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前炮灰攻觉醒了》 第1章 《离婚前炮灰攻觉醒了》作者:芙茉莉【完结】 本书简介: 顾泽觉醒了。 在与死对头竹马兼联姻对象易砚辞签离婚协议之前。 原来他是一本狗血文里的炮灰攻,对主角受秦夏一见钟情,为他毁去联姻协议,与主角攻打擂台,最后落得家破人亡。 顾泽即将签下名字的手猛地一顿,他抬头,对上易砚辞镜片后波澜不惊的眼,涩声道:“我忽然觉得,还能再想想。” 。 顾泽与易砚辞是青梅竹马,两人一起长大,互看不顺眼,却被一纸婚约绑住。 顾泽个性桀骜,瞧不上包办婚姻,更别说对象还是个冻死人的冰坨子。他向往着一见钟情,在这种情况下遇上了秦夏。 顾泽觉得秦夏才是他的真爱,为此多次违背父母意愿撇下易砚辞去赴秦夏的约。 顾泽自以为两全其美,毕竟易砚辞也不会把和他的约会当回事。 直到他觉醒:[每到约定的日子,易砚辞都会在城南咖啡厅点两杯宝珠茉莉茶,从日暮等到打烊。老板总看见他对着空座反复修改同一张茉莉花图。] [只有易砚辞自己知道,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极了多年以前顾泽剪下宝珠茉莉递向他时,花枝擦过衬衫袖口的轻响。] [那是他们的初遇。] 顾泽才明白,这个自幼相识的小冰块,早在年复一年的沉默里,把爱意磨成了指腹的笔茧。 。 秦夏很久没见到顾泽了,他有些不习惯,耐着性子等对方过来,最终收到一封婚礼请柬。 秦夏坐不住了,第一次主动去找,却看到顾泽与他那个高冷竹马立在飘雪的檐下。 顾泽站在前方挡住所有风雪,哈着气搓热双手,捂住易砚辞的耳朵,眼中是秦夏从未见过的温柔。 纨绔直男癌攻x冰山美人受 主攻 1v1 万人迷攻 无敌杰克苏 内容标签: 都市 豪门世家 欢喜冤家 甜文 高岭之花 先婚后爱 主角视角顾泽互动易砚辞 一句话简介:离婚前发现他暗恋我 立意:找自己 第1章 觉醒 手机铃声响起时,顾泽在做一个梦。 梦里他好似一片云从天空坠落,落进拍手称赞的庆贺声里。 这听起来像是个美梦,潜意识却总觉得不大对。一股无由而生的濒死绝望感将他笼罩着,如一条搁浅的鱼。 “阿泽。” 有人在唤他。 顾泽睁开眼,对上一双带着隐忧的狭长双眸。 是赵砺川,他的大学室友,现在算生意合伙人。 “阿泽,你做噩梦了?”赵砺川扶起他,妥帖地递了杯温水。 顾泽抬手婉拒,对方也并未多言,只放下水,将一旁断了音的手机交给他:“易总的电话,我没接,想必是催你过去的。” 顾泽脑子有点疼,手指抵住太阳穴轻揉,一时没搭上线,问了句:“去哪?” 赵砺川微顿,之后忍不住笑:“这么大的事都能忘,下午不是要跟易总签离婚协议吗,等回来再给你办单身party。” “……哦。” 顾泽像断了片,良久才应声。 赵砺川听他这语气不大对,面上神色几变,又很快恢复如常,笑道:“早说不该半路开香槟,偏融少压不住,昨晚就要闹起来。”他看了眼对面水床上搂着两个少年醉得不省人事的商融,压低声音问,“这是不想去了?” “不是。”顾泽回答得很快,几乎未经思考。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个反应速度,好似他真的对这场商业联姻深恶痛绝一般。 “那就早去早回。”赵砺川噙着笑把西装外套给他,“我在西海订好位子等你。” 顾泽起身接过外套,包厢稍显昏暗的彩灯从他侧脸上打过,辨不清喜怒,唯有锋利的俊美依旧明目醒神。 赵砺川目不转睛,还想说些什么,就听人道:“记得叫夏夏来,他最近又闹性子,捎带着我拉黑一群人,估计也就接你的茬了。跟他说是单身party,今儿把离婚协议签了,他可没理由再跟我闹。” 顾泽边说边往外走,听赵砺川在后面笑:“你这回可是动真格的了。” 顾泽摆摆手,自己其实也没理清楚思绪,话就说出去了:“总有栽的时候。” 门开了又关,包厢重归静谧。 叫司机把车开上来,顾泽径直出了大厅,在门口吹了会风也没觉得清醒。 他今天状态很不好。 人有时候会跳出固有视野从上帝视角观测世界,心理学称为解离。 他现在就这么完全抽离地站在市中心最繁华的路口,觉得身边一切都套上了一层虚影。 昨天喝太多了吗… 顾泽再次伸手按太阳穴,想着待会在车上睡会,忽而一声巨响炸开。 砰的一声,似是重物落地。 未待他反应,身边尖叫声迭起。 “死人了!” “有人跳楼了!” “是顾家那个纨绔?死得好!死得好!” 顾泽捕捉到敏感词汇,放眼整个a市,谈及顾家,谈及纨绔,指代的只会是一个,那就是他顾泽本人。 他若有所感,迈步往那个众人围着的地方走去,拨开一个个叠在一起的肩头走进中心,便瞧见地上躺着一滩摔成泥的烂肉。 太烂了,不仔细看实在难以分辨,于是顾泽蹲下去仔细地凝视,待找到五官的位置,才终于认出—— 这是他自己的脸。 。 顾泽猛地倒吸了一口气,身子重重后仰撞在椅背上,像是灵魂刚刚重新归位。 那双带着颗泪痣的桃花眼流露出一瞬的失神,琥珀色的瞳孔似是琉璃宝珠。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抚摸自己的脸,待指尖触碰到完整的、温热的肌肤,胸膛里那颗不断狂躁的心才终于安定半分。 “顾先生?” 身前传来一道诧异询问,顾泽抬头,正对上一双镜片后淡漠冷清的眼睛。 他自幼一起长大的发小,他的联姻对象——易砚辞。 声音的主人自不是来自于易,这位如今可难得开尊口。 顾泽转向易砚辞身边的李律,对方此刻的表情看上去才更像同他有着十几年牵扯的情深义重:“您还好吗?” “没事。”顾泽淡淡应了句,嗓子有些哑,他抬手端起咖啡想要润喉,轻抿了一口,却觉满嘴全是带着锈气的血腥味,猛地将杯子放下,扶桌干呕起来。 热咖啡四溅,烫红了顾泽手背一小块皮肤。 李律自然不能坐着看,他起身走过来关切,伸手拍顾泽的背。 顾泽脑袋一团浆糊,又觉尴尬,想寻纸巾擦手,便见一只戴着深蓝沛纳海的细白手腕前伸,青葱指尖下压着块黑白千鸟格方巾。 是易砚辞。 这举动,对如今的易总来说算是纡尊降贵了。 出于基本礼貌,顾泽应该道谢并接过。可他这会却入魔似的盯着那块方巾出了神,随即便如触电般弹起,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将咖啡厅里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气氛一时诡谲,顾泽深喘口气,难得狼狈,落荒而逃似的丢下一句:“抱歉,我去下洗手间。” 足过了好几秒,易砚辞才收回手,重新将那块完好无损的方巾收起。 一旁的李律师静静注视着这一幕,他其实没从自家老板如平常一般冷淡的脸上捕捉到什么异常。但就是莫名地感受到一股名为失落、抑或是伤感的情绪在这个看似永远坚不可摧的男人身上蔓延开来,像一块在融化消逝的冰。 李律师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易总,顾先生现在状态不太对,要不我们乘机再跟他聊一聊?现在的离婚合同对您不利,我实在是觉得,有点太吃亏了。” 易砚辞木着脸没有动作,半晌,才垂下薄而窄的眼皮,淡淡道:“你话有点多。” 李律师身子一凛,当即不再言语。 水龙头狂吐,顾泽不停将凉水拍在脸上,拍得鬓发濡湿一片,湿漉漉贴在额前。 脑中画面挥之不散。 他看到自己坠楼,无数人庆贺他的离去。却有一最不可能在此刻此地出现的人,撑着一柄黑伞逆流而来,俯身将那块黑色千鸟格方巾盖在他面目全非的脸上。 伞下,那张素来不会被半分情绪牵动的冷峻面容,竟在无声落泪。 在这段极其震撼又清晰的画面过后,脑海便仿佛有千军万马碾压轰炸,无数记忆碎片合并又分散,搅得他头痛欲死。 顾泽陷入短暂的茫然。 他向来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享乐主义,自小我行我素,情感淡薄。会投胎得了个敲金碎玉作寻常的少爷命,活了二十五年没分出一秒去衡量下死亡的重量,觉得伤春悲秋是傻逼才干的事。 就是这样一个人,忽然有一天,他的脑海中出现一些声音,一些画面,声情并茂地告诉他—— 第2章 “你是一个炮灰,你会死的很惨。” 辅以血淋淋的尸体模样。 所谓价值观崩塌不过于此。 顾泽花了一些时间平复心情,待重新坐回位子,他神色尚算平静,只是濡湿的鬓发未干,多少显出些许狼狈。 李律掩不住讶异疑惑,一向八风不动的易砚辞也凝眸盯着他看。 顾泽就那么回视过去,他其实很久没有跟面前这个男人正经对视过了。每次见面,二人要么客气疏离,要么直接无视,夸张到圈子里甚至有很多人觉得他们不认识。 实际上,从小学到大学,顾泽都与他同桌而读。成年后更是被家里人推着领了世界上最亲密的证。能纠缠这么久,谈何不算有缘,却偏偏能把关系弄成相看两厌。如今回看,顾泽自己都想不明白症结在哪。 不过他现在更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易砚辞,会在他死之后落泪。 盯着这张脸,去追溯十几年的过往,找不到一点易砚辞落泪的痕迹。 然而黑伞下那双湿润的眼,却是那么真实。 顾泽忍不住想,这个人竟然是会哭的。 短暂对视结束在顾泽收回目光,对方保持缄默,没有询问关怀他的异常。 意料之中。 毕竟刚才对那块方巾的反应,实在太像嫌弃。这一点,一定狠狠触动了易砚辞那敏感的神经。 “关于离婚的事…” “你是否需要就医。”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抬眼,都从对方眼中捕捉到一丝愕然。 “你想继续,我ok。” 易砚辞调整表情是一把好手,几乎立即拿出公事公办的语气,微抬手让李秘打开文件详叙。 却不想顾泽长舒一口气,直截了当道:“抱歉,离婚的事。我忽然觉得,还能再想想。” 咖啡厅的门上挂着一串风铃,客人进出间,风吹铃响。 顾泽双手紧握咖啡杯,看着身穿黑色长风衣的易砚辞领着李律大步离开,眼神没忍住一直黏在那道背影上。 他竟然走得这么爽快? 顾泽确实非常诧异。 因为要提离婚的是他,前后折腾划分财产拟离婚协议的是易砚辞。现在顾泽又心血来潮要再想想,任谁都该觉得被耍了,该发点火。 顾泽都做好这次无论怎么被冷嘲热讽,都一定不还嘴的准备。对方却在他说完那句话后,面不改色地同意了。 顾泽将头埋进臂弯,趴倒在桌上。 其实他现在最该做的,是去精神病院检查一下是不是得了精神分裂或幻想症。但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他—— 那些鲜血淋漓的画面都是真的。 他,顾泽,生来就自命不凡一呼百应的顾大少,其实就是一个烂俗耽美文里的炮灰攻。 为什么这么笃定呢。 顾泽在臂弯里睁着眼,盯着脚下踩得那双高级定制皮鞋,目光冷而锐利。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在发现世界秘密的瞬间,他对秦夏... 准确点说,主角受秦夏,那种自初见伊始便如入魔般无缘由的着迷沉沦,在一瞬间消失无踪。 暮色四合,在桌上一直趴着没动的顾泽被咖啡店老板叫起,慰问他是否不适。 他摇摇头,看了眼窗外天色,起身离开。 风铃脆响在耳畔闪过,夜晚凉风拂来,顾泽拢了拢衣襟。 城市灯光已亮,路上车水马龙,各自驶向属于自己的目的地,顾泽却一时不知该去哪。 整个下午手机不知震动了多少回,他却连锁屏都懒得打开。 故事的结局,他是众叛亲离,孤家寡人。如今身边这些热络的友人,竟也全都消失不见。 不知怎的,他忽然就想起当初易砚辞用很冷的声音对他说的一句:“你的那些朋友,我一个也看不上,别让他们来攀扯我。” 顾泽当初被这句话气的可以,现在回过头看,是否该称他一句慧眼独具。 想完又自嘲地笑笑,事情还没梳理清楚,也不一定就是朋友们对不起他,可当下确实没力气周全。 他总得再好好消化一下最后会摔成肉饼这个结局。 顾泽把手机按了关机,随便找了个方向埋头往前走。完全没有注意到,街对面意大利餐厅的外座上,那个在他眼中早就离开的男人,一直远远地、沉静地注视着他。 意大利餐厅的店员从下午起就注意到这个奇怪的客人了。一开始是因为他那出众的样貌与冷峻的气场。后来是因为他点了东西却不碰,只端正地坐着,微转头,看向街对面那家咖啡厅。 贸然打扰客人是不礼貌的,况且这还是一位看上去非富即贵的客人,因此店员就算满腹疑问也还是没有上前。 直到天色渐晚,咖啡店里走出来一个穿卡其色风衣的俊秀青年。店员敏锐捕捉到,在这个青年出来以后,她的客人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开始挪动。 青年脚步虚浮,看上去状态不好,连红绿灯都不知道看,晃晃悠悠被人撞了个趔趄。 紧接着她的客人就站了起来,店员终于找到机会上前:“不好意思先生,看您一直没有动餐点,是不喜欢吗?如果不满意的话,我们这边支持退款的。” “没有。”男人声音疏离,却并未带丝毫不耐,他的眼睛一直牢牢盯着街对面,没有分半点目光给别处,哪怕他的手正在从口袋里拿皮夹。 皮夹是很复古的款式,里面放着如今一个月收不到几次的红色钞票。电子支付时代,这两样东西让男人显得更加老旧成熟。 他抽出几张放在桌上,音色淡淡:“小费和占位费。”说完,便侧身踏步离开。 店员被他的大手笔惊到,刚想说不用,男人却已大步流星上了停在外面的那辆黑色卡宴,一个利落的甩尾汇入车流。 店员捏着手里的钱,有些不解地晃晃脑袋,目光依旧忍不住往马路上瞟,片刻后,她收拾桌子的动作一顿。 离去的黑色卡宴再次出现,原是从前方掉头去了对面,减缓车速驶入小道,在树影掩映下,悄无声息地跟在那个卡其色风衣青年后面,像一条隐于黑暗的蛇。 作者有话说: ---------------------- 好久不见~开新文噜,有点紧张,希望有bb支持[摸头] 第2章 老情人 顾泽越走越觉得脚后跟磨得疼。 他左脚的鞋似乎小了半码。 意识到这一点,顾泽忍不住微微皱眉。 他少爷做惯了,向来只穿专属定制的鞋才能保证舒适。 身边朋友大都知道这件事,脚下这双鞋是赵砺川今天刚送给他的,顾泽很给面子的当场换上。 赵砺川是个面面俱到的人,特别是对他的事,说是200%上心也不为过。 可今天却送来一双小半码的鞋,什么意思。 刚穿上时没发觉有问题,时间长了才发现磨脚,感觉到痛的时候,说不定脚后跟已经破皮流血,更甚至起了水泡。 顾泽有些好笑。 这是隐喻,对谁的呢。秦夏,还是易砚辞。大概是前者吧。 赵砺川确实是会用这种方式来“好心”提醒他的人。 顾泽对此是有些不赞同的,他更喜欢直来直去,但碍于朋友面子,碍于善意的出发点,顾泽会接纳。放在以前,他可能就只会觉得有些无奈。然后在某个玩乐场合,同赵砺川开开玩笑带过去。 但现在,他只觉得烦。 不知道该去哪,就想散个步,鞋还是磨脚的,能不烦吗。 又走了一会,顾泽一瘸一拐,脚后疼痛已经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他终于放弃,撩起衣摆在马路牙子上坐下,从兜里摸出烟盒。 他吸的是细烟,因为烟味淡,花样多,最喜欢薄荷爆珠。另一个朋友商融老拿此出来说道,笑他娘炮,却每次都在他点烟时犯欠凑上来咬爆珠。 薄荷因子在口鼻腔炸开,顾泽觉得脑子清醒了点,又似是饮鸩止渴。 烟雾在空中散开,顾泽仰头看着天上的月,月光散在他的侧脸与细白的颈上,给其周身都镀上了一层神秘不可捉摸的氛围。 顾泽自然不知道有人一直在注视着他,姿态很是随意。 他在思考,思考这世界之外是什么,人生头一回像个文青一样伤春悲秋。只是还没悲上一会,腕上的运动手环忽然发出剧烈震动。顾泽低头去看,不由一顿。 易砚辞坐在车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眸光沉静而又灼然地看向前方。 跟踪其实不算一件很道德的事,素日看上去极其正派守矩的人也并未在此刻显露出什么心虚躲藏的意思。他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真正肆无忌惮地将目光停留在自己想停留的地方,这种机会很少,他很珍惜。 过于贪婪的注视在那人忽然低头看手表后凝滞,表盘发出粉色的光晕,投在顾泽稍显严肃的脸上。易砚辞想到什么,眼神逐渐收敛锋芒,归于平静。 电子科技龙头公司最新推出的一款情侣手环,带有定位追踪功能。当一方出现在另一方方圆五百米内,双方手环会发出心跳震动,显示心率和逐步缩短的距离。 第3章 顾泽和秦夏就拥有一对这样的表,具体是谁买的,易砚辞不太清楚,但想来大概率是前者。 易砚辞停止了敲击方向盘的动作。 约莫两三分钟后,一个穿着白色羊绒外套,长相玉雪可爱的少年从前方路口跑过来,蹬蹬蹬停在顾泽面前,他跑得很急,头顶呆毛翘起,风将他娇嗔的语气散向四周:“阿泽,你在这做什么,知不知道我们都在找你,担心死我了,还以为你跟那个阎王谈崩了,他把你按住不让走了呢。” 顾泽会说什么,易砚辞不是很想听,他准备离开了。 而就在他挂上倒挡准备去看后视镜时,一道无法忽视的目光刺了过来。 易砚辞不自觉转眸,同远处支着长腿坐在马路牙子上的顾泽对上了视线。 顾泽的视力很好,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即便那辆车刻意地隐藏在阴影里,他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易砚辞的车。 他怎么会在这。 秦夏找到他是因为定位,易砚辞呢,难不成一直在后面跟着他? “阿泽?”视线忽然被一张略显委屈的小脸占据,秦夏歪着头看他,“阿泽,你怎么了,怎么都不跟我说话。” 距离太近了。 顾泽被迫凝视这张脸,原本的熟悉化为陌生。眼前的乖巧可爱,与脑海中少年挽着另一个人的胳膊嫌弃乜视、如同看一条狗的眼神重叠在一起。让顾泽太阳穴发胀,有些恶心。 “我没事。”他伸手拂开秦夏的肩膀,接着站起身,拍了拍身后的灰,“手机没电关机了。你也见到我了,要是还有人在找我,帮我报个平安。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说完,也没管秦夏那错愕诧异的表情,径直向前方那辆黑色卡宴走去。 顾泽走到副驾,伸手去拉门,没拉开。他屈指敲敲窗户,数秒后,副驾窗户降下,露出易砚辞那张与平常别无二致的冷淡面孔。 顾泽手撑着车顶,躬身看他:“易总,劳驾开个门。” 易砚辞与他对视一瞬,手动了一下,咔哒一声解锁。 顾泽拉开车门上去,调整了一下座椅,绑上安全带,转头看向一旁握着方向盘木着脸没动作的人,问:“不走吗?” 易砚辞眼睛动了动,似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远处还站在原地往这诧异凝望的秦夏一眼,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发动车辆掉头驶入主干道。 车内气氛凝固,易砚辞开车,顾泽偏头看向窗外。 顾泽做事一直是比较随性的,不会考虑太多。何况他现在脑子极乱,想快点避开秦夏的念头胜过一切,于是就上了易砚辞的车。 他自然不会明白这么个举动给身边人带来了多大的冲击。如果在正常状态下,他或许会发现易砚辞与平时的一点不同。 比如,他的呼吸频率变快了,握着方向盘的手凸起不正常的青筋。 当然最明显的,就是从来没有违规驾驶的易总已经在短短两分钟内连闯了三个红灯。 车子又往前行驶了一段距离,顾泽终于缓了缓神,侧头看向一直面无表情开车的易砚辞,问道:“易总这是往哪开?” 易砚辞神色沉静,声音依旧冷清:“你家。” 是指爸妈在的老宅了,顾泽心想。他收回目光摆正头,窝在座椅里小小的伸了个懒腰,然后说:“不想回。” 又安静下来。 顾泽眼珠转了转,手枕在脑后,饶有兴致地侧头看身旁专心致志目不斜视的司机:“正常情况下,你不该问我想去哪吗。” 易砚辞眼睛盯着路况,很利索地打灯转弯,等到车子再次进入直行道,才缓声开口:“我想我们不是正常朋友。” 顾泽勾了勾唇角,有种看到猎物掉进陷阱的得逞恶劣:“是吗,这就是你跟了我一路的理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顾泽身子猛的前倾,又被安全带拉回座椅。他单手撑住前方,诧异地看向易砚辞。 对方这几年不知道在哪学的表情管理,真正做到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面不改色。这会更是像刚才把刹车当油门踩的人不是他一样,在顾泽的注视下冷着一张冰块脸旁若无人地重新发动汽车继续向前。 顾泽没想到易砚辞会有这么大反应。这几年,他几乎已经看不到这位的情绪外泄。 他顿了一会,回过味来,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还真跟了他一路啊。 放在以前,顾泽指定觉得易砚辞憋着什么坏整他。现在,还真有点看不明白了。 顾泽没再说自己要去哪,易砚辞也没问。顾泽心里莫名生出几分兴致,他想看看易砚辞会带他去哪,还是送他回爸妈家? 总觉得不会这么无聊。 顾泽在车里老实了这么久,这会终于闲不住,到处摸摸看看。最后打开了车载音响,听着曲库里沉闷的古典乐撇了撇嘴,连上自己的手机蓝牙开始放劲爆舞曲。期间易砚辞没有开启嘲讽,仿佛当顾泽不存在一样。 顾泽又觉得有点没意思,扔了手机闭眼假寐。 闭了一会,偷偷睁开一只眼。 好吧,还在开车。 他重新调整了一下躺姿,偃旗息鼓。还有事烦着呢。 顾泽想把脑子里那些混乱的剧情梳理一遍,这次闭上眼便没有再睁开。自然不知身边人的视线,在红灯时,直直落在他身上。 车停的时候,顾泽还有点没回神。 他做了很多猜想,关于这辆即兴登上的车最终会停在哪。 怎么也没想到,会在抬头后看见一个硕大的蓝色店牌。 blue show 他最常去的一家私人订制皮鞋店,平时都是去总店,这家应该是分店,规模相对较小。 顾泽有点惊讶,他动了动自己还有些发疼的脚,微微歪头:“易总这是?” 易砚辞神色镇定地解下安全带,很高冷道:“我订了鞋,过来取。你如果不想下去,就请自便。” 顾泽:“...... ” 易砚辞将车钥匙递给负责停车的店员,头也不回地往店里走。 顾泽跟在后面一瘸一拐,眼神快要在他后背戳两个窟窿。 不是,这人到底啥意思。 顾泽跟易砚辞前后脚进店,店员很热情,主动招呼易砚辞:“易先生,您的鞋已经准备好了。您先坐,我帮您去取。” 真是来取鞋的? 顾泽稍觉狐疑,还没思索多久,身边也有店员迎上来:“先生您好,请问是要定制鞋吗?” “今天不了,有成品拖鞋吗?帮我拿一双。我是会员,具体信息你看档案吧。” 顾泽报了一下会员号,走到沙发边坐下,终于能将脚上的刑具脱掉。他伸手扯袜子看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出血了,还不少,结疤凝在袜子上,这么一扯,又有鲜红血液渗出。 “天呐,顾先生,我帮您处理一下吧。”另一位店员发现他的异样,连忙拿来店里的备用医药箱。 顾泽将袜子脱下,鲜红的血与白皙肤色形成鲜明对比,凸出的脚踝骨被磨得通红一片,很是乍眼。 真够倒霉的。 上完药,顾泽没有马上穿袜,他微扬脖颈缓解长时间低头的颈椎酸痛。谁知这一抬,便瞧见身前几步远的易砚辞在盯着他看,或者说,在盯着他的脚看。 顾泽神色立时变得有些玩味,噙着笑,故意脚尖点地勾了一下。 易砚辞当即蹙眉抬眸,二人视线相撞,顾泽冲他微抬下巴:“好看吗。” 易砚辞睨他,眼神很冷,随即转过身去,一副懒得搭理的厌烦模样。 顾泽轻嗤一声,继而就那么无所顾忌地盯着易砚辞的背影,眸光稍显沉杂。 “哎哟我天,真是顾少啊。” 身后忽而响起一道热切的招呼,顾泽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形偏胖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笑地朝他走来。 顾泽略一思索,认出了来人。一家小型科技公司的总裁,近年在a市崭露头角,同顾氏有合作,今年年会上打过照面。 人没什么坏心眼,反倒有点缺心眼。 “苏总。”顾泽抬了抬手算招呼,“脚不方便,不起了,您见谅。” “诶呦顾少您可别这么客气,”他神采有些飞扬过头了,冲顾泽挤眉弄眼,“顾少,我今儿可不是一个人来的。” 苏总往里头试衣间指了指,八卦意味藏不住:“我跟您老情人一块来的。” 作者有话说: ---------------------- 求收藏[竖耳兔头] 第3章 还有一个窝 “什么?” 话在耳朵里滚了一遍,顾泽自己都没太回过神的时候,余光瞥见许久没动作的易砚辞竟微微偏过身,朝那头更衣室扫了眼。 顾泽斜眼瞧着,心说难得一见啊,冰块脸也听起八卦来了。 “苏总可别打趣我,我哪有什么老情人,我一颗心都为...” 顾泽喜欢秦夏,喜欢得毫不避讳。日日把人挂在嘴上,圈里人都知道他有个真爱的小情人,跟易砚辞只是受家人所迫。易砚辞对他的这幅做派也没什么太大反应,毕竟看他不爽的地方多了,也不缺这一件。故而顾泽这有违公序良俗的放肆行径,通常都只会被爸妈教育。 第4章 兴许是说习惯了,哪怕这会心境已天翻地覆,话还是险些顺着嘴秃噜出来。顾泽及时刹车,伸手打了下破嘴。鬼使神差地,他看了易砚辞一眼,这人又把头扭回去了,好似之前根本就没有挪动过。 “知道您现在有新欢,这里头不是旧爱吗。” 顾泽不知道这位苏总是装没看见易砚辞就在一旁杵着,还是真没看见。 说他缺心眼是真没说错,当事人自己嘴上没个把门的就算了。他一个外人当着别人法定妻子的面在这扯什么新欢旧爱的,真是半点眼力见没有。 “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怎么都不知道我有旧爱?你把我旧爱叫出来,我看看他长啥样。” 顾泽语气流露出些许不耐烦,苏总这会终于听出来了,当即赔笑道:“哎哟顾少,我开玩笑的,您可别往心里去。” 说话间,里头的人恰好从更衣室出来,打眼看见了这边或立或站的三人:“诶?你俩怎么在这,这么巧。” 声音有些熟悉,顾泽转头去看,还真是熟人。 钟毓秀,他的另一位大学室友。 这下顾泽倒是明白,苏总为什么会说钟毓秀是他老情人了。 钟毓秀出身书香世家,祖父名气十分响,在a市极具威望。可惜到他这代,三代单传的小少爷被纵得无法无天,身上毫无书香气可言。大学的时候,钟毓秀可是臭名昭著的海王渣男,私生活极其混乱。 他很少回宿舍,每次回手机屏保都会换一个姑娘的照片。 易砚辞曾经很认真地跟他说,你可能是有性瘾,这是病,得治。把钟毓秀气得脸绿,两人差点打起来。顾泽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敲桌子喊口号让他俩快打,只剩下宿舍唯一的正常人赵砺川劝架。 那会的易砚辞还不是易总,尚存些活人气息。会翻白眼会瞪人,虽说对象基本都是顾某人一位,但好歹是有些情绪起伏的。 在此前提下,来说说众人误以为钟毓秀是顾泽老情人的乌龙事件。 说来也是顾泽倒霉,那天打完篮球,他回到宿舍渴得嗓子冒烟,恰好自己的水喝完了。绕了一圈,发现易砚辞桌上有小半杯水,钟毓秀桌上有一瓶饮料。 彼时又因为鸡毛蒜皮小事在跟易砚辞冷战的顾泽果断选择了后者。他怎么也想不到,钟毓秀这个种马能这么不要脸的大白天把掺了壮阳药的饮料大喇喇放桌子上。 顾泽这辈子也忘不了钟毓秀从厕所出来看到他喝下那瓶饮料后的表情。他当时还莫名其妙,问钟毓秀是在厕所里吃了屎出来吗。但很快,同样的表情就复制黏贴般来到了他的脸上。 顾泽得知真相,把钟毓秀打得在宿舍抱头鼠窜,没多久他就打不动了,整个人像火烧一样。钟毓秀吓得不行,一边喊着他去找医生一边夺门而逃。 顾泽一个人在宿舍,将空调打到最低,脱掉上衣躺在冰凉的地板上,硬生生给自己造出了冰火两重天。最后意识完全模糊,是从图书馆回来的易砚辞把他背下楼送医院的。 这件事闹得不小,惊动了双方家长。钟家还特地派了人来顾家赔罪,之后钟毓秀就被剥夺了住校权利,每天被保镖压着上下学后老实回家。 只是不曾想,这事在学校里传成了另外一副样子。常把要找个乖巧可爱女朋友挂嘴上的顾少转了性,在宿舍里对室友擦枪走火还压不下去,并把室友吓到直接回家再不住宿。 此谣言在岁月洗礼下经久不衰,有不少人都真情实感以为顾泽从前喜欢钟毓秀。乃至于顾泽很长一段时间见到这个种马就想揍他。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顾泽看着几步之外的钟毓秀,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上次见钟是在他祖父的葬礼,钟家这些年一直是靠他祖父撑着的。他祖父没了,钟家也只剩下个空壳子。兴许是感受到压力与责任,钟毓秀这几年成熟稳重很多。 他不再染发,洗了纹身,摘了耳钉。接着背头一梳,西装一穿,斩断所有混乱关系,穿梭于各大艺术节与文化活动。一夜之间,竟真的有了书香门第家少爷的样子,举手投足都似乎带着股书卷气。 “好久不见。”顾泽微抬下巴,其实笑得有点勉强。 他在想,连钟毓秀现在都把自己活出个人样,他先前到底在做些什么。毕业也不少几年了,身边朋友没有哪个不在发展事业,顾家的业务他却连碰都没碰过。顾泽不是不要强的人,从小到大,他都有很强的好胜心。那么这些年,他的心是被什么蒙住了。 “正好你俩都在,我也不用分开邀请了。过几天我家会在豪庭办个慈善拍卖会,大都是我祖父生前的一些藏品。按祖父临终的意思,他走了,家里没有真心爱护这些宝贝的人。不如让它们重新挑挑主人,谁有缘分就带走。二位要是有空,给我个面子啊。” 钟毓秀露出个舒朗的笑,顾泽也跟着扯了扯唇角,其实心里听着他这冠冕堂皇的话还挺不舒服的:“跟我们有必要这么客气吗,那一定得去的,我俩到时候一起去。” 这个我俩说的自然是顾泽和易砚辞,顾泽说的很随意,未想钟毓秀和易砚辞听到这句表情都有些微妙。 钟毓秀本来想开句玩笑,说你俩现在关系又好了? 想了想到底没说,只道:“那最好不过了,过两天,我让人送请柬去你们公司,回见。” 目送钟毓秀和苏总离开,顾泽他们也很快拿到各自想要的鞋。离开的时候,顾泽盯着地上那双磨脚的鞋看了很久,最终让店员帮他打包起来。 原本是想要扔掉的,仔细想想,似乎物归原主要更好。 顾泽踏步走出店门,夜色衬得他神色略显冷峻。他想着事,没注意身边人其实一直在用余光关注他。 顾泽想着那场即将来临的拍卖会,忽而脑中闪过一道画面。 他拉着秦夏的手,以一副保护的姿态挡在秦夏身前,而对面冷脸与他对峙的人,正是易砚辞。 三人是全场视线焦点。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顾泽就这样为维护“真爱”与法定伴侣争锋相对。商业联姻没给家族带来什么好处,反倒屡次让顾氏成为舆论中心。 他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顾泽打了个喷嚏。 他有点懵,原来自己骂自己也会打喷嚏。 身边易砚辞看了他一眼,又好像不是在看他。顾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店门口挂着一排在售的皮夹克,是加厚款。 “没事,马上回去了。”顾泽揉揉鼻子,一转眸对上易砚辞略显诧异的目光。 “我在看车来了没有,你说什么。” 顾泽:“...... ” 行,没事,当他放屁。 重新坐上车,顾泽绑好安全带,这回不准备再开目的地盲盒了,直截了当问:“我俩那房子平时有人收拾吗,能住吗?” 他们结婚当然是有婚房的,只是顾泽一次都没去过。 他这会算是无家可归,爸妈那没脸回,自己家... 顾泽想想他那挂满秦夏各种角度肖像画的卧室就觉得脑仁疼。在认命无奈委屈地去睡自家开的五星级酒店前,福至心灵地想到好像还有一个窝。 身边人半晌没说话,顾泽转头看他,又想到什么:“奥,你是不是也不知道.. ” “能住。” 易砚辞简短的两个字打断了顾泽的话,之后就再也没有开过口。 顾泽点点头,也不太好奇对方怎么知道能住,毕竟他的诉求就是今晚有个清净地方让他待着,好好理一理思路。 那房子应该是指纹锁吧,希望有录他的指纹... 顾泽就这么迷迷糊糊睡过去了,直到进入小区才慢悠悠醒来。易砚辞开车很稳,他全程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颠簸。 顾泽揉揉眼睛,觉得他心真挺大的,都这样了,还能睡着。其实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此刻对于身边这个人有着超脱的信任。但凡换一个,见识过自己悲惨结局的顾泽也会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保证能够处理一切突发事件。 车子在别墅区其中一栋前停下,易砚辞抬手扔了一串钥匙给他:“最大的那把开大门,你可以下去了。” 顾泽抓起钥匙看了看,问:“不是指纹锁吗。” 易砚辞沉默了一会:“你来过?” 顾泽:“额,我听我妈说的。” “锁换了。”他又说,“你可以下去了。” 顾泽瞥他一眼,易砚辞照旧目视前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顾泽觉得他的神色有些紧绷,整个人都显得不是那么从容。 “好吧。那... ”顾泽回忆着今天钟毓秀对他们说的告别词,是说给朋友的词,“回见。” 月光自穹顶倾洒而下,小径上,一人一车分道扬镳。 易砚辞平时工作很忙,经常加班到很晚,开夜车对他来说可谓驾轻就熟。哪怕这个别墅区建在山上,山路有一点崎岖,他在来时依旧开的很稳当。 不像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