那俩人不是傻的,照眼前这架势,要是黎贤景从普通通道出来,非得被挤成肉饼不可。 叶清浓一边快速打字【收到】,一边转身往外挤,好不容易挤出来后,身后隐约传来代拍们失望甚至骂骂咧咧的抱怨声。 十五分钟后,三人在机场外碰了面。 一上车,没等叶清浓说机场里面的情况,林鲸横眉一拧,已经开骂了: “现在这年头代拍真不做人啊!私人行程也买,还有没有点儿底线了?要不是我们机灵,今天非得被他们活剥了不可!” 林鲸脸都气绿了,相比之下,一旁的当事人黎贤景显得从容很多,她摘下墨镜,甚至还笑眯眯地安抚林鲸: “好啦,又不是第一次了,就当是增加曝光了。” 说完,黎贤景转头对驾驶座上的叶清浓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 “好久不见,叶律师,麻烦你跑一趟,事发突然,也没能提前通知你,刚才在里面没事吧?” 叶清浓从后视镜里回了一个笑,语气是相当熟稔的毫不客气: “除了被踩了十几脚和差点被挤成馅饼之外,也没什么大事,至于我这快被踩报废的限量款新鞋,两位看着办。” 林鲸立刻接话,豪气干云:“报销!必须报销!给你买十双!” 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更生气了:“我怎么想怎么不对,这帮人怎么会知道我们的私人行程?肯定有人搞鬼!等我查出来是谁,非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说着,她就不管不顾地直接给远在云江市的编辑韩希雯打电话,火气十足地要求对方彻查。 听着她恨不得炸死所有人的大嗓门,叶清浓和黎贤景在后视镜里交换了一个无奈又好笑的眼神。 果然,炮仗还是炮仗,一点就炸。 ---- 之后的一个小时里,叶清浓先将她们送到酒店放好行李,然后三人来到她提前预定好的餐厅。 这是一家私密性极好的会员制餐厅,考虑到黎贤景演员的身份,从知道二人要回来时,叶清浓就开始着手挑选预定了。 落座后,林鲸先前的火气被老友相见和美食冲淡了不少,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述这次旅行的所见所闻,黎贤景时不时地在旁边补充细节,而叶清浓始终耐着性子,看似在听这妻妻俩说,实则心思早就不知道飞到哪去了,这种状态一直维持到了上菜—— 菜端上桌,林鲸尝了一口,登时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冲叶清浓竖了个大拇指: “叶姐,要么说你这人会享受呢,选地方还是你在行,这餐厅不但环境好,这味道也绝了!” 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忽然叹了口气,撇撇嘴抱怨道: “要是湘姐也在就好了,我都好久没看见她了。” “……” 听到这话,叶清浓嘴角弧度微僵,接话却接得自然: “工作为先,以后想约总有机会。” “机会机会机会,这都是嘴上说说,光忙工作得忙到什么时候啊!” 林鲸表情皱皱巴巴,不满地嘟囔道: “我这两天给她打电话,她总是说忙忙忙,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问她在哪儿也说不清楚,我打到她之前住的酒店,前台说她前两天就退房了,说是出差,这人也是,出差也不跟我说一声,太不够意思了!” “……” 出差。 这是借口还是真话。 连林鲸都瞒着吗。 所以沈湘到底去哪了。 一连串疑问浮上心头,叶清浓有些烦躁,正当她分神思索时,林鲸愤愤不平的目光已经瞪了过来,没好气道: “还有你,别以为你不说话就没事了!” 叶清浓敛神抬眼,眉梢微挑:“我?” 林鲸哼了一声,语气斩钉截铁:“别装了,湘姐出差之前不是告诉你了吗,你俩就合起伙来瞒着我一个吧!” 叶清浓眸色倏地一沉,下意识反问:“沈湘这么跟你说的?” 话刚一说出口,她就察觉到不对劲,可却为时已晚,一听她这么说,林鲸猛地一拍手,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哎!看你这做贼心虚的表情,让我诈出来了吧!我就知道,湘姐肯定跟你说了!” “……” 意识到自己中计了,叶清浓表情有一瞬的僵硬,虽然她很快就恢复了自然,可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饭桌上另一双敏锐的眼睛。 似乎是有意打圆场,黎贤景适时给林鲸夹了一筷子菜,笑着开口打岔。 到底是美色误人,黎贤景一撒娇,林鲸那双眼睛就只能看见她老婆,这个话题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翻了篇。 饭吃到一半时,林鲸接到韩希雯的回电,走到包厢窗边去接,餐桌上只剩下叶清浓和黎贤景。 趁着林鲸接电话的功夫,黎贤景放下筷子,目光平静地看着叶清浓: “叶律师最近还好吗?” 叶清浓抬眼对上她的视线:“怎么突然这么问,我看起来不好?” 黎贤景笑着摇头:“那倒不是,就是觉得你好像有心事。” 叶清浓扯了扯嘴角,语气调侃:“演员还学相面呢。” 黎贤景没正面回答:“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或者需要帮忙的,不方便找林鲸的话,可以随时找我,我们也算是朋友了,不是吗?” 以为这人是闲聊,叶清浓瞥了一眼不远处接电话的林鲸,语气幽幽: “你这话说的,跟你说和跟她说有什么区别。” 黎贤景笑意更深,似是认真,似是开玩笑:“看在你曾经帮我策划求婚的份上,或许我可以破例帮你保密一次呢。”【1】 第75章 “……” 这话听起来可不像是在开玩笑。 叶清浓敛起笑意,转回头来盯着眼前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点什么:“我们是在闲聊吧?” 黎贤景挑眉:“这不聊着呢吗。” 叶清浓放下筷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黎贤景耸耸肩膀,笑道:“没什么,就随便聊聊。” 大家都是聪明人,叶清浓可不觉得是随便聊聊,她紧紧盯着眼前人的眼睛,开门见山:“沈湘联系过你?” 听到“沈湘”这个名字,黎贤景眼里快速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她依旧笑着,只是感慨了一句:“你很关注她啊。” 叶清浓抓住重点:“所以她真联系过你?” 黎贤景依旧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轻眨了眨眼:“你们闹别扭了吗?” “……” 望着黎贤景意味深长的表情,叶清浓瞳孔微颤,她几乎可以确定眼前人肯定知道什么。 既然是这人有意主动提起,那么只要她肯问下去,对方就不见得会瞒着她。 事实也是如此,黎贤景确实在等着她说下去。 可不知道怎么的,叶清浓眼睫颤动,突然什么都不说了。 这是怎么回事。 黎贤景笑容微僵,眼前人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显然不在她的预料之内,眼见叶清浓微垂眼眸,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的打算,她甚至犹豫着自己要不要主动说点什么。 而就在这时,林鲸打完电话回来了。 “好嘛,我就说事出反常必有妖吧!还真是有人搞鬼!” 黎贤景收敛心神,看向爱人:“怎么这么说?” “韩希雯查到了,你们圈子里有个叫纪雪羽的,就是前两天拿了视后奖转战电影圈的那个,昨天她让人骂上热搜了,今天就暗箱操作泄露咱们的行程给代拍,想让你也被顶上热搜,给她分散火力!” “纪雪羽?” 叶清浓的注意力瞬间被这个名字猛地拉回,以至于这个名字脱口而出那一刻,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话音一落,林鲸和黎贤景同时看向她。 对上齐刷刷两道视线,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叶清浓面不改色地解释道: “确定是她吗,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贸然反击可能会陷入更被动的局面。” 林鲸轻哼一声,直接开炮:“韩希雯查的怎么可能有错,都知道是她了,还管什么证据不证据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完了!我这就让韩希雯安排!” 黎贤景抬手阻止:“不行,在没有证据证明是谁做的之前,不要动手。” 林鲸不满:“你跟她有交情?” 黎贤景摇摇头:“没有。” 林鲸更不满了:“那你干嘛帮她说话,人家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不反击还等什么呢!” 黎贤景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解释:“圈里水太深,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事不少见,我们不要为他人做了嫁衣。” 叶清浓点头附和:“我赞同,还是先静观其变,弄清楚到底是谁在搅动这潭水再说。” “……” 眼见爱人和朋友对这件事都持谨慎态度,林鲸虽然气得不行,但也知道她们说得有道理,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没好气道: “行行行,你们都是沉得住气的诸葛亮,就我是个一点就着的张飞,行了吧?” 黎贤景失笑,在桌下轻轻握住林鲸的手,十指相扣,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知道你是在替我着急,我心里都明白,别生气了,嗯?” 林鲸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耳根却诚实地红了。 妻妻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看得叶清浓磨着后槽牙别开脸,简直没眼看: “行了,差不多得了,要不直接送你俩回酒店?” “……” ---- 整顿饭下来,叶清浓特意没喝酒,出于安全考虑,她本想饭后送林鲸她们回酒店,但林鲸非说她明天还要工作,别乱折腾,坚持叫了专车。 在餐厅门口分别时,黎贤景以为叶清浓会再找机会私下问她关于沈湘的事。 但叶清浓没有。 一直到分别,叶清浓只是跟她们说路上注意安全,下次再约。 这种反应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以至于半个小时后回到酒店,黎贤景忍痛婉拒了林鲸“一起泡个澡解解乏”的暗示,柔声说自己有个工作电话要回一下,让林鲸先去。 一直到等浴室传来水声,黎贤景才走到落地窗边,拨通了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黎贤景举着手机,声音很轻:“我见到她了。”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才传来沈湘有些迟疑的声音:“她……还好吗?” 黎贤景叹了口气:“她状态不是很好,情绪不高,人也有些疲惫。” 顿了顿,黎贤景语气里多了些试探:“你真不打算见她?” 听筒里传来一阵叹息声,沈湘声音低了下去:“我……我还没想好……” “我明白。”黎贤景表示理解:“感情的事别人没法替你决定,只是……你这样躲着,她那样强撑着,终归不是个办法。” “我知道……”沈湘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问:“对了,你没跟她说你知道我的下落吧?” 这个问题问得黎贤景一时语塞,半天才回:“……没有……” 她确实没明说,只是试探来着。 要怪就怪叶清浓太聪明了。 而电话那头,不知道是沈湘已经猜到了什么,还是她太了解叶清浓,听筒里很快传来一声叹息: “但她还是猜到了,是吧?” 黎贤景抿了抿唇:“抱歉,打乱你的计划了。” “别说抱歉,让你这样左右为难地帮我瞒着林鲸和阿……该道歉的是我呢。” 听出沈湘话里的愧疚,黎贤景心里有些酸,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有意安抚道: “好啦,我明白你的担心,放心吧,在你做好准备之前,我会尽我所能不让林鲸有所察觉,不过你也知道,林鲸很关心你,她那个人很聪明,只是不愿意动脑,但凡她真的想知道什么,一定会刨根问底到最后,估计也瞒不了多久,至于叶清浓那边……” 黎贤景叹了口气,实话实说:“今晚在饭桌上,她确实猜到了几分,不过你放心,在你想清楚之前,就算她来问我,我也不会告诉她你在哪的。” “……她大概不会再问了……” 今晚不问,就是不打算问了。 阿浓这是生她的气了。 她也确实该生她的气。 电话那头,沈湘喃喃自语,声音闷闷的,黎贤景有些没听清,下意识出声: “嗯?什么?” “没什么,我说我知道。”沈湘回过神:“谢谢你,贤景。” 这次黎贤景听清了,语气多了些关切:“别说那些见外的话,你一个人在日本要小心。” 沈湘轻笑:“我会的。” 挂断电话后,黎贤景忍不住叹了口气。 事实上,几天前沈湘跟她打电话说起和叶清浓的事时,说没被吓到是假的,毕竟这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条路上的人。 就比如说“一夜情”这种事,要是说发生在叶清浓身上,黎贤景一点都不觉得奇怪,甚至觉得还挺合理,可要是说发生在沈湘身上…… 要不是沈湘本人亲口跟她承认,她是打死都不会相信的。 沈湘,那样有分寸有尺度,恨不得百炼钢都能化为绕指柔的人啊,是怎么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 更何况,林鲸不是逢人便说她发小是雷打不动的钢铁直女吗,就是这么个直法儿? 想到这,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黎贤景无奈轻笑。 算了,还说人家沈湘呢,她和林鲸没在一起之前,谁没斩钉截铁地自认为是直女过,最后怎么样,还不是不死不休地爱到今天。 或许爱情这个东西就是这样,不讲道理,不论逻辑,不受控制。 她只希望沈湘和叶清浓都不要受伤就好。 这样一想,黎贤景愈发觉得沈湘暂时瞒着林鲸是对的,这要是让林鲸知道了,按现在的事态发展来看,先不说沈湘如何,叶清浓怎么可能不受伤。 说不定受伤都是轻的。 为了沈湘,林鲸可是真能和人拼命的,因为这个,在和沈湘不熟时候,她还吃过不少离谱的飞醋。 或许是说曹操曹操到,黎贤景在这边想着,没一会,浴室里突然传来林鲸的声音—— “宝宝,我忘了拿发圈!帮我拿一下嘛!” 听见爱人扯着嗓子喊自己,黎贤景回过神来,摇头失笑。 某人的小心思她怎么可能不明白。 好在该做的事已经做完了。 黎贤景放下手机,脱下外套,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拿着发圈和浴巾,象征性地敲了敲水汽氤氲的浴室门: 第76章 “宝贝,我进来了?” …… 这边,妻妻俩甜甜蜜蜜,如胶似漆。 而城市另一边,叶清浓的跑车停在utopia酒吧门口的专属停车位上。 引擎熄灭,她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靠在椅背上,盯着酒吧门口变幻的霓虹灯光,看得出神。 刚刚餐厅里黎贤景说的话反复在她脑海里回放,想起分别时对方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叶清浓知道,她是在等她问。 她也确实是想问的。 可一想到沈湘宁愿联系黎贤景,向黎贤景倾诉,向黎贤景求助,甚至通过黎贤景来了解自己的状况,却连一个电话,一条信息,甚至是一个念想都不肯给自己,一股子邪火就不受控地蹭蹭往上冒,烧得她心口发堵。 她叶清浓什么时候这么被动过。 难道她是什么等待主人心情好才愿意宠爱一下的小宠物吗。 简直是荒唐。 愿意玩失踪是吧,好啊,随便,她这样的人想要什么样的女朋友没有,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反正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对待感情专一有耐心的好人,之前只是愿意在沈湘面前装一装罢了,那晚的事,既然沈湘不用她负责,她又何必为沈湘守身如玉,当然是怎么高兴怎么来。 叶清浓越想脸色越冷,推门下车,进了酒吧。 虽然唐妩不在酒吧,可酒吧里的服务人员没有一个不认识叶清浓的,她在前台叫了酒,习惯性地来到视野最好也最容易被搭讪的老位置。 点的酒很快就端了上来,叶清浓冷着脸一口气连干三杯,冰冷的液体滚过喉咙,落进胃里瞬间引起一阵灼热的麻痹。 第四杯,第五杯……她喝得又快又急,似乎想用酒精浇灭心头那股火。 结果没成想越浇越旺,越喝越心烦。 就在叶清浓伸手去拿第六杯酒时,一道身影摇曳着靠近卡座,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金发女人端着酒杯,毫不客气地在她对面坐下,红唇勾起,媚眼如丝: “嗨,一个人喝闷酒多无聊,介不介意请我喝一杯?或者……我请你?” “……” ----------------------- 作者有话说:【1】出自专栏完结文《双标影后有点难缠》181番外一 【小剧场】 作者亲妈:当年策划求婚的时候,叶律在黎姐和林作之间当双面间谍,如今也是风水轮流转了。 黎贤景:为了这对cp,我可付出太多了。 叶清浓:大恩不言谢,日后有事你吱声。 沈湘:贤景最好了。 叶清浓:你说谁最好? 沈湘:…… 林鲸(刚上线版本):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黎贤景(赶忙找补):说你怎么这么爱我。 沈湘(连忙附和):是呢,说你们一路走来多么不容易。 叶清浓(另辟蹊径):说你发小要爱上你老婆。 刚被哄得翘尾巴的林鲸:?!!!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电话 对上眼前那双妩媚勾人的眼睛, 叶清浓眸色微变,下意识压住心底冒头的厌烦与冰冷。 她今天晚上来就是为了高兴的,如今猎物送上门, 何乐而不为。 想到这,叶清浓习惯性地勾了勾唇角, 眼角带媚: “怎么能让美女请我呢,服务员。” 一个清脆的响指,训练有素的服务员第一时间将精致的酒单双手奉上,年轻服务员的目光不动声色在眼前两人身上扫了一圈,之后恭敬地垂着眼睛,等待点单。 叶清浓没细看酒单,指尖随意点了两款招牌推荐给对方, 既然是她推荐的,女人自然说好。 等待酒水的间隙, 周遭的空气渐渐升温粘稠。 金发女人单手托腮,直白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流连在叶清浓那张漂亮脸蛋上, 从微卷浓密的长睫到挺直的鼻梁,再到那总是勾着似笑非笑弧度的饱满唇瓣…… “常来?”金发女人率先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沙哑的性感。 叶清浓迎上她的目光,指腹轻轻摩挲着玻璃杯壁:“看心情, 不过今天运气似乎不错。” 金发女人低笑, 身体微微前倾, 领口的风光若隐若现:“你说话总是这么让人开心吗?” 叶清浓挑了挑眼睛:“这要看对象值不值得呢。” 金发女人被哄得开心,笑意更甚:“我叫程绮,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yelena.” “我想知道你的真名。” “真名……”叶清浓抿了口酒,歪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下次见面告诉你。” “……” 这话听得程绮本就灼热的目光愈发粘稠,她跟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唇瓣上留下诱人的水光。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地闲聊,氛围愈发暧昧。 很快,叶清浓点的酒端上来,程绮闲聊似地问: “为什么一个人喝闷酒,像你这样的人,不该缺人陪。” 叶清浓笑容几不可见地僵了一瞬,不过很快就被她用更灿烂的笑掩盖过去,满嘴跑火车: “不这样的话,我怎么能恰好遇见你呢。” “……” 明知这话是故意哄人的,可程绮还是被取悦到了。 对着这样一张惊为天人的脸,谁能不心动呢。 原本撑着下巴的手放下,状似无意地落在叶清浓搁在桌面的手背上,温热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叶清浓的指节,程绮语气里多了些怜惜和心疼: “舍得让你这样漂亮的人伤心的人,那是他们不知好歹。” “……” 这话像是一根歪打正着的细针,刺得叶清浓眉头不自觉蹙了蹙,手背上若有似无的灼热触感让她很不舒服,借着拿酒的动作,她不动声色地挪开手—— “那,为不知好歹的人干杯?” 说罢,叶清浓似笑非笑地跟眼前人碰了个杯。 程绮是个知情识趣的,她敏锐地察觉到在说这句话时叶清浓那双灰蓝色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冰冷,但她只当是美人惯有的骄矜或考验。 漂亮女人总是有特权,有些脾气再正常不过了。 她就是喜欢难驯服的。 这样想着,接下来的聊天里,程绮更加卖力地展现自己的风趣和魅力,话题从旅行见闻聊到时尚艺术,不得不说,她确实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一颦一笑皆是成熟女人独有的风情。 对于她抛来的话题,叶清浓配合地笑着,不让任何一句话掉地上,仿佛刚刚她那一瞬的冷意只是旁人的错觉。 正当两人看似重新“聊得火热”时,叶清浓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嗡嗡震动。 她随意瞥了一眼,是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未知,她想也没想,指尖一划,直接挂断。 干扰她“正事”的,一律按骚扰电话处理。 叶清浓没管这个小插曲,她端起酒杯,对程绮挑了挑眉,笑得撩人:“刚刚说到哪了,继续。” 话题继续,然而不到两分钟,手机再次执着地震动起来。 依旧是刚才那个号码。 第二次了。 用来自我麻痹的“热聊”频频被打断,叶清浓眼里闪过一丝清晰的不耐烦,她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拿起手机,划开接听,语气里盛满了被打扰的不悦和疏离: “喂,哪位。” 电话那头,起初只有细微的电流声,无人应答。 叶清浓蹙了蹙眉,耐心告罄:“不说话我挂了。” 就在指尖按下挂断键的前一秒,一个熟悉得让她心脏骤停的声音轻轻落入耳畔: “是我。” “……” 是沈湘。 认出这个声音那一秒,叶清浓心头一震,先前那些习惯性的伪装、刻意营造的热络、试图用来报复或遗忘的放纵念头,在这一秒瞬间土崩瓦解,愤怒,酸涩,狂喜,委屈,忐忑……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清到底是什么的复杂情绪在心底瞬间泛滥蔓延。 多少天了,她终于又听见这人的声音了。 她终于舍得联系她了。 可这会儿,倒是换她沉默了。 对面的程绮见她举着手机,一言不发,忍不住凑近了些,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断好事的微妙不悦,娇声问道: “怎么了honey,出什么事了吗?” “……” 这一句话仿佛一盆冷水浇在叶清浓混乱的思绪上,让她瞬间惊醒,她猛地抬眼,看向程绮的目光冰冷锐利,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温柔撩人,她迅速用手捂住手机话筒,冷冷地扔下一句“我一会回来”,之后不管程绮是何反应,直接起身离开卡座。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直到走到相对僻静的消防通道门口,耳边只剩下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时,叶清浓才重新将手机贴回耳边,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喂?” “我在。”沈湘回得很快。 第77章 听到这声“我在”,叶清浓心尖又是一颤,但骨子里的骄傲和这些天积压的委屈让她脱口而出的话变成了带刺的平静: “有事?” 电话那头,沈湘停顿了一下,才轻声问:“我……耽误你了吗?” 显然,她听见了刚才程绮那句话。 对于沈湘这种反应,叶清浓很是烦躁,她蹙紧眉头,语气近乎刻薄:“你觉得呢。” 话音一落,听筒里一阵沉默,之后是一声轻微的叹息,沈湘声音低了下去,听不出什么情绪: “抱歉,打扰你了,那你忙你的吧。” 说罢,听筒里传来轻微的动静,沈湘似乎真要挂断电话。 这就要挂了吗。知难而退是这么用的吗。 叶清浓心脏猛地一揪,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赶忙喊住对方: “沈湘!” “……嗯?怎么了?” 沈湘温柔如水的声音再次响起,叶清浓眼睫轻颤,一声长叹。 她投降了。 她确实生气沈湘抛下她,气到甚至想过和这人一刀了断,永不相见,毕竟世上没谁离了谁不能活。 可在听见沈湘声音的这一秒,她就知道,她根本做不到。 叶清浓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是深深的疲惫: “沈湘,我们之间就这样了吗,你之后都不打算见我了吗。” “……抱歉,阿——清浓,那晚的事太突然了,我彻底乱了,需要时间好好思考。” “我知道,我知道你需要时间。” 叶清浓语气有些急,试图说服对方:“可为什么不能是我们一起冷静下来,好好谈一谈呢,为什么要拉黑我所有的联系方式,你有没有想过,这几天我是怎么过的。” “……对不起。” “我不要你跟我说对不起,我要你——算了,沈湘,你知道的,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过去找你。” “……” 话音一落,听筒里再次陷入一阵沉默,静得叶清浓心焦:“沈湘,你还在听吗?” “……抱歉,清浓,现在还不行。” 叶清浓磨了磨后槽牙,强行忍住自己的烦躁,耐着性子问: “好,那你说什么时候可以,给我一个具体时间,沈湘?沈湘?” “……” 听筒里,再无回应,很快,冰冷规律嘟嘟声响起,宣告着通话已经被单方面切断。 叶清浓僵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指尖僵硬冰凉,过了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 沈湘挂了她的电话? 沈湘竟然挂了她的电话! 她话还没说完,沈湘怎么就敢挂她的电话?! 叶清浓气得牙痒痒,她迅速回拨回去,结果发现又被拉黑了。 到底是谁说沈湘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这人分明就是个玩弄别人感情的魅魔! 沈湘,你就仗着我喜欢你就使劲作弄我吧! 你最好求神拜佛保佑别让我找到你! 在消防通道门口站了足足好几分钟,被气得恨不得咬碎后槽牙的叶清浓才勉强平复了呼吸。 回到卡座时,程绮还在座位上等着,面前的酒没动多少。 看清叶清浓重新出现时眉眼间隐隐透出的冷淡,同她离开前那个浪漫热络的模样判若两人,程绮心里不由得一突,但还是强作镇定,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 “我们继续?” “不了,我还有事。”叶清浓声音没什么起伏,甚至懒得再挤出一个敷衍的笑:“账我已经结过了,玩得开心。” 她言简意赅,说完,拿起自己的手包,转身就要走。 叶清浓态度转变得猝不及防,程绮显然不甘心就这样结束,她跟着迅速起身,快走两步,一把拉住了叶清浓的手腕,目光灼灼地锁住她: “别急着走啊,我们刚刚不是聊得很开心吗,不管什么事让你烦心,我可以让你忘记那些,真的。” 迎上那道暧昧到烫人的目光,叶清浓轻轻挣开被拉住的手,语气淡淡: “我今天没心情,下次吧。” 走出两步,身后又一次传来程绮不甘心的声音: “不管刚刚给你打电话的人是谁,我可以做得更好,我比她更懂怎么让你快乐!” “……” 听到这话,叶清浓脚步顿住,回头。 四目相对,程绮心里咯噔一下。 那双灰蓝色眼睛不再像闲聊时那般含情撩人,此刻仿佛一把直刺人心的尖刀,锐利冷漠,仅仅是被这样看着,程绮就觉得脊背生寒,先前所有旖旎瞬间降到冰点,连带着她想要挽留这人的勇气也随之消散殆尽。 程绮甚至有种从未真正认识过眼前人的感觉。 叶清浓没说什么,程绮也没再开口,只是眼睁睁目送着对方离开。 眼见着叶清浓离开,酒吧前台,某个时刻留意着卡座方向动静的年轻服务员第一时间掏出手机,飞速打字跟自家老板汇报—— 【唐姐,叶律师刚刚离开了,一个人,原因不明。】 点击【发送】后,服务员明显松了口气,往上翻了翻,映入眼帘的一大溜文字都是她给自家老板发送的汇报信息—— 【唐姐,叶律师来了,看着心情很不好。】 【唐姐,叶律师点了一堆酒,看样子是打算买醉。】 【唐姐,有一个女人跟叶律师搭讪,叶律师还请她喝酒!她们聊得可开心了!】 【唐姐,叶律师刚刚中场离开了一次,好像是接了一个电话,快半个小时才回来。】 【……】 一条条汇报消息看下来,一直看到刚刚发出去的最后一条,年轻服务员捂着胸口,心有余悸。 要不是她家老板下了死命令说如果最近叶律师来了让她盯着对方的动静,确保对方的人身安全,她才不干这费力不讨好的活儿呢! 那叶律师是什么人啊,眼睛比鹰都好使,想起刚刚给她们那桌上酒时偷看的那两眼,她到现在想起来小腿肚子还打哆嗦呢! 年轻服务员跺了跺有些发麻的脚,眼睛始终瞄着屏幕。 不过话说回来,她按照要求发了这么多条汇报消息,她家老板怎么一条也没回? 在医院住院也很忙吗? 说好的奖金还作数吗? ……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叶清浓:谁说沈湘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简直就是魅魔!仗着我喜欢她就使劲作弄我,玩弄我的感情! 作者本人:哎呦祖宗啊,可小点声吧!(四处打量看看有没有林鲸出没) 作者亲妈:低声些,难道很光彩吗? 清酒加冰:谁玩弄你感情了? 叶清浓:沈湘! 清酒加冰:被吃干抹净的是谁? 叶清浓:……沈湘。 清酒加冰:被掰弯的是谁? 叶清浓:……沈湘…… 清酒加冰:那天晚上谁先开始的? 叶清浓:……我…… 清酒加冰:所以谁错得更多? 叶清浓:沈湘!她抛下我,就是她的错,要想让我认错,你让她回来,我当着她的面好好认错! 清酒加冰:?我请问呢,你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小剧场纯属野史,仅供娱乐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跟踪【副cp】 路边, 一辆低调的黑色宝马静静停靠在梧桐树影下,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这个时间, 原本应该在医院的唐妩此刻正坐在车里。 她穿了一件毫不起眼的深灰色连帽卫衣,帽子松松地扣在头上, 遮住了精心养护的长卷发,脸上戴着能遮住半张脸的黑色口罩,茶色墨镜后的那双狐狸眼时刻留意着面前高大建筑里的动静。 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嗡嗡了有一会了,唐妩左手摸过手机解锁,瞥见是酒吧服务员发来的消息,汇报叶清浓的情况,她这才把墨镜推到头发上, 分出点心思仔细读了一下信息。 看到最后,她不由得松了口气。 还好, 叶清浓还没浑到让自己后悔的地步。 一溜汇报消息看下来,唐妩指尖轻点, 给服务员转了个寓意吉利的8888以示奖励,对方秒收。 唐妩失笑, 没在意,转手切换到微博界面。 热搜榜上, 【#纪雪羽工作室律师函#】依旧牢牢盘踞第一, 这个词条在热榜挂了快一天了, 词条后面跟着一个暗红的【爆】字,点进去,评论区广场里的混战持久不下,热度丝毫未减。 原本排在这个词条后面的是几个小时前空降热搜榜的【#黎贤景耍大牌#】,不过那个词条来得快去得也快, 在热榜上挂了不到二十分钟就不见踪影,想必是被雷霆手段压了下去。 不知道是黎贤景的钞能力,还是林鲸甚至是背后的林家出手了。 唐妩更倾向于后者。 如果花钱就能解决热搜,那以纪雪羽如今的地位和团队,怎会任由这种负面词条挂这么久,那人给自己立的人设不一直都是德艺双馨正剧视后吗,总不会是要走黑红路线了吧? 第78章 唐妩没心思细究纪雪羽的算计,此时此刻,她的神经正因为另一个人而紧绷着。 大概是说曹操曹操到,正当唐妩这样想着时,前方写字楼的旋转门转动起来,一个高挑清冷的身影走了出来。 唐妩赶忙将手机扔回副驾,迅速将墨镜戴好,整个人靠着椅背往下出溜,墨镜后的目光如同锁定猎物一般,紧紧追踪着那道身影。 写字楼门口。 快入冬了,入夜的风带着明显的寒意,肆无忌惮地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扑向行人。 今天出外勤跑业务,好不容易跟委托人谈妥,结果一出来,蒋冰俏才发现天都黑了。 夜风呼呼呼往脖子里灌,她下意识地拢了拢风衣,径直走向地铁站。 这个时间,正值城市下班晚高峰,地铁站里人潮汹涌,步履匆匆。 蒋冰俏面无表情地刷卡进站,几乎是被熙熙攘攘的人流推着往前走。 上车后,地铁车厢里更是拥挤不堪,连带着空气都有些浑浊,别说坐,就连站都快站不下了。 蒋冰俏找到一个角落,扶好站稳,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光影。 中途,一位明显显怀的孕妇挤了上来,蒋冰俏看了对方两眼,又扫了一眼四周,见没有人有让座的打算,她沉默地侧身让出了容易扶着的位置,视线对上,孕妇向她投来感谢的眼神,她点点头,转身抓住了更高的扶手。 在拥挤摇晃的车厢里站了一路,出地铁站的时候,蒋冰俏的小腿又酸又涨。 换乘公交车后,情况比刚才好些,最起码这次有座了。 蒋冰俏坐的是个双人座,旁边坐着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孩,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随着车子颠簸,女孩竟然不知不觉地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重量落下,蒋冰俏身体微微一僵,她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女孩,想要把人推开,可在看清对方眼下淡淡的青黑色时,她犹豫了,最终还是没那样做,她只是轻手轻脚地将身体调整到一个能让对方靠得更舒服些的角度,之后靠着车座座背,闭目养神。 公交车到站,乘客陆续下车,蒋冰俏轻轻动了动肩膀,靠着她的年轻女孩瞬间惊醒,察觉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女孩慌忙道歉,蒋冰俏摇摇头,示意没事。 下车后,直到走出公交站一段距离,蒋冰俏才一边抬手揉着有些酸痛的脖颈和肩膀,一边朝着自己所住的老旧小区走去。 她现在住的小区离她上班的地方很远,不过好在很便宜,考虑到自己刚出来上班,拿的还是实习工资,能找到这样的房子已经不错了。 幽暗的路灯灯光将蒋冰俏单薄的身影拉得老长,拐进一条相对僻静小巷子,耳边渐渐只剩下听见呼呼的风声和她自己的脚步声。 然而走着走着,蒋冰俏忽然觉得好像有人在跟着自己。 她心念一动,脚步未停,借着整理风衣飘带的动作,快速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 空无一人。 是她的错觉吗。 蒋冰俏心下怀疑,脚步却不自觉地加快。 就在她走到一个岔路口,准备再次“不经意”地回头确认时,旁边广告牌后的犄角旮旯里突然伸出一只手,猛地将她拽了进去! 果然有问题! 蒋冰俏眼神一凛,打小学过柔道的她出于本能反应,腰腹瞬间发力,手肘蓄势待发就要向后顶去—— 然而下一秒,一股子熟悉的玫瑰尾调的馥郁香气扑面而来,她稍一愣神,一只微凉却柔软的手趁机捂住了她的嘴,热气扑洒在她的耳廓上: “嘘,是我,别出声!” “……” 是唐妩。 蒋冰俏身体瞬间僵住。 她们所处的角落极其狭窄,貌似是广告牌与老旧围墙之间一道不起眼的缝隙。 眼下,被拽进来的蒋冰俏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身前则是唐妩温软的身体,唐妩一手圈着她的腰,一手捂着她的嘴,两人几乎是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太近了。 近到蒋冰俏能清晰感觉到唐妩身体的柔软曲线。 近到她一呼一吸间都是唐妩身上的浓郁玫瑰香,恨不得快被腌入味了。 这是什么情况。这人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蒋冰俏蹙紧眉头,下意识想要挣脱,可圈在她腰上的手臂却收得更紧,黑暗中,唐妩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听。 没一会,巷子口突然传来几声凌乱的脚步声,以及刻意压低音量的交谈—— :“人呢,哪去了?” :“刚刚还在这呢!” :“他爹的,盯了一路了,那么个大活人还能跟丢了?” :“不是,你们确定她就是那个照片上的女人?” :“我一哥们儿给我的消息,八成错不了!” :“管她是不是的,谁在意啊,咱先曝光出去,粉丝心疼正主,纪雪羽那些大粉为了证明纪雪羽的清白,绝对会买账!” :“哥……那万一她们说咱们网暴素人呢?” :“你笨啊,直接推给粉丝不就行了,到时候咱们一口咬死是不理智粉丝干的,饭圈文化害人,谁还能说什么?” :“哥,你这招真高啊!” :“少拍马屁,赶紧在附近找找,把人找出来,实在不行就根据地址去她家小区蹲点,我就不信蹲不到!” :“得嘞!” :“……” 巷子里寂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狗仔们肆无忌惮的谋划清晰地钻进耳朵。 蒋冰俏没再挣扎,身体却依旧僵硬。 听着狗仔不说话了,唐妩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在极其有限的光线下,她仔细留意着眼前人的眼睛,想从中看出点什么,可却一无所获。 那几个狗仔在附近转了一圈没找到人,没一会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确认暂时安全,唐妩来不及解释更多,她拉着还有些怔愣的蒋冰俏,沿着墙根的阴影,一路小跑向她停在不远处的车子。 “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寒冷的夜风和潜在的危险通通隔绝在外,车内一时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喘息声。 看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俩是狗仔。 蒋冰俏率先平复呼吸,她抽回自己的手腕,声音像淬了冰:“你跟踪我?” 唐妩摘下卫衣帽子甩了甩头发,大方承认:“是,我看到热搜,很担心你。” “担心我?”蒋冰俏忽然冷笑了一下,让人摸不着头脑。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在看见唐妩右手上的绷带以及脚上的平底鞋时,忽然眉心微蹙,转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比夜风更为冷硬: “你回去吧。” 说罢,蒋冰俏伸手就要去开车门。 唐妩眉心一跳,眼疾手快地按下中控锁。 “咔哒”一声轻响,车门锁死。 蒋冰俏回头瞪她,目光锐利:“你干什么?”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你没听见刚才那帮人说要去你住的小区蹲点吗?” 蒋冰俏脸上没什么表情:“是又怎么样。” “怎么样?”唐妩被她的冷漠激起一丝火气,但更多的是焦灼: “热搜挂了一天,什么难听的话都有,纪雪羽的粉丝,还有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狗仔,他们都在扒照片里的人,你现在被拍到,身份一旦暴露,你知道会面临什么吗?网络暴力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唐妩一愣:“……什么?” “我说……”蒋冰俏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我被不被网暴,跟你有什么关系?唐老板,你这么大费周章地跟踪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 四目相对,唐妩心头一颤,败下阵来,她避开视线,语气没了平时的刻意撩拨,而是多了一丝愧疚: “你被拍到是因为那天来医院看我,我没办法坐视不理,我……我得对你负责。” “……” 似乎是完全没想到是这个答案,蒋冰俏眸色颤动,可语气依旧冰冷: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拍照的是狗仔,又不是你。” “可那天你本来没打算留下的,要不是我非要把你拽进病房说话,要不是我那里人多眼杂,你根本不会被卷进来,我——” “行了。”蒋冰俏冷脸打断她:“你是觉得你这样说我会感动?就会因此喜欢上你吗? 唐妩苦笑着摇头:“我没那么想过,这完全是两件事,不管你信不信,我现在想的只是不想让你因为我受伤,我——” “别再说这种话了!”蒋冰俏又一次打断她,声音比刚才更高,语气里是明显的抗拒。 唐妩被她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怔,以为她是厌恶自己的跟踪行为,想了想,认真道歉: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没经过你的同意就跟踪你,对你来说,我这种行为和刚才那帮狗仔也许没什么本质区别,你生我的气是应该的。” 第79章 “……” 视线对上,蒋冰俏那双总是没什么温度的眼睛里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仿佛冰川下湍急的暗流,这次是她先移开了视线,仿佛多看一眼都会动摇什么。 唐妩将这些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却看不透蒋冰俏在想什么,她只觉得那双眼睛里似乎有挣扎,有困惑,还有一丝她无法理解的……痛楚?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一个不说话,另一个就这么等着她。 不说话归不说话,总比现在就下车好。 半晌,蒋冰俏才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所以呢,既然你不让我下车回家,那你就是有主意了,你打算今晚让我去哪儿睡?” “……” 唐妩没想到她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快,愣了一瞬后立刻接话: “我可以给你安排酒店,你放心,这次事情起因在我,所有费用我来承担,直到事情平息。” 蒋冰俏转回头看着她,语气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狗仔连我住的老小区都能查到,会查不到酒店登记?” “……” 唐妩下意识想保证说不会,可这话太过绝对,万一要是狗仔背后的势力手眼通天,真能查到酒店入住记录…… 她迅速思考着要不要动用一下某些资源或人脉,而就在这时,蒋冰俏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一会儿要回医院吗?” “我?” 唐妩张了张嘴,刚要回答,可对上视线那一刻,某种堪称荒唐的念头瞬间冒了出来,她脸色突变,有些话甚至来不及思考就问出了口: “你……你该不会是想去我家吧?” 蒋冰俏面色平静地看着她:“不是你说要对我负责?” 唐妩:“……” 望着蒋冰俏那张漂亮又冷淡的脸,唐妩眉心狠狠一跳,第一次感到有些招架不住。 她是说负责,也不是这么个“登堂入室”的负责法儿啊! 眼前这个对她向来避之不及的冰疙瘩小狐狸是让谁夺舍了吗?! …… ----------------------- 作者有话说:局面反转了,是福还是祸呢? 唐老板和叶律师也算是难姐难妹了 最近在调整身体,尽量早睡,有些评论当晚没看到,之后如果看到了会回复的,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又见(改字) 夜色已深, 初冬的寒意侵袭整座城市,冷风呼啸,无孔不入。 人冷, 却抵不过心冷。 从酒吧出来,叶清浓第一时间联系了之前因为一桩涉及网络安全的科技案件而结识的一位特殊委托人。 对方是个业内知名的技术高手。 说白了就是黑客。 比起去问疑似知情却态度暧昧的黎贤景, 叶清浓还不如靠自己。 她就不信,重金砸下去,她还得不到她想要的。 钱能解决的事,都不算事。 果然,她把沈湘新的电话号码发过去,不出半个小时,一个详细ip地址就发过来了—— 日本, 东京,某区, 某酒店。 原来这人去了东京。 喝了酒不能开车,叶清浓叫了代驾, 自己则坐在后座飞快操作手机,预定了最近一班飞往日本东京的航班。 引擎启动, 叶清浓先回别墅取了一趟必要证件和简单的行李。 二十分钟后,车子重新上路, 在夜晚空旷的道路上疾驰。 快到机场高速的一个红绿灯前, 车子缓缓停下。 叶清浓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化妆镜和一支正红色的口红, 仔细补妆。 代驾司机是位面相和善的中年大姐,从后视镜里瞥见她这副火急火燎补妆,忍不住笑着搭话: “姑娘,这么晚了还赶飞机,是去见心上人吧?” 大姐这话歪打正着, 叶清浓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明艳却难掩疲惫的脸,补妆的动作没停,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嗯。” “哎呀,大半夜的飞过去,是想给人家一个惊喜吧?”毫不知情的大姐轻啧出声,自顾自地感慨:“现在的年轻人,谈起恋爱来可真浪漫,有冲劲!真好!” “……”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大姐一语点醒梦中人。 补妆的手倏地僵住了,先前沈湘在电话里那句清晰而疏离的“现在还不行”言犹在耳,叶清浓盯着化妆镜里的自己,翻涌的血气渐渐冷静下来。 对于沈湘来说,她的突然到来会是惊喜吗。 恐怕是惊吓吧。 她这样不管不顾地追过去,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沈湘面前,像什么,像讨债,还是像逼宫。 这样一来,她倒是痛快了,那沈湘呢。 她到底是想赢过沈湘,还是想得到沈湘的真心。 如果沈湘不想见她,她就算追到天边又能如何呢。 苦果亦是果吗。 不,沈湘看着温温柔柔,实则是个最有主意的犟种,如果真把人逼急了,根本没有果。 或许……她应该给沈湘时间吗。 红灯跳转成绿灯,排成长队的车流重新开始移动。 代驾大姐正准备踩下油门,却听到后座传来一个冷飕飕的声音: “不去机场了,麻烦您调头,送我回刚才的别墅。” “啊?”代驾大姐显然愣住了,差点踩错踏板,她诧异地从后视镜里看向叶清浓:“姑娘,你说啥?回、回去?” 叶清浓已经收起了口红和镜子,身体向后靠进真皮座椅里,语气坚定:“嗯,回去。” “……” 大姐一时语塞,她虽然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这漂亮姑娘的神情从火急火燎变成现在的一潭死水,心里也猜到了七八分。 十有八九是感情上的事儿。 等会…… 这姑娘原本该不会是要去捉奸的吧?! 大姐忍不住脑洞大开,想想刚才自己还说什么给人惊喜真好之类的话,她表情僵得再也笑不出来了,赶忙熟练地打方向盘调头,老老实实开车。 眼见大姐缩头缩脑地变鹌鹑了,叶清浓也没再搭话,偏头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 调头回去,不是放弃,也不是认输,而是克制,是尊重。 这对于习惯了掌控、习惯了主动出击、习惯了用各种手段达成目的的她来说,完全违背本心,从未有过。 可她不信自己得不到沈湘的真心。 ---- 一个小时后,车子重新开回别墅门口。 看着手机里收到的远超正常代驾费用数倍的转账以及丰厚的小费,代驾大姐乐得合不拢嘴,连连道谢: “哎呦,姑娘,你人真好!下次要用车还找我啊!” 说罢,大姐哼着小曲走了。 回到别墅,这一晚,叶清浓没有再像前些日子那样用酒精、工作或者虚情假意的调情来麻痹自己,而是认认真真地洗了一个热水澡,看着镜子里那张卸去所有妆容后格外苍白的脸,她第一次没有通过放纵来填补自己心里的空洞。 洗过澡出来,她吃下褪黑素,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等待第二天到来。 等待沈湘重新出现那天早点到来。 ---- 第二天。 早起化妆化到一半时,林鲸的语音消息打断了早间新闻的播放,叶清浓切换微信,一点开就是那人标志性的大嗓门—— “叶姐,我们上飞机啦!昨天害你被踩,实在太不好意思了,我在专柜订了十双当季限量款高跟鞋,今天会有专人送到你家,你看着穿,不喜欢再买,随便买,记我账上!” “……” 听着这“壕”无人性的补偿方式,叶清浓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一口唾沫一个钉,这人还真是好大的手笔。 不知道如果这个炮仗知道她和沈湘的事之后,会不会恨不得提着高跟鞋追着敲她的脑袋。 叶清浓摇头失笑,加快手上化妆的动作。 半小时后,叶清浓踩点到律所。 办公室里,助手ava进来汇报今日日程,顺便提了一句:“对了,叶律,蒋冰俏律师今天请假了。” “请假?”叶清浓眉梢微挑。 工作狂请假吗。 叶清浓心里隐约有了几分猜测。 助手汇报完日程离开办公室,叶清浓第一时间点开微博。 经过一夜发酵,有关纪雪羽的词条已经降下去了,但一个新的、带着明显引导性和恶意揣测的词条【#莞莞类卿素人炒作#】却悄然爬上了热搜榜中段,且热度还在涨。 看见这个词条时,叶清浓心里咯噔一下,点进去一看,果然,虽然词条本身没有直接提及纪雪羽,但评论广场里却几乎被“纪雪羽”、“照片里的女人”、“想红想疯了吧”、“碰瓷炒作”等字眼淹没。 所谓的“吃瓜群众”们清一色地都在问照片上那个疑似纪雪羽的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他们仿佛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孜孜不倦地挖掘着那张模糊照片背后的“素人”信息,试图满足自己爆棚的窥探欲和审判欲。 第80章 叶清浓越看眉头蹙得越紧,她接触过好几个网暴维权的案子,太了解网络舆论的威力,尤其是当它结合了粉圈思维和猎奇心理时,对一个毫无背景的普通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场飞来横祸。 蒋冰俏估计是遇到麻烦了。 叶清浓几乎没有犹豫,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直接拨通了蒋冰俏的手机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蒋冰俏一如既往清冷平稳的声音—— “喂?” “是我,叶清浓。” “叶律?”蒋冰俏似乎有些诧异:“有什么事吗?” 叶清浓没绕弯子,语气直接:“助手说你今天请假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跟这两天热搜上的事有关吗。” “……” 似乎是没想到叶清浓会这么单刀直入,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叶清浓没给她太多斟酌措辞的时间,沉声道: “不用想着瞒我,也不用觉得这是私事不好开口,热搜我看见了,前因后果我也大概清楚,你不需要跟我解释什么,现在舆论走向不太对,你现在人在哪里,安全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跟我说。” “……”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良久,蒋冰俏反问:“为什么?” 叶清浓挑眉:“什么为什么。” “叶律为什么帮我?这事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为什么要蹚这趟浑水?” 这话问得有点意思,叶清浓靠向椅背,指尖轻点桌面: “冰俏,首先,在我手下工作的人,如果因为非自身过错的意外事件陷入麻烦,我觉得这和我有关,其次,这算什么浑水,不过是些见不得光的窥探和煽风点火,小场面罢了。” 蒋冰俏沉默了一会,半信半疑地又问了一句: “是因为唐老板吗?因为她喜欢我,所以你才这么照顾我?” “你这话既看轻了自己,也看轻了我。”叶清浓轻笑出声,直接挑明:“难道只有唐妩喜欢你,我就不喜欢你了吗。” “……” 话音一落,听筒里的呼吸声似乎都停了一瞬。 猜到对方大概在想什么,叶清浓笑意更深,语气坦荡: “当然了,我跟唐妩对你不是同一种喜欢,我喜欢的是你的专业能力,你的冷静头脑,你的敬业态度,从你进律所实习开始,你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你知道在刑辩这一行,要等到一个像你这样既有天赋又肯沉下心打磨的好苗子有多不容易吗,我还期待着你能长江后浪推前浪呢。” 猝不及防被夸了一顿的蒋冰俏:“……” 该说的差不多了,叶清浓敛了敛笑,多了几分认真: “行了,别多想,趁着这个机会休息休息也好,还是那句话,人身安全第一,有任何需要,无论是法律咨询,舆论应对,还是需要临时住所,尽管跟我开口,律所合作的公关团队和安保公司不是摆设,只要钱能解决的问题,那就都不算问题。” “……谢谢你,叶律。” “等我真帮上你什么忙再说谢吧。”叶清浓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个话题:“保持电话畅通,注意安全,就这样。” 挂断电话后,叶清浓想了想,还是给唐妩打了个电话。 热搜词条挂了好几天,除非唐妩瞎了才看不见,现在蒋冰俏遇到麻烦没来上班,总归要让那人知道。 唐妩的作息是典型的夜行动物,上午通常处于沉睡或半死不活的状态,但眼下这种情况,叶清浓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拨了过去。 出乎意料的是,电话竟然很快就被接通了。 叶清浓眉梢一挑,率先开口:“呦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住个院把你作息都矫正过来了?” 叶清浓这样调侃着,下一秒却听见听筒里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之后是一声类似开关门的声音。 等会,唐妩没在医院吗。 “喂?你怎么用座机给我打电话啊,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听着唐妩似乎心不在焉的声音,察觉到不对劲的叶清浓也没客气,立马道:“你出院了。” “……嗯。”唐妩含糊地承认。 “看见热搜了?” “……嗯。” 某个念头闪过,叶清浓忽然福至心灵:“你现在该不会和蒋冰俏在一起吧?” “……” 唐妩这回连嗯都嗯不出来了,可叶清浓却听懂了。 也是,热搜高挂那么长时间,按照唐妩的性子绝对不会坐以待毙,找到蒋冰俏家也很正常。 估计也是软磨硬泡费了好大力气才进得去人家家门吧。 不过这样一来也好,至少蒋冰俏不是一个人。 叶清浓这样想着,索性直奔主题,不忘叮嘱: “现在狗仔估计已经盯上蒋冰俏了,她住的地方不一定安全,你俩都注意点,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开口,不用跟我客气。” 叮嘱完正事,顿了顿,她还没忘了调侃一句: “不过话说回来,蒋冰俏竟然让你进门了,你还挺有本事的。”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后,唐妩支支吾吾:“我没在蒋冰俏家……” 叶清浓挑眉:“嗯?没在她家?那你们在哪?酒吧?酒店?” 唐妩像是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颇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我们……在我家。” “……” 她们在唐妩家……? 这对劲吗。 这合理吗。 这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虽然唐妩攻势猛烈,可蒋冰俏的防线看起来可不是纸糊的,怎么万里长征路才走几步就登堂入室了? 叶清浓大脑飞速运转了两秒,才消化了这个信息:“……你带她回你家了?” “不是我提的!”电话那头,唐妩立刻否认,语气里的无奈更明显了:“是她说要来的……昨晚,她主动提的。” 叶清浓:“……” 她没听错吧。 蒋冰俏去了唐妩家。 而且还是蒋冰俏主动提的。 要不是认识唐妩多年,深知她在这种事上或许会夸大但绝对不会无中生有,叶清浓真的会怀疑这人是不是得了什么臆想症。 在叶清浓的追问下,唐妩简略地把昨晚“跟踪经过”说了个大概,直到这通电话结束,叶清浓挂断手机,靠在椅背上,仍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如果唐妩说得是真的……可蒋冰俏怎么就突然转了性子。 难道是吊桥效应让这人直接爱上唐妩了吗。 拉倒吧,她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叶清浓仔细思索,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蒋冰俏和唐妩之间的氛围有些古怪,又或者说是蒋冰俏这个人怪怪的,可她一时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怪。 或许是她多心了? 毕竟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她和沈湘不也是稀里糊涂地就“一夜情”了吗,她现在连人都见不着,她找谁说理去。 一想到那个名字,叶清浓情绪一下低落下来,恰在此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助手抱着一大摞亟待处理的案卷和文件进来,在她办公桌上堆得摇摇欲坠,快摞成山了。 叶清浓揉了揉眉心,不得不先把别的事放一边,投身于工作。 ---- 接下来三天,蒋冰俏都没来律所。 三天后,不知道是哪方发了力,网络上有关医院门口那张照片和“素人炒作”的所有舆论突然如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得干干净净。 而这在短短三天里,唐妩和蒋冰俏之间的关系似乎也发生了某种“质”的飞跃。 叶清浓倒是想八卦一下,可实在是没机会。 她太忙了。 这一周里,她忙碌在一个接着一个的重大刑事案件里,查阅卷宗、会见当事人、准备庭辩策略、与检察官周旋……高强度的工作几乎填满了她所有清醒的时间。 极少数能喘口气的间隙,她也没放弃给沈湘发消息打电话,几天下来,手机屏幕上累积的红色感叹号和“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比她过去三十二年所见所听的还要多。 沈湘,你到底还要我等你多久。 我可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我的耐心,就快要用尽了。 叶清浓对话框里编辑出这句话,可最终都没有发出去。 ---- 经过一周的忙碌,好不容易熬到了周六。 连续几天每晚只睡三小时的叶清浓本来打算借着这个难得的休息日补补觉,结果一大早上天刚亮,她就被林鲸的电话薅起来了。 电话那头,林鲸的大嗓门一如既往的震耳朵,那人完全看不见叶清浓黑得恨不得杀人的脸色: “叶姐!你在家吗?救命啊!帮帮忙!” “……” 原来,黎贤景近两年有意减少接戏的数量,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学习,试图朝着幕后导演转型。 第81章 然而,今年有个上面主抓的红色背景重点电影项目,其中一个极其出彩但戏份极重的女配角,在几位金牌导演的力荐下,最终落在了黎贤景手里,属实是机会难得。 这不,这几天合同初稿发过来了,林鲸就想着让叶清浓这个金牌律师帮忙把把关,还美名其曰:“自家人用着放心!你的眼光我最信得过!” 听到这话,叶清浓简直被气笑了。 林家什么背景,林鲸父母什么来头,他们什么样的专业法律顾问找不到,还用她帮忙把关合同? 不知道这个炮仗又在打什么主意了。 要是有一天,这人知道她把她发小拐上了床,不知道会不会立刻提着四十米大刀杀过来,到时候看看她还认不认她这个“自家人”。 隐隐发作的起床气混合着某些隐秘的心虚,叶清浓在心里骂了林鲸八百遍。 可骂归骂,她还是冷着脸第一时间应下了对方的要求:“合同发我邮箱。” “得嘞!叶姐你最好了!回头请你吃大餐!” “少来。”叶清浓毫不留情地回怼:“每次都是吃饭,你当喂猪呢?” 说完,不等林鲸反驳,她直接把电话挂了。 谁让她破坏她的周六,就当是出气了。 被这么一闹,谁还能睡着。 叶清浓怨气冲天地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洗漱后,她裹着睡袍来到书房,认真研究林鲸发来的合同。 到底是专业律师,简单浏览过合同后,叶清浓一眼就看出问题,她用红色批注标出几处权利义务不够清晰、可能会存在风险或对演员保障不足的条款,并在旁边给出了具体的修改建议。 从看合同到把改好的合同发回去,前后不过用了半个小时,没一会,林鲸长达60秒的语音就接二连三地蹦出屏幕,点开全是溢于言表的彩虹屁和感激,最后依旧不忘强调“必须请吃饭”。 吃吃吃,就知道吃。 这人倒是领证结婚没有容貌身材压力了,她还孤家寡人一个、得抓住机会见缝插针地在某人面前“开屏”呢。 叶清浓懒得再听,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一边。 看看时间,还早,可既然醒了,叶清浓也没法再睡回笼觉。 冲了个热水澡后,她随意套了件米白色羊绒衫和同色系家居裤,湿发依旧懒得吹,擦到不滴水后就这么随意地披散着。 回到书房,叶清浓从书架上抽出一份之前还没看完的复杂案卷,窝进宽大的单人沙发里,细细研读。 这一看,就是一上午。 直到肚子开始咕咕叫,叶清浓才惊觉已经中午了。 独自在家时,某人是绝对不会做饭的,她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点开常订的一家私房菜馆老板的微信,噼里啪啦地打出一连串菜名,都是她偏爱的口味,然后利落地转账过去。 放下手机后,叶清浓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走到窗边看了看天色。 初冬的阳光虽迟但到,可照在人身上却透着一股子寡淡的冷意,就好像她此刻的心情,看似平静,实则一片死寂,似乎没有任何人或事能牵动她的心绪。 大约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起来。 今天送得这么快吗。 叶清浓有些意外地挑眉。 这家私房菜馆向来注重品质,出餐和配送比乌龟爬也快不了多少,不过胜在味道好。 或许是今天客人少吧。 叶清浓不紧不慢地穿过客厅,走向玄关,她脑子里还在回忆着刚刚某个案子里的疑点,手却已经习惯性地搭上了门把手,随意地拧开—— 让她怎么也想不到的是,门外站着的,不是穿着制服提着保温袋的送餐员,而是一个她朝思暮想却又“恨”得牙痒痒的人—— 沈湘。 …… ----------------------- 作者有话说:副cp的大部分感情线会放在番外写哈,正文里可能会一笔带过,大家不要着急。 湘姐!湘姐!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呀!终于回来啦!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沉沦(二次修改) 几秒钟的死寂, 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沈湘回来了。 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家门口。 四目相对,握着门把手的掌心硌得生疼,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只能听见两人细微的呼吸声,以及门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连叶清浓自己都没想到, 她在看见沈湘时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这人怎么瘦了。 不是最会照顾人了吗。 怎么照顾来照顾去,就是没照顾好自己。 翻涌的血气轰然冲上头顶,又骤然回落,叶清浓感觉一阵轻微的眩晕,她一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甚至带着点飘忽的颤抖: “……你怎么来了。” 话一说出口, 叶清浓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算什么问题。 难道她希望沈湘永远别来吗。 …… 望着眼前这个眉眼间藏着疲惫、明显消瘦了不少的人,沈湘心里一阵酸涩, 这几天用理智和距离感千辛万苦垒砌起来的心墙瞬间动摇,她强迫自己忽略这份心疼, 强装镇定道: “叶律师,对于之前那晚发生的事,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聊聊。” “……” 叶律师都叫出来了,看来这人是要跟她桥归桥路归路了。 叶清浓没有接话, 她侧身倚靠在冰冷的门板上, 目光沉沉地盯着沈湘, 就这么看了好一会,直到看见眼前人眼里生出一丝疑惑,她忽然伸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 猝不及防地一拉,毫无准备的沈湘向前踉跄了半步,瞬间跌进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 清雅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着叶清浓身上特有的冷香将她包裹, 沈湘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推开对方,结果下一秒耳边就传来那人闷闷的声音: “沈湘,这些天我很想你。” 不是质问,不是抱怨,而是一句袒露内心的陈述。 沈湘身子一僵,抵在肩膀上手不自觉蜷缩了一下,终究是卸了力,虚虚地搭在那里:“……我知道。” “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叶清浓语气里那点委屈巴巴的控诉意味更加明显,她收紧手臂,将怀里人圈得更牢,仿佛怕沈湘再次消失。 沈湘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为数不多的理智在熟悉的体温和气息中艰难挣扎着,她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必须——啊!” 话还没说完,背后悄无声息地窜起一阵突兀的冰凉,沈湘没忍住惊呼出声—— 叶清浓不知何时将手摸进了她的羊绒大衣里,微凉的指尖隔着单薄的衬衫,轻轻摩挲着她的腰背。 而与此同时,特意为这次见面穿的双排扣牛仔裤的扣子竟然也神不知鬼不觉地被某人解开了! 沈湘脑袋嗡地一声,她立马往旁边躲了躲,试图避开那让她忍不住发颤的触碰,连带着声音都有些慌乱: “阿浓,我在跟你说一件很严肃的事情,你……你能先把#shou#拿#出#来#吗?” 叶清浓眉心微动,非但没有收手,反而就着这个拥抱的姿势偏过头,湿/lu/lu/的唇瓣轻轻蹭上沈湘的耳垂,用气声道: “不叫我叶律师了吗?” “……” 沈湘语塞,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趁着她这一瞬的晃神与僵硬,抚在腰背上的那只手顺着她的脊柱上下摩挲,巧妙一勾,驼色风衣瞬间失去了支撑,顺着沈湘的肩头滑落,顺理成章地掉在玄关地板上,前后不出几秒,隔在两人之间的就只剩下那件贴身的米白色衬衫。 沈湘慌得声音都有些抖:“阿浓,我——” “你也很喜欢这样,不是吗?” 叶清浓打断她,微凉的手熟门熟路,严丝合缝地贴上细腻的肌肤。 所过之处,火烧火燎。 沈湘身体彻底僵住,连带着呼吸都急促起来。 作乱的手慢慢抚过月力骨的弧线,来到身前。 找准目标,一个用力。 “啊……”沈湘门心口享一声,险些没站住。 她想说点什么,结果下一秒却被叶清浓用吻堵住了嘴。 这实在算不上一个温柔的吻,这些天积压的思念、委屈、不安和强烈的占有欲通通在这一刻爆发。 身体比理智给出了更诚实的回应。 叶清浓气息不稳地哑声问:“这感觉不好吗?” 沈湘口耑自心着,眼神迷离,却还在试图冷静:“嗯……好是好……可是阿浓,我们真的应该好好谈谈……” “嘘……”叶清浓蹭了蹭怀里人的鼻尖,轻声诱哄:“我们之后有的是时间谈……” “……” 仅有的最后一丝理智土崩瓦解。 在意识彻底沉沦之前,沈湘勾住了叶清浓的脖子,叶清浓用脚带上了门,她们在狭窄的玄关里难舍难分地纠缠,最终跌跌撞撞地去了浴室。 第82章 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1】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2】 今天是周六,最适合折腾来折腾去了。 - 沈湘再次睁开眼睛时,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几缕微光。 混沌的意识渐渐苏醒,随之而来的是身体各个地方传来的隐隐的酸痛,沈湘下意识张了张嘴,却觉得嗓子火烧火燎,干得要命。 她这是怎么了。 沈湘稍一回忆,午后那些纷乱荒唐的画面就猝不及防地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开,瞬间烫红了她的耳根和脖颈—— 她回来这一趟是干什么的? 她……她不是在东京好好散了心,之后下定决心要回来和叶清浓彻底地、冷静地、理智地谈一谈,之后继续做朋友的吗? 可怎么……怎么又跑到了床上? 而且还是在青天白日的情况下!? 难道当时她没机会推开叶清浓? 不,她有机会的。 可她好像……好像根本不舍得推开。 正如那天为什么她会不告而别,就是因为叶清浓一看她一亲她,她就好像什么都顾不得了,一心想着往那人身上贴,由着那人对自己为所欲为。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生理性喜欢……吗? 一想到自己被亲得主动丢盔卸甲格外纵容的模样,沈湘脸烫得快冒烟儿了,她下意识想挪动一下僵硬的身体,却发现自己被人从身后牢牢地圈在怀里。 更要命的是,她察觉到自己放在腰间的手,似乎正和另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交叠在一起,并且被某种柔软而有弹性的东西绑在一起,难舍难分。 沈湘微微低头,借着微弱的光线,在隐约看清缠在她和叶清浓手腕上的东西时,她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叶清浓竟然用……用她的【nei】【yi】把她们两个的手腕绑在一起?这……这对吗!? 沈湘又羞又恼,而就在这时,身后紧贴着她的柔软轻轻动了动,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后,烫得她没忍住颤了颤。 “醒了?”叶清浓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餍足的慵懒:“我还以为你又要像上次一样,趁我睡着就偷偷溜走呢。” “……” 这就是她用内衣把她和她的手绑在一起的原因吗?! 沈湘咬着嘴唇,羞得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枕头里,连带着全/身的皮/肤都泛着淡淡的粉色,像熟透的水蜜桃。 叶清浓看不见沈湘的表情,见这人不出声,她将脸贴在她的后颈上,轻轻蹭了蹭,近乎叹息道: “能这样抱着你真好,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好幸福。” 沈湘脸烫得吓人,声音低低的,没正面回答:“林鲸说得一点都没错……你……很会引诱别人。” 叶清浓闻言,没忍住勾了勾唇角,可语气却听起来有些无措和迷茫: “我不知道在你面前该怎么表现。” “……”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叶清浓说软话。 沈湘心里一软,什么害羞什么算账,这些念头通通都被冲淡了,只剩下快溢出来的疼惜和柔软,她顾不上被【nei】【yi】绑着的手,努力想要转过身去看叶清浓。 然而,当她好不容易转过身,对上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时,却直接撞进了一双盛满狡黠笑意的灰蓝色眼睛。 那人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哪里有一丝一毫的迷茫和无措? 分明都是计谋得逞后的得意和满足! 她中计了! 沈湘气得美眸一瞪,可那份怒气在她潮红未退眼角带媚的脸上,不仅没有半分威慑力,反而更像是一种“邀请”。 这人又在勾引她。 叶清浓直勾勾地盯着怀里人,目光从她泛红的眼尾扫过挺翘的鼻尖,最后落在已经红肿起来的唇瓣上……叶清浓不自觉舔了舔嘴唇,哑声道: “沈湘,你好漂亮。” “……” 沈湘被她直白的目光烫得心里一突,气势一下软下来,赶忙转移话题,似是央求似是提醒道: “你……你答应过我,要好好谈谈的。” 叶清浓扬了扬眉,笑意更甚:“嗯,谈吧,我洗耳恭听。” 说完,她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 如果忽略两人刚刚做过什么的话……或许沈湘真的会相信叶清浓是认真的。 就这样……yi/si/bu/gua地在床上谈? 沈湘感觉别扭极了,浑身不自在,可叶清浓圈着她的腰死活不撒手,被绑住的手也动弹不得,无奈之下,她只好在心里强迫自己忽略此刻的处境,努力把话拉回正题上: “我……我没有和同□□往的经历。” “和我交往之后不就有了?” 叶清浓反应得很快,沈湘被她的直白噎了一下,张了张嘴: “我……我还没完全准备好,立刻开始一段正式的恋情。” 这是沈湘的真心话,本来也是她打算用来拒绝叶清浓的理由,可现在看来,倒更像是对未知不确定的内心剖白。 她承认她对叶清浓产生了超出正常社交范畴的感情,可那一夜和此刻的亲密都发生得太快,她实在是需要时间消化和确认。 叶清浓眨了眨眼睛,盯着沈湘的脸,语出惊人:“所以,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你再这样不正经,我们真的没法谈了。” “之前是谁夸我很正经来着?” “……” 沈湘被问得愈发羞恼,没忍住又瞪了她一眼。 而这一眼落在叶清浓眼里,哪里算得上是责备,完全就是含羞带怯的勾引。 勾得她心痒痒的。 想亲。 但是不行。 沈湘在说所谓的正事,会生气的。 叶清浓舔了舔后槽牙,见好就收,放软了声音哄道: “好好好,我开玩笑的,别生气。” 顿了顿,那双灰蓝色眼睛里多了几分认真: “你知道的,我过往的情史不算光彩,见一个喜欢一个,但是只要你不离开我,我就不会喜欢上别人,我保证。” 这话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誓言,甚至不知道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可在听到时,沈湘心尖还是狠狠颤了一下,她抿了抿唇,忍不住发问: “那上次打电话时,那个管你叫honey女人呢,你不喜欢她吗?” 叶清浓愣了一下,挑眉:“你吃醋了?” 沈湘没否认,不答反问:“那你要不要解释?” 叶清浓轻笑,实话实说:“我跟她是在酒吧碰到的,只是闲聊,什么都没发生。” “真的?” “你不相信我?” “可是她管你叫honey。” “现在只有你能叫。” “……我在跟你说正事。” “我说的也是正事啊。” “……” 东拉西扯一大顿,眼见沈湘又要瞪她,叶清浓强忍住笑,努力正经起来: “好了,我真没骗你,那天晚上接了你的电话之后,我就离开酒吧了,本来我都想直接飞去东京找你的。” 捕捉到话里的重点,沈湘眼里明显闪过一抹震惊:“你怎么知道我在东京?” 叶清浓勾了勾唇角:“我当然有我的手段。” 沈湘更不明白了:“那你怎么没……” 怎么没去找我。 后半句沈湘没问出口。 可叶清浓听懂了,神色多了几分认真: “因为你说你还没想好,老实说我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可我实在是怕吓着你,万一你再也不愿意见我,那我可真是连哭的地方都没有,既然你说让我等,那我只好等了,谁让我喜欢你呢。” “……” 一直满嘴跑火车的人突然认真起来,让人怎么能不心软,望着那张漂亮虔诚的脸,沈湘眼里闪过一丝动容: “阿浓,我……其实我……” “我知道你可能到现在都没想好。” 叶清浓接过话茬,破天荒地耐着性子道: “对你来说,喜欢女人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我理解你的感受,我可以给你时间,我等你。” 叶清浓一语说中了沈湘的心事,这让她不禁追问了一句:“……真的吗?” “嗯。”叶清浓毫不犹豫地点头,蹭了蹭她的鼻尖:“真的。” “……” 望进那双深邃含情的眼睛,沈湘脑海里始终绷着的弦渐渐放松下来,她听见自己乱了节奏的心跳声。 见面之前,下定决心和叶清浓继续做朋友是真,可见面之后,发觉离开的这段日子里自己心里没有一刻不在想着叶清浓也是真。 对待朋友是不会有这样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思念的。 也不会在听到有人只是叫一声honey就辗转反侧一夜难眠、恨不得直接飞回来问清楚那人是谁你喜欢她吗你更喜欢她还是更喜欢我。 第83章 更不会在听到对方说“我等你”时心跳失速,满脑子放烟花。 这不是恋人之间的喜欢是什么。 只是她现在还说不出口。 她需要时间。 沈湘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彻底推翻自己来之前想的所有说辞: “那……在我想好之前,我们……我们还是像以前那样相处好吗?暂时……别再这样了。” 叶清浓眼底闪过一抹狡黠,故意道:“哪样?” “……”沈湘羞得又要瞪她。 “我答应你。”叶清浓见好就收,笑得眉眼弯弯:“所以……虽然你需要时间,虽然你还没准备好,但你心里也是有我的,是吗?” “……” 沈湘被问得脸更红了,没出声。 女子的脸红,胜过一大段对白。 而从见面之后,沈湘脸上的潮红就没消退过。 叶清浓高兴得眼睛亮亮的,软声道: “既然这样,那你要答应我,以后不管出了什么事,不许拉黑我,不许玩失踪,不许让我找不到你,再有一次,我真的会发疯的。” 沈湘能感受到她话里的重量,想起自己离开这段日子里叶清浓可能受的煎熬,拒绝的话根本说不出口,她郑重点头: “好,我答应你。” 得到这个保证,叶清浓像是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喜悦和满足不由自主地爬上眉梢眼角,她情不自禁地凑过去,在沈湘唇上飞快啄了一下。 就这么一个动作,吓得沈湘眼睛瞪得大大的,她捂着被亲的嘴唇,脸红到快滴血: “你刚刚答应过我的!” 叶清浓失笑,觉得怀里人可爱:“只是亲一下,我又没——唔——” 她本想说“我又没做别的”,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湘慌忙伸过来的手捂住了嘴。 “不许说!”沈湘满脸通红,连带着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深粉色:“那晚和今天下午的事,以后都不许提!” 看着沈湘急到直接上手捂自己的嘴,想着原来这样温柔的人也会有如此小孩子的一面,而这一面只会在自己面前展现,叶清浓弯了弯眼睛,乖巧地点头。 见叶清浓答应,沈湘这才松开手,但她依旧警惕地看着眼前人,再三强调: “还有,对外我们还是朋友,不能乱摸,更不能乱亲。” 一听这话,叶清浓嘴角立马耷拉下去了,她握着沈湘的手贴在自己柔软的心口上,眨着眼睛,有点不情愿地讨价还价: “亲一下也不行?就一下?” “……不行。”沈湘强迫自己硬起心肠,偏过头不去看那双漂亮得犯规的眼睛。 “那……没别人的时候呢?”叶清浓退而求其次,锲而不舍。 “……也不行。”沈湘声音更小了,明显底气不足。 叶清浓垂下眼睛,语气听起来有些委屈:“好吧,那等你同意我再亲就是了。” “……” 看着她那副乖巧的模样,沈湘差点就心软了。 差一点。 要不是下一秒那人就鬼鬼祟祟地在她身上乱摸的话! “……叶清浓!” “最后一次,下了床我保证不这样了!” “……” - 又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时间来到晚上9点。 两人都一天没吃东西,再不吃饭的话恐怕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下床时,沈湘大腿酸软得差点没站稳,叶清浓眼疾手快地想伸手扶她,结果却被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躲开了,动作快得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叶清浓先是一愣,随即觉得好笑:“干嘛反应这么大,难不成我还是什么色中饿鬼不成?” 沈湘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心说:不然呢,否则怎么会两次都被你轻而易举地拐上床。 可这话她万万说不出口。 结果下一秒,她就听见叶清浓语气幽幽地先发制人道: “放心,都说了等你同意再亲,我可不是下了床就不认账的人。” 感觉有被内涵到的沈湘:“……” 当然,叶清浓嘴上是这么说的,可眼睛却还是直勾勾地盯着沈湘的嘴唇看。 快被盯出个窟窿的沈湘:“……” 除了惦记着她的嘴,这人就不能想点别的吗! 她刚刚还是说得太收敛了,林鲸说得没错,这人分明就是引诱人心的妖精! ----------------------- 作者有话说:锁文警告了,二次修改中~ 【1】出自李白的《望天门山》,展现了长江水冲破天门山、奔腾不息的壮观景象。 【2】出自唐代诗人李白的《望庐山瀑布》,意思是瀑布从高崖上飞流直下,仿佛有几千尺高,让人怀疑是银河从天上泻落到人间。 【小剧场】 作者亲妈:湘姐刚回来就如此耗费体力,这趟东京算是白去了 沈湘:这人除了看嘴,就不能想点别的吗? 叶清浓:还可以想别的吗,那我—— 沈湘(意识到不对)(刚忙捂嘴):是我说错话了,别想! 叶清浓(亲亲手心):好~(骗你的,本来就在想) 林鲸(刚上线版):想啥啊? 作者亲妈:没啥没啥!回家吧林作,回家吧好吗…… 小剧场纯属野史,仅供娱乐~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克制(改字) 中午订的那顿私房菜在门外默默待了一下午加半个晚上, 直到深夜被终于想起它的女主人拎进屋里时,早就已经凉透了。 厨房里,叶清浓忙着加热菜肴, 没一会,身后楼梯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闻声回头,眼睛一下看直了。 沈湘冲完澡下来,脸上还带着被热水熏出来的淡淡的绯红,她身上穿了叶清浓的一件最普通不过的白衬衫和一条略显宽松的黑色居家裤,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扣,身前的饱满撑得领口微敞,这套一看就性冷淡的着装竟然让她穿出了一种别样的性感。 叶清浓的目光像是被吸铁石吸在了沈湘身上, 半秒都移不开,四目相对, 沈湘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声问:“怎么了?” “没怎么。”叶清浓故意拖长语调, 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就是你穿这身……” 她故意不说下去了。 沈湘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我穿这身怎么了?” 说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沈湘抬头, 似笑非笑:“等会, 这套衣服不会不是你的吧?” “……” 叶清浓被她问得愣了一下,笑了。 以为这人笑是默认了,沈湘没忍住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要上楼,语气硬邦邦的:“我去换下来。” “哎——”叶清浓眼疾手快, 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肌肤相触,两人都是一震,这一拉一扯间,沈湘猝不及防地踉跄了一下,差点撞叶清浓嘴上。 呼吸近在咫尺,叶清浓的拇指有意摩挲着沈湘的手腕内侧,笑着解释: “你想哪去了,我刚刚是想说你穿这身很漂亮,除了你,我从来没带人回过家,怎么可能有别人的衣服。” “……” 沈湘被叶清浓眼中那份直白深沉的专注和欲望烫了一下,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她迅速抽回手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暧昧的距离: “你……答应过我的。” 叶清浓扬眉失笑,摊了摊手:“我什么都没干啊。” 她嘴上那么说,可灼热的眼神就差把“想干”两个字刻在眼睛里了。 沈湘觉得脸颊和耳根都烧了起来,她不敢再看那双似乎随时随地都想将她吃干抹净的眼睛,赶忙绕过眼前人,生硬地转移话题: “菜热好了吗,需要我帮忙吗?” “……” 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和强装镇定的侧脸,叶清浓心里那股子躁动成功被取悦被填满,声音里多了一丝慵懒: “马上就好了,今天你消耗得大,坐着等就好,我来服务你。” “消耗得大”几个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暧昧,沈湘:“……” 怎么什么话从这人嘴里说出来都这么不正经! 沈湘又羞又恼,忍不住瞪了叶清浓一眼,结果那人非但不收敛,反倒是因为她这含嗔带怒的一眼笑得更欢了,跟朵花似的。 这人又在勾引她。 叶清浓心里痒得厉害,指尖暗暗掐了掐掌心,她脚下刚有细微的动作,想靠近一点,结果沈湘却像受惊的兔子一般,“嗖”一下就绕到了餐桌对面,防她跟防贼似的。 叶清浓:“……” 她有那么可怕吗。 好吧,可能是有那么一点。 可这完全不怪她。 - 很快,菜热好了,两人在餐桌两边坐下。 看着桌上摆开的菜色,酸辣糖醋清淡,各种口味应有尽有,完全看不出主人明确的偏好。 第84章 想起之前的香水百合和向日葵,沈湘发现自己貌似从来没真正了解过叶清浓的喜好,这人似乎对很多事物都很感兴趣,却又仿佛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意识到这一点,夹菜时,沈湘状似随意地问:“阿浓,你最喜欢吃什么菜啊?” 问题问出口,半天没人回答,沈湘觉得奇怪,刚想再说点什么,结果一抬眼就对上了一道沉沉的目光。 沈湘:“……” 她问她最喜欢什么菜,这人不看菜看她干嘛! 沈湘脸颊又开始发烫,她刚要开口,叶清浓却见好就收,极其自然地低头看向桌上的菜肴,语气轻松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我不挑食,都喜欢。” “……” 沈湘被她整得不上不下的,却又没办法,只好低头默默吃饭,只是耳根更热了。 问题没得到答案,沈湘不死心,心里总觉得惦记着,夹菜时,她还是有意想观察一下叶清浓对哪道菜动筷更多,可她很快就放弃了。 因为叶清浓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菜上。 那人看似在吃饭,可目光却总是似有若无地飘过来,时而落在她拿着筷子的手上,时而流连在她的嘴唇上,时而又和她看过去的视线撞了个正着,然后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浅笑…… 这样看下去迟早出事。 她实在是盯不过她,只能放弃了。 可哪怕沈湘千防万防,没等安生一会,她就又听见叶清浓语气幽幽地开口: “你跟黎贤景关系很好?” 筷子在空中停了一下,沈湘如实回答:“嗯,还不错,我们挺聊得来的。” 叶清浓语气醋溜溜的:“不错到有心事都跟她说。” 沈湘没忍住笑,眼波流转间多了几分无奈:“大家在感情上遇到问题的时候不都习惯找朋友倾诉一下吗,这很正常呀。” 叶清浓抓住重点,眯了眯眼睛:“所以我和你不是朋友?” 沈湘脸上一下飞起薄红,虽然不想承认某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可她还是无奈道:“谁会……和朋友上/床?” 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叶清浓立刻顺杆往上爬:“所以呢,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名分?” 沈湘抬眸瞪她,这一眼并没有多少威慑力,反倒是有一股子含羞带怯的风情:“不是说要给我时间好好考虑的吗?” “……” 叶清浓被噎得一时语塞,看着沈湘那副“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哦”的模样,她心里又爱又恨,只能撇撇嘴,快把碗里的可乐鸡翅戳烂了。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又想起了什么,叶清浓换了个话题:“林鲸知道你回来吗?” 筷子在空中再次停顿,这次更明显一些,沈湘叹了口气:“还不知道,我刚下飞机就来这儿了,还没跟她说。” “你打算跟她说我们的事吗?” “当然不!”沈湘立刻摇头,一副“你想害死我吗”的皱巴表情:“她要是知道,我身边就没有不知道的人了,在我想好之前,对所有人都要保密,尤其是她。” “那如果她自己看出来了呢?” “……” 听到这话,沈湘下意识就想说“怎么可能”,可反驳的话还没说出口,她一抬眼就对上叶清浓此刻望着她的眼神。 那眼神太直白了,炽热、专注、渴望、占有欲……明显到露骨的情绪烫得沈湘心头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叶清浓好像是真的非常喜欢她。 原来这人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 这样直白的眼神,别说大大咧咧的林鲸了,只要不是个瞎子,八成都能看出来她俩有事! 这个认知让沈湘忍不住心跳如擂鼓,脸颊发烫,没等她措好词,眼前人略显委屈的控诉已经飘了过来: “既然你规定了不让这样不让那样,就别总是勾引我。” “……?” 沈湘这下是真愣住了,甚至气笑了:“我什么时候勾引你了?” “还说没勾引我。”叶清浓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的嘴,声音又低哑了几分:“你冲我笑。” 沈湘:“……”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她还不能笑了吗? 床上害羞,下了床还能害羞吗。 那不能够啊。 仗着自己此刻衣衫整齐,隔着餐桌有安全距离,沈湘心底那点促狭和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她故意将唇角扬得更高,眉梢眼角皆是风情: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这人就是喜欢笑呀,你不喜欢吗?” “……” 话音一落,叶清浓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 她看出来了,沈湘是故意的。 叶清浓磨了磨牙尖,猛地放下手里的筷子,目光灼灼地从椅子上起身。 沈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眼看叶清浓绕过餐桌就要过来,刚才那点撩拨的勇气顿时烟消云散,她赶忙收敛笑容,迅速从自己的椅子上弹起来,“秦王绕柱”般绕着餐桌躲避,嘴里忙不叠哄道: “阿浓,我……我开玩笑的。” 叶清浓停在餐桌对面,隔着桌子盯着她,似笑非笑,目光幽深:“你故意的。” “我……”沈湘张了张嘴,大脑转得飞快。 硬扛肯定不行,这人眼神都快吃人了! 她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软声道: “那我也没说错呀,你不喜欢我吗?” “……” 这话仿佛冷水滴进热油里,噼里啪啦,话音一落,叶清浓眼里的欲望快烧起来了,她再一次绕过桌子,这一举动彻底吓到了沈湘! 好女不吃眼前亏! 沈湘招架不住,一边脚下不敢停地跟着绕,一边声音软得能滴出水,赶紧求饶: “好了,不开玩笑了,阿浓,我一天没正经吃饭了,一点劲儿都没有,我们好好吃顿饭,行吗?求你了~” 她放软了姿态,眼神湿漉漉地看着叶清浓。 看着这人确实有些苍白的脸色,再听到她说一天没好好吃饭,叶清浓心里那团火像是被浇了一瓢水,虽然没灭,但好在能忍住。 她看着沈湘,深深吸了口气,半晌,才勉强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发紧: “不让我亲就少招惹我,我可没什么定力。” “……我没……”沈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在看见叶清浓深不见底的眼神时,又乖乖闭上了。 “快吃吧,一会儿菜该凉了。” 沈湘如蒙大赦,不自觉笑起来:“我就知道阿浓最心疼我~” “……” 刚压下去的火苗被她这一笑,顷刻间又有复燃的趋势,沈湘敏锐地察觉到危险,赶忙收敛笑意,眼观鼻鼻观心,绷着脸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 “不说了,吃饭,吃饭。” 叶清浓:“……” 到底谁会引诱人心啊! 这人分明是不撩死她不算完! - 这顿饭在千磨万熬中总算是吃完了。 看看时间,快半夜了,沈湘起身说自己该走了。 叶清浓看向她,眉头微蹙:“都这么晚了,别走了,客房有的是,又不是没地方住。” 她顿了顿,十分“不在意”地补充了一句:“或者……你想和我一起睡主卧也行。” 沈湘脸一红,忍住没瞪她,赶忙摇了摇头: “我刚刚用手机叫了车,应该快到了,今天刚回来,行李还在酒店,得回去收拾一下。” “你打算一直住酒店吗?” 以为这人是担心自己回巴黎,沈湘想了想,认真道: “最近我会看看港城的房子,如果有合适的,我就买下来。” “……” 原本只是想趁机调个情的叶清浓愣住了,好半天才找回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所以,你会留在港城?” 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睛,沈湘没忍住笑: “都说了会好好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你难道希望我走吗?” “……你又勾引我。” 沈湘:“……” 她明明什么都没干啊! 沈湘想替自己鸣不平,结果下一秒叶清浓伸手揪了揪她的袖子,问: “那你在巴黎的工作怎么办。” “……我会和公司总部协调的。” 叶清浓盯着沈湘,不依不饶:“为了我?” 沈湘本不想说这种直白的话,可看着叶清浓一瞬不瞬盯着她的认真的眼神,叹了口气:“嗯,为了你。” 叶清浓心头一热,她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就要吻下去,可沈湘却反应极快地后退半步,无奈轻笑,提醒道: “你答应过我的。” 只能看不能亲,叶清浓快憋死了,她可怜巴巴地讨价还价:“不能从明天开始吗?” 沈湘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现在又没有别人,就当是离别吻,就亲一下,就一下?” 第85章 沈湘依旧不说话。 叶清浓磨了磨后槽牙,知道没戏了。 自己确实是答应了等沈湘同意再亲。 而现在沈湘没同意。 叶清浓像只泄了气的皮球,瘪了瘪嘴角,却还是强打精神: “好吧……那我送你出去。” - 走到别墅门口,夜风微凉。 叫好的车已经等在路边。 叶清浓看着沈湘,脸上还挂着老大不高兴的表情。 看着她这副样子,沈湘觉得又好笑又心软。 小孩子脾气。 沈湘这样想着,就在她拉开车门,准备上车的前一刻,忽然心念一动,动作快过思考,她迅速转身,在叶清浓还没反应过来时,蜻蜓点水般地亲了一下她的脸。 “晚安,阿浓。” 说完,不等叶清浓回应,沈湘以最快的速度钻进了车里,关上了车门。 直到车子缓缓启动,沈湘还能感觉到自己震荡的心跳声,又快又响,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得吓人。 她刚才是疯了吗。 明明都说好了,她怎么就主动亲了叶清浓呢。 沈湘摇摇头,用手试图给自己的脸降温,与此同时,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后视镜,结果发现昏暗的路灯光线下,那个高挑的身影还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车子离开的方向,似乎还没从那个突如其来的吻里回过神来。 被亲傻了吗。 沈湘忍不住翘起唇角,忽然觉得偶尔发一下疯,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 出租车开出去老远,直到看不见,叶清浓才大梦初醒般缓缓转身,走回别墅。 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叶清浓怔忡了片刻,她缓缓抬起手,摸了摸刚才被亲过的脸颊,那里早就没了温度,却还残留着独属于沈湘的香气。 上二楼回到主卧,房间里似乎还萦绕着下午缠绵时的暧昧气息。 看着两人睡过的床铺,想到今天下午发生的一切,叶清浓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咧嘴笑了起来,一开始只是无声的,随后笑声越来越大,再也控制不住。 她把脸埋进还带着沈湘身上味道的枕头里,忍不住在被子里打了个滚,恨不得比过年的猪还难按。 原来,心被一个人填满,因为她一句话而地狱天堂,因为她一个吻而欣喜若狂,是这种感觉啊。 原来,这就是真正恋爱的感觉吗。 叶清浓抱着枕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扬的嘴角怎么都不肯下来。 今夜,注定难眠。 -----------------------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祝大家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得偿所愿,赚多多的钱! 专栏完结文《说你爱我》今晚会更新一章福利番外(我自己的文,不是广告,别锁我作话),因为福利番外没有更新提醒,所以在这里说一下,不感兴趣的小伙伴请自动无视,谢谢~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朋友” 一夜辗转反侧, 让叶清浓本就不算好的睡眠更是睡得浅淡,以至于天刚蒙蒙亮,她就醒了。 看着窗外逐渐亮堂起来的天色,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笑了, 下意识摸过枕边的手机。 之前被拉黑的微信和电话号是昨天在床上的时候她亲眼看着沈湘放出来的。 想着那人媚态横生的漂亮模样,叶清浓心痒痒的,她深吸一口气,按耐住心里的悸动,下床先洗漱。 好不容易挨到天光大亮,估摸着沈湘应该醒了,叶清浓才点开置顶聊天框, 打字道: 【早上好,醒了吗。】 消息发出去后, 她也没干等着,起身下楼, 给自己做了杯咖啡。 冰块放进浓缩咖啡液里“哐啷”一声时,吧台上手机屏幕亮了, 沈湘回复了—— 【刚醒,早上好】 一句再简单不过的回复, 但叶清浓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沈湘刚睡醒的柔软慵懒的模样, 她扬了扬嘴角, 指尖飞快打字: 【可以打视频吗?】 沈湘秒回,拒绝得干脆利落:【不可以】 叶清浓挑眉,退而求其次地问:【那打语音?】 沈湘依旧拒绝:【不要】 连着两次被拒绝,叶清浓也不生气,甚至还从沈湘的回复里感受到了一股子娇嗔的味道。 她巴不得这人跟她撒娇呢。 灰蓝色眼睛里笑意更深, 叶清浓故意挑逗地回复道:【抱歉,昨天让你太费嗓子了】 文字后面还跟了一个看似无辜的猫猫表情。 这句话发过去,对话框上方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但持续了好一会儿,却没有任何新消息传来。 叶清浓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头沈湘的表情,生怕真把人惹急了,她忍着笑赶忙找补道:【我就是想看看你,听听你的声音。】 沈湘这次回复了,语气似乎有些无奈,又像是嗔怪:【昨天不是刚看过吗。】 叶清浓立刻接话:【不管,就想看你。】 这句话发出去后,对话框再次陷入漫长的“对方正在输入中”状态。 这人还真是高攻低防脸皮儿薄,平常一张嘴动不动就撩得她抓心挠肝的,结果轮到自己的时候,这么容易害羞。 叶清浓越想越觉得身心舒泰,神清气爽,正当她想着是不是该发点什么帮沈湘“降降温”时,手机屏幕忽然一变—— 沈湘直接弹了一个语音通话过来。 叶清浓眼睛一亮,迅速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近耳边:“喂?” “喂。” 沈湘柔软中带着点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听得叶清浓心里一软,她没有丝毫犹豫道: “好想你。” 听筒里,沈湘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明明昨天刚见过。” “我不管,我就是想你。”叶清浓顿了顿,笑道:“你想我吗?” “……我今天要和团队开远程会议,没有时间见面。” “……” 这个回答直接给叶清浓听笑了。 她真是说错了,这人哪是高攻低防,分明就是把她当贼来防! 眼见沈湘有意转移话题,叶清浓虽然心里痒痒的,却也不想把人逼得太紧了,她想了想今天的自己的日程,顺着对方说道: “我今天也有几个案子要看。” 之后顿了顿,她又软下语气,将话题绕了回来:“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面?” 沈湘有点哭笑不得:“以前我们也不是天天见面啊。” 叶清浓理直气壮:“以前是以前,现在我时时刻刻都想着你,当然想天天见到你啊。” 电话那头,沈湘沉默了两秒,忽然轻声反问:“这话……你跟多少人说过?” “……” 叶清浓被问得心头一紧,却也觉得有意思,她故意反问了一句:“怎么,你吃醋了?” “……你再这样,我就挂了。” “别挂啊。”叶清浓立刻服软:“我承认,我是跟很多人说过好听的话,但是从今往后,那些话我只说给你一个人听,沈湘,我……沈湘?还在听吗?” 听筒里半天没动静,叶清浓心里一突,赶忙叫沈湘的名字,结果下一秒,她就听见那人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 “说几句听听呢。” “什么?”叶清浓有点没反应过来。 “没听清就算了。”沈湘作势就要结束话题。 “……等等!”叶清浓忽然福至心灵。 是她以为的那个意思吗。 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叶清浓心花怒放,刚想搜肠刮肚把最动听的话掏出来,却听见沈湘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抢先一步响起: “我要起来洗漱准备开会了,再不起真要迟到了,先这样吧,阿浓。” 话音刚落,不等叶清浓回应,听筒里传来“嘟”的一声,语音通话就这么□□脆利落地挂断了。 叶清浓:“……” 看着被挂断的页面,漂亮的灰蓝色眼睛眨了又眨,愣了好几秒。 电话挂断之前,她明明听到了沈湘强忍着的笑意…… 那人是故意的! 那人又故意撩拨她! 叶清浓简直要气笑了,可与此同时,她竟然也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被反向拿捏后的、稀奇的愉悦感。 她们这段关系里,看起来是她在掌握着主动权、一直步步紧逼,可事实上却是她潜移默化地被沈湘牵着鼻子走,那人总能四两拨千斤,让她既无可奈何,又甘之如饴,勾得她心痒痒的。 掌控着主动权的竟然是沈湘。 这对叶清浓来说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稀奇事。 看着手机屏幕上结束通话的界面,叶清浓摇头轻笑,她知道沈湘确实要忙,也懂得此刻停下或许比穷追不舍更有效,索性没再发消息过去,端着冰咖啡,转身走向书房。 第86章 - 度过了个欢愉的周末,周一,叶清浓神清气爽地去上班。 去律所的路上,平日里烦人的早高峰都没有影响某人的好心情。 等红绿灯的间隙,叶清浓拿起手机,点开置顶对话框,指尖轻快地打字: 【早上好,我的设计师,今天有什么安排,中午有空赏脸一起吃个饭吗?】 发送之前,叶清浓自己读了一遍自己打的字,她在“我的”两个字上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理直气壮地保留了。 是沈湘自己说的,她们还跟以前那样相处。 好朋友之间,一起吃顿午饭,关心一下日程,再正常不过了,她完全不觉得自己的邀约有什么问题。 消息发出去后,没有立刻得到回复,想着沈湘可能还没醒或者没看手机,叶清浓也不在意,绿灯亮起,她专注开车,心情依旧是说不出的高兴。 半个小时后。 踏进博尔美律所大门时,叶清浓那股子春风得意的劲儿简直明媚得晃眼。 虽说作为金牌律师,平常也会“微笑服务”,可今天她眼波流转间透着的是一股子发自内心的愉悦,路过的几个同事都被她肆意明媚的样子吸引,没忍住多看了她两眼,之后偷偷交换着眼神—— 叶律今天这是怎么了? 捡到宝了还是中彩票了? 之前连着打赢好几场官司都没像现在这样! 等会……该不会是恋爱了吧!? 同事们看画面猜故事,脑洞大开,而叶清浓压根不关心他们八卦的眼神和心里那点弯弯绕。 路过实习律师办公区时,她余光瞥见蒋冰俏久违地出现在了座位上,此刻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案卷。 想到之前唐妩在电话里提到蒋冰俏时支支吾吾的样子,叶清浓心念微动,她本想过去简单问一句,可想到现在毕竟是正式上班时间,以后有的是机会了解,只好暂时按下了念头,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 助手ava已经将整理好的文件和今日的详细日程放在了她的办公桌上。 叶清浓脱下外套挂好,刚坐下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起,震动了两声。 是沈湘。 叶清浓眼睛一亮,立刻拿起手机解锁。 然而,屏幕上短短一行字,却仿佛一盆兜头而下的冷水,直接泼灭了她心尖上那点雀跃—— 【今天不行,我现在在机场,一会儿要去云江市见林鲸,后天回来。】 云江市。见林鲸。后天才回来。 叶清浓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下来。 正站在一旁等待指示的助手ava敏锐地捕捉到了上司情绪的断崖式变化,心里咯噔一下。 刚刚叶律还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怎么看了一眼手机脸色就冷下来了?是碰上哪个难缠的客户了,还是哪个案子出了棘手的问题? 打工人的打工魂熊熊燃烧,ava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叶律,是……日程安排上有什么冲突?还是哪个案子的文件有问题?” 叶清浓闻声抬头,脸色勉强缓和了几分,却并没什么用,她摆了摆手,语气冷淡:“没什么,你先出去吧,有事我会叫你。” “好的,叶律。” ava不敢多问,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门关上,厚重的门板隔绝了外界的声音,耳边恢复一片安静。 叶清浓的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她盯着那行简短的堪称“通知”的信息,胸口莫名有些发堵。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飞快地敲击,打出了一连串的问号: 你什么时候决定的?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是林鲸约的你,还是你主动要去的? 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我可以调整日程。 每一条的字里行间都充满了被排除在计划外的在意,以及一种下意识想要介入和掌握沈湘生活的冲动。 这很不像叶清浓。 噼里啪啦敲出来的文字就这样删删减减好多遍,最终,叶清浓发出去的只有一条: 【起落平安,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这次,沈湘回复得很快:【好。】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甚至连个表情符号都没有,只有一个【好】,公事公办,简洁明了。 叶清浓盯着那个【好】等了好一会,发现对话框再也没有新的动静,她没忍住蹙了蹙眉,有些烦躁地把手机扔到桌上。 明明说好了要“像以前那样相处”,可眼下这回复官方冷淡得哪有半点以前那个撩而不自知的“直女”沈湘的样子? 不,有的,“去哪里不必事事提前报备”这一点倒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叶清浓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既然决定了要回云江市,昨天为什么不跟她说? 真把她当朋友了? 哪有人和朋友上/床的? 而且还是两次! 叶清浓越想越觉得胸闷,那种被“特殊对待”后又被打回“普通朋友”的落差感让她格外烦躁,她拉开抽屉,翻出烟盒,弹出一根烟,点燃。 袅袅的淡灰色烟雾升起,模糊了她冷硬的侧脸,她靠在椅背上,试图用尼古丁来平复自己的情绪。 事实上,飞去另一个城市找发小见个面,吃吃饭,聊聊天,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了,更何况林鲸也是她的朋友,她叶清浓可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吃醋占有欲这种事更是小孩子才会做的,她只是…… 只是好像有点害怕上次被抛下的事再次重演。 叶清浓长呼一口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这种情绪对她来说实在是陌生。 她第一次对另一个人产生这种近乎分离焦虑的情绪,这样因他人而起的患得患失的失控感让她觉得诡异又烦躁。 这太不像她了。 叶清浓越想越头疼,她掐灭了还剩下大半的香烟,目光投向桌上堆积如山的案卷,强迫自己埋进工作里。 工作,还是工作吧。 想不明白的事就不想,总会过去的。 - 几个小时后,云江市机场。 飞机平稳落地,沈湘随着人流走出机舱,打开手机。 信号恢复的瞬间,她第一时间点开了和叶清浓的对话框报平安:【我到了。】 消息发出去,叶清浓没回复,估计是在忙。 看着先前那人回复她的那条【起落平安】,沈湘抿了抿唇。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也没有激烈尖锐的言辞,但凭借她对情绪敏锐的洞察力,她几乎能肯定,叶清浓不高兴了。 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她没有事先告知要来云江市的行程吗。 沈湘叹了口气。 其实她也不想来,这种时候,她躲林鲸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自己主动送上门来。 可昨天林鲸给她打电话,听说她回港城了,那人不依不饶地要和她吃饭,还说林父林母都想她了,她被缠得实在没办法,只能答应下来。 挂断林鲸的电话后,她其实想和叶清浓说的,她也确实那么做了,可在编辑好消息准备发出去的前一秒,她突然反应过来报备行程这种事完全不是朋友之间应该做的。 虽然她没法再自欺欺人她们是朋友。 但她们也远远不是恋人。 既然还不是恋人,那似乎就没有必要事事报备,以免给对方造成不必要的误会,甚至说是负担。 毕竟从过往了解来看,叶清浓是个极其爱自由、耐心不算多的人。 她不想让叶清浓觉得她是在“要求”什么,从而让她们这段还没定义清楚的关系陷入某种扭曲的相处模式。 于是,在犹豫和仔细思考之后,她删掉了编辑好的消息,选择了沉默,直到今早出发前,在叶清浓的主动询问下,她才给出了一个“通知”式的回复。 然后就变成了这样。 感觉到叶清浓真的不高兴了时,沈湘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甚至有一丝隐隐的歉疚和心疼。 惹叶清浓不高兴完全不是她的本意。 要说点什么哄哄那人吗。 哄人的话手拿把掐,无奈哄人的人此刻却思绪乱成一团麻。 看着眼前安静的聊天框,沈湘叹了口气,正当犹豫着要不要再发点什么给叶清浓的时候,某道熟悉的大嗓门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接机大厅,吓得她手一抖,手机差点脱手掉落—— “湘姐!这儿!我在这儿!” “……” ----------------------- 作者有话说:围观群众:这俩人这相处模式……真的没在谈吗?! 林鲸(八卦脸):谁?啥?谁和谁谈了? 作者亲妈:……回家吧林作,回家吧好吗?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云江之行(改字) 视线看过去, 林鲸穿着一身亮眼的运动休闲装,墨镜随意地推在头顶,她站在接机口最显眼的位置, 笑得跟朵花似地一边喊人一边用力挥手,引得不少过往旅客侧目打量, 窃窃私语,也看得沈湘心里直咯噔—— 第87章 这人怎么一点身为公众人物的自觉都没有! 沈湘推着行李箱快步走过去,她眼疾手快地躲开了发小激动的“熊抱”,伸手捂住了对方还想说话的嘴,压低声音道: “小祖宗,别嚎了,先出去, 出去再说。” “唔!唔唔——!” 林鲸被捂嘴捂得猝不及防,瞬间瞪圆了眼睛, 唔唔唔地抗议着,但看清沈湘认真的神色以及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目光, 最后还是乖乖被半推半拉地带出了机场。 - 机场外。 直到坐上车,林鲸才终于重新获得“言论自由”, 她揉了揉脸,龇牙咧嘴地抱怨: “你谋杀啊沈湘!我差点让你捂死!” 沈湘系好安全带, 瞥了她一眼, 无奈轻笑:“我有什么办法, 你再在机场里嚎两嗓子,所有人都要认出你了,你想上头条吗,林大作家?” 林鲸撇撇嘴,不以为意地靠进座椅里:“哪有那么夸张啊, 我又不是黎贤景,没有一堆妈妈粉女友粉老婆粉天天拿着放大镜追行程!” 听出一丝不对劲,沈湘侧头看她,弯了弯眼睛:“这话怎么听起来酸溜溜的?” 其实她不用猜也知道原因。 前段时间两人度假回来后,黎贤景的第一个公开活动就是某顶级时尚盛典的红毯外加颁奖礼。 当晚,#黎贤景红毯神图#、#黎贤景女王降临#、#黎贤景与xx女星同框#等词条强势霸占了热搜榜前排,网友光是凭着红毯互动和颁奖瞬间就给黎贤景和其他艺人组了不下五六对cp,男女都有,活动还没结束,短视频平台上的cp向视频就满天飞了,热闹得堪比过年。 也难怪林鲸会闹脾气。 果不其然,一听见沈湘的调侃,林鲸像是被摁下开关,立马打开话匣子,开始絮絮叨叨地“控诉”: “你是没看见那天晚上那个热闹劲儿!那些新人演员,颁奖的时候就非得挨那么近说话吗?跟黎贤景说话就那么高兴?说话就非得上手摸摸这儿摸摸那儿的?关键是内场的镜头还一直给特写!评论广场上一刷新一个互动视频,一刷新一个互动视频,互动对象都不带重样儿的,想眼不见心不烦都难!” “……” 看着越说越激动的发小,沈湘忍俊不禁。 林鲸还是那个林鲸,直率,热烈,霸道,可爱,对黎贤景的在意和爱意都明晃晃地写在脸上,毫不掩饰,即使结婚了,她对爱人的占有欲也丝毫未减,甚至更加顺理成章,理直气壮。 沈湘拍了拍好友的胳膊,温声安抚:“好啦,互联网是这样的,大家也就是看个热闹,图个开心,那些根本影响不到你和贤景的感情啊,再说了,贤景那么优秀,那么耀眼,别人喜欢她很正常啊,这不正说明你眼光好吗?” 沈湘是会说话的,林鲸听了,哼哼两声,脸色缓和了不少,但还是嘟囔着: “结婚怎么了?结婚也不耽误我吃醋啊!那可是我老婆!而且你说,黎贤景她怎么就这么这么招人呢,我天天防男又防女,这都防不住!” 沈湘笑着摇摇头:“她再男女通杀,不还是只爱你一个吗?” 沈湘过于会拿捏自己这个发小了,话音一落,林鲸忽然没声了,一眼看过去,那张英气漂亮的脸绷得紧紧的,可下巴却已经满意地扬起来了,看得沈湘忍不住笑。 过了好一会,似乎是才想正事,林鲸忙不叠地补充道: “对了,贤景本来想和我一起来接你的,但是剧组临时通知她进组补拍电影镜头,时间赶,就没来成,你别介意哈。” 听到这话,沈湘笑容有一瞬的停滞,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笑着说工作重要,什么时候见都行,之后就把话题岔开了。 - 正如林鲸电话里所说,不光是她一个人想念沈湘,以至于一个小时后,司机直接将车开到了林宅。 最近云江市要搞城市演习,林父去军区开会,走不开,只有林母荆慧在家。 两人一进门,荆慧快步上前,热络地拉住沈湘的手,上下仔细打量着,眼中满是怜惜: “小湘啊,可算来了,快让阿姨好好看看,怎么又瘦了,是不是工作太辛苦,没好好吃饭?” 荆慧语气关切,看沈湘的眼神就像是看自家女儿一样,沈湘心头一暖,连日来的纷乱心绪似乎都得到了片刻的安抚,柔声回答: “阿姨,我没事,就是最近有点忙。” “这次回来多住两天,阿姨很想你。” “我也想阿姨。” “……” 两人亲热叙旧的模样,俨然就是一对亲母女,看得被晾在一旁的亲闺女林鲸直挠头,忍不住出声抗议: “哎哎哎!妈!湘姐!差不多得了啊!这还站着个大活人呢!你们都不管我的死活了是吧?!” 怎么不管是她老婆还是她发小,在她妈这都比她这个亲闺女更招人疼呢! 两人被林鲸气呼呼又委屈的模样逗笑了,荆慧嗔怪地瞪了自家女儿一眼,拉着沈湘坐下,沈湘则腾出一只手,轻轻拉了拉林鲸的衣袖。 刚刚假装生气的某人本来还想绷一绷的,结果沈湘这么轻轻一拉,她轻而易举地就被哄好了,瞬间也咧开嘴角,屁颠屁颠地跟着坐下。 三人坐在客厅沙发上聊天,气氛温馨。 聊了一会后,沈湘打开行李箱,拿出精心为林鲸一家准备的礼物。 给荆慧的是一条她亲自设计的真丝披肩,给林父的是一套极具典藏价值的茶具,给林鲸的是最新款的限量版电子阅读器,给黎贤景的是绝版高定香水。 荆慧接过礼物,又是高兴又是心疼,拉着沈湘的手埋怨: “你这孩子,回家来还买什么东西,工作那么辛苦,赚了钱要好好留着自己花,别总惦记着我们。” 一旁对阅读器爱不释手的林鲸连连点头,煞有介事地附和: “就是,下次别买这么多了,只给我买就行了,我——啊!荆慧女士!你干嘛掐我!” - 中午吃饭,荆慧亲自下厨,满满一桌子菜,做的全是沈湘爱吃的。 至于林鲸,她压根不挑食,有吃的就行。 吃饭时,荆慧关切地问起沈湘的行程:“小湘啊,听小鲸说你前段时间出差了?” “嗯,去了趟日本。” “你们公司在日本的业务也是你负责吗?” “嗯,有一小部分是我负责。”沈湘面不改色地说谎。 她总不能说自己去东京是为了散心的吧。 荆慧自然不疑有他,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巴黎啊?” 沈湘夹菜的动作微微僵了一下,语气尽量平稳地回答道:“我暂时先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 荆慧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满是惊喜,刚要细问,一旁恨不得用脸刨饭的林鲸抢先开了口: “啊?不回去了?你撂挑子不干了?” 沈湘笑着摇头,解释道:“不是辞职,是公司总部有计划,打算在国内拓展业务,开设旗舰工作室和高级定制线,这是一个很好的职业发展机会,我想申请调回国内,负责这个项目一段时间。” 荆慧这回抢在了女儿前面开口,语气带着期待:“那你们这个旗舰工作室,是打算设在哪个城市啊?” 沈湘攥了攥筷子:“在港城。” 林鲸一听,嘴立刻撅得能挂油瓶了,满脸写着不高兴:“港城?怎么不在云江市啊,你们公司老总真没眼光。” 荆慧眼里也流露出一丝遗憾,但很快便被更多的欣慰取代,她笑着拍拍沈湘的手: “港城也好,离云江市很近,总比之前你在巴黎的时候见面容易,你妈妈知道了吗?” 提到母亲,沈湘眼神柔和了些:“我打算等这边的事情完全确定下来,再详细跟她说。” 荆慧连连点头:“应该的,正好你也问问你妈妈什么时候有空回国来看看,我们都好久没见面了,怪想她的。” “好,我会的。”沈湘应下。 荆慧不停地给沈湘夹菜,看着她低头吃饭的乖巧模样,忽然想起什么,语气更加慈爱,带着点长辈特有的关切: “对了,小湘啊,你现在……个人问题怎么样?有没有谈男朋友呢?” “……”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沈湘心一下提溜起来了,摇了摇头:“还没有呢,阿姨,现阶段我想先专心把事业做好,至于其他事情……” 她微垂眼帘,避开荆慧过于热切的目光,声音很轻:“以后再说吧。” 荆慧理解地点点头,但还是没忍住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是真切的担忧: “话是这么说,阿姨也支持你拼事业,但身边有个人知冷知热,互相照应着,总归是好的,你林叔叔有个老战友,他家的儿子跟你同岁,今年也三十二了,人特别优秀,在科研所工作,踏实稳重,模样也周正,小湘啊,你要不要——” “哎呦我的亲妈!” 第88章 林鲸冒着噎死的风险把嘴里的饭囫囵咽了下去,赶紧打断,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现在怎么也学着外面那些三姑六婆,开始催人找对象这一套了?整得好像湘姐多恨嫁似的!人不都说了先忙工作吗?缘分这种事急不得,你就别跟着瞎操心了!” “这怎么叫瞎操心呢。”荆慧瞪了女儿一眼,嗔怪道:“我还不是为了小湘好,那是你爸的老战友,彼此知根知底,家庭背景人品教养都清楚,介绍给小湘我放心。” 说着,她又转向沈湘,语气恢复了温柔: “小湘啊,你别听小鲸胡咧咧,她一天到晚没个正经,这样,一会儿阿姨把那孩子的照片发给你看看,你要是觉得顺眼,就见一面,就当交个朋友,多认识个人也没坏处,要是不喜欢,阿姨绝对不逼你,咱们再慢慢找,总能找到合你心意的。” “……” 沈湘脸上的笑快要挂不住了,只觉得头皮微微发麻,她刚想组织语言婉拒,一旁的林鲸已经听不下去了。 那人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拉干净,撂下筷子,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胳膊,起身就要走: “行了妈!你有什么事之后再说吧!我找湘姐还有正事呢!十万火急!” 荆慧被林鲸这风风火火的样子弄得一愣,瞪了瞪眼睛:“你能有什么正事?别打岔。” “嘿!我怎么就没正事儿了?” 林鲸理直气壮地瞪回去,语气飞快: “贤景过两天有个重要的品牌活动,礼服还没最终定好穿哪套呢!正好湘姐这顶尖设计师在这儿,不得抓紧时间请教请教专业人士吗?我知道你关心湘姐,那也得想想贤景的事业吧?品牌方那边还等着呢!行了,就这么说定了!走吧湘姐!” 说完,也不管荆慧同不同意,林鲸硬是拉着还有些怔愣的沈湘,噔噔噔地就上了楼,留下一脸又好气又好笑的荆慧在餐桌前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啊。 算了,她们开心就好。 - 回到林鲸的卧室,反手关上门那一刻,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微愣,对视一眼,都没忍住笑了起来。 沈湘拍了拍林鲸的肩膀,语气调侃:“果然是写小说的,说瞎话都不用打草稿。” 黎贤景过两天确实有个品牌活动,但是礼服早就定好了,想改都改不了。 听到沈湘的调侃,林鲸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一屁股坐在就近的懒人沙发上: “少来吧,那不还是为了让你耳根子清净?不过我妈也是,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纪,血脉觉醒了,竟然开始学着给人当红娘了!” 沈湘笑得无奈,走到窗边的吊椅上坐下:“阿姨也是担心我。” 林鲸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那意思就是我不该拉你上来呗?真是好心没好报!哼,下次你再被她催着找对象,我可不管了啊!” 沈湘笑着扬了扬眉,没接话,身体放松地晃着吊椅。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林鲸忽然诈尸般地从懒人沙发里坐直身体,脸色变得有些凝重,欲言又止地看着沈湘。 沈湘被她猝不及防的动作和眼神吓了一跳,问:“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湘姐……”林鲸张了张嘴,声音有些紧绷:“开玩笑归开玩笑,我这还真有件挺严肃的事得跟你说说。” 一听这话,沈湘面上不显,心里却咯噔一下,她下意识收敛了笑意,把吊椅停稳,故作镇定地问:“什么事?这么严肃。” 林鲸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貌似又咽了回去,她烦躁地站起来,在沈湘面前来回踱步,时不时还抓抓头发,揪揪耳朵,这副扭捏为难心事重重的样子,落在熟悉她性子的沈湘眼里显得格外诡异。 出了名的实心砖什么时候变成吞吞吐吐的蜂窝煤了? 该不会是林鲸知道什么了吧……? 沈湘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试探着问了一句: “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出什么事了?” “啧!哎呀!” 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林鲸猛地一拍大腿,在沈湘面上的地毯上“呼腾”一声坐下,大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你——哎!我也豁出去了!湘姐,我就直接跟你说了吧!叶清浓她……她喜欢你!她对你图谋不轨!” “……” 这话犹如一记晴天霹雳,结结实实地劈在沈湘头顶,炸得她两眼一黑,耳边嗡嗡作响! 这话是谁说的? 林鲸是怎么知道的? 她知道了多少? 难不成……她已经知道自己跟叶清浓之间发生的一切了? 是贤景那边没瞒住?还是叶清浓那边……? 前后不过几秒钟,各种可能性在沈湘脑海里盘旋,她脸唰一下就白了,这可把林鲸吓了一跳,急得一下子从地毯上弹起来,蹲在沈湘面前,有些语无伦次: “不是,湘姐!湘姐你咋了?吓着了?心脏难受?这脸怎么都白了啊?” “不是……林鲸,我……”沈湘张了张嘴,声音发涩。 看着发小快急哭了的眼神,她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愧疚和不忍,这一刻,她真想将发生的一切都对好友坦白。 然而就在她刚鼓起勇气的下一秒,林鲸突然表情沉重地拍着她的肩膀,打断她的话: “别说了!湘姐!我都明白!我知道!我知道你是直女!你只把叶姐当成普通朋友,当成靠谱的律师!你们是不可能的!这些我都知道!我都理解!” “……” 啊这…… 这对吗? 事情的走向怎么好像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已经到了嘴边的那句“其实我和阿浓……”被眼下这意想不到的转折硬生生堵了回去,沈湘彻底愣住了,只能呆呆地听着林鲸一脸沉重语重心长地继续分析: “湘姐,你别害怕,也别有压力!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真的!我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反应跟你差不多,也吓了一大跳!” 林鲸的表情无比认真,似乎还带着一种“保护直女朋友远离姬圈海王”的使命感: “我之所以选择现在告诉你,绝对不是想吓唬你,更不是要强人所难地逼你也喜欢叶清浓!我是想跟你商量个办法,看看怎么能在保全你、不让你感到困扰的前提下,又能尽量不伤害到叶姐的感情,毕竟……她也是我的好朋友,我不想让你们任何一个人因为这件事受伤!” “……” 看着林鲸那双写满“随时要为朋友两肋插刀”的眼睛,一股子荒谬和不可思议涌上心头,歪打正着地坠着沈湘那颗恨不得提到嗓子眼儿的心一点点落回实处,渐渐冷静下来。 所以……林鲸只知道叶清浓喜欢她,仅此而已,其他更深入的……这人依旧一无所知? 抱着这样的念头,沈湘定了定神,用尽量自然的语气反问: “嗯……你刚才说,清浓她……喜欢我?这……你是怎么知道的呢?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哎呀!有误会就好了,关键是没有误会!千真万确!之前有一次我给叶姐打电话,她亲口承认的!” “……” 亲口承认吗。 沈湘陷入了回忆。 所以,叶清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以为沈湘是被吓到了,林鲸更自责了,表情皱皱巴巴的: “我老早就觉得你俩在一起相处太过危险,结果这千防万防的到头来还是没防住,早知道这样,我一开始就不应该介绍你俩认识!” 看着林鲸懊恼的样子,沈湘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她张了张嘴,挣扎着要不要就此坦白,可林鲸似乎完全陷入了自己的分析和担忧里,继续自顾自地“突突突”道: “虽然叶清浓这人吧,作为朋友确实没得说,够意思,有脑子,长得还漂亮得要命……但是!” 林鲸突然拔高声调,恨铁不成钢地扶着额头,甚至还有些忿忿不平: “她在感情方面简直就是一言难尽啊!湘姐,得亏你是铁板一块的直女,而且最讨厌四处留情的花心大萝卜,要不然就叶清浓那张惊为天人的脸,那些一撩一个准的小手段,那张能把死人说活了的嘴……我靠了,我是真怕你一个不小心就被她给迷晕了,再爱上她,那可就麻烦了!幸好幸好!你是直的!” 林鲸说着,拍了拍胸口,一副后怕的样子,说完之后,她似乎又反应过来了什么,觉得不妥: “啧,哎?这样说好像又有点对不起叶姐……她喜欢一个人也不是她的错……哎呀,服了,这事整得真闹心!” 沈湘:“……” 画风越来越偏,话题已经完全被林鲸带跑,朝着她完全没想到的方向狂奔而去。 这还让她怎么坦白? 难道要直接说,林鲸你完全说错了,我过去是直的,可现在是直的还是弯的我自己都不知道……叶清浓是喜欢我,但我也不是完全没感觉,我们甚至还睡过了? 第89章 看着一脸认真的林鲸,沈湘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和混乱。 怎么什么事都让她碰上了。 正当她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时,就又听见林鲸忽然换上更加警惕的语气,压低声音问: “对了,湘姐,叶清浓她没跟你说过什么吧?” “……啊……” 沈湘一时语塞,脑海里瞬间闪过叶清浓无数句直/白/露/骨的情话、难以抗拒的亲吻、还有床上缠#绵#炙#热#的喘#息…… 她脸颊微烫,眼神没忍住闪烁了一下。 这让她怎么回答?! 然而,沈湘这一瞬的不自然和迟疑被林鲸看在眼里,顺理成章地当成了被问住的茫然,没等沈湘回答,她直接自问自答起来: “害!我估计她也不能冒失地直接跟你说!她那人多精啊,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估计是还在‘伺机而动’,想要温水煮青蛙呢!” 林鲸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分析有道理,点点头,表情更加严肃: “湘姐,我可真得提醒你,上次那通电话,我瞧着她这回好像是认真的,真对你有点‘鬼迷心窍’了!姬恋直本来就苦兮兮的,你可千万要小心着点,注意保持距离,别给她错误的信号,别去招惹她,更别因为她对你好就心软或者产生错觉!叶清浓那个人,平时看着笑眯眯挺好说话,可要是真给她惹急了,她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 林鲸之后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无非就是让沈湘正视自己该死的魅力、注意朋友相处的分寸、千万千万不要乱撩乱留情、保护好自己的同时也要顾及叶清浓的感受。 这一通听下来,沈湘听得脑袋嗡嗡作响,太阳xue隐隐作痛。 有没有一种可能,林鲸叮嘱的这些“不要”,她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做完了呢。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她已经惹火上身了。 而且,还是被吃干抹净的那个。 …… ----------------------- 作者有话说:这章叶律一直在打喷嚏~ 林作不愧是写小说的,脑洞大的自己给自己圆好了!她现在还想为朋友两肋插刀呢,不知道在知道真相后会不会想插朋友两刀~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商量(改字) 初冬的港城, 天黑得早,不过下午四点半,路边就已经星星点点地亮起路灯。 叶清浓今天难得准时下班。 收拾东西, 切换私人微信,置顶聊天框始终安安静静。 上午沈湘那条报平安的消息, 她隔了几个小时才回了条【玩得开心】。 叶清浓知道这个回复很冷淡,也知道自己心里某个地方堵着一股子气,但她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更是下意识将这种不对劲抛之脑后。 人生不过三万天,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人活着,开心最重要。 下楼路过实习区时,看见新招进来的那几个实习律师还埋在一堆卷宗里忙碌, 似乎完全没有下班的打算,叶清浓挑了挑眉, 心里有些感慨。 现在的年轻人,为了在这行立足, 确实够拼。 当年的她也是这样一步一步拼到了今天。 叶清浓目光扫视一圈,最终落在靠近窗边的那个工位上, 蒋冰俏正端坐着,目光专注地翻看着面前的资料。 看着对方专心工作的模样, 叶清浓心里那点八卦的心思微微动了动。 也只是动了动。 算了, 还是别打扰人家工作了。 反正当事人又不止一个。 叶清浓勾了勾唇角, 跟办公区的助手扬眉示意后,转身离开了律所。 - 半个小时后,utopia酒吧。 暖黄的暗光营造出暧昧慵懒的氛围,爵士蓝调轻缓悦耳,让人置身其中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适。 唐妩出院有几天了, 虽说右手还缠着显眼的纱布,但基本不耽误正常的工作和生活,之前崴伤的左脚脚踝也好得七七八八,再过段时间就可以正常穿她心爱的高跟鞋了。 然而,身体上的伤痛总有恢复之日,但压在心头上沉甸甸的大石头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或许,她该找谁说说。 大概是说曹操曹操到,唐妩脑海里刚刚闪过某个名字,下一秒正主就像开了瞬移般出现在酒吧门口。 叶清浓轻车熟路地穿过散台区,径直走到吧台前,拉开一张高脚椅坐下,她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修身的黑色高领羊绒衫,衬得她脖颈修长,肤色冷白。 她习惯性地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细长的女士烟,含在嘴里,点燃,深吸一口,然后才对着吧台后的酒保说了一句:“老样子。” 唐妩瞄了一眼某人久违的高领,再结合对方罕见地没去平日里常驻的更方便“猎艳”的卡座,几乎是电光石火间,她心里就有了谱。 这是有情况啊。 唐妩一边示意酒保去调酒,一边身体微微前倾,调侃的语气里藏着一丝笃定: “怎么,沈湘回来了?” 对于好友的“火眼金睛”,叶清浓早就见怪不怪了,她吐出一口淡淡的烟雾,似笑非笑:“嗯。” 唐妩观察着她的神色,继续推测:“回来又走了?” “……” 叶清浓轻啧一声,毫不客气地甩给她一个白眼,懒得接话。 这就是最好的回答了。 眼见自己猜对了,唐妩轻笑出声,将酒保调好的烈性鸡尾酒推到叶清浓面前,语气幽幽: “她要是不走,你这会怎么可能有闲心来我这儿?” 冰凉的玻璃杯上沁着一层水雾,叶清浓轻轻晃了晃里面的冰块,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她去云江市看望她发小的父母了。” “……” 原来这次不是不告而别。 唐妩心里稍稍为好友松了口气,试探着问:“所以,你们现在又成朋友了?” “谁会跟朋友上/床?”叶清浓抿了口酒,辛辣的液体带来一阵灼热,烫得她嗓子有些哑:“这只是暂时的。” 她简略地将之前的前因后果、上周六的“破镜重圆”,以及约定好要给沈湘时间考虑的事说给唐妩听。 当然,那条沈湘不同意不能亲的承诺没说,她也是要面子的。 一通听下来,唐妩听得眼睛都睁圆了,事情的发展竟然比她想象的还要跌宕起伏。 如果第一次的“一夜情”还可以解释为酒后冲动,那两人滴酒未沾的“第二次”绝对可以说是沈湘心之所向的纵容。 看样子,这段关系不只是一方的一厢情愿,沈湘确确实实也动了心,只是需要时间梳理,那人是个温柔可靠的人,这点唐妩是知道的。 容易出现变数的恐怕另有其人。 唐妩看着叶清浓,语气试探:“所以,你真打算等她?” 叶清浓抬眼:“怎么,不行?” “不是不行,关键你就不是那有耐心的人。” 唐妩笑笑,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道: “按照你一贯的行事作风,我以为你会‘直接拜拜,下一个更乖’呢。” 叶清浓定定地看着她,语气听不出情绪:“你觉得我不应该等?” 唐妩一愣,意识到自己可能又“乌鸦嘴”了,赶忙摆手:“我可没那么说,我只是……” 只是怕你还没等到就变心了。 当然,这话唐妩可不敢说。 叶清浓扯了扯嘴角,接话道:“只是觉得这种做法很不‘叶清浓’,还是怕我耐心耗尽移情别恋?” “……” 果然,最了解自己的人还得是自己。 叶清浓//精准地说出了唐妩想说却不敢说的话。 不知道是不是灯光和酒意的缘故,话音一落,唐妩似乎在那双明亮锐利的灰蓝色眼眸里看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雾蒙蒙的复杂情绪。 然而那情绪转瞬即逝,几乎让唐妩以为是错觉。 叶清浓眨了眨眼,再抬眼时,眼底已经恢复了一片清明:“我不是白等的。” 她晃了晃酒杯,语气轻快,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沈湘舍不得我太难过,所以时不时地还是有些‘小便宜’可占的。” 唐妩失笑,摇了摇头,下意识问了一句:“你是那种‘小便宜’就能喂饱的人?” “有‘小便宜’占就不错了,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叶清浓眯了眯眼睛,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她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打了个响指示意酒保再来,之后双臂交叠放在台面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唐妩: “行了,我的事说完了,现在说说你吧。” “……” 话题绕到自己身上,唐妩眉心一跳,下意识就想逃避,她端起自己面前的酒喝了一口,声音含糊: “我?我怎么了?我这不是挺好的吗?” 叶清浓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你在我面前演戏没用,咱俩都认识多少年了,别装了,老实说吧,你跟蒋冰俏现在是什么情况?” 第90章 “……我……” 唐妩张了张嘴,下意识想找些借口搪塞过去,可转念一想,这些天压在心里的某些东西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而眼前人是她唯一能倾诉这些东西的朋友。 要说吗。 唐妩犹豫了很久,拖到叶清浓快没耐心了,她才颓然地叹了口气,低声道: “上热搜那几天,蒋冰俏在我家住的。” 叶清浓耐着性子点头:“嗯,我知道。” 唐妩苦笑,眼神有些飘忽:“老实说,我当时真没想那么多,我只是觉得是我连累了她,我得负责,但绝对不是……不是这种“登堂入室”的负责法儿啊!” “……” 叶清浓皱了皱眉,强忍住打哈欠的冲动。 这些话她已经在电话里听过了,能不能说点新鲜的。 想起多年的交情,叶清浓勉为其难地耐着性子,敷衍地应了一声: “嗯,这我也知道,然后呢?” 似乎是没察觉到好友的不耐烦,唐妩沉浸在自己的叙述里,声音却越来越低: “我更没想到的是……她看我手受伤不方便,就主动说要帮忙做饭,收拾房间,还……还给我换药,按理来说,现在的年轻人大多都不会下厨,可她不知道跟谁学的,特别会做饭,我真的——” 叩叩叩—— 叶清浓终是听不下去了,指节敲了敲吧台,语气有些不耐烦: “唐老板,这些“秀恩爱”的细节,你前两天在电话里已经跟我嘚瑟过了,我现在不想听过程,我只要结果,你,和蒋冰俏,你们两个,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 对上叶清浓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目光,所有迂回和掩饰通通无处遁形,唐妩下嘴唇快咬烂了,索性心一横,破罐子破摔撂出来一句: “她说……她说我可以追她了!” “……” 这不还是在变相秀恩爱吗?! 叶清浓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克制住自己想翻白眼的冲动,她抬手撑住额角,感觉太阳xue有点突突突地跳: “你之前不是说她明确告诉过你她是直女吗?怎么突然又允许你追她了?” “是啊,她之前确实是那么说的啊……” 唐妩表情也变得困惑起来,回忆着起那天的情景: “可是那天在我家,气氛有点……有点奇怪,她看着我,很平静地说,如果我喜欢她,想追她,那就要看我的本事了……” “呦呵。” 灰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和欣赏,叶清浓一下来了精神,她身体微微后靠,似笑非笑: “以前没看出来,这年轻人有点意思。” 她顿了顿,看着唐妩,语气调侃: “那这不是正合了你的心意吗,你不是一直想追她吗,现在人家给你开了绿灯,你可以放心大胆地使出全身解数,顺理成章地追人了,这种好事你不偷着乐,干嘛还一副愁眉苦脸好像天要塌下来的样子?” 唐妩没反驳,更没被她的调侃逗笑,反而是深深地叹了口气,声音有些闷: “我不想再这样了。” 叶清浓一愣,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看着她:“什么意思,‘不想再这样’是哪样?” 唐妩抬眼,语气沉重:“这次热搜的事,她完全是被我牵连的,她什么都没做错,却因为我,被那些恶意的目光审视,被不实的谣言中伤,被网络暴力困扰了那么多天……我不能再这样了。” 她直视着叶清浓,发现那双向来多情的狐狸眼里隐约闪烁着痛苦,甚至还有一丝的自我厌弃: “我不能再把她当成莞莞类卿的替身,不能再抱着那种玩玩而已寻找慰藉的心态去接近她,那样对她太不公平,太恶劣,也太无耻了。” 叶清浓静静地听着,一直等到唐妩说完,她才意味深长地盯着好友,一针见血道: “唐妩,你不会……是真喜欢上她了吧?” “……” 像是被戳破了最见不得光的心思,唐妩垂眼避开叶清浓的视线,声音飘忽:“……我……我不知道。” 有好感吗?肯定是有的。 那些心动和吸引是真实的。 但是这份心动里,有多少是源于那张与记忆中白月光相似的脸,又有多少是因为蒋冰俏这个人本身,唐妩真的不知道。 当局者不知道,或许旁观者看得更清楚。 某人一动真情就瞻前顾后犹豫不决的“窝囊”样儿,叶清浓可太熟悉了,她心里几乎确定这人八成是真喜欢上了。 放在平常,叶清浓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早就或调侃或支招地说个没完了了。 可此时此刻,不知怎么的,唐妩的反应莫名让她联想到了白天那个不对劲的自己,压在心底的那股子不该有的患得患失再次咕嘟咕嘟地冒了出来,这让她忍不住蹙了蹙眉,甚至连说话的心情都没有了。 这种感觉不好。很不好。非常不好。 两个从来不会让话掉在地上的人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看似很忙地晃动着各自手里的酒杯。 她们貌似境遇不同,实则却掉进了同一个类型的坑里。 老天爷故意的吗。 遇到真爱,再会察言观色、脑子好用、八面玲珑、经验丰富,也通通白搭。 两个聪明人就这样喝着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到半夜,结果最后就商量出来一个模棱两可的结论——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边走边看吧。 服了。 这算哪门子商量。 还不如不商量。 …… ----------------------- 作者有话说:你俩商量不出来,要不让“会分析”的人来跟你们商量商量?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她很喜欢你。” 两天的时间说慢也不慢, 却格外难熬。 终于熬到了回港城的日子。 沈湘几乎是松了口气。 她实在不想再看她荆慧阿姨递过来的一张张“青年才俊”的照片了。 她也实在是想念一个人。 临行前,荆慧和林鲸几乎把她那个来时装礼物的行李箱重新塞满,都是云江市的特产和荆慧亲手做的各种补品小吃。 更让沈湘无措的是, 荆慧又和上次一样拿出一张银行卡,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手里, 说让她在港城看好房子就买,不够用的话随时吱声。 沈湘哪能要呢,赶忙推脱说上次回来时荆慧给的银行卡里的钱她还没动呢,够用了。 事实上,以她自己的收入和积蓄,在港城置办几套房产也并非难事。 可荆慧根本不听,硬是把卡塞进沈湘大衣口袋里, 不让她拿出来,这份长辈固执的关爱让沈湘鼻子微酸, 最终只能收下。 收拾差不多了,林鲸开车送沈湘去机场。 四十分钟的车程, 航站楼前,两人拥抱告别。 林鲸抱沈湘抱得很紧, 嘴里还老大不情愿地嘟囔着:“这才待两天就要回去,你们老板活阎王吧!” 借口有工作要忙必须回港城的沈湘:“……” 她在心里给远在巴黎的老板say了声sorry, 笑着拍了拍林鲸后背, 安慰道: “干嘛这么伤感, 之后我要在港城工作好长一段时间,我们可以常常见面呢。” 林鲸一听也是,这才慢慢松开她,眼睛亮了起来:“好吧,算你们老板有眼光, 派你去港城工作,反正咱们离得近,我有空就去找你玩!” 说着,她忽然又板起脸,压低声音,表情严肃地叮嘱: “对了,湘姐,你可一定一定记住我那天说的话啊!防火防盗防……呃,我是说,注意跟叶姐保持好距离!她那人……唉,反正你懂的!千万别心软,别给她错觉!也……也别太伤她,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我对你那是一百个放心!” “……” 看着好友这副煞有介事的认真模样,沈湘心里五味杂陈,既感动又愧疚,但此刻能做的也只有含糊地点头应下。 目送着沈湘走进机场安检口,林鲸还站在原地用力挥手。 然而,她并不知道的是,沈湘这趟航班的目的地并非港城。 在回去之前,沈湘得去见一个人。 一个或许能给她一些建议的人。 - 历经两个小时的飞行,飞机降落在g市机场。 下了飞机,沈湘打了车,径直前往当地最有名的影视拍摄基地。 黎贤景这两天正在那儿拍摄一部年代戏的补拍镜头。 由于事先约好了,沈湘刚下车,就有一位看起来等待已久的年轻助理迎了上来。 “沈小姐是吗?黎姐让我来接您,请跟我来。” 沈湘点头致谢,跟着助理穿过忙碌嘈杂的片场区域,绕过扛着设备的工作人员和等待的群演,最终来到一间相对安静的演员休息室门前。 第91章 助理抬手轻叩门板:“黎姐,沈小姐到了。” “进来。” 得到回应,助理推门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间设施齐全的休息室,室内暖气很足,一进来就烤得人身上暖融融的。 还没上妆的黎贤景正坐在沙发上顺台词,看见沈湘来了,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合上剧本放在一旁,对助理吩咐道: “西西,在门口守着,我和沈小姐有些话要说,别让其他人打扰。” “明白,黎姐。”助理西西点头应下。 黎贤景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另外,今天沈小姐来找我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你林老师。” “明白。”西西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带好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黎贤景示意沈湘在对面沙发坐下,自己则是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 “这里条件简单,将就一下。” “抱歉,贤景,在你工作的时候打扰你。”沈湘接过水杯,指尖有些凉:“可这件事……除了你,我没法跟任何人说。” 黎贤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之后在她对面坐下:“别说这些见外的话,你知道的,我没什么朋友,你能来找我,我很开心。 她仔细看了看沈湘的神色,又问:你跟林鲸聊得还好吧,她没发现什么吧?” “没有,她很相信我,只是……”沈湘顿了顿:“她知道阿浓喜欢我。” 黎贤景了然地点点头:“这好像是之前她们打电话说的,林鲸跟我提过一次。” 沈湘叹了口气,眉心微蹙:“老实说,我觉得这样瞒着林鲸,真的很对不起她,看她那么认真地为我‘谋划’,为我和阿浓的关系‘发愁’,我有好几次话都到嘴边了,想告诉她真相,可是……” 想起林鲸那些关于“姬恋直苦兮兮”、“叶清浓危险论”的滔滔不绝,沈湘眼神有些黯淡: “她完全陷在她自己的逻辑和分析里了,而且言语之间非常不赞同我和阿浓发展出朋友之外的关系,她觉得阿浓在感情上‘一言难尽’,我要是‘误入歧途’就完了。” “……” 听着“阿浓”这个称呼,再看沈湘捂得严严实实的高领,黎贤景大概猜到了几分,她思索片刻,直指问题所在: “你和叶清浓没谈拢吗?” “……何止是没谈拢啊……” 沈湘苦笑着放下水杯,将周六那天的事以及自己和叶清浓的约定告诉给黎贤景。 虽然之前沈湘在微信上说见面谈时,黎贤景就做好了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的心理准备,可如今听到原本的事情经过,她还是被震惊到了。 如果说“第一次”还可以归咎于酒精催化下的意外和冲动,那在沈湘出国冷静散心好多天后、且本意是去“说清楚”的情况下、却还是顺理成章地发生的“第二次”算什么。 黎贤景沉吟片刻,尽量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冷静分析道: “据我对叶清浓有限的了解,她那个人没什么耐心,喜欢掌控,喜欢即时满足,做事从来都是随心所欲,如今竟然愿意耐下性子等你,答应给你时间……”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不可思议: “虽然在一段健康关系里,尊重对方的节奏是最基本的,但把这点放在叶清浓这个人身上,尤其参考她过去的感情经历,这真的很不寻常,至少说明她对你是认真的,是真的喜欢,而非一时兴起。” 沈湘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低:“我知道。” 黎贤景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你也喜欢她,不是吗?” 沈湘抬眼看她,张了张嘴,没出声。 黎贤景轻笑,语气更柔和了些:“像你这样分寸刻在骨子里的人,一再纵容她越界,难道不是对她有所期待吗?” “……” 沈湘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里多了几分坦然的疲惫: “是,我不否认我确实喜欢她,可是……我也真的担心我们之间的关系会如何发展。” “你怕你们在一起后会不幸福?” 沈湘几乎是立刻摇头:“不,我有信心,谁和我在一起都会幸福。” 黎贤景点头,又问:“那你是怕她日后变心?” 沈湘又摇头,苦笑道:“其实比起她不喜欢我,我更担心我们将来会老死不相往来,连朋友都没得做。” “……” 这个答案出乎黎贤景的预料,却又好像在预料之内。 聪慧通透如沈湘,也会因为另一个人患得患失。 这就是爱啊。 看清黎贤景眼里的诧异,沈湘叹了口气,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贤景,你知道阿浓是怎么对她过往那些前任的吗,你看到过她看她们的眼神吗?” 黎贤景回想了一下与叶清浓有限的几次社交场合碰面,以及偶尔从林鲸那里听到的零星八卦,摇了摇头: “没有特别留意过,怎么?” “她看她们的眼神冰冷,淡漠,烦躁,敷衍,就像是在看一个陌路人。” “……那是因为她们已经结束了。” 沈湘摇头,眼神清醒:“谁在开始一段感情的时候是奔着结束去的呢?谁又能百分百保证两个人可以一直走到最后,永世不变?一想到如果我和她在一起,将来某一天,她可能也会用那种眼神看我,我真的受不了。” “……” 黎贤景沉默了,她明白沈湘在害怕什么,思索一会后,轻声说: “可是,你不是她们,叶清浓对你是不一样的,从她愿意为你改变这一点就能看出来,作为旁观者,我能感觉到,她对你非常在意。” 听到这话,沈湘笑了,那笑容里有感动,但更多的是不确定: “我知道她现在可能很喜欢我,可动心容易痴心难,留情容易守情难,你不是不知道她的个性,这份喜欢里有多少发自内心的真情,又有多少夸大其词的假意,她是真的喜欢我这个人,还是只是对我有滤镜,图个一时新鲜?” 黎贤景:“……” 这种连叶清浓本人都不一定能说清楚的人,旁人又从何得知呢。 沈湘目光飘向窗外,片场远处隐约传来导演的喇叭声,更衬得休息室内一片寂静,她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如果我们不在一起,如果我们维持现状,我们就能做一辈子的朋友,比起她喜不喜欢我、我和她能不能在一起,我好像……更接受不了失去她。” 黎贤景静静地看着她,许久,才轻声感慨一句:“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 沈湘转回头看她:“我也是第一次这样。” 黎贤景微愣了一下,才道:“……喜欢上她那样的人,大概就是会让人这样患得患失吧。” 沈湘点头,坦然承认:“是,从认识到现在,我好像从来都没真正了解过她,不知道她真正喜欢什么,甚至常常分不清哪一个时刻的她才是最真实的她,哪一句话才是她的真心话。” 黎贤景沉默了一会,试探着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所以,你打算和她还是只做朋友?”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休息室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沈湘沉默了。 明明所有问题都分析透彻了。 明明所有利弊都摊开在眼前。 明明清楚那句“只做朋友”似乎就是她们这段关系的最优解。 可是,她就是说不出口。 脑海中闪过那双漂亮的灰蓝色眼睛,闪过那人委屈巴巴火急火燎地求吻模样,闪过那些无法从记忆深处抹去的抵死缠绵…… 已经迈过了那条身体与心灵的红线,已经尝过了亲密无间的滋味,她又怎么能忍受和叶清浓只做朋友。 - 下午,博尔美律师事务所。 叶清浓发了好大的火。 事件的起因是负责某个案子前期材料整理的一位叫郑勋的实习律师,他提交上来的案卷摘要和证据梳理报告写得一塌糊涂,证据链条不是少这个就是少那个,一打眼就知道没用心做。 案情分析会正式开始的前半个小时,叶清浓就看出有问题,她好声好气地要求郑勋要么仔细修改,要么重写。 然而,不知道是郑勋没意识到问题,还是时间太赶了,等到正式开会时,他声称仔细修改过的第二个版本依旧不过关,只是将先前叶清浓指出的几处明显错误做了简单的修改,其他问题根本连动都没动。 叶清浓越看脸色越难看,恨不得把文件甩对方脸上。 可考虑到毕竟是在会议上,有这么多人在,她还是强忍着火气,给郑勋留了些面子。 会议结束的前五分钟,叶清浓这次明确清晰地指出了郑勋的问题,她特意叮嘱对方这次好好改,改好后送到她办公室。 然而,第三次,第四次……郑勋交上来的东西一次比一次敷衍,叶清浓不是瞎子,她能看出来这人更像是在完成应付她的任务,而不是真的在解决问题。 第92章 是他听不懂中国话,还是自己说的不是中国话。 看着那份被反复退回几次、每次都敷衍了事的报告,再好脾气的人也会发火的。 终于在文件重新上交的第七次,叶清浓再也按耐不住火气,声色俱厉地责问郑勋为什么把资料写成这个鬼样子。 然而,男人不仅回答得支支吾吾,眼神飘忽,甚至试图用“时间太紧”、“资料不全”、“要做的工作太多”、“这样写已经完全够用了”等诸多借口来搪塞。 总结下来就是,他没把这项工作当回事。 能力有问题可以调教,态度有问题不扇不骂难道还等着过年吗。 叶清浓本来就不是什么温和的性子,此刻怒气当头,整个人更像是淬了冰一般尖锐冰冷,她上嘴唇碰下嘴唇,话还没说几句,巨大的压迫感就砸得郑勋脸色发白,小腿肚子直打转。 瞥见叶清浓恨不得立马整死自己的锐利眼神,被教育了一通的男人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试图开口替自己辩解: “叶律,我……” “我什么我,你第一天乾律师吗,学校教给你的东西通通喂了狗是吧?” “我……叶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那么多……” “没想那么多?这是刑事辩护,面对的都是可能决定当事人自由甚至生命的案件,你现在拿些东拼西凑胡乱写的东西敷衍了事,真出了问题,你负得起责任吗?” 叶清浓将报告重重摔在办公桌上,冷眼看着眼前冷汗涔涔的年轻人,下达最后通牒: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最迟明天早上9点,我要看到全新的符合要求的版本,如果还是像这几次这样烂泥扶不上墙,你可以直接去人事部办理手续了。” “……” 话说到这个份上,郑勋压根不敢吱声,更别说敷衍了,他点头如捣蒜,保证自己回去一定好好改,之后如临大赦般迅速离开办公室。 办公室门打开又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嘈杂,却排解不了心头的烦躁。 叶清浓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xue,感觉一股邪火在心口顶着,堵得要命。 老虎不发威,真拿她当hello kitty了。 难道忘了当初面试进来多不容易了吗。 不忘初心就这么难吗。 叶清浓蹙着眉头,心里涌起一阵难言的复杂。 当然,骂归骂,不能耽误正事。 她使劲按了按太阳xue,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当前的案子上。 可不知道是不是真被气着了,看了不到二十分钟,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证据照片就搅得她心神不宁,愈发头疼。 叶清浓揉了揉额角,习惯性地按下内线电话: “ava,帮我送杯黑咖啡进来,不加糖。” “……” 听筒里没人回答,而是传来一阵忙音。 叶清浓这才恍然想起,下午助手ava请了事假,提前跟她报备过。 怎么忘了这茬了。 她烦躁地松开按键。 算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叶清浓揉了揉眉心,勉强静下心来,她一边想着要把在自己办公室置办一台咖啡机的事提上日程,一边拿起桌上那只她常用的骨瓷空杯,准备去茶水间。 结果她一起身,几乎同时,门外就响起了几下规律的敲门声—— 笃、笃、笃。 节奏不急不缓,但此刻落在叶清浓耳朵里无异于火上浇油。 别又是郑勋那家伙。 这么点时间能改出什么来。 要是又交上来那种糊弄鬼的玩意儿,那就别怪她不留情面,直接让他卷铺盖滚出律所了。 叶清浓这样想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冰冷和不耐烦,她气势汹汹地冲到门口,猛地一把将门拉开,冷飕飕的斥责几乎脱口而出,却在看清门外站着的人那一刻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门外站着的不是某个她看见就烦的实习律师。 而是沈湘。 她心心念念的沈湘。 ----------------------- 作者有话说:作者本人:果然,人还是不能有“前科”,看给我们湘姐担心成啥了 作者亲妈:不过明知道是这样,湘姐还是不舍得只做朋友,那很爱了 清酒加冰:黎姐真的没被叶绿素收买吗? 黎贤景:清汤大老爷,苍天可鉴啊,我夹在多方势力中都成啥样了,能被谁收买啊。 林鲸(刚上线版):谁啊,啥啊,谁说话,唠啥呢,带我一个! (黎贤景匆匆下线) 作者本人:……我突然想起来我家公鸡下蛋了,我先走了! 作者亲妈:……我身体不好,得早睡,回见! 清酒加冰:我可以跟你唠,沈湘她—— 作者本人:唠什么唠,赶紧回家睡觉,走了林作,回见!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可以吗?” 对视那一刻, 叶清浓眼里还凝结着来不及消退的凌厉寒霜。 沈湘被她这副样子吓到了,才反应过来自己一下飞机没打招呼就直奔律所的行为貌似有些冒昧了,赶忙轻声问: “我打扰到你工作了吗?” “当然没有, 你来怎么会是打扰呢。” 寒霜融化,叶清浓眉眼陡然一松, 露出一个笑,一下什么火都没了。 沈湘来看她,天大的事儿都不算事儿。 沈湘被这人瞬间的变脸惊到了,心里却也不禁生出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问: “那……我可以进去吗?” “当然可以。” 叶清浓扬眉侧身,眼睛就没离开过眼前人。 两人进到办公室,叶清浓盯人盯了好一会, 才想起来待客之道: “我助手下午请假了,你先坐, 我去准备喝的,想喝点什么, 咖啡?茶?还是……” 话音未落,手腕忽然被一只微凉柔软的手轻轻拉住。 “不用忙了。”沈湘声音很轻,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这么望着她:“我不喝什么,就想看看你。” “……” 空气瞬间凝滞。 叶清浓笑容顿住, 目光倏地沉了下去, 她下意识反握住沈湘准备松开的手腕。 对上那道灼热到恨不得烧起来的目光, 沈湘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刚刚那句无心的话里藏了多少似是而非的亲密,她心里一突,赶忙错开视线,试图补救: “我、我还是喝点吧,温水就好。” 叶清浓哪里还听得进去这些, 她向前逼近一步,结果吓得沈湘立刻抽出手,连退两步,后背几乎贴上冰冷的办公桌沿儿。 慌乱之下,沈湘急中生智,搬出挡箭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林鲸让我问你好。” “……” 眼见这人依旧防她跟防贼似的,叶清浓摩挲了一下落了空的指尖,按下心头的悸动,失笑道:“是吗。” “嗯。”沈湘点头,顺着话题往下说:“她说有时间我们一起吃饭。” 叶清浓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她没少让你防着我吧?” “……” 沈湘语塞,纤长的眼睫颤了颤,没有否认。 “没事,我不在意。”叶清浓脸上笑容更甚:“她要是不提醒你就不是她了,我就欣赏她这一点。” 这话半真半假,欣赏林鲸对朋友仗义是真,但意识到林鲸要“拆散”自己和沈湘,心里咕嘟咕嘟往外冒的阴暗和不爽也是真。 当然,这话叶清浓现在还不能说。 听到眼前人说不在意,沈湘抬起眼,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半响没说话。 叶清浓被她看得心里痒痒的:“怎么这么看着我?” 回忆起林鲸苦口婆心的告诫以及前几次“被冤枉”的经历,沈湘脸色微变,脱口而出: “我没勾引你。” 话说出口,沈湘自己先愣了一下。 这话听起来简直像是欲盖弥彰。 可她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啊! 四目相对,叶清浓破天荒地没借着这句话调侃下去,她明明脸上笑着,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却看不出什么情绪,语气幽幽道: “你这样看着我,会让我感觉你好像听了林鲸的话,随时都会离开我。” “……” 听到这话,沈湘愣了一下,感觉心脏仿佛被人轻轻捏了一下,下意识放柔声音: “我最不希望的就是别人从“听说”中了解我,同样,我也不想从旁人口中了解你,哪怕这个人是林鲸。” “……” 轰—— 叶清浓仿佛听见自己心墙崩裂的声音。 这种话对一直活在传闻中的她来说,简直就是闻所未闻。 她张了张嘴,平日里信手拈来的甜言蜜语插科打诨一时间竟然都堵在喉咙里,没等她想好如何回应这份心动,就又听见沈湘说: “我去云江市没提前告诉你,你不高兴了吗?” 第93章 “……” 心里那点才冒头的柔软悸动,瞬间被这句话勾起的不该有的患得患失压了下去,叶清浓扬了扬唇,轻描淡写道: “朋友之间哪需要报备这些事。” “……” 沈湘微微蹙眉,一时分不清叶清浓这话是真是假,于是略显执着地又问了一遍: “所以,你不高兴了吗?” “……” 成年人同一个问题问两遍意味着什么。 叶清浓笑容微顿,某些真心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沈湘,你想听实话吗。 你在意我高不高兴吗。 如果我说我不高兴,你会哄我吗。 会发自真心地、不厌其烦地哄我吗。 是,我不高兴了,这种事不许再有下一次。 沈湘,不管你去哪儿,都必须跟我报备,我不是你想象中那种讲理大度的人。 你可以暂时把我当朋友,但我可没把你当朋友。 你是我一个人的。 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思绪翻飞,叶清浓有太多话想说,却又什么都没说。 这些话好沉重,叫她如何能说出口。 她甚至根本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沈湘产生这样的情绪。 这样时时刻刻地被另一个人牵动心弦,属实不应该。 最终,多年练就的伪装本能占了上风,叶清浓习惯性地选择了自己最游刃有余的回应方式,她故意眨了眨眼睛,脸上依旧是挑不出错的笑容,仿佛套着玻璃罩子的漂亮娃娃,故意撩拨道: “我要是说我不高兴了,你会给我什么补偿吗?” “……” 又是这样。 用玩笑掩饰真心,用索取代替表达。 她们如今这种关系,还是不能做到坦诚吗。 哪怕只是一点点呢。 是她做得不够好,让叶清浓没有安全感,害怕坦诚。 还是叶清浓根本就不愿意对她坦诚。 沈湘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试图再说点什么,结果下一秒,叶清浓声音微哑地先她一步开口: “可以吗?” “……” 什么可以吗。 沈湘回过神来,发现叶清浓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嘴看。 沈湘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脸“腾”一下烧了起来,羞恼地瞪了眼前人一眼,提醒道:“这里是律所。” “那怎么了?”叶清浓理所当然地反驳,逐步逼近:“这是我的办公室,又不会有人进来。” “……现在是工作时间。”沈湘试图后退,可刚退了半步腰就抵上了办公桌沿儿,退无可退。 “我工作一天了。”叶清浓双手撑在眼前人身体两侧的桌面上,顺理成章地将人圈在怀里,目光灼灼:“该休息一会了。” “……” 两人近在咫尺,叶清浓眼里翻涌的欲望快溢出来了,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努力克制着自己,声音低哑地又问了一遍: “可以吗?” “……” 沈湘垂下眸子,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 她知道,只要自己开口说个“不”字,叶清浓一定会退开。 叶清浓不知道沈湘的心思,她近乎贪婪的目光细细描摹着怀里人微颤的眼睫,挺翘的鼻尖,最终落在她朝思暮想的唇瓣上…… 她下意识舔了舔有些发干的下唇,连哄带商量道: “就亲一下,我轻轻的。” “……” 沈湘依旧没说话,只是倚靠着桌沿儿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些。 沉默可以是默许,也可能是无声的婉拒。 是进还是退。 面对沈湘,向来出手果断的人罕见地犹豫了。 就这样僵持了好一会,为数不多的耐心消磨殆尽。 见沈湘还是不说话,以为这人不愿意,撑着桌面的手按得发白,叶清浓舔了舔后槽牙,纵然心不甘情不愿,却还是强迫自己遵守承诺,准备把人放开。 结果下一秒,她忽然看见沈湘轻轻闭上了眼睛。 不是婉拒,是默许。 默许就是一种主动。 这不是纵容是什么! 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叶清浓,她眼睫颤了颤,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贴了上去。 zhan-zhuan-si-mo,极/尽/缱/绻。 起初叶清浓确实是轻轻的,想着浅尝辄止,可随着耳边渐渐传来细微的轻哼,以及怀里人逐渐放松下来、身体情不自禁地给出回应,她再也没法克制自己的渴望。 原本点到为止的轻吻陡然急切起来。 风如拔山怒,雨如决河倾。【1】 叶清浓一手扫开办公桌上碍事的文件夹,发出哗啦的声响,另一只手揽住沈湘的腰,稍一用力就将人稳稳地抱坐到了宽大的办公桌上。 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不知过去了多久,某种熟悉而强烈的感觉如电流般窜遍全身,激得沈湘猛然一抖,被亲得七荤八素的理智倏地回笼,她猛地睁开眼,惊慌地按住那只在自己身前作乱的手,用力推搡着叶清浓的肩膀,眼尾还晃荡着被欺负出来的细碎水光,大口chuan-xi-道: “说好了就……就轻轻亲一下的!你怎么还……” 叶清浓被她推开些许,有些不满,故意扬了扬眉:“我怎么了?” “你……!” 沈湘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气得别开脸不看她,结果叶清浓偏偏凑过去跟她咬耳朵: “生气了?我看你也很享受呢。” “……?!” 沈湘扭回头来瞪她,那双总是温柔如水的眼睛似乎刚被一场瓢泼大雨冲刷过,水光潋滟晴方好,羞愤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儿里挤出来的: “你……你再这样,下次不许碰我。” “……” 这哪是警告,简直就是调情。 叶清浓听爽了,爽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可到底是怕真把人惹急了,嘴上立马见好就收道: “我错了,不这样了……” 她边说,边轻轻凑过去抵着沈湘的额头,退而求次道: “抱抱总行了吧,好几天没见面,我想你了。” “……” 一看她这副模样,沈湘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明知道这人最擅长以退为进,装乖卖可怜,可对着这样的叶清浓,她就是狠不下心。 沈湘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无可奈何,又像是某种纵容的默许,沉默半响,抬手,环住了叶清浓劲瘦的腰。 “我也想你。” 沈湘听见自己闷闷的声音,说着,她把脸轻轻靠在叶清浓的肩上,自然而然地用脸颊蹭了蹭对方温热的脖颈。 这样一个满是依赖的小动作,蹭得叶清浓心旌摇曳,身体明显一僵。 这人又勾引她! 本就不平稳的呼吸愈发浓重,环着沈湘的手臂紧了紧,叶清浓的脑袋像是开了自动雷达,诚实地往她最喜欢的地方埋去。 危险,再次悄然降临。 这一次,沈湘在被亲晕之前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当机立断地用力推开叶清浓,手忙脚乱地从桌子上滑下来,迅速往旁边挪了挪,和某人拉开了一个至少一米的“安全距离”。 果不其然,再一抬头,只见叶清浓站在原地直勾勾盯着她看,仿佛锁定猎物的狼,那眼神直白露骨得恨不得把她吃了! 沈湘掐了掐指尖,强装镇定:“……抱也抱过了,别这样看着我了。” 叶清浓目光灼灼,一副老大不情愿的样子:“都说了别勾引我。” 被占尽便宜还被说勾引的沈湘:“?” 叶清浓看得心头一动,没给她时间反驳,长腿一迈,眼看着就要上前。 沈湘被吓得又想后退,结果却被叶清浓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了手腕。 这毕竟不是在家里,生怕局面发展到无法收场的地步,沈湘有点急了,声音都带着颤儿: “你答应过我的!” “我知道,我没想再做别的,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 沈湘嗔怪地看着她,一脸“你看我信吗”的警惕表情,耳朵根儿还是红的。 眼见这人真把自己当色中饿鬼了,叶清浓眼底笑意更深,根本不打算反驳。 喜欢沈湘根本就是人之常情,她本来就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那种没用的虚名哪有亲亲摸摸来得实在。 不过到底是怕把人惹恼了,以后连亲亲贴贴这种小便宜都没得占,叶清浓没再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抬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了擦沈湘明显红肿起来的唇角: “口红……吻花了。” 沈湘脸一整个爆红,没忍住瞪她:“那是谁弄成这样的?” 叶清浓失笑,反手轻轻捂住了沈湘的嘴:“你再说下去,我很难控制住自己不亲你。” 闻言,只敢眨巴眨巴大眼睛的沈湘:“……” 叶清浓看着她,心痒得厉害,长叹了口气:“你再这样看着我,我就不只是亲你了。” 第94章 不管做什么都被视为勾引的沈湘:“?” 林鲸说得真没错,她真是不能跟叶清浓单独在一起待着! 她现在就差不能喘气儿了!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空气噼里啪啦又又又一次快要烧起来这一秒—— 叩叩叩。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被打扰了“好事”的叶清浓皱了皱眉,脸色一下冷了下来。 与此同时,沈湘脚底下像是安了弹簧,整个人赶忙借机往后弹开半步,一边整理自己,一边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两只手瞬间都落了空,叶清浓被沈湘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觉得她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实在是可爱。 可爱得紧。 眉眼间刚生出的那点烦躁瞬间云开雾散,叶清浓强忍着笑意,在沈湘的眼神示意下清了清嗓子,朝着门外问道: “谁啊?” “叶律,是我。” 门外传来蒋冰俏清冷平静的声音。 天啊,是唐妩喜欢的那位蒋律师! 沈湘表情瞬间一僵,她下意识地看向紧闭的门,又看向凌乱的办公桌和自己,之后眼神慌乱地四下打量,最后对上了叶清浓意味深长的目光—— “怎么,你该不会是想躲起来吧?” 被一语道破心中所想的沈湘:“……” ----------------------- 作者有话说:【1】出自陆游《大风雨中作》,意为:狂风似要拔山而起,暴雨如决提江河倾泻。 【小剧场】 作者本人(激动):这情你就调吧,一调一个不吱声! 作者亲妈(感慨):为啥说不吱声呢,因为小湘湘一个不留神就已经被亲晕了…… 清酒加冰(点头):没被亲晕的时候也压根不敢吱声,一吱声就会被亲晕。 沈湘(不语)(只是呼吸):。。。 叶清浓(老大不情愿):不让亲,还总勾引我。 沈湘(依旧不语)(瞪叶清浓):??? 叶清浓(更不乐意了):一而再再而三地勾引我! 蒋冰俏(微笑):我不该在门外,我该在千里之外。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谁问了。 办公室门外, 蒋冰俏是来交案情分析会的总结报告的。 从她敲门到她回答叶清浓的“谁啊”过去了近一分钟,门内才再次传来一句略显短促的“进来”。 这有点不对劲吧。 蒋冰俏压下心里某种异样的直觉,面色平静地推门进去。 这一进不要紧, 门一开,一阵好闻但陌生的紫罗兰香气先飘了过来, 蒋冰俏脚下动作一顿,定睛一看,才发现办公室里除了叶清浓,竟然还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 那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夕阳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眼角的泪痣和唇边若隐若现的小梨涡让她看起来既有成熟女性的风情,又有少女的娇憨, 令人一眼难忘。 饶是蒋冰俏这样习惯冰封情绪的人,在无意中对上那双温润明亮的大眼睛时, 眼底也不自觉闪过一丝惊艳,不禁在心里感慨一句好有气质。 等会, 这人之前好像来过律所,最后还是和叶律一起离开的。 蒋冰俏努力回忆, 虽然她心里有所疑问,但面上却丝毫没表现出来。 到底是出于礼貌, 她向对方轻轻颔首示意, 之后立刻收回了视线, 看向站在办公桌前貌似在整理资料的叶清浓,神色平静地开口道: “叶律,你要的总结报告。” “嗯。” 叶清浓转过身,两道视线交汇。 这一眼不看不打紧,一看过去, 蒋冰俏眸色一滞,仿佛发现了什么更不得了的事。 叶律的口红颜色怎么变了。 明明先前案情分析会上还不是这个颜色。 等会,这个色号…… 作为律师,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顶级观察力使得蒋冰俏眸色微颤,忍不住又往窗边方向瞥了一眼。 这一眼,心里某种猜测再一次得到了证实。 难怪刚才进来的时候感觉气氛怪怪的。 自己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这边,蒋冰俏无声无息地完成了一场头脑风暴。 窗边,一心想逃的沈湘还不知道前后不过几秒的时间,眼前的年轻女孩就已经将她和叶清浓的关系猜了个七七八八,趁着这片刻的沉默,她赶忙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体贴: “叶律师,你们先聊,我出去等,正好参观一下事务所。” 说着,沈湘就迈步朝门口走去。 眼看着手已经搭上了冰凉的门把手、就推门要出去了,叶清浓幽幽的声音突然不疾不徐地从她身后飘了过来: “别走远了,我们还没谈完呢,沈小姐。” “……” 最后三个字,被某人咬得意味深长。 沈湘背影微微一僵,她回头,仗着蒋冰俏背对着门口看不见,飞快地瞪了叶清浓一眼。 结果哪成想,那人丝毫不收敛不说,竟然还得意地冲她挑了挑眉! 这人这是生怕人家蒋律师看不见啊! 刚刚才消退下去的绯红再次爬上耳根,沈湘不敢再看,按下门把手,几乎是落荒而逃。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 叶清浓被沈湘那一眼瞪爽了,一直到收回视线看蒋冰俏时,那双灰蓝色眼睛里还染着些许笑意: “看出来了?” 蒋冰俏正忙着装瞎装聋,闻言一愣:“什么?” 叶清浓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直接挑明: “知道你聪明,眼睛好使,不瞒你说,我和她就是你想得那样。” 莫名被喂了一嘴狗粮的蒋冰俏:“……” 她请问呢。这话谁问了。 果然恋爱让人盲目。 蒋冰俏心里犯起了嘀咕,可嘀咕的那些话是万万不能说的。 好在调侃归调侃,叶清浓见好就收,很快就回归了正题,她伸手接过蒋冰俏一直拿着的文件,语气利落: “报告我一会儿看,去忙吧。” “嗯。”蒋冰俏点头,却没动弹。 叶清浓看着她:“还有事?” 蒋冰俏站在原地,没否认,却也没马上开口。 她确实有事。 而且不是公事。 叶清浓耐心有限,尤其此刻心里还惦记着门外的人,眼见蒋冰俏半天不说话,她心下了然,直接捅破了某层窗户纸: “跟唐妩有关?” “……” 果然,和聪明人打交道压根不用多说什么。 蒋冰俏没否认,顺势接上了这个台阶:“唐老板手上的伤,好些了吗?” “……” 呦呵,这是有情况啊。 叶清浓扬了扬眉:“这话,你怎么不自己问她?” 蒋冰俏没说话,只是神色平静地看着她。 只是一个眼神交流,叶清浓瞬间就懂了。 该不会是上次蒋冰俏说可以追求了之后,唐妩被吓得再没主动找过人家吧。 回想起那晚在酒吧畅聊时某人近乡情更怯的窝囊样儿,这绝对是唐大老板能干出来的事。 人家女孩不喜欢她的时候,一个劲儿地往人跟前凑,现在人家松口了,她倒是头拱沙子当上鸵鸟了。 唐妩啊唐妩,你可是真争气啊。 吐槽归吐槽,但到底是念及多年的交情,叶清浓强行忍住自己想翻白眼的冲动,面上笑着,主动冲蒋冰俏抛出橄榄枝: “唐妩昨天群发消息,utopia最近上了几款冬季特调,说是为了迎接初雪,蒋律师今晚要是没什么安排,可以去尝尝鲜,算我请客。” 前辈关怀后辈的业余生活,顺便支持朋友生意,这个理由光明正大,叶清浓真想给自己鼓掌。 然而,事情却没像她想得那样发展。 蒋冰俏微垂着眼睛,语气平静:“谢谢叶律的好意,不过我晚上要整理明天会见当事人的材料,可能没时间。” “……” 可能没时间。 那就是有时间。 抓住关键的叶清浓心里啧了一声,脸上笑意不减,继续劝说: “工作要紧,劳逸结合也很重要,材料晚点整理也一样,听说唐妩还新请了几位调酒师,很有两把刷子,不去试试的话,实在有点可惜。” 蒋冰俏抬起眼,声音清凌凌的:“唐老板应该很忙,我就不去打扰了吧。” “害,忙不忙的,你去看了才知道,说不定唐妩正愁没人欣赏她的新品呢。” “唐老板朋友满天下,不差我这一个,怎么会有这种烦恼。” “……” 这话听得叶清浓直挑眉。 这几句话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哪是拒绝,这分明就是…… 叶清浓强压着嘴角,努力地维持着知心前辈的人设,继续助攻: “怎么没有,她那人就是面上朋友多,交心的没几个。” 第95章 “那我就更没理由去了,估计在唐老板心里,我连面上的朋友都不是。” “诶,这话从何说起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唐妩对你的心思,你要是去了,她指不定怎么高兴呢。” “是吗。”蒋冰俏眉眼冷淡,语气愈发凉飕飕:“新鲜劲儿过去了,唐老板躲我都来不及,我又何苦浪费时间凑上去惹人嫌。” “……” 话音一落,似乎是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蒋冰俏脸色突变,垂下眼睛不再看叶清浓。 叶清浓将她堪比川剧变脸的微表情尽收眼底,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 比起以往提到唐妩时直截了当明确拒绝的蒋冰俏,此刻“拿腔拿调”的蒋冰俏简直就像是鬼上身。 明明前段时间还烦唐妩烦得恨不得辞职,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就刚刚这几句话的功夫,这人话里话外醋味儿大得都能在她办公室包饺子了。 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女人的心思你别猜。 - 这次的对话注定不会有什么明确的结果。 生怕把人逼急了,叶清浓点到为止,没再就唐妩的问题继续聊下去,她利落地交待了几句接下来案子的工作安排,之后就让蒋冰俏离开了。 直到办公室里重归寂静,叶清浓嘴角才不自觉勾起一抹略显感慨的弧度。 从最初的避之不及、拒唐妩于千里之外,到现在的忍不住在意、甚至主动开口从她这打探唐妩的笑意……这些表现本身,就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 像蒋冰俏这样看着冷冰冰的高岭之花,也难逃一个“情”字。 叶清浓觉得很有意思,甚至在蒋冰俏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同道中人世另我的奇妙共鸣。 她笑着摇摇头,习惯性地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点开和唐妩的聊天界面,准备跟那个鸵鸟说一下她的“助攻”情况。 可下一秒,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悬停在屏幕上方的指尖倏地顿住。 现在告诉唐妩有什么用,难道知道蒋冰俏开始在意了,唐妩就会有所行动吗。 叶清浓眼前瞬间浮现出那晚唐妩迷茫的眼神,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估计够呛。 说不定还会起到反作用。 那如果说,她不传这个话呢。 共事一段时间,叶清浓还是比较了解蒋冰俏的性子的,那姑娘可是个披着羊皮的小狼崽子,对看中的人或事绝对不会轻易松口,一旦她真的开始“在意”,绝不会只停留在旁敲侧击的询问上。 如果这样的话……那似乎任由事态自行发展好像也没什么不行。 甚至可能会更有趣。 叶清浓眯了眯眼睛。 可万一要是蒋冰俏刚才跟她说那些,是故意让她传话,想引得唐妩主动呢。 叶清浓眼睛微微一亮,没忍住笑出了声。 如果是这样,那就更好了。 不管是单纯询问,还是刻意引导,无论蒋冰俏的真实意图是哪一种,都只能说明,她在意唐妩。 在意,就是一段关系开始的前兆。 唐妩越没反应,蒋冰俏就越在意,等她坐不住主动出击,这段关系不就成了吗。 叶清浓这样想着,按灭的屏幕上映出她满意的笑容。 然而,这笑在她走出办公室准备找沈湘、结果却看见沈湘在不远处公共休息区里被众人围着说说笑笑时,戛然而止。 ----------------------- 作者有话说:小蒋也是被喂上狗粮了,我们湘姐还在那装“陌生人”呢~ 下一章明晚就更新哈~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我想听实话。” 参观律所不过是个借口, 沈湘只是想出来喘口气,并没有走远。 由于还没到律所正式下班时间,她不想打扰别人工作, 只是轻手轻脚地在附近转了转。 转到公共休息区时,恰好碰上几个刚开完小组会议、这会功夫正休息闲聊的律师, 他们有男有女,见沈湘面生,气质出众,以为是哪位重要的潜在委托人,当即礼貌搭话。 对于众人将自己默认为客户,沈湘没解释,也解释不了, 只能温和有礼地回应着,几人就这么聊了起来。 其中, 一个看起来大约四十岁左右的男律师十分健谈,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袖扣精致,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十足的小资精英感。 从男人多次不动声色地掌控话题节奏来看,显然他很擅长并且非常享受成为谈话的中心。 就像现在, 他正手舞足蹈地讲着一个沈湘多年前就听过的经典笑话, 配合恰到好处的表情和肢体语言, 逗得其他几位律师频频发笑。 想着到底是叶清浓的同事,出于最基本的社交礼仪,处在其中的沈湘也十分配合地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 这不笑不要紧,一笑还摊上事了。 或许是沈湘笑得太过情真意切,男律师的目光开始不由自主地频频落在她身上, 甚至还越说越起劲。 没一会,男人话锋一转,突然开始分享起一个由他经手的知名案件,绘声绘色的描述听得周围同事忍不住惊呼出声,不禁纷纷讨论起来。 沈湘对案件什么的并不感兴趣,她听得无聊,刚准备找个理由离开去别的地方—— 那位健谈的男律师却忽然转向她,笑容得体,镜片后的小眼睛里写满了明晃晃的探究: “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沈湘按下想走的念头,重新挂上礼貌的微笑回应:“我姓沈。” “沈小姐,幸会。”男律师扶了扶眼镜,自我介绍道:“我叫金丞,是博尔美诉讼部的合伙人,主要做跨境商事纠纷与知识产权争议解决。” 男人看起来平和谦逊,可言谈举止间还是不经意流露出几分优越感。 沈湘面上维持着得体的笑意,心思却渐渐飘远。 金丞。 这个名字她之前听叶清浓提过一次,这两人关系好像不算融洽。 她从来都不是会从别人口中去了解一个人的人,但今天一见,她确实感觉自己和这位金律师貌似也磁场不合。 金丞不知道她的心思,或许是不想让氛围冷掉,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男人继续道: “看沈小姐气质不凡,是遇到什么法律问题需要咨询吗?或许我可以提供一些初步的建议,不收咨询费,就当交个朋友。” 沈湘回过神,轻轻摇头:“谢谢金律师的好意,不过我已经委托律师了。” “哦?”镜片后的小眼睛闪过些许意外,金丞脸上笑容不变:“是我们律所的同事吗?说不定我还认识,可以帮沈小姐参考参考。” 沈湘看着他,语气平静:“我的委托律师是叶清浓,叶律师。” “……” 听到这话,金丞脸上的笑容有一瞬的僵硬,快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他迅速调整表情,点头应和: “原来是叶律师,她……怎么说呢,她是个很有手段的人,在刑事领域名气很响,沈小姐可以放心了。” “……” 这话乍一听像是褒扬同事,但沈湘是何等敏锐的性子,她立刻捕捉到了男人语气深处那丝蠢蠢欲动的异样。 那不是纯粹的欣赏或认可,更像是混杂着一丝不服气的轻蔑。 心中某种猜想得到侧面证实,沈湘笑意渐淡,没再言语。 金丞显然不想在叶清浓的话题上多谈,见沈湘不说话,他顺理成章地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解锁屏幕,调出个人微信二维码,语气愈发热切: “沈小姐,和你聊天很愉快,我们可以加个微信,以后如果你或你的朋友有什么法律上的疑问,不用客气,随时可以找我交流,多个朋友多条路嘛,我在这个行业也有些年头了,人脉资源还算丰富。” 说着,他将手机屏幕朝沈湘的方向递了递,表情笃定,似乎料定沈湘不会拒绝。 聊到这个份上,沈湘脸上已经没什么笑意了,只剩下为数不多的礼貌,正当她打算直接拒绝时,无意中的一抬眼,她看见了不远处静静站在办公室门口的叶清浓。 四目相对,沈湘心里莫名一突。 这人什么时候出来的。 又站在那儿看了她多久。 而更让她感觉到奇怪甚至不安的是,此刻叶清浓的眼神,和之前在酒吧撞见她被年轻男孩搭讪时那种明晃晃的滔天醋意截然不同。 这个眼神……该怎么形容呢。 没有笑意,也没有怒意。 平静,太平静了。 平静到只剩下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精通心理学的沈湘太了解这种平静了。 这不是无动于衷,而更像是一个人启动防御机制的标志。 叶清浓……在害怕吗。 沈湘的心一下揪了起来,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疼,可一想到那人总是用满嘴跑火车掩盖真心话,她还是拼命压下了自己想要立马去到对方身边的冲动。 第96章 她可以引导,但不能强迫。 如果叶清浓朝她走过来,如果叶清浓对着她流露出哪怕一分一毫的不高兴,甚至哪怕叶清浓只是叫一声她的名字,她都可以借着“哄人”的契机,引导对方说出最真实的感受和情绪。 可如果叶清浓不愿意,那她就什么都做不了。 每个人都拥有主体性,她不可能去强迫一个压根不想敞开心扉的人对她坦诚。 她不能也不会强行撬开对方的保护壳。 那样的关系不是她想要的。 然而,虽然理智上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下一秒,在看到原本静立在办公室门口的人影没有走过来,而是直接转身回了办公室那一刻,沈湘的心还是猛地一沉。 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一时半会没法完全敞开心扉不要紧,她可以等,可连最基本的情绪都不表达的话,这要她拿她怎么办。 沈湘忍不住蹙了蹙眉。 一旁的金丞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却只看到叶清浓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板。 “沈小姐,我们——”男人还想继续刚才的话题。 “抱歉,金律师。”沈湘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脸上只剩下疏离的歉意:“我有点急事,先不聊了,很高兴认识您和各位。” 说完,她不再看金丞错愕又有些挂不住的表情,也无心顾及周围其他人好奇的目光,径直朝着叶清浓办公室的方向快步走去。 - 办公室里。 蒋冰俏送过来的那份总结报告被翻得哗哗作响,可办公椅上的人愣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天知道她刚刚费了多大劲才强迫自己把目光从沈湘身上拔出来。 理智在脑海里疯狂叫嚣——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入得了沈湘的眼。 这点叶清浓不清楚吗。 不,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即便清楚,她还是不高兴。 一碰到有关沈湘的事,她的情绪就格外容易失控。 就像刚才,在看到沈湘冲着别人笑时,她甚至想把沈湘藏起来,藏到一个只有她能找到的地方,让她只对她一个人笑。 这个荒唐又偏执的念头就连她自己现在冷静下来回想,都感到一阵心惊和后怕。 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这种想法很危险。 这样是不对的。 这样会吓跑沈湘的。 叶清浓磨了磨后槽牙,将报告扔回桌上,闭上眼,试图平复情绪。 而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直接推开,甚至没有敲门。 叶清浓条件反射地皱起眉头,脸色一下沉了下来,可当看清来人是沈湘时,她又几乎是本能地扯出一个笑来。 然而还没等她出声,沈湘已经走到办公桌前,先她一步开口: “怎么没过去找我?” “……” 似乎是没想到她问得如此直接,叶清浓心头一震,语气却故意撩拨道: “因为我知道你会来找我。” 说着,她还故意眨了眨眼,笑道:“看,我这不是猜对了?” 这话半真半假,沈湘当然不信:“我想听实话。” “我从来不说谎。”叶清浓面上笑着,实则心虚得指尖都快掐烂了。 她当然知道沈湘是什么意思。 可难道要她告诉沈湘,她讨厌她冲着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人笑吗。 这种话叫她怎么说出口。 她们现在还没确定关系,沈湘那么清醒的一个人,她绝对不能因为那些可笑的嫉妒和不该有的失控让沈湘厌烦她。 那样她会离开她的。 她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眼见沈湘一直盯着自己看,叶清浓强行忽视自己的心虚,找回了声音,像是说给沈湘,又像是说给自己: “你们只是正常聊天,社交礼仪而已,这有什么好不高兴的,再说了,有我这个珠玉在前,你怎么可能看得上别人,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说完,她试图岔开话题: “行了,我快下班了,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就当是给你接风了。” “……”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沈湘在心里无声叹了口气。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明明之前过生日的时候,叶清浓还会走出玻璃罩子,表达自己的真实情绪,怎么到了她们关系更加亲密的今天,叶清浓反而像是受惊的蚌壳,什么都不愿意说了呢。 看着那张笑颜如花仿佛无事发生的脸,沈湘垂下眼帘,沉默了两秒,然后什么都没说,转身作势就要走。 ----------------------- 作者有话说:对于吃醋这种事,叶律完全没经验啊,还搁这装大度呢,一会湘姐要是真走了,看你怎么办~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伤心? 什么情况。 沈湘生气了吗。 叶清浓脸色突变, 她赶忙绕过办公桌,一把拉住眼前人的手腕: “怎么了?生气了?” 沈湘没有回头,也没有挣脱, 只是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没什么。” 叶清浓心里咯噔一下, 转到她面前,微微弯腰,试图对上那双低垂的眼睛: “明明就是有什么,告诉我。” “真没什么。” “沈湘。” 叶清浓有点着急了,语气听起来有些生硬,沈湘这才抬头看她,眼里涌动着一丝清晰的难过: “阿浓, 你很在意我的情绪吗?” “我当然在意啊。”叶清浓脱口而出:“这还用说吗。” 沈湘静静地看着她:“那你怎么不知道,我也在意你呢。” 叶清浓一愣:“……” “你不愿意跟我分享你真实的心情, 是因为我让你没有安全感吗?” 沈湘眼眶微微有些泛红,说着说着, 似乎是不想让叶清浓看见自己委屈的样子,她又一次垂下眼睛: “我知道“不说”是你的选择, 也是你的权利,我应该尊重你的, 但是……唉……” 沈湘叹了口气, 突然不说了, 这让叶清浓顿时急得抓心挠肝的,下意识追问: “但是什么?” “我还是不说了吧。” “说,哪有人说话说到一半的?” “我不想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不想你不开心。” “你不说我才会不开心!” 话赶话说到这,叶清浓忽然后知后觉好像哪里不对劲儿, 可看着沈湘低眉垂眼的委屈模样,她还是选择把那点不对劲儿抛之脑后,耐心性子哄道: “想说什么说出来好吗,难道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 听到这话,沈湘抬眼,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得叶清浓浑身发毛。 这是什么眼神。 不会真让她说着了吧…… 叶清浓心里打鼓,正当她怀疑眼前人是不是真的不相信她时,沈湘才再次开口,神色认真: “阿浓,我真的没法不在意你。” “……什、什么?”叶清浓没想到沈湘会说这个,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在意你是不是高兴,会不会难过,在意你时时刻刻都在想些什么,我知道,说暂时只做朋友是我提的,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我是没什么资格和身份去问你这些的,可我就是忍不住在意和担心。” “……” 沈湘一直都是个坦诚表达自己感受和想法的人。 在意就是要直接说出来。 她很会爱人。 这点叶清浓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她一直都不奇怪自己会喜欢上沈湘。 还有比听到喜欢的人如此直白地说在意自己更让人高兴的事吗。 上天入地,绝无仅有。 沈湘坦诚地说她在意她。 沈湘直白地说她想知道她的真实感受。 四目相对,叶清浓心里软成一片,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回馈真心最好的东西就是真心。 可……她那些阴暗丑陋见不得光的情绪,真的可以告诉沈湘吗。 她好像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像沈湘这般坦荡。 叶清浓陷入了从未有过的巨大纠结中,没等她捋清,下一秒就又听见沈湘轻到快听不见的声音: “我这样很别扭很小气是不是?让你有压力了是不是?你会讨厌我吗?别讨厌我好吗,我只是……对不起,阿浓,是我的问题。” “……” 沈湘这几句话简直就是像刀子一样往人心上扎,尤其是最后那句“对不起”,叶清浓哪能听得了这个,她顿时慌了神,赶忙解释道: “这怎么会是你的问题呢,是我自己不想说,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怕你——” 话说到一半,叶清浓猛地刹住话头,硬是把后半句“怕你觉得我可怕,怕你不喜欢我,怕你离开我”咽了回去。 第97章 然而,似乎是察觉到了她话里的松动,沈湘立马反问: “所以,你刚刚确实不高兴了,对吗?” 叶清浓:“……” 熟悉的情景,熟悉的感觉。 看清眼前那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哪里还有半分刚刚令人心颤的委屈,叶清浓顿时后知后觉—— 自己又中计了。 沈湘故意演戏套她的话! 这人当服装设计师真是可惜了,要是进圈当演员估计都拿好几圈影后大满贯了! 沈湘将叶清浓红一阵白一阵的脸色变化看在眼里,她反握住了那只想要松开她手腕的手,先一步开口道: “阿浓,我刚刚说那些话都是真心的。” “……” 叶清浓别开脸,不满地哼了一声,却任由沈湘握着。 “我对你不坦诚,你会不高兴,身份互换,我也是一样的,我在意你的想法,你的感受,你的情绪,不管好的坏的,我都希望你能跟我说,而不是自己憋在心里。” “……” 这话说完,眼见叶清浓神色有所动容,沈湘放软声音,趁热打铁: “刚刚我不是有意跟你演戏的,只是想让你给我机会多了解了解你,别生我的气,好吗?” “……” 生气吗。 沈湘又一次故意平a换大招地“骗”开了她的嘴,应该生气的吧。 可是就像沈湘说的,为什么她绞尽脑汁哪怕是演戏也要让她开口。 是因为在意。 因为沈湘在意她。 倘若不是她满嘴跑火车地不肯说真话,沈湘又何必大费周章地演戏。 事已至此,叶清浓叹了口气,终于妥协: “好吧,我承认,我刚刚是有点不高兴。” 终于听到了想听的话,沈湘眼睛一亮,继续引导:“为什么不高兴?” 叶清浓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明明知道。” 沈湘煞有介事地摇头:“我不知道,我要你告诉我。” 叶清浓张了张嘴,下意识偏头避开沈湘的视线:“……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沈湘捧住那张漂亮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你说,我想听。” “……” 插科打诨信手拈来,晦涩真心难言一句。 这样被沈湘看着,叶清浓感觉别扭极了,就好像自己没穿衣服就站这人跟前了。 不对,要是真的没穿衣服就好了! 她想扭头转开视线,可沈湘偏偏捧着她的脸,不肯放手,那双手那么温暖,那双眼睛那么包容,几乎要将她融化。 叶清浓动弹不得,索性心一横,像生日那晚一样,又一次破釜沉舟地坦诚道: “我……我不喜欢你冲别人笑。” “嗯?”沈湘眨了眨眼睛。 看吧,沈湘根本不能理解。 她肯定会觉得她不可理喻。 意味不明的一声单音节听得叶清浓心一颤,恨不得马上捂住沈湘的耳朵,打起退堂鼓道: “算了,就当我没说——” 沈湘突然笑了:“你就这么喜欢我吗?” “……” 平日里游刃有余的面具瞬间被击碎,看着眼前人眉眼弯弯的模样,叶清浓罕见地脸红了,眼神也随之深邃起来: “知道就少勾引我。” 沈湘心下一惊,赶忙道:“我又不喜欢他。” 叶清浓撇撇嘴,语气里多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幽怨和撒娇:“可他要加你微信。” 沈湘失笑:“我那不是没加吗。” 叶清浓继续控诉:“他还一直跟你说话,说那么多。” 沈湘无奈:“嘴长在他身上啊,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希望他别说。” “你也跟他说话了。” “因为他是你同事啊。” “这算哪门子理由。” “不是理由,是事实,你们哪怕关系不好,可面上总得过得去啊。” “我和他面上过不过得去跟你有什么——” 话说到一半,叶清浓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她看着此刻担心她和同事关系如何的沈湘,目光有些炙热: “沈湘,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 对上她那双开始变得不对劲的眼睛,沈湘察觉到危险,心里一突,紧急转移话题: “所以,不高兴为什么不说?” 叶清浓语塞:“……怎么又绕回来了?” 沈湘歪头:“那你要不要告诉我?” 叶清浓吭哧了半天,挑了几句能说的:“……怕你觉得我小气,怕你发现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湘眉心微动:“我想的哪样?” 叶清浓声音低得快听不见了:“……反正不是现在这样。” 沈湘弯了弯唇角:“你怎么知道不是?” 叶清浓被哄得心头一热,渐渐生出了几分勇气,问:“你不觉得我这样奇怪吗。” “我觉得你这样很可爱。” 叶清浓嘴角有点压不住了,故意扭过头不看她:“哼,你就说好听的哄我吧。” 沈湘煞有介事地疑惑:“你不喜欢啊?那我不说了。” “?!” 叶清浓一下急了,赶忙转回头,结果却对上眼前人那双无比认真的眼睛: “阿浓,我喜欢你跟我说这些,你不说我才会不开心。” “……”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回旋镖又一次虽迟但到,叶清浓理不直气也壮道:“好了,那我现在不是说了?” 看着她这副试图蒙混过关的模样,沈湘觉得无奈又好笑。 她知道有些事情急不来,今天能让叶清浓承认情绪并简单说出原因,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意识到这一点,沈湘没再继续深究或争论,只是语气柔和地继续引导: “说出来之后,你心里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本来我也没——” 满嘴跑火车的话脱口而出了一半,发现沈湘盯着自己看,眼神微变,叶清浓立马改口: “……好点了。” “那下次再有这种情况,我们该怎么办呢?” “……” 这话怎么越听越像是在哄小孩儿。 这人不会真仗着她生日大几个月就大发姐姐瘾了吧。 叶清浓觉得无语又好笑,刚想反驳,下一秒却又听见沈湘幽幽的声音: “阿浓,我刚刚跟你说那些,你会觉得我管你管太多吗?” 叶清浓心里一突,立刻道:“怎么会,我喜欢你在意我的样子。” 沈湘点头,露出一个赞同的笑:“既然是这样,那你也没什么不能跟我说的,对吧?” “……” 好家伙,原来跟这等着她呢。 套路,全是套路! 叶清浓舔了舔后槽牙,简直是被气笑了,她指尖勾着眼前人的发梢玩,真诚发问: “沈湘,为什么你总是有办法让我乖乖听话?” 沈湘轻轻歪头:“因为你不舍得我难过,愿意配合。” 叶清浓觉得这个说法新奇:“这么说,功劳还算我的了?” 沈湘点头,又摇头:“你跟我,二者缺一不可。” “……” 这哪是“朋友之间”能说出来的话。 可偏偏俩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沈湘感动于叶清浓愿意为了她做出改变,叶清浓感慨于怎么会有沈湘这么合她心意的人。 越想越心动,越心动心里越像被火烧了一样。 叶清浓眼里的欲望快溢出来了,她下意识靠近,想用某些行为来回应沈湘的话。 察觉到她的意图,沈湘眸色微变,立刻抬手捂住了某人意图不轨的嘴,语气坚定道: “刚刚那个我就当你答应了,但是现在这个,不可以。” 今天亲得够多了,她的嘴现在还肿着呢! 被捂住嘴的叶清浓眯了眯眼睛,不但没退开,反而顺势亲了亲沈湘柔软的掌心。 “!?” 沈湘瞪她,仿佛被烫到般想立刻缩回手,却又怕下一秒嘴唇不保,压根不敢把手拿走,这样一来,进退两难,她的手竟然就僵在了那儿。 叶清浓被她这副害羞又纠结的模样可爱到了,心软得一塌糊涂,她主动把沈湘捂着自己的那只手拿下来,轻轻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上,语气温柔: “放心吧,你说不可以就不可以,听你的。” “……” 隔着单薄的衬衫,被牵着贴在心口位置的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滚烫的温度、柔软的触感,以及某人强有力的心跳。 怦,怦,怦。 这谁能放心啊! 沈湘面上一热,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赶忙岔开话题: “对了,刚刚蒋律师来找你,她……没发现什么吧?” 看着这人心虚得直抿嘴的小动作,叶清浓强压着想要上扬嘴角,歪了歪头,故意装傻: 第98章 “发现什么,我们怎么了,我们不是一直在谈工作吗,沈、小、姐。” “……” 沈湘红着脸瞪她,想把手抽回来,结果却被这人稍微一个用力握住,竟然没抽动。 叶清浓笑了笑,不再逗她:“她眼神好,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儿。” 对上那双意味深长的灰蓝色眼睛,沈湘心里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你……不会跟她说什么了吧?” 叶清浓一脸无辜:“没说什么啊,哦,就说你和我的关系就是她想得那样,除此之外,我可什么都没说。” “……” 话音一落,沈湘登时两眼一黑。 她还想说什么! 这跟直接告诉人家“我俩有事”有什么区别! 接下来的闲聊里,因为晚上还要回酒店跟总部商讨自己留在港城工作的具体事宜,沈湘今晚不能和叶清浓一起吃饭了。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虽然叶清浓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接受了。 只要沈湘能留在港城,还怕以后没机会一起吃饭吗。 她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当然,知道归知道,理解归理解,有些“福利”还是得争取一下的。 叶清浓抓住机会,眉眼沮丧:“好几天没见了,本来以为今晚能一起吃饭的,啧,好可惜,感觉需要抱抱才能好。” “……” 果然,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明知道这人是在耍无赖博同情,可沈湘根本拒绝不了。 她在心里自己劝自己,只是抱抱而已,还好,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然而抱着抱着,沈湘就有点后悔了,脸也越来越红。 这人要抱就好好抱,怎么还到处又摸又捏的!后背,腰窝,甚至……甚至…… “叶、清、浓!” “嗯?怎么了,我可没亲你,只是抱抱。” “你……你别乱动!” “我没动啊,诶,你脸怎么红了,我办公室里很热吗?” “……” “哦~~是你穿得太多了吧,要不要我帮帮你?” “你……不许再碰我了!” “那你碰碰我?” “……” - 不知“抱”了多久,等到两人收拾好东西、一前一后离开办公室时,距离正经下班时间已经过去了有一会儿。 比起白天,律所里安静了不少,只剩下几个还在加班的同事。 路过实习律师办公区时,叶清浓习惯性地瞥了一眼蒋冰俏的工位—— 空的。 电脑关闭,桌面整洁。 蒋冰俏今天没加班。 叶清浓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抹“果然如此”的笑意。 好家伙,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真是孺子可教啊。 ----------------------- 作者有话说:啧,今天这场面,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谁宠谁,这要是让林鲸知道了…… 对沈湘(没反应过来):不er,姐们儿你影后啊!? 对叶清浓:你tm之前跟我俩演呢?!不是说脾气不好不乐意让人管吗?!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散步 周末, 港城迎来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在叶清浓的陪伴下,沈湘最后拍板买下了一栋位于市中心地段的新中式别墅,作为自己在港城的住所。 工作上, 沈湘和巴黎总部经过多轮视频会议和邮件往来,最终正式确定了由她牵头, 在港城推动成立集团旗下首家亚洲旗舰设计工作室,由她来担任项目的主要负责人。 公司的全球设计总监elena似乎早就预见到沈湘的最终选择,她在最后批复的邮件里写道: 【greta,我一直认为,你的才华和灵感应该在更大的舞台绽放,这个项目我始终属意于你,哪怕之前你拒绝了, 但我相信你最终会接受,现在项目全权交给你, 我放心,期待你让我们看到全新的另一种可能。】 邮件不算长, 但字里行间透着的是对沈湘毫无保留的信任,以及赋予她在新项目上的极大自主权。 除此之外, elena还从巴黎总部及欧洲其他分部,抽调了一支精挑细选的六人核心小团队, 涵盖市场调研、工艺研发、项目协调等等一系列关键职能, 火速派往港城, 协助沈湘开展前期的筹备工作。 接下来的时间,沈湘忙得脚打后脑勺,彻底进入了连轴转的状态。 她抽空飞了一趟巴黎,用了一周的时间完成总部原有工作的交接,与老同事们告别, 并借着这来之不易的面对面沟通的机会敲定了今后跨时区协作的细节。 一切安排都板上钉钉后,沈湘才给母亲何眉打去电话。 何眉的全球旅游计划进行了一大半,现在人在芬兰。 对于女儿沈湘,何眉一直都抱着全肯定全支持的态度,这次听说沈湘打算回国发展,她也只是担心沈湘的身体,让沈湘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除此之外,何眉也随口问了几句沈湘的个人问题,交没交男朋友什么的。 男朋友是不可能了,疑似女朋友的倒是有一个。 沈湘心虚地张了好几回嘴,最终说出来的却都是些别的无关紧要的话题。 她妈妈是个传统保守的女人,别说喜欢女人了,光是现在她和叶清浓这种动不动就亲亲抱抱的“开放式”关系,要是让她妈知道了,非得吓出病来不可。 算了,等一切定下来再说吧。 回到港城后,沈湘真正要打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新工作室的选址虽然定了下来,但内部结构需要根据需求重新规划改造; 人事方面,除了总部派遣过来的核心成员,还需要在本地招募更多熟悉市场设计师和其他工作人员; 对外方面,工作室需要尽快和本地供应商和制造商搭上线,建立新的人脉关系网; 重中之重的是产品本身,工作室的品牌定位、风格受众、首个季度的核心企划等等一系列问题必须尽快敲定…… 接下新项目的每一天,沈湘的日程表都被排得密密麻麻,会议、面试、看场地、审图纸、定方案……每次吃饭都只能匆匆对付几口,忙到深夜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林鲸前些日子隔三差五就飞到港城来看望沈湘,也就这段时间她要筹备新书发布会,没再两头跑。 除此之外,叶清浓更是几乎把所有能挤出来的空闲时间都毫无保留地花在了陪伴沈湘上。 工作上,叶清浓利用自己的专业,在工作室注册、合同审核、知识产权保护等方面为沈湘提供了诸多切实的法律建议,规避了不少潜在的风险。 生活上,叶清浓利用休息时间,几乎每天都拎着保温桶,开车穿过晚高峰的车流,给工作忙碌的沈湘改善伙食。 就这么一来二去的,团队成员都知道他们如沐春风的沈总监有一位漂亮能干且总往工作室跑的“红颜知己”。 这位“红颜知己”每次来,团队所有人就都有口福了。 当然了,他们其他人吃的是买来的,沈总监吃的是某人自己做的,自然是没什么可比性,不过有的吃就行,他们也不挑。 除了吃的之外,他们还破天荒地发现在工作上说一不二的沈总监竟然也会红着脸瞪人。 当然,这其中的原因他们就不得而知了,总之是那位“红颜知己”惹的祸就对了。 每次吃完饭,如果天色不算太晚,如果沈总监手头没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某位“红颜知己”总会软磨硬泡地拉着她,在工作室附近清静的街道上压马路。 放在以前,叶清浓觉得饭后散步是最无聊的事,还不如喝一杯来得痛快。 但现在,她想的是如果每天晚上都能跟沈湘这样手牵着手在路灯下沿着安静的街道慢慢走,什么都不用刻意聊,只是感受着彼此手心的温度,听着两人规律的脚步声,好像也不错。 每一次散步,叶清浓总是十分自然地牵起沈湘的手,十指相扣,起初沈湘还会怕被员工看到,不好意思地想要挣脱,但叶清浓握得很紧,还说什么女性朋友之间牵手拥抱再正常不过了,让沈湘不要心里有鬼就看什么都像鬼。 几次之后,沈湘也就默许了,甚至开始期待这忙碌一天中难得的放松时刻。 -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等沈湘的【湘见】设计室终于完成所有筹备,正式挂牌投入运行时,港城已经不知道飘多少场雪了。 这天傍晚,叶清浓照例来工作室送晚餐,直到她敲门,沈湘才从堆积如山的文件里抬起头。 两人在沈湘新办公室的小茶几上吃完晚餐,看着沈湘眉眼间掩不住的疲惫,叶清浓不由分说地帮她披上大衣,围好围巾,拉着她走出了暖气充足的工作室。 “陪我走走吧,就十分钟,呼吸点冷空气,头脑清醒。” 叶清浓的理由总是让沈湘无法拒绝。 两人出来的时候,街边的路灯已经陆续亮起,下午刚下过一场不小的雪,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第99章 一出门,叶清浓就很自然地握住沈湘微凉的手,一起插进了自己羊绒大衣宽敞的口袋里。 等会,牵手就牵手,怎么还牵到大衣口袋里去了。 这是不是有点太明目张胆了。 沈湘脸有些红,下意识地四下张望,试图把手往回抽:“别闹,在外面呢。” 叶清浓却将她握得更紧了些,理直气壮道:“这条路上没什么人,这个时间点都回家吃饭了,让我牵会儿,暖和。” 听出她语气里的依赖,沈湘心里一软,放弃了把手抽回来的念头,就这么任由她拉着自己往前走。 路灯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拉得老长,不分彼此,脚下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听起来倒是有些治愈。 走出几步,叶清浓仰起脸呵出一口白气,看着它迅速消散在寒冷的空气里,笑着问: “明天想吃什么,我新学了一个红酒炖牛肉的方子,据说很正宗。” 沈湘心里暖融融的,却摇了摇头:“别做了,你自己的工作也很忙,经常要加班见客户,你有时间多休息,别总这么辛苦地往我这里跑了。” 叶清浓停下脚步,转过身,直勾勾地看着她:“那怎么行,我想见你。” 沈湘被她直白的话和眼神看得心跳加速,抿唇笑了笑,试图说服她:“我们也没必要天天都见面的。” 这话说出来,沈湘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 叶清浓挑了挑眉,语气幽怨:“谁说没必要,像现在这样天天见面,咱们能安安静静说话的时间都少得可怜,不是你要开会,就是我要接电话,要是再不见面,你还让不让我活了?” 沈湘被这话哄得心里甜乎乎的,她抬手拢了拢叶清浓耳边的碎发,声音温柔得恨不得滴出水来: “阿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叶清浓摇摇头,重新牵着她往前走,语气轻松却笃定:“见到你,就不觉得辛苦了。” 沈湘失笑,可笑着笑着她就有点笑不出来了,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醋意: “你一直这么会讨女孩欢心吗?” 叶清浓敏锐地听出了什么,她故意扬了扬下巴,做出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这有什么,天赋异禀罢了。” “……” 果然,话音一落,沈湘翘起的嘴角啪嗒一下就掉下去了,不说话了。 叶清浓看得清清楚楚,心里乐开了花,却还要故意凑过去,歪着头问:“嗯?吃醋了?” “……” 否定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沈湘索性扭过头,去看路边被雪压弯的树枝,只给身旁人留下一个侧脸和泛红的耳尖。 叶清浓明爽,她努力压了压唇角,轻轻撞了撞身旁人的肩膀:“我喜欢你吃醋的样子。” 沈湘扭回头瞪她,眼神没什么威力,语气也被醋意泡得软绵绵的没什么气势: “是,你开心就好。” “……” 太可爱了。 怎么会有人生气都这么可爱。 叶清浓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将两人一直交握在口袋里的手拿出来,举到唇边亲了亲,目光灼灼地看着沈湘: “你不高兴的话,我以后都不跟别人说话了,只看着你,只跟你说话,怎么样?” 这话听得沈湘心尖一颤,明知道是在开玩笑,却还是下意识问:“真的?” “哇!”叶清浓惊讶地挑了挑眉,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语气夸张:“你还真喜欢我喜欢到不想让我跟别人说话啊?你就这么喜欢我吗?” “……” 得,这次换她套路她了是吧。 沈湘气得掐了掐叶清浓腰侧敏感的软肉。 不疼,但是好痒。 痒得叶清浓忍不住缩了缩身子,一直在笑: “好了好了,是我说错话了,我一有时间就想来找你,哪有时间和别人说话啊。” “你要是想的话也可以去找别人,不用非得把所有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沈湘嘴上这么说,实则逐渐变得幽深的眼睛一直在观察叶清浓的表情,哪成想这人不躲不避,眼底一片真诚: “我不想找别人,不是你说的吗,你觉得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我想陪着你。” “……” 这真的不是告白吗。 这就是告白啊。 这段时间叶清浓为自己做的一切随着这句话在沈湘大脑里快速闪回,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下一秒,叶清浓却忽然转头目视前方,语气听起来很是轻松道: “走了有一段距离了,好像又快下雪了,我们回去吧。” “……好。” 两人谁也没再继续刚刚那个话题,手牵着手转身往回走。 为什么岔开话题。 怕沈湘拒绝,还是怕沈湘接受。 叶清浓不知道。 沈湘就更不知道了。 天空渐渐飘起细小的雪花。 过了好一会,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沈湘打破沉默: “对了,唐妩和蒋律师怎么样了?最近太忙,都没顾上问。” 聊到别人的事,叶清浓明显放松了许多,她耸了耸肩,笑容调侃: “她俩啊,还是那样,朋友不是朋友,情人不算情人,估计她们自己都说不清现在算什么关系。” 那不就是跟我们现在差不多吗。 想起刚刚叶清浓故作轻松转移话题的模样,这话沈湘说不出口,就在她思绪翻飞之际,身旁人又一次停下脚步,声音低哑地开口道: “可以吗?” “……” 这段时间,叶清浓始终恪守着自己的承诺,以至于每次,包括此时此刻,她眼睛盯沈湘的嘴都快盯冒火星子了,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靠近占有掠夺,但她还是要先问沈湘可不可以。 纷乱的思绪被这一句“可以吗”直接叫停,沈湘心跳错拍,她飞快地看了一眼四周,这里虽然僻静,但毕竟是公共道路,骨子里的端庄和内敛让她无法完全放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随时会有人路过……会被看到的。” “那什么时候才能亲?” “……下次。”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可距离我最后一次亲你,已经过去七天了。” “……” 话音一落,沈湘一愣。 已经七天了吗。有这么久吗。 她仔细回忆起这段时间,自己好像确实因为员工在场、马上开会、再不出发来不及了等等诸多一系列理由,多次婉拒了叶清浓的亲亲请求。 事实上,她真不是有意拒绝的,只是每次时机都不凑巧,谁成想这人会对这种事记得这么清楚…… 对上眼前人愈发幽怨的小眼神,沈湘脸颊微微发烫,既羞恼又无奈,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叶清浓将她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想到这人确实向来不喜欢在公共场合有过分亲密的举动,她撇撇嘴,虽然有些委屈,却也真的没有再进一步,而是听话地扭头看向别处,闷声道: “算了,下次就下次,听你的。” “……” 这人竟然真的就这么算了。 沈湘明显愣了一下,心里那点准备好的半推半就的防线忽然间没了着落。 这人哪次不是软磨硬泡百般耍赖地磨到她心软、默许甚至纵容为止,今天怎么还转了性子了? 虽然拒绝是沈湘自己提的,可不知问题是出在她自己身上,还是叶清浓这副模样太过楚楚可怜,这人乖乖配合,非但没让她松口气,反倒是让她心里生出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和空荡。 两人之间沉默了几秒,只剩下脚下踩雪的咯吱咯吱声。 叶清浓还沉浸在不能亲的淡淡幽怨里,脚步都有些蔫蔫的,而沈湘则是垂着眼睫,心思百转。 又走出去几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沈湘忽然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了她姣好的面容: “阿浓,帮我拍几张照片好吗,这里的雪景很漂亮,我想记录下来。” 幽怨归幽怨,沈湘一提要求,叶清浓自然照办。 她接过手机,退开两步,找好角度,非常认真地当起了摄影师。 “看这边,对,笑一下……很漂亮。” 叶清浓透过镜头看着沈湘,那人站在一盏路灯下,细小的雪花绕着光晕飘来飘去,最终落在那头乌黑柔软的长发上,她冲着镜头翘起唇角,眉眼带笑,眼角下的泪痣随着笑容显得格外生动鲜活。 照片越拍越多,叶清浓心里愈发火烧火燎。 怎么会有沈湘这么漂亮的人。 如果能亲亲她就好了。 就亲一下也行啊。 叶清浓感觉心里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痒得厉害,可一想到沈湘不同意,只能强行按捺。 尽职尽责地拍了好一会儿后,沈湘走了过来,接过手机低头翻看照片,边看还边连连点头,似乎对叶清浓的拍照技术很是满意。 第100章 “拍得真好。”她夸赞道,然后,抬头看向叶清浓,眼睛亮晶晶的:“我们拍几张合照吧,自拍。” 叶清浓自然还是说好,眼里多了点笑意。 她立刻凑到沈湘身边,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在刚才那盏路灯下站定。 沈湘举起手机,切换成前置摄像头。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两人紧挨着的脸。 沈湘调整了一下角度,让两人的脸占据主要位置,背景是昏黄路灯下飞舞的雪花和朦胧的夜色。 “好了嘛,看镜头哦。” 不知道是不是冷的,沈湘说话时尾音带着一丝颤儿,她盯着屏幕,轻声倒数: “三,二……” 看着屏幕上沈湘白里透红的脸,柔情似水的大眼睛,挺翘秀气的鼻子,饱满好亲的红唇…… 叶清浓心里的渴望快按耐不住了,她磨了磨后槽牙,不敢再看,对着镜头努力露出一个自认为最完美的笑容,试图忽略心里快烧起来的欲望和幽怨。 “……一。” 就在拍照键按下的前一秒,一直盯着镜头的沈湘忽然毫无征兆地偏过头,柔软温热的唇瓣蜻蜓点水般地落下,印在了叶清浓近在咫尺的侧脸上。 咔嚓—— 一个短暂却清晰的吻,连同叶清浓一瞬间蓦然睁大的满是震惊的灰蓝色眼睛,以及沈湘闭眼一吻的虔诚模样,一同被手机镜头记录下来,定格成永恒。 一秒,两秒,三秒……叶清浓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整个人都僵住了。 雪花落在眉睫,她眨眨眼睛,一阵湿凉,这才神情惊愕地偏过头,看向一旁的沈湘。 沈湘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脸颊绯红,整个人像是熟透了一样,可眼睛却亮得惊人。 “好看吗?”她举起手机展示照片,冲着叶清浓歪头笑。 这是什么。 这简直就是勾引。 这人又又又又勾引她! 叶清浓脑子里那根一而再再而三紧绷的弦“啪”一下断了,她伸手搂住沈湘的腰,往怀里一拉,两人曼妙的身体曲线瞬间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鼻尖差点撞上,灼热的呼吸就这样交织纠缠,分不清彼此。 叶清浓垂着眼睛,滚烫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沈湘近在咫尺的唇瓣,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管她可不可以,管她愿不愿意。 她是真的想亲。她忍不了了。 大不了亲完之后她再哄就是了。 就在叶清浓眼睛快要烧起来、打算说话不算数时,沈湘非但没躲没恼,反而抢先一步,主动抬起脸,轻轻碰了碰她的鼻尖: “作为拍照的奖励,我允许你亲我——唔——” 没说完的话被一个激烈的吻直接堵在嘴里,断不成句,沈湘眼睫一抖,下意识闭上眼睛,抬手勾住怀里人的脖子。 雪,渐渐下大了,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她们交缠的发丝里和相拥的肩膀上。 四周寂静,她们只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吮-吸-、追-逐-、交-缠-、掠-夺-、占-有-……不知道亲了多久,直到两人肺里的空气几乎全被榨光,叶清浓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沈湘。 唇瓣分离,两人额头抵在一起,剧烈地喘息着,滚烫的呼吸交缠相融,烫红了两张脸。 叶清浓情欲未退,眼睛亮得像是有火在烧:“你心跳得好快。” 沈湘被亲得晕晕乎乎的,眸光潋滟,眼角带媚:“你不也是。” “这次可是你允许我亲的,不许生气。” “……我允许你亲的是脸,谁让你亲……别的地方了?” “那你也没说不能亲嘴啊?” “……那是你没给我机会说完好吗?” “我不管,谁让你总是勾引我。” “难道你就没有勾引我吗?” “……” 两人凝视着彼此眼中那个为对方意乱情迷的自己,聆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一时间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雪花染白了她们的头发,仿佛注定这一生要共赴白头。 沈湘觉得就像现在这样慢慢来,很好。 她们总会有水到渠成的那一天。 而她不知道的是,过不了多久,她就会突然发觉,慢慢来似乎也没那么好。 ----------------------- 作者有话说:作者本人:这俩人还没谈就这么黏黏糊糊,要是谈了之后……啧啧啧! 清酒加冰:事物都有两面性,真谈了之后就—— 作者亲妈(紧急捂嘴):大家看得开心,看得开心哈!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合作(改字) 【湘见】服装设计室一正式投入运行, 当即就在港城高端时尚圈引发了不小的轰动,很快吸引了一批眼光挑剔的客户。 其中,港城知名明星经纪公司梦启娱乐, 正式向【湘见】工作室发出合作邀请。 梦启娱乐有意向让【湘见】作为他们的独家明星合作方,为其旗下最具影响力与时尚潜力的艺人在出席重大公开场合时提供量身定制的高定礼服, 【湘见】则借助艺人们巨大的曝光度迅速打开国内知名度,增长品牌价值,这项合作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双赢买卖。 主导并推动这次合作的,是梦启娱乐年仅三十五岁的总裁,孟韵。 一年前,她回国接手了母亲一手创办的娱乐公司,凭借着雷厉风行的作风和精准毒辣的眼光, 不到半年时间就让公司在原有基础上更上一层楼。 见面之前,沈湘就从不同渠道听说过不少关于这位年轻女总裁的评价。 八面玲珑, 说一不二,投资项目鲜少失手, 是个能在酒桌上谈笑风生,也能在谈判桌上寸土必争的奇女子。 当然, 更多人对她的评价还是性格强势古怪,咄咄逼人, 私下里很难相处, 甚至人送外号“玉面修罗”。 综合这些外界评价, 孟韵似乎是个美丽带刺,极其不好惹的女人。 然而,在沈湘亲自和这位传闻中的“玉面修罗”会面之后,她只觉得“人言可畏”。 坐在她对面的女人,彬彬有礼, 逻辑清晰,目标明确,对时尚趋势和品牌运作有着不逊于专业人员的独特见解。 她毫不掩饰自己对成功的渴望,那种写在脸上的野心、蓬勃强大的生命力、以及绝不认输的向上劲头,在沈湘看来,是难能可贵极具魅力的特质。 如果这些特质出现在一位男性身上,大家恐怕会纷纷夸赞他雷霆手段,前途无限,而如今出现在一位年轻美丽的女性身上时,却变成了“性格古怪”和“不好惹”。 沈湘心下微叹,对眼前这位孟总愈发欣赏。 两人就合作问题进行了深入探讨,越聊越觉得观念契合,相见恨晚,双方合作几乎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正式商谈合同具体条款的当天,地点约在梦启娱乐的会议室。 沈湘带着两名核心团队成员准时抵达。 推门进来之前,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见到某张熟悉的面孔。 叶清浓正坐在办公椅上,一边习惯性地转笔,一边神情专注地侧身听着孟韵低声说着什么,听到开门声,那人下意识抬起眼望过来—— 四目相对,沈湘看见那双灰蓝色眼睛里明显闪过一瞬讶异。 显然,叶清浓对于今天的碰面也完全不知情。 到底是专业律师,出于职业素养,叶清浓迅速调整好表情,看向沈湘的目光很快就平静到仿佛只是看到一个初次见面的普通客户。 孟韵不知道她们之间的暗流涌动,已经热情地迎了上来,笑容明媚: “沈总监,欢迎,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吧。” 说着,她引着沈湘入座,然后很自然地转向叶清浓,为双方介绍: “沈总监,这位是博尔美律师事务所的叶清浓叶律师,是我专门为这次合作聘请的法律顾问,负责审核所有合同条款,确保我们的合作合法合规,避免日后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说完,她又对叶清浓笑道:“叶律师,这位就是我刚刚跟你提过的,我非常欣赏的合作伙伴,【湘见】设计工作室的创始人兼设计总监,沈湘沈总监。” “……” 孟韵忙着为两人介绍对方,殊不知,在她话音落下之前,这两位“初次见面”的人就已经恨不得一秒钟八百个假动作地瞄了彼此无数次了。 在职场上遇见还没和自己确定关系的心上人怎么办。 对方不动,我不动。 先装不熟,准没错。 叶清浓率先站起身,面上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社交笑容,主动朝沈湘伸出手: “你好,沈总监,久仰大名,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合作的机会。” 这几句官腔打得沈湘眼底滑过一丝不好意思,瞬间回过神来:“你好,叶律师。” 她伸手回握住面前那只素白的手,配合着回应道: 第101章 “梦启娱乐能请到您做顾问,看来对这次合作是势在必得了。” 两只手轻轻相握,点到为止,然后松开。 视线交汇,两人只是交换了个眼神,就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落座后,叶清浓看向坐在主位的孟韵,语气平静地主动澄清: “孟总,有件事需要说明一下,我和沈总监之前就认识,算是很好的朋友。” 一听这话,孟韵眼里闪过一丝讶异,笑容加深: “是吗?那真是太巧了,看来我们这次的合作,真的是缘分不浅啊。” 叶清浓点点头,公事公办道:“如果孟总或者沈总监介意这层关系,我可以向律所申请更换另一位资深律师来接手这个项目。” “诶,叶律师这说的是哪里话。” 孟韵笑着打断她,语气诚恳: “我请你来,自然是经过综合考量和充分信任的,在商言商,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是专业且拎得清公私的人,沈总监,你说呢?” 沈湘从善如流:“我赞同孟总的看法。” 孟韵笑着点头:“你看,沈总监都这么说了,叶律师就不要推辞了,时间宝贵,我们还是尽快进入正题吧。” 接下来的三四个小时里,会议在紧张的氛围中进行。 双方就合同的各项条款细节逐一协商确定,孟韵是个实打实的商人,在一些关键利益点上寸步不让; 沈湘看似好说话,在短期利益上愿意做出让步,但一旦涉及品牌长期发展问题,她一改温柔本色,铁了心地坚守自己的原则,绝不松口。 而作为整场谈判的法律顾问,叶清浓始终保持着冷静客观的立场。 她专注于合同本身,无论是沈湘还是孟韵,她都一视同仁,每当双方争执不下时,她都会站在律师的中立角度,给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折中建议,也正是她这些建议,数次打破僵局,让双方看到了更多的可能性。 商谈过程中,金牌律师过硬的专业素养和沟通能力,不仅让孟韵频频对叶清浓投去欣赏的目光,也让沈湘忍不住心跳错拍。 工作中的叶清浓禁欲锋利,从容张扬,和她平时私底下霸道黏人小孩子心性比起来,有种强烈的反差感,实在是让人难以抗拒。 当沈湘意识到自己今天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对着那张脸走神时,心里有个清晰的声音告诉她—— 沈湘,你完了。 你好像彻底陷进去了。 - 整场谈判下来,在双方都有所妥协和让步后,合同的最终版本终于敲定。 孟韵显然对结果十分满意,她亲自将沈湘一行人送到电梯口,此时窗外已经临近傍晚,华灯初上。 “沈总监,叶律师,这次合作能这么顺利敲定,实在是值得庆祝。” 孟韵看着二人,笑意盈盈地提议: “不如一起吃个晚饭?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隐私性很好,我们可以放松聊聊,就当是庆祝合作开启,也是朋友间聚一聚。” 此话一出,沈湘作为合作方,于情于理都不好断然拒绝,她微笑着看向叶清浓,用眼神询问。 叶清浓本意其实并不想去,女人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位孟总看她的眼神貌似不只是单纯的欣赏,似乎还带着点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的探究,让她感觉不太舒服。 但比起这点不舒服,她更不放心让沈湘单独和孟韵吃饭。 “孟总盛情,却之不恭。” - 孟韵选定的餐厅是港城顶级的高档私房菜馆,环境雅致,包厢私密。 一行来的有四个人,沈湘、叶清浓、孟韵,以及孟韵那位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女秘书宋越。 落座时,沈湘和叶清浓很自然地坐在了同一侧的长沙发上,孟韵和宋越坐在她们对面。 柔软的灯光勾勒出每个人的轮廓,包厢的氛围看似轻松随意,却又好似隐隐涌动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点完菜,服务生退下。 孟韵主动举起茶杯,以茶代酒:“现在是私人时间,工作上的事情暂时放一放,我们就当是朋友间简单聚聚,聊聊天,宋越从我回国就跟着我,是自己人,二位不必拘束。” 沈湘端起茶杯,温柔回应:“孟总说得是,放松些好。” “诶,刚说完是私人时间,就别叫我孟总了,我比你大几岁,叫我声姐吧。” “……好,孟韵姐。” 叶清浓跟着举杯,却始终没接话,她似笑非笑地观察着对面两人的神色,猜想这位孟总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活跃气氛,让其他人放松下来,放下茶杯后,孟韵竟率先就颇为私人的话题打开了话匣子,语气中还带着点自嘲: “我看上去,是不是像那种恋爱经验特别丰富的人?” “没有呢。” “确实。” 话音一落,给出截然不同答案的两人下意识地互相看了一眼。 沈湘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就差没说“你怎么这么直接”了,叶清浓则是毫不在意地挑了挑眉,回了一个“谁让她问了”的眼神。 孟韵将二人的眉眼互动尽收眼底,似乎是觉得很有趣,她摆了摆手,笑容更甚: “不要紧,朋友之间闲聊嘛,不用顾及那么多,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她这话像是一个信号,话音一落,坐在她身旁的秘书宋越立马笑着接话道: “我们孟总啊,确实是特别受欢迎,但她呀,眼里只有工作,这么多年,根本没时间正经谈场恋爱。” 说着,宋越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沈湘身上: “这点,想必沈总监应该也深有体会吧?像您这样年轻有为又漂亮的设计师,肯定也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事业上了,对了,沈总监,不知道您私下里,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呢?” 她这话问得似乎很随意,像个八卦的小妹妹。 问题来得突然,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cue,沈湘一愣,强行克制住自己想要偏头看向身旁人的冲动,很快就稳住心神: “呃……这个,我还没怎么具体考虑过,感情的事,我觉得还是要看两个人相处的感觉和缘分吧,只要遇到对的人,所有标准就都不算标准了。” 宋越点点头,笑容甜美:“沈总监这么温柔又有气质,感觉很适合那种痞帅的小狼狗年下弟弟呢!” “……” 话音一落,沈湘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瞬,她不用看也能想象到身旁某人此刻的脸色。 正如沈湘想的那样,宋越说完,叶清浓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她忍不住上下打量着坐在自己正对面的年轻女孩,灰蓝色眼睛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和不悦。 挺好一女孩,怎么就长了张嘴。 似乎是为了缓和骤然微妙起来的气氛,孟韵适时开口,将焦点从沈湘身上移开,目光转向叶清浓: “清浓,你呢,喜欢什么样的人?” 问完,似乎是反应过来了什么,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 “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叶清浓收敛锋芒,迎上孟韵的目光,露出一个官方的笑: “当然可以,孟总随意,至于喜欢什么样的人……” 她顿了顿,语气相当平静:“我喜欢女人。” “……” 此话一出,包厢里沉默了两秒。 似乎没料到叶清浓会如此直接地公开出柜,宋越眼睛微微睁大,脸上是来不及掩饰的震惊。 反观孟韵则表现得相当淡定,她笑容不变,闲聊似地继续追问: “哦?那……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呢?方便说说吗?” 叶清浓看着她,目光坦荡:“喜欢我现在喜欢的那个。” “……” 又是几秒的沉默。 像是听到什么新鲜事,这次孟韵的表情也没那么淡定了。 倒是旁边的宋越像是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了,眼珠子转了转,小心翼翼地问: “所以……叶律师,您现阶段有喜欢的人?” 叶清浓目光转向宋越,脸上笑容依旧,可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怎么,我不能有吗。” 她属实对这位喜欢乱点鸳鸯谱又试图刺探别人隐私的秘书提不起什么好感。 “呃……” 宋越明显被她似笑非笑的眼神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她下意识瞥了一眼身旁的自家老板,刚想再张口说点什么,坐在她斜对面的沈湘忽然毫无预兆地站了起来,打断她们的对话—— “抱歉。”沈湘声音温和,但语速比平常快了些:“我想去趟卫生间。” 一听这话,叶清浓心里一突,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想起身跟着去,然而,另一个人却先她一步有了动作: “正好,我也想去,沈湘,我们一起吧。” 是孟韵。 两个女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在叶清浓略显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离开了包厢。 第102章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孟韵:我看上去,是不是像那种恋爱经验特别丰富的人? 叶清浓:我觉得你好像在内涵我。 作者本人(看见孟韵):这人什么情况? 作者亲妈:这么明显还看不出来吗? 作者本人:啊?情敌吗?谁的情敌啊? 清酒加冰:下章就知道了。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一见钟情(改字) 装潢精致的卫生间里, 感应水龙头发出淅淅沥沥的流水声。 镜子前,冰凉的水流冲过手背,慢慢平复了沈湘有些纷乱的心跳和思绪。 打断别人说话, 实在不算礼貌。 但刚刚她是真的没有办法。 要是任由那位宋秘书再问下去,恐怕叶清浓就要直接报她身份证号了。 毕竟那人可不是什么有耐心的性子。 沈湘对于刚才的谈话仍然心有余悸, 然而思绪一转,她又不禁感到一丝疑惑。 为什么那位宋秘书好像很关心她和叶清浓的感情问题,还有那位孟总好像也…… 沈湘思绪纷飞,然而说曹操曹操到,没等她捋清楚,下一秒,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了另一张昳丽的脸。 旁边的感应水龙头自动出水, 哗哗流淌,孟韵站在洗手池前洗手, 那双染着笑意的眼睛透过镜子看向身侧的沈湘,状似闲聊般开口: “沈湘, 你和清浓是怎么认识的?” “……” 果然,又是这种问题。 沈湘不知道孟韵什么意思, 她把手从水龙头下拿开,轻轻抖了抖手上的水珠, 如实回答: “我们是通过一位共同的朋友介绍认识的。” “这样啊。”孟韵点点头, 笑容依旧, 目光里多了一丝探究:“你们关系应该很好吧?看你们之前在会议室,虽然没怎么交流,但感觉挺默契的。” “……” 不知道是自己心里有鬼,还是孟韵这话里真的有另一层意思,沈湘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她面上却没表现出来,语气尽可能自然: “有吗?还好吧。”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问得有些唐突,孟韵轻笑着摇了摇头: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有点好奇,你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清浓喜欢女人吗?” “……嗯,知道。” “看来她很信任你啊。” “……” 对上孟韵意味深长的眼神,沈湘心里愈发忐忑,她抽了张纸巾擦手,语气温和: “其实不说也能感觉到吧,她看起来就不像是会喜欢异性的人。” “哦?直女的姬达也这么准吗?” “……嗯?” “你不是直女吗?” “……啊……嗯……” 沈湘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这趟卫生间简直是来错了。 然而孟韵却“没放过”她,继续笑着问道:“清浓刚才说她有喜欢的人了,你知道是谁吗?” “……” 视线对上,沈湘心下一沉,她避开镜子里孟韵过于直接的目光,微微侧身将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这是她的私事,我不太清楚呢。” “这样啊。”孟韵的声音低了下去。 沈湘听出来眼前人语气里貌似有一丝失落,心中那股子不对劲愈演愈烈,下意识问了一句: “孟韵姐很关心这个问题吗?” 孟韵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双手,半响才抬眼看向镜子里的沈湘,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是,我很关心,我想知道清浓会喜欢什么样的人,我更想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 “……” 有没有机会?这是什么意思? 巨大的信息量来得突然,砸得沈湘有些晕,她看着孟韵,语气迟疑:“孟韵姐,你……?” 孟韵点了点头,大方承认了沈湘没说出口的猜测: “是,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喜欢清浓,从很多年前就开始了。” 沈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孟韵喜欢女人。 孟韵喜欢叶清浓。 天啊。 眼前人猝不及防的出柜听得沈湘思绪凌乱,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而孟韵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应,她开始自顾自地回忆起往事: “大概四五年前吧,我在国外管理分公司,有一阵子公司遇到了很大的周转问题,几乎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那段时间我心情糟透了,压力大到整夜失眠,经常一个人泡在酒吧里,借酒消愁。” “有一天晚上,我又去了常去的那家酒吧,喝得有点多,有几个看起来不怀好意的男人过来搭讪,纠缠不休。” 孟韵顿了顿,原本还算平静的语气里忽然多了几分明显的愉悦: “就在那个时候,一个女人出现了,她应该就坐在不远处的吧台,看到了全过程后,她走过来,什么都没说,只是往我身边一站,冷冷地扫了那几个男人一眼,很奇怪,那些人竟然就讪讪地走了。” “那个女人没多留,甚至没跟我说一句话,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递给我一杯温水,然后就走了,我当时醉醺醺的,只记得她有一双漂亮冷淡的灰蓝色眼睛,还有胸口隐约露出的玫瑰刺青。” “我对她一见钟情。” “但等我稍微清醒一点追出去时,哪里还有她的影子,我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之后,我又去那家酒吧找过几次,却都没有再碰见她。” “后来,公司触底反弹,成功度过危机,我也越来越忙,可时不时地还是会想起那双眼睛。” “一年前,我回国接手总公司,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了,可大概是缘分未尽,直到两个月前,在一次很重要的商业谈判上,我又见到了她。” 孟韵一边说一边看着镜子里的沈湘,眼底有光: “她就坐在对方的法律顾问席上,冷静,锋利,像一把出鞘的宝剑,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叶清浓,她叫叶清浓。” “……” 沈湘静静地听着孟韵的讲述,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原来这两个人还有这样的渊源。 难怪。 难怪孟韵会找一个主要做刑事案件的律师来担任娱乐公司的法律顾问; 难怪今晚这顿说是“朋友聚餐”的饭,而孟韵会带着秘书宋越; 难怪孟韵会默许甚至引导宋越推进那些有关感情方面的私人话题…… 无数先前觉得不合理的地方这下都说得通了。 原来是这样。 沈湘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她看着孟韵眼中毫不掩饰的倾慕和追忆,半响,才声音干涩地挤出一句: “那……她呢?” 孟韵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她不记得我了,公司几次有法律事务,我都点名聘请她来做顾问,也借着工作的机会在她面前有意无意地暗示过当年的事,可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她根本就不记得有我这么号人。” 说着,孟韵叹了口气,语气愈发无奈: “老实说,我通过一些人,大概了解过她的感情经历,我知道她这个人不定性,换女朋友挺频繁的,在感情上一直没什么长性,所以,哪怕她刚才在饭桌上明确地说她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但是我还是想试一试。” 说完,孟韵不再看镜子,而是直接转头看向沈湘,语气恳切: “沈湘,你和清浓是好朋友,你了解她,你愿意帮帮我吗?” “……” 对上那双写满期待的眼睛,沈湘眼睫轻颤,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让她说什么。 这让她怎么说。 吃醋,纠结,为难,无奈,甚至还有一丝因为不得不对孟韵隐瞒自己与叶清浓真实关系的微妙歉意……复杂混乱的情绪几乎要把沈湘撕碎了,她从来没面对过这么棘手且尴尬的局面。 世界那么大,人那么多,怎么就那么巧。 如果孟韵说的是真的,算算时间,这人认识并喜欢上叶清浓的时间比自己还要早得多。 可感情的事,并非讲究先来后到,只有孟韵一个人喜欢是不够的。 眼见沈湘不说话,脸色发白,一副好像天塌了的模样,以为是她不愿意说,孟韵心想还是自己太心急了,她赶忙调整表情,重新挂上优雅的笑容,表态道: “沈湘,你别为难,让你‘出卖’朋友的信息确实不合适,我刚才也是一时冲动,你别往心里去,我只是太想多了解她一些了。” 她观察着沈湘的表情变化,退而求其次地试探道: “就比如,你们平常聊天的时候,她有没有跟你说过她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第103章 “……” 救命。 沈湘没法再直视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她转身走到墙边的智能烘干机前,嗡嗡的风声模糊了声音里的慌乱: “……抱歉,这个我真的不太清楚,清浓她……很少跟我聊这些。” 沈湘说的是实话。 除了很久之前那次对真爱的探讨之外,叶清浓确实没跟她说过什么理想型,只是一个劲儿地说好喜欢她。 可这话她哪能跟孟韵说呢。 孟韵没看到沈湘此刻复杂难言的表情,只听到了她的拒绝,不免有些失望,但也没再勉强。 她轻轻抖了抖手上的水珠,也走到烘干机旁,站在沈湘身边。 烘干机的噪音响个不停,孟韵喃喃自语,像是告诉自己,又像是在对沈湘说: “清浓刚才说,她喜欢现在喜欢的那个,但没说是女朋友,也没有任何其他的称呼,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和那个人可能还没发展到正式的恋爱关系?又或者说,她是在暗恋?” “……” 完了,眼光毒辣的传闻是真的。 这番堪称精准的猜测听得沈湘身子一僵,心跳不自觉加快,烘干机温热的风吹在手上,可她却觉得指尖发凉。 孟韵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自顾自地继续分析,语气里多了一丝真实的困惑: “可是按理来说,以清浓的条件和性格,只要是她想追的人,应该没有追不到的啊,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竟然会让她踌躇不前呢?” 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忽然转头看向沈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沈湘,她有没有跟你提过类似的人?就是她可能比较在意,但还没确定关系的?或者她身边有没有出现什么比较特别的新朋友,能让她频频提起名字的那种?” “……” 孟韵的分析歪打正着地越来越接近真相,沈湘只觉得烘干机的嗡嗡声愈发刺耳,她闭了闭眼,声音干涩: “……没有,她没提过。” 这也是实话。 叶清浓提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名字,而直接就是“你”。 看出沈湘是真的不想“配合”,也似乎是真的“不知情”,孟韵眼底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但她也十分理解,脸上很快就扬起一个体贴的笑容,语气也恢复了平时的干脆利落: “没事,不管怎么说,只要她还没有正式确定关系,那我就还有机会。” 哪怕是确定了关系,也大概率不会长久,只要我又争又抢,谁知道未来如何。 当然,这句话孟韵没有说出口。 可沈湘却从她那双势在必得的眼睛里读懂了。 这人是打算对叶清浓又争又抢了。 感情的事只有一个人喜欢确实不够,可孟韵是个极有魅力的女人,如果她下定决心又争又抢,叶清浓真的不会动心吗。 一想到叶清浓可能会喜欢别人,沈湘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和恐慌。 而这种心情此刻却显得格外苍白无用。 因为她和叶清浓现在只是朋友关系,她甚至连吃醋的资格和身份都没有。 这场注定没什么结果的谈话进行得差不多了,孟韵没注意到沈湘愈发难看的脸色,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和妆容,露出一个灿烂得有些晃眼的笑容: “走吧,别让她们等久了。” “……” 看着孟韵胜券在握的背影,沈湘掐了掐指尖,暗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确保自己表情足够得体足够正常后,才迈步跟上了孟韵。 回到包厢的路,似乎变得格外漫长。 ----------------------- 作者有话说:沈湘:请问一个极其有魅力的情敌跟我讲述她和我喜欢的人的过往,还向我打探我喜欢的人的信息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又争又抢 另一边, 包间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桌上的菜渐渐凉了,却无人动筷。 眼见沈湘去了半天还没回来, 叶清浓面上维持着基本的礼仪,指尖却不受控地轻点着桌面, 有点着急了。 要是沈湘自己去卫生间也就算了,偏偏孟韵也跟着去了。 她们在卫生间里干什么,聊天吗。 聊什么需要这么长时间。 女人的直觉,尤其是恋爱中女人的直觉准得可怕,叶清浓越想越坐不住。 这个孟韵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大脑飞速运转,开始回想今天的种种细节,结合孟韵眼光毒辣行事果决的传闻, 以及下午谈判时她对沈湘才华毫不掩饰的欣赏,一个推论逐渐在叶清浓脑海里成型—— 这位孟总, 该不会在打沈湘的主意吧?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迅速生根疯长, 没一会就占据了叶清浓整个大脑。 是了,真有这种可能。 毕竟谁会不喜欢温柔聪慧, 独立美丽,才华横溢, 气质出众的沈湘呢。 靠近她的人很难不被吸引。 叶清浓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样一来, 似乎就能解释孟韵为什么总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她了。 合着那人是把她当成潜在的情敌了吗? 难道孟韵已经看出她和沈湘之间不寻常的关系了? 可她们在会议室里都在一心谈工作, 应该没露出什么马脚啊。 还是说,因为孟韵早就调查过,知道她和沈湘是朋友,所以想通过她来接近沈湘? 好一位眼光毒辣的孟总,原来这一切都是早有预谋吗。 如果是这样, 那前几次这位孟总点名要她来做法律顾问,恐怕根本就不是因为她的专业能力,而是就等着今天的碰面,好用来拉近自己和沈湘的关系。 联想起前几次合作,那人偶尔会在工作间隙的时候跟她闲聊几句,问她近几年有没有出国的打算,喜欢国外哪个城市,原来对方从那时候就开始布局了吗。 一切猜想都对上了,叶清浓眼神逐渐变得危险起来,一股子被人算计的愤怒夹杂着强烈的危机感瞬间从心底窜到天灵盖,她眯了眯眼睛,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想从她叶清浓眼皮子底下抢人。 别做梦了,门儿都没有。 再提早布局也没用,沈湘是她掰弯的,心里只有她,怎么可能喜欢别人。 嗯。 没错。 沈湘不会喜欢孟韵的。 沈湘不会喜欢孟韵吧。 想起刚刚沈湘突然站起来说要去卫生间时,那个看向自己的略显复杂的眼神,叶清浓心里忽然打起鼓来,有些没底气。 沈湘是生她的气了吗。 可是为什么呢。 就因为她刚才直接承认了自己有喜欢的人吗。 但这是事实啊,实话难道不能说吗。 对了,沈湘不想让别人知道她们的关系。 意识到这一点,叶清浓心顿时凉了半截。 她和沈湘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她们做尽亲密之事,彼此牵挂,可却没有一句明确的承诺,没有一个被双方正式承认的身份,在外人看来,她们充其量只能算得上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如果……如果孟韵真的对沈湘有意思,并且开始光明正大地追求,那在大家明面上都没有正式身份的情况下,她叶清浓凭什么就觉得自己一定能赢过各项条件都堪称完美的孟韵,孟韵年轻有为,手握资源,对沈湘的事业有直接的助力,万一…… 万一沈湘觉得孟韵更好,喜欢上孟韵也不是没可能。 叶清浓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心情一下跌到了谷底。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抬眼盯着坐在她对面正喝着茶水充饥的罪魁祸首宋越,眼神愈发冰冷幽怨。 快被眼刀凌迟宋秘书:“……” 老天爷啊,这又是怎么了,她这会功夫啥都没说啊! 她连筷子都没敢动,干喝水来着! 她家孟总和沈总监怎么还不回来! 宋越被盯得后背发凉,头皮发麻,觉得再多待一秒自己就要窒息了,可眼前人可是她家老总看上的人,她总不能视而不见吧。 宋越颤颤巍巍地放下茶杯,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 “叶律师,请问有事吗?” “……” 生气归生气,烦躁归烦躁,可叶清浓也只是瞪了宋越一会儿,很快就冷静下来。 迁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自己不能再干坐下去,万一孟韵真的心思不纯,在卫生间里对沈湘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暗示…… 她必须守住她的人。 哪怕没有名分,她也绝不允许别人靠近沈湘。 叶清浓没回答宋越的话,就在她准备不管不顾地起身去找人时,包厢门被适时地拉开了。 “孟总,沈总监,你们回来了!” 宋越几乎是立刻出声,语气殷切,她一边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一边将感激的目光投向进门的两位救星。 第104章 尤其是笑意盈盈的孟韵。 我的好孟总,您再不回来,我今天恐怕就回不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来,重新落座。 叶清浓强压着纷乱的情绪,仔细观察沈湘的脸色,结果发现这人脸色好像比刚刚去卫生间之前还要差,她心里一紧,凑近些许,压低声音问道: “怎么去了那么久?没事吧?” 闻言,刚坐下的沈湘下意识瞥了一眼孟韵,才转头看向叶清浓,心情复杂地挤出一丝笑: “没什么,就是补了下妆,聊了几句闲话。” “……” 注意到沈湘先看了一眼孟韵后才回答自己的问题,叶清浓心头一沉,眼神瞬间犀利起来。 果然,这个孟韵肯定跟沈湘说了什么! 她表白了吗。她引诱沈湘了吗。 是说了什么甜言蜜语,还是许下了什么事业上的承诺。 叶清浓心里本就摇摇欲坠的醋坛子彻底被打翻,酸溜溜的醋意咕噜咕噜的往外冒,快把她淹死了。 然而正当她这股又酸又气又慌又急的情绪无处发泄时,罪魁祸首孟韵却仿佛毫无察觉,笑着主动开口,继续刚才的话题: “瞧我这记性,刚刚我们聊到哪了?” 宋越开团秒跟,立马硬着头皮接话:“聊到叶律师有一个喜欢的人。” 孟韵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目光落在叶清浓身上,笑容温和: “哦,对,喜欢的人……那也就是说,你们还没确定关系?” 顿了顿,她微微歪头,语气像是朋友之间的关心: “是你不想吗?” 叶清浓一个眼神甩过去,不假思索,语气斩钉截铁:“我当然想。” “……” 孟韵被她的直接和迫切震了一下,但很快就隐藏好自己的情绪,顺着她的话,继续追着试探: “那是对方不想?” “……” 什么意思,赤裸裸的挑衅吗。 叶清浓没忍住蹙了蹙眉,一股邪火直冲头顶,顾及着身边的沈湘,她忍了又忍,才勉强克制住自己想掀桌子的冲动,从牙缝儿里挤出一句似笑非笑的话: “孟总,你这个问题,多少有点冒昧了吧?” “……” 看出她是真的不高兴了,孟韵眼里闪过一丝不解和懊恼,立刻收敛笑意,换上抱歉的神色,赶忙解释: “抱歉,清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没想到像你这样洒脱的人,也会有细嗅蔷薇的一面,我实在是好奇,能被你喜欢上的,会是什么样的人。” 这话到实为解释,可落在已经先入为主认定她居心叵测的叶清浓耳朵里根本就是在明目张胆地觊觎沈湘! 某个醋坛子压着濒临爆发的脾气,皮笑肉不笑道: “这样说的话,孟总确实不了解我,我这个人不喜欢将私生活公之于众。” “……” 语不惊人死不休。 包厢里瞬间陷入一阵微妙的沉默。 宋越被吓得直咽口水,偷偷瞄她家老总的脸色。 果然,孟韵表情有些僵硬。 她拿不准叶清浓为什么突然反应这么大,但可以肯定的是,叶清浓好像很喜欢那个人,喜欢到甚至愿意破坏自己向来冷静从容的对外形象。 但关键是,另一个人好像没有那么喜欢叶清浓。 对于叶清浓这样性子的人来说,名不正言不顺的单相思能维持多久呢。 意识到这点,孟韵心里那点失落瞬间烟消云散,脸上依旧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 “抱歉,是我有些冒昧了,总之听下来,你和你喜欢的那位,到现在还没确定关系,是吧?” “……” 这不是挑衅是什么,简直是在直接朝她开炮! 叶清浓确定以及肯定孟韵就是对沈湘心思不纯! 她甚至已经脑补出这人接下来可能会说“既然还没确定,那就说明大家都有机会”之类的气死人不偿命的话。 是了,她们这种人本质都是一样的,如果看中了什么人,一定会咬死不松口。 她会,孟韵也会。 叶清浓越想越冒酸气,她很想拍着桌子不管不顾地宣示主权—— 先认识沈湘的是我。 先喜欢沈湘的也是我。 我和沈湘早就睡过了。 我和沈湘亲密无间。 沈湘心里只有我。 无数句话绕到嘴边,可她一个字都不能说。 她凭什么说这种话。 她有什么身份和资格说这种话。 叶清浓觉得自己快被憋死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和酸涩堵得她火大。 放在以前,以她的脾气,绝对会要么直接冷脸走人,要么就真不计后果地把话挑明。 可她现在不能。 冲动是魔鬼,她要是真的不管不顾地胡说八道,惹恼了沈湘,那不就是变着法儿地把人往外推吗。 身份什么的以后总会有的,可要是失了沈湘的心,她才真该找个柱子一头撞/死。 看着孟韵那张笑容晃眼的脸,叶清浓咬后槽牙咬得腮帮子都有些发酸,她努力压抑着心底的怒意和烦躁,假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不管怎么样,表面功夫还得做。 就在她挤出一丝笑,准备强迫自己张嘴说点什么的时候,下一秒,桌下,一只温暖柔软的手忽然抚上她的手背,握住,收紧。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作者本人:我请问呢,所以这俩人都以为孟韵是自己的情敌??? 作者亲妈:怎么不算是有默契呢。 清酒加冰:搞得孟总好像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沈湘:(露出一个优雅但莫名有些瘆人的微笑) 叶清浓:滚。 孟韵(刚上线版):总感觉这两位看我的眼神都有点怪怪的,是我的错觉吗? 林鲸(好久没上线版):各位晚上好啊!(看见孟韵)哎,这人谁啊?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饺子型人格 从卫生间回来, 沈湘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是饺子型人格,醋得很。 她一直竖着耳朵听着两人说话,经过刚刚那番单方面的“坦白局”, 她怎么看怎么觉得孟韵分明就是在又争又抢,心里那股子酸意不受控制地咕嘟咕嘟往上冒, 又涩又胀。 当听到孟韵用那种探究的语气问叶清浓是不想确定关系吗,她微微蹙眉,温热的茶水喝到嘴里,好苦。 然而苦涩只是一瞬,叶清浓那句斩钉截铁的“我当然想”猝不及防地落在耳畔,她忽然又尝到了茶叶回甘的清甜,甜得心尖都跟着颤了颤。 好茶。真是好茶。 可这份甜意没维持多久。 孟韵紧跟着的那句追问“那是对方不想吗”, 听得她又默默攥紧了手里的杯子,没忍住抬眼, 飞快地看了坐在自己正对面的孟韵一眼。 这位孟总怎么还追着杀呢。 不过好在,她很快就听见身旁人明显冷淡了不少的回应。 阿浓不高兴了。 至少从现在来看, 阿浓是不喜欢孟韵的。 悬起来的那颗心脏终于颤颤巍巍地落回原位。 虽然叶清浓态度很明显了,可沈湘知道, 孟韵绝对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 果不其然,在叶清浓表现出不高兴的情绪后, 孟韵不但没有退缩或尴尬, 反而极其聪明地及时点到为止, 给出一句轻飘飘的总结。 那句“总之你和你喜欢的那位到现在还没确定关系对吧”一问出来,简直就是在往沈湘心上捅刀子。 是了,她们没确定关系。 她们亲密无间不假,无名无分也是真。 这对孟韵来说无疑是个绝佳的机会。 先前那股子恐慌无力裹挟着强烈的占有欲再次翻涌而上,甚至比刚才在卫生间里独自消化时更加猛烈。 她要不要做点什么。 沈湘微垂眼眸, 看似从容地将手里的茶杯轻轻放在桌上,之后缓缓垂下手,放在自己并拢的膝盖上。 好在这家餐厅的桌布垂感极好,正好可以盖住某些小心思。 一秒,两秒,三秒…… 对面的孟韵目光专注,还在耐心地等待着叶清浓开口。 沈湘同样竖着耳朵等待,却始终没听见叶清浓的回答,她能感觉到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为什么还不说话。 难道说…… 不行,不能再等了。 生怕孟韵赶在自己之前再说出什么又争又抢的话,沈湘心一横,破釜沉舟般地伸手探向身侧,她凭着感觉摸索到叶清浓搭在膝盖上的手,大着胆子握住,然后收紧。 她做到了。 肌肤相贴,手背上源源不断地传来另一个人的温度。 叶清浓被摸得一愣,心脏狂跳。 什么情况…… 沈湘……在桌下,偷偷牵了她的手?! 第105章 这是察觉到她在吃醋,不舍得她难过,所以才急着安抚她吗。 叶清浓脑袋里开始狂炸烟花,前一秒还堵在胸口的愤怒、烦躁、憋闷、委屈等等一系列快把她憋死的负面情绪,通通被这个牵手抚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洋洋得意的狂喜与暗爽。 心跳如擂鼓,砰砰作响,几乎要撞碎肋骨,她一个没忍住,竟然就这么直接笑出了声! 孟.毫不知情.韵:“???” 宋.被吓了一跳.越:“!!!” 沈.罪魁祸首.湘:“。。。” 在场的三个人谁也没想到叶清浓会是这个反应。 孟韵仔细观察着叶清浓的神色,试探着问:“怎么了?这是想到什么了?” 对上她探究的目光,叶清浓只觉得通体舒畅,刚才被对方“挑衅”的憋屈感一扫而空,她扬了扬眉,露出了一个狐狸般的肆意笑容: “没什么,只是好事多磨,有些人是值得等待的。” “……” 说者有心,听者有意。 这话掷地有声,听得沈湘脸颊烫得厉害,心跳得飞快。 这人怎么什么往外说呢。 想到对面还坐着两个毫不知情的大活人,她下意识就想把手抽回来,结果却被某人反客为主,猛地反握住,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强势地穿进她的指缝,和她十指紧紧相扣,激起一阵令人心悸的酥麻。 “咳咳……咳咳咳……!” 突如其来的反握吓得沈湘浑身一颤,一口气没喘匀,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不知情的孟韵和宋越闻声,一时间分了神,下意识看向突然咳嗽的她。 结果就对上一张涨得通红的脸。 微微泛红的眼角呛出细碎的水光,染湿了泪痣,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样,简直就是我见犹怜。 看着沈湘咳得肩膀都在颤,孟韵心里闪过一丝异样,但还是第一时间关切地问: “沈湘,怎么了?没事吧?” 沈湘勉强止住咳嗽,连连摆手,声音都哑了:“没、没事……就是不小心被口水呛了一下……” 孟韵看着她通红的脸颊,还是有些担心:“真的没事吗?你脸都咳红了,要不要喝点水缓缓?” 她一边说,一边示意宋越给沈湘倒水。 沈湘脸上热浪一阵高过一阵,她接过宋越递过来的水杯,声音低低的: “……真的没事,谢谢孟韵姐,谢谢宋秘书。” 说完,桌下,她暗戳戳地使劲抽了抽手,结果没抽动。 “冬天天气干燥,确实是容易呛着。” 叶清浓煞有介事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说着,还“贴心”地递了张纸巾过来。 沈湘愣了一下,只有一只手能自由活动的她不得不放下水杯,硬着头皮接过纸巾,结果下一秒—— 桌下,十指相扣的手忽然轻轻晃了晃,仿佛捉到猎物的漂亮狐狸在疯狂摇尾巴! 沈湘被这个小动作弄得浑身一僵,脸上的温度不降反升,绯红一直烧到脖颈。 这人根本就是故意的! 她强忍着想要瞪那个“罪魁祸首”一眼的冲动,假装无事发生地用纸巾掩饰自己快烧起来的脸色。 这顿饭,注定在一片煎熬中度过。 - 饭后,餐厅门口。 冬夜的寒意扑面而来,却冲不散几人之间的微妙。 这顿饭下来,谁都没喝酒,都可以开车。 孟韵拢了拢身上的羊绒大衣,看向叶清浓:“清浓,你来的时候没开车,这个时间这边不太好叫车,我送你回去吧?” 以为这人是要借着跟她单独相处的机会打听沈湘的消息,叶清浓强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动作,皮笑肉不笑地准备开口拒绝,一旁沈湘却先她一步开口,语气温婉: “孟韵姐还要送宋秘书呢,就别麻烦了,我开车来的,送清浓回去就好。” “?!” 被突然cue到的宋越一个激灵,这里面怎么还有她的事呢?! 瞥见自家老板递来的微妙眼色,她赶忙连连摆手,脸上堆起客气又懂事的笑容: “哎呀,沈总监太客气了,我怎么能劳烦孟总专门送我呢?” 孟韵笑着看着她:“不麻烦,我先送完你,再送清浓。” 宋越心里一突,笑得有些僵硬:“真不用孟总,我已经叫好车了,马上就到!真的不用管我!” “这样啊,既然你已经叫了车,那我就不勉强了。” 孟韵似乎有些惋惜,说完,她转向沈湘,语气更加温和: “沈湘,你就别跟我客气了,我跟清浓住的那个别墅区是一个方向,送她一点都不麻烦,再说了,人是我请来的,当然应该由我来送,倒是你,今天也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罢,孟韵状似无意地给了沈湘一个眼神。 沈湘看懂了这个藏着期待和求助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忙,她恐怕无论如何都帮不了了。 她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思考出一个既不得罪孟韵,又能周全自己的完美措辞。 瞥见她这副认真体贴的样子,一旁的叶清浓暗戳戳地直磨后槽牙。 面对某些心思不纯的人,这样温柔心软怎么行,像孟韵那么精明的人,绝对会抓住沈湘不忍心这一点,从而得寸进尺死缠烂打的。 自己不就是这么上位的吗。 不行。 心底那股子危机感再次冒头,叶清浓直接把话茬接了过来: “孟总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真的不劳您费心了,就让沈湘送我吧,我们正好还有些私事要处理。” 说完,她转向沈湘,煞有介事地找了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 “上次林鲸来港城,不是给你带了份礼物吗,她急着回去,就放我那儿了,后来你一直忙工作室的事,总也没空去拿,林鲸那个急性子,天天发消息催我,问我给你送了没,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说着,叶清浓做出一个无奈又头疼的表情,仿佛真的不堪其扰: “正好,今晚你送我回去,顺道把礼物拿走,也省得她之后再念叨我,你说呢?” “……” 这番话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果然这人脑子转得快到说谎都不用打草稿。 沈湘心情复杂地点点头,顺着她的话应了下来:“……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孟韵如果再坚持,倒是显得她过于刻意和不识趣了,眼底的失落一闪而过,她看着两人,语气依旧得体: “原来是这样,那好吧,清浓,沈湘,你们路上小心,我们改天再聚。” 说罢,她目送着两人上车,没一会,尾灯的光晕就消失在街道拐角。 直到再也看不见车的影子,原本无懈可击的笑容一下冷了下来,夜风拂面,可孟韵却感觉不到冷。 看着车辆消失的方向,她微微眯起眼睛,今晚的种种细节开始在她脑海里快速回放。 “宋越。” 一直安静站在她身后半步、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宋越闻声,立刻上前:“孟总,您吩咐。” 孟韵没有回头,语气平静:“你去查一下刚刚她们说的那个林鲸的背景,以及她们三个之间的具体关系,另外看看我们公司,或者我个人,有没有能和她建立联系或者是合作的契机。” 宋越心中一凛,立刻应道:“明白,我明天一早就去办。” “另外……” 孟韵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目光深邃: “再帮我仔细查一下沈湘,重点是她过往的恋爱情况和情感经历,特别是……她有没有过和女人交往的经历,不管是公开的还是私下的,哪怕只是捕风捉影的传闻,也要通通汇总给我,越详细越好。” 宋越闻言,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反问: “您的意思是……怀疑沈总监她……?” 夜色中,孟韵转过身,目光淡淡地扫了宋越一眼: “让你查,你就去查,记住,要隐蔽,不要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 宋越被看得心头一紧,所有疑问都咽了回去,点头如捣蒜:“明白!” “记住,不管查到什么,只能跟我汇报,不许走漏风声,出了事,我唯你是问。” “……明白!”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孟韵不再言语,她抬头看了眼天上冷冷清清的月亮,半响,长叹一口气,转身上车。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林鲸(随口一说)(毫不知情):听说今天这里面还有我的事呢? 作者亲妈(大脑飞速运转):? 作者本人(如临大敌):! 清酒加冰(习以为常):。 作者本人(尬笑):你都说了是听说了,肯定是胡诌八扯,根本没有的事! 作者亲妈(附和):对! 清酒加冰:其实——(被捂嘴) 第106章 作者本人:什么?你饿了?饿了就快吃饭吧!再不吃饭就凉了!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害怕(四改) 白色宾利穿梭在冬夜的车流中。 窗外, 影影绰绰的霓虹灯光晃得两张脸有些模糊,车内,暖气烘烤着各怀心事的寂静。 半个小时后, 车子平稳地停在某栋独栋别墅门前。 引擎熄火,车内彻底只剩下寂静。 沈湘思考着措辞想要开口, 叶清浓却已经先一步利落地解开安全带,径直推开车门,语气听起来十分随意地说了句: “来都来了,进去坐坐?” 说完,也不等沈湘的回答,就自顾自地下了车。 看着那人头也不回的背影,沈湘心头一沉。 果然还是生气了吗。 因为自己那些别扭的没有立场的醋意, 让她觉得被冒犯和束缚了吗。 沈湘抿了抿唇,心里五味杂陈。 她从来都不是喜欢冷暴力的人, 以至于从推开车门,踩上冰凉的石板路, 到跟上叶清浓的脚步走向别墅门口的这几步距离,她就已经做出抉择—— 绝对不能让问题过夜。 指纹锁“嘀”的一声轻响, 沈湘跟在叶清浓后面进屋。 玄关柔和的灯光洒落下来,叶清浓扶着鞋柜, 微微俯身, 将脱下来的高跟鞋随意地踢到一边, 看起来似乎带着某种情绪。 就是现在。 沈湘深吸一口气,她没有给自己犹豫的时间,甚至没来得及换上拖鞋,就这么站在玄关处,对着叶清浓高挑的背影, 主动开口道: “阿浓,抱歉。” “……” 脱鞋的动作顿住,叶清浓有些诧异地直起身,转过头来看她,眉梢微挑:“什么?” 沈湘叹了口气,向前走了一小步,坦诚道:“今晚是我犯别扭了,我……我吃醋了。”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为情,但依旧坚持说下去: “我知道我们现在不是情侣关系,没有身份的占有欲最可笑,我不该这样的,可是——” 她的话没能说完。 眼前人直接扑了上来,用一个似乎忍耐已久的热切的吻堵住了她的唇。 “唔——!” 沈湘一个没防备,后背猝不及防地撞上身后冰凉的门板,发出一声闷响。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 激烈,深入,甚至可以说是蛮横。 沈湘起初还有些僵硬,想要反抗,但很快就在叶清浓炙热的气息和强势的进攻中败下阵来。 长驱直入,难舍难分。 好不容易分开后,沈湘被亲得眸光潋滟,嘴唇红肿,对上眼前人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她chuan-xi着,有些不确定地问: “你……不生我的气?” 叶清浓以为这人被亲傻了,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自己的下唇,挑眉笑: “这话难道不该是我问你吗?” 说着,她凑得更近,用鼻尖蹭了蹭沈湘被吻花的唇角,声音低哑: “毕竟,这次我没等你同意就亲你了。” “……” 沈湘被她蹭得脸颊发烫,羞恼地瞪了她一眼,一如既往的没什么威力,更像娇嗔:“……我不是说这个!” 见她急了,叶清浓不再逗她,稍稍退开了一点点,表情认真了几分: “你吃醋,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 沈湘依旧不解,微蹙着眉:“可是你刚刚下车的时候,看起来明明有些不高兴……我还以为……” “我装的。” “……啊?” 看着她发懵的样子,叶清浓心软得一塌糊涂,趁着这人没反应过来,她忍不住又凑过去在她唇角亲了一下,之后才解释: “我怕你生我的气,直接开车走了,所以我就故意假装不高兴,想把你先骗回家再说。” “……” 原来是这样。 沈湘点头,随即又摇头,在追责和疑惑中,她选择了后者:“等会……我为什么要生气?“ 叶清浓的眼神不受控制地往她红肿诱人的唇瓣上飘,语气有些幽怨: “因为我也吃醋了。” “……你吃醋?” 沈湘微微睁大眼睛,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电光石火间,某种荒唐的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惊得她脸色都变了: “你……你该不会以为,孟韵她……喜欢的是我吧?” 一提到那个名字,叶清浓表情瞬间皱巴巴起来,语气酸溜溜地控诉着: “嗯哼,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自己多招人喜欢。” 瞧着她这副醋意横生的模样,沈湘真是又好气又好笑:“难道你就不招人喜欢了吗?” 被这么一反问,叶清浓心里那点隐秘的小得意被勾了起来,她强行压了压蠢蠢欲动的嘴角,轻哼一声: “别转移话题,我观察了一晚上了,孟韵看你的眼神分明就不对劲,她肯定对你有意思。” “……” 最该说这话的沈湘一时语塞,简直哭笑不得。 观察得很好,下次别观察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闹了半天,她俩竟然为了同一个人各自吃了一晚上的闷醋!? 眼见沈湘不说话,神色古怪,叶清浓心里那点不安又冒了出来,她下意识收紧圈在沈湘腰间的手臂,眯了眯眼睛,眼神变得危险: “干嘛不说话,别告诉我,你也对她有意思?” 沈湘抬头嗔了她一眼,语气斩钉截铁:“怎么可能,而且她……” “她怎么了?” 迎上叶清浓酸溜溜的目光,沈湘顿了顿,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和孟韵的谈话,确定对方并没有要求她对谈话内容保密,这才叹了口气,开口问: “你对孟韵这个人,除了工作之外,真的没什么其他印象了吗?” 一听沈湘这么问,叶清浓蹙了蹙眉头,开始认真回忆: “她请我做过七次法律顾问,都是些商业合同和艺人纠纷,要说印象,她这个人很有野心,业务能力很强,看人看项目眼光都挺毒的,除此之外……” 她翻遍记忆,摇了摇头:“就没什么了,我跟她私下没有任何交集。” 说完,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眯了眯眼睛,语气幽幽: “怎么,她在卫生间里跟你说什么了?该不会是说我什么坏话了吧?” “……不是……”沈湘无奈轻笑,实话实说:“她说,你们之前认识。” “……” 叶清浓一愣,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她和孟韵之前认识? 叶清浓心里顿时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回忆,可想来想去,她都确定以及肯定,自己过去那些露水情缘中,绝对没有孟韵那张脸。 难不成……这人整容了? 可是不应该啊,那张脸看着就是很自然的妈生原装脸啊,哪家整容机构技术这么高超? 看出叶清浓眼神飘忽,指不定脑洞大开到哪去了,沈湘有些无奈,她伸手轻轻捏了捏眼前人的脸,之后把孟韵讲给自己的那段英雄救美一见钟情的故事,原原本本地转述给眼前人听。 听完之后,叶清浓愣了好一会,蹙了蹙眉,一脸难以置信: “这……她不会是认错人了吧,我还当过这种活雷锋呢?” 沈湘叹了口气:“她讲的时候态度很笃定,应该不会认错。” 叶清浓一脸煞有介事:“那她会不会是故意那么说的,实际上多年前帮她解围的那个人是你?” 沈湘:“?” 叶清浓一本正经地继续“分析”:“你看啊,你这么温柔,又喜欢照顾人,完全做得出这种事,而且,我还是觉得她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沈湘:“……” 看出那双灰蓝色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狡黠,她没好气地瞪了眼前人一眼: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眼见这人真急了,叶清浓也有点装不住了,笑出了声,不过再次开口时也正经了不少: “好吧,四五年前,我确实一有时间就满世界跑地度假,她说的那家酒吧,我好像有点印象,可能也真的去过,可是,我完全不记得我帮过她这么一号人,我一般遇到那种情况都是……” 都是直接上去搭讪,如果对方有意思,或许就是一夜春风,怎么可能做好事不留名,转身就走呢。 当然,叶清浓硬生生把绕到嘴边的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还差点咬到舌头。 这种“丰功业绩”可不能在沈湘面前显摆。 然而沈湘是何其敏锐的性子,早就猜出了个七八分,她眯了眯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睛,微笑着问: “一般都是什么?” “啊?没什么,就是——欸——痒!沈湘你——唔——!” 叶清浓试图含糊过去,结果下一秒腰侧软肉被掐,痒得厉害,她一个瑟缩躲闪的功夫,怀里人忽然发力,一个转身—— 第107章 位置调换,攻守易形,被按在门板上的瞬间另有其人。 没等叶清浓从腰间的痒意和被“壁咚”的震惊中完全回过神来,紧接着,一个温柔绵长的吻已经封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与叶清浓刚刚的疾风骤雨不同。 轻柔,细密,酥麻,仿佛猫猫喝水,喝着喝着就忘了情,情不自禁地口-允-口-及-起来。 叶清浓从来没被人这样亲过,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颤栗如同电流般迅速窜起蔓延,让她小腿肚子都有些发软,险些站不稳。 唇齿si-mo,呼吸滚烫。 怎么会有人这么会亲。 两人亲着亲着,从玄关纠缠到客厅,又沿着旋转楼梯,一路吻上了二楼。 卧室里。 当被压在宽大柔软的床垫上亲时,叶清浓迷蒙的思绪才终于有了一瞬的清明,长期处于主导地位的习惯让她下意识就想要翻身在上面。 然而,她手腕刚抬起来,就被沈湘紧紧握住,举过头顶,按在了柔软的枕头上。 沈湘趴在她身上追着亲,脸颊绯红,呼吸浓重,微卷的长发扫过她的脸颊和颈侧,掀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痒得她忍不住轻哼出声。 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可是。 叶清浓从来没有当过下面那个。 她从来都没被谁占有过。 她害怕。 哪怕这个人是沈湘。 叶清浓眼睫剧烈颤动,一种不受控的恐慌感忽然涌了出来,正当她内心天人交战、犹豫着是要顺从还是推开时,趴在她身上的人,忽然停了下来。 叶清浓克制住情动,有些茫然地睁开水雾迷蒙的眼睛,只看见沈湘软在她身上,整个人红得好像熟透了,一副羞赧到无地自容的样子: “……阿浓,我……我……” 她咬了咬红肿水润的下唇,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接下来……该怎么做……我不会……” “……” 真是天助我也! 叶清浓眼睫颤了颤,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因为沈湘一句“我不会”瞬间松弛下来,趁着这人因为害羞而松懈的瞬间,她一个利落的翻身,直接把人压在身下。 回到自己熟悉的位置,心底那点不安和恐惧彻底被抚平,叶清浓低头看着身下脸红得快要冒烟的沈湘,笑着诱哄道: “没事,不会没关系,我来。” 说着,她轻轻吻了吻沈湘滚烫的耳垂,惊得沈湘身子一颤,赶忙按住某只准备一路向下的手,声音软得不像话: “别……” 叶清浓动作一顿,眼里闪过一丝不解与失落:“你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只是……”沈湘垂下眼睛,不敢看她:“我今天,想单纯抱着睡,可以吗?” 叶清浓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这么说,你答应今晚留下来了?” 后知后觉的沈湘:“……” 她刚想说点什么,生怕她反悔的叶清浓答应得飞快: “好,当然可以,就抱着,纯睡觉!” “……” 一个小时后。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壁灯,两人洗完澡,上床。 一上床,叶清浓就迫不及待地侧过身,长手长脚地缠上去,将沈湘整个搂进怀里。 沈湘任由她抱着,温热相贴,她能清晰地听到对方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两人就这样抱着,天南海北地聊着天。 今晚发生的种种如同电影画面般在沈湘脑海中回放,她有好几次想张嘴说点什么,可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直到耳边渐渐传来叶清浓平稳绵长的呼吸声,沈湘抬眼,看着那被柔和光晕勾勒出的漂亮轮廓,轻声喊了一声: “阿浓?” 没有回应。 只是圈在她腰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些。 睡着了还不忘占她的便宜。 沈湘无奈,却忍不住翘了翘唇角。 然而另一个人似乎就没那么高兴了,不知道是不是又做噩梦了,没一会,叶清浓渐渐蹙起了眉心。 别皱眉啊。 沈湘抿了抿唇,伸手,指尖轻轻触上叶清浓的眉心,一点一点抚平。 阿浓,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远别皱眉。 看着眼前人沉静的睡颜,良久,沈湘轻轻叹了口气,她将那些蠢蠢欲动却终究没说出口的话藏回心底,关掉壁灯,往叶清浓温暖的怀里缩了缩,闭上眼睛。 ----------------------- 作者有话说:锁定预告了,天塌了 我们叶律一直都是1来着! (当然了,那是过去哈,未来的事谁知道呢~)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到底怎么了?” 【湘见】工作室和梦启娱乐的合作进展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 首个联名系列“梦境湘逢”一经发布就登上时尚杂志封面,预售通道开启两小时就宣告售罄,这次的合作不仅让【湘见】在亚洲市场拿了个开门红, 也让梦启娱乐在国际知名度上更上一层楼。 当然,这离不开双方的共同的努力。 合作过程中, 沈湘和孟韵因为工作原因频繁碰面,可不知道是孟韵工作时间不聊私事,还是上次那顿饭让她察觉到了什么端倪,她再没试图从沈湘这里打探叶清浓的消息。 对此,尽管沈湘隐约觉得不对劲,却也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工作之余,沈湘也会抽时间给叶清浓亲自设计衣服。 每次收到新衣服, 叶清浓总是很高兴,一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一边眼睛亮晶晶地说要好好感谢沈大设计师。 嗯,她的感谢就是把人按在各种地方又摸又亲, 直到沈湘被亲得晕晕乎乎地软在她怀里,脸颊绯红, 气息不匀,才肯作罢。 这人真是食髓知味了。 每次事后, 沈湘都会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 下次一定要守住底线, 必须让叶清浓等自己同意了再亲。 然而底线这东西, 一碰上叶清浓,根本就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直到上一次见面,沈湘的标准一降再降,已经变成她软着声音哄着叶清浓说: “想亲的话……可不可以下班再亲, 我马上要开会了,唇妆会花。” 闻言,那双多情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不依不饶:“那开完会呢?” “……开完会再说。”沈湘无奈。 这人惯会讨价还价的。 可现在,连这样的讨价还价都没有了。 她们已经整整一周没见上面了。 临近年底,博尔美律师事务所的案子堆积如山,叶清浓忙得脚不沾地,连之前每天雷打不动的送饭环节都不得不取消了。 消息回得断断续续,电话说不上两句就被工作打断,约定的晚餐一推再推…… 她很忙。她们都很忙。 忙到明明同在一座城市,却像是在谈异地恋。 距离年底跨年还有三天,也是她们没能见面的第八天。 沈湘坐不住了。 这天下午,她提早结束工作室的会议,拎着刚刚完工的新设计来到律所。 她没有提前告诉叶清浓,想给对方一个惊喜。 或者说,是她自己等不及了。 她想见叶清浓,现在就想。 一进律所,前台认识沈湘,笑着打招呼。 上到二楼,助手ava热情地迎了上来。 这个干练的年轻女孩对沈湘格外客气,自从发现叶律师每次见到沈小姐都会心情变好,连带着整个办公室氛围都轻松后,ava就自动把沈湘归为了“需要特别关照的贵宾”。 “叶律在开案情分析会,可能还要一会儿。”ava推开办公室的门,语气恭敬:“沈小姐您先坐,我给您倒茶。” “谢谢你,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很快就好。” 沈湘笑着点点头,没再拒绝。 走进办公室,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烟味儿。 经常犯鼻炎老毛病的人敏感地皱了皱眉,四下环顾,最终目光落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目光所及之处,除了堆积如山的卷宗,还散落着三四个空烟盒。 沈湘走近些,看到烟灰缸里满满的烟蒂,有些只抽了一半就被摁灭,可想而知这人最近工作压力是得多大。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身来到沙发前坐下,把装着新衣服的纸袋放在桌子上。 袋子里装着的是一件墨蓝色的丝绒西装外套,她在领口处亲手缝制了暗纹刺绣,是一朵若隐若现的玫瑰,正好呼应叶清浓胸口那处刺青。 沈湘想象着叶清浓穿上它的样子,不自觉翘起唇角。 没一会,门外传来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还隐约伴随着压抑着怒意的说话声—— “秦律师,我建议你重新审视你当事人的证词漏洞,隐瞒事实在法庭上是什么后果,你应该比我清楚。” 第108章 是叶清浓的声音。 冰冷,锋利,不容置疑。 沈湘站起身。 “哦?威胁我?很好。”叶清浓似乎被电话那头的人气笑了:“那就法庭上见,顺便提醒你,上次试图玩这种把戏的律师,现在已经被吊销执照了。” 电话挂断。 叶清浓很是烦躁,脸上是挥之不去的阴沉与戾气,她拧着眉头,猛地推开办公室的门—— 然后就看见了站在沙发旁的沈湘。 四目相对,尖锐凝固,戾气消散。 叶清浓明显愣了一下,冷若冰霜的脸上很快融化出一丝暖意,眉头舒展: “你怎么来了?” 沈湘没提刚刚听到的,抬手指了指沙发上的袋子,声音温柔:“上次那件外套做好了,想拿来让你试试。” 叶清浓走近,将手机随意扔在桌上,挑了挑眉:“只是因为衣服吗?” 迎上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沈湘声音很轻,却格外坚定:“还因为我想你了。” 说完,她伸出手,轻轻环住叶清浓的腰,将脸贴在她肩头,轻声安慰:“最近工作辛苦了。” “……” 空气安静了几秒。 叶清浓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好像被什么东西戳中了心脏。 是啊,再能干再厉害的人也是会累的。 她最近确实很累。 嗅到沈湘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叶清浓渐渐卸下全身紧绷的力道,闭上眼睛,抬手回抱住怀里人,将脸埋进对方颈窝,深吸一口气,声音闷闷地回了一句:“嗯。”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满脑子想着怎么索吻,只是单纯想好好享受这个拥抱。 感受着怀里人明显清瘦了许多的身体,沈湘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疼,她抬手在叶清浓背后轻轻拍了拍,用调侃的语气掩盖自己的心疼: “你瘦了好多,设计的衣服都不知道还合不合身呢。” 叶清浓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肩窝,语气肯定:“你设计的肯定合身。” 凸出的蝴蝶骨摸起来有些硌手,沈湘抿了抿唇,问:“最近没有好好吃饭吗?” 叶清浓轻笑一声,语气里有习惯性的不正经,却也藏着一丝真实的疲惫: “我得保持身材呀,如果我身材不完美了,你会离开我的。” 沈湘心里一紧,手臂收紧了些:“我不会。” “嗯?”叶清浓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那就是说你会跟我一生一世了?” 她又在用那种玩笑的口吻试探了。 沈湘面上一热,下意识想去掐她腰上的软肉,可指尖触及之处,原本就纤细的腰身此刻更是瘦得惊人,薄薄一层西装布料下几乎能摸到肋骨的轮廓。 太瘦了。 怎么这么瘦了。 沈湘感觉鼻尖有些酸,她飞速眨眨眼,努力压下眼底涌上的热意,轻声道: “你先照顾好自己再说。” “……” 察觉到沈湘的情绪波动,叶清浓心里一暖,她不想惹这人不开心,状似轻松地岔开话题: “晚上一起吃饭?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料理店,听说味道不错。” 沈湘点点头:“好。” 叶清浓看了一眼腕表,去拿搭在办公椅上的大衣,边穿边说: “现在去正好,吃完我回来继续看资料。” “……” 所以,一会还要回来加班吗。 沈湘看着她,语气试探:“这个资料很急吗,今晚一定要看吗?” 叶清浓系好大衣腰带,想了想:“不算急,下次开会才会用到,不过早看完早完事,怎么了?” 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色,沈湘做了个决定,声音放软:“最近上了一部新电影,评价不错,你能陪我一起去看吗?” 事实上,沈湘晚上原本也打算加班的,可此时此刻,看着叶清浓明显憔悴的脸,工作什么的都可以往后放一放,她只想把这人从工作中拖出来,哪怕只是几个小时。 谁能抵抗得了沈湘用这种温柔又带着点期盼的语气提出请求啊。 叶清浓几乎想都没想,眉眼带笑地答应下来:“好,资料什么时候都可以看,你想看电影,那我们就去看。” “……” 叶清浓答应得太干脆,反倒是让沈湘有些措手不及。 她当然想让她答应,但她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快。 她们都是视工作如命的完美主义者,这点沈湘比任何人都清楚。 望着那双此刻只映着自己的灰蓝色眼睛,沈湘心头一热,情不自禁地说了一句: “你怎么这么好啊。” 叶清浓笑出声,觉得有意思:“只是一起看个电影,这有什么的,只要你高兴,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 明明知道这人最擅长说情话哄女孩开心,可沈湘还是听得心头一震,震得她浑身发麻。 逢场作戏还是真心相对,她听得出其中的区别。 她听得出叶清浓的真心。 沈湘没说话,就这么一直看着眼前人,眼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毫不知情的叶清浓被她看得有些疑惑,笑着追问:“怎么了?怎么这样看着我?” “我……” 沈湘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随即偏过头,抬手拢了拢耳边的头发,看起来似乎有些紧张。 望着她绷紧的侧脸,叶清浓察觉到了不寻常,她上前一步,追问道:“到底怎么了?” 沈湘咬着下唇,长叹一口气,声音轻轻的:“我想我好像……” 后面那几个字叶清浓没听清,她用指尖轻轻勾着沈湘的下巴转回来,迫使两人对视:“什么?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四目相对,沈湘心跳如擂鼓,脸红得快烧起来了,可不知怎么的,她竟然感到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望着那双漂亮眼睛,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我说,叶清浓,我想我好像爱上你了。”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周围的一切通通变成默片,只有心脏在诠释什么叫作山呼海啸。 叶清浓感觉自己快不能呼吸了,她呆呆地看着沈湘,几秒钟后才找回自己发颤的声音: “你……你再说一遍?” 沈湘脸更红了,她羞得想躲开视线,却被叶清浓勾着下巴动弹不得,只能认命般地垂下眼睫:“……我已经说过了。” “我没听清。”叶清浓耍赖,声音里已经染上了抑制不住的狂喜:“再说一遍,求你了。” 沈湘羞得直跺脚,试图拍开她的手:“……你明明就听见了!” 叶清浓一把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像只撒娇的大金毛一样在她颈窝里蹭来蹭去,语气急切: “再说一遍嘛,姐姐最好了,再说一遍,好不好?” 被喊“姐姐”的沈湘害羞得快冒烟儿了,她挣扎着想要推开怀里人,声音轻得快听不见了:“……不说了……” “再说一遍!” “……不说了……” “好姐姐~” “……” 两人就这么在办公室里闹成一团。 叶清浓不依不饶地缠着沈湘,非要她重复那句话,沈湘被黏得又羞又恼地躲闪,脸上却是藏不住的柔情与宠溺。 最终,沈湘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叶清浓双手撑在她身侧的墙上,将人圈在自己怀里,眼睛亮得惊人: “我保证,最后一遍,就说最后一遍,好不好?” 沈湘抬眼,望着她眼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期待与欢喜,心软成了一滩水: “你保证?” 叶清浓郑重其事地点头:“我保证。” 沈湘咬了咬下唇,一开口只有若有似无的气声,却字字清晰:“阿浓,我爱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叶清浓用吻代替了自己的回答。 - 与此同时,办公室外,走廊尽头。 蒋冰俏拿着刚整理好的案情总结报告打算来上交,正当她准备敲响叶清浓办公室的门时,却隐约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说笑声。 她脚步一顿,冷若冰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了然。 又是那位沈小姐在吗。 想起上次误当电灯泡的汇报,蒋冰俏摇了摇头,打算换个时间再来,然而就在她刚要转身离开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是叶清浓的助手ava。 “是蒋律师啊。” ava快步上前搭话,语气里藏着一丝明显的心虚: “那个……叶律刚才交待说,她要和客户谈重要事情,暂时不见人,您要是有什么急事,可以先跟我说,或者晚点再来?” “……” 话音一落,蒋冰俏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人看,那双清冷犀利的眼睛盯得ava心里发毛,浑身起栗。 硬着头皮在蒋律师这种人精面前说谎能行吗! 第109章 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不行啊! 可是那能怎么办! 作为一名合格的助理,为上司打掩护是必备技能,虽然她不清楚叶律师和沈小姐具体是什么关系,但想起刚刚自己打算把准备好的茶水送进去时听到的异样声音,她就知道里面绝对不是在谈工作,至于两人在干嘛…… 大家都是成年人,懂得都懂。 秉持着“凡是叶律全拥护”的原则,只要不是违法犯罪,今天这个掩护她说什么都得打! 正当ava绞尽脑汁想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让蒋冰俏相信自己时,让她没想到的是,眼前人竟然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不用了,我正好想起来报告里有个数据需要核实,我回去重写。” 说完,蒋冰俏转身就走,留下ava站在原地,有些发懵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蒋律师也会有需要重写报告的时候吗? 可能会有。 但怎么想也不会是准备来交报告的时候吧? 难道说……蒋律师是刚刚听到了什么,所以才故意找个借口离开的吗?! 就这么一会也能听见吗?! 不能这么巧吧…… ava心里愈发没底,她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门,心情忐忑地竖起耳朵仔细听,结果没一会就隐约听见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还有压抑的轻笑声…… 完了。 这这这这这……这不完了吗! 感觉天塌了的ava绝望地闭了闭眼睛,一边红着脸赶紧远离是非之地,一边在心里无声大喊:我的好叶律,您下次可背着点人吧! - 走廊另一端。 蒋冰俏在转角处停下脚步,她回头看了一眼叶清浓办公室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轻浅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两位看起来确实很相配。 这样想着,她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唐妩半小时前就发来的消息:【晚上要一起吃饭吗?】 蒋冰俏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回复了一个【嗯】,之后将手机放回口袋,朝自己的办公位走去。 ----------------------- 作者有话说:之前评论区里有小伙伴问,湘姐那晚的欲言又止是想说什么? 她想和叶律确定关系。 为什么没说? 因为她不想让叶律误会,以为她是因为吃醋、因为孟韵的出现产生了危机感,才急于确定关系,她希望她们的开始,是纯粹因为相爱,而不是任何外界的刺激或压力。 她想说是因为爱,最终没说也是因为爱。 好在终于等到了说出口的这一天。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不速之客”(改字) 翌日, 东方鱼肚泛白。 沈湘在叶清浓怀里醒来时,还有些不真实的恍惚。 昨晚看完电影后,她被叶清浓以“正式在一起第一天一定要一起睡”为由, 软磨硬泡地带回了家。 是的,她们在一起了。 而且是她主动表的白。 回想起昨天在办公室里那一句脱口而出的“我爱你”, 沈湘眼睫轻颤,忍不住翘了翘唇角。 她不在意谁主动示爱,她在意的是她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 她爱叶清浓,她想和她在一起。 身旁,叶清浓还睡着,手臂松松地搭在她腰间,平日里雷厉风行伶牙俐齿的金牌律师, 睡着时只剩下柔软与可爱。 沈湘侧过身子,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才轻手轻脚地起身下床。 地毯上散落了一地衣物,从床尾一路蔓延到浴室门口, 似乎在无声诉说着两人昨晚的缠绵与疯狂。 沈湘一路捡过去,越捡脸越红, 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昨晚她们这么不节制吗? 亏得她过去三十二年里还一直以为自己是清心寡欲点到为止那挂的,现在看来真是…… 昨晚纷乱的画面一直在脑海里回放, 沈湘脸快烧起来了, 她闭上眼睛摇摇头, 抱着衣服进了浴室。 - 二十分钟后,沈湘穿戴整齐下楼。 她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冰箱里除了矿泉水就是酒,唯一的食物是几盒没拆封的沙拉。 看来这段时间不给她送饭,叶清浓自己就是随便吃两口, 应付了事。 难怪瘦了那么多。 沈湘心里一揪,她很想给叶清浓做点好吃的补一补,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好在翻遍橱柜,总算找到半袋之前剩下的米,勉强还可以煲个粥。 大约二十分钟后,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蒸腾着米香渐渐弥漫开来。 沈湘正准备拿碗,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双手就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紧接着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下巴搁在她肩窝。 “好香。”叶清浓刚醒,声音有些哑。 沈湘侧头看着她,笑得温柔:“只是粥而已。” 叶清浓蹭了蹭她的颈窝,深吸一口气,声音黏黏糊糊:“我是说你好香。” “……” 这人怎么一大早上就没个正形! 沈湘耳根发烫,轻轻推了推她圈在腰间的手:“别闹,去坐着等吧,马上就好。” “不要。”叶清浓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想看着你。” 温热的呼吸扑洒着耳廓,沈湘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别闹,小心粥溢出来。” 听见沈湘这样说,叶清浓撇撇嘴,却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又哼哼唧唧地缠了人好一会,直到沈湘佯装生气地瞪她,她才不情不愿地松手。 当然,松手之前,她还没忘了讨要一个早安吻。 趁着沈湘盛粥的功夫,叶清浓转身上了楼换衣服,等她再下来时,手里多了样东西。 这边,沈湘刚把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粥端上桌,正要去叫人吃饭,下一秒手里突然被塞了一样冰凉的东西。 这是…… 看着被塞进手心里的银色钥匙,沈湘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叶清浓已经拉着她走到玄关处。 她抬起沈湘的手,指尖轻轻按在智能门锁的指纹识别区,边按边说: “钥匙给你,指纹也录上,这样你想来的时候就可以直接来了。” “……” 望着眼前人专注操作门锁的侧脸,沈湘眼睫轻颤,心里泛起一阵温热的酸胀,她歪了歪头,眉眼弯弯: “什么呀,这话听起来好像是在邀请我搬过来和你同居。” “滴”的一声轻响,录入指纹成功。 叶清浓抬眼看着她,眼神认真:“你会觉得太快了吗。” “……” 沈湘笑容微滞。 原来……不是开玩笑吗? 原来叶清浓是真的想和她同居吗? 她看着眼前这双漂亮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看见的只有近乎小心翼翼的认真。 眼见沈湘不说话了,以为是自己吓到她了,叶清浓挑了挑眉,故作轻松地耸耸肩: “如果你觉得太快了,咱们可以慢慢来,都听你的。” 沈湘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抚过手里的钥匙,声音很轻:“我以为……你不喜欢和别人一起住。” 叶清浓点头,承认得干脆:“是,我确实不喜欢。” 她顿了顿,指腹轻轻摩挲着沈湘刚录完指纹的食指,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沈湘的脸,一字一句道: “但你是不一样的,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当然了,如果问我的意见,我希望你现在就可以搬进来。” 沈湘心头一颤,捏了捏她的指尖:“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想的?” “从你昨天说爱上我的时候。” “……” 叶清浓回答得毫不犹豫,那语气太过认真,听得沈湘心脏怦怦乱跳,她再也忍不住,凑过去主动吻了吻对方的唇角。 温软美人在怀,叶清浓被亲得眼睛亮起来,心痒得厉害,她圈住沈湘的腰,刚要加深这个吻时—— 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 急促的门铃声猝不及防炸响,破坏了原本旖旎的氛围,紧接着又是一阵毫不客气的砸门声,以及一个中气十足的怒吼—— “叶清浓!我知道你在家!开门!” “……” 是林鲸……? 是林鲸! 怎么会是林鲸!? 两人同时僵在原地。 沈湘花容失色,条件反射地从叶清浓怀里弹开: “是林鲸……她怎么会突然来?!” 怀抱落了空,被打扰的叶清浓有些不满地蹙了蹙眉,语气一下冷下来: “她最好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否则——” 话还没说完,砸门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更急促猛烈,连带着门外某人的大嗓门也愈发暴躁不耐烦—— 第110章 “叶清浓!你再不开门我就找人砸门了!” “……” 砸门。 这话放在别人身上可能只是虚张声势的威胁,但如果放在林鲸身上…… 这祖宗是真的能干出来。 眼看着要被抓个正着,沈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掌心快抠烂了。 怪不得刚刚煮粥的时候她右眼皮一直在跳,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相比之下,叶清浓倒是冷静,她甚至还有心情拉住沈湘的手放在嘴边亲了又亲: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今天让她碰上了,不如就坦白吧,反正早晚都要说。” “不行!” 沈湘立刻摇头,她拼了命地压低声音,生怕门外的人听见: “林鲸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她要是在这种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知道我们的关系,一定会炸的,而且……” 她咬了咬下唇,眼底流露出真切的内疚: “我们瞒了她这么久,她肯定会觉得被欺骗、被背叛,我得找个机会,好好跟她聊聊,把前因后果都说清楚,我不想让她觉得我们是在故意骗她。” “……” 虽然叶清浓觉得反正不管怎么说林鲸都会生气,还不如有话直说,可看着沈湘着急的样子,她最终还是妥协了,耐着性子问: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听这架势,再不开门她就要破门而入了。” “怎么办,怎么办……” 沈湘念叨着,大脑飞速运转,她环顾四周,死马当活马医: “你家……有没有什么可以藏人的地方?” “……” 两分钟后。 叶清浓拢了拢长发,深吸一口气,走到被砸得咚咚作响的门前。 手搭上门把手那一刻,她调整了一下表情,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是被刚吵醒、起床气濒临发作的样子。 然而下一秒,门锁转动,门刚闪开一条缝儿,林鲸就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差点一头撞她怀里,惊得她原本绕到嘴边的台词都忘了说! 好家伙,知道的知道进来的是林鲸,不知道的还以为进来头斗牛。 叶清浓一阵无语,她刚要吐槽,结果就看见林鲸一双凌厉的丹凤眼如临大敌般地在客厅里四处扫视,似乎在找什么。 她环臂抱胸,挑眉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问:“找什么呢。” 林鲸扭头看她,语气又急又冲,劈头盖脸地反问:“沈湘呢?” “……” 叶清浓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 她就说这个炮筒不可能是单纯来找她的。 毕竟上次像这样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突袭她家,还是这人闹不清自己对黎贤景到底是什么感情、天还没亮就跑来跟她发疯的时候。【1】 依照叶清浓我行我素且怕麻烦的个性,既然被问到了,她一般都会有什么说什么,懒得隐瞒,也懒得顾及后果。 可就在刚才,沈湘拉着她的手,眼睛红红地交待她“一定要保守秘密”。 叶清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佯装不耐烦的神情,她皱了皱眉,语气里只剩下起床气发作的不悦: “什么沈湘,你睡昏头了,这是我家。” “废话!我还不知道这是你家?!”林鲸瞪着她,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我问你沈湘呢?!她是不是在你这儿?!” 叶清浓冷笑,一脸“你有病吧”的无语表情:“你要找沈湘,不去沈湘家找,一大清早来我这儿来发什么疯?” 林鲸脸色阴沉,恨不得滴水成冰:“沈湘不在家!我刚从她家过来!” 叶清浓挑眉,语气平静:“是吗,那可能是她睡着了没听见你敲门吧。” “我问过她别墅的物业了,物业说她昨天早上出门后就再也没回去过!监控也显示她根本没回家!” “那可能就是在工作室加班吧。”叶清浓面不改色地“分析”:“她不是工作很忙吗,通宵赶设计也是常有的事。” “我打过电话了!工作室的人说她昨天下午四点多就下班了!早就走了!” “那说不定是去别的地方散心放松了。”叶清浓顿了顿,语气冷飕飕的:“不过这和你一大清早砸我家门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你自己心里清楚!” “……” 对上林鲸笃定又愤怒的眼神,叶清浓愈发确定这人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或者至少是察觉到了什么。 如果真是这样,那再隐瞒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可为了沈湘…… 叶清浓深吸一口气,嘴上依旧□□:“我清楚什么,我又不是沈湘的gps,我怎么知道她去哪儿了。” “装!再装!”林鲸气得额角青筋直跳:“你不会真以为我天不亮就赶飞机过来,在你家门口砸了快十分钟的门,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吧!?” “说不准。”叶清浓耸耸肩,语气轻松:“你饭量一向很好。” “?!叶清浓!” “喊什么,耳朵都要让你喊聋了。” “沈湘明明就在你家!” “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沈湘在我家?” “你!你非得死鸭子嘴硬到底是吧?!” “死鸭子骂谁?” “死鸭子骂你!” 大嗓门砸在地上,客厅里回荡着林鲸怒气冲冲的声音,话说出去,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对劲—— 等等,她是不是被绕进去了? 看着叶清浓得意地勾起唇角的欠揍样儿,林鲸被噎得说不出来话,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好吧,她承认,论嘴皮子功夫,十个她也说不过一个叶清浓。 武将和文官斗嘴,天生吃亏。 可或许是老天爷都在帮她,就在她找不到证据暂落下风时,下一秒眼睛就扫到了餐桌上冒着热气的两碗白粥。 好好好!让她抓到证据了吧! 林鲸激动地指着餐桌,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看!看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叶清浓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看什么,怎么了,没见过白粥?” “谁会一个人用两个碗喝粥?!” “我。” 叶清浓扬了扬眉,脸不变色心不跳地满嘴跑火车: “我一手一碗,一碗一口,这样对称进食可以促进大脑发育,让人变得更聪明,你也可以试试。” “!?” 林鲸太阳xue突突狂跳,她快被眼前人胡诌八咧的本事气炸了。 好,这样玩是吧! 武将确实说不过文官,但武将有武将的本事! 她已经给过叶清浓机会了,既然对方打死不松口,甚至还胡诌八扯个没完,那就别怪她先礼后兵了! 她就不信了,好好一个大活人,还能丢了不成?! 林鲸不再跟叶清浓费嘴皮子,她二话不说,直接开始在别墅里地毯式搜索。 她从一楼开始,客厅、厨房、书房、甚至客卫都不放过,每个柜子都要打开看看,每个窗帘后面都要掀一掀,就连根本藏不下人的沙发底下都要瞅一眼。 这人是疯了吗。 叶清浓气得想笑,跟在林鲸身后,试图阻拦,可一力降十会,纵然她为了保持身材常年健身,但此刻面对比发了疯的蛮牛还难按的林鲸,她属实是有心无力。 这人整天都吃些什么,怎么能这么有劲儿。 就这么几分钟的拉扯,她感觉比在健身房撸铁一小时还累。 终于,在被扒拉了几次、差点被撞飞几次后,约等于零的耐心极速耗尽,叶清浓有些恼了,连带着声音也冷了下来: “林鲸你够了,这是我家,你这是非法入侵!” 林鲸头也不回,自顾自地继续翻找:“不让我入侵也行,让沈湘出来!立刻!马上!” “你听不懂中国话吗,我都说了,沈湘不在这。” “好!很好!非常好!”一无所获的林鲸转过身来,指着她的鼻子:“那你就准备好告我吧!我等着!” “?” “看什么看!让开!” 林鲸又一次把站在楼梯口试图挡着她的叶清浓扒拉到一边,之后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跺得楼梯震天响。 叶清浓被扒拉得踉跄了一下,站稳后,她忍不住暗骂一声,赶紧跟了上去。 二楼走廊里。 林鲸大概扫了一眼二楼的各个房间,电光石火间,某些童年时一起玩耍的记忆在脑海里苏醒活跃,她几乎没犹豫,直接迈腿直奔走廊尽头的衣帽间。 叶清浓紧随其后上楼,却还是晚了一步,眼见林鲸的手已经握住了衣帽间的门把手,她闭了闭眼睛,心想完了。 五分钟后,衣帽间里,所有柜门大敞四开。 林鲸站定在一面顶天立地的西装衣柜前,脸色铁青,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门板大开的柜子,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柜子里,原本整齐悬挂的西装外套全被扒拉到了一边,沈湘抱着自己的高跟鞋,此刻正僵硬地缩在角落里,微卷柔顺的长发因为匆忙躲藏被衣架勾起来好几绺,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又莫名有些好笑。 第111章 四目相对,场面诡异得像是在拍恐怖片。 太荒谬了。 迎上林鲸刀死人不偿命的眼神,沈湘感觉脸快烧起来了,恨不得当场刨个地缝儿钻进去! ----------------------- 作者有话说:【1】出自专栏完结文《双标影后有点难缠》。 【小剧场】 林鲸10086:怎么会这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们!都!瞒!着!我!!!!!!!!!!!!!! 作者亲妈(卖惨型):你知道的,妈妈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了…… 作者本人(绝望型):家人们,你们觉得我还能活到明天吗? 清酒加冰(毫无顾忌型):没人瞒着你,是你自己没问。 …… 小剧场纯属野史,仅供娱乐,切勿当真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纷争开始了。 五分钟后, 客厅里,气氛凝重得恨不得滴水成冰。 就在刚刚,林鲸一力降十会, 一只手抓着沈湘的胳膊把人从柜子里拉出来,另一手则薅住了站在门口“看热闹”的叶清浓, 像拎小鸡一样把两人从衣帽间里拖到一楼客厅。 她把沈湘按在东边的单人沙发上,把叶清浓扔在西边的单人沙发上,她自己则像个审判官一样,一屁股坐在中间的长沙发上,环臂抱胸,脸色冷得恨不得掉冰碴。 知道的知道她是担心发小遇人不淑,不知道的看这架势还以为她是来捉奸的。 锐利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 半响,林鲸才从牙缝里冷冷挤出几个字: “说, 你们这样多久了?” 叶清浓调整了一下坐姿,慵懒地靠在沙发扶手上, 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满嘴跑火车: “她刚来没一会儿, 大概就比你早到……嗯,十分钟吧, 正准备喝粥呢, 你就来了。” 林鲸甩过去一个眼刀:“谁问你了!” 沈湘赶紧接话安抚:“林鲸, 瞒着你是我的意思,跟阿浓没关系,你要生气就对我一个人生气吧,别迁怒她。” “……” 什么玩意……阿浓?! 好家伙,在她不知道的日子里, 这俩人连称呼都变了! 林鲸看着沈湘,即便气得后槽牙都快要碎了,可终究不舍得对发小说一句重话,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着火气,问: “所以,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沈湘没有任何犹豫,坦诚地看着好友的眼睛:“我们在一起了。” “……” 林鲸两眼一黑,感觉太阳xue突突直跳,她闭了闭眼,又睁开,希望刚才听到的是幻觉:“什么时候?” “昨天。” “我要听实话!” “真的是昨天……” 听到这话,林鲸脸色稍有缓和。 好吧,至少不是瞒了她几个月甚至更久。 她怒火稍有平复,刚想接话,却听见沈湘语气有些犹豫地继续说下去: “昨天是我们正式在一起,但在这之前……我们就已经……” 沈湘停住了,欲言又止,耳根泛起的红晕已经说明了一切。 大家都是成年人,林鲸一秒就读懂了发小的潜台词,胸腔里刚刚稍有平复的怒火“蹭”地一下又烧了起来,她眼睛瞪大,扭头就骂: “叶清浓!你没名没分就敢把湘姐拐上床!真特么当我是纸糊的啊!” 说着,她“嚯”地起身,气势汹汹地就要去薅叶清浓的衣领子,早有准备的沈湘瞳孔地震,赶忙冲到两人中间,双手抵住林鲸的肩膀,急着解释: “林鲸,你冷静点!这不是她的错,是我——” “你说得对。” 叶清浓语气平静地打断沈湘,她放下二郎腿,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林鲸,一字一句地大方承认: “这一切都是我先开始的,是我先对沈湘动了心,是我先越过了朋友的界限,是我先亲的她,是我哄了她骗了她,你有什么不满,大可以冲我来。” “?!” 冲你来就冲你来! 林鲸气得撸了撸袖子,刚要开口骂人,沈湘却先一步转过身看着叶清浓,语气坚定: “不要这样说,我是愿意的,不管是第一次还是第二次,我都是清醒地、自愿地做出选择,没有人强迫我,更没有人诱骗我。” 林鲸:“……?!” 她听到了什么! 原来还不止一次?! 林鲸血压飙升,眼睛冒火,刚要张嘴开骂,却又被叶清浓抢过了话头: “沈湘是在帮我说话,这一切都是我主导的,是我在明知道她从来都没喜欢过女人的情况下,还是控制不住地对她动了心,是我有意接近她,试图掰弯她,让她爱上我,如果生日那晚不是我控制不住自己亲了她,或许后面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得这么快,所以归根结底,责任在我。” “。。。” 生日那晚…… 叶清浓的生日! 原来这俩人那么早就开始了吗!? 林鲸的记忆倒带般回溯,她想说点什么,可嘴终究是没跟上快转冒烟的脑子,而与此同时,沈湘已经接过了话茬,她看着叶清浓,眼神认真: “但那时我已经没法把你只当成朋友了,早在我自己还没察觉自己真实心意的时候,我的心就已经偏向你了。” “真的吗。” “嗯。” “可你当时告诉我,你只把我当朋友,还说你是直女。” “那只是我说服自己的说辞……” 沈湘顿了顿,脸颊发烫: “我从来没喜欢过女人,这是第一次,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所以当发现自己对你产生超越友谊的感情时……我下意识想逃避,想否认,想给自己找一个安全的借口。” 听到这话,叶清浓眼神软了下来,声音也不自觉放轻:“所以……你从那个时候就喜欢我了?” “也有可能更早……”沈湘脸红得要命,却依旧坦诚道:“只是我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 “沈湘,我可能没跟你说过,我对你可是一见钟情。” “那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呢?” “……” 四目相对,空气暧昧得快烧起来了。 叶清浓看着沈湘,心里痒得厉害,她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按在沙发上亲个够。 然而下一秒—— 胳膊上忽然传来一阵吃痛力道,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开,林鲸一脸幽怨地横插在她们中间,脸黑得快要滴出墨汁了: “你俩有完没完!有完没完!搁这表白呢啊?!当我是死人吗?!” “……” 沈湘是个脸皮儿薄的,眼看着林鲸气得快喷火了,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过于旁若无人了,整张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儿。 相比较之下,除了眼底转瞬即逝的那抹被打断的不悦,叶清浓表现得倒跟个没事人似的。 她在想另一件事。 基于几年的交情,她很清楚林鲸的个性,这人就像个高压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如果不让她把那股气痛快撒出来,不让她把想说的话都说完,她是绝对听不进去别人说话的。 气憋在心里,只会发酵成更深的芥蒂。 而林鲸要是不痛快,沈湘肯定会难过。 想到这儿,叶清浓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压下心头那点被打扰的不爽,她抬眼迎上林鲸那道幽怨愤恨的眼神,想了想,忽然轻笑出声,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 “瞪我也没用,别太大惊小怪了,你不带脑子想想也能知道——” 她故意顿了顿,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沈湘泛红的耳根: “我像是能搞柏拉图的人吗?” “???!” 这话落在林鲸耳朵里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她眼睛瞪得像铜铃,噼里啪啦冒着火星子,气得又要伸手去薅叶清浓的衣领子。 一旁的沈湘心里一突,赶忙再一次拦在两人之间,劝说道: “大家都冷静点,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你看她想跟我好好说吗!?” 林鲸越说越气,连带着沈湘一起开炮: “亏得我还跟个二傻子似地替你俩担心这担心那,怕你被欺负!怕你被骗!怕你受伤!合着到头来你俩穿一条裤子,就瞒着我一个人!?” “林鲸,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我什么我!出了这么大的事,咱们这种交情,你竟然瞒着我!” 第112章 “……” 沈湘被说得越发愧疚,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确实是她隐瞒林鲸在先。 叶清浓被沈湘护在身后,看着某个炮筒快气炸了也不舍得对沈湘说什么太过分的重话,心里忽然有点想笑,她耸耸肩,语气轻飘飘地又添了把火: “为什么瞒着你,你心里还没点数吗。”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在沈湘惊慌的眼神和林鲸想杀人的目光中,慢悠悠地补完下半句: “就是因为你这个一点就炸的性子,才没人敢跟你说实话。” “……” 什么情况啊…… 沈湘听得直皱眉头,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她下意识按住叶清浓的手想要让她别再说了,结果下一秒叶清浓却反握住了她的手,给了她一个眼神。 四目相对,沈湘愣了一下,没等她反应过来,林鲸已经被气得嗷嗷叫唤了: “叶!清!浓!”她龇牙咧嘴地试图绕过沈湘去抓一脸欠揍样儿的叶清浓:“你还敢跟我耍嘴皮子!真以为我不会动手是吧!?” 叶清浓摊了摊手,一脸无辜:“你看,我说错了吗,这不是一点就炸吗,不说你不高兴,说了你又要动手,你到底想怎么样?” 林鲸气得直嗷嗷,指着叶清浓的鼻子骂:“大鼻涕流到嘴里你知道甩了啊!这时候想着说了?你把湘姐拐上床的时候怎么没想着跟我说呢!啊?!” “说了你就能答应了?” “不能!” “那不就得了,还不是废话吗。” “???!!!” 林鲸彻底炸了。 她随手抓起手边一个抱枕就狠狠砸过去,边砸边骂,嘴里噼里啪啦一顿“电报”输出,全是不能播的词汇。 叶清浓反应极快,她侧身躲过第一个抱枕,顺手接住第二个,还能抽空回两句嘴: “准头不行啊林大作家,是昨晚没睡好还是早上没吃饭啊。” “?!叶!清!浓!我*#%&%*#&%*#&%*#&!” “……” 接下来十几分钟里,客厅里可以说是鸡飞狗跳,兵荒马乱。 林鲸边骂边扔,把手边能抓到的软和的东西通通砸向叶清浓; 叶清浓边躲边接,时不时云淡风轻地回两句嘴; 沈湘横插在中间,拦了这个拦那个,明明就在客厅里,微信步数却恨不得破万…… 这场拉锯战不知道僵持了多久,最终以林鲸骂累了也砸累了收场,她瘫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嗓子已经喊得说不出话了。 叶清浓把接住的东西通通扔回沙发上,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长发,语气幽幽: “骂也骂了,砸也砸了,气该消了吧,大作家?” “……” 林鲸瞪她,抬了抬手,却一句话都喊不出来了。 与此同时,忙着“拉架”的沈湘已经贴心地端了杯温水过来。 对上那双温柔关切的眼睛,林鲸哪舍得真生沈湘的气,再加上她嗓子干得已经快冒烟儿了,以至于她抗拒了不到两秒,就伸手接过水杯,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眼见这人确实累得够呛,估摸着气也撒得差不多了,叶清浓这才放心地在沙发上重新坐下,见缝插针地问出了从刚才就一直好奇的问题: “话说回来,林鲸,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一起的?” 林鲸刚缓过气来,一听这话,条件反射地又想炸:“还挑衅是吧!?” “我是真心发问好吗。”叶清浓无语,表情难得正经:“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按理说,我们瞒得还算可以。” 林鲸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但还是回答了: “有个娱乐公司的老总,昨天突然联系我,说要谈什么跨界合作。” “……” 叶清浓和沈湘对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孟韵?” 林鲸一愣:“你们知道?” “……” 果然,还真是她。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作者亲妈:林作把湘姐从柜子里薅出来,怎么不算帮湘姐“出柜”呢! 作者本人:不仅如此,林作还是叶律湘姐表白的见证人呢! 作者亲妈:等会,这话能说吗…… 作者本人:她们忙着呢,应该看不见 清酒加冰:@林鲸 作者本人:?!?!?! 作者亲妈:(光速下线)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友情。爱情。(改字) 确认消息是从孟韵那儿“露馅”的, 叶清浓和沈湘对视一眼,两人都心有余悸。 还好她们刚才还算沉得住气,没一个不小心把黎贤景供出来。 要是让林鲸知道黎贤景也…… 那今天恐怕真要世界大战了。 林鲸不知道她们心里的弯弯绕, 只看见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默契和无需言说的亲密,她左看看右看看, 脸色比紫茄子还难看,却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好家伙,你俩还挺有默契……” 叶清浓听见了,愉悦地扬了扬眉,语气里不自觉带了点得意:“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 这人怎么还敢得寸进尺!真当她是死的啊! 林鲸凤眼一瞪,气得又要起身,结果被沈湘一个眼疾手快按住了肩膀, 柔声给这人顺毛: “好了好了,别起来了, 坐着休息,你刚刚还没说完呢, 孟韵为什么会突然找你合作?是她跟你说了我们的事?” “她没说。”林鲸撇撇嘴。 “没说?”沈湘有些惊讶:“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还这么肯定?” “我不知道,只是听了她的话之后觉得你俩不对劲, 瞎猜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餐桌上的两碗粥、沈湘身上不算合身的衬衫、以及对方泛红的耳根, 没好气道: “不过现在, 我是真知道了。” 沈湘:“……” 一旁的叶清浓眯了眯眼睛, 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孟韵向你打探我们了?” 林鲸本来不想搭理她,但想了想,还是硬邦邦地回应道: “嗯,她拐弯抹角地问你俩是什么关系,平时走得近不近, 还问我知不知道你们各自的感情状况,问得那叫一个自然,可是我又不傻,她这哪是要跟我合作,分明就是到我这儿来获取情报来了!” “那你跟她说了?”这话是沈湘问的。 “当然没有!怎么可能!我是那种出卖朋友的人吗!” 林鲸哼哼两声,老大不高兴: “不过她倒是挺锲而不舍的,聊到后面我都挂脸了,她还笑着跟我聊,瞅她那个执着劲儿,我感觉她应该是喜欢上你俩谁了。” “……” 叶清浓和沈湘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不愧是聪明人,只凭上次一顿饭的功夫就看出了端倪,不仅如此,竟然还顺藤摸瓜找到了林鲸,这位孟总可真是不简单。 林鲸不知道这其中的门道儿,只看见这俩人又当着她的面儿眉来眼去,心里一阵烦躁,那种感觉就像是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小白菜被人悄无声息地“拱”了,她一直被蒙在鼓里不说,现在还要亲眼看着。 这还有天理吗! 不过比起这个,现在似乎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电光石火间,作家天赋觉醒,脑洞大开,林鲸猛地看向叶清浓,眼神锐利: “等会,那个孟韵……该不会是你哪个前任吧?!” “???” 叶清浓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什么前任,你别胡说八道,我跟她压根不熟好吗。” 林鲸不信,冷哼一声:“哼,你说的话鬼才信!谁知道你是不是又在满嘴跑火车地骗人!” 这话听得叶清浓没忍住蹙了蹙眉。 她确实情史丰富,但她从来都是好聚好散,从不脚踏两条船,这锅她可不背。 她沉着脸色,正要反驳,可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湘突然握住林鲸的手,真诚道歉: “林鲸,对不起。” “……” 话音一落,客厅顿时一片寂静。 被握住手的林鲸愣住了。 叶清浓闻声,也看向沈湘。 瞥见沈湘握住林鲸的手时,复杂的眼神在那两只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某人不自觉舔了舔后槽牙。 有点酸。 忙着向好友道歉解释的沈湘没有察觉到叶清浓的异样,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林鲸身上。 如果说叶清浓安抚林鲸的方式是让这人痛痛快快地把气撒出来,之后彻底翻篇,那沈湘安抚林鲸的方式就是真诚地告诉对方自己的想法,不让她们之间有一丝一毫产生误会的可能。 她专注地看着林鲸的眼睛,一字一句,语气真诚: “林鲸,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遇到事情会第一个想起的家人,我从来都没想过要瞒着你什么,真的,只是当时……实在是情非得已。” 第113章 她顿了顿,轻轻拍了拍林鲸的手背,那是她们小时候互相安慰时常做的动作: “不瞒你说,事发突然,我自己也很混乱,我需要时间,需要至少等我自己能看清自己的心,等我确定自己到底要什么、会做出什么决定,然后再告诉你。” “所以我才会拜托阿浓帮我一起暂时隐瞒,这是我的主意,你别怪她。” “林鲸,我知道你记挂我,担心我,我真的很感动,这辈子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是我的幸运和福气,请你相信我,伤害你绝对不是我的本意。” 说着说着,沈湘眼眶微微泛红,却努力微笑着: “让你一直处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甚至还是通过别人了解到我的感情状况,那种感觉一定很难受,很糟糕,对不起,林鲸,真的对不起。” 沈湘这话说得极为真诚,她没有找借口,没有推卸责任,只是坦然地承认自己做过的事,并为这个行为带来的伤害道歉。 听完沈湘的话,林鲸鼻尖发酸,她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看着那双总是温柔含笑此刻却盛满歉意的眼睛,胸口仿佛堵了一团被苦瓜汁泡透的湿棉花,又闷又苦。 她了解沈湘,比了解自己还要了解,她知道沈湘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好说话,可骨子里却藏着实打实的韧劲儿,她也知道沈湘看人的时候眼光很高,轻易不会爱上谁,她更知道沈湘刚刚说的这些都是发自内心的实话,足以见得这人这段时间夹在她和叶清浓之间,一定也不好过…… 话说到明面上,句句直戳心窝子,向来有泪不轻弹的猛女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湘姐,你不用要跟我道歉,其实……其实……害!” 林鲸深吸一口气,使劲拍着自己的大腿: “其实你不告诉我也情有可原,叶清浓刚刚总算说了句人话,我这个性子确实是一点就炸,你怕我知道之后会闹得鸡飞狗跳的,我也确实能干出来……” 她抬手胡乱地抹了抹眼角,继续道: “你一直都是心里有数的人,做事有分寸,想的周全,可能……可能根本不需要别人多管闲事……” 一听到“多管闲事”几个字,沈湘蹙了蹙眉,下意识想要纠正这种说法,却被林鲸反按住了手: “湘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她看着沈湘,眼圈红红的,但眼神很认真: “我这话不是气话,是实话,你是个周全的人,在决定一件事之前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不像你那么聪明,那么能沉得住气,我每天都在风风火火地瞎操心……”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却努力保持着平稳: “其实……其实我不是想干涉你喜欢谁,也不是反对你和谁在一起,大家都是成年人,我没有给人家当妈的习惯,我就是……我就是担心你,怕你受伤,我想让你过得幸福……” 这话听得沈湘心头一热,眼睫一下就湿了,她倾身过去,轻轻抱住林鲸,声音温柔: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的关心,你的担心,我全都感觉得到,谢谢你,真的。” “那……”林鲸有些迟疑,“你会不会觉得我多管闲事……嫌我烦……” “怎么会呢。”沈湘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那样,“我们是家人啊,你要是再说这种诛心的话,我就要哭了。” “……湘姐……” 林鲸忽然想大哭一场,把所有担心、焦虑、还有那种“最好的朋友有了更重要的人”的微妙失落,通通哭出来。 两人就这么抱在一起“你爱我我爱你,沈湘林鲸甜蜜蜜”,谁也没注意到旁边某位正宫黑漆漆的眼神。 拉手也就算了。 怎么还抱上了。 还抱这么久。 叶清浓咬了咬后槽牙,微妙的醋意泡得心里火烧火燎的。 理智上,她无数次在心里告诉自己爱情和友情是两个赛道,林鲸是沈湘的发小,两人亲密些也很正常,这没什么的,更何况沈湘此刻是在安抚对方,是在化解矛盾,是在做正确的事。 可情感上…… 好吧,去他爹的理智。 叶清浓黑着一张脸,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沈湘,恨不得把人盯出个窟窿来。 这边,沈湘抱着林鲸,原本轻搭在后背上的手下意识地想像小时候那样摸一摸好友的头,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林鲸头发的瞬间,沈湘余光忽然瞥见了什么。 视线转移,她对上了一双女鬼似的冷幽幽的眼睛,那深邃不见底的目光震得她愣了一下,眼里的泪光都跟着颤了颤。 这、这是什么眼神……? 这人难道是……吃醋了? 四目相对,看着叶清浓幽怨的目光,沈湘忽然有点想笑,又觉得心头发软,她抿唇露出小梨涡,冲着叶清浓眨了眨眼睛。 有什么是沈湘一个撒娇解决不了的呢。 没有。 叶清浓差点被这个湿漉漉的wink美晕了,原本那点微妙醋意就这样轻易被抚平,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难耐的心痒。 这人又勾引她! 叶清浓下意识想笑,甚至嘴角都已经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两个像素点,可紧接着她又觉得这样好像显得很没出息。 只是一个wink而已,能不能有点出息,多点追求。 最起码也得是一个吻吧。 正当叶清浓觉得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甚至表情都有些扭曲时,就看见沈湘原本打算抚上林鲸头发的手在空中顿了顿,虚握成拳,最后老老实实地放回了原位。 不仅如此,沈湘还微微侧了侧身,将两人拥抱的角度调整了一下,让这个姿势看起来不是那么亲密。 叶清浓微愣,心里仿佛融化了一块烤熟的棉花糖,又软又甜。 原来“没出息”的不只是她。 沈湘察觉到了她的情绪。 沈湘在意她。 沈湘在照顾她的感受。 沈湘心里有她。 没有人能在被爱被在意的时候无动于衷。 叶清浓再也控制不住,笑意爬满眉梢眼角。 背对着叶清浓的林鲸,完全没看到两人这段无声的眉眼官司。 此刻她被沈湘的安慰和真心说得心里热乎乎的,就这么抱了好一会,她才抬手用力抹了抹眼角,把人松开,愤愤地扭头瞪向叶清浓,一锤定音: “其实这事根本不怪咱俩!说来说去,还不是怪某人之前太花心了!不然我能这么担心吗!” 突然被cue的叶清浓:“?” 这个炮筒对沈湘又拉又抱又敞开心扉的,怎么轮到她就是冷脸瞪眼刀枪炮了? 这一大清早的,她家被翻了个底朝天,她被人指着鼻子骂,她女朋友还当着她面抱别人,她说一句了吗?她抱怨了吗? 叶清浓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下意识就想反驳。 可下一秒,看清林鲸湿哒哒的睫毛以及哭红了的鼻头,她脑子忽然卡了半拍,硬是将那些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 她过往那些情史确实算不上什么光辉时刻,挨两句骂就挨两句吧,又不会少块肉。 叶清浓沉了沉表情,坦然“赴死”。 可预想中的狂轰滥炸并没有到来。 林鲸站起来,走到她跟前。 对方抬手的瞬间,叶清浓下意识浑身绷紧,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以林鲸的脾气,给她一拳也不是不可能。 但林鲸没有。 她只是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眼神复杂: “你以后……有新的紧急联系人了。” “……” 千算万算没算到林鲸会说到这个,叶清浓愣了一下。 林鲸没好气地瞪着她,可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也硬不起来,反而带着别扭的关心: “以后少抽点烟,注意身体,湘姐心思细,你要有个病有个灾啥的,她准保跟着上火遭罪,你自己心里有点数,一天天的别总让人担心!” 她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从牙缝儿里挤出最重要的话: “叶清浓,有的话我只说一遍,拿出你所有的真心,好好对湘姐,你要是敢让她伤心,咱俩当场划地绝交!” 说着,似乎是在给自己的“认命”找台阶,她又语气硬邦邦地补充: “还有……我最多就能接受当排在湘姐之后的第二紧急联系人!不能再往后了!听见没!” “……” 这话很林鲸。 直率,粗暴,跟出口成章不搭边,却听得人心头发烫。 这难道就是文字工作者的天赋吗。 不,是千金难得的真心。 叶清浓感觉喉头发涩,却故意扯出一个笑,语气调侃:“我还以为你要打我一顿。” 林鲸呲了呲牙,愤愤不平道:“你以为我不想吗!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竟然瞒着我,你眼里根本没有我这个朋友!” 叶清浓愣了一下:“你因为这个生气?” 第114章 “不然呢!我担心湘姐不假,难道我就不关心你吗!” 说着,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林鲸眨巴着眼睛,语气忽然变得有些迟疑: “等会……你不会是良心发现,感动了吧?” 叶清浓瞬间敛起眼底的动容,微笑道:“想多了,是我还没吃早饭,你再说这种酸唧唧的话,我一会没胃口。” “靠!我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真以为我不敢动手是不是!?” “只要你能消气,我让你打。” “?” 这对吗!这人怎么神一阵鬼一阵的! 林鲸合理怀疑这里面有诈,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就听见眼前人语气幽幽地补充道: “反正打完了,有人会心疼我,挨打也值了。” “。。。” 林鲸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头,又松开。 算了。 看在湘姐的面子上。 也就是看在湘姐的面子上! 她才不要让某人得逞! 叶清浓看着她那副“我忍我忍我忍忍忍”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她伸出手拍了拍林鲸,语气难得认真: “我会的。” 林鲸愣了一下,警惕地瞪她:“会什么?说清楚!” 叶清浓转头看向沈湘,始终听着她们说话的沈湘也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 两人这一个对视看得林鲸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突然感觉自己溜光锃亮,猛地一跺脚,不满地大喊: “别再当我面儿调情了!我饿了!我要吃饭!” “……” 受不住发小这样直白地点破,沈湘脸一红,赶忙道:“我去把粥重新热一下。” 说完,她走向厨房,脚步轻快。 叶清浓看着她窈窕的背影,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林鲸在一旁看得直撇嘴,小声嘀咕:“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 叶清浓听见了,转过头,冲她挑眉:“嫉妒?” 林鲸咆哮:“……滚!” 叶清浓笑得更开心了。 窗外,阳光正好。 新的一天,开始了。 …… ----------------------- 作者有话说:好的友情不逊色于爱情,希望大家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友情和爱情~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1章 反差(改字) 虽说林鲸这趟“突袭”是奔着算账的目的来的, 可奈何现在情况有变—— 人她抓了,气也撒了,账也算完了, 她莫名其妙地变成“娘家人”了。 以至于到机场的时候,她一步三回头, 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地叮嘱两人。 好吧,主要是叮嘱叶清浓。 毕竟沈湘在她心里可是完美好女人,要出问题也只能是别人的问题。 快过安检时,林鲸伸出拳头,轻轻砸在叶清浓肩膀上,郑重其事道: “我可告诉你,你之前那些风流债, 我管不着,也懒得管, 但现在你既然选择和湘姐在一起了,就别再到处沾花惹草, 听见没!” 叶清浓挑了挑眉,瞥她一眼, 似笑非笑:“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 我和沈湘现在是正经谈恋爱, 不是搞一夜情, 你能不能对我有点儿基本的信任?” “信任?”林鲸冷笑一声:“你那个满嘴跑火车的本事别人不清楚,我还能不知道吗,你在我这儿的信誉连个共享充电宝都扫不出来!” “……” “我可丑话说前头,你要是敢胡诌八咧骗湘姐,编什么‘工作需要应酬’, ‘只是普通朋友’之类的鬼话,实则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让我知道了,我就——” “你就痛打我一顿,然后跟我绝交。” 叶清浓熟练背诵,语气里是明晃晃的嫌弃: “这话你都念叨一路了,从我家到机场四十分钟车程,你嘴就没停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唠叨了,就不能说点别的?” “???”林鲸不服气地瞪眼:“你还不乐意上了!你以为我愿意当老妈子啊,谁让你前科太多!我不多叮嘱几句能放心吗?!” 叶清浓被怼得没话说,只得又看了一眼表:“差不多行了,我那边还赶着开庭呢。” 一听这话,林鲸更是气得跺脚:“嘿!跟谁不忙似的,我新书发布会一堆事儿没整完呢!策划案没看,媒体名单没定,采访提纲还没过——” 她越说越气,嗓门不自觉又大了起来:“韩希雯要知道我突然跑出来,非得整死我不可!” 叶清浓不信:“韩希雯能管得了你?怕是你气死她吧。” “你!” 叶清浓说得是实话,林鲸无从反驳,只能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换个方向开炮: “我天没亮就赶飞机,到你家忙忙活活一大早上,你都没说好好招待我一下!” “我又没请你来,是你自己来的。” “你……我自己来的你就不能招待一下吗?!” “不是招待你喝粥了吗。” “大姐,那稀了咣当的是粥啊,充其量只能算是米汤!我现在饿得走路都打晃,你就这么招待我的?” 一听这话,一直安静听着两人说话的沈湘刚想开口接话,林鲸赶忙按住她: “湘姐,这跟你没关系!粥很好喝,真的!” 说着,她又扭头瞪向叶清浓,火力全开: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家空得耗子进去溜达一圈出来都得掉眼泪!眼瞅着都快瘦成杆儿了,还说什么要保持身材,咋的啊,不当律师改当模特了?” “……” 听到这话,像是想起了什么,沈湘表情微怔,而某个当事人倒是一脸无所谓地打着哈哈,试图把话题带过去: “行了行了,别唠叨了,您老人家还有什么指示吗,没有的话就进安检吧,再不走真赶不上飞机了。” “催什么催!” 林鲸瞪她,老大不高兴,但下一秒当她转头看向沈湘时,眼神又瞬间柔和下来,变脸速度之快给叶清浓看笑了,心说这人写小说真是白瞎了,川剧变脸怎么没把这样的好苗子请去表演。 林鲸没空管她笑不笑的,她握住沈湘的手,声音也放轻了: “湘姐,你俩这事……我能跟贤景说吗?” “……” 沈湘回过神来,被她问得心里直打突,心说这两口子真是一等一的有边界感,连这种问题都问得如出一辙。 “当然可以。”沈湘听见自己说。 林鲸点点头,又咂巴咂巴嘴:“这么大的事,她听了之后准保得吓一跳!” 沈湘:“……” 确实得吓一跳,不过被吓对象是谁就不好说了。 似乎是又想起了什么,林鲸正色道:“对了,湘姐,何阿姨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说?要是她不同意,或者有什么想法,你随时知会我一声。” 叶清浓听见这句,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插了一句:“怎么,到时候你要摇旗呐喊欢呼庆祝?” 林鲸一听她说话就来气,黑着脸瞪她:“我庆祝个嘚儿我庆祝!我是说,如果何阿姨一时接受不了,我可以帮忙劝劝!毕竟我从小在何阿姨跟前长大,她挺喜欢我的,我说的话她多少能听进去点!” 叶清浓点点头,表情一本正经:“哦,原来是这样,我就说你这个人善良,肯定不会幸灾乐祸,趁火打劫。” 林鲸:“。。。”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在这里动手,机场有监控,打人犯法。 某人这张嘴要是实在不想要了,真的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眼看着安检口排队的人越来越少,再不进去真要误机了,林鲸最后用力抱了抱沈湘,在她耳边小声说: “湘姐,一定要幸福,如果她敢欺负你,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立马到位来揍她。” 沈湘眼眶微热,轻轻回抱她:“知道啦,你快进去吧,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林鲸点头,松开她,临走之前,又恶狠狠地瞪了叶清浓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给我小心点”。 叶清浓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等这人进安检,她才冲她挥挥手,故意拖长语调: “一路平安啊,林--妈--妈。” “?!?!” 林鲸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嘀嘀咕咕地骂的全是不能播的。 - 送走林鲸这尊大佛,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去,各自取车。 机场大厅的玻璃幕墙外,冬日的阳光正好,给整座城市都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沈湘边走边看了一眼腕表,轻声说:“我去工作室,时间还来得及,你快去开庭吧,别迟到了。” 叶清浓跟着她的步伐,两人脚步默契地保持一致,她侧头看着沈湘的侧脸,忽然开口:“沈湘,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沈湘一听,停下脚步,转头看她,眼神温柔:“什么?” 第115章 叶清浓也停下,幽深的目光直直地望进她眼底:“假设你掉进水里,我和林鲸都在岸上,你会最先向谁求救?” 沈湘:“……” 好家伙。 经典的“我和你妈同时掉水里你先救谁”的二选一问题,虽迟但到。 不过怎么到她这儿还变成“她落水了”? 不用说也知道,这个问题是从早上她安抚林鲸时说的那句“你是我遇到事情会第一个想起的家人”得来的。 某人的醋劲儿属实不小,且续航能力惊人。 看着叶清浓那双写满“我真的很在意答案但我要装作不在意”的眼睛,沈湘心里一软,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她微微蹙起眉头,佯装认真思索了好一会儿,久到叶清浓眼底那点期待渐渐变成焦躁,她才开口道: “我可能会选林鲸。” “……” 叶清浓嘴角一下就耷拉下来了。 想了半天不说,结果一说还选了别人。 连哄哄她都不愿意吗。 就在叶清浓心里的酸水咕嘟咕嘟往外冒的时候,她又听见沈湘温柔的声音,仿佛春风拂过湖面: “不过呢,这种可能几乎没有。” “……” 这话什么意思。 叶清浓抬眼,疑惑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沈湘上前一小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眉眼弯弯道: “因为只要你在,看见我落水,肯定没等我求救,就会先跳下去把我救上来了,不是吗?” “……” 阳光从巨大的玻璃窗倾泻而入,在沈湘周遭形成一圈朦胧的光晕,她站在光里,笑容温柔,眼神清澈。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美好到让叶清浓心里那点酸意瞬间被甜得发齁的蜜淹没,她眉头一下舒展开,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语气却有些傲娇: “你说这话,林鲸知道吗?” “嘘——” 沈湘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冲她眨了眨眼,眼角那颗漂亮的泪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不告诉她。” 叶清浓被这话哄得满意地眯了眯眼睛,像只被顺毛撸舒服了的猫,可下一秒她就反应过来了什么,眯起的眼睛又微微睁开,语气幽幽: “那也就是说……你和林鲸之间,也有秘密瞒着我了?” “……” 到底是律师脑子转得快,这举一反三逻辑推理的能力真没得说。 沈湘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向质问问得哭笑不得,她当做没听见这句话,只是眉眼带笑地看着叶清浓,又往前凑了凑。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叶清浓以为她要亲自己,毕竟这个距离,这个角度,这个眼神,实在太像要接吻的前奏。 她嘴角刚勾起来,身体已经做好了迎接的准备,甚至还不自觉地微微闭上了眼睛,结果—— 她听见沈湘带着笑意的声音,轻柔地落在耳边: “话说回来,阿浓,我有aow潜水证呢。” “……” 叶清浓一愣,睁开眼睛。 aow,advanced open water diver,进阶开放水域潜水员,最深可以下潜到水下30米。 叶清浓不会潜水,但她之前经手过一场看似潜水意外实则潜伴谋杀的官司,当时她还特别去系统地了解了一下潜水这项运动,属实不算简单。 沈湘……居然是个潜水高手吗。 叶清浓实在没法把眼前温温柔柔的人和如此高危冒险的活动联系在一起。 看着她震惊的模样,沈湘笑得温柔,拉着她的手腕晃了晃: “其实这项运动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我学过夜潜、深潜、水下导航……如果真有突发情况,我大概率可以自救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游泳也不错,小时候还参加过市里的比赛。” “……” 果然,只有旁人想不到,没有沈湘做不到。 谁能想到一个原本只是为了调情的问题,竟然会歪打正着地让她发现了沈湘反差的另一面。 而哪怕是这样,沈湘最开始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哄她开心。 惊喜,震撼,骄傲……叶清浓沉浸其中,福至心灵,忽然又想问“那如果我和林鲸掉水里你先救谁”,可话还没出口,一个轻柔的吻先落在了她的唇角。 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快得像是错觉。 沈湘退开一小步,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又甜又软: “我真得走了,要来不及了,你开车注意安全,开庭顺利。” “……” 虽说某人也算得上是阅人无数的情场老手了,可架不住沈湘这也太会撩了! 直到目送着沈湘上车离开后好几秒钟,叶清浓才敢放任自己震耳欲聋的呼吸声,她抬手捂着心口,感受到了自己仿佛万马奔腾的心跳,震得她指尖发颤。 原来确定关系后的沈湘是这样的吗。 勇敢真挚,浪漫迷人。 叶清浓像是被人点了xue似地愣在原地,捂着心口平复心情,直到看见车窗玻璃上倒映出自己痴笑的表情,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糟糕,再不走就真来不及开庭了! ----------------------- 作者有话说:所有爱情都不是一帆风顺的哈,总会有点波折啥的,更别说这俩人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不是情敌 另一边, 去工作室的路上。 趁着等红灯的间隙,沈湘拿起手机紧急给黎贤景发消息,告诉对方今早发生的一切, 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消息刚发出去几秒,黎贤景就回了, 言简意赅地表示她知道了,让沈湘放心。 事实上,这对妻妻,林鲸看似是强势主导的那个,但实际上风筝线一直在黎贤景手里攥着,沈湘没什么不放心的。 绿灯亮起,沈湘放下手机, 重新汇入车流。 - 半个小时后,【湘见】工作室。 沈湘刚停好车走进工作室, 助理小程就急匆匆迎上来,压低声音说: “沈老师, 梦启娱乐的孟总来了,正在您办公室等您, 来了大概十五分钟,我说您上午有约, 她说没关系, 可以等。” 虽然早有预料, 但沈湘还是在心里感慨这位孟总动作倒是够快的。 “知道了。”沈湘点点头,神色平静:“帮我泡两杯茶送进来,用我抽屉里那个白瓷罐装的明前龙井。” “好的沈老师。” 沈湘将大衣递给助理,整理了一下颈间的丝巾,那是叶清浓早上出门前非要给她系上的, 说什么“这样更衬你的气质”,为此叶清浓和林鲸俩人还差点打起来。 思绪落回现实,沈湘深吸一口气,推开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宽敞明亮,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烤得房间里暖融融的。 孟韵正站在沈湘的工作台前,俯身欣赏着摊开的设计手稿,听到开门声,她直起身,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两人都是见过世面懂得察言观色的聪明人,只是一个照面,一个眼神,就明白彼此已经知道了些什么,关于叶清浓,关于林鲸,关于那些不用明说但心照不宣的事。 孟韵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西装套裙,美丽干练,她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得体,率先开口: “沈设计师,打扰了,不请自来,希望没有耽误你的工作。” 沈湘微笑颔首,走到办公桌后放下手包:“孟总客气了,请坐。” 两人在会客区的沙发上相对而坐。 助理小程适时敲门进来,端上两杯清茶。 青瓷杯盏中,茶叶在热水中舒展开来,茶汤清澈,香气清雅。 很快,门轻轻关上,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孟韵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汤,却没有喝,她抬起眼,看向沈湘,笑容依旧温柔,开口却是单刀直入: “想必……你那位作家朋友,已经找过你了吧?” 林鲸直率火爆的性子在圈内声名远播,和她打交道,过于拐弯抹角反倒适得其反。 孟韵是个聪明人,自然懂得这个道理,所以在和林鲸接触时,她压根也没想藏着掖着,问得直接,答得也坦荡。 沈湘没有端起茶杯,而是看着孟韵,语气真挚:“孟总,首先,我想跟你说声抱歉。” 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说这个,孟韵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为什么这么说?” 沈湘坦然道出原因:“上次吃饭,在卫生间里,你跟我讲述你和清浓多年前的那段过往,问我能不能帮你的时候,出于我个人原因,我没有跟你明说我和清浓的关系。”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让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向我这个‘潜在情敌’求助,甚至可能因此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和期待……对此,如果让你感到不舒服或者被冒犯,我真的很抱歉。” 第116章 “……” 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孟韵静静地看着沈湘。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眼前人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领口处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和精致的锁骨,颈间系着的那条墨蓝色的丝巾,孟韵记得,那是叶清浓常戴的牌子。 这人温柔,优雅,真诚,平和,道歉时眼神清澈,没有丝毫虚伪或得意,她是真的在为自己的“隐瞒”而感到抱歉,即使那种隐瞒在当时的情境下完全合情合理,她甚至完全没有向她道歉的必要。 孟韵轻轻放下茶杯,看着沈湘,幽深的目光像是要透过那双温柔的眼睛看到更深处: “知道我喜欢她,你,不生气吗?” 沈湘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香在口中化开,语气平静到像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每个人都有喜欢美好的权利,清浓她确实值得被人喜欢。” 说这话时,她眼神温柔,嘴角漾着浅浅的笑意,那是一种发自内心为爱人感到骄傲的神情。 孟韵看着她,忽然笑了:“那如果我说……我要和你公平竞争,公开追求她呢?” “……” 空气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似乎更亮了些,将办公室里的一切都照得清晰分明。 包括两人悄然变化的眼神。 沈湘放下茶杯,声音依旧柔和:“那是孟总的自由,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只要方式正当,不伤害他人,旁人无从置喙。” 说着,她微微前倾身体,眼神直视孟韵,一字一句,清晰坚定: “当然,我也有我的权利和坚持,我绝对不会将自己喜欢的人,拱手让人。” “……” 向来温婉如水的女人露出坚不可摧的锋芒,孟韵看着她的眼睛,里面只有毫不退让的坚定。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星迸溅,噼啪作响,谁也不肯退让,谁也不愿示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和煦的阳光在两人之间缓缓推移,照亮了茶几上那两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 半晌,终究是孟韵先败下阵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没有不甘,没有怨恨,只有一种释然的、认命般的感慨: “难怪,难怪她会喜欢你,沈湘,你确实很好。” 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好,而是骨子里的真正的好。 闻言,沈湘眼中的锋芒也渐渐收敛,重新变回那汪温柔的春水,她微微摇头,语气真诚: “孟总也很好,聪明,能干,有眼光,有魄力,只是……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候真的说不清,我们都太无力了。” 听到沈湘这样说,孟韵点点头,轻笑出声,语气里藏着几分自嘲: “是啊,缘分这个东西真是很奇妙,几年前素不相识时,她能在异国他乡的酒吧里为一个陌生人解围,可上次吃饭的时候,我却能明显感觉到她对我的抵触和疏离。” 看着孟韵略显落寞的神情,沈湘微微一怔,忍不住柔声解释:“她不是真的抵触你,她只是……只是误会了。” 孟韵抬眼:“误会?” “嗯。”沈湘点头:“她以为你喜欢的人是我。” 孟韵:“……?” 她先是愣住,随即哭笑不得地摇头:“我表现得难道还不明显吗?我问的都是关于她的事,我看的都是她——”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孟韵忽然明白了。 能让叶清浓那样聪明敏锐洞悉人心的人产生这样的误会,只有一个解释。 那个人,太在意沈湘了。 在意到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和判断力,在意到看谁都像是潜在的情敌,在意到甚至连最基本的逻辑都顾不上了。 从始至终,叶清浓在意的不是她孟韵喜欢谁,而是会不会有人把沈湘抢走。 原本温热的茶已经彻底凉了,孟韵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冰凉的茶汤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苦涩,她轻叹了口气,笑容里的苦涩更重: “所以……她真的不记得我了。” 沈湘没回答,只是温声说:“我跟她提到了当年的事,说有一个人,因为她当时的一个善举,一直记得她很多年。” 孟韵抬眼:“她还是不记得吧。” 沈湘看着她,避开了直接答案:“孟总,你会找到属于自己的缘分的,一个真正能看到你,记得你,珍惜你的人。” 大家都是聪明人,话不用说得特别明白。 孟韵看着她,忽然释然地笑了,语气轻松:“所以,除了合作之外,我们还是朋友吗?” 沈湘也笑了:“如果孟总想的话,我非常愿意。” 孟韵点点头:“那好,作为朋友,我得把话说清楚,我不会插足你们的感情,不会做任何破坏你们关系的事,这是我的原则,也是我的骄傲。” 她顿了顿,眼神认真:“但是,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某一天,你们分手了,那我一定会抓住机会,毫不犹豫地追求她,到时候,你可别怪我趁虚而入。” 听着这番话,沈湘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眉眼弯弯,她看着孟韵,眼神温柔,语气却格外坚定: “恐怕不会有那么一天。” “……” 孟韵眸色微颤。 沈湘表现出来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更是一种对彼此感情的绝对笃定,就好像在说,她认定的人,她这辈子都不会放手。 这样的沈湘,美得惊人。 孟韵忽然明白,为什么像叶清浓那样的人,最终也会栽在一个人手里。 想明白这点,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孟韵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轻快: “帮我向你那位作家朋友说声抱歉,如果之前我冒犯了她,请她体谅。 沈湘轻声应下:“好。” 孟韵扬了扬眉,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位精明干练的孟总该有的神情,她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沈湘面前: “私事聊完了,沈设计师,我们谈谈下一个合作项目?” 画风突变,沈湘有些惊讶,接过文件:“孟总今天不单单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孟韵笑了,笑容明媚洒脱,却也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和务实: “来之前我就知道自己没什么胜算,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但我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总不能感情工作两头落空吧?” 沈湘看着她,也忍不住轻笑出声,赞叹道:“孟总不愧是孟总,那么,让我们来谈谈工作吧。” 两人重新在沙发上坐下,距离比刚才近了些,气氛也轻松了许多,她们各抒己见地讨论着合作方案,偶尔为某个细节争论,又很快达成共识。 窗外,冬日的天空湛蓝如洗,柔和的阳光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将两位优秀的女性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 ----------------------- 作者有话说:两位都是优秀的女性,不一定非要因爱生恨,反目成仇,孟总有自己的小心思,但也算得上是一个坦荡的人,湘姐就更不用说了,两位都是很好的人~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撒谎(改字) 确定关系后, 沈湘正式搬进来。 家里开始随处可见各式各样的设计划稿,她的护肤品占据了浴室一半的台面,她的衣服入住了叶清浓的衣帽间, 她最喜欢的香薰蜡烛在客厅茶几上散发着淡淡的紫罗兰香气,玄关鞋柜上的唱片机里换上了她最喜欢的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原本冷清空荡的别墅里终于有了“家”的气息。 从确定自己爱上叶清浓那一刻, 沈湘就毫无保留地投入这段感情。 上次送林鲸离开时,好友无心的一句“眼瞅着都快瘦成杆儿了还说什么要保持身材”倒是提醒了她—— 叶清浓似乎格外看重自己的身材和形象。 想起她们之前聊起这个问题时,叶清浓以开玩笑的口吻回答说如果我身材不完美了你会离开我的,沈湘听出了那玩笑话底下深藏的焦虑与不安。 叶清浓是自信耀眼的,也是脆弱柔软的。 所以正式交往后,沈湘开始大方直白地表达自己的爱意,用行动一点点填补那些看不见的裂缝。 她每天早上都会给叶清浓订花, 每束花里都有她亲手写的小卡片,或是甜蜜情话, 或是关心叮嘱。 工作之余,她也会亲自下厨, 变着法儿地做各种菜,家里的冰箱再也不是只有酒水和沙拉, 而是塞满了各种新鲜的食材,她会研究菜谱, 会记下叶清浓多夹了几筷子的菜, 会在对方熬夜看卷宗的时候端上一碗温热的汤。 她还精挑细选买各种东西装饰填满这个家, 柔软的羊毛地毯,舒适的抱枕,精致的茶具,甚至还有几盆生机勃勃的盆栽,她觉得家不应该只是个睡觉的地方, 更应该有她们共同生活的气息和痕迹。 第117章 叶清浓很少说自己喜欢什么,索性她就自己观察,她发现叶清浓偏爱墨绿和深蓝,睡觉时喜欢盖厚被子,喝茶时总是先闻香气,比起娇贵的鲜花更喜欢好养活的绿植,喜欢汁水多的食物,吃到满意好吃的东西时会像狐狸似地眯起眼睛…… 沈湘把这些细节都记在心里,融入日常,她把爱意做到实处,她对未来充满期待和规划,她想和叶清浓有个家。 这样甜蜜幸福的日子,转眼就过了小半个月。 每天早上在沈湘怀里醒来,吃着她亲手做的早餐,一起出门上班,晚上相拥而眠,叶清浓觉得自己像泡在蜜罐里,甜得发晕,幸福得不真实。 而越是幸福,她心底那份惶恐就越是清晰。 看着沈湘那双爱意愈发浓重的眼睛,看着她毫无保留的付出和温柔,叶清浓高兴得想哭,却又害怕得想逃。 她知道沈湘很喜欢自己,可又怕沈湘喜欢的不是真正的自己。 在沈湘眼里,她是光鲜亮丽战无不胜的金牌律师,是漂亮浪漫有耐心的恋爱对象,是进退有度心智成熟的优秀女性,可如果—— 如果她案子失利,如果她身材走样,如果她不再年轻漂亮,如果她哪天控制不住脾气,如果她不小心表现出她的阴暗面,如果童年那段不堪暴露出来…… 沈湘还会喜欢她吗。 失去一个人最快的方式就是靠的太近。 这句话像诅咒般在叶清浓脑海里回响。 她太清楚亲密关系是如何摧毁一个人的,她的父母就是最好的例子。 爱得越深,伤得越重,靠得越近,越容易看到彼此最不堪的一面。 在叶清浓不知道第几次天还没亮就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坐在梳妆台前往脸上涂抹那些昂贵的瓶瓶罐罐,生怕沈湘醒来看到自己素颜憔悴的样子时,她总是会想—— 或许,邀请沈湘同居是个错误的决定。 或许,她应该保持一点距离,给彼此留一些幻想的空间。 或许,她根本不适合这样毫无保留朝夕相对的关系。 可每当沈湘迷迷糊糊地醒来,从背后抱住她,把脸贴在她背上,用刚睡醒的甜软嗓音说“怎么起这么早……再睡一会儿……”时,她又忍不住贪恋这样的温暖。 和沈湘在一起,她真的很幸福。 幸福到她愿意暂时忘记那些恐惧,愿意相信这一次或许会不一样。 然而,或许是老天当真见不得她过得好。 当下经手的一个案子猝不及防地陷入瓶颈,将她的情绪推向了悬崖边缘。 这是一个强/奸案。 叶清浓是原告——一位二十四岁女性的委托律师,委托人声称在某次商务酒会后,被公司某位高管强/奸,她提供了伤痕照片、撕裂的衣物、甚至一段模糊的录音作为证据。 案情看似清晰,舆论一边倒地支持受害者,叶清浓也认为这是一个必胜之局。 她投入了大量精力准备,整理了详尽的证据链,研究了对方律师的辩护风格,甚至模拟了庭审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她告诉委托人:“别怕,我们会赢。” 可就在今天上午开庭时,局面急转直下。 被告律师拿出了一组全新的证据,不是反驳强/奸的事实,而是彻底颠覆了整个案件的定性。 那是一系列叶清浓从未见过的微信聊天记录、邮件往来,以及几段清晰的录音。 证据显示,原告与被告并非单纯的同事关系,而是保持了长达半年的暧昧,原告多次主动邀约,言语间充满暗示,甚至明确向被告提出“只要你离婚,我就能帮你拿到那个项目”。 最关键的一段录音里,原告清晰地说:“那天晚上是个机会……只要发生了关系,他就不可能再回头了。” 原来,所谓的“强/奸”,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 原告早就对被告心生爱慕,在得知对方婚姻出现裂痕后,便着手策划了这一切,她故意在酒会上灌醉自己,制造独处机会,事后又伪装成受害者,目的只有一个——用舆论和法律手段逼迫被告离婚,然后嫁给他。 原告找到叶清浓辩护,不是因为相信法律能给她正义,而是看中了叶清浓战无不胜的手段和能力,她想借叶清浓的手,完成这场卑劣的算计。 当被告律师在法庭上展示这些证据时,叶清浓整个人都僵住了。 耳边传来旁听席上阵阵唏嘘声,她看着身旁委托人瞬间惨白的脸,看着对方躲闪的眼神,看着法官皱起的眉头,意识到自己所有准备所有辩护策略都建立在谎言之上,那一刻,叶清浓知道,完了。 一切都完了。 庭审被迫中止,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再审。 但叶清浓心里清楚,这个案子已经输了。 不仅输了,她的职业声誉也会受到严重影响。 从法庭出来时,寒意入骨,外面的阳光刺得叶清浓眼睛发痛。 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引起了不小的社会关注,以至于庭审一结束,门口蹲守已久的几个营销号媒体就像闻到血腥味儿的鲨鱼般疯围上来,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话筒几乎要怼到叶清浓脸上—— “叶律师,对于委托人隐瞒关键事实这件事,您事先知情吗?” “您是否觉得自己的专业判断受到了质疑?” “这个案子是否会影响您接下来的职业生涯?” “……” 面对这些质疑,叶清浓面无表情,在团队工作人员的掩护下快步走向停车场,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用力摔上门,试图将那些嘈杂的声音隔绝在外。 车厢里一片死寂。 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抖,指尖冰凉,叶清浓感觉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愤怒、屈辱、烦躁、挫败……这些雪崩似的情绪几乎要将她吞没。 想起早上出门前,沈湘还抱着她说她今天休息,中午要亲自下厨做菜,好好犒劳她一下。 在叶清浓听来,沈湘这是要为她庆祝胜利。 庆祝她又一次在法庭上大获全胜,庆祝她维护了正义,庆祝她不愧是战无不胜的金牌律师。 可现在呢。 案子演变成这样,一败涂地,像个笑话。 她拿什么庆祝,是庆祝自己被人当枪使?还是庆祝自己职业生涯的滑铁卢? 叶清浓闭了闭眼睛,尝到一股子淡淡的铁锈味道,她发动车子,没有回家,而是调转方向开向了律所。 她不能见沈湘。 她不能让沈湘看到自己这副失败的样子。 - 回到律所后,叶清浓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理智和职业素养告诉她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整理思绪,重新审视这个案子,想办法把损失降到最低,可奈何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找不到头的毛线,怎么都理不清。 不行,她得冷静,她必须冷静。 叶清浓蹙着眉,习惯性地摸向口袋,结果只摸到一盒薄荷糖。 这是沈湘放的,那人总是哄她以糖代烟,注意身体。 算算时间,她确实有段日子没抽烟了。 指腹摩挲着糖盒,最终也没打开,叶清浓把糖盒放回口袋,转手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拆开一盒新烟,含在嘴里,点燃,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而当呼出第一口烟时,桌面上的手机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沈湘的名字。 叶清浓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电话快要自动挂断,她才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阿浓?”沈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如既往的温柔:“庭审结束了吗?怎么样?” 叶清浓闭上眼睛,喉咙发紧,她听见自己平静到有些诡异的声音:“嗯,结束了,挺顺利的。” “那就好。”沈湘似乎松了口气,语气轻快起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今天学做了之前你说想吃的松鼠桂鱼,还有——” “沈湘。”叶清浓打断她,声音有些干涩:“中午……团队要一起吃饭,庆祝一下,我实在走不开。” “……”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叶清浓抠紧掌心,不敢去细想电话那头沈湘大概率先是愣住而后善解人意的表情。 果不其然,没一会,听筒里再次传来沈湘柔和的声音,有一丝失落,更多的却是体贴: “这样啊,好吧,工作重要,你们去吃吧,那晚上呢,晚上可以吗?我把菜留着,晚上热一热就好。” “晚上……” 叶清浓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卷宗,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刺眼的证据截图,只觉得太阳xue突突直跳,语气含糊道: “晚上再说吧,可能还要加班。” “好。”沈湘没有多问,只是轻声说:“那你先忙,别太累了。” “嗯。” 电话挂断。 叶清浓把手机扔在桌上,往后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她感觉胸口仿佛堵了一团湿棉花,憋得她喘不过气。 第118章 她撒谎了。 她对沈湘撒谎了。 纸终究包不住火,她也不想这样。 可她能怎么说。 说我输了,说我被人耍了,说我像个傻子一样在法庭上丢人现眼吗。 这让她怎么说出口。 ----------------------- 作者有话说:林鲸眼里的叶清浓:游刃有余伶牙俐齿容易烦躁自信到甚至有些自负的魅力花孔雀! 沈湘眼里的叶清浓:自信耀眼漂亮聪明优秀负责柔软浪漫需要人保护的可爱小女孩~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4章 吵架(改字) 案子走向出人意料, 下午的团队会议在低气压中度过。 叶清浓把情况说明后,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团队成员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这个案子是他们团队近期投入精力最多的, 所有人都以为胜券在握,却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翻车。 叶清浓扫视众人, 声音冷得像冰:“重新梳理所有证据,联系委托人,我要知道她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明白。” “另外,查一下被告律师是从什么渠道拿到那些证据的,我不相信他们早有准备却一直按兵不动。” “收到。” “……”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叶清浓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她没有开灯,就这么坐在黑暗里, 看着窗外循序亮起的灯光。 灯光很亮,却怎么也照不亮她布满阴霾的心。 桌上,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是沈湘发来的消息。 【还在加班吗?晚饭吃了吗?】 叶清浓盯着那条消息,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 很久都没有动作。 香烟一根接着一根。 烟雾在黑暗中缭绕,仿佛此刻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 她纠结再三, 指尖最终还是艰难落下: 【今晚可能要通宵, 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这是她第二次放沈湘鸽子了。 消息发出去后,她盯着屏幕,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紧得难受。 屏幕那头, 沈湘回复得很快:【要通宵啊,好辛苦。】 【那我可以带着做好的饭菜去律所找你吗,至少让你吃点热乎的,不然会胃疼的。】 叶清浓看着这条消息,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沈湘没有质问“你为什么又爽约”,没有抱怨“我辛辛苦苦做了一桌子菜”,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到底是什么案子要通宵”。 她只是担心她没吃饭,只是关心她会不会胃疼。 这样的温柔和在乎仿佛一把软刀子,戳得叶清浓心口生疼,她下意识想拒绝,可手指悬在键盘上,怎么也打不出那个“不”字。 没等她回复,屏幕上,沈湘的消息又跳出来:【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哦,我大概半小时后到。】 【想吃什么饭后水果,我顺便带点。】 【想喝点什么吗,我可以顺路买。】 【……】 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地跳出屏幕,温柔,体贴,满心满眼都是她。 叶清浓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指尖微颤地回了一个字:【好。】 - 半个小时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叶清浓关上通风的窗户,仔细嗅了嗅没什么烟味儿,才去开门。 门一开,沈湘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个精致的保温桶,怀里还抱着一大束绿色的洋桔梗,就那么眉眼弯弯地冲她笑。 四目相对,叶清浓心里像是打翻了调料罐,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等久了吧?”沈湘走进来,把花递给她:“我今天路过花店,看到这种很特别的绿色洋桔梗,感觉好适合你,放办公室应该能养很久,就给你带来了,漂亮吧?” “嗯,漂亮。” 叶清浓接过花,指尖无意中碰到沈湘的手,又冰又凉。 现在是深冬时节,不用说也知道外面有多冷。 压抑在心底的心虚和愧疚仿佛藤蔓般缠绕上来,勒得叶清浓喘不过气,她借着把花放在沙发上的契机,下意识错开视线,不敢看沈湘的眼睛。 “辛苦你跑一趟。”她强打精神,扯出一个笑容闲聊:“中午突然要开会,就没能回去。” 沈湘正在拧保温桶的盖子,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她: “我怎么记得……你说是因为要跟团队一起吃饭庆祝,才没能回来的?” “……” 叶清浓笑容一僵,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满嘴跑火车的报应来了。 她忘了,她中午撒的谎是“团队庆祝”,不是“开会”。 “我……”对上沈湘疑惑的目光,叶清浓张了张嘴,试图找补:“我的意思是,团队一起吃饭之后还要开会……总之就是很忙就对了。” 说着,她接过沈湘手里的筷子,语气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 “你做了什么,闻起来好香啊,忙了一下午了,这会儿是真有点饿了。” 沈湘看着她假装无事发生的样子,没有动,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受伤:“阿浓,你现在是在骗我吗?” “……” 沈湘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叶清浓心上,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她抬头看着眼前人,努力维持笑容: “怎么会,我就是……今天事情太多,有点混乱,刚刚是我没说清楚。” 这样的说辞未免太过敷衍,沈湘轻轻叹了口气:“你这样是想让我难过吗?” 叶清浓感觉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否定:“怎么会,我怎么会想让你难过?” “但你现在正在这样做。” “我做什么了?” “阿浓,我不想被你骗,哪怕你是善意的谎言,哪怕你是怕我担心,我也不想。” “……” 对上沈湘温柔深邃的眼睛,自知不占理的叶清浓被看得心里发毛,那些压在心底的烦躁不安自卑焦虑蒸腾发酵,她想要解释,想要道歉,可话到嘴边,却莫名变成了尖锐的刺: “我只是今天事情太多,脑子一时没转过来,说错了一句话而已,你就这样揪着不放?” 她放下筷子,站起身,声音冷了下来: “对不起,行了吗,我道歉。” “……” 比起道歉,这冷硬的语气听起来更像是不耐烦的妥协。 沈湘看着她,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叶清浓被沈湘看得浑身难受,心底那些阴暗的心思几乎就要无处遁形,她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理智。 可是没用。 她迎着沈湘的目光,继续竖着身上的尖刺无差别攻击: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我已经道过歉了,你还想要我说什么?” 沈湘深吸一口气,语气依旧柔和:“阿浓,别这样跟我说话。” “我哪样了?”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我也不想吵架,所以你告诉我,你想听什么,我现在就说,然后我们把这个问题翻篇,安安静静吃顿饭。” “我不能强迫你说什么,那样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呢,你想让我怎么做,我有自己的工作,我需要有个人空间,我也有不想说的时候,我没必要事事都跟你报备吧?” “我没有让你事事报备,我只是想听你说实话,哪怕只是一句‘今天我心情不好’,我是你女朋友不是吗,我应该是你可以信任可以倾诉的人不是吗,退一万步来讲,如果你现在没心情说,我们可以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我可以等,我可以理解,但是你不能骗我。” “所以你现在开始拿女朋友的身份来逼我了?” “……”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叶清浓就后悔了,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她眼看着沈湘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觉得……我现在是在逼你?” “难道不是吗?” 明明知道此刻最应该做的是闭嘴,可叶清浓还是听见自己一直说个不停,语气冰冷刻薄,像一把刀,哪痛往哪里刺: “你逼我必须跟你说实话,逼我必须对你毫无保留,逼我连一点自己的空间都不能有,如果我不这样做,好像我就不配做你女朋友。” “……你就是这样想我的吗?” “……” 沈湘渐渐泛红的眼尾刺痛了叶清浓的心,堵在胸口的烦闷和痛苦几乎要炸开,她撇开脸,不敢再看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嘴上却依旧在犯错: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过了,案子很忙,我很累,我现在没心情谈这些,只想安安静静吃顿饭。” “……”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第119章 沈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窗外的霓虹灯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叶清浓压根不敢看她,过了很久,她才听见眼前人开口,声音里是一种疲惫的平静: “我理解你工作压力大,理解你需要个人空间,理解你有不想说的时候,我也说过,无论何时无论何事,我都会无条件尊重你,支持你。” 沈湘顿了顿,看着叶清浓写满逃避的侧脸,一字一句,清晰坚定: “但是,我不会让你仅仅因为你自己不高兴,就可以随意对我发脾气。” “……” 这话听得叶清浓浑身一震。 她转回头来看着沈湘,看着这个总是温柔包容的女人,此刻挺直脊背站在她面前,仿佛一株千磨万击还坚劲的翠竹。 温柔,却更坚韧,包容,却也有底线。 沈湘弯腰,将保温桶的盖子放在桌上:“抱歉,打扰了你的安静。” 她转身走向门口,声音里藏着一丝压抑的哽咽:“饭记得趁热吃。” 门轻轻关上,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叶清浓僵在了原地。 她看着紧闭的门板,看着桌上还在冒热气的饭菜,看着沙发上那束花瓣上还沾着水珠的绿色洋桔梗,下意识抬起手,想要去追,可脚下却像是被人钉了钉子,动弹不得。 这是她们第一次吵架。 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 她刚刚都对沈湘做了什么。 那些尖锐伤人的话仿佛沾了辣椒水的回旋镖,一镖镖扎回叶清浓心上,火辣辣的痛。 可就算重来一次,她又该怎么说。 跟沈湘说实话吗。 说她今天在法庭上丢尽了脸,被人当傻子耍,说她害怕沈湘看到她不完美的一面,害怕沈湘对她失望吗。 她做不到。 这题根本就是无解。 叶清浓颓坐在沙发上,心情烦躁,四下无人,堵在胸口的沉重情绪肆意地涌上眼眶,又涩又涨。 她想起以前看电影,站在上帝视角时总是吐槽电影中的主角为什么有嘴不会表达,明明说句话就能解决的问题,非要闹到分手。 直到此刻,她也成了不敢说真心话的哑巴。 ----------------------- 作者有话说:热心群众:谁?谁变成哑巴了?这不是挺能气人的吗! 人无完人,人的性格很难改变,叶清浓本来就是没有耐心的人,只是之前她在湘姐面前“伪装”得过于好了,可如果想真的身心交付,哪能一直伪装呢 沈湘是温柔,但更是一个有明确主体性的个体,她可以包容,可以引导,但是有自己的底线,她用情至深是真的,懂得爱自己也是真的,两个人本来就是天差地别的性格,慢慢来吧~ 年底出差,出差之后直接休年假,这期间为了捂好我的小马甲,不更新,除夕给大家发红包,我们年后27号见,不要忘了我~ 第75章 展柜 案子不顺, 再加上和沈湘吵了一架,叶清浓完全不想回家。 她没法面对家里那个人。 - 晚上七点,utopia酒吧。 这个时间点酒吧刚开始上客, 人不算多。 唐妩正在吧台后面核对酒水单,抬头看见叶清浓出现在门口时, 她既意外又不意外。 意外的是这人有段日子没来了,不意外的是下午她刷到了营销号发的新闻——【金牌律师遭遇滑铁卢,疑似职业生涯不保?】,配图是叶清浓冷着脸从法院出来的照片,底下评论五花八门,快乱成一锅粥了,有看热闹的, 有落井下石的,也有少数几个说“相信叶律师能翻盘”的。 眼见着人直奔吧台来了, 唐妩放下手中的单子,从酒柜上取下一瓶叶清浓常喝的酒, 直奔主题:“我看到营销号发出来的新闻了。” 她把酒杯往刚落座的人面前推了推,语气随意:“这次的案子很棘手吧?” 叶清浓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只是端起刚倒好的酒, 仰头一口闷了。 唐妩挑眉, 又给她倒了小半杯:“干嘛拉着张脸, 绝地翻盘不是你的拿手好戏吗,这点困难还能难得倒你?” 放在平时,叶清浓早就认领这种评价了,可这次,唐妩足足等了几秒, 眼前人都没有接话的意思,她打量着好友的脸色,试探着补充道: “还是说,不是因为这件事?” “……” 话落,叶清浓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怎么说呢,幽怨,烦躁,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这里面肯定有事儿! 唐妩福至心灵,往前倾了倾身体,语气夹杂着一丝莫名兴奋的八卦意味:“你和沈湘吵架了?” “……” 这人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叶清浓毫不客气地瞪了唐妩一眼,她不耐烦地敲了敲手边的空酒杯,示意酒保再上一杯。 酒保下意识看向唐妩,唐妩点了点头。 连喝了三杯后,叶清浓才终于开了口。 从案子的转折,到近乎逃避式的谎言,再到办公室里那场失控的争吵,叶清浓今天一天的经历堪称坐过山车。 唐妩始终安静地听着,一直到叶清浓讲完,她轻而易举地就get到了真正让这人脸快拉成长白山的显然是最后一件事,于是顺理成章地真心发问: “你为什么不告诉沈湘真相?” 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问题,叶清浓扯出一个冷笑,应激似地反问:“我一定要事事都跟她报备吗?” 这话从叶清浓嘴里说出来,唐妩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只是这次不一样。 她看着叶清浓的眼睛,问:“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你什么意思?” “如果你真是这么想的,干嘛还不高兴,你这不是没跟人家说吗?” “……” 到底是认识年头多,唐妩几句话就给叶清浓说得直翻白眼。 等她翻够了,唐妩才慢悠悠地开口:“行了,说说吧。” 叶清浓不满地瞪她,嘴上却没停:“你让我说什么,现在案子僵成这样,我被人当傻子耍,你让我怎么跟她说,她会怎么看我?” 唐妩语气笃定:“她不会在意这个的。” 叶清浓定定地看着她:“我在意。”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却恨不得有千斤重。 唐妩被她的眼神震到了,张了张嘴,换了个方式劝: “好吧,所以你宁愿冷暴力沈湘,让她伤心,甚至可能会毁了你们这段关系?你要让这种情况发生吗?” 叶清浓僵了一下,却也只是一瞬间,下一秒就扯出一个看似满不在乎的冷笑: “得了吧,会过去的,等案子赢了,一切就会过去的。” 这话像是在说服唐妩,又像是在欺骗自己。 看着她强撑的模样,唐妩没忍住叹了口气: “你对你在乎的人这么拧巴,不累吗,就因为怕沈湘不喜欢你吗?” 像是被这两句话刺到了,叶清浓蹙了蹙眉,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首先,拧巴这两个字跟我没关系,其次,我不在意任何人的喜欢,我最在乎的人,只有我自己。” 看着她那副斩钉截铁的样子,唐妩连连点头鼓掌:“哇,好女王的发言,要我这样夸奖你吗?要不要再给你颁个奖?” “……” 叶清浓罕见地被噎得说不出话,只是一昧地飞眼刀。 她不说话,快被刀成筛子的唐妩也不说。 又是几杯酒下肚,满腹心事的人终究是败下阵来,语气里多了一丝自嘲: “你想让我跟她说什么,说我是一个失败者吗,说我连自己最擅长的本职工作都做不好吗。” 终于等到这人开口,唐妩借着这个机会伸手把酒杯拿开,嘴上不停: “每个职业都会遇到瓶颈,没人能永远一帆风顺,沈湘爱你,她选择和你在一起,是爱你这个人,爱你的全部,这点你比我清楚,你这些事在她那儿根本就不算事儿,只要你跟她坦诚,她会理解的。” “我不能。” “为什么?” “因为那样我会看起来又脆弱又没用。” “那又怎么样?” “……” 叶清浓抬眼看她,唐妩一脸理所应当: “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不是恋人吗,恋人之间不就是可以展示脆弱、可以被看见狼狈的关系吗?” “……” 叶清浓眼睫颤了颤。 唐妩的话,让她想起了几个小时前在办公室里沈湘说的那些话,心里登时一阵钝痛。 道理谁都明白,可是知行合一太难。 她垂下眼看着已经空了的杯子,声音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平静: “我害怕她离开我。” 像是看到了黎明的曙光,唐妩激动得差点笑出声来,她抿了抿唇,立马点头如捣蒜地附和: “爱一个人的时候,感觉自卑和患得患失很正常啊,这不就是爱情的一部分吗?” 第120章 “……” 爱。又是这个沉重的词汇。 叶清浓闭了闭眼,下意识反驳:“打住,我对沈湘只是喜欢,还没到爱的程度。” “。。。” 好家伙,女娲补天的时候怎么把这张嘴给落下了?! 唐妩又好气又好笑:“是是是,是喜欢,不是爱,你没坠入爱河,你没患得患失,你没因为太过于在乎沈湘而变得不像你自己,这样说行了吗?” “……” 听着好友揶揄的语气,叶清浓张了张嘴想反驳,最终却一个字都没说。 该说不说,这种时候,朋友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唐妩这番话毫不留情地撕破某些她不想承认也不敢承认的东西。 她坐在吧台前,盯着酒保不知道第多少次端上来的酒杯,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站起来,掏出手机开始叫代驾。 唐妩挑眉,明知故问:“干嘛?这就走了?” 叶清浓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之后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算是回应。 看着好友归心似箭的背影,唐妩松了口气,笑着摇了摇头。 嘴上说“只是喜欢”,心里却在意得要死。 果然,是人都逃不过一个情字。 目送着叶清浓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唐妩才收回目光。她转过身,重新靠回吧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置顶的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三个多小时前发的那句:【下班了吗?】 没有回复。 蒋冰俏始终没回。 唐妩盯着那个对话框,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都快划出腱鞘炎了,也没有新的消息蹦出来。 要不要打个电话呢? 可万一那人在忙呢?万一那人不想接呢?万一……万一那人就是不想理她呢? 唐妩有些犹豫,她想起蒋冰俏那双清冷的眼睛,想起她总是淡淡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想起她明明什么都看在眼里却什么都不说的沉默,想起她们之间最近不远不近不冷不热的微妙关系…… 等会,她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唐妩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她把手机屏幕按灭,又按亮,再按灭,如此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这通电话最终还是没打出去。 点拨别人的时候头头是道,轮到自己畏手畏脚,多可笑啊。 她自嘲地叹了口气,正想着要不要去招待客人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结果刚准备迈步—— 嗡—— 掌心里的手机倏地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置顶的聊天框跳出一条新消息。 - 酒吧门口。 冬夜的冷风像刀子一样抽过来,吹得人脸生疼,叶清浓裹紧大衣,原地踱步的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代驾来得很快,可叶清浓却觉得好像过去了一个世纪。 报完地址后坐进后座,车门刚关上,她就开口催促:“麻烦快一点。” 代驾是个中年男人,闻言点点头,平稳地驶入主路。 车速不慢,但对叶清浓来说,远远不够。 然而大概是老天爷想要惩罚她,回家的路上,每个红灯都像故意跟她作对,每辆车都开得像乌龟爬,每次车停在路口时,红色的倒计时数字都跳得她心焦,她忍不住前倾身体,一再地催促代驾司机开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想快点见到沈湘。 哪怕她其实并没有想好该怎么开口。 车子拐进一条新路时,叶清浓蹙了蹙眉心,不知道第多少次开口问司机:“还有多久?” 被催了一路的代驾看了眼导航,语气有些为难:“大概还有十五分钟,这段路有点堵。” 十五分钟。 叶清浓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 十五分钟而已,很快的。 可每一秒都像在煎熬。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沈湘的对话框,犹豫了两秒,打了一行字:【我回来了,现在在路上。】 删掉。 又打:【沈湘,对不起。】 又删掉。 再打:【沈湘,其实我……】 还是删掉。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敲敲打打半天,最终什么都没发出去。 按灭手机,叶清浓使劲闭了闭眼。 还是当面说吧。 她想看着沈湘的眼睛说。 - 二十分钟后,车子终于“爬”到了别墅门口。 叶清浓下车,快步走到门前,指纹解锁,推门进去。 玄关的灯亮着。 暖黄色的光洒在地板上,像是有人在等她回家。 叶清浓心里一松,正要换鞋,余光却先瞥见了什么,准备弯腰的动作一下顿住了。 客厅里,多了一个东西。 就在电视墙旁边,原本空着的那块区域,此刻立着一个精致的玻璃展柜,胡桃木的框架,通透的玻璃,内置的暖色射灯柔和地照亮着柜子里的每一个格层。 里面摆满了她的奖杯和证书。 叶清浓愣住了。 她站在原地,甚至忘了换鞋,就这么呆呆地看着那个展柜。 那些奖,她再熟悉不过了。 首尔大学法律系的优秀毕业生奖杯,哥伦比亚法学院的荣誉证书,港城青年律师大赛的金奖,年度最佳刑辩律师的奖杯,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她随手扔在书房柜子里积灰的奖牌和证书…… 此刻全都整整齐齐地陈列在这个展柜里。 不是随意堆放,而是精心设计过的。 最上层是国际奖项和学位证书,中间是她职业生涯的重要节点,下层是各类专业竞赛的奖杯,每一个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在射灯下泛着柔和却耀眼的光,证书被装进了统一的相框,奖杯按照大小高低错落排列,像一件件来之不易的艺术品。 叶清浓不由自主地走近,她看到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张小小的卡片,卡片上是沈湘清秀温婉的字迹: 【给阿浓的荣誉之家——你走过的每一步,都值得被看见,被珍藏。】 叶清浓呼吸一滞,心脏狂跳。 她想起自己曾经随口说过一句:“那些奖杯我都随便扔在书房柜子里,反正也没什么用。” 她只是随口一说,沈湘却记在了心里。 她想起前段时间沈湘总是问她“你的证书都放在哪儿”“那个奖杯是哪一年的”,她当时以为只是闲聊,现在才后知后觉。 明明早上出门时还没有。 沈湘在家里,一个人,为她布置了这个展柜。 满心期待地等她回来看到。 结果等来的,是她的谎言,她的冷言冷语,她的推拒和伤害。 眼前的奖杯开始变得有些模糊,叶清浓抬手抹了抹眼角,转身上楼,一边上一边喊沈湘的名字:“沈湘?沈湘!” 偌大的别墅,没有人回应。 她推开卧室的门,床上整整齐齐,被子叠好了,枕头并排靠着,但没有人。 她冲进书房,灯关着,电脑屏幕黑着,空无一人。 她跑向衣帽间,门开着,里面亮着灯,但只有满柜的衣服安静地挂着。 卫生间,健身房,甚至阳台……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可哪里有沈湘的影子。 叶清浓站在二楼的走廊里,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她掏出手机,拨打沈湘的电话。 嘟——嘟——嘟—— 无人接听。 她又打。 还是无人接听。 再打。 依旧无人接听。 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难道沈湘一气之下又像之前那样不告而别了吗。 无尽的后怕和寒意登时爬满了叶清浓的后背,她冲下楼,视线扫过客厅—— 沙发上的抱枕还在,茶几上还放着沈湘常用的马克杯,玄关的鞋柜里,沈湘的拖鞋还整齐地摆在那里。 她的东西都在。 可人呢。 叶清浓几乎是冲出家门的。 …… -----------------------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更新啦!大家好久不见! 某人下班不回家,一回家找不着人,傻眼了吧 每对小情侣吵架,都会有朋友助攻,当然,我指的是唐老板哈,要是林鲸知道……刀枪炮这一块哈哈哈哈哈哈! 感谢大家的等待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6章 “你还喜欢我吗?”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小雪, 模糊了万家灯火。 【湘见】工作室。 顶楼的总监办公室亮着灯。 沈湘对着电脑处理工作,办公室门忽然被敲响了。 “进来。” 门闪开一道缝儿。 是叶清浓。还有一束花。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几秒。 看见沈湘人在办公室那一刻,叶清浓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她走进办公室,把怀里的花束往前送了送, 主动开口: 第121章 “我……刚才来的路上,路过一家花店,店里的白玫瑰看着挺漂亮的,就买了一束。” 她端详着沈湘的表情,故作无事发生地又补上了一句: “我以为你会在家,我给你打了几次电话,你没接。” “我把手机静音了。” 沈湘将目光放回眼前的电脑屏幕上, 语气淡淡的: “有个客户要的设计图出了问题,临时来处理一下。” 察觉到她显而易见的疏离, 捧着花束的手不自觉收紧,叶清浓抿了抿唇: “或者, 你只是不想看见我。”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委屈。 哪怕做错事的人明明是她。 似乎是听出了她话里的情绪, 沈湘抬眼看她,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看不出喜怒: “没错, 我不想让你再因为自己不高兴, 就冲我发脾气。” “……” 这话像一根针,刺得叶清浓眼睫颤了颤,她转了转眼睛,捧着白玫瑰走到办公桌前,试图用自己最擅长的撩拨化解尴尬: “这花很配你, 收下吧。” 沈湘垂眼看了看放在桌上的花束,她当然知道叶清浓是什么意思,可偏偏不打算接招,只是再次抬眼看着她,语气依旧平静: “这是你道歉的方式吗?” 叶清浓扯了扯嘴角,试图维持那点轻松的氛围:“看到漂亮的东西,心情总会好的吧?” 沈湘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很轻,却貌似有千斤重,压得叶清浓喘不过气,连带着脸上强撑着的笑也一点一点垮下来。 不能再逃避了。 她掐了掐指尖,终于说到了正题:“对不起。” 看着她极为认真的神情,沈湘眼里的平静有了一丝松动,终究是心软了: “我不喜欢别人骗我,也不喜欢别人一生气就拿话刺我。” 她看着叶清浓的眼睛,一字一句:“尤其是你。” “……” 这话比任何指责都让人难受,叶清浓闭了闭眼,声音有些哑: “我知道,我和我真正在乎的人在一起时,总是会变得莫名其妙。” 听到她这么说,沈湘很是无奈,可语气里却不自觉地多了一丝柔软:“这么说,我还很幸运了?” 叶清浓心里一突,赶紧表态:“不是,我是说,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真的,我保证。” 她看着沈湘,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急切和真诚。 四目相对,沈湘没有立刻给出回应,她就那么看着叶清浓,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为什么不说话。 难道沈湘已经不相信她了吗。 怀疑自己的信誉分恐怕已经为负的叶清浓心里打鼓,顺势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我看到你设计的展柜了。” 沈湘眉心微动:“你不喜欢?” “不,我很喜欢。”叶清浓摇头,垂眼看着桌面:“只是……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沈湘见不得她这样否定自己,下意识蹙着眉反驳:“别这么说。” 叶清浓抬眼看着她,一字一句地坦白:“其实,今天那场官司,我没打赢。” 短短一句话,几乎用尽了叶清浓的全部力气。 说完她就移开了视线,不敢再看沈湘的眼睛,这是她人生第一次想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沙子里,假装自己不存在。 她等着沈湘的失望,等着沈湘的沉默,等着沈湘对她的最终判决。 可沈湘只是看着她。 那双宛若春水的眼睛,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然后轻声说: “我知道。” “?!” 叶清浓猛地抬头,一脸震惊地对上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睛: “你知道?你……看到营销号的报道了?” 沈湘摇头:“不是。” “那你怎么——” “中午打电话的时候,你没有像往常一样让我亲亲你。” “……” 叶清浓愣住了。 是啊,以往每次挂断电话之前,她都会缠着沈湘亲亲她,直到目的达成,她才会心满意足地结束通话。 可今天中午,满脑子都是案子的挫败与慌乱的她忘了。 她以为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以为自己的谎言完美无缺,可沈湘只凭这一个细节,就什么都知道了。 可如果沈湘知道的话…… 像是想到了什么,叶清浓看着眼前人,语气有些不可置信: “你知道我官司打输了,但还是来给我送了晚餐,还帮我做了展柜?” “是。”沈湘点头,一字一句,清晰且坚定:“因为我不在乎官司输赢,我在乎的是你,这点没有什么能改变。” 叶清浓瞳孔地震,心里某种冰封已久的东西开始一点点融化,她看着眼前那双似乎可以包容一切的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哪怕是我骗了你……还对你发脾气?” 沈湘轻轻叹了口气:“这点确实让我很伤心。” 她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有一种酸涩的委屈与无奈,听得叶清浓心都快碎了,那些她以为永远都说不出口的话,此刻仿佛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沈湘,对不起。” 指甲陷进掌心,她垂下眼,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我不想告诉你真相是因为我们这段时间同居很开心,我不想冒险,不想让你发现我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完美,不想让你看到我失败的样子,不想让你因为这件事……离开我。” 让叶清浓这样心比天高的人说出这些话,谈何容易。 沈湘心里涌起一股细细密密的心疼,她眨了眨眼睛,起身绕过桌子,来到叶清浓对面,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两人膝盖碰着膝盖。 沈湘看着她,目光柔软:“是我让你没有安全感了吗?” 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叶清浓一怔,随即摇头否认:“不是,不是你,是我自己的问题。” 沈湘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柔声安抚:“别对自己太苛刻了,你是个很好的律师,冷静,睿智,坚韧,对每个案件都拼尽全力,尽心尽责,遇到难题绝不轻言放弃。” 她看着叶清浓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我从来都不觉得你糟糕,阿浓,我为你感到骄傲。” 叶清浓鼻尖一酸,酸得声音都有些涩:“……沈湘……” 沈湘看着她,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腕处跳动的脉搏,语气真挚: “爱是如你所是,而非如我所愿,阿浓,我们是恋人,我想和你长久,不是和传闻中那个完美的叶清浓长久,而是和真实的你,完整的你,有优点也有缺点的你长久,你曾经说过,你认为的真爱,是能在对方面前真实地做自己,让我们一起努力,好吗?” “……” 听到这话,最怕自己变得脆弱又没用的人眼圈儿终是红了。 叶清浓从小就认为,自己必须完美。 完美到不会被抛弃,完美到值得被爱。 她要用优秀来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要用成功来掩盖那些不堪的过往,要用完美的外壳来保护自己那颗破烂的心。 可就在刚刚,沈湘跟她说,爱是如你所是。 那些恐惧,那些不安,那些她以为必须藏起来的东西,在沈湘眼里,不是需要被掩盖的缺陷,而是可以被接纳的一部分。 会有人爱她本来的样子吗。 会有人愿意缝补接纳她那颗破烂的心吗。 这样沉重的爱意烫得叶清浓眼尾泛红,声音颤抖得厉害: “那……今天我骗了你,冲你发脾气,你还喜欢我吗?” 沈湘看着她,声音格外坚定:“我爱你。” 白璧有瑕,仍有人珍而重之地珍藏,才是真正让人动容之处。 叶清浓再也忍不住,倾身向前,紧紧抱住了沈湘,她能闻到沈湘身上熟悉的香气,能感受到她温暖的体温,能听到她平稳的心跳。 怦怦,怦怦,怦怦。 心脏紧贴,灵魂共振。 眼睫猛颤,湿意无声滑落。 “沈湘。” “嗯?”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爱你。” “为什么。” “爱就是爱,没有原因。” “那如果我以后又犯浑呢。” “你舍得吗?” “不舍得,可……如果呢,人的本性很难改变,万一我——” “如果真是那样,我会伤心,会生气,会不理你,但我不会离开你。” “为什么。” “我有自己的判断,我知道你不是故意要伤害我,你只是害怕,我愿意陪你慢慢学会不害怕。” “……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话。” “你还想让谁跟你说这些话?” “……” 温情旖旎的氛围戛然而止。 第122章 哪来的一股子醋味儿。 叶清浓被勾得心里痒得厉害。 心动不如行动。 她微微偏头,从心地吻上了沈湘的耳垂。 那是最敏感的地方。 沈湘呼吸明显一滞,却没有躲开。 叶清浓的吻从耳垂一路向下,细细密密地落在耳廓、耳后、脸颊。 然后是嘴唇。 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和试探。 可浅尝辄止怎么够。 沈湘被亲得脸颊绯红,不自觉抬手轻轻环住她的脖颈。 □*□ □*□ □*□ 叶清浓被香得晕乎乎的,整个人像是泡在蜜糖里,又甜又软。 怎么会有这么好亲的人。 她忍不住收紧了环在沈湘腰间的手臂,把她抱得更紧,而就在这时,身下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叶清浓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被压在了沙发上。 攻守易形。 沈湘撑在她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温柔包容的眼睛此刻不复平静,里面炙热的情欲烫得叶清浓登时警铃大作,不由得瞪大眼睛: “沈湘,你……” 沈湘垂眼看着她,眸光潋滟:“你该叫我什么?” 被那双美得勾魂摄魄的眼睛看着,叶清浓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甚至忘了反抗:“……好姐姐……” 沈湘笑意更深,眼角带媚:“好姐姐要给知错就改的好宝贝奖励了。” “……” 叶清浓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比如等等,让我来。 □*□ 然而话还没出口,沈湘的吻已经压了下来。 叶清浓大脑彻底宕机了,只能听见沈湘温柔到恨不得能掐出水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 “……” □*□ □*□ □*□ □*□ □*□ □*□ “……” 叶清浓被问住了。 这一秒,过往的一切如同幻灯片般在她脑海里闪回。 她想起每每午夜梦回的痛苦,想起自己从小到大从来不敢让任何人真正靠近,想起自己害怕被伤害,害怕被抛弃,害怕那些看似温暖的怀抱,最终都会变成伤人的利刃。 可是沈湘不一样。 望着眼前那双盛满情欲却依旧温柔的眼睛,她想起沈湘为她做的一切,不厌其烦的引导,为她量身定制的衣服,满是情意的花,温馨用心的饭菜,精心设计的展柜,还有刚刚那句温柔坚定的“我爱你”…… 是的,沈湘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叶清浓慢慢松开了手。 不拒绝,无异于默许。 沈湘心里软成一片,她轻轻吻了吻叶清浓漂亮的眼睛,像是奖励,更像是承诺: “别怕,是我。” “嗯。” 叶清浓闭上眼睛,感受着当下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 □*□ □*□ □*□ □*□ □*□ “……” 温、热的气息拂过(像阿晋审核一样min、gan的)耳廓,沈湘带着笑意的诱哄直往耳朵里钻:“下次还骗我吗?” 叶清浓浑身一颤,声音都在发抖:“不(手动省略号)不了(手动省略号)” “你保证?” “我保证……” □*□ “……” □*□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沈湘竟然是这样的沈湘。 □*□ □*□ □*□ □*□ “……” □*□ “……” “告诉我,你是谁的?” □*□ “我是谁?” □*□ “重新说。” “(手动省略号)嗯(别锁了)你是(单纯是叶律肺活量不行)好姐姐……” □*□ “……” 窗外,冬夜的风依旧寒冷。 桌上,白玫瑰花瓣上沾着融雪,湿漉漉的(在说花),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 作者有话说:难道审核是叶1党吗,不允许叶律在下面我真不行了,我啥也没写啊…… 能长期稳定维持下去的关系不光要靠大量的爱和付出,还要靠很少的攻击,很少的对抗,很少的强人所难,很多的接纳和允许。 我们湘姐就这样笑眯眯的埋头苦干!湘姐想要,湘姐得到! 小情侣还在慢慢磨合哈~(咳咳)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7章 老狐狸! 偶尔吵架促进感情升温, 这句话真没说错。 经过昨晚那次争吵,又或者说那场终于坦诚相见的对话,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无形屏障仿佛被彻底打破了, 多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密和自在。 最明显的变化是,叶清浓不再每天天还没亮就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往脸上涂涂抹抹了, 两人可以一起起床,一起穿衣服,一起洗漱; 餐桌上,她不再那么严格把控热量,会多吃几口自己喜欢吃的菜; 量尺寸做衣服时,她可以从容地告诉沈湘自己哪胖了,然后就会得到一个吻, 鼓励她再多吃点; 不耐烦想要发脾气时,她不再下意识选择冷战逃避, 而是先冷静后沟通…… 诸如此类,那些以前她觉得“这样做会暴露缺点”的小事, 现在都变成了日常的幸福。 叶清浓发现,做真实的自己,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至于那个□□案,她向来不是会沉溺在挫败感里的人。 她和团队从头开始梳理证据, 重新整理辩护思路, 把被委托人隐瞒造成的损失降到了最低, 虽然案子最终没能完全翻盘,但在业内看来,能在这种突发情况下稳住局面,已经是相当厉害的操作了。 只不过案子结束后,叶清浓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她反手向那个隐瞒事实的当事人提起了诉讼。 当事人接到法院传票时整个人都懵了, 哭天喊地地跑到律所求放过: “叶律师!叶律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要多少赔偿我都给,求你撤诉吧!” 叶清浓慢条斯理地翻着文件,眼皮都没抬:“赔偿?你以为我是为了钱?” “那、那你是为了什么?” 叶清浓抬起眼,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的冷意: “为了让你知道,利用别人的信任,是要付出代价的。” “可、可你是我请的律师啊!” “我是你请的律师,不代表你可以把我当傻子耍。” 叶清浓合上文件,站起身,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可以上诉,可以在法庭上哭诉我太绝情,但我想提醒你,你隐瞒事实导致我团队浪费了多少时间和精力,这些我都会一一算清楚。” “……” 当事人被请出去的时候还在哭。 目送着那个踉跄的背影离开,叶清浓轻轻勾了勾唇角。 她可以负责,可以尽心尽力为当事人辩护,但她绝不吃哑巴亏。 以德报怨是菩萨干的事,以牙还牙才是她叶清浓的本色。 - 整件事告一段落后,黎贤景来港城出席一个品牌活动,林鲸跟着一起来的,顺便约了沈湘和叶清浓一起吃饭。 四个人约在了一家私房菜馆,环境私密雅致,菜品色香味俱全。 饭吃到一半,黎贤景和沈湘结伴去洗手间。 两人对着镜子洗手,沈湘随口问:“上次林鲸回去之后,和你提我们的事了吗?” “提了,我跟她说我早就知道了。” “你们没吵架吧?” 想起那天的场景,黎贤景忍不住笑了:“吵架倒是没有,她一个人气鼓鼓地在那儿转圈,转了好几圈才憋出来一句——” 黎贤景顿了顿,单手叉腰,学着林鲸的语气:“黎贤景!你竟然和她们一起瞒着我!你等着!等我想好怎么跟你算账!” “……” 要么说这人是三金影后呢,就这么几句话好像被林鲸附体了一样,把沈湘看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追问了一句:“然后呢?” “然后她就冲进书房把门锁上了,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又自己开门出来了。” “她这是……自己消化完情绪了?” “嗯。”黎贤景轻笑,眼里满是温柔:“出来之后她没急着找我算账,倒是絮絮叨叨骂了叶律师好久,还说下次见面不会放过她。” “……” 这话很林鲸。 沈湘哭笑不得,同时也有些庆幸:“还好,她不舍得找你算账。” “她骂完叶律师之后要跟我算账来着,她说,‘我想明白了,都怪叶清浓那个人不靠谱!这次就算了,但下次你再瞒我,我就……就……’” 沈湘有些好奇:“就怎么样?” 第123章 黎贤景忍不住笑:“她就了半天没就出来,最后憋出来一句‘我就不给你做糖醋排骨了!’” “……” 果然是林鲸,连算账的方式都这么与众不同。 两人边说边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另一边,包间里。 对卫生间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的林鲸往嘴里塞了一块糖醋排骨,看着正对面叶清浓专注给沈湘挑鱼刺的样子,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大大咧咧道: “对了,你之前那个案子,我本来想问你要不要帮忙的。” 她把骨头吐出来,嚼着肉,含含糊糊地说:“后来一想,你这个人最要面子,我怕你觉得尴尬,就没说。” 挑鱼刺的筷子顿了顿,叶清浓抬眼看向林鲸,心里有所触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半开玩笑说: “你现在不是说了?” 林鲸眨眨眼睛,理直气壮:“你现在不是解决了吗?解决了说出来又不会伤你自尊。” 叶清浓放下筷子,看着她:“林鲸。” “干嘛?” “日后我要是真有事找你,你会帮我吗?” 林鲸想都没想:“那还用说?必须帮啊!” “什么忙都行?” “只要不违法犯罪杀人放火,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你吱声就完了!”林鲸拍着胸脯,大有心甘情愿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架势。 叶清浓点点头,慢条斯理地说:“现在就有件事需要你帮我。” “……” 现在就有事?这么巧? 林鲸忽然警惕起来。 叶清浓这个人,平常嘴巴毒得恨不得上嘴唇碰一下嘴唇就给自己毒死,突然这么客气,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她将信将疑地看着叶清浓:“你……该不会是杀人了吧?” “……” 这人什么脑回路。 叶清浓没忍住白了她一眼。 “还是说……你要求婚了?!!!” “……” 怎么还越说越离谱了。 叶清浓无语,直奔主题:“我要沈湘的高中同学名单。” “。。。” 林鲸愣住了。 就这? 就这??? 她大失所望,连带着语气都有些呛:“高中同学名单?你要那玩意儿干嘛?” “过两天,沈湘要参加同学聚会。” 林鲸不明白:“所以?” 叶清浓像看傻子一样看她:“你不是不知道沈湘多有魅力吧?” 林鲸挠头:“那咋了?” 叶清浓咬了咬后槽牙,语气幽幽:“听说这次饭局,是之前学生时期追过沈湘的男班长组的局。” 林鲸眨巴眨巴眼睛,脑袋转了一圈,终于反应过来了,她眼睛瞪大,嘴角疯狂上扬:“哦——你吃飞醋了?!!!” 意识到这点,林鲸嘴角恨不得咧到耳朵根儿上了,不等叶清浓说话,她忽然“噗”地一声笑出声来,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拍着桌子狂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出来了: “叶清浓!你个花心大萝卜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哈!” “……” 看着她笑得像只抽风的哈士奇,叶清浓只觉得无语,皮笑肉不笑道: “去年黎贤景电影杀青宴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屁颠屁颠地跟着去了,婚戒恨不得快怼人眼睛里了。” “……” 猝不及防被掀了老底,林鲸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叶清浓继续慢悠悠地说:“听说那天晚上,某人全程挽着黎贤景的胳膊,看谁都像看情敌,连工作人员多跟黎贤景说两句话都要凑过去‘不小心’插话。” “……” 林鲸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还听说,某人回去之后,跟黎贤景闹了好几天,非要她把所有联系过她的工作人员都交代一遍——” “行了行了行了!听说听说听说,哪那么多听说!” 林鲸赶紧打断她,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我发现你这人特没劲!说你就说你,提我干嘛!” 叶清浓挑了挑眉,心情大好,不想和她纠缠:“所以,你到底帮不帮我?” 林鲸瞪她,没好气道:“你那么麻烦干什么,你这手眼通天的,想要个名单还不简单?直接自己查不就完了?” “你以为我没调查吗,只是资料太少,不够参考,就一个名字,一张毕业照,谁知道谁是谁。” 林鲸无语了:“……那你就直接跟湘姐说,让她别去不就行了?” 叶清浓反问:“你去年怎么不这么跟黎贤景这么说?” 林鲸急了:“这种拈酸吃醋的话你让我怎么说得出口啊,我可是一个成年人,这样会显得我很小气的好不好!” 叶清浓点了点头:“哦,你不小气,然后让我去说?” 林鲸:“……” 这人说的……也有道理哈…… “那你就跟着去呗,艳压全场,宣示主权,这总可以了吧?” 叶清浓摇了摇头:“沈湘有自己的社交圈,有她自己的朋友和过去,我跟着去没问题,但如果是因为我不放心而跟着去,会显得我过于控制狂了。” 林鲸彻底无语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你到底想怎样?!” 叶清浓看着她,语气平静:“所以我要你帮忙,你是她发小,你知道的肯定比我调查到的多。” 林鲸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下一秒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瞪大眼睛看着她: “等会儿——叶清浓!你指桑骂槐!你说谁控制狂呢!?” “你才反应过来啊。” “你!” 林鲸气得直拍桌子,而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拉开了,沈湘和黎贤景有说有笑地走进来。 黎贤景一眼就看见林鲸那张涨红的脸,再看看叶清浓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她心里立刻明白了七八分,与此同时,沈湘笑着问: “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林鲸可不是吃亏的性子,直接激情开麦:“湘姐,听说你要去参加同学聚会啊?” 沈湘没多想,点头承认:“嗯,这周五,高中几个同学约着聚一聚,怎么了?” 林鲸追问:“是你们班那个班长组织的吧?” 沈湘有些意外:“嗯,阿浓跟你说了?” 林鲸哼哼两声,无视了叶清浓递过来的那个“你敢说试试”的眼刀,直接把刚才的对话捅了出来: “某人岂止是跟我说了——她还不高兴了呢!” “……” 话音一落,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沈湘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叶清浓,那张明艳精致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沈湘注意到,她的耳朵尖儿红了。 就那么一点点红,藏在乌黑的长发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可沈湘看见了。 她心头一动,看着叶清浓,轻声问:“你不想陪我一起去吗?” “……”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劲儿? 原本打算“幸灾乐祸”一番的林鲸后知后觉,没等叶清浓开口,她先急了: “等会儿,湘姐,你说什么?你打算让她跟你一起去?去同学聚会?” 沈湘点点头,语气自然:“是啊,本来我不想去的,可班长一直给我发邀请,挺诚恳的,我就想着,既然要去,不如借这个机会介绍阿浓给大家认识。” 她顿了顿,看向叶清浓,眼神温柔: “不过,如果阿浓不想去——” “我去。” 叶清浓打断她,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说完,她转头看向林鲸,煞有介事地补了一句: “我刚才就是开玩笑逗逗她,她当真了。” 被逗的林鲸:“???” 她瞪大眼睛,指着自己,一脸不可置信:“我当真了?明明是你——” 话说到一半,看着得意到半眯着眼的叶清浓,林鲸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中计了! 这人分明就是借着她的嘴故意说给湘姐听的! 啊啊啊啊啊啊这个老狐狸! 林鲸气得直咬牙,在心里痛骂叶清浓,也恨自己这张嘴怎么就这么欠呢,非得问,非得问,这下好了吧,某人得意的尾巴恨不得快翘上天了! ----------------------- 作者有话说:要么说叶律是文官,你是武将呢,林作啊,你可长点心吧! 元宵节快乐!!!祝所有读者小伙伴身体健康,平安喜乐!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8章 黑芝麻汤圆 周五傍晚六点半, 淮扬菜馆的包厢里已经热闹起来。 这家馆子是班长秦明诚特意挑的,据说是港城老字号,装修古色古香, 菜色更是一绝,有钱都不一定能订到位置。 第124章 包厢里摆了两桌, 眼看着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大家纷纷聊起来:“最近忙什么呢?” :“还是干工程,现在这年头干什么都不好干,对付混口饭吃呗,你呢?” :“当时听家里的话,考了个老师,现在当班任了, 未来还得上几十年高中。” :“老师好,老师稳定。” :“哈哈, 只剩下个稳定了。” :“同学们变化都挺大的哈。” :“可不,哎, 你们说沈湘今天会来吗?” :“应该会吧,班长亲自邀请的, 不是说已经答应了吗?” :“我都十几年没见她了,每次同学聚会她都不来, 听说她在法国做设计师, 混得特别好!” :“那可不, 咱们校花,能差吗?” :“听说她今天还要带个人来呢。” :“带人来?谁啊?她对象吗?” :“那不知道,没听说是谁。” :“哎,她一直单身呢吗?” :“好像是吧,咱班长不也一直单身着呢吗?” :“咱班长也是有够能等的了, 也不知道这俩人有没有走到一起的机会。” :“我看悬,上学的时候沈湘就跟班长不来电,纯是班长单恋!” :“上学的时候沈湘跟谁都不来电,那时候追她的人都能从教学楼排到操场,就没看见她说喜欢谁!” :“行了,都别瞎猜了,一会人来了就知道了。” :“……” 大概是说曹操曹操到,正说着,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众人的目光纷纷闻声看去,沈湘站在门口,一身芋紫色丝绒长裙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衬得眼角下那颗泪痣格外楚楚动人。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随即便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沈湘!是沈湘!” :“咱们校花来了!” :“不愧是校花,这么多年了,一点没变,还是这么漂亮!” :“……” 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面孔,虽然大家样貌变了不少,可一颦一笑间还带着学生时期的影子。 沈湘一边笑着和大家打招呼,一边微微侧身,让出身后的叶清浓。 简单一个小动作,包厢里再次陷入安静。 叶清浓站在沈湘身侧,黑色西装搭配亮眼的克兰因蓝色衬衫,微卷的发梢垂落肩头,混血立体的五官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是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高挑模特,又像是某部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明艳角色。 他们班里什么时候有这样一位混血女同学了? 如果不是同学,能让“校花”沈湘带到同学聚会的人,又能是什么人? 众人震惊且好奇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班长秦明诚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主动开口道: “沈湘,这位是……” 沈湘侧身看着叶清浓,眼里温柔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这位是我女朋友,叶清浓,今天正好有机会,就带她一起来和大家认识一下。” “……” 女朋友? 什么意思?? 是他们想的那个意思吗???! 沈湘语出惊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张大了嘴巴,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你懂的”的眼神,甚至有几个同学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卧槽……沈湘她……” :“嘘!小点声!” :“所以……沈湘以前上学的时候不谈恋爱,是因为她……” :“完了,这下班长要心碎了!” :“你管人家呢,人家爱谈什么样的谈什么样的,现在这都什么社会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女同性恋也太……” :“女同性恋咋了,你好好看看那位!” :“……” 说话间,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叶清浓身上。 混血,高挑,气质绝佳,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像是会说话,往沈湘身边一站,两人一浓一淡,一飒一柔,不是一般的般配。 有人看着看着,忍不住感慨起来:“这……这也太养眼了吧……” :“美女配美女,果然是世界真理……” :“我好像有点理解沈湘了……” :“你理解什么理解,你那是纯好色!” :“不是,这样的谁顶得住啊!” :“……” 听着这些窃窃私语,沈湘忍不住翘了翘唇角,她偏头看了叶清浓一眼,那人也正看着她,四目相对,两人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笑意。 察觉到两人之间暧昧缱绻的氛围,秦明诚脸上笑容挂不住,心里涌起一股子深深的不甘与酸涩。 读书时,他追了沈湘整整三年,从高一到高三,他明里暗里表白了无数次,每次都被对方温柔却坚定地拒绝,后来沈湘出国,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机会了,天知道前段时间听说沈湘回国时他有多激动,他想尽办法打听沈湘的消息,着手组织了这场聚会,结果没想到沈湘会带着另一个人出现。 甚至还是一个女人。 沈湘从一开始就喜欢女人吗? 沈湘真的会喜欢一个女人吗? …… 似乎是察觉到班长秦明诚的不自然,上学时班里的几个活跃分子交换了个眼神,赶紧招呼: “来来来,都别站着了,大家坐下聊,沈湘,你们坐在这边,专门给你留的位置!” 被cue到的两人应声落座,沈湘坐在主位旁边,叶清浓紧挨着她坐。 没一会,又有几位路上堵车来迟的同学陆陆续续到场落座,很快,饭局正式开始。 整顿饭吃得好生热闹。 老同学们聊起当年的趣事,谁和谁早恋被老师抓了,谁体育课翻墙出去买零食,谁考试作弊被抓还死不承认。 沈湘偶尔插几句话,大多数时候只是含笑听着,手在桌下,和叶清浓的手指轻轻交缠。 叶清浓也不多话,只是偶尔在被问到的时候和身边的人聊几句,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疏离,没人搭话的时候,她就给沈湘夹菜,给沈湘倒茶。 “咱们校花现在可难约了。”聊着聊着,有人忽然抱怨道:“听说她回国了,我上次来港城想约她吃饭,她说跟人有约了。” “我也是我也是!约了好几次,次次都有约!” “沈湘你到底跟谁有约啊?该不会是——” 众人八卦探究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叶清浓。 被cue到的某人正在慢条斯理地剥着虾,闻言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闪动着些许抱歉的笑意,配合地点头: “不好意思了各位,我有点黏人。” “……” 话落,瞬间掀起一片起哄声,沈湘轻轻瞥了她一眼,没说话,眉梢眼角却爬满了笑意。 秦明诚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心里最后那点侥幸彻底熄灭了。 认识沈湘那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沈湘用这种眼神看另一个人。 如果沈湘愿意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哪怕只是一眼,他也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可沈湘永远不会这样看他,他也没资格为她付出。 感情的事勉强不来,学生时期青涩的爱恋已经成为过往,他和她没有过去,又何谈未来,成年人之间话不用说得那么明白,或许,他不应该再抱有执念。 想明白这一点,秦明诚端起酒杯,冲着沈湘二人露出一个得体的笑:“沈湘,叶小姐,祝你们幸福。” 看出他的真心与坦荡,沈湘刚要端起茶杯,以茶代酒,一旁的叶清浓已经先一步端起满杯酒,大大方方地回应: “谢谢祝福,这杯我干了。” 说完,一饮而尽。 秦明诚被她的魄力和洒脱震了震,也跟着干了。 沈湘看着两人,压在心里的石头渐渐放下了。 来时最担心的问题就这么解决了,接下来一切都进行得如此顺利。 直到饭局接近尾声—— “沈湘!”一个爽朗的声音从另一桌方向传来,越来越近:“好久不见啊!” 沈湘抬头,看见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正冲她挥手,男人身材高大,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俊朗,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颇有几分痞帅的味道。 沈湘想了一下,某个名字脱口而出:“陆骁?” “对对对,就是我!”陆骁绕过桌子走过来,语气别提多兴奋了:“你还记得我啊?” 沈湘笑着点头:“当然记得,当年你是体委,运动会的时候为班级拿了好几个第一呢。” “害,好汉不提当年勇,刚才我路上堵车,来得晚了点,一到这儿就被拉到那桌喝酒了,都没来得及跟你打声招呼。” 说着,陆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看向沈湘身边的叶清浓: “这位是你朋友吧?之前没见过。” 第125章 问这话时,陆骁眼睛亮亮的,是那种男人看到心动目标时特有的、毫不掩饰的亮。 显然他来晚了,错过了某些重要介绍。 沈湘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正要说话,天生社牛的陆骁已经见缝插针地冲着叶清浓露出一个自认为帅气的笑容,主动出击: “你好,我叫陆骁,沈湘的高中同学。”他热情地伸出手:“现在是健身教练,在港城开了家工作室,专门做高端私教的,你呢?” 叶清浓瞥了一眼沈湘,礼貌地和眼前的男人握了握指尖,简短道:“叶清浓,律师。” “律师啊!厉害厉害!”陆骁的眼睛几乎要黏在她身上,穷追不舍道:“叶律师平时健身吗?我们工作室有各种课程,普拉提、拳击、力量训练都有,要不要来体验一下?我可以亲自带你!” “……” 好嘛,这人原来是冲她来的。 叶清浓微微挑了挑眉梢,目光似笑非笑地又瞥了沈湘一眼。 不少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有人看热闹,有人憋笑,有人假装记录美好生活地拿出手机对准气氛微妙的三人,准备录视频。 对此,钢铁直男陆骁毫无察觉,继续对着叶清浓热情洋溢: “叶律师这么漂亮,气质这么好,要是再练练线条,那绝对是——哎对了,咱们加个微信吧?以后方便联系,到时候——” 话没说完,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沈湘伸出手,牵起了叶清浓的手,十指交扣的手就这么展示在陆骁面前,沈湘笑容依旧温柔,可语气却不容置疑: “我对健身也很感兴趣呢,不知道可不可以和我女朋友一起去呢?” “……” 女朋友???! 陆骁愣住了,表情精彩得堪称京剧变脸:“等、等会儿——你说什么?女朋友?” “是呢,阿浓是我女朋友,刚刚来的时候我和大家介绍过了,你来晚了,可能错过了。” “……” 来晚了。错过了。 一语双关。 陆骁站在原地,如遭雷击,他看了看沈湘,又看了看叶清浓,最后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尴尬,失落,还有一丝难以置信……复杂纷乱的情绪炸得他脑袋嗡嗡作响,酒都醒了几分,赶忙干巴巴地道歉: “抱歉抱歉!我不知道你们是……我真不知道,实在不好意思!” 沈湘弯了弯眼睛,语气温柔得像是真的在安慰他:“没关系,现在知道了就行。” “……” 陆骁讪讪地收回手机,又讪讪地退回自己座位,再也没往这边看一眼。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没一会就有人憋不住笑,小声吐槽道:“哈哈哈陆骁,你小子也有今天!” :“就是!让你瞎搭讪,撞枪口上了吧!” :“你也真是有能耐,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咱们温温柔柔的沈大校花怼人呢,给你怼爽了吧?” :“合着你们都知道?那你们不早说!” :“谁知道你小子见色眼开,直接冲上去了啊?” :“……” 听着众人三三两两的调侃,沈湘重新坐下,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的笑容,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叶清浓知道,桌下与她十指交扣的手,今晚是不打算松开了。 - 饭局结束,众人散去,临分别时约着下次有机会再聚。 沈湘没喝酒,可以开车,两人回到车上,车门关上的瞬间,喧嚣通通被隔绝在外。 沈湘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却没有立刻开出去,她看着前方的夜色,忽然嘟囔了一句: “什么同学聚会,下次不来了。” 叶清浓坐在副驾驶,看着她那张微微绷紧的侧脸,强忍着笑,故作不经意道:“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 沈湘转过头来瞪她,这一眼带着点嗔怪,偏偏又温柔得很,看得叶清浓心都化了,她没忍住,倾身过去,一个轻吻落在沈湘唇角。 沈湘一愣。 叶清浓退开一点,挑了挑眉:“我是说你这样的反应挺有意思的。” “……” 车内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四目相对。 沈湘眼睫轻轻颤了颤,视线从叶清浓的眼睛,慢慢滑到她的鼻梁,最后不动声色地落在她的唇瓣上。 被这样看着,叶清浓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眼看着沈湘慢慢靠近,那张温柔的脸在视线里放大,再放大……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叶清浓知情识趣地闭上眼睛,准备享受。 然而,幽幽的香气擦着鼻尖过去。 “咔哒”一声轻响。 是安全带扣上的声音。 叶清浓睁开眼睛,发现沈湘已经坐回原位,正襟危坐地看着前方,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 叶清浓简直气笑了:“你故意的。” 沈湘偏过头,眼神无辜:“什么?” 说着,她还特意仔细看了看叶清浓的脸,关切地问:“你怎么了,脸怎么红了?车里很热吗?” “……” 看着那张温柔无辜的脸,叶清浓又好气又好笑。 她觉得自己真是没救了,否则怎么会觉得沈湘记仇的样子也那么可爱。 当然,她低估了沈湘“可爱”的程度。 回到家,沈湘换了鞋,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客厅,而是径直走向浴室。 走到浴室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叶清浓一眼。 那一眼里,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叶清浓还没反应过来,沈湘就已经收回视线,转身进了浴室。 浴室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儿。 什么意思? 叶清浓勾了勾唇角,跟了上去。 浴室里,浴缸正在放水,水汽氤氲。 沈湘站在洗手台前,从镜子里看见叶清浓进来,没有惊讶,只是弯了弯眼睛。 然后,她十分自然地反手拉开丝绒长裙背后的拉链。 她的动作很慢,布料微敞,露出白皙的背和同色系的蕾/丝/内/衣,再往下,半遮不遮的腰线和腰窝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再往下…… 叶清浓站在门口,目光不由自主地随着拉链的轨迹一路向下,她只觉得喉头发紧,血气翻涌,可偏偏沈湘的动作依旧不紧不慢,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平日里温柔端庄的人做起这样的事来,简直是勾死人不偿命。 叶清浓被撩拨得浑身像有蚂蚁在爬,她咽了咽口水,忍不住走上前,想伸手去搂那纤细的腰—— “不许碰我。” “……” 叶清浓眼皮一抽,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什么?” 沈湘转过身来,长裙剥落,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她就那样看着叶清浓,弯着眼睛,语气温软得像在哄小孩: “今晚不许碰我。” “……” 只给看,不给吃,哪有这种道理。 叶清浓感觉自己喉咙快干冒烟了,她咽了咽口水,声音里带着几分求饶的意味:“沈湘,我……” “说了不许,就是不许。” 沈湘抬眼看着她,一双杏眸波光潋滟,会说话似的,说着,她褪下长裙,搭在一边,然后转过身,坐进放好水的浴缸里。 水波荡漾,温热的水汽蒸腾氤氲,模糊了她的轮廓,让那若隐若现的身段更加撩人。 叶清浓站在浴缸边,一脑门子黑线,偏偏还当真不敢再有什么动作,只能直勾勾地盯着浴缸里的“美景”。 水波一下一下地晃着,叶清浓的心也跟着一下一下地晃。 这种时候,这种光景,她却什么都不能做……这还有天理吗?! 叶清浓想死的心都有了,她一边盯着浴缸里看,一边绞尽脑汁地想着,该怎么找个借口凑过去占便宜。 帮沈湘拿浴巾?帮沈湘递沐浴露?帮沈湘—— “你这样的反应还挺有意思的。” “……” 正当叶清浓大脑都快转冒烟时,沈湘的声音忽然响起,温柔,甜软,还带着点笑意,她靠在浴缸边缘,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颈侧,水珠顺着锁骨滑落…… 她就那样看着她,眉眼弯弯,笑得温柔又无辜。 这句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叶清浓愣了两秒,终于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声。 某人看着温温柔柔的,实际上记仇得很,报复起来一套一套的,她刚才在车上就被这人用安全带摆了一道,现在又被这人用浴缸摆了一道。 而偏偏她还甘之如饴。 叶清浓单腿半跪,与浴缸里的沈湘平视,灰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 “沈湘,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记仇?” 沈湘歪了歪头,水波在她胸前轻轻晃动:“我记仇吗?” “记仇。”叶清浓肯定地点头:“而且很记仇。” 第126章 “那你还喜欢吗?” 叶清浓一顿。 沈湘就这样专注地看着她,眼里只有她,湿漉漉的,软乎乎的,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叶清浓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想把人从浴缸里捞出来的冲动。 “喜欢。”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哑:“特别喜欢。” 沈湘咬了咬唇,笑容温柔得让人心甘情愿地沉溺其中,缴械投降,她伸出手,湿漉漉的手指点了点叶清浓的鼻尖: “那你就继续喜欢着吧。” 顿了顿,她收回手,舒舒服服地靠在浴缸里,闭上眼睛: “今晚,不许碰我。” “……” 看着那张温温柔柔的脸,叶清浓闭了闭眼,只觉得自己被吃得死死的。 好一个黑芝麻汤圆。 外表温柔无害,切开全是馅儿。 怎么办呢,她就喜欢吃汤圆。 …… ----------------------- 作者有话说:汤圆好吃?爱吃!但就不写怎么吃的了,76章还没完全放出来呢……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9章 访客 港城圈子说大不大, 说小不小,沈湘和叶清浓交往的消息传得比想象中还快,圈子里几乎没人不知道情场老手叶清浓金盆洗手, 收心专情。 事实上,两人压根也没想藏。 叶清浓的社交账号上, 置顶的合照换成了两人在夕阳下的牵手剪影;沈湘的办公桌上摆着两人的亲密合照;共同出行时,两人会自然而然地十指相扣,相视而笑,俨然就是热恋中小情侣该有的样子。 交往的消息传开后,叶清浓的手机安静了两天,之后一些沉寂许久的对话框开始陆续亮起—— :【听说你谈恋爱了?】 :【yelena,最近有空吗?好久不见。】 :【yelena, 看到消息回我一下。】 :【darling,我家猫想你了, 要不要来看看?】 :【……】 发消息的都是些叶清浓许久没联系过的名字,看着那些已经称得上是陌生的头像和对话框, 她心里毫无波澜,面无表情地点进去, 一个一个,拉黑删除。 她们是她过去的一部分, 但只是过去。 留情容易守情难。 可除了沈湘身边, 叶清浓哪儿也不想去。 - 年底前半个月, 日子过得堪称兵荒马乱。 叶清浓这边,年底是律所最忙的时候,积压的案子要结,新接的案子要开,年终总结要写, 合伙人会议要开……她每天泡在卷宗里,开不完的会,见不完的当事人,写不完的法律文书。 沈湘那边也没闲着,【湘见】工作室接了好几个跨年项目,需要去不同城市对接客户,今天飞云江市,明天飞g市,后天又飞a市,行程排得满满当当,有时候甚至一天要换两个城市。 两人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硬是过出了异地恋的感觉,一周能见上一次面都算奢侈,视频电话倒是每天都打,可隔着屏幕,总归不一样。 有时候叶清浓会想,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可转念一想,她们都在为自己的事业努力,都在为未来打拼,这本身不就是一件值得珍惜的事吗。 只是,她真的很想她。 - 这天下午,叶清浓刚开完一个长达三个小时的合伙人会议,回到办公室,累得要命的她一屁股坐在办公椅上,随手拆下头上用来挽头发的签字笔。 长发散落下来,头皮一阵酸胀,她揉了揉太阳xue,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休息了几秒,左手习惯性地拉开抽屉。 女士香烟静静地躺在那里,旁边还放着打火机。 叶清浓盯着那盒烟看了片刻,蹙了蹙眉,又把抽屉关上了。 她伸手摸出口袋里的薄荷糖,倒出两粒含进嘴里,清凉的甜味儿在舌尖化开,焦躁的心情多少有所平复。 可这还不够。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备忘录里的时间和两个人近期的日程表。 沈湘这会儿应该在去秀场的路上,不知道有没有空接电话。 正当叶清浓犹豫着要不要打过去,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是助手ava的内线。 “叶律,有位夫人找您,现在在楼下。” “有预约吗?” “没有,但……”ava的声音顿了顿:“她说她叫荆慧,您看?” “……” 荆慧。 这个名字听得叶清浓眉心一跳,下意识坐直身体。 林鲸的妈妈? 她怎么会突然来? “请上来。”叶清浓几乎是本能地开口:“不,你稍等,我亲自下去接。” “嗯……她说不用麻烦您,让我问问方不方便就行。” 听着ava小心翼翼的声音,叶清浓想了想:“那请她上来吧,泡壶好茶送进来。” “好的。” 挂了电话,叶清浓站起身,对着办公室里的落地镜整理自己,她随手拢了拢有些乱的头发,用那支刚拔下来的签字笔重新挽起来,之后从包里掏出粉饼补妆。 她一边整理,一边在心里飞速思索—— 荆慧为什么会突然来找她? 林鲸知道吗?沈湘知道吗? 她是来兴师问罪的,还是来试探的? 思绪万千之际,叶清浓忽然想起某次吃饭时林鲸曾经说过的话—— “叶姐我跟你说,别看老林在外头大小是个战区副司令,但在我们家,真正说了算的是我妈!你是没见过她发火的样子,老林那么大一领导,愣是大气都不敢喘!” 叶清浓当时听了只是笑笑,没说话,大概是以为她不信,林鲸拍桌子瞪眼睛地冲她嚷嚷: “笑什么!我说的都是真的!荆慧女士年轻的时候可是文工团的台柱子,后来当了团长,管着一帮艺术家,你知道艺术家多难管吗?没点手腕根本镇不住!” “……” 回忆终止。 现在,那位“真正说了算”的人,正在来找她的电梯里。 叶清浓深吸一口气。 与此同时,敲门声响起。 叶清浓最后确认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之后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长相端庄的女人,五十多岁,深灰色大衣,颈间系着一条素色丝巾,头发挽成低髻,露出一对温润的珍珠耳钉,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就像那种好说话的和蔼前辈,让人下意识想要放松警惕。 可时刻想着林鲸说过的话的叶清浓哪敢放松,她只敢象征性地打量对方一眼,就侧身让开,语气恭敬地请人进来: “您好,请进。” 荆慧看了她一眼,轻笑一声,迈进办公室。 那一眼很轻很快,却让叶清浓生出一种被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的感觉。 叶清浓压下心绪,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夫人请坐。” 话落,门外ava已经端着茶进来了,托盘上放着青瓷茶壶和两只茶杯。 荆慧摆摆手:“不用忙了,我这次来港城是来见老朋友的,不知道能不能占用叶律师点时间,我坐会就走。” 叶清浓示意ava放下茶具离开,自己动手斟茶:“什么占用不占用的,夫人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荆慧接过茶杯,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仔细端详着她的眉眼。 那目光不凌厉,甚至算得上温和,可叶清浓就是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阿姨就行。”荆慧含笑道。 叶清浓张了张嘴,刚想说“那怎么好意思”,就听见荆慧继续说: “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但你是小鲸的朋友,更是小湘的女朋友,叫我一声阿姨也是应该的。” “……” 话音落地,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叶清浓握着茶壶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果然。 这人是为了沈湘来的。 依照这位长辈的实力和手段,想知道她和沈湘的事儿简直就是易如反掌,更别说她们在一起的消息早就满天飞了,压根没想藏。 大家都是聪明人,藏着掖着反而没意思。 叶清浓放下茶壶,抬起头,迎上荆慧的视线,语气坦荡:“能和沈湘在一起,我很幸福,也很幸运。” 似乎是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荆慧眸色微深,语气却依旧平和:“小湘确实是个会爱人的好孩子,谁跟她在一起,都会幸福。” 这话听起来是夸沈湘,可叶清浓听出了弦外之音——沈湘好,不代表你够好。 她点点头,大方承认:“是。” 荆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叶清浓脸上,挑起新的话题:“听说,你是个招人喜欢的孩子,人缘很好。” 人缘很好。 这话说得委婉,翻译过来就是:我知道你是个万花丛中过的花心大萝卜,身边莺莺燕燕没断过。 第127章 叶清浓没有回避荆慧审视的视线,也没有辩解什么“那些人都不重要”,她只是迎上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洞若观火的眼睛,语气坦诚: “是,我这人天生爱玩,心不定,可那都是在遇到沈湘之前,过去的事没法改变,我能做的就是把握当下,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我自知不像沈湘那样会爱人,但是我也有我的好处。” 她看着荆慧,一字一句:“我会努力让她幸福快乐。” “……” 荆慧没有说话。 她就那么看着叶清浓,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品味。 眼前的年轻人,眉眼间有一种明媚张扬的气质,却不讨人厌,那种自信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的,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态度很诚,不卑不亢,不躲不闪。 荆慧心中微叹,感慨怪不得小湘会喜欢。 更何况,能让自家那个炮筒女儿总挂在嘴上夸的人,想必人品应该没问题。 她心里生出几分兴趣,但面上还是一副毫无波澜的平静模样: “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主见,是我这个当长辈的多管闲事了。” 叶清浓摇头,语气诚挚:“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沈湘不止一次跟我说过,您把她当做亲生女儿一样关心疼爱,为了沈湘的幸福,您做什么都不为过,您能来找我,说明您在乎沈湘,我很感激。” “……” 看出她眼里的真挚,荆慧心里闪过一丝惊讶。 来之前,她把叶清浓的资料经历摸了个底掉,自然知晓这人是个什么冷硬性子。 首尔大法学院毕业,哥伦比亚硕士,港城最年轻的金牌刑辩律师,业内出了名的难缠,她看过叶清浓在法庭上的录像,那种咄咄逼人寸步不让的气势,想让人不记得都难。 这样的人,骨子里是带着傲气的,如今肯说这些话,看来是真的对小湘有情。 纵然心底对眼前人多了几分认可,可荆慧有些话还是不能不说。 “既然话都说到这了,那我就再多嘴一句。”她放下茶杯,看着叶清浓:“你是怎么打算你和小湘的未来的?” 叶清浓斟酌着措辞:“事业上,我们适当给予彼此意见和建议,但不会过多插手,她有她的设计,我有我的案子,互相支持,但不干涉。” 荆慧点点头,又问:“那抛开事业呢?听说你们同居一段时间了。” 叶清浓没否认:“是。” “那之后呢?”荆慧看着她:“有没有什么打算?” “……” 叶清浓愣了一下。 之后? 她想了想,语气认真:“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准,我们应该享受当下。” 荆慧看着她,目光幽深:“所以,你打算让小湘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跟你在一起?” 叶清浓微微蹙眉,不认可这种说法:“既然我认定沈湘是我女朋友,那我就会对她好,将她视作唯一,我不需要那一纸证明来证明什么。” “你不需要。”荆慧看着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那小湘呢?” “……” 叶清浓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回答不上来。 是啊,她不需要,可沈湘呢。 她们从来没聊过这个问题。 或者说,是她默认她们不需要聊这个问题。 沈湘从来没提过,从来没问过,从来没表现出任何对未来的不安或期待,她只是日复一日地爱着她,用爱填满她空洞的心。 可沈湘,真的不想吗? 看着她陷入沉思的模样,荆慧心中有了数,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语气依旧温温和和的: “现在的年轻人都崇尚自由,不喜欢被约束,结婚领证这种远了的东西不说,你有没有想过要见见小湘的母亲?至少让她母亲知道你的存在,知道你们这段关系?” “我……”叶清浓张了张嘴:“我们还没聊过这个问题。” “那你有没有想过?” “……” 叶清浓不说话了。 有没有想过? 没有。 她真的没有想过。 见家长,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把她和沈湘的关系正式摆到台面上,意味着要面对沈湘母亲的审视和评判,意味着把她和沈湘的后半辈子,绑在一起。 她还没准备好。 看着她沉默的样子,荆慧叹了口气:“小湘了解你,她不想给你压力,不想让你感觉到束缚,你跟小湘在一起那么久,你难道不了解她的个性?” “……” 叶清浓手指微微收紧。 她了解。她当然了解。 沈湘是什么样的人?温柔、包容、善解人意,永远站在别人的角度思考问题,她爱你,就会把所有的体贴都给你,只要不触碰底线和原则,她宁愿自己受委屈,也不愿让爱人为难。 “她爱你。” 荆慧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叶清浓心上: “她会站在你的角度思考,附和你的节奏,可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你有没有一刻想过,你应该去见一见她的母亲?” “前两天她妈妈打电话给我,聊到小湘的时候,她妈妈显然还不知道你们在一起了。” “她们母女俩,向来无话不谈。” “如果你了解小湘,你就会明白她这么做的原因,她不舍得你为难,更不会逼着你去做什么。” 荆慧顿了顿,语气很轻,却也更重:“可你也应该清楚,她是真的不希望她妈妈能见见她的爱人吗?” “……” 叶清浓垂着眼睛,眼睫轻颤。 她想起沈湘每次提起母亲时温柔依恋的眼神,想起沈湘偶尔会说起小时候的事,说起妈妈做的饭,妈妈织的毛衣,妈妈教的道理,想起沈湘说过:“我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那样的沈湘,怎么会不希望她的爱人去见见她的妈妈? 只是她从不说。 因为她怕自己为难。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钟表的滴答声。 看着眼前陷入沉默的年轻人,荆慧眼里闪过一丝动容,不忍心再说什么重话。 有心人不用教,无人心教不会,大家都是聪明人,话题就点到为止吧。 荆慧站起身,理了理大衣的下摆:“耽误你的时间了,我一会还有事,先走了。” 叶清浓回过神,跟着站起来:“我送您。” 两人走向门口,荆慧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她:“你会和她说我来过吗?” 叶清浓看着她,不答反问:“阿姨会说吗?” 荆慧笑了一下:“她最近工作忙,我不想让她操心这些。” 叶清浓也笑了:“我也是。” 顿了顿,她又道:“谢谢阿姨今天的提醒,我会好好考虑您说的话。” 荆慧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柔和。 这孩子,聪明自信,却依旧愿意受教,真是难得。 “行了,别送了,你忙吧。”荆慧摆摆手,迈出办公室。 叶清浓还是坚持送到电梯口,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才转身回去。 回到办公室,叶清浓陷入沉思,她下意识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包烟。 手指夹着烟,熟悉的姿势,熟悉的动作。 可她看着那支烟,看了很久,却迟迟没有点燃。 因为想到沈湘不喜欢。 她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抽烟了。 上一次抽烟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有个案子需要连夜加班处理的时候,她在办公室熬了一夜,抽了半包,后来沈湘来送早餐,闻到烟味,什么都没说,只是打开窗户,把烟灰缸洗了,然后抱了抱她。 从那以后,她再没抽过。 习惯是最可怕的东西。 她连这个都能改,又怎么不能和沈湘绑定后半生? 只要沈湘喜欢,她什么不能为沈湘做? 可是…… 某些不堪的回忆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父亲的怒吼,母亲的眼泪,烟头烫在皮肤上的滋滋声,农药瓶摔碎在地板上的脆响…… 叶清浓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都过去了。 叶明祖是叶明祖。 叶清浓是叶清浓。 她不是他。 她永远不会变成他。 她睁开眼,看着手里的烟,揉皱,扔进垃圾桶。 之后拿起手机,打开和沈湘的对话框。 她打了一行字:【今天累不累?】 想了想,删掉。 又打:【我想你了。】 还是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是两条:【什么时候回来。】 【好想亲亲你。】 发完,她盯着屏幕,等着。 五分钟后,手机震了。 沈湘回复:【后天就回了。】 【亲哪儿?】 最后一条文字后面跟着一个害羞的表情。 第128章 叶清浓看着那个表情,爽得挑了挑眉。 后天。 还有两天。 两天后,她就能见到她了。 见到她,然后…… 然后,或许该好好聊聊。 关于她们的过去和未来,关于那些她一直不敢说出口的事。 ----------------------- 作者有话说:上压力了,我们叶律也是见上家长了,比起林鲸,林鲸的妈妈更让人如坐针毡哈~ 林鲸欢呼:我就说吧!不愧是我妈!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0章 噩梦 所有事情想通之后, 就只剩下执行了。 这对于叶清浓来说并不容易,一切都要慢慢来。 见家长的事可以往后放一放,但她应该让沈湘知道她是谁, 知道她爱上的这个人,骨子里流着什么样的血。 - 晚上九点半。 从办公室出来时, 天已经完全黑了。 走廊里的应急灯发出幽暗的绿光,电梯门打开,叶清浓走进去,金属轿厢上映出微微扭曲的影子,她按下负一层的按钮,电梯缓缓下降。 叮—— 电梯门打开。 地下停车场的灯光有些暗,空气里弥漫着汽油和灰尘的味道, 不算好闻,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 清脆的嗒嗒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响。 走到自己那辆银灰色的保时捷附近时,叶清浓掏出钥匙, 准备开车,可下一秒, 她动作忽然停住—— 等会,好像有什么不对。 她怎么觉得好像有人在看她。 莫名其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叶清浓下意识环顾四周, 周遭静得可怕,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排排停着的车,车灯熄灭,车窗漆黑,远处是承重柱,柱子的阴影里空空荡荡, 更远处是安全通道的门,绿色的逃生标识幽幽地亮着。 她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 门关着。 什么都没有。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正常。 叶清浓蹙了蹙眉。 是她的幻觉吗。 或许,是直觉也说不定。 叶清浓收回目光,攥紧手里的车钥匙,加快脚步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去,落锁。 引擎启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地下停车场里格外清晰,她倒车,转弯,驶向出口,全程没有再看后视镜。 明天得让ava调一下停车场的监控录像。 - 车开出地面,港城的夜色扑面而来。 今晚的夜色很沉,大概是有雪要下,天空雾蒙蒙的,看不到星星,也看不清月亮。 回到家,叶清浓反手把门锁上,又检查了一遍窗户,之后又把家里能打的灯全部打开。 可即便这样,她还是觉得有点冷。 十点半,沈湘的视频准时来了。 “还没睡?”屏幕里,沈湘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披着,眼角那颗泪痣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温柔。 “正准备睡。”叶清浓靠在床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你那边怎么样?” “还行,挺顺利的。”沈湘看着她,忽然问:“你今天怎么了?” 叶清浓一愣:“什么怎么了?” “说不上来,”沈湘微微歪头,“就是感觉你有点……不一样。” “……” 叶清浓心里一紧。 这人太敏锐了。 “没什么。”她顿了顿,勾起唇角道:“还不是被你那句‘亲哪儿’勾得心痒得厉害,你要怎么补偿我呢?” “……” 到底是脸皮儿薄,一听这话,视频里,沈湘脸一下就红了,她看似嗔怪地瞪了叶清浓一眼,实则笑容纵容又宠溺:“快了,后天见。” “好想你。” “我也想你。” “后天见。” “后天见。”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考虑到沈湘明天一早还要赶飞机,得早睡,叶清浓先说了晚安,挂断电话。 房间里一下变得好安静,叶清浓嘴角垮了下来,躺下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哪怕身体已经很累了,可她脑子却清醒得可怕,一会儿是荆慧的话,一会儿是沈湘的笑颜,一会儿是停车场里那种不知从何而来的诡异感觉…… 好烦。 她蹙了蹙眉,翻了个身,摸向床头柜的抽屉,想找安眠药。 药瓶还在,可拿起药瓶的瞬间,似乎是察觉到什么,她一下停住了动作—— 她这个人放东西的时候有些强迫症,比如,她的安眠药药瓶永远放在抽屉最左边,瓶身标签朝后。 可此时此刻,她触手可得的药瓶安安静静地立在抽屉中间,标签朝前。 是她上次放药的时候太着急了,还是沈湘帮她收的? 时间太久了,她有点记不清了。 和沈湘在一起后,她就很少吃安眠药了。 叶清浓仔细想了想,还是没想起来,索性就不想了,她倒出药片,喝水顺下去后,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药效很快上来,意识渐渐模糊,沉入黑暗。 她又做梦了。 起初,画面是熟悉的。 空荡的别墅里,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烟草的味道,呛得人想咳嗽。 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哭泣。 “你这个贱人!让你去陪酒是看得起你,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富太太吗!就是因为娶了你,老子才会破产!扫把星!赔钱货!贱人!” “求求你……别打了……求求你……” “哭?哭什么哭!再哭老子打死你!” “……” 男人眼睛红得像是要吃人的恶鬼,他一手捏着烟,一手挥舞着皮带,一下一下抽在蜷缩在地上的女人身上,凄厉的惨叫声在别墅客厅里回荡。 然而这样还不算完。 男人气不过,骂骂咧咧地把烧得通红的烟头硬生生按在女人的手臂上,女人痛得眼泪鼻涕一起下,却还是把瘦小的她护在身后。 “求你了……不要……阿浓她还小……她是无辜的……” “滚开!” 恶鬼一样的男人一把推开女人,烟头直接按在她的胸口上,发出“滋啦”的声响。 她闻到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 她没哭。 她从来不哭。 画面一转。 醉醺醺的恶鬼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七岁的她站在卧室里,手里捧着一个小瓶子,瓶子上贴着花花绿绿的标签。 那是她刚买回来的。 女人蹲在她面前,笑着说:“阿浓真乖,妈妈不舒服,需要吃药休息,阿浓去楼下玩吧。” 她点头,把瓶子递过去。 女人接过瓶子,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泪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她听话地在楼下摆积木,天黑了,肚子饿了,上楼进屋找妈妈。 妈妈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地上倒着那个瓶子。 画面再转,开始变得扭曲。 这次,她站在镜子前,看见的是现在的自己。 胸口纹着的那朵玫瑰花刺青正在流血,粘稠血腥的液体顺着皮肤流下去,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她想低头看,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然后她看见了叶明祖。 那个恶鬼一样的男人站在阴影里,背对着她,看不清脸,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头发油腻腻的,脊背微驼,吊儿郎当,像她小时候记忆里的样子,又不太像。 叶清浓想跑,可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男人慢慢转过头来。 那张脸,是她记忆中的脸。 脸色蜡黄,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角向下耷拉着,刻着深深的法令纹。 可那表情不对。 向来只会暴跳如雷不耐烦的恶鬼竟然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一点一点裂开,露出森白的牙齿,可那麻木干瘪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只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恶意。 他盯着她,就那么笑。 然后,他的手不知从哪儿拔出一把尖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冷光。 他握着刀,一步一步向她走过来。 咚。咚。咚。 叶清浓想喊,喊不出来,想跑,又跑不动。 男人越走越近,那笑容也越裂越大,大到整张脸都扭曲了,他举起刀,猛地朝她刺过来—— “啊——!” 叶清浓惊叫一声,猛地坐起来。 睡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冰凉刺骨,她大口喘着气,仿佛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获救。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喘息声在耳边回响。 窗外,天光大亮。 - 噩梦的余悸仿佛一根细刺扎在叶清浓心里,但她早就习以为常。 只是一个噩梦罢了。 太阳照常升起,她照常要活着。 平复下来情绪后,她跟往常一样在微信上和沈湘说了声早安,之后起床,洗漱,换衣服,出门。 第129章 一切如常。 - 到律所时,刚好八点半。 叶清浓推开办公室的门,放下包,按下内线电话:“ava,来一下。” 助手ava很快敲门进来,手里端着刚泡好的咖啡,放在桌上:“叶律,早。” 叶清浓没有碰咖啡,直接问:“昨天停车场的监控录像,调出来给我。” ava愣了一下:“监控录像?” “对。”叶清浓看着她,“昨晚我走的时候,感觉停车场有点不对劲,想看一下监控确认一下。” 听到这话,ava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她迟疑了一下,才说:“叶律,昨天停车场的监控……坏了。” 叶清浓表情一下变了:“坏了?” “嗯。”ava点点头:“今天早上物业那边通知的,说是昨天下午开始,负一层的几个监控就陆续没信号了,他们安排了师傅今天来修。” “……” 叶清浓皱了皱眉。 昨晚她感觉不对劲,今天早上就被告知监控坏了? “知道是怎么坏的吗?”她问。 ava摇头:“目前还不清楚,物业说是设备故障,但具体原因得等师傅排查后才能知道。” “……” 叶清浓沉默了几秒。 设备故障。 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看着她脸色不太好看,ava小心翼翼地问:“叶律,您……没事吧?” 叶清浓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等师傅排查完,有结果第一时间告诉我。” ava不懂但照做:“明白。” “你去忙吧。” “好的。” 门关上,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叶清浓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可她的右眼皮,从早上开始就一直跳。 - 上午的会,叶清浓开得心神不宁。 今天的合伙人会议是针对明年的业务规划和人员调整进行讨论,几个合伙人在那儿抻脖子瞪眼睛地争论预算分配,恨不得快上桌了,叶清浓坐在位置上,表面上在听,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昨晚那种莫名诡异的感觉,那个突然坏掉的监控,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刑事辩护律师,得罪人是家常便饭,她不由得想起自己经手的那些案子。 她把人送进监狱,让人输掉官司,让人倾家荡产,恨她的人恨不得能排一条街。 难道是有人蓄意报复吗。 叶清浓不否认这种可能,毕竟她之前也不是没被报复过。 往她车上泼油漆,在她家门口扔死老鼠,在法庭外堵着她骂……最严重的一次,有个被告的家属雇了人在停车场堵她,要不是保安及时赶到,她可能就进医院了。 那时候她一个人,无所谓。 可现在…… 她现在身边有沈湘了。 叶清浓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 说她多疑也好,说她草木皆兵也好,她必须杜绝一切可能出事的可能。 沈湘不能有事。 - 会议结束后,叶清浓快步回到办公室,当即给沈湘发了个消息,知道对方正准备和客户吃午饭,且一切工作安排照常进行时,她不由得松了口气。 还好,沈湘目前没事。 而且隔着屏幕,沈湘应该察觉不到什么。 叶清浓不敢放松太久,她把原有的工作安排往后推,一头扎进自己经手过的所有案子的存档里。 档案系统里调出来的资料铺满了电脑屏幕,她一份一份地看,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过—— 这个,故意伤害罪,判了七年,刚出狱不久。 这个,职务侵占罪,判了五年,家属当时闹过。 这个,贩毒,死刑,亲属扬言要弄死她。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资料一排查起来就是好几个小时,奈何叶清浓经手的案子实在太多了,谁知道谁跟她有仇,谁又会不会记恨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叶清浓盯着屏幕,眼睛酸涩得厉害,却不敢停下来。 期间ava敲门进来过一次,汇报维修师傅的反馈。 “师傅说监控的电源适配器坏了,但没法确认是人为破坏还是设备内部故障,物业那边说可能是老化,毕竟用了好几年了。” “……” 没法确认是不是人为破坏。 那就说明,有可能是人为破坏。 叶清浓揉了揉太阳xue,点头道:“知道了。” “……” 看着她聚精会神看资料的凝重模样,ava想问什么,最终还是没问,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直到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城市的灯火依次亮起,叶清浓才终于合上电脑时。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揉了揉酸胀的太阳xue。 电脑旁边放着一张纸,上面是她排查出来的名单。 十三个名字。 十三个有动机、有能力、有可能做这种事的人。 上点小手段的话,查到这些人的最新动向倒是不难。 叶清浓这样想着,摸过手机,想给沈湘发消息,结果打开微信才发现,沈湘半个小时前就发来了消息—— 【吃晚饭了吗?我这边晚宴快开始了,好无聊,想你了。】 看着这条消息,叶清浓眼睛里难得染上点笑意,她习惯性地想要打字回复吃了,可想了想,还是删掉了,重新打字: 【还没,刚下班,正要准备去吃,你呢?晚宴有吃的吗?】 发完,她又补了一条:【想你。】 两条消息发出去,沈湘没有秒回。 估计是在忙。 时装秀晚宴,应该挺热闹的。 叶清浓把手机放进口袋,把名单塞进包里,穿上大衣,拿上车钥匙,离开办公室。 - 地下停车场。 监控换了新的,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可叶清浓还是一步三回头,处处小心。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这次她没再觉得有人盯着她看。 一切都很正常。 上车,落锁,启动引擎。 车灯亮起的瞬间,她扫了一眼后视镜,后方空空荡荡,只有一排排安静停着的车。 一直到车子开出停车场,她也没察觉到什么异常。 或许,真的是她多想了。 很快,迈巴赫驶入港城的夜色。 红绿灯前,叶清浓停下车,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沈湘还没回。 虽然距离上一条消息才过去十五分钟,虽然知道沈湘是在参加时装秀晚宴,可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指尖点开沈湘的头像,看着她前两天发的活动照片,叶清浓不自觉弯了弯眼睛。 瘦了。 出差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正当叶清浓心里感慨着,绿灯亮了。 她放下手机,踩下油门。 车流缓缓前行之际,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后视镜—— 一辆黑色奔驰,在她车后不远处。 车牌照不是本市的。 事实上,这样的车在港城并不罕见,港城是国际都市,每天都有无数外地车来来往往。 叶清浓只是扫了一眼,没当回事儿,收回视线,继续开车。 迈巴赫拐进新一条街。 叶清浓边开边扫视路边的餐厅,琢磨着一会儿要吃什么,到时候也好跟沈湘报备,证明自己有好好吃饭。 正想着,她视线无意中扫过后视镜,结果发现那辆外地牌照的黑色奔驰,还在她车后。 叶清浓心里微微一沉。 她刻意放缓车速,几乎要降到限速以下,后面的车有的超车,有的变道,很快越过她开到前面去。 只有那辆黑色奔驰,依旧稳稳地跟在她车后,不快不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叶清浓眼神一厉,不过她没加速,只是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开,下一个路口右转,再下一个路口左转,然后又是一个右转…… 几个转向下来,那辆车始终像个幽灵一样跟在她后面。 是了。 它就是在跟踪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叶清浓心底反倒平静了。 她默默记下车牌号,然后调出导航,定位到距离最近的公安局分局。 港城市公安局高汀区分局,距离2.3公里。 叶清浓踩下油门。 十分钟后,迈巴赫稳稳停在高汀分局门口。 车灯照亮了公安局大门上方的国徽,在夜色中闪着庄严的光。 那辆黑色奔驰在她后方约二十米处停下了。 叶清浓翻出车里常年备着的防狼喷雾攥在手里,冷着脸开门下车。 她倒要看看跟着她的人是何方神圣。 牢饭没吃够,她也不介意送对方进去多吃几年。 这会儿功夫,黑色奔驰的车门也打开了,一个人影从驾驶座上下来。 第130章 那人站在阴影里,轮廓模糊,隐约能看得出是一个男人的身形,中等身材,有些佝偻,穿着件灰扑扑的夹克。 叶清浓眯起眼睛,想看清那张脸。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男人向前走了一步,光线照亮了他的脸。 四目相对,看清那张脸那一刻,攥着防狼喷雾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叶清浓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她站在那里,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颤栗。 那张脸…… 那张在噩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 那张她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的脸…… 此刻就站在她面前,站在公安局门口的路灯下,站在离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他老了,脸上皱纹多了,背也更驼了,可那双眼睛,那双阴鸷麻木的眼睛,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他看着她,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和她噩梦里的一模一样! …… ----------------------- 作者有话说:退!退!退!呼叫云江市刀枪炮来保护叶姐啊!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1章 五千万 夜色沉沉, 公安局门口的灯光落在两人之间的大片空地上。 攥着防狼喷雾的手在抖,却始终没有松开,看着不远处那道身影, 叶清浓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恶心涌上喉咙。 她想吐。 比起恐惧,这种感觉更像是一种生理性的厌恶, 看着那张脸,看着那个笑容,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拖回了那个阴暗诡异的客厅,被拖回了那个满是凄厉惨叫声和斑斑血迹的童年。 他怎么会在这。 叶明祖这个老东西怎么会在这! 明明他已经失踪二十多年了,有人说他被债主抓去了缅/甸,有人说他死在了国外,有人说他成了□□/头子……哪种说法都有, 但没有一个得到过证实。 而现在,他就那么站在那儿, 看着她。 像是在欣赏她的恐惧。 叶清浓想说话,想质问, 想喊警察来抓他,可她张了张嘴, 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她却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 男人动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从阴影里走出来,那张狠厉的脸在灯光下显现出更加清晰的轮廓,蜡黄的皮肤,深陷的眼窝, 还有那双让人恶心的眼睛。 “咱们父女,很多年没见了。”男人似笑非笑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枯树枝刮过玻璃:“找个地方叙叙旧吧。” 防狼喷雾瓶硌得掌心生疼,叶清浓找回了一丝理智,冷冷地盯着他:“你想怎么样?” 叶明祖没有回答,他扭头看了看公/安/局大门上那枚庄严的国/徽,嗤笑了一声:“这可不是一个叙旧的好地方。” 他转回头,看着叶清浓,下三白眼睛里闪烁着阴冷的光:“济源餐厅,爸爸等你。” 他顿了顿,抬手看了看并不合尺寸的腕表,笑得更加阴森: “你只有半个小时时间。” 说完,他慢慢转过身,走回那辆黑色奔驰。 拉开车门那一刻,他忽然停下,回过头来,路灯照在他脸上,照亮了那个狰狞的笑容:“对了。” 他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一样随意:“你女朋友,很漂亮。” “……” 听到熟悉的名字,叶清浓心里咯噔一下,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叶明祖就已经坐进车里,关上了车门。 引擎发动,黑色奔驰缓缓驶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望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叶清浓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想吐的心情愈发强烈,甚至下一秒就直接冲到路边,弯着腰干呕起来。 女朋友。 叶明祖说的是沈湘。 他知道沈湘。 他知道沈湘的存在。 冷风吹过,一时间竟然分不清是风声大还是自己大口喘气的声音大,叶清浓慢慢站直身体,整个人都在抖。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 直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把她惊醒。 她颤抖着掏出手机,低头解锁。 屏幕上停留着沈湘的回复。 【晚宴有吃的,但我没什么胃口,你呢,晚上准备吃什么?】 后面还跟着一个猫猫疑惑动图。 看着那个动图,叶清浓眼眶一热,她擦了擦沁了一层冷汗的手心,指尖颤抖着打字: 【刚下班,我也没什么胃口,想着一会回去煮面。】 发完,她抬起头,看着公安局门口那盏明亮的路灯。 灯光很亮,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 十五分钟后,济源餐厅。 叶清浓按照前台提供的包间号推门进去时,叶明祖已经在里面了。 他坐在靠里面的位置,背对着墙,半截身子被灯光照着,灰扑扑的旧夹克领口油腻发亮,袖口磨出了毛边,此刻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见她进来,男人抬了抬眼皮,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坐。” 叶清浓在门口站了一秒,攥着防狼喷雾的手紧了紧,然后迈步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包间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木质圆桌,桌面明明很大,可叶清浓却觉得窄得可怕。 叶明祖正盯着她看。 那道目光黏腻阴冷,像蛇的信子在她脸上舔过,从额头到眉眼,从眉眼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最后定在她的眼睛上。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叶明祖盯着那双眼睛,笑得让人头皮发麻:“你和她长得还真是像。” “……” 这个“她”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叶清浓没有回答,她只是盯着他,盯着那张脸。 刚刚在外面还没发现,眼前这张令她作呕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多了一道疤,从眉骨划过额头斜着劈进发际线,疤口狰狞难看,看起来没完全愈合,还往外翻着新鲜的肉粉色。 这老东西身上有伤。 而且不止一道刀疤。 他说话时身子佝偻着,左手一直放在桌子下面,动作僵硬,像是不方便抬起来,右手指间夹着烟,烟灰已经烧了很长一截,簌簌地落在他油腻腻的裤子上。 叶清浓把这些细节尽收眼底,面上不动声色。 叶明祖不在意她的沉默,他吸了一口烟,徐徐吐出,扭曲模糊了他的脸: “这么多年没见,你就没什么想跟爸爸说的?” “……” “你想说什么?”叶清浓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的要稳。 叶明祖右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说: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你女朋友带来给爸爸看看啊?” “……” 叶清浓瞳孔微微一缩,叶明祖不满意她的反应,声音里带着阴狠的笑意: “知道你有张好嘴,别想着撇清关系,你和她什么关系,老子一清二楚。” 他说着,放下茶杯,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老子这双眼,一直在盯着你呢,同居生活过得很幸福啊。” “……” 原本抱有的那点侥幸彻底熄灭,叶清浓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什么都知道。 他跟踪她多久了? 手指在桌下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疼。 疼让她冷静下来。 叶清浓深吸一口气,盯着叶明祖,一字一句从牙缝儿里挤出来: “你要是敢动沈湘——” “你就怎么样?”叶明祖打断她,身子往前探了探,那张脸从阴影里浮现出来,刀疤在灯光下泛着狰狞的光:“你就杀了我?” 叶清浓眼睛都没眨一下:“是。” 看出她眼里的狠厉,叶明祖愣了一下,嗤笑出声,那笑声像破风箱,呼哧呼哧的,他看好戏似地打量着叶清浓: “不愧是骨子里流着老子血的人,提到杀人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行,有出息。” 他弹了弹烟灰,靠回椅背,一副吊儿郎当地姿态: “放心,人命什么的都是不值钱的玩意儿,老子在缅甸见的多了,我不要你的命,也不要你女朋友的命。” 他顿了顿,盯着叶清浓的眼睛:“我只要钱。” 叶清浓盯着他,语气冷冷:“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叶明祖眯起眼睛,眼神一下变得危险起来,仿佛一条随时准备攻击猎物的毒蛇: “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你怕不怕你那女朋友憎恶你呢?” “……” 叶明祖一语中的,叶清浓脸唰一下就白了。 男人很满意她的反应,那双黑洞洞的眼睛在吞云吐雾中显得越发阴森: “她知道你过去那些事吗?知道你毒杀了自己的妈,又陷害自己的爹进监狱吗?如果她知道的话——” 第131章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欣赏着她的表情: “你觉得,她还会喜欢你吗?还会要你吗?还是说——” “够了!” 叶清浓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想起沈湘的笑脸,想起她说的“爱是如你所是”,想起她说“我从来都不觉得你糟糕”。 可那些话,是沈湘在不知道真相的前提下说的。 如果沈湘知道…… 如果她知道是她亲手把农药递给了自己的母亲…… 叶清浓闭了闭眼睛,又睁开,灰蓝色的波涛里翻涌着的愤怒,厌恶,恐惧…… 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杀意。 她看着叶明祖,冰冷声音从牙关里挤出来: “你要多少?” 叶明祖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他慢慢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狮子大开口:“五千万,我要五千万。” “……” 叶清浓盯着那只手,那只曾经挥舞着皮带的手,曾经薅着母亲头发往桌子上撞的手,曾经夹着通红的烟头往她胸口按的手…… 她强忍住胃里的翻涌,冷声道:“我没有那么多钱。” 叶明祖不信,嗤笑一声:“开什么玩笑?你可是大律师,博尔美律所最年轻的合伙人,年薪千万,会没有五千万?” 叶清浓看着他,语气平静:“我的钱都拿去投资理财了,股票,基金,房产,一时半会取不出来。” 这是假话。 但叶明祖不知道。 他眯起眼睛,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摆摆手: “那我不管,我不管你是去抢还是去借,总之,我要五千万,我只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你怎么不去抢?” 叶明祖笑了,笑容里满是阴险和算计:“啧,听说……你那个女朋友,明天就回来了是吧?” “……” 这老东西竟然对沈湘的行程都了如指掌! 绝对不能硬来。 叶清浓死死盯着他,拼命压下那股几乎要失控的杀意,一字一顿: “好,五千万就五千万。” 叶明祖满意地点点头,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 他走到叶清浓身边,弯下腰,凑到她耳边。 一股刺鼻的烟味和汗味瞬间涌进鼻腔,叶清浓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别想着拿着录音去报警,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 说完,像是看穿了她某些心思,叶明祖笑得愈发诡异: “对了,差点忘了,你也别想着联系你那个姓林的朋友,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只要林家有动作,你过去那些事,保证传得人尽皆知,就算我死了,还有别人知道你做过的好事,到时候,你那女朋友还能不能留在你身边,可就不好说了。” “……” 这话听得叶清浓脊背生寒。 这老东西有备而来,不但有同伙,而且竟然连林鲸都知道! 瞥见她僵住的表情,乍一看像是被这番话吓傻了一样,叶明祖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准备走。 “等等。”叶清浓站起身。 叶明祖停下,回头看她。 叶清浓盯着他:“钱凑好了的话,怎么给你?” 叶明祖想了想:“到时候我会去找你。”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别想着耍小手段,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 叶清浓心里一突,脑子里猛地闪回昨晚那个不对劲儿的药瓶,冷声问:“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只能相信我,不是吗?哈哈哈!” 说完,男人大笑着拉开门,扬长而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叶清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坐进椅子里。 手还在抖。 整个人都在抖。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一排指甲抠出来的月牙形血痕,触目惊心。 叶明祖的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你女朋友很漂亮。” “她明天就回来是吧?” “你过去那些事,保证传得人尽皆知。” “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 “你只能相信我。” “……” 叶清浓闭上眼睛。 那个老东西的话能信吗。 不。 他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就算给了他钱,他也不会放过她,他只会变本加厉,只会把她当成永远取不完的钱包,现在他拿捏住沈湘是自己的软肋,她们以后还能有安生日子过吗。 不能。 永远不能。 只要他活着,她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除非—— 叶清浓睁开眼睛,看着对面那张空椅子。 除非她先动手。 最好的办法,就是永绝后患。 买凶杀人要判多少年,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可—— 如果是正当防卫呢。 如果是那老东西先动手,如果她有生命危险,如果她是为了保护自己…… 某个念头在脑海里生成时,叶清浓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那老东西刚刚有句话说的没错,她身上流着他的血,骨子里淌着他的暴戾基因。 可她别无选择。 她是一定要除掉他的。 所有细节在脑海里快速敲定,叶清浓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 翻到黎贤景的号码,她犹豫了一秒,然后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叶清浓?”黎贤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明显有些意外:“这么晚打电话,有事?” “你在拍戏吗?” “嗯,有场夜戏,怎么了?” “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什么事?” “这件事只能你我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之后渐渐远离喧嚣,再开口时,黎贤景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你说。” 叶清浓攥紧手机,死死盯着对面那张空椅子,灯光昏黄,烟灰缸里那截被按灭的烟蒂静静地躺着,了无生气,她听见自己再冷静不过的声音: “我想跟沈湘求婚,需要你帮忙。” “……” -----------------------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倒计时~(副cp番外写哈~)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2章 新家 不知道是不是近期工作安排太多, 压力太大,沈湘这几天总是睡不好。 年底的时装周活动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白天要参加各种秀场和发布会, 晚上还要应付推不掉的应酬和晚宴,按理说工作这么多年, 身体早就适应了这种高压行程,可这几天不知道怎么的,躺在床上时,她总是辗转反侧,脑子里乱糟糟的,说不清在想什么。 也许是太过想念某个人。 也许是……某种说不清的预感。 不过好在漫长的飞行终于结束了。 当飞机降落在港城国际机场,当透过舷窗看到熟悉的城市建筑时, 沈湘心里那点莫名的焦躁终于平复了一些。 她回来了。 她要见到她的爱人了。 - 黄昏时分,机场大厅。 夕阳晕染着温暖的橘红色, 背景音是一遍遍播放着航班信息的广播声,旅客们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 沈湘推着行李车走出来, 目光在接机的人群中搜寻。 然后她看到了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叶清浓站在人群里,墨蓝色丝绒西服, 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夕阳在她身后形成一圈朦胧的光晕, 衬得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格外深邃明亮。 她也在看她。 沈湘不自觉弯了弯眼睛, 冲她招手。 叶清浓扬着唇角, 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顺势牵住了她。 “律所那么忙,不是说不用你来接我嘛。” 沈湘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可落在某人耳朵里简直娇得没边了。 叶清浓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挑眉笑:“工作再忙,也没你重要。” 她顿了顿,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我想快点见到你。” “……” 这样的情话无论听多少遍都会心动,沈湘面上一热,却下意识抿了抿唇,抬起下巴,等待着下一步动作。 然而几秒过去,叶清浓只是眉眼带笑地牵着她的手,径直往出口走。 沈湘怔了怔,心里闪过一丝异样。 她以为两人一见面,叶清浓会拿那条那句【亲哪儿】来打趣她,毕竟以往这种时候,这人早就凑过来缠着她要亲了,可今天…… 沈湘侧头看了一眼身边人明艳含笑的侧脸,好像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她就是感觉有什么不一样。 这人今天怎么有点……怎么说呢…… 有点太正经? 第132章 她正想着,叶清浓忽然转过头来,笑着问她累不累,一会想吃什么,黄昏的光给那张雪白立体的脸镀上一层暖金色,那双迷人又危险的灰蓝色眼睛里映着她,只有她。 她的阿浓今天实在是漂亮。 不,她的阿浓每天都好漂亮。 沈湘自诩不是好色之人,可如今就这么看着叶清浓,她瞬间就把刚才那点异样忘到了九霄云外。 - 两人从机场出来,上了车。 沈湘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景色,熟悉的城市,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物,一切都让她感到安心。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叶清浓聊着这几天自己那边发生的事,当某个话题结束,她无意中看向窗外时,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这不是回家的路。 她转头看向驾驶座方向:“阿浓,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叶清浓勾了勾唇角,却故意不看她,只是盯着前方的路:“到了你就知道了。” 沈湘扬眉:“还保密?” “嗯。”叶清浓点点头,语气有些神秘:“保密。” 看着她认真的侧脸,沈湘配合地点点头,没有追问。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处别墅门口。 这栋别墅的地理位置比她们现在住的那栋更靠近市中心,闹中取静,周围是郁郁葱葱的绿植,夕阳的余晖铺洒在白色的外墙上,显得整栋建筑格外温馨。 叶清浓熄了火,转头看她:“到了。” 沈湘看了看窗外的别墅,又转回头看了看叶清浓,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却还是跟着对方下了车。 叶清浓用指纹解锁,推开门,玄关的灯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洒在浅色的木地板上,客厅宽敞明亮,整体色调偏暖,茶几上放着一束新鲜的白色郁金香,与落地窗外庭园中精心打理过的绿植交相辉映。 沈湘站在客厅中央,环视着眼前的一切,这里与她们家的装潢设计大相径庭,很难想象是同一个人的装修风格。 她正想开口问,叶清浓已经走到她身边,语气状似随意地开口道: “原来那栋别墅离咱们上班的地方都太远了,每天通勤要花不少时间,我就想着换到这里来,会方便很多。” 她顿了顿,看向沈湘,声音听起来莫名有些紧绷:“你觉得……可以吗?” “……” 沈湘看着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涌动着期望,还有某种她拿不准的东西。 那是什么? 沈湘不知道。 事实上她并不惊讶叶清浓会有多处房产,只是她有些地方想不通,有很多话想问,可一对上那双莫名有些小心翼翼的眼睛,她知道此刻她的爱人等着的是她的回答,而非问题。 沈湘上前一步,拉住叶清浓的手,指尖微凉,她轻轻握紧,柔声说:“当然可以。” 只是这样一句话,叶清浓的眼睛就倏地亮了一瞬。 察觉到这样细微的变化,沈湘看着她,一字一句,温柔而笃定: “住哪儿都可以,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 叶清浓喉头一涩,她张了张嘴,下一秒却被沈湘拉进怀里。 “阿浓,我好想你。” “……” 比水柔比花娇的声音落在耳畔,温温柔柔地掩盖了叶清浓那些不想表露出来的哽咽,抚平了她那些不敢表现出来的不安。 她把脸埋在沈湘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样安心的味道甚至让她暂时忘了那辆黑色奔驰,忘了那张让她做噩梦的脸,忘了那个该死的计划。 - 新别墅什么都有,当晚,两人就地住下。 或许是近期工作太忙,或许是换了新环境需要适应,两人洗完澡躺在床上,只是抱着聊天。 沈湘靠在叶清浓怀里,轻轻捏着她圆润的指尖,那只手修长漂亮,骨节分明,是拿惯了签字笔和案卷的手。 感受到她的小动作,叶清浓心里痒痒的,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头顶,问:“这次活动怎么样?” 沈湘想了想:“还行吧,就是太赶了,三天跑了五个城市,每天不是在飞机上就是在秀场里。” “累吗?” “有点。”沈湘声音软软的,忍不住撒娇:“不过回来就不累了。” 叶清浓轻笑出声,听得沈湘也跟着笑,仰头看她: “你呢?这几天忙不忙?” 叶清浓眸光微闪,却也只是一瞬:“还行。” 她勾着唇角,语气随意:“年底嘛,案子多,开会多,应酬多,习惯了。” “……” 沈湘看着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床头灯暖黄色的光,看起来很温柔,很平静。 可沈湘总觉得,那平静下面藏着什么。 察觉到她的注视,叶清浓扬了扬眉,继续刚才的话题,语气依旧随意: “有个案子挺棘手的,对方律师是个老狐狸,在法庭上跟我玩心理战。” “哦?”沈湘来了兴趣:“然后呢?” “然后被我拆穿了呗。” 叶清浓眼睛亮起来,开始讲述那个案子的经过,慵懒的声线里带着点小鼻音,却不耽误讲述过程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偶尔还穿插了几句对对方律师的吐槽。 沈湘听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喜欢看叶清浓这样的状态,自信,从容,游刃有余,在自己的领域里闪闪发光。 “……所以我就说,赵律师,您要是想玩心理战,建议先去读个心理学学位再来。”叶清浓说完,自己先笑了:“他当时脸都绿了。” 沈湘也笑,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肩膀:“你也太坏了。” 叶清浓握住那只“作乱”的手,一本正经地纠正她:“这叫战术。” “……” 两人聊了很久。 聊她的案子,聊她的设计,聊一些有的没的。 窗外夜色愈深,整个城市安静下来。 聊着聊着,沈湘声音渐渐变轻,最后完全听不见了,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叶清浓慢慢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沈湘睡得很安静,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眼角下那颗泪痣在灯光里格外柔和,看着实在乖得很。 叶清浓看了她很久。 她抬起手,想要摸一摸她的脸。 指尖悬在半空,离那张脸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可最终却没有落下去。 她想起今天在机场,沈湘等着她亲,可她却没有。 不是不想。 是不敢。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手慢慢放下来,转手关掉床头灯,叶清浓闭上眼睛。 睡吧。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很快,黑暗里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深一浅,渐渐同步。 不知过了多久,沈湘睁开了眼睛。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房间里洒下淡淡的光晕,她就着那点光,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叶清浓睡着了,眉心却微微蹙着,像是做了什么可怕的梦,清冷的光晕照在她不施粉黛的脸上,没有妆容加持,那眼下浅浅的青黑色十分刺眼。 沈湘看着她,心里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说不出来的揪心。 刚刚她装睡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叶清浓的手抬起来,在悬她脸侧停了好久,可最后还是放下了。 叶清浓有心事。 沈湘知道。 她太了解她了,了解她每一个笑容背后的含义,了解她每一次沉默里藏着的东西,了解她什么时候是真的放松,什么时候是在强撑。 叶清浓今天,是在强撑。 从今天下午在机场开始,她就觉得不对劲。 不,事实上,从那天那个视频通话开始,叶清浓就有点不对劲。 沈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知道,叶清浓不想说。 那就先不问。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叶清浓蹙起的眉心,那褶皱在她指尖下慢慢舒展开,原本稍显急促的呼吸似乎也平稳了些。 沈湘看着她,轻轻抿了抿唇。 “有我在呢。” 她用气音说了这四个字,然后收回手,重新窝进叶清浓怀里。 等叶清浓想说的时候,她会听。 不管发生什么,她都在。 - 第二天,一起吃过早饭后,沈湘去工作室,叶清浓照常来律所。 会议室里有人在小声讨论昨天的案子,茶水间飘来咖啡的香气,打印机在角落里嗡嗡作响。 叶清浓穿过走廊,推开办公室的门,放下包,正准备打开电脑时,敲门声响起—— “进来。” 助手ava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大小的包裹。 “叶律。”她把包裹放在桌上,“刚才前台收到的,说是给您的。” 叶清浓看了一眼那个包裹。 第133章 普通的牛皮纸袋,没有任何特殊标记,封口处贴着胶带。 “谁寄的?”她随口问。 ava摇摇头:“寄件人是匿名,没有写地址,没有写联系方式,只有收件人写了您的名字。” 叶清浓眼神一滞。 匿名。 只有她的名字。 她心里某根弦瞬间绷紧了。 “知道了。”她点点头,语气平稳:“出去吧。” ava应了一声,带上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叶清浓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包裹。 牛皮纸袋静静地躺在桌上,仔细一看,正如ava说的,上面没有寄件地址,没有联系方式,只有收件人那一栏,写着她的名字——叶清浓。 那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故意写得潦草,让人认不出来笔迹。 叶清浓盯着那几个字,心里已经大概知道是谁了。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撕开封口。 包裹打开,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一沓照片。 最上面的一张,是个小女孩。 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瘦瘦小小的,站在一张昂贵的真皮沙发前,眼神怯怯地看着镜头。 那是她。 那是小时候的她。 攥着照片的手指微微收紧,叶清浓继续往下翻。 第二张,还是那个小女孩,她踩着凳子,摇摇晃晃地站在厨房灶台前,两只手端着一张快比她人还大的锅子炒菜,胸前衣服被打湿成一块一块的,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 第三张,她在吃饭,蹲在一张实木方桌前,上面摆着一碗清汤寡水的粥,几根咸菜,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瘦小的肩膀微微佝偻着。 第四张,她眼睛红肿,嘴角瘪着,像是在忍着不敢出声,身后的阴影里,隐约能看到一个男人的轮廓。 第五张,第六张,第七张…… 一张一张,都是她小时候的照片。 那些她以为早就被遗忘的记忆,那些她拼命想要忘记的画面,此刻就这样摊在她面前。 赤裸裸,血淋淋。 泛白的指尖恨不得把照片的边角抠烂,翻到最后一张时,叶清浓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那是一张新照片。 右下角有时间。 是昨天拍的。 时值黄昏,机场门口,她的迈巴赫停在路边,她正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沈湘站在旁边,正要上车。 角度是从侧面拍的,能清楚地看到沈湘漂亮的侧脸,温柔的笑容,还有她看向自己时眼里藏不住的甜蜜。 抓拍。 偷拍。 叶明祖拍的。 他在威胁她。 叶清浓盯着那张照片,微颤的指尖抚过照片上沈湘的脸,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沈湘的好,沈湘的温柔,沈湘的包容。 她还想起叶明祖那张丑陋的脸,那个阴狠的笑容,那些令人不寒而栗的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清浓睁开眼睛。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死寂的平静。 她把最后那张照片拿起来,又看了一眼,然后放下照片,慢慢地把所有照片整理好,重新放回那个牛皮纸袋里。 做完这一切,她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笔,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从始至终,叶清浓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如果此刻有人能看见她的眼睛,就会看到里面酝酿着的更冷静、更清醒、也更决绝的杀意。 那老东西必须死。 ----------------------- 作者有话说:上章作话说本来这章是有点什么的,但是没想到没修到,估计得下章或者下下章~ (76章我改了好几天还不行,改成那种程度还不行的话,后面我真得大改了……)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3章 交易 虽然说好要搬家, 可鉴于年底两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再加上新别墅里什么都有,搬家的事也就暂且搁置了。 叶清浓每天依旧早出晚归, 开庭开会,见当事人, 沈湘也忙着工作室年底的收尾工作,规划新一年的工作计划,两人像是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谁也没有提那些在暗处默默涌动的东西。 然而忙归忙,有些东西必不可少。 比如晚上这顿,她们吃海鲜庆祝。 那蚌肉是活着的,微微张着一条缝儿, 在壳里藏着。 手指抚上去,外壳亶页了一亶页, 又合紧了些。 小家伙,警惕性还挺高。 不过不急, 好饭不怕晚。 这不,没一会, 合紧的蚌壳就慢慢地有水氵曼出来,一下, 又一下。 很快, 外壳渐渐放松, 软了下来,终于慢慢张开。 随着温度渐渐升高,先熟的是汤。 叶清浓先尝了一小口汤。 淡淡的,鲜鲜的。 好喝。 没多久,架不住高温的烘烤, 蚌肉终于全露出来了,亶页亶页山魏山魏地一zhang一suo,求救似的。 然而被端上餐桌,终究难逃被吃的宿命。 海鲜爱好者慢慢地吃,细细地品,满意地直眯眼睛。 蚌肉蒸煮得恰到好处,每品尝一下,锁在蚌肉里的氵十水就渗出一分,吃到最后,所有的鲜味儿都化在舌尖,只剩下淡淡的回甘。 一碗见底,叶清浓额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暖意扩散到四肢,烫得她整个人都软了,像泡在温泉里,又像飘在云层上。 好吃。 沈湘做的这顿真好吃。 - 翌日中午。两人一起吃饭。 叶清浓订了家新开的餐厅,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得整个包厢都亮堂堂的。 两人刚落座,服务员就递上菜单。 叶清浓接过来,扫了一眼,然后开始点菜。 “这个,这个,这个……”修长的手指在菜单上点着:“花胶炖鸡,清蒸东星斑,葱烧海参,蒜蓉粉丝蒸扇贝,还有这个红烧鲍鱼。” 服务员飞快地记着,笔尖在纸上刷刷刷。 叶清浓翻了一页,继续点:“再来个姜葱炒螃蟹,白灼虾,清炒时蔬,哦对,再来个炖汤,就要这个人参乌鸡汤吧。” “……” 看着笔下记的一大溜,服务员抬起头,看着叶清浓,又看了看沈湘,好心提醒: “二位,我们餐厅的菜份偏大,您点的这些,对于两个人来说,可能……有点多。” 叶清浓抬眼看她,语气平静:“没事,上就行了。” “……” 服务员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对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的,请稍等。” 服务员转身离开,关门时脸上还挂着真实的困惑。 包厢里只剩下两个人了。 沈湘看着叶清浓,忍不住笑:“你点那么多干什么,我们两个人,哪吃得完呀。” 叶清浓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炙热的目光看得沈湘心跳加速,脸颊微烫。 “干嘛呀,看着我干嘛?” “吃得完。”叶清浓说,声音压低了些:“得给你好好补补。” 沈湘愣了一下:“补什么?我又没——” 话没说完,忽然反应过来。 昨晚。 从客厅到阳台,从浴室到卧室…… 某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沈湘脸腾地一下热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脖颈。 这人越是脸皮薄儿,逗起来越是有趣,叶清浓眼睛都笑弯了,声音懒洋洋的: “怎么样,想起来了?昨晚你尽心尽力地让我“吃”好“喝”好,我今天不得——唔——” 没说完的话瞬间被沈湘抬手堵在嘴里。 这人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 她顶着一张大红脸,又羞又恼地瞪某个“罪魁祸首”,被瞪的人笑得花枝乱颤,一直在亲她的手心。 很快,菜陆陆续续地端上桌。 菜刚上齐,沈湘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是黎贤景。 “我接个电话。”她对叶清浓说。 叶清浓忙着烫餐具,头都没抬地应了一声:“嗯。” 沈湘按下接听键:“贤景?” 电话那头,黎贤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沈湘,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沈湘看了一眼叶清浓,叶清浓把烫好的杯子放在她手边,之后又烫筷子,像是完全没关注她这通电话。 “方便,你说。” 黎贤景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虽然这样很麻烦你,但你明天有时间吗?能不能来云江市一趟?我有件重要的事想找你商量。” 沈湘愣了一下:“重要的事?” “嗯。”黎贤景语气听着有些为难:“电话里说不清楚,得当面聊,而且……” 第134章 她顿了顿,更小声了:“你别跟任何人说,尤其是林鲸。” “……” 沈湘听得眉心微蹙。 不让林鲸知道? 难道是这两人之间出什么问题了? 她心里闪过几个念头,但也清楚在电话里一时半会说不清,只好道:“好,我尽量安排时间,明天是吗?” “嗯,明天,越快越好。” “我一会儿看看行程,晚点给你回话。” “好,麻烦你了。” “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个,回见。” 挂断电话,沈湘把手机放回桌上。 与此同时,叶清浓正好烫完了餐具,她抬起头,语气随意:“谁啊?” “贤景。”沈湘拿起烫好的筷子,夹了一筷子菜。 “她有事找你?”叶清浓问,语气依旧随意。 “嗯,她说明天有重要的事要找我商量,问我能不能去一趟云江市。” “什么事?” “她没说。”沈湘顿了顿,“电话里说不清楚,得当面聊。” 叶清浓点点头,没有追问,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沈湘碗里,语气依旧平淡:“那你要去吗?” 沈湘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抬眼看向她。 四目相对。 叶清浓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像是真的只是在随口一问。 “贤景一般不会麻烦别人。”沈湘压下心绪,语气平和:“既然开口了,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我得去一趟。” 叶清浓点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好,明天我送你去机场。” “好。” “快吃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 对话结束那一刻,沈湘似乎看见叶清浓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像是松了口气。 可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快得让沈湘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 吃完饭,两人又要分开各自去工作了。 离开包厢之前,叶清浓忽然转过身,抱住沈湘。 这个拥抱有点紧,比平时紧,她把脸埋在沈湘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沈湘有些惊讶,却还是下意识抬手轻轻抚着她的背:“怎么了?” “没什么。”叶清浓声音闷闷的:“就是想抱抱你。” 沈湘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过了好一会儿,叶清浓才松开她,抬手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笑了笑:“一会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 沈湘看着她,心里的疑问到嘴边却变了方向:“嗯,你也小心,别太累。” 叶清浓点点头。 两人离开包厢。 餐厅门口。 叶清浓非要看着沈湘先走,沈湘拗不过她,只得先上车。 车子驶离,汇入车流。 叶清浓站在原地,看着沈湘的车消失在视线里,目光瞬间冷下来,她四下扫视了一圈,才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 下午,博尔美律师事务所。 会议结束,叶清浓刚回到办公室,手机就响了。 陌生号码。 她看了一眼,心里大致有数,走到窗边,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没人说话。 叶清浓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我知道你是谁,别装神弄鬼,说话。” 话音一落,意料之内的嘶哑声音窸窸窣窣地传来: “收到爸爸寄给你的礼物了吗?” “……” 这个“礼物”指的当然是昨天的照片。 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叶清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有话快说,我没空跟你废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阴恻恻的笑:“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明天上午九点,老地方,济源餐厅,你带上钱来。” 男人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阴冷得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恶鬼: “知道你有脑子,可你那点小心思老子清楚得很,你要是敢报警,呵,你知道后果。” 叶清浓冷笑一声:“我要是想报警,那天晚上就报了。” 叶明祖满意地笑了:“不愧是老子的种,识时务。” 叶清浓憎恶这种说法,语气愈发冰冷:“给了你钱,你就会滚吗?” “这个嘛……” 叶清浓眯了眯眼睛:“如果把我逼急了,我什么都不要了,到时候我一定先弄死你。” 一听这话,电话那头,叶明祖呼哧呼哧地笑出声:“放心,只要你老老实实把钱给我,我拿了钱就走人,从此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谁也不欠谁,你和你那女朋友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你过去那些事,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 提到“女朋友”三个字的时候,叶明祖故意拖长语调,是挑衅,也是警告。 挂断电话,叶清浓握着手机,俯瞰窗外的城市。 今天阳光很好,照在她脸上,却驱不散她眼底凝聚的寒意。 再拿起手机时,她点开了和某个线人的对话框,飞快打字。 而与此同时,城市另一边。 沈湘接到了junqu文工团办公室的电话。 -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 叶清浓醒得很早。 又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没睡。 身边的那个人还在睡着,呼吸绵长,睡相乖巧。 因为黎贤景昨天那通电话,沈湘今天决定赶早班机去云江市。 这次黎贤景帮了大忙了,如果有机会的话,这个人情她会还的。 叶清浓想着,轻手轻脚地侧过身,静静地看了沈湘很久,然后悄悄起身下床。 卫生间里,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青色,叶清浓用力拍了拍脸颊,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今天,她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 早上七点。港城国际机场。 车停好后,叶清浓陪沈湘走到出发大厅。 人来人往,广播声此起彼伏,拖着行李箱匆匆赶机的旅客,恋恋不舍的情侣,拥抱告别的家人……落地窗外,一架架飞机起起落落,载着人们天南海北,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叶清浓看着沈湘,抬手帮她整理颈间的墨蓝色丝巾,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沈湘点点头,眉眼温柔:“好。” 顿了顿,她又问:“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 叶清浓心尖颤了颤,垂下眼,不敢再看那双眼睛,唯恐会被看穿。 却又怕这是此生最后一面。 “没什么了。”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过安检吧,别误了飞机。” 话落,沈湘没回应,也没有动,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她。 直到几秒后,被盯着看的人忍不住抬眼,就看见沈湘歪了歪头,冲她笑着撒娇: “不抱我一下吗?” “……” 对上那双温澜潮生的眼睛,叶清浓感觉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几乎要以为沈湘什么都知道。 可是怎么可能呢。 那双眼睛太温柔了,就像往常无数次分别前那样,明媚又娇嗔,等着她的拥抱。 叶清浓上前一步,伸手环住她,闭上眼睛。 一下,两下,三下……她感受着沈湘的心跳,鼻子忽然有些酸。 沈湘,这是我最后一次骗你。 对此毫不知情的人也抬起手,轻轻回抱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背:“我走了,等我回来。” “嗯。”叶清浓松开手,看着她。 沈湘冲她笑了笑,转身走向安检口。 叶清浓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景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她站了很久,直到广播里响起航班登机的提醒,她才回过神来。 离开机场时,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 叶清浓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 她看着前方,看着那些匆忙的人群,之后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那是一枚看起来很普通的铂金戒指,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得像是从地摊上随便买的。 与众不同的是,戒指内侧有一个很小的机关,轻轻转动,就能弹出一个小小的暗格,暗格里装着一种粉末,无色无味,遇水即溶,沾上皮肤就会迅速被吸收。 它的作用,是让人在三秒内失去反抗能力。 不会死,只会晕。 足够她做很多事了。 叶清浓深吸一口气,调出导航,发动车子。 - 四十分钟后,济源餐厅。 车子停在餐厅门口,叶清浓没有下车,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陌生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到了?”叶明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旧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笑。 “到了。”叶清浓声音很冷:“你在哪个包厢?” 第135章 “我?”叶明祖笑了:“我不在餐厅。” 叶清浓眉头一下皱起了起来:“你耍我?” “就耍你了怎么样,老子高兴。” “你!” “行了,别无能狂怒了。”叶明祖语气里满是得意:“比起餐厅,我有个更好的地方。 说着,他笑得更得意了:“乖女儿,现在,开车回你原来住的那个别墅,九点,我等你,迟到了的话,后果自负。” 说完,电话直接被挂断。 叶清浓放下手机,眼底滔天的愤怒瞬间化为平静的冰冷。 她早就想到了。 那个老东西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在约定地点等她,他一定会换地方,一定会耍花样,一定会让她疲于奔命。 而她要的,就是让他觉得自己掌控一切。 她调转车头,朝原来的别墅开去。 早高峰,路上堵得一塌糊涂。 叶清浓被堵在高架上,前面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车流。 车窗外的天色更暗了,渐渐有零星的雪花飘落下来。 她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半。 八点四十五。 八点五十五。 等车终于开到别墅门口时,差两分钟九点。 叶清浓把车停进车库,熄火下车。 别墅门闪了一条缝儿,明显是有人故意留的。 叶清浓眼神冷了下来。 她走到门前,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嘈杂的声音扑面而来,刺耳的交响乐,震得她耳膜发疼—— 鞋柜上的唱片机正在播放,音量开到了最大,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叶明祖。 他闭着眼睛,仰靠在沙发背上,脑袋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摇晃,一副陶醉的模样,额头上那道蜿蜒的刀疤仿佛一条恶毒的蜈蚣趴在他蜡黄的皮肤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听见门口的动静,叶明祖睁开眼睛,煞有介事地看了看表,露出那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很有速度嘛。” 叶清浓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叶明祖不在意她的沉默,他环视四周,打量着这个曾经属于她的家,啧啧感叹: “这么好的房子,说不住就不住了,真是可惜。” 听到这话,叶清浓冷笑出声,她没有接话,而是抬起手,就近摸索着鞋柜上那台唱片机的底部,指尖摩挲到一个很小的凸起,轻轻一抠—— 一个小小的黑色圆片掉在她手心。 窃听器。 目睹一切的叶明祖眼皮抽了一下。 叶清浓把那东西扔在地上,抬眼看他。 叶明祖很快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装傻道:“呦,这是什么啊?”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挑衅:“瞪我干什么?难不成你还有证据证明这是我放的?” 叶清浓看着他,一字一句:“18个窃听器,我没回来住那几天,真是把你忙坏了。” “……” 叶明祖脸色一下就变了,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阴冷取代。 叶清浓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拜你所赐,我生性多疑,我名下所有房产,装修完的第一件事,就是配备针孔摄像头。” “……” 叶明祖嘴角抽了抽。 他没想到叶清浓会有这手。 那种算盘落空的烦躁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但很快,他又狞笑起来:“你知道又怎么样?” 他站起来,走近几步,摇头晃脑地挑衅:“叫警察来抓我吗?啊?你倒是叫啊?” “……” 像是被他的话刺痛了,叶清浓脸色冷得像冰,说不出来话。 看到叶清浓这样的名嘴在自己面前吃瘪,叶明祖得意极了,他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刺耳又恶心。 笑够了,他转过身,走到酒柜前。 一瓶瓶极具收藏价值的名贵红酒整齐地排列着,他挑了一瓶最贵的,拿在手里把玩,然后回头看她: “来,给爸爸倒杯酒。” 那是命令的语气。 不容置疑,不容反抗。 就像小时候那样。 叶清浓瞪着他,不情不愿地接过那瓶酒,走到吧台前,开瓶,倒了一杯。 高脚杯折射出周遭扭曲的环境,她端着酒杯,走回叶明祖面前,递给他。 叶明祖接过酒杯,晃了晃,深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弧线,他凑近闻了闻,眯起眼睛,一副享受的样子: “果然是好酒。” 可他只是闻了又闻。 闻了很久。 眼珠子转了几转。 然后,他把酒杯放下了。 叶清浓眉心微动,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叶明祖没有注意到,他放下酒杯,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问: “钱准备好了吗?” 叶清浓垂下眼,掩住眼底的杀意:“准备好了。” “在哪?” “车里。” 叶明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车库的门关着,什么也看不见。 他回过头,盯着叶清浓:“带我去验验。” - 五分钟后,车库里。 叶清浓打开后备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个黑色的手提箱。 她把箱子一个个拎出来,放在地上,打开。 满满的红票子。 一捆一捆,整整齐齐,都是真的。 叶明祖蹲下来,随手拿起一捆,翻来覆去地看,棕黄的眼珠折射出贪婪的光,他笑得满脸褶子,连带着刀疤都有些扭曲。 “五千万。”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兴奋:“五千万啊……!” 他抬起头,看着叶清浓,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你还真是能赚钱,五千万,说拿就拿出来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意味深长地说: “看来,我还是要少了。” 叶清浓看着他,没说话,纤瘦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铂金戒指。 她的目光从叶明祖的脸上,慢慢移到他的身上。 这老东西当年在缅/甸得罪了人,被人废了一条胳膊,这件事她的线人早就查到了。 当然,她的线人查到的可远远不止这些。 看着那个只有一条能用的胳膊,叶清浓勾了勾唇角,声音轻飘飘的: “只剩一条胳膊了,能搬动吗?” “……” 叶明祖的笑容僵住了,他盯着叶清浓,眼神逐渐阴狠起来:“你说话给我小心点。” 叶清浓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慢悠悠道:“年轻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吗,怎么老了老了,风水轮流转了?” “……你敢调查老子?” 叶清浓环臂抱胸,轻笑出声:“给别人当狗的滋味儿,不好受吧?” “你给我闭嘴!”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叶明祖脸色彻底变了,眼底闪过一抹杀意,他像过去那样,下意识扬起他的巴掌—— 叶清浓没有躲。 她甚至微微扬起脸,像是在迎接这个耳光。 而环抱住胳膊的手指已经扣住了戒指的机关。 来吧。 打下来。 然后一切都会结束。 可就在这时—— 车库外,传来一阵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脚步声。 叶清浓心里咯噔一下。 有人来了吗? 是谁? 谁在这个时候来? 叶明祖也察觉到了异样,原本打算甩巴掌的手迅速摸向后腰,声音阴狠得恨不得把叶清浓撕碎:“你敢耍老子!?” 叶清浓很快镇定下来:“临门一脚了我耍你?你长脑子了吗?” “那外面是谁!” “我怎么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此刻她手心里已经全是汗了。 看出叶清浓眼底真实的烦躁和慌乱,叶明祖姑且相信她一次,他跳到叶清浓身后,死死地盯着车库门口,压低声音命令道: “出去看看,你要是敢耍老子,我就弄死你!走!” 叶清浓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车库门口,她在心里求神拜佛,祷告千万不要有人来。 然而天不遂人愿。 车库门打开,门外站着一个人。 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墨蓝色的丝巾,被风吹得微微凌乱的长发披散在肩上。 四目相对,叶清浓瞳孔骤缩,大脑登时一片空白。 沈湘? 怎么会是沈湘!? -----------------------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咳咳咳……快看快看!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4章 变故(改字) 看见沈湘那一刻, 叶清浓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湘不是应该上飞机了吗,她亲眼看着她过了安检, 亲眼看着她走进登机口,结果怎么…… 第136章 难道沈湘发现了什么?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叶清浓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看着门口沈湘一如既往眉眼含笑的模样,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有些干涩: “你怎么回来了?” 像是没发现她的异常,沈湘歪了歪头, 语气轻快:“我之前给贤景设计了一件礼服,图纸放在家里忘了拿了, 刚才到机场才想起来,就把航班改签到下午了。” 她顿了顿, 往车库里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对了, 你怎么在家呀,没去律所吗?” “我——” “哟, 这位是……?” 破风箱似的嘶哑声音打断对话, 听得人心里咯噔一下, 叶清浓猛地转过身,发现叶明祖已经从车库里走了出来。 他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似笑非笑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沈湘身上,上下打量, 就像是在看一件货物。 叶清浓眼神一厉,本能地挡在沈湘面前。 可已经来不及了。 沈湘和从车库里走出来的叶明祖对上视线,温柔含笑的杏眸里闪过一抹惊讶,转而便化为得体的礼貌: “家里有客人呀?” 叶明祖看向叶清浓,故意提高声音:“不介绍一下吗?” “……” 叶清浓恨不得把这老东西的眼睛挖出来,而沈湘对此毫不知情,眼见女朋友不说话,为了避免尴尬,她主动走上前来,站在叶清浓身侧,落落大方地伸出手: “您好,我是阿浓的女朋友,沈湘。” 她顿了顿,眉眼弯弯地问:“您是……?” 叶明祖没有握她的手,只是盯着她,语气煞有介事道: “我是她父亲。” “……” 沈湘不清楚叶清浓的家庭情况,一听这话,眸色震颤,赶忙收回手,微微鞠躬,语气愈发尊敬: “原来是叔叔啊,您来怎么没提前说一声呢,我好去接您。” 叶明祖笑了:“我是临时回来的。” 他说着,语气愈发感慨:“我定居国外,我们父女多年没见,我这次回来是想看看小浓过得好不好。” “……” 听着这个称呼,叶清浓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她瞪着叶明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现在看也看过了,你该走就赶紧走吧,别耽误你的正事。” 叶明祖像是没听见一样,故意忽视她眼底的警告,往前走了两步,对沈湘笑道: “哎,再大的事也没有女儿的幸福重要。”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亲切起来:“沈湘啊,这还是叔叔第一次见你呢,不知道能不能跟你讨杯茶喝啊?” “你——” 叶清浓刚要发作,一旁被cue到的沈湘已经自然而然地拉住她的手,善解人意地接话: “叔叔这说的是哪儿的话,外面冷,我们进去吧,让叔叔尝尝我泡茶的手艺。” 她说完,转头看向叶清浓,晃了晃她的手,语气温柔:“走吧,我们一起进去。” “……” 叶清浓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她看着沈湘那双温润的眼睛,看着里面倒映着的自己的脸,又看着叶明祖那张满是挑衅的笑脸。 两个人都看着她。 一个满是期待,一个阴狠得意。 垂在身侧默默攥紧,指甲陷进掌心,叶清浓万分懊悔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有早出手—— 如果她在车库里就动手,如果她不等那个巴掌落下来就转动戒指,如果她不管什么正当防卫,不管什么法律后果——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沈湘在这儿。 她不能让沈湘卷进来。 叶清浓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走吧。”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进去。” - 客厅里。 沈湘去水吧台泡茶,叶清浓和叶明祖隔着茶几在两侧的沙发上相对而坐,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进来,却驱不散两人之间的冷意与戾气。 叶明祖靠在沙发背上,翘着二郎腿,像头一回来似地在客厅里四处打量。 “这房子不错。”他装腔作势,边说边点头:“看来这些年,你过得很好。” 叶清浓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张刀疤狰狞的老脸,看着那双黑洞一样的眼睛,看着那件灰扑扑的旧夹克,胃里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恶心感,可她面上却丝毫不显。 她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得想个办法把沈湘支开。 等沈湘走了,这栋别墅里就只剩她和叶明祖,到时候—— 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叶明祖慢慢咧开嘴角,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 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那小情人回来了,把你的计划打乱了吧?” “……” 叶清浓眸色猛地一颤。 看着她的反应,叶明祖笑得更得意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你刚才在车库里,是想激我动手吧,想让我先打你,然后你好‘正当防卫’?是吗,叶大律师?” 他笑得眼角爬满了皱纹,语气里尽是猎人对猎物十成十的把握: “你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呢,想杀老子?就凭你?” “……” 叶清浓没有说话,微微放松的指尖下意识扣住戒指的机关。 只要轻轻一转,只要把那点粉末撒出去—— 可是—— 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犹豫,叶明祖笑得更加肆无忌惮,一语中的:“你不敢。” 他语气笃定:“她在,你不敢。” “……” 对上那道挑衅得意的目光,叶清浓恨不得将这老东西千刀万剐。 与此同时,水吧台那边传来瓷器轻碰的声音,沈湘正在沏茶。 茶香袅袅,是明前龙井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叶明祖注意力转移,目光越过叶清浓,落在沈湘的背影上。 “不愧是我的种,眼光不错。”他眯着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赞赏:“确实漂亮,而且懂事,会来事。” 叶清浓咬了咬牙,每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要是敢动她——” 叶明祖笑了,无声又得意:“我对她没兴趣,我只要钱。”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但你得听话,不听话的话,过去那些事,那些照片,我可不保证不会让她知道。” 说完,叶明祖靠回沙发,恢复了那副慈祥长辈的模样。 与此同时,沈湘端着茶盘过来了,茶盘上一把茶壶,三只青瓷茶杯。 她先倒好第一杯茶,双手递给叶明祖:“叔叔,请喝茶,不是什么好茶,您将就喝。” 叶明祖接过茶杯,笑着点头:“客气了,有茶喝就行。” 他嘴上是这么说的,却没有喝,意味深长的目光在沈湘脸上转了一圈。 沈湘对此貌似浑然不觉,她又端起倒好的第二杯,递给叶清浓。 叶清浓压下心绪接过来,指尖碰到沈湘的手指时,心里某个地方倏地揪了一下,大脑飞快思索该如何将人支走。 沈湘不知道她心里的弯弯绕,对她笑了笑,最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叶明祖端着茶杯,没有喝,他看着沈湘,看着她喝茶的动作,看着她的表情,像是在观察什么。 茶汤入口,沈湘弯了弯眼睛,见叶明祖盯着自己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怎么了,叔叔,是我泡的茶不合您口味吗?” “……” 叶明祖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她,又看了看叶清浓。 叶清浓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 棕黄的眼珠转了转,叶明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茶。 茶汤清澈,香气扑鼻。 他凑近闻了闻,又抬眼看了沈湘两秒,才终于放下心来,语气轻松: “不是,茶太烫了,我吹一吹。” 说着,他端起茶杯,吹了两口,又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小口。 茶汤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是龙井特有的清香和回甘。 他品了品,又喝了一口,由衷地赞叹:“好茶,真是好茶,沈湘,好手艺啊。” 沈湘被夸得不好意思,低头笑了笑:“叔叔喜欢就好。” 一旁的叶清浓看着这一幕,胃里刚被茶水压下去的恶心顿时卷土重来,翻涌而上。 她看着叶明祖端着茶杯在那里品茶,看着他那张虚伪的笑脸,看着他假装慈祥的样子,她恨不得把杯子摔在他脸上。 可她更恨自己。 恨自己就因为怕沈湘知道她骨子里流着什么样的血从而没有提前跟沈湘打好预防针,没有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叫做“父亲”,没有告诉她自己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恶鬼。 第137章 现在好了,沈湘什么都不知道,面对叶明祖时一点防备都没有,端茶倒水,笑脸相迎,把这个恶鬼当成一个普通的长辈。 叶清浓恨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注意到她的表情,叶明祖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他放下茶杯,煞有介事地挑起话题:“沈湘啊,你很喜欢小浓是不是?” 沈湘面上一热,声音却很坚定:“是,叔叔,我很喜欢她。” “……” 很喜欢。 这三个字从沈湘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重得让叶清浓心头发紧。 叶明祖满意地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着沈湘:“那你们一定无话不谈吧?” 他语气随意得就像是在聊家常:“小浓有没有跟你聊过她的过去?” 叶清浓眼神瞬间锋利起来:“叶明祖!” 被叫到大名,叶明祖也不生气,只是摆摆手,一副宠爱女儿的老父亲模样:“你瞧你,我只是跟沈湘聊聊天,这么激动干嘛?” 说着,他还看了沈湘一眼,像是在认证某种情况:“看把沈湘吓的。” “……” 一听这话,叶清浓眉心一跳,下意识偏过头,就看见沈湘有些担心地看着她,似乎确实被这突如其来的剑拔弩张吓了一跳。 得到想要的反应,叶明祖很是满意,赶忙假模假样地安抚道: “别怕别怕,小浓从小就这个性子,这点随我,我们父女俩简直就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哎呀——” “拿上你的东西,滚!” “……”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面对叶清浓的突然发难,沈湘左看看右看看,表情为难,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将这些尽收眼底的叶明祖在心里冷笑暗骂女人都是蠢货,面上愈发和蔼: “到底是亲父女,这脾气有点我年轻时候的影子了。” 说完,他转过头,看着沈湘,慢悠悠地开口: “沈湘啊,你知道小浓的妈妈是怎么死的吗?” “!” 叶清浓感觉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她猛地从沙发上窜过来,揪住叶明祖的脖领子,冷硬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恨不得将眼前人咬碎: “我让你滚出去!” 叶明祖被她揪着衣领,却一点不怕,语气轻飘飘的: “这么激动干什么?作为长辈,我总得让人家孩子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吧,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人家好姑娘往火坑里跳吧?” 叶明祖转过头,看着已经完全被吓到了的沈湘,笑面虎似的,每个字都带着阴狠: “沈湘啊,拜小浓这个好女儿所赐,我坐了好几年牢,知道为什么吗?” 他看着沈湘,睚眦欲裂:“因为她用农药毒死了她妈妈,然后在警察面前嫁祸给我——” “闭嘴!我让你闭嘴!” 叶清浓几乎是吼出来的,揪着叶明祖衣领的手抖得厉害,她不敢去看沈湘的表情,不敢看那双温柔的眼睛有多震惊,又有多失望,索性把所有情绪都用到手上,恨不得勒死眼前的老东西: “老东西!你就是见不得我幸福!” “幸福?呵。” 叶明祖重复了一遍这个可笑的词,笑得狰狞: “醒醒吧,没有人会爱你,你这种人连父母都能害,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出来的?等这位沈小姐看清你的真面目之后,也会离开你的,只要和你有关系的人,通通会被你这个扫把星毁掉!” “我让你闭嘴!” 浑身的血都往头顶涌,冲断了理智的弦,叶清浓看着眼前这张脸,这张狞笑的、恐怖的、令人作呕的脸,和每每午夜梦回里一模一样,和二十五年前一模一样。 她要杀了他。 就在这里。 就现在! 指腹下意识扣住铂金戒指上的机关,就叶清浓在准备动手的时候,耳边隐约传来沈湘微微颤抖的声音—— “……阿浓?” “……” 沈湘站在她三步之外,脸色苍白,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睛里盛满了恐惧。 她好像在叫她。 她在害怕。 叶清浓眼睫抖了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就是这一秒的犹豫。 叶明祖动了。 那只仅剩的手猛地推开叶清浓,动作快得不像是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人,脚下安了弹簧似地瞬间窜到沈湘面前。 叶清浓被推得踉跄了一步,还没站稳,就看见—— 叶明祖从后腰抽出一样东西。 黑洞洞的枪管上套着消音器,哑光的金属表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枪口抵在了沈湘的太阳xue上。 ----------------------- 作者有话说:来更新啦!大家久等啦! 去看医生了,腱鞘炎还蛮严重的医生也没啥好办法,给开了药,固定时间去针灸,让多休息,可能这段时间更新频率不固定,我会尽快好起来,辛苦大家等待!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5章 正文完结(改字) 局面转变突然, 谁都没反应过来。 枪管抵在太阳xue上,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渗进骨头,沈湘整个人都僵住了。 叶清浓下意识想要冲上去, 却看见叶明祖直接使劲把枪口往沈湘太阳xue上顶了顶,力道大得让沈湘的头都偏了偏, 厉声喝道: “别动!再动老子崩了她!” “……” 男人暴戾又谨慎地躲在沈湘身后,只露出半张脸,那双阴恻恻的眼睛死死盯着叶清浓,嘴角挂着让人头皮发麻的诡笑,他神情自若,举着枪的手完全不抖,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叶清浓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她死死盯着那根枪管,拼命挤出自己的声音: “你我约定好了, 你敢说话不算话?”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叶明祖笑得轻蔑:“呵呵, 别再装了,你是老子的种, 老子知道你巴不得想弄死我!” 他的声音阴冷下来,用枪口戳了戳沈湘的太阳xue: “要不是你这个小情人突然回来, 你早就动手了, 怎么着, 是想下毒毒死我?还是雇人杀了我?啊?想算计老子?下辈子吧!” “叶明祖!你别乱来!” “呦呵,现在知道害怕了?”看着叶清浓眼睛里爬上来的真切的恐惧,叶明祖啧啧称奇,笑得阴险:“晚了。” 他侧头看了看害怕到嘴唇都在微微发抖的沈湘,忽然换上了一副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语气: “沈小姐, 你也看到了,你我素不相识,我本来不想杀你,都是拜我这个好女儿所赐,将来到了阴曹地府,你要找就找这个扫把星算账吧,千万别怪叔叔啊。” 说着,被烟熏黄的粗短手指慢慢搭上了扳机。 “住手!”叶清浓几乎是吼出来的,嗓子像吞了刀片一样疼:“我知道你恨我!你放过沈湘——”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拿我的命换她的命!” “阿浓!”沈湘眼圈一红,声音发颤:“不要——” “别动!”叶明祖厉声喝止,枪口又往沈湘太阳xue上顶了顶,“动老子就打死你!” 他看了一眼脸色苍白如纸似乎随时都会碎掉的沈湘,又看向神情决绝的叶清浓,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看来她和你之前那些莺莺燕燕确实有区别啊,为了这么个送上门的蠢货,你竟然什么都愿意做?啊?哈哈哈!” 说着,叶明祖大笑起来,阴森森的笑容在整个客厅回荡,刺耳又恶心。 叶清浓没有接他的话,她看着沈湘泫然若泣的眼睛,声音平静地重复自己的话: “只要你放了沈湘,我什么都愿意做。” 哪怕是要她的命。 似乎是看出叶清浓心意已决,叶明祖眼睛亮了,那抹贪婪的光和他刚才看到那五千万时一模一样,他不再笑了,可破风箱似的声音里却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好,既然你想当痴情种,老子就成全你,我给你个账户,你把你名下所有钱全部打到这个账号上,我就放了你的小情人。” 叶清浓毫不犹豫地点头:“好,我答应你。” “不要——”沈湘颤抖着阻止:“阿浓,别听他的——” “啧,我看你是找死!”叶明祖一脸戾气,枪口猛地一顶,沈湘的头被戳得偏向一边,眼泪就这么跌跌撞撞地顺着脸颊滑下来。 也就是这一个瞬间,她余光飞速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快到叶明祖根本没有察觉。 似乎是得到了某种验证,几秒后,原本惊恐到海啸山崩的眸色忽然平静下来,沈湘转转眼睛,抬手往上抹了抹眼角。 以为她要有什么动作,叶明祖恶狠狠地用枪口砸着她的太阳xue,威胁道:“别动!老子随时都能打死你!” “是吗?恐怕不能让您如愿了。” “……你什么意思?” 沈湘吸了吸鼻子,语气透着一股子莫名的平静,平静到有些冷:“您今天恐怕是走不了了。” 第138章 叶明祖可不是被吓大的,他只当这蠢女人是被吓傻了,冷笑一声,语气轻蔑:“走不了?呵,连你的命都在老子手里捏着,老子倒要看看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他眼皮一抽,忽然像是被涂了强力胶一样睁不开眼睛,视野开始变得模糊,沈湘的背影在他眼前变成一团晃动的光影,手里原本轻巧的枪管仿佛被灌了铅,忽然变得无比沉重—— “你……”叶明祖张了张嘴,发现舌头像是被谁扎了好几管麻药,不听使唤到连一个字都说不清楚。 手在抖,腿发软,天旋地转,就像是站在暴风雨中的船上。 怎么回事? 这他爹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急于想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可那只仅剩的手连枪都快握不住了—— 就是现在。 沈湘动了。 她右手猛地抬起,肘部狠狠砸向叶明祖,这一击精准有力,正中肋骨下方最软的地方,叶明祖毫无防备被袭,吃痛地闷哼一声,身体被砸得向后倒去,握着枪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目睹一切的叶清浓身体比大脑反应快,她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脚踢飞了从叶明祖手里滑落的枪,那支装着消音器的手枪在空中翻了几圈,“啪”地摔在地上,滑出去老远。 叶明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茶杯,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炸开—— “茶……”他声音含混不清,舌头像是被人打了死结:“茶有问题……” 他瞪着沈湘,嘴唇哆嗦着,喉咙里挤出含混不清的音节:“你……你……” 他想站起来,想掐死沈湘,可他的腿不听使唤,手也不听使唤,整个人像一滩烂泥,瘫软在地上。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看见的是沈湘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平静的、从容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镇定。 她甚至还在笑。 嘴角微微弯着,温柔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然后,世界黑了。 叶明祖两眼一翻,脑袋重重地摔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攻守易形,局面转变不过就在几秒之间。 叶清浓本能地挡在沈湘面前,却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下意识去看沈湘,可那人脸上哪里还有先前被吓到的恐惧,只见她迅速解开颈间的墨蓝色丝巾,锁骨上贴着一个很小的肉色贴片。 贴片撕下来,里面竟然是一个微型耳机。 沈湘按着耳机,声音清晰平稳:“赵支队,我这边得手了,嫌疑人已经丧失行动能力,现场安全,请求进入。” “……” 话音刚落,别墅门就被推开。 一群全副武装的特警鱼贯而入,训练有素地迅速分散开来。 “安全!” “安全!” “控制住嫌疑人!” “……” 此起彼伏的报告声在客厅里响起,有人捡起被踢到墙角的枪,有人迅速封锁了所有出口,不省人事的叶明祖被两个特警架起来,双手被反铐在身后…… 眼前的一切合理中透着一丝荒诞,叶清浓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特警中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人,穿着便衣,国字脸,浓眉,目光锐利,进入别墅后,他快步走到沈湘和叶清浓面前,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确认她们没有受伤,才微微点头。 “没事吧?”他问。 沈湘摇摇头:“没事,赵支队。” 赵支队——赵正平,港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之前因为各种刑事案件,和身为律师的叶清浓有过数面之缘。 赵正平松了口气,转向叶清浓,语气郑重: “叶律师,情况紧急,来不及提前通知你,抱歉,关于你父亲叶明祖的情况,我需要向你说明一下。” “……” 叶清浓看着他,没说话。 赵正平看了一眼被拖出去的叶明祖,目光冷硬:“叶明祖,男,六十二岁,涉嫌跨国电/信/诈/骗、人/口/拐/卖、敲/诈/勒/索、故意伤害等多项罪名,是公安部a级通/缉/犯,他于二十年前偷渡至缅/甸,加入当地一个犯罪团伙,逐步成为该团伙的核心成员之一,该团伙长期从事针对中国公民的电信诈骗活动,涉案金额巨大,受害者遍布全国多个省市。” 他顿了顿,继续道:“三个月前,我们通过技术手段锁定叶明祖即将入境的信息,并与缅/甸方面展开合作,对他进行全方位监控,他入境后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包括他在你旧别墅安装窃听器,跟踪你的车辆,以及在济源餐厅与你见面,这些,我们全都知道。” “……” 叶清浓嘴角一抽,下意识瞥了沈湘一眼,那人脸上没有刚才的镇定,也没有之前的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赵正平继续道:“这个犯罪团伙组织严密,具备一定的反侦查能力,我们在境内外的侦查工作持续了将近半年,却始终没能完全锁定他们的行踪和窝点,他们携带自制枪支,危险性高,且叶明祖本人性格多疑,行踪不定,之前几次抓捕行动都因为条件不成熟而放弃。” 他看着叶清浓,目光里闪过一丝歉意:“今天他与你约定交易,我们原本的计划是等他携带巨款与团伙成员会合、准备出境时再进行收网抓捕,但……” 他顺着叶清浓的目光看了一眼沈湘:“沈小姐通过内部渠道得知此事后,主动联系了我们,她担心叶明祖临时变卦,伤及你的性命,强烈要求改变计划。” “……” 叶清浓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经过风险评估和上级批准,我们最终决定临时调整方案,由沈小姐作为线人配合行动,在叶明祖的茶杯杯沿涂抹特制药剂,这种药剂无色无味,接触唇部后经黏膜吸收,约十分钟起效,可导致目标短时间内丧失行动能力。” 他顿了顿,又解释道:“同时,特警队在周边布控,随时准备突入,沈小姐身上佩戴的微型通话设备,全程保持通讯畅通,我们能够实时掌握现场情况。” “考虑到叶明祖生性多疑,沈小姐主动提出由她亲手泡茶、第一个试喝,以消除他的戒心,事实证明,这个方案是有效的。” 赵正平说完,看着叶清浓,语气郑重:“叶律师,这次抓捕行动中,你的安全是我们的首要考量,如有不周之处,请见谅。” “……” 赵正平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叶清浓心上。 她看着沈湘,看着那人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就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玩了一把大冒险,而不是拿自己的命去赌了一场。 叶清浓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发红:“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万一那老东西发疯,真的动手——” 话还没说完,沈湘转过来看着她。 只是这一眼,就让叶清浓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里。 是啊。 多危险。 你明明知道有多危险。 你生气我拿命冒险,就应该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被这么看着,叶清浓嘴唇动了动,想解释,想道歉,想安抚,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可叶明祖刚才说的那些话,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 “你知道她妈妈是怎么死的吗?” “她用农药毒死了她妈妈,然后嫁祸给我!” “你连你父母都害,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出来的?” “没有人会爱你这个扫把星,谁跟你在一起都会被毁掉!” “要不是你这个小情人回来,你早就动手了!是想下毒毒死我?还是雇人杀了我?!” “……” 那些话,沈湘全都听见了。 她全都听见了。 叶清浓喉头发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客厅里,特警们还在忙碌。 赵正平看了看叶清浓,又看了看沈湘,轻咳一声,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叶律师,沈小姐,麻烦二位跟我们回局里做个笔录,程序还是要走的。” - 公安局,笔录室。 叶清浓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个年轻的女警察,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笔录纸。 “姓名。” “叶清浓。” “年龄。” “三十二。” “职业。” “律师。” 问题一个接一个,叶清浓一一回答,声音平静,表情淡然。 “请你详细描述一下今天上午在住所内发生的情况。” 叶清浓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从早上接到叶明祖的电话,到去济源餐厅扑空,到回别墅发现窃听器,到车库里对峙……她讲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案件。 第139章 然而在讲到叶明祖掏枪挟持沈湘的时候,始终冷静平稳的声音抖了一下,听得正在记录的年轻女警察不禁抬头看了她一眼。 - 隔壁笔录室。 沈湘坐在同样的椅子上,面对同样的女警,只是这一位年纪稍长,看起来更有经验一些。 “沈小姐,请描述一下今天上午的情况。” 沈湘点点头,声音平静:“今天上午九点左右,叶明祖来到我和叶清浓的住所,我假装不知情地给他泡了茶,按照之前和赵支队商定的方案,在杯沿涂抹了药剂,药剂是之前赵支队派人交给我的,装在一支密封的玻璃管里,我用棉签蘸取,涂在茶杯杯沿内侧,涂抹后药剂迅速挥发,肉眼无法察觉。” 女警点点头:“然后呢?” “我泡了三杯茶,第一杯递给叶明祖,他一开始没喝,观察了我大约一分钟,确认我喝过之后没有异常反应后,才开始喝。” “之后呢?” “之后他和我聊天,聊了一些……”她顿了顿,眼里的动容一闪而过:“聊了一些关于叶清浓过去的事,两人因为这个对峙起来,叶明祖趁着叶清浓不注意,窜到我身边,用枪抵上了我的太阳xue。” “你采取了什么行动?” “我用余光确认着时间,伪装恐惧降低他的戒备心,吸引他的注意力,大约十分钟后,药效发作了,我趁机肘击他的胸口,使他失去平衡,与此同时,叶清浓上来踢飞了他的枪,之后我用耳机通知了赵支队。” “你当时害怕吗?” 沈湘沉默了一秒,然后弯了弯嘴角:“怕。” 她说怕,可声音平稳,表情从容,看不出一丝害怕的痕迹。 女警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请看一下,确认无误后签字。” 沈湘接过笔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签上名字。 - 这场抓捕行动完成得漂亮,包括叶明祖在内的十八名犯罪分子全部落网。 笔录做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叶清浓走出公安局大门,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脸上,暖暖的,可她却觉得好冷。 从里到外的冷。 沈湘从里面走出来,站在她身侧。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慢慢分开。 叶清浓不敢去看沈湘的眼睛,只是攥了攥拳,语气里带着些许自嘲地问: “你有很多问题想问吧?” “我只有一个问题。”沈湘转过头来看着她。 叶清浓的心提了起来。 她等着那个问题,关于她的过去,关于她的原生家庭,关于那些她拼命想忘记的、却永远逃不掉的事。 然而沈湘就这么看着她,忽然伸出手,问出了一个她怎么也想不到的问题:“晚上想吃什么?” “……” 叶清浓愣住了。 她转过头来,看着沈湘。 沈湘就站在那里,眉眼温柔地看着她。 没有质问,没有审判,没有鄙夷。 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像是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像是那些话她都没有听到,像是叶清浓还是那个叶清浓,沈湘还是那个沈湘,她们只是在普通的一天里商量着晚饭吃什么。 叶清浓鼻子一酸,冰凉的指尖握住那只手,把沈湘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 这件事一出,两人的电话都快被林家那一帮子人打爆了。 荆慧是一早就知情的,却还是担心二人的安危,可想而知一直被蒙在鼓里的林鲸和黎贤景急成了什么样。 可眼下,除了简单告知对方自己平安之外,两人都分不出多余的精力给其他人。 当天晚上,叶清浓一反常态地缠着沈湘,急于想让她占有自己。 炙热的吻落在眉心,鼻尖,嘴唇,下颌,锁骨,一路向下,最后落在叶清浓胸口那朵玫瑰刺青上。 二十五年前的疤早就愈合了,可那朵花一直在替它的主人疼。 吻落下那一刻,叶清浓眼角滑落一滴眼泪,那滴泪顺着太阳xue滑进发鬓,无声无息,仿佛一场迟到了二十五年的暴雨。 她没出声。 可沈湘知道。 她吻去那滴泪的痕迹,把爱人抱进怀里。 - 两人折腾到后半夜,才终于再次回到床上。 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洒落在地板上,和床头灯灯光融合得不分你我。 沈湘靠在床头,叶清浓窝在她怀里,脸贴着她的锁骨,听着她的心跳。 两个人的腿缠在一起,被子胡乱地盖在身上。 叶清浓手指缠着沈湘的头发,一圈一圈地绕,又松开,又绕。 “沈湘。”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沈湘想了想:“你带我去新别墅那天。” 叶清浓手指停了一下。 “那天你不肯亲我,回去紧接着又要搬家,我就知道可能出事了。” 叶清浓沉默了一会,才问:“那你为什么不问?” 沈湘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因为我看得出来,你在撑着,如果我问了,你就撑不住了。” 叶清浓眨了眨眼睛,压下眼底那点酸:“对不起,明明答应过你不再骗你的,是我食言了,你……生我的气吗?” “嗯……”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沈湘指尖在叶清浓腰间画着圈:“你骗了我,我也骗了你啊。”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点释然的笑意:“这次我们扯平了,下次不要再骗我就好了。” 叶清浓沉默了,床头灯照不亮她眼睛里翻涌的情绪。 “那关于过去……”她好半天才开口,声音低低的:“你真的不问我吗?” 沈湘抱着她,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你想说的话,我就想听。” 这话是实话。 只要叶清浓不主动说,她一辈子不会去主动过问她的过去。 她知道她有过去。 每个人都有过去。 那些过去像是看似愈合的旧伤疤,平时不痛不痒,可阴天下雨的时候会隐隐发痒,她不想打着拯救的旗号撕开爱人结痂的伤口,不想用“我是为你好”当借口,去窥探那些她不曾参与的日子。 她只想好好爱她,让她不再有新的伤口。 要不是出了这次意外。 涉及到生命安全的事,不是她想回避就能回避的。 她在赵正平面前说的那些话是实话,但不是全部。 她确实担心叶明祖会动手。 但她更了解叶清浓。 她知道叶清浓果决勇敢,足智多谋,为了保护自己在乎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如果她不来,如果她被黎贤景那通电话骗去了云江市,叶清浓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除掉叶明祖。 用什么手段也好,同归于尽也好。 叶清浓做得出来。 她一定做得出来。 沈湘尊重叶清浓的每一个选择,她爱她,就爱她的全部,包括她骨子里的狠厉决绝,包括她为了保护自己可以不择手段的那一面。 可她舍不得。 那双干净漂亮的手,不应该染上那种人肮脏的血。 叶清浓不知道沈湘在想这些,她只是闭着眼睛,感受着身后的体温,听着那平稳的心跳,半响才开口:“那老东西说的,是真的。” 说完,她等着沈湘的回应,等着沈湘的追问,等着那句她听过无数次的“都过去了”,或者别的什么安慰的话。 可是沈湘没有,她抱紧她,语气十分认真:“你小时候就知道借助外力惩治恶人了,好聪明。” “……” 叶清浓一愣,抬头看她,那双眼睛温柔得像一汪清泉,里面没有玩笑,没有怜悯,没有同情,没有审判,只有一种干干净净认认真真的欣赏与认可。 眼见她盯着自己不说话,沈湘歪了歪头:“怎么了?” 以为她没听懂,叶清浓咽了咽口水,试探着把话说得更清楚一些:“农药是我买的,也是因为我,那个老东西才会被判刑。” 就连这次,她都是抱着一定要弄死他的决心。 像她这样心存杀意的人,很可怕吧。 叶清浓完全不敢想象沈湘害怕自己的样子。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沈湘只是点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知道,也只有这样才能保住自己的命。” 叶清浓眼睫颤了颤:“你……不觉得我坏吗?” 沈湘把她往怀里拢了拢,认真地看着她:“好和坏是相对的,比起你是好还是坏,我更希望你活着。” “……” 叶清浓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 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活下来就够了,不需要完美,不需要清白,不需要当一个好人,只要活着,就够了。 第140章 只是活着,她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叶清浓拼命把那些眼底的热意逼回去,垂下眼睛,盯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半响才开口: “我没有作伪证。” 她声音里带着哽咽,可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是很想让他死,但当时我太小了,警察来的时候,我被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是法医验伤,邻居反映,再加上那个药瓶上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老东西的指纹,所以他才会被判刑的。” “但这次……”她停了停,深吸一口气:“这次我确实想杀了他。” “……” 听着叶清浓压抑的哭腔与不安,沈湘眼眶发酸,她轻轻地拍着爱人的后背,声音有些哑: “他都威胁到家门口了,咱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任人宰割,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 叶清浓哪能听得了这种话,一时间又震惊又感动,强忍已久的眼泪仿佛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砸,哭到沈湘的睡裙领口湿了一大片,才终于停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沈湘一眼,声音瓮瓮的: “……对不起。” 说着,伸手想去擦。 沈湘按住她的手,笑了:“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叶清浓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沈湘也不催,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 “沈湘。”叶清浓终于开口。 “嗯?” “我身上流着那个人的血。”她垂下眼睛,声音很轻,“如果……” 沈湘打断她:“命运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叶清浓抬起头。 沈湘看着她,一字一句:“未来怎么样,取决于我们怎么做,不要想那些。” “可是我……”叶清浓咬了咬嘴唇,声音更小了:“我性子不好,脾气也……如果我们在一起,没法过得像期望中那样好,怎么办?” 沈湘想了想:“我们都遇见过很多人,有过很多约会,谈过好多次未来,可到了最后,我们还是来到了彼此身边。” 说着,她忽然笑了,语气里带着点感慨:“老实说,你完全不符合我想象中未来另一半的标准,我想象中的另一半,是安静的,温和的,不喜欢出风头的,可你是张扬的,耀眼的,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心的。” “但哪怕是这样,也没有阻挡我想和你在一起的心。” 沈湘捧起她的脸,眼睛里写满沉甸甸的认真与郑重:“阿浓,我不想和你上演那种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故事,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 这样的话听一辈子都不会腻。 叶清浓眼眶又酸了,她又感动又心动,心里痒得厉害,索性直接一个挺身,将沈湘压在身下。 有些情意光靠说是没法表达的。 心动不如行动。 湿/漉/漉/的热吻狂风骤雨般落下来,绵长又凶狠。 沈湘被亲得喘不过气,攥着叶清浓睡裙布料的指节微微泛白,她想说“慢一点”,可嘴唇刚张开一条缝儿(单纯接吻,谢谢),就被某人趁虚而入。 舌尖交缠,气息相融。 仿佛她们注定要在一起的一生一世。 就在沈湘被亲得浑/身/发/软(依旧是接吻的威力!只是单纯的接吻!谢谢!)眼/神/失/焦时,耳边忽然传来叶清浓幽幽的声音: “你都和谁约过会?和谁谈过未来?” “……” 沈湘愣了一秒,失笑,湿漉漉的眼睫颤了颤,眸光潋滟:“现在轮到叶大律师问我这种问题了?” 叶清浓挑了挑眉,低下头,轻轻咬了咬她的下唇:“沈湘,你说过,我会等到真爱降临的。” 沈湘看着她,心口一热。 叶清浓低下头,额头抵着沈湘的额头,呼吸交缠,心跳共振。 “沈湘。” “嗯?” “邓布利多说得对。” 沈湘没忍住笑了:“什么?” 叶清浓眨眨眼睛,水润的灰蓝色软成一片:“爱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 “沈湘,我爱你。”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啦啦啦啦啦!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一直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