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登入文明扭曲游戏》 第1章 [穿越重生] 《欢迎登入文明扭曲游戏》作者:龙柒【完结】 文案: 季夏重生回游戏降临前。 上一世她死得不明不白。 这一世她无视了那个“不要登录游戏”的纸条,提前登入游戏,激活了最强圣物! 她不想再重蹈覆辙,她不要坐以待毙,她要去探寻真相! 在【鲁班锁城】里,她唤醒了被规矩束缚的天才机关少女,帮助她推翻了来自父亲和君主的压迫,成为了独一无二的机关之神。 在【景德谜窑】里,她发现了上古瓷神的秘密,让无数被沉寂的上古工匠得以重见天日。 季夏走过了一个个被游戏扭曲的文明副本,使其恢复了原本的模样,重焕新生。 然而,游戏的降临无法阻止。 当灭世的阴影让所有人绝望之际,季夏站了出来。 在众人震骇的目光中,她轻轻抬手——掏出了被她“优化”过的魔神当打手。 众人:“???” 季夏:“能群殴,干吗单挑?” 内容标签: 强强 脑洞 全息 主角视角季夏白焰配角孟夏 一句话简介:重生回游戏降临现实前 立意:自强自立,守护文明,生生不息。 第1章 血色浸透了天空。 空气中弥漫着灰烬与死亡的气息。 季夏半跪在灼热的地面上,每次呼吸都带着从肺部传出的刺痛。 她艰难抬头,死死锁定在这片城市废墟的至高点—— 那是她姐姐。 与她相依为命十九年的姐姐孟夏! 她不再是记忆中穿着柔软毛衣,指尖绕着毛线的温柔模样。 此时的孟夏,裹在一件流淌着暗沉星光的漆黑斗篷里,繁复的符文如同活物般在上面游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惊悚气息。 她垂下的眼眸中一片死寂,没有丁点属于人类的温度。 “姐,你……”季夏用尽全身力气,试图从喉咙中挤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一股巨力袭来,狠狠击中了她的心脏! 季夏的话戛然而止,脸上透出了不可置信地绝望。 整个人如被漩涡吞没的扁舟,跌进了无边无际的深海。 叮铃铃。 闹钟的响声突兀又刺耳,季夏像从溺水中苏醒一般弹坐而起,她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着气,平复着砰砰直跳的心跳。 怎么回事? 她没死? 她明明给了她致命一击。 季夏的视线缓慢聚焦,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阳光透过米白色窗帘,将整个房间浸透在一股柔和的明亮里。 这里处处都有孟夏的痕迹——床头柜上手工钩织的毛线玩偶,书桌上铺着的柔软垫布,还有那条总是叠放在床尾的格纹毛毯。 每一件织物都带着姐姐指尖的温度,将这小小的卧室包裹得坚实而温暖。 季夏从有记忆时,父母就不在了。 孟夏只大她七岁,却早早扛起了家庭的重担。 季夏吃的每一餐饭穿的每一件衣服交的所有学费,都是她姐用一针一线,熬夜做工换来的。 外人看她们可怜,可季夏从不觉得——因为孟夏把所有的好都给了她,没让她受过一点委屈。 在季夏心里,只要有姐姐在,日子就很踏实就很幸福。 废墟上的一幕突兀地冲进季夏的脑海,尖锐的刺痛在心底炸开,她不禁起身喊道:“姐!” 没有回应。 柔软的屋子里透着冰冷的寂静。 这时,枕边的手机上弹出了一条消息—— 《两仪绘卷》等待您的探索。 季夏握住手机,死盯屏幕。 怎么可能还有这鬼游戏的广告,它不是已经入侵到现实,给地球带来巨大灾难,将人类文明吞噬殆尽…… 一阵电流在季夏的脊梁骨流窜。 手机上显示着清晰的日期—— 2044年4月4日。 她的确死了,但她重生了。 她回到了游戏降临前! 季夏翻身而下,床边的雪白色的毛毯滑落在地上也毫无所觉,只直奔原木色书桌而去。 书桌上放着一张便签条,上面写着潦草的一行字—— “季夏,不要登入游戏。” 那是姐姐的字迹,虽然写得匆忙,却依旧有着凌厉的笔锋,透出了和往日温柔形象截然不同的锋芒与决绝。 笔墨浸透了纸张,让最后的署名显得漆黑冷酷。 上一世,季夏也看到了这张纸条,她当时只觉心惊肉跳,基于对姐姐的信任,迟迟没有进入游戏。 直到现实中各种异常频出,而她到处找不到孟夏,才终于忍不住登入游戏。 没过多久便是末日降临! 《两仪绘卷》侵入现实,失控的游戏正在吞噬人类文明! 那时的季夏越发急迫地想找到姐姐,最终……她在那片废墟之上见到了她。 陌生的孟夏,冷酷的孟夏。 她像是用最顶级的技术堆砌出来的完美造物,唯独抽走了灵魂。 季夏甚至没能和她说一句话,就被…… 她攥紧了掌心,不愿接受孟夏会给自己致命一击。 季夏垂眸看见滑落在地上的毛毯,她慌忙捞起雪白色的毛毯,小心地检查着是否有沾上脏污。 毛毯的质地轻盈,雪白的不染尘埃。 季夏略微松了口气,轻轻抚摸着它的毛线纹路。 这是孟夏送她的生日礼物。 季夏脑海中浮现的是孟夏坐在窗边,就着昏黄的灯光为她钩织毛毯的样子。 那时的姐姐,眉宇间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可看向她时眼神永远是温软的,带着要溢出来的疼爱和牵挂。 姐姐怎么会用那种看死物一样的眼神看她? 她怎么可能杀她…… 一个念头如闪电劈开迷雾,照亮了季夏阴霾的思绪。 ——那不是孟夏。 ——废墟上对她出手的不是她姐姐。 那只是一个长得像姐姐的存在! 这念头像火焰燎原般疯长,瞬间霸占了季夏的脑海。 “不是姐姐,一定不是……”季夏喃喃着,像是在对格纹毛毯说话一般,“所以,我还没找到她!” 季夏再度看向那张被她攥得皱巴巴的纸条。 “不要登入游戏?”季夏轻声重复着这句话。 她做不到。 明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她怎么可能还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起来。 季夏放下玩偶,将纸条重新放回抽屉中。 啪嗒。 抽屉合上的那一刻,季夏脸上的迷茫褪去,眼中只有坚定。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出动出击。 这次她掌握了更多线索,一定可以找到姐姐! 季夏从桌上拿起手机,快速订购游戏舱。 此时的手机中到处都是关于《两仪绘卷》的铺天盖地的宣传广告。 上一世她曾试图向官方求助,可现实的残酷远超她的想象。 各国高层早就联手成立了“文明委员会”这样的官方组织,他们远比任何人都更早察觉到了《两仪绘卷》对现实的渗透。 “委员会”尝试过各种手段去关停游戏,最后都无疾而终,他们甚至无法阻止游戏舱在现实中的廉价发放。 上一世,季夏触过“委员会”的人,那里的水很深,她不想被当成“非法入侵者”,被带走后监管起来。 季夏看向不过短短五分钟就送到家门口的游戏舱,讽刺地喃喃着:“真是有够迫不及待的。” 她没再犹豫,放下了柔软的雪白色毛毯,躺进了游戏舱中。 按下启动键的刹那,意识如同被抽离,她坠入到一条由纯粹数据和流光构筑的通道。 无数文明的剪影从她身侧飞驰而过——巨大的青铜巨鼎、倾颓的巴别塔、星空中迷航的飞船……一切都那么光怪陆离,仿佛将整个人类的文明长河压缩成了短短一瞬。 喧嚣戛然而止。 季夏置身于一片无垠的浩瀚星空,脚下是镜面般的虚空,倒映着头顶不断旋转的文明幻影。 “欢迎来到‘两仪绘卷’。” “正在塑造您的世界之影。” 空灵的声音响起,一个半透明的界面在她眼前浮现。 界面的材质似玉非玉,边缘流淌着数据的微光,上面浮现的却是古朴苍劲的篆体字。 “请输入id。” 季夏的指尖在虚空中划动,输入了两个字: 季夏。 她没必要伪装。 她要明明白白地告诉孟夏—— 我来了。 创建id后,她的个人基础属性面板也随之浮现出来: id:季夏 生命值:100/100 灵墨值:150/150(高于平均值) 力量:6 (略高于平均值) 体质:6(略高于平均值) 第2章 敏捷:7(高于平均值) 智力:7 (高于平均值) 魅力:7(高于平均值) 文明碎片:未持有。 江湖称号:无。 季夏的基础属性不差。 最高的基础值是10分,5分算是正常人的水准,从6分开始,哪怕只是往上提升一分,玩家间都有着不小的差距。 不过《两仪绘卷》的主要作战手段是收集、养成和使用文明碎片。 一旦持有了强力的文明碎片,基础属性上的差距就会被逐渐抹平。 “容貌调整权限已开放。基础模板为您的现实形象,可在此基准上进行±50%的调整。” 季夏准备像上一世那样,将容貌下调百分之五十,这更方便行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调节滑块时,视野中央一个弹出一个闪烁着星芒的邮件。 没有发件人,没有标题,这邮件来得莫名其妙。 季夏略微犹豫,但还是点开了它。 邮件在她确认的刹那便化作一道无法形容的七彩源光,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撞入她的意识深处! “嗡——” 她眼前弥漫出淡淡的云霞光晕,一个散发着亘古气息的半透明卷轴在她面前缓缓展开,上面浮现出琉璃色泽的文字: 碎片名称:【天工云锦】 碎片类别:文明承载物 碎片品质:造物 碎片状态:未激活 权能:未知 “文明承载物?造物级的圣物!”季夏的呼吸骤然一滞。 在她上一世的记忆里,关于“文明承载物”的传说早已不是秘密。 《两仪绘卷》中……甚至在其彻底入侵后的现实,“文明承载物”都是绝对力量的代名词。 这些“圣物”每件都是文明概念的极致凝聚,是能扭曲现实,触及世界规则的恐怖存在。 而现在,这样一件“文明承载物”竟以这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出现在她面前…… 为什么? 邮件是谁发给她的? 上一世季夏没有收到这样一封邮件。 但她听说过【天工云锦】的鼎鼎大名。 这件“圣物”的现世太过轰轰烈烈,足足炸了一个高危机文明副本。 无数人都围观了那惊天动地的异象,后续更有很多人为此分析整理了大量攻略——作为寻找其他圣物的参考。 季夏因为结识了一位对“圣物”痴迷的朋友,所以对【天工云锦】有些了解。 【天工云锦】持有的权能十分强大,不过激活和养成难度也高。 但这些都是后话,此时季夏的心脏砰砰直跳,她不清楚的是,为什么【天工云锦】会躺在她的邮箱里。 季夏不信天降馅饼的事,她只觉得这背后透着阴谋的气息。 拿还是不拿? 拿了它,意味着从现在开始,她将成为某个幕后布局者的猎物,每一步都可能踏入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 放弃它? 季夏想起上一世的自己,想起在废墟上的那份绝望无力感。 那个长得和姐姐很像的存在,毫无疑问持有着能够撼动现实的圣物。 季夏需要力量。 需要与其抗衡的力量。 她吐出一口气,眼神变得清澈而坚定。 风险和机遇是一枚硬币的正反面。 这【天工云锦】无疑是一把极锋利的“刀”! 季夏拾取了【天工云锦】。 瞬间,【天工云锦】化作一道温润的流光,融入季夏体内。 旁边的属性面板有了变化,【魅力】值失控般地跳动。 原本的7分已经超出普通了,这会儿则是突地跳到了9点,接着是10点,然后…… 数字模糊成一片残影,最终“啪”地一声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三个字母:max。 “最大值?”季夏心头涌出不好的预感,她赶紧唤出了全身镜。 镜中的她,五官依旧是原本的轮廓,却像被无形的法则之手精心修正过,呈现出一种毫无瑕疵的和谐美。 最大的变化是那无法言说的气质,她整个人像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与凡俗世界隔开,散发出一种不染尘埃的静谧气韵。 这不是单纯的美丽可以形容的,而是一种基于规则的“完美”。 “什么鬼!” 季夏爆了句粗口,打破了这份冰冷的完美,让镜像中的人瞬间鲜活起来。 她立马去调整容貌值。 ——顶着这么张脸,可太麻烦了! 季夏拖动容貌调整滑块,一口气向下调整了50%。 然而,没有任何变化。 下调50%后,镜中人的容貌依旧仙姿卓绝,脱然出尘。 季夏脑中莫名浮现出那句话——学霸考100分,是因为试卷只有100分。 对应到这张脸上就是——最大值就是最大值,再怎么下调也是最大值。 看着镜中那张祸国殃民的脸,季夏气笑了。 “……行。”季夏对着镜中的自己,像隔空对着那幕后之人般,挑衅道,“想让我当显眼包?那就别怪我把这池水搅浑!” 空灵的系统女声响起:“您的世界之影已落成,尊敬的‘绘世者’,请您以文明碎片拼凑纸张,以灵墨为颜料,挥毫点睛,重构真实。” 季夏只觉眼前一黑,再度亮起后她感受到了濛濛细雨,听到了新手村npc的固有台词:“孩子,你还好吧?你怎么……卧了个草,这哪是‘孩子’,这是仙人啊!” 季夏:“……” 新手村是源自《清明上河图》的文明碎片,这样一个宋代npc,怎么会爆出这么现代化的粗口。 这简直就像在《清明上河图》的真迹上,被人用马克笔签了个名。 不愧是七大圣物,这就开始扭曲现实了。 npc的固定话术都给硬生生崩掉了! -------------------- 新的旅程开始啦~ 期待接下来与大家的每日一见[红心]。 依旧是老样子—— 1、每天八点更新(有情况会请假) 2、新文期评论区有红包掉落(截止到下一章更新前。) 第2章 季夏压下心中的荒谬感,目光落在眼前的采药青年身上——王二。 这张脸她很熟悉。 有多少新人玩家都被这个看似热心的“引导npc”给骗去了黑矿坑甚至是各种销金窟。 这也是《两仪绘卷》这个全息开放大世界游戏给新手玩家的小“惊喜”之一了。 游戏里的npc,虽然有着固定程序,却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玩家们一个不留神就会被npc给算计了。 就看此时,那王二的眼里有着快要溢出来的惊艳与贪婪,像打量一件稀世珍宝般死死盯着季夏,语气急切得近乎谄媚: “仙…仙人!您初来乍到,想必对这里不熟!小的是王二,愿为仙人引路,前面就是汴京城,热闹得很!” 他嘴上说着引路,至于引去哪儿就不好说了。 季夏上一世就察觉了不对劲,所以冷脸拒绝王二,选择自己入城。 不过这一世她顶着【天工云锦】影响后的容貌,恐怕没那么容易摆脱掉王二了。 圣物的好处,季夏还没领略到,坏处倒是先体验上了。 唔,还是得先解决容貌问题…… 心念电转间,季夏已经有了主意。 她垂下眼睫,声音放得轻柔,甚至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懦:“真的吗?那……那便有劳王二哥了。我刚到这里,确实……确实有些害怕。” 这张脸配合这个声调,在王二眼中无异于一座灿灿金山。 王二竭力压抑着兴奋,连连点头:“仙人放心!跟着我王二,保准您在这汴京城里吃香喝辣!” 他转身引路,看似是向着汴京城,其实在找机会拿出藏着迷药的手帕。 眼看季夏放松警惕,全然信任地跟上他。 王二眼中凶光毕露,猛地回身要迷晕季夏。 然而,季夏出手更快! 早有准备的季夏,在王二回身发力的瞬间,已如鬼魅般侧身切入他中门大开的空档。 她不是靠蛮力,而是凭借腰腿发力传导后的瞬间爆发力,手肘精准且狠辣地击打在王二颈侧! “啊!” 王二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身体晃了晃,随即软软瘫倒在地,溅起几滴浑浊的泥水。 季夏缓缓收起手肘,垂眸看着地上失去意识的“引导npc”。 空灵的系统女声响起:“恭喜绘世者-季夏识破并制服了人贩子-王二,完成隐藏新手任务:【城郊的陷阱】。奖励已发放至您的行囊。” 这居然是个隐藏任务,上一世她为了省事,反倒是错过了。 季夏心念微动,唤出了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界面。 眼前浮现一个半透明的奖励列表: 【王二的迷药手帕】x1 第3章 【小灵墨瓶】x2 【“精明”的赞誉】x1 【灵币】x50 灵币是《两仪绘卷》中的货币,50枚不算多,勉强能在汴京城的饭馆里吃一顿。 《两仪绘卷》中,玩家也是要定时吃饭的,否则就会陷入到虚弱状态。 虚弱状态时战斗力衰减不说,还容易生病。 一旦生病,医疗费又是一笔巨额支出。 当然,不想治病的玩家也可以直接等死。 只是《两仪绘卷》的死亡代价很大,会随机掉落已持有物品,还会扣除最珍贵的灵墨上限。 《两仪绘卷》里没有等级一说,而灵墨值相当于法力值,上限越高能使用的碎片——相当于技能——也就越多,随之战斗力也就越强。 想提升灵墨上限并不容易,所以玩家们都很珍视生命,不会轻易死亡。 重活一世的季夏,还知道一个信息。 那就是每次在游戏中死亡,都会对现实中的精神造成损伤。 一旦降临日到来,玩家在游戏里的死亡次数越多,越容易被污染成怪物。 季夏收回思绪,仔细查看起道具详情—— 道具:【王二的迷药手帕】 品质:普通 效果:对非精英(包含绘世者)目标使用,有概率使其陷入【昏睡】状态,持续最多30秒。受到攻击会解除。可使用次数:3/3。 说明:来自人贩子王二的“职业工具”,上面还残留着劣质迷药的气味。 - 道具:【小灵墨瓶】 x 2 品质:普通 效果:使用后立即恢复10点灵墨值。 说明:装着基础灵墨的小瓶,绘世者必备的补给品。 - 称号:【“精明”的赞誉】 效果:在汴京城部分商人处的初始好感度大幅提升。 说明:你识破骗局的“精明”事迹已在小范围内流传,商人们欣赏不被坑的客人。 - “迷药手帕……倒是个不错的小道具。” 季夏又看向那个特殊奖励,这称号看似寻常,但用好了有奇效。 季夏抬眸看向汴京城,整理着前世的记忆。 这座源自于《清明上河图》的新手城池,藏着一个玄彩级别的文明碎片——灵犀笔。 上一世季夏只听说过,这一次她似乎有机会把它搞到手。 当然,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解决这招摇至极的容貌问题。 季夏不再理会地上昏迷的王二,转身走到河边。 河水倒映出她此刻的容颜。 濛濛细雨在水面点出圈圈涟漪,却丝毫无法模糊那张脸的绝世风华。 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每一处线条都仿佛经由天地法则精心雕琢,完美得不像凡人,就连这清雅朦胧的细雨河景似乎都沦为了她的陪衬。 季夏静静看了几秒,轻嗤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嘲讽:“真是……完美啊。” 下一瞬,季夏掬起一捧冰凉的河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她莹润的脸颊滚落,沾湿的几缕墨发贴在腮边,不仅没有半分狼狈,反而更添了几分出水芙蓉般的清艳。 季夏面无表情地看着水中那个愈发显得不食人间烟火的倒影,目光缓缓移向河岸边的淤泥。 泥土是浑浊的黄褐色,被雨水浸泡得稀烂,里面混杂着腐烂的水草和看不清原貌的秽物。 河底腥气和腐烂物交织在一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 季夏却没半点嫌弃,她淡定地伸出手,朝那摊污泥探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污泥时,她身上那件由【天工云锦】幻化而成的白衣,衣摆处似乎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季夏自然留意到了这细微的变化,但她恍若未觉,指尖继续下探,毫不犹豫地挖起了一捧粘稠、湿滑,散发着异味的淤泥。 这双手指节匀称,指尖透着淡淡的粉色,此刻与掌心那团污浊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 这景象,堪称暴殄天物! “嗡——” 她身上的白衣颤动得更加明显了,甚至发出了细微的清鸣,似是在表达抗议。 季夏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她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如果把这些泥巴抹到身上、肩上、脸上……再完美无瑕的东西,看起来也只是一坨狗屎了吧……” 她手腕一翻,直接将那捧淤泥,抹在了自己洁白的衣摆上。 刺目的污迹瞬间晕开。 白衣的颤动骤然加剧,淡淡的霞光在她周身急促闪烁。 季夏恍若未闻,又挖起一捧抹向了胸口,接着是肩膀。 她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冷静的残忍,活像个玷污传世名画的恶徒,将污泥一寸寸抹上仙人的衣袍。 当她再次伸手,挖起更大的一捧淤泥,指尖带着那令人作呕的粘稠,缓缓朝着自己脖颈与脸颊抬去时—— “不要!!!” 一道混合着心痛与愤怒的尖细嗓音突兀响起。 只见一个巴掌大小,由纯净白光与流动云霞勾勒而成的小小身影,猛地从季夏身上的白衣中挣脱出来,悬浮在她与那捧污泥之间! 小人通体散发着柔和圣洁的光晕,形态却只是一件精致无比的衣袍虚影,活像个“纸片人”。 “住手!快住手!” “纸片人”的声音带着哭腔,琉璃般的大眼睛里满是崩溃,“污秽!肮脏!你竟然用这等让人作呕之物,玷污……玷污文明之华章,你可知这是什么,你可知我是……” “知道。” 季夏平静地打断了她,举着那捧泥巴的手稳稳地停在半空,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个终于被逼出来的小家伙,“你是圣物之灵。” “纸片人”的气势一滞:“……诶?” 季夏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计划得逞的狡黠:“我还在想,你要躲到什么时候才肯出来。” “纸片人”明白了。 她周身霞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就像是人类被气得血压飙升一般。 “你……你是故意的!” 她又气又恼,声音拔高,“就为了逼本灵现身?!” “不然呢?” 季夏逼近一步,带着压迫感俯视着这个气鼓鼓的“纸片人”,道,“你现在属于我,而我遇到麻烦了,你这位‘文明之华章’,总该有点用吧?” 她指了指自己那张即便沾了泥点也难掩绝色的脸,道:“让这张脸正常一些。” “纸片人”气道:“你现在就很正常!” 季夏也不跟她废话,直接道:“好吧,看来你和我一样,都喜欢这河边的臭泥巴。” 小家伙抖得更像个纸片了,她大叫着:“谁跟你一样!你这个恶劣的人类!你这个无耻的狂徒!你不要……不要再……” 季夏闲闲道:“没办法啊,你不帮我,我只能靠泥巴来遮掩这张脸了。” “纸片人”盯着那坨污泥,终于绷不住了,夹杂着哭腔道:“你别乱来!我、我帮你!” -------------------- 不定时出现小剧场—— 云灵:她不是人! 王二:啊对对对! 季夏:[白眼]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3章 季夏笑眯眯道:“来吧。” 小小的纸片身体乱颤,不甘心地嘟囔道:“愚昧的凡人,遮掩‘文明’的赐福,是要付出代价的!” 季夏:“我顶着这么张脸,付出的代价更大。” “你!”纸片人听出她语气中的嫌弃,更气了,声音拔高道,“本灵帮你是要消耗力量的!这力量自然要从你身上出!你如今的灵墨上限不过才区区一百五十点!如果要维持‘云遮雾绕’的效果,会固定占用二分之一!灵墨可是绘世者的力量源泉,你……” 知难而退四个字还没说出口,季夏已经干脆利落道:“可以,开始吧。” 纸片人难以置信:“你是不是绘世者啊,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失去一半灵墨,你……” “我知道。”季夏看向它,眼神平静却不容置疑,“开始。” 纸片人被她这眼神看得一滞,不情不愿地碎碎念念着“不可理喻”,但周身还是亮起了霞光。 片刻后,季夏身上那迫人的光华悄然内敛。 她唤出系统面板,看向【灵墨】和【魅力】。 前者变成了75/150(75点已锁定)。 后者则是从max回归到了7点。 她原本的灵墨值是高于平均水平(100点)的,如今却是远远低于平均线了。 季夏忽然又道:“收起云雾缭绕。” 小纸片人一愣,随即雀跃不已:“你终于想通了!不遮掩容貌是对的!这可是天大的福气……” 她一边兴奋地嚷嚷着,一边解开了【云雾缭绕】的效果。 季夏重新看向系统面板。 果然,【灵墨】恢复成150/150,而【魅力】则又成了max。 “释放云雾缭绕。” 第4章 纸片人:“???” 旋即,她悟了。 纸片身体都快气成了波浪形了:“季夏!!!你耍我呢!释放收起又释放!本灵乃是至高无上的圣物之灵!不是给你测试效果的!” 看着眼前快要气炸的小家伙,季夏心情愉悦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她颤抖的身体,语气缓和道:“乖,小纸片。” 纸片人一僵。 季夏循循善诱道:“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更快地激活‘天工云锦’。你难道不想早日摆脱这纸片……这灵体飘忽的状态,重现圣物荣光吗?”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小纸片人。 “谁是小纸片?叫我云灵大人!”她哼了一声,周身光芒闪烁的频率慢了下来,但语气依旧充满怀疑:“……你说得轻巧,就凭你现在这一点点灵墨怎么激活【天工云锦】?简直是痴心妄想!” “总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 “不告诉你。” “哼!” 一人一灵就在这诡异的“和谐”气氛中,踏上了前往汴京城的路。 走着走着,云灵又憋不住了,悄悄飘到季夏耳边,声音带着别扭,但满是藏不住的好奇: “……你之前怎么会知道本灵的存在?” 季夏开口就是胡扯:“大概是我们心有灵犀心心相□□中有你吧。” 云灵小小的身体似乎都凝固了,显然被这过于肉麻的台词震得灵体发麻。 她慢半拍地反驳道:“谁跟你心心相印啊,我、我们才第一天认识!” 季夏:“哦,我跟你一见如故。” “我可没和你一见如故!” “没事儿,我单相思。” “…………” 云灵总算是反应过来了,这家伙不要脸得很,根本没在正经说话,她怒道:“说人话!” 季夏侧过头,眼底满是笑意,从善如流道:“我既然知道那是【天工云锦】,自然也知道圣物有灵。” 云灵:“……”她明明是一个初初入世的绘世者,怎么会知道这些! 云灵不吱声了,她“嗖”一下钻回季夏体内。 暮色渐沉,远处的汴京城轮廓浮现。 巨大的城墙巍峨耸立,护城河像玉带般环绕在周围。 城门下人流如织,行旅客商在守城兵丁的注视下缓缓入城。 喧嚣的人声与车马声,瞬间将人从2044年拉回到近千年前的宋朝古都。 “这么真实的游戏,如果只是游戏该多好。”季夏忍不住在心底轻叹。 她凭借着【绘世者】的身份,轻松进入到汴京城。 街道两旁店肆林立,旗幡招展。 贩夫走卒、骑马乘轿的官员、嬉戏的孩童……形形色色的npc构成了这幅流动的《清明上河图》,一切都与她记忆中的古画严丝合缝,生动得令人惊叹。 “匠气过重,徒具其形。”云灵挑剔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空有繁华皮囊,却失了原作那份神韵。” 季夏没理会她的评价。 重活一世,她对《两仪绘卷》的了解远超旁人。 在每个新手村,都有数件足以让玩家赢在起跑线的高阶【文明碎片】。 而这文明碎片,则是《两仪绘卷》的核心玩法之一。 玩家被称为绘世者。 绘世者没有等级之分,只看持有怎样的文明碎片。 与绘世者共鸣度高的文明碎片,可以被直接当成“技能”使用,有着各种各样的强大效果。 甚至有些高品级的文明碎片,在游戏入侵现实后依旧能够发挥恐怖的力量。 这类碎片也被称之为【传承碎片】。 而与绘世者共鸣度低但品质不俗的文明碎片,则可以被打造成趁手的武器和装备,它们被称之为【武装碎片】。 再就是像《清明上河图》这种能够生成一个“区域”的文明碎片,则被称之为【洞天碎片】。 除此之外,还有一类是会污染绘世者的【封禁碎片】和足以让绘世者封神的【文明承载物】。 足以见得,季夏从邮件中获取的【天工云锦】,是怎样惊天动地的存在。 这些文明碎片都是由历史上存在的文明瑰宝或传说概念凝聚而成。 除了有分类外,还有清晰的品质之分。 比如同为【传承碎片】,有着:凡品、丹青、玄彩、神韵和圣物这五个品级。 季夏来汴京城的目标,正是隐藏在这《清明上河图》中的“玄彩”级传承碎片——灵犀笔。 她回忆着上辈子模糊的记忆。 因为那位万事通故友的缘故,她对文明碎片的了解远超普通玩家。 不过【灵犀笔】的品阶对上一世的她来说过低,所以季夏也了解的不清楚。 不过她能确定的是,此刻这笔还在汴京城的某个角落,还没被人获取。 “得找线索……”季夏心中琢磨着。 她看似在闲逛,实际上是唤出了系统内置的【文明图鉴】功能。 一个半透明的古卷界面在她眼前展开。 季夏搜索到《清明上河图》,将眼前所看到的实景与图鉴中记录的画作,进行仔细比对。 这就像在一个极度真实的幻境中,开启了一个专属的“找茬”游戏一般。 一晃就是半天功夫。 不同于其他新手玩家来去匆匆地接取任务,季夏就像融入到《清明上河图》中,成了一名样貌精致的npc。 不知不觉,她来到了横跨汴河的虹桥之上。 桥上的人们摩肩接踵,桥下的舟船来来往往。 她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桥下那艘装满了货物的船只。 在目光触及船尾的瞬间,季夏的眼神凝住了。 不对。 系统界面上,代表“实时画面”的绿色轮廓线与代表“原画数据”的蓝色基准线,在船尾的角度上,出现了一个微小却清晰的偏差! 在这个力求百分百还原的“画境”里,任何与原画不符的细节,都不可能是系统失误。 季夏非常了解《两仪绘卷》的恐怖之处,它对“文明”的精准研究,是人类难以企及的高度。 居然会有偏差? 唯一的解释是—— 这处“错误”是故意留下的! 季夏只觉豁然开朗,她这半天“闲逛”没有浪费时间,还真让她找到了关键线索。 季夏转身下桥,打算去找那位船夫npc聊聊,看能不能触发什么特殊对话…… 就在这时,吵闹声从舟船处传来。 只见桥墩下,船夫npc正被几名气场明显不同于新手的玩家围在中间。 那些人的胸前挂着统一的徽章,上面有着公会的标识——【江山阁】。 站在最前头的男人,系统显示id为“狂刀”,他长得高大魁梧,面容凶悍中又透着些许英俊。 这很违和,是典型的将容貌上调50%后的特色。 季夏的视线扫过这男人腰间的碎片匣。 碎片匣通体呈现出晶莹的丹青色,就像由整块华美的青金石雕琢而成。 其中闪烁着幽幽光点,足以证明他持有着一枚【丹青】品质的文明碎片。 在“新手村”里,一枚丹青品质的碎片,足以让他横着走了。 跟随他的人中,有人粗声粗气道:“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赶紧说出任务线索!不然有你好看!” 船夫npc一脸惶恐与无奈,连连摆手,无助地辩解着什么。 基于游戏的真实性,有些任务线索玩家们还真可以用武力强逼出来。 只是…… 就像那位新手引导npc王二一样,《两仪绘卷》中的npc都有自己的心思。 一些性格狡猾的,就算用武力逼迫出线索,真实性也有待考究。 而有些性子倔强的npc,甚至会因为被逼迫而宁死不屈。 季夏停在了不远处,安静观察着。 看来已经有公会在探寻【灵犀笔】了,也找到了这个船夫。 那位江山阁的成员敢这么大声嚷嚷,也是季夏之前演得太像,他们把她也当成npc了。 季夏反倒不急了,有人帮忙试错是好事。 云灵忽然出声,道:“咦……好特别……” 季夏:“别出来!”她及时制止了想要从她体内飞出的小纸片人。 云灵瘪瘪嘴,倒也听话:“哦。” 季夏没忽视她之前那句话:“什么东西让你感到特别?” 云灵:“那边……但很快又没了……” 能让圣物之灵感到特别? 季夏瞬间警惕起来。 她顺着云灵的提示,不动声色地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黑衣男子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他仿佛本就属于那片阴影,是景深里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注脚。 他身侧悬浮着一盏造型古奥的提灯,灯身漆黑,材质似骨非骨,似玉非玉,散发着比夜色更沉静的气息。 而灯焰却是一种近乎苍白的颜色,无法映亮他低垂的眉眼,只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更加精致的剪影。 第5章 季夏的心倏地提起。 气质如此特殊的人,她刚才竟然毫无觉察。 如果不是云灵提醒,她甚至都看不见他。 就在这时,那浓密如鸦羽的眼睫微抬,一双银灰色的瞳孔朝她望来。 --------------------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么么啾。 第4章 季夏的神经骤然绷紧。 她不着痕迹地将视线移开,转而望向那群还在吵闹的江山阁玩家,仿佛刚才的片刻凝视只是无意中的扫视。 这人刻意收敛了气息,她是因为云灵的提醒,才察觉到他的存在…… 她不想暴露。 不想暴露她能“看穿”他在隐匿自己。 季夏不动声色地将注意力投向前方的僵局。 江山阁的一名成员正对着船夫,语气带着明显的胁迫:“老头,我们耐心有限。” 他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那船夫脸上堆着惶恐,连连作揖:“各位好汉,小的、小的真不知道什么线索啊……” 眼看气氛愈发紧张,狂刀适时地上前一步,伸手按下了那名成员的手臂,脸上带着粗豪却又不失分寸的笑容:“别吓着老人家。” 他转向船夫,语气缓和了许多,甚至还入戏得很,带着点江湖气:“船家,我这些兄弟性子急,你别见怪。我们就是打听点事儿,你常年在这河上跑,见多识广,只要能提供点有用的消息……” 他手掌一翻,鼓鼓囊囊的灵币袋子出现在他掌心,“……绝不会让你白忙活。” 软硬兼施,分寸还真是拿捏得恰到好处。 可惜,那船夫还是油盐不进的模样,只是反复念叨着不知情。 “你不去问吗?”云灵的声音在季夏的系统面上浮现,“那船夫明显是关键人物,你再不去的话,机会要被别人抢走啦。” “没那么简单。”季夏直接用心声回应道,“这船夫的反应太标准了,应该是设定好的程序……估计需要特殊的触发条件。” 她回想起刚才系统界面与实景的偏差,又瞥了一眼不远处静立的提灯男人,沉声道: “而且,真正的猎人,往往比我们更有耐心。” 狂刀那边的耐心似乎也即将耗尽。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锐利地扫过船夫,正准备再说些什么。 突然,他耳朵颤了颤,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说话一般…… 狂刀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地射向一直在不远处静观的季夏。 四目相对。 狂刀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随即转为浓浓的审视。 他之前没把季夏放在眼里,只当是个背景板npc。 但此刻,因为白先生的提醒,让他瞬间警醒。 这不是npc,而是玩家! 狂刀放弃了与船夫的无用纠缠,脸上又挂上了那副看似豪爽的笑容,朝着季夏大步走来。 “这位朋友,”他在季夏面前站定,态度客气,话语却带着试探,“我们江山阁在做公会任务,还请不要干涉。” 他身后的江山阁成员们立刻会意,隐隐呈半包围状,将季夏不动声色地纳入控制范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季夏身上,等待着她的反应。 空气瞬间变得紧绷。 面对这隐形的包围圈,季夏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她没有直接回答狂刀,而是反问道:“能让江山阁如此兴师动众,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公会任务?不会是……隐藏任务吧。” 她声音平静,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 狂刀脸上的笑容凝固,他知道瞒不过,索性道:“朋友好眼力,我看你没有公会,不知道是怎么弄到的这任务线索的?” 季夏:“一点运气罢了。” 这话很拉仇恨,但无疑是好用的。 有时一些公会花费巨大才能买到的任务线索,路人玩家却能随随便便不小心就拿到手。 季夏目光转向那依旧一脸惶恐的船夫,道:“我觉得你们这么问,再问上三天三夜也问不出结果。” 狂刀身后一个性子急的成员忍不住低声道:“你说得轻巧,好像你有什么办法似的!” 季夏要的就是这个反应。 她视线转回狂刀脸上,道:“反正你们也卡关了,让我试试怎样,万一我‘运气好’,问出来了呢?到时线索共享,至于后续任务……咱们各凭本事。” 狂刀审视着季夏,似乎在掂量她的斤两。 她看起来像是个刚进游戏的新人,可这份过于淡定的姿态,又让人摸不透底细。 狂刀沉吟着,没有立刻答应:“我们江山阁花了大量人力在这里,你空口白牙就想插一手?” 季夏反击道:“所以你是想继续跟这个程序固定的npc大眼瞪小眼,直到其他大公会也嗅着味儿凑过来?” 她的话精准戳中狂刀的痛处。 任务拖越久,变数越大。 狂刀眼神闪烁,显然在权衡利弊。 僵持在这里确实没有进展,让这个看起来有点门道的女人试试,成本几乎为零。 如果她真有办法撬开船夫的嘴,江山阁凭借人多势众,在后续任务中依然占据绝对优势; 如果她不行,也没什么损失。 “好!”狂刀终于做出决定,他侧身让开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但语气仍带着警告,“希望你不是在浪费大家的时间。” 他身后的成员们也纷纷让开一条路,可一道道目光依旧紧紧锁在季夏身上。 季夏对周遭的目光视若无睹,她从容穿过江山阁成员,站到了那船夫面前。 “船家,我看你桥下这船的船尾,朝向不太对,可是有什么缘故?” 这么直白地把线索抛出来,江山阁众人明显神态凝重了些。 船夫脸上依旧是程式化的惶恐,摆手道:“姑娘说笑了,小老儿就是寻常运些杂货,真不知道什么任务……” 回答与之前如出一辙。 季夏并不气馁,她对船夫微微一笑,转而走向桥头那卖字画的书生。 “公子这字颇有风骨。”她先奉承了一句。 书生抬起头,笑容温和却疏离,说着固定的话语:“姑娘谬赞。” 季夏刚要继续开口,书生竟直接低头写字,一副不想再说话的模样。 再次碰壁。 季夏又走向不远处轻拨琵琶的艺妓。 “姑娘曲调婉转,令人神往。”季夏提了个更加清晰的线索,“不知可有‘灵犀’之意?” “灵犀”二字一出,狂刀眉峰倏地蹙起。 难怪白先生会提醒他,这女人果然不简单! 然而,艺妓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话语却滴水不漏:“客官说笑了,奴家只会唱些陈词旧调罢了。” 三次试探,三次无功而返。 “装神弄鬼!”刚才那性子急的江山阁成员忍不住嗤笑出声,语气带着幸灾乐祸,“搞了半天,还不是碰了一鼻子灰,真以为有什么高招呢!” “就是,白白浪费我们时间!” “老大,我就说没必要让她试吧?” 嘲讽的话语从身后传来,季夏依旧充耳不闻。 她背对着江山阁众人,没人能看到她此刻的神情。 狂刀眉头微皱,眼中隐隐有些失望。 她知道得挺多,但这些线索江山阁也早掌握了,却依旧在这儿地方卡了足足三天,愣是没有半点进展。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闹剧即将结束时,季夏展开了一个称号。 一行散发着淡金色柔和光芒的文字,悄无声息地在她头顶上方浮现,正是她不久前获得的——【“精明”的赞誉】。 称号效果并不显眼,但那独特的外观和流转的微光,在玩家眼中却如黑夜里的萤火虫般清晰。 狂刀眼神一凝。 他似乎拥有探查类道具或能力,立刻捕捉到了那称号附带的微弱效果,“……提升npc的好感度?” 这个发现让身后江山阁成员的嘲讽声戛然而止。 《两仪绘卷》中的称号获取难度很高,大部分都得通过隐藏任务获取。 这女人连碎片匣都没有,妥妥的新手玩家,居然已经完成了一个隐藏任务? 季夏没有回答狂刀的疑问。 在称号亮起的瞬间,她明显感觉到眼前三名npc看她的眼神有了细微的变化——少了一丝程式化的麻木,多了一点点难以言喻的“生机”。 他们像是有了灵魂。 如同“活”了一般。 季夏想到《两仪绘卷》的诡异,心底生出些许不适。 当然,她面上不显,再次走向船夫。 这次没等她开口,那船夫竟主动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唉,客官,您说我这船,载着这许多货物,却‘比纸还轻’啊……” 线索来了! 季夏心头一跳,有了思路—— 第6章 比纸还轻? 明明船载万斤,却说不如一张纸…… 这不是在比重量,而是在暗示这一船货物有时候还不如一张“纸”来得更有价值。 什么“纸”有这样的价值? 季夏立刻转向书生。 那书生见她过来,放下手中毛笔,目光在她头顶的称号上停留一瞬,悠然吟道:“‘彩毫不用胭脂色’,难画人间真绝色。” 季夏又转身走向“绝色”艺妓。 艺妓指尖在琵琶弦上轻轻一拨,流出一段婉转的唱词:“……但求‘灵犀’一点通,偏隔‘万卷书山’重!” 三句看似没头没脑的话,却让季夏豁然开朗。 “纸重”、“彩毫”、“灵犀”、“书山”……关键词齐了! ──灵犀笔在“书山”处! 季夏不再停留,甚至没看江山阁众人一眼,转身便朝着一个方向快步走去——那是城内书坊的方向。 狂刀看着季夏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又回味那三句明显是线索的诗句,脸色瞬间变了。 “还真让她搞到线索了,追上!” --------------------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么么么! 第5章 狂刀一边跑一边迅速在脑中复盘。 这女人不仅精准地找到了船夫这个任务起点,更可怕的是她似乎非常清楚这个隐藏任务的最终目标是——灵犀笔。 一个连碎片匣都没有的新手,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江山阁为了这个任务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才从一堆真假难辨的传闻中锁定目标。 可她…… “老大,那女人不见了!我们要不要分头……” 狂刀抬手制止,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那间古朴的书坊。 “彩毫……灵犀……指的是灵犀笔。”他低声自语,思路飞快地串联着,“‘书’、‘纸’……这《清明上河图》里,符合条件的地方只有一个……副本入口肯定在这书坊里。” 狂刀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在绝对的人数优势面前,那女人再厉害也没用! “不用管她了,”狂刀果断下令,“给我搜,把书坊里里外外翻个底朝天,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 “是!” 江山阁众人立刻领命,如狼似虎地涌入了书坊。 而季夏却早已从书坊侧窗一跃而出,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斜对面,闪身进入了挂着“赵太丞家”门匾的建筑内。 云灵急得很:“线索不是在书坊吗?你怎么溜出来了?这不是要把机会拱手让人了吗!” 季夏:“谁告诉你是书坊了?” 云灵:“又是万卷书山重,又是比纸还轻,不就是说书多且书贵……咦……”她意识到问题了。 季夏这才说出真正的线索:“书坊的书虽然多,但未必贵重,在这虚拟的《清明上河图》的中,如果说家中有藏书和字画,还有比一船货物还贵的“纸”的地方,就是这赵太丞家了!” 云灵:“啊,我懂了,不如一纸轻的纸……是药方!” 季夏:“嗯。” 小纸片人又恍然大悟了:“所以说,你故意冲向书坊是为了引开江山阁的人?哎呀妈,你好奸诈!” 季夏:“……” 云灵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支支吾吾道:“我是说你……咳……狡猾……咳不对……是阴险……” 季夏将小纸片人从云锦中揪了出来,像揉纸团一样一通揉搓,问道:“是什么?” 云灵哎哟哎哟地总算说明白了:“是有智慧!智慧啦!” 呜呜呜,君子动口不动手。 她是个暴力狂! 一人一灵已经身处医馆。 其实,游戏中的npc是看不见小纸片人的,但云灵还是呜呜呜地跑回【天工云锦】,发誓再也不要理季夏了。 季夏心里明白,她虽说把江山阁的人忽悠到书坊中,但未必忽悠得了那个隐在暗处的提灯男子。 所以,她得抓紧时间找到副本入口。 “精明的赞誉”还在生效,季夏要趁着称号效果还在,赶紧询问后续线索。 她没有废话,开门见山道:“大夫,我心有一滞,特来求一剂‘灵犀方’!” 赵太丞抬了抬眼皮,慢条斯理地捋着胡须,语气平淡无波:“姑娘何处不适?待老夫为你诊脉。” 他无视了“灵犀方”的暗语,只把季夏当成是寻常来看病的。 “噗!”嘴上说着不理季夏的云灵,又忍不住从云锦中钻出个小脑袋,幸灾乐祸道,“看吧看吧!本灵就说你想多啦!他根本就是个普通大夫嘛!” 季夏眉头微蹙,心中也掠过一丝犹疑。 《清明山河图》的细节很多,难道还有更贴合线索的地方? 与此同时,对面的书坊已经一片狼藉。 书籍被翻得乱七八糟,书架东倒西歪,狂刀脸色铁青地站在一片混乱的中央。 他们几乎把这座书坊拆了,却半点类似副本入口的痕迹都没找到。 “所有角落都翻遍了,根本没什么副本入口啊!”一个成员烦躁地抱怨着。 狂刀眉头紧锁,也开始动摇:“难道错了?线索明明指向‘书’和‘纸’……” “别翻了。”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破了现场的躁动。 白焰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书坊门边,站姿松散,仿佛全身的骨头都懒得多用一分力气。 他没有在意眼前的混乱,银灰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与旁人截然不同的景象—— 整个书坊的灵魂都是一种代表【焦躁】的浑浊橙红色。 唯独有一抹亮丽的虹色,在斜对面的赵太丞家闪闪发亮。 “万象”说得没错。 这的确是他从未见过的灵魂颜色。 ——无法形容的奇妙,复杂矛盾的色泽中充斥着无限可能。 白焰收回视线,眼皮掀了掀,语调中带着浓浓的倦意:“书山学海,未必只在纸堆里。对面那位赵太丞的药方,才是比一船货物更重的‘纸’。” 这话如同闪电劈开迷雾。 狂刀反应过来了。 他们一直纠结于“书山纸海”的字面意思,却忽略了线索核心是物品的价值! 赵太丞家那些千金难买的秘制药方,才是真正的“重若山岳”! “被耍了!入口在对面!所有人去赵太丞家!”狂刀低骂一声,但在对上白焰后,又是出奇的恭敬,道:“多谢白先生提点!” 说罢,他带着手下如同旋风般冲出书坊,直奔斜对面的“赵太丞家”。 “砰!” 赵太丞家的内院大门被猛地撞开,江山阁众人粗暴地涌入,瞬间挤满院子。 就在最后一人踏入门槛的刹那—— 原本对季夏的话语毫无反应,正慢条斯理问诊的赵太丞,神色骤然阴沉的可怕。 他猛地转身,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一股令人心悸的气势轰然爆发。 “扰人清静,坏我规矩!”赵太丞哪还有之前那衰老孱弱的模样,他声如洪钟,带着凛冽的杀意,“尔等如此无礼,别怪老夫无情!” 话音落定,原本整齐的药柜无风自动,数不清的药草席卷而来! 它们盘旋而上,像一个正在酝酿中的龙卷风,带着阴森诡异的光晕,瞬间吞没了整个医坊! 季夏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得心神一凛,但更多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明悟—— 原来有最低人数要求。 这个隐藏副本必须达到一定人数,才会真正开启。 季夏之前的单人试探,虽说方向没错,可没能满足这个最关键的触发条件! 药草形成的龙卷风渐渐低沉下去,周遭环境已彻底改变。 原本古朴雅致的医馆前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诡异空间。 地面是扭曲蠕动的暗色木质纹理,四周墙壁上浮现出无数挣扎的人形阴影,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苦涩药味,同时混杂着一股腐败的甜腥。 更令人心悸的是江山阁众人的状态。 他们眼中的清明消失,被一片浑浊的狂乱取代。 “杀!杀了他们!灵犀笔是我的!” 狂刀双目赤红,原本指向季夏的刀锋,竟猛地砍向身旁的同伴。 其他成员也陷入了最原始的杀戮欲望。 他们嘶吼着,大叫着,与同伴兵刃相见。 汹涌的灵墨不要钱一样倾泻而出,有人使用了【传承碎片】,有人用的则是【武装碎片】,甚至连那些昂贵的一次性道具都被丢了出来,毫不留情地攻向队友。 显然,这里没什么同阵营防护机制。 哪怕是一个公会,也会伤到彼此。 在这一片混乱中,实力越强的玩家们,厮杀得越是凶猛。 尤其是狂刀,他那枚丹青品质的【传承碎片】爆发了惊人的力量。 只见刀锋横扫开来,分分钟有三位江山阁成员化作白光——这是玩家死亡,被强制踢出副本的标志。 第7章 在这一片疯狂与混乱中,只有两个身影格格不入。 一个是季夏。 一个是身侧悬浮着苍白提灯的黑衣男子。 季夏能保持冷静,是因为云灵。 “云雾缭绕”的效果不只是遮挡容貌,而是一种将她与外界隔离的手段。 当然,眼下支撑“云雾缭绕”的消耗比之前要大得多,灯灵墨耗尽后她也会陷入混乱。 那么,提灯男子又是用什么来保持清醒的? 几乎在同一时刻,她感受到了一道平静的视线。 季夏穿越混乱的战场,正对上男人银灰色的瞳孔。 那双眼底凝着一层倦意,像是蒙尘的琉璃,对周遭的一切都显得兴致缺缺。 然而,就在视线与她交汇的刹那,尘埃仿佛被一缕无形的清风吹散了一瞬。 这变化转瞬即逝,快到让季夏以为是错觉。 季夏主动挪开视线,精神却依旧紧绷。 比起江山阁,季夏对这提灯男人更为忌惮。 他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他真的需要那仅仅是【玄彩】品质的灵犀笔吗? 还是说…… 季夏紧了紧身上的【天工云锦】,暂时敛住了思绪。 各种文明碎片的光影狂轰滥炸而来,季夏凭借着上一世的战斗经验,在刀光剑影与失控的碎片效果间惊险穿梭。 “这样下去不行!”云灵焦急地盯着季夏的灵墨值,道,“他们人太多了!而且都疯了!你会被耗死在这的!” 季夏抿紧嘴唇。 她哪会不知道眼下的困境。 隐藏副本一旦失败,会进入冷却状态。 而等冷却结束…… 这隐藏任务的线索也会在玩家中传开,到时闻风而来的肯定不止是江山阁一家公会。 季夏单枪匹马一个人,想再拿到灵犀笔,难如登天。 她必须一次通关! 她要拿下灵犀笔,只有这样她才有把握进入【鲁班锁城】那个高危副本,也只有去了那里,才有机会激活【天工云锦】! 季夏强迫自己压下所有纷杂思绪,死死盯着风暴眼中央—— 赵太丞的身影虚浮半空,周身环绕着数不清的药材,他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下方的自相残杀,口中反复呢喃着。 季夏强行靠近了赵太丞所在的位置,努力让自己听清他在说什么。 “百病皆需药来医……对症下药方能药到病除……” 药?病? 季夏脑中灵光一闪。 这些玩家陷入的“失魂”状态,不就是一种“病”吗? 赵太丞这边果然有关键提示! “心病还须心药医……”她喃喃自语,目光瞬间扫向四周。 难道这副本的通关方法,不是打败谁,而是找到能治愈这些“心病”的“心药”? --------------------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么么么! 第6章 场上的狂刀已经杀疯了。 他无疑是在场战力最高的,哪怕以一敌十也是轻而易举。 大部分江山阁成员因死亡而退出副本,狂刀没有丝毫要清醒的意思,反而双目更加猩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继续冲向其他玩家。 不过短短片刻,这诡异的副本中,只剩下零星几个残血玩家了。 随着他更加狂躁的冲击,这几人也都被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副本中。 场上,瞬间空旷许多。 狂刀那布满血丝的瞳孔,死死锁定了在场唯一还在移动的活靶子——季夏! “灵犀笔……是我的!”他嘶吼着,踏着同伴掉落的碎片,如重型战车般向季夏冲来。 季夏早有防备,在他抬步的瞬间已经动了起来。 她没有和明显失去理智的狂刀硬碰硬,而是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一道轻烟,径直扑向那些阵法启动时就被掀得东倒西歪的药柜。 身后是裹挟着腥风的丹青碎片,面前是散落了一地,气味混杂的药材…… 时间紧迫到了极点! 季夏就算从赵太丞那里猜到了破解线索,可也没法在短时间内找到对症的药材! “云灵!”季夏在心中道,“帮我感知这里有没有什么异常的灵墨波动!” 此时的云灵已经头晕目眩,快要贴不住【天工云锦】了。 她呜呜呜地哭着:“本灵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你堂堂圣物之主,怎么能被一枚丹青碎片追得仓皇逃窜!你、你也太弱了!本灵怎么会跟了你这个废……” 季夏侧身惊险避开一道贴着她后背斩落的刀气,来不及跟小纸片人废话,直接戳她软肋道:“如果不想让那些肮脏的血沾到你高贵的本体,就立刻帮我找线索!” 云灵:“!!!” 这可真是一句顶万句。 有着严重洁癖的小纸片人抖着嗓子道:“你你别乱来,我我这就……” 云灵顾不上了哭唧唧了,瞬间将感知力扩散到极致。 在她独特的视野中,绝大多数药材都只是凡俗的死物,只有三处在散发着微弱却特别的气息! “找到了!左边第三个歪倒的柜子!右边靠墙那个半开的抽屉!还有……还有最里面那个快散架的小匣子!” 总算有了线索,而季夏也已经到了极限。 狂刀如果不是发疯状态,以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季夏早就被砍出副本了。 可眼下,就算云灵找到了药材所在,三处地方也离着很远,季夏哪还有力气去寻找。 如果收起“云雾缭绕”,倒是能够解放一半的灵墨…… 可季夏哪敢收起“云雾缭绕”! 一来是这里的狂乱气息会让她也跟着发疯,二来是她时刻警惕着那提灯男子,不想将【天工云锦】暴露给他。 云灵:“完了完了,本灵要脏了……” 说时迟那时快,季夏抬手时手里多了一个道具—【王二的迷药手帕】。 只有三次使用机会。 季夏原本舍不得用。 可眼下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她果断将其砸向狂刀,心里也拿不准这迷药手帕会不会有用。 狂刀的动作明显一滞。 季夏心一横,索性将三次全部用掉。 只要能放倒狂刀,就是血赚。 发疯的狂刀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他的灵墨值也要见底了,毕竟击杀了那么多同伴。 此时,迷药手帕的效果生效,让他的身体摇摇欲坠。 季夏很是吃惊。 这狂刀的实力比她想象中还要强。 都到这份上了,他竟然还没直接倒下。 季夏看了眼自己的灵墨,她已经把【小灵墨瓶】用掉了,再不快点破局,“云雾缭绕”也要维系不住了。 来不及击杀狂刀了…… 季夏只能快步冲到三个药柜处,在云灵的精准指引下,她很快就翻到了第一个药匣,上面白纸黑字贴着一个大字——【贪】。 季夏先将药匣抱了起来,而后又跑向第二个,这一次也是贴着一模一样的白纸,上面写的是——【执】。 云灵看得小脸懵逼,问道:“这什么意思?世上还有这样的药材吗?” 季夏马不停蹄地拿起了第三个药匣,果然又看到了一个大字——【倦】。 “倦……吗?”季夏喃喃着,眼尾不经意地瞥向那个自始至终都置身事外的提灯男人。 云灵大叫着:“你只剩十点灵墨值了!” 季夏没有犹豫,她身形如电,率先冲到晃晃悠悠的狂刀面前。 季夏打开标有【贪】的药匣,看也不看,抓起里面那株散发着不祥暗紫色泽的药材,朝着狂刀的面门狠狠掷去! 狂刀倏然惊醒,不管不顾地一刀劈下! 药材应声而破,化作一团浓稠的紫色粉尘,劈头盖脸地将他笼罩。 他攻击的势头一滞,眼中的狂暴肉眼可见地消退下去。 与此同时,季夏又打开了写着【执】字的药箱,看到了其中一朵暗红色的花朵,花瓣丝丝缕缕,像是枯萎了的彼岸花。 季夏毫不犹豫地取出其中的药材,攥紧在掌心里。 看狂刀那样子,应该不需要服用,她只需拿着就行。 沁凉的寒意从掌心钻进身体,不适感蔓延开来,季夏心脏飞快跳动了一下,差点将手中的药给扔出去。 不过她忍住了,死死握着那暗红色的药材,这举动反倒是暴露了她执着的本性。 最后一个药匣是——【倦】。 消化了药劲的季夏,毫不犹豫地将最后一个药匣精准投向那自始至终都置身事外的提灯男子。 角落里的白焰,银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写着【倦】字的老旧药匣。 他叹了口气,仿佛接住它是一件极其麻烦的事,会掏空他所有力气一般。 只见他抬起那一直自然垂着的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将那代表了他“病根”的【倦】字药匣,一把握住。 第8章 药匣应声碎裂,里面是一株灰白色的细长药草,此时它失去了所有水分和生机,正半死不活地摊在他掌心中。 三味“心药”各归其位。 “善。” 赵太丞那苍老古朴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满意。 “诊断无误,对症下药。尔等有资格见识真正的‘灵犀方’了。” 笼罩全场的狂乱气息如潮水般退去,扭曲的景象开始恢复原状。 副本并没结束,看来还有一层考验。 赵太丞一拂袖,凭空出现了三个空白卷轴和一支造型古朴的毛笔,他抚着长须,道:“真正的灵犀笔只有一支,且只认一主。最后一关,你们需用此笔于此卷,画出能说服老夫之物!” 狂刀已经彻底清醒过来。 想到之前的狼狈和眼前的局势,他猛地扭头,死死盯住季夏,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威胁: “你最好别拿这笔!否则出去之后,我们江山阁的成员会见你一次杀一次,杀到你玩不下去!” 季夏这才抬眼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听不出起伏:“江山阁的成员,不都被你杀光了吗?” “你……!”狂刀想到自己之前混乱时杀的同伴,一口气堵到胸口,愣是接不上话。 “你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赵太丞提醒道。 狂刀深吸一口气,第一个抓起笔。 笔握在手里,他脑子却一片空白。 画什么?画个厉害的怪物?还是画个厉害的文明碎片?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白焰,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请示的意味:“白先生,您……画吗?” 白焰连眼皮都没完全抬起来,对那支笔更是瞧都没瞧一眼。 “不。”他回答得干脆利落,仿佛多说一个字都嫌麻烦。 这拒绝太过干脆,狂刀心里憋闷却又不敢说什么。 旁边的季夏自然也听到了他俩的对话。 白先生? 这个没有暴露id的神秘男人原来姓白。 季夏回忆着上辈子的记忆,好像没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 看来,这位“白先生”确实看不上【玄彩】品质的文明碎片。 可这没有让季夏松口气,反而更加担心自己身上的【天工云锦】。 狂刀再度恶狠狠地瞪向季夏,想看看这个让他屡次吃瘪的女人能画出什么花样。 季夏感受到他钉子般的视线,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提醒道: “你再不画,时间可要到了。这灵犀笔看来是归我了?” 这话像根针,扎破了狂刀强压下的火气。 “你闭嘴!”他怒喝一声,不再犹豫,提起笔就在空白的卷轴上刷刷画下了江山阁那标志性的公会徽记。 笔停,墨干。 卷轴毫无变化,他手里的笔也依旧普普通通。 失败了。 狂刀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现在只剩下季夏还没动笔。 狂刀不甘心地看向赵太丞,带着最后一点侥幸,问道:“赵太丞,那……如果她也画不出来呢?” 赵太丞捋了捋胡须,沉吟道:“机缘强求不来。如果你们三人都无法让灵犀笔认可,那它就只能继续留在这,等待‘心有灵犀’之人了。 听到这话,狂刀脸色稍微好看了点,江山阁也许还有机会…… 他再次死死盯住季夏,要看看她究竟能画出什么名堂。 云灵虽然贴在【天工云锦】上,却紧张的小嗓音直颤颤:“季夏,你有把握吗?这到底要画什么啊,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了,你要是失败了就太可惜了呀!” 季夏走到卷轴面前,握住了那支看似平平无奇的毛笔。 --------------------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元宝] 第7章 医馆内,气氛凝滞。 赵太丞抚须而立,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 狂刀呼吸粗重,死死盯着季夏;白焰倚灯而立,仿佛一切与他无关;而季夏却是全场最平静的。 她没有回应云灵的话。 因为她有十成把握。 上一世,她那位id名为“拾荒者”的故友,可以说是两仪绘卷的万事通。 按理说,这灵犀笔只是玄彩品质,不至于让她那样惦记,可这灵犀笔的获取方式太过有趣,所以她跟季夏提起过。 “阿夏,你知道吗,你错过了一个小宝贝。” “这灵犀笔虽然只有玄彩,但如果你新手期拿下了,铁定够用。” “重点是,这玩意你百分百能拿下啊!” “毕竟,不是谁都像你一样,直接用本名做id。” 是的,【灵犀笔】的认主条件,不是“作画”,而是“署名”。 赵太丞的“画出能说服我的东西”,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误导。 这隐藏任务考验的根本不是什么画技,而是“自我”。 只有游戏id与真实姓名完全一致的玩家,在“画”出自己本名时,才能引动这枚文明碎片的共鸣。 她无视了狂刀那仿佛要杀人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更不需要任何构思。 笔尖饱蘸浓墨,在那空白的卷轴正中,落下了两个力透纸背的字—— “季夏”。 简单直接,却是她最坚实的自我。 笔停的瞬间,异变陡生! “嗡——!” 那支看似普通的毛笔笔身剧烈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 伪装的外壳如碎瓷般片片剥落,露出内里宛若七彩琉璃雕琢而成的笔身。 磅礴而纯净的灵墨以季夏为中心轰然荡开,吹得她衣袂翻飞。 光芒从笔尖迸发,在她周身交织盘旋。 整个医馆都被这神圣的光华笼罩,药柜和桌椅仿佛被镀上了一层璀璨的辉光。 白焰那双总是半阖着的银灰色眼眸,微微睁大了一些。 他眼中倒映地不是季夏的身影。 而是她的灵魂色彩。 如长虹饮涧,新月出云。 另一边,狂刀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脸上的震惊迅速被嫉妒与狠厉所取代。 他在心底喃喃着:“玄彩碎片!居然被一个新手玩家给拿下了!” 狂刀压下心中沸腾的火焰,不动声色地打开公会频道,发出了集结令:【所有人!赵太丞副本出口集合!】 文明碎片已绑定,即便击杀了季夏也很难掉落,但……不将这该死的新人玩家杀到删号,他怒火难平! 与此同时,一道清晰的系统提示在季夏脑中响起: 【恭喜您,获得玄彩级文明碎片-灵犀笔。】 碎片名称:灵犀笔 碎片类别:传承 碎片品质:玄彩 碎片来源:华夏文明·清明上河图。 传承效果—— 临摹:可短暂记录并模仿一个观摩过的不高于“玄彩”品质的文明碎片。 浮光:消耗灵墨,短暂生出一个高逼真但无攻击性幻象。 化真:消耗大量灵墨,使一个【浮光】幻象在极短时间内化为真实,且具备对应攻击性。 【您成功获取玄彩碎片,是否向《清明上河图》洞天区域发布公告?】 季夏毫不犹豫地选择了 【否】。 收起灵犀笔后,季夏的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眼神怨毒的狂刀。 她已经把江山阁给得罪透了,估计这帮人不会善罢甘休。 周遭景象流转,众人已被传送回《清明上河图》的街道上。 赵太丞家恢复了之前的普通状态,同时显现出——隐藏副本已被攻略——的字样。 街道上已经挤满了人。 狂刀算准了副本出口,而江山阁成员也下了血本,数十名头顶【江山阁】公会标记的玩家已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灵墨流转,碎片闪烁。 甚至有丹青品质的寒光迸出,杀气腾腾。 季夏依旧神态平静,对此并不意外。 云灵却已经在吓得抖着嗓子叫唤了:“他们干吗?要杀你吗?!你可不能死啊,本灵可不想落进这些脏东西手里!” 玩家死亡的代价太大了。 已绑定的文明碎片虽然不会掉落,可季夏和【天工云锦】还没有绑定。 季夏也没有珍贵的传送道具,她想从这重重包围中硬闯出去,几乎是痴人说梦。 狂刀其实远没有看起来这么笃定,他心里慌得很。 江山阁这次损失惨重,在副本中死去的玩家,事后都得从公会抽取补偿。 而牺牲这么大,他们还没有拿到这枚玄彩碎片,狂刀以后在公会里别想有立足之地了! 狂刀看向一旁始终事不关己的白焰,心思又活络起来。 他上前一步,姿态放低,道:“白先生,如果您能出手帮忙,江山阁必有重谢!” 白焰:“碎片已绑定,杀了她也没用。” 狂刀不甘道:“就当给兄弟们出口恶气!” 第9章 “哦。”白焰的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这是另外的价钱。” “您开个价!”狂刀咬牙。 白焰终于扫了他一眼,轻飘飘地吐出四个字:“你付不起。” 狂刀:“!”他心底升起愤怒,但很快就他的喉咙就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寒意给扼住一般,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他只觉周身发冷,不敢再纠缠这位深不可测的“白先生”,只能将所有怒火转向季夏。 这么大动静,自然引来了不少在汴京城内游荡的玩家。 他们不敢靠近,只隔着一段距离探头探脑,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江山阁这么大阵仗?” “好像围了个新手玩家……我看她没有碎片匣啊……” “江山阁真是越来越霸道了,怎么连新手都欺负啊!” 围观者的同情和议论,让狂刀更加心头不爽。 他着看向被围在中心的季夏,说着毫无意义的话:“你主动解绑灵犀笔,或者……” 不等他说完,被困在正中央,眼看没有逃脱机会的季夏,忽然笑了。 她脸上之前那份冷静淡定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嚣张的狂妄。 季夏扬起刚刚获得的【灵犀笔】,姿态傲慢地指向所有江山阁成员: “就凭你们也想杀我到删号?这《两仪绘卷》里可没有等级压制,我这玄彩品质的文明碎片,足以干掉你们所有人!” 这番“狂妄”到失去理智的宣言,让江山阁成员都愣住了,他们的动作下意识一滞,连包围圈都出现了松散。 连狂刀都心里一咯噔,谨慎了几分,道:“小心她的笔!玄彩碎片可能有古怪!” 在场人虽然多,可谁都不想死。 掉落的物品还能被找回,损失的灵墨上限才是最致命的。 而且是按照百分比损失…… 所以,越是老玩家越是畏惧“死亡”。 季夏此时满脸自信,摆出了能以一敌百的慨然气势,让他们更加拿不准了。 陡然间,笔尖灵墨狂涌! 刹那间,一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暗深坑从她脚下蔓延开来! 坑底仿佛有无数扭曲的黑影蠕动,好像有着能吞噬一切的吸力,下一秒就要将院中所有人都拖入无底深渊! 季夏盯着狂刀,冷哼道:“这就是灵犀笔的传承效果,它可以临摹我曾见过的高危场景!” 狂刀刚从赵太丞副本出来,一眼就看出了这是什么,他大惊失色:“不可能,你不可能……” 季夏手腕轻晃,笔尖有淡淡的药草香飘散而出,紧接着是让人头晕目眩的光影。 狂刀惊叫道:“屏住呼吸,那是赵太丞的毒药,会让人发狂!” 江山阁众人早被这突如其来的“深渊”给震住了,其中不少都是经历过赵太丞副本的玩家,他们可不想再糊里糊涂死一次了! 这些人下意识惊呼着向后跳开,江山阁顿时阵型大乱。 等他们反应过来不对劲时…… 街道上早已没了季夏的身影。 只见百米开外的汴河河面上,一道轻巧的身影落在一条无主的游船上。 毫无疑问,那是季夏! 她的气息因灵墨大量消耗而有些紊乱,脸色微微发白,但嘴角微微扬起,而此时云灵心有余悸地小声喃喃着:“我的天,你还真逃出来了,我的天,你好奸……咳咳,好有智慧!” 狂刀先是一愣,而后恍然:“这是幻象!这根本没有攻击效果!追!!给我追上她!!” 狂刀暴跳如雷,吼声几乎掀翻屋顶。 汴河之上水雾朦胧,游船如织。 而季夏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 远处,一座高塔之上。 白焰的身影不知何时立于其上,黑色的风衣下摆在渐起的晚风中猎猎微动,仿佛一只被惊扰后不得不暂时离开巢穴的夜鸦。 他身畔的“引灯”散发着苍白的幽冷光泽,与那片喧嚣热闹的万家灯火,形成鲜明对比。 忽然,他对空无一人的身侧低语:“她的灵魂的确特别,这委托我接了。” --------------------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烟花] 第8章 汴河下游的水势渐缓,一叶扁舟随波轻荡,悄无声息地滑入一片茂密的芦苇荡中。 直到确认四周只有风吹芦叶的沙沙声后,季夏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下来。 她脸色微微发白,承受着灵墨被大量抽空后带来的虚弱感。 一道流光从她看似平常的白衣上溢出,化作一个小纸人,精准地落在她的膝头。 云灵拍着不存在的胸脯,声音里还带着惊慌和好奇: “吓、吓死本灵了!你……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那吓人的大坑,还有那该死的药味儿……这灵犀笔区区玄彩品质,怎么可能做到这些!” 云灵看不见灵犀笔的传承效果,自然也就不知道季夏究竟做了什么。 季夏没有立刻回答。 她盘腿坐下,利用冥想勉强恢复了一些灵墨值后,才道:“幻象罢了。” 她的声音因灵墨高度透支而显得疲倦:“又加了点……心理暗示。” 小纸片人依旧茫然,眨巴着大眼睛看她。 季夏伸出三根手指,心情不错地给云灵解释道。 “【浮光】造出的深渊只是幻象,并没有攻击效果,只是为了把他们的眼睛和脑子,全钉在那个‘坑’上。” 接着,她屈下一根手指。 “他们大部分人刚从赵太丞的混乱副本里出来,对那里药材的气息很敏感。我把其中一缕最让人不适的气味,借由【化真】的效果,让它变得真实。” 最后,她唇角淡淡地弯了弯,落下了第三根手指。 “当一个人全神贯注地盯着脚下‘深渊’,鼻子闻到了不久前才让他们吃尽苦头的危险味道时……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云灵明白了,抖着嗓子又开始了:“你你好jian……” 留意到季夏瞥来的视线,小纸片人识时务地改口:“jian直是太有智慧了!” 她还竖了个薄薄的大拇指,画面十分搞笑。 季夏被她逗笑了,道:“ 如果他们知道灵犀笔的传承效果,就不会这么容易上当了。” 所以,那些能够鉴别传承效果的碎片,很稀有也很强大。 而这样的碎片,阿荒就有一枚。 这时,小纸片人又出声了:“那个老灯……” 季夏一愣,看向她:“什么?” 云灵理直气壮道:“就那个身边有一盏古老提灯的男人!” 古老提灯的缩写是“老登”吗? 季夏将“老登”和那个神神秘秘的男人对比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了。 她揉揉小纸片人的脑袋问道:“那盏灯很老吗?” 云灵双手环胸,认真道:“非常老!老得让本灵都觉得匪夷所思……” 季夏眼睛眯了眯,问得不动声色:“……是文明承载物?” 云灵:“不知道啊,我和他们不熟,认不出来。” 季夏沉吟着,没有再说什么。 那位提灯男子肯定不属于江山阁,至于为什么会和江山阁的人同行……不好说。 他对灵犀笔不感兴趣,又为什么要跟进副本? 难道真是为了【天工云锦】? 这不怪季夏想太多,实在是她这圣物来得蹊跷,而这位“白先生”也出现得突兀。 不过,空想没用。 她要做的是警惕行事,谨慎应对。 既然决定了激活【天工云锦】,她就不怕蹚进这滩浑水。 季夏将注意力放回了系统界面上。 成功绑定玄彩碎片后,系统对她开放了更多的权限。 季夏的灵墨上限也随之增长了。 这就是大家对高级碎片趋之若鹜的原因所在。 文明碎片不仅拥有不俗的战力,玄彩品质以上的更是可以提升灵墨值上限。 而且是百分比加成。 《两仪绘卷》中虽然没有等级体系,但根据灵墨值区间,也有着不同的“江湖”称号。 灵墨上限100点以下是【初窥门径】。 100点到500点则是【登堂入室】。 再往后还有【融会贯通】【出类拔萃】【超凡入圣】等…… 不过这些称号没什么特殊效果,只是给玩家一个彰显身份的标志,能大概评估一下实力罢了。 之所以是“大概”,因为哪怕同为【登堂入室】,有没有高品文明碎片,甚至是文明碎片的属性以及共鸣度高度,都会导致实力天差地别。 季夏初始是150点灵墨,绑定灵犀笔后提升了一倍,眼有了足足300点灵墨上限。 当然因为《云雾缭绕》的缘故,她又被压制了一半。 不过对于一个新人来说,150点的灵墨上限也很可观了。 不过,【化真】所消耗的灵墨实在太多了,她只是将一点药材气味化真,就把自己彻底掏空了——不只是灵墨值和包裹里的灵墨瓶,连那点灵币也都花掉了。 第10章 系统面板上原本灰暗的多个功能区都解锁了,比如搜索页面。 季夏率先点开了【公会检索】,输入了“江山阁”三个字。 光幕上迅速弹出信息面板,数据十分惨淡: 公会等级lv.2,成员活跃度标红(极低),公会资产为负数,核心成员名单后面跟着一串虚弱的标志。 季夏心下一安。 果然是个不入流的三流公会,难怪她前世毫无印象。 这一次江山阁在赵太丞副本损失惨重,核心战力基本都死过一回,全员处于虚弱状态不说,灵墨值上限肯定也跌了不少。 可惜季夏没有碎片匣,否则她能捡到不少的文明碎片。 即便是凡品,也能卖了换灵币。 眼下就算狂刀回收了大量文明碎片也弥补不了损失。 他们损失的灵墨上限才是最致命的,少不了要从公会贴补…… 本来就赤字,这么一闹怕是离解散不远了。 季夏又点开【区域聊天频道】,里面果然有些零星的讨论指向她。 “听说了吗?有个新人拿下了一个隐藏副本!” “她居然绑定了一枚【玄彩】级传承碎片啊!运气爆棚了!” “跟运气有毛关系,纯纯是硬实力,我听说江山阁几十号人没拦住,反被秀了一脸,笑死。” “求大佬id!求抱大腿!” 与此同时,季夏的好友申请图标上显示着鲜红的“99+”。 她点开一看,还有五花八门的公会邀请扑面而来,语气或诚恳或狂热,甚至有几家财大气粗的直接附带了: “诚邀入会!我们不仅会帮你培养玄彩碎片,还会以现实货币给你发放丰厚的年薪!” 看到现实货币这四个字,季夏的眉峰跳了跳。 ——姐姐为什么会进入《两仪绘卷》? ——就是为了在这里赚取现实货币。 季夏压住心口泛开的刺痛,面无表情地点在了“一键忽略”上,系统面板瞬间清净。 接下来,她深吸口气,在id搜索栏输入了“拾荒者”。 光幕一闪,瞬间弹出上百个同名结果,看得人眼花缭乱。 季夏无奈地叹了口气。 《两仪绘卷》允许id重复的设定,在此刻显得格外碍事。 再说以阿荒那情报贩子的谨慎本性,绝不可能让自己暴露在这种公众搜索下的。 看来找阿荒帮忙这条捷径,是走不通了。 季夏继续在庞大的信息流中检索与“鲁班”、“机关”、“锁城”相关的关键词。 海量的帖子扑面而来,大多是毫无根据的猜测或是吹嘘贴。 就在她准备关掉页面,想着得攒钱去“黑市”买情报时…… 一条被系统置顶,字体加粗标金的区域公告,猛地撞入了她的视野: “系统:恭喜“星陨公会”成功破解“木鸢迷踪”,获得大型团队副本【鲁班锁城】的首通资格!副本将于游戏时间24小时后正式开启!” 季夏:“!” 上辈子她对【鲁班锁城】的了解都是来自于和阿荒的闲聊。 阿荒当时的确提到过,这大型副本的首通机会落在了一个倒霉公会上。 当时季夏还纳闷,问道:“这不是运气很好吗,怎么就倒霉蛋了?” 拾荒者:“那副本难度高得吓人,这公会本来蒸蒸日上,因为进了这个副本,十个精英全都被困其中,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等降临日到来……他们估计都沦为怪物了吧。” 如今的《两仪绘卷》还算平静,玩家们只当是游戏内的副本,压根想象不到会对现实世界造成影响。 而玩家们很多肆意妄为的冒险行为,也为后来埋下了惨痛的伏笔。 季夏敛住思绪,搜索了星陨公会的资料。 lv.6,新兴公会,会长【北辰】。 公会风评一栏几乎被“正派”、“团结”、“靠谱”之类的词汇刷屏。 季夏的指腹习惯性在中指握笔处的薄茧上轻轻摩擦着。 这种限定资格的顶级副本,星陨公会必然会集结公会内部的精英进入,不会轻易让一个非本会成员加入。 所以,她的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加入星陨公会,成为他们的一员。 不过…… 季夏看了看自己那还在“飘红点”的好友申请栏,想必系统公告一出,星陨公会那边的入会申请也已经多到爆炸了。 --------------------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好运莲莲] 第9章 如果是循规蹈矩地通过公会申请页面发送入会请求,消息大概率会石沉大海。 季夏正凝神思索,小纸片人忍不住好奇地戳她别在腰间的【灵犀笔】。 这枚玄彩碎片当然没有诞生“灵”的资格,可它仍旧因为云灵的靠近而微微颤抖,周身流转的七彩光华都收敛了几分。 小纸片人颇觉得意,还想继续逞威风,甚至故意做出张牙舞爪的模样。 季夏可不想好不容易搞到手的玄彩碎片被“吓坏了”,索性拎着小纸片人的后颈,把她放到了一边:“别闹。” 嗯,得先给这支笔找个“家”,要不然太张扬了。 在《两仪绘卷》中,绘世者(玩家)都离不开【碎片匣】。 它是文明碎片的容身之所,对其也有一定的滋养效果。 随着绘世者大量使用文明碎片,少不了也会有一定的磨损,所以需要定期养护。 更重要的是,没有碎片匣的绘世者,自身灵魂能承载的碎片有限,通常只能绑定一枚。 而一个高品质的碎片匣,往往能容纳数枚甚至十数枚文明碎片。 季夏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能与【灵犀笔】匹配的玄彩级碎片匣。 这玩意儿可不是大路货,价格高得狠。 她点开系统商城,随便一搜…… 倒是搜到了,只是后面跟着的数字让她眉峰一挑。 价格明显虚高。 估计是挂着显摆的。 高品质的碎片匣往往是通过定制来完成的。 季夏又点开了生活职业【匠造师】的排行榜,筛选了“清明上河图”区域。 榜单前列的名字不多,其中一个id赫然在列——青书。 其后缀的称号,则是让季夏眼眸微眯:星陨公会副会长。 瞬间,一个计划在季夏的脑海中成型。 季夏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通过【匠造师】开放的订购渠道,给青书发去了一条消息,内容毫不拖泥带水: “青书副会长你好,我是拿到了清明上河图区域隐藏副本奖励的玩家,想向你订购一个玄彩级碎片匣,能否面谈?” 与庞杂的公会申请页面不同,这种指向性明确的高端订单,大概率设有特殊提示。 以青书在排行榜的位置,普通咨询可能很多……但张口就要玄彩级碎片匣的客户想必也是凤毛麟角。 更何况“季夏”这个id,在此时的清明上河图区域频道,也有了一点名气,对方估计也听说了江山阁在她手上吃瘪的事,没准会对赵太丞副本的细节感兴趣。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回复就来了。 青书只问了一句话:“你是季夏?” 季夏明白对方的顾虑—— id可以重复,但绑定的文明碎片做不了假。 季夏将【灵犀笔】的图鉴信息,附在回复里发了过去,彻底亮明身份:“是的。” 很快,对方便发来了一个位于汴京城城外的坐标,附带简短的三个字:“见个面。” 季夏看了眼坐标,知道对方很有诚意。 他避开了热闹的城里,选了一个城郊的安全区。 季夏依约前往,地点是一家临河的郊区茶肆。 在雅间里,她见到了星陨公会的副会长,青书。 他看起来一副温文尔雅的文士模样,只是在一身古装之上戴了个十分现代化的眼镜。 这并不突兀,反倒彰显了独特的气质。 他也在打量着季夏。 她坐姿端正,双手捧着茶杯,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脸上还带着点这个年纪特有的,没有世事磨砺的莹润光泽。 青书很难将她与那个在江山阁围堵中巧妙脱身的人联系起来。 “请坐。”青书的声音温和,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季夏小姐,你知道一枚玄彩级碎片匣的市场价格吗?” “知道。”季夏回答得比他更直接,“我买不起。” 青书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她:“那你这订单的意思是?” 季夏抬起头,目光清亮,坦坦荡荡地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我拿到了【灵犀笔】,但也得罪了江山阁……所以我需要一个安全的庇护所,也需要一个碎片匣来隐藏它的气息,以免太过招摇。我其实搜索了很久,当前区域的工会里,只有星陨公会的风评是最好的,所以,我是故意找到你的。” 第11章 青书早就有猜测,只是没想到季夏会这么坦诚,居然把自己的“小心思”全说出来了。 季夏顿了顿,继续道:“嗯……我也看到了那个系统公告。星陨公会拿到了【鲁班锁城】的首通资格,现在……应该很缺人手吧?” 青书放下茶杯,抬眸看她:“你应该知道,很多高玩为了能进入【鲁班锁城】,都在申请加入星陨公会。”言外之意是,这个时机想入会是有难度的。 季夏的视线没有丝毫躲闪,望进他眼中道:“我和他们不同,我是个新人,我之前没有公会,如果不是触发了隐藏任务,我还在《清明上河图》里游山玩水。而且我的目的很简单,我想向你赊一个碎片匣,如果你们需要我去【鲁班锁城】帮忙,那我就去,如果你们不需要,也请给我一些赚钱的线索。” 她说的坦荡,表达得也很清晰,让青书镜片的眉峰微挑,道:“我只是副会长,我还得回去商量一下。” 季夏果断道:“没问题。” 就在季夏与青书面对面沟通时,星陨公会的内部频道已经吵翻了天。 【公会频道】: “卧槽!鲁班锁城!我们居然拿到了首通资格!” “伙计们,起飞了!” “别高兴太早,那可是高危副本!限定十人!我们公会加一起就三枚玄彩碎片,拿头去打啊?” “对啊,这【鲁班锁城】老多人盯着呢!听说还有【洞天碎片】掉落!其他大公会肯定虎视眈眈!” “我们不如把资格卖掉,稳赚一笔发展公会不香吗?” “卖掉?那可是【洞天碎片】!给公会建主城的必需品啊!” “咱们老大不缺钱,肯定不会出手资格的!” “呜呜呜,好想要玄彩碎片,可这东西可遇不可求啊!” “说到玄彩碎片,你们听说了吗?江山阁几十号人,被一个拿着玄彩碎片的新人给耍了……” “江山阁真是废物!好好一枚玄彩碎片居然就这么被一个新人抢走了!” 公会会长北辰看着频道里七嘴八舌的讨论,揉了揉眉心。 这首通资格就跟天上掉的馅饼一样。 虽说是天大的幸运,可如果没接好,也是会砸死人的。 公会频道讨论的东西,他早就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鲁班锁城】被评为s级高危副本,而且是首通资格,这意味着没有任何情报,只能靠实力硬刚。 星陨公会在清明上河图区域,也不是什么能排得上号的大公会。 这样的s级副本,对玩家要求极高。 如果是十人副本的话…… 按理说最好人手一枚玄彩碎片才有望通关。 就算做不到人手一枚,也至少得有七八枚玄彩碎片或是像青书那样有一套适配度极佳的丹青碎片套组才行。 可星陨公会…… 哪凑得出这十个人! 这时青书走了进来,直接将与季夏的对话记录展示给他看。 当看到【灵犀笔】的图鉴和季夏那句“我买不起”时,北辰先是一怔,而后是哈哈大笑。 青书在一旁补充道:“她很聪明,知道自己要什么,更难得的是,她很坦诚……” 他将季夏的处境和意图,简明扼要地转述了一遍。 北辰听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这性格我喜欢!不就是玄彩碎片匣吗?送她一个!” 青书似乎早料到他会这样,无奈地推了推眼镜,道:“别冲动。她的核心诉求是庇护,我们提供安全的环境,帮她解决江山阁的后续麻烦,已经足够展现我们的诚意了。至于碎片匣……”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商人的精明: “就像她提议的,让她赊账吧。” 给予信任,但保留一点压力,这对双方都好。 北辰显然不认同,道:“折腾什么?给就给了,当交个朋友了!” 青书又叹了口气,道:“会长,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 他不再给北辰反驳的机会,直接道:“好了!这碎片匣算我和季夏的私人交易,你就别掺合了!” 北辰:“……” 青书赶紧错开话题,说起了北辰更关心的事:“这样一来,我们会里勉强能凑出五个人了,如果有六个人的话……就有底气去招募一下散人高手了。” 就在这时,负责筛选申请名单的玩家匆匆跑了进来,他兴奋道:“会长!副会!有个‘清清白白’的散人高玩申请加入我们公会!” 北辰精神一震,问道:“我看看!” 他唤出系统面板,看到了那个被高亮的入会申请。 申请人id:白焰 申请信息:【快雪(玄彩)】,传承碎片,来自华夏文明·快雪时晴帖。 过往履历: 无公会记录。 无固定队伍记录。 --------------------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10章 北辰眉毛扬得老高,他又是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道:“瞌睡来了送枕头,有了这位玄彩碎片持有者,咱们人就齐了!” 坐在他对面的青书,正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眉头蹙起。 他反复查看系统后台提供的详细数据。 这是公会管理者的收费权限之一,可以查到申请者的过往履历,虽说只能查半年,但也够用了。 那上面关于“白焰”的记录是一片空白,他从进入游戏到现在,既没有公会历史,也没有固定小队,甚至没有“亲友关系”。 “会长,”青书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人有问题。” “他的数据干净得像一张白纸,这太不正常了。 “能在《两仪绘卷》里把自己隐藏到这种程度,要么是他有我们无法理解的权限,要么是他背后牵扯的势力远超我们想象。” “你就是爱想太多!”北辰摆摆手道,“数据干净怎么了?说不定人家是个独行侠,不喜欢留痕迹呢!再说这游戏的开放性极大,里面的奇葩高玩多了去了!” “会长,”青书提醒他道,“你别忘了,还有‘归墟引’那帮疯子,他们行事诡谲,执着于摧毁高品质文明碎片,万一……” “归墟引……”北辰眉头一拧,随即又豁然展开,语气带着一股混不吝的悍勇,“是他们又怎样?该来的躲不掉!反正我不会卖掉【鲁班锁城】的首通资格,既然横竖都要闯,不如搏一搏!” “会长……”青书还想再劝。 “好了!”北辰截断了他的话头,道:“季夏的碎片匣,我听你的。这次,你听我的。” 看着北辰眼中熟悉的光芒,青书轻叹口气,没再多说什么了,只道:“……好吧。” 与此同时,季夏的系统面板上出现了提示:【恭喜绘世者-季夏,加入公会-星陨。】 下一瞬,季夏的邮件箱里多了个新包裹。 里面有星陨公会的徽章,以及一套公会制服和三瓶灵墨药剂。 季夏带上公会徽章后,眼前画面一闪,光幕上便出现了热热闹闹的公会频道。 别看是全息游戏,但为了模拟真实,限制了传送符的使用,大部分玩家都是用腿赶路,所以很少能面对面交谈,大部分时候还是“线上交流”。 只见公会频道里有各种文字和语音刷屏。 【老刘不流氓】:欢迎新人!@季夏妹子就是那个在江山阁手里虎口夺食的猛人? 【群群】:求八卦!你到底怎么戏耍狂刀那帮孙子的?他们嚣张很久了! 【小透明】:欢迎大佬!江山阁一直在新手村横行霸道,早该倒大霉了! 【自古红蓝死cp】:@季夏处吗,我185,体育生,魅力7。 【老刘不流氓】:@自古红蓝死cp 女的。 【自古红蓝死cp】:我知道啊。 【老刘不流氓】:我是在告诉@季夏,你是女的! 看着刷屏的频道,季夏指尖轻点,发了个系统自带的乖巧笑脸。 【季夏】:^_^大家好。 公会频道又是一片刷屏打趣。 就在这时,一条新的系统提示在公会频道中突兀弹出: 【新成员 [白焰] 已加入公会】 白焰? 季夏眉峰下意识一跳。 公会频道的注意力果然又被瞬间吸引。 【群群】:哇!又来一个新人!今天什么日子? 【老刘不流氓】:@白焰欢迎欢迎!朋友什么来路?难道也有玄彩碎片? 【小透明】:今天是大佬扎堆入会吗…… 在一片欢迎和好奇中,新加入的白焰做出了回应。 【白焰】:^_^ 大家好。 表情与季夏刚才发的一模一样,就连那句“大家好”都是如出一辙。 频道静默了一瞬,随即爆炸。 【自古红蓝死cp】:??? 【群群】:等等……@季夏你们认识?是一起来的吗? 第12章 季夏看着那复刻般的笑脸,嘴角微抽。 【白焰】:? 立刻有热心群众向白焰解释了刚才季夏也用了同款表情和一模一样的“大家好”。 片刻后,白焰的回应跳了出来,他说得极其自然,却让季夏眼皮直跳。 【白焰】:看来是心有灵犀。 “灵犀”二字让季夏几乎笃定了! 她迅速点开公会成员列表,找到了“白焰”的名字,而后点击了查询信息。 弹出的资料卡上,附带着一张清晰度不高,似乎是随手拍下的怼脸照——那张清俊中透着倦怠的脸,不是那位提灯的“白先生”又是谁? 云灵从【天工云锦】里探出半个小纸片身子,也看到了那张照片,她抱着小手,点评道:“好一个阴魂不散的老灯!” 季夏因白焰的入会而提起的紧张情绪,又被云灵的谐音梗给破了功,差点笑出声。 她的情绪倒是意外缓和了。 比起藏在暗处的敌人,还是在明面上好一些。 这时,公会频道出现了独属于会长的特殊字体。 【北辰】:安静点,别吓着新人。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季夏,传承碎片【灵犀笔】(玄彩),来源是【华夏文明·清明上河图】。@白焰,传承碎片【快雪】(玄彩),来源【华夏文明·快雪时晴帖】。 这条消息被置顶了十秒钟。 频道里又是一片惊叹连连。 一次性加入两位玄彩碎片持有者,对任何公会都是值得庆贺的大事。 季夏看着【快雪】这个名字,又瞥向那个碎片来源……《快雪时晴帖》。 不知道传承效果是什么。 云灵:“你是笔,他是字帖,你在上,你赢了!” 看得出小纸片人对白焰很介意了。 季夏问道:“这【快雪】是那盏灯?” 云灵摇头道:“肯定不是啦!那盏老灯……要么不是文明碎片,要么就是很高品质的碎片!” 季夏点头,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中指握笔处的薄茧。 【快雪】的确是一枚【玄彩】碎片,这做不了假。 这想必是白焰拿出来糊弄人的,他所持有的绝对不止这一枚玄彩碎片。 这时,季夏收到了来自会长的私聊。 北辰:“下午五点来汴京醉仙楼一号包间,我们小队成员碰个头。” 季夏回复了个“好”。 【鲁班锁城】的难度很高,他们的确需要见个面,了解下队友情况,才能更好的配合。 季夏没乱走动,而是在这灵气充盈的茶室中原地打坐,恢复灵墨值。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季夏抵达了醉仙楼。 有了星陨公会的徽章,她倒不用担心被江山阁的人堵上了。 不过,他们眼下自顾不暇,估计短时间内是没空找她麻烦了。 季夏推开醉仙楼雅间那扇雕花木门时,里面有数道目光齐刷刷投来。 圆桌旁,一身笔挺公会制服,高大硬朗的北辰坐在主位,身旁是一身文人长袍外加精致眼镜的青书。 此外,还有几位陌生面孔。 一个身材高挑挺拔,留着利落短发的女生,id【自古红蓝死cp】,正大大咧咧地靠在椅背上,眼神里充满好奇; 她旁边坐着个白皙可爱的少女,id居然是【老刘不流氓】,正捧着一杯果汁,眨着大眼睛打量她。 另外两人不是公会成员。 一个id是简单的【墨】,容貌极为普通,是丢进人堆就会消失不见的类型,但气质冷漠阴沉。 另一个id是【星星】,她要显得活泼很多,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茶杯,嘴角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 还有一女一男两个玩家,id分别是【阿沐】和【隋玉】,他们坐得比较远,看起来十分拘谨,虽然也是星陨公会的骨干,但实力和在座的人有断层。 “来了?坐。”北辰笑着招呼,“人都齐了,我简单介绍一下。这是青书,我们公会的顶梁柱,别看他碎片品质不高,但这是他自己组合的丹青套装,增益、控场、治疗样样精通,绝对的团队大辅。” 青书坐得端正笔直,哪怕只是持有丹青碎片,也让人无法小觑。 “这俩位,”北辰指向高个女生和娇小少女,“红蓝,玄彩碎片【破军】;老刘,玄彩碎片【不动明王铠】。” “墨,星星,”他又指向那两位让季夏颇为在意的非公会玩家,道,“他们是我朋友介绍的,他们都持有着玄彩碎片,临时过来帮个忙。” 最后介绍的阿沐和隋玉,虽然也有三枚成套的丹青碎片,但他们的神态远不如青书沉稳淡定。 “好了,大家也算认识了。”北辰拍了拍手,神色认真起来,“【鲁班锁城】不是普通副本,我们需要默契配合。大家都详细说说自己碎片的的传承效果吧。” 众人对此并无异议,既然决定了组队合作,那至少得知道彼此的“技能”,才能配合。 红蓝率先开口:“【破军】,第一和第二的效果都是强攻类,第三效果是超高爆发。” 老刘则是甜甜一笑:“【不动明王铠】,三个效果都是守护,吸引火力的事交给我吧。” 墨声音低沉:“【千机】,控场,减防。” 星星笑嘻嘻地露出小虎牙道:“【流萤】,高速,刺杀,大招是……砰地一声就炸开了。” 阿沐和隋玉也分别介绍了自己的丹青碎片,都是偏增益和辅助向的。 轮到季夏,她平静道:“【灵犀笔】,功能性,可以制造幻象,擅长战术欺骗。” 在场不少人都看过季夏和江山阁对战的影像,听她这么一说,瞬间恍然:“原来是幻象!”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落到了白焰身上。 他仿佛刚被从瞌睡中唤醒,慢半拍地抬眼,道:“【快雪】,嗯……减速、刺杀、范围清场。” 范围清场? 众人眼神微变,这可是很稀缺的大范围攻击效果。 北辰满意地点头:“好!这样一来,我们攻防辅控群伤都有了,这队伍配置十分合理!磨合的事稍后再说……” 他看向青书,“你先把情报跟大家分享一下。” 青书点头,指尖虚空一点 ,一个光幕凭空出现,他语气凝重道:“我们获得的这个首通资格,来自一个偶然触发的前置副本。我们在那里遇到了一个从【鲁班锁城】逃出来的npc,而他已经彻底疯了。” 他环视众人,缓缓复述那npc癫狂的呓语: “他一直在喊……‘公输婉疯了!公输婉疯了!这个魔鬼……她杀了亲生父母,杀了自己爱人,杀了村子里所有人,最后甚至献祭了自己……就为了完成那罪孽深重的恐怖机关!’” 雅间内顿时一片寂静,只有窗外汴京城的繁华喧闹隐约传来。 杀害至亲,献祭自己…… 只为完成机关? 这【鲁班锁城】的副本背景,透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邪性。 --------------------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 鲁班锁城 第11章 短暂的安静后,青书推了推眼镜,继续用冷静的声调补充道: “我们尝试了各种办法对那名npc进行治疗,但他始终无法好转,只会不断重复这些疯癫的话语。直到他生命力耗尽,彻底死去……” “随后,我们公会便自动激活了【鲁班锁城】的首通资格。”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线索了吗?”季夏追问。 “没有。”青书摇头,“他的疯话是目前唯一的情报。” 季夏又适时开口,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完全是新人的模样:“那……这前置副本中会不会还有线索?我们不如再去看看。” “这你就不知道啦。”红蓝笑着给她解释道,“《两仪绘卷》里的副本,只要被通关就会彻底消失。这也是这游戏最吸引人的地方之一,永远有新的未知等着探索!” 重活一回的季夏哪会不知道这些? 乍看之下,是《两仪绘卷》充斥着无限可能。 可事实上,真正无穷无尽的是人类文明! 它正是通过这种方式,诱惑着玩家前赴后继地去探索,去将文明的精华具现为“碎片”,最终被它彻底吞噬。 季夏心底冰凉,面上却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就像每个新玩家一样,觉得这设定新奇又刺激。 老刘眨巴着大眼睛插话道:“安啦!咱会长是个隐藏的土豪!他有个超贵的宝贝,叫【蜃楼珠】,可以在副本通关消失前,完整记录并模拟出副本的一切。虽然模拟的副本不掉落任何东西,但用来复盘和练习可是神器。” 北辰咳了一声:“什么土不土豪的,请叫我神壕。” 青书扶额,将话题拉回正轨:“刘说得没错,我们的确复制了那个前置副本。接下来打算用这个前置副本来磨合队伍,同时也可以集思广益,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关于【鲁班锁城】的线索。” 第13章 “用那个前置副本磨合?”季夏时刻谨记自己是个新人,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询问,“那也是个十人副本吗?” 红蓝抢答道:“五人本,上次就是我和会长、副会还有老刘和阿沐一起通关的。” 说着说着,她那张帅气脸上透出了一言难尽的神态。 季夏又问:“五人的话……我们现在有十个人,难度会不会太低了,起不到磨合效果?” 青书解释道:“放心,【蜃楼珠】模拟出的副本,是可以调整难度参数的。我们将其调整为标准的十人团本难度,就足以达到磨合的目的。” 星陨其它几个成员,也都露出了和红蓝如出一辙的复杂神态。 足以见得,通关前置副本时他们有多煎熬了。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冷淡的声音突兀响起:“我不参与。”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声音来源——墨。 他眼帘微抬,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不需要磨合,到时我能配合你们。” 北辰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墨是他动用人情请来的外援,实力没话说,只是这性格……明显很不合群。 但星陨眼下也实在找不到合适的队友了。 “咳……墨先生是实战派,习惯在真正的战斗中磨合,理解,理解。”北辰打了个哈哈,缓和气氛。 几乎是北辰话音落下的瞬间,星星立刻举起手,露出标志性的小虎牙,语气轻快道:“只要有老师在,我自然能配合,所以我也退出磨合。” 青书的眉头彻底蹙了起来,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团队行动。 最忌讳的就是这种不配合的小团体。 但他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平静道:“既然如此,不强求。希望二位在正式副本里,能如你们所说的一般配合好大家。” 墨重新阖上眼,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星星则依旧笑嘻嘻的。 青书不再看他们,转向其余八人,说出了接下来的安排:“今天时间不早了,各位都不是最佳的状态。我们明天上午八点,准时在这集合,进行磨合。”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 自始至终,季夏和白焰都没有哪怕一个眼神的交流。 季夏即便想套一套他的底细,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 而白焰当真是一副不认识她的模样,整个会议都十分安静,一直在抱着提灯昏昏欲睡。 季夏没有退出游戏,而是支付了100灵币,在醉仙楼要了一间房。 对她而言,游戏舱的深度睡眠足以恢复精力。 反而是离开游戏后,她会因为熟悉的房间而忍不住想起姐姐,进而无法入睡。 翌日。 众人准时在醉仙楼集合。 墨与星星果然缺席了。 青书没有多说,直接点明:“虽然我们通关过前置副本,但为了队伍磨合,我们不会提前剧透攻略,一切都看大家的临场反应。” 他没有明说,但懂得都懂——这也是观察季夏和白焰实力的最佳时机。 老刘小脸一垮,哀叹道:“十人难度的副本,我们八人打……有罪受了。” 旁边的红蓝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帅气地挑眉:“求我,姐姐保护你。” 老刘送她一个大大的白眼:“拉倒吧,你个脆皮输出,哪次不是老娘护着你!” 插科打诨间,北辰取出了那枚流光溢彩的【蜃楼珠】。 随着他注入灵墨,珠内云霞翻涌,一道光门在雅间缓缓展开。 【系统提示:您收到绘世者-北辰的邀请,是否进入由特殊道具“蜃楼珠”生成的模拟副本“木鸢迷踪”?】 众人纷纷接受邀请。 “木鸢迷踪……”季夏心中默念,应该是来自鲁班造木鸢的传说。 难怪会是【鲁班锁城】的前置副本。 接受邀请后,众人传送进了【蜃楼珠】的模拟副本中。 眼前光影变幻,短暂的黑暗过后,他们出现在一个异常庞大的巢穴之中。 四周是由无数坚韧木材和机关残骸构筑而成的巢壁,散发着陈旧的木香和灵墨的异常波动。 “注意!”青书虽说不会透漏细节,但该有的战术提醒还是会给到位的。 瞬间,数条碗口粗的布满木刺的狰狞藤蔓从阴影中猛地抽出,带着破空之声袭向众人! “不动!”老刘轻喝一声,淡金色的【不动明王铠】虚影瞬间展开,稳稳挡下了最前方的几次抽击。 红蓝身影如电,手中长枪一抖,【破军】煞气迸发,直接将一条藤蔓斩断! 北辰、青书以及那对名为阿沐和隋玉的星陨精英玩家也立刻行动,刀光与防御以及增益的灵光交织,足以看出他们的配合相当默契。 季夏反应很快,她脚步轻挪,如穿花蝴蝶般惊险地避开一道贴地扫来的藤蔓,同时目光飞速扫视全场。 白焰则依旧是一副睡不醒的模样,但身法却诡异地流畅,总在毫厘间避开攻击,似乎连衣角都没被碰到。 《两仪绘卷》的战斗模拟得非常真实。 即便玩家们持有着文明碎片,获得了“特殊能力”,也得实打实去战斗,这不仅消耗灵墨值,更会消耗体力耐力以及——血量。 受伤会死亡。 大部分都是死亡后立刻被传出副本。 所以《两仪绘卷》的副本通关难度极高,要么一次通过,要么死了重来。 不过,重来还有没有进入的机会就另说了。 眼前这虽说是个模拟副本,可为了磨合队伍,大家也都使出了全力。 季夏适时发出“新手”的疑惑,她因为不断躲避而气喘吁吁道:“这些藤蔓好像源源不断……” “是啊!”老刘一边硬扛攻击,一边憋不住话地吐槽,“上次我们五个人在这里硬扛了半小时,打到灵墨干枯,累得像死狗一样才把它们耗光!” 季夏还没使用过【灵犀笔】。 大家也不意外,毕竟眼下这局面,幻象的意义不大。 就在这时,一直游离在战圈边缘的白焰,终于有了动作。 一股凛冽的寒意骤然弥漫开来,【快雪】的“减速”场无声展开。 范围内所有藤蔓的动作瞬间变得迟缓,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好家伙!轻松多了!”压力大减的红蓝精神一振,斩击效率陡增。 紧接着,又有大量的藤蔓涌了出来。 老刘大叫道:“该死的,这比上回……” 青书给她加了增益后,道:“毕竟是十人难度。” 他们眼下只有八个人,招架起来十分吃力。 季夏虽然在扮做新人,可实际上她有着丰富的副本通关经验。 上一世她虽然很晚才登入游戏,但那时的《两仪绘卷》已经侵入现实,大量副本在现实生成。 而她为了寻找姐姐的线索,去过很多高危副本,可以说是身经百战。 以她的经验来看,哪怕是十人副本,这第一关的强度也不该这么高。 一定有关键线索没被找到。 《两仪绘卷》的副本是扭曲的文明衍生物。 很多时候不能只靠蛮力,而是需要收集信息,理性分析,通过逻辑来寻找破局之道。 季夏一边躲闪着藤蔓的攻击,一边搜寻着可能被忽视的线索。 持有了【灵犀笔】后,季夏的洞察力大幅提升,再加上她上一世丰富的经验,终于让她锁定了一个异常处。 季夏果断道:“那里不太对劲!” 她在团队频道里贴出了自己的局部视野,像是截图一样地把那正在闪烁着微弱灵光的复杂机璜,呈现在大家面前。 季夏:“这会不会是这些藤蔓的能量来源!” 北辰和青书闻言都是一怔,他们上次疲于应付,根本没余力去探查四周。 面对众人投来的目光,季夏早就准备好说辞,解释道:“我的【灵犀笔】想精确构建幻象的话,就得尽可能详细地观察环境的细节。” 这解释合情合理,也符合大家对【玄彩】级碎片的了解。 “干得漂亮!”北辰大喜道,“老刘、青书掩护我们!红蓝,我们上!” 话音刚落,北辰与红蓝同时暴起,青书和老刘显然也适应了这俩的风格,防御和增益效果紧跟其后。 两人的刀光与枪芒不分先后地轰击在球形机璜的两个青铜枢纽上! 轰! 攻击精准命中,机璜核心猛地一亮,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然而,它只是剧烈地闪烁了一下,表面有护盾如涟漪般荡漾开来,将两人的攻击尽数分散。 与此同时,周遭的藤蔓仿佛被激怒般,攻击越发凶猛。 “不对!”北辰看了看手中被模拟出来的虚幻刀影,疑惑道,“我的攻击被……转移了?” 青书目光锐利,死死盯住那缓慢旋转的球体,脑中飞速计算。 第14章 他清晰看到,在两个枢纽被击中的瞬间,内部灵墨的流转出现了一个因力道和属性差异而产生的“滞后”。 “我明白了!”青书脱口而出,“这不是蛮力能破的,这是一个平衡机关!” 他飞快解释道:“这就像一个精密的双耳天平!两边只有放下重量完全相同的砝码,才能保持平衡。” “现在我们两边放的‘砝码’重量不同,‘天平’无法触发,也就破不了这个机关!” 红蓝听得头大,道:“我们还是硬刚吧,反正有【快雪】的减速,我觉得比上次轻松多了!” 季夏在青书点破平衡和一致性前,领悟到了破局的关键。 北辰的【虎魄】霸道刚猛,是纯粹的力量碾压; 但红蓝的【破军】更侧重穿透与突进。 他们的攻击力和攻击方式截然不同,无法达成机关要求的“同步”。 这破局的条件还挺苛刻,一般队友是做不到的,但……季夏可以。 她释放了【灵犀笔】。 光芒流转间,第一效果【临摹】生效。 季夏已经“观摩”过北辰的碎片。 碎片名称:虎魄。 碎片品质:玄彩。 临摹效果:虎魄之无畏。 下一刻,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季夏执笔如执刀,一道凝练着与北辰同源的灵墨刀罡破空而出。 她清冷的声音响起:“会长,我来配合你。” --------------------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12章 北辰冷不丁看到自己的招牌能力被复刻,眼睛忍不住眨了眨,但他没有多问,爽朗大笑道:“好!我们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仿佛心有灵犀。 北辰长刀劈出,霸道的虎魄之力如猛虎出闸; 同一时刻,季夏笔锋所向,那道凝练着同源气息的灵墨刀罡如影随形。 一实一虚,两道蕴含着完全相同力量的攻击,分毫不差地轰击在球形机璜的两个青铜枢纽上! “铿——!” 一声清脆悦耳,如金玉交击的鸣响传来,取代了之前沉闷的摩擦声。 那精密运转的球体猛地一震,核心处的爆闪一下。 旋转骤然停下,表面的灵墨光环如破碎的琉璃般瓦解,最终“咔”的一声轻响,整个机璜黯淡下去,停止了运作。 与此同时,巢穴内那无数疯狂舞动的藤蔓,像被抽走了脊骨般僵直在原地。 紧接着又如坍塌的沙堡一般哗啦啦地瓦解崩塌,化作最精纯的灵墨光晕,萤火虫般飘散在整个巢穴之中。 【系统提示:成功破解机关“同心鸢锁”,灵墨环境浓度大幅提升,队伍灵墨恢复速度提升300%,效果持续至离开当前区域。】 一股温暖充沛的力量涌入每个人体内,他们刚才消耗掉的灵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回复。 青书感受着体内的充盈感,推了推眼镜道:“上一次我们硬扛过去,人人灵墨枯竭,不得不原地打坐半小时才能继续前进。原来破解机关后,还能加速恢复。” “哇!”老刘看着周围飘散的光晕,眼睛都快变成灵币的形状了,“如果这是真的副本,现在得掉落多少材料啊!亏大了亏大了!” 所谓材料,其实就是【凡品】级的文明碎片。 它们也有一定的效果,但对于老玩家来说基本不会拿来战斗。 所以凡品碎片真正的价值,是用来喂养高品质碎片。 理论上,如果有足够多同源同系的凡品碎片作为“养料”,再倾注大量灵墨进行温养,也有机会晋升为【丹青】。 以此类推,丹青、玄彩也可以凭此提升品质。 只是这样做的耗费巨大,成功率也低得令人发指。 当然即便不用来碎练高品碎片,只是挂到交易行,也是一笔不小的入账。 红蓝也是一脸唏嘘,用力拍了拍季夏的肩膀:“夏夏!你怎么不早点来我们公会!有你在的话,我们当初哪用得着那么惨!” 北辰哈哈一笑,打趣道:“那你得去现实里逮人才行,人家季夏可是刚进游戏没多久的新人。” 第一关轻松闯过。 季夏和白焰都展现了足够的实力。 气氛变得轻松愉悦。 季夏感受着这份毫无隔阂的热情,拇指不自觉地在中指的薄茧上轻轻摩擦。 星陨公会的氛围很好,人也都很可爱。 然而,在她上一世——北辰、红蓝、老刘他们都被困【鲁班锁城】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后来更因精神污染过重,在降临日到来后,沦为失去理智的怪物。 季夏的心像是被针刺了一下。 她定了定神,主动解释道: “刚才我用的是【灵犀笔】第一效果【临摹】。它其实有着苛刻的限制:第一,需要近距离接触并‘观摩’目标碎片一段时间才能成功记录;第二,有品质上限,目前只能临摹【玄彩】及以下的碎片。而且……” 她看向北辰,坦诚道:“【临摹】更像是一种‘镜像’,我必须在你身边,才能模拟出与你同源的力量。离远了或者临摹对象太弱,效果都会大打折扣。” “原来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老刘竖个大拇指,又捧场道:“不愧是队长,强的嘞!” 红蓝颇为羡慕道:“虽说有品质限制……但也很强了!” 青书道:“重点是能复刻队友的关键效果,打出精彩配合,这战略价值太高了。” 北辰也无比赞同道:“没错,这【灵犀笔】在玄彩碎片里,也绝对是上品之列!” 短暂的休整与交流后,队伍状态焕然一新。 红蓝和老刘半点没有上次闯关时的狼狈,只有跃跃欲试。 “上次打完第一关,咱们就跟逃难似的,哪像现在灵墨都快回满了!”红蓝兴奋地活动着手腕。 “对对对,”老刘用力点头,“这次状态这么好,第二关肯定也能轻松拿下!” 青书更关注细节,他看向季夏,问道:“季夏,你的【临摹】如果转换目标,冷却时间是多少?” 这样的传承效果,一般不能接连使用。 “没有冷却时间,”季夏如实相告,“但每次切换并记录一个新目标,都需要100点灵墨作为‘代价’。一旦记录完成,维持和使用它的消耗,就与原版效果一致了。” “100点!”众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消耗实在不低。 在场拥有玄彩碎片的几人,目前的灵墨上限普遍在150-200点。 这意味着季夏切换两次【临摹】,就会耗尽灵墨。 《两仪绘卷》中虽然能服用灵墨药剂补充,但“高级灵墨瓶”价格昂贵,且短时间内连续服用会产生抗药性。 一旦有了抗药性,那吃再多灵墨瓶也不会恢复灵墨值了。 所以,就算玩家再有钱也无法无限“嗑药”。 “果然不适合在战斗中临时更换临摹目标。” 青书迅速做出战术调整:“季夏,你先将【临摹】目标切换到红蓝的【破军】。比起会长的【虎魄】,红蓝的高频率穿刺破坏更适合你的体质。” 现在切换,可以通过这个环境来快速恢复灵墨,就不需要额外浪费灵墨了。 季夏点头,笔尖灵光转向红蓝,瞬间便完成了记录与切换。 红蓝满脸新奇,喜滋滋地凑过来:“夏夏,你用了我的【破军】,四舍五入就是我的人……” 话没说完,她就被老刘一拳捶在胳膊上:“不准耍流氓!” 红蓝委屈巴巴道:“明明是夏夏先动的手!” 在一片笑闹中,众人穿过巢穴通道,踏入了第二关的区域。 眼前的景象,让人屏气凝神。 那是一只无比庞大的造物! 主体由暗沉的青铜与不知名的古木构筑而成,翼展几乎覆盖了小半个洞穴穹顶,木质羽翼上镌刻着无数繁复而扭曲的符文,散发着不祥的幽光。 它静静地悬停在空中,鸟首低垂,那双由浑浊晶石构成的眼瞳死死地盯着闯入者。 “好家伙……”红蓝仰着头,叹息道,“这比上次见到了,又大了整整一倍!” 青书:“毕竟是十人难度!” 几乎在青书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巨型木鸢双翼猛地一振! 呼——! 一股肉眼可见的,混杂着木屑与灵墨乱流的狂风如重锤般砸向众人所在的位置。 “散开!”北辰大喝。 所有人都反应极快,根据青书简略提及的机制向两侧闪避。 狂风掠过他们站立的地方,在地面上留下了深深的切割痕迹。 可以想象,如果被正面吹中,即便不死也会陷入重伤和虚弱。 “老刘正面吸引,北辰顶上!红蓝、季夏侧翼输出,优先攻击关节!阿沐和隋玉注意全队状态!”青书语速极快,指令清晰。 战斗瞬间爆发。 第15章 老刘小巧的身躯爆发出与之不符的沉稳,【不动明王铠】金光流转,硬生生顶住了木鸢的主要扑击和爪击。 北辰则如同灵活的猛虎,刀光每每在木鸢试图转向时精准斩落,牵制其注意力。 红蓝化作一道红色闪电,【破军】枪出如龙,专攻木鸢的翼根与关节处,留下道道深刻的伤痕。 季夏紧随其后,她虽然是第一次使用【破军】,但因为是镜像,她可以用出于红蓝一模一样的战斗效果。 而一直仿佛在梦游的白焰,也终于掀开了那双银灰色的眸子。 【快雪】的第一效果【山阴地】,很难对boss级怪物生效。 但【快雪】的传承效果不止如此。 白焰发动了第二效果。 只见他身影一晃,如鬼魅般融入到战场的光影之中。 下次出现时,他悄然立于木鸢的背脊之上。 他手中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柄苍白如骨的短刃虚影,动作轻灵精准,刀刃带起冰冷的弧光,在木鸢防御薄弱的背部或颈部造成暴击伤害! 这一幕自然落到了季夏眼中。 她手指微颤,差点就忍不住去【临摹】这个效果了。 【快雪】……这碎片的第二效果和季夏上一世早期持有的文明碎片很像。 不过季夏上一世最初拿到的只是枚丹青碎片,名为【雪刺】。 “乖乖,”红蓝在攻击间隙忍不住对老刘低语,“他俩融入得也太快了吧!” 北辰也是满眼振奋,【虎魄】光影越发挥舞得虎虎生风。 青书推了推眼镜,虽然没有暴露情绪,但抬手动作轻盈,碎片效果的释放也比往常要从容许多。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冰冷地响起: 【木鸢核心受损,生命值低于33%,进入第二阶段·千鸢狂潮。】 青书眼神一凛,立刻高声道:“第二阶段!所有人员向中心收缩!它会召唤大量小木鸢!” 他目光转向悄然落回地面的白焰:“白焰,你的‘范围清场’能覆盖多大,杀伤力如何?” 就在青书问话的同时,那残血的巨型木鸢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啸,庞大的身躯从内部亮起无数裂纹,随即在一阵剧烈的爆炸中彻底解体! 然而,这并非结束。 无数碎裂的木块与青铜零件没有坠落,反而在空中被那不祥的幽光重新塑形,化为一只只狂暴小木鸢。 它们瞬间遮蔽了上空,数量之多如同一片乌云。 震耳的嗡鸣声与翅膀扇动的呼啸交织在一起,足以让任何经验丰富的玩家头皮发麻。 这些小木鸢锁定了下方的八人,眼看就要俯冲而下。 千钧一发之际,白焰银灰色的瞳孔平静地扫过那片致命的“乌云”,回应了青书的问题。 “可以清场。” 众人:“!” 青书十分冷静地询问道:“代价是什么?” 白焰:“冷却时间24小时。” “别!”北辰目露兴奋,语调果决道,“这‘大招’必须留给【鲁班锁城】!所有人,准备打阵地战!” --------------------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饭饭] 第13章 北辰的话音刚落,那由无数小木鸢构成的“死亡乌云”如决堤的洪水般俯冲而下! 它们的攻击力远超第一阶段散乱的藤蔓,而且规模更大,数量更多。 小木鸢的每一次扑击都带着十分锋利,撞击在老刘撑开的【不动明王铠】虚影上,爆开与刺眼的火花。 淡金色的护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波动起来。 “太多了!比五人难度时多了两倍不止!”老刘紧咬着牙,小脸微微发白,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其实,星陨公会的阵型很好。 青书的指令快而不乱,一道道增益灵光精准地落在每一位队员身上。 北辰与红蓝如同两道锋利的刀刃,守在老刘两侧,刀光枪影织成一张网,将漏网之鱼绞杀。 阿沐和隋玉则全力维系着全队的血线与状态,驱散着落在老刘身上的负面效果。 季夏和白焰的加入,就像两块最关键的战略拼图。 季夏以【临摹】来的【破军】之力,弥补了侧翼火力的持续性; 白焰则像个无处不在的幽灵刺客,精准点杀着那些虚弱的木鸢。 可是,木鸢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它们前仆后继,仿佛无穷无尽。 所有人的灵墨值在飞速消耗,【不动明王铠】的光芒也在逐渐黯淡。 “老刘要顶不住了!”红蓝一枪扫清面前一片,焦急喊道。 季夏目光飞速扫过遮天蔽日的木鸢群,脑中计算着各种可能性。 她看向不远处的白焰,语速极快地问道:“白焰,你的【快雪】减速场,最大范围能覆盖多少?能同时让多少木鸢迟缓?” 白焰手中冰刃划过一道弧光,将一只试图偷袭的青书的木鸢击碎,他侧头看向季夏,银灰色的眸子平静无波:“消耗150点灵墨,能牵制一半。” 这相当于掏空自己! 不过效果也十分显著,他居然有把握牵制一半! 红蓝和老刘听得一愣,一边震惊于【快雪】的强悍,一边也不明白季夏想干什么。 青书则是瞬间懂了,他镜片后的目光陡然锐利:“季夏,你是……” “我来牵制另一半!”季夏深吸一口气,声音清越而坚定,压过了战场的喧嚣,“会长,你们抓住机会,全力攻击残存的木鸢本体核心!它一定藏在某处!” 这计划让众人眼睛一亮,可随即更大的担忧涌上心头。 “太冒险了!”北辰一刀劈开身前障碍,眉头紧锁,“只靠你们两人牵制所有小木鸢?你们一旦失误,就会被秒杀!” “季夏,你想用灵犀笔的幻象来牵制?”青书把刚才没说完的话给说完了。 显然,眼下的季夏没法复刻【快雪】,她没有那么多的灵墨值了。 那么就只有幻象了。 面对众人的担忧,季夏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上一世,她在无数更危险更混乱的战场中挣扎求生。 眼前这模拟副本实在不算什么。 “对。”季夏只说了一个字,却重重砸在所有人心底。 她看向白焰,问道:“要不要试试?” 白焰也转眸,与季夏对视。 在旁人眼中,季夏只是个冷静果决的新人队友。 可在他那双能窥见【灵魂】色泽的眼中,此刻的季夏,周身正绽放着无与伦比的虹色光辉。 她的灵魂颜色,实在奇妙非凡。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白焰身边那盏悬浮的古奥引灯,苍白的灯焰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闪。 他收回目光,依旧是那睡不醒的腔调: “可以。” 没有多余的交流,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同时出手。 白焰手中那柄苍白短刃悄然消散,而他的身影极快,像是在原地消失一般,下一刻就出现在距离队伍左侧三米左右的地方。 只见他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拢,仿佛抓住了一捧无形的冷意。 “【山阴地】。”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寒风凭空涌现,裹挟着由精纯灵墨构成的冰晶雪屑,向着半空中的小木鸢群席卷而去。 凛冽的寒意甚至让空气都发出了细微的冻结声,被风雪笼罩的那一半“乌云”,动作变得无比迟滞,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树脂中,连翅膀的震颤都慢了数倍。 同一时刻,季夏的灵犀笔尖流淌出绚烂的光华。 她的【浮光】只能储存三个幻象图谱,赵太丞家的肯定不适合;藤蔓的话,估计对小木鸢没有吸引力。 于是……她释放了最后一个记录的画面。 灵犀笔的玄彩光辉散去。 一群与北辰、红蓝、老刘等人一般无二的身影凭空出现,他们或持刀,或握枪,或撑起金色的护盾,甚至模拟出了灵墨波动的气息,如同另一支八人小队,骤然出现在了战场的另一侧! 这些小木鸢不具备高等智能,它们立马被这群突然出现的“绘世者”给吸引了。 “杀!”幻象“北辰”发出一声怒吼。 “破!”幻象“红蓝”长枪前指。 大量的木鸢立刻调转方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扑向那些幻象。 然而,那只是虚无的光影,在被攻击到的瞬间便破碎开来,但立刻又有新的幻象在季夏笔尖生成,继续吸引着仇恨。 “我的天……”红蓝看着“自己”在前方冲杀,忍不住惊叹。 “这灵犀笔的效果,真是太奇妙了!”北辰大笑,手上动作不停。 老刘也感慨道:“同样的玄彩级碎片,在不同的人手中得差距确实很大。” 北辰一边挥刀,一边得意道:“我早就说过,没有菜的文明碎片,只有菜的绘世者!看看青书,他的丹青碎片可不比玄彩差!而现在,季夏的玄彩,也要比肩神韵品质了!” 第16章 青书提醒道:“机不可失。” 季夏和白焰拉扯住了小木鸢,他们终于有机会看到被藏在后方的木鸢本体了。 失去了大量小木鸢的掩护与能量供给,那只由木鸢本体仅剩下了一人高的暗沉木核。 “干它!”北辰大喝一声。 红蓝已经在蓄力了:“干它!” 北辰的【虎魄】刀罡与红蓝的【破军】枪芒,带着青书、阿沐和隋玉的所有增益效果,精准地轰击在那暗沉木核之上! “轰——!!” 木核应声而碎,炸成漫天纷飞的木质碎屑。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被季夏和白焰拉扯住的小木鸢,也像被切断了提线的木偶,动作戛然而止。 小木鸢眼中的猩红光芒熄灭,哗啦啦散落一地,化作最普通的木头与零件。 战场骤然安静。 木质碎片漫天飘散,如同散落的雪花。 在这静谧梦幻的“雪景”中,所有人都心有余悸地看向场地的左右两侧—— 左侧,白焰早已收手,他没骨头似的靠墙站着。冷光映在他的脸上,那浓浓的倦意像潮水般似是要将他彻底吞没。 右侧,季夏收起了灵犀笔。相较于被“掏空”的白焰,她的状态要好得多,依旧稳稳站着,唯独指尖在微微颤抖。 看到这一幕的星陨众人,嘴角露出大大的笑容。 新人们——太强啦! 他们通关【鲁班锁城】的概率,至少提升百分之三十! 这是模拟副本,当然没有副本奖励。 但他们还不能退出副本,因为还有一个更关键的事没做。 这次模拟副本,一方面是磨合队伍,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鲁班锁城】的更多探索。 青书道:“来这边,我们就是在这儿找到的npc。” 【蜃楼珠】本身就是两仪绘卷的产物,所以这个副本模拟得非常真实,就连那个村民npc也还在。 红蓝道:“上回还是多亏了老刘这个抠门家伙到处翻找……” 老刘脸颊一红,道:“什么抠门,我这叫细心!” 副本结束后,玩家们自然会不遗余力地扫荡一遍,生怕落下什么宝贝。 就是在这扫荡的过程中,老刘发现了那名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村民。 季夏终于见到了这位关键线索。 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是很典型的学徒打扮,瞧着也就二十岁的模样,但整个人枯瘦如柴。 他死死抱着自己的膝盖,反复念叨着:“公输婉疯了!公输婉疯了!这个魔鬼……她杀了亲生父母,杀了自己爱人,杀了村子里所有人,甚至献祭了自己……” 青书上前,再次尝试了各种安抚和询问技巧,甚至让阿沐施展了带有宁神效果的丹青碎片,却都毫无作用。 npc就像一台卡带的录音机,翻来覆去只有这一句。 老刘无奈道:“没招,估计是找不到更多线索了。” 就在这时,季夏开口:“会长,能给我一个高级灵墨瓶吗?” 众人一愣,纷纷看向她。 北辰虽然不解,但对队友的请求非常爽快,立刻取出了一个流光溢彩的玉瓶抛给她:“给!” 红蓝倒抽口气:“这一瓶不得1000灵币?!会长大方!我也想……” 老刘肘她一下,道:“你你你个鬼,没有你不想要的!” 季夏握住这灵墨瓶,略微停顿了一下。 一千灵币,真够贵的。 不过她实在是没灵墨了,这一场战斗打下来,她已经药物抵抗了。 除了这更高级的灵墨瓶,还真没别的招了。 打坐倒是可以恢复,可至少也要三四个小时。到时这npc已经死翘翘,也就问不出线索了。 季夏不再犹豫,喝掉了价值1000灵币的灵墨瓶。 笔尖灵墨狂涌,季夏再度释放了【浮光】。 光芒扭曲聚合,最终在村民面前,凝聚成了一只缩小版的,却同样狰狞可怖,眼中闪烁着猩红光芒的机关木鸢! 它发出无声的尖啸,作势欲扑! 众人:“!” 那疯癫的村民,反应更是剧烈! “啊——!!别过来!别过来!”他像是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东西,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手脚并用地向后蜷缩,仿佛要钻进石壁里去。 青书眉峰跳了跳。 他之前总想着治疗和安抚,压根没想到还能“恐吓”。 “说!”季夏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压迫感,与她平日“新人”的模样判若两人,“公输婉怎么了?‘锁城’里还有什么!” 她又释放了【化真】,虽然只凝聚在木鸢的眼睛上,但却如同画龙点睛一般,让幻象更加逼真了。 那npc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他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用尽最后力气嘶喊道: “不要相信师弟……不要相信师弟……” 话语戛然而止。 他眼睛瞪得滚圆,瞳孔中最后的恐惧凝固,随即身体软倒下去,化作点点数据流光,消散在模拟副本中。 洞穴中一片安静。 所有线索最终凝聚成了这没头没尾,却让人脊背发凉的一句话。 不要相信师弟。 -------------------- 评论区有红包随机掉落~(系统设定是随机发送红包,所以大家不用急着抢前排。) 第14章 北辰再度拿出【蜃楼珠】。 模拟空间消失后,众人重回醉仙楼的雅间。 这场模拟战圆满成功。 大家磨合得相当到位。 季夏和白焰展现了足够让他们信服的实力。 只是这新获得的线索“不要相信师弟”却像一根无形的刺,悬在每个人心头。 “多了条线索,可……好像更迷糊了。”红蓝挠了挠头,“师弟是谁?公输婉的师弟?还是这个npc的师弟? 老刘也在喃喃着:“‘不要相信’又是什么意思?” 北辰抱着臂,乐观道:“猜是猜不出来的,等进了【鲁班锁城】,咱们眼睛放亮些,多留个心眼就是了。” 青书点点头,补充道:“只能这样了,【蜃楼珠】使用后需要24小时充能,我们没有第二次模拟机会了。况且……季夏连……”他没把“恐吓”二字说出来,而是轻咳一声道,“想必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法子了,应该是问不出更多信息了。” 北辰拍板道:“就这样吧!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我们要以最佳状态进入【鲁班锁城】!” 《两仪绘卷》的战斗消耗很大。 他们的灵墨需要补充,精神、体力耐力都需要恢复。 北辰红蓝和老刘等人打着哈欠离开,青书跟在后面,他依旧蹙着眉峰,似乎在思索着新的线索,以及盘算着进入副本后的章程。 季夏走在最后,就在白焰即将踏出雅间门时,她清冷的声音响起,三个字咬得清晰而刻意: “白先生。” 白焰脚步顿住,缓缓回身。 那双银灰色的眸子落在季夏身上,像是被打扰了清梦一般,缓缓抬起,落在季夏身上:“嗯?” “赵太丞医馆……”季夏开门见山,试图从他脸上捕捉一丝破绽,“我们似乎有过一面之缘。” 白焰闻言,面上情绪没有丝毫变化,语气也坦诚得令人意外:“嗯,没错,我当时刚好路过,听说那里有‘玄彩’碎片出世,顺手帮江山阁凑个人头罢了。”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仿佛一切都只是兴之所至。 季夏继续追问,语速平缓却带着压力:“那这次【鲁班锁城】呢,也是‘刚好路过’?” “当然。”白焰微微颔首,理由充分且符合他展现出的散人高手的人设,“难得的首通资格,哪有不捞一笔的道理?我只是碰个运气,没想到北辰会长通过了我的入会申请。” 季夏点点头,没再追问,视线却似不经意地落在了他身侧那盏悬浮着的,散发苍白灯焰的古老提灯上。 白焰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平铺直叙,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其他人可看不见它。” 季夏心头猛地一跳,瞳孔微缩。 这盏灯果然有古怪! 白焰却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他打了个哈欠,又是一副困倦的模样,尾音带着些沙哑道:“没什么事的话,我睡觉去了。” 他转身欲走。 季夏已经迅速平复了情绪,突兀地说了两个字:“多谢。” 白焰的脚步一顿。 季夏直直盯着他,说道:“当时在赵太丞家,如果不是你提醒狂刀,他们不会涌入医馆,我也凑不齐人数来开启副本,拿下【灵犀笔】。” 白焰沉默了片刻,终究是缓缓回身。 他眼中没什么表情,唯独嘴角勾起一个极标准的弧度,笑得无懈可击:“误打误撞罢了。” 说完这话,白焰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雅间内,只剩下季夏一人。 第17章 她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中指的薄茧。 误打误撞? 鬼才信。 她的那句“多谢”是在故意示好,为了试探出更多信息。 可惜,对方没有放松警惕。 - 距离副本开启还有一小时,十人陆陆续续抵达醉仙楼,在雅间中集合。 墨和星星是卡点来的。 红蓝一见他们,想起模拟战的辛苦,耿直的脾气赠的一下就窜上来了,忍不住刺了一句:“两位来得真‘准时’,休息好了吧?我们昨天可是在模拟副本里累死累活磨合了几个小时!” 星星眨了眨眼,露出一副无辜又委屈的表情,然而嘴边的小虎牙却暴露了她的恶趣味:“红蓝姐姐别生气嘛!因为老师有自信可以配合大家,所以我才不需要累死累活呀。” 这哪是解释,分明是在拉仇恨! 红蓝是个一点就爆的性子,当即就要开麦…… 北辰上前一步,道:“好了!我相信无论是参与了磨合的,还是另有准备的,既然都站在这里,目标就只有一个!” 他扫过墨和星星,最终落在星陨众人身上,声如洪钟道: “鲁班锁城,我们定要拿下!” 副本入口在“阴面”。 《两仪绘卷》的地图逻辑和现实中不同。 这里分“阳面”和“阴面”。 “阳面”是已经被绘世者探索过的区域,而“阴面”则是未探索的地方。 几乎每个“阳面”的外围,都有大量的“阴面”。 因为系统公布了【鲁班锁城】的首通资格,所以属于【鲁班锁城】的这个“阴面”已经出现在地图上,它如同一个黑洞般,浮在《清明上河图》洞天的外围区域。 当星陨众人抵达副本入口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微微一愣。 原本人迹罕至的洞天外围,此刻熙熙攘攘,聚集了数百名玩家。 各大公会的公会服饰鲜明,甚至还有人在身旁立了旗帜,【凌云阁】、【烟雨楼】、【战神殿】……当前大区叫得上名号的公会都派人来了! 而那道扭曲不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洞”,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星陨众人的出现,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他们来了!” “我听说星陨只有三枚玄彩碎片,其他七人不会都是丹青碎片持有者吧!” “咦,那不是……季夏吗?” “季夏?” “对啊!就是那个把江山阁嚯嚯到解散,拿下了玄彩碎片的新人!” “星陨动作真快啊,倒是让他们捞到个好打手。” “不过她只是个新人 ,进这样的高危副本,真的不会翻车吗?”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 季夏无疑吸引了大量注意力。 她毕竟是个新晋名人,大家本就对她拿下玄彩碎片后很是羡慕嫉妒,如今又看她有机会去【鲁班锁城】,更是牙酸得不行了。 红蓝皱了皱眉,低声道:“怎么这么大阵仗?跟看猴戏似的。” 青书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毕竟是会产出洞天碎片的高危副本,在各个大区都是大事,他们会来收集情报,也在情理之中。更重要的是……” 他目光扫过几个大公会的负责人,道:“他们在等我们失败。” 老刘瘪瘪嘴道:“是啊,我们失败了,资格就没了,他们就能抢下一个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凌云阁】的方向传来:“北辰会长,别来无恙!” 北辰显然认识她,扬声道:“茗会长,这么有空来给我们捧场?” 那位茗会长闻言,克制得微微扬唇。 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简练劲装,衬得身姿挺拔如松,特别的是,身侧悬停着一黑一白两枚晶莹剔透的棋子。 “北辰会长说笑了,”茗的声音清越,目光却如实质般扫过星陨的十人小队,道,“难得有【鲁班锁城】这样的副本降临我们大区,【凌云阁】不想错过机会。” 她说得直白,北辰也不着恼,反而觉得她比那些阴阳怪气得坦荡得多。 聚到这里的公会,要么是来看热闹的,要么是等机会的。 没人看好星陨。 几乎都笃定了他们会迅速出局,到时他们就能争抢这【鲁班锁城】的进入资格了。 北辰依旧是哈哈一笑,自信满满道:“那茗会长可能要失望了,我们会拿下首通!不过……倒是可以和大家分享下经验!” 北辰话音落下,瞬间引发了围观人群中的嘈杂和讥讽声。 “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就算加上季夏又怎样,四枚玄彩的实力就想拿下这样的高危副本?我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他们不会真把那季夏当成宝了吧,不过是靠运气拿到了玄彩碎片,她的副本攻略经验约等于零,进去了也是白给!” “我打赌最多一个小时,星陨就会全员□□出局!” “一小时?你也太看得起他们了!我赌十分钟!” 从这些闲言碎语也能看出来,星陨公会拿下【鲁班锁城】的首通资格,刺激了很多人的神经。 听到这些讥讽声,星陨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红蓝气得拳头紧握,老刘抿紧了嘴唇,连北辰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红蓝没忍住,愤愤地爆了句粗口:“一群狗币!” 青书在队伍频道里道:“别理他们。” 紧接着他又劝道:“多说无益,我们只有拿下【鲁班锁城】——当系统公告攻略成功——那一刻,才是给这些人最响亮的耳光!” 北辰立刻道:“说得好!咱们借着这口憋屈气,全力以赴,不留遗憾!” 北辰握住了开启【鲁班锁城】的钥匙,队伍中的十人都收到了同样的系统提示。 系统:“绘世者-北辰邀请您进入【鲁班锁城】,注意:此副本只有一次进入机会。” 季夏目光掠过北辰宽厚的背影,青书冷静的侧脸,红蓝倔强攥紧的拳头,老刘紧抿的嘴唇…… 这些上一世传闻中的星陨精英,此刻如此鲜活地出现在她身旁。 而他们的结局…… 季夏的心脏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用力攥紧。 不过很快,她的眼神变得锐利且坚定,毫不犹豫地接受了来自北辰的邀请。 上一世的那些事,这一次不会再发生! -------------------- 评论区有红包随机掉落~ 第15章 传送的光芒亮起,季夏只觉眼前一黑,再睁眼已经身处【鲁班锁城】了。 眼前的景象,与众人预想中的凶险地牢截然不同。 这是一座将古典美学与冰冷机械融为一体的诡异府邸。 飞檐依旧是飞檐,斗拱仍然是斗拱,轮廓也是熟悉的古韵。 可仔细看去,支撑起宏伟厅堂的不是朱红木柱,而是镌刻着仿木纹路的暗红色金属巨柱。 脚下铺的也不是银白色的大理石,而是泛着冷锐光泽的金属地砖。 大红的绸缎从穹顶垂落,质地是某种柔韧的光学纤维,散发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悬挂的灯笼亮着昏黄的光,外壳却是镂空的机关构架,内部是散发着微光的能量核心。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隐隐又透出金属的冷冽和机油的浑浊。 一切都极尽奢华与精巧,堪称技艺的巅峰。 然而,这里没有风,没有尘埃,只有一种渗入骨髓的死寂。 这整座府邸就像一台庞大精美却停止运转的巨型机器。 红蓝忍不住惊叹出声:“好厉害,《两仪绘卷》这游戏真的太牛了!” 以玩家视角来看,游戏做得如此逼真且有想象力,的确值得惊叹。 可如果“游戏成真”来呢! 忽然,一个威严庄重,带着空灵回响的女性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谕,在每个人脑海深处轰然响起: 【入我门墙,守我规矩。】 声音落下的刹那,正前方的影壁上,浮现出遒劲的朱红大字。 笔触森然冷酷,如同在柔软肌肤上刻字一般,一笔一划地刻画除四行血淋淋的字迹: 一、男子无才便是德。 二、男子应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三、男子笑不露齿,话莫高声。 四、男子当以容色侍人,柔顺为美。 字迹殷红,鲜血仿佛随时会滴落。 “咔哒——咔哒——” 几乎同时,四周传来一连串沉重机关咬合的巨响。 只见一道道泛着冰冷光泽的金属墙壁拔地而起,将他们牢牢困在了这个区域。 众人的心倏然提前,等待着随时开始的战斗。 一片死寂。 “没有怪物?”红蓝的声音响在这封闭的金属空间里,荡出一阵阵回声。 过了足足五分钟,依旧没有怪物出没。 青书显然有着丰富的副本经验,他迅速冷静下来,说道:“可能需要解谜。这样,我们分组行动,找找线索。” 第18章 随后他简单安排了一下。 季夏、红蓝和老刘一组;北辰、墨和星星一组;青书则带着白焰、阿沐和隋玉一起。 三个小组前往三个不同方向,仔细寻找解谜的线索。 季夏、红蓝和老刘走向了左侧。 看着廊柱上精美的雕花和脚下严丝合缝的金砖,红蓝忍不住用枪杆轻轻敲了敲,金属传来的清越回响让她啧啧称奇: “我的天……这真是一个人能完成的造物吗?简直是鬼斧神工!公输婉在机关术上的造诣,也太强大了!” 老刘也用力点头,小手抚摸着冰凉的金属墙面,眼里满是敬佩:“能留下这样一座不朽之城,她本身就是一个传奇了!” 旋即她又怅然道:“难以想象,在她所处的那个时代,究竟需要什么的心力与智慧,才能突破重重阻碍,做成这些。” 一直沉默的季夏,指尖拂过冰冷墙壁上一道几乎微不可查的刻痕,头也不抬地轻声道: “可是,她疯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阵穿堂而过的冷风,吹散了红蓝和老刘脸上的惊叹,只余下一片沉默。 是啊,无论公输婉多么惊才绝艳,无论她创造了何等不朽的奇迹,最终却落得一个杀父弑母,屠戮血亲,献祭自己的疯狂结局。 这份强大背后的代价,让人不寒而栗。 三人不再多言,开始仔细搜寻。 季夏的眼神专注且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可目之所及,除了极致到令人压抑的精美外,没有任何明显的机关或符文。 季夏很清楚,这是一个典型的解谜关卡。 只有找到关键线索,才能触发后续“剧情”。 “这里。”季夏经过细致观察,敏锐铺捉到一处地砖的不同之处。 红蓝上前,先是用【破军】所化的枪尖戳了戳。 “空心的!”老刘听出了声音区别,惊喜道。 红蓝已经在用枪尖去撬动了,但地砖纹丝不动。 “够结实啊!”她深吸一口气,加大了灵墨释放,力量灌注双臂,猛地一撬——地砖微微松动了一线,但下方似乎有更强的卡扣锁死。 “我来卡住它!”老刘反应极快,小巧形态的盾牌边缘精准地塞入那道缝隙,淡金色的守护之力蔓延开来,暂时阻止了机关的回弹。 就在这稍纵即逝的瞬间,季夏出手如电! 【灵犀笔】临摹的【破军】枪影探入缝隙,她不是在硬撬,而是沿着内部机关的脉络轻轻一划,触动了某个传感核心。 “咔。”一声轻响,地砖应声弹开,露出下方的暗格。 暗格中,静静躺着一块薄如蝉翼的金属薄片,上面蚀刻着繁复而陌生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微弱的灵光。 季夏小心翼翼地将它取出。 金属薄片触手冰凉,上面刻的纹路在幽光下流转,带着一种非比寻常的韵律。 “这上面……写得是什么?”红蓝凑过来,看得一头雾水。 老刘也摇头:“弯弯绕绕的,看不懂。” 季夏指尖拂过那些繁复的刻痕,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古老气息,解释道:“是小篆。不过这薄片是残缺的。” 红蓝眼睛一亮,立刻反应过来:“既然是残缺的,那肯定还有别的残片……” 队伍频道里几乎同时响起了青书和北辰的声音。 青书:“我们这边发现了一块金属残片。” 北辰:“我们这也找到了,上面有鬼画符!” “果然!”红蓝兴奋道,“走,回去汇合!” 众人迅速回到那面血字影壁前。 三块散发着古老气息的碎片被并排放在地上。 就在它们彼此靠近的瞬间,碎片上的符文同时亮起。 它们脱离载体悬浮于空,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旋转,最终在众人凝视下,精准地拼接,凝聚成一行完整而清晰的灵光古篆! 这字体古老,大多数人都感到陌生。 就在北辰挠头,青书蹙眉辨认之际,白焰喃喃出声:“此地乃‘规矩’之巢。” 季夏倏然抬眸,带着一丝审视看向他。 北辰惊讶道:“没想到你会认识这鬼画符。” 白焰在虚空点了点,坦然道:“在‘文明图鉴’中搜索到的。” 众人恍然。 每个玩家都有自己的文明图鉴,会记录自己以探索过的文明,同时也可以搜索一些公开文明,甚至是花钱搜索一些收费资料。 但,季夏觉得白焰不是搜到的。 他认识,而且很熟,熟到下意识便脱口而出。 “规矩的巢穴?”北辰更迷惑了,大手一挥,“这又是什么意思?” 青书推了推眼镜,梳理线索:“我们进来后先听到一道提示音——【入我门墙,守我规矩。】,接着影壁显现四条规矩,现在的线索也指向‘规矩’……” “看来是和‘规矩’有关,可我们要怎么做?难道真要我们守规矩?”北辰依旧不解。 隋玉小声道:“规矩都是针对男性的,可怎么算是我们遵守了规矩呢?” “说不定是要打破规矩呢!”红蓝性子急,想到就做,【破军】长枪化作一道赤芒,狠狠刺向影壁!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影壁纹丝不动,连一丝划痕都没曾留下。 “别浪费灵墨。”季夏轻声提醒。 其实,她已经看透了这个关卡,可她现在的人设是一个“新手玩家”,在非必要的情况下,她不想开口。 北辰一拍掌心道:“我知道了!” 他站到影壁面前,用举手发誓的姿势大声道:“我,北辰,对你发誓,我是一个坚守规矩的男人!” 众人:“……” 红蓝和老刘一个没绷住,噗嗤一下笑出声了。 紧绷气氛倒是意外缓和了,青书揉揉太阳穴,无奈道:“好了,守规矩不是嘴上说说,而是得做到……” 北辰眼看自己发誓都没用,瘪嘴道:“要怎么‘做到’啊,我说了守规矩这破房子又不信,而且给出的规矩这么抽象,要做也没法做啊。” 青书一时也没什么思路。 “这是诅咒吧。”一直笑嘻嘻看热闹的星星,忽然漫不经心地开口,虎牙亮晶晶的,“看这架势,可能需要有人亲自去把这‘诅咒’接下来,背在身上才行呢。” 众人:“!” 北辰恍然大悟,迅速说道:“原来如此!这是四条debuff(游戏术语:负面效果),我们只有接受了这些负面效果,才算是守规矩,然后才能触发下个环节!” 季夏的视线几不可察地向着星星和墨的方向落去。 她看向了那位始终沉默,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墨。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从墨那里蔓延而出。 而另一端,则系在星星身上。 -------------------- 下一章开v,到时会有万字更新掉落,爱你们[红心][红心][红心] 第16章 ◎第一更◎ 虽说知道了是诅咒, 但北辰依旧困惑,他回到了之前的问题:“就算我们愿意背这debuff,可该怎么‘背’起来?” 他们刚才尝试了不少办法, 都没有触发提示。 “别急, ”青书推了推眼镜, 提醒道,“我们不能胡乱背负,这种强制性规则, 一旦加身肯定会对后续战斗造成影响。” 他目光扫过众人, 点破了这一关的核心:“这个关卡真正的难点是,我们背负‘诅咒’后,还能否具备战胜boss的实力, 所以我们必须合理分配。” 一旁的季夏松了口气,看来不需要她说太多, 青书已经看明白了。 红蓝抱着她的长枪,逐一打量着那四条血淋淋的规矩,念道:“‘无才便是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笑不露齿话莫高声’、‘容色侍人柔顺为美’……” 既然要合理分配,就得大体了解下到底是什么样的负面效果。 北辰指向最后一条,道:“我看这条‘容色侍人’挺不错, 让我试试!” 青书:“别……” 季夏及时开口道:“会长,这条‘容色侍人, 柔顺为美’,可能自带前置条件。” “啊?什么条件?” “首先, ”季夏的视线在他那张粗犷豪迈的脸上停留一瞬,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得长得……嗯, 柔美。” 北辰满脸尴尬。 红蓝和老刘毫不客气地大笑出声。 其他人的嘴角也或多或少带了笑意。 大家笑着笑着, 视线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角落里那个一身黑衣,仿佛随时会睡着的清瘦身影。 白焰倚着墙,半阖着眼。 旁人只觉他是在双手抱胸,没骨头似的靠在那儿,只有季夏能看到他怀中那盏散发着苍白冷焰的提灯。 灯焰的冷辉照耀下,衬得他肤色也冷白似雪。 “好了,”青书轻咳一声,拉回大家的注意力,“我们仔细分析一下这四条规矩的负面效果吧。” 第19章 “这‘无才便是德’,”红蓝率先开口,用枪杆指了指第一条,“听着就憋屈,是不是会降智商?或者直接封印传承效果?” “有可能,”青书点头道,“大概率是削弱智力属性,或者增加技能冷却时间。” 北辰一听,又兴奋了:“这个我可以,反正【虎魄】对‘智力’要求不高!我也不吃冷却!” 老刘补充道:“也可能是禁止使用高于某个品阶的文明碎片,毕竟要‘无才’……” 北辰被泼了一桶冷水,连忙道:“不能使用【虎魄】?那不行!这我不行!” “第二条‘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个好理解。”青书继续分析着,“应该是限制行动范围,画个圈把人关里面,或者是直接降低移动速度。” 这次红蓝帮北辰抢答了:“这个会长真不行!我俩都是突进型,不能动的话直接废了!” “第三条,‘笑不露齿,话莫高声’……”青书沉吟着,“这条的重点应该是话莫高声,难道是战斗中不能进行技能吟唱?” 季夏适时轻声插了一句,尽可能带上了不确定的口吻:“或许……是某种沉默效果?不只限制技能吟唱,还可能会限制频道交流。” 众人:“!” 老刘道:“那这条不能给副会!他可是我们的团队指挥!不过……咳,这条真可以给队长了。” 青书没急着下结论,而是继续分析:“这第四条……” 老刘抱胸接话道:“‘容色侍人,柔顺为美’?这能有什么效果?难道是降低攻击力,让人变得没脾气?” “应该没这么简单……”青书思索着。 白焰慢半拍地掀起眼皮,悠悠地飘来一句:“既然都‘柔顺’了,想必会成为优先攻击对象。” 他声音不大,却点亮了青书的思路。 青书倒吸口气:“强制吸引仇恨?” 众人也都是一惊。 强制吸引仇恨—— 这意味着背负规矩的玩家将成为boss和怪物的首要攻击目标,在无法预知boss技能的情况下,很可能会被瞬秒! 老刘咋舌道:“够阴的啊,这条。” 青书在空中一点,展开了一个虚拟白板,在上面快速整合着信息。 “我将四条规则对应的效果简单整理一下…… 一、 无才便是德:推测效果 - 大幅削弱智力属性/技能效果,有可能会限制使用高品质碎片。 二、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推测效果 - 极大限制移动范围或大幅降低移动速度。 三、 笑不露齿,话莫高声:推测效果 - 战斗中陷入‘沉默’状态,限制技能吟唱,有可能会限制频道交流。 四、 容色侍人,柔顺为美:推测效果 - 大幅降低攻击力/防御力,并可能强制吸引大量仇恨。” 这样整理出的内容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现在,”青书的目光扫过需要承担规则的“男子”,语气凝重,“我们需要根据每个人的定位和特点,来背负规矩。” “等一下!”星星忽然举起手,理直气壮地道:“老师不参与背负哦!之前关于‘诅咒’的线索是我提出来的,这算立功了吧?就当是奖励,让老师不用背这个debuff,没问题吧?” 青书平静道:“嗯,没问题。” 就算星星不提,他也没打算分配给墨。 他对墨不了解,而这位请来的外援看起来很不好相处。 青书对他们的定位一直都是,不扰乱团队协作,关键时候能展露实力即可。 这样一来,还剩下四位男士,北辰、青书、白焰和隋玉,刚好对应四条规矩。 北辰主动站出来道:“除了第二条‘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其他我都能试试!” 他尴尬的挠挠后脑勺,道:“当然,前提是……咳,我能接得下那第四条。” 青书微微颔首,道:“我可以背负第二条。我的碎片大多是范围施法,即使行动受限,影响也相对最小。” 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隋玉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主动请缨:“这第四条……‘容色侍人,柔顺为美’,让我来试试吧。” 他一直是团队的小透明,这会儿也想为大家做些什么。 隋玉又道:“我的传承碎片虽然不如老刘的【不动明王铠】,但也偏向守护和增益,算是队里副坦,如果效果真是强制吸引仇恨,我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青书显然也想这么安排,此时隋玉主动站出来,让他紧绷的眉眼松弛了不少,道: “那暂时这样:白焰承担第一条‘无才便是德’,我承担第二条‘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会长承担第三条‘笑不露齿,话莫高声’,隋玉承担第四条‘容色侍人,柔顺为美’。” 第一条的风险是封印高品质碎片。 不过这一来是个概率事件,未必真的会这么坑;二来相较于第四条可能会被瞬秒,还是第一条相对安全些。 白焰这样的散人高玩,手中肯定不止一枚碎片,到时就算只能用丹青碎片,也能打出效果。 重点是白焰不能在这里出局,这会影响团队后续的战斗能力。 青书看向影壁,又道:“至于如何承接debuff……我猜只要对着影壁,清晰念出对应的规矩就行,我们从第一条开始,白焰……” “等下。” 季夏的声音响起,不大却足够清晰。 青书看向她,带着询问。 众人目光也聚焦过来。 季夏对星星和墨很是忌惮,基于自己只是“新人”的设定,实在不想有过多表现。 可她的目的是通关,而眼前明显有个坑。 也不怪青书没察觉到,实在是季夏前世的踩坑经验太丰富,导致她的敏锐度异于常人,总能铺捉到系统埋下的恶意。 “先让隋玉试试第四条吧。”她目光扫过那殷红的字迹,“我总觉得,这条规矩的指向性很强。” 她之前就提过一句,可大家都以为她是在开玩笑,是为了拦住会长,毕竟他实在太容易冲动冒进了。 季夏继续道:“如果必须是团队中最符合标准的人,才能承接这条规矩呢?” 她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明显,有白焰这个外形气质更符合“柔美”标准的人在,隋玉很可能接不下这条规则。 如果先让白焰先承受了第一条,导致第四条没人能承接的话,那就陷入死局了。 《两仪绘卷》的副本刁钻得很,一旦走进死胡同,就只有放弃通关了。 青书略一想就明白了季夏的顾虑,他立刻调整顺序道:“好,先让隋玉试试第四条,成功了自然好,失败了也有机会做调整。” 众人没有异议,视线都落到了隋玉身上。 隋玉深吸一口气,走到影壁前,对着那行“男子当以容色侍人,柔顺为美”的字迹,声音微颤着,颇为紧张地念了出来。 周遭一片寂静。 影壁毫无反应。 那行字迹依旧殷红刺目,没有任何力量降临在隋玉身上。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那道空灵威严的女性声音响起: 【皮相不入眼,骨相未蕴风华,你不配。】 隋玉的脸涌出尴尬,苦笑道:“还真不行……” 红蓝服了:“这条规矩还真‘锁’人头啊!” 这下,大家又都看向白焰了。 北辰大步向前,道:“我不信了,让我试试!” 毫无疑问,他收到了和隋玉相同的提示。 青书就没必要去试了,他道:“既然这样……” “我来吧。”白焰直起身,拖着步子晃到影壁前,甚至没看那规则,只是用一种极其缓慢的腔调,说道:“男子当以容色侍人,柔顺为美。” 话音落下的瞬间! 影壁上第四条规则血光大盛! 那殷红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一道繁复而妖异的红色印记自影壁剥离,如同有生命般,精准地没入白焰的眉心。 他立在原地,睫羽低垂。 眉间那点朱红将他原本的冷倦尽数化作了某种易碎的风情,还真有了几分“柔顺为美”的诡谲姿态。 但也有只一瞬,在白焰掀起眼皮后便荡然无存。 银灰色的瞳孔里无波无澜,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第17章 ◎第二更◎ 众人都是一恍惚。 季夏最先回神, 但她没有开口询问。 青书问道:“负面效果是什么?” 不等白焰开口,冰冷的系统提示便浮现在他的身后: 【绘世者-白焰已背负‘规矩·四’。效果:强制吸引首领级单位仇恨;攻击力、防御力下降70%。】 “强制仇恨,攻防下降七成?!”红蓝倒吸一口凉气, “这debuff也太狠了!” 众人心头皆是一凉。 强制拉仇恨已经很坑了, 居然还降低70%的攻击和防御…… 这在高压战斗中几乎等同于宣判了死刑! 第20章 北辰脸色难看:“这……” 季夏询问道:“【快雪】的第一效果会被影响吗?” 白焰抬了抬手, 指尖一缕苍白的寒气萦绕又散去,似乎是在查看系统面板。 “【山阴地】没受影响。”这是快雪的范围减速的效果。 白焰又道:“但【雪刺】的效果锐减。” 【雪刺】正是【快雪】的刺杀能力。 季夏听到雪刺二字,眉峰几不可察地跳了跳, 居然和她上辈子常用的丹青碎片同名。 青书眉头紧锁, 喃喃着:“攻击力下降百分之七十,意味着这本该一击致命的【雪刺】,威力仅剩三成……”基本是废了。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这负面效果一旦背负, 哪怕再怎么实力超群,这会儿也像被拔掉“牙齿”的老虎一般, 萎靡不振了。 北辰浓眉一扬,洪亮的声音冲散了团队间弥漫的凝重:“既然系统设定了这鬼关卡,就肯定有破关的钥匙!咱们这已经是最佳方案了,干就完了!” 他大步上前,对着影壁沉声念出第三条规矩:“男子笑不露齿, 话莫高声!” 系统提示也如同附身的鬼影一般浮现在他背后: 【绘世者-北辰已背负‘规矩·三’。效果:强制沉默,无法使用公会频道, 无法进行语言交流,无法进行传承吟唱。】 果然如季夏所料, 是极其麻烦的沉默效果。 北辰脸上不见丝毫沮丧,反而无声地咧嘴一笑, 拍了拍胸膛, 又指了指手中的【虎魄】。 他向来不参与战斗指挥, 也习惯了听从青书安排。 【虎魄】的传承效果无需吟唱,这规则对他影响很小。 众人精神又是一振。 会长说得没错,他们通过这番取舍,已经尽可能将团队实力保存下来了。 接下来就是……干它丫的! 紧接着,青书与隋玉也依次上前。 青书盯着影壁,平静地念出了第二条规矩:“男子应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话音落下,青书的声音一闪,下一刻竟被困在一座精致却冰冷的虚影小屋里。 朱门镂窗,飞檐斗拱,俨然一座微缩府邸。 但这府邸小得渗人,青书站在里面,竟是连胳膊都伸展不开。 小屋正前方幻化出两道紧闭的门户,一道是精致秀美的垂花门,一道是威严庄重的大院正门。 随后,这第二条规矩的负面效果也在青书背后浮现出来。 【绘世者-青书已背负‘规矩·二’。效果:强制禁锢,无法离开当前区域,无法使用战斗型碎片。】 还好,这一条规矩他们也猜得大差不差,只是没想到会禁锢得这么死。 青书的声音从虚影小屋中传来:“放心,我的碎片都不是战斗型的。” 虽说不影响使用,但被禁锢在这儿也相当麻烦,相当于一个活靶子,让他们只能打阵地战。 隋玉上前,接下了最后一条规矩。 【绘世者-隋玉已背负‘规矩·一’。效果:禁锢玄彩品质文明碎片;智力下降70%。】 众人不禁倒吸口气。 青书客观分析道:“对比之下,让白焰承受第四条,算是最好的安排了,他至少保留了【山阴地】这个强力控场,隋玉虽然被削弱了智力,但防御能力还在,可以继续担任团队的副坦。” 就在四人全部接下规矩的瞬间,整座死寂的前院忽然“活”了过来。 金属摩擦的“咔哒”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仿佛无数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 那些冰冷的金属廊柱与墙壁缝隙间,有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藤蔓诡异地蠕动生长,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紧接着,一阵阵清脆却又阴森无比的孩童笑声,突兀地回荡在空气中,时远时近,充满了天真又残忍的意味。 “鲁班尺,量七寸。” “量得骨节碎纷纷。” “木鸢飞,鸢线缠。” “缠住脖颈荡秋千。” “朱门重,落下锁。” “锁住人骨砌高楼。” 伴随着这令人毛骨悚然的童谣,影壁上那四行血字迅速溶解,汇聚成一个不断滴落粘稠鲜血的人形。 它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个人体的轮廓,通体由暗红的血液构成,散发出浓重的血腥与怨念。 毫无疑问,这就是第一关的boss——“规矩”。 “守人道!立人规!”它用那尖锐的孩童嗓音嘶喊着,身形一晃,竟化作一道血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超高速,直扑向场中“柔顺为美”的白焰! “小心!”季夏反应极快,【破军】的力量瞬间灌注双腿,身形如电,猛地侧撞向白焰,将他从原地推开。 几乎是同一时间,白焰指尖苍寒气旋绽放,【山阴地】的领域以其为中心急速展开,试图延缓血影的速度。 然而,【山阴地】终究是范围控场,对单体高速boss的减速效果十分微弱。 血影只是微微一滞,再次加速! 好在这争取到的刹那功夫,已经足够其他人迅速反应。 “不动!”老刘厉叱一声,【不动明王铠】金光大盛,一道坚实的淡金色光壁横亘在血影与白焰之间。 “铛——!” 血影狠狠撞在光壁上,发出沉闷巨响。 青书的声音立刻从虚影小屋中传出,清晰而冷静:“白焰,退到我身边!所有人,围绕我和白焰打阵地战!” 白焰身影一晃,已退至小屋旁。 那血人一击被阻,发出愈发尖利的嚎叫:“男子当柔顺!你不守人道!你不守人规!” 它完全无视了近在咫尺的季夏和红蓝,狂暴的攻击如同血雨腥风,尽数倾泻在四名男性玩家身上,尤其是吸引了主要仇恨的白焰。 青书的增益光圈落在他们身上,竟也显得摇摇欲坠,血量开始不稳定地波动。 季夏目光扫过战场,瞬间判断出局势,语速飞快道:“老刘,你稳住正面!红蓝跟我绕后!阿沐,你专注给我们加速!” “明白!”阿沐的丹青碎片,虽然效果没那么好,但可以帮队友按百分比提速,而且可以和【破军】的突进效果叠加,十分适合当下的季夏和红蓝。 “我来帮忙。”星星不知何时也来到她们身边,手中短刃【流萤】划出致命的光弧,速度快得惊人,显然是擅长突进与收割的爆杀型碎片。 青书跟上了季夏的思路,知道她想要绕后偷袭,但还是忍不住担忧道:“你们没有‘坦克’掩护,万一它转身……” “不会。”季夏斩钉截铁,眼神冷静得可怕,“有白焰在,它不会攻击我们。” 这规矩在锁死玩家的同时,又何尝不是将它自己死死框住! 红蓝长枪一振,斗志昂扬:“没错!我们速度够快,它如果回头,我们大不了就往回跑!” 三位女性如离弦之箭,趁着“规矩”疯狂攻击【不动明王铠】下的男玩家们,瞬间切入背后。 “噗嗤!” 季夏那【灵犀笔】临摹的【破军】精准刺入血人后心。 红蓝的赤色枪芒如同毒龙钻心,狠狠扎入。 星星的【流萤】更是带起一道冷锐的血光,伤害数字瞬间飙升! 这由血液构成的后背,果然是它的弱点! 巨额伤害让血人“规矩”发出一声痛苦尖啸,庞大的身躯都在剧烈颤动。 季夏一边攻击,一边紧盯着它的血条。 在血条跌至一半的瞬间,她毫不犹豫下令:“撤!退回阵地!它要进入二阶段了!” “还有二阶段啊!”红蓝不由地哀鸣出声。 星星轻盈后跃,嘴上依旧带着笑,露出一对小虎牙道:“嘻嘻,这毕竟是高危副本嘛。” 季夏在后撤之际,眼尾几不可察地扫了眼星星。 星星不像表现出来的这么游刃有余,刚才协同战斗时,季夏感觉到了一丝凝滞感。 星星与【流萤】的默契度似乎不高。 几人迅速回防,老刘也趁机嗑药补充状态。 而后,众人就看见那狂躁的血人“规矩”猛地停滞了所有动作。 它僵立在原地,用那尖锐的童声,一字一顿地吟唱起来,仿佛在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 “鲁班尺,量三寸……” “量得骨节碎纷纷……” 伴随着这阴森的童谣,它庞大的血液身躯开始像沸水般翻腾。 无数的血肉与暗红色的木质纤维从它体内疯狂抽出,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鲜血瀑布般淌落,露出内部正在重新塑形的结构。 转眼间,一个高达三米,由血肉与暗红木质强行糅合而成的巨大鲁班尺,矗立在了众人面前! 那尺身仿佛是用数不清的破碎皮肉与骨骼压合而成,表面布满了扭曲痛苦的脉络与筋腱,还在微微搏动。 原本是刻度的地方,镶嵌着一排排惨白的大小不一的眼球,此刻正齐刷刷地转动,带着无尽的怨毒与审视,死死盯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第21章 尺子的边缘也并非木质,而是由密密麻麻的碎骨拼接而成,形成了锋利的锯齿,滴落着粘稠的污血。 一股混合着血腥和木屑腐朽的气味扑鼻而来,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让所有人呼吸一窒。 第18章 ◎第三更◎ 轰地一声! 由血肉与暗红木质糅合而成的巨大鲁班尺, 带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纵向砸落! 那股混合着血腥与腐朽的恶臭,几乎熏得人头晕目眩。 砰! 老刘拼尽全力撑起的【不动明王铠】, 在这一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金光爆碎! 她的身躯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狠狠撞在后方冰冷的金属墙壁上。 “咳……”老刘咳出一口血,血量瞬间掉到危险线。 隋玉赶紧补上,虽然只是丹青碎片, 但因为老刘抗住了大部分伤害, 这会儿也能暂且招架住。 青书和阿沐已经在迅速给老刘恢复状态。 老刘也顾不上药剂昂贵了,不要钱一样的往嘴里塞。 然而,第二形态的“规矩”只停顿了短短几秒钟, 再度向着白焰所在处轰然砸下。 白焰反应很快,他抬手释放了【快雪】的第一效果, 竭力给老刘争取了关键时间。 老刘再度冲上来,释放了【不动明王铠】。 巨尺劈下,溅射出的污血,竟让金色的光盾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老刘:“不中了,老娘要撑不住了!”情急之下, 方言都爆出口了。 正面防线,濒临崩溃。 “这鬼东西的攻击范围和力量都太离谱了!”红蓝狼狈地一个翻滚, 躲开又一次大范围横扫。 原本能轻易绕后的路径,已经被“规矩”的狂暴攻击给覆盖住了。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这才第一关boss, 已经让他们感受到了难以战胜的压迫感。 他们一旦在这里减员,后续关卡将难如登天。 怎么办? 季夏没再试图绕后, 她回到了老刘和隋玉构成的防御圈内, 仔细观察, 冷静思索着。 “鲁班尺,量七寸。” “量得骨节碎纷纷……” 季夏回忆起刚刚见到“规矩”时,它以孩童的声音吟唱过的诡异童谣。 童谣中提到了鲁班尺,而现在真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鲁班尺。 这其中 ,必有关联! 季夏迅速扫视整个前院的布局,尤其是那看起来像大理石,其实是金属材质的地砖…… 七寸是二十多厘米……刚好是一个地砖的长和宽! 季夏倏然眯起眼睛,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在她脑中迅速成型。 “白焰!”季夏的声音穿透战场的轰鸣,“去这个坐标!踩在两块地砖的缝隙中行走!” 这话让所有人一怔。 季夏让一个攻防下降了70%,还拉着主要仇恨的人脱离队伍? 万一被瞬秒怎么办! 然而,被点名的人却没有任何犹豫。 白焰银灰色的眸子懒懒一掀,在那巨尺再次裹挟着腥风扑来的瞬间,他动了。 巨尺果然被他牢牢吸引,立马调转方向,带着万钧之力朝他砸了过来。 白焰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精准地落在了两块地砖之间的狭窄缝隙。 奇迹发生了! 那狂暴的本该锁定并追击白焰的巨尺,动作猛地一滞。 尺身上那无数惨白的眼球疯狂转动,透露出一种程序错乱般的茫然,仿佛失去了目标。 在白焰抬脚挪动时,它又锁定了他。 几个闪身间,白焰已经踩在了季夏标记的“落脚点”。 当他站稳的那一刻…… 巨尺在原地僵硬地徘徊了一秒。 “它看不见了!”红蓝惊呼。 但“规矩”的混乱没有持续太久,失去了“柔顺为美”这个首要目标后,它发出一声尖啸,猩红的目光锁定了同样背负着规矩的其他人。 巨尺扬起,朝着隋玉砸下! “没错!”因为这次尝试,季夏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消散,她快速道:“这里有十个落脚点,我们只要踩上去就可以暂时屏蔽‘规矩’的感知!” 青书原本就在思考破局之道,眼下立刻跟上了季夏的脑回路,道:“是那首童谣!” 显然,他也发现了地砖的长度刚好匹配了童谣的提示。 十人副本的boss不该这么无敌。 只是他们被“规矩”强攻,打了个措手不及,没来得及去思考那明晃晃的提示! 青书没再多说,他迅速观察“安全点”的位置,在队伍里下达精准指令,确保每人都能踩中临近的一个。 “副会怎么办?他动不了啊!”老刘揪心道。 “副会脚下就是一个安全点!”季夏早就想到了这一点,那虚影小屋让青色一动都动不得,而他脚下的方寸之地,刚好是一个落脚点。 青书早已单脚站了上去,道:“我没问题!” 老刘再无犹豫,她收起【不动明王铠】,灵活地向后一跃,精准落在另一道落脚点上。 红蓝、隋玉、阿沐也立刻行动起来,凭借着玩家出色的身体控制力,在间不容发之际,纷纷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安全点”。 众人站稳的瞬间,那狂暴的巨尺便失去了所有攻击目标,僵在原地,尺身上的眼球疯狂乱转,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陷入了逻辑混乱。 季夏的目光扫过全场,不经意地落在了墨身上。 那个始终沉默寡言,气息阴沉的墨,早在所有人提示之前,就静静地站在最外围的落脚点上。 仿佛从一开始,他就看穿了一切,并找到了“安全区”。 果然不是一般人。 季夏视线重新锁定了那因目标消失而陷入短暂“死机”的巨尺。 “必须尽快找到弱点!”红蓝盯着那狂暴边缘的巨尺,焦急道,“‘量得骨节碎纷纷’又是什么意思?” “是要打断我们的骨头吗……”老刘消耗很大,脑子已经没法思考了。 时间紧迫,季夏眼看那巨尺震颤越来越剧烈,终于不再犹豫,扬起的声音斩断所有猜测:““对准它的骨节,也就是尺子上的十个刻痕,我们十人同时使用碎片!” 贴在【天工云锦】上的云灵实在忍不住了,小声嘟囔道:“你好厉害,到底是怎么想到的?” 她瞧不起这小小鲁班尺,也瞧不上这破【鲁班锁城】,但她越来越觉得自己的这个临时宿主,好像有点东西。 季夏倒是被小纸片人给提醒了。 她是新人,不该这么笃定。 于是季夏又带着一丝不确定补充道:“我、我只是猜测,不一定对,但值得一试!” 其实,季夏多虑了。 大家半点没多想,他们早就把“新人脑子很好使”的人设记在心里了。 青书迅速在频道肯定道:“这‘谜面’其实很直白!刻度对应‘骨节’,‘碎’对应碎片,而‘纷纷’就是大量的意思! “所有人,看好自己对应的刻度!”青书快速分配目标,“听我口令,三、二、一……攻击!” 霎时间,灵墨光华齐放! 十道蕴含着不同文明气息的力量,在同一瞬间,精准命中鲁班尺上那十道暗红的刻度刻痕! “咔嚓——!” 一声如同琉璃碎裂的脆响,从巨尺内部传来。 季夏快速道:“机制破了!我们上!” 猩红巨大的鲁班尺此时倒在了地上,呈现出瘫倒状态。 这是绝佳的收尾机会,如果让它苏醒过来,他们又得苦战了! 红蓝和季夏反应最快,两人身化赤色流星,【破军】枪出如龙,刺向那血淋淋的怪物。 星星身影如鬼魅般闪烁,【流萤】的冷芒像是毒蛇吐信,也迅速跟上了伤害。 老刘扛着【不动明王铠】,跟砸板砖一样狠狠锤在鲁班尺身上。 阿沐的碎片都是辅助向的,此时她不仅给冲上去的三名队友加增益,更在空隙中狠狠地用碎片去戳鲁班尺。 “咔嚓——!” 脆响贯穿全场,巨尺剧烈震颤,刻痕处裂纹蔓延,在四位女性联手的高爆发下,终于将其硬生生砍成两半。 鲁班尺血条见底,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可能了。 【系统提示:成功击败“规矩”,通关第一重考验。获得奖励:灵墨*10万,丹青级文明碎片【未鉴定】*15,玄彩级文明碎片【未鉴定】*2。】 地上光华闪烁,奖励丰厚得让人咋舌。 玄彩碎片的价值,无需多言! 众人眼睛明亮,之前苦战的疲惫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玄彩……我去是玄彩啊!”红蓝撑着枪,笑容灿烂地大叫着。 老刘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都被汗水打湿了:“累死老娘了……” 随着“规矩”被打破,那股萦绕在北辰、青书、白焰和隋玉身上的阴冷束缚感,也骤然消失。 第22章 “我……靠!可憋死老子了!”北辰猛地吸了一大口气,洪亮的嗓门瞬间响彻前院,仿佛要把之前被迫沉默的份量都喊回来,“不能说话比挨揍还难受!”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背后那行代表着“笑不露齿,话莫高声”的血红字迹,如同风化的沙画,寸寸剥落。 其他三人也是后背一松。 北辰大步上前,利落地将地上掉落的碎片拾取起来,道:“东西先放公会碎片匣,等通关出去,我们再酌情分配!” 众人没有异议。 接下来还有苦战,他们不敢浪费时间,赶紧原地打坐,尽可能多地恢复灵墨值。 前院暂时恢复安静,只有众人平稳的呼吸声和灵墨缓缓流淌的微光。 忽然,一个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清澈男声,突兀地从通往府邸的廊道阴影处传来: “你们……是绘世者吗?” 这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正在休整的人们瞬间警醒,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来源。 那是个身形颀长的青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虽然布料粗糙,却掩不住通身的书卷气。 他容貌很是俊秀,只是此刻面色苍白,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悲痛,仿佛一只受惊的孤鹤。 青书上前一步,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地审视着对方:“我们是绘世者,你是……?” “在下林凡,”青年声音发颤,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急急道,“求求你们,救救公输小姐吧!我无能,我是个废物,我什么都做不到,可是……可是我不能……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么好的公输小姐被魔物俘获了心智!” 作者有话说: 三更到位~评论区有红包掉落么么啾。 第19章 ◎为什么梳不平?为什么照不亮!◎ 他这话让众人眼前一亮, 嗅到了情报的味道。 就在众人跃跃欲试之际,季夏的声音如冰线般切入:“你是她的师弟吗?” 团队频道瞬间炸开。 【红蓝:师弟?!】 【老刘:那个村民说的‘不要相信师弟’!】 【北辰:好家伙!差点忘了!】 林凡明显怔了一下,目中露出茫然, 一副不理解季夏为什么会这样问的神态。 《两仪绘卷》中的npc是不能小觑的存在。 对于经历过降临日的季夏来说, 这些npc相当于拥有高等智慧的类人生物。 面对众人的注视, 林凡显得十分紧张,只见他用力攥着发白的衣角,摇头道:“不, 我怎配做公输小姐的师弟?我只是一介贫寒书生, 当年潦倒街头,蒙公输小姐资助,才能上京赶考……” 他话音未落, 系统认证的绿色名字【林凡】已清晰地浮现在他头顶。 团队频道里信息飞速滚动。 【北辰:不管是不是‘师弟’,我看都是后续线索的关键人物。】 【红蓝:跟着他?量他也耍不出花样!】 从林凡的出场, 他们也意识到【鲁班锁城】的故事中可能另有隐情。 公输婉是被魔物诱惑了? 那这副本的最终boss可能是打败“魔物”。 队伍频道的讨论没有干扰到青书,显然他早习惯了,只见他推了推眼镜,对林凡道:“还请带路。” 林凡连连作揖,神态间全是感激。 他引着众人绕过正堂, 从一处隐蔽的后门,进入了府邸更深处的区域。 这里的机械造物更加密集, 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机油与陈旧木料的味道。 最终,他们停在一间类似仓库的宽阔房间外。 门内隐约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林凡指着门内, 脸上露出恐惧:“就是它……我一直被它拦在这里,没办法过去找公输小姐……” 只见房间中央, 矗立着一个极其庞大的造物。 按理说, 这是一个堪称艺术品的机械梳妆台, 主体由沉香木与璀璨的金属构成,雕花繁复,极尽奢华。 然而,此刻它却扭曲成了一个疯狂的怪物。 数十条冰冷的机械臂从台身各处探出,每一条手臂的末端都紧紧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梳子,或是一面边缘锋利映照着扭曲人影的铜镜。 它们在空中毫无章法地舞动,梳齿与镜面刮擦着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噪音。 更令人心悸的是,从梳妆台内部,传来一阵阵混合着精密齿轮转动与非人的嘶鸣,反复质问着: “为什么……梳不平?!” “为什么……照不亮?!” 忽然,狂舞的机械臂猛地一滞,随即所有梳子齐齐转向闯入的众人,森冷的杀意瞬间锁定了他们! “防御!”青书立刻下令。 老刘再度顶在最前,【不动明王铠】金光绽放,硬生生扛住了三四道机械臂的猛砸,光盾剧烈波动。 季夏在队伍频道快速敲下一行字:【留意林凡。】 青书明白她的意思,快速思索了所有人的状态后,对阿沐说道:“你位置靠后,注意林凡的动向,有任何异常及时预警。” 季夏等人需要近战输出,青书则是要盯紧战斗,及时给他们拉满状态,都很难分心,也就阿沐作为副增益,还有些余力。 季夏的顾忌不无道理,眼下这林凡虽然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可难保战斗时不会出异常。 到时如果后背遇袭,他们就要被迫出局了。 “明白。”阿沐应下,一边释放增益型碎片,目光一边扫过一旁那惊慌失措的书生。 战斗爆发! 那些梳子疯狂震颤,无数乌黑坚韧堪比精钢丝线的“发丝”如同拥有生命般激射而出,铺天盖地地罩向众人。 这攻击并非直线,而是从四面八方袭来。 “范围太大,【不动明王铠】护不住身后!”老刘急声道,她的光盾主要防护正面,无法完全覆盖这种无死角的缠绕攻击。 “山阴地。” 白焰清冽的声音响起,他依旧站在相对安全的位置,但【快雪】的第一效果已然展开,苍白的寒气夹杂着冰晶雪屑弥漫开来,让那些激射的发丝速度明显一滞。 “趁现在!会长、季夏、红蓝和星星,你们一人负责一个方向,去砍梳子!”青书的语速极快,他显然已经找到了破局之道。 季夏是最快反应的,身形如离弦之箭冲出,【灵犀笔】临摹的【破军】之力,化作一道赤色枪芒,精准地斩向左侧一把正疯狂喷射发丝的梳子。 北辰的【虎魄】砍向了右侧。 红蓝和星星虽然慢了一点,但也紧跟上了输出,而且杀伤力不低,重重砍在那乌金发丝的源头上! 汹涌的灵墨炸开。 玄彩级碎片爆发出斑斓之色。 他们在白焰的减速场加持下,速度快过乌金发丝,精准命中了四把梳子! “锵!锵!锵!锵!” 四声脆响炸起,梳子应声而断,附着的乌黑发丝如同失去了源头,瞬间枯萎,无法再追踪攻击。 然而,还不等众人喘口气,那梳妆台中央,最大的那面铜镜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镜面如水波般荡漾起来。 “小心!”青书预警的声音刚落,众人只觉自己刚刚攻出的力量,无论是季夏和红蓝的枪芒、北辰的刀罡,还是星星的冷冽刃气,竟被那镜面一股脑地吸纳,然后—— 原路奉还!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连白焰那无处不在的减速力场,都被反射了回来! 一股陌生刺骨的冰寒反向笼罩了众人,让他们的动作都变慢了! “我靠!”红蓝忍不住骂了一句,之前只觉得【山阴地】的效果惊人,没想到落在自己身上这么难受。 “刘!”青书在频道里大喝。 千钧一发之际,老刘咬牙将【不动明王铠】的守护之力催发到极致,淡金色的光壁猛地向外扩张,如同一个半圆形的罩子,硬生生接下了所有被反弹回来的攻击! “砰——!” 强大的碰撞声在仓库内回荡,老刘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光壁明暗不定,显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这镜子太恶心了!”隋玉顶了上来,而青书和阿沐已经放弃了其他增益,专注给老刘刷治疗。 季夏盯着道:“必须尽快打破,那些梳子在慢慢修复!” 众人心头一凉。 好不容易砍断了梳子,他们眼下灵墨消耗很大,如果再来几波,他们就扛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后面,吓得瑟瑟发抖的林凡,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怯怯地指向梳妆台:“背后……攻击它背后那里……也许……也许有用……” 背后? 所有人的目光,落向了梳妆台的后方。 那里严丝合缝,根本没有留下可供攻击的缝隙。 “贴得太死了,过不去啊!”红蓝喊道。 一直沉默着,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墨,在此刻终于动了。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抬起了他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对着重达数吨的庞大梳妆台,虚空一抓。 第23章 紧贴着墙壁的梳妆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抓住,底座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竟硬生生被向前拖拽了一个身位! 一个十分狭窄,但足够让一个身形纤细者通过的缝隙,出现在梳妆台与墙壁之间。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所有人都看向墨。 这也是碎片效果吗? 【千机】不是控场型碎片吗? “季夏。”青书的声音在频道响起,“交给你了!” 论爆发力,北辰是最高的。 但那个空隙太小,以北辰的体型是进不去的。 无需多言。 在墨出手制造出缝隙的瞬间,季夏已经抓住了机会。 她身形如一道轻烟,在白焰【山阴地】残留的寒气中,将【破军】的速度发挥到极致,几乎是贴着地面,险之又险地掠入了那片刚出现的狭窄空间。 梳妆台似乎感知到了来自背后的威胁,剩余的机械臂疯狂地向后挥舞,试图拦截。 镜面也再次亮起,想要捕捉她的身影进行反弹。 但它无法转身,镜面也只能对向前方。 季夏的动作极快。 在她闯入背后的刹那,她看到了那华丽雕饰的背面中央,镶嵌着一块不断脉动着的暗红色核心。 如同一个丑陋的肿瘤,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就是它! 季夏手中的【灵犀笔】光华大盛。 【破军】随着她的笔锋骤然爆发,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刺入了那暗红核心的正中央! 仿佛烧红的烙铁烫入冰水,刺耳的声音响起。 暗红核心剧烈搏动,随即在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中,轰然炸裂! 几乎在同一时间,梳妆台狂舞的手臂僵直,然后无力地垂落。 那面巨大的铜镜,也变得黯淡无光,最后“咔嚓”一声,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梳妆台如同一个无力的人一般,瘫软在地上,咔嚓咔嚓的声音凑成了无尽的困惑与悲伤: “从未照亮过……从未使用过……那么,您为什么要创造我……” 作者有话说: 告诉大家一个秘密,下面还有一章 第20章 ◎那不是对“神迹”的惊叹。◎ 梳妆台那咔嚓咔嚓的哀鸣质问, 在空旷的仓库内缓缓消散,只留下满地狼藉。 “我的老天奶,”红蓝收起长枪, 绕着那堆不再动弹的华丽残骸走了半圈, 心有余悸道, “……你这又是‘触手’,又是‘反弹’的癫劲儿,谁敢用你啊?” 老刘也用力点头, 小脸煞白:“这鬼梳子比刀还快, 还梳不平呢,头都能给我梳掉!” 季夏的视线从破碎的镜面,移向那即便异化后依旧能看出匠心独运的雕花与构造上, 轻声道:“也许它以前,真的只是一个梳妆台。” 红蓝和老刘都是一怔, 嗅到了“别有隐情”的味道。 难道这是公输婉曾经的梳妆台? 因为她从不使用它,所以心怀怨念成了这样的怪物? 季夏并没再多说什么。 她余光落向一旁的林凡,带着审视。 林凡身体在微微发抖,似乎还沉浸在之前的惊吓中。 【系统提示:成功击败“无用的梳妆台”,获得奖励:灵币50000, 灵墨瓶(大)*5捆,任务物品:【赤心齿轮】*1。】 “就这点啊, ”红蓝看着系统提示,撇撇嘴, “这么难缠的鬼东西,居然连一片凡品碎片都没掉落!” 老刘却道:“大灵墨瓶!是大灵墨瓶啊!这是应急物资啊!” 系统商城只能买普通灵墨瓶, 而他们早就产生抗药性了, 吃了也是白吃。 而中瓶和大瓶, 基本都得从交易行里买。 进入副本后,可没法在交易行购物,所以都是提前备好带进来的。 他们如今消耗了不少,有了这足足五捆的补充,十分给力。 北辰麻利地将灵币和灵墨瓶先收入背包。 他显然也是比起低品质碎片,更喜欢大灵墨瓶。 众人的目光又聚焦在那枚新出现的物品上。 这是一枚核桃大小的赤铜齿轮。 结构精密。 薄而锋利的齿刃闪烁着冷硬的光泽。 在齿轮的中心,镶嵌着一小块温润无瑕的赤色玉石,仿佛一颗在冰冷机械中兀自跳动的心脏。 “好精致。”阿沐凑近看了看。 “中心那块是玉吗?感觉像烛火一样。”阿沐隐隐感受到了些许暖意。 “这是任务道具?要怎么用?”老刘仔细打量着。 青书道:“暂时看不出来,应该是关联着后续剧情或解谜需要?先收起来,总会用到的。” 北辰将这【赤心齿轮】也收进了公会背包,说了句:“还挺暖和。” 一旁的林凡恢复过来了,他急切地开口:“绘世者大人们,前路通了,我们快去工坊区吧,公输小姐她……她一定在那里,我们赶紧去救她!” 青书目光扫过队友的状态栏,摇摇头道:“不着急,连续战斗消耗很大,我们需要时间恢复灵墨和平复抗药性。” 说罢他给出队伍指令:“大家原地休整。” 林凡脸上写满了焦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再争取一下。 但在青书不容置疑的目光下,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能焦躁不安地在一旁踱步。 队伍频道里,大家一边打坐一边讨论着。 【红蓝:这小子到底有没有问题?难道真的只是个引路npc?】 【老刘:他刚才还给我们提示了……目前看不出什么问题……】 【北辰:管他是人是鬼,反正眼下我们需要他!】 【青书:嗯,保持警惕,跟着走吧。】 等大家的灵墨值恢复,抗药性也随时间推移而有所下降后,众人再次起身。 “林公子,带路。”青书对林凡说道。 林凡早就坐如针毡,这会儿他立刻起身,引着众人穿过仓库,走向后方。 出乎意料,门后并非府邸的院落,而是一条曲折的回廊,两侧墙壁布满了缓慢移动的齿轮与金属板,形成了一座不断变化的机关迷宫。 “大家跟紧我!”林凡似乎对路径十分熟,在错综复杂的通道中穿梭,时而停下等待墙壁移开,时而快速通过即将闭合的缝隙。 星陨众人紧随其后,精神高度集中。 这迷宫是极其高明的防御阵法,如果没人带领,他们恐怕要迷失在这里。 林凡的带路很靠谱,虽然费了不少时间,但总算是稳稳当当地出了迷宫。 队伍频道里的讨论风向变了。 【红蓝:我瞅着这小子还行啊,真给我们带出来了。】 【老刘:我全程捏着不动明王铠,就等着扛伤呢,结果无事发生?】 【北辰:我觉得他就是个好npc!】 这一路的迷宫弯弯绕绕。 所有人都神经紧绷,随时准备可能出现的危险。 然而,没想到的是,他们一路避开危险,轻轻松松走了出来。 当最后一道墙壁移开时,眼前的景象让人豁然开朗!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无比恢弘的空间。 穹顶高耸。 无数青铜骨架交织。 流转的灵墨形成了隐隐的能量脉络。 远超时代想象的精密机关,在层层叠叠着。 悬浮的平台通过光桥连接,功能各异的机器在期间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空气中弥漫着独属于金属的无机制的冷冽气息。 这哪像是春秋战国时代能有的造物? 简直如同神迹! “我的老天奶……”红蓝仰着头,满眼震撼。 “真惊了!”老刘又被震撼出方言了。 季夏看着眼前的一切,面上虽然也有着属于“新人”的震撼,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历史中的公输家工坊,不可能是这样的景象。 这是《两仪绘卷》将其最精华的概念抽取后,扭曲异化成的景象。 云灵小声道:“好冷!” “怎么了?”季夏很关注小纸片人。 “那盏老灯……” 季夏不动声色地侧头,目光越过仍在惊叹的队友,落在了走在队伍最后方的白焰身上。 乍看之下,他还是那副没骨头似的懒散姿态。 但,季夏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 他那双总是盛满倦怠的银灰色眸子,此刻正静静地望着这片恢弘而冰冷的机械神迹,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一般,荡开了一圈难以觉察的涟漪。 那不是对这“神迹”的惊叹,而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异样只存在了一瞬。 他似乎留意到了季夏的注视。 但他没有看她,只是眼睫垂落,再抬起时,重新被那惯有的倦怠和虚无覆盖。 只是,那盏悬在身侧的古老提灯换了位置,被他抱在了怀里。 第24章 其他人看不见提灯,只能看到他百无聊赖地抱着胸,甚至打了个哈欠,像是在无声抱怨这路程的无趣。 青书蹙眉道:“林凡呢?” 众人心中一凛,这才发现刚刚还在前方引路的林凡,居然消失不见了。 “什么时候……”红蓝诧异地四处查看,喃喃道,“他刚还在我身边,怎么忽然不见了?” 林凡去哪儿了? 不等他们细想,一阵与眼前景象格格不入的嘈杂声如潮水般涌来。 紧接着,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在这超越时代的机械神迹之上,另一幅违和的景象如同褪色的画卷般缓缓浮现,而后与其叠加。 只见一群穿着粗布短打的古代工匠们,在其中穿梭忙碌,传出不合时宜的敲打声和锯木声。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金属的冷冽气息,而是有了真实的汗水与桐油的气味。 时空在此刻似乎发生了重合。 超越时代的造物和春秋战国时期的人们,竟同时出现在一个场景中。 更让星陨众人感到怪异的是,那些忙碌的古装工匠们对他们视若无睹,仿佛他们只是一团透明的空气。 一个工匠甚至直接穿过了红蓝的身体,继续埋头搬运着木料。 “我去!”红蓝下意识地跳开,看着那工匠毫无所觉地走远,忍不住道,“咱们这是……在全息游戏里看全息投影吗?” 老刘翻个白眼:“套娃呢你。” “我们应该是进入‘剧情’了。”青书推了推眼镜说道。 季夏恰到好处地以新人身份询问道:“进入‘剧情’?” 青书耐心对季夏解释道:“在一些高难度副本里,玩家有时会像这样‘穿越’到过去的某个时间点,目睹曾经发生的事。” 北辰摩拳擦掌道:“这可是收集线索的关键阶段啊。” 青书点点头,在队伍里下达指令:“大家分开行动,尽可能多地观察这里的细节,尤其是人物对话,还有关键物品的使用和摆放,任何信息都可能关系到后续的挑战。” 季夏上辈子通关的副本,可能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她当然知道高危副本有“剧情”。 这可是帮助《两仪绘卷》消化文明的重要阶段。 季夏斟酌再三,还是主动提醒道:“留意一下,这里有没有‘林凡’。” 北辰眼睛一亮道:“啊,有道理!我们只要看看这记忆里到底有没有林凡这号人!就知道他是不是在扯淡了!” 青书也立刻在频道补充:“季夏提醒得对,大家多留意人物,如果林凡真的只是对公输婉有爱慕之前的落魄书生,那这忙碌的工坊里就不该有他。” 作者有话说: 手握存稿的本长长向宝子们发出邀请——每五千营养液加更一章,快快快来榨干我[星星眼][星星眼] 第21章 隋玉又小声问道:“接下来, 我们是单独行动吗?” 青书立刻道:“两人一组,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星星举手,露出小虎牙道:“我和老师一组。” 其实不需要她开口, 青书也会这么安排。 墨已经展示了自己的实力,足以赢得尊重。 青书点点头,继续道:“红蓝和老刘, 会长和我, 隋玉和阿沐……”他目光扫过剩下的两人,“季夏,你和白……” “副会,”季夏的声音响起, 谨慎道, “我和白焰都持有攻击型碎片, 缺乏增益和恢复,我们一起探索的话,容错率是不是太低了。” 听到这, 小云灵忍不住吐槽道:“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俩是双剑合璧直接无敌好吧!” 季夏面上不变, 依旧沉着冷静地说道:“能不能让我和阿沐一组?她的增益能力可以弥补我的短板, 而白焰和隋玉一组的话,他们有防御有控制有输出, 更安全一些。” 这个调整合情合理, 是从团队生存角度出发。 “有道理。”青书显然习惯了从前的小组分配, 一时没换过脑子来。 这会儿季夏提醒, 他立刻道:“那就季夏和阿沐,白焰和隋玉, 其他组不变, 我们行动!” 白焰对此不置可否, 连眼皮都没抬,只抱着他那盏无形的引灯,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 云灵的小衣摆又晃了晃,问季夏:“为什么不和白焰一组?你俩超强的!” 季夏这才在心中回应她:“你不是怕他吗?” 云灵:“咳……本灵才不会怕一个区区老灯!” “我怕。” “?” 季夏轻叹口气道:“我怕失去你。”言外之意是,她担心白焰打【天工云锦】的主意。 云灵:“!” 她隔了一会儿才尖叫道:“女人的嘴,哄灵的鬼!” - 青书安排了每个小组的探索区域后,众人分散而去。 季夏与阿沐的探索区域是一个堆满废弃部件的空旷仓库。 这里应该是工坊的废品区,堆积着大量残缺不全的人形傀儡。 它们的材质各不相同,有烧制的陶土,有粗砺的木胚,甚至还有一些夹杂着金属部件的失败品。 “这些……好像兵马俑啊。”阿沐小声感叹,绕开了一个倒在地上的陶土傀儡。 季夏仔细观察着,脑中也在迅速思考。 鲁班是春秋末期人物,公输婉作为后人,所处时代应该是战国中后期。 战国中后期,是七雄争霸的白热化阶段了。 她的目光锁定在一个相对完整的傀儡上,它的手掌和手臂都做工极其细致。 这绝不死板,而是加持了不少机关齿轮,模拟了人的关节和手指,像是能自主抓握一般。 “阿沐,”季夏指着那傀儡的手,“你看它的手,像不像是……为了使用兵器而设计的?” 她话音落下,团队频道里陆续传来其他组的发现。 北辰&青书:“我们这边找到了核心设计区,图纸相当复杂,远超普通机关,很多结构看起来……是为了纯粹的破坏力设计的。” 红蓝&老刘:“我们这是半成品区!这些傀儡胳膊上有明显的武器卡槽!胸口还有奇怪的凹槽,里面残留着烈性火油的气味,这玩意儿……不会还能自爆吧?” 星星也笑嘻嘻说道:“这里是模具区,呀,不止有傀儡模具,还有这么多——”星星的声音带着发现宝藏的兴奋,“长戟、弩箭、盾牌的模具,看样子全是制式的。” 一条条线索在团队频道里拼凑起来。 复杂的结构、身上的武器、胸口的自爆装置、还有武器模具…… 红蓝在频道里惊叫:“我的天!公输家真牛逼,他们这是在搞古代机甲吗?也太超前了!” 就在这时,频道里响起白焰困倦的声音: “来这里。” 众人立刻去了他共享的坐标位置。 那是位于工坊核心区域角落里的狭小隔间,隔间门虚掩着。 众人穿门而过,来到隔间内部。 一股混杂着油腻食物和劣质灯油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简陋,有一张木案和一个铺着杂乱被褥的矮榻。 案上散落着划满修改痕迹的图纸,旁边是半个干硬的饼,以及一个蜡烛燃尽后形状怪异的灯盏。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门口的墙壁上,挂着一个展开的竹简。 这应该不是原件,但上面遒劲的朱砂字迹,仍旧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王命公输家主怀督造神机傀儡三百,需步履如生,阵列如一,可持戟鏖战,限期三年。】 【功成赐千金,封至圣工师。】 【逾期不效,以欺君之罪论处,满门抄斩,夷三族!】 每一个朱红的字,都像是一道刚刚划开的血痕,渗着猩红的血迹。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面容憔悴,眼窝深陷的中年男人跌撞进来,不需要系统提示,众人也猜得出,这就是公输家家主——公输怀。 只见他衣袍上沾满油污,头发凌乱,也不知道熬了多少日夜,眼中布满了血丝,神态间是被逼到绝境的癫狂。 一个徒弟紧跟其后,脸上满是惶恐:“师父,动力核心还是无法长时间维持,最多半刻钟就……就停摆了!” 公输怀猛地回头,声音嘶哑如破锣:“废物!一群废物!我们没剩多少时间了!” 徒弟噗通一声跪下,额头冷汗涔涔,却还是鼓起残存的勇气,颤声道:“师父……这动力核心实在……实在是……或许……或许以小姐的天赋……” “住口!” 公输怀如被毒蝎蜇中,一脚将那徒弟踹翻在地,目眦欲裂地咆哮:“公输家绝学,传男不传女!你再敢提她,我打断你的腿!滚!给我滚出去!” 徒弟连滚爬爬地逃了出去。 隔间内只剩下公输怀一人,他胸膛剧烈起伏,因暴怒而粗重的喘息声像破旧的风箱。 第25章 深深的无力感袭来,中年男人颓然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筋骨,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懊悔与绝望的低喃: “婉儿……我的婉儿……你为何……为何偏偏是女儿身……” “天要亡我……天要亡我公输家啊!” 这低语就像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旁观者的心头。 团队频道里炸开了锅。 北辰:“不是……这什么傻逼脑回路?!都要满门抄斩了,还守着那破规矩?传男不传女?!女儿不是自家人吗?!” 红蓝:“宁愿全家死绝也不让女儿帮忙?这老爹脑子里装的是不是全是机关润滑油啊!” 老刘:“真是个潮霸!” 青书轻叹口气,他本来就是个历史爱好者,虽说《两仪绘卷》的历史被扭曲和异化了,但在某些地方又诡异得较真着。 他推了推眼镜,在频道里用冷静的语调安抚道:“没办法,这也是时代的局限性。在那种宗法社会,技艺……尤其是被视为家族立身之本的‘绝学’,传承有着极其严格的规矩。 “‘传男不传女’的核心在于,女儿会嫁入外姓,这样以后继承的人就是外姓人,相当于是断了家族立身之本。 “这种观念在当时是主流,甚至是一种‘正确’。” 红蓝暴躁道:“狗屁的正确!命都没了,还要个屁的立身之本!” 老刘又是一句方言:“跟个赤丝似的!” 就在众人愤懑不平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每个人脑海中同步响起: 【触发隐藏任务:不符合时代的动力核心。】 【任务要求:调整公输工坊‘神机傀儡’的动力核心,使其能够稳定运行。】 【任务奖励:文明碎片(丹青)*10,无抗药性灵墨瓶*10。】 “隐藏任务!”隋玉低呼一声。 “好东西啊!”老刘立刻忘了吐槽那个“潮霸”老爹,语气兴奋起来,“无抗药性的灵墨瓶!这可是关键时刻能反转战局的好东西!” 北辰又道:“隐藏任务还有概率掉落特殊称号!” 称号的好处,季夏比谁都了解。 不说上一世了,单单是这一世她能拿下灵犀笔,“精明的赞誉”就是最关键的钥匙。 “问题是,”青书目光扫过墙上那份令人窒息的王命和地上颓丧的公输怀,问道,“这动力核心,我们会调整吗?看起来十分复杂。” 听到这话,北辰脸上的喜悦淡了些,但很快他像是想起什么一般,视线落在了队伍里最高深莫测的墨身上:“墨兄弟,你懂这些吗?” 墨依旧沉默,他身边的星星笑嘻嘻地代答:“老师当然能做出来啦……” 她话锋一转,又道:“不过,系统应该不是真的让玩家徒手搓一个动力核心吧?我觉得……关键还是要符合‘剧情’。” “符合剧情吗?”青书沉吟着。 这时季夏敏锐地注意到,窗外一个身形瘦削,脸上不知是油污还是故意涂抹得黑漆漆的小学徒,正鬼鬼祟祟地看向这边。 那小学徒动作灵巧,眼神明亮坚定,与周围绝望麻木的工匠们截然不同。 季夏心下明悟,在团队频道里出声:“帮她!” “啊?帮谁?”红蓝一愣,顺着季夏视线的方向看去,也注意到了那个可疑的小家伙,她仔细打量了两眼,突然在频道里说道,“等等!这、这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吧!” 老刘瞬间福至心灵:“她会不会是公输婉?难道是老爹不教,她一直在偷学?” 作者有话说: 再告诉你们一个秘密,今天有四更!好吧,因为明天要上收藏夹,我就提前把明天的份也给更啦。 第22章 青书快速道:“看来这才是隐藏任务的关键, 系统不是让我们去修复,而是帮助公输婉去修复。” 北辰看着那个瘦小身影,挠了挠头:“可我们跟他们……好像不在一个时空吧?这怎么帮?” “系统既然给出了任务, 就一定有交互的途径。”青书提议道,“我们先观察一下,看看有没有线索。” 众人像一群游魂一样出了隔间屋子, 看向混在学徒里忙碌的少女。 只见那脸上涂得黑漆漆的“小学徒”——公输婉, 手脚麻利地帮师兄们递工具,清理碎屑,动作娴熟老练,显然是早就习惯了。 众人离得近了, 透过那层刻意涂抹的黑灰, 也能分辨得出来。 她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 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满满是对手中机关零件的渴望与痴迷。 她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公输怀所在的隔间。 明亮的眸子闪过一丝丝忧愁,但手上的动作依旧有条不紊, 不受影响。 “喂!小姑娘!”红蓝忍不住喊了一声。 毫无反应。 公输婉依旧在忙碌, 仿佛他们不存在。 北辰试着伸手拍一个路过工匠的肩膀, 手掌却如同穿过空气,直接透了过去。 “果然不行, ”青书道, “我们无法直接干涉。”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 季夏的目光落在了北辰身上。 “会长, 把【赤心齿轮】拿出来试试。” 北辰:“啊?” 他这才想起从梳妆台掉落的任务物品,赶紧把它从储物空间取了出来。 齿轮出现在的他掌心, 居然自行转动起来, 一丝肉眼难辨的暖红色细线, 像是有生命一般,悄无声息地从酷似心脏的红色核心处蔓延而出,连接到了公输婉的心口。 紧接着,一个充满焦急不甘却依旧难掩灵动的少女心声,涌入众人耳中—— “气死我了!明明我三岁就能把坏掉的机关锁修好,八岁就能看懂构装图,十岁的时候连大师兄都要问我怎么调整发力轴……凭什么不让我学!” “就因为我是女儿吗?女儿怎么了!女儿的手就不是手,女儿的脑子就不是脑子吗!” “核心传动肯定能提升的!爹爹他们太死板了!可是……没有具体参数,我算不出来啊……” “完不成王命会满门抄斩……我会死,爹爹会死,娘亲也会死……大家都会死……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我要做点什么!我不要等死!” 这心声清脆又急切。 团队频道里一片沉默,众人先前对公输怀的愤懑,此刻又化作了对公输婉的同情。 老刘忍不住呸了一声:“真是个潮霸爹!” 话音刚落,隔着一个时空,正在忙碌的公输婉猛地一个激灵,小姑娘骇然停下动作,惊慌地四下张望,在心里询问:“谁?谁在我心里说话!” 老刘一把捂住自己的嘴,瞪大了眼睛。 明明之前大声喊叫都没用,怎么这句骂人的话就被公输婉听见了? 是【赤心齿轮】! 【系统:侦测到不稳定时空交互!请严格遵循剧情逻辑,持续偏离剧情将导致任务失败!】 冰冷的警告让所有人都不敢轻易出声。 季夏上前一步,从北辰手中接过了那枚齿轮。 她指尖抚过齿轮温热的表面,感受着其中流淌的微弱共鸣,然后抬起眼,望向那个惊慌中又带着一丝好奇的少女。 季夏语调放缓,像是从极遥远处传来,空灵神秘:“汝之心愿,吾已知晓。” 公输婉浑身一颤,眼中的惊恐迅速被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撼取代。 她感受着脑海中那清晰无比的声音,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疯狂滋生。 “您……您难道是神仙?” “吾乃执掌机关之神。” 季夏说这话时腔调空灵,神态也平和沉静,仿佛这就是雷打不动的事实。 云灵抖着嗓子道:“不~要~脸~” 星陨众人也明显一愣。 而公输婉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众人又是一阵感慨。 “您……您的声音……机关之神原来是位女神仙!” 公输婉那双眼睛越发圆亮,但细看的话,也能察觉到深处还藏着一丝机警。 她没有被“神迹”冲昏头脑,而是强压着激动在心底小心翼翼地追问: “您若真是机关之神……请为晚辈解惑。”她声音紧绷,但仍仔细说道,“晚辈曾制一器具,内嵌三层机括,以水驱动,窥测天象。枢轴运转间,以滑车减力,膏脂相润,仍有滞涩之感,无法如星宿般圆转自如……敢问,可有法能令机枢之动,近乎无耗?” 这问题一出,连团队频道里都静了一瞬。 红蓝打字:“她在说什么,我怎么每个字都听得懂,凑起来就懵了!” 老刘:“这隐藏任务果然不简单,夏夏答不好的话,就露馅了!” 季夏却依旧平静。 公输婉所追求的,已触及了古代机械理论的极限——如何将摩擦带来的损耗降至无限低。 这问题很复杂,但季夏眼下的身份是“神明”,她要做得只是点拨。 季夏依旧用着那平和空灵的嗓音,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第26章 “汝可知,天地万物,并非仅有‘硬碰硬’一途?汝可见,山涧流水能推圆石?因其形‘圆’,故能与万物无争。” 她刻意停顿,让公输婉去思索这个“圆”的意象。 果不其然,公输婉口中喃喃重复着:“因其形圆……因其形圆……” 而后少女的眸子爆发出惊人的光芒,道:“如果能打造出足够圆的青铜小珠,安置于枢轴轨道之间,再辅以脂膏……耗能绝对能十去七八!” 季夏高深莫测地低声应了一下。 频道里的星陨众人都惊呆了。 还、还能这样? 好一个大忽悠! 而此时的公输婉还在激动着,她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开,无数以往卡住的关节在此刻豁然贯通! “原来如此!不是不够巧,而是不够‘圆’!大道至简,与万物无争才是不败之地!”公输婉所有的怀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上仙!您、您是要收我为徒吗?” “仙凡有别。”季夏的声音带着一丝神性的疏离:“汝之诚心,汝之天赋,汝于绝境中不甘沉沦之意志,引动了吾之注视。吾今日,只为成全汝之心愿而来。” “我的心愿……”公输婉喃喃自语,随即一个激灵,脱口而出,“动力核心!您能帮我解决动力核心的问题?” 季夏:“……嗯。” 得到肯定的回应,公输婉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但她很快又意识到一个问题,带着困惑和一丝丝试探地问道: “那个……上仙您既然有此神力,为什么不直接显圣于我爹爹?他……” “吾选中了你。”季夏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公输婉后背陡然挺直。 一股被“神明”认可的暖流瞬间流遍全身,她周身是难以压制的战栗,仿佛每一寸皮肤都在颤动,巨大的力量充斥到心脏处,让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使命感!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在心底道:“婉儿明白了!多谢上仙看重!只是……”她看了一眼隔间方向,语气又变得沮丧,“爹爹他不会听我的,我……我甚至连完整的核心图纸都看不到……” “无妨。”季夏道,“吾会为你创造‘看见’的机会。” 公输婉心中大定,但聪慧的她立刻又想到了什么,像所有好奇的孩子一样追问: “上仙,神明不都是无所不能吗?您为什么……咳……不直接变一个完美的核心出来?” 团队频道里众人屏息凝神,一边惊讶于小公输婉的谨慎,一边也想听听季夏要怎么圆这个问题。 只听那空灵的声音带着一丝仿佛触及天地法则的淡漠,缓缓回应: “神明亦有规则恪守,直接干预尘世会沾染因果,扰乱命数经纬,汝等凡人受不起此番代价。” 一句话说得云山雾罩,逼格拉满。 公输婉似懂非懂,但“因果”、“命数”、“代价”这些词汇让她本能地心生敬畏,连忙道:“婉儿明白了!不该问的绝不多问!” 团队频道里又是一片安静。 过了好几秒,红蓝才用打字道:“……夏夏牛逼!” 老刘也低声道:“这忽悠得老娘都差点信了!” 北辰更是给了个大拇指的表情。 这一刻,谁还想得起季夏只是个“小新人”? 再说新人怎么了? 这脑子这临场应变这大心脏,这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忽悠功力,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白焰的眼皮掀了掀,在听到“神明亦有规则需要恪守”这话时,那始终没什么焦距的银灰色瞳孔,有淡淡的光华流转。 但很快,他眼帘缓缓垂下,恢复成那副对万事万物都提不起劲的模样。 唯独抱着引灯的手指略显用力,那苍白的冷焰像是烧进了血肉中。 第23章 “机会稍纵即逝。”季夏不想耽误时间, 她透过赤心齿轮,提醒着既兴奋又紧张的少女。 “上仙,婉儿准备好了!”公输婉心脏砰砰直跳。 红蓝在频道里打字, 迟疑道:“我们现在这状态,跟鬼魂似的,碰不到摸不着, 怎么帮她潜入?” 老刘也在打字:“这齿轮好像只对婉儿妹妹有用, 对公输怀和其他npc无效。” 他们之前已经尝试过,无论是呼喊还是碰触物品,都无法对这属于过去时空的“剧情”产生干扰。 “我们最大的优势,恰恰是我们此刻的‘状态’。”青书推推眼镜, 道, “我们无法介入, 但我们能‘看’——相当于全知视角地观察整个工坊的动态。” 他迅速做出部署:“所有人根据我给的坐标去站位,盯住公输怀和他那几个徒弟以及可能靠近隔间的资深工匠。” “啊,我们相当于婉儿妹子的‘天眼’系统!”北辰立刻明白了, 道, “大家实时汇报他们的位置和动向, 交给青书整合信息!” 会长一声令下,众人迅速前往对应的坐标点, 盯住关键npc。 队伍频道里, 信息在滚动刷新: 【隋玉:公输怀被两个老师傅叫去东侧看三号傀儡了, 他们在激烈讨论, 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阿沐:大徒弟在原料区清点材料,背对隔间方向。】 【红蓝:门口守卫在换岗, 有十五秒的空档!】 【老刘:有两个小学徒往这边来了, 得小心一些!】 【北辰:他们拐去工具房了, 好机会!】 青书的大脑如同精密的处理器,飞速整合着所有信息,在剔除了无效干扰后,迅速判断出npc们的行走路线。 “西北方向有三名工匠移动,预计二十秒后进入视野盲区。” “公输怀被缠住了,至少还需要三分钟。” “就是现在!季夏,告诉她,先佯装去工具坊拿工具,然后从堆放废弃木料的阴影处绕过去,潜入隔间!” 季夏立刻将青书说的这些,以“神谕”的形式传递给公输婉。 公输婉没有丝毫犹豫,瘦小的身影融入昏暗光线。 她灵巧得如同一只黑猫,在众人“天眼”的庇护下,顺利避开所有视线,成功闪入了那间隔间。 刚一进入她就反身将门虚掩,背靠着门板,急促地喘息了几下,而后扑到了那张堆满图纸的木案前。 时间紧迫,她飞快而精准地在图纸和散落的竹简中翻找,黑漆漆的小脸上只有那双眼睛在闪烁着灼热的光芒,只听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 “传动比……这里!果然,爹爹他们算得太保守了……” “主轴的参数……原来如此,预留了这么大的安全余量,难怪……” “啊!动力输出的频率……我就说不对!这个共振点不行!应该偏移……偏移……” 她抓起一块用来计算的碳条,飞快地演算起来,眼神越来越亮。 团队频道里众人不敢打扰,都在屏息凝神地“看”着她。 因为【赤心齿轮】的缘故,众人甚至能听到她激烈的心跳和剧烈的喘息声。 北辰连打字都放慢了速度:“看样子有戏。” 季夏注视着公输婉,透过这扭曲的历史投影,看的却是《两仪绘卷》运行的本质—— 它呈现“剧情”,需要玩家帮助通关,以此来消化这段文明,进而锚定现实。 知道这些的季夏,依旧选择了“助纣为虐”。 因为《两仪绘卷》已经开服太久了,即便她这一世提前进入,依旧太晚了。 现实中早已有数不清的锚点,游戏降临只是时间问题。 她能做的只是在降临到来前,抓住一切能抓住的。 她需要【天工云锦】,她需要这份能颠覆末日的力量! 青书的声音再次响起:“公输怀那边结束了,正在往回走,预计两分钟后到达。” 季夏目光一凝,立刻透过齿轮传递出简短的信息:“速离。” 正沉浸着的公输婉一个激灵,猛地从顿悟中惊醒。 她将演算好的数据死死记在脑中,再把翻动过的物品尽可能恢复原状,而后化作一道阴影,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隔间。 在她离开的下一秒,公输怀那疲惫而沉重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 众人松了口气,意识到隐藏任务已经完成了大半,接下来就看公输婉如何制作出动力核心了。 回到人群中的公输婉强压着几乎要溢出来的兴奋,在心底对季夏道:“上仙!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谢谢您!” 接下来的时间,星陨众人仿佛在看一场被按下几十倍速的沉浸式电影。 工坊的日夜在眼前飞速流转,而那个脸上涂得黑漆漆的少女,则是这片时空中最忙碌的身影。 只见她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躲在不引人注落的角落,用捡来的边角料和偷偷带出的工具,按照自己计算出的全新参数,一点点地调整、打磨、组装着一个全新的动力核心。 第27章 她的动作越来越熟练,眼神也越来越亮。 终于,在一个静谧的清晨,她手中那个小巧却结构精密的装置,发出了稳定而低沉的嗡鸣声。 叮—— 系统提示:【隐藏任务“不符合时代的动力核心”已完成。】 奖励:【文明碎片(丹青)*10,无抗药性灵墨瓶*10。】 “成功了!”团队频道里一片欢腾。 “十枚丹青碎片!”红蓝兴奋地叫道,“没准是成套的!” 但最让众人瞩目的,还是那10瓶【无抗药性灵墨瓶】。 在《两仪绘卷》中,普通灵墨瓶连续使用后,玩家们会出现抗药性。 到了一定程度后,哪怕提升灵墨瓶的品质,价格昂贵到数万一瓶,也很难再恢复灵墨值。 可这瓶‘无抗药性’的灵墨瓶,意味着无论之前喝过多少,这一瓶下去,都能立刻恢复! 这对普通玩家来说,其实没什么意义。 可在这样的高危副本里,却是关键的续航。 如果最终boss只差一层血皮就倒地,而玩家们全员没有灵墨,那真是能气到吐出一口老血! 北辰依旧将所有奖励都收入队伍仓库,他看向季夏认真道:“这次隐藏任务你是最关键的,放心……我们事后会按贡献值分配战利品!” 其实,有【赤心齿轮】这个关键道具,只要给青书多一些时间,也能想到。 可之后季夏的一番“神忽悠”,青书是真做不到。 这次隐藏任务会这么顺利完成,季夏功不可没。 系统提示再度响起:“恭喜绘世者-季夏,获得称号‘机关之神的认可”。 这消息所有人都听见了,红蓝好奇问道:“效果是什么?” 季夏也没藏着,直接共享了称号的详情。 称号:【机关之神的认可】 效果:主动使用后可引动一次“机关之神注视”,获得一次性的强力援助。使用后称号消失。 说明:据说,在某段被尘封的历史中,有一位少女得蒙‘机关之神’亲授,灵犀一点便开创了一段不朽传奇。此称号即是那段神话起源的见证。 青书来回看了好几遍,沉吟道:“机关之神的注视?看不出什么效果……” 红蓝的关注点在“说明”上,红蓝促狭地看向季夏,道:“夏夏,你用了之后,不会引来自己的注视吧。” 老刘轻咳一声,也道:“是啊,毕竟公输婉遇到的机关之神就是她。” 面对她们的打趣,季夏从容应对:“那这称号得改个名字,叫——机关之神的忽悠。” 大家被季夏的回应逗得哄堂大笑。 季夏也噙着一丝笑意,但目光始终追随着公输婉。 “看来还有后续剧情。”季夏轻声开口,拉回了大家的注意力。 奖励发放结束后,眼前的“剧情”并没有结束。 他们只是完成了一个隐藏任务,后续还有硬仗要打。 众人收敛了笑容,专注地看向进行中的“剧情”,生怕漏掉某个细节后被卡关。 公输婉虽然做出了动力核心,可她看着手中这足以拯救家族的造物,却陷入了迷茫。 她该怎么把它交给父亲? 直接坦白? 父亲怕是要气到吐血。 星陨众人也有些好奇,只是眼下他们不适合出声,只能眼睛不眨地盯着看。 公输婉的目光在忙碌的工坊中寻找…… 最终落在了一个比她个子略高些,年纪相仿的少年学徒身上。 “师弟……”她轻声唤道,快步走向了那个少年学徒。 “师弟!!!”北辰在频道里打出了一连串感叹号。 “那个‘不要相信’的师弟?!”老刘也紧张起来。 画面中,公输婉悄悄将那少年拉到了无人的角落。 那少年面容带着青涩与稚气,看着公输婉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和一丝怯怯的顺从。 公输婉看起来和他很熟。 这少年似乎早就知道公输婉伪装身份混在工坊里,甚至一直在帮她打掩护。 “师姐,你找我?”少年小声问道,语调有些紧张。 公输婉纠正他:“要叫师兄!” 少年垂下眼睫,乖顺应道:“师……姐……兄……” 公输婉懒得纠正他了,她将那个动力核心以及一堆竹简塞到他手里,快速道:“把这个,还有这些计算过程,想办法让爹爹‘偶然’发现!唔,你就说是你琢磨出来的。” 少年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核心摔了,他脸上血色全无:“这、这不行的师姐!这是欺师!而且我、我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我说你行你就行!”公输婉强势打断他,又放软了声音道,“也算是我这些年来……谢谢你帮我打掩护的酬劳!拿着!” 少年看着手中那远超他理解的核心,又看看公输婉亮晶晶的眼睛。 他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师姐,这是你做的,你……” 少年:“!” “死”字像一道惊雷,劈碎了他最后的犹豫。 师姐不能死! 绝对不能! 少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用力点了点头,用微微颤抖的手,无比郑重地将核心和竹简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怀里最稳妥的地方。 第24章 因为“师弟”的出现, 众人的神经都绷紧,眼睛不眨地盯着他,不错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 努力从中寻找着可能存在的“背叛”。 红蓝在频道里压低声音道:“我怎么觉得这个小师弟不像是坏人。” 她发了个托腮的表情包,继续道:“你们看他看婉儿妹妹的眼神,亮晶晶的, 跟小狗似的, 满满的都是崇拜。” “确实,”老刘小声附和道,“感觉不到丁点恶意……如果不是考虑到公输婉可能会死,他压根不想接下这核心。” “眼神是骗不了人。”北辰向来是直觉系, 此刻语调笃定道:“这小子不是个坏种。” 阿沐和隋玉虽然没开口, 但显然也倾向于认为这是一个纯情少年。 这时, 青书的声音响起,如同一盆恰到好处的冷水:“他的仰慕也许不假,对公输婉的顺从也是出于真心, 但别忘了, 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可不简单。” 星星清脆的声音响在队伍频道里,隐隐透着些戏谑和幸灾乐祸:“是呀, 他手中的动力核心, 关乎着公输家未来的命运, 甚至还有个‘至圣工师’的荣耀, 当一个卑微的学徒,突然发现自己只需动动手指, 就能获得曾经遥不可及的名望、地位, 甚至……” 她声音中的愉悦毫不掩饰, 在恶趣味地期待着:“可以得到他仰慕已久的人,面对这样的诱惑,谁又能守住本心呐?” 星星的话音落下,频道里一片安静。 红蓝看看老刘,老刘看看红蓝,她俩莫名觉得后背发凉,不只是因为星星说话的内容,更是因为星星本人暴露出的恶劣性格。 青书沉声道:“星星说得对,我们现在看他挺好,是因为他还站在悬崖边上,等到他真正尝到甜头后,会怎样就另说了。” 北辰拍板道:“反正我们是在‘看电影’,继续看吧!” 剧情又进入倍速模式。 等小师弟颤抖着双手,将那个动力核心与一叠演算过程“偶然”呈现在公输怀面前时…… 剧情倍速慢了下来。 公输怀起初是不以为意,等细细看过制作过程,又检查了那个动力核心后,他脸上迸发出惊人的光彩,胸中的情绪仿佛被投入滚烫油锅的水滴,瞬间炸开了! “成了!真的成了!” “天不亡我公输家!” “孩子……好孩子,你叫什么?!” “师父,我……我叫范麟……” “麟儿!麟儿好样的,你是我公输家的大功臣!” 喜悦的浪潮淹没了偌大的工坊,所有人都陷入到狂喜之中。 范麟脸上火辣辣的蒸腾着,一半是激动,一半是难以言喻的羞愧。 他垂下头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人群中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脸上涂满油污的公输婉混在学徒中,看着父亲狂喜的模样,看着师弟被众人簇拥的画面,心情十分复杂。 她既有计划得逞的欣慰,也有心血属于旁人的酸涩,当然更多的还是王命达成后,族人得以保全的轻松。 “心疼。”红蓝捂着胸口道。 老刘骂骂咧咧道:“一群潮霸!一群赤丝!” 青书轻叹口气,道:“还没结束。” 剧情再度进入倍速模式,公输家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 王的奖励与至圣工师的封号如期而至。 公输家声名大噪,可尾随其后的却是更加苛刻的王命—— 机关傀儡的性能卓越,王要求加大产量,并进一步提升其续航,依旧是限期完成。 新的王命落下。 狂喜中的公输工坊,再度如坠冰窟。 第28章 这一次但凡有点脑子的都意识到,公输家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至圣工师的封号重若千斤。 足以将凡人压垮。 工坊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凝滞,绝望如同潮湿的霉菌,在每一个角落蔓延。 公输婉看着父亲刚刚舒展又骤然紧锁的眉头,看着他以肉眼可见速度灰白的鬓角,心中一痛。 她是被机关之神选中的人,她能继续改进动力核心! 时光轮转,数不清的日夜苦熬让少女的身形越发瘦削单薄,滑嫩的脸上更是透着没有血色的苍白与虚弱。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做成了。 她发现了增大续航的有效方案! 夜深人静时,瘦薄得像竹竿的公输婉再次找到范麟,将新一轮的改进方案细细说给他听。 范麟看着她眼底的青黑,听着她条理清晰却难掩疲惫的讲解,心中那份混杂着仰慕、愧疚与隐秘情感的火苗再次摇曳起来:“师姐……” “别废话!我们已经骑虎难下了!” 范麟咬着下唇,几乎咬出了血迹:“……好。” 改进再次成功! 新的机关傀儡足以帮助王一统天下! 王降下的赞誉更加隆重。 公输家的地位水涨船高,甚至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步。 可新的王命也如跗骨之蛆,接踵而至。 王的要求永无止境,傀儡的性能要更强,续航要更久,数量要更多,甚至还开始要求不同的种类…… 一个无底洞般的恐怖循环开始了。 公输怀穿着御赐的华服,受着无数人的谄媚与敬畏,可他回到工坊时,脊背却一天比一天佝偻,眼神一天比一天慌乱不安。 他获得越多,便越发胆战心惊。 他如同行走在万丈悬崖边缘,下一步可能就是粉身碎骨。 工坊成了真正的地狱熔炉,工匠们机械地劳作着,眼中早已没了光彩,只有麻木。 公输婉也要到极限了,每一次改进都在燃烧着她的心力。 机关之神赐予她的智慧,似乎也要走到尽头了。 星陨众人看得揪心,一个个都忘记了讨论,眼睛不眨地追逐着公输家的命运。 在一个难得温暖的黄昏,公输怀将范麟叫了过去。 公输婉生怕范麟露馅,也小心跟了上去。 “……麟儿,你是我公输家的大恩人。”公输怀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温和。 “师父言重了,弟子……弟子愧不敢当。”范麟的声音依旧恭敬,带着怯意。 “没有你,我们公输家早就完了!”公输怀打断他,语气陡然变得斩钉截铁,“老夫思虑再三,唯有此法可保我公输家绝学不失,香火永续!” 他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范麟,一字一句,如同刻刀:“你必须娶了婉儿!你必须入赘我公输家!” “轰——!” 门外的公输婉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她猛地推开门,脸上满是震惊和无法置信,“爹!你在说什么!” 屋子里的两人都是一僵。 公输怀看到女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就被更深的固执掩盖:“婉儿,你来得正好!为父已经决定,将你许配给麟儿!” “我不同意!”公输婉想也不想地大声拒绝,她浑身颤抖,声音拔尖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 “为什么?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公输怀的耐心耗尽,怒火被点燃,“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那些核心,那些改进,全都是你做出来的!是你在背后帮这个废物!” 他伸手指着脸色惨白如纸的范麟,声音如愤怒的野兽在咆哮。 真相被赤裸裸地撕开,公输婉的身体反而停止了颤抖。 一股彻骨的寒意包裹住了她,让她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眼神里充满了失望: “你既然知道……既然知道都是我做的……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就因为我是女儿吗?女儿就不是公输家的人了吗?!” “祖训!那是祖训!!!”公输怀显然也早到极限了,他脸上老泪纵横,捶打着胸口,疯疯癫癫道,“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这是祖宗定的规矩啊!我能怎么办?!我若是违背祖训,我死后哪有脸去见列祖列宗啊!” 他猛地抓住公输婉的肩膀,声音带着绝望的哀求:“现在有办法了!婉儿!只要麟儿入赘,他就是我公输家的人!你们的孩子就是我公输家的后人!这‘至圣工师’依旧是我们公输家的!我们就有了名正言顺的传人!婉儿,这是最好的办法!听爹的话!” 公输婉看着他涕泪横流的脸,只觉得无比陌生和可笑。 她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了父亲的手。 公输婉向后退了一步,声音冰冷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我不喜欢范麟,我不会嫁!我的技艺不需要靠一个男人,靠一个孩子来正名!” 一直如同背景般存在的范麟,在听到“我不喜欢”这四个字时,身体剧烈地一晃。 他缓缓抬头,那双总是盛满崇拜和迷恋的眸子里,在这一刻变得深不见底。 “你……你这个逆女!!!”公输怀最后的一点理智,因为公输婉的果断拒绝而彻底崩断。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让祖宗的规矩,来管教你这不肖子孙!”公输怀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怒吼声。 他的周身忽然涌出来数不清的灵墨。 这些灵墨漆黑浓郁,像是被煮沸了一般,在空气中鼓动着泡泡。 而疯狂的公输怀猛地深吸一口气,将这些浓稠如实质的灵墨从他七窍中吸入。 漆黑浓稠的灵墨在他体内翻滚涌动,激发了这副躯体的异变! “咔嚓!轰隆!!” 整个工坊空间都开始剧烈扭曲,这个存在于剧情中的空间开始瓦解,濒临崩塌。 周围的墙壁和屋顶像被打碎的镜子般剥落,那些忙碌的npc,燃烧的炉火,堆积如山的材料……所有属于“剧情”的景象都在消散。 温暖的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无机制的灰白空间。 这空间又被无限拉伸,形成一个巨大的空旷领域。 而领域中央,公输怀的身体还在发生恐怖的异变。 他的皮肤迅速石化,变得像历经千年的粗糙岩石,四肢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机关转动声,快速膨胀成石柱与利爪。 他佝偻的脊背高高隆起,仿佛在背负着一座无形的石碑。 他的额头上贴着那份带来无上荣耀和最终毁灭的王命诏书。 最终,狂怒的公输怀化身成一座高达十数米,由无数冰冷石材和顽固的执念凝聚而成的怪物! 红色的系统提示在众人眼前闪烁: “警告!【守旧之魂·顽石尊】已被唤醒!请绘世者们清除异常!” 公输怀那双不再是眼睛的石窟窿,燃烧着猩红且癫狂的火焰,它锁定了下方星陨公会众人,像是在看着一群蝼蚁。 作者有话说: 四章爽不爽!我写这几章的时候,也可爽可爽了[星星眼] 第25章 战斗一触即发! boss成型的那一刻, 星陨公会众人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青书快速下达指令:“未知boss,优先试探!” 指令言简意赅,但星陨众人显然十分熟悉, 老刘更是上前大踏步,释放【不动明王铠】后,吸引了“顽石尊”的注意力。 青书又提醒道:“大家谨慎走位, 注意血线!” 已经是第二关了, 如果倒在这里也未免太可惜了。 与此同时,顽石尊的攻击重重砸在了【不动明王铠】上。 轰地一声。 凝实厚重,宝相庄严的明王虚影猛地震颤,老刘轻嗤一声道:“这力道……足够秒人了!” 即便有这玄彩级的防御型文明碎片, 老刘也感觉到了吃力。 可以想象这一拳砸在其他人身上, 会是什么后果。 青书迅速给她叠加增益。 阿沐也站到她身后, 为她强化护盾效果。 “吼!” 顽石尊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声,庞大的石臂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再度朝着正面挡路的老刘重重砸下! 石拳与【不动明王铠】悍然对撞, 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气浪裹挟着碎石向四周炸开, 老刘身形一沉, 脚下地面龟裂,但因为有了队友的增益效果, 【不动明王铠】的效果反而比上一轮攻击更好一些。 青书密切关注着战况, 迅速总结道:“攻击很强, 但攻速很慢, 它有一个抬臂的前摇,可以通过走位躲避!” 北辰与红蓝的反应也很快。 他们如两道旋风, 迅速冲向顽石尊的侧翼。 北辰手中【虎魄】化作一把锋利的光刀, 每一次劈砍都攻击力拉满; 红蓝则是像一道跳动的红色火焰, 凭借着【破军】的极致爆发力,精准锁敌在石像的关节连接处。 第29章 他们的攻击很有章法,显然是遵循了青书的指挥,重点在于试探,先收集boss数据。 北辰呲牙咧嘴道:“防御很高!我拉满状态下的【虎魄】,居然没掉血!” 红蓝也揉了揉手腕,退回来道:“【破军】的暴击效果被免疫了,砸下去像是在给它挠痒痒。” 另一边,季夏、白焰和星星也跟上了星陨公会的节奏。 他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对顽石尊进行的试探攻击。 季夏的灵犀笔依旧是临摹了【破军】,所以她得到的数据反馈和红蓝一模一样,只补充了一句:“关节处不是弱点,这里的防御更强。” 白焰倒是没有出手,他用着飘忽困倦的姿态,精准躲避着石拳落下的溅射伤害。 星星则是挂着笑脸,身形如鬼魅般闪烁,随后在频道里说道:“大家没必要硬抗,8点基础敏捷足够闪避了。” 星陨众人:“……” 阿沐忍不住小声道:“谁、谁能有八点基础敏捷啊……” 基础属性过6就已经很牛逼了。 8点简直是极品了好吧! 要知道在《两仪绘卷》里,最难提升的就是基础属性了,基本上都是固定值,不过游戏中主要战斗体系是灵墨和文明碎片,大家也不太计较基础属性。 季夏看向白焰那轻巧的侧身和挪步,心里明镜一样——这人的敏捷很高,可能不止八点。 青书快速开口道:“不需要八点!六点足够了!” 星星依旧笑眯眯的,说了句更拉仇恨的话:“原来六点就够了啊。” 显然她自己是八点,所以压根没想过更低敏捷也能行。 第一轮试探性攻防结束。 青书的大脑如同超频的处理器,飞速整合着信息: “这boss暂时有两个攻击模式,一个是正面重锤,伤害很高但前摇明显;第二个是重锤砸下后的范围溅射,伤害范围很大,但下落速度慢,而且地面有明显的阴影显示,敏捷在6点以上就足够躲避。” 他的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迅速给出了新的部署: “刘,撤掉仇恨吸引,保证自身续航,重点保护我和阿沐的施法环境!星星,墨,你们去左翼寻找突破口;季夏,白焰,右翼就交给你们了;会长,红蓝,你们尝试绕后,寻找背部弱点! “这种防御高到变态的boss,常规打法的效率极低,肯定存在机制,我们先找到机制,破掉后再集火输出!” 指令清晰明确,众人毫无异议,依照安排行动起来。 季夏瞥了一眼左翼,果然只有星星一人身影灵动地跃了过去。 那个气质阴沉的墨,依旧停留在最初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仿佛与整个战场隔绝。 更令人在意的是,那狂暴的顽石尊,竟真的对他视若无睹,猩红的视线从未在他身上停留。 青书的安排很稳妥。 左翼压力最小,星星一人足以应付,甚至算是某种程度的“保护”。 而最关键的后方,他则交给了自己最信任的伙伴——北辰和红蓝。 就在她心念电转之际,一个慵懒中带着一丝提醒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专心。” 季夏:“……” 她没有回应,甚至没有看白焰一眼,脚下陡然发力,身形如一道离弦之箭,比白焰更先一步抵达指定的右翼方位! 白焰紧随其后,两人同时出手,【灵犀笔】临摹的【破军】,与【快雪】的第二效果【雪刺】同时砸在了顽石尊的身体上。 如此近距离感受到【雪刺】,季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她上一世用过太多次丹青品质的【雪刺】,如今看到玄彩品质的……少不了会手痒。 但,她不能临摹【雪刺】。 因为临摹到的是镜像。 倒不是白焰的【雪刺】熟练度不高,事实上他用得非常好,哪怕季夏也挑不出毛病。 可同样的【雪刺】,两人使用风格截然不同。 季夏如果临摹了【雪刺】,反而会与自己的本能冲撞,用得十分别扭。 青书的视线飞速扫过全场。 北辰与红蓝的攻势如狂风暴雨,季夏与白焰的配合精准迅捷,星星的身法更是诡谲难测…… 每个人的实力都无可指摘,输出没有半点水分。 然而,那庞大的顽石尊依旧稳如磐石,血条纹丝不动,连一层血皮都没掉。 这太不正常了! “不对劲!”青书果断在频道下令,“所有人先撤回【不动明王铠】内,避免空耗灵墨!” 指令下达,众人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没有拖泥带水,迅速脱离战圈,退回老刘身后。 “怎么回事?”红蓝甩了甩被反震得发麻的手臂,“防御高就算了,总不能一点血都不掉吧?” 北辰盯着顽石尊,眉头拧成了疙瘩:“这不符合逻辑,肯定是卡机制了。” 季夏提示道:“会不会……和童谣有关?” 青书脑中灵光一闪,立刻看向季夏,问道:“季夏,童谣的第二段会和这里有关吗?第一段的‘鲁班尺……’是干掉‘规矩’的关键,第二段是不是也在暗示某种机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季夏身上。 季夏已经清晰念出那两句透着诡异童真的词句:“木鸢飞,鸢线缠。缠住脖颈荡秋千。” 红蓝立刻接话道:“应该和这里没关吧,是不是说的前置副本?” 这一点季夏也想过。 前置副本【木鸢迷踪】,明显能对应上这两句话。 可问题是,顺序不对。 如果这两句对应前置副本,那就不该在“鲁班尺”之后出现。 “不中了不中了!”老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吃力,“攻击加大了!顶不住啦!” 北辰情急之下,从背包里掏出了那枚闪烁着微弱红光的【赤心齿轮】,对着顽石尊晃了又晃:“这个呢?有没有用?!” 齿轮毫无反应。 顽石尊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一般,又是重重一拳狠狠砸下。 白焰开口,缓缓道:“钥匙,往往不会在锁的旁边。”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青书恍然:“没错!我们不能只盯着顽石尊!打破机制的线索可能在周遭!季夏、白焰、星星、红蓝,你们四个敏捷足够,分散去周围探查,寻找破机制的线索!其他人固守,给刘抬状态!” 四人没有半分迟疑,身形同时动了起来,如四道利箭射向空旷战场的四个方向。 季夏全神贯注,将前世积累的无数通关经验在脑中飞速过滤。 寻找那被刻意藏起来的破局的关键。 这片空间远比看起来更为诡异,中心是巨大的顽石尊。 外围则是弥漫着浓郁的灰白色雾气,不仅遮蔽视线,更让眼睛泛起一阵难忍的酸涩。 再加上顽石尊的溅射伤害,哪怕他们的基础敏捷足够,躲避起来也十分惊险。 更何况他们还找线索,这心神一被打扰,找起来更加困难。 频道里,老刘的叫声越发凄惨:“我不中了!我真不中了!再不快点,老娘要磕那无抗药性的灵墨瓶啦!” 就在这时,季夏猛地停下脚步,她眯起被雾气刺痛的眼睛,大声道:“这里有扇门!” 众人精神一振。 只见朦胧雾气深处,依稀矗立着一扇与周围石壁几乎融为一体的暗色木门。 门扉紧闭,样式古朴,透着一股被遗忘的沉寂。 季夏快步上前,看清了门上刻着的一副对联。 字迹娟秀,却透着难以言喻的恐怖与残忍。 上联:慈母手中线,穿心刺骨缝血肉。 下联:游子身上衣,剥皮削脂成金缕。 而那横批的四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直刺人心——折翼木鸢。 “木鸢飞,鸢线缠……缠住脖颈……”季夏轻声重复,目光落在了那紧闭的门扉上,“看来,‘线’在里面。” 第26章 红蓝迅速向季夏这边靠拢。 星星明明敏捷高, 却慢悠悠地姗姗来迟。 白焰看起来身形散漫,倒是和红蓝一起抵达了。 “什么情况?”青书冷静的声音在队伍频道响起。 季夏语速极快,将门上的对联和“折翼木鸢”的横批复述了一遍:“……可能得进去看看。” “明白了。”青书没有犹豫, 立刻做出决断,“刘,收缩防御圈, 我们全体向门的方向移动, 看来得先解决门后的机制!” 老刘如同见到曙光一般,维持着【不动明王铠】,带领着固守的几人开始艰难地向门扉方向平移。 顽石尊沉重的攻击如影随形,砸在明王虚影上溅开无数流光, 每一步他们都走得惊心动魄。 终于, 大部队抵达门前, 与季夏四人汇合。 “进去看看!”北辰性子最急,说着便大步上前,伸手推向那扇紧闭的暗色木门。 第30章 然而, 他的手还没有碰到门板, 一道无形的屏障便蓦地浮现, 同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系统提示:此间为‘慈闱禁地’,男性不得入内。】 北辰的手僵在半空, 愣住了。 “男性禁入?”隋玉眉头紧锁。 青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情况变得棘手了。 虽然不知道门后具体有什么, 但想要破了顽石尊的防御机制, 肯定得进去查看一番。 如果只让女性队员进去, 留在外面的男性玩家,在失去老刘这个主坦的情况下, 恐怕扛不住顽石尊的猛攻。 时间不等人! 青书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语速飞快道:“季夏、红蓝、星星、阿沐, 你们四个进去!刘在外面和我们一起扛!” “我嘞个豆啊!”老刘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成了苦瓜色,但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大叫一声道,“行吧行吧!你们快点啊!我真不想浪费无抗药性灵墨瓶!” “走。”季夏没有任何废话,果断分配阵型:“我先进,红蓝第二,阿沐在中间,星星殿后。” “好。”红蓝和阿沐立刻应声。 星星依旧笑眯眯的,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听到季夏的安排,青书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幸好,这次副本里有季夏在。 季夏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内景象映入眼帘,一股混合着淡淡霉味以及一丝脂粉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似乎是一间卧房,陈设古雅。 雕花的木床,暗红色的锦墩,年代久远但造型精美的妆奁一应俱全。 只是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透着一股被时光遗忘的阴冷。 卧房里光线昏暗,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让人呼吸不畅的压抑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侧面一个被白布罩住的物件。 它看起来像个梳妆台…… 为什么会被罩住? 季夏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房间,没发现有npc存在,同时也没有怪物的气息。 “注意队形,分散搜索。”她低声道,“我们要抓紧时间,但也不能莽撞行事。” 四人立刻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检查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床底、柜内、妆奁的抽屉……除了积灰,并无任何异常,也没有找到预想中“线”之类的道具。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那个被白布蒙住的物件上。 线索,恐怕是在这下面了。 季夏之所以先绕开这个物件,是有一种预感,可能掀开白布,就是战斗。 而排查周围情况,是为了确保安全。 这也是她多年的战斗经验了。 季夏道:“我去掀开看看,大家掩护我。” 红蓝和阿沐:“好!” 星星露着一对小虎牙,饶有兴致地看着季夏。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开门声自身后响起! 四人浑身寒毛倒竖,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一个有些狼狈的身影挤了进来——竟是本该在外面扛boss的老刘! “你怎么来了?!”红蓝第一个发问,语气带着惊疑,“外面扛得住?” 老刘脸上也带着诧异:“你们没看队伍频道吗?副会说了啊!你们一进来,外面那大家伙就跟断了电一样,直接杵在原地不动了!虽然我们还是破不了他的防御,但暂时安全了,副会担心你们里面人手不够,就让我进来帮忙了。” 季夏心头一凛,飞快瞥了一眼视野角落的队伍频道界面——消息还停留在青书之前的指令。 “队伍频道里没有消息。”她目光紧紧锁住老刘。 红蓝被她提醒,也立刻查看,随即惊呼:“真的没有!” 星星脸上笑嘻嘻的,说的话却是让人心惊肉跳:“老刘……你真的是老刘吗?” 老刘眼睛瞪圆,一脸莫名其妙加委屈:“啥意思?我不是老刘能是谁?我……我靠,你们不会中了什么迷魂药了吧,可别把我当……” 季夏立刻道:“红蓝,你和刘认识最久,问她一个能判断身份的问题。” “喂!不是吧!”老刘哀嚎道,“怪物还能这么拟真吗!” 星星显然也经验丰富,道:“高危副本嘛,什么都可能发生哦~毕竟,连队伍频道都能被屏蔽呢。” 老刘看着眼前如临大敌的三人,无奈地垮下肩膀:“问吧问吧!随便问!赶紧的!” 红蓝摸着下巴,想了想后眼睛一亮,问道:“咳……那你入会后,跟我们一起打的第一个团队副本,通关之后,你偷偷跟我说了句什么话来着?” 老刘:“………………” 星星:“哦豁,她答不上来。” 只见老刘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没好气地瞪了红蓝一眼,支支吾吾,声如蚊蚋:“我……我被你这煞笔骗了,还以为操作这么帅的是个帅哥,所以我……跟你表白了!” 红蓝顿时眉开眼笑,一拍手:“没错了!是老刘本刘!” 老刘翻个白眼,威胁她道:“把那事给我从脑子里洗掉,再提的话,老娘就不保你了!” 红蓝帅气扬眉,道:“你舍不得。” 老刘:“…………” 要不是在副本里,她一定要拿板砖锤她脑壳。 看到两人互动,季夏放下心来,星星就在她身旁,故意道:“你对副本规则很了解嘛。” 季夏神态未变,平静道:“小心驶得万年船。”言外之意并非了解,而是生性谨慎罢了。 另一边,红蓝已经和老刘说了这边的情况。 老刘听说季夏准备掀开那神秘的白布,她立刻上前一步,拍了拍胸脯道:“我来!就算下面藏着什么东西突然蹦出来,我也能扛住第一波!” 有了老刘这个主坦,队伍的安全感暴增。 而且,老刘带来了很关键的信息。 既然外面的顽石尊暂时陷入停滞,那她们就可以更从容地应对这里的战斗了。 季夏微微颔首,与其他三人一同后退半步,凝神戒备。 老刘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那块积满灰尘的厚重白布扯下。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件让她们既感到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物件。 “咦?是那个梳妆台?”红蓝眨了眨眼。 星星露出了一对小虎牙,笑嘻嘻道:“这才是它原本的模样吧。” 白布之下,赫然是她们曾在仓库中遭遇的那个异变梳妆台。 此刻它褪去了那狰狞扭曲的姿态,恢复了本来的面貌。 尺寸是正常的妆台大小,通体由深色的名贵木材打造,边缘包着暗金色的金属边角,打磨得光滑如镜。 梳妆台的整个结构看上去异常坚固,每一处榫卯接合都严丝合缝,细节处雕刻着繁复而精美的缠枝花纹,隐隐能看到内部蕴藏着超越时代的精密齿轮。 任谁都能看出,打造它的人倾注了何等心血与巧思。 就在五人仔细端详这精美造物时,周围景象开始变化。 季夏轻声提醒:“看来是进‘剧情’了,大家留意观察。” 众人有过一次经验,对这次的“剧情”适应很快。 只见房间内的尘埃和腐朽的气息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焕然一新的卧房,空气中弥漫着安神的熏香,角落的铜制暖炉散发着令人舒适的暖意,整个空间都变得温馨雅致。 “婉儿,慢些走,女儿家要守礼仪,行不动裙,笑不露齿……” 一个温柔却带着几分刻板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位身着古装,面容姣好却眉宇间凝着一缕轻愁的妇人,轻声细语地对着门口方向说话。 下一刻,一个灵动的身影如同雀儿般跑了进来。 毫无疑问,这是公输婉。 此时的她洗净了脸上的污泥,露出了原本清丽姣好的面容。 她的容貌并非那种养在深闺的温婉柔顺,而是带着一股山泉般的清冽与生机,眉宇间透着一股刚毅果决,尤其那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知道啦知道啦,娘亲。”少女公输婉嘴上应着,行动却依旧带着风,几步便扑进妇人怀里,抱着她的胳膊,仰起脸,献宝似的说,“娘!你看!我给你做了个新的梳妆台!我亲手做的!” 她拉着母亲来到妆台前,兴致勃勃地讲解起来,语气中满是自豪:“你看这个镜框,我用了活扣,轻轻一按就能调整角度,再也不怕光线不好啦!还有这些抽屉……” 她拉开一个,里面是精巧的多格分区:“不同的首饰可以分开放,不会缠在一起。最厉害的是这个!” 公输婉指着妆台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机关,眼睛闪闪发光:“如果有坏人闯进来,娘你只要踩一下这里,”她做了个示范动作,“妆台两侧就会弹出带麻药的短箭!顶上还会落下一张坚韧的丝网!让坏人有来无回!” 第31章 少女兴高采烈地描绘着自己的为母亲打造的梳妆台。 然而,她没有等到预想中的夸奖。 只见那妇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看向那精美妆台的眼神,如同在看什么择人而噬的怪物。 “你……你……”妇人指着梳妆台,声音发颤,“你怎么能做出这么……这么恐怖之物!这、这哪是梳妆台,这分明是杀人凶器!” 公输婉脸上的笑容僵住,明亮的眼眸蒙上了一层黯淡。 妇人看到女儿的神态,心中一疼,语气软了下来,却带着更深的无奈:“婉儿,听娘的话,别再做这些无用的事了,你是个女儿家,整日里摆弄这些机关,像什么样子?你……这样以后出嫁了,会被大家耻笑,会被夫家嫌弃的……” “我才不要嫁人!”公输婉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声音里带着被刺痛后的愤怒和倔强,“我的机关术不比任何人差!凭什么我不能做我喜欢的事!” “不许胡说八道!”妇人脸色一变,急忙上前想捂住她的嘴。 公输婉却后退一步,避开了母亲的手,她似乎有千言万语想对母亲说,却又像是被什么缠住了脖颈一般,发不出声音。 最终她咬着下唇,咬出了血迹后,转身夺门而去。 “婉儿!”妇人追到门口,却只看到女儿决绝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她颓然地跌坐回锦墩上,仿佛被抽走了全身力气。 妇人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架凝聚了女儿无数心血的梳妆台上时,眼中没有半分惊喜,只有深深的恐惧与排斥。 她猛地指向梳妆台,尖声道:“把它……把它给……” 那句“把它扔出去”在嘴边转了几圈,终究还是念及是女儿的一片心意,没能说出口。 她疲惫又厌恶地挥挥手,改口道:“找块白布,把它罩起来!我看着心慌!” 旁边的丫鬟小声道:“夫人,这……这是小姐特意为您做的……” “我说罩起来!”妇人像是被触及了某根敏感的神经,声音陡然拔高,“我这辈子都不会用这样的邪物!罩起来!别让我再看见它!” 作者有话说: 点击一下,还有一章 第27章 “剧情”没有结束, 母女吵崩了之后,画面开始飞速流逝。 季夏等人能清晰看到日升日落,看到冬去春来, 可因为只能待在这个屋子里,又生出了一种时间凝滞的诡异感。 一切都在变,唯独这间屋子一成不变。 那架被白布罩着的梳妆台, 始终待在角落, 没有被挪动分毫,更不会有人使用它。 让众人感到窒息的是——公输婉的母亲,几乎从不离开这间屋子。 她们看着她身上的衣物越来越华丽,头上的珠翠越来越繁复, 就连伺候的丫鬟也多了好几个。 可那些精致的布料将她包裹得越来越紧, 沉重的首饰压得她脖颈都难以挺直。 而她眉宇间那抹不开的轻愁, 也越发浓郁。 “砰!” 一声巨大的开门声,打破了屋内空洞的循环。 飞速流转的时间骤然慢下来,恢复了正常。 房门被粗暴推开, 一身华服却满面寒霜的公输怀大步闯入, 带着一身怒气冲到妇人面前。 “看你生的混账东西!”他话音未落, 已抬手“啪”地一声,狠狠掴在妇人脸上! 妇人被打得侧过头去, 脸上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她身体剧颤, 却连一声痛呼都不敢发出。 公输怀余怒未消, 指着她骂道:“那范麟的声望都快比我高了!她还想不嫁?不嫁也得嫁!” 妇人捂着脸,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 罕见地低声反驳了一句:“范麟……属实不是良配……” “良配?”公输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反手又是一巴掌扇过去, 打得妇人踉跄一步,“你以为我瞧得上范家那个破落户?!是她自己造的孽!那个废物东西,硬是被她扶成了‘一代宗师’,真是可笑至极!” 他喘着粗气,看着妇人瑟瑟发抖的模样,强行压下怒火,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不管你怎么做,好好劝她!无论如何,必须让他们把亲事给我定下来!尽快完婚!听到没有!” 妇人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她红肿的脸颊,细若蚊蚋地应道:“……是。” 公输怀拂袖而去。 屋内再次恢复死寂。 妇人独自站了许久,才慢慢直起身。 她目光缓缓转向角落里那被白布覆盖的梳妆台,眼神复杂,最终还是轻声道:“去……请小姐过来,就说我想学学怎么用这个梳妆台。” 丫鬟低眉顺眼地应下了。 公输婉来得很快。 季夏等人清晰地看到,她脸上早没了少女时期的欢欣雀跃,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倦。 “娘亲。”她声音平淡,带着疏离。 妇人看她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忍不住习惯性地埋怨道:“你看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了?整日里泡在那工坊,灰头土脸,哪有点女儿家的样子……” 公输婉似乎也早习惯了,她神态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干脆利落地打断了母亲的唠叨,走向梳妆台,凝重道:“我教你。” 她掀开白布,露出那精美的台身,开始专注地讲解:“……看到这个小木鸢了吗,它是个安全锁,你将它顺时针三圈,再逆时针半圈,听到‘咔’声便是解除锁了,如果遇到危险,只需要从后面轻轻拔出小木鸢,麻药短箭会从这正面射出……” 她教得很认真,也很有耐心。 但妇人看似在听,心思却全在另一件事上。 公输婉问她:“会了吗?” 妇人:“……会、会了。” 公输婉正要开口让她演示下如何解除安全锁。 妇人已经拉住她胳膊,劝道:“婉儿,别弄这些了……听娘一句劝,嫁了吧,嫁给范麟好不好?你爹爹……” 公输婉像是被毒蜂蜇了一下,猛地甩开母亲的手,声音陡然拔高:“娘亲!我不喜欢范麟!” 妇人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即又心疼道:“你若不喜他,又为何要将一身本事都倾囊相授?又为何要帮他功成名就……” “我帮他?”公输婉满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母亲,厉声道,“娘!我是在救我们全家啊!王命完不成是什么下场?娘你不知道吗!那是抄家灭族啊!” 妇人心头一颤,被“吵架灭族”四个字骇住。 但旋即她又像找到了新抓手一般,放软了声音,带着哭腔哀求道:“婉儿……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就算娘求你了,你再帮帮咱家,再帮帮你爹好不好?你就应了这门亲事吧……算娘求你了……” 她眼泪滚落,泪痕划过厚重的脂粉,隐隐露出了那红肿的指引。 公输婉看得分明,心如刀绞。 终于,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灰暗。 公输婉看着母亲,一字一句道:“你把我教你的步骤完整做一遍,只要你做到了,我就答应你。” 妇人哭声一顿,抬起泪眼,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你……当真?” “嗯。”公输婉的声音很平静。 “好!好!娘……娘这就做!”妇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用袖子擦干眼泪,走到梳妆台前。 那只小木鸢被雕琢得栩栩如生,煞是可爱。 妇人却没有心情欣赏,只是一把抓住它,回忆着女儿刚才的动作,笨拙地模仿。 “是这样吗?顺时针三圈……逆时针半圈……”她紧张地操作着,当听到那声轻微的“咔”声时,吓得浑身一抖。 紧接着梳妆台内部传来细微的机括运转声,前方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闪着幽蓝寒光的短箭发射口。 “啊!”妇人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尖声道,“停!停下!这太吓人了!快让它停下!” 公输婉快速上前,熟练地关闭了机关,一切恢复原状。 “记住了吗?”她问妇人,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记、记住了……”妇人惊魂未定,拍着胸口,但想到女儿答应出嫁,脸上又强行挤出一点笑容,“娘记住了……婉儿,你……你答应娘了,可不能反悔……” 公输婉看着她,笑了笑。 那笑容有着难以言说的悲伤,如同在哭泣。 她上前一步,用力抱了抱自己的母亲。 妇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怔,随即也轻轻回抱住女儿。 她以为她终于想通了,心中很是欣慰。 下一幕的景象,却让季夏等人心头一沉。 画面再次转换,依旧是这间卧房,但气氛截然不同。 公输怀怒气冲冲地闯进来,对着惊慌失措的妇人厉声咆哮,额角青筋暴起: “逆女!那个逆女!她竟敢离家出走!” 妇人大惊失色,跌坐在地上。 第32章 公输婉的出走,如同抽走了公输家的承重梁,让这个显赫一时的工匠世家情况急转直下。 别说王室那越来越苛刻的新要求,即便是积压的旧订单,也寸步难行,工期一误再误。 公输怀像一头陷入绝境的困兽,发疯似的四处寻找公输婉! 他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关系,恨不得掘地三尺,却始终找不到女儿! 公输怀又想到了家中的妻子。 都说母子连心…… 公输婉不可能真正狠心放下她的母亲,她必定在暗处留下了眼线! 于是,他将所有的焦躁和恐慌,尽数倾泻在了柔弱无力的妇人身上。 辱骂成了家常便饭,动手也愈发频繁狠厉。 妇人的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整个人迅速虚弱下去,眼神也越发空洞。 可无论公输怀如何折磨她,公输婉始终没有出现。 “看看!看看你生的这狼心狗肺的混账东西!”公输怀掐着妇人的脖子,将她拖到窗边,面目狰狞地对着空无一人的庭院嘶吼,“她不管你死活了!她不要你这个娘了!” 妇人像一片破败的落叶,任由他摆布。 身体痛到了极致时,她的视线会扫向角落那依旧被白布覆盖的梳妆台。 那小木鸢俏生生地立在梳妆台的桌面上,哪怕被白布遮住,也隐隐能看清它昂着头的轮廓。 她知道如何解除“安全锁”。 在无数个被暴力对待的日夜中,她脑中反复演练了千百遍。 顺时针三圈,逆时针半圈,听到“咔”声后,再轻轻拔出那个小木鸢…… 她的手指在袖中几不可察地颤抖着,想象着。 可每一次,每一次她都只是更深地蜷缩起来,一动不动地蜷缩着。 直到那一天,王命最后的期限如铡刀般落下。 沉重的脚步声和兵甲碰撞的铿锵声,如同潮水般涌入公输府邸。 “奉王命!公输家欺君罔上,抄没家产!一干人等,押入大牢候审!” 如狼似虎的士兵涌了进来,昔日辉煌的府邸瞬间鸡飞狗跳。 公输怀衣衫不整,头发散乱,一路跌跌撞撞扑进妇人的卧室。 “夫人!夫人!”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妇人面前,紧紧抓住她冰冷的手,涕泪横流,“是我错了!是我混账!你……你快想办法找找婉儿!只有她能救我们了!你告诉她,只要她回来,以后家里她说了算!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妇人怔怔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我不知道她在哪儿。” “她不会丢下你的!她一定给你留了什么!一定有的!”公输怀不甘心地嘶吼着。 这句话像一道闷雷,击中了妇人麻木的神经。 留了什么? 是啊…… 留了的。 她看向那个角落,看向那个她恐惧排斥,却又在无数个绝望深夜给了她一丝虚幻勇气的物件。 白布笼罩下,小木鸢似是要挣脱出来,即将振翅高飞。 她忽然,明白了。 一丝怪异扭曲的笑容,爬上了她干裂的嘴角。 “啊……”她发出一声叹息,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轻声喃喃着,“留了的。” 在公输怀骤然亮起的目光中,她说的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婉儿教会我……如何自保。”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一切景象都如同被打碎的镜花水月,骤然崩塌! “剧情”结束了。 季夏五人重新回到了那间布满灰尘,死寂冰冷的房间。 但这间卧房有了变化。 房间正中央,那架精美的梳妆台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那块原本覆盖着它的白布。 它仿佛拥有了生命,无声地漂浮在半空,而后众人看到了之前看不见的景象。 这一幕壮丽得令人屏息,又诡异得让人心底发寒。 白布化作亿万根晶莹剔透,细如毫发的白色丝线。 它们密密麻麻,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每一根梁柱,覆盖每一寸墙壁,将整个公输府邸包裹得严严实实。 其实,它们一直都在。 只是季夏他们之前没法看到这些丝线。 而此时公输府邸崩塌,它们全都落在了“顽石尊”身上。 丝线很软,可聚在一起又有着惊人的韧劲,总能承受下远超自身的强大攻击。 他们找到了这关键的“线”,就是它们让外面的“顽石尊”坚不可摧。 作者有话说: 嗷呜一下抱住所有小天使,评论区有随机红包~ 糊就糊吧,写得老开心了[星星眼] 第28章 队伍频道的屏蔽解除, 一连串焦急的询问立刻弹了出来。 北辰:“里面情况怎样?” 不需要她们回答,眼前顽石尊身上的变化已经说明了一切。 青书显然也看到了,他沉吟着:“看来是因为那些白色丝线。” 北辰急火火道:“看是能看到了, 但要怎么打破?我们刚才已经拉满火力了!” 大厅中央,那被无数丝线包裹的顽石尊身上,传来“咔嚓咔嚓”的令人牙酸的岩石摩擦声。 它猩红的双目再次亮起凶光, 石臂开始剧烈震颤,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力量正在积蓄! “它要动了!”青书的声音陡然拔高。 季夏眼神一凛,道:“刘,拖住它,给我们争取些时间!” 老刘一想到那顽石尊就忍不住呲牙咧嘴, 但她没有犹豫, 迅速回到正面战场, 同时也在大叫着:“快点啊姐妹们!一定要快!我家‘小明’这次受老委屈了,回头得好好给它做个spa!” 顽石尊的攻击猛然砸下。 老刘及时顶上,青书、阿沐和隋玉的增益效果不要钱一样落在她身上。 所有人都寄希望于门内。 季夏的目光锁定了房间角落——一只小巧的木鸢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木鸢的双翼齐根断裂, 看上去残破不堪。 而一根晶莹的白色丝线, 如同最纤细的绞索, 紧紧缠绕在它脆弱的脖颈上。 那丝线似乎想将它提起,让它再度飞翔, 可木鸢早就失去双翼, 只能被那根线吊着, 在半空中一下一下地晃荡着, 像个小小的秋千。 “要怎么做?”红蓝看着那诡异摇曳的木鸢和外面发狂的顽石尊,心急如焚。 星星依旧挂着那副没心没肺的笑脸, 轻轻念出了那句关键的话:“木鸢飞, 鸢线缠~缠住脖颈荡、秋、千~” 红蓝一脸懵, 但这不妨碍她握紧了【破军】,准备随时配合季夏行动。 季夏脚下发力,瞬间闪至那残破的木鸢前。 她手中灵犀笔光华流转,释放了临摹的【破军】,枪刃化作一道凝聚到极点的寒芒,刺向那只被丝线吊着木鸢! “咔嚓!” 木鸢应声而碎! 没有木屑纷飞,在那破碎处,一点红色光芒如鲜血般猛地炸开! 红光像是拥有生命的活物,又像是积压了无数岁月的血泪,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沿着丝线构成的网络疯狂蔓延开去! 起初,是一根鲜红色的丝线,而后,染红了千百根丝线! “轰!” 缠绕在顽石尊身上的无数白色丝线,在这一刻仿佛被点燃了一般,燃烧起一层刺目的猩红火焰! 火焰越烧越猛,领域内的温度也在不断攀升。 白焰释放了【快雪】,中和了这蔓延开来的温度,让众人避免了因灼烧而掉血。 红蓝心有余悸道:“好家伙,还能这么用!” 青书也明显松了口气,他们的消耗太大了,能避免一些是一些。 火焰烧得悲壮且决绝。 仿佛来自那受尽凌虐的妇人,最后的呐喊。 顽石尊在疯狂嘶吼,却摆脱不了这汹涌的焰火灼烧。 当一切平息,弥漫在整个领域的白色丝线消失无踪。 大厅中央的顽石尊失去了绝对防御的庇护,它头顶那原本纹丝不动的血条,也暴跌了! “防御破了!血条也掉了一半!”北辰在频道里狂喜地大吼。 压抑许久的怒火与战意,在此刻汹涌燃烧! “上!”北辰振臂高呼,一马当先。 老刘更是如同出闸的猛虎,顶着明王虚影冲到最前,愤愤吼道:“死石头!你最好给老娘掉落个玄彩的防御型碎片!” 老刘的【不动明王铠】,需要同类型的玄彩碎片来养护。 眼前这顽石尊,看着就皮糙肉厚,还真有概率掉落这类型的文明碎片。 被压着打的怒火在此刻化作汹涌澎湃的力量。 北辰手中【虎魄】光刀暴涨,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劈下! 红蓝化身赤色流星,【破军】的突进凝聚于一点,直刺顽石尊的破绽处。 增益的光芒如潮水般覆盖全场。 众人热血沸腾之际,青书冷静的声音清晰传来:“不要冒进!小心它狂暴!” 第33章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担忧。 当顽石尊的生命值被众人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压到仅剩薄薄一层血皮时,异变再生!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轰然爆发! 顽石尊庞大的石躯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中透出灼热的红光,它的攻击速度与力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飙升! 狂暴了! “我来扛!”老刘一咬牙,就要顶着【不动明王铠】硬冲上去,手中也握住了无抗药性的灵墨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笑嘻嘻的声音响起: “不需要哦~老师的阵法生效了。” 话音落,无数道由纯粹灵墨构成的锁链,毫无征兆地从顽石尊脚下的地面暴射而出! 它们如同一条条坚硬的毒蛇,精准地缠绕上顽石尊,就像刚才那白色丝线的翻版一般,紧密将其束缚,但这次不是防御,而是压制! 一个巨大而繁复的墨色阵法光华大盛,将顽石尊牢牢禁锢在原地。 顽石尊那足以毁灭一切的狂暴气息,像被掐住了脖子一般戛然而止。 何等恐怖的控场能力! 这突如其来的逆转,让所有人心头都是一震,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个始终置身事外的阴沉身影——墨。 他站在最初的角落,仿佛从未动过。 这困住了狂暴boss的法阵,也像不是出自他手一般。 “还等什么!”北辰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振奋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集火!干掉它!” 季夏和红蓝的速度最快,她们在北辰话音落下前就已经出手了。 两道【破军】势如破竹,不分先后地刺向被死死禁锢的顽石尊! “轰!!!” 石破天惊的巨响在大厅中回荡。 顽石尊庞大的身躯猛地停住,裂纹中的红光疯狂闪烁了几下,随即骤然熄灭。 它扬起的手臂,哐当一声砸在地面上。 身体上的巨石开始一块块剥落。 最终在一阵沉闷的轰鸣中,化作一堆毫无生机的碎石。 【系统提示:恭喜绘世者团队‘星陨’成功击败守关boss‘顽石尊’。】 提示音刚落,一道红光在所有人的系统面板上闪烁,依旧是冰冷的系统音,但内容却让人心脏猛跳。 【警告:当前副本‘鲁班锁城’已进入高危阶段。】 【绘世者可选择退出副本,结算并获取当前所有通关奖励。】 【如果选择继续深入,请自行承担以下风险: 【1、除非达成通关条件,否则无法以任何形式主动脱离副本。】 【2、副本内死亡将不会传送退出,但会永久损失30%当前灵墨值上限。此惩罚可叠加,直至灵墨值上限清零。】 “无法脱离……死亡惩罚也加重了……”阿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正常情况下,玩家们死亡是随机降低灵墨值上限,但最多也就10%到20%,而这里,直接就是30%!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沉,气氛变得凝重。 季夏在听到“无法脱离”四个字时,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阿荒的话,无比清晰地响在她耳畔:“好可惜啊,都被困在【鲁班锁城】了,等‘降临日’到来,都会被转化为怪物。” 毫无疑问,上一世的星陨众人选择了前进。 而他们的结局…… 就在这时,一道璀璨夺目的光华在顽石尊崩塌的废墟上冲天而起! 玄彩光芒流转,映亮了每一张写满震惊的脸。 数枚闪烁着不同光泽的玄彩级文明碎片,像星辰般散落在地,旁边还有数十枚丹青碎片堆叠在一起,像个小山一样! 即便没有鉴定,不知道具体属性,可这数量和质量,已经足够让任何玩家呼吸凝滞,心跳加速了! 青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用尽可能冷静的声音说道:“会长,先把所有战利品收起来,之后再统一分配。” “好。”北辰点大手一挥,将所有奖励尽数收入团队仓库。 光华敛去,大家的神态却还在恍惚着。 北辰转过身,目光逐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队员,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系统提示大家都听到了。” 北辰顿了下,继续道:“大家有权利选择退出,我保证你应得的那份奖励,公会绝不会少你一分一毫!” 他的话音刚落,红蓝和老刘几乎异口同声:“不退出!” 红蓝混不吝地一扬下巴,道:“不就是灵墨值清空吗?大不了从头再来!副本打到这份上,不让我看到结局,死都不甘心!” 老刘也拍着胸脯,虽然脸色还有些发白,语气却异常坚定:“就是!都走到这儿了,干他爹的!” 阿沐和隋玉对视一眼,也齐声道:“会长,我们不退出!” 北辰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口大白牙,声如洪钟道:“好!好!星陨能有大家,是我北辰的幸运!” 青书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补充道:“大家放心,如果真出现牺牲,导致灵墨上限受损,公会一定会倾尽所有资源,想办法帮大家补回来!” 北辰连连点头,道:“没错!” 星陨的老成员们默契十足,没有一个人选择了放弃。 但是…… 队伍里还有两个新人以及两个外援。 北辰和青书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季夏和白焰。 季夏没有犹豫,平静地吐出四个字:“我不退出。” 【天工云锦】的任务还悬在头上,她不可能退出。 白焰依旧是那副懒散到骨子里的模样,只是略微掀了掀眼皮,漫不经心地道:“来都来了。” 青书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明显松了口气。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两位顶尖战力选择退出。 最后,北辰走到了始终游离在团队边缘的星星和墨面前,神情郑重:“你们……” 不等他说完,星星就笑嘻嘻地打断了他,语气轻快:“都到这儿了,怎么会退出呢?” 她顿了顿,有些意味不明道:“老师说……剧情,还没真正开始呢。” 作者有话说: 点击进入下一章 第29章 十人团队, 无一人退出。 这无疑很是振奋人心。 北辰:“好!既然大家都不退出,那我们就齐心协力,血战到底!” 就在这时, 一个几乎快要遗忘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废墟的边缘。 林凡! 那个自称书生的npc。 他茫然地在原地徘徊张望,像是刚发现众人一般, 急匆匆小跑过来, 语气惊慌:“绘世者大人!你们……你们刚才怎么忽然消失了?” 众人心头一凛。 青书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盯着林凡:“不是你带我们去的工坊吗?” 林凡困惑道:“是啊!我正带着诸位前往工坊,可你们……你们忽然一下子全都消失了!我还以为……以为出了什么意外!” 队伍频道里炸开了锅。 隋玉:“什么情况?我们不是进了工坊, 还经历了那么多事吗?” 红蓝也摸着下巴, 一脸匪夷所思:“搞什么鬼?我们刚才打的boss是假的?” 老刘翻个白眼, 照例怼她道:“战利品能有假?” 林凡察觉不到众人的惊疑,他露出恳求之色,对着众人深深一揖:“绘世者大人, 请你们千万不要放弃公输小姐!她真的很需要帮助!” 青书压下心中的波澜, 顺着剧情说道:“我们不会放弃。” 林凡目露感激, 连忙道:“太好了!事不宜迟,我们快走吧, 我带你们去公输小姐的工坊!” 队伍频道里, 季夏捕捉到了林凡话中的细节, 略作迟疑道:“……刚才我们去的是‘公输家’的工坊, 而林凡要带我们去的,是‘公输婉’自己的工坊?” 青书:“走吧, 看看就知道了。” 众人没在说话, 但都神态凝重。 系统刚给了高危警告, 接下来每一步只怕都凶险至极! 林凡引着众人向前,穿过了一段越走越狭窄的密道,最终停在了一扇与周围石壁格格不入的红色木门前。 “就是这里了,”林凡的声音越发紧绷,他干咽了一下,道,“这是公输小姐的工坊。” 他伸手在门旁几个不起眼的凸起上按特定顺序一按,沉重的石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缓缓向内开启,露出一片深邃的黑暗。 “走。”北辰率先踏入。 星陨众人紧随其后。 就在最后一人进入的瞬间—— “轰隆!” 身后的木门猛地落下,发出了如同巨石落地的巨响声。 与此同时,四周墙壁上有一盏接一盏的晕黄灯盏以此亮起,照亮了门后的景象。 所有人都僵住了,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第34章 眼前并非想象中堆满工具与图纸的工坊,而是一个巨大到望不到顶的垂直洞窟。 洞窟的中央,矗立着一座…… 由无数森白骸骨堆砌而成的“高塔”! 骨骸层层叠叠,有新有旧,还挂着尚未完全腐烂的衣物碎片。 晕黄的灯光洒在上面,映出密密麻麻的头骨和扭曲的肢体。 “我……我的天……”隋玉的声音颤抖,人也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红蓝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恶心:“这……这都是……” 季夏将最后一句童谣轻声念了出来:“朱门重,落下锁。锁住人骨砌高楼。” 众人心头都升起阵阵寒意。 就在这时,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熟悉的“剧情”再次降临。 青书提醒道:“全神贯注,留意细节!” 眼前波动的景象稳定下来,这里仍是那个巨大的洞窟,但中央没有了可怕的人骨高塔,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工地雏形。 无数机关傀儡在忙碌,复杂的齿轮与管道架构正在铺设。 公输婉穿着利落的短打,鬓角被汗水浸湿,正全神贯注地调整着一个核心枢纽。 季夏再度拿出了那枚尺寸齿轮,公输婉的心声回荡在这个空旷的空间里。 【成了!连上了!我就知道能行!】 【……这里还要加一组联动齿轮,整个根基就能一起动起来了!】 【……快了,就快好了。等我的‘锁城’建起来,大家就可以躲进这里,不用再被王命压得喘不过气了!】 这心声充满了狂想与天真,听得人心情复杂。 队伍频道里,老刘叹了口气:“她还是放不下……” 青书冷静地在频道内分析:“理想很丰满,但低估了现实的残酷,她想要打造一个避世的‘桃花源’,可这在当权者眼中,本身就是最大的叛逆和威胁。”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摸索着溜了进来。 是范麟。 他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迹般初具雏形的宏大工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全是震撼与痴迷。 “师……师姐?”他声音发颤,“你、你这是在造什么?这……太惊人了!” 公输婉正吊在一组巨大的传动齿轮上调试,闻声低头,眉头微蹙:“范麟?你怎么会找到这?出去!” “我不走!”范麟像是被刺痛了,倔强地上前几步,“师姐,让我帮你!我可以……” “你帮不了。”公输婉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清亮而平静地看着他。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范麟的心底。 他脸色惨白,低垂着眼睫,嘴唇哆嗦着:“……是我太无能了。” 公输婉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道:“这不是你的原因,而是我不需要任何人帮忙,你也看到了,这些机关傀儡可以很好的执行我的命令。” 范麟死咬着下唇,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公输婉顿了顿,又道:“师弟,如果你真想帮我,就去爹爹那边吧,工坊里王命压身,需要人手,而我也需要更多时间,才能将这座地下堡垒完成,到时我们公输家就能彻底摆脱束缚,全都活下来!” 说着,公输婉拍了拍范麟的肩膀,温声道:“好吗?” 范麟猛地抬头,他深深地看向公输婉,眼神复杂的难以形容。 最终,他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四个字:“……我知道了。” 看到这一幕,季夏的心沉了沉。 青书也蹙紧了眉峰。 “剧情”开始加速,眼前的景象飞速流转。 公输婉更加投入地沉浸在建造中。 她没日没夜的忙碌,每天的睡眠不超过四个小时。 她连吃饭的时候都在那些巨大的机器上,哪怕累到快要昏过去,也会让机关傀儡托着自己行动。 地下堡垒以惊人的速度完善着,这旷世的景象足以震撼后世。 可就在这时—— “轰——!” “救命啊!” 地面上巨大的喧嚣声如同重锤,砸碎了地下的宁静! 公输婉调试的手猛地一僵。 密道入口处,范麟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他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烟尘,慌乱道:“师姐!遭了!官兵……官兵来了!上面……上面……” 公输婉瞳孔骤缩,脸上血色褪尽:“怎么可能,不应该啊,我算好时间的!” 她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范麟,疯了一样冲向地面!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燃烧的废墟和遍地的尸体。 “娘……娘……”公输婉声音发颤,手心被冰冷的汗水浸透。 她疯狂扫视着,目光最终定格在主屋门前——母亲倒在血泊中,手臂无力地垂下。 那个小木鸢,被转动了方向,却终究没有被拔下。 “娘!!!” 凄厉的尖叫从公输婉喉咙里挤出,巨大的悲痛撕裂了她所有的理智与幻想。 范麟跟了上来,抓住她的胳膊,急切地喊道:“师姐!师父抗旨不尊,王震怒之下,派了数万精英……我们快逃吧!” “逃?”公输婉猛地甩开他,力道大得几乎让范麟踉跄倒地。 她看着死不瞑目的母亲,看着这片血色炼狱,声音绝望而扭曲:“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能逃到哪去!” 更让公输婉心神俱裂的是,这些抄家的士兵,驱动着由她亲手打造的,上交于王庭的机关傀儡! 它们喷出火焰,它们烧毁房屋,它们残忍地拎起了仓皇逃窜的公输家学徒,拧断了他们的脖颈! 公输婉一把擦干了眼泪。 她不再看任何人,冷漠地走回地下。 挺直的瘦削背影,踏出了万物死寂的终曲。 下一刻,地动山摇! 那原本用来建筑“锁城”……用来守护的傀儡们…… 在公输婉的一声令下,成了恐怖的战斗机器! 汹涌的热浪撕裂夜幕,金属的巨臂摧毁了士兵的铠甲! 一场超越时代的恐怖战争,悍然降临! “剧情”到此,戛然而止。 眼前的景象回归到朱门下的人骨高塔。 队伍频道里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众人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悲壮剧情中回过神来。 “咔嚓……咔嚓……” 那座森白的骸骨高塔开始崩解。 在纷纷扬扬的骨屑中,一个高达数米的修长身影缓缓浮现。 她有着公输婉清丽的容颜,眉眼间却再无天真烂漫,只剩俯瞰尘世的冰冷神性。 她的身躯化为银白色的机甲,材质在晕黄的灯光下散发着幽幽冷光,仿佛被打磨剔透的人骨。 清丽的容颜,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机甲躯体。 神性与魔性,在她身上达成了诡异而绝望的统一。 北辰倒吸口气,果断道:“备战!” 季夏迅速开口:“不要攻击她!” 准备释放文明碎片的星陨众人都是一愣,青书只觉额头冷汗滑落,也迅速下令道:“听季夏的,别动!”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我存稿的时候就兴奋得嗷嗷叫,能忍到现在才发,我真不是一般人【掐腰】。 在存稿君健康的情况下,暂时先早八点双更,营养液每过五千,再加更一章! 第30章 大家虽然不懂季夏和青书的意思, 但都及时遏制住了释放文明碎片的冲动。 冷汗从老刘的额头落下,她死死握着【不动明王铠】,眼睛不眨地盯着“公输婉”, 生怕她修长的机械手臂会释放出毁灭性的冲击。 季夏也不顾上演什么新人了。 副本进展到这一步,不能有丝毫差池。 她必须完成【天工云锦】的初始任务! 上一世无数次的失败经验让她明白,副本boss有很多种类型。 其中一种就是像眼前的“公输婉”这种, 是副本的核心人物, 在这里拥有着恐怖的规则之力。 贸然对她发动攻击的话,别说一个玄彩小队了,哪怕全员都持有着神韵碎片,也是团灭的下场。 想要对付这类型的boss, 需要回顾所有“剧情”, 找到关键的线索。 只有破掉她的“心结”, 才有可能战胜她。 这也是为什么,青书一路上都在强调:“仔细观看剧情,不要遗漏细节。” 时间一秒秒流逝, 老刘紧绷的神态减缓, 在队伍频道里压低声音道:“这么看, 我们不攻击她,她就不会攻击我们?” “公输婉”沉默静立着, 在这空旷的空间里, 如同一座华美的骨瓷雕像。 只是那冰冷垂下的的视线, 依旧如实质般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红蓝也在队伍频道里询问道:“接下来怎么办?不打boss的话, 要怎么通关?” 青书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整个洞窟,冷静地吐出了两个字:“林凡。” 第35章 红蓝惊呼一声:“那小子人呢, 怎么又不见了!” 青书在频道内快速部署:“刘、阿沐、隋玉, 你们三个原地不动, 盯住公输婉,其他人分散去找林凡!” 他顿了顿,又强调道:“记住,不要释放文明碎片,我们不清楚‘公输婉’的触发机制,任何灵墨波动都很危险。” 星陨众人之间的默契没话说。 青书安排完毕,团队立马行动起来。 老刘紧握着【不动明王铠】,眼睛不眨地盯着公输婉。 其余人也行动迅速,在这幽深的洞窟里搜寻林凡的身影。 洞窟很大,而且还有大量的废料堆砌。 他们在不能使用文明碎片的情况下,找一个人并不容易。 然而,没过多久…… “找到了哦~”星星那带着几分活泼的嗓音在频道里响起,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季夏眉峰微拧,而众人已经循着频道里共享的位置迅速靠拢。 只见在一处凹陷的石壁下,星星单手拎着那个穿着书生袍的林凡。 他正在瑟瑟发抖,仿佛一只受惊的兔子。 青书走上前,锐利的目光直直盯着林凡,沉声开口道:“你就是范麟!” 林凡依旧在发着抖,满脸惊慌与茫然,甚至还带上了哭腔:“大人……您在说什么?我、我听不懂……求您救救公输小姐吧,只有你们,只有绘世者能救她!” “范麟,林凡。”红蓝恍然大悟地念叨着这两个名字,怒道,“这名字倒过来念的小把戏,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林凡的神态,依旧是惶恐不安。 他好像压根不懂红蓝和青书在说什么。 队伍频道里,红蓝没好气道:“靠!这npc油盐不进!要我说就打他一顿,看他招不招!” 青书立刻道:“别小瞧了两仪绘卷的npc,盲目使用暴力可能会触发未知的机制。” 这时,季夏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而精准的手术刀,一层层剥开范麟精心伪装的画皮。 “那个迷宫。”季夏盯着他,语速平稳却步步紧逼,“你带我们穿行时,对每一条岔路和每个暗门都了如指掌,那种熟悉程度,是只有长期在其中工作的核心学徒,才可能具备的肌肉记忆。” 林凡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能发出声音。 “既然你知道我们是绘世者,就该知道我们有查看过去的能力。”季夏不给他思考的机会,继续道,“而过去的‘范麟’与现实中的‘你’,从未同时出现过!” 听到这话,林凡的神态有了变化,额头也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 “最后,”季夏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她一字一句将刚才“剧情”中的那些违和点,精准地说出来,狠狠砸向对方: “公输婉既然决定暗中建造‘锁城’来保护公输家,就不可能让工坊因无法完成王命而招致灭顶之灾!所以你做了什么?是不是你暗中干扰了工坊的订单进度!” “可即便工坊进度受阻,难以完成王命,王也不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出动那样的兵力!因为仅仅抄家无法让你满足,所以你……是不是去王庭,递上了公输家要谋反的‘密奏’!” 北辰和红蓝先是听得有些懵,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倘若让王知道那个地下堡垒,足以坐实公输家要谋反的罪名! “公输婉不可能不关注上面的情况,可直到她母亲遇害之后,你才下来‘报信’。所以你做了什么?是不是你切断了她安置在上面的观察机关,又刻意拖延时间,才导致悲剧无法挽回!” 一声声,一句句。 如同法庭上的定罪锤音,将范麟所有阴暗的算计和行动,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队伍频道里,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我……我靠!”红蓝等人都是惊叫出声,声音里充满了豁然开朗的震惊,“原来是这样!” “我就说之前的‘剧情’,很多地方都看得很别扭!” “对啊对啊,公输婉都选择建造‘锁城’了,怎么会不管工坊里的那些订单!” “公输婉连那样的梳妆台都能打造出来,肯定也会留下侦查的小机关,怎么也不至于等到范麟来通风报信!” 北辰眉头紧锁,声音中满是愤怒:“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公输家培养他,公输婉也信任他!他为什么……” “为什么?哈哈……哈哈哈……” 在季夏的一声声逼问下。 被彻底戳穿的林凡……不对,是范麟终于不再伪装。 范麟依旧穿着书生的衣袍,却不在瑟缩发抖,他缓缓抬起头,撕下了一张极其精细的人皮面具,暴露了他原本的模样。 这张脸上早已没有年轻时的青涩稚嫩,只有扭曲到极致的痴迷与癫狂。 “你们怎么会懂!我所做的一切,当然是为了师姐!” 他张开双臂,狂热地望向那座静默的机甲神女,眼中是近乎宗教崇拜的光芒。 “看到了吗?这才是她该有的姿态!超越凡俗,登临神座!她那样的天才就该与日月同辉,与天地同寿!凡世的一切牵绊,只会玷污她的纯粹,拖累她的脚步!” “是我!”他猛地指向自己,脸上洋溢着病态的骄傲,“是我帮她斩断了那些无用的枷锁!是我用极致的痛苦淬炼出了最完美的神性!她将在这里,在她一手打造的‘锁城’中,成神!” 这番以爱为名的疯狂言论,让星陨众人都感到一阵恶寒。 季夏冷冷地看着他,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狂热的表象,直视他内心最阴暗的角落。 “你不是在帮她,”季夏的声音像冰锥一样刺入范麟的耳膜,“你只是无法忍受自己在她伟大的人生里,连一个像样的配角都算不上。” “不!你胡说八道!”范麟嘶吼着打断她,眼底最深处闪烁了一下,但又迅速被更深的偏执覆盖,“我是在成就她,我就是在帮她!这座‘锁城’是她的心血,是她的理想!这也是属于她的神国!她将成为这里唯一的神主!” “神国?神主?”季夏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范麟,你看着她现在这个样子,你告诉我这究竟是‘神’,还是……‘怪物’?” 最后两个字,季夏咬得极重,像重锤般砸在范麟心上。 他身体猛地一颤,脸上血色尽褪。 季夏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一字一句回荡在这空荡的领域中:“你根本不是在成就她!你是在毁了她!因为你的嫉妒和不甘! “你嫉妒她的惊才绝艳!你不甘心只能仰望她的背影!你渴望抵达机关术的极致,但也知道自己穷尽一生也无法触碰!所以,你只能用这种卑劣的方式,将她拖入和你一样的深渊! “你根本不爱公输婉!你爱的是自己扭曲的幻想!你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为了满足你那可怜又可悲的想要‘创造神迹’的虚荣心!” “闭嘴!你给我闭嘴!!!” 季夏的一番话,剖开了范麟的自欺欺人,将他内心最丑陋的私欲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范麟疯了。 彻底疯了。 他双眼赤红,周身开始涌动不祥的黑色灵墨,那气息污浊而混乱,与他书生的外表形成诡异对比。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他嘶吼着,声音扭曲变形,“是你!是你们要阻止师姐成神!你们这些蝼蚁不配见证神的诞生!” “去死!都去死吧!我要用你们这些绘世者的鲜血,为师姐的神国奠基!” 话音落下,范麟双手猛地向前一推,那污浊的黑色灵墨瞬间化作无数扭曲尖叫的机关残影,向着星陨众人砸来。 “小心!” 老刘顾不上盯着公输婉了,急切地想要过来撑开【不动明王铠】。 然而,在范麟动手的一刻,一直静默如雕塑的公输婉,那双冰冷的眸子骤然亮起猩红的光芒。 她动了。 但这次她攻击的目标,并非星陨公会众人。 那修长的机械手臂,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轰然砸向了陷入癫狂的范麟! 【系统提示:隐藏任务‘不可信任的师弟’已完成。】 【绘世者的言辞化为利剑,短暂刺穿了‘机械魔神·公输婉’被无尽痛苦与执念封闭的核心。】 【她的‘仇恨’锁定为‘不可信任的师弟’。】 作者有话说: 快快快,点击下一章 第31章 系统提示落下的瞬间, 团队频道里炸开了锅。 “又是一个隐藏任务!”红蓝第一个叫出声,她直勾勾看向季夏,道, “夏夏,你这什么体质?超绝吸隐藏任务体质啊!” 季夏来不及回应,她全神贯注地盯着战场中央。 机甲神女以碾碎空间的威势, 向范麟轰出第二击。 骨瓷一般的机械手臂在空中划出残影, 带起的狂风骇浪砸向范麟。 第36章 “干掉这脑残!”北辰大喝一声,手中【虎魄】泛起如火烈焰,率先冲过去。 “所有人,跟上‘公输婉’的战斗节奏!”青书的声音在频道里快速响起, “红蓝、季夏左右侧牵制, 阿沐远程干扰, 隋玉准备随时补位防御!白焰、星星……”他顿了顿,“寻找破绽!” 命令下达后,星陨迅速就位。 红蓝和季夏的【破军】同时释放, 两人身形几乎与破军化作的枪影合二为一, 逼得范麟躲无可躲。 忽然, 异变陡生! 范麟承受重击后,整个人发生了异变。 “呃啊啊啊!” 他的身体以诡异的姿态扭曲, 像是被吹起的气球一般膨胀。 书生袍在瞬间被撑裂, 裸露出的皮肤下, 有黑色纹路如活物般蠕动攀升。 季夏握着灵犀笔的手一顿, 攻击慢了半拍。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异变。 这……她太熟悉了。 在上一世,降临日到来的那一天, 无数玩家就是这样突然异变的。 他们的身体扭曲, 理智崩塌, 暴走的灵墨让他们膨胀成人不人怪不怪的恐怖存在! “为什么……连你也看不起我!”范麟的咆哮打断了季夏的怔愣。 他的身体已经膨胀到近三米高,四肢变得细长扭曲,关节反转,皮肤被仿佛油污般流动的漆黑物质覆盖。 只有那张脸,还勉强保留着人形,但也因怨恨而狰狞,如同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你们都不理解我……所有人都不理解我!”他挥舞着畸变的手臂,拍散了【破军】的枪影,死死看着公输婉,声音尖锐如厉鬼,“如果不是你,我不会成为‘天才’!如果不是你选中我,我不会被所有人尊崇!你给了我一切——”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地面随之崩裂,他不甘的声音响彻在空荡的地下领域中。 “——为什么又要夺走!” 公输婉面无表情,她没有任何回应。 机械手臂撕裂空气,重重砸在范麟格挡的畸变肢体上,爆发出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 范麟踉跄后退,黑油四溅却又迅速回流。 “为什么不嫁给我!”他愤怒地嘶吼着,那声音扭曲得不像人类,“明明可以有个更好的结局!我可以继承公输家,我们可以一起……一起……” 他的话语被公输婉连绵不绝的强攻打断。 机甲神女的攻击没有技巧可言,只有纯粹的力量倾泻。 每一次攻击,都带着积攒千年的怨恨与痛苦,砸得范麟节节败退,黑油般的身体不断崩裂又重组。 范麟的声音越来越癫狂:“为什么要蠢到去打造一个不可能成功的地下堡垒!为什么要拒绝我!为什么要反抗!为什么你不认命!” 青书在队伍频道里有条不紊地说道:“范麟的状态很不稳定,虽然看不到血条,但应该撑不了太久了。” 老刘狠狠唾了一口,道:“真是个白眼狼!公输婉遇上他真是倒血霉了!” 红蓝的攻击越发凌厉凶猛,她也恨得咬牙切齿:“干掉他!他说得鬼话让我犯恶心!” 季夏一直在警惕着。 虽说隐藏任务的完成,让公输婉成为他们的助力,但她时刻记得之前来自系统的高危阶段预警。 事情没这么简单。 只怕还会有变数。 “找到弱点了~”星星在这样的战斗中,也依旧是笑嘻嘻的语调和神态,她道,“集火他的脊椎第 三节 。” “好!”青书立刻调整指令,“老刘牵制住,阿沐跟我一起给全队抬增益buff,其余人瞄准蓄力!” 可范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忽然停住了步伐,任由公输婉的一记重拳砸在胸口,黑油四溅,胸口凹陷出一个大洞。 但他在笑,那笑声嘶哑破碎,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疯癫。 “我知道……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所有人都看不起我!”他喃喃着,凹陷的胸口勉强蠕动着愈合,“师父觉得我天赋平平,师娘觉得我身份低贱,同门觉得我是走了狗屎运……所有人都觉得我不过是你公输婉打造的另一个傀儡!” 他抬起头,漆黑的眼眶里,两点猩红的光芒死死锁定那尊机甲神女。 “不!不是!” “我不是‘傀儡’,我不是工具,我是……哈哈哈,我是终将创造神明的至圣工师!”范麟的声音忽高忽低,尤其是最后那句话脱口而出时,带着比之前更让人心底生寒的癫狂。 公输婉的下一击袭来。 范麟依旧没有躲。 他反而张开流淌着黑油的畸形双臂,以一种近乎拥抱的姿态,迎向了那足以粉碎山石的机械拳头。 “轰!!!” 公输婉的拳头贯穿了他的胸口,黑油如喷泉般涌出。 范麟还在笑。 他笑得更张狂,笑得更痛快,笑得竟有些势在必得…… 他畸变的手臂猛地收紧,死死缠住了公输婉的机械手臂。 那黑油般的物质如活物般疯狂蔓延,顺着机械关节的缝隙钻入。 “不好!”青书厉喝道,“快打断他!” 众人反应很快,但根本无法中止。 “以我之血……以我之魂……以我所背负的无数罪孽——”范麟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身体从边缘开始抽离,化作亿万缕细密的粘稠黑线,“——助你登临神座!” 最后一句已经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一种直击人灵魂的阴森咆哮! 范麟的身体完全崩坏,化作了数不清蠕动着的黑色丝线。 这些黑线像有生命一般,疯狂挤进公输婉那副机械躯体的每一道缝隙,每一个关节。 骨瓷般的机械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污浊的黑泥。 这些黑泥如血管般鼓动着。 公输婉的动作停住了。 她眼中的光芒剧烈闪烁,猩红与湛蓝交替明灭,仿佛有两股意志在她体内疯狂争夺主权。 机械身躯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关节处迸发出黑红交织的火花。 【系统警告!】 【侦测到高浓度污染源!】 【‘公输婉’正在发生异变!】 【污染浓度突破临界值!】 【‘范麟’献祭自身,完成唤魔仪式!】 【‘公输婉’的神智被彻底污染!】 冰冷的系统提示不断在众人眼前刷屏。 紧接着,是一行猩红如血的大字,带着强烈的紧迫感,浮现在所有人的视野正中央: 【副本最终阶段——‘机械魔神’降临!】 【请所有绘世者做好战斗准备!】 “刘,后退!!!” 青书的吼声与系统提示几乎同时响起。 来不及了。 那尊高达数米的机甲神女——不,现在该称之为“魔神”——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眼眸没了光泽,只有一片猩红。 “咯咯……咯咯咯……” 诡异的是,从她的胸腔深处,传来了金属摩擦一般的让人牙酸的笑声。 那笑声是公输婉的。 她用着少女的嗓音,说着异常冰冷的话语:“不被认可的‘文明’,终将覆灭。” 机械魔神缓缓抬起一只手臂。 那手臂上,银白的机甲已被黑色的黏稠物质彻底覆盖,指尖延伸出足足一米多长,那是由骸骨与黑油凝结而成的利刃。 然后—— 她对着距离最近的老刘,轻轻挥下。 没有风声,没有光芒。 只有一道将空间都切开的裂痕,无声无息地蔓延而去。 “老刘!”北辰瞳孔骤缩。 老刘的【不动明王铠】是玄彩级别的防御碎片,可此时却像是一块金色的豆腐一般,被轻易切碎! 轰地一声。 老刘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石壁上,溅起一片尘埃。 系统提示随之响起:【绘世者-老刘已死亡。】 这行灰色的死亡提示,像一道冰凌刺入每个人的视野。 团队频道里一片静默。 老刘虚弱的声音响起:“草,灵墨上限跌了30%!” 进入高危阶段后,玩家们无法以任何形式退出副本,即便是死亡。 只是死亡的代价也翻了数倍,将会永久损失30%的灵墨上限,且会一直叠加。 仅仅一击,众人就头皮发麻。 太恐怖了。 这要怎么战胜她?! 季夏迅速出声:“白焰、星星跟我一起拉住她的仇恨,不要硬接她的攻击!” 青书面色惨白,但他反应很快,道:“阿沐、隋玉!切速度增益!给大家抬移速!” 同时他又迅速开口:“季夏,你来指挥!” 作者有话说: [撒花][撒花][撒花]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32章 没有时间解释了。 上一世的无数经验在季夏脑海中掠过—— 第37章 面对这种已经“魔神级”的boss, 别说是玄彩级防御碎片了,就算是神韵级也扛不住! 眼下能依靠的,只有速度。 他们要以极高的敏捷, 在祂那毁灭性的攻击降临前,提前闪避。 “三个方向散开,攻击后立刻脱离!”季夏果断接过了指挥权。 白焰第一个动了 , 他依旧是惫懒的模样, 但身影一晃,像是从原地消失一般,下一刻就出现在机械魔神的左侧五米开外,同时快雪的寒意远远渗透开来! 星星也足尖一点, 【流萤】倾泻而出。 季夏则正面冲出, 灵犀笔化作【破军】, 光芒崩裂,直刺魔神面部。 三道攻击,几乎同时从三个方向砸向机械魔神! 金铁交鸣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机械魔神那混沌的眼眸快速闪烁着, 似乎在判断“仇恨”优先级。 下一刻, 祂庞大的身躯微微转动, 从右臂延伸出的骸骨利刃抬起,锁定了方向—— 正面的季夏。 “果然!”季夏心下一沉, 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白焰和星星的敏捷至少也有八点, 而她是在场第三高的, 是七点。 机械魔神锁定的并非攻击最高的人, 而是攻击后敏捷最低的。 七点基础敏捷够用吗? 这是季夏拿不准的地方。 而现在…… “不好!”青书镜片后的眼睛猛地睁大,道, “季夏的敏捷属性不够!” 众人听到他的话, 心底一凉。 季夏都躲不开的话, 团队里除了白焰和星星,其他人岂不是…… 机械魔神的攻击轰然降临。 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次挥臂。 但就是这简单一挥,季夏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骸骨利刃在她视野中急速放大! 躲不开! 青书已经做好了给她治疗的准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季夏身边出现了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幻象。 【浮光】! 机械魔神挥出的利刃,毫无阻碍地贯穿了那个幻象。 幻象如气泡般破灭,而真正的季夏,身影在右后方两米左右。 星陨众人:“!” “所有增益,集中给我!”季夏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甚至比刚才更加镇定,“我用【浮光】牵制她,你们全力输出!” “你……”青书着急开口。 季夏打断了他的话,语速飞快道:“正是因为我敏捷不够,才能拉稳了仇恨!” 青书阻止的话卡在了喉间。 其余人也都听得心惊肉跳。 季夏这是在刀尖上起舞,不,是在断头台的铡刀下反复横跳! 她用自己刚好不够的敏捷属性作为诱饵,吸引boss的全部注意力,为队友创造合适的输出环境! 太疯狂太极限了。 却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道! 白焰没有出声,只是那盏古老提灯的苍白灯焰,无声无息地摇曳了一下。 他抬手,快雪的范围减速试图笼罩机械魔神。 可惜,冰霜甚至无法在魔神体表的黑油上凝结,就被强烈波动的力量给强行融化。 “别浪费灵墨!”季夏立刻道,“玄彩级别的碎片控不住她,大家集火攻击!” “好!”北辰释放了【虎魄】,他不知道季夏能撑多久,而他们不能浪费她拼命换来的输出空间,“跟我上!” 【虎魄】重剑狠狠斩在机械魔神的后背关节处,爆开一团暗红的能量火花。 红蓝的身影极快,【破军】枪影连绵不绝,专挑魔神肢体连接处猛攻。 青书则是死死盯着季夏,不留一丝空隙地给她得加移速buff! 季夏的“舞蹈”开始了。 她将自身的移动发挥到了极致。 每一次转向,每一次急停,都卡在机械魔神攻击前摇的极限时刻。 【浮光】的幻象不时出现在她即将被击中的路径上,骗掉一次次的致命伤。 洞窟内,只见那高挑的魔神如同被激怒的凶兽,疯狂地追逐着一个灵动的身影。 骸骨利刃挥出一道道撕裂空间的黑色痕迹,将地面和石壁切割得支离破碎。 场面惊险到了极点。 每一次躲避,都让观战者的心脏骤停。 “有效!”红蓝惊喜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她的外壳防御在下降!” 众人精神一振,输出持续加码。 然而,季夏的压力却越来越大。 她的灵墨撑不住了,最多还能释放一次浮光。 “半血了!”红蓝高喊。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机械魔神突然停止了追击。 祂站在原地,那双暗红的眼眸死死盯着远处的季夏,却没有再攻击。 白焰的声音响起:“二阶段了。”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机械魔神体表那原本缓缓流动的黑泥,突然如同沸腾般剧烈涌动起来! 它们不再仅仅覆盖表面,而是开始疯狂地腐蚀那些骨瓷一般的机甲。 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侵蚀声响起。 坚固无比的机甲外壳,在黑泥侵蚀下如同热锅上的黄油一般迅速融化。 骨瓷色金属和黑泥混合在一起,化作一条条有着吸盘和口器的钢铁触手! 仅仅几个呼吸间,原本还有着人形轮廓的机械魔神,化作了无数条长短不一,狰狞舞动着的钢铁触手! 每一条触手都灵活无比,攻击范围覆盖了整个领域。 “这……这要怎么办!”隋玉的声音带着绝望。 范围攻击,无差别覆盖! 季夏拉不住这么多触手的仇恨。 “躲开!!!”北辰的咆哮刚响起。 数十条触手已经向着敏捷低的几人——北辰、红蓝、青书、隋玉——穿刺而去! 速度太快了! 他们之前在季夏的牵制下一直处于相对安全的输出位,此时却完全暴露在触手的强攻之下。 “噗嗤!” 血肉被穿透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红蓝试图用【破军】格挡,枪影瞬间被三条触手抽碎,整个人被贯穿胸膛。 北辰怒吼着用【虎魄】斩向触手,却反被触手缠住四肢,硬生生勒爆。 青书、阿沐和隋玉更是连反应时间都没有,就被穿透了胸膛。 【绘世者-红蓝已死亡。】 【绘世者-北辰已死亡。】 【绘世者-青书已死亡。】 【绘世者-阿沐已死亡。】 【绘世者-隋玉已死亡。】 数条系统提示,冰冷地在众人眼前刷屏。 团队频道里,刚刚挂掉的几个人虚弱开口。 “我……我的灵墨上限,跌了30%……”红蓝都带上哭腔了。 “我也是……” “一样……” 他们都永久损失了30%的灵墨上限! 这是足以让一个高玩从云端跌落的惨重代价! 而且,正如系统之前警告的,他们无法退出副本,只能在这“高危阶段”中,一次次面临死亡。 哪怕灵墨上限被彻底清零,都无法离开这见鬼的地方! “这就是……高危副本……”青书喃喃着,仿佛眼前有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让他手中的丹青碎片显得如此脆弱无力。 “白焰!”季夏迅速道,“范围清场!” 绝望中的星陨众人,心中又萌发了一丝希望。 白焰说过,他的【快雪】拥有一个强力的范围清场技能,但冷却时间长达24小时。 北辰也立刻道:“试试!死马当活马医!” 白焰抬眸,轻声吐出三个字:“千山寂。” 轰然一声,以白焰为中心,刺目的苍白光芒席卷而出! 光芒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冻结,时间流速变得迟缓。 无数雪花状的锋利冰晶在光芒中凝结,发出尖锐的呜咽。 这景象如同千里雪原瞬间崩塌,万仞高山顷刻寂灭,带着抹除一切的肃杀之意,覆盖了那些狂舞的钢铁触手! 然而那足以清场的【千山寂】,却没能将那些恐怖的触手彻底粉碎。 大部分触手的表面覆盖了厚厚的冰层,动作变得极其迟缓,可仍在顽强地挣扎,试图破冰而出。 只有相对细小的几根触手,在冰晶风暴中被寸寸绞碎。 “冻住了!但没完全摧毁!”青书急声道。 “老师,”星星的声音响起,她不知何时已退到墨的身边,“准备好了哦。” 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的墨,动了。 他向前一步,释放了那神秘的玄彩碎片——【千机】。 深沉内敛的乌光扩散开来,他双手在身前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灵墨从空间各个角落涌动而出,而他吟唱的声音沙哑低沉,不似人声:“绞杀阵。” 他话音落下,那些被【千山寂】冰冻的触手的周围地面,亮起无数道纵横交错的墨绿色纹路。 第38章 这些纹路瞬间构成了一座巨大而繁复的立体阵法,缠住了所有的钢铁触手。 下一刻,阵法纹路光芒大盛! 那些坚不可摧的钢铁触手,在这恐怖绞杀力下,迅速开始崩解! 它们寸寸断裂,逐渐扩散,最终化作漫天的污浊风暴! “ok啦!”星星此时的声音显得极其突兀。 墨闷哼一声,身形再度消失在阴影中,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是他做的一般。 季夏迅速瞥了他一眼,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眼前的景象给夺走了。 风暴消弭,领域内只剩下一地狼藉。 钢铁触手被干掉了,机械魔神的本体逐渐从黑泥中显露出来。 祂缩水了一大圈,束缚着身上的黑泥已经消失不见,胸口处破了一个洞,有一个诡异的红色核心如呼吸一般缓慢收缩着。 下一刻,机械魔神唰地一下睁开眼,冰冷的眸子锁定了在场所有人。 青书的声音早已无法维持冷静:“果然,还有三阶段!” 这个级别的boss,怎么可能只有俩阶段。 可他们只是面对前两个阶段,就已经拼尽了全力。 “没……没灵墨了。”红蓝的声音充满了不甘,“【破军】释放不了……” “我也是。”北辰声音沙哑,“无抗药性灵墨瓶也用光了。” 其余人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儿去。 就算白焰、季夏、星星和墨没有死亡过,可他们经历可刚才的消耗,估计也已经无法继续战斗了。 明明到了最后一步了。 可他们,已经山穷水尽。 绝望如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接下来会是什么? 第三阶段往往意味着“狂暴”。 只怕会比前两个阶段还要恐怖。 而他们这些失去战力的人,会被一次次杀死,灵墨上限不断暴跌,直到清零…… 可怕的是,他们无法退出副本! “核心……”季夏死死盯着机械魔神的胸口处,看着那诡异的猩红色“心脏”。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不被认可的文明…… 剧情核心…… 公输婉的执念…… 还有这个副本真正的名字——【鲁班锁城】! 锁住的究竟是什么? 是公输一族的怨念?是千年的不甘与仇恨?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季夏猛地抬起头,拿出了那枚曾经连接过公输婉意识的【赤心齿轮】。 齿轮在她掌心微微发烫,散发出淡淡的温润光泽。 季夏仰起头,目光灼灼地与机械魔神对视,面对这恐怖的威压,她悍然无谓地大声喊道:“公输婉!” 声音在洞窟中回荡,冲进所有人的耳朵中。 “你的‘文明’——” 她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之力: “没有中断!” 一缕温暖而浩瀚的金色光芒,自她身上浮现。 那光芒并不刺眼,威严且古老,如同来自远古神明的注视。 “那个称号……生效了!”青书眼镜后的眼睛猛地睁大,声音因为极致的惊愕而有些变调。 【机关之神的认可】。 作者有话说: 继续继续 第33章 绝望的星陨众人再度看到了希望。 可他们连一丝一毫的灵墨都用不出来了, 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季夏。 希望,她能够创造出奇迹。 【机关之神的认可】是之前隐藏任务的奖励称号。 使用效果是获得一次机关之神的注视。 这说明太过含糊,当时的大家都想不出能有什么用。 而此时…… 季夏笼罩在机关之神的注视下, 整个人都在散发着神圣的光辉,【赤心齿轮】上也有了一条鲜明的金色丝线,连接到了机械魔神的“核心”处。 “滋……滋啦……” 魔神胸口那搏动的猩红色, 在接触的瞬间发出了如同冷水滴入热油的剧烈反应声。 核心表面疯狂闪烁, 黑红的混沌与金色光芒激烈纠缠。 机械魔神修长的躯体开始颤抖,祂那只准备发动攻击的手臂,僵在了半空。 忽然,一声清澈而痛苦的嘶吼声响起。 “啊啊啊!!!” 这是公输婉, 悲鸣的吼声是从魔神胸腔迸发而出! “公输婉!”季夏喊出她的名字, 帮她锚定自己的意识, “你听得吗!” 季夏紧紧握住发烫的【赤心齿轮】,在“机关之神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激烈颤抖着的机械魔神。 金色丝线连接的越来越稳定, 公输婉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当【赤心齿轮】完全将那猩红核心染成金色时, 季夏眼前一个恍惚, 看到了无数破碎的画面和汹涌而至的复杂情绪。 父亲的固执死板。 母亲的软弱无力。 师弟的狭隘背刺。 她的家园被付诸一炬,而罪魁祸首竟是她制造的机关傀儡。 在一切混乱与绝望的画面中, 还有那一声声不甘的质问:“为什么?为什么!就因为我是女子吗!生来是‘女儿’就是错吗?” “公输婉!” 季夏在这片痛苦的情绪海洋中, 努力唤醒着她。 金光翻涌。 一个女子的虚影从破碎的画面中凝结而出, 悬浮在机械魔神旁边。 她不再是少女模样, 而是高挑的成年女性,只是她身上有着数不清的裂痕, 像是即将崩碎的琉璃。 季夏紧紧握着【赤心齿轮】, 看着她道:“你没有错, 生而为女从来都不是错!是那个时代病了!是他们用用规矩铸成的囚笼!” 满身都是裂痕的女子,缓缓地抬起了头。 凌乱的黑色发丝间,露出一双蓄满泪水的眼眸。 “但是公输婉,”季夏的声音变得无比柔和,却又有着开山劈石般的力量,“你打破了那个囚笼!” “你没有认命。” “你在所有人都否定你、利用你、背叛你之后,选择亲手为自己造出一条新的路!” “我知道,你打造这座‘锁城’不是为了破坏和杀戮,你想用它来庇护家人朋友!你想造一个谁也伤害不了你们的地下堡垒!” 女子的眼睛闪烁。 季夏的言语像是在死寂的深潭里,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了清晰的涟漪。 “你从没放弃,你一直在抗争!向王命,向天命抗争!”季夏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道,“‘女儿’又怎样,你一样可以洞察机械真理!一样可以成为至圣工师!一样可以造出让整个时代都颤栗的地下堡垒!” “你看。”季夏的视线温柔地包裹住那道虚弱的虚影,用自己,用红蓝,老刘,阿木来向她展示未来,“在你之后,数千年过去了。” “今天的女儿们,可以光明正大地走进学堂,读书明理;可以凭借自己的才华和汗水,建功立业;可以自由选择心爱之人,决定自己的婚姻!” “我们继承的不再是家族的规矩!” “我们继承的是浩瀚无穷的知识,是敢于打破一切枷锁的力量,是去探索、去创造、去拥有的广袤世界!” 公输婉的虚影,怔怔地听着。 她眼中的泪水无声滑落,但不再是绝望的苦楚,而是释然与慰藉,就像融化的冰雪般润入了干燥的土地。 “所以,公输婉,”季夏走近了她,直直望进她眼中,“你生生蹚出来的那条路……” “没有断绝!” “你的抗争,你的智慧,你的创造……没有被时间抹去。它们在千百年后长成参天大树,庇护数不清的‘女儿’,是你……不,是你们这些‘母亲’让她们有力量有底气有魄力走去更远也更广阔的世界!” 季夏慢慢抬起手臂,向着公输婉越发清晰的残影,郑重地伸出了手:“传承,由你而起……” 她的目光灼灼,如燃烧的星辰。 “现在,我可以……” “接过这份传承吗?” 不是乞求,不是交易。 这是作为后来者,对前行者最崇高的致意。 公输婉的残影,那琉璃般破碎的裂痕中,闪烁着金灿灿的光芒。 她脸上沉积数千年的悲苦与沧桑,如被风吹散的沙画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季夏初见她时的灵动与狡黠。 她轻轻开口,声音如清泉击石,仿佛回到了年少时期: “你是……‘机关之神’,对吗?” 季夏:“!” 这是在“剧情”里,她为了取得公输婉的信任,冒充身份时说的话。 公输婉向前一步,她身上的裂痕外溢着越发耀眼的光芒,她整个人也像是要融入这闪耀的光芒一般。 季夏一动没动。 而“碎裂”的公输婉抱住了她。 没有实质的触感,季夏只感觉到一股无法言喻的温暖,像是冬日清晨的一缕阳光,穿过浓密的树叶,洒落刚刚破土的倔强嫩芽上。 第39章 “是你告诉我……”公输婉轻声开口,带着笑意也夹杂着哽咽,“机关之神,可以是女性。” “现在,我把你曾经给我的东西……” “交还给你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季夏手中那枚【赤心齿轮】,在公输婉话音落下的瞬间,爆发出了太阳般璀璨夺目的金色光华。 那光芒并非简单的照亮,而是充盈着“创造”的权能! 光芒所过之处,地面崩裂炸开,有数不清的灵墨逸散而出。 “铿锵!铿锵!铿锵!” 金属碰撞,齿轮咬合! 无数机关傀儡拔地而起! 它们有的是手持巨盾的重甲卫士,有的是背负连弩的敏捷斥候…… 它们原本被深埋在地下,此时因为公输婉的意志而冲出桎梏! 整整一个方阵,成百上千的机关傀儡,沉默而庄严地排列在季夏身后。 星陨众人看到这一幕,全都目瞪口呆。 角落里的白焰怀抱着提灯,盯着那越发张扬恣意的虹色灵魂。 机关傀儡的眼部亮起湛蓝的光芒,周身有磅礴的灵墨涌动,所有武器蓄势待发,只等最后的指令落下! “进攻。” 一个介于公输婉与季夏之间的清冽声音响起。 下一秒! 机关傀儡如滔天洪流一般,淹没了机械魔神!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将毕生难忘。 星陨众人早已忘记了呼吸,只能睁大眼看着。 机械魔神如此强悍,如果没有这些机关傀儡,他们必死无疑。 但此时…… 季夏仿佛和那公输婉的残影融为一体,她们站在机关傀儡后方,高挑的身影散发着耀眼的金光,恍若神祇。 机关之神…… 究竟是谁? 曾经扮演过机关之神的季夏,似乎创造出了真正的机关之神。 而这位登顶神位的女子,又将自己的神座传承给她。 轰鸣声中。 机械魔神难以招架,外壳崩裂成无数光点,那早已熄灭的核心也应声掉落。 【系统公告(全服):恭喜‘星陨’公会,成功通关高危副本‘鲁班锁城’!】 【团队人数:9/9】 【最终评价:s。】 【全体成员获得称号:‘机关之神的认可’。】 【副本奖励结算中……】 系统提示音响起,众人甚至都顾不上去细看奖励,只眼睛不眨地盯着眼前的一幕。 机械魔神倒地。 眼前数不清的机关傀儡竟从边缘开始软化,像烈日下的蜡像般融化,化作炽热的金属流。 一个巨大的灵墨池,赫然出现在季夏面前。 池中翻涌着碎金和冷银的光芒,澎湃的灵墨气息让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季夏的心脏狂跳,眼睛不眨地看着这一幕。 一直安静的云灵终于按捺不住,在季夏心底尖叫道:“我的天呐,好磅礴的‘创生’之力!足够激活【天工云锦】了!” 季夏没有迟疑,准备跃入灵墨池中。 异变陡生! 只见她脚下有紫黑色幽光迸发,数道黑色锁链如毒蛇般窜出,死死缠住她的四肢。 【千机】! 墨所持有的玄彩碎片,此时却困住了季夏。 星星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目光扫过沸腾的灵墨池,又落回到季夏身上,笑吟吟道:“没想到,一帮杂鱼真能通关。” 作者有话说: 【鲁班锁城】的副本内容到这基本结束啦,日常碎碎念一下:我在塑造公输婉时,想到了妇女参政论者——这部电影非常好看,讲的是一个多世纪前的英国妇女们为了争取选举权,而英勇抗争的故事!我当时看的热泪盈眶热血沸腾! 公输婉的形象也是由此而发,她无法得到家族传承,因为“传男不传女”,她无法建功立业,因为不符合规矩。我打磨她人设的时候就在想,什么是规矩?谁定的规矩!什么是家族传承?为什么没有母系传承!于是就有了【鲁班锁城】 季夏她们先对上的boss是“规矩”,而后是“父母”,最后是“自我”。 对应的是打破不合理的规矩,反抗不公平的权威,挣脱充满欺骗性和背刺的“爱情”,重新定义自己的人生! 这也是我写这篇文的初心——女生不适合工科?不,这里的机械之神是女性!女生不适合战斗?不,在这个副本里,最强防御是女性最高输出是女性最强大脑也是女性! 咳……说着说着,我的中二热血魂又沸腾了,见谅。 最后,评论有红包掉落[抱抱] 第34章 星星话音落下的瞬间, 手指在空中轻轻打了个响指。 数道紫黑色光芒扫向了瘫倒在地的星陨众人。 北辰青书红蓝老刘等人连一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就像被抽去脊骨般软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只有远处的白焰, 依旧抱着散发着苍白焰火的提灯,银灰色瞳孔静静映着这一切。 下一刻他也阖上眼,头颅低垂, 似是沉入了那片强制性的昏睡。 季夏四肢被冰冷锁链死死绞住, 一动都动不了。 她没去看倒下的队友,而是眼睛不眨地盯着星星。 星星歪了歪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活泼天真的笑意:“你不意外?” 季夏的声音听不出起伏:“所以,墨才是你的傀儡。” “啊呀。”星星眨眨眼, 笑嘻嘻道, “怎么可以这么称呼老师呢, 他的确是我老师,教过我很多东西呢。” 阴影里,墨走了出来。 他步伐平稳, 眼神却空洞得吓人。 那里面没有聚焦没有情绪, 甚至漆黑得甚至没有倒影。 他有着人的躯壳, 乍看之下和正常人没有区别,可毫无疑问内里早已一片空洞。 原来那从他手指处延伸出的隐形丝线, 并非是在操纵他人, 而是在被操纵着。 季夏的心底有刺骨寒意蔓延。 这不是对力量的恐惧, 而是想到了游戏吞噬现实后, 的确有活生生的人,被这样做成了失去灵魂的人偶。 “你想干什么。”季夏抬眸看向林星星。 星星脚步轻盈走近灵墨池, 指尖几乎触到那翻涌的金银色光芒, 笑嘻嘻反问:“你呢, 又是想干什么?” 季夏抿紧嘴唇。 “让我猜猜。”星星的视线落在季夏周身,细细打量着那黯淡无光却又轻盈如风的白色衣衫上,“你想激活它,对不对?” 她说着又打了个响指,一抹紫黑色突兀地在白色衣摆上炸开。 “啊!”云灵在季夏心底发出短促叫声,像被烙铁烫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疼!季夏!疼……” “我来自‘归墟引’。”星星的指尖萦绕着一丝令人不适地紫黑色灵墨,她笑吟吟地撕开最后一层伪装,语气轻松得像讨论天气,“你说,我想干什么?” 季夏的眸子倏地眯起。 “当然是毁了它。”星星的语气竟然在理所当然的愉悦着,“这灵墨池能量这么磅礴,不仅能激活【天工云锦】……也能毁掉呢!” 从她的语气也能听出来,她吃死了季夏无反抗之力。 然而…… 就是现在。 季夏在心底唤道:“解开‘云遮雾绕’。” 刹那间,那抹旁人看不见的包裹着季夏的“云雾”倏然散去。 她原本空荡荡的灵墨值瞬间暴涨。 星星十分敏锐,挑眉看向季夏。 而后,她愣住了。 “云雾缭绕”解除,季夏被【天工云锦】影响的容貌也随之暴露。 明明五官没太大变化,却骤然焕发出一种令人屏息的辉光。 她站在那儿,白衣如流云垂落,萦绕着一缕寂然出尘的仙气。 周遭气息都变得清澈干净,像山峰最高处的第一口空气,让人心底生不起丝毫杂念。 可就在这仙气飘飘的外表下,那双眸子又像熔岩破冰般,突兀地冲出来,滚烫地燃烧着。 那是灵墨的波动…... 【灵犀笔】在蓄力! “你可真是……”星星喃喃,脸上的笑嘻嘻第一次被惊讶取代,“有够沉得住气。” 进入【鲁班锁城】后,整个小队经历了那么多生死关头,季夏居然死死扣着这张底牌,没有泄露分毫。 轰! 灵墨气息从季夏身上炸开! 【破军】冲断了锁住她的链条,脚下的阵法被枪影整个刺穿。 她挣脱了束缚! 而操纵着阵法的墨,也因为被反噬而软倒在地。 下一刻【破军】再动,灵犀笔化作长枪虚影,毫不迟疑刺向近在咫尺的星星。 星星反应极快,身形如鬼魅地向后飘退,同时【流萤】自她掌中滑出,延展成那柄用于高速刺杀的细剑。 砰砰砰! 【破军】的赤红与【流萤】的寒光激烈碰撞。 第40章 火星四溅! 灵墨激荡! 然而,她们对彼此都太熟悉了。 无论是【破军】的强攻还是【流萤】的突进,都因为她们曾数次并肩作战,而导致对彼此的攻击手段极其了解。 此刻她们反目成仇,每一招都冲着对方的弱点,看着凶险万分可一时间又谁奈何不了谁。 “真麻烦。”星星冷笑一声,格开一记突进后,借力向后跃开。 她手腕一翻,细剑如融化般缩回掌心。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似古朴的青铜圆筒被她握在手中。 季夏呼吸一滞。 上一世模糊的记忆猛地翻涌上来—— 毁灭性的炽白光束,寂静中收割一切的炮火,还有那个代号……“静默的毁灭者”。 竟然是她! 归墟引的排名十一的“引者”! 星星单手托着青铜圆筒,另一只手拂过表面复杂的几何纹路。 纹路逐阶亮起,炮筒发出低沉嗡鸣。 圆筒两端展开,如同拥有生命般组合变形,最终化为一门充满古典机械美感却异常庞大沉重的巨炮。 炮口幽深,有炽白光芒在汇聚。 星星面上扬起笑容,可那双原本满溢活泼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残忍与暴戾。 “这这这……”云灵在季夏心底尖叫,“这东西好吓人!你你你打不过她!我不想死!我不要被毁掉呜呜呜!” 季夏没空安抚她。 炮口的光芒越来越盛,恐怖灵墨在疯狂聚集。 季夏解除了“云雾缭绕”后,不仅拿回了二分之一的灵墨上限,同时也缓解了自身的抗药性。 她迅速吃下一个灵墨瓶,借着【破军】的移速加成,以突进的姿态,向着侧翼躲避。 只见炽白光束轰出! 季夏堪堪避开,而被光束轰击的地面,居然直接消失! “静默的毁灭者”。 她的文明碎片,有着“神之上”的极高评价,具备抹除一切的规则之力! 季夏半跪在地上,剧烈喘息着。 不只是灵墨被大量消耗,她的体力也到了极限。 灵墨池近在眼前,其中充盈着磅礴的灵墨,可她却不敢靠近。 明明跳进去就能激活【天工云锦】。 到时也许会有一战之力。 可季夏不敢冒险,因为她跳进去的那一刻,也许就是星星毁掉【天工云锦】的绝佳机会。 星星调转沉重炮口,再次对准她。 炮身光芒重新汇聚,比上一次更加汹涌磅礴。 “再见啦,‘机关之神’。”星星声音透过巨炮嗡鸣传来,带着一丝轻松愉快的残忍意味。 炽白光芒即将喷薄而出。 其实,季夏不怕死。 这是死一次两次的话,在降临日前找到关键道具来涤清污染,就不至于沦为怪物,可问题是,这【天工云锦】…… 她心思一动,想到了白焰。 他没有昏迷,绝对还有一战之力。 季夏心一横,准备和白焰做场交易——他从一开始就在故意接近她,无非是为了【天工云锦】。 然而没等她开口,苍白的身影如没有重量的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出现在星星侧后方。 白焰! 他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低垂着眼皮依旧是那副睡不醒的倦怠模样。 而此时,他握住了那盏古奥的提灯。 白色火焰从灯芯处疯狂蔓延,瞬间将他的手掌点燃。 下一刻,焰火飞向星星,将其所在的区域整个包裹,形成一个半透明的白色领域。 火焰依旧在燃烧,可就像白焰这个人一般,带着浓浓的倦怠,仿佛随时会熄灭一般。 星星的反应快得惊人。 在领域成型的瞬间,她手中巨炮的炽白光芒再次达到顶峰,几乎没有任何间隔,一道更为粗壮的光束狠狠轰在了眼前的苍白壁障上。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那足以将物质从规则上抹除的恐怖光束,撞上那层像是随时会熄灭的苍白屏障时,仿佛撞进了一片柔软的深海,所有狂暴能量都被尽数吞没! 苍白屏障连最细微的颤动都没有。 白焰垂眼道:“五分钟。” 季夏:“明白!” 她没有半分犹豫,纵身跃入那沸腾的灵墨池中。 刹那间,磅礴的灵墨如被某种无形的引力捕捉一般,化作数不清的萤火,飞速扑向了季夏的身体。 她身上纯白的衣衫浮动,萤火在其上停驻。 雪白染上星芒。 从衣摆处开始迅速蔓延,如天边夜幕一般,倒映着星河万千,勾勒着浩瀚虚空。 白焰的眼睑抬起了一些,看到的是旁人无法觉察的瑰丽景色。 灵墨池化作星海宇宙,那抹虹色灵魂愈发斑斓耀眼。 无法形容的色彩在漫无边际的星辰间碰撞、生长。 这一幕美得惊心动魄,灵魂也强韧得令人屏息。 【彼岸】之中,星星的炮火依旧在疯狂轰鸣,代表着毁灭的光束不断冲击着白色焰火的边界,却像是撞在坚固城堡上的雨点,撼动不了分毫。 一分钟、两分钟…… 三分钟、四分钟…… 白焰的身形晃了晃,星星的炮火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 季夏也在时刻留意着时间,她不清楚五 分钟能不能行,但白焰能给他争取到五 分钟,已经是极限了! 终于,系统提示响起。 【初始任务已完成。】 【恭喜绘世者-季夏,成功激活文明承载物-天工云锦。】 【第二阶段任务已触发。】 【任务内容:于10个游戏日内,探寻并踏足第二个对应文明节点——景德谜窑,完成与圣物的深度连接。】 【失败惩罚:绘世者无法承载圣物侵蚀,将于任务失败时被抹杀。】 【倒计时:9天23小时59分58秒……】 轰地一声。 池中光辉骤然收敛,尽数没入季夏体内。 她轻盈落地,衣衫上流淌的星芒渐渐隐去,唯有一双眼眸的深处,似乎有星辰运转的轨迹一闪而过。 似玉非玉的系统面板浮现在他面前。 季夏扫过了第二阶段的任务后,看到了【天工云锦】的第一个权能。 初境权能:真名之眼。 权能效果:消耗灵墨,可短暂窥见单一目标的“文明碎片”信息。 限制:每日三次(可通过后续培养提升次数)。 与此同时,季夏的灵墨值上限大幅提升。 从原本的300点,暴涨到了1000点。 灵墨的自然恢复速度,也提升了足足十倍! 苍白领域内,星星停下了无意义的轰击。 她隔着那层看似脆弱却不可逾越的火焰,望向领域外焕然一新的季夏。 星星脸上的甜美面具彻底剥落,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冰冷。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继续 第35章 啪嗒。 一声极轻的脆响, 像凝结在冬日窗沿的薄冰,悄然碎裂。 五分钟到了。 包裹着星星的苍白领域,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消散了。 远处的白焰身形晃了晃, 向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抱住了那盏古老的提灯,阖着眼,垂着头颅, 像是累到了极致, 终于撑不住地昏死过去。 十分诡异的是,那盏提灯反而燃烧得更加猛烈,只是不再那么的苍白,而是浑浊成了深灰色。 季夏来不及询问他的情况。 在领域消散的刹那, 她释放了【天工云锦】的第一权能。 一股无形的波纹荡漾开来, 像有一双无形的眼睛轮廓浮现在半空中。 “眼睛”落在了星星手中那青铜巨炮上。 紧接着一段文字浮现在半空之中。 碎片名称:湮灭之握·最后的阿基米德。 碎片来源:古希腊文明·叙拉古围城战。 碎片品质:神韵。 碎片效果:【太阳之火】、【几何囚笼】、【静默之灾】 【系统提示:是否消耗1000点灵墨, 查看详细信息?】 “否!” 季夏的回答毫无犹豫。 查看详情? 她现在虽然灵墨上限暴涨,但一千点也太夸张了,她还需要灵墨来战斗! 星星刚才为了冲破白焰布下的领域, 消耗了大量的灵墨。 想必她现在也用不了这枚神韵级文明碎片了。 行动比思绪更快。 回答系统提示的那一刻, 季夏动了。 【破军】的赤红气焰在她周身爆发, 灵犀笔化为长枪虚影,融入那赤红的轨迹, 刺向了星星的胸膛。 星星果然没能力再驾驭【湮灭之握】, 但她的敏捷惊人, 面对季夏闪电般地突刺, 她向侧方急闪,赤红枪影擦着她的肋下掠过, 留下一道血痕。 然而, 季夏早就预判了星星的动作。 第41章 她对她的高敏捷很清楚, 知道她有把握闪避,所以…… 季夏的手腕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倏然回折! 一记回马枪,让人防不胜防! 噗嗤。 是血肉被刺穿的闷响。 【破军】的枪尖精准没入了星星的身体,从她胸前透出。 星星的身体僵住,她低头看了看胸前的枪尖,又缓缓抬起眼,望向近在咫尺的季夏。 她脸上没有丝毫濒死的恐惧,反而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我……死不了。” 声音很轻,却带着浓浓的威胁意味。 季夏明白她的意思。 游戏里死再多次,玩家也不会真正死亡。 星星背后站着“归墟引”,那种组织必然有常人难以想象的资源与手段。 她在警告季夏:不要惹怒她。 季夏的回答是手腕猛然发力,【破军】的赤芒彻底在她体内炸开。 星星的身影化作白光消散。 下一秒,副本的锁死机制启动,光芒在不远处重组。 星星的身影再次凝聚,她脸色更加阴沉,双眸翻涌着怒火。 季夏甚至不给她再次开口的机会,掐准了复活保护消失的那一秒,【破军】再度刺向她的胸腔。 星星毫无还手之力,甚至因为复活的短暂僵直,而挪动不了。 噗呲。 又是迅若奔雷的一枪! 白光再次亮起,又再次重组。 星星复活后的状态,明显更差了。 连续死亡带来的灵墨上限暴跌,让她感受到了来自神韵碎片的反抗。 “就算……我灵墨清零……也能恢复……到时……”她咬着牙,试图挤出最后的狠话,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季夏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 第三枪。 干净利落。 白光第三次吞没了星星那张彻底失去笑容的脸。 【区域探索度已达100%。】 【高危副本‘鲁班锁城’即将关闭。】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此刻响起。 【十、九、八……】 倒计时开始。 季夏的目光锁定了第四次复活的星星。 传送即将开始,这最后几秒……足够再杀一次了! 【破军】的赤芒一闪而逝。 第四道白光,在倒计时的最后一秒,与传送的光芒同时亮起。 星星的身形被传送的光芒拉长。 她盯着季夏,眼神深沉冰冷,在最后的光影覆盖下,她嘴唇开合,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四次……我记下了。” 画面扭曲旋转,季夏先是闻到了汴京郊外略带土腥气的空气,而后映入眼前的是远处城郭那模糊的轮廓。 季夏脱离了【鲁班锁城】。 她站在略显荒芜的郊野小径旁,脚下是硬实的土路。 身边,北辰、青书、红蓝、老刘等人横七竖八地躺倒着,他们从强制昏迷中苏醒,脸上还残留着茫然与惊悸。 “季夏!” “怎么回事?!” “刚才……对哦,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忽然睡过去了……” 众人挣扎着爬起来,他们一拥而上,七嘴八舌的询问着。 郊野的风吹过,带来雨后的凉意,也加重了心底的不安。 季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快速扫过人群。 白焰不在。 星星和墨也消失了。 她心头一沉,但视线很快被周围迅速聚拢过来的身影吸引。 原本散在各处或坐或站的玩家们,此刻都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他们脸上的神色与之前截然不同。 原本守在副本外,想的是星陨公会失败后,他们抢下新的攻略机会。 万万没想到,星陨这几个东拼西凑的成员,居然拿下了这个高危副本。 不少之前都放声嘲笑的玩家,此时都睁大了些,悻悻地看着星陨众人,眼中写满了羡慕和……嫉妒。 “星陨星陨……还真是幸运啊!”有人小声嘀咕着。 各大公会的精英早就打好了腹稿,此时目光灼灼地迎了上来,开口便是一连声的恭喜恭贺。 “北会长!恭喜首通!” “你们这次的奖励想必十分丰厚,如果要出手高品质碎片,我们高价收!” “星陨这次是不是拿到了【洞天】碎片?开个价!我们有诚意接手!” “……” 喧哗声瞬间包围了刚刚脱离副本的星陨众人。 虽然他们都恢复了灵墨,且不再有抗药性,但他们除了季夏外,全都死亡过至少一次,灵墨值上限大跌后,实力也大打折扣。 安全区内的玩家们不至于贸然出手,可星陨众人也不敢露出疲态。 万一有人起了贪心,抱着哪怕死亡翻倍掉落的惩罚,也想抢夺星陨的战利品呢…… 总之,没必要考验人性。 北辰主动站了出来,他声音洪亮,气势如虹,半点倦意都没有:“诸位!系统还在统计贡献权重,等稍后的战利品分配完毕后,我们会公开拍卖不需要的文明碎片,还请各位等一阵子!” 凌云阁的茗会长上前一步,开口道:“北辰会长,这洞天碎片……” 不等她说完,北辰竟直接当着各大公会的面,使用了那枚让众人眼馋不已的【洞天碎片】。 灵墨注入。 系统提示响起。 各大公会的会长还想出声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系统的区域公告响起:【恭喜公会-星陨,打造了洞天福地,公会等级提升至lv.7。】 这消息一弹出,在场的各大公会成员都懵了。 价值连城的【洞天】碎片,北辰就这么毫不犹豫地用掉了? 要知道,《两仪绘卷》的货币是可以在现实中按比例兑换的! 这【洞天】碎片的价值,在现实中怕不是都能买下一栋大楼了! 无形的涟漪荡开。 星陨众人的公会面板上,都多出了一个按钮——前往公会驻地。 青书快速道:“传送!” 众人没有犹豫,立刻点击了这个按钮。 眼前的郊区景象如同水中倒影般晃动,紧接着一股巨力自身后袭来。 传送的眩晕感淡去后,他们身处在一片空旷的独立空间中。 脚下是青绿色的草地,小草毛茸茸的,随风摆动间,似是有淡淡的微光流转; 头顶是蔚蓝的晴空,那蓝色十分奇妙,偶尔会闪过一丝类似陶瓷釉彩的瑰丽光泽。 偌大的空间中,只有正中央有一个空荡荡的大厅,门匾上写着两个字——星陨。 红蓝累极了,直接躺倒在草地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咱们也算是有家了!” 老刘到处看着,哪怕这里没什么摆设,脸上也洋溢出大大的的笑容:“这‘洞天福地’,真得劲!” 青书转向季夏,神色郑重:“季夏,副本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星星……” 大家听到这话,都收起了喜悦,凝重地看向季夏。 他们不像青书那样观察敏锐,甚至没发现是谁出手让他们陷入到昏迷中。 北辰粗眉拧紧,略显茫然地问道:“星星和墨……他俩怎么回事?” 季夏摇了摇头,她没有急着说星星的事,而是再次扫过在场的每一张熟悉面孔后,问道: “白焰呢?” 洞天内初生的微风轻柔拂过,带着些许凉意。 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这才意识到,那个总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会睡过去的白焰,没和他们一起传送进公会驻地。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撒花] 第36章 红蓝从瘫倒在起来, 勉强将语音发送到了公会频道:“白焰!人呢!来驻地啦!” 然而星陨的公会频道早就炸开锅了,红蓝的消息瞬间被刷屏,消失的无影无踪。 成员们在得知精英骨干们顺利通关高危副本【鲁班锁城】后, 已经在线上狂欢了。 老刘则是发了个消息:“@白焰,来分赃啦!” 这消息也被刷没了,不过只要白焰在游戏, 是会收到特别提示的。 公会频道上, 倒是有人留意到了红蓝和老刘的消息。 可他们压根不在意她们说了啥,满脑子都是:“啊啊啊会长!啊啊啊让我们去驻地看看吧!” “会长大气!真给咱们开了洞天福地!” “整个【清明上河图】区域也没几个公会开启了驻地,啊啊啊我已经按捺不住我的基建之力了!” 公会频道的消息是没法看了。 而白焰也始终没有出声。 红蓝挠挠头:“下线了?还是屏蔽频道了?” 阿沐小声道:“成员列表那里显示在线。” 青书视线扫过在场众人,问道:“谁有他好友?私聊问一下。” 这话一出, 在场人都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都浮现出一丝尴尬。 第42章 他们这才发现, 明明和白焰一起并肩作战,通关了这么高危的副本,居然还没加过好友。 季夏看着众人茫然的反应, 沉默了一瞬, 才道:“副本的最后, 白焰没有昏迷。”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她身上。 “星星暴起,想要毁掉所有战利品, ”季夏的声音平稳, 但每个字都清晰入耳, “是他和我一起联手拦住了星星。” “什么?!”北辰霍地站直了身体, 脸上的轻松之色褪去,“星星暴起?炸毁所有碎片?到底怎么回事?” 其余人也都不再看公会频道了, 而是神色凝重地看向她。 季夏迎着众人的目光, 缓缓吐出了更惊人的事实:“星星是‘归墟引’的人。而墨, 从一开始就只是她操纵的傀儡。” “归墟引?!” 这三个字像一块冰砸进沸水。 连最沉稳的青书,眉头也狠狠蹙了起来。 北辰更是脸色骤变,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不可能!星星是我发小推荐给我的外援!说是个能力很强很靠谱的高手散玩……怎么可能是归墟引的人!” “你发小?”季夏抓住关键点,“具体是怎么回事?” 北辰脸色难看地解释道:“就系统公告那天,我发小说他认识个叫‘星星’的散人,手法犀利,碎片【流萤】很适合补刀和刺杀,正好弥补我们队伍的收割位。他说他跟星星认识挺久了,觉得人不错,操作也过硬……我就联系了……” 青书接过话头,分析道:“可能,你发小也被蒙蔽了。” 北辰还是想不明白。 而红蓝已经愤愤道:“太狡猾了!这帮阴沟里的老鼠!” “就是!专搞破坏,不得好死!”老刘也气呼呼地附和。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顿时义愤填膺。 “归墟引”是《两仪绘卷》里,最臭名昭著也最神秘的一批混邪玩家。 他们神出鬼没,行事毫无底线。 更可怕的是,他们总有门路参与到一些高危副本中。 其实像【鲁班锁城】这样的副本,系统默认进入的是一个团队,不存在抢夺战利品的情况。 只要被玩家拾取,就会进入队伍背包。 但归墟引成员不只是抢夺,而是破坏! 队伍背包的物品也有概率因死亡而掉落。 就像星星这样,在boss战结束后反水,那么力竭的玩家们会一次次被杀死,直到将背包所有东西都掉落出来。 一旦掉落,归墟引的人就有法子将其毁掉! 季夏点明星星的身份后,压根不需要更多解释,众人便能推理出星星的目的。 “多亏了你,季夏。”青书的声音将众人的情绪拉回,他看向季夏,语气郑重道,“还有白焰,如果不是你们最后关头拦住了她,我们这次损失就太大了!” 他们已经达成首通。 【鲁班锁城】这个副本便会消失,玩家们连再来一次的机会都没有。 而他们辛辛苦苦一场,甚至掉落了灵墨值上限,最终却一无所获,这……得多窝火! 其他人纷纷看向季夏,神态间充盈着后怕和感激。 “夏夏,太谢谢你了!” “还有白焰!虽然他不在……” “差点……差点就被一锅端了!” 北辰更是满脸懊悔,用力抓了抓头发:“等我下线后,就去找我发小好好聊聊!真是太坑了!” 青书轻吁口气,道:“好了,过去的事暂时放下,至少眼下我们是安全的,战利品也保住了,关于白焰……”他顿了顿,“可能是有些私事要处理,他……嗯,总会回来的,毕竟,战利品还没分配。” 这话让气氛稍微松快了些。 季夏也点点头,应了下来。 红蓝的情绪最容易被调动,她本来也不会过度担心白焰,毕竟游戏嘛,无非是死一次,什么都没有保住战利品重要。 这会儿青书一提,她搓搓手期待道:“老大,快把东西都拿出来!看看我们到底赚了多少!” 北辰精神一振,也收起了懊悔情绪,扬声道:“对!先不管什么归墟引了,咱们赢了,赢得盆满钵满!” 他一挥手,取出背包里的所有战利品。 哗啦—— 不是形容,是真的有清脆的撞击和滚动声响起。 在众人面前的草地上,凭空倾泻下一片璀璨的光雨。 各色光华交织闪烁,瞬间堆起了一座小丘! “哇!!!” 惊呼声此起彼伏。 一向淡定的青书,镜片后的眼睛也亮了一下。 灵币堆成了反光的小山,粗略看去怕是有百万级。 各种形状各异的凡品碎片,如矿石、木材、皮革、结晶……杂乱地混在一起,数量惊人。 在这一堆密密麻麻的灰色之中,大量丹青碎片如同宝石般点缀其中。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十道悬浮在物品堆上方的玄彩光晕! “我的天……”红蓝眼睛直了,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 青书已经蹲下身,手指在空中虚点,速度极快,如同报幕机一般说着: “灵币总计:七十二万五千八百。” “凡品文明碎片:四百六十枚。” “丹青文明碎片:一百二十枚。” “玄彩文明碎片:十枚。” “普通灵墨恢复药剂:六百六十六瓶。” “特殊灵墨药剂……”他拿起一个散发着淡金色雾气的精致小瓶,“效果是饮用后小幅永久提升灵墨上限,初步判断提升幅度约百分之十,数量:三十瓶!” 每报出一个数字,众人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尤其是听到“三十瓶永久提升灵墨上限药剂”和“十枚玄彩碎片”时,北辰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这收获远超他们想象。 高风险果然对应着高回报! “发了发了,这下真发了。”老刘眼睛盯着那些玄彩碎片,怎么都挪不开。 一道半透明的系统光幕在战利品上方无声展开。 【系统提示:高危副本‘鲁班锁城’通关贡献度结算完毕。】 【贡献权重已生成,战利品分配将遵循权重等级。】 【贡献排名第一:季夏(权重:300%)。获得优先选择权。】 其他人的贡献权重则相差不大,均在95%到105%之间浮动,唯有白焰的名字后跟着一个【200%】,静静地悬浮在季夏之下,可惜,人却不知所踪。 最后一条提示,是关于星星的。 【绘世者-星星,因主动袭击队友而失去战利品分配资格。】 想到季夏在副本中的表现…… 幸亏她和白焰出手才能守住这些战利品,大家对于这个权重分配,都心服口服。 北辰上前一步,声音洪亮道:“讲真的,三倍都少了!我那份也归季夏和白焰!” “会长……”季夏想开口拒绝。 北辰却直接打断了她,咧嘴一笑道:“我的目标一开始就是【洞天碎片】!我只想给公会安个家!现在家有了,我心愿就了啦!其他的都不过是锦上添花,你们拿着比我拿着有用!” 这时,青书微笑着插了进来,语气温和道:“会长,你的心意大家明白,但让你白忙一场也不合适,我倒有个提议——季夏之前委托我制作的玄彩碎片匣……制作费用由公会承担,怎样?至于白焰那边,等他回来了,公会补他一个等价值的物品。” 北辰蹙眉,似乎是觉得这太少了。 季夏已经出声道:“好。” 她不想拿太多,欠下人情可比东西更麻烦。 再说,如果没有星陨公会,她都没有进入【鲁班锁城】的资格。 更不用提,通关过程中,大家也是齐心合力配合默契。 这本就不是一个人能攻略的副本。 北辰见季夏答应了,挠挠头道:“……行吧。” 季夏作为第一权重,有优先挑选权。 她目光扫过那十枚悬浮的玄彩碎片。 【鲁班锁城】的属性分明。 包含了“创造”“规矩”和“机关”,所以掉落的碎片,基本也都是这些属性。 季夏手指凌空轻点。 系统光流随之响应,卷起三道光华落入她的掌心—— 第一枚,形状像一滴凝而不散的墨色泪滴。 第二枚,是一团温润的陶土,在掌心缓缓变换着形态。 第三枚,则是一柄极细的玉刀,似乎可以用来雕刻极细节的部位。 三枚碎片看似迥异,可其实都是同一个属性——创造。 这也正是季夏最需要的碎片,因为【天工云锦】的绝对属性便是“创造”。 拿完三枚玄彩碎片后,季夏又拿了三瓶特殊灵墨瓶。 众人都是一愣。 虽说季夏有300%的贡献权重,可她拿了这三枚玄彩碎片和灵墨瓶后,几乎意味着要放弃其他所有战利品了。 第43章 “夏夏,”老刘忍不住了,小声道,“玄彩碎片好是好,但很‘吃’资源的!想把它养起来,得用好多同属性的丹青碎片去‘喂’,你一口气拿三块,这……这养起来太费劲了……” “对啊对啊!”红蓝也挤过来,道,“这玩意儿不是越多越厉害!咱们现在的灵墨值也驾驭不了那么多玄彩碎片,除非……” 她眼睛一亮,又压低声音,“除非你能弄到‘神韵’碎片,那才需要提前备好几块玄彩来喂养啦!” 她们说的都是大实话,也是老玩家们公认的经验。 季夏就算在副本中表现再好。 可在她们心里也只是个刚入游戏的新人。 她们怕她吃亏,所以都在劝她。 季夏安静地听着,却没法解释。 只有小纸片人在尖叫着:“区区玄彩碎片,还不够本圣灵塞牙缝的!一群没见识的人类!” 青书看着季夏平静的侧脸,轻咳一声,道:“嗯,以季夏的能力,以后……恐怕有大概率会持有神韵级碎片,提前做些储备,未必是坏事。” 第37章 这话一出, 其余人恍然大悟。 红蓝兴奋道:“有道理!” 老刘啧了一声,道:“长江后浪拍前浪,我们这些老玩家要被拍死在沙滩上了!” 青书收回话题, 道:“第二优先拾取的是白焰,可惜联系不上他。” 这样的情况,系统也有解决方案。 首先, 系统会给白焰发通知, 如果白焰回复了,可以直接传送过来拾取战利品。 如果白焰不回复,那么在规定时间结束后,则默认白焰放弃第二优先拾取权, 顺位至第三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 白焰始终没有出现。 系统提示响起:【贡献度第二名无响应, 请第三名玩家挑选战利品。】 北辰纳闷道:“白焰怎么回事?” 红蓝已经兴奋地搓手手了,道:“白焰一看就底子雄厚,估计看不上这些, 嗨……我不客气啦!” 老刘也在翘首以待。 她们挑选了大量的丹青碎片, 都是对应【破军】和【不动明王铠】的。 红蓝对季夏眨眼睛道:“夏夏, 等我提升了【破军】效果,你再重新临摹下, 保准给力!” 季夏嘴角弯了弯, 道:“好。” 青书选了一枚功能性的碎片——【墨规】, 来源为:华夏·《鲁班锁城》。 碎片效果是偏控制的, 很适合他本人性格以及在团队中的定位。 隋玉则选了枚治疗型的——【膏润】,自然也是来源自华夏·《鲁班锁城》。 这碎片展开后, 是一小罐沁着奇异木香的透明脂膏, 碎片详情处描述的是:此乃养护精密机关关节的秘方所凝, 对生灵血肉亦有奇效。 让人意外的是阿沐。 她看中了一枚战斗型玄彩碎片,名为【惊噬】。 碎片展开后是凌厉的利刃形态,同时刀刃处隐隐有些极细密的簧片闪烁。 “我……不太喜欢只能躲在后面辅助,”她虽然声音不大,但也坦坦荡荡地说道:“以前是没办法,现在……我想试试!” 北辰立刻道:“太好了!这碎片不比【流萤】差,以后咱们队不缺收割位了!” “对了。”等大家都拿完战利品,季夏才开口,“还有这个,按说也是战利品吧。” 她从怀中取出了那枚【赤心齿轮】。 齿轮在洞天柔和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表面的纹路仿佛还在缓慢呼吸。 “咦?”红蓝眨眨眼,“这不是副本里那个关键道具吗?居然也能带出来?” 齿轮静静躺着,除了材质特殊外,看不出其他特别之处。 系统对它的描述也极其简洁:【鲁班锁城·赤心齿轮】。 北辰爽快道:“这就是个纪念品,也可能需要特定条件触发?总之季夏你收着吧!算是你和公输婉相识一场的见证!” 其他人想到剧情里,多亏季夏用【赤心齿轮】力挽狂澜,自然也没意见。 季夏点头,将【赤心齿轮】收了起来。 齿轮纳入储物空间的刹那,一行只有她能看到的系统提示,突兀地在她视野边缘滑过: 【检测到物品‘赤心齿轮’……绘世者-季夏已与其绑定,感应到微弱的神识残留……是否尝试读取?】 季夏瞳孔骤然一缩! “哇!是‘神’识!” 小纸片人的声音在季夏脑海中炸开,跃跃欲试道:“虽然微弱到几乎消散……但这绝对是一缕‘神’识!” 两仪绘卷中的神识可不是修真小说里那种,而是‘神’的意识残片。 季夏面上不动声色,甚至没有低头看齿轮一眼,只是将它稳稳收进了贴身的衣袋。 场合不对,她暂时没有读取这份残留的“神”识。 “好啦!”红蓝的注意力早就飞走了,她兴冲冲看向北辰,“战利品分完了,咱们的公会驻地呢!我要大别野!带花园泳池的那种!” “对!”老刘也兴奋起来,“我要训练场!能随便砸墙的那种!” 北辰大手在空中一挥。 半透明的管理界面在众人面前展开。 他点开了【建筑】页面。 下一秒—— “我去?!” 红蓝的惊呼代表了所有人的心声。 只见建造列表中,最基础的【茅草屋】所需资源是:凡品木材碎片x500,凡品石材碎片x300,灵币x50000。 而红蓝心心念念的【江南园林别院】则是:丹青级建筑碎片x100,丹青木材碎片x200,丹青石材碎片x150,灵币x500万。 再往上的【宫殿式主楼】、【灵泉洞府】等,所需资源更是天文数字,甚至还需要特定的文明碎片作为核心材料。 “这……”红蓝咽了口口水,“也太贵了吧!” “你以为洞天福地是大白菜啊?”北辰笑呵呵的,但自己也忍不住咂舌,“不过确实贵得离谱……这驻地建设看来是个长期工程。” 他想了想,手指在界面上连点。 “别野是别想了,先从茅草屋住起吧!” 系统提示接连响起: 【会长“北辰”消耗灵币*40万,凡品木材碎片*4000,凡品石材碎片*2400,建造了“茅草屋”*8。】 【茅草屋已分配至公会成员个人空间,可自由装修和升级。】 草地上,十座看起来风吹就倒的简陋茅草屋,如同雨后的蘑菇般,“噗噗噗”地拔地而起,整齐地排成了一排。 屋顶铺着干燥的稻草,墙壁用泥巴和木材糊成,每间屋前还有一小块用篱笆围起的空地。 这小茅草屋虽然简陋却透着一种属于“家园”的安心感。 红蓝和老刘已经欢呼着冲向了自己的茅草屋。 她们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钻进去又跑出来,兴奋地嚷嚷着。 “有床!虽然只是草垫!” “窗户漏风哈哈哈,咳咳,窗棱被我拍断了……” “我这间屋顶有个小破洞,晚上能看星星诶!” 其他人也笑着走向自己的屋子。 阿沐小心地推开房门,隋玉已经开始琢磨怎么用藤蔓装饰篱笆。 青书则站在屋前,打量着结构,似乎在考虑加固方案。 季夏也走到分配给自己的那间茅草屋前。 推开木门,里面只有一张铺着干草的简陋床铺,一个粗木桩当桌子,还有一个泥土垒的小灶台。 空气中弥漫着干草和泥土的气息。 “这、这也能住人?!”云灵在她心底尖叫,“我堂堂造化级圣物之灵,竟然要住茅草屋?这破屋子连个瓷器摆件都没有!地板连木板都不是,是泥!泥地啊!’ 季夏没理会她的抗议。 她在床沿坐下,手指拂过粗糙的干草。 茅草屋…… 上一世的记忆翻涌而来。 一旦那末日般的“降临日”到来,人类社会原有的秩序会瞬间崩塌,现实中的房产和货币全部作废。 真正的硬通货变成了文明碎片和灵墨储备以及“安全区”。 而“洞天福地”,作为系统规则下的安全区,也就成了最顶级的战略资源。 一个小型洞天的持有权,足以让一个国家机构为之血战。 而能在这样的“安全区”里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屋子——哪怕只是最简陋的茅草屋——价值也超越了末世前所谓的“千万豪宅”。 接下来,是星陨公会的庆功宴了。 公会频道的成员们已经在喊破嗓子了,北辰也终于逐步开放权限,将公会贡献度足够的成员放了进来。 青书从公会仓库里拿出早就囤积的各类美食,大家直接在草地上开启了party。 季夏跟其他人不熟,而红蓝、老刘和阿沐都在给她一一介绍,拉着她吃各种各样的特色美食。 《两仪绘卷》里也有饱食度。 吃多了的话会掉血,如果不管不顾的胡吃海喝,甚至会活生生撑死。 第44章 为了吃东西而掉灵墨上限,显然不值当。 所以,挑选美食也是门学问。 老刘深谙此道,给季夏推荐的都是一顶一的美味。 季夏还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在游戏外她和姐姐相依为命,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哪里会挑三拣四。 而上一世她进游戏的时间太晚,满脑子都是找姐姐以及应对各种危机,根本没空享受游戏里的休闲资源。 这一世她倒是尝到了各种美食。 只是一想到孟夏,再美味的食物在唇齿间也失去了味道,只剩下一种空洞的甜腻。 青书留意到季夏的神态,提醒道:“累了就去休息,‘茅草屋’是私人空间,很安静也很安全,还能滋养文明碎片。” 季夏顺势道:“嗯,是有些累了,那我先回屋了。” 红蓝和老刘也不好再留她,只道:“那你休息好了再来!还有好喝的果酒甜酒起泡酒等你!” 季夏笑了笑,回到茅草屋。 关上木门后,外面的喧嚣声也随之消失了。 季夏背靠着冰凉粗糙的门板,没有点灯。黑暗里,某些画面不由分说地撞了进来—— 孟夏笨拙地学着煮一碗长寿面,厨房里烟雾弥漫,最后端出来的面糊成一团,味道也咸得发苦。 后来孟夏的手艺越来越好,在第二年的季夏生日,给她做了一个漂亮的蛋糕。 季夏到现在都记得那蛋糕的味道。 很甜。 甜到发苦。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喂!” 一道小小的银白色身影从她雪白的衣摆处弹出来,精准地落在桌面上。 小纸片人双手叉腰——如果那能算腰的话——仰着脸,声音又急又脆: “发什么呆!对这破屋子有什么好伤春悲秋的!” 季夏垂下眼,看着它。 “神识呢神识呢!”云灵焦躁地在木桩子上转圈圈,甚至凑到季夏的腰包处用力嗅了嗅,“刚才明明闻到了!怎么又没了!” 她又抬头,凶巴巴地看向季夏:“那个破齿轮呢,快让我本圣灵仔细闻闻!” 季夏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伸出手,却不是去拿齿轮,而是用一根手指,戳了一下云灵气鼓鼓的“脸颊”。 云灵:“……?” “小狗才用鼻子闻。”季夏的声音有些低哑,但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状态。 小纸片人又要炸毛。 季夏提前打断道:“好了,我先检查一下这缕神识。” 说着她收回手,掌心翻转后,【赤心齿轮】浮现在半空中。 那因思念而升起的脆弱从她眼底褪去。 想,没有用。 悲伤,更没有用。 坐在这里回忆过去,只会让一切重蹈覆辙。 “必须抓紧时间提升实力。”季夏在心里低语,像在确认,也像在命令自己。 她的视线落在【赤心齿轮】上,对系统说道:“读取‘神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好的] 第38章 我是公输婉。 我的先祖是鲁班, 那个被后世尊为工匠祖师的人。 身为他的后人,是一种荣耀,也是一道枷锁。 我从记事起, 便对木石金线有着异样的亲近。 父亲制作机关时,那榫卯咬合的声响,刨花卷曲的弧度, 在我听来看来, 比任何丝竹歌舞都要美妙。 七岁时,我偷偷用边角料拼出了一只会自己行走的木龟,它笨拙地爬过庭院,在父亲脚下停住。 父亲看见了。 他蹲下身, 仔细看了很久。 我以为他会夸我, 会像赞许那些年幼学徒那样, 慈爱地拍拍我的肩膀。 可他只是站起身,用脚把木龟踢到角落,对母亲说:“看好她, 别碰这些!女孩的手, 是用来绣花的!” 那是我第一次明白, 有些门,生来就对你关闭。 不是因为你的手不够巧, 心不够灵, 仅仅因为你是“女”的。 父亲收的徒弟中, 有个叫范麟的男孩, 资质平平,连最简单的原理都要讲上三遍。 可父亲将祖传的《秘机录》郑重地传给了他。 在祠堂里, 当着列祖列宗的牌位。 我躲在帘后看着, 指甲掐进了掌心。 我不懂, 为什么一个愚钝的男孩,比流淌着公输家血液的我,更有资格触碰先祖的智慧? 困惑变成了不甘。 而后,我想到一个办法。 范麟看我的眼神,我一直都知道。 我默许了他的接近,甚至在他结结巴巴提出婚约时,轻轻点了头。 我的条件只有一个:“你学了什么,都要教我。” 他发誓赌咒,眼睛亮得惊人。 婚礼很热闹。 红盖头掀开,我看到的不再是那个腼腆的师弟,而是一个志得意满的男人。 他凑近我,酒气喷在我脸上,笑着说:“婉儿,你现在是我的人了,那些机关术粗糙危险,不是你该想的,好好服侍丈夫,早日为公输家添丁,才是你的本分。” 我如坠冰窟。 后来我发现,父亲早知晓我们的约定,他默许了,甚至可能是他暗示范麟这么做的。 他用一个婚姻,彻底绝了我的念想,也绑住了一个愿意赘入公输家的徒弟。 范麟在婚后如同变了一个人。 他性情暴戾偏激,在我执着于机关之术时,他不仅破坏了我的作品,更是对我大打出手。 我忍无可忍,去向父亲母亲哭诉。 父亲冷笑一声,道:“你如果安分守己,他断不会这样待你!” 母亲则是抱着我垂泪,说:“忍忍吧,婉儿,这要是闹开了,咱家脸上也无光。”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我成了笼中鸟。 范麟起初还遮掩,后来更是肆无忌惮。 他酗酒,拿我撒气,炫耀着他从我父亲那里学来的技艺。 而我,连碰一块木料的资格都没有。 或许是天意,我始终未能怀孕。 范麟骂我是不下蛋的母鸡,公输家也对我日渐冷淡。 我知道父亲的渴望。 他想要一个“孙子”,想要一个能够继承公输家传承的男性。 而我,无法生育。 对他而言,连最后一丝利用价值也消失了。 我不再祈求任何人。 我开始在深夜溜进荒废的祖宅旧库,那里堆积着先祖早年游历留下的手札,还有一些失败的模型,以及各种被废弃的材料。 灰尘扑面,蛛网横陈。 但我如饥似渴。 那里没有“传男不传女”的祖训,只有一颗对天地万物充满好奇的心。 我似乎与先祖进行着跨越时空的对话。 十年。 整整十年,我在黑暗中摸索,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一点一点重建了我的世界。 父亲和范麟死守的机关传承,在我看来已经太肤浅了。 我理解了先祖未曾写出的思路,甚至在某些细微之处,看到了更远的可能。 机会来了。 王廷下了征召,需要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机关。 公输家上下惶惶,父亲和范麟束手无策。 我知道,我等待的时刻到了。 我没有露面。 只是用我改良后的机关鸟,将一套复杂的设计图与核心构件的制作方法,匿名送到了父亲的工坊。 不出所料,范麟拿着它以公输家首席匠人的身份,赢得了无上荣宠。 看着他们狂喜的嘴脸,我心中一片冰冷。 也好,就让他们站在高处吧。 站得越高,摔下来才疼。 我利用公输家因献宝而获得的庞大资源,暗中建造我真正想要的东西。 不是兵器,而是一座城。 一座以“鲁班锁”为核心理念,充斥着无穷嵌套与变化的机关之城。 我放出风声,说城中藏有公输家可敌一国的机关秘宝。 贪婪的鱼儿们蜂拥而至,其中便有我最想见到的那几条。 当范麟带着志在必得的狞笑,率领着他招揽的“豪杰”们踏入核心密室,看到的不是宝藏,而是坐在机关王座上的我。 他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从惊愕到愤怒,再到最后的恐惧。 我启动了最后的机关。 巨大的锁城闭合,将所有的贪婪与背叛,还有我过去数十年的人生,彻底封死在这钢铁与木石的坟墓里。 我的肉身在机关力量的冲刷下迅速崩解,但我的意识却与这座城,与无穷无尽的机关回路,紧紧熔铸在一起。 我成为这里永恒的看守。 …… 无尽的时光流逝,痛苦与怨恨如永不熄灭的炉火,炙烤着我仅存的意识。 直到那一天,一股奇异的力量触动了我深埋的核心。 第45章 一个声音跨越遥远的时空,带来了我从未听过的话语。 她说,后世的女人们可以读书,可以立业,可以自由选择道路。 她说,我证明了我自己,我走的路没有白费。 她说…… 请把钥匙,交给“女儿”们。 那一刻,我全部的痛苦与怨恨,仿佛被一道清冽的泉水冲刷殆尽。 坚硬的复仇执念深处,那属于“公输婉”的人性部分,竟微微颤动了。 原来,真的有人看见了。 她看见的不是“疯魔的机关师”,不是“复仇的妖女”,而是那个在绝望中,依然倔强地想要创造点什么,想要证明点什么的……公输婉。 原来,后来的人真的走得更远了。 真好。 我的时代已经落幕,我的城池终将崩塌。 但,我想留下些什么。 我的“心”在这枚齿轮中。 给你了,后来者。 请你们,走得再远一些吧。 - 季夏猛地睁开眼,如同从记忆的深海中浮出水面般,胸腔剧烈起伏。 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心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公输婉的意识,心头似乎还梗着那句“女孩的手,是用来绣花的”的话。 她似乎不是在旁观一段历史。 而是用公输婉的眼睛,重新活了一遍。 季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在安静的茅草屋里有些发颤。 她低头看向手中那枚温润的【赤心齿轮】,此刻它正散发着脉搏般的暖意。 这不是单纯的任务奖励。 而是一颗被封存了千年的“心”。 这是一位机关天才在彻底沦为复仇之魂前,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温热。 小纸片人趴在她的额头上,冰凉的“纸片手”一下下拍着她的眉心:“喂!回神!神识里有什么?” 季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经被压下大半。 她哑声道:“那也许……是公输婉真正的过去。” 这远比【鲁班锁城】里呈现出的更加绝望。 那是公输婉被时代碾碎后,又亲手将自己熔铸成刀的一生。 而季夏刚才只是轻轻碰触到了那把刀的刃口,就感受到了钻心的痛楚。 云灵似懂非懂地“喔”了一声,还想再问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绘世者-季夏已读取“机关之神·公输婉”的残留意识,共鸣度判定中……】 【判定完毕,共鸣度:99%。】 系统提示继续浮现: 【符合特殊规则:当绘世者与特定‘文明意识残响’共鸣度超过90%时,可尝试消耗指定资源,对该意识进行‘锚定记录’,有几率凝结其神韵。】 【是否消耗:玄彩级文明碎片 x4,灵墨值 3000点,进行‘锚定记录’?】 季夏的心脏骤然一紧。 这是一种获取神韵碎片的方式。 大部分玩家闻所未闻,但她上一世听阿荒科普过。 这方式的触发条件十分苛刻,其中最难的就是共鸣度。 必须要达到90%之上才能记录。 而即便到了90%的共鸣度,成功概率也只有50%左右。 一旦失败,投入的四枚玄彩碎片也就随之消融了。 不过随着共鸣度提高,成功概率也会提升。 99%的共鸣度…… 恐怕是理论上能触及的极限了。 可即便如此,成功率也不会是百分之百。 季夏看向自己拥有的玄彩碎片:刚从副本获得,还没捂热的【未形之墨】、【百变陶土】、【塑形玉刀】,以及陪伴她至今的【灵犀笔】。 不多不少,刚好四枚。 季夏轻轻抚摸着温热的【赤心齿轮】,仿佛能感受到一颗心脏在缓慢而坚定地跳动。 她忽然明白了这个选项的意义。 这不仅是获得一枚神韵碎片。 更是将公输婉的精神印记,从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打捞起来,赋予它新的形态。 为什么她会与【赤心齿轮】有这么高的共鸣度? 可能是因为,季夏主动说出了想要接过她的传承。 而公输婉的回应便是——将自己的心留在齿轮里,交给她。 而季夏此刻要做的就是让它继续跳动下去,哪怕代价是她全部家当。 季夏没有犹豫。 她选择了“是”。 指令下达的瞬间,她的一千灵墨值迅速被掏空。 但很快她就用速效灵墨药瓶恢复了灵墨值。 只见在半空中,一个完全由灵墨构成的微型“灵墨池”旋转生成,池水泛着暗金色的光泽,散发出惊人的能量波动。 季夏将三枚新得的玄彩碎片——【未形之墨】、【百变陶土】、【塑形玉刀】——投入那微型灵墨池中,激起圈圈涟漪。 最后,她拿出了【灵犀笔】。 季夏指尖轻轻拂过笔杆,低声道:“这阵子多谢了。” 非圣物级别的碎片是没有灵识的。 可季夏还是向它道谢,与它道别。 四枚玄彩碎片在灵墨池中沉浮,暗金色的池水仿佛活了过来,开始剧烈旋转,形成一个漩涡。 漩涡中心,一点炽白的光芒逐渐亮起,越来越盛。 小纸片人屏住了呼吸,紧紧扒在季夏肩头。 季夏能感觉到自己与那灵墨池间建立起了一种脆弱的链接,海量的灵墨正通过这个链接疯狂消耗。 池中的漩涡越转越快,四枚玄彩碎片的身影逐渐模糊,它们裹挟着大量灵墨,环绕着那枚小巧的【赤心齿轮】,就像是在拱卫着一颗太阳。 整个茅草屋被映得通明,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时间被拉长。 每一秒都极其漫长。 当季夏体内的灵墨第三次被掏空。 灵墨池的光芒也开始不稳定地闪烁,仿佛随时可能崩溃一般—— 嗡! 一声清越悠长鸣响,自灵墨池中心迸发! 光芒猛然收缩,全部融进了【赤心齿轮】中。 紧接着,【赤心齿轮】开始虚化,光芒从猩红变得温润。 直到灵墨池消散无踪,半空中静静地悬浮着一枚碎片。 成功了! 季夏轻吁口气,上前拾取了这枚神韵碎片。 与此同时,碎片的详细信息也浮现在她面前。 碎片名称:赤心天工 碎片类别:传承 碎片品质:神韵 碎片来源:华夏文明·鲁班锁城。 传承效果—— 心有灵犀 效果:使用后可与所理解的任何“非圣物”级碎片同频。在同频期间,可复现其传承效果之一。 代价:不合口味的‘文明’碎片,吃掉会拉肚子哦~ 天工之婉 效果:消耗大量灵墨唤出机关之神的意志化身——“婉”。她以静谧优雅的机关战甲为形,是一具高度精密的战斗机器。 代价:她如果爱你,你不会受伤,可惜~她早已没了心。 神机入骸 效果:在绝境中,你可与“婉”合二为一,施展出堪比神明的力量。 代价:你既是她,她既是你,咦……你是谁来着。 第39章 季夏最先看到了的是那行字——“她如果爱你, 你不会受伤,可惜~她早已没了心。” 这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破了她刚刚平复下去的情绪。 季夏知道, 眼前的“婉”,不再是公输婉。 她成了一具被抽离了心脏的机关战甲,一个为战斗而生的工具。 公输婉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刀, 连意识残响也选择继续成为一把刀。 不过, 这是一把传承给后来者的刀! 季夏握紧了这枚文明碎片。 碎片没有重量,却沉甸甸地压在了她的掌心。 她轻吁口气,道:“我接下了。” 说完这句后,她收拢了繁杂的情绪, 定睛看向碎片的详细描述。 尤其是每一条“代价”, 她反复看了好几遍。 普通玩家们对神韵碎片趋之若鹜, 却不知道这其实是《两仪绘卷》探向现实世界的触角。 丹青和玄彩碎片的传承效果虽然一般,但不会有使用代价。 神韵碎片不同。 这一条条代价,会直接影响现实中的持有者 上一世的记忆翻涌而来。 阿荒在自己的“安全屋”里, 咬着吸管对季夏说:“可别小瞧了这些代价, 第一个拿下神韵碎片的人, 就因为被‘饕餮’污染,从一个三好先生沦为了吃人魔!” 在神韵碎片出现前, 人们只把《两仪绘卷》当成是一款全息游戏。 直到越来越多的玩家持有了神韵碎片, 而他们的行为举止在现实中扭曲变形, 才逐渐引发了关注。 再后来各个国家开始抵制《两仪绘卷》, 却发现所谓的总部大楼里根本没有人。 更恐怖的是,这游戏没有关停方式。 第46章 紧接着各大国联合成立了文明委员会, 他们中有最初的一批神韵碎片持有者, 也是他们在努力维系着游戏内和游戏外的平衡。 季夏很清楚, 一旦暴露了自己持有神韵碎片,委员会的人很快会找上门。 季夏垂眸看向小纸片人:“能用‘云遮雾绕’,把这块碎片的气息也藏起来吗?” 云灵正对着【赤心天工】又闻又嗅,露出垂涎欲滴的小模样。 此时被季夏一问,她立刻挺直身体,双手背在身后,故作矜持:“藏?藏什么藏!你难道不该立刻献给本圣灵,给我解馋……咳,养护本体吗!” “这枚不行,”季夏摇头道。 “你!”云灵急得“纸片”边缘都卷了起来,“本圣灵才是你最宝贝的!我好了你才能好!区区一枚神韵碎片算什么!” 季夏看着她,忽然问:“你是想一顿饱,还是顿顿饱?” 云灵:“……?” 她歪了歪“脑袋”,随即理直气壮:“当然是顿顿饱啊!” “听话。”季夏道,“以后才有更多。” 云灵默了默,似乎在思考。 但很快,她小小的纸片身影又在空中炸毛了:“……别把我当小狗哄!” “所以,到底能不能遮掩气息?”季夏回到正题。 “哼!”云灵飘高了一点,语气又得意起来,“我还以为你对圣物多有了解呢,原来也不过如此嘛。” 她绕着季夏飞了半圈,声音雀跃:“你把这神韵碎片给我,我不仅能帮你隐去气息,还能帮你养护它,降低使用的代价。” 季夏心中一动。 她对【天工云锦】的了解,大多来自好友拾荒者的科普。 可即便是阿荒,对这件造化级圣物的认知也极其有限,只大概知道这是触及世界规则的【辅助向】圣物。 季夏此时已经将其激活了,也看到了第一权能。 【真名之眼】是顶级的鉴定能力,同时也是辅助向的。 “你的第二权能是什么?”季夏试探着问云灵。 小纸片人脱口而出:“我怎么知道……” 旋即她身影一僵,又赶紧改口道:“咳咳……我是说,我才不告诉你!” 季夏了然。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对小纸片人越来越了解。 文明承载物是极其危险的存在,一直在发布威胁她生命的任务。 而云灵作为圣物初生的灵识,其认知与【天工云锦】的成长状态是一致的。 眼下她像个小孩子一样,也是因为【天工云锦】仅仅被激活了而已。 “我没骗你!”云灵见季夏不语,又急急补充,声音软了几分,“我不是要吃掉她啦!是……是让她住进来!就像你这个破茅草屋一样,‘云锦’是神韵宝宝们的家!” 季夏:“!” 这说法倒是让她豁然开朗。 “你确定只是容纳,不会将其消化?”季夏确认。 “不会不会!”云灵用力晃动身体,又忍不住凑近【赤心天工】,闻闻贴贴嗅嗅,要不是她长得可爱,这动作怕是会显得十分猥琐。 季夏看着碎片上“赤心天工”的名字,再联想到“天工云锦”。 天工二字,或许不是偶然。 系统发布的任务里也提到了文明节点,唔…… 看来,这【赤心天工】与【天工云锦】同源。 所以小纸片人才会这么喜欢。 季夏在心中权衡着利弊。 暴露了神韵碎片,是真挺麻烦的。 文明委员会会找上门,其他组织也大概率会凑上来。 她已经招惹了归墟引,眼下可不想招惹更多麻烦。 而云灵也不是吃掉【赤心天工】,仅仅是融纳和养护的话,的确是合适的。 “好。”季夏将手中的神韵碎片递向云灵。 小纸片人发出一声小小欢呼,努力抱住暗金色碎片,摇摇晃晃飞向化作季夏衣服的【天工云锦】。 锦缎自主展开一角,云灵认真比划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将碎片按了上去。 碎片触及云锦的瞬间,化作一道温润内敛的暗金色流光融入其中。 那片锦缎上,缓缓浮现出一枚由细微齿轮与匠心纹路嵌套而成的暗纹。 这正是【赤心天工】的轮廓。 深邃低调,像是本就生于其中。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接连浮现: 【天工云锦成长度提升。】 【权能一·真名之眼】每日使用次数+1。 【权能二·契约之绘】解锁。 【检测到可缔约对象:‘机关之神-婉’。是否缔约?】 季夏:“!” 天工云锦的第二权能居然是缔结契约? 她没有犹豫,立刻道:“缔约。” 【缔约成功,当前缔约数量:1。】 季夏立刻仔细查看起变化。 【赤心天工】的传承效果没变,但每条“代价”后都多了一行散发着云锦光泽的备注: 心有灵犀: 代价:不合口味的‘文明’碎片,吃掉会拉肚子哦~ (只要吃对口味,就不会拉肚子啦!就算是大笨蛋也知道可以用【真名之眼】提前鉴别口味吧!) 天工之婉: 代价:她如果爱你,你不会受伤,可惜~她早已没了心。 (她爱你……难道你就不爱她吗,什么乱七八糟的,只是伤害转移啦!不过你们已经缔结契约,转移时会抵消‘婉’所受伤害的50%。) 神机入骸: 代价:你既是她,她既是你,咦……你是谁来着。 (这不是废话吗,你是季夏你是季夏你是季夏!) 看到最后一行,季夏嘴角弯了弯。 每条代价后面的备注都像是有配音一般,嗯,云灵的傲娇小嗓音。 云灵说的没错,她的确保留了【赤心云锦】的存在……准确点说是强化了。 缔约后,【赤心天工】的副作用被大幅压制了。 尤其是最后一条。 原本的代价其实相当恐怖。 以季夏对《两仪绘卷》的了解,这意味着玩家如果用多了这个传承效果,在现实中有极大概率会迷失自己。 但现在…… 在云灵这脆生生的一句句“你是季夏”中,她怕是想迷失都难。 “现在知道本圣灵的厉害了吧?”云灵飞回她肩头,纸片边缘愉悦地微颤。 “厉害。”季夏又捏了小纸片一下,道,“如果不骂我,就更厉害了。” 小纸片人:“我、我才没有骂你,你又不是大笨蛋!” - 不久前。 归墟引所属的某处隐秘洞天。 与星陨公会那简陋的草地茅屋截然不同,这个洞天内部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亭台楼阁悬浮于流云之上,廊桥连接着散发莹莹宝光的殿宇,空气中弥漫着清冷昂贵的灵植香气,仿佛一处传说中的仙家宝地。 在这片雅致的建筑群中,有一处风格截然不同的居所。 那是一座外观如同扭曲童话城堡般的尖顶小屋,墙壁是深黑与暗红交错的条纹,窗户形状不规则,像孩童随手撕出的破洞。 屋檐下挂着一些看不出材质的“装饰”,在幽光下轻轻晃动着,拉出诡异的长影。 砰! 小屋那扇绘着夸张笑脸的木门被一脚踹开,重重撞在内部墙壁上。 林星析大步走入,脸上那副惯常的甜美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屋内的主灯没亮,只有附着着繁琐花纹的墙壁上,隐隐有几盏幽冷的壁灯中有烛火跳跃。 火光摇曳间,照出地上横七竖八倒着的“东西”—— 那是七八具“尸体”。 此时它们东倒西歪,像被拆解的布娃娃一样。 “废物……都是废物!” 林星析从牙缝里挤出低语,一脚踢开挡在路中间的一具无头尸体,狠狠道,“两具……我精心养了那么久的‘替身’……就这么毁了!” 阴影中,忽然传来一声温柔似水的叹息。 “任务失败了?” 那声音辨不清男女,如同春夜微风拂过风铃,清澈悦耳,却让林星析瞬间绷紧了脊背。 她没回头,只是冷冷看向声音来处。 那里,墙壁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缓缓凝聚成了一个高挑修长的人形轮廓。 没有面目,没有细节,只是一个仿佛由最深沉的黑暗裁剪出的剪影。 归墟引第九席,【百貌】。 林星析猛地转过身,盯着那片阴影:“如果不是‘彼岸’临时反水,我早就拿下【天工云锦】了!” 她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那个名字。 阴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彼岸’也去了?”百貌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声轻啧,“他不是最讨厌麻烦吗。” “我起初没认出他,”林星析冷笑,回忆起那将她困住的苍白领域,眼底戾气更重,“直到……呵,他对我展开了‘彼岸’。” 第47章 面对神韵级碎片的狂轰滥炸,还能纹丝不动的绝对防御……必然是来自【彼岸引灯】! “原来是这样。”百貌的声音恢复了轻柔,“不过他一向不按常理出牌,倒也不奇怪。” “说完了?”林星析不想再被对方牵着话头走,她走到工作台后的高背椅上坐下,姿势依旧紧绷,“还有事?” “只是来看看你,”阴影中的轮廓似乎歪了歪头,语气温和得像至交密友间的私聊,“需不需要帮忙?时间不多了,你需要持有圣物碎片,我可以帮你找新的线索……” “不需要。”林星不等她说完,已经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哦?”百貌尾音微微上扬,饶有兴致道,“可【天工云锦】已经绑定了呀,你即便杀死她也无济于事。” “为什么要杀死她?” 林星析抬起眼,看向堆叠在地上的残缺“尸体”,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甜美却令人心底发寒的笑容。 她一字一顿,清晰说道: “只要把她做成我的‘替身’。” “【天工云锦】就是我的了!” 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只有幽绿的烛火在噼啪轻响。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哈哈大笑] 第40章 星陨洞天。 茅草屋里光线昏暗。 季夏以游戏中冥想的姿态, 盘膝坐在干枯的草塌上。 “云雾缭绕”缓慢包裹住了她。 灵墨值上限被封存了50%,而【赤心天工】附着于白衣上的暗纹也淡得几不可见。 季夏睁开眼,掌心向上驱动灵墨。 她透过【天工云锦】使用了【心有灵犀】。 系统提示浮现在眼前:【绘世者-季夏对‘灵犀笔’的熟练度高达80%, 已成功与其同频。】 这提示让季夏心中一松。 这80%想必是“合口味”的,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副作用。 下一瞬,灵墨缓慢凝聚出了灵犀笔的轮廓, 如之前一般无二地浮现在季夏的手中。 灵犀笔的传承效果没变, 只是季夏明显感觉到一丝之前没有的凝滞感。 【临摹】可以自如使用,但【化真】得小心使用了,可能会比之前消耗更多的灵墨值。 “够用了。”她低声自语,灵犀笔在指间转了个圈, 随即消散为点点墨光, 回归体内。 至少能拿来当幌子, 遮掩神韵碎片的存在。 这样一来在旁人眼中,她依旧是那个依赖着玄彩级碎片作战的季夏。 她点开系统面板,湛蓝光幕在眼前展开。 公会成员列表里, “白焰”两个字静静躺在末尾。 季夏点了“添加好友”。 申请发出, 石沉大海。 云灵趴在她肩头, 纸片小手托着下巴,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这老灯怎么回事?装神弄鬼的!” 季夏没接话。 她再次点开好友申请界面, 目光落在下方小小的“附言”输入框上。 接着, 她开始打字。 第一句: “你还好吗?” 肩上的云灵“咦”了一声, 纸片身体歪了歪, 似乎没看懂这操作。 季夏没有停顿,继续输入。 第二句: “需要帮助吗?” 云灵好奇问道:“……他看得到吗?” 第三句: “我这里有提升灵墨上限的特殊灵墨瓶。” 依旧没人回应, 季夏略作斟酌后, 敲下了第四句: “你的‘灯’还好吗?” 云灵终于察觉不对, 纸片边缘紧张地卷了起来:“你、你怎么提他的灯!那东西怪怪的……” 季夏继续敲字: “……需要资源养护吗?” 依旧没人回应。 季夏敲字的速度迟缓了些,内容却越发惊人了: “你想不想了解【天工云锦】的权能?” 这话刚出现在附言框里,云灵“嗷”地一声炸了毛,整张纸片绷得笔直,在季夏耳边惊慌地上下翻飞: “你!你怎么把本圣灵告诉他了!万一他起了歹心,抢走我怎么办!你糊涂呀!我、我这么个大宝贝……” “如果不是你,”季夏侧过头,平静打断她,“他压根不会出现在星陨公会。” 云灵猛地顿住,茫然道:“……啊?” “从清明上河图的隐藏任务开始,白焰就是在故意接近我。”季夏收回目光,看着依旧灰暗的好友列表,“可我有什么值得他接近的?” “只有【天工云锦】。” 云灵愣住了,纸片小手无措地摆了两下:“他、他真想掳走我?” “我之前也这么以为……”季夏接着说道,“但在鲁班锁城,他明明可以等星星耗尽我的力气后出手捡漏,可他没有。”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他甚至帮我困住了星星,让我成功绑定了【天工云锦】。” 一旦绑定,圣物就和玩家锁死了。 哪怕死亡多次也不会轻易掉落。 “再就是,”季夏沉吟道,“他的那盏灯……极可能也是一件圣物,人根本承受不了两个圣物的负荷,他没必要执着于第二个。” 所以,白焰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好友申请界面依旧沉寂,灰暗的头像如一块冰冷的石碑。 云灵听她这么一说,不怎么担心自己被掳走了,小声嘀咕:“他是不是压根看不见消息?” 季夏思索着。 片刻后,她的指尖在输入框上停留,最终只敲下两个简单的字: “谢谢。” 云灵正要继续吐槽“这有什么用”时—— 【系统提示:“白焰”已通过您的好友申请。】 云灵:“……?!” 她整张纸片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滚圆,满脑袋都是具象化的问号。 几乎同时,一条语音消息跳了出来。 白焰的声音透过系统面板传来,裹着浓重的倦意,像是刚从深眠里被生生拽出来,比往常更加低哑:“……让我睡会儿。” 季夏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她直接拨了语音通话。 忙音响了三声,被接起。 对面没有声音,只有细微得几乎难以捕捉的呼吸声,疲惫得像搁浅在沙滩上的鲸。 “能见个面吗?”季夏开门见山。 “……我要睡觉。”白焰的声音贴着听筒传来,比语音消息里更近,也更清晰地透着一股濒临透支的虚浮。 “你只靠冥想,很难恢复吧。”季夏直白道。 白焰:“……” 季夏声音放轻,说的话却像更细的针,精准往他防线最脆弱处探去:“如果是与圣物之间的排斥反应,我应该可以帮到你。” 漫长的寂静。 久到季夏以为通讯已被挂断。 终于,白焰的声音再次响起,低哑得几乎只剩气音,却又带着淡淡的自嘲: “……怎么帮?” 云灵在季夏肩头猛地一颤,纸片小手捂住不存在的嘴,简笔眼睛瞪得溜圆。 就算她脑袋只有核桃大,也听出了季夏的试探。 而白焰这句话等于是承认了—— 那盏灯确实是圣物,而他为困住星星动用了超出负荷的力量,似乎遭受了反噬。 季夏道:“天工云锦。” 白焰极轻地嗤了一声,那气息虚弱得像随时会断:“它没有这样的权能。” “两仪平衡。”季夏吐出四个字。 通话另一端,呼吸似乎滞了滞。 半晌,白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愉悦。 “汴京城西,旧驿站废墟往北三里,乱葬岗最深处的槐树下。”他报出一个地址,声音越来越低,像是用尽最后力气,“……自己来。” 通讯切断。 季夏起身。 “你真去呀?”云灵紧张地扒着她的衣领,“那地方听起来就不是好人待的!” “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季夏避开了还在热闹庆祝的星陨众人,悄悄传送出洞天福地后,寻着坐标前往汴京城西的乱葬岗。 那片区域对于玩家来说,已经是禁区范围了。 旧驿站本就很靠近“里世界”了。 再往北,更是很少会有人踏足。 季夏穿过一片弥漫着淡灰色雾气的枯木林,地势开始走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纸焚烧后的怪异气味。 乱葬岗。 这里甚至不能算常规的“游戏场景”,在地图上都只显示一片模糊的灰暗。 再往深处走一步,便是危机重重的“里世界”。 而白焰,就选在这种地方养伤。 季夏的脚下是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腐殖质,它们松软黏腻,似乎踏步一用力,脚就会陷进去。 云灵早就回到了白衣里,怀抱着【赤心天工】的纹路,瑟瑟发抖着。 季夏走了约莫三五分钟后,看见了那棵槐树。 第48章 槐树造型诡异,像一个佝偻的巨人骸骨。 树干粗大得需要数人才能合抱,但槐树却早已枯死,树皮皲裂剥落,露出内部漆黑如炭的木质。 树下有歪斜的墓碑半埋土中,残破的纸幡挂在枝头,被阴风吹出簌簌的碎响。 季夏的目光,落在槐树下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 那里有一张粗糙的石板,像是几块完整的石碑拼凑而成,勉强充作床榻。 季夏的脚步顿住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亲眼见到后,她还是不禁屏住了呼吸。 白焰的状态很差。 他几乎是瘫在石板上,一条手臂无力地垂落在地,指尖触及冰冷潮湿的泥土;一条腿曲着,另一条同样滑落石板边缘。 原本松散束着的长发彻底散开,如泼墨般铺在灰黑的石面与污浊的泥地上。 衣衫凌乱,前襟微敞,露出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苍白得没有丁点血色。 他整个人像一件被狠狠摔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白瓷,裂纹遍布,透着一种濒临崩解的脆弱。 如果说白焰之前只是倦怠懒散,现在则是一脚踏进坟墓般,半死不活。 听到脚步声,他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只是那垂落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然后,他用那条还搭在石板上的胳膊,极其缓慢地撑起了上半身。 黑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他抬眸朝季夏看来。 那双总是半阖着的懒散眸子,此刻清晰映出她的身影。 “阳性?” 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言简意赅,连半个多余的字都吝啬。 季夏没想到白焰会伤得这么重。 而她展现了自己的诚意,撤去“云雾缭绕”后,完全暴露了【天工云锦】。 白焰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 【天工云锦】是触及创造规则的圣物,而季夏是它如今的持有者。 那无与伦比的虹色灵魂被激出了更加耀眼的光芒。 这是一种近乎概念的“美”。 惊心动魄。 白焰立刻别开视线,重新垂下眼帘。 “我对圣物了解不深。”季夏的声音在寂静的乱葬岗里,显得格外清晰。 白焰依旧没看她,只不咸不淡道:“知道‘两仪平衡’的人,屈指可数。” 他的语气听不出褒贬,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季夏眉峰微挑,抓住了这个关键点,上前一步,问道:“你为什么不惊讶?” 白焰:“……” “我只是一个刚进游戏的新人,”季夏一字一顿,盯着白焰问道,“却知道连顶尖玩家都可能不清楚的‘两仪平衡’,你为什么不惊讶?” 第41章 白焰眼睫微垂, 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声音更哑了,却也生硬地避开了那个问题: “……我以为你是来帮忙的。” 季夏并没有步步紧逼。 “我知道的确实不多, ”她转而道,“只知道圣物分阴阳,至于【天工云锦】属不属于‘阳’, 我不清楚。” 白焰:“来。” 季夏走近了两步。 白焰抬手, 他的动作很慢,像每个关节都在抵抗无形的重量一般。 而后,那苍白的指尖触碰到了季夏身上的雪色衣衫。 小纸片人“咻”地一个飞跃跳了出来,绕着那被触碰过的位置打转, 兴奋地道:“哇, 好清爽!好舒服!像夏天咬了一口冰!” 季夏:“……” 白焰收回手, 盯着云灵看了片刻,道:“阳性。” 他给出了结论。 季夏好奇问道:“只需要碰一下就能确定?”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向那盏焰色灼灼的提灯上。 “不想变成怪物的话,”白焰的声音陡然冷了, “就别碰他。” 季夏眉峰微挑。 白焰这话不是恫吓, 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季夏沉住气, 没再多问,只道:“需要我做什么?” 白焰眉峰松开, 这动作像是牵扯到某处隐痛一般, 让他脸色又白了一分:“你应该只激活了一个权能吧。” 季夏没出声。 他又道, 语速很慢地喃喃:“【真名之眼】……窥探圣物的风险……” 他顿了顿, 似乎在权衡什么,半晌才再度开口, 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样吧, 你先对彼岸引灯用【真名之眼】, 然后立刻下线,等二十分钟……再上来。” “不!不行!不可以!”小云灵听到这话后,纸片身体绷成一张惊恐的弓,猛地扑到季夏,“季夏你不能丢下我!这里好可怕!这老老……咳,白灯会欺负我的!” 季夏:“……” 白焰:“……” 季夏轻咳一声,拎起瑟瑟发抖的小纸片人,将她按进了衣服里,才对白焰说道:“【真名之眼】只能看到圣物级以下的文明碎片,我即便不下线,应该也窥探不了什么……” 白焰也不解释,直白道:“看来,你是真的很想变成怪物。” 季夏哪会不懂他的意思? 即便无法窥探,也有可能会对施术者造成反噬。 看看白焰的状态就知道。 这【彼岸引灯】可不像【天工云锦】这么温顺友好。 季夏又看向那盏焰色嚣张的提灯。 它此刻依旧是无声地燃着,远比之前要烧得更旺,仿佛随时会有什么东西从那焰火中冲出来。 白焰提醒道:“等你完全激活天工云锦……你这小纸片人,也会不安分的。” 而此时的云灵,还在死死抱着季夏,哆哆嗦嗦道:“季夏季夏别丢下我呜呜呜……” 季夏看看怀里抖成筛子的小纸片人,暂时想象不出她未来能“危险”到哪里去。 当然,她不会大意。 毕竟,每一个圣物任务,都在威胁她的生命。 斟酌再三,季夏抬眼看向白焰:“等我上线后,你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白焰:“……” 季夏条理清晰道:“我的确欠你一份人情,但这还人情的方式风险太大……总得让我多问几句。” 白焰:“只能问一个。” 季夏答得干脆利落:“好。” 白焰:“……”他哪会不懂,季夏从一开始就只想问一个问题,所谓的几个只是幌子罢了。 而他,中招了。 白焰不再说话,重新瘫回石板上,周身都散发着“果然还是该睡觉”和“讨厌和太聪明的人打交道”的无声气息。 云灵还在呜呜咽咽地抖,纸片小手死死攥着季夏衣襟不放,那架势像是要被遗弃在狼窝里。 季夏轻叹口气,屈指在她小脑袋上弹了一下,安抚道:“别哭了,我只是下线二十分钟。” “可、可是……”云灵抬起并不存在的泪眼,“这里好吓人……那个灯好吓人……” 眼看着小纸片人又要新一轮的嚎啕,季夏适时补了一句:“等我回来,给你找一枚能吃的玄彩级碎片。” 哭声戛然而止。 云灵眨巴眨巴眼睛,纸片边缘可疑地卷了卷,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却已经有了浓浓的期待:“一枚不够,要、要两枚!” “嗯,两枚。”季夏面不改色地应下。 角落里,瘫在石板上的白焰眼皮没抬,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撇了撇。 季夏转向白焰,神色认真起来:“我准备好了。” 白焰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但还是认真补充了一句:“下线要快。” “明白。”季夏点头。 她不会低估来自圣物的反噬。 深吸一口气,季夏凝神,体内灵墨悄然流转。 【天工云锦】的纹路在她衣袂间微微发亮,释放了第一权能——真名之眼。 几乎在权能生效的同一毫秒,她的左手已经狠狠拍向了腕间的紧急退出键。 轻微的电流声划过耳膜。 即便如此迅速,她也感受到了一些破碎的呓语和难以描述的混乱画面。 随后她的头部传来尖锐的剧痛,好在……随着电源切断,她脱离了游戏,不适感也随之消失。 季夏缓慢从游戏舱中坐起。 舱盖自动滑开,午后温热的空气包裹而来,安静得有些失真。 她除了太阳穴有点隐隐作痛外,身体没有丝毫不适。 只是胸腔里残留着一股强烈的冲动,像是在催促着她,诱惑着她:回去,回到《两仪绘卷》中。 季夏用力闭了闭眼,压下这强烈的渴望。 这也是《两仪绘卷》的“污染”。 它让玩家在现实中感到强烈的不完整,似乎只有在它的世界里,才是鲜活的。 她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 离约定的二十分钟,还有十八分钟。 她起身走进狭小却整洁的厨房,接了一盆清水,拿出抹布。 从小到大,家务几乎都是她包揽的。 孟夏要工作要挣钱,要撑起她们两个人的家。 第49章 季夏能做的,就是让她们的这个小小屋子尽可能干净整洁,明亮有序。 她挺喜欢做家务的。 清水拂过桌面,抹布带走尘埃,凌乱的物品回到它们应在的位置。 只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动作,就能将一种清晰的“秩序感”握在手里。 仿佛外界再如何混乱不堪,至少这一方天地,是由她掌控的。 她的思绪也在这种机械性的劳作中,变得越发清晰且有条理。 ——白焰。 他不太可能知道她是重生者。 但他又理所当然地认为,她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比如两仪平衡。 为什么? 最大的可能是,在他看来,“季夏知道这些”是合理的,是符合预期的。 季夏擦拭玻璃的手不禁一顿。 有一点季夏可以确定了,白焰不是为了【天工云锦】而来。 那么她身上,还有什么值得他关注的? 也许这价值与她本人无关,而是与“和她相关的人”有关。 思绪如水般流淌,手中动作不停。 玻璃变得光洁,地板映出微光,杂物各归其位。 最后,季夏脑中浮现出的是将要问出的那个问题。 想到这个问题,季夏的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一下。 她停下动作,看着窗明几净的小屋,眼前似是浮现出孟夏的身影—— 姐姐总是很累,但只要看到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家时,眉宇间便会松弛下来,揉着她的头发说:“夏夏真厉害。” 姐姐……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 季夏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她看了眼时间,刚好二十分钟。 放下抹布,洗净双手,季夏重新躺回游戏舱。 再睁开眼,季夏依旧站在那棵骸骨般的枯槐下,仿佛从未离开。 她第一时间查看了【天工云锦】。 “季夏!” 带着哭腔的尖叫响起,小纸片人如炮弹般撞进她怀里,纸片身体抖得像是要散架:“你终于回来了!呜呜呜吓死我了!” 季夏接住她,一边轻轻安抚着,一边抬眼看向前方。 白焰依旧坐在那块石碑拼成的“床”上,姿势却不再是之前那样濒死般的瘫软。 他背靠着粗糙的石面,一条腿曲起,手臂搭在膝上,另一只手…… 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摸着搁在他腿上的那盏提灯。 灯身依旧苍白古朴,但其中燃烧的焰火,从之前的嚣张灼烈,恢复成了平静微弱的光晕,随着他指尖的抚过,温顺地摇曳着。 这姿态不像是在触碰一件恐怖的圣物,倒像是在逗弄一只收起利爪的猫。 不过白焰本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但之前那种摇摇欲坠的破碎感已经消散大半。 他从半只脚踏进棺材,回到了只是懒得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日常状态。 听到云灵的控诉,他连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极轻地哼出一声气音,也不知道是嘲弄还是不屑。 季夏的目光在他和灯之间扫了个来回,松了口气。 看来【天工云锦】的“阳性”力量,确实对这盏名为【彼岸引灯】的圣物有一定的调和作用。 “问吧。” 白焰终于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好歹是没了那气若游丝的虚弱。 季夏顿了顿。 她喉间有些发干,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声音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 “你认识我姐姐?” 问题很简单,只有五个字。 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让这片阴冷的乱葬岗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连一直在小声啜泣的云灵,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季夏问得谨慎。 她没有提“孟夏”的名字,以姐姐的性格,不太可能在《两仪绘卷》中使用真名。 而她又不知道姐姐在游戏里的id,只能用“姐姐”来询问。 她赌的是——白焰接近她是与孟夏有关,那么他大概率知道她们的关系。 她紧紧盯着白焰。 白焰抚灯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非常短暂,短暂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朝她看来。 那双银灰色的眼眸深处,是一片空洞的倦怠,仿佛没听懂这个问题。 他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季夏以为他要食言。 终于,他极轻地叹了一口气,道: “认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抱拳] 第42章 答案落地的瞬间, 季夏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 血液奔涌着冲上耳膜,带来一阵短暂的嗡鸣。 她赌对了。 白焰这里果然有姐姐的线索! 时间似乎凝滞了几秒, 又或许更长。 直到云灵怯生生地用纸片边缘蹭了蹭她的脖颈,带来一丝微弱的凉意……季夏才猛地吸进一口冷空气,目光灼灼地盯向白焰。 “她在哪儿?” 声音冲口而出, 又快又急, 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白焰抬了抬眼皮,平静的回望着她:“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季夏上前一步,几乎要碰到他垂在石板边缘的衣角。 她不管什么约定,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告诉我她在哪儿!我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报酬!任何!” 白焰银灰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 他歪了歪头, 打量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颊和亮得过分的眼睛, 慢悠悠地反问: “哦?任何报酬?你是笃定了我不想要【天工云锦】?” 季夏呼吸一滞。 但很快, 她毫不犹豫地开口:“你要的话……” “——你会死。” 白焰打断了她的话。 季夏哪会不知道。 圣物绑定后,游戏内是无法剥离的。 只有在降临日后,在现实中杀死她, 才会使其掉落。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枯槐上的乌鸦又叫了一声, 嘶哑难听。 季夏垂下眼, 看着自己紧握到指节发白的双手,又抬起头来。 她看向白焰, 一字一顿道:“我要找到她。” 白焰静静看着她。 此时的季夏与之前截然不同。 那些在副本中的运筹帷幄, 那些面对强敌时的冷静权衡, 在此刻荡然无存。 仅仅是牵扯到了“姐姐”这两字, 她便褪去了保护壳,有了十八/九岁该有的模样——冲动、莽撞、不顾一切。 白焰缓缓道:“我不知道她在哪儿。” 季夏脸上有失望掠过。 但她没有放弃, 立刻追问道:“你能联系上她吗?” “不能。”白焰的回答干脆利落, 斩断了她刚刚升起的微弱希冀。 季夏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了下去, 连带着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 她站在那里,像一株骤然失去所有支撑的植物。 那绚烂的虹色灵魂仿佛被严霜打过的茄子,蔫蔫地失去了活力。 乱葬岗的风,似乎都变得更加阴冷刺骨。 白焰顿了顿。 片刻,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多说了几句: “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你姐姐身处的环境十分危险。”说着,他又认真看着她道,“眼下的你,如果贸然去找她,不仅帮不到她,反而会成为她的累赘。” 累赘! 这两个字像带着倒刺的钩子,狠狠扎进季夏的心脏。 可带给她痛苦的同时,也让她捕捉到了线索。 季夏猛地抬眼,一个答案几乎脱口而出: “她在‘归墟引’?” 白焰:“……” 果然,他讨厌和聪明人打交道。 季夏压下胸口砰砰狂跳的心脏,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散落的线索此时被串联起来—— 【天工云锦】的来路不明。 白焰明显是在保护她。 与此同时,星星这个归墟引的第十一席也知道【天工云锦】的线索,并且想要毁掉……或者是抢夺。 如果姐姐不在归墟引内部,她如何能提前知道她有危险,并且让白焰来保护她? 季夏深吸一口气,又问道:“这个天工云锦……是姐姐给我的……” 白焰摇了摇头,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你想多了,圣物降临没有规律,是它选中你,仅此而已。” 季夏怔了怔。 上一世的记忆浮现在脑海中。 不过圣物实在太稀缺了,阿荒知道得也不多,她只说目前所有圣物的诞生都是随机的。 如今,游戏的玩家少说也有二十亿人,而圣物的数量却屈指可数。 圣物择主便是在这二十亿人里随机挑选。 第50章 这么可怕的概率,季夏无法想象会落在自己头上。 更何况,她上一世没有得到【天工云锦】。 “既然是随机的,”季夏继续追问,“为什么星星会知道天工云锦在我这里?” 白焰似乎早料到她会问这个,回答得很快:“圣物一旦被拾取,会产生独特的规则波动……在归墟引内部,有特定的方法能感应到。” 季夏明白了。 不是姐姐给了她【天工云锦】,而是圣物降临在她身上后,姐姐在归墟引内部第一时间知晓,并开始了后续的安排。 “所以,”季夏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些许颤音,“是姐姐让你来……保护我的吗?” 白焰垂下眼帘,看着怀中温顺的提灯,语气恢复了那种事不关己的疏离: “我不过是接了个委托,委托内容很简单——在林星析出手时,护住你。” 季夏敏锐地捕捉到了林星析这个名字。 星星只是化名,这才是那位归墟引第十一席真正的名字。 白焰似是不想再多说,于是下了逐客令: “现在,委托结束,我们两清,好走不送。” 季夏却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她不仅没走,反而上前了半步,定声道: “没有结束。” 白焰眉梢一挑。 季夏迎着他的目光,清晰地重复了他刚才的话:“你的委托是——‘在林星析出手时,护住我’。” 白焰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带着点嘲讽:“怎么,难道鲁班锁城的最后,我没护住你?” “你护住了,”季夏点头,声音却更加沉静,逻辑分明道,“但林星析,一定还会对我出手。” 白焰:“……” “以她的性格——”季夏语速放缓,每一个字都敲在实处,“不会因为我绑定了天工云锦就放过我。” 白焰顿了顿,没好气道:“照你这么说,只要林星析不放过你,我就要一直护着你?季夏,你这算盘打得是不是太响了点?” 季夏很懂的见好就收,又快速道:“你的‘彼岸引灯’状态不太好吧,想来也需要资源养护,我虽然对圣物了解不多,但无论什么阶段的圣物,总归是需要同属性的神韵碎片来……” 白焰打断了她,直白道:“季夏,我的确认识你姐,但我对她的了解也很有限,能说的已经说完了。” 言外之意是,季夏没法再从他这里了解到更多情报。 季夏看着他,也直白说出了自己的目的:“眼下,我斗不过林星析,但我不能躲起来,我要强化天工云锦,我要变强,只有这样,我才不会是个‘累赘’。” 最后两个字,她咬得格外重。 白焰没说话。 季夏又道:“你既然接了我姐的委托,就说明你有所求,告诉我你需要什么,我可以支付报酬!” 她目光扫过那盏提灯,道:“彼岸引灯属阴,天工云锦属阳,再不济我也可以定期帮你调和圣物状态,总比你自己硬抗要好吧?” 乱葬岗里再度只剩下风声。 白焰盯着季夏,看了很久。 终于,他轻叹口气,道:“我虽然持有圣物,但我目前的战力很极端,除了展开‘彼岸’领域外,其它都用不了。” 季夏见识过那白色的领域的防御力,眼睛一亮:“足够了!” 白焰又道:“每次展开‘彼岸’,都要消耗一枚神韵碎片。” 一直缩在季夏怀里的云灵忍不住冒出个小脑袋,纸片嘴巴动了动,吐槽:“好、好馋一老灯!” 季夏却毫不犹豫:“可以。” 白焰又道:“还需要一枚神韵碎片作为报酬。” “不行!”云灵炸了,猛地蹦出来,纸片气得直抖,“你哪有那么多神韵碎片!你都给他了,我吃什么!” 季夏按回躁动的云灵,回答得斩钉截铁:“好。” 这下,连白焰眼中都掠过一丝讶异。 “那可是神韵碎片,”他缓缓道,带着提醒,也带着试探,“就算是归墟引里那些资深引者,也未必能一口气搞到这么多,季夏,你知不知道你在答应什么?” “我知道。”季夏回答得很快,神态间没有一丝犹豫,“我知道神韵碎片的价值,也知道获取它们的风险,但我更知道,林星析不会放过我,姐姐的处境也不会等我慢慢成长。” 她在脑中飞快计算着时间。 【景德谜窑】即将开启。 这是一个超大型活动副本。 这副本可不是【鲁班锁城】那样的团本,而是个面向华夏区域的公开副本。 进入的玩家没有组队需求,也没有公会限制。 无论是公会成员还是单打独斗的散人玩家,只要能拿到“窑伙路引”就有资格进入。 如果只是单纯攻略副本,季夏有把握拿下其中的战利品。 可林星析必然会在暗处盯死她,即便她现在持有了【赤心天工】,也未必是林星析的对手。 白焰,以及他那不讲道理的“彼岸”领域,是她目前能找到的最强助力。 用尚未到手的神韵碎片,换取眼下生存和成长的关键保障,还能维系住这条联系姐姐的脆弱线索—— 这笔交易在她看来,划算! 第43章 白焰又恢复了懒懒散散的模样, 斜靠在老槐木上,惫懒道:“那么,可以让我睡会儿了吗?” 又是逐客令。 当然, 语气比之前好多了,显然是接受了季夏提出的交易。 季夏没立刻挪步,她简单说了下【鲁班锁城】的战利品, 又道:“……要不要去我们公会的洞天福地看看?” 她又补了一句:“那里有属于你的‘安全屋’。” “安全屋”三个字轻轻落下。 白焰一直半阖着的眼睫, 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掀起眼皮,慢悠悠地开口: “……是茅草屋吧?” 季夏:“……”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季夏故意用“安全屋”,是在试探他是否了解洞天福地的意义。 白焰却用一句懒洋洋的反问,轻巧地绕开了她的试探。 白焰似乎对那片新生的洞天毫无兴趣, 半点想挪窝的意思都没有。 他重新闭上眼, 道:“劳烦你把东西, 邮寄给我。” 季夏微微一顿。 难道白焰真不知道“安全屋”的价值? 归墟引的这样的组织,几乎和文明委员会齐名。 他们肯定知道《两仪绘卷》对现实的影响,那么很容易就能反推出“洞天福地”的价值。 还是说, 白焰压根不在乎星陨所占据的那小小一个安全区?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季夏没再多说什么, 只点头应道:“好。” 白焰也不再出声, 仿佛已经睡去。 季夏踩着潮湿的腐殖质,离开了这片阴冷的乱葬岗。 回到星陨洞天时, 夕阳的余晖给那几间可怜的茅草屋镀上一层暖金色。 虚假中却又意外得透出一丝安宁。 季夏悄声走进自己那间, 关上门。 而后她再从屋子里出来, 找到了北辰和青书, 把自己联系上白焰的事给他们说了。 北辰眼前一亮道:“他人呢!怎么不来咱们洞天福地?” 季夏顿了顿,道:“他说他还有些事要处理, 让我将战利品邮寄给他。” 北辰一顿, 但也能体谅, 道:“行!我先转给你,然后你寄给他吧!” 青书全程没说什么。 季夏拿取了白焰的战利品,简单整理后在系统邮件处进行打包,而后通过好友关系,将其发了过去。 末了,她截了个图给青书。 青书笑笑,道:“没必要,我只是有些担心白焰的状态,不知道他需不需要帮忙。” 季夏顿了顿,道:“我也不清楚他的状态。” 青书又道:“应该没事,他不是个新人。” 季夏没有多说,只微微颔首后回了自己的茅草屋。 刚关上门,一道雪白的影子就“嗖”地扑到她脸上—— 云灵用整张纸片紧紧贴住了她的脖颈,大叫道: “季夏季夏季夏!你、你真的要给他神韵碎片?两枚!整整两枚!我还没吃过呢,一枚……啊不,一口都没吃过!” 季夏伸手,小心地将她从脸上揭下来,托在掌心:“放心,少不了你的。” 小纸片人飞在她面前,五官皱成一团,要哭不哭的。 “那是必要投资。”季夏耐心解释道,“没有他的‘彼岸’,我很难弄到神韵碎片。” “可是……那是两枚,两枚啊!”云灵急得转圈圈,纸片边缘焦躁地卷起又展开,“你之前答应我的呢!你说下线回来就给我找玄彩碎片吃的!甜的!两枚!” 她仰起“脸”,做出控诉的表情。 季夏默了默。 她点开自己的个人面板,目光落在资产栏。 第51章 【灵币】:2275 【灵墨瓶(小)】:0 【灵墨瓶(中)】:10 【灵墨瓶(大)】:5 【鲁班锁城】的战利品分配,她虽然贡献度最高,但在挑选了三枚玄彩碎片和特殊灵墨瓶后,其它的基本等于放弃了。 所以,她现在是个标准的“高阶穷鬼”—— 手握潜力无限的圣物和神韵碎片,但现金和流动资产匮乏得可怜。 一枚最普通的非战斗型玄彩碎片,市场价通常在70万左右,有着战斗效果的更是有价无市。 她手里这两千多灵币,什么都买不起。 季夏关掉面板,看向眼巴巴望着她的云灵。 “……暂时没钱。” 云灵眼中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她垂下头,纸片般的身体似乎都缩水了一圈,没精打采地“哦”了一声。 那模样,很是可怜。 季夏揉了揉眉心。 搞钱。 必须立刻马上搞钱。 不仅仅是为了兑现给云灵的承诺,更是为了接下来的【景德谜窑】。 那种大型混战活动,消耗品的储备至关重要。 而她现在的灵墨瓶储量,完全不够看。 她需要灵币去给小纸片人买“零嘴”,更需要灵币购买补给。 季夏闭上眼,脑中飞快回溯着前世关于【景德谜窑】的信息。 阿荒叼着吸管,在属于她的的“安全屋”里,对着虚拟光幕指指点点,声音带着兴奋: “……就那个【景德谜窑】,开得那叫一个突然,系统公告是早上六点整发的,全服哗然!” “你知道最搞笑的是什么吗?公告前半小时,拍卖行的灵墨瓶还是白菜价,公告一出,价格翻了十倍不止!” 阿荒的话,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季夏迅速调出游戏内置的时钟,与现实时间对了一下,而后在心中飞快计算。 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偏差,如果这一世的大事件节点没有因为她的重生而提前或延后…… 那么,【景德谜窑】的全区全服系统公告,将在明天早上六点整,准时发布! 距离现在,还有不到十个小时。 她的心脏加速跳动起来。 机会。 一个不需要战斗,不需要冒险,只需要一点本钱和胆量,就能迅速积累一笔可观资金的机会。 她重新看向自己那可怜的灵币,又看了看桌上依旧气鼓鼓的云灵。 “玄彩碎片会有的。”季夏开口,笃定道,“而且,很快。” 然后,她点开系统面板,给红蓝和老刘发了条消息:“有空吗?” 她们几乎是秒回。 红蓝:“有有有!夏夏啥事?我刚跟老刘拼酒呢,她是个小废物!” 老刘:“……别听她吹。” 季夏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停顿了一瞬,然后敲下: “想不想赚一笔快钱?” 红蓝:“!!!” 老刘:“……怎么说?” 季夏继续打字:“我从白焰那里,听到了一个不确定的消息。” 她刻意停顿,给她们消化的时间。 然后继续说:“接下来,可能很快会有一个跨区域的大型活动副本,这种级别的活动,灵墨瓶这种硬通货的价格,一定会被瞬间推高。” “如果我们现在提前囤一批,等公告出来后抛掉,能迅速赚一笔差价。” 红蓝和老刘没有回复,而是直接来到她茅草屋外,申请进入。 季夏给她们开门,红蓝兴奋道:“那还等什么!赶紧告诉会长啊!会长有钱,咱们公会一起囤,赚一波大的!” 季夏等她们进屋,关上门后才道:“这消息来源,是没法验证的,但白焰是个老玩家了,他有自己的情报途径,应该是靠谱的。” “至于告诉会长……”季夏顿了顿,继续道,“我考虑过,可公会刚建起洞天福地,每一笔灵币都很关键,万一这消息有误,让公会蒙受损失,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季夏并不想牵扯太多人。 相较于红蓝和老刘,青书可没那么好糊弄。 回头青书问一连串问题,她可答不上来,毕竟上一世的经验,这种事是没法解释的。 至于白焰那边会不会穿帮…… 季夏不担心。 她大可以跟他说,那“不确定的消息”其实来自姐姐留下的一封密信。 反正他也联系不上姐姐。 如果他能联系上,那么就说明之前是在骗他,这反而让季夏试探出重要信息,总之不亏! 红蓝毫不犹豫道:“我信你!赌一波试试!我手头现在能动的……大概有五十万灵币左右,全给你!” 老刘目露犹豫,最后还是叹口气道:“夏夏,我不是不信你,只是……嗐,红蓝那家伙,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我家里还有个生病的老妈,我在游戏里赚的钱……还得攒着给她看病……” 季夏立刻道:“我是想向你们借这笔钱,如果赚了,利润我们对半分;如果亏了,本金我会想办法还给你们。” 老刘一听是借钱,倒是松了口气,她摆手道:“不、不用分利润,那个,鲁班锁城我分到了二十万灵币,我全借给你!” 老刘说完又觉得怪不好意思,道:“我再去帮你问问阿沐吧,她手头宽裕。” 让老刘自己去“赌”,她没底气,但借给季夏钱,她是不担心的。 季夏想了想,道:“行,不过只问阿沐就行,其他人就别牵扯进来了,万一亏了……嗯,对大家都不好。” 红蓝嘿嘿笑道:“夏夏,我要入股,赢了咱俩对半分,亏了我自己认!让老刘这怂包后悔去吧!” 老刘:“滚蛋!我要是孤家寡人我也敢赌!” 红蓝:“略略略!” 老刘懒得理她,已经去找阿沐了。 季夏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无论是红蓝还是老刘,都让她心里一暖。 她上一世只有拾荒者一个朋友。 而阿荒又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她们见面的时候其实不多。 这一世意外加入到星陨公会,倒是收获了很好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奶茶] 第44章 最终, 季夏筹到了整整 100 万。 红蓝的五十万,老刘的二十万,阿沐三十万。 这是一笔对此刻的她来说, 堪称巨款的启动资金。 季夏没急于动手,而是等到了深夜。 深夜市场流动性低,成交价在基准线上下浮动——中级瓶200-220灵币, 大瓶1100-1300灵币。 她又等了一个小时, 确定没人在囤积货物后…… 收购行动! 季夏没选择“一口价秒拍”这种会引起注意的方式。 她将一百万资金拆分成数十个不同额度的求购单,以略高于当前最低挂单价的价格挂出。 【交易提醒:成功购入灵墨瓶(中)x10。】 【交易提醒:成功购入灵墨瓶(大)x3。】 【交易提醒……】 提示音在茅草屋里不断响起。 云灵趴在她腿上,眼巴巴地等着自己的口粮。 窗外,洞天模拟的夜色渐淡, 东方泛起鱼肚白。 凌晨五点。 季夏停下操作, 查看库存。 【灵墨瓶(中)】:1463瓶。 【灵墨瓶(大)】:607瓶。 这数量远超季夏的预期! 她把70 多万投入到了大灵墨瓶。 因为接下来的涨幅, 大灵墨瓶是翻倍最多的。 只可惜大灵墨瓶相对稀缺,只能求购到这么多了。 她关掉交易界面,等待天亮。 清晨六点。 一道恢弘庄严, 仿佛从九天垂落的系统提示音, 在所有玩家耳边响起—— 系统公告(华夏大区): 文明长河, 窑火不熄。 大型跨区域联动副本·【景德谜窑】,将于四十二小时后正式开启。 副本入口:散落于华夏文明七大初始洞天周边。 参与条件:持有【窑火路引】。 【窑火路引】获取途径: 活动期间, 完成各洞天发布的资格争夺战, 积分排名前100可得。 瓷, 源于土, 淬于火,成于人, 载于道。 愿“瓷”火长明, 照见来路。 系统公告连播三遍。 紧接着, 区域频道炸开锅了。 “卧槽?!大型跨区副本?!” “【窑伙路引】是啥?怎么拿?有没有大佬解读一下!” “等等,‘七大初始洞天’?哪七个?” “楼上萌新吧?咱们华夏大区可不止有清明上河,还有千里江山、丝绸之路、京杭运河、稷下学宫、山海灵境、瑶池仙林——一共七个区域。” “所以这景德谜窑,是华夏所有区服都能参与?” “应该吧……公告说了,入口在‘各洞天周边’,估计每个区域都有资格争夺战吧?” 第52章 “别聊了!快看交易行!灵墨瓶价格疯了!” 在区域频道有人喊出这句话的同时,季夏茅草屋的门也被“哐”一声推开。 红蓝、老刘、阿沐三人挤了进来,脸上都带着亢奋的红晕。 “夏夏!公告真的出了!”红蓝声音都高了几度,“交易行……交易行灵墨瓶价格开始涨了!” 季夏早就打开交易界面。 光屏上的数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动。 原本200-220灵币区间的中级灵墨瓶,在几分钟内被抬到了250、260、280…… 而大瓶从1100左右,跳到了1500、1800。 “涨了!涨了!”老刘攥着拳头,眼睛紧盯着屏幕,呼吸有些急促,“这才几分钟……中级瓶涨了快30%了!” 阿沐的眼神也亮得惊人:“这涨幅……估计是有人下场囤货了。” “不过他们现在才下场,已经错过了最好时机!”红蓝兴奋道。 价格上涨的速度越来越快。 公告发布没多久,中级瓶均价突破300灵币。 “百分之五十了!”老刘声音发颤,“中级瓶比我们买的时候涨了50%!夏夏,现在卖不卖?” 红蓝舔了舔嘴唇,想说什么又憋住了,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季夏。 阿沐干咽了口,道:“涨势还在加速,不过现在卖的话,利润已经很可观了!” 季夏的目光落在“实时成交”列表上。 那里刷新极快,每一个成交价都在向上跳。 “再等等。”她声音平静得与屋内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还等?”老刘忍不住了,“万一……万一跌了呢?已经能赚很多了。!” “不会跌。”季夏笃定道。 红蓝一拍大腿:“听夏夏的!赌都赌了,不赚个够哪能行!” 老刘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咬牙点头。 价格继续狂飙。 中级瓶突破600灵币时,红蓝也坐不住了,在屋里来回踱步,时不时看一眼季夏。 季夏依旧不动。 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大灵墨瓶上。 对于真正有实力的玩家来说,中级瓶只是过渡。 在持续高强度开荒中,灵墨恢复的“连续性”和“抗药性”是关键。 小瓶恢复量少,服用间隔短,很容易产生抗药性,导致恢复效果锐减。 中级瓶稍好,但也有瓶颈。 最好的无疑是大灵墨瓶,单次恢复量大,服用间隔长,是顶尖玩家最看重的战略储备。 平日里,它们因为价格昂贵,销量远不如中小瓶。 可一旦到了这种全区瞩目的关键副本,它们就成了真正的硬通货。 当中级瓶价格突破800时,大灵墨瓶的价格,开始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垂直拉升。 2200、3200、4200…… 几乎每一秒刷新,价格都往上窜一截。 交易行挂出的大瓶数量急剧减少—— 不只是被买走,而是许多卖家看到这疯狂涨势,纷纷撤单,打算卖在更高点。 这反而加剧了恐慌性抢购。 “五千了!”阿沐低呼一声。 大灵墨瓶的实时成交均价,稳稳冲到了5000灵币。 而季夏购入时的均价才 1100 左右! 红蓝老刘和阿木大气不敢出,都在眼睛不眨的盯着季夏。 季夏眼神一凝,果断出手。 她将库存中所有的大灵墨瓶,以5950-6050灵币的单价,分批挂出。 同时,将1620瓶中级灵墨瓶,以980-1020灵币的单价,同步挂售。 设置:一口价。 “见好就收。”她吐出两个字。 几乎在她挂单完成的瞬间—— 【交易提醒:灵墨瓶(大)x10已售出。】 【交易提醒:灵墨瓶(中)x50已售出。】 【交易提醒:……】 提示音如同爆豆般密集响起,连绵不绝。 红蓝、老刘、阿沐三人眼睛瞪得滚圆,看着光屏上不断跳出的成交信息。 几分钟后。 最后一批灵墨瓶售罄。 季夏调出了最终结算界面。 销售总计: 5105520 灵币 “五百多万?!”老刘声音都劈了,手指颤抖着数着那串数字,“夏夏投了一百万,一夜之间就、就赚了……等等我算不清了!” “净利润至少四百万!”红蓝猛地跳起来,一把抱住旁边的阿沐,放声大笑,“哈哈哈!发了!真的发了!夏夏你太神了!” 阿沐也被这巨大的利润冲击得有些发懵,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季夏笑了笑。 她在听到公告后,心里便踏实了。 时间线没有改变,只要【景德谜窑】开启,这灵墨瓶的买卖就不会亏。 “分红。”季夏打断她们的兴奋,调出计算界面。 红蓝兴奋道:“妈耶,跟着夏夏混,真是赚大了!” 老刘怔了怔,目露遗憾和羡慕。 阿沐也轻叹口气,她和老刘一样,都保守地选择了借给季夏。 不过,她们很快就错愕地看向自己收到的数额。 按理说,老刘和阿沐只会拿回本金,但季夏却分别转给她们——61万和91.5万。 “夏夏……”她俩同时看向她。 季夏眨眨眼,笑道道:“赚了后一人一半,说好的。” 老刘和阿沐:“!” 红蓝笑嘻嘻地上前,一边拦住一个,道:“早听我的不就好了?跟着夏夏指定不吃亏的!” 两人被她像夹小鸡一样夹在腋下,一时间都涨红了脸。 季夏又道:“收着吧,如果不是你们借我钱,我手里连一万灵币的本金都没有。” 老刘眼圈红了,声音闷闷的:“谢了。” 阿沐也郑重道:“季夏,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我现在也是'战士'了!”她换成了攻击型碎片,也有着不俗的突进和刺杀能力了。 红蓝还在兴奋头上,她此时对季夏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夏夏,那我们接下来是不是继续买?价格还在涨!快七千了!” 季夏却摇了摇头,关掉了交易界面。 “不买了,价格很快会回落。” “回落?”红蓝不解,“为什么?活动还没开始,而且就算开始了,资格争夺战一打起来,需求肯定大得很!” “因为……供给要跟上了。”季夏冷静分析道,“生活职业公会,尤其是那些专精炼药的,肯定已经反应过来了,等他们开足马力炼制,很快就会有很大一批灵墨瓶投入市场。” “虽然活动期间的整体价格远高于平时,但像刚才那种暴涨,是无法持续的。” 三人似懂非懂,但看着季夏冷静从容的模样,都选择了无条件相信。 果不其然。 在她们分红结束后的半小时内,大灵墨瓶的价格冲到接近7000灵币的顶峰后,上涨势头戛然而止。 随后,大量灵墨瓶涌入市场,价格缓缓下滑。 6500……6000……5500……4500…… 虽然依旧远比平时昂贵,但那股疯狂的气势已经消散。 红蓝看着光屏上跳动的数字,倒吸一口凉气。 再看季夏时,眼神已经不只是崇拜,简直像是在看一座会行走的宝藏:“这也被夏夏算准了!” 回到云锦上的小纸片人又蹦了出来。 她用薄薄的身体卷着季夏的手指,声音里满是得意:“不愧是圣选之子!跟着你,本圣灵不愁吃不愁穿啦!” 季夏低头看她:“圣选之子?” 云灵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纸片脑袋昂得高高的:“当然!你是本圣灵选中的人!简称,圣选之子!” 季夏看着她那副“快夸我这个起名小天才”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当初也不知道是谁,在赵太丞的迷药阵里,骂她是个被丹青碎片追着跑的废物。 第45章 红蓝她们看不见小纸片人。 关于这点, 季夏早验证过了。 就像只有她能看到白焰的那盏提灯一般,似乎也只有圣物持有者才能看到云灵。 红蓝她们从暴富的兴奋中缓过劲来,道:“夏夏, 这资格争夺战……你去吗?” 季夏果断道:“去。” 红蓝立马兴奋了,道:“我也去!” 老刘犹豫了一下,但也很快道:“我给你们保驾护航!” 阿沐:“一起去!” 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 这次不同于【鲁班锁城】。 在这场只看个人积分的资格争夺战里, 她们彼此也是潜在的竞争者。 一百个名额听起来不少, 但分散到整个大区,落到她们头上的机会,非常渺茫。 就在这时,公会频道里响起了会长北辰的声音: “看到公告了吧?都来我这儿集合, 咱们商量下资格战怎么搞!” 众人对视一眼, 起身往洞天中央那片最宽敞的空地走去—— 第53章 那里目前唯一的功能, 就是充当“会议室”。 北辰和青书已经等在那里。 等人到齐了,北辰清清嗓子,开门见山:“这资格战是积分制, 我们想跟那些老牌公会正面抢名额, 不现实。” 他目光扫过众人, 尤其是在持有玄彩碎片的几人脸上顿了顿:“所以,我的想法是集中资源, 重点突破, 公会不强制要求参与, 但希望有兴趣的兄弟姐们, 能来帮帮忙,争取拿下几个名额!” 青书手指在光板上划动, 调出他初步整理的情报和规则, 道:“根据现有信息来看, 这次资格战更侧重于击杀特定怪物和完成任务来获取积分,所以,辅助型碎片在个人积分上会很吃亏。” 青书又道,“我建议,由会长、红蓝、季夏、白焰和阿沐作为本次资格战的主力冲击者,公会会尽力为你们提供情报,并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给你们辅助支援。” 他话音刚落下,老刘和隋玉立刻附和道:“没问题!” 公会其他成员压根没有玄彩碎片,也就没想过能拿下资格。 但大家很乐意参加这种集体活动,而且北辰待人大方,向来不会亏待捧场的自家人。 季夏安静听着,心中却在盘算着。 青书的安排符合公会当前利益最大化。 以星陨公会目前的实力,哪怕能拿下一个【窑火路引】,都是值得庆祝的。 可季夏想要的,不止一个名额。 【景德谜窑】是大型副本,里面情况十分复杂。 她需要更多可靠的队友。 而星陨的这些小伙伴,是她眼下最信任的。 动员会结束后,大家各自回去作战前准备了。 季夏也回了茅草屋,打开自己的个人面板,看向那串数字——2,137,650灵币。 暂时够用了。 她再度点开交易行,筛选条件:【文明碎片】-【品质:玄彩】-【类型:全部】。 光屏上刷出一长串列表,图文并茂,散发着各色微光。 与灵墨瓶那种硬通货不同,高品质文明碎片的市场相对平稳。 能消费得起这个价位且有明确需求的人,本来就是玩家中的少数。 况且,有实力和野心去争夺【窑火路引】的人,大多也早就构建起自己的核心碎片体系,很少会临阵换“刀”。 “哇!” 云灵不知何时已经飘到了光屏前,整张纸片都快贴在半透明的屏幕上了。 她的大眼睛里倒映着琳琅满目的碎片图标,仿佛看见了满汉全席。 季夏看得嘴角微弯。 因为【真名之眼】的的权能被激活,小纸片人对碎片属性的感知更敏锐了一些。 此刻季夏没有主动灌注灵墨催动,再加上隔着交易行的系统界面,云灵那点模糊的“感觉”其实意义不大。 毕竟属性好坏,价格标签写得明明白白。 “这个!季夏我要这个!”云灵的小薄手指“啪”地戳在一个图标上,发出轻微的纸响。 季夏目光移过去。 【玄彩碎片·玲珑冰晶塔】 一口价:500万灵币。 属性虽然只展开了一部分,但也看得出是相当不错的控制型碎片。 可这价格…… 季夏面无表情地切到了下一页。 “诶诶诶!”云灵急了,飘到她手指边,“那个很好吃的!感觉……感觉是甜的!冰糖味!” “太贵。”季夏言简意赅。 “那……那这个呢?”云灵又快速指向另一枚标价300万灵币的碎片,【玄彩·文心雕龙】。 “还是贵。” 云灵的小脑袋耷拉下来,纸片身体也蔫了。 她飘回季夏肩头,声音闷闷的:“好吧好吧……那买两个便宜的,也行。” 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指向一枚标价98万灵币。的【玄彩·百锻钢】。 季夏叹了口气,索性直接点开价格排序——从低到高。 列表刷新,排在最上面的,是一枚标价 71万灵币 的玄彩碎片。 【玄彩碎片·五谷丰登】 类型:武装 效果简述:提升对植物类材料的感知与处理效率;在耕种和培育相关行为中,提升产出品质与成功率。 备注:凝聚了农民对丰收的朴素祝愿,似乎……没什么战斗价值? 云灵凑过去,看了看像一束沉甸甸的稻穗一般的图标,又看了看效果简述,小嘴瘪了起来,纸片边缘都卷了:“这个都不是传承碎片……看着就不好吃!” 季夏毫不客气道:“不吃算了。” 云灵识时务者为俊灵,忙道:“……吃吃吃!” 她生怕季夏反悔,整个纸片人都趴在了那个“购买”按钮的虚影上,虽然毫无作用。 季夏点击确认。 个人资产瞬间缩水一大截。 季夏没停顿,继续在低价区筛选——最终锁定了另一枚标价 70万灵币 的碎片。 云灵看了看,虽然嫌弃,但也怕没得吃,只能委屈巴巴地瘪瘪嘴。 季夏再次确认购买。 转眼间,刚刚到手的二百多万灵币,就只剩七十来万了。 季夏关掉碎片交易页面,转而查看灵墨瓶的价格。 因为各大生活系玩家的疯狂炼药,大量灵墨瓶涌入市场,价格已经趋于稳定,虽然也远远高于之前,但想必不会更低了。 她没有犹豫,按照此前估算的需求,下单采购。 只见她一番操作猛如虎,再看……钱包干巴巴。 季夏轻叹口气。 钱来得容易,去得更快。 她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赖在她肩膀上的云灵。 小纸片人呀了一声,扭了扭身子:“干嘛?” “我在想,”季夏幽幽道,“圣物的持有者,是不是都注定是穷鬼。” 云灵:“呃……” 她想反驳,比如圣物能力无穷大潜力无上限……但话到“纸”边,又咽了回去。 小纸片人心虚地缩了缩,声音小了下去:“那、那盏老灯……看起来比你还穷,你好歹还有个茅草屋呢,他直接睡在乱葬岗!” 季夏:“……” 难道……白焰真是因为太穷了,才露宿坟头? 这荒谬的念头一闪而过,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就在这时,“叮”的一声轻响,一条消息在视野边缘弹出。 发信人:白焰。 内容简洁:路引不好弄。 想必白焰也看到了【景德谜窑】的公告。 资格争夺战需要积分前100才能拿到路引。 这难度着实不低,但季夏还是有把握的。 她回复: 【路引我有把握,你到时配合我就好。】 几秒后,回复来了: 【嗯。】 然后,没下文了。 季夏习惯他这种尽可能省时省力的沟通风格,也不在意。 几乎同时,另一条系统提示响起——她购买的货物已经通过邮件送达。 她取出那两枚玄彩碎片。 两枚碎片都散发着明亮的玄彩光华,能量温和而充沛。 云灵迫不及待地从她肩头飘了下来,悬在两枚碎片上方,左看看,右看看,大眼睛里光芒闪烁。 她伸出小薄手,试探性地碰了碰这个,又碰碰那个,然后仰起脸,眼巴巴地看着季夏: “可以……吃了吗?” 那模样,活像守着糖果罐的小孩。 季夏笑了,声音也不由得放轻了些:“吃吧。” 云灵欢呼一声,纸片身体轻盈地舒展开来,仿佛两道柔和的白色光带,分别将两枚玄彩碎片轻轻包裹。 两枚碎片在白色光带的缠绕下,迅速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两股颜色各异的光流—— 一股是沉静的琥珀黄,一股是温暖的灯火橙。 光流被那展开的白色光带牵引着,缓缓流向季夏身上那披风似的【天工云锦】。 云锦无风自动,表面流过一丝淡淡的光晕,接纳了这两股力量。 整个过程很快,不过十几秒。 光带收敛,云灵打了个饱嗝。 她看起来似乎厚实了一点点? 原本那仿佛一碰就碎单薄感减弱了,纸片边缘泛着润泽的微光。 季夏调出圣物的详细界面。 还真有了变化,只是这变化很让她头大。 【天工云锦】 当前成长进度:已蕴养20% 季夏有些肉疼。 两枚玄彩碎片只提升了 20%,也就是说,类似刚才那样的“补品”,还得再来八份? 或者…… 直接来一枚神韵碎片? 她默默算了一下成本。 按刚才的“市场价”,八枚玄彩碎片大概需要五百六十万灵币左右,一枚神韵碎片更是有价无市。 养不起。 真养不起。 季夏严重怀疑,白焰是穷得叮当响,才会接了姐姐的委托来保护她吧! 第54章 不过,这个念头一转,她又觉得…… 穷点好啊。 才能让她忽悠到一个拥有“绝对防御”的圣物持有者。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彩虹屁] 第46章 游戏时间, 下午两点。 当星陨众人在洞天福地里各自准备时,一道清晰而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度响彻了整个【清明上河图】区域: 【古瓷矿脉守卫战, 将于三十分钟后正式开启。】 任务背景:上古瓷文明遗脉“古瓷矿脉”遭受不明污秽侵蚀,文明火种摇曳。需绘世者前往清理,守卫矿脉核心。 参与条件:绑定并至少持有一枚【丹青】或以上品质文明碎片。 核心规则: 一、积分制: 采集原矿:获得基础积分。 击杀矿区侵蚀体:获得战斗积分。 成功守卫据点(每小时刷新一轮守卫任务):获得高额团队及个人积分。 二、限时竞争: 任务总时长:4小时。 最终个人积分排名前100名者, 将获得【窑火路引】。 请符合条件的绘世者做好准备。 公告又是播报了三遍。 星陨公会驻地内, 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来了!来了!”红蓝兴奋地握紧了拳头。 与此同时,符合标准的玩家邮箱里,都收到了一封系统邮件, 里面放着一枚直达古瓷矿脉的专属传送符。 北辰眉头紧锁, 道:“必须持有丹青以上碎片才能进……这样的话, 我们公会能参赛的最多也就……” 他迅速扫了一眼公会成员列表,“三十人左右。” “差距太大了!”老刘也翻看着列表,咋舌道, “我刚在公会列表瞄了一眼, 凌云阁、战神殿、烟雨楼那三家, 能进去的平均都有两百人左右!” 这么大的人数差,在需要积分排名的竞争中, 是令人绝望的鸿沟。 人多意味着可以占据更多资源点, 更高效地刷怪, 更轻松地完成团队守卫任务。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贵精不贵多!”北辰猛地抬起头, 道,“咱们以一敌十, 不在话下!” “对!以一敌十!”红蓝最先被点燃, 振臂高呼。 老刘挠挠头, 轻咳一声道:“……非要这么说的话,我和夏夏加一起,干翻二十个,问题不大。” 红蓝拆塔台:“是夏夏一个人干翻二十个吧!” 老刘道:“我本来就是个坦克,也不擅长杀人啊,我只要给她扛住了,一百人都没问题!” 青书无奈地揉了揉眉心,道:“嗯嗯,你们仨加一起,能干翻三大公会,行了吧?” “咳咳……”红蓝难得有些讪讪,“这夸张了哈。” 难得看到她吃瘪,众人都忍不住笑起来了,刚才因人数差距带来的压抑感也被冲淡了不少。 游戏嘛,玩得爽才重要! 青书已经调出光幕,正色道:“古瓷矿脉是限时副本,我们没有地图,情报几乎为零,传送进去后,第一要务是,所有人及时在公会频道报点,我来尝试汇总信息,初步绘制地图。” 他条理清晰地分配着任务…… 虽然知道面对三大公会的庞大人数,星陨这点人手和安排都意义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认真。 哪怕胜算很小,也要全力一搏,这是星陨的风格! 安排告一段落,青书看向旁边安静的季夏,低声问:“白焰……会参加吧?” “参加。”季夏回道。 青书呼了口气,道:“……希望能把你俩送进去。” 季夏:“!” 青书没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去嘱咐那些既紧张又兴奋的公会成员了。 下午两点半,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古瓷矿脉守卫战,正式开启。请丹青绘世者,即刻前往,清理污秽,守护文明火种。】 区域频道瞬间被刷爆。 “冲啊!路引我来了!” “妈的,这什么狗屎规则!我们公会就十几个有丹青碎片的,玩个屁啊!看看人家三大公会,人都溢出来了!” “名额才一百个,他们自己都不够分吧?散人和小公会还有活路?” “积分能交易吗?高价收积分!有的密!” “楼上是金秤盟的吧?果然财大气粗,这就开始收购了?” 纷乱的信息中,不仅有想要趁机捞一笔的,更有人在透漏三大公会的内部情报。 正所谓人多嘴杂。 三大公会的优势是人数。 而人数太多,也势必难以管理,少不了会透漏出不少情报。 星陨洞天内,三十名符合资格的成员聚集在空地上,等待一起出发。 这也是青书的安排。 虽然同时传送也未必会传送到一处,但试试总没错。 白焰是卡着最后一秒出现的,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模样。 时间紧迫,甚至没人顾得上跟他打招呼。 “三、二、一……走!” 随着北辰一声令下,三十道传送光芒同时亮起。 季夏捏碎了手中的传送符。 一阵类似穿越水幕的模糊感后,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同时,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淡淡土腥和矿物气息的空气涌入鼻腔。 季夏睁眼后,迅速环顾四周。 这里像是一个废弃矿洞的深处。 空间不大,光线很昏暗,只有岩壁上一些散发微弱冷光的苔藓提供照明。 脚下是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面,远处隐约传来滴水声,更显得凄冷幽寂。 系统提示在视野边缘亮起: 【您已进入“古瓷矿脉”深层。】 【当前积分:0】 【公会频道已屏蔽。】 【私聊频道已屏蔽。】 【开放频道:附近、临时小队。】 【地图功能未解锁,探索可记录路径。】 果然,通讯被大幅限制了。 季夏移动了几步,系统自带的简易地图上,开始出现她走过的模糊痕迹,但大部分区域仍是漆黑一片。 “公会频道被屏蔽了?这要怎么联系大家!”云灵也能看到系统通知,慌里慌张道。 “未必是坏事。”季夏冷静地分析道,“如果公会频道还能用,三大公会迅速集结成军,现在反而大大增加了他们统筹难度和联络成本,对我们来说,说不定是个机会。” “机会?”云灵似懂非懂,纸片脑袋歪了歪。 “水浑了,小鱼才有机会从大鱼身上扯下肉。”季夏一边解释,一边留意着周遭环境。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侧后方岩壁的阴影中,一道苍白迅捷的刃光,如毒蛇吐信,直刺季夏后颈! 季夏的反应极快,身体迅速向侧前方闪避,同时【破军】滑入手中,向后一点—— 叮! 一声轻响,枪尖点中了某种冰冷坚硬之物。 借力转身,季夏稳稳落地,看向偷袭者所在的阴影。 一道修长的人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他身侧悬浮着那盏散发着苍白冷焰的提灯,抬起的手指尖有淡淡的雪色光芒淡去。 白焰。 他神态平静,仿佛刚才那致命一击不是出自他手。 “你!”云灵瞬间炸毛,纸片身体都气得蓬松了一圈,飞到季夏身前,小手叉腰道,“你个老老……灯坏蛋!竟然搞偷袭!” 白焰撩起眼皮,银灰色的瞳孔淡淡扫过气鼓鼓的云灵,而后落在季夏身上,道:“如果,她连这都躲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无波,“那也没必要去拿【窑火路引】了。” 季夏不仅没有因他的偷袭而动怒,反而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她忽然动了,不是防御,也不是质问,而是手腕一抖,【破军】的枪尖凝聚起一点锐利的红芒,直刺白焰——的左侧胳膊! 同时,她开口道:“别动。” 云灵:“!!!” 让小纸片人无比惊讶的是,白焰竟真的没有闪避,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枪芒袭来。 噗嗤。 锋锐的枪芒划破了白焰手臂上的衣物,在他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渗出血珠。 “啊嘞!”云灵吓得用纸片手捂住了眼睛,“季夏!你……你怎么也动手了!你们不是要合作吗?怎么一见面就打破头啦!” 白焰低头看了眼手臂上的伤口,似乎是将痛觉降到了最低,脸上没有丝毫变化,只道:“看来同公会是没有保护机制的,如果组队的话……” 季夏从碎片匣里取出一卷散发着淡淡药香的【绷带碎片】。 她走到白焰身边,动作熟练地为他包扎起来:“一会再试试。” 云灵纸片脑袋上几乎要冒出实质的问号:“什么意思?你们到底在干嘛?” 她急得绕着两人飞了一圈,最后落在季夏抬起的手腕上,扒着她的袖子,小脸上满是懵懂和急切。 第55章 “测试有没有攻击保护。”季夏说着用另一只手轻轻拎起小纸片人,把她放回到云锦上,道:“别乱飞。” “又没有旁人!”云灵不服气地扭了扭,指向白焰,“除了这个坏灯!” 季夏看向白焰。 白焰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带着某种笃定:“圣物没那么烂大街。” 云灵:“……?” 她又听不懂了,但隐约觉得这句话很重要,于是又飞到季夏面前,眼巴巴地问:“什么意思啊?这里又是怎么回事?而且这里为什么只有我们三个?” 季夏顿了顿,才给她解释道:“传送符并不是随机的,而是有一定的指向性,会根据持有碎片的品质,将玩家传送到不同区域,之所以这里只有我和你,还有他……” 季夏看向白焰:“是因为在这次进入‘古瓷矿脉’的玩家里,只有我们绑定的是【圣物】级碎片。” 云灵:“!” 她总算听明白了。 原来季夏是担心有其他的圣物持有者看见她呀。 小纸片人拍了拍自己胸口,理直气壮道:“对!圣物没这么烂大街!” 季夏也知道自己是过度警惕了。 她是个例外。 白焰也是个例外。 别说圣物级碎片了,游戏里连持有神韵碎片的人也少的可怜。 三大公会的会长和副会应该都持有着神韵碎片,这加起来也不过才六枚。 季夏想到了林星析。 她会不会已经潜入进来,被传送到神韵碎片所在的区域了呢? 第47章 季夏收回思绪, 目光扫过周遭。 空气里弥漫浓郁的尘土气息,同时有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唯一的光源是那些贴在墙壁上,散发着幽幽冷芒的未知苔藓。 白焰打破了寂静:“找出口?” “不急。”季夏应道, 指尖拂过身旁冰凉的墙壁,感受着这细腻得不像石头的触感。 小云灵冒出半个脑袋,好奇地张望着:“留在这不好吗?又没人和你们抢, 你们随便挖点矿, 积分不就噌噌上去了!”她语气里带着天真的兴奋。 季夏轻轻弹了一下她的小脑袋,道:“然后呢?我的积分突然暴涨,名字挂在榜首,再结合‘碎片持有者按品质传送’的猜测……” 她顿了顿, 继续道, “你猜, 会不会有一堆红了眼的人,直接放弃窑火路引,玩命抢你。” 小纸片人:“!!!” 她脑补出自己被无数贪婪目光围观的恐怖场景, 整张纸片都吓得蜷缩起来, 嗖地躲回云锦里, 声音闷闷传来:“那、那还是快找出口吧!” 季夏却又摇摇头,目光投向更深处:“来都来了。” 空手而归, 不是她的风格。 即便没有上一世的游戏经验, 她仅凭逻辑也能推断: 传送机制按碎片品质分层, 意味着系统承认不同层级玩家的潜力不同。 如果是丹青区域, 那对应的矿石资源和怪物都会更加低级。 但在圣物区域……也许采矿需要特殊工具,怪物十有八九也是圣物级的。 就算他们真想不管不顾拿积分, 也未必拿得到。 当然, 就算弄不到积分, 也得多打探一下,很多时候,最有价值的往往信息差。 白焰对她这句“来都来了”没有任何表示,那盏苍白的提灯依旧像孤魂野鬼一样悬在他身侧。 季夏率先迈步,朝深处走去。 小云灵扒在她肩膀上,只露出两只眼睛。 走了约莫五六分钟,前方景象豁然一变。 这里的地面凹陷下去,形成一个布满龟裂焦痕的碗状盆地。 盆地中央,堆积着小山般的琉璃状物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土腥和诡异香火的古怪气味。 就在季夏脚步踏入这片区域的刹那,她捕捉到了磅礴厚重的灵墨波动。 那波动并非来自盆地中央的“琉璃山”,而是源自更下方,仿佛透过地面的裂缝,从地心深处隐隐传来震颤,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 她立刻回头看向白焰。 白焰不知何时已停下,银灰色的瞳孔望向盆地深处,没什么情绪地吐出三个字:“……神之上。” 神韵之上,圣物未满。 季夏了然。 估计是她和白焰的圣物状态都不算完整,所以这个圣物层的怪物,也不是完全体。 小云灵已经抖成了筛子,纸片身体发出细微的“哗啦”声,声音比蚊子哼哼还小:“季、季夏……我、我们快、快走吧……吧……” 季夏非但没退,反而上前一步。 白焰掀起眼皮,眉峰跳了下。 季夏果然释放了【真名之眼】。 虚空中模糊的眼睛睁开,无形的探查灵念,朝着那波动源头小心翼翼探去。 白焰:“……”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女人是看起来谨慎,其实是个胆大包天的赌徒! 【真名之眼】反馈回来的信息,让季夏后颈汗毛倒竖! 那并非具体的形态描述,而是一种混合了概念力量的巨大冲击: 名称:【大地之龙脉】(虚弱) 效果:【万物归土】、【地脉翻覆】、【秽火滔天】…… 这技能效果只是简单的名字罗列,已经显现出了翻天覆地的威能。 不过,它是虚弱状态。 这线索很关键,季夏没白浪费一次【真名之眼】。 白焰冰冷的声音响起,斩钉截铁道:“跑!” 季夏的反应比他的声音更快! 在他“跑”字刚出口的瞬间,她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白焰的动作同样不慢。 他看似惫懒,但真动起来,身形迅如鬼魅。 两人快得不分先后,生动诠释了何为——谁跑得慢谁是前排,死道友不死贫道! 轰隆隆! 盆地中央那堆积如山的“琉璃状物质”猛然炸开! 【真名之眼】的窥探激怒了地下的boss。 只见一条直径足有水缸粗细的恐怖触手,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巨响和漫天烟尘,朝着两人逃离的方向狠狠拍下! 季夏将速度拉满到极致,在剧烈颠簸的地面上左闪右突,如同暴风雨中的海燕。 白焰始终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次次都是惊险地避开了最容易崩塌的区域。 触手重重砸落在他们身后不足两米处。 季夏头也不回,目光死死锁定前方—— 在盆地边缘的岩壁上,一道明显有人工开凿痕迹的狭窄通道口,隐约透出与下层不同的微光。 那是通往上一层的路! 两人毫不犹豫,一头扎进了通道。 身后传来那“大地之龙脉”暴怒嘶吼。 通道狭窄陡峭,两人一起冲进来,瞬间挤到了一起。 季夏心跳如鼓,不全因恐惧,更多是一种近乎刺激的兴奋。 他们就在这狭窄的通道里,谁也不肯让谁,互相拥挤着向前,居然速度也不慢。 直到冲出了足够远的距离,身后的嘶吼也随之消失。 光线逐渐明亮。 通道尽头,是一个布满各种颜色晶簇的岩窟。 这里与下层截然不同,虽然也隐隐透着厚重的灵墨,但凶险度明显低了不少。 白焰轻喘着气,终于是向后退了一步,与她错开了一个身位。 季夏没有放松警惕,神韵碎片的持有者虽然少,但在这不大的区域里,互相撞上的概率不低。 尤其是…… 季夏暂时不想撞上林星析。 不过,再放眼望去后,季夏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这一层的空间远比圣物层要广阔,地貌也更复杂,遍布大小不一的晶簇丛和矿洞岔路。 季夏依旧隐在通道中,她视线所及的远处高台上,数个剪影浮现在在灵墨微光的空气里。 最左侧是一道笔直如尺的高挑身影,渊渟岳峙,手中似乎把玩着什么。她身旁半步,稍矮些的影子安静侍立,同样静得没有一丝多余弧度。 右前方,一团灼热的红仿佛要烧穿空气——那是高扬的马尾与巨刃夸张的剪影,充满不加掩饰的侵略性。她身旁,一个修长的轮廓与她形成水火两极的反差。 稍远些,一把素雅的油纸伞在微光中静静撑开,伞下人影模糊,温润如水,却仿佛能吞噬所有窥探的目光。她脚下,隐隐有一片阴影与岩石几乎融为一体。 更远角落,珠光宝气的剪影在掂弄一个算盘状的东西。她身前,一堵城墙般的厚重轮廓沉默矗立,手持的巨大盾牌在地面投下更深的阴影。 而在一处矿石堆砌的天然掩体旁,还有两个模糊的身影。 至少十个人。 清明上河图区域,持有神韵碎片的玩家,比季夏想象中要多一些。 这些人彼此间隔着安全距离,空气里也弥漫着无声的戒备。 第56章 季夏的飞速思考着。 这十人肯定是那几个一流公会的核心成员,只可惜季夏认不出他们彼此都是谁。 更让她心头一沉的是—— 她没有看到那个看似活泼跳脱的身影。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林星析不在。 那女人本身就是伪装大师。 她可能伪装成在场任何人,也可能正潜伏在更深的暗处,如同捕猎前的蜘蛛。 就在这时,临时小队频道里传来白焰的声音:“上去的路,在左侧那个最大的紫晶簇后面。” 只一句话,季夏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想去往玄彩层,就必须穿过这些人所在的区域。 以这些玩家的感知力,只要他们接近,必然会被察觉。 她可不想在这些人面前暴露自己,所以得把他们引开。 “等着。”季夏低声道。 白焰隐约猜到了她要干什么,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强调道:“记住,我每次为你展开‘彼岸’,事后都需要一枚神韵碎片。” “我知道。”季夏说完,身形一晃,融入阴影中,朝着与出口相反的方向摸去。 白焰眼睁睁看着季夏如无声的幽灵,借着晶簇的掩护,避开了所有人的感知,前往了那最危险的地方—— 时间不长,大约几分钟后,她的身影重新从阴影中浮现,脸色明显比刚才苍白了些,显然消耗不小。 连续两次使用【真名之眼】,也亏了是辅助型权能,要不然她得当场付出惨重“代价”! 季夏声音微喘:“神韵级,状态比下面那条‘病龙’好多了,几乎满状态。” 白焰闻言,没再问一个字,他极其迅速地收敛了周身灵墨波动,将那盏散发着白焰的提灯抱紧怀中,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 季夏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完全一致的反应。 她让云灵将“云雾缭绕”的状态拉到最高,整个人贴在一块深紫色的晶簇后,连视线都刻意放空,不再聚焦于任何可能引发感应的方向。 两人仿佛化作了矿窟的一部分。 就在他们“消失”后不到三秒—— 轰隆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矿窟深处传来。 紧接着,五彩晶簇的山坡被生生碾碎! 那股神韵级灵墨波动,陡然变得狂暴而尖锐,如同被强行从最深沉的睡梦中拽醒一般,轰然降临! 而它锁住的目标,赫然是高台上十个持有神韵碎片的玩家。 作者有话说: 各大公会会长:“我有一句脏话……” 季夏:“不当讲!” 第48章 神韵层的平静, 被这恐怖怪物的破土而出彻底打破。 高台上,那十道原本如雕塑般对峙的身影,几乎同时动了。 他们并非迎战, 而是像节奏被打乱后的本能反应。 凌云阁的会长茗,指尖骤然收紧,那枚温润的黑白玉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的思维在高速运转: 十人的阵容是齐的。 输出、防御、强控……甚至辅助和治疗都在。 如果他们真能同心协力, 拿下这个满状态的神韵级boss并非不可能。 问题就在于“同心协力”。 这boss意味着海量积分。 谁会愿意和别人分享这块肥肉! 他们每个人都想带着自己的核心班底来独吞积分。 所以, 当那庞然大物挥舞着足以拍碎晶簇的巨臂砸来时—— 十个人的第一反应出奇一致: 防御。 后撤。 寻找脱离的路径! 巨刃燃起火焰,斩出一道阻隔的焰墙; 素伞轻旋,漾开的涟漪竟化作薄薄的雨盾。 他们之间没有配合,只有招架。 可即便只是“招架”, 依旧稳稳拉住了仇恨, 让boss死死锁定眼前十人, 根本没留意到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的季夏和白焰。 临时小队频道里,季夏的声音斩钉截铁:“走!” 她话音刚落,白焰已经动了。 他如一道苍白的轻烟, 贴着岩壁阴影, 朝紫晶簇后的出口无声掠去。 季夏紧随其后, 将【云遮雾绕】的效果催到极致,身形模糊成一片移动的薄雾。 两人一前一后, 在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 疾速穿过那片无人顾暇的边缘地带。 冲进通道前, 季夏回望了一眼。 和她预判的差不多。 那几道身影在招架之余, 都在寻找出口。 ——他们不会开战。 季夏心里掠过一丝遗憾。 倘若这十人真的联手死战,对小公会才是最有利的。 如果他们这场 boss 战打得惨烈, 那消耗必然巨大。 哪怕战胜了boss也无所谓, 这十人本就是铁定的积分榜前一百。 让他们吃掉boss的巨额积分, 反而没法去反哺公会成员了,那么剩下九十个位置倒能更公平些。 可惜,在场没一个是傻子。 他们根本不会联手,只想尽快脱战。 季夏收回视线,正要冲入通道—— 她的目光,却在半空中猝然撞上了另一道视线。 来自高台混乱战局的一角,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 他戴着半截面具,一双眼睛在昏光下如同淬了寒冰的刃,朝她这个方向“锁定”而来。 季夏心头一凛。 距离很远,光影很乱,尤其在那怪物捶地掀起的漫天尘土中,一切更是模糊。 可季夏那敏锐的直觉告诉她。 那道视线,在盯着她。 “发什么愣。” 白焰的声音响起。 季夏猛地回神,身形如电,彻底没入通道。 就在她身影消失的下一秒。 神韵层高台上,战神殿那位红发高马尾的会长扬起巨刃,清冽却洪亮的喝声压过了魔神咆哮: “东侧!出口在第三个晶柱后面!跟我冲!” 几乎同时,金秤盟那位珠光宝气的会长道:“真不打啊?咱们这么多人,合力拿下也不是没可能吧?”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茗的声音响起,指尖的黑白玉棋停止转动,周身散出一股无形的锋锐,“或者,你想试试在这儿死了,会不会直接被踢出副本?” “好啦好啦,茗会长别动怒嘛,我就……随口一说。”金秤盟会长立刻笑呵呵地服软,腰间玉算盘的拨动声却快了几分。 几人言语间满是刀光剑影,脱离战场的速度却丝毫不慢。 锁定出口后,几乎眨眼便先后掠入通道。 穿过通道,才算是摆脱了神韵级boss的纠缠。 一行人顺利抵达玄彩层边缘,一处相对空旷的岩台。 就在这时,战神殿那位气质冷冽的副会长向前半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刚才的神韵boss,是被人为激活的。” 一句话像冰水落入沸油,在众人心底炸开细密的波澜。 凌云阁的副会长烬抬眉看他:“我们十人中,无人出手。” 战神殿的副会长顿了顿,那双锐利的眼睛平静扫过在场众人。 “这只能说明,当时神韵层内,还存在别的神韵碎片持有者。” 金秤盟会长拨弄算盘的手停了,眼珠微转。 烟雨楼会长伞下的气息更幽静了些。 战神殿的会长扛着巨刃,眉头一挑,看向他:“阿砚,神韵碎片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那位被称作“阿砚”的青年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如冰珠落盘: “如果是之前,我不会有这样的猜测,但现在……各位别忘了,就在几天前,有个公会首通了【鲁班锁城】。” 茗的眉峰蹙了蹙:“我认识北辰,他们战利品里没有神韵碎片。” 烟雨楼会长轻声开口,嗓音柔润,却犀利如针:“茗会长,以你们的交情,恐怕也没好到让星陨会长全盘托出吧。” 金秤盟的会长笑吟吟道:“看来我们被算计了,有人想鹬蚌之争渔翁得利。” 话音落下,岩台上出现了片刻的寂静。 没人接话。 但他们已经达成了无形的共识。 ——必须留意那个叫“星陨”的公会。 另一边。 季夏和白焰早已冲出通道。 意识到那十人也会紧随其后,他们并未停留,而是迅速又前行了数百米,抵达一片更为空旷的矿区。 眼前豁然开朗。 目光所及,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超级采石场。 穹顶高阔,布满倒垂的晶簇,洒下混乱的荧光。 地面崎岖不平,堆积着如山的矿石废料,其间散布着锈迹斑斑的废弃挖掘机械。 而在这些矿石山峦与机械残骸之间—— 到处都是人。 白焰在临时小队频道里淡声道:“看来这一层是玄彩和丹青混编的主战场。” 第57章 持有玄彩碎片的玩家不可能这么多。 显然,系统把玄彩和丹青两层合并了,这里才是真正拥挤的厮杀之地。 附近频道的信息疯狂刷新: “组队刷东三区铁脊穿山甲!来丹青以上输出,治疗已有!” “战神殿的滚出这片矿点!这是我们烟雨楼先占的!” “高价收‘琉璃芯’,有的带价私!” “救命!西侧刷新玄彩精英了!秒人!快跑——!” “凌云阁在此清场,无关人员立即离开!重复,立即离开!” 混乱,喧嚣。 整个清明上河图持有丹青碎片的玩家少说也有近万人。 而想要从这么多人中脱颖而出,拿下积分前一百,难度可想而知。 “这……”小云灵从季夏领口钻出半个脑袋,声音都变了调,“这要怎么找队友?跟大海捞针没区别啊!” 季夏平复着呼吸,将心底的担忧暂时放下。 就算被那十人发现 ,boss 是被人激怒的也没办法。 如果不这么做,她和白焰很难提前脱离。 比起暴露圣物碎片,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 季夏敛住心思,先点开了实时积分榜。 榜上零星有了些名字,后面跟着跳动的数字,多是几十到几百不等,构不成威胁。 排名第一的也才一千出头,看样子是撞大运抢到了什么值钱资源。 “不急着汇合,”季夏开口,“先摸清楚这一层积分的获取规则。” 她说着,走到一片裸露的矿石旁,握住灵犀笔,笔尖凝起一缕灵墨,轻轻点在矿石表面。 【系统提示:采集“低纯度荧光矿”,积分+5。】 果然,采矿能给积分,但效率很低。 就在这时,那矿石缝隙里突然钻出一只形如石鼠的灰褐色小怪,龇着牙朝她手指咬来。 季夏手腕一抖,笔尖如电点出,精准刺穿它们的头颅。 【系统提示:击杀“岩啮鼠”,积分+10。】 小怪积分也不高,但比采矿快一点。 她正收起笔,旁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和器物碰撞的叮当响,随后还有一个略显慌张但温润的男声: “对、对不起!请让一让!” 季夏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有些狼狈地从一处矿洞岔路口冲出来。 那人身高体阔,小麦色的皮肤上渗着细汗,穿着一身沾了灰的浅色工装,最显眼的是胸前那条暖黄色的素色围裙。 他腰间挂满了一串小巧的调料瓶和密封罐,碰撞间发出细碎声响,怀中抱着一捆像是刚采集的蘑菇状植物。 显然,他在那个矿洞里采集,却不小心招惹了一只“精英怪”。 追在他身后的,是一头足有犀牛大小,周身覆盖着尖锐晶簇的形似蜥蜴的怪物。 滑稽的是,大块头一边逃跑,一边忙不迭地避开周遭的玩家,同时不忘道歉: “抱歉抱歉!” “小心小心!” “我、我马上把它引开……” 他语气真诚,生怕牵连到旁人。 而周围玩家也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甚至传来阵阵讥笑声。 小云灵从季夏领口探出半个脑袋,纸片身体随着远处的震动轻轻摇晃,她小声嘀咕:“这人怎么傻乎乎的,都被追得这么惨了,还在跟别人道歉呢。” 第49章 季夏的目光落在那头紧追不舍的蜥蜴身上。 不需要浪费【真名之眼】的次数。 以季夏上一世的战斗经验, 也能从那怪物身上凝结的灵墨光泽分析出它的品级。 丹青级,但却是精英怪。 对于丹青绘世者而言,的确不好对付, 可对季夏和白焰来说,并非难事。 她没急着出手。 周遭零散的玩家还不少,贸然介入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有趣的是, 那个围着围裙的大个子, 在努力寻找人少的地方。 他明明可以冲向人多的方向祸水东引,但他没有。 他一边“对不起”“小心”的道歉着,一边努力寻找着偏僻的地方。 “跟上看看。”季夏低声道。 白焰对此没意见,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两人保持着距离, 很有耐心的缀在后面。 直到周围看不见其他玩家的身影, 只有凌乱的矿石堆和生锈的机械残骸。 那大个子似乎也终于跑到了绝路, 后背抵上了一处凹陷的岩壁,退无可退。 他喘着气,小麦色的脸上满是汗水和无奈, 却没有多少恐惧。 他好像还松了口气, 因为总算是没有误伤到其他玩家。 “会长, 让你失望了……”他抱着那口大锅,做好了等死的准备。 就在这时—— 一道红色枪芒, 如撕裂阴影的闪电, 自侧方岩堆后骤然刺出! 精准地钉向晶化蜥蜴相对脆弱的眼窝! 男人吓得一个激灵, 差点把锅给扔出去。 紧接着, 一股霜寒彻骨的气息无声蔓延,以那怪物为中心, 地面和空气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让它狂猛扑击的动作骤然僵硬, 仿佛被投入了粘稠的冰浆里。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来者。 一黑,一白。 漆黑的身影快如疾电,手中的枪影红烈似火。 雪白的身影则始终站在不远不近的高堆上,周身散发着冻结一切的寒意,在不断给晶石蜥蜴减速。 两人的配合高效且强悍,甚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 不过片刻,那精英怪便在一声不甘的嘶鸣中轰然倒地,化作光点消散,留下一小堆闪烁着微光的文明碎片。 【系统提示:参与击杀“晶簇蜥蜴首领”,积分+200。】 季夏扫了一眼分摊到账的积分。 比那些岩鼠高了很多。 风险和收益,果然成正比。 “谢、谢谢你们!” 男人这时才反应过来,连忙放下锅,手足无措地鞠了一躬,围裙随着动作晃了晃。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感激和些许后怕:“我、我叫酥木!是……是个厨子,我的碎片是【民以食为天】,就是这口锅,虽然是玄彩级,但不是攻击型的,只能做吃的……所以,我、我不太会打架,刚才真是多亏你们了!” 他语速有点快,但因为太过激动而有些结巴。 季夏听到这些,神态间并没什么变化。 直到酥木又说起了自己的公会:“我、我来自百工坊,只是传送进来后和大家走散了……” 百工坊。 季夏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清明上河图里最出名的公会有五个,其中战神殿、凌云阁和烟雨楼是战力巅峰,而金秤盟是资本巨鳄,而百工坊则是生活系玩家的聚集地。 百工坊的战力或许不强,但重要性毋庸置疑。 尤其是…… 季夏上一世就听阿荒提到过:“阿巧是个好姑娘啊,可惜……早早被‘神韵’吃掉了。” 拾荒者认识这位百工坊的会长。 所以季夏知道巧匠的需求,这无疑是合作的空间。 她原本就想接触他们,没想到有了现成的机会。 季夏随口报了个名字:“红蓝。” 小纸片人瞪大眼:“狡诈!” 白焰在一旁,凉凉道:“老刘。” 小纸片人又看向这位:“虚伪!” 她仗着外人看不见她,于是嚣张得很。 在《两仪绘卷》里,名字是最不值钱也最不可信的东西之一。 用来伪装id的道具,在商场直售,比小灵墨瓶还便宜。 酥木显然没想太多,他搓了搓手,目光扫过季夏和白焰,又看了看地上那堆发光的蘑菇,眼睛一亮:“那个……你们救了我,我也没什么好报答的,要不……我给你们做点吃的吧?很快的!我的【煮墨】效果还不错,就是属性随机,但味道我敢保证!” 他说干就干,也不等两人回答,便麻利地原地蹲下。 那近一米九的健壮身躯,围着暖黄色的围裙,蹲在地上小心处理食材的样子,充满了强烈的反差感。 只见,他的手轻轻拂过锅身。 那口黑色铁锅仿佛被唤醒,锅底自行燃起一层温润的灵火。 他将那捆发光蘑菇洗净,又变戏法似的从腰包里摸出几样晒干的灵果和一小包晶莹的糖霜,动作细致而专注,侧脸在灵火微光映照下,显得十分温和。 那些奇奇怪怪的食材在锅中渐渐融合,散发出诱人的“咕嘟”声。 灵火摇曳,带着奇异的韵律,仿佛在完成某种古老的仪式。 不多时锅盖揭开,热气氤氲。 三份看起来就令人食指大动的甜品出现在锅中: 一份是晶莹剔透的琥珀冻,周身缀着金箔般灵光果粒; 一份是蓬松柔软的云朵舒芙蕾,散发着清凉的草木香气; 还有一份是浓稠绵密的暖玉姜撞奶,流淌着蜜色光泽和奶香气。 第58章 每份甜品旁边,都浮现出简短的系统介绍: 【琥珀冻】:提升灵墨自然恢复速度,持续30分钟。 【云朵舒芙蕾】:提升移动与反应速度,持续20分钟。 【暖玉姜撞奶】:滋养碎片状态,减缓部分传承效果的冷却时间。 “你们自己选吧!”酥木有些不好意思地擦擦手,“我不清楚你们的具体口味,就随便做了些。” 白焰的视线,自然而然的落在了那份暖玉姜撞奶上。 纸片人已经扑向了那碗【暖玉姜撞奶】,嗷嗷地挥动着小纸手,叫着:“季夏季夏,我要这个!” 几乎是同时,白焰那只苍白修长的手,伸向了同一份。 然而,季夏的动作比他更快。 她的指尖触到了那只盛着姜撞奶的温润瓷碗边缘,轻轻巧巧地端了起来。 白焰的手在半空中顿住,银灰色的眸子斜了她一眼,里面没什么情绪,只是慢吞吞地转向,拿走了那份【云朵舒芙蕾】。 酥木是看不到这些的,他连忙道:“都是你们的!可惜我一次只能做三份,所以……”不好分了。 “她出力多,给她吧。”白焰舀了一勺舒芙蕾送入口中,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季夏也不客气,端起了剩下的【琥珀冻】。 【暖玉姜撞奶】已经被小纸片人吃光了,当然,季夏做了些伪装,看起来像是她吃的。 三份美味的甜品,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季夏看向正小心翼翼收拾锅具的酥木,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酥木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一丝茫然道:“我……我不知道,传送进来后我就和大家走散了……这地方太大,人也太多了。” “要不,暂时跟我们组队?”季夏语气平淡,像是在随口提议。 酥木眼里迸发出惊喜的光,但随即又被犹豫取代:“可是我……不会打架,可能会拖累你们……” 季夏又道:“你负责采集和辅助,战斗交给我们。” 酥木显然也不想再落单了,他坚持说道:“我就不和你们组队了,那样会分你们的积分,你们能让我跟着就行,我想跟会长他们汇合!” 季夏:“也行。” 白焰没发表意见,只是慢悠悠地吃完最后一口舒芙蕾,在故意馋那个早早把姜撞奶给吃掉的小纸片人。 三人的效率明显提升。 季夏和白焰负责清理沿途怪物,酥木则会在休整时架起锅,烹煮出能提供各种短暂增益的小食。 虽说效果时好时坏,但味道的确都很不错。 小纸片人吃得很爽,要不是离不开季夏,都想黏到酥木身上了。 与此同时,整个主战场的局势,也有了清晰的变化。 各大公会在快速聚集,隐隐有了自己的据点。 一个小时刚到。 系统公告在所有玩家视野中响起,回荡在矿区上空: 【矿区守卫战第一阶段即将开启!】 【地图已标注守卫点。】 【请绘世者们齐心协力,击退入侵的魔神!】 随着公告落下,整个战场的气氛变得焦灼。 原本还无序的争斗,迅速有了明确的目标。 半透明地图在视野边缘展开,上面只有一个醒目的红色光点——那是唯一的守卫点,在矿区中部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 人潮开始朝着那个方向涌动。 季夏目光扫过地图,道:“走,我们也过去看看。” 酥木有些紧张地抬起头:“我、我们也要去抢那个boss吗?魔神级很恐怖的……而且肯定很多人……”他下意识地抱紧了铁锅,显然对大规模混战心存畏惧。 “这是个和大家汇合的好机会。”季夏解释道。 酥木眼睛一亮,点头:“啊,有道理!” 小云灵趴在季夏肩头,用只有季夏能感知到的意念“哼”了一声,托着腮帮子,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样:“汇合是假,你分明就是想去抢怪!” 季夏在心底回应:“想太多。” 小云灵:“???” “还没到时候。”季夏的目光投向远处。 她的确不是为了汇合而去。 在那样的混乱中心,想找到星陨的队友,依旧是大海捞针。 当然,她也不急于抢怪,现在赶过去,更多是为了验证一个猜想。 活动总时长四小时。 进入的玩家碎片品质分别有丹青、玄彩、神韵、圣物。 那么……这攻城的魔神会不会也有四个品级? 只要亲眼看看这第一个小时登场的“魔神”是什么品级,她心里就能有数了。 如果猜想正确,那季夏这边可就掌握着一个能扭转战局的关键信息。 ——第四层的圣物级boss,是连五大公会的高层都不知道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哇,收到了一枚深水鱼雷,感谢“念念”,也感谢每天都在投地雷的“回锅肉”,那就提前加更一章吧! 第50章 三人随着人流移动, 但并未冲在最前。 越是靠近那标注的洼地,玩家的密度便越高,冲突也越发频繁。 大公会的组织力在此刻显现无疑。 最快集合, 在洼地占据有利位置的是战神殿。 那标志性的红发会长一马当先,巨刃挥舞间便清理了一片杂鱼小怪,她身后的成员迅速跟上, 让其他玩家不敢靠近。 紧接着是凌云阁。 茗的身影没出现在最前线, 但她麾下的成员行动极有章法,如精密齿轮般切入战场的另一侧,与战神殿共同守住了通往核心区域的主要路径。 季夏抵达后,一眼就看到了战神殿的会长和凌云阁的会长茗。 她们显然在沟通什么, 接着就见战神殿和凌云阁同时靠近了守卫区, 俨然是意见统一后, 准备一起拿下攻城魔神了。 就在这时,洼地中央的地面剧烈震动起来! 一股混杂着硫磺与矿石粉尘的腥气从地缝中涌出。 地面龟裂,一个由滚烫熔岩和黑色金属矿石拼接而成的身影, 缓缓爬出。 它形似巨型的熔岩穿山甲, 背部长满狰狞的尖锐晶簇—— 那些晶簇不是单纯的矿物, 内部隐约流转着模糊的光影,细看之下, 像是无数微缩的亭台楼阁或奇诡建筑的虚影, 足以显现它有多么的巨大。 尾部如同沉重的流星锤, 每一次扫动都地动山摇。 看到这一幕, 玩家们不仅不怕,反而更兴奋了。 这是游戏, 而游戏小红玩家对boss只有贪婪和掠夺! 战斗一触即发。 季夏眯起眼, 在远处看着。 【真名之眼】今日次数只剩两次, 她有些舍不得用。 身旁,白焰清冷的声音在临时小队频道里响起:“丹青级魔神。” 言简意赅。 季夏心中了然。 她的猜想没错,这样一来她的确有了情报优势。 小云灵仗着酥木听不见,在季夏肩头激动地挥着小纸手:“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每小时一次守卫战,每次来的魔神品级都会提升!先是丹青,然后是玄彩、神韵、圣物……刚好对应四小时!哇,我真是太聪明了!” 她得意洋洋,觉得自己真是天下第一聪明纸:“果然,吃饱才能长脑子!” 她拼命暗示,希望季夏多给她喂些好吃的碎片。 季夏没理会她,正凝神看向战场。 丹青级的魔神,绝非同品质的精英怪或小怪可比。 这就好比同为杉树,精英怪是刚发芽的嫩树苗,魔神却是已长成的参天巨树。 眼前的怪物是融合了数不清丹青级精英怪的聚合体,它每一次甩尾都地动山摇,喷吐的熔岩火球能覆盖大片区域,逼得玩家们狼狈躲闪。 战神殿与凌云阁投入的人手极多,阵型严密。 前排顶住冲击,远程火力覆盖,治疗的光芒在各处闪烁。 但季夏注意到,那几位真正的主力——红发的战神殿会长,她身边气质冷冽的男人以及凌云阁的茗会长和她的副手都没有出手。 如果他们出手,这丹青品质的魔神,怕也是不堪一击。 所以他们只在一旁看着,将获取积分的优先权让给了公会成员。 这样大规模的团战,需要精准的指挥。 可惜,系统限制的通讯条件,只有附近频道和五人临时小队,后者显然是不够用的,所以他们不得不动用附近频道。 而附近频道是公开的,只要靠近这里的玩家,都能看到。 附近频道的信息流,在疯狂滚动。 【战神殿·赤燎:一队左翼压上,卡它转身cd!二队右翼别贪输出,注意落石!】 【凌云阁·茗:第三、第七小队,三点钟方向,集火左前肢关节,重复!】 【金秤盟·招财猫:最新盘口!战神殿五分钟内击杀赔率1.2,爆冷翻车赔率8.5!小额速来!】 第59章 【烟雨楼·听风者:凌云阁的兄弟,三点钟方向有隐藏裂隙,小心别掉下去啊(微笑)】 【我是游客:卧槽这伤害!蹭一下半管血没了!】 【讲道理得看我:烟雨楼的别瞎指挥!那地方我刚才看了,实心的!】 混乱在所难免。 虽说战神殿和凌云阁的玩家们素质很高,没人在附近频道闲聊,但凑过来的可不只这两大公会。 其他小公会本来就抢不到boss,在外围眼馋得很,现在索性在附近频道聊起来了,就为了冲掉两大公会的指令,让他们陷入混乱。 不过,两大公会也有法子。 只见两位会长分别使用了特殊字体——每条消息都会消耗10000灵币。 这下,她们的指令如同鎏金刻印,在滚动的信息流中岿然不动,无比清晰。 那些在附近频道搞乱的玩家们只剩下唏嘘感慨: “真他爹的有钱!” “啊啊啊啊我也想进大公会!” “一万灵币啊!这分分钟花出去一枚玄彩级普通碎片了吧!” 战局逐渐步入正轨。 然而,在boss血量被压到70%左右时,异变陡生! 熔岩穿山甲发出一声饱含痛苦与愤怒的咆哮,巨尾狠狠砸向地面,击中了洼地某处看似坚固的岩层。 轰隆! 地面应声塌陷,露出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漆黑坑洞,坑洞边缘还“滋滋”冒着带有硫磺味的白烟。 更麻烦的是,塌陷处正好位于凌云阁一个远程小队的脚下,数名玩家猝不及防,惊叫着坠入黑暗。 【附近频道】瞬间被惊呼淹没。 “我靠!有陷阱!” 【战神殿·赤燎:所有人!远离裂缝!二队补位,顶住boss正面!别乱!】 【凌云阁·茗:第七小队散开,优先确保自身站位,治疗注意抬血,稳住。】 【烟雨楼·听风者:哎呀,看来我说对了呢,真有裂隙(喝茶)】 短暂的混乱,持续了约三十秒。 两大公会毕竟底蕴深厚,指挥临危不乱,指令明确清晰。 玩家们在最初的惊慌后,重新稳住了战线,将暴怒的魔神拉离了塌陷区域。 攻城魔神的血量,在密集而有序的攻击下稳定下降。 终于,在一阵惊天动地的嘶吼后,庞大的身躯轰然崩解,化作漫天光点,其中一缕格外粗壮的金光没入战神殿阵营一名玩家体内。 【系统公告:矿区守卫战第一阶段结束!恭喜绘世者们守卫成功!最终击杀者:战神殿·西塔,获得积分奖励:100,000点!】 十万积分! 这数字弹出的瞬间,整个洼地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即爆发出海啸般的惊呼声! 所有玩家都手忙脚乱地点开实时积分榜。 榜单,变天了。 前一秒还由各路肝帝和运气王占据的榜首,此刻被清一色的“战神殿”前缀id屠榜。 前十名积分全部突破六万,榜首“西塔”更是以十万积分一骑绝尘。 前一百名里,密密麻麻全是战神殿的成员,积分最低的也超过了一万点。 而之前通过疯狂刷怪和采集,累死累活才攒下几千积分的玩家们,此刻已被挤到了百名开外,显得无比寒酸。 一个id叫“信野”的烟雨楼的高玩,三分钟前还高居榜一,此刻他的名次在榜单上闪烁了一下,径直掉到了第101位,直接从百名榜单里消失了。 【附近频道】彻底炸锅: “十万?! 我吭哧吭哧采集了一小时也才五百!这差距也太离谱了吧!!” “凌云阁呢?他们不是也参战了吗?怎么榜上一个都没有??” “这什么判定规则啊?难道只算最后一刀?” “那也不对啊,最后一击只有西塔,战神殿其他人都没法组队,为什么也分到这么多积分!” “难道是看公会?” “快看凌云阁那边的人……脸都绿了哈哈哈哈哈……” 此刻,凌云阁阵营方向,气氛确实降到了冰点。 许多成员脸色难看地查看着自己的积分,明明贡献了输出和治疗,积分却纹丝不动。 显然这击杀判定,与凌云阁无关。 会长茗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黑玉棋子在指尖无意识的徘徊着。 此时,战神殿最核心的临时小队里—— “什么情况?为什么积分全是我们的?”他们也很诧异。 “按理说不应该啊,这又不是公会独占任务,怎么只有我们公会获得积分?” 没一会儿,拿下最后一击的西塔和另一位也获得大量积分,排在第二名的玩家爱丽优申请了入队。 赤燎通过了入队申请。 西塔的声音透过队伍频道传来,带着点不确定:“我收到了一条单独提示:【恭喜您完成最终击杀。是否将‘守卫战绩’与所属公会共享?】我……我选了‘是’。” 爱丽优也开口,语气同样困惑:“我也是,我收到的是【恭喜您造成最高伤害。是否将‘守卫战绩’与所属公会共享?】我也选了共享。”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冷砚的声音响起: “这应该就是守卫战的积分获取规则了。” “守卫战存在‘关键节点’——最终击杀和最高伤害。” “触发节点的个人,有权决定将‘战绩’与公会共享,共享后系统将按参战成员的全局贡献,进行分配。” 西塔倒吸一口凉气:“那……我们岂不是掌握了最关键的情报?只要后续我们的人继续抢到最后一击或者最高输出,那……” “这个不能隐瞒,必须公开。” 赤燎的声音斩断了西塔的遐想。 “公开?”西塔和爱丽优同时一愣。 “嗯。”赤燎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烈火般的直率,却条理分明道,“第一,这规则不难猜,尤其是对凌云阁和烟雨楼来说,她们看到结果后很容易反推过程,所以我们瞒不住。” “第二,”她继续道,语气加重,“这时候不说,瞒住了只会给公会树敌,到时凌云阁和烟雨楼联手,后续的守卫战我们抢不过,到时这点优势就被颠覆了。” 西塔和爱丽优默了默,随即两人都满眼崇拜地看向赤燎,道:“会长说的对!” 赤燎行动力极强,毫不拖泥带水。 下一秒,一行璀璨夺目的鎏金大字,伴随着昂贵的系统特效,映入该区域所有玩家的视野: 【战神殿·赤燎:我们汇总了守卫战的规则,现与大家分享。】 【战神殿·赤燎:守卫战存在“最终击杀”和“最高伤害”这两个关键节点。触发节点的个人可选择将是否与公会共享,从而激活“公会守卫模式”。】 消息连续刷屏三次。 附近频道再度炸了。 先前玩家们对战神殿的议论纷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居然还有隐藏规则!” “赤燎会长大气!直接全员共享了!” “原来是最后击杀和最高伤害……我嘞个豆,如果小公会里有高玩的话,岂不是也有了一战之力!” “醒醒吧哥们,上一场赤燎和茗都没有下场,如果知道了这规则,她们还会在旁边站着?她俩的文明碎片可都是神韵品质!谁干得过她们啊!” 云灵也看到了这条消息,她眨巴眨巴眼睛,道:“哇,季夏,你的机会来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星星眼] 第51章 云灵显然get到了。 如果说只要拿下“最终击杀”或“最高伤害”, 就能将整个守卫战的战绩分享给所属公会,那季夏的优势太大了。 更何况,她身边还有个白焰。 在场的玩家, 谁能拼得过两个圣物持有者? 小纸片人支棱起来,又重复道:“季夏!不要错过这个好机会!” “好机会?” 白焰的声音突兀地在临时小队频道响起,听不出情绪。 “难道不是吗?”云灵不服, 小纸手比划着, “季夏打最高伤害,你抢最后一击,这不就妥妥的?” “你太小瞧各大公会的神韵持有者了。”季夏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云灵的畅想。 小纸片人挥舞的手僵在半空,眨了眨眼, 随即才慢慢回过味来, 声音蔫了下去:“是哦……你俩一个没长大, 一个半残。” 季夏:“……” 白焰:“……” 无法反驳。 话糙理不糙。 季夏这边是刚刚激活圣物,看小纸片人的状态就知道距离巅峰差远了。 而白焰的那盏灯……虽然不知道具体缘故,但他也说过只能开启彼岸领域, 且代价高昂。 就这样的季夏和白焰, 还真未必抢得过全力出手的各大公会的顶尖战力。 “那怎么办?”云灵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你俩毫无胜算啊!这积分榜岂不是要被各大公会给包圆了?别说前百,前一千都难吧!” 第60章 季夏没接话。 她目光快速扫过周围攒动的人影, 依旧没看到星陨公会的成员。 没办法。 星陨总共才三十人符合资格, 撒进这上万玩家里, 想偶遇都难。 她也不能在附近频道开口喊人。 星陨刚拿下【鲁班锁城】的首通, 风头正劲,保不准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们。 这一点, 青书在进入活动副本前就反复提醒过所有人。 “那现在怎么办?”云灵彻底蔫了, 声音有气无力, “抢又抢不过,刷又刷不过……季夏,你的个人排名都掉到千名开外了!” 季夏依旧没有回应她。 她调出临时小队频道,问道:“酥木,你有找到自己公会的人吗?” 酥木并不在他们身边。 季夏为了方便联系,早就把他拉进了临时小队。 在第一阶段守卫战结束时,他就打了个招呼,说自己要去寻找百工坊的同伴了。 作为五大公会之一,百工坊人数众多。 他们因为是生活系玩家聚集地,平均战力可能不如其他四大,但在人数这一块,恐怕是五大公会之首。 酥木的声音响在临时小队里:“我找到我们会长了!我们公会好多人都在这边集结!” 季夏眼睛微亮。 “坐标发我,我们过来。” 酥木立刻在队伍频道里共享了位置。 那是靠近东北角的巨型矿石堆,这里玩家数量依然不少,但少了些剑拔弩张的争斗,多了些井然有序的低声讨论。 虽然大部分玩家都隐藏了id,但也能从他们身上看出生活职业特征——沾着颜料或油渍的工装、别在腰间的工具包或者背着装满矿石的背篓。 百工坊的核心聚集地很好认。 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数十名玩家松散围拢,中心站着几人。 酥木正朝着他们挥手,他身边是一位女性玩家。 那便是百工坊的会长。 她没有隐藏id,季夏一眼就能看见——百工坊·巧匠。 这位最大生活职业公会的会长,容貌十分普通,是扔进人群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周身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静”。 不是怯懦或孤僻,而是一种极度专注时心无旁骛的沉静。 “会长!”酥木介绍道,“这位是红蓝和老刘,就是他们帮我干掉了精英怪,又一路带我找到大家!”虽然组队了,但他依旧看不到季夏和白焰真正的 id。 巧匠抬头,她的眼神沉静而专注,扫过季夏的脸、着装、手指,最后在她腰间那支看似普通的笔上,停留了一瞬。 “你是红蓝?”巧匠显然看穿了季夏的身份。 季夏迎着她的视线,没再隐瞒:“我是季夏。” 空气安静了一瞬。 酥木脸上的笑容僵住,嘴巴微微张开,看看季夏,又看看自家会长,脑袋上冒出几个巨大的问号。 巧匠缓缓道:“灵犀笔的持有者,鲁班锁城首通团队的最高贡献者。”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 “没错。”季夏坦然承认。 她本来就有意接近巧匠,而巧匠对她足够了解,反而省事了。 “等、等等……”酥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看看季夏,又看看旁边一脸事不关己的白焰,结结巴巴,“红蓝……怎么成了季夏?那个……” “抱歉,酥木。”季夏转向他,语气诚恳,“之前隐瞒了id,因为灵犀笔和鲁班锁城之后,关注我的人不少,行事需要更谨慎些。” 酥木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挠挠头,倒也很快接受了,毕竟游戏里隐藏身份的高手不少。 但他很快又想到什么,猛地扭头看向白焰,眼神狐疑:“那么老刘……” 白焰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银灰色的眸子懒洋洋地半阖着,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那副“你猜”的模样,配上他此刻苍白疲惫却难掩优越的容貌,显得格外欠打。 巧匠的视线也随之落到白焰身上,只略作打量后,便开口道:“这位是白焰?” 不愧是统御着清明上河图最庞大生活职业公会的首领,该掌握的情报,一丝不漏。 白焰点了点头。 巧匠将目光重新转回季夏身上,没有任何寒暄或客套,直接切入核心,问道: “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季夏望进她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同样没有迂回,直白道:“要不要合作?” “合作?” 巧匠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抬手示意了一下周围忙碌的成员:“如你所见,百工坊是生活公会,我们的人擅长挖矿、制药、锻造装备,但不太会打架,我不觉得我们有什么合作的空间……如果你想定做武装碎片,那很抱歉,我现在没空。” “不是那种合作。”季夏顿了下,说道,“能私聊吗?” 巧匠:“……” 她几不可察地点点头,季夏向她发送了组队申请,与此同时,她又对酥木解释了一下,暂时将他请出了队伍。 临时小队里只剩下季夏、白焰和巧匠。 季夏没有废话,而是直接将【赤心天工】的图鉴放到了队伍频道的信息里。 她隐藏了【赤心天工】的传承效果,只是显示了它的品质和出处。 巧匠的眼神终于有了些细微的变化,喃喃道:“神韵碎片,来自鲁班锁城。” 季夏:“没错。” 神韵碎片的价值毋庸多言,这足够让季夏有资格和巧匠谈合作了。 巧匠沉默了两秒。 “所以,”她缓缓开口,“你是想带着这位朋友,暂时加入百工坊?帮我们抢节点,然后共享积分?” 很合理的推测,季夏却摇了摇头。 “不是。”她说,“我是来邀请你和你想带进【景德谜窑】的人,加入星陨公会。” 空气安静了一瞬。 岩架下的嘈杂声仿佛突然被隔远了。 巧匠看着季夏,忽然笑了下,很淡,没什么温度。 “星陨公会……”她说,“如果我没记错,整个公会符合资格战条件的,只有三十个人,而我们百工坊,光是现在在这个矿坑里的,就不止一百人。”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从任何一方面看,百工坊都远胜星陨。 身为会长,巧匠凭什么要带着核心成员,加入一个规模远小于自己的公会? 这要求听起来,太过傲慢。 就算季夏拥有一枚神韵碎片又怎样?在持有者熟练度不够的情况下,战力也只是未来可期罢了。 季夏迎着巧匠的目光,忽然问了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 “巧匠会长,你真的需要带那么多人进景德谜窑吗?” 巧匠眼神微凝。 “我想……”季夏声音压低了些,“你也不希望他们去送死。” 最后一个字,她加重了语调,有着浓浓的暗示意味。 非神韵碎片持有者是听不懂的,但巧匠知道季夏的暗示——游戏对现实有影响,那样危险的副本,死太多次可能会影响到现实中的玩家。 基于这些风险性,巧匠的确不打算带太多人进去。 巧匠盯着季夏,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浮现出审视。 “你刚拿到神韵碎片没多久,”巧匠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对这‘游戏’的了解,又能深到哪里去?” 季夏没直接说话,而是直接敲下三个字—— 委员会。 巧匠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但看向季夏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你是……”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 “文明委员会。”季夏接过话,坦然承认。 另一边的白焰,原本正百无聊赖地用指尖摩挲着提灯的握柄,此时掀了掀眼皮,不咸不淡的看了季夏一眼。 季夏坦然接受他的注视。 她早就不怕对白焰暴露更多了,因为有姐姐在。 她只要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成是姐姐留给自己的信息就行。 巧匠的神态明显变了,显然在快速消化这个信息。 季夏没给她太多思考时间,抛出了最关键的重磅筹码: “你去景德谜窑,是为了‘本我瓷塑’,对吧?” 巧匠:“!” 作者有话说: 么么么 第52章 她盯着季夏, 足足有三秒钟没说话。 “……你知道。”巧匠缓慢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我知道。”季夏点头,“你深受神韵碎片的污染, 需要它来保持自我,我还知道,单凭你自己, 或者百工坊现在的力量, 拿到它的概率很低。” 她往前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语速越加快了: “不止你需要本我瓷塑,盯上它的神韵碎片持有者, 单单是清明上河图洞天就有十位……更不要提其他洞天了。” 第61章 她略一停顿, 继续道:“百工坊人再多, 正面战斗力不够,进去了就是活靶子,你花钱雇外援?先不说真正顶尖的战力根本雇不到, 就算雇到了, 你怎么确保他们最后不会翻脸抢东西?” 巧匠沉默着,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季夏说的每一个字,都戳在她最担忧的地方。 百工坊的短板太明显, 在那种级别的副本和高烈度争夺中, 人多反而会成为累赘和弱点。 “但我可以帮你。”季夏说, “首先, 我持有神韵碎片没多久,我不急需‘本我瓷塑’, 但我需要景德谜窑里的另一样东西, 我们的目标不冲突;其次, 我加上白焰,再加上星陨公会现有的核心队——我们有能力在混乱中撕开一条路。” 她顿了顿,给了巧匠一些消化时间,然后抛出了最终的合作条件: “我不需要你现在就带着心腹加入星陨,我只需要你答应一件事:在资格战里,暂时按兵不动,保存你手下最精锐的那批人的实力。” 巧匠眉头紧皱:“按兵不动?” “没错。”季夏语气肯定。 “……”巧匠没有立刻回答。 季夏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半晌,巧匠抬起头,眼神恢复了之前的沉静。 “最后一个问题。”她说,“你让我按兵不动,是想保存实力对战最后的‘神韵级’boss?” 她果然也猜到了boss的品级递增规律。 季夏没有否认,但也没详细解释,只是说:“时候到了,我会告诉你该做什么,巧匠会长,我比你更想拿到路引,不会在这件事上开玩笑。”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岩架下的风卷过,带起些许尘土。 巧匠的目光从季夏脸上移开,扫过一旁事不关己的白焰,又看了看远处的百工坊成员们,最后,重新定格在季夏眼中。 那里面有野心,有算计,但更多的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笃定。 “……好。” 巧匠终于开口,吐出一个字。 和巧匠达成共识后,气氛似乎松缓了些。 巧匠没急着离开队伍。 她犹豫了一下,看向季夏,问道:“之前在神韵层,是你惊动了那个boss?” 季夏一顿,抬眼看向她:“当时是什么情况?” “震动发生前,有人看到一道红光从神韵层方向窜上来,很快。”巧匠说得简明扼要,“后来冷砚——战神殿那位副会长,在附近频道里提了一句,说可能是有人触发了隐藏机制,或者……是故意引动boss,制造混乱。” 季夏心思一动:“冷砚?他长什么样?” “男性,个子很高,戴了半截面具,手里总拿着个记录板。”巧匠描述着,“战神殿的人都很服他,说他是会长的‘大脑’。” 季夏之前见过战神殿的人,快速对比后她锁定了目标。 不过,这人行事作风和她记忆中的林星析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很难分辨他究竟是林星析伪装的,还是真的太过敏感,觉察到是她引动了 boss。 “谢谢提醒。”季夏没多说,只点点头。 “我们暂时不会离开这个据点。”巧匠最后道,“等时间到了,你来这里通知我就行。” “好。” 巧匠脱离队伍,回到百工坊的人群中。 临时小队里只剩季夏和白焰。 季夏沉默了两秒,忽然问:“白焰,星星……是林星析的本体吗?” 这个问题她之前就怀疑过。 既然“墨”可以是林星析操控的傀儡,那“星星”这个身份,为什么不能也是傀儡? 白焰目光落在远处矿坑上,闻言只是懒懒道:“我对她不了解。” 季夏没再多问。 她脑中浮现出的“冷砚”的模样——一个和林星析截然不同的人。 就算截然不同,也不能放松警惕。 林星析的手段,太诡异了。 小纸片人趴在季夏肩头,百无聊赖地晃着腿:“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呀?刷分太没意思了,白折腾一小时,还不如人家打个boss来得多。” 季夏没理她,径直走向一片闪着微光的矿石丛。 接下来的时间,她没闲着。 既然暂时找不到星陨的人,她干脆静下心来,一路采集和刷怪,不错过哪怕一点积分,认认真真地收集着。 哪怕排名在千名开外,她也不疾不徐,在自己的节奏里稳稳当当刷着怪。 两小时,在持续的低强度忙碌中很快过去。 【系统公告:矿区守卫战第二阶段即将开始!守卫区域已刷新,请各位绘世者前往标记地点,抵御侵蚀!】 公告响起的瞬间,整个矿坑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轰然沸腾! 新一轮的争夺开始了。 各大公会早已准备就绪,几乎是公告落下的同时,便如潮水般扑向新刷新的boss标记点。 附近频道瞬间被各种信息刷爆: “冲啊!这次一定要抢到节点!” “战神殿的兄弟跟我上!” “凌云阁的阵型保持住!” “开盘了开盘了!赌这次哪家公会拿最终击杀!” 热闹归热闹,但很快就有眼尖的玩家发现了不对劲。 “等等……战神殿的赤燎会长怎么还没动?” “凌云阁的茗会长也是,就站在外围看。” “烟雨楼的会长也没下场……什么情况?” 吃瓜群众们迷惑了。 按照常理,这种关键节点,各大公会的顶尖战力应该会亲自下场争夺才对。 可眼下,赤燎、茗、墨雨,这三位居然全都按兵不动,只让公会里的精英成员上前厮杀。 “难道三大公会的高层这么和谐?互相谦让?” “谦让个鬼啊!这是资格战,抢的是排名!” “那他们为什么不下场?难道在等最后时机?” “不对吧……就算等最后,也得抢最高输出啊!现在不下场累积贡献,到时候怎么争?” 众人议论纷纷,都不懂这操作。 但季夏看懂了。 他们在等。 等最后的,那个“神韵级”的boss。 眼前的玄彩级boss,积分固然可观,但比起神韵级,仍是小巫见大巫。 如果现在就把状态打空,哪怕有一个小时的恢复时间,也无法在最终决战时回到巅峰。 而那场决战,才是决定最终排名的关键。 所以那些神韵碎片的持有者,都默契地选择了观望。 他们不下场,不代表公会其他人会闲着。 战神殿、凌云阁、烟雨楼的精英高手们,此刻正厮杀得激烈。 玄彩级碎片的光芒在战场上不断炸开,特效交织成一片混乱而危险的光网。 这次的魔神是一尊由无数碎瓷片和苍白骨殖拼接而成的巨大“瓷俑”,行动迟缓但防御极高,每一次挥击都带有大范围的崩裂效果,溅射的瓷片能造成持续流血伤害。 战斗异常激烈。 就在这样高强度的混战中,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发生了—— 最后一击被一个烟雨楼的刺客型玩家,用一记极其刁钻的背刺,抢了下来。 【系统公告:矿区守卫战第二阶段结束!恭喜绘世者们守卫成功!最终击杀者:烟雨楼·念词,获得积分奖励:500,000点!】 五十万! 比第一阶段的十万,直接翻了五倍! 附近频道瞬间炸了: “卧槽!五十万?!” “烟雨楼牛逼!念词大佬牛逼!” “战神殿的人呢?刚才不是冲得最猛吗?怎么被偷鸡了?” “凌云阁的输出好像更高啊……” 战神殿的玩家立刻在附近频道骂开了,说烟雨楼的人太狗,只会偷鸡摸狗。 凌云阁也有沉不住气的成员冷嘲热讽。 烟雨楼的人嘴巴更利索,直接回怼:“技不如人就别狗叫,规则写那儿了,有本事你们也抢啊!” 彼此吵得不可开交。 直到有人弱弱地插了一句:“可是……最高输出统计出来了,是凌云阁的人。”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啊嘞,最高输出和最后一击不是同公会的人,这下该怎么分配? 很快,结果公布。 【本次守卫战‘最高伤害’获得方:凌云阁·悬】 【检测到‘最终击杀’与‘最高伤害’分属不同公会,且均选择‘公会共享’模式,积分池将按两公会对战斗的总贡献比例进行分配……分配完成!】 积分榜再度剧震。 凌云阁和烟雨楼的精英成员,如同坐火箭般蹿升,将原本位列前排的战神殿成员,给生生挤到了一百名开外。 “原来如此……”有明白人迅速总结,“‘最高输出’和‘最后击杀’两个节点,只要有一个被拿下并选择共享,整个公会的参战人员就能按贡献分享积分池,如果两个节点被不同公会拿下,那就两家按总贡献分。” 第62章 “如果不选择共享呢?”有人好奇。 “那积分就只归那个人自己吧。可那样也没意义啊,一个人积分再高,也就只能拿到一份路引。” 作者有话说: 爱你们[亲亲][亲亲] 第53章 “这次的boss比上次的分高了几倍, 那下一个boss……” 众人恍然大悟。 最后的“神韵级”boss,才是决定性的一战! 谁能拿下那两个节点,谁就能真正屠榜, 锁定胜局。 “不止三大公会,”有明眼人低声道,“金秤盟和百工坊也一直没动静, 金秤盟雇了那么多高手, 百工坊也是……估计都憋着劲,等最后那一下呢。” 季夏关闭积分榜,看向远处。 她依旧没找到星陨的任何人。 整整两个小时,她几乎把矿坑外围能走的地方都走遍了, 一个熟悉的面孔都没见到。 这不正常。 三十个人, 撒在这么大的地图里, 再怎么分散,也不可能一个都遇不上。 除非……他们被刻意隔开了,或者出了什么事。 季夏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 距离第三小时, 还剩最后十分钟, 酥木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他压低了声音对季夏道:“季、季夏, 会长让我来问问你……咱们到底什么时候行动?马上就是最后一个boss了,如果错过的话……” “不急。”季夏语气平静, “等我消息。” “可是……”酥木忍不住道, “一共就三个 boss, 我们都错过的话……” “活动是四小时, ”季夏看向他道,“这才第三小时, 最后那一小时肯定还有变数。” 酥木一愣, 似乎没听明白, 但还是点点头道:“好,我回去告诉会长。” 他转身跑回百工坊的营地。 季夏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远处那几位按兵不动的会长。 她知道有圣物级的boss存在,林星析肯定也知道。 那三大公会里,会不会有也刻意保存实力? 那个冷砚…… 季夏始终对他抱有警惕。 在这个小时里,矿脉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松弛。 有能力争抢这两个节点的,也就是那些大公会的核心成员了。 眼下积分榜前百的名字基本被他们包圆,断层般的差距让散人玩家和小公会彻底歇了心思。 抢不动。 累死累活刷一小时小怪,攒的积分可能还抵不上人家魔神战的零头。 于是,矿坑里呈现出一种古怪的闲散。 不少人干脆坐在地上聊天,或摆开临时摊位交换材料。 附近频道更是刷得飞快。 “没劲,大公会团建活动实锤了。” “散人纯属陪跑啊,烦躁。” “不服你去投诉呗?” “投诉有用我还在这儿跟你掰扯?” 季夏也看到了这些闲聊,她脑中闪过的却是—— 这何尝不是对普通玩家的保护? 像【景德谜窑】那样的副本,难度极高。 如果没有过硬的团队,也没持有高品质碎片,却贸然进入的话,下场恐怕就像上一世的星陨十人一般,被困似在里面,等降临日到来后,沦为怪物。 公平与不公平,哪里说得清呢? 季夏手上动作没停,又一只矿石精怪在【破军】的突刺下被击杀。 积分+100。 杯水车薪。 “何必呢?”云灵从她领口飘出半个小脑袋,纸片手托着下巴,很是不解,“这点积分,影响不了大局。” 季夏弯腰捡起一小块精铁碎片。 “世上没有万无一失,”她掂了掂那冰凉的金属块,收进背包,“只有用尽全力。” 云灵眨巴眨巴眼,显然不太懂。 另一边,斜靠在凸起岩块上的白焰,掀了掀眼皮。 他怀里那盏提灯幽光晦暗,将他半边脸映得明明灭灭。 银灰色瞳孔没什么焦点地落在季夏背影上,半晌才懒洋洋地吐出一句: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这话从他没什么血色的唇间滚出来,偏偏裹了层薄冰似的讥诮。 说完,他又阖上眼,软塌塌陷进阴影里,只有环抱提灯的手臂,在昏暗光线下绷出一点苍白的弧度。 季夏动作顿了顿,她忽然转头,看向他道:“你以前拼尽全力,然后失败了吗?” 空气静了一瞬。 白焰:“……” 他一声没吭,甚至都没睁眼。 只是抱着灯的手臂,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些。 季夏看见了。 她没再追问,虚影枪尖一划,又一头精怪哀嚎着化作光点。 时间在机械的刷怪声中滴答流走。 直到系统公告再次响起。 【系统公告:矿区守卫战第三阶段即将开始!守卫区域已刷新,请各位绘世者前往标记地点,抵御侵蚀!】 季夏点开了地图,看了眼标记地点,而后瞳孔猛地一缩。 附近频道瞬间炸锅: “卧槽?!刷百工坊脸上了?!” “狗屎运啊这是!” “他们不是生活工会吗?运气好又怎样,又打不过。” “你懂个屁!他们不擅长进攻,但最擅长防守!这三小时够他们布多少陷阱了?” “有道理啊……这boss直接掉坑里,等于白捡!” “哈哈哈哈三大公会白忙活了?最后竟然让百工坊屠榜了,笑死!” “卧槽,这boss至少神韵级,积分肯定比之前的玄彩级还高,就算百工坊人再多,分摊下来人均积分也不少了!” 季夏转身道:“走。” 她丢下一个字,身形朝东区掠去。 云灵“哎”了一声,忙不迭飘回她衣领。 白焰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季夏和巧匠虽说有约在先。 可机会真砸到脸上时,百工坊忍得住吗? 何况,巧匠能压住手下那么多人的心思? 这么大一个公会,真能做到意见一致? 这些念头在季夏脑中跳跃,让她不禁抿紧了嘴唇。 她的计划其实很简单,在不知道有圣物级boss的前提下,各大公会的主力肯定瞄准了这神韵级boss。 等几位神韵级持有者下场,无论谁拿下神韵级boss,都是巨大的消耗。 即便后续还有时间,也很难恢复到最佳状态。 等玄彩级的boss出现,他们就算有余力,也未必抢得过季夏。 而季夏和白焰的战力,未必能干掉这虚弱状态下的圣物boss,所以需要百工坊的助力。 也正是考虑到这些,季夏才会去和百工坊会长谈合作。 万万没想到,这系统不做人,居然将神韵boss刷在了百工坊的据点。 百工坊若是在这里空耗力气,接下来的圣物级boss战,就难搞了! 等她赶到据点外围时,那里早已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三大公会的人马到齐,战神殿在最前,赤燎扛着巨刃,眼神灼灼; 凌云阁的茗和烬站在侧翼,冷静观察; 烟雨楼的人影散在暗处,看不真切。 但最显眼的,是另一拨人—— 金秤盟。 盟主“金算盘”就站在百工坊临时筑起的矮墙外,一身绫罗缀满宝石,在矿洞幽光下折射出晃眼的光晕。 她容貌极盛,在珠光宝气的堆叠下非但不俗,反有种逼人的璀璨。 此刻,她正笑着同矮墙内的巧匠说话。 距离不远,声音压得虽低,却足够让周围耳尖的玩家听清。 “……巧匠会长,”金算盘声音带着商人特有的圆滑,“百工坊人员众多,但真正需要去‘景德谜窑’的,恐怕没多少吧?余下的名额,浪费了岂不可惜?” 巧匠站在矮墙后,手上还沾着未擦净的机油。 “你看这样好不好,我这边也就30个人,全部申请加入百工坊,咱们齐心合力,拿下这神韵级boss。” 金算盘顿了顿,笑容满面的继续说道:“作为‘会费’,我支付百工坊3000万灵币。” 附近频道猛地一静,随即疯狂滚动: “多少???” “三千万……我耳朵没坏吧?” “金老板牛逼!!!” “我嘞个豆啊,我要是能拿到窑火路引就好了,我不想去什么见鬼的景德谜窑,我就想卖路引啊啊啊!” “巧匠还在等什么?卖!快卖啊!这还不卖?!” 巧匠居然缓慢地摇了摇头。 金算盘眉梢微挑,笑意更深:“六千万。” 翻倍。 围观的人群里传来清晰的抽气声。 更有人在附近频道里鬼叫连连—— “不愧是大公会会长,随便一摇头就收入翻倍啊!” “这、这三千万看不在眼里,六千万也无动于衷吗?” “我什么时候能像巧匠女神这么从容淡定啊呜呜呜!” 第63章 巧匠依旧没有答应。 她叹了口气,用腕布擦了擦手指,动作细致认真。 “不是钱的问题,金会长。”她抬眼,目光坦诚,“是因为我们没做准备。” 金算盘一怔。 “百工坊虽然擅长防守”巧匠声音平稳,“但防守的前提是知道敌从何来,在系统公告前一秒,谁知道神韵级boss会刷在哪里?” 她顿了顿,看向金算盘: “您觉得,我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吗?” 金算盘蹙起眉。 附近频道的玩家们也随之恍然: “对哦……boss刷新是随机的。” “百工坊再能布防,也不可能全矿脉铺满陷阱。” “所以他们真没准备?那完了,天降馅饼接不住,也太可惜了!” 季夏站在人群边缘,听见这句后心下稍松。 巧匠在误导。 百工坊或许没有在这里提前布下天罗地网,但他们既然想争路引,就一定有能快速部署的手段。 这番话是说给金算盘听,更是说给周围所有虎视眈眈的人听。 “金会长,百工坊吃不下这神韵级boss,”巧匠建议道,“你不妨自行组织人手,百工坊可提供部分后勤支援,按市价结算。” 金算盘眯了眯眼。 她还想说什么—— 地面陡然剧震! 据点中央猛地炸开,碎石混合着陈年瓷土冲天而起! 一道缠绕着暗金纹路的庞然黑影,自地底裂缝中悍然钻出! 第54章 【朱石雀脉】。 这名字是季夏之前用【真名之眼】窥见的, 此刻随着那东西完全显出身形,每个字的分量都被具象化了。 那根本不是“怪物”。 那是天灾! 矿坑东区最高的矿山在它抬首的瞬间就被掀飞了大半,碎裂的岩层混合着千年尘灰暴雨般砸落。 最先露出的是一双燃烧的眼, 那是两团在高温中不断坍缩又爆发的火山岩浆,每一瞬明灭都让方圆百米的空气扭曲出热浪涟漪。 然后,才是躯体。 近四十米的翼展在有限的空间里只能勉强展开一半, 即便如此, 投下的阴影也吞没了大半个据点。 构成它身体的不是血肉,是活着的矿石! 朱红色的炽铁矿在某种狂暴力量的熔铸下,扭曲成嶙峋的骨骼与羽廓。 每一块矿石接缝处都涌动着岩浆般的金红光泽,仿佛有火焰在矿石的血管里奔流。 它有着朱雀的形体, 只是远比传说中的神鸟要更加诡异恐怖。 优雅的身体被尖锐的矿簇取代, 流丽的尾羽是七根拖拽在地的粗重锁链。 每一次呼吸, 都裹挟着火星,将地面灼出焦黑的坑洞。 数千玩家站在原地,仰着头。 没有人动, 也没有人说话。 在那种规模的造物面前, 所有动作和声音都失去了意义。 人像站在山脚下的蚂蚁, 连恐惧都显得迟缓。 金算盘第一个回神。 她猛地扭头看向矮墙后——那里已经空了。 百工坊的人,在不知何时撤得干干净净。 巧匠真的没留后手。 难道她就这么放弃了?这不合理。 金算盘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但下一秒就迅速沉静下来。 机会只有一次, 百工坊不接, 她就找别人。 她目光落在烟雨楼那片朦胧的人影里。 “墨雨会长, ”金算盘开口,声音在矿区混响中依然清晰, “10个名额, 六千万, 但有个条件——如果烟雨楼拿不到足够积分,这钱我不付。” 短暂的沉默。 烟雨楼方向,那把素雅的油纸伞轻轻转了下。 “可。” 金算盘不再废话,挥手带着手下穿过人群,汇入烟雨楼的阵型,而他们胸前的公会徽章也变成了一把雨伞的形状。 几乎在同一秒—— 三大公会动了。 不是试探,不是拉扯,是火力拉满的强攻。 赤燎第一个冲了出去,那柄赤红巨刃拖出长达数米的焰尾,整个人如炮弹般砸向朱石雀脉的左翼根处。 战神殿的阵型紧随其后,如同烧红的刀锋切入战场。 凌云阁的棋阵无声铺开,黑白双色的灵光在地面交织成复杂的几何图形,茗站在阵眼,指尖虚抬,每一枚棋子落下都伴随着一次精准的灵力爆发或范围控制。 烟雨楼的人则像滴入水中的墨,悄然散开。墨雨的身影在几个闪烁间就出现在boss侧后方,纸伞开合,带起一片朦胧的雨雾,那雨滴落在地上,腐蚀出嗤嗤白烟。 神韵碎片持有者,全部下场! 季夏来到了悄悄撤回后方的巧匠身边。 巧匠没看她,目光仍落在远处那片毁天灭地的战场,只淡淡说了句: “我信你。” 顿了顿。 “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季夏点了点头:“放心吧。” 她的视线掠过那只燃烧的巨鸟,钉子般钉在那些正在疯狂输出的身影上。 她在看人。 看那些神韵碎片持有者的战斗方式。 赤燎的碎片是刚猛路线。 她身形高挑,爆发力强得离谱,手中那柄似刀非刀的武器每次挥击都带着山崩般的重压,甚至自带金色的护盾。 这碎片像把【虎魄】和【不动明王铠】粗暴糅在了一起。 她身后的冷砚则截然相反。 男人始终站在安全距离外,手中的记录板化作冰冷的几何体,每一次转动都伴随着一道精准的远程打击或范围控制。 茗的碎片是那副黑白棋子。 它们悬浮在半空,随着她的心意铺展,时而结成困阵限制boss动作,时而连成一线激发巨额连锁伤害。 优雅,精密,是极具美感的战斗方式。 她身旁的副会长烬,却是极致的刺客。 她移动时几乎看不见轨迹,只有残影和骤然炸开的枪芒。 这威力比红蓝的【破军】强了不止三倍,每次现身都是朝着boss的矿石接缝或眼窝火种而去。 墨雨的伞更诡异。 她似乎没有“移动”这个过程,只有位置的切换。 前一秒还在东侧雨幕里,眨眼出现在西侧焰光下。 这高到离谱的闪避,让她在朱石雀脉的狂暴攻击中穿梭自如。 而她那个存在感稀薄的副会长无声……季夏眯了眯眼。 那人太容易“被忽略”了。 不止是玩家,连boss的仇恨列表似乎都很少锁定他。 可他总能在最不可能的角度出现,一击造成令人心惊的伤害,然后再次融入背景。 至于金算盘,这位珠光宝气的会长也展现了她的价值——腰间那副金算盘拨动时,能为大范围友方提供可观的增益与护盾,偶尔射出的算珠也带着不弱的穿透力。 不是主c,但绝对是顶尖的副c。 季夏看得很仔细。 她的真名之眼,今天还有一次使用机会,不足以勘察所有人。 所以她靠观察靠分析,在脑海里快速构建这些人的战力模型。 而她真正在看的,是有没有人在保留实力。 林星析必然混在其中。 她会把“有圣物级boss”的情报告诉别人吗? 应该不会——那样没法解释,反而容易暴露她自己的身份。 那她自己会不会刻意收着力? 在所有人都拼命争抢最高伤害的时候,留一手? 这是季夏判断林星析究竟伪装成谁的重要依据。 战斗持续的时间,远超之前任何一场。 朱石雀脉进入第二阶段时,整个矿区像被扔进了熔炉。 它残缺的右翼彻底炸开,化作纯粹的火雨倾泻而下,左翼过载的矿石开始剥落,露出内部燃烧的骨架。 战场温度飙升,地面开始融化,玩家死亡的白光密集得如同逆飞的流星。 第三阶段,血量跌破30%时它还开启了狂暴。 最后的十分钟,是纯粹的地狱。 当那具燃烧的矿石躯体终于崩解,化作漫天悬浮的燃烧碎块…… 最后一点血皮被一道鬼魅般的伞影点破! 整个矿坑,安静了整整五秒。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盯着系统提示。 然后,公告弹出: 【本次守卫战‘最高伤害’获得方:战神殿·赤燎、凌云阁·茗】 【‘最终击杀’获得方:烟雨楼·墨雨】 【贡献值分配中……分配完成!】 平局。 三大公会,近乎平分了所有贡献值。 积分榜前100的名额,也落在了他们三家手里。 结果和谐得让人意外。 而这,又似乎是最好的安排。 谁都没想到,战神殿的会长和凌云阁的会长竟然拿下了同样的伤害。 一丝不差,完全相同,这是相互约定都很难做到的默契。 第64章 附近频道里议论纷纷,大家对于赤燎会拿下最高伤害并不意外,毕竟在所有的神韵碎片持有者里,这位战神殿的会长也是最刚猛的一位。 反而是凌云阁的茗会长,让大家十分意外,她看起来并不像是会打出很高输出的样子,可谁能想到,那些黑白棋子交错间居然造成了这么高的伤害。 附近频道在讨论完这个结果后,又有人来了一句: “……百工坊呢?就这么放弃了?” “好歹是五大公会之一,连争都不争?” “金秤盟也不是战斗型的工会,但人家会长靠脑子拿了10个名额,百工坊这是躺平摆烂了?” 嘲讽声零星响起。 但更多的玩家在困惑另一个问题: “资格战不是四小时吗?boss都打完了,剩下一小时干嘛?” “刷分也追不上了啊,第100名比第101名高了几万分,怎么追?” “难道……还有私斗?” “什么私斗?” “抢别人积分啊。” “我靠,不会吧?” 气氛重新紧绷起来。 大公会虽然消耗惨重,但残存的精英迅速收缩阵型,警惕地环视四周。 系统却迟迟没有动静。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在距离活动结束仅剩半小时的时候—— 【系统公告:矿区守卫战最后阶段即将开始!守卫区域已刷新,请各位绘世者前往标记地点,抵御侵蚀!】 全场哗然! 岩丘上,巧匠猛地转头看向季夏。 季夏迎着她的视线,只说了四个字: “准备战斗。” 一切都在按她预想的轨道推进。 可她心里始终坠着一块石头。 ——星陨那三十人,到底去哪了? 从活动开始到现在,她一个都没见到。 神韵级boss战死伤惨重,场上的玩家已经少了一大半,可依旧没有星陨任何人的影子。 他们被误伤出局了? 季夏盯着远处开始重新集结的三大公会,盯着那些在疲惫中仍强撑战意的身影。 她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亲亲] 第55章 季夏始终没找到北辰和青书他们。 好处是经过鲁班锁城那一战, 她已经是星陨的干部,有审核新成员的权限。 否则,她也不敢答应拉百工坊进会。 眼下这只魔神的出现, 让巧匠最后那点犹豫也没了。 她不清楚季夏从哪搞来的情报,但机会摆在眼前,没道理不接。 “退出百工坊, 申请加入星陨。”巧匠在团队频道里说完这句, 自己先操作了。 季夏等了几秒。 没想到青书动作比她快——申请列表里刚跳出巧匠的名字,下一秒就变成了“已通过”。 季夏心下一安。 就算两边沟通不了,这也是一种变相的信号传递。 以青书的脑子应该能分析出眼下的情况了。 季夏和百工坊合作,只要她拿下最高伤害和最后击杀, 就能让公会全员冲进积分前 100。 季夏拉巧匠进队, 巧匠转身把自家副会长和酥木也拽了进来。 在这五人小队里, 沟通简单多了。 他们终于抵达了魔神刷新点,看到了那东西。 【大地之龙脉】(虚弱) 效果:【万物归土】、【地脉翻覆】、【秽火滔天】…… 名字是季夏之前用真名之眼看过的,此刻亲眼见到真容, 又是另一回事。 那不是血肉之躯, 甚至不是完整的实体—— 那是一道半透明的龙形虚影, 由琉璃色晶矿凝聚成。 体长超过五十米,盘踞在矿坑最深处, 每一节脊椎都像一座发光的山脊。 但, 它不正常。 龙的轮廓里, 纠缠着无数蠕动扭曲的矿脉触须。 那些触须从它体表钻出, 又扎回地面,像血管又像根须, 在泥土和岩层里蜿蜒蔓延, 所过之处地面迅速沙化, 或者渗出浑浊的黑火。 它没有眼睛。 头颅位置是两个不断旋转的地脉涡旋,吸扯着周围的灵气与光线。 每一次呼吸,整片矿坑都在跟着震颤。 附近已经围了黑压压的玩家。 频道刷得飞快: “我靠?!还有第二个神韵级魔神?!” “这玩意儿看起来比刚才那只鸟还可怕啊!” “系统出bug了?一个活动出两个神韵级?” 没人往“圣物级”上想,毕竟对于大部分普通玩家来说,神韵已经是顶尖大神的存在了。 季夏切了个伪装id,在附近频道敲了一行字: “会不会是因为神韵持有者太多,系统为了平衡机制,所以刷了两个?” 立马有人反驳: “扯呢,这里的玄彩级玩家更多,怎么不见刷十个玄彩boss?” 但也有人接话: “玄彩级算个屁,能和神韵大佬比?这次进来的神韵少说也有十个吧?” “有道理……五大公会就是 10 个人了,再加上外援……咱们清明上河图还是太超标了!” 季夏没指望能用一句话骗过所有人。 她只要把风向往这个方向上引就行。 顺便,她也在钓鱼。 想看看林星析会不会跳出来带“圣物级”的节奏。 但林星析比她想得沉得住气。 附近频道始终没人提“圣物”两字。 直到有人突然炸了一句: “我靠!百工坊在这儿等着呢!” “他们的确没在据点那边没准备,他们准备的是移动工事!” 所有人的视线唰地转过去。 百工坊那数不清的生活系玩家,不知何时已经组装起一座庞然大物。 那东西像陆行航母的骨架,又像放大百倍的攻城塔楼。 主体是粗重的精钢,外层覆着刻满符文的装甲板,底部是数十个轰鸣运转的驱动轮。 它不美观,甚至有些粗糙。 但每一个人看到它的人,都会因为它的庞大而头皮发麻! 季夏冲了出去。 她跃上工事最高处的平台,手中凝聚出的不是【虎魄】也不是【破军】,而是一门布满几何纹路的青铜巨炮。 炮身有她半个身子那么大,拎在手上的时候,显得她整个人越发瘦削。 但没人会低估那青铜炮的威力! 这显然是一个神韵极碎片! 附近频道又轰然炸开: “神韵碎片!又是神韵!” “这谁啊?没见过!” “百工坊请的外援?!藏得够深啊!” “刚才谁说百工坊摆烂的?脸疼不疼?” 风向再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前最不被看好的百工坊,居然展现了惊人的实力,眼看着要拿下真正的积分榜前 100 名了。 而且百工坊的人太多了,别说 100 名了,这前 500 名都不够分的! 难道他们清明上河图的资格战,竟然是一批生活玩家拿下全部路引吗? 这……也太讽刺了吧! 百工坊的人数众多,选择加入星陨的只有巧匠十人,所以根本没人留意到他们胸前的工会徽章已经变了。 季夏凝神看向这圣物级魔神 。 虽然是虚弱状态,但也不能轻敌。 她临摹的是林星析的【湮灭之握·最后的阿基米德】。 因为赤心天工的缘故,她也能够临摹神韵碎片。 炮口亮起刺目的白光。 轰!! 第一炮,直接炸在龙脉虚影的颈椎连接处。 晶矿炸裂,黑火喷涌。 大地之龙脉发出愤怒的咆哮,整个矿坑的地面应声隆起! 战斗开始了! 远处,金算盘的脸色难看极了,显然她赌错了。 没想到百工坊能憋出这么个大招,更没想到他们居然藏着个神韵级外援。 就算她不差钱,再想拿出 6000 万来买位子也不行了。 因为系统不允许频繁更换公会,有 24 小时的冷却时间。 金算盘当机立断,回到烟雨楼的阵容当中,准备和他们抢最后一击! 战神殿、凌云阁也没闲着。 虽然半小时前刚打完一场恶战,所有人都没恢复过来,但眼下也只能拼尽全力冲上去。 赤燎灌下高价灵墨瓶,提刀再上。 茗的棋子重新铺开。 墨雨的伞影在烟尘中闪烁。 三大公会的加入,季夏反而松了口气——光靠百工坊和自己,打这玩意儿还是太慢了。 有这群神韵碎片持有者加入,战斗反而能稳稳结束。 第一阶段,在百工坊工事的狂轰滥炸和季夏的青铜巨炮下,进展得比想象中还要顺利。 大地之龙脉是虚弱状态,表现出来的强度,还真和之前的朱石雀脉差不多。 于是附近频道里,“神韵太多导致刷两个boss”的说法,越来越多人信了。 第65章 第二阶段是地脉翻覆。 龙脉虚影的触须钻入地下,整片战场化作流沙与熔岩的沼泽。 玩家不断被拖入地底,又被队友拼命拉出。 场面十分惊险,但几大公会配合默契,勉强稳住。 输出最高的,毫无疑问是站在百工坊工事上,不断开炮的季夏。 附近频道已经开始押注: “最高伤害肯定是那个‘炮姐’了。” “最后一击说不定也是她的,你看她那炮的攻击力多猛,斩杀线比别人高得多!” “墨雨会长状态不行了,抢不过了啊!” “何止,现在都在防着她走位呢,明显不想让她再偷鸡。” 就在龙脉血量跌破10%,眼看着要被击杀的时候! 附近频道里,突然跳出一行使用了特殊效果的文字。 来自战神殿副会长,冷砚: “季夏,放弃最后一击,否则,我会用神韵碎片,一个个‘吃’掉他们。” 季夏猛地转头,看向冷砚所在的方向。 然后,她看到了他身后那一小撮被无形力场禁锢住的人。 北辰,青书,红蓝,老刘,阿沐……星陨核心队,全在。 他们被控住了。 季夏心脏往下沉,她一直担心的事终究是发生了。 附近频道的玩家们反倒是懵了: “什么情况?威胁?” “那是星陨的人吧,这炮姐是星陨的?!” “我靠!是那个季夏!那个进入鲁班锁城的新人!她拿下神韵碎片了!” “牛呀!这毫无疑问是两仪绘卷的史上最强新人了吧?!” “不过,这威胁有啥用啊?就算杀了星陨的人,最高伤害和最后一击只要是她的,积分照拿啊。” 只有神韵持有者们,脸色都变了。 冷砚说的是“吃”,不是杀。 这是神韵持有者之间心照不宣的禁忌。 两仪绘卷对普通玩家是游戏,对他们,却是逃不掉的牢笼。 神韵碎片对精神的污染性极强,被“吃”掉的人,在现实中精神也会留下重创,甚至有彻底疯掉的案例。 北辰在力场里挣扎着大吼:“季夏别管我们,大不了死出去!” 冷砚看向她,声音没什么起伏:“你已经持有了神韵碎片,想必知道我在说什么。” 季夏盯着他。 三秒后, 她收起了炮筒。 “好,”她在附近频道里回道,“我放弃最后一击。” 巧匠转头看她,但也没有说什么。 这种情况下,如果季夏还执着着要拿下最后一击,她反而不敢再信任季夏了。 毕竟他们已经拿下了最高伤害,即便失去最后一击,也够进入积分榜前 100 了。 季夏收起了炮筒,抬头看向战神殿最前方,那个红发高挑的身影。 然后,她扬声说道: “赤燎会长。 “你身边那个人,真的还是你的副会长吗?” 赤燎动作一顿。 冷砚的眼神骤然沉了下来。 不等季夏在说什么。 冷砚已经快速开口,文字也同步到了附近频道中: “在神韵层的时候—— “是你唤醒了沉睡的魔神,差点把我们十个神韵持有者全埋在里面,不是吗?” 他冷冷盯着季夏。 “既然你想把我们都活埋,就别怪我控制住你的同伴。” 第56章 冷砚这番话, 让赤燎的视线又挪回了季夏身上。 很明显,冷砚想绑架星陨的众人,依靠的就是公会的力量, 而赤燎之所以已允许他这样做,也是因为季夏在神韵层搞的事。 她唤醒了沉睡的 boss ,差点坑了神韵碎片持有者们。 季夏看着赤燎, 话却是对着两个人说的: “第一, 我并非有意唤醒神韵层的魔神;第二,就算唤醒了,也对你们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她顿了顿,声音压不住冷意: “这与冷砚正在做的事, 性质截然不同。” “没有区别。”冷砚紧跟着接话, 文字同步刷在附近频道:“只要你放弃最后一击, 我也不会伤害任何人。” 附近频道的玩家看得一头雾水: “啥情况?谈判?” “不是,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神韵层是什么玩意?看来他们是早就结下梁子了?” “搞不懂季夏在怕什么?不就是游戏里死一回吗?” “死一次可是要掉灵墨上限的!” “难道……星陨公会在鲁班所城里损失太大,所以现在不敢再死亡了?” “玩个游戏而已, 这么认真吗?” “高玩们的世界我不懂……” 冷砚转头对赤燎, 说:“会长, 我们需要足够多的窑火路引,这一次景德谜窑, 我们必须进去。” 这言外之意就是, 哪怕这手段的确过分, 也没办法了。 生死面前, 人是自私的。 神韵碎片持有者比谁都知道这游戏的危险性,同时, 也比谁都渴望活下去! 巧匠需要本我瓷塑, 他们又何尝不是? 只有进入景德迷窑才有机会获得, 否则他们这些持有神韵碎片的玩家们,早晚会沦为疯子! 文明委员会早就给他们警告了,所以,他们无比看重这次景德谜窑。 赤燎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季夏,语气干脆道:“你已经放弃最后一击,我们不动你的人,其余的,不必再说了。” 季夏知道多说无益,扬声道:“行,你们放人吧。” 冷砚看向赤燎,赤燎已经转身,提刀冲向了只剩一丝血皮的大地龙脉。 他们交谈这短短半分钟,凌云阁和烟雨楼不是不想抢,而是根本没机会。 战神殿的人,早已把boss围得水泄不通。 冷砚既然控制住了星云众人,以此来威胁季夏,那么肯定是早有布局,而其他两个公会只想着去抢着最后的 boss,不知不觉就落入到他们的控制中。 如果最后一击真落到战神殿手里,按照贡献分配规则,除了星陨,其他公会可能连口汤都喝不上。 星陨人少,就算其他人贡献低,只要季夏选择分享,巨量积分摊到三十个人头上,也足够全员冲进前百。 战神殿人多,同样的奖池均分下来,个人积分比不过星陨,但碾压其他公会绰绰有余。 赤燎的刀,轰然落下。 【系统公告:矿区守卫战最终阶段结束!恭喜绘世者们守卫成功!最终击杀者:战神殿·赤燎!】 积分榜剧烈刷新。 季夏高居榜首。 毕竟在同样的奖池下,赤燎要和太多人分,所以积分远远不如季夏。 紧随其后的,是百工坊那十人,再往后是星陨其余成员。 跟随季夏的四十个名字,牢牢霸住前段。 而第六十到一百名,清一色挂着战神殿的徽章。 附近频道一片哗然: “爹的,这最后结果谁敢想?” “星陨这小公会太逆天了啊!” “笑死,最不被看好的百工坊居然冲进前十了!” “话说战神殿这波操作……莫非是未卜先知?不然他们怎么能提前控制住星陨,来威胁季夏?” 普通玩家一边觉得懵逼,一边觉得刺激,但烟雨楼、凌云阁和金秤盟那些神韵持有者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 他们需要路引,他们必须进入【景德谜窑】! 从持有神韵碎片那一刻起,他们就是在和生命赛跑! - 季夏和星陨众人汇合了。 北辰、红蓝、老刘几个气得眼睛发红: “夏夏,没必要让他们得逞!” “死一次怎么了?掉点灵墨上限而已,回头补上就是!” “就不该便宜那帮狗东西!” 他们不知道冷砚那声“吃”意味着什么。 季夏没解释,只低声快速道: “跟我来,快!” 大家对她是毫无保留的信任,立刻跟上。 一行人冲向百工坊那庞大的移动工事。 巧匠同时收到季夏的消息,立刻下令: “收拢阵型,转防御模式!” 巨型工事在一阵机械轰鸣中迅速收缩,外层装甲板“咔嚓”合拢,变成一个坚实的钢铁堡垒。 虽然只能容纳几十人,但足够了。 舱门落锁的瞬间—— 【系统公告:距离活动结束还剩十分钟!猎杀模式开启!绘世者可通过击杀积分持有者,夺取积分!】 【倒计时:9分59秒】 公告一出,全场死寂了一秒。 紧接着,所有绝望、不甘、愤怒的视线,唰地盯向了战神殿那六十人。 冷砚脸色变了。 赤燎眉峰骤然蹙紧,她猛地看向百工坊,那个工事已经变成了巨大的铁疙瘩堡垒! 战神殿有人在附近频道里惊慌大喊: 第66章 “你们、你们干什么!你们该去打前四十啊!打我们干什——” 字没打完,一道鬼魅般的影子掠过。 是烟雨楼的刺客。 那人刺杀了这位冲进积分榜前 100 名的战神殿精英。 只见,带着烟雨楼前缀的名字,迅速在积分榜上跳动,眨眼就冲进了前 100。 这就像掉进热油锅里的冰水一般,瞬间在人群中炸裂开来。 混战爆发! 说什么都没用了。 凌云阁和烟雨楼的精英不是不想动星陨和百工坊的十人——那看起来才是最好捏的柿子。 但那个堡垒……不用想都知道坚固无比。 距离活动结束只剩下 10 分钟了,他们与其去,在巨大堡垒上浪费时间,不如锁定战神殿的这 六十 人。 赤燎的反应也很快。 她当机立断,在公会频道下令: “各小队自行作战!外围成员保护精英干部,跟他们拼了!” 堡垒里,星陨和百工坊的人自然也看到了公告,他们虽然不了解外界的情况,但猜也猜得出来。 巧匠看向季夏:“这也在你预料之中?” 季夏摇摇头,坦然道:“一些猜测罢了。” 她的确是猜的,上一世她就算听说过景德谜窑,也没有了解太清楚。 她只是从这时间安排上猜测的。 明明还有半个小时,却提前放出了圣物级魔神,只能说明后续还有变数。 况且如果猜错,无非是在这龟壳里多待十分钟,如果猜对……那就稳了。 不过她心里也清楚,赤燎和冷砚肯定有后手,不会真被清出去。 她其实不能确定冷砚就是林星析。 虽然冷砚的恶意明显,但他毕竟是神韵碎片持有者,面对这种关乎生命的事,会做到这一步也说得通。 况且,让季夏十分迟疑的是,林星析真能完美伪装成一个神韵碎片持有者吗? 归墟引的引者,真的有这么可怕吗? 战神殿好歹也是清明上河图里鼎鼎有名的大组织了。 至于季夏对赤燎说的话,也是有多重用意的。 一是挑拨,无论冷砚是不是林星析伪装的,季夏与战神殿都很难和谐相处。 那么进了【景德谜窑】后,战神殿就是竞争者,他们内斗对季夏只有好处。 二是……如果林星析藏在人群里,那季夏这番话,就是故意误导。 季夏是想让林星析以为,她把冷砚当成了她。 十分钟。 在堡垒的隔绝中过得很快。 果然没人来碰这个铁疙瘩。 【系统公告:资格争夺战·古瓷矿脉守卫战,正式结束!】 最终排名刷新。 前四十纹丝不动。 后六十名彻底变天。 凌云阁,19个名额。 烟雨楼,18个名额。 原本占尽优势的战神殿,只剩13个。 而金秤盟也总算是拿下4个。 其余剩下6个名额,分散给了几个小公会的高手。 这消息一出,整个清明上河图的区域频道,炸开锅了。 所有开盘押注的人,全麻了。 押战神殿通吃的,麻了。 押三大公会平分的,也麻了。 更没人能想到—— 星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会,会成了拿下最多名额的公会! 这事别说没人押注了,就连开盘的人也根本没把星陨公会列入选项! 不了解资格战情况的普通玩家们,纷纷在区域频道里讨论开来。 “发生了什么?这星陨公会怎么异军突起了?” “第一名这季夏有点眼熟啊!” “我勒个豆,星陨这么强,就因为通关了【鲁班锁城】?他们到底从中拿到了什么奖励?这也太夸张了吧!” 这时,已经有资格战内部的玩家脱离副本。 他们终于被解放了聊天系统。 立刻有人像解说员一样,讲了资格战里的情况。 听着这些的玩家们,简直像在听天书。 这一波三折,这神来之笔,这……巨大反转! 有人幽幽道:“爹的,幸亏星陨公会只有 30 人有资格进入资格战,否则……岂不是让他们包圆了!” 无数人都沉默了,然后,清明上河图洞天的区域频道里,全是“星陨牛逼!”的刷屏。 不过很快刷屏又变成了:“星陨真是幸运啊,怎么就让他们招揽到季夏这个人才!” 作者有话说: 么么么[撒花] 第57章 星陨的洞天驻地。 资格战结束, 大家聚在一起,脸上还带着点懵。 尤其是星陨那近三十号人,完全没搞清状况。 季夏先问了经过。 青书推推眼镜, 条理清晰地解释: “一开始,我们都在按部就班地刷怪、采集,第一次守卫战刷新点出现, 我们也都往那边集合。” 他顿了顿, 继续道:“也就是那时候,战神殿的人突然出手,把我们控制住了。” 红蓝举手插话:“我和老刘是在第二次守卫战被逮的。” 季夏基本弄明白了。 她和白焰被传送到了神韵层,但星陨其他人因为持有的碎片品质不高, 都被随机分到了主战场, 而且彼此距离不远, 很快就有一部分人碰头了。 等守卫战开启,大家自然而然意识到这是一个集合的好机会。 青书早就在进入副本前就提醒过要隐瞒公会信息,毕竟刚通关鲁班锁城, 怕被针对, 所以他们有一定防备心。 但战神殿只要前期控制住几个人, 顺着好友列表,很容易锁定其他人。 青书又说道:“他们是用了一个道具将我们控制在原地, 那个道具至少是神韵级别的, 我们挣脱不了。” 毕竟是清明上河图洞天的大公会, 战神殿的底蕴没话说, 而且他们迫切地需要【窑火路引】,为此消耗掉一枚神韵级的道具碎片, 也在情理之中。 季夏点点头, 思索着。 “夏夏, ”红蓝凑过来,眼睛发亮,“你临摹的那个炮……是什么碎片啊?太猛了!” 季夏早就想好了说辞: “可能是因为我在鲁班锁城里,和公输婉的共鸣度太高,副本结束后系统提示,可以读取她的‘神识残响’。” 她语气自然,像在复盘任务:“我选择了读取,看到了她残留的一些记忆……嗯,算是关于副本剧情的补充吧,我以为看完就结束了,没想到灵犀笔居然进阶了。” 她释放了灵犀笔,给大家展示了一下说道:“现在可以临摹更高品阶的碎片,但消耗很大,冷却时间也很长。” 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老刘忍不住问道:“……神识了具体补充了什么内容?”她从鲁班锁城出来之后,就一直对公输婉的遭遇念念不忘。 季夏简单解释了一下,在场的人都听得百感交集。 游戏呈现的是扭曲后的剧情,然而真相可能比他们所看到的还要残酷和无力。 眼看大家的情绪有些低落,北辰转换了一个话题,说道:“这么看,玄彩是真能升神韵啊?” 一句话让大家放下了对鲁班锁成的遗憾,转而激动起来了。 文明碎片的确可以晋升,可对于大部分玩家来说,将丹青碎片晋升为玄彩碎片已经难度很高了。 而将玄彩碎片晋升为神韵碎片,放眼整个清明上河图洞天,几乎没有先例。 万万没想到,季夏做到了! 神韵碎片的获取难度太大了!如果能够晋升的话,似乎难度降低了一些! 况且,大家对手里的玄彩碎片也都用习惯了,无论是熟练度还是情感上,都非比寻常。 比起更换,他们显然更希望能将其晋升。 青书冷静补充:“条件很苛刻,还有着不可控的运气成分在,首先,季夏和公输婉的羁绊够深,尤其是那个关于‘机关之神的认可’称号,很可能是关键,再加上一些巧合——比如【赤心齿轮】让季夏和公输婉有了某种心意相’,而灵犀笔的名字里,正好有‘灵犀’二字。” 他总结道:“我想,这些因素得全撞在一起,才有可能触发晋级。” 听他这么一说,别提星陨公会的其他人了,就连季夏都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她原本准备的说辞还没这么圆,没想到青书直接给补了个严丝合缝。 北辰又蔫了,但很快他又说道:“管他呢,有一就有二,反正看到希望了!” 老刘也是一拍大腿,道:“还好!要不是夏夏有这手,咱们这次,只怕一个路引都拿不到!” 提到这个,所有人又兴奋起来。 他们在资格争夺战当中的处境,本来都已经绝望了,毕竟全员被控住,别说摸到 boss 了,他们连采集和刷小怪都做不到。 谁知在最后一刻,居然全员拿到了窑火路引! 第67章 “也别高兴太早。”青书依旧保持着冷静,推了推眼镜道,“这下,咱们真成众矢之的了。” 他调出系统面板,上面是刚公布的各洞天入围名单: “景德谜窑不只有咱们洞天的一百个名额,还有其他六个洞天的六百人,这些玩家里,最差的也是玄彩级。” 他顿了顿,看向自家这三十人:“而咱们公会里,还有二十二个丹青。” 这会儿,区域频道的风向也已经变了。 一开始全在刷“星陨牛逼”、“三大公会翻车”,等看到其他洞天的名单后,话锋立刻转了: “靠,别的洞天入围的全是玄彩以上啊?” “咱们这儿居然混进来二十多个丹青……” “星陨公会也太拉了吧!整个公会都凑不出 30 个玄彩级碎片持有者吗!” “靠,这纯纯浪费名额啊,这 20 多个丹青碎片持有者进去了,不就是送菜的?” “咱们清明上河图是不是太弱了?” “跟别的大区一比,真是丢人啊!” “这窑火路引能不能转让啊?把星陨的这 20 多人换成其他公会的玄彩高手吧!” “想什么呢?如果能转让,还用得着什么资格争夺战?” “快别说人家星陨公会了,还是咱们所谓的三大公会太菜了,竟然被一个新人耍得团团转。” 系统公告的所有入选名单里,果真如青书说的,其他洞天全是玄彩以上,一个丹青都没有。 再看清明上河图这边,星陨那二十个丹青,格外扎眼。 虽然没人知道【景德迷窑】里具体是什么情况,但玩家天生就爱比。 尤其是这种跨区对比,清明上河图立刻落了下风。 区域频道吵吵嚷嚷,北辰和红蓝气得不行,青书却蹙眉道: “过于招摇不是好事,这样一来,反倒能压压咱们的风头。” 他分析得很冷静:“大部分人会觉得,星陨纯粹是狗屎运,沾了季夏的光,其他洞天的人也会这么想,反而会低估我们的整体实力。” 他顿了顿,补充:“当然,我们也的确实力不济。” 季夏说道:“其他六个大区也不是齐心协力的,如果他们不把清明上河图当回事……我们反而有机会猥琐发育。”前提是清明上河图的玩家别内斗。 - 战神殿。 赤燎和冷砚吵了一架。 吵完,冷砚垂着头:“是我判断有误。” 赤燎的火气已经消了大半,她捏了捏眉心,声音低下来:“我知道你很急……” 她的视线落在冷砚手中那个平平无奇的记录板上。 细看的话,会发现板面上的文字在自行记录,像有生命一样。 那些字不是人类能看懂的文字,盯久了会有种强烈的眩晕感。 冷砚常年承受着这种精神污染,还能保持冷静,已经很不容易了。 赤燎吐了口气:“放心吧,【本我瓷塑】,我们一定能拿到。” 至于季夏那句“他真是你副会长吗”的质疑,赤燎反而没多想。 所有神韵持有者,都在“保持理智”和“变成怪物”之间走钢丝。 她只当季夏是在暗示——冷砚受到的污染太重,快撑不住了。 - 金秤盟交易行顶层。 金算盘站在窗边,惯常的笑容收了起来。 她身后,副会长低声问:“会长,接下来怎么安排?” 金算盘没回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悬浮在身侧的玉质算盘。 “多线投资。”她说。 副会长犹豫了一下:“就怕……两头不讨好,最后竹篮打水。” 金算盘沉默片刻,才开口: “没办法,我们已经失了先机。” 很明显,巧匠已经获得了季夏的信任,即便她现在全力支持季夏,也只能排到第四甚至第五位。 就算季夏再厉害,她有本事拿到四五个【本我瓷塑】吗? 这不现实。 - 星陨的人已经散了,季夏回到自己的茅草屋,坐下来梳理现状。 这结果对她来说,算不上多好。 第一,景德谜窑情况未知,她并不想让丹青级的队员深入冒险,最好能找机会让他们早点退出。 第二,她暴露得比预期多,原本想藏住的神韵碎片,这下瞒不住了,文明委员会那边……估计很快就会找上门。 正想着,系统提示音响起。 一条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申请人的id,让季夏眉峰猛地一跳—— 周巡。 这名字,她上一世就知道。 “文明委员会”的成员。 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态疯子。 第58章 季夏盯着那条好友申请, 手指在“拒绝”上悬停了三秒,最后还是点了通过。 几乎是同时,聊天窗口弹了出来。 周巡: “季夏小姐, 方便见面吗?” 季夏: “在哪?” 周巡: “请开门。” 季夏瞳孔微缩。 星陨的洞天驻地有系统防护,非公会成员或未获邀请者,按理说无法进入。 但这最基础的洞天, 显然拦不住文明委员会的人。 他们对这个游戏, 对世界真相的了解,远非季夏想象。 所谓的安全屋,在降临日后也只是防御没有理智的怪物,可能也防不了掌握着某些强悍力量的碎片持有者。 季夏起身, 推开茅草屋的门。 屋外空地上, 已经站了个人。 男人身形高挑, 穿着剪裁合身的黑色制服,外面随意披了件白大褂,袖口卷到手肘, 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 他双手戴着医用手套, 正在用一块无菌布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 动作细致得像在准备一场手术。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五官很英俊, 但眼神空得吓人——不是空茫, 而是抽离情绪的观察, 像在打量一件陈列品。 “季夏小姐。”周巡开口, 声音平稳,带着点职业性的礼貌温和, “打扰了。” 季夏没接话, 站在五步外看着他。 上一世, 她没直接跟周巡打过交道,但听过他的名字,和一些……传闻。 他是文明委员会的“清道夫”。 专门处理高危污染源和失控的神韵碎片持有者。 传闻里,他从不直接杀死目标。 他会拆解。 用那把据说能剪断概念的剪刀,把人的能力、记忆甚至存在痕迹,一点一点解剖下来,封存进委员会的档案库。 最疯的一个传闻是: 他曾把一个即将变成怪物的神韵持有者,修剪回人形,然后保持着对方清醒的意识,将其制成了一具能够回答问题的活体标本,直到榨干最后一点情报价值。 季夏不确定传闻有几分真。 但眼前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和传闻里一样危险。 “不必紧张。”周巡收起擦拭布,医用手套雪白得刺眼,“我只是来做一次常规评估,你在资格战中的表现,引起了委员会的注意。” “评估?”季夏声音维持着平静。 “精神稳定性,碎片契合度,污染抗性……”周巡报出一串术语,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扫描,“以及,在知晓部分真相后,你是否还能维持住身为人的基准线。” 他向前走了一步。 季夏没动,但浑身肌肉已经绷紧。 “你规避大地龙脉第三次攻击的的动作,很精彩。”周巡忽然说,语气像在学术讨论,“左肩下沉17度,腰腹扭转超过常人极限,股四头肌的瞬时爆发力接近理论峰值……嗯,这具身体,被你运用得非常高效。” 他顿了顿,补充:“十分精妙。” 季夏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她记得自己是个新人,开口道:“我从未听说过文明委员会,也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啊,是我疏忽了。”周巡盯着她,眼神沉静,却像手术灯一样照得人无所遁形,“简单来说,文明委员会是一个负责监控评估,并在必要时‘处理’《两仪绘卷》相关异常现象的官方组织。” 季夏看着他:“官方组织?游戏官方?” 周巡笑了:“不,我们是由各国联合成立的属于人类的组织。”他在最后的人类二字上加了重音。 季夏咬了咬下唇道:“我还是不懂你在说什么。”她依旧保持着一个新人的不安与警惕。 周巡笑了,笑容很淡,像手术灯下刀刃的反光:“你已经持有了神韵碎片,想必也感受到了它对现实中你的干扰,当然也可以称之为精神污染。” 季夏像是努力消化这些信息:“我只是在认真玩游戏,努力变强而已,就算有些影响情绪,也只是……游戏而已。” “游戏?”周巡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医学案例,“那么,季夏小姐,请你现在尝试退出游戏,看看那个‘退出’按钮,是否还在它该在的位置。” 第68章 季夏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更深的疑惑。 她唤出系统面板。 那个熟悉的位置,原本清晰的【退出】选项,此刻一片灰暗。 不,不是灰暗。 是根本不存在! 那里空荡荡的,仿佛从未有过这个功能。 季夏猛地抬头,脸色唰地白了,声音里也带上了惊颤:“你……你们对我做了什么?这怎么可能!” 她后退半步,眼神里混合着无法掩饰的震惊和恐惧:“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绑架?非法拘禁?!” 周巡看着她,眼神异常温柔,却也额外的让人心惊肉跳。 “我们什么也没做。”他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点安抚病患的耐心,“从你持有神韵级碎片的一刻起,你已经无法通过常规手段脱离游戏了,我们只是帮你认清了这个事实。”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白大褂的下摆纹丝不动。 “《两仪绘卷》不是游戏,季夏小姐,至少对你,对我们这些人来说,它不是。 “它是一个正在吞噬现实的怪物,而我们这些神韵碎片持有者,就是它伸向现实的触手。” 他停顿了一下,给季夏留出消化这句话的时间。 “文明委员会的存在,就是为了与这个怪物抗衡,神韵碎片持有者既可以是触手,也可以是守卫者。 “委托会的评估,就是为了判断像你这样的持有者,究竟会守护现实世界,还是破坏。” 季夏的呼吸有些急促,她紧紧盯着周巡:“你们,要怎么评估我?” 周巡:“评估的核心任务,就在‘景德谜窑’里。你需进入其中,凭借自身实力,找到并带回一件东西——【本我瓷塑】即可。” “本我瓷塑?”季夏当然知道这是什么,甚至还用这个和巧匠谈判过。 但现在,她像一个茫然的新人般,重复这个陌生的词:“那是什么?”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周巡斟酌了一下用词,“一种治疗精神病的特效药,毕竟在某种意义上,我们的确是精神病患者。” 他笑了笑,似乎很满意自己的这个比喻,继续说道:“这次进入谜窑的神韵碎片持有者,目标都是它,这是你们证明自身价值,获取委员会认可的最直接方式。” 季夏敏锐地捕捉到关键:“本我瓷塑究竟有多少个?如果大家都想要……” “数量并不恒定。”周巡打断她,眼神深远,“与其说找到,不如说……需要你们在探索的过程中,用足够强烈的自我,将它从历史的尘埃里挖出来。 “所以,能拿到多少,各凭本事。” 季夏沉默片刻。 而后她又如一个倔强的少女般,抬头望向他:“如果我不配合呢?” 周巡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了一把剪刀。 很旧,刃口带着暗红色的锈迹,造型古朴得像古董。 但季夏看到它的瞬间,呼吸一滞—— 恶名昭著的【裁死剪】。 这东西只是被拿出来,周围的空气就好像变脆了,仿佛随时会被剪开。 “季夏小姐。”周巡用指尖抚过剪刀的刃口,动作轻柔得像抚摸情人的皮肤,“我欣赏你,你足够聪明且意志坚定,你对目标的执着,甚至你那些狡猾的小手段……在我眼里,都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他抬起眼,空茫的瞳孔里映出她的影子。 “所以,请不要让我有机会……亲手修剪你。” 话音落下,洞天里的风好像停了。 季夏盯着他,缓缓开口:“你是以委员会的身份威胁我,还是以‘周巡’的身份?” 周巡笑了。 这次的笑真实了一点,甚至带了点愉悦。 “有区别吗?”他说,“委员会是手术台,而我是它的刀,至于威胁……” 他收起剪刀,重新戴上那副职业性的温和面具。 “这只是善意的提醒。” 他后退一步,身形开始变得模糊。 “三天后,景德谜窑开启。” 临走前,他又道:“总委员长让我带句话给你——只要通过评估,你就能知道你最想知道的事。”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 “她很看好你。” 话音落下,人影消散。 洞天里只剩下季夏一个人,午后的光线透过简陋的窗棂洒进来,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季夏仍就站在原地,只是垂下的眼睫遮住了情绪。 总委员长。 没人知道她的名字。 她神秘的像是只存在于传闻当中。 但,委员会里那些像周巡这样的“怪物”,都对她抱有绝对忠诚—— 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出于一种近乎信仰的认同。 季夏站在原地,良久,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指尖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周巡,也不是怕委员会。 而是那如实验小白鼠般脆弱的无力感,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但很快,她握紧手,止住了颤抖。 这一次和上一世不一样。 她的底牌没有完全暴露。 持有【天工云锦】,固然会面临生命威胁,但也会让她有站到牌桌上博弈资本。 眼下的形势,其实比她预期的还要好一些。 仅仅被文明委员会当成神韵碎片持有者的话,对她接下来的行动没有太大的干扰。 毕竟【天工云锦】的下一个任务也是【景德迷窑】。 这不冲突。 而且她已经得罪了归墟引,倘若文明委员会和归墟引是对立的,那么敌人的敌人,未必能成为朋友,但至少可以利用。 周巡最后那句话── 也让季夏很难不在意。 那位总委员长知道她想知道什么吗? 还是说,即便不知道,也有办法让她知道? 文明碎片的能力诡谲,尤其是成熟的圣物碎片,甚至能够动用某些规则之力。 作者有话说: 1 万营养液的加更已经提前更了呀,抱着瘦小单薄弱不禁风营养不良面黄肌瘦的存稿君瑟瑟发抖。 第59章 季夏送走周巡后, 抬眼就看见白焰倚在对面那株枯树下。 他依旧是那件万年不变的松散黑衣,衬得肤色苍白,整个人透着股残阳冷夜般的倦意。 季夏走过去, 在离他三步处停下。 “你和文明委员会的人接触过吗?”她问得直白。 “没有。”白焰答得干脆。 “你了解他们吗?” “不清楚。” 季夏笑了笑,故意道:“我觉得他们挺好的,毕竟是官方组织。” 白焰:“哦。” 季夏转身要走。 “你会加入他们吗?”白焰的声音从身后飘来, 轻得像落叶。 季夏脚步一顿, 回过头:“你不想我加入?” 白焰:“……” 季夏眼中笑意更深,道:“看来,你讨厌他们。” “……我讨厌所有人。”他开口,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季夏歪了歪头, 忽然道:“因为你不是人?” 白焰:“……” “我不是在骂你, ”季夏故意拖长了调子, “我只是在客观陈述一个事实。” “你才不是人。”白焰转身就走,衣袂在暮色里划过一道冷弧。 但空气中,有张纸条慢悠悠飘了下来。 季夏伸手接住。 展开一看, 好家伙, 是周巡的详细履历。 从医科大天才毕业生, 到最年轻的外科副主任,再到“因重大医疗事故引咎辞职”, 随后神秘消失。 履历最后, 是四个手写的字: 疯子组织。 笔锋凌厉, 墨色深得像要透破纸背。 小纸片人从季夏肩头冒出来, 满脑袋问号地围着纸条转。 她全程都很懵。 在周巡过来的时候,小云灵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 大气都不敢出。 而刚才季夏和白焰的交谈, 她每个字都听明白了, 但凑一起又搞不懂两人到底在说什么。 “有人担心我被忽悠,”季夏耐心给小纸片人解释道,“所以想提醒我,但又不擅长当面说,只能留纸条了。” 她说这话时,声音没压低。 于是,十步外那间茅草屋的门,“砰”地一声关得震天响。 季夏嘴角弯了弯,将纸条仔细折好,收进腰间的皮质挎包。 星陨公会的主厅里,灯火通明。 在这具象化的游戏世界里,反倒少了很多科技感的东西。 比如眼前用来讨论的不是光幕,而是桌上摊着的地图和笔记。 空气里明显能感觉到紧绷的味道。 季夏推门进来时,讨论声停了停。 “季夏来了。”北辰从主位上站起身,道,“正好,我们在讨论进本后的阵型。” 第69章 青书坐在北辰右侧,正快速翻着一本笔记,这会儿他闻言抬起头,看向季夏。 青书远比北辰敏锐得多,留意到季夏的神态后问道:“怎么了?有事?” 季夏顿了顿,还是决定直接开口。 她看看青书,又转头看向北辰说: “会长,我希望丹青级碎片持有者别进【景德谜窑】。” 北辰一愣,但很快说道:“你是怕他们在里面损失灵墨值上限?这样的高危副本对他们来说的确太危险了,不过……” 北辰长叹口气:“这路引也不能交易,放弃的话就等于去金山而空守归,他们不会甘心的。” 青书则是看着季夏,隐晦地问道:“季夏,你觉得这一次活动的危险,远远不止灵墨值上限暴跌?”” 季夏没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他们,道:“你们玩游戏的时间比我长,难道一直没觉得这游戏很奇怪吗?” 青书:“!” 他表情一变,用推眼镜的习惯动作来冷静下情绪,而后沙哑着嗓音说道:“最近三个月,我记录了十三次‘异常’,来自于我们的客户,有些人很长时间没有上游戏了,我有他们现实中的联系方式,也联系不到他们。” 这时,北辰神态间严肃起来,他说道:“我发小,就是介绍星星和墨给我们做外援那个,游戏里不见人,现实里……也联系不上了,电话空号,社交账号全灰,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气氛变得凝重。 “还有,”青书声音压低,“这游戏有些地方,越来越真实了,痛感、味道,甚至一些npc的眼神……有时下线回到现实,反而有种不真实感。” 他顿了顿,继续道:“最近游戏舱的更新也越来越邪门,营养维持、生理循环,简直是在鼓励人永远躺进去。” 北辰和青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 这些问题,他们或多或少都想过,只是不愿深究。 “其实,最让我想不通的是,”季夏等他们说完这些后,又抛出一个重磅问题,“这么大一个游戏,这么多明显超出常理的技术和现象,外面……就一点反应都没有?没有任何监管,没有任何调查,安静得像一滩死水。” 大厅里异常安静,只有外面的风声拂过树梢,传来树叶的沙沙作响声。 良久,北辰重重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我懂了……你是觉得,【景德谜窑】可能怪得超出想象,丹青级玩家进去,可能会出现不可控的危险。” “对,”季夏点点头,而后又道:“路引不能交易,如果他们没拿到,还不会渴望,但现在……我知道劝他们放弃挺难的,可我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得试试。 “所以,拜托会长和副会长了,不只是丹青持有者,玄彩级持有者也请跟他们说清楚利害关系。” 青书合上笔记本,声音沉重:“我会协助会长,尽量劝,但……人心里的侥幸和贪念,我们都清楚,肯定会有人不听。” “我知道。”季夏眼界低垂,轻声道,“尽人事罢了。” - 三天后,清明上河图区西北角。 原本空旷的荒原上,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古瓷巨门。 门高百丈,门扉紧闭,表面浮雕着无数繁复的瓷纹。 青花、釉里红、斗彩、粉彩……层层叠叠,在晨光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 门前已经聚了黑压压一片人。 拿到窑火路引的玩家,按公会泾渭分明地站着。 整个华夏文明的大区频道里,更是不断地刷屏,所有人都在期待着这场联合七大洞天,聚集了数不清高手的活动副本。 星陨的人到场后,几道视线立刻扎了过来。 战神殿那边,赤燎抱臂而立,火红长发像团燃烧的火焰。 她身侧,冷砚一袭玄黑衣袍,脸上戴着半张金属面甲,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那目光掠过季夏时,停顿了一瞬。 季夏没回避,直直看了回去。 “哟,星陨的来了。”一个圆润带笑的声音插进来。 金秤盟的会长摇着把金丝扇子走过来,一身锦衣华服,精致的脸上堆着和气生财的笑:“北辰会长,青书副会长,还有咱们的黑马季夏——恭喜恭喜,资格战那一仗打得漂亮!” 北辰:“金会长过奖。” “不过奖不过奖,”金算盘笑呵呵地,“待会儿进了景德谜窑,咱们清明上河图区可得抱团啊,相比其他六大洞天来说,咱们综合实力是差了些,如果不团结起来……怕是要吃亏。” 她说这句话时,眼神瞥向了战神殿那边。 “金会长说得对。”烟雨楼那边,楼主墨雨温声接话。 她一袭水墨渐变长裙,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着,气质婉约如江南烟雨。 但那双含笑的眸子扫过人群时,却带着针尖般的锐利。 凌云阁的茗会长和北辰有交情,此时也站了出来,说道:“资格战的恩怨,以后再说,眼下我们代表的是清明上河图,内讧只会让外人占了便宜。” 赤燎是看起来很烈的性子,但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依旧维持着最初的站姿,没有接话。 单纯从表面来看,并不能看出她和冷砚之间有没有矛盾。 百工坊的巧匠来得最晚。 她身后跟着十个人,其中一个穿着粗布的工装,围着围裙,腰间是叮铃当啷的调料罐此时正举着手向季夏打招呼。 正是做了一手好饭的酥木。 季夏也笑了笑,对他微微颔首。 “看来咱们的人都齐了……”金算盘环视一圈,合上扇子,“我们来商量——” “不必了。” 冷砚忽然开口。 声音带着冰冷的机械质感:“进本后也许都是竞争者,在这里空谈合作也毫无意义。” 金算盘脸上的笑僵了僵,旋即又展得更开,声音也越发玲珑清脆:“无论如何,我们金秤盟隶属于清明上河图,渴望和同区域的大家伙们合作。” 她的眼神直勾勾地落到了季夏身上。 季夏没有出声,也没有与她对视。 眼前巨门开始震动。 门扉上的瓷纹逐一亮起,从底部开始,流光向上蔓延。 当光芒抵达门楣的刹那—— 沉重的开门声,碾过每个人的耳膜。 门内,不是预想中光怪陆离的副本场景。 而是一片浓郁的乳白雾气。 雾气深处,隐约传来窑火噼啪的轻响,和某种像极了叹息的风声。 【系统公告:景德谜窑已开启。持‘窑火路引’者,可入。】 【提示:此副本为特殊区域,部分规则与常规副本不同,请谨慎探索。】 作者有话说: 好吧好吧,还是加更了,这下存稿君真是摇摇欲坠了。 第60章 随着系统公告落下, 眼前的一切也逐渐清晰起来。 季夏踩了踩脚下。 尘土很厚,一脚下去能漫过鞋面。 空气里飘着粗糙的灰,吸进鼻腔带着一股干燥的土腥和……陈年窑火熄灭后的余烬味。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头的仓库区。 或者说, 曾经是仓库区。 高大的砖木结构大半坍塌,露出锈蚀严重的钢架。 地面堆积着小山般的废物垃圾,还有散落的碎瓷片和许久没人用的模具…… 几座龙窑的残骸像死去的巨兽匍匐在远处山坡上, 窑口黑洞洞的, 不见半点火星。 天光是那种惨淡的灰白,照得一切都褪了色。 “这副本……有够渗人。”红蓝嘀咕了一句,声音在过分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有点突兀。 四下望去,黑压压一片人, 都是清明上河图区的面孔。 其他六大洞天的人不知去了哪, 可能是被投送到了不同的区域。 这时, 天空浮现了一行字,将原本过于真实的环境瞬间游戏化,也让涌上心头的不适感随之淡去。 【欢迎来到景德镇。】 【当前主线任务:完成‘瓷神’谢煊的考验。】 【第一个阶段任务已发布:取土。】 【内容:于一小时内, 获取用于制瓷的泥土。任务最终评级将基于时间、土质、数量三维度综合判定。】 【提示:好的开始, 是成功的一半。】 一行行字浮现在天际, 伴随而响的还有系统冰冷的声线。 短暂的沉寂后,人群“轰”一声炸开。 “快!就一小时!” “取土?什么意思?挖就行了?” “白痴, 肯定要挑好的土!” 顶尖公会的精英们已经动了。 侦查类文明碎片在不断释放, 同时还有鉴定相关的碎片也在各处土堆上此起彼伏地亮起。 为了争夺时间, 不少玩家启用了增加移速的文明碎片, 只见人影在尘土飞扬的废墟间快速穿梭。 星陨这边。 第70章 “十个人。”北辰扫了一眼队伍里那十个明显紧张的丹青级成员,眉头拧紧。 他和青书磨破了嘴皮子, 也只劝退了一部分, 这十个是铁了心要搏一搏的。 季夏点点头, 但并没多看他们一眼。 她有提醒的义务,可至于最后怎么选择,全看个人。 “这任务看起来不难。”青书已经在仔细分析着这第一个考验了,“关键在于完成,只要不超时,扣分应该不多,任务的重点可能在土质上。” “哪种土最好?”北辰也不再纠结那些选择进入副本的丹青碎片持有者了,而是将注意力放到任务上。 青书早就做了详细的准备,毕竟要进入景德镇相关的副本,所以他对这方面的历史以及瓷器相关的资料都提前查了不少。 季夏这三天也做足了功课,她上一世进游戏的时间太晚,早就错过了【景德谜窑】,所了解的比【鲁班锁城】还要少一些。 青书仔细解释道:“最好是高岭土,尤其是一种被称为‘糯米土’的优质高岭土,质地细腻,可塑性强,烧成后坚实洁白其次是瓷石,需搭配使用……” 青书的语速很快:“游戏图鉴里有对应物,我调取了模型,大家按特征找吧。” “数量呢?”老刘挠头,“挖越多分越高?” “不好说。”季夏看着远处已经开始争抢某处土堆的玩家,“不过,优质的土壤数量肯定稀少。” 白焰靠在一截断掉的窑砖上,凉凉道:“找到了也得能守住。” 他俩这话虽然没明说,但大家都隐隐猜出了是什么意思。 小纸片人越来越大胆了,她仗着其他人看不见,蹦出来道:“哎呀,这任务有够阴的,看来是想让你们大混战了!” 北辰虽说看不见小纸片人,但却恰到好处的回应了她:“管他呢!先找到再说!” 小纸片人吓一跳,确认北辰看不见自己后,才长长松了口气。 她也不敢多说了,又缩回了季夏的衣服里。 各大公会也都迅速分析出关键,行动目标明确——先找最好的土源。 就在这紧张搜寻的当口,一阵惊慌的“啊呜呜”声从一堆半塌的料棚后传来。 几个玩家拨开杂物,愣了一下,随即高喊:“这边有npc!” 人群迅速围拢过去。 那是七八个老人,衣衫褴褛,满面尘灰,蜷缩在角落。 他们看起来极度惊恐,身体瑟瑟发抖,浑浊的眼睛看着围上来的玩家,充满了茫然和无助。 他们张着嘴,却只能发出含糊的“啊……呜……啊……”的音节,像是声带坏了,又像是根本不会说话。 他们头顶,浮现着一行浅绿色的字:【熟练的采土工】。 “采土工!”金秤盟一个玩家眼睛一亮,“任务线索肯定在他们身上!”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立刻有几人上前,试图沟通。 “老人家,哪里有好土?” “告诉我们,有报酬!” 金算盘更是直接,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灵币袋,晃了晃,叮当作响。 老人们只是惊恐地往后缩,拼命摇头,嘴里“啊呜”声更急,却连半个清晰的词都吐不出。 “语言不通?”凌云阁的茗会长蹙眉。 有人开始比划,指着土又指着远处,做出挖掘的动作。 老人们依旧摇头,眼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卡机制了?”烟雨楼的墨雨喃喃道。 一直沉默观望的冷砚,忽然开口:“他们头上有血条。” 众人一怔,凝神看去。 果然,每个老人头顶,都有一条清晰的血量显示:10000/10000。 一万点血,对于一个非战斗npc而言,高得有些异常,几乎等同于一个玄彩级小boss。 不过他们毫无攻击意图,所以之前没人注意。 此刻被点破,气氛变了。 人群中,有人迟疑着低语:“难道……要攻击他们?” “试试?时间不等人。”立刻有人附和,目光带上了不善。 尤其是看到远处,星陨的人仗着人数最多,正按照青书的指引,在几个偏僻的土堆旁快速挖掘,似乎真有收获。 资格战积压的火气,让一些人的眼神变得急躁。 【景德区公告:玩家‘山骨’(千里江山)率先完成‘取土’任务,提交‘血汗厚土’,品质评级:ss级。】 公告如冷水滴入热油锅,让清明上河图的玩家们更加焦虑了。 他们还在慢悠悠的研究 npc,而别的洞天已经有人完成任务了! “血汗厚土?”有人惊呼,“ss级!” “血汗……难道真要……” 他们一边喃喃着,一边看向眼前这些头顶血条的采土工。 “妈的,不试怎么知道!”一个战神殿的壮汉冲了出来,脸上带着狠色,“游戏而已,搞这么磨叽!” 他手掌一翻,一柄由玄彩级碎片幻化的厚背砍刀出现在手心,刀刃泛着寒光。 “对不住了老家伙,要怪就怪这破游戏!”壮汉咧嘴一笑,一刀劈向离他最近的那个老人肩膀! 果然,没有系统保护光罩。 刀锋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嗷——呜啊——” 老人发出凄厉惨嚎,那声音里的痛苦让人头皮发麻。 他枯瘦的身体剧烈抽搐,伤口处鲜血汩汩涌出,溅在身下尘土里。 壮汉自己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反馈这么“真实”,但他随即啐了一口:“啧,做得这么真干嘛?怪瘆人的。” 下一秒,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那些混合了鲜血的泥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微微震颤起来,表面浮起一层黯淡的光泽。 一个拥有鉴定碎片的玩家立刻对其进行鉴定。 【鉴定结果:血泥土,可用于特殊烧制。】 “虽然不是血汗厚土,但看起来也是很特别的土!”那玩家兴奋地大喊。 一瞬间,所有看向那些“采土工”的眼神变了。 贪婪和炽热在眼中燃烧起来。 那不再是看npc的眼神,而是一个个能爆出高级任务材料的……资源点。 惨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随之而来的还有谩骂声,不少玩家都因为这些 npc 的演出太过真实而感到烦躁。 星陨众人当然也看到了那条公告,同时也意识到这个任务的关键是那些 npc。 有人着急道:“坏了,我们可能要错过这个任务了!” 他们选择了远离 npc,到处寻找所谓的高岭土。 可这毕竟是游戏,真正的线索并没有那么贴近现实。 现实中,哪有什么血泥土和血汗厚土? 既然已经不遵循现实了,那即便找到所谓的高领土又有什么用呢! 很明显 ,npc 是任务的关键,而星陨早就彻底得罪了清明上河图的几大公会,所以,他们不可能跟星陨的人分享任务资源。 只听有玩家在叫着:“别急着杀,留着他们,让他们带着伤口去挖土的话,有机会产出血汗厚土!” 起初玩家们只是取血来混土,而获得的血泥土,系统也给出了公告,只是 a 级,远远低于 ss级。 而从名字也能分析出,血汗厚土肯定是需要再加上汗字。 红蓝远远看了一眼那边,忍不住蹙起眉道:“疯了吧?就算是 npc 也不能这么下死手啊!” 第61章 老刘也跟着啐了一口:“是啊, 就算是游戏,也太没人性了。” 队伍里,一个丹青级的玩家却小声嘟囔:“可我们……是来通关的啊。” 声音不大, 但意思很明白。 如果伤害npc是任务的关键,难道要为了“不忍心”而放弃奖励吗? 星陨这边,不少丹青级玩家脸上也露出了类似的神色。 北辰脸色一沉, 声音洪亮:“做人得有底线, 这些npc做得太真了,我们今天在游戏里能对他们下狠手,等明天回到现实,遇到了同样的利益诱惑, 还收得住手吗!” 季夏抬眼看了看北辰, 没吭声。 青书推了推眼镜, 道:“虽然我们是以公会形式进来的,但副本任务是个人模式,大家可以选择和星陨一起行动, 也可以脱离星陨自行完成任务。” 北辰和他搭档多年, 立刻懂了, 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沉声道:“我的理念很简单——就算是游戏, 也得讲个善恶, 我不会为了任务评分, 就去欺凌无辜的npc, 更不要提做那么残忍的事!认同这点的,留下!不认同的, 现在就可以离开!” 红蓝、老刘、阿沐和隋玉毫不犹豫地站到了北辰身边。 但那十个丹青级玩家, 脸上却明显挣扎起来。 静了几秒, 一个瘦高个走了出来,先对北辰鞠了一躬,又转向季夏,说道:“会长,夏神,谢谢你们,我才有机会拿到路引,但我既然进来了,就想拼一把,不留遗憾!之后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我也会第一时间回来帮忙的。” 第71章 话说得冠冕堂皇,可其实已经做好了脱离星陨公会的准备了。 北辰听得眉头直皱。 季夏淡淡道:“不必向我道谢,我没有特意为你们去争取路引,只是顺道罢了,况且……是福是祸,都不一定。” 北辰没好气地摆摆手:“行了,要走的赶紧走!” 瘦高个顿了顿,转身离开。 他一带头,后面又陆续跟出去七八个…… 到最后,所有进入这里的丹青碎片持有者,竟然全部选择了离开。 季夏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北辰和青书已经提前劝过一轮,筛掉了一批。 剩下这些铁了心要进来的,本就是冲着利益,眼看星陨这么“迂腐”,选择离开再正常不过了。 走了也好,省得关键时刻出岔子。 这边的动静,自然也落到了其他公会眼里。 “嘁,装什么清高。” “玩个游戏而已,还搞起道德审判了,真是搞笑!” “我是真烦那个北辰,装货一个!” “我看他们啊,就是自己没本事抢,所以找个借口安慰安慰自己罢了。” “要我说,名额就不该给他们这么多,平白拉低了咱们清明上河图的水准!” 几句冷嘲热讽飘过来,但很快又被那边的忙碌盖了过去。 在那些人眼里,星陨已经是一步慢步步慢,不值得分神关注了。 季夏没理会那些闲话,而是看向了不远处的百工坊众人。 巧匠没有犹豫,她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尤其季夏给她展现了足够的实力,所以她进入景德谜窑后,就决定全然跟随她。 她在百工坊那边,也说了和北辰类似的话。 不过百工坊的这 10 人显然都是她的心腹,并没有人离开。 尤其是背着那口大铁锅的酥木,更是激动道:“玩游戏又怎么了?玩游戏就不做人了吗!” 除了巧匠外,酥木也是对季夏心服口服,坚决拥护她的决定。 季夏对他们微微颔首后,眼尾余光扫向另一边。 几大神韵碎片持有者——金算盘、墨雨、茗、赤燎、冷砚,都还站在原地,没亲自下场。 他们看着自家公会成员围住那些惊恐呜咽的老人,或威逼或利诱,甚至直接动手“放血取土”。 他们神色很难看,只是也没出手阻拦。 系统公告已经给出提示。 最高品质是ss级的“血汗厚土”,需要让npc重伤后继续强制劳作,才有极低概率产出。 千里江山图那个玩家,能那么快获得血汗厚土,运气堪称逆天。 其次是s级的“血汗土”,虽然取土的方式是一样的,但不像血汗厚土那么吃概率,只要驱使受伤npc工作二十分钟以上,基本能稳定产出,可每个npc至多也就产出一两份,然后就一命呜呼了。 最次是a级的“血泥土”,这种取土简单粗暴,基本是见血就有。 可惜npc 的数量太少,所以这局面依旧是狼多肉少,哪怕星陨和百工坊有不少人不参与,争夺也趋向于白热化。 再看季夏这边,众人依旧埋头在废墟里翻找。 “什么狗屁任务,简直是逼人不做人!”红蓝一边扒拉土堆,一边愤愤道。 青书则相对冷静:“系统设计这样的任务,通常不会只留一条路,应该还有其他解法,不过需要多花时间探索。” 眼下唯一的好处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npc吸引,他们反倒能安静地搜索更外围的区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区域公告越发密集,几乎全是“某某提交血泥土,品质a级”的刷屏,ss级的公告再没出现过。 — 一个临时组建的加密聊天群内。 金算盘把清明上河图区几位神韵持有者都拉了进来,除了季夏和巧匠。 她也向她们提出了申请,但两人都没给出回应。 金算盘先开口:“诸位,我们都知道游戏对现实有影响,这些npc就算不是真人,但这取土的方式太过残忍,我们最好还是别碰。” 茗道:“嗯,没错,烬一直在用勘察碎片搜寻其他高品质土源,但没线索。” 烟雨楼会长沉吟道:“人手太少了,其他人盯上了那些 npc,根本不会去帮忙搜寻。” 因为资格战的缘故,倒是让这几个公会高层的关系融洽了一些。 他们进入景德谜窑的人手,都比想象中要少得多,甚至有些还不是真正的心腹。 况且就算是心腹,不持有神韵碎片的情况下,也难以对“游戏影响现实”这种事感同身受。 反而是他们这些神韵碎片持有者,在某种意义上更能够体谅彼此。 倒不是他们不想将这些讲出去,而是他们受文明委员会暗中监管,不敢贸然泄露这些,以免在现实中引起动乱。 再就是,他们就算说了,也未必有人会信,甚至反而会被当成疯子,而一旦被太多人当成疯子,对他们的精神又是一次重创。 神韵碎片持有者就是这样一群拥有着强大的力量,却又精神无比脆弱的存在。 所以他们渴望【本我瓷塑】。 一旦错过这次机会,他们早晚会彻底疯掉。 金算盘提醒道:“【本我瓷塑】如果是最后的任务奖励,那很可能与任务评级挂钩。” 茗会长沉吟道:“取土只是第一步,后续环节或许还能追分。” 她的言外之意是,想放弃血汗厚土,在后续过程中努力提升品质,也能让将最终作品的评级拉上来。 一直沉默的冷砚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冰冷的穿透力: “这任务考验的,或许是我们区分现实和游戏的能力。” 群里静了一瞬。 墨雨反应过来:“你是说……坚定的本我?” 他们都很渴望本我瓷塑,自然也对其有过各种猜想。 单是这个名字,就有本我二字。 而他们最怕的就是迷失自我。 冷砚继续道:“只有分不清游戏和现实的人,才会把这些拟真度极高的npc当真,从而不忍下手,这就是对现实认知的动摇。” “反过来说,”他话语残酷而清晰,“如果可以对虚拟造物毫无心理负担地利用,才是真正分得清现实和游戏。” 金算盘眼睛微眯道:“你的意思是,系统将npc做得这么逼真,就是为了放大这个考验?” 这番话让众人心神一震。 茗会长不禁将目光投向远处——那些白发苍苍的老人,已经浑身沾满血迹,却仍旧在被迫挖掘泥土。 他们眼中的痛苦和恐惧,透过飞扬的尘土,依旧清晰可见。 然而那些真正把游戏当成游戏的玩家们,正肆无忌惮地虐待着这些 npc。 冷砚最后道:“言尽于此,我们同在清明上河图,算是一点情分,接下来,各位自便。” 赤燎在群里@了冷砚:“你准备去取血汗厚土?” 冷砚只回了一句:“会长,想想你的现实,你想永远困在游戏里吗?” 这话,不止是对赤燎说的。 所有看到这句话的人,后背都窜起一股凉意。 星陨这边。 季夏虽然有【真名之眼】这样最强大的探查能力,但因为每日使用次数太少,不舍得用在这里。 不过,季夏对天工云锦越来越了解,也就能更好地使唤小纸片人了。 所以,此时小纸片人正趴在她的肩头上东张西望,搜寻着她嘴里的“可用之物”。 忽然,她扯了扯季夏的衣领,指着右前方一堆不起眼的土丘:“嗷!那里!感觉不一样!说不出来,但就是不一样!” 季夏凝神看去。 那堆土颜色似乎比旁边的更淡一些,质地看起来也更细腻紧实。 她立刻招手:“副会,这边!” 青书快步过来,他早就储存了相应的资料,这时候立刻将其调出来仔细比对。 他的眼睛渐渐亮起:“是‘粳米土’和‘糯米土’的混合层!这种土粘合性极佳,塑性极好,是制作精品瓷器的上等原料!” 红蓝也听到声音跑了过来,他撸起袖子兴奋道:“我来试试能评什么级!” 反正这土多的是。 如果品质够好的话,大家也够分的;如果不好的话,就她一个人倒霉呗。 主要是她这个急性子,实在是挖土挖烦了! 不等其他人说什么,红蓝已经捞起了一把土。 【区域公告:玩家“红蓝自古死 cp”(清明上河图)提交“优质高岭土”,品质评级:b级。】 公告刷过的瞬间,星陨众人脸上的期待,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他们没奢望过s或ss,但连a都没有…… 居然只是个b。 而此刻,任务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不到五分钟。 另一边,早已收获满满的玩家们自然也看到了这条寒酸的公告。 嗤笑声,传了过来。 第72章 “折腾半天,就得个b?” “笑死,还不如一开始随便砍个npc呢。” “清明上河图的脸,都快被他们丢光了。” 作者有话说: 么么么! 第62章 距离第一个任务结束, 只剩不到五分钟。 星陨这边的收获,只有b级的“优质高岭土”。 土是好土,可这评级, 从游戏任务的角度来说,实在有点低了。 但到了这个阶段,大家也没时间再去寻找了。 “就它了!”北辰向来豁达, “评级低就低, 好歹算完成任务了。” 老刘胳膊肘撞了撞红蓝,咧开嘴:“叫声好听的,姐姐陪你一起当个‘二b’。” 红蓝笑着扑过去,一把抱住她脖子:“姐姐姐姐姐!可惜了, 还有会长这大灯泡呢!” 气氛被她们这么一搅和, 轻松了不少。 阿沐、隋玉和青书也都没犹豫, 各自选择了手边的b级高岭土。 最后,剩下季夏和白焰。 没等季夏表态,两道身影走了过来。 金算盘依旧珠光宝气, 妆容精致, 脸上堆着惯常的市侩笑容。 烟雨楼会长与她同行, 那盏轻飘飘的纸伞悬在身侧,衬得这灰沉沉的地方都有了一些江南清雅之气。 “季夏, ”金算盘含笑开口, “要不要合作?” 季夏抬眸:“我这边只有b级土, 有什么可合作的?” “我们手里有两个状态还不错的npc, ”金算盘晃了晃手指,“我们也不想伤害那些老人家, 已经和他们商量过了, 会用灵币来购买他们少量鲜血, 再混合你的高岭土,很可能出高于a级的品质。” 红蓝和老刘眼睛瞪大了。 还能这么玩? 不愧是金秤盟的会长,头脑是真灵活,而且很善于用钱办事。 原来,另一边凌云阁的茗和副会长烬,已经试过类似方法—— 就算冷砚那样说了,他们还是不想去凌虐那些 npc。 一旦知道游戏会影响现实之后,玩家们的行事就会谨慎的多。 如果在这里习惯了穷凶极恶,那出去了很可能也会目无法纪。 更不要说他们这些神韵碎片持有者,一直在抵抗着来自碎片的污染。 可是任务也得达成,他们迫切需要【本我瓷塑】。 于是,权衡再三后,茗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少量放血后给予npc高昂补偿,拿下a级的“血泥土”。 金算盘显然不满足于a级,但也不想去碰血汗厚土,这才把主意打到了季夏的高岭土上。 顺便,她也是想缓和一下关系。 不管星陨眼下情势有多不利,金算盘依旧欣赏季夏,想在她身上押一注。 墨雨没说话,显然是和金算盘达成了共识。 红蓝先是一愣,随即扯扯季夏袖子,小声道:“夏夏,答应呗?你的任务品级高的话,就是咱们队的希望!” 金算盘笑盈盈等着,觉得自己的计划足够周全。 季夏却摇了摇头,道: “这里的高岭土还有很多,金会长、墨会长需要的话,请自取,我们没有将其独占,也不会将其独占。” 说着,她转头看向一旁的百工坊众人,“巧匠会长,你……” “我听你的。”巧匠直接打断她,言简意赅,“你选什么,我选什么。” 季夏顿了顿,也有些意外。 她和巧匠的确是有了约定,只是没想到她会给予这样全然的信任。 而百工坊的众人也没有任何异议,显然全都听巧匠的,尤其是跟季夏关系好的酥木更是一个劲点头。 季夏对他们微微颔首,然后才说道: “沾了血的土,品质再高也违背了我的本心,所以,我只会选这些高岭土。” 她说这话时,目光并没特意对着谁,但金算盘和墨雨都听得清楚,神色若有所思。 墨雨忽然开口,她的嗓音空灵的像掠过水面的风:“战神殿那位副会长,想法和季小姐截然不同呢。” 听到冷砚,季夏眉峰微动。 金算盘顺势接话,压低声音道:“是啊,冷砚说,这场考验的重点在于区分现实与游戏,如果太把游戏里的npc当人,反而……说明分不清虚拟和真实了。” 季夏:“……” 一旁,白焰没骨头似的倚着半截砖墙。 听到金算盘的这话,他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讥讽: “游戏和现实,原来还需要刻意去区分?” 一语惊醒梦中人。 金算盘和墨雨都是一怔。 季夏仍是执着道:“两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不想我的作品上沾染鲜血。” 她们谈话间,倒计时逼近最后两分钟了。 季夏不再犹豫,俯身拾取了属于她的那份高岭土。 巧匠紧随其后。 白焰则弯腰捞起了自己那份。 做完选择,季夏没再停留,带着星陨和百工坊众人离开了这片土丘。 她说到做到,的确没有独占这些高领土。 季夏虽然拒绝了金算盘的合作,但也没必要得罪烟雨楼和这位精明的商人。 倒计时归零前三十秒,一连串区域公告密集弹出: 【战神殿·冷砚(清明上河)提交“血汗厚土”,品质评级:ss级。】 【战神殿·赤燎(清明上河)提交“血汗土”,品质评级:s级。】 【凌云阁·茗(清明上河)提交“血泥土”,品质评级:a级。】 ………… 【烟雨楼·墨雨(清明上河)提交“血糯土”,品质评级:s级。】 【金称盟·金算盘(清明上河)提交“血糯土”,品质评级:s级。】 “血糯土?”这无疑引起了众人的疑惑,毕竟是一个他们不了解的种类。 星陨这边倒是很快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红蓝道:“金算盘真厉害啊,还真让他猜中了!” 老刘道:“希望他们真的只是取了少量血吧……” 任务结束。 系统开始发布任务奖励。 因为任务是个人模式,所以奖励结算并不公开,但架不住有人兴奋炫耀。 “我靠!s级评价直接给了一枚玄彩碎片!这奖励也太丰富了吧!!” “ss级呢?冷砚副会长拿了啥?” “听说……是三枚玄彩碎片!副会长一枚没留,全分给会里兄弟了!” “啊啊啊战神殿大气!” 要知道在场的大部分人,也只持有了一枚玄彩碎片而已。 而这个副本里,一个简简单单的任务便奖励玄彩碎片,实在让人太振奋了! 紧接着又有人去问 a 级评价者,得到的结论是 3~4 枚丹青碎片。 说实话,这奖励也不少了,足以让进入这个副本的玩家们赚回本了。 当然也有人好奇 b级评价的奖励。 他们向着星陨这边起哄。 星陨这边,倒也没人破防。 他们虽然只获得了一些灵墨瓶和灵币奖励,但…... 鲁班锁城收获颇丰,大家手头的碎片都被养得白白胖胖,暂时还没那么大的资源需求。 况且这只是第一个任务,大头还在后面等着呢! “真不愧是跨区的大活动,奖励真带劲。”红蓝搓着手,眼睛发亮,“你们说最后的奖励,会不会人手一枚神韵碎片啊?” 她这话没压低,立刻引来侧目。 “做梦呢?”有人嗤笑,“就凭你们这b级开局?” “系列任务懂不懂?第一步落后,后面追到死也赶不上!” “神韵碎片能那么容易出?我猜最后顶天也就一两枚,再按总评分排名分配,哪轮得到你们!” 红蓝大大翻了个白眼,懒得回嘴。 毕竟一张嘴说不过几十张,她又不傻。 这时系统公告响起。 【第二阶段任务已发布:炼泥。】 【内容:将获取的泥土炼制成可供塑形的瓷泥。限时:60分钟。评级参考维度:均匀度、干湿度、杂质含量。】 【提示:根基不牢,地动山摇。】 系统公告落下,大家不再争吵,而是专注于新的任务线索,想继续争得更高的评级。 视野角落里出现了一个闪烁的箭头,指向远处——【炼泥厂】。 大公会的人反应最快,立刻动身。 没费多少工夫,他们就在仓库区边缘找到了一扇散发着微光的传送门。 季夏等人虽然落在后面,但任务倒计时是在进入炼泥厂后开始,所以早点晚点影响不大。 季夏一脚踏入传送门。 一股混合着泥土气息和潮湿水汽的味道扑面而来。 众人置身于一个极其宽敞的厂房。 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布满深色水渍和泥垢。 几排巨大的池子依次排列,不少设备旁堆着大大小小的泥块。 最显眼的,是厂房中央悬挂的一块巨大木牌,上面用朱漆写着: 第73章 【清明上河·炼泥车间】 木牌旁,还有几扇类似的光门微微闪烁,上面隐约浮现着不同的字样: 【千里江山】、【山海志异】…… 青书推了推眼镜,迅速根据眼前的讯息推测道:“随着任务推进,各大洞天的玩家,可能会逐渐汇合了。” 倒计时,59:59。 青书收敛思绪,先关注当前的任务,他快速给出提示道:“我们大概率只能手工炼泥,这需要一定的手法,我把视频发给你们,先模拟一下吧。” 第63章 炼泥, 说白了就是把采来的生土变成能拉坯的熟泥。 法子很原始——加水,反复揉搓,捧起来使劲往石板上摔打。 “水要一点点加, 慢慢感觉泥的性子,”青书对照着虚拟屏上的教程,耐心说道, “太硬了塑性差, 太软了立不住,摔打是为了把里面的空气排空,泥料才会均匀紧实。” 道理都懂,但做起来是另一回事。 红蓝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看着自己面前那一滩不是太稀就是太干的土疙瘩, 一脸挫败:“这比打架难多了!” 老刘那边稍好点, 但摔打的力道总控不住,泥团时不时飞出去一坨。 阿沐和隋玉倒是有点天赋,尤其是隋玉, 他性子温和宁静, 做事很有耐心, 只见泥团在他手里渐渐变得光滑柔韧。 季夏也沉下心来,按照步骤慢慢操作。 泥土冰凉粘腻的触感从指间传来, 每一次摔打, 泥团与石板碰撞发出的闷响都异常真实。 她余光扫向四周。 其他大公会的人, 显然没打算用这笨办法。 他们的目标, 是厂房里那些早已停止运转的大型机械。 凌云阁的几个人围着机器打转,试图用鉴定类碎片解析结构; 烟雨楼也有人尝试向控制面板注入灵墨, 看能否激活。 但机器毫无反应, 显然是没法使用。 一小时的时间, 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对一个熟练的工人来说,那肯定时间足够,甚至还嫌太长了。 可对于一个压根没烧过瓷的普通人来说,单单是熟练掌握这个手法就得用很长时间。 “看来这条路走不通。”金算盘摇着扇子,蹙了蹙眉。 就在众人或埋头苦干,或对机器束手无策时,厂房角落堆积的废料后面,又传来一阵惊慌的“啊呜呜”声。 几个玩家迅速上前,拨开杂物后看到了一个通道,而那里和之前如出一辙——数个衣衫褴褛的老人蜷缩在那里。 他们冷不丁看到玩家,浑浊的眼睛里充满恐惧,身体瑟瑟发抖。 玩家们先是眼睛一亮,而后抬头,看到了他们头顶显眼的标识:【熟练的炼泥工】。 “炼泥工!”有人喊了出来。 经历了第一关,所有人都立刻懂了。 “抢!” “别让他们跑了!” 数量有限的npc立刻成了抢手货。 几个反应快的玩家已经冲上去,控制住离自己最近的老人。 “说!怎么炼泥最好?” “快干活!我要品质最好的泥!” 老人们只是惊恐地往后缩,拼命摇头,嘴里发出更急促的“啊呜”声,完全无法沟通。 “靠,跟上次一样,说不明白!”一个战神殿的壮汉不耐烦了,唰地抽出刀,架在一个老人脖子上,“老东西,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老人吓得浑身僵直,眼泪混着脸上的污垢流下来,却依旧只是啊啊呜呜的疯狂摇头。 眼看局面僵持不下。 “会不会……也和上次一样,得见血?”人群里,有人迟疑着提出。 “试试!” 另一个玩家更干脆,直接一刀划向另一个老人的手臂! “啊!!” 凄厉的惨嚎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鲜血涌出,滴落在地面散落的泥料上。 玩家们屏住呼吸,紧紧盯着。 一秒,两秒…… 什么也没发生。 血液只是浸入泥土,染红一小片,没有泛起任何特殊光泽,更没有系统提示。 “没用?”出手的玩家愣住了。 “也许不是用血。”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冷砚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视线落在这些惊恐npc 身上。 “那会是什么?”有人追问。 冷砚没回答,只是抬眸看向了那人,冷漠的反问道:“什么能做成泥?” 话音落下,战神殿会长赤燎猛地转头,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向他。 她握刀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人群中,一个凌云阁的玩家看着老人们的手,又看看地上的泥,喃喃出声:“泥……泥……难道要用……肉……泥……”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脸上血色褪去,连连摇头:“不……不行!这太……太过了!就算是npc,也不能那样啊!” 旁边听到的人,脸色也都瞬间变得惨白。 一个比放血更令人不适的猜测,像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了不少人的心头。 倒计时像把刀,悬在每个人头顶。 时间越少,气氛就越焦躁。 尤其是那些手里捧着高品质土的玩家,他们第一关评级领先,绝不想在第二关掉链子。 可如果没捷径,就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 手工炼泥是个水磨工夫,练习一个小时和十分钟,肯定是有差距的。 星陨和百工坊的人一直没停,虽然他们用的只是b级高岭土,但那反复的揉捏和摔打,手法眼看着从生疏到熟练,泥团在他们手里也渐渐变得光滑起来。 【区域公告:玩家“岩心”(山海志异)完成“炼泥”,获得“肤脂泥”,品质评级:s级。】 公告响起,“肤脂泥”三个字,像根针,扎进了不少人的耳朵里。 肤……脂…… 玩家群里,有人看向那些瑟瑟发抖的老人,声音干涩:“这些npc都年纪很大了,皮肤也不光滑啊……” 旁边一人接口,声音更低,带着颤音:“谁说一定要皮肤了?能捣成泥的……是肉啊。” 这话一出,说话的人先白了脸。 很快又有人说道:“不过是个游戏,设定恶心了点而已,别太当真。” “可这也太挑战人性了……” “笑死,没玩过恐怖游戏还是没看过恐怖片?搁这儿装什么?” “你行你上啊!” “上就上!” 被话赶话激到的人,铁青着脸走了出去。 他手里文明碎片的光芒凝成一把薄刃,走到一个惊恐呜咽的老人面前。 一咬牙,从对方大腿上削下一块肉! 惨叫声响彻空旷的车间。 那玩家心一横,快速将血肉捣烂,混入自己那份“血泥土”中,开始炼泥。 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息看着。 他们的心情很复杂,既不希望他成功,也不希望他失败。 【系统公告:玩家“战神殿·杮武”完成“炼泥”,获得“肤脂泥”,品质评级:s级。】 成功了。 全场哗然。 不少人脸上露出厌恶和不适。 “这副本奖励是多,可这么搞……太膈应人了。” “嫌膈应就去星陨那边啊!”立刻有人呛声,“老老实实手工练泥呗,搁这废什么话!” 这反而越发刺激到了一群人的神经。 “我要奖励!我好不容易进来的!下次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有这样的机会,我必须拿下一枚玄彩碎片!” 说这话的,赫然是一个之前从星陨离开的丹青级玩家。 他眼神挣扎了一下,趁着各大公会的成员还在犹豫之际,抓住这个机会,冲向了另一个npc。 “靠,这人抢我的npc!” “不能让他们抢走,这帮只知道捡漏的垃圾!” 越来越多人涌上前,厂房里顿时充斥着更凄厉的惨叫和令人作呕的声响。 为了s级评价,不少人都红了眼。 神韵碎片持有者们的小群里一片沉默。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没什么好讨论的了。 选择摆在面前: 要么跟着做,拿到高分; 要么放弃任务评级,那么很可能会与本我瓷塑失之交臂。 可挖肉实在是过于残忍了…… 普通玩家还可以安慰自己,这只是在玩游戏。 可他们比谁都清楚,这游戏正在影响现实,他们这样做,很可能会在日后付出惨痛代价。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系统公告再次响起: 【区域公告:玩家“冷砚”(清明上河)完成“炼泥”,获得“骨润脂泥”,品质评级:ss级。】 这是更高品质的泥,冷砚早已冷漠地取了 npc 身上的骨和肉,然后以更加冷静的手法,将其炼入到原本的高品质土里,于是得到了ss级的泥。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的赤燎。 第74章 赤燎握紧了拳,指节发白,但她很快便别开了视线。 赤燎并没有上前去取肉,而是用最基础的方式,选择了手工炼泥。 金秤盟和烟雨楼的会长在私聊。 墨雨空灵的声音在私聊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我记得……有一种生肌续骨水,虽然昂贵,但效果立竿见影。” 金算盘立刻懂了:“我手里有存货,但这东西……你知道的,现实里也能用,所以价格高昂。” “我买。”墨雨顿了顿,“两瓶。” “行。” 金算盘与她交易完毕后,想了想又同时联系了凌云阁。 茗在短暂的沉默后,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做完这几笔交易,金算盘又走到了季夏和巧匠附近,用的是私聊频道。 “季夏,巧匠会长,”她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生肌续骨水,是文明委员会验证过的,现实伤口都能急速愈合,当然在游戏里效果也一样,只要用了它,取料后npc能瞬间恢复,不留后患,这是我们能想到的……最折中的办法了。” 季夏手上的动作没停,依旧一下一下,沉稳地摔打着泥团。 她摇了摇头,拒绝了:“不用了。” 金算盘:“……”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她已经尽可能地释放善意了,对方实在不接受的话,也没办法。 另一边,墨雨走到了一个惊恐万状的老人面前。 她撑开的纸伞微微倾斜,似乎想为对方隔开一些周围的视线。 随后她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寒光一闪,一小块皮肉分离。 老人短促的痛呼还没出口,一瓶晶莹的液体便倒在了伤口上。 血肉蠕动,皮肤飞速再生,眨眼间恢复如初,连疤痕都没留下。 老人茫然地摸着自己完好的手臂,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嘴里发出啊呜声,似乎在说着什么,可玩家们都听不懂。 “是那个药!” “我知道!贵得要死,但在游戏里的效果也就一般,只是回回血而已,真不知道为什么炒上了天价!” “这玩意大概就跟现实里的收藏品一样,属于大佬们之间才能懂的奢侈品吧……” “话说这一瓶,得多少钱?” “上次拍卖会,500万灵币起拍……” “嘶……大佬的世界我不懂。”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大多数玩家都完成了炼泥,评级普遍都在s级甚至以上。 而那几个npc的情况,比上一个任务的老人还要惨。 厂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难言的压抑。 星陨和百工坊这边,几乎每个人都满头大汗,手臂酸软。 他们采用了原始手工,一遍遍尝试,调整着水与土的比例,控制着摔打的力道。 终于在倒计时仅剩一分钟时,他们陆续停下了手。 【系统公告:玩家“红蓝自古死cp”(清明上河)完成“炼泥”,获得“匀质高岭泥”,品质评级:b级。】 【系统公告:玩家“北辰”(清明上河)完成“炼泥”,获得“匀质高岭泥”,品质评级:b级。】 …… 一连串的b级公告刷过。 看着那清一色的“b”,再看看自己手里至少是s 级,甚至ss级的泥料,其他玩家脸上露出了畅快且鄙夷的神色。 嗤笑声不加掩饰地响起。 “折腾半天,还是一群傻b!”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三花猫头] 第64章 第二个任务结束, 奖励结算的光效在各人界面闪烁。 区域内的玩家们又炸开锅了。 “我靠!又是一枚玄彩碎片!这副本真是福利满满啊!” “太牛了!这可比在外面拼死拼活打boss简单多了!” “爽!这才第二个任务,后面要都这节奏,老子出去直接起飞!” 兴奋的议论声几乎盖过了一切。 星陨这边, 气氛却有些沉闷。 红蓝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鲁班锁城那么难,咱们拼死拼活才拿了十枚, 这副本……难度全靠没良心, 给奖励倒是大方。” 老刘也没好气道:“什么破机制啊,也太有毒了吧,越狠拿得越多!” 青书推了推眼镜,冷静道:“路是自己选的, 别人怎么玩, 我们管不着。” 季夏没参与讨论, 她不觉得这个副本会这么简单。 或者该说,她从中感受到了来自两仪绘卷的浓浓恶意。 只是令她不解的是,为什么冷砚会做得这么极端? 如果她是林星析的话, 应该很清楚这样很大概率会对现实中的自己造成精神污染, 可她却无所顾忌。 不对, 季夏马上有了猜测。 难道因为是林星析的傀儡,所以她无所谓? 【系统公告】再次响起。 【第三阶段任务已发布:拉坯。】 【内容:将炼制的泥料拉制成瓷坯。限时:60分钟。评级依据:准确度、均匀度、表现力。】 【提示:器成于型, 魂寄于形。】 公告落下的同时, 也有了通往下一个车间的指引。 所有人迅速出发, 都想赶在前面, 尽快完成任务后,拿下丰厚奖励。 众人很快抵达一个宽敞明亮的工坊里, 这里布满了水槽和旋转辘轳车。 上方依旧有巨大的区域标识——【清明上河·拉坯车间】。 依旧只有一小时。 但这一次, 所有玩家都没立刻动手。 他们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车间里扫视, 脸上的神情甚至有着诡异的期待。 他们在等。 等“熟练的拉坯工”出现。 星陨和百工坊的人,并没浪费时间。 季夏快速扫了一眼,对众人道:“抓紧时间,拉坯比炼泥更吃手感,别追求复杂造型,先保证完整度。” 青书已经调出基础拉坯教程的虚拟影像。 众人散开到辘轳车旁,启动机器,将泥团固定在转盘中心,小心翼翼地感受着。 这比炼泥更需要专注和细微的控制力。 水多了泥软塌,力大了泥破口,转速不对整个坯体都会飞出去。 一小时对新手来说,光是找到感觉都不够。 另一边,玩家们则压根没想过手动拉坯。 他们时不时看向车间各个角落,低声交谈。 “怎么还没来?” “肯定有npc,系统不会让我们真手工拉一小时的。” “就是,等着吧。”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车间侧后方一个堆放杂物的隔间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和压抑的惊呼。 玩家们瞬间精神了。 几个反应快的冲过去,推开虚掩的门。 里面缩着一群人,不再是之前那些苍老的窑工,而是些年轻的男女。 看模样大约十八到二十二岁,衣衫虽然破旧,却掩不住青春的面庞和肢体。 他们看到涌进来的玩家,脸上写满了恐惧和茫然,身体紧紧靠在一起,发出惊慌的“啊……呜……”声。 玩家们第一时间抬头。 他们头顶,果然有标识:【熟练的拉坯工】。 “是了!就是他们!” “这次怎么换年轻人了?” “管他呢,找到就行!” 确定了目标,玩家们立刻行动起来。 和之前两次不同,这次没人再去尝试沟通或威逼利诱了。 “试试血?”有人提议,立刻有刀光划过一个年轻人的手臂。 鲜血滴在泥坯上,毫无反应。 “肉呢?”又有人切下一小块皮肉,混入泥料。 依旧没有系统提示。 “不对,这次的关键肯定不是这个。”有人烦躁地抓抓头发,“拉坯……拉坯……到底需要他们干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众人却没有试出什么头绪。 之前两次都是其他洞天的人拿下任务,他们自然生出了比较的心思,也想抢个头筹,展现清明上河图的实力! “线索到底是什么?” “该试的都试过了,还能怎么样啊?” “这些 npc 比那些老人还要烦,哭哭啼啼的,吵死了!” “长得倒是挺好看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句话很轻,却让附近几个人神色微动。 长得好看……拉坯……型……魂……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冷砚,动了。 他目标明确,径直走向一个年轻漂亮的男性 npc。 玩家们下意识给他让开一条路。 只见他伸手,一把扣住了男人的手腕。 那男人体态匀称修长,面容甚至称得上美艳,此刻脸上血色尽失,只知道摇头和啊呜的用不知名的语言哀求着。 冷砚将他拖到一台空置的辘轳车旁。 他将自己那份ss级的“肉润泥”整个糊在了那年轻男人的头顶,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开始将湿润的泥料向下抹开,覆盖他的额头、眼睛、口鼻…… 第75章 “呜……啊啊啊!!” 被泥浆封住口鼻的年轻男人发出沉闷而痛苦的呜咽,身体剧烈颤抖。 诡异的是,他竟然一动都动不了,甚至没办法推开冷砚,就像是被设定好程序一般,只能站在这个拉坯台上! 泥浆糊住了他的五官,顺着脖颈向下蔓延,将他逐渐包裹成一个诡异的人形泥塑。 他在泥浆中徒劳地张着嘴,却发不出清晰的音节。 整个车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惊悚诡异的一幕镇住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住手!!” 一声厉喝猛然炸响。 赤燎从战神殿的人群中一步踏出,火红的长发无风自动,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出来。 她死死盯着冷砚:“冷砚!你疯了!” 冷砚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皮看向她。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声音带着冰冷的质感: “早晚会疯的,不是吗?” 赤燎胸口剧烈起伏,握住神韵碎片的手指关节绷得发白。 她看着那个在泥浆包裹中逐渐停止挣扎的年轻身影,又看向冷砚。 最终,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字一句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从此刻起,你不再是我战神殿的副会长!” 此言一出,战神殿的成员们顿时一片哗然,脸上写满了错愕。 公会最高层的矛盾,竟然在这时候爆发了。 几乎在赤燎话音落下的同时—— 【系统公告:玩家“冷砚”(清明上河图)完成“拉坯”,获得“人形俑坯”,品质评级:ss级。】 公告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辘轳车旁,那个被泥浆彻底包裹的年轻男人,已经彻底不动了。 泥料在他身上形成了一个粗糙却完整的人形轮廓,依稀还能看出挣扎的姿态。 他真的成了一个“坯”。 现场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巨大的骚动。 “我……我操……这……” “这也太……太过了吧……” “不行的,这真的不行!” “嘁,假惺惺,不过就是个游戏,做得真了点而已。” “就是,玩个游戏还上纲上线了?以前玩键盘网游,屠城杀npc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这么有良心?” “可……可这感觉就是不一样啊……” “觉得不一样的,滚一边去!别挡着老子拿奖励!ss级!看到没?有本事你们也拿个b级去装清高啊!” 星陨这边,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红蓝脸色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 老刘扭开了头,不忍再看。 阿沐和隋玉低着头,手指用力抠着辘轳车的边缘。 季夏则像是什么都看不见一般,专注于手上的瓷坯,认认真真地塑造着它。 说实话,季夏没有拉坯的经验。 她小时听说过有那样的手工作坊,可以让小孩子在里面体验陶艺,可那对于生活窘迫的季夏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 季夏也没有什么做手工的天赋,无论是炼泥还是拉坯,都不怎么理想,能够勉强拿到b级,可能也只是因为把该做到的做到了。 她忍不住想起了姐姐,如果是姐姐在这里,想必能做得更好一些吧。 不过,她很快就敛住了思绪,专心致志的塑造着眼前的瓷坯。 另一边已经陷入了一片混战。 npc 是有限的。 玩家的数量却很多。 而这次想要拿到 ss 级,就得用掉一整个“人体”,这必然引发玩家之间的战斗。 神韵碎片持有者群里。 赤燎选择了退出。 随即冷砚也退出了。 几大工会在清明上河图一直是竞争关系,曾经也设想过挑拨离间,让彼此分崩离析。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们又有种唇寒齿亡的滋味。 凌云阁的茗会长道:“我准备放弃拉坯了,这个我真做不到。” 金算盘顿了顿说道:“如果只是一只手呢?是不是也能到s级,或者a级……” 墨羽看向她:“你还有存货?”她指的是【生机续骨水】。 金算盘苦笑了一下,说道:“实不相瞒,只剩下四瓶了。” 第65章 四瓶, 实在算不上宽裕。 金算盘自己要用,副会长也要用,这就去了两瓶。 后续的任务很可能还有要用到的时候。 不过, 金算盘能走到今天,靠的可不只是经商头脑,更是对合作的诚信坚守。 在资格战的时候, 墨雨选择与她合作, 她才有机会进入景德谜窑,所以现在她不可能背弃合作伙伴。 她没等墨雨再开口,一咬牙:“剩下两瓶,按老价钱给你。” 墨雨抬眼看她:“如果后面还需要呢?” 金算盘沉默一瞬, 道:“到时……我们再一起想办法。” 这话让墨雨看她的眼神, 比之前多了几分真切。 她们这边刚敲定, 车间那头已经彻底乱了套。 为了抢夺所剩无几的年轻npc,玩家们大打出手。 公会那点约束力,在赤裸裸的利益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尤其是神韵玩家和普通玩家的立场本就不同, 他们之间无法感同身受。 赤燎和茗都明确表示放弃用npc, 但战神殿和凌云阁里, 照样有人红着眼往上冲。 不过,也确实有少数人选择跟着自家会长, 退到了边缘。 战神殿情况是最糟的, 冷砚开了头, 哪怕赤燎反对, 跟着他干的人也有很多。 金秤盟这边倒相对稳定,因为都是拿钱办事的雇佣兵。 只要金算盘付的酬劳, 远高于任务奖励, 他们就犯不着为这点外快跟老板翻脸。 场面越来越难看。 甚至出现了同公会的人为抢一个npc, 而刀兵相向的场面。 而且,他们也摸索出了副本的规则,即便死亡也不会退出,只是会掉落灵墨上限。 可在唾手可得的玄彩碎片面前,灵墨上限又算什么? 就算跌落了又怎样? 无非是多花些时间和资源,慢慢养回来,总归是不亏的! 眼下车间里大致分了三拨: 一拨是星陨和百工坊,他们是这车间里的一股清流,沉浸在自己的手工拉坯里,对周遭的混乱视而不见。 还有像赤燎和茗,虽然晚了一步,但还是选择了手工拉坯,只是远离了星陨和百工坊那边,在另一个角落里。 剩下最大的一拨,则在为了那几个npc抢破了头。 金算盘没参与混战。 她带的雇佣兵,早控制住了一个npc。 那是个肤色白皙,个子高挑的少年,看着也就十七八岁。 他蜷缩着,一双乌黑的眼睛里盛满了恐惧和哀求,嘴唇翕动,发出的却只有破碎的“啊呜”声。 金算盘看着他那双眼睛,眉心蹙了一下,但很快,她沉声说了一句:“对不住了。” 话音未落,刀光已起! 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金算盘的神韵碎片并非攻击型,但她在游戏里也是身经百战的老玩家了,自然也给自己配备了威力不俗的攻击型玄彩碎片。 只见一柄锋利的短刃精准划过,少年整条右臂齐肩而断! 少年脸上先是茫然,似乎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剧痛海啸般袭来,凄厉的惨叫才冲出喉咙。 金算盘动作更快。 断臂尚未落地,她将一瓶【生肌续骨水】尽数倒在了那狰狞的伤口上。 接下来的景象,让所有瞥见的人都头皮发麻。 药水生效很快。 先是骨骼在疯狂生长,而后是血管和肌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延伸拼接…… 虽然是在愈合伤口,但这“生长”本身,也带来了另一种酷刑般的剧痛。 少年在地上翻滚抽搐,发出的声音已经不似人声。 金算盘脸色白了白,随后猛地扭过头,不再去看。 她捡起地上那条断臂,将自己炼好的泥覆上去,手指稳定而迅速地开始“拉坯”。 这过程并不轻松,她需要将泥均匀的覆盖住每一寸肌肤,同时还要避免血液的掺入,导致泥的厚薄不均。 如此的血腥场面,在这片更大的混乱里,竟也算不上多么突出了。 很快,系统提示响起。 【系统公告:玩家“金算盘”(清明上河)完成“拉坯”,获得“臂形瓷坯”,品质评级:s级。】 金算盘长长吐出一口气,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墨雨。 墨雨几乎与她同时完成,同样获得了s级评价。 这让混战中的一些玩家猛然醒悟——与其所有人抢一个完整的“材料”,不如分而用之! 不过,他们没有【生肌续骨水】。 当然,他们也不在乎npc的死活。 很快就有玩家们达成共识。 既然死亡无法脱离副本的话,那这战斗就很难打出结果,与其互相折损,不如各退一步,获得更大的利益。 第76章 接下来的一幕,堪比在菜市场上卖猪肉的,只是,他们分的是人的身体。 “我要左腿!” “右半边胸腹给我!” “头!头给我试试!” 星陨这边,众人一边努力控制着手里不听使唤的泥坯,一边忍不住分心去看那边的地狱景象。 老刘脸色发白,声音有点抖:“这游戏……越来越邪性了,这么搞,合适吗?” 他们还不知道游戏对现实中人的影响,只觉得这活动任务的设计,太考验人性了。 就算以前在键盘网游时代,有玩家不做人的时候,可毕竟不是全息模拟,甚至不会是高清画面。 眼下这情况,真的不会对人的精神造成创伤吗? 北辰和青书的脸色很沉。 他们接触到的信息更多,已经隐隐触摸两仪绘卷的危险。 可眼下他们能做的,也只有在利益诱惑前,死死守住心里那条线。 短短一小时。 拉坯车间,堪比人间炼狱。 那些年轻的npc,没有一个活下来。 金算盘和墨雨控制住的那两个人,最终也被他们的手下给分解了。 雇佣兵虽然以金算盘为先,但摆着现成的玄彩碎片也没有不要的道理。 那些拿到高评级的玩家们,兴奋地捧着手中形态各异的坯,看起来……越来越不像人了。 星陨和百工坊这边,毫无意外又是一连串的b级公告刷过。 但这次,甚至没人嘲笑他们了。 那些人眼里根本没了星陨,认定了他们是一群吊车尾的存在,构不成威胁。 他们心里只有即将发放的任务奖励。 倒计时归零。 奖励光效准时在每个人界面亮起。 一个拿到了s级评价的玩家猛地跳起来,狂喜大喊:“啊啊啊!两枚!两枚玄彩碎片!奖励比之前更多了!!” “我也是!” “发了!这次真发了!” 双手沾满血污的玩家们,眼中只剩下狂热。 他们脸上全是贪婪,迫不及待地等待着下一个任务。 在场的大多都是玄彩碎片持有者,他们比谁都知道玄彩碎片有多值钱,有多稀有。 尤其是这里出产的玄彩碎片,都是战斗型的。 而这样品质的玄彩碎片,他们有的在现实中花光积蓄才能买到一枚,有的则是在游戏里没日没夜地研究,耗费了大量心血才好不容易弄到。 可在这个活动副本里,居然只需要轻轻松松完成一个任务后,就能拿到一枚。 这相当于什么? 相当于几十年前的房奴们,辛辛苦苦一辈子才赚到一套房,眼下却只短短几个小时就拿下了三四套! 他们怎么可能不疯狂? 而那心底的欲望也在不断膨胀。 甚至有人开始低声喃喃:“你们说……这副本最后,会不会……直接奖励神韵碎片?” 这念头,让在场人的心脏疯狂跳动起来。 他们不知道神韵碎片的危险性,只看到了神韵碎片持有者的高高在上,以及一呼百应。 在现实中,他们无法企及那样的高度,可在这游戏里,他们有希望成为万万人之上! 系统的公告再次响起。 【第四阶段任务已发布:画坯与上釉。】 【内容:在已成型的瓷坯上进行彩绘装饰,并施加釉料。限时:60分钟。评级依据:画工精细度、釉色均匀度、艺术融合性。】 【提示:绘众生相,覆玲珑皮。】 青书看着新任务说明,低声喃喃:“画坯,上釉……之后,应该就是最后一步‘烧瓷’了。” 距离完成所谓的“瓷神”考验,已经不远了。 新的路线指引一浮现出来,玩家们几乎是用冲的,涌向了下一个车间。 门一推开,浓烈的气味混着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是丙烯颜料特有的味道。 这个车间更亮堂,也更杂乱。 长长的条桌上摆满了瓶瓶罐罐,还有各种大小的调色盘。 大多数玩家都没心思观察环境。 他们眼神像鹰一样扫视,动作熟练地四处翻找。 他们的目标明确——找这一关的npc。 星陨和百工坊的人则是带着自己的瓷坯做到了长桌前,开始研究这些颜料。 赤燎也沉默地走了过来。 紧接着,凌云阁的茗也带着副会长烬,来到了长桌前。 他们在上一关选择放弃后,这一关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不想再去凌虐那些 npc 了。 茗看到北辰,嘴角扯了扯,道:“这副本,有问题。” 北辰点点头,回答得干脆果断:“不管有没有问题,我们做事都得问心无愧!” 茗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是啊……要问心无愧。” 另一边,玩家们爆发出兴奋的呼喊。 “找到了!这边!” 这一次的 npc ,依旧是一些漂亮的年轻人。 玩家们顾不上打量他们,迫不及待的去抬头看他们头顶的标识。 本以为会看到“熟练的画坯工”或“上釉工”。 但这次悬浮的标识,是颜色本身。 【天青】 。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穿着如水般柔滑的靛蓝长裙,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如远山寒潭。 【胭脂】 。 这是个眉眼明媚的男生,腮边天然一抹绯红,唇色嫣红如醉。 【黛蓝】 。 一个身形瘦削高挑,气质沉静内敛的青年,他的衣服是深沉的蓝,近乎于黑,脸色有些苍白,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秘色】 。 这个最特别,他看起来年纪稍长,面容温婉静谧。 【霁红】 、【甜白】 、【乌金】 …… 每一个人,都是一种名贵瓷釉的颜色所化。 玩家们看着这些美丽的“颜色”,呼吸都滞了一瞬。 “颜料名称?”一个玩家舔了舔嘴唇,眼神在【胭脂】和【霁红】身上来回扫视,“这次……是要用他们的身体……来调色?”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么么么 第66章 这一次,不需要任何人引导。 玩家们已经在讨论着如何使用这些人形颜料了。 “怎么用?直接放血试试?” “试试!” 没有犹豫,立刻就有玩家掏出刀刃,划向离自己最近的“颜色”。 名为【胭脂】的手臂被割开,流出的血液竟是名副其实的嫣红。 名为【霁红】的伤口涌出的,是如晚霞般浓烈的赤红。 名为【黛蓝】的,血液是沉静的深蓝。 “成了!血就是颜色!” 玩家们惊喜地发现这一点后,动作更加麻利了。 很快,就有人用收集到的“颜料”,完成了瓷坯的涂绘。 【系统公告:玩家“凌云阁·逸动”(清明上河),完成“画坯与上釉”,获得“彩绘瓷坯”,品质评级:a级。】 “a级?怎么会只是a级?!”正在取血的玩家们满脸错愕。 旁边立刻有人道:“画得跟鬼画符似的,一点美感都没有,给他个a不错了。” 嘲笑的人显然更懂些门道,不仅上色均匀,而且他用的瓷坯本就是一个人头形状,涂绘之后,五官轮廓越发清晰诡异。 他自信满满地提交了作品。 公告再响,依然是a级。 这下轮到之前的人反唇相讥了:“呵呵,你画的倒是像个人,又怎样呢?” 恰在此时,其他洞天区域的公告传来,赫然有ss级评价出现。 那些沉得住气,还没有动手的玩家开始皱眉思索。 “光用血……是不是太稀了?”有人低声喃喃,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npc,又落到自己手中的瓷坯上,“也许……需要更实在的东西?比如……把他们碾成泥?” 这话声音不大,却像冰锥扎进暖屋的空气里。 即便经历了前面几关的残酷,不少人心里还是窜起一股寒意。 另一边,冷砚已经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他走向那个气质沉郁【黛蓝】。 没有废话,刀光一闪,齐肩卸下了对方的整条手臂。 “啊啊啊啊!!” 名为【黛蓝】的青年发出凄厉的惨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肢体,变成一滩混杂着骨肉与深蓝色血液的泥浆。 那泥浆的颜色,是一种极其纯正的,仿佛沉淀了夜与海的黛青色。 冷砚将这“颜料”涂抹在自己那个人形瓷坯上。 颜料附着得极其完美,毫无滞涩,仿佛那瓷坯天生就该是这个颜色,此刻只是拂去了尘埃,显露出内里的真容。 那具人形瓷坯,在这一刻,竟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但是这一幕没有丝毫的美感,只有浓浓的诡异。 【系统公告:玩家“冷砚”(清明上河)完成“画坯与上釉”,获得“鲜活人俑”,品质评级:ss级。】 第77章 思路被证实。 但玩家们还是有些迟疑。 “这、这把人……捣成泥……” “装什么装?炼泥的时候不已经捣过了吗?” “可现在显然,分量更多……” “不干就滚一边去!” 然而,都已经走到这一步的他们,绝不想放弃。 立刻有人果断行动,学着冷砚的方式对自己的瓷坯进行上色,很快,系统提示再度响起。 他画的远不如冷砚,依旧拿到了ss级。 “三枚旋彩碎片,而且是战斗型的!”眼看着这么轻松就能获得ss级,已经有人沉不住气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玄彩碎片,还不至于让他们这么疯狂,但是之前奖励的玄彩碎片几乎都是战斗型的,且属性相当不错,只要带出去就是有价无市的存在。 这话,像最后一道催命符。 原本还在迟疑的玩家,眼中最后一丝挣扎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比这血肉颜料更浓稠的贪婪! 他们纷纷上前,祭出自己的文明碎片。 一时间,各色光芒在车间亮起,碎片能力的绚烂光彩,在某种程度上,遮掩了光芒之下正在发生的可怖的景象。 与这片区域形成刺眼对比的,是车间的另一角。 星陨、百工坊,以及赤燎、茗会长的少数人,正埋头于最原始的方式——用车间提供的普通颜料,一点点为自己的瓷坯上色。 这一步难度极高。 大部分人的笔触歪歪扭扭,色彩斑驳不均,成品看起来如儿童的手工课作品。 百工坊这边,有两个人是例外。 一个是巧匠。 她似乎天生就擅长此类精细操作。 瓷坯在她手中旋转,笔尖轻点勾勒,线条流畅精准,颜色过渡自然。 她展现出的功底,远超绝大多数玩家。 另一个让人惊奇的,是酥木。 这个总是憨笑着抱着大锅的厨子,此刻手握画笔,认真上色。 他捏的瓷壶上,绘着一幅徐徐展开的微型人物群像图,每个人物不过指甲盖大小,却姿态各异,神情生动,笔触细腻得不可思议。 季夏偶然瞥见,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酥木察觉到她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声道:“我……我一直挺喜欢画画的,以前在老家,常帮庙里画些小东西。” 季夏看着他瓷壶上那精美的画卷,轻声道:“很好看。” 酥木更加不好意思了,小麦色肌肤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握笔的手都有些不自然。 另一边的白焰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季夏没再说什么,只将注意力转回自己的作品。 她做的瓷坯,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大碗——对新手最友好的器型。 碗口开阔,内壁收敛。 她在碗的内壁,用有限的颜料画了灿烂的朝阳,以及远山与屋舍,一派宁和的白日景象; 而在碗的外壁,则绘着深邃的夜空,点缀着疏朗的星辰。 画工相对粗糙,而内外对比的构思,以及那笔触下透出的意境,让这只碗显得十分特别。 他们专注于上色,没留意到另一小撮仍在煎熬中的人—— 金算盘和墨雨。 她们手里已经没了【生肌续骨水】,对于“捣人为泥”这种方式,从心底感到抵触。 这不仅仅是出于神韵持有者对“精神污染”的忌惮,更是一种触及底线的厌恶。 “地上……有很多‘颜料’。”墨雨身边,她的副会长无声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金算盘和墨雨同时一怔,目光扫向地面。 那是其他玩家在制作颜料时,飞溅出来的各色“泥浆”。 它们混合着尘土,污浊不堪,但依稀还能辨出原本的色泽。 金算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咬牙道:“……就这样吧。” 墨雨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挣扎,最终,也缓缓点了点头。 她们收集起地上那些来自不同“颜色”的混合物,用来涂抹自己的瓷坯。 过程令人作呕,成品的图案更是扭曲丑陋,如同噩梦中的涂鸦。 最终评级揭晓。 金算盘与墨雨,居然也拿到了s级。 而星陨这边,大部分依旧是b级,但巧匠、季夏和酥木三人的作品,破天荒地拿到了a级。 三人的作品,无论是巧匠的精准,酥木的繁丽,还是季夏的意境,放在一起都堪称这混乱车间里难得的艺术品。 然而,在系统的评价体系里,它们却输给了其他人。 倘若把他们的作品放在一起对比的话,现实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说出后者比前者评级更高。 可在这个任务里,因为掺入了那些npc的血肉,哪怕一团乱泥巴也成了s级。 接下来,是陆陆续续的发布奖励。 在这一片人间炼狱里,那些沾满血腥的玩家们在欢呼,在雀跃,因为他们拿到了数枚玄彩碎片。 而这些玄彩碎片的属性远超越市面上现存的,甚至比大部分人所持有的效果都要好。 系统公告再度响起。 【最终阶段任务已发布:烧瓷。】 【内容:将完成装饰的瓷坯送入窑炉,完成最终烧制。限时:无。评级将依据最终出窑的瓷器品质判定。】 【提示:浴火涅槃,或永堕深渊。】 系统公告余音未散,这一次没有给出指引路线,而是一阵地动山摇。 巨大窑炉从天而降,炉门无声洞开。 炽热的气流涌出,温度高的惊人。 窑口前的光线,似乎都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那扭曲的光影与氤氲的黑雾中,缓缓浮现。 这身影挺拔如修竹,穿着一袭仿佛由最上等的白瓷幻化而成的广袖长袍,衣袂无风自动,流淌着清冷的光泽。 长发未束,如泼墨般流泻,掩去了大半面容,只能依稀看到线条优美的下颌。 浓郁的黑雾,缭绕在其周身,时而衬得那身影飘然若仙,时而又将其渲染得魔性森然。 仙气与魔气诡异地交融,散发出一种令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危险气息。 整个车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玩家们被眼前的一幕所震住,纷纷仰头看向他……亦或是她。 没有办法看清他的面容,单单从身姿,似乎是男性,却不知为何又让人觉得不仅如此。 那道身影静静地看着车间内形形色色的玩家,以及他们手中千奇百怪的瓷坯。 一个清冷的声音,直接在每个人心底响起: “吾名,谢煊。” “让吾看看,这后世之火……能炼出何等‘本我瓷塑’。” 第67章 “本我瓷塑”四个字出现的刹那,在场所有神韵碎片持有者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进入景德谜窑的最大目标,就是这东西。 就这么直接摆出来了? 以他们对“两仪绘卷”的了解,这背后没坑才怪! “难道……是对总评级有隐藏要求?”金算盘压低声音,眼神不由自主瞟向冷砚,“比如……每个环节都必须ss级?” 墨雨没说话,但握着纸伞的手指微微收紧。 全场所有人里,只有冷砚从头到尾,都是最高评级。 一直安静跟在季夏身边的巧匠,也轻轻蹙了蹙眉。 但很快,她眉峰舒展,恢复了惯常的沉静。 她选择相信季夏,就会信到底。 况且,她也觉得本我瓷塑……不该这么轻易到手。 和神韵持有者的警惕不同,普通玩家们已经兴奋得快炸了。 他们不知道“本我瓷塑”是什么,但光听名字和看大佬们的反应,就够他们脑补了。 “能让会长变脸色的……该不会是神韵碎片吧?” “肯定是!大佬们手里的神韵碎片早就不再需要玄彩碎片了,想再提升,就得用同属性的神韵碎片!” “发了!这次真发了!” 那些拿了高评级的玩家更是眼睛放光,捧着手里形态各异的瓷坯,争先恐后涌上前。 一个战神殿的精英越众而出,将怀里半人高瓷坯高高举起,满脸狂热:“瓷神大人!这是我的作品,请您过目!” 只是简单扫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这瓷坯的任务评级很高。 第一关用的是血汗厚土,第二关也掺和了血肉骨泥,第三关更是直接用了半个npc的身体…… 之后的颜料也用得足够多,五颜六色地涂抹上去,没有丝毫美感,只有浓重的血腥气。 谢煊淡淡扫了一眼,广袖轻拂。 “既然已经准备好了,那就,开始吧。” 话音落下,他身后巨大的窑门轰然洞开。 系统提示出现在玩家们眼前,这是一个引导线,引导着每一个玩家将自己的瓷坯放到该放的位置上。 玩家们满脑子都是神韵碎片! 第78章 单单是玄彩碎片已经不能让他们激动了。 他们蜂拥而上,将自己制作的瓷坯小心翼翼放进窑炉内的架子上。 一百个位置,很快被填满。 季夏、星陨和百工坊的人落在了最后。 相比较来说,他们的作品反倒显得格格不入。 玩家们的作品大多都是人形的,因为取材自npc。 只有季夏他们是自己手工拉坯,而最简单的瓷坯无疑就是开口碗,就算是像巧匠和酥木这有一些难度的,也最多是壶或者瓶。 这明明才是最正常的瓷胚,此刻反倒被衬托的不正常了。 谢煊的视线,平静地掠过窑内每一件瓷坯,黑雾缭绕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绪。 他抬起手,指尖似有流火萦绕。 “众生为柴,心念为火。” “焚!” 窑门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中,缓缓闭合。 在窑门彻底关死的瞬间,所有玩家眼前的景象,居然开始扭曲。 灼热的窑火气息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干燥的尘土味。 等他们反应过来,才发现眼前的景象竟然是最初的取土车间。 明明刚刚把瓷坯放进了窑炉里,为什么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居然……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更诡异的是,他们的身体变成了半透明的虚影,没有实体,轻飘飘地悬浮着,像一群无意中闯入此地的幽灵。 “怎么回事?!” “我们怎么回来了?” “剧情回溯吗?这什么机制?” 玩家们惊疑不定。 虽说他们被高额的奖励给冲昏了头脑,但都是身经百战的玩家,此时已经意识到不太妙了。 没等他们讨论多久,仓库的另一头出现了一大批玩家。 粗略看过去,至少有100人。 不好的预感在心底升起。 只见一群人,吵吵嚷嚷地冲了进来。 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所有虚影状态的玩家,都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那分明是“千里江山图”区域的人! “这到底是不是剧情回溯?为什么我们会见到其他区域的玩家?” “不是在烧窑吗?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了?这搞什么鬼!”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更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大片大片的玩家虚影,开始闪烁,然后——他们竟然有了身体! 可这身体并不是原本的,而是一个个伛偻的老者! 眨眼之间,数十名先前还生龙活虎的玩家,竟变成了那些他们再熟悉不过的—— 头顶顶着【熟练的取土工】标识的npc老人! “啊!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皮肤!我的身体!” 变成了老人的玩家们惊恐万状,拼命喊叫,想要逃离。 但从他们干瘪嘴唇里冲出来的,只有破碎含糊的音节。 “啊……呜……啊呜……!!” 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他们心底沁出了寒意。 而另一边,刚刚进入仓库区的“千里江山图”的玩家们,也立刻发现了这群缩在角落的“npc”。 他们的反应,和之前的“清明上河图”玩家,如出一辙。 先是警惕,然后发现头顶标识,接着是兴奋。 “取土工!是任务npc!” “快!问问他们怎么取土!” 威逼,利诱,比划…… 可这些由玩家变成的“取土工”,此刻正遭受着双重恐怖的折磨。 一方面是身体被强行衰老,而且难以挪动的疲惫不堪。 一方面是恐惧于来自千里江山图地区的玩家们,那眼中兴奋的光芒。 他们还清晰地记得——几个小时前,自己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那些“老人”。 只有星陨的众人和百工坊的人没有变成这些老年npc,他们仍旧是虚影状态,僵立在原地,鸦雀无声。 沟通无效的“千里江山图”玩家们,很快失去了耐心。 “怎么办?这些npc完全不配合啊。” “时间有限,不能浪费!” 就在这时,系统公告响起。 而这冰冷的系统音,也让清明上河图的玩家们悚然一惊。 【系统公告:玩家‘冷砚’(清明上河)率先完成‘取土’任务,提交‘血汗厚土’,品质评级:ss级。】 明明在他们做任务的时候,这个系统提示的是千里江山图的玩家“山木”优先获得了ss级血汗厚土,可现在这个玩家却变成了清明上河图的冷砚! 这刺激到了千里江山图的玩家们! 眼看着其他区的人夺下头筹,他们怎么能不着急? 况且这条系统公告也是一个重要的线索,很快就有人敏锐地捕捉到: “血汗厚土?” “放点血试试?” 立刻有人亮出了刀刃,割向了化作老人的清明上河图的玩家。 剧痛无比真实的袭来,那玩家发出凄厉的嗷呜声。 千里江山图的玩家蹙了蹙眉说道:“这npc至于吗?不就是放点血!” 听到这句话的“老人”,眼中的恐惧更深了。 最初只是放血,然后是肉泥、碎骨、断肢…… 在这样真实的痛觉下,难道他们也要去体验血被碾成泥,骨被碾成泥,甚至是被泥塑的过程吗! 虚影中,老刘眼睛瞪得滚圆,颤声道:“公告……公告在骗人!” 红蓝也干咽了一声,说道:“是啊,两次的公告不一样,这绝对不是剧情回溯。” 而白焰冷冷说道:“那真的是系统公告吗?” 听到这话的其余人:“!!!” 玩家们习惯了相信系统公告,可系统公告就不能作假吗?尤其是在这样诡异的副本里! 连系统公告都可能是假的,这让众人内心的不安全感再度加剧。 眼前的一幕极其讽刺。 千里江山图的玩家们也很快意识到,放血只会获得血泥土。 而想要更高品质的血汗厚土,则需要让这些老人们流着血去取土。 更加讽刺的是,清明上河图的玩家们,最初只找到了七八个老人。 可因为清明上河图的玩家参与凌虐npc的数量够多,所以到了千里江山图这,竟然有数十个。 千里江山图的玩家们,很快就摸索出更高概率掉落血汗厚土的方式。 季夏的视线落在了冷砚身上。 在一片混乱当中,由冷砚化作的那个老年npc,依旧是一脸冷漠的模样。 他并没有啊呜呜,而是像个机器人一样站在那里,任由千里江山图的玩家割破他的肌肤,催促着他取土。 他真是林星析的傀儡? 可如果不是傀儡的话,又怎么会这么的无动于衷? 第一关结束,第二关开始。 取土相对来说,是流程里最轻松的,到了炼泥这一步,会越发残忍。 千里江山图的玩家中,也有对此表示迟疑的,看样子应该也是神韵碎片的持有者。 每个区域的神韵碎片持有者数量不同。 清明上河图有10人,而千里江山图这里只有6人。 这6人想必也在群聊里讨论。 但,他们这边的氛围更加恶劣。 一旦在第一关没有坚持住本心,哪怕只是选择了血泥土,后续就会一步步越陷越深。 而那些化作npc的清明上河图的玩家们,在听到炼泥两个字后,脸上的惊恐加惧,一声声求饶却都化成了无力的啊啊呜呜。 第68章 炼泥车间,是第二个炼狱。 虚影状态的清明上河图玩家们,眼睁睁看着自己年迈的身体被拖到巨大的石碾槽旁。 “放血没用,”千里江山图的一个玩家皱眉看着毫无变化的泥料,“应该是血太稀了。” 话音落下,几个玩家交换眼神,同时动手。 不是割一刀,而是将那些苍老的四肢,强行按进石碾的碾压范围。 “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被碾碎在沉重的石轮下。 骨头碎裂的闷响,肌肉被碾烂的黏腻声,血液与泥浆混合的汩汩声…… 伴随着石碾缓慢而残酷的转动,响彻车间。 虚影中,星陨和百工坊的人已经闭上了眼,身体确却是止不住的颤抖。 可,声音还在往耳朵里钻。 季夏依旧在盯着冷砚。 他变成的那个老人,被按在石碾旁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甚至当石轮碾过他小腿时,他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只是静静看着自己的肢体变成混入泥中的材料。 那双眼睛太冷漠了,冷漠得不像正在经历酷刑的人。 就算傀儡没有痛觉,难道林星析不会让他伪装一下吗? 这样无动于衷,是不是太突兀了? 临到这会了,季夏反而越来越觉得冷砚不是林星析。 季夏的视线挪动,看向了另一边。 第79章 金算盘、墨雨等使用了生机续骨水的人,遭遇则更为特殊。 “咦?这老家伙的伤口……在自愈?” 一个千里江山图的玩家切下金算盘的手臂,就发现断面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 虽然远不如【生肌续骨水】瞬间生效的神奇,可这种异常的自愈能力,还是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几个npc有古怪!” “管他呢!能愈合不是更好?取之不竭啊!” 于是,更加噩梦般的循环开始了。 刀锋一次次落下。 金算盘变成的老人起初还能咬牙忍耐,到第三次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已是一片惨白,眼神开始涣散。 他们的痛觉与现实中一样。 在这样的剧痛下,本来就很难保持理智。 更不要提,这一切的发生是源于自己的选择。 “啊啊……呜……”她无法言语,哪怕有再多的金钱,此时也毫无意义,因为没人知道她是谁,没人知道她在说什么。 墨雨和无声也都陷入了同样的地狱。 他们当初只是割掉了老人的手臂,所以,他们身体的其他部分都不会受到伤害。 可这被割掉的手臂,却又因为那生肌续骨水的缘故,成了他们被反复折磨的理由。 这些在清明上河图叱咤风云的强者,此刻就像被剥去所有外壳的贝类,露出里面最不堪一击的软肉,在刀锋反复折磨下逐渐失去理智。 拉坯车间。 那些被碾碎了部分肢体的“老人”,被强行拖到这里。 千里江山图的玩家们只觉得十分烦躁,因为很多人已经站不起来了。 “废物!”有人一脚踹在瘫软在地的老人身上。 不过,这并不会影响他们拉坯。 就算站不起来又怎样?还可以用别的东西来支撑。 骨头,被从还未完全碾碎的躯体里剔出来,插入泥土。 完好的部分肢体,被强行拼接,固定在骨架上。 冷砚的身体被折磨得最为彻底—— 两条腿骨被完整抽出,作为主干,其余部分被捣碎成泥,混入泥料,涂抹在骨架上。 更让人悚然的是,他全程闭着眼,仿佛这具身体与他无关。 而金算盘等人,则承受着另一种酷刑。 他们的自愈能力再度被充分利用。 一个手臂,两个手臂,3三个手臂,4个手臂…… 金算盘麻木地看着自己的手臂被做成瓷坯,她的思绪早已混乱,眼中只剩下一片空洞。 其余人也好不到哪去,他们的精神在这一次次凌虐中,被拉成细丝,濒临断裂。 画坯与上釉车间。 千里江山图的玩家们已经轻车熟路。 他们不再需要摸索,对着头顶有燃料标志的“npc”们,开始了残酷的虐待。 “啊啊啊”的凄厉哀嚎声成了背景音。 清明上河图的这些化为npc的玩家们,已经崩溃了。 他们被捣碎,被涂抹,变成别人作品上的一抹颜色。 冷砚那具由骨架和黛青泥构成的人形坯被涂上最后一道釉料,在系统的判定中散发出ss级的光芒。 金算盘、墨雨他们的无数根手臂成了其他玩家的作品。 这些神韵持有者们眼中最后的光,彻底熄灭了。 赤燎和茗虽然早早放弃了,但因为参与了第一步,所以依旧是npc的模样,只是受的折磨要比其他人要少一些。 虚影里,一片死寂。 星陨和百工坊的人从头到尾都只能看着。 他们什么也做不了,挪动不了分毫,说的话也不会被人听见。。 红蓝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 老刘别开了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阿沐和隋玉脸色惨白。 北辰多次冲出去,但都只是一道穿人而过的影子。 青书沉默着,那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沉重。 季夏一直看着。 这一刻,她不觉得自己身处游戏,而是回到了上一世,回到了降临日之后的现实世界。 那个沦为地狱的现实。 谢煊再次出现,但他不是看向清明上河图的玩家,而是盯着千里江山图的玩家,说了与之前相同的话。 “轮回”开始了! 这一次,千里江山图的玩家们成为了只能啊啊呜呜的无力的npc。 而清明上河图的玩家们,除了星陨和百工坊的人,其他的全都疯疯癫癫,虽然不再是npc的模样,但也依旧摊在一旁,像一群没有神志的陶偶。 接下来是丝绸之路、京杭运河、稷下学宫、山海灵境、瑶池仙林。 当所有洞天的玩家都完成了他们的血腥作品,当所有区域都经历了这残酷的轮回之苦后,巨大的窑炉再次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虚影状态被解除。 所有玩家,无论是哪个洞天的,都重新拥有了实体,回到了窑炉前。 只是,他们的身体回来了,精神却死了。 那些亲身体验了从取土到上釉所有酷刑的玩家,尤其是神韵持有者们,此刻大多眼神涣散,表情呆滞。 他们或蹲或坐,口中喃喃自语,对周遭毫无反应。 金算盘缩在角落,抱着自己完好无损但永久剧痛无比的手臂。 墨雨的纸伞掉在地上,木然地盯着虚空。 …… … 谢煊的身影,再次从窑口的黑雾与火光中浮现。 那清冷如瓷器的幽冷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了眼神尚且清明的两群人身上。 “b级。”谢煊开口,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们的‘本我’,便仅止于此等平庸之物?” 季夏一怔。 “冷眼旁观,独善其身。”谢煊的目光如冰锥,刺向季夏,“见恶不阻,见苦不救,此乃平庸之恶!” 窑前,只有疯癫者的呓语和火焰的噼啪声。 星陨和百工坊的众人,脸上血色缓缓褪去。 他们坚守底线,未曾作恶,最终得到的,居然是这样的评价? 季夏看着谢煊,望进他眼中。 “到底什么是本我?”她抬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火焰的杂音。 谢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黑雾微微翻涌。 “如果本我是圣贤,那我确实不是。”季夏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一个人,会害怕,会权衡,会想活下去!我只能管好我自己,我管不了其他人!况且,在刚才的轮回里,我就算站出来阻止,就会有人听吗?” “所以,你选择了冷眼旁观?”谢煊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讥诮。 “我选择记住。”季夏纠正他。 “记住有什么用?”谢煊问。 “记住,才能改变。”季夏说,“记得痛苦,才知道不能施加痛苦;记得绝望,才知道不能制造绝望;记得自己也有可能变成受害者,才会时刻警惕心里的那头野兽!” 她看向谢煊:“你说这是平庸之恶,那我想问,如果每个人都做好自己,管好自己心里那头野兽,这世间还需要‘圣贤’来拯救吗?” 谢煊周身的黑雾,忽然翻涌起来。 季夏身后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甚至无法去思考季夏究竟说了什么,只希望能结束这恐怖的副本,尽快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什么是本我?” 他问了和季夏一样的问题。 站出来的人是冷砚。 在遭受了那样非人的折磨后,他依旧保持着清醒。 而这样的清醒,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七次轮回结束后,玩家的身体虽然都被修复了,可精神上的受创是实打实的。 甚至会因为精神和身体的割裂,加重精神上的崩溃,比如金算盘。 可从始至终,冷砚都是最冷酷的那一个,无论是作为一个施暴者,还是受害者。 他拿到了最高的评级,同时也经历了最残酷的折磨。 这一刻,他依旧保持着冷静,抬头望向谢煊,道:“对我来说,不惜一切代价活下去,就是本我!” 在场所有人,皆是心头一震。 谢煊垂眸看向冷砚,嘴角的讥讽弧度更明显了,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淡淡道:“开窑。” 窑口的火焰猛地一缩。 然后,窑门自内向外崩开! 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撞碎了门闩,厚重的窑砖门板缓缓倾塌,砸起满地尘灰。 窑内没有光。 只有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黑,但那黑又在蠕动,表面泛起釉色般的诡丽反光。 【系统公告:景德谜窑·谢煊的考验已完成,正在结算奖励。】 【“本我瓷塑”*2】 【“本我瓷塑·残次品”*17】 【“失心者”若干。】 紧接着,黑窑开始喷涌。 大量让人作呕的怪物,从那幽深的窑口缓慢而狰狞地爬了出来。 第80章 第69章 眨眼睛,黑窑里涌出的东西已经爬满了大半个车间。 这些失心者长得异常诡异。 它们有着人形的轮廓,但关节反向扭曲,手臂数量从一条到七八条不等。 系统公告还悬浮在半空。 但没人顾得上思考为什么只有两枚完整的本我瓷塑。 也没人有空去想残次品又是怎么回事。 因为,那些失心者已经扑向了最近的目标! 第一个被抓住的是千里江山图的玩家。 他之前一直在数自己手指,数到三就重来。 当一只失心者用爪子扣住他肩膀时,他茫然抬头,咧开嘴笑:“你……你也来数……我有好多手指……” 爪子收紧。 那玩家的肩膀塌了下去,碎骨刺破皮肤,血喷涌而出。 正常情况下,玩家在游戏里受伤也会有特效,但不会这么真实。 只见那鲜红的血,就那样黏糊糊地挂在那儿,往下滴。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转而是厉声尖叫,然后被另一只爪子捅穿了胸口。 是捅穿。 不是血条暴跌。 爪尖从后背穿出来,带出碎肉和骨渣的真实贯穿! 这名千里江山图的玩家身体软下去,眼睛却还睁着。 ——死了。 他没有原地复活,也没有因为死亡而脱离副本。 他真的死了。 老刘喉咙发干,声音压得极低:“怎么回事……这简直……”不像是在游戏里了。 她没敢把最后一句话说出口。 因为这太恐怖了。 红蓝已经调出系统面板,手指飞快滑动。 她的脸色也很白,嘴上念叨着:“没事……只是特效太真了……你看,系统还在,该有的都有,这就是游戏……” 她虽然这么说着,但颤抖的声音也暴露了她的质疑。 季夏握紧了手中的灵犀笔,脑袋嗡嗡作响。 上一世,降临日到来后,玩家们依旧有系统面板,但游戏已经和现实重叠。 死亡,就是真的死亡。 她上一世进入游戏太晚,没有经历过降临日之前的事,但她也听说过。 早在几个月前,甚至是一年前,游戏就已经在现实当中造成了很多异常。 所以,眼前的景德谜窑,绝不只是游戏内的副本了! “季夏!”白焰的低唤声,把她拉回来。 失心者已经扩散开了。 它们似乎没有明确的攻击逻辑,只是本能地扑向所有生命体。 各大洞天里那些已经疯癫玩家们,像麦秆一样被收割,他们很多甚至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巧匠会长!”季夏扭头,声音压得很急,“你们还能布防御工事吗?” 巧匠脸色惨白如纸,手指在颤抖,但还强撑着点头:“能……但需要时间,至少十分钟。” “材料呢?” “我们带了便携基材……”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百工坊成员,“但人手不够,造不出资格战那种规模。” “不用那么大。”季夏语速飞快,“能护住我们,制造一些喘息的时间就行。” 巧匠深吸一口气:“好。” 她转身,迅速对百工坊的成员下令。 百工坊的人原本也是满脸的惊恐和茫然,但此刻已经迅速回神,根据巧匠的指令行动起来了。 季夏看向星陨众人。 “我们来拖住时间。” 老刘第一个冲出去。 【不动明王铠】展开的瞬间,金色的护盾膨胀开来。 能看得出,因为鲁班锁城的收获,这枚防御型玄彩碎片比之前大了整整两圈,厚度也肉眼可见地增加。 可失心者的攻击比想象中还要凶猛。 那尖利的爪子撞在护盾上时,发出的是犹如金属凿击岩石的闷响。 护盾表面荡开涟漪。 老刘闷哼一声,脚下砖石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红蓝已经绕到侧面,【破军】长枪突刺,精准扎进一只失心者的关节缝隙。 火星四溅,那怪物只是晃了晃,反手一爪扫过来。 速度太快。 红蓝后仰,爪尖擦着她鼻尖划过,带起的风压刮得脸颊生疼。 她之前在游戏里,从没觉得怪物的攻击有这么强的压迫感! 青书显然也留意到了这些异常,他说:“怎么回事?文明碎片的共鸣度好像降低了。” 他自己也感受了一下,虽然能使用,但效果比之前差得多。 季夏复刻的破军,效果反倒比红蓝持有的还要好,毕竟眼下灵犀笔的效果是来自于赤心天工,而那是一枚神韵碎片。 破军刺入失心者的身体,发出锯骨般的摩擦声。 伤口处没有流血,而是渗出釉质化的半透明液体。 那些液体滴在地上,居然开始缓慢腐蚀砖石。 “小心它们的血液!”季夏提醒道,“有腐蚀性!” 战斗从一开始就陷入苦战。 失心者的数量太多了。 黑窑还在持续喷涌,车间地面上已经爬满了扭曲的躯体。 它们不知疼痛,不知退缩,只会前赴后继地扑上来。 星陨的阵型被不断压缩。 老刘的护盾上已经布满了裂痕,她额头青筋暴起,嘴角渗出血丝,这显然不是游戏特效,是真的血。 失心者的每一次撞击,反震都结结实实传到她身上。 红蓝的左臂被釉液溅到,布料腐蚀出一个洞,下面的皮肤红肿溃烂,疼得她直抽冷气。 隋玉的治疗碎片是玄彩级的,按理说能将这些伤口愈合,但绿光落在伤口上,愈合速度慢得令人绝望! “治疗效率被压制了!”隋玉声音发颤! 最诡异的是疲倦感。 不是灵墨消耗过大的虚脱,而是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累。 肌肉在尖叫,肺像破风箱一样拉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这鬼地方……”红蓝喘着粗气,一枪捅穿一只失心者的头颅,“简直像在现实里打架!” 季夏不得不给他们提醒,道:“把这里当成现实!” 这句话捅破了最后的窗户纸,所有听到的人都神态一变。 季夏没再多说。 她快速扫视战场,留意着那些疯癫的玩家。 还有不少人缩在角落,暂时没被盯上。 但失心者的扩散速度太快,他们迟早会被卷进去。 就在防线即将崩溃的瞬间,一道冰蓝色的光环从战场侧翼炸开! 光环扫过的区域,所有失心者的动作骤然凝固。 不是减速。 而是停滞。 它们的爪子停在半空,关节锁死,连身上流动的釉光都像被冻结了。 所有人都扭头看向光环来源。 冷砚。 他不知何时已经退到相对安全的区域,右手平举,掌心朝上托着一个冰蓝色的几何立体。 他一眼就看到了季夏,说道:“强控效果,效果半径十米,持续十五秒。” “趁现在!”青书在频道里吼,“清空这一片失心者!” 众人加大火力冲了上去,在这神韵级碎片的控制下,终于有了反击之力。 冷砚维持着静滞场,但每过一秒,他手中的冰蓝立体就会黯淡一分,他的脸色也会更白。 季夏也顾不上去分析冷砚到底是谁了! 必须先对付了这些失心者! 终于,在冷砚的碎片效果消失后,巧匠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快进来!” 众人猛地回头。 百工坊的十人,在车间一角筑起了一座……勉强能称为“堡垒”的东西。 基材是便携的金属板,拼合成一个大约十米直径的半圆形穹顶。 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土黄色光晕。 “快!”巧匠站在堡垒入口,用力挥手。 星陨众人毫不犹豫,快速冲向入口。 季夏在最后。 她正要冲进去,余光瞥见另一侧的角落。 那里还有四五个人,正拼命抵抗着三只失心者的围攻。 茗、赤燎、墨雨、金算盘…… 还有两个不认识的面孔。 她们的状态糟透了。 原本他们也陷入到神志混乱的状态中,但不知在什么时候清醒过来了。 这些神韵碎片持有者,此时却异常狼狈,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而围攻她们的失心者,还在增加。 季夏脚步一顿。 “季夏!”青书在堡垒入口喊,“快进来!” 季夏看了一眼堡垒,又看了一眼那几个人。 她一咬牙,道: “等我十秒!” 话音落下,她转身,朝着反方向冲了过去。 “夏夏!”红蓝的大叫在身后响起。 季夏没理。 第81章 她一边冲,一边重新释放了心有灵犀,复刻了老六的不动明王铠。 她自从激活了天工云锦后,灵墨上限多了很多,又因为天工云锦对赤心天宫的加持,让心有灵犀切换技能时的损耗小了很多。 所以,她现在才敢自如切换灵墨对象。 护盾撞开挡路的失心者,季夏冲到那几人面前,不动明王铠猛地往地上一立!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 数十个失心者的攻击全砸在盾牌上,盾牌表面瞬间布满了裂痕,但没碎。 季夏喉咙一甜,硬生生把血咽了回去。 “还能动吗?”她头也不回地问。 身后一片死寂。 然后是金算盘嘶哑的声音:“你……你来救我们?” “废话少说!想活就跟紧我!” 那几人也不再言语,爆发出最后的求生欲,连滚带爬地冲向堡垒。 季夏断后。 灵墨在疯狂消耗,因为失心者的攻击实在太凶猛了。 好在,距离不远。 十米。 五米。 一米。 堡垒入口近在咫尺。 季夏刚刚收起了不动明王铠,准备冲进堡垒。 一只速度奇快的失心者,爪子直掏季夏后心。 季夏正要回身反击,一道冰冷寒意从堡垒方向射来,覆盖了那只怪物的肢体。 失心者的动作骤然慢了十倍,像陷进胶水里。 是白焰的【快雪】。 他站在堡垒入口内侧,脸色白得像死人,但手很稳。 季夏冲进堡垒。 入口处的闸门轰然落下,将追来的失心者挡在外面。 撞击声如暴雨般响起,但闸门纹丝不动。 表面符文亮起,将冲击力均匀分散到整个堡垒结构。 安全了。 虽然是暂时的。 季夏靠在墙上,大口喘气,肺像烧起来一样疼,眼前一阵阵发黑。 堡垒内部空间不大,挤了二十多人——星陨、百工坊、加上季夏救回来的几人。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焦糊味。 没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外面持续不断的撞击声。 过了一会,青书先开口:“清点人数。” 星陨这边,全员都在,但都个个带伤,且消耗很大。 老刘被反震伤到了内脏,嘴角还在渗血。 红蓝左臂溃烂面积扩大,整条手臂肿成了紫红色。 阿沐的大腿处有一道几十厘米长的伤口,仅靠绷带碎片甚至无法止血。 隋玉的治疗效果锐减,但还在努力帮大家恢复着身体状态,哪怕灵墨已经高度透支。 百工坊的人好一点——他们没直接参战,但布置堡垒也消耗很大,几乎站不稳。 被救回来的几个人……已经是在死亡边缘徘徊了。 红蓝再次调出系统面板。 她手指点击着退出按钮,可惜没有任何反应。 她又用力点击传送回星陨洞天的按钮,同样是没有反应。 红蓝的声音颤抖着说道:“夏夏,这里是现实,对吗?” 第70章 红蓝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堡垒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季夏靠着墙,慢慢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向众人。 “但我宁愿当成现实。”她说,“然后按最坏的打算去拼命,也比因为大意,而死在这里强。” 这话落在每个人的心头,都感觉沉甸甸的。 老刘看着自己还在渗血的掌心,那里被失心者的釉液腐蚀过,皮肉翻卷,露出发白的组织。 游戏里的伤口不会这么疼。 “可系统面板还在……”有人小声说。 “面板在有什么用?”青书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青书没看任何人,只是盯着自己手腕上虚拟面板投射出的微光。 他手指滑动,调出一连串数据:“血条、灵墨值、冷却时间……的确都还在,但你们有没有发现,从刚才开始,这些数值的变化速率就很不对劲?” 他调出一张折线图,投影在空气中。 “我一直在记录,从失心者出现到现在,我们所有人的灵墨自然恢复速度,下降了百分之六十二,技能释放消耗的灵墨值,平均上浮了百分之二十,治疗效果衰减到正常值的百分之三十三。” 他手指一点,图表放大。 “最关键的是,疼痛反馈系数。” “系统默认的疼痛反馈是0.3,就算调成拟真模式,最高也不会超过0.6,但现在,我们承受的痛觉与现实无异。” 堡垒里一片安静。 只有外面持续不断的撞击声。 金算盘蜷在角落,忽然笑了。 笑声很哑,带着自嘲。 “你们还在猜啊?”她抬起头,脸上血污和灰混在一起,眼睛却亮得吓人,“猜什么猜……这就是现实,至少,是半个现实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 “什么意思?”北辰问。 “意思就是——”墨雨接过话头,她靠着墙,断掉的右臂软软垂着,声音却出奇地平静,“《两仪绘卷》从来就不只是‘游戏’了,它早在一年,也许更久前,就已经对现实有影响了,只是普通人都不知道罢了。” 茗抬起空洞的眼睛,也轻声说:“我们知道得比你们多,是因为……我们持有者神韵碎片。” 她垂眸看向旁边的黑白棋子,那是她神韵碎片的具象化形态。 “碎片品质越高,对玩家的精神污染越强,尤其是到了神韵级,甚至会让玩家在现实中疯掉。” “不止如此。”这次出声的是赤燎。 她躺在地上,勉强包扎的伤口已经被血浸透,声音也没有以往的清亮:“神韵碎片持有者也是游戏探向现实的触角,那些疯掉的玩家,会将一部分游戏现实化。” 听到这些话,星陨和百工坊的普通玩家们,都是满脸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如果在此之前听到这些,他们只会觉得说话的人疯了。 只是游戏而已,怎么可能会成为现实? 他们只会当这些神韵碎片持有者们,玩游戏玩疯了。 可现在,血淋淋的事实摆在面前,由不得大家不信。 堡垒里再次陷入沉默。 “那我们……”阿沐的声音发颤,“还能活着离开这吗?” 不管这里是现实还是游戏,只要能活着出去…… 撞门声更响了! 金属闸门开始向内凹陷,表面的符文闪烁不定,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金算盘喘了口气,勉强坐直身体,看向季夏:“刚才……为什么要救我们?” “你完全可以自己跑进来。”金算盘又问,“为什么要冒险?” 季夏沉默了两秒。 “想救就救了。”她说。 “……” 金算盘盯着她看了好一会,然后展颜笑了,由衷道:“谢谢。” 季夏:“……” 她转向巧匠,问道:“堡垒还能撑多久?” 巧匠一直靠在角落调息,闻言睁开眼,沉声道:“按现在的攻击强度……最多半小时。” 半小时。 外面是数以千计的失心者。 里面则是几乎失去战斗力的伤残人员。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上来。 隋玉还在努力给每个人治疗。 他手里的那枚玄彩级治疗碎片【回春霖】,原本能瞬间止血,但现在释放出的绿光落在伤口上,愈合速度慢得令人窒息。 阿沐按住他的手:“够了,省点灵墨,我这条腿……就这样吧,暂时死不了。” 季夏靠在墙上,大脑飞速运转。 她手里还有一张牌——婉。 以赤心天工神韵级的实力,再加上白焰的绝对防御,也许能在一片失心者里杀出一条血路。 可其他人呢? 季夏睁开眼,手伸进怀里。 她摸到了那枚瓷塑。 温润的触感,似乎带着她的体温。 季夏把它掏出来,托在掌心。 那是一枚心脏形状的瓷塑,大小如拳头,表面布满细密的釉裂纹路。 瓷塑底座刻着两个字: 季夏。 这枚本我瓷塑,只属于她。 她抬起眸,看向角落里的冷砚。 “你也有,对吗?” 冷砚一直是闭目恢复状态,闻言睁开眼,也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瓷塑。 也是一颗心的形状,只不过颜色不同。 底座上也刻着字。 冷砚。 季夏的视线在那两个字上停留了几秒。 冷砚真的不是林星析? 那林星析在哪? 难道她早就知道这次活动的危险极高,所以放弃了? 季夏压下思绪,又转向其他人:“你们的是残次品?” 第82章 巧匠从怀里掏出一枚瓷塑。 虽然也是心脏的形状,但却有一个明显的缺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 “残次品的话……”季夏开口,“先收起来吧,也许以后有机会补全。” 巧匠把瓷塑收回怀里,笑容苦涩:“希望吧……如果还有‘以后’的话。” 她已经很知足了,毕竟还获得了残次品。如果不是跟着季夏的话,她大概率也会像金算盘他们那样,不仅受尽了折磨,还一无所获。 巧匠看向已经开始变形的金属闸门。 撞击声越来越密集,像擂鼓。 堡垒穹顶的灰尘簌簌落下,落在每个人身上。 时间不多了。 “最多二十五分钟。”巧匠轻声说,“堡垒就撑不住了。” 所有人都绷紧了身体。 红蓝握住长枪的手在抖——不是害怕,而是体力透支。 老刘试图再次撑起【不动明王铠】,但护盾刚展开就溃散,她闷哼一声,嘴角又渗出血。 阿沐想站起来,但腿上的伤口撕裂,血一下子涌出来,染红了绷带。 隋玉还想给她治疗,但手里的绿光闪了几下,灵墨彻底耗尽。 绝望。 疯狂蔓延开的绝望。 季夏忽然站起身。 “我出去看看。” 所有人都看向她。 白焰掀起眼皮:“我和你一起。” 红蓝立刻道:“我也——” “你待在这。”季夏打断她,道,“你受伤太重了,出去是送死。” 红蓝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握住季夏的手,手指冰凉,还在抖:“夏夏,你……” 季夏的心软了。 她反握住红蓝的手,用力捏了捏:“放心,我不会死。”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红蓝握得更紧了,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 “你保证。”红蓝盯着她,眼睛通红,“你保证你会活着回来。” 季夏看着她,点头。 “我保证。” 她抽出手,转向巧匠:“闸门能开一条缝吗?” 巧匠咬牙:“能,但只能维持三秒。” “够了。” 季夏走到闸门前,手握住了那枚心脏瓷塑。 白焰也站到她身边。 就在这时,冷砚忽然开口:“我和你们一起。” 季夏本能地不想和他同行。 就算他不是林星析,也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队友。 不过,眼下也实在顾不上这么多了。 多一个人,多一份战力。 “随你。”季夏说。 巧匠深吸一口气,道:“只有3秒钟,要快!” 季夏第一个冲出去。 白焰紧随其后。 冷砚最后。 三人刚出堡垒,闸门就在身后轰然关闭。 撞击声被隔绝了一瞬,但很快又被外面的声音淹没。 失心者。 密密麻麻的失心者,挤满了整个车间。 它们原本在疯狂撞击堡垒,此刻发现有活物出现,立刻兴奋地扑了过来。 爪子、骨刺、扭曲的肢体……全都朝着三人刺来。 季夏没有攻击,而是举起手中的本我瓷塑。 淡淡的光晕扩散,包裹住了季夏的身体。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失心者,动作忽然顿住了。 它们歪着头,像是忽然什么都看不见了。 然后,它们绕开了。 季夏心跳加快。 果然有用! 冷砚也举起了他的本我瓷塑。 效果一样。 季夏转头看向冷砚:“你要离开吗?” 冷砚正在观察周围的环境,闻言侧过头:“什么?” “你有本我瓷塑,失心者不会攻击你。”季夏说,“如果你想走,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冷砚盯着她,忽然问道: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深的敌意?” 季夏顿了顿,说道:“我无法相信一个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活下去的人。” 冷砚没有多问,只说道:“一个目的明确的人,反而值得信任,不是吗?” 季夏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他为了活下去,会凌虐那些无辜的老人,也会为了活下去忍受被凌虐,同时依旧会为了活下去而选择与人合作。 季夏又道:“那么现在,你可以拿着本我瓷塑活着离开了。”她在活着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冷砚却道:“不。” “为什么?” “会长还在里面。” “你已经不是战神殿的副会长了。” 冷砚看向堡垒方向,说道:“但她还是我的会长。” 季夏眉峰蹙起。 这人的本我是不惜一切代价活下来,可此刻却又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矛盾。 但也许,这就是“本我”的复杂之处。 季夏不再追问。 冷砚看向了白焰,视线里充满了审视:“为什么你不会被攻击?” 白焰没有本我瓷塑,他甚至连残次品都没拿到,可失心者依旧绕开了他。 本我瓷塑只对刻有名字的人生效,那淡淡的光芒并不能笼罩白焰。 关于白焰不会被攻击这一点,季夏早在进入堡垒前就发现了。 至于原因是什么……不好说。 也许是彼岸引灯的效果,也许白焰早就有了属于自己的本我瓷塑。 也正是这个猜想,才让她敢出来试一试。 当然,这些都不方便解释。 白焰向来我行我素,对于冷砚的询问直接当没听见。 “走吧。”季夏说,“去看看有没有出口。” 第71章 时间在走。 不是系统面板上跳动的数字, 是仿佛能真实听见的血滴在地上的声音。 “二十分钟。”季夏收回了看向堡垒的视线,轻声道。 三人不再言语,开始寻找出口。 没有失心者的干扰,他们能更方便的调查这个车间。 过了约摸两三分钟, 季夏的视线钉在了车间深处。 那里的灵墨波动不对劲。 “有东西在解析这里的结构。”白焰忽然开口。 他提着灯, 苍白的手指按在灯壁上,银灰色瞳孔里映不出任何光。 “解析?”冷砚问。 “像外科医生在划开皮肤。”白焰说。 季夏心脏一缩。 她想起一个人。 文明委员会的周巡。 季夏没有犹豫, 朝那边冲过去。 车间深处有一面墙。 不, 那不能叫墙了。 更像是一个伤口! 砖石和被强行撕开,露出后面蠕动的肉质结构。 结构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灵墨脉络, 正有节奏地搏动。 而在这道伤口外侧, 隔着那层肉质屏障, 隐约能看到人影。 黑色制服,肩章反光,动作整齐划一。 果然是文明委员会! 季夏冲到屏障前, 手掌按上去,触感温热,带着生物组织的弹性。 “有人吗?”她大声喊道。 一个声音透过屏障传过来,这阴冷的声线季夏只听过一次, 但很难忘记。 “……季夏小姐?” 是周巡! 季夏咬了下牙:“是我, 周先生,是文明委员会的人在外面吗?” 周巡的声音带着冰冷的笑意,“看来你还活着, 而且……拿到了本我瓷塑?真不错。” “这里快撑不住了。”季夏没接他的话, 语速飞快, “堡垒里还有二十多人, 大部分重伤, 灵墨耗尽,外面全是失心者,数量上千,我们需要脱困方法!” 对面安静了一瞬。 然后,传来一声像是叹息的笑。 “居然还有这么多人活着……”周巡说,“以前这种副本,最多能剩两三个呢。” 这话像冰水,顺着脊椎浇下去。 季夏握着瓷塑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他知道。 文明委员会知道景德谜窑是什么情况,知道这里有多危险,知道玩家进来大概率会死…… 但他们什么都没说,就这么放所有人进来了! 为什么? 观察?筛选?还是单纯觉得……这些人的命不重要? “脱困方法。”季夏重复,“告诉我。” “嗯……”周巡答得很干脆,“有两个方案。” “说。” “第一,持有本我瓷塑的人,只要将瓷塑贴在屏障上,注入灵墨,就可以从这个屏障里出来。” “那其他人呢?” 对面笑了。 没说话,就只是笑。 那笑声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季夏喉咙发干:“第二个方法是什么!” “也简单。”周巡说,“你们去把谢煊杀了。” 谢煊。 那个在窑火里诞生,用瓷塑拷问所有人的“瓷神”! 第83章 杀他? 他至少是一位神韵级的魔神! 在资格战的时候,可是有成百上千的人才干掉了那位神韵级的魔神! 只有季夏、冷砚和白焰三人,怎么可能杀得死?况且…… “我们没有时间。”季夏说,“堡垒最多还能撑十五分钟。” “所以啊。”周巡的声音透过屏障传过来,轻飘飘的,“时间不多了,你们快出来吧。” 季夏没再说话。 她收回了按在屏障上的手。 显然,冷砚和白焰也都听到了她和周巡的交谈。 轰的一声,堡垒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没时间了。”季夏抬起眼,看向冷砚,“你要留,还是走?” 冷砚没有丝毫犹豫:“留。” 季夏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转向车间另一边,那里是窑厂的尽头,也是谢煊最后消失的地方。 “我有一个想法。”她说,“直接去杀谢煊的话,时间肯定来不及,我们先锁定谢煊位置,然后我会收起本我瓷塑,在堡垒崩坏前,将失心者引到谢煊那里。” 小纸片人从她领口钻出来,尖声大叫:“你疯啦!你会死的!你死了我怎么办!” 别说云灵了。 冷砚和白焰也都纷纷用诧异的目光看向季夏。 这方案太疯狂了。 九死一生! 可此时的他们也不得不承认。 别无他法。 哪怕这方案十分疯狂,且几乎没有容错率,却也是救下所有人的唯一可能了。 “走。”季夏果断道。 三人没有浪费时间,朝着窑厂尽头冲去。 车间很大,但结构简单——中央是巨大的窑炉,周围是流水线般的操作台和晾坯架。 谢煊很好找,因为他根本没藏。 青白的长袍垂下来,袍摆边缘染着釉火般的金红色。 在锁定他位置的那一刻,季夏再度冲刺回堡垒处,然后,收起了本我瓷塑。 围攻着堡垒的失心者,同时一顿。 紧接着,它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齐刷刷转过头,全部锁定了季夏。 如潮水,如雪崩,如一场瓷器构成的泥石流! 它们冲向了季夏! 季夏转身就跑。 小纸片人在她脑海里尖叫着: “左转!避开那个操作台!前面有坑!跳!” 即便速度再快,也挡不住失心者的数量太多。 失心者的爪子擦过她的后背,布料撕裂,皮肤上留下三道血痕。 火辣辣的疼,但季夏没停。 右腿被溅起的釉液腐蚀,肌肉抽搐,她踉跄了一下,但立刻稳住。 左肩被一只从侧面扑来的失心者撞中,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咬着牙,借力向前滚,起身继续跑。 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滴在地上。 季夏只是跑,不停地跑,像一道拖着血线的影子,在车间里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 弧线的起点是堡垒。 终点是谢煊。 冷砚和白焰也在给她打掩护。 冷砚不断释放控制技能,让追得最近的失心者动作猛然停下。 白焰的减速场也在限制那些速度很快的失心者。 终于—— 季夏抵达了窑场尽头。 失心者群像失控的列车,跟在季夏身后冲向了谢煊。 谢煊的脸色,变了。 眼中有愤怒,更有恶心。 就像看到一群蛆虫,即将爬上了他最完美的作品。 “放肆!” 他袖袍一甩,勃然大怒。 然后,那些冲到窑炉前的失心者,如同遭受了海啸冲击一般,开始寸寸瓦解。 看到这一幕的季夏,只觉心惊肉跳。 谢煊果然强悍! 居然这么轻松就干掉了这么一大批失心者。 不过,谢煊的消耗也不小。 他脸色比之前更苍白,袍摆上的金红色都黯淡了几分。 谢煊垂眸看向季夏和冷砚。 眼神冰冷,像在看不知死活的虫子。 “你们两个,一个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精致利己者,一个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活下去的极恶之徒!既然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为什么还不走!” 季夏喘着粗气,没有回应,她在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怎么?要救他们?”谢煊的声音满是讥讽,“看来你们的‘本我’也不过如此,并不坚定!” 季夏抬头看向他,定声说道:“既然是本我,又怎么能让别人定义!” 话音落下,她没有任何保留,释放了天工之婉。 赤金色的齿轮在空中迅速展开。 一个修长的身影浮现在半空之中,她通体是银白色机甲,垂眸落下的视线有着神明般的冷酷无情。 谢煊瞳孔猛缩,声音微颤:“机关之神……” 冷砚在同一时间出手。 冰蓝色的光丝如蛛网般散开,试图困住谢煊。 白焰收起了彼岸引灯,掌心浮现的是神韵级的【快雪】。 如季夏所想,他虽然无法完全使用圣物,但显然也有自己的攻击型碎片。 空气中的水分凝结。 带着锋利棱角的雪花凭空出现,如亿万把微小的刀刃,朝着谢煊席卷而去。 这【快雪】的威力……比之前在资格战里展现的,强了十倍不止! 雪花所过之处,连窑炉的青砖表面都被刮出深深的刻痕。 谢煊瞳孔收缩。 他袍袖再挥,在身前凝成一面火盾。 雪花撞在火盾上,发出刺耳的切割声,火焰与冰雪同时湮灭。 但这一挡,让他露出了破绽。 季夏抓住了那个破绽。 轰地一声。 光束从天工之婉的手掌激射而出,气浪掀翻了周遭一切,笔直轰向了谢煊。 谢煊侧身闪避,却仍被击中了侧腰处。 他闷哼一声,后退半步,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液体——不是血,是釉。 谢煊受伤了。 但也彻底被激怒了。 “好……好得很!”他盯着季夏,眼神中涌出实质的杀意,“既然你们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们!” - 现实中,景德镇的废弃窑厂外。 周巡手里捧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他身边的技术员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紧张道:“周队……里面的灵墨波动剧烈升高,有高能反应在冲突,能量等级……接近神韵巅峰。” “嗯。”周巡抿了口咖啡,轻笑道,“看来她选了二。” 技术员焦急道:“那可是神韵级的魔神!他们打不过的!倘若瓷神失控……” “那就切掉。”周巡说。 技术员愣住了:“可里面还有二十多个幸存者……” “所以我在等。”周巡放下咖啡杯,看向那道正在缓缓张开的裂隙。 “等什么?” “等奇迹。”他微笑起来,道:“或者是肿瘤成熟后,一刀切下。” 作者有话说: 对啦,夏夏参加了今年是元宵赛诗会,大家可以随便写写,只要带上元宵赛诗会这五个字的评论,就有很大概率获奖!么么么 第72章 谢煊动了。 他似乎只是像寻常一样, 向前走了一步。 脚下青砖碎裂,裂纹如蛛网炸开,每一道裂痕里都涌出粘稠的釉浆。 釉浆在空中凝结,化作无数细长的瓷锥, 对准三人。 然后, 激射而出! 白焰第一个反应,他掌心冰霜急速旋转, 在三人身前布下一层凝滞场。 瓷锥进入的瞬间, 速度骤降。 但数量太多了。 冷砚也迅速出手。 冰蓝色的几何体,撑起了一个半球形的灵墨护盾。 瓷锥撞在护盾上, 发出雨打芭蕉般的密集闷响。 护盾剧烈震颤, 表面荡开无数涟漪。 很显然这冲击力很大, 冷砚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季夏连接了天工之婉。 婉抬手。 身后展开六道机械翼,每道翼骨都由数百枚齿轮咬合构成。 翼刃旋转,化作六道金色风暴, 朝着谢煊绞杀而去。 只见谢煊双手在胸前虚合,做了一个“拉坯”的手势。 空气中浮现出一团旋转的泥浆,泥浆迅速变成一面巨大的瓷盾。 金色风暴撞在瓷盾上! 风暴被瓷盾的孔洞吸入后逐渐削弱,最后从盾牌背面逸散出来时, 威力只剩不到三成。 谢煊毫发无伤。 但他脸色白了一分——这种防御手段的消耗显然不小。 季夏虽然是第一次操纵天工之婉, 但没有任何生涩的感觉,就像在操纵自己的身体一般娴熟。 婉背后的机械翼猛地收拢,合为一柄巨大的金色钻头。 钻头旋转, 尖端空气被摩擦出电离的火花, 朝着瓷盾正中刺去。 第84章 谢煊迅速后退, 同时双手向下一按。 地面开裂。 中央升起一根根瓷质立柱, 立柱顶端裂开, 朝着空中的婉缠去。 这是机关与瓷器的碰撞。 婉的钻头刺穿了三根立柱,但更多的触手缠上了她的机甲躯体! 触手表面流淌着高温釉浆,所过之处,银白机甲被烫出焦黑的痕迹! 季夏闷哼一声。 左肩传来灼烧般的剧痛——那是婉左翼被釉浆侵蚀的位置。 痛感很强烈,像有人把烙铁按在她肩膀上。 即便云灵帮她抵消了 50%,这痛觉也十分夸张。 季夏集中精神,继续操纵天工之婉。 钻头再度变回羽翼的状态,凝聚的庞大灵墨即将轰射而出。 这次的范围更大,按理说谢煊是避不开的,但他的身体忽然软化,像一团未定型的泥坯,竟然完全附着到地面上! 他规避了伤害。 只见那泥坯迅速流淌,凝聚成了人形! “没用的。”谢煊开口,冷冷道,“我是瓷,碎了可以重烧,裂了可以补釉,你们呢?血肉之躯,能碎几次?” 他双手再次合拢。 车间里所有散落的瓷片全部浮空,朝着他掌心汇聚。 瓷片贴到了他的身上,形成了一个诡异的铠甲,这明明是该很脆弱的东西,却又异常坚固。 谢煊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燃烧的窑火。 然后,他一步踏出,地面震颤。 他居然硬扛着三人的攻击,悍然无畏地走向他们,那双巨手覆满瓷片,坚硬无比,要像捏泥一样,把三人捏成坯。 三人火力全开,居然没有伤到对方分毫。 就在这时—— 车间另一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季夏猛地扭头。 是堡垒方向。 闸门彻底碎了,金属残骸散了一地。 从残骸后面,踉跄着冲出一群人。 红蓝扶着老刘,老刘的【不动明王铠】只剩一层淡金光晕,随时会散。 阿沐拖着一条完全使不上力的腿,单脚跳着往前走。 隋玉脸色惨白如纸,手里还捏着半截绷带。 青书走在最前面,眼镜碎了半边,但眼神很沉。 北辰护在他身侧,身上也是血淋淋的,甚至看不出究竟哪里受伤了。 百工坊的人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们为了建造堡垒消耗极大,而堡垒倒塌后,他们也遭到了一定程度的反噬。 在他们身后,茗、金算盘、墨雨、赤燎……这些还活着的神韵持有者,状态也很差。 没有一个人还能正常战斗。 但,他们来了。 “夏夏!”红蓝喊了一声,声音嘶哑。 季夏心脏狠狠一抽。 谢煊显然也看到了这些人,他讥讽地一笑,说道:“既然都不想离开,那就永远留在这吧!” 他胸口的瓷片忽然敞开,露出了一个深深的大洞。 季夏急声道:“躲开!” 她这么说着,自己却冲了上去。 天工之碗的羽翼化作护盾,生生裹住了谢煊。 看到这一幕的人全都目眦俱裂,红蓝和老刘更是急出了哭腔:“夏夏!!!” 白焰冷声道:“集火。” 青书反应很快,迅速道:“各位还有一战之力吗?抓住这个机会,要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 他是对那些状态极差的神韵碎片持有者说的。 虽然他们的精神状态堪忧,可如果能冷静下来的话,应该还能使用碎片的能力。 就算是半残的神韵碎片持有者,那力量也远超玄彩碎片。 没人出声,但他们已经释放了自己的碎片。 赤燎、茗、烬、墨雨…… 这些摇摇欲坠的人,用尽了体内最后的灵墨,全都拼尽全力释放了自己持有碎片的最强一击。 无数光芒冲向了谢煊的背面。 季夏用天工之碗吃下了他正面的攻击,同时也限制住了他的位置。 此时众人的全力一击,砸在了他后心上! 轰隆隆一声巨响,整个车间都在震荡。 在耀眼的光芒里,众人甚至看不清战场中心的情况。 此时的老刘完全帮不上忙,她只努力地睁大眼,喃喃着:“成了吗?” 红蓝眼尖得很,大叫道:“成了,化成灰了!” 众人的心弦一松,但季夏却没有放松。 不可能这么简单,就算谢煊无法连续使用那个化成泥坯的能力,也不至于这么轻松就被干掉。 果不其然,化成灰的谢玄又站了起来,但这次他变了一副模样,居然是一个年迈的老妇人的形态。 季夏没有犹豫,立刻轰出了一炮,毫不留情。 老妇人倒地,化成了一地瓷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不敢再去想到底结束了没有。 显然还没有结束。 那一地瓷灰再度起来,这次却成了一个身材窈窕的中年女性。 季夏一咬牙,再度轰出了一炮。 看着这一幕的众人脸色苍白,金算盘喃喃道:“不对劲!他在恢复……每一次变化都比上一次要强!” 其他神韵碎片持有者显然也发现了,他们有着远超玄彩碎片持有者的洞察力以及丰富的战斗经验。 茗的声音虚弱不堪,同时带着些绝望:“季夏的每一次攻击,都被他吸收了,这样下去……” 他们的对话,季夏也听到了。 青书大声对季夏说:“不行,季夏,这样攻击下去,只会……” 季夏一咬牙说道:“力道不够。” 众人听到她这话,都是一愣,显然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下一瞬,季夏使用了赤心天工的第三个传承效果——神机入骸。 季夏体内的灵墨池彻底沸腾。 金色的灵墨从她每个毛孔里渗出,在空中凝结成实质的火焰。 火焰将她包裹,然后拉扯着她,朝着天工之婉的飞去。 婉也张开双臂。 两具身体——一具血肉,一具机械——在空中相拥。 金光炸裂。 所有人都下意识闭眼。 再睁开时,季夏已经不在原地。 她悬浮在半空,身上覆盖着一层流动的赤金色机甲。 机甲造型简约到极致,没有多余装饰,只有流畅的线条和关节处裸露的齿轮结构。 她的眼睛变成了闪耀的金色。 声音也变了,带着金属的共鸣音:“所有人,放弃防御。” “把所有灵墨,所有力量,所有还能动的东西,全部轰向他。” 青书还想说什么,但很快他明白了。 没错,谢煊正在用一次次的变化吸收着季夏的能量。 可就像季夏说的,原因反而是力道不够。 如果能够激发出足够的力量,将其彻底摧毁的话,他就无法再吸收了。 这很冒险,可他们还有别的办法吗? 眼下这局面,所有人都油尽灯枯了。 要么拼死一搏,干掉谢煊; 要么死在这里,现实中也可能会疯掉。 “就这一击。”赤燎大声道,“干死他!” 星云的众人,百工坊的众人,以及狼狈不堪的神韵碎片持有者们…… 所有人,都把最后一点灵墨,送了出去。 季夏抬起手。 她背后的机械翼,聚合成一柄赤色光剑。 剑尖对准谢煊。 谢煊的声音变得十分诡异,就像是有数百人在同时开口,声音重叠,恢弘如钟: “凭你们这点微末的‘本我’,也配斩断历史?” 季夏没回答。 自她身后,金光喷涌而来。 随着她一剑斩下,所有人的攻击也落在了谢煊身上。 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成与不成,都已经精疲力尽。 光芒散去,灰尘落地,整个窑场陷入到坟墓一般的寂静中。 然后,啪嗒一声,像是瓷器坠地后的碎裂声。 紧接着哗啦啦一片,仿佛有成千上万的瓷器轰然倒地。 连绵不断的响声,清脆却又刺耳,像一场下不完的瓷雨。 那一片瓷雨中,谢煊的身影异常模糊,他似乎低下了头,在看着什么。 他的身体在剥落。 像一件烧坏的瓷器,釉面开裂,胎体酥脆,一片片从身上脱落。 脱落的部分没有血,只有灰白的瓷粉。 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声音还没发出,整个身体就彻底崩散,化作一地瓷片。 瓷片迅速风化,变成粉末。 粉末又被不知哪来的风吹散,消失在空气里。 车间死寂。 窑炉的火,熄了。 一个系统提示浮现在季夏的眼前:【感应到瓷圣的神识残留,是否收集?】 第85章 一直屏住呼吸的小纸片人大叫道:“季夏季夏!哦,你撑不住了,你先昏吧,我来帮你收集!” 季夏:“……” 她的确撑不住了,但不能昏睡过去。 一缕苍白色的灯光浮现在她身畔。 白焰什么都没说,季夏莫名心下一安。 她很轻地对白焰说了一句话。 白焰微微侧身,让其他人也能看清季夏的情况。 天工之婉已经消失,季夏身上也没了那银白色的机甲。 她所暴露出的容貌,完美得让人忘记了呼吸。 疾步冲上来想要给季夏治疗的隋玉、酥木等人,全都看呆了。 红蓝和老刘虽然没有治疗的碎片,但也焦急她的情况,此时显然也看懵了。 白焰淡淡道:“这是碎片的负面效果,她倾尽全力后就会这样。” “昏迷”中的季夏嘴角抽了抽,满心都是:“过于刻意了。” 不过,无伤大雅。 她不信在这种情况下,林星析还能沉得住气! 第73章 红蓝第一个冲过来。 季夏的容貌变了, 五官更精致,皮肤白得像瓷,但眉眼间那股劲儿还在,所以她并不会觉得陌生。 红蓝半跪在她身边, 手抖着不敢碰:“夏夏……你怎么样?” 季夏闭着眼, 没应声。 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脸色白得吓人。 隋玉和青书已经蹲在另一边。 他们手里聚起最后一点灵墨, 努力给季夏恢复状态。 阿沐拖着伤腿挪过来, 竟有些后悔自己放弃了治疗型的碎片。 百工坊的人围过来。 巧匠看着季夏的样子,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酥木从包裹里翻出几块褐色的糕, 挨个分给还能动的人:“吃点, 能恢复点力气。”糕没什么抗药性,这时候最有用。 没人去捡谢煊死后掉的东西。 满地闪光的各个品质的文明碎片,就这么散落着。 所有人的视线都钉在季夏身上。 然后, 一个声音响起来: “真是精彩呢?” 声音很轻,带着笑,从人群后面传来。 说话的是百工坊的一个成员。 很年轻,看着二十出头, 穿着和大家一样的工装, 脸上带着点腼腆的笑。 巧匠皱眉:“阿蕴,你……” 话没说完,她脸色变了。 那个叫阿蕴的年轻人, 慢慢站直身体。 脸上腼腆的笑一点点消失, 嘴角咧开, 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带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气。 他的五官开始流动。 身形拉高, 工装外套下的身体曲线变得纤细。 短发变长,随意在脑后扎成高马尾。 三秒后,站在那里的是一个笑嘻嘻的少女。 林星析! 归墟引第十一席。 巧匠瞳孔骤缩:“你是谁!橙蕴呢?!” “死了。”林星析说得很随意,“三天前就死了,他这身体可不怎么样,我用着都不顺手。” 她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季夏。 尤其在说到“身体不怎么样”时,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心仪的宝贝。 季夏的身体,显然才是她想要的。 季夏还闭着眼。 “装得挺像。”林星析笑出声,“但骗不过我,你灵墨消耗很大,但还没到彻底昏迷的程度,你不就是在等我出来吗?现在我出来了,你能怎样?” 她抬起右手。 掌心浮现出那枚青铜圆筒——【湮灭之握·最后的阿基米德】。 圆筒展开,巨炮悬在她身侧。 下一刻,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拉起了瘫软的老刘,掐住了她的脖颈。 “我时间不多。”林星析声音冷下去,“文明委员会在外面,屏障随时会破,所以……” “季夏,你当我的新替身,否则这些人——” 炮口扫过星陨众人、百工坊成员、瘫在地上的神韵持有者。 “都得死。” 老六的脸色瞬间胀得通红,但她挣脱不出来。 红蓝挣扎着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回去。 “别费劲了。”林星析笑,“你们现在加起来,都挡不住我一炮,至于你——” 她看向白焰。 “【彼岸】很强,但你还能用吗?再困我一次试试啊?”说这话时,她咬牙切齿。 白焰没说话。 季夏也一动不动,像是真的昏迷了。 林星析笑容更大了:“还装?整个副本我都在观察你,你明明能靠本我瓷塑离开,却因为放不下这些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她歪歪头,露出恶劣的笑: “啊,我知道了,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 手上的力道加大,身侧的炮口里传来能量嗡鸣。 老刘浑身僵硬,一动都动不了,眼看着…… 季夏睁眼了。 她整个人弹起来,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直扑林星析。 身上那层赤金色机甲光纹瞬间覆盖全身,她竟是立刻释放了与天工之碗神机合一状态。 林星析满眼讶异。 她没想到季夏还能用这招,更没想到季夏保留的实力比她预想的还要多。 季夏速度太快,林星析不得不闪避,而这个空当也让她一把将老刘给抢了回来。 林星析的炮口急转,炽白光束轰出。 季夏侧身,光束擦着她肩膀过去。 她没停,右手虚握,一把赤金色短刃在掌心凝聚,刺向林星析咽喉。 林星析后仰,炮管横挡。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 两人同时后退,又同时前冲。 车间中央炸开一团团火光和金芒。 林星析的炮击又狠又快,每一发都在实打实的毁灭空间。 季夏的移动轨迹刁钻,赤金色手掌时而成盾时而成刃,防得滴水不漏,攻得招招致命。 其余人根本插不上手,只能远远看着。 白焰没动。 他消耗也很大,而且现在还不是张开彼岸的时机。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分钟,局势明显倾斜。 季夏越打越稳,林星析越打越急。 季夏之前的猜想没错,林星析这制作替身的能力不是没有限制的。 在鲁班锁城损失两具替身,对她反噬不小。 这次之所以苟到现在才露面,也是因为实力打了折扣。 季夏眼下的能力,足以碾压她。 单单是赤心天工还不够,但天工云锦最大的好处是减少了赤心天工的代价,更提升了这枚神韵碎片的效果! 季夏直接用手掌锁住炮管,一拳砸在林星析腹部。 林星析闷哼后退,嘴角渗血。 她眼神一厉,忽然撤步,炮口朝天,竟是轰在了车间穹顶。 砖石炸裂,大块混凝土砸下来,烟尘弥漫。 就在这瞬间,林星析厉声喊:“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声音在车间里回荡。 烟尘慢慢散开。 所有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巧匠的瞳孔又是骤然一缩,而季夏也心底一凉。 林星析看向的方向是酥木。 那个背着一口大锅,做了一手好食物的憨厚厨子。 酥木慢慢抬起头。 脸上那种憨厚茫然的表情,一点点褪去。 他站起来——不,是“她”。 身形拉长,工装外套下浮现出柔和的曲线。 五官也在流动重组,变成一张清秀慵懒的脸。 短发变长,直垂到肩后。 短短数秒钟,站在那里的已经是一个体形修长优雅的女性。 她理了理衣领,朝季夏微微颔首,声音温柔: “初次见面,季夏小姐,我是归墟引第九席,百貌。” 整个车间,死一般的寂静。 巧匠张张嘴,却连酥木的名字都没法喊出来了。 她身边的两个心腹,居然都是归墟引的引者,这对巧匠的冲击太过巨大。 百工坊其他成员也全懵了。 林星析喘着气,对百貌喊:“帮我!一起拿下她!” 百貌看向她,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一个胡闹的孩子。 然后,她抬手。 却是对着林星析。 白皙如葱白的手指轻轻一勾。 林星析胸口炸开一朵血花。 她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那个洞。 血涌出来,能看见里面碎掉的内脏。 “你……” “再见了,星星。”百貌温柔地向她道别。 林星析张了张嘴,血从喉咙涌上来。 她晃了晃,向后倒去,砸在地上,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林星析死了。 被她的同伴杀死。 连季夏都愣住了。 百貌掏出一块洁白手帕,慢条斯理擦掉指尖的血。 第86章 她看向季夏,微微一笑: “现在清静了。”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 “季夏小姐,我观察你很久了,你很有意思,也很有潜力,有没有兴趣加入归墟引?” 季夏没说话,只是满眼戒备地盯着她。 “归墟引有关于两仪会卷的真相,而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守护。” “如果你有想要守护的存在,那么,加入归墟引吧。” 季夏紧咬着牙关,看向倒地的林星析。 百貌轻笑了一声,说道:“每个组织里都有蛀虫,而现在,我已经将其清理了。” 季夏依旧没有开口,百貌也不着急,她慢慢道:“请认真思考一下吧,对了,别盲目相信文明委员会,他们给不了你自由。 “一个失去自由的人,谈什么守护至爱。” 说完,她不等季夏回答,身体化作一道阴影,消失不见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兀,在场所有人都有些回不过神。 北辰等人倒是认出了林星析。 但却没想到归墟引居然会内斗。 更让人不敢相信的是,他们竟然在邀请季夏加入! 季夏站在原地,手里的金刃慢慢消散。 她看向白焰。 白焰也看着她,银灰色瞳孔里映不出情绪。 屏障方向传来碎裂声。 那面肉质墙壁依旧在缓慢蠕动着,似乎因为剧痛而发出了轻微的呻吟声。 墙被从外面划开一道口子。 一把手术刀般的细长刀刃刺进来,缓缓向下割,像在解剖。 口子扩大,变成一扇门。 周巡站在门外,黑制服一尘不染,手里还端着那杯咖啡。 他扫了一眼车间里的惨状,目光在季夏身上停了两秒,然后微笑: “真是太好了。” 声音带着笑意,却让听的人心底发寒。 “你救了所有人。”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欣慰,反而像在遗憾。 ──遗憾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活着。 他抿了口咖啡,侧身让出门的位置: “那么……” “欢迎来到现实世界。” 第74章 没人出声。 所有人都看着那道被割开的门, 以及门外站着的周巡。 他身后明显不是游戏空间,而是一片真实的夜色。 远处能看到连绵起伏的丘陵剪影,近处是杂草丛生的碎石地,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和草木灰混合的味道。 这是现实世界的味道。 红蓝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 被冷冽的空气呛得咳嗽起来。 “这……”她喃喃道, “这是哪儿?” “景德镇北,废弃的民窑区。”周巡很好心地回答, “准确说, 是景德谜窑这个游戏副本在现实世界对应的地理坐标。”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出来吧。”周巡笑了笑, “副本已经结束了, 屏障在消退, 再待在里面……会被吃掉哦。” 他的语气温和得像在提醒客人离场,但话里的意味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季夏第一个动了。 她迈步,穿过那道“门”。 脚踩在碎石地上, 真实的触感从鞋底传来,微凉的夜风拂过脸颊。 她抬头,看见了没有系统滤镜的夜空——稀疏的星,朦胧的月, 远处有隐约的灯火。 是真的。 他们真的回到了现实世界。 身后,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跟了出来。 红蓝扶着老刘,青书搀着北辰,阿沐拖着伤腿……巧匠带着百工坊剩下的人。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复杂的, 有茫然、有惊惧, 更有不知所措。 “这怎么可能……”百工坊的一个玩家喃喃道, “我们不是在游戏舱里吗?身体……我们的身体呢?” 周巡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们的身体, 当然还在各自登录的游戏舱里。至于现在站在这里的你们……” 他顿了顿, 笑容加深: “是意识,或者说是经过‘两仪绘卷’转化后,能在现实层面具象化的精神投射体。” “精神……投射体?”金算盘的声音有点发颤。 周巡颇有耐心的解释道:“‘景德谜窑’这个副本比较特殊,它的生成点位于两仪绘卷和现实重叠的区域。” “也就是说……”青书的声音干涩,“我们从进入活动开始,就以精神体的形式身处现实中?” “可以这么理解。”周巡点头,“大部分玩家意识不到,因为系统的存在会让他们觉得一切还是游戏,但你们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包括疲惫、伤痛以及死亡。” “死亡?”墨雨猛地抬头,“我们在里面死了会怎样?” 周巡看了她一眼,笑容不变:“最好的情况,是意识回不到身体,变成植物人。” 这居然是最好的情况! 一阵死寂。 夜风吹过荒草,发出簌簌的声响。 “那……”有人小声问,声音发颤,“最坏的情况呢?” 周巡的视线扫过去,平静地说: “精神体残留的污染和执念会反向侵蚀肉身,肉身会发生异变,变成某种……介于生物和非生物之间的怪物。” “嗯,委员会处理过不少。”他补充道。 所有人的脸色都白了。 “那……我们现在呢?”金算盘强行稳住声音,“我们没有回到身体里,而是以精神体的状态出现在现实世界……” 周巡又道:“唔,如果有本我瓷塑,那自然是没妨碍的,这会帮你们保持精神的稳定性。” 金算盘的脸色更白了:“可我们没有本我瓷塑。” 周巡轻叹口气说:“是啊,这次是你们运气好,顺利清理了污染源,也就是谢煊,以你们现在的情况,只要在半小时内回到游戏舱,就不会有什么妨碍了。”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季夏: “但下一次,你们就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他没有明说,但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一次如果不是季夏,在场所有人都会被埋在里面。 “那些……”北辰的声音低了下去,“已经在副本里疯掉的玩家……”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周巡微笑。 北辰的心凉了。 周巡没有解释,只是向身后挥了一下手。 有几道穿着黑色制服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开始进入那逐渐透明的屏障内部。 他们动作专业而冷漠,像在处理什么生物污染现场。 那是文明委员会的清场小组。 没人说话。 一种后知后觉的恐惧,缓慢地从脚底爬上来,缠住四肢百骸。 他们刚才,真的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还请各位幸存者,跟我们走一趟。”周巡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例行登记和评估。” 没人敢反对。 两个委员会成员上前,礼貌但不容置疑地引导着百工坊和几位神韵碎片持有者,走向远处停着的几辆黑色越野车。 接着是星陨的人。 红蓝和老刘下意识地看向季夏。 季夏拍拍老刘的手背,低声说:“没事,配合就好。” 周巡看着他们被带走,然后才转向季夏。 “季夏小姐。”他微笑,“总委员长要见你。” 季夏的心倏地提了起来。 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做了一件让周巡都怔了一瞬的事。 她突然转身,一把握住了白焰的手。 握得很紧,指节都微微发白。 “我要和他一起。”她声音很稳。 白焰面无表情,只是被握住的手有些僵硬。 他当然知道季夏在想什么。 无非想要彼岸领域的绝对防御。 谁能想,他只是简单接个委托,居然被赖上了! 下一刻,季夏的指尖居然在他掌心轻轻一划。 麻痒袭来,白焰差点没把她的手给甩开。 很快季夏又写了一遍。 这下白焰才感觉出他似乎写的是个数字,一开始是二,现在变成了三。 白焰:“……” 季夏又写了一遍。 三。 白焰顿了顿,终于抬眼看向周巡,声音倦怠道: “我答应了她家长辈,要照看她,所以,我和她一起。” 季夏心里一松,但同时又肉痛得抽了一下。 三枚神韵碎片。 这贪吃的老灯,居然坐地起价到这个地步。 她上哪儿去弄三枚神韵碎片? 刚才谢煊掉落的碎片,倒是被她都收起来了,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神韵碎片。 虽然她能够读取谢煊的神识,但以他们的共鸣度也未必能够再获得一枚神韵碎片。 第87章 别说三枚了,她怕是连一枚都没有。 算了,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季夏声音刻意提高,对周巡补充道:“我和他关系密切,不分彼此!我的事,他都知道!” 周巡看着她,笑容没变:“总委员长只想见你一人。” “第一,”季夏没松手,直视周巡,“我没有加入文明委员会,所以我没有义务接受你们的单方面命令。” “第二,”她顿了顿,“如果这是邀请,那么是不是也该给予客人基本的尊重?” 夜风里,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甚至带着点豁出去的痞气。 周巡静静看了她两秒。 然后微微侧头,手指按在耳侧的通讯器上,似乎在聆听什么。 几秒后,他点点头,转回视线: “委员长同意了。” 季夏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一寸,但手心的汗更多了。 周巡侧身,做了个优雅的“请”的动作: “两位,走吧。” 他们穿过荒草丛生的窑厂废墟,走向远处停机坪上的一架黑色直升机。 旋翼已经启动,发出低沉的轰鸣,搅动夜风。 季夏上了飞机,手心依旧湿冷。 她不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身体还在游戏舱里,意识却坐在这里。 这种分离感让人心底发虚。 两仪绘卷的秘密太多了,多到她连一点边都摸不明白。 相比之下,白焰要松弛得多。 他右手被季夏牵着,左手抱着那盏古朴的灯,惯常地闭目养神。 掌心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反倒让季夏稍微镇定了一点。 小云灵缩在她衣襟里,大气不敢出。 直升机起飞,地面的窑厂废墟迅速变小,融进连绵的丘陵夜色里。 舷窗外是飞速掠过的城市灯火,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不知飞了多久,直升机开始下降,落在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天台。 电梯直下,停在一个高层。 门开,是一条极简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深色木门。 周巡推开门。 办公室极大,却很空。 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必要的家具。 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整面墙的落地书架。 色调是冷灰色,材质却一眼能看出是顶尖的。 极致的简约,却不会让人感到廉价,反而是一种简单到极致的奢华。 落地窗前站着一个人。 高挑,瘦削。 她转过身。 个子很高,至少有一米八几,身形笔挺。 剪裁完美的衬衫扎进黑色西裤,衬得双腿修长笔直。 外披一件同样剪裁利落的深灰色羊毛外套,没有扣子,敞开的前襟里,隐约露出一抹暗红色的内衬。 那一抹红,突兀地撕破了这空间里冰冷的秩序感,却不显浮夸,反而让那份压迫力更强烈了。 ——文明委员会总委员长。 她的五官很清晰,眉眼间有久居上位的从容。 她看起来四十岁上下,但气质让年龄变得模糊。 她先看向季夏,然后目光落在白焰身上,微微颔首: “季夏小姐,白焰先生,欢迎。” 她的声音平稳,音色偏低,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无形的重量,“我姓苏,名字的话,涉及一些情报,不便透露。” 然后她抬眼,看向周巡: “辛苦了。” 周巡此时微微低头,神态是前所未有的恭敬,声音里也褪去了之前那种带笑的阴森感,只剩下恭谨: “分内之事,总委员长。” 苏女士对他微微点头。 周巡恭敬地退了出去,关上房门。 厚重的木门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那一瞬间,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季夏后背的肌肉绷紧,手心又开始冒汗。 苏女士走到办公桌后,并没有坐下,只是站着,目光再次落在季夏身上。 然后,她笑了笑。 很温和,意外的减少了彼此的距离感。 “你应该能感觉到,”她说,“我身上,没有携带任何一枚文明碎片。” 第75章 季夏早在看到这位总委员长后, 就已经感受到了。 虽然他们身处现实中,但那种对文明碎片的清晰感知还在。 尤其是她还有着【真名之眼】的权能——她没敢贸然去看苏女士,可依旧感受到了异常。 这位总委员长身上,似乎没有任何文明碎片的波动。 为什么? 不等季夏询问, 苏女士的目光看向白焰: “不知可否, 让白焰先生暂时回避一下?” 季夏心下一紧,握着白焰的手更用力了。 “白焰先生不需要离开基地。”苏女士温和地补充, “只是接下来我和季夏小姐的谈话, 不太适合他在场。” 季夏明白她的意思。 这位总委员长不持有文明碎片,而季夏持有圣物和神韵级碎片, 按理说不该怕她, 也就不需要白焰的保护。 而白焰也不是离开太远, 只是在门外而已。 可季夏没有松手。 她感知不到碎片,但一个能成为文明委员会总委员长的人,绝不可能是普通人。 “我从进入游戏后, 便一直受到白先生的庇护。”季夏开口,声音平稳,“我相信他,对他没有隐瞒。” 旁边的白焰听她说这话, 面上虽然不变, 心底已经翻了好几个白眼。 如果不是有更危险的存在,她会信“白先生”才有鬼。 真是个说瞎话都不带眨眼睛的坏女人! 然而,不等季夏把话说完, 苏女士忽然问道: “季夏小姐, 你知道白焰的真正身份吗?” 季夏:“!” 苏女士看向白焰, 声音平淡: “幸会了, 归墟引第十席, ‘彼岸’。” 季夏握着白焰的手,顿时有些僵硬。 归墟引给她的印象太差了。 无论是林星析,还是那位第九席百貌,都神秘莫测且残酷。 尤其是姐姐还被困在归墟引里,更让她对这个组织深恶痛绝。 可她没想到,白焰竟然也是归墟引的引者。 而且,席位比林星析还高。 季夏之前只以为白焰是游离在各大组织之外的存在。 但现在仔细想想……怎么可能呢? 要供养一个圣物级的碎片,如果背后没有组织支撑,简直是寸步难行。 白焰没有否认。 他淡淡回了一句:“幸会。” 季夏一直握着他的手,松了。 白焰依旧是面无表情,好像根本不在乎。 但他刚刚被季夏紧握着的手,此时指尖微颤了一下。 下一刻,季夏居然又握住了他。 白焰的瞳孔微缩。 季夏看向苏女士,定声道: “不管他的身份是什么,我相信他这个人。” 苏女士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看来季夏小姐,是一位性情中人。” 季夏沉默了一下,轻咳一声: “我和他并肩作战多次,无论他之前的身份是什么,至少我知道,他对我没有恶意。” 苏女士点点头:“原来如此。” 她接着又说:“只是我接下来想和你说的话,涉及文明委员会的一些秘密,而他身为归墟引的第十席,是我们需要提防的对象。” 季夏顿了顿,反问道:“我并没有选择加入文明委员会,为什么要告诉我这样的秘密?况且,即便现在瞒着白焰,你就不担心我事后再告诉他吗?” “你听了之后,自然会有自己的决定。”苏女士说,“如果还执意告诉他,那也无妨。” 季夏越发好奇了。 可她也担心这是钓鱼的饵—— 她身上还有【天工云锦】,这东西对于任何组织来说,都是值得不惜一切代价去争夺的存在。 苏女士没有再劝。 她已经清晰地表明立场: 第一,她没有携带任何文明碎片,战力上远不如季夏; 第二,接下来的话她只对季夏一人说,如果季夏执意让白焰留下,她选择不说。 眼下,轮到季夏做决定。 她想知道,就让白焰暂时出去; 实在惧怕,也可以和白焰一起离开。 说实话,季夏很好奇。 她知道文明委员会肯定掌握着她不知道的秘密——哪怕她重活了一世。 可她性格里的谨慎终究占了上风。 正所谓好奇心害死猫,眼下的她,不觉得自己有和这位总委员长博弈的资格。 与其被牵着鼻子走,不如直接退出。 季夏看向苏女士,定声说: “既然这样,那么我选择离……” 苏女士却忽然说了一句话: 第88章 “你不想知道你姐姐的消息吗?” 季夏:“!” 苏女士不再多说,只保持着温和的笑容,静静地看着她。 季夏攥着白焰的手,沁出薄汗。 她不确定白焰对姐姐的情况了解多少——她也问不出更多了。 而眼前的苏女士,极可能知道些什么,毕竟她身处的位置实在太高了。 而且她此刻见她,可能也不只是因为【天工云锦】,更是因为她是孟夏的妹妹。 姐姐到底在哪? 姐姐究竟经历了什么? 姐姐是否身处危险之中? 无数念头翻涌而来,让季夏谨慎的心底泛起了沸腾的热气。 如果这也是诱饵呢? 如果这也是对方支走白焰的借口呢? 如果她松开了白焰的手,下一刻就被控制住,然后被强行剥离【天工云锦】,死在这里呢? 可是…… 季夏深吸一口气,终于松开了白焰的手,看着他,说道: “等我一会。” 白焰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季夏却道:“风险与利益并存,不付出点什么,又凭什么得到?” 白焰不再说什么了,只淡淡补了一句: “我就在外面。” 季夏听到这话,心中一暖。 她点点头。 但很快,白焰又补了一句: “三枚。” 季夏暖起来的心又凉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后边还可以补上一句,灯为神韵碎片碎! 终究,白焰走出了屋子。 房门轻轻合拢。 屋里只剩下苏女士和季夏。 苏女士看向季夏,神态间满是欣赏: “我很欣赏你的谨慎,同时也欣赏你的执着。” 季夏果断开口: “我姐在哪?您知道些什么?请告诉我。” 苏女士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薄薄的金属档案袋,放在桌面上。 档案袋的封口处盖着醒目的红色印章: 绝密。 “在给你看这个之前,我需要先确认一件事。”苏女士抬眼,“季夏小姐,你是否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面对一些可能让你难以承受的真相,关于你姐姐,关于这个游戏。” 季夏盯着那个档案袋,眼睛不眨的盯着,而后说道:“嗯,我可以接受。” 苏女士点了点头,指尖在档案袋的封口处轻轻一划。 红色印章像融化了一般褪去。 袋子自动打开,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片薄如蝉翼的水晶片。 水晶片内部,封存着一缕近乎透明的金色雾气。 那雾气在水晶中缓缓流动,形成了一行若隐若现的字迹—— “孟夏·归墟引第三席·监禁状态” 季夏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三席? 监禁状态? 她猛地抬头看向苏女士:“这是什么意思?我姐姐她……” 苏女士平静地说:“她的处境很不自由,归墟引内部目前由第二席‘天律’所执掌的激进派掌控大局,他们行事残暴疯狂,你所接触过的林星析就是这一派的。” “而你姐姐……曾与我有过短暂的合作,我们更主张用保守的方式来处理眼前的局面,可惜归墟引内部产生了严重分歧,在不久前有了一次残酷的派系斗争,结果是,保守派的核心成员大多被监控或限制自由。” 季夏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为什么我姐姐会是第三席?她……”她实在无法想象,温柔恬静的姐姐会在那样的组织里身居高位。 “你姐姐在游戏里的经历,文明委员会也调查不到,而她在现实中的情报又过于单一。” 季夏大概能明白,孟夏身为归墟引第三席,肯定是被文明委员会监管的存在。 文明委员会无法在游戏里调查到关于她的情报,但肯定会在现实中搜寻。 显然,他们查到了季夏和孟夏的关系。 而季夏和孟夏在现实中的确是十分普通的存在。 至于文明委员会为什么没有对现实中的季夏出手,想必也是有所顾忌。 让一切停留在游戏里,还有回旋的余地。 如果他们动了现实中的季夏,那么谁也不能保证孟夏会做什么。 况且就像这位总委员长说的,如果她真的与孟夏有合作的关系,那么不仅不会动季夏,可能还在侧面的保护她。 苏女士继续道:“在归墟引内部,只有前五席才拥有接触核心秘密的资格,而你姐姐之所以位列第三席,大概率是因为她持有了一枚极其关键的圣物级碎片。” 季夏干咽了一下。 她隐隐有些猜测。 姐姐会被卷进这样的漩涡里,极可能是因为被圣物碎片选中了。 她们姐妹俩在现实中是最平常普通的存在。 可在游戏里却都持有了圣物碎片。 如果这是巧合,那也未必太巧了。 “是什么?”季夏忍不住向苏女士询问。 苏女士:“根据现有的情报来看,应该是有着精准的预言能力。” 季夏:“!” 这的确是极其重要的情报。 也让季夏对姐姐当下的情况有了初步的推测。 如果姐姐持有的圣物能够预言未来的话,那么很多事就说得通了。 这显然不是攻击型的碎片,所以姐姐很容易被归墟引给控制住。 但这枚碎片的价值不言而喻。 别说是归墟引了,就算姐姐投奔文明委员会,也会被严密监管起来。 此时季夏也明白了,为什么姐姐不让自己登录游戏。 孟夏能够预见到未来,自然知道游戏会给现实带来什么。 进入游戏的玩家,普遍会把游戏当成游戏。 哪怕现实里很珍惜生命的人,在游戏里也少不了会死很多次。 甚至是主动为了昂贵的文明碎片而去参与到危险的副本里,就好比景德谜窑这种。 一旦死亡的次数过多,就有很大概率会沦为怪物。 第76章 季夏神态一凛, 看向苏女士。 “所以,”她问,“您希望我做什么?” 苏女士告诉她这么重要的情报,肯定不会是无偿的。 苏女士顿了一下, 道:“在这之前, 需要你先了解一下眼下的形势。” 季夏点点头:“好。” 苏女士将双手轻轻按在桌面上。 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不像一位总委员长,更像一位即将开始授课的教授。 “两仪绘卷, ”她开口, 声音清晰而有力,“从三年前以全息沉浸式游戏的面貌问世, 但眼下看, 它不是被人创造, 更像是它主动让人发现了自己,然后以游戏的形式,逐渐在地球文明中蔓延。” 季夏静静听着。 “第一例神韵碎片持有者在现实中疯掉后, 各国组织立刻展开了最高级别的调查。”苏女士看向她,“调查结果是,两仪绘卷没有服务器终端,没有幕后开发团队, 也没有关闭的方式。” “它就像一个活在人类互联网中的庞然大物, 深深地嵌入到地球文明的基础架构中。” “其嵌入程度之深……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某些画面。 “各国对此产生了严重分歧。” “一方主张立刻公布真相,切断全球智能设备与互联网的物理连接, 哪怕引发全球性经济崩溃和社会动荡, 也要将这东西从文明肌体上切除。” “另一方则坚决反对公开, 认为这会引起不可控的全球骚乱, 游戏里的二十亿玩家一旦得知真相, 恐慌会瞬间击穿社会秩序。” “更关键的是……这可能会惊动两仪绘卷本身,诱发更难以控制的恶性变化。” 季夏的心沉了沉。 她有上一世的记忆,知道“降临日”的恐怖。 那时的游戏已经彻底侵入现实。 在蔓延的怪物面前,人类不堪一击。 地球陷入末日,现实世界沦为人间地狱。 可这些,她没法说出口。 苏女士一直留意着她的神态。 “你看起来很平静。”她说。 季夏顿了顿:“在鲁班锁城的时候,我就察觉到异常了,而景德谜窑……更加诡异。” 苏女士点点头:“也对,你持有着圣物级碎片,感知力本就异于常人。” 听到圣物级碎片五个字,季夏的后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不过,她也不算太意外。 林星析都能弄到的情报,文明委员会肯定也能监测到【天工云锦】的降临。 苏女士继说道:“如你所见,两仪绘卷的真相,并没有公之于众,倒不是保守派说服了激进派,而是……”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温和平静道:“激进派的人已经尝试公布过了。” 第89章 季夏看着她。 “结果呢?”季夏问。 “游戏里的人,听不见。”苏女士说,“无论是语音、文字还是视频,都会被扭曲成无意义的乱码,甚至是直接屏蔽掉。” “而在游戏之外,哪怕告诉他们了,只要再触碰任何联网的设备,就会忘记。” 季夏明白了。 进入过游戏的玩家,显然已经被两仪绘卷深度影响了。 即便有人告诉他们真相,系统也能修改他们的认知。 就像景德谜窑里,那些玩家化作npc后,无论怎么嘶喊,发出的都只是“啊呜”的无意义音节。 “无法告知,无法阻止。”苏女士的声音低了些,“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所以,文明委员会成立后的首要目标,就是寻找关停或者是限制两仪绘卷的方法。” 她抬起眼,目光温和而坚定。 “最后我们发现,只有圣物碎片,有能力撼动它。” 季夏深吸口气:“什么意思?” “圣物碎片的由来,十分奇怪。”苏女士先解释道,“想必你也知道,其他的文明碎片——凡品、丹青、玄彩、神韵——都来自人类文明本身的衍生物,是历史、文化、技艺的结晶。” “但圣物……不一样,它们更像是天外来物,而且所携带的规则不止存在于地球文明。” 她顿了顿,强调道: “即便是两仪绘卷,也必须遵守这些规则。 “因此,只有圣物碎片,能够对它产生实质性的影响。” 季夏快速思考着【天工云锦】的权能。 真名之眼,契约之绘…… 圣物肯定不止两个权能。 剩下尚未开启,她也不知道是什么。 可就目前这两个来看,似乎对两仪绘卷造不成什么直接威胁。 “眼下,”苏女士继续道,“文明委员会持有五枚圣物碎片,归墟引也持有五枚,以及……尚未完全成熟的一枚,在你身上。” 季夏瞳孔一缩。 “整个游戏里,只有这十一枚圣物碎片?” “目前监测到的是这样。”苏女士道,“至于后续还会不会有新的圣物降临……这谁也说不准。” 季夏沉吟着。 苏女士看着她,继续道: “我与你姐姐都倾向于一个方向:集齐所有圣物碎片,尝试关停两仪绘卷。” 季夏猛地抬头看她。 “但我和她的合作被迫终止了。”苏女士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冷意,“归墟引的第二席‘天律’,以及他代表的激进派,并不想关停两仪绘卷。” “他们不想失去这超人般的能力,只想凌驾于数十亿人之上,颠覆现有的人类社会格局,在系统降临后的新世界里,成为统治者。” 说到这里,季夏大概明白了文明委员会和归墟引之间最根本的分歧。 一个想关停游戏,恢复旧秩序。 一个想利用游戏,建立新秩序。 对于苏女士说的话,季夏并不会完全相信——尤其是关于“和姐姐合作”这种明显是为了拉拢她的的内容。 但她也明白,苏女士说的关于“委员会想关停游戏”这部分,是真的。 因为文明委员会的背后,是各国现有的权力体系。 他们本就掌握着现实中的话语权和资源,两仪绘卷的降临对他们而言是灾难。 归墟引呢? 他们在现实中,也许只是像季夏和孟夏这样的普通人。 但在游戏里,他们获得了非凡的力量和地位。 一旦游戏关停,这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谁又甘心回归平庸? 季夏看向苏女士,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想必您也知道,我在现实中穷困潦倒,为什么您会认为,我会主张关停两仪绘卷呢?” 苏女士静静看着她,过了几秒才缓缓说: “因为你爱你的姐姐。” 季夏:“……” “你姐姐之所以主张关停两仪绘卷,是因为她想保护你。”苏女士的声音很轻,语调也极具感染力,“人可以为了自己的野心而疯狂,也会为了想要守护挚爱,而回归理性。” “放任两仪绘卷发展下去,无疑会给现实带来灾难,只要心中有所爱之人,就绝对会希望她活在更平和安稳的世界里。” 季夏的手指微微收紧,但仍旧冷冷道:“我和姐姐都持有着圣物碎片,即便两仪绘卷存在着,我们也能活得很好。” 苏女士却忽然问了一个让她心脏骤停的问题: “可是,持有圣物碎片,真的是好事吗?” 季夏:“!” 她的顾虑,被苏女士一语道破。 没错。 季夏虽然觉得小纸片人很可爱,也和她相处得越来越融洽。 但她从不敢小瞧【天工云锦】。 眼下是她在“持有”它。 如果时间再长一些呢? 上一世最后那段记忆,那个站在废墟上、眼神陌生冰冷的“姐姐”,突兀地撞进脑海。 那绝不是她认识的孟夏。 以前她没有思路,眼下……她不禁怀疑:那就是被圣物碎片“夺舍”了的姐姐! 两人谈到这里,基本达成了共识。 季夏虽然不喜欢被牵着鼻子走,但本质上,她是认同“关停两仪绘卷”这个目标的。 “所以,”季夏看向苏女士,“你们的诉求,是争夺圣物碎片?” 苏女士点头:“没错。” 季夏快速思考:“归墟引有五枚的话,那姐姐一枚,白焰一枚,还剩下三枚……” 苏女士却打断了她: “白焰那一枚的问题很大,可能……用不了。” 季夏怔住:“用不了?” “关于这一点,无论是文明委员会还是归墟引,都没有调查出详细结论。”苏女士说,“他持有的【彼岸引灯】的确是圣物,但似乎被某种力量限制了至少七成以上的权能,归墟引内部也将它视为‘半报废’状态,这也是白焰虽然持有圣物,却始终处于边缘位置的原因之一。” 季夏沉吟着。 以她对白焰的了解,的确符合这位总委员长所说的情况。 “还有白焰这个人,”苏女士看向她,语气变得格外郑重,“我们调查不到任何关于他在现实中的任何情报。” 季夏:“!” “什么意思?”她反问。 “他就像……”苏女士斟酌着用词,“并不存在于我们的现实世界,当然,也可能只是他极度警惕,隐藏得太好。” “毕竟,他是第一批进入游戏的人,也是第一个被确认持有圣物碎片的玩家。” 言外之意是,如果他有意抹去自己在现实中的痕迹,并不难做到。 第77章 办公室里静了片刻。 季夏沉默着。 她早知道白焰神秘, 但没想到他居然是第一个圣物持有者。 她也清楚苏女士为什么告诉她这些—— 一方面是在示好,毕竟这种情报获取难度极高;另一方面,也是在微妙地挑拨。 文明委员会想拉拢她,自然不希望她和白焰这样神秘危险的人物走得太近。 季夏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苏女士没再说什么, 只是静静等着她表态。 季夏开口道:“抱歉, 我暂时不想加入任何组织。” 她抬起眼,直视对方:“但我可以适当帮你们做事。” 苏女士点点头。 “可以。” 她回答得十分爽快, 似乎早就料到季夏会这么说。 季夏顿了顿, 又问:“所以你们接下来,是要去争夺圣物碎片?” 苏女士再次点头:“已经在进行了。” 她话锋一转:“不过你眼下最需要的, 是开启天工云锦的第三权能。” 听到这里, 季夏的心思一动。 她对圣物的了解实在太有限了, 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获取更多情报。 她说道:“圣物一共有多少个权能?” 苏女士也没有保留,说道:“四个。” 她顿了一下,着重强调:“最后一个权能往往是最关键的, 而权能的开启是逐步的,一般都有对应的线索。 她看向季夏:“鲁班锁城和景德谜窑,就是你前两个权能的开启任务吧?” 季夏点点头。 这的确是系统给她发布的。 但她的天工云锦好像又不太一样——她在鲁班锁城已经获得了两个权能。 景德谜窑结束后,她还没来得及读取那位瓷神的神识, 更没来得及查看任务。 如果读取了, 是不是就能开启第三权能了? 这进度似乎和大家的不太一样。 当然,这话她没有告诉苏女士。 苏女士继续道:“你比较特别,正常情况下, 第三权能的开启才会是现实副本, 但景德谜窑……已经是一个现实副本了。” 第90章 季夏想了想, 问道:“那第四权能是怎么开启的?” 苏女士说:“第四权能条件极其苛刻, 目前开启的人, 只有五个。” 她又补充了一下:“我不确定白焰开启了没有,因为他从一开始,圣物状态就和所有人不一样。” 季夏非常诧异:“只有五位?” 苏女士点头:“分别是归墟引的前三席以及我们这边的两位成员。” 季夏轻吸了一口气。 没想到归墟引那边还多了一人。 苏女士继续道:“等你开启第三权能后,自然就会知道如何开启第四权能。” 季夏敏锐地捕捉到她的欲言又止。 “第四权能的开启条件……很残酷吗?”如果只是苛刻的话,那么文明委员会所持有的资源应该不亚于归墟引,除非是有违道德。 苏女士摇摇头:“不好说,每个圣物的属性不同,开启条件也不同,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裁死剪的开启条件是——” 她看向季夏,声音平静地吐出那句话: “猎杀一万名高品质碎片持有者。” 季夏倒吸一口冷气。 这的确十分苛刻且残酷。 周巡能做到这点,也是因为他是文明委员会的清道夫,名副其实的刽子手。 季夏又问:“那我姐呢?” 苏女士:“我们调查不到,我虽然和你姐姐有合作关系,但她也不会将这些告诉我。” 季夏点了点头。 她又有些好奇:“那位归墟引的首席引者……” 苏女士摇摇头:“没有相关情报,在归墟引内部,知道她的人也很少,大部分引者都只知道……她在沉睡。” 季夏基本明白了眼下的情况。 首先,想要关停两仪绘卷,就得收集足够多的圣物碎片。 而眼下文明委员会锁定的目标,显然是归墟引的圣物碎片持有者。 所以,双方迟早会有一场争斗。 季夏当下要做的,是开启天工云锦的第三权能,甚至是第四权能。 也只有这样,她才有一战之力,才能救出被困的姐姐。 季夏又问了关于这次景德谜窑的事。 “你们早就知道这个副本危险性极高,为什么不给玩家提前预告?尤其是那些获得资格的非神韵碎片持有者们,进去了完全是送死。” 苏女士抬头看向她:“提前预告,只会引起更大的恐慌。” 季夏:“……” 短短一句话,让她意识到了保守派的残酷。 为了隐瞒真相,他们默认要牺牲少数人的。 苏女士又道:“况且你们活下来了,不是吗?景德谜窑里并非死局,可如果向贪欲低头的话,就只有自寻死路。” 季夏还是忍不住向她又确认了一下:“那些玩家……” 苏女士声音平静但冷酷:“他们在现实中的游戏舱,已经被处理了。” 她补充道:“你也看到那些失心者了,如果不及时处理,他们现实中的身体就会变成那样的怪物。” 季夏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虽然重活一世,但上一世接触游戏太晚,只知道降临日后,现实中会有很多玩家异变成怪物,却没想到在降临日前,已经有这样的事发生了。 说来也是。 降临日并非突然爆发的,而是积攒到一定程度后出现的。 在上一世她所不知道的时候,现实中的人们已经抗争很久了。 只可惜,依旧没能阻止两仪绘卷的降临。 季夏见识过降临日后的惨况,自然不想任其发生。 所以,她想关停两仪绘卷。 当然,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开启第三权能。 季夏看向苏女士,直接坦白道:“之前在景德谜窑的时候,第九席百貌邀请我加入归墟引。” 苏女士脸上没有讶异。 她反而说道:“你可以考虑一下她的邀请。” 顿了顿,又补充:“等你深入了解一下归墟引,就会知道我对你没有隐瞒,如果你能找到你的姐姐,与她建立联系的话,你也会明白——我和她的目标是一致。” 季夏十分敏锐,听到了他话中的意思:“你想让我去归墟引当卧底?” 苏女士笑了笑。 “你并没有真正加入文明委员会,又怎么算是卧底呢?” 季夏:“……” 苏女士又道:“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你也该回到游戏了,以这种精神体状态在现实中待太久的话,对你的精神没有好处。” 她站起身,继续道: “回到游戏后,你应该就能看到下一个任务了,到时你可以联系周巡,文明委员会会尽全力帮你开启第三权能。” 季夏点点头,不再多说。 她转身离开办公室。 门外,周巡和白焰都等在那里。 周巡脸上挂着淡淡的,却让人心底发寒的微笑。 白焰靠墙站着,怀里抱着灯,银灰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 季夏走到白焰面前,忽然伸手,再次握住了他的手。 握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白焰:“……” 他没有挣脱,只是手指略显僵硬。 当然,这点无人察觉。 周巡没有带他们离开这座大楼,而是抬起右手。 他手中浮现出那把细长的手术剪——【裁死剪】。 剪刀的尖端在空中轻轻一划。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但季夏清晰地“看”到,空间被剪开了。 就像抛开了一个巨兽的腹部。 周巡身后的空气裂开一道黑色的缝隙,缝隙迅速扩大,变成一扇边缘微微蠕动的门洞。 门洞那头,是游戏空间。 季夏瞳孔微缩。 她之前就隐隐猜测,周巡的这个碎片很不简单。 现在她几乎可以确定——这枚碎片有着空间类的权能。 而且是贯穿游戏和现实这两个空间。 这的确撼动了世界法则。 周巡侧身,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季夏握着白焰的手没松,率先迈步走进门洞。 穿过门洞的感觉很怪异。 就像是……走进某个巨大生物的体内。 周围是温热的黑暗,空气里有种淡淡的铁锈味。 短短几秒后,脚下触感一变。 他们站在了坚实的土地上。 周围是熟悉的景象——景德谜窑副本出口处的荒芜空地。 回来了。 季夏松开手,和白焰对视一眼,同时调出系统界面,选择了传送。 光芒闪过。 他们回到了星陨洞天。 熟悉的小院,熟悉的木质建筑。 夜风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他们刚现身,几个人影就从屋里冲了出来。 红蓝跑在最前面,脸上写满了焦急,老刘跟在后面,隋玉和青书也从侧屋走出来,阿沐拖着还没完全好的腿,也挪到了门口。 所有人都看着季夏,眼里有无数问题,但谁都没敢先开口。 青书最先看出季夏眉眼间深藏的疲倦。 他走上前,轻声说:“先让她休息一下吧。” 顿了顿,又看向其他人:“大家也都累了。” 红蓝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点点头,伸手轻轻碰了碰季夏的手臂。 “夏夏,你没事就好。” 季夏对她笑了笑,声音里难掩疲倦:“我没事,只是有点累……大家也赶紧去休息吧,我们,明天再说吧。” 其实众人已经退出过游戏了,但因为担心季夏,所以又很快登录了。 在了解了游戏的真相后,还能第一时间登录,这无疑让季夏心中暖暖的。 但眼下,他们的确需要休息,来恢复精神上受到的冲击。 众人听她这么说了,才都松了口气,各自回屋。 季夏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她没有点灯,只是走到窗边,看向窗外。 夜色很深。 洞天里的月亮是系统模拟的,比现实的要圆,要亮,但也假。 她摊开手,掌心还残留着白焰手指的温度。 归墟引第十席。 第一个圣物持有者。 季夏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她调出系统界面。 果然,上一个任务完成了,但这并没有直接开启第三个权能,而是大幅度增强了第二个权能——契约之绘。 小纸片人终于敢飞出来了,她拍拍自己的小胸脯,碎碎念念叨:“真吓人!每个人都好吓人!我都不敢喘气了!” 季夏正在盯着契约之绘的描述,心思一动后,问小纸片人:“这什么意思?难道天工云锦可以签约已经被持有的神韵碎片吗?” 第78章 听到季夏的话, 小纸片人满脸茫然:“啊?” 第91章 显然小云灵还没反应过来。 季夏又垂眸看向系统界面。 契约之绘的图标变了。 之前是简单的线条勾勒,现在那些线条活了过来,像水一样流动,构成了一副生生不息的图案。 描述文字也更新了: 【契约之绘】 可与任何形态的神韵目标建立深度契约。 契约存续期间, 可共享目标特性与能力。 季夏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好一会。 小纸片人也凑过来盯着看了看, 道:“神韵目标指的是神韵碎片和没成为神韵碎片的神识吧!” 说到神识,小纸片人兴奋起来了, 扑到季夏怀里, 仰头看她:“对了对了!那个瓷片!那个亮晶晶的瓷片里有神识!快拿出来给我尝尝……咳,我是说看看, 看看就行!” 季夏从怀里摸出那枚瓷片。 那是谢煊倒下后留下的。 只有半个手掌大小, 薄薄的, 像一片雪花,又像一块碎开的万花筒镜片。 明明是瓷的材质,却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晕, 捧在手里,像捧着一小块凝固的彩虹。 小纸片人“哇”了一声,眼睛都直了:“好、好漂亮……一定很好吃!” 季夏没理她的馋样。 她握着瓷片,心里有点打鼓。 她能和公输婉签约, 是因为在鲁班锁城里有过交流, 彼此认可。 但谢煊…… 她和谢煊从头到尾都在对抗,关于本我瓷塑的理念也并不相同。 这样的关系,能共鸣出神韵碎片吗? 她眼下倒是有了不少玄彩碎片, 只可惜再多的玄彩碎片也不能提升概率。 不管怎样, 总得试试。 神识已经在这了, 不读取也是浪费。 季夏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睛, 将灵墨缓缓注入瓷片。 眼前先是一黑,这次不同于公输婉的时候。 季夏虽然还是沉浸式体验,但并不是像是以公输婉的身份活了一生一般。 更像是一个摄像头,在一旁观看着。 - 有光渗进来,周遭一切都亮了起来。 这是个很普通的古代小院,泥土地,墙角堆着柴。 一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姑娘蹲在院子里,手里捧着一团泥。 她穿着粗布衣服,头发用布条扎着,脸上沾了泥点。 她叫阿萱,家里是烧瓷的,父亲病重垂危,窑坊要垮了。 母亲终日以泪洗面,兄长不擅长烧瓷,只想读书,考取功名。 可眼下如果没人支撑这个窑坊,家里就没有进项,还谈什么读书科举。 阿萱是极其擅长烧瓷的,平日里一直在给父亲打下手,对一套流程都熟得很。 尤其是画坯这一块,她手艺好得惊人,次次都能让瓷器卖出大价钱。 夜里,她守在垂危的父亲身旁,泪流满面地握着他的手。 父亲剧烈咳嗽了一阵后,用爱怜的视线看着她,道:“萱萱,是爹爹不好,只顾着教你画瓷,竟是耽误了你的亲事。” 阿萱哭得更厉害了,她哽咽着:“爹爹,您会好起来的,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父亲摇摇头,说道:“我已经跟你哥哥说了,定会给你好好安排一门亲事,你……你……” 阿萱摇着头说:“爹爹,我不想嫁人,我还想和你一起烧瓷……” 然而,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父亲的手重重的垂了下来,鼻尖没了呼吸。 母亲泣不成声,兄长也满脸无措。 阿萱伏在床边嚎啕大哭。 接下来,是一段很混乱的日子。 兄长并不擅长经营窑坊,他一来是不甘心,二来是不喜欢。 总觉得这些东西烦人的很,耽误了他读书。 阿萱起初沉浸在丧父的痛苦中,很久没有前往窑坊了,直到一个小伙计偷偷找到她,求着她去窑坊帮忙。 阿萱这才知道家里的瓷器品质大跌,一些老客户都在抱怨,甚至上门索要赔款。 她赶紧收拾收拾心情去帮忙,很快就赶上了订单,而且质量比以前还好。 兄长找到她,苦笑道:“妹妹,为兄不擅长这些,实在是……” 阿萱忽然心思一动,道:“哥,你说,咱们对外宣称还有个弟弟怎么样?” “啊,什么意思?” 阿萱摘下了发簪,束发为冠。 她换上父亲的旧衣服,用炭灰把脸抹黑,哑着嗓子说:“从今天起,我叫谢煊,是你的弟弟。窑里的事,我来管。” 兄长:“!” 她就这样扛起了窑厂。 白天在窑里干活,晚上继续深入研究画坯、调釉。 手磨破了,结痂再磨破。 但她烧出的瓷器,越来越精美,越来越受欢迎。 窑坊订单比父亲还在的时候更多了多。 谢煊这个名字,甚至在城里都传开了。 后来她老了,病倒在床上。 她终身未婚,没有留下子嗣。 临走前,她把所有的手稿心得,都锁进一个铁盒里,埋在院子那棵老槐树下。 她含笑道:“这辈子,我用谢煊的名字,痛快活过了!” 她闭上眼。 谢煊这个名字,也跟着沉寂下去。 - 很多年后。 一个痴迷烧瓷的少女,在家里的老槐树下发现了一个铁盒子。 她费尽心思将其撬开,看到了里面的手稿。 那些精妙的釉色配方,复杂的窑温控制,无一不让她如获至宝。 她一页一页看着,看得如痴如醉。 那天晚上,她也摘下发簪,束发为冠,换上了男装。 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从今天起,我叫谢煊!” - 画面一帧帧闪过。 一个又一个。 有的是为了活下去,有的是为了心中的痴迷,有的是因为看见了另一种活着的方式…… 她们都不约而同的用了同一个名字:谢煊。 谢煊烧出的瓷器,有的朴素,有的华丽,有的奇诡。 但每一件作品背后,都是无数个日夜的打磨与淬炼。 直到最后—— 画面停在一个老妇人面前。 那已经是距离现代很近的光景了,大概在二百年前。 她坐在窑口旁的小凳子上,手里捧着一只素坯碗,正用细笔在上面勾线。 窑火的光映在她脸上,温暖而平静。 她抬起头,看向了季夏。 季夏也静静地看着她。 怀里那枚“本我瓷塑”微微发烫。 季夏把它拿出来,心脏形状的瓷塑在掌心泛着温润的光。 老妇人看着她手里的瓷塑,笑了笑。 “很美丽的作品。”她说,声音很轻,像隔着很远的风,“看见,记录,坚守。” 季夏心脏猛地一颤。 短短六个字,她已经读懂了所有。 老妇人看着她,又问:“你是下一位谢煊吗?” 季夏:“!” 她知道,她应该说“是”。 只要说出口,这份传承就会落到她身上。 她可以接过“谢煊”这个名字,接过这千年来所有无名匠人堆砌起来的神圣之名。 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垂下眼,看着掌心的本我瓷塑。 “本我”瓷塑。 究竟何为本我? 她抬起头,对老妇人说:“对不起。” “我不是谢煊。”她一字一顿道,“我、是、季、夏。” 老妇人愣了愣。 季夏认真看向她,努力透过她的眼睛,与之前无数个需要用谢煊这个名字,才能好好展现自己的前辈们对视。 季夏温声道:“在这个时代……我可以做自己,我不需要使用谢煊的名字,也可以接过你们的传承。” 老妇人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怅然,有释然,还有一丝欣慰。 她说:“真好。”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开始变淡,像融进窑火的光里一般,一点点消散。 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可契约目标:“谢煊”(集体意识残留)】 【是否使用“契约之绘”进行签约?】 季夏:“!” 居然不需要合成神韵碎片?直接就能签吗? 看来是契约之绘提升后的效果了! 果然这神韵目标也包含了没有成为神韵碎片的神识。 她立刻点了“是”。 小纸片人欢呼一声,扑向那块宝石般的瓷片,像抱宝贝一样把它搂进怀里,然后转身“啪”地一下,把它按在了天工云锦上。 瓷片融了进去,化作一道流光。 最后停在一个角落,凝成一个瓷器般的纹样。 季夏看向契约之绘的界面。 签约数量从“1”变成了“2”。 第92章 下面多了一行说明: 切换契约目标需消耗一千灵墨。 看来她一次只能用一个。 要用谢煊,就得先把公输婉切换下去。 一千灵墨属实消耗不少,但季夏的灵墨上限又暴涨了一截,所以她在关键时刻,也负担得起。 而且瓷神的传承效果,和天工之婉的路子完全不同。 尤其是…… 季夏的印象非常深刻,在对战谢煊的时候,她不断切换面容后恢复自身状态的那个能力。 之前她没有读取神识的时候,还以为是为了烧窑“献祭”了太多人,导致瓷神可以用不同的身体来“复活”。 在读取了神识后,她明白了。 谢煊从来不是一个人。 而是无数个人。 所以每一次变换,都能恢复到全盛! 季夏迫不及待地查看了瓷神的技能效果。 不同于赤心天工,这次只记录了一个效果,那就是—— 千面瓷神。 使用后可召唤陶偶作战,每消耗十点灵墨值可召唤一位陶偶。 季夏眼睛倏地一亮。 居然只需要十点,那召唤十位也只是一百点灵墨。 就算陶偶的作战能力一般,也可以用来唬人甚至是吸引火力了! “怎么只有一个传承效果呀?是因为没有练成神韵碎片吗?”小纸片人的声音里满是嫌弃。 季夏在她脑门点了一下,道:“已经很好了,如果必须生成神韵碎片,才能签约的话,那失败的概率也太高了。” 虽说在读取神识的时候,她与最后的那位老妇人有了深度共鸣,可谢煊的情况不同于公输婉。 季夏做不到和那么多“谢煊”达成共鸣。 所以眼下的情况,已经很好了。 咚咚咚,外面传来敲门声。 北辰焦急的声音响起:“季夏,你有空吗?凌云阁的茗情况很不好,她想见见你。” 第79章 季夏被带去文明委员会总部的这段时间里, 星陨的其他人也没闲着。 他们被分别送回了家,在自己的游戏舱里醒过来。 睁眼的那一瞬,大部分人都是恍惚的。 紧接着,一股后知后觉的惊悚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有人立刻连滚带爬地远离游戏舱, 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碰这鬼东西。 但红蓝、北辰、青书他们, 在缓过神后,又陆续登录了游戏。 没办法, 心里记挂着其他人, 也实在是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关于北辰和茗的关系,还得从半年前说起。 那时茗已经是凌云阁的会长了, 在游戏里风头正劲。 她曾邀请过北辰加入凌云阁, 开出的条件很优厚。 但北辰不喜欢被约束, 拒绝了。 他说想自己成立公会,也就是后来的星陨。 茗没因为他的拒绝生气,反而更欣赏他了。 早期星陨起步艰难, 茗私下给过不少帮助。 只是后来凌云阁越来越壮大,茗也越来越忙,两人的关系才渐渐淡了。 直到鲁班锁城。 茗在也在私底下问过北辰,需不需要凌云阁的外援。 北辰考虑到两家的立场和可能引起的麻烦, 还是拒绝了。 再就是景德谜窑了。 第一关取土, 茗用高额补偿,相当于是买了npc的血。 第二关炼泥,她买了金算盘的生机续骨水, 硬扛过去。 但到了拉坯那一关, 她实在受不了那个残酷的机制—— 把人当泥坯拉。 所以, 茗选择了放弃。 可即便如此, 在最后的烧瓷阶段, 她还是被系统强制化作了npc,经历了取土和炼泥的折磨。 作为一位精神本就在遭受重创的神韵碎片持有者,经过了那样的虐待后,她受到的冲击更大。 如果不是后来季夏护着她进入堡垒,估计已经沦为失心者了。 离开景德谜窑后,几位神韵碎片持有者虽然也和星陨众人一样回到了游戏舱,但待遇截然不同——他们被严密监管着。 文明委员会的理由很直接。 相较于普通玩家,神韵持有者异变的概率更大。 除非度过安全观察期,否则委员会的人随时准备将“处理”。 茗的状态很差。 她有北辰现实中的联系方式,给他发了条消息。 内容很含糊,只有一行字:帮帮我,我想见一见季夏。 此时的北辰已经将这条消息给季夏看了。 季夏扫过那行字,眉峰微蹙:“她还在游戏里吗?” “我问过了。”北辰快速说,“在的,文明委员会的人说,只有将精神和**通过游戏和现实来分离开,才能降低异变的概率,当然,她无论现实还是游戏里都被严密监管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委员会的人听说你要去,应该不会拦着。” 季夏没多问,只道:“我知道了,我去看看。” 北辰张了张嘴。 他和茗有交情,但相比较之下,他更重视季夏的安危。 “安全第一。”他最终只憋出这一句。 “放心,”季夏点点头:“我也持有了神韵碎片,对这东西有些心得,也许能帮上她。” 北辰叶点点头道:“好,我和你一起。” 季夏却道:“我自己去就行,估计委员会那边,不会让你靠近,再就是,会长你也该好好休息一下。” 季夏说的委婉,但也提醒到了北辰。 北辰明白她话中的意思,眼下他这情况去了,只怕也是拖后腿。 季夏没急着去找茗,而是转身往白焰的茅草屋走。 虽然她和苏女士谈得不错,但也没对文明委员会放松警惕。 所以,还是得带上“绝对防御”。 她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白焰的声音:“进。” 木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白焰站在屋里,那盏彼岸引灯被放在桌上,灯芯燃着一点幽白的火,把屋子照得半明半暗。 季夏开门见山道:“能不能陪我出去一趟?” 白焰嘴角勾了勾,掀起眼皮看她: “林星析死了。” 言外之意是,委托彻底结束了。 季夏一愣:“死的难道不是一具替身?” “她已经没有替身可以转换了。”白焰说。 季夏听明白了。 原来林星析只剩最后一具替身了。 这样的情况下,她还敢来景德谜窑,多半是因为有百貌在。 只是她大概没想到,百貌会突然反水。 其实季夏有很多事想问白焰,可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 她轻咳一声,道:“你看这样好不好,就算你没用彼岸领域,我也给你一……嗯,两枚属性极佳的玄彩碎片。” 抠门的小云灵这就要跳出来,又被季夏给摁了回去。 白焰嗤笑:“你觉得我缺玄彩碎片?” “总归是能换钱的。”季夏试图说服他,“攒着攒着,说不定就买得起神韵碎片了。” “你想太多了。”白焰毫不留情道,“神韵碎片有价无市,想靠攒钱买?白日做梦。” 季夏眼看利诱不成,只能交底了。 “我已经完全开启了天工云锦的第二权能。”她说。 白焰抬眸看她。 季夏没对他隐瞒,直接把契约之绘的描述调出来,呈现在他面前。 白焰的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尤其在“神韵目标”四个字上停了一瞬。 他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季夏一直在留意他的神态,自然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这也是她的一次侧面验证—— 她本来就想问问白焰,关于这条描述的可能性。 此时她顺势开口:“你说我有没有可能,收集到别人不需要的神韵碎片?” 白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接道:“走吧。” 季夏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就算他不回答她的问题,可显然也已经被这个可能给打动了。 季夏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 白焰嘴角明显抽了抽,刚想说“没必要”,季夏就抢先一步道: “这样我更有安全感。” 白焰:“……” 季夏顿了顿,又眨眨眼睛补了一句:“已经2044年了,不用纠结男女授受不亲了吧?” 白焰:“……” 他没说话,但手指似乎更僵硬了,连平日里那股散漫的劲头都收了些,后背莫名其妙挺直了一些。 季夏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看他这反应,反倒觉得有点好笑。 她总有种奇怪的错觉——好像白焰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 看守茗的不是周巡,是另一位文明委员会的成员。 她身材高挑,短发,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第93章 那眼睛是极其美丽的翠绿色,像盛夏雨后的绿叶。 但眼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冰冷的审视。 季夏敏锐地感觉到,她持有一枚神韵碎片。 而且这枚碎片……非常“温顺”。 就像彻底臣服于她一样。 在此之前,季夏虽然也能感知到各种碎片的气息,但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 估计是天工云锦第二权能完全开启后的缘故。 翠色眼睛的女士没说什么,只是侧过身,让开路。 “她的状态很不稳定。”她开口,声音也和眼神一样冷,“一旦有异变发生,请尽快离开。” 季夏神态凝重地点点头,表示明白。 她拉着白焰走进屋里。 茗在角落里。 这位凌云阁的会长,此刻异常憔悴。 季夏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鲁班锁城副本外,她沉静酷飒,两枚黑白棋子环绕身侧,象征着运筹帷幄的智慧。 可现在,她蜷缩在墙角,整个人在不停地颤抖。 那两枚黑白棋子在地面上,被一个透明的罩子罩着。 即便如此,它们也在罩子里疯狂碰撞、嘶吼,像被困的野兽。 茗直勾勾地看着它们,眼神极其复杂。 有茫然,有心痛,有畏惧也有不甘。 季夏和白焰进来时,她居然毫无所觉,只是死死盯着棋子,干燥的嘴唇蠕动着,似乎在轻轻说着什么。 季夏大步上前,半蹲下来。 “茗会长。”她开口,“我来了。” 听到她的声音,茗的肩膀猛地一颤,迅速抬头看过来。 “季夏……”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声带被撕裂过。 季夏定定看着她。 茗张了张嘴,好像有一肚子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季夏主动问:“我要怎么帮你?” 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很快:“我、我不知道……但我推演过,你可以救我。” “推演?” “这是我的传承效果之一。”茗的声音依旧嘶哑,“冷却时间很长,结果也很模糊……但很关键……我在进景德谜窑前就推演过,它给出的答案是……季夏。” 原来是这样。 季夏明白了。 也许这推演的结果未必指向现在,毕竟在景德谜窑的时候,她已经救过茗一次了。 不过眼下的茗,显然是病急乱投医,只能死死抓住这根稻草。 所以,她才执意要见季夏。 而季夏……也确实想试试契约之绘的效果。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契约之绘能直接和“神识”——也就是神韵碎片的前身——签约。 那么,它能不能和已经与玩家绑定的神韵碎片签约? 签约后会有什么效果? 这些,季夏都不知道。 眼下茗向她求助,她倒是可以试试了。 季夏望进茗的眼睛,认真说:“我持有的文明碎片,确实有个很特殊的效果,但我从来没对人用过,你确定要试吗?” 茗依旧保持着些许理智。 “什么样的效果?”她问。 “可能会将你的神韵碎片……和你剥离。” 茗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但很快,她强压住那股本能般的抗拒感,咬牙说:“没问题。” 罩子里,黑白棋子反抗得更激烈了。 它们好像听到了季夏的话,尤其是在听到茗的回答之后。 棋子疯狂撞击罩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在愤怒,又像是在……仇视着茗。 季夏看到了这一幕。 她知道,神韵碎片已经有了一定“灵识”,虽然不至于像小云灵那样具象化,但显然能和主人沟通。 茗决定放弃它,让它越发疯狂。 可问题是——如果茗不放弃它,它会放过茗吗? 不会的。 如果不是这个透明罩子,它恐怕早就让茗异化成怪物了。 这罩子应该是文明委员会某位成员的能力或特殊道具,季夏能从中感受到浓郁的神韵气息。 季夏不再犹豫。 她伸手,轻轻按在茗的肩膀上。 然后,发动了契约之绘。 她不需要直接触碰那两枚墨玉棋子。 因为它们依旧和茗绑定着。 只要触碰到茗,就能感受到那份“神识”。 作者有话说: 么么么 第80章 这是季夏第一次对人使用契约之绘, 心里多少还是有一些忐忑。 不过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已经读取过两个神识。 下一秒,混乱砸进她意识—— 画面碎得厉害。 不同于她之前看公输婉和谢煊,茗的神韵碎片里中充斥着撕裂的画面, 以及无序的呓语声。 季夏就像在混乱大海里的一叶扁舟, 摇摇晃晃,随时可能被掀翻。 但很快, 天工云锦的光芒拨开了犹如黑泥一般的雾气, 透出了一些清晰的画面。 只是画面依旧混乱,但好歹是有了“主角”。 那是茗。 只不过是不同年龄阶段的她。 她从小学棋, 仅仅五岁就展现了惊人的天赋 然后是颁奖台, 茗拿着奖杯, 下面黑压压全是人。 掌声像潮水。 父亲的脸在人群最前面,没有笑,只是点头。 点头的意思是:还可以, 但下次要更好。 再后来是凌云阁会议室,长桌两边坐满人。 茗在说话,语气冷静,条理清晰。 但桌下的手掐着自己大腿, 指甲陷进肉里。 不能错, 一个字都不能错。 然后又是景德谜窑的泥泞。 无数双泥手从黑暗里伸出来,抓住她的脚踝往下拖。 她张嘴想喊,泥浆灌进喉咙。 那个瞬间, 怀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贴着她耳膜说: “你不是很优秀吗?” “你不是可以更好吗?” “你输了。” “你是个无用的蠢蛋!” 剧痛。 胸口裂开处的心脏, 像是被狠狠刺穿了一般。 她忘了自己是谁。 忘了来自何处。 忘了究竟在做什么。 “凌茗!”季夏的声音响起, 大喊出了她真正的名字。 与此同时, 那些被吹散的黑泥再度汹涌而来, 冲向了季夏的意识。 季夏闷哼一声,额角渗汗。 这碎片……在吞噬凌茗 它解析出凌茗最深沉的执念和痛苦,再将其放大数倍,砸向了精神已经不堪重负的茗。 “你必须优秀,必须拿第一,必须赢!” 碎片的声音在混乱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点温柔,“只要你把自己完全交给我,就能一直赢!只要赢了,大家就会一直喜欢你!” 茗在颤抖。 那些棋盘格线已经缠到她腰际,像无数道期待的目光,也是一道道沉重的枷锁。 “交给我吧。” 碎片哄着,声音甜得像糖浆,“你已经赢了那么多局,怎么可以输在这里?你绝对不会输!你永远都是最优秀的那个。” 茗的瞳孔在涣散。 季夏咬紧牙,天工云锦的光芒在冲刷着的浓郁的黑泥。 她不能硬来,那会撕碎茗已经濒临崩溃的意识。 她必须给茗一个锚点。 不是“你要赢”,也不是“你可以输”。 而是—— “掀翻棋盘!” 季夏把这四个字,顺着契约之绘的联结,用力送了过去。 茗的混乱世界里,忽然多了一点别的。 不是掌声,不是期待,不是黑白分明的输赢对局。 那是季夏的声音。 很强硬,且异常清晰: “你可以不玩。” 凌茗僵住。 棋盘格的缠绕顿了一瞬。 “她在骗你!” 碎片尖叫起来,孩童般的嗓音里透出暴怒,“不玩你就输了!输了就没人要你了!你爸妈会失望!你朋友会嘲笑!你公会的人会走光!你什么都没有了!” 恐惧再次攥紧心脏。 但季夏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近,几乎是浮现在她脑海深处: “茗。” “你当会长,是因为你喜欢,还是因为他们觉得你该当?” “你拿第一,是因为你想拿,还是因为只有拿了才会被别人认可?” “你究竟是想做棋盘上的棋子,还是想当执棋人!” 每个问题,都像一根针,扎进那片被“别人的期待”浸泡太久的区域。 茗张了张嘴。 她想起一些模糊的东西。 那是第一次摸到围棋棋子时,指尖冰凉的触感。 不是因为要学才摸,只是觉得它们圆润透亮,像一颗颗漂亮玉石。 在没人看见的午后,她自己和自己下棋,走了一步蠢棋,然后自己笑出声。 第94章 还有……母亲每次悄悄塞进她包里的东西。 她忘了是什么,但记得那个动作很轻,带着体温。 那是一个热乎乎的鸡蛋,是因为他总来不及吃早饭而塞给她的。 那暖和的鸡蛋和奖杯、掌声、期待……都不一样。 “闭嘴!闭嘴!” 碎片在怒吼,棋盘开始剧烈震动,黑白棋子疯狂撞击罩壁,发出刺耳的噪音,试图盖过一切。 但茗的眼睛,一点点重新聚焦。 她看向缠住自己的棋盘格线。 然后,她抬起手——这个动作很慢,像有千斤重——抓住了其中一根线。 “……我不玩了。” 她说。 声音嘶哑,但坚定。 世界静了一瞬。 紧接着,是碎片歇斯底里的尖啸: “坏孩子!!!蠢孩子!!没用的废物!!输掉人生的蠢货!!!” 所有棋盘格线骤然收紧,像要将她勒断。 黑白棋子爆发出刺目的光,罩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茗没松手。 她用力扯住所有的棋盘线,然后将整个棋盘给生生拉了起来! “我不是棋子。” “我是凌茗!” 话音落下。 她用力将那铺天盖地的巨大棋盘给摔在了地上。 碎片的尖叫声伴随着浓郁的黑泥散去,现实中的茗忽然咳出一大口血,整个人向前软倒。 季夏一把扶住她,同时感到掌心下的联结正在剧烈震动。 那团黑暗癫狂的意志在疯狂挣扎,发出不甘的尖啸,试图反扑。 但茗的意识已经稳住了。 就像风暴过后,终于露出水面的礁石。 季夏低头看她,再次向她确认:“确定要分开吗?” 茗喘着气,脸上全是泪,但眼睛亮得惊人。 她点头,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分开。” 季夏提醒她道: “分开之后,你从此就是没有神韵能力的普通人,在接下来的游戏里,你可能会死。” 茗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但真实。 “我知道。”她说,“但我想用自己的方式活,哪怕活得难看……也不要再被其他东西告诉我该怎么赢了。” 季夏不再多言。 她掌心契约之绘的纹路骤然亮到极致! 身上的天工云锦也像是一幅画卷般轻轻展开,而后笼罩住了她的。 只听一声像丝线被剪断的“嘣”。 茗身体一软,彻底昏死过去。 那两枚黑白棋子瞬间失去光泽,“叮当”两声掉在地上,化作普通石子。 困着他们的透明屏障也随之消失。 小云灵跳了出来,一把将其抱在怀里,快乐的往云锦上按了上去。 小纸片人嘴上还在念叨着:“黑芝麻味的、白玉丸子味的,哎呀,有一点杂质,但是也挺好吃的!” 天工云锦逐渐收束,恢复成了衣服的模样,松散地落在季夏的肩膀上,而衣摆处也多了类似棋盘的暗纹。 系统提示随之响起。 【检测到崩坏的神识,已完成读取。】 契约之绘那里的数量由二变成了三,而季夏也看到了新的能力。 这崩坏的神识和未成为神韵碎片的神识一样。 都只给了季夏一个传承效果。 【弈神·料敌先机】 效果:消耗灵墨,对单个目标进行一次性战斗推演。可预判其接下来3秒内最可能采取的1个行动倾向。对同一目标短时间内重复使用效果锐减。 代价:你将随机看错一件眼前的事物,持续5秒。使用越频繁,看错的持续时间与离谱程度会叠加。 还有一行小字备注:它还在生气呢,所以给你的“答案”可能偶尔会骗人哦! 季夏关掉界面。 这应该就是茗之前说的推演的能力,不过季夏的这个版本似乎只适合在战斗的时候使用。 毕竟是崩坏的神识。 能有这个效果也很不错了。 茗依旧在昏迷着,围观了全程的白焰,掀了掀眼皮,道:“你这权能,真是特别。” 季夏抬头看向他。 白焰忽然又道:“你有没有想过,再将其从天工云锦上剥离?” 小云灵听到这话,立刻掐着腰,对他怒目而视:“我都已经吃下肚了,怎么可能再吐出来?你这老灯竟出馊主意!” 季夏将小纸片人拎了过来,沉吟着:“你的意思是,先让天工云锦蕴养有问题的神韵目标,只要我能再将其取出来,就可以重新变成神韵碎片?” 小纸片人炸了,在季夏的手里疯狂挣扎道:“不可以,不行,不准!都已经在我肚子里了,绝不可能……” 不等她说完,季夏打断道:“你是貔貅吗?” “啊?” “只吃不拉,撑不死你。” 有洁癖的小纸片人反应过来了,她眼睛瞪得贼圆,抖着嗓子道:“粗鄙!太粗鄙了!” 季夏揉揉小纸片,又把她展开,耐心解释道:“现在只有三枚,你当然不觉得撑,等以后有更多呢?你想不想吃更新鲜、更美味、更特别的?” 云灵:“……” 显然,她心动了。 白焰的眼尾扫过小纸片人,眼中似乎有嫌弃,也有一些怒其不争。 季夏没留意到,她专心哄着云灵,道:“你想想,神韵碎片持有者大多都拿不到‘本我瓷塑’,像茗这样备受困扰的不在少数,可契约之绘的签约位是有限的,对吧?” 云灵瘪瘪道:“那是因为我还没长大,等我长大了……” “也是有限的。” “我不管,那是我吃饱之后的事了,我现在……反正没吃饱!” “嗯,以后再说。” 话音落下,又一条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天工云锦·第三阶段任务已触发。】 【任务内容:探寻并踏足第三个对应文明节点——黄河祭母。】 【失败惩罚:绘世者无法承载圣物侵蚀,将于任务失败时被抹杀。】 【倒计时:3天23小时59分58秒……】 第81章 季夏盯着那串数字, 看了足足五秒。 居然只有四天时间,之前的两个任务明明都有十天。 时间越来越紧迫了。 而且这个黄河祭母…… 在季夏上一世的记忆中,应该不是这个时间点开始的 不同于鲁班锁城和景德迷窑,这个副本, 拾荒者亲身经历过。 然而阿荒却没有对季夏说太多, 只道:“九死一生啊!” 系统不会给季夏发布一个完不成的任务,所以, 黄河祭母肯定会在四天内开启。 “时间提前太多了。”季夏在心里喃喃着。 她这一世至少比上一世提前了两个月进入游戏。 拾荒者说过, 黄河祭母是一个现实副本,而这个副本之后, 便是降临日了。 可眼下, 季夏进入游戏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降临日就要到来了? 她的重生终究是如蝴蝶的翅膀一般,扇动了这一世的时间线。 时间紧迫,季夏看向旁边那位翠绿色眼睛的委员会成员。 “帮我联系苏委员长。” 翠眼成员没有多问, 利落地取出专用通讯器,递到季夏面前。 季夏接过,贴在耳边。 “季夏小姐。”苏女士的声音传来,背景安静得像在真空里。 “我收到了下一步的任务指示。”季夏没有啰嗦, 快速将自己收到的系统提示告诉了苏女士。 系统给的提示很简单, 只说了黄河祭母这个副本,但季夏其实知道的更多一些。 反正没人能看到她收到的系统提示,所以她对苏女士说的是:“重点调查一下开封市兰考县, 我只有四天时间。” 电话那头有极短暂的沉默。 “四天?”苏女士的语调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凝滞, “这不符合常规活动周期, 刚结束了景德迷窑, 按理说新的现实副本应该……” 她没有把话说完, 因为无论过去的规律是什么,对当下都是没有意义的。 季夏收到的提示是来自于天工云锦。 四天的时间不可能有错。 这只证明两仪绘卷对现实的侵蚀加速了。 季夏也没有在时间问题上纠结,她快速说道,“我需要情报,所有能查到的,历史、地理、任何可能相关的异常记录,以及帮我锁定副本的准确位置。” “明白。”苏女士点头应道:“与其相关的详细情报会在明天早上整理给你,至于副本位置,我们会抓紧时间探查。” 季夏应了一声:“劳烦了。” 苏女士:“这是极其重要的副本情报,感谢你相信文明委员会。” 说实话,季夏对这位总委员会长的印象很好。 在两人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她们是可以好好合作的。 第95章 电话挂断。 季夏把通讯器递回去,翠眼成员接过,同时开口:“茗醒了,意识清醒,体征平稳。” 季夏点点头,转身朝临时看护的房间走去。 房间里光线柔和。 茗靠坐在床头,脸色苍白,但眼睛里面没了之前在景德谜窑里那种濒临崩溃的涣散。 她的神态间多了些虚脱和……一种如释重负的空茫。 听见开门声,茗转过头,看到季夏的瞬间,眼眶立刻红了。 “季夏……”她声音沙哑得厉害,想撑起身,手臂却没什么力气。 季夏几步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别动。” 茗没再勉强,不过她已经挺直了后背,虽然依旧眼眶泛红,但没有泪水滴落。 过了好一会,她的声音也恢复了平静:“谢谢。”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充盈着满满的感激。 “不必道谢,我们是各取所需。”季夏道,“我拿走了你的‘运筹帷幄’。”这是那两枚黑玉棋子的名字。 这话无疑让茗肩上一轻,她神态间也逐渐恢复到了之前的从容。 茗说道:“我虽然不再持有神韵碎片,但我依旧是凌云阁的会长,有什么需要的请告诉我,我会尽全力帮你。” 季夏顿了顿,又问道:“其他人的情况怎么样?” 茗当然明白“其他人”指的是谁。 她看向季夏,轻声道:“能麻烦你去看一看烬吗,她的情况很不好,我……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但如果你方便的话,能不能……” 不等她把话说完,季夏已经起身道:“我去看看。” “好!”茗起身动作还有些虚弱,但神态间明显松了口气。 烬也被安置在这里监管着。 他们穿过了一个回廊后来到了另一间休息室。 门虚掩着,窗外透进的些许光线,勾勒出一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 是烬。 她背对着门,肩膀缩得很紧,整个人在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 几枚由数据流构成的光符像受惊的飞蛾,在她周身无规律地乱窜,撞到墙壁又弹开,发出紊乱的“滋啦”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过度运算后产生的焦灼气息。 “烬。”茗在门口轻声唤道,声音比刚才更柔和。 角落的身影猛地一颤,却没有回头。 茗看了季夏一眼,示意她稍等,自己缓步走了进去,在烬身后几步远停下。 “是我。”茗的声音很稳,“季夏也来了。” 烬的肩膀抖动得更厉害了。 她极其僵硬地转过头。 露出的半张脸惨白如纸,眼底布满红血丝,瞳孔因持续的恐惧和痛苦而放大。 她看着茗,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我放弃了‘运筹帷幄’。” 茗继续说道:“是季夏帮的忙。” 烬的眼睛死死盯着茗,像是在努力听清她说了什么。 过了好几秒,她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气音:“你……真的……?” 茗点了点头,重复道:“真的。” 烬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眼神里翻涌着剧烈的挣扎。 茗蹲下身,保持在一个不会让她感到压迫的距离,轻声问:“你呢?你要不要……” “不!” 茗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烬一声充满惊惧的低吼打断。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近乎偏执的恐慌,拼命摇头:“不能剥离!不能!没了它……我还有什么?我什么都不是!我……我不能失去它!” 她语无伦次,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身边的数据光符随着她的情绪更加狂乱地舞动。 这时,季夏走上前来。 她的脚步声很轻,但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烬的视线猛地锁在她身上,像溺水者看到浮木,可那眼神里除了渴望,还有更深的不安。 “不一定非要剥离。”季夏在她面前停下,声音轻柔中带着安抚的力量,“我可以试着,帮它安静下来,不再这样折磨你,但这只是暂时的,想真正解决问题,你还是需要找到‘本我瓷塑’。” 烬怔住了,狂乱的摇头停了下来。 她看着季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真……真的可以吗?” “我试试。”季夏点头,“但即便能行,也只是暂时的。” 烬用力点头,她依旧憔悴不堪,但眼中逐渐有了光,因为看到了希望。 季夏伸出手,掌心悬在烬的额前。 契约之绘的纹路悄然浮现,流转着温润的光。 这一次触碰到的,是一片比茗那里更混沌也更破碎的“神识”。 没有清晰的画面,没有完整的话语,只有无数断裂的数据流和尖锐的嘶鸣: “不能停下!” “不能失去!” “数据!逻辑!秩序!” “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一旦失去……就什么都不是!” 这执念是双重的,彼此缠绕,几乎分不清界限。 烬在疯狂地抓住她的碎片,将这超常的数据处理能力视为自我价值的唯一证明; 而那枚碎片,也像藤蔓缠绕树木一样,紧紧吸附着烬。 这是一种扭曲的共生。 如果强行剥离,烬的自我认知会随之崩塌,而这枚高度依赖她的碎片,也会崩裂。 这倒是给季夏打开了一些新的视野。 真的只是碎片在侵蚀玩家吗? 很显然,玩家也影响了碎片。 没有被持有的神韵碎片,拥有的是独属于它们的神识,比如公输婉和谢煊。 但茗和烬的碎片,都不再显示独自的神识,而是和两位持有者交杂在一起。 季夏对契约之绘的体悟也更深了。 她引导着天工云锦的力量,像编织一张柔韧的网,缓缓介入那团纠缠不清的执念之间。 淡白色的光华自她掌心流泻,温和地渗透进去。 狂乱的数据流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柔地梳理一般,渐渐放缓了速度,褪去了尖锐的噪音,开始按照某种更和缓的规律流淌。 烬身上那种濒临崩溃的颤抖,也随之一点点平息下来。 良久,季夏收回手,额角隐隐有汗迹浮现。 烬依旧闭着眼,但脸上的痛苦扭曲已经消失,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她缓缓睁开眼,瞳孔恢复了焦距。 身边那些数据光符也安静下来,像温顺的星辰,缓缓围绕她旋转。 她看向季夏,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发出声音:“……谢谢。” 茗也松了口气,上前扶住还有些虚弱的烬。 就在这时,季夏浮现出系统提示: 【辅助签约,时效:一个月。】 这让季夏眨了眨眼,她想的没错,这契约不局限于她自身。 还真的可以帮助神韵碎片持有者和自己的碎片达成短暂的约定。 季夏将一个月的时间告诉了烬,同时提醒道:“如果你一个月后没能拿到本我瓷塑的话,就只能剥离了。” 听到这话,烬的肩膀抖了抖,但很快,她无比坚定的点点说道:“我一定会拿到。” 紧接着,季夏的眼前又有了一条系统提示,但这次是来自赤心天工。 【对碎片“九章算”的理解提升至百分百。】 【“心有灵犀”可对该碎片进行高度拟真临摹。】 作者有话说: [抱大腿][加载ing][抠脑壳][躺平][接](快被阿晋的表情包给萌死啦) 第82章 季夏:“!” 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她虽然没有与烬的这枚碎片签约, 但因为与其深度沟通过,所以理解度直接拉满。 而心有灵犀所能复制的能力,依靠的也是这个理解度。 理解度越高,临摹的效果越多, 甚至不只能临摹神韵碎片的一个效果。 经过这一番操作, 季夏对天工云锦的权能也越发清晰了。 真名之眼,是看见碎片的本质。 契约之绘, 则是“深入理解”的桥梁, 同时也让它得以运用。 看见,理解, 运用……然后呢? 天工云锦的前两个权能, 都紧密围绕着文明碎片。 那么, 第三权能呢? 季夏想起苏女士的话,想起那些关于圣物是“宇宙规则碎片”的描述。 天工云锦的核心属性,是创造。 一个想法, 在她心底悄然浮现—— 难道第三个权能,会与“创造碎片”有关吗? 眼下想这些没有用,所以收住了思绪。 所有神韵碎片持有者都被监管在这里,季夏直接向那位翠眼的文明委员会成员询问。 “请问, 怎么称呼?” “翠鸮。”对方回答得干脆利落。 “劳烦带我去看看其他人。”季夏说, “从状态最差的开始。” 第96章 翠鸮点头,转身带路。 她们先去看了金算盘。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壁灯散着昏黄的光。 金算盘靠坐在沙发上, 身上那件总是缀满宝石的华服不见了, 换了一身素白的棉质家居服。 脸上没了脂粉, 眼圈泛着淡淡的青黑, 那些精明市侩的光彩从她眼里褪去了, 只剩下疲惫和脆弱。 她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一串沉香木珠,指节微微发白。 听见动静,金算盘艰难地抬起头,看到季夏时,眼神动了动,想扯出个习惯性的笑容,但嘴角只牵起一点极勉强的弧度。 “季夏。”她的声音有点哑。 季夏在她对面坐下,没绕弯子:“你已经控制不住你的碎片了。” 金算盘捻着珠串的手指停了一瞬。 季夏把自己对茗和烬做过的事简要说了,然后看着她:“你可以选,剥离或者……” 金算盘怔了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不再戴满戒指的手。 “我这枚碎片,叫‘千金一诺’。”她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效果很简单……只要和我签订商业契约的人,就无法违诺,同时还能查看合作方信用度和员工的忠诚度。” “代价是,我必须持续赢下去,也只能赢下去,因为每赢一次,千金之诺的效力就会增强一分,而我与它之间的绑定也会越来越深。” “只要输一次,我就会被她吃掉,这也是我和它之间不可违背的约定。” 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有点自嘲的苦味。 “现实里,我是个失败的商人,曾经也风光过,后来……决策失误,众叛亲离,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可在这里,我靠着它,百战百胜,从无败绩。”她抬起头,看向季夏,眼眶有些发红,“我不能失去它……季夏,我不能再回到以前那种什么都抓不住的日子,我……” “可以。”季夏并不想评价别人的人生,她只是来给出一个选择,“我可以帮你暂时稳住一个月。” 金算盘的眼睛倏然亮起,像濒死的火堆里猛地窜起一簇火星。 “报酬是什么?”她几乎是本能地追问,身体前倾,属于商人的那部分敏锐似乎回来了一些,“你开价,灵币、资源、情报……两个亿怎么样,不够的话我再去置换些……” “我不需要灵币。”季夏摇头,“我想让你帮我找一个人。” “谁?” “id叫‘拾荒者’,特征是这样的……”季夏将拾荒者的大致描述了一遍,“用你所有的人脉和渠道,在游戏里尽量查。” 其实真要论起人脉和渠道的话,文明委员会那边肯定更广,但季夏并不想对他们暴露太多。 所以她找上了金算盘。 金算盘听完,没有犹豫,重重点头:“好,我一定尽全力。” 季夏又嘱咐她道:“记得保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在找她。” 金算盘没有多问,只点点头道:“明白。” 季夏伸出手,掌心泛起契约之绘的微光。 这一次,她触及的“神识”依旧混乱,和烬那一次差不多。 她勉强能感知到的,是金算盘内心深处那种需要用巨额财富堆积才能获得的安全感,以及这枚碎片同样对金算盘深深的渴望和依赖。 果然是缠绕很紧的共生关系。 稳定的过程倒是很顺利。 结束后,季夏居然没有获得对“千金一诺”能力的临摹权限。 她很快就想明白了。 心有灵犀也是有局限性的,毕竟只是一枚神韵碎片的传承效果,哪怕有天工云锦的加持,也不可能什么都能临摹。 对于“千金一诺”这种与战斗无关的神韵碎片,它很难临摹其传承效果。 它更擅长战斗相关领域。 当然,这个战斗并不局限于攻击型,而是有治疗和控制。 季夏没觉得遗憾。 找到阿荒的价值,远大于复制一个商业技能。 接下来是墨雨和她的副会长无声。 两人都选择了暂时签约。 季夏从墨雨的碎片中,获得了那十分特殊的类似于瞬间位移的能力,这一点之前在资格争夺战的时候,季夏就留意过。 她在无声的碎片中,则获得了短时间大幅降低自身存在感的潜行能力。 这一刻,心有灵犀的另一个限制也凸显出来了。 单次能够记录的能力有上限,最多三个。 季夏当前记录着:林星析的“湮灭之握”、烬的“九章算”、墨雨的“回旋伞”。 她斟酌片刻,取消了“湮灭之握”的记录。 林星析这枚神韵碎片的威力虽强,但季夏对其理解度不够,最多再用一次就会失效。 无声的“无影踪”在探查和脱身时,显然更实用。 她换上了“无影踪”。 墨雨和无声也对季夏表示了感谢,而季夏则是将黄河祭母的情况告诉了他们,希望他们帮忙调查副本的位置。 之后,季夏又去了赤燎的房间。 赤燎的状态比其他人好得多,只是眉宇间锁着一股沉郁的怒火。 她也选择了暂时签约,并向季夏郑重道谢。 季夏顿了顿,将在景德谜窑时,冷砚选择留下对抗谢煊时说的话,原样转述给了赤燎:“他是因为你而留下的。” 赤燎听完,愣了一下。 但她眼里的坚毅没有丝毫动摇,声音低沉:“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与他,不会再有任何瓜葛了。” 季夏没有多说什么。 赤燎看向她,忽然问:“冷砚给你制造了那么多麻烦,你为什么还要替他说这句话?” “一码归一码。”季夏:“这不妨碍我依旧讨厌他。” 赤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她看着季夏:“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我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这一句承诺,比金算盘、墨雨他们的分量重多了。 季夏顿了顿:“我们的‘道’,也未必……” 赤燎打断她:“你救了我,这是恩情,这份情,我一定还。” 季夏不再多说,只道:“我只能帮你暂时稳定一个月,希望下次你能顺利。” 处理完这些情况紧急的神韵持有者,季夏又想到了巧匠他们。 他们虽然有一个本我瓷塑,但却是残次品。 契约之绘同样可以帮他们稳定碎片一个月,这时间应该足够用来寻找如何修复本我瓷塑了。 巧匠的状态是所有人里最“稳定”的,没有失控迹象,只情绪很差。 她面前摊着几张复杂的设计图纸,眼神却有些空。 看到季夏进来,她抬眸看向她,勉强笑了笑。 酥木和橙蕴都是她的左膀右臂,可这两个人却都被人顶替了,这对她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季夏顿了顿,道:“他们现实中的情况,你去看过了吗?” 巧匠点点头:“早在景德谜窑开启前,他们就已经……不在了,酥木在现实中猝死,橙蕴偷偷尝试融合一枚来路不正的神韵碎片,被反噬而死。” 她看向季夏,知道季夏想问什么,迟疑道:“没有证据显示……有人为痕迹。” 季夏微微点头。 即便没有证据,也不排除是百貌和林星析杀死了原本的酥木和橙蕴,进而顶替。 以归墟引的行事风格,这并非不可能。 季夏对橙蕴毫无印象。 但酥木……百貌伪装出的那种憨厚温暖,肯定是源自本人……那样一个人,竟然猝死了…… “节哀。”季夏低声道。 等巧匠平复了情绪,她大体讲了讲其他人的情况后,问她:“你需不需要我帮你稳定一下碎片?” 巧匠轻叹口气,由衷道:“一个月,足够了?我这边已经有修复本我瓷塑的线索了,实在是太谢谢你了,接下来百工坊能为你做什么吗,请尽管说!” 季夏确实有所求:“我需要一个品质高于神韵的碎片匣,你能制作吗?” 巧匠倒吸一口凉气,显然被“高于神韵”这几个字震住了。 但她没有多问,只是神情变得无比严肃和认真:“我不确定能否做到……但这是你的事,我会尽全力去做。” 第83章 忙完了神韵碎片持有者这边, 季夏又找了青书询问了星陨玩家的情况。 相比较来说,星陨的大家比其他人要好太多了,一来是他们没有持有神韵碎片,本身也不会受到碎片的污染;二来是他们还拿到的本我瓷塑虽然是残次品, 但也十分宝贵了。 季夏问道:“系统有提示你们怎么修复吗?” 青书对她没有隐瞒, 直接将页面贴了出来:“大家的任务都不同,可能也是源自于本我的不同。” 青书的本我瓷塑, 修复的任务是打造一个神韵碎片匣。 季夏颇有些诧异, 抬头看他。 第97章 青书轻咳了一声道:“如果不是因为会长托付,我应该是一个很好的工匠。” 他虽然是星陨的最强大脑, 但其实他真正热爱的还是生活系的职业, 尤其喜欢打造碎片匣。 季夏最初联系青书, 也是用找他做碎片匣为借口。 季夏笑了笑说道:“挺好的,这个任务你可以去联系一下巧匠会长,她应该会给你一些思路。” 青书感激地说:“如果不是你……” 季夏没等他说完, 直接道:“没必要说这些,如果没有大家的话,我甚至进不去鲁班锁城,更别提现在了。” 青书也不再跟她寒暄, 郑重道:“我会组织大家尽可能地修复本我瓷塑,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也会试着持有神韵碎片,到时也许能帮到你更多。” 季夏也有这个想法, 她点点头道:“先将本我瓷塑修复好吧。” 修复好本我瓷塑, 等于是先确立好精神锚点, 那么再去持有神韵碎片的话, 被碎片完全侵蚀的概率要小很多。 即便没有机会得到神韵碎片, 那么也能作为一张护身符,在降临日到来后,保住精神不崩溃。 忙完这些后,季夏回到了自己的茅草屋里。 季夏将两枚玄彩碎片推到白焰面前。 白焰抬眸看她。 季夏:“报酬。” 白焰:“……” 季夏故意道:“你不要的话……” 她话没说完,白焰那苍白的指尖拂过碎片表面,碎片便凭空消失。 小纸片人窜了出来道:“你不是瞧不上吗?你不是不稀罕玄彩碎片吗?有本事别要啊!” 她叉着腰,气势汹汹。 白焰淡淡道:“不要白不要。” 小纸片人:“馋灯!” 季夏轻咳一声,将小纸片人拎了回来,然后做到了椅子上,看向白焰道:“能聊聊吗?” 白焰没有坐下,依旧抱胸站在一边,怀里是那盏散发着苍白光焰的提灯:“聊什么。” “归墟引。” “不熟。” “可你是归墟引的第十席。” “那又怎样?那位总委员长不是说过了吗,也就前几席才能够接触到核心。” 季夏问得十分直白:“你为什么会加入归墟引?” “我不喜欢被约束,但没有组织的话,也总会被骚扰,所以我加入了归墟引。” 这答案简单。 却也足够真实。 以季夏对白焰的了解,觉得他的确会这么干。 白焰对归墟引的了解可能真的不多,但这对季夏来说却不是坏事。 反而能让她更加放心地和他结交了。 不过季夏还有一个问题,她犀利地点了出来。 “你知道我姐姐是第三席吗?” 白焰沉默下来。房间里只剩两人极轻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他才极缓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你没告诉我。” “我也没骗你。”白焰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一些,“她在归墟引的处境的确很难,你如果贸然出现,不是帮她,而是害她。” 他抬眼,看向季夏,“归墟引内部,没人知道第三席有个妹妹。” 关于这一点,季夏之前也隐约猜到:“是苏总委员长在现实里帮我遮蔽了信息?” “或许吧。”白焰移开视线。 他的确知道得不多,也懒得深究。 这种置身事外的态度,某种程度上是可以让季夏放松下来的。 “黄河祭母,”季夏看着他,认真道,“我想要你和我一起。” 白焰眉梢微挑:“我这是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他没等季夏回答,又懒洋洋道,“那副本不简单,可能有严苛的人数限制,你确定要带上我?” 他略一停顿,补充道:“你现在,有更好的选择。” 季夏回答得没有任何迟疑:“你就是我最好的选择。” 她说这话并没有任何暧昧的意思,就是客观陈述。 但白焰还是别开了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提灯冰冷的灯柄,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 半晌,他才闷声道:“……报酬不能少,开一次‘彼岸’,一枚神韵碎片,即便没开,也得有玄彩。” 季夏:“没问题。” 小云灵从季夏肩头探出来,气鼓鼓地指着白焰:“贪吃灯!没见过你这么馋嘴的!” 季夏终究是没忍住,弯起的嘴角暴露了笑意。 白焰耳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没反驳,只是把提灯往怀里拢了拢。 气氛无形中缓和了许多。 “我还想见一个人。”季夏止住笑,正色道。 “百貌?”白焰猜到了。 “对。”季夏又问他,“你对她了解吗?” 白焰沉吟片刻道:“第九席,【百貌】,我知道的不多,只听说她有一枚……很特别的碎片,品质在神之上。” 所谓神之上,就是用大量的其他神韵碎片培养某一个特别的神韵碎片后,将其品质大幅提升。 虽然到不了圣物级,但已经远超普通的神韵级了。 就像是星陨公会的玄彩碎片持有者们,红蓝和老刘一个劲地堆自己的玄彩碎片,也已经是玄彩之上的品质了。 只要再努力下去,可能会成为神韵级。 当然,为此付出的代价不亚于获取一枚新的神韵碎片了。 同理,将一枚神韵碎片养到接近圣物级,也是难度高得惊人。 百貌很危险,但季夏还是决定去见她。 这关乎姐姐,她不会放弃任何线索。 至于怎么联系百貌,倒是简单的很,并不需要白焰代劳。 季夏之前加了酥木的好友,此时已经变成了百貌。 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季夏不知道。 但一些强力的碎片连现实的规则都能改变,更不用说系统了。 季夏给她发了语音:“见一面。” 回复几乎是秒到:“好呀,来我的洞天?或者你说个地方,我去找你。” 季夏:“我和白焰一起过去。” 百貌:“哦?没想到你们的关系这么好。” 季夏坦坦荡荡应道:“嗯。” 百貌:“你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吧?” 季夏:“时间长不长无所谓,重点是我们很投缘。” 通讯器那边传来百貌的笑声,轻柔动听,像风铃一般。 她们的对话也传到了白焰的耳朵里。 他面上纹丝不动,但抱着提灯的手略微紧了紧。 终究是他见人太少,没遇过这么会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 百貌发来一个坐标,就在清明上河图的安全区内。 千景阁。 那是一座独立于主街喧嚣的精致三层木阁,飞檐翘角,笼罩在一层水波般的朦胧光晕中。 阁楼没有固定的匾额,门楣上的字迹时时变化,时而“梨园”,时而“书斋”,时而“茶肆”,仿佛它本身就是一个不断编织的幻梦。 季夏和白焰踏入的瞬间,内部景象再次流转。 喧哗的人声,淡淡的墨香,氤氲茶气如潮水般褪去,定格成一间极静的琴室。 四壁是深邃的星空穹顶,脚下是光滑如镜的黑色水面,倒映着星辰。 房间中央,仅有一张矮几,一把古琴,一个蒲团。 而百貌,就跪坐在蒲团上。 她现在的模样,是一位看不出具体年纪的女子。 及腰的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绾起,几缕发丝垂落颈侧。 身着月白色广袖长袍,衣料似纱非纱,流淌着星辰般细碎的光泽。 她的五官是一种毫无攻击性的清丽典雅,但注视她时,会立刻忽略那份柔和,被眼中沉静深邃的光所攫取。 “季夏小姐,白焰先生,请坐。”她的声音也如容貌一般,清润悦耳,语调舒缓。 没有多余的蒲团,但当季夏和白焰走近时,身侧的水面自然隆起,形成两个光滑的坐墩。 季夏坐下,开门见山:“我想更多的了解一些归墟隐的情况,再考虑是否加入。” “看来那位总委员长对你说了些什么。”百貌微笑着。 季夏坦白道:“她说,归墟引内部有派系之争。” “理念之争,自古有之。”百貌没有回避这个问题,缓缓道,“归墟引里的确有两个方向,一个是以第三席为首的保守派,他们主张彻底关停游戏,守护现实世界。” 她继续道:“另一方则是以第二席为核心,他们认为系统的降临是文明跃升的契机,他们不觉得两仪绘卷会摧毁现实,反而认为会让人类走向更辉煌的文明。” 她的叙述客观平静,仿佛在谈论与自己无关的事。 她说的这些,倒是与苏委员长说的一般无二。 季夏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么你呢?属于哪一派?” 百貌笑了,这次的笑声如山涧清泉,叮咚悦耳。 第98章 “如果我是保守派,”她拖长了语调,带着一丝自嘲,“现在早已经被监管起来了,不是吗?哪还有机会坐在这里与你们喝茶。” 季夏没有笑,目光锐利,笃定道:“我觉得,你不是激进派。” 百貌脸上的笑意不变:“季夏小姐,真是敏锐呢。” 季夏不是无故说出这句话的,她有自己的猜测。 百貌那么随意就杀死了林星析,而林星析绝对是激进派的人。 再加上百貌之前邀请她时说的话——她提到了守护。 激进派的人会去守护吗? 百貌静静看着季夏,星空穹顶的光芒落在她脸上,映出一种冷玉般的质感。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也跟着凝结。 她直视季夏的眼睛,缓缓道: “没错,我是保守派,想关停这个游戏。” 季夏:“为什么?” 百貌的回答让季夏十分诧异。 “我在现实里,有一个妹妹。”她说,“我希望她,能活在一个太平盛世里。” 作者有话说: 来啦[接] 第84章 季夏听到百貌这话, 心里先是一惊,随即升起警惕。 她这是在试探? 但很快她又放松下来。 不至于。 如果百貌知道她是孟夏的妹妹,这本身就是极大的把柄。 她如果是激进派,根本不会坐在这里和她谈话, 而是直接将她控制起来。 想通这点, 季夏放下心。 可她还是会保持怀疑。 一个能随意变换容貌的人,说的话又能有多少可信度? “这事我没法向你证明。”百貌显然察觉到了她的怀疑, 道:“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她在哪, 这太危险了。” 她顿了顿,又道:“归墟引里的保守派, 大多都有至亲, 我们有想守护的人, 所以才想关停游戏。” 季夏点头:“苏总委员长也提过这点。” 百貌笑了笑,忽然道:“可我们的第三席,似乎是个孤家寡人。” 季夏的心倏地提了起来。 百貌却像只是随口感慨:“当然, 第三席神秘莫测,和文明委员会似乎也有些交情。也许……早就把至亲藏起来了也说不定。” 她说这话时没有看季夏,语气也很平常。 季夏分不清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她能做的只有稳住情绪,不泄露分毫。 季夏又点点头后, 转而问:“那你现在算是……保守派在激进派的卧底?” “算是吧。”百貌语气淡淡的, “毕竟像我这样的人,谁都不可能完全信任,不是吗?” 毕竟季夏也始终对她持怀疑态度。 季夏坦荡点头:“的确, 你这千变万化的能力, 太难让人信任了。” 百貌模仿她的句式道:“你这份坦诚, 也实在是让人伤心。” 季夏没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绕圈, 而是问道:“以归墟引现在的情况, 我就算加入,也肯定是激进派,还是说……你希望我也做卧底?” 百貌的神态严肃起来,盯着她道:“其实,你可以扮演成林星析。” 季夏一愣。 百貌快速说道:“林星析的死,除了我们三个,归墟引没人知道,我已经把消息压下去了。” 季夏瞬间明白了。 白焰知道林星析死了,是因为在鲁班锁城亲眼看见季夏杀了“星星”和“墨”,再加上景德谜窑,才借此推断出来。 但在鲁班锁城损失了两具替身这种事,林星析绝不可能在组织内公开——这对她百害无一利。 之后她来景德谜窑,是和百貌一起的,显然,百貌已经将这消息压了下去。 至于星陨的众人,季夏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他们也不能确定这位归墟隐引者究竟是死是活。 毕竟,他们也不知道林星析有多少替身。 百貌继续道:“林星析一直习惯了用替身见人,尤其遇到合用的,会用很久,你是她很喜欢的类型,如果把你做成替身,她一定会长期使用。” 季夏不由得心动。 她太想打入归墟引内部了,太想找机会见姐姐一面了。 林星析这个身份,十分合适。 可越是诱人的条件,越需要冷静。 她怕这是钓她上钩的饵。 季夏深吸口气:“林星析的替身,真能以假乱真到无人看穿?” 百貌:“放心,你只要别去见首席和第三席,就不会被看穿。” 季夏追问:“第二席也看不穿?” 百貌:“他没起疑心的话,不会特意查你。” 季夏点点头,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即便都是圣物持有者,权能也有倾向。 显然这位归墟引的第二席所持有的圣物并不擅长探查。 当然这不意味着他不能查看,就像林星析持有多枚神韵碎片一样,到了归墟引第二席那样的位置,肯定也都搭配好了一个套系的神韵碎片。 但这种套系是需要切换碎片匣的,只要不是先起疑心,那也没必要费这个劲去换。 当然,季夏也会极力避免见到这位归墟引的第二席。 季夏越发心动了。 她看向百貌,道:“我需要更多的了解林星析。” “没问题。”百貌简单讲了起来。 林星析在现实中是个孤儿,天生残疾,双腿不能行走。 起初靠低保生活,后来她进入《两仪绘卷》,在游戏里混得风生水起。 她顺利驾驭了一枚神韵碎片后,有了极其客观的收入。 她用游戏里赚的钱安装了高性能义肢,于是,在现实中也有了很强的战斗力。 百貌:“她最主要的两枚神韵碎片,一枚是你曾临摹过的湮灭之握,另一枚则是用来制作替身的,后者被投喂了大量同类碎片,品质远超寻常神韵。” 季夏问道:“具体效果是什么?” 百貌:“简单来说,将死去不久的人制成自己的替身,最佳时限是死亡后一小时内,超过后效果会大打折扣。替身可以承载林星析的意识,她可以远程操控,也可以直接移神换位。” 季夏又问:“代价呢?” 百貌:“一旦所有替身死亡,林星析的本体也会随之死亡。” 季夏诧异道:“林星析就这么信任你吗?在只有一具替身的情况下,跟你一起去景德谜窑。” 百貌摇摇头道:“她并不信任我,但她制作替身的难度很高,这么短时间内来不及制作两具的。” 百貌又看向季夏,继续说道:“而她实在是太想杀你了,所以急不可耐地去了景德谜窑。” 季夏心下了然。 她的确激怒了林星析,再加上她想不到百貌会这样突然背刺,才会栽在了景德谜窑。 季夏又问道:“她在现实中杀了星星和墨?” 百貌:“没错。”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 归墟引得到天工云锦的线索,锁定了季夏。 得知季夏要进鲁班锁城,林星析便直接杀了星星和墨,将其制作成替身,用他们的身份混入副本。 季夏又想起北辰那位失联的发小。 她怀疑那人也被林星析灭口了。 想到这,一股寒意窜上季夏后背。 归墟引的激进派,实在没给她留下任何好印象。 了解完这些,季夏坦诚道:“我之前临摹过湮灭之握,但已经将其遗忘了,现在无法使用。” 她对那枚制作替身的碎片毫无兴趣——太残忍,污染性想必也极强。 但她对湮灭之握本身倒是很有兴趣,所以想看有没有机会弄到它。 百貌显然看穿了她的想法,笑盈盈道:“你不需要使用湮灭之握,你只需要使用天工云锦就行,毕竟林星析之所以想把你做成替身,为的就是天工云锦。” 心思被看穿,季夏也没丝毫尴尬。 她道:“你觉得没问题就行。” 白焰在一旁一直很安静,这时忍不住看了季夏一眼。 他透过她的外表,看到的是她灵魂色彩。 每当这家伙开始算计人时,那灵魂中的虹色就会变得额外绚烂。 白焰别开了视线。 百貌又问:“那么,你要以林星析的身份加入归墟引吗?” 季夏看向她:“这对我来说是很大的风险,但我看不到利益在哪,所以……” 百貌道:“你接下来要开启天工云锦的第三权能了吧?我可以陪你……” “对不起,”季夏打断她,“我没办法信任你。开启第三权能的副本,我不可能带你一起。” 百貌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转为欣赏。 未来的合作伙伴足够谨慎,总归是好事。 她微笑道:“看来,你对开启第三权能很有把握。” 季夏坦然道:“没太大把握,但也不能给自己增加隐患。” 百貌虽说就是她口中的“隐患”,却也认真点头:“你说得对。” 第99章 “那这样吧,”她沉吟片刻,道:“大概半个月后,归墟引这边会有一个大动作,我需要人帮忙,到时你如果开启了第三权能,我就用林星析的那两枚神韵碎片作为报酬,邀请你过来帮忙。” 季夏心一紧:“半个月后?激进派要做什么?”她担心姐姐的安危。 百貌留意到她神态变化:“你很紧张。” 季夏并没有慌乱,冷静应对道:“这关乎现实世界的安全,我当然会紧张。” 百貌点点头道:“我暂时不清楚具体计划,但我认为,他们在帮助两仪绘卷彻底降临现实。” 听到“降临”二字,季夏只觉头皮发麻。 难道上一世的降临日,就是归墟引激进派的手笔? 为什么这一世加速了? 是因为她的重生造成了太多变数? 她脑子飞速运转,却找不到答案。 季夏明明很想加入归墟引,更想参与到半个月后的行动中,但她依旧保持着理性,讨价还价道:“两枚神韵碎片太少了,我要三枚,而且我对那枚替身碎片不感兴趣。” 言外之意就是除了湮灭之握之外,另外两枚她也要更好属性的神韵碎片。 百貌眉峰扬了扬:“你这胃口可真不小。” 季夏淡淡道:“我每让白焰开启一次彼岸,就会给他一枚神韵碎片。”虽然目前为止还没开启过。 百貌:“!” 显然,她没想到还有胃口更大的。 白焰掀起眼皮,看了季夏一眼:“随时可以终止合作。” 季夏对他笑了笑,轻声道:“如果要终止合作,我干吗向第九席讨要三枚?” 百貌幽幽道:“你们可以不用当着我的面,商量怎么坑我的钱包。” 季夏又看向她,坦然道:“如果不当着你的面,那才叫坑你钱包,现在,我们只是实事求是地提出诉求罢了。” 百貌:“……” 她算是发现了,自己挑的这位合作对象,是个坦坦荡荡的小忽悠。 百貌斟酌了一下:“你先开启天工云锦的第三权能,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季夏只有开启了第三权能,才有资格参与后续行动。 届时,百貌也会心甘情愿支付三枚神韵碎片。 季夏果断点头:“那就之后再说。” “好。”百貌又问,“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季夏想了想:“副本就不用麻烦你了,但我时间很紧,想更快找到副本位置,你可以帮我调查一下吗?” 百貌:“可以。” 季夏将“黄河祭母”的少许线索告诉了百貌。 百貌沉吟片刻:“黄河……这可是华夏文明的起源地,这副本的‘含金量’,可不低啊。” 所谓副本含金量,自然指的就是难度极高,十分凶险了。 尤其还是现实副本,那就更加恐怖莫测了。 季夏神态间并没有变化——无论难与不难,她都要去。 当然,她不会带百貌一起进去。 这不是降低风险,而是增加风险。 季夏道:“有时间限制,尽可能快地帮我打听吧。” 百貌:“没问题。” 她们眼下是即将合作的关系。 百貌也希望季夏能成功激活第三权能——这样,后续的行动才能更好地展开。 - 季夏回到茅草屋,开始清点资产。 天工云锦已经开了两权能。 契约之绘也签约三枚神韵碎片。 其中战斗力最强的,无疑是【赤心天工】。 而瓷神谢煊虽然能力单一,但一百灵墨召唤一具陶俑傀儡,是极好用的群攻手段。 茗的那枚碎片提供的辅助能力也相当扎实——战斗中如果能预判敌方动作,哪怕只是一秒,也足够改写局面。 再就是,心有灵犀记录了三枚神韵传承: 烬的【九章算】,控场。 墨雨的【回旋伞】,位移。 无声的【无影踪】,潜行。 季夏如今所掌握的传承效果,可谓是一人成军。 但一人终究有局限,因为切换碎片需要消耗大量灵墨,战斗时灵墨是最宝贵的,再多也不能无脑使用。 所以,她还是需要队友。 白焰之前说,你有更好的选择。 可季夏心里很清楚,她没什么更好的选择。 星陨的人是不行的。 黄河祭母的难度远超景德谜窑,而且是真正意义上的现实副本,死亡就是真的死。 没有神韵碎片的队友进去,连第一关都未必撑得过去。 季夏不会让他们去送死。 而那些刚被她稳住碎片的神韵持有者,也……都不太合适。 他们眼下最需要的是找本我瓷塑,而不是进一个更凶险的副本。 虽说他们的神韵碎片暂时被季夏稳住了,可这种平稳在没有干扰的情况下,能撑一个月。 万一副本里有更大的污染源呢? 他们一旦在黄河祭母里失控,那就太危险了。 白焰口中的“有选择”,指的是文明委员会…… 苏总委员长的话里肯定有所保留,但有一点是实心实意的。 她需要圣物持有者的助力,所以会尽全力帮季夏开启第三权能。 可是,季夏一想到周巡,就后背发凉。 她没办法信任他。 就像她对待百貌一样,很难对他们交付信任。 而信任是团队合作的基础。 在那样危险的副本里,却无法将后背交托给队友,那……还不如不带进去。 或者……季夏脑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赤燎? 在所有神韵持有者里,她的状态相对最好。 可也仅仅是“相对”。 然而,季夏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更合适的人选。 就在这时,通讯器响了。 她敛住思绪,点开。 是周巡。 他发来一份关于黄河祭母的推测性情报。 季夏精神一震,立刻点开翻阅。 内容很多,但规整得异常详细。 尤其是后续对于每个可能性的模式,都标注了相应的概率,同时展现了其逻辑缜密的推理过程。 虽说黄河祭母的线索很少,只有“黄河”“祭祀”“母亲”这三个元素,但也不是无迹可寻。 两仪绘卷的副本生成逻辑,是将已有的文明进行扭曲异化。 所以只要对应到相关的文明原型,就能反向推导副本可能出现的情况。 文明委员会给出的最高概率是—— 黄河泛滥后的祭祀行为。 季夏看着那行字,轻声念出:“活人祭祀。” 单单这四个字,就让后背窜起凉意。 再加上两仪绘卷的扭曲和异化,这个副本的惊悚程度,可窥一斑。 情报末尾,有一行瘦长干练的手写字。 是来自苏总委员长。 【现实副本也有概率会扭曲时间,你进入的未必是一个时间点,请做好心理准备。】 季夏轻轻点头,上一世的经验告诉她,这是真的。 在游戏里的那些“剧情”,现实副本中也可能会有。 包括诡异的时间流速,甚至在同一个副本里,会包含了文明长河中,多个时间点发生的事。 翻完情报,季夏不由得生出感慨。 背后有个大组织,确实方便太多。即便她有上一世记忆,也拿不出这样详尽的前置推演。 难怪白焰会去归墟引里摸鱼。 从这份报告也能看出文明委员会的诚意,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收集整理并分析出这样详细的情报,想必也是废了大力气了。 苏总委员长的这份诚意,她收下了。 季夏抬头看向系统面板。 倒计时:3天3小时。 然而,关于副本位置,至今还没有任何信息传来。 文明委员会和烟雨楼都没动静。 即便季夏给了兰考县这样的大概范围,也依旧没有线索。 季夏合上资料。 “我得去看看。” 小云灵打了个哈欠:“那么多人找不到,你一个人去能有什么用。” 季夏摇头道:“有些副本是需要关键人物才能触发的,也许必须我到场,才能开启。” 小云灵对这些没兴趣。 她自从吃饱喝足后一直困着,这会儿又缩回季夏肩头,几秒就睡成了一张软塌塌的纸片。 季夏给周巡发了消息。 周巡回得很快:“没问题。” 下一秒,人已经到了。 无声无息,直接出现在星陨洞天。 季夏知道这是【裁死剪】的能力,但亲眼看到这一幕,依然觉得悚然。 这种防不胜防的能力,实在让人无法安心。 周巡依旧挂着那副看似温文尔雅实则阴冷透骨的笑容。 他看她的目光,也依旧是那种——不像在看人,更像在看一件即将雕琢完成的艺术品。 第100章 这很让人不舒服。 但季夏没有表现出来。 她淡淡道:“稍等,我去叫白焰。” 周巡不置可否,双手插在白大衣兜里,像一位随时准备手术的外科医生。 季夏转身走向白焰那间简陋的茅草屋。 她抬手敲门。 白焰开门,银灰色的眸子半阖着,半困不醒的模样,倒是有些像小纸片人了。 季夏看着他,道:“和我去一趟兰考县,我想自己去找找副本线索。” 白焰不咸不淡地“喔”了一声。 没多问,更没拒绝。 他已经接受了。 反正是上了贼船,他现在只是好奇,这条船到底能开到哪去。 季夏回到周巡面前。 周巡已用那把森冷如手术刀的剪刀,在空气中划开一道裂隙。 裂隙边缘不规则的翻卷着,向内里望去,是某种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混沌地带。 他侧身,做出一个极优雅的“请”的手势。 季夏深吸一口气,一把握住白焰的手。 触感微凉,骨节分明。 然后,她迈步跨入了那道裂隙。 - 兰考县。 季夏站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顶,往下看。 2044年的兰考,就连白天都十分安静。 远处黄河大堤的轮廓还隐约可见,但近处的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 商铺关了大半,卷帘门上积着灰,有些玻璃碎了也没人修。 便利店的灯牌还亮着,但里面只有一个老人在收银台后低头打着瞌睡。 季夏转过视线,看向对面那栋六层居民楼。 三楼、四楼、五楼,几乎每一扇窗户后面,都透出微弱的光。 那不是寻常的照明灯光,是游戏舱待机时的呼吸灯。 蓝绿色和白色交融,像搁浅在黑暗里的水母,一张一翕。 有些窗户开着,隐隐能看到舱盖半透明的弧面,有人躺里面。 有些窗户拉紧了窗帘,只有光从缝隙里挤出来,像在遮掩什么秘密。 也有几扇窗是暗的。 季夏看见二楼阳台站着一个老人,六七十岁,穿着洗旧的白背心,手扶着栏杆,往对面亮灯的窗户看。 这是一些固执的老人,坚决不愿进入游戏。 楼下有个男孩背着书包跑过去,校服拉链没拉,呼啦啦地响。 这是未成年,在法律规定下不得进入游戏舱。 季夏收回视线。 她想起小云灵之前的话:那么多人找不到,你一个人去能有什么用。 她现在站在这栋楼顶上,看着这个陌生的兰考县,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却始终找不到副本入口了。 现实远比想象中要大得多,也要复杂得多。 游戏里再怎么精妙的区域,也比不过现实里千万个县城中的一个。 可人们宁愿谁在窄小的游戏里,也不愿看看这更加精妙更加神奇更加不可思议的现实。 这空荡荡的现实世界。 真的是因为两仪绘卷的入侵才变成这样吗? 还是人们自己选择丢弃了现实? 作者有话说: 直接二合一吧,反正也是同时发出,章节太多也容易卡顿。 第85章 想到这些, 季夏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些。 忽然,她察觉到手上是空的。 季夏转头。 白焰站在她身侧,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模样,银灰色的眸子半阖着, 怀里抱着那盏苍白的提灯。 他的手正搭在灯柄上。 可刚才她分明是握着他的手, 从裂隙里跨出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白焰不是抽走了手, 而是忽然消失了。 对, 他的手忽然从她手里消失了。 白焰掀起眼皮,看她:“接下来做些什么。” 季夏眨眨眼, 思绪收拢回来。 她没有多问, 只道:“我暂时也没什么思路, 先四下看看吧。” 上一世,降临日开始后,现实里大量出现游戏副本。 那些区域的异常很明显:空间扭曲, 有着无形的屏障,普通人靠近会后莫名奇妙的眩晕,而且无法踏足。 但现在,游戏还没彻底降临。 这反而让现实副本更加隐蔽了。 即便季夏框定了兰考县这个范围, 可真要一寸一寸走过去, 三天三夜都不够。 进入副本之后要花多长时间通关,还是未知数。 眼下这每分每秒都很紧迫,季夏的眉头忍不住蹙了起来。 白焰垂着眼帘, 声音没什么起伏:“这本身就是考验。” 季夏猛地抬眼看向他。 白焰没再多说, 但季夏却意外得心静下来了。 是啊。 这是天工云锦第三权能的开启任务。 从倒计时开始的那一刻, 考验就已经启动了。 找入口是考验, 进入副本是考验, 通关也是考验。 她只是太着急了,急到忘了这些。 季夏深吸一口气,头脑渐渐清晰起来。 她眼睛一亮,有了思路。 “去黄河边。” 是她之前想岔了。 黄河祭母这个副本,上一世确实在兰考县。 但入口,却未必在“兰考县”这三个字的行政边界里。 现实副本的空间,是两仪绘卷将与其相关的文明扭曲后生成的,只是呈现在了兰考县而已。 而这段文明的核心是——黄河! 季夏快速下楼。 街道空旷,车也没几辆。 走了十来分钟,才在路边找到一辆落满灰的共享汽车。 季夏刷开车门,白焰坐进副驾驶,把提灯搁在膝上。 车往北开。 兰考县城不大,二十分钟就到了黄河大堤。 季夏把车停在大堤入口后,大步往上走。 黄河在她眼前铺开。 雄浑壮阔。 这时的黄河虽然不是汛期,水势不猛,但靠岸的地方已经淤出大片滩涂。 芦苇枯黄,东一簇西一簇,被风吹得簌簌响。 天空是那种灰白交杂的颜色,云压得很低,太阳被遮在后面,只有几道稀薄的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河面上,像被水稀释过的颜料。 对岸隐隐约约能看到村庄的轮廓,也是灰扑扑的。 季夏站在大堤上,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但眼睛却倏然亮起。 她看向河道中央。 那里有一道光门! 不是实体,更像一道投影,悬浮在河面上方约两米的位置。 轮廓柔和,边缘有水波纹般的光晕,随着河水的流动微微荡漾。 光门的颜色很淡,淡到只要移开视线,就会怀疑它是否存在。 很快,季夏身边传来脚步声。 是文明委员会的人。 他们显然一直在四处搜寻副本的痕迹,但始终没有线索。这会儿也察觉到了那个若隐若现的入口,纷纷朝河中央望去。 周巡出现在季夏身侧。 他道:“果然需要特定的人来触动副本。” 季夏点点头。 文明委员会的人之前肯定也调查过黄河这边。 即便这个入口看起来极不起眼,像一道随时会消散的光影,以他们的能力,不可能发现不了。 只能说,这个副本是在季夏抵达后才缓慢成型的。 很快就有人上前探查。 片刻后,信息汇总到周巡这里,他转向季夏:“副本还在生成中,大概需要半小时。” “目前探测到的信息是,进入有限制——至少持有神韵碎片,且最多五人。” 季夏神态一凛。 有的副本因为太过危险,允许大量玩家进入。 有的副本却因限制人数,而显得越发危险。 眼前的黄河祭母,无疑是后者。 季夏看向周巡:“我想见一见苏总委员长。” 周巡点头,在自己耳侧点了一下,然后对季夏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次他没有撕裂空间,因为他们此刻就在现实中。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架直升飞机。 季夏并不想在线上谈这些,她需要和苏女士面对面交流,心里才有底。 文明委员会的基地距离这里不算远,大约半小时后抵达。 依旧是那间办公室。 简洁到极致,却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苏女士也依旧是那身着装。 一米八的个子,却不显高大,只显轻盈。衬衫、西裤、笔挺的大衣,干净利落到了极点。 她没有寒暄,直接道:“需要什么,尽管说。” 副本位置已经锁定,季夏还会专程赶过来,必然是有所求的。 而苏女士已经承诺过,会全力帮她拿下这个任务。 季夏也不客气。 物资上,她目前倒是不缺各种强力碎片,但想要好好使用随便,还是需要一些辅助的,比如神韵碎片匣和灵墨瓶。 第101章 虽说她拜托巧匠去制作神之上的碎片匣,但是肯定没这么快做好。 所以眼下还是先用神韵级的。 再就是关于灵墨瓶,如果有无抗药性的,也是能在关键时候起到决定性作用的好东西。 当然,无抗药性灵墨瓶太稀少了,即便是文明委员会,储备也不多。 还有生肌续骨水这类强效恢复药——委员会称之为“a药剂”。 这是生活系神韵碎片持有者炼制的,能在现实中使用。 现实副本不同于游戏。 受伤就是真伤,死亡就是真死。 而大部分低于神韵品质的药剂,在那里是无效的。 治疗系碎片也一样。 这些物资极其昂贵。 苏女士没有二话,全部同意了,马上开始调拨。 季夏又道:“总委员长,我需要队友。” 苏女士沉吟片刻:“五个人的话,除了白焰,你还有人选吗?” 季夏摇头。 苏女士:“你没有接触百貌?” 季夏将自己与百貌的谈话,一五一十告知。 苏女士听完,思索片刻:“我认为她的话有一定可信性,我没有从你姐姐那里得到过关于她的信息,但她如果是激进派,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接近你。” 季夏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不过这次行动,我不会带她。” 苏女士:“的确,小心驶得万年船。” 季夏其实也没那么信任苏总委员长。 只是她和苏总委员长这边的利益关系更明确——她需要一位圣物碎片持有者——而百貌那边则相对模糊。 所以苏总委员长安排的人手,季夏哪怕虽不了解,但文明委员会肯定考察过,在双方利益不冲突的情况下是可信的。 苏女士沉吟道:“周巡不能跟你去,他持有圣物碎片,而圣物碎片进入另一个圣物的文明节点,会引起不可控的波动。” 季夏一愣:“那白焰……” 苏女士摇头:“这就是白焰最特殊的地方,大概是因为他的文明碎片状态太差了,所以不会引起波动。鲁班锁城的时候,就没有任何异常。” 季夏喃喃:“……原来是这样。” 苏女士想了想:“翠鸮可以跟你去,她持有的碎片是增益型,虽然治疗效果在现实副本里削弱很多,但关键时候能救命。而且她本身也有不俗的战斗能力。” 季夏脑海中浮现出那双漂亮的翠色眼睛。 她点点头:“好。” 她们之前虽然没太多接触,但第一印象很好。 苏女士又沉吟片刻:“我这里有一个人选,不知道你想不想用。” “谁?” “冷砚。” 季夏眉峰蹙起。 她对他印象极差。 资格战的时候,冷砚拿星陨公会的人威胁她。 景德谜窑里,他的行事作风更是不择手段。 和这样的人组队,太没有安全感。 苏女士道:“我们已经考察过冷砚了。他的情况也摸清楚了——现实中,他久病在床,靠朱氏的慈善机构才撑到现在。” “朱氏?”季夏问。 苏女士点头:“赤燎是朱氏的大小姐。” 季夏明白了。 难怪冷砚在景德谜窑最后,宁愿放弃生路也要留下来干掉谢煊。 苏女士看向季夏:“冷砚现实中的情况很简单,他已经将自己的维生舱搬到了文明委员会的基地。所以他不会背叛你。” 季夏疑惑地问:“他不以真实的身体进入副本吗?” 苏女士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为什么会觉得要用真实的身体?” 季夏:“!” 是她想差了。 上一世降临日后,游戏和现实的界限彻底模糊,大家不再需要游戏舱,现实副本都是直接前往。 但现在,两仪绘卷并没有完全降临现实。 他们还是可以用游戏身份进入副本。 季夏没有停顿太久:“我以为入口在现实中,所以……” 苏女士摇头:“用现实中的身体进去,你们恐怕无法操纵碎片,所以还是用游戏身份进入。” 她顿了顿,又道:“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就像在景德谜窑里一样,一旦死亡,就是真的死亡。” 季夏点头:“我明白。” 既然冷砚的身体在文明委员会掌握下,那么带他进副本的风险确实很低。 他是一个为了活着不惜一切代价的人,就不会不顾性命地背刺季夏。 这一点,季夏是放心的。 这样一来是四个人,还缺一位。 苏女士道:“最好再来一位纯战斗系,这样战力配比就差不多了。” 季夏无疑是绝对的主力战力。 冷砚是极佳的控制位。 白焰虽然不会轻易动用彼岸领域,但他那枚神韵级的【快雪】,有不俗的突刺和大范围清场能力。 翠鸮负责增益和治疗。 那么,队伍中还需要一位副输出。 季夏看向苏女士:“我去问问赤燎。” 苏女士眉峰微扬。 季夏道:“我不确定她会不会去,但如果她去的话——” 不等她说完,苏女士便点头道:“的确是最合适的。” 苏女士直接点破道,“不仅是因为赤燎的碎片适配,更因为她与冷砚的关系。有她在,冷砚的危险系数会降到最低。” “那么这个团队,无论是战力配比,还是凝聚力,都会达到巅峰。” 季夏去联系了赤燎。 赤燎一听是要跟她去下副本,立刻点头同意。 她没多问副本难度,也没问报酬,直接把自己的碎片能力一五一十全告诉了季夏。 【赤焰刀】。 攻击型,擅长正面强突。 单体有极高的爆发,群伤也有烈焰横扫。 更棘手的是反伤——开启期间,对方打她多少,自己也得掉多少。 季夏听完,沉默了两秒。 她没想到赤燎会这么坦诚,居然把家底都兜给她了。 赤燎倒不觉得有什么。 她本就是个性情中人,季夏救过她的命,这份人情她一直记着。 眼下有机会还,她肯定要抓住。 但季夏略作斟酌后,郑重道:“队里还有一个人,冷砚。” 赤燎果然愣了一下。 片刻后,她道:“没关系。” 季夏看着她,又道:“这次副本危险度极高,如果生死关头,你对冷砚有嫌隙……” 赤燎轻叹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太多的无奈。 “放心吧,”她说,“就算我一句话不和他说,也能打好配合。” 季夏没接话。 她听懂了。 曾经亲密作战的伙伴,一手把战神殿从零撑到今天的位置。 配合早已刻进肌肉记忆,哪怕分道扬镳,哪怕再无交流。 只要站在同一个战场上,他们依然是彼此最熟悉的那个人。 季夏点点头,不再多问。 事关两人的私事,她不好多说什么。 - 小队集结完毕。 进入副本前,季夏对着四个人,把现实副本的规则认真讲了一遍。 第一条,受伤就是真伤。没有游戏里的百分比扣血,没有残血逃生的侥幸。 第二条,所有治疗系碎片效果大幅衰减。药剂的恢复效果也是同样。 第三条,灵墨瓶恢复量打折扣,战斗中必须精打细算。 第四条—— 季夏顿了一下。 “死亡,就是真死。没有复活。” 没人接话。 翠鸮神色平静,冷砚垂着眼没出声,赤燎握刀的手紧了紧。 白焰站在最外围,抱着提灯,依旧困倦。 这时,苏总委员长开口了。 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罕见的凝重。 “还有一件事,需要让你们知道。” “黄河祭母这类现实副本,如果不能通关,它会持续扩散。” “它会吞噬所覆盖的现实区域,并不可抑制地向外蔓延。” “先是这个县城,然后是整个开封,再然后是……” 她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季夏攥紧手指。 她不是兰考人,这里没有她的家,也没有她的过去。 但她站在黄河边,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泥沙的腥气。 她知道脚下这片土地,是华夏文明的起源。 如果拦不住,那样复杂灿烂的文明将从这里开始,一点一点被吞掉。 众人神色凛然。 没有人退却。 - 入口完全成型。 那道光门悬在河面上,边缘的水纹比刚才更密,光也更凝实了些。 小队五人坐上了文明委员会安排的快艇,前往了河中央。 抵达光明门前,周寻依旧是微微欠身做出了那个优雅的请了姿势。 第102章 季夏深吸一口气,迈出第一步。 白焰跟在她身后,然后是翠鸮。 冷砚和赤燎一前一后,隔着几步距离,没有说话。 光门很凉。 像穿过一层薄薄的水幕。 季夏没有丝毫不适感,再穿过后很快就睁开眼。 她还在黄河上。 脚下踩着的,是文明委员会安排的快艇。 季夏下意识回头。 黄河大堤的轮廓,枯黄的芦苇,灰白交杂的天空—— 都和刚才一模一样。 但岸上没有人。 跟随上快艇的周巡不见了,苏总委员长不见了,那些来来往往的文明委员会成员,全都消失了。 整条黄河上,只剩下他们五个人。 赤燎最先开口。 “我们这是……没进去副本?”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不对。 “其他人呢?” 季夏沉声道:“我们进来了。” 她顿了顿:“这个副本就是这个样子。” 赤燎没再追问。 她虽然持有神韵碎片已久,但对现实副本的了解并不多。 因为她没有本我瓷塑,就没能加入文明委员会,自然也没接过这类任务。 翠鸮适时解释:“有一些现实副本是这样的,类似于平行时空。” 赤燎点头,表示明白。 季夏收回视线:“走吧,先去对岸看看。” 快艇还浮在河面上。 但开船的人不见了。 快艇没有熄火,引擎低低地轰鸣着,却没有人掌舵。 翠鸮上前一步,握住舵轮。 “我来。” 她的动作很熟练,快艇迅速调转方向,朝对岸驶去。 就在这一刻。 河面忽然翻涌。 没有任何预兆——前一秒还平静如镜,后一秒,一个巨浪从船底猛然掀起。 季夏一把抓住船舷,浪头劈头盖下,整艘快艇几乎被掀成垂直。 “!” 水声轰鸣中,一个庞然大物破水而出。 季夏瞳孔骤缩。 那是一条巨大的鱼。 却又绝对不是现实中会有的鱼。 它至少有五六米长,身躯扁平如带,银白色的鳞片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病态的青光。 是带鱼的形状。 可带鱼哪有这么长,这么宽? 又哪有这么厚! 它立在水面上,像一堵活着的墙。 头部狰狞,吻部前突,满口细密倒钩的牙齿层层叠叠,还在往下滴着混浊的河水。 季夏厉声道:“准备战斗!” 话音未落,她已经出手。 【赤心天工】。 瑰丽的机甲女神在她身前骤然显形,六翼张开,每一片羽翼都流淌着机关之神的金红色光芒。 没有试探。 第一击,就是全力。 轰鸣声中,光束轰在变异带鱼的侧腹。 水花炸裂,怪物的身躯剧烈震颤,鳞片飞溅。 白焰已落在季夏身侧。 【快雪】的施法范围足够大,他不需要靠太近。 他的位置,始终在季夏三步之内。 因为季夏操纵天工云锦时,本体是最脆弱的。 赤燎的反应更快。 浪还没落定,她的刀已经出鞘。 【赤焰刀】。 烈焰顺着刀身腾起,一刀斩出,空气都被灼出焦痕。 那怪物对火焰明显有忌惮。 赤燎这一刀虽未命中,却硬生生将它逼退半个身位,给翠鸮争取到了抬手的时机。 翠鸮的增益已经套了上来。 季夏感到掌心一热,灵墨流转的速度明显加快。 这时,冷砚动了。 他的出手极轻,几乎没有任何动静。 但那条变异带鱼的尾巴,在即将再次潜入水中的瞬间,猛地僵在原地。 ——【几何囚笼】。 不是完整的力场封锁,只是卡住了尾鳍最末端的关节。 但足够了。 赤燎的刀已经落下。 烈焰斩下,刀刃从尾鳍根部贯穿而出。 水面上炸开一蓬暗红的血。 虽然两人没有任何交谈,但这个配合的确是十分默契。 那条五六米长的巨躯剧痛地弓起,半截尾巴在水中无力地垂下。 在现实副本里,怪物没有血条。 但这一刀,实实在在地重创了它。 白焰抓住了这个机会,适时出手。 【快雪·山阴地】。 减速场在水面上无声铺开。 变异带鱼的动作骤然迟缓,像陷进黏稠的胶水里。 季夏身后的机甲女神再次蓄力。 金红色的光束贯穿空气,精准地轰入鱼头。 鳞片爆裂,血肉横飞。 整颗头颅,几乎被这一击轰断。 ——可它还没死。 那条鱼的头颅以一个完全违背生物学的角度向后折去,颈侧只连着一层薄薄的皮肉。 但它还在动。 断裂的脖颈截面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殖生长。 新的头颅,从旧颅的残骸里挤了出来。 丑陋,畸形,嘴张得更大了。 它这次没有攻击人。 而是一头撞向船底。 季夏瞳孔骤缩。 快艇剧烈倾斜,船底传来令人牙酸的破裂声。 他们拦不住。 这一击太突然了! 快艇倾覆的那一瞬间,眼看着众人要被黄河水吞没,甚至是落入这条巨鱼的腹中。 白焰动了。 他抬手。 快雪的光晕蔓延开来,雪花冻结了湖面。 他不是在攻击变异带鱼,而是制造了冰面。 脚下汹涌的河水,以他手掌落下的位置为圆心,骤然凝结。 五人被冰面托住。 站在一片直径约莫五米的浮冰上。 脚下是封冻的黄河。 眼前是再次扬起头颅的变异带鱼。 白焰的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没有说话。 季夏扫了他一眼,只快速说了四个字: “速战速决。” ——她知道,这片冰撑不了太久。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亲亲] 第86章 季夏率先出手。 天工之婉的金红色光束贯穿空气, 精准轰在变异带鱼刚刚再生出的头颅上。 四人虽是第一次真正配合作战,却意外默契。 冷砚的控制给得很及时——虽然不是强控,但也是恰到好处的迟滞。 每一次带鱼刚要潜入水中遁走,尾鳍就会被【几何囚笼】卡住关节, 硬生生拖回原地。 翠鸮的增益已经铺开。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不只是增强攻击力,而是全方位的增强。 季夏感到灵墨流转的速度明显加快, 身体也轻盈了许多。 她这边的爆发力主要来自召唤物, 增益效果落在本体上感受不算强烈。 但赤燎不一样。 赤燎简直像嗑了某种不可说的药。 【赤焰刀】每斩出一刀,刀刃上的烈焰都比前一刀更烈。 她的身形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 走位几乎是贴着怪物的攻击边缘在闪, 一刀衔一刀, 刀刀往带鱼身上招呼。 翠鸮的增益对她来说不是辅助,而是催化剂。 季夏急声提醒:“小心脚下!” 冰面在不断被烈焰灼烧。 白焰维持着整片落脚点,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 赤焰刀的火焰不仅在灼烧带鱼, 也在灼烧他们脚下的冰层。 每一次刀锋斩落,都有水珠从冰面渗出,那是冰在融化。 而白焰为了托起他们五人,不得不持续输出灵墨, 将那层融化的冰重新封住。 赤燎余光扫到冰面的裂纹, 立刻收刀。 “抱歉,我调整方向。” 她不再正面强攻,而是侧切。 冷砚的控制随之偏移, 将带鱼的仇恨拉向水面另一侧。 接下来是全力集火。 冷砚主控, 赤燎强攻, 季夏的天工之婉蓄力补刀。 这条巨大的变异带鱼又再生了三次。 但它挡不住四人的狂轰滥炸。 终于, 它不再挣扎。 灰白色的肚皮翻上来, 被河水一卷,消失在浑浊的浪涌里。 ——什么都没有掉落。 这如果是在游戏里,那这条鱼至少也是神韵级的精英怪 ,他们将其击杀后,少说也会掉落玄彩级碎片。 然而现在…… 别说文明碎片了,甚至都没有掉落一枚灵币。 这就是现实副本,难度极高,十分危险,但却收益很低。 季夏眼前倒是浮现出一行淡青色的字。 这是来自天工云锦。 【当前文明节点攻略进度:5%】 季夏瞳孔微缩。 5%。 第103章 刚才那条巨大的变异带鱼,至少神韵级的怪物。 居然只是5%的进度。 这如果是游戏里的其他副本,这条变异带鱼已经相当于一个关卡 boss 了,怎么可能只是 5%,至少也是三分之一的进度! 她没有说话,把那行提示划掉。 白焰站在她侧后方,提灯的焰光比方才明亮了许多。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明显虚弱: “我能铺到岸……但也就一尺宽左右。” “一尺宽?”赤燎对这个计量单位显然很陌生。 白焰一顿,改口道 :“20 多厘米。” 其他人听到这,倒是没想太多。但季夏却忍不住,又在心里闪过一个念头,白焰怕不真是古代人吧! 但也不合理,古代人怎么可能活到现在呢? 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季夏敛住心思,点点头道:“足够了。” 小队成员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虽说 20 厘米宽的冰道十分狭窄,但以他们的身法也不至于摔下去。 冰道从他们脚下延伸出去,窄窄一条。 就像一条随时会断的白色飘带。 没人犹豫。 赤燎刀已归鞘,脚步稳得出奇。 冷砚跟在她身后。 翠鸮居中,姿态轻盈。 季夏在翠鸮后面。 白焰在最后,提灯悬在身侧,光落在冰面上,把那一线窄路照出隐约的轮廓。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五人依次跃上岸。 脚踏实地的瞬间,季夏听见身后传来细密的碎裂声。 那条窄窄的冰道崩进了河里。 季夏收回视线,声音压得很低: “抓紧时间修整。” 众人就地盘坐,闭目冥想。 这个副本里灵墨恢复慢得离谱,像挤干了水的毛巾,半天才渗出一滴。 特效灵墨瓶太珍贵,不敢轻易动用。 而接下来肯定还会有危险降临,所以他们只能抓紧时间用这种方式,加速恢复灵墨。 约摸过了五六分钟。 忽然,身后传来山呼般的声浪。 不是怪物,是人声。 至少有数百人,在齐声高喊着什么。 季夏猛地睁眼。 其余人也循声看了过去,大家都隐隐约约听到了那山呼海啸般的乞求声。 “河母归位——” “水府安澜——” “河母归位——” “水府安澜——” 一呼一应,如潮水层层堆叠,推过黄河浑浊的水面,撞在众人耳膜上。 那不是现代汉语。 是某种古老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 季夏站起身,向岸边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兰考县还在。 但又不是他们那个时代的兰考县。 没有了2044年的空寂居民楼,没有了游戏舱的呼吸灯。 眼前是土墙、茅顶和低矮的屋脊。 这是数百年前的黄河滩! 季夏喃喃道:“铜瓦厢……”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铜瓦厢。 清咸丰五年,大约公元1855年,黄河在此处决口改道。 那个曾是繁华渡口与集镇的古镇,在那一夜被洪水荡平,消失在滔滔大河之中。 她脚下站着的这片土地,在现代不是陆地。 当年的铜瓦厢,早已沉在几十米深的河底淤泥里。 不远处,黄河大堤上黑压压跪满了人。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身上的粗布短衣打着层层补丁。 他们将额头抵在黄土里,脊背在苍白天光下弯成一片低伏的波浪。 祭台是临时搭的,简陋却肃穆。 身着玄色祭服的年迈老者站在最前,双手捧着祝文,声音被河风撕碎,只有尾调拖得极长。 他身后,一头猪和一头羊被推入黄河。 水花溅起,旋即被浊浪吞没。 然后是第二头。 第三头。 …… … 这些人明明因为洪灾而饿得骨瘦如柴,却将唯一的食物献给了汹涌的河水。 他们在绝望的祈求。 而这样的祈求,只会让他们更加绝望。 “先潜过去看看。”季夏率先回神,压低声音道。 其余人也点点头,跟着季夏沿着堤岸边缘移动。 这些古人虔诚地跪拜着,根看注意不到他们。 跪拜的大多是普通农户。 男人的脊背被扁担压弯,女人的手指被麻绳勒出老茧。 他们身上没有绫罗绸缎,没有金玉钗环。 衣服是粗麻的,洗到发白,打着一个又一个补丁。 季夏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身上是2044年的冲锋衣。 格格不入。 终于,祭祀结束了。 人群陆续起身,向大堤另一侧的村落走去。 那村子…… 季夏眯起眼。 那并不是不是2044年的兰考。 而是数百年前的铜瓦厢。 低矮的土坯房,歪斜的篱笆墙,屋顶铺着厚厚一层茅草,被河风吹得簌簌响。 翠鸮低声道:“我们需要换衣服。” 她显然面对过太多类似情况。 “这种现实副本很脆弱,不能让他们感受到异常,一旦被这里的人发现我们不属于这,副本会产生不可控的异变。” 众人点头。 季夏上一世也有过现实副本的经验,自然想到了这些,她道:“等我一下。” 她临摹了无声的神韵碎片。 也就是那个潜行效果。 这村子明显遭了水灾,很多房子都空了,从里面取几件旧衣服并不难。 回去时,她路过了一间低矮的院子。 她透过虚掩的木门看见屋里—— 土炕上躺着一个老人。 很瘦。 瘦到颧骨突出,眼眶深陷。 他盖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薄被,胸口微微起伏。 旁边一个妇人低着头,手里捧着半个黑乎乎的窝头。 她没吃。 只是捧着。 季夏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季夏将衣服分给了五个人。 大家麻利地换上了。 布料硬,磨皮肤。 领口和袖口都有细密的针脚,是反复缝补过的痕迹。 “村子里刚遭过水灾。”季夏低声对众人说。 “我刚看了的那几户人家,土墙下半截的泥还是湿的,没干透。” “有些房子只剩三面墙,另一面用芦苇帘子挡着。” “院子里没有存粮,灶台冷了很久。” 她顿了顿。 “还有……” “很多人在生病。” 她看见的不只是那一个老人。 第二户人家,一个孩子蜷在草席上,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 第三户人家,门板拆下来当担架,抬回来一个少年,腿上的伤口溃烂发黑,用破布裹着,布和肉粘在一起,不敢撕。 翠鸮低声道:“黄河决堤之后,往往不止是水患。” 她看向季夏。 “水退了,瘟疫才刚开始。” 季夏沉默了两秒。 她想起资料里那些冰冷的数字。 1938年花园口决堤,洪水淹没44县。 然后是霍乱。 然后是饥饿。 还有痢疾、疮疡、高烧不退。 更久远的县志里写:大疫,存者百无一二。 眼前这个村子,还没有到那一步。 但季夏看见村中央搭了几口大锅,锅里煮的黑乎乎的东西。 几个妇人围在锅边,用木勺搅动。 锅里没有米粒。 只有野菜,树皮,还有她认不出的根茎。 一个孩子站在锅边,眼睛直直盯着锅里。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盯着,干咽着口水。 - 听完季夏的描述,赤燎眼中闪过一抹心疼。 她道:“走吧,进去看看,也许我们的任务就是帮帮他们。” 她是热心肠,尤其听不了这些。 季夏余光扫了眼冷砚。 果不其然,冷砚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赤燎。 季夏收回视线。 “走吧。” 五人进了村子。 紧接着他们听到了一户人家传来了惨叫声。 一个少年躺在门板上,脸白得像纸,嘴唇咬出血来。 他的左腿从小腿往下,皮肉翻卷,黑紫色的溃烂一直蔓延到膝盖。 边上围着几个男人,压着他的肩膀和胯骨。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握着把半锈的刀,刀刃在火上烤过,边缘还在冒烟。 “按住他——按住!” 妇人的哭声几乎盖过少年的惨叫。 她跪在地上,攥着少年冰凉的手,肩膀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第104章 “儿啊,儿啊……” 赤燎脚步一顿。 “你们要干什么?!”她几乎是吼出来,“这样切他会死的!” 季夏瞳孔骤缩。 冷砚猛地抬眼,手已经按向碎片。 翠鸮身形一紧,视线也迅速扫向四周——那些忙碌的村民,那个哀嚎的少年,那个哭到几乎断气的妇人。 没有人回头。 没有人听见。 赤燎那句吼出来的话,像落进深潭的石子,连水花都没有溅起。 冷砚按在碎片上的手,慢慢松开。 翠鸮绷紧的肩膀,也一点点落下去。 他们没有暴露,这里的人也没有异变。 忽然,季夏也大步跨了出去。 她直接站到那群人面前。 众人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已经隐隐猜到了,但还是有些提心吊胆。 然而,季夏已经站在那妇人身边了。 那些人依旧没有看她。 她直接伸手,去碰妇人的肩膀。 指尖穿了过去。 像探入冰凉的雾气。 什么都触碰不到。 那妇人仍在哭,仍在攥着儿子的手,对近在咫尺的季夏一无所知。 赤燎大步走上来,站在季夏身侧。 她迟疑道:“我们这是……进剧情了?” 翠鸮翠色的眼睛闪了闪,说道:“在现实副本里这种情况比较少见,但眼下……我们应该是进入剧情了。” 季夏看着眼前的一幕,说道:“所以,我们只能旁观。” 赤燎没有再说话。 她看着那个少年被按住,看着那把锈刀落下,看着血从断口喷涌而出。 少年的抽搐持续了十几秒,然后不动了。 妇人扑在他身上,嗓子已经哭不出声。 赤燎把脸别向一边。 其余人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这一天,他们陆陆续续看了太多。 村中央那口大锅,煮的是剥过皮的树根和不知道什么名字的野菜。 那些孩子一边干呕着,一边硬往嘴里塞。 有个老人靠在墙根,已经很久没动过了。 路过的村民走过去,蹲下,探了探鼻息。 然后把他放平,用一块破布盖住脸。 甚至都没有人顾得上流泪。 只是默默地抬走了。 土墙根下,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婴儿坐在那里。 婴儿没有声音,脸是青的。 女人低着头,一下一下拍着襁褓,像在哄睡。 她已经这样拍了几个小时。 季夏从她身边走过。 看到婴儿的小手垂下来,浮肿,发乌。 她移开视线。 日头一寸一寸西斜。 倒计时还在走:3天2小时,3天1小时,3天0小时。 他们以前进入过很多次剧情,但大部分剧情都会加速时间流逝,可眼下他们每分每秒都在扎扎实实的度过。 季夏的任务是有时间限制的。眼看着倒计时来到了 2 天 23 小时…… 季夏心一横。 “大家分头找线索。”她道,“这样一起走太慢了。” 翠鸮嘴唇动了动。 以她的经验,现实副本里分开行动是极其危险的事。 但她也知道季夏的任务是有时间限制的,一味的耽误下去,只有失败。 “两小时后,在这里汇合。”翠鸮只说了这一句。 五人散开。 季夏独自走在村子里。 她细数着那些塌了没人修的空屋,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这个村子原本至少有数千人。 黄河泛滥前,靠水吃水,一个像样的镇子至少七八百户,老老少少加起来得有三千多人。 现在活着的,大概只剩三四百。 整整走了两个小时。 季夏多次试图给村民一些帮助,但是她只是一个旁观者,并不能改变这久远的过去。 天色暗下来时,季夏仍没有任何线索。 剧情没有加速,也没有跳转。 他们就这么以游魂的状态,在这几百年前的古村里来回游荡。 “季夏!” 赤燎从斜侧跑过来,脚步急促。 “这边来。” 她压低声音:“我找到了大祭司住的地方。” 因为时间到了,其余人也都聚拢过来,此刻听到赤燎的话,纷纷跟了上去。 那是村北一座土屋,比普通人家大些,但也没有阔气到哪去。 院门虚掩。 他们靠近时,听见里面有人声。 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压得很低,压不住惶恐: “阿父……这样,真的有用吗?” 没有人应答。 过了很久,才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会有的。” “河母会消气的。” “我们……一定能活下来。” 那声音在努力稳住,就像用干裂的手去握一把不成形的流沙。 季夏听出了语气中的颤抖。 年轻的那个没有再有问,但他并没有因此安心,反而是在瑟瑟发抖着。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黄河的风,从门缝里灌进去,把油灯的光吹得一晃一晃。 五人站在门外,听完了这段对话。 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信息。 只是两个心里都没底的人,在互相打气。 不,是一个心里没底的人,在强撑着为另一个满心都是恐惧的人,撑出一个“一定可以”的假象。 天彻底黑了。 而此时季夏的倒计时也已经来到了 2 天 20 小时。 任务的进度条依旧停在了 5%。 忽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异常。 这个村子活下来的人不多了,本身就很安静,可在入夜后,更加安静了。 突兀的,像是被按下了某个按钮一般,房门一扇一扇关上。 不是正常的关门。 而是齐刷刷地,死死地,关紧了。 五个人的反应很快,迅速冲向就近的屋子,试图进去查看情况。 然而,那些他们白天能够轻易进去的屋子,此刻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里边封住了一般,将他们拦在了外面。 整个村子安静得像坟墓。 没有灯,没有人声。 忽然,一声嘶吼打破了寂静。 季夏猛地抬头。 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声音很奇怪,绝对不是人能发出来的,而是一些诡异的怪物。 季夏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绷紧的弦。 “走,去看看。” 夜色下的村子,和白天完全是两个世界。 门都关着。 街上空无一人。 五人在黑暗中穿行。 季夏和白焰在最前,冷砚和翠鸮居中,赤燎殿后。 谁都没说话。 嘶吼声从村子另一头传来。 低沉,嘶哑,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季夏脚步一转,循声而去。 越近那声音越清晰。 似乎是痛苦的哀嚎声音。 走了没多久,众人就找到了声音的源头。 这是他们白天来过的院子,那个截肢少年的家。 院子大门也是关着的,但是周围的院墙早已倒塌了大半,一眼就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院子里匍匐着一个东西。 月光很淡,但足够看清轮廓。 勉强能说是人形。 它身体弓起,四肢着地,姿势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皮肤是青灰色的,上面布满溃烂的疮口和黑色的脓斑。 有些地方皮肉翻卷,露出下面灰白的筋膜。 最刺目的是它的腿—— 左腿从膝盖以下,齐根断掉。 断口处没有愈合,皮肉翻卷,脓液混着暗红色的东西往下淌。 它抬起头。 五官扭曲移位,嘴裂开到耳根,露出一排发黑的牙齿。 众人的心头都冒起了一阵寒意,不知为什么,他们总觉得它有些眼熟。 然而,已经来不及想太多了。 那东西动了! 它四肢并用,从那块门板上弹起来,径直扑向他们。 五人的反应很快,有了白天的配合后,也越发默契了。 冷砚抬手。 【几何囚笼】的光纹精准的落在他身上。 它发出尖锐的嘶叫。 赤燎的刀已经到了。 【赤焰刀】带着烈焰斩下,从怪物肩胛斜劈而入。 黑血溅出,落地时滋滋作响,地面被灼出细小的坑。 在几人合力攻击下,不到一分钟。 怪物不动了。 黑血流尽,身体慢慢软下去,最后瘫在地上,像一堆被丢弃的烂肉。 季夏眼前浮出系统提示。 【文明节点攻略进度:7%】 只涨了2%。 不过,难度确实比变异带鱼小多了。 第105章 赤燎喘着粗气,刀尖垂向地面。 “这是……白天的那个少年吧?” 她一句话,把所有人心里那点模糊的猜测挑明了。 没人能确认。 那东西的脸已经烂透了,五官全移位,嘴裂到耳根,眼眶里流脓。 唯一能对上号的,是那条断腿。 还有那些附着在皮肤上的溃烂和脓疮——和白天那少年腿上感染的症状,一模一样。 又一声嘶吼响起。 从村子另一头传来。 五人立刻动身。 这次是那个妇人和婴儿的角落。 月光下,那堵土墙还在。 但妇人不见了。 地上落着一团东西——是那个襁褓。 白天那个脸色青紫婴儿,曾被裹在里面,被妇人一下一下拍着哄睡。 现在襁褓空了。 作者有话说: 么么么啾! 第87章 众人能清晰地看见, 襁褓边上有一道挣开的痕迹。 “小心。”冷砚厉声道。 话音未落,一道青紫色的影子从墙角猛然蹿出。 速度太快了。 快得像一颗射出的子弹。 它直接扑向翠鸮。 翠鸮是五个人里移速最慢的。 她绝对无法躲避这一击。 那东西已经冲到眼前。 冷砚抬手。 【几何囚笼】在虚空中展开,但那东西太快了,控制的落点在它身后擦过—— 没控住! 翠鸮几乎能闻到它身上的腐臭味。 下一瞬, 它的脚下忽然一滞。 是白焰。 【快雪】的范围足够大, 即便无法瞄准那青紫色的影子,也能够覆盖它的行动路径。 只见那青紫色的影子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下来。 冷砚抓住了这个机会! “囚笼”精准落在那团影子上, 将它死死锁在原地。 赤燎迅速冲上去。 一刀。 两刀。 三刀! 那东西的挣扎越来越弱, 最后彻底不动了。 然后—— 它变了。 怪异的外表褪去,扭曲的四肢慢慢收回。 缩成一个婴儿的形状。 小小的, 软软的, 安静地躺在血泊里。 脸是青的。 和白天一模一样。 赤燎站在后面, 声音发紧:“是、是那个婴儿。” 季夏也走上前来,目光沉沉地看着。 早在遇到那个截肢怪物的时候,他们就有所察觉, 而眼下的婴儿则是证实了猜想。 白天的死者,晚上会变成怪物。 被感染成那样的少年,即便变回原样,也已经难以分辨。 而这个婴儿死得太早, 并没有被疫病彻底侵蚀, 所以又变回婴儿的样子。 季夏伸手将那个血泊里的婴儿抱了起来。 她在院子里找了个松软的地方,用碎片挖了个坑,把婴儿放进去, 一捧一捧盖上土。 赤燎跑上来帮忙。 两人很快做完。 赤燎眼中还有些惭愧——婴儿身上的刀伤, 来自赤焰刀。 季夏拍拍她肩膀:“真正的他, 早就死了。” 赤燎点点头:“我明白。” 她虽然难过, 但没有沉浸进去。 自从持有神韵碎片后, 她一直很注意自己的精神状态,轻易不会内耗。 否则,碎片会抓住机会侵入精神。 尤其她现在还没有本我瓷塑,又踏足这样危险的现实副本,更不能放松警惕。 季夏倒不担心赤燎会在副本里失控。 在景德谜窑那样不断诱惑人心的副本里,她都撑住了。 而在这里,她会为那个截肢的少年而冲出去制止,会为眼前的婴儿伤心——这恰恰是最好的状态。 如果对这些都漠视,以赤燎的性格,反而离失控不远了。 毕竟她的本我,和冷砚是截然相反的。 处理完婴儿,季夏眼前浮出系统提示。 【文明节点攻略进度:8%】 任务线索很明确了。 他们要在这个夜晚,尽可能多地清理这些怪物。 季夏把这个信息告诉了大家。 一听说有明确的任务方向,众人都是精神一振。 赤燎率先道:“走,下一个。” 翠鸮提醒:“今晚是一场恶战,最好别消耗太多灵墨瓶,我们要一边战斗一边恢复。” 季夏点点头,心里盘算着小队的物资,又算了算时间。 “今天只是第一个晚上,接下来至少还有两个晚上,物资能省则省。” 五人开始行动。 夜晚的怪物强度低于那条变异带鱼,但也需要他们五人联手才能干掉。 要知道,在场的五个人都持有神韵碎片。 这个战力放在两仪绘卷任何副本里,都可以横扫。 可在这里,他们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稍有不慎,就可能受伤。 而在这里受伤是很麻烦的,因为治疗效果被大幅衰减后,需要消耗昂贵的药剂,而那些药剂是有限的。 月亮升到天空正中央时,村子里的嘶吼声消失了。 赤燎喘着粗气:“没怪了?” 翠鸮点头:“应该是,只有当天死亡的人才会异变成怪物,所以数量有限。” 季夏也点点头,他看了一眼任务进度,已经涨到了百分之十六。 这让她心底有些不安,因为如果有三个晚上的话,那么今天晚上应该涨到 33%左右。 但现在却连一半都没到。 眼下村子里也没有怪物了,他们抓紧时间恢复状态,同时也能汇总下当下的信息。 季夏开口道:“这些怪物的源头是什么?” 赤燎一怔,道:“不就是白天死的人吗?” 显然她没有深想。 但其他人都明白季夏在问什么。 冷砚道:“首先是白天死的人,但它们不会因为死亡就异变。” 翠鸮接话:“对,而且它们的异变有着明显的倾向性,那个少年死于感染,浑身溃烂,异变后也带着脓疮。那个婴儿是溺水而亡,浑身青紫。还有那个老人——饿死的,皮包骨头,异变后也瘦得只剩骨架。” 她顿了顿。 “还有被倒塌房屋压死的,异变的怪物也有着怪力。” 季夏点头。 她有太多通关现实副本的经验,只是不方便说得太细。 这些死去的村民,只是表面。 背后肯定有感染源。 那个感染源,才是真正的boss。 而且看这架势,感染源不止一个。 翠鸮显然也想到了。 她神态凝重起来。 “大家别放松警惕,后半夜……也许会有感染源出现。” 众人神色一紧。 开始更专注恢复灵墨。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 异常再次出现了! 这次不是村子里,而是从黄河那边传来汹涌澎湃的轰鸣声。 季夏起身道:“走!” 五人迅速掠过村子,冲向了河滩处。 月光下,黄河水面剧烈翻涌。 然后—— 水浪骤然拔高。 那是一个人形。 浑浊的黄河水从河面升起,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轮廓。 至少有十米高! 它站在河面上,脚下是翻腾的黄色浪涌,上半身逐渐成形——头颅,肩膀,以及两条粗壮的手臂。 这个水怪没有五官。 脸上只有两个凹陷,像眼眶,里面是更深的也更浑浊的水流。 它的身体由无数道水流交织而成。 月光从它身后透过来,把那些水流照得发亮,像一层层流动的铠甲。 它冲向河滩,目标直指村子。 可以想象,倘若这个庞然大物砸向村子的话,那么整个村子将再度遭受重击,仅余的幸存者将会死伤殆尽! 然而,面对这样狂风暴雨般的巨大动静,村子里依旧静得像坟墓。 所有的门窗都紧闭着,没有一盏灯是亮着的,也没有任何人或者畜发出声音。 更没人跑出来查看发生了什么。 那些白天的村民,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季夏盯着那个十米高的水巨人。 “我们上。” 天工之婉在她身后浮现。 六翼张开,金红色的光芒照亮整片河滩。 虽说没有系统指引,但凭借这个怪物的规模,也能想象肯定是神韵级的魔神。 季夏没有任何保留,直接使用了神机合一。 她整个人与机甲女神融为一体,下一刻,高挑的身影已经拔地而起,冲向那水巨人的头颅。 赤燎紧随其后。 【赤焰刀】燃起烈焰,她的身形在水面上拖出一道火光,从侧翼切入。 冷砚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双手抬起,【几何囚笼】的光纹在虚空中蓄势待发。 第106章 他在等。 等一个能控制这个庞然大物的时机。 白焰动了。 他没有像季夏那样正面强攻,而是沿着河滩疾行,【快雪】的寒气在他周身凝成薄薄的冰雾。 他在寻找这个水巨人的弱点。 翠鸮落在最后,双手虚托,增益光芒如水波般向四人扩散。 第一波集火开始了! 季夏从上方轰下,金红色的光束贯穿巨人的肩胛。 赤燎从侧翼斩入,烈焰刀锋在它腰间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巨人的动作顿了顿。 它抬起手臂,想拍向季夏—— 冷砚出手。 【几何囚笼】的光纹精准落下,锁住那条手臂的肘关节。 白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头颅下方,后颈位置,有一块颜色不一样的水流。” 那是“弱点”。 季夏没有犹豫,天工之婉骤然转向,轰向那处。 赤燎同时跃起,刀锋直刺同一位置。 轰! 巨人的头颅炸开一半。 无数水流崩散,落进黄河里。 众人全力一击,对这个水巨人造成重创。 但没有人放松。 因为那巨人的身体还没倒。 它失去的一半头颅,更快地流动了起来。 然后,它碎了。 不是崩散,是主动解体。 十米高的身躯轰然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小的水流,像暴雨一样砸向河滩。 季夏瞳孔骤缩。 那些雨点落地的瞬间,凝成了大量小怪。 一只,两只,十只......上百只。 全是小型水怪,有点类似于那个死婴。 它们速度极快,四肢着地,像一群被激怒的野兽,朝五人扑来。 白焰抬手。 【快雪·山阴地】的减速场在脚下铺开。 但那些小怪太多了,层层叠叠地踩着同伴的身体继续前冲,并没有被减速场给延缓。 而白焰的减速场也有局限性,那就是不能在怪物靠近后使用,因为这会影响到自己人,到时候减速就没有意义了。 翠鸮一刀砍翻冲到面前的几只,但更多的涌上来,她的增益光芒断了一瞬。 赤燎被数十只缠住,刀锋斩落一只,立马又有两只已经扑到腿边。 冷砚的【几何囚笼】锁住了一群,但新的又补上。 白焰收起了减速场,身形快如流星,开始了突进刺杀。 季夏当机立断。 她将天工之婉收起。 一咬牙消耗了 1000 灵墨,将契约之绘切换成了谢煊。 紧接着,她释放了瓷神的陶俑傀儡。 陶俑从她身后显形,分别落向四个队友身前。 季夏急声道:“别管小怪,集火本体,让陶俑去扛!” 赤燎低头看了一眼。 季夏释放的那具陶俑就像个铠甲一样,将她整个人环绕住了。 小怪们疯狂攻击陶俑,灰陶的身躯上虽然裂开细纹,但给了她蓄力的机会。 白焰在陶俑的掩护下,脚下踩着冰面,借助冰面的滑行,擦着它们的攻击边缘穿过去,盯着那团水流的核心。 而此时,翠鸮也终于能够使用增益效果,光影落在他们身上,全力辅助他们。 赤燎的刀斩下。 烈焰裹挟着风声,她的火焰属性对这水形巨怪,无疑有着天然的克制。 赤燎出刀极快,如同汹涌燃烧的火焰一般,瞬间砸下去了数十刀。 白焰的雪刺也精准的捕捉到了水巨人的弱点,将其贯穿。 水流轰然炸开。 紧接着,那团残存的水猛地缩回河面。 然后,河水居然开始剧烈翻滚,像是在水底形成了一个风暴一般,不断搅动着河水。 季夏眼下只能操纵陶俑,为队友们争取输出的空间。 而此时,那些小怪物维持不住原形,消散成了一滩水。 可紧接被那巨大风暴席卷而来的,是之前他们在白天遇见过的变异带鱼! 一条两条…… 整整五条! 变异带鱼从河底翻上来,翻涌的浪花中,它们灰白色的肚皮额外刺目。 它们并不是之前水怪的召唤物,而是被这战斗惊动,吸引过来的。 此时,它们看见季夏五人,就像饿狼看见了猎物一般,兴奋的扑杀而来。 五条。 之前一条就够他们缠斗半天! 现在竟然有五条! 白焰:“季夏,收了傀儡。” 季夏知道,如果没有天工之碗的话,他们队伍的输出是不够的。 可她刚切换过一次,如果现在再切回天工之婉,就又是一千点灵墨,这消耗实在太大了。 然而眼下,由不得她犹豫。 季夏摸出特效灵墨瓶,咬开瓶塞,一口灌下。 灵墨在体内里暴涨。 天工之婉再次展开。 下一刻就是神机合一! 季夏语速很快,给出了清晰的指令: “白焰,我们对付三条,剩下的两条——” 她看向赤燎。 赤燎已经握紧了刀:“交给我和冷砚。” 她快速又道:“冷砚,不需要控制,配合我输出。” 冷砚回得很快:“明白。” 这是他们进入副本后第一次对话,而下一刻,他们已经冲向了那两条变异带鱼。 翠鸮因为队友们都牵扯住了变异带鱼,所以有了吟唱的时间。 那个大幅提升队友属性的增益传承,需要她凝神静气,不被干扰的吟唱。而且吟唱只要被打断,效果也会中断。 季夏的天工之婉轰出第一炮,拉扯住了最前的那两条带鱼。 白焰也释放了雪刺,对准了第三条。 赤燎已经冲了出去。 冷砚跟在后面。 两人的配合十分默契,几何囚笼并不是只能控制,而是可以绞杀,只不过这个绞杀需要有人给它制造条件。 而赤燎显然很清楚该怎么做。 她的走位十分精准,将两条变异带鱼稳稳拉入了冷砚的布下的“囚笼”。 轰的一声,两边都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 他们不敢拖延时间,用尽了全力! 好在这五条变异带鱼状态似乎因为那风暴的席卷而有些衰弱,因此单条的战力远远不如白天的那条。 五条庞大的变异带鱼依次翻了肚皮,而季夏没有丝毫停顿,操纵着天宫之婉,冲天而起。 只见天工之婉悬在半空,六翼张开,炮口对准那团缩小了不止一圈的水流。 ——它想往河里缩。 季夏扣下扳机。 金红色的光束贯穿夜空。 水花炸裂! 那团水流彻底崩散,化作无数水珠,落在黄河里。 消失了。 河面恢复平静。 月光照在水面上,依旧是什么都没掉落。 季夏眼前浮出系统提示。 【文明节点攻略进度:25%】 战斗结束。 五人精疲力尽。 翠鸮最先缓过来一点,她侧过头,轻喘着气问:“应该……结束了吧?” 月光落在她脸上。 那双翠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格外清晰,像两片浸了水的翡翠,带着一点劫后余生的光泽。 很美。 然后,那翠色的光泽凝固了。 翠鸮的眼睛猛然睁大,瞳孔骤缩,脸上血色褪尽。 “那是什么……”她的声音发颤。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东西。 很大。 直径至少有一座房子那么宽! 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缓缓蠕动的肉山。 隔得太远,在薄薄的月光下,只隐约能看出它的表面凹凸不平,不断有脓液般的东西从高处淌下,滴落在地面,腐蚀出细小的坑洼。 紧接着,一股让人作呕的气息扑面而来。 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们的心下都是一凉,经过了刚才的战斗,众人已经筋疲力尽。 而眼前的怪物,明显又是一个神韵级的魔神。 这副本的难度实在是太高了! 季夏的脑子在飞快转着。 如果必须要战斗的话,就得消耗物资了。 因为是现实副本,他们没有游戏里的背包,只能随身携带,所以携带的物品十分有限。 特效灵墨瓶,已经用掉一瓶。 问题是就算他们耗掉所有的物资,干掉了远处的庞然大物,接下来还有两个晚上,又要怎么办? 任务进度才 25%! 像这样的神韵级魔神,他们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战斗,只有死路一条。 而且这是个现实副本,不只是他们会死在这里。 等这个副本扩散出去,整个兰考,整个开封,甚至更远的地方—— 一旦这样的怪物进入到现实世界,所制造的灾难是无法想象的! 第107章 上一世的画面像针一样扎在她脑海里,让季夏咬紧了牙关。 “干他爹的!”赤燎猛地站起来,手已经摸向腰间的灵墨瓶。 季夏却又猛地出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赤燎回头看她,果决道:“不战也是死,战也是死,想那么多做什么?我宁愿……” 季夏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陡然放轻:“天亮了。” 这三个字在这样的情境下有些突兀,但紧接着,一缕强光落下,横扫了所有阴霾。 天边,太阳升起来了。 不是徐徐升起的朝霞。 而是一瞬间。 厚重的云层像是被一只手猛然撕开,天光毫无预兆地倾泻下来。 河滩亮了。 村庄亮了。 远处的芦苇,近处的河水,全都笼罩在白晃晃的光里。 然后,远处那个庞然大物消失了。 这一幕发生得太突然了。 赤燎愣愣地看着那边,好半天才憋出一个字:“这……” 翠鸮长出一口气,肩膀明显松下来:“看来那东西不会出现在白天。” 还好季夏及时拦住了赤燎,没有平白浪费一瓶特效灵墨瓶。 这一刻,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一张张苍白的脸上也逐渐有了血色。 赤燎还是懵的,她很庆幸不需要现在就面对那个庞然大物,但她依旧不明白,问道:“可是,之前的变异带鱼就是白天出现的啊?” 为什么那庞然大物会因为夜晚的褪去而直接消失? 季夏松开了赤燎的手腕。 她轻吁口气,也平复了状态,心有余悸地说道:“不一样。” 她站在原地,盯着那个已经空荡荡的方向,冷静分析着。 “我们干掉的那个水巨人,是感染源之一,对应的是——水灾。” 她顿了顿。 “白天我们在村里看到的那些死者,有不同的死因。” “淹死的,饿死的,病死的,被压死的……” “他们晚上异变成怪物,形态也不一样。” 翠鸮点头:“对,这些都是对应着不同的感染源。” 季夏继续说道:“但变异带鱼不一样,它们是这河里的异变生物,不属于感染源和被感染的村民,因此它可以在白天出现。” 这么一说,赤燎明白了:“原来是这样的规则。” 白天相对安全一些,黄河里虽然有变异带鱼,但不会主动袭击村子。 晚上就十分凶险了,一方面是村子里的死者会被感染成怪物,另一方面是感染源也想要再度袭击村子。 而他们的任务,无疑就是干掉晚上的感染源。 说到这里,赤燎倒抽口冷气:“是‘瘟疫’!” 她声音发紧:“那东西,一定是‘瘟疫’!” 众人沉默。 那股腐臭的气息,他们隔着河滩都闻得到。 那种让人想吐的气味,比刚才那个水巨人更让人心底发毛。 冷砚的神态严峻,道:“瘟疫往往比水灾更棘手。” 这不只说的是现实情况,也是说他们即将面对的神韵级魔神。 今天晚上的“瘟疫”,或许比昨天晚上的“水灾”更难搞。 季夏看向村庄的方向。 晨光里,那些低矮的土屋静静地立着,炊烟竟开始升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原本如坟墓一般的村庄,逐渐有了生机。 “走吧,先回去看看。” 她迈步往前走,道,“白天不能浪费,也许能找到对付’瘟疫‘的线索。” 作者有话说: 除夕夜快乐!春节期间实在是太忙了,我会尽全力保证更新,但字数可能没有那么多啦[抱大腿]。以及春节七天评论区里我每天都会给大家发红包! 第88章 进入村子后, 五人的目标明确。 他们要摸清楚自己在这个村子里的“存在方式”。 最先尝试的是赤燎。 她走到一堵土墙前,伸手推了推。 墙是实的,手指能触到粗糙的泥面,甚至能抠下一点干裂的土渣。 她又走到一户人家门前, 那扇木门半掩着, 她试着推了一下——白天的门很容易就推开了。 里面没有人。 而屋里的物件,她也都能够碰触。 翠鸮试了试院子里的水缸。 手指探进去, 水是凉的, 能搅动。 季夏去了昨天去过的几户人家。 院门开着,掀开灶台上的锅盖, 锅底有薄薄一层粥痂, 已经干了。 可当他去触碰那个发呆的妇人时, 手指又穿了过去。 像穿过空气。 季夏收回手。 规则已经很清楚了。 他们能触碰这个村子里的一切“物”。 但碰不了“人”。 那些活在几百年前的人,和他们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所以,”赤燎走过来, “我们能挪东西,但影响不了他们?” 季夏点点头。 “那……”赤燎眼睛一亮,“我们能不能帮他们做点什么?比如把药放在他们能拿到的地方?或者把吃的——” “可问题是,我们也没有适合他们食用的食物。”翠鸮道。 赤燎愣了一下。 “……也是。” 季夏沉默了几秒, 开口:“但这个方向是对的。” 她看向村里那些紧闭的门。 “如果能减少白天死亡的人数, 晚上我们要面对的怪物就会少一些。” 冷砚显然明白了季夏的言外之意,冷酷提醒道:“我们的恢复药剂有限,如果用在这里的话, 后续无法通关, 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季夏已经掏出了一瓶恢复药剂, 询问道:“有人在游戏里学过药剂学吗?” 没人出声, 隔了好几会, 白焰道:“我会。” 季夏看向白焰道:“能不能将这一瓶药剂给稀释了?尽可能稀释。” 众人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 赤燎更是眼前一亮:“对啊!咱们这些药剂是能起死回生的,如果单瓶用,太浪费了!稀释了说不定能救更多人!” 白焰接过药剂,先检查了一下成分,然后道:“我需要纯净水。” 这话又难住了众人。 村子里水倒是有——外头就是黄河,那可真是全是水。 可纯净水去哪弄? 翠鸮斟酌道:“我有个碎片效果可以净化,不知道能不能行。” “试试!赶紧试试!”赤燎已经冲了出去。 片刻后,她搬回来一口大水缸。 这水缸非常大,正常情况下,两人都难以环抱。 赤燎是瘦削高挑的体型,此时居然单手举起了这么一个足足有她四五个宽的水缸……画面也是相当喜感了。 不过眼下这情况,众人也笑不出来。 只见缸里的水浑浊不堪,是水灾后留下的积淤,别说纯净水了,喝都不能喝。 翠鸮没想过自己的传承效果会用在这里。 但眼下只能试了。 她抬手,翠色的光芒从掌心漫出,笼罩住整个水缸。 光芒如水波般渗入水中。 浑浊的泥沙开始沉降,悬浮的杂质一点点消融。 水,慢慢变得清澈。 季夏看着那缸水,再度发现问题了—— 水是干净了,可装水的器物呢? 如果依旧放在这个水缸里,那纯净水也就变得不再纯净了。 而这个村子里,显然没有足够干净的容器。 这时,冷砚出手了。 【几何囚笼】的光纹在虚空中展开,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立方体。 赤燎兴奋道:“我把水倒进去!” 她已经将水缸倾斜,对准了那个立方体的上方。 万万没想到,几何囚笼的囚笼还能用来装水。 正在净化污水的翠鸮内心感慨万分。 他们也是打开使用碎片的新思路了。 水悬浮在半空,被半透明的“囚笼”稳稳兜住。 “哎呦!” 小纸片人从季夏肩头探出来,“你们这样用传承效果的,真是暴殄天物!” 其他人听不到她的声音。 而听得见她声音的季夏和白焰,也都没搭理她。 眼看大量纯净水生成,白焰一直在仔细盯着,在心里估量着,既要保持药效,又要尽可能得让恢复药剂更多,所以这个水的把控十分关键。 “差不多了。”随着他话音落下,赤燎立刻扶正了大水缸,而翠鸮也停止了对污水的净化。 白焰则是将那瓶恢复药剂取出来,倾入囚笼之中。 他开始炼药。 淡淡的灵墨气息萦绕着囚笼。 那些被稀释的药剂与水融合,再融合。 季夏看着他的侧脸。 从她上一世的经验来看,白焰的炼药段位不低。 这人像个移动的宝山,看着半死不活,但却越挖越有。 第108章 翠鸮显然也对炼药有所了解,她盯着那悬浮的液体,眼中闪过诧异。 “保留了效果……虽然稀释了很多,但足够了!” 这样一来,一瓶恢复药剂,够分给整个村子了。 但还有一个麻烦—— 他们没有装这么多药剂的容器。 于是众人看向了冷砚,显然只有他的囚笼能够装下这些药剂。 季夏看向他:“消耗大吗?” 冷砚答得精确:“一小时九十灵墨,囚笼锁住的不是生命体,而且这些’药剂‘不会反抗,所以消耗很小。” 众人松了口气。 九十灵墨换一村子人的命,太值了。 接下来,他们开始救人。 准确说,是“送药”。 那个发烧的孩子,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 妇人守在边上,一遍遍用湿布擦他的额头。 季夏走过去,从囚笼里引出一缕稀释过的药液,让它落在孩子的嘴唇上。 孩子无意识地舔了舔。 片刻后,他的呼吸平稳下来,脸上的潮红褪去。 妇人愣住,伸手去摸孩子的额头。 不烫了。 她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眼泪忽然涌出来,扑簌簌往下掉。 那个昏昏沉沉的男人,伤口黑了一大片,人昏着,气若游丝。 赤燎走过去,把药液引到他嘴边。 一滴,两滴...... 男人的眼皮动了动。 赤燎又引了几滴到他发黑的伤口上。 那些黑紫色的溃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那个饿得皮包骨的老人,靠在墙根,眼睛半闭着,已经很久没动了。 翠鸮走过去,把药液滴进他嘴里。 老人的喉结动了动。 片刻后,他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四周。 那个抱着死婴的妇人,还在那堵墙根下坐着,一遍遍拍着襁褓。 季夏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襁褓里的婴儿已经没了,可这位母亲却像被诅咒了一般,不断地重复着固定的动作。 季夏把一缕药液引到妇人干裂的嘴唇上。 妇人的神色肉眼可见的舒缓了一些。 但她没有停下。依旧在一下一下地拍着,拍着。 众人忙忙碌碌,也不知过了多久。 那些刚染病的,基本是药到病除。 那些病情十分严重的,也暂时稳住了。 而且像截肢少年那种情况,村子里已经没有了。 因为熬不到现在。 季夏低头看了看时间。 七点。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忽然,村里响起一阵低沉的号角声。 不是警报,更像某种召集的信号。 季夏抬头。 那些原本各自忙碌的村民,都停下了手头的活计。 他们放下手里的东西,纷纷从屋里出来,就连那个抱着空襁褓的妇人也站了起来。 没人说话。 所有人,默默地朝同一个方向走去。 村中央的广场。 季夏五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广场不大,中间搭着一个简陋的土台。 一个老者穿着穿着昨天那身玄色的祭服,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什么木头削成的杖。 他脸上没有昨天的疲惫。 甚至有些亢奋。 底下的人越来越多,黑压压站了一片。 全都在仰头看着他,那些视线里使绝望之后透出的希冀之火。 大祭司抬起手,声音有压制不住的亢奋。 “昨夜,河母显灵了!” 底下的人群开始骚动。 大祭司的声音更高了。 “你们都知道,夜晚有多凶险!河里的东西在叫,岸上的东西在吼!可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底下每一张脸。 “可是,今天我们一个人都没死!” “房子还是那些房子,人还是那些人!什么都没有少!” 底下的人群,终于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 有人在喊“河母保佑”,有人在哭,有人跪下来朝着黄河的方向磕头。 大祭司抬手,让他们安静下来。 “会有这样的结果,是因为昨天我们向河母献上了祭品。” “我们拿出了我们的牛羊,拿出了我们最值钱的东西,把它们投进了黄河!” “河母收下了!” “她收下了,所以她保护了我们!” 底下又是一阵激动。 季夏站在人群边缘,听着这些话,表情很复杂。 赤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放屁。” 明明是他们打了一夜,才把那个水巨人干掉。 明明是他们清理了所有的感染者。 明明是他们—— 然而赤燎的话,没人听得见。 他们触碰不了这些村民,这些村民也看不到他们,自然也不知道他们昨晚做了什么。 大祭司还在说,声音越来越高亢。 “昨天有效了!” “所以,我们今天要继续!” 人群的欢呼声渐渐低下来。 有人小声问:“可是……我们还有什么?” “昨天的牛羊,已经把整个村子的畜生都投进去了!” “我们什么都没有了啊……” 话音落下,恐惧开始蔓延。 大祭司举起手,止住那些窃窃私语。 他的声音沉下来。 但更坚定。 “我们必须活下去。” “我们一定要活下去。” 他看着底下那一张张疲惫的、饥饿的、恐惧的脸。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话: “既然祭祀牛羊有用,那么这一次——” “我们要向河母献上童男童女。” 全场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季夏能看见那些村民脸上的表情。 恐惧,不忍,挣扎,最后是深深的绝望。 可没有人站出来反对。 没有人敢说一句:“不行”。 赤燎的眼睛瞪圆了。 她张了张嘴,骂了一句:“这什么见鬼的脑回路?!” 声音很大。 非常大。 但没有一个人回头。 因为没有一个人听得见。 赤燎转过头看向大家:“不能让他们这样!” 翠鸮摇摇头,道:“这些事早就已经发生了,我们阻止不了。” “可是……”赤燎自己也知道,只是心里很不甘心。 她忽然又道:“不试试怎么能知道?况且他们将童男童女献祭了,最后还是会化作怪物等我们处理。” 冷砚冷静开口:“未必,他们不是被感染的,大概率不会异变成怪物。” 赤燎猛地转头看他,目光锐利。 冷砚顿了顿,垂下眼睫,不再说话。 季夏沉吟片刻:“问题是……我们要怎么制止?” 她看着远处那些夹杂着虔诚与绝望的脸。 “即便这是早已过去的事,既然呈现在我们面前,就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季夏的声音和冷砚一样冷静,但说的话的内容完全相反,“哪怕不能改变什么,我也要做点什么。” 赤燎眼睛登时亮起来了:“我们是不是可以给他们制造点神谕?比如……在木台上刻字!” 她越说越兴奋:“对对对!他们不是信神吗?我们就以河母的名义给他们留下神谕,让他们不要献祭童男童女!” 季夏心里有些迟疑,但还是说道:“行,试试。” 赤燎立刻开始动了。 她穿过那些密密麻麻跪着的人群,直接来到大祭司身后。 大祭司站在木台上,正在念念有词,说的是些“恭请河母聆听”“祈求河母垂怜”之类的话。 赤燎则是果断抽出赤焰刀。 刀身燃起烈焰,她蹲下身,在木台边缘一笔一划刻下去。 烈焰灼灼,在木板上烧出焦黑的痕迹。 火焰散去后,留下几个深深烙进去的字: 不许献祭 无论是人还是牲畜 最先看见的,是靠近木台的几个村民。 他们先是错愕,然后面露惊恐,接着有人高呼起来: “神迹!神迹显现了!” “河母显灵了!” 后面的人虽然看不见前面发生了什么,但“神迹”两个字像野火一样传开。 所有人都跪伏下去,额头抵着黄土,嘴里高喊着: “河母慈悲——” “河母保佑——” “河母垂怜——” 大祭司猛地倒退一步,目瞪口呆地看着脚下凭空出现的火焰,以及火焰散去后留下的焦黑字迹。 他嘴唇哆嗦着,也跪了下去。 赤燎松了口气,退回人群边缘。 “看来他们能看见。”她压低声音,有些得意,“这下应该不会再献祭了吧?” 第109章 然而,大祭司最先回过神来。 他抬了抬手,让跪拜的村民们安静,然后神态虔诚且恭敬地凑近那几行字,仔细辨认。 有人小声问:“这写的是什么?” 赤燎愣了愣。 “这些村民……”她看向季夏,“总该有认字的吧?” 话音未落,大祭司已经沉吟着念出声: “人……这是’人‘字。” 他顿了顿,继续辨认。 “果然,河母需要人去侍奉!”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兴奋。 “河母显灵,是在告诉我们——献上童男童女!” 赤燎脸色骤变。 “什么乱七八糟的!”她几乎吼出来,“这大祭司该死!他竟然——” 翠鸮一把拦住她。 “我刚才就在想,”翠鸮低声道,“刻字可能没用,因为文字不通。” 赤燎愣了:“怎么可能?就算繁体简体有区别,也不至于曲解成这个样子!” 冷砚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这种村落,识字的人早就离开谋生去了。留下的,大概率都是不识字的。”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大祭司。 “他未必是有意曲解,他只是恰好认得’人‘这个字。” 赤燎不服气:“不是还有个’不‘字吗,这个字也很简单啊!” 季夏轻叹口气,沉声道:“人往往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赤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这时,人群中开始有人高声说话: “我儿子的烧退了!” “我丈夫的伤口好了!” “我本来病得快死的,今早忽然能下地了!” 一个接一个,那些因为季夏他们的恢复药剂而康复的人,全都在说着“神迹”。 大祭司听得仔细,更是走下台去挨个去询问。 越问他的神态越虔诚。 最后,他跪伏下去,额头贴着木台,声音颤抖而真挚: “感恩河母赐福!感恩河母护佑!” 他的神态没有一丝装模作样,他是真心实意地相信—— 昨天的牛羊祭祀,让河母宽慰了。 所以今天,河母用神迹回报了他们。 那么,他们今天要献上更大的祭品。 赤燎看得心头火起,骂骂咧咧道: “智障吧?如果一个所谓的神明竟然要吃人,又怎么可能救他们?” 可这逻辑,显然不在这些陷入极度惊恐的,把全部希望都押在祭祀上的人的脑子里。 赤燎还想再冲上去。 季夏按住她。 “别乱来,可能会让事态继续恶化。” 赤燎明白她的意思,眼下这情况,只怕做得越多,错得越多。万一从一对童男童女变成更多,那就…… 赤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们祸害死两个孩子?” 季夏看着她,吐出四个字:“直接救人。” 赤燎一怔。 其他人也都看向季夏。 季夏快速把计划说了一遍。 赤燎眼睛再度亮起来:“可以可以!这肯定可以!” 这时,村民里已经推选了这次献祭的童男童女。 一男一女,都是十二三岁的模样。 瘦得颧骨突出,胳膊细得像干柴。 但精神头还好——其中一个男孩,正是早上发烧的,被季夏用药剂救回来了。 大祭司走到他们面前。 他蹲下身,和两个孩子平视。 “你们知道要去做什么吗?” 女孩点点头:“去侍奉河母。” 男孩也跟着点头。 大祭司慈祥地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恶意,没有虚伪,甚至带着一种真诚的鼓励。 “对!你们是去侍奉河母,你们也看到神迹了,河母是真的存在的。”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与其在这里受苦受罪,不如去跟着河母享福,那里不挨饿,不生病,不受罪。” 两个孩子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旁边的父母也跪着,脸上没有悲痛,只有虔诚。 女孩的母亲跪着挪过来,抱住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去吧,好好伺候河母。” 女孩点头:“嗯!” 男孩的父亲也走过来,把一块干饼塞进他手里——那是家里最后一点吃的。 “路上吃。” 赤燎看着这一幕,攥紧的拳头在微微发抖。 但她忍住了。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人群浩浩荡荡地往黄河边去。 大祭司走在最前,两个孩子被簇拥在中间,后面跟着所有村民。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堪称狂热的虔诚。 黄河在眼前铺开。 浑浊的水,无声地流着。 岸边点起了香,燃起了纸钱。 大祭司开始念祝词,声音拖得很长,像唱戏文一样。 一个时辰。 整整一个时辰。 日头从东边移到头顶,又往西偏了一点。 两个孩子被换上了崭新的衣服。 粗布但洗得很干净,是全村能拿出来的最好的衣裳。 男孩穿着藏青色的短褂,女孩穿着暗红色的褙子。 他们在人群的注视中走向河边。 脸上带着笑。 季夏看见那个女孩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的方向,是她父母跪着的位置。 然后她转回头,迈进了黄河里。 水漫过脚踝。 漫过膝盖。 漫过腰。 所有人都跪伏下去,额头贴着地面,齐声高喊着祷词: “河母慈悲——” “河母护佑——” 声音层层叠叠,像潮水,像诵经。 两个孩子还在往前走。 水漫过胸口。 漫过肩膀。 他们还是笑着。 赤燎咬着牙,全身绷紧。 就在他们即将被水彻底吞没的那一刻—— 季夏动了。 “冷砚!” 冷砚抬手。 【几何囚笼】的光纹在虚空中骤然展开,精准地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无形的力场将他们托住,水没能淹过他们的口鼻。 他们愣住,茫然地看着四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白焰同时出手。 【快雪】的寒气贴着水面蔓延,冻住一片窄窄的水域。 冰面从河心一路铺向岸边——不是村民跪拜的那一边,是另一边,远离人群的荒滩。 冷砚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咬着牙,操纵着囚笼,将两个孩子从河心拖到冰面上。 冰面光滑,囚笼像一只无形的手,推着他们一路滑向岸边。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就在村民们虔诚跪拜着,高呼祷词的时间里,两个孩子已经被救上了岸。 等他们再抬头时,河面上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浑浊的水,静静地流着。 那两个孩子,像被河母收走了一样。 “河母收了……” 有人喃喃。 “河母真的收了!” 然后,所有人又跪拜下去,比刚才更加虔诚。 作者有话说: 哎呀,家人们,我除夕夜的饺子第一个就吃到了小银钱。也祝大家马年钱钱多多,好运连连!评论区有红包掉落,么么么! 第89章 季夏等人救下那对少年后, 将他们安置在山洞里。 两个孩子早就昏迷过去了,被冷砚的囚笼托着,轻飘飘地送进洞里。 赤燎跟进去,想伸手扶一下那个女孩歪着的脑袋, 手指从她脸颊穿了过去。 她顿了顿, 收回了手。 接着赤燎又从身上翻出食物和水,放在孩子手边。 刚好够两天的量。 为了防止他们跑出去, 季夏等人又搬来几块大石头, 把洞口封住。 眼下只能瞒住村里,让他们以为这对少年沉入了河里, 否则他们难保不会再来一次献祭, 到时想将他们救下来, 只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做完这些,五个人站在洞外,心情十分复杂。 “晚上怎么办?”赤燎问。 一时间,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昨天晚上他们干掉了水巨人。结果却是让这个村子的献祭从牲畜变成了人。 倘若他们今天晚上干掉了瘟疫,那么明天又会发生什么? 冷砚先开口:“白天找了一天,也没找到任何能可用的线索。” 他的声音平静, 听不出情绪, 但话里透着股冷意:“而且就算我们今晚打赢了瘟疫,明天村民可能会献祭更多的人。” 他将所有人的心声直接点破了。 晚上的瘟疫想必十分难缠,可最让人烦躁的是, 即便将其干掉了, 第二天也可能会有更糟糕的走向。 这无疑是掉进了一个恶性循环, 不阻止晚上的怪物是不行的, 可阻止了, 反而会让村民坚信祭祀有用,接下来……就怕会献祭更多人。 第110章 赤燎噎了一下,但很快又道:“怎么没有线索了!我们白天做了那么多事,救了那么多人,晚上瘟疫也许会变弱!这不就是线索吗?” 冷砚没接话。 翠鸮轻声说:“就算瘟疫不会变弱,至少也会少一些感染者。” 赤燎用力点头,然后看向季夏。 季夏沉默了几秒,说:“在这里讨论对错没有意义,我们只是尽力把该做的都做了。” 这话落地,没人再争。 祭祀结束后,没多久太阳便突兀的消失了,就像天亮时一样。 那些村民们也像昨天晚上一样,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就回到了屋子里,然后关紧房门。 整个村子,再次变成一座坟墓。 没有灯,没有人声,连狗叫都没有。 只有他们五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街上。 赤燎振奋道:“今晚没有游荡的感染者!” 确实没有。 赤燎瞥了眼冷砚,继续说道:“不管瘟疫有没有被削弱,我们至少不需要在那些感染者身上再浪费灵墨了!” 季夏看了一眼系统提示。 任务进度条在缓慢增长着。 没有战斗,没有消耗,但进度自己涨了。 这说明在白天做事是能影响到晚上的,只是白天不会显示出来罢了。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整个前半夜都没有危险。 异常安静的村子里,只有他们在养精蓄锐。 后半夜。 众人远远就闻到了那股异的腐臭味。 季夏起身道:“走,去河滩!” 刚刚走出村子,离河滩还有一段距离, 他们就看见了那个东西。 这画面很难以形容,它不是一个固定的形态,而是——好像全世界的污秽被什么东西聚拢在一起,堆成了这么一坨。 它有十多米宽,但不高,像一个正在流淌的沼泽。 月光落在它身上,照不出任何正常的颜色。 只有灰,灰绿,灰褐,灰紫等颜色混在一起。 在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人显得十分渺小。 他们手里的武器就像玩具一般,似乎对其造不成任何威胁。 不过在场几人都身经百战,并不会就此退缩。 季夏深吸一口气。 “上。” 下一刻,众人动了! 天工之婉轰然展开,金红光束直贯那团污秽的核心。 赤燎从侧翼切进去,赤焰刀带起的烈焰在它表面撕开一道焦黑的裂口。 白焰则是释放了减速场,让本就行动迟缓的怪物动作更慢了。 冷砚没必要使用控制技能了。他也开始了范围输出,虽然伤害量不大,但翠鸮的增益落在他身上,也能打出些伤害。 翠鸮站在最后,给所有人套增益。 战斗意外的有惊无险。 虽然没有清晰的血条,但明显止住了这怪物的步伐,让它无法再靠近村子。 赤燎喘着气,眼里露出兴奋:“是不是我们白天帮了那些村民,让它变弱了?” 冷砚的薄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季夏的神态也没有放松。 不对劲。 就在这时,翠鸮忽然开口:“你们有没有觉得……” 她没说下去。 但众人已经感觉到了。 喉咙里有点痒。 身上也升起了浓浓的倦意。 只有赤燎还在说:“什么?我觉得挺好的啊,比想象中轻松——” “你额头。”冷砚忽然打断她。 赤燎愣了一下,抬手摸自己的额头。 烫。 “战斗消耗太大了吧?”她不在意地甩甩手,“正常。” 但很快,她发现不对。 握刀的手开始发软。 不是累的那种软。 是骨头里渗出来的那种酸软。 季夏的喉咙越来越痒,咳了两声,咳不出东西,但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翠鸮的脸色也诡异的泛红,她张了张嘴,声音发哑:“……鼻子堵了。” 冷砚没说话,但他的呼吸明显变重了。 赤燎撑着刀,腿也开始发软。 “什么情况……”她的声音也变了,带着那种感冒后特有的鼻音,“我们这是生病了?” 季夏低头看自己的手。 没变色,没起斑,但她知道,有东西正在他们身体里扩散。 发烧,浑身疼,骨头像被车轮碾过。 嗓子像吞刀片,咽口水都疼。 鼻子堵得喘不过气,只能用嘴呼吸,导致喉咙更干更疼。 身上没力气,感觉连站着都费劲,更别说战斗。 可现在,他们得战斗。 那坨东西又动了。 虽然慢,但却是在往村子方向挪。 赤燎咬咬牙,挥刀冲上去。 刀势慢了。 烈焰肉眼可见的变弱了。 一刀斩下去,力道只有平时的三分之一,这还是有翠鸮的增益效果加持。 季夏的天工之婉虽然不会受到影响,但由于季夏的状态太差,会导致灵墨流转的速度下降,金红光束也明显比刚才细了一圈。 翠鸮的增益断了一瞬。 她扶着膝盖喘气,抬起头,嘴唇发颤:“我维持不住状态了。” 相比较来说,最不受影响的反而是白焰,但他一直是半死不活的模样,所以其他人很难分辨出他是否“病”了,只有季夏注意到了他没太大区别。 冷砚的状态也很差,但他现实中的身体就一直是生病的状态,所以他的耐痛性很高,反倒依旧能够稳稳地输出。 他们不能停下! 随着攻击的衰减,那坨东西又开始往前挪动。 很慢,但一直在挪。 如果让它进村子—— 季夏没敢往下想。 “翠鸮。”她开口,嗓子哑得厉害,“试试净化。” 翠鸮咬着牙抬手,翠色的光芒落在每个人身上。 光芒散去。 什么都没变。 喉咙还是疼。 身上还是没力气。 翠鸮摇头。 季夏深吸一口气:“试试恢复药剂。” 其他人显然也在考虑这个,但季夏快速说道:“翠鸮,你只喝一小口,验证一下有没有效。” 她之所以这么安排。 一来是因为翠鸮状态很差,而眼下的大家更需要增来维持输出; 二来是相较来说,辅助系的翠鸮对状态的感知最敏感,如果药剂有效的话,就能以最少的量察觉到,这样可以减少浪费。 翠鸮没有犹豫,快速接过后抿了一口。 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她。 翠鸮闭上眼,几秒后睁开。 “没用。” 众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绝望开始往心底下渗。 这现实副本的恐怖,已然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赤燎深吸一口气,又挥刀冲上去。 刀更慢了。 但她还在砍。 翠鸮扶着墙,还在试图给大家加增益,手指动了动,竟是什么都没放出来。 季夏当然能感知到众人绝望的心情,但他们不能放弃,也没有退路。 季夏的脑子飞速转着。 彼岸领域? 没用。 就算张开,他们已经在生病了,待在领域里,也是生病的状态,缓解不了。 如果让白焰困住那个庞然大物呢? 且不说彼岸领域能不能做到,就算是做到了,只怕白焰的消耗也会很大。 要是在这里用了,那后面就彻底没底牌了。 还有什么办法? 那坨东西又往前挪了一截。 离村子更近了。 季夏眉峰稍稍舒展,声音笃定道: “我们要撑到天亮。” 所有人都看向她。 季夏说:“我们不如就把这场病当成一场感冒,所以,要相信自己的自愈能力。” 大家都有些怔愣,白焰缓缓开口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不需要杀死瘟疫?” 季夏定声道:“没错,战胜瘟疫的办法往往就只是熬过去!” 季夏盯着系统面板上那串数字——那是倒计时,也是他们唯一的参照。 天色不会渐变,天亮是一瞬间的事,他们只能靠这个数字,一点点往前捱。 好在,这个瘟疫并不难缠。 它没有主动攻击,只是不断释放那股让人生病的病毒。 众人要做的,就是维持足够的攻击频率,阻止它往村子方向挪。 冷砚已经通过心算估算出了一个数值。 季夏也迅速做出分配:“分组轮换,我和白焰先来,赤燎冷砚准备接上。” 没人质疑。 接下来是一场持久战,如果不轮换的话,是坚持不住的。 十分钟换一次。 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喉咙像吞着刀片,咽一次口水都疼得眼眶发酸。 第111章 鼻子完全堵死,只能用嘴呼吸。 身上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脑袋疼得像要裂开,偏偏还不能休息,只能不断地输出,卡死它的位置。 赤燎换下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她大口喘气,肺里像灌满了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湿漉漉的杂音。 季夏眼前的倒计时数字,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三个小时。 一百八十分钟! 无数次想放弃,无数次觉得撑不下去了。 但他们都咬牙挺过来了! 相比较之下,冷砚的状态是最稳定的,他病惯了,这种疼对他来说是老朋友。 翠鸮的增益时断时续,但她始终站在最后面,没有倒下去。 …… … 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下来的,只知道不能后退,更不能放弃。 放弃后不只是自己会死,外面很多人也会死! 到了最后,几个人都已经忘记了病痛的折磨,只是在盲目的挥砍着。 直到,那束光忽然落下的时候,所有人才恍然惊醒,甚至有些忘记了这意味着什么。 天亮了! 赤燎的声音极其干涩,她大声叫着:“天亮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那坨让人作呕的东西,在光芒中像雾气一样消散。 什么都没有留下。 连那股腐臭味都散了。 与此同时,所有人身上的病痛也消失了。 季夏直接躺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阳光落在脸上,暖的。 喉咙不疼了,鼻子通了,身上那股被车轮碾过的感觉也消失了。 只剩下累。 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累。 其他人也都瘫在地上。 众人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甚至连劫后余生的喜悦之情都无法升起,只有无法形容的疲倦。 远处,炊烟升起来了。 袅袅的,细细的,从那些低矮的土屋顶上升起来。 季夏总算是缓过一些劲来,撑着坐起来,往村子方向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和昨天不一样。 但具体要说哪里不一样,暂时也不清楚。 季夏看了一眼系统。 进度条:60%。 还有一晚,进度却还剩下 40%,这说明后面还有一场恶战。 季夏站起身:“走吧,去村里看看。” 众人跟在她身后往回走。 昨天晚上的战斗,他们顶着病痛硬撑了三个小时。 太阳升起后,那些症状都消失了,但疲倦还在,可眼下他们没多少时间休息。 他们还在这副本里,今晚会面对什么还是未知数,所以他们得抓紧时间了解更多的信息。 回到村子里,眼前的一幕又让他们心情复杂。 村民们竟然又跪了一地。 祭台前全是人,老老小小都有。 他们额头抵着黄土,嘴里高喊着—— “河母慈悲——” “河母庇佑——” 声音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他们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劫后余生的狂喜和虔诚。 显然,他们再次认定了是河母出手,帮他们度过了昨天那个艰难的夜晚。 赤燎嗓子发哑:“这帮家伙不会又想继续献祭吧?” 话音刚落,大祭司就登上了木台。 他穿着那身玄色的祭服,站在高台上,双手高举,等欢呼声渐渐落下去。 “河母庇佑我们!”他的声音沙哑但洪亮,“又一夜过去了!我们还活着!我们的村子还在!” 底下的人又开始欢呼。 大祭司抬手压了压,继续说: “灾难过去了!河母收下了我们的心意!”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活下去!这片土地被水泡过,但也更肥了!种下去的庄稼会比往年收成更好!” “房子塌了可以再盖,墙倒了可以再垒!人还在,就什么都在!” “从今天起,我们要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把家园重建起来!” 底下的人听得热泪盈眶。 有人开始喊“活下去”,有人开始喊“重建家园”,慢慢的,喊声越来越整齐。 季夏几人站在人群外面,面面相觑。 赤燎压低声音:“他这意思是……灾难结束了?不会再有了?” 冷眉峰紧锁。 翠鸮摇摇头,声音很轻:“不可能,如果通关了,我们应该已经离开了副本。” 她有着丰富的现实副本通关的经验,对这些十分敏锐。 季夏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进度:60%。 倒计时还有一天一夜。 她的心往下沉了沉。 就在这时,周围开始发生变化。 不是景象变化,是时间的流速。 那些人影开始变得模糊,动作越来越快。 日升日落像被按了快进键,一眨眼就是一天,再一眨眼就是一个月。 他们站在村口,看着那些人修房子、垒墙、开荒、种地。 看着一座座房子盖起来,看着篱笆搭起来,看着村子一点点变大,从几百人变成上千人。 村子炊烟一年比一年多,田里的庄稼一茬又一茬地熟。 前一秒还嬉笑玩闹的孩子,下一秒长大成人。 前一秒还辛苦工作的壮年,下一秒变成了寿终正寝的老人。 新的一代又一代出生。 村子越来越繁荣。 人们越来越富足。 这周遭也变得越来越热闹。 直到时间流速再度慢了下来。 落在季夏等人面前的,是太阳西斜,天色渐暗。 季夏的心忽然揪紧了。 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其他人也都抬起头,看向黄河的方向。 轰!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黄河决堤了。 水不是涌过来的,是仿佛从天上直接砸下来的。 几丈高的浪头,裹着泥沙,裹着连根拔起的树,裹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劈头盖脸砸下来。 那些房子,那些墙,那些人们花了不知道多少年垒起来的一切,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 喊声,哭声,呼救声,全都被水声吞没。 季夏他们就站在那,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们是时间之外的影子,碰不到水,挡不住浪,只能看着。 看着那些无助的手在水面上挣扎,看着那些屋顶被冲走,看着那些沉下去的人,再也没上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灾难过去了。 季夏心情沉重的迈步走进村子。 房子塌了大半,剩下几堵歪斜的土墙,墙根被水泡得发白。 她继续往前走。 拐过一道弯,脚步忽然停住。 前面那堵墙根下,躺着一个老人。 很瘦。 瘦到颧骨突出,眼眶深陷,皮包着骨头。 他靠在墙上,眼睛半闭着,已经很久没动了。 旁边那户人家,门板拆下来当担架,抬回来一个少年。 腿上的伤口溃烂发黑,用破布裹着,布和肉粘在一起,不敢撕。 更远处,一个妇人坐在墙根下,怀里抱着一个襁褓。 婴儿没有声音,脸是青紫的。 她低着头,一下一下拍着襁褓,像在哄睡。 赤燎的呼吸停了。 这些画面,她之前见过。 第一天。 眼前的一切,跟她刚进村的,一模一样。 赤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满是不可思议:“这不就是第一天死去的那些人吗?” 她认出来了,尤其是那个不断拍着襁褓的妇人,给她的印象极其深刻。 截肢的少年,枯瘦的老者以及溺水的婴儿,都在晚上变成了感染者。 而他们分明已经解决了这些。 翠鸮的声音在发颤:“不对劲……” 赤燎猛地出声道:“这怎么回事?难道时间不是往前走的,而是陷入了循环?” 循环。 这两个字落下,所有人的心头都是一惊。 季夏则是立刻查看了系统面板。 她的声音发僵: “任务进度归零了。” “倒计时……回到了三天三小时。” 原本他们的进度已经到了 60%,倒计时也只剩下一天一夜,可此时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冷砚的声音依旧保持着理性的克制:“我们的任务失败了?” 翠鸮立刻道:“不可能,如果任务失败,我们不可能还站在这里!” 她顿了一下又说道:“季夏也就不会有任务提示和倒计时了。” 季夏已经冷静下来,她沉声道:“任务没有失败,但我们之前做的事,可能错了。” 赤燎看向她:“什么意思?” 季夏略有些迟疑,但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你可以看作我们有多次通关的机会,至于究竟有多少次我不清楚,但至少第一次我们没有成功,而现在时间重置了,我们需要找新的思路来度过这三天。” 第112章 翠鸮点点头道:“有道理,假如把这三天当成一个循环的话,那么我们只有做对某些事,才能让时间往前走,而不是回到最初。” 所以说,他们之前做的不对,或者说有一部分是不对的,才会导致新的循环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么么么,评论区继续发红包[元宝][元宝][元宝] 第90章 那么, 有那些地方不对呢? 大家没急着去村里,而是聚在一起简单复盘了一下。 赤燎最先开口道:“肯定是因为第一天!” 翠鸮点点头道:“嗯,第一天我们没摸清规则,白天死了很多人, 也导致晚上有大量感染者。” 赤燎:“所以说, 我们当务之急是救下第一天死去的人,只要达成零伤亡然后再干掉夜晚的感染源, 就肯定能打破循环!” 冷砚和白焰都没有开口。 季夏隐隐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但她还是点点头道:“试试吧。” 答案是要一点点排除出来的。 商量结束后,大家有了第一个方向。 这一次, 他们要把第一天死去的人全都救回来! 进入村子后, 赤燎是脚步最快, 行动最利落的。 第一天那些死去的人,眼下能重新救回来,这无疑是件大好事。 尤其是那个被迫截肢的少年, 和那个在母亲怀里死去的小婴儿,都给了她极大的冲击。 过去的事,突然变得可以挽回。 这大概就是“时间循环”最大的好处吧。 季夏拿出了恢复药剂,他们这一次配合更加熟稔。 翠鸮先净化水源, 而后再由冷砚的“囚笼”托住, 接着是白焰出手,用炼药的能力来重新炼制恢复药剂。 赤燎:“这次稀释后的药剂分量比上次还要多不少!” 显然,白焰总结了上次经验, 摸索出更合适的稀释度, 所以同样的恢复药剂, 稀释出了比之前更大的分量。 众人开始分头行动。 沿途遇到感染的人, 季夏第一时间给其喂了药。 那个饿得快死的老人, 赤燎先是给他一些恢复药剂,而后又给他留下了干净的食物和水。 那个腿被感染的少年,翠鸮则是直接倒了大量的恢复药剂,来给他清洗伤口,虽然无法愈合,但控制住了感染,后续就能慢慢恢复了。 冷砚则是默默去撑那些快要塌的墙,防止有人被压死。 白焰精准控制着【山阴地】的效果,在正午最热的时候,给那些发烧的人降了降温。 一天下来,无人死亡! 他们凭借着记忆找到了那些本该死去的人,将其一一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晚上,水巨人出现。 他们有经验了,配合更默契,虽然依旧消耗了不少灵墨瓶,但稳稳干掉了! 第二天白天,反倒是不需要消耗太多恢复药剂了,因为第一天基本控制住了村民们的病情。 不过,村民们依旧举行了盛大的祭祀仪式,照例是想要向河母献上那一对少年。 季夏他们如法炮制,将他们再度救下来,安置在了山洞里。 晚上,瘟疫出现了。 看到这庞然大物,几人都是心有余悸。 相较于水巨人,这家伙可真是太难搞了! 即便有了一次经验,也没什么用,他们依旧避不开那无孔不入的病毒,依旧要撑着被感染的身体,与其殊死搏斗。 好处是,他们战斗时不再茫然,十分确信只要熬到天亮,就能战胜它! 三个小时,依旧是度秒如年。 当太阳再度亮起时,赤燎满身狼狈地躺下,大口喘着气道:“这次、这次肯定成了!” 白天本该死去的人都救下了。 晚上也没有感染者出没。 两个感染源也被他们解决了。 这该死的现实副本,应该不会再重新循环了! 季夏则是眼睛不眨地盯着系统面板—— 进度:60%。 为什么还是60%? 按理说这次比上次的完成度要高得多。 可这进度条却是和之前一样。 季夏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 略作休整后,众人再度回到了村子里查看情况。 依旧是村民们乌压压的聚在祭台前,依旧是一群人虔诚地叩拜,依旧是那句山呼般地祷词:“河母慈悲——” 原本兴奋的赤燎,脸上的笑容淡了。 她忍不住骂了一句:“有个鬼的河母!”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季夏因为她这句话,怔了好一会儿。 祭祀结束,村民们欢天喜地,时间也再度开始飞速流逝。 季夏五人仿佛又回到了“时间之外”,只能默默看着眼前迅速变幻的光影。 越来越近了,越来越快了。 这个属于他们五人的黑夜,能够顺利度过去吗? 轰! 河水倒灌而来。 偌大个村子被冲得四分五裂,无数人惨死其中,灾难像从天而降的如来神掌一般,给了众人一记狠狠的耳光。 失败了。 明明什么都做到位了,可是他们却依旧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灾后的村子,绝望的村民,那个枯瘦的老人依旧奄奄一息,那个被抬回来的断腿少年依旧痛不欲生,那个墙角边的妇人依旧在麻木地请拍着冰冷的襁褓。 第三次循环开始了。 赤燎愣住了:“为什么?” “显然,我们还是做错了。”冷砚其实不需要开口,答案也是显而易见的。 赤燎懒得看他,只望向季夏,焦急道:“是不是有遗漏?我们是不是没有救到所有人?” 季夏摇摇头道:“如果有遗漏,晚上会有感染者出现。” 赤燎声音低落下去了:“可没有遗漏,为什么还是不行……” 冷砚又道:“也许我们并不该救他们。” 一句话让赤燎的后背僵直,翠鸮也垂下了眼睫。 既然全部救回来没用,那就不该去救。 这话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 冷砚继续说:“按照这个逻辑推下去,正确的做法是——我们什么都不管,让村民全部死光,让村子彻底毁灭,副本会怎么样?” 赤燎忍不住道:“你疯了!” 冷砚没有反驳,只是抬眸看向季夏。 季夏摇摇头道:“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很笃定,无疑大大安抚住了赤燎。 季夏继续说道:“在景德谜窑的时候,我们已经经历过类似的考验了。” 赤燎显然也想到了景德谜窑,而冷砚如今做出的选择,和在景德谜窑时一般无二。 翠鸮对现实副本的经验远超其他人,道:“每一个碎片持有者的精神状态都是不稳定的,文明委员会层做过大量的数据分析,得出的结论是,这些副本存在的某些意义就是要干扰我们的精神,挑战我们的人性。” “一旦我们向它屈服,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季夏补充道:“碎片持有者会失控,副本也会变得更加不可控。” 她又看着了冷砚,道:“所以,你说的不是答案。” 冷砚也看着她,道:“在景德谜窑的时候,我也拿到了本我瓷塑。” 言外之意很明显——我做过那些事,但我没有失控。从他的角度来说,何尝不是做对了。 季夏:“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 冷砚:“……” 季夏这话不是在骂他。 而是在说一个事实。 没有几个人能在经历了景德谜窑的那些事后,还稳稳地守住自己。 在场的五个人里,如果真的眼睁睁看着村民被怪物吞噬,估计除了冷砚,其他人的精神恐怕都会出问题。 赤燎立刻接话:“对,我做不到!让我见死不救,我肯定受不了!”在景德谜窑里,她就是早早放弃了去折磨凌虐那些npc。 冷砚被季夏说服了,不再开口。 季夏敛住思绪,开始盘算现有的资源。 为了救村民,他们消耗了大量恢复药剂。就算是稀释后用的,也所剩无几了。 灵墨瓶也用了不少。 村子的时间循环不会恢复他们的物资。 照这样下去,就算他们不会失控,补给也跟不上了。 究竟要怎么才能走出这个循环? 翠鸮缓缓开口,她也在分析着当前的局势:“首先,我们已经排除了一件事——把所有人救活,再干掉怪物,是无法打破循环的。” “而反过来,什么都不做,让村民死光,也是没用的。就像季夏说的,我们失控了,副本也会失控。” “而且这很可能是副本背后的意志给我们下的套——逼我们走极端。” 季夏忽然抬起头,想到了另一个可能:“不是这么绝对的。” 她语速很快,思路在往外冒。 第113章 “我们排除了’拯救所有人加干掉怪物‘,但不是说’救人‘这件事本身就是错的。” “也不是说’不救人‘就是对的。” 赤燎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冷砚和翠鸮若有所思。 白焰抬眸看向季夏,眼睫微微颤了颤。 赤燎急了:“我不明白!你说明白点!” 季夏看着她,反问道:“你刚才说了一句话,十分关键。 ” 赤燎更加茫然了。 季夏重复了她那句话:“你说——有个鬼的河母。” 赤燎依旧是没想明白:“我的确说了这个,然后呢?” 季夏又问:“这个副本的核心是什么?” “祭祀。” “所以我们做的事,被他们理解成河母庇佑。” “那么,有没有可能——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放弃祭祀?” 赤燎愣住了。 “让他们……不信神?” “对。” “让他们知道,没有什么河母,没有什么神,能活下来,是靠他们自己。” 赤燎的眼睛慢慢亮起来。 冷砚沉吟道:“所以不是救不救人的问题,是’怎么救‘的问题。” 翠鸮接话:“怪物要清,村子要保,但不能是以’神‘的名义。” 季夏点头。 他们之前掉进了非a即b的陷阱。 真正的答案,可能是—— 怪物要打,人要救,但不能让他们以为是神在救。 但在这个副本里,扮演“神”的,恰恰是他们自己。 季夏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天工云锦】的前两个任务。 鲁班锁城,她扮演机关之神,帮公输婉完成了心愿。 景德谜窑,她用坚定的人心战胜了瓷神。 而这一次—— 不是扮演,也不是战胜。 而是推翻! 赤燎声音雀跃起来:“我觉得季夏说得对!就是这么回事!我们要让他们醒过来,知道没有什么河母,而是靠人的力量活下来的!” 冷砚冷静道:“提醒一下,我们只剩一个回合的物资。” 如果这次失败,他们可没有再次尝试的机会了。 季夏没说话,她在想。 翠鸮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就算方向对了,我们要怎么做?” “我们碰不到他们,他们看不见我们,彼此说不了话,也沟通不了。” “怎么让他们自己觉醒?” 赤燎也卡住了。 是啊,怎么做到? 她之前尝试在木材上烧字,结果反而成了神谕,坚定了他们信神的念头。 季夏站起身。 “先去救人。” 她看着村子方向,心里大概有了一个轮廓。 那些晚上紧闭的房门。 如果能让村民自己走出来,亲眼看见那些怪物,亲眼看见它们被击退—— 也许,他们就会知道,没有神在保护他们。 是有人在战斗。 而他们自己,也能战斗!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我也掉进拜年循环了[躺平],原谅我的短小无力[咬手绢],等出了这个拜年循环,我一定会雄起[狗头叼玫瑰]! 第91章 五人照例开始救人。 有了前三次的经验, 这次他们的行动更加利落且节省。 翠鸮净化水源,冷砚撑起囚笼,白焰炼药,季夏和赤燎分头送药。 一天下来, 村民们又是零伤亡。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不是关键。 关键在晚上。 他们怎么才能让村民们不再相信是河母庇佑, 而是人力可为? 天色渐暗,又是和之前一样砰砰砰的关门声。 五人聚在一起后, 季夏才把心中所想给说了出来:“我们得打开这些门。” 赤燎这才恍然道:“没错!这些门有问题, 从第一天晚上开始,就砰的一声关上, 然后所有的村民都像消失了一样躲在门后, 不管外边发, 要如何打开这些会门出来。” 可问题是要如何打开这些门! 明明在白天的时候,他们可以触碰任何村子里的物件,可是到了晚上, 这些门就像是变成了村民们的身体一样,让他们无法碰触,只能穿过去。 他们思路很清晰了,就是要让村民们知道, 不是神明在拯救他们, 而是人在战斗。 倘若能让村民们加入到战斗当中,也许当他们靠自己战胜水巨人和瘟疫时候,这个循环就被打破了。 赤燎撸起袖子开始尝试, 只可惜无论是用手去碰触还是用碎片去挥砍, 都没有用。 这些门明明就在眼前, 却像和他们隔着不同时空一般, 根本没法触碰。 翠鸮思索道:“试试房子的其他地方呢?门是关着的, 窗户也是关着的,但是这些房子本身是很脆弱的,倘若我们把房子给破开个洞会怎样呢?” 赤燎又道:“我来试试。” 她行动力最强,已经根据白天的记忆找到了一栋合适的房子。 她清楚地知道里面住的是谁——因为白天实在是跑了太多次了。 她也知道哪个地方不是卧室,所以一刀砍下去不会伤到屋里的人。 然而,赤燎一刀砍下去,房子也像木门一样无法撼动。 对此季夏并不意外,她道:“没这么简单的,木门也好,房子也好,到了夜里都像是概念化的存在……我们要将其打开,可能还需要找到一个至关重要的线索。” 至于这个线索是什么,目前他们都没有头绪。 因为没有感染者存在,所以前半夜相对来说是轻松的,他们只要在水巨人出现之前打开木门就行。 于是大家开始分头尝试,试图找出能够打开的房子或者木门。 翠鸮最先想到了那个大祭司家,也许那地方会和其他房子不一样。 然而,那里也是一无所获。 再就是那些白天被他们救过的人的屋子,也都一一尝试过,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 当水巨人的嘶吼声响起时,季夏果断道:“走,先去干掉水巨人。” 冷砚提醒道:“如果将其干掉的话,天就亮了,那么这一夜就过去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的补给已经撑不起下一个循环了,如果这个循环失败,哪怕找到开门的线索,也打不赢下个循环的战斗了。” 季夏一直仔细计算着物资,心里是有数的,可眼下想这些没用,因为他们必须去干掉水巨人。 倘若让水巨人淹没了村子的话,那么立刻马上就会失败。 还有一点,季夏一直留意着自己的任务进度条。 这一次的增长幅度也和之前一样。 这个进度条算是某种提示,既然是一样的,那就说明他们还是没有做对。 水巨人一如往初,而与它战斗了几个循环的众人已经完全摸清了它的路数,甚至不会让它有机会潜入到水里掀起那五条变异带鱼。 这样一来,他们能更快地结束战斗,并且省下了更多的补给。 战斗结束后,众人气喘吁吁。 赤燎看着陡然亮起的天空,声音有些低:“我们只有一晚上的机会了。” 季夏收起了天工之婉,看向村子的方向:“走吧,去救人。” 白天不会有太多人因为病魔死去,可村子里还是会进行献祭,所以他们得将那一对少年给救下来。 又是重复的流程。 当救下这一对少男少女后,翠鸮忽然道:“这两个人身上会不会有线索?倘若我们不将他们困在山洞里,而是把他们放回村子里会怎样?” 赤燎立刻说道:“没用啊,村子的人一旦发现献祭失败的话,肯定会再次献祭,甚至会献祭其他人。” 季夏显然是被翠鸮给提醒了,眼睛陡然一亮道:“如果……是晚上将他们放出去呢?” 众人:“!” 的确,他们救出的这一对少年是被安置在村子外面的山洞里,并不在那些屋子里。 如果在夜晚到来之后,这对少年从山洞里出来,会怎样? 让他们看见瘟疫,是不是能将消息传递给村子里? 这一对少年是否可以进去那些他们进不去的屋子? 这时白焰开口了:“我们与瘟疫战斗的时候,他们是看不见我们的。” 言外之意是倘若他们以为这是河母显灵了呢? 众人的心又慢慢沉了下来。 的确是可能发生的事,毕竟对于看不见玩家们的村民来说,瘟疫在被无形的存在击退,那么更是是会直指神明了。 冷砚冷冷开口道:“如果我们不出手呢?” 赤燎倏地转眸看向他,正要发怒,就听季夏说道:“可以试试。” 赤燎不可思议地看向季夏。 季夏给她解释道:“并不是要放任瘟疫吞噬村子,而是我们暂时不要出手,先让这一对少男少女回村子里通知其他人,等村民出来迎击后,我们再出手。” 第114章 赤燎道:“如果村民一直都不出来呢?” 冷砚:“那这些村民就是该死。” 季夏冷静道:“先姑且一试。” 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所以任何办法都要试一试。 天黑了。 众人来到了山洞外,果然,他们可以将拦住山洞的石头搬开。 而在里面昏迷的少男少女也已经苏醒过来,此时正茫然无措地坐在一起,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果然看不见季夏等人。 不过赤燎松了一口气道:“还好,他们没有消失,这是不是意味着,只要将村民关在外面的话,他们就不会在夜晚躲进屋子里?” 当然,他们也做不到把更多的村民关在外面了。 能将少男少女关在这里,一方面是村民们把他们投到了河里,他们已经在村子外; 另一方面也是冷砚的囚笼起到了关键作用。 而囚笼将这两个人运到山洞里,已经消耗极大了,做不到运更多人的。 山洞的阻碍消失了,但这少男少女也不敢出来。 他们已经被吓破了胆,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还以为在黄河底呢。 不过想让他们出去倒也容易,毕竟赤焰可以破坏这个山洞的环境。 她只要挥出一道烈焰,让这里烧起来,就能让这一对少年逃出山洞。 而他们逃出山洞之后,就会看到那缓缓地向着村子前进的瘟疫。 接下来的一幕,让赤燎很是怒其不争。 面对那恐怖的瘟疫,这对少年目露惊恐,跪在地上就开始祈求跪拜。 他们意识到自己并不在水底,而是在岸边的山洞里。 可他们满脑子想的都是……难道献祭失败了?河母不收他们,所以来惩罚村子了吗? 赤燎忍不住骂了一声:“真是蠢透了!难道这样跪着磕头就能活下来吗!” 眼看瘟疫越来越近了,赤燎又是一刀挥了过去,角度恰到好处,让这对少年不得不后退。 他们给不了更多的提示,也不能做更多,眼下只能想办法逼这对少年回到村子里去求救。 终于,那个少女意识到了这个瘟疫的前进方向,她紧张道:“怎么办?它在向村子里靠近,如果进到村子里的话……” 其实他俩也已经有了感冒的症状,但因为惊恐而导致肾上腺素飙升,反而将其忽视掉了。 那个少男恐惧道:“河母动怒了,河母要毁掉村子。” 少女一咬牙:“我们得回去告诉大祭司……” 听到她说这话,赤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期待着两个人赶紧回村子里。 那个少男又说道:“告诉大祭司有什么用?我们……我们该做的是、是上前去伺候河母。” 他把这个瘟疫当成了河母。 少女一把拉住了少年的衣袖道:“那不是河母!那肯定不是!河母、河母怎么会是那个样子?” 少男却顽固的很,一把挥开了少女的手,竟是硬生生向着瘟疫走去。 赤燎忍不住了,想要上前制止,但她根本触碰不到那个少年,想拦也拦不住。 除非是冷砚的囚笼,然而,冷砚一动都没动。 季夏也抿紧嘴唇,沉默地看着。 只见那少年在靠近瘟疫后,瘟疫相见过一块石子一样,直接一口吃掉。 随着他继续向前蠕动,一根根骨头拖拽出来,那显然是属于少男的。 看到这一幕的少女,惨叫出声,她疯狂地向着村子里跑去,大叫着:“怪物来了!怪物来了!大家快逃啊!怪物来了!” 赤燎怔怔地看着地下的人骨。 季夏拍了拍她的手背,略作安慰后,快速下令:“白焰,冷砚,你们拉扯瘟疫,让它的速度慢下来,我们先去村子里看看情况。” 以冷砚和白焰的战斗力,是拦不住瘟疫的,但他们都是远程攻击的手段,尤其还有控制和减速,能让瘟疫的移动速度更慢,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季夏三人则跟着少女进到村子,看看究竟能不能把村民们喊醒。 少女的喊叫声在寂静的村子里显得极其刺耳。 按理说一定有人能听见,但房门没有开,没有任何人出来。 季夏的心沉了沉。 少女冲向的是大祭司的屋子。 赤燎紧紧握着赤焰刀,小声喃喃着:“可别再犯蠢啊,真的会死人的!” 少女用力拍着大祭司的房门,诉说着自己看到的景象,惊恐地喊着:“大祭司,那怪物快要进村了!快想想办法,大祭司……” 房门打开了。 季夏身形极快,闪身冲了过去。 然而她的速度再快也没有用,那房门就像一张大口一样,将少女吞了进去,而后恢复原样,将季夏隔在了外面。 赤燎脸色一白。 翠鸮的神态也好不到哪去,她轻声道:“看来……还是不行。” 季夏眉峰蹙起,盯着这扇房门。 村子再度恢复了寂静。 少女进到屋子里后,也安静得一声不吭了。 一切都回到了之前的状态。 她们依旧没有打开房门,村民们依旧没有出来。 季夏果断道:“走,先去拦住瘟疫。” 她们出来的时间够久了,就算冷砚和白焰能够延迟瘟疫的速度,也延迟不了多久。 眼下,还不能让瘟疫进到村子里! 赤燎张了张嘴,想说话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她觉得已经没机会了,可这时候不能说丧气话。 必须撑到最后一刻,哪怕是死,也要倾尽全力而死! 季夏和赤燎冲了上去,用强力的输出拦住了瘟疫。 它停在了距离村口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上。 季夏又迅速部署道:“翠鸮、白焰,留下来跟我拖住瘟疫!赤燎,你和冷砚再去村子里,看看还有没有开门的线索。” 她之所以这么安排,是因为自己的输出是最强的,在翠鸮的加持以及白焰的侧翼输出下,足够拦下瘟疫。 赤燎和冷砚虽然有矛盾,但毫无疑问的是,赤燎的战力足够应对战斗危机,而冷砚的脑子足够发现关键线索,所以让他俩去继续寻找线索是最合适的。 赤燎有一些犹豫。 季夏又道:“快去,不要浪费时间!” 赤燎一咬牙,点点头,跟着冷砚重新回到了村子里。 她心里一片冰凉。 她想不到还能有什么线索。 这一扇扇的门死死关着,里面的村民无论如何都不肯出来,甚至让她生出了一些无比可笑的感觉—— 他们拼死拼活地战斗,究竟是在守护一些什么人! 这念头升起时,赤焰刀陡然爆发出惊人的火焰,竟然意外地割伤了赤燎的手掌。 鲜血溢出后,赤燎心头一惊,陡然受住思绪,不再胡思乱想。 她没有本我瓷塑,如果在这里失控,会让本就糟糕的局势雪上加霜。 赤燎冲向了一个房门,执拗地去推它。 这扇门她推了无数次,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怎么推都没有用,这一次肯定也不会有效果。 但是—— 赤燎震惊地看到,自己手掌的血液竟渗透向木门,然后侵蚀出一个小小的洞眼! 作者有话说: 初五迎财神,福运进家门,么么么[烟花][烟花][烟花] 第92章 赤燎盯着那个被血侵蚀出来的小洞, 心跳快了一拍。 她又抹了一把伤口,把血涂在洞眼周围。木门像活过来一样,边缘开始扩大。 不是整扇门打开,而是形成一个巴掌大的小窗。 赤燎凑过去看。 里面一片模糊, 像隔着浓雾, 什么都看不清。 但紧接着,倒吸气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 村民们果然就在里面, 而且透过这个小窗, 他们看到外面了! 赤燎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惊惧和茫然:“这……这是怎么了?” 另一个年轻些的, 声音发颤:“阵法……大祭司祈求的阵法失灵了?” 赤燎猛地回头, 看向冷砚。 阵法? 原来这些门不是普通的门, 是大祭司布下的阵法! 村民们之所以相信河母,之所以躲着不出来,是因为这个所谓的阵法保护了他们。 可问题是, 真的保护得了? 如果他们将那些怪物放进来,这些村民只需要待在屋子里就能活下来吗? 两仪绘卷所生成的副本,对真实的历史有一定的扭曲性。 冷砚说道:“这应该是大祭司给他们的心理安慰。” 在真正的历史上肯定是没有阵法,但人们在面临不可抗的绝望时, 的确会生出这样的集体盲信。 历史上不可能生效的阵法在此刻生效了, 但拦住却是想要帮他们的玩家。 赤燎大概明白了冷砚意思。 眼下也顾不上想这些了,她又把手按在门上。 第115章 血还在流,但洞口没有再扩大。 可能是需要更多的血…… 她毫不犹豫地握紧刀, 准备再割一道口子。 “慢着。”冷砚的手按在她手腕上。 赤燎看他:“干什么?”她眼中有对他的警惕。 冷砚没有看她, 而是盯着那扇门, 像在计算什么。 “你的血已经流了约80毫升, 正常成年人失血800毫升以上会休克, 1500毫升有生命危险,这里需要开的门有100扇。” 赤燎:“所以呢?” 冷砚终于看她:“所以我来。” 他松开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刃,快速道:“与其消耗大量鲜血打开几扇门,不如让所有门都开一扇窗。” 赤燎明白他的意思。 只能出来几个村民的话也不足以改变局势,他们该做的是给每一扇门都开一扇窗,让所有人都看见,才有可能让他们有勇气出来。 赤燎蹙眉道:“即便这样,你的血也不够!” “比用你的血强,”冷砚理性分析道:第一,你的战斗力比我强,接下来的战斗需要你输出。第二,我耐痛性比你高,这些年病惯了,所以在精神体的情况下,对失血的耐受度也比你强。第三,就算我失血过多昏迷,恢复力也比你强,我一个白天能缓过来,你不行。”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报一组数据。 赤燎盯着他。 冷砚道:“我来开门,才是最合理的方案。” 短刃已经抵上手臂上。 赤燎忽然开口:“如果我像你这样计算,我就不是我了。” 她一把握住了冷砚持刀的手腕。力道极大,他挣脱不开。 赤燎看着他:“你不是最爱惜自己的生命吗?在景德谜窑的时候,你为了活下来,什么都肯做,现在呢?” 冷砚:“……” 赤燎往前走了一步:“你的本我瓷塑是不惜一切代价活下去,可你现在算出的最优解,是让自己去死。你不觉得……这很矛盾吗?” 冷砚的睫毛颤了一下,很显然,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赤燎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忽然有点不忍心,放软了声音:“我们一起。” 冷砚抬起头,声音再度恢复冷静:“两个人一起的话,我们会同时失去战斗力,接下来——” “那是之后的事。”赤燎打断他,“之后再说。” 她转身,朝下一扇门走去:“现在,开门要紧。” 冷砚站在原地,看着她毫不犹豫的背影。 然后他动了,比赤燎更快。 他掠过她,抢先站在第二扇门前,刀刃划破肌肤,血直接涂上去。 赤燎愣了一下:“你……” 她哪会不明白冷砚想要做什么。 需要开启的门是恒定的,看的就是谁速度更快。 而冷砚意识到自己说服不了赤燎后,索性加快了自己开门的速度。 只要他多开几扇门,赤燎就会少消耗一些血。 简单来说,他开的越多,她就开的越少。 赤燎立刻反应过来,冲向第三扇门。 两个人一左一右,在黑暗中无声地穿梭在这个寂静的村子里。 刀划过肌肤,血涂上木门,洞窗出现,倒吸气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 然后下一扇,再下一扇。 两人都没有说话,而是在迅速地给一扇扇木门开启看向外界的窗户。 赤燎和冷砚在不断地开启木门,根本来不及去告诉正在与瘟疫战斗的季夏他们。 时间太紧了,任务太重了,而且他们也没有游戏里那种便捷的联系方式。 季夏这边也很吃力。 想要让瘟疫停在原地不动,就必须持续不断地攻击它。 之前的战斗都是有轮换的,可现在只剩季夏一个人硬扛着主力输出。 白焰会帮她承担一部分,翠鸮的辅助加持也一直在,但主攻手始终是她,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不同于水巨人可以速战速决,击败瘟疫需要耗时间,至少三个小时。 更让人精神紧绷的是,赤燎和冷砚那边什么情况,他们一无所知。 终于,赤燎和冷砚回来了。 季夏看见他们的第一眼,心脏猛地揪了一下。 赤燎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的手腕上横七竖八全是刀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往外渗血,把整条小臂染得触目惊心。 冷砚也好不到哪去。 他比赤燎更白,白到几乎透明,眼窝深陷,像是刚从坟里爬出来的。 他垂着的那只手,血顺着手腕一滴一滴往下淌,落在黄土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 两个人的狼狈和憔悴,此刻全写在脸上。 但赤燎的眼睛是亮的。 她踉跄着冲上来,在这样的狼狈情况下,还是顶替了季夏的输出位,声音沙哑却亢奋:“我们找到开门的法子了!” 季夏稍稍喘匀了一口气。 冷砚靠在墙上,用最快的语速把村子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血能开门,他们用血开了几十扇窗,里面的人已经能看见外面了。 众人听得心惊肉跳。 翠鸮赶紧翻出稀释过的恢复药剂递过去,虽然剩得不多了,但这两人失血太多,如果不赶紧恢复,可能撑不到副本结束。 赤燎和冷砚接过,仰头灌下去。 药剂效果远不如之前,也就勉强能吊着一口气。 两人的脸色稍微好看了那么一点,但依旧白得吓人。 季夏听完,看了眼任务倒计时后快速道:“停止攻击,把瘟疫引到村子里去。” 赤燎倒吸一口凉气。 季夏说:“必须让村民亲眼看见,否则他们不会出来。” 赤燎急了:“可他们看见了不会更害怕吗?会不会——” “如果他们只知道恐惧,”季夏的声音很冷,“那我们永远也离不开这个副本。” 赤燎心猛地一揪,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众人开始引着瘟疫往村口方向挪。 季夏一边后退一边盯着系统面板上的时间,心里在仔细计算。 白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他显然知道季夏在卡时间。 赤燎没有注意到这些。 她失血过多,加上极度疲倦,脑子里已经转不动了,甚至连问都没问一句。 瘟疫一点点向村子挪动。 那些被赤燎和冷砚用血开出来的小窗里,开始传出动静。 先是倒吸气的声音,然后是惊呼,是哭喊。 “怪、怪物——” “那是什么东西!” “过来了!它过来了!” “河母保佑!河母保佑啊!” 女人的惊恐,男人的大叫,孩子的哭声,老人的哀嚎。 一扇扇窗后面,那些村民亲眼看着那个庞然大物一点点逼近,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躲在屋里发抖。 赤燎听得心都揪起来了,她忍不住问季夏:“接下来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还不能出手?” 如果现在出手,那些盯着外面的村民肯定会以为是河母显灵,又会把一切都归功于神明。 季夏冷着脸:“对,不能出手。” 赤燎不敢再多问,只能把心提到嗓子眼,死死盯着瘟疫的动向。 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眼看着就要吞没第一间屋子——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玄色衣裳的老人,拄着拐杖,从门里冲了出来。 是大祭司。 他站在门口,对着那个庞然大物张开双臂,声音嘶哑却决绝: “河母庇佑!河母显灵!” “尔等妖物,不得进犯我村!” 季夏看着那个老人,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是不怕。 他的腿在抖,他的声音在颤,他的脸上全是汗。 但他站在那里,挡在所有人前面,用他坚信了一辈子的神明,去对抗那个他根本无力对抗的东西。 可他只能深信神明。 在这无尽的绝望之中,他只能抓住这根浮木。 这一幕的出现,反而是也给了村民们勇气。 随着大祭司这一声喊,更多门被推开了。 男人,女人,年轻的壮劳力,一个接一个冲出来。 他们手里拿着锄头、铁锹、木棍,有的甚至只抄了根烧火棍。 他们站在大祭司身后,站在那些藏着老人和孩子的屋子前面,死死盯着那个正在逼近的怪物。 他们害怕,他们恐惧,他们脸上挂满泪痕,但是—— 没人后退。 没人逃跑。 他们要守住身后的人! 这一幕砸进赤燎眼里,她苍白的脸上竟然浮出一层血色。 她猛地转向季夏,声音发颤: “季夏!我们出手吧!我们得帮他们!” 第116章 她太了解瘟疫有多难缠了,这些村民根本不可能打赢。 但季夏没有动,她冷冷道:“不准出手。” 赤燎愣住了。 那一瞬间,她竟像看见了冷砚的影子。 但很快她就知道不是。 季夏不是冷砚。 她不是的。 白焰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瘟疫不会迅速致死,而他们,必须自己战胜。” 赤燎:“!” 她反应过来。 的确,瘟疫最可怕的不是瞬间杀伤,而是散播病毒。 短暂感染不至于死,玩家和村民在这点上没有本质区别。 当然,全村大面积感染,确实会死很多人,但只是强壮劳力的短暂接触—— 翠鸮也补充道:“放心吧,很快就天亮了。” 赤燎的心彻底松了下来。 她终于明白季夏在做什么了。 村民们已经冲向了瘟疫。 锄头挥舞,铁锹劈砍,那些农具砸在那个蠕动的庞然大物上,根本造不成什么像样的伤害。 但大家都用出了全部力气,发狠地袭击它! 他们很快就开始咳嗽,开始流涕,开始发烫。 但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那些症状被暂时压了下去,他们红着眼,咬着牙,一下接一下地砸。 瘟疫还在往前挪。 好在没有人死。 一个都没有。 季夏一直盯着时间。 她留的时间恰到好处,不至于让瘟疫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又足够让村民们亲自战斗一场。 村子里那些老弱病残都躲在后面的屋子里,不会被直接感染。 而这些劳壮力会在天亮后恢复健康。 时间到了! 季夏轻轻说了一句:“可以了。” 话音刚落,天边一道光刺破黑暗。 太阳升起来了。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见了—— 瘟疫在光芒中像雾气一样消散。 那些咳嗽,那些滚烫,那些浑身酸痛的感觉,一并消失。 村民们愣住了。 他们低头看自己的手,看自己的锄头,看彼此的脸。 然后——是犹如烟花爆炸一般的狂欢声! “我们赢了?!” “我们打跑了怪物!” “是我们!我们一起打跑了怪物!” 狂喜像潮水一样翻涌而上。 有人跪下来磕头,但不是朝着河,而是朝着身边的同伴。 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有人挥舞着锄头冲着天喊,喊的什么已经听不清了,只有那股热浪一样的声音在村子上空炸开。 赤燎站在那,看着这一幕,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翠鸮偏过头,悄悄擦了擦眼角。 季夏一直绷着的身体终于松下来,晃了一下。 旁边一只手扶住了她。 是白焰。 季夏太累了,懒得客气,索性把重量靠上去。 白焰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垂着眼,把提灯换了个位置,往旁边挪了挪,避开和季夏的直接接触。 季夏余光扫到他的动作,心里动了一下。 但她太累了,没力气问。 天亮了。 瘟疫结束了。 但循环到底有没有打破,还要看这个白天是否能顺利过去。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初六,祝大家一顺百顺,事事顺! 第93章 五人小队都累得够呛, 尤其是赤燎和冷砚,虽然用恢复药剂勉强吊住了一口气,但接下来一天他们需要抓紧时间恢复。 即便是打破了循环,也还有一个夜晚要度过, 而这个夜晚究竟会遇到什么, 还是未知数。 总之,养精蓄锐是必要的。 季夏缓过劲来之后, 先去查看了赤燎和冷砚的状态。 翠鸮正在帮他们释放治疗效果, 虽然大打折扣,但也能恰到好处地用来恢复失去的血量。 她给季夏解释道:“这也是为什么总委员长不建议我们真身前往, 如果这两人是用自己的身体放这么多血, 那恐怕已经失血而亡了。” 但现在的话, 他们的精神力足够强劲,还真就是撑了下来,尤其是冷砚, 他放的血比赤燎多,但状态要比赤燎好一些。 季夏点点头,心里估算了一下,等到晚上的时候, 两人应该能恢复七八成。 上午, 村子里都在狂欢。 这一次他们没有举行祭祀仪式,而是开了一个简单的庆功宴。 虽然没有什么多余的食物,但能够战胜怪物已经极大的鼓舞了人心, 人们都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时间流速一般是在下午开始加速, 而这也意味着是否能够走出这个循环。 季夏他们一整天都很忐忑。 毕竟他们这个循环有不少失误。 第一天晚上依旧是他们干掉的水巨人, 而第二天晚上虽然叫醒了村民, 可从完成度来看, 可能不够。 但他们实在没有足够多的补给进行下一次循环了。 打开木门的方式是放血,他们也没有那么多恢复药剂用来放血。 众人带着忐忑的心情,一边恢复着自身的状态,一边等待着结果。 到了下午,依旧没有时间加速。 这是与之前不同的地方。 是不是也意味着不会再进入循环了? 赤燎状态好了很多,小声道:“看来……我们熬过去了。” 季夏看了眼自己的任务进度:“70%了,之前总是卡在60%。” 翠鸮声音沉重道:“还有30%,这意味着晚上肯定有一场恶战,而这一场战斗,我们没有经验。” 季夏知道大家心里都有些不安,索性敞开了讨论一下。 如果能有一些确定性的话,也不至于太过恐慌。 她道:“根据之前的boss推断,今晚应该也是一个感染源,水灾之后,有瘟疫、有饥饿,还有一些房屋倒塌后造成的创伤。” 赤燎立马加入讨论:“房屋倒塌应该不算感染源,饥饿好像也不算——不对不对,”她立马改口,“水巨人也不叫感染源,那只是一个代称!所以说,今晚很有可能是饥饿。” 冷砚也点头道:“饥饿的负面效果可能和瘟疫类似,都会削弱我们的状态。” 赤燎捂了捂空荡荡的胃部无奈道:“已经够饿了,还能更饿吗?” 但很快她又道,“饿就饿吧,总比瘟疫蔓延时的发烧状态要好得多。” “而且越饿越想早点干掉它,这是人的生存本能!” 她这么一说,大家还真觉得有道理。 如果今晚的boss是饥饿的话,应该比瘟疫要好对付一些。 白焰轻声道:“……需要村民们将其战胜吧,否则会再次掉入循环。” 这句话就像一桶冷水般兜头浇下。 赤燎刚刚扬起的嘴角又落了回去。 是啊。 瘟疫的循环打破了,可问题是,循环不意味着消失了。 今晚如果由他们来对抗的话,那么极可能会再次进入循环。 赤燎苦笑:“我们只能先拖住,拖到快天亮的时候,再像这次一样把它引进村里。” 季夏点点头:“到时看看情况。”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村子始终没有出现时间加速的情况,村子里夜依旧还是那些幸存者。 天黑的像之前一样突兀。 当天色完全落下来之后,砰砰砰的关门声再度响起。 这一声声关门声,让赤燎的心一凉。 她噌地站了起来,快步走过去,发现房门像之前那样关上了。 让她头皮发麻的是——她和冷砚昨天在木门上制造的门窗也消失不见了。 赤燎脸色惨白:“这、这……” 她不需要把话说出口,众人的心也都沉了下去。 看来,今天还得再次将他们叫醒。 他们还得付出那么多的鲜血。 季夏快速部署道:“前半夜没有感染者,大家继续恢复状态,把能吃的食物也吃上!” 众人都明白她的意思,已经这样了,抱怨也没有用。 既然要再开一次门,那就只能再开一次。 当下只有抓住时间,将自己的所有状态拉满,才能够应对后半夜的战斗。 没人说话,大家都在努力恢复状态。 尤其是翠鸮,她只要恢复了一些灵墨,就会给赤燎和冷砚继续释放治疗术,争取将他们的伤口全部恢复,以及加速体内血液的生成。 后半夜,诡异的蠕动声浮现在他们耳边。 季夏率先从地上起身,道:“走。” 他们来到河滩,看到了那个庞然大物。 那东西很难用语言形容——它不像瘟疫那样是一团蠕动的污秽,而是另一种让人生理不适的存在。 它很高,但瘦得吓人。 像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躯壳,皮肤干瘪地贴在骨架上,每一根肋骨都清晰可数。 第117章 它的四肢细得像枯枝,却长得不成比例,垂在地上,像四根随时会折断的干柴。 最可怕的是那张脸。 眼眶深陷成两个黑洞,颧骨高高突起,嘴唇干裂到翻卷,露出里面干涸的牙龈和稀疏的牙齿。 它站在那里,像一具被饥饿折磨了千百年的尸体。 众人一看就知道—— 今晚的怪物是饥饿! 季夏召唤了天工之婉,释放了第一击。 而后,她也感受到了那种钻心蚀骨的饥饿。 不是普通的饿,是那种胃在收缩、在绞动的饿。 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需要能量,每一根神经都在传递着匮乏的信号。 手在抖,腿在软,脑子转得比平时慢,只想找到任何能吃的东西塞进嘴里。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赤燎干咽了一下唾沫,那种饿到极致时喉咙发紧的吞咽。 她大叫道:“吃掉它!” 她其实想说干掉它,但说出口的却是吃掉它——因为真的太饿了。 事实证明,赤燎之前说的话也没错。 瘟疫会让人丧失斗志,但饥饿反而让他们斗志更强。 战斗开始。 这个饥饿也像瘟疫一样,在给足了相当数量的输出之后,就会停住脚步。 这倒是让他们松了一口气,他们只要抓住快要天亮的时间点,将它引到村子里,再将村民们放出来,就能够战胜它。 有了这个明确的方向,大家哪怕饿得不行,也能咬牙撑过这三个小时! 季夏估算着时间,在合适的时候咬牙说道:“我来扛住输出,你们都去开门!人越多平均消耗的血量越少!” 白焰迅速道:“我留下来。” 季夏正要说话,白焰的声音很轻,轻到似乎除了季夏之外没有人听见。 而他说的那句话,让季夏怔住了。 季夏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但很快就说道:“好,白焰留下来。翠鸮、赤燎、冷砚,村子里交给你们了。” 三人倒是没有任何察觉,他们也觉得季夏一个人对抗饥饿太危险了。 三人不再犹豫,迅速前往村子。 有了昨天晚上的经验,他们没有浪费时间,加速放血往门上抹。 因为有翠鸮的加入,他们需要放的血要少很多,再加上翠鸮的治疗效果,让他们比昨天的情况好得多。 等他们赶回来的时候,三人都是无比震惊——随着战斗的持续,季夏的能力似乎比刚进入副本时强了很多。 尤其是天工之婉,大概是熟练度大幅度提升的缘故,与季夏的默契更强。 还有一股淡淡的白色光芒将她笼罩着。 别人不懂,翠鸮当然知道,这是天工云锦的庇护。 事实证明,随着副本的推进,天工云锦也在增强。 这倒是好消息,说明他们的方向没问题。 赤燎大声喊道:“我们可以了!” 季夏看了看时间:“行。” 她停止了攻击。 饥饿缓慢地向村子移动。 村子里的情况好像倒回到了昨天。 他们明明有过一次胜利了,这次依旧在惶恐不安。 然而,当大祭司站出来维护村子的时候,那些青年壮劳力也都纷纷拿着武器站了出来。 这一次,他们是扛着噬骨的饥饿去战斗。 赤燎兴奋道:“他们的斗志比之前要强得多!看来饥饿的确会让人更有求生欲,跟瘟疫是不一样的。” 这最后的boss,反而比倒数第二个要简单一些。 季夏的心却松不下来。 她总觉得不会这么轻松。 没过多久,天亮了。 饥饿果然消失了。 村民们又是狂呼,十分兴奋。 季夏这边的任务进度到了90%。 倒计时也只剩下两个小时。 她的心沉了沉,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其他人。 赤燎原本一脸兴奋,此时笑容在脸上僵住:“为什么还有10%?剩下两个小时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有些任务会提前完成。” “可问题是,这10%是怎么回事?难道还有boss吗?可是天已经亮了呀。” 根据这个副本的规则,天亮了就不会再有怪物出现。 就在他们困惑,村民们狂欢的时候—— 忽然,一道震彻耳膜的嗡鸣声响起。 铺天盖地的水声落下,像洪水泛滥一般。 众人的脸都是一惊。 难道失败了吗?循环又开始了吗? 但很快,水汽凝聚,形成了人形的模样。 它不是像水巨人那样粗犷的存在,而是一个清晰的女性轮廓。 它半悬浮在半空,视线低垂。 有水凝聚而成的五官,眉眼低垂,面容慈悲,就像那些常见寺庙里的菩萨一般,充满着神圣与悲悯。 却又让人不寒而栗。 村民们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先是一怔,而后丢弃盔甲,跪下磕头,高呼着:“河母!河母庇佑!” “河母”出声了。 它冷笑。 “祭品呢?” 这三个字带着极强的共振音,把村民们都震得摇摇欲坠。 就连季夏五人也都心神一颤。 大祭司踉跄上前,虔诚又绝望地说道:“我们、我们第一日和第二日都已经献祭了……” 半空中那个所谓的河母,冷冷质问:“之后呢?” 大祭司连忙说着:“我们这就、这就——” “河母”冷笑一声:“愚蠢的蝼蚁。” 说罢,她手掌抬起,轻轻一捏。 大祭司的喉咙应声而断。 他瞪大眼睛,身体软软地倒下去。 村民们惊悚不已,更是有人嚎啕大哭,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是我们……因为我们没有献祭……” “河母动怒了,河母杀人了……” “现在怎么办?大祭司死了,怎么才能求河母原谅……” 那些声音里全是恐惧和绝望,他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把眼前这个杀人的东西,当做神明。 季夏等人也看不明白这情况了。 怎么会这样? 真的有河母? 可这个河母明显不正常。 赤燎更是骂了一嘴:“哪有这样的神明?不给祭品就直接杀人?这根本就是魔神吧?” 魔神二字倒是点醒了季夏。 是啊,在扭曲的文明副本里,还真是有神,但都是魔神。 眼前这个河母,可能才是这个副本真正的boss。 她一咬牙:“战斗!” 众人已经有了极其默契的配合,迅速迎战。 河母不只想要捏断大祭司的头,更想要对其他村民动手。 那些村民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一个个倒下去。 随着季夏等人扑上来,河母倒是放过了村民,看向了他们。 “蝼蚁。” 声音威严庄重,极具压迫感。 “一群蝼蚁。” 她一手拍向季夏等人。 季夏立刻释放了神机合一,天工之婉与她融为一体,硬扛住这一掌。 河母眉峰蹙起,冷笑道:“好好好,窃神小贼!我今天就把你们埋葬在这里。” 战斗陷入胶着。 河母的战斗力极强,而且有着可怕的自愈能力。 天工之婉的炮轰和赤燎的赤焰刀虽然对她伤害很大,但因为那强大的自愈能力,又迅速抵消了攻击。 季夏她们的灵墨不多了,也没有更多的灵墨瓶了。 这样空耗下去,必死无疑。 季夏问道:“有没有办法克制这个自愈能力?” 她是向翠鸮以及白焰询问的。 相较来说,他们两人肯定比赤燎和冷砚有更多经验。 翠鸮摇头:“我没有这样的碎片。” 白焰顿了一下,道:“我试试。” 他收起了手中的快雪,第一次提起了那盏散发着幽幽白光的彼岸引灯。 紧接着,白焰的眼睛变成了白色。就连瞳孔都是空无的颜色,像瞎了一般。 与此同时,彼岸引灯的苍白光焰又亮了起来。 季夏记忆很深刻,她知道,这个彼岸引灯光焰越亮,反而越不好——这会对白焰造成强烈的反噬。 白焰的声音响起:“季夏,握住我的手。” 季夏毫不犹豫,来到他身边。 她先解除了神机合一,让天工之婉配合赤燎攻击,自己的本体则是握住了白焰的手。 紧接着,她的视线变了。 季夏看到了从未见过的光景——眼前没了人形,只有一团团的颜色。 赤燎的橙黄色,冷砚的冰蓝色,翠鸮的淡绿色,以及河母的水蓝色。 她立刻意识到,这是白焰的特殊视野。 白焰快速道:“看到了吗?河母的水蓝色有一处很深。” 季夏眯起眼睛看向河母,果然看到了那一点深蓝。 第118章 她瞬间明白了——只要攻击那里,就能够抑制河母的自愈能力。 她迅速操纵天工之婉,对其发起猛攻。 河母显然也意识到了。 她不管不顾地抓向天工之婉。 而天工之婉为了拉满输出,一动都不能动。 轰的一声,炮轰了过去。 而天工之婉也被河母一把抓住,用力勒紧。 剧痛传遍季夏全身。 她就像被钢筋捆紧了一般,身体每根骨头都在痛。 但很快,她召回了天工之婉,疼痛也消失了,只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吐出一口鲜血。 赤燎迅速接上输出,一刀一刀劈向河母。 果然,自愈效果失效了! 冷砚提醒道:“如果我们将其击杀的话,会不会再度进入循环?” 这话让所有人的后背都激起了冷汗。 很有可能! 而如果再进入循环的话,他们别说后续的战斗了,连第一个水巨人都打不过。 怎么办? 季夏又咳出了一口血。 她看着地上的鲜血,忽然心思一动。 她用手擦了擦面颊,然后来到村民眼前。 果不其然,村民看见了她。 那是之前差点被献祭的少女。 少女愣愣地看着这个忽然出现的模糊影子。 季夏看着她,一字一句说道:“你真的要将自己献给这样的魔鬼吗?她不会庇护你们村子,她只会吃掉你们所有人!” 少女看到了季夏模糊的影子,看到了她如火炬般的眸子,也听到了她的声音。 这一幕对少女来说十分诡异,但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小声问:“是你救了我,对吗?” 季夏一怔,点头:“没错。” “你是……” 季夏迅速道:“我是外乡人!” 少女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的关注点在最后的那个人字上。 她喃喃着:“人……是人在帮我们。不是神,没有神,只有……” 下一刻,她抬眸看向那个正在对着村子狂轰滥炸的所谓的河母。 她大叫道:“那不是庇佑我们的神!一切灾难都是因她而起!我们、我们要守护家园!” 她举起身边的武器,冲向了河母。 随着少女的一声大叫,其余的村民似乎也回过神来。 灾难临头,大祭司已经死了,如果他们不去反抗,也会死在这里。 于是,更多人拿起了武器,冲向了河母。 但河母并不是之前的瘟疫和饥饿,她会攻击村民。 只见她一手拍向少女,那手掌带着滔天的水汽,一旦落下,少女必死无疑。 季夏释放了天工之婉,硬生生招架住了这一击。 少女显然感受到了什么——有一股力量挡在她面前,保护了她。 她更有勇气了。 一锄头砸在河母身上。 与此同时,季夏也迅速轰出一炮,炸向河母。 这一幕落在村民眼里,是另一幅景象。 季夏已经抹去了脸上的鲜血,他们看不见她,也看不见天工之婉,更看不见那些拼死战斗的外乡人。 他们看见的是——少女一锄头下去,河母身上炸开一道裂口。 村民们振奋了起来了! “我们可以!” “我们能赢!” “我们一定能够守护家园!” “冲啊!” 所有人都冲了上去。 季夏已然明白了他们该做什么。 在村民们勇敢地攻向河母的时候,他们也给出对应的一击。 位置刚刚好,时机刚刚好,看起来就像是村民对河母造成的伤害。 河母震怒。 她的自愈能力已经被破掉,眼下每一道伤口,都在削减她的力量。 表面上看,是村民们在挥舞锄头。 实际上是,季夏等人在狂轰滥炸。 这两幕重叠得恰到好处,无比和谐。 村民们隐隐能感受到有人在帮他们,季夏他们也感激村民们的英勇无畏。 这一刻,他们在隔着时空并肩而战! 无论力量大小,都至关重要。 玩家们需要村民打破循环。 村民们需要玩家保护村子。 双方齐心合力之下—— 河母倒下了。 一声悲鸣后,漫天的河水落下,竟像是一场久违的甘霖。 与此同时,季夏收到了任务提示。 【任务进度:100%】 【任务倒计时:10分钟】 结束了。 这下是真的结束了。 村民们放下了武器,跪在地上,相拥哭泣。 季夏等人也相互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稳。 赤燎看着眼前的画面,不禁流下了眼泪。 副本结束了。 没有任何奖励。 但只是这个副本没有蔓延到现实中,已经是对他们最大的奖励了。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道道光束从村民的心口涌出,向着季夏环绕而来。 季夏愣了愣。 很快,所有的光线聚集在她掌心,慢慢凝聚成一缕—— 神识。 小云灵嗖的一下蹦出来,哇的一声:“好棒的神识!好多!好浓郁!” 其余人显然都看不到这一幕。 只有白焰眼睫抬了抬,略微扫了一眼。 季夏收拢了手中的神识。 可她不明白——这是哪来的神识? 不是那个河母,而是来自每一个村民。 但村民怎么会有神识? 倒计时还剩最后几分钟。 村民们纷纷站了起来,那个少女忽然大声说道: “我们拯救了村子!” “我们才是自己的神明!” 季夏一怔。 而后恍然。 她低头看向掌心的神识。 明白了它是什么。 ——这是来自集体意志的神。 作者有话说: 么么么[撒花][撒花] 第94章 副本结束的瞬间, 季夏只觉得眼前虚晃了一下。 等视线重新聚焦时,他们已经站在一片荒芜的河滩上。 不对——不是河滩。 是黄河。 脚下是浑浊的河水,正在往上涨。 “我靠!”赤燎骂了一声,整个人往下栽。 五个人太累了, 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 眼看着就要掉进黄河里。 快艇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文明委员会的人行动极快,几艘快艇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有人伸手, 把他们一个一个拽上船。 季夏被拉上去的时候, 整个人是瘫着的。 她看见周巡站在另一艘快艇上,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像在欣赏一件刚出炉的艺术品。 “恭喜。”他说。 季夏没力气搭理他。 她靠在船舷上, 眼皮越来越重。 再醒来的时候, 季夏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房间不大,但干净。 白墙,白床单, 白色窗帘透进来柔和的光。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杯壁还挂着水珠,应该是刚放的。 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翠绿, 显然有人定期打理。 角落里有一张书桌, 桌上摆着一台老式台灯,和一叠整齐的文件。 没有窗户能看到外面,但通风口有轻微的气流声。 这是文明委员会的基地。 季夏坐起来, 身上那种被车轮碾过的疲倦感还在, 但已经能动了。 “你可算醒啦!” 小云灵嗖的一下从她肩膀上蹦出来, 急得团团转。 “神识!神识!那个超美味的神识!快拿出来吃!” 季夏看了她一眼:“在副本的时候, 不见你这么有精神。” “那, 那时候我不出声就是不捣乱了好吧!”小云灵理直气壮的继续催促,“那个味道太香了!你快拿出来!” 季夏被她吵得头痛。 她抬起手,掌心那团淡金色的光晕还在,比刚拿到的时候凝实了一些。 系统提示浮现出来: 【检测到未读取的神识。】 【是否读取?】 季夏点了确认。 眼前的光瞬间炸开。 - ……冷。 好冷。 是水,是黄河的水,裹着泥沙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我在水里挣扎。 我不会游泳。 手乱抓,抓到一根浮木,死死抱住。 耳边全是哭声。 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哭声,老人的哭声。 水退了。 我躺在泥地上,大口喘气。 旁边躺着一个人,已经不动了。是我邻居家的男人,昨天还跟我说今年收成好。 我爬起来。 房子塌了,墙倒了,粮食被冲走了。 但还活着。 我跪在地上,用手刨那些压在碎木头下的东西。 第119章 刨出一个豁了口的碗,刨出一只孩子的鞋。 鞋是湿的。 我攥着那只鞋,坐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 找吃的。 挖野菜,剥树皮,从淤泥里刨出被泡烂的麦粒。 烧水,煮粥。 粥稀得像水,但我喝下去了。 活着。 又一天。 我发着烧,浑身疼,嗓子像吞了刀片。 但我要起来。 家里的老人还躺着,孩子还饿着。 我撑着墙走出去。 去挖野菜。 去刨树皮。 去河边打水。 水是浑的,要澄很久才能喝。 但我打回来了。 我活着。 又一年。 房子盖起来了。 泥墙,茅草顶,歪歪斜斜的,但能住人。 地里种上了庄稼。 稀稀拉拉的,但能收一点。 孩子长大了,会跑了,会叫娘了。 我站在地头,看着那片瘦弱的庄稼。 风从黄河那边吹过来,带着水腥味。 我想起那年淹死的那些人。 他们没活下来。 我活下来了。 我蹲下,抓起一把土。 土是湿的,是肥的,是能种出东西的。 我把土攥紧。 又一年。 庄稼熟了。 金黄的麦子,沉甸甸的穗子。 我站在地头,看着那片麦浪。 旁边站着我的孩子,我的孙子,我的曾孙。 他们不知道那年的事。 他们只知道,这片土地能种出粮食。 我转身,往前走。 身后是麦田,是村庄,是炊烟。 是无数和我一样的人。 他们扛过洪水,扛过瘟疫,扛过饥饿。 他们用这双手,一锄一锄,把村子从废墟里刨出来。 他们活着。 靠自己的手活着。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千个,万个。 无数张相似又不同的脸。 老人,孩子,男人,女人。 瘦的,病的,饿的,累的。 但都活着。 都站着。 都用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握着锄头,握着木棍,握着家人的手。 我们抬头看天,看前方。 低头看彼此,看自己的手。 无数张脸,无数双手,无数双眼睛。 我们看向绵延展开的未来。 那些脸开始模糊,开始重叠,开始汇聚。 变成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 是很多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座山。 那座山在动。 它在站起来。 它站起来的时候,才能看清—— 那不是山。 是人。 无数人叠在一起,站成了一座山。 他们脚下踩着的,不是土地。 是洪水。 是瘟疫。 是饥饿。 是那些曾经想吞噬他们的东西。 他们踩在上面,艰难地站着。 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一个人说的,是很多人一起说的。 “我们活着。” “我们靠自己,活了下来。” 画面开始破碎。 光点四散,像漫天星辰。 然后—— 出现一些别的画面。 一个长须红脸的男人,拿着大刀,在战场上厮杀。 死了,被后人供奉成神。 一个穿白衣的女人,抱着孩子,在海上漂流。 死了,被后人供奉成神。 一个瘦削的老头,披头散发,在汨罗江边吟诗。 死了,被后人供奉成神。 一个穿盔甲的将军,骑在马上,守着一座孤城。 死了,被后人供奉成神。 一个接一个。 无数个。 他们生前都是人。 死后被人记住,被人供奉,才成了神。 画面定格。 那些神像忽然裂开。 里面露出来的—— 是普通人的脸。 是黄河边那些挖野菜、刨树皮、打浑水的脸。 磅礴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华夏的神,是人。” “被记住的人,成了神。” “记录这一切的,创造这一切的是活着的人。” “是后来的人。” “是我们自己。” - 季夏睁开眼,定定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小云灵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怎么样怎么样?可以吃了吗?什么味的?” 季夏没理她。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那团光。 它变了。 不再是淡金色,而是一种更深沉的颜色。 像泥土,像麦穗,像黄河水沉淀后的那种厚重。 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文明节点已记录。】 【天工云锦第三权能解锁:万神之母】 【效果说明:对所有已签约及辅助签约对象,可释放一次强力增益。签约对象能力提升100%-200%,持续至战斗结束。冷却时间:24小时/对象。】 【注:该效果仅对通过“真名之眼”窥见本质,“契约之绘”建立联系的对象生效。】 季夏愣住了。 提升100%-200%?! 公输婉的机关能力翻倍?谢煊的陶俑数量翻倍?那些被她稳定过碎片的烬、茗、金算盘她们,战斗力直接翻倍? 而且持续到战斗结束? 真名之眼的作用——看见本质。 契约之绘的作用——建立联系。 而现在则是强化。 这就是圣物的能力? 这也太恐怖了。 苏女士推门进来的时候,季夏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 她还是那副模样——一米八五的个子,站在那里像一棵笔挺的白杨。 容貌不年轻了,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但那些纹路反而让她更有味道。是那种经历过大风大浪,什么都见过之后沉淀下来的气质。 白衬衫,黑色长裤,外面套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风衣。 干净,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 她朝季夏点了点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睡了十个小时。”苏女士开门见山,“其他人也都在恢复中。” 季夏点头,等她继续说。 “冷砚伤得最重,但已经脱离危险了。他放的血最多,精神状态也消耗得厉害,估计还要躺两天。” “赤燎的情况好一些,而且——”苏女士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她在副本里完成了本我瓷塑的修复任务。” 季夏抬眼。 “舍己而救万人。”苏女士说,“一次次放血,一次次开门,她用自己的命去换村民的命,这个任务,她完成了。” 季夏嘴角弯了弯,心里替赤燎高兴。 “翠鸮和白焰都没大碍,主要是消耗过大,恢复几天就好。” 季夏听到白焰的名字怔了怔,她想起了他对她说的那句话:“我的血没有用。” 这话的含义,让当时的季夏没空深想,而眼下,她得找机会再问问他。 苏女士看着她:“其他人虽然没从副本里拿到奖励,但文明委员会会给他们相应的资源补贴,不会让他们白忙一场。” 季夏点头。 苏女士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来,退后一步,对着季夏,认认真真鞠了一躬。 季夏愣住了。 “苏总委——” “黄河祭母的详细情况,我已经知道了。”苏女士直起身,看着季夏,眼里的欣赏毫不掩饰,“你在副本里的每一个关键节点,都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你帮助村民,放手让村民自己战斗,最后让少女站出来唤醒所有人——” “是你带着他们,走出了这个九死一生的副本。” 苏女士声音一沉,继续道: “这个副本如果蔓延出去,整个兰考,整个开封,甚至更远的地方,会变成什么样,我不敢想。”苏女士定定地看着她,“你阻止了这一切,季夏,谢谢你。” 季夏怔了几秒,然后伸手把她扶起来。 “我没想那么多。”她说,“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苏女士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是啊。”她说,“如果每个人都做自己该做的事,那一切,都会变得很好。” 季夏忽然想起自己在景德谜窑里对谢煊说的话。 她说,我只是在做我能做的事,做我该做的事。 她看着苏女士,心里那点若有若无的距离感,又近了一些。 苏女士重新坐下,问道:“第三权能,开启了吗?” 季夏没必要隐瞒,眼下她们还要继续合作。 她抬起手,掌心泛起淡金色的光晕。 那是天工云锦的光芒,比之前更深沉,也更凝实。 第120章 她详细解释了第三权能的效果。 苏女士瞳孔微缩。 “很厉害。”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一人成军啊。” 季夏知道她看懂了。 真名之眼,窥见本质。 契约之绘,建立联系。 万神之母,让所有联系过的存在,爆发出翻倍的力量。 苏女士又道:“这是一个领袖型的圣物。” “那当然!” 一个得意洋洋的声音从季夏肩头响起。 小云灵飘了出来,双手叉腰,小脸上写满骄傲。 小云灵的轮廓比之前清晰太多了。不再是一团模糊的光影,而是能看出一个q版少女的模样——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扎着两个小揪揪。 而且,那眉眼之间,隐隐约约竟有些像季夏。 可能是因为季夏是主人的缘故。 “本圣灵厉害得很!”小云灵仗着没人能看见她,还在嘚瑟,“天工云锦天下第——唔,反正很厉害就对了!” 季夏伸手,把她按了回去。 苏女士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她说,“关于时间——你们在副本里待了三天,现实里也是三天。” 季夏点头,这个她料到了。 “这三天里,文明委员会一直在查归墟引的情报。” 苏女士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查清楚了,次席天律的确在策划一个大型仪式。” “他们的目标,是让两仪绘卷彻底降临现实。” 季夏的神态瞬间绷紧。 “仪式一旦成功,游戏和现实的界限会完全消失。”苏女士的声音很沉,“从此以后,没有游戏舱,没有登录界面,两仪绘卷就是现实,现实就是两仪绘卷。” 季夏攥紧了手指。 她太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上一世,那一天叫降临日。 无数人死在怪物嘴里,无数人消失在数据乱流里,无数人再也分不清自己是玩家还是人。 那是人类的末日。 苏女士看着她:“文明委员会全力协助你潜入归墟引,阻止这个仪式。” 季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要用林星析的身份混进去。”她说,“文明委员会能帮我什么?” 苏女士从风衣内袋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季夏手心里。 是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表面刻着复杂的光纹,像某种古老的阵图,又像精密的电路板。 “传送锚点。”苏女士说,“激活之后会把特定的人传送到你的位置。” 她顿了顿。 “只能用一次,所以必须在你最需要的时候使用。” 季夏盯着掌心的圆盘,感受着那上面隐约流淌的能量。 这东西的价值,她懂。 能在现实中使用,能精准传送,全世界可能只有这一个。 而能够传送过来的,肯定是文明委员会的精英。 那是一只部队! 她把圆盘收好,抬头看向苏女士。 “我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么么么[垂耳兔头] 第95章 苏女士刚要离开, 季夏又询问了白焰是否在基地里。 苏女士摇摇头道:“他回游戏里了。” 季夏点点头说道:“我去找。” 毫无疑问的,这人又在那个乱葬岗里。 他似乎很偏爱那棵老槐树。 守在这阴森森的地方,自己也半死不活的,像是快要踏进棺材一般。 瞧着季夏来了, 他也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说道:“报酬。” 季夏拿出了两枚玄彩碎片。得亏是小云灵吃饱后睡着了, 要不然现在又得跳脚。 白焰伸过手接过两枚碎片后,打了个哈欠道:“什么事?” 季夏没绕弯子:“为什么你的血对门没用?” 白焰抬眸看了她一眼, 又垂下去。 显然, 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季夏看了看他身边的引灯,忽然开口道:“你不是人。” 白焰:“……” 半晌, 他扯了扯嘴皮, 看着季夏道:“我以为骂人这种不体面的事, 至少该背着当事人才是。” “我不是骂人,我是……” “你才不是人。” 季夏:“……”她还是头一次见白焰这么孩子气。 季夏轻咳一声说道:“那个……” 白焰说道:“没什么事的话,我要休息了。” 季夏哪会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如果她继续追问下去, 这人估计就要赶人了。 季夏不想惹怒了他,毕竟接下来还有更危险的事,而她需要彼岸领域,更需要身为归墟引引者的白焰的帮助。 “咳。”季夏果断换了个话题, “苏女士那边有消息了, 归墟引十几天后有个大动作,我会用林星析的身份潜进去。” 白焰没接话。 季夏看向他,放低了声音道:“这次, 我的队友只有你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很自然, 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白焰的睫毛颤了颤, 很快, 又抬眸看向她:“找一个不是人的做队友, 你可真是胆大。” 没想到他自己又聊起了这个,季夏眨眨眼道:“你真的不是……” “闭嘴!” 季夏连忙打住,甚至还在自己的嘴上拉了个拉链,表示绝不再说。 白焰没好气道:“……报酬不能少。” 季夏爽快道:“放心,不会少了你的碎片。” 白焰眉峰微微蹙起,心里十分不痛快,总觉得两枚玄彩碎片太亏了。 可这是自己定的价,反悔了又显得很不是人。 所以,他不能反悔。 季夏当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知道了估计会笑出声。 不过眼下,她一想到白焰极可能是和云灵一样的存在,也忍不住笑眼弯弯。 再想起白焰对云灵时不时的怒其不争,就觉得这不是人的答案,越发落实了。 不过,白焰是圣物之灵的话,又怎么会是现在的状态呢? 当然,彼岸引灯的状态也的确是非常差。 可能与它没有持有者有关。 眼下她肯定是不能问这些的,就像对付小云灵一样,得顺毛摸。 季夏敛住心思,又问:“那天你握着我手的时候,我看见的那些颜色是什么?” 白焰的手指在灯柄上停了一瞬。 “彼岸的另一个效果。”他已经恢复了那睡不醒的声音,说道,“能窥见灵魂的颜色。” 季夏愣了愣。 “这么神奇?”她凑近了一点,“那我的灵魂是什么颜色?” 白焰抬眼。 眼前那团虹色绚烂得刺眼,像燃烧的晚霞,像沸腾的岩浆,像—— 这是他见过的所有灵魂里,最特殊、最独一无二也最美丽的一个。 他别开眼。 “……很普通。” 季夏:“哦。” 她又问:“那这颜色代表什么?比如红色热烈,蓝色冷静,翠色……唔,是能看出性格?” 白焰:“有一定的倾向性,但没那么准。” 季夏想了想,认真道:“那这能力有点鸡肋,不如我的真名之眼。” 白焰:“……” 他懒得看她了,把灯往怀里拢了拢,靠向老槐树。 季夏弯了弯眼睛,又温声道:“好啦,你好好休息,过几天我们就要动身了。” 她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头。 “白焰。” 白焰抬眼看她。 季夏展颜笑道:“谢了。” 然后推门出去。 白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垂下眼。 提灯被他拢进怀里,明亮的灯焰微微晃了晃。 - 从白焰那儿离开后,季夏回到了星陨洞天。 虽说她只离开了 3 天,但大家都在提心吊胆,生怕她有去无回。 此时见她安然无恙地回来,少不了又是一顿关心询问。 季夏没细说副本里的事,只说:“很顺利。” 大家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回到了自己茅草屋里,季夏打开了通讯器。 金算盘有发消息过来,她一直没来得及看。 【金算盘】:你要找的那个人,我动用了所有人脉,游戏里查了个遍,没有和你描述完全吻合的。 【金算盘】:有几个特征相似的,但接触之后都对不上。 【金算盘】:抱歉,季夏。我再继续盯着,有新线索第一时间告诉你。 季夏盯着那几行字,沉默了很久。 拾荒者。 那个上一世陪她走过无数副本的人,那个总是一边嫌弃她一边帮她擦屁股的人,那个明明嘴硬心软却从来不说的人。 这一世,她还没见过。 她以为只要去找,总能找到。金算盘的人脉那么广,怎么可能一点线索都没有? 第121章 也许文明委员会那边能找到,但是苏总委员长太敏锐了,她没法向她解释。 季夏把通讯器收起来,轻轻吁了口气。 没事。 以拾荒者的性子,肯定是把自己藏得好好的。 但……总会找到的。 - 季夏给百貌发了消息。 那边回复得很快:“恭喜,第三权能到手了吧?” 季夏直接问:“什么时候能过去?” 百貌:“随时。不过我好奇一下,你第四权能的开启任务是什么?” 季夏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系统面板。 没有。 之前每次完成一个文明节点,下一个节点的提示都会自动跳出来。 鲁班锁城之后是景德谜窑,景德谜窑之后是黄河祭母。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季夏皱了皱眉,如实回复道:“暂时没有提示。” 百貌那边隔了几秒才回:“最后一个节点的开启很看机缘,急不得。” 转而她又道:“你有三个权能足够了,我先接你来归墟引适应一下,活动虽然还有十多天,但你得先熟悉林星析的生活习惯,不然容易露馅。” 季夏心里那根弦动了一下。 归墟引。 姐姐在的地方。 她打字:“好。” 林星析的洞天,是一座哥特风的小城堡。 季夏站在门口,看着那扇漆黑的铁门和门框上狰狞的浮雕,沉默了足足五秒。 百貌在旁边,依旧是那副美艳动人的模样,笑眯眯地说:“欢迎来到小变态的快乐老家。” 季夏:“……” 林星析的确挺变态的,但眼前的百貌也好不到哪去。况且以后的林星析就是她自己,总觉得她是在骂她。 季夏推门进去后,挪不动脚了。 门后的大厅,像恐怖片的拍摄现场。 正中央立着十几个人形模特——不对,是尸体。 有的站着,有的跪着,有的以奇怪的姿势定格在半空。身上穿着各种奇怪的衣服,脸上还保留着死前一瞬间的表情。 恐惧的,绝望的,扭曲的。 有的已经干瘪,有的还保持着“新鲜”的样子。 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各种刑具和器械,还有一些季夏认不出来的,明显是用来处理尸体的工具。 百貌在旁边解说:“林星析性格偏激,手段残暴,也很难说是替身碎片污染了她,还是她本来就这样。”她指了指那些尸体,“这些都是她以前的’作品‘,有的是失败品,有的是未完成品。” 季夏皱着眉,穿过那些尸体。 她不喜欢这里。 没哪个正常人会喜欢这里。 但为了见到姐姐,她忍了。 接下来几天,季夏在百貌的指导下,疯狂练习如何“成为”林星析。 “她说话的时候喜欢拖长音,尤其是最后几个字。”百貌示范,“比如’哦——?‘’是吗——?‘这种调调。” 季夏和林星析接触过,大概明白她的意思。 “你这语调太正常了。”百貌摇头,“要再变态一点,就是那种’我知道你在害怕我但我很喜欢你这样‘的感觉。” 季夏又学了一遍。 “差不多了。”百貌点头,“记住,你要时不时暴露一点她本来的性格,比如那种笑嘻嘻的恶作剧腔调。” 季夏仔细记下了。 好处是林星析这人极度自闭,除了任务相关,几乎不和人接触。 就算有熟人,也只会通过替身远程交流,没人敢当面靠近她。 这给了季夏很大的缓冲空间。 十多天后,百貌的消息来了。 【归墟引全体成员:即将举行重要集会,请于明日午时前抵达总部洞天。所有神韵级及以上成员必须出席。】 季夏盯着那行字,心脏跳得快了一拍。 姐姐也许就关在那里,她终于有机会靠近了。 百貌又道:“准备出发了,记住,到了总部少说话,多观察,有事我会帮你圆。” 季夏回了一个字:“好。” 归墟引的总部,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踏入那道门的瞬间,季夏愣了一秒。 纯白。 无边无际的纯白。 脚下是白的,头顶是白的,四面八方全是白的。 没有任何边界,没有任何参照物,像走在一个没有尽头的虚空里。 这地方很像某些小说里写的“主神空间”。 随着人越来越多,这片白色开始有了色彩。 红色的袍子,青色的衣角,黑色的长发,各种颜色的碎片光芒。 每一个进来的人,都在这片空白上添上一笔。 季夏站在角落里,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 人太多了。 陆陆续续来了至少六七百人。 大部分都穿着统一的袍子,或者佩戴着某种标志,身后跟着三五个人。 百貌站在不远处,身边围着七八个人,态度恭敬。 最突兀的,是季夏和白焰。 他们两个人都没有下属,孤零零地站着。 他们一个是第十席,一个是第十一席,本来就靠后,这下更显眼了。 但没人会觉得奇怪。 白焰是出了名的生人勿近,明明持有着圣物,却只排到了第十席。但没人敢小觑他,那盏灯往那一搁,三米之内自动清场。 至于林星析…… 季夏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然后迅速移开。 有些人甚至往后退了一步。 她听见有人压低声音说:“那个变态也来了……” 另一个人说:“离她远点,小心被做成替身。” 季夏:“……” 挺好,省事了。 百貌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看见那个穿暗红色袍子的没?那是第四席,红莲。” 季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一个男人,很高,站在人群最中央。 周围的人自动和他保持着距离,但那种距离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敬畏。 百貌又说:“那个是第七席,摹写师,还有我,第九席,再加上你和白焰,来集会的引者目前一共六个。” 季夏知道姐姐是第三席,而那个神秘的首席从不露面,所以主持活动的就是次席天律,而此时次席还没出现。 季夏问道:“所以保守派还有第五席、第六席和第八席?” 百貌声音压得更低:“没错,他们也都被控制起来了。” 季夏垂下眼,把所有的情绪压进心底。 忽然,一道光芒落下。 没有任何预兆。 前一秒还嘈杂的白色空间,后一秒——彻底安静。 不是那种“大家自觉不说话”的安静。 是那种想说却说不出的安静。 季夏心一沉。 次席。 天律来了。 光芒中央,一个人影缓缓浮现。 她极高,极瘦。 一件雪白的长袍裹住全身,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褶皱,笔挺得像教堂里的牧师服。 衣摆垂到脚面,随着她迈步的动作轻轻晃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的头发很长,长到脚踝。 每一根发丝都规规矩矩地垂着,从头顶一直垂到脚踝,像一匹黑色的瀑布,被无形的尺子量过,分毫不差。 她的五官清淡,素雅,像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但那双眼睛—— 季夏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后背窜起一阵凉意。 那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冷漠,没有热情,没有善意,也没有恶意。 她看着你,但你感觉不到她在“看”。 天律站在所有人面前,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没有人动。 没有人出声。 不是不敢,是——不能。 季夏试着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这是规则的力量。 是天律刻痕的权能! 天律开口了。 她的声音清冷,有一种怪异的人机感。 “诸位。” 全场都在听。 “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是为了宣布一件事。” “游戏即将彻底降临现实。” 底下有人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 天律继续说: “这不是灾难,是新生。” “旧的世界会破碎,旧的人类会淘汰,旧的一切都会过去。” “但新的世界,会在废墟上建立起来。” 她的语调平静得像在念一篇记叙文。 但她说出来的话却极具煽动性。 “会有牺牲。” “会有死亡。” “会有很多人消失。” “但这是必要的。”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第122章 那种亮不是兴奋,不是狂热,而是一种——笃定。 像传教士看着自己信仰的神。 “为了新世界,为了更好的社会,为了人类真正进化成更高级的物种——” 她垂眸看着所有人,长发像严格守着纪律的士兵一般,一丝不苟地垂在身后。 “这些牺牲,是必要的。” 全场死寂。 季夏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终于看清了这个人。 天律。 一个穿着牧师袍,说着最疯狂的话的人。 一个表面克制优雅,内里已经完全疯掉的人。 天律收回手,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归墟引将亲自开启那扇门。” “愿意追随的,跟我走。” “不愿意的——” 她笑了笑。 “也没关系。” 那笑容让人毛骨悚然,谁都能理解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淡淡光芒散去。 全场那种被压制的窒息感,也随之消失。 季夏大口喘气,余光扫向周围。 那些归墟引的成员们,脸上却是兴奋不已。 百貌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看清了吧。”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那就是我们的次席。” 季夏没说话。 她看着天律的身影,指尖微微发凉。 这个人,比林星析可怕一百倍。 作者有话说: 么么么 第96章 季夏只觉毛骨悚然。 归墟引众人却已经激烈地欢呼起来。 “新世界!新世界!” “天律大人万岁!” “让旧世界见鬼去吧!” 狂热的气氛像潮水一样席卷全场。 那些激进派的成员们高举双手,眼里全是亢奋。 毕竟能来到这里的,都是经过筛选的自己人。 保守派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就算有像百貌这样混进来的,也绝不敢在这种场合露出半点异样。 季夏站在人群里,冷眼看着那些狂热的脸。 欢呼声持续了很久。 直到天律抬起手。 只是一抬手,全场瞬间安静。 季夏试了试,私聊频道果然一片死寂。 这应该是天律的权柄。 她身后浮现出三面巨大的光幕,悬浮在半空。 每一面光幕上的景象都不一样。 第一面光幕里,是一棵倒着生长的巨树。 树冠扎进虚空,树根伸向天际。 树干上密密麻麻刻着无数年份,像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第二面光幕里,是无数的镜子拼成的巨大球体。 镜面流转,每一片里都映着不同的山河——黄河、泰山、长安城、紫禁城。 那些山河是静止的,像一张张发黄的旧照片。 第三面光幕里,是一片海。 一望无际的海。 灰白色的海面,平静得像死了一样。没有浪,没有风,什么都没有。 只有海。 天律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归墟引探索多年,终于找到了最后的墙。” “打破它们,游戏与现实之间,将再无阻隔。” 话音刚落,她微微侧头,一个穿着白色牧师服的男人从她身后走出来。 他很谦卑,先向天律躬身行礼,然后才转向众人。 百貌微微侧身,用私聊给季夏发了条消息——天律不在的时候,私聊已经恢复了。 【百貌】:这是天罚,天律的狗腿子,学她学得最像的那个。 季夏看了一眼天罚。 他确实在模仿天律。 一样的白色牧师服,一样的克制表情,一样的说话节奏。 但学不到精髓。 天律说话时,那种仿佛自带天地法则的压迫感是刻在骨子里的。 天罚说话时,只是在“努力表现得有压迫感”。 天罚清了清嗓子,指向第一面光幕。 “第一面墙,名为时痕树。” “据情报人员调查,那是一棵贯穿人类文明历史的巨树。树干上刻着的每一道年份,都代表一段被凝固的历史。” “要打破这个节点,需要点燃这棵树。” 有人小声问:“点燃?怎么点燃?” 天罚没有回答,继续往下说。 “第二面墙,名为万花筒。” “里面是无数的镜像空间。第一个探入的人,足足用了两年时间才走出来。” 底下传来倒吸气的声音。 天罚顿了顿,声音沉了些许:“走出来的那个人,瞬间苍老了一百岁。” 全场鸦雀无声。 季夏盯着那面光幕里的万花筒,想象着一个人在镜子里困了无比绝望的两年,出来时却老了一百岁的画面。 “要打破这面墙,则是打破其中数不清的镜面。” 天罚指向第三面光幕。 “第三面墙,名为生死海。” “目前关于情报很少,所有进入的玩家都没能出来,通过他们传回的即时数据得知,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海,打破这面墙的任务是——” 他顿了一下。 “填海。” 这两个字一出来,周围瞬间炸了。 “填海?怎么填?” “那可是海!” “这是人能完成的任务?” 天罚没有再解释,他就站在那里,等议论声慢慢平息。 季夏看着那片灰白色的海,什么信息都没有,什么提示都没有。 只有海。 一片沉默的,一望无际的海。 天律再次开口。 所有声音瞬间消失。 “接下来,需要大家分成三个小队,分别进入三面墙,将其打破。” 她扫视全场,说道:“至于进入哪面墙,可以自由选择。” 话音刚落,一个人站了出来。 红莲。 他长得很艳丽,一双桃花眼看人时总是含情脉脉的。 “时痕树交给我吧。”他的声音带着笑,“我擅长燃烧系。” 天律没出声。 第七席摹写师也上前一步,冷冷道:“万花筒我接了。” 这下气氛微妙了。 两个最抢手的任务,被第四席和第七席直接拿下。 剩下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第三面光幕上。 那片灰白色的海。 生死海。 任务是填海。 没人想接这个任务。 红莲那边的人急着表忠心,摹写师那边的人也在争名额。 只有百貌身后那几个下属,脸色明显慌了。 他们不想去生死海。 季夏动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很轻的一步,但在这种人人避之不及的时刻,这一步格外扎眼。 “天律大人。” 她用的是林星析那种拖长音的调子,带着点欠揍的笑意。 “第三面墙,我去。” 全场静了一瞬。 然后像炸了锅一样。 “林星析,那个变态又想干什么?” “她疯了吗,去找死?” “让她去让她去!死了正好!” “等等,她是不是有了圣物碎片?” “什么?!” 红莲转头看向她,桃花眼里浮起那种含情脉脉的笑意。 “星星,恭喜你……”他顿了顿,笑盈盈道,“找到了一个很好的替身?” “林星析”勾起嘴角,露出那种恶作剧式的笑容。 “当然。” 她故意拖长了音。 “她可是持有了圣物碎片。” 那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周围瞬间炸开。 “圣物碎片?” “什么时候的事?” “难怪她敢去送死……” “送死?有圣物碎片说不定真能行啊!” 红莲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往前凑了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这面墙后面的信息最少,任务最难,你确定?” “林星析”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不然呢?” 她歪了歪头。 “四席不如把第一个让给我?” 红莲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里需要燃烧系的碎片,你不适合。” “林星析”嗤笑一声:“那就少废话。” 天罚皱了皱眉,冷冷开口:“天律大人面前,不可吵闹。” “林星析”哼了一声,没再搭理红莲。 她转向天律,深深鞠了一躬:“天律大人,我有一个请求。” 天律垂眸看她:“说。” “第三面墙难度最高。”她抬起头,脸上带着林星析特有的嘻嘻笑,“我虽然持有了圣物碎片,但只身前往太危险,想向您讨要两名队友。” 天律眉峰微扬:“只要两名?” 第123章 “林星析”自嘲地笑了笑:“其他人敢跟我去吗?” 天律没接这个话茬,只是看着她。 “你想要谁?” “第九席百貌,第十席彼岸。” 天律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百貌和白焰身上。 她的视线在白焰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然后她说:“你需要征求他们的意见。我不会强行下令。” “林星析”脸上闪过一丝不悦,转头看向百貌。 百貌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客套话—— “林星析”打断道:“你至今都没有圣物碎片。” “等到新世界建立,你还愿意屈居于第九席吗?” 百貌脸色一变。 “林星析”继续说:“你跟着第四席、第七席,到最后也只能是第九席。但跟我去第三面墙——” 她顿了顿,勾起嘴角,“等新世界降临,天律大人必不会亏待了我们。” 这番话太有煽动性了。 不只是因为内容,更因为说这话的人是林星析。 那个变态偏执、不择手段的林星析。 由她说这种话,反而比任何人都可信。 百貌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真是好演技! 当然她的演技也很到位,脸上闪过震惊、犹豫、心动——一连串复杂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 “林星析”没再理她,转向白焰。 “和我一起,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报酬,我都可以满足你。” 白焰掀起眼皮,不咸不淡地看着她。 周围又是一阵骚动。 “彼岸会答应?不可能吧?” “林星析太狂了吧……” “彼岸什么没见过?他能看上林星析的东西?” 谁都知道白焰在归墟引里很特别。 虽然是第十席,但他很早就持有了圣物碎片,对碎片的理解远超其他人。 有时候上位的引者都要向他咨询情报。 这样的人,林星析能拿出什么让他心动的报酬? 就在众人等着看林星析笑话的时候—— 白焰淡淡应了一声。 “好。” 全场安静。 然后又是一阵骚动。 “彼岸居然答应了?” “这……林星析真有他想要的东西?” “不好说啊,毕竟她现在持有了圣物碎片,而且这人做事不择手段……” “再说了,白焰本来就不按常理出牌……” 百貌也立刻抓住机会,道:“既然彼岸加入,那我也加入。” “林星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看着似乎胸有成竹。 天律微微点头:“既然他们都同意了,那么第三面墙交给你们了。” 她抬手,在那三面光幕上轻轻一点。 三扇门凭空出现。 每扇门都对应一面光幕,门里涌动着和光幕里一样的光景。 “我会为你们维持出入口。”天律的声音很淡,“完成任务即可出来,时限——” 她顿了顿,道;“十天。” 百貌的心一沉。 她听懂了这句话的潜台词。 天律把持着门。 如果完不成任务,就永远出不来。 在这种规则下选择第三面墙……她看向“林星析”。 但“林星析”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径直走向第三扇门。 灰白色的光吞没了她的背影。 “还真进去了……” “祝这个变态有去无回!” 红莲笑盈盈地看着那扇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焰跟上去,也消失在门里。 百貌转过身,看向自己那几个下属。 “你们……愿意跟我进去吗?” 下属们明显犹豫了。 互相看了一眼,没人说话。 百貌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无奈,但并不意外。 “没关系。” 那几个下属跪下,给她磕了个头。 “抱歉,百貌大人。” 然后起身,匆匆离开了。 百貌看着他们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很正常,谁会和个一人千面的人深交呢。 所以她没有朋友,没有心腹,只有现实中的妹妹。 想到她,百貌的神态坚定,大踏步走进了第三面墙。 季夏完美演绎了林星析的性格。 要说他心里完全不打鼓,那也是不可能的。毕竟她选择的是情报最少,任务最难的一面墙。 而之所以选这面墙,也是经过她深思熟虑的。 一方面,她不想和红莲以及摹写师组队。 那太容易暴露了,一旦暴露,麻烦就大了。 所以她只能主动站出来,选最难的这扇门,同时邀请百貌和白焰。 另一方面,这样的任务往往不是人越多越简单,恰恰是足够强力的小队默契配合,反而能更好地完成。这一点季夏在上一世有很多经验。 踏进这面墙的瞬间,季夏先是一恍惚,然后就发现自己悬在半空中——脚下是无垠的海水。 白焰反应很快,已经铺了一层冰,三人稳稳落在冰面上。 但这显然不是长久之计。 百貌迅速道:“我带了避水丹。” 他们这些天早有准备,尤其在看到第三面墙后。 虽然季夏整个行动显得很狂妄、很主动,但系统商城只要开放,这些东西很容易买到。 既然决定进入第三面墙,自然会备好这些。 季夏点点头:“我这边也有。” 白焰显然没准备,季夏也不确定圣物之灵需不需要避水丹,但为了不暴露他的真正身份,所以主动给了他一枚。 三人服下避水丹后,便能在水里行走了。 进入水里的瞬间,能明显感觉到海水的不同——一股阴森森的凉意扑面而来。 白焰闷哼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季夏留意到了:“怎么了?” 白焰没说出话。 百貌倒吸口气:“来这边!” 季夏顾不上多问,一把拉住白焰的手,向百貌的方向游去。 就在握住白焰手的瞬间,她知道白焰为什么闭眼了。 彼岸引灯的其中一个能力是能看见灵魂。而这个海里,密密麻麻全是浑浊的颜色。 那种浑浊的颜色,异常阴森、刺骨,让人眼睛产生强烈的刺痛感。 季夏也忍不住想闭眼,但她强忍着没闭,拉着白焰前往百貌找到的地方。 那是一处由珊瑚构成的房子,像一个小小的庇护所。 珊瑚是灰白色的,层层叠叠堆成墙壁和穹顶,缝隙里透出微弱的荧光。 入口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但走进去后,里面倒还算宽敞。 进入后,那股阴森的气息淡了很多。 白焰终于能睁开眼睛了。 百貌轻吁口气:“这海里不简单,我刚才感受到了,至少魔神级别的怪物的气息。” 季夏点点头。 她不会暴露白焰的能力,但心里有数了——这海里有很多怪异的魂魄。 再想到“生死海”这个词,很容易联想到那些魂魄可能是亡魂,但被污染得极其严重,如果长期待着,可能会被其污染。 眼下百貌找的这个地方倒相对安全,将那些魂魄都拦在了外面。 他们可以暂时在这里落脚。 安顿下来后,百貌问:“这个任务……” 季夏知道她想说什么。既然选择了这么难的任务,而他们的目标是捣毁归墟引的计划,那肯定是不完成才对。 但季夏的想法不是这样的。 “我们要完成这个任务。”季夏说,“必须完成。” 百貌有些错愕。 季夏犹豫了一下,不确定天律能不能听到这里的声音。 百貌已经说:“听不到的,如果她有那样的权能,那关于第三面墙的情报不会那么少。” 季夏点点头,松了口气。 “首先,不完成任务的话,天律不会放我们出去。” 百貌立刻道:“可是完成了任务,岂不是帮他们让两仪绘卷降临了?” 季夏摇摇头:“这三面墙只是第一阶段,天律虽然没有明说,但一定还有一面墙。” 她仔细分析天律给出的线索。 如果打破三面墙就能让两仪绘卷降临,那天律不会只是开门。 她的下属肯定也会加入其中,负责一面墙,而不是全权交给别人。 现在之所以交出去,只意味着推倒这三面墙之后,还有一个难点。 为了攻克那个难点,他们得蓄积力量。 所以季夏眼下要做的,是推倒这面墙,但在最后的那个节点上,制止天律的行动。 而想要加入最后那个环节,就必须获得天律的信任,让天律认可他们的能力。 听完这一通分析,百貌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