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失忆后偏说是我夫君》 第1章 《宿敌失忆后偏说是我夫君》作者:冬时叙【完结】 文案: 叶无筝是神,很正常的那种。 她的宿敌谢谨玄是魔,很疯批的那种。 神魔大战,一声巨响。 两人被震到凡间,法力全失。 法力全失不可怕, 可怕的是一觉醒来就看到,谢谨玄坐在床边,斩钉截铁对她说:“我们已经成亲了。” 叶无筝:你不要造谣啊!!! 那天,叶无筝狠狠给他一巴掌,想将他打清醒。 结果谢谨玄疯了,掐着她脖子按在墙上亲。 叶无筝:宿敌脑子被震坏了:) . 男主视角: 他和叶无筝曾经是宿敌。 但是在记忆中,他们后来相知相爱成亲,宿敌变夫妻。 被宿敌打一巴掌,肯定要打回去。 可是被妻子打一巴掌, 打是亲骂是爱。 谢谨玄:她在向我索吻。 *宿敌同居日常 *咸鱼假淡定神女x疯批但宠妻的大魔头 内容标签:欢喜冤家 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甜文 日常 群像 主角:叶无筝谢谨玄 一句话简介:宿敌就是妻子 立意:美好生活要靠自己努力争取 第1章 “你是不是爱上别人了?” “你真的能分清爱与恨吗!”不知道是谁怒吼了一声,也分不清是质问还是诅咒。 叶无筝身体仿佛被吸入漩涡,下一刻便彻底失去意识。 “砰!” 脑海中骤然亮起一道伴随巨响的白光,叶无筝被吓得浑身一抖,猛地睁开眼,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 她正躺在床上,视野中光线昏暗。 入目是床的上方,帷幔破破烂烂的,脏,分不清原本的颜色是白还是灰。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灰尘的味道。 叶无筝的手指动了动,缓慢扫视了一遍自己身处的环境。右边,昏暗的光线来自房间中央的一支白蜡烛。蜡烛之上,棚顶漏了个大窟窿,微风从窟窿里吹进来,火焰小幅度晃动,带着黄泥墙上的影子也动了动。 这是哪啊? 叶无筝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闭上眼睛拼命回忆。 记忆中是在神魔大战。 那群作恶多端的魔不知道用了什么邪魔歪道,把整个西南天都炸了! 很不巧,彼时叶无筝正和宿敌谢谨玄在西南天厮打到天昏地暗! 她抬手覆在自己额头上,手心的冰凉让自己清醒了几分。 所以,她是在神魔大战中牺牲了,然后转世投胎了? 叶无筝撑着床板缓缓坐起来,叹了声气。 这辈子好穷。 她在天庭勤勤恳恳当牛做马,投胎就给她这么个运势?叶无筝顿时恼火。 这是间一眼就能看遍全貌的小屋子,黄泥糊的墙,棚顶破洞,叶无筝坐在床板上,抬头就能看见外面的满天繁星。 她动了动发麻的腿,破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叶无筝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个问题——如果是投胎了,为什么她会带着前世的记忆? 正满心疑问,破旧不堪的木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进来的男人身材高大,弯着腰才没被撞到头。叶无筝只看见他弯腰,还没看清长相,先听到了他的声音:“夫人醒了?” 叶无筝揉了揉耳朵,觉得男子的嗓音有些耳熟。 他刚刚唤她什么?夫人? 什么时候成的亲啊! “……” 叶无筝确定自己并未成亲。 想了想,很快就理清了来龙去脉。 她一定是投胎了。 只不过或许投胎过程出了差错,因此才带着前世的记忆。同时又失去了投胎这一世的部分记忆。 “……” 再次看了眼贫穷的新家,叶无筝无声地叹气。 唤她“夫人”的男人越来越近,叶无筝百无聊赖地掀起眼帘,刚好对着烛光,先看见的是黑色衣袍和高高束起的墨染长发,烛光照亮发梢,发尾在细腰间晃了晃,窄腰宽肩,最后才看清他的长相。 怎么是他?! 叶无筝眸光顿住,恹恹的眼神变得锋利警惕。 她当即利落地抬手施法,手掌绷直在空气中划出破风的声音,却没能施展出半点法术。 法力呢? 一瞬间,恐慌如潮水般袭来,四肢仿佛坠入冰窖,头皮发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无筝压下心底的疑问和慌乱,为免被谢谨玄发觉,她装模作样地甩了甩手,假装是手麻了。 她只是甩了甩胳膊,却似乎拉扯到了内伤,腥甜的味道从喉咙蔓延到口中。 叶无筝强行压下吐血的冲动,表面淡定平静,心脏却像擂鼓,前所未有的慌张。 究竟发生了什么?! 叶无筝强撑着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盯着谢谨玄。 绝对不能让他察觉! 谢谨玄侧着的身体缓缓正过来,往前迈两步,走到床边坐下,亲昵又自然将叶无筝散乱在肩头的黑发整理到背后,指腹有意无意地滑过她脸颊耳朵,模样亲昵:“是睡糊涂了么?怎么对着夫君还一副小冰块脸?” 他视线落到她刚刚施法的那只手臂上,定睛看了会儿,抬起手要去握住,语气温柔地问:“手臂不舒服?” “……” 谢谨玄今日为何这样和她说话?他在试探什么? 心脏在狂跳,叶无筝勉强维持住淡定神情,在谢谨玄抓住她之前就收回手。 就如同谢谨玄所说,叶无筝的神色像冰块一样,声音也冷淡,道:“无事,只是手臂有些麻了,活动活动。” 她还装模作样地甩了甩胳膊,另一只手撑着床板慢慢挪动到床边。 谢谨玄将果子放到一旁,不由分说地扣住她手腕,大拇指压着她手上穴位,力道恰到好处地揉捏:“我帮夫人按按。” 叶无筝蹭的一下收回手臂,垂着脑袋攥紧拳头,克制胸腔中翻涌的极度不适,平静而小声地说:“不用。” 谢谨玄双臂环胸微微倾斜身体,俯身,视线自下而上,从嘴角到眼睛,深究叶无筝的表情。 谢谨玄温柔地调侃道:“夫人害羞了?” 叶无筝:害羞个鬼! 她依旧保持冷脸,自顾自地穿上靴子。刚要站起来,却被谢谨玄一把拉回到床边。 他力气很大,叶无筝一屁股坐在床边。 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脸色涨红,心里不断告诉自己忍住、要忍住。 谢谨玄单手撑着床,另一只手拉着她,掌心从她手臂一路摸到手腕握住,一套占便宜的动作行云流水,好似他早就这样做过千百次并习以为常。 “都双修那么多次了,怎么还这么害羞。”谢谨玄语气里带几分戏谑。 “!!!” 叶无筝控制不住地浑身一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面上没表现出什么,只皱了皱眉,随后用力甩开谢谨玄的手,同时起身往门口的方向去。 甜腥的味道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气息不停向上翻涌,惹得人想吐。再不走就要被他发现了! 叶无筝加快脚步,好在谢谨玄没追她。 谢谨玄看着她的背影,确定她一定是故作生气。 成亲一年朝夕相处,他太了解叶无筝了。恩爱夫妻之间的情调罢了。 思考再三,他只找到了一条自己犯得错事,认错道:“昨夜不知节制是我不对,今晚一定不折腾你了。” 言辞虽然在道歉,语气却没半分道歉的意思。 甚至带几分洋洋自得。 毕竟让妻子在那方面因疲惫而生气,是对夫君能力的肯定。 作为已成亲的魔,谢谨玄对此深信不疑。 叶无筝只觉得谢谨玄越来越没底线了,竟然对她开黄腔!恶心! 她脚步加快,马上就要走到门口。 而原本认为叶无筝只是在和他玩情趣的谢谨玄,此刻眼见着自家夫人就要推门而出,他忽然坐不住了。 谢谨玄快步追上去,边追边问:“夫人要去哪里?我陪你一起。” 叶无筝没回答,不动声色加快脚步,在马上要抵达门口时,她深吸一口气,砰的一声推开门,羽箭般冲了出去,头也不回地撒丫子就跑! 胸腔本就翻江倒海,这样一跑,她再也压不住紊乱的气息,血液从嘴角流下来。 叶无筝眉心微蹙,咬咬牙,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拖动两条腿,踉踉跄跄地继续跑。 她现在没有法力,一旦落到谢谨玄手里,他一定会杀了她! 就算是死在荒郊野岭,也比死在谢谨玄手里好千倍万倍! 夜晚的冷风吹在脸上,让人清醒几分。 鞋靴踩在沙土地面上,银色料子脏成了土黄色。叶无筝踉踉跄跄跑到山脚下,往左右各看一眼,拽着矮树树枝,踩上陡峭山路。 就这样一直往山上爬,树叶枝蔓从白色衣袍上掠过。 第2章 叶无筝气喘吁吁,两条腿灌了泥沙一样沉重,她便用手抱起自己的腿踏上新的一块垫脚石。 夜已深,月光却亮,万籁俱静,只余灌丛里响着虫鸣。 叶无筝一路直奔深山,踩着杂草踏上石头,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翻过一座山,一边翻山一边吐血。 叶无筝苦着脸吸了吸鼻子,抬起袖子擦擦嘴角的血继续跑。 不知过了多久,她视线有些模糊,身子摇摇晃晃,在倒下之前连忙扶住手边的大树,弯腰,另一只手掐腰,汗流不止,喘着粗气。 逃命好累。叶无筝想哭。 虫鸣声此起彼伏,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枝叶错落的阴影落在山野草丛之间。 叶无筝晃晃脑袋,掌心蓄力聚精会神,手掌虚握成拳,想将全身法力都汇聚到掌心,结果没能在身子中搜寻到哪怕一丝法力。 一次、两次、三次……还是没有法力。 乌云飘过遮住月亮,不知名的鸟从头顶上空飞过,发出喳喳喳的叫声。 叶无筝缓缓叹出一口气,仰头望着天空。 那朵乌云飘走了,月亮高高挂在夜空,天宫距离她好远。 “唉。” 怎么就失去法力了? 叶无筝双手掐腰,环视四周,头疼地想,这是个什么地方? 她已经好几百年没来过人间了。 “叶无筝!”谢谨玄这一嗓子声音大语气急,一群鸟逃也似的从林子中飞走了。 叶无筝也被吓得全身一抖,目光飞速在身周草木扫过,焦急地寻找藏身之所。 “叶无筝!” “叶无筝!” “叶无筝!” 啊啊啊啊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叶无筝轻手轻脚地躲在一棵粗壮树干后面,又抓了把杂草盖住白色衣裙。 她捂住自己的嘴,忍不住在心里嘟囔,这怎么还喊起来没完没了了? 屏气凝神,竖起耳朵关注着脚步声。 山路崎岖难走,鞋靴踩在枯枝败叶上,沓、沓、沓……脚步越来越远了。 叶无筝无声地松了口气,整个人如释重负,原本僵硬的肩膀放松下来。 “怎么躲在这里?”谢谨玄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与声音同时出现的,是她肩头忽然被覆上了一只手! “啊!”叶无筝忍不住惊呼,蹭一下就跳起来,迅速转身拉开距离。 她还没有适应失去法力,因此力道用的足,却没有相匹配的修为支撑这幅虚弱身体,整个人往后一踉跄就要摔倒。 谢谨玄眼疾手快地拉住她手腕,又用力将人拎到了自己身前,手臂拖着她后背,将两人距离拉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叶无筝下意识就朝谢谨玄打过去,后者灵活躲开,一手紧握手腕一手握住肩头,将人转了一圈,从背后抱住她,再次紧紧揽入怀中。 叶无筝挣扎未果,直接抬脚狠狠踩到他鞋面上:“松开我!” “嘶——”谢谨玄忍不住嘶了一声,抱住她的力道紧了几分,凑近,从侧面死死盯着那张在月光下苍白的脸,眯了眯眼睛,忽然贴着她耳朵,低声说:“你今天不对劲。” 他们婚后经常打情骂俏,但是叶无筝从来不会真的离家出走。 叶无筝看着谢谨玄此时此刻的信誓旦旦又言之凿凿,她天都塌了! 这么快就发现她失去法力了吗? 不行,她不能就这样死了。 再说了,谢谨玄就不怕趁火打劫颜面尽失吗? 对!若是谢谨玄趁她失去法力杀她,那他就是—— 她扬声道:“你趁火打劫胜之不武!” 谢谨玄脸色沉下来,阴森森盯着她:“你是不是爱上别人了?”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余音消散在空幽的深山老林中。 叶无筝:??? 他在说什么? 见到叶无筝一脸意外的模样,谢谨玄的脸色变得更阴沉。 她果然在外面有人了! 谢谨玄盯着她眼睛,掰着叶无筝的肩膀,将她转过来,面对面,距离拉近。 高挺鼻梁几乎要挨到她脸上,谢谨玄眼睫低垂睨着她,低笑着问:“叶无筝,你有没有良心?” 叶无筝拼命仰着身子往后躲:“说的就好像你有良心一样。松开我!” 谢谨玄眼尾眯起弧度,薄唇轻抿,危险眸光在她面庞上一寸一寸缓缓扫过,琉璃色的眼眸暗了暗。 他忽然嘴角一松轻笑了声,随后就低头朝着一张一合的那处嫣红亲过去—— “嗷呜!”忽然响起兽妖的嚎叫声,整座丛林为之一震。 趁着谢谨玄分神的片刻,叶无筝猛地推开他,拉开距离后转身,戒备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巨大兽妖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大爪子重重地踩在山地上,“啪、啪”,每走一步都让附近丛林为之一震。 这样一只庞然大物正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 兽妖身形巨大,三只眼睛冒着红光,在看到活人的那一刻,它兴奋地一跃而起朝这边扑过来。 叶无筝下意识施法,紧接着才反应过来她现在法力了。没有法力她根本不是这种大兽妖的对手!唯一的办法只有逃跑。 可是失去法力的她和凡人没什么区别,凡胎□□两条腿哪里跑得过有修为的一方兽妖? 庞然大物嗅到叶无筝身上的血腥,目标明确地跃起身体朝这边扑来。 月光被遮住,巨大的阴影将叶无筝笼罩,阴影之外的月光距离她还有好远,她跑不到的。 在确定自己逃不过死亡的前一刻。 叶无筝不甘心地想。 这下谢谨玄要美滋滋了,不仅不用背负趁火打劫的坏名声,还能喜闻乐见她虎落平阳被犬欺!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谢谨玄要死了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她死了,宿敌还活着! “死也得跟我一起死。” 叶无筝忽然听到有人喊出了她的心声,随后整个人被一双手臂紧紧抱住,天旋地转地顺着山坡滚下去。 凡人的小身板经不起这样震,叶无筝胸腔都要碎了,控制不住地咳嗽,一停下来就脑袋一偏吐出血。 谢谨玄动作很迅速,停下的瞬间从原地站起来直奔不远处的树。他一脚把树踢成半截,随后迅速转身将叶无筝拉到树旁。 野兽已经追上来,身体一跃就朝着他们的方向扑过来—— 叶无筝想起身逃跑,结果好死不死地,谢谨玄牢牢握住她的肩膀! 这种时刻了,谢谨玄竟然还笑着问她:“你相信我吗?” 叶无筝顾不得回答,只是手忙脚乱地推他想逃命。 他想死别拦着她想活! 结果她越是推,谢谨玄越是抓的牢。 野兽扑落,谢谨玄恶趣味地勾起嘴角,猛地将叶无筝扑倒在地,在她耳边轻笑:“不相信也没其它办法了。” 借着月光,野兽的长相终于被看清,熊身犬头,冒着红光的眼睛贪婪地盯着两块新鲜人肉。 砰! 随着一声巨响,震感通过谢谨玄的身体传递到叶无筝的胸腔上,震得她觉得肺都要炸了,谢谨玄闷哼了声,紧接着在她耳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叶无筝脑袋嗡嗡的,一时也没反应过来耳边的声音,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占据她整个耳膜。 噗嗤。 血像泉水般喷涌四溅,又如大雨倾盆而落,血淋淋湿漉漉浇了满身。 好臭。 叶无筝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血,是那个野兽的血。 谢谨玄轻轻拍了拍她肩膀作为安抚,语气里带几分得意:“我就说相信我吧,夫人。” 叶无筝呕了一声,连昨夜吃的蟠桃都要恶心出来了! 两人被庞然大物覆盖着,空气稀薄,叶无筝深吸一口气,冷声道:“快出去,不然憋死了。” “遵命,夫人。”谢谨玄挪动身体,克制地闷哼一声,随后小心翼翼地爬出去,同时弓着腰背撑起方空间,以免兽皮贴到叶无筝身上。 黑暗中,她清晰地听到他的喘息声。 是很吃力的喘息声。 等等。 她打不过这怪物是因为失去法力了,谢谨玄怎么也没施法? 诶? 难道? 面上不动声色,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却出现在叶无筝的脑袋里。 有谢谨玄帮忙支撑,叶无筝很容易就手脚并用的爬出去。她躲开谢谨玄伸过来的手,径自站立在他身前,微微抬头,平静地看着他。 被她躲开,谢谨玄怔了一下,眉头微蹙,随后上前一步继续检查她身体,目光不住地在她身上打量,关切地问:“有没有受伤?” 叶无筝很平静地往旁边躲开半步,“没有,没受伤。” 不能让敌人发现自己的弱点。 结果一转头喷出一口血。 叶无筝:!!! 她连忙转身以防被谢谨玄看见。 第3章 谢谨玄皱眉扶住她,用指腹擦去她嘴角的血,喋喋不休:“还说没受伤?在我面前还逞强什么?” 叶无筝躲开他的手,状似不经意,语气清浅:“你打不过刚刚那个怪物吗?” 男人不能说不行。 谢谨玄语气带几分傲娇:“谁说我打不过?” 叶无筝目光平静,语调也平静:“那你刚刚不打?” 谢谨玄勾起嘴角:“今晚主要是为了向你展示我的智慧,毕竟我的实力早就有目共睹。” 叶无筝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轻飘飘地试探:“哈,这样啊,不过刚刚我看着,怎么觉得,你像是真的打不过?” 她眼睛微微眯起,审视着,力求不错过谢谨玄任何一个微表情。 岂料谢谨玄微微弯腰,和她对视,语气悠悠:“刚刚生死攸关,你竟然观察我如此细致入微?” 他自信地勾起嘴角,得意洋洋道:“我就知道夫人没有真的生我的气!” “……” 阴谋,一定有阴谋。 可恶的大魔头最擅长装腔作势欺上瞒下顾左右而言他! 叶无筝不敢问,她担心先暴露她自己失去法力的事情。 防备地往身后撤了半步,自然而然地往山下走,又虚张声势左顾右盼,装作在查看环境的模样。 其实心里在嘀咕,谢谨玄究竟有没有失去法力。 如果没有失去法力,刚刚他为什么不动手? 难道是在试探她有没有失去法力? “哎!” 身体忽然腾空,叶无筝顿时收回思绪,皱眉冷声道:“你干什么?” 谢谨玄把她拦腰抱起,牢牢固定在怀中,手臂收紧,沉声道:“你身体有内伤,别乱动。” 叶无筝皱眉更深,冷声呵斥:“你放开我。” 她堂堂神女被魔抱着像什么话?丢人! 谢谨玄板起脸,态度强硬地拒绝道:“不放。” 叶无筝咬牙切齿:“谢谨玄!” 低头看着怀中人横眉冷对的模样,谢谨玄只当她是在耍小性子,勾唇哄道:“不放,除非你亲我一口。” 叶无筝掌心蓄力狠狠推他肩膀,整个人风筝般从他怀里逃脱。她反应迅速地在半空中翻了半圈稳稳落地,转身,却见谢谨玄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 叶无筝下意识要去扶人,紧接着反应过来对方是谁,便立刻又止住动作,站在原地,警惕地看着地上的人,淡声问:“你怎么了?” 谢谨玄整个人趴在地上,脸朝下,一动不动,也没有任何声音。 森林中安静的诡异,月光洒下,叶无筝试探着走过去,用鞋尖轻轻踢了踢谢谨玄的手臂,“谢谨玄。” 对方依然没回应她。 叶无筝又踢一脚,力道大一些,声音也提高几分:“谢谨玄?” 死了? 装的吧? 叶无筝定睛看了一会儿,慢慢蹲下,重心却全都放在两只脚上,随时准备逃跑。 就像疯狗倒了,她去查看,又时刻担心疯狗跳起来咬她一口。 叶无筝轻轻将谢谨玄的脑袋转过来,让他侧枕着地面,手指轻轻抵到他鼻息下方,感受到很微弱的气息。 叶无筝慢慢收回手,拉过他手腕指腹搭在脉搏上。脉象紊乱式微。 她皱起眉头,表情凝重。 竟然虚弱成这个样子…… 若是今天把谢谨玄丢在林子里,谢谨玄一定活不成了。 叶无筝眸光平和的盯着地上晕倒的人,低声喃喃:“他居然也会死……” 片刻后,像是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叶无筝长长呼出一口气,嘴角翘起,想压都压不下去。 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谢谨玄要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次不用背负趁火打劫的坏名声,还能喜闻乐见宿敌死翘翘的,变成她叶无筝了! 耶! 叶无筝随意丢了他手腕,拍拍手上沾染的灰尘,撑着膝盖起身,环顾四周,双手叉腰,再次长长舒出一口气。 心里的大石头被挪开了,如释重负,感慨万千。 三千年了,这狗东西日日跑来神界,搅得鸡飞狗跳鸡犬不宁,更是害得她全年无休时刻警惕!恶人自有天收!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今日,今时,此刻,终于,都结束了! 她可以躺平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轰隆! 就在叶无筝潇洒转身的时候,天空劈下一道雷,黑夜在刹那间变成白昼,而后重新变回漆黑。 也没在意,继续走,结果又是一声巨响,她不远处的树桩被闪电劈冒烟了。 叶无筝若有所思地停下脚步,往天空的东西南北中都看了看,犹豫片刻,最后转身看向躺在地上的谢谨玄。 什么意思? 她又没害他! 她只是不打算救他而已。 这也不行吗? 叶无筝哼了一声,继续迈步。 轰隆! 叶无筝:? 停顿片刻,叶无筝不信邪地一连走出去五步—— 轰隆!轰隆!轰隆!轰隆!轰隆! “…………………………” 五雷轰顶? 叶无筝愣在原地,仿佛石化。 什么意思啊? 她试探着抬起脚,往前迈一步。 轰隆轰隆轰隆轰隆轰隆! 该不会是,天道在让她救谢谨玄吧? 轰隆! 巨大一声,仿佛在回答她的问题。 叶无筝从牙齿缝中挤出声音:“我他……” 闭了闭眼睛,她深吸一口气,掌心拍着自己胸膛,把不合适的话咽下去,又告诫自己:叶无筝,你是个神仙,还是个文明神仙,文明神仙不能骂人! 轰隆!轰隆!轰隆! “……”天雷滚滚,好像在催促说“快救他”。 叶无筝闭了闭眼睛,终究认命地转身往回走,在谢谨玄身边蹲下,疯狂摇晃他肩膀:“谢谨玄,醒醒!你快醒醒!” 电闪雷鸣,狂风摇晃树木。 叶无筝坐在地上,边掐人中边嘟囔:“在救了在救了,又没不救他,别劈了!” 依旧电闪雷鸣,风雨欲来。 叶无筝又是掐人中又是点穴位,谢谨玄却像真的死了,可是偏偏又有鼻息。 叶无筝怀疑人生:“不会是装的吧?” 毕竟如果叫不醒一个人,那就只分为三种情况:死了、昏了、和装睡。 叶无筝用掌心拍拍他的脸:“谢谨玄。” 他脸上的皮肤冰冰凉凉有弹性,拍上去手感很不错。 “啪啪。” 力道越来越大,谢谨玄依然没醒。 叶无筝站起来,双手叉腰,深吸一口气,再次弯腰,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才把谢谨玄拖起来又背到身后,“算我倒霉。” “看着一点不胖,怎么这么重?” “算了,日行一善,积攒功德。” 但是救大魔头也算积攒功德吗? “不过也不是我要救你,是天道让我救你。” “我只是不想背上冤孽罢了。” “但凡今日你我与往日一样,我都要同你一较高下。” 不是他死,就是她活。 哼。 “咳咳……”才走十几步,叶无筝就没力气了,她扶着一旁的树深呼吸。 这样不是办法。 把谢谨玄扔在脚下,她背靠大树喘粗气。 怎么办怎么办。 叶无筝大脑飞速旋转,视线在谢谨玄身上扫过,见到对方腰间似乎别着把匕首。 她走过去蹲下,解开谢谨玄腰间的腰带,里面竟然真的藏了匕首。 拿出来,在掌心里颠了颠:“竟然还藏武器,真是准备充分。” 不像她现在没有法力,法器也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叶无筝带着匕首快步回到刚刚被野兽扑咬的位置,手起刀落,很快,一大块兽皮被她剥下来。 她把兽皮拖过来,展开,将谢谨玄扔到兽皮上,固定住。 完美。 叶无筝打了个响指,吭哧吭哧拽着大包袱下山,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回到茅草屋。 一进门,叶无筝就扔了几乎勒成细线的兽皮,把自己扔到床上大口大口喘粗气。 外面依旧雷声大作,闪电不知疲倦。 叶无筝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间还在惦记着宿敌没死,闪电光亮晃来晃去。 轰隆!轰隆!轰隆!轰隆!轰隆! 叶无筝捂住耳朵,不解地喃喃:“都已经救回来了,怎么还劈啊?” 第3章 “说,说你只爱我一个。” 电闪雷鸣持续了整整一夜。 在天际将亮时,叶无筝被一道巨响的雷声吵醒,迷迷糊糊间,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难道五雷轰顶不是天道让她救谢谨玄,而是巧合? 第4章 现在可以用匕首把谢谨玄杀掉吗? 也就这么想想,她实在是没有力气爬起来去杀谢谨玄,下一刻便翻了个身,彻底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时,天亮了,鼻息间弥漫着大雨过后的潮湿。 叶无筝此时侧躺着,她缓缓掀开眼皮,直直对上放大的谢谨玄的脸! “!” 叶无筝吓得蹭一下坐起来,看着躺在床边的谢谨玄,惊魂未定地呼出一口气。 他怎么爬到床上来了? 叶无筝面无表情思考片刻,随后抬脚,蓄力往他腰侧一踹! 谢谨玄面色苍白,嘴唇已经没有血色了。身体没有任何预兆地悬空,他迅速苏醒睁眼,狭长眼眸划过阴沉沉的警惕,关注四周是否有仇家的气息,同时掌心撑住地面利落地站起来,垂在身侧的手有着微不可察的颤抖,站起来后立刻看向床上的叶无筝。 原本是第一时间就查看她有没有危险,结果看见的是,叶无筝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踢他下床的动作。 谢谨玄眯了眯眼睛,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握成拳。 他昨夜被那该死的兽妖震得五脏六腑移了位,后来又被叶无筝蓄力打了一掌,半只脚都踏进阎王殿了。 没有了法力,他身体虽然比凡人强壮许多,但也难逃病痛的限制。 好不容易用一晚的时间恢复了些,今晨爬起来,迷迷糊糊上了床,鼻息间是最爱的人的气味,他才终于安稳入睡。 叶无筝这一脚却是把他好不容易恢复的伤都给踢出来了。 谢谨玄身姿挺拔地立在原地,深深地看着她,眉头紧缩,火气闷在胸腔里,可翻涌上来全是苦涩。良久,他声音克制怒火:“你就这么恨我?” 叶无筝连眼神都不给他一个,挪动到床沿弯腰穿靴子,云淡风轻地反问:“你第一天知道么?” 她不应该恨他吗?要不是他,她早就去清远境吃喝玩乐享清福了! 谢谨玄眸光黯了黯,面色阴沉几分,一瞬不瞬盯着她双眸,咬牙切齿:“你是想杀了我,给你外面那个奸夫腾地方?” 叶无筝穿靴子的动作一顿:? 说什么鬼话呢? 昨天一醒来,他就满嘴“夫人”“双修”,此刻又给自己捏造了一个被始乱终弃的可怜男人的话本子。也不知道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叶无筝不想和他多费唇舌,更懒得解释,干脆顺着他的话应道:“没错,我就是想杀了你,好给你所谓的奸夫腾地方,满意了吗?” 两人现在法力全失,谁杀谁还不一定呢!只不过回天宫的路还很长,她不想起冲突白白耗费体力。 谢谨玄像是被她这句话震得失去理智,身长玉立地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瞳逐渐变得猩红。 叶无筝看他一眼,站起来,径自朝门口走去。 “叶无筝!” 宽大手掌猝不及防扼制住叶无筝咽喉,叶无筝呼吸一滞,下一刻狠狠抓住他的手,清冷眼眸泛起杀意,指甲嵌入谢谨玄手背肌肤里,后者依旧纹丝不动死死看着她。 叶无筝胸膛起伏,艰难地喘息。 谢谨玄近乎疯狂的眸光微动,手上力道松了几分,大拇指在她脖颈肌肤上轻缓摩挲着,眼神浮现出病态的占有欲:“叶无筝,我对你不好吗?” 他四指用力,叶无筝因为窒息而张开嘴,喉咙艰难地发出声音,毫不畏惧地冷冷看着他眼睛,嘲讽道:“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 谢谨玄和她对视,眼中猩红更盛。 就在叶无筝以为自己就要被他掐死的时候,谢谨玄忽然松开了,转而长臂一揽将她牢牢按到怀里。 那只刚刚险些掐死她的手,此刻正温柔地在她后脑勺发丝上轻抚。 他低沉的声音有些颤抖:“说,说你只爱我一个。” 叶无筝喘息着,用力推他,却一点都推不动,那只扣在她脑后的宽大手掌向下压,把她的脸按在胸膛前。 谢谨玄很执着,在她耳边低声重复:“说你再也不会出去找别人。说!” 他手臂收紧,仿佛要将叶无筝整个人都按到他身体中融为一体。 叶无筝拼命推他,换来的只是更紧的拥抱,空气变得稀薄,她越来越窒息。 谢谨玄是不是在这方面有心理阴影? 被女人甩过? 她刚才那句话刺激到他了?更有甚者可能把她认错成甩过他的女子? 她可以堂堂正正战死,但是绝对不能窒息死在谢谨玄怀里!丢人! 有道是大女人能屈能伸,死他怀里天地皆知,卧薪尝胆才能留得清白在人间! 叶无筝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地解释道:“我在外面没有别人,刚刚是骗你的。” 谢谨玄一滞,缓慢松了一口气,扶着她肩膀拉开距离,微微俯身,指尖发颤,轻揉地触碰她脖颈上的红痕,声音温柔而颤抖:“痛吗?” 趁着谢谨玄放松的时候,叶无筝用力推开他,连连后退,她这次有防备了,灵活地躲开谢谨玄伸过来的手,身体一转走到门口,快速弯腰拾起地上的匕首,拔出,锋利刀刃在阳光下折射出银色的光,眼眸浮起一层寒霜,冷冰冰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放我走,否则今天我们两个就在这荒郊野岭给个交代。”叶无筝表面一副要和他鱼死网破的决绝模样,心里却在敲锣打鼓。 是的,她在赌,赌谢谨玄根本就不想杀她! 叶无筝原本以为即使是硬碰硬,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同归于尽。 然而经过刚刚这几个来回的纠缠,她毛骨悚然地发觉,事实并非如此! 该死的!谢谨玄这狗东西力气太大了! 有法力时她尚能和他一决高下。可此刻失去了法力,叶无筝不得不承认,她打不过他。 心跳越来越快,她警惕地关注谢谨玄的神情。 谢谨玄的眼睛已经恢复明朗,狭长的狐狸眼黑白分明。平心而论,他长相俊美,在不发疯时很是赏心悦目,此刻因为身受重伤,全身上下掺杂了些病态的美。但是在叶无筝眼里,他始终是那个发起疯来不顾一切,恨不得天地都为他陪葬的大魔头! 大魔头此刻装疯卖傻,定是有阴谋,说不定是她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刚刚太窒息,时间也紧迫,叶无筝来不及思考。现在和他拉开距离,她也渐渐冷静下来了。 这个东西倘若是可以靠强取获得,谢谨玄早就杀她了。可他偏偏没有杀她,还打一棒子给个甜枣,显然是想驯服她! 叶无筝打赌,谢谨玄不会对她下死手。她举起匕首,看起来是要和他鱼死网破,而其实是在用她的命威胁谢谨玄,让他放她离开。否则他永远得不到他想要的东西! 谢谨玄果然服软了,好声好气地说:“夫人,你先把匕首放下,我们好好谈。” 叶无筝心中得意、如释重负,面上却保持一贯镇定冷静,眸光冷冽,语气也冷:“没什么可谈的。放我离开。” “还有,我不是你夫人,这种过家家的游戏我不想玩了。” 谢谨玄上前半步,举起双手,眼睛死死盯着她,缓声道:“好,叶无筝,你先把匕首放下。” 叶无筝后退半步,匕首蓄力,扬声警告道:“别过来!” 谢谨玄举起双手以示他不会伤害她,叶无筝显然不相信,继续缓步后退。 在某一个瞬间。 谢谨玄突然冲过来,掌心精准地牢牢握住锋利刀刃! 鲜红血液自他掌心滴落,谢谨玄神情未变,因为疼痛,额头溢出细密冷汗。 叶无筝咬紧牙关握紧把手,她感受到刀刃切在肉上的钝感,利刃一寸寸深入。 任由冷汗顺着脸颊滑落,谢谨玄眼睫低垂,看着她,轻声问:“解气吗?” 叶无筝皱眉,忍不住用力握紧,想将匕首抬起来,结果谢谨玄也更用力地握紧,锋利刀刃又向他的掌心深陷几分。 割肉的钝感顺着刀身传递到叶无筝手中,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心里也泛起惊恐。 他不要右手了吗?疯了吗? 谢谨玄一瞬不瞬盯着叶无筝的眼睛,忽然从胸膛中发出一声低笑,又用力几分,刀刃愈发深陷,嘴角缓缓牵起弧度,低声问:“解气么?”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当然是开始让你爱上我。…… 叶无筝觉得心脏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生怕下一刻看见半只手掌掉在她脚下! “疯子。”叶无筝瞳孔微震,手发抖,松了匕首转身就跑。 他对自己都这么狠,对敌人一定更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魔头!她要跑的远远的! 叶无筝杀过许多妖魔,但都是法术一击毙命,从未虐杀过,用匕首拆解活人肢体更是未曾有过! 令人心悸的感觉在手心里久久挥之不去,叶无筝手脚发软,跑的也慢,一个不留神就被谢谨玄抓住手臂。 第5章 谢谨玄此刻只有一只手使得上力气,受伤的手抓住叶无筝,后者用力甩开,伤口拉扯翻出来血红的肉,谢谨玄疼得龇牙咧嘴。 但是他依旧忍着疼,不断去抓叶无筝,叶无筝身姿灵活躲开,谢谨玄继续抓,周而复始循环往复,两个人在平复气息的同时还要应付对方,昔日小试牛刀都要让西南天震一震的神与魔,此刻在不大的茅草屋中慢动作撕扯,一路拉拉扯扯到院子里,如同两个互啄的菜鸡,纠缠不止亦胜负难分。 叶无筝要烦死了,这人怎么像个狗皮膏药一样?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迟早会和他耗死在这荒郊野岭…… “谢谨玄!”叶无筝抬起胳膊喊停,一只手撑着膝盖缓缓直起腰,气喘吁吁,道:“我们谈谈吧。” 谢谨玄同样喘着粗气,却不忘立刻握住叶无筝抬起的那只手,和她十指紧扣,深邃眼眸中带着深情:“行。” “……………………………………” 叶无筝无语地抽回手,冷声说:“谈话内容第一条,不许对我动手动脚。” 谢谨玄的手在半空中停顿片刻,随后收回到身侧。 叶无筝冷眼看着他的小动作,直到对方老老实实放下手,才默默松了一口气。 这是同意了,谈话时不再对她动手动脚。 一千年了,二人不是没尝试过和平交谈,只是每次都以兵戎相见告终。 今日情况特殊,叶无筝反复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和傻子生气,否则傻子又要搬出“夫人娘子”那套做派。 艳阳高照,天空像是被清洗过一样,湛蓝清透。 农家小院里,一神一魔席地而坐,面对面,叶无筝用木棍在身前画了道楚河汉界,然后把木棍随手往身后一扔,双臂环于胸前,平心静气地看向对面的男子,道:“谢谨玄,你有话直说。” 谢谨玄从衣摆扯下条布料,包扎伤口。他不看伤口,左手胡乱地缠,目光落在叶无筝面庞上,嘴角挂着淡笑,语气温柔:“夫人,我一直都在有话直说。但是现在的情况是,你脑子出问题了。” 叶无筝:“……” 到底是谁脑子出问题了? 某些魔不仅不坦白承认自己错误,甚至还要倒打一耙,将责任推到对方身上!魔就没一个好东西! 叶无筝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礼貌微笑:“这句话不应该用陈述的语气,谢谢。” 更何况“脑子出了问题”这几个字,如果是从“好好谈谈”这四个字作为出发点,可以理解为谢谨玄是在陈述一种可能性。 但是也可以理解为是在骂人! 叶无筝更无语了。 谢谨玄神情未变,始终观察她表情。半晌后,他缓缓沉声道:“我的意思是,神魔大战最后西南天炸了,你还记得吗?” 终于开始说人话了。 叶无筝松了一口气,正色道:“记得。” 她就说她的记忆不可能出问题! 谢谨玄轻嗯一声,下结论道:“你被炸失忆了,失去了数十年的记忆。” “……” 为什么又是这种下结论的语气?他真的很自信。 无语到崩溃时,甚至开始好奇谢谨玄还能编出什么瞎话。 叶无筝斟酌片刻,平静地看着他,问:“数十年的记忆包括哪些记忆?” 谢谨玄张口就道:“你我相知相许,订婚成亲。夫妻恩爱,琴瑟和鸣。” 叶无筝嘴角抽搐两下:“你编也编个靠谱的,好吗?” 这种烂大街的故事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就算是天塌了,她也不会爱上他! 谢谨玄定定看着叶无筝,眉心微微蹙了下,片刻后便舒展开,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云淡风轻说道:“忘了就忘了,没关系,我们重新开始。” 他自信勾唇:“我会让你重新爱上我。”放下手,径自站起来,道:“开始吧。” 叶无筝累了:“开始什么?” 她倒是要看看他能演到什么时候。 谢谨玄弯腰欲扶她:“当然是开始让你重新爱上我。” 叶无筝躲开他的搀扶,自己站起来,试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谢谨玄,你我都知道这次神魔两界的交锋与之前几次不同,可是我们现在在这个不知名的地方,什么消息都不知道,你不着急吗?” 谢谨玄的手微顿,道:“不着急。” 叶无筝深吸一口气:“你不着急?你再晚点回去,你魔尊的位置不要了?” 谢谨玄并不是魔尊,而是最有可能成为魔尊的势力之一。这次神魔大战魔界各方势力虽然暂时同仇敌忾想将天宫打落,但也是各怀鬼胎。 谢谨玄没有丝毫犹豫,道:“不要了。” 叶无筝:“……” 呵呵。 她才不信他会真的不要魔尊的地位! 看来她身上的东西对他很重要,他才油盐不进地想要耗在这里。 叶无筝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她喜欢有话说清楚,有事理明白。干脆开门见山,将那层伪装扯干净:“谢谨玄,你想要什么?” 谢谨玄略一挑眉,反问:“我表现的还不明显吗?夫人。” 夫人两个字被他刻意加重,尾音拖长,显然是在强调他心中所想。 他想要的,是她。 叶无筝自然不信。 她才值几个钱?她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 叶无筝不是修炼成神,而是神仙们合力培育出的神女,生于洪荒始初的天地交界之地,长于至纯至净的天宫云巅之中。因此她法术很强,自身神骨却弱,就算是投到炼丹炉里,也炼不出增强神力的仙丹。 好在她就喜欢无所事事,废物的身份也甘之如饴,差事派到她头上,她就尽职尽责做好分内之事,多余的一概不碰。 更不在乎神骨弱不弱,甚至觉得弱也有弱的好处。 比如此时此刻,她丝毫不担心谢谨玄惦记她的修为。 话不投机半句多,既然谢谨玄不说实话,这场谈话也没必要继续了。 叶无筝冷着脸转身就走。 谢谨玄站在原地喊:“你上次答应过我,说你再也不冷暴力了!叶无筝!” 谢谨玄看着女子坚定的背影,威胁道:“你再这样,我真生气了!” 叶无筝才不管谢谨玄生不生气。若是真能把他气死,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她一路走出院子,往右看,是个村庄。 时值正午,村头的大柳树下站着若干刚从田地回来的老人壮年,肩上扛着锄头,手中拎着葫芦水壶,原本和每个风平浪静的午后一样在村口相遇随意闲聊,此刻纷纷看过来。 叶无筝脚步微顿,看向那些村民,他们一边好奇地打量,一边随意聊着什么。 不能坐以待毙。 可是现在没有法力,怎么联系天宫的人来接她呢? 有了……神庙! 她可以通过神庙的供奉台,联系同僚来救她! 叶无筝走到一位大婶面前,弯腰,礼貌问道:“劳驾,请问这附近有什么神庙吗?” 大婶看了眼身侧的老姐妹,想了想,抬起胳膊往后指了一下,道:“你去镇子上瞧瞧吧,镇子上总开庙会,就是俺们不知道是啥神。” 叶无筝顺着大婶指的方向看了眼,点点头,微笑说谢谢,随后就走向狭窄蜿蜒的林间小路。 谢谨玄走到她身侧,悠闲地走着,故意不看她,并且让两人之间保持一定距离。 似乎是在对她的冷暴力表示不满与抗议,以及,他真的生气了。 既然她不理他,那么他也不理她! 第5章 一个破相公堂子有什么可看…… 一路冷战。 出发时刚过正午、艳阳高照,抵达镇上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足足走了两个时辰! 叶无筝只觉两条腿又酸又软,待到一只脚迈进城门,她当即两只手叉腰,长长呼出一口气。 不算繁华的小城镇映入眼帘。 糖葫芦,桂花糕,桃花冰饮,麻辣鱿鱼…… 叶无筝低声喃喃:“怎么那么热闹?” 停下脚步,抬头向远处看。那是夕阳照过来的方向,她眯了眯眼睛。 只见,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在往同一个方向去。 难不成有庙会? 人多代表消息多,如果走过去就是神庙,那就更好了! 胜利在望,叶无筝顿时有了力气。 “刺啦!”炸鱼下锅,热油激起香喷喷的勾人味道。 叶无筝收回思绪,往炸鱼锅看了眼,转而看见桌子上支着的牌子——现钓的澜江银鱼,八十文钱每条。 好香啊。 叶无筝只吃过一次,就记住了这种鱼的美味。后来再没吃到过,是因为这种鱼的生长环境很苛刻。没想到这种小地方会有这种美味。 叶无筝摸了摸腰间并没有钱袋的腰带,吞了吞口水,收回视线,左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饥肠辘辘。 第6章 叹声气,继续随着人群,走到最热闹的地方,成为水泄不通围观者中的一员。 而被人群围着的,竟然是个挑梁飞檐,繁复至极的三层绣楼。 绣楼牌匾上秀气飘逸写有“听雨轩”三个字。 叶无筝抬着头看,随口问旁边看起来就很开朗的小姑娘:“这是茶楼?今天有什么热闹吗?” 姑娘掩唇浅笑:“什么茶楼呀?你是外地人吧。” 叶无筝唇角挂着淡淡地笑,虚心请教:“那这里是?” 姑娘说:“能让你很快活的地方。” 很快活的地方? 难道是…… 叶无筝还没找到答案,肩膀忽然被一只手握住。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冷冰冰地:“走,去吃饭。” 谢谨玄欲将她拉出人群。 叶无筝被他拉着走了几步,转身,一甩胳膊甩开他,皱眉呵斥道:“你干什么?” 谢谨玄嘴角扯出鄙夷的弧度,下巴微抬,不屑道:“一个破相公堂子有什么可看的?” 相公堂子?那不就是男子接客的秦楼楚馆? 鱼龙混杂的地方,人多,更方便她打听附近的庙。应该去看看。 叶无筝没好气地说:“关你什么事?” 她果断转身走入人群,还身姿灵活地抢到了第一排位置。谢谨玄抬手抓她,虽然动作迅速,但人头攒动间,还是让叶无筝逃掉了。 谢谨玄眸光一黯,侧身挤入人群中。他人高马大,往第一排去的过程就远没有叶无筝那样灵活了。 叶无筝问身边大婶:“大婶,请问咱这镇子上哪里有神庙?” 大婶胳膊上挎了篮鸡蛋,想了想,往旁边一指:“那边有,你去看看吧。” 叶无筝微笑道谢:“多谢……” “砰——” 原本悬挂在楼顶的巨大花苞猛地炸开,粉嫩的桃花花瓣飘洒在空中。 一抹白色身影这才半遮半掩地从精致绣楼的屏风后走出来,在二楼,不近不远的距离,水袖落下,得见真容,那身段、那脸庞,一颦一笑似桃花妩媚,身姿清隽如松柏挺拔,美而不娘,媚却不妖。谪仙下凡,无外如是。 叶无筝惊讶地微微张大嘴巴,看着高处的俊美男人,竟生出了想走进这听雨轩花几两银子的冲动。 男子微微颔首浅笑,媚眼如丝,够人心魄,人群里爆发出浪花般的尖叫——啊啊啊啊啊! “好美啊!好帅!” “这是谁啊?怎样才能睡到他?多少银子?” “绯瞳你都不认识?” “绯瞳?” “听雨轩的头牌花魁啊!只卖艺、不卖身。” “一舞百金,啧啧啧,不知道最后会被谁拿下。” 水蛇般的细腰弯下又弹起,笑脸盈盈,叶无筝猝不及防和他对视了一瞬,在那瞬间,花魁眸光顿住了。 说不清是喜悦还是其他,只唇角笑意加深,眉眼含笑更甚,一个转身翩然拂袖、薄纱半遮倾城面庞,纤细单薄的身形在九丈高楼之上旋转起舞。 身侧又响起一阵尖叫:“啊啊啊啊啊他在看我!我滴个亲娘啊他在看我!啊啊啊!” 叶无筝揉了揉自己被震出嗡鸣的耳朵。 表情自始至终没什么变化,双臂环于胸前,看个热闹罢了。 还是去办正经事吧。 刚转身要走,身后响起谢谨玄冷冷的声音:“很好看吗?” 叶无筝把他推开:“比你好看。” 谢谨玄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脸:“比我好看?” 那表情似乎在说,她是不是瞎。 叶无筝就当没看见,只不咸不淡地嗯了声:“比你好看。” 为了躲谢谨玄,她原本转过身的身体又侧回去。 忽然,耳边的尖叫声被惊恐的声音取代,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余光里,那抹纤瘦的青色身影从高楼坠落! 叶无筝本能地飞过去接住花魁,在牢牢环住花魁细腰的时候,她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为什么看起来很瘦的男子依然很沉,都是实心的吗? 叶无筝和花魁相拥着在地上滚了一段距离,天旋地转,身体在坚硬的石板路上滚过,她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等到好不容易停下来,叶无筝强忍着不适,缓缓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被花魁压在下面。视野上方全是人脸。 谢谨玄脸色比煤黑。 “滚!都给我滚!” 众人被他气势吓得后退半步,周围变得宽敞了,他将花魁拎着扔到一旁,弯腰将叶无筝扶起来,握住她手腕,指腹压着她脉搏,斥责道:“你逞什么强?自己都是半死的人了,不知道注意点?” 身体不适,又被他吼,叶无筝实在是装不住淡定了,用嘶哑的嗓子吼回去:“关你屁事!” 神仙的本能让她无法对坠楼的凡人袖手旁观,甚至在危急时刻开发了身体潜能,破烂不堪的躯体竟然还能使出轻功! 谢谨玄低头和叶无筝对视,叹了声气,紧皱的眉渐渐舒缓开,拍了拍叶无筝后背,语气温柔几分,道:“别闹了,我们去医馆。” 叶无筝冷哼:“我自己有腿,别碰我。” 花魁猛地迈步冲过来,一把就抓住叶无筝的手。他单薄腰背微微弯曲,气息凌乱,一双眼睛湿漉漉地盯着叶无筝的眼睛,气若游丝地说:“恩人,我……我要报答你的。” 谢谨玄眉眼泛起戾气,皱着眉将他推开:“滚。” 花魁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踉跄着往后退,幸而被赶来的侍从扶住。 花魁喘息更甚,眼泪几乎夺眶而出,却在叶无筝看向他时、朝她露出了一个安慰的苦笑。 叶无筝义愤填膺:谢谨玄这个狗东西! 她怒气冲冲地看向谢谨玄,冷着脸,秀气眉毛皱起,不满地呵斥道:“你推他做什么?” 谢谨玄倏地将她打横抱起:“我乐意。走。” 叶无筝挣扎:“你是不是有病?放我下来!” 谢谨玄抱着她快步远离人群,冷笑:“你们神仙就这么无私奉献?自己都半死了,还豁出性命去救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是人,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众生平等……”叶无筝顿了顿,嘲讽道:“不像你们魔界,阶级森严等级分明。” 谢谨玄满不在乎地说:“对,我们魔没有你们神仙高贵,我们等级分明铁石心肠,不过……” 他顿了下。 叶无筝不知道他要说什么鬼话。她恨不得找撮毛把耳朵塞起来。 谢谨玄骄傲地勾起唇角:“不过,你在我心里等级最高。” 叶无筝咬牙切齿:“别恶心我。” 谢谨玄低笑了声,快步将她抱进医馆,进门就喊:“大夫,我夫人受伤了。” 店里弥散着中草药的味道。柜台后正在称药的大夫放下手中的草药,整理了下右手衣袖,边整理边气定神闲地走过来,说:“把病人放在那边榻上。” 大夫仔细诊脉,皱了皱眉,摸了摸胡须,唏嘘道:“姑娘看起来如此年轻,可惜了。” 谢谨玄皱眉,眸光不善地盯着大夫:“什么意思?” 大夫不紧不慢地叹了声气,起身,摇摇头道:“多则一月,少则三天。” 叶无筝:? 不至于吧。不就是被炸了一下,然后今日不小心拉扯到五脏六腑的伤口……会死? 神与人的脉象应该还是有区别的。 不会死的。叶无筝,你要冷静。 谢谨玄显然没那么冷静,眉毛皱的能拧死苍蝇,弯腰伸手臂、就要将叶无筝抱起来:“我们换一家。” 大夫不乐意了:“老朽行医三十年,任凭你换几家,也不过是白白折腾!听我一句劝,多给你娘子买些好吃的,安安稳稳度过为数不多的这几日吧。” 谢谨玄狠厉的眸光利刃般杀过去:“再多嘴我就杀了你。” 大夫一缩脖子,不耐烦地摆摆手:“年轻人太不沉稳。” 叶无筝举手道:“大夫,麻烦您好心帮忙看看他怎么样,是不是脑子坏了。” 大夫摇摇头:“你夫君不相信我。” 谢谨玄嚷道:“你本来就是瞎说!我夫人怎么可能得绝症?你这庸医自己不会治别轻易给别人判死刑!” 大夫生气地指着谢谨玄,道:“你你你……你看看你夫君这样子!老朽如何能给他看病!” 叶无筝连忙缓和道:“大夫,他有病,您别和他一般见识。” 却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特别的,谢谨玄猛地看向叶无筝,眼底竟然浮现出几分得意与喜悦。 叶无筝确定,谢谨玄脑子坏了。 谢谨玄勾唇,深深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矜贵地抬起手臂,将衣袖向上挽了几寸,递到大夫身前,语气比刚刚礼貌许多:“烦请您替我诊脉,多谢。” 叶无筝用见鬼一样的眼神看着他,却看见他嘴角得意的笑容更甚。 第7章 叶无筝:“……”有病。 她收回视线,不再看他。 大夫见这年轻人一改先前态度,便冷哼一声,不情不愿把脉,嘴里念叨着“罢了罢了医者父母心。” 可把着把着,他神色愈发沉重,郑重地看着叶无筝,说:“姑娘,你们平日吃什么?喝的哪口井的水,用的什么锅?” 叶无筝不解:“此言何意?” 大夫往旁边一指:“你夫君的病比你更严重,大约活不过十日了。” 叶无筝:“……” 他自己嘟囔着:“不对啊,你们这么年轻,怎么会如此巧合同时身患重病?定是家里吃穿用度出了问题!” 谢谨玄不再理会他,又要去抱叶无筝。 叶无筝打了个激灵,动作灵活地躲开,先他一步就走了。她自认就算不是活蹦乱跳,也没有到出行需要被抱着的程度。 更何况是被谢谨玄那狗东西抱着。 第6章 天底下有这么做夫妻的吗? 不管是真的身患绝症还是凡间大夫医术有限,她还是尽快回天宫为好。 谢谨玄抱了个空,转身迈步追出去,看着某人丝毫不知收敛的背影,原本紧皱的冰冷眉眼多了几分担忧:“叶无筝你慢点!” 大夫看着两个从脉象上看早已油尽灯枯、可此时又健步如飞的两个年轻人,愣住了。 片刻后他猛地反应过来什么,跑着追出去:“哎!你们两个!诊金还没付呢!喂!” 这时,一道温润的男声出现在医馆门口:“大夫。” 大夫正愁眉苦脸,转身一看,见对方衣着低调华贵、面庞矜贵有礼,他怔了怔,试探着问:“公子您是……” 温润如玉的公子浅浅一笑,缓声道:“我叫绯瞳。” 大夫惊讶,手指忍不住往听雨轩的方向指了下:“啊,绯瞳,就是听雨轩那个……” 绯瞳清浅微笑颔首:“正是在下。” 他看了眼叶无筝离去的方向,收回视线,声调不疾不徐,道:“刚刚那位姑娘的诊金,我来付。” 说起刚刚两位年轻人,大夫忍不住感慨:“你和那位姑娘是朋友?” 绯瞳说:“她是我的恩人。所以如果方便的话,您可不可以和我讲一下她的脉象?” 大夫犹豫:“这……”把病人隐私擅自告诉他人,实在不是医者所为。 绯瞳露出善解人意的微笑:“大夫不必为难,我只是想找些机会报答恩人。” “她于我有恩已经许多年了,我无以为报,备受煎熬。倘若可以,我想为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他说的太真诚,大夫不忍心了。更何况他也和绯瞳打过交道,只是每次都隔着帷帽,但这并不妨碍他能感受到绯瞳心地善良,与人和善。 大夫叹了声气,道:“唉,她和她夫君脉象都很奇怪。” 绯瞳眉眼间露出担忧:“奇怪?” 大夫彻底放下了疑心,道:“是啊,明明是油尽灯枯的脉象,偏偏又身姿矫健。你是没看见你那位恩人,刚刚是如何灵活地和她夫君打情骂俏,她夫君又是如何身手矫健地追了出去” 绯瞳安静地倾听,漂亮的眼睛中含着笑意,温柔地注视着大夫。 大夫忍不住感慨道:“我行医多年,真是从未遇见过如此奇怪之人。” 绯瞳长长的眼睫低垂,藏在袖口中的手指缓慢摩挲,片刻后,眼尾弯起浅浅弧度,薄唇轻掀,低声喃喃:“原来如此。” …… 神庙供奉的是老朋友,昭华神君,掌控人间花卉的开放与繁茂。 昭华为人是很好的,光风霁月,温润如玉。性格也是水一般的包容和温和,最爱做的事情不过是在他清雅的神殿之中,与琴笛诗书为伴,妥妥的清雅君子。叶无筝偶尔会去他那里坐坐,每次能感受到久违的宁静和心安。 为什么会宁静呢?因为他一年只有春天需要做差事、需要来人间。 而此时此刻的人间,是秋天! 叶无筝绝望地恍然大悟。 “偏我来时不逢春”,竟然是如此简单的字面意思! 她沉默地站在高大神像之下,仰头,深深地和神像的眼睛对视——虽然这尊神像与昭华并不相像,甚至没雕刻出昭华十分之一的俊美。 唉。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万一昭华忽然勤奋、在秋天来人间了呢? 叶无筝摇摇头,走去供台旁拿了张纸。 这边有好几名女子都伏在案上写心愿。昭华算是花神,凡间女子多认为拜花神可以祈求肤白貌美体态均匀。 叶无筝还曾问过昭华,这种心愿他会满足吗?昭华说,会的。 叶无筝又问,如何满足呢?昭华说,她们走出神庙时会有花落在发髻之间,女子在此时往往会露出最真实的笑脸,很美。 想起在天宫忙里偷闲的生活,叶无筝唇角弯起笑意,心情叶轻松许多。她拿起毛笔,蘸墨,想了想,一笔一划认真写下:我是叶无筝。 不敢写自己受伤了,怕被有心之人发现。更不敢写法力全失,她怕没命回天宫。 思来想去左思右想,只能留下名字。若是昭华看见了,哪怕是出于好奇心,也总会来看一看的。 叶无筝低头,认认真真将信纸折好。结果刚折了一下,就被谢谨玄一把抢走! 叶无筝:!!! 就知道这狗东西会阻止她回天庭! 叶无筝转身去夺,却见对方并没有把信纸展开,而是高高举起,用很严肃的表情,问她:“昭华是男子?” 叶无筝:“………” 为什么他的关注点是这个? 叶无筝伸手去够:“跟你有什么关系?”她才不回答他! 谢谨玄勾唇,两根手指夹着信,举得更高,道:“你不告诉我,我是不会还给你的。” 叶无筝冷着脸,跳起来去够:“你不还给我,我就不告诉你。” 谢谨玄低笑一声,胸腔震动了下,把纸换在另一只手拿,微微低头,挑眉笑问:“学我说话呢?” 叶无筝后退半步,和他拉开距离,抬起头看他,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道:“你到底要怎样!” 谢谨玄右手握着信纸,轻轻在左手掌心里敲,道:“我要你告诉我,我和这个昭华神君相比,谁长得更好看。” 叶无筝冷声:“无聊。” 谢谨玄双臂环胸,把纸塞在自己胸前,脑袋微歪看着叶无筝,道:“你若是不说,我就不还你。” 叶无筝面无表情地看他:“我回答了你就还我?” 谢谨玄油盐不进地勾着唇角,道:“你的回答让我满意了,我就还你。” 叶无筝说:“他好看。” 谢谨玄眸光瞬间浮起危险,转身往烛台走去,声音轻而无情:“烧了。” 叶无筝跑过去拦住他:“你好看,行了吧,你最好看了。” 谢谨玄满意地笑了,看过来,又道:“你再回答我个问题。” 叶无筝:“没完了是吧?“她怒气冲冲往回走:“要烧就烧,我再写一个就是了!” 谢谨玄一愣,连忙跟上去,握住她手臂,边走边哄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还你。” 叶无筝冷哼一声,甩开:“送你了,我重新写。” 谢谨玄把纸条塞进她掌心:“你把写给别的男子的信转赠给自己相公,天底下有这么做夫妻的吗?嗯?” 叶无筝看着手里的纸条,刚想反驳,却只是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了闭眼睛。 是啊,她在干什么?为什么要在这里和谢谨玄做这些幼稚的讨论和置气? 和朋友才谈情绪。她和谢谨玄又不是朋友。 她现在的目的是写一张纸条,让昭华来救她。谢谨玄已经把纸条塞到她手里了,她也没有塞回去的必要。 又不是和相好打情骂俏! 叶无筝把皱巴巴的纸条重新展开、折叠好,快步走去神像之下,放到祈愿箱之中。她双手合十,闭眼祈祷:“昭华,这个秋天,希望你能勤劳一次。” …… 走出昭华庙,叶无筝后知后觉,她刚刚似乎做了一件缺德事。 一拍脑门,想起来了:她在医馆看病没给钱!!! 作为应该服务百姓的神仙,她竟然吃上霸王餐了!可耻! 叶无筝正头疼地盘算着去哪搞来诊金,谢谨玄却优哉悠哉地走在她身侧,好似晚饭后的消食散步。 他双臂环胸,步伐闲散,一副兜里有钱、只不过是难于选择的模样,视线在路旁多种多样的小摊上掠过,最终向夫人征求意见,“晚饭吃什么好呢?” 叶无筝不理他,路口右转走进当铺。 当铺老板站在柜台后面打算盘,叮叮当当,看见有人来了,不冷不热地招呼道:“二位想看些什么?” 叶无筝把发髻上唯一的木钗摘下来,往柜台上一放,道:“这个能当多少钱?” 谢谨玄这时跟上来,忙把她的发钗拿回来:“你做什么?” 第8章 叶无筝平淡地说:“没钱了,换些钱。” 谢谨玄皱眉:“那也不能当你的东西。” 叶无筝在他面前摊开手:“还我。” 谢谨玄握紧木钗:“不行,我们走,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叶无筝:“……” 吃饭的钱都没有了,还在这里大言不惭。死要面子活受罪。 老板看着这对年轻人为了个不值钱的玩意争来争去,眼瞧着竟然要争出一场赶人戏台子了!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叹气道:“姑娘,这钗子你还是别当了,当也当不了几文钱的!” 叶无筝:??? 昭华亲手雕刻送给她的,竟然只值几文钱吗? 叶无筝说:“老板您再看看,这是上好的木料。” 甚至是天宫的神木!有灵气的!修仙之人戴着这根簪子有助于修为增进,寻常百姓戴它亦可强身健体! 老板摆摆手:“不用看了,再好的木料,它也是发簪,太小,不值钱的。” 叶无筝继续解释:“老板,我这个木簪和其他木簪不一样,它是有神缘的,跟天宫的神君有关系。” 老板一脸看江湖骗子的无奈表情看着叶无筝。 叶无筝:“……” 她向来脸皮不够厚,此刻也没办法再坚持。 叹了声气,认命一般,叶无筝说,“好吧,那我走了。” 垂头丧气准备离开,转身,却发现谢谨玄站在原地定定看着她,眼神中带着被伤害的悲痛。 叶无筝好无奈。 她面无表情,眼神中带着几分疲惫,淡声道:“把簪子还我。” 谢谨玄脸色阴沉:“这发簪是昭华送你的?” 叶无筝依旧平淡:“是。还我。” 谢谨玄仿佛被她的漫不经心刺激到了,眸光骤然凌厉,手指用力,“咔哒”一声—— 木簪在他手中断成两半。 第7章 我们以后就桥归桥路归路,…… 叶无筝惊愕地看着就这样断掉的发簪,一时间愣在原地。 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惊讶,又或者说是实在没想到谢谨玄会掰断她的簪子——他有病吧! 叶无筝胸口闷着一口气不上不下,深呼吸也无法平复,看着那两截木簪,她冷着脸,快步走出当铺。 太阳已经落山,只余傍晚的微弱光晕维持视野。街道两侧,一盏盏苍白色的灯在依次亮起。 叶无筝走的仓促,速度快,脚步也重,鞋底踩在青石板路,发出“哒哒哒哒”的焦躁节奏。 她真的很生气! 谢谨玄究竟想要什么?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够让他今日一整日都在装疯卖傻,恨不得脱光了去演绎他如何失忆!苍天啊,她昨晚就应该把谢谨玄留在荒山野岭任凭风吹雨淋虫子咬死无全尸! 叶无筝越想越生气,走路更加怒气冲冲。 谢谨玄也生气。 他胸腔里憋着一口气,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下来墨水了。 谢谨玄迈出当铺,恶狠狠地将木簪扔进一旁废物桶中,然后怒气汹汹跟在叶无筝身后,始终保持一段距离,胸腔因为怒火而不断起伏。 两个人的影子和夜色融为一体,在苍白光线下时隐时现。不知不觉,顺着刚刚去昭华庙的这条路,叶无筝路过了医馆。 她满心内疚,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折返回医馆门口,敲敲门。 “咚咚咚。” 斑驳陈旧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缝隙中,叶无筝看见了大夫略显苍老的脸。 大夫惊讶:“是你啊。” 叶无筝露出抱歉和窘迫的浅笑:“是我,大夫,我来还白天的诊金,但是我……” 她没有钱,于是想来帮大夫磨药,用体力活抵诊金。 也不知道大夫会不会同意。 叶无筝心里忐忑万千,却见大夫和蔼地笑了笑,道:“你的诊金已经有人付过了,你不用付了。” 叶无筝愕然:“付过了?” 大夫面上更为和善,毕竟面前是个将死的年轻人,他哪里还有理由不宽容呢? “是啊,付过了,你这几日就不要再为钱财之事烦心了。” “年纪轻轻身患绝症,也和你平日里思绪过重逃不了干系啊。” 叶无筝:“……” 不想解释自己并不会英年早逝,叶无筝选择岔开话题:“请问是谁帮我付了诊金?” 大夫说:“他说你是他的恩人。” “恩人?”叶无筝想了想,会称她为恩人的,似乎只有一个人。 “绯瞳?” 大夫微笑:“正是。” 提起绯瞳,他长长叹息道:“他也是个可怜孩子,若不是今日,我也不知这一年月月来我这拿药的,是他。” 叶无筝:“他身体不好吗?” 大夫缓慢摇摇头:“经常水肿。而绯瞳又最在意他的容貌。” 叶无筝回忆那时看见的三层绣楼上谪仙般的人,也摇摇头:“没见他有明显的水肿。是在腿上或是胳膊上?” 大夫:“不止,还有手,偶尔脸部也有。后来我用了猛药,才把他的水肿控制住,只是还没寻找到根除的方法。” 他叹气:“是我学艺不精。” 叶无筝抿抿唇,为提起大夫的伤心事感到抱歉,连忙将话题岔开:“大夫您刚刚说之前没见过绯瞳?那是如何看诊的?” 大夫:“我每次见他,他都戴着帷帽。” “唉,不说了,天色不早了,你也快回去休息,我也要回家了。” 叶无筝后退半步,说好。 余光看见,谢谨玄还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抱臂而立,一脸不开心。 叶无筝收回视线,不再理他。 天色彻底黑了,医馆中的蜡烛被吹灭,四周都暗下来,光亮只有天上的圆月和苍白的路边掌灯。 学徒从药店出来,礼貌地对大夫微微鞠躬,缓声道:“师父,您刚刚不在时,听雨楼的小厮来买了二两甘草。” 大夫不甚在意地点点头:“知道了。” 顿了下,他似乎想起什么,拦住要走的学徒,问道:“他直接来买甘草?没说身体哪里不适吗?” 学徒摇摇头,道:“没说。” 大夫若有所思。 学徒观察师父的神色,谦逊地问:“师父,可是有什么问题?” 大夫说:“并无问题,可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你是说,他径直来买了甘草,还是听雨轩的人?” 学徒不清楚为何师父这样在意这两点,但也照实、耐心重复回答道:“是的,一进门便说要甘草。” 大夫:“那你是如何得知他来自听雨轩?” 学徒微窘迫:“徒儿去过听雨轩……去喝茶,因此在听雨轩中见过,认得,那人正是听雨轩排位第二的。” 学徒看见自家师父表情越来越凝重,不知所措地小声问:“师父,哪里有问题呀?我是不是不该把甘草给他们?” 大夫眉头紧锁,沉声道:“是不该。”他看向学徒,严肃地问:“听雨轩的人是什么时辰来的?” 学徒鲜少见到师父如此严肃,当即被吓到了,脖子缩了缩,试探着回忆道:“约莫未时三刻。” 大夫看了眼天色:“糟了!” 他手有些发颤,连忙返回医馆内,声音慌张:“把灯点上!快!快把灯点上!” 手微微颤抖,动作迅速地翻出一页纸张,提笔蘸墨,略微思索,写下几味药材,“抓药,现在就熬药,快!” 学徒接过药单,有些慌乱:“可是师父,我们炉火已经灭了。” 大夫:“灭了就再燃!去,快去!我来抓药!” 叶无筝不知为何大夫忽然如此惊慌失措,但是也能感受到事情的紧急。趁着大夫抓药称量的工夫,她问:“发生了什么?我能帮忙吗?” 大夫动作一顿,眼睛一亮,道:“有!你现在就去听雨轩,找绯瞳。” 大夫抬胳膊一指谢谨玄,道:“他也去,他力气大,让他把绯瞳背过来!” 谢谨玄冷冷牵唇:“想得美,我才不去。” 他迈步过来握住叶无筝手臂,道:“跟我回家休息。” 叶无筝甩开他胳膊,也不和他说话,转身就要去听雨轩。 谢谨玄一把从她身后将人抱住,一路克制的怒火在这一刻都变成湿热的气息,扑洒在叶无筝耳朵上,咬牙切齿:“人各有命的道理你懂不懂?” 叶无筝用力挣扎,手肘狠狠往他肋骨上顶,“要你管!” “嗯……”谢谨玄疼的闷哼一声,捂着自己肋骨,追上去抓住叶无筝:“好,我告诉你是怎么回事!绯瞳那小子要死了!” 叶无筝震惊地回头看他。 谢谨玄用力把叶无筝重新拽回到身前,居高临下盯着她,皱眉道:“绯瞳有水肿,大夫给他用了猛药,无非是甘遂、大戟、芫花这三味药,无论是哪种,只要碰上甘草,就是剧毒。” 叶无筝看着谢谨玄,皱眉,“我去救人。” 第9章 谢谨玄说:“我还没大度到能容忍你几次三番舍我去救其他男人。你今天要是去,我就……” 没等他说完,叶无筝转身就走,嘴里嘟囔一句:“我管你怎样。” 谢谨玄迈出脚步又收回去,克制地站在原地,望着叶无筝的背影,喊道:“叶无筝!” 叶无筝丝毫没有停住脚步的意思。 谢谨玄恶狠狠地发誓:“若你今日真的舍我选他,我们以后就桥归桥路归路,再不相见!” 叶无筝:若真如此,双喜临门。 她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坚定又迅速地朝听雨轩的方向跑去。 …… 入夜,听雨轩正是生意兴隆的时辰。 叶无筝很容易就进去了,打听绯瞳的房间,却被拦下,说绯瞳今日身子不适,不演出,更不接客。 叶无筝解释:“我是他朋友,我知道他身体不舒服,我是来给他送药的。” 老鸨用手帕掩唇,调侃着笑道:“姑娘啊,这全城的姑娘啊,都说自己和我们绯瞳公子是好朋友呢!” 叶无筝:“……” 老鸨一伸手:“哦既然姑娘说是来送药的,那药呢?我帮你转交就好。” 叶无筝要急死了,偏偏身上一株草药都没有,连撒谎都抓不到头绪! 她只好直言道:“有人要害他,你也不想绯瞳死的,对不对?” 老鸨对于这些伎俩早已见怪不怪。为了见绯瞳,这些小姑娘编过的理由比她见过的男人都多! 老鸨有些没耐心了,尤其是她将眼前的姑娘上下打量一番,对方虽然衣着布料很是昂贵,但裙摆有些脏了,发髻上也空无一物,看着不像富家小姐,而更像是落魄的富家小姐。她没兴趣伺候这种落魄小姐。 老鸨笑意收敛几分,敷衍道:“姑娘慢慢玩啊,我这一天天也忙,不能光围着你打转啊!走了。” “哎等等——”叶无筝追了两步,老鸨便轻车熟路地消失在一众燕瘦环肥之中。 叶无筝叹了声气,站在原地打量整个青楼。 这青楼不愧是本地最有名的青楼,细看装修奢靡金碧辉煌,置身其中却只余舒适和朦朦胧胧的雅致情趣。光线不算明亮,刚刚好能看到朦胧面庞,有些角度又刚刚好能让长长的睫毛在眼底留下阴影,让随着婀娜舞姿摆动的发梢带着光芒。 叶无筝按了按眉心,从脂粉香味中走出去,往前一步,迈上去二楼的台阶。 二楼是姑娘公子们的房间,也是他们接客的地方。 叶无筝是唯一一个孤身一人往楼上走的客人,这时一位穿粉色衣裙的公子立刻走过来,腰身软软地往这边一靠,手臂虚拦着叶无筝,温柔笑道:“姑娘是走散了吗?” 叶无筝抬头便问:“劳驾,请问绯瞳在哪个房间?” 粉衣公子顿时不乐意了,娇嗔道:“你们女子为何都喜欢绯瞳呀,我不好看吗?” 他靠近几分,自认妩媚地眨眨眼。叶无筝看清了他面庞上浮粉了,也卡粉了。 叶无筝平静地说:“我不是来找公子的,我是绯瞳的朋友。” 粉衣公子羞涩一笑,道:“小生也想和姑娘做朋友。” 叶无筝:“……” 她叹了声气,转身要继续上楼,却见到二楼暗处似乎有个黑色身影一闪而过,转瞬便隐没在走廊尽头。 那个黑色身影是—— 谢谨玄? 第8章 追她的人,都不见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叶无筝不允许一个疯子占用她所剩无多的精力。 走上二楼,一间一间屋子走过去,有的屋子里正翻云覆雨,有的屋子里安安静静。 楼下传来老鸨的声音:“刚刚有个姑娘,有些古怪,你们去二楼搜搜,寻到了就找个由头把她请出去,别是什么官府的人。” 叶无筝侧身贴着墙,往楼梯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只好继续往里走,走到最里面,拉开门躲进一间光线很暗的屋子里。浓郁的中药味道。 屋子里只点燃一支蜡烛,其余光亮都依靠窗外的月光。窗下摆着一张长桌子,上面放了几包中药材。 叶无筝拆开一包,皱眉,在里面看见了甘草。 这是绯瞳的药? 门外响起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明显是奔着这个房间来的。 叶无筝视线迅速扫过周围,躲到没有光亮的柜子后面,屏气凝神。 “吱呀” “唉真不知道这个病秧子有什么好的,都出来卖了,还弄守身如玉那一出。” “偏偏大家就喜欢他这一出,你能有什么办法?” “那我也守身如玉,你说我能不能把我娘的喝药钱挣出来?” “滚吧,就你这张脸,你脱光了都没人看!” 两个伙计笑骂着走进来,一高一矮,高的那个胖,矮的那个瘦。 高胖的说:“对了,你要给你娘买药着急用钱,还真有个法子。” 矮瘦的动作熟练地将草药装进紫砂壶,装水、生火,一边用蒲扇扇炉火一边问:“什么法子?” 高胖的从怀里拿出一包药,叹息道:“这是我花了两吊钱才买来的机会。” 矮瘦:“什么机会?” 高胖蹲在他身边,小声道:“这个,你放到这壶药中。” “这是什么?” “泻药。”高胖的说,说完,凑近矮瘦耳边,声音压低:“你放进去之后,找那位领钱。” 矮瘦:“哪位?” 高胖用胳膊肘怼他,咂舌道:“装什么?你不知道?” 矮瘦颤颤巍巍地接过“泻药”,道:“真的是泻药?” 高胖嗯了一声:“不然是什么?难不成还能是毒药?还想不想活了?” 矮瘦还是怀疑:“为什么下泻药?” “明早绯瞳要去徐员外家跳舞。懂了?” “懂了。” 高胖的哼哼道:“我把这份差事让给你了,你得给我四吊钱。” 矮瘦:“这么多?” 高胖:“你要是办成了,足足给你三两银子呢!” “要不是看你老娘病的重,我才不会让给你。” 矮瘦难为情地说:“可是四吊钱我也拿不出来,我现在就只有三吊钱,明天一早得去给我娘抓药的。” 高胖面露难色:“那你还我吧。”说着就去抢他手里的药包。 矮瘦连忙护住,露出讨好的笑:“哥,您看这样可以吗,我先给您三吊钱,剩下的过几天给您补上!” 高胖犹豫片刻,勉为其难地答应:“行,那就这样。” 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踢开,来者不耐烦地问:“药熬好了没有?” 高胖和矮瘦瞬间都变得卑微,连连点头:“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明亮光线从门外照进昏暗的屋子,叶无筝所在的角落也被光亮带起了些视野。 门口的随从忽然看过来,厉声问:“谁在那里!” 高胖和矮瘦都愣住了,对视一眼之后,顺着随从的目光,看向屋子的角落——隐隐约约可见一角白色裙摆。 叶无筝屏气,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沓、沓、沓…… 她猛地从柜子后面一跃而起,闪身迅速冲向门口。 随从大喊:“拦住她!” 门口两侧还有两个随从,立刻走到门口堵住,关门。 房间里重新变昏暗。 随从从后面走过来打开火折子,定睛,看着叶无筝的脸,笑道:“这不是白天那位救了我们听雨轩花魁的姑娘吗?” 叶无筝往右侧后退,“你们是谁?” 随从咧起嘴角,笑得猥琐:“我是姑娘要找的人。” 叶无筝继续后退:“胡说!我何时要找你了!” 随从说:“这听雨轩中,要么是来找公子、找姑娘的,要么是来当公子、当姑娘的。” “你既然不是来找公子的,那想必是来当姑娘的。” 随从朝着叶无筝的脸伸手:“姿色倒是不错,我调教一番,想来也是个花魁苗子。” 叶无筝眸光一凌,快准狠地握住他手腕,狠狠往下掰,咔的一声,随从痛苦地大叫:“啊啊啊啊!” 叶无筝把随从往旁边一扔,冷眼看着步步逼近的另外两个随从,道:“别过来。” 被掰断手腕的随从咬牙道:“给我抓住她!” 两个随从一起逼近,叶无筝一脚踢上右边那个的腹部,同时侧身,躲开左边伸过来的手。 她快速拉开门跑出去,直接往最亮的方向跑,跑过楼梯口。 正在一楼寻找“奇怪姑娘”的伙计们齐刷刷转头往上看,然后也跑上二楼加入抓人的行列。 二楼是一个环形,半空中悬挂着泛着珠光的彩色绸缎。叶无筝从楼梯口一路跑到楼梯口的对面,这个房间的门半掩着的,她一个转身跑了进去,关门。 气喘吁吁,后背靠着门,叶无筝慢慢稳下来,再次抬头,看见一扇屏风,屏风后面是隐隐约约的沐浴木桶,美人侧影,热水的蒸汽缓缓飘到屏风之上。 第10章 屏风之后的人停下沐浴的动作,似乎在隔着屏风确认,进来的是什么人。 “……” 叶无筝尴尬地解释:“抱歉姑娘,我……我也是女子,我、我不看你。” 一道温润的男声自屏风后响起:“可我是男子。” 叶无筝:“……………………” 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会乱看的,公子,抱歉。” 公子轻笑:“是我的小厮出去帮我拿热水忘了关门,如何能够责怪在姑娘头上?” 叶无筝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站在门前两难。 门外响起小厮的声音:“公子,您怎么把门关上了?我将热水打回来了。” 公子缓声道:“不用了,你今日辛苦了,去休息吧。” 小厮没有怀疑,应了声是,便离开了。 “哗啦”。 浴桶中的人忽然起身,竹柏般挺拔的偏瘦身影落在屏风上。 叶无筝连忙瞥开脸,不看。 一阵穿衣服的声音,那公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葱白般的修长手指还在系腰带。 他盈盈一笑,道:“恩人。” 叶无筝被这声“恩人”拉回了思绪,看过去,见到距离自己三步远位置站着的,正是这听雨轩的花魁,绯瞳! 他刚刚沐浴完,黑发被发簪固定在脑后,为穿外袍,只在里衣之外套了曾青色薄纱衣裙。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眉眼如被描摹过般黑白分明,气质感情清冷,就这样浅笑着望着叶无筝。 叶无筝微微惊讶:“是你?” 绯瞳轻笑着,好听的声音尾音微扬:“我也未料想到会是恩人,还以为是哪家的姑娘迷了路。” 叶无筝笑了笑,忽然想起此行目的,立刻说:“有人要往你的药里下毒。” 绯瞳表情无辜,漂亮的眉毛慢慢皱起:“下毒?” “对。”叶无筝表情严肃几分,往前走了几步,将药物相克的事情简短说了一遍。 绯瞳愣了愣,眉眼间从震惊慢慢转变为无力,“就这么容不下我么?” 他小声喃喃,片刻后侧身优雅地斟满两杯茶水,再看过来时,已经打起了精神,对叶无筝露出感激的笑容:“恩人,你又救了我一次。” 他双手捧着茶杯递过来:“小心烫。” 叶无筝双手接过茶杯,指腹不小心和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瞬。凉凉的。 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占了良家妇女便宜的感觉,连忙道歉:“抱歉。” 绯瞳唇角微微弯起,“无妨。” 叶无筝从他刚刚的自言自语中也听出来了,绯瞳在这青楼里并不似他表面上的花魁那样风光无限。 帮人帮到底,她忍不住提议道:“你还要继续在这里吗?” 绯瞳漂亮的眼睫低垂,语气充满无力:“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情,只是我没想到,他们竟然想直接杀了我。” 叶无筝皱眉:“即使是从利益角度出发,青楼的主人也不该放任他们这样对待你啊。” 绯瞳缓缓抬眸,眼眶有些湿润,声音是压抑不住的发颤,可怜兮兮地轻声道:“恩人,青楼的主人,想让我接客。” 叶无筝只觉当头一棒,懂了! “欺人太甚!”她义愤填膺地放下杯子,刚要说些什么,外面响起敲门声。 糟了!差点忘了青楼里的人都在抓她! 叶无筝站起来往四周看,“有没有我能躲藏的地方?” 绯瞳说:“有,暂时委屈恩人了。” 叶无筝动作利落地藏进衣柜里,侧耳听外面的声响。 外面的人走进来,是个阴柔的男子声音,嘘寒问暖道:“今日身体如何?” 绯瞳淡淡应道:“还不错。” 阴柔男子道:“也不知后厨的人都去了哪里,我路过,闻到你的药都糊了,便重新熬了一壶,给你带过来。” 绯瞳沉默片刻,淡声道:“谢谢你。” 阴柔男子似乎很生气:“后厨那些人真是不靠谱!我傍晚听你说了才知道,原来这药喝的早一刻还是晚一刻,都是不行的……” 绯瞳冷静的声音打断他:“我身体有些不适,想歇息了。” 阴柔男子:“行,好,你先休息。等我找到后厨那几个小犊子,一定替你好好教训他们!” 绯瞳没接话,将门关好,上锁,随后拉开柜门,“恩人,他走了。” 叶无筝看了眼门口方向,问:“这个人是谁?” 绯瞳走到桌子旁打开紫砂壶的盖子,垂眸看着里面的中药,同时说:“听雨轩前年的花魁。” 叶无筝随口一问:“他接客吗?” 绯瞳看过来,眸光定了定,淡声道:“接的。” 叶无筝看着药壶,却想到另一桩事。 为什么后厨熬药的人、和追她的人,都不见了? 第9章 谢谨玄站在黑暗中 绯瞳温柔地问:“恩人,你在想什么呀?” 叶无筝坐在圆凳上,收回思绪,喝了口茶,道:“没什么。” 顿了下,叶无筝问:“对了,你知不知道是谁要害你?” 绯瞳叹气:“想害我的人很多,不知道是谁竟然想害我至死。” 叶无筝皱眉:“这青楼你还要继续待下去吗?” 绯瞳摇摇头,无力地说:“我不知道。我现在只想知道,是谁想让我死。何至于此。” 叶无筝想了想,道:“想知道是谁害你,也不是没有办法。” 绯瞳:“什么办法?” 叶无筝说:“你答应我,如果我帮你找到了真凶,明天你就赎身离开青楼……那个,你有钱赎身吧?”她补充了句。 换在以往,她就顺手把赎身的钱出了。可如今,囊中羞涩。 叶无筝不太自然地摸了摸鼻子。 绯瞳看着她,愁云密布的面色慢慢变平静,眼眶慢慢湿润,忽然破涕为笑:“我有钱赎身的。恩人,我答应你。” 叶无筝浅笑:“好啊,那你配合我。” 绯瞳:“我要怎么做,恩人。” “引蛇出洞。” …… 子时刚过,月黑风高,窗外秋风萧瑟。 花魁的房间里,绯瞳上半身躺在床上,身体却滑落在地上,一副没来得及爬上床便毒发身亡的模样。 叶无筝吹灭两盏灯,躲到床的帷幔之后、窗户下面,蹲下,安安静静等待真凶登场。 忽然感觉头皮发麻。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后看着她。 可她身后是墙和窗户啊! 叶无筝慢慢转头,抬头,窗户上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她松了口气。 不能自己吓自己。 叶无筝放松了,再次抬眼,忽然看见对面的黄铜镜里,似乎有颗人头一闪而过!就在她身后的窗户上! 叶无筝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之前把走廊的黑色身影看错成谢谨玄,怎么还会幻想谢谨玄的脑袋出现在窗户上? 堂堂魔尊,总不至于,在青楼楼外悬挂着,只为监视她吧? 叶无筝又盯着黄铜镜看了一会儿,没再看见什么,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果然是幻觉。 房间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花魁公子?” “绯瞳?” 声音轻轻的,明显是在试探。 隔着帷幔,叶无筝看清了来人——竟然是之前在楼梯上缠着她的男子! 男子见到绯瞳半躺在床榻上的落魄模样,腰杆直了,腰臀轻轻扭着走过来,手背掩唇,却也遮不住嘴角那得逞的笑。 “花魁?”他蹲在床边,用掌心拍了拍绯瞳的脸,拍完就嘿嘿笑了一声。 “全城女子都喜欢看你跳舞?”他又拍两下,拍完又是嘿嘿一笑。 他食指慢慢探到鼻息下,确定绯瞳没了气息,他咧着嘴角笑起来。 他控制不住自己一般,笑得前仰后合,笑得两只手掌拍在一起、无声地鼓掌。 “绯瞳啊绯瞳,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啊。” “我身材、样貌,才情,哪一点不如你?”他转身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手指爱怜地抚摸自己的脸颊,“明明是我更好看!” 他眼神变得坚定,下一秒又妩媚。 “只是啊,我没有你那么多的心眼,我太单纯了。”纤细手指抚摸自己的手臂,撩起衣袖,上面是红色痕迹,“我以为进了这里,就要接客的。” “没想到欲擒故纵比宽衣解带有用。” “凭什么呢。” 他捏住绯瞳的下巴,用力,脸上表情因为恨意而变得扭曲:“若不是担心明日官府的人起疑,真想划花你这张脸!” 他极力克制地闭了闭眼睛,松开,呼出一口气。 站起来,他恶狠狠地剜了一眼,“绯瞳,就算是死,你也不能是清清白白的死。”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声音压低:“进来。” 两个壮汉走进来,看见床上的绯瞳,如同饿狼见到绵羊,浑浊眼睛迸发出兴奋的光。 第11章 男子交代:“往死里玩。” 他从衣袖里拿出一张纸,道:“记住,是绯瞳寂寞难耐,让你们来帮他的。你们这次是第二次来,没想到绯瞳身体虚弱却敢放纵过度,更没想到一个不小心,玩死了。” “明早去自首,你们就这样说,几年之后放出来了,我会再给你们一笔钱。” 壮汉答:“是。” 男子心满意足地扭着腰胯往外走,却忽然被人一个用力拉回到房间里。 他惊恐地回头,惊呼:“是你!” 叶无筝轻而易举就把纤瘦的公子推到一旁,后者屁股狠狠摔到地上,疼的龇牙咧嘴,手掌撑地站不起来。 “快来扶我!”他命令两个壮汉,可两个壮汉却好像听不见他说话,恶狗扑食般朝着绯瞳就扑过去。 绯瞳滚了一圈躲开了,看向叶无筝:“恩人!” 叶无筝回头去救他,却发现绯瞳竟然把两个壮汉推开了! “这是……“ 绯瞳张开双臂将叶无筝护到身后,气喘吁吁地看着两个壮汉。 两个壮汉皆是脸颊发红,眼神迷离,脚步虚浮…… 绯瞳眉头紧皱:“他们中了药。” 叶无筝不禁又看了眼摔倒在地上的上任花魁。 恶毒! 这是生怕绯瞳在死后得到一点安宁,竟然还给两个壮汉灌了催情的药! 上任花魁站起来,扑过来,叶无筝一个迈步冲上前,将他推向两个壮汉的方向,然后握住绯瞳的手腕直接逃出房间,出去后还不忘推上房门! 绯瞳忍不住回头:“恩人……” 叶无筝眼神坚定拉着他下楼:“自食恶果,不值得同情。” 绯瞳看向被叶无筝握着的手腕,眼神变坚定,跟她一起从后厨的楼梯逃出青楼。 …… 夜晚的街道安静,惊心动魄过去之后,只剩下后怕。 绯瞳仿佛失去了全身力气,行尸走肉地走在青石板路上。 叶无筝看向他:“接下来你去哪?” 绯瞳停下脚步,叹了声气,忽然弯腰咳嗽不止,用袖子掩着身体微侧:“咳咳咳咳……” 叶无筝靠近他,皱眉道:“怎么了?不是没喝毒药吗?” 绯瞳对她露出安慰的笑:“老毛病了,不碍事。” 叶无筝看着他几乎要失去血色的唇色,皱眉更紧:“真的没事吗?用不用找个大夫看看。” 绯瞳轻笑出声,漂亮的眉毛和眼尾都弯起,道:“恩人,你是天上的仙女吗?” 叶无筝一愣:“说什么呢?” 绯瞳轻笑:“我的意思是,恩人怎会不知这深更半夜,医馆早就关了门,寻不到大夫的。” “看来是小生让恩人太疲惫了,都忘记时间了。” 叶无筝见他还能开玩笑,便不再担心了:“还能打趣我,看来是真的没什么事。刚刚说到哪了……哦对了,你打算去哪里?” 绯瞳温柔地看着她,道:“去哪里都好,只是我有一事相求,不知恩人会不会觉得唐突。如果唐突了,恩人就当没听到。” 叶无筝平静道:“你说。” 绯瞳话语里带几分可怜巴巴的请求,声音有着微不可察的发颤:“恩人能不能委屈一晚,陪我说说话?” 他漂亮的狐狸眼中湿漉漉的,眼尾泛红,仿佛在极力克制痛哭的情绪。 唉,死里逃生,想找个人倾诉陪伴,人之常情。 来都来了。 叶无筝想了想,点点头:“陪你说话没问题,只是说实在的,我在这边没有像样的住处,所以不知道该带你去哪……” 她低头,右手摸了摸鼻子,然后抬头看了看周围,忽然眼睛一亮,提议道:“有了!不如我们去昭华庙吧!” 绯瞳看着她,耐心等她说完,温柔地说:“既然恩人需要落脚点……庙里没有热茶,不如去我家吧。” 叶无筝面对眼前这张真诚的面庞,惊讶地张了张嘴,险些脱口一句,你竟然有家! 当然,这句话没有恶意,她只是没想到,绯瞳有自己的宅子。 不过想想也是,听雨轩的花魁,有钱很正常。又是那样的处境,给自己留后路也很正常。 绯瞳眸光温柔,继续缓声说道:“许久没住过了,不过我自己每个月都会去打扫。有些简陋,恩人莫怪。” 叶无筝虽然很想去昭华庙,但是绯瞳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也不忍心再坚持了。 叶无筝:“那我就去叨扰一杯热茶了。” 绯瞳浅浅鞠躬:“荣幸之至。” 绯瞳引路,叶无筝跟在他身侧,月下人影成双,深夜的街道寂静也宁静,因为身侧有个人作伴,不觉得害怕,还有点惬意。 只是…… 叶无筝忽然说:“你觉不觉得背后阴森森的?” 绯瞳眼神无辜,“恩人说什么?” 叶无筝猛地转头往后看,却只见秋风吹起青石板路上的落叶,落叶转瞬又落下,路边幔布微微晃动,除此之外,满目空旷。 没人啊…… 莫名其妙。 叶无筝转回来,奇怪道:“我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而且是不友善的目光。 难道有人发现她是失去法力的神仙了?亦或是魔界的人追杀过来了? 叶无筝嘀咕着,生怕遗漏某一种可能性。 绯瞳笑道:“恩人莫不是鬼故事听多了?走夜路怕身后?”余光不经意般瞥向一旁的巷子拐角,唇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下一刻,却又抬起衣袖,体贴地挡下一片即将掉落在叶无筝头上的落叶。 叶无筝脚步一顿,抬头看见他的衣袖。 绯瞳侧身,脚步微动上前半步,低头专注地看着叶无筝,声音有些小,说:“我自己一个人逃不出青楼,但是为你遮一片落叶,还是可以做到的。” 他声音忽然小,叶无筝还以为他是身体不适没力气说话。因而仰起脸,专注地看他口型,问:“你刚刚说什么?” 空旷街道上的一男一女距离拉近,地上人影重叠。 从远处看起来,尤其亲密。 谢谨玄站在黑暗中,眸光越来越阴沉,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握紧拳头。 第10章 谢谨玄将镰刀抵在大夫脖…… 狠厉的男声自身后响起——“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谢谨玄一拳揍到绯瞳脸上,后者身子一歪直接摔到地上! “谢谨玄!” 叶无筝用力握住谢谨玄手臂,后者下意识就要甩开,又瞬间意识到什么,收了力气,反握住叶无筝的手,将人一把揽到怀里,不善的目光看向地上的绯瞳,道:“她是我夫人!你给我保持距离!” 叶无筝皱着眉挣脱开,跑去绯瞳身边扶他:“你没事吧。” 绯瞳疼的闷哼一声,朝叶无筝露出苦笑:“我没事,恩人。” 谢谨玄猛地冲过去,宽大手掌掐住绯瞳白皙修长的脖颈,用力,眼中迸发出偏执毁灭的戾气:“我杀了你!” 叶无筝大惊,紧紧掐住谢谨玄腕骨:“你做什么!住手!” 谢谨玄越来越用力,手背青筋暴起,指腹几乎要陷到绯瞳的皮肤中…… 绯瞳因缺氧而窒息,脸色越来越白,说不出话,仿佛下一刻就会两眼一翻死过去了。 “谢谨玄!”叶无筝一咬牙,低头咬住他手背,血腥的味道在她口腔中蔓延。 谢谨玄眼里的偏执慢慢变为痛心,不可置信地深深看着叶无筝,手中力道慢慢松开,手背却没动,就这样任由她咬着。 绯瞳喘了几口气,双手颤颤巍巍地触碰叶无筝肩膀,轻声道:“恩人,他松开我了。” 叶无筝迅速抬起头,用衣袖擦了把嘴,直接看向绯瞳:“有没有走路的力气?” 绯瞳轻轻点头:“有。” 叶无筝扶着他站起来,低声道:“好,我们走。” 全程没看谢谨玄一眼。 倒不是因为他折断了昭华送她的发簪,也不是因为赌气,而是她觉得谢谨玄太可怕了! 阴晴不定,滥杀无辜,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毫无道德毫无底线! 她惹不起,簪子她不要了,说法也不要了,她就要离他远远的! 叶无筝扶着绯瞳,与谢谨玄擦肩而过。 谢谨玄看着叶无筝决绝的背影,追上去握住她手臂,阴沉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和痛心:“叶无筝,你就为了他,这样对我?” 叶无筝没甩开他,也没挣扎,停下脚步,冷静地说:“你要杀我就给我个痛快,我承认我现在打不过你。一具尸体,你想怎样便怎样,想拿什么便拿什么,无需这般大费周章,更无需说那些你我都知道是无中生有的荒谬说辞。” 谢谨玄被气笑了,“无中生有?荒谬说辞?” “叶无筝,你就这么不信我?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吗?” 他声音渐渐增加,一字一顿地控诉质问:“原来,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满口胡言、没有底线的卑鄙小人?” 第12章 叶无筝扭头看他,眸光和月色一样清冷,神情浅淡,语气平静地反问道:“你不是吗?” 谢谨玄愣住,漆黑眼眸里倒映着叶无筝决绝的模样。 片刻后,他自嘲地咧了咧嘴角,“原来如此……可是,那又如何?” 他往前迈了半步,眼中的受伤已经变为势在必得,视线毒蛇一般,定定看着叶无筝的眼睛,道:“你还是会爱上我。之前爱上了,现在是失去了记忆,没关系,我们重新开始,我会让你对我改观……” 叶无筝深吸一口气,打断他的话:“谢谨玄,你在我心里从来不是什么君子形象,之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所以我确定我没有爱过你,也不可能爱上你。因此即使从昨日到今日,你的伪装滴水不漏,但是你依然无法骗到我,也无法让我怀疑自己的记忆有问题。” 谢谨玄看着她,忽然嘴角一松,用调侃地语气说:“行,你不可能爱上我,好得很。叶无筝,我一定会找到让你恢复记忆的方法,你等我。” 他转身就走,背影挺拔,看不出任何伤心的模样。 叶无筝更确定了,她没冤枉他。 他是气急败坏,是恼羞成怒,是被她戳穿,才不得不选择离开。 不过,她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是必须在她活着的时候才能拿走的? 这东西就这么宝贵,竟然让谢谨玄能忍住一直不杀她? “恩人,你……” 绯瞳的声音让叶无筝思绪收回。 她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绯瞳唇角微微翘起,声音不疾不徐,真诚地说:“我不知道那人是恩人的夫君,白天见到时,还以为是纠缠恩人的痴情男子。” 叶无筝无奈地叹声气:“纠缠这两个字你倒是没说错,但他不是我夫君。” 绯瞳轻笑:“幸好不是。” 叶无筝边走边语气恹恹地说道:“是啊,幸好不是。阴晴不定的疯子,谁和他成亲能有好日子过?” …… 谢谨玄冲进医馆。 破门而入的那种。 大夫要疯了:“你有病啊!” 可转念一想,他只能无奈叹气。 这人可不就是有病?还是绝症! 大夫欲哭无泪,无力地说:“我又没锁门,我就在等你和你夫人带绯瞳回来呢……” 他往谢谨玄身后看了看,奇怪道:“绯瞳呢?你夫人呢?” 谢谨玄没回答,冷着脸从大夫身侧擦过,走到药柜前就开始一个药屉一个药屉的找药。 大夫深呼吸,转身走去他身后,道:“你说话呀!绯瞳人呢?他若是中了毒,那可是刻不容缓!” 谢谨玄阴沉沉地说:“他没死成,你回家吧。” 大夫:“……” 什么叫没死成?他还盼着绯瞳死不成? 大夫耐着性子问:“他中毒了吗?” 谢谨玄牵起唇角,冷声:“很可惜,没有。” 谢谨玄眸光在几百味药名上掠过,看了一圈,忽然问:“有没有忆灵草?” 大夫一惊:“你当我这是什么地方?还忆灵草?谁会舍命取那个东西?” 谢谨玄看他:“这附近哪里有忆灵草?” 大夫皱眉看他,似乎懂了什么,语重心长道:“你救你夫人心切,我很感动,但是忆灵草……你可知忆灵草是何物啊?” 他死死看着年轻人那双固执的眼睛,希望对方不要因为一时情绪而白白断送性命,也浪费了和夫人为数不多可以珍惜的时光。 谢谨玄:“老头,这个用不着你告诉我,你只需要告诉我,哪里有忆灵草。” 大夫叹气:“我不能说。” 谢谨玄转过来,双臂环胸,眼神坚定地看着他承诺道:“你告诉我,回头我重金相谢。” 大夫腹诽,这男子着实太能吹嘘了。 连诊金都付不起,还重金相谢? 可现在不是钱的问题。 医者父母心,他不能造孽。 大夫说:“我告诉你哪里有忆灵草,就相当于告诉你去哪里送死!我不能说。” 谢谨玄用陈述的语气说:“我不会死。” 大夫叹气,转身去整理药材,不再理他。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把性命当儿戏! 谢谨玄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看准地上放着的镰刀。 平日里割草药用的。 他迈步过去,弯腰拾起,回头看向大夫,将刀身在掌心中拍了拍。 大夫一惊,不禁后退两步,惊恐地问道:“你拿那个做什么?” 谢谨玄轻轻一笑,抬手,镰刀精准的抵在大夫脖颈大动脉上。 大夫眼睛瞪大,扶着身后柜子后退,一屁股递到柜子上,没退路了。他大气都不敢出,也不敢乱动,眉头深深皱起,望着眼前的年轻人,眼里的惊恐慢慢转为心如死灰。 谢谨玄下巴微抬,将刀刃逼近几寸,道:“说不说?” 大夫控制不住地发抖。这镰刀昨日刚磨过,砍竹子都是砍一下折一根!锋利得狠! 大夫身子颤颤巍巍往后仰。他不想死。可这谢谨玄一看就是拿刀的熟手,分寸掌握刚刚好!暂时不至于割伤他,但是他也躲避不开哪怕分毫!这身患绝症的白眼狼年轻人究竟是什么人! 大夫哆哆嗦嗦看着谢谨玄,半晌后,两眼一闭,心一横,大声道:“就算今天你杀了老夫!老夫也绝对不能告诉你!” 谢谨玄冷哼一声,带着嗜血的疯狂:“那太遗憾了,大夫。” 大夫紧紧闭着眼睛,咬紧牙关准备赴死。 想他一生悬壶济世,自问从未对不起任何一位患者、从未坑害过任何人的钱财,他问心无愧,亦此生无憾!死有何惧! 喉咙前的冷刃却忽然消失了。 大夫缓缓睁开眼,见到,谢谨玄竟然将那镰刀抵在了自己脖子上! 谢谨玄唇角勾起,轻声说:“若我今日自戕在此,同样是因你而死。与其这样,不如告诉我哪有忆灵草,说不定我还有一线生机。您说是吗?” 大夫心情复杂,无奈地感慨道:“你这年轻人啊……” 谢谨玄直直地看着他,表情未变,手中却慢慢弄用力,刀刃轻轻割破他皮肤,鲜血渗出。 原来他不是不敢动刀,只是没有对他这老头子动刀! 大夫心疼眼前的年轻人嘴硬心软,又实在不解对方为何明明心善到不忍心伤害无辜之人分毫、却偏要做这一副凶神恶煞的伪装。 他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但是他能理解年轻人对妻子的痴情。 大夫叹了气,道:“我告诉你,我告诉你,你快把镰刀放下来!” 谢谨玄轻松地牵牵嘴角,轻声道:“您先说。” 大夫长长的叹息一声,紧紧闭眼,闭眼又睁开,见到谢谨玄依旧坚持……他又是长长一声叹气:“唉。” 谢谨玄耐心地看着他,等待他回答。 良久,大夫无可奈何,只好将地点告诉他:“麒麟山。” 谢谨玄:“哪个方向?” “出了镇子,往西北方向走五公里。麒麟山悬崖之上有一株忆灵草,但是旁边有一只蛇妖,被它咬一口,你会当场毙命的!” 谢谨玄放下镰刀,脖颈处白皙皮肤上,一道红色伤痕触目惊心。 大夫欲言又止:“你先处理一下伤口……” 谢谨玄浑不在意,淡声道:“不用了。” 他弯腰将镰刀轻轻放回到原处,转身出门。踏出医馆门槛时,潇洒地朝身后挥了挥手,道:“多谢大夫。” …… 叶无筝跟着绯瞳,来到他的住处。 位置在接近城门的胡同,左边就是城墙,能听到城外小溪湍急的流水声。右边是另一户人家,已经灭了灯。 “咔哒” 绯瞳打开铜锁,回头对叶无筝浅笑:“恩人小心门槛。” 晚风吹过,叶无筝鼻头一痒,她抬手,抓住一撮不知是什么动物的毛。 往四周看了看,叶无筝问:“你家里养动物了?” 绯瞳温柔地看着她,道:“并未。对了,稍后我准备了份谢礼,想送给恩人。” 叶无筝同他进去:“什么谢礼?” 第11章 “睡一觉就会好的……夫…… 绯瞳的家和他这个人一样,温和雅致。 四四方方的小院子,葡萄藤蔓攀上实木秋千,月下乘凉,宁静惬意。 绯瞳烹了壶热茶,装在精雕细刻的紫砂壶中,斟满两杯,却没坐下。 叶无筝抬头看他:“怎么了?” 绯瞳浅笑:“恩人稍等。” 他漫步走去屋子里,还拉上了帘子,随后烛火亮起。 叶无筝不经意地往窗帘那边看去,眼睛微微睁大。 绯瞳在换衣服,然后又戴上了耳朵和毛茸茸的长尾巴。 叶无筝清了清嗓子,心想,是不是她的态度让绯瞳误会了什么?她行善为乐,从未想过让人以身相许。 第13章 正反省着,绯瞳已经出来了,纱幔长裙,月光般的薄纱在月光下更显细腻流光。 琵琶音响起,叶无筝才发觉对方怀里还抱着把琵琶。 边弹奏边舞蹈,动作利落又不失柔美翩然,似月下蝶舞,美轮美奂仿佛不在人间。 叶无筝看的两只眼睛都直了,最后是水袖轻轻在她面庞刮过,甜腻香气入鼻,她才回过神来,边鼓掌边站起来:“好美。” 绯瞳面上挂着宠辱不惊的笑意,将琵琶放下,头顶的一对红棕色的狐狸耳朵随着他的动作也轻轻晃动,“我身无长物,唯一会的也就是这些供人取乐的本事了,只怕恩人怪罪谢礼太轻。” 叶无筝把目光从那对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狐狸耳朵上移开,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笑:“这是我见过最美的舞。” 绯瞳:“恩人喜欢就好。” 他捋了下自己身后的红棕色狐狸尾巴,想了想,说:“明天我想去青楼赎身,然后……然后我也不知道我要去何处。” 暗示很明显。叶无筝听懂了。 难道绯瞳真的想跟她走?可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绯瞳认真地看着叶无筝的眼睛,欲言又止,轻声地试探着,问:“恩人有什么打算呢?” 鼻息间的香味还没散去,说不上讨厌,只觉得这香气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或许是太晚了,她累了吧。 叶无筝慢了一拍,才缓缓接上他的话:“打算?” 绯瞳依旧是温柔地浅笑,“是呀,打算,恩人接下来想去哪里呢?” 叶无筝扯了扯嘴角,说:“我?我大概会留在这里吧。” 忍不住叹了声气。 就留在这里等着吧,等到明年春天。 若是那时昭华还没来,她也依旧没找到恢复法力的方法,便再另谋出路。 不过她相信,最迟春天,昭华一定会来找她! 想到这里,叶无筝又有了几分力气,补充道:“留到明年开春,再离开。” 绯瞳看着她,眸光清澈如月色:“恩人可有住所?” 叶无筝端过茶杯放在唇边,又是一股香气。她打了个哈欠。好困,该睡觉了。 叶无筝轻抿一口温茶,润了润喉咙,轻缓声音带着些许疲惫:“我打算找份差事,然后就找个住所。” 绯瞳说:“恩人若不嫌弃,不妨住在我这里。我住厢房,恩人住主屋。” 叶无筝轻笑着摇摇头:“这怎么好意思。” “恩人于我有救命之恩,无论如何都是可以的。”绯瞳深深看着他,湿润眼眸中仿佛有千言万语,“即使是让我以身相许,也可以。” 叶无筝拿茶杯的手一抖,茶杯险些掉落,脑子里那点困倦立刻被惊得烟消云散! 难不成戏文中的桥段被她遇到了? 绯瞳扶住她的手,浅笑:“恩人,我开玩笑的。” …… 麒麟山悬崖峭壁之上,一条漆黑毒蛇吐着信子,迂回前进着朝谢谨玄发起攻击。 谢谨玄捂着手背上的伤口,冷哼:“你这小妖,真是活够了。” 黑蛇的声音里满是激动:“千年修为的老狐狸,还是个成了魔的……哈哈哈哈哈,此等修为,竟沦落至此,真真是便宜我了!”吃了这老狐狸的内丹,他修为至少能增加五百年! 黑蛇蓄力,一个弹跳直奔谢谨玄咽喉! 黑蛇头部化身成人形,尾巴锁住咽喉,谢谨玄顺着他的力道在地面滚了一圈,随后咬紧牙关,徒手将它的身体撕裂! 黑蛇不敢相信:“你……” 谢谨玄用力,“叭”的一声,有弹力的蛇皮彻底被撕成两截! 黑蛇的尾巴还没意识到已经和头分开了,依然在努力的弯曲,想要完成将千年狐狸锁死的任务。 人形的头颅变成人眼蛇头的诡异模样。 谢谨玄咧咧嘴,呸了一声,侧头吐出一口黑血,“跟我玩?” “我三岁就开始打架了,那时候可不会法术。” 谢谨玄慢慢走到悬崖边,趴下,一手紧紧扣住悬崖边,另一只手伸到悬崖下,堪堪够到那株忆灵草。 忆灵草在月光下泛着银色光晕。 谢谨玄紧紧抓住,用力一扯,握在掌心中。 他大口大口喘息,翻了个身,平躺,把忆灵草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胸腔不断起伏。 被蛇妖咬过的右手在变黑,蔓延至手腕、手臂、最后整只手都变成青紫色,他也不在乎。 他看着月光,勾起唇角,低声喃喃:“我可不是某个愚蠢的神仙,没了法术就不会打架了。”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手指已经不会动了。 没关系。 谢谨玄把忆灵草塞进衣襟里,最靠近心脏的位置。脑海里回想起自己小时候打架受伤了,会找个草丛蜷缩在里面,对自己说:打架受伤没关系,睡一觉就好了。 “睡一觉就会好的……夫人……等我。” 谢谨玄躺在悬崖边,控制不住地合上眼睛,陷入昏迷。 …… 翌日清晨,叶无筝是被早餐的香气叫醒的。 她掀起床幔往外看,外面阳光明媚,带着晨起特有的清透光芒。 闻了闻。“咕噜噜……” 叶无筝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缓缓呼出一口气,下床,穿好靴子,几步远走到门口推开门。 “哎!” 在意识到门外有人的瞬间,叶无筝连忙拽住门,抬起头,看见绯瞳灵活地侧开身子,食盒里的小米粥洒出来一些。 叶无筝抱歉道:“不好意思啊,我有些睡懵了。” 绯瞳浅笑,提起手里食盒给她瞧:“真是太巧了,我刚想敲门问问你有没有醒,你就推开了门。” 肉包子香味从食盒中蔓延出来。 叶无筝视线落到食盒上,咽了咽口水。 她已经一天一夜没吃过饭了! 绯瞳轻笑出声,“饿了吧,快出来吃吧。院子里有个石桌,我们去那儿。” 吃了一会儿,绯瞳说:“恩人,吃过饭后我想去听雨轩,把我的卖身契拿回来。” 叶无筝自然支持他,咽下口中的包子,她笑着说:“好啊,这样你就自由了。” 绯瞳看了她一会儿,唇角弯了弯,轻声重复道:“是啊,自由。” 叶无筝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你是还有什么顾虑吗?” 绯瞳犹豫了一下,垂眸看向食盒,道:“也没什么,只是……” 这根本不像是没有顾虑的样子! “只是什么?”叶无筝追问。 绯瞳停顿片刻,道:“只是怕连累恩人。” 叶无筝指着自己:“连累我?你的意思是,听雨轩那边会报复我?” 绯瞳说:“我在听雨轩这一年,看见过他们将人拖去巷子里打死。” 叶无筝张口就道:“你不用担心我,他们打不死我。”这点信心她还是有的。 不过……如果□□真被打死了,她见到了鬼王,鬼王会不会帮她回天宫? 叶无筝: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方法。 叶无筝看向绯瞳:“按照你说的,听雨轩草菅人命,那你岂不是很危险?” 绯瞳苦笑着摇摇头:“不会吧,不管怎么说,我也和他们相识一年了……” 叶无筝一拍桌子,坚定道:“不行,你什么时候去?我得和你一起。” 绯瞳看着她,神情充满歉意和后悔:“都怪我刚刚多嘴。不该提这件事情的。” 叶无筝用“你很正确不要怀疑自己”的眼神鼓励他:“你应该提,你幸好提了,你不提的话我都想不到。不过你放心,我昨天能带你逃出青楼,今天也一样可以。” 绯瞳皱眉,道:“恩人,这样你太危险了。” 叶无筝浅笑:“没关系,这是我应该做的。”他们神仙每天过着神仙日子,就应该为百姓服务! “走吧。”叶无筝站起来,轻松地说:“我们去拿回你的自由。” 绯瞳对她露出感激的笑容:“恩人,你对我的恩情,我无以为报。” 叶无筝玩笑道:“如果你有八十文钱的话,可以在回来的路上帮我买条炸鱼吗?我是真的馋了。” 绯瞳依旧笑得感激:“荣幸之至。” 与此同时,“写着八十文每条”的炸鱼摊位前,一个身高腿长的年轻男子站在那里,一本正经地讲价。 “便宜些。”他生硬地学着一旁的大婶。 摊主已经无奈了:“公子,您说,我这一条鱼原本卖八十文,您若是说给我七十八文,我也就给你了。但是你张口就是十文钱,哪有这样的道理?” 要不是眼前这位看起来就打架厉害,甚至衣服上还沾染着血迹,右手是骇人的青紫色,他早就赶人了! 受伤了,落魄了,就去吃馒头啊!何必来吃有滋有味的解馋小吃! 谢谨玄的确是伤痕累累。右边手臂还是麻木的,右手和小臂上的骇人青紫色还没褪去。 第14章 下山路过小溪时他洗了把脸,脸是干净的,但是衣服上的血迹来不及洗去了。蛇妖的血,也很难洗去。可惜了这身衣服虽然布料名贵,但是脏了、破了,刚刚他去当铺问过,只能当五十文钱。 谢谨玄摸了摸店里的粗布衣衫,觉得为了区区五十文就去穿那种料子,不划算。 至于手里仅有的这十文钱…… 是他在山上和那黑蛇妖打架时,黑蛇妖荷包里剩的。 谢谨玄想了想,问老板:“六十文,卖我一条,行不?” 顿了下,想起刚刚大婶买鱼时的话,他有样学样地补充了句:“行的话我就拿着。” 老板无奈叹气,一脸嫌弃,仿佛在赶瘟神:“行行行,六十文,这条你拿走。”拣了条最小的出来。 谢谨玄虽然落魄了,但是挑三拣四的习惯一点没少。他吃的东西,怎么可以是一锅里最不好的那个? 他看着拿条巴掌大的小鱼,嫌弃地皱皱眉,下巴微抬,依旧一副富家公子哥的模样,道:“给我装那条,肥的。” 老板:“…………………………” 老板没招了,只想破财消灾,三两下装好鱼,一手将鱼递给他,一手摊开要钱:“六十文,公子。” 谢谨玄没接鱼,道:“你等我会儿。” 转身走向当铺。 却在转身时,看见叶无筝和绯瞳肩并肩的、有说有笑地,朝这边的炸鱼摊位走来。 第12章 他可没那么好哄! 叶无筝和绯瞳出发了。 绯瞳说要先帮她买炸鱼,于是带着她一路朝炸鱼摊走来。 叶无筝哭笑不得,只好抓住他衣袖,让他不继续往前走:“绯瞳,我虽然是真的馋了,但是也没有这么馋。我说那句话,只是为了缓和氛围。” 其实是为了让绯瞳没有那么重的心理负担。 叶无筝理解,如果是她一直被另一个人帮助,那么她也会迫切地想为对方做些什么的,例如买食物。而如果这时对方对这个食物表现出了极大的满意,她心里也会更加舒服。 所以她才说她馋炸鱼了。 话说到这里,绯瞳自然懂了。他身体微侧,低头看着叶无筝,叹息道:“恩人,你真的是神仙一般的女子。”余光往街道对面瞟了瞟,眼尾压低,唇角笑意加深。 叶无筝没接茬,而是说:“所以炸鱼还是等我们从青楼回来了,再买吧。” 绯瞳说好,侧身挡住叶无筝的余光方向。 两人在炸鱼摊位的对面街道上转身,走向青楼的方向。 谢谨玄站在炸鱼摊位后、当铺门前,看着叶无筝和绯瞳走在一起的身影,握紧拳头。 小白眼狼。 谢谨玄阴沉着脸,大步跟了上去。 炸鱼老板在后面喊:“公子!你鱼还要不要了!喂!” 谢谨玄一路跟到青楼外面的茶铺前。 眼见着叶无筝就要跟绯瞳进去了,他加快脚步就要上去阻拦,却见到叶无筝朝着绯瞳挥挥手,似乎在道别。 谢谨玄脚步一顿,定睛看着叶无筝的笑脸,唇角也渐渐弯起些许弧度,狭长眼眸中浮现了喜悦笑意。 呵。 她有点良心,知道把花魁完璧归赵送回青楼。 既然还回去了,那就距离来找他不远了。 谢谨玄嘴角一松,傲娇地微微扬起下巴,双臂环胸,决定给叶无筝一点教训。 他可没那么好哄! 谢谨玄站在原地,没有主动去找叶无筝。 而是看着叶无筝走进茶铺,从荷包里拿出几文钱,跟老板买桂花糕。老板说:“下一锅很快就好了,姑娘稍作休息可好?” 叶无筝点点头,找了位置坐下,背对谢谨玄的方向。 谢谨玄眯了眯眼睛,漆黑眼眸里波澜着深深的动容。 原来她还记得他喜欢吃桂花糕。 叶无筝脑子被震坏了、忘记了和他成亲、忘记了她爱他,却没忘记他喜欢吃桂花糕! 谢谨玄微微蹙眉,叹了声气。 罢了。 叶无筝的本意并不是冷落他、选择花魁。她只是太善良了。他夫人就是个善良的人。 既然不是本意,那便不是罪无可恕。 这次就原谅她了。 谢谨玄转身,步伐轻快地往回走,用最快的速度典当了衣服。 可是当他穿着一身扎皮肤的粗布衣衫,拎着炸鱼回来茶铺,却发现叶无筝不见了。 谢谨玄目光迅速地往四周看了看,没有找到叶无筝的身影,随后快步走进茶铺,气势汹汹地问老板:“刚刚那位姑娘呢?去哪了?” 老板抬头看他,疑惑道:“姑娘?什么姑娘?” 谢谨玄皱眉,用手比划了一下高度到自己下颌,道:“这么高,穿白衣服,很漂亮的一个姑娘。” 老板了然,低头继续忙碌,好像在面对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随手指了下听雨轩,道:“进去了。” 进去了? 谢谨玄顺着老板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盯着莺莺燕燕的听雨轩门口。手里的炸鱼包纸几乎要被他抓破。 …… 叶无筝本想和绯瞳一起去青楼,但是绯瞳说他自己就可以,让她在外面等他两炷香便好。 还说听雨轩对面茶铺里的桂花糕很好吃,推荐她试试。 叶无筝吃了两块桂花糕,时间也过去不止两炷香了,她担忧地往听雨轩方向看,忽然发现听雨轩在把门口的客人往外面送,似乎是打算关门了。 听雨轩向来是不关门的,里面的公子小姐轮流上岗。有古怪。 她抛下剩的几块桂花糕,匆匆走进听雨轩。这个时辰听雨轩里人不多,公子小姐们都在门前殿内招揽客人。 叶无筝一进去,便被一众公子围住了。 “姑娘一个人来的?” 带有脂粉味的衣袖从面前掠过。 叶无筝往后躲了一下,道:“劳驾借过。” 那涂着厚厚脂粉的公子翩然转身再次跟过来:“姑娘~” 叶无筝猛地停下脚步,清清冷冷地掀开眼皮看向他,道:“我找你们花魁。” 公子眼神慌张了一瞬,转身就要走:“打扰姑娘了。” 叶无筝岂能看不出他的异样,一把握住他手臂,将人拉回来,严肃地盯着他眼睛问道:“怎么了?绯瞳是不是出事了?” 公子轻轻抿唇,尴尬地笑着说:“嗐,瞧姑娘这话说得,能出什么事儿啊?我们这听雨轩可都是正经买卖正经人!” 叶无筝追问:“他在哪?你知道。”她用的是陈述句,确定眼前的公子知道绯瞳的去向。 就像绯瞳说得,整个听雨轩上下都在欺负他!就因为他卖艺不卖身却当上了花魁! 公子推脱道:“姑娘您别为难我了,好不好?” 叶无筝说:“你告诉我绯瞳的位置,等救出来绯瞳,我帮你赎身。” 虽然她没钱,但是绯瞳有。 公子犹犹豫豫:“这……” 叶无筝道:“你还想要什么,直说吧。” 公子卸掉甜腻腻的嗓音,干脆利落地说:“黄金五百两。” 叶无筝:“…………” 狮子大开口。 公子沉不住气,自己就讲价了:“四百五十两,不能再少了!” 叶无筝克制着心中的急切,冷声道:“二百两。” 公子声音都拔高:“没有你这么做生意的!”说完又警惕地捂住嘴,生怕旁人发现他在做什么。 叶无筝冷冷地扫过他:“你干不干,你不干我去找别人。” 公子赶忙往左右各看一眼,连连道:“行吧行吧,我干。但是如果你救不出来人,也不许拖我下水,更不许说是我告诉你的。” 叶无筝爽快答应:“没问题。” 公子更神秘地侧过身体,道:“在二楼厨房,熬药的那个房间里。不过你要是再晚一些,就得去城郊的乱葬岗找他了。” 叶无筝眸光一凌,转身快步朝二楼走去。熬药的房间,就是上次那间。 叶无筝轻轻推了推门,门被人从里面反锁。门内传来嘈杂的声音。 她扒着门缝往里面看,看到绯瞳被人按着跪在地上,原本清丽美丽的面庞此刻鼻青眼肿,柔顺的黑发变得粗糙凌乱,整个人奄奄一息。 老鸨一巴掌抽在绯瞳脸上:“亏得我处处优待你!住最好的房间、用最好的吃穿!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知遇之恩的?” 绯瞳嘲讽地牵牵嘴角,垂着眼眸,声音讥讽:“什么时候,拉人入风尘,也算知遇之恩了?” “啪!”动手的是前花魁,那个给绯瞳下毒的公子。 前花魁用尽全力抡起一巴掌,把绯瞳整个人身体都扇歪了,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语调尖酸刻薄:“你是个什么东西?” “若不是妈妈把你捡回来,你早就冻死在大街上了!”前花魁察言观色老鸨表情,对方一脸漠然,应该是终于舍得放弃这棵不听话的摇钱树了。 第15章 他压下嘴角几乎要抑制不住的喜悦,眉飞色舞地提议道:“妈妈,我看要不这样。” 老鸨:“怎样?” 前花魁婀娜多姿,臀带胯、胯带腰地扭到老鸨身边,保养细腻的白皙手指轻轻搭在老鸨胳膊上,抿唇轻笑道:“不如把他灌了药、送去钱员外家里,让他好好伺候钱员外一晚。” “这样,也不枉费您这两年对他的煞费苦心啊。” 老鸨沉默片刻,想了想,转身欲走:“那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前花魁得意地笑,小人得志地瞥了眼狼狈不堪的绯瞳,继而看向老鸨,试探着问:“那这药,是让他只能伺候一次,还是一直伺候?” 老鸨眉头紧皱,似是在责怪他的不严谨:“让他一直活着,跑了你来兜底?” 她把玩着手帕,轻飘飘地说:“死在钱员外床上最好,还能狠狠敲一笔!” 前花魁笑得更开心了:“得嘞,这件事您就交给我办吧!” 叶无筝趴在门缝外,眼见着老鸨要转身往这边走来,与此同时,前花魁从衣袖中掏出一包药,那药折的四四方方、包裹严严实实,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只等找到合适的时机了。 怎么办,要冲进去救人吗? 里面目测有十几个彪形大汉,而且屋子狭窄,若是贸然冲进去,叶无筝没有信心能够拽着伤痕累累的绯瞳全身而退。 可是如果不冲进去…… 前花魁恨死了绯瞳,此刻已经按捺不住了,连找水的时间都不愿意等,拿着药粉就径直走到绯瞳身前,居高临下睨着他,眼睛都不抬地吩咐道:“把他的嘴掰开。” 两个大汉站在绯瞳的左右两边,掰着他肩膀,另一只手就去掰开他的嘴。 绯瞳咬紧牙关不松口,嘴唇要被他们撕裂了,他依旧紧紧闭着嘴,额头青筋暴起,仿佛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老鸨马上就要走到门口…… 叶无筝眸光一凌,在老鸨推开门的瞬间,她先一步拉开门,猛地将老鸨扼制在怀中,右手鹰爪般钳制住老鸨的喉咙—— “住手!”叶无筝扬声喊道,“不然我杀了她!” 前花魁一愣,满眼慌张匆忙,声音急切到破音,尖锐地命令两个大汉说:“快把药给他灌下去!” 已然是不想再顾老鸨死活了。 第13章 谢谨玄没节操! 两个大汉同时抬头看向老鸨,没有动作。 前花魁急得跺脚:“快把药灌下去!” 见两个大汉依旧迟疑,前花魁一把夺过药,手指发颤地去掰绯瞳的嘴,药纸边沿怼在他的唇边。 钳制喉咙的力道加重,叶无筝冷声说:“让他停下,不然我掐死你。” 老鸨吓得眼睛浮现一层红血丝,声音有些颤抖地说:“住手!都别动他!” 前花魁已经听不进去了,一心要把药塞进绯瞳嘴里,“你张嘴!张嘴!给我吞下去!” 前花魁咬牙切齿地用力,手指紧紧扣住绯瞳嘴角,一只手颤抖着把药粉往他嘴里塞。 绯瞳的嘴角被他扯出一道豁口,嘴角溢出红色血液,嘴唇也依旧紧紧抿着不张开。 叶无筝皱眉,手里力道又加重。 老鸨大声喊:“快拦下他!” 两个彪形大汉回过神来,靠近前花魁的那个松开了绯瞳,抓住前花魁肩膀往一旁带:“公子,请您住手。” 前花魁眼睛都红了,不甘心地瞪着绯瞳,随后又抬眼,对上老鸨警告的视线。 他终于想起来了。他是要继续在听雨轩做花魁的!不能得罪老鸨! 前花魁挤出几滴眼泪,装模作样道:“都怪这绯瞳太可恨,平时不把我放在眼里就算了,今日竟然敢对妈妈不敬!我只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 叶无筝没有放开老鸨,依旧掐着她脖子,冷声道:“放我和绯瞳离开。” 老鸨声音颤抖着,命令壮汉们:“放人!” 前花魁不甘心地看向跪在地上的绯瞳,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手掌撑地缓慢起身。 绯瞳此刻鼻青脸肿,白皙手臂上伤痕累累,两条腿艰难地拖动前行。 在走到叶无筝面前时,绯瞳嘴角牵起一抹安慰的笑容,声音虚弱,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松:“恩人,我终于不是花魁了。” 叶无筝没有放松警惕,依旧扼制老鸨喉咙,带着人往后退,余光关注着绯瞳,轻声道:“我们走。” 壮汉们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跟着。 叶无筝挟持着老鸨,一步一步走下楼。 在走到楼梯中央位置的时候。 前花魁猛地冲下楼、冲向叶无筝和老鸨,一头撞上—— 叶无筝整个人往后仰,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有病啊!!!! 下毒的恶毒东西,竟然还用上“铁头功”了? 叶无筝没忍住低咒了一声,身体一扭堪堪稳住身形,站在楼梯中央的位置,老鸨没这么灵活的身手,肥硕身体像个球一样滚了下去。 壮汉们一拥而上,将叶无筝和绯瞳围在中央。 前花魁扶了扶发髻上的桃花玉簪,恶狠狠地急切命令道:“杀了他们!现在就杀!给我动手!” 壮汉们面面相觑。 可是……他们可从未在听雨轩中杀过人啊! 为首的壮汉看向老鸨,请示道:“这……” 老鸨慢慢站起来,一手扶着后腰,身体歪斜着,刻薄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狠意,咬牙道:“杀。” 壮汉:“是!” “唰唰唰”,十几个壮汉同时拔出腰间匕首。 叶无筝将绯瞳拉到身侧,低声道:“你躲着点就行。” 说完,一咬牙就朝着扑过来的壮汉狠狠踢一脚。 壮汉被她踢到一旁,可是这壮汉一身腱子肉,叶无筝的右脚都被震麻了! 不能这么打了…… 叶无筝不动声色地微微活动脚腕,其他壮汉忌惮她刚刚这一脚,犹犹豫豫不敢上前。 老鸨厉声道:“还在等什么?谁能把这俩贱骨头杀了,我赏他一两银子!” 壮汉们眼睛发亮,同时举着刀就朝叶无筝和绯瞳的方向刺过来。 叶无筝身手敏捷地扶着栏杆身体后仰,躲过一刀,继而抬腿踢飞侧面扑过来的壮汉。而绯瞳笨拙地起立蹲下,险险躲过致命两刀。 叶无筝余光忽然注意到一个壮汉从绯瞳的身后袭击,她用力将绯瞳拽到怀里,抬腿踢过去。强忍着脚腕的不适,白净额头浮出汗珠,气息有些乱,视线从周围饿狼一般的壮汉身上掠过。 叶无筝承认自己现在就是个半吊子水平,十几个人,如此受限制的楼梯上,若是她自己逃脱,狼狈一些也就跑掉了。但是如果想带上绯瞳,很难很难。 所以…… 叶无筝视线警惕地注意着周围,同时把绯瞳拉到身边,道:“我会先送你下楼,然后就把人引走,你找机会先跑。” 叶无筝说完就干,拉着绯瞳一边打一边下楼,直到走到老鸨身边,叶无筝抡起胳膊狠狠抽到老鸨脸上——“啪!“ 壮汉们集体噤声:“…………” 老鸨满脸不可置信:“???” 不是在和壮汉们打吗?怎么、怎么……这怎么还忽然抽她一巴掌? 老鸨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生气和恼怒让她的脸涨成猪肝色,气急败坏,声音尖锐地喊道:“谁能把这个小贱人杀了,我赏他一两黄金!” 这正是叶无筝想要的效果! 一两黄金和一两白银,选哪一个显而易见。壮汉们果然全都奔着叶无筝过来,叶无筝闪身到一旁,一把把利刃下雨一般朝她砸过来,她全都躲开,慢慢退到距离大门更近的地方。 绯瞳甩开老鸨的手,也磕磕绊绊跑向大门。 “走!”叶无筝侧身准备走,一转身,结果迎面撞上前花魁举着刀朝她眼睛刺过来! “去死吧!”对方面部扭曲地骇人,咬牙切齿,双眼瞪大。 “砰!” 听雨轩大门被人猛地踢开,下一刻,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站在前排的壮汉发现,自己的脸上被溅上了温热的液体。 用手指触碰了下——啊啊啊啊是血!鲜血! 叶无筝后退几步,预料中的利刃没有刺过来,她抬头,看见前花魁的胳膊被砍掉了! 前花魁愣在原地,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自己失去了手臂。他不敢相信地看向自己的右肩膀,血淋淋的一片。 他张着的嘴忘记合上,眼中泛起层层叠叠地惊恐,最后发出尖锐地叫声,怒目暴起一边骂“婊子”一边朝叶无筝这边张牙舞爪扑咬过来。 叶无筝侧身躲开要躲开,与此同时,前花魁被人拎着后衣领拽到一旁。 前花魁还在骂:“婊子!贱人!” 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谢谨玄面无表情手起刀落,用匕首削掉前花魁的头。 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环境安静到不可思议。 第16章 老鸨和壮汉们安静如鸡。 这个人,他他他,他竟然一刀就把脑袋砍下来了! 砍完还能这么嚣张! 砍完还能那么淡定! 一定不是第一次砍! 惯犯!杀人狂!杀人狂魔! 叶无筝抬眸看过去,见到谢谨玄右手拿着匕首,匕首和手臂上被迸溅的染满鲜血。 前花魁的头就那样安安静静地从地面上滚过去,浸润血水的发丝糊在他引以为傲的面皮上,肮脏泥泞,死不瞑目,最终停在角落里。 谢谨玄站在原地,冰冷的视线缓慢在壮汉和老鸨身上缓缓掠过,平静但森然,带着风雨欲来的压迫。 叶无筝也站在一边没说话。 毕竟她现在打不过谢谨玄。 这狗东西疯起来是什么样子她还是知道的。 正要寻个密道偷偷溜走,忽然听见谢谨玄喊她:“夫人。” 不,不是喊她,她不是他夫人! 叶无筝脚步一顿,随后便继续走,直到肩膀被他掰过去,她不得不面对他。她皱眉,淡淡地问了句:“你不是走了吗?” 谢谨玄牵了牵嘴角,不咸不淡地看了眼绯瞳,随后漫不经心地从怀里掏出一包炸鱼,递给叶无筝,道:“路上随手买的,凑合吃。” 叶无筝:“………………”有病。 见叶无筝不接,谢谨玄把炸鱼往地上一扔,冷哼一声:“不喜欢就算了。” 叶无筝想拦都没拦住:“哎!” 正犹豫要不要把鱼捡回来,忽然整个人腾空了。 她刚打了场架,本就虚弱的身体此刻更是拗不过谢谨玄人高马大,更遑论被他直接打横抱起来了! 叶无筝下意识就要跳下去:“你放开我。” 谢谨玄停下脚步,低头看她,很认真地说:“你再说话,我就亲你。” 叶无筝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话本子看多了? 谢谨玄低头就吻过来,叶无筝猛地扭头躲开,耳朵撞上他的嘴唇…… 她的耳廓冷冰冰的,他的嘴唇也偏冷,可相比之下是温暖的,而且很柔软。 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竟然被谢谨玄亲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可恶的狗东西!还不如给她一刀来得痛快! 叶无筝心脏狂跳,头皮发麻,四肢发冷,强行压制住尖叫的冲动,猛地推开他,双脚踩在地面上,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谢谨玄也愣住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耳朵在发热,脸颊也在发热。 “砰、砰”,心脏有两下失去了正常频率。 “呼……”谢谨玄眯了眯眼睛,稳住心神,长长呼出一口气,低头,这才后知后觉过来怀里已经空了。 抬头,正好看见叶无筝匆匆忙忙离开听雨轩的背影。慌张的,同手同脚的,耳朵红透的,气急败坏的。 谢谨玄盯着看了一会儿,嘴角一松,笑了。 . 谢谨玄有病谢谨玄有病谢谨玄有病! 谢谨玄没节操谢谨玄没节操谢谨玄没节操! 他怎么能那么随便!说亲就亲!私生活一定很乱! 叶无筝越想越生气,气势汹汹地朝昭华庙的方向走去。 第14章 “不然我又要亲你了。” 路过衙门时,衙役往展板上张贴新的告示。 白天还没注意,这镇子上案件还挺多。 叶无筝随着人群一起涌过去。 “又死人了?” “这次也是被剥皮了?” 叶无筝一惊,仔仔细细看告示上的字。 从去年到现在,镇上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发生一桩血淋淋的命案,死者无一不是被剥皮,死相骇人。 而凶手到现在都没有被找到。 镇上人心惶惶,衙门高价悬赏。谁能找到凶手,赏二十两白银。 叶无筝想了想,觉得这件事情她应该做。 于公,她应该为百姓找到凶手;于私,她缺钱。 这样想着,叶无筝上前一步,打算揭下来告示。 这时衙役转身,今日新张贴的告示露出来,在整个展板左下角的位置。这位置不明显,但是因为是新的,大家纷纷看过去。 叶无筝看清了上面的文字,眼睛睁大了些。 “听雨轩命案,凶手为长相俊美一男一女,提供线索者赏一吊钱,捉拿凶手者赏银三两。” 告示下面还附有一男一女的画像,男的俊朗女的美丽,男的穿粗布麻衣女的穿绸缎锦衣,男的长发束起成高马尾、女的青丝简单挽成一个发髻。 叶无筝:!!! 她和谢谨玄被通缉了!!! 趁着无人发现,叶无筝悄悄地离开人群,绯瞳跟着她,两人继续往昭华庙方向去。 绯瞳叹气,自责道:“恩人,都怪我。” 叶无筝神情淡淡的,平静道:“怪你做什么?你也不想这样。” 这城里她是不能留了。 叶无筝看向绯瞳,道:“我得离开这里了,不能留到明年春天了,你……” 能不能借她一些钱? 张了张嘴,叶无筝还是没好意思开口。 绯瞳似乎看穿了她的欲言又止,从腰间取下荷包递过去,道:“恩人,今早出门匆忙,身上的钱赎身之后还被他们抢走一些,眼下就只剩这些了,恩人先拿着去吃些东西,我现在就回家去取,给恩人送过来。” 叶无筝自然不好意思再折腾他了,道:“这样已经很好了,不用回去取了,多谢。” 而且,在出城之前,她想再去一次昭华庙。 绯瞳说:“好,那我陪着你。” 叶无筝拒绝了:“绯瞳,我已经被通缉了,你再和我在一起,难保不会被连累。” 她早晚都能回天宫,可绯瞳这一世都是要在人间生活的。她走了,绯瞳带着逃犯的罪名,只会颠沛流离一辈子。 绯瞳却说:“至少我与画像上的男子并不相似,或许可以帮恩人打个掩护。” 他眼睛微微发红,满脸都写着内疚。 倘若不让他做些什么,他心里会很不好受的。 于是叶无筝说:“那就有劳你陪我从这里到昭华庙,再帮我打个掩护了。” 还没走进昭华庙,远远地,叶无筝就看见门口站了个人,斜倚靠着墙,双臂环胸,似笑非笑地,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是谢谨玄。 谢谨玄的眼神好像在控诉叶无筝,控诉她竟然真的跑来了昭华殿!控诉她竟然真的敢来昭华殿! 她凭什么不敢? 叶无筝站的挺拔,身形偏瘦弱却如松如柏,毫无畏惧地迎上谢谨玄的目光,冰冰冷冷的和他对视。 狗东西竟然跑到昭华庙蹲她! 叶无筝淡淡地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地从谢谨玄身侧走过去,抬脚刚要迈进昭华庙的大门,整个人忽然被谢谨玄握住手腕。 谢谨玄声线生硬的说:“我错了,你别去依靠其他男子。” “………………” 呵呵。 鼻孔朝天的大魔头,有朝一日,竟然也会说“我错了”? 又唱的哪出戏啊!还是今天吃错药了? 叶无筝冷声,“你松开我。” 谢谨玄:“你现在可以不认我,我也可以放开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叶无筝:“你说。” 谢谨玄慢慢松开她手腕,侧身看过来,道:“我们今晚去客栈好好休息一晚,你这几天都太累了,身体会吃不消的。” 叶无筝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的脸,想从表情出看出来哪怕一丝一毫。 这狗东西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叶无筝双臂环胸,问道:“住客栈要钱的,你有吗?” 绯瞳立刻上前一步:“我有钱,恩人……” 谢谨玄瞪他,绯瞳噤声,往旁边躲了躲。 谢谨玄不屑地嗤笑,随后收回视线,道:“我进城时注意到衙门外告示上贴着悬赏的单子。” 叶无筝:“……” 谢谨玄对未来充满期望:“拿了赏钱我们就有钱了。” 叶无筝牵了牵嘴角,皮笑肉不笑地问他:“那你有没有看见,我们两个也被悬赏了?” 谢谨玄看着她,表情未变,立刻反应过来:“因为听雨轩?” 叶无筝点头:“正是如此。” 提起这个,叶无筝有些心虚。毕竟谢谨玄在听雨轩里杀人,归根究底还是为了她。 不禁用余光打量谢谨玄。 他到底为什么救她? 事情想不通的时候就考虑利益,这是师父教她的。 可是……谢谨玄到底想要什么呢? 谢谨玄抬手在叶无筝面前打了个响指,问道:“想什么呢?” 叶无筝收回思绪,看了看天边,随后道:“天色不早了,我该走了。” 谢谨玄走到她身侧,强调:“是我们。” 叶无筝:“……” 无聊。 第17章 绯瞳看过来,道:“恩人,你可以去我那里住。” 叶无筝刚想要摇头拒绝,谢谨玄已经率先上前一步,不善地看着绯瞳,道:“用不着。趁我现在还有耐心的时候,你从哪来的就回哪去,别跟着我。” 叶无筝叹了声气,道:“绯瞳,虽然我不认可他的说法,但是你现在的确不适合再和我们待在一起了,我们会连累你。” 绯瞳说:“我不怕连累,我这条命都是你救的!” 叶无筝说:“正因为是我救的,所以我更希望你以后可以好好生活,好吗?” 绯瞳苦笑着说:“恩人,我记住了,我不会再麻烦你了。” 他要转身离开。 叶无筝连忙道:“绯瞳,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从来不觉得你麻烦!” 绯瞳立刻停下动作,充满希翼地看过来:“那……” 谢谨玄抬起胳膊,将两人对视的目光斩断,下巴微抬,看向绯瞳,讽刺道:“有些人,别把别人的客气当作你蹬鼻子上脸的借口了。” 绯瞳不看他,只盯着叶无筝,说:“恩人,我不怕被连累,只怕成为你的麻烦。若不是这个理由,我不愿离开你。” 叶无筝眉心微蹙。 是啊,她何必打着“为绯瞳好”的理由,剥夺他自己选择的权利呢? 叶无筝呼出一口气,道:“绯瞳,你如果想和我一起,那我很高兴有你这个伙伴。” 谢谨玄:??? 他似乎没料到叶无筝会这么快松口,目光从绯瞳移动到叶无筝面上,眯了眯眼睛,说:“叶无筝,你在说什么?” 叶无筝没好气地说:“听不懂人话?” 谢谨玄上前半步,居高临下微微低头盯着她,小声警告道:“你真的要带这个死绿茶和我们一起上路?” 叶无筝分条列点地纠正他话语里的错误:“首先,绯瞳是个很好的人,他重感情、有原则,对朋友义气,对自己负责,你这么说他我不赞成。其次,是绯瞳和我一起走,没有你。” 谢谨玄被气笑了,字字铿锵地反问:“他重感情?他有原则?他对朋友义气对朋友负责?你怎么看出来的!” 谢谨玄声音更大,道:“一直是你保护他,一直是他在让你身处险境!叶无筝你脑子坏了的同时眼睛也坏了吗?” 叶无筝深吸一口气,反驳:“是你脑子坏了,谢谢。” 谢谨玄气得原地踱步,随后立刻说:“好,我们不吵,我们说事情。” 他直直地盯着叶无筝,沉声道:“今天,有我没他,有他没我,你选一个吧!” 谢谨玄表情严肃,神色郑重,信誓旦旦,一副如果她今日选了绯瞳,就真的要和她分道扬镳的架势。 呵。 那岂不是,双喜临门? 叶无筝动了动嘴唇刚要说话,绯瞳却忽然开口了。 绯瞳说:“恩人,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我一直想,就算我再没用,至少我对这里熟悉,能为恩人提供一方遮风避雨的的地方,可是我没有考虑到恩人和谢公子的关系。” 叶无筝看向他,不知道这场误会要从何解释,更不知道要不要解释。 绯瞳表情非常真诚,继续缓声说道:“如果我的存在是恩人和谢公子之间感情的阻碍……” 谢谨玄冷哼:“你把自己看的太重了。” 绯瞳也不在意,继续说:“我离开。” 他又朝着谢谨玄的方向鞠了一躬,道:“谢公子,我能感受到你是真的喜欢恩人,我自知没有能力与你相争,我心服口服,以后不会再打扰了。” “恩人,谢公子,就此别过。” 叶无筝:“哎,绯瞳……” 绯瞳背影落魄地走远了。 谢谨玄站在原地,双臂环胸,语气难掩得意,冷哼道:“还算有自知之明。” 太阳落山了,地上的影子变得隐隐约约。 叶无筝看着绯瞳离开的背影,叹了声气,没搭理谢谨玄,转身继续往昭华庙的方向去。 谢谨玄拦住她,把人往一旁的客栈里拖,冷冷地说:“不许找其他男人。” 顿了下,似乎想到了什么,勾起嘴角,悠悠补充,威胁道:“不然我又要亲你了。” “……………………” 叶无筝脑子里轰的一声。 好不容易被她忘记的、触碰到她耳朵的温热,以及那一瞬间两人呼吸交织的气息与画面,骤然在脑海中浮现。 啊啊啊啊啊啊! 她现在是真的很害怕谢谨玄! 因为她渐渐意识到,谢谨玄这个人,他他他……他没有节操! 叶无筝宁愿两个人拿着刀子互相捅! 那样至少还能拼个你死我活、大不了同归于尽! 可是现在,她连想伸手给谢谨玄一巴掌,都要提防这狗东西会不会趁机舔她手!!! 第15章 猛地翻身将她按到榻上 心好累。 叶无筝甩开谢谨玄,和他保持距离,往客栈里走,“你别碰我,我自己走。” 谢谨玄露出胜利的笑,跟在她身后,道:“行。” 两人走进客栈,谢谨玄说:“一间房。” 叶无筝想说两间房,但是想了想,他们好像没钱住两间房。 老板抬眼扫了下谢谨玄身上的粗布麻衣,淡淡道:“一晚两吊钱,押金一吊钱,先付后入住。” 谢谨玄牵牵嘴角,把老板拉到一旁,说话声音小,叶无筝听不到。 叶无筝不知道他说什么了,只能看见谢谨玄说了很多,客栈老板越来越不耐烦。 老板是个中年老大叔,体型富态,面相说不上刻薄,但是也绝对不是什么真诚踏实的人。他一边听着眼前高大英俊的年轻男子说话,一边目光忍不住地往叶无筝身上瞟,再看回到谢谨玄身上时,眼里浮现出几分不屑与轻视。 谢谨玄往侧面迈了一步,挡住老板的视线,叶无筝便再也看不到老板轻蔑的表情了。 叶无筝:“…………” 一定是因为想住客栈却没钱,被客栈老板看不起了。 要不……他们还是走吧。 正犹豫要不要叫着谢谨玄一起走,谢谨玄就转身走回来了,手里多了把钥匙,道:“走吧夫人,我们的房间在二楼。” 小二懒得带路,他们自己上楼找房间。 叶无筝不免猜测:“你刚刚和老板说什么了?该不会是威胁他,不给房间住就杀了他?” 谢谨玄轻笑:“你夫君我是那样的人吗?” 叶无筝下意识反驳:“不是……”不是夫君。 谢谨玄打了个响指,“对啊,我不是那样的人。” 叶无筝:“……” 懒得搭理他,叶无筝还是好奇:“你是怎么做到让老板给我们一间房的?” 谢谨玄轻笑:“秘密。” 走到最里面的房间外,停下,谢谨玄边推开门边说:“别多想,只管舒舒服服的住就好,其他的交给我——” 门被推开,骤然看见,房间里。 一具血淋淋的尸体被悬挂在房梁之上。 尸体被剥了皮,面目全非。不过人与动物在轮廓上相差还比较大,既没有尾巴也没有立耳或猎角,因此一眼望过去便知道,那是人、是被剥了皮的血淋淋的人! 叶无筝心脏猛地一跳,险些尖叫出声。 几乎同时地,她猛地被谢谨玄拥抱到怀里,视线完全被遮挡住,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将她包围。 谢谨玄的掌心在她后脑勺发丝上轻抚,柔声安慰:“别怕别怕,我在这里,没事。” 狂跳的心跳竟然真的在这一刻变得平静些,叶无筝呆愣在他怀里。 下意识的反应是无法伪装的。 谢谨玄为什么会下意识的、保护她? 这怎么可能! 除非这句尸体是谢谨玄提前安排好的,否则,他为何能够第一时间就下意识将她护在怀里? 谢谨玄是记忆真的出了问题,还是自导自演了今日这一出? 叶无筝稳了稳心神,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隔壁的公子出门,面皮白净的文雅公子,好奇地往这边瞥了眼,顿时发出惊恐的尖叫:“啊啊啊啊啊啊!” 老板和小二温声赶来,体型富态的老板两眼一翻原地厥了过去,小二手足无措,一张脸失去血色,连滚带爬往楼下跑,大喊:“救命!死人了!” 所有顾客都出来看发生了什么,客栈中乱作一团,小二去报官。 谢谨玄和叶无筝穿过人群,趁乱闪身进入一个空房间,关门落锁,世界安静了。 叶无筝长长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有气无力地走到榻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谢谨玄依旧神采奕奕,步伐稳健,悠闲地坐在她身侧。他沉默了很久,甚至可以说是异常沉默。 又在琢磨什么坏主意呢? 叶无筝低头轻抿茶水,余光却防备谢谨玄,担心他又发疯。 第18章 谢谨玄两条长腿大喇喇敞开坐着,低头,看向自己泛着黑青色的右手,目光专注,若有所思。 他这么专注的看,叶无筝不可能注意不到,于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被他手上颜色吸引了目光。 偏黑的颜色。 这是有多久不洗手了? 出于作为神仙的良好涵养,叶无筝并没有当面点破。 是的,即使是宿敌,叶无筝也不会轻易做出让对方尴尬的事情。 她默默收回视线,什么也没说,同时“见不贤则内自省”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指腹指纹间灰扑扑的……的确是有点脏了。 叶无筝有点洁癖,没发现时也就算了,此时此刻看见了,自然接受不了,当即起身去脸盆那边洗个手。 谢谨玄却忽然手臂一揽,猛地翻身将她按到榻上! 叶无筝:!!!!! 她始料未及,也无法躲避,谢谨玄庞大的身躯像座山一样,几乎要让她窒息了。 叶无筝用力推他,却只感受到他的拥抱越来越紧,腿压着她的腿,脸埋在她肩颈,湿热的呼吸扑洒在她的肌肤上。 叶无筝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咬牙切齿地呵斥道:“你疯了?你在做什么?” 谢谨玄喉间发出一声闷哼,随后就不动了,也没有声音,禁锢叶无筝的手臂也渐渐松了力道。 叶无筝用力将人推翻,坐起来,满脸怒气地看向仰躺的某人却只看见谢谨玄双眼阖着,全然一副晕死过去的模样。 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 总不会是死了吧? 叶无筝伸手在他鼻息下试探了番,遗憾地发现人还活着,才慢慢收回手,走去房门,把门开了条小缝往外看。 趁着官兵还没来,她得抓紧时间。 叶无筝跑出房间,反手随意推上了房间的门。 几乎与房门被关上同时地,谢谨玄蹭一下坐起来,神采奕奕,根本不像是昏迷刚醒的模样。 他看向自己刚刚故意裸露在外面、又故意吸引叶无筝关注的右手手臂。 手臂上骇人的黑青色明明那么明显。 小白眼狼,根本看不见他受伤了。 谢谨玄撇撇嘴,回忆起小白眼狼探他鼻息时的模样,不禁嘴角一松,无奈又宠溺地轻笑了声。 不愧是他的夫人,真可爱啊。 不过,这种夫人不爱他的日子,他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得想个办法让叶无筝把忆灵草吃了。 …… 叶无筝来到了当铺,当掉了身上的衣服。 转而又走进隔壁木匠坊,将荷包里的神女印拿出来,给木匠看,让他做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 木匠接过,看了看,眉头微蹙:“姑娘,此物是何木料?木料纹理颇有些妙。” 叶无筝淡淡地笑,道:“没关系,这不重要,形似就好。” 木匠和蔼地笑两声:“哈哈,好,既然你不挑,老夫尽力搞。” 等待的间隙,叶无筝在店里闲逛,脚步在木簪铺子前停下。 木匠抬头看了眼,笑道:“姑娘,喜欢哪个,但试无妨。” 叶无筝拿起其中一支紫檀木发簪,问道:“这个多少钱?” 木匠:“九十文。您稍微仔细掂一掂,就知它分量。” 叶无筝把木簪放了回去,“好吧谢谢,不用了。” 木匠放下雕刻刀,走过来,“姑娘,弄好了,你看怎么样。” 叶无筝接过仿制神女印,在掌心中颠了颠,挺有分量的。 “可以,谢谢老板。” 出了木匠铺,回客栈的路上,在路边遇到了药铺的大夫。 大夫关切地打了声招呼,道:“姑娘,你身体怎么样了?” 叶无筝笑了笑,道:“好多了。” 大夫点点头,神情有些凝重,观察她表情,片刻后才试探着开口问:“你夫君呢?” 叶无筝礼貌地笑笑:“大夫,他不是我夫君。” 大夫表情更加凝重,眉头渐渐皱起,慈祥的眼眸中泛起悲伤。 叶无筝:“大夫,您是怎么了?” 大夫叹气:“你是不是有几天没见过他了?现在在找他?” 叶无筝缓声:“他指的是,谢谨玄?” 大夫点头,“是啊,他那日来找我,问我何处有忆灵草。” “我本不想告诉他的。” “因为那忆灵草被一黑蛇妖看守,他若真的找过去了,必然是有去无回啊!” 叶无筝想了想,道:“这样啊……” 她好奇地问:“本不想告诉,也就是说,最后您告诉他了?” 大夫叹气:“是啊,我说我不告诉他,结果他直接抄起了我店里的镰刀!” 叶无筝瞬间就能幻想出那样一个画面:手无缚鸡之力的慈祥大夫,和发疯地、将镰刀抵在大夫脖子上、并咬牙切齿阴沉着脸威胁大夫。 不讲理,野蛮,视人命如草芥,没半点善心善意!谢谨玄向来就是这样一个恶魔! 大夫是好人,前些日子来这里诊脉,他们没钱付诊金,大夫都从未追究,再见面时还如此关心记挂。 谢谨玄那狗东西竟然做出此等行径! 可恶!可耻!没底线!没有感恩之心! 魔就没一个好东西! 叶无筝郑重地说:“大夫,抱歉,虽然我和他没什么关系,但是日后待我有能力的时候,定会狠狠收拾他一顿,向您道歉。” 大夫苦笑,眼中满是遗憾:“是啊,若是你再见到他,可定要狠狠收拾他。可惜了,可惜了,那么好的一个小伙子,见不到了。” 叶无筝懵了:“好?” 谢谨玄竟然也能和“那么好的一个小伙子”、这种形容词放在一起吗? 大夫面色带几分惭愧,感慨道:“是啊,老夫原本以为,他是想用镰刀逼我说出忆灵草,但是,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叶无筝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您的意思是?” 大夫说:“谢谨玄啊,是把镰刀架在了他自己脖子上,然后用他自己的命,来逼我说忆灵草的下落!” 第16章 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响…… 或许是和预设中的谢谨玄相差太多。 听完大夫的话,叶无筝一路心情复杂地回了客栈。 上到二楼,走到房间外,在即将要面对谢谨玄的时候,她的心情才终于平复下来一些。 或许谢谨玄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可恶。可是……… 叶无筝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呼出。 算了,不想了。 推开客栈的门,走进房间,视线率先落在休息榻上,榻上却空无一人。 谢谨玄人呢? 叶无筝又退回到客栈走廊,往四处看了看,风平浪静。 一楼换了个店小二,和往常一样揽客,只是客栈老板不在。 看来官府的人已经来过了,老板被带走了,店里伙计们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 叶无筝忽然心里咯噔一声,低声喃喃:“谢谨玄不会也被官府的人带走了吧?” 她离开的时候,谢谨玄是晕厥状态,若是那时官府的人恰好进到房间,又恰好认出了谢谨玄是通缉画像上的男子…… 官府定罪必然要升堂,判罪之后府衙外的悬赏告示也要换新……所以,她现在要不要去官府探一探消息? 可是谢谨玄是死是活跟她有什么关系? 可是话又说回来,谢谨玄之所以被通缉,是因为去听雨轩救她。 叶无筝反复思量,脑海里似乎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黑色小人说:“才不救呢!他死了多清净!” 白色小人说:“这样不是君子所为。” 黑色小人:“你这话说的,难道谢谨玄是什么君子吗?” 白色小人:“虽然他不是,但是我们应该就事论事。他救了叶无筝,这是不争的事实。” 黑色小人:“他救叶无筝,难道没可能是别有用心?” 白色小人:“救了就是救了,君子论迹不论心,叶无筝应该去看一看,知恩图报很重要。” 黑色小人:“不救!” 白色小人:“如果不救,叶无筝会内疚一辈子!” 她要去救谢谨玄。 叶无筝果断转身准备下楼,却直接对上谢谨玄似笑非笑的目光。 谢谨玄挑眉,走过来,调侃道:“叶无筝,表情很丰富啊。” “……” 叶无筝脸颊一热,强装淡定维系着面无表情,冷声否认道:“没有。” 谢谨玄在她面前站定,双臂环于胸前,微微俯身,直勾勾地盯着她的那双清冷眼眸,轻笑着说:“我刚才在那边看你半天了。你在纠结什么?” 叶无筝沉默。 谢谨玄勾唇,看了眼虚掩着的房门,随后收回视线,语调缓缓:“我猜,你是回了房间,发现我不在,所以才折返出了房间。” 第19章 叶无筝张口便要否认:“不是……” 谢谨玄轻飘飘地说:“可是我出门时候是将房间的门关紧了。” 叶无筝噤声,不否认了。目视前方,眼神坚定。 谢谨玄得意地挑挑眉,继续缓声猜测:“那为什么发现我不在,你会选择折返呢?” “因为你怀疑我被官兵带走了。”谢谨玄自问自答道。 叶无筝薄唇轻抿,不看他。 谢谨玄得意地弯起眼尾,下结论,说:“所以你刚刚在纠结的是,要不要去官府救我。” 他靠近几分,在叶无筝耳边,笃定地一字一顿,轻笑道:“你、担、心、我。” 叶无筝沉默着后退半步,沉默片刻后,冷冷地抬眸看向他含笑的眼睛,冷哼道:“我不是担心你,我只是不想欠你的。” 谢谨玄缓缓直起身子,笑着叹气:“真是无情。不过我就喜欢你这幅不喜欢我的样子。” “……”神经病。 叶无筝翻了个白眼,转身回房间。 谢谨玄长叹,感慨道:“会当着我的面翻白眼了,也是种进步。” “……” 叶无筝恨不得捂住自己耳朵。 回房间,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同时用余光观察谢谨玄一举一动。 要怎样用神女印试探谢谨玄呢? 谢谨玄坐下,也给自己倒了杯茶,同时用余光观察叶无筝的一举一动。 要怎样哄叶无筝吃下忆灵草? 两个人心思迥异,房间里是诡异的安静。 良久,窗外响起风吹乱树叶的沙沙声响。 谢谨玄打破宁静:“你饿不饿?” 叶无筝看了他一眼,道:“不饿。” 肚子却好似听见了可能会有食物来填饱它,于是争先恐后地叫出声。 叶无筝尴尬地看向一旁,然后就听见了谢谨玄的憋笑声。 谢谨玄起身,道:“我去弄些吃的,等我。” 叶无筝腹诽,他给的东西她不敢吃。 她怕他下药。 手臂放在桌子下,右手探进左袖口,指腹摩挲那枚伪造的神女印。 这似乎是个试探的好机会。 就这样等机会等到了太阳西斜,叶无筝无聊的打了个哈欠,眯了眯眼睛,看向窗外快要落山的夕阳。 “早知道就先睡一觉了……”一边小声嘟囔,一边站起来活动了下僵硬的腰和腿。 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是谢谨玄,拎着个大食盒回来了。 “沓” 叶无筝百无聊赖地单手托腮,食盒几乎要怼到她脸上。 盒盖紧闭,却挡不住里面溢出来的鸡汤味,浓郁香醇。 叶无筝不知道谢谨玄心里在想什么坏主意,因此没动食盒。她坐直,看着谢谨玄动作自然地将食盒里的米饭、菜,和两碗鸡汤放到桌子上。 米饭是红豆饭,两碗,菜也有两道,白菜炒香菇和肉卤清蒸土豆,很家常的卖相,不像是酒楼里买的。 叶无筝淡漠的扫了一眼,收回视线,同时无法抑制地、克制地咽了咽口水。 谢谨玄注意到了她吞咽口水的动作,轻笑一声,道:“别装了,都饿坏了,快吃吧。” 他站在桌边,把筷子递到叶无筝手边。 叶无筝没接,只说:“不用,我自己也能买到吃的。” 谢谨玄直接把筷子塞到她手里,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迫使她握住筷子,“这不是买的。我相信你能买到,但是你有脸去要不花钱的吗?” 叶无筝:“……” 谢谨玄坐下,长叹一声,道:“我这几天脑子出问题了,给你带来不少麻烦。” 叶无筝缓缓扭头看他:? 谢谨玄:“刚才我出去走了一圈,忽然全都想起来了。” “你不是我夫人,我们没有成婚。” 叶无筝沉默不语:他果然是装不下去了。 静静地看着谢谨玄,防备他接下来的动作。 结果谢谨玄模样特别真诚,充满歉意,道:“你可能觉得我这人不怎么样,但是抛开神魔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说,你是个不错的神,我想和你交朋友。” 叶无筝:“……”毫无理由的夸赞,必然伴随清晰明确的目的。 谢谨玄笑笑,道:“这桌饭菜就是我用来向你道歉的。我们议和,怎么样?” 叶无筝道:“议和?” 谢谨玄点点头,道:“在回到神魔交界处各司其职之前,在人间,我们不要针锋相对了。” 叶无筝实在是忍不住腹诽。 她在司她的职,谢谨玄呢? 为什么神魔交界处需要神仙去守?不就是因为这个狗东西动不动就来偷袭! 一提这个,叶无筝更生气了,压着脾气冷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谨玄:“找个盟友罢了。”他端起一碗鸡汤,递过来,“今日我们就以鸡汤代酒,立下君子协定。” 叶无筝没接话,冷冷地看着他,思考。 她现在法力全失,的确需要盟友。更何况对方是谢谨玄,谢谨玄难得这样低三下四讲道理,她也不好一直驳他的面子。到时候如果真的惹恼了谢谨玄,反而于她不利。 叶无筝语气放缓几分,平静道:“我只能答应你,和你好好说话,前提是你正常些。” 谢谨玄勾唇:“没问题。” “这鸡汤特别鲜,我去医馆的时候,陈大夫刚熬出锅的,就给我盛了两碗。” 叶无筝一愣:“陈大夫?” 谢谨玄:“是啊,就是咱没钱给诊金的那个好人大夫,姓陈。” 叶无筝视线在两碗鸡汤之间各看一眼,都要被气笑了:“谢谨玄,太明显了。” 谢谨玄:“你说什么?” 叶无筝深吸一口气,指着说:“为什么你递给我的这碗鸡汤,是棕红色的?” 顺着叶无筝的手指,谢谨玄看向桌子上挨着放的两碗鸡汤。一碗是金黄清澈的,一碗是棕红色的。 谢谨玄难得沉默片刻,半晌后,抬手按了按眉心,道:“你那碗鸡汤,我加东西了。” 叶无筝:呵呵。 现在下毒都不瞒着她了? 她双臂环胸,等着谢谨玄解释:“加什么了?” 谢谨玄:“我的血。” 叶无筝:? 谢谨玄:“我虽然失去了法力,但是我的血依然是大补的药材。” 叶无筝不信:“那你自己为什么不喝?” 谢谨玄理直气壮:“喝自己的血不是有病吗?” 顿了下,他说:“叶无筝,你也有千年修为,我虽然不能喝自己的血,但是如果你愿意,我愿意喝你的……” 叶无筝无情打断他:“休想。” 绕过谢谨玄的手,叶无筝拿过那碗看起来就很正常的鸡汤,豪爽地直接用碗喝。 谢谨玄敛眉垂眸,唇角微微弯起,不紧不慢地将另一碗鸡汤拿到自己手边。 叶无筝是真的饿坏了,这鸡汤味道好,且只有一小碗,她没两口就喝光了。 最后一口咽下去,待到鸡汤的浓郁香味散去,拿起筷子准备吃菜,才恍然隐隐品尝出其中的不对劲。 这味道……味道不对劲! 谢谨玄给她下药了! 叶无筝蹭一下站起来,掌心猛地朝自己胃部打过去,想要把药吐出来。 谢谨玄眼疾手快地扼制住她动作,一只手禁锢住她两只手,另一只手牢牢固定住她后脑勺,动作利落地直接低头吻住叶无筝! 叶无筝眼睛瞪大,边往后退边推他,谢谨玄却撬开她牙齿,吻得更深,丝毫不给她把汤吐掉的机会。 叶无筝一狠心,咬住他舌尖。谢谨玄痛得皱眉,却没有立刻松开,直到血液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他才慢慢松了力道,叶无筝趁机挣脱。 她用衣袖擦嘴,大步后退,喘着粗气,丝毫没有掩饰嫌弃的表情,同时仇恨地瞪着谢谨玄。 见到她如此厌恶的眼神,谢谨玄心脏像被刀割一样疼痛。 他迈步走到叶无筝面前,想要说些什么:“我……”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响起。 第17章 叶无筝想,谢谨玄一定是…… 谢谨玄挨了一巴掌,上半身没动,脸却被打得偏向一侧。他皮肤偏白,红色巴掌印立刻在脸上浮现。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谢谨玄狭长眼眸微微眯起,扯了扯嘴角。看不清喜怒。 而就在叶无筝以为谢谨玄要暴怒的时候。 谢谨玄忽然笑了。 他扭头看过来,眼中的笑意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疯狂、更愉悦。 叶无筝不理解他会为什么忽然兴奋,但直觉告诉她大事不妙,转身就要逃。 谢谨玄没给她这个机会。 叶无筝手臂被他猛地握住,随后整个人被她揽到怀里,逼迫着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墙上,谢谨玄发疯了般啃咬她的唇。 辗转吮吸,每次都在她要窒息时才分开些许间隙,下一刻又继续吻上,乐此不疲。 第20章 叶无筝想,谢谨玄一定是想用这样侮辱的方式闷死她。 不知过了多久,叶无筝已经没有力气抵抗了,谢谨玄终于停下,嘴唇贴着她的唇,微微喘息,温热的气息喷薄在她面上,两人慢慢分开。 谢谨玄满足地笑了声,把叶无筝按到他怀里,宽大掌心在她后脑勺发丝上一下一下、温柔地抚摸。 叶无筝还没缓过来,深呼吸了几口气。 十分惊讶于谢谨玄竟然没趁机闷死她? 她脸被按在胸膛前,呼吸到的也都是谢谨玄身上的冷冽味道。 可恶。 还不如刚才就被闷死了! 叶无筝无力地从他怀里出去,这次谢谨玄没拦着,只是在她转身要走时,拉住她的手,问:“你有没有想起来什么?” 叶无筝狠狠用袖子擦了擦嘴,甩开他的手,什么也不说。她不断给自己洗脑,告诉自己,就当是被狗啃了一口! 谢谨玄看了眼窗外天色,天还没黑透。 “药效还没起作用。”谢谨玄走到床铺边,将被子整理好,道:“睡一觉吧,醒了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叶无筝依旧不看他,直接往外面走。 谢谨玄迈大步追上,“鸡汤里是忆灵草,你很快就会恢复记忆。” 叶无筝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不可置信道:“你把忆灵草给我吃了?” 谢谨玄露出自信地笑:“对啊,你很快就能想起来一切了,夫人。” “咚咚咚”,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衙役厉声道:“官府查案,开门。” 官府查案?可他们两个现在是通缉犯! “咚!咚!咚!”,这次的敲门声更急切,衙役已经失去耐心,嚷道:“官府查案,开门!” “别担心。躲那边去。”谢谨玄从叶无筝身边走过去,径直把门拉开一半,微微低头看着门外衙役,不冷不热地说:“开了。” 衙役见他这幅态度,上下打量他一番,粗布麻衣的贫贱百姓罢了,摆什么谱? 衙役当即抬胳膊推上谢谨玄肩膀,“闪开。” 谢谨玄纹丝不动,眼里有瞬间泛起凶狠。他垂了下眼眸,稍后才配合着闪身到一旁,任由衙役在房间里翻来找去。 他自己走去桌边,把桌子上的五个空杯子都斟满。 险些露出破绽。 衙役果然问:“这屋子里就你一个人住?”说完走过来,拿过茶杯抿了一口,眯了眯眼,很享受被人端茶递水的样子。 谢谨玄坐下,姿态闲散:“是啊,大人身边有好看的姑娘吗,给我介绍介绍?” 衙役笑骂:“有姑娘老子就自己要了!还轮得上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谢谨玄但笑不语,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具体模样。 衙役晃荡了一圈,又喝到了原本不可一世之人倒的茶,心满意足走了。 到门口了,又回头交代:“这两天镇子上不太平,你小子可别为了找姑娘半夜到处乱逛,最后把命搭进去了。” 谢谨玄勾唇,轻声敷衍:“行,知道了。” 送走了衙役,谢谨玄推上门,道:“我们出去走走吧,夫人。” 叶无筝从床后狭窄的缝隙里出来,冷声:“我不是你夫人。” 谢谨玄没反驳,只道:“衙役不是傻子,他用不了多久就会反应过来我是他们通缉的人。再加上客栈老板同时见过我们两个,我刚刚却和衙役说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所以叶无筝,这间客栈不能继续待了,我们离开。” 说着离开,却走到桌边坐下,道:“不过在离开之前,先吃饱,别辜负了陈大夫的好意。” 叶无筝站在原地,想了想,依然想不明白,为何有人能够做到这么松弛。 然后就听见谢谨玄悠悠说道:“慢慢吃,被发现了也无妨。大不了就全都杀了。清净。” 叶无筝:“……” 她坐下,开始吃。这是陈大夫给的,又不是谢谨玄买的,她吃完之后会记得陈大夫的恩,日后找机会好好报答就是。 在天色彻底黑透时,叶无筝和谢谨玄走出客栈。 忽然,面前被一只手挡住。 叶无筝顺着那只手和粉色衣袖看过去,看见一个穿着粉嫩的女孩子。 女孩子此时此刻指着叶无筝,看着另一公子,质问那公子说:“我要是有她这张脸,你会不会答应我!” 叶无筝只想远离是非之地,更担心周围其他人都望过来,认出她是通缉犯。无妄之灾,她何其无辜? 公子是温润缓慢的性子,一字一句地和小姑娘讲道理:“我心悦她,于容貌无关,我拒绝你,亦与容貌无关。小妹,你不要闹了,你姐姐会担心。” 小姑娘不服气:“你喜欢我姐姐,不就是因为她长得漂亮?” 公子说:“喜欢一个人,和她的皮囊无关。” 旁边行人里有人在唏嘘:“怎么可能”、“装”、“男人都一个德行。” 公子拂了拂衣袖,继续劝小妹回家。 叶无筝也没有多做停留的打算,默不作声地远离了是非之地。 谢谨玄并没有默不作声,还在探讨刚刚的问题:“你喜欢我,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吗?” 叶无筝:“……………………” 为什么某些人能做到,明知道一句话里有且仅有的两个信息点全都错误了,还好意思说出口?如此不要脸! 天黑了,街边亮起盏盏花灯,各式小摊被照的五颜六色,红色居多。 叶无筝觉得不能再放任谢谨玄没有自知之明了,果断停下脚步,转身反驳道:“首先,我不喜欢你,其次……” 一抬眼,对上那张放大的、俊美无双的脸。 “……………………” 叶无筝愣住了。 “你不好看”这四个字就卡在喉咙里,根本说不出来。 不得不说,平心而论,谢谨玄虽然人品不行脾气不好底线太低让人讨厌没有道德私生活随意甚至能强吻宿敌…… 但是,脸好看。 她收回之前说一句话中两个信息点全都错误的那句话。只是这并不影响她绝对不可能爱上谢谨玄! 叶无筝动了动嘴唇,没发出声音。 谢谨玄挑了下眉,语气有些得意,道:“其次什么?想说我不好看?” 他低笑了声,微微俯身,在叶无筝耳边说:“好神仙是不说谎的,叶无筝小姐。” 在叶无筝要后退时,他又及时直起身子,欠揍地追问:“来评判一下,到底好不好看?” 叶无筝翻了个白眼,继续往前走:“幼稚。” 谢谨玄得意了:“没说不好看,那就是你也认为我长得好看!” 叶无筝:“………………”懒得和他说话了。 谢谨玄喋喋不休,像只聒噪的孔雀,不止叽叽喳喳,还不断开屏刷存在感。 叶无筝发现了,只要她说点什么,无论内容是褒义还是贬义,谢谨玄总能找到理由把它理解为他想听到的含义,并顺顺利利将自己哄开心。 叶无筝一路沉默,直到两人再次来到与县衙仅仅隔着条马路的街角,看见了熟人。 叶无筝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低声喃喃:“是绯瞳……” “咚——咚——咚——” 绯瞳身躯瘦弱,此时此刻正在用尽全身力气击鼓。 衙役走出来,模样很不耐烦,能看出来是在赶人。 绯瞳被衙役推得踉跄几步,险些摔倒在地。 叶无筝迈步走过去。 谢谨玄拉住她手臂,“你做什么?” 叶无筝甩开他,道:“我过去看看,你先出城吧。” “呵,”谢谨玄一伸胳膊又把人拉回来,“不许去,你现在是通缉犯。” 叶无筝冷哼:“你要是怕被抓,就先走,我没让你等我。” 谢谨玄牵牵嘴角,“谁怕了?要不是怕吓到你,我早就把听雨轩和县衙里那几个狗屁衙役全杀了。” 叶无筝:“……” 两人拉拉扯扯地,衙役门前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叶无筝终于来到人群最外圈,听里面的人说话。 “这是发生什么了?” “这不是听雨轩的头牌吗?” “啊,好像说是他邻居死在家里了,被剥皮吊死的。” “可是现在这个时间,县老爷怎么可能会受理?他下午不是刚纳了房小妾。” “是啊,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固执,非要今晚报官处理,还能把人救活不成?” “是害怕吧,担心自己也被杀了。你不怕?” “我当然怕。” “你不是一直说你不怕死?” “我是不怕死,我怕被剥皮!” “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凶手究竟是谁。” 叶无筝大概听明白了。这个镇上的杀人犯还在继续作案,绯瞳的邻居惨遭毒手。 绯瞳只是来报案的。 第21章 叶无筝抬头,穿过人群,和被赶下台阶的绯瞳四目相对。 绯瞳眼里闪过惊讶和些许欣喜。 谢谨玄看了看遥遥相望地两人,皱了皱眉,抬起手臂,遮挡住叶无筝的视线。 叶无筝:? 第18章 谢谨玄看着面前紧闭的大…… 谢谨玄有病吧! 叶无筝把他的手压下去,看见衙役一把抢过鼓槌,把绯瞳往台阶下面赶。 县令娶小妾,此刻正忙着准备洞房,今夜是一定不会升堂的。 绯瞳下台阶时还摔了一跤,青色衣裙沾染上尘土,半束的青丝微微凌乱。 衙役舔舔嘴唇,饶有趣味地说:“绯瞳,你要是晚上害怕,要不要来我家里睡啊?” 绯瞳脸色惨白,爬起来站稳之后,便不再多做停留。他穿过人群走出来,在路过叶无筝时,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特殊情绪,就好像两人从未相识过。 这样也好,省的连累他。 叶无筝欣慰地收回视线,视线下移,却发现地上有血迹。血迹的方向正是绯瞳离开的方向。 他受伤了? 抬头看了眼天色,心道,再晚些或许可以去看看绯瞳。 谢谨玄那边却拦了个猎户,跟人家谈条件:“你只需要把悬赏榜接下来,案子我去破,凶手我去抓,事成之后,分你二成赏金。” 叶无筝看过去,微微蹙眉:“你在做什么?” 谢谨玄:“赚钱养家。” 猎户果然心动了,甚至有些不敢相信:“我就只用揭个榜,你就分我黄金?” 他困惑地挠挠头,问:“不过,二成是多少?” 谢谨玄勾唇:“赏金是二十两白银,二成赏金就是四两白银。” 猎户感恩戴德地答应道:“我做,我做,谢谢公子!” 生怕有人和他抢一样,他当即冲到最前面,急匆匆撕下悬赏榜。 这悬赏榜一个月前就陆陆续续开始贴了,但是鲜少有人接任务。都是老百姓,自认没有抓到凶手的能力,更何况凶手那么残忍。 老实猎户忽然说他能破案,所以人多不太相信。衙役狐疑地打量他几眼,还是问道:“你叫什么?” 猎户憨厚一笑,道:“石岩生。” …… 石岩生住在城外郊区。他每日白天进城,卖一卖猎到的野兽皮毛,晚上便出城了。 悬赏榜到手了,叶无筝和谢谨玄离开人群。 谢谨玄唇角噙着浅笑,说:“夫人很快就能恢复记忆,到时我们刚好也拿了赏钱,去吃顿大餐庆祝一下。” 叶无筝:“……你忽然想揭悬赏榜,是为了这个?” 谢谨玄把悬赏榜折好,放到衣袖里,似乎早就打好了这个小算盘,语气理所应当:“没错。” 叶无筝才不信。 他肯定另有所图。 走到街角,光线暗,也看不见几个行人。 “夫人,恢复记忆了吗?”难得安静的谢谨玄,忽然来这么一句。 叶无筝扭头看他,平静回答:“没有。” 谢谨玄平静点头:“好,知道了,我一会儿再问。” 叶无筝:??? 这是问的时机不对的事情吗?难道不是因为她根本没失忆? 什么忆灵草,谢谨玄才应该吃吧! 叶无筝忽然想到:“忆灵草还有吗?” 谢谨玄勾唇:“夫人有什么想法?” “虽然忆灵草难得,但是如果你还想吃的话,我再去找找就是了。” 叶无筝抬手打断他的“表演”,看着他眼睛,认真建议道:“我的意思是,如果还有,你自己喝一碗吧。” 说完,她转身继续走。 谢谨玄语调悠悠,仿佛在给夫人讲故事一般,缓声道:“忆灵草千年生一株,能否遇到全看机缘巧合。” “机缘难测,不过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日月灵气有限,因此,这方圆千里在千年内都不会再发现第二株忆灵草了。” 叶无筝听了半天,总结出她想探寻的答案:“所以意思是,没有了。” 谢谨玄打了个响指,欣慰道:“夫人聪慧。” 叶无筝在心里暗骂:谢谨玄愚蠢。 接下来一路,每走约十步,叶无筝都会听见身侧飘过谢谨玄的声音—— “夫人,恢复记忆了吗?” “夫人,想起来了吗?” “夫人,有没有一点点想起来?” “夫人!” “夫人?” “夫人~” “夫人……” 叶无筝停下脚步,怒目瞪他,无声控诉。 谢谨玄顿了一下,笑脸迎上她的怒气,继续说起他刚刚没来得及说完的话:“夫人,那你有没有记起,你睡过我。” 叶无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还开始造谣了!!! 叶无筝冷脸道:“没有,不要造谣,谢谢你。” “我没有造谣,我说的都是事实。”谢谨玄想了想,又补充:“你睡过我三百多个晚上,至少六百次。” 叶无筝:她想杀人了! 深吸一口气,叶无筝看了看周围万籁俱寂的青瓦灰墙,她压低声音,纠正道:“我从来没睡过你,谢谨玄。” 谢谨玄双臂环胸,脑袋歪几分,在朦胧月光下,锋利五官变的柔和几分,眸光深深地注视叶无筝,倏然轻叹了一声气。 “唉,罢了。”他说,“看来这忆灵草起药效很慢,我再等等。” 叶无筝又是深呼吸。 要不是现在十成十地打不过他,她高低要和谢谨玄杀个天昏地暗! 转身继续走几步,走进巷子,到了。 谢谨玄抬头看了眼,眸光不善地眯了眯,道:“这是到哪了?” 叶无筝说:“我朋友家。” 谢谨玄哪里不知道她口中的“朋友”,就是绯瞳。而这地方,他也并非先前没来过。不过是夫人不知道他来过罢了。 呵。等忆灵草起药效了,他要好好享受叶无筝黏着他的样子。 叶无筝一定会假装淡定的走到他面前,这是让他拥她入怀和亲亲。或者假装不在意地碰碰他手指,这是想与他十指相扣。再或者是睡觉时钻到他怀里,一声不响地用身躯贴着他的身躯,这是今夜可以…… “砰!”大门猛地被人从里面推上了。 一墙之隔的大门内,叶无筝拍拍手上灰尘,长舒一口气。哈,终于不见谢谨玄了,眼不见心为静! 门外,关门声把谢谨玄陶醉思绪中拉出来,谢谨玄猛地往后一躲,堪堪避开朝他拍过来的大门! 脑海中的美妙画面戛然而止,现实中的大门,连条门缝都没给他留。 “呵。”谢谨玄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气笑了。 …… 叶无筝来绯瞳家,一方面是因为担心他,另一方面是想问些关于镇子上杀人案的细节。 屋子里,绯瞳又点燃两根蜡烛,屋子比刚刚明亮几分。 他青丝散在肩头,脸色惨白没有血色,羸弱身躯被白色斗篷包裹着,好似下一刻就会香消玉殒。 见叶无筝一脸担心,绯瞳笑笑,斟满两杯热茶,道:“我一直体弱,今日有些感染风寒而已。” 他坐下,往门口的方向看了眼,浅笑:“谢公子呢?没和你一起来?” 叶无筝说:“来了,在外面。” 绯瞳微愣,唇角微微勾起弧度,轻应了声。 这时,头顶忽然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 叶无筝:? 她疑惑地抬起头,忽然,一道月光落在桌子上。 叶无筝要气死了:“谢谨玄!” 房顶被谢谨玄拆了个窟窿,瓦片被掀开,他就透过那个窟窿,笑着和叶无筝挥手打招呼。 叶无筝连忙向绯瞳道歉:“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 绯瞳只笑笑,道:“无妨。恩人如此这般与我客气,我会伤心的。” 他仰头,对谢谨玄说:“谢公子,屋顶危险,还是请您下来喝杯热茶吧。” 谢谨玄冷笑:“不劳您这花魁费心。”他纵身一跃跳下屋顶。 很快,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谢谨玄走进来,悠闲自得地走到桌旁坐下,道:“夫……” 叶无筝淡淡地打断他:“没想起来。” 谢谨玄笑:“我还没说,你就知道我要说什么了。看来你已经恢复一些和我的默契了。” 叶无筝强忍住到嘴边的脏话:“………………” 深吸一口气——好神仙不骂人。 她迅速整理好情绪,微笑地看向绯瞳,正色道:“我今日前来,还有一些事情想要请教。” 绯瞳姿态谦逊,“恩人请讲,绯瞳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谢谨玄冷冷地瞥他一眼,收回视线。 冷白修长的手指勾过半满的茶杯,垂着眼眸,姿态懒散地,用指腹缓慢摩挲白瓷茶杯的杯口处。 叶无筝用余光关注谢谨玄,确定他暂时不会再做出稀奇古怪的事情之后,开始询问道:“我想知道,这个案子中,所有死者的信息。” 第22章 话音落地,绯瞳脸色变得比先前白了几分。 叶无筝恍然发觉,她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绯瞳白日里才刚刚目睹邻居被剥皮吊死的惨状,眼下好不容易刚缓过来几分,她怎么又提起了!她可真不是个东西! 叶无筝立刻倒了杯温水,递过去,道:“抱歉让你想起了不好的事情,我们换个话题。” 绯瞳的手在发抖。 叶无筝看向他的手。 绯瞳低头轻轻抿了口热水,缓缓呼出一口气,脸色缓和几分。 他露出苦涩又歉意地笑意,语调缓缓,道:“恩人不必道歉,换做旁人,此刻应该都是可以立刻回答出来的。” 叶无筝:我真是该死! 绯瞳继续苦笑着说:“不过我一向不是个大胆的人,所以让恩人见笑了。” 叶无筝已经很内疚了,自然答应:“不着急,若是你不想回忆,我也能找到其他办法。” 她边说边起身,道:“那你快早些休息吧,我明日再来。” 绯瞳笑着摇摇头:“恩人,你还是同我客气了。” 他缓缓开口,将三位受害者的信息都说了一遍。邻居孙姨,五十岁,被剥皮吊死家中。陈家的小儿子,还在上学堂的年龄,被剥皮吊死在家里,是第二天佣人去喊少爷起床才发现的。成衣铺的上任老板,四十岁,死在出城进货的路上,同样是被剥了皮,被发现时马车帘子都被血水浸透了。 叶无筝思考:“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贫有富……这个孙姨平时是做什么的?” 第19章 已婚大魔头谢谨玄深谙一…… 绯瞳:“没有什么差事,在家里照顾孙子。” 谢谨玄忽然开口:“这个孙姨家,平时是不是只住着她和她孙子?” 绯瞳一怔,点头,“是。” 叶无筝有些惊讶地看向谢谨玄,疑惑他为什么会知道。 察觉到叶无筝的视线,谢谨玄克制住唇角弧度,翘起二郎腿,道:“孙姨平时靠贩卖兽皮为生,对吗?” 绯瞳思考片刻:“这个我还真是不太清楚。” 谢谨玄却肯定:“就是这样。” 叶无筝好奇了:“为什么这样说?” 谢谨玄看向她,道:“你刚才走的是正门,我是跳墙进来的。” 叶无筝:“…………” “隔壁院子里晾晒有许多张兽皮。”谢谨玄语气淡淡地分析道,“可是现在是深夜了,更深露重,为什么没有把兽皮收回去?一种可能是忘记了,另一种可能是,家里没有活人了。” 叶无筝:“受害者目前最明显的共性是死法一致,都是被剥皮,所以你认为,凶手也和皮有关?” 人皮是皮,兽皮也是皮。 狗东西脑子还转的挺快。怪不得能单枪匹马……不,没枪没马、就能把天庭搅得鸡犬不宁!!! 谢谨玄打了个响指,轻笑:“夫人懂我。” 叶无筝唇角的微笑淡下去,继续面无表情。 她一点都不想懂他。 叶无筝正色道:“可是兽皮和凶手之间是什么关系?取兽皮、买卖兽皮,或者是与兽皮有关就会被盯上?” 她继续分析:“像孙姨这种在家里带孙子的人,都会选择晾晒兽皮挣些买菜钱,说明镇子上兽皮贩卖行业很发达。” “如果是卖果子的镇子,通常镇子上会有一户汇总这些果子,再将果子集中卖向其他镇子的商人。” 她曾经和昭华去人间度假过,那个镇子上就是这样的模式。汇总商人很赚钱。 叶无筝看向绯瞳,问:“镇子上有没有类似这种的商人?” 绯瞳想了想,道:“城东的钱老爷。” 叶无筝:“按照我们刚刚的推理,凶手会对贩卖毛皮的人下手,无论是出于什么动机,凶手难道不应该首先去杀这位毛皮大户吗?” 绯瞳摇摇头,思考片刻,道:“或许是因为,钱老爷惜命,身边留了很多人保护他,睡觉时都要有人在床边站岗。” 谢谨玄怀疑地看向绯瞳,忽然问:“你怎么知道的?” 绯瞳面露难色:“我……” 谢谨玄轻嗤:“怎么?你该不会是凶手吧?” 绯瞳低头,道:“我不是凶手,我知道是因为,之前有一次钱老爷让我夜半去他家里跳舞……” 说着,他声音有些发抖,张了张嘴,有些说不下去了。 叶无筝连忙接过话:“别说了绯瞳。我们现在明确了,钱老爷之所以没被杀,是因为凶手还没有找到机会?” 她若有所思,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不如我们给凶手创造一个机会。然后就可以守株待兔,抓出凶手。” …… 叶无筝打算第二天去找钱老爷。 今晚还有住宿问题要解决。 谢谨玄偏要和她住一个房间! 不算大的厢房里,叶无筝站在床边,对他说:“你出去,隔壁房间也能住人。” 谢谨玄理直气壮:“我和你一起睡睡习惯了,一个人睡不着。” 叶无筝要被气笑了:“你睡不睡得着关我什么事?” 谢谨玄说:“我睡不着,休息不好,你会心疼我。” “?” 叶无筝心想:并不会。 她转身铺开被子,打算准备休息:“你出去。” 谢谨玄走过来,把床位被子铺好,最下面向下折叠,铺的板板正正,然后在床边坐下,弯腰开始脱靴子。 叶无筝此时才注意到他衣服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 也没多问,她收回视线,转身走去一旁柜子,看柜子里面还有没有被褥。 打不过谢谨玄是事实。打不过就只能有气憋在肚子里! 叶无筝决定打地铺。 结果她刚躺下,谢谨玄走过来,坐下,道:“多谢夫人帮我铺被子。时辰不早了,早些休息。” 他直接躺下了。 叶无筝看着他的背影就气不打一处来! 忍! 等她恢复法力了,第一件事就是正大光明地把谢谨玄杀了! 叶无筝怒气冲冲地转身,却忽然愣住。 只见,床铺在原本的褥子之上又加了一层,被子也铺的很平整,枕头摆在最中间。枕边,放了一朵粉色海棠花和一支木簪。 木簪有些简陋,但是能看出雕刻之人非常用心,只是手艺跟不上心意,最终结果算得上差强人意。 比不上昭华送她的那一支。木材比不上,手艺也比不上。 若是旁人,叶无筝会觉得心意难得。 可对方是谢谨玄。 叶无筝只会觉得他是别有图谋! 把海棠花和木簪都放到一旁桌子上,叶无筝吹灯,躺下休息。 …… 夜半,窗外响起虫鸣声。皎洁月光落在房间里,将床边照亮。 谢谨玄安静地走到床边,眼眸低垂,定睛看着被子边缘盖着的神女印。 他表情清浅,伸手将神女印拿出来,在月光下看了看。 看了一会儿,他眉心微蹙,走到窗边,将神女印放到月光下更加仔细地看。然后,把神女印收进腰间,转身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叶无筝,随后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哒”。 房门被关严。 房间里,床上,叶无筝缓缓睁开眼。 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看向谢谨玄离去的方向,轻轻呼出一口气。 谢谨玄果然是想要神女印吗? 叶无筝按了按眉心,坐起来,动作利落地穿上靴子,走到桌边,给绯瞳留了张纸条:“我走了。有缘再见。” …… 去昭华庙,路过医馆,还路过木匠铺。夜深了,街道两旁只点亮几盏青色灯笼,铺子全都灭着灯。 木匠铺也灭着灯,但是里面有声音。 木匠老板是个不错的老板,叶无筝脚步顿了顿,走到铺子外,听见里面是两个男子在说话。 年轻男子的声音冷冽而平静,但是无形中带着压迫:“今天中午店里来的客人,忘了?” 另一个男子声音听起来年岁大些:“没忘,是个姑娘。” 年轻男子:“什么样子的姑娘,可还记得?” 年老男子:“模样非常漂亮。” 这个说话方式绝对是木匠老板! 叶无筝用力推开门,看见黑暗中,木匠老板跪在地上,另一边坐着个跷二郎腿的男子。是谢谨玄。 叶无筝愣住。 怪不得刚刚听声音有些熟悉,竟然是他。 谢谨玄看过来,怔了怔,起身,走到叶无筝身前,温柔地问:“怎么醒了?” 木匠老板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姑娘!你快和你夫君讲,我没有偷你的宝物!是你让我照着做个一样的,我做完之后,真的和假的、两个我都一起给你了!”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谢谨玄依旧看着叶无筝,什么都明白了。 眼神从温柔渐渐变成失望。他牵了牵嘴角,讥讽地笑道:“原来是这样啊。” 第23章 “我还以为你东西被偷了。结果只是为了试探我。” 他死死盯着叶无筝,却只看见叶无筝满不在乎的模样。 “对啊,就是在试探你。有什么问题吗?” 冷冷地说完这句话,叶无筝垂下眼眸,在心里想:他们什么关系?如果可以,她恨不得杀了他。 谢谨玄心脏抽痛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叶无筝就这样轻飘飘地在他面前转身了,再也没有说一句。 叶无筝表面平静,心底情绪如潮水般汹涌。 谢谨玄竟然不是要偷神女印!! 他之所以会深夜带着假的神女印出来,是因为一眼就看出来神女印是假的,然后深夜来找木匠老板要回真正的神女印的? 可是这说不通啊!谢谨玄哪里有这么好心! 除非——除非是谢谨玄记忆错乱了!真的认为她是他妻子! “………………” 这也太恶心吧! 叶无筝脑子很乱,心里也很乱。 她跟木匠老板道了歉,便出了门,打算去昭华庙。 谢谨玄当然不同意她去,挡在她身前,皱着眉头注视她。 叶无筝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冷声道:“让开。” 谢谨玄皱起的眉心慢慢舒展开,眼眸中浮现起玩味笑意,视线落在她唇角,悠悠道:“叶无筝,我不介意在那位昭华神君的神像前吻你。” 叶无筝知道他真的干得出来这种事! 他不要脸,她还要! 叶无筝神色平静地转身,往和昭华庙相反的方向走。谢谨玄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 翌日,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 吃过早饭,在绯瞳的引路下,三人来到钱老爷府邸外。 家丁认识绯瞳,自然也听说了绯瞳和听雨轩之间的纠纷。他们钱家不把听雨轩放在眼里,也不把什么花魁放在眼里。家丁只知道,他们家钱老爷喜欢看绯瞳跳舞。 家丁热络地嗔怪道:“绯瞳公子大驾光临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啊,我好随着马车上门去接公子啊!” 绯瞳梳理地浅笑:“今日前来叨扰,其实是有事相求。” 家丁迟疑:“这……” 叶无筝想了想,补充道:“这件事与钱老爷的性命有关。” 家丁看向陌生女子,又看向绯瞳:“这位是……” 谢谨玄没耐心地说:“告诉你家老爷,要是不想被剥了皮挂在房梁上,就让我们进去。” 家丁眼睛瞪大,用口型问绯瞳:这是凶手? 绯瞳连忙解释:“这二位侠士是来查案的。” 家丁带着几人先进到院子花园里稍作休息,然后去找管家,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没多久,叶无筝坐在院子里喝茶,就看见管家急匆匆地来了。 管家皮笑肉不笑,寒暄道:“绯瞳公子,两位高人,我们老爷前厅有请。” 谢谨玄回头看了眼叶无筝,挪动脚步站到她身边,身子向她的方向倾斜,刚要开口:“夫人……” 叶无筝立刻加快脚步,全程冷着脸,不看他一眼,脚步迅速地跟着管家走进风雨连廊。 谢谨玄双臂环胸,视线追随者,浅浅地叹了声气,摇摇头,迈着大长腿跟上。 虽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但是已婚大魔头谢谨玄深谙一个道理——夫人生气了,就要哄。 而他恰好很享受这个哄夫人的过程。 第20章 谢谨玄,我会与你和离。 钱老爷很有钱,也很惜命。 他在意的事情只有两件,男女不忌的床上快活,和能享受金山银山的冗长寿命。 钱老爷摆了一大桌色香味俱全的丰盛饭菜,热情地让绯瞳坐在他身侧。 绯瞳拒绝了,走到叶无筝身边准备坐下。 钱老爷的视线追随着绯瞳,忽然发现了个更漂亮的! 他顿时两眼放光,朝叶无筝招手,色眯眯地说:“小姑娘一看就是外地人,人生地不熟的,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和我聊啊,坐过来说话方便……” “砰!” 一把匕首倏地飞到钱老爷面前,直直插在桌子里! 谢谨玄漫步走过来,在钱老爷身侧椅子坐下,似笑非笑,说道:“想和我夫人说什么,来,都和我说。” 他毫不费力地把匕首拔出来,然后就拿在左手把玩,一下一下,也不知道会不会一个手滑飞到钱老爷喉咙上。 钱老爷惊魂未定,缩了缩脖子,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这、这公子长得是真好看,比绯瞳还要带劲几分!但是他不敢冒出任何不合适的想法,连想想都不敢!可怕! 屋子里安静了,开始正题。 谢谨玄夹了一筷子鱼到自己盘子里,垂着眼眸把鱼刺挑好,将雪白鱼肉夹到叶无筝盘子里,轻声道:“你先吃饭,我说。” 叶无筝虽然是不想多说话,但是也不想搭理谢谨玄。她自己夹菜,没碰鱼肉,埋头苦吃。 谢谨玄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眉梢微挑,放下筷子,言简意赅地对钱老爷说:“今晚把你家里守卫的撤了,我们要抓凶手。” 钱老爷皱眉,但是又不敢大声说话,磕磕巴巴道:“我不撤。万一凶手进来把我杀了怎么办?” “凶手不除,你总有机会会被杀死。” 钱老板不甘心地反驳:“你怎么知道这凶手肯定就要杀我呢?人家有没有可能不想杀我?” 谢谨玄:“没可能。” 钱老板:“为什么?” 谢谨玄懒得跟他解释,示意绯瞳:“你跟他说。” 绯瞳好脾气地解释了一遍。钱老板才半信半疑地点点头,道:“可是,凶手一直没来杀我,就说明我的家丁们都很棒啊!我只要一直花钱雇他们保护我,我就一定不会死了!”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安全,腰板都挺直几分,道:“卖兽皮的人多了去了,凶手三天杀一个也够他杀个几年了!” 绯瞳说:“可是凶手不除,会有更多人受害。” 钱老板笑:“他们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绯瞳你要是害怕,以后就住我家里,我保护你。” 绯瞳脸色一白,不再说话。 钱老板呵呵笑着起身道:“绯瞳,吃完你把你两位朋友送走,然后就可以来找我了。”走的时候还在绯瞳脸颊上摸了一把。 叶无筝看着钱老板油腻猥琐的模样,小声嘟囔:“有点不想救他了。” 谢谨玄凑过来,也小声,说:“那我去杀了他。” 叶无筝收回视线,瞥他一眼,继续低头吃饭。 谢谨玄又挑好一筷子鱼肉夹到她盘子里,“别生气了,好不好?” 叶无筝扭头,面无表情地看向谢谨玄。 谢谨玄单手托腮,一脸真诚地注视她,眼里的温柔不像作假。 如果这也是演出来的,他未免太会演了。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儿,叶无筝说:“你真的认为我是你夫人?” 谢谨玄眼睛都不眨一下,也没有任何犹豫,张口便道:“你本来就是我夫人。” 叶无筝审视地看着他,道:“我能相信你一次吗?” 谢谨玄说:“你能一直相信我。” 叶无筝深吸一口气,道:“好,我暂时认为,你是真的记忆出问题了,把我认作了你的夫人。” “我们先议和,把案子破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你看怎么样?” 谢谨玄放下托腮的手,对这个结果不是很满意,道:“我记忆没出问题,你本来就是我夫人。” 叶无筝坚持:“我不是。” 谢谨玄坚持:“你就是。” “我确定我不是。” “我确定你是。” 顿了顿,谢谨玄唇角微微勾起,道:“这样,我们打个赌。” 叶无筝:“赌什么?” 谢谨玄说:“就赌……” 叶无筝等着他说,可他偏偏不说。 叶无筝等了一会儿,问:“你要说什么?” 谢谨玄很有自知之明:“我现在要是说了,你会给我一巴掌。” 叶无筝:“……………………” 看着他欠揍却又有几分得意的模样,叶无筝恍然发觉,她又跟着谢谨玄的节奏走了! 赌什么赌?无聊!好神仙才不沾赌。 叶无筝正色:“所以我们现在是无法议和吗?” 谢谨玄道:“当然议和。你可以认为你不是我夫人,但是你不能要求我不认为你是我夫人。” “至于赌约,找个良辰吉日,我再告诉你。你该不会是不敢赌吧?” 叶无筝轻抿茶水,冷声道:“激将法对我没用。” 谢谨玄:“没关系,我就喜欢夫人胆小柔弱的模样。” 叶无筝放下茶杯,“我不是你胆小柔弱的夫人。我赌,不是因为你的激将法成功了,而是因为我确定我不会输。” 谢谨玄轻笑,继续布菜:“行,那就祝我们叶无筝逢赌必赢。” 第24章 “……”这个祝福怎么听起来不太正经? 吃完饭,三人走出钱老爷的府邸。街道上人不算多,叶无筝沉默地思考,如果把钱老爷院子里的人迷晕,再到他房间屋顶蹲守,这个路子会不会有些下三滥。 绯瞳小声问叶无筝:“不抓凶手了吗?” 叶无筝刚要回答,谢谨玄就快步走过来,挤到两人中间,不让他们挨在一起走。 他回答绯瞳的问题:“你别管了,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和我夫人,你回家躲着就行。” …… 是夜,钱老爷房间的屋顶。 叶无筝坐在砖瓦上,感慨幸好今夜是个阴天,乌云密布。 谢谨玄身手矫健地走过来,随着他一起过来的还有包子的香气。 叶无筝反应过来时,手里已经被塞了张油花花的纸,里面装着两个肉包子。 “??” 谢谨玄坐下,观察院子里的情况,同时说:“在厨房拿的。别的包子我都下药了,这两个没下药。” 叶无筝低头看了看,从里面拿了一个包子,把另一个递给谢谨玄。 谢谨玄一愣,转身看过来,“怎么了?不好吃啊?” 叶无筝眨了下眼睛,平静道:“我们现在是盟友,盟友就是,有包子一起吃。” 谢谨玄笑起来:“谢谢盟友关心。”他拿过包子,两口就吃光一个,顺手把纸折叠收好。 院子和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已经被放倒了,就连钱老爷也比以往睡得熟——守卫下的蒙汗药,钱老爷放的安眠药。 晚风有些凉,镇子上很宁静,房屋高矮不一,屋檐错落交叠,偶尔草丛响起几声虫鸣。 包子吃完了,叶无筝开始发呆。好惬意,好舒服。 怎么觉得上次发呆已经遥远的仿佛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她喜欢去找昭华,也是因为昭华殿偏僻,人少,安静。昭华又是个话少的人。所以她可以在昭华殿的院子里一坐坐一下午,看荷花池中鲤鱼游来游去,看鲤鱼游来游去带起的水波涟漪。昭华安静作画,她便做着这除了让自己快乐以外毫无意义的发呆。 话多的谢谨玄忽然问:“想什么呢?” 叶无筝:“………………” 在想同样是男子,为什么谢谨玄不能像昭华一样安静。 他们现在是盟友,出于对盟友的礼貌,叶无筝回答道:“在想,我希望有一段安静的时光,让我可以安安静静地发呆。” 谢谨玄明白了,道:“行,那你发呆吧,我不说话了。” 也就安静了一句话的时间。 谢谨玄又凑过来,看着她的侧脸,问:“你自己一个人呆着,不会无聊吗?” 叶无筝礼貌回答:“……也可以是两个人待在一起,但是另一个人不要说话。” 谢谨玄略一思索,问道:“你和安静的人待在一起过?” 叶无筝:“……”怎么能联想到的! 谢谨玄追问:“是男子还是女子?” 叶无筝动了动嘴唇,一时不知道怎样回答。她和谢谨玄现在是盟友,面对盟友,无需隐瞒自己和异性朋友一起发呆。可是谢谨玄脑子坏了,觉得她是他夫人。 她担心谢谨玄又乱吃飞醋。 见叶无筝如此沉默,谢谨玄自然猜到了答案。 “呵,是男子。”他狭长眼眸眯了眯,道:“这个男子是谁?” 停顿片刻,他猜测:“难道是那个昭华?” “…………” 是怎么能做到猜的那么准的! 叶无筝看向远处,低声道:“别问了。” 谢谨玄牵牵嘴角,手臂搭在膝盖上,道:“看来是猜对了。” “……” 谢谨玄安静了一会儿,又问:“你觉得他哪里比我好?” 叶无筝抬手按了按眉心,直言道:“他比你安静。” 谢谨玄不死心地问:“你喜欢安静的?” 叶无筝说:“是。” 谢谨玄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不死心地说:“但是你最后选择我了,没有选择他,说明你还是觉得我更适合当你夫君。叶无筝,你现在回忆回忆,找一找我哪里比昭华好,这样能找到你爱上我的感觉。” 叶无筝:“…………”可以对盟友冷暴力吗? 叶无筝想了想,郑重道:“谢谨玄,如果我真的和你成亲了,那这几天和你相处下来,我会考虑一件事情。” 见她严肃,谢谨玄也正色,身子向叶无筝的方向倾斜,问道:“什么事情?” 叶无筝用很平静的语气说:“你严重占用了我的独处时间,我会与你和离。”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叶无筝对着谢谨玄的侧颜…… 谢谨玄终于安静了。 还没安静多久,院子里传来声响。 一条粗长的黑蛇缓缓出现,最终在门外停下,从头到尾,依次现出人形,最终变成中年女子的模样。 她谨慎地往周围看了看,然后推了推门,门是从里面反锁的。 黑蛇妖朝上面看一眼,叶无筝和谢谨玄迅速收回身子,堪堪躲开她的视线。 叶无筝心跳加速,脑海中浮现出刚刚看到的那张、骇人的脸。 黑蛇妖的脸,竟然布满密密麻麻地沟壑。 古籍中有记载,人间妖怪为了维系人形美貌,会以人皮覆盖自己面庞。但是人皮脱离人身,没多久便会腐烂,妖也因此背上冤孽,面皮腐烂的速度会比之前更快,需要的人皮也就更多。从最初的几年一张皮,变成最后隔几日便需要更换一张新皮。 下面,黑蛇妖对钱老爷家不甚熟悉,在房子外走了半圈,又走回来,身影变成黑团黑气,刹那间消失在原地。 谢谨玄直接从屋顶跳下去,稳稳落地,随后一脚踢开房门窜了进去。 叶无筝看着同样失去法力、却依旧身手矫健的宿敌,沉默了。同时开始觉得,和谢谨玄结盟,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不就是骨气吗?又不能当命花。心态摆正,又是一条好咸鱼! 叶无筝走到房间时,黑蛇妖已经溜走了。房间里一片狼藉,钱老爷完好无缺、表情安详地躺在床上。 叶无筝指了下,“他竟然没醒?” 谢谨玄说:“刚刚醒了,现在是被我打晕的。” 他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道:“这个雌性黑蛇妖,和我昨天杀的那条雄性黑蛇妖,长得有点像。” 叶无筝不解,猜测地顺着他的话,接茬道:“是龙凤胎吗?” 谢谨玄垂眸看向她,低笑出声:“是夫妻相。” 叶无筝无语地睨着他,压低声音问:“你又要说什么?” 谢谨玄笑意收敛,轻咳一声,正色道:“我怀疑他们是夫妻。” 叶无筝依然不解:“那为什么不能是兄妹或姐弟?” 谢谨玄往叶无筝的方向倾斜身体,一本正经地、用讲故事一般的口气,道:“民间传闻,夫妻之间亲的多了,外貌也会慢慢长得相似,俗称夫妻相。” 叶无筝之前从未听过这种说法,略显惊讶:“还有这种事情?” 谢谨玄双臂环胸,语气多了几分得意与笃定,道:“当然有。就像你和我,以后一定会越来越……” “……………………” 叶无筝原本的那点好奇心、顿时烟消云散。 还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她冷冷地瞥了谢谨玄一眼,后者与她视线相撞,语气停顿片刻,眉梢一挑,笑着把话说完:“你和我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夫妻相”。 叶无筝不想理他了,转身准备走。 谢谨玄跟着转身,同时正色道:“如果想要黄金,我们现在可以去一个地方。” “哪里?” “麒麟山。” …… 去往麒麟山的路上,谢谨玄才说明实情。 他之所以说两条蛇是夫妻,不是因为夫妻相,而是因为母蛇亲口说,她要杀了谢谨玄为她夫君报仇。 谢谨玄悠悠说道:“我刚刚差点被她杀了。我好害怕。” 叶无筝看了他一眼,从上看到下、从头看到脚,都没能发现他有半分狼狈:“她能杀你?” 谢谨玄嘴上说着害怕,语气却没半分害怕,轻飘飘地说:“当然,我现在和凡人没什么区别。不过,我不是怕死,我是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一想到这种可能,我就很心痛。” 叶无筝:“……” 和谢谨玄结盟虽然有很多好处,但是也要忍受许多恶心。 她闭了闭眼睛,没接话。 麒麟山不算远,谢谨玄大概说了不到一百句话,他们就到了。 山风呼啸,四下寂寥,乌云散开,月光落在山林间,婆娑树影映在他们脚下。 谢谨玄意犹未尽,道:“以后可以多一些夜晚散步,边走边聊天,好惬意。” “……”他管这叫散步?叶无筝更想躺着。 第25章 四周忽然传来微小的声响,像是在杂草上拖动什么东西一样。 叶无筝和谢谨玄同时向四周望去——数十条的白蛇正朝他们包围过来。 叶无筝眼睛微微睁大,往后退半步。 谢谨玄也侧过身体,将后背朝向叶无筝的后背,两人呈并肩作战的防备姿态。 谢谨玄忽然轻笑:“我要是一炷香时间里把这些蛇都杀了,你愿意亲我一下吗?” 叶无筝:“……做梦。” 谢谨玄说:“梦里愿意也行啊。”他脚步微动,同时将匕首塞到叶无筝手里,道:“我后背就交给你了。” 说完,他直接冲进白蛇群中。 叶无筝想把匕首还给他,赤手空拳怎么打架?结果转眼就看见谢谨玄从衣袖里掏出了暗器,一个接一个,快准狠地将跳跃起来袭击他的蛇都斩断。 这时,一条蛇在他背后弹跳起来,直直要咬向谢谨玄脖子。 叶无筝迈大步跑过去,赶在最后一刻将那条蛇一分为二。 把人从死亡边缘拖回来,叶无筝惊魂未定,耳边响起谢谨玄的夸赞:“漂亮!” 叶无筝直起身子,往四周看了一圈,数十条白蛇碎成了一段一段,空气中充斥着血腥味道。 叶无筝忍不住说:“你刚刚明明能躲开,为什么不躲?” 谢谨玄弯腰将暗器捡回来,用袖口擦了擦血迹,同时满不在乎地问:“好玩不?” 叶无筝:“……” 谢谨玄凑过来,得意地说:“承认吧,你舍不得我死。” 叶无筝淡淡反驳:“我只是人品比较好。你现在是我盟友,我会做到盟友应该做的。” 谢谨玄低笑了声:“行,盟友也是友,先这样。” 说完,他站直,对着山林沉声道:“出来吧。不是要报仇吗?” 黑暗中现出一个身影,却不是黑色,而是白色。 一位身着白衣的高大男子,头上盘着几条白蛇,与刚刚地上袭击他们的如出一辙。 黑蛇妖则跟在他身侧,模样有几分小鸟依人。 谢谨玄眉梢微挑,笑道:“我说刚刚怎么出来的是白蛇?原来是你出轨。” 白蛇男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只是帮她忙碌的夫君,照顾她而已。”边说着,视线在叶无筝身上掠过。 “美人,如果你愿意成为我的王后,我便遣散所有女人,以后只专情你一人。” 叶无筝冷着脸,心里却奇怪,这黑蛇妖怎么会看上这样一条蛇?他连装都不装! 而且这白蛇看起来妖力不低,她和谢谨玄不一定是白蛇的对手,不能硬来。 黑蛇眼中满是恨意,看着谢谨玄,道:“我夫君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杀他?” 谢谨玄抬了抬下巴,似笑非笑地反问:“你怎么不问问你身边那位,他不也是和你夫君无冤无仇,那他为什么要勾引你夫君的妻子?” 黑蛇被怼得说不出话:“你……” 谢谨玄笑了笑,道:“让我猜猜吧,那个小妖到底为什么拼了命也要护住忆灵草。该不会是为了你吧?” “如果他为了你丢了命,而你又早就与这个东西在一起,你现在说要给他报仇,不是太可笑了吗?” 黑蛇妖脸色涨红,恼羞成怒地吼道:“你懂什么!” “他整夜整夜守在悬崖上,我怎么办?难道就让我自己一个人吗?” 叶无筝:“……”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八卦。 谢谨玄也沉默了很久。 过了会儿,他忽然回头,看着叶无筝的眼睛问:“你不会这么对我的,是吧?” 叶无筝面无表情地淡声道:“……不会。” 她与谢谨玄并非夫妻,因此,即便她同时找八个,那也不是出轨。 谢谨玄满意地收回视线,继续和黑白蛇妖周旋:“我现在只想确认一件事情,你,是不是打算去取钱员外的人皮。” 黑蛇妖面色狰狞,愤怒地瞪着谢谨玄,掷地有声道:“是又如何?别废话了,今天无论如何,你都必须得给我夫君偿命!” 黑蛇看向白蛇,神色软弱几分。 白蛇得意地唇角翘起,点点头上前半步,与此同时,垂在身侧的掌心蓄力,数个蛇头从他掌心争先恐后地伸出来,密密麻麻,蛇头前前后后地蠕动,此起彼伏地吐着血红色信子,金黄色眼睛一眨一眨的,竖瞳目不转睛地、死死地盯着他们。 好恶心的法术! 叶无筝有密集恐惧症,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谢谨玄往她的方向迈了一步,忽然低声说:“跑。” 叶无筝毫不犹豫地转身就朝上山的路跑去! 黑蛇妖一惊:“哎……” 白蛇上前一步想要阻止,谢谨玄将袖口中的暗器飞出去,趁着黑白蛇妖闪躲的间隙,他迅速转身跑了吗,几步就追赶到叶无筝身侧,然后放慢脚步和她一起逃命。 叶无筝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两条腿发软,脑子也晕乎乎的。 她摸了摸自己额头,不热,没发烧,可是脸颊却热得和烧起来一样,身体也是说不出的燥热难耐。 奇怪,身体不该这么虚弱啊。 叶无筝脚步变得虚扶,速度也变慢,视野开始旋转,意识开始比动作慢半拍。 她要跑不动了。 这时,谢谨玄忽然握住她的手,拉着她继续往前跑。 叶无筝被他拽着,跟着跑了几步,实在是不行了,道:“不行了,跑不动了。” 谢谨玄停下脚步,转身看了眼她,往四周看了看,同样喘着粗气,用衣袖擦掉额头上的汗珠。 叶无筝弯腰,双手扶着自己的腿,深呼吸了好几个来回,才能够强撑着力气抬起头。 她看着谢谨玄的模样,发现了不对劲:“你脸怎么那么红?” 谢谨玄愣了愣,用力闭了闭眼睛,又不动声色地垂眸瞥了眼身体下方。 “……” 他腰身微不可察地弓起来一些,压抑着声音说:“没事。” 叶无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就低下头继续平复慌乱的心脏。 谢谨玄把视线从叶无筝身上移开,将脸转向另一边,眯了眯眼睛,低沉的声音有些哑:“我们掉进蛇的结界里了,上山的路不是这样的。” 叶无筝晃了晃脑袋,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她体内四处冲撞。她之前从未有过这种感受,却无师自通地知道这种感受意味着什么。 心跳在加速,心跳因为奇怪的感觉加速,又因为意识到这种奇怪的感觉是何感觉而继续加速。 身体在变得更热,变得更干燥,两条腿软绵绵的仿佛不是自己的。 她用冰凉的手背摸了摸自己额头,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叶无筝用力闭了闭眼睛,强撑着抬起头,想找到原因和摆脱的方法。 入目却是谢谨玄的侧颜。他正在认真观望周围情况,气质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完全不同。 谢谨玄好高,腿也长,腰细,站姿像松柏一样挺拔。肩膀宽,头小,脸精致,好看的五官在冷白肤色上分布得恰到好处。鼻梁挺拔,睫毛长,月光仿佛把他的五官镀了层羽化的光圈。 叶无筝对着谢谨玄的侧颜,不受控制地、吞了吞口水。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他不是大魔头吗? 叶无筝想给自己一巴掌! 死脑子究竟在想什么?没见过男人还是没见过美男?明明都见过! 何至于没世面到、对着宿敌咽口水? 没出息! 天上的神君里,长成谢谨玄这份姿色的,也不是没有……就算是没有一模一样的款式,但也能与这张脸抗衡一二各有千秋! 叶无筝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用尽所有自制力才将视线挪开。 可与此同时,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被另一些难以启齿的画面占据。 她抬手敲了敲脑袋,想将那些陌生的画面敲散,脑海中的画面却越来越清晰。能看见谢谨玄的睫毛在轻轻颤动,能看见画面在摇晃,她被潮湿空气拥抱着,酸软与炙热如同海水借助浪花打湿岸边的岩石,精准、猛烈又温柔地蔓延至全身…… “身体很不舒服?”谢谨玄关切的声音把叶无筝思绪拉回。 叶无筝一怔,回过神,脸颊红透了。 她动了动嘴唇,随后抿了抿唇,微微低头,表情却依旧冷冰冰。 谢谨玄抬手想要摸她额头,“你现在是不是,身体很燥热。” 叶无筝躲开谢谨玄的手,视线移向空幽林子的方向,声音有些僵硬:“没有。” 谢谨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低笑了声,调侃道:“不诚实啊,叶无筝。” 叶无筝没看他,咬牙拖着发软的腿,往一旁走,低声道:“找找出去的方法。” 谢谨玄跟在她身后,忽然道:“两个方法。” 叶无筝脚步顿住:“什么方法?” 第26章 谢谨玄说:“我们顺应天地阴阳之法、顺其自然地将结界的毒解了,或者找到白蛇的老巢,毁掉支撑结界的内丹。” 叶无筝毫不犹豫:“后者。” 谢谨玄没动,幽幽说道:“其实我更推荐前者,毕竟我们两个现在的状态,肯定打不过白蛇。” 叶无筝缓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谢谨玄,道:“你也……?” 虽然话没有说完整,但是意思已经是不言而喻。 谢谨玄整理下衣袍,站姿不似以往那样挺拔,腰身微微弯着,笑道:“我在你心里这么强大吗?我也是会中毒的。” 见他如此站姿,叶无筝顿时明白了。 她克制住自己的视线,没乱看,淡声道:“去找老巢。” 刚转身,谢谨玄忽然握住她手臂,直直地看着她眼睛,脸上挂着浅笑,认真地阐述他此刻的感受:“叶无筝,我真的很难受。” 叶无筝:“……” 心跳加速了一拍,她看向别处、心虚地快速眨眨眼睛,小声说:“和我有什么关系?” 谢谨玄上前半步,两人距离拉近一些,他低头,声音带着几分诱哄,道:“帮帮我,好不好?”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像淡淡的竹林,又带着男子硬朗的气息。 宽阔地肩膀出现在身前,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紧紧拥抱住,她能想象到怀抱会有多么踏实…… 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弦断了。 叶无筝深吸一口气,后退半步,闭了闭眼睛,道:“你别靠近我。” 谢谨玄握着她手臂,大拇指轻轻下压,隔着衣服布料,一下一下地按压,说:“你很想我对不对?我也很想你。” 叶无筝猛地甩开他的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她堪堪稳住身体,慢慢蹲下,说:“我没有!你离我远一些,我就没有事。” 谢谨玄跟着蹲在她身前,看着她眼睛,呼吸有些急促,语气带着几分轻笑道:“那边有个山洞。你相信我,我们很快就会好了,好不好?” 叶无筝咬紧牙关、掌心撑着膝盖站起来,恶狠狠道:“我不去!我要去找白蛇的老巢!毁了他的内丹!” 谢谨玄在她起身的瞬间,拽着她手臂将人禁锢到怀里,额头抵着她额头,气息有些乱,微微喘息着:“叶无筝,我们别忍了,好不好?” 他一手按着叶无筝后背,另一只手在她肩头缓缓揉捏。 叶无筝本就发软的身体变得更软,像水被搅起了涟漪。 她用意志力摇头:“不可以,谢谨玄。” 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做不出任何远离谢谨玄的举动。 可恶!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魔都是会为了一己私欲不顾他人感受的!再这样下去,谢谨玄一定会霸王硬上弓的! 叶无筝拼尽全力想要争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可惜抗争很激烈,她做不出任何反应,却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谢谨玄的手一直顺着她肩头往后、覆盖上脖颈,力道更加温柔。 清冽地气息扑洒在她面庞上,是谢谨玄隐忍地皱了皱眉,缓缓呼出一口气,道:“我们是夫妻,叶无筝。” 叶无筝依旧摇头:“不是,我们不是。” 该死的身体!快远离他! 谢谨玄继续深情地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我会一直爱你,一直对你好,对你有求必应,我们永远不分开。” “答应我,好不好?” 叶无筝要哭了,摇头:“不行,你快推开我。” 谢谨玄紧紧盯着她,喘息越来越重,肩膀胸膛都随着他的喘息耸动,极度地克制波涛汹涌地冲动,“叶无筝,你也很难受,对不对?” 叶无筝承认,她的确很难受。就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十天半个月的人,忽然眼前出现了一杯水,可是她却清清楚楚知道,那不是清泉、是毒酒,喝下去就是饮鸩止渴。 可是……出了结界之后,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她和谢谨玄在这里做过什么。 她只是想解毒。 而她现在的确很难打过白蛇。 不过就是和谢谨玄、发生一次。 半炷香的工夫、很快就过去了。 叶无筝几乎要点头了。 可是就在这时,脑海里浮现出激烈的亲密画面,叶无筝立刻清醒过来。她摇摇头,把脑海里的画面挥散。 不行!谢谨玄是魔!她怎么可以和魔双修? 叶无筝连忙摇头。她想,如果她的脑袋是个鸡蛋,现在蛋清和蛋黄一定都混在一起了。 谢谨玄掌心固定住她后脑勺,微微抬下巴,气息在唇边擦过,问:“可以吗?叶无筝。”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呼吸凌乱,另一只手捧着叶无筝的脸,低声道:“叶无筝,睁眼看我。” 叶无筝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抬眼,看见谢谨玄眼睛有些猩红,眼神浑浊、深情地注视她。 谢谨玄又问:“来,现在回答我,可以吗?” 叶无筝说:“不可以。” “我知道了。”谢谨玄低头,缓缓呼出一口气,双手扶着叶无筝肩膀,将两人距离拉远。 然后,他动作利落地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叶无筝第一反应就是,糟了!谢谨玄憋不住了,要强迫她了! 因为距离谢谨玄远了,她的身体恢复了几分力气,当即转头就要跑。 结果还没跑几步,手腕被人握住,下一刻手心里被塞了个东西。 叶无筝疑惑地低头看过去,手心里被塞的是腰带的一端。 谢谨玄看她,道:“你现在走路不稳。但是如果我扶着你,我们两个都会更难受。” 说着,他拽了下腰带,道:“就这样,抓稳了。走吧。” 叶无筝看着谢谨玄因为某些不方便、而腰背微微弓起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他竟然真的忍着自己的不适?竟然没有强迫随行的女子? 他不是无恶不作、没有底线、私生活随便的大魔头吗? …… 越往深山里走,体内的燥热也随之增强。 谢谨玄不知什么时候声音变哑了,低声说:“就是这个方向,我们快到白蛇的老巢了。” 叶无筝扭头看他一眼,只觉得他的腰背比刚刚更弯曲,每走两步就要整理他身前下垂的粗布衣襟。 叶无筝默默收回视线,再一抬头,一个球形模样的东西直直地朝她的脸砸过来! 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个什么球,身体下意识闪躲开,随后才顺着球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个交/配球,蛇的交/配球。 所谓交/配球,是一条雌蛇与多条雄蛇缠绕在一起,数条雄蛇通过挤压对方来争取和这条雌蛇完成繁衍后代的机会。 多的时候可以上百条蛇形成一个巨大的交/配球。 刚刚砸过来的还不算特别大,目测十几条缠绕在一起,青色、红色、黄绿黑相间色的,共同缠绕在一条白蛇身上,他们滑腻腻地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形成的□□球在缓慢蠕动、缓慢移动。 叶无筝惊魂未定地吸了口气,转身看向交/配球飞过来的方向。 那是片更为幽暗阴湿的森林,从里面飘出来温暖柔缓的风,和潮湿的香味。 那林子乍一看没什么特别,但是有了前车之鉴,叶无筝眯了眯眼睛仔细看,果然看见几乎每棵树上都有探出的蛇头、灵活地蛇尾、亦或是悠哉摇曳地蛇腹。蛇头、蛇尾、蛇腹,大多是白色的。 “所以这就是那白蛇的老巢了。”她看向谢谨玄,后者却石化般站在原地。 叶无筝扯了扯腰带,说:“不走吗?” 谢谨玄从失神中抽离,神色有几分微妙,道:“叶无筝,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谢谨玄状似不经意,抬头看了看月亮,用不甚在意的语气,陈述道:“我不是害怕啊。我只是很讨厌脚多的东西和没有脚的东西。” 第23章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叶无筝听明白了:谢谨玄怕蛇。 如果是一条蛇,他尚且没那么害怕。如果十条分开的蛇,他也能风轻云淡地把它们都杀了。 但是对于□□球这种十几条蛇缠绕在一起的样子,谢谨玄就接受无能了。 四周传来蛇从草地上滑过的声音,叶无筝低头,看见是森林里又钻出了几条红蛇,每一条都昂首挺胸兴致勃勃地加入到□□球里。 谢谨玄难得露出心如死灰的神色,目光平移向白蛇的老巢,一脸“舍命陪君子”的模样。 叶无筝下意识理解对方有害怕的东西,刚想安慰两句,但是转念一想,对方是谢谨玄。 第27章 出于对两人这段纠缠多年、没有爱只有恨的关系的尊重,,她还是落井下石了一把,淡声道:“早知如此,就该让蛇妖去守天宫。” 往谢谨玄身上扔几条蛇,一定比扔刀子管用多了。 说完,她心情好了许多,拽着腰带,把谢谨玄拽进充满蛇窝的林子中。 谢谨玄跟在她身边,时刻关注着周围,用沙哑的嗓音、语调漫不经心道:“小没良心的,我舍命陪君子,你都不知道心疼心疼我?” 叶无筝没接话。 外人闯入,白蛇林中的蛇们纷纷沿着树枝爬过来,探头探脑吐着信子,瞳孔竖立。 “守卫呢?哪个王八蛋把外人放进来了?” “你好好说话!王八招你惹你了!我儿子还没孵出来你就骂他?老娘跟你拼了!” “不是我说你,谁家好蛇嫁个王八啊?王八的蛋不就是王八蛋?” “你给老娘等着!” “哎怎么又吵起来了……那个,守卫是白小姐的相好之一,现在估计挤破肚子抢着当爹呢。” 原来刚刚的□□球之所以飞到林子门口,是因为白小姐想让自己的相好之一加入啊。 思绪收回,视线在四周缓缓扫过,前方是看不见尽头的深林,左右是错落无序的粗壮老树,抬头是交织成网的枝蔓藤条,将大部分月光都挡在了外面。 “沙沙” 滑溜溜又细长的东西从树叶间穿过,速度很快,赶着看热闹一样,忽然在叶无筝面前探出红色蛇头! 叶无筝被吓得后退半步,稳了稳心神,才看清红色蛇头的具体模样。 蛇头在缓缓挪动,金色竖瞳也随着蛇头缓缓挪动,粉色信子嘶嘶的吐出来。 这时,眼前的红蛇发出女子的声音,声音像清泉那般欢快,新奇地说道:“姐妹们快来看啊!这两个凡人中了迷阵,竟然能忍住不做诶!” 随着她这一声招呼,周围树枝上纷纷出现了其他颜色的蛇头,青色、黄色、黑色、还有一条白色。 叶无筝下意识看了眼身侧的谢谨玄,后者察觉到她的视线,没有对视,眼睛冷冷地看着周围地蛇。 他很害怕吧。叶无筝想,如果她被四面八方的毛毛虫围着,她会恨不得晕过去的。不过谢谨玄就算是被吓晕过去,也是他罪有应得,她一定不会救他。 谢谨玄唇角微微勾起,往叶无筝的方向歪了歪身子,低声道:“我害怕得汗毛都竖起来了,你要不要摸摸看。” “……” 叶无筝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脸颊却因为他的靠近而变得滚烫。 叶无筝不动声色地往旁边侧了侧身子,又听见那红蛇说:“看来是流水有意落花无情,我们帮他们一把,如何?” 其余蛇全然一副看热闹地姿态,连连称好:“男俊女美,很久没看过这么赏心悦目的了。” 青蛇吐着信子感慨:“就是啊,自从咱家老白年岁上来了之后,我都不想和他在一处了。今晚让他去你那吧,我又找了个小白,得偷偷的。” 黄蛇笑她:“偷偷的?你这不是自己先说出来了?” 青蛇不甚在意,只说:“明晚借你玩玩。” 黄蛇立刻换了副态度:“好姐姐,那我刚刚可什么都没听到了~” 青蛇得意地眯了眯眼睛,说:“现在我们先找点乐子吧,让这两个凡人给我们演个戏本子瞧瞧……” 叶无筝:“……” 不堪入目、不堪入耳。 这些蛇尚未完全修炼成人形,自然更无法避免蛇类本性,蛇性本…… 叶无筝眼眸微凌,大脑飞速旋转,怎样才能想办法找到蛇窝里滋养蛇王内丹的地方。 谢谨玄忽然开口,笑得轻浮:“好啊。我花样还挺多的,你们不会无聊。” 叶无筝:??? 果然是私生活混乱的恶魔,现在都承认自己那方面多了…… 红蛇发出一连串愉悦的笑声,笑得暧昧又妩媚。 叶无筝脚下忽然一空,身体失重地掉了下去! “哎!”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在地面上,虽然地面铺了一层毛毯,但是叶无筝依旧没忍住惊呼出声。 她现在经不起一点折腾了……等回了天宫,她一定好好休息三年,吃饱就睡睡醒就吃…… 吃……好香啊,是食物的香气。 叶无筝缓慢翻坐起来,看见不远处谢谨玄正抱着鸡腿大快朵颐。 叶无筝吞了吞口水,手脚并用爬过去,伸手也要去拿鸡腿,手腕却忽然被一只大手牢牢握住。 身后响起谢谨玄微喘的声音:“不能吃,里面有药。” 叶无筝心中一惊,谢谨玄不是在坐着吃东西吗?什么时候到她身后了? 她抬头,看见谢谨玄就坐在那里,眨了下眼睛,那个原本坐着的谢谨玄不见了! 仿佛雾气在一瞬间消散,心脏被灌了清凉的水,叶无筝陡然清醒。 “是幻象。“谢谨玄松开她的手腕,走到墙壁旁,用手掌拍了拍——手掌穿过墙壁伸出去,随后又能收回来。 叶无筝不可置信地看着景象,喃喃道:“竟然全是幻象……” 谢谨玄轻笑:“早就听说白蛇一族在繁衍子嗣的过程上舍得下血本,这次也是见识到了。” 叶无筝全身无力,慢慢坐下,双臂环膝,抬头看着找不到任何破绽的粉色墙壁,心里也变得无力:“如果一直被困在这里,会怎样?” 谢谨玄说:“会因为过度兴奋而死,身体变成供树林里的蛇修炼的养料。” “……” 这种死法很丢人。 叶无筝揉了揉太阳穴,尽力克制狂跳的心脏,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然后她就看见,谢谨玄一直在到处找东西。 “你在找什么?” 谢瑾玄半蹲在角落,盯着角落,说:“找冷静。” “……” 叶无筝想了想,忽然说道:“为什么迷阵的效果变强了,是因为我们靠近蛇的内丹了?” 谢谨玄轻笑着走向另一边,道:“聪明啊叶无筝。” 叶无筝懂了,刚刚谢谨玄为什么回答说他在找冷静。 他是在通过自己的身体反应,来寻找哪个方位距离白蛇内丹最近。 所以,他刚刚在红蛇面前说“花样多”,也是为了让红蛇把他们送来这里? 叶无筝身体难受,需要转移注意力,便问出心中疑惑:“你刚才是故意那么说的?” 谢谨玄看过来,似乎没懂她指的是什么时候。 叶无筝补充:“在树林里,你对红蛇说你……” 顿了顿,没能说出那三个字。 谢谨玄盯着叶无筝面无表情的脸看了一会儿,眼尾缓慢勾起玩味笑意,故意问:“说我什么?” 叶无筝慢慢挪开视线,道:“算了,还是找方向吧。” 谢谨玄轻笑了声,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啊了一声,道:“你是想说,花样多?” 叶无筝无语:“……我不知道你多不多。刚刚都是你自己说的。” 谢谨玄竟然把她的吐槽当成问题,回答道:“很多。我们的生活非常丰富,你说过就算是为了这个也永远不会后悔和我成亲……” 叶无筝忍不住了:“你不要造谣。” 谢谨玄继续道:“你每一次都很喜欢,从你的表情和反应中,我能感受到。” 叶无筝慢慢握紧拳头。 谢谨玄见好就收,话锋一转,道:“行了,不逗你了。现在在这个地方,就算是你想和我发生点什么,我也不会答应了。” 叶无筝:“…………” 她这辈子都不会想要和他发生点什么的。 谢谨玄想了想,又美滋滋补充:“除非你求我和你发生点什么,那我倒也不是不能考虑、满足你。” 叶无筝:“…………” 她现在很好奇,谢谨玄是不是真的失忆了。 如果是真的失忆了,那她就更好奇,等谢谨玄恢复了记忆之后,要如何面对这些在宿敌面前的大放厥词。 …… 用身体试探方位,虽然有效果,但是实在辛苦。 没过多久,两个人都气喘吁吁,衣服也被汗水弄得潮湿。 谢谨玄还在说:“这么一遭弄下去,我想我们两个以后的生活会变得更丰富。” 叶无筝身体很难受,听见这种意味深长的话,她更加难受了。 谢谨玄忽然低声道:“叶无筝。” 叶无筝动作顿住,“嗯?” 谢谨玄身体前倾凑到她耳边,低声道:“用力把我往后推,现在。” 叶无筝不理解,她照做,谢谨玄身体像旋转门一样侧着后退。 第28章 “砰!” 密闭的结界忽然被凿出一个窟窿,谢谨玄闪身钻过去,叶无筝也反应迅速的跟上,四周景象变回幽暗深林。 除此之外,谢谨玄手中握着一个发光的东西。 他唇角微勾,把白蛇内丹拿到眼前看了看:“区区七百年的修为就敢胡作非为了吗?” 他若有所思,用打商量的语气说:“妖界似乎是比魔界好混。要不我也占个山头,你当我压寨夫人?” 叶无筝:“小心!” 白蛇从□□球中抽离出来,利箭般直奔谢谨玄手中的内丹。 谢谨玄动作敏捷地侧身躲过,衣摆随着他的动作翩然掀起又落下,他负手而立,面上带着轻蔑地笑。 不远处,原本十几条组成的□□球此时已经变成上百条蛇了,只是白蛇白小姐一出来,那几百条蛇便拆开了,有的钻进丛林里,有的留下等待表忠心。 白蛇上半身直起,尾巴在地面缓慢挪动,蛇头微微下压,金色瞳孔竖起来,怒气冲冲地瞥向躲在枝头的红蛇,斥责道:“没脑子的东西!平时我哥纵容你,对你这癖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罢了!今日你竟瞎了眼分不清魔与凡人了吗!” 红蛇被训得缩着身体,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魔?哪有魔?” 白蛇吐着信子,眼瞳微眯盯着谢谨玄,道:“说吧,把我哥的内丹还给我们,什么条件?” 谢谨玄手握内丹,理直气壮地说:“还什么?我抢到了就是我的了。没有还这一说。” 红蛇在枝头探出头:“如此不讲道理……原来真是魔。” 白蛇的白脸似乎被气的更白了,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谢谨玄轻蔑地摇摇头,道:“你还没化作人形,况且我从来不打女子。” 听见谢谨玄说他自己不打女子,叶无筝都懵了。 那她过去三千年,每天都在和谁打架?狗吗? 猛烈冷风从外面吹进树林,把树吹得摇晃。 树桩一样粗的白蛇贴着地面迅速爬行过来,在原地幻化成人形,正是刚刚叶无筝他们在外面遇到的白蛇妖王。 白蛇妖王有两颗内丹,一颗在他自己身体中,另一颗放在族群中、让群蛇所在的丛林四季如春。 谢谨玄往前迈半步,将叶无筝挡在身后,吊儿郎当地握着内丹当核桃盘。 白蛇妖王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他力道没掌握好就给捏碎了。 白蛇妖王深吸一口气,暗暗打量谢谨玄。是他轻敌了,刚才没看出对方是魔。可是也正因如此,他才更加确定,谢谨玄不是普通的魔。 魔的气息是很难掩盖的。除非法力极高的魔尊,才能够将魔的气息掩盖到几乎不可察觉。 只是……如果眼前的魔真的具有和魔尊相同的法力,刚刚在山上,他为何要逃? 这样想着,白蛇妖王不安的内心平稳了几分,下一刻又看见对方竟然握起了身侧美人的手! 叶无筝忽然被谢谨玄十指紧扣,下意识就要挣脱,抬头却对上他意有所指的目光。 哦,配合他演戏。演出一副法力高深的模样,好唬住白蛇妖王? 叶无筝似懂非懂,选择配合盟友。谢谨玄虽然魔品坏、底线低,但是能力很强。 作为对手很头痛,作为盟友很心安。 白蛇妖王盯着谢谨玄看了一会儿,眯了眯眼睛,忽然冷哼一声,脸上布满喜悦,道:“你失去法力了。” 谢谨玄眉梢一挑,不屑地笑出声:“那又如何?就算我失去了法力,灭你全族也轻而易举。” 顿了下,他视线轻蔑地扫视四周,最后又将视线定格在白蛇妖王脸上:“要不要试试?” 白蛇妖王犹豫了。 而在白蛇妖王犹豫的间隙,谢谨玄低声说:“往右跑。” 话音尚未落地,他拉着叶无筝的手、风一样冲了出去! 谢谨玄一边跑一边说:“这次就委屈夫人了。待我恢复法力,一定回来灭了他全族。” 叶无筝没兴趣听他吹牛。 没了内丹支撑,迷阵破解,白蛇老巢的结界也解开,两人身体都恢复了力气,一溜烟跑到了结界之外,这时白蛇妖王追赶上来了。 粗壮白色蛇身体出现在两人面前,拦住去路。 谢谨玄一手紧握叶无筝的手,另一只手攥着内丹,举起来给白蛇妖王看:“放我们离开,否则我就捏碎它。” 白蛇妖王尾巴尖一颤,开口道:“你无缘无故闯我族界,究竟想要什么?” 谢谨玄说:“你身边那个黑蛇。” 白蛇妖王不解地低头看了看,道:“你要她做什么?” 谢谨玄下巴微抬,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的目的说完了,接下来该你说了。” 白蛇妖王深吸一口气,道:“好,既然你想要,一个女人罢了,给你就是。但是我把她交给了你,你就要将内丹还给我。” 谢谨玄爽快地答应:“没问题。” 白蛇妖王把黑蛇往前一推,道:“去吧。” 黑蛇转身骂他:“你还是个男人吗?你就这样把我转手送给别的男子?” 白蛇妖王说:“这不一样。” 黑蛇眼睛发红,伤心欲绝:“哪里不一样!” 白蛇妖王叹了声气,道:“他要你,想必并非是想要房事欢愉,而是想要你的命。” 黑蛇不甘心地扑向白蛇,白蛇一扭尾巴就将黑蛇打晕,随后用尾巴卷住黑蛇,将纤细的黑蛇递到谢谨玄面前。 “嗯,不错。”谢谨玄对叶无筝说:“帮我撕条布料,绑住蛇的七寸。” 叶无筝照做,蹲在地上绑蛇。 谢谨玄补充:“绑个蝴蝶结,这样拎着好看。” 叶无筝:? 没有听他的无理要求,叶无筝把蛇捆的结结实实,然后拎在手里。 白蛇妖王催促:“内丹。” 谢谨玄缓慢抬起胳膊,握着内丹的手慢慢向它靠近。 白蛇妖王现出人形,伸手刚要接—— “咔嚓。” 内丹碎了,金光消失。 谢谨玄微笑:“不好意思,手劲太大。” 他将细腻的粉末随手一扬,粉末在月光的照射下亮晶晶的。 这次不用谢谨玄说,叶无筝已经跑向下山的路了,手里还拎着黑蛇。 白蛇族群彻底乱了。那些忌惮妖王位置已久的白蛇时时刻刻不埋伏在暗处,只待时机一到,它们几乎瞬间就杀掉了原本的妖王。 妖王死不瞑目,巨大的身躯躺在杂草上。 他原本是打算,一旦内丹到手,便杀了那对胆大包天的狗男女! 黑蛇在他们手里又如何?即使是黑蛇在他们手中,即使他们杀了黑蛇,他也完全不在乎! 只是没想到,这次遇到了比他还不要脸的! 两人一路跑下山,直到跑到看见了城门的地方,才停下脚步。叶无筝喘着粗气,终于有机会说:“我们刚刚似乎言而无信了。” 谢谨玄呼吸依旧稳健,看向她,解释道:“不能把内丹给他。如果给他了,他是不会放我们下山的。” 叶无筝第一次做出言而无信的事情,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你的意思是,他可能会反悔?” 谢谨玄笃定道:“是一定会。” 叶无筝闷闷不乐地低头,看着脚下的路从泥土路变成青石板路。 东方天际泛起黎明的光,城门刚刚打开,他们便进城了。 谢谨玄还在开导她:“白蛇一族不是好东西。你听我给你举例啊。” “黑蛇是白蛇的相好,白蛇轻易地就出卖了自己的相好。红蛇显然不是第一次引凡人进迷阵,被他们玩弄致死又吸食灵气的凡人不知道有多少。我们叶无筝依旧是好神仙,为民除害了。” “现在我们可以想想,明天领了赏钱怎么花。” “先买两身好看的衣服,再去首饰店置办些首饰,然后去吃一顿大餐,之后买几只鸡鸭怎么样?养在院子里,可以吃鸡蛋。等鸡老的不能下蛋了,就炖老母鸡汤喝。” 叶无筝微微皱眉,看向他,不相信地问:“你真打算在凡间过日子了?” 谢谨玄表情愉悦,唇角带着淡淡地笑。他轻嗯一声,边走边说:“只要是和你一起过日子,在哪里过都一样。” 说着说着,手就伸过来了,要牵手。 叶无筝避犹不及,迅速躲开了。 谢谨玄抓了空,眼睫低垂,勾起嘴角低笑一声。 片刻后,他重新抬眼,昂首挺胸、自信说道:“叶无筝,总有一天,你一定会重新爱上我。” 第29章 叶无筝坚定又平静,语调清浅地说:“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第24章 “叶无筝,你就非得这么…… 黎明的光亮洒在安静的青石板路上。他们走到城中心时,已经有几户人家亮了灯,开了门,推着小车载着蒸笼,走到街对面,生火准备包子馒头葱油饼。 老板热络地招待:“姑娘,来两张葱油饼不?刚出锅的,热乎着呢。” 叶无筝看向大婶热情的笑脸,摇摇头,浅笑道:“先不用了,谢谢啊。”她没钱的。 要去衙门领了赏钱,才有饭吃。怎么过得这么惨。 叶无筝在心里默默叹声气,看向衙门的方向。 “咚!咚!咚!” 衙门大门打开,守卫打着哈欠走出来,皱眉,斥责地问道:“何人清晨在此击鼓?” 击鼓的是位俊俏的年轻女子,打扮作妇人模样,长发挽成发髻、发髻用深蓝色粗布包裹着。身上的粗布衣衫陈旧但干净,衣摆沾了露珠,看起来风尘仆仆。 她瘦弱的身体扑通一声跪下,对守卫恳求道:“我夫君死得冤枉!求大人帮我们讨个公道!” 守卫皱了皱眉,道:“你夫君?他怎么死的?” 女子伤心地哭道:“他死得极惨!我昨日晚饭过后带着孩子回同村娘家小住,夜半忽然心神不宁,于是就让我父兄将我送回家中。结果一开门竟看见、竟看见我夫君不知被何人狠心剥了皮,被吊死在家中房梁上了!” 叶无筝停下脚步,猛地睁大眼。 剥皮吊死在房梁上?昨日?凶手昨日不是已经被他们追赶到麒麟山上去了吗?什么时候作的案? 难道是在去钱老爷家之前,黑蛇先去城外村子里做了一桩冤孽? 叶无筝原本和谢谨玄一起站在柱子后面。她想了想,准备前去问问女子离家与归家的细节,手臂却被人握住,阻挡住她的动作。 谢谨玄弯腰、贴在她耳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夫人别忘了,我们两个的画像现在也贴在衙门门口呢。” 叶无筝一拍脑袋,的确是忘了这一茬。她回头看谢谨玄,道:“先去找石岩生。” 也就是之前在人群中随意拉的那个猎户,说好的,抓了凶手,分他二成赏金。 与此同时,年轻女子在对着守卫做记录,“我家住在徐家村,我夫君是和我成婚之后,搬来徐家村的。” 守卫点点头,又问:“你夫君叫什么名字?” 年轻女子说:“我夫君叫石岩生。” 叶无筝和谢谨玄同时顿住脚步,缓缓扭头、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睛里的不可思议。 他们要找的人,昨晚死了? 另一边,一匹快马冲到县衙门外,马上的人翻身下来,那人穿着家丁衣服,手臂布料上绣着“钱”字。是钱老爷府上的人。 守卫对钱府的人尊敬几分,脸上的不耐烦消失了,迎过去问:“钱老爷有事?” 家丁急冲冲地说:“我们老爷被人害死了!” 守卫身躯一震:“被谁害死了?” 家丁说:“还能有谁?就是那个剥皮杀人魔啊!” “昨天有两个年轻人来我们府上,说什么要引蛇出洞捉拿真凶,结果这才第一个晚上,我们家老爷就被杀人魔害死了!那两个江湖骗子现在也没了踪影!” …… 临近中午,叶无筝被谢谨玄拖拉硬拽、拽进了陈大夫的医馆。 陈大夫正在柜台前配药,一见到“熟人”来了,两个“熟人”身上衣服还都有些狼狈,他放下药方,脸上满是担忧的表情,皱着眉说:“哎呦你们两个,生病都那么严重了,这是又跑去哪里玩了?” 陈大夫思索片刻,猛地看向谢谨玄,道:“你该不会是又去麒麟山了吧!” 上次谢谨玄带着忆灵草跑来他这里,说是要借炉子煎药,他已经很震惊了! 他始终觉得谢谨玄带来的并不是真的忆灵草,谢谨玄也没有去到麒麟山。凡人哪里能打得过蛇妖啊! 所以陈大夫觉得,谢谨玄一定是因为救夫人心切,出了臆想。 今日这幅模样,想必是癔症犯了。 这样想着,陈大夫看向叶无筝,用试探地眼神问:“姑娘……” 可怜的姑娘,年纪轻轻的,夫君就疯了。 叶无筝心神不宁,以为陈大夫是在问她刚刚去了哪里,回答道:“陈大夫,我们的确是去了麒麟山。” 陈大夫挠挠头,观察叶无筝,想,完蛋了,又疯一个!这小两口家里的吃穿用度一定有哪一项是有毒的!奸商害人! 谢谨玄说明来意:“陈大夫,我想向您借两份饭,后面还您。” 陈大夫叹气:“……说什么借不借的,你们来的刚刚好,我锅里正煮着面呢,请你们吃了。” 医馆后,庭院中。 陈大夫的徒弟盛了四碗面条,四个人分坐在石桌四侧,安安静静地嗦面条。 徒弟先吃完了,毕恭毕敬地站起来,说:“师父,我吃好了,想现在去后院把柴劈了。” 陈大夫嗦完最后一根面条,拿起手帕擦擦嘴:“我跟你一起去。” 起身,想了想,又转过来对谢谨玄说:“吃完把碗留在桌子上就行,我一会儿过来收。” 没等谢谨玄和叶无筝回答,老头子步伐矫健地跑去后院了。 院子里很安静。 叶无筝垂着脑袋,不快不慢地吃面,目光盯着桌面,闷闷不乐地思索着。 她究竟遗漏了什么?为什么这次死的人是石岩生?石岩生的死是巧合吗? 还有钱老爷。 如果说石岩生可能是在他们追捕黑蛇之前就惨遭毒手,那么钱老爷的死,就说明了,凶手并不是黑蛇。亦或是,凶手不止有黑蛇一人。 倘若她没有自负地设计什么引蛇出洞的计划,以钱老爷家滴水不漏的守卫,他是不会死的。 叶无筝啊叶无筝,你怎么能这么没用!第一次在人间查案子就闹出了人命!都是因为没好好判断!竟然还有脸洋洋得意地计划怎样花赏金!叶无筝,真该死啊…… 叶无筝越想越难受,控制不住地眼眶发红。她吸了吸鼻子,也没让眼泪流出来。 谢谨玄轻轻放下碗,碗中还剩一半的面。他说:“钱老爷也不是好东西,死就死了。” “至于其他的……大不了就不要赏钱了,我进城时候看见有人招工,我去找份差事做,也够我们两个生活了。” 叶无筝把最后一口面吃完,说:“现在已经不是赏钱的事情了,那是人命。” 谢谨玄看向她,语气也有些冲:“你非要这么折磨自己吗?我们现在连饭都吃不饱了,先不要想着当救世大英雄了,好吗?” “…………………………” 叶无筝沉默了。 她没有想当救世大英雄,也没有想让全城百姓对她歌功颂德,她不需要有任何人知道她做了什么,她只是想救人。 心里想了很多,但是叶无筝什么也没有说。 道不同不相为谋。她与谢谨玄,想得永远是不一样的。 叶无筝站起来就要走。 谢谨玄动作迅速地握住她手臂,把人拉回来,眉间微蹙,低头问道:“你要去哪里?” 叶无筝平静地说:“我要去把真正的凶手揪出来。” 谢谨玄看着她倔强的模样,声音缓和几分,道:“凶手已经知道是我们两个在查案,昨夜他接连杀了石岩生和钱家那个老头子,就是在警告我们。” “你现在没有法力,而凶手明显不是凡人。叶无筝,很危险。“ 叶无筝甩开他:“那又怎样?我一定要把他抓出来。就算是我死,我也得把他一起带走。这是我的疏忽导致的。” 谢谨玄深吸一口气,语气再次变得怒气冲冲:“你哪有疏忽?为什么要把所有事情都往你自己头上揽?” 叶无筝抬眼看他,眼眶有些湿润,道:“如果不是我想要领赏钱,石岩生就不会死。凶手为什么选中他?不就是因为他帮我们领赏钱吗?是我把他害死的,我应该为他报仇,再让他家里人的生活有保障。” 谢谨玄眉头紧皱盯着她眼睛,道:“叶无筝,你想让所有人都好好生活,你对每一个人都好、你不想亏欠任何一个人,那你自己呢?你自己的生活呢?” “我被创造出来就是要守护神界的。只有等哪一天魔界再也不来侵犯神界领土,我才能真正的去享受自己的生活。” 第30章 叶无筝讽刺地说:“我的生活……你之前不分日夜屡次来犯时,考虑过我的生活吗?” 现在假惺惺地说这些,分明是他没有耐心查案了。 魔总是这样,三分钟热血,甚至没有热血,只有目的和利益。 谢谨玄说:“我去神界有我的目的,我从未想踏平神界,可是神界那群老古板神仙无论如何也不让我进去……还有,叶无筝,你的记忆出问题了,这些事情我们之前已经说开了。” 叶无筝:“什么事情说开了?你告诉过我你为什么要来神界?” 谢谨玄:“说过。” 叶无筝觉得可笑:“但是我从未听过。” 谢谨玄注视着她:“不是没听过,是你忘记了。” 两人对视着,僵持了一会儿。 叶无筝忽然说:“好啊,那你现在再告诉我一次,你为什么屡次来进攻神界?你究竟是什么目的?” 谢谨玄喉结动了动,道:“现在不能告诉你。” 叶无筝想笑。 口口声声说她是他夫人,结果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叶无筝眯了眯眼睛,问他:“你真的认为我和你成过亲吗?还是说,其实这些天你一直在骗我。” 谢谨玄刚要开口,叶无筝抬手打断他,继续说:“每天表演也是很累的,不如你直接说出你的目的,看在我们结盟一晚时间、你又救了我很多次的恩情上,如果我可以做,我会帮你。” 谢谨玄皱眉,纠正道:“我不想和你谈论恩情,我们之间也没必要谈论这个。我们双修过,我进入过你的识海……” “如果你一直要编造这些,那就不必多说了。”叶无筝冷声道,“记忆的事情无从查证,我们不看以前,就看当下。现在我要去继续查案,你可以选择和我继续结盟,也可以就此与我分道扬镳。” “我们之间没有必须同行的义务,离开或是留下,都是你的自由。” “至于这两天你对我的救命之恩,我现在只能对你说声谢谢,以后有机会我会还给你的。” 谢谨玄啧了一声,嘴角一松,低沉地笑出声:“叶无筝,你就非得这么跟我说话,是吗?” 第25章 “精神交流比身体交流更…… 叶无筝沉默片刻,忽然想起来一桩事情:“我也救过你。” 谢谨玄眉梢微挑:“这是什么意思?” 叶无筝腰杆挺直几分,道:“我们扯平了。我不欠你的,你也不欠我的。” “下次再有什么危险情况,你也不要救我了,这样……” 谢谨玄猛地扣住叶无筝后颈,将人拉到眼前。 叶无筝往后退,但是没能挣扎开:“你放开我。” 谢谨玄低笑:“怎么不继续说了?怕我亲你?” 他松手,叶无筝后退两步,皱眉看他。 谢谨玄悠悠道:“你本来也不欠我的,你永远都不欠我的。你我之间,也犯不着说谢谢和对不起。” “不就是查案吗?你想查我就跟着。”谢谨玄走到叶无筝身边,上下打量她一眼,道:“只是,叶无筝。” “你又要说什么。”她脚步微顿。 谢谨玄半分认真半分戏谑地说:“我是真的会心疼你。” 叶无筝心脏咯噔一声。 心都被气跳了! 她绝望地想,自己迟早被谢谨玄气出心梗。 …… 走到徐家村时已经是傍晚了。 秋天的傍晚萧瑟,夕阳在山头放出最后的微弱光晕,错落有序的泥土房被笼罩在袅袅炊烟之中。 村口的大爷颤颤巍巍起身,起身后又缓慢弯腰拾起小木凳,慢悠悠地准备回家了。 叶无筝和谢谨玄快走几步追上去,叶无筝问:“老人家,请问下石岩生家怎么走?” 老人家随手一指:“走到头儿,右拐。” “谢谢老人家。” 谢谨玄随口一问:“他家有孩子吗?” 老人怔了怔:“孩子?没有孩子啊。小石还没成亲呢,哪来的孩子?” 叶无筝和谢谨玄同时停下脚步,看向脚下路的尽头。 片刻后,老人家已经走到他们前面了,叶无筝抱着最后的希望,问:“今天村子里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会不会石岩生没死?会不会今晨的女子是乱说的? 提到这里,老人叹了声气,道:“你们是小石的朋友吧。” “他今早是走了。不过尸体中午已经被官府的人拉走了,你们不知道?”老人怀疑地打量眼前两位年轻人。 叶无筝动了动嘴唇,没说出来话。 谢谨玄上前半步,接上话,道:“我们只是想来看看他这几年生活的地方。” 听到这里,老人了然地点点头,又是一声叹息,随后拎着小木凳往家走。 等老人走远,叶无筝道:“石岩生并未成亲,那今早的女子是谁?” 谢谨玄猜测:“假冒的。或者是刚刚那个老头,不知道石岩生成亲了。” 又向两个村民打听了位置,终于找到了石岩生的家。这时太阳已经彻底落山了,院子里深一脚浅一脚,杂草、石子、坑洼不平的地面,几个挂兽皮的架子支撑在房子前。和房子相连的杂物棚里,还放着只死不瞑目的棕熊。 谢谨玄把那只棕熊的爪子拎起来看了看,说:“估计是昨天猎的,还没来得及卖,人就死了。” 叶无筝看了看,走进屋子里,打开衣柜,里面只有几件男子的衣裳,没有女子的。房间里也没有梳妆台、亦或是其它与女子有关的物件。 叶无筝说:“他真的没有成亲啊。” 谢谨玄走过来,双臂环胸,将屋子扫视一圈,点点头:“是,这一看就不是成亲的样子。成亲之后应该是我这个样子。” 叶无筝转身看他,“你什么样子?” 谢谨玄:“等恢复了法力,你跟我回家就知道了。家里都是按照你的喜好布置的。” “……”又开始说梦话。 叶无筝来到石岩生被吊起来的房梁下面,房梁正对的地面有一滩血。 “啊哈哈哈哈哈哈。” 外面忽然响起像婴儿一样的叫声,但是又有所不同。 那声音穿透力太强,叶无筝汗毛都竖起来了。她猛地回头朝门外看去,什么都没有。 “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谢谨玄说:“是狐狸。” 叶无筝:“……狐狸原来是这么叫的啊。”活了这么久,接触过狐妖,也接触过谢谨玄这只成魔的老狐狸,还真是第一次听见狐狸最原始的叫声。 谢谨玄觉得有趣,问道:“你之前以为狐狸怎么叫。” 知道了是狐狸,叶无筝便没那么紧张了。她随口搭话:“和狗差不多?” 谢谨玄难得语塞。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叫声还在继续。 谢谨玄惩罚似的在她发顶揉了一把,道:“行,怪我没好好让你听过,下次叫给你听。走,我们出去看看。” “……” 谢谨玄太风流,不正经的话张口就来,想必没少混迹于青楼楚馆。 叶无筝嫌弃地皱了皱眉,没接话。 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反正他们只是暂时合作伙伴,并非伴侣或朋友。合作伙伴私生活有多混乱,与她又有何干? 朝着狐狸叫声方向找过去。 “恩人别动!”远处响起绯瞳的声音。 他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院子门口,叶无筝看过去,与此同时,就在她面前的地方,一张束魔网“蹭”地一声收上去! 倘若不是刚刚绯瞳喊住了她,她此刻已经被迫打秋千了。 “啊!”绯瞳脖子被皮鞭从后面套住,身子往后仰,两只手死死抓住套在他脖子上的鞭子。他近乎窒息,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谢谨玄动作迅速地把匕首投掷过去,将鞭子斩断,一道不明的黑色身影四爪着地的逃向林间。 叶无筝看见了那黑色身影的大尾巴,和遗落在路上的半截皮鞭。 谢谨玄走过去捡起皮鞭,叶无筝去扶绯瞳。 “狐狸?”她扶起虚弱的绯瞳,看着远处的背影,低声喃喃。 收回视线,叶无筝低头看向奄奄一息的绯瞳,疑惑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绯瞳眼睛骤然睁开,黑色瞳孔此刻是金色,露出诡异的微笑:“是啊,我怎么会在这里呢。” 话音尚未落地,绯瞳施法将叶无筝禁锢住,随后就那样直直地站起来,右手化作利爪,尖锐戳住叶无筝的脖颈,挟持着后退几步,看向谢谨玄:“你竟然真的失去法力了。” 第31章 谢谨玄迅速转身,下意识往前迈了几步,停下脚步,右手握成拳,声音保持镇定:“别伤害她,你想要什么跟我说。” 绯瞳勾起唇角,道:“你这幅皮囊不错,舍得给我吗?” 叶无筝终于反应过来一切:“所以那天在听雨轩楼上跳舞的时候,你就已经看好谢谨玄的皮囊了?” 当时绯瞳的目光扫过来,引得一群小姑娘尖叫,都以为是在看她们。 谁也没想到,绯瞳竟然是在看谢谨玄! 绯瞳没有否认,还耐心地解答道:“不止有皮囊,还有修为。我需要一张不会腐烂的皮,凡人的皮可没有这种功效。” 说着,他看向谢谨玄,道:“你有。” 绯瞳温柔地说:“你将皮囊交给我,我会顶着你的皮,继续和叶无筝在一起,你是不是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谢谨玄看着叶无筝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叶无筝爱我,是因为我是我,与我的皮囊无关。” “……?” 这是重点吗! 叶无筝猝不及防地对上谢谨玄的目光,紧接着就听见他大言不惭的发言,于是慢慢挪开了视线。 不动声色地观察绯瞳的法术……绯瞳修为不算高,这也是他起初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 看样子,绯瞳该是用了修炼了什么邪门术法,走了捷径,因此虽然幻化出了美貌人形,但面皮时长溃烂,不得不用人皮来缝缝补补。一步错步步错,一旦选择用了邪门歪术,是很难回头了。 脖子上被尖锐地狐狸爪怼着,叶无筝竟然一点都不害怕。 或许是心里还在盘算着,倘若真去见了阎王,阎王能帮她回天宫吧。 她有些八卦地问:“绯瞳,你为什么着急化作人形?是因为有什么故事吗?” 绯瞳浅笑着说:“恩人,你把别人都想的太好了。我没有苦衷,只是想走捷径而已。“ 叶无筝表示理解:“那是因为你觉得修炼辛苦。因为很辛苦,所以想走捷径,也是人之常情。” 叶无筝忽然说:“你有苦衷,至少你不是在滥杀无辜,不是么?” 绯瞳沉默了。 叶无筝道:“你是想要人皮没错,但是你杀的人,都是以贩卖野兽皮毛为生的商人或猎户……你纵然是想维持美貌,但是你也想同时为你的族人报仇,对吗?” 绯瞳轻笑:“恩人,你向来都这么习惯帮别人找理由么?” 叶无筝:“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我相信你不会无缘无故地作恶。” 绯瞳怔了怔,弯唇,道:“恩人,我真的舍不得伤害你,你真美好。可是怎么办呢?今日,我必须得到谢谨玄的皮,才能长长久久地活下去,长长久久地和美好的恩人、在一起。” 叶无筝说:“不,其实还有一种方法,你愿意试试吗?“ 绯瞳垂眸,问:“什么方法?” 叶无筝看了眼谢谨玄,随后压低声音,道:“绯瞳……” 绯瞳头顶“噌”地一下竖起一对狐狸耳,认真一只耳朵听着谢谨玄的方向,另一只耳朵微微下压,认真地听叶无筝口中的方法。 这时,叶无筝手腕一动,将藏在衣袖中的尖锐木簪猛地刺入绯瞳腰侧—— 剧烈的疼痛让绯瞳下意识用力,利爪嵌入叶无筝脖颈。叶无筝往后挣脱,迅速后退,利爪在她白皙脖颈上划出一道长长的伤痕。 叶无筝蹲在地上,抬起头,看见谢谨玄将绯瞳钳制住,后者忽然变身成狐狸,一个纵身就要往深山老林中逃。 叶无筝距离匕首近,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跑过去,捡起匕首,朝向狐狸脖颈地方向狠狠投掷过去。 狐狸摔在地面上。 叶无筝跌坐在地面上,对谢谨玄喊道:“如果抓不住,就杀了他。” 谢谨玄动作一顿,似乎没想到叶无筝会这样说。 他眉梢微挑,将狐狸折叠、又用长长的狐狸尾巴缠绕住他自己的脖子,随后打了个不松不紧地死扣。 绯瞳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绑人的,愤怒骂道:“我日你……” “啪!”谢谨玄一巴掌扇上他的嘴,宽大手掌握住狐狸的嘴筒子。 绯瞳:“呜……呜……” 谢谨玄勾唇,拎着狐狸走到叶无筝身边,目光定格在她脖颈上的伤口,顿时皱起眉毛:“我们回城里医馆包扎,伤口有些深了。” 叶无筝深吸一口气,道:“小伤,还没有和你打架时候伤得严重,没事。” 谢谨玄的视线始终落在她伤口上,眉眼中有几分担忧,道:“这不一样。狐狸爪子不干净。” 叶无筝站起来,反问:“你不是狐狸?” 谢谨玄和她斗嘴:“我又没有过被你打的显出原形的时候。” 叶无筝说:“以后会有机会的。” 回镇子的路上。 谢谨玄看向叶无筝,忽然道:“为什么最后的时候,你会让我杀了绯瞳?之前不是一直护着他?” “之前护着他是因为觉得他很不容易,误入风尘被人欺负。”叶无筝淡淡道:“可是现在已经知道是他害了人,那便自然不能放过他。最好的结果是送官府、公事公办,但是他要逃跑,也就只能由我们了结他了。” 谢谨玄盯着叶无筝的侧脸看了一会儿,无声地笑了笑,随后长长呼出一口气,表情是微妙的愉悦。 叶无筝问:“你想说什么?” 谢谨玄笑:“也没什么,只是觉得自己之前对你不够了解,而今天对你的了解,更多了一些。” 顿了下,他补充:“是精神上的。” 叶无筝:“……”正经不过三句话,说的就是谢谨玄了。 谢谨玄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狐狸,把它掐晕。 随后继续说道:“我突然觉得,在婚后这一年时间里,虽然我们两个耳鬓厮磨日夜纠缠,但是都不如今日这一遭让我心动。” 叶无筝不解,腹诽道,他确定这是心动,而不是紧张导致心跳加速、被误认为是心动? 为了经营好自己的婚姻,谢谨玄认真总结道:“由此可见,精神交流比身体交流更重要。” “夫人,你觉得我总结的怎么样?” ----------------------- 作者有话说:明天的更新在晚上九点 第26章 “我容貌俊美,比潘安还…… 叶无筝揉了揉耳朵,觉得耳朵都脏了。 她沉默地没接话,加快脚步。 谢谨玄到底是有多压抑,才一言不合就开始说这些不正经的东西! 算了,盟友的情绪也很重要。他不压抑了,她才能不听污言秽语。 …… 叶无筝并没有随身携带镜子的习惯,也没看到自己脖子上的伤口。 是谢谨玄跟她说,伤口有些深。 他们先去陈大夫医馆包扎伤口,结果陈大夫一见到他们,笑着摇了摇头,说,再晚来一些就要愈合了。 叶无筝:“……”她有些窘迫地摸了摸鼻子,想说,要不他们还是直接去衙门吧。 陈大夫将手持铜镜递过来,笑了:“不过在你夫君眼中,只要你受伤了,那就是严重的伤!年轻人啊,还是太年轻。” “坐那,我这有药膏给你涂上,不然留疤了就不好了。” …… 在医馆里蹭了顿早饭,衙门也到了开门的时间,叶无筝和谢谨玄带着昏迷的狐狸出发。 守卫看着越来越近的年轻男女,眯了眯眼睛,觉得好眼熟,就像今早才刚刚见过。 哦……今早打扫卫生、擦拭悬赏榜架子的时候见到的! “唰!” 他从腰间拔出大刀,下巴往下压,眉头紧紧皱起来,厉声呵斥道:“你们是来投案自首的?“ 谢谨玄勾唇,敷衍着回答:“差不多吧。” 说完就优哉悠哉地往大门里。 守卫不乐意了,但是又不敢轻举妄动,大刀在他的手中着了凉一般地哆嗦,他后退半步,更大声地嚷道:“站住!” 谢谨玄漫不经心地看过去,抬手,把手里的红布包袱拎起来抖了抖,一条顺滑的狐狸尾巴从包袱里滑出来,柔软的毛茸茸在半空中悠荡。 守卫问:“这是什么?” 谢谨玄淡淡地说:“狐妖。” “哎呦我去!”守卫立刻后退半步,又忍不住探头探脑地往红色包袱上瞧:“狐妖?!” “快去请阴阳官先生!“ …… “啪!” 县令坐在高位上,一拍惊堂木,升堂。 谢谨玄和叶无筝并排站在中央,守卫嚷道:“大胆刁民,见了大人为何不下跪?” 第32章 叶无筝皱了下眉,心想,他们在天宫也向来是不跪的。也不知道人间这跪来跪去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掉。 谢谨玄余光注意到叶无筝的微表情,眉梢微挑,眼底浮现浅浅的坏笑。 他快步走向县令的方向,县令吓得要站起来:“你这刁民做什么!” 谢谨玄忽然抬手,把只露出一条大尾巴的红色包袱扔向县令怀里。 县令发出尖锐爆鸣声:“啊!!!!” “这是什么!!!!”他颤抖着声音,磕磕绊绊地站起来躲到一旁,红色包袱精准地落在他椅子上。 县令回过神来,气愤地指着谢谨玄鼻子骂:“大胆刁民!” 谢谨玄扯了下手里的绳子,红色包裹里的狐狸动作剧烈地挣扎。红布落地,狐狸站起来,爪子费力地想要解开脖子上的绳索。 绳索系的复杂,狐狸爪子不好用,狐狸爪子变幻成一双纤细白皙的人手,动作匆忙地寻找解开扣子的方法。 衙役们惊恐地面面相觑,县令已经快跑到柱子后面了,指着露出一双人手的狐狸,结结巴巴说不出话:“它、它、它……” “阴阳官先生呢!快去请先生!” 外面传来爽朗地应答声:“哎,我来了!” 叶无筝循声望去。 来人一袭青衫,步伐欢快,黑色长发用白玉半束起,及腰黑发披散在身后。再看他的脸,面皮白净,长相已属上乘的俊美,桃花眼、高鼻梁,唇红齿白,脸也就巴掌大小。 是位很好看的……阴阳先生了。 “他好看吗?”谢谨玄阴恻恻地声音忽然出现在耳畔。 叶无筝:“……” 阴阳先生走去县令身边,喊道:“叔你怎么了?发烧了?” 县令满脸黑线:“你看那边。” 阴阳先生顺着县令的手,目光却跳过狐狸,看向叶无筝,露出甜甜的笑容:“这是……让我和这位姑娘相看一番?” 谢谨玄不善地看向阴阳先生,同时握住了叶无筝垂在身侧的手腕。叶无筝甩开他的手。 县令吼道:“低头看!狐狸!” 阴阳先生这才低头,看向狐狸,发出惊呼:“好漂亮的狐狸啊。” 县令说:“你没看见它有人手吗?” 阴阳先生说:“看见了,手也很漂亮。” 县令要疯了:“你快把它弄死!!!” 阴阳先生缓步走过去,弯腰将狐狸抱起来,掐着两条前腿举到自己面前,目光落在它脖子上的绳索,笑吟吟道:“又跑不掉,你怕什么?” 阴阳先生转过来,一笑起来,露出两个梨涡:“公子,姑娘,这狐狸交给我就可以了,多谢。” 谢谨玄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怎么知道你和这妖怪是不是一伙的?” 阴阳先生啧了啧,从腰间取下腰牌,举起来说:“公子,我是正经出身于至一宗的无情道弟子,我师父是掌门,师兄在京城钦天监做监正,我也是正儿八经通过考核进的衙门当差……” 谢谨玄只听到了“无情道”三个字。 很好,排除情敌一位。 他把绳子扔给阴阳先生,直接问道:“凶手已经抓住了,去哪领赏钱?” 阴阳先生看向县令,道:“叔,结账。” 县令:“……” 县令正色,整理了下衣服,沉声道:“按照道理,你们解决了这么大一桩案子,我是该给你们赏钱。” “不过,有道是赏罚分明。你们两个先前在听雨轩杀人、杀完人之后不但没投案自首还逃过县衙的追捕,如今为了赏钱才现身,实在看不出任何悔改之意。” 叶无筝觉得他说起话来云山雾绕,听得累人。 县令顿了顿,说出真实目的:“按照律法,你们二人应该判处死刑。但是念在你们破获重大案件、解救镇上百姓于水火之中,本官可以做主,将死刑改为羁押一年,小惩大诫。” “至于这赏金嘛,自然也是无法发放给囚犯的。” 叶无筝:“……”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谢谨玄冷哼一声,“你是想自己留下赏金。” 县令一拍桌子:“血口喷人!” 谢谨玄双臂环于胸前,慢悠悠说道:“我能捉住狐妖,就能放了狐妖。我能在听雨轩杀坏人,也能在衙门杀贪官。” “刁民竟敢诽谤本官!”县令吩咐两侧衙役:“来人!把这二人押进大牢!” 谢谨玄从袖口里拔出匕首,声音不大,但是具有威慑力:“我看谁敢。” 衙役僵持在原地,不敢上前,县令催促:“还在等什么?都不想干了吗!” 阴阳先生说:“叔,这狐妖法力不低,我打不过。” 县令惊讶:“什么?!” 阴阳先生表情特认真,道:“对啊,我打不过,你把他们两个关起来了,我就得回山门求助我师姐师兄了。” 县令抹了把脸:“你怎么不早说?”等他回趟师门再折返回来,一个来回怎么也得一个月!他头七都过了两回了! 阴阳先生摸着小狐狸的头,道:“你也没问。” 县令:“……” 衙役们看向县令:“大人,还抓吗?” 县令皱眉:“念在他们二人破案有功的份上,功过相抵……” 谢谨玄把匕首在手里把玩了一圈,唇角勾起,盯着县令。 县令后背出了一层冷汗,道:“去把账房先生找来,给他们赏钱。” …… 真凶归案,赏钱到手,吹在脸上的风都变甜了。 先是带着瓜果和礼品去陈大夫的医馆,对陈大夫说了声谢谢、叶无筝还坚持要把这几次的诊金付清。 陈大夫原本是不想收的。这是这对小夫妻用命换来的血汗钱,他哪里好意思拿?更何况几日相处,他就将这对年轻人看成自己的孩子一般。 可看着叶无筝眼睑下方的乌青,陈大夫最终还是收了诊金,随后语重心长地命令道:“我收了收了,你现在快去睡觉吧。” 叶无筝满意了,对陈大夫挥手说再见。陈大夫和蔼地回应,“再见,快去吧。” 谢谨玄从始至终很沉默,只是浅笑地看着叶无筝。 在快走出医馆的时候,谢谨玄才开口问道:“陈大夫,镇子上最好的客栈是哪家?” 陈大夫想了想,道:“宾至如归大酒楼。” 宾至如归大酒楼开在普通客栈旁边,普通客栈便是他们上次住的那一家——两吊钱先付后住,店小二都懒得带路。 因为出了命案,普通客栈这几天生意都不好,老板亲自站在门口招呼客人。 眼见着一对年轻男女走过来,老板眼睛都亮了,殷勤地招呼着:“两位里边请,我这有上好的房间……” 叶无筝礼貌地对他微笑、同时摆摆手表示拒绝,谢谨玄没理老板,对叶无筝说:“想想一会儿吃什么。” 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吃饱喝足,两人在客栈的上等房里睡了一天一夜。 不愧是上等房,床好舒服。 叶无筝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身体是久违的轻松。 “咚咚咚” 叶无筝看向门口:“谁?” 谢谨玄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我。” 这次住客栈,叶无筝坚持要求两个人分房住。虽然多花了钱,但是睡得踏实多了! 她穿靴子下床,把门锁打开,门拉开,她愣住。 迅速侧身,把谢谨玄拽了进来,然后把房门砰的一声推上。 叶无筝盯着谢谨玄的发顶—— 他的耳朵冒出来了! 毛茸茸的黑色狐狸耳朵,在无意识地轻轻颤动。 谢谨玄浑然不知自己发生了什么,察觉到夫人刚睡醒就看他,他心里非常得意:“怎么,被我帅到了?” 他起身,走去桌边倒了两杯水,“我容貌俊美,比潘安还要美上八分,看呆了很正常,不丢人,别不好意思承认。” “………………” 叶无筝走过去喝水,然后指了指房间一角的铜镜:“你去照镜子。” 谢谨玄慵懒地笑着:“夫人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 谢谨玄站在镜子前,沉默了,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叶无筝轻咳两声,“我下楼取些吃食……” 走到门口,刚要推开门,叶无筝回头问:“需要上街给你买个帽子吗?” 谢谨玄说:“夫人送的,我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叶无筝面无表情地出去:“不买了。” 谢谨玄低笑一声。 待叶无筝关上门,他又晃了晃脑袋,把耳朵收回去了。 第33章 …… 叶无筝左手拎食盒,右手拿帽子,推开房门。 谢谨玄坐在桌子边,发顶顶着一双毛茸茸的黑色狐狸耳朵。 他伸手拿过帽子,往自己头上戴,却无论如何也戴不进去。 “叶无筝,帮我一下,可以吗?” “哦。”叶无筝放下饭碗,起身走到他身侧,把帽子往他头上戴。 帽子往下扣,狐狸耳朵却往后抿,导致每次帽檐都会压到他的耳朵。 叶无筝几乎要碰上他的耳朵了,手指又及时收回来,“你控制一下。” 那双耳朵又灵活地动了动。 谢谨玄单手托腮,恹恹地问:“你说,狗能控制住自己的尾巴吗?” 叶无筝淡声反问:“你是狗吗?” 谢谨玄抬起头,眼中的笑意压不住,道:“你扶着它就好了。” 顿了顿,他戏谑地反问:“还是说,你不敢碰?” 第27章 久违的家的温暖,竟然是…… “……” 耳朵而已,有什么不敢碰的? 叶无筝果断上手用力捏住—— 好软!!! 是热的!!! 又软又顺滑!!! 叶无筝竭力克制住嘴角,保持面上冷淡的表情不变,指腹却忍不住地在他耳朵上摩挲了下,手感超级好!!! 谢谨玄闷哼一声,放在桌子上的手指微微曲起、指腹按在桌子上,“咳,叶无筝小姐,这么用力地扯我的耳朵,请问你是在家暴吗?” 叶无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松手,脸颊微热,冷声:“不是你让我扶着的吗?” 紧接着用质问掩盖自己的心虚:“你的耳朵是真的收不回去了吗?” 谢谨玄抬头看她:“收不回去了。” 两人对视片刻,谢谨玄也依旧一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的真诚模样。 叶无筝叹声气。 好吧,盟友有义务相互帮忙。 狐狸耳朵很柔软,温热的,毛茸茸。 叶无筝面无表情帮他把耳朵塞进帽子里。 谢谨玄满足地勾起嘴角:“多谢夫……” 叶无筝冷冷地看他。 谢谨玄及时改口:“多谢盟友。” 叶无筝走回凳子旁,坐下,继续低头吃饭。 谢谨玄吃了几口,说:“一会儿出去置办些东西。” 叶无筝说:“我想去趟徐家村,问问一下石岩生家中是否还有亲属。” 谢谨玄说:“夫人去哪,我就去哪。” 叶无筝:“……”大可不必。 …… 石岩生是孤儿,自小吃百家饭长大的。叶无筝买了两大框鸡蛋,托卖鸡蛋的大爷将那些鸡蛋全都分给村子里的人家。 大爷问:“人家要是问谁买的,我怎么说?” 叶无筝想了想,回答道:“您就说是石岩生之前买的,原本是想年底过节送给他们的,他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目送卖鸡蛋的大爷走远,叶无筝转过身,发现谢谨玄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知道谢谨玄在想什么。 谢谨玄一定觉得她在做没必要的事情。 她懒得说服他,更不觉得有必要和谢谨玄保持三观一致。 也依旧要继续她接下来想要做的事情:“去陈大夫的医馆,登门致谢。” …… 谢谨玄笑了笑,道:“走,开始大采购。” 首先是衣服。 粗布麻衣穿起来太不舒服,他们从里到外各买了三套新衣服,绸缎的。 买完就穿在身上,谢谨玄一身深蓝色衣袍,叶无筝是藕粉色衣裙,阳光照下来,一改近几日的落魄形象,俨然一对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了。 从成衣铺子出来就是炸鱼摊。一些记忆涌现在两人脑海中。 谢谨玄径直走向炸鱼铺子,炸鱼铺子老板对谢谨玄印象深刻——长相俊美的落魄公子哥,非要用六十文钱买他八十文的鱼,还要挑走最肥美的! 老板拿着锅铲在案板上敲了敲,发出铛铛的声响,同时婉拒道:“这次六十文真不行了,这还没过中午,我这鱼已经不剩几条了。” 谢谨玄把碎银放到桌子上,说:“两条鱼,原价。” 老板一愣,然后低头把鱼装好,双手恭恭敬敬递过来:“客官您吃好了下次再来!” 谢谨玄把鱼递给叶无筝,道:“趁热吃。” 叶无筝接过,边走边吃,不知不觉就跟着他来到了首饰铺子。 叶无筝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进:“你要买首饰?” 谢谨玄说:“对,走吧。” 一进去,他直奔发簪,低头认真挑选着,让老板将其中一套簪花拿出来:“试试这套。” 之前在天宫的时候,叶无筝有一间屋子,用来放衣服和首饰。当差很苦,只能苦中作乐,所以她每天衣服首饰都不重样,依靠穿衣打扮来哄自己开心。 她很喜欢这套首饰。 谢谨玄转头看了她一眼,就直接对老板说:“就这套,包起来吧。” 叶无筝小声说:“忽然有钱了,也不能这么花。” 谢谨玄从老板手中接过礼盒,歪了下脑袋,道:“这是怎么花了?这都是必须买的东西,又没浪费钱。” “走了,现在去继续买些必须的东西。” 谢谨玄两只手提满了大包小裹,走了一段路,在卖鸡鸭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老板热络介绍:“公子买不买斗鸡?这是顶好的斗鸡,拿出去参加比赛百战百胜!” 谢谨玄今日换了体面衣装,再加上他桀骜不驯的公子哥模样,自然而然就被认为是买斗鸡的富家公子。 谢谨玄看向叶无筝,问:“你喜欢吃鸭蛋还是鸡蛋?” 叶无筝回答:“鸡蛋。” 顿了顿,她问:“不过,你打算做什么?” 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谢谨玄没回答,又问:“鸡肉和鸭肉,你更喜欢吃哪个?” 叶无筝:“……我没有养鸡鸭的打算。” 谢谨玄对老板说:“一只公鸡,三只母鸡,两只鸭子。” 老板动作迅速地把鸡鸭装进竹筐里,盖上盖子,又用绳子缠绕一圈,鸡鸭在里面慌张地又跺脚又鸣叫。 叶无筝试图阻止:“我们没有时间养。” 谢谨玄把东西放到地上,背上竹篓,然后又重新拾起东西:“有时间。我早起一刻钟就把他们喂了,小事一桩。” “现在再去买匹马,这样从村子到镇上更方便些,剩下的钱就留着这段时间吃穿用度。” 叶无筝:“……”他小时候一定很喜欢玩过家家。 身后响起一道清澈的青年音:“叶姑娘,谢公子,好有缘啊。” 叶无筝转身,寒暄道:“阴阳官先生。” 阴阳先生说:“在下东方荀,以后叫我名字就好。” 他往谢谨玄那边看了眼,笑着说:“这么早就开始采买年货了?” 谢谨玄下巴微抬:“怎么,东方公子有事找我?” 东方荀说:“不不不,我是有事找你夫人。” “叶姑娘,绯瞳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绯瞳。 听到这个名字,叶无筝愣了愣,接过锦囊,里面是一张纸条:恩人,要小心。 东方荀看向别处,过了一会儿才转过来,道:“有什么想说的吗?” 叶无筝摇摇头,想了想,问:“绯瞳的作案并非无迹可寻,他不是滥杀无辜。” 东方荀点点头,说:“是啊,并非滥杀无辜,可死的那些人又何尝不是罪不至死。” “妖不该干涉人间事,他就是错了,错了就该得到惩罚。即使他作案的部分原因是复仇。” 叶无筝懂了。 她将字条收好,往东方荀的方向迈了半步,低声说:“你们师门收徒弟吗?” 东方荀瞥了眼谢谨玄,抬手挡住嘴,弯腰,神神秘秘地,小声提醒道:“叶姑娘,我这可是无情道。你与谢公子……” 叶无筝微笑:“我与他并非你心中想象的关系。而且,我想见神仙。” 东方荀说:“嗯,很多人都想见神仙,但是我们师门还没有随时随地能够见到神仙的程度。” 叶无筝眼中迸发出希望:“那什么时候能见。” 东方荀认真说:“明年。” 叶无筝笑起来:“可以啊,明年……可以带我一起吗?” 东方荀说:“如果成功的话,当然可以。” 叶无筝:“谢谢你!” 东方荀抬手,补充道:“谢早了,叶姑娘。” 叶无筝笑容僵住:“此言何意?” 东方荀解释道:“我们去年想的是,今年可以见到神仙。前年想的是,去年可以见到神仙。” 第34章 “……” 什么意思? 在这许愿呢?! 叶无筝无声叹了口气,抓住的救命稻草断掉了。 谢谨玄走过来,“在说什么?” 东方荀姿态大大方方,回答道:“没什么,只是一些问题,之前也有许多人问过我。” “我看二位也挺忙的,就不耽误你们时间了,我们后会有期。” 叶无筝和他说后会有期。 谢谨玄跟在她身边问:“你问他什么了?为什么不问我?” 叶无筝表情清浅,道:“我问问他的师门能不能联系到天宫,结果不能。唉。” 走过一条街,前面围了许多人。 又走到听雨轩了。 三层高楼上,新的花魁在曼妙起舞。人群中在讨论这人是谁,绯瞳去了哪里? 有人说绯瞳自己赎身离开了,也有人说绯瞳被某家小姐看中了。 叶无筝在人群中驻足了一会儿,高楼上的花魁看过来,露出魅惑地笑容。 旁边的小姐叹气:“这身段照绯瞳差远了。” “可恶!到底是谁把绯瞳赎走了!” “是啊,以前只是点不起,现在连看都看不到了。” “你们这群小年轻就知道关注这些,最近最让人开心的难道不是剥皮杀人魔被抓了吗?” “以后再也不用担惊受怕过日子啦!” 叶无筝摇摇头,从人群中离开。然后再次被谢谨玄拉入大采购行动之中。 …… 从镇子到农家小院,走路需要两个时辰,骑马还不到一个时辰。 叶无筝骑马,谢谨玄坐在她身后,负责背竹篓、拎衣服和日用品。 棕色马儿很是听话,叶无筝轻轻一拉缰绳,他便稳稳停在土瓦房前,打了个喷嚏。 叶无筝翻身下马,从谢谨玄手中接过衣服,谢谨玄便单手撑着马背跳下来。 他说:“到家了。” 叶无筝:“……”她不想接受这个一贫如洗的家。 甚至连拴马的地方都没有。 马儿看向叶无筝,清澈的眼睛充满迷茫,似乎在问她:我槽子呢? 叶无筝摸了摸他头顶的鬃毛,把缰绳拴在柴房的柱子上:“我一会儿去给你找一个,你先在这里站一会儿。” 叶无筝回到房间,脚步微顿。 只见,原本破破烂烂又脏兮兮的床幔此刻变成了浅紫色的纱帘,床榻上的被子也变成了锦被。 谢谨玄两只袖子撸起来,露出冷白结实的小臂,此刻正将紫色珠帘挂在床框上。 他转身看过来,一脸求夸奖的表情:“怎么样?过来看看,喜不喜欢。” 叶无筝走过去,道:“动作这么快?” “快吗?还行吧。”谢谨玄唇角翘起,道:“床铺好了,你先睡一觉。” 叶无筝有些不好意思:“我和你一起吧,现在还要做什么?扫地?” 谢谨玄说:“收拾屋子当然是先扫地,后铺床。放心,我已经弄完了。” 叶无筝看了一圈:“那我……” 谢谨玄命令道:“你睡觉。我去把房顶修补了。听话。” 叶无筝抬头看向棚顶的窟窿,道:“我也一起去修补吧。” 谢谨玄啧了啧,道:“我理解你想我,并且离不开我,但是,修补房顶不需要两个人。” “……”谁离不开他了? 谢谨玄说:“行了,快睡吧,不然我就亲你了。” 叶无筝:“……” 如果谢谨玄说“不然就给她一刀”,叶无筝一定和他硬碰硬。 但是谢谨玄一旦说“不然我就亲你了”,叶无筝觉得,她还是认怂吧。 …… 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 屋顶修好了,房间被烛光充满。 空气里飘来鸡汤的香味。 叶无筝坐起来,按了按眉心,看向坐在小板凳上熬鸡汤的谢谨玄。 叶无筝平躺在床上,视野中光线昏暗。 入目是床的上方,淡紫色的帷幔,装饰作用的珠帘。空气中飘来鸡汤的香味。 叶无筝缓缓坐起来,掀起帘子。屋子里点了许多根蜡烛,因此视野明亮。 棚顶的窟窿已经修补好了,微风从小窗吹进来,吹动头顶的珠帘,烛火小幅度晃动,带着黄泥墙上谢谨玄的影子也动了动。 他将砂锅放到桌子上,打开盖子,空气中鸡汤的香味更加浓郁了。 谢谨玄看过来,锋利的五官在烛光里显得温柔。语气中带着笑意,道:“醒了?快来吃饭,鸡汤刚熬好,正香着呢。” 叶无筝吸了吸鼻子。 真想不到。 久违的家的温暖,竟然是谢谨玄带给她的。 第28章 “你为什么总把别人当好…… 月黑风高,镇子上,一位黑衣男子走到绯瞳家院门外。 男子穿着一身黑色铠甲,铠甲在月光下反射出光泽。他的头发是棕色的,乱糟糟的披散在肩头。低鼻梁,厚嘴唇,眉毛皱起,看起来没半分耐心。 月圆之夜,为何没有像往常一样留门? 他鼻孔喘出一股粗气,随后走到墙根,抬头看了看,纵身一跃翻越到墙内,轻飘飘地着地。 院内漆黑一片,不像是有人在住的样子。 绯瞳又死哪去了? 男子皱眉更紧,一边警惕地看着四周,一边走至房门前,抬脚猛地一踹,“砰”,房门被踢开。 “绯瞳!”男子粗犷的眉毛皱紧,满脸写着不耐烦,视线在屋子里扫荡,斥责道:“又玩什么花样?赶紧给老子滚出来!” 在家里没找到,男子又去听雨轩,听雨轩的老鸨告诉他,绯瞳已经赎身离开了。 他找了许久也没发现绯瞳的踪影,怒气冲冲地在镇子里游荡,看哪个铺子不顺眼了就踢一脚,最后在县衙门外停下脚步。 一张没来得及打扫起来的悬赏令吸引了他的视线。 悬赏令上,一男一女,容貌俊美……且眼熟。 他弯腰,把悬赏令捡起来,眯了眯眼睛,瞳孔亮起红色的光。 谢谨玄?他居然在这儿? 他还以为,谢谨玄死在神魔大战里了。 真是白高兴一场了。 他咬牙切齿地把悬赏令攥进手心里,几乎要把纸张捅穿。 …… 叶无筝虽然短暂地体会到了家的温暖,但是也感受到了什么叫“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谢谨玄太吵了,而且极度黏人,像只会摇尾巴的大狗狗,无时无刻不在她身边缠着。 无论有没有话题,他都要和她说话。 这导致叶无筝完全没有自己的空间了。 叶无筝很抓狂。 她每日都需要至少一个时辰的、完完全全独属于她自己的时间,否则她整个人都会变得异常暴躁。 夜幕降临,叶无筝躺在床上假装睡觉,生怕被谢谨玄发现她并没有睡着。 叶无筝想,她和谢谨玄是绝对没有可能在一起的。 她不喜欢这么黏人的! 思绪飘来飘去,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是在天宫一角的神殿,昭华站在池边桂花树下摘桂花,说要做一盘桂花糕,让叶无筝带回去和师父一起吃。 叶无筝坐在小凳子上逗弄池塘中的鱼,头都没抬,应道:“好啊。” 画面一转,她来到师父的神殿。神殿里冒出黑烟,一个灰扑扑的老头从黑烟里走出来,正是叶无筝的师父。 “师父又研制新品呢?”叶无筝笑着问。 师父抹了把脸,拿起丹药就塞过来:“是啊,快来尝尝,正好少一位试毒的徒弟。” 叶无筝连忙一个闪身溜了,那颗丹药也就被怼到昭华嘴边。 “……” 昭华温润地弯起唇角,清浅一笑。 纯笑,压根没敢张嘴。 师父一甩浮尘,和蔼地说:“快吃了,不然老朽和你比试比试,谁输了谁吃。” 昭华脸皮薄,向来是不会拒绝别人的再三请求的,抬手接过仙丹吞下,当场就厥过去了! 叶无筝吓坏了,连忙跑过去摇晃昭华的肩膀:“昭华!昭华你快醒醒!我还等着你来接我回天宫呢!” “咕咕咕~” 公鸡打鸣的声音让叶无筝从梦乡中抽离。 睁眼,恍然发觉自己还在人间。 她是有多想回天宫啊,连昭华被师父毒晕过去了,她第一反应还是想让昭华来救她。 叶无筝被自己荒唐的梦境逗笑了,无声地牵牵嘴角,侧身整理了下枕头,打算躺下接着睡。 第35章 “砰!” 谢谨玄猛地从地面坐起来,打翻了手旁的水碗,气息微喘,久久没能从梦魇中缓过神来。 叶无筝看过去,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 月光将房间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被月光照亮,另一部分依旧黑暗。谢谨玄就在黑暗里面打地铺。 片刻后,他沙哑的声音响起:“我吵醒你了?” 叶无筝说:“吵醒我的是公鸡。” 谢谨玄怔了怔,低笑出声:“骂我就这么爽么?让你一睁眼就忍不住单方面对我打情骂俏了?” “…………”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无论多正常的话,都能被他说成想入非非的情调…… 叶无筝淡声解释道:“你不要多想。我说的就是字面意思。外面公鸡打鸣,我才醒的。” 这几日得去镇上再买块布,将屋子中间隔开。 如果可以,叶无筝希望可以砌堵墙。 谢谨玄笑了笑,说:“那现在要不要打情骂俏一会儿?反正醒都醒了。” 叶无筝扯过被子躺下,道:“我睡了,晚安。” 谢谨玄低笑了声,垂眸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 脑海里想到刚刚的噩梦,眉眼间凝起几分沉重,无声地叹气。 谢谨玄不愿再回到梦魇中,索性轻手轻脚地起床,去院子里把两人换下来的衣服都洗了,晾好,天亮了。 叶无筝睡到日上三竿起床,眼睛还没睁开,迷迷糊糊地,规划着昨日买的馒头可以热一下当午饭,同时下床、推开房间的门,走到院子里,看见谢谨玄骑着马从外面回来。 他挥挥手打招呼,翻身下马,一边把马拴好,一边说:“锅里有鸡汤,我热一下。” 叶无筝走去灶台边,低头看了看,从角落里拾起火折子,尝试生火。一个不小心,把裙子边缘燎了! 叶无筝抓了一把沙子扔到裙子边缘,及时灭火,然后继续研究火折子的使用方法。这次成功了,她满意地浅浅笑了下,起身准备热菜。 谢谨玄这时候过来了,夺过锅铲,道:“你去休息,这点小事我来做。” 叶无筝问:“你吃过了吗?” 谢谨玄不答反问:“你说早饭还是午饭?” 叶无筝:“……早饭。” 谢谨玄:“早饭吃过了。不过我现在应该吃午饭了,也能一起。” 秋天阳光正好,吃饭也在院子里。 饭吃了一半,院子外传来马蹄声。 叶无筝和谢谨玄同时抬头,往大门的方向看,东方荀正骑在白马上,呲着大牙朝他们打招呼:“叶姑娘,谢公子!” 谢谨玄眼眸眯了眯,缓缓放下筷子,道:“有事?” 东方荀身姿矫健地翻身下马,道:“挣钱的机会,有个挣钱的机会,要不要?” 他自来熟地走到餐桌旁,看了看,发现并没有多余的板凳,于是返回到马匹旁,取下一个折叠小板凳,放到餐桌旁,坐下,缓缓说道:“是这样的,我们镇子上有个大夫,他和他夫人昨晚失踪了。” 叶无筝放下筷子,“哪个大夫?” 东方荀说:“说了你也不太可能认识,姓陈。” 谢谨玄问:“在哪失踪的?” 东方荀讶异:“真认识啊?” 谢谨玄说:“少废话,快说。” 东方荀从衣袖中拿出本书,一边翻书一边缓缓说道:“我今早带着官府的人,顺着陈大夫平时采药的路线搜查,最后发现他的失踪位置大约在麒麟山阴面。” 东方荀将古籍给叶无筝他们看,“麒麟山灵气足,山脚长有许多稀有药材,但是山中有蛇妖聚集。” 叶无筝点点头,谢谨玄也是沉默了看书。 东方荀又惊讶了:“蛇妖诶!二位,这么淡定吗?” 叶无筝和谢谨玄缓缓对视一眼。 他们现在是凡人,似乎,是应该震惊一下? 叶无筝轻咳一声,平静地问:“有妖怪?” 谢谨玄说:“是啊,妖怪竟然都聚集在这里。” “…………” 东方荀想了想,说:“二位果然并非常人,看来我此行是找对人了。” “既然大家都是修行之人,我就长话短说了。” “麒麟山中除了有蛇妖,还有个妖阵,位于麒麟山阴面,也就是陈大夫失踪的位置。” 翻过一页,纸张上画着个奇形怪状的人,或者说是奇形怪状的怪物。怪物轮廓像人而不是人,最上面顶着个类似头颅的部分,面上散乱分布有八只眼睛和八只耳朵,没有脖子,但主干上长着若干八爪鱼一样的手臂,最下面是两只不知道是不是人脚的脚。 东方荀道:“我们师门有位师兄曾误入法阵,虽然逃出来了,但是并没有将怪物斩草除根。这副怪物的图也是他画的。怪物就在阵法之中” 叶无筝盯着怪物画像,看了一会儿,问:“怪物有多高?” 东方荀比划了下,道:“可高可矮,伸缩的。” 叶无筝点点头,又问:“那位师兄是用什么方法逃脱的?” “叶姑娘这就问到重点了。”东方荀道,“阵法有个特点,一次会收走两个会喘气的东西。比如两个人,这是两个;一个人一匹马,这是两个;但是一个人和一把镰刀,这就不能算两个。” 叶无筝懂了,“那你这位师兄,是和什么一起入的阵法?” “狗。”东方荀强调道,“是师兄自小养大的狗。” “师兄说在阵法之中,多是朋友、夫妻,他们一争吵,怪物就变强;他们和和气气,怪物也安安稳稳;但是人是会饿死的,在为难关头,两个人难免会心生厌烦责怪彼此,厌烦与责怪一生,怪物就壮大,阵法之中的人也就死的越快了。” 叶无筝猜测道:“所以师兄之所以能出来,是因为小狗不会埋怨主人,主人也一定心疼爱小狗?” 东方荀点点头,道:“正是如此。” 他又看向谢谨玄,道:“我此行前来,就是请二位帮忙,救陈大夫和他夫人。” “至于这酬金……县衙没什么钱,我个人愿意出一两黄金……” 没等他说完,谢谨玄便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我和我夫人足够包容彼此,这不是问题。” 他起身,道:“走吧,去麒麟山。” 叶无筝也起身,只是说:“我快马加鞭,两个时辰便回来了。” 东方荀不解:“叶姑娘要去哪里?” 叶无筝认真说:“去集市买狗。” 东方荀走去她身边,阻止道:“如果现在买狗来得及,我刚刚就买了狗一起带过来给你们了。” 谢谨玄笑着调侃:“我还以为你要说,如果来得及,你便买一条狗自己入阵。” 东方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道:“我学艺不精,小妖尚可,可这是大妖,甚至是偏向魔的妖。” 人生而为人,可通过修炼成魔或成神。同样地,妖生而为非人,经修炼先为妖,妖可为人形,之后可继续修炼,成神或成魔。 叶无筝看了眼谢谨玄。 谢谨玄可不就是狐妖修炼成的魔?一旦妖的气息偏向魔,便比寻常的妖要强上许多。 谢谨玄勾唇看过来,“偷看我呢?” 叶无筝握紧拳头,往旁边默默挪了半步。 东方荀看着两个人的互动,沉默了。他试探着问:“二位真的是夫妻吗?” 谢谨玄:“当然。” 叶无筝:“不是。” 东方荀搓搓手,在两人面上各看一眼,眼神中有几分迟疑:“额,如果你们对彼此没有足够的包容,那还是别去救人了。不然我担心赔了夫人又折兵呐。” 陈大夫是好人,有恩于他们,他们必然要救。 叶无筝想了想,说:“不会的,人必须要救。” 谢谨玄说:“是,人必须要救,而且我和我夫人对彼此足够包容。” 东方荀说:“二位,这样,不如我们来做个小游戏作为考核,看看你们是否真的足够包容彼此,怎么样?” 谢谨玄不屑地转身:“幼稚。” 只停顿了一个呼吸的时间,他就转过来,勾唇道:“不过我与夫人向来包容彼此,做个小游戏也不会浪费多长时间。” 刚好可以用下意识的反应来证明,叶无筝是他夫人。 叶无筝没接茬,一心只想快去救人,便默许了。 第36章 东方荀四处看了看,最后,将视线定格在灶台的方向,打了个响指,道:“你们共同完成一道菜品的制作,一人指导,只能说不能做,另一人则严格按照前者的吩咐来操作。” 叶无筝若有所思,片刻后看向东方荀,问:“你饿了?” 东方荀莞尔一笑,道:“真聪明。” 他起身,边往灶台的方向走,边说道:“一上午都在查案,没顾得上吃饭。现在这般,一举两得。” “对了,你们二人,谁指导,谁操作?” 两人异口同声:“我操作。” 叶无筝看向谢谨玄,说出理由:“我不会做饭,所以不会指导。” 谢谨玄也有着自己的考量:“你没做过饭,容易伤到你自己,所以还是我来操作。” 叶无筝觉得他没听明白话:“可是我根本就不太清楚做饭的流程,如何指导你?” 谢谨玄率先拿起锋利的菜刀,道:“但是我担心你受伤。” 叶无筝说:“我不会受伤。而且菜刀就算是切伤了,也只是小伤,不碍事。” 谢谨玄坚持:“小伤也是伤,不行。” 叶无筝也坚持:“你的担心不一定成立,我不一定会受伤。” 谢谨玄把菜刀放下:“那就不做考核了,直接去救人。” “……” 和谢谨玄沟通好困难,狐狸都化作人形了难道依然听不懂人话? 叶无筝胸口闷着气,深呼吸。 东方荀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两人竟然开始生闷气了,整个人都懵了。 这吵什么呢?有什么可吵的? 就这样,他们还敢说对彼此包容?骗鬼呢! 东方荀连忙道:“我看出来了,你们两个千万不能进法阵,会出人命的!” 叶无筝一拂衣袖,往大门的方向走:“你说得对,我去买狗。” 训狗比和谢谨玄沟通好得多! 东方荀痛心疾首地追上去,喊道:“叶无筝!现在买狗是真的来不及!” 谢谨玄皱眉说道:“你要是饿了,锅里还有些鸡肉。先把具体位置告诉我们,我们去救人。” 东方荀昂首挺胸,目视前方,一脸正直,义正言辞地说:“我是修道之人,绝对不能做害人性命之事!” 空气里安静了一会儿。 谢谨玄说:“我指导,来,我们速战速决。” 他看向叶无筝,嘱咐道:“你用刀的时候小心一些。” 叶无筝没想到他会退让。 谢谨玄向来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一条路走到黑的。 怎么,脑子被震失忆了,脾气也因此变好了? 思绪收回时,叶无筝已经走到灶台边,拿起菜刀准备切黄瓜。 谢谨玄看着她生疏的模样,弯起唇角,道:“首先,我们要洗黄瓜。” “为什么黄瓜要洗呢?是因为种黄瓜的时候要加入农家肥。何为农家肥,便是……” 东方荀抬手打断:“兄台,口下留情,我还没吃饭。” 谢谨玄点点头,然后就见叶无筝打算把一整根黄瓜都扔到水桶里洗。 谢谨玄低笑出声,道:“夫人,用水舀取出一些清水,然后把黄瓜放在水舀中洗。” “这样比较省水。” “……” 还怪居家的。 叶无筝心里默念,表情依旧严肃,按照他说的做。洗好黄瓜,横放在菜板上,左手扶黄瓜,右手持菜刀。 “哒——哒——哒——哒。” 黄瓜被切成厚厚的片。 谢谨玄在优哉悠哉地指挥:“对,手指距离刀刃再远一些,切得更宽一些,很好,落刀。” 伴随着清脆地“哒”一声,一根黄瓜最终被切成六段,安详地躺在菜板上。 谢谨玄非常满意地点点头,对东方荀说:“可以吃了。” 东方荀不可置信地看了眼黄瓜,随后抬手指着自己,问:“难道我是自己不会咬黄瓜吗?” 谢谨玄漫不经心地说:“或许吧。” 他把菜刀拿过来,用抹布擦干净、放好,道:“快吃,吃完上路了。” 东方荀把黄瓜塞到嘴里两块,剩下四块刚好可以拿在两个手里,说:“你们俩这个状态,我还是不放心。” 谢谨玄懒懒地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反问:“你和妖怪是一伙的?” 东方荀睁大自己清澈的眼睛,道:“怎么可能!我若是和妖怪一伙的,我会查案查了一上午,现在又饿着肚子跑来请你们救人?” 谢谨玄又平静反问:“这些黄瓜不够你吃饱的?” 东方荀梗着脖子把最后一块黄瓜咽下去,噎得快要翻白眼了,缓了缓,他问:“这是重点吗!!!” 他转身叶无筝说:“和这种男人过日子的确糟心,姑娘,你若是有朝一日想要修道,不妨考虑我们无情道,入我宗门者,无需伴侣同意,皆可自动和离。” 他从衣袖里拿出张“招生说明”递给叶无筝。 叶无筝犹豫地抬手,不确定要不要接。 东方荀把纸张塞进她手心里,继续看向谢谨玄,辩驳道:“我若是不说,你们今天能发现陈大夫失踪了?” 谢谨玄浑不在意地冷声道:“贼喊捉贼,不在少数。” 叶无筝看他一眼,“你今天怎么了?救陈大夫和他夫人要紧。” 谢谨玄说:“绯瞳的前车之鉴你忘了?” 他走到叶无筝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语气温柔:“叶无筝,你为什么总把别人当好人,偏偏把我当恶人?” 第29章 “你是他夫人吗?” 低沉的声音像和煦春风一样钻进耳朵里,叶无筝揉了揉耳朵,冷着脸,道:“你这样说话,有些勾栏做派。” 谢谨玄勾唇:“那你喜欢吗?” 叶无筝抬头,看着他眼睛,正式地说:“不喜欢。” 女子的眼睛坦坦荡荡,里面找不到半分羞涩或小女儿姿态。 谢谨玄眼眸微眯,忽然问了个之前一直忽略的问题:“在你心里,我是男子,还是女子?” 叶无筝眼神浮现出几分迷茫,似乎真的是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 她诚实回答道:“不是很重要。” 谢谨玄被气笑了:“明白了。” 她从未把他当作男子,向来只把他当作敌人。既然是敌人,那只要针锋相对万分小心便好,何须谈及男女之防? 谢谨玄解开拴马的绳子,道:“好兄弟,那我们同乘一匹马,你应该不介意吧?” 叶无筝:“……” 此前并未想过这个问题,即便是不与谢谨玄同床共枕,也只是单纯地在防备他。换句话说,如果谢谨玄是位女子,她依然不会与“她”同床共枕。 可是现在提到男女之别了,有些之前未认真思考过的事情,便不由自主地在意。 叶无筝表情未变,冷声道:“又不是没同乘过一匹马。” 谢谨玄抬起胳膊拍了拍马鞍,侧身,道:“好,请兄弟上马。” 叶无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东方荀站在一旁,表情连连变化,好奇、疑惑、震惊,最后满脸疑问:“夫妻和兄弟关系,竟然切换得如此自如?” 谢谨玄翻身上马,坐在叶无筝身后,双手持着缰绳,宽大的肩膀叠在女子偏薄的背脊之后,笑得意气风发:“是啊,你们修无情道的不懂。驾!” 东方荀不解地喃喃:“为何忽然如此开心?” “师父说得对,男女之情既复杂又危险,不能碰,万万不能碰。” 不出半个时辰便来到了麒麟山山脚下。 东方荀打死都不说法阵的位置。 谢谨玄说:“衙门的悬赏令你见过吧?我是真的敢杀人。” 东方荀把拂尘抽出来晃了晃,看向别处,道:“没见过。我许久不当差了。” 谢谨玄掏出匕首,道:“那今天让你见识见识。” 东方荀后退一步,用拂尘指着他:“我是为了你好!你别动粗,我也会些拳脚。” “呵,拳脚?和你这拂尘一样花拳绣腿吧。” 东方荀抖了抖拂尘,白须分散开,露出藏在里面的、泛着冷光的狼牙棒,道:“它不是花拳绣腿。” 谢谨玄不屑:“没什么区别。” 叶无筝:“……别闹了。” 她看向东方荀:“你说,要如何才肯把位置告诉我们。” 东方荀道:“叶无筝,你最讨厌谢谨玄的哪一点?” 叶无筝下意识就问:“只能说一点吗?” 第37章 谢谨玄快步走到叶无筝身边,双臂环于胸前,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叶无筝,你故意气我?” 叶无筝不看他,道:“实话实说罢了。” 东方荀干笑两声:“所谓‘最’讨厌,是说一点就可以啦。” 他特意把“最”加重了说。 叶无筝思考片刻,道:“不讲道理。” 谢谨玄轻笑:“我什么时候不讲道理了?” 叶无筝说:“很多时候,包括此时此刻。” “了解。”东方荀看向谢谨玄,道:“同样的问题,请你回答,你最讨厌叶无筝哪一点?” 谢谨玄盯着叶无筝,说:“最讨厌……她不愿意听我讲的道理,对我全是偏见。” 叶无筝当即反问:“我不应该对你有偏见吗?” 东方荀语重心长:“你们连装一下都不愿意吗?” “……”救人要紧。 叶无筝迅速改口:“咳。我接受你说的,之后会改。” 谢谨玄缓慢点点头,很认真地、仿佛在发誓一样,道:“其实,即使你对我全是偏见,我也还是喜欢你,叶无筝。” “……………………………………” 好、恶、心。 叶无筝拳头握紧了,一张脸阴沉地仿佛能滴出来墨水,看向东方荀,道:“现在可以指位置了吗?” 她连这都能容忍下来了,足以说明她已经对谢谨玄有着足够的包容了。 东方荀点点头,指了个方向:“那里。” 林间小路不适宜骑马,叶无筝将缰绳交给东方荀,然后就和谢谨玄并肩走向法阵的方向。 走了很长一段路,从天亮走到天黑,依然没有碰到法阵。 谢谨玄停下脚步,双臂环胸,往四周看了看,忽然轻笑:“叶无筝,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遇到骗子了?” 叶无筝瞬间就理解了他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东方荀是马贩子?” 谢谨玄弯腰从草丛里折了一根草,道:“不止,他还顺走了一根黄瓜。” “汪、汪、汪” 谢谨玄弯腰的动作顿住,第一时间就招呼道:“叶无筝,这儿有只狗,长得像你。”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叶无筝向来喜欢毛茸茸的东西,狗狗的出现无疑是疲惫生活中的慰藉。 她看过去,忍不住惊叹:“这么大一条狗?凭空出现的吗?” 再一次看,狗爪子下面,俨然是一具白骨! 叶无筝瞳孔微缩,定睛在头骨上。 狗狗察觉到人的关注,呲了呲牙,把大脑袋侧着贴在头骨上、亲昵地蹭了蹭。 叶无筝微微皱眉,思考:“这是?” 谢谨玄第一反应是欣赏叶无筝惊讶的表情,然后缓缓猜测道:“是它的食物?” 狗狗愤怒狂吠:“汪汪汪汪汪汪!” 大而厚的狗爪子宝贝似的护着白骨,大尾巴在腿骨上扫来扫去。漆黑的眼睛不时往上观察,下一刻又低头舔舐白骨。 那舔舐的动作没有很用力,而是很温柔,就像…… 叶无筝猜测:“难道是它主人?” 这次狗狗没有任何过激举动了。 谢谨玄抬眸看了看四周,道:“原来我们已经在法阵中了。” 婴孩般的诡异笑声在空中响起,泛着空灵回响:“一二三、木头人、不许说话不许动。” 叶无筝和谢谨玄对视一眼,同时后退半步,和狗狗拉开距离,随后抬眼看向四周。四周在陆陆续续出现刚刚没见过的人。 左边,一对中年夫妻在将若干细短木棍自下而上堆叠起来。他们小心翼翼,木棍已经堆起来半个人高,他们兴奋又紧张。 接下来轮到男子放木棍了,他屏住呼吸,神色专注,轻轻地、轻轻地、将木棍放上去。 “哗啦”,修建需要许久,倾塌却只需一瞬。 女子当即崩溃地哭出声,埋怨道:“又是这样!又是这样?总是因为你前功尽弃,都是因为你,我们才一直出不去!” 右边,一对年轻男女蹲在地上写字。不知何处来的一卷纸、两支笔,二人各持一支毛笔,每人写一个字,交替进行。纸张越写越长,两人越来越紧张,每写完一个字就高高抬起笔,生怕墨水染黑了卷轴。 男子兴奋地说:“太好了娘子,我们还有一句话就写完了,很快就能出去了!” 他的右手已经酸痛了,于是打算将毛笔暂时放下,结果胳膊一不小心碰上娘子的右手,笔尖划出去一段距离。娘子当即把笔摔到地上,男子也立刻埋怨:“你怎么握笔都握不牢?” 叶无筝收回视线,这时,一旁的树枝递过来两样东西:一麻袋木棍,和两卷竹简。 一卷竹简在他们眼前展开,上面歪七扭八的字写着走出迷阵的方法。 方法有三种。 其一,将一麻袋的木棍堆叠搭建起来,也就是第一对夫妻正在做的事情。 其二,默写《孔雀东南飞》,每人一个字,交替完成,是第二对年轻夫妻在做的事情。 其三,随心,由法阵判断是否能够出阵。 谢谨玄说:“东方荀的大师兄是通过第三种方法出的法阵。” 叶无筝:“……”是啊,毕竟狗不会搭木棍,更不会写字。 两个人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表情都是在拼命回忆。 叶无筝:《孔雀东南飞》多少字来着?似乎听昭华念过一次,似乎是一个爱情故事。但是具体内容,她不会背!也不知道谢谨玄会不会背。 谢谨玄:《孔雀东南飞》是什么?虽然他自知从长相到身手再到人品无一不是世间难寻的好男子,但是作为叶无筝的夫君,竟然不擅长风花雪月,难免在这方面就比其他男子落了下乘。他不愿露怯。 “………………” 叶无筝余光观察谢谨玄,观察了一会儿,见对方始终静悄悄,便笃定对方不会背《孔雀东南飞》。否则以他的性格,早就嘚嘚瑟瑟背出声了。 叶无筝想了想,说:“我们不是为了出去,而是救人。所以当务之急是找到陈大夫和他夫人。” 可这森林看不见尽头,也分不清方向,要去哪里找人?“唉。” 谢谨玄将周围景象扫视一圈,目光落到她面庞上,问:“怎么忽然叹气了?” 叶无筝转身,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林间路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看不见尽头的、层层叠叠的幽暗树木。 她淡声说:“在这里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谢谨玄不以为意,道:“找别人是大海捞针,但是找陈大夫还不容易吗?” 叶无筝看向他,谢谨玄眉梢轻佻,忽然大声喊:“救命!我受伤了!” 嗓门之大,震飞了丛林中栖息的鸟。 鸟飞走了,陈大夫背着他的草药篓屁颠屁颠跑出来,焦急喊道:“在哪在哪?老夫在此!” 谢谨玄身姿挺拔地站在原地,高举手臂朝陈大夫的方向挥手:“陈大夫!我和我夫人在这里!” 陈大夫牵着他夫人的手,夫人累得气喘吁吁,陈大夫嘴里嘟囔着:“都说了让你平时多跑跑步。” 夫人不耐烦地深吸一口气,道:“要不是你说要带我锻炼锻炼,我也不会被你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陈大夫皱眉:“粗鄙之言!” 他看了看自己深绿色地长衫,长衫上有两滩鸟屎留下的印记,一黑一白,辩驳道:“况且,这里明明有鸟拉屎!” 夫人:“还说我呢?你也粗鄙之言!” 两人一边跑一边不甘示弱地互怼,直到看见了熟人,才停下争吵,面上难掩惊讶神色:“叶姑娘,谢公子,你们二人为何在此啊?” 陈大夫的视线将谢谨玄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最后重新和他对视,问:“你哪里受伤了?” 谢谨玄实话实说:“只是为了喊您出来。” 陈大夫叹气:“添乱!我在那边好好采药材呢!不说了,我先回去了……” 叶无筝喊住他:“陈大夫,您没有这里这里很奇怪吗?” 陈大夫忍不住反问:“哪里奇怪?不说了,老夫去采药了,没时间陪你们小年轻胡闹!” 叶无筝说:“您是几时来的?” 陈大夫说:“我记那做什么?我只记得我要采什么药,我采到了自然就回去了。” “我平日都是很快便回去了,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他隐隐发现不对。 还没等思考出个一二三四五,身侧的夫人忽然扬声骂道:“怎么了?还能怎么了!平日都是孤身一人,今日可不就是多了我这个老婆子!” 第38章 叶无筝被吓得一抖,谢谨玄握住她手臂,示意她往后站。 叶无筝没动,只是更加认真地听着陈大夫与她夫人的辩驳。 陈大夫也皱眉:“我说你了吗?我何时提到了你?” 夫人冷哼:“还用提吗?都是半截入土的人了,这点儿话我若是都听不明白,岂不是白活了!” 陈大夫“你你你”了半天,最后落下一句:“你要这么想,老夫也没办法了!” 他用力背了背竹篓,气冲冲地扭头就要走。 夫人一把薅住竹篓边沿,用力往回一拉,陈大夫身形不稳,踉跄了两个来回才站稳脚步,回头骂道:“泼妇!” 夫人一手掐腰一手指着他,更大声地说:“那也是被你逼的!” 陈大夫将背后的竹篓正了正,继续吵:“我如何逼你了?如何逼你了?” 夫人说:“我生孩子当天,你跑去别家给人家开止血的方子,从未想过家里的夫人也在走鬼门关!” 陈大夫:“她性命垂危,我若不去,她必死无疑,我是个大夫,如何见死不救?” 夫人:“孩子还没满月,我自己一个人在家带,你舍不得放下你那个药铺一天!哪怕是一时片刻,都从不舍得放弃!” 陈大夫:“自然!我若离开,有病人着急买药怎么办?有人性命垂危怎么办?” 谢谨玄走到两人中间,道:“二位,请听我一言。” 陈大夫及夫人:“凭什么?!” 谢谨玄闭了闭眼睛,耐着性子说道:“因为你们在身处妖阵,只有我与我夫人,能带诸位出去。” 谢谨玄看向陈大夫的夫人,问:“我怎么称呼您比较合适?” 女子说:“我也姓陈,你喊我……陈老板吧。” “好,陈老板,是这样的……” 陈老板打断谢谨玄的话,道:“男子都是油嘴滑舌,我不听。” 谢谨玄面不改色心不跳,唇角噙着不老实地笑,说:“陈老板,我可是个老实人。” 陈老板狠狠剜了一眼陈大夫,随后看向叶无筝,面色和蔼几分,问道:“姑娘,你是他夫人吗?” 第30章 “小狗爱主人就像我对你…… 如果谢谨玄是老实人,那母猪都能上树了! 上一刻刚震惊完某人的大言不惭,下一刻问题就抛到了自己头上——她是不是谢谨玄的夫人。 哈,真是好难回答的问题。 叶无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说是吧,她实在不想承认。 可是若坦言说不是,要如何获得陈老板的信任? 大局为重、两害相权取其轻、救人最重要…… 叶无筝平静回答:“是。” 谢谨玄唇角笑意更深,迈一大步走至叶无筝身侧,上半身往她的方向倾斜几分,下巴微微抬起,道:“是我夫人,多漂亮。” “汪!” 谢谨玄眼眸微凌,下意识抬手想要揽过叶无筝肩膀。而与此同时,叶无筝也察觉到身后异常,下意识躲闪,方向却与谢谨玄的方向相反—— 叶无筝用力推开谢谨玄,两人同时侧身,大狗扑空,甩尾、前爪匍匐,昂扬着狗头展开新一轮进攻,直直扑向谢谨玄。 谢谨玄从衣袖里拔出匕首,高抬手臂准备刺向狗狗脖颈,叶无筝大喊:“别杀!” 谢谨玄眼睛眯起,右手偏颇半寸,划伤了狗的身侧。 扑通一声,狗狠狠砸在地面上,它打了个滚就爬起来,身体忍不住地抖,颤抖着往白骨的方向跑。 身侧的刀伤流出血,它却好像感受不到伤痛,满眼只有那具白骨。 天空忽然响起空灵的声音:“一二三,木头人,不许说话不许动。” 与此同时,白骨旁的一棵树树皮变成皮肤颜色,皮肤色的树干长出八只眼睛和八只耳朵,高耸的树枝瞬间变低化作类似人头的形状,随后整个树向上挣脱,连根拔起,拔出的却不是树根,而是一双斑驳的人脚。 它迈着小步伐,两步,走到白骨身边,树枝从主干长出来,柔软蠕动,末端是形状如同吸盘、里面如旋涡般的黑洞,一下就软绵绵地吸住白骨。 狗狗慌了,爪子拼命抱住白骨,那怪物却把白骨的手臂吸断了,吸走了指骨和小臂。 狗狗发疯似的想要抢回来,又担心身下的骨头再被吸走,伸着脖子往前咬,“汪!汪!汪!” 黑洞在靠近,狗狗一口咬上黑洞的边缘,漆黑的狗眼虎视眈眈注视黑洞,毫无畏惧。 “咔嚓”。 树皮被咬掉,黑洞合上,树枝迅速缩短回主干中,怪物也在原地扎根,变回树木的模样。 大狗呜咽地发出呜鸣声,模样伤心透顶,舌尖轻轻舔舐失去白骨的左臂。 叶无筝不解:“这小狗看起来和怪物并不是一伙的,那它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她回头,看向呆若木鸡的陈大夫和陈老板,虚心求教:“二位是第一次看见怪物吗?” 陈大夫还懵着,愣了好久,才茫然地点了下头:“是。” 陈老板两条腿发软得几乎要站不住,她一把扶住陈大夫的肩膀,这才堪堪站稳:“这什么东西?” 叶无筝说:“法阵的妖怪。” 她将妖怪的特征说了一遍。 陈大夫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是我和夫人刚刚的吵架,让怪物活过来了啊。” 谢谨玄看了看那一对对站在原地因为各种原因而争吵的夫妻,道:“吵架的不止你们。” 狗狗舔舐地动作停下,抬起狗头看向陈大夫,眼睛里迸发出不善的光。 叶无筝连忙说:“狗狗,你的敌人是刚刚的怪物。” 狗:“汪!” 叶无筝说:“我会救你、还有你的主人,离开这里,好不好?” 狗目不转睛地盯着叶无筝,眼眶微微跳动,似乎在考量她话语里的真实性。 叶无筝浅笑,声音也是面对小动物时独有的温柔:“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我真的能带你出去。” 一道迟疑的青年声响起:“你真的能带我们出去?” 叶无筝循声望去。 一对年轻男女从灌木丛后站起来,男子身着白色绸缎衣装,女子身穿淡紫色襦裙,他们的浅色衣袍上沾染几片枯叶,一步一顿地慢慢走过来。 谢谨玄说:“当然可以。不过你得告诉我你们知道的所有事情,关于这个法阵。” 年轻男女对视一眼,女子点了下头,男子扭头看过来,说:“好,我告诉你们。” 男子的视线在几人面上缓缓移动,语调平缓地说:“在怪物出现时不要动,否则就会被它吃掉。” 谢谨玄盯着他,问:“你怎么知道的?” 男子张口便道:“狗告诉我的。” 陈大夫“哎”了一声,语重心长道:“哎。年轻人说话不要带情绪。” 陈老板白他一眼,“还教育上别人了?不知道谁刚才吵得脖子都红了。” 陈大夫倒吸一口气:“又吵?你还想把怪物引出来不成?蠢货!” 陈老板声音变尖锐:“你说谁呢?你再说一遍试试!” 男子表情无辜,抬起胳膊,越过叶无筝和谢谨玄,指向他们身后的方向,道:“是狗告诉我的,就是它。” 叶无筝和谢谨玄顺着他指的方向,同时缓慢转身,看见棕色大狗正抱着白骨,一寸一寸、小心翼翼地、用舌头给主人“洗澡”。 叶无筝猜测:“是这只狗会说人话吗?” 男子答:“是我能听懂狗说话。” 担心众人不信,他补充:“我是兽医。” 叶无筝:“……”兽医就是能听懂狗说话的理由了?不对吧! 见众人面上仍然有疑惑,男子看向狗狗的方向,道:“小咪,让他们相信我们,这样他们才会带我们出去。” 被唤作“小咪”的大黄狗停下舔舐的动作,抬起脑袋看过来。 兽医命令道:“小咪,抬起前爪。” 小咪举起前爪。 兽医继续命令:“小咪,抬起后腿。” 小咪抬起另一侧的后腿。 兽医露出自信地微笑,朝众人摊摊手。 小咪:“汪!汪!” 兽医这才注意到小咪还保持着抬腿的动作,连忙说:“哦哦哦,放下吧放下吧。” 小咪放下爪子和右腿。 兽医摊摊手:“这下相信我说的话了吧?” 未等众人回答,身边的树忽然变成肤色,眼睛睁开,目不转睛地盯着四人。黑色漩涡蠢蠢欲动。 大家都没有任何动作,除了谢谨玄。 他余光扫过所有人,忽然,往远离叶无筝的方向迈了一步、站在另一棵树旁。 第39章 怪物从树木上消失,骤然出现在那棵树上,黑色漩涡猛地张大。 在那瞬间,谢谨玄拔出早就准备好的匕首,狠狠将树枝砍断。 可是这一次,怪物没有逃离,仅用了两个喘息的时间,枝条又长出来了,与此同时又从身体中探出两条新的枝条,灵活地水蛇一般朝谢谨玄吸过来。 怪物从地下拔起,拔起的更快,走路也更快,目标明确直奔谢谨玄。 谢谨玄侧身躲开,怪物穷追不舍。 兽医表情痛苦,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因为担心惹火上身而不敢开口。 叶无筝注意到了他的微表情,小声问:“你还知道什么?” 兽医皱起眉头,依旧不说话。 叶无筝直接走到兽医身前,道:“说。” 怪物动作微顿,缓缓转过向叶无筝的方向。 兽医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怪物已经在朝这边来。 谢谨玄用力踢了一脚身旁树木,砰的一声,把怪物的注意力吸引回去。 叶无筝压低声音,道:“怪物是可以被引走的,你说,我可以引走怪物。” 兽医依旧不敢说,瞳孔里映出谢谨玄和怪物周旋时矫健的身手。他若有所思。 叶无筝皱眉:“我都说了会帮你引走怪物,你还在怕什么?” 兽医的妻子弱弱地小声说:“怪物一旦出现,就必须吃人。” 兽医瞳孔震动,低声呵斥道:“你为什么要说话?他们两个那么强,怪物一定会吃掉你我!” 兽医妻子说:“可是这次怪物,也是因为我们两个刚才在后面吵架了才出现的啊……” 兽医咬牙切齿表情浮现几分心虚:“闭嘴!我们何时吵架了?胡言乱语!” 妻子痛心道:“你何时变成这样了?一点担当都没有!” 兽医:“担当?我有担当,你就要当寡妇!” “你自己送死我不管,我回去用你的嫁妆取个新的。真当自己是西施了?我回去找个更好的不在话下!” 他怒气冲冲地往远处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朝谢谨玄的方向大喊:“兄弟!这次我替你死了,你答应我,一定要带我妻子出去啊!” 顿了顿,他声音带着点哭腔,喊道:“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他一边大叫一边大步冲向怪物,怪物转身,只一瞬就将他吞没,吞没后,一具白骨从它口中吐出来。 叶无筝连阻止他都来不及,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冲过去了。 空气恢复安静,怪物消失在幽暗森林间。 兽医妻子愣在原地,面上的表情还未来得及变化。片刻后,她痛苦地哭出声:“啊——啊——啊——” 她双腿发抖,颤颤巍巍地朝着白骨的方向走去,刚走了两步,晕倒在地。 陈大夫和夫人跑过去将人扶起来,原地施救。 叶无筝用手拍了拍自己额头,眉心紧皱,看着地上又多了一具白骨,无力又无奈地叹气:“明明不至于这样啊,他……” 太冲动了啊。 再周旋一会儿,等他们找到了方法,他就不用死了! 气愤的同时,又难免自责。 早知兽医是这般极端的性子,她那时便不逼迫他说话了。 谢谨玄走过来,把叶无筝拉到一旁,道:“别自责,他是故意的。” 叶无筝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谢谨玄看了眼不远处,压低声音,道:“我们把他妻子救出去,就可以了。已经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嗯?” 叶无筝开始思考:“树妖离开不一定需要吃人,比如刚刚那一次,被狗咬伤之后,它就消失了,为什么?” 谢谨玄也看向小咪,低笑着猜测:“难不成树妖怕狗?这是什么道理?” 叶无筝继续整理手头的信息:“东方荀说他的的师兄之所以成功走出阵法,是因为和他一起入阵的是他的小狗。小狗足够包容主人,主人也不够包容小狗,再加上被困在法阵之中的人无时无刻不在争吵埋怨,所以他们推测走出阵法靠的是两人之间足够包容。” “可是什么情况下,一人一狗会走不出阵法?” “是小咪和主人彼此之间不够包容,还是其中之一出了问题?” 叶无筝倾向于后者:“普遍来说,小狗爱主人是天性,小咪守着它主人的尸骨舍不得离开,能否说明小咪是足够包容主人的?” 谢谨玄笑:“小咪的主人对它不好,他们发生争吵,树妖苏醒,吃掉小咪的主人。” “可是小狗保护主人也是天性,主人却死在小狗前面……树妖不吃狗。”谢谨玄下结论道。 叶无筝觉得他的推论有道理,但是还需要一个足够的理由、来让这个推论听起来更加可靠:“树妖为什么不吃狗?” 谢谨玄看向她,浅笑着说:“因为,小狗爱主人就像我对你的爱一样,都足够纯粹热烈。” “……” 叶无筝顿时像苍蝇进嘴一样恶心。 她嫌弃地用力闭了闭眼睛,道:“谢谨玄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谢谨玄长长呼出一口气,道:“叶无筝,这就忍不住了?一会儿我们还得做一些更需要包容的事情。” 叶无筝用“你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定不是正经话”的目光、警惕地睨着谢谨玄。 谢谨玄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道:“正经事,你别乱想。” 叶无筝看着他,眼神中带着警惕,淡声道:“什么事情?你先说。” 第31章 “毕竟我这个人,当敌人…… 谢谨玄指了指那几对争吵埋怨的夫妻,随后微微弯腰,低声说:“向他们展示展示,模范恩爱夫妻是如何相处的。” 叶无筝:“这里哪有模范夫妻?” 谢谨玄勾唇,指了指叶无筝,随后又指了指自己,语气得意:“自然是你与我,足够包容彼此,无论怎样,都不会抱怨对方。” “……”明明是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心生怨怼。 谢谨玄见叶无筝犹豫,继续劝说道:“他们越吵,树妖法力越强,再这么任由他们吵下去,还没等我们找到解决方法,阵法里的人都不够死的。” 另一边,陈大夫已经把兽医妻子叫醒了。 兽医妻子无法面对兽医就这样死在自己面前,又痛哭了一阵,然后双眼猩红地看过来,死死盯着叶无筝和谢谨玄,牙关咬紧,片刻后隐忍地低垂下眼眸,闭了下眼睛,两滴硕大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叶无筝和谢谨玄都没注意到兽医妻子的表情。他们走到吵得最热烈的那边,谢谨玄拍拍手,道:“诸位!” 所有人安静一瞬,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向谢谨玄。下一刻,争吵继续。 谢谨玄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再次更大声地说:“各位很想死吗?如果很想,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他。” 说完,他从袖口里拔出匕首,快步走向正在因为默写《孔雀东南飞》出错而争吵的小夫妻,直接将匕首抵在男子脖子上。 “啊!”男子被冰凉的匕首冰的脖子一缩,而后才反应过来,他脖子上的是匕首!惊慌让他整个人静止在原地,汗毛竖起,眼瞳布满惊恐,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衣着华贵又桀骜不驯的公子哥。 男子颤颤巍巍地问:“你、你要干什么?” 谢谨玄身高比他高了一头,居高临下冷冷睨着他,道:“给我背一遍那个、孔雀东南飞。” 男子没反应过来:“啊?” 谢谨玄“啧”了一声,“听不明白还是装听不明白?” 男子连连应道:“明白了明白了,那个、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 所有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听着男子将近两千字的文章背了一遍。 随着最后一个字结束,人群中隐隐约约有人很小声说:“怎么办?我不会背呜呜。” 叶无筝:“…………” 谢谨玄收回匕首,道:“行了,不就是写个孔雀东南飞,至于吵架吗?” 他朝男子伸出手,道:“笔拿来。” 男子哆哆嗦嗦地把毛笔放到谢谨玄手心里。 谢谨玄又说:“请你妻子把毛笔递给我夫人。” 男子鹌鹑一样点头,忙从妻子手中夺过毛笔,双手奉上:“这是贱内的毛笔,给您。” 谢谨玄转身招呼叶无筝,“来,夫人。” 谢谨玄记性很好,听男子背了一遍,他基本可以复述下来。 叶无筝第一次知道他竟然在背书方面还有此等天赋,震惊了半晌。 谢谨玄低笑的声音让她思绪收回:“我可爱的夫人啊,写错了。” 第40章 叶无筝这才注意到,是写错了。 谢谨玄扔了那页纸,道:“没关系,重新来。” 叶无筝这次更加认真,谢谨玄也不拖后腿,很快就写到了最后一段。 围观的人全都屏息凝神,生怕下一刻出现错误,让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可是转念一想,凭什么这对年轻人这么顺利就写出来了?他们写完了,岂不是代表他们可以出去了?羡慕和嫉妒一起滋生,却没人敢做坏事,有坏心思的也只停留在心中罢了。 在写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谢谨玄执笔的手顿了顿,忽然,风吹起纸张一角,木黄色纸张直接贴到了沾满墨水的毛笔上,纸张被留下一道重重的墨迹。 众人:“啊!!!” 那对之前一直在写《孔雀东南飞》却屡屡失败的年轻小夫妻甚至红了眼眶。 他夫人会生气的,一定会暴跳如雷,一定会歇斯底里,一定会痛哭流涕,一定会埋怨她的夫君让先前的一切谨慎全都付诸东流! 所有人都在等待叶无筝崩溃。 然后就看见,叶无筝平平淡淡地将那张几乎写满的纸扔到一旁,随后拿过来一副新的,耐心道:“没关系,再写一遍就是了。” 其他人:!!! 有人开口感慨:“这位夫人真是好脾气啊。” 叶无筝趁机说道:“我们之所以写的这么顺利,是因为知道,即使自己写错了,对方也不会有任何指责。” 谢谨玄附和道:“对,正因如此,我们心情放松。夫人,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他深情地盯着叶无筝眼睛,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事先商量好的对视。谢谨玄低声:“叶无筝,该看我了。” 叶无筝这才淡淡地看他一眼,因为是背对着“观众”们,所以她并没有管理表情,面上神色与她言语中的含情脉脉截然不同,“是,我们一定会成功。” 谢谨玄无奈地弯弯唇角,随后眉梢轻挑,道:“走吧,一直写字也很无聊,我们去尝试一些其他新鲜的。” 堆叠木棍。叶无筝先进行,谢谨玄跟上,两人不紧不慢地进行,粗短的木棍渐渐被垒成巧夺天工的艺术品,坚固又美观。 一根、两根,木棍继续堆叠。叶无筝放上一根,没有任何征兆地,艺术品支零破碎散落满地。 众人:“啊!!!”好折磨人! 叶无筝有点惊讶,小声对谢谨玄说:“我不是故意的。” 谢谨玄以为她在表演,接话道:“我知道,没关系,我们再尝试一次。或者夫人想玩些其他的?” 叶无筝朝他弯了下嘴角,道:“你陪我去那边走走,可以吗?” 谢谨玄欣然同意:“当然。”他揽过叶无筝肩膀,两人的背影看起来很亲密恩爱。 众人若有所思,开始反思自己。 男子说:“成亲时我曾许诺过,一生一世对夫人耐心关怀。是我错了,我道歉。”女子说:“连续写那么多字本就容易出错,我不该埋怨夫君。”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闷头他们自己的尝试。 叶无筝把谢谨玄拉到一旁,严肃道:“那个挑战是不可能完成的。” 谢谨玄看着她:“你是说,即使再小心翼翼,法阵也会让抄写出现问题,或者是让木棍无法全都垒起来?” 叶无筝点头:“对。”她确定自己刚刚放木棍时没有任何偏差,那垒起的高度绝不至于倒。 叶无筝想了想,继续说:“还有你写到最后几个字时,忽然起风了,这也不是你我做的。” 狡猾的法阵,是在用根本完不成的任务,激起人们心中最烦躁的怨怼。可惜那些死在法阵中的人,到最后都以为是自己和身边人默契不足。 谢谨玄若有所思:“所以走出法阵的方式,其实只有一种?” 叶无筝点头:“对,只有彼此包容,让树妖吸收不到任何他想要的怨气。” 谢谨玄疑惑:“耗死他?” 叶无筝叹气:“不知道。”好累。 她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蔫了,没半点活力。 谢谨玄看着她,说:“累了就休息,剩下的交给我,你放心。” “毕竟我这个人,当敌人很棘手,当盟友很安心。”他勾唇。 “???” 他怎么会知道她的想法? 叶无筝脸颊一热:“你在说什么?” 谢谨玄低笑出声:“叶无筝小姐,告诉你个秘密。” 叶无筝顿觉大事不妙:“什么秘密?” 谢谨玄眼尾弯起戏谑的弧度,道:“你偶尔会说梦话。” 谢谨玄说完就转身奔着狗狗走去,留下叶无筝一个人原地凌乱。 说梦话?她? 谢谨玄是诓她的吧! 叶无筝晃晃脑袋,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说梦话也没什么大不了。 她朝小咪的方向走过去,听见谢谨玄正在尝试和狗狗沟通。 谢谨玄:“你主人不爱你?” 小咪很生气:“汪汪汪!” 谢谨玄:“啧,你这小狗怎么玩不起呢?被抛弃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小咪更生气了,站起来狂吠:“汪汪汪!” 谢谨玄后退半步,道:“别生气了,虽然你主人可能没那么爱你,但是一点也没亏待你,看你这身材,大胖狗。” 小咪:!!!! 小咪几乎要跳起来咬谢谨玄。要不是舍不得离开主人的白骨,它一定扑到谢谨玄身上咬了! 叶无筝:“……”谢谨玄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一二三,木头人,不许说话不许动……”树妖又出现了。 所有人定格在原地。 “阿嚏!”中年女人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树妖迅速将她吞噬。 惊魂未定之后,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长长呼出一口气,只有女人的夫君站在原地发呆。他没什么过多的表情,站在原地愣了好久,之后蹲在那刚刚垒起两层的木棍旁,一动不动了。 其余人在说:“这次我们一定不吵架了,很快就能出去了。” 他们继续写字,或堆叠木棍,不时地深呼吸,或是欲言又止。他们学会了忍耐,将埋怨的话咽到肚子里,表面和和气气,不再有任何争吵的声音了。 叶无筝松了口气,道:“不会再死人了,真好。” 谢谨玄看了看周围,道:“这个世界上就不存在没有任何破绽的阵法,一定有除了耗死树妖之外,我们能够出去的方法。” 就这样平静地度过了大约一刻钟,天空上方突然再次响起诡异的童谣。 树妖陡然出现在年轻夫妻身后的树干上,旋涡将男子吸入、而后吐出一具白骨。 事故发生的太突然,尤其是大家都以为树妖不会再出现,因此没有任何防范。 人们慌张了:“不是说只要不吵架,那怪物就不会出现了吗?” 他们将矛头对准叶无筝与谢谨玄,道:“你们不是说只要我们不吵架,它就不会出现了吗?” “可是它还是出现了!甚至出现的比之前都快!” “为什么?你们两个是骗子!你们和怪物是一伙的!” 他们的表情痛苦又惊慌,叶无筝心脏抽痛了下。 她压下心中的慌乱,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刚刚没有人吵架,为什么怪物也出现了?” 而且,正如他们所说,怪物出现的更快了。 哪里出了问题?明明大家都已经不吵架了啊! 为什么……为什么…… 无力感遍布全身,视线之中是愤怒的百姓,嘴巴一张一合,唾骂、崩溃、痛哭、哀嚎。 谢谨玄目光扫视对面怒气冲冲的人们,抬起手,遮住叶无筝的眼睛,低声道:“别看了。” 叶无筝心里一阵发慌,整个人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的判断出错了,还因此加速了百姓的死亡! “叶无筝,我知道你现在很累,但是请你把你的冷静拿出来,听我说。” 谢谨玄双手掰过来她肩膀,微微俯身,直视她眼睛,道:“现在,两种情况。其一,东方荀说谎了,他并不是想要救陈大夫,而是利用陈大夫的失踪,引我们入法阵,他想杀死我们。” 叶无筝晃了晃浑浊的大脑,理智渐渐回归,缓声重复了下谢谨玄的推测,并接上他的推论:“第一种情况,东方荀想害我们,那他给我们的信息一定是错的。第二种情况,东方荀已经把他知道的信息都告诉我们了,但是我们先前的分析有问题。” 可是有问题,会是哪里出了问题? 第41章 东方荀说,走出法阵的关键是,两人之间要足够包容彼此。 视线移动到小咪身上,她低声喃喃:“人与人之间的包容,和狗狗与主人之间的彼此包容,究竟有什么不同?” 第32章 “夫人今天也为我神魂颠…… 森林中重新响起争吵的声音。 身处死亡边缘,大脑中的弦紧绷着,紧绷的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可是,当希望出现,当有人告诉他们、只要容忍彼此,就一定可以走出法阵。 人们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无论如何也要忍住心中的所有不满情绪。 他们拼命地忍耐,将火气憋在心里,恨不得心肺都憋炸了也要维持住风平浪静的局面,可是换来的是什么?换来了更快速的死亡!换来了更频繁出现的怪物! 百姓们崩溃了。 只有陈大夫和陈老板还算稳定,但是也皱着眉,走到谢谨玄身边,叹了声气,道:“发生了什么啊?” 谢谨玄把所有事情完整地说了一遍。 叶无筝头疼地说:“我没养过狗,也没……”没有过爱人。 顿了顿,才反应过来,险些说漏了嘴! 她慢了半拍,及时改口道:“也没太仔细考虑过人与人之间的包容。” 好在陈老板并未起疑。她听完叶无筝的话,认真思考片刻,道:“我小时候养过小狗,长大后嫁了人,我跟你们说说我对这两个事儿的感受吧。” “养小狗和伺候我家老头,完全是两个心态。” “养小狗的时候,小狗要是不爱吃饭,我乐呵呵地哄着它吃。但是家里老头要是敢挑我做的菜难吃,那我恨不得把桌子掀了,谁也别吃!” 陈大夫皱了皱眉,道:“人家说了,阵法里不能有埋怨!就算是我在阵法里说你做的菜不好吃,你也不能骂我!” 陈老板冷哼:“那没办法,那就忍着呗,等出去了再找你一起算账。” 叶无筝忽然抬起头,看向陈老板,道:“您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陈老板想了想,指了下身侧的陈大夫,试探着重复:“他要是敢说我做的菜不好吃,我就把桌子掀了?” 叶无筝摇头:“不,下一句。” 陈老板回忆:“等出去了再找他算账?” 叶无筝说:“再往前一句。” 陈老板想不起来了:“再往前一句?什么?” 陈大夫深吸一口气,道:“哎呀这个脑子,回去赶紧喝药!我都知道,你说的是,‘那没办法,忍着呗’。” 陈老板:“呵呵,就你脑子好使。” 叶无筝道:“关键点就在这,忍着。” 她看向谢谨玄,道:“小狗与主人之间,和伴侣与伴侣之间,都存在包容,但是是不同的包容。” 谢谨玄眉梢微挑,明白了她的意思:“关键点就在于一个字,忍。” 叶无筝点头:“没错。” 陈大夫和陈老板一头雾水:“什么意思啊?” 叶无筝解释道:“小狗打翻一个水碗,主人不会生气,不是因为主人忍下了怒火,而是因为主人就不会因为小狗打翻水碗而生气。” “反过来,无论主人做了什么,小狗都不会和主人生气,同样不存在‘忍’这个字。” 陈老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啊……那是什么意思?” 叶无筝继续解释:“陈大夫说你做的菜不好吃,你没有当场掀桌子,是因为你在忍。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包容了陈大夫,但是埋怨已经产生了,埋怨闷在心里。” “而因为埋怨闷在心中,没能得到及时发泄,它便比发泄出来的埋怨显得更为猛烈。” 树妖的声音再次响起:“一二三,木头人,不许说话不许动。” 所有人闭上眼睛定在原地,树妖快速地出现在不同树干上,从最外环到最里面,依次地、寻找任何风吹草动,伺机吃掉新的人。 叶无筝悄悄睁开眼睛,下一刻就和树妖的正面对上了。 树妖似乎并不确定她是否动作了,于是过来盯着她,只待时机。 叶无筝双目直视前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不知过了多久,她眼睛酸痛,眼眶有些发酸发红。树妖伸出了它的枝条。 谢谨玄“啧”了声,拔出匕首,猛地朝树妖砍过去,将它枝条砍断。 叶无筝用力眨了眨眼睛,随后加入到和树妖的打斗之中。 “哎呀为什么要好奇睁眼睛,这姑娘是把他夫君害惨了。” “小两口那么包容,也不能蹬鼻子上脸啊。” “就是啊,她夫君要是因为她死了,她就后悔去吧!” 听内容似乎是百姓在说话,叶无筝余光瞥了眼百姓们的方向,只见他们早就熟能生巧地闭上眼睛装木头,更遑论说话了。 谢谨玄的声音响起:“是法阵的声音,不要听!” 周围的树都被谢谨玄用匕首砍出一道口子,随后一脚踢断,“砰砰砰”的巨大声响接连响起,森林被砍伐成一块空地了。 树妖失去了附身的树木,只好从地下连根拔起,迈动沉重的双足,锲而不舍地与谢谨玄打斗。可这样一来,树妖便打不过谢谨玄了。 他笑:“我家夫人聪明着呢。” 他一个闪身,把树妖踢翻,对叶无筝勾唇笑:“你是不是睁眼前发现树妖行动轨迹的规律了?” 叶无筝聚精会神地关注树妖一举一动,唇角却是放松的弧度,声音平静道:“出去再聊。” 谢谨玄:“夫人认真打架的样子真迷人。” 叶无筝:“……” 刚想提醒自己要忍住,不能让抱怨情绪滋养怪物变强。紧接着才惊讶地发现,此时此刻,面对谢谨玄的恶心发言,她心中竟然真的没有任何抱怨情绪。 想来是已经被他恶心习惯了。 树妖低估了谢谨玄和叶无筝的打架实力,更低估了这两人配合起来时的狡诈程度。 叶无筝和谢谨玄打起架来向来是毫不留情,一刀一剑无一不是朝着致对方于死地的程度。这样的打架没有千次也有百次。他们太熟悉彼此的招式了,知晓弱点,更知道何时应该避其锋芒。而在合作时,他们也更深知应该让对方在这场打斗中位于什么地位,才能够发挥两人最大的合力。 叶无筝擅长以柔克刚、走位发挥优势,而谢谨玄擅长用蛮力强攻。两人配合默契,叶无筝将树妖引至阵法边缘,谢谨玄猛地一跃而起,将匕首朝着树妖腰部狠狠砍下去—— 阵法消散,月朗星稀。 皎洁月色照亮麒麟山,山谷中响起不知名的鸟叫声。空气清新,带着秋天凌晨的萧瑟与寒凉。 百姓诧异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眼神从迷茫变成不可置信,又从不可置信变成欣喜若狂。 夫妻二人激动地抱在一起,为劫后余生抹着眼泪。失去伴侣的人站在原地,嘴角在笑,眼睛却流出眼泪,下一刻跪在地上放声痛哭。 叶无筝单手掐腰,气息有些凌乱。头好晕。 谢谨玄缓缓撑着膝盖,直起腰板,迈着悠闲地步子走过来,勾唇道:“此次能将妖阵破除,全都倚仗夫人的聪明才智。” 叶无筝强撑着头晕不适,没表现出来什么,白他一眼,道:“都出来了,别演了。” 她转身看向劫后余生的百姓们,道:“大家就各自下山吧。” 视野在变模糊,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远,叶无筝抬手,用冰凉的手背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试图让自己清醒。 “砰!” 巨大的撞击声在她身后响起,叶无筝猛地转身,看见谢谨玄被一道红光袭击,发出红光术法的人、浑身冒着魔的气息。 谢谨玄在半空中翻了一圈,重新站立在地面上,血液顺着他嘴角流出来。 他用衣袖擦了一把,面上浮现几分戾气,眯了眯眼睛,看着对面的魔,冷笑道:“冥骸,为了杀我,你都追到这里来了?就这么离不开我?” 冥骸上前半步,抬头挺胸,模样看起来非常自信:“任凭你再油嘴滑舌,你也活不过今晚了,谢谨玄。” 谢谨玄垂下眼眸,余光瞥向叶无筝的方向,垂在身侧的手在打手势,食指指着下山的路,示意叶无筝快跑。 但叶无筝视线模糊,压根没看见他的手势。 谢谨玄表情未变,语气不屑地反问道:“你怎知我活不过今晚?你去给鬼王吹枕边风了?鬼王能看得上你?他什么时候瞎的?” 冥骸被谢谨玄一连串的嘲讽气得脸色发青。他狠狠“呸”了一声:“法力都没有了,还这么嘴硬?谢谨玄,我今天就让你试试生不如死的滋味!” 第42章 冥骸猛地朝叶无筝方向袭击过去! 叶无筝:?? 她下意识闪身躲开一击,反手,手臂与灼热的红光法术撞在一起,衣袖顿时被烧开一道口子,布料下的皮肤也泛红,火燎般的疼痛。 叶无筝站稳脚步,双眼瞪大直直盯着冥骸,时刻防备他的下一步动作。 冥骸迅速朝这边奔来,谢谨玄用匕首挡住他的法术,随后转身,将匕首扔给叶无筝,道:“带着它自保,下山,我不会有事。” 叶无筝也没客气,拿起匕首就往山下的方向去。 冥骸和谢谨玄打斗,忽然用得意的语气,笑着说:“你竟然有了软肋。” 谢谨玄气喘吁吁,言语中的嘲讽意味却没有降低半分,道:“你没有夫人吗?那真是太可怜了。” “一个魔,一旦有了软肋,也就离死不远了。” 冥骸眼中猩红更甚,用尽全力将谢谨玄打到十米开外,然后直接将十成十的法术朝着叶无筝的方向攻击过去。阵法波及面太广,现在的叶无筝毫无法力,一定很难躲开,糟了! 叶无筝感受到背后有法术,自知凡人之躯扛不住魔的法术,于是她果断改变了路线,朝一旁跑去,想要躲开法术。可法术并非弓箭,它会转弯! 叶无筝和谢谨玄心中盘旋着同一个想法:必须杀死冥骸,否则他只会引来更多的敌人。 他们也都清楚,想要杀死冥骸,现在就只剩一个办法了。 谢谨玄眼神里泛起杀意,大步朝法术的尽头跑过去,转身,让那道术法直接攻击在自己胸膛。 叶无筝不可置信地转身,就看见谢谨玄弓箭一样弹了出去,在半空中、月光下,变成了黑色狐狸的形态。 属于人的丝绸衣袍从狐狸身上滑落、掉在地面上。 狐狸有一个人那么长,通体黑色长毛,却没有遮盖住它健硕的体态。尤其是狐狸的腰部,劲瘦有力,在空中画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随后稳稳落地,呈现出进攻的姿态。没有任何等待,直接扑向冥骸,开始只攻不守的作战。 百姓们全都呆愣在原地,不敢相信地看着那个活生生的公子就这样变成了狐狸,而且还是一只打架那么厉害的狐狸! 叶无筝这次不打算下山了。她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谢谨玄帮她挡住术法,硬生生被打出原形的画面。 耳边也响起他那日说的玩笑话:“我从来没被你打出过原形。” 叶无筝眼眶发热。她垂在身侧的手攥起拳头。 她不能抛弃盟友。大不了和盟友一起死! 叶无筝转身往回走,将谢谨玄的衣服都捡起来,再抬头的时候,看见狐狸的嘴巴直奔冥骸脖颈,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下,“咔嚓”,鲜血喷射而出,像决堤的堤坝,喷洒在地面,将泥沙染红。 冥骸头颅落地,随后砰的一声,他身体直愣愣地拍砸在地上,将尘土激起。 狐狸摔在地上,滚了一圈站起来,抖了抖身体,灰扑扑的黑色长毛又变得油光水亮了。 叶无筝蹲在原地,怀里抱着谢谨玄的衣服,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狐狸身上。她默不作声地吸了吸鼻子,及时调整好情绪,面无表情,注视着狐狸的一举一动。 狐狸傲娇又自信地抬起下巴,毛绒绒的大耳朵支棱着,步伐稳健地走到叶无筝身前,用尾巴将地面清扫出来一块平坦的地方。 随后用前爪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夫人今天也为我神魂颠倒了吗?” 第33章 “是因为抱着我睡很舒服…… 叶无筝心情复杂。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谢谨玄的衣服抱在怀里,起身,打算就此下山了。 再一转身,才发现,百姓们脸上的惊恐并未褪去,从害怕妖怪,变成了害怕她与谢谨玄。 包括陈大夫和陈老板。 叶无筝看向陈大夫,道:“我不会伤害你们。” 陈大夫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脯,看了看地上的黑色狐狸,然后抬头看向叶无筝,一脸不知该从何说起的神色,道:“叶姑娘,你和谢公子,你们两个,你们……” 女子尖锐的声音响起:“他们两个是妖怪!杀了他们!” 叶无筝看过去,叫嚣的女子竟然是兽医妻子。 眸光冷冽地看了她一眼,叶无筝没有多言,而是看向陈老板和陈大夫,道:“注意安全,早些回家吧。” 陈老板欲言又止:“哎…” 叶无筝转身看他,目光询问:“怎么了?” 陈老板怔了怔,唇角慢慢扯出一抹和蔼的笑,道:“你要不要去我药铺里,喝些草药?” 顿了顿,他看向地上的黑色狐狸,说:“还有谢公子,也是。” 兽医妻子还在喊:“报官!他们两个是妖怪!把他们两个抓起来!” “……” 如果有草药,当然是最好的。可是兽医妻子已经记恨她与谢谨玄了,现在去镇子上,难保对方不会做什么过激的举动。 叶无筝摇摇头,道:“谢谢陈大夫,不过不用了,我们的朋友还在山下等着,我们就与他一同离开了。” 陈老板解下腰间钱袋子,一把塞进叶无筝手里,道:“无论你们是不是妖怪,这次都是你们救了我们的性命。知恩图报,我们可不是那是非不分的白眼狼!” 说着,她意有所指地剜了一眼兽医妻子,随后继续看向叶无筝,露出慈祥的微笑,语重心长说道:“好孩子,拿着,带着你家狐狸,换个地方生活。” 叶无筝将钱袋子推拒回去,道:“这就不用了,改日再上门叨扰。后会有期。” 兽医的妻子只在原地骂骂咧咧,丝毫不敢上前。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人一狐在月光下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幽深森林之中。 狐狸尾巴翘好高。 叶无筝余光注意到狐狸尾巴翘起,新奇地扭头去看,尾巴在这一瞬间迅速落下去,耷拉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叶无筝:“……” 东方荀还在山下守着,坐在石头上打瞌睡,手里握着马匹缰绳。 叶无筝走到他面前,东方荀还在睡,甚至在打呼噜。 叶无筝牵了牵唇角,道:“你这样,很容易被老虎或狼叼走的。” 东方荀打了个激灵,睁眼,坐正,迷迷糊糊仰起脸,看着叶无筝,打了个哈欠,道:“你们回来啦。” 顿了下,他往叶无筝的左侧右侧各看一眼,挠挠头,站起来,道:“谢公子呢?该不会是……” 叶无筝想了想,叹气道:“别问了。” 她伸手,道:“我的马。” 东方荀一副行尸走肉的模样,将缰绳放到她掌心里,随后后退半步,双手捂住脸,哼哼唧唧地说:“不会吧!谢公子真的死了?” “苍天啊,我终究还是害了一条人命。”东方荀长叹一口气,麻木的目光重新落在叶无筝脸上,道:“叶姑娘,事已至此,节哀顺变吧。” 叶无筝:“………………” 东方荀低头,在衣袖里翻找东西,很快就找到了“招生简章”。他把招生说明递给叶无筝,郑重道:“事已至此,要不,你就加入我们无情道吧!” 狐狸抬起爪子,一巴掌打上东方荀的小腿,直接打到麻筋上,东方荀痛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哎呦!” 他把抽筋的腿伸直,对叶无筝说:“快帮帮我,帮帮我……” 叶无筝不解:“帮你什么?” 东方荀身体前倾,手握住自己的脚,强行将腿掰直,渐渐地,抽筋的疼痛才舒缓。他看向狐狸,抱怨道:“小东西不大,打得还挺准的!”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猛地扭头看着狐狸,问:“不是,这哪来的的狐狸啊?” 叶无筝欲言又止,不确定能否将谢谨玄是狐狸这件事情,告诉东方荀。 万一东方荀是坏人…… 自从经历了绯瞳的事情,叶无筝变得没那么容易相信陌生人了。 狐狸傲娇地扭过头,压根就不睁眼看东方荀。 它走到叶无筝腿边,身躯贴着她小腿,毛茸茸的大尾巴似有似无地在叶无筝小腿上扫来扫去。 东方荀不可置信地猜测:“这狐狸,该不会是谢公子吧!” 狐狸在地上写了个字:滚。 东方荀跳起来:“果然是谢公子!天啊!谢公子是狐狸精?” 叶无筝不知该如何回答,于是决定不作回答,只道:“我要下山了,告辞。” 东方荀问:“你要去哪?他是什么时候变得狐狸?是不是镇子上的百姓有看见他变成狐狸的了?” 叶无筝脚步微顿,看他:“为何这样问?” 第43章 东方荀整理下了拂尘,笑呵呵道:“没什么,就是,如果有百姓报官说有狐妖,我便知道是谢公子了。” 叶无筝:“然后呢?来抓我们?” 东方荀说:“然后当然是不当差啦,省的我再出门查了。反正你们又不会作恶,久而久之,他们也就忘了。” 叶无筝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这附近有什么地方是灵气充沛的吗?” 谢谨玄恢复人形,需要灵气。 东方荀张口便道:“麒麟山啊。” 叶无筝说:“除了麒麟山。”麒麟山有蛇妖,不是修炼的好地方。 东方荀想了想,道:“其实这一片的山脉许多都是尚未被采集的灵脉,只是我向来懒惰,还没来得及寻找。哪日你若有时间,不妨我们一起去找找?” 叶无筝听懂了,东方荀不知道。 “改日再说吧,今日先告辞了,再会。”她着急回家收拾行囊跑路。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牵过马匹,上马,狐狸纵身一跃跳到马背上,又踩着马背走了几步,绕到叶无筝身前,惬意地窝在她怀里,趴着。 狐狸脑袋还在她的衣摆上、蹭了蹭。 …… 回到家时已经精疲力尽。 黎明,东方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 马儿踏进院子,缓缓停下。叶无筝翻身下马,狐狸站在马背上,目不转睛看着叶无筝。 叶无筝淡声说:“自己跳下去。” 狐狸摇头。 叶无筝扯过缰绳,打算就这样将马牵到一旁拴好了。 她是不会抱谢谨玄的。哪怕是狐狸形态的谢谨玄。 叶无筝站在地上、抬头看狐狸,狐狸站在马背上,低头看叶无筝。 叶无筝不说话,狐狸也不叫。 一人一狐就僵持了一会儿,最后以狐狸跳下马背告终。 它第一时间先去房檐下,用爪子将早就准备好的碎米勾出来,随后叼着碗,走到篱笆外,纵身一跃、跳进篱笆。 篱笆里养着鸡和鸭。 鸡鸭一看见狐狸进来了,顿时大惊失色,咕咕咕嘎嘎嘎地叫个不停,翅膀扑扇着,飞起很低的高度又落下,鸡飞蛋打。 狐狸站在原地,毛绒绒的大尾巴耷拉在身后,看起来模样很失落。 片刻后,狐狸把碗放在地上,跳出篱笆,走进屋子。 叶无筝正在屋子里收拾行囊。 谢谨玄布置房间太用心,床帐珠帘,铜镜首饰,就差过年贴窗花了。现在要将这些东西都一一整理,也是项不小的工程。 叶无筝刚将窗帘取下来,平铺在桌子上叠好,转身走到床边,开始拆卸床帐。 狐狸迅速跑过来跳上床,站起来,爪子搭到叶无筝手臂上,将她的手臂往下压。 叶无筝低头看他:“什么意思?” 狐狸摇头。 叶无筝猜测:“你不想让我拆?” 狐狸点头。 叶无筝说:“不行,我们得离开这里。” 狐狸盯着她看,耳朵往后抿,摇摇头。 叶无筝把它扒拉下去,“别闹了谢谨玄。” 狐狸又站起来,前爪一下抱住叶无筝的腰,不撒手。 叶无筝:!!! 狐狸敏锐地注意到叶无筝皱眉,及时松开手,跑去一旁,叼了一根木棍回来。 叶无筝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狐狸跳起来一下。 叶无筝不懂,随手把木棍扔出去,转身继续收拾行李。 狐狸跑出去,捡着木棍叼回来,递给叶无筝。 叶无筝:“……要不你还是写字吧。” 叶无筝跟着它来到院子里,看见狐狸在地上写:这里有灵气,我修炼,很快就能变回俊美无双绝世容貌。 叶无筝:“……”写字已经这么费劲了,都不忘夸自己一句俊美无双绝世容貌! 叶无筝和他确认:“你是说,这个农家小院就有灵气?” 狐狸写:“差不多。” 叶无筝说:“你又在骗我,你就是不想离开。” 狐狸写:“这是我们的家。” 叶无筝不为所动。 谁要跟谢谨玄有个家啊? 狐狸写:“不走。谁来杀谁。” 叶无筝:“……” 她打了个哈欠,决定不和谢谨玄僵持了。好困。 脑袋一沾在枕头上,睡意潮水般袭来。叶无筝翻了个身就睡着了。 狐狸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跳到床上。在叶无筝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了。 叶无筝半睡半醒,只觉得怀里抱着个软软的、毛绒绒的东西,很温暖,很舒服,贴在脸上更舒服。她抱得更紧,整个人蜷缩着,和狐狸紧紧相贴,一夜好梦,直到第二天正午被明媚阳光晃醒了,意识渐渐清醒,才骤然反应过来,她昨夜竟然抱着谢谨玄睡了一晚上! 叶无筝抬手按了按眉心,心道今夜一定要防着谢谨玄。 来到院子里,看见狐狸正在洗衣服。 它抬头,看见叶无筝起来,便从凳子下面拿出一张信纸,叼着,走到叶无筝面前。 信纸上的字迹歪七扭八:夫人,后山灵气充足,我们留在此地修炼为好。 似乎是担心叶无筝不信,后面还有一句:凡人躯体无法感知灵气,但是我现在可以。 叶无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难怪上次在神魔大战里伤的那么严重,她与谢谨玄都很快就恢复了许多,倒是在镇子上,才屡屡出现晕倒头晕体力不支的情况。 天空湛蓝,空气清新。叶无筝深呼吸了一口气,仰头看着蓝天群山,觉得在此处躺平几天也不错。 最重要的是,没有谢谨玄聒噪的说话声,清净。 木桌上已经摆好午饭,叶无筝坐下,慢慢吃。狐狸坐在她腿边的位置,不时就用爪子拍拍她的腿,示意她低头看地面上写的字。 “夫人今日心情不错。” “心情不错,是因为昨夜睡得好。” “昨夜为何睡得好?” “是因为抱着我睡很舒服?” 第34章 无情道与狗不得入内。 叶无筝把眼睛闭起来。眼不见为净。 谢谨玄说不出来话,真是好处多多。 狐狸眼神中浮现出震惊、不可思议,以及浓烈的控诉。 过分!!! 狐狸站在地上,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耳朵动了动,随后纵身一跃跳到叶无筝腿上,强行挤出一块地盘,“大狐”依人地贴在叶无筝怀里。 还挑衅地仰起脸,嘴筒子几乎要戳到叶无筝的鼻子。长长的黑色胡须轻轻颤动,胡须尖端若隐若现地戳在叶无筝下颌上,痒痒的。 叶无筝推它,它也纹丝不动。昨夜抱着的时候明明是软软的,偏偏现在这么硬这么沉,像块石头! 想了想,她淡声道:“你要是再闹,我就买个笼子,把你关起来。” 狐狸漆黑的眼睛盯着她,叶无筝也眼神坚定地和它对视。 片刻后,狐狸状似满不在乎地从她怀里跳下去,步伐优雅地走了。 接下来一下午,叶无筝都没见到狐狸。 太阳落山了,叶无筝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低声喃喃:“谢谨玄又跑去哪里了?” 该不会是谢谨玄作孽太多,遭报应了吧? 这次他要是再晕死在荒山野岭,她可不去救他了。 过了一会儿,叶无筝又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外面天色,夕阳比刚刚又下沉了一寸。叶无筝轻叹一声气,起身,走到院子里。 还是出去找找吧。 刚走了没几步,就看见狐狸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外。 叶无筝脚步微顿,随手把院子里的凳子取回到屋子里,假装从来没有打算去找狐狸,去院子里只是为了取凳子。 与此同时,狐狸嘴里叼着一个布袋子,小跑着进到屋子里,将袋子中的东西倒出来,几个野果子。每个野果子上都有两个浅浅的洞,是狐狸牙印。 “……”叶无筝有些洁癖,不想吃别人咬过的东西。 狐狸叼着果子塞进她手里,然后它自己也叼了一个跳到椅子上,把果子放在桌子上,一只爪子扶住果子,侧着脑袋开始啃。 狐狸都吃掉两个果子了,一回头,叶无筝手中的果子依旧完好无缺。 叶无筝的视线就落在果子上的小牙印上。 狐狸脑袋歪了歪,在思考。 不吃果子,却盯着果子上的牙印,所以不吃果子是因为有牙印。 “……” 狐狸明白了。 它竟然被嫌弃了!!! 狐狸生着闷气,一步一步走去属于谢谨玄的地铺,匍匐地趴着,不时抬眼观察叶无筝。 叶无筝的视线从牙印上挪开,随后默不作声地把果子也放在一边。 第44章 狐狸用尾巴遮住自己的眼睛,表示生气。 …… 叶无筝压根就没注意到狐狸生气。 生活中的一切都照常进行。 她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走进院子里就看见狐狸坐在洗衣盆前,两只爪子在卖力地搓洗前一日换下的衣袍。 锅里留有中午的饭菜,叶无筝直接吃。 篱笆里的鸡鸭很饿了,叶无筝吃完饭,将碎米撒到里面,鸡鸭忙着吃东西,她去鸡窝里拿出带着温暖的鸡蛋。 除此之外,狐狸锲而不舍地每天摘野果,果子依旧带牙印,叶无筝也依旧不吃有牙印的果子。 谢谨玄生闷气好几天,终于,这天中午,狐狸叼着纸来到叶无筝餐桌旁,把纸递给她看。 叶无筝正在吃饭。她好脾气地接过纸,却看见上面写着:我们亲过。 言外之意:亲都亲过了,为什么还要嫌弃狐狸的牙印! “……” 他竟然还敢提强吻的事? 克制住抿唇的动作,叶无筝唇角笑意退去,将纸张揉成一个团,用力朝大门的方向投掷出去。 “哎!” 纸团好巧不巧地,直接砸上东方荀的额头。 东方荀手里还握着马匹缰绳,灿烂笑脸被满脸哀怨取代:“叶姑娘真是好准头啊。” 叶无筝拿筷子的手微顿,疑惑道:“你怎么来了?” 东方荀走过来,道:“走啊,改善伙食去。” 叶无筝看他:“此言何意?” 东方荀走到餐桌旁,缓缓说道:“吃席。你不是想见神仙吗?我有个师兄来找我,今晚约了他见面吃饭,你可以在饭局上问问。” 叶无筝想了想,直言道:“你师兄需要我做些什么?” 东方荀笑起来:“聪明啊,这都能猜到?” …… 叶无筝和东方荀一起去了镇上的大酒楼。 狐狸非要跟着一起。 三楼雅间里,四方形餐桌,叶无筝靠窗位置,她左边的椅子上坐着只黑色狐狸,右边坐着东方荀的师兄,对面是东方荀。 东方荀介绍二人认识:“师兄,这位是叶无筝叶姑娘,散修,捉妖特别厉害。” “叶姑娘,这位是我的师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东方肃。” 东方肃正襟危坐,面容和他的名字一样严肃。 叶无筝微微弯唇,东方肃微微颔首,这就是打招呼了。 东方荀无语:“大家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何必如此死气沉沉?来,师兄,叶姑娘,我们先走一个!” 他动作麻利地倒了三杯酒,自己端着酒杯站起来,兴致勃勃地,餐桌却只有安静。 “哈……哈。”他尴尬地笑笑,然后默默坐下了。 这时东方肃看向他,一本正经地问:“师弟,能否为我介绍这只狐狸。” 东方荀嘴角抽搐了下,不知如何开口:“狐狸?这就是……一只黑色狐狸。” 东方肃认真说:“我识得颜色,师弟。” “哦。”东方荀摸摸鼻子,随后说,“这就是狐狸。” 东方肃不急不缓,继续问:“只是寻常的狐狸?” 东方荀“嗯”了一声,心虚地吞吞口水,道:“是,最寻常的狐狸,野外一抓一大把!” 东方肃不紧不慢地将佩剑“啪”一下放到桌面上,指着上面的冒着红光的晶石,道:“那你解释一下,为何它红了。” 东方肃佩剑上的宝石具有识别妖魔的功能,一旦附近有妖魔,它就会发出红光。 “哈哈,”东方荀干笑两声,慢慢摸上后脑勺,用猜测地语气,反问道:“啊,大概是可能也许是,水土不服?” 略微停顿一下,他立刻语速飞快地说:“师兄啊,不瞒你说,这镇子水土的确是一般,我刚来的第一年那是上吐下泻天天窜稀,那几天窜的我翘臀的窗户都疼了……” 东方肃嫌弃地眉头微皱,抬手打断,道:“别说了。无论它是魔是妖、亦或只是寻常的狐狸,只要不害人,我便不会除掉它。但是,它若动了害人的心思……” 东方肃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狐狸,道:“我必为百姓除害。” 狐狸平静地看着东方肃,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不能说话太不方便骂人了。 狐狸憋屈。 叶无筝余光瞥了眼谢谨玄,很担心它会忽然暴起、甚至抽东方肃一个大嘴巴。 她连忙将交谈带回正轨,道:“我们谈谈合作的事情吧。” 东方肃收回视线,“你帮我捉妖。事成之后,待我成为钦天监监正,便借助朝廷的龙脉,帮你求一个见神仙的机会。” 叶无筝不懂就问:“龙脉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不能自己去京城,然后自己利用龙脉见神仙吗? 东方肃解释道:“龙脉在钦天监正中央,是一条千年前自愿被囚禁在人间的神龙,现在已经被塑成金身,供奉在殿上。” “钦天监每任监正上任之时,都要启动龙脉,让神仙评判他是否可以成为监正。” 叶无筝说:“神仙会现身?” 没听说哪位同僚负责考核人间钦天监监正啊。 东方肃不确定:“或许。我也只是听师父讲过,没亲眼见过。” 叶无筝又问:“只有监正可以启动龙脉?有缘之人行不行?” 东方肃说:“难不成姑娘觉得自己会是有缘之人?” 叶无筝道:“或许吧。” 东方肃坚定说:“虽然没亲眼见过龙脉显灵,但是可以确定的是,龙是很挑剔的。” “寻常人去看,它是一定不会理的。” 叶无筝平静地反驳道:“龙不挑剔,龙的脾气都很好。” 东方肃斩钉截铁:“不,龙都是很挑剔,我确定。” 叶无筝:“……” 可是,她就是龙啊。 算了,解释不清楚。 叶无筝再次将话题拉回到正轨:“你想捉什么妖?” “一条挑剔的龙。”东方肃说,“对了,从师弟那里听说,叶姑娘生活有些拮据。” 他将钱袋放到桌子上,道:“这五十两白银,是我的诚意。无论你是否与我合作,你都帮了我师弟,这是我宗门的谢礼,也是见面礼。” 这宗门民风好朴实,第一次见面就送银子! 叶无筝压下心底的惊讶,表情未变,礼节性推拒道:“这不太好意思吧。” 东方荀把钱袋塞到叶无筝手里,道:“给狐狸买点好吃的补补。” 为了帮他,夫君都被打出原形了!东方荀愧疚! 叶无筝不再推拒,收下了,晚上就在镇子上的客栈歇下,第二天拿着地图去往东方肃说的位置,沉剑渊。 从麒麟山到沉剑渊,骑马需要三天三夜,而御剑只需要半天。 东方荀虽然以拂尘作为法器,但是修炼也是剑修的路子。东方肃御剑,东方荀御拂尘。 东方肃原本的提议是,他载叶无筝,东方荀载着狐狸,但是狐狸坚决不同意,无论如何都要贴着叶无筝。 最后,只能是叶无筝和狐狸一起坐在东方荀的拂尘上,把东方荀累得直流汗。 抵达目的地,叶无筝从拂尘手柄上跳下去,由衷感叹剑修的厉害:“这样好方便。” 狐狸立刻抬头看她,大尾巴从腿上重重扫过。 叶无筝小声说:“别闹。” 狐狸“咣”的一下把脸贴上叶无筝小腿,保持这个姿势,不动了。 叶无筝默默往左侧迈半步,狐狸紧跟不舍,侧脸始终贴着她。 叶无筝:“……” 东方荀终于结束了长达半日的御剑,如释重负地深呼吸,又取下腰间葫芦,仰头“咕咚咕咚”地喝了半壶水,随后开始施法,拂尘瞬间变回可手持的大小、认主地飞到他手里。 他转身面向叶无筝,美滋滋地笑,宝贝似得整理拂尘上的须子,道:“叶姑娘,倘若你入我们无情道,我师父也会为你炼一个可大可小能屈能伸的专属法器。” 他时时刻刻都想把叶无筝拐上山,眉飞色舞地问:“怎么样叶姑娘,要不要考虑当我小师妹?很好玩的!” 狐狸不屑地睨着东方荀:话多惹人烦,还不自知。 叶无筝摆摆手,“还是不必了。”剑修太累,她可不干。 转身,高耸的山在最下面开了个拱形门,最上面牌匾写着“沉剑渊”。山的两侧是瀑布,瀑布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湖,湖面上修建一座石桥,连通他们脚下与山谷的入口拱形门。 东方肃眸光沉沉地看了眼面前景象,忽然叹气,道:“就是这里了。” 叶无筝迈上石桥,瀑布的哗哗声让人心思都沉稳下来。她观察四周环境,发现这是个气场很纯净的地方,并不像有恶妖生活。 第45章 东方肃说捉妖,她就默认是捉作恶的妖怪。可是若妖怪不作恶,她也是不会乱杀无辜的。 正思考要不要将这些告诉东方肃。 一抬头,已经走到山谷门前了。 门前立着个牌子,写着:无情道与狗不得入内。 第35章 变成狐狸了竟然依旧会被…… “轰”的一声,山谷大门敞开,两条黄色的狗从里面跑出来。 叶无筝再次看向门前的牌子,东方荀已经愤愤不平地喊出声:“这不是有狗吗?为什么还说无情道与狗不得入内!耍我们呢!” 狗妖化作人形,着金色衣装,容貌俊美的年轻男子,指了下牌子,解释道:“此狗非真正的狗,而是指狗东西。” 说起“狗东西”三个字时,目光直直地盯着东方荀看。 东方荀要气死了,一甩拂尘,转身走回东方肃身边,“师兄你看他们!简直是欺人太甚!” 东方肃表情严肃,平静地望着山谷里面各种小动物嬉笑玩乐的景象。 狗妖笑了笑,说:“东方公子,我们主人说了,虽然您又修无情道又是个狗东西,但是这负面的东西多了,两方对冲掉了,因此您若是来,让您进。” 东方荀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合着这牌子只能拦住我一个?” 狗妖礼貌微笑:“如果您是狗东西,您也可以进。” 这根本不是礼貌,这是挑衅!!! 东方荀举得这个问题着实太难回答,摸着下巴,看向叶无筝:“你说,我该怎么回答。” 叶无筝客观地给出解决方案:“若是实在想去,也不是不能接受,你觉得呢?” 东方荀叹了声气,自暴自弃地、露出心如死灰的微笑,语调平静说道:“我也觉得,我是狗东西。” 狗妖满意地挑了挑眉,侧身放行。三人一狐,一起踏进山谷。 山谷不似寻常的深山,而是经过精心建造,正中央伫立一棵万年老树,树上挂着红色飘带,飘带下坠着或金色或银色的祈愿牌。但祈愿牌看起来就很陈旧了,想必是久经风吹雨淋日晒。 叶无筝走到东方肃身侧,压低声音问:“你要抓的妖怪就住在这山谷里?” 东方肃迟疑一下,说:“是。” 叶无筝思考:“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去见山谷的主人?如果这个妖作恶了,山谷的主人自然会处罚它。” 刚刚狗妖提到了“主人”,说明这山谷是由主人的。 东方肃沉默了。 叶无筝追问:“你觉得我这个思路可行吗?” 东方肃沉吟片刻,道:“是我之前表述不够清晰。我说的捉妖的意思是,我找这个妖是有话要说,不是要收妖。” 叶无筝懂了:“那我的作用是什么?帮你找到你要见的妖?“ 东方肃认真强调:“这是件很难的事情,请叶姑娘不要轻视。” 叶无筝继续说:“你想见妖,而不是要收妖,那去找山谷的主人帮忙,岂不是更快了吗?” 东方肃停下脚步,看向她,道:“不。” 顿了顿,他说:“因为我要见的,就是山谷的主人。” 狗妖看过来,道:“东方公子,我们主人说了,她不见你。让你进来,也只是看在过往情分的面子上,让你四处走走散心,散心之后请你离开。” 东方肃喉结动了动,终归是只能说出一个字:“好。” 东方荀捋着拂尘上的须子,撇撇嘴,小声嘟囔:“嫂子真绝情。” 东方肃立时皱眉:“不可胡言。我与她只是普通朋友。” 叶无筝:“……” 朋友就朋友。一旦强调是“普通”朋友,那就能说明,肯定不是普通朋友!不是普通朋友还能是什么?当然是男女之情。 可是,严肃的东方肃难道不是修的无情道吗? 叶无筝走到一旁,低声问东方荀:“你觉得,他们两个之间的矛盾点在哪里?” 东方荀也低声,捂着嘴,一副说悄悄话的模样,道:“我不懂啊,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不理解。叶姑娘你呢?你经验丰富。” 叶无筝连忙摆手:“我经验不丰富。” 东方荀用气音说:“你都成亲了。” 叶无筝也小声:“没有,我与谢谨玄只是盟友。” 东方荀不信,往东方肃的方向歪了下身体,低声嘟囔道:“你口中的盟友,和他所说的朋友,有什么区别?” 叶无筝声音更低:“我说的是实话,他说的不一定。” 东方肃看过来,道:“修行之人听力都会比常人敏锐,所以我能听到你们两个说话。” 叶无筝拳头抵住唇边,尴尬地咳了一声:“咳。” 东方荀干笑两声:“哈,这么厉害啊,哈哈。” 东方肃往尴尬的两人面上各看一眼,强调:“而且,我说的也是实话。” 狗妖去而复返,视线锁定地上的黑色狐狸,道:“这只狐狸是你们的吗?” 狐狸用尾巴缠绕住叶无筝的腿,狐狸脑袋也靠在上面,傲娇的脸上仿佛写着:我是她的。 狗妖看向叶无筝,微笑道:“这位姑娘,我家主人一直都想养狐狸,奈何我们山谷中没有狐狸。如果方便的话,请问一下,多少黄金您会愿意将这只品相极好的狐狸留在我们山谷。” 直白点说,他们要买谢谨玄。 叶无筝下意识就想拒绝:“抱歉,我……” 话说了一半,才反应过来。 她不是一直都想摆脱谢谨玄吗? 此时不卖,更待何时啊! 狗妖看出了叶无筝在转变想法,适时笑着问道:“姑娘的意思是?” 叶无筝话锋一转,问道:“你们会好好对待狐狸吗?” 狐狸猛地抬头,漆黑双瞳目不转睛地看着叶无筝,又用爪子轻轻拍她小腿。 狐狸没什么丰富的表情,但是谢谨玄被她气得想笑,想笑的同时,心脏被气得一抽一抽的疼。 这小白眼狼竟然还真想把他卖给别人! 等他变回人形,一定狠狠收拾她! 狗妖说:“请姑娘放心,我们家主人对待动物都是很好的,吃穿住行不会存在任何亏待。”边说着,高兴地把脖子上戴的金锁举起来些,向叶无筝展示。 叶无筝往四周看了看,不时就有小动物从草丛中欢快地跑出来,到溪边,到林间,灵气很充沛,充沛到连她现在失去法力了,都能感受到这山谷与人间的截然不同。 把谢谨玄留在这里,她清净了,谢谨玄也可以更快地恢复人形了。一举两得,可行。 狗妖说:“请姑娘开个价吧。” 叶无筝说:“二两银子就好。”谢谨玄一旦变回人形,是一定会离开的。叶无筝不好意思狮子大开口。 狐狸要气死了。 把它卖了就算了,竟然还卖得如此便宜! 说明叶无筝根本就是想把它送走!还不如是财迷心窍呢! “哎。”叶无筝垂在身侧的手忽然痛了一下,低头,只见是狐狸正咬着她手指不松口。 狐狸牙齿锋利,略微用力,不至于把她手指咬出血,但是也能感受到牙尖戳进皮肤的痛。 叶无筝不敢贸然抽手,担心牙齿将她手指划破,只好同狐狸讲道理:“你是狐狸,不是狗。松口。” 狗妖淡淡说:“姑娘,我们狗也不是乱咬人的。” 叶无筝扶了扶额头:“抱歉。” 狗妖大方道:“无妨。” 狐狸悠悠松了口,原地转了一圈,不知在琢磨什么坏主意。 叶无筝对狗妖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见一见山谷的主人,亲自和她聊聊有关狐狸的事情。” 狗妖微笑:“那还烦请姑娘稍等片刻,我去看看主人此刻有没有时间。” 狗妖一走,叶无筝就示意东方肃,低声道:“跟上。” 东方肃不解:“为何?” 叶无筝恨铁不成钢:“你不是要见她吗?” 东方肃说:“可是刚刚她手下说了,她不见我。” 叶无筝无语:“见面的机会是要争取的,不管有什么误会矛盾,总要见了面才能说清楚。” 东方荀竖起大拇指:“师兄,叶姑娘说的对啊!我们快去见嫂子!” 东方肃低声训斥道:“别乱叫!” 东方荀不甚在意地撇撇嘴,握住东方肃的手腕就往前走。 东方肃没有拒绝。 几人不近不远地跟在狗妖身后,一路来到山谷身处的竹屋,两只兔子精将他们拦下了:“没有主人允许,外人不得靠近。” 狗妖很快就出来了,说:“姑娘,我家主人说,愿意出黄金万两收养您的这只狐狸。” 第46章 叶无筝心中咯噔一声。 对方该不会是谢谨玄的仇家吧? 因为认出了谢谨玄的真实身份,所以才会出重金,着急将失去法力的谢谨玄买过去,甚至处死? 她现在要怎么说? 如果直接拒绝,就相当于是和对方撕破脸了,对方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继续虚与委蛇了。 叶无筝眼睛轻轻眯了眯,盯着狗妖,状似不经意地继续聊:“这狐狸值这么多钱吗?” 狐狸仰脸看她。 叶无筝就当没注意到狐狸的视线,道:“黄金万两,我拿着不心安。” 狗妖微笑:“我们主人没别的意思,就是诚意。” “我们主人说,姑娘的这只狐狸虽然现在看起来是平平无奇,但是化作人形之后会是一位相当俊美的男子。” 叶无筝眼皮跳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狗妖继续说:“所以我家主人要姑娘的狐狸,不是作为宠物的。” 不作为宠物,作为什么? 东方肃冷冷地看向狗妖,眉心微微蹙起。 叶无筝不死心地问:“那是作为什么?” 狗妖答:“面首。” 他的视线在众人面庞上缓缓略过,没再任何人的身上停留,最后还是你看向叶无筝,说道:“我家主人说了,她会将自己的修为渡给狐狸,让狐狸在一月之内化作人形。” “化作人形之后,大婚,收做面首之一。” 东方肃猛地上前一步,揪住狗妖衣领,眼睛瞪大,咬牙切齿问:“面首之一?” 什么叫之一?她养了多少面首? 叶无筝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关注点与东方肃截然不同。 棘手啊。没想到谢谨玄做人的时候招蜂引蝶,变成狐狸了竟然依旧会被垂涎美色! 她攥了攥拳头,刚要低头看看谢谨玄,就见黑色狐狸忽然跳起来,跳到她怀里,前爪攀住肩膀,脑袋埋到肩颈,毛绒绒的、带着温度的狐狸毛贴上脸侧和脖颈,暖暖的,痒痒的。 叶无筝刚要把狐狸推下去。 这时,忽然感觉到,锋利牙齿轻轻咬上她的耳廓。 第36章 把果子上的牙印挖掉了。 狐狸在求偶期,会咬耳朵或颈部。 作为和狐狸相近的犬类,狗妖自然是知道的。他眨了下眼睛,看向叶无筝,笑道:“叶姑娘,这狐狸似乎把你当夫人了。如此这般,我还要去请示我主人,看她还要不要了。” 狗妖走了,狐狸才松开。狐狸抬起爪子,轻轻碰了碰叶无筝的耳朵。 呵,被它咬红了。狐狸得意地无声笑了笑,尾巴缓慢摆了摆。 叶无筝感觉耳朵很热,脸颊也热。 她用力把狐狸扔到地上,严肃地盯着它看:“若是她要收面首,我不会卖你。” 狐狸的眼睛刷一下就亮了,亲昵地贴上叶无筝的腿,蹭了蹭。 狗妖走出来,笑道:“叶姑娘刚刚话,我已经听到了。” 他看向东方荀,道:“我家主人说了,若是叶姑娘不卖狐狸,那便让我问问这位公子,可愿意做她的面首?” 东方荀慌张地左顾右盼一番,然后指着自己:“我?” 狗妖点头:“没错,正是公子。” 东方荀动了动嘴唇,双臂环胸,抱紧拂尘,想了想,睁着天真的大眼睛,狡黠一笑,问道:“那如果我不同意,下一个是不是就要问我师兄了?” 如果是这样,他便为师兄的爱情提供一份助力! 东方肃握剑的手动了动,快速眨了两下眼睛,唇角紧绷成一条线,状似不在乎地看向一旁,脸上依旧保持严肃表情,道:“你不用问了,也让你家主人死了这条心,我是断然不会同意的!” 狗妖礼貌微笑:“东方公子多虑了,我家主人早已交代,谁都可以收做面首。” 东方肃皱眉,咬牙切齿:“如此随便。” 狗妖继续说:“谁都可以收做面首,东方公子除外。” 东方肃咬牙切齿地表情僵硬住,看向狗妖:“你家主人真这么说?” 狗妖点头:“一字不差。” 东方肃眉头皱紧:“她唤我东方公子?” 叶无筝看呆了:难道称呼是重点? 狗妖难得一噎,慢了半拍才回答道:“……这倒不是。” 东方荀好奇地问:“嫂子管我师兄叫什么?” 东方肃训斥:“不许胡言!” 与此同时,狗妖说:“小肃。” 东方荀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这个称呼:“小肃?什么?哈哈哈哈,小肃?” 他笑得忘我,笑得前仰后合,甚至拍着自己大腿:“哈哈哈哈哈哈我师兄那一脸严肃的样竟然还能被叫……” 一抬头,看见东方肃脸色比墨黑,一瞬不瞬地瞪着他。 小肃。 东方荀唇角笑意慢慢收敛,摸了摸怀中拂尘,一本正经地说:“好名字啊。” 叶无筝却敏锐地察觉到其他信息。 东方肃和山谷主人,竟然是,姐弟恋? 不禁打量了番东方肃,少年老成,一脸严肃,气质古板,但是从容貌上看,大概也没比东方荀大几岁。 想了想,叶无筝看向狗妖,道:“或许你家主人需要一个和她聊感情话题的姐妹吗?” 叶无筝敢说,放眼三界,没有任何人、任何神、任何魔、或是任何妖,能够拒绝八卦。 狗妖笑了笑,道:“若是平时,我家主人一定热情招待姑娘,但今日不行。” 被婉拒了诶。 叶无筝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顺着台阶下,问道:“今日忙碌?” 狗妖:“叶姑娘聪慧。我家主人今日要选夫君,待选的男子们此刻已经抵达山谷门外了。” 他往远处看了眼,道:“哦不,已经进来了。” “来来来,兄弟姐妹们,开斗兽场,放待选男子入场!” 叶无筝转身,看见从山谷入口的方向浩浩汤汤上来了一队车马,里面无一不是人间响当当的高手。 除此之外,他们还都有一个特点——穷凶极恶、不是好人。或不忠或不孝或不仁或不义,为宗门所弃,走投无路。 因为走投无路,所以愿意来山谷里搏一丝生机。 斗兽场许久未开放,山妖草木精快速地将战场打扫出来,它们扛着扫帚拎着垃圾袋走出斗兽场,载着高手的车队也陆陆续续往里进。 听完狗妖的解释,东方肃登时烦躁地深吸一口气,语气难掩担忧:“她是疯了吗?” 引这么多人间祸害进来山谷,岂不是引狼入室! 东方肃大步朝竹屋的方向走去,狗妖回过神来,抬胳膊拦住他,两侧兔子精也都跑过来,一边一个固定住东方肃:“主人说了,外人不许进入竹屋。” 东方肃眉头紧皱,说不出一句话,只一味地挣扎着往竹屋方向去。 狗妖用力,道:“东方公子,您若再这样,我就要动手了。” 东方肃说:“你若再拦我,我也要动手了。” 他不愿伤害她山谷里的小妖。 东方荀道:“狗狗,我师兄不是外人,他是你家主人夫。” 东方肃还得分心斥责他:“住口!” 东方荀耸耸肩,“死鸭子嘴硬。” 狗妖耳朵动了动,道:“我家主人已经去了斗兽场,请东方公子自便,散心之后可自行离开。” 兔子精把东方肃押到一旁才松开他,后者一被松开,便快步朝斗兽场的方向走去。 叶无筝看了眼竹屋,只见,竹屋窗户的位置出现了位身材高挑的女子,侧身,视线大概是在看向东方肃离去的方向。 …… 叶无筝赶在斗兽场大门关闭之前,溜进了斗兽场。 擂台上,比试已经准备就绪。马头人身的妖作为裁判,“铛”的一声敲响锣鼓,扬声喊道:“比赛开始!” 观众席上的小妖在吐槽:“为什么老马要是这个形象?很像鬼界里的那位好不好?乍一看还以为我下地狱了!” 另一小妖解释:“老马身体太长了,不变成人形,站不下。” “那脸倒是跟着变啊!”“修为上差点意思吧。” “……”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老马敲锣,宣判道:“十五号胜!” 猪妖吭哧吭哧地爬上擂台,把死掉的那位驮下去,送出山谷安葬。 半天时间很快就过去,进场的一百位选手,此刻已经死了大半。 叶无筝坐在观众席上,摸了摸肚子。她有些饿了。 她低头,总觉得自己腿边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狐狸呢? 叶无筝左右各看一眼,并没有发现狐狸的身影。 第47章 东方荀拄着头睡着了,此刻被叶无筝的动作弄醒,打了个哈欠,伸懒腰,问:“你找什么呢?” 叶无筝站起来,往远处看:“狐狸。” 后排的小妖不满意了:“姐姐可以坐下吗?我看不到啦。” 叶无筝弯腰说了声抱歉,走到过道就要出去。 这时,矫健的黑色身影顺着墙边走上来,嘴里叼着个袋子。 它尾巴耷拉着,脚步迅速走过来,把袋子放在地上。 东方荀乐了:“哇,有果子诶!” 他乐呵呵地拿出来一个就要咬,却在即将咬下去的时候发现,上面有牙印。 狐狸的牙印。 他动作顿住,眼睛眨了眨,随后看向叶无筝,道:“叶姑娘,匕首借我用一下,可以吗?” 叶无筝把匕首递给他。 东方荀将牙印切掉,然后开始吃果子,同时说:“谢了兄弟。” 狐狸不理他。 狐狸只是盯着叶无筝。 叶无筝在他的视线注视下,拿起果子,然后拔出匕首,做了和东方荀同样的动作——把果子上的牙印挖掉了。 狐狸:!!! 抬头在叶无筝手背上轻轻咬了一口,狐狸才伏在地上吃果子。 叶无筝吃痛地“嘶”了一声,“你最近怎么总咬人?改属狗了?” 后方传来幽怨的声音,是狗妖,说道:“姑娘,我们狗真的不乱咬人。” 叶无筝头疼,揉了揉太阳穴,熟练地转身和他说抱歉。 这场比赛没有休息,即使是夜幕降临了也有办法继续——山谷上方聚集数不清的萤火虫,将斗兽场照亮。 叶无筝第一次见这种阵仗。她看着擂台上两个气喘吁吁的选手,问狗妖:“晚上也不休息吗?” 这不成了体力战?谁体力强,谁就能赢。 狗妖目光盯着擂台上的两个选手,微笑道:“当然不休息。” 这一场死了两个选手,同归于尽。 叶无筝打了个哈欠,对东方荀说:“决赛了喊我哈。” 没有人回答她。 叶无筝转头看,发现东方荀靠在东方肃的肩膀上,睡着了。 东方肃依旧正襟危坐。从中午到夜半,他的姿势就没变过,表情也没变过,一脸深沉地看着斗兽场。 叶无筝问:“你在想什么?” 东方肃说:“我没在想她。” 叶无筝唇角翘起微小弧度,道:“我没说你想她。” 东方肃沉默了很久,只憋出一句话:“……决赛时候,我会喊你。” 叶无筝说了声多谢,随后便要拄着脸睡觉。 这时,狐狸挤到她与东方荀的中间,笔直地坐在叶无筝右手边,昂首挺胸,脑袋侧了侧,用余光看叶无筝。 又抬了抬下巴,示意叶无筝,可以靠在他的肩膀上睡觉。 叶无筝才不想靠在谢谨玄的肩膀上睡觉。 她放下右手,左臂手肘撑在膝盖上,掌心拄着脸,闭眼。 狐狸尾巴在她后背拍了两下,狐狸站起来,从她身后绕了半圈,在叶无筝的左边坐下。 身体往右歪了歪,脑袋贴上叶无筝的侧脸。 “阿嚏!”叶无筝忽然打了个喷嚏,坐直,看向狐狸,说:“我不靠着你,你自己睡觉吧。” 狐狸伸着脖子,用脸蹭叶无筝的肩膀。 叶无筝轻轻推他:“你……” 谢谨玄变成狐狸之后,怎么比当人的时候还黏人! 他做人的时候,至少不会这样蹭她! 擂台传来新一轮消息。老马去休息了,这次宣布比试结果的是鸡妖。它先打了个鸣,吵醒观众席上所有人,然后宣布:“十五号选手,胜!” 又是十五号。 叶无筝看过去,眯了眯眼睛。十五号是个白衣男子,看起来不仅不粗犷,甚至带着几分书生气。别的选手都气喘吁吁,他却连呼吸都没乱一下。唇角轻轻抿着,宠辱不惊。 为何,她竟然在十五号身上,看见了属于魔的黑气? 第37章 “别挣扎了,要不转修合…… 趁着叶无筝恍惚的这一小会儿,狐狸见缝插针,迈步跨过叶无筝的腿,在她怀里找了个位置,站稳,健硕的背脊贴上叶无筝下巴。 好大一只黑狐狸,就这样横着站在叶无筝怀里,贴着。脑袋放在她肩膀上,毛绒绒的,热热的,像个暖炉。抱着睡觉刚刚好。 狐狸仰头,示意叶无筝抱着它睡就好。 叶无筝完全没看见狐狸的示意,她所有注意力都已经被十五号选手吸引了。 叶无筝眨了下眼睛,注意力更为集中的去看,对方身上的黑气竟然不见了。 是她看错了吗? 可是,只有只有法力高深如谢谨玄这般的魔,才能够自如地掩盖魔气。 唉。她现在法力全失,连是人是魔都分辨不清,这山谷灵气旺盛,有助于恢复法力。如果可以,应该在这里多住几日…… 正在心里盘算着,忽然,视线被遮挡住。 定睛一看,才反应过来,是狐狸尾巴! 叶无筝抬手将尾巴压下去,狐狸两只前爪攀到她膝盖上,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不让她看擂台上的十五号选手。 又是小白脸! 叶无筝是不是就喜欢小白脸! 不过幸好他比这些小白脸都长得好看。 狐狸不屑地看着擂台方向。 十五号选手又开始新一轮比试,这次他更快地将对方杀掉,手法快准狠,对方死不瞑目。 公鸡打鸣,敲响锣鼓:“本次比试的获胜者是,十五号选手!” 十五号选手慢条斯理地掏出手帕,擦净掌心手背上沾染的鲜血,随后掀起眼皮,看向鸡妖,道:“现在是要去和谷主成亲了吗?” 鸡妖恭恭敬敬道:“我家主人有请。” 十五号选手将染红的手帕顺手扔到一旁,余光不经意扫过黑色狐狸的方向,转身,随鸡妖一起离开,走向竹屋的方向。 东方肃坐不住了,蹭一下站起来,握紧剑,往山谷出口的方向走。 叶无筝还在盘算十五号是不是魔,如果是魔,为什么会混迹在人间高手之中、来到这山谷里? 她快走两步拦住东方肃,“你要去哪里?” 东方肃说:“去京城。我想通了。” 东方荀打着哈欠,漫步走过来,“师兄你想通什么?想通为什么会做春梦?” 叶无筝:?? 东方肃老脸一红,斥责道:“胡言乱语!” 东方荀满不在乎地说:“都这时候了,嫂子都要和别人入洞房了,你还瞒着叶姑娘做什么?” “还不赶快跟人家姑娘请教请教,如何才能挽回姑娘芳心?” 东方肃冷眼看他:“我看你是在无情道待不住了。” 东方荀后退半步,小声嘟囔:“我待得住,我又没做春梦。” 东方肃又羞又恼:“你……” 东方荀低头玩拂尘。 叶无筝却从东方肃的话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东方肃,你想通什么了?如果你需要我帮你参谋参谋,不介意的话,可以说出来。” 东方肃纠结半晌,道:“我前几日连续做了几夜梦,内容不太好。” 叶无筝表示理解:“明白。” 东方肃继续说道:“师父认为我修道不坚定,让我从根源解决心魔。解决之后,才肯放我去京城接任钦天监监正的职务。” 叶无筝表示理解:“明白。” 东方肃看了她一眼,继续说:“我想来找她,同她说开,或是见到她已经遇到相爱之人,我便可以安心继续修炼无情道了。” 叶无筝一针见血地问:“是安心还是死心?” 东方肃一噎,没能说出话。 叶无筝说:“你若是在等她喜结良缘,那现在等到了,你为什么不开心?” 东方肃依然说不出来任何话。 眼见着师兄练练吃瘪,东方荀眼睛都凉了,当即给叶无筝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成过亲的人,敏锐如斯,我佩服你!” 狐狸抬头,看了看东方荀。这小子很识趣,日后若是遇到危险情况,可以救他一命。 叶无筝否认道:“我没成亲,你不要乱说。” 东方荀才不信,继续低头玩拂尘。 狗妖走过来,道:“几位公子、姑娘、狐狸,我家主人说明日大婚,让我来问问,诸位有没有兴趣喝一杯喜酒再走。” 东方肃脸色铁青,转身就要走:“没有,告辞。” 叶无筝抬起手臂拦住他,随后对狗妖说:“吃,麻烦为我们寻找过夜之处。” 第48章 狗妖浅笑:“请随我来。” 当晚,叶无筝也做了个不可描述的梦。 但是她不是主人公,而是偷听者。她站在房间外,能听到屋子里翻云覆雨,声音让人面红耳赤,还能看见窗户纸上的影子,是女子挺直的、纤瘦的背,微微往后仰,长发柔顺垂落,发尾轻轻扫过男子的膝盖。 男子压抑着喘息,女子轻笑一声,用掌心拍了拍男子的脸颊,啪、啪。 男子呼吸一滞,下一刻反客为主,上下颠倒,陷入一床温香软玉,疯狂又贪婪地索取,几乎忘记自己是无情道门的弟子。 忽然,梦断了,叶无筝猛地坐起来,听见隔壁响起一声巨响。 东方荀嗷的一声嚎叫道:“师兄!” 叶无筝动作利落地翻身下床,拿过外衣披好,推门而出走到隔壁,刚好碰到东方荀推门出来:“太好了!你房间有没有水啊!” 叶无筝说有。 东方荀快步跑进去,抱着水壶回到屋子里,一壶水直接倒到地上。 叶无筝站在门口往里看,看见了昏迷在地上的东方肃。 叶无筝问:“这是发生了什么?” 东方荀深呼吸,随后把水壶方向,当场演了一场原景复现。 他站在原地,举起手臂,掌心作刀状,直直朝自己后颈劈下去——与东方肃不同的是,东方荀说:“我不会傻到把自己劈晕。” 东方肃一边咳嗽一边睁开眼睛,整个人自暴自弃地躺在地上,躺成“大”字,抬起胳膊,用手背遮住自己的眼睛,痛苦地皱了皱眉。 东方荀叹气:“唉。” 叶无筝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问,她梦到的,是不是也是东方肃梦到的。 不过看东方肃此刻悔不当初、痛心疾首的样子,叶无筝大致猜到了答案。 东方荀在劝东方肃:“别挣扎了,要不转修合欢宗吧?” 东方肃:“……” 东方荀:“师兄你还年轻,未来有无限可能,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理了理拂尘,道:“至于京城的职位,你也不用着急担忧,若是你不去,那我勉为其难,去当个监正玩玩,也不是不能接受。” 叶无筝慢慢挪动视线看向他,随后说道:“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有这么复杂吗?” 东方肃叹了声气,慢慢坐起来,又慢慢爬起来,满脸疲惫神色地看过来,道:“叶姑娘,你不懂。” 叶无筝说:“我是不懂。你平日说话明明直来直往,为何一遇到感情,就变得如此……不敢面对。” 东方肃说:“我要去找她。” 叶无筝说:“你终于开窍了。” 东方肃眼神坚定:“我要去找她要个说法,为何总是让我做那样的梦。” 叶无筝无语。自己做的梦,还要怪到别人头上? 东方荀说:“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合欢宗的惯用伎俩,入梦更是合欢宗的独门绝技。” “让你做那样的梦,就代表,她喜欢你,她看上你了。” 东方肃说:“那我就和她说清楚,我不会和她在一起。她这样做,都是无用的。” 女子的声音在长廊里响起:“小肃长本事了,这话敢不敢当面对我说啊?” 叶无筝被吓得一哆嗦,随后抬眼看过去,只见一身形婀娜的女子自黑暗中走出来,身穿竹叶色长衫,黑发披散在身后,以一支素净玉簪半束,背薄如纸张,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英气。 东方肃站在原地,愣在原地,眉头皱紧,视线直直落在女子身上,却在和那双眼眸撞上时,立刻错开了目光。 叶无筝识趣地回了房间,东方荀紧跟在她后面也进了房间。 叶无筝转身:?? 狐狸站起来,不善地看着东方荀。 吓得东方荀连忙解释;“谢公子不要误会,我来这个房间,只是为了听墙角!” 他和东方肃的房间是最靠山的一间,叶无筝这房间便成了唯一相邻的屋子,能听到。 狐狸看了他一会儿,才迈着悠闲地步子走到床边,灵活地跳上去,趴下了。大尾巴还拍了拍床。 叶无筝淡淡看向他:“听什么?” 东方荀摸了摸怀中拂尘,一本正经道:“听无情道与合欢宗共处一室时谁更胜一筹。” “啪!”巴掌声响起。 叶无筝怔了怔,小声说:“似乎是合欢宗胜了?” “砰!”瓷器摔碎在地上的声音。 东方荀摸摸下巴,道:“谁这么没素质,摔东西。” “……”可能不是摔掉的,而是撞掉的。 叶无筝脑海中猛地浮现出,自己被谢谨玄按在墙上亲的画面。 她摇摇脑袋,把画面挥散。 怎么想起来这东西了?晦气! 视线不受控制地,往狐狸的方向看了眼,结果狐狸正在一瞬不瞬盯着她看。 察觉到叶无筝视线的那一瞬间,原本松弛的狐狸耳朵倏地立起来,微眯的狐狸眼缓缓睁大,漆黑眼瞳亮晶晶的。 狐狸开心,狐狸愉悦,狐狸丝毫不会掩饰自己对叶无筝的喜欢。 像是被炙热的火堆烤到一般,叶无筝忽然有些热。她轻轻推开门,走出去,想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隔壁,房门被人从里面撞开,女子被扔出来,东方肃将长剑贯穿女子的心脏。 女子握住剑身,魅惑的双眸紧紧注视东方肃,缓慢勾起唇角,声音勾人地轻轻唤了声:“小肃……” 东方肃眼神坚定,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长剑又往里捅了几寸。 鲜血沿着女子的唇角流出来,有一滴血液滴落到地面。 第38章 “东方肃!我是怎么教你…… 东方荀夺门而出,几乎尖叫:“啊!师兄!你竟然杀了嫂子!” 东方肃冷冷地拔出长剑,地上的女子变成一股黑气,在月光下消散了。 东方荀睁大眼睛,痛苦地双膝跪地:“嫂子灰飞烟灭了?” 东方肃冷冷看他:“术法都学狗肚子里去了。” 这哪里是姬苓川,这分明是魔造出的幻象! 不过,这山谷里哪来的魔? 这时狗妖无语的声音飘过来:“东方公子,我们狗也不是什么都吃的。” “这人间为何总拿我们可爱小狗当作骂人的说辞呢?” 叶无筝和东方肃一起看过去,叶无筝问道:“你来是……” 狗妖微微一笑,道:“我们家主人有请。” 东方肃一脸别扭,淡声问:“她叫谁过去?” 狗妖微笑:“主人的意思是,除了东方公子之外的所有人,主人都有请。” 顿了顿,他补充:“主人的原话是,小肃不用来,其他人都请过来喝茶。” 叶无筝抿了抿唇,抑制住笑意;东方荀却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及时捂住嘴,转身到一旁弯着腰、笑得肩膀都抖。 东方肃耳朵涨红,铁青的脸色上浅浅浮着一层红色,声音僵硬地说:“我留在这里。” 东方荀一把挎住他手臂,道:“师兄,你得去。” 东方肃说:“我不去。”她都没叫他! 东方荀和他勾肩搭背地说:“你没发现吗,嫂子对你很特殊。特殊代表什么?特殊代表爱!” 东方肃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 东方荀低头,道:“狐狸说的。” 叶无筝和东方肃同时顺着东方荀的目光低头看,只见狐狸握着笔,纸张铺在地面上,写着:特殊代表喜欢。 东方肃无语地闭了闭眼睛:“一只狐狸说的……等等,” 他眼睛微微睁大,不可置信地看向地面爪握毛笔的黑色狐狸,语气难得情绪波动:“狐狸会写字?!” 东方荀抬胳膊勾住他肩膀,将人带着往狗妖引导的方向走,语重心长道:“当然会啦师兄,你许多年不下山,都和人间脱节了!以后可得多下山来找我玩,我跟你说,我不止见过狐狸写字,我还见过小鸟唱歌……” 东方肃就这样被东方荀带走了,叶无筝漫步跟在二人身后,余光扫着周围景象,走出院子,走进山林,林间小路崎岖,树林中飞舞着萤火虫为他们引路。 又走了一段路,萤火虫越来越少了。 叶无筝看向前面的狗妖,问:“你家主人在哪?竹屋吗?” 狗妖脚步一顿,道:“自然。” 叶无筝表情未变,加快两步,做到东方荀旁边,问:“你在哪见过小鸟唱歌?” 东方荀转头,一脸讶异地看向叶无筝,松开东方肃,把叶无筝拉到一旁,小声道:“我骗我师兄呢!叶姑娘你脑子怎么了?” 第49章 叶无筝抬眸看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狗妖是假的。” 东方荀脚步顿住,没忍住喊出来:“什么?” 叶无筝表情淡定地看着他:“对啊,我也梦到了。” 东方肃浑身一抖,一下走过来,“梦到什么了?” 东方荀先一步低声道:“狗妖是假的。” 不远处,狗妖缓缓回头看过来,面上表情变得狰狞,身躯一震,模样从狗妖变成白衣公子。 刹那间,数个白衣公子将叶无筝等人围在中间。 东方荀吓得发抖,还在问:“好家伙你是怎么发现的?” 叶无筝一边看着四周,一边说:“距离竹屋越近,距离山谷主人越近,萤火虫应该是更多的。而且,刚刚的山谷主人都是假的,这个狗妖偏偏这时出现,也大概率是假的。” “啪、啪。”白衣公子缓慢鼓掌,笑着走过来,走到叶无筝身前,看着她,笑得温文尔雅:“好聪明的姑娘,哦不,应该是好聪明的无筝神女。” 神女。神仙? 东方荀和东方肃同时看过来。 叶无筝没有时间和他们解释了,她大脑飞速旋转,寻找破局方法。 这时黑色狐狸走过来,将挡在叶无筝与白衣公子之间。 白衣公子低头,道:“让我猜猜看,和叶无筝形影不离的,该不会是……” 黑色狐狸抬头看他,眼神冰冷。 白衣公子微笑:“该不会是昭华神君吧?” 黑色狐狸暴怒,一个翻身跃起,后退狠狠踢上他胸腔。 白衣公子面上温和的表情彻底崩塌,目光变得凶狠,咬牙切齿道:“谢谨玄!今日就是你的死……” 没等他说完,狐狸又是敏捷地一跃而起,这次直接踢上他鼻梁,随后稳稳落地。 四周的白衣公子往中央聚集,他们没有脚,长衫下面空荡荡,表情麻木,都似飘在空中。 东方荀从来没见过这种诡异的妖魔,忍不住发抖,道:“这是鬼吗?” 叶无筝冷静地说:“不是鬼,但是比鬼可怕。” 白衣公子直接朝着狐狸过去,两只手试图钳制住狐狸脖子。狐狸身姿太灵活,躲过他所有束缚,二人谁也制服不了谁,僵持不下。 但是狐狸就顾不上叶无筝这边了。没有脚的白衣公子一个个前赴后继地往身上扑,他们的指甲有一节手指那么长,每一次扑过来时,都抱着要将人脸挠花的决心。 “这是魔界最缺德的一位,”叶无筝低声道,“他注重容貌,把自己养的肤白貌美,却热衷于毁掉他人容貌。” 魔与神本是两条不同修炼门路,并无褒贬之分。但是成神者大多情绪稳定心胸豁达,成魔者大多冲动狠厉执念太深,这种“大多数”的表现让神与魔的口碑渐渐两极分化,人间也慢慢出现了“飞升成神”、“走火入魔”的说法。 魔之所以为魔,还因为,许多魔都有邪恶的癖好。眼前的这位便是。 叶无筝说:“若是被他的指甲划伤,伤口必然会溃烂至现出白骨,这一世都难以恢复。” 东方荀颤抖地叫出声:“啊?一世都难恢复?那岂不是只有投胎了才能恢复了?” 叶无筝说是。 又一波白衣公子袭击过来,叶无筝闪身躲开,东方荀抽出拂尘与白衣公子打斗,东方肃拔出长剑,但白衣公子飘来飘去,不知何时就绕到身后,更不知何时那个白衣公子就从身后扑过来,“铛”,东方肃长剑掉落在地上,剑刃与石头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声音…… 叶无筝担忧地回头,看过去,发现东方肃手臂被划伤了一道伤口,伤口外翻,鲜红色将他的衣袖染红,伤口冒着黑气。 东方荀担忧地大喊:“师兄!” 叶无筝喊他:“快起来,别被他们抓了!” 东方肃看向东方荀,道:“师弟,是我把叶姑娘带进来的,你把她带出去,多谢。” 说完,他弯腰捡起长剑,发疯一般看向四周的白衣公子,即使指甲把他的手臂抓上了也不在乎,最后直奔有脚的白衣公子,趁他和狐狸缠打分神时,将长剑刺向他心脏的方向。 白衣公子心脏被刺穿,疼痛让他皱了下眉。他在原地愣了一瞬,勾起嘴角,迅速转身将长剑折断、拔出,心脏缓慢恢复成完好的样子。 而在他恢复心脏的这一息时间里,狐狸趁机咬上他耳朵,牙齿用力,似乎是想将他耳朵咬断。 白衣公子咒骂出声,拼命地往下打狐狸,连刚刚心脏被贯穿他都没有这么大反应。 狐狸硬生生挨了他几下法术,才跳到地面上。 白衣公子的耳朵被撕掉一半,连接的一半让耳朵堪堪挂在他脑袋上。 “啊啊啊啊啊啊!”他发疯似的叫喊,捂住自己的耳朵,胡乱地攻击周围一切。 叶无筝猫着腰快步跑到东方肃身边,将他扶起来,生拉硬拽地拉着他往前跑,同时说:“我们快走。” 东方肃捂着腹部连连咳嗽,他边跑边说:“叶姑娘你快走,不用管我。” 叶无筝扶他,“别废话。” 东方肃喘了口气,道:“你是被我带进山谷里的,我有责任让你平平安安离开山谷。” 叶无筝咬牙切齿扶着他高大的身体,道:“有说话的力气不如快跑两步。” 为了防止自己耳朵掉下去,白衣公子撕了一条衣服布料,横着缠在脑袋上,将耳朵捆住,发疯一样朝这边奔来。 东方肃甩开叶无筝的手,往回跑,直接抱住白衣公子的身体,两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东方荀声音颤抖地回头喊:“师兄!我们一起走啊!” 东方肃手脚并用地抱住白衣公子,道:“你快带叶姑娘离开,别废话!” 叶无筝犹豫片刻。她的确没有打赢白衣公子的胜算。 怎么办,怎么才能救东方肃…… 狐狸咬住她衣角,拖着她往前跑。 叶无筝忽然看向东方荀,说:“我们走,我一定能带你出去,他打不过我和谢谨玄,除非是用阴招,否则他一定杀不掉谢谨玄,你相信我。” 东方荀要哭了:“可是他能杀死我师兄!” 叶无筝拉着他:“我会记住你师兄的,走。” 东方荀骂道:“你们神仙就这么放弃我师兄了?你……” 东方肃要气死了:“快走!” 叶无筝一把拉过东方荀,将人拽走了。 …… 竹林里只剩东方肃和白衣公子。 东方肃慢慢松了力道,任命一般,气喘吁吁地躺平在地上,道:“要杀要剐,都随你,我累了。” 白衣公子站起来,狠狠在他腹部踩了一脚,脚跟扭动地踩。东方肃痛得直流冷汗。 白衣公子俯身,指甲要往他脸上划,东方肃抬起胳膊挡住一下,但是没能彻底挡住,一道伤口从上眼皮贯穿到耳朵。又用指甲顺着他的耳朵根部狠狠剜下去,让东方肃的耳朵也掉下来一半。 东方肃痛得闷哼一声,身体蜷缩,掌心抱住耳朵,胳膊挡住脸部。 白衣公子满意地勾了勾唇角,从腰间拿出一包毒药,道:“我刚刚想了想,那个神女说的有道理。” “我要是不玩点阴的,很难杀死谢谨玄那个狡猾的千年狐狸。如果他不死,就算是你们所有人都死了,那也没有什么意义。” 他将毒药塞到东方肃手心,道:“你去毒死谢谨玄,我就让你身上的伤口都复原。” 东方肃直接把毒药扔出去,道:“你做梦!” 白衣公子眸光变得凌厉,揪着东方肃领口将他提起来,道:“做梦?呵。” “你不要自己的脸,是吗?那如果是她呢!” 四周无脚的白衣公子迅速往后散开,法阵原地而起,女子被捆绑在木棍搭建成的架子上,长发散乱,面色羸弱毫无血色。 东方肃眼眸微动,小声道:“姐姐……” 姬苓川听到了他的声音,看过来,眉心蹙起:“小肃。” 东方肃稳了稳心神,将姬苓川从头打量到脚,确认她真的是姬苓川。 白衣公子一挥手,两个分神过来,把东方肃架起来,让他直直看着姬苓川的方向。 白衣公子走到姬苓川身边,长长的指甲从女子面庞上划过。 姬苓川身体一抖。 东方肃大喊:“不要!” 白衣公子笑了:“我要不要划花她的脸,不取决于我,而是取决于你。” 狗妖走过来,将毒药捡起来,递到他手边。 第50章 姬苓川骂道:“叛徒!” 东方肃看着狗妖,眼神不可置信,声音平静:“狗应该是最忠诚的。” 狗妖扯了扯嘴角,道:“狗是不会乱咬人的,狗也不是一定都是忠诚的。” “你们只会说我忠诚,却是欺负我,骂人的时候也用我骂,凭什么……后来我想明白了,我只是讨口饭吃,谁给我饭,谁就是我主人。” “好狗。”白衣公子笑了笑,道:“东方肃费劲千辛万苦,虽然被我毁容了,但是好在也将我的整个耳朵扯了下来。”说到这里,白衣公子抬手,手心颤抖着,把脑袋上的布条扯下去,把自己的耳朵撕下来,扔到东方肃怀里。 鲜血顺着他的脑侧流下,耳朵的位置慢慢长出一小块肉,类似耳朵的形状,但是不是耳朵。 “你按照我教你的说。”他看向东方肃,道:“我去养伤了,你才得以逃脱,并苟延残喘地发现了姬苓川被困地方。” “但是东方肃不知如何是好,所以特意回去找叶无筝和谢谨玄,从长计议。” “谢谨玄知道,我耳朵坏掉了修复需要一天一夜。所以你们有这一天一夜的喘息时间,吃个饭,也是情理之中。” 东方肃眉心紧皱,手指微微发抖,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瓶毒药。 姬苓川忽然厉声呵斥道:“东方肃!我是怎么教你的!” 东方肃抬眼,看向姬苓川。 白衣公子对他笑:“你以为我只是划花她的脸吗?不,你错了。” “如果你不杀死谢谨玄,我就杀了她,让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姬苓川。” 东方肃犹豫,指腹碰上药瓶。 白衣公子继续说:“我答应你。只要你帮我除掉谢谨玄,我不会碰姬苓川一根汗毛,而且,我还会帮你治好伤口。” 东方肃闭了闭眼睛,将毒药瓶握在手心里,冷声道:“好,我做。” 第39章 “之前觉得你话多,很烦…… 叶无筝、谢谨玄和东方荀在山谷里走了很久,绕来绕去,最终没有找到姬苓川的竹屋,而是回到了他们居住的客房。 狐狸体力不支了。 叶无筝起先还没注意到,她走出去一段路,准备要关门,下意识低头看看狐狸以防他被门夹住,这时才发现,一直跟在她脚边的狐狸不见了! “谢谨玄。”叶无筝转身往回走,在林间小路上看到了匍匐在地上、气息微弱的狐狸。 她把狐狸抱起来,微微皱眉,问:“这是怎么了?” 东方荀凑过来看,猜测:“是不是打架累到了?” 狐狸合着眼睛,眼皮轻轻颤动。嘴巴慢慢张开、下一刻又合上了。 好渴,好累,想喝水。可是它说不出话。 谢谨玄想了想,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叶无筝把它脑袋拎起来,脖子捋直,皱眉道:“你乱吃东西了?被卡住了?” 狐狸张开嘴,把喉咙展示给叶无筝看,想说自己没有乱吃东西。 可是在叶无筝的视角看来,狐狸主动张开嘴,还让她看喉咙,一定是因为喉咙被东西卡住了!它在让她帮忙找异物! 可该死的分明看不到任何异物啊。 叶无筝把狐狸的嘴掰开,认认真真寻找。 狐狸:!!! 狐狸仰着脖子,眼冒金星,头晕目眩,四肢无力。 狐狸难受,狐狸难受得想死了。 半晌,叶无筝叹了声气,道:“找不到,带你回去喝水,看看能不能吞下去吧。” 狐狸如释重负地,长长呼出一口气。 它窝在叶无筝地怀里,欣慰地晃了晃尾巴尖:虽然过程全错,但至少结果是对的。他夫人果然聪明,连懵都懵的这么准确。 狐狸喝了两碗水,尾巴晃动的弧度都变大了。 叶无筝坐在桌边,单手托腮,看着站在桌子上的谢谨玄,喃喃道:“之前觉得你话多,很烦。” 狐狸耳朵“蹭”一下立起来,抬头看过来,漆黑眼瞳亮晶晶地,里面浮现出喜悦。 它走到叶无筝手边,低头,在她的手背上亲昵地蹭蹭。 夫人想他了。夫人想他说话的时候了。夫人再也不会嫌他吵闹了。 叶无筝怔了怔,表情淡淡收回手,道:“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发现,你还是不会说话,比较好。” 狐狸如遭雷劈,呆滞在原地。 什么意思?难道叶无筝希望他一直是狐狸的样子吗?可是狐狸不能抱她,也不能和她聊天,也不能……那个。 “咚咚咚” 敲门声将叶无筝的喃喃自语打断,她没说话,目光落在门上,侧耳注意门外之人究竟是谁。 那人自己开口道:“是我,东方肃。” 叶无筝这才走过去,将门从里面拉开。 东方肃整个人很狼狈,身上被挠出数道伤口,脸上也添了道贯穿半张脸的血痕。 叶无筝愣住,道:“你……” 东方肃依旧冰冷模样,道:“好在我对山谷里地形还算熟悉,才能够死里逃生。” 他把食盒提起来几分,道:“吃些东西吧。” 东方肃侧身走进屋子,身形一抖,猛地握住叶无筝手腕,眉头紧锁。他用力闭了闭眼睛,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缓缓喘出一口气,随后才慢慢地低声说道:“我找到姬苓川了,我要去救她,你们帮我。” 叶无筝回握住他的手腕,将人扶到桌子旁坐下,道:“是该吃些东西了。不过,这些东西是你从哪里拿的?” 东方肃淡淡道:“后厨。” 叶无筝问:“你竟然知道后厨在哪?这么熟悉吗?” 东方肃抬眼,道:“对,我很熟悉,因为我在这里生活过两段时间。” 他将餐盒中的米饭和青菜一一端出来,放到桌子上,垂着眼眸,淡声说道:“五岁那年,住过三个月;十七岁到十九岁,我也是生活在这里。” 叶无筝八卦地问:“那你是情窦初开的时候,就喜欢她了?” 东方肃拿筷子的手一顿,没否认,道:“嗯。” 叶无筝又问:“那你既然喜欢她,为什么又回去继续修无情道了?” 东方肃说:“我六岁上山,入无情道,当时没有想过,会喜欢她。” 当然也没有想过,会在十七岁的时候,再遇姬苓川。 叶无筝若有所思地夹起青菜到盘子里,却没着急吃。 这时狐狸跳到她腿上,仰头,用鼻子碰她的鼻子。冰冰凉凉地贴上来,让叶无筝拿筷子的手一抖,青菜掉在她衣襟上。 水粉色衣服沾染油渍,很明显,叶无筝有些洁癖,顿时起身走向屏风后,道:“我去擦一下。” 东方肃没说话,也没吃菜,眉头紧锁地盯着眼前的青菜。 东方荀觉得师兄今天怪怪的。 他拿起筷子就夹菜,夹完菜就往碗里送。 东方肃却忽然抬手,把他筷子上夹的菜打掉。 东方荀委屈地看向师兄:“师兄你干嘛……” 东方肃压低声音,警告道:“闭嘴,喝水,不许吃菜。” 叶无筝这时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了,一出来就看见东方荀委屈巴巴地噘着嘴,告状道:“叶无筝!我师兄太偏心了,你不在,他连饭都不让我吃!” 叶无筝看向东方肃,后者表情冰冷,看不出情绪。 她慢步走到桌边,坐下,用公筷往东方荀盘子里夹了条青菜,道:“吃吧。” 东方荀赌气地说:“不吃了,饿死,我要让他没有师弟!" 东方肃:“……” 他淡淡地看了一眼东方荀,余光关注着叶无筝的动作。 叶无筝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青菜。 狐狸跳到她腿上,仰起脸,靠近,嗅了嗅青菜的味道。 然后一口咬住,吃到嘴里,咽了。 叶无筝无语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狐狸吃到了夫人亲手喂得菜,心满意足地从夫人腿上跳下去,迈着悠闲地步子往一旁走,却猛地摔倒在地! 东方荀几乎是跳起来的,道:“这是怎么了?” 叶无筝走过去,蹲在地上,摇了摇狐狸的脑袋,“你醒醒,怎么了?” 狐狸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死过去了一般。 她看向桌子上的饭菜,道:“菜里有毒?” ----------------------- 作者有话说:抱歉这章有些少,感冒了很难受,明天会多更一些,比心。感谢支持。 第40章 “我的心愿是,让谢谨玄…… “哈哈哈哈,谢谨玄,没想到你最后的死法竟然这么简单!”白衣公子走进来,看着侧躺在地上的狐狸,得意地笑了笑。 第51章 叶无筝眉心紧皱,指腹按住狐狸脖颈动脉,同时回头看向白衣公子,又看向东方肃。 东方肃表情严肃地说:“抱歉。”他起身,对白衣公子说:“放了姬苓川。” 白衣公子讥讽地笑了两声,“放了她?好啊。你再把你师弟杀了,我就放了她。” 东方肃皱眉更深,喘着粗气道:“你……” “哈哈哈,我怎么?”白衣公子眼尾和嘴角都上扬,脚步轻快,语气中的愉悦压都压不住。 他走到狐狸脚边,缓缓半蹲下,唇角勾起胜利地微笑:“想不到吧谢谨玄,西南天炸了,也是我的手笔。”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抬眸,看向叶无筝,道:“可是神女,你现在这表情,怎么看着不像是把我当朋友啊,嗯?” 叶无筝快速抬手,将匕首捅进白衣公子腹部。 白衣公子脸上的笑意僵硬住,眸光瞬间变狠厉,反手施法将叶无筝打出到几米之外。而与此同时,黑色狐狸猛地跳起来,狠狠撕咬下他的另一只耳朵,随后身姿矫健地跑开,跑到叶无筝身边。 白衣公子不愿相信地看着生龙活虎的黑色狐狸:“你不是中毒了吗?不可能,毒药是我特意准备的,任凭你谢谨玄修为再高,也不可能毫发无伤!更何况你现在法力全失,根本不可能不被毒药影响!” 叶无筝看着他,淡声问:“有解药吗?” 白衣公子咬牙切齿:“没有,如何?你是不是从哪弄了只野狐狸来诓骗我……” 叶无筝双臂环胸,道:“没有解药,那很遗憾了。” 白衣公子捂住疼痛不止的腹部,这才发觉到不对劲。 叶无筝浅浅弯唇,道:“如果有解药,自己先吃一粒吧。” 她走到白衣公子身边,用力拍拍他肩膀,让他牵扯到伤口疼的次牙咧嘴。 叶无筝说:“你的那瓶毒药,被我抹在匕首上了。” 白衣公子鬓边的发丝被汗水打湿,他狼狈地抬眼,狠狠瞪着叶无筝,不屑道:“你以为一瓶毒药,就能毒死我吗?你太小看我了。” 他扶着伤口,用瞬移一段一段路地离开了。 东方荀握着拂尘就要去追,但是魔受了伤也是魔,跑得跟脚底抹油一样快,他一届混子修士,压根就追不上! 也就追了几步,东方荀放弃了,着急地说:“怎么办?让他跑了!” 叶无筝走到院子里,道:“你看地上。” 东方荀低头看:“地上怎么了?诶,这是什么,碳灰?” 叶无筝说,“放心,忠诚的狗狗去跟踪了。” 狗妖有法力,能追上魔的踪迹。 东方荀终于有点看明白了,他喜笑颜开,转身看向自家师兄:“师兄,你还是我的好人师兄!” 东方肃面露疲惫与深沉,道:“宁愿死,也不能恩将仇报。” 东方荀打趣道:“这是谁教你的?我嫂子吗?” 东方肃耳尖红了,斥责道:“不许胡言!” 东方荀笑着站正,还是没完全想通:“毒药是什么时候交换的?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师兄会带着毒药来?” 在去寻找姬苓川的路上,叶无筝将一切都说明白了。 昨日她知晓自己一定打不过白衣公子,意气用事地留下也不过是徒增伤亡,于是赌了一把。 她在离开时,故意对东方荀说:“除非是用阴招,否则白衣公子一定杀不掉谢谨玄。” 看似是苟且偷生时的强行挽尊,实则是在暗示白衣公子,想要杀死谢谨玄,请务必下毒! 那谁来下毒?当然是东方肃! 东方荀还是没懂:“那毒药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涂到匕首上的?” 叶无筝说:“我昨晚说那句话,只是希望能够让你师兄活下来,今日这番,完全是意料之外。” 东方肃说:“这要感谢狗妖。它假装臣服于白衣畜生,却暗中帮我调换了毒药。” “我对这山谷很熟悉,竹屋可以看到山谷任何地方,自然也能监视到我的一举一动。所以,只有狗妖帮我调换了毒药,我才能够蒙混过关。” 顿了顿,他看向叶无筝,由衷说道:“叶姑娘好聪明,在我在桌下将毒药递给她之后,就假装打翻了水碗,趁着换衣服的机会,顺水推舟,将毒药涂在匕首上。” 东方荀问题好多:“狐狸假死呢?你们提前商量好的?” 叶无筝低头看了眼黑色狐狸,它依旧贴着她的腿走路,毛绒绒大尾巴竖起,看样子心情就很好。 叶无筝说:“没有,我也没料到它会吃菜。” 东方荀说:“但是你们配合的很完美,你们真的不是夫妻吗?” 狐狸点头。当然是夫妻! 叶无筝摇头,叹了声气,道:“不是夫妻。至于配合完美……” 脑海中闪过和谢谨玄日日打架、每次打完架她都要复盘谢谨玄的招式、习惯,甚至延伸到思考谢谨玄此人的行事风格,力求下次能够预判对方要作何行动。 叶无筝忽然冷笑了声:“呵。” 叶无筝鲜少露出如此嘲讽的表情,东方荀和东方肃同时看向她,眼中都带着好奇的探究。 叶无筝收回思绪,道:“只能说,我与谢谨玄,的确是对彼此很了解。” 东方荀抱着拂尘,嘟嘟囔囔:“啊,爱情这么复杂呢。” 东方肃沉默了,不知在想什么。 碳灰停在一片瀑布之前。 叶无筝看向东方肃:“这是哪里?” 东方肃说:“水牢。糟了。” 三人一狐迅速跟着东方肃跳到湖中。 在跳下去的前一刻,东方荀还问了一句:“狐狸能下水吗?” 等到了水里,他知道了,狐狸会狗刨。 狐狸睨他一眼,不屑地快速往前游,与叶无筝一起,停在水牢门前。 一块大石头,上面正正方方写着“牢”。在石门正中央的位置,雕刻出一只眼睛的形状,瞳孔里镶嵌一颗蓝色宝石。 东方肃游过去,往下挪了挪,眼球直对上蓝色宝石。 石门无声地挪动开。 白衣公子的声音响起:“你的小肃,把谢谨玄和叶无筝都毒死了。” 随后是一个女子悠闲的声音:“不可能。” 白衣公子轻笑:“你就这么相信东方肃?” 女子说:“我只是看你伤得很重,脸色不好,想来你的敌人并没有死。” 白衣公子:“你……” 女子说:“若是看不惯我,我允许你杀了我。为什么不杀?是因为杀不掉吗?哈哈。” 白衣公子气得拂袖转身就走,还没走几步,迎面就撞上叶无筝等人。 他愣住:“你们怎么找到的?” 叶无筝一眼就看见了姬苓川。真是好飒爽英姿的女子啊。 东方肃的第一反应是低头,侧身,不愿让姬苓川看见他脸上骇人的伤疤。 姬苓川却压根都没看他,对着一旁招手道:“乖狗狗,来。” 狗妖迈着骄傲的步伐,昂首挺胸走到主人身边,化作大黄模样,吐着舌头哈气,尾巴热烈地摇来摇去,跳着往姬苓川怀里扑。 姬苓川将狗狗抱在怀里,打了个响指。牢笼骤然出现在白衣公子四周。 白衣公子闭上眼睛。烦死了!每隔一个时辰,都会被她控制住一段时间。而他一旦要杀她,这个笼子也会出现!到底是谁画的这么烦人的符! 姬苓川看向叶无筝,道:“我将半数修为传给你,你帮我杀了他,助山谷度过此次灭顶之灾,可好?” 叶无筝愣了愣,道:“可是我现在的身体,无法施展法术。” 姬苓川走过来,说:“无妨,山谷中灵气充足,加上我给你的五成法力,总能让你在两个时辰内,发挥出八成法力。这八成法力要对付他,还是够用的。” 叶无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五成修为?”这么多修为,给她? 东方肃上前一步,死死盯着姬苓川眼睛,担忧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姬苓川没立刻回答,而是先寒暄道:“好久不见啊,小肃。也不知道回来看看我,还非得让我用这种难以启齿的方式提醒你,你才知道回来。” 东方肃嘴唇动了动,忽然转身。他脸上的伤疤很丑。 姬苓川脸上笑意收敛,道:“我怎么教你的?皮囊重要吗?” 东方肃不说话。 姬苓川说:“皮囊当然重要。” 东方肃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握成拳。她喜欢长得好看的男子,他向来都知道的。 第52章 姬苓川不再理会他,握住叶无筝手腕,叶无筝只感受到一阵暖流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各处。 叶无筝和姬苓川对视,后者的嘴唇在慢慢褪去血色,却缓缓勾起唇角,用只有她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原来你就是他们精心培养的那条龙。” 叶无筝忽然来了精神:“你能帮我联系天宫吗?” 姬苓川叹气:“爱莫能助。” 叶无筝眼里的光熄灭了。 姬苓川说:“但是如果你帮我救了山谷,按照山谷规则,山谷会满足你一个世俗愿望。” “世俗愿望?” 姬苓川说:“对,比如,黄金万两,良田千亩,官运亨通,好运连连,亦或是想要山间灵气、延年益寿。” 话音落,渡修为完成,姬苓川深吸一口气,收回手臂,平复片刻,道:“好处多多,故事很长,但是还请先帮我把他杀了,谢谢。” 姬苓川术法变弱,术法形成的牢笼也变弱。“砰”的一声,白衣公子将牢笼结界震碎,恶狠狠地直奔姬苓川而去—— 叶无筝灵活闪身,掌心朝白衣公子方向一击,硬生生将他阻碍在原地,之后毫不犹豫地转身,与白衣公子打斗。 白衣公子与谢谨玄修为不相上下,全盛状态的叶无筝能与谢谨玄打平手,今日算上渡修为与山谷灵气,与白衣公子硬碰硬,其实还是要稍逊一筹的。 东方荀都看呆了:“叶姑娘深藏不漏啊,这水牢会不会被她打漏了?” 叶无筝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喊道:“愣着做什么?一起打啊!”东方荀这个不靠谱的! 东方荀这才想起来,他也是正经修士!一甩拂尘,加入到上蹿下跳地打斗之中。 许久不用术法,叶无筝有些生疏,打了几个回合,才找回手感,拉出弓箭,一个翻身,银色羽箭精准摄入白衣公子的心脏。 可是魔的心脏能再生,心脏坏了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叶无筝连射几箭,白衣公子化出十几个分神,无脚的白衣公子们挡在他身前,将射过去的一支支羽箭一一劈断。 叶无筝眉心微皱,喉咙泛起腥甜的味道。她眼神变凌厉,咬紧牙关,数剑齐发。 终于,白衣公子法力不足以支撑对抗毒药,分神瞬间回到他身体里。他“噗嗤”一声喷出一口鲜血,颤颤巍巍地捂住腹部伤口,后退两步,抬手擦了擦嘴角血迹,看着叶无筝,恶狠狠道:“叶无筝,我记住你了。” 刚一转身,叶无筝用最后的力气,将手中匕首投掷出去。正中白衣公子后颈。 白衣公子彻底倒在地上。 叶无筝体力不支地慢慢蹲下,两条腿若隐若现的,仿佛要消失。 狐狸跑到她腿边,用爪子摸了摸她的双腿。那双腿慢慢被龙尾巴取代。 东方荀很抓狂:“不是吧,你夫君变成狐狸了,你要变成什么?该不会是蛇吧!” 姬苓川给他一记毛栗子,东方荀痛得“哎呦”一声。 姬苓川安排道:“小肃,带着你师弟去把那个东西收了。” 她走到叶无筝身边,蹲下,手指探上她脉搏,道:“最后一箭透支了法力,变回原始形态有助于你恢复。” 叶无筝点点头,“知道了。” 姬苓川说:“放心,不超过三日,你就能变回来。但是这个谢谨玄……即使是生活在我这山谷里生活个十年八年,也变不回人啊。” 叶无筝脑袋晕晕的。 她说:“你刚刚说,山谷可以赐给我一个心愿,对吗?” 姬苓川点头:“是。” 在变成龙的前一刻,叶无筝虚弱地说:“我的心愿是,让谢谨玄,变回人形。” 第41章 她心里竟然会有些空落落…… 狐狸愣在原地,狐狸用尾巴亲昵地环住叶无筝的手臂,下一刻,叶无筝的手臂变成了龙爪子。 狐狸耳朵抿了抿,漆黑的眼眸里流露出心疼,往前走了两步,把毛绒绒的狐狸脑袋贴上龙冰冷的侧脸。 龙嫌弃地仰着脖子往后躲。 狐狸:“……” 狐狸尾巴耷拉下去,下一刻尾巴竖起来,像狗尾巴一样晃了两下,不要脸地继续和龙贴贴。 龙脖子都要断了,也躲不开狐狸。它认命地盘在地上,把脸埋在自己蜷缩的身体里。 姬苓川笑了笑,道:“谢公子,要不你先变回人的形态吧,这样也能更好的照顾阿筝。” 狐狸想了想,去咬东方荀的衣角,把他扯到叶无筝身边。 东方荀满脸疑惑地指着自己:“什么意思?” 狐狸用爪子轻轻拍了拍龙,示意东方荀。 东方荀似懂非懂:“你是让我、照顾她?” 狐狸点头。这些人里,他最放心东方荀。 东方荀弯腰就要去抱:“那我先把叶姑娘带出水牢吧。” 狐狸瞬间炸毛,一口咬上东方荀手腕。 东方荀:!!! 东方荀痛得惊呼一声:“属狗的吗?我不抱就是了,我纯保护叶姑娘!” 狐狸满意。 …… 叶无筝是一条银色的龙。 一条龙,很大,大到可以占满整张床。龙的身体大,脑袋也大,侧躺着枕在枕头上,龙角会顶到床头。 “……” 叶无筝一整晚睡得并不踏实。床太狭窄,犄角和床头一顶,发出砰的一声,她就会被吓醒。还是盘起来睡舒服。 谢谨玄就像有病一样,每个时辰都得进来,把她的脑袋放在枕头上,还嘟囔着说什么,不枕着枕头会落枕。 一点常识都没有的文盲大魔头! 根本不让龙好好睡觉! 她是看他最近表现不错,两人沟通又实在麻烦,这才许愿让他恢复人形的。 结果谢谨玄一恢复人形,反倒是不做人了!恩将仇报,一条狐狸尾巴消失了,另一条狐狸尾巴露出来,趁她虚弱这般报复她!过分! 叶无筝就在对谢谨玄的骂骂咧咧中沉睡过去。 清晨的阳光照进房间,龙慢慢睁开眼睛。龙爪动了动,把被子拉过头顶,盖住,翻了个身、继续睡。 谢谨玄开门走进来,手里拎着食盒。黑发束成高马尾,发冠是玉的,衣袍是黑的,硬朗布料贴身裁剪一般,勾勒出健硕的身材线条,衬得他更加腰细腿长。袖口收紧,与腰带相同的,都用金线绣成竹叶花样。除此之外,腰间还坠着两枚长短不一的玉佩,随着他走路的动作,玉佩相撞,发出叮叮当当的撞击声。 总算是有时间打扮了,一只老狐狸,还学孔雀开屏。 叶无筝再次把被子拉过头顶,蒙住,睡觉。 谢谨玄走过来,道:“要不要吃些东西再睡?” 龙的尾巴从被子里伸出一点点,摇了摇。拒绝起床,不吃早饭。 谢谨玄低笑了声,“行,糕点放在床头了,饿了再吃。有事喊我。” 放完,他把被子掀开一些,扶着龙的脑袋,让龙枕在枕头上。 “砰”,龙角再次和床头撞了一下。 龙:“……” 她头上有角没看到吗?她有犄角!!! 龙噌地一下坐起来,满脸不情愿地盯着谢谨玄。 谢谨玄眉梢微挑,道:“怎么了,起床气?” 龙四处看了看,目光锁定桌子上的笔墨纸砚。 谢谨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顿时懂了。他直接将桌子搬到床边,铺好宣纸,研墨,再将毛笔放到龙的爪子上。 龙握住笔,在纸上写:我喜欢盘着睡。 谢谨玄双臂环胸,脑袋微微歪着,勾唇道:“我知道,但是你不能闷在被子里。” 龙抬眸看向他,眨了眨眼睛:为何? 谢谨玄笑着说:“姬苓川说,山谷里灵气足,白天与夜晚代表日与月两种不同的灵气,你若是闷在被子里,便无法吸收夜晚的灵气。灵气吸收的少,变回人形也就需要更长的时间。” 龙:“……”哦。 龙缓缓垂下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谨玄摸了摸它的角。 龙猛地躲开,犄角从谢谨玄手背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龙:!!! 谢谨玄后知后觉一般,看见了伤口,才次牙咧嘴地“嘶”了一声,道:“好痛。” 龙冷眼看着他:魔,你很假。 谢谨玄看过来,眼眸中划过狡黠,把手递到龙的嘴边,道:“你得赔我。” 龙翻了个白眼:呸。 龙回到床上,盘着,继续睡。不能闷在被子里,那她不盖被子就是了。 谢谨玄站在原地,想了想,打了个响指:“我知道怎么做,既能够让你盘着睡,又能够吸收灵气了。” 龙懒得理他。不盖被子,的确是有点清凉。 第53章 日上三竿,屋子里温度也更加适宜,龙沉浸在梦乡中,感受自己沐浴在暖阳里,好舒服。 忽然,暖阳被什么东西盖住了。 龙从美梦中惊醒:可恶!一定是谢谨玄那个狗东西干的! 说好的让她好好睡觉呢! 龙愤怒地抬起脑袋,却没有感受到预料中的被子的阻力。 诶? 她往四周看了看,才发现,自己的被子变了。 被子中央剪了个洞,大小刚刚好够龙的脑袋进出自由。 龙盘着,身体可以盖被子,脑袋也可以不被闷在被子下面了。 这被子是,谢谨玄改的? 龙抬起头,刚好看见谢谨玄依靠在床边,脸上挂着得意地笑,“如此这般,夫人便可以盘着睡了。” 顿了顿,谢谨玄继续说:“我知道夫人要夸我,写字麻烦,心意我就领了,夫人好好休息。” “当然,如果你想亲我一下作为奖励,我也是却之不恭的。” 龙平静地看着他,摇摇头。 她这辈子都不可能亲谢谨玄! 龙的脑袋缓慢歪了歪,视线看向床头的糕点。中午了,该吃早饭了。 谢谨玄很通龙性,立刻将糕点盘子端过来,说:“午饭想吃什么?” 龙想了想,动了动嘴,没说出来话。 “……” 叶无筝后知后觉意识到,当时自己因为嫌变成狐狸的谢谨玄话多,在它在纸上写字时,把眼睛闭起来,是有多欺负人了。 龙的内心泛起一点点愧疚。 再一抬眼,发现谢谨玄正弯腰写字。 龙定睛看了看,发现他在写菜谱。 谢谨玄很快就写了九道菜,他将纸张摆在床边,摆了一排,让叶无筝点菜。 烤鱼、酸菜鱼、鸡汤、叫花鸡、香辣蟹、卤猪蹄、酱牛肉、牛肉汤、烤全羊。 谢谨玄补充道:“要是没有你想吃的,你再补充。” 叶无筝心里百感交集。 她之前是不是,对谢谨玄,偏见太大了? 神魔立场不同,那么抛开立场不论,或许谢谨玄,人品其实还不错? 龙慢慢低头,视线在那排菜谱上缓缓略过,咽了咽口水。爪子抬起来,慢慢地,选了烤鱼、鸡汤和香辣蟹。 谢谨玄说:“好。” 然后就走了。 难道是去亲自下厨了? …… 谢谨玄的确是要亲自下厨,但亲自下厨并不是第一步。 第一步是,下水捕鱼。 湖边,姬凌川在和东方肃诉说过往。 谢谨玄走过去,很不见外地说:“我捉两条鱼吃哈。” 湖中的鱼仿佛能听懂人话,原本还在浅水区听八卦,此刻瞬间四下逃窜、逃得一点踪迹都没有了。 姬苓川欲言又止:“……要不你下山去买,方便吗?” 谢谨玄听明白了。这山谷灵气足,山谷中的生物也大多开智了,都是姬苓川的子民。姬苓川不想自己的子民被吃。 不过,这开了智的鱼,会不会吃起来更大补? 又转念一想,依他家夫人那个善良的性格,若是知道自己吃的鱼已经开了智,怕是会忍不住反胃。 夫人的胃口最重要。 谢谨玄转身离开,下山买鱼和鸡。等他拎着大包小裹再回到山谷里时,天色已经暗了。 叶无筝在房间里躺了一天,只觉得好舒服! 无所事事,安安静静,有吃有喝,怀里还有猫猫狗狗可以摸,神仙日子也不换! “叶无筝,快夸我,我跟你说,我今天做的烤鱼特别成功!”谢谨玄的声音出现在门口。 狗东西打破祥和的氛围。叶无筝想,她以后若是找伴侣,定要找个沉默寡言的。 谢谨玄走进来,直奔床边,道:“我抱你去。” 龙噌的一下腾飞起来,但是因为屋子高度有限,便停在半空位置。 谢谨玄抬头看龙,眉梢微挑:“原来你现在能飞啊,我还以为你腿短,不方便走路,打算抱着你呢。” 龙:!!!! 他才腿短!!! 龙傲娇地一眼没看他,顺着门飞出去,循着饭菜香味,轻而易举就找到了金碧辉煌的餐厅。 餐桌有五张椅子,其中有一个很不一样。它不像椅子,而像个榻,但是又比榻短一半。 龙飞到“榻”的上方,比划了下发现,她盘着大小刚刚好! 姬苓川笑道:“叶姑娘,这是谢公子特意准备的,他说你坐着会舒服一些。” 叶无筝看向门口,谢谨玄正迈步走进来,脸上一副“好啦我知道你要夸我”的表情,问道:“夫人可还喜欢?” 龙没有回答,坐下,谢谨玄在她身侧的椅子落座。他准备了三双筷子,一副自己用,一副用来喂叶无筝,另一双就是公筷了。 叶无筝一边享受饭来张口的惬意,一边在心里愧疚。 要知道,谢谨玄变成狐狸的这段时间里,每次吃饭,她都像喂狗一样、扔给谢谨玄一个碗,任由他埋头苦吃! 甚至,连饭都是狐狸形态的谢谨玄做的。除了做饭,狐狸每天还要洗衣服,晾衣服,扫地擦地,喂鸡喂马…… 叶无筝:“……” 这么一想,她怎么比魔头还不是人了? “是不喜欢吃这个?那换一个。” 谢谨玄的声音让叶无筝思绪收回。 他正把盛有鸡汤的白瓷碗放到自己手边,随后夹了一大筷子鱼腹部的白色鱼肉,裹着汤汁,放到龙面前的盘子里,仔仔细细将鱼刺挑出去,喂到龙的嘴边,道:“张嘴。” 叶无筝:“……” 她以后会好好对谢谨玄的。一定。 …… 三天后,叶无筝变回人形,姬凌川送他们下山。 路上,姬苓川才讲明她为何要借着招亲的名义,将一批人间恶棍运进山谷。 一年前,姬苓川便算到山谷有灭顶之灾。当时她想,既然灾难逃不过,那她便将灾难控制在她可以应对的范围内,这才骗了一批人间恶棍进山谷。 凡人修完再高,也不至于出现她无法控制的场面。却没想到,神魔大战让谢谨玄来到凡间,他的仇家也因为他、追赶到山谷中。她有意的避闪,反而促成了这场灭顶之灾。 走至山谷出口时,事情原委也讲完。 叶无筝忍不住感慨道:“天意难违。” 姬苓川叹气:“是啊,天意不可违,是我狂妄了。” 东方肃等她们聊完,才看向姬苓川,道:“最多半月,待我向师父禀明一切,我便来找你。” 姬苓川不甚在意地点点头:“不急,我就在山谷里等你。” 东方荀左看看、右看看,懵了:“师兄,什么意思啊?” 叶无筝这几日吃了睡睡了吃,无暇顾及八卦,感觉自己错过了许多。 东方肃不是要去京城当钦天监监正吗?他刚刚为什么说、要回到山谷里来? 东方肃看向东方荀,道:“你可知我为何要来山谷?” 东方荀这才反应过来,迷茫地挠挠头:“是啊,你为什么要来?” 他只知道东方肃是来和嫂子见面的,却从没问过,他为何来找姬苓川。 东方肃说:“原本来这里,是为了放下前尘往事,专心修炼无情道。但是……”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东方荀看清了内心,确定自己放不下前尘往事。 于是决定,放弃无情道,转修合欢宗! “啊?”东方荀掌心拍上额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师兄,你真要转修合欢宗?” 东方肃轻轻点头,道:“嗯。” 东方荀倒吸一口凉气:“那,你,这……天啊!” 东方肃说:“我会同师父说清,你不必担心。” 东方荀眨眨眼睛,抱紧拂尘,贱兮兮地贴过去,颇为谄媚地说:“师兄,那京城钦天监的官职,能不能让你师弟我去啊?” …… 东方荀去京城任职了。 叶无筝并没有和他一起去京城,因为回天宫的路子,还有一条。 姬苓川说:“有位悬壶济世的神医,大约每隔二十年会路过一次麒麟山脚下的村庄。说不定她能帮你恢复法力。” 叶无筝问:“你认识她吗?” 姬苓川摇头:“不认识。我试图调查过,但是没能调查出任何关于她的底细。或许你可以问问附近的村民。” 东方荀去京城之前,叶无筝跟他说,若是神仙出现了,就让神仙来接她回家。 东方荀说好,然后欢欢乐乐去当官了。 三日后,农家小院里。 和每一个普通的一天一样,吃过午饭,她习惯躺在窗户下面的躺椅上,借着阳光看书卷。谢谨玄这时往往在不远处做些乱七八糟的物件,诸如发簪、木剑、竹筐,亦或是打坐,练功,画符纸。 第54章 都不用看,叶无筝就知道谢谨玄在做什么。 她躺下,翻开古籍,古籍上记载着神医千百年来的事迹。 “一个凡人,能活千百年,只能代表,她不是个普通的凡人。”书上开篇这么写。 叶无筝:“……” 大致浏览,很快就翻过一页,书上又写:也有人猜测,后人再见到的不是她,而是她的后人。是她的后人继承了神医衣钵,且每隔二十年都会来到麒麟山。至于为什么要来这里,众说纷纭。有人说神医被埋在这里,后人来这里是祭祖的,也有人说麒麟山存在众人未知的秘密。 秘密?什么秘密? 叶无筝把书卷放下,起身,走到桌边倒水,顺手就倒了两杯,淡声道:“水是温的,你要不要来喝?” 一抬头,才反应过来,屋子里只有她自己。 谢谨玄今晨一早便出门了,此刻太阳西斜,他还没回来。 叶无筝轻轻抿了些水,窗外响起呼啸的秋风声。 好安静的院子,是她最喜欢的安静。 可是,为什么,在刚刚发现谢谨玄不在时。 她心里竟然会有些空落落的。 第42章 “我很讨厌你碰我,你知…… 习惯是个太可怕的东西。 叶无筝想,一定是因为她这几日总是和谢谨玄待在一起,这才会在难得的安静时光里,感受到空落落。 小事,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并不能代表什么。 等她回到天宫,一切回归正轨,谁还有时间想谢谨玄啊! 天色渐渐暗下去,叶无筝把竹篓里的草扔到马槽里,往院子外看了看。 谢谨玄竟然还没回来。 “他去哪里了……”皱着眉,小声嘟囔一句,叶无筝叹了声气。 她是很不想管谢谨玄死活的,但是她现在和谢谨玄是盟友。盟友有义务在对方久久没有回来时,出去找一找。 . 光线昏暗的林间道,几个山匪埋伏在草丛里,不善地目光盯着远处一身华丽衣装,却蹲在地上挖野菜的黑衣男子。 “这就是老大说从京城来的那位吧。” “肯定的!你看他马上的包裹那么鼓,里面肯定都是金银珠宝。” “看起来不像是不会武功的啊,嘶,难办了。” “怕什么?这种富贵人家的纨绔全是花架子。在这种山间路还敢停下来挖野菜玩,也是个没脑子的,好办。” “这把干完就下山娶媳妇生孩子去。上!” 谢谨玄正在挖野菜,他背对着丛林,隐约听见不远处有窃窃私语的声音。 下一刻,几个彪形大汉从草丛里跳出来,手拿大刀,面覆黑布,只漏出一双眼睛,凶悍喊道:“交出财物,饶你不死!” 谢谨玄牵了牵唇角,冷笑,缓缓站起来,转身,不屑地看着几个彪形大汉,慢条斯理拍了拍手上的尘土,饶有兴致地反问道:“我若是不呢?” 彪形大汉喊道:“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谢谨玄勾唇:“我还真就怕你客气,我玩不尽兴。” 彪形大汉一边喊一边冲过来,大刀直直朝谢谨玄砍下。谢谨玄略一闪身就躲开,两只手背在身后,猫玩老鼠一般,没几个回合就把山匪玩弄的晕头转向,最后他用力一踢,山匪一屁股坐在地上。 谢谨玄气定神闲,弯腰拾起刚挖的野菜,冷冷道:“我今天心情好,不想杀人。快滚。” “喵。”草丛里响起幼猫的叫声,之后便是一阵小猫在草丛里奔跑的声音。 谢谨玄眉梢微挑,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若是能带一只小猫回家,叶无筝应该是会开心的。 这样想着,他朝草丛走去。 四个山匪相互看了一眼,直奔马匹上挂着的布袋而去。谢谨玄眸光微凌,迅速走过去,一把从山匪手中抢回布袋,同时一脚将对方踢出几米之外。四个山匪自知打不过,连滚带爬地跑了。 “啧,”谢谨玄看向山匪下山的方向,烦躁地皱皱眉,随后拎着布袋,去草丛里拎了小猫出来,温柔地抱在怀里。 . 叶无筝顺着马蹄印找到不远处的山脚下,在山脚遇到了山匪。 四个山匪面色仓促,迎面和叶无筝碰上,他们愣了愣。紧接着,立刻换上一副兴奋的神色。 叶无筝还想上山,但面前的四个彪形大汉挡住了她的去路。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道:“劳驾让各路。” 四个彪形大汉一起笑了,走过来,将叶无筝围住,“小美人儿这是迷路了?要不要哥哥帮你找找家啊。” 找你大爷。 好烦,她最讨厌打架了。 叶无筝面无表情地从袖口掏出匕首,站定在原地,余光保持警惕。 …… 一刻钟后,四个彪形大汉歪七扭八地跪在地上,痛得直喊娘。 “他妈的出门没看黄历,怎么接连遇到两个这样的?”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女侠饶命!” 叶无筝收了匕首,淡淡道:“下山后官府投案,能做到不?” 山匪跪着点头:“必然能,必然能!” 叶无筝往上山的路看了眼,路上有马蹄印。谢谨玄应该在山上。 还没回来,莫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她转身欲走,身后,一个山匪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用力朝叶无筝扑过去。 叶无筝及时闪身躲开,一枚暗器从她身后方飞出,精准地刺入山匪额头。鲜血顺着额头中央留下,山匪死不瞑目。 “难得手软善良一次,还让你们欺负到我夫人了,呵,该死。” 谢谨玄牵着马匹快步走下来,把布袋子塞到叶无筝手里,“先吃点。” 叶无筝低头看了看,从里面拿出野果。这种果子的季节都要过去了,树上很少,多是落果,而落果很快就腐烂了。 她昨晚随口一提还想吃,谢谨玄今日便上山来寻了。 三个山匪此时眼睁睁看着叶无筝从布袋中拿出的是野果,而不是金银珠宝,才知道,他们劫错了人! 山匪目瞪口呆,回过神来时,谢谨玄已经站在他们身前,“看够了么?” 山匪连连磕头道:“公子,我们认错人了!公子,我们不是想抢劫您的呀!您大发慈悲放了我们吧!” 叶无筝此时开口:“让他们下山投案自首,你别杀人了。” 山匪满脸慌张:竟然真的杀过人!!! 谢谨玄听话地收了刀,道:“可是我现在一放了他们,他们一定不会去自首的,还不如杀了。” 山匪立刻表态:“我们去!我们一定去!” 叶无筝从腰间掏出一个药瓶,扔给谢谨玄,道:“让他们把毒药服下,三日后我们去衙门给解药。” 谢谨玄挑眉:“好主意。” 山匪面面相觑,没人接。 谢谨玄笑:“怎么,不敢吃?还是说,你们一开始就没打算投案自首?” 山匪皱着眉头把毒药吃了。 谢谨玄说:“滚。再让我发现一次,全杀。” 山匪缩着脖子一溜烟跑了。 等山匪都走了,谢谨玄立刻换了表情,一脸求表扬地走到叶无筝身边道:“我与夫人果然是心有灵犀。” 他们两个手里哪有毒药啊,瓶子里的就是无聊时用面团搓的小圆球。当时做的时候两人就讨论,哪日可以用来唬人。没想到没过几日就用上了。 似乎已经对谢谨玄的“甜言蜜语”麻木了。 现在叶无筝即使是反抗,也能做到心平气和地,淡淡阐述事实:“提前商量过,不算心有灵犀。” 谢谨玄勾唇:“夫人好狠心。就不愿意哄我一次吗?” 心里却在想:这次叶无筝没否认她是他夫人了。 走了几步,叶无筝补充:“对了,我不是你夫人。” 谢谨玄已经许久没犯过这毛病,今日怎么又提起。 谢谨玄:“……”空欢喜一场。 谢谨玄换了个话题:“山匪说劫错了人,你说,他们是想打劫谁?” 叶无筝边吃果子边走路,道:“无论是谁,现在他们吃了毒药,也应该不敢了。” “你怀里的小猫哪来的?” 谢谨玄说:“刚刚顺手捡的,我们养着吧。” 叶无筝觉得奇怪:“这么小的猫,应该不是独自出现在野外的,要么是大猫带着,要么就是有人带来的。” 谢谨玄:“我捡的时候,它旁边没有大猫,也没看见有人。” 两人踩着夕阳余晖,并肩走向农家小院的方向。 后方树林间,牵着白马的男子缓缓从草丛中走出来。他是手腕上有两道猫爪爪出的血痕。 小东西,还把他抓伤了。 此行,除了金银珠宝,他就骑着一匹马,带着一只猫。 第55章 没成想走到林间,就听见有争执的声音,便立刻牵着马匹躲到草丛里,静静等待山匪杀完人离去。 偏偏小奶猫在他怀里叫出了声。 为了不被发现,他赶忙掐住小奶猫脖子,想要将它掐死。 小猫当即就抓破他的手,身姿灵活地逃了。 收回视线,检查了下马匹上的包裹。 猫可以买,钱财没丢就好。 包裹里面全是金银珠宝,其中以一块纯金令牌最显眼。 令牌上一面刻着“冯”字,另一面刻着“善”字。 “冯家世代,那都是响当当的大善人啊!”这句话被村口的老大爷提起时,叶无筝正坐在树荫下吃果子。 距离被抢劫已经过去两天时间,叶无筝也已经在村子里打探神医的消息,打探了有五天光阴。 一无所获。 最后终于在今天中午,蹲到了村里的“百事通”老大爷。据说老大爷什么都知道,但是你要是想找他打听事情,得等他先把他想讲的讲完,你才能问。 今天老大爷讲的,便是京城冯家的故事。 冯家有钱,世世代代都有钱。但是他们家里的人出行从来不坐马车,觉得坐马车是他们悠闲、劳累别人,所以每次出行都是一人一马,但是会将如果用马车出行要用的费用捐出去。 “善,实在是大善人。”老大爷说完了,转头问叶无筝,“姑娘你说有事要问我,是什么事?” 叶无筝单手托腮,原本在放空思绪,此时思绪收回,从怀里拿出古籍,翻到神医那一页,请教道:“这位神医据说每二十年都会路过一次这里,大爷可曾遇到或是听说过?” 百事通大爷摸了摸胡子,似乎是在回忆。半晌后,他道:“我还真有点印象,但是不是我见过,是我朋友见过。” “当时我还穿开裆裤呢,我朋友下学回来,说遇到位神医。” “不过就那一次。我从来没离开过村子,后来也没再听过神医来了。” 叶无筝不禁打量了番百事通大爷的年纪。这大爷少说也已经过了古稀之年了。 不是说二十年就来一次吗?这都多少个二十年了! 叶无筝问:“那您的那位朋友,现在在哪里?” 大爷说:“就在村子里,就是年纪大了,一百多岁了,耳朵有点聋,眼睛也花了。你去问的时候,说话大点声。” 叶无筝:“好,谢谢大爷。” 唯一一个见过神医的百岁大爷,见神医时刚满五岁。“神医”这两个字也是百岁大爷的母亲说的。 百岁大爷的母亲,已经去世了。 走出村子,叶无筝说:“还是去问问姬苓川吧。” 刚好和她约定好,今晚要一起逛灯会。 城门口,姬苓川和东方肃等在原地,叶无筝远远就看见他们,露出微笑,走到面前寒暄道:“你们到的好早。” 姬苓川亲昵地挽住她手臂,一起往城里走,“刚到不久。” 东方肃跟在身后,头上戴着黑色斗笠。 姬苓川说:“我也想找到神医问问,看能不能把他脸上的疤痕去除。” 叶无筝说:“如果神医不能,等我回去天宫找我师父,总是能有办法的。” 灯会好热闹,张灯结彩,道路两旁被各式各样地小摊贩占满,道路中央有喷火的、跳舞的、有胸口碎大石的、有卖艺杂耍的。 叶无筝猜了两个灯谜,赢了发簪。 她拿在手里看了看,试探地往自己头上插。 谢谨玄走到她面前,从她手中拿过发簪,认真地簪到她发髻上。 男子比她高,平视时,叶无筝看见谢谨玄的喉结。男子皮肤白皙,身材偏瘦,喉结突出明显,上下滚动了一下。 叶无筝后退半步。 谢谨玄低头看她,笑:“躲什么?大街上这么多人,我还能吃了你?” 叶无筝:“什么时候你也不能……” 他一个魔,还吃神仙不成? 不对…… 这个吃不是字面意思吧。 他又耍流氓!!! 叶无筝的声音停顿住,耳朵发热。 谢谨玄唇角噙着笑,定定看着她,压低声音问:“不能什么?怎么不继续说了?嗯?” 叶无筝转身就走:“懒得和你说。” 她朝着姬苓川走过去。 姬苓川站在卖面具的摊位前,想挑几个面具。 她一边挑,一边让老板拿下来:“一个,两个,三个……” 顿了顿,她挑选着,最后挑中中央位置偏上的一个面具,道:“就那个吧。” 老板笑呵呵地转身,“得嘞,四个面具,一共是……” 面具取下,老板惊恐地大叫出声:“啊!!!!” 叶无筝停下脚步,看过去。 只见,在一片面具之中,中央的位置。 第四张面具掀开,后面是一张青紫色的人脸。 叶无筝呼吸一滞,下一刻就被四下逃窜的百姓被挤得喘不过气。她眉头皱紧,“让一让,让一让,哎……” 她要被挤扁了… 忽然,叶无筝被拉入一个结实的怀抱,手臂撞上他胸膛,周身被熟悉的清冽气息包围。 这几天对谢谨玄太宽容,导致他愈发喜欢动手动脚。 更可怕的是,叶无筝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对谢谨玄的排斥越来越少。 她竟然习惯和他肢体接触了!此刻被他牢牢圈抱在怀里,她竟然没有任何方案。 习惯太可怕了。 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 叶无筝担心最后的结果,是她不能承受的。 必须及时止损。 谢谨玄能感受到,叶无筝对他没那么抗拒了。既然如此,他必须加把火,抓紧一切机会,让夫人重新爱上他! 叶无筝仰脸看他,没好气地说:“你又在做什么?我很讨厌你碰我,你知道吗?” 第43章 “你是不是月事快到了?…… 谢谨玄盯着叶无筝看。 叶无筝皱了皱眉,重复道:“别碰我。” 谢谨玄抱的更紧,注视着她的眼睛,问:“讨厌我?” 叶无筝:“对,讨厌你。” 谢谨玄轻笑一声:“还有呢?” 叶无筝一怔,继续说:“不想看见你,不想和你待在一处,不想和你说话。” 谢谨玄唇角笑意边浅,眼眸里泛起危险,轻声道:“很好。继续。” 叶无筝觉得他有病,“这些还不够吗?松开我。” 谢谨玄盯着她,似乎在思考,问:“叶无筝,你是不是月事快到了?” 叶无筝无语了:“关你什么事?” 谢谨玄:“据说女子月事快来时,心情会变得格外烦躁。” 叶无筝推开他,道:“没有,我就是单纯的讨厌你。” 说完,她转身,走去面具摊旁边。 老板已经吓得坐在地上了,两条腿打哆嗦,根本站不起来。 姬苓川上前两步,翻开死者的眼皮查看,道:“死了至少有三天。” 叶无筝走到老板身边问:“你今日几时开始卖面具?几时摆上的摊位?” 老板:“我、我一早就来了啊,今天灯会,我想着占个好位置,天没亮我就到了。” 叶无筝:“一早到了,你就将面具都挂上了吗?” 老板回忆片刻,道:“对啊,我怕有人来和我抢,便早早都摆好了。” 叶无筝:“那摆好之后,你有离开过摊位吗?” 老板:“我当然离开过!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是我把尸体藏那儿的?” 叶无筝:“不是,我只是想看看,对方是什么时候放的尸体。” 老板忽然警惕:“你是衙门的人?” 叶无筝:“……也不是。” 老板面上的警惕瞬间变成了不屑,道:“那你在这问半天做什么?” 话音刚落地,官府衙役到了,十几个,为首的叶无筝认识,上次在县衙大门外碰过面。 他一看见叶无筝,脱口便是一句:“又是你…” 顿了顿,又瞧见走过来的谢谨玄,补了句:“你们?” 衙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例行公事地问:“是你们报的官吗?” 叶无筝摇头:“不是。” 这时,沉稳的男子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是我报的官。” 男主是很年轻的,个子高,一身墨绿色长衫,手中拿一把折扇,扇子展开,上面是“冯”字。 衙门显然认识这男子,热络到近乎殷勤地迎上去:“冯公子,您怎么来这里了?” 冯公子笑笑,收了折扇,道:“听说今夜有灯会,便想出来走走。” 第56章 衙役赔笑两声,道:“每年灯会都很有意思,今年这,是个意外。”要是不能把这位大财主哄高兴,县令大人能把他揪下来当球踢! 冯公子淡笑,道:“是啊,天灾人祸,都是意外。” 衙役:“真是不好意思,您难得有空来一趟,还污了您的眼。” 冯公子叹了声气,道:“不能说污了眼,只是的确是影响心情。” 衙役暗道糟了! 然后就听见冯公子说:“看见有人意外死亡,我很难过。” 谢谨玄翻了个白眼,走到叶无筝身边。叶无筝意识到谢谨玄靠近了,立刻往一旁挪动半步。 她得让自己习惯、远离谢谨玄。就像以前一样。 衙役还在卖力拍马屁:“冯公子是心善之人。” 说完,连忙跟其他衙役说:“把尸体带回县衙。” 叶无筝始终站在原地,一转头,和冯公子视线相对。后者微微一笑,很温柔有礼。 让她想起了昭华。 衙役说:“叶无筝,谢谨玄,还有你们三个,跟我一起回衙门。”他指向姬苓川、东方肃和面具摊位老板。 衙役转身,对上冯公子时,当即换上谄媚笑容:“您若是现在方便的话,可能也得劳烦您跟我们去一趟县衙。” 冯公子把视线从叶无筝脸上收回,淡笑道:“我闲人一个,有时间。” 衙役说:“您做的都是大事,怎么会是闲人呢?哈哈。” …… 县令很不开心。 为什么每次他纳妾的新婚之夜,都会有命案报官找上他! 县令红色婚服还没脱完,门就被敲响了。他只好换上官府,来到衙门大堂,定睛一看,嚷道:“叶无筝,谢谨玄!又是你们两个!” 谢谨玄打了个哈欠,道:“我们想吗?” 县令一噎,无奈地摇摇头,看向地上尸体,问衙役:“这又是怎么了?” 衙役说:“回禀大人,已经调查完毕,死者是城中乞丐,没有亲人,不知姓名。” “乞丐啊,”县令松了口气,道:“那就和以前一样处理,退堂。” 叶无筝拦住他:“为何退堂?不调查她的死因吗?” 县令:“叶无筝,你知道我这城中一年要死多少乞丐吗?” 叶无筝:“不知。” 县令“哎”了一声,道:“不知道就对了!因为我也不知道。” “那又如何呢?反正又没人管他们,没人会不停歇地敲那个鸣冤鼓。更何况,就算是现在不死,过几天一下雪,冻死饿死的也不在少数,谁管?你管啊?你有能耐你把他们都领回家养着!” 叶无筝皱眉:“我们不谈论没发生的事情,我们只讨论现在,眼下,这是命案,你身为县令,怎能不做任何调查?” 县令甩了甩衣袖,反问道:“我查什么?这是乞丐,还是女乞丐!” 叶无筝不解:“乞丐如何?女乞丐又如何?” 县令:“乞丐容易死,女乞丐更是很难存活。你见过大街上有几个女乞丐的?不是被□□了,就是被买卖了,死法多了去了,我若是每个都管,我还要不要活了?年轻人快回家洗洗睡吧。” 说完,他看向谢谨玄,道:“快带你家夫人回家休息,少多管闲事!” 谢谨玄双臂环胸站在原地,悠悠道:“我家夫人不是多管闲事,她说得对,你是县令,查案是你的职责。” 县令目瞪口呆:“我的职责?我一个月几两银子,就我的职责了?” 他嘴里嘟囔:“好不容易把东方荀送走了,又来两个更天真更难缠的。晦气。” 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叶无筝说:“你若是不查案,我就把东方荀请回来。” 县令脚步一顿:“不可能。” 叶无筝坚定地说:“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县令:“……” 县令长长叹出一口气,道:“祖宗,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他压低声音道:“上次你们两个杀了人,我都把你们放了!你们非要给我惹麻烦?” 眼前两个年轻人显然不是普通人,他不是不想关,他是不敢关! 叶无筝只说两个字:“查案。” 县令看向谢谨玄。 谢谨玄说:“我们家是夫人做主。” 县令抓了抓头发,道:“行,查案,行。” 他走去文书先生身边,道:“你帮我记,今天几号?死者,女,身份乞丐,姓名未知。死亡原因待查明,申请大人拨款,用于本次命案调查。” 县令说:“不是我不查,而是年关将近,衙门没钱了。查案需要人力物力,等我把钱申请下来,立刻就查案。” 叶无筝冷笑:“等?那凶手早就销毁罪证了。” 县令分明就是不想查案! 姬苓川出声道:“如果是缺钱,我可以暂时借给衙门,等衙门有了钱,再还我。” 县令轻蔑地看她:“你哪来的?” 姬苓川说:“这你不用管,你只需要记住,我有钱。” 县令:“……” 县令闭了闭眼睛,道:“行,查,明天一早就查。” 冯公子忽然开口道:“大人,今晚就查,这调查的费用就由冯某来出,如何?” 县令意外地看过去:“冯公子您……破费了。” 冯公子笑道:“钱财不算什么,心血才是难得,大人辛苦了。” 他看向叶无筝等人的方向,道:“除此之外,我刚刚听了女乞丐的遭遇,心中很难过,于是想在城中修建专门供给女乞丐留宿的救助站,再请专人护院,保障安全,让她们可以平安地度过以后的每一个寒冬。” 县令目瞪口呆。 冯公子说:“当然,这一切张罗都还要辛苦县令。为了答谢县令对冯某行善事的帮助,我愿以个人名义,为衙门捐款黄金三百两。” 县令当即一拜:“冯公子大善!” …… 钱财到位,衙门全员出动,调查命案。 叶无筝走在冯公子他们身后,听着他们谈话。 县令说:“小女很喜欢公子送来的猫。公子一路从京城骑马赶来,还带着只猫,实在是不易。” 冯公子道:“贵千金喜欢就好。这猫是我家大猫下的猫崽子,家中不愿养太多只,便想送出去,让它们都有个好去处。说到底,是县令又帮了我一个忙。” 县令心中虽然不理解为了一只破猫何至于如此大费周章,有那人力物力都够他再娶两个小妾了!表面还是附和道:“冯公子千里为猫寻家,美名远播,现在大家无一不知冯公子善举了。” 冯公子笑着说“哪里哪里。” 猫? 叶无筝想起,她家里还有一只,从山间捡的。 “在想什么?”谢谨玄揽住她肩膀,问。 叶无筝说:“这次查案我要参与,你先回家吧。” 冯公子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余光瞥向叶无筝,眼中浮现些许杀意。 叶无筝说完,才反应过来,谢谨玄又动手动脚了! 到底是为什么,她现在不会下意识抗拒谢谨玄碰她啊!真奇怪。 把他的手扔下去,叶无筝快走几步,和谢谨玄拉开距离。 谢谨玄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叶无筝了。 狐狸也是有脾气的! 谢谨玄追出衙门,在大门外,他握住叶无筝手腕,问道:“你确定让我自己回家?” 叶无筝坚定道:“是。” 沉默了一会儿,谢谨玄眼里的光慢慢黯淡下去,道:“叶无筝,你再说一遍,说你一点也不想我陪在你身边。” 叶无筝心里咯噔一声,稳了稳心神,盯着他眼睛,一字一顿说道:“我一点也不想你陪在我身边。可以了吗?” 谢谨玄看着她,忽然嘴角一松,笑了:“谁规定的,你不想我陪在你身边,我就得走?” 第44章 “你亲我一下,我今晚就…… 这个人怎么……胡搅蛮缠、不讲道理。 可是,更奇怪的是,叶无筝竟然感受到心安! “……”为什么会心安?这情绪来的莫名其妙又罪该万死。 叶无筝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是不是病了?谢谨玄如此死缠烂打,和耍流氓有什么区别? 她应该感到厌恶。 她必须感到厌恶。 是的,她一定厌恶谢谨玄。不过是因为这段时间,谢谨玄实在是恶心了她太多次,才让她渐渐适应了这种恶心。 第57章 心中忽然变得烦躁,乱七八糟的,像理不清的乱麻,压得叶无筝有些喘不上气。 她不理谢谨玄,转身刚好看见姬苓川迈出衙门,便走去她身边,唇角露出浅笑,问道:“你们今晚住哪啊?” 姬苓川看了看叶无筝,又看了眼谢谨玄,表情变得微妙几分,却没询问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她说:“找家客栈住吧,不出城了。” 东方肃站在一旁,点点头,随后和衙役打听:“这里最好的客栈是哪一家?” 衙役看他一眼,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些盘算和审视,不答反问道:“你是外地人?” 东方肃带着帷帽,旁人看不见他容貌。 叶无筝知道到衙役对外地人的身份很敏感,尤其是在发生命案的关头。 为了避免不要的麻烦,她接过话,说道:“大人,他是东方荀的师兄。” “阴阳先生啊?”衙役“啊”了一声,看了眼县令,再次看向东方肃时,表情和蔼许多,笑道:“你们怎么不早说啊,这不一家人吗?” 衙役仔细地说了酒楼位置,便跟去冯公子身边,询问他有关修建救助站的事情了。 灯会取消,衙门的人将五光十色的彩灯往下拆。百姓被要求回到家中,今夜无事不能出门,街上空旷寂寥。 去客栈的路上。 叶无筝始终跟在姬苓川身边,东方肃主动地后退半步,跟在姬苓川身后。 谢谨玄却偏要和叶无筝并排走。 叶无筝低头看地上影子,抬头看天上月亮,唯独不看谢谨玄。 谢谨玄双臂环胸往前走,赌气一般,扭头看叶无筝的冰冷侧颜,同时用余光看前行的路。 叶无筝面上平静,心里吐槽:一会儿撞树上就老实了。 走到一家大户人家院墙外,这里比街道更安静,光线也更昏暗。 “小姐小心!” “哎!”女子惊呼的声音自头顶上方传来。 谢谨玄的视线猛地收回,身体比思想先有了动作,手臂稳稳接住从高空坠落的人——是个女子。 女子身体轻盈,谢谨玄稳稳接住她并不费力,电光火石间,他表情未变,只在发现自己救下的是位女子时,迅速把人放下、后退半步,紧接着迈步就要离开,没打算做片刻停留。 女子却焦急地转身将他喊住:“公子!” 叶无筝、姬凌川和东方肃,同时停下脚步。 谢谨玄面色冰冷地看过去,问:“何事?” 女子看起来大约十七、八岁的模样,一身鹅黄色襦裙,头上戴着繁复精致的珠花,巴掌大的脸白皙清秀,一看就是个很少出门的千金小姐。 她被谢谨玄冷冰冰的模样吓得缩了缩脖子。 救命恩人虽然表情冰冷骇人,但是模样好英俊,是她见过最英俊的男子。 千金小姐抓着手帕的手指动了动,小声说:“谢谢你救了我。” 谢谨玄不甚在意地说:“顺手罢了,我还以为掉下来的是只狗。” 千金小姐:“……” 丫鬟在自家小姐身后嘟囔:“这人怎么这么说话啊,一点礼貌都没有。” 千金小姐抿了抿唇,道:“父亲教过我,要知恩图报,我……” 谢谨玄抬手打断她的话,道:“不必,只是小事,告辞。”转身要走。 千金小姐却不打算将人放走,鼓起勇气,声音变大一下,道:“我要报答恩人的。我……” 叶无筝站在不远处,淡淡地看着一切。 姬苓川意味深长地瞥她一眼,唇角噙着笑意,语调悠悠感慨道:“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真是经久不衰啊,经典。” 叶无筝收回视线,淡淡道:“不管他,我们回客栈。” 姬苓川挽住她胳膊,说:“别走啊,我还没看够呢,就当陪我了。” 叶无筝:“……” 叶无筝勉为其难地继续看,看见千金小姐满脸羞涩,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以身相许”四个字脱口而出了。 谢谨玄再次打断她的话,忽然问:“带钱了吗?” 千金小姐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恩人说什么?” 谢谨玄不耐烦地皱皱眉,重复道:“钱,银子,金子。” 千金小姐不解,但侧身看向丫鬟,吩咐道:“把钱拿出来。” 丫鬟从腰间拿出钱袋子,道:“小姐,咱这今天剩了二两银子。” 千金小姐用葱白般的纤纤玉指托起锦绣钱袋,递到谢谨玄面前,缓缓抬眸观察他表情,试探地问道:“公子的意思是?” 谢谨玄干脆利落地说:“你若真是不报恩心里不舒服,那给我一两银子就行。” 千金小姐连忙说道:“恩人对我是救命之恩,一两银子不足以为报。” 谢谨玄:“那我不需要报答了,我夫人在等我,后会无期。” 千金小姐愣住:“你有夫人?” 谢谨玄侧身,指了指叶无筝的方向,道:“那就是我夫人。”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千金小姐女和丫鬟站在原地。 丫鬟抱怨道:“小姐,这公子真是俗气的很,哪里有人直接要黄白之物的?” 千金小姐却说:“能做到直接说出自己需要金银的人,才最是真诚。” “我喜欢真诚的人。” 丫鬟说:“我看小姐分明是看上了那公子的脸了。” 千金小姐嗔怪道:“莫要胡言。” 丫鬟叹气:“难得小姐遇到一个喜欢的,可惜有了夫人。” 千金小姐望着谢谨玄离去的方向,目不转睛看着男人的背影,小声、语气却志在必得:“没关系,我要他。” “父亲向来疼我,一定会同意的。”她充满期待地说。 另一边,谢谨玄跟在叶无筝身边,状似不经意地说起刚刚的小插曲,“今天阴天,乌云把月亮遮挡住了,光线暗,我当时不知道从墙头掉下来的是个女子。” 叶无筝淡淡道:“若是我站在你的位置,我也会救。” 这句话倒是实话。倘若刚刚顺着墙根走的是叶无筝,英雄救美的就是她了。 谢谨玄暗暗松了一口气,笑道:“我就知道夫人明事理,一定不会因为这种事吃醋的。” 叶无筝严肃地看向他,直言:“谢谨玄,我不是你夫人,我也不会吃你的醋。” 几人停在客栈门外,黄色灯笼的光照下来,叶无筝眼里全是坚定。 谢谨玄微微低头,看着她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下,道:“你没误会就好。” 叶无筝胸口闷着一口气,率先走进客栈。 姬苓川对谢谨玄露出同情的表情,摊摊手,摇摇头。 谢谨玄站在原地,双手掐腰,看着叶无筝倔强又无情地背影,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睛。 片刻后,他走进客栈。走到柜台时,叶无筝已经往二楼走了。 谢谨玄迈大步跟上去,很自然地就要跟叶无筝走进同一间房。 叶无筝当然不让他进。 她用抬起手臂挡住谢谨玄,走进房间,转身,直接要把门推上。 谢谨玄扶着门,阻止她关门的动作,说:“和以前一样,我住榻上。” 叶无筝说:“不可以。” 谢谨玄轻笑一声:“你说不可以,就不可以?我有这么好说话吗?” 叶无筝愣了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默认了,只要是她说的话,谢谨玄就会听。 甚至忘记了,谢谨玄根本就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 当初在天宫时,她与谢谨玄之间的沟通都不能超过三句话。不到三句话的时间,他们两个一定会打起来。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两人之间的关系变成现在这幅诡异的模样了? 叶无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那你想怎样?” 谢谨玄轻轻扶着门,勾唇,轻挑地说:“你亲我一下,我今晚就去隔壁住。” 叶无筝皱眉:“休想。” 谢谨玄笑了笑,道:“好吧,如果无法得到一个吻,那抱一下可以吗?” 叶无筝皱眉更深:“不可以。” 谢谨玄定定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露出温柔的笑,声音压低几分,缓声道:“好,既然都不可以,那你告诉我,你今天有什么心事。” 叶无筝垂眸,说:“没有。” 谢谨玄低头,和她拉近距离,沉声说:“叶无筝,别骗我,你有心事的样子很明显。” 叶无筝皱眉,道:“没有什么心事,我只是不想见你。” 谢谨玄一瞬不瞬盯着她表情,问:“为什么?” 叶无筝抬眸,看向他,冷静地说:“之前做盟友,是因为我们的基本生活都成问题,可是现在我们已经不用为吃穿住行担心了,结盟也应该结束了。” 第58章 谢谨玄立刻说:“可是你不想结束,对吗?” 叶无筝:“没有,我很想结束,我想过我自己的生活。” 谢谨玄笑:“什么生活这么容不下我?” 叶无筝:“在昭华庙旁边买个房子,安安稳稳度过这个冬天,等春天到了,等昭华来接我回家。” “砰!” 谢谨玄用力推开门,直接迈步走进去,用力握住叶无筝手臂,将她禁锢在怀里,低头看她:“你现在依然满脑子都是昭华?” 叶无筝赌气地说:“是,我脑子里都是昭华,怎么了?” 谢谨玄掐住她脖子,叶无筝被迫以仰头的姿态,直直看着谢谨玄。 她睁大眼睛,瞪他。 谢谨玄和她对视,眼尾弯起不达眼底的笑意,冷笑一声:“我不信,叶无筝,我不信你心里一点都没有我。” 叶无筝语气冷漠地反问:“为什么要有你?我们是什么关系?盟友吗?我和谁都可以当盟友。今天我们是盟友,明天就可以不是盟友,明天我们依旧是敌人。水火不容,神魔殊途。” 第45章 上次是一巴掌把他打爽了…… 谢谨玄眼眸中的疯狂慢慢平静下去,死死盯着叶无筝,唇角牵了下,冷笑一声,重复她的话:“呵,水火不容,神魔殊途?” 他低头靠近,语气中带几分调侃和恶劣,声音压低,道:“我们都水乳交融过了,你确定我们还是水火不容的关系?” 叶无筝脸色一白,猛地用力推开他,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平复好情绪,声音冰冷地说:“请你说话注意一些。” 谢谨玄不屑地牵了牵唇角,垂眸,道:“叶无筝,我不强迫你,但是你答应我一件事情。” 叶无筝不理他,只道:“你出去。” 谢谨玄说:“不许擅自行动,有事去隔壁喊我。” 叶无筝目光如死灰一样地望着他,重复道:“你出去。” 谢谨玄下巴微抬,道:“你答应我,我就出去。” 叶无筝闭了闭眼睛,低声说:“滚。“ 谢谨玄微愣,嘴角一松,笑了下,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叶无筝抬眼看他,道:“我说让你滚出去。” 谢谨玄笑了:“你骂我滚?” 叶无筝无奈:“听不懂人话?” 谢谨玄走到她面前,弯腰,眼神中充满期待,道:“再骂一次。” 叶无筝沉声骂道:“滚出去。” 谢谨玄满意了,笑着说:“我这就走,梦里记得想我。” 叶无筝: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内心波涛汹涌,面上尽量保持淡定,直到砰的一声把门推上,落锁,将谢谨玄拒之门外! 脑海里都是谢谨玄被她骂爽的模样。可恶! 上次是一巴掌把他打爽了,这次是一个“滚”字把他骂爽了。 简直是——防、不、胜、防! 叶无筝用力闭了闭眼睛,背对门的方向,在原地站了一会,双手叉腰,缓慢地、长长呼出一口气。 然后,不知出于什么心理。 她嘴角一松,竟然冷笑出声:“呵。” 疯了,真是疯了,居然还能笑出来。 叶无筝烦躁地把发髻上的珠钗拔下来,“啪”的一声拍到桌子上。 屋子里很寂静,她能听见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呵。” 她一定是被谢谨玄气笑了。 …… 命案有衙门的人调查,叶无筝本就无意插手。傍晚那番说辞,完全是为了与谢谨玄分道扬镳。 翌日,客栈一楼的角落里,四个年轻人坐一桌,餐桌上是丰盛的早餐。 叶无筝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对姬苓川说:“我稍后想去继续打听神医的下落,你要一起吗?” 姬苓川不紧不慢地夹了个包子到盘子里,思考片刻,道:“我今日有事,先不去了。” 东方肃扭头看向她。他不记得今日有其他安排。但是姬苓川这样说,一定有她的道理。 谢谨玄用公筷夹了一个小笼包,轻轻放到叶无筝的盘子里,笑着说:“我和你一起。” 叶无筝放下筷子,说:“不用。” 她对看向姬苓川,道:“我吃好了,先走了。” 姬苓川点点头,眉梢轻挑,笑着说:“嗯,一切顺利。” 叶无筝转身就走,谢谨玄给她夹的包子就这样被孤零零地抛弃在盘子里。 和包子一起被抛弃的,还有谢谨玄。 谢谨玄迅速喝完豆浆,起身追出去,“哎你等等我。” 叶无筝顺着路边走,走路带风,步伐飞快。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胡同口。马车里,中年男子说:“坐好!” 紧接着年轻女子的声音:“爹爹,您又不认识他。” 女子声音有几分熟悉,叶无筝下意识看过去,刚好见到马车帘子掀起,中年男人弯腰出来,坐在车内的女子正是昨夜的千金小姐。 中年男子一边下马车,一边冷哼道:“我倒是要看看是哪个野小子,能把我宝贝女儿迷得神魂颠倒!” 迎面,一匹快马在街道中央疾驰,快马后面还跟着一匹马,马背上的人大喊:“让开让开!” 中年男子停住下车的动作,对车内女儿说:“别下来,马惊了。” 千金小姐探出头,道:“天啊,万一恩人现在正在街上走,会不会被马撞伤?我要去看看!” 中年男子头疼:“哪有那么巧的事儿?” 忽然,发疯的马前蹄扬起,发出巨大的嚎叫声。不知何时,马背上多个黑衣男子,男子梳高马尾,一身黑色衣装利落硬挺,将他的宽肩窄腰勾勒出来。 马儿疯狂地在原地折腾,意图将背上的人甩下去。背上的人却比马还要固执,紧紧扯住缰绳,左一下、右一下,几个来回,马儿在原地转了几圈,渐渐平静下来。 这时大家才看清驯马男子的模样。 千金小姐惊呼出声:“是他!” 千金父亲盯着谢谨玄,喃喃:“这就是你看上的那个野小子?” 千金小姐说:“爹爹,他可不是什么野小子,你看他一身武艺,气质样貌,衣着打扮,哪里不像是富贵人家出身。” 千金父亲沉吟片刻,道:“的确是不像寻常人家的男子……他叫什么?不记得镇上有哪家公子是这般模样的。” 千金小姐慢吞吞道:“……昨夜匆忙,没来得及问。” 她没敢说,对方已有家室。 叶无筝收回视线,继续前行,冷着脸从马车前面走过去。 千金小姐的注意力全然在谢谨玄身上,并没有注意到叶无筝。她就看着谢谨玄身姿矫健地翻身下马,发疯的马被他牵在手里,乖顺的不像话。 马匹原主人连连道谢:“多亏了公子。” 谢谨玄把缰绳递给他,眉眼间是压不住的意气风发,语气带几分谦逊,道:“举手之劳。” 说完就走了,做好事没留名。 千金小姐更心动了,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谢谨玄,眼见着他朝这边走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却好似根本没看见她,小跑着,奔向了前面另一个女子。 千金小姐这才注意到叶无筝。 叶无筝脸色淡淡,都没看谢谨玄,后者却巴巴地跟在她身边,笑得风流倜傥,道:“刚刚看到没?” 要不是为了在叶无筝表现一把,谢谨玄并没有多管闲事的爱好。 叶无筝淡淡道:“我没看。” 谢谨玄一噎,下一刻忽然轻笑,道:“告诉你个秘密。” 叶无筝:“……” 谢谨玄:“你和我说话越来越像了。” “……”骂的真脏啊。 叶无筝不禁反思了番自己的说话方式。 哪里像了?根本不像!混蛋,又骗她! 后面,千金父亲看着不远处的一男一女,看着男子面上讨好的模样、和眼神中丝毫不加掩饰的爱意,瞬间就看懂了。 他沉声对女儿说:“这男子有家室。” 千金小姐说:“女儿知道。” 千金父亲音量拔高:“你知道?你知道你还……” 千金小姐拽着父亲衣袖撒娇:“可是女儿只喜欢他,非他不嫁!” 千金父亲为难道:“可他有夫人,难道你要去给他做妾室吗?我绝对不允许!” 千金小姐说:“我当正妻,他身边的那个女子,做妾。” 千金父亲叹气:“怎么可能?” 第59章 千金小姐说:“爹爹,您说过的,有钱能使鬼推磨。” …… 叶无筝来到城门口,城门下坐着若干个乞丐,手里拿着碗,腿边放着拐,后背靠着墙,两眼发直地望天。 一见到有人过来,他们熟练地举起碗,哀求道:“好心人,可怜可怜我们吧。” 叶无筝往空碗里放了一块碎银。 乞丐眼睛都亮了,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把碎银拿到嘴边、用牙齿试探地咬了下,“真的!” 除了墙角怀中抱着小白狗的乞丐,其余几个乞丐都匆忙地跑着围过来,几乎要把破碗塞到叶无筝怀里,更大声地哀求:“好心人行行好,赏口饭吃吧。” 叶无筝往他们的碗里各自放了一文钱。 一文钱虽不能与碎银相提并论,但苍蝇腿再小也是肉,乞丐连忙收到自己怀里,却都站在原地,没有走。 叶无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视线在一众乞丐面上扫过一轮,问道:“有谁知道、或者听说过关于麒麟山神医的事情?” 几个乞丐摇头,只有一个乞丐说:“不就是神医吗,我知道!” 叶无筝看过去:“你知道什么?” 乞丐却眼神飘忽,道:“神医就是那个公子,穿个白衣服。” 他在编造。 叶无筝又给他们各自分了两文钱,便走去一旁,视线看向始终蜷缩在角落的乞丐身上。 乞丐带着帽子,把头围得严严实实,身上也穿着臃肿,打补丁的粗布衣裳里塞稻草。 叶无筝却看出,这乞丐是个女子。 她走过去,道:“今晨衙门已经着急城中无家可归的女子暂时居住在临时居所,你知道吗?” 乞丐眼皮都没抬一下,把胖乎乎的小白狗往怀里抱紧些,讥讽地说:“临时居所?谁敢去。” 叶无筝眼眸微眯,“什么意思?” 乞丐冷笑:“没什么意思。”她恹恹地拿过腿旁的碗,在地面上敲击两下,随后举起来、举到叶无筝手边,装模作样地哀求道:“行行好吧,您赏口饭吃吧!” 说完,她抬眼,看着叶无筝,眸光像秋天的池塘,死寂、寂寥,一潭死水,说道:“你不就是想听这个吗?” 第46章 “我生生世世,只会与叶…… 叶无筝平静地看着她:“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乞丐不屑地扔了饭碗,抱着狗起身,边走边说道:“我贱命一条,不需要你们惺惺作态。” 叶无筝握住她手臂,低声问道:“你觉得衙门有问题?” 乞丐脚步顿住,怔了怔,低头,看向握在她手臂上的、白皙的、干干净净的手。 她沉默片刻,冷哼道:“县令是青天大老爷,能有什么问题?” 叶无筝听出了言外之意。这乞丐是把她当成官府的人了,必然不会说出实情。 叶无筝缓缓松开手,乞丐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叶姑娘,谢公子,二位怎么在这里?”冯公子有些惊喜地说。 叶无筝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冯公子笑意盈盈地走过来,从衣袖中拿出两张请帖,道:“明日我府上诗会设宴,二位若是不嫌弃,不妨赏脸来坐坐。” 叶无筝表情清浅,伸手去接请柬,却被谢谨玄抢先一步地将两张请柬同时接过来,道:“谢了。” 冯公子站在原地,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 叶无筝面色平静,余光却将冯公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冯公子像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笑了笑,看过来,道:“叶姑娘为何一直看我,是我脸上有东西吗?” 叶无筝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谢谨玄走到她身边,道:“我夫人是在看我。刚刚闹了点小情趣,没想到夫人还偷看我呢。” 他笑着看了眼叶无筝,随后看向冯公子道:“对了,这镇上哪家店铺的珠钗比较有名?我想买了哄夫人用。” 叶无筝抬头看他一眼,冷哼道:“用不着你哄。”然后迈步就走。 谢谨玄跟在后面,一边注意叶无筝的去向、一边打量街边店铺,想找些漂亮珠钗衣裙哄人开心。 一辆马车迎面驶来,叶无筝往路边走,让路,那马车却在她身边停下了。 大婶从车上下来,想把叶无筝拉上车,却一下没拉动!这小姑娘看着瘦瘦弱弱,怎么拽不动啊! 叶无筝反手甩开大婶,后退两步,警惕地问:“你们是谁?” …… 谢谨玄进出成衣铺的速度很快,从铺子里出来时,手中多了个包袱。这裙子是他刚刚一眼就看中的,叶无筝一定喜欢。 正美滋滋地想去送礼物,一抬头,看见叶无筝上了一辆陌生马车! 谢谨玄收敛笑意,快速朝马车的方向跑去,车夫扬起鞭子,马车在宽敞的大街上驰骋起来。 谢谨玄跑了一段路,马车拐了个弯没有踪影了,他终于遇到一匹马,从腰间拿出一锭银子塞到大伯手里,“我买了。”翻身上马,飞速地追马车。 …… 马车里。 叶无筝之所以上马,是因为她看见了马车里的千金小姐。 难道千金小姐与乞丐不屑的态度有关? 叶无筝坐在千金小姐对面,道:“找我何事?” 千金小姐把手边的盒子打开,里面是金灿灿的黄金! 叶无筝不解:“小姐这是何意?” 千金小姐开门见山说道:“我心仪谢谨玄,已确定此生非他不嫁。但是你横在我与他中间,成了我与他在一起最大的阻碍。” 叶无筝直言道:“我不是阻碍,你放心,你喜欢你就去追,我绝不拦你。” 千金小姐神色自信,道:“我可以理解,你不想将自己的夫君拱手相让,我也不想依靠权势夺人所爱。” 叶无筝抬手按了按眉心:“……” 误会了,她不爱,真的。 千金小姐说:“这是二十两黄金,足够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叶无筝觉得有趣:“你的意思是,用这二十两黄金,买谢谨玄?” 千金小姐傲娇地抬起下巴,道:“这是给你的。给他的,会更多。” 叶无筝说:“黄金我就不要了,祝你成功。让车夫停车,我要下车。” 千金小姐蹙眉,“不行,你得拿着,我不能白白抢占你夫君,我们得银货两讫!” 叶无筝说:“我与谢谨玄不是夫妻,我与他,最多算朋友。所以,这钱我不能收。” 千金小姐看着她:“你与谢谨玄,真的只是朋友?” 叶无筝说:“甚至算不上朋友。” 千金小姐看了她一会儿,道:“好吧,我信你。崔叔,停——” 还没来得及说“停车”,马车忽然停下,外面传来马儿的叫声。 和谢谨玄的声音:“若不是活够了,就将我夫人交出来!” 车夫回头问:“小姐,这……是谢公子!” 千金小姐喜出望外地掀开帘子,眉眼弯弯,眼眸亮晶晶地看向骑在高马上的男子,惊喜地喊:“谢公子!” 谢谨玄眉头紧锁,不耐烦地说:“虽然我不打女人,但是你再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我不介意破例。” 他拔出匕首,指着车夫道:“你下车,站到那边去。” 车夫吓得发抖:“这、这……小姐……” 叶无筝掀开车帘,动作利落地下车。 谢谨玄视线追随她,慢慢收了匕首,翻身下马,牵着马走到叶无筝身边,把包袱递给她,“礼物,拆开看看。” 叶无筝闭了闭眼睛,低声说:“谢谨玄,就这样吧。” 谢谨玄动作一顿,笑:“什么叫就这样吧?你把话说清楚。” 叶无筝抬眸看他,道:“就是,我不喜欢你,也不可能喜欢你,你不必再费精力哄我开心了。” 谢谨玄无奈地笑笑:“不是,我做这些事因为我想做,我也没想着、送你几个发簪,挑选几件衣裙,你就一定要喜欢我。” “叶无筝,我做这些,只是想让你开心,没有其他了。” 叶无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叹气,道:“那谢谢你,我现在想一个人静静。” 谢谨玄皱眉:“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谢谢,你为什么总是要跟我划清界限?” 叶无筝垂眸,道:“抱歉。” 谢谨玄笑了:“也不需要说抱歉。” “……” 叶无筝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说什么了,沉默地转身离开。 谢谨玄站在原地,看着叶无筝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他兴致勃勃挑选的衣裙,自嘲地牵了牵嘴角。 第60章 千金小姐走过来,说:“谢公子,我刚刚问了叶姑娘,她说她不是你夫人。” 谢谨玄收敛神情,模样变得冰冷,冷声道:“这跟你没关系。” 千金小姐走到他面前,鼓起勇气说:“有关系!她不是你夫人,你就没有家室,你没有家室,你就可以……” 谢谨玄抬眸看她,冷冷道:“可以什么?” 千金小姐脸颊变红,道:“可以……” 谢谨玄打断她的话:“你说出口,我一定会拒绝,尴尬的是你。所以,别说出口。你年纪小,我不想说更难听的话了。” 他侧身要走,脚步一顿,道:“对了,我这一世、下一世、生生世世,只会与叶无筝结为夫妻。其他人,我绝不会考虑。” …… 叶无筝不知不觉走到了绯瞳的家门外。 物是人非……她说的是,她的心态。 当初的她多好啊,单纯讨厌谢谨玄。可是现在,情感变得复杂了。 乱麻一团,叶无筝理不清。 “唉。” “哼哼哼……”胡同转角传来哼歌的声音。 叶无筝抬起头,刚好和那人视线相撞。 是个女子。 有些眼熟,但一时半刻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那女子几乎瞬间就转身了。 叶无筝:“……” 谁啊? 叶无筝起身追过去,看见了女子身材高大,背后别着根拂尘。 拂尘? 拂尘! 叶无筝朝着女子背影试探地唤道:“东方荀!” “女子”停下脚步,举起手臂晃了晃,掐着嗓子说:“姑娘~你认错人啦~” 叶无筝忍俊不禁地走到“女子”面前,把“她”挡在脸前的手拿下去,道:“你不是去京城了吗?为何回来了?还、男扮女装?” 东方荀长长叹出一口气,嗓音也不掐着了,整个人仿佛霜打的茄子,走到墙根、大喇喇地敞着腿、背靠灰墙蹲下,说:“钦天监不要我。” 叶无筝也蹲下,望天,闲聊般问:“为何?” 东方荀一脸哀怨地扭头看向她:“因为我修为低!问人家伤心事……” 叶无筝:“……那你为何男扮女装?” 东方荀抬头望天,自暴自弃道:“心情不好,换个身份,换个心情。” “……” 想了想,叶无筝又问:“不是无情道弟子,可以做钦天监监正吗?”她想去找份差事了。 东方荀顿时炸毛:“你太过分了啊!我刚失业,你就惦记着顶上了?” 过于一针见血,叶无筝后知后觉地发现,她这个问题问的不地道。沉默片刻,她说:“……你好聪明。” “哼,谢谢。”东方荀傲娇地撇过脸,道:“虽然你打架很厉害,但是很遗憾,钦天监监正只要无情道弟子。” 叶无筝想了想,看向他:“你这妆容,你自己化的?” 技术很不错,俊美小少爷变成飒爽大小姐了。 东方荀说:“更准确地说,这不算化妆,而是一种简单的易容术。” 叶无筝说:“可以教教我吗?” 东方荀扭头看她:“你想伪装成什么?” 叶无筝说:“你男扮女装,我就女扮男装好了。” 接下来半天时间,谢谨玄跑遍了全城,也没找到叶无筝。 天色暗下来,谢谨玄回到客栈,客栈一楼老位置,姬苓川和东方肃正在用晚餐。 谢谨玄眉头紧锁地走过去问:“看见叶无筝了吗?” 姬苓川回头看他,浅笑着问:“你没找到吗?” 谢谨玄眼眸微眯,用肯定的语气说:“你见过她。” 这大魔头,真是太聪明了。 姬苓川感慨道:“年轻人,丝毫不加掩饰自己的精明,会把一些人吓跑的。” 谢谨玄只关心:“她在哪里?” 姬苓川只说:“她平安。” 谢谨玄还要说些什么。 姬苓川忍不住说道:“叶无筝这个姑娘,她需要独处的空间,这你知道吗?” 谢谨玄怔了怔,说:“我知道。” 姬苓川:“那你为何不给她留些空间呢?” 谢谨玄坐下,道:“一刻看不见她,我就会担心她万一碰上什么事情了可怎么办。” 姬苓川无奈地笑,摇摇头,道:“叶无筝很聪明,又有单挑十个壮汉不在话下的武艺傍身,不是你脑海中想象的瓷娃娃,别担心。” 姬苓川说:“而且,心动这种东西,不是你追在她身后,她就能意识到的。有时候,确定心意需要一些波折、分别、与患得患失。” 姬苓川师出合欢宗,对感情颇有研究。 谢谨玄若有所思,右手把玩着白瓷茶杯,食指在杯沿轻轻敲击。 “波折、分别、患得患失?”他低声喃喃,开始暗暗盘算,究竟要拿叶无筝怎么办才好。 第47章 相似的目标:找到神医,…… 翌日清晨,冯家宅院大门外,宾客来来往往,带着贺礼、挂着笑脸,客套互捧又装作熟络地寒暄,说着恭维话,热热闹闹的诗会拉开序幕。 来参加诗会的有秀才,有生意人,有的是为了前程,有的是为了和京城来的冯大善人搭上关系做买卖。 “听说冯家换了家主,这次这个,贼年轻。” “有多年轻?” “二十出头,长得还一表人才,文武双全,单枪匹马从京城过来的,守在咱这儿的那个眼高于顶的冯家管家,这次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接待这位新家主了。” “听说这个特别厉害,当家主没几天就和京城高官都搭上关系了?” “听说是这样。而且说到底,冯家还是生意人。”两个小商人窃窃私语:“人家是会做生意,诗会他办,好名声是他的,捐款的钱是大家一起掏的。” 背地里蛐蛐完冯大善人,也走到了冯府大门的牌匾下。两个小商人立时换上一副恭敬讨好的笑,和负责招待的管家寒暄道:“真不愧是冯大善人啊,用诗会筹款,又以面具诗会为主题,突出了行善是第一位的主旨,真是妙哉妙哉。” 管家将两幅面具递过来,姿态放得更低,弓着腰身说道:“还是多谢诸位捧场啊。” “哈哈,哪里哪里。” 两个小商贩之后,就是排队的叶无筝和东方荀。 叶无筝和东方荀,一个女扮男装,一个男扮女装,前者穿深蓝色衣装,外批一件同色斗篷,后者穿着粉嫩,就是骨架大了些。 管家不禁多看了东方荀两眼,接过请柬,笑呵呵地将面具奉上:“多谢公子与姑娘捧场。” 叶无筝迈着潇洒的步子走进去了,东方荀说她:“挺帅的。” 叶无筝勾唇,引来花园中姑娘们的目光。 她今日特意穿了增高的鞋,想来现在与谢谨玄身高差不多了。 “……”好不容易摆脱掉谢谨玄,为什么又忽然想起来了?晦气! 想来,谢谨玄虽然有请柬,但大概是不屑来参加这种场合的。 这样想着,叶无筝放心多了,步伐稳健,状似散步,余光则是在参加诗会的人,和正在凉亭中和旁人寒暄的冯公子。 谢谨玄来参加诗会了。 直觉告诉他,冯公子有问题。 他早早就来了,上到花园里的阁楼之上,三层楼的高度,让他可以居高临下总览全局。 谢谨玄带着黑色面具,遮住半张脸,双臂环胸,闲闲地倚靠在柱子上,漫不经心地看着院子中的一个个宾客。 若不是有叶无筝,这人间着实无趣。啧,也不知道小白眼狼藏哪里去了。 视线缓缓扫过,脑子里却全是叶无筝。今晨在街上闲逛时看见了一套玉簪,或许她会喜欢。等诗会结束,回去的路上,就去把那套玉簪买着吧。 “谢公子!”少女雀跃的声音让他思绪收回。 谢谨玄皱了皱眉。 烦。 他转身准备下楼,千金小姐却哒哒哒地跑过来,兴奋地说:“谢公子今日也来诗会呀,谢公子会作诗?” 谢谨玄背对她,走去平台的另一角,依旧看着楼下的人,敷衍着说啊:“不会,我不识字。” 千金小姐说:“我才不信!谢公子一定是文武双全的。” 谢谨玄视线在一众人身上略过,忽然,目光定格在一对男女身上。男子穿蓝衣,女子穿粉衣。 他眯了眯眼睛,盯着蓝衣男子,牵了牵唇角。 呵。他就说怎么找了全城也没找到叶无筝。原来玩上易容了。 第61章 叶无筝走到阁楼下方,低头,看着池塘里的鱼,惊叹:“这鱼好胖。” 听到她带着童趣的形容,谢谨玄不禁勾唇笑了下。他不在她身边,她就这么开心? 谢谨玄视线追随叶无筝,舍不得移开目光,耳边又被千金小姐吵得心烦。 千金小姐说:“我一定要追到你。” 谢谨玄冷冷地看她,道:“闲的没事就回家多读书。” 提起读书,千金小姐自信了:“四书五经我全都读过,先生夸我写的文章不比男子差呢。” 谢谨玄:“学无止境,继续读,考个状元。” 千金小姐走到他面前,双手掐腰,抬头看着他,不满地说:“你在敷衍我。” 谢谨玄无情地赶人:“看出来了还不快走?” 千金小姐往后退一步,后腰往栏杆上靠,“我……啊!” 栏杆忽然断裂,千金小姐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后仰,直接从阁楼掉下去! 谢谨玄皱眉,想,死了反而麻烦。 他纵身跟着跳下去,在半空接住千金小姐,与此同时,手臂却碰到对面人的手臂,他抬眸,透过面具,对上了他再熟悉不过的眼神,然后勾唇,笑了。 他松开手,径自稳稳落在池塘边缘,留叶无筝英雄救美,引其周围一阵惊叹。 千金小姐几乎被吓傻了,缩在叶无筝怀里,即使在落地之后,她也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叶无筝一言不发,将她抱到凉亭里,动作轻缓地将她放下。 千金小姐呆呆的,抬头看着眼前的蓝衣男子。然后想了想,看向走进凉亭里的谢谨玄,红着眼眶,小声喊了句:“谢公子。” 谢谨玄满眼都是蓝衣“男子”,对千金小姐的呼喊丝毫不理会。 千金小姐是失落地收回视线,吸了吸鼻子。 叶无筝原本转身要走,却在垂眸时,注意到鹅黄色裙摆划了道口子。 人间的这些富贵人家规矩多,对女子更是严苛,闺阁女子衣裙坏了道口子都不是件小事。 她解开自己的斗篷,递给千金小姐。千金小姐呆呆的,叶无筝便动手将斗篷披到她身上,系好,系了个蝴蝶结。 千金小姐缓缓抬头,看向蓝衣男子。他好温柔。若是此生能和如此温柔、英俊又武功高强的人相伴……倒是比桀骜不驯的谢公子,更让她心动。 叶无筝完全没意识到,千金小姐的心仪对象,已经从谢谨玄、变成了她。 因为她的注意力都在谢谨玄身上。 生怕这狗东西把她认出来。 好在,从凉亭到正厅这一路,谢谨玄都只是跟着人潮走,并没有凑上来一口一个“夫人。” 叶无筝松了口气,入席,落座。 诗会从奏乐开始,几名衣着干练的男女自两侧如常,吹箫舞剑,与寻常酒会的婀娜舞姿是截然不同的。富商们对此兴致不高,却也在吹捧:“冯公子不愧是清流。” 座位是按照请柬分配的,所以叶无筝的位置和谢谨玄相邻,东方荀的座位却在角落里——他的请柬是昨天晚上买的。 叶无筝没心思管东方荀,她余光瞥向谢谨玄。 昨晚听姬苓川说,谢谨玄找她很久了。 谢谨玄给自己倒了杯酒,漫不经心地慢慢品酒,还有闲心欣赏姑娘们舞剑。 叶无筝:“……” 他真的找她找了很久吗? 叶无筝看不出他有半点着急。 收回视线,心道,没被认出来就是好的。她拿起筷子准备吃菜,音乐戛然而止。 坐在正位上的冯公子温文尔雅地说道:“诸位,我说件事啊。” “我的菜中被人下了毒。”他笑吟吟地,让身侧护卫给大家展示漆黑的银针。 “这……”众人面面相觑,看了看眼前的菜,不知所措。 冯公子起身,道:“我并没有打算追究下毒之人,现在说出来,只是想请诸位暂时不要吃面前餐食,容我让手下一一试毒之后,大家再用膳,招待不周,还请各位海涵。” 众人连连称赞:“不愧是冯公子啊,年纪轻轻心胸如此开阔。”“是啊,无论什么时候,都先考虑人命大事,佩服佩服。” 整场诗会在阿谀奉承中圆满结束,叶无筝没抓到一点冯公子的把柄。 白天抓不到,只能晚上蹲守了。 叶无筝下午回客栈补觉,睡醒时,太阳落到山头。她推开门走出去,就看见谢谨玄站在她房间门外,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 叶无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她还是男装呢。 就装作没看见谢谨玄,她直接往楼下走,手臂被人猛地握住,“行了叶无筝,玩够了就跟我回去吧。” 叶无筝:!!! 他什么时候认出她的! 就像是能读到她心中所想,谢谨玄笑了笑,走到她身边,说:“上午在诗会我就认出你了,看你玩得开心,就没跟着你。” “外面风景再美,晚上也得记得回家啊,是不是?” 叶无筝:“……”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描述啊?弄得就好像她是个抛夫弃子的负心女一样! 叶无筝甩开他的手,说:“我有事要办,先不回去。” 谢谨玄压低声音,“去调查冯大善人?” 叶无筝看他:“你怎么知道?” 谢谨玄不甚在意地笑笑,轻飘飘说道:“我原本是打算来叫你回家,然后就去跟踪冯大善人。不过现在看来,我们心有灵犀,又可以同路了,盟友。” …… 叶无筝和谢谨玄有着相似的目标:找到神医,治好对方的脑子。 为了这相似又相反的目的,结盟再次成立。 天色彻底黑下去时,叶无筝和谢谨玄已经抵达冯府后门外,坐在马车里,守株待兔。 第48章 “叶无筝,我靠色相去向…… 还没到半个时辰,冯府后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随后一个身披黑色连帽斗篷的人走出来。 帽子遮住他的侧脸,但是无论是从身形还是体态上,都能看出来,这个人是冯公子。 叶无筝和谢谨玄同时放下手里的糖葫芦,准备下车。 结果这时,有一个“冯公子”从后门走出来。 一前一后出现两个冯公子,他们身高相同、衣着相同,就连走路姿势和迈出的步伐大小都分毫不差! 叶无筝和谢谨玄同时顿住动作,不禁看了对方一眼。谢谨玄很满意叶无筝这种下意识看向他的举动,无声地勾起唇角,眸光意味深长。 叶无筝:“……” 她视线闪躲开,继续看外面。 这时,第三个冯公子出现了! 之后是第四个、第五个。 一共五个冯公子,同时走向了五个方向! 好消息是,冯公子果然可疑,出趟门竟然需要如此掩人耳目;坏消息是,叶无筝和谢谨玄都不会分身术。 叶无筝低声喃喃,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现在回去找姬苓川他们也来不及了……” 跟踪哪个好呢? 叶无筝提议道:“我们一人跟一个。” 谢谨玄说:“不能单独行动,危险。更何况这种情况,我们跟踪两个,也不一定能跟上真正的冯公子。” 他松弛地笑了笑,道:“没关系,随便压一个,我赌运很好的,走。” 叶无筝:“?” 谢谨玄赌运很好?那的确可以相信他一次。 两人决定跟踪第三个冯公子,跟在他身后,跟着他在镇上绕了一圈,穿大街走小巷,最后回到了最初的起点——马车旁。 两人坐回到马车里,陷入长久沉默:“……” 空气里很安静,有几只乌鸦“嘎嘎嘎”的从上空飞过。 谢谨玄轻咳两声,道:“这次虽然赌输了,但是胜败乃兵家常事。” 叶无筝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天带着姬苓川他们一起来。” 一回生二回熟,第二天再跟踪时,五个人跟踪五个方向,约定半个时辰后没跟踪到的回到客栈集合。 客栈里,叶无筝、谢谨玄最先回来,随后没多久,东方肃和东方荀也都回来了。 东方荀抱着拂尘感慨:“嫂子赌运也太好了吧!每次都是她能赌对!” 说完,他看向叶无筝:“改天我们去赌场玩玩。” 叶无筝:“你在衙门当差,能去赌场玩?” 东方荀微微一笑:“我易容之后再去。” 过了一会儿,姬苓川姗姗来迟,一进来就走到客栈一楼的老位置,接过东方肃递过来的热茶,在喝之前先汇报情报:“他去了一家书香世家,陈府。” 叶无筝这几天也对镇上几个大户有了简要了解,对这个陈府有点印象。 第62章 陈府日常是大门紧闭,只有两个小厮出入负责采买。陈大夫说,他已经有许多年没看见过陈府家主或是后代。 叶无筝当晚去拜访陈大夫,向他请教:“陈府的家主是谁?” 陈大夫站在柜台前,一边称量草药一边说或:“你还记得这几天追在谢谨玄身后的小姑娘吗?” 叶无筝说:“记得。” 陈大夫说:“就是那小姑娘的外祖母家。” 顿了顿,他看向叶无筝,道:“你若是想知道更多,可以直接去问那小姑娘,她去年被她母亲送去父亲家。” “对了,她父母在她出生之后没多久就和离了。” 去找千金小姐打探情报什么的…… 叶无筝回到客栈,和其余几人一说,众人便将目光都落在谢谨玄身上。 谢谨玄坐在板凳上,翘着二郎腿,一手拄头一手指尖在白瓷杯沿上轻敲。 见所有人都看向他,他嘴角一松,笑着问:“什么意思?” 姬苓川说:“你去问,她比较容易将知道的所有信息都告诉你。” 谢谨玄眉梢轻挑:“怎么,让我出卖色相套消息?” 他坐直,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看向叶无筝,“你同意吗?” 叶无筝淡淡地:“同意。” 谢谨玄被气笑了:“叶无筝,我靠色相去向别的女子套消息,你就一点不吃醋?” 叶无筝表情未变,道:“不会。” 谢谨玄端过茶杯一饮而尽,“我不同意。我这人向来坦荡,这种欺骗姑娘感情的事情,我不做。” 叶无筝小声嘟囔:“他还有底线?” 姬苓川听见了,笑了笑。 东方荀很疑惑:“你不是魔吗?” 谢谨玄说:“魔亦有道。” 第二天,叶无筝去到千金小姐家府门,对管家说:“一位姓谢的公子想和小姐谈谈。” 站在叶无筝身边的谢谨玄:“……” 他唇角噙着笑意,目光移动到叶无筝侧脸上,像是被气的不轻,冷笑了声:“叶无筝,你好样的。” 叶无筝忽然平静地说:“长得好看能当饭吃。” 谢谨玄一愣,身体倾斜、和她距离拉近,道:“怎么忽然夸我长得好看?后悔让我出卖色相了?” 叶无筝说:“我的意思是,你这张脸,偶尔也不是不能换钱。而现在对我们来说,消息就是金钱。” 谢谨玄又被她气笑了,说:“行,反正我的钱我的脸都是夫人的,夫人想怎么花,便怎么花。” 他咬牙切齿,特意加重“夫人”两个字。 叶无筝:“……” 再一抬眼,千金小姐雀跃地跑出来了。见到谢谨玄,她很开心地说:“谢公子,我刚好有事想问你呢,没想到你这就来了,真好。” 顿了顿,她才注意到叶无筝,便笑着和叶无筝打招呼:“叶姑娘也在啊,刚好一起。” 叶无筝牵了下唇角,没料到千金小姐竟然对她也这么热情。 千金小姐张口便说:“叶无筝,我不和你抢谢谨玄了,我已经不喜欢他了。” 叶无筝微微侧头,看她:“为何?” 千金小姐羞涩一笑:“因为我发现了更喜欢的人,我要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这辈子非他不嫁。” 叶无筝已经不相信这小姑娘口中的誓言了。 正思考如何将话题转到她外祖母家,就听见千金小姐忽然问谢谨玄:“谢谨玄,那天诗会上救我的蓝衣男子,你认不认识啊?” 叶无筝眼皮猛地一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谢谨玄脚步微顿,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唇角弯起玩味的笑意,道:“你想问什么?” 千金小姐说:“我喜欢他,想嫁给他。” 谢谨玄笑了,意有所指地看着叶无筝,调侃道:“原来要出卖色相的,另有其人啊,是不是叶无筝?” 叶无筝:“……” 发生了什么? 这千金小姐,喜欢上女扮男装的她了?误会大了! 叶无筝内心波涛汹涌,面上不动声色。 准备好的套话,也有些难以启齿。 对于谢谨玄为什么不想出卖色相,也立刻有了感同身受的理解。 刀不扎在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疼……叶无筝脑子里蹦出这句话,余光接收到谢谨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挑衅微笑。 千金小姐听不懂二人在打什么哑谜,追问谢谨玄:“你到底认不认识?” 谢谨玄说:“我有些忘了,是哪个蓝衣男子?” 千金小姐脸颊有些红,缓缓说道:“就是很温柔地、把披风披到我身上的那位公子呀。” 谢谨玄说:“一时半刻想不起来,等我哪天想起来了就告诉你。” 千金小姐有些失落地“哦”了一声,“那你快点想啊,要是慢了,他娶了别人,可怎么办?” 叶无筝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步伐都变得沉重,走出去很长一段路,都保持沉默。 谢谨玄脚步轻盈了,双臂环胸,步伐惬意,路过小摊时买了三个梨膏糖,分给两个姑娘,自己留一份。 千金小姐喜笑颜开地接过:“哇,谢谢谢公子!好甜呀。” 叶无筝手里拿着梨膏糖,用眼神示意谢谨玄开口问。 谢谨玄这才缓缓说道:“赵小姐,今日麻烦你出来,是我有事想询问。” 千金小姐一边吃一边说:“好啊,你问,我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谢谨玄问:“你见过的男子多吗?” 千金小姐顿时不乐意了,怒冲冲地侧身看他,下巴微抬:“怎么,你瞧不起我见过的男子少?” 谢谨玄说:“所以真的是见过不多?” 千金小姐有些蔫了,强撑着气场,傲娇道:“是啊,那怎么了?你见过的男子就很多吗?” 谢谨玄:“……你年纪太小,总这样看见个英俊男子就非他不嫁,容易上当受骗。” 千金小姐不在乎:“我看人很准的,我虽然对你一见钟情过,但是你不是坏人。你若是坏人,我一定不会对你一见钟情。” “所以我坚信,蓝衣公子也一定是一个顶好的人,我就是非他不嫁。” 谢谨玄轻咳两声,思考片刻,强行把话题拉回到他们需要的方向:“你之所以见男子少,是因为出门少?我看你这一天天也没少往府外跑啊。” 千金小姐说:“那是因为我今年才搬来父亲家住,父亲平日不管我出府,只要求我天黑之前回家。” “但是之前住在母亲家时,母亲从不让我出府,一时片刻也不许。” 叶无筝问:“为什么?” 千金小姐噘嘴,垂下脑袋,叹了声气说道:“不知道,我也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这样做。母亲家里只有她和外祖母,她们真的不无聊吗?” “哦对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停下脚步,猛地抬起脸,声音戛然而止。 千金小姐说到这里,立刻把嘴闭上了,抿抿唇,道:“不行,那件事情不能和你们说。” 第49章 谢谨玄发疯一样冲出房间…… 一个时辰后,叶无筝知道了千金小姐那个不能说的秘密。 客栈,东方荀的房间,几人围坐在方桌旁,听东方荀神神秘秘地说:“是的,她母亲又怀孕了。” 叶无筝思考片刻,问:“孩子是谁的?” 东方荀连连拍手:“阿筝我没看错你,一下就问到点子上了!” 谢谨玄眉梢微挑,道:“意思是,这孩子不是赵小姐父亲的?” 东方荀说:“根据我下午打听到的,赵小姐父母当年和离时闹得轰轰烈烈,二人在昭华庙前立誓,和离之后,此生不复相见。” 叶无筝:“……”还有昭华的事儿呢? 谢谨玄忽然身体倾斜,贴到她脸侧,阴森森说:“你在想谁。” 叶无筝被吓得一抖,立刻和他拉开距离,“跟你有什么关系?” 谢谨玄盯着她,眯了眯眼睛,语气里带些醋意:“刚刚提起某个词的时候,你笑了。” 提到昭华,她就这么开心? “……” 叶无筝面无表情,也没搭话,站起来拍拍东方荀肩膀,道:“换个位置。” “哦。”东方荀慢吞吞地和叶无筝换了位置,刚要坐下,谢谨玄一把将他凳子拿走。 险些坐空的东方荀:!!! 他扶住桌子,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对谢谨玄说:“你要换位置吱个声啊,我摔坏了怎么办?” 谢谨玄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地说:“我给你治。” 第63章 东方荀哼了一声,坐下,继续说八卦:“所以你们猜猜,这孩子是谁的?” 东方肃一本正经地说:“有可能是冯公子。” 冯公子深夜去陈府,可能性很大。 所有人被他的发言震惊到,一起看向他。 东方肃:“……怎么了?” 东方荀说:“师兄,你可知道,这冯公子和赵小姐的母亲,年龄上大约相差二十岁。” 东方肃说:“年龄不是问题。” 姬苓川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去。她强行咽了,说:“小肃,差两百岁、两千岁、两万岁,都没问题,但是相差二十岁,还是得深思熟虑一番。” 东方肃不解:“这有何不同?” 姬苓川扶额:“跟你说不清楚。” 东方肃:“……” 议事现场已经乱成一锅粥。 东方荀在盘算孩子是谁的,拿过一张纸,画关系图。 谢谨玄则还是抓着之前的事情不放,凑到叶无筝耳边,语气悠悠地问道:“叶无筝,如果我和昭华都不会水,有一天我和他一起掉水里了,你只能救一个,你救谁?” 叶无筝:??? 什么乱七八糟的? 叶无筝没看他,就当没听到。她侧身拍了拍东方荀的肩膀,把他从沉思中唤醒,说:“不管孩子是谁的,明晚去看看,就知道冯大善人为什么要深夜去陈府了。” …… 第二天,依旧是白天睡觉,晚上行动。 叶无筝和谢谨玄易容成家丁模样,成功混进陈府,姬苓川等人则埋伏在围墙外,紧急情况烟花为号。 陈府里面很大,人却很少,丫鬟家丁都像木头人一般,只知低头走路干活,连走路的步伐与节奏都一模一样、整齐划一,没有表情,没有声音,也不说话,对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事情都不闻不问。天色暗下来,整座陈府安静得近乎诡异。 好处是,除了管家根本没人管叶无筝和谢谨玄,两人顺利跟踪冯大善人,看见他走到最里面的厢房,对门口两个家丁比划手语。 叶无筝:“……”她不懂手语。 下意识看了眼谢谨玄,谢谨玄薄唇轻抿。 叶无筝了然,他一定也不会,否则现在早就兴冲冲得对她展示他的手语能力了。 不过,谁没事会想到学手语?冯大善人这是瞒了个多大的秘密啊。 冯大善人神色谨慎,黑色斗篷的帽子自始至终都没摘,在进门前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才开门走进去。 叶无筝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了规律:这间房正面只有两个聋哑守卫,其他人则是完全不能进入这间院子。 叶无筝更好奇冯大善人的秘密了。 她和谢谨玄对视一眼,谢谨玄绕了一圈,从房子后面黑暗走来,出现在灯火通明的长廊上。 两个守卫天塌了!何时把外人放进去的!要是被家主知道,他们会没命的! 两个守卫轻功不错,步伐又快又轻,试图抓住愣在原地的谢谨玄。 这时,谢谨玄从衣袖中拿出烟花,“砰”,烟花在上空绽放。 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出来的却不是冯大善人,而是个年轻女子,一身银色衣服,面色凶狠,眼神像刀刃一样射向谢谨玄,说:“何人?” 谢谨玄笑笑,不答反问:“这是何地啊?” 女子微微低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谢谨玄,狠狠道:“这是你的死无葬身之地!” 说完便风一样地朝着谢谨玄袭击过去,徒手变出一杆长枪,快准狠地刺向致命之处。 是妖。 谢谨玄眸光微凌,偏身躲过,灵活地反手握住她的长枪,说:"谁家小妖不好好在老家呆着?若是被县衙的阴阳先生发现,他直接收了你超度。" 妖界河人间都明令禁止妖进入人间长期生活,违者可由钦天监自行处置。 这小妖修行太低,竟然敢长时间滞留人间,到底是图什么? 女子拽了下长枪想要收回去,没拽动。她不再轻敌,看着谢谨玄问:“你是什么人?” 谢谨玄笑意不达眼底:“你就没怀疑我也不是人么?”说完,他略一用力,长枪发出“咔嚓”一声,断了。 谢谨玄松手,长枪一截掉在地上,女妖手里只剩半截了。 “屋里的人挺坐得住啊。”谢谨玄看向房间,扬声道:“冯大善人,不出来向官府的人解释解释吗?” 姬苓川、东方肃和东方荀从房顶跳下来,将门外围住。 房间的门终于开了。 叶无筝躲在暗处,时刻观察,在门打开的瞬间,她看见房间里除了冯大善人,还有位两鬓斑白的老人。 可是老人的脖子上,为什么戴着古籍中记载的、神医的玉坠子。 画面只停留一瞬,门被关上,叶无筝走出去,直奔姬苓川,把看见的东西告诉她。 姬苓川也很震惊,小声说:“确定没看错?” 叶无筝摇头:“和古籍上画的一模一样。” 冯大善人环视一周,“哈哈,大家都在啊。” 谢谨玄拎着半截长枪,走到叶无筝这边,目光落在冯大善人身上,说:“你想先交代哪件事?” 冯公子浅笑,道:“谢公子这话说得,未免冒昧,甚至有些、不懂礼数了。” “这位姑娘是我在郊外救的,她知恩图报,醒了之后便说要报恩,这才暂时留在府中。” 谢谨玄冷笑:“既然是你救的,她为什么留在陈府?” 冯公子看了一眼东方荀,微笑点头作为打招呼,随后目光重新落回到谢谨玄身上,不疾不徐地说道:“我知道妖不能肆意在人间停留,将她带回京城更是不妥,所以在我上次回京时,便让她留在陈府照顾陈老夫人,三年为期,便算作是报恩了。” 谢谨玄:“你和陈老夫人什么关系?她在哪里?” 冯公子笑:“谢公子,你真的很没有礼貌。” 谢谨玄不屑:“我用的着你评判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冯公子向来温和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龟裂,下一刻又立刻恢复平常的模样:“我是个有涵养的人,不会和你一般见识,但是你强行闯入他人府邸,我想,我有必要上报官府,让律法来评判你。” 谢谨玄说:“还是你判的重一些。” “砰!”房间的门被人从里面踢开。 冯大善人猛地转身,神色慌张。 谢谨玄悠悠道:“冯大善人,聊这么半天很开心吧,连少了个人都没发现。” 只见,东方肃将陈老夫人和轮椅推到门口,老妇人一脸镇定,沉声道:“现在的年轻人,的确是缺乏礼貌。” 叶无筝开门见山地说:“神医在你们手里,对吗?” 冯大善人克制住抬头的动作,垂在身侧的手握紧。 谢谨玄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勾唇笑道:“说中了?” 陈老夫人叹气,道:“你们别为难小冯了,我告诉你们。” “我就是你们口中所说那个神医。玉坠为证。” …… 陈老夫人说,古籍所记载的神医并不是同一人,而是神医和她的后代,神医将医术代代相传。又因历代神医都不以真面目示人,只一玉坠作为身份象征,这才流传下来荒唐的传说。 陈老夫人哭笑不得地说:“哪有凡人能活几百年的?岂不是成了老妖怪?” 说到这里,她低头,捶了锤自己的腿,说:“或许是我学艺不精,数年前伤了腿,再也站不起来了,也一直没能找到传承医术之人,幸好,我见到了小冯。” 冯大善人理了理衣袖,腰板挺直,对众人浅笑。 陈老夫人介绍道:“他便是下一任、你们口中的神医。” 叶无筝笑了笑,说:“原来如此。” 陈老夫人和蔼地笑:“你们来找我,是要看病吗?” 谢谨玄上前半步,道:“我身体有些不适,烦请您替我把个脉。” 陈老夫人叹声气,从一旁拿过脉枕放好,道:“坐吧,我一把年纪了,不和你们这些小年轻计较。” 陈老夫人搭脉,等了一会儿,说:“你身体哪里不适?” 谢谨玄:“我说不上来。” 陈老夫人睁开眼,直直看着他,笑意收敛:“是说不上来,还是不想说?” “既然不相信我这老太太,我也没有给你把脉的必要了,小冯,送客。” 冯大善人看向谢谨玄,道:“谢公子,你对我无礼我可以不在意,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长辈也无理啊。” 陈老夫人皱眉:“不必与他多言,送客。” 第64章 在离开房间前,叶无筝快速将里面扫视一遍,将每个角落都牢记在心。 一出陈府大门,走出胡同,叶无筝就对姬苓川低声说:“今晚我守在这里,你们先回。” 谢谨玄说:“你回去休息,我守在这里。” 东方荀不理解:“这是怎么了?打算跪一夜恳求神医原谅?” 叶无筝压低声音:“我怀疑她根本就不是神医。” 东方荀喃喃:“那她脖子上挂的玉坠子哪里来的?假货?” 叶无筝:“为什么不能是从神医那里抢的呢?” 东方荀往左右各看一眼,语气惊恐地小声说:“你的意思是,他们杀了神医?” 叶无筝叹气:“不好说。” 谢谨玄仿佛能看穿叶无筝心里的担心,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道:“神医失踪多年,如果死了,多年前便死了。若是没死,就说明神医对他们有用,他们也不会在今晚就杀了神医。更不会因为我们的出现,害死神医。” 叶无筝有些意外地看他。谢谨玄怎么会如此精准地知道她心中所想? 谢谨玄:“我们是夫妻,夫妻才会如此心有灵犀,你偏不信。” “……”这很难信。 叶无筝收回视线,道:“那这里也需要人守着,防止他们把神医转移到其他地方。” 姬苓川说:“你一个人也看不住啊,交给我吧。” 她拍拍手,几只小松鼠从松树上爬下来,开口竟然是人话:“谷主!” 东方荀吓了一跳,道:“嫂子,你带人来了啊?” 姬苓川说:“原本只是打算让他们帮我搜罗有趣的话本子,没想到能在这时候派上用场。” 松树站起来,说:“为谷主效力!” 姬苓川笑:“低调。”然后将任务和他们简单说了一遍,松鼠领命,纷纷躲在陈府附近的草丛里松树上。 “走吧,我们先回客栈,吃个宵夜。” …… 叶无筝和谢谨玄都没有吃夜宵的习惯,叶无筝说她要回房间睡觉了,谢谨玄也没有兴趣和其他人聊天,便也回了房间。 神医有了下落,谢谨玄的心中却隐隐有几分不安。 总觉得,神医的出现,或许会打乱一些、他向往已久的东西。 “咚咚咚” 谢谨玄房间的门被人敲响。 他下床,漫步走过去,打开门,第一眼没看到人,随后才低头,看见是个小男孩。 小男孩仰头看他,将一个精雕细刻的红木盒子举起来,笑着说:“这是一位很漂亮的仙女姐姐送给你的。” 很漂亮的仙女姐姐?叶无筝送他的? 谢谨玄问:“漂亮姐姐穿什么颜色衣服?” 小男孩说:“黑色。” 是了,他们刚刚去陈府,都穿的黑色衣服。果然是叶无筝。 这小白眼狼,终于不白眼狼一次。 谢谨玄眉梢微挑,接过木盒,从腰间取出一块碎银递给小男孩,“好孩子,玩去吧。” 关好门,谢谨玄双手拿着盒子走到床边,坐下,指尖拨开盒子上的铜制卡扣,打开,里面是一个腰带和一个海螺。 这个镇子流行把海螺作为礼物。镇子四面环山,百姓大多没见过海,只从戏本子中听说,有情男女将所说的话诉说在海螺中,之后赠与心爱之人,是一种爱意的表达。 叶无筝一定不知道弯弯绕绕,说不定是觉得只送腰带有些礼薄,随口问了个铺子,人家老板推荐的。 谢谨玄唇角克制不住地弯起,把腰带试了试,对着铜镜照了照,之后拿起海螺,放在耳边听。 “嘶……” 蛊虫猛地从海螺里跳出来,跳进他耳朵,蠕动地顺着耳朵钻进去。 谢谨玄当即动手封住自己经脉,还是晚了一步。 他“砰”的一声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感受身体中魔的气息在翻涌,向上,直至最罪恶的一面取代了神智。 谢谨玄抬起脸,漂亮的眼瞳已经变成纯黑色,发疯一样冲出房间。 第50章 “谢谨玄!你在干什么!…… “啊!是妖怪!有妖怪!救命!” 客栈里响起撕心裂肺的呼救声时,叶无筝已经熄灯休息了。 半睡半醒的,她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 翻了个身,楼下传来的呼救声更尖锐,她猛地坐起来,用掌心揉了揉耳朵,皱眉看向门外的方向。 这是发生了什么? 她迅速下床穿鞋,用最快的速度穿好外衣,一边系腰带一边推门出去。 楼下传来店小二惊慌的叫喊声:“啊!你别过来!啊啊啊啊啊!别过来!别过来!” 店小二正拖着受伤的掌柜往柜台后面藏。他惊恐地看着白天还好端端的公子此刻变成了怪物,怪物越走越近,如同猫捉到老鼠后不急于用餐而是先玩弄一番,更让人崩溃。 客栈老板气息凌乱,声音颤抖地说:“你要什么,我、我都给你,你放过我……” 怪物歪了下脑袋,唇角勾起变态弧度,阴森森地说:“我要你的命啊。” 叶无筝跑到栏杆边,低头,只见在客栈一楼,身材高大的黑衣男子右手持着把匕首,步伐悠悠,随着他往前走路,匕首一下一下、又节奏地缓慢轻拍在左手掌心。 是谢谨玄! 叶无筝眸光一顿,毫不犹豫地冲下楼,大喊道:“谢谨玄!你在干什么!” 听见叶无筝的声音,谢谨玄身形稍顿,停在原地。 叶无筝走到他身前,见到他此时模样的瞬间,心中咯噔一声。 谢谨玄的眼睛已经变成完全的黑色,分不出黑眼瞳与白眼仁。 他这是什么了? 谢谨玄动作微顿,下一刻却从腰间拔出匕首,高高举起狠狠落下,刀尖直奔叶无筝脖颈! 叶无筝身姿灵活地侧身躲开,但是谢谨玄出手速度实在是太快,她肩膀被匕首划到,伤口溢出鲜血,染红藕粉色的轻纱。 这衣服是谢谨玄前些日子买给她的。 叶无筝捂住伤口,后退两步,盯着他的眼睛,试探地唤道:“谢谨玄?” 谢谨玄脑袋动了动,盯着叶无筝看,拿匕首的手微微颤抖。 叶无筝抓紧时机喊道:“是我,我是叶无筝。” 谢谨玄唇角弧度慢慢变平缓,握匕首的手收紧。 叶无筝小心翼翼地挪动步伐走过去,想要夺下他的匕首。 谢谨玄忽然皱眉,扬起匕首,对准他自己的心口就是一刀…… 他的眼睛恢复明朗,看着眼前的叶无筝,茫然的视线慢慢从她的脸移向肩膀,待看清那处衣衫被鲜血染红,他语气有着微不可察的慌张和自责,声音有些颤抖:“我伤到你了……” 下一刻,谢谨玄的双眸却又变成黑色。与此同时,他咬紧牙关,把匕首又往自己的心口中送了一寸。 “叶无筝,如果我再伤你,你就杀了我保命。”他忍着刀尖刺入心口的剧痛,声音颤抖地对叶无筝说。 “啪!”叶无筝猛地扇了他一个巴掌,平静地问:“清醒了吗?” 身后,匆匆赶来的姬苓川等人:“……” 谢谨玄用力晃了晃脑袋,眼睛恢复正常,但是也就只维持了两个呼吸的时间,他的双眸又被黑色覆盖,匕首被他拔出来,转身攻击东方荀。 东方荀:“!!!” 东方荀狼狈地弯腰躲开,险些摔个狗啃泥,绝望地大喊:“卧槽了你真失去神智了吗?难道不是叶无筝离你更近?” 姬苓川表情严肃,抬手施法:“别说废话了,先把他控制住。” 即使是法力全失的情况下,谢谨玄依然能挣脱姬苓川的法阵。 趁他挣脱法阵的时候,叶无筝抬腿将他手中匕首踢飞,转身和谢谨玄打斗几个回合,被他一掌打飞、撞倒楼梯口半人高的花瓶。 东方荀看过去:“你没事吧!” 叶无筝爬起来,喘了口气,道:“没事。” 东方肃和姬苓川一前一后一起打谢谨玄,谢谨玄竟然一手应对一边也悠然自得。 叶无筝皱起眉,眸光变得复杂,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从腰间拔出谢谨玄的匕首,猛地冲过去,刺进他胸口—— 刀刃刺入肉的钝感,顺着刀身,传到叶无筝手里。 她抬头看着谢谨玄,谢谨玄面上表情挣扎,魔的阴暗和人的理智在激烈斗争,才让他整个人定在原地。 叶无筝喊道:“姬苓川!快!”谢谨玄心口的布料被鲜血染透,叶无筝白皙的手也沾染了他的血。 姬苓川将法阵收紧,金色光圈变成金色锁链,将谢谨玄紧紧捆绑住。 第65章 客栈外传来嘈杂声和脚步声。 趁机去衙门报官的店小二回来了,带着一众官兵,指着客栈喊道:“怪物就在客栈里!杀了他!” 叶无筝抬眼看去,看见了熟面孔的衙役。 衙役拔出大刀,看着被控制的谢谨玄,提着刀就朝他走过去。 叶无筝迈大步挡在谢谨玄和衙役之间,看着衙役问:“你做什么?” 衙役眯了眯眼睛:“自然是杀了他。” 店小二说了,谢谨玄疯了之后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眼下好不容易被控制住,现在不杀,回了衙门岂不是更糟糕?说不定他们所有人的命都得赔进去! 叶无筝掷地有声地说:“我不同意!” 衙役拿着刀走到她面前,面容严肃地说:“叶姑娘,官府办案不是儿戏,你的同意与否没有任何份量。让开!” 叶无筝握住他的刀柄,死死看着他,鉴定道:“我绝不会让你动谢谨玄一下。” 衙役偏头,对身后的人说:“动手。”说着,他便要强行越过叶无筝。 叶无筝掌心蓄力,一掌打到衙役肩膀,震得他连连后退几步。 衙役震惊的同时愤怒道:“你疯了?你护着一个怪物!” 叶无筝:“他不是怪物,他只是被人害了!” 她回头看了眼谢谨玄,确认他平安,随后质问衙役:“你们不去查清害人之人,反而要在这里对被害之人痛下杀手吗?难道你们和害人之人是一伙的吗?” 衙役沉声:“你说话要讲证据,谢谨玄当众伤人,依照我朝律法应该带回衙门处置!但因为他攻击性太强,县令特许我视情况处置,以保全镇百姓安全!” 叶无筝说:“我会保证谢谨玄不再伤害无辜百姓,你们走吧。” 另一个生面孔的衙役上前一步,语气义愤填膺的,扬声道:“和她废什么话,这姑娘和怪物是一伙的,一起杀了!百姓的平安最重要!” 东方荀看向他,“你是新来的吗?我怎么没见过你。” 生面孔衙役面露凶狠,直直奔着谢谨玄就冲过去,身手矫健速度迅猛,显然不是等闲之辈。 叶无筝侧身拦住他的刀,生面孔衙役直接将刀对准叶无筝往下砍! 叶无筝也不再手软,用尽全力和他打斗,同时又用余光注意谢谨玄的方向。 熟面孔衙役提着刀走向谢谨玄,东方荀拦住他,“你不能杀他,你别被那个小人挑拨离间了!” 衙役看着东方荀,轻嗤道:“到底谁是叛徒?你再拦着,你那县令叔叔也保不住你阴阳官的乌纱帽。” 东方荀保住他手臂,“不行,你不能动他!作为自己人,我都不打你,你也别打他!” 衙役咬牙:“你再袒护他,咱俩也不是自己人!” 东方荀不松,还伸手握住刀柄,道:“消消气,你就别掺和了。” 东方肃忽然说:“师弟,他应该是收了别人的好处。” 衙役猛地看向东方肃:“你胡说什么!” 东方肃淡淡道:“以我们不多的接触来看,你不像是会为了差事冒险的人,今日却如此执着,应该是有人让你务必杀掉谢谨玄。” 衙役恼羞成怒,用力甩开东方荀,举起砍刀就对着谢谨玄砍下去。 东方荀被甩的后退两步,来不及阻拦:“哎!” 正与生面孔衙役打斗的叶无筝侧头看过去,一脚踢上对方胸口,同时夺过大刀,与半空中的大刀撞击在一起。 “铛!” 衙役手里的刀被撞飞,下一刻,利刃横在他脖子上。 叶无筝手持大刀,抵在衙役脖颈上,看向其他人,淡声道:“放我们离开。” 生面孔衙役阴森的笑:“她不能动手,她不敢动手,因为她是个被贬下凡的神仙哈哈哈哈!” 其他衙役震惊地看向叶无筝。什么?她竟然是神仙? 生面孔衙役说:“有罪的神仙,没什么可崇拜的。” 他盯着叶无筝,得意地说:“神仙杀无辜凡人,是触犯天条的。罪上加罪,她这辈子都没法回天宫了!” “所以她不敢杀我,也不敢杀你,更不敢杀你们!都给我冲!谁把谢谨玄的头颅砍下来,赏黄金二十两!” 生面孔衙役迸发出兴奋扭曲的笑,转身拔出其他衙役的剑,提着剑快步走向谢谨玄。 其他衙役也蠢蠢欲动。 那可是二十两黄金啊……既然神仙不敢杀他们,那他们为了黄金搏一把又何妨? 叶无筝在衙役们眼中看见了贪婪的光。 面临绝境,她心中反而平静如水,只想着,倘若他们一拥而上,她分身乏术,谢谨玄性命堪忧…… 生面孔衙役拎着剑走在最前面,满眼都是杀掉谢谨玄,就可以去领五十两黄金了! 在走到和叶无筝平齐的时候,他高高举起宝剑,调整剑尖、对准谢谨玄,嘴角露出胜利在望的笑。 姬苓川上前一步,正打算拦住衙役的剑。 这时,却看见叶无筝面无表情地抬起手,丝毫不犹豫地,将刀刃砍进衙役脖子。 鲜血四溅,温热的液体喷洒到其他衙役的身上和脸上,他们在脸上摸了一把,手放在眼前看了看,惊恐地喊:“是血!” “神仙杀人了!” “她她她、她真的敢杀人!”其他衙役避犹不及地后退,一路退到客栈门外。 姬苓川眼中浮现出震惊,沉静双眸不可置信地看向叶无筝。 她也没想到,叶无筝竟然会为了谢谨玄,真的动手杀了凡人…… 第51章 “叶无筝,我好喜欢你。…… 叶无筝看向带头的衙役,冷着脸,问道:“现在还要杀吗?” 熟面孔衙役不敢乱动,垂着眼睛看横在自己脖子前的刀,说:“不杀了,不杀了。” 叶无筝防备地看着他,慢慢放下刀,说:“让你的人让路。” 熟面孔衙役抬手吩咐道:“都散开!让他们走!” 衙役们面面相觑,“啊?让他们走?” 熟面孔衙役说:“听不见老子说话啊?都让开!” …… 山谷,姬苓川的地盘。 竹屋里,姬苓川将一部分灵气渡给谢谨玄,说:“我可以暂时稳住他体内的蛊虫,但是也要尽快找到治疗方法。一旦蛊虫再次苏醒,谢谨玄就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叶无筝坐在床边,扶着昏迷的谢谨玄,让他平躺在床上。 叶无筝问:“多久。” 姬苓川看向叶无筝,道:“三天。” 叶无筝点点头,问:“怎样能根治?” 姬苓川说:“我不确定神医是否有办法。” 两个时辰后,谢谨玄醒过来,看见叶无筝坐在床边凳子上,低头认真翻看古籍。 她身上的裙子换了一件,从藕粉色变成淡蓝色。 谢谨玄盯着记忆中伤到她的位置看,声音有些沙哑:“肩膀疼不疼?” 叶无筝翻书的指尖一顿,慢慢抬头看向他,平静的眼眸微愣,轻声道:“你……你醒了。” 谢谨玄轻笑了声,掌心撑着慢慢坐起来,道:“伤口怎么样了,上药没有,我看看。” 叶无筝顿时无语,站起来,用书卷指着他,控诉道:“刚醒就耍流氓?” 谢谨玄怔了怔,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耍流氓”是在说什么。 他笑起来:“我又忘记了,你现在不觉得自己是我夫人,那我这话说得是在耍流氓。” 他看了眼外面,又道:“姬苓川帮你看过吗?伤口怎么样?” 叶无筝说:“我是没事,你有事。” 谢谨玄一边穿靴子一边不屑地说:“我身强体壮的,区区一条蛊虫,奈何不了我。我现在很清醒了。” 叶无筝不想瞒着他,便如实说道:“那是因为姬苓川用法术让蛊虫暂时昏睡了,但是蛊虫只能睡三天,如果不能在三天时间里把蛊虫彻底清除,你就会真的变成疯子。” 谢谨玄听完,沉默片刻,不知在想什么,低声喃喃道:“原来是那种蛊虫……” 他之前在古籍中看到过。医术记载,一旦被蛊虫认作寄主,便药石无医。 这一世,他与叶无筝的夫妻缘分,竟然只剩下三天光阴了吗。 叶无筝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谢谨玄站起来,低头看向叶无筝,目光近乎贪婪地盯着她看,轻松地笑着说:“没什么,走,陪我吃饭。” 叶无筝说:“你气色看起来不错。” 谢谨玄看着她,笑笑:“是啊,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夫君,当然气色不错。” “等吃完饭,我们去散散步,好不好?” 叶无筝和他一起迈出房门,道:“我觉得还是先找找治好你的方法吧,你之前有听说过这种蛊虫吗?” 第66章 谢谨玄始终身体微侧,目光落在叶无筝面庞上,轻声说:“没听说过。” 叶无筝皱了皱眉,回忆这两个时辰看过的几本古籍,说:“我查到几种蛊虫,但是和你发作时候的模样都不太一样。” “有的蛊虫让人眼睛变红,有的是变白,有的是身上出现花纹,都和你的症状不同。” 谢谨玄静静听着,忽然把叶无筝拉到怀抱中,紧紧抱住。 叶无筝:!!! 叶无筝下意识推他:“你干什么?恩将仇报?” 谢谨玄掌心按着她后背,手臂避开她受伤的肩膀,把下巴轻轻放在她肩膀上,温声道:“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叶无筝:“不行……” 谢谨玄语气更可怜:“看在我是病人的份上,好不好?” 叶无筝想用力推他,又担心万一力气太大把他体内的蛊虫吵醒了怎么办。 “叶无筝,我们认识这么多年,现在我生死未卜,身边只有你。” 叶无筝静静听着。 谢谨玄:“所以,你能不能叫我一声夫君?” 叶无筝:“?”这两句话哪里有关系? 谢谨玄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清晰:“这样我就算是死了,也是死而无憾了。” 叶无筝深吸一口气,道:“你不会死的,这声……我也不会叫。” 谢谨玄开始耍赖,抱着她不撒手:“万一我死了呢?在闭眼的那一刻,回顾我这一生,发现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听到那声夫君,你忍心吗?” 叶无筝心情复杂,但是确定自己没有不忍心。她说:“……如果你这一生真的只有一个遗憾,那你的人生已经很圆满了,我很忍心,甚至羡慕。” 谢谨玄勾唇:“……”夫人真可爱啊。 叶无筝不知不觉就和他聊天了,一开始是不太敢用力推他,后面则是忘了推开,直到一旁传来惊叹声。 她扭头看过去,看见东方荀捂着嘴,笑得一脸意味深长。 叶无筝心跳加速,控制力道推谢谨玄,咬牙切齿道:“快松开我。” 谢谨玄一脸陶醉:“不松。” 叶无筝沉声:“谢!谨!玄!” 谢谨玄认怂地立刻松手,轻咳两声,不满地瞥向东方荀,道:“无情道没见过世面。” 东方荀无法反驳。 叶无筝看向三人,手忙脚乱地解释:“刚刚是因为……他有病,我和他依然没关系的。” 姬苓川:“明白。” 东方荀:“我懂。” 东方肃缓慢点了点头。 叶无筝:“……” 姬苓川从她身侧走过,拍拍肩膀,小声道:“身为女子,直面感情与欲望,不必害羞。” 叶无筝转身要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姬苓川打了个响指,笑得俏皮,道:“就是我想的这样。” “……” 叶无筝双手叉腰,深呼吸,决定用行动证明,她与谢谨玄、真的没什么的。 只是朋友,只是盟友。 她对谢谨玄毫无男女之情,也永远不会与结为夫妻。 是的,就是这样清晰明了的、清清白白的关系。 叶无筝整理好自己的思绪,脚步轻松地走进膳厅。 …… 与此同时,陈府。 冯大善人对陈老夫人说:“本以为以谢谨玄魔的功力,发疯之后会屠城,没想到他竟然失去了法力。” 他抿了口茶,感慨道:“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陈老夫人腿上躺着只猫,她轻轻抚摸,头也不抬,声音沧桑:“我老了,以后的事情,你去同我女儿说吧。” 冯大善人眼眸微冷,道:“可是陈夫人一心只想为绯瞳报仇啊。” 陈老夫人:“还不是你提议的,说什么让她怀个有妖族血统的孩子做后代,好继续你的买卖。” 冯大善人:“总之,无论如何,谢谨玄是不能留了。” 陈老夫人眯了眯眼睛,道:“说得对,杀了谢谨玄和叶无筝,为绯瞳报了仇,我女儿也能安心接手家业了。” 冯大善人将茶杯放在桌子上,杯底与桌面相碰发出“哒”的一声。 他微笑道:“那如此说来,谢谨玄失去了法力,还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刚好趁此机会,斩草除根。” 转头,书架缓缓左移,密室的入口、平台上,一个女人被绑在椅子上。 她的皮肤像是完全没有血色,嘴唇惨白,黑发凌乱地披散着,发丝贴着苍白的脸。 仿佛许久没有见过光亮,在书架移开时,她无神的眼睛骤然合上,痛苦地皱了皱眉。 冯大善人说:“看看太阳吧,一个月只能看这一次。” 女子睁开眼,仇恨的目光利刃般射向冯大善人,眼中是掩盖不住的憎恨。 冯大善人勾唇,缓声道:“莫要出声,便让你多看两眼外面的风光。” …… 第二天,叶无筝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过来。 都怪谢谨玄,昨天晚上非要拉着她聊天,连自小孤苦伶仃、爹不疼娘不爱这种说辞都搬出来了…… 叶无筝只好耐着性子和他聊天,聊他小时候没有人和他玩,他便整天和一颗没孵化的鸟蛋玩。 叶无筝:“和蛋怎么玩?” 谢谨玄说:“蛋虽然不会说话,但是它已经有了神智,可以移动,可以和我捉迷藏。” 聊着聊着,忽然冒出来一句:“叶无筝,我好喜欢你。” 叶无筝双手握着茶杯,目不斜视,回答道:“……谢谢,我也喜欢我自己。” 谢谨玄单手托腮,凑近,看着她,语气勾人:“真的不愿意喊我一声夫君吗?我这辈子就求你这一件事。” 叶无筝:“……那你还是换一件事情吧。” 谢谨玄想了想,忽然说:“你可以给我做一碗长寿面吗?” 叶无筝心如死灰地看向他:“你第一天认识我吗?你觉得我会做面条这种高难度的菜品吗?” 谢谨玄勾唇浅笑,道:“无妨,我做,你参与一下就好。” 说完就把她拉去厨房,翻找出面粉,添好水,演示给叶无筝看:“这样揉面,你试试。” 叶无筝第一次尝试,揉的不得要法,谢谨玄站在她身后,手臂将她环在自己身体前,宽大手掌覆上她的手背,湿热的气息出现在她耳畔,声音比往日还温柔动听:“这样,往下压。” 叶无筝刚要反抗,就听见谢谨玄说:“教人和面都是这样教的,你别多想。” “……” 顿了下,他轻笑,调侃道:“叶无筝,你该不会是在想一些难以启齿的东西吧?” 叶无筝不动声色地吞了吞口水,淡声道:“当然没有,我只是在想,这面团越揉越硬了。” 谢谨玄笑意更深:“对啊,越来越硬了。” 叶无筝手指微微蜷缩,顺着他的动作揉了两下,感受到自己的耳朵像火烧一样热,强装淡定道:“我会了,你可以不用教我了。” 谢谨玄爽快地松开她,站在一边,取了两个鸡蛋,道:“一会儿用这个做卤。” “嗯。”叶无筝应了声,专注和面。 和面擀面,切成宽窄适中的面片,烧水,下锅。两人站在灶台边,看洁白面条在沸腾的水中翻滚。 谢谨玄说:“叶无筝,我对你的爱就像这锅里的水一样热烈。” “……” 叶无筝默不作声地拿过锅盖,把锅盖上了。 谢谨玄眉梢微挑,轻笑一声。 吃长寿面时,谢谨玄说:“叶无筝,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吃长寿面。” 他突然吹灭蜡烛,满室漆黑,唯余月光。 叶无筝咬面条的动作一顿,“为什么忽然吹灭蜡烛。” 谢谨玄顿了下,声音有些沙哑,说:“月光比烛光浪漫。”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亮的,仿佛有水在反射月光。 叶无筝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去书桌前拿起昨夜查了一半的古籍,翻过一页。 “中蛊虫者双瞳漆黑,且蛊虫只对魔族有效,而对人、神、妖无效……” 叶无筝握着古籍的手在颤抖,她激动的心跳加速,几乎是冲出房间,“咚咚咚”地用力敲响隔壁谢谨玄房间的门,语气难掩兴奋的喊道:“谢谨玄!我找到了!” 她敲门,里面却无人应答。 尝试用力往里推了下房门,没有任何阻拦的,房间的门被推开,房间里空荡荡。 叶无筝怔了怔,走进去,左右各看一眼,也没看见谢谨玄的身影,“谢谨玄?” 转身准备出去找找,却在转身时,看见了留在书桌上的信封。 第67章 第52章 “你有没有重新爱上我?…… 信封被一个红木盒子压着,叶无筝快步走过去将信封拿起来,上面写着她的名字。 谢谨玄留给她的? 拆开,将里面的信纸拿出来,展开: “叶无筝,我知道自己就要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了,可是我无法接受那样的自己,也不愿让你看到如此不堪的我。 我知道,你舍不得亲手杀了我。所以我决定先报仇,报仇之后,自我了结。 这次是我自私,和你拜天地许誓言,却没能做到与你同生共死。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不必太难过。我这么难缠,即使转世投胎,也一定会再次找到你。 盒子里是玉簪,里面注入了我的血,作为下一世的我提前送你的定情信物。 天地辽阔,沧海桑田。希望那时的你依然会因我心动。 而我永远爱你。 谢谨玄绝笔。” 叶无筝看完信,眉心紧皱,深吸一口气,打开红木盒子,里面是白玉发簪,簪头一点鲜红,是谢谨玄的血。 用力扣上盒子,“哒”的一声。 混蛋,又擅自行动。 叶无筝动作迅速地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又将信封贴身携带在怀里,转身跑出去,迎面撞见东方荀。 东方荀疑惑:“你怎么这么着急?去哪?” 叶无筝说:“我查到蛊虫了。” 东方荀笑起来:“这么好!那我们快去找嫂子问问……” 叶无筝面色沉重:“但是谢谨玄跑了,跑去报仇了。还说报仇之后就要自我了结。” …… 古籍记载,这种蛊虫为千年前妖族为抵御魔族入侵特意研制,且因为这种蛊虫只对魔族有效,而对妖族本身无效,所以研制之时从未考虑过解药。 “做的这么绝?”东方荀问,“那个妖族做的?” 叶无筝说:“鲛人族。” 东方荀问:“可是我们现在怎么知道这条鱼在哪?” “就算是能确定她住在镇子上,但是也很难确定她现在是在陈府、冯府、亦或是她其实有个家?” 叶无筝抬起脸,道:“她有家。” 东方荀说:“你怎么知道的?” 叶无筝:“她腰间系了个海螺,在这个镇子上,海螺是定情之物。” 姬苓川看向叶无筝,道:“范围从两个府扩大到整个镇,更难找了。你有什么想法?” 叶无筝忽然问:“山谷里有猫妖吗?” 姬苓川瞬间懂了:“有,我们出发。” 东方荀没懂:“跟猫妖有什么关系?” 叶无筝翻身上马,驱动马匹,边走边说:“猫很爱吃鱼,且嗅觉灵敏。” 东方荀懂了:“就像我也能从小吃街里分辨出烤猪蹄味道飘过来的方向。” 众人一路紧跟黑猫,最后停在镇子东南方向的小巷里。这是距离热闹城中心最远的位置,房屋都破旧,好处是人少、清净,最角落的房子甚至有坍塌的趋势。 “娘子,你在院子里吗?”一道中年男子的嗓音从右边传来。 黑猫奔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过去,叶无筝骑马跟上,看见了谢谨玄。 他在院子里,单膝跪地,右手握着匕首,刀尖抵在地面上,气喘吁吁,硕大汗滴顺着脸颊往下流。 在他的对面就是女妖,她更狼狈,已经现出鲛人形态,光秃的脑袋两侧有一对耳朵,眼睛大,嘴唇红,肤色是珍珠一样的白色,眼周有深浅不一的细纹。 鱼尾巴贴着干巴巴的地面,这里没有水,她几乎无法呼吸,痛苦地微微张开唇,用极低的声音对谢谨玄说:“求你别告诉他。” 谢谨玄轻嗤一声,道:“你给我下蛊虫的时候可想过会有这一天?” 中年男人的眼睛被白色丝绸遮住,手里拿着盲杖,只依靠听觉走下台阶,停住,问:“娘子,是你在和别的男人说话吗?” 鲛人转身,声线发抖,嗓音变大一些,说:“相公,你先回屋好不好,我在忙。” 男子笑了笑,说:“好,那我不打扰你。” 他叹声气,小声地自言自语:“我的耳朵啊,似乎比之前还聋了,眼睛也不好用……娘子说我今年不过四十三岁,哈哈,我却觉得自己好似已经活了一百四十三岁了。” 待到男子回到屋子里,鲛人才恋恋不舍地转过身,匕首的刀尖此刻正对她喉咙。 鲛人说:“要杀要剐我都认,只求你不要为难我的相公,他只是个凡人,他什么都不知道。” 谢谨玄冷冷地睨着她,道:“他到底是四十三岁,还是一百四十三岁?” “为什么凡人可以活这么久?” 鲛人嘴唇紧闭,闭上眼睛,不回答。 “呵,”谢谨玄冷笑一声,道:“我一定会杀你。你的回答与不回答,不能决定你的性命,却可以决定你夫君的。” 鲛人颤抖着发皱的眼皮,缓缓睁开眼。 谢谨玄说:“告诉我,或许我心情好了,就留他一命,如何?” 鲛人犹豫地动了动嘴唇。 谢谨玄不急不缓道:“还是说,其实你是希望在黄泉路上,有你夫君和你作伴的?” 鲛人立刻说:“不要!我说!” 谢谨玄垂眸,修长手指把玩匕首。 鲛人缓声说:“用神医的血,就可以延长凡人的寿命。我十六岁认识我夫君,当年他也十六岁……可是凡人寿命太有限了,我不想失去他。” 即使他眼瞎,耳聋,走路需要拄拐,记忆偶尔混乱,她也完全不在乎。 她只要相公活着。每天睁眼就能看见相公躺在她身边,她累了抱住他,他也会温柔地把她紧紧拥抱在怀中,就足够满足了。 谢谨玄皱了皱眉,问:“神医在哪?” 鲛人语气一顿,压低声音,说:“在陈府,你们上次去的那间房里面,有密室。” 谢谨玄说:“密室怎么进?” 鲛人说:“我带你去。” 谢谨玄不屑地勾了下唇角:“你带我去?我孤身一人,自己走进你们的天罗地网吗?” 叶无筝的声音出现在门口:“谢谨玄。” 谢谨玄怔了怔,不可置信地回头,见到叶无筝面无表情的走向他,朝他伸出手,说:“你不是孤身一人。我们一起去。” 谢谨玄笑了,右手拍到她的掌心上,牢牢反握住,站起来,低头看着叶无筝说:“好,我们一起去。” 叶无筝要甩开他的手:“你自己能站起来啊?” 谢谨玄忽然装作两腿发软的模样,装模作样地往前踉跄半步,道:“当然不能,刚刚若不是夫人眼疾手快扶住了我,我马上就要晕倒了。” 叶无筝:“……” …… 有鲛人带路,躲过巡视的守卫,翻墙进入陈府。 鲛人说:“这个时辰房间里没有人。” 她看向叶无筝,伸手道:“可以让我再喝一口水吗?” 叶无筝将水壶递给她,里面也只剩一口水了。 鲛人走到床边,转动床头的花瓶。 对面,书架缓缓拉开,里面漆黑一片。姬苓川看向东方肃,道:“你守着门口,将这鲛人看好,如果她敢耍花样,就杀了她。” 东方肃点点头,姬苓川率先走进密室。她要找到神医,治好东方肃脸上的伤疤。 叶无筝想要拦她:“小心危险。” 姬苓川对她安抚地笑笑:“至少我有法术,我走在最前面,已经危险是最小的了。” 密道不长,转个弯,四周变得开阔。 姬苓川从袖口中掏出两只萤火虫,萤火虫腹部亮起,微弱地光照亮些方寸,奄奄一息的神医被关在笼子里,脖子上套着锁链,蹲在笼子一脚,黑发遮挡在面前。 有人进来,她依然死寂地平静,不理不睬,眼神麻木地盯着一处看。 叶无筝说:“先救出去再说。”不管她是不是神医,都应该先将她从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中救出去。 回到房间,鲛人看见神医被救出来,面上露出苦涩的笑。她抬眼,看向叶无筝,道:“你发誓,你们绝不会伤害我相公的性命,如若违背,你们所有人都不得好死!” 叶无筝刚要开口答应,谢谨玄抢先一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让我们发誓?” “至于你那凡人相公,我懒得回去找他麻烦。” 鲛人:“……谢谢。” 下一刻,她闭着眼睛,撞上横在她面前的宝剑,血溅当场。 第68章 鲛人的身体缓缓滑落,最后趴在地面上,一双眼死死地看着密室的方向。 只有她死在保守秘密的过程中,冯公子他们,才有可能放过她的相公。 …… 回到山谷里。 神医身体很虚弱,叶无筝让她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神医却拒绝了,坐下,道:“先看病。” “你们如此找我,定是有十万火急的病人。”她平和的视线在几人面上掠过,最后定格在谢谨玄脸上,道:“重病的人,是你。” 叶无筝惊讶。神医医术了得,望闻问切,只是通过“望”这一项,便发现了病人? 更重要的是,叶无筝觉得,谢谨玄现在脸色还不错。 室内安静了一会儿,神医把脉,叹了声气,道:“另一只手。” 谢谨玄将左手放到脉枕上,回头看了眼叶无筝。叶无筝眉眼微凝,一脸担忧。 谢谨玄弯起嘴角,就听见神医说:“你心态不错,竟然还笑得出来,这是好事。” 她收起手,有条不紊地说道:“是鲛人族的蛊虫,这种蛊虫只对魔生效,所以你是魔。这蛊虫在你体内至少已经一天一夜,甚至接近两天。” “你现在之所以清醒,是因为蛊虫暂时沉睡。但是蛊虫一旦再次苏醒,毒性会比第一次更重,到时才是回天乏术。” “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我有办法,只是过程会异常痛苦,你要做好准备。” 神医起身,道:“好了,现在我要去洗澡换衣服了。” 姬苓川起身道:“请您跟我往这边来。” 房间里的几人惊呆了。 东方荀“嚯”了一声,道:“我去这神医什么来头?这么神?” 她竟然轻飘飘地说,能把谢谨玄治好? 而且,性格也那么好!干脆利落!条理分明!还有点小幽默…… 东方荀忽然脸热,眉眼间有几分兴奋,笑容里有几分羞涩。 谢谨玄眉梢微挑,对叶无筝说:“你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吗?” 叶无筝看向他,“什么?” 谢谨玄说:“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告诉你,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 叶无筝想了想,说:“你还是好好睡一觉,准备明天痛苦的治疗吧。我也回去休息了。” “别走。”谢谨玄拉住她的手,道:“回答我个问题。” 叶无筝抽回手,故作嫌弃地在衣摆上蹭了蹭,道:“什么?” 谢谨玄期待地看着她,问:“你有没有重新爱上我?” 第53章 “你没否认你心疼我。” 谢谨玄看向叶无筝在衣摆上蹭了蹭的手,眯了眯眼睛,意味不明地笑:“你嫌弃我?” 叶无筝看向一旁,道:“所以问题的答案就不用我说了吧。” “我不相信。”谢谨玄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将去路拦住,道:“叶无筝,你在逃避问题。” 他笑意更深:“为什么不敢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叶无筝后退半步,说:“谁不敢了?” 谢谨玄说:“当然是某只小白眼狼。” 他弯腰,漂亮的眼睛注视她双眸,道:“来,叶无筝,现在回答我,你有没有重新爱上我?” 叶无筝说:“没有。” 谢谨玄:“我不相信。” “……”什么鬼? 叶无筝无奈地闭了闭眼睛,“你问,我回答了,回答了你又不相信,你到底要怎样?” 谢谨玄:“你完整的说,说你对我一点喜欢都没有,我就相信。” 叶无筝双臂环胸,道:“好,我对你一点喜欢都没有,可以了吗?” 她怎么会喜欢谢谨玄?她脑子又没坏掉。 就像如果谢谨玄没有记忆错乱,也断然不会喜欢她…… 况且,谁知道谢谨玄恩恩爱爱的夫妻记忆是和谁? 万一他原本有妻子呢?万一他只是把她错认成他的夫人呢? 想到这种可能性,叶无筝如同被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彻底冷静了。 谢谨玄不死心地追问:“那你为什么舍命救我?如果你依然把我当敌人,像之前一样厌恶我,难道不是应该冷眼旁观我身首异处吗?” 叶无筝说:“因为我善良,而且我把你当……” 谢谨玄眼中的偏执慢慢消散,目光里现出几分憧憬:“当什么?说出来。” 叶无筝斟酌片刻,找了个词:“朋友。” 谢谨玄仿佛被气笑了一样:“朋友?叶无筝,我们经历了这么多,你只把我当朋友?” 叶无筝淡淡地阐述事实:“以前把你当敌人,想杀你。” 谢谨玄瞬间理解了她的言外之意,道:“是,现在不想杀我,是想救我。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之间的关系有进步了,对吗?” 叶无筝看向一旁,道:“差不多吧。” 谢谨玄又问:“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我们的关系还能更进一步,下一步就是你爱上我?” 叶无筝:“不可以。” 谢谨玄看着她故作冰冷的模样,起了逗弄的心思,反问道:“那我如果偏要这么理解呢?” 叶无筝无语片刻,道:“你要是偏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无视谢谨玄的阻拦,推开他,回房间。 …… 再看见谢谨玄时是第二日。神医站在桌边准备药材与工具,头也不回地对谢谨玄吩咐:“把上衣脱了。” 谢谨玄动作顿住,下意识看了眼叶无筝。 叶无筝正单手托腮坐在桌边,没看他。 神医拿着药和手术刀转身,见谢谨玄还没动,调侃道:“是需要让其他人都出去吗?” 姬苓川主动说:“我出去了,我还有事。” 东方荀和东方肃也纷纷离开。 叶无筝紧跟着转身要走。 谢谨玄余光就没离开过她,当即喊住她:“叶无筝。” 叶无筝脚步一顿,没转身:“怎么了?” 谢谨玄轻笑:“装傻呢?当然是陪我。” 叶无筝说:“不陪。” 谢谨玄说:“快点过来,我怕疼。” 叶无筝才不信他的鬼话。 平日里刀往他身上捅的时候都没见他皱过一下眉毛。 谢谨玄用礼貌地语气询问神医:“您说,有亲近的人陪在我身边,是不是更有利于我恢复?” 神医没说话,专注整理手术刀。 谢谨玄立即说:“你看,神医都默认了。” 神医:“……”脸皮好厚。 叶无筝对他挥挥手,道:“我没时间和你闹,有缘再见吧。” 谢谨玄说:“你不是说把我当朋友么?” “朋友有难,你都不陪一下,算什么朋友?” 叶无筝咬牙切齿:“我去把东方荀喊回来。” 谢谨玄灵光一闪,决定换个方式来促进和叶无筝之间的感情,道:“他都走了,就别麻烦他了。” 顿了顿,悠悠说道:“我倒不是非要你陪着我,只是你现在在这里。” 叶无筝无声地牵了牵唇角,勾起冷笑的弧度。闭了下眼睛,才重新整理好神情,面无表情地缓慢转身看他,重复他刚刚说的话:“不是非要我陪着你?” 谢谨玄:“……” 这招以退为进,并不好用。 当即改口:“那是不可能的。” 谢谨玄郑重地说:“叶无筝,如果你不陪着我,我一定会疼死的。” “其他任何人陪着都不行,只有你可以。在我受伤的时候,你就是我的麻药。” 叶无筝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啊啊啊啊到底是谁教他这么说话的? 谢谨玄越说越起劲,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们神仙……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了,神女爱世人。我也是世人,所以你也应该爱我,对不对?” 叶无筝:“……” 神医拿起手术刀,看向谢谨玄,问:“你准备好了吗?” 谢谨玄眼神询问地看向叶无筝。 叶无筝很尴尬。一边觉得在神医面前丢人,一边又担心谢谨玄的身体:“快治疗吧,一会儿时间不够用你就真死了。” 她走到床边坐下,说:“朋友有难,我陪着。” 谢谨玄微笑:“谢谢朋友……嘶。” 刀尖将他胸膛划开一道口子,谢谨玄倒吸一口凉气。 叶无筝问:“没有麻药吗?” 神医轻声说:“整个过程,他必须保证头脑清醒,全身每一处知觉也要正常,否则那里就会成为蛊虫的躲藏之处。” 第69章 刀刃更深,安静房间里响起皮肤和肉被刀划开的声音。 叶无筝觉得自己两条腿都在发软,偏开脸不再看伤口。 谢谨玄疼的满头大汗,手死死撑着床,指腹下压,指尖泛白,几乎要把床板扣穿。他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硬生生扛着。 谢谨玄看了眼叶无筝,看见她的手把自己的裙子都抓出褶皱,轻笑着说:“叶无筝,你去厨房帮我准备些吃的吧。”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心疼我,早知如此,就不让你留下了。” 叶无筝皱了皱眉,道:“我陪你说说话吧,转移注意力。” 谢谨玄痛得咬紧牙关,依然克制不住唇角得意的笑:“你没否认你心疼我。” 叶无筝怔了怔,说:“没有心疼,只是……只是……” 谢谨玄欣赏着她强装淡定的模样,笑:“只是什么?” 叶无筝想了半天,道:“只是后悔留下陪你。” 谢谨玄气得心脏狂跳一下,咬牙切齿道:“好样的,小白眼狼,这么会说话。” 神医加了点止血散,提醒道:“病人保持情绪稳定,否则流出来的血都比刚刚多。” 叶无筝:“……”刚才那句话,似乎是有些过分了。 神医:“有八卦吗?可以讲一些。” 叶无筝:“聊八卦有利于放松病人情绪?” 神医:“不,是我想听了。” “……” 叶无筝想了想,实在是想不到什么八卦。 于是开始八卦神医:“冒昧问一句,您可以选择不回答。神医自始至终都是您一个人,还是代代相传?” 神医说:“就我自己。” “我是凡人。” 凡人为什么能活这么久?叶无筝刚想开口问,神医便自己回答了:“我是长生派散修,生来就是长生不老,身体是珍贵的药材。” “但是我身体很弱,伴随长生不老的是注定无法修炼,也没有生育能力,所以没有子嗣,也没入道修行。” “也是因为没有修行没有武功,被姓冯那个小王八蛋的爷爷老王八蛋抓起来了,这些年抽我的血,卖给富贵人家,帮他们益寿延年。” …… 天色暗下来,神医间断缝合线,将提前准备好的药递给谢谨玄,道:“这是安神的药,喝完睡一觉,睡醒就好了。” 谢谨玄接过药碗,“多谢。” 神医说:“挺厉害的,愣是一声疼都没喊。” 谢谨玄浅笑:“其实……” 下一刻眼睛一闭就睡过去了。 叶无筝:? 她伸手探了探谢谨玄的鼻息,有气。 神医看着她紧张地模样,不禁感慨道:“你应该活的比我久,为何……”看不清内心。 叶无筝看向她:“您说什么?” 神医笑着摇摇头,道:“没什么。对了,你上次说谢谨玄记忆出问题了?” 叶无筝道:“是,他似乎多了一段记忆,认为我是他夫人。” 神医笑了笑,道:“可是谢谨玄和我说,是你失忆了,忘记你是他夫人。” “更奇怪的是,我诊你们两个的脉象,都没发现异样。” 叶无筝思考片刻,道:“您的意思是,我们两个的记忆都没有问题?” 神医摇头,沉吟片刻,道:“也不能这么说……你们等我几天时间吧。” “对了,他大约明日辰时会醒。”说完,神医离开。 叶无筝转身,看向床上,因失血过多而面色苍白的谢谨玄。 若是有仇家寻仇怎么办?他这样睡死过去,无非是任人宰割。 “……” 作为朋友,担心他的性命,也很正常。 叶无筝走到榻边坐下,在灯火通明的房间里,守了一整夜。 翌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晃到叶无筝眼睛上。 她正匍匐在床边睡觉。 被阳光晃醒,从脑袋下抽出压麻木的手臂,捂在脸上挡住光线。皱皱眉,等神智清醒了,她缓缓坐起来,将屋子扫视一圈,目光最后移向谢谨玄。 蜡烛烧了一夜,已经熄灭了。谢谨玄平躺在床上,与昨夜保持着一模一样的姿势。 这是安神药还是迷药? 哪里是睡着了,分明是昏过去了吧。 叶无筝动了动僵硬的脖子,伸了个懒腰,起身往外走。 一打开门,迎面遇上东方肃。 东方肃:“……” 叶无筝:“……”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对视片刻,东方肃看了眼她身后,语调平静:“你在这里守了一夜?” 叶无筝说:“对,他没醒,我担心有仇家寻仇。你来的刚好,可以帮我守一会儿吗?” 东方肃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可以。” 叶无筝走了两步,转身,看向东方肃,道:“如果他醒了,你不要和他说,我守了他一夜,可以吗?” 第54章 对谢谨玄来说,热脸贴冷…… 谢谨玄醒过来,视线模糊,只能看见床边坐着个人影。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嗓音沙哑:“叶无筝……” 东方肃走去桌边倒水,回来,谢谨玄自己坐起来了,目光有些失落,垂眸,嘴角牵起自嘲的弧度,道:“是你。” 他怎么会期待睁眼就看到叶无筝守着他呢? 是他自作多情了。 不过……叶无筝好好休息,才能身体健康。他们两个都身体健康,才能来日方长。 叶无筝不守着他,也是为了两人更长远的以后。 谢谨玄闭了闭眼睛,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 东方肃沉默地将水杯递给他。 “谢了。”谢谨玄问:“叶无筝去哪了?” 东方肃:“不知。” 停顿片刻,谢谨玄还是没忍住,问了句:“她有来看过我吗?” 东方肃沉默了很久。 谢谨玄见他这副模样,顿时了然:“我知道了。” 现在时辰尚早,叶无筝很可能还没起床。不来,也在情理之中。 谢谨玄又把自己哄好了。 东方肃忽然平静地说:“她来过。” 谢谨玄放水杯的手一顿,唇角弯起些弧度:“今早来的吗?” 叶无筝为了来看他,竟然没睡懒觉。她果然重新爱上他了。 东方肃:“不是。” “……” 那就是昨晚来看的。 至少,叶无筝关心他。而爱在意与关心,正是爱一个人的开端。 叶无筝就算现在没爱上他,也快了。 谢谨玄浑身都轻松了,仿佛所有毛孔都舒展开那样舒适愉悦。他下床,将水杯放到桌子上,道:“我这没什么事了。” 东方肃纠结半天,叹了声气。 谢谨玄淡淡地看他一眼就收回视线,没说话。 东方肃说:“叶姑娘不让我告诉你。” 谢谨玄重新抬眸看向东方肃,问:“她不让你告诉我什么?” 东方肃:“但是我觉得这件事情,应该让你知道。” 谢谨玄:“什么事情?” 东方肃站起来说:“她昨夜在你房间,守了你一夜。” “今早我来时,她刚从房间出去,托我照看你一会儿。” “她说,担心仇家找你寻仇。” 谢谨玄唇角笑意渐渐加深,从头到脚容光焕发了一般,没忍住,爽朗地笑出了声。 东方肃再次强调:“她不让我告诉你。” “多谢。”谢谨玄说完,脚步迅速地推门走出去,直奔叶无筝房间的方向。 来到房间外,门从里面反锁了。他就站在门口,没发出任何声音,静静地在原地踱步,静静地自己一个人在那笑。 没多久,房间里传来警惕的声音:“谁在外面晃来晃去的?” 谢谨玄清清嗓子,低头整理好衣服,将高马尾甩到背后,面上挂着意气风发的笑,正对门口站,声音低沉:“咳咳,叶无筝,是我,谢谨玄。” 叶无筝从里面缓缓将门推开,看见是谢谨玄,皱了下眉,“你不在房间里休息,跑我这来干什么?” 谢谨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像只大型犬,笑着说:“想你了。” 叶无筝面无表情:“回去。” 对谢谨玄来说,热脸贴冷屁股这种事,一回只能做一次。 他脸上笑意收敛一些,道:“叶无筝,你就不能对我温柔点?” 叶无筝低头就要将人拒之门外:“不会温柔。” 谢谨玄抬手,挡住她关门的动作,道:“那更好了,我就喜欢你不温柔的样子。” 第70章 “………………” 叶无筝翻了个白眼,道:“如果无话可说,可以保持沉默,慢走不送。” 谢谨玄依旧扶着门不让她关,问:“吃早饭了吗?一起。” 叶无筝说:“吃过了。” 用力一推,把门关上。 …… 叶无筝思来想去,觉得应该是东方肃说漏嘴了。 谢谨玄这个人,给点阳光就灿烂。如果听到她昨晚守了他一夜,那么此时此刻就会认定她爱上他了。 所以才会一大早就跑来她面前孔雀开屏。 可是她只能把他当朋友。 叶无筝在心里整理清楚自己对谢谨玄的感情,迈步走进膳厅,膳厅里很热闹。 大家围坐一桌,没动桌子上的菜,都在热络聊天。 东方荀说:“嫂子,原来你还有师门啊?” 姬苓川拍了拍身边小师妹的肩膀,道:“当然。这就是我小师妹,路过山谷,进来和我叙旧。” 小师妹甜甜一笑,露出单侧梨涡,声音又甜又软:“东方哥哥好。” 东方荀眼睛都亮了。好萌的妹子! 姬苓川给小师妹介绍:“这个不行,他是无情道,你少和他接触。” 小师妹顿时没那么热情了,声音也不夹了,道:“原来是无情道的,那还是算了。” 姬苓川笑了笑,给她介绍:“这位是叶无筝叶姑娘。” 小师妹挥挥手打招呼:“阿筝姐姐。” 叶无筝浅笑,在东方荀旁边的空位落座,道:“你好。” 小师妹问:“师姐,你这里有没有不修无情道的,长得好看的男子?” 姬苓川缓缓勾起唇角,道:“还真有一个。” 小师妹:“那他有妻子吗?” 姬苓川说:“他的情况有些复杂,我不太了解,不过那位阿筝姐姐和他比较熟,或许你可以问问她。” 小师妹顿时露出了然的神情,道:“师姐,我明白了。” 叶无筝:“……” 小师妹睁着天真无辜的大眼睛看过来,“阿筝姐姐,我师姐刚刚说的那位男子,他是你相公吗?” 叶无筝微笑:“不是。” 这时,谢谨玄从外面走进来,第一眼就看见叶无筝,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我来晚了。” 他自然而然地走到叶无筝身边,都还没开口说话,东方荀就习以为常地往旁边挪了个座儿,将挨着叶无筝的位置让给他。 “谢了。”谢谨玄在叶无筝身边坐下,低声说:“是不是呆的无聊了?要不要明日下山走走?” 叶无筝表情淡淡地,说:“不了,山谷里灵气充足,我这几日想修炼,看看能不能恢复法力。” 谢谨玄想了想,还是告诉她:“我的法力恢复了。” 叶无筝抬眸看他。 啊啊啊啊凭什么!两人一起失去的法力,为什么他的恢复了,她还没有? 谢谨玄试探道:“我刚刚问了神医,她说可能是此次中了蛊虫,因祸得福。” 叶无筝心中却在盘算另一件事:“你能看在最近我对你不错的份上,送我回天宫吗?” 谢谨玄眼尾弯起,笑着说:“不能。” “等你记忆恢复了,想起来你是我夫人了,我就送你回去。” 现在放叶无筝回天宫,岂不是让昭华那小子有机可乘? 谢谨玄声音温柔几分,哄人一般,低声道:“难得来人间一趟,我们多玩一段时间,嗯?” 叶无筝:“……” 她的确没有立场要求谢谨玄,将她送回天宫。 …… 吃过午饭,叶无筝和神医在膳厅前的院内散步。 神医说:“是谢谨玄的记忆出了问题。” 叶无筝缓缓呼出一口气。 明明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为什么,心中情绪会有几分复杂。 叶无筝问:“可是他为何会多了一段记忆,认为我是他夫人?这段记忆是从哪里来的?” 顿了顿,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问:“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谢谨玄成过亲,有夫人,但是脑部撞击之后,把我错认为她的夫人?” 神医摇摇头,道:“你担忧的这种情况,九成九是不存在的。” 叶无筝:“……”她有担忧这种情况?她只是,在思考一种可能的原因吧。 没反驳神医的话,她安静听着。 神医说:“因为谢谨玄他是记忆错乱,不是认知障碍。那这段记忆,可能是来自梦境,可能是来自他曾经幻想,又或是其他。” “来源暂时无法确定的,但是我能确定告诉你的是,他记忆中的夫人就是你,没有别人,只不过这段经历并不真实存在罢了。” 叶无筝愣在原地。 梦境?幻想? 什么意思啊? 难道在那兵戎相见的几百年里,在她与谢谨玄每日打打杀杀,恨不得用刀子捅死对方的时候,有可能谢谨玄在幻想、或是梦到,她是他的夫人? 啊??? 叶无筝整个人都凌乱了。 神医又补了一刀,说:“这种记忆很深刻,所以才格外真实。如果是幻想,就不止幻想过一次,如果是梦境,便是不止梦到过一次。” 叶无筝:“……” 神医看着她,拍拍她肩膀,笑了笑,道:“我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情况,好在想到了治疗方法。” 她将药方递过来,道:“这是需要准备的药材。” 叶无筝回过神来,接过药方,大致扫了一眼,大部分在陈大夫店里都见过。 只是其中有一味药是,孟婆汤。 孟婆汤用量:三滴。 叶无筝思考片刻,问:“……这个是我认为的那个孟婆汤吗?” 神医:“对,就是鬼界那个。孟婆在奈何桥旁熬制的孟婆汤。” 不知不觉走到了山谷出口,神医忽然说:“你的法力需要时间才能慢慢恢复,不用着急。我有些事情,要下山一段时间,大约半月后,等你们备齐了所有草药,我大概也就回来了。” 目送神医离开,叶无筝转身往回走,迎面看见谢谨玄和小师妹。 竹林里,谢谨玄坐在石桌旁,用匕首雕刻什么东西。 小师妹坐在他身边的石凳上,单手托腮,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谢谨玄侧脸看。 谢谨玄被盯得有些烦躁,没抬头,冷声说:“有事说事,没事就走。” 小师妹说:“我心悦你,想追求你做我夫君,这就是我想和你说的事情。” 谢谨玄冷声:“我有夫人,你死了这条心吧。” 小师妹坚持:“没关系呀,我不在乎,我们可以偷偷的,更刺激。” 笑眯眯地说完,她顿了下,补充道:“好吧我是开玩笑的。我知道她不是你夫人。” 谢谨玄冷眼看向她:“她是。” 小师妹说:“阿筝姐姐亲口和我说的,她不是你夫人。” 谢谨玄垂眸,继续雕刻木头人,“她只是暂时忘了我。” 说完,他起身,手中握着雕刻一半的小人,抬眸,和叶无筝的视线撞在一起。 他笑了笑,道:“叶无筝,我……” 叶无筝淡淡地,说:“我去练功了,你们继续。” 谢谨玄追上去,殷勤地说:“我雕了个你,你看看,是不是很像?” 叶无筝低头瞥了一眼,“……”某些人,的确不擅长雕刻。 叶无筝敷衍地说:“好看,我去忙了,别跟着我。” 谢谨玄脚步变慢,说:“那等我全都雕刻完,再那给你。” “嗯。”叶无筝轻嗯一声,往自己房间的方向去,听见身后小师妹用软糯地声音说:“谢公子,你这雕的真好看,可以教教我吗?” 谢谨玄那张脸生得过分俊美,向来受到女孩子喜欢。 叶无筝想,谢谨玄定是又要说他有夫人云云,用来拒绝小师妹。相同的话他已经说过许多次。 结果,竟然听到谢谨玄对小师妹说:“可以,我教你。” 叶无筝:??? ----------------------- 作者有话说:阿筝和小谢的爱情即将达成初级成就:互相喜欢,抽个奖庆祝一下 ps:感谢大家支持,多亏有你们陪着,我才能坚持写下去,比心 第55章 完了。她喜欢谢谨玄。 “咚咚咚!” 叶无筝刚回到房间没多久,门外就响起敲门声。 难道是谢谨玄?他不是在教小师妹木雕吗? 叶无筝睁开眼,穿好鞋走过去拉开门。 东方荀一脸焦急地站在外面说:“叶无筝!后院都起火了!你还在屋子里干嘛呢?” 第71章 叶无筝立刻迈步走出去:“哪里起火了?有水吗?” 东方荀拉住她:“哎呀不是真的起火了,是谢谨玄在和其他女子约会呢!” “……” 叶无筝停下动作,淡淡应了声:“我知道,谢谨玄在教小师妹木雕。” 东方荀顿时瞪大眼睛,表情浮夸:“你知道?你竟然任由自己的夫君去手把手教别的女子木雕?你知道这东西有多亲近吗?” 手把手教…… 叶无筝脑海里浮现出那天晚上,和谢谨玄一起做长寿面时的画面——他站在身后,宽大掌心包裹住她的手,手把手教她和面。 现在他也那样教小师妹雕刻木头吗? 叶无筝收回思绪,淡声说:“他真的不是我夫君。” 顿了顿,为了彰显自己真的不在意,她补充道:“不过,我作为他的朋友,在他成亲那日,我会多送些礼金。” …… 晚饭。 叶无筝一走进膳厅,就听见小师妹邀功一般指着其中一盘糕点说:“这是我老家的特色菜,大家快尝尝好不好吃。尤其是小谢哥哥,今天下午教我木雕,我又蠢笨,辛苦到他了。” 姬苓川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这话说的,要是你小谢哥哥不动筷子,我们也不好意思吃啊。” 她余光瞥到叶无筝,转身热络地招呼道:“阿筝快来,我让厨房炖了新鲜的澜江银鱼,听说你喜欢吃这个。” 知道她喜欢吃澜江银鱼的,只有谢谨玄。 叶无筝用余光看了眼谢谨玄。小师妹在他旁边叽叽喳喳,他表情依旧平静。 白皙修长的手放在桌面上把玩茶杯,抬眸注视着她。 桌子上还有两个空位,一个在姬苓川身侧,另一个在谢谨玄身边。 叶无筝毫不犹豫地,坐在姬苓川身边的位置上。 谢谨玄唇角轻扯,盯着她,笑了下,没说什么。 他这么沉默,叶无筝还有些不习惯。 东方肃姗姗来迟,看了眼座位,别无选择,只好坐到谢谨玄身边了。 叶无筝在心里说了声抱歉,将余光移开。 整场晚饭,她和谢谨玄都没有任何交流。 …… 第二天一早,谢谨玄才去她房间找她。 “咚咚咚。” 叶无筝打开门,看见是谢谨玄,控制好表情,淡声问:“怎么了?” 谢谨玄说:“我要下山买些东西,要不要一起?” 叶无筝拒绝:“不去了,今天要练功。” 谢谨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道:“好,那我走了。” “嗯。” 叶无筝缓慢关门,能从门缝中看见谢谨玄的背影。 除此之外,还看见了小师妹,蹦蹦跳跳走到他身边,与他一路下山。 叶无筝缓慢眨了下眼睛,推上门,落锁。 …… 谢谨玄和小师妹晚上才回来。 小师妹兴奋地向姬苓川展示她的“战绩”:“师姐,山下好好玩,小谢哥哥带我去逛了小吃摊、首饰铺还有胭脂铺,还看了胸口碎大石和喷火。” 她打开礼盒,将一副耳环递给姬苓川:“我觉得师姐应该会喜欢这个。” 姬苓川浅笑:“谢谢你,我很喜欢。” 小师妹得意地笑笑,抱着礼盒来到叶无筝身边,道:“阿筝姐姐,我给你选了这个,希望你喜欢。” 她将一盒胭脂递过来。 叶无筝双手接过,对她浅笑:“谢谢你。”虽然她不习惯用胭脂。 小师妹眼神中充满期待,眨眨眼问:“喜欢吗,阿筝姐姐?” 叶无筝说:“喜欢。” 小师妹继续她的送礼环节,最后坐到谢谨玄身边,将玉佩递给谢谨玄:“虽然当时你说不买,但是我看出来你有点喜欢,我就偷偷买下来了,就当是感谢你这两天教我木雕……小谢哥哥,不会和我生气吧?” 谢谨玄垂眸看了眼,淡声道:“谢谢。” 他收了玉佩,随手放在桌子上,然后看了眼叶无筝。 叶无筝立刻低头吃菜,避开他的目光。 谢谨玄漫不经心地移开目光,并没有主动和叶无筝说话。 叶无筝吃完就回房间了,躺在床上,脑子很乱。 为什么谢谨玄不主动和她说话,她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过几天,等习惯了,就会好吧。 …… 谢谨玄和小师妹越走越近,成双入对,形影不离,每日都要下山一趟。 最开始的几天,谢谨玄还会来找叶无筝,询问她要不要一起下山走走。 这几天,谢谨玄连问都不问了,大约辰时,他就牵着两匹马,和小师妹一人一匹,直奔山下。 又一次看见两人骑马的背影走远时,叶无筝正坐在凉亭里发呆。 山谷中灵气足,天气永远晴朗,空气永远清新,没有哪里比这里更适合发呆了。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叶无筝收回视线,扭头看过去,是东方荀。 他拎着两壶酒,道:“不知道谁在后山埋了两坛竹叶青,与我如此有缘。我不能辜负这份缘分。来来来,咱俩分了。” 打开一坛,浓厚的酒香飘出来。东方荀用力吸了一口气,赞叹道:“好酒啊,快尝尝。” 叶无筝猜测道:“这可能是姬苓川埋在后山的。” 东方荀说:“她是我嫂子,还能打死我不成?没关系,你大胆喝,算我头上。” 他坐下,状似不经意道:“谢谨玄是不是又和小师妹下山了?” 叶无筝拿酒杯的手微顿,轻嗯一声,道:“好像是。” 东方荀:“你真的就这样将谢谨玄拱手让人了吗?” 叶无筝眼睫低垂,长长的睫毛遮住眼睑下方,声音平淡:“他从来也不是我的,所以没有拱手让人这一说。” 东方荀想了想,小声说:“你千万想好了,小师妹是合欢宗的。” 叶无筝:“合欢宗与魔修,也可以在一起吧。” 东方荀一拍大腿:“这是重点吗?重点是,合欢宗那群人对爱情太有研究了,他们想追求一个人,简直是手拿把掐!” 叶无筝:“……” 东方肃:“你要是真的不在乎,那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但是如果不甘心,趁早去找谢谨玄说。不然要是再晚几天,等谢谨玄真的爱上那个小师妹了,你哭都来不及!” 叶无筝将杯中酒一口喝下去,淡声说:“好酒。” 东方肃满脸哀怨:“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听了。”叶无筝放下酒杯,轻飘飘说,“你说了,如果我真的不在乎,就当作你什么都没说。” 东方肃:“你真的不在乎?” 叶无筝:“当然不在乎。” …… 一个时辰后,叶无筝和东方荀来到距离山谷最近的镇子。 午时刚过,集市依旧热闹,这里比之前的镇子要繁华几分。 东方荀摸着拂尘,贱兮兮地凑过去,调侃道:“你不是不来吗?” 叶无筝淡淡道:“最近练功颇为努力,我来买两身新衣服,犒劳自己。” “而且,我也不知道谢谨玄去的是哪个镇子。” 说完,她直奔右手边的成衣铺子。 老板正在整理衣服,笑得和蔼,问道:“姑娘想选些什么?” 叶无筝看了看放在柜台上的布料,捏着其中一个问:“老板,这个料子有成衣吗?” “有,姑娘眼光真好,这料子是今年的最新款,今晨刚做完一套成衣,你穿出去绝对不会和别人撞衫。”老板很快就把成衣拿过来,道:“你身量好,这个尺码就刚好合适,来这边试衣服。” 东方荀站在门口,“我就在这等你。” 老板笑道:“现在的年轻人都长得这么好看,一对一对也都是郎才女貌的,真好。” 叶无筝跟着老板走到内厅,路过柜台时,看见柜台后的椅子上放了枚玉佩。 这不是小师妹送给谢谨玄的玉佩吗? 老板注意到叶无筝的目光,解释说:“这是昨天下午有对小年轻,来我这里订婚服,没注意掉在这里的。” 叶无筝系腰带的手顿住。 婚服? 谢谨玄带着小师妹,来买婚服? “姑娘,您穿这衣服真是太合适了。”老板的声音将叶无筝思绪打断。 叶无筝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心不在焉地说:“就这件了,我穿着走。” 老板:“好嘞,那我把您原来的衣服包好给您。” 叶无筝失魂落魄地走出去,东方荀走过来问:“你这是怎么了?” 叶无筝叹气,随口道:“试衣服有些累了。” 东方荀不解:“试衣服还能累?” 第72章 从成衣铺出去,刚下台阶,叶无筝缓缓抬头,看向正对面的茶馆,说:“我们去喝杯茶吧。” 东方荀说:“好啊,这茶铺看着就热闹。哎这一楼还演着戏呢,第一排有空座,我们……” 叶无筝抓着他胳膊往楼上走,“我们去二楼。” 东方荀被她拽的一踉跄,感慨道:“哎你力气真大啊!” 上了二楼,两排座位,一排靠窗方便赏风景,另一排挨着栏杆方便看戏台子上的戏。 东方荀自然想坐靠栏杆的位置。 叶无筝没管他,神色平淡地走到窗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东方荀坐下回头一看,人不见了!他起身走去叶无筝旁边,道:“你怎么不看戏啊,我们进来的时间刚好,栏杆旁边有空位,再过一会儿,就肯定没位置了。” 叶无筝透过二楼窗户,刚好能看见成衣铺。 她说:“我不想看戏,想坐这里,吹会儿风。” 这里看不见戏,却能听见唱戏的声响。 今天这出戏唱得是青梅错过竹马,天降喜获夫婿。一边是新婚喜悦,另一边是黯然神伤。 窗外,熟悉的背影出现在成衣店门前。 竟然真的是谢谨玄和小师妹。 小师妹笑得甜美,俏皮地举起灯笼给谢谨玄看。 谢谨玄虽然依旧是那副恹恹的模样,但是他不似之前一样不理不睬,而是侧过身,看向了灯笼。 谢谨玄盯着灯笼看了一会儿,忽然,嘴角一松,露出了笑容。 他被另一个女子逗笑了。 繁华街景,俊男美女,看起来是那么的登对。 叶无筝不受控制地想,谢谨玄可能真的要和别人成亲了。 她心脏抽痛,脑袋嗡的一声。 喉咙苦涩,胃中酸涩,脑海里蹦出绝望的念头—— 完了。 她喜欢谢谨玄。 第56章 “我怎么会吃醋?你疯了…… 意识到自己真的喜欢上一个人时,并没有戏本子里说的幸福甜蜜。 叶无筝只觉得天塌地陷、山崩海啸,惨了、毁了、一切全完了。 台下的戏已经结束一会儿,东方荀也盯着叶无筝看了一会儿。 叶无筝仿佛进入了什么神秘结界,完全没在意到二楼的宾客多了又少,也没注意到东方荀搬个凳子坐在她身边。 东方荀:“叶无筝。叶无筝?”他伸手在叶无筝眼前挥了挥。 叶无筝回过神来,整理好表情,淡然地看向他:“怎么了?” 东方荀说:“戏演完了,我们该去吃晚饭了。” 叶无筝缓缓呼出一口气,点点头,起身道:“好。” 刚走两步,迎面看见谢谨玄和小师妹从楼梯口上来了。 小师妹甜甜地说:“我一会儿想吃松鼠鳜鱼。” 谢谨玄和她保持半步远的距离,让店小二先把松鼠鳜鱼记上。 小师妹笑得眉眼弯弯,葱白指腹试探地捏了捏谢谨玄的衣袖,娇俏微笑:“谢谢小谢哥哥。” 谢谨玄竟然没躲开,任由她捏住衣袖。 叶无筝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淡淡地跟东方荀说:“走吧。” 这时,谢谨玄转身看过来,和叶无筝视线相对。 叶无筝眼神下意识闪躲开,下一刻才重新看向他的眼睛。 谢谨玄走到她面前,眉梢微挑,问:“今天没练功?” 叶无筝偏开脸,看向一旁:“上午练了,现在回去接着练。” 谢谨玄微微侧头,目光追随她的眼睛,轻笑道:“原来是中途溜出来开小差。” 叶无筝脸色不好,冷声道:“我回去了,你慢慢玩。” 从谢谨玄身侧走过时,她垂眸,看见谢谨玄腰间挂着小师妹送的玉佩。 收回目光,叶无筝下楼离开。 东方荀左顾右盼:“我们晚饭吃些什么好呢?刚才小师妹说的什么松鼠鳜鱼听起来似乎很好吃,要不我们也去试试?” 见他兴致勃勃的模样,叶无筝不想扫兴:“也好,那在一楼找个位置吧。” 东方荀乐呵呵地说好。 快吃完的时候,东方荀招呼店小二:“帮我打包一份这个。” 他笑嘻嘻地对叶无筝说:“这个真的好吃,打包一份带给我师兄和嫂子。” 叶无筝点点头,把杯中酒喝完。 东方荀看她:“你酒量不错啊。” 叶无筝说:“我不会喝酒。” 东方荀眼睛睁大:“可是你这一顿饭已经喝了好几杯了!” “一会儿回山上还是别骑马了,我去找个马车。” 叶无筝低头看了眼酒杯,说:“这酒劲小,没事。” “小二。”她招手,把店小二喊过来,道:“你们店里烈一点的酒是哪个?” 店小二笑着说:“姑娘,我们店里烈一些又比较好喝的,是女儿红,您要来一壶试试吗?” 叶无筝说:“打包两坛。” 店小二说:“得嘞,这就去给您包。” 东方荀语重心长地说:“叶无筝,就算是我嫂子发现我们把她的酒偷了,也不会打死我们两个的,没必要买两坛酒回去补上。” 叶无筝说:“我自己留着喝的。” 店小二把两坛酒和打包的菜送过来,叶无筝接过,出门。 …… 叶无筝一路都很清醒,骑马稳,下马之后走路路线直。 东方荀想,她没醉,那就不用送回房间门口了。 两人在院子里分道扬镳,叶无筝拎着两坛酒回房间,开始喝。 叶无筝坐在桌边,单手拄头,揉了揉太阳穴,笑:“呵,酒是个好东西,喝完什么都想不起来。” “难怪都借酒消愁呢。” “我也试一次……试完,就……”就忘了自己竟然喜欢上大魔头这个事实。 叶无筝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晃晃脑袋。 不能说,不能说。小心隔墙有耳。 ……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谢谨玄不知不觉就散步到叶无筝的房间外。 已经将近子时了,她竟然还没吹灯。 谢谨玄放慢脚步。这时,空气中飘来酒的味道。 谢谨玄皱了皱眉,看向叶无筝房间的方向。 她在喝酒? 谢谨玄轻轻敲了敲门,轻声问:“叶无筝,睡了吗?” 房间里响起叮叮当当的声音,瓷杯摔在地上,凳子在地面拖拽,之后是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谢谨玄看见叶无筝醉醺醺的脸。 他心里一紧,眉心微蹙,道:“怎么忽然想喝酒了?” 叶无筝扶着门框,目光在他脸上停顿片刻,淡淡道:“就是忽然想喝啊。” 谢谨玄上前半步,压低声音,俯身与她平视,声音低沉温柔:“发生什么了,可以和我说说。” 叶无筝用力晃晃脑袋,道:“不和你说,你走。” 谢谨玄抬手到半空中,想要触摸她的脸,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收回,“这就赶我走了?” 叶无筝推他:“你走吧,朋友。你成亲的时候,我会多送些礼金的。” 谢谨玄站在她面前,纹丝不动,忽然握住她手腕,唇角勾起笑意,定睛看着她问:“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叶无筝用力甩开他的手,因为力气太大,她自己的手“砰”的一声磕在门框上。 “嘶……”叶无筝眼睛湿润发红,也不知道是因为磕到了疼,还是心里难受。 谢谨玄握住她的手,温热指腹轻轻揉捏磕碰的地方,并趁机进到房间里,低声问:“谁告诉你我要成亲的?” 叶无筝低头,不出声。 谢谨玄轻缓地揉着她的手,笑了下,道:“再说了,我成亲的话,你花的钱,哪里能叫礼金?那不是嫁妆吗?” 叶无筝抽回手,小声说:“不是嫁妆。” 谢谨玄笑:“行啊,不是嫁妆,那是聘礼。” 他往前迈半步,距离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叶无筝的鼻尖,轻笑道:“我带着我的嫁妆入赘给你,怎么样?” 叶无筝后退半步,手掌按在身后的桌沿上,道:“你出去。” 谢谨玄说:“你还没回答我。” 叶无筝坐在凳子上,按了按眉心,想不起来,“回答什么?” 谢谨玄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是谁告诉你,我要成亲了?” 叶无筝状似不经意地说:“成衣铺老板说的,说你去买婚服,还说你和小师妹郎才女貌……” 谢谨玄挑眉:“所以你就吃醋了?” 叶无筝立刻否认:“没有,我怎么会吃你的醋?” “不吃我的醋,你还能吃谁的醋?”谢谨玄自信满满地说完,忽然想到一个名字,眯了眯眼睛,悠悠问道:“难道吃昭华的醋?” 第73章 叶无筝故意说:“也不是不可能。” 谢谨玄咬牙切齿,一拍桌子,道:“叶无筝,你是不是故意气我?” 叶无筝把他往房间外面推,“我很困,请你出去。” 谢谨玄顺着她的力道走到门口,转身,道:“我和姬苓川的那个小师妹……” “小谢哥哥!”小师妹的声音在长廊里响起。 叶无筝推谢谨玄的力道放松一个瞬间,下一刻用更大的力道往外推。 谢谨玄站的更稳,一只脚在门槛内、一只脚在门槛外,对小师妹说:“你过来。” 小师妹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拉住谢谨玄胳膊就走:“小谢哥哥我有事求你,帮帮我,走走走……” 谢谨玄:“你……” 小师妹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话:“走,我师姐有事找你呢。” 很亲密的互动,比以往都要亲密。 叶无筝看着二人离去的方向,叹了声气。 忽然想起师父的名句:“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她该听师父的话,去睡觉。 叶无筝抬起头,看向月光皎洁的天空,低声喃喃:“师父,我好想回家。” …… 另一边,小师妹一路将谢谨玄拽到姬苓川房门外,试探地敲敲门:“师姐,你睡了吗?” 姬苓川在屋子里伸了个懒腰,一边打哈欠一边喊:“何事?” 小师妹说:“师姐,谢公子刚才差点把实情告诉阿筝姐姐!多亏我急中生智拦下来了!” 姬苓川问:“怎么忽然想告诉她了?” 谢谨玄眉头微皱,道:“欲擒故纵对东方肃有用,但是对叶无筝没有用。” “说不定会弄巧成拙。” 姬苓川思考片刻,道:“如果你觉得会弄巧成拙,就不要告诉她真相。譬如,你可以说,是我小师弟就是喜欢扮作女孩子,一切都是她误会了。” “你没有故意让她吃醋,更没有想用这种方式逼她认清自己的内心。” 她一抬手,符咒解除,小师妹变回清秀少年的模样。 小师弟看向谢谨玄:“谢公子,据我观察,阿筝姐姐今天下午就是在吃醋。你的计划很成功,只要再坚持两天,她一定就能看清内心了。” “谢公子,这叫善意的谎言,她会理解的。” 谢谨玄沉思片刻,道:“你跟我走。” 打了个响指,把小师弟又变回小师妹。 …… 叶无筝刚躺下,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谢谨玄轻声问:“叶无筝,睡了吗?” 叶无筝翻了个身,不理他。 谢谨玄没再敲门,对身旁的小师妹说:“你先回去休息,明天上午我再找你。” 到底什么事?还有别人? 叶无筝皱了皱眉,深吸一口气,下床开门的动作一气呵成,眉头紧皱地看着谢谨玄,问:“找我有事?” 谢谨玄神色认真,指着小师妹,道:“你看她。” 叶无筝视线平移地看过去,小师妹对叶无筝挥手笑笑。 叶无筝神色清浅地看着她,态度还算友好,问:“小师妹,你有事找我?” 谢谨玄打了个响指,小师妹大变活人,变成小师弟。 叶无筝:???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睡太晚,眼花了。 小师弟把腰间令牌拿给叶无筝看:“阿筝姐姐,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合欢宗弟子姬兰因,性别男。” 叶无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迟疑地问:“你是男的?什么时候变成的男的?” 姬兰因微笑:“阿筝姐姐,我一直都是男子,只是偶尔会喜欢穿女装。” 谢谨玄神色沉重地看向他,道:“姬兰因,你先回去吧,这几天谢谢你。” 姬兰因点点头,道:“好,祝谢公子和阿筝姐姐百年好合啊。” 待姬兰因走远,谢谨玄挤进房间里,反手推上门,直言道:“他不是喜欢穿女装,而是我让他扮作小师妹。” 叶无筝沉默了好一会儿,冷笑:“你的意思是,你故意的?” 谢谨玄走到她面前,道:“是,我故意的,我想看你吃醋。” 叶无筝抬头看着他,看见他面色凝重,她嗤笑:“我怎么会吃醋?你疯了吧。” 谢谨玄:“叶无筝,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承认你也喜欢我?” 第57章 “倘若有一天我做出任何…… 叶无筝嘲讽地笑了下,冷声反问:“我为什么要喜欢一个骗子?” 谢谨玄有些慌张,手指蜷缩,道:“我这几天带姬兰因下山不止是为了演戏给你看,我是去盖房子了,这次回去就不用再住狭窄的泥土房了。” 叶无筝闭了闭眼睛,声音更冷:“你是不是觉得你这样做,已经对我很好了。” “如果你真的想对我好,现在应该送我回天宫,让我回去住神女殿。”叶无筝看着他的眼睛,一狠心,说道:“人间的房子修的再好也不是我的家,我不会喜欢。” “就像你,谢谨玄,无论你现在对我多好,都无法让我忽略恶劣的一面,我更不敢相信你以后会一直对我好。甚至我们现在都没在一起,你就用欺骗的方式逼我吃醋……” 叶无筝继续质问:“现在是骗我、逼我吃醋,以后呢,会不会联合别人演戏,算计我其他的东西,甚至是等你不爱的那一天,会不会直接杀了我?” “我不会!”谢谨玄静静地等她说完,掷地有声地否认。 顿了顿,他声音有些颤抖,轻声道:“叶无筝,你就是这么看我的?朝夕相处这么多天,我在你心里依然是一个卑鄙小人?” “是!”叶无筝眼神坚定,语气斩钉截铁,“我惧怕你,讨厌你,惧怕你现在恢复了法力、捏死我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讨厌你没日没夜的来天界挑衅,害得我全年无休连出去玩的机会都屈指可数。” 谢谨玄心脏一阵阵的抽痛,眉头紧皱,盯着她双眼,语气诚恳至极:“如果我向你保证呢,我立誓,我永远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背叛你,倘若有一天我做出任何让你难过的事,就让我身首异处、死无全尸,灵魂被囚困,永世不得超生……” 叶无筝心中咯噔一声,冷冷地打断他的毒誓,偏头看向别处,道:“不必了,我就不喜欢你这个类型的男子。” 谢谨玄一怔,道:“叶无筝,你骗我,你爱上过我,你只是忘了。” 他双手握住叶无筝肩膀,语速飞快的分析:“我知道你为什么没办法重新爱上我,因为你现在没有法力,没有法力就没有安全感,对不对?” “爱是在平等的情况下才能产生,你现在只是害怕我,所以才会把我对你的威胁无限放大,所以才没像之前一样爱上我。但是你是爱我的,叶无筝,你爱我。”他急切地想要把她抱到怀里,仿佛这次不抓住,她就会像沙子一样从掌心溜走。 叶无筝抬手阻挡他的动作:“我不爱你。我问过神医,她亲口说,是你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盯着谢谨玄的眼睛,她一字一顿地平静阐述:“你多了一段记忆,一段与我以夫妻身份相处的记忆,可是那并没有真正发生过。” “不可能!”谢谨玄眼睛发红,咬牙切齿地说:“神医是凡人,她诊断不出神魔大战对你的影响!叶无筝,我们是夫妻,你忘了你爱我!” 叶无筝把肩膀上的手推下去,有气无力地说:“等你恢复了记忆,就会发现,这件事情,没这么难以接受。” “我不接受。”谢谨玄用力把她抱到怀里紧紧抱着,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又清晰:“想不起来就先不要想了,我们现在就很好。明天下山,去看我们的新家,你会喜欢的。” 谢谨玄还要说些什么,叶无筝实在是头疼,用力挣脱也挣脱不开。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弱下来几分,打商量道:“我现在头很疼,不想再说这些了,可以吗?” 谢谨玄慢慢松开她,将人打横抱起,往床榻方向走,“好好休息。” 叶无筝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任由谢谨玄把她放到床上,脱掉鞋靴,盖好被子。 谢谨玄做完这一切,俯身用掌心摸了摸她额头,“幸好不热。灯是都吹灭还是留一盏?” 叶无筝把被子蒙过脸,闷声说:“都吹灭。” 谢谨玄将灯吹灭,关门离开。 第二天再见面时,叶无筝和谢谨玄都默契地没有提起前一晚歇斯底里的争吵。 仿佛昨晚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两人又回归到“小师妹”出现前的相处模式。 第74章 叶无筝想的是:只要我够淡定,他就看不出来我喜欢他。等谢谨玄恢复记忆,若是他还如此信誓旦旦喜欢她,她再考虑要不要和他在一起。 谢谨玄在心中盘算:当盟友虽不如做夫妻,但总比冷战争吵好上千倍万倍。只需等到叶无筝恢复记忆,他便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 山谷里变得张灯结彩,姬苓川和东方肃成亲了。 万年古树前,东方肃掷地有声地立誓:“我自愿放弃无情道所有修为,改入合欢宗门下,与姬苓川结发为夫妻,生生世世不离不弃,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东方肃站在叶无筝身边抹眼泪,小声嘟囔:“师兄嫁了,呜呜。” 叶无筝:“……” 她收回视线,就感受到谢谨玄在看她。 叶无筝:“你又想说什么?” 谢谨玄笑着抬起手,从她发顶取下来一缕红色花瓣,认真说:“我们明天一早就回家吧,人家小两口新婚燕尔,我们在这里难免有些不方便,你觉得呢?” 回家…… 听见这个词语,叶无筝眼前出现的第一个画面竟然是破旧的土胚房。 …… 下山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而是报仇。 时隔小半个月,叶无筝和谢谨玄终于回到镇子上,想找冯大善人一较高下。 结果一走进城门,就看见告示栏上贴着新的悬赏令——叶无筝,谢谨玄。 谢谨玄端详片刻,评价道:“这次的画像比上一次像了许多,应该是花大价钱请的画师。” 叶无筝:“……”这是重点吗? “哎哎哎你们两个!”陈大夫把他们两个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语气急切:“你们怎么还站自己悬赏令下面啊,快走快走,满城官兵都在找你俩呢!” 之前镇子里也有衙役巡逻,但是只有早中晚三次。而现在是上午,还没到中午巡视时间,一列衙役走在青石板路上,手里拿着两张画像,抓过路人就开始比对。 陈大夫解释:“冯大善人报官,说你们两个入室抢劫,还杀了他的护卫!” “真的假的?” 叶无筝和谢谨玄对视一眼。 抢劫?是,他们是把神医抢走了。 杀护卫?是,女妖脖子撞到剑刃上,自己把自己杀了。 两人同时收回视线,谢谨玄说:“假的。” 衙役猝不及防地走过来,掰过谢谨玄肩膀,对照画像,眼睛瞪大:“你是谢谨玄?” 谢谨玄勾了下唇角,道:“你来的正好,我正想去找县令。” 他握住叶无筝手腕,带着她往县衙的方向走,还催促衙役:“快点跟上,磨叽什么呢?” 衙役从腰间拔出刀,警惕地跟在他身边,又召集了几个衙役,一路围着谢谨玄,直到他走进县衙大堂。 县令皱着眉头走进来,一边打哈欠一边整理官服,语气无奈又痛恨:“叶无筝、谢谨玄!又是你们两个!” “自从你们出现在镇子上,我这一个月接的案子比过去一年都多!” 谢谨玄轻车熟路地从一旁搬过来两个凳子,道:“我们若是不来,这镇上还在发生杀人狂魔剥皮案呢。” 顿了下,他还轻飘飘地补一句:“说不定你已经被剥皮了。” 县令打了个哆嗦,随后一拍惊堂木,道:“你们二人此次入室抢劫,故意杀人,本官可有冤枉你们?” 谢谨玄翘起二郎腿,说:“当然是冤枉。这两件事我们一个没有做过,我现在要求和冯大善人当堂对峙。” 外面围了几层百姓看热闹,其中,一个乞丐从最后一排挤到第一排,眉头紧皱地看向叶无筝。 叶无筝转身看向外面时,认出对方是那日在城门口浑身戾气的女乞丐。 她鼓起勇气,喊道:“大人!草民要状告冯公子残害无辜乞丐!” 县令一个头两个大,烦躁地问:“外面何人吵闹!” 乞丐颤颤巍巍地走进衙门,双手举起纸张,道:“我这里有仵作验尸的证词!” 县令:“呈上来。” 衙役去拿,却被谢谨玄先一步抢走了。 县令气得头发要炸了,狠狠敲惊堂木:“谢谨玄!你把县衙当你家啊!” 谢谨玄就当没听见,举起证词,给叶无筝看,小声说:“似乎是神医的字迹。” 看完,谢谨玄将证词还给衙役。 县令拿着证词看了会儿,说:“荒唐!这证词连仵作姓甚名谁都没有,本官哪里知道是不是你个乞丐随手一写、栽赃诬陷!” 这时,衙役从外面走进来,说:“大人,冯公子到了。” 县令说:“快请进来。” 冯大善人一副轻松姿态,道:“二位趁我不在,欺负陈老太年高体弱,闯进陈府偷了书房宝物,偷东西不够还杀了护卫……做出如此穷凶极恶的事情,竟然今日才来自首。” 谢谨玄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把玩匕首,问:“你倒是说说,我从书房偷了什么?偷的是宝物,还是人?” 冯大善人微笑:“一个金锁,本不是什么之前的物件,但是是陈老太爷的遗物,所以弥足珍贵。” “偷的是我。”神医从外面走进来,摘了帷帽。 冯大善人瞳孔微震。 他这几日四处搜查,这女子竟然始终在城中吗? 神医将所有证据放到县令面前,道:“这是冯家几十年的犯罪证据,他们家表面行善,私下里却派人四处捉流浪的乞丐,在乞丐活着时放血,又将血卖给达官贵人,号称可以延年益寿。” 县令震惊:“那些血是乞丐的血?” 冯大善人送过他一些,他还没舍得喝! 他全都仔仔细细存放在冰窖里,想等过几年年纪大了再滋补来着!结果竟然是乞丐的血! 冯大善人丝毫不慌,看向县令,意味深长道:“我从未做过,问心无愧,请大人尽管彻查。” 叶无筝看着县令为难的神色,顿时懂了:“他不敢抓冯公子。” 谢谨玄不以为意,道:“这简单,看我的。” 说着,他步伐轻巧地走到县令身后。 县令惊慌失色:“你干什么!你竟敢对本官不敬?” 谢谨玄握住他手腕,属于魔的气息顺着手臂传入县令脑海,县令看见谢谨玄在一片黑红的荒原上大开杀戒,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最后尸横遍野,只有他活下来,站在其间,黑色衣衫被鲜血染透,已经杀红了眼。 县令不住地颤抖,惊恐地对上谢谨玄的眼睛,低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谢谨玄低声,浅笑:“我是魔,能随时要你性命的魔。” 县令往后躲,手紧紧扣着桌沿,“你要做什么?” 谢谨玄说:“我不做什么,只是希望大人秉公处置,仔细搜查。毕竟我杀人比那群达官贵人快多了。” 县令连连点头:“我答应你,我是个好官,一定秉公查案!” 谢谨玄松开他:“好官。等你的好消息。” 谢谨玄走回到叶无筝身边,感慨:“对付恶人,就得用粗的。” 神医说:“我早已修书一封,送去京城钦天监,想来这两日钦天监的人也快到了。” 女乞丐追出来,看着叶无筝说:“姑娘……” 叶无筝停下脚步,“你叫我?” 女乞丐笑了笑,说:“谢谢你。” 神医对叶无筝说:“她是唯一从陈府逃出来的乞丐,我本以为她会远离这里。” 她看向女乞丐,道:“你对医术感兴趣吗?” 女乞丐怔了怔,随后露出受宠若惊的笑,缓缓指着自己问:“我可以吗?” 神医露出温柔的笑容:“当然。” 女乞丐连忙说:“我想学!” 神医:“那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我吧。” …… 事情告一段落,谢谨玄终于有机会向叶无筝展示他装修之后的家了。 围墙从矮篱笆变成灰白色墙体,土坯房变成二层小楼,修建精致,比听雨轩还精致。 叶无筝一路都告诉自己要保持淡定,可是在看见新家时,还是不受控制地惊讶:“这……”这么快? 谢谨玄就像是知道她想问什么,“这就是我用十天时间修建的,属于我们的新家。” 叶无筝疑惑:“十天能修这么多吗?” 谢谨玄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走吧,进去看看。” 小花猫躺在门口晒太阳,一看见谢谨玄,它伸着懒腰站起来,轻车熟路地纵身一跃跳到谢谨玄怀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第75章 叶无筝摸了摸小猫的头,说:“猫一直响。” 谢谨玄将猫递到她怀里:“来,你玩一会儿。” 哇。叶无筝露出笑容,开开心心接过小猫。 小猫软软的暖暖的,抱在怀里,叶无筝心都要化了。这些天烦躁的情绪也变得软绵绵。 谢谨玄去喂鸡了。 “……” 叶无筝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对那群鸡鸭那么有执念。 天空湛蓝,阳光温暖,院子广阔明亮,四周修建规整。 叶无筝有些恍惚,好像自己的日子真的在欣欣向荣。 忽然,她小腹抽筋一样地疼痛,似乎有一股暖流不受控制地流下。 糟了! 叶无筝弯腰,扶住门框。 谢谨玄连忙跑过来,关切地扶住她,“怎么了?哪不舒服?” 第58章 好喜欢谢谨玄,怎么办? 即使是前些日子身负重伤,叶无筝也鲜少表现出此刻这般脆弱。 谢谨玄如同绷紧的弓弦那样紧张,视线不停地打量她脸色,关切地扫视她全身,寻找叶无筝忽然虚弱扶墙的原因。 疼痛来的猝不及防,缓解地也迅速,叶无筝调整片刻,忍着腹部断断续续的不适,小声说:“应该是月事来了。” 谢谨玄耳根微红,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道:“我扶你进去。” 叶无筝天生体寒,每次月事都痛得天昏地暗。所以在她有了一些修为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月事转为暗经,减少了很多痛苦。 可是现在她没有法力了,也就失去了对月事的掌控能力。 叶无筝被谢谨玄小心翼翼搀扶着坐在床边,谢谨玄拿过软枕垫在她背后,道:“你先这样坐一下,等我一会儿,很快就好。” 谢谨玄快步走去一旁柜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床薄被,放到床上叠了一下,宽窄刚好够容纳一个人躺着。 他井井有条的安排:“家里没有月事布,你先躺在这条被子上面,染上了我们就换条新的。” 叶无筝脸颊有些发红,想了想,还是说:“你帮我拿一件衣服垫着就好,不会染得这么快的。” 谢谨玄显然对女子月事不是很了解,用“你确定吗”的疑惑目光看向叶无筝。 叶无筝说:“虽然是流血,但是也不至于用棉被来垫着。” 顿了顿,她补充:“我来过月事。” 谢谨玄立刻就被说服了。 照做,撤掉被子,拿过一件白色里衣折叠好,平平整整地铺在床铺上,将叶无筝扶上床。 他走去桌子边倒了热水,端过来,说:“我去镇子上买月事布,不过,这种物品一般会在什么店铺里卖?” 叶无筝被问住了。 她之前用的月事布,是师姐用法术缝制的。 后来也从未在意过,人间的月事布是在什么店里售卖。 “……” 叶无筝想了想,诚实说:“抱歉,这个我不知道。” 谢谨玄单手捧住她的脸,轻轻捏了下,警告一般、又似乎无可奈何地叹气:“不用跟我说抱歉。” “砰、砰。”叶无筝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视线也被谢谨玄深邃的眼眸吸引住,不知不觉地和他对视,仿佛时间都被拉长。 叶无筝想,她一定是疯了,竟然会觉得眼前的谢谨玄好温柔。 谢谨玄低笑出声:“怎么又看呆了?” 叶无筝被他的调侃声拉回思绪,眼睫低垂,低声说:“没有。只是有些累了。” 谢谨玄收回手,轻笑道:“我知道我长得好看,看呆了也完全可以理解。” 叶无筝闭上眼睛,说:“谢谢你。” 谢谨玄吸了一口气,用另一只手、轻轻捏了下她另一侧脸,道:“也不用跟我说谢谢。” 叶无筝用手拍了一下他的手,微微蹙眉:“别碰我的脸。” “热水在这,小心别烫到自己。”谢谨玄将装有热水的茶壶放到床头,“我去镇子上打听打听,很快就回来,大约半个时辰。” 叶无筝疑惑:“半个时辰?你怎么去镇子上?” 就算是马有八条腿,也没办法这么快的。 谢谨玄说:“飞过去。” 叶无筝:“……” …… 谢谨玄真的是飞过去的,而且是直奔陈大夫家。 陈大夫正在后院劈柴,天降活人,他吓得斧头都扔了! 定睛一看,谢谨玄。哦,那就正常了。 他早已习以为常,弯腰捡起斧头,道:“今日为何来找老夫?” 都是老熟人,谢谨玄也不寒暄,开门见山道:“镇子上哪里有卖月事布的?” 陈大夫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谢谨玄脸不红心不跳地重复:“月事布。” 陈大夫老脸一红,声音压低:“你夫人没和你说吗?这都是她们女子自己准备的。” 谢谨玄直言道:“我给她准备,也是一样的。” 陈大夫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们小夫妻感情真好。” 谢谨玄唇角立刻勾起愉悦又得意的笑:“那是自然。” 他往店里看了看,道:“陈老板在吗?” 陈大夫说:“不巧,她今日回娘家了。” 谢谨玄告辞:“我出去问问。” …… 谢谨玄首先去的是胭脂铺。 胭脂铺里都是女子用品,想来最后可能售卖女子专用的月事布。 店里芳香扑鼻,宾客多是女子,一见到谢谨玄走进去,她们不免惊艳地看过来,惊艳之后是羡慕:“不知哪家姑娘这么有福气,心上人不光给她买胭脂,还长得这么俊美!” 谢谨玄似乎没听到那些赞美之词,直奔老板的方向,道:“老板。” 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子,转身看过来,热络地招呼:“哎公子,请问您看点什么?我们店里今日刚到了新的胭脂水粉,都是眼下最时兴的,京城里丞相的女儿都在用呢!” 谢谨玄淡声道:“我想买月事布。” 老板愣住:“什么?” 店里顿时噤声,姑娘们红了脸,偷偷打量谢谨玄。 而店中为数不多的几个男子,也都看向谢谨玄,面上是不加掩饰的嘲笑,不屑地看一眼,回头就和好兄弟指指点点,仿佛帮女子买月事布的男子是什么天大的异类。 谢谨玄懒得教训他们,他只想快些回去。 他又一遍:“月事布。” 老板心中很是羞耻,可是偏偏眼前这貌比潘安的公子哥太过坦然,让她连扭捏的感觉都找不到。她说:“我家店里不卖,这种东西都是女子买了布料和棉花自己缝制的。” 谢谨玄走出胭脂铺,走进隔壁的布料店。 店里有对选布料的母女,除此之外就只有老板一人。 “请问公子想买什么料子啊?” 谢谨玄说:“做月事布的料子,还有棉花。” 母女俩偷偷地看他。 谢谨玄直接看向她们两个,问:“你们谁会缝月事布?我可以出钱。” 母女俩对视一眼,母亲拉着女儿就往店外走,还低声嘀咕:“这是骗子,我们快走。” 谢谨玄从钱袋里拿出金元宝,啪一下拍在桌子上,道:“我有钱。” 母女俩迟疑地回头,似乎还在怀疑对方是不是骗子. 这时老板两眼放光,对谢谨玄说:“我会缝!我缝的又快又好,我家姑娘的都是我缝的!” 谢谨玄勾唇,将金元宝推向老板,道:“用最好的料子做。” 老板喜笑颜开地收起金元宝,热情道:“那是自然!我定是仔仔细细……” 谢谨玄抬手打断,道:“先做三个,要快,现在就做。剩下的我改日再来取。” 老板走去店门口,将“今日休息”的牌子支上,快步走回来,“我很快就做好,公子放心。” 老板手法娴熟,速度也快,谢谨玄站在一侧,认真学习如何制作月事布。 等老板做好三个,他看了眼外面,道:“你再做一百个吧,改日我来取。” 他又拿了一个金元宝,道:“这是定金,好好做,做得好还有更多。” 老板殷切地说:“您放心!我一定用最好的料子!我给您做三百个!” 就算是做一千个,这单生意也是血赚啊! 谢谨玄说好。 …… 叶无筝蜷缩在床上,额头出冷汗,身上打哆嗦,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昏睡过去。 她缓缓醒来,谢谨玄还没回来。 她撑着床慢慢坐起来,伸手拿过床头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然后慢慢靠坐在床头,双手捧着茶杯,一点一点的喝。 第76章 这时,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谢谨玄拎着几个包裹进来,放到桌子上,从里面翻出月事布,走过来递给叶无筝,“好些了吗?” 叶无筝慢慢下床:“刚刚睡了一觉,好多了。” 谢谨玄余光不经意一瞥,就看见她的裙子已经染了血迹。 叶无筝自然也知道,薄薄的裙子和裤子,一定会染透的。 她不好意思转身,把手臂伸到背后,拎起来床上铺着的衣服,挡住自己身后。 谢谨玄说:“别不好意思,我又不是外人,你浑身是血的样子我都见过。” 叶无筝:“……这不一样。” 谢谨玄挑眉,“哪里不一样?” 他漫步走回到桌子旁,道:“都是失血,都需要好好休息。” “我买了牛腩,晚上给你补补。” …… 叶无筝换好衣服回来,就见到谢谨玄正在穿针引线。 “……” 如果在今天之前,让叶无筝设想谢谨玄穿针引线的画面,她一定觉得那是一个既诡异又匪夷所思的画面。 可是此时此刻,她竟然感受到了夫妻恩爱家庭美满的温馨幸福。 叶无筝想,她一定是疯了。 中午时觉得谢谨玄温柔沉稳,现在竟然觉得谢谨玄以后会是一位贤惠人夫!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叶无筝没想到效果居然这么立竿见影! 她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却失败,因为她很快就注意到谢谨玄在缝什么——他在缝月事布。 谢谨玄怎么还会做这个?她都不会做! 谢谨玄模样专注,叶无筝也没打扰他,静静地躺回到被子里了。 谢谨玄这时却放下针线走出去,再回来时端着碗中药,“我去陈大夫那里抓的药,止痛安神的,喝了再睡。” 叶无筝“哦”了一声,准备接过药碗。 谢谨玄往后躲了下,道:“你坐好,我喂你。” 叶无筝看着他,犹豫:“这……” 她犹豫,不是觉得让谢谨玄喂不合适,而是担心在温柔乡里越陷越深…… 谢谨玄:“碗很热,你现在没力气,端不稳。听话,嗯?” 叶无筝沉默片刻,说:“谢谢。” 谢谨玄嘴角一松,用白瓷勺舀了药,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唇边,低声道:“又忘了?怎么就记不住呢?” 叶无筝没回答他的话,面无表情地默默吃药。 心中却在绝望地想——好喜欢谢谨玄,怎么办? …… 三天后,叶无筝把谢谨玄送她的三百个月事布收起来。 谢谨玄把箱子放好,解释道:“我让她做一百个,是她自己做了三百个。或许是看我出手阔绰,希望下次我还会去她店里买东西吧。” 叶无筝:“……”一百个也没少到哪里去好吧? 谢谨玄财大气粗地说:“不过这样也很好,用过之后不用洗,直接换新的,随便用也足够用半年了。” 叶无筝:“……” 希望下次经期时,她已经回到天宫了。 …… 将院子收拾好,两人纷纷回房间睡觉,睡到子时起床,一起来到村口,等待人鬼交界处的开放。 第59章 面对近在眼前的回天宫机…… 子时,乌云遮住月亮,夜晚变得更黑,风吹得树木摇晃,朦朦胧胧的雾气悬浮在半空。须臾后,森林一处亮起雾蒙蒙的光,鬼门开,黑无常率先走出来。 谢谨玄对叶无筝说:“走,会会老朋友。” 谢谨玄在魔界大开杀戒的那一年,与黑无常建立了深厚友谊。 当时的黑无常一看见谢谨玄,就苦口婆心地哀求:“别杀了啊大魔头,一大长队很难看管的!一个看不住就跑了!” 直到今天,黑无常看见谢谨玄,依然会想起那异常忙碌的一年。 见到一神一魔竟然并肩朝他走来,黑无常都懵了:“什么情况?你们为何会在此处?” 叶无筝之前从没和黑无常打过交道,沉默地站在一旁。 谢谨玄:“想去趟鬼界,你来的正好,陪我们走一趟吧。” 黑无常指了指村子,婉拒道:“可是我今晚有活儿。” 谢谨玄直接拒绝了他的婉拒,道:“不急,晚点再干。” “哎,不是,谢谨玄你……”黑无常就这样被谢谨玄勾肩搭背地推到人鬼交界处。 守卫的鬼差往左右各看一眼,恭敬地向黑无常请示:“黑大人,这二位是您朋友?” 黑无常无奈:“是。” 顺利进入鬼界。 叶无筝第一次来鬼界,这里比她想象中要荒芜许多。一条光秃秃的泥土路通往看不见尽头的远方,道路还算宽阔,能容纳五六列的行人同时通行。 走在路上的鬼脸色苍白,装扮不一。身上有的穿着得体的寿衣,有的则是穿着死时的衣服。此刻鬼门刚刚打开,他们都是往人间去,只有叶无筝三个是从人间往鬼界走。 谢谨玄见到她好奇的神色,解释道:“现在往人间去的鬼,大多是头七回家的。” 黄泉路两侧是无尽的彼岸花海,热烈的红色,与脚下的泥土路对比鲜明。 前方,几人来到分岔路口,路口中央竖着路标,上面指示,奈何桥往右走。 黑无常说:“那边就是奈何桥了,我就送你们到这儿,我得干活去了,祝你们成功。” 谢谨玄对他挥挥手:“回头请你喝酒。” 黑无常八卦地看了眼叶无筝,道:“是喜酒还是谢酒?” 谢谨玄得意地笑:“请两顿。” 黑无常打趣他:“看来我这个问题是问到你心坎上了。走了。” 奈何桥旁拍着短短的队伍,最前面的位置站着位老婆婆,动作麻木地盛汤、递碗,赶人快走,吆喝着“下一位”。 “下一位!”孟婆盛好一碗汤,递过来,却在看见谢谨玄的脸时,动作顿住,看了一会儿,把汤倒回锅里,转身时低声感慨了句:“你们终于来了。” 叶无筝觉得孟婆话里有话。什么叫他们终于来了? 难道孟婆在等她和谢谨玄? 谢谨玄产生了同样的疑问。与叶无筝将疑问憋在心中不同,他直接问出来了:“你在等我们?” 孟婆没正面回答,只语调缓缓地说:“我知你们来,是找我要汤的。” 谢谨玄从腰间解下水壶,道:“多谢。” 叶无筝:这么顺利吗? 结果下一刻,孟婆就将水壶推回来,道:“可是我并没有打算将汤给你们。” “……” 叶无筝和谢谨玄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谢谨玄说:“你说条件吧,要什么?” 孟婆不紧不慢地说:“你们先让让,后面有人在排队。” “等我将这锅汤分完,再说你们的事情。” 说完,她从衣袖中掏出一个本子,扔给叶无筝,道:“姑娘,若是等的无聊了,可以先看看这个。” 叶无筝拿起本子一看,这是个没有书名的话本子,翻开第一页就是简介: 女帝宫殿内摆着两杯酒,一杯毒酒,一杯药酒。毒酒会令人立刻毒发身亡,药酒会使人武功全失。 女帝承诺:“丞相若是选择药酒,朕会送您到江南乡下,保您一世荣华。” 丞相谢恩,却拿过毒酒,一饮而尽。 高大的身躯倒下时,女帝想起那年国破逃亡,尚为太傅的丞相带着身为公主的她躲藏在城郊的破庙里。满室漆黑,公主眼睛却亮,坚定地说:“我要复国,我要报仇,我要登上皇位。” 太傅轻声说:“臣会竭尽全力,辅佐公主。” 公主藏起少女心事,试探问:“事成之后,先生可有什么想要的?” 太傅却道:“臣并无雄心壮志,毕生所求不过是一方宅院几两碎银,当个闲云野鹤便好。” 公主暗暗握拳,自信道:“我一定会让先生达成心愿的。” 太傅“臣相信公主。” 女帝收回思绪,看向彼时太傅、今时丞相的尸体,一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哽咽道:“先生,您骗我。” …… 叶无筝读完简介,就能大致猜到话本子的内容。 这时谢谨玄凑过来问:“好看吗?讲什么的?” 叶无筝说:“我猜,应该是天真公主暗恋太傅,后来国破家亡,公主与太傅一起复国,公主登基为帝,却发现看似淡泊名利的太傅实则野心勃勃,觊觎皇位。” “最终,两人斗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公主胜了。” 谢谨玄挑眉:“太傅喜不喜欢公主?” 第77章 叶无筝想了想,说:“一般这种话本子里,都会设定成喜欢。” 孟婆忙完了,走过来,说:“这不是话本子。” 叶无筝抬头看她:“不是话本子?” 孟婆说:“你们想要孟婆汤,就要帮我完成一件事情。” “消除遗憾。” 叶无筝低头看了看两个角色的描述,道:“是这两个人的遗憾?” 孟婆:“不,太傅与公主,只有一人有遗憾。” 身后忽然响起男子的声音:“叶无筝,谢谨玄,你们两个怎么会同时出现?” 两人同时转身,叶无筝打了个招呼:“鬼王。” 鬼王和蔼笑笑,“对了,你师父今天一早还向我打听,问我这里有没有接收到你。” 叶无筝愣了愣,“我师父在找我?” 鬼王说:“是啊,那日神魔大战,你不是在西南天失踪了吗?但是现在天宫一片狼藉,所有神仙都在清扫战场,你师父也没时间去人间寻你,又担心,这才来我这里问一嘴。”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你在人间已经呆了有段时间了吧,怎么一直没回去啊?是发生什么了吗?” 他不禁看了眼谢谨玄,视线落回到叶无筝身上,道:“难道是他把你囚禁了?” 叶无筝连忙否认:“没有!” 魔头囚禁神仙会引起天宫神仙众怒的,她可不想因为她,惹出什么战乱。 顿了顿,她说:“只是我前一段意外被封印了法力,所以才暂时回不去天宫。” 鬼王把叶无筝当小辈,热心地问:“那用不用我去和你师父说一声,让他来接你回去?” “……” 叶无筝迟疑了。 面对近在眼前的回天宫机会,她竟然迟疑了! 她到底在迟疑什么?难道是舍不得谢谨玄? 回家重要! 叶无筝动了动嘴唇,刚要说好,谢谨玄上前半步挡住她,对鬼王说:“这个不急,她现在和我在一起,我们打算在人间多玩几天。” 鬼王怀疑:“哪种在一起?打在一起吗?” 谢谨玄:“不,当然是……” 叶无筝忽然出声打断,道:“鬼王,麻烦您和我师父说一声吧,请他来接我。” 谢谨玄扭头看她:“叶无筝,你真的想回去吗?” 叶无筝淡淡道:“是。” 谢谨玄顿了顿,将到嘴边的话换了种温和的说法,道:“那你能不能等拿到孟婆汤之后,再回去?” 叶无筝对他的态度感到惊讶。 她还以为谢谨玄会说,“你要是想回去,得答应我一个条件”,或者是“在想起来我之前,不许回去。” 如果他敢这样说,叶无筝一定当场翻脸,质问说凭什么答应他! 可是,他竟然用了这种打商量的语气…… 仔细一想,可能是前两天的小师妹事件让谢谨玄长记性了,知道她吃软不吃硬。 叶无筝心中的怒火还没来得及烧起来,就自行熄灭了。 她说:“可以。” 谢谨玄暗暗松了口气,看向鬼王,“借一步说话。” 叶无筝赶紧跟上。 谢谨玄余光关注叶无筝,不禁轻笑了下,随后对鬼王说:“是这样,我想要半碗孟婆汤,但是孟婆说要我们帮她做一件事情才能给。” 鬼王:“那你就得帮她做。” 谢谨玄不死心地厚着脸皮问:“你能帮我们要半碗吗?” 鬼王:“我要的话我也得帮她做。” 叶无筝:“……” 难怪听说鬼界有句话,叫“流水的鬼王,铁打的孟婆。” …… 鬼王回宫殿了,叶无筝和谢谨玄走回到孟婆这边。 孟婆看破不说破,将一枚玉佩递给他们,道:“玉佩划过之处,就是你们可以去往的时间节点。” “记住,你们只有三次机会。”孟婆起身,道:“我去休息了,这里交给你们了。” 等到孟婆一走,谢谨玄就放下玉佩,转身走向盛放孟婆汤的锅。 叶无筝拿着书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往锅里看,小声道:“你是在找汤吗?” 谢谨玄说:“是,只要我们能找到三滴,就不用去做什么鬼任务了。” 叶无筝试探地用纸张一角蹭了蹭锅的内壁,拿出来,看,说道:“你看,是干的。” 孟婆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仿佛能洞察一切:“你们两个年轻人,莫要动偷我汤的心思,老老实实完成我交给你们的任务。” “……” 叶无筝和谢谨玄对视一眼,认命地坐回到桌子旁,翻到正文第一页,看见了男女主的名字。 女主叶雪蘅,男主谢观复。 谢谨玄眉梢微挑,道:“好巧。” 叶无筝在心里感慨,是啊,为何会这么巧? 第60章 “不愿意亲我一下。” 叶无筝没说话,翻开书,低头看着书上的字,思考:“太傅和公主的遗憾是什么?” 谢谨玄张口便道:“当然是两个人没能在一起。” 叶无筝和谢谨玄想了想,还是决定一目十行地看完整本书。 与他们猜测的差别不大。 太傅与公主之所以没能在一起,是因为他们两个都是十足的野心家。向往权利,头脑清醒,都想让实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两人相爱,希望与对方在一起,这毋庸置疑,可想法却大相径庭。 公主的想法是:她为女帝,太傅做皇夫。 而丞相的想法是:他做皇帝,公主做皇后。 叶无筝:“孟婆说,太傅与公主,只有一人有遗憾。” 谢谨玄:“只要我们撮合他们心意相通,让遗憾消除,任务就成功了。” “有道理,”叶无筝在书中翻找,“从哪个时间节点入手比较好呢?” 谢谨玄指尖翻过纸张,在一行字上轻轻点了下,道:“选择国破战乱,太傅与公主占据一座城池,东山再起的准备阶段。” 这时没有利益纠纷,只有同心协力,将势力做大做强这一个目标。 叶无筝思考片刻,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让他们在复国之前就结为夫妻,这样应该就没有遗憾了。” 她拿过玉佩,在纸张上划过,书本冒出银白色光亮,叶无筝和谢谨玄消失在奈何桥畔,再次睁眼时,他们来到了一个陌生的时代。 天空中像是刚刚起过风沙,吹过来的风带着温度,是春天。 城里的百姓慌慌张张,丈夫将妻子护在身前,妻子将孩子护在身前,弯着腰匆匆前行,一回到房子里就将房门紧闭。 “打过来了!快跑!”忽然响起吵嚷逃命的声音。 按照书里的时间线,今天公主和太傅刚侥幸占据这座城池,还没来得及招兵买马,手里只有十几个贴身护卫能与敌军一战。敌军主公是这城池原主的侄子,听闻原主病死了,特意来取城池。 按照原本桥段,公主与太傅靠计谋与对方谈判,取得了一个月的驻军时间,而一个月之后,他们积攒了足够的兵力,对方也没有办法再将城池要回去了。 可是现在,叶无筝和谢谨玄来了。 叶无筝转身看向城门的方向,道:“如果能够取得公主信任,就更方便我们撮合她和太傅了。” 谢谨玄打了个响指,道:“明白了,看我以一敌千。” 叶无筝:“没那么多,我记得对方就来了三百人。” 他们来到城门时,公主与太傅也已经站到了城墙上。 公主说:“先生,我去和他们谈。” 太傅沉声道:“不能让你冒险。” 公主坚定地说:“倘若不是我亲自去,他们不会相信。” “报!”士兵跑上来,说:“主公,楼下有一对年轻男女,说愿意击退敌军作为投名状。” 太傅眼睫微垂,道:“让他们上来。” 叶无筝和谢谨玄跟着士兵上楼,忽然发现视野很诡异。 叶无筝小声问:“他们两个戴着面具?” 书里没写啊。 谢谨玄小声回答:“公主是白色面具,太傅是黑色面具,整张脸都遮住了。” 叶无筝:“对。” 太傅定定看着二人,问:“你们带了多少人马?” 叶无筝看过去,淡声道:“只有我们二人。” 太傅怔了怔,指着城下,沉声道:“对方足足有三百人。你们二人确定?” 谢谨玄轻飘飘地说:“不用我夫人上场,我一个人就可以。” 第78章 他指向旁边的侍卫,道:“长枪借我一用,再给我准备一匹马。” “速战速决。” 他一定要赶在天宫的人来之前,拿到孟婆汤,让叶无筝记起他。 公主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看了眼叶无筝,收回视线,随后转过身,向城池下方看过去。 城门开,身着黑衣的男子骑在一匹白马上,右手拎着银色长枪,“驾!”没有任何寒暄,直接驾马朝那三百人的首领方向奔去。 敌方将领抬起大刀,不屑地扬起下巴,“穷的只派得出一个人?好,本将军就陪你玩玩……” 马匹刚迈出去两步,骑白马的人已经冲到身前,长枪在他身侧绕了一圈,最后直直贯穿他咽喉。 副将惊呆了:“冲!把他碎尸万段!为将军报仇!” 三百人一拥而上,十数把尖刀同时刺向谢谨玄,谢谨玄翻身站在马背上,跃起,手中挥舞长枪,鲜血四溅。 副将不敢再轻敌,往后退了两步,举起手中的长枪喊道:“杀此人者,即可提为副将!” 城池之上,叶无筝表情淡淡地看着,内心却惊讶于谢谨玄竟然没用法术解决。 据说谢谨玄武功底子很好,天庭那群神仙说,这大魔头就算是没闹得神界鸡犬不宁,也一定会在凡间攻城略池、以勇将之名流传于世。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不出半个时辰,对面全军覆没,包括想要逃跑的副将,也被谢谨玄掷出去长枪钉在了地上,死不瞑目。 谢谨玄牵着马原地转了一圈,缓缓呼出一口气,看模样是爽到了。 叶无筝抹了把脸。她现在才看明白,谢谨玄不用法力,完全是因为他想打架了。 太傅侧身看着叶无筝,和公主交换了个眼神,随后道:“姑娘。” 叶无筝收回思绪,看向他:“怎么?” 太傅说:“请教姑娘尊姓大名。” 叶无筝想了想,说:“我叫阿筝。” 太傅:“阿筝姑娘姓什么?” 叶无筝:“我不知道,名字是收养我的师父帮我取得。” 太傅疑虑稍减,请教道:“阿筝姑娘,请问你师父是?” 叶无筝说:“他老人家不让我在外说他名讳。” 太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道:“那你夫君呢?他叫什么?” “……” 糟了,忘记和谢谨玄提前串口供了。 这公主和太傅两个人的心眼子加起来得有一千六百个。万一此刻派了侍卫去探谢谨玄口风,而她又与谢谨玄说的不一致,岂不是成了出师未捷身先死? 为免穿帮,叶无筝轻咳两声,道:“城门开了吧,我先去看看我夫君,我很担心他,他身上全是血。” 太傅笑意不达眼底,道:“可他身上的血,都不是他自己的。” 叶无筝:“……” 楼下,传来谢谨玄的声音:“这些一会儿再说,先让我看看我夫人,她此刻一定担心死我了。” 谢谨玄果然也遇到了试探的人。 谢谨玄步伐轻快,一上来,他将长枪扔给那个侍卫,随后看向公主,道:“这张投名状,你们可还满意?” 公主终于开口了,说:“你的武功毋庸置疑,但是我有个疑问。” 谢谨玄淡淡地:“请讲。” 公主直言道:“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投奔更大势力的主公,可为何会选我呢?” 谢谨玄:“比起锦上添花,雪中送炭才更能得到器重,不是么?” 公主从发髻上取下一支珠钗,转身簪到叶无筝头上,道:“公子所言甚是。” 她看着叶无筝,道:“你们夫妻二人助我成事,日后,我定不会亏待你们。” …… 叶无筝和谢谨玄在公主的宅院里住了下来。公主和叶无筝走的很近,对她也很好。 叶无筝也知道公主的意思——只有她在城里作为人质,公主与太傅才能放心让谢谨玄带兵出征。 谢谨玄连攻下五座城池,凯旋而归,庆功宴结束之后,他回到房间,叹气:“这群人也太不经打了。” 他甚至从没有用过法力! 叶无筝单手托腮,道:“是啊,你干得再快点,公主都要登基称帝了。” 谢谨玄:“……” 谢谨玄慢慢喝了口茶,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叶无筝说:“在和公主的日常相处中,我能感受到她很喜欢太傅,只是这种喜欢远没有复国重要。” 谢谨玄思考片刻,问:“如果现在太傅提出要和公主成亲,公主会不会同意?” 叶无筝说:“我觉得会。” 谢谨玄:“所以现在问题出在太傅身上,他不承认自己对公主的感情。” 叶无筝点头。 谢谨玄凑近她,问:“为什么会不愿意承认呢?” 叶无筝说:“或许是有顾虑吧。” 谢谨玄盯着她,“什么顾虑?” 叶无筝:“就是……” 她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谢谨玄几乎要贴到她脸上了! 叶无筝连忙往后躲开,道:“你与太傅相处的时间长,你都不知道的,我更不可能知道了。” 谢谨玄笑着坐正,悠悠道:“可是不愿意承认这种事情,我没做过,你做过。” 叶无筝拿过茶壶倒水,视线落在茶杯上,道:“……我也没做过。” 谢谨玄眉梢微挑,道:“你现在就是在不愿意……” 叶无筝冷冷地看着他,仿佛他要是敢说完,她就会立刻生气。 谢谨玄:“……” 顿了顿,他轻笑道:“不愿意亲我一下。” 叶无筝起身,往床边走去,道:“那的确是不愿意。” 她不承认喜欢谢谨玄,是因为谢谨玄还没有恢复记忆。可太傅不愿意承认自己喜欢公主,又是因为什么呢? 隔日中午吃饭时,谢谨玄兴冲冲地说:“我知道太傅为什么不承认了!” 叶无筝放下筷子,问:“因为什么?” 谢谨玄:“因为太傅说,如果确定要与一个女子成亲并共度一生,就是许诺对方真心相待,永不背叛。” 叶无筝明白了:“太傅的想法是借着公主的名义复国,再慢慢架空公主势力,他取而代之,这个过程难免不真心和背叛。” 谢谨玄剥好一只虾,放到叶无筝盘子里,道:“由此可见,只要我们让太傅与公主成亲了,很可能太傅就可以放下仇恨。” 叶无筝把虾夹回到他盘子里,说:“新的问题出现了,怎样让太傅和公主成亲?” 谢谨玄神神秘秘地说:“演一出戏。” 第61章 “夫人,要不我们就收留…… 叶无筝和谢谨玄将一切都布置好,便拿出玉佩,回到奈何桥畔。 他们要利用鬼界的法阵,给太傅托梦。 书里的文字在发生变化: 【祭拜父母的前一晚,太傅做了个梦。父母说希望他可以放下仇恨,追随一位圣明的君主,与自己心爱的女子度过余生。】 太傅说,他无心男女之情。 母亲打趣他:我知道你喜欢谁,明日我会化作蝴蝶将她围住。 翌日,公主与太傅来到太傅父母的坟前祭拜,一群蝴蝶将公主围住。 【公主感到奇怪。】 谢谨玄得意地看着书里的文字,道:“奇怪就对了,这是我母亲教给我的。” 叶无筝看他:“你母亲为什么教你这个?” 谢谨玄翘起二郎腿,道:“她当年之所以看上我父亲,就是因为第一次见到我父亲时,他被蝴蝶包围着。” “后来才知道,我父亲被蝴蝶包围是因为他是……”谢谨玄顿了顿,道:“是与他的身份有关,也只有那一次被蝴蝶包围,恰好被我母亲看到了而已。” “我母亲还想看,我父亲便做了这种香蜜,涂抹在身上,可以吸引蝴蝶。”谢谨玄说,“她说我以后也可以用这个来诱惑妻子。” 谢谨玄将手背移到叶无筝脸侧,道:“闻闻,是不是很香。” 叶无筝推开他的手,“留着给你未来妻子闻吧。” 谢谨玄眉梢微挑,更得意了:“这不是就在给我妻子闻吗?” 叶无筝控制不住地脸颊发热,嘴角崩成一条线,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冰冷。 谢谨玄见好就收,指尖将书往后翻了翻,翻到解决,忽然说:“丞相还是死了。” 叶无筝:? 叶无筝连忙收回视线,继续看书中变化。 【祭拜父母之后,丞相想了许久,最终决定与公主成亲。】 但是丞相的旧部并不同意。 旧部都是追随丞相出生入死的兄弟,许多都是当年追随丞相父亲的叔伯们的儿子。他们对丞相阳奉阴违,暗暗谋划原本的计划。 第79章 公主登基成为女帝时,天下尚未安定,乱世之中,多国相互牵制,战火纷飞。 丞相旧部占据城池自成一方势力,丞相是旭国太子的消息不胫而走。 旭国,曾经短暂有过两代君主的小国,后被公主的父皇灭国、取而代之,之后才有的公主。 最终,兵临城下,只消丞相手刃公主,与旧部里应外合,旭国便大仇得报。 【可兵临城下那日,公主正在生产。】 公主在生产之中得到消息,她的皇夫竟是旭国余孽…… 丞相知道,经此一事,公主已经对他失去了信任。他走到女帝寝宫外,想与公主做最后的道别。 公主虚弱地说:“你进来抱一抱我们的孩子吧。” 丞相走进去,看向脸色惨白的公主,也看见了站在公主身边的重重护卫。 他缓缓双膝跪地,道:“臣罪该万死。” 公主问:“你与旭国旧部,是否一直有联系?” 丞相无法否认,说:“是。” 公主苦笑:“很好。” 她说:“先生,你自废武功,我便饶你不死。之后你还是可以继续留在后宫中,照顾我们的孩子。” 丞相用不舍的目光看了看公主苍白的脸,又看了看一旁襁褓之中的孩子,沉声道:“陛下,臣想在死之前,再为林国做一件事情。” 【丞相来到宫门之上,用自己的鲜血,阻止了这场战争。】 看完结局,叶无筝和谢谨玄都沉默了。 叶无筝恨铁不成钢地说:“为什么不解释呢?” 丞相既然都已经去找公主了,为什么不能直接和公主说清楚呢? 说他没有谋反之心,说他阻止过部下,说他并不知晓此次行动!有必要非要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吗? 长了嘴也不知道用,看得人着急! 谢谨玄也不理解:“留在后宫照顾孩子有什么不好?” 叶无筝好奇:“你能接受自废武功?” “不能接受,”谢谨玄说:“不过如果我是丞相,我会换个条件。” 叶无筝:“换成什么条件?” 谢谨玄打了个响指,道:“把自废武功换成下蛊虫,只要我背叛你,你随时可以处死我。” “如果你是女帝,你能接受这个条件吗?” “……”这个方法的确不错。 叶无筝点了点头,说:“所以我们应该把这个方法告诉太傅,让他用这个和公主谈判?” 简单易容之后,两人再次出发。 第二次来到的时间节点在公主登基不久之后。 几年过去,乱世中的势力渐渐稳定,三大国分庭抗衡,几个小国夹缝生存。三家大国的主公陆续称帝。 也是在这时,女帝察觉到丞相的异常。她暗中调查发现,丞相竟然是旭国皇室的后人,甚至是当年的旭国太子! 女帝得知消息后,立刻在丞相府中安插了眼线,而她不知道的是,皇宫中也有丞相安排的眼线。 而在今明两晚,双方眼线依次被发现,一番审问后,女帝和丞相都冷笑了声。 发现了真相,女帝和丞相又都没有挑明、默契地按兵不动。表面一派祥和君臣同心,背地里却已经在磨刀了。 叶无筝感慨:“要不我们下次直接回到两人相遇之前,分别给他们牵线算了。” 给公主塞一个忠犬、给太傅塞一个小白兔,心眼子多的就得配缺心眼的才能和和美美! 谢谨玄笑了笑:“好啊,下次我们就去当月老。” 叶无筝也就是想想。一共只有三次机会,她不想最后一次还要赌输赢。 …… 有法力加持,行动很顺利。 两人先是敲晕了皇宫里的细作,叶无筝留下取而代之。 叶无筝一身宫女装扮,坐在公主殿外的角落里,手里拿着本小册子。 “这是什么!” 册子被人从后面猝不及防地抽走,叶无筝顺着力道转身,看见了公主身边的女官。 女官一脸严肃,呵斥道:“好大的胆子!来人,把她给我带走。” 叶无筝说:“不用抓,我自己走。” 女官不禁多看她一眼。 叶无筝跟着宫人来到女帝寝宫,女帝正在批阅奏折。 女官恭敬地行礼,道:“陛下,这宫女鬼鬼祟祟,不知在记什么。” 她一把从叶无筝手里夺过小册子,递给女帝,“陛下。” 女帝翻开册子,低头看了一会儿,沉声说:“她留下,其他人离开。” 女帝从帘子之后走出来,面上依旧戴着面具。 叶无筝疑惑。之前一直戴面具或许是因为自身兵力弱,担心被认出来斩草除根,可现在呢?为什么还戴着面具? 念头一闪而过,这时女帝举起小册子,看过来,问道:“何人让你记录我的心情?” 叶无筝说:“是丞相。” 女帝缓慢眨了下眼睛,似是不信,反问道:“丞相?” 叶无筝坚定地说:“丞相说陛下近几日心情不佳,他又忙于城中难民分身乏术,便让我记录陛下心情。” 女帝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你不是宫中宫女。” 叶无筝不卑不亢地站在原地,与她四目相对。 女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似乎只是在平淡地讲述过往:“从前我身边有位好友,也是从不在我面前下跪行礼,可惜后来她忽然离开了。时至今日,我也不知她为何离开。刚刚恍惚之间,我以为你是她。” 顿了顿,她声音平静地问:“所以,你是她吗?” 叶无筝:“……”是她的易容术不到位吗? 叶无筝说:“我不记得之前见过陛下。” 女帝将小册子扔过来,道:“无妨。既然是丞相让你来的,你便继续吧。” 叶无筝接住,道:“好。” …… 另一边,谢谨玄取代了公主派到丞相身边的奸细,谎称是公主让他来看着丞相三餐正常,及时汇报给她。 丞相听闻,黑色面具后传来叹息声,道:“她让你做,你便做吧。” 夜深,谢谨玄用法力闯入皇宫,神不知鬼不觉地,与叶无筝在闲置的院子里接头。 两人分别讲述一遍,谢谨玄笑了:“这公主和太傅,倒是天生一对,连说的话都差不多。” 叶无筝思考片刻,道:“现在的问题出现在思想上。” “丞相与公主成亲之后,显然已经不想夺皇位,但是他的旧部不肯罢休。” 谢谨玄一本正经道:“我去把他的旧部都杀了,怎么样?” 叶无筝:“……有没有不那么血腥的解决方案?” 谢谨玄走到石桌旁,坐下,道:“那就只能改变旧部的思想了。” 谢谨玄随手抓了两只鬼,用法术将他们变做人的模样,威逼利诱他们分别在宫内和丞相府假扮眼线,互通消息,瞒天过海。 当晚就带着叶无筝离开皇宫,在城中租了间四合院。 两人点灯到通宵,琢磨着写了份话本子,中心思想是“皇位是能者居之,只要在位者能让百姓安居乐业,那就是好皇帝!” 希望丞相的旧部能懂。公主是个好皇帝,丞相是个好臣子,合作共赢才能欣欣向荣。 接下来几天时间,叶无筝和谢谨玄一边盯着皇宫与丞相府的动静,另一边则是在四合院里吃吃喝喝。 他们没有注意到,大街上多了窃窃私语的读书人。 读书人手里捏着话本子,往左右各看一眼,随后神神秘秘地说:“这话本子定是为了暗中招幕僚!” 另一个读书人皱了皱眉,语气怀疑:“不能吧……这不就是个故事吗?” 读书人说:“不不不,你看这书中传递出的思想,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的皇帝才是好皇帝,而不是……” 他说到这里,又往四周看了看,小心谨慎,声音更低:“而不是靠着什么所谓的皇室血统得到天下人拥护,却在登基之后让城中难民依旧无处可去!” 另一读书人立刻露出大惊失色的表情,记得要去捂住他的嘴:“贤弟慎言!这话可是要杀头的!” “杀就杀!”他捂住咕咕叫的肚子,忿忿道:“我寒窗苦读十几年,最后连饭都吃不饱!” “你可知道,我家中老母前几日被活活饿死了!” 读书人眼眸里有几分湿润,片刻后,眼底出坚定的光,道:“我定要为自己某一条出路,为这天下百姓某一个日日都能吃饱饭的前程!”“所以写出这本书的一定是为不可多得的贤明主公!我要追随他!兄长要不要随我一起?” 另一读书人说:“左右我也是碌碌无为孑然一身,不如与你一起,追随一位贤明主公,做出一番大事业!” 第80章 …… 子时,叶无筝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她披着斗篷来到院子时,谢谨玄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除了谢谨玄,还有两个戴着秀才帽子的读书人,跪在他面前磕头。 叶无筝连忙走过去,看了看地上两个人,问:“发生什么了?” 谢谨玄唇角噙着饶有兴致的浅笑,转头看向她,道:“这俩人要追随你。” 叶无筝指向自己:“我?” 谢谨玄眉梢微挑,说:“他们说,能写出这本书的主公定是为贤明君主,他们也读懂了主公想要招幕僚的隐喻。” “你想招几个幕僚玩玩吗?”谢谨玄询问她的意思。 叶无筝:??? 什么隐喻? 谁招幕僚? 叶无筝思考片刻,隐隐明白了事情原委。原来是一场乌龙。 她对谢谨玄说:“我不想。你处理吧,我回去继续睡了。” 谢谨玄看向两个读书人,道:“我与我夫人都没有兴趣起义,二位请回吧。” 两个读书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说:“那我二人也要追随主公!” 主公定是在考验他们!越是贤明的君主,在选人才时越是谨慎!贤明君主都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谢谨玄皱了皱眉,道:“反正我话已经说清楚了,二位愿意跪别跪在我院子里,去大门外跪,走走走。” 他将大门锁好,转身回屋,吹灯睡觉。 第二天一早,叶无筝是被一阵吵嚷的声音吵醒的。 谢谨玄站在院子里,看着昨夜的两个读书人,以及新多出来的五个读书人,烦躁地问:“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第一个读书人给新来的介绍:“这是我们主公,年轻有为,能文能武。” 谢谨玄冷着张脸,道:“别乱说。” 读书人继续笑着介绍:“那位是我们主公的夫人!” 这时,阳光从云层里照射出来,谢谨玄脸上冰冷的神色仿佛也随着阳光的到来融化开了。 这读书人机灵得很,立刻说道:“我们主公和夫人真是天造地设一对啊!” 其余几个读书人立刻跟上:“对对对,主公和夫人一看就是佳偶天成! “珠联璧合!” “郎才女貌!” “天生一对!” 叶无筝:“……”不愧是读书人,竟然能说出来这么多词。 谢谨玄缓缓勾起唇角,忽然觉得,顺手将这几个读书人养着,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他看向叶无筝,道:“夫人,要不我们就收留他们几日?” 第62章 “夫人难得撒娇,我………… 叶无筝的视线在几个读书人身上扫过,同时想起了城中的难民。 她想,这几人或许并不是为了寻找贤明主公,而只是想混口饭吃。 叶无筝看向谢谨玄,道:“我去厨房拿些馒头和菜吧,但是住的地方,我们这里没有多余的了。” 顿了顿,又补充,问他们:“你们家里人有食物吗?” 站在最后面的读书人眼眶红了,扑通一声跪下,道:“我家中已经断粮许久了,女儿刚刚出生,我妻子没饭吃,都没有奶水,女儿眼看着就要饿死了!” 叶无筝说:“先给他拿,让他拿了快回家。” 读书人连连磕头:“谢谢姑娘,谢谢公子!” 第一个读书人回头看他,皱眉道:“你不是说要找主公吗?怎得……” 那读书人充满歉意:“我……我就是想要口饭吃,我不知去何处要了,才来碰碰运气……抱歉,祝兄抱歉。” 被唤“祝兄”的读书人说:“抱歉什么啊?我是气你不早说!”就如同他晚了一步,便失去了老母,他无法原谅自己。 叶无筝很快就拿了粮食回来,三个昨夜剩下的馒头,两大袋米两大袋面,几个空布袋,她毫不费力地就拎过来了。 几个读书人都看傻眼了:怎么会有这么大力气的人!这姑娘真的不是武将吗? 叶无筝将米和面粉放到地上,又将布袋分发给他们,说:“你们自己分一下,街坊四邻若有需要,你也一并领回去。” “不过我这里也不剩多少了,杯水车薪,能救一个算一个吧。” 读书人忙着分发食物,只有姓祝的那位红着眼眶看向叶无筝,郑重道:“你就是我要追随的主公。” 叶无筝无奈,实话实说:“我这人很不喜欢麻烦的,更不喜欢管理属下,你这就找错人了。” 祝读书人看向谢谨玄,饱含深情道:“主公夫。” 谢谨玄:“……” 叶无筝:“……” 虽然称呼有些奇怪,但是好歹和叶无筝沾边。谢谨玄还是应下了:“你说。” 祝读书人道:“在下祝三,以后就誓死追随二位了……哦对了,我这次真不是为了吃饱饭,而是真的想认你们做主公!” “夫妻一体,你们都是我的主公!” …… 接下来几天,来投奔叶无筝和谢谨玄的人越来越多。 或者换个说法,来混口饭吃的人越来越多。 每次都是祝三带人来。 祝三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将今日来人的信息汇报给叶无筝:“他们从来没来过,那些来过一次的,近期我就不让他们来了。您看这么处理合适吗?” 叶无筝淡淡地:“合适。” 祝三指着其中两个人,介绍道:“他们都有些武艺傍身,若是主公需要,他们随时可以为主公效犬马之劳。” 叶无筝说:“喊我姑娘就好,别喊主公。” 祝三:“好的主……好的姑娘。” 院子外忽然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咚咚咚。” 谢谨玄闭了闭眼睛,侧头听着外面动静,低声说:“是官府的人。” 叶无筝微微皱眉。他们怎么会惹上官府的人?节外生枝就很麻烦了,她很怕麻烦。 谢谨玄走过去开门,官府的人直接举起一本话本子,道:“这话本子是你们发出去的吗?” 谢谨玄脸不红心不跳,没有半分迟疑,道:“这是什么?没见过。” 读书人瞳孔微震,腿都在发抖。 叶无筝低声说,“继续装你们的米面,该怎么装就怎么装,别慌。” 官差往院子内看一眼,道:“院子里是什么人?” 谢谨玄说:“街坊四邻,说家中米粮短缺,都是左邻右舍,帮一把。” 官差收回视线,走了。 谢谨玄关上门,仔细听着外面官兵的交谈。 他走回到叶无筝身边,浅笑着说:“夫人,事情变得刺激了。” 叶无筝:“我们被当成反贼了?” 谢谨玄打了个响指,道:“夫人聪慧。” “这城里我们是呆不下去了,我去收拾东西,出城。” 叶无筝与谢谨玄不是第一回 做逃犯,处理起来得心应手。两个人,两匹马,两个行囊,一刻钟便准备好。 结果一打开大门,门外站的全是官兵。 官兵说:“二位,跟我们走一趟。” 谢谨玄笑着说:“不用这么客气。” “走。”他丢出去一道术法,狂风骤起,官兵被大风吹得身姿摇晃。 叶无筝和谢谨玄同时翻身上马,两道矫健身影,骑着马匹扬长而去,等到大风停下,他们已经跑出城门了。 城中,两个读书人收拾行囊,祝三一边快速走一边说:“主公一定是天选之人!他们刚刚面对被官兵包围这种绝境,老天爷竟然给他们起风!哈哈哈哈,以后我们二人就是开国元老!” 薛四之前还不信,今天也信了,“贤弟,以后我就跟着你了。” 祝三纠正:“是跟着主公!” 薛四:“对对对,跟着主公,跟着主公。” …… 世道不太平,一路都能看见流浪的难民。襁褓中没力气哭的孩童,瘦的只剩一把骨架的妇女,满脸沉重的丈夫,在妻子耳畔说了句话。 妻子顿时恼怒,抱紧怀中的孩子,用看仇人一样的眼神警惕的看着丈夫:“不行!你休想!” 叶无筝勒了下缰绳,马儿停下,她看向那对争吵的夫妻。 丈夫饿的眼球发红,两腮凹陷,双手试探着去夺妻子怀中的婴儿:“你非要看我们全家都饿死吗?” “我也不想!如果不是没有其他办法了,我也不舍得!” 他抓住孩子的腿,孩子因为疼痛而啼哭,“只要我们活下去,只要我们活下去了,以后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妻子用尽全力护着孩子,哭喊道:“不行!” 叶无筝有些没看懂。 谢谨玄注意到她疑惑的神情,驱马行至她身侧,平静地说了四个字:“易子而食。” 第81章 叶无筝浑身一抖,眉头微微蹙起。 谢谨玄目光平静地环视一圈,道:“天灾,只能说,救一个赚一个。” 他跳下马,将马背上的干粮解下来,走去那对夫妻身边,塞过去一个馒头。 夫妻二人看着眼前的白馒头,愣住了。 谢谨玄指着男子,恶狠狠地说:“你要是再动易子而食的心思,我就杀了你。” 说完他便走去一旁,一边分发干粮一边说:“自己吃自己的,谁敢抢我就直接杀。” 叶无筝坐在马背上,看着谢谨玄的背影,唇角弯起些弧度。 谢谨玄虽然说着杀人,但是做的事情却是最善良的。 原来魔也有好魔。 只是他分发馒头的样子,和在家里喂鸡的时候,姿势差不多。 干粮很快就分发完,谢谨玄对二十几个难民说,“往前再走五公里有个城池,里面有救济难民的地方,你们可以去看看。” 说完,他骑马到叶无筝身边,道:“走吧,我们去找个地方落脚。” 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带着哭腔的男声:“恩人,您带我们走吧!” 中年男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不会有城池收留我们的!” 其他难民也纷纷跪下,哭着说:“是啊!我们一路走过来,已经路过十几座城了,没有一座城愿意让我们进城!” “有的城门守卫说,我们要是敢偷偷进城,就直接杀了我们,有的城让我们再往北走走,可是我们已经走了很远的路了啊!再也走不动了!” “恩人你们行行好,就带我们一起走吧!一天赏我们一粒米,我们给你们看家护院,当牛做马,报二位恩人的恩情!” 谢谨玄看向叶无筝,道:“如果带着他们,很可能我们也进不去城。” 叶无筝回头看了眼羸弱的百姓,看着他们充满希翼的目光,终究是不忍心。她想了想,看向谢谨玄,道:“若是我们打下来一座城池,是不是就能进城了?” 谢谨玄笑:“我果然与夫人心有灵犀。” 他看向难民,道:“是哪个城的守卫说要杀了你们?” 百姓一愣,异口同声道:“淮城!” 谢谨玄:“距离这多远?” 中年男人想了想,回答道:“约莫再走两、三公里,就到了。” 这时,祝三和薛四从草丛中跳出来:“主公!” 叶无筝:??? 谢谨玄:??? 两人同时往声音响起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到两个书生仰着灿烂笑脸,走过来,道:“是我啊主公,誓死追随你们的祝三!哦,还有我兄长,薛四!” 他看了看四周,没话找话:“主公是要去淮城吗?原来主公的落脚点在淮城,那真是个好地方……” 不想再听读书人的弯弯绕绕,谢谨玄打断他的话,淡声道:“多两张嘴而已,跟着吧。” 祝三:“好嘞!” 祝三和薛四眼里有活,立刻帮忙组织难民,一边走一边说:“我们主公就是面冷心热,看着吓人,但其实人特别好。” 众人:是是是,嘴上说要杀人,其实也没杀。不光没杀,还给饭吃!大好人! 祝三一直夸:“而且我们主公长得好看,男俊女美,颇有真龙之姿!” 叶无筝:“……” 因为有百姓跟随,马匹的速度慢下来。 太阳西斜时,终于远远望见了淮城城门。 祝三小跑着快步跟在马匹边,问叶无筝:“主公,咱城中有多少谋士了?” 叶无筝平静地说:“没有谋士。” 祝三窃喜,又问:“那咱城中有多少兵马啊?” 他看着空荡荡的城门下,疑惑,这主公都到城下了,竟然没有一人来接! 不过转念一想,也可能是主公低调,不让官员出来接送!好主公! 叶无筝语气淡淡,一本正经地回答道:“现在还没有城,兵马有两人两马。” 祝三懵了:??? 什么意思?圣贤书里没写过这种情况啊! 谢谨玄看向叶无筝,道:“你留在这里,我去把城池打下来。” 祝三惊讶死了:“啊?现打城池啊!” 两位即将现打城池的人一个比一个淡定。 叶无筝淡淡地对谢谨玄说:“快去快回,饿了。” 谢谨玄唇角勾起笑意,斗志更盛,道:“夫人难得撒娇,我……” 叶无筝故意板起脸,冷声道:“谁撒娇了?我没有。” 谢谨玄正色,轻咳两声,道:“我,是我撒娇。我都饿得没力气了,要夫人亲一下才能上场杀敌。” 叶无筝冷冷地看他,“我拒绝。” 谢谨玄朝她伸出手,道:“沾沾夫人的好运,祝我凯旋而归。” 叶无筝看了眼他的掌心,啪的一声拍上去,道:“快去吧。” 谢谨玄满意了,一人一马向淮城的方向走去。 就算是再快,也是要折腾几个时辰的。 叶无筝从身后包袱里拿出一个玉米饼,咬了两口。 她刚刚说的那句话,真的是下意识在对谢谨玄撒娇吗? 第63章 “叶无筝,你是在为了昭…… 叶无筝坐在石头上,祝三和薛四蹲在她一左一右,伸着脖子关注远方战况,又激动又担忧,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就差手中捧着瓜子磕了。 叶无筝闭上眼睛,都能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谢谨玄的作战情况。 “主公这是要单挑?” “对方是猛将……嚯,这就杀了?” “妈呀主公真是武艺高强的不像凡人……” “又出来一个猛将……又杀了?” “等等,对方不单挑了,架起来弓箭了怎么办?” “主公,我们的另一位主公真不会有危险吗……诶,怎么忽然起风了?” “啊啊啊啊主公捡了个弓箭,一箭将对方主公射死了!” 祝三和薛四激动地站起来,“主公真乃神人啊!我们跟对了!跟对了!” 守将投降,城门开,谢谨玄独自骑马进城。 祝三从兴奋中抽离,疑惑问:“主公,您夫君怎么不要我们了?” 叶无筝缓缓睁眼,道:“他是担心城中有埋伏。” 祝三放心了:“真羡慕二位主公的伉俪情深与心有灵犀。” 叶无筝:“……” …… 事情在朝着叶无筝和谢谨玄没想到的方向发展。 他们真没想当乱世枭雄啊! 可乱世就是这样,你不出去打仗,就会有人来打你。而谢谨玄又是有仇必报的性子。 每当有人来攻城,他把人打跑还不算,还得追到人家城池,把对面城池打下来! 叶无筝和他确认:“你想当皇帝?” 谢谨玄:“不想,不过你要是想当皇帝,我可以给你打天下。” 叶无筝:“……我也不想。” 当皇帝要早起上朝,还要熬夜批奏折,她才不干。 谢谨玄又说:“或者如果你想当皇后,那我也不介意当个皇帝玩几年。” 叶无筝抬手揉了揉眉心,道:“正经点。我觉得我们已经偏离任务了。” 谢谨玄说:“可是叶无筝,你想想,那群人为什么不打别人,偏偏来打我们两个?” 叶无筝思考片刻,淡淡道:“觉得我们人少好欺负。” 谢谨玄说:“对啊,这群人欺软怕硬,这种欺软怕硬的人竟然还想踩到我们头上,你能让他踩吗?” 叶无筝:“……不能。” 谢谨玄继续煽风点火:“你能忍得下这口气吗?” “……”忍不了。 叶无筝把他的长矛还给他,道:“早去早回。” 谢谨玄单手握住长矛,战袍猎猎,心满意足地出征。 叶无筝留在城中,一边防止敌军偷袭,一边设铺施粥救济灾民,顺便惩恶扬善劫富济贫。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附近的山匪都要被叶无筝和谢谨玄打劫干净了,城中粮草不够,谢谨玄还得出去找山匪。 山匪都要疯了,几个归顺的壮汉曾私下里忍不住和祝三吐槽:“到底谁是山匪啊?主公才是山匪吧!” 祝三转头就将这些告诉叶无筝了,道:“主公,用不用教训他们?” 叶无筝:“不用,你再套话套出来几个山匪的落脚点就行了。” 势力在不知不觉壮大,他们手里的城池变多了,慕名而来的谋士增加了,投军的士兵络绎不绝,兵力变得更强,百姓安居乐业。 祝三拿着书卷,上面写着对城中兵力的评估以及与另外几家势力的对比。 他自信满满地将叶无筝与谢谨玄请到大厅里,“唰”一下打开悬挂地图,道:“主公,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可以先北上将这几个小国收入囊中,彼时位于北方的林国必然如临大敌,南方的肃国也惴惴难安,到时我们就可以……” 第82章 祝三说得激情澎湃,觉得自己距离开国元老一代贤臣的目标越来越近了,结果一转头,看见谢谨玄背靠柱子睡着了!叶无筝在低头研究掌心里的种子! 祝三痛心疾首:“……二位主公!能不能听我讲啊!” 谢谨玄缓缓掀起眼皮,道:“不听了,困。” 叶无筝抬头,道:“祝三,我们的粮食也不多了,让百姓吃饱才是当务之急。” 她站起来,说:“打仗必然劳民伤财,这段时间没人来犯,城中百姓安居乐业,已经很好了。” 祝三感慨道:“主公您是神仙心肠,但是……您若是按照我的规划走,不出十年,您必然会统一天下啊!” 叶无筝浅笑:“你再回去读读话本子,我当时里面写的,可不是想统一天下。” “我知道你满心抱负想要施展,我也知道你的计谋完全可行,但是,祝三,这几个月,我不想打仗了。” 祝三又感动了,几乎要泪洒当场,一边佩服主公一边惭愧,道:“是我忘了初心,主公说得是!” 当晚,祝三就写了检讨送到叶无筝住处。 叶无筝拿着检讨,哭笑不得。 谢谨玄正在和两只鬼沟通,两只鬼说,最近丞相和公主无暇提防或是猜忌对方了。 他们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提防新兴起的势力——也就是叶无筝和谢谨玄。 叶无筝和谢谨玄同时沉默了,不约而同地,产生了一个荒诞的想法。 谢谨玄指尖轻敲白瓷杯沿,道:“叶无筝,我们是不是完成任务了?” 叶无筝:“你的意思是,只要让公主与丞相一直处于抵御外敌的状态,他们就无暇猜忌彼此了?” 这样一生一世一条心,怎么不算是另一种白头偕老呢? 倘若公主与丞相白头偕老,是不是就消除了遗憾? 叶无筝揉了揉太阳穴,道:“可是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就要一直留在这里陪着他们,一直陪到他们寿终正寝?” 那她岂不是要和谢谨玄再扮几十年的夫妻? 想到这种可能性,谢谨玄嘴角的笑意都压制不住。 低沉的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谢谨玄笑得肩膀抖动,然后安慰叶无筝,道:“几十年很短暂,我们陪得起。” 叶无筝哪里能没看见他的笑容?顿时全都懂了。 谢谨玄恨不得一直和她以夫妻的名义待在这里呢! 叶无筝给自己倒了杯水,道:“再想想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 或许是睡前想了太多事情,叶无筝做了一整晚的梦,还都是很真实的梦。 梦到猫叫声将她吵醒,她打开门,看见谢谨玄端着食盒,说吃完饭去街上走走。两人吃完包子,上街,原本晴空万里的天气忽然下起了雨,电闪雷鸣。 “喵呜……喵呜……” 哪来的猫叫声? 叶无筝缓缓睁开眼,后知后觉自己刚刚是在做梦。 “喵呜……喵呜……”可门外分明就有猫叫声。 今日是个大晴天,阳光照在地面上。叶无筝踩过地板上的方光,来到门口,拉开门,看见谢谨玄站在门外,举起食盒,笑着说:“一起吃饭,今天天气好,吃完我们去街上走走。” 叶无筝总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谢谨玄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又看我看呆了?” 叶无筝视线落在他手中食盒上,忽然问:“这里面是不是小笼包和红豆粥?” 谢谨玄眉梢微挑:“你怎么知道的?” 叶无筝凌乱了,目光追随谢谨玄,看见他坐下,把盘子从食盒中拿出来。 谢谨玄:“你是没睡醒吗?过来吃饭。” 叶无筝缓慢走过去,坐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浅蓝色衣裙。 梦中的自己穿着紫色衣裙走在街道上,但是她来到这里之后从没买过紫色衣裙。 她有些困惑地看了看桌子上的小笼包。 谢谨玄放下筷子,盯着她侧脸,轻声问:“不合胃口?没关系,我们可以出去吃。”一边说着,他一边就要站起来。 叶无筝摇摇头,淡声道:“没有不合胃口,吃饭吧。” …… 叶无筝在城中设立了难民救济棚,薛四负责,避免贪官污吏以公谋私。 叶无筝经常出来逛,城中的许多百姓都对她眼熟了,热络地招呼道:“主公!我今天做了新的发簪,您来看看不?” 叶无筝抬头看了眼天空,依旧晴空万里,并没有像梦中一样电闪雷鸣。 早上发生的那些,或许只是巧合。 收回思绪,叶无筝走进首饰铺,跟着老板去看新款发簪。 “主公,这是我用前些日子新到的紫翡翠做的一套,有发簪,手镯,耳饰。” 叶无筝拿起烟熏紫的翡翠手镯,对着阳光照了照:“紫翡翠?” 老板说:“紫气东来。我们平时见绿色翡翠最多,紫翡翠少见。主公若是喜欢,我帮您包起来?” 叶无筝放下手镯,道:“包起来吧。” 谢谨玄从钱袋中拿出金锭子递给老板,老板笑得合不拢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太多了,给多了。” 叶无筝说:“无妨。” 老板连忙说:“那我就用主公给的,多往救济棚送些米面。” 叶无筝轻嗯一声,走出首饰铺。 谢谨玄提议,“去做一身新衣服吧,配这套首饰。” 叶无筝喜欢漂亮的衣服,便说好,走进就近一家量身定制衣铺,看起来像是新开的。 “哎!” 叶无筝刚走到门口,便和从里面匆匆出来的小姑娘撞到一起,小姑娘手中的一盆水全都洒到了叶无筝身上! 小姑娘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对不起,对不起姐姐……” 老板责怪地声音响起:“你又闯了什么祸事?赶快和客人道歉!” 老板一边说一边走出来,连声歉意:“太抱歉了弄脏了您的衣服,这样,我赔偿您,您看赔偿多少合适?” 叶无筝低头看了看衣襟上挂着的茶叶与茶渍,淡声道:“无妨,我刚好要买新衣服,就买一套成衣吧。” 老板面色一僵,道:“成衣……不瞒您说,我这店刚开张,而且是量身定做的店,店中成衣不多,只有几套……姑娘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叶无筝走进店里,店里只有四件成衣,一件是孩童的,一件是老人的,一件是宽阔的大码,只有一件是适合她穿的。 唯一一件合适的衣裙,是紫色的,与梦中的衣裙一模一样。 这时,外面忽然变天了,乌云密布,一道闪电在天空劈出裂痕,雷声轰隆隆。 晴空万里变成电闪雷鸣,也与梦中的情景对上了。 …… 叶无筝怀疑自己做了预知梦。 可是预知天气和小笼包是为了哪出啊? 谢谨玄看出了她的异样,一回到府中就问她:“发生了什么?” 叶无筝叹了声气,道:“等我确定一下,再和你说。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等等。”谢谨玄忽然从身后拿出一个黄金凤钗,问:“喜欢吗?” 凤钗雕刻精巧,栩栩如生,仿佛松手就会飞走一样。 叶无筝眼前一亮,轻轻拿过来,道:“你什么时候买的?” 谢谨玄:“就今天在首饰铺啊,看你心不在焉的,都没仔细逛逛就走了。” 他得意地勾唇,道:“我替你认认真真看了一圈,没什么好东西,也就这个凤钗,你可能会喜欢。” 谢谨玄盯着她,似是担心错过她的任何一丝表情,关切地说道:“有事不要自己扛着,知道吗?” 叶无筝点点头,“知道,你放心。” 她打算再观察两天,如果接下来两晚都是预知梦,她就将预知梦的事情告诉谢谨玄。 夜幕降临,叶无筝平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 她看见了师父和昭华的尸体。 谢谨玄握着长剑,剑身往下滴血。 叶无筝快步跑去师父身边跪在地上,指尖试探地触碰师父喉咙上的伤口,喉咙哽咽了一下,抬头质问谢谨玄,“你疯了?你做了什么?” 谢谨玄露出嘲讽地笑:“我没想杀你师父,可他帮昭华挡了一剑。你应该怪昭华。” 叶无筝踉踉跄跄跑到昭华身边,看着地上温润如玉却没有一丝生机的男人,指尖颤抖地探向昭华鼻息,随后用力晃动昭华肩膀,“昭华、昭华你醒醒……为什么会这样?” 第83章 她流下眼泪,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谢谨玄一步一步走到她身边,俯身握住她手臂,粗暴地将她拎起来,牢牢固定在怀里,唇贴着她耳廓,声音仿佛来自地狱一般阴森,迸发着嗜血的占有欲:“叶无筝,你是在为了昭华哭么?” 第64章 “就只能趁我睡觉的时候…… “啊!”叶无筝从噩梦中惊醒,猛地坐起来。 天亮了。 梦里的情景太真实,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仿佛那里真的被谢谨玄用嘴唇贴过。 这也是预知梦吗?谢谨玄会杀了师父和昭华? “咚咚咚”,轻缓的敲门声,是谢谨玄来送早饭了。 叶无筝不动声色地缓慢呼出一口气,没应声。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谢谨玄小声问:“叶无筝,起床了吗?” 叶无筝慢慢躺会到被子里,祈祷能把梦接上。她要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叶无筝带着问题入梦,首先就是确认时间,“现在是什么时候……” 眼前的画面变得清晰,四周竟然是奈何桥边的景象。 他们在鬼界! 叶无筝被谢谨玄禁锢在怀中,谢谨玄扔了长剑,两只手臂将她抱的更紧、低头,在她唇角落下一记轻吻。 梦中的叶无筝甚至忘了躲开,愣了一下,缓缓抬起眼睫,与谢谨玄四目相对。 谢谨玄深邃的眼眸注视她,里面充满深情。他唇角微微勾起,又低头,想要再亲一下。 叶无筝要躲开,谢谨玄就在距离她唇瓣前停下,轻声道:“不是有问题想问我?” “让我亲一下,我就回答你。” 叶无筝闭上眼睛,谢谨玄轻笑,落下一个蜻蜓点水一样的吻。 这时,一个身穿黑色衣袍的男子出现在奈何桥上,那男子也是谢谨玄的模样。 奈何桥上的谢谨玄,与此刻抱着叶无筝的谢谨玄,分明是一模一样的脸,但叶无筝却敏锐地察觉到二者不同。 前者比后者温和许多,冷静许多,沉稳许多…… 抱着她的谢谨玄说:“那是我的一部分。喜欢么?” 叶无筝不懂,看着他,声音有些颤抖:“什么意思……” 谢谨玄抬手,将分身收回,道:“意思是,这些天在那个乱世里,陪在你身边的,是我最温柔、最善解人意的那部分。” 叶无筝不敢相信:“他只是你的分身?” 他的分身陪她留在书里,本尊却趁她不在,杀了昭华和她师父? “你爱上他了?”谢谨玄眼睛里浮现出危险的光,“很遗憾,他已经不存在了。” “这个世上只有一个谢谨玄,你只能爱我。” …… “叶无筝、叶无筝。” “大夫,你再看看我夫人怎么还不醒?这都已经退烧了。” 叶无筝眼睛还没睁开,就听见了谢谨玄的声音。 这里不是梦境,她醒了。 梦里说,现在的这个谢谨玄,是谢谨玄的分身——温良谢谨玄。 大夫搭脉,道:“您夫人身体并无大碍。” 谢谨玄掌心覆盖上叶无筝额头,语气担忧:“可她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了。” 叶无筝觉得自己眼皮很沉,下一刻就又要昏睡过去。她强撑着动了动手指,意识终于清醒几分。 谢谨玄注意到她手指的动作,连忙用掌心捧住她的脸,唤道:“叶无筝,醒醒,别睡了好不好?” 叶无筝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看见谢谨玄满脸担忧地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一般:“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叶无筝被他搀扶着靠坐在床头。 谢谨玄拿过熬好的药,一勺一勺地慢慢喂给她,“一定是那天淋了雨,风寒了。” 叶无筝双眼无光地喝着药,喝了半碗,声音有些沙哑,道:“谢谨玄。” 谢谨玄喂药的动作一顿,对她露出温和的微笑,问:“想和我说什么?” 叶无筝看着他温柔的模样,问:“你是分身吗?” 谢谨玄一怔,随后笑出声:“你这小脑袋里一天都在想什么啊?我这么完美,怎么可能是分身?” 叶无筝说:“可是你最近很温柔,温柔的都不像你了。” 谢谨玄认真说:“因为我本来就是个温柔的人,只是你忘了。” 谢谨玄温柔?开什么玩笑?这绝对不可能! 见她还是不相信,谢谨玄也不再辩驳,将药喂到她嘴边,低声道:“等你恢复了记忆,就会想起来的。张嘴。” 叶无筝心不在焉地将最后一口药喝完,脑子里还是在重复梦中的画面。 昨晚的梦会是预知梦吗? 谢谨玄把药碗放下,对大夫说:“你先出去。” 大夫抱着药箱走了。 谢谨玄又看向一旁的祝三,道:“你也出去。” 祝三:“是,主公。” 房门被关上,谢谨玄看向叶无筝,对方也正在观察他。 他笑了下,道:“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叶无筝心脏重重一跳,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保持淡定,但是眼眸中还是泛起不可置信。 谢谨玄怎么猜的这么准?难道他是在试探她,是不是做了预知梦?难道连预知梦都能猜到吗? 谢谨玄意识到叶无筝今天不太对劲,往她床榻上看了看,又往枕边看了看,都没发现任何异样。 他握住叶无筝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道:“跟我说说,梦到什么了?” 叶无筝把手抽回去,道:“我没做噩梦。” 谢谨玄唇角噙着笑意,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道:“那你这一脸防备的看着我,是做什么?” “我在梦里强吻你了?” 叶无筝面色冷静,谢谨玄不冷静了。 他有些看着叶无筝,正色道:“真梦到我吻你了?” 叶无筝叹了声气,道:“我想回去一趟。” 谢谨玄缓声与她讲道理:“叶无筝,如果我们现在回去,公主和太傅很快就会将我们的城池收入囊中,他们发展壮大之后的下一步就是取肃国,一统天下,再之后便是踏上之前的老路,丞相要么城楼自刎,要么被一杯毒酒送走,再或者是第三种我们还没见过的死亡方式。” “……” 叶无筝也知道,之所以现在还维持三国鼎立的局势,是因为她与谢谨玄的到来打破了原定的宿命轨迹。 可是那个梦…… 谢谨玄看着她,身体前倾几分,将距离拉近,声音低沉清晰,有点哄人的意味:“跟我说说为什么忽然想回去。” 叶无筝摇摇头,“没什么。” “对了,太傅是今天来淮城吧。” 谢谨玄双眸含笑地注视她,说:“是,已经让祝三去接了。” 他看了眼外面天色,道:“正午了,应该快到了。” 叶无筝点点头,道:“那你去吧,我想再睡一觉。” “好。” …… 谢谨玄一走,叶无筝就起床,来到书桌前翻找。 玉佩被她放在书架最上面的盒子里了。 叶无筝找了一圈,玉佩不见了,盒子也不在。 她双手叉腰,呼出一口气。 谢谨玄把玉佩拿走了? 晚上吃饭时,叶无筝问:“太傅今天来都说什么了?” 谢谨玄盛了碗牛腩放到她手边,道:“要和我们联盟,一举歼灭肃国。” 叶无筝:“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谢谨玄笑了笑,说:“我说难道林国就不怕肃国被灭之后,下一个被灭就是他们么?” “你猜他怎么回答的?” 叶无筝:“……”这也太嚣张且直白了,怕是只有谢谨玄说得出口。 谢谨玄心情不错,语调像讲故事一样轻快:“太傅说,他觉得我们夫妻二人不像是野心勃勃的样子,所以不太担心。” 他刻意把“夫妻二人”这几个字眼加重。 “……”怪不得他自从回来之后就这么开心,原来这才是重点。 不过叶无筝今晚话题的重点也不在太傅身上。 聊了一会儿,她状似不经意提起:“我放在书架上的玉佩呢,是你收起来了吗?” 谢谨玄语气自然:“是,我担心放在那里不安全,就换了个地方。” 叶无筝低头喝了一口汤,道:“哦,你放在哪了?” 谢谨玄忽然低笑一声,悠悠问道:“叶无筝,你该不会是想自己拿着玉佩离开吧?” 第84章 叶无筝:“……” 叶无筝呼吸一滞,道:“哪能啊?” 谢谨玄放下筷子,单手托腮看着她,笑道:“叶无筝,你每次心虚的时候,就会用反问的语气回答问题,你有发现自己的这个习惯吗?” 叶无筝张口就道:“哪有?” 谢谨玄眉梢微挑,盯着她看,一脸“你看我说什么了”的表情。 “……” 叶无筝缓慢眨了下眼睛,看向别处,淡声道:“我就是想回去看一眼。” 谢谨玄淡淡地问:“嗯,为什么想回去看一眼?” 叶无筝:“……” 谢谨玄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肉,仔仔细细将里面的刺挑好,同时说:“玉佩被我藏在贴身部位了,你若是不告诉我原因,就只能趁我睡觉的时候亲手扒了我……” 他故意停顿一下,抬眸,笑着接上:“的衣服。” 叶无筝:“……”无赖!无耻! 谢谨玄笑了笑,说:“我今晚睡觉不锁门,欢迎你来取玉佩。” “对了,我那还有些迷香,你若是需要迷晕我,我就放在门口,你来了自己拿。” “还有什么需要用的?”谢谨玄似乎真的是在思考如何让叶无筝迷晕他,取玉佩。 思考片刻,谢谨玄补了句:“火折子我也给你备好,就放在门口地上。” “怎么样,你夫君我是不是很体贴?” 叶无筝:“…………”体贴个鬼! 她真的很难选择,究竟是将预知梦的事情告诉谢谨玄,还是半夜溜进他房间里取玉佩…… ----------------------- 作者有话说:小谢:(准备好迷药)(沐浴)(穿最好看的里衣,衣带系成松松垮垮的漂亮蝴蝶结)(妖娆躺好) 小谢:已做好准备,欢迎夫人对我为所欲为 . 读者朋友们除夕快乐呀~ 第65章 “原来你真的会为了昭华…… 吃过晚饭,谢谨玄没有立刻回到房间,而是准备去找一些玫瑰花瓣。 他一出府就遇到了祝三。 祝三正在府前踱步,看见谢谨玄,立刻满眼崇拜地走过来行礼道:“主公有何吩咐?臣能不能帮上忙?” 谢谨玄看着他,顿时起了疑心,不动声色地问:“你为何会在此处?” 祝三脸上挂着谄媚的笑:“臣每晚都在。” 谢谨玄看了看周围,此时天黑了,街道显得冷清。 谢谨玄看向他,神色让人捉摸不透:“我们来淮城有半年了,这半年里,你每晚都守着?” 祝三精神抖擞,越说越起劲儿:“是!臣想着万一主公有什么需要吩咐的,主公一唤,臣立马就能出现!” “但是二位主公实在是风平浪静的很,臣每晚都独自一人守到酉时三刻,一边庆幸无事发生,心中又自私地想今天也没能让主公看见臣的尽心尽力……” 谢谨玄不想再听酸话,抬手打断:“知道了。以后别守着了,回家陪陪妻子孩子。” 祝三跟在谢谨玄身后:“臣无妻子,孑然一身。” 谢谨玄脚步微顿,道:“我给你介绍一个?” 祝三立刻道:“多谢主公!” 谢谨玄:“行了,我给你介绍一个,以后就别守着了。” 祝三又跟上:“主公今晚有什么是臣能帮得上的?” 谢谨玄停下脚步,问:“哪里能买到玫瑰花瓣?” …… 酉时,叶无筝来到谢谨玄房间外,远远就看见门外摆了把椅子,椅子上放着火折子和迷药。 “……” 叶无筝不打算用迷药。 因为迷药对谢谨玄根本就不起作用,反而会把没有法力的她迷晕! 谢谨玄算盘打得太响了,把她当傻子骗呢! 叶无筝直接走过去敲门,“谢谨玄,睡了吗?” 屋子里没有亮灯。 谢谨玄:“没睡,你推门进来就行。” 他的声音很近,似乎只是隔着一道门。 叶无筝指尖触碰到门上,没立刻推开,而是问道:“你就站在门口?” 谢谨玄低笑出声,语调调侃:“叶无筝,你在怕什么?” 叶无筝推开门:“我才没有害怕……” “沙。” 脚下触感不对。 不是地板,有点像踩在草上,但是又不是草。 “呵。”谢谨玄低沉的笑声出现在她左边。 忽然,谢谨玄举起一支火折子,火焰将四周照亮,也让叶无筝看清了他此刻妖娆的模样。 一身松松垮垮的黑色里衣,宽袖长袍,领口深,露出大片胸膛。 他斜倚着门框,下巴微抬,烛光照亮他的线条,棱角分明的下巴,白净的脖颈,和凸起明显的喉结。 常年束起的黑发披散下来,半扎,几缕顺在身前,其余披在背后。 叶无筝差点没喘上来气。 “你、你、你……”叶无筝心跳加速,拼命让自己淡定,可眸光却无法从他身上移开,用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了句:“你喝醉了?” 谢谨玄踢上房间的门,一举一动还是平日潇洒不羁的模样。 可这份不羁姿态,又配上这幅勾栏装扮,叶无筝心跳更快了! 唯一的理智让她想到了三个字:美人计。 谢谨玄用陈述的语气说:“今晚留下一起住。” 叶无筝:? 即使是不得不承认谢谨玄有几分姿色,叶无筝也没有就这样与他风流一夜的打算。 她清清嗓子,道:“咳,我是来拿玉佩的。” 谢谨玄在屋子里走了一圈,依次将蜡烛点亮,房间变得亮堂起来。 最后,他走回到门口,站在叶无筝身前,低头吹灭火折子,抬眸看她,勾唇笑道:“你不把原因告诉我,我是不会把玉佩给你的。” 叶无筝平静地说:“我很快就回来。” 谢谨玄摇摇头,发顶多出一双毛绒绒的黑色狐狸耳朵。 叶无筝:!!! 她心跳漏了一拍,呼吸一滞,用力闭了闭眼睛,道:“谢谨玄,我在和你商量事情,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谢谨玄双臂环胸,微微歪着脑袋,狐狸耳朵动了动:“我在听,我的四个耳朵都在听。你继续。” 叶无筝深吸一口气,道:“把玉佩给我。” 谢谨玄浅笑:“为什么要回去?” 叶无筝和他对视片刻,决定说谎:“因为我想看看我师父有没有来接我。” 谢谨玄哼笑:“小骗子。”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一眼就识破了谎言,叶无筝还是保持淡定,语调平静地说:“我没骗你。” 谢谨玄上前半步,道:“叶无筝,你若是着急看你师父有没有来,那日就会问鬼王,你师父多久能到。” “可是你没问。” 叶无筝:“……” 谢谨玄继续说:“你当时没问,就代表你当时没有那么着急回去。当时不着急,现在忽然就着急了?” 叶无筝无言辩解。 谢谨玄停顿片刻,眸光微变,似乎又有了什么新主意,“好,就算是你现在着急,那是什么让你变得着急回去?” “你把这个原因告诉我,我也可以把玉佩给你。” 叶无筝闭了闭眼睛,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头。 谢谨玄有时候聪明的让人觉得可恶!狗东西! 谢谨玄看着她,饶有趣味地挑了下眉梢:“叶无筝,你现在该不会是在心里骂我呢吧?” 叶无筝:“……” 谢谨玄拖着一身勾栏装扮,姿态散漫地坐在椅子上,修长手指拿过茶壶倒了两杯温茶,“过来坐,慢慢谈。” 叶无筝余光打量房间,思考他会把玉佩藏在什么地方。 谢谨玄拿过几枚黑棋子,随意摆在桌子上,缓声说:“你肯定有事情瞒着我,而且这件事情还不是个小事。” “能让叶无筝觉得无比重要的大事,必然是与神界有关。” 叶无筝:“……” 难道他还能猜出来不成? 谢谨玄放下黑棋子,又开始取白棋子,不着急落下,只在指尖把玩,继续悠悠说道:“你现在没有法力,如果神界真的发生了什么,你无从得知,所以这件事情是你自己想的、或者说是这个世界里其他人告诉你的。” “可是如果神界真的有需要你出面的大事发生,天帝定会让鬼王想办法找你。因此,这件事不是关乎整个神界的事情,而是与你在乎的人有关。” 叶无筝压下眼底的震惊,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动了动。 他是猜得准,还是根本就是知道事情的原委…… 第85章 叶无筝更加怀疑那晚的梦是预知梦了。她微微皱眉,一瞬不瞬盯着手边的白瓷茶杯,心跳加速,心中有些慌乱。 谢谨玄抬眸看她一眼,唇角笑意加深,“怎么,被我猜中了?” 他放下棋子,问:“与你师父有关?” 叶无筝垂下眼睫,拿过茶杯,道:“是,与我师父有关。” 谢谨玄笑了:“与你师父有关的事情,有什么是不能直接告诉我的?” 他狭长眼眸眯了眯,眸光中泛起几分危险:“是还与昭华有关吧。” 叶无筝抬眼看他,微微皱眉,道:“是,与昭华有关。” 谢谨玄唇角的笑意僵住,闭了下眼睛,道:“叶无筝,在你恢复记忆之前,我不会让你回天宫。” “就算是你师父来了,也带不走你。” 叶无筝忽然想起,她在梦里并不知道谢谨玄为什么要杀昭华。 难道是在来接她的时候,昭华与谢谨玄起了冲突? 叶无筝看着他眼睛,故意板起脸,道:“说条件吧。除了问我原因。” “呵,”谢谨玄低头整理衣袖,唇角勾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幽幽道:“叶无筝,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好奇原因。” 叶无筝平静地看着他,直到他重新抬起眼眸,与她四目相对。 谢谨玄深深地看着她,语气真假参半,道:“那如果我说条件是你与我双修呢?” 叶无筝指尖动了动,手指慢慢握拳。 谢谨玄眼眸含笑地盯着她,道:“是告诉我真实原因,还是与我双修,你选一个。” 叶无筝看向一旁,冷声道:“谢谨玄,你过分了。” 谢谨玄低头整理自己领口,说:“那就告诉我原因。” 看似给她选择,其实根本就没有选择。 叶无筝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他气疯了。 不想再与他浪费时间周旋下去,叶无筝直接说道:“我梦到你杀了我师父和昭华。” 谢谨玄唇角笑意慢慢收敛,轻声问:“你真觉得我会伤害你师父?” “叶无筝,你是我夫人,你的师父就是我的师父,我就算不是个好人,也没混蛋到这种程度。” 叶无筝看着他,道:“所以你会杀昭华吗?” 谢谨玄满不在乎地回答:“如果他做了什么该杀的事情,我当然会杀他。” 叶无筝攥紧拳头,道:“不可以。” 谢谨玄压下眼底的戾气,垂眸,道:“叶无筝,我还是那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我和昭华只能活一个,你选谁?” 叶无筝说:“我没有决定你或是昭华生死的权力。” “我说如果。”谢谨玄对这个问题很执着。 叶无筝看着他眼睛,眸光微动,片刻后,说:“我选昭华。”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谢谨玄忽然低笑出声:“很好,他果然该杀。” 叶无筝警惕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谢谨玄站起来,抬起手臂,一柄长剑出现在他掌心。 他上前半步,微微低头看着叶无筝,狭长眼眸中泛着疯狂:“虽然我没杀你师父,但是我杀了昭华。” 叶无筝脑子“嗡”的一声,视野变得摇晃。她身形一晃,谢谨玄连忙搀扶住她手臂,垂眸,唇角泛起自嘲的笑。 他将长剑放到叶无筝掌心里,低声道:“我杀了昭华,你现在要不要杀了我替他报仇?” 叶无筝握住剑,低头,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脸上已经变回淡定的模样。 她问:“你真的杀了昭华?” “是,我杀了他。”谢谨玄笑,张开双臂,将全身都展示在她眼前。 叶无筝不敢相信:“你没有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 “什么时候杀的?” “昨晚。我用玉佩回了趟奈何桥,刚好碰到他来接你。还口口声声说什么神魔殊途,这是我最不想听的。” “我就把他杀了,清净……嘶。” 叶无筝猛地将长剑穿过他胸膛,眸光坚定。 谢谨玄眼尾发红,眼眸中是压抑不住的心痛。他冷笑:“原来你真的会为了昭华杀我啊。” 叶无筝右手颤抖地松开剑柄,压抑着慌张,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玉佩在哪?” 谢谨玄不回答,沉浸在无限心痛当中,看着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控诉她的心狠:“所以那个问题的答案我得到了——如果我和昭华只能活一个,你会选他。” 疯子!无理取闹!设想这些根本没发生的问题究竟有什么意义! 叶无筝看着他问:“玉佩在哪?” 谢谨玄握住剑柄,将剑拔出来,血液流出来,黑色衣襟混着鲜血沾在胸膛上。 他却好似感受不到疼痛,随手将剑扔到地上,走去一旁榻边坐下,任由鲜血从胸膛流出。 他抬头看着棚顶,说:“在枕头下。” 叶无筝忍不住看了眼他伤口,收回视线,跑去床边在枕头下找到玉佩。 她又看了眼谢谨玄自暴自弃、仿佛被所有人抛弃的模样。 想让他快用法术止血,想说他就算是魔也受不住让鲜血一直这样流…… 关心的话都到了嘴边,却被她克制地咽下去。 收回视线,叶无筝将玉佩握在掌心,回到鬼界奈何桥。 一睁眼就看见了昭华。 一袭白衣,身量修长挺拔,如松如柏,气质温润儒雅。面上带着温和友善的浅笑,正和鬼王谈论着什么。 是能说话的的昭华!是活的! 叶无筝用指甲狠狠剜了下掌心,疼的,不是梦。 这时昭华看过来,面上温润笑意更甚,道:“那边的事情都结束了?” 叶无筝握住他衣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你没死啊?” 昭华温柔地笑了笑,垂眸看她:“我没事。你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叶无筝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猛地抬头打断他的话,问道:“你见没见过谢谨玄?” 听见谢谨玄的名字,昭华脸上笑意淡了几分,语气依然温柔:“没见过。怎么了?” 叶无筝心里一沉。 糟了!她冤枉谢谨玄了! 这个疯子!明明就没有杀昭华,为什么要把这种罪名揽到他自己头上啊! 第66章 “叶无筝,你该回来了。…… 谢谨玄说他自己杀了昭华,完全就是在赌气。 想到这种可能,叶无筝忍不住低声说了句:“幼稚。” 昭华:“阿筝,这段时间,你和谢谨玄相处很多?” 叶无筝思绪收回,对上昭华温柔沉静的眼睛,心中慌乱减少几分。 她缓缓叹出一口气,道:“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一言难尽。” “先不和你说了,你平安就好,我得去找谢谨玄了,他还在书里。” 昭华欲言又止,胳膊抬到一半又落下,终究是没有拦着叶无筝。 叶无筝转身走到石桌前,翻开书,里面的剧情又发生了变化。 【接下来四十年时间里,淮城、肃国、林国相互牵制,天下战火停息。】 【公主与太傅的孩子登基为帝,他们二人则离开了皇宫,游山玩水,直至终老。】 【太傅比公主年长,去世也早。公主将他下葬之后,便在坟边盖了个竹屋,竹屋成为公主年老之后的家。】 【但是没多久,竹屋旁又建起了另一座竹屋,来人公主见过,是她年轻时抓到的、丞相派来的奸细。】 【身份已经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公主满头银发,对方风采依旧。】 【对方说,他姓谢。】 【姓谢的男子说,公主能否摘掉面具一看。】 【公主却说,她从未戴过面具。】 【三年后,公主在睡梦中离世,谢姓男子将她与太傅合葬。】 【此世已逝,恩怨尽消。】 谢姓男子就是谢谨玄。 叶无筝的关注点却在于公主说的那句,她从未戴过面具。 可是在城楼上,在宫殿里,她看见的公主与太傅,分明都戴着面具。 …… 谢谨玄在榻上坐了许久才开始给自己疗伤。 房间里只剩自己,谢谨玄干脆脱了外面的长衫,露出矫健的肩颈、后背和胸膛。 他皮肤冷白,与凝固的暗红色鲜血对比强烈。 蓄力,一团黑雾出现在掌心,手臂上血管凸起,法力往伤口处汇聚。 “小白眼狼,为了个男的下手这么狠。” 第86章 伤口缓慢愈合,谢谨玄阖上眼眸,眼前不断浮现叶无筝一剑穿透他胸膛的画面。 “呵。” 真是鬼迷心窍了。 对于叶无筝,他不但恨不起来,甚至在被她捅了一剑之后,还想调侃着夸她一句力气真大。 …… 谢谨玄独自一人在乱世生活四十年,终于等到林国新帝登基的消息。 消息是祝三带来的,此时的祝三已经满头银发了,脸上也满是皱纹。 他看着眼前依旧英姿蓬发的主公,也依旧像四十年前一样行礼,眼中的崇拜也没减少半分:“主公,林国新帝登基,女帝与丞相一起出宫了。” 祝三很奇怪,主公为何还不称帝。明明他们淮城才是兵力最强、最得民心的! 祝三也很奇怪,为何叶主公忽然就不见了踪影,而谢主公这么多年也从未动过再找一位女子作伴的心思。 祝三更奇怪,自家主公为何不会变老。 但是他知道自己是臣子,他不该乱问。主公不称帝、主公消失了、甚至是主公不会变老,自然都有主公的道理。他听从便是。 自从叶无筝走后,谢谨玄整个人都变得淡淡的,没有之前那份调侃的笑容,也没再问过祝三哪里有玫瑰花瓣。 他淡淡地问:“女帝和丞相往哪个方向去了?” 祝三说:“据说是东南方向。” 女帝和丞相不会离开林国。 谢谨玄起身,将兵符扔给祝三,道:“淮城送你了,以后你就是这些城池的主公。” 祝三双手握着兵符,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 谢谨玄很容易就找到了女帝和丞相的去向。 他寻了处庄子,在里面练功、喝酒、思念叶无筝,十余载光阴转瞬即逝。 丞相死了。 谢谨玄很好奇女帝会怎样做。 于是他来到女帝所在的竹林,在竹屋旁建造了一个房子。 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他就遇到了女帝。 谢谨玄说:“能否摘下面具一见?” 女帝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从未戴过面具。” 谢谨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道:“你看我是什么模样?” 女帝说:“我没兴趣给你画一副画像。” 谢谨玄没由来地对面具之后的面庞多了份好奇,他闲的要死,于是在夜半掘开了太傅的坟。 尸体今晨下葬,此刻未腐烂。他摘掉了太傅面上的面具,整个人愣在原地。 太傅的模样,竟是年老后的谢谨玄。 如果太傅是谢谨玄的模样,公主又是谁的模样? 谢谨玄赶在公主出来之前,将墓地恢复原样。 谢谨玄回到了庄子里,练功、喝酒、思念叶无筝,偶尔来竹屋看看公主死没死。 三年后的冬日,他又一次来到竹屋,发现女帝没了气息,体温尚存。 他摘掉女帝的面具,得到了意料之内的答案。女帝此刻的模样,是年老后的叶无筝。 公主与太傅、女帝与丞相,原来是他与叶无筝的上一世情缘。 谢谨玄将公主与太傅合葬在一处,买了好酒好菜,摆在墓碑前,独自一人在竹林里喝了三天三夜的酒。 谢谨玄从宿醉中苏醒时,天空飘起了清雪。 天宽地阔,青山碧水连天,他却孤身一人独处于寂寥竹林之间。 谢谨玄看着漫天飞雪,轻轻笑了声,道:“叶无筝,你该回来了。” …… 叶无筝来到淮城。 她不确定自己来到了什么时间。 因为在奈何桥时,她刚要寻找去往的时间点,纸张忽然发出强烈的光,瞬间就将她吸入到此时此刻了。 祝三走出府,看见了失踪已久的另一位主公。 “啊!”耄耋老人尖叫出声。 叶无筝迷茫地站在街道上,旁边的尖叫声让她清醒了。 她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定睛看了一会儿,才认出来对方的身份,“祝三?” 祝三热泪盈眶:“主公!!!” 祝三用衣袖擦了把老脸上的泪,道:“主公您回来的好晚!谢主公走了!” 叶无筝愣住,不可置信地问:“谢谨玄死了?” 祝三连忙摆手:“不是不是,谢主公活得好好的,也和您一般……青春永驻。” 祝三不禁回忆起来与两位主公初见的那些年。 被官兵围剿时忽然起的风,两人两马就敢带着老弱病残徒手打淮城…… 祝三终于懂了,两位主公不是人。 叶无筝想了想,尝试解释自己青春永驻这件事:“祝三,我这张脸……” 祝三:“主公不必向臣说明,臣都明白。” “主公是神仙,为了让我们过好日子才下凡的。” 叶无筝:“……”其实也不是。 她换了个话题:“谢谨玄去哪了?” 祝三把兵符递给叶无筝,道:“主公走之前把这个交给我,现在既然您回来了,兵符交还给您。” 叶无筝推拒回去,道:“你先拿着吧,然后帮我去发布一道消息,就写阿筝寻夫。” 第三天,谢谨玄骑着一匹快马回到淮城,直奔主公府。 他翻身下马,手中拎着衣服珠宝美食美酒。 祝三早就候在门前了,一见到主公,顿时老泪纵横:“主公啊,臣原本以为在死之前都见不到您了。” 谢谨玄眉梢微挑:“一把年纪了这么爱哭?” 祝三哭得更大声:“臣已经几十年没听过您的调侃了!” 谢谨玄饶有趣味地笑了笑,直接问:“叶无筝呢?” 祝三:“在她之前的房间里。” …… 叶无筝坐在桌子前写道歉信。 虽然谢谨玄也有错,但是整件事情说到底还是因她而起。 有错就道歉,叶无筝不是有错不认的人。 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叶无筝抬头,看见了谢谨玄。 谢谨玄唇角噙着浅笑,意味深长地深深望着她。 他站在门口,没说话。 叶无筝不知道该说什么,慢慢站起来,手里还捏着道歉信。 她动了动嘴唇,还是没能发出声音。 以往两人之间的僵局总是由谢谨玄来打破的,这次似乎应该她来打破,但是她一时不知要如何开口。 这两天只顾着写信了,忘了斟酌见面的第一句应该说什么。 谢谨玄忽然开口:“来搭把手,东西很重,都扯到我伤口了。” “……” 他一开口,叶无筝顿时找到了之前的感觉。 她边接过谢谨玄手中的东西边说:“都几十年了,伤口也该好了……” 这句话一说出口,叶无筝突然反应过来,她这不是在强调自己的罪行吗? 转身看谢谨玄,对方果然挑了挑眉梢,说:“还知道几十年呢?” 叶无筝:“……” 谢谨玄从怀里掏出纸张,像模像样地展开,读道:“阿筝寻夫。” “寻的是我吗?”他抬眸看着叶无筝眼睛,笑着问。 叶无筝说:“这不是因为我们在这里一直是以夫妻的身份在一起嘛,我没想到更合适的写法。” 谢谨玄走到她面前,将纸张扔到桌子上,眼睫低垂注视她,沉声道:“因为这就是最合适的。” 叶无筝双手抓紧道歉信,说:“对不起,我……” 谢谨玄宽大掌心扣住她脑后,猝不及防地吻上她嘴唇。 叶无筝瞪大眼睛,用力地推他,谢谨玄抬手将她圈在怀里,牢牢按在胸膛前。辗转吮吸,仿佛想要将这几十年的孤独都发泄在这一个吻中。 良久,谢谨玄才缓缓松开叶无筝,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大拇指摩挲刚刚被吮吸红肿的嘴唇,声音低哑:“说过几遍了,不许跟我说对不起。这下能记住了么?” 叶无筝眼眶微红,很想打他一巴掌,却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了。 谢谨玄用指腹轻轻抹去她的眼泪,轻声道:“好了,我原谅你了,别哭。” 叶无筝吸了吸鼻子,闷闷说:“本来也不全是我的错。” 谢谨玄唇角弯起,道:“对,我也有错,我不该赌气说那种话。” “跟我们家阿筝说一声抱歉,嗯?” 叶无筝躲开他的手,“你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比如你不让我说对不起,你自己却可以说抱歉。” 谢谨玄笑意更深,道:“是啊,我说错话了,那按照我们的约定,现在轮到你吻我了,让我长个记性。” 他微微俯身,闭上眼睛说:“来吧,我准备好接受惩罚了。” 第87章 “不必了。”叶无筝走去一旁,沉默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谢谨玄睁开一只眼睛看她,有些不甘心地说:“怎么,这就饶了我了?” 第67章 “无论发生什么,叶无筝…… 叶无筝坐下,拿出玉佩,正色说道:“公主和太傅在一起了,遗憾消除,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谢谨玄往窗外看,道:“叶无筝,再过五日便是除夕了。” 除夕…… 这大约是她唯一一次能与谢谨玄过新年的机会。 可是为什么谢谨玄忽然这么说? 叶无筝沉默片刻,道:“我们可以回去了。” 谢谨玄的语气满是憧憬,“我们一起过个年再回去吧。” 叶无筝转身看他,却见到谢谨玄正在深深看着她,面上沉重不舍的表情与他语气中的轻松截然不同。 谢谨玄似是没料到她会突然转身,没来得及管理表情,慢了一拍才让自己的神情与语气一样轻松。 他故作轻松地走到叶无筝身边坐下,道:“我想和你一起过个年。” “回去之后神魔两界的事情很多,不如这里清净。” 叶无筝沉默地低头把玩茶杯。 说实话,她很想与谢谨玄共同度过一个春节,给这段注定不能在一起的感情留下些绚烂回 忆。 回去之后,他们没有机会一起过节了。不是因为神魔两界事情太多,而是因为谢谨玄马上就要恢复记忆了。 一旦他记忆恢复,两人的关系又会变回从前水火不容的模样吧。 没有信誓旦旦的夫妻记忆,谢谨玄还会像现在一样坚定地说喜欢她吗? 谢谨玄:“叶无筝,你在想什么?” 叶无筝思绪收回,道:“我在想,过年都需要准备些什么?” 谢谨玄:“你从没在人间过过春节?” 叶无筝怔了怔,坐直,眼神也飘向另一边,道:“不是。” 谢谨玄唇角勾起玩味的笑:“这么心虚?是和谁过得年?” “男的女的?” 叶无筝:“你不是都猜到了吗,是昭华。” “又是昭华。”谢谨玄翘起二郎腿,似笑非笑地说,“你和他究竟什么关系?好过?” 叶无筝眉头微皱,“只是玩的比较好的朋友。” 天宫里神仙本就不多,能玩到一起的神仙就更不多了。她与昭华玩得很好,从未动过男女之情的心思。 哪个正常人看见一男一女就会认为他们是男女之情啊?也就只有谢谨玄是这样的吧。 她现在都被谢谨玄带的容易想七想八了。 谢谨玄笑着说:“走吧,我们上街去买些过年用的东西。” …… 大街上很热闹,店铺挂着红色幔布,每个小摊都喜气洋洋,红色居多。 春联、糖果、新衣和鸡鸭鱼,两人一路买买买,大包小裹占满两只手。 谢谨玄在售卖活鸡鸭的摊贩前驻足,还没等他说话,叶无筝已经抢先一步回答:“不养。” 谢谨玄:“你怎么知道我想做什么?” 叶无筝:“我们马上都要走了,买一些鸡鸭,留给祝三养吗?” 谢谨玄:“睹物思人,他会很愿意的。” 然后连忙对老板说:“五只鸡五只鸭。” 老板笑呵呵地应道:“好嘞,十全十美,您拿好,养好了再来。” 叶无筝:“这里的可以托付给祝三……那家里的怎么办?家里养了那么多只,等我们回了神界魔界,谁去喂养它们?” 谢谨玄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带走,带去我们的婚房养。” 叶无筝忍俊不禁,调侃道:“我记得你当初买的时候是说,等鸡鸭养大了,可以炖汤喝。” 谢谨玄煞有介事地说:“叶无筝,你太残忍了。他们那么可爱,又和我们朝夕相处,你忍心把它们炖汤吗?” “我要一直养着它们,等它们变成鸡妖和鸭妖,再等它们修炼成人形。” “他们可是我们在凡间生活的见证者!” 叶无筝:“……” …… 年夜饭只有叶无筝和谢谨玄两人,他们也还是做了二十道菜。 其中有十九道是谢谨玄制作的,叶无筝重在参与地做了一道清新拍黄瓜。 烟花不知疲倦地在空中绽放,叶无筝有些醉了,双手托着脸,眼睛慢慢地阖上。 谢谨玄拿着斗篷走过来,俯身在她耳边,轻笑道:“叶无筝。” 叶无筝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有些迷茫地看向他:“大魔头。” 谢谨玄将斗篷披到她身后,又仔仔细细地将她发丝整理好,整理好兜帽,轻笑出声:“合着你私下里一直这么喊我?” 他的动作很温柔,叶无筝有一种被爱惜的温暖感觉。 叶无筝垂眸,看见谢谨玄的修长手指在将斗篷的带子系成蝴蝶结。 他抬眸:“醉了?还要不要出去看烟花?” 叶无筝扶着桌沿站起来:“我没醉,可以出去。” 谢谨玄立刻搀扶住她,“小醉鬼。” 两人依偎着走到院子里,冷冽空气中全是爆竹味道。 砰!绚烂烟花在上空绽放。 叶无筝抬头看烟花,余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谢谨玄的侧颜。烟花一个接着一个,谢谨玄的眼底明灭晦暗。 谢谨玄忽然垂眸,叶无筝视线闪躲开。 谢谨玄不看眼花了,坦坦荡荡地盯着叶无筝看,微微俯身,轻声道:“此情此景,你要不要跟我说一句你已经爱上我了?” 叶无筝清清嗓子,淡声道:“我才没有爱上你。” 在谢谨玄恢复记忆之前,她绝不会承认她爱他。 谢谨玄拖腔拿调地说:“你为什么盯着我看?难不成是看我好看,就想耍流氓?” “不光是小醉鬼,还是个小色鬼。” 叶无筝往旁边迈半步,淡声道:“没有。” 谢谨玄一把将叶无筝拉回到怀里,深情地说:“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是生是死,无论是今生、是前世,还是来世,叶无筝,我爱你。” 叶无筝被突如其来的表白震撼住。 无论发生什么,他都爱她吗? 如果两人从来都不是夫妻呢?如果连这段感情的开端都是根本不存在的呢? 察觉到怀中人的心不在焉,谢谨玄惩罚似的低头轻轻咬住她耳朵,低声问:“记住了吗?” 叶无筝的耳朵和脸颊瞬间红透,杂乱无章地从他怀里出去,结结巴巴地说:“我回去睡觉了……” 谢谨玄没拦着她,笑着看她慌慌张张离开,神色慢慢变得忧心忡忡。 在绚烂烟花下,他闭上眼睛,长长呼出一口气。 …… 第二天一早,叶无筝还没睁开眼,耳边就回荡起谢谨玄昨夜的告白。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睁开眼睛,看着熟悉的房间,竟然有些舍不得这乱世之中的生活。 眼前景象忽然变幻,叶无筝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回到了奈何桥。 谢谨玄呢? 她下意识回头寻找,立刻对上了谢谨玄的眼睛。他就坐在她旁边的石凳上。 孟婆端着碗汤走出来,说:“我看你们迟迟没回来,不知道是不愿回来,还是不知道如何回来。老婆子就自作主张,将你们召回来了。” 汤碗放下,孟婆朝谢谨玄伸手:“我记得你自带了葫芦装汤用。” 谢谨玄这才将视线从叶无筝脸上收回,从地上拿起葫芦,递给孟婆。 昭华走到叶无筝身边,声音温润:“阿筝。” 叶无筝转身看他。 昭华笑了笑,说:“如果这边忙完了,就和我回家吧。” 叶无筝缓缓站起来,眉心微蹙,说:“还没忙完,你可能还需要等我两日。” 昭华:“你还要去哪里吗?我和你一起。” 叶无筝:“我……” 谢谨玄上前一步,拉着叶无筝手臂,将人挡在身后,随后目光不善地看着昭华,道:“不劳神君费心,我的夫人,自然有我和她一路同行。” 昭华怔了怔,面上依旧是温润的表情,看向叶无筝,问:“阿筝,他说的是真的吗?” 叶无筝沉默地摇头。 谢谨玄回头看她,她停下摇头的动作,甩开谢谨玄的手,往旁边迈了一步,说道:“我本来就不是你夫人。” 谢谨玄:“没关系,我们先回家。” “你很快就会想起我了。” …… 叶无筝和谢谨玄回到山间小院时,看见神医正在院子里帮忙喂鸡,小猫跟在她腿边,灵活地在她两条腿之间走来走去。 第88章 小猫看见生人,嗖一下窜进屋子里。 谢谨玄立刻阴阳怪气地悠悠说道:“某些人偏要跟来,把我和我夫人养的猫都吓跑了。” 昭华充耳不闻,照样跟在叶无筝身边。 叶无筝小声说:“谢谨玄就是这个性格,你忍忍。” 昭华微笑:“你放心,我不会和他一般见识。只是这些日子你一直和这样的大魔头同住一个屋檐下,实在是太辛苦了。” “等回去了,我做些好吃的给你补补。” 叶无筝扯出一个很浅的微笑,“好啊。” 神医走过来,说:“你们回来了?” 她看了眼昭华,道:“这位是?” 叶无筝介绍道:“神医,他叫昭华,就是昭华庙里供奉的那位。” 神医友好地笑笑,“你好。” 叶无筝侧身给昭华介绍:“这位是神医,这些日子多亏有她帮我。” 昭华看向神医,说:“多谢。” 他从袖口中拿出一个香囊,递给神医,道:“这里面是我自己种的桂花,有清心安神的功效。” 神医接过,将香囊凑近鼻子闻了闻,笑着说:“好东西啊,有了这袋花瓣,不知又能多救多少条人命了。” 趁着昭华与神医礼貌交谈的工夫,谢谨玄将叶无筝拉到一旁,说道:“这种男子对所有女子都是温和的模样,很容易脚踏多条船。” 叶无筝躲开他的手,道:“你这种泼脏水的行为是很不道德的。” 谢谨玄:“我说的是事实。” “不过幸好我们家阿筝火眼金睛,选了我做夫君。” 叶无筝叹了声气,说:“谢谨玄,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和你强调了,我们从来都不是夫妻。” “一会儿你喝了药自然就知道了。” 谢谨玄想了想,道:“这样,我们打个赌。” 叶无筝:“赌什么?” 第68章 她用的东西,怎可假手于…… 谢谨玄说:“赌一个愿望。” “如果是你记忆出了问题,你就答应我一个愿望,反之亦然。” 叶无筝:“……” 谢谨玄挑眉笑问:“赌不赌?” 叶无筝认真思考片刻,说:“可是我没什么愿望是希望你能我完成的。” 谢谨玄笑了:“你就这么自信赢的人是你?” 叶无筝被他激起斗志,道:“赌就赌。” …… 两个时辰后,神医将两碗汤药摆在桌子上。 谢谨玄和叶无筝坐在桌子两端,都沉默了。 神医往左右两边各看一眼,“怎么都不喝药?” 叶无筝:“……” 谢谨玄:“烫嘴。” 神医:“……趁热喝,效果好。” 叶无筝抬眼,发现谢谨玄正在看她。 谢谨玄端起药碗,道:“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 无论发生什么,他都爱她。 叶无筝垂眸,说:“快喝药。” 等他恢复了记忆,如果还那样坚定地说爱她…… 神魔殊途什么的,她就都不在乎了。 叶无筝记忆没有问题,这药对她来说也就成了补药。 谢谨玄喝完药的瞬间,头痛欲裂。 他太阳穴的青筋暴起,两只手按住自己太阳穴,垂下脑袋,极力扼制钻心蚀骨地痛苦。 过往画面在脑海中一幕幕闪过,最后定格在神魔大战时的西南天。 他披风猎猎,与叶无筝狭路相逢,一招一式无一不致对方于死地。 原来他与叶无筝,从来都不是夫妻。 他们一直是敌人。 叶无筝已经无数遍告诉过他事实——她不爱他,她从未爱过他,也绝不可能爱上他。 这段时间他自以为的坚定告白、对爱人的照顾和体贴,对叶无筝而言是骚扰与困扰。 心脏像是被人攥紧,坚定热烈的爱意被冰封、被掩埋,谢谨玄重新抬起头时,看向叶无筝,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叶无筝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她控制不住地停下呼吸,望着谢谨玄,无比希望他再说一句告白。 她想,她这次会承认自己已经爱上他了。 两人看着彼此的眼睛,不知过了多久。 谢谨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冷声说:“抱歉。” 叶无筝表情僵硬住,下一刻垂眸浅笑了下,撑着桌沿站起来。 他居然说抱歉。 两人之间明明说过,不用对彼此说对不起与谢谢。 谢谨玄违背了他们的约定,也是放弃了他们的关系。 叶无筝点点头,走回到昭华身边,淡声道:“我们走吧。” 在转身之前,她忍不住用余光又看了眼谢谨玄。 他已经恢复原本的模样了。 坐在桌旁,目光落在桌面上,神色冰冷森然。 叶无筝心脏刺痛,任由昭华将她揽到怀里,随他回了天宫。 …… 叶无筝没有法力,一路都紧紧抓着昭华衣袖,同时偷偷抹眼泪。 昭华看她这般,哪里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昭华:“你喜欢上那个大魔头了?” 叶无筝轻嗯一声。 昭华唇边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柔声道:“你如果不好意思,我可以去帮你说。用不用?” 叶无筝摇头:“我喜欢的,大概只是这些天记忆出错的谢谨玄吧。” 顿了顿,她解释:“谢谨玄以为我是他夫人,所以这些天对我特别好。” 昭华认真看着她,问:“比我对你还好?” 叶无筝说:“和你不一样。” 昭华心疼地看着她,轻声问:“那你喜欢他,只是因为他对你好吗?” 叶无筝叹了声气,摇摇头,有气无力道:“我不知道。” “昭华,这是我第一次体会到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可是那个我喜欢的谢谨玄,已经不存在了。” 昭华静静地等她说完,缓声道:“阿筝,你还会遇到喜欢的人的。” 叶无筝整理好情绪,和他去见师父。 师父刚从神魔大战战场回来。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叶无筝在人间许多天,在天宫不过是小半日的光景。 小老头从战场捡了许多炼丹药的奇珍异宝,一看见叶无筝,手里的宝贝都不要了,往地上一扔,快步走到叶无筝身前,问:“怎么哭了?谁欺负我宝贝徒儿了?” 叶无筝揉揉眼睛,“没哭,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屁!就是哭了!”小老头中气十足,“不光哭了,还学会骗师父了!” 他扭头看向昭华:“谁敢欺负我徒弟?你告诉我,我这就去教训他!” 昭华没回答,道:“阿筝失去了法力。” 小老头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拉过叶无筝手腕把脉,眉头越皱越深:“你这……” 他走去一旁药架,翻找出一瓶丹药,“每天早上吃一粒,能恢复八成功力。” 叶无筝接过药瓶,道:“师父,我这是怎么了?” 师父:“你先别担心,我想想办法。” “大不了寻个神君双修,剩下的两成功力也是能恢复的。不过你如今尚未遇到心仪的男子,这个法子还是得看你的意愿。” 叶无筝低声说:“我还是先吃药吧。” …… 因为叶无筝失去了法力,如今神界人手又不足,天帝就让昭华暂时去守神魔边界了。叶无筝获得了没有期限的假期。 从前是昭华去边界看她,现在轮到她去看昭华了。 两人坐在凉亭里,昭华依旧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模样,道:“若不是谢谨玄总是来犯,这看守边界原本是个轻松的差事。” 叶无筝从桌子上拿过一本乐谱,笑着说:“很羡慕你的心态,临时多了差事,不但没有任何怨言,还能自娱自乐?” 昭华浅笑:“只要心中有诗乐,在神君殿或是在神魔边界,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轻抚古琴,道:“闭上眼睛,我弹一首清心咒,让你静静心。” …… 谢谨玄回到魔界。 第一件事是将山间小院里的鸡鸭猫安顿好,第二件事情是大开杀戒。 神魔大战让魔界的许多叛徒都露出了爪牙,谢谨玄身负重伤也是沾了他们的光。 求饶声,狡辩声,有的魔修磕头磕到额头内陷,有的魔修屁滚尿流想要逃命,最后全都被谢谨玄干脆利落地杀掉。 “没用的东西,就不配活着。” 一天一夜过去,魔界血流成河。 谢谨玄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对着铜镜照了照。视线下移,看着空旷的梳妆台,梳妆台上只有一把木梳。 他吩咐魔修:“你去人间买些……” 第89章 魔修颤颤巍巍地听着,恨不得掏出纸笔一字不差地记下来。 谢谨玄却忽然停下了,没继续说。 “罢了。” 她用的东西,怎可假手于人? …… 谢谨玄来到人间。 人间已经过去一年光景,陈大夫比去年多出几根白发。 谢谨玄迈步走进药铺,柜台后写方子的陈大夫抬起头,眼中露出惊讶:“谢谨玄?一年多不见了,我还以为你和你夫人搬走了……” 陈大夫往他身后看一眼,问:“叶无筝呢?今日怎么没跟来?” 谢谨玄轻笑:“她在家中休息。” “我来买些缓解痛经的药。” 陈大夫从抽屉里翻出药方,简单询问:“她这次还是像之前一样疼吗?” 谢谨玄:“比之前缓解了许多。” 买完药,谢谨玄又去了成衣铺。 成衣铺老板对他印象深刻,“哟,这不是总给自家娘子买漂亮裙子的谢公子吗?今日有空来逛逛啦?” “诶,今日叶姑娘没和你一起来啊,可惜我店里新进的布料,她看了一定喜欢。” 谢谨玄还是那句话:“她在家中休息。” “什么布料?我看看。” 老板连忙捧起水粉色布料给他瞧,又从一旁拿出月光白绸缎,道:“谢公子看这布料怎么样?现如今京城最时兴的款式,您夫人肯定喜欢。” 谢谨玄淡淡地说:“做两套衣裙。” 老板问:“还是之前的尺码吗?叶姑娘可怀有身孕?” 谢谨玄拿钱袋的动作一顿。 怀有身孕……呵。 老板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啊,这女子怀孕时的衣裙,我也能做。怀孕了也要穿的漂漂亮亮,心情会更好。” 谢谨玄将银子放在柜台上,道:“改日来取。” …… 虽然叶无筝表现的一如既往,但是昭华还是敏锐地感受到她在压抑感情。 于是,在神界待了一天一夜之后,昭华对她说:“我要去凡间玩,要不要一起?” 叶无筝说:“这不像你啊,往常都是我想去凡间玩,问你要不要一起。” “我没事,你刚做完差事,要不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当差呢。” 昭华道:“我们就在凡间待一天,天上也没过去很久。” 叶无筝有些心动。 说不定再去凡间走一趟,将凡间记忆都换成和昭华的,她就会觉得谢谨玄也不过如此。 叶无筝起身说好。 她没想到的是,昭华竟然带她来到了陈大夫所在的镇子。 站在大街上,叶无筝苦笑道:“昭华,你是不是故意的?” 昭华说:“是啊。” 叶无筝无奈地侧身看他:“你这是故意让我睹物思人?” 昭华温柔的笑:“我这是让你勇敢面对。” 他认真地说“你和谢谨玄都经历过什么?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愿意陪你把那些事情做一遍,同时将你记忆中难忘画面中的主人公、换成我。” 叶无筝看着他的眼睛,觉得他的提议很不错。 “澜江银鱼!新钓的澜江银鱼!八十文一条!” 叶无筝看向街对面的炸鱼摊,道:“他家的鱼很好吃。” 昭华笑了笑,说:“那我们就去买两条。” 叶无筝恢复了些活力,笑着说:“三条吧,给我师父也带一条。” 昭华:“好。” 一辆马车从他们眼前走过。 叶无筝站在原地,等马车走过,重新往街道对面看过去。 她恍惚地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为什么她会看见谢谨玄站在炸鱼摊前买炸鱼? 谢谨玄穿着一身便装,手里拎着大包小裹——就像两人从前在凡间生活时那样。 第69章 叶无筝:“你认识谢谨玄…… 叶无筝下意识就想逃离眼前的是非之地,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谢谨玄冷冽的视线看过来,在看清叶无筝时,先是愣了一瞬,随后目光平移、看向与叶无筝并肩而立的昭华。 他不屑地牵了下唇角。 炸鱼摊老板抬头看了眼,问:“谢公子,对面那不是你夫人吗?她怎么和别的男子站一起了?” 谢谨玄皮笑肉不笑地眯了眯眼睛,盯着叶无筝,低声说:“闹了点矛盾。” 谢谨玄把银子放到摊位上,直接迈步走向叶无筝。 叶无筝:“……” 她转身就走,却被谢谨玄追上,横在她身前,将去路挡住。 谢谨玄唇角噙着玩味笑意,调侃道:“之前见我也不跑啊。” “现在这样,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段时间的夫妻生活,让你对我产生了别样的感情?” 他刻意将“夫妻”两个字加重了读。 叶无筝强装淡定地抬头看向他,表情淡淡地,语调也平静:“是有些别样感情。” 谢谨玄眸光微动,面上却没什么表现,双臂环胸,状似漫不经心地看着她,道:“说来听听?” 叶无筝一字一顿、无比清晰地说:“发现你无耻、难缠、没有底线。” 谢谨玄嗤笑一声,道:“骂得真好听,再骂几句。” 叶无筝深吸一口气,往右边走,不再理他。 谢谨玄再次挡在她身前,道:“怎么,有了新人,就忘了我这旧人?” 他打量了番昭华,不屑道:“我看这新人也不怎么样,长相都不如庙里塑的神像。” 叶无筝皱眉看他:“谢谨玄,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与昭华无关,你说话注意点。” 谢谨玄收回视线,眼底浮现几分笑意,道:“好,都听你的,毕竟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与外人没关系。” 叶无筝回头看向昭华,道:“我们回去。” 谢谨玄注视她冰冷的侧颜,唇角却勾起志在必得的笑意。 这次没拦着,谢谨玄只是对着叶无筝的背影说:“明日午时,我去找你。我们谈谈。” 午时,她总该起床了。 叶无筝:“……” 他把天宫当魔界呢? 第二天午时,昭华正在当差,谢谨玄忽然出现在神魔交界带。 琴声戛然而止,昭华淡淡地抬头,看向驻足在朝霞光芒之前的黑衣男子。 谢谨玄往左右看了看,俊美的眉毛皱起:“怎么是你?叶无筝呢?” 昭华走出凉亭,轻声反问:“你真的关心她吗?” “她身受重伤,法力迟迟不能完全恢复,如何能当差?” “你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来神界,让她徒增疲劳,你考虑过她的身体吗?” “你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心中全是你的一己私欲。” 谢谨玄不屑地冷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评判我?” 昭华:“我是否有资格评判你,也不是你有资格评判的。” 谢谨玄:“叶无筝在哪?” 顿了顿,他意有所指地说:“她虽然喜欢赖床,但是午时也该醒了。” 同为男子,昭华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淡声道:“谢公子不仅完全不考虑她的身体,也粗俗了些。” “知晓阿筝的起床时间,也能成为向情敌炫耀的谈资吗?我看并不是。” 谢谨玄眉心微皱,沉默了。 这婆婆妈妈的神君说得有道理。原来神仙的思路是这样的。难怪叶无筝总说他三观不正。 一旦他更加理解了叶无筝的行事特征,眼前这个无论是容貌还是武力都比不过他的小小神君,就更加不足为惧了。 谢谨玄收起长剑,道:“你继续。” 昭华不禁愕然。 谢谨玄竟然是听取他人意见之人吗……难怪阿筝会对他动心。 昭华心中更加沉闷了,但是如果能就此让魔头改掉几分邪气,那他也是尽到了神君的职责。 昭华说:“你的身份。” “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叶无筝和你在一起,她会遭受多少人的指指点点?倘若你真的为她好,不如弃了魔道,改邪归正。” 谢谨玄这就不认同了:“魔亦有道,就你们神仙高贵啊?我们就不讲道理?” 谢谨玄忽然说:“倘若我弃了魔道,几百年内岂不是任你们宰割?你们神仙真阴险。” 这时,一列天降忽然从神界里走出来,为首的将领道:“昭华神君,我等看见这边魔气,连忙赶来了。” 弓箭架起来,所有羽箭都朝向谢谨玄的方向。 谢谨玄不屑地勾起唇角,道:“原来是拖延时间啊。” 将领:“准备!放箭。” 谢谨玄都没用变出法器,直接一挥衣袖,所有羽箭停在半空中,远处震荡,下一刻碎成金色的粉末。 第90章 叶无筝匆匆赶来,走到昭华身边,“这是发生了什么?” 叶无筝看见谢谨玄,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该不会是要当着这么多神将的面喊她夫人吧? 那叶无筝真的会很想在天上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谨玄唇角勾起弧度,叶无筝试图打断他的话:“我是不会让你进入神界的。” 谢谨玄:“谁说我今天是想进神界的?” 叶无筝:“……” 谢谨玄眉梢微挑,轻飘飘地说:“我手痒,想打架,你不愿意陪我打么?” 叶无筝:“……” 身旁的神将皱紧眉头,压低声音,担忧道:“莫不是这大魔头得到了你失去法力的消息,今日特意来确定虚实的?” 整个天宫除了冰棺里睡着的那位,恐怕只有叶无筝能和这大魔头打个平手的,如今叶无筝身受重伤,还有谁能克制住他? 另一神将说:“我怎么感觉谢谨玄今天说话有点恶心。” “尤其是那句‘你不愿意陪我打么?’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啊。” 叶无筝:“……” 她一定是走火入魔了,竟然觉得谢谨玄那句话,是一种表白的藏头诗——我想你。 “……” 叶无筝,你清醒一点,她对自己说。 她眸光冰冷地看向谢谨玄,道:“没空,不打。” 叶无筝对神将说:“你们先守在这里吧,我有些其他事情要忙,现在没时间陪他玩。” 谢谨玄长叹一声气,坐在地上,“行,你去先忙,我就在这等你。” 神将:??? 叶无筝看向昭华:“跟我去找师父。” 神将有点发怵:“二位神君,你们全走啊?” 谢谨玄眉心微蹙:“你俩不能同时走,必须留下一个。” 神将:“对,你俩最好是……?” 一回头,看见刚刚附和他的竟是谢谨玄! 叶无筝看向神将,道:“无妨,我很快就回来。” 她和昭华对视一眼,一起离开了。 师父在院子里一边搓丹药一边说:“我想到了一个让你完全恢复法力的方法。找到你的蛋壳,把它粉碎,入药,服用下去,你就能恢复了。” 叶无筝:“……” 师父看向昭华:“这个你有印象吧。” 昭华点点头,道:“是在古籍里读到过。” 师父:“当初我们将龙蛋放在无相之域,就是为了让它既保留神的特性,又熟悉魔的气息,将法术发挥到最优状态,为将来有一天出现的大魔头做准备。” “大魔头已经出现了,就是这个谢谨玄,打遍天宫无敌手,而阿筝之所以能和他打平手,也是因为当初的特殊培育啊。” 师父:“你当时破壳而出,我们只找到了你,却没找到你的蛋壳。” “说来也怪,你刚出蛋壳不久,蜷缩地躲在草丛里,按理来说蛋壳应该就在附近才对。” “阿筝,你让昭华带你去当初找到你的那片森林,再去寻一寻蛋壳的踪影。” 叶无筝提出疑问:“师父,这已经过去几百年了,真的能找到吗?” 师父:“无相之域特殊,寻常生灵很难找到入口。不过我听说,无相之域近百年变得井然有序,就像……” 叶无筝和昭华都看着师父,但是师父没再继续说下去。 叶无筝:“师父,是有什么秘密吗?” 师父说:“也称不上秘密,只是众说纷纭,只知道无相之域曾经有主人,后来没有主人,现在又变得有主人了。” 叶无筝:“主人说谁?” 师父摇摇头,叹息道:“无人见过,只知道是一身白衣。若是你们实在没找到,若是可以见到无相之域的谷主,若是这谷主又是和善之人,你们可以问问。” 一个时辰之后,叶无筝和昭华来到无相之域,入目是一片嫩绿的草原,草地上开着五彩缤纷的花,花上飞舞着蝴蝶鸟儿,风将蒲公英吹散,白色绒毛落在叶无筝的掌心,变成四个字:欢迎回家。 昭华轻笑:“你在这里出生,这里的生灵会认为你是他们的亲人。” 再往里走是森林,穿过森林,便来到湖边,远处有瀑布从天际砸落下来,发出悦耳的泉水声响。 叶无筝跟在昭华身后,踩着落叶石子,来到距离瀑布更近的地方,说:“当初就是在这里发现的你。” 两人顿住脚步,开始在周围寻找。 叶无筝蹲在地上,小声嘟囔:“师父有点骗人了,他就应该说让我们直接找这里的谷主询问。” 昭华忍俊不禁:“他这个老顽童向来如此。不急,我们在这里走走,说不定就能遇到谷主了。” 叶无筝站起来,叹了声气,“若是平时,我还真的不急,但是今天不一样。” “我刚刚那句很快就回来,是说给谢谨玄听的。若是他长时间等不到我们回去……” 身后忽然响起谢谨玄的声音:“又骗我,小骗子。” 叶无筝不可置信地转身,甚至怀疑自己见鬼了,也没想到会在无相之域听到谢谨玄的声音。 眼前的谢谨玄是白衣,无相之域的谷主也是白衣…… 叶无筝看着眼前的…… 不知道他是不是谢谨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谷主。 她直接问:“你认识谢谨玄吗?” 第70章 “不愧是叶无筝啊,八成…… 谷主顶着张和谢谨玄一模一样的脸,面不改色地反问:“谢谨玄是谁?” 叶无筝几乎要怀疑自己了,她仔仔细细端详眼前的人,他分明就是谢谨玄啊! 谷主:“他是你夫君吗?” 叶无筝:“……” 他就是谢谨玄! 叶无筝无奈地闭了闭眼睛,道:“我是来找东西的。既然是你,我就不找你帮忙了。” 这时,入口的方向响起谢谨玄的声音:“不找我帮忙,你想找谁帮忙?” 叶无筝怀疑自己真的见鬼了! 她猛地转身,看见了熟悉的谢谨玄,一身黑衣,脸上挂着欠揍的笑。 谢谨玄抬手,白衣谢谨玄原地消散。 叶无筝后知后觉地明白了。 无相之域的谷主,竟然是谢谨玄的分身吗? 为什么他会成为这里的谷主?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谢谨玄笑着走到她身前,略俯下腰身,眉梢轻挑,语气分不清是认真还是嘲讽:“想不想当谷主夫人?” 叶无筝面色严肃地看着他,忽然说:“如果我说想,你就会帮我的忙?” 谢谨玄眸光微动,笑了声,道:“我只接受纯粹的感情。你想当谷主夫人,只能是因为你爱我,而不是作为什么交换条件。”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叶无筝眼睛,试探着问:“如果是这样,你还想不想当?” 叶无筝稳了稳心神,淡声道:“我比较想当谷主。” 谢谨玄轻笑着站直,道:“可惜了,无相之域的谷主永远不会是神界的人。” 他漫步走到叶无筝和昭华的中间,将两人隔开,随后双臂环胸,道:“说吧,想让我帮你什么,我看看能不能日行一善。” 叶无筝说:“我想找个蛋壳。” 谢谨玄垂下眼眸,道:“原因。” 叶无筝:“恢复法力。” 谢谨玄思考片刻,道:“恢复法力还有其他方法。” 叶无筝看向他:“你是不是见过蛋壳?” 他都没问蛋壳的样子,就直接问她原因……很可能是因为,谢谨玄知道蛋壳的去向! 谢谨玄的表情讳莫如深,眼睫低垂,语气听不出喜悲,“我和你一起找其他办法。” 叶无筝:“你还有什么办法?” 谢谨玄抬眸看过来,道:“比如双修。以我的修为,不仅能让你恢复所有法力,还能让你的修炼更上一层楼。” 叶无筝:“……” 谢谨玄为什么这么护着蛋壳啊? 正琢磨着,手腕上的晶石亮了,是师父有事找她。 叶无筝看向昭华,道:“师父有事找我,我们先回去。” 谢谨玄难能可贵地没有任何阻拦,放任二人离开。 等他们走了之后,谢谨玄从怀中拿出蛋壳,低头看着上面的金色花纹。 这么多年了,破壳而出的小鸟什么时候能想起来回家看看? …… 叶无筝匆忙回到天宫,天帝将他们都召集在大殿里。 天帝沉重地说:“西南天出现了一道裂纹。” 叶无筝:“……是神魔大战时候炸的吗?” 第91章 天帝沉吟片刻,道:“和这个有些关系,但是不是主要原因。换句话说,就算是没有神魔大战,西南天的裂纹也迟早会出现。” 大殿上响起慌乱的躁动。 “真是不能总说天塌了!这次是真的要天塌了?” “别慌,又不是第一次出现,肯定有办法。” “上次是天道献祭了自我,才把天补上!现在还在冰棺里躺着呢!” “这次谁上?天帝吗?” 天帝:“……” 天帝看向叶无筝,道:“阿筝,你法力恢复的如何了?” 叶无筝:“还在尝试方法。” 一手持折扇的神君上前一步,道:“天帝,我有个想法。” 天帝看过去:“你说。” 折扇神君:“即使是阿筝恢复了所有法力,仅凭我们神界的力量,也很难将天隙修补好,更何况万一魔界趁虚而入,我们岂不危险?” 其他神君:“是啊,还有魔界,那谢谨玄中午还在神魔交界处吆五喝六呢!” 天帝:“你是想让魔界与我们联手,共同度过此次三界浩劫?” 折扇神君作揖道:“天帝英明,正是如此。” “毕竟若是天隙大开,滚烫血海倾盆而下,三界都变成炼狱,那魔界自然也无法逃脱。” “谢谨玄就算是再疯,也不会愿意把命搭进去吧。” 天帝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你猜谢谨玄听闻我们要和魔界联手,他会怎么做?” 折扇神君说:“我有一计,可让谢谨玄主动上门与我们求和。” 他洋洋自得地说:“待我让名为魔界细作实为我神界信徒前往魔界将天隙的事情转告谢谨玄,我就不信他不慌!” 一个时辰后,成分复杂的信徒回来了,转述:“谢谨玄说,一起死也挺好,满天神仙给他陪葬。” 叶无筝:“……” 折扇神君尴尬地扇了扇扇子,侧身转向一旁,低声喃喃:“真是疯子!我还是太正常了,无法理解他。” 天帝叹了声气,“罢了,我知道谢谨玄想要什么条件。” “现在需要出个人去和谢谨玄谈判。” 他沉静的目光在大殿上缓缓扫过,所有神将都依次低下了脑袋。 天帝终于发现一个因为发呆而没低头的,唤道:“阿筝。” 叶无筝:??? 叶无筝忽然有些没由来地心虚,从走神中抽离,对上天帝的目光:“天帝。” 天帝问:“你现在敢不敢去见谢谨玄?” 叶无筝懵懵懂懂地问:“……为何不敢去啊?” 大殿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神君赞不绝口:“不愧是叶无筝啊,八成法力也敢去见大魔头!”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叶无筝回过神来,看向天帝,道:“去见谢谨玄?” 天帝笑眯眯地:“你是走神了吗?” 叶无筝正色道:“……没有,我只是担心我现在只有八成法力,恐怕有去无回。” 天帝说:“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放心。” 叶无筝求助地看了看右边地昭华,小声问:“到底去干嘛啊?” 昭华小声回答:“谈判,神界想和魔界结盟。” …… 天庭会议结束,只有叶无筝单独留下了。 天帝从开天辟地说起,林林总总地,终于说到了关键:“谢谨玄一直想见天道,但是我担心他毁坏天道的身体,所以才对他严防死守。” 叶无筝不解:“天道昏迷不醒的时候,谢谨玄还是只狐狸吧。他会和天道有仇吗?” 天帝:“魔性大发时是不需要仇恨的。” “阿筝,你秉性纯良,与谢谨玄单独相处时定要格外当心。我知道你与他比试时向来是不相上下,但是你现在身受重伤,还是要尽量避免起争执才好。” 叶无筝很公事公办:“谈判时我们这边的底线是什么?” 天帝:“确保天道的身体安然无恙。” “对了阿筝,你的法力得尽快恢复啊,修补天隙,还需要你出大力呢。” …… 叶无筝也着急恢复法力。 可是偏偏蛋壳在谢谨玄手里。 总不能让她死皮赖脸地缠着谢谨玄要蛋壳。 她大概做不到谢谨玄一样地厚脸皮。 师父说:“目前来看啊,要么找到你的蛋壳,要么就是寻一位神君双修。” 叶无筝:“……” 师父看了她一眼,状似不经意道:“昭华这个孩子,我就很喜欢。你俩也玩得好,不考虑一下?” 叶无筝没立刻拒绝:“我再想一想吧。” 与此同时,魔界探子连滚带爬地回到魔界,扑通一声跪在谢谨玄房间的门口,道:“尊上!我听到了叶姑娘的消息!” 谢谨玄雕刻木簪的动作一顿,冷声道:“说。” 探子磕了个头,道:“叶姑娘的师父建议她可以为了恢复法力和昭华神君双修,叶姑娘没拒绝。” “咔嚓。”匕首切断桃木。 谢谨玄眼底浮现出危险,唇角勾起轻微弧度,反问:“没拒绝?她怎么说的?” 探子:“叶姑娘说她会再想一想。” 谢谨玄被匕首拍到桌子上,冷笑道:“呵,还真的考虑和昭华双修啊。” …… 神魔交界处。 昭华正安安静静坐在凉亭里,神色安然地观赏云海翻涌。 在叶无筝迈步凉亭时,他轻声说:“人间下雨了。” 叶无筝坐下,道:“昭华,我有件事情想不通。” 昭华收回视线,温柔地看向她,道:“什么事?” “谢谨玄。”叶无筝低声道,“他为什么守着蛋壳不给我?而且看起来连谈条件的余地都没有。” 昭华道:“或许是因为那是他绝对不能失去的东西吧。” 叶无筝郁闷地说:“可是那是我的蛋壳。” 可是师父屡次强调,这件事情只有她、昭华、师父和天帝四人知晓。绝不能将叶无筝在无相之域破壳而出的事情告诉谢谨玄。 叶无筝突然想起,谢谨玄曾经和她说过小时候的玩伴是个蛋。 “你们当时看见我的时候,有没有发现附近有狐狸啊?” 昭华摇摇头,道:“没有。当时你的附近只有你。” 一道黑色身影闪过,叶无筝反应迅速地躲开,转身看见忽然出现的谢谨玄。 谢谨玄看了眼昭华,然后看向叶无筝,道:“神仙当差也不怎么认真啊,竟然趁机谈情说爱?” 叶无筝无语:“你脑子里就没有其他事情了吗?” 谢谨玄:“当然有。” 他猛地冲到叶无筝身前,握住她手腕,施法将她捆绑在怀里,同时一掌将昭华击飞。 谢谨玄得意又解气地低咒一声:“废物。” 叶无筝用力挣脱,谢谨玄轻笑:“别白费力气了,这束仙索是我特意做的,你越是挣扎,它就越紧。我可舍不得把你勒伤。” 很快就到了魔界,谢谨玄将房门关好,设下结界,转身看向刚刚被放开的叶无筝。 叶无筝警惕地看着他:“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第71章 “有啊,你不就是我的人…… 谢谨玄说:“我生病了。” 叶无筝:“……” 可别说是什么相思病。 谢谨玄叹声气,接上:“相思病。” “……” 她竟然和大魔头脑回路相同了!叶无筝不能接受。 谢谨玄将碍事的外袍脱掉,道:“我那天沉默,是因为我没确定好自己对你的感情。” “我觉得要是说了我爱你,就是我想好了我会一直爱你。” “但是我当时没想好。” 他这语气一点不像告白,随意得像是村头的大爷大婶聊天,讨论说什么中午饭菜盐放多了,咸,晚上做菜可千万记得要尝尝。 叶无筝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淡定、不在意,更不在意他到底爱不爱她。 谢谨玄和她对视,眨了下眼睛,轻笑道:“你就不关心我现在想没想好?” 叶无筝眸光平静地看着他,淡声反问:“你希望我关心还是不关心?” 谢谨玄眸光微怔,下一刻眼眸中慢慢浮现笑意:“那你是希望我爱你,还是希望我不爱你?” “……” 面对谢谨玄,叶无筝不想做那个先开口说爱的人,她接受不了被拒绝带来的尴尬。 叶无筝垂眸,淡声道:“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第92章 谢谨玄笑了声,道:“如果你是觉得我们神魔殊途,我魔修的身份让你拿不出手,那我可以对外宣布,你之所以和我形影不离,是因为我囚禁了你。” 叶无筝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谢谨玄认真道:“我来承担所有骂名,你只需要确定你是否爱我、是否愿意与我形影不离。” “这就是我今天把你抓过来要说的事情。” “好了,我说完了,你现在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他这样做,无异于向整个神界宣战了。 叶无筝眉心微蹙,道:“我是否与你在一起,虽然与神魔殊途有关系,但是也不完全由这个决定。” 谢谨玄:“那是由什么决定?” 叶无筝:“自然是我的心意。” “心意?”谢谨玄眉梢微挑,“那你现在心意如何?要和我在一起吗?” 叶无筝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问:“难道你想和我在一起?” 谢谨玄不答反问:“难道不明显吗?” 叶无筝想了想,说:“你那些明显的事情,都是在你记忆错乱的时候做的。我怎么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谢谨玄笑了,郑重道:“好,叶无筝,那我现在清清楚楚地问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叶无筝下意识拒绝:“不行。” 谢谨玄被气笑了:“叶无筝,你是不是耍我呢?” 叶无筝深吸一口气,道:“是现在不行。” 谢谨玄追问:“为什么?” 叶无筝慢慢分析:“我对你的印象是记忆错乱的你,你之所以认为你喜欢我,是因为你潜意识里认为我是你夫人。”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记忆错乱,你永远不会喜欢我。” 谢谨玄发现了她言语中的重点,语气中有几分得意:“所以你爱上了记忆错乱的我,但是不确定是否喜欢现在的我?” 叶无筝:“……” 为何他总能找到他想听的内容? 叶无筝有些心虚看向一旁,否认道:“不算吧。” 谢谨玄坚定地说:“我给你时间,叶无筝。” 顿了顿,自信道:“你一定会再次爱上我。” 谢谨玄整个人都变得开心了,兴致勃勃地向叶无筝展示他在凡间仔细挑选的衣裙珠钗。 他举起一条水墨晕染的粉色纱裙给叶无筝看:“老板说这种布料是京城最时兴的款式,我就让她按照你的尺寸做成裙子买回来了。” “这件斗篷也不错,红色的,过年穿着看烟花会很应景。” 将衣服叠好,又打开一个木雕盒,“上次买过一次紫翡翠,这次又出了水粉色的翡翠,我买了一套,你看看你喜欢不。” “还有这个,最珍贵了,我亲手雕刻的木簪,你沐浴之后固定头发用刚刚好。” “你要是在我这里住不习惯,我就先送你回天宫。” 他把裙子一件一件打包起来,道:“这些你都带回去穿着玩。” “收拾好了,走吧。” 叶无筝看着他忙忙碌碌的背影,唇角不禁弯起一抹笑意。 天宫那些连头都不敢抬的神仙们一定想不到,谢谨玄谈恋爱时是个话痨。 对了,还有件公事没办呢! 叶无筝喊住谢谨玄:“等等,我现在还不能走。” 谢谨玄转身看过来,眉梢微挑:“你要在这住?那我去把床单换成新的。” 叶无筝:“……” 她沉声道:“谢谨玄,我是有正经事要和你谈。” 谢谨玄脚步微顿,悠悠道:“我最想和你谈的是谈情说爱。” “是天宫的事情。”叶无筝也不和他绕弯子了,表情更为庄重,直言道:“西南天出现了一道裂缝,这件事情你知道吗?” 谢谨玄走到桌子旁,倒了两杯热茶,漫不经心道:“我知道啊,天宫有几个见不得人的神仙,策反了我派过去的细作。” “今日特意让那细作回来,把这件事情告诉我。” 叶无筝有些震惊:“你都知道?” 谢谨玄勾唇,指尖在桌面轻敲,翘起二郎腿,道:“当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嘛。” “天帝那老头子想和我合作,却又不肯低下头来求我,所以才想让我因为害怕而主动去找神界求结盟。” 谢谨玄单手托腮,道:“不过探子带回去的那句话是假的,我还没和你长长久久在一起,我可舍不得死。” 叶无筝看他:“那你是同意结盟了?” 谢谨玄:“我一定会同意结盟,但是我想利用这次结盟做成一件事。” 他晃了下脑袋,一双狐狸耳朵又从发顶立起来了,身后还出现了毛绒绒的大尾巴。 谢谨玄动了动耳朵,用尾巴勾住叶无筝的小腿,狭长眼眸弯起浅浅的弧度,看着叶无筝说:“叶无筝,如果你将我这些话全都告诉天帝,我就很难谈条件了。” 面对美人计,叶无筝不动声色地吞了吞口水,强装淡定道:“你先说条件。” 谢谨玄歪了歪脑袋,调侃着说:“你来之前,天帝应该和你提过用什么和我谈判吧。怎么还瞒着我?” 看来是没有事情能瞒过谢谨玄了。 叶无筝说:“你和天道有仇吗?” 谢谨玄眼睫低垂,道:“我不确定,这要见过才知道。” 叶无筝有些好奇了:“你和天道是什么关系?” 这话一说出口,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个问题似乎有些冒昧。 叶无筝收回视线,拿过茶水轻抿一口,道:“如果不方便的话就不用说了。” 谢谨玄笑了笑,语调暧昧:“没什么是不能跟我们家阿筝说的。” 叶无筝拿茶杯的手不禁抖了一下。 谢谨玄满意地低笑一声,道:“我只是想确定,冰棺里躺着的,是不是我那位抛妻弃子的父亲。” …… 谢谨玄的母亲是狐妖,年轻时与一凡间男子相恋。后来男子飞升成神,狐妖便拖着怀有身孕的身体回了狐狸洞。 再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狐妖离开了狐狸洞,来到无相之域,谢谨玄出生。 谢谨玄说起童年,仿佛在叙述其他人的故事:“我从来没见过她,不知道她是死是活,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到有记忆的时候的。” “有了记忆之后,每天就是打架,争夺食物和底盘。” “可是我不想一辈子都当一个只会打架的小妖怪,所以我离开了无相之域,找到了狐狸洞,才在外婆的遗书中得知了我母亲被抛弃事情。” 叶无筝表情沉重,问道:“那你外婆呢?” 谢谨玄说:“也不见了。我回去的时候,狐狸洞里只剩青苔了。” “所有人都不见了。我至今都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叶无筝心里泛起几分苦涩,问他:“那你为何会走火入魔?” 谢谨玄平静地说:“因为我太不想继续被人欺负了,我要把所有欺负过我的人、神、妖、鬼,全都杀死,一个不留。” “我急功近利,只能入魔。” 叶无筝忍不住叹了声气。 谢谨玄笑了笑:“别叹气,我一直都觉得当魔比当神自由。” 叶无筝看着他,道:“天帝说,你可以见天道,但是绝对不可以毁坏天道的身体。” “真心软,这就把谈判底线告诉我了?”谢谨玄笑着感慨:“我猜天帝一定和你说了,让你防着我点,切莫动恻隐之心。” 叶无筝:“这你也知道?不会天帝身边就有你的人吧?” 谢谨玄笑:“有啊,你不就是我的人?” 叶无筝:“你污蔑我,我可不是魔界的人。” “什么神啊魔啊的,我们马上又是盟友了。”谢谨玄起身,道,“走吧,去天宫。” 叶无筝抬头看他:“你答应了?” 谢谨玄理所应当地说:“我怎么舍得让你为难?” “我答应你,就算是我和天道有血海深仇,我也不会对他沉睡的身体动手。” 叶无筝放心了。 然后听见谢谨玄轻飘飘地说:“我会等他醒过来之后再杀他。这样也不算是违反和天帝的约定。” …… 叶无筝和谢谨玄一起来到天宫时,神魔交界处已经在整顿兵马了。 谢谨玄眯了眯眼睛,笑着说:“这些废物是要去打我的?” 叶无筝没接话,快步往神将的方向去,道:“谈好了,我带谢谨玄去见天帝。” 神将愣了愣:“可是神君,若是将谢谨玄放到天宫里,我们就很难控制他的去向了啊。” 他压低声音:“万一……” 谢谨玄走过来说,“没有万一,我一言九鼎。若是你们还不放心……” 他想了想,把腰上的配饰金链解下来一条,将两只手腕合并着递到叶无筝身前,道:“叶无筝,把我捆起来牵进去,想不想玩?” 第93章 第72章 “还说你没爱上我?” 叶无筝控制不住地耳朵发热。她皱了皱眉,道:“没兴趣。” 她率先一步走进天宫,神将愣在一边,显然还没从刚刚诡异的画面中缓过神来。 “这对吗?”神将整个人如遭雷劈,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拦谢谨玄了。 谢谨玄手中把玩金链,大摇大摆地走进天宫,漫不经心地留下三个字:“这很对。” …… 叶无筝和谢谨玄走进大殿,天帝站在夜明珠前,看着里面映照出的西南天裂痕的模样。 叶无筝在台阶下停住脚步:“天帝。” 天帝转身看过来,面容和蔼:“辛苦你了。” 他视线移动到谢谨玄身上,谢谨玄双臂环胸,不甚在意地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天帝沉声问:“谢谨玄,你和天道是什么关系?” 谢谨玄不答反问:“魔界和神界结盟,神界让我见天道,这是我们说好的条件。条件里可没说,我要将我和天道的关系告诉你们。” 叶无筝看他一眼,道:“谢谨玄,我们说好的是,你可以看,但是不能……” 谢谨玄收起玩世不恭地模样,略微俯身,接过话茬,声音哄人似的,道:“不能毁坏天道金尊玉贵的身体,我知道。” 叶无筝始终保持淡定,看向天帝:“您放心,这一点我已经和谢谨玄谈好了。” 天帝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是一时又说不上来。他的目光在两个年轻人身上各看一眼,道:“走吧。” …… 天道是为了三界而死,是神界最至高无上的存在。 天帝曾说,若是哪日天道苏醒了,他会自动退位,将神界之主的位置还给天道。 冰棺中,一身洁白衣衫的男人安详地平躺,两只手交叠放在腹部,腰带上垂坠一枚玉佩。 玉佩呈半圆形,雕刻一只下山的狐狸。 谢谨玄眸光微动,对天帝说:“你离开。” 天帝:“你要做什么?” 谢谨玄冷声道:“如果能让你知道,我就不会让你离开了。” 天帝:“……” 谢谨玄语气缓和几分,补充道:“你若实在不放心,可以让叶无筝留下陪我。” 叶无筝:“……” 天帝不解:“不能让我知道,但是可以让叶无筝知道?这是哪里的道理?” 谢谨玄淡淡地:“你们不一样。” 天帝不解地看向叶无筝,叶无筝只好硬着头皮说:“或许是他觉得我年纪小,对他与天道的事情一无所知?” “天帝,您知道什么吗?” 天帝皮笑肉不笑地,道:“罢了,你看好他便是。” 天帝一转身,谢谨玄立刻掀开了冰棺,徒手撕开天道肩膀处的衣衫。 叶无筝甚至没来得及伸手阻拦,同时听见天帝的声音:“谢谨玄!你出尔反尔!” 谢谨玄盯着天道肩膀上的狐狸刺青,讽刺地勾了下唇角,道:“我是答应过不会毁坏他的尸身,可没答应不毁坏他的寿衣。” 天帝要被他气死了:“那不是寿衣……” 谢谨玄说:“差不多,回头我赔你一件。” 说完,他拉住叶无筝的手腕转身就走。 叶无筝握住他手臂,停下脚步,道:“你去哪?” 谢谨玄:“随便走走。为了让天帝安心,你和我一起,看着我。” 这时,冰棺里忽然响起轻咳的声音。 天道苏醒了。 …… 神界大殿,天道穿着件肩膀被撕开的衣衫,坐在正位左边的椅子上。 他长得慈眉善目,看向众神的眼神充满慈爱,“来了好多我不认识的神仙啊。” 他的目光缓缓掠过,最后落在谢谨玄身上,眼神变得更加慈爱,道:“这位小神仙是管什么的?” 天帝轻咳一声,道:“他是魔界的魔尊。” 谢谨玄后背靠在柱子上,双臂环胸,表情讳莫如深地盯着天道看。被点到名字,他颔首示意,依旧保持漫不经心的模样。 “啊,魔尊啊,”天道笑了笑,似乎并不在意他的身份,“魔与神,没什么不同的,只不过是修炼的路子不同。” “人间有无情道,有逍遥道,还有其他道,那飞升的路自然也不止有一条,这都很正常。” 谢谨玄一点不接受这恭维的话,仿佛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道:“西南天出现裂缝,是不是因为你要醒了?” 天道面容慈爱:“或许吧。” 谢谨玄嗤笑一声,道:“那你要不再献祭一次,眼前的危机自然迎刃而解。比在这装腔作势演出一份慈爱模样要有用的多。” 神将:“谢谨玄!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天道依旧表情从容而平和,道:“莫要急躁。” “其实谢谨玄说的有道理,但是他只说对了一部分。” “谢谨玄,你说的很对。但是如果我再次献祭可以解决眼前的危机,我刚刚从冰棺出来之后会直接去西南天,可是很遗憾,我已经不具备献祭拯救三界的资格了。” 谢谨玄不屑地牵牵嘴角,道:“那谁适合?你说个名字,我直接把他抓去就完事了。” 天道的目光在众神将身上略过,所有神将都低头。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天帝身上。 天帝愣了一瞬,道:“哈哈,若是我有资格,那是最好不过了。日后这神界就交由您来操心了。” 天道笑笑,道:“很遗憾,你也没有资格。” “我之所以看你,是想问问你,那个女孩子叫什么?” 他指向叶无筝的方向。 谢谨玄的脸色当即就阴沉下去,不善的目光直直看向天道。 天帝:“她是叶无筝。” 天道说:“她可以。” 叶无筝表情依旧平静。 有天道在前,她不觉得献祭有什么可怕的。往大了说可以拯救三界,往小了说,在冰棺里躺几百年,或许也是一种休息? 天道气色很好,没有黑眼圈也没有红血丝,叶无筝有点羡慕。 思考间,余光瞥见谢谨玄走到她身边,道:“你倒是说说,她为什么行,天帝为什么不行?” “因为你不想牺牲天帝,所以就随便点个人,对吧?” 谢谨玄抬手指向昭华,道:“那我还说他也行,他是不是也应该立刻就去献祭?” 被一字一句的质问,天道没有半点恼怒,耐心地解释:“叶无筝体质特殊。” “当然,献祭需要心甘情愿,我们没有逼迫她的意思。” 折扇神将:“天帝,既然如此,我们神界是不是不需要和魔界结盟了?我觉得以阿筝的心性,定是愿意为苍生牺牲的。” 谢谨玄突然眸光森然地看向折扇神将,道:“我和你玩个游戏。” 折扇神将觉得他可笑,嘲笑道:“大难临头了,你还想玩游戏?” 谢谨玄勾唇,道:“我们比试一场,输的人自戕。” “或者我现在就杀了你,让你投胎回到孩童时期,重新学说话。” 折扇神将慌乱地打开扇子,在面前扇了扇,道:“我说的都是事实,若是我能献祭,我肯定愿意!” 天道眸光温柔地望向他:“你可以啊。” 折扇神将立刻慌乱了,控制不住地音量拔高道:“什么?!” 天道微笑:“开个玩笑。” 折扇神将双腿一软,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谢谨玄讽刺地笑笑:“道貌岸然。” 叶无筝原本只是在淡定旁观,此刻却不禁在心中感慨:谢谨玄和天道不愧是父子啊,这整人的模样简直是一模一样。 天道的视线落在叶无筝身上,道:“我刚刚说她可以的意思是,她原本可以,但是现在不行了。” 天帝看向他。 天道说:“你们也不要问我为什么。” …… 众人散去,叶无筝留下了。 她想知道天道最后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她真的不具备献祭资格了,还是天道担心她为难,因此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天道听完她的疑问,温柔地说:“是真的不行。” 叶无筝刚想问为什么,天道又说:“你也不要问我为什么。” 说完,他的视线越过叶无筝,看向谢谨玄,道:“谨玄。” 谢谨玄不屑地白了他一眼,道:“走,出去比试比试。” 天道说:“我打不过你。” 谢谨玄:“谦虚了。” 天道:“虎毒不食子。” 谢谨玄脸色阴沉下去,道:“再胡说,我不介意与你同归于尽。” 第94章 …… 神魔结盟正式成立。 商讨地点定在神界大殿,天道坐在主位,左边坐着天帝,右边还空出个位置。 神与魔陆陆续续走进大殿,谢谨玄身后跟着两个遮面魔修,他环视一圈,没找到叶无筝的身影。 天道朝他招手:“谨玄,来这边坐。” 谢谨玄看了他一眼就收回视线,转身,看见叶无筝和昭华一起走进大殿,还有说有笑的。 他缓缓勾起唇角,朝他们走了过去,“在说什么这么开心?我今日心情不好,说给我听听,让我也高兴高兴。” 叶无筝收起笑意,有点严肃地看着他:“你不是答应我了么?又忘了?” 谢谨玄发现自己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轻声哄道:“没忘。我答应过你,给你时间。” 叶无筝:“那你注意影响。” 谢谨玄不情不愿地走到天道右边落座。看似在发呆,其实一直在看叶无筝。 叶无筝坐在师父旁边,师父右侧就是天帝。 叶无筝垂着眼眸,听天道和天帝商讨如何应对此次三界浩劫。 天道忽然问:“谨玄,魔界有多少兵力可用?” 谢谨玄将视线从叶无筝身上收回去,“大约一千。怎么了?” 天道:“你留些看守你的领域,剩下的派去西南天。” 谢谨玄应下:“行。我回去调遣。” 叶无筝面无表情地垂着脑袋,终于盼到谢谨玄要离开了。 一张纸条从桌底飘过来,钻进她手心里。 叶无筝吓得险些呼出声,幸好她反应够快,才维持住了表面地淡定。 她攥紧纸条,余光瞥到谢谨玄。 罪魁祸首正在得意地抿嘴笑。 叶无筝低头,偷偷地展开纸条看。 “如此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我对你说什么,还说你没爱上我?” 第73章 谢谨玄忽然俯身在她脸颊…… 叶无筝将纸条叠成一团,藏好,唇角弯起克制的弧度。 师父注意到了她的表情,长叹一声气。 叶无筝连忙收敛,正襟危坐,故意将眉心蹙起,显得她格外深沉。 天帝听见了叹气声,看过来问:“老君有何事要说?” 师父摸着白胡子,笑了笑,道:“没什么,只是年纪大了,坐的时间久了就腰酸背痛。” 天帝:“我这刚好也说的差不多了,大家可以回去休息了。” 师父低声喃喃:“哎呀这多不好意思。”然后煞有介事地扶着后腰站起来。 叶无筝:“……” 叶无筝辈分比较小,所以每次都等老神仙走一走,她再离开。 师父低头看她:“走,为师有话对你说。” 叶无筝把手心里的纸条攥得更紧,起身,跟在师父身后走出大殿。 师父忽然小声说:“神与魔相爱,注定没有好下场。” 叶无筝脚步一顿,下一刻才恢复如常,低声道:“嗯。” 她沉默了一路,在走到师父的老君殿外时,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了,问道:“师父为何那样说?” 师父笑了笑,道:“当然是见过许多。你是我最宝贝的徒弟,我不忍心看你和他们走相同的路。” 叶无筝看着师父从容的表情,轻声问:“从来都没有在一起的吗?” 师父摇头:“从来都没有。” 叶无筝想了想,道:“我知道了师父,我先回去了。” 从来都没有又如何?万一她和谢谨玄就是开天辟地第一例呢? 叶无筝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拳,仿佛在下定某种决心。 师父:“……” 师父说:“如果我没记错,谢谨玄的父母就是神魔相爱,最后……谢谨玄为何成了大魔头,你应该能猜到他父母的下场。” 叶无筝有些意外地抬眸看他:“师父怎么会知道谢谨玄父母的事情?” 天道是谢谨玄父亲这件事情,难道不是秘密吗? 师父说:“自然是因为为师活得久。” “我在天宫的时候,天帝还没从人间飞升呢。” “上次三界浩荡,天宫里的神仙死伤大半,为师之所以活下来,是因为当时刚飞升修为不够,便一直留在殿中给他们炼制续命丹药。” 师父老神在在地说出重点:“看见了吗,只有活下去,才能什么都有、应有尽有!” 顿了顿,他补充:“当然,如果为师当年能为三界浩劫做点贡献,也是愿意牺牲的。” “徒儿你记住,我们做神仙的要大义,但是不要做无意义的牺牲。” 叶无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关注点全都在谢谨玄父母身上。她问:“师父,您知道谢谨玄的父母现在在哪吗?” 师父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我只知道其中一位在哪。” 叶无筝也小声:“在哪?” 师父说:“不能告诉你。” …… 叶无筝回到自己的寝殿时,谢谨玄已经坐在院子里等她了。 他坐在石桌边,手里拿着本书看。 叶无筝走到桌边坐下,道:“怎么这么快?” 谢谨玄将书合上,倒好热茶放在她手边,道:“叶无筝,这种话你得说清楚。” 叶无筝拿起白瓷茶杯,淡声问:“清楚什么?” 谢谨玄:“你得把是什么快完整的说明白。” 叶无筝:“……” 话题再扯就偏了。 “刚刚师父和我说,神魔在一起是没有好结果的。” 谢谨玄嗤笑:“听他胡……” 抬眸看向叶无筝,发现后者正在平静地看着他。 谢谨玄立刻反应过来,他是在评价叶无筝的师父。 他当即换了种语气,道:“咱师父一定是久居天宫消息闭塞,思想也有些顽固。没关系,我们就在一起,证明给他老人家看看。” 叶无筝看着他,眉心慢慢舒展开,原本沉重的心情被他如临大敌的模样逗得放松几分。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叶无筝喝了口茶润润干燥喉咙,随后说,“他似乎知道一些你父母的事情。” 谢谨玄眉梢微挑,“展开说说。” 叶无筝将对话重复了一遍。 她以为谢谨玄会越听越皱眉头,结果谢谨玄的嘴角笑意越来越深。 叶无筝:“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当然。”谢谨玄说,“我发现你爱上我了。” 叶无筝表情无奈,道:“……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谢谨玄单手托腮,深情地注视着她,重复她刚刚说的话:“您知道谢谨玄的父母现在在哪吗?” 叶无筝:“……这句话怎么了?” 谢谨玄轻笑着说:“你知道我父亲是谁,也知道他现在在哪,但是你在向你师父询问时,并没有只问我母亲,为什么?” 叶无筝:“……” 谢谨玄迫不及待地下结论:“因为你在维护我,你站在了我这一边,帮我保守秘密。” 叶无筝看向别处,道:“我就是随口一说,你想的太复杂了。” 谢谨玄笑:“嗯,我也爱你。” 叶无筝强装镇定地站起来,直接赶人:“我去午睡了,你走吧。” 谢谨玄被赶了也不恼,反而心情不错地说:“行,我回魔界喂鸡,等你醒了再来找你。” 叶无筝:“……” 这时,一神使来到大门外,道:“魔尊,天道请您去一趟。” 神使看向叶无筝,又说:“神君,天道说,如果您愿意的话,也欢迎您一起前往。” 谢谨玄略一挥手,道:“走吧叶大人。” 对往事的好奇战胜了午睡的困意,叶无筝决定和他一起去。 …… 天道正在画像,画像上是一位穿红衣的女子,笑容明媚,叶无筝只看了一眼就挪不开视线了。 好美的女子,只是为何眉目间依稀有些眼熟? 叶无筝想了想,慢慢转头,看向谢谨玄的眉眼。 谢谨玄与画像上女子的眉眼是有几分相似的。 天道说:“这是你母亲。” 谢谨玄面无表情地望着画像上的女子,轻声问:“她现在在哪?” 天道:“我不知道。” 谢谨玄:“她还活着吗?” 天道:“我不知道。” 谢谨玄嘴角露出嘲讽的笑:“连自己妻子的去向死活都不知道,你是何等无能?” 天道慢慢放下毛笔,缓声道:“我知道你恨我,但即便是当年的事情再来一遍,我依旧会选择救下三界众生。” 第95章 “这三界众生里有你,也有你的母亲。” 谢谨玄皱起眉头,问:“你连一丝一毫的时间精力都分不出来吗?” 天道语重心长地说:“我不愿说等你到了那一天自然会理解我,因为我不忍心你经历与你我们一样的痛苦。” “我宁愿你永远恨我,也希望你能逃开神魔相爱注定没有好下场的宿命。” 谢谨玄握住叶无筝的手,十指相扣,道:“你有一天会知道,无能的只有你自己而已。” “什么混账宿命,都是你们无能的借口。” 他牵着叶无筝的手,转身离开,“我们走。” …… 叶无筝是等走到大门外才甩开了谢谨玄的手。 谢谨玄低头轻笑了一声,转身看她,问:“叶无筝,你相信他们口中所说的宿命吗?” 叶无筝平静道:“我说过,我是否愿意与你在一起,和这个无关。” 昭华从远处走过来,脚步有些匆忙:“阿筝,出事了。” 叶无筝看向他:“什么事这么慌张?” 昭华道:“你师父被人掳走了。” 叶无筝不解,一边快步往老君殿走,一边询问细节:“他出门了?”上午不是还好好的? 昭华:“应该不是,就是在天宫里被掳走的。” 他将信纸递给叶无筝,道:“炼丹炉烧了一半,你师父的扇子是被扔在地上的,这封信就被压在扇子的下面。” 叶无筝从信封里取出信纸,上面只写了三个字:“回响谷?” 叶无筝停下脚步,眉头微皱:“这是哪里?你们有人听说过吗?” 谢谨玄说:“我去查查。” 天道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发生什么了?” 谢谨玄冷声说:“有神仙丢了。” 天道走过来,“何人?” 叶无筝说:“我师父。” “我师父失踪之后,昭华在他那里发现了这个。”她将信纸递给天道看,“这上面写的回响谷,您知道是哪吗?” “知道。”天道看着信纸,“但是你师父如果是在天宫被人掳走的,这件事情就不简单了。” 天道:“神魔之中,出了叛徒。” 叶无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天宫向来戒备森严,只有神仙可以出入。 而这两日与魔界合作之后,便有魔界的人拿着令牌进进出出了。 谢谨玄目光不善地看向天道,说:“不管是谁,找人要紧。若真是我魔界的人做的,我定当众惩处他,绝不姑息养奸。” “这地方怎么去?”他问。 天道说:“我送你们去。” …… 回响谷很特别,无法走着去,无法骑马去,也无法用法术穿行,只能骑着天道的两只鹤飞进去。 谢谨玄沉思片刻,道:“如果没有这两只鹤,谁都进不去?” 天道点头:“正是如此。” 谢谨玄不屑地说:“难不成这回响谷是你建的?” 天道说:“差不多吧。” …… 两只鹤稳稳地落在地面上,叶无筝和谢谨玄纷纷跳下去,不约而同地拉着鹤的翅膀,避免它们飞走。 两只鹤引颈鸣叫表示不满。 叶无筝转身看它,“如果不拉着你们,你们会跑吗?” 鹤发出中年男人一般的声音:“不会。” 叶无筝:!!! 叶无筝吓得猛地松了手,和谢谨玄对视,惊讶地说:“它们竟然会说话。” 鹤不屑地扬起脖子,冷哼道:“一条龙、一只狐狸,两只鹤,我们有什么区别?” 叶无筝:“……” 叶无筝说:“那我们就不抓着你们了,我们一起走。” 鹤:“我们不走了,就在这里等你们。” 它脑袋往后面指了下,道:“那边有河,我们去吃鱼了。” 两只鹤欢欢喜喜地跑走了,叶无筝站在原地缓了缓,对谢谨玄说:“走吧。” 他们往前走了一段路,叶无筝忽然觉得身后有人在盯着他们。 她回头,竟然看见她和谢谨玄的身体还站在刚刚的位置! 不光是站在那里,还在重复与刚才相同的动作——叶无筝拉着鹤的翅膀,鹤开口说话,她猛地松开,下意识地看向谢谨玄,惊讶地说:“它们会说话。” 叶无筝抬手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谢谨玄走到他身边,道:“我也看到了,我们的身体在重复刚刚的场景。” 两人同时低头看向对方的身体——可是他们现在也不是灵魂啊,他们也有身体。 谢谨玄想了想,朝原地的二位走过去,伸手触碰叶无筝的脸。 他的指尖穿过了叶无筝,而那个叶无筝也感受不到他的触摸,依旧在不知疲倦地重复刚刚发生的一切。 谢谨玄手指轻捻,道:“只是幻像。” 叶无筝猜测:“是我们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在原地留下了幻像?” 她转身走了几步,再次回头,刚刚站着的地方空空如也,并没有形成幻像。 谢谨玄走过来,道:“我有个猜测。” 叶无筝问:“什么猜测?” 谢谨玄忽然俯身在她脸颊亲了一下。 叶无筝:!!! 她整张脸红透了,表情震惊却并不生气,侧身睁大眼睛看着谢谨玄问:“你做什么?” 谢谨玄笑着将她拽到另一边,抬了抬下巴,道:“你看。” 只见,叶无筝和谢谨玄的幻像正站在刚刚的位置,重复着亲脸颊的动作。 叶无筝:!!! 简直没眼看! “别看了,我们快去救我师父。”叶无筝催促他快点走。 谢谨玄却站在原地不动,笑着说:“再欣赏一会儿。” 叶无筝强装淡定地说:“不欣赏,走。” 谢谨玄狭长眼眸眯了眯,眼底泛起狡黠的光。他身体朝叶无筝的方向略微倾斜,语调拖长,道:“叶无筝,你仔细看看,我刚刚偷亲你的时候,你似乎并不生气。不止是不生气,甚至还有点惊喜呢?” 第74章 “叶无筝,怎么不亲下来…… 叶无筝说:“先救人。” 谢谨玄把她拉回怀里,道:“别着急,你还记得天道说过什么吗?” 叶无筝从他怀里出去,看他:“什么?” 谢谨玄压低声音,道:“天道说,只有那两只鹤能进回响谷。” “你师父有鹤吗?” 叶无筝恍然大悟,猜测道:“你的意思是我师父可能不在回响谷里?” 谢谨玄:“要么是他不在回响谷里,要么是抓走你师父的人比天道还厉害。” “我的意思是我们要小心,最好是手拉手一起走……” 谢谨玄朝她摊开掌心,示意她将手放上去。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叶无筝担忧的心情变成无奈,双手背后,道:“那我们现在出去?” 谢谨玄点头:“出去看看。”他招手,两只鹤飞过来。 谢谨玄说:“带我们出去吧。” 鹤低下头,让他们骑上,随后展翅高飞,飞到半空停下了。 “嘎。”鹤尖锐的嘴巴往上顶了顶,结界阻挡住去路,他们出不去了。 叶无筝抬手,试探着触碰结界,那结界从无色变成紫色,指尖顿时酥酥麻麻的。 “嘶。”叶无筝迅速把手收回来,指尖一阵火辣辣的疼,颜色也变红了。 谢谨玄担忧地看向她:“手怎么样,过来我看看。” 叶无筝说:“我没事。你看看这结界怎么回事?好像是雷电结界。” 谢谨玄蓄力往结界打了一下,山谷忽然地动山摇,轰隆隆的雷声接连落下。 谢谨玄收了法术,轻笑了声:“叶无筝,我们好像被困在回响谷里了。” …… 也不是第一次被困在法阵中,叶无筝已经习惯了。 她与谢谨玄不慌不忙地在山谷里寻找师父踪迹,却先找到了谢谨玄父母谈情说爱的日常。 他们走至一方竹林,林中坐落一间小屋,小屋的前前后后都站满了谢谨玄父母的残影。 有的是一人抚琴一人作画,有的是一人喝酒一人舞剑,还有的是女子俏皮偷亲天道嘴角,天道宠溺地笑着将人揽到怀中。 叶无筝几乎瞠目结舌:“……你父母,好恩爱。” 谢谨玄神情复杂地轻笑了声,随后眼睫低垂,轻声道:“原来她有过一段很幸福的时光。” 叶无筝知道,谢谨玄在说他的母亲。 第96章 叶无筝轻声问:“你还恨天道吗?” 谢谨玄:“原本是恨的,但是今天看见这些,再加上他的确是为了三界牺牲,好像是有些恨不起来了。” 叶无筝回忆这几日与天道的相处,直言道:“我觉得你父亲挺和蔼的。” 谢谨玄未置可否,淡声道:“看看其他残影能不能说明他当年真的是身不由己。” 他迈上台阶,道:“走,我们进去看看。” 屋子里,女子躺在床上,天道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坐下、俯身轻吻她眉心。这时女子忽然搂住他脖子,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残影是无法发出声音的,但是叶无筝可以看出明显的口型。 女子在说:“我怀了我们的孩子!” 天道又惊又喜地抱住她,下一刻又宠溺地揉了揉女子头发,将她扶起来靠坐在床头。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满脸幸福地垂眸看向女子的小腹。天道的掌心温柔地抚摸小腹。 至此结束,情景循环往复。 叶无筝看明白了:“谢谨玄,现在你母亲已经怀上你了。” 谢谨玄轻嗯一声,道:“是啊,可是之后发生了什么?” 他们已经看过了所有残影。 叶无筝:“只有印象深刻的时刻,才会在回响谷中留下残影?” 谢谨玄点头,道:“是,比如我偷亲你这种事情你会记一辈子,所以在回响谷中留下残影了。” 叶无筝看他:“你怎么猜到的?” 她有时候是真的很佩服谢谨玄的脑子,转得太快了。 谢谨玄:“看书看到过。但是书上错别字,写成回想谷了。” 叶无筝:“……” 谢谨玄走出竹屋,慢慢分析:“后面他们就没有再留下残影了,很可能是在知道我母亲有身孕之后就离开了这里。” 叶无筝点点头。 如此恩爱的一对夫妻,倘若继续留下居住,一定还会留下难忘记忆的。 “那为什么在离开的路上也没什么记忆?”叶无筝低声喃喃。 谢谨玄想了想,感慨道:“他们觉得还有机会回来玩。” 夫妻二人可能在为未来规划,或许还在想等孩子出生了,带孩子一起回来玩。 当时只道是寻常。 却没曾想,再也没有回来的机会了。 叶无筝忽然想起谢谨玄被抛弃的童年,忍不住心脏一痛。 她抬眸看谢谨玄的侧脸,却看见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满脸轻松地说:“叶无筝,我好像可以放下了。” …… 两人走出竹屋,走上竹林间的狭窄石子路,谢谨玄在前,叶无筝断后。 谢谨玄每走一步都要回头看一眼,就好像叶无筝是什么易碎的瓷娃娃。 总被谢谨玄这样小心翼翼关照着,叶无筝有时候也会产生错觉——她是不是真的是个瓷娃娃。 叶无筝想了想,单手掰断旁边手腕粗的竹子。 谢谨玄缓慢眨了下眼睛,道:“它惹你不开心了?” 叶无筝一本正经说道:“……我的意思是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弱,你不必一步一回头。” 谢谨玄笑:“行,我知道你不弱,可是我也控制不住想回头看看你。” “如果你想让我彻底心安,就拉着我的手。” 叶无筝快走两步,走到他身前,道:“那就我走前面好了。” 谢谨玄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道:“叶无筝,有没有人说过你不解风情?” 叶无筝往前走,“怎么?” 谢谨玄低笑:“如果有人说过,那个人就死定了。” 叶无筝:“……” 一路拌嘴穿过竹林,终于在柿子林里发现了师父的残影。 叶无筝惊讶:“他竟然真的进来了?” 两人站在原地,看老君的残影在林中和一个黑衣人缠打,一个柿子砸在老君发顶,老君说了句:“倒了血霉了!” 叶无筝解释道:“我师父很在意自己运气好不好,所以这种被柿子砸头的瞬间,他会记一辈子。” 谢谨玄挑眉:“咱师父还挺乐观的。” 叶无筝继续往前走,在河边又看见师父残影。 他被皮鞭捆绑住,被打的鼻青脸肿,喷出一口鲜血。 叶无筝看着地上的残影,皱紧眉头:“是谁能把我师父伤成这样?” 河流位于结界之外,残影停留在结界之内。 叶无筝思考片刻,道:“为什么我师父没留下其他残影?是被带出去了?” 谢谨玄说:“想要出去,我们就得弄懂这个法阵。” 他抬头看了看,说:“人为建造的法阵,总是有方法破解的。走,我们试试。” 叶无筝不解:“试什么?” 谢谨玄打了个响指,道:“试着复刻回响谷的法阵。” 两人回到竹屋前,在里面寻了处没被占的位置,谢谨玄打坐,叶无筝好奇地观察。 这是什么野路子的修炼方法啊? 谢谨玄仿佛能读懂她的心声,道:“我没师父,所以我的法术都是自己摸索出来的。” 叶无筝惊讶了:“法术也能自己摸索吗?” 谢谨玄勾唇,得意地说:“可以。最开始是模仿,慢慢的就可以复刻出来,最后不止能复刻,还能结合自己的习惯,做出一套独属于你的术法。” 他收势,在用竹棍在地上画了画,掌心蓄力注入法术,道:“起!” 叶无筝慢慢抬起头,道:“谢谨玄,起来的不是法阵,是你的魂魄。” 她掌心覆上自己额头,看谢谨玄的灵魂飘得越来越高,她说:“你把自己弄得魂魄出窍了。” 谢谨玄低头,看见自己的肉身还坐在地上。 他连忙停下施法,魂魄嗖得一下回到肉身里,他晃了晃脑袋,用轻笑掩饰失败的尴尬,理所应当道:“尝试就是这样的,失败很正常,多试几次就好了。你要不要试试?” 叶无筝很感兴趣,道:“好啊。” 谢谨玄:“你闭上眼睛,打坐,然后感受结界的气息在你身侧萦绕,分辨其中包含什么法咒,法咒大概是怎样的流向,然后将流向画下来,注入法力……” 叶无筝将法力注入,道:“变!” 谢谨玄:!!! 不是变!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变成了一条黑狗! 叶无筝愕然地看着谢谨玄,忍俊不禁道:“你不是狐狸吗?怎么变成狗了?” “汪汪汪!”黑狗强烈控诉叶无筝的行为。 他为什么会变成狗?一定是叶无筝总在心里骂他是个狗东西! 叶无筝笑得眉眼弯弯,道:“这术法不错,我记下来,以后还可以把你变成狗。” 谢谨玄:“……” 他很想傲娇一下,可是狗的尾巴就像不听使唤一样,一见到叶无筝就摇得飞快。 黑狗的脸似乎更黑了,还带着几分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叶无筝一边把法阵记录在纸张上,一边笑着说:“狗尾巴比狐狸尾巴诚实多了。” 记录完,叶无筝将法术倒着施,黑狗大变谢谨玄。 谢谨玄脸都黑了,咬牙切齿地掐着叶无筝脸颊,道:“小白眼狼,你是不是故意的?” 力道不大,没让叶无筝感受到疼,但是掐的很牢固,她根本躲不开。 叶无筝抓住他的手:“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尝试就是这样的,失败很正常,多试几次就好了。” 谢谨玄松开她,故作凶狠地说:“还学会学我说话了。” “呵,”趁叶无筝不注意,谢谨玄迅速地画了法阵,道:“变!” 叶无筝变成一只草鞋。 叶无筝:!!! 小心眼的狗东西!过分啊啊啊啊! 谢谨玄坐在地上,一只手撑在身后,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叶无筝,你这也太奇特了!” 草鞋在原地拍了拍,又跳到谢谨玄腿上拍了拍。 叶无筝:快让我变回去! 谢谨玄笑着打了个响指,叶无筝变回原样了。 谢谨玄还在笑,笑得意气风发、自由恣意,仿佛玩到玩具的孩童那样快乐。 叶无筝忽然起阵,“变!” 笑意戛然而止,谢谨玄变成一只扫把。 谢谨玄:“……” 叶无筝站起来,双臂环胸,吩咐道:“都变成这样了就别闲着了,把院子打扫了。” 第97章 扫把在原地转了一圈,在地上写:不要。 叶无筝说:“谁让你把我变成草鞋的?” 扫把只好将院子扫了一遍,叶无筝这才饶过他。 这次叶无筝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提防谢谨玄伺机报复。 叶无筝说:“好了,继续研究阵法。” 谢谨玄看着她,深不可测地眯了眯眼睛:“叶无筝,我是什么很好惹的人吗?” 叶无筝:“你要干嘛?” 谢谨玄忽然蓄足十成法力,起阵,叶无筝变成银色的狼。 叶无筝:“……” 要不要这么小心眼啊!他这是干什么?骂她是小白眼狼? 她算是就见识到谢谨玄的睚眦必报了,对任何人都不例外……就连她都不例外。 这样不行,师父教过她,和男子在一起之后打得第一架必须打赢。 她得给谢谨玄点教训。 狼的攻击习惯让叶无筝猛地跃起扑向谢谨玄,谢谨玄身体往后仰,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顺势将她抱在怀中,银狼报复地张开嘴就朝他脖颈咬下去。 谢谨玄仰头,毫不吝啬地将脖颈展现在她面前,同时抬手打了个响指,银狼变回叶无筝的模样。 叶无筝看着近在咫尺的喉结,猛地清醒了! 她垂眸,发现自己正以一个极其暧昧的姿态趴在谢谨玄身上…… 她刚要翻身下去,就被谢谨玄双手握着腰拉回来。 谢谨玄意犹未尽地问:“叶无筝,怎么不亲下来?” 第75章 “谢谨玄,我相信你。” 叶无筝两条手臂撑在谢谨玄宽阔的胸膛上,腰部被他牢牢钳制住,她膝盖往下压想要逃开,却一不小心怼上了不该碰的位置。 谢谨玄顿时皱眉,喉咙间不可抑制地露出一声闷哼。缓了下,他勾着唇角抬眸盯着叶无筝,意味深长道:“怎么一点不为你自己以后的生活考虑?” 叶无筝往旁边看,淡声说:“你自找的。” “呵,”谢谨玄深吸一口气,松开她,闭眼平复着什么。 他气息微喘,说话断断续续,言语里的内容却直白坦荡:“叶无筝,这句话听起来好爽。” “我刚要平复下来,你说这么一句,我现在比先前更严重了。你说怎么办才好?” 叶无筝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小声说:“流氓。” 谢谨玄用力闭了闭眼睛,慢慢坐起来,笑道:“这怎么算是流氓?如果我不确定你喜欢我才叫耍流氓。可是我现在知道你喜欢我,这就是情趣了。” 叶无筝:“……” 她继续整理法阵,谢谨玄自己平复了一会儿,挪到她身边席地而坐,神色正经几分,忽然说:“叶无筝,等这次事情过去了我们就成亲。” 叶无筝有些惊讶地扭头看他:“你是在通知我吗?” 谢谨玄笑道:“你愿意吗?” 叶无筝收回视线,道:“我还没想好。” 谢谨玄盯着她侧脸看了一会儿,问:“能和我说说你纠结的点吗?” 叶无筝盯着地上的法阵,添上一笔,淡声道:“我只是觉得我不够爱你。” 谢谨玄眉梢轻挑,道:“所以你是爱我的,只是没那么爱?” 叶无筝想了想,轻嗯一声,承认了:“嗯。” 谢谨玄俊美的面庞上慢慢浮现笑意。 叶无筝视线落在地面上,说:“很多事情都排在你之前。” 谢谨玄单手托腮看着她:“比如呢?” 叶无筝:“天宫的事,我师父的事,还有昭华的事。” 谢谨玄原本还在点头,直到听见昭华的名字,他把手放下了,不满地问:“凭什么昭华那小子也排我前面?” 叶无筝理所应当地说:“他是我的好朋友,几百年的好朋友。” 谢谨玄抓住她的手,道:“不行!别人都可以排我前面,就他不行!” 叶无筝甩开他,道:“别闹。” 谢谨玄不服气地蹲在原地,现出尾巴,用尾巴尖轻轻扫过过叶无筝的鼻息,惹得叶无筝打喷嚏:“阿嚏!阿嚏!” 叶无筝控诉地看他一眼,谢谨玄抬着下巴,头顶的狐狸耳朵往后抿。 叶无筝:“……” 幼稚的狐狸。 她唇角弯起很浅的弧度,施法将术法点亮,想了想,将它丢到谢谨玄身上。 一道残影留在原地,是狐狸耳朵立起来又往后抿。 叶无筝站起来,声音有几分雀跃:“我们成功了!” 谢谨玄脸上挂着浅笑,缓缓站起来,看着叶无筝的笑容,他的眉眼慢慢舒展开。 叶无筝迫不及待地破开了结界,紫色雷电结界瞬间凝聚成一颗紫色夜明珠,夜明珠迅速落在叶无筝掌心。 而在结界之外的小溪边,师父正被一个黑衣人挟持着。 叶无筝连忙跑过去,黑衣人将匕首悬停在师父心脏前,道:“用夜明珠换。” 叶无筝迟疑了。难道就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吗?夜明珠可是谢谨玄父母留给他的…… 谢谨玄利落地答应了:“好,你先放人。” 叶无筝看向谢谨玄。 “别担心,我一定救下你师父。”谢谨玄低声说,同时从叶无筝手中拿过夜明珠,缓步来到黑衣人面前。 黑衣人摊开掌心到他身前,谢谨玄忽然侧身,身体挡在匕首和师父之间,同时收回夜明珠,反手就用法力打向黑衣人。 黑衣人反应极快,侧身躲开,法术驱动匕首,匕首直接刺入谢谨玄胸膛! 谢谨玄眉心微皱,道:“师父快走。” 黑衣人将匕首刺入他胸膛还不算,下一刻又猛地掌心蓄力、一道毒蛇头一样的白光直奔谢谨玄。 谢谨玄同样掌心蓄力,黑色法术与白光碰撞到一起——“砰!” 一黑一白两道法术撞在一起不分胜负,黑衣人向后退了几步,谢谨玄也不动声色地稳了稳气息。 叶无筝余光看了眼谢谨玄。 对方竟然能一掌打伤谢谨玄……法力如此高深,他是什么人? 叶无筝看向那个从头到脚都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身影。 老君被打得浑身是伤,叶无筝将他搀扶到一旁,然后担忧地看向谢谨玄:“你怎么样?” 谢谨玄压抑着凌乱的气息,沉声道:“我没事,你带师父先走。” 叶无筝说:“我和你一起打。” “小心!”谢谨玄一个腾起后翻,将她护在身后。叶无筝惊魂未定地转身,才发现她的身后还有另一个黑衣人。 前者袭击过来,叶无筝化出长剑与他对打几招,神剑险些被震断。好强的法力,好强的内功,他究竟是谁? 叶无筝连连后退,黑衣人招招进攻。 叶无筝吃力地咬进牙关,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死在对方手下时,谢谨玄转身过来,与叶无筝调换了位置,低声说:“后面那个交给你了。” 叶无筝照做,仅是对打了两招,她敏锐地发现了——第二个黑衣人的法力低,而且是远远低于第一个黑衣人。 第一个黑衣人与谢谨玄实力相当甚至高出一截,而对于第二个黑衣人,纵使叶无筝只剩八分法力,也依旧能轻轻松松让对方节节败退。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确定好战略,各攻一位。叶无筝很快将黑衣人打伤,用法术将其禁锢在原地,她扬声道:“我这边可以了。” 谢谨玄还在和第一个黑衣人打,打得天昏地暗,乌云飘过来,聚集在山谷上方的天空中,一时电闪雷鸣,风雨欲来。 黑衣人喘着粗气,谢谨玄用衣袖擦了把嘴边的血。他眯了眯眼眸,盯着黑衣人,问:“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不说话,鞋尖微微转了个方向,似乎在犹豫要不要为了夜明珠拼死一搏。 谢谨玄横着挪动步伐,挡到叶无筝身前,将她与地上的黑衣人隔开,同时警惕地看着第一个黑衣人。 第一个黑衣人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拳头,终究是离开了。 谢谨玄强撑着他离开,突然弯腰剧烈地咳嗽,鲜血顺着他嘴角往下流。 叶无筝吓了一跳,没想到他竟然伤的这么重。 谢谨玄声音低哑,慢慢半跪在地面上,眉心皱起,低咒一声,道:“他比我修为高。” 叶无筝搀扶他:“先别说了,我们先回去。” 万一那个法力高强的黑衣人再杀回来,又看见谢谨玄是这幅样子,他们两个今天就真的交代在这里了。 …… 回到天宫时,昭华正等在宫门口。 叶无筝从白鹤上翻身下来,师父就匍匐在白鹤后背上。 第98章 昭华快步走过来,道:“这是怎么了?” 叶无筝与他一起将师父搀扶下来,低声道:“遇见了点意外,回去说。” 昭华看了眼谢谨玄的方向,注意到他手里拎着个人,随后收回视线问:“谢谨玄是……” 叶无筝余光瞥了眼,道:“是他救了我和师父。走吧。” …… 叶无筝在确定好师父身体没问题之后就回了自己的神殿。 谢谨玄正在审叛徒。 之所以说是叛徒,是因为他居然是个魔修。 叶无筝走进大厅时,魔修正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尊上对不起!是属下无能辜负了尊上对我的器重!属下知错了!请尊上饶我一命!” 叶无筝停下脚步。 什么意思?这魔修是谢谨玄的人?是谢谨玄让人绑架了她师父? 谢谨玄大喇喇地坐在石凳上,冷笑:“你倒是会胡编乱造。” “你主子是谁?不光让你卖命,还让你把黑锅往我身上扣?” “不知道得罪我是什么下场?” 魔修声音更大:“尊上!属下知错了!属下一定不泄露半个字!若是您还担心事情被叶姑娘知道,您就杀了属下吧!只求看在属下对您一片忠心的份上饶了我夫人!她什么都不知道!” 谢谨玄不屑地勾起唇角,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却在视线往右边看时看见了叶无筝。 不可一世的魔尊忽然变得眼神清澈了。 谢谨玄站起来,走到叶无筝身前,温声问:“你师父那边怎么样了?” 叶无筝缓缓抬头看着他,说:“没什么大碍了,休息几日就会好。” 她看向地上的魔修,状似不经意问:“这是你们魔界的人?” 谢谨玄立时反应过来什么,看着她眼睛问:“你回来多久了?” 叶无筝深吸一口气,道:“刚回来,不过你们这里声音不小,我是听到了一些东西。” 谢谨玄立刻道:“他胡说的,我根本不认识他。” 魔修又开始磕头:“对!叶姑娘!全都是属下胡言!属下胡言!” 叶无筝表情清浅地从谢谨玄身边走过,走到另一边柱子旁,冷眼看着地上的魔修。 这个魔修和回响谷里法力高强的那个黑衣人是什么关系? 见叶无筝不说话,谢谨玄心里没底了。 他走到叶无筝身边,低头看着她,低声道:“叶无筝,我没有让人绑架你师父。” 叶无筝抬头看向他,视线在他的脸上打量,轻声问:“他不是你的属下吗?” 谢谨玄认真说:“他虽是魔修,但是我从未见过,更没指使过他什么。” 魔修掉转了跪着的方向,朝叶无筝磕头:“神君明鉴!我们尊上什么都没做过!什么都没做过!” 谢谨玄上前一步,一脚将他踢翻,厉声呵斥道:“谁让你来挑拨我和我夫人关系的?说!” 魔修鹌鹑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句话都不敢再说了。 谢谨玄走回到叶无筝,语气里有些急切:“你给我点时间,我一定把幕后黑手找出来。” 叶无筝看着他,唇角弯起不甚明显的笑意,道:“谢谨玄,你把我当傻子吗?” 谢谨玄一颗心脏沉下去,眸光微动。 天不怕地不怕的大魔头此刻竟然选择竭力用苍白的言语证明自己的清白与真心:“叶无筝,我真的没有……” 叶无筝忽然抱住他,耳朵贴在他胸口,听见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叶无筝说:“谢谨玄,我相信你。” 第76章 “你要为了谢谨玄,和整…… 原来把心中想法说出来没那么难。 叶无筝克制地弯起唇角,阖上眼眸,轻轻呼出一口气。 谢谨玄愣住了许久,随后双臂慢慢抱住她,笑着责怪道:“刚才都要吓死我了。” 叶无筝小声说:“那个魔修喊得那么大声,明显就是故意想让我听到。” 她慢慢从谢谨玄怀里出来,说:“如此显而易见的离间计我怎么会看不出来?你是把我当傻子吗?” 谢谨玄眼眸中满是宠溺笑意,道:“原来那句话是这个意思啊。” 殿外响起脚步声,是天帝身边的神使,走进来,说道:“神君,天帝有请。” 叶无筝看向谢谨玄,“我先去找天帝,你继续审吧。” 谢谨玄像没有骨头一样往她身上贴,低头撒娇道:“亲一下好不好。” 叶无筝抬手拦住他,道:“别得寸进尺。” 谢谨玄挑挑眉,慢慢站直,恋恋不舍地说道:“好吧,那你要快点回来,我会很想你的。” 叶无筝眨了下眼睛,打量谢谨玄,道:“……你怎么忽然变得怪怪的。” 谢谨玄笑:“是爱情的力量。” 叶无筝赶紧跑了。 …… 叶无筝来到大殿。 天帝问:“听说你师父被人掳走了。” 叶无筝默了默,道:“是。” 天帝点点头,问:“听说是你和谢谨玄一起去的?” 叶无筝:“是。” 天帝:“听说你们把罪魁祸首带回来了?” “……” 您可真是没少听说。 叶无筝动了动嘴唇,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原本是想和谢谨玄私下里审问叛徒,以免整个天宫的人都知道掳走师父的是个魔修…… 天帝等了一会儿都没等到叶无筝的回答,转身看向她,疑惑道:“怎么了?是不是最近休息不好,影响到你耳朵了?” 叶无筝收回思绪,道:“没有。” 天帝顿了顿,道:“能听见我说话?” 叶无筝:“……能。” 天帝和蔼笑笑,重复道:“听说你们把罪魁祸首带回来了?” 叶无筝:“……” 对上天帝的眼睛,她老老实实回答:“是。” 天帝转身走到一旁荷花池前,问:“审的怎么样?” 叶无筝松了口气:“还在审。” 天帝:“谢谨玄在审?” 叶无筝:“是。” 天帝看着荷花池中的金鲤鱼,轻声问:“魔尊审自家魔修,真的能审出来东西吗?” 叶无筝身躯一震,紧接着抑制住自己的情绪,抬眼看向天帝,道:“魔界向来靠厮杀登上魔尊之位,顺从往往也是假象。” 天帝笑了笑,感叹道:“叶无筝啊叶无筝,我早就跟你说了,不要对谢谨玄动恻隐之心。” “他跟你说什么了?说他从小孤苦无依还是食不果腹?你可怜他?” 叶无筝淡声说:“我没有可怜他,我只是……” 天帝抬眼看过来,神色平静,却带着让人无法忽略的威严,“你只是什么?” 叶无筝平静地说:“我只是相信他。” 天帝脸上笑意收敛,定定地看着叶无筝,眼神从和蔼变成审视。 叶无筝就站在原地,无畏地和他对视。 天帝侧身正对她的方向,皱了皱眉头,严肃道:“你仔细说说,否则我要误会你这句话了。” 叶无筝说:“他没有理由绑走我师父。” 天帝深深地看着她,语重心长道:“阿筝,你现在能跟我说出这两句话,就说明谢谨玄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叶无筝微微皱起眉心。 天帝走到她面前,语气缓和几分,道:“阿筝,你把那个魔修带来,我们应该让所有人都知道事情的真相。” “让大家知道,绑走你师父的是魔界的人。” 叶无筝抬头看着天帝,说:“可是现在神魔结盟,这个消息不利于结盟的进一步推进。” 天帝沉声:“叶无筝,这是事实。” 他很严肃地说:“这里是天宫,是最正直的地方。如果谢谨玄没做过,没有人能冤枉他!” 好几百年了,叶无筝第一次见到天帝疾言厉色的模样。 叶无筝有点被吓到了,慢慢垂眸,低声说:“我回去看看。” …… 叶无筝和天帝的神将一起回到神殿。 谢谨玄已经不在神殿了。 神将往周围看了看,道:“神君,谢谨玄果然心虚逃跑了。” 叶无筝皱眉:“别乱说,他应该是对叛徒用刑了,担心弄脏我这里。” 神将看着她,说:“神君,您这样偏袒他是不对的。” 叶无筝心烦意乱,耐着性子说:“我去魔界找他。你是跟我一起去还是回天帝身边?” 神将很是一板一眼,道:“末将要先去向天帝请示,再决定要不要随神君一起去魔界。” 第99章 …… 叶无筝来到魔界,谢谨玄果然在审叛徒。 地下室里一阵血腥的味道,魔修蜷缩在石板地面上,控制不住地痛苦哀嚎,“尊上您杀了我吧,您杀了我,求您……” 谢谨玄抬了抬下巴,一旁的魔修上前,匕首轻轻在叛徒手臂上划过、挑起皮肤,随后猛地一撕扯—— “啊!”叛徒凄惨地大叫出声,痛苦至极,“尊上!” 谢谨玄冷漠地垂着眼眸,仿佛听不见求饶的声音,冷声道:“在他招供之前别玩死了。” “要是玩死了,代替他躺在那里的就是你。” 魔修恭敬作揖看,掷地有声地应道:“是!尊上!” 谢谨玄唇角勾起不可一世的笑意,转身,看见了叶无筝。 谢谨玄立刻换了副脸色,灿烂地笑着走过来,道:“你怎么下来了?以后让门口的魔修进来找我就行。” 叛徒不停地嚎叫:“尊上!尊上饶了我吧!尊上……尊上……” 谢谨玄将叶无筝揽到怀里,在确认叶无筝不会看见他表情的时候,烦躁地皱了皱眉,微微侧头对身后吩咐:“把他舌头尖割掉,再敢叫就全割了。” 魔修:“是!” 谢谨玄低头看她脸色,“脸色怎么这么白?被吓到了?” 叶无筝摇摇头,和他走出地下室,神将还站在外面。 神将的视线落在叶无筝肩头,惊讶地瞳孔震动——神君竟然被大魔头揽在怀里!他要回去告诉天帝! 谢谨玄看着神将,眉梢微挑,声音不冷不热:“来找我的?” 神将冷哼一声,不屑道:“天帝让我带你回去。” 谢谨玄嗤笑:“行,给你点面子,走吧。” 叶无筝抬头看他,“我有事跟你说,过来。” “好。”谢谨玄低头看着她,“你说,我在听。” 叶无筝压低声音道:“天帝知道是魔修抓了我师父。” 谢谨玄目光在她面上流连,温柔地说:“嗯,知道就知道了,没事。” 叶无筝轻轻叹气:“他现在要告诉所有神仙,说是魔修抓了我师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谢谨玄露出不屑地笑:“意味着在神魔结盟中,魔界会比你神界低一头。” 叶无筝倒是没想到这一层,“是这样吗?” 谢谨玄揉了揉她头发,道:“当然,天帝要的就是这个,你以为他想要什么?” 叶无筝认真地说:“你的命。” 谢谨玄忍不住笑起来:“你怎么比天帝的心还黑啊?还想要我的命?” 他拉起叶无筝的手,放在他喉结上,喉结上下滚动,轻轻触碰她的手背,勾唇笑道:“别人要我的命门都没有,但是如果你想要,我就给你。” 叶无筝耳朵发热,抽回手,道:“我才不要这没用的东西。” 谢谨玄不在意地低笑,“行,那回头我找点有用的东西给你,到时候你可得有多少收下多少了。” …… 谢谨玄拎着一身血水的叛徒来到天宫,直接扔到大殿上。 所有神仙同时后退一步,大殿中央空出好大一片地。 叶无筝对天帝说:“天帝,这就是我们抓到的叛徒。” 天帝看着那个从嘴角往外流血的人,皱了皱眉,道:“这就是那个魔修?” 这句话一出,所有神仙都开始窃窃私语。 “真的是魔界的人干的?” “嗐,魔修就是狗改不了吃屎,你真指望他们变好啊?” “照你这么说,这魔修还是谢谨玄的手下,谢谨玄对自己手下这么狠?” “他们魔界自相残杀的事情干的还少吗?” “我看和魔界结盟不可行,无异于与虎谋皮!” 叶无筝面无表情地听着四周议论纷纷,直到守天门的天降凑到她身边,小声道:“阿筝啊,你别跟谢谨玄站在一起了,我担心你被他连累。” 叶无筝不明所以地看向他:“什么意思?” 天降看了一圈,用手遮挡住嘴,说:“我也是听说的啊,就是咱同僚吧,有的会偷偷说你和谢谨玄在一起了……他们可能也是担心你误入歧途吧。” 昭华走过来道:“阿筝,我给你留了位置。” 叶无筝这才注意到,在那些议论纷纷时,不时就有同僚看向她的方向,偷看的目光转瞬即逝。 叶无筝心中产生些混乱,脸色更白了。她身形一晃,昭华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担忧地看着她,道:“阿筝,和谢谨玄断了吧,我照顾你。” 叶无筝站稳,淡声道:“我不需要别人照顾我。” 折扇神君看过来,道:“叶无筝,有些话大家都不好意思说,我就斗胆替大家出这个头。” “你和谢谨玄到底什么关系?” 他看向四周,道:“我看我们神界不需要和魔界合作,毕竟除了魔界还有鬼界、妖界,甚至是人间,堂堂正正的战死也比与虎谋皮好得多!” “别最后天还没塌呢,我们先被这群魔修弄死了!” 又有几个天降站出来:“我支持结束和魔界的结盟。” “对!支持结束和魔界的结盟!趁今天人多,杀了这个大魔头!” 天帝沉默。 叶无筝说:“你们都在干什么?都说了是叛徒,叛徒不能代表魔界,你们也不能就这样给谢谨玄定罪!” 折扇神君看向叶无筝,问:“叶无筝,你要为了谢谨玄,和整个神界站在对立面吗?” 第77章 “叶无筝,我连累你了。…… 叶无筝沉声道:“如果我说是呢?” 所有人都看向叶无筝,有的怀疑她疯了杀了、有的怀疑是自己疯了聋了。 谢谨玄也看向她,面色沉静,双眸中压抑着波涛汹涌的情绪。 叶无筝盯着折扇神君,声音不大但十分清晰:“你在这里煽动什么?弄死谢谨玄对你有什么好处?还是说有人让你出这个头、让你置他于死地?” 折扇神君声音拔高:“你就是和这个大魔头好上了!你背叛了神界!” 叶无筝冷冷地看着他:“我是否是在背叛神界,你没有资格定夺。” 折扇神君气急败坏:“你……” 他转身看向天帝,“天帝,叶无筝已经站在魔界那一边了,请天帝清理门户。” 谢谨玄走到叶无筝身边,慢慢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和她十指紧扣,同时轻蔑地看着四周,道:“想取我性命的随时来,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都随你们。” 天帝眉头紧皱,看向叶无筝,道:“阿筝,先不论你师父的事情是否是谢谨玄指使的,你今日的表现让我怀疑你的心里的确在更偏向魔界。” 叶无筝愣住了:“天帝,事情是因我师父被抓而起,那我们现在讨论起来,也不能将事情的起因抛开吧?” 天帝看了眼谢谨玄,道:“这样,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除了你以外,你魔界的其他人不能再进入天宫了,都去西南天。” 谢谨玄嘲讽地勾唇,小声道:“叶无筝,我猜的准不准?” 叶无筝:“……” 谢谨玄说:“我再猜一下,他下一句话是说,我虽然能进天宫,但是需要接受神将检查。” 天帝继续:“不过谢谨玄,经此一事,我觉得你也不适合再随意进出天宫了。” 谢谨玄垂眸浅笑,小声说:“猜对了。我厉害吧?” 叶无筝:“……” 天帝:“谢谨玄,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谢谨玄抬头重新看向天帝,道:“听见了,好像是什么神魔结盟结束,我同意。” 天帝:“我什么时候说过?” 谢谨玄:“我听见过这句话,不是你说的就是你们神界别的神说的。” 天道步伐匆匆地从殿外走进来,冷着脸,说:“天宫仁政许多年,有些神君变得无法无天了。” 折扇神君得意洋洋地抬起下巴,朝叶无筝的方向挑衅地呲牙。 叶无筝神色清浅,没理他。 天道走上台阶,目光从众神仙身上扫过,最后指着折扇神君的方向,道:“你。” 折扇神君上前一步,作揖道:“天道,正是我指出了叶无筝的心思。” 天道说:“大家都听到了,我没冤枉他。” 折扇神君笑意收敛,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慌乱:“冤枉什么了?我刚才说什么了?” 天道对一旁的神将吩咐道:“把他带去天牢关押,没有我的命令不能放出来。” 折扇神君挣扎:“不是!凭什么啊!你不是应该抓叶无筝吗?她与魔尊勾结!她迟早会背叛神界的!” 第100章 天道余光看了眼谢谨玄,随后收回视线,严肃道:“把他带走。” 聒噪的声音消失之后,天道继续说:“此次三界浩劫,需要举神、魔、妖、人之力,方能共渡难关。若是还有谁想为了一己私欲搬弄是非,我劝你们趁早收了这份心思。” 他看向谢谨玄,掷地有声地说:“我相信谢谨玄与此次老君的失踪无关,他依旧可以自由进出天宫。” “倘若谢谨玄真的在神魔结盟这段时间里做出了伤害神界之事,我自会先解决罪魁祸首,随后当着诸位的面、自戕谢罪。” “散会。” …… 有天道作保,其他神仙是不敢再说什么了。但是叶无筝能明显感受到同僚在疏远她。 叶无筝低头,不动声色地轻轻叹气,随后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谢谨玄松开了。 她看向谢谨玄,才发现对方已经一脸凝重地看了她许久。 叶无筝:“天道还是给你撑腰的。” 谢谨玄:“他怎么做,我一点都不在乎。” 叶无筝:“那你现在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谢谨玄:“我在乎你。” 他上前一步,道:“叶无筝,我连累你了。” 叶无筝愣了愣,随后勉强在唇角扯出一抹笑意,故作轻松道:“这算什么连累?我们不是都好好的?” 谢谨玄指尖触摸她的脸颊,温声道:“可是你现在不开心。不止是不开心,还学会强颜欢笑了。” “如果不想笑就不要笑。” 叶无筝收敛了笑意,缓缓吐出一口气,道:“没关系,反正我还有师父和昭华。” 谢谨玄自责的神色荡然无存,咬牙切齿道:“我呢?” 叶无筝看他:“我说的是神界,师父和昭华是一定不会疏远我的。” 谢谨玄双臂环胸,道:“你师父肯定不会,但是那个昭华,要不还是疏远了吧?” 叶无筝瞪他一眼,随后说:“天帝让我去和妖界谈结盟的事情,我去趟人间找姬苓川。” 谢谨玄:“我和你一起。” …… 人间又过了三年。 寒冬腊月,山谷也被大雪覆盖了一层。大门开,狗妖从里面走出来,从头到脚裹着穿着厚厚的棉衣,手里还捧着个汤婆子。 空中还在飘小雪,叶无筝紧了紧身上的红色斗篷,谢谨玄把斗篷帽子扣到她头上。 狗妖走过来,弯腰行礼,微笑道:“叶姑娘,谢公子,好久不见。” 叶无筝看他:“好久不见。你主人今日在家吗?” 狗妖点头:“在的,她让我出来迎接姑娘和公子,主人这时正在翻箱倒柜找她珍藏的茶呢。” 说着,将一个汤婆子递过来,道:“今年冬天格外冷,叶姑娘小心别冻伤了。” 山谷宁静,叶无筝烦躁的心情变得沉静许多。 她闲聊着问:“东方荀也在山谷里吗?” 狗妖笑着说:“没有,若是姑娘早来一个月,或许就能碰上他了。” 叶无筝:“他去哪了?” 狗妖:“荀公子去京城了。” 叶无筝有点意外:“又去京城了?难不成是去当监正的?” 狗妖笑:“是啊,姑娘是真了解荀公子。” 很快就走到了竹屋,姬苓川和东方肃并肩站在屋檐下,姬苓川笑着朝这边招手:“阿筝,谢谨玄!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 她迎出来,热络地挽住叶无筝的手臂,“快随我进屋,新煮的热茶,喝了暖暖。” 屋里升着暖炉,暖烘烘的,周身冷气很快就消散了。 几人在桌边坐下,叶无筝接过热茶,“谢谢。” 姬苓川说:“你多住两日,说不定能等到神医来我这里过冬。” 叶无筝看向窗外越下越大的雪,现在已经是柳絮一般的雪了。她问:“神医一般何时会来?许久没见她了。” 姬苓川认真思考片刻,一本正经道:“其实没来过,我只是觉得今年冬天太冷了,她在外面又没有安稳去处,万一觉得无聊,说不定就来找我玩了。” “当然,主要是想找个借口,好让你留下多住两日。” 叶无筝浅笑道:“今年人间冬天太冷,是有原因的。” 姬苓川看着她,有点意外地问:“竟然有原因?” 叶无筝把西南天出现裂缝的事情讲了一遍。 姬苓川懂了:“行,需要我做什么,你们神界直接说就可以了。至于其他地方的妖,等开春之后,我让山谷里的小妖出去走个亲戚就可以了,你就不必四处跑了。” 叶无筝:“多谢。” 谢谨玄走过来,道:“姬苓川,借我个屋子。” 姬苓川抬头看他:“干什么?” 谢谨玄漫不经心道:“前两日抓了个叛徒,骨头太硬,剥皮抽筋都问不出来,耗不起时间了。在人间审,时间会过得慢些。” 姬苓川看向叶无筝,调侃道:“你夫君可真是个大魔头,这主意也就他能想到了。” 叶无筝看着姬苓川,道:“你帮我分析分析吧,抓走我师父的到底是什么人?” …… 四个人在房间里聊了整整一天,最后决定将回响谷中的术法稍作修改,排查天宫所有神仙。 姬苓川砍了几根竹子,让东方肃雕刻成窄而小的木牌,法术就下在木牌上。 姬苓川将木牌挂在东方肃腰间,同时对叶无筝说:“你就这样趁机挂在神仙身上,木牌锁定躯体后会变得隐形。” 叶无筝看着木牌果然很快就消失了,“好神奇。” 姬苓川笑了笑,道:“神奇吧?这是我小时候在学堂玩的小玩意,没想到竟然能派上用场。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木牌两个小时之后就会消失,也就是说你挂上一次,只能看两个时辰的回溯画面。” …… 挂木牌的任务交给了昭华。 昭华做饭好吃,性子沉静,脾气好,很少拒绝别人,简直是天宫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满天神仙就没有不喜欢昭华的。 他们疏远叶无筝,却无法拒绝昭华邀请他们去神殿里品品他新研制的菜品和神树下埋了近千年的美酒。 昭华用了点法术,让神仙初喝美酒觉得酒劲太小,等他们反应过来这酒后劲太强时,两眼一翻就醉过去了。 昭华面色从容,不慌不忙地把木牌挂在他们身上。二十几个神君,很快就挂好了,然后面色沉静地往神殿里看了一眼,轻轻点下头。 叶无筝和谢谨玄藏在神殿里,眼睁睁地看着好人做坏事。 谢谨玄压低声音,道:“昭华绝对是黑心的。” 叶无筝拍他一下:“昭华这么讲义气,你还这么说他?” 谢谨玄:“听你之前对他的描述,我还以为他是什么单纯的不行的好神仙。今日一看,全是在你面前的伪装。” 叶无筝:“我不许你这么说昭华……” 这时天道从殿外走进来,看了看一起醉倒的神仙,笑呵呵地说:“这是怎么了?” 叶无筝猛地噤声,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天道怎么会忽然过来!!! 昭华手中捏着木牌,丝毫不慌张,从衣袖中拿出木牌,走到天道面前,“西南天今日太平,我开了坛酒本想喝了助眠,却转念一想独乐了不如众乐乐,便邀了大家一起。” 天道叹气:“是啊,大家都很辛苦。” 他低头,注意到昭华手中拿的木牌,有些感兴趣:“这是什么?” 昭华将木牌递给他,说:“上次去人间路过一片竹林,在那里遇见了一位医者,她说这种竹子雕刻成木牌佩戴在身上有安神的功效,我便取了竹子,无事时在神殿中雕刻。” 听着昭华口若悬河的谎话,看着昭华一如往日的淡定面色,叶无筝几乎是石化在原地。 昭华说谎这么顺畅吗? 谢谨玄垂眸看她一眼,无声地笑了笑。 外面,昭华还在继续忽悠:“雕刻了许多,若是您不嫌弃,这个就送给您吧。” 天道又往昭华身后看了看,笑着将木牌在掌心里颠了颠,道:“看来你已经分发一轮了?” 昭华语气半分玩笑半分认真,道:“没分发,是放在桌子上,他们自己选的合眼缘的。” 天道笑了笑,低头将木牌戴在自己身上,转身离开。 叶无筝松了一口气,掌心全是冷汗。 第78章 叶无筝立刻转身坚定地抱…… 等天道走远,叶无筝缓缓呼出一口气,道:“你说如果天道知道我们这么干,会不会帮我们一把?” 谢谨玄轻轻拍了拍她肩膀,低声道:“我们不用他帮忙。” 叶无筝和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无父无母,也体会不到子女与父母之间关系的微妙。 第101章 她问:“你现在对他什么感觉?” 谢谨玄垂眸看她,轻笑道:“没什么感觉,我现在只在乎你。” 叶无筝:“……” 谢谨玄明明就有心结。 她严肃道:“不建议你对我说谎,我很在乎这个。” 谢谨玄思考片刻,终究还是败下阵来,轻声说:“其实我对他情感挺复杂的,不知道要怎么面对。” 叶无筝腰间挂着的蓝色晶石忽然闪了闪,是姬苓川有事情找她。 谢谨玄打起精神:“看来他们那边查到夜明珠的事情了?” 叶无筝有些惊讶他调整好心情的速度,调侃道:“我以为你要难过了,已经在打算安慰你了。” 谢谨玄理解换上一副悲伤模样,煞有介事道:“我好难过,快抱抱我安慰一下,否则我就要难过的晕过去了。” 叶无筝推开他靠过来的头,“别装了,快出发。” …… 姬苓川的山谷里有半座山的藏书,据说是龙的先辈代代相传,每得到一本书就扔到山洞里,想要有时间了再看,千百年过去,山洞修了好几个,藏书也堆满好几个山洞。 姬苓川将一本书扔给谢谨玄,道:“幸好他们修无情道的最爱看书了。” 东方肃:“……” 东方肃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道:“抱歉,我今日很困,先去睡了。” 叶无筝怪不好意思的,连忙道:“不用说抱歉,是我们应该谢谢你。你快去休息吧。” 东方肃哈欠连天地离开,姬苓川压低声音,道:“回响谷是千年前一对相恋的神魔特意创造出来谈恋爱的。你们知道这对神魔是谁吗?” 叶无筝没回答,看了眼谢谨玄。 谢谨玄垂眸看着手中的书,淡声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姬苓川:“只是好奇哪对夫妻这么浪漫,而且不止是浪漫,还是家大业大法力高强,很羡慕。” 谢谨玄将书本合上,从腰间拔出匕首,面无表情地在掌心划出一道伤口,鲜红的血从伤口里溢出。 叶无筝微微皱眉,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谢谨玄从衣袖中拿出夜明珠,掌心握拳,鲜血滴在夜明珠上,夜明珠发出淡紫色光亮。淡紫色光亮似萤火虫一般将山洞照亮,随后慢慢地形成一方显现出画面的光亮,上面出现了天道的身影。 那时的天道面庞比如今稚嫩,眼神也比如今清澈,但是依然能看出他沉稳的性格。 “怀苍!”穿着浅紫色衣裙的女子忽然跑到天道身前,手臂环住他脖颈往下压,仰脸就将一个吻亲上天道的嘴角。 怀苍,也就是天道,俯身将女子抱在怀里,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幸福笑容。 女子捧住他的脸,不舍地说:“我不喜欢神界,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还有我们的孩子,也在这里等你。” 天道温柔地看着她,目光一刻都舍不得移开。 女子也在欢快地说:“我给我们孩子取了个名字,叫谢谨玄,如何?” 天道温柔地笑着说:“和柔止这个名字一样很好听。” 柔止是女子的名字。 柔止又羞又笑,故作严肃地捏住怀苍的脸:“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会哄人了?” 这时另一男子走过来,轻咳两声,作势侧身避开眼前恩恩爱爱的画面。 怀苍慢慢放开柔止,两人同时看向来人。 柔止笑着打趣他:“宴清来啦。别羡慕,等你和怀苍这次回来了,我就把给你牵红线这件事提上日程。” 宴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嫂子莫要打趣我了,我……对这些不感兴趣的。” 怀苍和宴清去天界了。怀苍法力高强,很快就成了天界的主心骨,他很惦记弟弟,所以将宴清保护的很好。偶尔有时间了,怀苍也想去回响谷看看,但是宴清会劝他。 宴清说:“兄长,嫂子未必舍得你路途辛苦。不如我跑一趟,先把你的信带回去,我再问问嫂子的意思。” 怀苍已经三天三夜没睡了,想了想,道:“也好。那我睡半个时辰,辛苦你帮我跑一趟。” 宴清来找柔止,说:“兄长三天三夜未眠,难得有机会睡觉,他先休息了,托我送来一封信。” 柔止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心疼怀苍。 她轻轻抚摸日渐突起的腹部,接过信封,道:“让他好好休息,不必挂念我。” 宴清说好,便离开了。 天际缝隙越来越难以控制,怀苍无法分出片刻心神,只能通过信的方式与柔止沟通。 最后一封信,他问柔止,是否愿意来天宫陪他。他很想她,更想在柔止生产时能够陪在她身边。 宴清接过信纸,在去往回响谷的路上,和前几次一样,拆开了信封。 而与前几次将信完好无损送到不同的是,这一次,宴清将信纸烧毁了。 他来到回响谷,看见了站在小溪边翘首以盼的柔止。 柔止一看见他便露出笑意,“怀苍的信呢?” 宴清面露难色,道:“兄长他,这次没有让我送信。” 柔止愣了愣,随后在唇角扯出一抹笑意,道:“那是他要回来了吗?还是他让你来接我的?” 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她有些害怕生产的过程。 宴清叹了声气,道:“嫂子,我与你说完,你千万不要动怒,可以吗?” 柔止皱了皱眉:“你是什么意思?” 宴清说:“兄长他是爱你的,但是为了三界,他不得不那样做。” 柔止秀气的眉毛越皱越深,她深吸一口气,扶住身侧魔鹤的翅膀,道:“你直接说吧,我能承受住。” 宴清:“双修可以增强法力,神与神双修,比神与魔双修,效果更甚。” “兄长他为了能够提高法力修补天隙,便和神界的一位女君,双修了。” 柔止两眼一黑,直接跌坐在地,鲜血瞬间将她的裙子染红。 宴清将她抱进房间里,说:“柔止,你不要伤心,以后我会照顾你,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柔止痛苦的哀嚎声与天雷同时响起。 天忽然下起暴雨,噼里啪啦,硕大的雨点毫不留情地砸在地面上,整座回响谷被烟雨笼罩。 天好像失去了光亮,雾蒙蒙的,阴沉沉的,仿佛三界就要不复存在。 柔止抓紧床单,忍受着巨大的痛楚,脑海里却在不断浮现怀苍的面庞。 他亲她、抱她、哄她,与她耳鬓厮磨,是与她最亲密之人!可是那些事,他都与其他人做过了。 忽然响起婴儿洪亮的啼哭声,柔止抓着床单的手也松开了。她阖上了眼睛。 宴清慌了。 他把孩子抱到柔止枕边,却发现柔止不动了。 “啊……啊!”宴清发出痛苦又杂乱无章的叫声。 他扑通一声跪在床边,孩子摔落在地,顺着地面滚了一圈,最后滚到窗户下面。 这时阳光照进来,婴孩抬起小手挡住晃眼的太阳,宴清用掌心覆上柔止的双眸。他回头,看向地上啼哭的婴孩,眼中迸发出无尽的仇恨。 都是因为这个孩子!如果没有这个孩子,柔止就不会死! 宴清两眼发红,疯了一样跪着爬过去,双手毒爪一般抓向婴孩的脖子。 在即将抓住时,一道天雷劈在宴清头顶,他整个人变直了,上半身直直地往后摔在地上。 怀苍献祭自己补好了天隙,天道成,天雷降落,这第一道雷就是降在自己亡妻的身旁、用来保护他与亡妻留下的唯一遗物。 …… 山洞里很安静,叶无筝察觉到自己加速的心跳。 她回过神来,没有去看谢谨玄的表情,而是立刻转身坚定地抱住他,掌心轻缓地在他后背轻拍,一下一下地安抚。 谢谨玄神色浅淡,慢慢将叶无筝搂在怀里,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闭了闭眼睛,眉心微蹙,有些咬牙切齿地问:“宴清一定死了吗?” 叶无筝说:“我们可以去找鬼王查出宴清的转世。我去杀。” 她能理解谢谨玄的心情,也能理解他想要找到仇人报仇的情绪。他这些年都在恨天道,此刻发现自己恨错了人,心中一定很不好受。 谢谨玄低笑出声:“叶无筝,你这叫滥杀无辜,好神仙不能这样。” 叶无筝轻轻拍他后背,轻声道:“我是认真的。” 谢谨玄:“为了我,可以不做好神仙了?” 叶无筝点头:“可以。” 谢谨玄:“可我舍不得。” 第102章 他双手捧着叶无筝的脸,额头抵上她的额头,道:“我希望我们家阿筝,永远都是问心无愧的好神仙。” 叶无筝闭了闭眼睛,流下眼泪。 谢谨玄轻笑,用指腹给她擦眼泪,“我还没哭呢,你怎么就替我哭上了?和我这么心有灵犀了吗?” 他拍拍叶无筝后背,“好了,现在我们看看掳走你师父的幕后黑手有没有出现。” 他一边施法一边说:“叶无筝,我刚刚问宴清是不是真的死了,不是想找个仇人,而是我怀疑他没死。” 叶无筝冷静下来,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觉得那日的黑衣人就是宴清?” 谢谨玄说:“是啊。夜明珠里的秘密只涉及到三个人。我爹娘没有抢走夜明珠的道理,宴清倒是有想要抢走夜明珠毁尸灭迹的动机。” 法阵成,数十个画面在回溯过去的两个时辰。右下角,黑衣人的身影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只见,黑衣人站在回响谷里的小溪旁,一头戴斗笠的人走到黑衣人身侧,摘了斗笠。斗笠里面是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叶无筝愣住:“是我师父?” 老君朝黑衣人行礼,道:“叶无筝没有和我提夜明珠的事情。” 黑衣人说:“你问问,最好让她把夜明珠交给你。” 老君:“好。” 黑衣人:“你先回。” 老君转身离开。 过了一会儿,黑衣人召唤来仙鹤,仙鹤在他身侧停下。 黑衣人脱掉了外面的黑袍,缓缓摘掉覆盖全脸的面具。 原本抿成一条线的唇角弯起和蔼的弧度。 看清那张脸时,叶无筝心里咯噔一声,抓住谢谨玄的手臂,不可置信地低声喃喃:“怎么会是天道?” 第79章 “我早就疯了。” 怎么会是天道?那个为了天下苍生自我牺牲的怀苍?谢谨玄的父亲? 叶无筝和谢谨玄对视,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对方。 她的师父和他的父亲,是一伙的。他们两个一起,让他们变成如今这样被满天众神唾弃的地步。 叶无筝不懂,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眉心,不解与震惊比伤心还要多,她现在只想知道:“到底是为什么要这样?” 狗妖走过来,对姬苓川说:“主人,神界有天将到访,说是来找叶姑娘的。” 叶无筝垂下眼眸,微微皱眉。 她不知道要怎样面对师父。 姬苓川:“还说别的了吗?” 狗妖:“天将说,是叶姑娘的师父找她,神界现在有十万火急之事。” 姬苓川看向叶无筝,叶无筝表情凝重。 姬苓川沉吟片刻,道:“我知道了,你不用去回话,让他在外面等着就行,你先出去。” 狗妖:“是。” 等狗妖走出山洞,谢谨玄看向叶无筝,严肃道:“叶无筝,你这次要是回去,很可能就是有去无回。” 叶无筝有点不敢相信地低声喃喃:“你的意思是,我师父之所以现在叫我回去,是为了杀了我?” 谢谨玄:“不是想直接杀你,而是想要夜明珠。但是叶无筝,你藏不住心事,你的心事都写在脸上。” 叶无筝一脸愁容的看着他,用淡淡地语气说:“我觉得我现在表情很平静。” 谢谨玄被她一本正经地模样逗笑,嘴角一松,轻笑一声,同时徒手变出一柄手持铜镜,举在她面前,悠悠道:“你自己看看,就差把‘我师父是坏人怎么办’这几个大字写脸上了。” 顿了顿,他调侃道:“好在你的脸也就巴掌大小,写不下。” 叶无筝:“……” “如果师父见到我,就很可能能看出来我已经知晓他们的秘密,他们会想杀人灭口?” 谢谨玄收起铜镜,道:“聪明。” 谢谨玄看着她,认真说:“你就留在这里吧,我去神界会会他们。” 叶无筝抬头看着他,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如果我留在这里,你独自一人去面对三界浩劫、天道还有我师父,这是不是和当年的怀苍与柔止如出一辙?” 谢谨玄怔了怔,猛地将她抱在怀里,道:“你别怕,我们不会重蹈覆辙。” 叶无筝神色平淡,轻声道:“神魔相恋注定是没有好下场的,这句话或许是真的吧?” 谢谨玄惩罚似得将她往怀里按了按,道:“都是乱说的,不要信。” “叶无筝,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叶无筝说:“我要回去。” 谢谨玄:“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和你一起去。” …… 叶无筝和谢谨玄一起回到神界,神界平静地就如同每一个往常的日子。 老君将炼制的丹药送去西南天,帮用法力修补天隙的神妖魔恢复灵力。 叶无筝来到西南天时,正碰上老君往外走,三人迎面相遇,叶无筝还是控制不住地心脏往下沉。 老君还是老顽童的模样,乱糟糟的银发,沾了灰烬的白色衣袍,腰带系歪了,整个人像是刚从炼丹炉里爬出来一样不修边幅。 “宝贝徒儿见了师父怎么不说话?”老君站在叶无筝面前,打趣道,“若不是为师找人去请你,你是不是就打算和这小子在凡间过日子了?” 叶无筝稳了稳心神,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保持平静,道:“听说师父有十万火急的事找我?” 老君冷哼,吹了吹胡子,道:“刚才是挺急的,现在不急了。半天不见你人影,抓了昭华那小子来帮我了。” 叶无筝点点头,道:“昭华现在在哪?我去感谢他一下。” 老君:“为什么不谢谢为师?” 叶无筝:“也谢谢师父。” 老君说:“谢谢师父,还有事瞒着师父?” 叶无筝动了动嘴唇,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她果然很不自然啊。 谢谨玄笑着接过话:“师父别逗阿筝了,您也知道她不经逗。” 老君:“谁是你师父?我什么时候同意你和我徒儿在一起了?” 顿了顿,他看着谢谨玄,说:“你得对我徒儿好,知道不?就算是哪天只剩一个活命的机会了,你也得让给我宝贝徒弟,能做到吗?” 谢谨玄浅笑颔首:“理应如此。” 老君低声嘟囔:“这还差不多。”他叹了声气,大摇大摆地走远。 叶无筝看着师父的背影,眼前视线渐渐模糊了。 这么好的师父,原来都是假的。 …… 隔日,天宫发生了一件大事——魔修盗窃天宫宝物水晶棺。 若是寻常的魔修,便可以像上次一样打发了,可这次的魔修是谢谨玄的心腹,每日帮谢谨玄送消息的魔修。 大殿里,魔修腰身笔直地跪在地上,面色冷峻,道:“天帝,我没有想偷水晶棺,是有人栽赃我。” 天道站在一旁,道:“若不是被我看见了,你都要把冰棺背起来了。” 其他神仙发出嘲笑和低笑声。 天道声音沉了沉,道:“若是寻常物件,我不会拿到众人面前来说。只是水晶棺事关三界存活,绝不是你们魔修为了一时贪念就可随意染指的。” 魔修看向谢谨玄,道:“尊上,一阵风将我的发带吹到水晶棺旁,我是过去了,但是我可以保证我一点都没碰到水晶棺!” 谢谨玄眸光沉静地看向天道,道:“这是我的人,是非黑白都应该交由我带回魔界审问。” 一神将上前一步,道:“你带回魔界?他是你心腹!你能处理他吗?” 另一神将附和:“上次的事情若不是天道保你,我们就算是豁出一身性命也定要将你这魔头逐出天宫!哪知你不但不知恩图报,反而变本加厉,打主意打到天道的上了!” 天道看向谢谨玄,道:“谨玄,此事你是否知晓。” 神将说:“他必然知晓啊!我看他就是故意跑去神界,纵容手下去偷水晶棺,偷到了皆大欢喜,偷不到他便断尾求生!” “天道,天帝,你们不能再纵容这大魔头了!” 天道看向谢谨玄,道:“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谢谨玄垂眸,摇头,故作叹息道:“没什么了。” 天道说:“好,那我这次不能再对你手软了,虽然你是我的亲生儿子。” 众神仙:?!!! 这么大的秘密,就这么轻飘飘地讲出来了吗? 谢谨玄脸色阴沉几分,抬眸看向天道。 天道沉声道:“来人,将谢谨玄压入天牢,没有我的允许,不能放出来。” 谢谨玄嗤笑:“你说你是我爹,我说我认你了吗?” “给你点面子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冷冽眸光看向两侧要来擒他的神将,道:“你们确定你们要抓我?” 第103章 几个神将愣住了。这大魔头,让他们抓? 谢谨玄嘴角一松,笑了笑,道:“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那我就说说我知道的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 “比如你为什么自导自演了一出老君被魔修掳走的戏。” 谢谨玄说:“我好像猜到你的目的了,就在刚刚。” “我现在只需要确定一件事情。” 话音落地,谢谨玄猛地朝天道方向袭击过去。 天道眸光微凌,抬手挡住谢谨玄猛烈地法术,整个人却因为没有防范而后退一步才站稳步伐。 谢谨玄只攻不守,即使接了天道几招,也依旧全力用法术朝着天道的额头击打。 天道翻身落在大殿中央,负手而立,忍不住质问道:“谢谨玄你疯了?” 谢谨玄露出看不出喜怒的笑,道:“我早就疯了。” 他拿出夜明珠,将天道与老君的画面展示给众神看。 众神立时反应过来,惊讶地看向天道和老君:“这这这……堂堂神仙,诬陷魔界?这与魔有何区别!” 一直沉默的天帝终于抬起头,看向天道,问:“为何如此?” 天道说:“我一生坦荡清白,唯一污点便是与魔女一起生下了这个祸害。” 第80章 “等着给她收尸吧。” 谢谨玄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眸光冷冽地看着天道,嗤笑一声:“谁逼你了?” 天道皱眉,道:“正因为无人逼迫我,才是我的污点。” “自从知道你入了魔,我夜夜难安,思来想去,唯有将你囚禁在天牢,才能永绝后患。” 谢谨玄刚要说什么,叶无筝已经上前一步,义愤填膺地说:“你这话说的太好笑了,因为你自己的原因,就可以肆意陷害别人吗?” 天道坚定地说:“不是我的原因,而是因为他入了魔!” 叶无筝:“强词夺理!” 天道忽然头痛欲裂,剧烈的疼痛让他咬牙切齿地施法,寻找是谁在毁坏他的金身雕像! 只见,人间钦天监中央,一个手拿拂尘的青年男子正在把雕像往坩埚里塞。神像大,坩埚小,所以只能先把脑袋扔进去了。 叶无筝定睛看了看,低声喃喃:“东方荀?” 东方荀很卖力地、手舞足蹈指挥弟子:“加把劲!来!把这狗东西融了,打成金子,大家一起分了回家过大年!” 钦天监供奉有天道的神像,纯金打造,是通灵的,天道可以吸收到人间最好的香火,迅速增加法力。 天道扒在水池旁,看着书中的景象,痛得面部扭曲,用力敲打自己脑袋,恶狠狠道:“无知……” 他危险地眯了眯眼眸,忍着疼痛施法,想降下天雷劈死东方荀。 谢谨玄眼疾手快地打断他施法,掰着他手臂往后折,天道痛苦地喘着粗气,“啊……” 谢谨玄动作顿了顿,表情复杂。 他…… 看着近在咫尺的父亲,谢谨玄想起了许多——小时候对父亲的期待,查到父亲是天道时内心爱恨交织,几百个日日夜夜心中的纠结。他分不清自己只是想见父亲一面,还是恨他抛弃了母亲也抛弃了他。如今终于见到了,相处了,为何会落到如此这般田地。 一个走神,天道忍着疼猛地站起来,同时毫不留情地朝谢谨玄打过去一掌。 谢谨玄堪堪避开,身前衣襟被掌风划出一道口子。 天道是真的想杀他。 谢谨玄站在原地,看着天道,面无表情道:“你自己去天牢,我不杀你。” 天道勾了勾唇角,露出阴险的笑意,道:“你以为我失去了金身,你就能杀得了我了?幼稚!” 天道扬声命令道:“众神将听令,捉拿谢谨玄与叶无筝,生死勿论!” 天帝说:“都住手。” 神将停滞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听谁的命令。 天帝说:“天道为三界牺牲,我很尊重,但是请诸位记住,谁现在才是整个天宫的统治者!是天帝,不是天道。” 天道嘲讽地笑:“你就担心我夺了你的位置?不惜与魔界同流合污,也要抓住机会打压我?” 天帝说:“谢谨玄一直遵守神魔结盟的约定,他没做错任何事。反而是天道您,受三界万物景仰,如何能做出如此不堪的勾当?” 天道冷哼:“天帝太平日子过久了,忘了当年的厮杀。我这就帮你回忆回忆。” 天道猛地朝天帝进攻过去。天帝飞升前是个文官,哪里扛得住这种阵仗!他几乎呆在原地,幸而叶无筝及时将他护到身后,又一掌与天道法术相撞,叶无筝被高强的法力震得当场吐出一口鲜血。 谢谨玄连忙扶住她,再看向天道时,眼眸中浮现起杀意。 天道收势,淡淡地评价:“八成就能有如此功力,没少用功吧。真是可惜了。” “谨玄,等着给她收尸吧。” 天道视线扫过众神,道:“谁杀了天帝,我就不杀他。谁能杀了谢谨玄,我不止不杀他,还让他成为天宫最有权力的神君。” 神仙们面面相觑。 天道笑:“怎么,不够吗?好啊,那谁能杀了谢谨玄,我就送他千年修为!” 守门神将上前一步,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目光缓慢移向谢谨玄和叶无筝的方向。 叶无筝猛烈地咳嗽两声,谢谨玄将她抱在怀里,手心轻拍她后背,道:“不怕,我们先回去疗伤,走。” 谢谨玄提防地盯着守门神将,一步一步护着叶无筝往神殿外走。 守门神将忽然说:“你们不能走!” 谢谨玄余光瞥向他,眼中像有利刃那样冰冷。 “阿筝是神,魔界的药材救不了她!”他声音颤抖地说,“我飞升那日曾说过,成了神仙,以后只做公正之事,这条命、这幅神骨,先为三界苍生,之后才是我自己!” 另一神君上前,道:“谢谨玄没做错任何事,他与阿筝情投意合有什么错?” “有些人是魔,却能死守约定;有些人站在至高无上的位置,做的却是最肮脏的事!” “天道,是我们看错你了!” 守门神将率先一步走向天道,其余神仙紧跟其后,将天道拦在角落里。 天道显然没料到,这群平日里看起来酒囊饭袋各怀鬼胎的神仙,竟然还真的有正义的一面! 叶无筝虚弱地看着同僚们为自己出面的模样,鼻子发酸。 守门神将说:“先别感性了!快说接下来怎么办!我纯武将没脑子啊!” 叶无筝破涕为笑,道:“把他抓去天牢吧。” 天道冷声,唇角勾起自信地笑意:“休想。” 他周身突然冒出巨大的阵法,魂魄出窍,操纵□□,□□外镀了层金光刀枪不入,魂魄并非实体,飘在半空中让人无法抓住。 叶无筝抬头看过去,低声对谢谨玄说了一句话。 谢谨玄低头看她,小声问:“你能站住吗?” “嗯。”她点头,“已经好多了。” 谢谨玄慢慢松开他,随后抬头望向魂魄的方向,忽然腾飞起来,蓄足十成法力打过去。 法术穿过他的脸,魂魄的面纱被打飞。 只见,魂魄的脸与天道的脸,是截然不同的两张脸。 众神:“这……他是谁啊?” 叶无筝认出了那张脸,表情沉重地站在原地。 老君忽然从殿外跑进来,直奔叶无筝。 叶无筝反应极快地与他对招几式,终于还是因为虚弱的身体败下阵来,被老君挟持着,老君的手用力掐住她咽喉。 叶无筝几乎无法呼吸,两只手用力去掰老君的手,喉咙艰难地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师……父……” 谢谨玄听见叶无筝的声音,立刻停下动作转身看过来,“住手!别伤害她,我什么都答应你。” 老君眯着眼睛,道:“阿筝这一身法术都是我教的,我太知道她法力高强但其实身弱似凡人。” 叶无筝摇头:“师父……” 谢谨玄看着叶无筝因为窒息而泛白的脸,心脏持久地刺痛,沉声道:“你松开一些,什么条件都好谈。” 老君声音微微发颤,道:“谢谨玄,你还记得我当时对你说过什么吗?” “如果哪天你与阿筝只能活一人,我要你把活命的机会让给她。” “现在到这个时候了。” “你想让叶无筝活着,可以。捡起地上那把刀,把你自己的脖子砍断。你法力高强,可以做到的。” 第81章 谢谨玄好暖好香。 叶无筝连忙说:“谢谨玄,不行!” 谢谨玄已经走到匕首旁,弯腰将匕首拾起,一脸平静地看着叶无筝。 叶无筝声音哽咽:“你现在自戕才是正中他们下怀!你以为你死了他们就会让我好好活着吗?不可能,因为他们知道我有朝一日一定会为你复仇。” 第104章 “谢谨玄,你别犯傻,求你……” 谢谨玄笑了下,说:“叶无筝,你还记得公主和太傅吗?” “知道……”叶无筝不理解,他此时为何忽然提这些。 谢谨玄:“他们是我们的上一世。” 叶无筝眸光微动:“是上一世?” 谢谨玄:“是啊,上一世因为猜忌、赌气、因为自己心里更重要的事情,我喝下你赐给我的毒酒。” “这一世我们没有猜忌和赌气,我觉得我现在也是你心里最重要的人吧……可是却还是这样的结果。” 谢谨玄的目光落在叶无筝脸上,深邃双眸里充满留恋与不舍,轻声道:“叶无筝,我们会有第三世的。” “我们每一世都比上一世距离在一起更近一步,所以我们总会有一世可以白头偕老。” 他握着匕首,缓缓起阵,匕首悬停在他身前。 叶无筝痛苦地喊道:“不要!” 谢谨玄施法,法阵发出银色的光,叶无筝喊叫声戛然而止。 老君将注意力从谢谨玄身上收回,发现叶无筝竟然消失了! 怎么可能!他从未教过叶无筝瞬移之术,也没教过隐身之法……人呢? 他四处张望,往左往右,向上向下,在低头时猛地看见地面多了一只草鞋! 不是……这哪来的草鞋啊? 老君提起自己衣服看了眼,他的鞋就好好在自己脚上啊! 下一刻,那草鞋竟然原地跳起来,“啪、啪、啪”跳了三下,谢谨玄朝草鞋的方向跑,稳稳接住,随后一把塞进自己胸前衣襟里。 被隔着衣服贴在谢谨玄胸膛前的叶无筝:“……” 狗东西就不能把她变成别的吗?金元宝银元宝,哪怕是变成个石头,也比变成草鞋好啊!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草鞋在衣襟里动了动。 不过,谢谨玄好暖好香。草鞋舒服,草鞋安安静静休息了。 “……” 大殿里鸦雀无声,神仙们目瞪口呆。 什么情况?叶无筝变成了草鞋? 这是变幻之术?竟然真的有人做出了变幻之术的法阵? 谢谨玄跟谁学的? 谢谨玄唇角勾起弧度,右手掌心幻化出魔剑,剑身泛着黑气,他眸光森然,蓄足十成功力,猛地转身、拎着魔剑,气势汹汹地朝天道砍过去。 宴清本就法力不弱,此刻又有天道的身体加持,□□与灵魂一起同谢谨玄缠斗,一招一式都朝着谢谨玄胸襟前袭击。 谢谨玄与宴清打了几百回合依旧难分上下,双方都负了伤,最后一次竭力对决,谢谨玄的身体被震得后退几步,宴清也连连后退。 双方都喘着粗气,警惕地盯着对方看。 谢谨玄皱了下眉,道:“当年就是你在我父母之间作祟,最后还害得我母亲难产而亡。” 宴清咬牙切齿,面容满是恨意:“谢谨玄!如果你母亲不生你,她就永远不会难产。分明是你害死了她!” “我今日就要杀了你,为柔止报仇!” 谢谨玄冷笑:“气都喘不稳了,还在这吹。你有没有想过?当年我母亲为什么没看上你?” “我要真是你儿子,都不用你动手,我一看见是你我就自己小产了。跟你扯上半点关系我都嫌丢人,一个疯子。” 宴清牙都要碎了,可偏偏杀不死谢谨玄。 他们在这里缠斗许久,人间已经过去好几个月,天道的金身被毁了一座又一座,香火也变少了。 天道身上伤口愈合的越来越慢,法力也恢复的慢了。 宴清凶狠地瞪着谢谨玄,“你给我等着!” 说完转身离开。 谢谨玄也没拦着,只是用掌心慢慢抚摸怀里的草鞋。 守门神将一脸震惊地嚷道:“谢谨玄!你这就把他放走了?他可是带着天道的身体走的!” 谢谨玄看向昭华,道:“你去带人把西南天守住,不要让天道靠近。” 昭华点点头,走出神殿。 谢谨玄对守门将说:“把老君抓回来。” 守门将鬼使神差地就听了他的话,跑出神殿抓到了踉踉跄跄逃命的老君,抓回来之后问:“谢谨玄,抓回来了,怎么处置?” 天帝从寝宫拿着药回来了,脸色不太好,道:“他是魔尊,不是天帝,你在向他请示什么?” 守门神将愣了愣,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有些尴尬地说:“……天帝,老君要怎么处置?” 天帝走到谢谨玄身边,将一瓶药放到他手里,同时说:“等阿筝醒过来问问她,她想怎么处置她师父。” …… 叶无筝睡了很久,醒来时已经变回她原本的模样。 她躺在自己寝宫的床上。 谢谨玄坐在床边,拉着双手握着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轻揉。沉静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似乎生怕错过任何时刻,哪怕只是睫毛的轻轻颤动。 叶无筝开口,声音沙哑:“你就不能不把我变成草鞋吗?” 谢谨玄低笑,用指腹轻摸她的脸颊,问:“那你想变什么?” 叶无筝说:“就算是石头,也比草鞋好。” 谢谨玄轻笑:“行,下次变别的。” 他慢慢将叶无筝扶起,扭头对天帝说:“去把药端过来。” 天帝:? 谢谨玄:“这大殿里没有别人能用了,别人我都不放心,现在就放心你。” 天帝:“……” 叶无筝是他的救命恩人,天帝无法拒绝,只好端着药碗走过来,说:“你为什么放心我?” 谢谨玄接过药碗,慢慢将药喂给叶无筝,同时说:“你虽然人品一般,但是到目前为止,你和我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利益合作比人性稳定多了。” 天帝担心天道归来会影响他的地位。虽然他从前总说退位让贤退位让贤,说天宫统治者的位置就是天道的! 可说归说,做归做。他可以说,但他做不到真的将大殿上的宝座拱手让人。 天帝惭愧地叹气,道:“我飞升时自认是个品行高尚的人,至少足够作为一名公正神仙,可如今看来,我不如你。” 谢谨玄轻飘飘地说:“咱俩差不多吧。” 天帝:“……”他跟大魔头差不多? 谢谨玄放下药碗,问叶无筝:“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叶无筝摇摇头,声音虚弱:“好多了。” 谢谨玄回头说:“你帮我去凡间接几个人上来。” 天帝:“……” 天帝:“行。哪几位,你说。” …… 天帝当年之所以能当上天帝,完全是因为他尽职尽责、不怕苦不怕累。别的神仙都坐不住,更不想成天到晚处理琐事。作为当时天宫里为数不多的文官,天帝才当上了天帝。 天帝办事效率高,不出半个时辰就将谢谨玄的几个人都带过来了。 姬苓川,东方荀,还有神医。 东方荀抱着拂尘,一副大开眼界的模样,忍不住地感叹:“哇,天宫!哇,神殿!哇,神仙!哇,是叶无筝和谢谨玄?” 东方荀问:“那刚刚接我们的是谁?你们的管家吗?” 跟在最后、才慢慢走进神殿、就听见自己变成管家了的天帝:“……” 叶无筝轻咳一声,道:“他是天帝。” “啊?”东方荀嗓音拔高,顿了顿,立刻说:“那天帝还真是平易近人,不愧是神仙之首,我佩服他!” 叶无筝:“……” 天帝用赏识地目光打量东方荀,心道:好苗子。 神医一如既往地务实,见叶无筝面无血色,她皱着眉头走到床边,把脉,眉头越皱越深。 叶无筝:“我很严重吗?” 神医叹气:“是,很严重,最严重的问题是,你天生身弱,若是没有法力保护,身体很容易受伤的。可偏偏原本就是只有八成功力的病重状态,如今遭遇重创,简直是雪上加霜火上浇油……你和谁打架了?怎么会被伤成这样?” 神医顿时看向谢谨玄,皱眉问:“你打的?” 叶无筝笑了下,说:“不是他。说来话长。” 神医看着谢谨玄,端详片刻,忽然皱眉道:“你伤的也不轻。手伸出来。” 神医把脉片刻,道:“你没事,你身体强,自己能恢复好。但是现在叶无筝……” 谢谨玄说:“我让你来,就是想问问现在有什么办法?” 天帝给的药只能让叶无筝暂时无恙,可续命续得了一时却续不了一世。在叶无筝醒来之前,谢谨玄和天帝也都给叶无筝把过脉了,两人皆不知该如何让枯木一样的身体浸润回春。 神医沉吟道:“你是龙族血脉,龙破壳而出,龙的蛋壳是极好的药材。” 神医看向姬苓川,问:“你们龙族是不是有一个传说,说的是破壳时一定要留好蛋壳,因为蛋壳是龙的第二条命。就像九尾狐有九条命,龙也是可以有两条命的!” 第105章 神医眼神中迸发几分希望,看向叶无筝,道:“你的壳呢?” 叶无筝犹豫片刻,道:“还有别的办法吗?” 谢谨玄:“不是她的壳行吗?一定要龙的蛋壳吗?” 叶无筝看向谢谨玄。 谢谨玄说:“我有个朋友是凤凰蛋,它破壳而出之后,我把它的壳收起来了。” 叶无筝:??? 哪来的凤凰? 他为什么会认为当年跟他在一起玩的蛋是凤凰蛋? 第82章 大魔头装什么小猫咪! 谢谨玄看向叶无筝,解道释:“你别误会,我和它只是朋友。” “它当年就是个蛋,我更不知道它是男是女,所以只是一起玩的小伙伴。” 叶无筝:“……” 她又不会吃自己的醋。 谢谨玄说:“不过我不会否认,它是我好朋友,我这么多年也在找它。” “上次不把蛋壳给你,一方面是因为我想靠着蛋壳找到它,另一方面是因为觉得双修也能让你法力恢复,我是愿意和你双修的。” 叶无筝:“……” 叶无筝更好奇了:“你为什么会认为你的朋友是个凤凰?” 谢谨玄似乎反应过来些什么,立时看向她,眉梢微挑:“难道你认识我这个朋友?” 叶无筝眨了下眼睛,道:“认识,而且如果我告诉你了,你应该会很高兴。” 谢谨玄眼眸里泛起几分难以置信的光芒,随之而起的是喜悦、兴奋。他忽然抱住叶无筝,在她耳边笑着说:“你不要告诉我,你就是那个蛋。” 叶无筝学着他的语气说:“你不让我告诉你,难道我就不告诉了?我有这么好说话吗?” 谢谨玄笑意更深,哄人一般,尾音似带着钩子,在她耳畔低声说:“那我岂不是很尴尬?找了好几百年的小鸟,结果其实那是个龙蛋。” “还和我的好伙伴打架打了那么多年。” 叶无筝笑着闭上眼睛,享受他的怀抱。 直到一旁传来轻咳的声音。 东方肃:“咳咳,二位啊,虽然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这屋子里还有人呢。” 叶无筝瞬间脸颊变热,用力推开谢谨玄,勉强维持住面上淡定,垂眸道:“那个……说些正事吧。” 谢谨玄拉住她的手,道:“我们一直在说正事呀。” 天帝实在是忍不住了:“谢谨玄你能好好说话吗?听得我起一身鸡皮疙瘩。” 大魔头装什么小猫咪!说个话就好像嗓子眼里有泡泡,他这老人家听着都嫌闹耳朵。 谢谨玄冷声:“又没跟你说话。” 天帝:“……” 叶无筝要抽回手,谢谨玄握的更紧,随后看向神医,道:“神医,蛋壳就在我手里,需要如何入药?” 神医说:“两个路子,你们是想要稳妥一些,还是想要叶无筝完全恢复法力?” 叶无筝难以接受:“稳妥一些的办法已经不能让我完全恢复法力了吗?” 神医点点头,道:“你身体亏空太多,稳妥些的法子能让你恢复八成到九成功力,但是这个药方万无一失。” 叶无筝:“那如果我想完全恢复法力呢?” 神医说:“有魂飞魄散的风险,但是如果成功了,你的法力会在一天一夜内恢复至巅峰水平。” 天帝斥责谢谨玄:“都怪你上次不把蛋壳交出来!要是你交出来了,阿筝这次也不会伤的这么重!” 都是谢谨玄,害他天宫损失一员大将,事到临头竟然还得端茶倒水地求着这大魔头保护天宫! 谢谨玄这次没能怼回去,垂眸看着叶无筝的手,轻轻用指腹揉捏她手背。 叶无筝察觉到了他的自责,忍不住维护谢谨玄:“天帝,你这么说是不对的。” 天帝:? 叶无筝说:“谢谨玄也不想这样,只能说这次是造化弄人,我不会怪他,你也别怪他。” 天帝:“行行行,是我多管闲事,你们忙吧,我回去了。” 天帝甩着衣袖走了。 叶无筝喊他:“哎,天帝……”她缓缓呼出一口气,转回头,看见谢谨玄正看着她。 谢谨玄:“别管他,让他去。” 叶无筝说:“我想恢复所有法力。” 谢谨玄看向神医,道:“如果用稳妥的方法,后面还有机会恢复所有法力吗?” 神医缓慢摇摇头:“就我知道的,没有。” 谢谨玄眉头皱了皱,问:“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尽可能地避免不好的事情发生?” 神医说:“用药时完全放松,让药物流经全身,疏散开每一处堵塞。如果出现一处堵塞,药物无法通过,就会在那处堆积,进而对身体造成伤害。” “简单来说,这种方法就是以毒攻毒。” 谢谨玄看向叶无筝,用打商量的语气说:“我不会替你做决定,但是叶无筝,我不能没有你。” 叶无筝:“可是我接受不了我的法力停留在八成九成的状态。” 谢谨玄定定地看着她,道:“那我们再想想,好吗?再找找办法。” 叶无筝:“嗯。” …… 晚上,谢谨玄睡在叶无筝房间门口的榻上守着她。 叶无筝轻手轻脚地下床,路过榻时,她看了眼谢谨玄的睡颜,还是迈步走向门外。 “你要去哪?”谢谨玄带着慵懒睡意的声音响起。 叶无筝一只脚刚迈出门槛,整个人定在原地,“……你不是睡着了吗?” 谢谨玄翻身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嗓音有些沙哑:“我睡觉很轻,狐狸耳朵也灵敏。” 他发顶的一双毛绒绒耳朵动了动。 叶无筝:“……” 别人睡觉都会收起耳朵,他可倒好,睡觉时故意把耳朵放出来,就为了防止她自己出门。 谢谨玄下床走到桌边,倒了两杯水,同时说:“你想去哪,跟我说一声,我护着你去。” 叶无筝抬头看他,道:“我要去找天帝。” 谢谨玄站在她面前,微微俯身,捧着她的脸,道:“去找他有什么事?” 叶无筝平静地说:“因为不能把事情告诉你,所以才要偷偷去。” 谢谨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我们家阿筝是真的一点都不会说谎啊。” 叶无筝躲开他的手,“难道你希望我随便找个理由搪塞你?” 谢谨玄去一旁拿过斗篷,道:“不希望,所以你说不告诉我,我也不问。” “这样下次你才会消了背着我偷偷行动的念头,对不对?” 叶无筝顺着他的动作披上斗篷,点点头。 “真乖。”谢谨玄揽着她一起出门,“走吧,我就站在殿外等你和天帝说事。” …… 叶无筝走进天帝宫殿时,天帝坐在书房看书,头都没抬,张口便说:“我等了一晚上了。” 叶无筝脚步微顿,“天帝怎么知道我要来找您?” 天帝放下书,看过来,缓声说道:“我听说了你们找的那个神医,给了你两个药方,你说你要再选选。” “依照叶无筝的性子,是不会在意自己究竟有八成法力还是九成法力亦或是十成法力的。” “除非这法力的高低,影响了你想要做的事情。” 叶无筝:“您说的对。” “我是想来问问,三界浩劫的天隙,是不是每次都要有一个天选之人献祭,才能够阻止这场浩劫?” 天帝说:“是。” 叶无筝问:“您可以献祭吗?” 天帝认真说:“如果需要我去献祭,我会愿意,但是天隙不一定会选择我。” 叶无筝说:“那如果我只有八成功力,那即使我是被天隙选择的献祭之人,它也不会捕捉到我,对吗?” 天帝点点头:“上次天道……不,那个夺舍的反派说完之后,我去查找了古籍,发现他并没有胡言。” “你还记得他当时说,你本可以献祭,但是现在不能献祭吗?” 叶无筝:“记得。” 天帝:“你现在不能献祭,就是因为你的法力不够。” 天帝:“献祭神仙的确可以阻止天隙变宽,但是如果献祭者不是它选择的人,那么天隙就不会真的愈合,也就需要源源不断的神仙去献祭,直到它选择的人出现。” “我那日起了一卦,显示,这次天隙选择之人,是你。”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叶无筝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觉得难过和不舍。 若是没有和谢谨玄有这一番过往,她会愿意去做那份永久沉睡、身躯不朽的差事的。 第106章 可是现在有谢谨玄了,他将她原本枯燥的生活打破,让叶无筝想活下去。 她想和他有机会再去凡间,建房圈院,养鸡养鸭,骑着匹棕马,游走在山村与小镇之间。 天帝见到叶无筝有些失落,道:“献祭是最后的办法,我也在寻找两全其美之策。” 天帝说:“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只要找到天隙为什么一定要神仙献祭才能合上,我们就能避免这种结局了。” 叶无筝点点头:“谢谢天帝,我知道了,先回去了。” 天帝沉默了会儿,说:“你的斗篷很好看。” 叶无筝唇角不禁弯起淡淡地笑,道:“是谢谨玄前两日新给我做的。” 天帝笑了笑,道:“去趟真天道的师门吧。我觉得那里可能会有答案” 叶无筝:“真天道的师门?他在何处?” 天帝走回桌边,拿过一本翻开的书卷递给她,指向其中一页,道:“这里。当年叫璇霄仙域,现在叫万葬海。” …… 叶无筝从天帝的宫殿走出来,看见谢谨玄正在站在殿外的台阶下。 似是听见了她的脚步声,谢谨玄转身,走上台阶迎她,同时道:“走吧,回去休息。” 视线下移,注意到叶无筝手中的书,他问:“这是什么?” 叶无筝把书卷递给他,道:“你父亲的师门在这里。” “刚刚天帝说,或许可以去这里寻找一些让天隙闭合的方法。” 谢谨玄盯着书,看了看叶无筝的表情,忽然脚步一顿,将她身体掰过来,两人面对面。 他俯身看着叶无筝眼睛,道:“叶无筝你答应我,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不要动任何献祭自我的心思,好不好?” 第83章 “作为夫君,会支持妻子…… 叶无筝笑容有些僵硬,轻声反问:“我什么时候说我要献祭了?” 谢谨玄表情复杂地看着她,低声道:“我猜的。看来猜对了。” 叶无筝移开视线,道:“我和天帝说了,这是最坏的打算。况且我每日好吃懒做,天隙不一定会选择我。” “神仙也是有私心的,所以神仙要做的是提前想好自己是否自愿为了三界献祭自我,以便在那个时刻到来时不会再犹豫。” 谢谨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终究还是退让地笑了笑,道:“作为夫君,会支持妻子的一切决定。但是叶无筝,请你在做决定时也把我考虑在内。” “如果最坏结果真的发生了,”谢谨玄说,“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在未来的每一天都坚持叫你起床。” “天天卯时就喊你,不让你睡懒觉。” 叶无筝刚想说他幼稚,指尖和头顶却忽然一痛,仿佛被什么东西灼烧一样。 “嘶,”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谢谨玄如临大敌地扶住她,上上下下打量,“哪里不舒服?” 叶无筝闭了闭眼睛,缓缓呼出一口气,道:“刚刚指尖和头顶忽然很疼,现在没事了。” 她有些奇怪地嘟囔:“这是神像被大量毁坏才会有的反应……” …… 叶无筝回到寝宫, 第一件事情就是来到书房,走到书架前,书架最左侧是一方方正正的水池,高度到叶无筝腰部。 水池中开着两朵白色莲花,水面上漂浮着三个算盘,算盘珠子敲出噼里啪啦地声响。 第一个算盘是金色的,代表叶无筝在人间的金神像数量;第二个算盘是银色的,代表供奉在神庙中的石刻雕像的数量;第三个算盘是木质的,代表那些没供奉在神庙当中的神像。 金神像的数量始终在减少,现在只剩下三十二个;银算盘上的数也在慢慢变小。木质算盘是最稳定的,有增有减。 叶无筝:“这是什么情况啊……” 她抬手抚过莲花,花蕊上方慢慢现出人间此时此刻的画面——朝廷下令,所有供奉有净厄神君神像的神庙,限十日内将神像毁坏。 金子的一律熔了,石头的一律砸了。 净厄神君是人间信徒给叶无筝起的名号。她是个守天界大门的,若是按照文官武官来划分,叶无筝是武神。 求子的,求姻缘的,求中举的,求财的、求名的……全都求不到叶无筝这里。 即便是世间那些求做将军、求身强体健的男子,也不求叶无筝。因为他们不信女武神,他们大多会选择供奉男武神。 因此叶无筝的信徒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是神仙里信徒比较少的。 那是什么人会供奉叶无筝呢? 噩梦缠身的、坏运连连的、觉得自己家里出现了不干净东西的,他们会拜一拜叶无筝,祈求净厄神君能像将魔修驱赶走那样,把他们的噩梦、坏运以及家里的脏东西都驱赶走。 叶无筝掌心在莲花上抚过,供奉的物品像鲤鱼在池塘里跃起那样一件一件跳出来。 苹果橘子馒头,鸡蛋鲜花炒瓜子。 最开始很正常,之前收到的也都是这些。 可是过了一会儿,贡品开始变得不正常了。 虫子、蓝菜叶子、发臭的鸡蛋、家中的垃圾…… 灵池吸收不到灵气,自动浮起一层结界,垃圾噼里啪啦地滑落、掉在书房地面上。 叶无筝微微拧眉,抬头和谢谨玄对视一眼。 谢谨玄:“短时间内有了这么大的转变,一定是背后有人在搞鬼。” …… 第二天一早,东方荀慌慌张张地跑来主殿:“叶无筝啊!谢谨玄啊!救救我救救我!” 叶无筝还站在算盘前面寻找搞鬼之人呢,听见东方荀如此匆忙,她转身看过去:“发生什么了?” 东方荀说:“皇上要杀我。” 他在天宫住了一夜,人间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鬼知道这几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拿让他从皇帝心尖尖上的大宠臣、变成在逃死囚罪犯了! 谢谨玄看着他,平静地问:“你听谁说的?” 东方荀从衣袖里拿出小巧精致的问天鼎,托在掌心上,道:“我听到的!你就不要怀疑事情的真实性了!”问天鼎是钦天监的法器,供给帝王向神明诉说法术的。 谢谨玄双臂环胸,一副不觉得这是件多么值得惊慌事情的模样:“他要杀你,你就不回去,这样就不会被他杀了。” 东方荀着急道:“可是皇上说若是我还不回去,就要屠我师门!” 叶无筝隐隐觉得两件事情有联系,思考片刻,道:“你现在回去打算跟皇帝怎么说?会不会一进朝廷就被压到刑场断头台了啊?” “……“ 东方荀被这一句话问的鸦雀无声。 他挠了挠头,道:“或许我钦天监的弟子能帮我作证?” 叶无筝:“要不还是先找个信任的弟子问问,朝廷究竟发生了什么?” 东方荀连夜回了朝廷,天宫时间过了一盏茶,他又回来了,垂头丧气地说:“有个道士顶替了我的位置,他现在是国师。” 叶无筝放下青瓷茶杯,微微蹙眉:“道士?” 东方荀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说:“他会炼丹药,让老皇上长出了黑头发,所以老皇上现在很喜欢他,也很信任他。” 顿了顿,东方荀压低声音道,“道士是天道的坚定信徒。” “道士说,我前段时间熔了天道的神像,其实贪图金子,把神像的金子偷了一些带回家了。” 东方荀义愤填膺地用力一拍:“谁稀罕那点金子啊!我一点没要,全都放国库了!” “发给钦天监其他官员的金子还是我自掏腰包补给他们的!” 叶无筝:“这里面有什么和我有关的事情吗?” 东方荀收回视线,说:“有,道士说你是妖女,让皇上下令、把你的所有神仙都毁坏。皇上照做了。” 叶无筝看向谢谨玄,道:“你觉得这个道士是谁?” 谢谨玄眯了眯眼睛,道:“我们仇家太多,但是出在这个节骨眼上,最有可能的是那位。” “我也觉得。”叶无筝点点头,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十足。 东方荀往左右各看一眼,一头雾水地发问:“哪位啊?” 第84章 一不小心又把谢谨玄说爽…… 人间,京城。 叶无筝等人来到京城时是深夜,他们寻了处客栈稍作休息,第二天一早上街。 一走出客栈,叶无筝就在心里感慨:“京城好热闹。” 青石街道宽阔,地面上看不见杂物,干净工整,两侧小摊陈列整齐,店铺敞着门,每家老板的脸上都洋溢着热情的笑。 叶无筝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店铺的牌匾,雅斋。 叶无筝看向谢谨玄:“雅斋是卖什么的?” 谢谨玄看向店中摆放的东西,眯了眯眼睛,道:“一些文玩,雕像。也许会有神像。” 第107章 老板耳朵灵得很,立刻从门口走过来,热落道:“新到的玉雕神像,几位客官请进来看看吧!” 谢谨玄抬手轻碰了下叶无筝的肩膀,道:“我们进去看看。” 东方荀跟在两人身后,头上戴着斗笠,双臂环胸抱着拂尘,东张西望地走进了店铺。 如老板所说,今晨新到了几尊玉雕神像,店中伙计正在往货架上整理,有两个神像放在柜台上。 叶无筝看过去,认出了其中有一座神像是昭华。 谢谨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指着昭华神像,问:“老板,这东西卖得好吗?” 老板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刚要阻止他用手指神像的行为,谢谨玄就已经把手收回去了。 老板不太明显地拍拍胸脯,道:“这位是昭华神君的神像,主求貌美、姻缘、生活和顺,许多人都来请昭华神君回家的。” 谢谨玄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将店里的神像都看了一遍,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对了老板,你家有净厄神君吗?” 叶无筝:“……” 老板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口咬定,道:“我这店里的净厄神君神像上个月就清理干净了!绝对是一个都不剩!不信的话您可以搜查!” 老板已经不把谢谨玄他们当作客人了,而是将他们当作官府的人! 官府的人竟然扮作老百姓的模样,在京城里调查净厄神君的神像是不是全都清理干净了!老板想,他得赶紧将这个消息告诉其他同行。 叶无筝看了眼谢谨玄,谢谨玄揽过她肩头,似笑非笑地看向老板,道:“我和我夫人刚成婚,就想在家里供奉一尊净厄神君,老板你看哪里能买到?” 顿了顿,他补充道:“这样,你帮我买到,我给你谢礼。” 老板连连摇头:“客官您说笑了,这天下无论是店里还是庙里,都是不允许出现净厄神君的神像的。” 他嫌弃道:“那种和魔修苟合的神女,早就不是神女了。” 谢谨玄嘴角笑意消失,眸光森冷地看着他,冷声问:“你说什么?” 老板不禁缩了缩脖子,心想这一定是官差在考验他!他挺直腰背,掷地有声地说:“那种和魔修苟合的神女,早就不是神女了!” 谢谨玄眼眸眯了眯,手指微动,晴空万里的日子忽然起了风,店铺的门被“咣当”一声关上。 老板被吓了一跳,低声喃喃:“怎么忽然起风了,客官稍等我一下……” 叶无筝连忙握住谢谨玄手腕,压低声音道:“我们去别家看看,走。” …… 外面已经恢复了晴天。 叶无筝小声说:“你不要一言不合就想杀人。” 谢谨玄:“我这次没想杀,我只是想教训他一顿。” 叶无筝:“……不要一言不合就打人。” “好,听你的。”谢谨玄握住她的手,道:“那间酒楼生意不错,刚好去吃点东西,怎么样?” 余光却往旁边瞥了下,背在身后的手画了个小法阵,雅斋里响起老板的尖叫声。 老板抱着被神像砸到的脚,在地上单腿跳了一圈。 叶无筝:??? 叶无筝被声音吸引得想回头。 谢谨玄笑着揽过她肩膀,指着街边大黄狗,道:“你看那边那条可爱的小狗,长得像不像你?” 叶无筝无语道:“……你信不信我现在把你变成大黑狗?” 谢谨玄闭嘴了。 …… 酒楼很是热闹。 “啪!” 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绘声绘色地开口道:“今日我们来说说神界与魔界,故事就从魔界的那位大魔头讲起。” “要说这大魔头谢谨玄,乃是天道之子!” 观众一阵唏嘘。这戏本子他们第一次听,新奇!顿时一个个都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台上。 谢谨玄和叶无筝来到二楼,在靠栏杆地桌位坐下,小二过来招呼:“三位客官来点什么?” 东方荀戴着斗笠,说:“松鼠鳜鱼。”这家酒楼他来过,好吃! 小二:“公子是我们家常客吧!这是我们店里最受欢迎的菜了!” 东方荀没回答,看向叶无筝:“我点一个就行,剩下的你们来。” 小二笑呵呵地看过来。 叶无筝:“……随便上五道菜吧,挑你们这好吃的上就行。” 小二:“得嘞!” 说书先生讲得起劲,在座客官也听得专注。 “净厄神君为了大魔头谢谨玄,不惜与神界反目成仇,甚至诓骗并亲手打伤了将她从小养到大的师父!” “而那谢谨玄冲发一冠为红颜,竟杀上天宫,将净厄抱在怀中,当众做了那尝胭脂之事!” 众客官哗然:“嚯!” 叶无筝:“……” 太离谱了!简直是太离谱了! 到底是谁编的!!! 叶无筝用力把茶杯放到桌子上,看向谢谨玄,却见谢谨玄唇角噙着笑意注视她。 叶无筝不太自然地说:“你别乱想。” 谢谨玄轻笑:“乱想的人会脸红。” 叶无筝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说:“没脸红也可能是因为脸皮厚。” 谢谨玄凑近她,道:“那你捏捏,看我这脸皮厚不厚?” 叶无筝一巴掌拍在他脸上,面无表情地说:“很厚。” 谢谨玄说:“以后多扇一扇,铁杵磨成针,说厚脸皮不定能被你扇薄。” 叶无筝用狐疑地目光看他:“你这真的不是在变相给自己谋好处吧?” 她一直觉得谢谨玄在某方面奇奇怪怪的…… 谢谨玄显然被这一巴掌扇爽了,眉梢微挑,承认了:“差不多吧。” “……” 叶无筝缓缓呼出一口气。 和谢谨玄闹了一会儿,她心情居然好了许多。 说书先生还在继续:“净厄为了谢谨玄不惜与天界为敌,谢谨玄为了女色险些手刃生父,要说这一神一魔还真是天造地设让人唾弃的一对!” “而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净厄与谢谨玄曾在凡间做过一段凡人夫妻,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将大善人逼上绝路,将青天父母官逼得不敢断案啊!” “啪!”说书先生落下惊堂木,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酒楼里的人散开,谢谨玄步伐飞快地跑下楼,直奔一楼说书先生。 说书先生正在低头整理话本子,抬头看过来,道:“今日说完了,想听下次再来。” 谢谨玄漫不经心道:“我给你钱。” 说书先生皱眉摆手道:“这不是钱的事儿。” 谢谨玄说:“五十两。” 说书先生继续摆手:“我们说书的不能……” 谢谨玄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黄金。” 说书先生立刻放下手,和蔼笑道:“烦请问您府上何处?我何时登门拜访?” ……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能使说书先生说出话本子来源。 说书先生说是一个道士卖给他的,足足花了他十两银子呢! 说书先生:“不过幸好我只讲了三场就赚回来了!还因为这个话本子被京城的酒楼邀请了!这十两花的真值!” 叶无筝:“……” 谢谨玄从钱袋里拿出二两黄金扔给他,然后就收起钱袋。 说书先生跟在他们身后追出门,道:“不是说好的二十两吗!怎么就二两了!” 谢谨玄回头看他,道:“你要是想要多的,我二百两都能给你,不过是纸币。要么?” 说书先生不敢说话了,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二两黄金也不少了,他连忙把眼前三位请走了。 …… 再次路过雅斋,谢谨玄又看了眼里面的雕像。 他问叶无筝:“为什么没有人供奉魔的雕像啊?我们魔修就一定是坏人吗?” 叶无筝斟酌片刻,诚实道:“其实在跟你彻底认识之前,我是这么认为的。” 谢谨玄笑了:“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好啊。” 叶无筝:“……”她是这个意思吗!!! 一不小心又把谢谨玄说爽了。 迎面过来一副车队,仪仗浩大,街上路人都自动站在道旁,恭敬地站在原地低头行礼。 叶无筝抬头看向马车,目光直直地盯着,心道要是有风将帘子吹起来就好了。 这时谢谨玄打了个响指,风起,马车帘子被掀开。 叶无筝看见了坐在里面的人的侧脸。 道士装扮,侧脸长得和宴清有五分相似。 …… 等马车走远,大街上才恢复人来人往。 叶无筝不解:“宴清的魂魄在天道体内那么多年,他的身躯应该早就腐烂了吧?还是说他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将自己的身躯安置好?难道是夺舍?他从哪找的和他如此相像之人?” 第108章 谢谨玄说:“是夺舍。” “相由心生,被夺舍之人的长相会渐渐变得与魂魄躯体的样貌相似。” 谢谨玄看向她,道:“走吧,跟东方荀一起进宫,会会宴清。” 东方荀说:“你们会保护我,让我不被带去刑场砍头的,对吧?” …… 一个时辰后,东方荀跪在地上,头发花白的皇上坐在龙椅上批阅奏折,抬头看了一眼,就吩咐道:“拖去天牢,明日处斩。” 东方荀:“陛下明鉴!臣冤枉啊!臣没拿国库一分一毫啊!那个道士就是个妖道!他给陛下吃的丹药都是慢性毒药啊!” 皇上抬眸看他:“你有证据?” 东方荀:“……没有。” 皇上不耐烦地皱眉:“拖下去。” “且慢。”一道女子的声音凭空出现。 皇上警惕地看着四周:“何人?” 第85章 “你该不会是在把我和别…… 一道银色光柱照射下来,落到距离龙椅五步远的地方。 银色光柱慢慢变幻,颜色渐渐变浅,在中央显现出一条龙的形态。 皇帝扶着桌沿缓慢站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克制地低笑出声:“难道朕是明君,大限将至了,要化龙成神了?” 谢谨玄轻嗤一声:“呵,还真敢想。” 皇帝立刻收敛神色,左顾右盼:“谁!何人在装神弄鬼!” 他低头看向东方荀:“是不是你!” “啊?”东方荀已经呆滞了。朝廷好可怕,监正不好做,他想回县城当阴阳师先生了。 谢谨玄步调闲适地从门外走进来,身上穿着皇宫暗卫的服装。 他双臂环胸,歪了歪脑袋,高马尾随着他的动作在身后轻轻晃动了下,看起来意气风发。 谢谨玄勾唇笑道:“这皇宫还挺好混进来的,根本不需要别人带我进来。” 皇帝看呆了。 苍老浑浊的眼眸里充满了向往与羡慕。 谢谨玄说:“我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混进皇宫,也能让你体验返老还童的快乐。” “老皇上,想不想试试?” 皇帝现在听不得“老”这个字。他的宏图伟业还没有完成,他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没有体验,他想去走江湖闯天下,可却被困在皇宫里足足有六十个年头了。 皇帝不怒自威,看着谢谨玄问:“你是神?” 谢谨玄说:“差不多吧。” 皇帝沉声:“那就不是神。我只信神。” 谢谨玄笑了:“神会的我都会,可是我会的神未必能会。” 皇帝皱眉:“你到底是什么?” 谢谨玄下巴微抬,道:“我只问你,你想不想每天获得两个时辰的年轻时间?” 皇帝心动了,“你有什么条件?” 谢谨玄没立刻回答,而是缓声说道:“你先看看我给你的,你能不能接受,再来说我的条件。” 皇帝:“说来听听。” 谢谨玄:“在你变回年轻模样的时间里,你不能被其他人知道你是皇上。” 若是被旁人知道,他这皇帝岂不是变成妖怪了?皇帝说:“好,你说你的要求吧。” 谢谨玄指着东方荀,道:“他是无辜的,我要你彻查那个妖道,还东方荀一个清白。” 皇帝思考:“这……” 谢谨玄笑了笑,道:“别着急,还有。” “妖道的事情你派人查,同时也要允许我跟踪妖道。” “老皇上,这对你没有任何损失。” 皇帝一想,眼前的年轻人言之有理。他谨慎地说:“你先将殿外的老太监变回年轻模样,朕要看看。” 谢谨玄说:“不行,这样一来,变年轻这件事情就不是只有我们几个知道了。” 皇帝说:“你施展完法术,朕看到了效果,自然会将他杀了灭口。” …… 一场交易达成,损失一个老太监。 皇帝下旨,将东方荀禁足在府中,待后续查明,再做定夺。 只是东方荀一出皇宫,他是不会遵循禁足令的,当晚就跑出去吃喝玩乐,吃饱喝足之后才回到府中美美入睡。 东方荀在潇洒,叶无筝和谢谨玄在查案。 两人打探到宴清的住所,一路跟踪他来到了万葬海。 子时刚过,天边坠着两颗明亮的星星,皎洁圆月将海面照亮。 叶无筝施法,海水向两侧退去,水面形成一座刚好容纳两人并肩通过的水桥,水桥先是直行,随后略微向下倾斜,海水垒积成台阶,顺着台阶一路走到深海,宗门庭院就在前方。 叶无筝低声喃喃:“原来这里就是天帝说的,怀苍先生的师门所在地。” 宴清摘掉黑色帷帽,站在宗门大门前,望着门内。 叶无筝顺着他的目光看,看了一会儿,才看见门内有一个年轻女子。 好眼熟啊。 叶无筝眨了下眼睛,抬头看身侧的谢谨玄,发现谢谨玄眉心微微凝起,低声道:“是我母亲。” 叶无筝轻嗯一声,再次将视线投向宗门内的女子,低声道:“她为什么……” 那日看见的分明是,柔止死于难产……为何此时会出现在万葬海? 叶无筝定睛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谢谨玄,你仔细看看她,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谢谨玄握住她的手,道:“叶无筝,让我抱一下。” 叶无筝点点头,靠近他一些,谢谨玄就低头,将脸贴着她发顶,道:“我母亲是死了,这里面的只是残留的魂魄。” 宴清走到宗门前,叩门两声,门里面的柔止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继续拎着食盒从饭堂走去练功场,又穿过练功场去到菜园,嘴里嘟囔着:“师兄快回来了。” “我得把这些藏起来,否则一定会被大师兄骂死的。” 她打开食盒,里面是打碎的砚台。她将砚台拿出来,在菜地里挖了个坑,随后将砚台碎片埋进去。 她又回到大门前,抬头看了看,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就躲到一旁的凉亭中,等师父和大师兄回来。 叶无筝皱了皱眉,道:“你父母是师兄妹?” 谢谨玄说:“可她现在已经是魔修了,你看她魂魄旁边有几缕不太明显的黑雾,那就是魔。” 叶无筝点点头,问:“魔修与神修可以师出同门吗?” 宴清猛地转身:“谁在那里?” 叶无筝和谢谨玄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迈步从假山后走出去。谢谨玄下意识地将叶无筝护在身后,道:“或许我应该管你叫一声……” 宴清冷笑:“我不是你叔叔,我们是仇人。” “自作多情,”谢谨玄漫不经心地笑了声,道:“我分明是想说,我或许该管你叫一声畜生。” 宴清气得瞳孔微张:“你……” 谢谨玄讥讽地笑笑,道:“生气啊?怎么不气死你?” 宴清一身怒火没地方发泄,当即朝谢谨玄的方向打过来。 谢谨玄松开叶无筝,道:“我和他玩会儿,你先休息。” 叶无筝走去一旁,看着宗门的方向,猝不及防地和柔止对上了视线。 她心里咯噔一声,不好的预感顺着头皮蔓延向四周。 “哎!”叶无筝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法阵吸收进去。 谢谨玄一回头,发现叶无筝竟然进到宗门里了。 “该死。”他用力打退宴清,转身也朝宗门的方向跑过去,宗门居然很配合地将他也吸进去了。 叶无筝在结界里面,刚想转身求助,就看见了同样被吸进来的谢谨玄。 “……” 两人对视上,不约而同地“扑哧”一下笑出声。 谢谨玄弯着眼尾,嘴角笑意还没消散,就开始打量四周观察情况。他感慨道:“看来是个还算良善的法阵,至少没做棒打鸳鸯的事儿。” 柔止看过来,眼神警惕,轻声问:“你们两个是谁?” 叶无筝不知该如何回答。 谢谨玄说:“我们是亲人。” 柔止后退半步,斩钉截铁道:“江湖骗子都这么说,所以你们两个是骗子!我要去告诉师父!” 她转身就跑,跑得飞快,再回来时身边多了个中年男人。 男人慈眉善目,头发和胡子都花白,穿一身黑色长袍,举手投足都是仙风道骨,可周身的气息竟然是魔的气息。 如此仙风道骨的人,竟然修的魔道吗? 柔止指着叶无筝和谢谨玄,对师父说:“师父!就是他们两个,忽然出现在大门内,还说他们是我的亲人。” 男人看过来,目光是和蔼的,没有任何令人不悦的审视。他抚着长胡子,意味深长道:“天机不可泄露啊。止儿,我现在能告诉你的是,他们是好人,绝不会伤害你。” 第109章 柔止心存怀疑:“能有多好?能比师父好?” 男子说:“自然。若是哪日遇到了困难,还需要他二人救你出去呢。” 柔止不太服气,但是不能不听师父的话。 男子笑笑,道:“好了止儿,带客人去饭堂吃饭。” 柔止不情不愿:“哦。” …… 叶无筝和谢谨玄就这样在结界中住了下来。 结界里面的世界与外面的世界截然不同。 很难想象,这个宗门里的弟子一半是神修,一半是魔修,神魔双方各有一名掌门,而两名掌门师出同门。 那日他们见到的和蔼魔修老头,就是管理魔修弟子的魔修掌门。 叶无筝和谢谨玄不能下山,但是据他们观察,宗门里对神魔一视同仁,没有谁高谁低,也没有谁善谁恶,大家不过是用了不同的修炼路子,仅此而已。 除了与外界截然不同的神魔关系,这里的景象也与万葬海中的景象毫不沾边。 天朗气清,阳光明媚。 叶无筝躺在草地上,看见的是湛蓝的天空,和连绵不绝的青山。白云飘在空中,有鸟儿从头顶飞过,落在枝头,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 叶无筝不解:“谢谨玄,我们现在还在万葬海吗?” 这个名字和眼前的场景一点都不搭。 谢谨玄双手交叠枕在脑后,狭长眼眸眯了眯,道:“叶无筝,我也觉得这里不像万葬海了。” 柔止匆匆忙忙地跑过来,在草地上站了一会儿,气息有些乱,轻声说:“师父走了。” 谢谨玄扭头看她,“去哪了?又下山了。” 柔止吸了吸鼻子,说:“师父死了。” 叶无筝和谢谨玄动作迅速地爬起来,跟着柔止来到老头子的房间。 柔止说:“师父是寿终正寝的,你们不用难过。” 床榻上的男子阖着眼眸,神态平和。 魔修大弟子看过来,一脸正气,很认真又真诚地说:“叶姑娘,谢公子,多谢你们。今日起由我接任魔修掌门,也由我来担任招待你们的事情,请千万不要客气。” 叶无筝再一次被魔修的仙风道骨震惊到。 这个宗门里的魔修,与外界的魔修,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她还以为魔修里品行最好的,也不过就是谢谨玄这幅德行了。 叶无筝用余光看了眼谢谨玄,谢谨玄敏锐地注意到了她的表情。 谢谨玄将她拉到一旁,醋味四溢地调侃着问:“你该不会是在把我和别的魔修进行比较吧?觉得他更好?” 第86章 “只抱着睡,我不做别的…… 叶无筝有些心虚地躲开他的视线,低声道:“你脑子里不要全是这些不正经的事。” 谢谨玄笑了笑,反问:“哪里不正经了?我说的都是正经话,从你耳朵进去就变成不正经了,那到底是我不正经还是你不正经?” 叶无筝不想和他诡辩,转身要走,这时魔修大弟子忽然说:“你们有人看到师父的《魔修心法》了吗?” 魔修弟子面面相觑,柔止看向大师兄,道:“师父身上没有吗?” 《魔修心法》是宗门之本,师父向来都是贴身携带的,怎么会不见了! 叶无筝和谢谨玄站在一旁,房间里也只有他们两个是外人。 叶无筝能感受到,魔修的视线渐渐都聚集到他们身上了。 “……” 大弟子说:“师弟师妹们,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心法》,我们先解决问题。” 他走到谢谨玄身前,道:“谢公子,请问你有见过《魔修心法》吗?” 谢谨玄:“没有,我和我夫人从未碰过什么心法,你们也不必怀疑。” 大弟子有些窘迫,但是依旧维持着沉稳模样,道:“谢公子误会了,我们……”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虽然刚刚在心里的确对你有过怀疑,但是现在已经不怀疑了。” 谢谨玄眉梢微挑:“哦?为什么?” 大弟子说:“因为谢公子是个好人。” 谢谨玄仿佛是被逗笑了,道:“你单纯的不像个魔修。” “我想你们现在应该是有事商量,我和我夫人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们了,先回去睡觉了。” 叶无筝跟着他一起转身,刚要走到门口,就见一白衣神修踉踉跄跄地跑过来,衣袍上沾染血迹,脸上挂了彩,皮肤白净的手此刻被灰尘弄得灰扑扑的,气喘吁吁说道:“我……我把《魔修心法》抢回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蓝册子,举起来,疲惫面庞上挂着喜悦的笑容。 魔修大弟子连忙走过去,先是关心他的伤势:“师弟你怎么样?” 神修喘了口气,慢半拍才有力气回答问题:“我没事啊,重要的是《心法》也没事。” 他将心法“啪”的一下拍到大弟子胸膛上,笑着说:“这次可得看好了,你们这心法被山脚下那群蛇妖盯上了。” 大弟子微微皱眉,看着他问:“你这是被蛇妖打的?” 神修:“嗐,我也打他了,哈哈,不提了,他伤的跟我一样重呢!” …… 魔修大弟子接任魔修掌门,起初有些生疏,几个月后才慢慢变得得心应手起来。 叶无筝和谢谨玄依然被困在宗门里,下不去山,也回不去万葬海。 谢谨玄放下古籍,轻笑一声,道:“真是见了鬼了,从没见过这么坚固的法阵。” 叶无筝打了个哈欠,用力闭了闭眼睛,放下书卷,端起手边的温茶,道:“我们不会一辈子出不去了吧?” 谢谨玄:“是不是有些无聊?” 叶无筝:“嗯。” 谢谨玄:“那要不我们成亲?以后就在这里过日子了。” 叶无筝:“……” 如果没有天隙的事情,她还真的可以接受和谢谨玄就在这里生活下去。 她摇摇头,道:“我得回去,天宫的事情还没解决。” 谢谨玄起身走到她身边,俯身将她拥抱在怀里,下巴轻轻垫在她发顶,道:“是我们得回去。” 叶无筝很喜欢谢谨玄抱着她。谢谨玄肩膀宽,怀抱温暖,身上气息好闻,她一贴着他就能感受到放松与心安。 谢谨玄感受到她身体慢慢放松,他勾起唇角,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叶无筝闭上眼睛,感受温热的唇从她眉心辗转到鼻梁,顺着鼻梁向下、又向右偏了些,吻上脸颊,停在唇角,缓慢吮吸了下。 叶无筝抓紧他衣服,谢谨玄气息加重,将这个吻加深…… 叶无筝被他亲的晕头转向,不知过了多久,才感受到谢谨玄放过了她,宽大掌心将她按在怀里。叶无筝听见谢谨玄有力且快速的心跳声。 她脸颊红透了,小声说:“我有些困了,休息吧。” 谢谨玄说:“我还没抱够。” 叶无筝轻轻推他:“明天还要早起。” 谢谨玄耍赖地不松手,嘴唇贴着她耳朵说:“那你让我抱着睡,好不好?” 叶无筝:“……” 谢谨玄补充道:“只抱着睡,我不做别的,你放心。” 叶无筝对他的保证持怀疑态度,但是还是同意了他的留宿。 叶无筝躺在床榻里侧,谢谨玄吹灯后也躺下,在黑暗中摩挲着将她抱在怀里,紧紧贴着,一整晚都没有任何出格的动作。 叶无筝这一夜睡得很好,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就看见谢谨玄侧躺在她身侧,撑着脑袋看她。 睁眼就是一张俊美到有攻击力的脸,叶无筝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唇角了,“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叶无筝整个人就像是红透了一样,翻身将自己的脸贴在床上,又用枕头压上自己的头。 啊啊啊啊她做了什么?她竟然被谢谨玄的美色诱惑至此? 谢谨玄也笑起来,掌心捏着枕头,将枕头抽走,侧脸也贴在床榻上,慢慢朝她凑近,吻了吻她的耳尖。 叶无筝:!!!! 叶无筝耳朵更红了,谢谨玄得意地笑了笑,说:“好了,不逗你了,我去饭堂取饭,你再躺会儿就起来把饭吃了。” 叶无筝没看他,径自点着头。 谢谨玄低笑一声,满脸幸福笑容地出门了。 …… 宗门里最近出了几场不太平的事情。 第一件事是三个魔修小师弟下山往蛇妖的老巢里倒了桶油、扔了个火把,没把蛇妖烧死,却烧死了大娘家的两头牛。 魔修掌门带着弟子下山道歉,赔了钱财,又帮着买了两头新牛,这件事情才算作罢。 掌门看着几个年纪尚轻的师弟,叹了声气,道:“我知道你们是想报仇,但是报仇也要有方法,有底线,不能伤及无辜。” 第110章 师弟们垂下脑袋,掌门摆摆手让他们回去反省了。 宗门里的弟子向来乖巧明事理,就算是偶有顽皮犯错,经过掌门教导后也全都知错就改。所以魔修掌门也没把这件事当个大事。 直到第二个月,衙门的人找上宗门,说宗门里有弟子强抢民女取乐。 这是天大的事。 神魔两门的掌门分别召集弟子,请女子进宗门指认。 女子直接指向了其中一名魔修,说:“就是他。” 魔修掌门看过去,那师弟在上个月刚刚烧过蛇窝。 师弟吊儿郎当地,上前一步,道:“就是我,怎么了?想让我娶你啊。” 女子气的全身发抖,咬牙切齿道:“我要送你去大牢!” 师弟没料到女子会这么说,不正经的模样收敛几分,半威胁半调侃地说:“咱俩都那个了,若是我不娶你,你这辈子都没人要。” 女子看向官差,道:“就是他,我要他坐牢!” 官差看着女子,道:“姑娘你确定吗?”他们之前也遇到过,甚至女子家人会为了女子的名声,真的让自己女儿委身与登徒子成亲。 眼前的女子很坚韧,道:“我就要他坐牢!我爹娘也说了,我一辈子不嫁也没关系,我就要他付出代价!” 官差见女子坚持,便将魔修弟子押走了。 有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没过几天,魔修弟子强抢民女的事情就传开了。 现在的世间还没有“神一定良善、魔一定恶劣”的观念,世人平等地崇拜所有修道之人,魔修和神修都被同样尊崇,魔修和神修在此之前也从未让百姓失望过。 可眼下,神修依然是记忆中良善的模样,魔修却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接下来两个月时间里,数十名魔修弟子或因抢劫、或因防火、或因杀人入狱,一时间,百姓对魔修从尊崇、变成告诫身边人,遇到魔修要记得离远一些。 叶无筝和谢谨玄恍然大悟,原来魔界的名声是这样变坏的!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他们刚刚来到宗门时,明明魔修与神修一样善良啊。 思考这个问题的不止有也无筝和谢谨玄,魔修掌门也在思考。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出了问题:“师父做掌门时,弟子们都好好的。是在我担任掌门之后,师门才频频出事。” 他叹气,将腰间的掌门令牌取下来,道:“是我的问题,我该退位让贤。” 站在最前面的师弟兴奋地上前一步,一把拿起掌门令牌,道:“师兄说话算话,那这掌门,不如我们弟子轮着做吧!” 他的提议一出,房间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兴奋叫喊:“我现在是掌门,我要将后山的酒取出来,我们师门不醉不归!” 掌门脸色铁青地走到弟子身前,抬手夺回令牌,目光失望地看着他。 师弟不以为然,摊了摊手,讽刺地笑道:“怎么了师兄,舍不得了?” “合着刚才就只是做做样子啊?没意思。” 掌门心痛地说:“你们为何会变成这样!啊?” 他目光环视整个房间,后知后觉地发现,师弟们仿佛面相都变了一样,从光风霁月,变得尖酸刻薄、浑身戾气。 “外面的人已经管你们叫魔头了!你们知不知道!” “什么时候,魔这个字竟然沦落到这幅田地了!” “你们到底怎么了!”掌门声嘶力竭地质问。 没有弟子理他,所有弟子都满不在乎地走开了,只有站在最角落里的柔止没有走。 她说:“掌门师兄,你别难过,我和你一起找原因。” 她提议道:“我们把叶姑娘和谢公子也叫来一起吧,人多力量大。” …… 叶无筝和谢谨玄来到掌门房间,四人坐在桌边,都不知从何说起。 谢谨玄看向柔止,问道:“你为何还不学习术法?” 若是他母亲早些学习术法,法力高深一些,或许就可以逃离难产离世的结局了? 柔止缓声说:“我之前是还小,身体也不适合,才一直没学……” 她目光迸发出几分希翼,抬头看向掌门,道:“掌门师兄,我什么时候可以学术法呀?我学了术法,也能为师门做更多事情啊。” 掌门从怀里掏出《魔修心法》,递给她,道:“你先看看吧,我先谢公子他们商量事情。” “好。”柔止接过,翻开,低头慢慢看。 掌门看向谢谨玄,道:“谢公子,你也是魔修,关于宗门里最近发生的事情,我想向你请教一下。” 谢谨玄余光扫过心法的展开页,忽然凝眉,道:“这东西不对啊,拿来我看看。” 第87章 “谢谨玄,你什么意思?…… 柔止迟疑地看向掌门,掌门轻轻点头。 谢谨玄接过《魔修心法》,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眉心越皱越紧。 叶无筝虽然不修魔道,但是也隐隐能感受到其中心法的不平衡之处。她微微皱眉,道:“这术法自我冲撞,一个修炼不当就会走火……” 说到这里,她猛地停住了。 这时候还没有“走火入魔”这个词! 正是这个心法的出现,才让这些魔修失去了理智,导致了“走火入魔”。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个时候…… 她浑身发冷,全身汗毛都竖起来。 掌门不太明白:“什么走火?” 叶无筝缓慢摇摇头,道:“我的意思是,这心法会使人丧失理智,以及将心底最邪恶的一面放大。” 掌门不敢相信:“可这心法是我师父亲手写的,此前也从未出现过这种问题。” 叶无筝说:“你没修炼过?不记得心法原本的内容?” 掌门:“这是入门心法,入门弟子打基础用,修炼之后要全都忘掉,才能融会贯通,所以我已经不记得原本的内容了。” 叶无筝叹了声气,道:“那就是被人掉包了。” 掌门放在桌面上的手攥紧拳头,越握越紧,最后咬牙切齿地捶了下桌子,道:“究竟是谁要害我魔修弟子!” 柔止看向掌门,道:“师兄,之前心法丢过一次,会不会是那时候被人做了手脚?” 掌门:“那时?你怀疑是蛇妖做的?” 柔止点点头:“有可能吧。” 叶无筝和谢谨玄始终没说话,二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他们都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魔修弟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喘着粗气说道:“掌门师兄!掌门师兄!” 掌门抬眼看过去,神色沉静,伸手将倒放在桌面上的茶杯翻过来一个,斟满茶水,道:“不必慌张,先过来喝杯水。” 弟子快步走到桌边,没喝水,急匆匆道:“形虎他们几个师弟当街发疯,用佩剑随处乱砍,砍死两人砍伤十数人,此刻已经被官府带走了!” “掌门师兄!怎么办啊!” 掌门眼前一黑,拿茶杯的手抖了一下,道:“我这就随你下山,走。” …… 叶无筝和谢谨玄是下不去山的。他们站在大门里面,看着通往山下的下山的路,谢谨玄再次尝试抬脚迈出去——靴子蹬在空气上,却好像蹬着一堵墙。 叶无筝思考片刻,道:“你说把心法掉包的是谁?” 谢谨玄收回大长腿,揽过她肩膀,带着她转身往回走,同时说:“谁获利就大概率是谁。” …… 魔修弟子当众发疯,山下的百姓集体抵制魔修,联名写血书,恳求官府出面,将魔修赶出璇霄仙域。 神修长老与魔修掌门的师父是一辈人,晚上,他找魔修掌门谈了很久。 第二日,魔修掌门宣布,将带着所有魔修弟子离开宗门,去往十万里之外的煞境修炼。 待到魔修弟子磨炼好了心性,再负荆请罪、重回璇霄仙域。 “凭什么让我走?”“我不去。”“掌门师兄,您若坚持这样,就别怪我也下山杀几个人了。” 魔修弟子强烈反对,掌门站在高台上,等他们都说完,他才沉声开口:“你们修炼的心法被人掉了包,所以你们此刻的内心烦躁、冲动,都是心法所致。” “煞境是极度贫乏之地,没错,但是也正因如此,我们才要去。” 弟子们并不听这套,直言道:“是你没保护好心法!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掌门点头:“你说的对,是我没保护好师父留下的心法。” 魔修:“事情因你而起,你应该一人承担,与我何干?” 掌门:“可你修炼了心法,需要远离人世的土壤才能净化。” 魔修猥琐笑:“净化?哈哈哈哈,我更喜欢去青楼里净化。” 第111章 掌门皱眉,下令道:“大家现在回去收拾东西,一个时辰后,我们启程。” …… 魔修弟子本就不多,去掉最近死的、进大牢的,只剩下六十五人了。算上掌门,六十六个魔修弟子。 可再次清点人数时,掌门发现,弟子只剩下六十三人。 他问:“另外两个呢?” 一魔修说:“我杀了啊。” 掌门:“你说什么?” 魔修露出嗜血地笑,说:“他们回去就收拾行囊,这是背叛,我就把他们杀了。” “掌门师兄,倘若你一意孤行,我不介意杀了你,取代你的掌门之位。” 练功场乱作一团,谢谨玄和叶无筝听见声响,赶过来时,掌门已经被贯穿了心脏,此刻躺在一片血泊之中。 柔止握着掌门的手,哭着说:“师兄你不要死,师兄……” 掌门说:“小师妹,找个地方躲起来,你的其他师兄已经失去神智了。” 柔止抽噎道:“师兄,到底是谁要害我们?我以后要找他们报仇。” 掌门看向神宗的方向,眼角留下一行眼泪,有气无力地说:“我也不知道……” 他死不瞑目地盯着神宗的方向,彻底了呼吸。 柔止忍不住痛哭:“师兄!” 一魔修吊儿郎当走到柔止身后,道:“小师妹,你若是舍不得你掌门师兄,我这个师兄倒是可以送你去陪他,怎么样?” 谢谨玄牵着叶无筝的手,两人同时快步冲过去,谢谨玄一脚将那魔修踢飞。叶无筝则是蹲在地上,将柔止扶起来,道:“我们去把你掌门师兄安葬了吧。” …… 安葬掌门的路上,柔止还没有止住抽噎,一抽一抽地说:“到底是谁…是谁要害我们?” 她一边用锹挖土,将掌门师兄的身体埋上,低声喃喃,计划着一会儿要做的事情:“去找神宗掌门师兄,让他给师兄报仇。” 谢谨玄看着她,说:“不要去。” 柔止红着眼睛抬起脸,不解地看向叶无筝和谢谨玄,问:“为什么?” 谢谨玄直接说:“练功场动静那么大,神宗一个人都没来,这说明什么?” 他没有把话说完,点到即止,可柔止年龄尚小,又被保护的很好,她没听明白。 柔止将求助地目光移向叶无筝。 叶无筝也处在震惊之中,想了想,眼眸中带着几分不敢相信,看向谢谨玄,轻声问:“谢谨玄,你什么意思?” 第88章 “我会一直和他站在一起…… “轰隆”,雷声响起,天气毫无预兆地从万里晴空变成阴云密布,屋子里光线变暗,一切都变得阴沉沉。 一道闪电劈下,闪电的光将叶无筝和谢谨玄的脸照亮一瞬,二人四目相对,叶无筝心中出现了那个不可置信地答案。 她惊讶地瞳孔微颤,谢谨玄握住她肩头,缓慢闭了下眼睛,肯定了她心中那个荒唐的答案。 是的,是神宗的神修做的。 “轰隆!”一道雷声响起,伴随着柔止疑惑地声音:“你们到底在说谁啊?” 谢谨玄看向她,说:“记住,不要跟任何神修走,除了怀苍。” “怀苍?”柔止疑惑地皱起眉毛,道:“我听过这个名字,他是神宗的师兄,但是我从未见过他。” 谢谨玄和叶无筝都有些意外。 他们先前一直以为,怀苍与柔止是同门师兄妹,长大之后水到渠成地在一起。竟然没见过吗? 谢谨玄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平淡地说:“无妨,会见到的。” “但是……” 谢谨玄欲言又止,看着陌生的母亲,看了许久。 柔止都被他看的头皮发麻了。 小姑娘往右边迈了一小步,让自己距离叶无筝更近一些。谢公子今日好奇怪,该不会也和她那些师兄一样、忽然发疯吧? 她对叶无筝说:“阿筝,要不你还是距离他远一点吧。” 叶无筝浅浅地笑了下,淡声道:“我会一直和他站在一起。” 谢谨玄猛地扭头看她,似乎是没料到叶无筝也能说出如此肉麻的话。 叶无筝脸颊微红,睨他一眼,冷声道:“看我做什么?我只是实话实说。” 谢谨玄低笑了声,重新看向柔止,道:“其实一直不生孩子也很好的,就像我和我夫人,二人世界很幸福,若是有了孩子,很容易生出其他变故。” 柔止用莫名其妙的视线、防备地看着谢谨玄。 话题怎么就忽然跳到成亲生子上了?谢公子今日真是好奇怪。难不成只是为了向她炫耀,他和他夫人有多恩爱? …… 空气泛起潮湿的气味,里面混杂些许腥味,不知道是土的腥味还是血的腥味。 雨滴连成线,噼里啪啦地砸落到地面上,接连不断,砸得院子里都起了一层水雾。 叶无筝往四周看了看,忽然发现她的身体已经不在宗门之中了,而是悬浮在宗门上空,自上而下看着其中发生的一切。 谢谨玄和她一起在上空飘着。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无奈。 谢谨玄嗤笑一声,忍不住说道:“这法阵到底是谁造的?怎么这么莫名其妙?” 叶无筝:“……” 是啊,第一次见一个法阵会把人吊起来的。哪怕是让她在半空躺着,她都能夸一句贴心,可现在是悬浮着看事情后续发展。 不过她还挺好奇柔止与怀苍是如何相恋的。 宗门的上空光影变幻,一切都仿佛加速了,走路速度变快,说话速度变快,春去秋来,寒冬的大雪夜,柔止被几个蒙面黑衣人追杀,一路逃去山下,在大街小巷中逃窜,藏在好心老板家的柜子里才逃过一劫。 刚刚那几个黑衣人是神宗的师兄,她看见了黑色袖口里面、绣着祥云纹理的白色里衣。 为什么,为什么…… 柔止蜷缩在柜子里,两只手捂住自己的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她对老板说了谢谢,老板说:“小姑娘,你是哪家的?我送你回家啊。” 柔止摇摇头,小声说:“我已经没有家了。” “这……”老板一脸爱惜地看着她,却也有些为难。她家中也还有三个孩子需要养活呢。 柔止把眼泪擦干净,蹑手蹑脚地从衣柜里钻出来,站起来,道:“谢谢您,我还是离开吧。”她留在这里,说不定会连累好心老板。 老板心有余而力不足,面上露出几分内疚,道:“等等,小姑娘,这个给你吧。” 她匆匆忙忙地去厨房,拿了两个热馒头,用干净的布包好,塞到柔止手里,道:“还热乎着,趁热吃。” 柔止点点头,五口就将一个大白馒头吃光了,剩下的一个她塞进怀里,留着路上吃。 柔止是魔修,此刻的人间已经对魔修人人喊打了。 柔止不知道那些活着的师兄去了哪里,她没想找他们,却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何处。她居无定所,活一日算一日,被骗进过青楼,也险些被人贩子抓去卖给有钱人家做婢女。所幸她从未放弃过修炼,法术在缓慢而平稳地进步,多次有惊无险,她平平安安长到了二十岁的年纪。 二十岁这年,在大街上,她独自一人,迎面遇到声势浩大的神修弟子。 神修弟子们统一着青衣,梳发髻,步伐整齐地走在去往皇宫的路上。 飞升只有两条路,或是神、或是魔。在那些事情发生之前,钦天监的官员有神修也有魔修,朝廷也从未限制过哪一方是百姓应该信奉的。 而近十年过去,魔已经成了贬义词。没有魔修,只有神修。而在神修众人里,只有心思不纯正的神修弟子,才会在飞升时堕入魔道,即为“走火入魔”。 柔止恍惚着,神修弟子的队伍也距离她越来越近,为首之人的模样渐渐清晰。 那人一身正气,面色沉静,骑一匹黑马,目光平和而安稳地正视前方。 柔止鬼使神差地被他吸引了注意力,视线追随他,直到他骑着马匹走近,从她身边路过,她看见了男子腰间令牌上的名字。 怀苍。 …… 柔止记得自己曾做过一个梦。 梦里有两个人,一个是公子一个是姑娘。 其实柔止对自己十岁左右的记忆一直感到奇怪,她记得那段时间发生过很多事情、有两个陌生人住在宗门里,可是仔细一想,理智清晰地告诉她、那两个陌生人以及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是梦。 柔止将这段记忆的模糊归因到宗门变故上。 或许是那段时间太痛苦了,才让她对那段时间里的很多事情都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第112章 可是却清清楚楚的记得,梦中人告诉她,不要和任何神修走,除了怀苍。 他就是怀苍。 柔止猛地转身,伸手抓住了怀苍的衣角。 怀苍面不改色地勒停马匹,低头看过来,温声道:“小姑娘,你有事找我吗?” 第89章 “这样?还是更深一些?…… 柔止跟在怀苍身边,连晚上睡觉都要在怀苍的房间里打地铺。 怀苍站在床榻边,看着同样站在床榻边的小师妹,轻轻叹了声气,温声道:“我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伤害你,你可以安心回到你自己的房间。” 柔止用可怜兮兮地眼神、眼巴巴地抬头看着他,轻声说:“是的,你这里很安全。” 怀苍笑了下,耐心地纠正道:“不只有我的房间安全,你的房间也很安全。回去住,好不好?” 柔止吸了吸鼻子,眼眶慢慢红了,声音都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地说:“师兄……在这个世上,我只相信你能护我周全,师兄,你收留我好不好,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呜呜呜呜……” 柔止哭得梨花带雨,把怀苍弄得手足无措。怀苍半晌从衣袖中翻出手帕递给她,柔止一把抓过手帕,胡乱地按在自己脸颊上,眼泪像是决了堤的水,源源不断地留下来。 怀苍张了张嘴,又闭上嘴;抬了下手,又把手放下,最终从胸口中缓缓吐出一口气,道:“我去给你换一床新的被褥。我打地铺。” 柔止立刻止住哭声,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语气却脆生生地:“谢谢师兄!” 小姑娘态度转变太迅速,怀苍打开柜子的手一顿,有些疑惑地转身看她。 柔止反应极快,立刻装模作样地边擦眼泪边哭出声:“呜呜……” 怀苍无奈地笑了笑,温声道:“不哭也让你住在这里。” 柔止止住哭声,睁开一只眼睛看他,小声说:“师兄真好。” …… 神宗弟子都知道,怀苍师兄身边多了个很有灵气的小姑娘,不过他们只远远看见过两眼。 弟子非常好奇,但是也不敢凑近了去看,因为怀苍师兄再三告诫他们,不许打扰他身边的姑娘。 弟子们想,师兄人善,想来又是在渡人,直到两年后,师兄跟他们说,他要成亲了。 弟子:??? 不是照顾小姑娘吗?怎么把小姑娘照顾成他夫人了? 怀苍是逍遥道,可以娶妻,成家之后也依旧可以修炼,他与柔止在人间过了十几年的安稳日子。 这安稳日子中唯一不安稳的,就是柔止的身体。 在新婚夜之前,怀苍不知道柔止是狐妖。 柔止也忘了自己是只狐妖。她与其他狐狸不同,她一出生便具有幻化作人形的能力。 柔止觉得当人比当狐狸好,人手比狐狸爪子灵活,所以便一直把自己当作人,连师父都不知道她是只狐狸。 怀苍看着新婚妻子因为兴奋而在发顶冒出的黑色耳朵,眸光黯了黯,同时又担心:“这么多年,你身体都没有感受到不适吗?” 是狐妖,又没有法力,竟然能支撑这么久的人形,会不会对她的身体消耗很大? 柔止说:“我没感觉。” 怀苍拉过她手腕把脉,白皙手腕上还留着刚刚留下的红痕。 怀苍默不作声地移开视线,屏气凝神,闭眼感受脉搏跳动,道:“你得开始修炼了。” 柔止:“……可是我不知道怎么修炼。” 怀苍握住她的手,道:“神魔本是同宗,魔修的修炼心法,我略有耳闻。” 柔止点点头,似懂非懂:“哦……” 怀苍看着她懵懵懂懂的模样,忍不住单手捧住她的脸。 柔止收回思绪,在烛光里,她眼睛亮晶晶地,轻声问道:“那我们现在是修炼、还是继续洞房啊?” 怀苍喉结上下滚动了下,低声回答道:“洞房。” …… 几年后,怀苍飞升,从神修变成神,变离开了朝廷钦天监,和柔止一起搬家到人间与神界相交的地方,那里就是后来的无相之域。 而无相之域之所以会认谢谨玄做谷主,也是因为他是怀苍与柔止的孩子。 怀苍成神之后,柔止对他说了当年魔宗被神宗陷害的事情。 她对一个神说这些话时,语调很平静,因为她很清楚自己夫君的为人,怀苍也没辜负她的信任。为了取证,他创造了回响谷的法阵,回溯回当年,寻到了证据,并将证据存放在宗门藏书阁中。 可是还没等他找到还魔宗清白的方法,三界浩劫来临了,天出现了一道裂缝。这是万年来从未有过的危机。 怀苍说:“等危机过去,我会还魔宗一个公道。” 可危机过去之后,怀苍死了,柔止也死了。 只留下了一缕柔止的魂魄,因执念未了,飘荡至神魔宗门里,被永远困在当年在宗门中的平常一天。 …… 叶无筝和谢谨玄回到万藏海,直奔宗门的藏书阁,找了两个时辰,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夜明珠。 掌心覆盖在夜明珠上方,闭眼,画面里是神宗掌门偷走《魔修心法》。他刚想走,柔止就跑进了房间,哭着喊“师父你怎么了”。 神宗掌门匆匆躲藏在床帷后,直到柔止离开,他才走出房门,回到神宗,令大弟子模仿笔迹誊抄一份,只改了其中最重要的那一句,便使大半魔宗弟子失了理智。 …… 叶无筝缓缓睁开眼,发现谢谨玄正一脸深沉地看着她。 叶无筝:“……” 作为神,在面对魔时,她高高在上了许久。没想到真相居然是这样的。 叶无筝因为神宗掌门而感到惭愧,道:“对不起啊。” 谢谨玄没想到她会道歉,下一刻忽然想到了什么,凑近在她唇上轻啄一下,笑道:“还是没记性。” 叶无筝不服气:“那你看着我干什么?不是在等我说道歉吗?” 谢谨玄笑了:“你怎么这么愿意往自己身上揽罪责啊?” “我刚刚明明是在仔细观察,看看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果然是受到影响了。嗯?” 叶无筝欲言又止:“我只是……” 谢谨玄眉眼含笑地注视她,静静地欣赏着她嘴硬的模样。 叶无筝想了半天,还是不习惯说谎,道:“好吧,我承认,是有些内疚。” 谢谨玄说:“不许内疚。” 叶无筝震惊了:“你一直都是这么安慰人的吗?” 谢谨玄:“那你想我怎么安慰?” 他又在她嘴角亲了一下,掌心扣住她后腰,笑意更深地盯着她:“这样?还是更深一些?” 叶无筝红着脸推开他,道:“先办正事。” 第90章 既然皇帝不听话,那就换…… 怀苍在保留证据时考虑过证据丢失的问题。 他将自己的担忧写在信中,和夜明珠放在一处:未免有朝一日证据丢失,神界只手遮天篡改证据,因此,真正的真相只能有人皇公布。 人皇,也就是那个期待长生与返老还童的老皇帝。 还真是心思缜密的天道,好好好,现在把叶无筝和谢谨玄防住了。 叶无筝:“……那我们回皇宫?” 谢谨玄打了个响指:“威、逼、利、诱,总能让他办事。走。” 回到皇宫,一通威逼利诱,结果老皇帝居然铁了心不帮他们! 老皇帝煞有介事地说:“外患已经让我寝食难安,此刻再推翻所有百姓的信仰,岂不是徒增内忧?” 若不是回来的路上看见京城之外民不聊生,京城之内仅仅是虚假繁荣,叶无筝说不定还真相信他这个理由。 谢谨玄显然也已经看明白了,直截了当地问道:“宴清答应你什么了?” 老皇帝似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宴清?” 谢谨玄眉梢微挑,道:“就是你那个国师。” 谈了半个时辰,皇帝的要求只有一个:“朕要飞升成神,长生不老。” “若是你们不答应,朕绝不可能帮你们……” 没等老皇帝说完,谢谨玄就收回视线,看向叶无筝,轻笑道:“我有个想法。” 他低声在叶无筝耳边说了句话。 依照他们现有经验来看,打天下没那么难。 既然皇帝不听话,那就换个人做皇帝。 刚才老皇帝说边境有个什么势力虎视眈眈来着? …… 叶无筝和谢谨玄连夜去了边境,直接进入边境王的寝宫,只见对方正坐在书桌前画画像。 边境王被声响吸引得抬头看过来,见到房间中忽然出现两个陌生人,他面上依旧是淡定自若的模样。 只动作从容地放下毛笔,走去一旁,取下架子上的佩剑,浅笑着说:“虽然我不知你二人是如何进来的,但是我想知道你们是为了什么前来?” 第113章 叶无筝淡声说:“你想当皇帝吗?” 边境王面色镇定,连眼皮都没动一下,看着叶无筝,道:“想。二位是来毛遂自荐的?” 叶无筝说:“给我们三千兵马,三个月助你打到京城。” 边境王笑了:“好啊,你们想要什么?荣华富贵还是拜相封侯?” 叶无筝说:“你只需要把一些真相昭告天下。” 边境王深深地看着叶无筝,眼中多了几分敬意与好奇,道:“愿闻其详。” …… 叶无筝是个很谦逊的人。 她和边境王说三个月,其实只用了两个月,她与谢谨玄就已经带兵来到京城城楼之下。 城楼高台上,老皇帝躲在宴清身后,瑟瑟发抖道:“国师啊,接下来朕可都仰仗您了!” 宴清夺舍的这幅身躯只是个寻常道士的身体,用这个身体去和谢谨玄对打,无异于以卵击石。他没想到叶无筝胆子这么大,以前明明是一个循规蹈矩的神仙,怎么认识谢谨玄之后,现在变得这么无法无天了?连干涉凡间运势的事情都敢做了? 他扬言道:“净厄神君,你这是在干涉人间运势!依照天规,你是要被禁足的!” 皇帝惊讶地睁大眼睛,看向楼下那个身披黑色战甲的女子,“她就是净厄神君?” 宴清很满意皇帝的反应,得意地勾了勾嘴角,继续说:“看在你是被身边这个大魔头蛊惑的份上,回头是岸,我会替你向天帝求情!” 一句话,既说明了谢谨玄是人人喊打喊杀的魔修,又说明了他与天帝是熟识,甚至比净厄神君还要厉害——因为他能跟天帝求情! 宴清感受到民心在向他这边靠拢,信徒变多,法力也增强了一些。不过想要和谢谨玄碰一碰,还是需要更多信徒的…… 叶无筝淡声:“你疯了吗?你夺舍天道神躯,事情败露后狼狈逃离神界,现如今又夺舍了一位无辜道士……” 宴清的信徒减少了,他能感受到法力的流失。 叶无筝看向谢谨玄,道:“不跟他废话了,直接攻城。” “遵命。”谢谨玄将长剑高高举起,号令身后的将士,“攻城!” 将士这辈子就没打过如此顺利连胜的仗,此刻士气高涨得难以言表,轰轰烈烈就开始猛烈进攻。 …… 京城只守了两天两夜,两天两夜之后,城门打开,皇帝蜷缩在寝宫角落里,颤颤巍巍地躲在太监宫女后面。 他命令道:“你们都要挡在朕的身前!违令者斩!” 边境王一步一步迈进去,拎着滴血的剑,沉声道:“你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两员多勇猛的将军。你不珍惜的,我很珍惜。” 边境王示意手下:“将皇帝压入天牢,单独关押,从后发落。” 说完,他拎着剑走向钦天监,完成与叶无筝的约定。 …… 京城里在一夜之间多了许多净厄神君的神像,也多出了许多魔修的神像,主要是魔宗师兄和掌门,雕刻成与神像略有气质差异的模样。 而叶无筝的神像既和往常神像不同,也与魔修的神像不同——叶无筝露面了,她的神像也成为了史上以来与本尊最相像的神像。 以致于在谢谨玄把她的神像拿在手中把玩时,叶无筝没由来的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 谢谨玄指腹在神像脸颊上轻轻摩挲,脸上的笑意就没消失过。 叶无筝看不下去了,催促道:“……你到底要买哪一个?快点。” 谢谨玄放下了雕像,道:“我想要个玉雕的,玉那么细腻,雕刻出来一定好看。” 老板观察叶无筝很久了,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姑娘,容我说句大不敬的画,您长得与这神像、好像啊。” 叶无筝怔了怔,干笑两声,道:“是吗,哈哈。” 谢谨玄低笑一声,抬眼看向老板,状似不经意问道:“我听说城里出现神仙了,真的假的?” 老板:“真的啊,出现的就是这位净厄神君!” 谢谨玄:“我怎么听说净厄神君身边有个形影不离的男子啊?那个是谁?” 老板一边打算盘一边说:“这我就没听说了。” 谢谨玄:“……” 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叶无筝看见谢谨玄的脸色从得意变成尴尬,忍不住偷笑。 谢谨玄抬手揽过她肩膀,同时从腰间拿出钱袋,对老板说:“我定制一尊净厄神君的雕像,用上好的白玉雕。” 老板喜笑颜开地接过金锭子,道:“客官放心!我一定上最好的白玉、请最好的师父,保证雕刻的惟妙惟肖!” 一尊白玉雕一大锭金元宝,值! 谢谨玄说:“还有。” 老板:“客官您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谢谨玄说:“雕刻一对,把净厄神君身边的男子也雕刻出来,男子是净厄神君的伴侣。” 老板有些为难:“可是这……这男子是什么神君?客官可有画像?” 谢谨玄轻飘飘地说:“照着我雕刻就行。” 老板还没回过神来,谢谨玄已经被叶无筝拽出门了。 谢谨玄脸上挂着浅笑,一边享受被叶无筝拉扯的过程,一边朝身后挥挥手,语气愉悦地说:“半个月后我来取啊。” 第91章 “好久没被你扇巴掌了,…… 神魔往事很快就在人间传开。 大家听惯了神是正派、魔是反派的故事,现在忽然换了个版本,显然需要点接受时间。而接受时间一过,义愤填膺的情绪如同来势汹涌的海水,行为也因此而激烈得近乎矫枉过正。 从前是肯定一切神,否定一切魔,现在则变成了无差别地高捧魔、同时无差别地贬低神。 天帝坐不住了,来到凡间找叶无筝,想去问问她到底都干了什么好事! 天帝走进来时,叶无筝正在和神医商议用哪种药方。 屋子里气氛不太好,天帝的话刚冒出来个头,就被寒冬一般的气氛冻住了:“你们两个……” 叶无筝和谢谨玄都冷着脸,目光不善地看着对方。 天帝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转了个弯,问:“你们两个怎么了?” 叶无筝叹了声气,对神医说:“我的身体我自己说的算,就用能完全恢复的药方。” 谢谨玄皱着眉头看向她:“叶无筝,别赌气。” 叶无筝:“我没赌气,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谢谨玄指尖轻敲桌面,道:“如果你为了献祭而魂飞魄散,我就去把西南天那个口子撕大,全都陪葬。” 天帝:!!! 这是干嘛呢? 叶无筝似乎这时才注意到天帝,转身看他:“天帝?您怎么来了?” 天帝眉心微蹙,原本是来问罪的,此刻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人家叶无筝为了拯救三界,早就做好了献祭的准备,甚至因此冒死去用危险的药方。当年神魔之间的事情,终究是神宗的掌门做错了,叶无筝只是将真相公之于众,并没有做错什么。 天帝想了想,叹了声气,道:“没什么,来看看你们,忙完了就回去,天宫缺人手。” 他转身离开,“走了。” 等天帝离开,叶无筝扶额,无奈地笑了笑,“这方法还真是好用。” 谢谨玄翘起二郎腿,道:“老头子一看就是来问罪的,这要是跟他讲道理,今晚就不用睡了。” 药已经在熬了,按照叶无筝的意思,选择的冒险药方。 谢谨玄心中有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但是他也知道,叶无筝首先是叶无筝,之后才是他的妻子。作为夫君,他尊重妻子的选择。 神医端着药走过来,道:“事情能否成功,就看今晚了。” 叶无筝接过药碗,刚要喝下去,谢谨玄抬手拦住了她。 叶无筝对他安抚地笑笑:“放心吧,没事的。” 谢谨玄说:“你对我说点别的,好不好?” 叶无筝想了想,道:“等三界的事情结束,我们就成亲?” 谢谨玄笑了笑,道:“嗯,等成亲之后,我们就住在麒麟山那边的房子里,养猫、养狗,每隔几日骑马去镇上赶集,去陈大夫那里买补药,去收拾铺买珠钗,还有成衣铺定制你喜欢的衣服……” 叶无筝喝了药,脑袋变得昏昏沉沉,歪着身体靠到谢谨玄怀中,下一刻就失去了意识。 谢谨玄把叶无筝抱到床上,他也在她身边躺下,侧躺,手指在她脸颊上缓缓描摹,就这样看了一整夜,生怕叶无筝有任何魂飞魄散的征兆。 好在,一夜平安。当清晨的阳光将屋子照亮时,谢谨玄缓缓出了一口气,担惊受怕一夜的心脏终于可以安稳了。 第114章 叶无筝伸着懒腰缓缓睁眼,就和好好睡了一觉一样,她觉得自己容光焕发,和谢谨玄打起来也丝毫不会落了下风! 她的法力恢复了! 叶无筝扭头看向谢谨玄,发现他正专注地盯着她看。同时注意到谢谨玄眼下的乌青。 叶无筝慢慢坐起来,精神十足,语气都显得轻快几分,问道:“你昨夜没休息好吗?” 谢谨玄说:“没有啊,我睡的特别好。” 叶无筝指着他眼下的位置,道:“可是你这里青了,不是黑眼圈吗?” 谢谨玄抓住她的手,顺势将她抱在怀里,道:“是被你打的,都给我打青了。” 叶无筝顺从着他的力道,后背靠在他怀里,任凭他腻歪,同时说:“不可能,我昨晚睡得特别熟。” 谢谨玄低笑,低头轻吻她颈侧,湿热的气息扑洒在她皮肤上,道:“否认这么快做什么,怕我找你要赔偿?” 叶无筝被他撩的面红耳赤,磕磕巴巴地说:“就算是我昨晚真的打你了,那我、我不能打你吗?” 谢谨玄掰着她的脸,吻上她嘴角,一边亲一边低哑着声音说:“能,无论阿筝怎样对我,我都甘之如饴。” “现在要不要打一下?好久没被你扇巴掌了,有点想念了。” 叶无筝抿唇,轻轻推他肩膀,低声道:“你差不多行了啊……一大早这么变态。” 谢谨玄掐着她的腰、将她翻了个面,随后紧紧抱住,语气里带着失而复得的后怕:“你昨晚喝完药一睡过去,我就后悔没拦着你了。我在想,如果你真的醒不过来怎么办?我想如果是那样,我永远无法原谅我自己。” 叶无筝轻拍他后背:“好啦,我这不是醒过来了吗?没事了。” 谢谨玄捧着她的脸,仔仔细细端详着,道:“是,没事了,挑个好日子,我们成亲。” 叶无筝浅笑:“好。” …… 在回天宫之前,叶无筝和谢谨玄去附近酒楼吃了顿饭。今日也有说书,只是说的内容与之前大不相同了。 “啪!”说书先生拍下惊堂木,缓缓说道:“今日我们来说净厄神君与魔界大魔头的爱情故事。” 观众纷纷叫好,这是最近凡间最受欢迎的故事了。 说书先生道:“净厄神君叶无筝,与魔界尊上谢谨玄,那是上天注定的姻缘。你们以为他们只是今生宿敌变今世情人吗?不,他们的缘分要追溯到数千年前,那时的叶无筝是亡国公主,谢谨玄是守护在公主身边的太傅……” 叶无筝略带惊讶地看向谢谨玄,道:“他们怎么会知道之前的事情?” 谢谨玄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当然是我让人写的。” “三世情缘,上天注定,我们注定生生世世在一起。” 叶无筝懵了:“哪来的第三世?” 谢谨玄理直气壮地说:“第三世是我编的。” 叶无筝:“……” …… 人间供奉叶无筝和谢谨玄的人家越来越多。 求姻缘的供奉,因为神魔三世情缘感天动地;已婚但盼夫妻和睦的供奉,因为神魔恩爱羡煞众人;习武之人供奉,因为神魔联手两个月就助君主得了天下;读书之人还要供奉,因为当今圣上供奉叶无筝和谢谨玄,他们自然要跟进圣上的喜好! 除了这些,还有求公正的,求翻案的,求孩子前途光明的…… 叶无筝的香火池子都要装不下了,她的法力也因为人间供奉的增多而有了些许增强。 叶无筝一边看百姓的许愿条,一边问谢谨玄:“我们是不是应该趁机把宴清抓回来?天道的身体还在他手里。” 现在的宴清无法夺舍天道,又断了人间的香火,正是他法力最弱之时。 谢谨玄斜倚在墙面,双臂环胸,看着叶无筝,道:“你放心,我已经让手下去找了,有消息了就告诉我们。” 叶无筝点点头。 这时,有魔修来到神殿,禀告道:“尊上,宴清去了万葬海。” 叶无筝手上动作一顿,重复了一遍:“万葬海?” 谢谨玄笑了笑,若有所思,道:“他总守着那里是想干什么?” …… 姬苓川让东方肃查了三天三夜的古籍,终于送来消息:“传闻千年前曾有人创造出起死回生之术。” 叶无筝不解:“这和宴清总守在万葬海有什么关系吗?” 姬苓川说:“起死回生之术,是魔宗掌门和神宗掌门一起创造出来的。” “但是你也知道,这种术法是违背天理的,想要启动,必然要付出同等代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术法虽然被创造出来,但是从未被使用过,因此古籍里也没有记载,如果使用了,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叶无筝思考片刻,猜测道:“难道他想复活柔止?” 如果他真的能将柔止复活,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叶无筝看向谢谨玄,道:“我们要不要等等他,看他想做什么?” 谢谨玄:“嗯。” …… 两人静悄悄地来到万葬海,看见宴清站在宗门外,对着宗门里面的魂魄说:“我会让你活过来,但是你要答应我,活过来之后,一直同我在一起。” 柔止眼神冰冷,道:“我宁愿魂飞魄散,也不愿与你命运相连。” 宴清深吸一口气,不甘心道:“你就这么恨我?就为了怀苍?” 柔止神色浅淡,道:“你想多了。” “恨是需要感情的。而我,对你没有丝毫感情。” 宴清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拳头,手臂青筋暴起,道:“他已经死了!三魂七魄融入到天道里,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柔止平静地说:“我知道啊。他是为了三界众生而死,我不怨他,我只是会一直思念他。” 宴清脸色更难看:“你是在故意气我吗?” 柔止讽刺地笑了笑,道:“你看,你又想多了。” “我说过,我不会在你这种人身上浪费感情,但是我会诅咒你没有好下场,然后我就再也不会记得你了。” 宴清咬牙切齿:“柔止!你非要这么对我吗?” 柔止:“谋划多年,却发现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感觉如何?” “我与怀苍相守近百年,我记得他的一颦一笑,记得与他所有的相处,我很知足了。” 柔止抬头看着天空,道:“谢谨玄,你做的很好,好好与叶无筝在一起吧。” 她握紧拳头,让自己的最后一缕魂魄消散,化作银色粉末,融化在海水之中。 宴清瞳孔震动,眼睁睁看着柔止第二次死在自己眼前。 “不要!”他痛苦地喊,“柔止!你别走!柔止!” 回应他的只有空旷的回声。 宴清在原地站了许久,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踉踉跄跄地来到神魔宗大门,尝试推开,却发现他依然进不去。 “为什么……”他越来越慌张,“为什么柔止都不在了,我还是进不去!” “师父!当年是你让我调换《魔修心法》的!你现在为什么不让我回家……” “谢谨玄他们就在外面,你不让我进去,是在等着我被他们剥皮抽筋吗?” “师父!师父你投胎到哪一世了,你还能投胎,我要是被谢谨玄抓到了,我就连投胎都不能了啊,师父!” 他发疯地推着神魔宗的大门,惊恐地发现地面多了两道影子。 宴清猛地转身,看见了谢谨玄。 谢谨玄从腰间拔出匕首,歪了歪脑袋,道:“我们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第92章 “谢谨玄,我好想和你成…… 宴清逃跑速度太快,叶无筝和谢谨玄根本追不上! 怎么回事?宴清什么时候有这么高的法术了? 叶无筝回忆宴清刚刚忽然法力变强的模样,她微微皱眉:“难道是……” 宴清为了增强法力,竟然自毁了神魄? 自毁神魄,的确能在短时间内让自身十成功力发挥到二十成的能力,但是却是以性命为代价的! 一旦自毁神魄,他的生命就只剩下六个时辰了。 望着茫茫大海,他们分辨不出宴清逃离的方向。 谢谨玄沉声道,“是,我看清了,他是自毁了神魄。” 叶无筝心中咯噔一声,糟了! 谢谨玄也想到了这一层,两人同时回到天宫,直奔西南天。 宴清的身影在神魔交界处一闪而过,叶无筝与谢谨玄紧随其后,三道身影就像飞过去三道光那样迅速,抱着长矛守门的神君打了个哆嗦,目瞪口呆地问:“这什么情况啊?” 叶无筝和谢谨玄猜的没错,宴清要让三界都给他陪葬。 第115章 他停在西南天的供台前,阴狠目光扫过守着天隙的神将,直接抬手施法,法术穿过神将喉咙,神将当场毙命。 宴清纵身一跃奔向天隙,与此同时,谢谨玄挡在天隙之前,用魔剑和自己的身体挡住宴清的法术。 谢谨玄皱眉闷哼一声,宴清也被法力震得后退几步,叶无筝趁机攻击过去,却被宴清强大的法力震得连连后退。 宴清现在太强了,除了像他一样发疯的自毁来提高功力,就只能拖延六个时辰,把他拖死! 叶无筝捂着心口,深吸一口气,抬头和谢谨玄对视。 谢谨玄用法力制造出新的结界,护住天隙。 但是天隙还是受到了干扰,裂缝变长了一些,有红色岩浆缓缓从里面流出来。 叶无筝眸光微黯,身后传来脚步声,天帝与昭华匆匆赶过来,看见的就是天隙破裂的模样。 宴清发出猖狂的大笑:“哈哈哈哈,你们所有人,叶无筝、谢谨玄、天帝、还有那个睡不醒的天道,你们!统统都要给我和柔止陪葬!” 昭华担忧地皱起眉毛,问天帝:“倘若我们一起上,是否有可能控制住他。” 天帝说:“有,但是那样一来,我们都会耗尽功力,由谁来用法力支撑天隙?” 昭华说:“天宫中还有许多武将。” 天帝压低声音,道:“他们没那么顶用。” 宴清还在与叶无筝他们缠斗,他用法力攻击天隙,虽然大部分攻击都被拦了下来,但是难免有那么一点点惊扰了天隙。 天隙越来越大,从最开始缓缓流出岩浆,变成泉水一般流出,天边被染成红色,从凡间看就好似烧起一场异常红光的火烧云。 人间,孩童指着天空说:“娘亲,好美的火烧云啊。” 天际越来越红,最开始是火烧云,这还没过一个时辰,天边的云彩已经变得像烧红的铁一样,下一刻,人间噼里啪啦下起滚烫热雨。 “天啊!”小孩被热雨吓了一跳,喊道:“娘亲,这雨是热的!” 麒麟山脚下的小镇上,陈大夫和陈老板正在院中劈柴,看见天空异象,不约而同想起了曾经与他们渊源颇深的年轻人。 “希望他们平安。”陈大夫说。 皇宫里,东方荀站在钦天监屋檐下,抬头望着西南方向,眉头紧皱。他看着雨水颜色慢慢变红,伸手触碰了下,热的。 东方荀立刻转身进到屋子里,对弟子吩咐道:“摆法阵,接天界。” 弟子一边摆阵一边不自信地问:“师父,天界会理我们吗?” 东方荀斩钉截铁:“会。” …… 天界,叶无筝身形恍惚了下,谢谨玄及时扶住她,“怎么样?” 叶无筝摇摇头,苦笑着感慨:“自毁神魄竟然能释放出这么多法力吗?” 她看向被数千个天降围住的宴清,对方只是略一施法,便将内层一圈天降打落到凡间。 不行,这么耗下去,耗六个时辰,天界的神将都要死光了,也不过是能将宴清耗死。根本问题是天隙。 叶无筝将视线移向天隙的方向,裂缝越来越大,流出的岩浆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三界就会变成哀嚎遍野的炼狱。 最后所有生灵都被滚烫岩浆淹没,三界不复存在。这就是三界浩劫。 守门天降问天帝:“是不是用身体就能堵住那个窟窿?” 天帝正在用法术维持天隙,但是也只能暂时不让它变大,岩浆依旧在往人间流。 守门天降坚定地走过去,用身体挡住,感受滚烫的岩浆进入他身体中。 人间的热雨停止了。 神将门前赴后继地用身体吸收岩浆,对叶无筝说:“你快去帮谢谨玄打宴清,这里有我们堵着,人间暂时没事。” “对,阿筝你快去,我们都打不过他。” “我们去了谢谨玄还得分心保护我们,帮倒忙,阿筝你去。” “美得你,谢谨玄还能保护你?” “闭嘴吧!卧槽这玩意怎么这么烫!” “你皮最厚了,还怕烫?” “……” 神仙们吵吵闹闹,同时用身体筑成肉墙,为人间争取太平。 叶无筝看着一个个受伤倒地的同僚,眼眶有些红,没多说什么,她转身加入到和宴清的打斗中。 宴清不屑地看着站在他对面的两个年轻人,轻蔑地笑道:“垂死挣扎罢了。” 从天亮到天黑,叶无筝觉得自己没力气了,眼皮很沉,只要她稍一放松就能原地倒过去昏睡。可是还有三个时辰要熬。 这时身体忽然涌起一股清泉般的力量,叶无筝慢慢站直,视野都变得清明许多。 人间,家家户户摆起叶无筝与谢谨玄的神像,搭供台,烧香,摆上家里最好的苹果桃子和点了红点的馒头。他们这次没有求私欲,求的是叶无筝与谢谨玄能够平平安安、长相厮守。 一道道香火飘向天宫,叶无筝和谢谨玄重新打起精神。两人对视一眼,纷纷幻化出真身,与西南天门等高的黑色狐狸、和盘悬在上方的银色巨龙,二者同时朝宴清袭击。 “轰隆!”一道天雷响起,整座天宫震了震,宴清喷出一口鲜血,随后睁着双眼、砰地一下往后倒下了。 狐狸嘴角流下鲜血,银龙身上的龙鳞掉了几片,伤痕累累。 谢谨玄变回人形,来到叶无筝身边,单膝跪在地上,将她的虚弱身体扶起来。 银龙变回神女,神女的白色纱裙被鲜血浸透。 叶无筝脸色苍白,抬手摸了摸谢谨玄的脸,眼皮无力地张开又闭上,眨眼缓慢,声音虚弱地说:“谢谨玄,我好累啊,让我睡几年吧。” 谢谨玄深邃眼眸中泛起慌乱,握紧她的手,道:“叶无筝,别睡,你不能不要我。” “你说过等三界的事情过去就和我成亲的。” “你不能言而无信。” 叶无筝笑了下,搂着他脖子往下压,一个轻吻落在他唇角,声音沙哑地说:“谢谨玄,我好想和你成亲,我想和你在人间生活……” “所以,我得保护住三界。” “我们才能有以后。” 她缓缓阖上眼睛,眼尾有湿润的眼泪滑落。星河一样的银光从她身体里飘出去,飘向天隙,与那道裂缝渐渐融合、裂缝慢慢合上。 谢谨玄垂着脑袋,眼睁睁看着怀中人失去了气息。 他有些慌张地摩挲叶无筝的脸颊,低声道:“叶无筝……” “叶无筝……”一滴眼泪落在叶无筝的眼尾,与叶无筝的眼泪融合在一起。谢谨玄压抑着情绪,无声地哭了。 …… 雨过天晴,西南天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人间在狂欢,东方荀终于联系上天宫,对守门神将说:“我是叶无筝的好朋友,她人呢?” 守门神将全身被岩浆烫红了,将法阵对向叶无筝和谢谨玄的方向,他轻声道:“叶无筝献祭了。” “她,好像不能和你说话了。” …… 三界浩劫之后,人间下了场滋润雨水,被岩浆灼伤的万物迅速复苏。 大家都知道是叶无筝救了三界,纷纷给叶无筝筑起金身,每天好吃好喝供奉,叶无筝成了香火最旺盛的神仙。 天帝带领天庭将领,将废墟一样的天宫重新修缮,同时在神魔交界处立了尊叶无筝的白玉雕像。不会再有魔界的大魔头来侵犯神界,这里已经不需要神女当差了。 叶无筝的师父被关押在天牢,昭华偶尔会去看他。也不知道老君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他闭口不提叶无筝。 昭华神色复杂地望着他,道:“你真的不问问阿筝吗?” 老君浑浊的眼眸低垂,叹了声气:“我都知道。” 他的徒儿是他一手教导出来的,是天宫最棒的神仙,是专为了对付魔界、最为善良纯粹、最爱憎分明的神女!他怎会猜不到,三界浩劫为何结束?那是用了他徒儿的性命啊。 昭华转身离开,听见了身后传来老君压抑的哭声。 …… 春去秋来,随着时光流逝,神仙们被岩浆灼伤的身体慢慢恢复,天宫回归之前的井然有序、太平安宁。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除了谢谨玄。 自那日叶无筝献祭之后,他便抱着叶无筝的躯体,来到了叶无筝的神殿。 谢谨玄打造了一尊新的水晶棺,可保尸身万年不腐。 他小心翼翼地将叶无筝放到水晶棺中。 谢谨玄没日没夜、不吃不喝地守着水晶棺,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他也再没有踏出过神殿半步。 第93章 “夫君。” 叶无筝以为献祭就是沉睡过去。 第116章 她当时对谢谨玄说,她好累,想睡几年,虽然更多的是在安慰谢谨玄,但里面也是有几分真心话的。 可当真正献祭了,才知道献祭不是一直沉睡,而是换了个地方。 叶无筝睁开眼,发现自己处于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空旷之中。她无法形容这是哪里,脚下踩的似乎是云,走几步,和走在天宫里的感觉完全相同,可抬头看,上方是一片白茫茫。 四周,云朵可延伸到无穷的远方。这里没有任何房屋、树木、花草,有的只是不知从何而来的光亮,让这里始终亮如白昼,以及空旷,无限的空旷、安静的空旷,唯一的声音是叶无筝轻缓的脚步声。 叶无筝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累了就停下来坐一会儿,坐累了就躺会儿,这里整洁无尘,纵使是躺在地上打个滚,洁白的衣裙也不会脏。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了多远,前方的路终于出现了一点不同。 就像长久走在沙漠中的行人,终于发现了与沙子天壤之别的绿洲,叶无筝兴奋地跑过去,慢慢蹲下,看清了云彩下的景象。 只见,那是一个个错落交汇的时间线,像被风吹出波浪的草原,一个人的一生、从襁褓婴孩到耄耋老人,从出生到死亡、从开始到终止,编织成一条连贯的、丝绸一样的波浪,一生的一幕幕居然可以同时上演。 叶无筝被脚下的景象震撼的说不出话,视线定格在她与谢谨玄的过往。第一次在神魔交界处见面时,她一身银色盔甲,谢谨玄墨色披风猎猎,一个冷若冰霜,一个阴沉狠厉。 谢谨玄不屑地扬扬眉毛,道:“换了个新人啊,不过看起来比上一个还废物。” 叶无筝面无表情地直接开打,两人第一次交锋就打的天昏地暗,最后以同时将剑送入对方胸膛告终。 叶无筝当差第一天就身受重伤。 没过多久,再次见面时,谢谨玄收起了轻蔑的神色,也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兵刃相见,刀光剑影,神仙说神魔交界处真的是天宫最吵的地方了。 叶无筝与谢谨玄的心中守着条不成文的规定——谢谨玄输了就走,赢了,叶无筝就不拦着他进天宫。 数百年过去也未能分出胜负,两人却对彼此越来越了解。明知对方是敌人,应该厌恶、嫌弃,却该死的产生了微妙的热络,最终演变成偶尔会拌嘴几句的微妙关系。 下一个画面来到了人间,那时大战刚结束,叶无筝看见自己的身体在棚顶漏窟窿的茅草屋里躺着,谢谨玄在院子里忙来忙去,又去山上采了野果,手臂被纸条划伤了也不在意,脚步雀跃地走进房间唤她“夫人”。 叶无筝烦得很,两人在山野间你追我赶。 继续往后看,叶无筝看见谢谨玄在巷口的黑暗角落里注视她与绯瞳并肩前行,他吃醋到攥紧拳头。 看见谢谨玄孤身一人去往麒麟山,险些命丧黑蛇妖之手。那晚的他像只受伤的小狐狸,抱着能唤醒夫人记忆的草药,蜷缩着,告诉自己睡一觉明天就会好了。 还有她与谢谨玄冷战,谢谨玄学着身边大娘的样子和炸鱼摊老板讲价;她忽然来月事,吃过药便沉沉睡了过去,不知道那时的谢谨玄趁她睡着了、走到桌边穿针引线、动作笨拙却认真的一针一线学着缝制月事布。 收回视线,思绪也收回,叶无筝坐在空旷的、不知名的地方。她能远远望见那么多的、不同时刻的谢谨玄,却碰不到他,也无法靠近他。 她好想他。 也不知道她献祭之后,谢谨玄会不也像她这样偷偷抹眼泪。 她好像从没有见过他哭。 好奇心让叶无筝打起几分精神,继续往后看,来到了谢谨玄恢复记忆那一天。 谢谨玄的背影冰冷决绝,垂着眼眸,手握成拳。 那日叶无筝没有看他,以致于现在才发现对方眼眸中波涛汹涌的情绪、和微微发红的眼尾。 看见谢谨玄回魔界大开杀戒,浑身被鲜血沾染。叶无筝不觉得害怕,只觉得心脏刺痛。而后看见他回到房间里仔仔细细布置,心中又添了柔软。 叶无筝揉了揉眼睛,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如果在这里可以看到所有时刻,那她是不是也可以看到、她最后是否有和谢谨玄在一起? 叶无筝迅速往后浏览,后面的画面却被一团雾挡住了。 为何如此? 叶无筝落寞地垂下脑袋,叹了声气。 这时,温润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你若是看见了,才是真的回不去了。” …… 东方荀飞升成神之后,第一件事情不是去拜见天帝,而是跑去叶无筝的神殿看望老朋友。 他充满期待地跑过去,却听见谢谨玄头也不回地说:“滚。” 东方荀轻咳两声,举起拂尘晃了晃,道:“是我啊。怎么说我也是你和叶无筝的见证者之一,你……能不能不赶我走啊?” 谢谨玄指尖微动,缓缓将目光从叶无筝面庞上挪开,起身,沉声道:“刚好帮我办些事。” 东方荀:“……我一来你就让我干活?” 谢谨玄:“你去万葬海,帮我把神魔宗里所有的藏书都搬上来。” …… 谢谨玄有个想法。他总是有许多新奇的想法,因此能制造出新奇的法阵。 但是这次事关叶无筝,他异常谨慎,生怕错过这唯一一次将叶无筝唤醒的机会。 东方荀走出房间,缓缓推上房门。他叹了声气,又担忧又感慨,谢谨玄为了救叶无筝,简直是发疯了! 这话他刚刚没敢对谢谨玄说,此时谢谨玄应该已经开始施法了。 神魔卷宗里的确有记载一门死而复生的法术,但是卷宗里明确标注了,此等法术极其危险,只能在神与神之间、或魔与魔之间运用,绝不能神魔共用。若是有任何偏颇,双方都会魂飞魄散、永世无法入轮回。 而且即使是成功了,也是谢谨玄将自己一半的性命和修为都分给叶无筝,以此来换取叶无筝苏醒。 一条命掰成两半用,自此之后,共用这条命的两个人将性命相连、功力均分,生生世世都要纠缠在一起。 …… 叶无筝闻声回头,看见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 是真正的天道,是怀苍。 她缓缓站起来,第一反应是应该管对方叫什么。 怀苍和夜明珠画面里的一样温和,面上戴着和善浅笑,只是眸光与曾经不同了。里面多了许多哀伤。 叶无筝看着天道,一张嘴,嘴比脑子快,小声喊了句:“爹。” 怀苍:“……” 怀苍愣了愣,而后和蔼地笑起来,道:“看来你是认准我那个儿子了。” 叶无筝原本还有些尴尬,但是见到天道这幅自然坦荡的模样,她也不尴尬了,索性点点头,诚实道:“我很喜欢他。” 怀苍浅笑:“他很幸运,和我一样幸运。” 叶无筝忽然身形一晃,差点没站稳,感觉刚刚似乎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差点将她拎起来! 怀苍说:“谢谨玄和他娘更像一些。我不如他这样会争取,因此错过了许多。” 叶无筝怔了怔:“您的意思是,是谢谨玄在救我?” 怀苍:“他定是找到了神魔宗的卷宗,又做了法阵修改。” 叶无筝看了看四周,问:“天道,请问这是哪里?” 怀苍感慨一声,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为何天外就不能有天?” 顿了顿,他说:“我只能说这些,你若是知道的更多,就真的走不了了。” 又是这句话。 那她还是不要知道了。 在失去意识之前,她隐隐约约听到怀苍说:“希望有一天,我能够回去见你们。” …… 叶无筝缓缓睁开眼,感受自己的肌肤在被温热的怀抱贴着。 叶无筝:!!!! 她猛地睁大眼睛,入目就是冷白色的肩膀与胸膛! 谁啊!!! 叶无筝立刻抬头看,发顶撞到谢谨玄的下巴,谢谨玄发出一声闷哼。 谢谨玄顾不上疼痛,低头看向怀里的人,“你……” 他掌心有些颤抖地抚摸叶无筝的脸庞,眸光里充满惊喜,声音很轻,似乎很担心将什么东西惊扰了一般,沙哑地说:“叶无筝,你回来了。” 叶无筝眼眶发热,道:“我回来了。” 谢谨玄喜极而泣,眼眶湿润了,紧紧将她抱在怀里,“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叶无筝的意识已经慢慢清醒过来,身体的触感也越来越清醒。 她确认,被子里的两人是未着寸缕的。 第117章 可是她明明记得还没和谢谨玄双修过! 这狗东西趁着她睡觉做了什么? 难道是因为太寂寞了,所以对沉睡的她下手了? 睡着了他也下得去手吗?谢谨玄这个人真的是……禽兽不如! 叶无筝又羞又恼,又舍不得他的怀抱,只好故作淡定地清清嗓子,委婉道:“我记得我昏迷的时候,是……是穿着衣服的。” 她声音越来越小,脸颊像火烧一样热。 谢谨玄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坦然道:“你记得没错。因为是我脱的。” 叶无筝:!!! 这种话竟然能这么坦荡的说出口吗? 叶无筝轻轻推开谢谨玄,抓过被子捂住自己,看着他,道:“你就这么寂寞吗?” 谢谨玄怀里一空,有些无辜地看着她,上半身也在她眼前展露无遗。 他看着叶无筝脸颊红透的模样,挑了下眉,笑道:“叶无筝,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叶无筝:“……我误会什么了?” 谢谨玄笑:“误会我趁你睡觉,对你那个了。” 叶无筝缓慢眨了下眼睛,故作淡定,道:“……难道没有吗?” 谢谨玄靠坐在床头,拉过她的手在掌心里把玩,不答反问:“你是希望有、还是希望没有?” 叶无筝被他这句话问住了。 她好像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情。 左右都是要和谢谨玄成亲双修的,不过是早一些晚一些的区别。 不,还是有区别的。 叶无筝说:“还是没有吧。” 谢谨玄揽着她肩膀,让她靠在他胸膛上,低头吻了吻她发顶,温声道:“为什么?” 叶无筝直接说出内心想法:“……如果你趁我睡觉的时候那个了,我岂不是一点都没体验到?那我会觉得自己像个工具。” 谢谨玄低笑出声,笑得肩膀抖了抖。 叶无筝原本觉得自己的话没什么,现在被他这么一笑,刚刚降温的脸颊又热起来。她用手肘怼了他一下,道:“到底有没有?” 谢谨玄说:“没有。” “肌肤相贴是阵法需要。” 叶无筝松了一口气。 谢谨玄又贴着她耳边说:“不过别急,很快就有了。” 叶无筝:“……” …… 大婚的地点定在了凡间。 自从神魔地位等同,叶无筝和谢谨玄受人间供奉,他们生活过的村庄变成了仙山,一座宅院拔地而起,这里就是谢谨玄在凡间准备的宅院。 成亲那日,宅院里张灯结彩,屋檐挂着红布,窗上贴着红色喜字,入户两侧摆着红色蔷薇,连后院围鸡窝的篱笆都刷成了红色。 热热闹闹的仪式过后,叶无筝只想快些沐浴睡觉,但是谢谨玄不听话,她都半睡半醒了,谢谨玄依旧不依不饶,缠着她闹到天方都泛起鱼肚白。 她这一晚做了很多梦,好的坏的都有,包括神魔大战那日的一声巨响。 叶无筝一觉睡到当日的傍晚,是被记忆中的巨响吵醒的。 她睁开眼,恍惚间还以为自己身处那时漏雨的茅草屋里,以为这几年的波折不过是神魔大战被炸晕之后的一场梦。 可仔细看看,上方是大婚的红色纱帐,往右看是布置温馨的房间。 夕阳的光亮照进来,叶无筝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 谢谨玄一看见她便露出温柔的笑,“夫人醒了?” 叶无筝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已经成亲了。 她浅笑着应道:“嗯,醒了。” 谢谨玄顺着她的动作、温柔地将人揽到怀里。 然后听见叶无筝试探地小声说了一声。 “夫君。” -----------------------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休息两天,周六开始更新甜甜的番外,感谢读者朋友们的一路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