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跟死对头穿书养崽》 第1章 《谁要跟死对头穿书养崽》作者:竹洝【完结】 本书简介: 自信开朗钢铁直男年上攻x傲娇嘴硬敏感自卑高智受 哥儿文!两个大学生穿越,手忙脚乱养崽过日子! [本文预计10.31(周五)入v,v后更新频率:一周五更,三次不双休这里要双休~] 段有续和裴湫是一对死对头,两个人一个大院里长大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裴湫从小就爱跟段有续作对。 互相看不上眼的两个人一起出了车祸,同时穿越到了一本种田养崽文中,这本书的主角夫夫吸着炮灰亲哥和哥夫的血,一步步爬上了高位,然后为了不留把柄,手刃了炮灰夫夫。 好巧不巧,他俩穿的就是那对炮灰夫夫。 段有续看着新婚装扮的破烂屋子,跟身边昏迷不醒的长得跟裴湫一模一样的人,觉得天要亡他。 身为直男的我穿书后娶了死对头,还要生孩子养崽子该怎么调理? 裴湫醒了,从被窝里露出雪白的身子,一身青紫痕迹,眉头紧锁,很不舒服的样子,段有续突然调理好了。 喔,看情况,生孩子的不是他,是死对头啊。 * 回又回不去,段有续只好保命要紧,顺便养一养他的体弱多病的死对头。 段有续处理好渣滓主角夫夫,转过头,对上他养的白白胖胖,还怀着他孩子的死对头。 突然发现这死对头竟然该死的貌美。 “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既然你不喜欢女人,为什么你总是要抢该属于我的女朋友?” 挺着硕大孕肚的裴湫气鼓鼓的瞪着他。 “还不是因为某个傻子看不出来我喜欢他,每次都要我费尽心思去把人抢回来。” 段有续彻底傻眼了,死对头跟他作对是因为喜欢他又该怎么调理,喝中药管用吗? 那肯定是不管用啊!死对头那么娇小可怜,还辛辛苦苦给他生孩子,当然是要费尽心思的娇养好,陪他一起白头偕老啊! *攻宠受,前期攻是直男,后面慢慢把自己掰弯 *没什么斗极品的情节,就是平平淡淡日常向 内容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天作之合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穿书 主角裴湫互动视角段有续 一句话简介:哦,崽是死对头生的,那没事了 立意:懒惰只会带来贫穷,我们要打败他。 第1章 穿越 冬日干燥,空气冷冽。 村里人都喜欢在冬天办事,冬日农闲,辛苦操劳了一年,年底手里攒下钱来,事也能办得体面。 今天办事的是老段家,段老大命苦,父母亲没得早,留下家里兄弟姊妹六个,他是老大,十三四岁就跟着村里人进山打猎,遇到野猪豹子都不怕,小小年纪养活了一大家子。 年近三十才娶了媳妇成家,生了俩儿子,地也攒了十几亩,弟弟妹妹们也跟着好了起来,眼看着要过好日子,身体却病倒了,没几年就撒手人寰,留下孤儿寡母。 媳妇拉扯着俩儿子,靠着吃老本,也是将孩子带大了,结果他大儿子十五岁这年,村里闹饥荒,媳妇得了病没抗住死了。 只留下俩儿子,十五岁的大儿子拉扯着刚十二岁的小儿子过活,平日有叔叔们帮衬,日子也算能过,小儿子读书好,大儿子拼死供他读。 去年小儿子十七,考了秀才,运气好,跟镇上的哥儿成了亲。 如今是给大儿子办的喜事。 村里人来吃席的不少,但是他们都不知大儿子段有续的夫郎是从哪买来的。 这年头不闹灾,日子好过,村里都了解段家的情况,能选择的汉子多,当然不愿意让哥儿姐儿往他家嫁,段有续二十了,从别地买个夫郎回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热热闹闹的吃了席,人们都散了,小儿子段有继拉着夫郎,站在卧房门口,鬼鬼祟祟的看了半响。 “你给我的药管用吗?”段有继不放心问,他眼生的小,常年读书眼神不好,透着门缝,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他夫郎任远拉着他起身,给了他一个稳妥的眼神,“肯定有用,你放心吧。” “不会伤害到我哥身体吧?” 段有继又问,任远一看他犹豫的窝囊样就来气,又不好直接发作,只好安抚他。 “不会不会,就是点壮阳药,不用点手段,他到时不愿意怎么办?好不容易买了个好拿捏的哥儿回来,若是事不成,不是白费力气吗?” 说到这,任远又下了一剂猛药。 “若是真让大哥娶了姓杨的母老虎回来,你可就再也没钱读书了!” 如此,段有继才咬牙点头。 “成。” 确保屋里的人能办了事,俩夫夫才安心离开,一路上赶着驴车跑的飞快,生怕被人发现做了恶。 夜已经深了,屋里点燃的红烛,很劣质,灯芯燃的快,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紧闭的房门挡住了呼啸的寒风,静悄悄的一片,片刻,床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段有续眉头紧锁,嘴中无意识的发出声音,他浑身燥热的厉害,衣衫半褪,手指不知触碰到了谁,冰凉一片,他跟随本能,随着他热浪翻涌一夜,红烛燃尽。 第二日,天光乍现。 段有续是被鸡叫声吵醒的,身体一动,浑身酸软没劲,床板子也嘎吱作响,恍惚间,他还在感叹,学校宿舍怎么能这么垃圾。 挣扎了半天,他又躺了回去。 天还没彻底亮,接着睡一觉又如何呢。 “不对。”段有续睁开眼坐起来。 他记得自己明明刚跟家里吃了饭,然后出去陪失了恋的兄弟闲聊。 无所事事的蹲在路边,满脑子想着,该怎么安慰谈了一个月,发现“女朋友”是gay的哥们的时候,遇到了他最讨厌的发小裴湫。 然后呢? 好像是发现裴湫身边站着他的女神,他怒发冲冠抱着裴湫冲向大马路,随后灯光闪过…… 段有续想着,手突然触碰到温软的肌肤,吓了他一跳,他猛然坐起身体,看向躺在他旁边的……裴湫? “卧槽?” 床那侧的人被他吵到了,不满的哼了一声,声音软的不像话,随后扯着被子侧对着他躺着,片刻,没了其他动静。 段有续愣住,半天没反应过来,屋里昏暗,只是一眼,他没能分清旁边的人,到底是他认识的裴湫,还是其他什么人。 头开始阵痛,屋外公鸡还在打鸣,段有续木楞的坐在床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屋里的一切,燃尽的红烛蜡油滴在桌子上,一片狼藉,犹如他身下的床一般。 陌生的记忆贯穿了他的大脑,那是一个老实人可怜悲催的一生,辛苦操劳一辈子的汉子,被弟弟弟媳耍的团团转,最后还惨死自己唯一的亲人手下,可悲可笑。 今晚上就是那弟弟弟媳精心准备的洞房夜,为了防止段有续娶那不好惹的杨家姑娘,故意买了个好拿捏的哥儿回来。 这样,弟弟弟媳俩恶人夫夫,就可以奴役他们夫夫两个人,将他们赚的血汗钱拿了去快活,结果没想到药劲太猛还是怎么着,这原身竟然直接死了。 不过现在已经无力吐槽这剧情了,还有更重要的事值得他去思考。 “所以我不光死了,还穿成了一个能生孩子的男人?” 段有续扶着酸软无力的腰,默默回想昨天晚上他以为的春/梦,翻来覆去的想不起来,他俩到底是谁上的谁,如果现在有烟的话,他确实挺想抽一根。 这会天还比较冷,段有续裸着上身,坐了半天,不禁打了个寒颤,他扯了把被子盖住自己,床那一头蜷缩着的人,立即露出了半截身子。 他看着那身影百感交集,不知不觉过去了好长时间。 那人可能是冷,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来正对着他。 他的脖子上红紫交加,往下看更是了不得,雪白的肌肤上到处是骇人的痕迹,段有续不敢往下看,视线上移落在他的脸上。 除了多了眉心红痣,跟他认识的裴湫生得一模一样。 裴湫五官端正精致,从小就是长辈嘴里夸奖的小帅哥,长大后更是受人喜欢,尤其是眼睛,上挑的丹凤眼,眼珠乌黑发亮,若是眉眼带笑,所有女孩子都为他着迷。 好像也有不少男人追他吧,段有续想着想着,又开始走神,如果这人真是裴湫,那他俩算是什么事啊? 一起穿越就算了,他俩好像还搞到床上去了,战况还非常惨烈,最重要的是,裴湫眉心红痣代表着他是能生孩子的那一个,而且以裴湫身上的痕迹来看,是他上的人家无疑。 要不,他还是趁早跑路吧。 “冷……”那人彻底冻醒,他掀起眼皮,看见坐在旁边的人,好像没分清情况,只是跟随本心骂了一句,“段有续,你是不是有病?” 被骂段有续却莫名心安,确认了,这就是裴湫。 陌生的环境里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先不说两个人关系怎么样,总归是心里踏实一点。 第2章 裴湫累坏了,浑身酸疼,其余的话没说,合上眼又睡了过去,段有续也不敢吵他,小心的帮他盖好被子,便开始坐在床头不知所措。 裴湫这个从小到大的死对头,娇气的很,这不能摸那不能碰,平时勾肩搭背都不行,若是让他知道他俩人滚了床单,不得气个半死? 段有续下了床,在屋里绕了好几圈,没敢出门去,愣是等着窗户里透进光来,都没敢再上床睡觉。 此时应该是还没出了冬月,天气还没回暖,段有续披着漏着棉花的夹袄,冷的打哆嗦,最后还是没忍住,往床边走去。 裴湫睡醒,睁眼便是看到他发小,猥琐的勾着腰扯他的被子,两个人对上眼,空气凝结了一瞬。 “干什么?” 裴湫抱着被子后缩,上半身没了支撑的段有续,“啪嗒”一声一头栽到裴湫怀里。 “玩什么把戏呢段有续,”裴湫感受着腹部喘气的湿热,本来就疼的头更加不能思考,“我说了我没抢你女朋友,小月说了,她根本就不喜欢你,你……这是哪啊?” 他的声音逐渐迷茫了起来。 “这是哪?!” 裴湫视线环绕一周,声音拔高了几分,段有续死死的抓着他的胳膊不放,他必须得拦着人别一头撞死。 “你至于吗?为了个女的把我绑架到这破地方?还……还搞上古装cosplay了,”裴湫将他推开,扯开被子打量了一下自己,随后不可置信的看向他,“你终于疯了?” “我可以解释!”段有续爬起来,双手高举头顶做投降状,“但是你先保证,你听完不会疯。” “我精神稳定得很,”裴湫有些嫌弃的扯着被子,不小心又露出脖子上的星星点点来,他抬手指向这些痕迹,看向段有续,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最好能解释清楚,这是什么?” 段有续拿出生平最快的语速,解释完眼下的情况,然后房间寂静无声。 只留下风吹破洞的窗户纸声,带来了丝丝凉意。 裴湫沉默不语,半响说道: “给我弄点水来,我洗个澡。” 他声音沙哑,像是含了口沙子在嗓子眼里,配上他如今瘦弱的身躯,像是受尽了欺负,可怜至极,段有续许久没见过他这般模样了。 搓了搓身上冻出的鸡皮疙瘩,段有续回过神,问道: “你信了?” 裴湫裹紧被子,斜了他一眼。 “我认为你没有脑子编出这种故事。” 天实在太冷,段有续没忍住,扯过被子一头自己盖上,裴湫在他靠近时,下意识一躲,扯到身后难以启齿的地方,额头紧皱。 “洗什么澡,天这么冷,感冒了怎么办,”段有续凑近,两个人紧挨着缩在被子里,“这时代感冒能死人的!” “离我远点。” 裴湫往边挪,被子全堆给段有续,他宁愿挨冻,也不愿离身边人那样近,说话时,惨白的小脸上满是羞愤, “我…我把你那东西弄出来啊,照你说的,我这身体能生孩子,万一真怀了孩子你高兴?” 段有续本来眼都要眯上了,听这话瞬间精神,这可不成,跟死对头穿越可以,上/床可以,生个孩子算什么事啊? “等着!” 段有续将被子扔给他,裹着破了洞的袄推开了门,风似刀片刮着脸颊,冻的脸生疼,他摸索着找到了记忆里烧火做饭的地。 这段家真是可以说一贫如洗,木头桩子围起来一片小院,矮点的地方垒了两个牲畜棚,圈着几只母鸡,两间泥瓦房,稍好点的一间还锁着门。 这灶房更是,熏的漆黑的灶台,架着口铁锅,什么调料也没看见,除了点糙米黄面,便是码成垛的白菜堆在一旁,段有续记忆里,这是冬日里唯一的蔬菜。 勉强点着了火,段有续挖了点院子里积压的雪化了水,好半天才烧好一锅热水,四处寻找到了一个木桶,刷洗干净盛了水端进屋里。 进了屋,裴湫还围着被子坐在床上,呆滞的眼神似乎在神游天外,见段有续进来,连忙板起一张臭脸。 段有续觉得好笑,故意逗他,“没大点的桶,你就坐这里面洗吧!” “坐?什么坐里面洗!”裴湫双眼瞪大,不可置信道:“我是要洗澡,不是要洗,洗……” “就是要洗屁/股啊,不是要把我的子子孙孙弄出来?” “你不要脸!”裴湫被他臊得面红耳赤,他早就该发现,这人一点脸都不要,跟小时候一模一样,“粗俗!” “没你不要脸,我跟月月才接触多久,你就闻着味把人抢走了,哎,要不是你,咱俩能来着破地方吗?别嫌这嫌那了,万一来不及了有了孩子,我可不养啊!” 段有续说着放下盆,打着哈欠三两步上了床,将被子一裹,整个人舒坦多了,他说完,见裴湫一动不动,便拿脚轻轻戳了戳他的腰。 “真没逗你,这家里就这么一个桶,你将就用吧。” 半响,久到段有续都睡上回笼觉了,裴湫终于出声了,只是声音带着哭腔。 “对不起,对不起行了吧!分明是你硬拉扯我到大马路上的,你不听我解释!我跟小月根本没在一起,而且她也不喜欢你,分明是你一厢情愿,谁要跟你上/床,谁想来这破地方,谁愿意给你生孩子!” 最后一句甚至是吼出来的,段有续见他哭了,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想来他应该是更难受一点,不光来了这个破地方,还有了这么尴尬的哥儿身份,作为一个男人,被最讨厌的人强/上了,如果换成自己,只怕是更难受百倍千倍。 “你别哭了,是我说错话了,”他挠了挠头,放低声音道歉,“桶里有干净帕子,你将就着擦擦,明天我就去整个大桶行不行?” 裴湫不说话了,磨蹭着起身到桶前,水还很烫,冒着热气,分明是一点凉水也没兑,他侧头见段有续还看着,面色不太好看的说道: “你这么看着,是怕我弄不干净怀了你的种吗?” 作者有话说: ---------------------- 依旧0存稿开新啊[化了] 大家多多收藏,保证天天更新[彩虹屁] 第2章 发烧 艰难着清理干净,裴湫已经冻的瑟瑟发抖,他上床躺在段有续身边,背对着蜷缩着,他浑身疼,那人就会猛冲直撞,他身上难受死了。 段有续没睡着,耳朵一直听着屋里的动静,也不敢睁眼看,怕裴湫又哭,感受到身边贴近的身体,带着凉意。他连忙把被子给人裹上。 心里默默祈祷,可千万别感冒发烧。 想着想着,便睡着了,直到太阳升起,屋里暖和了几分,段有续才睁开眼,他怀里躺着个人,应该是太冷了,裴湫无意识的钻进了他的怀里。 段有续摸了摸他的头,没发热,心里放心了几分,又干瞪眼一会,怀里的人终于醒了。 一醒便忘恩负义,将他推的远远的。 “你饿不饿?我早上看厨房有馒头。”段有续也不生气,将床边扔着的衣服穿好,下了床。 床上的鼓包不理人。 段有续是实打实的饿了,他端起地上的桶推开房门,深深地呼吸了一口,这古代的空气就是好,没有汽车尾气和工业污染,天都更蓝一点。 这会应该是中午,出了太阳,天气暖和了一点,不似早上那么干冷。 段有续将桶里的水倒掉,惊得院子边的母鸡乱窜,他两眼放光的盯着那母鸡,猛咽口水,不过想到自己的厨艺,还是暂时打消了宰鸡的念头。 昨天吃席的残羹剩饭,都让送桌子碗筷的人顺走了,灶房里干干净净,只有几个干的发硬的杂粮馍馍。 段有续生了火,烧了锅热水,就着热水硬咽了半个馒头,解决了闹腾半天的胃后,就盯着那灶堂里的火苗发呆。 “吱呀——”一声,门响了。 段有续回头,发现是脸色苍白的裴湫,刚才在屋里光线暗,没看出来他脸色这么差,这具身体本来就常年营养不良,在配上他这副脸,仿佛是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你是不是身体难受?” 段有续想着,莫名心慌,他连忙起身伸手要探裴湫的额头,被他躲了去,“早起不是还没发热吗?要了命了,这穷乡僻壤的,有没有医院啊,有没有医生,额,大夫?” “我就是医生,”裴湫被他吵的头疼,打断了他的话,“我饿了。” 裴湫穿越之前是正经医科大学的中药学研究生,还是高材生,具体多高材段有续不知道,他也是听他爸妈吹的,裴湫在他们大院里一直属于别人家的孩子那一挂。 段有续递给他半块馍馍,嘴里念叨着:“什么时候医学生也是医生了,禁止没证上岗啊。” “昨天上我的时候怎么没说有证。” 裴湫坐在一旁的柴火桩上,啃着冰凉梆硬的杂粮馍馍,他睡了一觉认清现实,情绪终于稳定下来,身体还是难受,而且他好像发烧了。 第3章 “我那不是被下药了吗,而且,咱俩有证啊,刚办的婚礼,别不认。” 裴湫沉默了,继续啃手里的馍馍。 倒是段有续忽然想到什么,耳朵根子还诡异的红了,他突然凑近小声说道:“我昨天好像太狠了,你后面没事吧?” “你问什么呢,我、不想跟你说话了。”裴湫被他问的脸瞬间就红了,眼神也开始躲闪。 “你那表情怎么回事,”段有续看着他头皮发麻,连忙摆手解释,“我不是变态啊,昨天那事就是个意外,咱俩现在是同命相连,我只是关心一下战友,没别的意思。” 裴湫用手背拍着脸降温,闻言瞪了他一眼:“有你这样的队友,还不如让一头猪陪我作战。” 段有续顿时气急败坏,将碗里刚盛好的热水倒回锅里,连裴湫手里剩的馍馍也抢走了,这难吃的馍馍筐里还有好几个,他想吃自己拿去。 “去哪?”裴湫见他起身离开,连忙追了上去。 “用你管,你找你的猪去。” 段有续将自己手里这半块剩下的馍馍掰碎了扔给牲畜棚的母鸡,去柴火垛里捡了几根结实的木头,找了个地坐好,便开始了手里的工作。 他学习不咋好,但是手工活做的不错,当年差点高中肆业跟着包工头上工地去,最后还是他爸把送进部队里狠狠管教了一番,才走上了正轨。 就是正轨走的不太理想,学的土木工程,二十六了还没从大学毕业。 段有续拿着斧头,艰难的将木头劈成合适的长条,心里忍不住吐槽裴湫龟/毛,他这人,小时候就很爱干净,他们大院里几个小男孩尿尿和泥巴,裴湫从来不参与。 从太阳当空照做到日沉西山,能容纳一人的浴桶终于成型,就是还需要刷一层防水的漆,不知道哪里有,等明天去问问他这身体的三叔去。 这会天渐渐冷了,段有续活动了下酸软的肩膀,往屋里走去,这一下午裴湫都没个动静,估摸着是上床补觉去了。 屋里已经暗沉,段有续找了半天也没翻到一根蜡烛,只好作罢,床上果然躺着个人,还在熟睡,他想去把人叫醒,商量一下晚上吃啥。 凑近才发现,这人脸上泛着不正常的薄红,额头还全是汗,一摸果然是在发热,这根本不是睡觉了,这分明是烧晕了。 段有续也不敢直接将人背出去,怕着了风更加严重,只好给人裹紧被子,连忙出去寻人帮忙。 裴湫只觉得身上明明滚烫,但是还是冷的要命,他其实中午就已经很不舒服了,只是站在房檐下,看着院子里忙活的人,犹豫了许久也没说,他怕段有续不管他。 段有续不会再像小时候那会一样照顾他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湫都以为自己又要死掉了,脑袋很晕,思绪混乱,好像有人给他喂了药,药很苦,他想吐出来,那人还轻声细语的哄着他,他鼻头一酸,眼泪流了出来。 “怎么还哭了,这药这么苦?”段有续纳闷,低头尝了点,顿时吐了出来,这中药简直不是人喝的,怪不得这裴湫会哭。 耳边传来一声笑声,是那个夫郎带着的小孩,看起来也就五六岁大,眼睛很亮,人也机灵。 “我喝药都不哭,大哥哥你那夫郎也太娇气了些。” 段有续放下碗,将人放平,重新将被子盖好,防止人再着凉,随后起身,按照记忆里存放钱袋子的地方,找钱,边找还边回复那小孩。 “可不是吗,就是位娇少爷。” 话音刚落,段有续找的那个夫郎进屋了,他说道: “段老大家的,钱不用给,草药是原来阿若生病的时候抓的药,不值钱,你这夫郎身体弱,受不了凉,一定得仔细照顾着,防止落下病根,以后不好生养。” “我晓得了,” 段有续找出钱袋子,看着仅剩的两块拇指大的银子,愣了半响,咬牙拿了一块递给了离得近的那小孩。 那叫阿若的小孩看着眼前的银子,不敢伸手要,扭头去看他小爹,他小爹摇摇头,阿若便将银子推了回去。 “这才刚出冬月呢,你家烧炕就停了,汉子们身体好不怕,哥儿身体可受不住,你既然娶了夫郎,就要为夫郎着想。” 夫郎虽然就住在段有续家隔壁,但是段有续原来早出晚归,忙着赚钱,两家从来没有过交集,既然不熟,有些话也不方便多说,况且他是个寡夫,长时间留在别人家不好。 说完这话,便拉着阿若要走,段有续见他不要钱也没有强求,将人送出院子,便连忙跑了回来,想起刚才的话,连忙找了柴火烧炕。 烧火无聊,便开始胡思乱想,刚才阿若的小爹介绍说自己姓杨,杨是青岩村的大姓,段有续猜,他应当是冠了夫姓,只是刚才去他家敲门的时候,并未见他家汉子。 杨夫郎眉心也有一颗痣,阿若也有,跟裴湫的一模一样,段有续暗道惊奇,便是有一颗红痣,就能像女人一样延绵子嗣吗。 火越烧越大,裴湫睡的更加不安稳,汗发了一身,头也清明了些,他再也睡不着了,感受着背上越来越滚烫,他猛然坐起身来,跟惊呆的段有续怒目而视。 “白天不还说我们是战友吗?那现在我是被战火燃烧了吗?” 听着他悠悠地吐槽,段有续连忙从灶火堂里抽出几根柴火,“这不第一次烧吗,没经验,你放心啊不会让你先牺牲的。” “我饿了,”裴湫嘴里苦苦的,眼睛也很干涩,刚才梦里哄他的声音与现实里段有续的声音重叠,他有点难为情,声音也低了下去,“我一天没吃饭了。” “喏,刚烤好的,还热乎呢。”段有续早料到他会饿,从灶火堂里扒拉出来几个红薯,示意他下来吃。 “我是病人,你让我吃这个,”裴湫看着黑黢黢的红薯,实在是没胃口,“而且我生病都是因为你,段有续,你没有心。” “娇少爷,你知道咱俩现在手里有几个铜板吗?”段有续无奈,将钱袋子扔给他,自己不管不顾的拔了个红薯吃。 裴湫打开钱袋子,看着里面仅剩的二两银子,老实了,磨蹭着下床,坐到了段有续身边。 “吃?” 段有续将手里扒了皮的红薯递给他。 “吃。” 裴湫直接就着他的手啃了一口。 没想象中的难吃,甚至还意外的香甜,裴湫的胃口大开,自己也去扒拉黢黑的红薯皮,两个人争着抢着把红薯吃完了。 屋里很暗,只有眼前火光照亮着彼此的脸,裴湫盯着段有续的脸,没一会便错开了目光,氛围有些沉寂,段有续轻咳一声,开口说道: “既然咱俩都这样了,就先相互扶持着过,能回去最好,若是回不去了,咱俩就……” 裴湫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你不能休了我,我是你买回来的。” 段有续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愣了半响,才回应了声: “好。”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同睡 吃过红薯,不用裴湫开口说话,段有续便很懂事的烧了锅热水,装进桶里端着回来了。 裴湫看着这眼熟的桶,有几分嫌弃,“这是昨天我洗……我用的那个桶吗?” “对啊,我不说了吗,家里就这一个桶。”段有续不以为然开口道,看见他表情,吃惊的说:“不是吧,这你也嫌弃?” 裴湫摇摇头,眼下这情况不容得他矫情了,他得忍着,便说:“你先洗吧,我换身衣服。” 屋里烧了炕,暖和多了,裴湫刚才出了一身汗,浑身难受,他翻箱倒柜一番,只找出来了两身松松垮垮的灰色里衣,摸着料子还不是纯棉的。 这家里穷,娶夫郎花的钱还是段有续扣扣搜搜攒了许久的,平时有点钱全给那黑心的段有继拿走了,自己家里连个火炕都不舍得多烧几天,更别提贴身穿不给外人看的里衣了。 裴湫想了想,比起衣柜里洗干净存放的衣服,还是觉得沾了汗味的衣服更脏一点,所以还是要换掉。 他扭头想让段有续回避,结果眼前出现一副白花花的肉/体,段有续直接将衣服脱光了,站在屋里中间,拿帕子擦拭身体。 “你能不能注意点,”裴湫将衣服扔给他。 听见动静,段有续直接转过来正对着他。 裴湫连忙闭上眼,“屋里还有别人呢!” “不就咱俩吗,咱俩谁跟谁啊,你随便看,我又不在意,一会你不乐意让我看,我不看就是了。” 段有续说完,快速的擦干身体,套上裴湫扔过来的衣服,三两下穿好,然后披上袄端着桶出去了。 “趁我倒水你赶紧换,换晚了我可就要把你看光了。” “无耻。”裴湫暗骂一声,随后扬声道:“我也不怕让你看,你要看就看。” 话是这么说,等段有续回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时,他这衣服是死活也不好意思脱下去,两个人僵持不下。 第4章 “困了,我先睡了。” 再待下去水就凉了,段有续不继续逗他,打了个哈欠,摆摆手往床边走去,被放过的裴湫愣怔片刻,飞快的解开衣服擦拭起来。 等他擦拭干净,倒了水回屋,床上段有续已经呼吸平稳,睡熟了,裴湫轻手轻脚的上了床,贴着他躺下,两个人背靠背的睡了一晚。 那么大的土炕,两个人非要挤在一起。 第二天,天还没亮。 段有续睡眼惺忪,感觉下巴抵着什么东西,痒痒的,他垂下眼,看见了毛茸茸的头顶,起初他还没反应过来,吓了一大跳,整个人都后仰了一大截。 “你抽什么疯,吵我睡觉。”裴湫被他吵醒,眼都没睁,嘴上已经不讨好,只是嘟囔声太小,听起来像撒娇。 段有续反应过来,离他远点躺平了,“没事,你接着睡。” 然后偷偷摸摸的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没继续烧,这才放了心。 本来看天色还早,想接着睡个回笼觉,结果门外传来拍门声,还一直持续不下,段有续不得不起身去看。 门外立着四个人,两个年长一点的,穿着夹棉的粗布短褂,虽然成色旧了,但是干净立整,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人,跟段有续长得有五分像,五官端正,浓眉大眼,低着头说着小话。 “大哥这会咋还没起,是不是忘了今要翻地引水了。”说话的是段二叔家的老大,段有树,今年十八了,还没成亲。 “这你就不懂了吧,新婚夫夫,一整天起不来都有可能!”回他话的是他的弟弟,段二叔家的老二,段有林,今年才十六,最是活泼好动的年纪。 段有树为人老实,平时最是憨厚,这会根本听不明白他弟说的话,“啥?娶了夫郎还出不了屋了,夫郎给人栓床上了?” “咳咳!”段二叔听这话越来越离谱,赶紧出声制止,“去,再去敲门。” 门后偷听的段有续连忙打开门,可不能再敲了,再敲屋里的祖宗该醒了骂人了。 “二叔,三叔,怎么这么早就来敲门,有啥事吗?”段有续别的话也不敢多说,怕露馅,就捡着重点直接问。 “你这小子,娶了夫郎美的,连今是啥日子也忘了,”段二叔说,“快收拾收拾,咱们赶紧去。” 去哪啊?段有续脑袋发懵。 “对了,晌午记得让你夫郎送饭啊,你二婶子大早起跟我吵嘴了,说晌午不给送饭了,俺们爷仨一人带了两个馍,没你的饭。” 段二叔嘴巴不听得说了半天,段三叔却一个字也不说,就是面色阴沉的盯着地面,段有续直觉反应,这段三叔跟原身肯定有过节,但是他目前没想起来是为什么。 “愣着干嘛,赶紧回去拿锄头!” 段有续愣愣地,听话返身回去,再出来时,正好看到披着衣服出来看的裴湫。 “谁啊?”裴湫问。 段有续回:“二叔,三叔,好像要喊我去翻地?” “啊?”裴湫顿时清醒。 是了,眼下他们是穷苦百姓,离不开庄稼地,一年四季都要辛苦耕耘。 “哎呀这就是侄夫郎吧,怪俊的,晌午记得给你家汉子送饭啊,白日里没事了也来家里转转,二叔家还有个小妮,让她陪你说说话。” 段二叔眼睛尖,一眼就看见了房檐下站着的裴湫,他们还没见过面呢,也就是前几天听说段有续买了个夫郎回来,还没怎么着呢就成亲了,眼下还是第一次见。 他还让身后的俩年轻汉子跟着喊人,两声嫂子给裴湫喊的面红耳赤。 “我夫郎身子弱,就别折腾着送饭了,晌午我也啃馍就好了。”段有续连忙解释,吃裴湫做的饭,还不如啃杂粮馍馍呢,至少没有被毒死的风险。 “没事,没问题,我送!”裴湫却一口答应了。 段有续凑近,咬牙切齿道:“不是哥们,你送啥,你点得着火吗?” 裴湫不服,“我可以学,你等着吃就是了。” 等段有续跟着他们走了以后,裴湫扭头回去睡了回笼觉,再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肚子饿了,想着做点吃的。 他开始学着生火,折腾了半天,他都要气的自燃了,火还是没生起来。 看来段有续说得对,啃馍是个不错的选择。 裴湫就着凉水,咽下这口噎人的馍。 不成! 他裴湫的人生信条里,没有失败这件事。 自己摸不到门道,不如出去找个师傅,于是,裴湫进了离自己家最近的杨夫郎家。 “生火啊哪有什么门道,不就是点着火放柴火吗。”杨夫郎听了他的来意,笑的好开心,“是不是你那柴火潮了,所以不好点着?” 裴湫仔细回忆了一下,摇头,“我点的着火,只是没一会就灭了。” 杨夫郎见他是真的不会,便说道:“我晓得了,正好我也该烧饭了,你在旁边看着吧,早饭吃了吗?阿若,给小嬷端碗粥,拿个咸鸭蛋来。” 杨夫郎家的汉子早年间在码头扛大包出了事,早早没了,码头赔了钱,这些年,他拿着这钱拉扯着阿若长大,还养了群鸭子,平时攒鸭蛋来卖,也算一个进账。 裴湫喝着热乎的粥,差点掉眼泪,天知道,他都两天没有吃过正经饭了,这碗粥简直是珍馐美馔在眼前都比不上。 “小嬷,你怎么了?”阿若看着这漂亮小嬷好像又要哭,想到那天大哥哥说他是娇少爷,不由得有点害怕。 小嬷哭了他可不会像大哥哥那样哄人。 “粥太好吃了,我,我能在吃一碗吗?” “啊?” 阿若不懂,但是阿若又给裴湫盛了一碗。 “想来你家汉子是会做饭的,这些年他就一个人过活,不会做早该饿死了。” 杨夫郎边教裴湫如何生火,边跟他闲聊,他没问为什么裴湫不会做饭,毕竟是买来的可怜人,怕随便乱问触及了人家的伤心事。 “嗯,会做,”裴湫掌握着灶堂的火,想着原来的段有续可能会,现在的段有续估计够呛,“但是他下地去了,晌午我想给他送饭。” “你倒是心疼他,他对你可好?”杨夫郎切了颗白菜,往锅里化了块猪油,“我炒个菜,你看着学。” 杨夫郎也不会做什么大鱼大肉的席面,但是家常菜还是会一点的,他家平时就俩人,一个菜就够吃了,若是逢年过节的,多加道肉菜就算吃上好的了。 裴湫点点头,没回答。 锅里的猪油化了,杨夫郎将切好的白菜扔进去,翻炒几下,撒了点盐,再翻炒均匀,将白菜断生,淋了一圈香醋进去,这醋溜白菜就算炒好了。 然后杨夫郎开始烙饼,烙的是葱油饼,香味扑鼻,可惜饼是大早起就做好了,没办法教裴湫从和面开始学,只好让他拿着铲子学着烙。 “你,算了,”在裴湫烙坏了第三张饼的时候,杨夫郎深深地叹了口气,“一会去你家,我教你炒个菜,蒸馍馍,好不好吃的也不重要,能吃就行。” 裴湫尴尬的摸了把鼻尖,将铲子还给杨夫郎,默默点了点头。 最后,阿若手里拿着三张露馅的饼,跟着他小爹和娇少爷,回了大哥哥的家。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种地 早春祭,是青岩村历来的传统,青岩村主要种植作物是水稻,过了年便要翻土引水,一年种植两茬,每次动土前,村长都要祭天,祈求上天保佑,风调雨顺,庄稼丰收。 今天便是早春祭。 青岩村坐落在群山环绕之中,大大小小的房子布满半山腰,大概有三百多户人家,大姓是杨,像段有续他们这样的外来户,也有很多,大家都是朴实的庄稼汉,经年累月的,没人会排斥。 村长杨建年是个健硕的小老头,他站在祭台上杀鸡撒血,算是祭过天了,又说了几句吉祥话,便让大家都散了。 段有续跟着二叔他们找地,是开辟在半山腰的梯田,不过经过一个冬季的洗礼,早就干涸了。 “大哥,娶亲是啥滋味?”段有林挤了过来,贴着段有续走,“嫂子是哪的人?有没有什么兄弟姐妹的?” 他完全是遗传了他爹,嘴皮子爱说。 “问这个干嘛,你想娶媳妇了?” “我帮我哥问问。他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找媳妇了,”说到这,段有林挠挠脸,“我哥不娶,也轮不到我我娶啊。” “你就是自己急,别扯我。”段有树跟了上来,也加入了聊天。 几个人有着聊着,段有续也渐渐了解了他们这一家子,段二叔家有三个孩子,老大老二都在这了,老三是个女孩,今年才八岁,段二婶是个脾气暴躁的妇人,天天跟段二叔吵架,但心眼不坏。 段三叔……段三叔家夫郎没得早,只留下了一个小哥儿,今年该说亲了。 段有续也趁机打听了一下段三叔跟原身的事,还好这兄弟俩一个比一个老实,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也幸亏原身家离叔叔家都远,平时因为段有继的事,走动也少,不然早改露馅了。 第5章 段三叔跟原身的过节,果然跟段有继有关。 早年间段有续为了供段有继上学,借了段三叔家钱,后来段三叔夫郎病重急需用钱,跟段有续要,段有续硬是没给,把秋收的钱都拿去给了段有继,段三叔夫郎果然没熬过那个冬天。 从此段三叔就跟段有续家没了来往,不过这几年在段二叔的撮合下,两家关系稍稍缓和了些。 “就是这了。” 段二叔拿着锄头点点脚下的地,停住了脚步,段有续立定,抬头望,天,一望无际的梯田,几乎每块地里都有人,弯腰驼背的背着工具,准备收拾田地。 好像他家有十五亩地,段有续不敢想,他一个人得翻到什么年月去。 见其他人都没说话,也没偷懒,都扛着锄头领了地去翻,段有续也不好干站着,也找了块地动起来。 “别人穿书都有金手指,我的呢?” 翻了两垄,段有续锤了锤酸软的腰,发出无尽的呐喊,真不知道原身是怎么挺着身板翻这么多亩地的。 “段小子今年怎么回事,成了亲不应该更干劲十足吗!”旁边地里有其他汉子笑话他,“夜里多节制,地里活还等着干呢!” “没办法,夫郎太缠人。” 此话一出,地里的汉子都发出善意的笑声,村里人不将就什么文绉绉的名声,都是话怎么糙怎么说,这种事大家都随便拿出来唠,都知道是开玩笑。 正午时分,段有续实在是干不动了,将锄头扔在一旁,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这他妈年年这么干,天天跟磕个药一样,原身是累的英年早逝了吧。 “段二叔,你家媳妇给你送饭来了!” “这婆娘,我就知道她舍不得老子挨饿,早上说不送不送,还是巴巴的来了,”段二叔嘴上早就带上了笑意,招呼两个小子,“走了走了,歇歇吃饭去。” “段有续,这是不是你家夫郎?”问话的是个来送饭的小媳妇,拿不准那个貌美的年轻夫郎是谁家的,村里眼生的,只有段有续新娶的夫郎没见过。 “还真是,娶了夫郎就是好,干活累了还有人送饭哈哈。”段有续表面上乐呵呵的,其实心里早就发毛了,裴湫不会拿了两个杂粮馍馍就来了吧,那也太丢人了。 事实上,裴湫不光没拿杂粮馍馍糊弄,还出乎意料的带了炒菜和新蒸得馍。 “你找谁给你做的?没花钱吧。”段有续拿着馍不放心的问,他是真不相信这是娇少爷自己做的。 “你先尝尝看。”裴湫送他一个白眼,随后期待的看向他,眼睛亮闪闪的。 段有续咬了口馍,艰难的咽了,这馍图有外表,跟裴湫一样只有脸能看,实则又干又酸,难吃得很。 “你自己尝了过吗?” “没有。”裴湫摇头,他看这馒头蒸出来模样怪好,而且杨夫郎认同了他的厨艺,没说半点不好,“不好吃?” “你来一口。”段有续微笑不语。 裴湫看了下四周,没人看他们,这才弯腰就着段有续的手咬了一口,随后眉头一皱,吐了出来。 “这么难吃!你别吃这个了。” 段有续听话,放下馒头,尝了一口菜,随后叹气,因为吃进去第一口就被石头崩到了牙,果然他就不该抱有期待。 “菜是不是没有洗?” 裴湫回忆,点点头。 “好像是。” 段有续服了。 裴湫挺气馁,明明是跟着杨夫郎一步步学的,怎么做出来的成品这么难吃,他垂头丧气的坐到段有续边上,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侄夫郎做饭手艺不精?正好你婶子带的饭菜多,来吃两口?” 段二叔一家子离他们不远,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段二叔热心肠,招呼俩人来吃,二婶可顿时不乐意了。 “这俩小子咱家断断续续帮衬多少了?你看人家记得你的好吗!那老二考上秀才也没有想着回报家里,免赋税都没想起来咱家!你还热脸贴冷屁股!” 段二婶一发话,两小子自然是不敢张嘴,但是段二叔不服气,心里觉得妇人在外面落了汉子面子,当下就嚷嚷回去,无外乎说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段老大当年如何养活了他们,他们得知感恩云云。 “二叔别跟二婶吵,这么大冷天二婶做了好饭好菜来送,幸苦的很,”眼看着俩人要吵起来,段有续连忙去劝,“我就爱吃我家夫郎做的那口味,别家的不爱吃。” “再爱吃也不能就吃个白菜,来这吃两口肉,下午还得干活呢!我才是当家做主的汉子,她个妇道人家在外面轮不到她说嘴!” “二叔!谁做饭谁做主!” 段有续一锤定音,拉着裴湫离远点,躲到一颗树下,两人拿着馒头吃了起来,裴湫吃了一口,半天咽不下去,觉得自己好没用。 “要不,你去跟杨夫郎学做饭吧,地里的活我来干。” “我觉得不行,”段有续发誓自己没想嘲笑,他是实话实说,“那个锄头我怕你拿着砸脚。” “……” 裴湫觉得他说的有理。 “大哥,嫂子,我娘喊我给你的。” 原是段二叔家的小妮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两张馅饼,萝卜丝饼,用猪油烙的,老远的便香的裴湫咽口水,段二婶还是心软了,遣了小姑娘来送吃的。 “帮我谢谢二婶,赶明儿来大哥家喝糖水!” 两个人这才吃上正经饭。 下午裴湫没回去,帮着一块干活,两个人磨蹭半天也才翻了半亩地,看段二叔家,都已经翻出五亩了。 干累了两个人就坐下歇歇,裴湫捻了了把土,突然问道:“这地是要种什么?” “好像是水稻。” “这分明是盐碱地,在这地里水稻肯定长不起来。” “一直这么种,”段有续不懂,“等翻好了还会放水,应该就不咸了吧。” 裴湫无语:“到时候你喝两口尝尝。” 段有续见他起身,走去旁边的坡上,没一会弯腰采了株杂草,还很仔细着护着根上的土,他看不懂,歇够了就接着干活,太阳落山,才翻完了一亩地。 裴湫溜达着,采了好几株不一样的杂草回来。 “什么杂草,这是白及,这是大蓟,这是藜蒺。” “什么叽叽叽,baby,baby~” 说着说着还唱起来了,裴湫觉得他有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所以也不是很惊讶。 晚上是裴湫生火煮的白粥,这次不错,米淘干净了没有沙子,就是火候不够有点夹生,但是段有续已经很满足了,连喝了三大碗。 吃了饭段有续刷碗,裴湫则去把采回来的草药种好,一直和谐到晚上睡觉的时候。 “你皱眉头干嘛,那边屋子锁着我找不到钥匙,咱俩不一直这么睡的吗?给我分点被子,好战友同床共枕。” 裴湫不动,两个人又僵持住了,半天裴湫才动了动嘴唇,他实在是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你没洗脚就上床。” 刚才那三分钟里,段有续把这几天做过的事都反应了一遍,生怕这少爷又要计较第一天晚上那档子事,想不开要闹,心里忐忑半天,结果只是洁癖发作。 “我现在洗。” 段有续实在是没招了。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山参 第二日清晨,同一时间,同样的拍门声。 段有续躺床上翻了个身,长叹一声,在家的时候,他妈都没让他起这么早过,除了在部队那两年吃过苦,他段家大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罪。 “起了。” 裴湫倒是没脾气,说起就起,只是穿衣服的时候,死活穿不进去袖子,因为眼睛还没睁开。 “你躺着吧,不用你下地,你这身体细胳膊细腿,我都怕折了。” 段有续闭着眼听动静,感觉旁边“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大,他知道裴湫自己快把自己惹生气了。 “我起来给你做饭。” 昨天在地里,两个年轻人哪里干过这种活,使不了巧劲,手心都磨破了皮,昨天洗脚的时候,段有续发现自己脚掌还磨了两个水泡,他这身体常年下地都这样,更不用提裴湫了。 睡了这一晚上,现在浑身难受,裴湫竟然还想着起床给他做饭。 段有续有点感动,连忙说道:“啊,不用,我吃馒头就行。” “真的?”裴湫一听,立马放下衣服躺平,“好,慢走不送。” “……” 门外的拍门声没停,段有续只能认命的起来,今天穿得比昨天少了点,不然干起活来,起一身汗,身上难受。 去灶房拿了个裴湫蒸的馍,扛着锄头跟二叔他们一起去了地里。 “续小子你今年咋翻这么慢呐,等俺家翻完了帮帮你,”段二叔呸了口唾沫,拿起锄头,弯腰扒拉起地来,“继小子在外头读书,也不知道回家帮你,你这大哥做的苦啊。” 第6章 “二叔,你说的太对了,我苦死了啊。” 段有续累的满头大汗,抡锄头抡的肩膀头子生疼,他停下,揉了揉肩,抬头一看,地里的人都看他。 “大侄子,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听你抱怨,还是娶了夫郎好啊,通人性了,苦点累点不怕,等继小子考上了,你就享福了。” 段二叔说着说着,还抹了两把泪,段有树和段有林知道他是想起段老大的事了,连忙上去安慰。 “我大哥苦啊,一个人拉扯俺们五个弟兄姊妹长大,可福薄,还没享上俺们的福,人就先走了。” 段有续心里想,原身也一样苦,摊上那么个弟弟弟媳,早早的被作践死。 “二叔您别难受,我爹没享的福,我替他享了,要是没有你们这些叔叔帮衬,我跟有继哪能有今天啊。” 段有续想着赶紧安抚安抚,顺便放下锄头歇歇,照这么不要命的干下去,明天地里埋得就该是他了。 “只是读书开销大,我这地种的再好,也供着费劲啊。”段有续试探着说道,他一想到主角夫夫就头疼,实在是太难搞。 段二叔抹了眼泪,一听这话,心里一转,这段有续是想通了啊,这话的含金量,连一直在旁边看戏的段三叔都看了过来。 原来的段有续啊,谁敢说不让段有继读书。他就跟谁急,那段有继就是他的命根子,不能说不能骂,宝一样护着,还是成亲了好,有自己的小家,脑子都灵光了。 “要不,让继小子不读书了?秀才都能在村里当个私塾先生了,够他一辈子享福了。”段二叔也试探道。 “这,有继怕是不愿意吧。”段有续没想到,段二叔这么上道。 “他该懂点事了!等他回来你就跟他说,说不通告诉我,让我来说!” 段二叔一锤定音,段有续听了,锤头都挥的有劲了。 等裴湫提着篮子来送饭,看见的竟然是干的热火朝天的段有续,他纳闷极了,怎么能干的这么起劲。 “侄夫郎来了,有续快歇歇,去吃饭吧!”段二叔看见裴湫就亲切,多亏了这侄夫郎啊,他大侄子才能想通有继的事,这亲娶的好,娶的真好。 “这么快就到中午了?”段有续看了下翻的地,没昨天上午翻的多,他抬头看了看太阳,明显还不到中午,但是他饿了,“做了啥饭?” “我拿红薯跟杨夫郎换的白菜萝卜粉条馅饼,然后让他教我熬了红薯粥,这次绝对能吃!” 裴湫拉着他去地垄边上,掀开遮着的麻布,里面的饼和粥,还腾腾的冒着热气,粥碗旁边,还滚着两个鸭蛋。 “那个,我跟你说个事。”裴湫看着那个鸭蛋,不太好意思的说道。 “干啥了?” 段有续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不是好事,上次他露出这表情,还是裴湫初中把他考个位数的数学卷子,拿给他爸签字之后,马上被他发现之前讨好的表情。 “我把银子换了铜板,在杨夫郎家买了点鸭蛋回来……”裴湫一边说,一边给段有续剥鸭蛋,“这鸭蛋买回来,也是咱俩一起吃,你不会生气吧?” “这事啊,”段有续一听放心了,但是还是存心想逗他,“怎么说我现在也是一家之主,瞒着我花钱,当心我休了你。” “你敢!”裴湫将剥好的鸭蛋扔进自己碗里,“这钱也不是你的,我怎么就不能花了,这鸭蛋你不许吃。” 段有续看他急了,嘴角马上就压不住,他就知道,这裴湫是属炮仗的,这几年话虽然少了点,但是脾气一点没变。 “你笑什么,我跟你说,我不光买了鸭蛋,我还去牛大脑袋家割了猪肉,去白大婶家买了豆腐,还去二婶子家给小妮送了红糖!” 裴湫生气了,将他上午干的事,一股脑的全说出来,段有续这下笑不出来了,这花销,没两天就得负债过日子啊。 “你给我剥个蛋,我缓缓。”段有续咽下嘴里的馅饼,“花吧,花完了我也没本事挣。” “我挣。”裴湫乜了他一眼,将另一个鸭蛋剥完,也放进了自己的碗里。 “我也挣,给我也吃一个,”段有续伸手,将他碗里的一个鸭蛋捞进自己碗里,“你怎么认识村里这么多人了,什么时候背着我社交去了?” “我这个,那个,”裴湫感觉嘴里的话烧嘴,半天说不利索,“新婚夫郎的身份,走到哪,都有人拉着我唠嗑,一来二去的,就熟了。” 吃过了饭,段有续本来想继续去地里干活,裴湫拉着他往人少的地里走,段有续四下看看,这会子送饭的人多了起来,地里没啥人干活。 “我昨天,在坡地下那块地的旁边,发现了一株山参,”裴湫凑近跟他咬耳朵,“这年代,山参得老值钱了。” “昨天咋不说,咱们半夜就挖了呀!” 该轮到段有续急了,挖了这根参,少种三亩地啊! “急什么,半夜里你看得清啊,把根挖断了还怎么卖?” 裴湫拉着他,走到昨天发现山参的地方,山参果然还在,这地方偏,又遍布树根缠绕,而且村里人对药材不敏感,看见了也只会以为是刚出芽的杂草呢。 “你这真是专业对口了。” 段有续站在一旁,看着裴湫小心翼翼的,用手将土扒开,呵护着山参的根,一点点的把土往开阔,他本来想挖,让裴湫打到一旁站着了。 “这是最基础的,”裴湫还抽出心思回他话,“晚上我给你把把脉,连你昨天撒了几回尿我都能知道。” “大可不必了吧。” 山参根茎叶齐全,裴湫用帕子包了起来,小心放进篮子里,才眸光微亮,面露笑意的说道: “走大运了,这是根二十年份的,等回去炮制好晒干,不怕没人收!” 段有续双眼迸发出希望与兴奋。 “太好了,终于不用翻地了!” “不成,地得接着种,段有续这地宝贝了这么多年,突然不种了不得惹人怀疑,这事得循序渐进,而且这山参卖的钱不够咱俩挥霍的,赚钱还得像个长远的方法。” 裴湫说着,段有续看着。 “你是想长久的呆在这了?” “你不想吗?”裴湫还沉浸在刚才的喜悦中,下意识回了一句,反应过来后,心乱的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你有什么办法回去吗?” 段有续摇头。 下午段有续老实的翻地,今天干的比昨天熟练,没有裴湫帮忙,地也翻够了一亩。 裴湫下午也没回去,就在坡地的犄角旮旯里翻,挖了不少段有续见不上名字的草药来,折腾了一身土。 “怎么有的是种,有的是晒干?” 照例,段有续刷碗,裴湫去处理他那点草药,今天挖的多,等段有续刷了碗出来,裴湫还在鼓捣。 “有些入药的是果实,茎叶,现在还没长出来,所以先种上,”裴湫手不停,“有些入药的是根,这会刨出来可以直接处理入药。” 段有续点点头,看裴湫头顶上都是灰突突的一层土,突然想起来什么,说一句:“你先弄,我出去一趟。” 裴湫还没问,人就出门去了。 这会太阳刚落山,天还是亮的,只是温度降低,比白天冷了许多,地上还有些雪化了又冻上的冰碴,脚踩在上面直打滑。 他要去三叔家一趟,三叔早年当过走货郎,见识过,肯定知道哪里有不透水的漆,今天他想把答应了裴湫的浴桶做好。 三叔家的房子地势低,得下两三个陡坡才能到,路上好几次段有续都差点滑倒,心里有点后悔这么晚出来,只是刚才看见裴湫头上都是灰,觉得他晚上应该要洗个澡。 到了段三叔家,门掩着,烟囱里有烟,应当是在做饭,段有续敲敲门,开门是段三叔。 “三叔,还没吃饭呢?” 段三叔盯着他不说话,段有续只能硬着头皮搭话。 第6章 卖药 “没吃呢大哥,快好了,”他家哥儿段然倒是话多,从低矮的灶房那边出来,接了话头,还擦干净手,给段有续倒了碗水,“大哥你吃了没,没吃在这吃点吧。” “谢谢,大哥吃过了,”段有续接过碗来,看了眼旁边板着脸的段三叔,“三叔,我来就是想问问,你这还有防水的漆没?我做了个浴桶,但是没刷漆用不得。” “没有。” 段三叔冷漠的回了他俩字,然后自顾自的,搬了个矮凳,坐在一边,手上拿着把柴刀,一下下的劈着木头桩子,下手之狠,让段有续觉得,他三叔是在砍他身上。 “咋就没有了?昨个不还拿出来补桶了吗,”段然热情的给段有续搬个凳,示意他坐下,“大哥你歇会,我去找找拿给你。” “我说没有就没有,你不许翻我的东西。”段三叔扔了把柴火,扬声道。 “什么你的我的,你的东西我还动不得了?”段然才不听他的,扭头就回屋去拿漆桶出来。 第7章 段有续坐在一旁,看着面色阴沉的段三叔劈柴,他踌躇了一会,还是咬牙将话说了出来。 “三叔,早年间我为了有继,干了荒唐事,我对不住你,对不住三婶,我知道说啥都弥补不了,但是我还是想着该道个歉。” 其实欠段三叔的钱,原身在第二年春天就还了,这些年,逢年过节的,段有续常去段三叔夫郎坟头磕头,连自己家父母都没祭拜的这么勤快。 该做的,原身都做过了,就是人没了说什么也晚了。 “这些年,你这话都说了不下十遍了,我知道不是你的错,我就是,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段三叔停下手里的活,抬起袖子抹了把眼,他不如段二叔身体壮实,脸颊精瘦,眼窝深陷,这会眼眶已经湿润了。 杏哥儿离世是他的心病,他知道是自己没本事,硬生生的,拖垮了杏哥儿的身体,当初就算有段有续那笔钱,也为时已晚,杏哥儿的病已经药石无医,他没人可怨,只能将气都撒到段有续身上。 不等段有续继续说什么,段然走了出来,直接将桶给了段有续,“大哥,你看这够不,不够我再去找。” “这,够,”段有续拎着桶不敢动,“那个三叔我能拿走不?” “大哥能拿,别管他。”段然说道,并推着将段有续送出门外。 段有续问他,“你不怨大哥吗?” “小爹病得太重了,活不了了,哪怕有那笔钱也治不好,我心里都清楚,”段然坦然笑着,故意将说话声音放大,“我爹心里也清楚,他就是没谁可怨,非要找那么一个发泄点,心里估摸这能好受一点。” “就是都这么多年了,我小爹估计都投胎找新人了,他这个老头子还怨来怨去呢!” 段三叔背对着段然他们,距离不远,肯定能听到他们说话,他咳嗽一声调整好情绪。 “那花妗子找了户人家,说下个月来家里相看相看,到时候让你夫郎上门来,跟你二婶子一起,给然哥儿把把关。” 段有续跟段然对视一眼,两个人双眼迸发出喜悦之情,段有续扬声应了声:“哎,好!” 从段三叔家回来,天已经见黑了。 段有续老远看见门口有光亮,离近了一看,是穿着袄提着油灯的裴湫。 “怎么在门口?等我呢?什么时候这么有良心了?” “什么时候没良心了?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 两句话六个问句,谁也没回谁的问题。 段有续拎着桶,示意裴湫打光。 “我去三叔家要点防水漆,跟他聊了几句,耽误了一会。” 裴湫看了眼防水漆,知道这是拿来涂浴桶的,心里温软了些,他刚才一个人在家,看天黑了,心里惴惴不安,便提了灯到门口等着。 等了许久不见人,生怕这人要丢下他,还好没有。 “他肯理你了?” 两个人回屋,段有续将那大浴桶拿出来,想着今天晚上也没事,不如将桶漆刷了,等晾个一天一夜,明天晚上就可以拿来用了。 “哎,不光理了,还邀请你下个月去他家,给他家小哥儿相亲把关!” “我去?” 裴湫将油灯灭了,将屋里的灯点上,搬了凳子守着灶火烧炕,段有续就坐他旁边,拿着刷子刷漆。 “对啊,总不能是我去吧,”段有续突然乐了,“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夫郎,也就是我的媳妇,小媳妇,叫声老公听听。” “……” 裴湫不语,只是耳根子发烫,离着火源太近,热度太高,他感觉自己要自燃了。 “叫啊?别不好意思,外面人叫你嫂子啊,侄媳妇的时候,也没见你不同意啊,怎么到了屋里头不认,这可……” “夫君,别说了,早点睡吧。” 裴湫语速飞快,低声说完,也不管段有续什么反应,急匆匆的脱去外衣,背对着段有续,躺在床上没了动静。 段有续难得卡壳,心跳还莫名的加速,他尴尬的清咳一声,眼睛乱瞟,就是不敢看床上那个鼓包。 “马上。” 灯灭了,裴湫感觉到身侧躺了人,他紧紧捂着胸口,生怕让人听见他躁动不停的心跳,在这安静的环境里,心跳声如同鼓声,激荡在他的耳边,击穿了他的耳膜。 太冲动了,都怪段有续,总是无意识的撩拨他。 裴湫只能一遍遍告诫自己,段有续是直男,会像从前一样,惹的他躁动不安,心跳加速后,又跟没事人一样,扭头跟别的女生调情。 又过了几日,裴湫挖的那根山参终于炮制完成,段有续的梯田也翻的差不多了,两个人想着去趟城里。 他们青岩村是方圆十里最发达的一个村子,村子人口众多不说,还交通便利,村口便是官道,村子里还有官家的榨油厂,每日都有来往县城的马车、牛车,进出都很方便。 早起收拾好东西,在村头等了不过一刻钟,便走牛车经过,只需一人花上一文钱,便可坐车到城里。 段有续和裴湫都是第一次做牛车,没想到这车这么颠,还好早上两个人没吃东西,不然这会非要吐出来不可。 坐了快两个时辰,白云镇才映入眼帘,条条街道热闹繁华,来来往往没有空手之人,连穿着粗布麻衣的乡下人,也敢坐在面摊铺子里吃上碗带肉的汤面,那城墙脚下更是没有衣不蔽体的乞丐。 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白云镇虽然远离皇城,但是也是个人杰地灵的宝地,据说如今的京城第一大学士崔永元便是这白云镇人。 所以白云镇的书生数不胜数,往左有青山书院,院长是那崔永元的祖父崔晟,往右有松山书院,院长来头也不小,听说是致仕的三品大官,段有继便在松山书院读书。 两个人被车颠的根本吃不下饭,下了牛车直奔卖山参的地方,城中药材铺子不少,但是肯收散货的没有几家。 “咱们去哪家啊?” 段有续问道,他不懂这个,一切都听裴湫的。 “我也不知道,”裴湫说道:“多跑几家,谁家价给的高,咱们卖给谁。” 最后裴湫选定了一家,虽然这家价给的不是最高的,但是店家承诺了,以后还有药材均可送来,裴湫签了字据,将山参与其他药材,一并卖了五两银子。 “走,哥请你吃饭!”拿着钱,裴湫底气都足了,掩盖不住的喜悦溢于言表。 “没大没小,我是你哥。”段有续不乐意。 “哥,吃不吃?”裴湫向着段有续勾勾手。 “吃吃吃,别乱喊。” 见他这样,昨天晚上压制下去的不自在感又翻涌起来,段有续连忙点头,甩掉这种感觉。 两人直奔旁边的面摊铺子,一人来了一碗肉臊子面。 由于太过于喜悦,两人都没注意到身后跟着的任远。 段有继这几日都在书院,任远闲着无事,想着出来找他那些闺中密友聚聚,没成想竟然看见他那个没出息的大哥,带着新娶的夫郎去了药材铺。 等他们走后,任远进了药材铺的门。 “刚才那俩人来干了什么?” 见药材铺的伙计疑惑的看着他,任远连忙解释清楚: “那两人是我大哥和嫂子,我跟夫君常年不在家,他们总是报喜不报忧,我这偶然见他们来药材铺,担心他们是得了病抓药,怕回家问他们不说实话,所以才来问问你。” “哦,他们没事,没抓药。”伙计了然的点点头。 “那他们是来?”任远追问道。 “回家自己问啊,”伙计纳闷,“自己家的事,问我这个外人干嘛?” 伙计死活不说,任远没法子,生气的跺着脚出了门,一路尾随着两人来到了面摊铺子上。 他跟着,见两人吃了肉臊子面,又进了米面粮油店,出来时大包小包的,任远眼尖,看见那全是精米细面,他捏着帕子,眼睛里透漏着精明算计。 当天就让人捎了信给段有继,夜里,段有继回来,两个人亲热了一番,任远躺在段有继怀里,勾着他的发梢,不经意的提起白天见过段有续。 “我哥?他来城里怎么不找我?” 之前段有续来城里,不是给段有继送钱,就是给段有继送东西,还从来没有来了城里不找他的时候。 “我看,你哥是娶了夫郎忘了咱俩了,”任远将白天看到的,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顿,“家里的钱都被这夫郎糟蹋没了,你还怎么读书?” 段有继不为所动,他觉得他哥肯定心里有他,不能因为有了夫郎就忘了弟弟。 “夫君,大哥不心疼你,我心疼你,我听我爹说,学堂新出了练习册,眼下秀才人手一份,你还没有,考试怎么能比得过人家啊?” 见段有继还是不着急,任远只好继续说道。 “而且秀才们办的诗会,你总是不去,长此以往,学问落下了可如何是好?” 第8章 松山书院的秀才们,大多是白云镇镇上人,家里不缺钱,他们办的诗会,很大时候是在那烟花柳巷之地,段有继去过几次,里面的姑娘小馆伺候的舒服,令人流连忘返。 任远一提起,段有继就心神荡漾。 “那我明日告了假,回家一趟。” 第7章 想家 清晨,偶尔有一两声鸟叫声,清脆悦耳。 昨天跟二叔他们告了假,今天想着不去地里偷一天懒的段有续,因为生物钟醒了,但是选择果断翻身接着睡。 屋里炕烧的暖,裴湫在他不远处躺着,裹着被子睡的舒坦,他这个原身应该是吃了苦的,刚穿来的时候,瘦弱的很,这半个月养着,比之前好了太多,更像是段有续认识的裴湫了。 “大哥,大哥,开门!” 哪里来的不速之客,段有续坐起来,脸上表情气的扭曲,缓了一会,跟同样被吵醒的裴湫对上眼。 “去开门吗?” 裴湫刚睡醒,下巴藏在被子里,抬眼仰着头,声音也不似平常清脆,带着浓浓的困倦。 “嗯。” 段有续应了声,手脚麻利的穿好衣服,起身出了门,这会已经出了二月,天气渐暖,不过枝头还未显绿,早上空气还是有几分冷冽。 打开门,门口站着一高一低俩人,都瘦的跟麻杆一样,宽大的棉袄套在他们身上,空落落的,手里都没拿着东西,就那么干站着,不停的敲打着门。 “哥,今天咋起这么晚,做饭了没?我跟任远大早起都没吃饭呢,忙活着就往家里赶。”段有继说道,不管段有续理没理,拉着任远就往屋里头走。 段有继跟他们段家人长得不太一样,段有续跟其他兄弟,都是浓眉大眼的凛然正气之像,而他却生的小眼宽鼻的鼠像。 “谁稀罕你回来。”段有续没想到吵他睡觉的是这俩人,本来就烦躁的心情更加严重。 “哥你说啥?”段有继早就走远了,没听清,“大嫂呢,他还没起啊,这么懒?哥,咱家怎么吃上精米了,还有肉呢,任远跟我说我还不相信呢……” “我昨天在城里看见哥跟嫂子了,当时有急事没来得及说上两句,”他话没说完,就被任远打断了,“有继这几天学院里不忙,想着回来看看。” “看完了吗?”段有续站在灶房门口,防着他们把好东西装走,“看完了就走吧。” “哥,你说啥呢?”段有继出来,听见他的话,满脸的不敢相信。 段有续懒得理他,“那你说,你回来干什么?” “城里书店新上了试题测,哥,你知道的,我学问做的不如人家好,再不买新的题,我就跟不上进度了。” 段有继跟他哥说话一向如此,每次他提起学院的事来,他哥总是同意的要求,这次他哥有点冷漠,但是他想,应该是早起的原因。 “而且,学院的秀才们组织诗会,我得去参加,多交流才能长见识,哎呀哥你就别问了,这事我说了你也听不懂,给我拿点钱就是了。” 段有继拉着任远,收拾灶房里的米面粮油,昨天裴湫专门买的三斤排骨也想要装走,两个人不见外,一副回了自己家的样子。 段有续回忆书里的内容,主角弟弟其实本性不坏,只是城里繁华让他迷了眼,后面又娶了举人老爷的哥儿任远,被教唆着,花天酒地成了常态,他逐渐荒废了学业,拿了钱也不用功读书,变得再也不会体谅他哥。 明明他们父母还在的时候,弟弟很上进,很爱学习,对哥哥也好,考上秀才的时候,还发誓要出人头地,报答他唯一的哥哥。 结果,害的他哥劳累过度而死。 “怎么,举人家还短了你吃喝不成?”段有续眉头紧锁,将他们收拾好的包袱夺过来,“我已经跟二叔三叔商量了,不打算再供你读书了。” “什么?”段有继急了,像是被夺了到嘴边的肉的野狗,一脚踹飞旁边碍事的椅子,“哥你不能这样,你说过会供我考上举人的,不能言而无信!” “大哥你都考了三年了,学没学自己心里没逼数吗?”段有续摆烂了,好哥哥的人设他维持不了,“而且你嫂子管我管的严,钱都归他管,我没钱。” 刚穿好衣服出门的裴湫:“???” “哥,你怎么突然变了,”段有继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段有续,连一旁的任远也若有所思起来,“是不是你那个夫郎挑唆你的?” 裴湫赶紧上前来,掐了一把段有续的腰。 “这就是你那个有出息的好弟弟吧,”裴湫笑不及眼,边说边威胁着段有续,“怎么跟弟弟吵起来了?” “咳!”跟裴湫对视上,段有续反应过来,小声说道:“先松手,疼。” “哥就是早上跟你嫂子吵架了,”段有续捂着腰,咬牙切齿道:“你放心,哥心里有你,等哥把你嫂子劝好了,就给你拿钱,今天你先回学校好好读书,下次回家哥给你准备好钱。” “有哥你这句话就够了,有继回了学校一定用功读书。”任远在一旁默默打量着俩人,心下有了一番考量,知道来硬的不行,便拉着段有继服了软。 两个人饭也没吃,东西也没拿,出了门上了马车,马车里光秃秃的,连个马夫也没有,还得段有继驾车。 任远虽说是举人家的哥儿,其实也就是个庶子,平时也没什么钱拿,所以还要时不时的靠段有继回家拿钱。 “你怎么就拉着我走了?” 段有继上了车还愤愤不平,任远偷偷在心里翻白眼。 “再待下去,你一分钱也拿不到,咱们失算了,这给你大哥娶的夫郎,可不是个好拿捏的。” “那怎么办,大哥不会真的铁了心不让我读了吧?” “不会,你大哥心软,过两天咱们再来,趁那个哥儿不在的时候,偷偷跟你大哥卖惨服软,钱肯定能到手!” 任远藏住眼底阴沉,若是这个夫郎不老实,他不介意使点手段给大哥换一个。 马车哒哒哒的跑远了,屋里段有续还在骂裴湫下手真狠,他揉着腰,嘴里吃痛。 “你想被当成妖怪抓走啊?让段有继看出来你不是他哥,还活不活了?”裴湫胳膊环胸,脸上带着凶巴巴的表情。 “这么凶,好怕怕。”段有续不以为意的搞怪。 裴湫气的抬脚便踢。 “哎,一拖再拖也不是个事,”段有续点燃柴火,扔进灶堂,“既然不能从我这断了他读书的念头,那就从根上解决问题,让他彻底读不了书。” “你想怎么着?”裴湫好奇的问。 “先别管这个了,”段有续不说,他将火烧好了,“先做饭吃吧,饿了。” 昨天去城里,买了不少东西回来,因为裴湫手艺欠佳,今天的饭是两个人一起准备的,从早上太阳刚升起,忙活到正午时分,才做好了三菜一汤。 菜是白菜炒肉,清蒸排骨,汤是白菜豆腐汤,吃的是精米蒸的米饭,这也是俩人穿越半个月以来,第一次吃上正经饭米饭。 只是白菜炒糊了,排骨太咸了,汤又太淡了,无所谓了,能吃就行,段有续已经习惯了。 吃饱喝足后,裴湫继续鼓捣着他的草药,段有续翻地的时候,裴湫就满山头的找草药,但是总归是在田地边上,没什么珍贵的,裴湫想着还是得去山里一趟。 段有续收拾好灶房,出来看了眼在院子里晒着的浴桶,表面上的漆已经半干,他找了点水浇上去,发现没有漏水,满意的笑了笑。 随后便坐在院子里头,找了木头开始摆楞,没一会便有成型的凳子做出来,做这个对他来说不费劲,只是天气干燥,而且没有合适的工具,没一会手上便全是伤痕。 裴湫看到后,唇线拉直,眼皮也耷拉着不高兴,“钱咱俩一起花,我没说不给你花。” “嗯?”段有续抬头,愣了会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笑着说道:“你这战友还挺够意思啊,赚了钱也不忘了我。” “谁要跟你做战友,”裴湫快速的扫了他一眼,起身回屋的路上清骂道,“傻逼直男。” 下午的时候,杨夫郎领着阿若来了家里,他胳膊上还挎着篮子,篮子里装了彩色针线。 “找裴湫?在屋里呢。” 段有续没动,还坐在那造凳子,他四周已经散落了六七个这样的凳子了,木头就是普通的榆树,杨树,但是他仔细用砂纸打磨了凳子外轮廓,看起来精致了不少。 “你还有这手艺呢,”杨夫郎让阿若去屋里找裴湫,他则站在旁边看段有续忙活,“我们家那两个椅子,去年贴春联让阿若那个混孩子踩断了腿,你能修不?” “可以试试,”段有续说,“村里不是有木匠吗,怎么那么久都不拿去修?”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白老头脾气怪,咱们这些小物件人家才不乐意修,上个月人家去给县太爷家修缮阁楼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第9章 段有续听了若有所思,他记忆里确实有白老头这个木匠,但是了解不多,只知道是个有来历的。 白老头平时不外出走动,也不乐意跟村里人搭话,脾气臭话又少,村里之前有人想让他收了自己孩子做学徒,被他骂没天分,闹的很难看。 裴湫被阿若叫出来,才知道这杨夫郎是来找他绣花的,他哪里会绣,连针都不知道怎么拿。 “夫君,昨天不是说今天要去找二叔一趟吗?”裴湫连忙跟段有续使眼色,“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出门?” “什么时候说了?”段有续挑眉。 “就是昨天夜里啊!”裴湫急的鼻头都出了汗。 “哦想起来了,确实有这回事来着,”段有续不紧不慢的说道,“杨夫郎,你改日再来,今日怕是不巧了,你家椅子我明天得空了就去修。” “成。”杨夫郎倒是无所谓,拉着阿若回了家,夫郎之间绣绣花聊聊天什么时候都行,又不急于一时。 “吓死我了,让我绣花,还不如杀了我。”裴湫长舒一口气,如释负重。 段有续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喊夫君倒是喊的顺口,适应性还挺强。” “……”裴湫张了张嘴,过了会才说,“不然呢,不然喊你什么?哥哥?” “咳咳,”段有续被他喊的口水呛到了,心又开始莫名其妙的乱跳,耳朵根子也发烫,“随便你怎么喊吧。” 裴湫不说话了,段有续也不敢说什么,两个人沉默了一会,裴湫突然出声问到: “你肯定很想家吧。” “想啊能不想吗,我妈刚说了明天给我炖排骨,晚上我就嘎嘣死了来这了,我难受死了我。” 裴湫低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沉闷的“嗯”声。 “她还老念叨你,说你,怎么过年都没来家里吃饭。”段有续又继续说道,“问你呢,后来怎么不来家里吃饭了?” 裴湫藏在袖口的指尖,一下下的扣着指甲缝,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说:“我也不好老去打扰。” “都打扰多少年了差这一回啊,怎么越长大越见外了,”段有续嘟囔着,“这两年越来越不好相处了,还天天跟我吵架,天天跟我作对,一点也不乖。” “要你管。” 裴湫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块湿棉花,话卡在舌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要他怎么说,说他发现自己肮脏龌龊,觊觎他从小到大护着他的邻居哥哥,说他自私狭隘,见不得他喜欢的人身边出现其他人吗。 第8章 噩梦 这种低沉不安的情绪,直到夜里也没有好转,本来晚上用新的浴桶舒舒坦坦的洗个澡,应该能睡个好觉,结果裴湫做了一整晚的噩梦。 在梦里,他还是五六岁的模样,那会他的父母刚刚去世,身边亲人只有奶奶一个,奶奶年纪大了,很多事情顾及不到,所以小裴湫经常受欺负。 梦里不断有人追着他,那些人凶神恶煞,面露凶光,小裴湫害怕,跑了好久好久,怎么跑也躲不掉,小裴湫绝望了,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心里不在期待着有人来救他。 “裴湫,裴湫?” 段有续在睡梦中惊醒,他感觉到身边人睡的不安稳,断断续续的哭声从裴湫的嘴边传出,他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 没一会哭声断了,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紧闭的眼角滑落,裴湫无声的在哭,浑身打颤,牙关紧咬,段有续的心揪起来,连忙叫醒他。 “裴湫醒醒,是做噩梦了吗?” 裴湫忽然睁开眼,大口喘息着,眼底皆是未散去的恐惧,他的眼神落在周围,漆黑安静的屋子里,只有他的呼吸声,最后,他的视线聚焦在段有续脸上,他紧握住段有续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的稻草。 段有续被抓的生疼,但是他毫不在意,只是将裴湫搂在怀里,轻声安抚着。 “别怕,别怕,没有坏人了,哥都帮你打跑了,这里只有哥,有哥在,安心睡觉吧。” 小时候,段有续将裴湫捡回家里,经常在这样的夜晚,紧拥住做噩梦的裴湫,那时的裴湫,白净的脸上全是泪痕,鼻涕都蹭到段有续的睡衣上,段有续都不在意,只是一味的哄人。 “睡吧,没事了啊。” 透过窗户的月光,打在裴湫脸上,长长的睫毛上还有湿润的泪珠,他脸色苍白,头抵在段有续的胸膛,头顶蹭着段有续的下巴,惹的人痒痒的。 两个人相拥许久,久到段有续困的打哈欠,胳膊都酸了,腰板都硬了,实在忍不住,轻声细语的问道。 “裴湫,你睡着了吗?” 裴湫将脸藏进他的怀里,贪婪的眷恋着,很久鼻腔里传出“嗯”的一声,“马上就睡。” 他刚哭过,嗓子沙哑,透着说不上来的可怜劲,段有续大他几岁,又是从小带着他当弟弟的,这会声音放低,带着点不自觉的温柔。 “用把灯点上吗?不害怕吧。”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还能怕黑啊?”裴湫从他怀中起身,如果有光,就会看见他通红的脸颊,像揉碎了胭脂敷过一样,“别说话了,赶紧睡觉!” 段有续见他恢复好了,才从鼻子里轻哼一声,开口嘲笑他,“其实你六岁的时候也怕,每次哭过都要我把灯打开才睡。” “段有续你是不是有病啊,”裴湫恼羞成怒,翻身跨坐在他身上,双手辖制住他的脖子,“不许再提了!你六岁的时候还尿床呢,你怎么敢笑话我?” “你怎么知道,是不是我妈跟你说的?” 段有续劲大,随便一动腿就能将裴湫翻倒,位置转换,突然被压在下面的裴湫开始眼神飘忽,因为段有续里衣散开,可以看见白花花的胸肌腹肌。 “我错了,咱睡觉吧,”裴湫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放软,“哥,我实在是困了。” “……”段有续一听他叫哥就没招,翻身躺平闭上眼睛,“这次先饶了你。” “嗯?” 裴湫倒是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哥,你睡了吗?” “哥,明天要吃早饭吗?” “睡着了吗,哥?” “哥……”“哥哥哥你个头,你睡不睡?” 段有续被他叫的莫名脸热,耳朵里嗡嗡作响,羞耻感比炕火还烧,他翻身将被子盖住裴湫头顶,起身下床,将炕洞里的柴火抽出来两根。 溜了几圈,等身上那股子劲退下来,段有续才躺下睡觉,裴湫那个没良心的早没了动静。 正是清晨,虫叫鸟鸣。 裴湫睡到自然醒,重重的伸了个懒腰,随后穿衣下床,他后半夜睡的极其安稳,连段有续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水稻田已经翻完了,后续便是起垄灌水,准备就绪了还要插秧施肥,数不清的活要干,等水稻种完了,还要种旱地,因为村里有榨油厂,所以大多数人家旱地里种的都是花生大豆。 “二叔,二叔,我不行了,我得歇会。” 段有续在地垄上四仰八躺,累的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天知道他有多想他柔软舒适的大床,多想玩会手机,多想学校的教室,多想他那个秃了头还要抹发胶的专业课老师啊! “大侄子,要不让侄夫郎给买点什么东西补补?”段二叔思索了会,突然笑的意味深长,他谆谆教导,“你二叔刚成亲那会也这样,透支!虚!但是你婶子给做饭,食补上来就有劲了!” “啥?” 段有续一脸纯真,身后是更纯真的段有树和段有林。 一般这种聊闲话的时候,段三叔就选择忽视。 “啧,等回头我让你婶子教教侄夫郎,这么虚可不行,地里活谁干啊。”段二叔将自己孩子支走,打发他们去干活。 “二叔,我不想种地了。” 段有续想清楚了,既然来都来了,回又回不去,那得把日子过舒服点,天天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做一辈子庄稼汉可不成。 “失心疯了?”段二叔一听,锤头都扔地上,连忙跑过来,摸了摸段有续额头,“这也没发烧啊?” “哎呀我没病!”段有续找了个借口,“我这不是成亲了吗,总不好让夫郎跟着我过苦日子。” “大侄子,你老实说,侄夫郎是不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出身?家里遭了难,让你给买回来了?”段二叔合理猜测,“细皮嫩肉的,还不会做饭种地,不像是个会伺候人的,倒像是有人伺候的。” “二叔,你猜对了。”段有续开始睁眼说瞎话,“人家就是少爷来着,可不能跟着我做一辈子庄稼汉。” “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既然嫁给你这个庄稼汉,那他就该是庄稼汉的媳妇,也是个庄稼汉!” “庄稼汉庄稼汉,一家子都是庄稼汉,倒是想着逆天改命呢,你看看那段有继,天天不回家,还烧钱,有什么好,咱们村里人不种地可不行” “二叔!裴湫又会读书又会医术,怎么能天天给我做饭洗衣啊,多屈才啊,我想着,我也得找份正经营生才对。” 第10章 “侄夫郎真那么厉害?这,这,”段二叔被唬住了,他可不许汉子输给妇道人家,他说,“村头有个官家开的榨油厂,去里面上工一天能有三十文钱,就是进去得要点门道。” 段二叔咬咬牙,看向他有志气的大侄子,“你想进二叔回去想想办法。” 段有续发自内心的乐了,“别了二叔,你得让二婶骂死,我自己想出路吧。” “那今年这地怎么着也得种了,”见段有续扛着锤头想走,段二叔连忙叫住人,“不然吃啥喝啥,别的事等农闲的时候再说!” “我的天,还得干。” 计谋没得逞,段有续眼睑耷拉着,生无可恋的接着干起活来。 晚上回到家,身心俱疲,只感觉手脚都不是自己的,走路都晃荡着,段有续瘫在椅子上,双眼一闭,恨不得立马离开人世。 第9章 把脉 又是新的一天。 “不吃早饭了?我熬了粥,粥不会难喝的。” 裴湫因为哥儿身份,力气小,做不了重活,所以甘愿承担家里做饭的责任,虽然做的不咋地就是了。 “不吃了,不吃了,”段有续收拾利索,拿上他做了许久的凳子,除了一些木凳,还多做了很多折叠马扎,方便省力气,“我晌午回来吃。” 今天他要城里卖这些玩意,自然是要去吃顿好的,天天吃裴湫做的饭,时间长了,都不想活了。 段有续走后,家里就剩下裴湫一个人,平时他会去找村里人唠唠嗑,想着多了解了解这个世界,但是最近不知怎么的,身上总是没劲,人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裴湫自己吃了饭,将剩下的饭伴着糠喂了家里的四只母鸡,便去巡视他的一方天地。 院子里,挨着土墙脚下的那块地,已经被开辟出来,种满了裴湫的药材,被悉心照料着,比在野外长得强势多了,裴湫想着,药材拿来卖也成,拿给村里人治病更是好。 青岩村虽然是个大村,但是却没有一个村医,平时谁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得去百里外的白云镇瞧病,若是有个急症,那便只能等死。 村长也想过找个村医来,前两年那流放的人里有个会医术的,村长费了老大劲,把人留了下来,可还没高兴几天,人就找了门路,去了城里大户人家当家医。 若是自己的医术得到认可,这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边浇水边想着这事,裴湫忍不住嘴角上扬,他其实是有几分感激老天爷的,竟然让他穿越,还给了这样一个身份,让他有机会能跟段有续真的在一起。 “今日你终于在家了,我跟阿若可进来了?” 杨夫郎声音传来,裴湫去瞧,他果然又挎着那个绣花篮子,阿若扎着两个花苞发髻,手里捧着把干花生在吃。 “快来坐,正好我一个人无趣呢,”裴湫放下水瓢,起身给他们两个搬了凳子,“阿若,我去给你冲碗糖水好不好?” “谢谢小嬷,阿若不喝,”阿若乖乖坐着,举起手问,怯生生的问:“小嬷吃花生?” 阿若可记得这个小嬷,吃药会哭,吃粥也会哭,不会吃他的花生也哭吧? “我不吃,我去给你冲糖水。” 裴湫总感觉他的眼神里透漏着害怕。 “不用忙活,我来就是找你做会春衫,我想着你家汉子总是上地里,应该是有时间陪我这个寡夫郎聊聊天的。” “有,有,我正想着去找你呢。”裴湫想着,聊天可以,绣花可不行,“我等会就来。” 他回屋,端了热水出来,给杨夫郎他们倒了水,给阿若那碗里加了红糖,然后坐下,不过手里没拿什么针线,杨夫郎有点愣住,莫非,裴湫也不会绣技? 看得出杨夫郎心里疑惑,裴湫尴尬的搓搓手,干咳一声,开始胡编乱造自己的身份,还好,他不像段有续是土生土长的青岩村人,不用维持人设。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哦,我原来家里是开药材铺的,我爹是商户,我娘是大夫,所以我不会做饭,不会绣技。”裴湫说道,语气里逐渐透露着好奇,“但是我会医术,要不要我给你把把脉?” 他早就好奇哥儿这个群体了,只是给自己把脉,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同,所以一直想找个生过孩子的哥儿试试,眼下便是机会。 “真,真的吗?”杨夫郎眼底皆是不可思议,“你竟然会医术,那以后阿若若是身体不好,岂不是不用着急去那城里去了!” 阿若小时候发过一次高烧,所以身体虚弱,常年闹病,每次起了症状,都坐上那牛车,折腾三五个时辰,着了风不说,还耽误病情,杨夫郎次次心焦如焚。 “我也是个半吊子水平,没有完全继承我娘的衣钵,家里就,哎,”裴湫说道此,语气低落,低下头,抬起袖口,擦拭了眼睛,意思一下,便继续说道:“不说了,我先试试?” 杨夫郎点点头,裴湫激动的佛开他的衣袖,三指放在他的手腕上,感受着他的脉搏,节律均匀、平和自然,不浮不沉,不大不小,极为健康,且与正常男人无异。 “如何?” 裴湫心里略感失望,这哥儿可能是内部构造含有女子生育的孕囊,且可以分泌与男人结合物质,从而形成受精卵受孕,只是现在太落后,没有精密仪器可以研究。 “非常健康,而且我观你面色,红润光泽,眉间红痣鲜艳饱满,非常适合寻找第二春,孕育子嗣!” “莫要胡说!”杨夫郎被他说的脸红,“我可没有这个想法,只想着把阿若抚养成人就好。” “是呀,阿若这么乖,”裴湫收敛了笑,“我给他也把把脉?” 杨夫郎将阿若的手腕递上前,裴湫仔细感受后,说道,“是有些体虚,平时可以食补,多吃些滋补养生的食物,切勿大补,避免受寒,他心脉很有力,不用太过担心。” “好好,多谢,多谢。”杨夫郎心里宽慰不少,脸上笑意都多了。 “把脉竟然能看出这么多门道?” 经过这一番打岔,杨夫郎完全忘记了绣花一事,裴湫趁热打铁,教起他把脉的技巧来,一些基础的,好玩的,教给别人也无妨。 “其实最容易区分的,便是男人女人,哦,还是哥儿的脉象,男人为刚,迸发有力,而女人,哥儿脉象似水,脉动有节奏,但是不冲。” “而且若是有孕之象,脉为滑脉,圆滑,如珠滚玉盘之状。” 杨夫郎听着很是新奇,把完自己的脉,又试试阿若的脉,“真的不一样!阿若的跳得更慢一些,我在试试你的。” 裴湫伸出胳膊,老实的让他把。 “你这个,怎么感觉像是滑脉啊?” “啥?” “不对,好像又跟阿若的差不多,是不是我学艺不精,把错了?” 裴湫连忙为自己把脉,只是不知是不是他心乱的缘故,脉象时而显示滑脉,时而为平缓之象,他身子有一瞬间的颤抖,深呼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淡定下来。 过了会,心跳平静下来,脉象果然趋于平和。 “你再试试,有时候体虚之人脉搏跳动不稳,容易出现差错。” 裴湫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他抬手示意杨夫郎把脉,杨夫郎再把,果然没有滑脉之象。 “这学问可太多了,若不是学个三年五载,可真是不敢轻易给人看病拿药。” 裴湫心虚的笑了笑,他满打满算学了有七年,应该有资格出师了吧。 待杨夫郎走后,裴湫不放心的又为自己把了脉,两个时辰,前后不下十次,皆是正常,这才彻底放了心。 中午的时候,裴湫还想着要不要煮面条,但是他怕自己做的不成功,做出一锅面汤来,犹豫之时,段有续慌慌张张的跑了回来。 “怎么了,怎么了,这么急,后面有鬼撵你啊?” 段有续什么都不多说,只是伸出手说道: “你借我点钱,我有急用,过两天还你。” “先说做什么?”裴湫怀疑的看着他。 “有用,”段有续不言其他,“教训段有继有用。” “我跟你一起去!”裴湫回屋拿了钱,跟着段有续一起出了门,他必须得跟着,万一段有续拿了钱跑了,不回来了,他怎么办。 两个人着急忙慌的做了牛车,到了白云镇,段有续带着裴湫,七拐八拐的,拐进了一个巷子,那站着个穿着打扮,像是店小二的男子。 “你竟然真的来了!” 那店小二本来神色慌张,他是翘班出来的,怕被店家发现,吃了数落,见段有续真的来了,这才停下了来回踱步的脚。 “我说话算话的。” 段有续示意裴湫给钱,裴湫犹豫着,拿出一块银子,大概有一两之多,段有续清咳一声,裴湫果断换了几个铜板出来。 “这个给你,”段有续接过来这十个铜板,“我还想请你再做件事,你会不会写字?” 第11章 “我会,我会,家里有余钱的时候,在村里上过两年学堂。”店小二接过钱,高兴的塞进衣兜里。 “成,刚才让你去传信给那个夫郎,你可还记得他的模样?”段有续从裴湫钱袋子里,掏出来那一两银子,“我想让你替我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每隔三天给我传信,我家住青岩村,你让驾车的杨二宝给我送来就成。” “记得,记得,我过目不忘,这个夫郎左眼角下三寸,有个黑痣,我记得清清楚楚。” 店小二盯着那一两银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在这店里干俩月才能赚这么多钱啊,这主说给就给了。 “这个钱呢,我先给你三分之一,”段有续将那一两银子放回去,裴湫立马拿出来三贯铜板,也就是三百文钱,“待一个月后,我再给你剩余的,你若不信我,咱们可以立字据。” “爷,我信你。”店小二觉得不必麻烦,既然知道他住哪,若不是不给钱他找过去闹不就完了,而且他还有店里活要忙呢,得赶紧回去。 店小二拿了钱走后,裴湫才有机会问,段有续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讲给了他。 原来是段有续卖了东西准备走的时候,路过一条街,那街里的楼里都是风尘女子、哥儿,其中有一家很是热闹,青天白日里便传来淫词艳曲,段有续不过随意抬头,一瞧便瞧见了人群中的段有继。 段有继肩上趴着一个哥儿,腿上扶着一个女子,衣衫半褪,好不快活,段有续心下一动,连忙招呼了对楼里的店小二,给了几个铜板,让他去找任远来。 不过多久,任远便匆匆赶来,果然如段有续所想,这任远不知道段有继逛花楼,风风光光的大闹了一场,让人看足了乐子。 “任远这个人,喜欢玩阴的,若是咱们在明他在暗,哪天被算计了可不行,咱们要提前预防着。” “你竟然可以这么有脑子……” “啧,爷什么时候笨过,崇拜爷吧!”段有续屈指弹了裴湫一个脑瓜崩,“饿了吧,爷请你吃饭。” “你还有钱吗,”裴湫想了想。将钱袋子递给他,“钱你拿着吧,随便用,反正我能挣。” “呦,不怕我拿着钱跑了?” 段有续没接,将钱袋子推给他。 “你……” “我怎么知道?”段有续乐了,“你那表情能瞒得过谁,什么事都瞒不住,刚才非要跟过来的时候,恨不得把我栓裤腰带上,生怕我跑了吧。” 两个人来到一个馄饨摊子上,一人要了碗鲜肉小馄饨,再加一人一个酥皮烧饼,肉很新鲜,汤也是加了猪棒骨熬的,吃了烧饼再配口热汤,浑身都舒坦。 “谁说我什么事也瞒不住。” 裴湫垂着头喝汤,心里想着,我喜欢你这件事,到现在你也没发现。 “嘟囔啥呢,”段有续吃得快,没一会就吃完了,擦干净手坐着等裴湫吃,“既然都来了,咱买点日用品再回吧。” 裴湫点头,细嚼慢咽的吃着饭,段有续看着他,就像是在看学校里的野猫吃食,虽不像外面流浪的野猫警惕性极高,但是到底不是家养的,还是有戒备心。 看似温润,实则会突然反身,咬你摸它肚皮的手。 第10章 早 吃过饭,两个人一边闲聊,一边四处逛逛,没有目的,家里什么也没有,但是又什么也不缺。 路过一家书店,段有续说要进去买些纸笔,裴湫也没问做什么,只是上前将钱给了。 闹市繁华,俩人看什么都新奇,裴湫驻足停留在哪家摊贩前,都想买些物件回去。 “行了行了,你当是旅游呢,日子还过不过了,”段有续拦住裴湫付钱的动作,拉着人远离了摊子上,“回吧,再过会连坐车回家的钱都没了。” “怕什么,钱没了可以再挣,”裴湫左边手里拿着糖葫芦,右边手里拎着炸糕,脸上满是喜色,“刚出炉的炸糕可不等人。” 两人在路中央说着话,前头乌泱泱的人群散开,人挤人脚踩脚,裴湫不知道被谁推了一下,踉跄两下就要往后倒,段有续眼疾手快,搂住腰将人带进怀里。 “让开,都让开!” 前头跑来一匹红马,骑马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后跟着三五个留着络腮胡的壮汉,一行人不顾路边的老百姓,横冲直撞,破坏了好几个路边摊子。 裴湫被揽在怀里,透过温热的身体,能感觉到段有续有力的心跳声,期望能盖住自己错乱的心跳。 等一行人走后,街上渐渐恢复平静。 “你没事吧?”段有续撒开手,悄悄摩挲着手指,心想着,这人腰也太细了点,比那些个女儿腰都纤细,“你那刚出炉的炸糕可沾了灰,吃不得了。” “哎,刚消停两天,怎么又让这爷出门了,不知道又要到哪里去祸害人。” 身侧炸糕摊子的老汉,唉声叹气的将桌子扶起,看着刚炸好的一锅炸糕滚落在地,愁眉苦脸起来。 炸糕用的是精面宽油,费钱费力,是极其精贵的东西,来这街上的,除了些贵人小姐,也就裴湫这样的冤大头乐意买,一天下来都不见得能卖出去两锅。 好端端的收益,让这纵马少年毁了一半。 “大爷,这斯什么来头,哪怕是县太爷的儿子,都不能这么嚣张吧。” 裴湫可惜这炸糕,为这老汉愤愤不平。 “这爷是任道常的小儿子任丘,虽说任道常不过一个举人,断不能让儿子这般猖狂,怪就怪,这任丘的亲舅舅,是那松山书院院长的儿子,松山书院院长,是连县太爷都不敢惹的大人物啊。” 老汉小声将这事说与裴湫听,裴湫听罢,心里除了生气也不能把人怎么样,只是又掏了钱,重新买了两块炸糕,将手里沾了灰的,随手给了段有续。 段有续不知道在想什么,接到手后,想也没想,三两口吃进了肚子里。 “想什么呢,”裴湫抿了抿唇,又将手里热乎的,刚出炉的炸糕递给他,“这个也给你吃。” “我刚才吃的是什么?”段有续看着刚出炉的炸糕,“算了,沾了灰又不是沾了屎。” “你知不知道这任道常是谁?”段有续问。 “松山书院院长的女婿呗!”裴湫啃着糖葫芦回。 “啧,没考你家庭伦理关系,”段有续将炸糕也塞进他嘴里,“任道常是任远的爸,也就是咱们亲家,主角夫夫的靠山,咱们的天敌!” “唔唔唔唔唔唔,”裴湫嘴里一边是糖葫芦,一边是炸糕,他嚼也不是,吐也不是,最后无奈嚼到一起,那滋味叫一个难吃,好不容易咽了以后,张嘴便骂: “我是你爹!” 回了家,天色已晚。 两人收拾好后,上床睡觉,这会天已经渐渐热了,晚上便不再烧炕,两个人还是睡一张床,只不过一人一床被子,互不打扰。 只是每次清晨,裴湫都会裹进段有续的被子里就是了。 第二天早晨自然如此,段有续睁开眼,熟练将裴湫头从他臂膀上移开,然后放空自己,没几秒,突然感觉到不对劲。 他的鸟有点精神过头,高高竖起。 段有续小心的将腿从裴湫身下抽出,途中,裴湫被惊动,翻身,手不偏不倚,正好搭在了鸟头上。 “嘶我草。” 段有续刺激的弓起腰,双腿并起,不敢乱动,心中默默祈祷着,鸟赶紧歇了劲,可惜事与愿违,二十几岁的金刚钻可不是说歇就歇的。 忍不住,挪动了一分。 “别动,再睡会。” 段有续一动,裴湫立马醒,他下意识的动手,像往常一样,将扰他清梦的人,暴揍一顿,可惜,这次承接他巴掌的,不是胸膛,而且大鸟。 “我草!” 两个人同时从床上爬起来,段有续捂着裆,蜷缩在角落里,疼的眼泪花都出来了,妥妥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而裴湫则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盯着自己的手,久久不能回神。 “你还好吗,我应该没用太大的力,”裴湫先回过神来,勾着腰爬过去看段有续的情况,“还能当我哥吗?” 别变成我姐了吧。 裴湫欲哭无泪。 段有续好不容易缓过来,破口大骂一声。 “裴湫,你真是我爹!” 段有续非常生气,同时又有几分不好意思,吃饭的时候,都没跟裴湫聊天。 倒是裴湫,觉得愧疚,给他又是端粥又是剥鸡蛋,连碗也没让他刷,吃了饭,又支支吾吾的问他还疼不疼。 “需不需要让我看看?”裴湫说完,觉得这话又歧义,连忙摆手解释自己不是流氓,“讳疾忌医啊,我是医生。” “没事我好着呢,我去磨镰刀。” 段有续骂骂咧咧的跑远了,等太阳出来的时候,段有续就过了那股子劲了,他想着都是男人,早上这点事懂得都懂。 今天天气不错,裴湫想着去山里逛一逛,段有续自然是一起,村里的稻苗还没到位,所以田里无事,段二叔不会来他家门口堵人。 第12章 裴湫背着竹筐,装了水跟吃食,段有续拿了把镰刀,其余什么也没带,就这样上了山。 这山浅的地方,人们常去砍柴摘野菜,有自然而然形成的路,山深处便没了路,两个人只能摸索着前进。 “这些都是寻常草药,若是得不到那二三十年份的山参,这趟山是白来了。” 裴湫挖起一颗三七放进筐里,然后将竹筐背起继续走路,筐里已经放了不少这样的草药,段有续拿着镰刀在前方开路,听他说完话,抬头望了望前方。 远处山峦巍峨,层峦叠嶂,还有些缠绕其中的雾气,眼前刚出萌芽的树木似乎蒙了一层轻纱,显得飘飘渺渺,犹如仙境。 “嘶,慢点慢点,你等我下啊!” 段有续一直走,裴湫挖了药抬头,只能看见朦胧身影,心下着了急,从坡上滑下来,手擦伤,流了血。 “我听见那边好像有人的动静,着急去看,”段有续听了动静,赶紧回来将裴湫扶起来,见他手上有伤,又连忙问道:“哪个是止血的?” “这个,弄碎了敷上就好。” 裴湫指了指筐里的几种药材,段有续听闻,连忙拿起来放嘴里嚼了嚼,吐出来想敷到裴湫手上,裴湫面露嫌弃,但是还是让他敷了。 “疼不疼?对不住啊,你别急我不会扔下你不管的。” 段有续扯碎布条给他包扎好伤口,牵着他的手下了这段坡。 “不疼。” 裴湫看着手上那个丑丑的蝴蝶结摇摇头。 继续往前走,遇到路不好走的,段有续还回头牵着他的手,慢慢悠悠逛到刚才段有续察觉有声音的地方,果然发现了人。 是村里的猎户杨广,人高马大的汉子护着腿,疼的脸色发白,满头大汗。 “能过来搭把手吗?我摔了腿,估摸着是断了,得赶紧下山去找大夫看看,我是你们同村的杨广,段小子应该认得。” 杨广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他看着长得凶神恶煞的,却是个好说话的,说话时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哀求。 “别乱动,小心错位。”裴湫扔了筐里,连忙上前按住他,手上下摸索了几下他的腿,沉声说道,“骨头断了。” 本来被哥儿摸的杨广还有几分害臊,听他说完话,顿时不敢乱动了。 “这咋办,我的腿可不能断啊。” 杨广紧紧拉着裴湫的衣袖,把他当作救命稻草,他家里六口人,都指望着他打猎赚钱呢,他的腿可不能断了。 “哥,帮我找两个木头来,要薄粗均匀的木板,”裴湫边指挥这段有续,边将杨广的裤腿挽起来,“别动,疼也忍着。” “我我我,要不,让段小子来弄吧?”杨广到底是觉得裴湫是个哥儿,心里想着哥儿女子与汉子大防。 “治不治?再磨蹭你腿必废。” 裴湫冷眼看他。 “治……” 杨广不敢再多说一句。 段有续乐了,生气的裴湫谁不怕。 裴湫将他的骨头复原,然后用木板充当夹板,将他的腿固定住,防止错位。 “来扶着他走,”裴湫拍拍手,示意段有续过来,然后又竖起修长的手指,空中点点杨广,“这条腿不能着地,不能用力,不能弯曲,不然必废!懂吗?” 杨广忙点头。 往回走时,裴湫心里憋着气,走的飞快,没一会段有续便见不见人了,他心里急,将杨广放下,去四周找裴湫的人。 最后在不远处的山坳里发现了他,段有续气冲冲的过去,本想教训他,结果裴湫转头,看见是他,双眼弯起,乌黑发亮的眼珠透着笑意。 “看,是何首乌,咱们发财了!” 段有续一下子没了脾气,认命的蹲下。 “你别动了,小心手上的伤口,我来吧,你教我怎么挖。” 裴湫眨眨眼,小声道了声“哦”。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醉酒 裴湫背着竹篓走在前头,脚步轻快,凭谁都看得出他心情愉快,他身后跟着两个汉子,却好不狼狈。 杨广块头大,体重,腿又怕着地影响恢复,整个人都倚靠在段有续身上,段有续不是那么壮的人,被压的喘不过气来,走了这一道,汗发了一身。 将杨广送回家里,他家媳妇感激的很,拿了家里晾晒的好多农物出来相赠,他家老母亲还拿了两吊子钱,二话不说要塞段有续手里。 “不是我,是裴湫,我夫郎。”段有续觉得夫郎这俩字烫嘴,说完将裴湫拉上前来,自己躲后面不说话了。 杨家媳妇和杨家老母惊讶的看向裴湫,但也只是一瞬间,反应过来后,又将手里的东西往他手里塞。 “他那腿要卧床一个月,切不可挪动,若是想好得快些,可拿着养经脉抗炎症的药物,配合着喝对伤有帮助。” 裴湫拒绝了他们的好意,想了想又说道,“药我那里有,只是不全,你们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买了药来配。” “需要,需要,恩人,你看这药钱?” 杨家媳妇犹豫着问道。 她家人口多,且都不是劳动力,她要在家照顾着四个孩子,老大才十岁,帮不上什么忙,老母亲年纪大了,重活她也干不了,全家都靠着杨广一个,跟村里其他人比,生活是拮据一些。 “不贵,待我配了药再给也不迟。” 回家,天色已然黑了,两个人都没吃什么热乎东西,正想着做顿饭吃,段有林领着他家段小妮来了。 “你们可回来了,我跟小妮这都跑第二趟了,爹找大哥有点事,娘便说让你们来家里吃饭呢!” 两人只好收拾了东西,跟着人到段二叔家里去。 段二叔家离着段三叔家不远,房子比段三叔大了不少,毕竟家里三个孩子,地小了住不下,房子外垒了一层石头外墙,大门敞开着,院子里跑着几只鸡鸭。 “终于回了,再不回都想着让有树有林上山去寻了,”段二叔看见人来,放了心,连忙招呼人来坐,“昨个去镇上买了二斤排骨回来,又买了好些下酒菜,想着招呼你们过来吃点喝点呢。” 院子里摆了张大桌子,桌上坐着段二叔,段三叔,还有段有树,段有树看着状态不对,见段有续他们来了也没打招呼,只是坐在那闷闷不乐。 “都来了,菜都热二遍了,快坐下吃吧。” 段二婶跟段然从旁边灶房里出来,将手里刚热过一回的排骨炖粉条端上来,一桌子两个荤菜,两个素炒,还有三个下酒凉菜,两壶酒一壶茶,一家子围着桌子坐下。 裴湫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段家人,有些拘谨,紧挨着段有续坐着,筷子拿着不动,段有续倒是不客气,举着酒壶就大家倒酒。 “大哥大哥,我也喝,我也喝,”段有林瞥了眼他爹他娘,见他们没反对,连忙把杯子递过来,“倒满,倒满。” “那我也要!” 段小妮也要凑热闹,段然哄她,给她倒了碗茶水。 “你喝不喝?”段有续问裴湫,“这酒闻起来不烈。” 裴湫摇摇头,拿着筷子咬着筷尖不放,桌子没人动筷子,他饿了也不好意思夹菜,自他长大了,段有续甚少见他有这么乖的的时候,坏心眼的勾起唇角。 “尝一点?炝拌三丝不配点酒可惜了,这酒是花酿酒,不醉人。” 段有续说着,给裴湫的杯子里倒满。 “开吃开吃,天冷,吃的慢些又凉了,着了凉闹的胃不痛快。” 段二婶发话了,大家开始动筷,二婶段然他们自然是没碰酒,吃着糙米饭,没一会便填饱肚子,段然牵着段小妮回去睡觉,桌子上汉子们三五杯酒下肚,聊开闲天。 “今叫你们来,是有个事商量,前两天带着有树去姑娘家相看了,你们也知道,夏庄的安静,是个好姑娘,模样生的好,干活也勤快。” 段二叔说罢,顺了口酒。 “本来一切说的好好的,要直接定下,临了了这姑娘反悔了。” “没反悔!” 段有树语气又急又冲,说了三个字又闭了嘴,不再言语。 段有续跟裴湫对视一眼,拿着筷子夹起花生米,认认真真的吃瓜。 “二哥,别卖关子了,到底怎么回事啊?”段三叔问道。 “哎呀呀,就是那安静必须要带着她弟出嫁!”段二婶忍不了,将事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原来这安静跟她弟弟安乐是一母所生,安乐尚在襁褓时,生母便逝世了,后面安爹又娶了一房,俗话说,有了后娘便有了后爹,家里一切都归后娘管,这安爹只需要在榨油厂赚钱即可,成日里吃酒,甚少归家。 不过她家有点说法,起初,这后娘刘氏对她们姐弟俩还算不错,没饿着也没冻着,后来刘氏接连怀了两胎,都流了,便找了个大师来算命,大师问了家里所有人的生辰八字,掐指一算,给安乐批了个克亲的天煞孤星命。 第13章 这话不就是在点刘氏的两个孩子都是安乐克死的吗?这刘氏便不依不饶,从此对安乐非打即骂,还算和谐的家从此鸡飞狗跳。 “哎,我们去那天,见那安乐了,个头看起来,跟你们家旁边那寡夫郎家里的阿若,差不多,谁知一问,都十岁了!” 十岁的孩子跟寻常人家六岁的孩子一样大,一听便知受了多少磋磨。 “可怜归可怜,可哪有姑娘带着家弟出嫁的呀?”段二叔又喝了口酒。 “谁规定不能了?”段有树为安静争取,“咱家给他一口饭吃还是给得起的,安乐留在家里就只能等死了,娘!” “呸,安大强又不是死的,安乐是他儿子,他还能看着自己儿子死啊?”段二婶恨铁不成钢,她竖着手指头点着她大儿子的额头,“那安乐是个什么命?他的命是命,你爹,你娘,你弟你妹的命就不是命了?” “娘你怎么能信这个!”段有林都要打抱不平了。 几个人正吵着,段有续旁边一直安静不说话的裴湫,突然大喊了一声: “不是命! 给段有续吓得一激灵。 “是安大强!是他精子质量不好,精子质量不好会结合出弱胎,嗯,胚胎发育异常,造成胎儿畸形或者流产……嗝!” 说着,还打了个酒嗝,身子后仰,眼看着就要摔倒,段有续连忙扶住他,他顺势倒在了段有续怀里,脸颊升起红晕,半睁着眼睛,眼神涣散,呆滞着愣神。 “这是喝醉了?”段有续端起他空荡荡的杯子,“一杯倒啊?” “这,这侄夫郎是啥意思?怎么是安大强的事了,我咋没听明白。” 段二叔问出声,其他人也跟着,露出迷茫的眼神。 “啊他的意思是,安大强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这时候跟刘氏结合怀的孩子体弱,容易流产,跟人家安乐没关系!” “侄夫郎会算命?” “他不是道士,他是doctor。” 段有续竖起食指,左右摆动。 “我的意思是,裴湫会医术,他看的出是安大强的问题,要我说,你们能接受家里多养一个安乐,那安静就娶吧,安乐不克谁,人要是那么容易克死,直接把他送战场上算了,他施个法死一片,还用打什么仗啊。” “再说了,安大强跟安静才是他最亲近的人,他们都活的好好的,怎么就刘氏的孩子被克死了,没道理啊。” “也是这个理,孩他娘,你说是不是?”段二叔问道。 “是是是,那道士就是胡编乱造!”段有树说。 “对对对,我跟大哥多干活,养个安乐不是问题!”段有林也点头。 “啧,等我拿着那孩子的八字再问问。”段二婶还是不放心。 聊完这事,饭也吃完了。 段有续扶着裴湫往家走去,一路上裴湫都不老实,一会问这是哪里,一会问段有续是谁,等认出来段有续是谁后,便开始挣扎着要躲,死活不让段有续碰。 好不容易将人弄到床上,这人又开始扒衣服要洗澡。 “祖宗,这会你要洗什么澡,”段有续无奈,坐在床头问他,“明天洗成不?” “要洗澡,好难闻。” 裴湫固执得很,死活不躺下,站在床上跟段有续无声对峙。 “好好好,我去烧水,你在床上好好呆着,别摔了,”最后段有续败下阵来,“听话,等我回来。” “你是谁,我不听你的话。”裴湫歪着头,眼神迷茫,盯着他看了好久,最后跪坐在他身边,用力扯着他脸上的肉,试探性的问道:“段有续?” “对是我,你爹,你听不听话?”段有续疼的龇牙咧嘴,身后后仰躲他的下一波攻击,“不听话不能洗澡。” 裴湫确认是他,眼眸澄澈,表情乖巧。 “我听你的话。” “真听假听?”段有续逗他,“叫声哥我听听。” 裴湫抿了抿唇,似是不愿,但还是听话的叫了。 “哥哥。” 段有续现在非常想要一部手机,拍下裴湫此时的模样,等老了快死了,拿出来回味都能乐的下床跑两圈。 “裴湫最听话了。” 裴湫似乎还很认可,说着还认真的点点头。 “你最好是,”段有续发现他喝醉了还挺好玩的,跟小时候刚捡到他那会一样,“希望你明天醒来还记得你说的话。” “记得,每次梦到你我都记得。” 段有续倒抽一口凉气,瞳孔微微一震。 “你变态啊,恨我恨成这样,做梦都是我,醒了还忘不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一更 水烧好了,段有续将浴桶盛满水,这次他知道兑点凉水,用手感知了下水温正合适。 “洗吧。” 段有续回头,根本没人理他,屋里点着油灯,油灯能照亮的地方少,灰暗的炕里模糊不清,远远看见床上有个鼓包,一动不动。 “真是祖宗,”段有续叹了口气,给气笑了,“这会睡着了,怎么了,刚才不睡是因为我吵着你了呗。” 既然烧了水不能浪费,段有续想了想,拿了干净的棉布,给裴湫擦拭了脸跟手。 裴湫脸是长得真好看,最好看的眼睛轻轻闭着,长睫毛忽闪忽闪的,像蝴蝶振翅,眉间红痣这几日越发娇艳,配上他雪白的皮肤,如同冬雪落梅,惹人注目。 “要是个女的就好了,”段有续拉着人家的手,拿着棉布一下下的擦拭着,嘴上还不闲着,“十八岁就娶回家当媳妇,然后跟爸妈说,我给自己找的童养媳。” 另只手就不擦了,还包着布条,擦伤还没好。 “衣服不给你换了,怕你醒了要我负责。” 段有续把自己逗乐了,嘴里翘起,嘴上还哼着歌,他扭头去放棉布,顺势解开了自己的衣裳,准备泡浴桶里爽一爽。 确实人远离了,裴湫睁开眼,拉扯着被子挡住自己脸,挡住自己通红的眼角。 他酒醒了,一杯酒的酒精,没一会便挥发干净,刚才段有续喊他,他只是犯懒,不想动弹,没想到段有续会说出这种话。 女的跟他现在有什么不一样,他是哥儿,一样能生孩子啊,为什么,不能试着喜欢他呢? 裴湫想,段有续会喜欢上他的。 屋里响起水声,段有续在洗澡,裴湫悄悄转过头来,偷窥着,可惜太暗了,只能看清模模糊糊的影子。 更让人遐想。 裴湫被子底下修长的双腿,并拢起来,频繁的摩擦着,重复夹紧摩挲,脸上表情也迷离起来。 不行!裴湫你是不是疯了! 他突然坐起来,吓了段有续一跳。 不会是在梦里感知到自己用他的浴桶了吧? “我洗完给你刷干净,保证不脏!” 裴湫听见他说话,更加难受了,他起身披上衣服,脚步飞快的出了门,根本不敢看一眼浴桶里赤裸的段有续。 “去个厕所。” “哦原来是尿急啊。” 段有续目送他离开,继续洗,等他洗完好久,头发都半干了,人还没回来。 “便秘了?”段有续自言自语,看着外面北风呼呼的吹,“还是没带纸?” 放心不下,段有续拿着草纸去厕所寻人,厕所是农村的那种旱厕,墙低,一眼就能发现裴湫人是站着的。 “你不会还没酒醒,发酒疯呢?”段有续看着他,打了个哈欠,“不冷啊?咱回去发吧,发一会就睡觉,明天还得早起呢。” 段有续刚洗了澡,这会风一吹冷得很,他偏头打了个喷嚏,继续问那个理都不理他的人。 “喂,听没听见,不是说最听我的话了吗?酒还没醒呢就不管用了?” “你先回吧。” 裴湫刚冷静下来,并不是很想回去跟他睡一张床。 段有续觉得他还没酒醒,三两步过来将人扛在肩上,就这样回了屋。 “……” 裴湫被晃得头晕晕的,屁股坐到炕上了,才反应过来,抬手就给了罪魁祸首一拳。 “给我睡觉。” 段有续不想跟酒鬼计较,给人撂下,便去倒洗澡水,等再回来,人已经贴着墙躺下了,只是浑身上下写满了不想理人。 尤其不理段有续本人。 实在是困了,段有续没再说什么,卷着被子躺好,没一会便进入了梦乡,裴湫听着身边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只能把自己哄好了,抱着被子贴近段有续,也跟着睡着了。 阳光照进屋里,床上两人紧紧抱在一起,连发梢都交缠不分离。 只睡了三个时辰,段有续头昏脑胀,他起身,勾起了裴湫的一缕头发,裴湫被扯的头皮疼,也跟着起身。 “还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吗?”段有续问。 “记得,”裴湫当然记得,只是不想再回忆,“别想编谎话骗我。” 段有续撇嘴,“无聊。” 第14章 “那你再喊声哥哥我听听。” 裴湫语意不明的看了他一眼,看的段有续莫名其妙。 下一秒他便知道这眼神的威力。 “早上好啊,哥哥。” 裴湫夹着嗓子,尾调轻轻上扬,“哥哥”喊得又轻又快,像是情哥哥,声线被刻意压的又低又磁,又带着早起的鼻音,打的段有续耳朵一激灵。 段有续捂着耳朵败下阵来。 “停停停,我错了,赶紧起床!” 今天要去镇上卖昨天发现的何首乌,何首乌处理出来麻烦,而且不用的用处处理方法也不同,裴湫想着,还是直接卖湿货,价可能没有处理过的高,但是买的人肯定多。 白云镇一如既往的热闹,两个人直奔直接买过药的那家店,店小二还记得他们夫夫两个人,连忙热情招呼。 三斤二两的何首乌,卖了三两银子,因为是湿货,所以重,等处理好了可能还不过五两,这个价裴湫觉得合适。 “顺便看看他的手,昨天擦伤了,没好好处理。” 段有续说道,拉着裴湫进了里屋,大夫解开他手上的布条,昨天敷的草药已经发黑,除去了草药,伤口看起来没有感染,只是面积较大,看起来唬人。 “这药是谁敷的,药材是对的,只是敷的不均匀,药效没达到。”大夫随口问道,重新敷上药粉,取了干净布条重新包扎。 “咳,别管谁敷的了,”段有续右右而言他,不回答大夫的问题,“他这手伤的不重吧。” “没事,这药换两回就结痂了。” 段有续点点头,花了十文钱,买了瓶药粉。 “不用花钱买,这药我也能制,”裴湫心里高兴,但是嘴上还是抱怨,“十文钱,两个咸鸭蛋呢。” “前两天买糖葫芦,风车,炸糕,点心的时候,怎么不嫌花钱了。”段有续掰着手指,跟他数。 裴湫被他说的害臊,不想理他,抬脚就走,“那花的是我的钱,你别管。” “哦合着是嫌弃我没赚钱呗,你等着,我发财第一个抛弃你,娶个三妻四妾回来享福。” 段有续发誓只是随口的玩笑话,裴湫却恼了,彻底不理人,走的飞快,比过年的猪都难摁。 “我错了,我给你也娶几个行了吧?” 裴湫走的更快了。 “哎等会啊,不是说买猪肉吗?”段有续看着眼前的猪肉铺子,又看了看走的快不见人影的裴湫,“哎,不娶行了吧,我不娶了,回来吧,我想吃猪五花。” “夫郎生气了?” 猪肉铺子的老板是个虎背熊腰的汉子,手里拿着一把大刀,刀刃锋利,闪着冷光,此刻却满脸笑容,想给段有续传授着哄夫郎的经验。 “这哄夫郎啊,有三步,一是要道歉,别管错哪里了,先低头就对了,二是要哄人,夫郎要什么给什么,夫郎不要的,一个字也不许提,这三呢。” 老板示意段有续低头凑过来,段有续是有点好奇的,连忙凑过去仔细听。 “就是夜里多做床上的事,把人给做服了,再也不跟你对着干!” “哈哈,”段有续尬笑两声,“谢谢老哥,那我先去哄人了,猪五花不要了。” 老板没想到传授了经验,还丢了生意,赔了夫人又折兵,伸着脖子想把人喊回来。 “哎不吃肉哪有力气哄人啊,都跑那么远了,买了再追呗!” 段有续摆摆手,没有回头,他想着,要真跟裴湫再做一回那档子事,只怕他就要变成那案板上的猪肉了。 裴湫便是刽子手。 等好不容易追上了裴湫,发现他正在人群里蹲着,周围人议论纷纷,段有续听了几句,似乎是有人得了急症要不行了。 段有续连忙挤进人群,发现裴湫坐在地上,刚换的新衣服上沾满了灰尘,腿上躺着个人,眉间红痣,是个哥儿,哥儿大口喘息着,气上不来,手紧紧地攥着胸前的衣服。 作者有话说: ---------------------- 晚上应该还有一更,我努努力。 哄夫郎三部曲如果真的实施了,裴湫应该会非常高兴,立马给段有续买十斤猪五花[彩虹屁][黄心] 第13章 二更 “都让开,离远点,他需要新鲜空气!” 裴湫将人放平,手用力按着此人的合谷穴,太渊穴,尺泽穴,又让旁边一直哭喊不停的小厮去药铺里抓药。 “我不能走,我家少爷还在这呢,”那小厮哭哭啼啼的,说什么也不愿意去,“我要送少爷去医馆。” “来,你送,走路上死了我不管。”说是这样说,裴湫手上动作没停,一直在按着这几个穴位。 “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家少爷?”小厮还抱怨上裴湫了。 这是段有续挤了进来,他见这情景,连忙说道: “你跟我说,我去抓。” “射干、麻黄、细辛、紫菀、款冬花、半夏、五味子、生姜,各两钱,三碗水大火煮成一碗水,”裴湫说完,又跟那小厮说道,“你不信我,可以去延生堂喊大夫过来瞧,我就在这,不会走的。” 段有续嘴里念叨着,飞快的往医馆跑去,离这最近的医馆也隔了两条街呢。 过了大概两刻钟,段有续端着药回来,还拉着一个老头,应该是大夫。 此时裴湫怀中哮喘发作的哥儿,已经好转了一些,呼吸急促但是不气短,发抖的身体也平缓了些,他抓住裴湫的袖口,断断续续的说道:“我、信你,多谢。” 显然是听到了刚才那小厮说的话。 “少爷,少爷,你好些了吗,跟小米去医馆瞧病吧,”那小厮见他家少爷能说话了,扑过去跪在他身边,哭着要拉他家少爷起来。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都让让!” 段有续扯着大夫过来,还顺脚踢开了碍事的小厮。 “药给我,”裴湫接过段有续端着的药,小心的喂给怀里人,“慢点喝,别呛到。” 喝过了药,裴湫让开地方,让段有续带来的大夫瞧病,大夫把了脉,又观察了哥儿状况,开口说道:“治疗及时,药方也对症,你这后生仔学的不错,师出何处?” 不才,师出首都中医药大学。 裴湫自然不能真这样说,“家传的医术,自幼便学习。” 既然人也救了,大夫也来了,裴湫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准备跟段有续离开。 “稍等,恩人,你救了我,我感激不尽,可否随我到家中坐坐,我好表达我的谢意。” “谢到不必,给钱就行。” 那哥儿喝了药缓了过来,低声嘱咐小米去谢谢大夫,他则走到裴湫身边来,弯腰行礼,听到裴湫说的话,发自内心的笑了,随后从腰间结下一个玉佩,递给裴湫。 “这枚玉佩成色尚可,到当铺变卖可值些钱,若是有事,也可拿着到县太爷府上,他看到后,自会帮忙。” 裴湫挑眉看这哥儿,这哥儿比裴湫原身还瘦弱些,可能是常年有病,脸色苍白,不过眉眼间倒是生的好看,身上衣服料子也很精贵,一看便不是普通人家。 “那我便收下了。”裴湫接过玉佩,想了想又开口道:“你那个小厮趁早换掉吧,只会哭哭啼啼,办不了一点事。” 哥儿眼底划过一些狠厉,但是很快便消散,开口依然是温润如玉的声音:“多谢恩人提醒。” 与哥儿分别后,裴湫已然忘记了刚才段有续惹他生气的事,拉着段有续买了猪棒骨和猪五花,又陆陆续续买了些吃食,在街上逛着。 走到县衙门口,一群人挤着,纷纷瞧着告示板,段有续也好奇,裴湫跟着他停下,一起挤进去看。 “成华路改造,商户暂时搬离……,招施工队,木匠,都料师,勘舆师……”裴湫嘴里念着,“……为期一年,工钱白银八十两!” 段有续看着若有所思,直到裴湫拉他,他才回过神来,两个人又逛了逛,提着大包小包回了家。 晚上吃的是裴湫做的饭,味道依然差强人意,不过段有续早就可以接受了,谁叫他做饭也不好吃呢。 吃了饭,照例是段有续刷碗,裴湫举着那玉佩,在灯光下瞧,玉佩成色很好,通体碧绿无一点杂质,雕的是麒麟的模样。 “你说,这人是什么来头,能跟县太爷扯得上关系。” “县太爷的儿子?”段有续拿着丝瓜瓤刷锅,锅糊了底,属实是有点难刷。 “我听说县太爷不过三十,年轻有为着呢,”裴湫趴在桌子上,懒得再想,“管他呢,发财了。” “……”段有续诡异的停顿住,他还是个一穷二白的农民呢,“苟富贵,勿相忘。” 晚上,裴湫早就上了床,等着段有续熄灯睡觉,这年代没有手机,也没有其他娱乐方式,每天月亮升起,便到了要睡觉的时候。 “还不睡吗?” 裴湫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烙大饼,没有段有续躺在身边,他睡不着。 第15章 “还早,你先睡吧,”段有续将前几日买的宣纸拿出来,平铺在床上上,又取了碳条,毛笔,正在研究怎么研磨,“是不是灯太晃眼睛睡不着?” “不是,你做什么呢。” 裴湫起身,好奇的下床,围着段有续转圈,像一只像偷腥的猫。 “画图,今天村里的木匠,白老头,从城里回来了,我想会会他去。” 段有续终于弄懂了,着手研磨。 “咱好赖也是新世纪新青年,随便整点高新技术,直接把这原始人唬住,然后老老实实的求我,我就低下高贵的头颅,拜他为师。” 不过新青年遇到了点问题,他驯服不了毛笔。 “这咋用啊,写成这样,我就算跪下求人家,人家也要把我的脑袋摘下来当球踢吧。” 裴湫乐了,他拿过毛笔,沾了些墨,随手写了几个字,不如原来家里的好用,但是也能凑合。 “我来吧,你想写什么?” 段有续愣住,裴湫竟然还会这个,见裴湫一直看他,他清咳一声,开口说道: “我画了图,用毛笔在旁边注释上结构原理。” 裴湫“嗯”了一声,静静等待着段有续作图,段有续帮他搬了凳子,自己也坐下开始动手,他想作一副小吃街的平面设计图。 包括其中的底下排水结构和防火防盗设计,这是他的专业领域,他需要借助白老头的手,将这东西呈现给县太爷。 裴湫单手撑着头,借着灯光,注视着旁边认真工作的人。 他甚少见段有续这么安静的样子,在他的记忆里,多半时候,段有续都是阳光好动的样子,这样静静的在他身边,可以温存的时光很少。 “在听吗?”段有续在他眼前挥挥手,“你要是困了就先去睡,明天写也行。” “你重新说,刚才走神了。” 段有续见他神色清明,不像是困了的模样,便重新说道: “这里要备注一下,垃圾处理流程,这里,是商户补给处……” “你是想接成华街改造的活?”裴湫突然问道。 “是,”段有续点点头,“但是我一界农户,就算有这个本事,县太爷也不会信我的,所以我得拜了白老头为师,有正当手段去应聘。” “你是想长久的呆在这了?” 裴湫将不久前段有续问过的问题,又反问给他。 “回也回不去了,”段有续手一顿,叹了口气,“没招啊,得吃饭吧,总不能一直蹭你的吧。” 裴湫小声说道:“我愿意给你蹭。” “嗯?”段有续正在和墨条作斗争,没听见他的话。 “我说,这里备注什么?” “……玻璃栈道,美观大方。” 第14章 有孕 夜已深,屋里屋外静悄悄一片,只有油灯燃着芯子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段有续揉着发酸的额头,放下墨条,将画制好的设计图拿起,吹干净上面的浮墨。 裴湫早就在一旁睡熟了,毛笔还没有放下,被高高举着,墨滴在他白皙的脸上,留了几个脏印子。 段有续抬手将墨擦掉,结果却越擦越多,半边脸都花了,裴湫被吵醒,瞪大眼睛无声质问他。 “没事,想叫你去床上睡。”段有续将染上黑色的手收回来,装作若如无事的挠了挠头,转头不看裴湫的眼。 这幅心虚的模样,裴湫一下子就清醒了。 “我去你大爷的,”裴湫摸了把脸,摸了一手墨,他瞪着眼,抓起旁边的毛笔来,就要往段有续脸上画,“你别躲!” “我凭什么不躲,你自己画的,别怪我,”段有续满屋子乱窜,“我是出于好心给你擦干净,别狗咬吕洞宾啊!” “你才是狗,有你这么擦的吗,擦得我全脸都是,别躲,你不是故意的,你心虚什么!” 裴湫追着人不放,两个人围着屋里转来转去,屋里就那么大点地,段有续躲无可躲,只好抵着门,抓着裴湫伸过来的手,两个人身形相差太大,裴湫踮起脚,也够不到段有续的脸。 “你让我画一下,不然别想睡觉。” 裴湫脸气得皱成包子,配上他半个黑脸,又可怜又好笑,段有续没忍住,笑出了声,裴湫更加火大,挣扎着想往他脸上画,结果踮起的脚打滑,整个人都扑在了段有续身上。 两张脸凑得极近,呼吸的气息都交缠在一起,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鬼使人差的,段有续低下头,干燥的嘴唇轻轻碰了下裴湫的嘴角。 “你,你干嘛。” 裴湫的丹凤眼都要瞪成圆眼,眼中除去不可思议,还有暗藏不住的欣喜,他声音颤抖着,又问了一遍。 “为什么,突然亲我。”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刺激到了段有续,他猛然推开眼前的人,抓起桌子上的图纸,冲出了门。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出去冷静一下,你,你困了就先睡吧。” 裴湫被推得踉跄,他的手用力的抓着桌角,还没愈合的伤口再次崩开,血沁湿了包扎的布条。 “又是这样,耍我很好玩吗。” 无人应声,裴湫跌坐在凳子上。 一夜无眠。 段有续昨天为冲动付出了代价,在柴房睡了一宿,早上起来浑身酸痛,这会不过早上七点,裴湫肯定还没睡醒。 段有续想起昨天那个吻,就觉得头疼死了,自觉没有脸见裴湫,连忙拿着图纸去了白老头家里。 还是躲一躲的好,不然没办法解释。 总不能说自己是见色起意吧,对一个男的说他长得好看,所以想跟他亲嘴,这不是找打吗。 白老头昨天便回来了,还是县太爷家的马车风风光光的送回来的,段有续也没管现在是什么时间,走到人家家门口,就哐哐的敲门。 这会已然是三月,乍暖还寒,春风吹起来还是泛着凉意,他身上的薄棉袄还不知道是原身穿了几年的,棉花都成了薄薄的一层,穿在身上丝毫起不到保暖作用。 裴湫如果愿意动用他的小金库,给自己买两身春装就好了。 “臭不要脸。” 段有续突然给了自己脸一巴掌。 “有病去治病,我这不是医馆。” 白老头碰巧开了门,一脸无语的看着自虐的段有续,说罢,便要关门。 段有续连忙抬起胳膊抵住门,扬起笑脸来。 “我想拜你为师。” 这会哪怕是农户都没有几个起床了,村里静悄悄的,只是偶尔传来一两声鸡鸣声,沉默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徘徊,一只乌鸦叫着“嘎嘎嘎”飞过。 白老头眉头拧成疙瘩,上下打量了段有续三遍,确认这是他们村的段有续,不是哪个傻子白痴冒充的。 他直接气笑了。 “你给我都说笑了,你多大年纪了?”白老头嗤笑道,“村里那么多有灵气的孩子我都不乐意收,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收你为徒?” 段有续不慌不忙,掏出他的秘密武器。 “你看看我的图,再说其他。” 留下一句高深莫测的话,段有续抬脚便走,心里倒数着五四三二一,然而默念了三遍,白老头还是没出声喊他。 他只好咬牙回来,发现白老头打开了他的图纸,正在研究,看的如痴如醉,连段有续重新回来都没看到。 “喂!”段有续在他眼前挥挥手,“能再聊聊吗?” 白老头一把抓住段有续的手,脸上挂着求知若渴。 “这玻璃栈道是什么材质?旋转楼梯又是如何构建?”白老头拉着他进了自己家院子,“这地下排水管道该如何安置?这旁边标注的钢筋混凝土又是什么意思?” 轮到段有续装腔作势了,他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 “收我为徒?” 白老头忽的反应过来,也抬高架子,坐在段有续身边,“咳,拜师得拜师的形式。”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这就去准备拜师的东西。” 段有续看事成了,立马起身就要去做准备,生怕晚了白老头就反悔。 “等一下,你先跟我说说这都是什么东西,若是说不上个一二三来,这图便不是出自你手,”白老头边说边抬起眼皮,偷偷看段有续脸色,“我可不能这么草率的收你为徒。” 白老头人如其名,头发胡子花白,不知年岁几何,看着已然过了古稀之年,却精神抖擞,无一点老人味,家中摆设与村户其他人家也不同。 就拿这坐着的椅子来说,椅子下方设计了两个滚轮,酷似现代的轮子,只不过是用木头做的,可以随意在青砖铺成的地面上随意滑动,很是方便。 “行,但是我也不能全部跟你说,万一你把话都套走了,反悔了该如何。” 段有续想了想,又重新坐下。 “我看着是这种人吗?”白老头问他。 “像。”段有续认真的点点头。 白老头气的吹胡子瞪眼。 两人从早起聊到太阳高升,从白老头家出来,段有续直奔段二叔家,让段二叔套了驴车,带他去镇上采办拜师的东西。 第16章 “好小子,闷声干大事啊,”段二叔高兴的拍了拍段有续的肩膀,“那村里多少人想着让白老头收他们家孩子为徒,都没成功,怎么让你这二十的老小子成事了!” “叔,这句可以不用说的。” 段二叔套了驴车出来,让割了草回来的段有树回去跟段二婶打声招呼。 “哎你这出门不用跟侄夫郎说一声啊?平白无故的走半天,侄夫郎不得跟你急啊。” 段有续打了个磕巴,坐上车,跟段二叔说道: “不用了,咱们早去早回。” 段有续一走便是一天,裴湫补了觉从屋里出来,家里安静的没有人声,只有篱笆旁的母鸡饿得咕咕叫。 “有本事永远也别回来。” 裴湫给鸡喂食,边喂边骂,菜叶子哐哐哐的,都扔到了鸡头上,鸡头受了无妄之灾。 自己也没心情吃饭,又提了水去给种的药材浇水,忙活起来,才让自己没有那么难受。 门响了,裴湫立马去看。 “吃了没?” 杨夫郎挎着篮子进了院子,裴湫见来人不是段有续,又重新垂下头,沉默了一会,才重新扬起笑脸。 “我今没空,不如改天再来吧。” 他以为杨夫郎是来找自己绣花的,开口回绝,他实在是没心情应对。 “我不来找你绣花,我是想来谢谢你。” 杨夫郎知道他想错了,连忙掀开篮子上遮盖的布,里面是炸的金灿灿的酥鱼,刚出锅,还散发着热气,香气扑鼻,勾的裴湫胃口大开。 “阿若吃了你给他开的药,身子骨强健了不少,往年春风起的时候,他总是咳嗽,今年可一点事没有呢。” 听说阿若身体好了,裴湫才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他擦干净手,搬了凳子跟杨夫郎坐下。 “你家汉子没在家啊?我还想谢谢他帮我家修了凳子呢,那凳子修的可结实了,你家汉子是这个!” 杨夫郎跟裴湫竖了竖大拇指,裴湫刚变好的情绪又低落回去,他拿起一条酥鱼,吃了一口。 “也就那样吧。” 酥鱼炸的很透,鱼骨都可以咬断,这是不可多得的美食,裴湫已经很久没享用过了,但他却吃的索然无味。 “阿若自己在家我不放心,先回去了。” 杨夫郎表达了感谢,没有多留,走之前嘱咐裴湫趁热吃,凉了不要直接吃要放锅里复炸一下,见裴湫点了头,他才放心离开。 裴湫一下一下的咬着酥鱼,垂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等回过神,手里的鱼已经凉了,凉了的鱼透着腥味,裴湫觉得有些反胃,没有想继续吃。 他想着去屋里倒点热水,压压嘴里的味道,刚起身没走两步,胃里便翻江倒海,他跑到篱笆旁,弯腰吐了起来。 直到胃里吐了干净,还吐了不少酸水出来,还是没有缓解,除了胃里难受,小腹也有些胀痛。 裴湫捂着发紧的小腹,暗暗思索这是什么病症,突然,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脑子空白了一瞬,他抖着手,给自己把了把脉。 果然如他所想,圆润,珠滚玉盘之状,是滑脉。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有别 白老头要求高,非六礼束脩不成,莲子红豆,红枣桂圆,都有干货,可以准备齐全,但是这芹菜如今这个季节可不好寻得,段二叔拉着段有续,跑遍了白云镇三条街,都没看见谁家能卖出芹菜来。 无奈,只好先回来了,不过不着急,段二叔去找人算了日子,说下个月初五才是拜师学艺的日子,还有十几天呢,不急于一时。 坐着毛驴回了段二叔家,段二婶还没睡,听见动静便出了门,嘴上虽然是骂着段二叔这么晚才回来,但是手上却接过段二叔手里的东西。 “要不要弄点饭,在镇上吃了没?”段二婶说道,还招呼段有树出来收了门口点着的灯笼,“大侄子吃了吗,这么晚了别麻烦侄夫郎,在二婶家吃点得了。” 段有续本来也不好意思回家,便点点头应了下来,天色晚了,饭就简单了些,段二婶直接扯了面条,下了几根白菜煮了。 一碗热汤面,段有续吃的特满足,吃多了裴湫做的饭,外面任何饭菜他都吃的特别香。 段二叔还在那抱怨饭简单呢,段有续端着碗呼噜完了。 “再来一碗吧,二婶下的多。”段二婶看着开心,又给段有续盛了一大碗。 段有续吃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才提着东西往家里走去。 到家,天已经黑了,篱笆墙内静悄悄的,也没点灯,门口也没有往日亮着光的灯笼,与段二叔家天差地别。 段有续站在大门口,踌躇了一会,叹了口气,提着东西走了进去。 进了屋,更是昏暗无光,段有续摸不清裴湫在哪,以为他已经躺床上了。 “怎么也不点灯?” 段有续故作轻松,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找了火折子点了油灯,灯光照应出人影,裴湫正面无表情的坐在桌子旁看着他呢。 “嚯,怎么就坐这,吓我一跳。” 裴湫眼神微暗,看了他一眼,似乎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重新换了一个话题,侧眼看段有续带回来的东西,声音沙哑着问道: “白老头那,成了?” 段有续感觉他不对劲,但是一时半会没有察觉哪里的问题,听他问话,瞬间喜悦上头,他臭屁极了,连忙炫耀: “八九不离十吧,我出马哪有办不成的事。” 裴湫语气不阴不阳,淡淡道:“恭喜。” 段有续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见他表情空洞,手指也在不断的敲打着桌面,他身前桌子上,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漆黑一团,看着就苦涩。 “你病了?”段有续猜测道,“是药太烫了,还是药太苦不想喝?我买了蜜饯,吃了药可以吃一个甜甜嘴,什么病啊,严重不严重?你治不了咱可以去镇上瞧,别怕啊,没什么……” “你噩梦成真了,”裴湫打断他,似乎是想笑笑缓解气氛,但是他笑的比哭还难看,“我怀孕了。” 似乎是一声惊雷,劈得段有续短暂失聪,让他听不明白裴湫说的话,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双眸不受控制的瞪大。 “你做梦呢,你一个男人怎么,你怎么可能怀孕呢,那天晚上,不是做清理了吗?是不是诊错了,你的医术靠不靠谱啊,咱们重新找人看一下,肯定是假的,是误诊!” “对,误诊,”段有续起身,拉着裴湫就要往外走,“多找几个医生看看,你怎么可能怀孕呢。” 药还散发着热气,腾得裴湫眼睛通红。 他用力挣脱开段有续的手,端起碗来,闭着眼仰头就要喝下,段有续没有过多思考,直接伸手拦了下来。 “这是什么药。”段有续问他。 “你说呢?”裴湫眼里闪着泪光。 “先等会,”段有续又跌坐在凳子上,五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抓着,头发被抓的凌乱不堪,“你先等我缓缓,我实在是,我,我没办法接受。” 裴湫不敢发出声音,静静等待着审判,他的手紧紧抓着贴着腹部的布料,眼里满是希冀。 过了好一会,久到药都不再散发热气,段有续问道:“这药对你身体有伤害吗?” 裴湫脸色瞬间失了血色,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巴,始终发不出声来。 端着药的手一直颤抖,始终送不到嘴边。 裴湫拿着碗,“能不能……” “这孩子怎么留,”段有续表情痛苦,他反问道:“咱俩养这个孩子算什么,咱俩不是战友吗?” 裴湫终于找回来声线,他认真的看着段有续,说道:“咱俩是夫夫。” 段有续说不出话,裴湫放下盛着堕胎药的碗,伸手拉着他的衣袖,没说话,只是红着眼静静的看着他。 段有续移开视线,不看他,油灯燃烧灯芯,发出声音,两个人就这般沉默不语。 察觉到衣袖轻晃了一下,段有续叹了口气。 “留下吧,咱养得起。” 裴湫得偿所愿,汪在眼角的眼泪尽数落下。 哭的无声,却连鼻头都哭红了,小小的一个人,身子一直颤抖着,段有续才惊觉发现,裴湫的骨架纤细,不似正常男人的身形,与前世他所认识的裴湫不一样了。 段有续第一次清楚认识到,裴湫是个哥儿,是可以生孩子的哥儿,跟他不是同一性别,他俩不可能只当战友。 “孩子,还健康吗?”段有续本想擦拭他眼角的泪,停顿了下,转为拍了拍他的肩,“别哭了,不是说怀孕要少伤心吗,对孩子,对大人都不好。” “嗯,不哭了。”裴湫自己擦干眼泪,小心翼翼的护着肚子,又开始欲言又止,他怕刺激到段有续,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讨论孩子的事。 “应该有两个月了吧,”段有续挠了挠头,努力引起话题,“这也没注意过,可别发育出问题,对了,你前两天还摔倒过,不会有事吧?” 第17章 “他很健康,”裴湫摇摇头,脸上终于有些笑意,心情放松下来,语气不知不觉的变软,“就是有些调皮,我吃什么吐什么,一天都没有好好吃饭了。” 段有续听来,耳朵忍不住发痒,原来不这样觉得,只觉得裴湫是弟弟所以要照顾着,现在心态转变后,总觉得裴湫是撒娇。 “那我去做点饭,你想吃什么。” 段有续摸着发热的耳朵起身,顺手将桌子上的碗拿了起来,这药还是赶紧倒了吧,免得裴湫伤神。 “什么都好。”裴湫回答他。 段有续不会做别的,只会煮粥,他们俩人最拿手的都是这个,粥是小米红枣粥,煮的少熟的快,等段有续端着碗回来的时候,裴湫还坐在原来的凳子上没动,只是手在轻轻摸着小腹。 “吃吧。” 段有续将碗推给他,裴湫看了他一眼,说道: “我饿一天了,手没劲。” “……” 他这就是在撒娇,没错吧? 段有续忍不住头脑风暴。 “那我喂你?” 裴湫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段有续端起碗,试探性的喂了他一口,他低头用舌尖碰了一下,立刻远离。 “烫,你给吹吹。” 段有续太宠了,宠的裴湫有些得意忘形。 “自己吃,使唤我不是挺有劲的吗,”段有续总觉得自己被拿捏了,连忙放下碗想要清醒一下,“我出去烧水,一会洗澡用。” 目送段有续出去,裴湫撇撇嘴,低头自己喝粥,刚喝一口,便有些反胃,他忍着,一口一口将粥全部喝完。 “喂,你怎么,我草,你还好吗?” 段有续本来在烧火,远远看到裴湫出了门,刚想问他出来干嘛,就见他跑到院子角落,扶着篱笆墙吐了。 “喝口水顺顺,”段有续端着水跑过来,“喝粥也吐成这样,要不然……” 裴湫喝了水,立马打断他:“我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水烧好了,照例是裴湫先洗,段有续本来在房间坐着,听着水流声,觉得浑身不自在,便借口说太热了要出去溜溜。 也不知道这早春三月天热在哪里了。 “我好了,你来洗吧。” 裴湫只穿了里衣,头发湿着还在滴水,他靠在门前,喊段有续进来。 段有续看他,视线不自觉的在他腹部停留,裴湫注意到了,他将护着肚子的手放下,腹部一片平坦,看不出来怀孕的痕迹。 “天冷,快进去吧,头发赶紧擦擦,别湿着睡觉。” 段有续清咳一声,移开视线,进了屋里。 裴湫跟着他也进了屋,段有续等着没动,过了会,见人也不上床,没忍住问他,“你怎么还不睡,要看着我洗啊?” 裴湫纳闷,“你不是不怕被人看吗。” “那男人哥儿有别,你能不能有点性别观念?”段有续板着脸,“快去睡,不许偷看。” 裴湫“哦”了一声,背过身去,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他终于意识到了啊。 段有续洗好穿上衣服,裴湫已经躺在炕上了,他没睡,抬眼看着段有续。 “你要摸摸看吗?”裴湫突然问道。 “什么?”段有续当下没反应过来,缓了两秒,“不了,我去倒水。” 裴湫捂着肚子一脸失落,他还是没能彻底接受吧,他的孩子不受他另一位父亲的待见。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先兆流产 难得的,今天裴湫没有滚进他的怀里。 段有续睁开眼,觉得怀里空落落的,还有几分不适应,裴湫一个人紧贴着墙平躺着,手乖乖的搭在腹部。 双眼闭着,呼吸平稳,睡的很熟。 段有续手指摩挲了几下,缓慢伸出,轻轻碰了下裴湫的肚子,柔软平坦,无法想象这里竟然孕育着一个生命,一个跟他有血缘关系的生命。 “唔,还挺软。” 没敢继续乱碰,怕裴湫醒了,于是起身,穿好衣服,去灶房热了小米粥喝,扛着锄头到门口等段二叔他们过来。 前两天村长通知了,今天今年的稻苗会下来,段二叔肯定会来敲门喊他去买苗。 “今儿起这么早,”段二叔果然领着俩儿子过来了,“走走走,赶紧看看稻苗去,别去晚了买不上最好的,耽误了收成。” 一行人往田里走去,原来早春祭的台子底下早就占满了人,段二叔招呼段有树和段有林,拿着钱袋子使劲往前挤,惹的旁边不少人侧目。 “段老二今年来晚了啊,不怕买不上好苗种不好地了?” 旁边有人搭话,段二叔拍了拍肚子,乐呵呵的说道。 “哎呀哎呀,还不是我那婆娘,早上出门前非让我吃了饭再走,又是熬粥又是烙饼,做的可全乎,就是费时间,吃了饭再出来可不就晚了吗。” “婶子对你是真好。” 只吃了小米粥的段有续咽了口吐沫,他家裴湫要是跟段二婶一样,那他俩搭伙过日子,也不是不行。 今肯定得下地了,也不知道裴湫能不能给他做上饭吃。 等段有树和段有林买了稻苗,段二叔果然拉着段有续去了地里。 “这些给你三叔家送去,给他先用水泡着,等他回来了,赶紧来种。”段二叔分了些稻苗出来,让段有林给段三叔家送去。 段三叔跟段然今天去看望杏哥儿亲爹去了,前两天托人传了信说病了,段三叔不放心,非要去看看。 “我那个弟夫郎他爹,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家里三个儿子照顾不了,非让你三叔这个夫婿照顾,也就是你三叔人老实,每回叫都去。” 说话间,段二叔已经插了三五个稻苗了,段有续连忙跟着插,偷偷看着学。 又是种地的一天。 “哎大哥,那不是玉珍姐吗?”段有林刚送了稻苗回来,抬眼看见了个熟人,“你俩后来没说话啊?” 段有续没想起人是谁,跟着他的视线去看。 一个穿着寻常粗布麻衣的姑娘,头发编了个麻花辫,随意的甩在身后,似乎是听见段有林说话,回头瞧,看到段有续的脸,脸上挂起了笑意。 “段哥,你也来地里忙活了?” 声音爽朗,人也长得好看,大眼睛高鼻梁,皮肤也比一般的村里人白些,身量高,看着快一米七,身上也有肉,很壮实。 “啊哈哈,对,来干活。”段有续不说话,这姑娘就一直盯着,只好回了一句。 “你娶的那夫郎咋不来?”那姑娘又问,“是娶了夫郎还是娶了菩萨,还得放家里供着,当初要是娶了我,你家那地我就帮着一起种了。” 这种话,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随意说,旁边的人还见怪不怪,段有续一下便想起这人是谁了。 杨玉珍,原身的初恋,若不是有那弟弟弟夫从中作梗,早就能嫁进段家的门了。 她为人,说好听点就是似汉子般不拘小节,说不好听的就是没个姑娘样,谁敢说她坏话,上去就是干架,原身的性格太过于老实,其实跟她在一起挺配的。 “我舍不得他出来受累。” 段有续不想跟她有过多接触,怕被她发现芯子换了人,只好说一些让人以为他很宠爱夫郎的话。 “你,段有续你真是好样的!”杨玉珍说了话,扭头就走,长辫子跟着她转,都甩出残影了。 目的达到,段有续继续弯腰插秧,旁边没看上热闹的段有林,撞了撞段有续的肩膀。 “看不出来啊哥,你还挺会宠人的吗。” 段有续实话实说:“其实不然。” “啧,你总不能是为了让玉珍姐死心才这么说的吧?” 少年,你真相了。 段有续摇摇头。 “你不会还对玉珍姐情根深种吧?”见段有续不说话,段有林来劲了,又接着猜测,“当初没有娶,只是因为玉珍姐家里不同意,被迫娶不爱的人回家,其实心里念的都是那个爱而不得的人!” “干不干活?”段二叔听不下去了,举着手里的一捆稻苗就往段有林身上砸,“干不干,干不干,不干滚回家给你娘割猪草去!” “干干干,别打了,割着肉了!” 段有林被打的上跳下窜,稻苗叶上有啮齿状的痕迹,划在皮肤上,随便就是一个口子,碰了水又疼又痒,不怪段有林难受。 过了这个插曲,几个人开始卖力的插秧,等太阳升起,开始刺眼的时候,段有续已经满头大汗了。 “玉珍姐,你咋过来了?” 段有林干活分心,第一个看见挎着篮子过来的杨玉珍,没几秒钟,他又惊呼: “嫂子?你咋也过来了?” 挎着篮子来送饭的裴湫,跟同样目的的杨玉珍,对上眼,两个人针尖对麦芒。 “段哥,干累了吧?”杨玉珍从怀里掏出帕子,上前一步想给段有续擦汗,“我也见不得你受累。” 第18章 什么意思? 也什么? 什么也? 你见不得她受累了? 裴湫立马去看段有续,段有续感觉背后发凉,求生欲极强,身手敏捷,躲开了杨玉珍伸过来的手。 “其实也没什么汗,确实不用擦,”杨玉珍没擦着,也没气馁,从篮子里拿出来几个包子,塞进了段有续手里。 包子是肉馅的,闻着特别香,段有续没出息的咽了咽口水,没及时还回去,那杨玉珍就洋洋得意的,从裴湫身边擦身而去。 “这,咱也不能浪费粮食对吧,”段有续手里举着包子,表情痛苦,“我也不是诚心要的,人硬塞给我的。” “你给二叔吃。” 裴湫面无表情,其实衣服都被他拧成麻花了。 “二叔也带饭了,别辜负二婶心意,”段有续咬了口包子,给段二叔递过去两个,“我吃一个,二叔吃俩。” 裴湫见状扭头就走。 走了一半,又回头瞪段有续。 段有续明白了,立马跟着一块走。 两个人又坐在原来的老地方,裴湫一言不发,将篮子里做的饭端出来,还是熟悉的馒头,白菜,还有咸鸭蛋。 嘴里还余留着肉包子的香味,段有续看裴湫表情,还是老老实实的拿起馒头,啃了一口。 馒头一如既往的发酸——发酵不好。 吃了口白菜齁咸——盐没搅开。 咸鸭蛋好吃,因为不是裴湫做的。 “以后你也不用送饭了,”段有续艰难咽下去,“咱们给二婶钱,去她家吃吧。” 裴湫看他,眼神还特委屈:“你嫌弃我做饭难吃。” “……” 段有续不敢吱声。 “还是你想吃别人做的饭?” 得,还是介意我吃了人家包子呗。 “你听我解释,那是原身的白月光,不是我的,我避之不及呢,”说着说着,声音逐渐小了,段有续支支吾吾,“而且我不让你送饭,还不是因为你,那什么了,怕你累着了。” 本来就难以维持平静的脸,彻底失控了,裴湫情绪激动,眼泪也说掉就掉。 “我什么了,怀孕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有什么不能直接说的。” 段有续愣住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转变不过来,过一段时间就好了,你别哭了,我错了,我再也不吃别人的饭了,我只吃你做的,我就是饿死也不吃别人家一粒米!” 甚至还举起手来准备发誓。 “激素作用,我没事,”裴湫随意抹了眼泪,“你说得对,我做饭就是难吃。” “我先回去了。”裴湫收拾了碗筷。 “我跟你一起回。”段有续下意识想跟着一起走。 “去干活吧,不然二叔又要说你,”裴湫摇摇头,“我这没事,我有分寸,而且我想一个人待会,别担心。” 段有续只好点头:“好。” 裴湫忍了一路,回到家,终于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他已经两天没吃饭了,胃里什么也没有,吐不出来东西。 他本来就惨白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小腹又在隐隐作痛,还有些下坠的感觉。 裴湫心里最害怕的,就是段有续在这里爱上其他女人,他没办法,再去把人抢走了。 干呕了好半天,裴湫才缓过来一点。 躺回床上,抱着被子。 肚子越来越痛,裴湫知道这种情况非常糟糕,但是他不想管,他想,孩子没了也好。 不被期待的生命,不应该出生在这个世上。 “裴湫,裴湫,你醒醒,出血了,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裴湫。” 裴湫从噩梦里挣脱,睁开眼,竟然看到段有续哭了,哭的很着急,哭的不知所措。 裴湫问他:“你不是不喜欢这个孩子吗,急什么。” “你不是接受不了跟我生孩子,跟一个男人有孩子吗。” 裴湫笑的苦涩。 “马上,马上他就消失了。” 第17章 平安 段有续听的直摇头,他跪坐在炕前,不敢触碰到裴湫,显得人手足无措。 “不要,不要他消失,我要这个孩子,裴湫,救救他。你给我点时间,我会想清楚的,好不好?”段有续捧着他的手,低头轻轻吻了一下,断断续续的眼泪滴在他的手背,凉凉的。 “很快,不需要太久。” 裴湫微微瞪大眼,他又亲了自己。 出血量在增加,点点血迹像梅花,炸开在白色亵裤上,裴湫感觉浑身冷的要命,明明是下午,阳光暖洋洋的,可他却感受不到。 “你、你将我药田里东北角的那束人参拔了,取根部、煮水,加艾叶……”裴湫艰难的吐出几种药材来,“再将我包里的银针拿来,快。” 段有续立刻执行,取银针的时候,还在地面上搞了个平地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段有续在外面煎药,不知道里面的情况,他心慌的很,额前头发都被灶堂冲出的火焰烧着了几缕。 屋里裴湫拔了银针,无色的嘴唇渐渐有了点血色,好在段有续及时回来,出血量不多,裴湫还能救下来。 门外进了人,段有续身高八尺,跟木门框差不多高,站在门口不言语,挡着所有光,裴湫看不清的神色。 段有续端着碗,伫立了一下,不敢多耽搁,快步走进来,这次不用裴湫说话,他自觉的举着勺子,递到裴湫嘴边。 “尝一尝烫不烫,别怕苦,喝了给你拿糖。” 裴湫喝了药,就着段有续的手含了块饴糖。 等段有续给他盖好被子,人已经沉沉地睡过去了,经历刚才那些事,睡的并不安稳,眉头一直紧缩,段有续伸手替他抚平。 “奶奶,爸爸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小裴湫不过一米高,堪堪高屋里的桌子一个头,他刚放学回来,背后还背着重重地书包。 身上衣服是新的,只是沾了土,变得灰扑扑的,奶奶放下手里的针线,低头问怎么弄的。 “爸爸妈妈怎么不回家,”小裴湫没有回答,一个劲的追问,“是不是我不够乖,所以他们不喜欢我,不想回家。” “湫湫很乖,爸爸妈妈很喜欢你,他们工作太忙了,等过年就会回来看你的。” 奶奶替他摘下书包,放到桌子上,桌子上摆了两个黑白相框,一男一女还很年轻,裴湫的模样很两人都很相像。 “他是没有爸妈的野孩子!我们不跟他玩!” 场景一换,是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里,几个孩子拉扯着小裴湫,将他推搡到角落里。 “我有爸爸妈妈!” 小裴湫倔强的喊着,却换来那些孩子更大声的嘲笑。 “你就是没有,开家长会都是你奶奶来的!” 见小裴湫还在嘴硬,直接冲上去拳打脚踢,小裴湫无力反抗,只能双手抱头,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你们干嘛呢,我给警察打电话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打他的孩子们一哄而散,小裴湫抬起头来,是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孩子。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段有续,彼时裴湫六岁,段有续十一岁。 段有续将他从角落里拉出去,直接带回了家,段妈妈围上来替他擦干净眼泪,小心的拥抱住了他。 “妈,别的小孩都说他没爸妈,你能不能给他当妈,认他做儿子,以后家长会你给他开,爸我也不要了,都给他!” 一番话被刚进门的段爸爸听见,气的直接抬手敲了段有续的脑袋。 小小的裴湫站在旁边,眼底里都是羡慕。 正因为小时候的经历,所以裴湫很想要肚子里的孩子,他没有亲人,血脉相连的亲缘是他最渴望的东西。 段有续握着裴湫的手,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看裴湫惨白的脸色逐渐有了血色,他惴惴不安的心才放回了肚子里。 中午那会目送裴湫离开,心里便开始没由来的发慌,弯腰插了会秧,他跟段二叔打了声招呼,慌里慌张的回了家。 推开门,发现裴湫脸色苍白,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段有续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到了炕沿。 抬起手,段有续发现自己竟然抖成了这样,他测了测裴湫的鼻底,还好有呼吸。 刚想放下的心,在看到亵裤上的点点血迹,又悬到了嗓子眼,这衣服是新做的,那红更是刺眼。 好在他回来了,没有失去他们。 段有续后怕极了,他承认自己对裴湫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一点实感,在他眼里,裴湫还是那个天天跟他吵架,动不动就翻脸的死对头。 可真的看到这种场景,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失去他们的勇气了,裴湫在他心里,无法割舍。 这种感情似乎超越了朋友,段有续没有办法定义是什么,也许裴湫是他跟穿越之间唯一的联系,所以他才格外在乎吧。 裴湫还在睡,段有续不想打扰他。 第19章 他提着自己院里的老母鸡去了趟段三叔家,让三叔帮忙杀了鸡,让段然帮忙炖了鸡汤。 他提着自制的食盒盛了满满一碗鸡汤,除去两个鸡腿,其他的都留给了三叔他们。 “裴湫,你醒了?” 段有续回来,发现裴湫已经醒了,他半靠在墙上,手护着肚子,听见他问话,轻轻“嗯”了一声。 “吃点东西吧,我喂你。” 段有续端着鸡汤,一点点喂给裴湫,段然手艺好,鸡汤撇去了浮油,鲜的很,裴湫难得没有反胃,慢慢的喝了一碗,空荡荡的胃终于温暖起来。 “先少吃点,晚上再吃其他的,”段有续收了碗,见裴湫想要下床,连忙拦住他,“你干嘛去?” 他再没有常识,也知道现在裴湫应该卧床静养。 “我、我想换身衣服。”裴湫抿了抿唇。 “这会还洁癖发作呢,你躺着我给你拿,”段有续给他盖好被子,起身去柜子里翻出来两件白色里衣,“这身行吗,是不是腰太紧了,会不会勒到孩子?” 段有续已经不觉得“孩子”烫嘴了。 “不会,”裴湫说道,他也是头一次感受这个,手不自觉的摸了摸腹部,“还很平坦,没什么感觉。” “哦,你换吧。”段有续挠了下头,放下衣服端起食盒就走,“我刷碗去,你换完就躺着吧,衣服我一会洗,有事你喊我,别乱下床。” 裴湫没忍住:“你是老妈子吗。” “你是不是找抽呢,”段有续抬起手,虚空锤了两下空气,“裴湫你老实呆着,别招我啊!” 段有续走了半天,裴湫还在笑。 晚上的饭是段有续做的,他就觉得裴湫应该好好补补,专门请教了杨夫郎怎么做饭,还好杨夫郎善良,被他们夫夫俩轮着薅,也是好脾气的教授良多。 段有续在做饭上的天赋跟裴湫相差无几,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做的差劲,杨夫郎听说裴湫有了身孕,怕段有续做饭太难吃,对孕夫身体不好,强制段有续练了一下午怎么掌握火候。 只要烧火烧的好,其他的就好办了。 折腾了两三个时辰,段有续才端着两菜一汤进了屋,他刚从灶房出来,身上一层灰,脸上也是黑一块白一块的,头发还烧了几根,呆呆的竖着,裴湫一看他就笑。 “别笑了来吃饭,我事先尝过了,比你做的好吃太多太多,”段有续一脸臭屁,“哎承认我很强吧,尽情膜拜吧。” 下一秒段有续就歇菜了,因为裴湫刚喝了口冬瓜汤就吐了,也就清炒小白菜可以吃两口。 “别灰心,”裴湫嚼着白菜一家菜色,还抽空安慰他,“可能明天就好了,不是你做的饭不好吃。” 平心而论,段有续做的比他之前做的好吃太多。 “有没有什么可以缓解的东西?”段有续很发愁,“喝点药行不行。” “家里药不全,”裴湫犹豫了一下,“你可以去镇上医馆,帮我买两副药回来吗?” “谁允许你对我这么客气了,”段有续搓了搓身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对我颐指气使的娇少爷哪去了?” 裴湫放下筷子,抬手指着他的鼻子,因为段有续不许他下炕,所以他是倚靠在炕上吃的饭,比段有续坐的高一些,段有续被指着鼻子,仰视着裴湫。 “那你去给我买两幅药,顺便去糕点铺子买二斤桃酥,去成华街买两斤现炸的麻花,回来再给我塞五百块钱,啊不,五十两银子。” “这不是娇少爷,这是强盗。” 段有续抓着他的手,将脸凑近到裴湫的跟前,两个人鼻尖对着鼻尖,眼睛对着眼睛。 “裴湫,为什么愿意怀我的孩子。” 裴湫眼皮轻颤,声音也有点发抖。 “你呢,给你时间要想清楚什么?” 段有续忙碌了一下午才做好饭,这会已经夜深了,油灯没有重新加油,还未燃烧完的灯芯突然灭了,屋里一下暗了下来。 段有续反问他,声音沉稳有力。 “裴湫,男人跟男人可以谈恋爱吗。” 裴湫只能感觉到自己“嘭嘭嘭”的心跳声,这一天来的太快了,比突然怀上的孩子还令他措手不及。 “我不知道。” 他没有继续回答,好在段有续也不需要他做出其他回答。 段有续自顾自的,给油灯重新填了油,屋里瞬间亮堂起来,他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吃。 “能吃下的话,再吃点吧,明天我去抓药。” 第18章 孕吐 阳春三月,树枝抽了新芽,朦朦绿色挂上树枝,荒芜了一冬天的世界重新活了起来,地皮上生了杂草,溪水湍湍而流。 盘山的稻田里满是稻苗,绿油油的一片,阳光照进水田里泛起点点闪烁之光,半山腰还有不少人在弯腰劳作,有的赶着驴子,有的赶着黄牛。 段有续将洗了脸的水泼到院里,不偏不倚的浇在裴湫的药材园里,去灶房热了粥,给裴湫端进屋里。 “你那草药我给你浇水了,”段有续将红薯粥端给他,“没什么事别下床,老实呆着别作妖。” “哦,知道了。” 裴湫眨巴眨巴眼,难得的没有反驳他。 他还在想昨天段有续说的话呢。 “一会我喊了杨夫郎来陪你,”段有续被他看的不自在,火急火燎的拿着空碗要走,“我中午回,回来给你做饭。” 裴湫给自己把了脉,胎像不稳,适宜卧床休息,所以老实的点了点头,乖的不像话。 “真不需要找个大夫来吗?”段有续还是有几分不放心,昨天真的给他吓到了,“我借了二叔家的驴车去,拉个大夫回来不是难事,毕竟你也是个半吊子,还没毕业呢,万一学艺不精出了什么差池……。” “有点得寸进尺了,”裴湫面无表情的盯着他,“手拿过来。” 段有续疑惑的将手伸过去。 “干嘛。” “脉动较快,脉管细如线,”裴湫拉扯着他靠近,突然用力的按了两下他的腰,疼的他左右躲闪,“按压腰部有明显疼痛感,眼下有黑眼圈,睡眠不好,精神萎靡,吐舌头我看看。” “我没病,睡眠不好还不都是你吓的,”段有续收回手,撇嘴说道,“知道了,不请大夫回来。” 裴湫不管他,声音悠悠的继续说道: “刚才吃饭吃的不多,喝水多喜欢喝冷水,并且早上有勃/起遗精的表现,综上所述,你肾阴阳两虚,买药的时候记得问了大夫,给自己带两副药。” “不是你真的假的?我肾虚?”段有续非常不信,大惊失色,超大声音质问,“还阴阳两虚?那我怎么一发入魂,让你直接怀了?” “肾虚不能直接代表性/功能,”裴湫板着脸,如果不是通红的耳尖出卖了他,还真让人以为他在严肃的讨论中医学研究,“我怀孕只能说明你年轻,精/子质量不错。” “我怀疑你驴我呢,但是我没有证据。”段有续被他说的,脸一会红一会白的,红是羞的,白是吓的。 多说了一会话,太阳已经高高挂着了,段有续换了身新的春衫,着急忙慌的去村头坐牛车。 到了城里已经快十点了,是街上最热闹的时候,段有续不敢多耽搁,去了常去的药材铺子里买了裴湫说的药,药材铺里也有大夫,段有续见他没有忙着,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 “大夫,我想让你给我把把脉,看我需不需要吃点药?”段有结结巴巴的说了话。 大夫上下打量着这个壮小伙,示意他伸出手给他把脉,“你哪里不舒服?” “我就是感觉,睡不好,食欲不振,”段有续将裴湫说的那些症状说了出来,其实他感觉自己没这些症状,但是裴湫一说,他又感觉自己突然有了,“早起还有过几次勃/起,遗/精,这是、是不是肾虚啊?” 大夫表情凝重,把脉把了好久。 “很严重吗?”段有续胆震心惊,不安的瞪大眼睛,“还有救吗?” “你肾气充盈,肾精充足,并无虚弱之兆啊?”大夫说道,“倒是气火攻心,肝火旺盛,适当发泄有益身心,睡眠不好是事多烦心,多放松并无大碍,不需要吃药。” “啊?”段有续给自己闹了个大红脸。 从药材铺子里出来,脸上热气都还没消散。 好你个裴湫,就知道你在骗我。 小骗子。 段有续扭头去糕点铺子买了二斤桃酥,又拎着东西去了成华街,找到了裴湫买过的油炸摊子,买两斤现炸的麻花,除了五十两银子现在没法给,其他裴湫要的都买了。 拿着不少东西准备回家的时候,等车时碰巧遇到个摊贩,摊子上摆着几把水灵灵的芹菜。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那天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的芹菜,今天无意之间便买下了。 回了家,杨夫郎正在教裴湫绣花,看杨夫郎手里的模样,应该是孩子穿得肚兜。 第20章 奈何裴湫实在是没天赋,下的阵脚比东非大裂谷还宽,好好的封边滋出不少线头来,还没穿呢就已经这样了,穿上身还不知道要漏成什么样。 “我这还有些阿若小时候做的肚兜,都是新的没来得及穿的,你若是不嫌弃便拿去穿。”杨夫郎见段有续回来了,不意多留,将篮子里装的七八件小衫拿出来给裴湫看。 那小衫模样精致,颜色也好看,特别嫩,都是些哥儿、姐儿穿得衣服,裴湫看的高兴,连忙谢过。 段有续拿了桃酥给杨夫郎,让他拿回家给阿若吃,杨夫郎没推辞,收拾了东西回家,快晌午了,得赶紧回家给阿若做饭呢。 “我送送你。”段有续想起什么来,追着上去。 “可是有事?”杨夫郎停在大门口。 “裴湫他总是吐,有没有什么吃食可以缓解?”段有续问道,“这种症状一般会持续多久?……他瘦了很多。” 杨夫郎听了,发出善意的笑来。 “头几个月是这样的,我怀阿若那会也是,什么也吃不下,喝药也不管用,后来是我家汉子上山采了野酸枣回来,每次吃了东西,再吃几个酸枣压一压,就不吐了。” 杨夫郎说着,眼底浮现出几分怀念来,他也不过三十岁,村里大多数人都劝他二嫁,一个寡夫郎带着一个哥儿,都知道生活不易,但他不愿意,他家汉子待他好,值得他怀念一辈子。 午饭吃的是段有续买回来的牛肉馅饼和馄饨,牛肉馅饼裴湫觉得腥气,只吃了两口饼皮,多了便吃不下了,馄饨是素馅的,但也只吃了几口,再多便要吐。 裴湫窝在床榻上,凌乱的头发披在肩上,眼睑微阖,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这几天吃不好饭,人清瘦了几分,本来新做的合身的衣服都显得宽松起来。 “你先喝药,我出去一趟。”段有续端了药来,又将今天新买的桃酥放在碗边。 “去哪?” 裴湫仰头,将药一口气喝干净,苦的他干呕了一瞬,连忙拿起一块桃酥,咬了一块含在口中,才缓解了部分苦涩。 段有续没细说,只让他好好待着。 山里一片宁静,偶尔传来一两声清脆的鸟叫声,景色与上次来时不同,光秃的树干上露出极小的青芽,像是画家极淡的笔墨描绘的画卷。 段有续其实上了山就后悔了,这个时节山里哪有什么野酸枣,只是看裴湫吃不下饭,心里有些着急了。 既然来都来了,便四下转转吧,这些日子他跟着裴湫也认识了不少草药,采几株回去,让裴湫高兴高兴也好。 “段家小子?” 一声粗犷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段有续抬头看,是杨广,身后还跟着两个半大小子。 “杨大哥,你腿可彻底养好了,”段有续欣喜的打了招呼,“恢复得挺快。” “你夫郎点了头,我才敢上山的,”杨广点了头,他算是被裴湫搞怕了,没有裴湫点头,他连床都不敢下,哪敢来山里啊,“怎么就你一个人,不见弟夫郎?你可认得那些个草药?” “裴湫他,他怀孕了,卧床静养呢,”段有续背上背篓,“我不是来采草药的,是想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摘点野酸枣回去。” “有孕了,恭喜恭喜啊,”杨广从山坡上下来,“这边是没有野酸枣的,这个时节,也就南面坡顶上可能会有,不过那边离得远,路也不好走,这样吧,你且在这等着,我让我俩徒弟去看看。” “不不不,不用麻烦,你给我指路,我自己去就行。” 杨广大笑着,拉着他靠着树坐下。 “哎,正好锻炼锻炼他们,那边路他们也熟,路上运气好,还能打些猎物,算不上什么麻烦。” “再说了,我都没有机会好好谢谢裴大夫,”杨广说道,“今天正好是个机会。” “裴大夫。” 段有续心里默念了两声。 “那就多谢大哥了,”段有续还是不放心,跟那两个半大小子嘱咐道,“找不到也没关系,注意自身安全。” 好在上天眷顾裴大夫,还真让那俩徒弟找到了几支野酸枣,酸枣还是青涩的,尚未成熟,段有续吃了一个,酸的倒牙。 谢过杨广师徒三个,段有续连忙回了家,裴湫还很老实的半躺在床上,手里拿着针线在奋斗。 “也不知道点灯,这古代没有近视眼镜,到时候你再成了半瞎,我可不伺候你。” 见他回来,裴湫心里高兴,脸上也挂上了笑意。 “不是不让我下床吗,我听话呀。” “说不过你,”段有续将野酸枣摘了,清洗干净,递给裴湫,“一会吃了饭,你尝尝这个。” 野酸枣个头很小,最大的不过拇指指甲盖大,青绿色的,裴湫直接吃了一个,有几分酸涩,但是却不难吃,甚至一直反胃的感觉也被压制了。 裴湫觉得段有续变了。 这种照顾,不似小时候对弟弟的照顾,倒是有几分他记忆里,段爸爸对段妈妈的感觉。 第19章 反悔 一晃到了四月初五,东边天光乍破,是个晴朗的好天气,青岩村的人们,围在白老头里门口,议论纷纷。 都说这段家老大段有续傻了,非让白老头收他做徒弟,白老头是谁啊,那可是县太爷都要用马车请的人物,连村里私塾老师夸了极有天赋的孩子,他都会骂人家没有天分。 如此好高骛远的人,怎么会收年过二十,长这么大只会锄地的段有续呢。 “段小子别闹了,你家地今年还没插完秧吧,趁着还没下春雨,赶紧插了吧。” 人群中有人劝段有续,其他人也接连应和。 “有续啊,这是咋回事啊?”跟着来的段二叔弄不明白情况,本来乐呵呵的脸也垮了下来。 “我只是说看你诚意,并未说一定收你为徒。”白老头表情淡定,看着一脸愤怒的段有续不以为然。 “当前只是一时冲动,我私下里思索良久,觉得你那图纸里的东西,完全是天方夜谭,毫无利用价值,有些人不要以为看过一些杂书,就能通晓某一学问中精妙之处,做人还是要脚踏实地的好。” “再说你以年过二十,毫无经验,我问你,你可知距尺、墨斗如何使用?水尺、方尺又认不认得?” 白老头坐在凳子上,慢慢悠悠的品了口茶,段有续给他的图新鲜是新鲜,设计也很巧妙,但是认真想想,他所说的那些玻璃、混凝土,是听都没有听过的东西。 其他地下排水结构,连廊通道等新颖设计,完全可以按着图纸照搬到其他建造中,根本不需要多收段有续这个徒弟,让他与自己分一杯羹。 白老头心下思忖,凭他的声望与资历,若将这种设计据为己有,必能名扬天下,留名后世,他当然不会让段有续这种无根无基的后生,夺去属于他的光彩。 天下之人,向来只认师门传承与正统出身,一个从来没有拜入名门、没有经过师父亲授的匠人,纵有再多的奇思妙技,也是难取信于人的,段有续即便手执精图,也是怀才不遇罢了。 “嘴是两张皮,反正都使得,今天我算是领教了。” 段有续立在院子中间,手里提着各类束脩,为了显得有诚意,还换上了裴湫新给他买的春装,头上插了一根竹簪,浑身整齐,“我图中所说的均能做得出来,你觉得是天方夜谭,只是你本事不够,鼠目寸光。” “胡说!无知小儿敢看不起老夫?”白老头拍桌而起,“当年在京城中,连户部员外见了老夫都要礼让三分,你算什么东西?” “胡编乱造的东西拿来糊弄老夫,老夫是老了但不是傻了。” 轮到段有续气笑了。 “你当然精明的很,不收便不收,你将我的图纸还给我。” 白老头自然不会给他,图纸上的东西他还没有吃透,还要留着仔细研究。 “没有用的东西,我早就丢了。” 段有续也不跟他废话,丢下手中的东西,大步走进白老头的家里,白老头想去拦着,人老了脚步较慢,只能眼睁睁看着段有续从他屋里拿出来他日夜摆在桌子上看的图纸。 段有续整整画了一夜,一条街的整体设计,密密麻麻的线条拼接,数不胜数的小字批注,当年他在学校的专业课期末作业都没有这么认真过,他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这张图纸上。 他举起图纸,扬声道: “上个月我将这图纸呈现给这个老头子,想让他收我为徒,这老头子欣赏我的设计,当下同意让我回去准备拜师用的东西,结果半月一过,他看懂了我的设计,可以占为己用,我对他而言,是无用之人,所以他出尔反尔,今日不愿意收我为徒。” 围观的人这才搞明白事情的起因经过,纷纷从心里唾弃白老头的做法,其实他们本来就对白老头心存不满,家里哪些东西坏了找他修,他从来都是看不起人,不愿意帮忙的嘴脸。 第21章 “大家可认清此人嘴脸,言而无信的小人,哪怕有真才实学,也断不会有所作为。” 段有续说完,将图纸撕碎,白老头目眦欲裂,上前来抢这些碎片,段有续将碎片扔进院子里盛水的水瓮中,墨水染了水,变得一片模糊。 段有续没有理在水瓮中打捞碎片的白老头,拎着东西招呼段二叔回家。 “续小子你也别气,咱们能画出来那图纸,自然会有出路,这白老头不认,咱们找其他老头,白云镇这么大,肯定不止他一个木匠。” 段有续叹了口气,将手里的肉条分给段二叔两根,“再说吧,二叔,明天还是先去地里插秧吧。” 段二叔没拿那肉条,倒是抬手给了段有续后脑勺一巴掌,“没出息!都这会了还想着种地,我回去托你四姑问问,她汉子在镇上客栈当账房先生,肯定认得其他木匠。” “行,多谢二叔,”段有续没有在意,众人皆知,得县太爷赏识的只有白老头这个木匠一人,白老头这行不通,他只能另辟蹊径了,“这肉你拿回去,让二婶多做几个菜,晚上小酌一点。” “那二叔便拿了,”段二叔咂摸几下嘴唇,确实是馋酒了,“赶紧回去吧,侄夫郎胎不稳,你多陪陪。” 段二叔也没有留段有续回家喝酒,裴湫已经卧床半个月了,也就这几天才能下床活动,离不开人,段有续得照顾着。 回了家,裴湫竟然在灶房忙活着呢。 “回来了?快快洗手吃饭,”裴湫面漏喜色,解下罩衣拍了几下手上的灰,“我今天煮了面,还煎了荷包蛋,为了庆祝你拜师成功。” 段有续将手里原封不动提回来的东西,示意给他看。 “没成功,能吃吗?”段有续脸上挂着要笑不笑的表情,心情郁闷,“怎么办啊裴湫,哎,又得回去种地了。” 面是白菜豆腐汤底,面条扯的薄厚不均,而且又宽又短,不能说是面条,可以说是面片了,但是好在味道不错,咸淡适中。 段有续吃了面,喝了口汤,心里舒坦了一些,将碗里的煎蛋夹起来,露出了焦黑的另一面。 “光添柴火,忘了反面了,”裴湫抱着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能吃,能吃。” 段有续也不挑,三两口吃完了。 “记得喝药。” “我把脉了,不用吃药,他现在强壮的很,发育也不错,”裴湫摇摇头,连喝半个月草药,他都要被腌入味了,“我都可以把出他的性别了,有八成概率可以确认。” 见段有续没有好奇追问,裴湫没忍住问道:“段有续,你想不想知道……” 段有续连忙打断: “别告诉我,留个悬念。” “好吧。”裴湫撇嘴。 卧床静养,心情也好了很多,裴湫脸上明显添了些肉,而且再也没有孕吐过了,他时不时会忘记肚子里的崽子,还要段有续时刻提醒着。 第二日,段有续照常去了地里,十五亩水田,如今还有十三亩没有插秧,插秧是个赶时间的活,哪怕是段二叔那样的熟练工,一个月过去,也才插了六亩地,村里其他人的速度也一样。 若是能将现代的插秧机研发出来就好了。 段有续站在田里,看着辛苦劳作的人们若有所思。 晚上回了家,裴湫早早泡了澡躺到床上,等着段有续倒了水回来。 “你先睡,我有点事,”段有续铺了宣纸,拿了碳条,“这次不用你写毛笔字。” 他要画一个简易的插秧机图纸,这个年代还没有水力发电,而且附近是山区,没有充足水源支持发电,只能设计成人力或者畜牲拉动的机器,主要构造是一个巨大的木质地轮支撑和驱动。 地轮的转动可以通过一套木质齿轮和连杆,将动力传递给取秧机构和插植机构,通过更换不同木质齿数的齿轮,调节地轮转一圈对应插植多少次,从而改变株距,行距则通过固定插植机构的横向间距来决定。 理论上是绝对可行的。 段有续坐在桌子前,油灯放的油少,不是很亮,只能照亮着他那附近一小块地方,春日里一些小虫绕着他的头顶盘旋,有些还落在他的图纸上,他动动手指,轻轻捏死。 “还不睡吗?”裴湫披了衣服下床,走到他的身侧,段有续竟然都没发现,直到他出声说话。 “还要等会,吵到你了?” 裴湫摇摇头,坐在他旁边的凳子上,眯着眼打呵欠,眼睛都湿润了,被他带的,段有续也跟着打了一个哈欠。 两人没有继续说话,裴湫将下巴抵在桌子上,默不作声的看着段有续摆弄着墨条。 墨条易断,不容易把握力度,段有续没有正规的方尺,画图的尺子,还是他用木头削成片做的,上面大致做了刻度。 “白老头的事,我都听说了,”裴湫替段有续愤愤不平,“都说穷山恶水才出刁民,这么好的村子怎么养出这种人。” “他是外来户,”段有续画好最后一条线,收手放下墨条,乐着说:“糟老头子坏的很。” “段有续,别忘了我有块玉佩,”裴湫看着那图纸,说道,“那人说,可以带着玉佩直接去找县太爷。” “你舍得直接给我?” “有什么舍不得的,到时候你赚了钱给我钱就是了。” 段有续听罢,抬手刮蹭了下他长了肉的脸蛋,裴湫被他亲昵的动作惊到了,红着脸颊问他干嘛。 “没事,”段有续看着他脸上黑了一块的印子,笑的开心,“小财迷。” 裴湫看着他拿了墨条,黑乎乎的手后知后觉,站起身就要拿着墨条在他脸上画。 “别跑,小心一点肚子,”段有续跑了几步,见他如此莽撞,不敢在乱动了,“我不跑,你画吧。” “谁跟你一样幼稚,”见他不跑,裴湫倒是没了乐趣,他放下墨条白了段有续一眼,“给我擦干净,睡觉!” 作者有话说: ---------------------- 插秧机原理是网上搜了总结的,有所借鉴。 我是想搞搞事业的,但是估计又是一塌糊涂[彩虹屁] 第20章 玉佩 天雾蒙蒙的,细雨绵绵,雨势很小,街上多的是没有打伞的人,街头摊贩乱中有序的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去,裴湫跟在段有续身后,独自撑着一把纸伞。 “敲门吧,不见咱们,咱们就早点回去。”裴湫拿出玉佩来,捏着上面坠着的璎珞,递给段有续。 今天冷,裴湫在青色春衫外,加了个青白色的坎肩,坎肩上有一圈毛领,裴湫的下巴隐藏其中,看不清楚脸色,他的大部分头发扎起,用青色发带绑上,只留了几缕头发编成辫子,垂在竖起的马尾之间。 显得人又年轻又俏皮。 他们家的衣服都是在成衣铺里直接买的成衣,汉子的衣服一率是黑色,灰色的布料,做成的短衫长裤,而哥儿、姐儿的衣服,则是五花八门,各有各的样式。 裴湫乐于打扮自己,春衫买了五套换着穿,发带也是不同颜色的,反正花的是自己的钱,没人敢说他不好。 “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段有续顿了一下,“你饿不饿?” 雨越下越大,没一会,街上便一个摊子也没有了。 “你倒是看看呢,哪家店有闲人给你做饭,”裴湫白了他一眼,“难不成,你要带我下馆子?” “也不是不行。” 段有续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从小怕老师,来这就是怕当官的。 实在没有推脱的借口了,段有续只能接过玉佩来,捏在手心里,抬手敲了敲门,这里是县太爷的私宅,是二进二出小院,正门口没有守着的小厮。 “稍等,”院里传来一声温和有理的声音,接着是快步走过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随之门开了,“请问有什么事吗?今天沐休,报官的话请明日到县衙。” 说话之人,穿着一身灰色长衫,身上无半点配饰,外表看来不过三十,但是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五官端正柔和,一副书生气息,身上还有些淡淡的墨香。 开门的正是县太爷李云廷,前几年的进士出身,刚入仕时,便跟随当时还是王爷的太子办过几件事,后面太子入主东宫,给他提了官职来这白云镇做父母官,任职三年,为民务实,是人人称赞的好官。 门突然打开,给在门前做心里建设的段有续吓了一跳,好在李云廷看起来很好相处,段有续将心里设想的话脱口而出。 “大人,草民是青岩村村民段有续,这是位是我的夫郎裴湫,夫郎略通医术,不久前有缘帮助了一位哥儿,他赠予我夫郎一枚玉佩。” 段有续将玉佩置于手心,李云廷接过来,并未仔细端详,只是略微点头,示意段有续继续说。 “呃、草民之前看县衙门口告示牌上,说计划成华街改造,在招木匠,我、小人、草民想来面试。” 面试个鬼啊! 第22章 段有续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 裴湫将伞合住,与段有续并肩立在房檐之下,裴湫小拇指掩盖在衣袖下,轻轻勾住了段有续的小拇指。 “我夫君想自荐都料师这一职务。” “都料师是什么啊,”段有续疯狂给裴湫使眼色,“不要太看得起我啊,木匠的活我都不会好吗。” “闭嘴。”裴湫动动嘴唇,小声威胁。 “我凭什么信你做得出来?”李云廷将玉佩系在自己腰间,负手而立,脸上笑意消散,有了几分威严,“我记得岭南白家的白匠人也住在青岩村吧,难道你是他的关门弟子?” “呵呵,那真不是。”段有续笑不出来。 “哦?那不知你师出谁家?”李云廷追问。 “没有拜师,自己研究的。”段有续已经不抱希望了,他就知道那什么玉佩,肯定不能让县太爷走后门。 “你倒是诚实,”李云廷将门全部拉开,“进来坐坐吧,外面湿气重,我们坐下详谈。” “啊?” 段有续不敢进,怕是鸿门宴,他扭头看裴湫,裴湫直径进了门,他只能跟着一块进去。 院里很是清静,青石板铺了一条两人宽的小路,路边有几座假山,几棵矮松,便再无其他了,连个杂扫的人都没有。 “沐休当天,府中其他人也休息,所以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请见谅。” 到了正厅,李云廷示意两人坐下,他则亲自斟茶,给裴湫换了清水。 “裴夫郎是有孕了吧,那不宜饮茶,便喝些热水暖暖身子。” 李云廷又挂上了那副初见时的笑来,不过这次,段有续总感觉阴森森的。 “大人如何知晓?”裴湫诧异,不知不觉问出了声。 “我观你一路总是下意识抬手护着肚子,猜测罢了,”李云廷喝了口茶,“看来是猜对了,恭喜。” “多谢大人。” 裴湫暗道李云廷观察仔细,城府很深,段有续则张着嘴巴吃惊,那他刚才到处乱看的乡下人进城的模样,不是被看了个十成十。 “都料师又要负责工程设计,又要督促施工进程,同时还承担工程预算、图纸绘制等职责,你且凭借这枚玉佩,可做不来这个职务。” 李云廷放下茶盏,食指和中指并起,在桌子上轻叩两下,扣得段有续回了神。 “玉佩是门槛,真正能说服我的,是你的本事。” 段有续连忙从怀里掏出来他的图纸,张开摆在桌子上,这图纸怕进了水花了,段有续护的紧,皱皱巴巴的,怎么着都捋不平。 “别动,”李云廷按住段有续的手,站起身仔细端详着这图纸,“这是可以插秧的车子?” “对,是插秧机,可以高速插秧,节省人力。” 李云廷因为激动,手上失了方寸,抓的段有续肉疼,表情都失控了,李云廷突然反应过来,道了声对不住。 “图纸是你画的,你可做得出来?” “有七成把握,我一个人做的话,时间比较长,可能要一个月之久。” 段有续对于这个还是很有信心的。 “你家中可有要事?”李云廷突然发问,把段有续问的不敢回话,他继续说道,“我给你们夫夫提供住处,提供人,提供钱,要求你七日内造出一台插秧机!” “这……” 段有续拿不准主意,他倒是没事,只是裴湫那一院子草药不知道能不能离开人。 “没问题。” 裴湫见段有续看他,他立马答应,因为今天下雨,他晾晒的草药早早收了起来,所以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好、好、好,今日你们可以回去去收拾东西,明日直接上门即可。” 李云廷大喊三声好,不怪他激动,这白云镇大部分村民都是靠种水稻而生的,水稻插秧一般要持续一两个月之久,如果这插秧机做得出来,将会大大缩短时间,留出人手多开荒地,种花生大豆,榨油厂的效益也能提升起来。 一举两得的好事啊。 “什么事这么高兴?” 院里走来一人,竟是没有打招呼直接进了正厅,裴湫抬眼去瞧,这不是熟人吗。 “恩人,你竟然也在。” 是那个哮喘发作被救的哥儿,玉佩的主人。 他自顾自的,坐在李云廷身边的凳子上,身后跟着的小厮,手脚麻利的倒了茶水给他,还顺势给其他人的杯子填了热茶,做完这些,一句话没说站在了远处,正好是听不见他们说话的距离。 裴湫下意识去看,已经不是当日那个小厮了。 “恩人可是出了什么事,竟真的用到了这枚玉佩?” 见李云廷不说话,裴湫便将事情完完整整的告诉了他,两个哥儿聊起来熟的便快了,他顺势介绍了自己名字,陈述。 “我这病从小便有,所以平时出门是会带药丸的,当日碰巧没带发了病,若不是有你,我怕是难了。” 陈述今日穿得比那日精致许多,衣服在光下闪着波澜,像是水蓝色的湖泊,腰间还挂了两个香包,一个玉坠,脸上敷了粉,涂了口脂,看起来气色好了许多,头上插了根珊瑚珠钗,衬得他多了几分艳丽。 此人不打扮之时是柳若扶风的病弱清冷美人,打扮过后有像是雨后初晴绽开的牡丹,裴湫心想,若不是装了号,他都想跟人谈恋爱了。 与美人说话赏心悦目,何况是两个美人对聊。 “啊,你这后娘也太坏了些,”裴湫正在听陈述讲他们大宅院里的恩恩怨怨,听的很是动容,“故意让那小厮不带药,这是想要害你的命啊!” 段有续不尴不尬的喝着茶,随意的看了眼旁边的李云廷,发现他更是手足无措,而且腰间的玉佩已经摘了下来,拿在手中摩挲着。 啧,这俩人有事啊。 手里的茶突然好喝了,裴湫叫他回家,他没动弹几分,还是李云廷下了逐客令,段有续才放下茶杯起身。 走之前,还回头去瞅两个人,惹的裴湫也忍不住回头看,只见李云廷拿着玉佩,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话,刚才还笑意盈盈的陈述,脸瞬间垮了下来。 “分明是你那日醉酒送我的,何时成了我偷的?” 段有续和裴湫只听见这一句话,接着便是东西碎掉的声音,两个人又去看地上,是陈述将玉佩摔碎了,翠绿的碧石四分五裂的散落一地。 第21章 喜欢 段有续和裴湫回家收拾了东西,给屋子落了锁,去段二叔家递了消息,便坐上牛车来了镇上。 李云廷安排他们住在县衙后院,这里有守卫,不怕泄露出去东西,他办事效率高,早早给段有续找够了人手,很多都是有些基础的,还识文断字。 “我与他们签过文书,不会泄露这里的任何信息出去,你放心用,我需要你尽快把这东西制造出来。” 李云廷交代清楚,戴上乌纱帽慌慌张张的走了。 “给不给工钱啊?”段有续追问。 “给!”李云廷挥挥手,“只要你能造出来并投入使用,我就认命你为县衙唯一都料师,以后只要是官家的建设工程,皆有你主导。” 他认定段有续是可用之才,这插秧机的构造虽然不难,但是能想出来此等设计却很难,哪怕是白匠人也不曾有过如此新颖的设计。 段有续听了这话,心里放心了,当官的说的话总不能造假吧。 这趟出来的值,至少找到了安身立命的工作不是吗。 这里前前后后有八个人,大部分是精壮的汉子,段有续安排他们做一些重复的木质齿轮,他也没闲着,坐在一旁边监工,边磨木头。 这些零件做出来不难,重点是如何安装,如何运转起来,段有续也没有实际做过,都需要不断摸索。 那边如火如荼的进行着,裴湫捧着医书坐在一旁的石桌上,喝着水,半天翻一页。 “你在这看书不觉得吵吗?”陈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坐在他对面,“我听说,你怀宝宝了?” “嗯?”裴湫被他吓了一跳,杯子里的水都撒了一地,“县衙你都可以随意进出?” 看他被吓到,陈述一脸歉意:“对不起,我是不是吓到你了,没想到这么嘈杂,你都看的如此投入。” “我都习惯了,没觉得吵。”裴湫放下书,冲他笑笑,“看来这李大人,防不住你啊。” “我偷偷进来的,别跟他说,”显然陈述不想聊李云廷的事,转开话题,他满脸羡慕,“宝宝几个月了?你跟段哥好幸福啊,成亲还没半年呢,就有了孩子。” “可能,运气好吧,”裴湫脸上挂着笑,不欲向他解释,只是好奇的问道:“还不知你是否婚配?” 陈述还未回答,门外守着的侍卫满头大汗的跑了进来,他身后跟着那日在县太爷私宅见过的,陈述的小厮,名唤兰亭的哥儿。 “夫人,夫人,您怎么进来了啊?大人知道了可是要生气的,”侍卫哭丧着脸,大人走之前特意交代了,不让夫人进县衙,办事不力大人是要处罚他的,“我就知道,您是故意让兰亭支开我的。” 第23章 “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兰亭,”陈述郁闷的用拇指按着太阳穴,他喊了一声兰亭,兰亭意会的掏出一角银子,“你拿着喝茶吧,李云廷那我来说。” 侍卫犹豫了一会,还是咬牙拿了钱出去了,挨罚是肯定的,钱不拿白不拿。 “夫人?!”裴湫面露震惊,陈述竟然是李云廷的夫郎,这就忽然懂了,“怪不得你那日进李大人家那么随意,原来那里也是你的家啊!” “是啊,我家。”陈述喃喃道。 “你们……”裴湫不知道该不该问,心下觉得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别说我们了,聊聊正事吧,”陈述整理好表情,重新笑起来,“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事想拜托你。” 原来是陈述有个表弟名为崔玉,醉心医术,到了吃饭睡觉都想钻研医书的地步,家里实在是管不了他,便给他送到爷爷这来,也就是陈述的外公家里。 碍于陈述外公的威严,白云镇的大夫都不敢跟崔玉说话,更不用提拜师之事,崔玉无人倾诉,最近竟然是病了起来,陈述这才想让裴湫帮帮忙。 “不用你收他为徒,只需要指点他一些就行,我怕他整日闷着,再一病不起起来了可就麻烦了。” 陈述对于这个表弟很是疼爱,这是他舅舅唯一的孩子,也是他们这一辈最小的孩子,自然是能宠则宠。 但是陈述外公是个很古板的读书人,认为男子就该用功读书,考取功名,所以对待崔玉便严苛了些,自打来了白云镇送去了青山书院读书,除非考试进步可以回家休息,其余时间都在书院。 若不是近日病了,还不能回家呢。 “这,我的医术也是半吊子,恐怕不能做出指导,而且,这也要看我夫同不同意,我都听他的。” 裴湫听了姓崔,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陈述讲到他的外公,倒是提醒了裴湫,青山书院的院长正是姓崔,那这崔玉,不会是大学士崔永元的儿子吧? 那陈述则是崔永元的外甥? “什么风吹的,能让你都开始谦虚了?” 段有续过来喝水,正巧听见这句话,没忍住调侃一句,换来裴湫一记眼刀。 他浑身是土,衣服都被汗沁湿了,这才是四月,可见有多辛苦,其余人也是,折腾的好不狼狈,陈述见此,招呼了兰亭,让他去后院多备些茶水来,再添些吃食。 段有续看着他目瞪口呆,跟裴湫眉来眼去了半天,这是个什么情况,县衙也是他家吗? “我正说,让裴大夫指点一下我那喜欢医术的弟弟呢。”陈述起身,将位置让给段有续,“裴大夫却说一切听夫君的。” 裴湫摇摇头,暗示段有续拒绝,这崔玉若是崔永元的儿子,那可是他们惹不起的大人物,万一有所得罪,可是要掉头了。 “啊咱家不一直听你的吗?”段有续说,“全凭夫郎做主。” 显着你了是吧! 裴湫抬脚,在石桌底下肆无忌惮的踹了段有续两脚。 段有续不疼不痒,还笑,看的裴湫更是来气。 “我知道裴大夫的担忧,你大可放心,外公也日日忧心孙子,已经对这件事松口了,放话说只要小玉能考上举人,他可随意学习自己喜欢的东西。” 想来也是因为外公的地位,裴大夫才犹豫不决,陈述立马将外公崔晟的态度讲清楚。 “小玉也同意了,大约麻烦你们三五日,他就可回书院读书了。” “多谢你能体谅,我与夫君均是农户,轻易不敢触及官威,”裴湫松了口气,答应了这件事,“那这事我便应下了。” “外公不会因为私事而迁怒于人的,他是个公私分明的好人。”陈述说道。 此时碰巧李云廷走了进来,他已经脱去了官服,换了身素净的长衫,腰间环了腰带,上面坠着两枚璎珞,陈述看见他腰间的璎珞,脸上略带了些吃惊。 这是他做的,日日送去的东西,李云廷全收但是不会用,戴出门这还是第一次呢。 “官大欺人的事,崔大人不是很得心应手吗。” 只是李云廷开口说话,陈述的好心情便烟消云散。 “我说过了,外公是受我以命相逼,并非他本意,你怪就怪我。”陈述无可奈何的解释,“是我非要嫁你的,与他人无关。” “我不与你争辩此事,”李云廷板着脸,“只想求公私分明的崔大人同意我们和离。” “你知道的,这不可能。” 陈述到没有很生气,这些话他已经听了无数次,心早就起不来反应了。 他与裴湫道谢,不再理会身侧拳头捏紧的李云廷,转身去后院厨房看今日午食了,他与李云廷成婚不过一个月,县衙他也没来过几次,便招呼了侍卫为他引路。 陈述走后,石桌前的三个人静默了片刻。 段有续又目瞪口呆了,两个男人在他眼前上演电视剧里,男女主会发生的情节,他竟然完全接受,并开始为他们惋惜了。 “段先生,不知道插秧机进展如何了?”李云廷很快调整好自己,“下午衙门无事,不知我可不可以在此陪同?” “自然可以,”段有续回过神来,回答李云廷的问题,“做了几个零件出来,我组建了一下,可以运行,但是还需要调整。” “太好了。” 段有续跟着李云廷走了,裴湫闲的无事,想了想,起身去了后院。 县衙后面是两个院子,前院是段有续他们工作的地方,后院则是普通的县衙里人住的地方,院子不大,立了几个架子,上面晾着衣服,富有生活气息。 裴湫找到厨房,陈述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见裴湫进来,连忙抬起衣袖擦拭了几下眼下。 “让你见笑了,我不该在他面前提起外公的。” 陈述身边的兰亭给裴湫搬了把凳子,裴湫坐下,下意识的手搭在肚子上。 “我其实很羡慕你们,夫夫和睦,琴瑟和鸣,生活虽然清苦,但是没有地位、权力的纷扰,两个人纯粹因为爱而结合,是我日日夜夜都想要的生活。” 裴湫望着他,仿佛窥见了从前的自己,心头不禁蒙上一层阴郁,段有续待他很好,无微不至、体贴入怀,可这份好里却偏偏少了炽热的欲望。 段有续没有亲过他,对他没有那种心思,应当是跨不过心里那道坎的。 “其实,段有续他不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这个表情包太可爱了叭 第22章 恋爱 “怎么会!?他对你那般好,体贴程度与我舅舅比,有过之而无不及。”陈述很是惊讶,嘴唇微张,满脸不可置信。 他舅舅崔永元对发妻爱之如命,是京城人人都知道的事情,京城的姑娘少哥儿都期盼着,能嫁得像大学士一样的夫君呢。 “我与他从小相识,知他是一直喜欢姑娘的。”裴湫没忍住,跟他遮掩着,说了些他与段有续的过往,“我们成亲只是个意外。” “那……”陈述视线下移,看向他的腹部。 “这个,更是个意外吧,”裴湫目光柔和,掌心紧贴着如今还很平坦的腹部,“但对于我而言,是个礼物。” 午食与其他工人一同吃了饭,陈述回李府了,由于李云廷一直在,与几个汉子一直在讨论插秧机的组装,裴湫就回屋去了。 他最近在学习缝制衣服,孩子的衣服他想亲手做。 段有续进来的时候,裴湫已经是第十八次扎到自己的手了,他一气之下,将布料甩到一旁,不再理会。 “不急于一时,还有七个月呢,”段有续刚冲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身上有一股好闻的皂角味,“大不了也跟咱们一样,穿现成的衣服呗,又不是买不起。” “那不一样,意义不同,”裴湫看着千疮百孔的手指头,叹了口气,“算了,反正他也不懂。” “谁?” 段有续拿着棉布擦拭着头发,穿越古代最难忍受的就是这长头发,古代又没有吹风机,每次洗了头,都要擦好久才能干。 “这头发真的不能剪了吗?”段有续又一次问,他真的受不了了,“夏天得多热啊,这么长这么厚。” 头发擦到不滴水了,段有续拿起木梳,梳了几下。 “不得不说,这古代人头发就是好啊,”段有续乐了,“你说,古代有人谢顶吗?” “应该有吧,谢顶是基因遗传病,不是外在因素导致的。”裴湫认真想了想,然后才回答他。 手指上好多针扎的小口子,不是很痛,裴湫没想着上药,他陆陆续续制了许多药粉,但是都在家呢,没带出来。 “来,伸手。” 段有续梳好头发,用发带随意的绑了一下,松松散散的斜在身前,手里拿着药瓶,裴湫认出来,是上次花十文钱买的那个,没想到他还随身带着呢。 第24章 “不用,明天就好了。”裴湫手指蜷缩了一下。 “现在上药,现在就好。” 段有续硬扯着他的手过来,低着头,小心翼翼的撒着药粉,县衙的油灯放的灯油质量好,照的屋里特别亮堂,裴湫甚至都能看见,段有续脸颊上细小的绒毛。 “段有续。” 裴湫喊了一声,段有续没抬头,从鼻腔里哼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嗯?” “你能亲我一下吗?” 药瓶“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药粉撒了一地,段有续愣怔了一会,连忙低头去捡药瓶。 “哎我草,我的药。” “果然,照顾我只是为了孩子。” 裴湫想着,眼底渐渐变得暗淡无光。 段有续捡了药瓶起身,抬手挠了挠头,脸上满是不自在,他清咳一声,喃喃道: “现在吗?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了……” 裴湫猛然抬头,盯着他的脸,没有错过他一丝一毫的变化,能看到他后槽牙咬紧,表情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接着便听见他说: “来吧!” 感受到一阵风被带动,接着是段有续突然凑近的脸,嘴唇一凉,贴上了略带凉意的嘴唇。 “唔,等、等一下……” 段有续只贴了一下就分开了,他的手掌很大,触摸在裴湫脸颊,轻轻捧着裴湫的脸,脸离裴湫只有半公分。 “够了吗?” “……什么?” 太快了,裴湫根本没反应过来,此刻还是懵懵的。 “不是你叫我亲你吗,一下够不够?”段有续拧着眉头,“不够吗,那要几下,我先跟你说好啊,亲亲可以,别的不做,我还得适应适应。” “什么,别、别的?” 裴湫怎么感觉自己有点听不懂人话了。 “就是谈恋爱会做的事,拥抱、亲吻、上/床,”段有续离他远了些,掰着手指头跟他数,“我第一次跟男的谈,难道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算了问你你也不知道,你也没跟男的谈过。” “谈恋爱?”裴湫眼睛微微瞪大,眼底尽是懵懂无知。 “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听他这样问,轮到段有续发懵了,“你不想跟我谈?” “等一下,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谈的?” 裴湫问道,他怎么不知道,他在跟段有续谈恋爱。 “半个月前,那个晚上,我问你,男人跟男人之间能谈恋爱吗,我认为那是我发出的谈恋爱的信号,你后面也没有拒绝我,那咱俩不就是在谈吗?” 段有续解释完,又追问了一遍。 “没谈吗?” “应该在谈吗,”裴湫语气极为不确定,“可是我们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段有续双手一拍,这个他知道。 “那我们是在先婚后爱。” 裴湫眼睛又瞪成了杏眼。 “你的意思是,你爱我吗?” “爱谈不上,算是喜欢吧?”段有续也解释不清,“我哪知道,我就知道看到你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都快吓死了,我受不了你离我而去,离开你我在这个世界上活不了,大概就是这样吧,你别问我了,我不知道。” 裴湫“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那你呢,你到底乐不乐意跟我谈?” “那我也不知道,”裴湫撇开脸,挡住自己按压不住的嘴角,“你说谈就谈吧。”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啊,”段有续不满意,将裴湫脸扭过来,逼着裴湫再说一次,“你重新说。” “不说,该睡觉了。” 裴湫推开他,转身上了床,将自己卷进被子里,缩着头闭上眼,假装睡觉,他的脸热的跟蒸笼一样,正在散发热气。 “放过你一次,”段有续瞥见他通红的耳朵,知道再闹他就要恼羞成怒了,“最后一次,裴湫,我不是放马的。” “哎呀谈谈谈,我、我不是没拒绝你吗?”裴湫盖着被子,声音不似平常那般清脆,“再问不谈了。” “好,不问这个了,”段有续熄了灯,上床前又使坏,“那亲一下够吗?” “你再说!”裴湫果然生气了,声音都大了好几分。 虽然屋里漆黑一片,但是段有续还是知道,裴湫一定坐起了上半身,头发乱糟糟的,表情幽怨,嘴巴撅起来能挂油壶。 段有续放过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第二日,两人早早起床,县衙是管饭的,吃的比段有续在家吃的好,不过是一群人一起挤在厨房里吃,不光有那些工人,还有县衙的衙役、小厮。 所以在这,两个人都是端着饭回自己屋里吃的,吃过饭,段有续又去研究他那零件组装去了,裴湫也没闲着,正在整理医书。 他拥有的书不多,眼下书籍珍贵,一本都要几十文钱甚至上百上千,他没那么多钱买,跟陈述说了这件事,陈述二话不说,让他列了条子,今天兰亭就将他需要的书籍都带了过来。 医术刚刚整理好,陈述就带着崔玉过来了。 崔玉看起来年岁不大,脸上的婴儿肥还没有褪去,跟陈述长得有五分像,眼睛很大,杏圆脸,眉眼比陈述更加锐利几分。 见了裴湫,不等陈述介绍,他就急急忙忙的冲在前,喊了声“师父”。 “师父,我都听说了,你在大街上救了我哥一命,我哥的病自小就有,连京城的医师都束手无策,没想到喝上你配制的药,复发次数减少了许多,我在家这几日,我哥就没咳过,实在是太厉害了,等我考上举人,圆了我祖父的愿望,我能不能拜你为师?” 裴湫想说别太高看我,我是受了时代的红利,接受的是代代改进的医学教育,所以比他们厉害一些。 不过没等裴湫开口,这崔玉又是一连串的话。 “不能也没事,你受劳多教授我一些,最好是关于我哥的病的方面的,我也不求有什么大本事,能把我哥治好就好了,这样我哥就不用守着那个李云廷了,天下男人任我哥挑!” 陈述嗬声打断了他。 “崔玉,慎言!”陈述眉头轻皱,无可奈何的再一次解释,“那是你的哥夫,而且他有功名在身,不可直呼名讳,还有,我不是因为病被迫嫁他,是我求着外公,逼他娶了我。” “知道了,知道了,不知道那个死了夫郎的鳏夫有什么好的,明明京城有那么多值得嫁的好男人,非要上赶着嫁他,还远走他乡,来这么远的破地方!” 崔玉到底是年少,被最敬爱的哥哥当着外人的面训斥,脸瞬间就红温了。 “而且他天天板着那张棺材脸,从来不对你笑,我看他看那些卷宗都比看你开心!” “好了崔玉,你说的这些我比你更清楚明白,这是我自愿的,他不喜欢我,没有错,你不能对他有偏见,” 陈述略带歉意的看向裴湫, “他被惯的有些骄纵,本心不坏的,劳烦你多担待了,我就在县衙,有什么事喊兰亭叫我即可。” 第23章 成功 陈述说罢,留下兰亭在这看着,他自己回后院去了,李云廷不喜欢他来县衙,便躲着他点吧,他不想让裴湫他们看他们夫夫俩的笑话。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崔玉见陈述转身离开,脸上带着不安,“可是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可不吗,一直在戳你哥痛处。 但是这话裴湫不敢直说,只是摇摇头,示意崔玉坐下来看医书。 “既然你想治好陈述的病,那咱们便从哮喘这一部分切入吧。” 只要不提到李云廷和陈述,崔玉还是一个很不错的的少年,有丰富的医学基础,学习也很认真,裴湫带他辨识草药,学习的也很快,不知不觉的,一上午就过去了。 崔玉学的很上头,捧着医书一直问一些细节的地方,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段有续照例端了饭菜,准备和裴湫回屋吃。 “师父师父,我不能跟着一起吃吗?我这还有些问题想问你,如果这个人既有哮喘病史,又有咽炎病史,那发作以后我该怎么区分呢?还有还有,如果病人还有其他病症并未发作,下药方的时候我该怎么辨别呢,师父,还有还有……” “停停停,你师父他该吃饭了,”段有续拦住他,“有什么问题咱们下午再说,好吗。” 被拦下来的崔玉,气急败坏的看向段有续,上下打量着,这个人一身麻布短衫,头发也只是拿粗布条随意绑着,一副乡下土包子的寒酸样,跟他学问渊博的师父什么关系啊。 “你谁啊?” “你、裴湫!”段有续一时不知道还怎么介绍自己,向屋里喊到:“徒弟应该叫师父的男朋友叫什么啊?” “嗯?你说什么呢,”裴湫从屋里出来,目光投向门口两个对峙的人,“崔小少爷,这位是我夫君。” 一句话给崔玉干破防了。 “你成亲了!”崔玉顿时语塞,“你、我不是反对你成亲啊,就是你看待男人的眼光,怎么跟我哥一样,这人一看,除了脸好看点,哪里配得上你,比那个李云廷还差呢,人家好歹能当个官坐坐,你这直接找了个泥腿子。” 第25章 “不是,你是不是有点越界了,”段有续将手里的饭菜放到一旁,撸起袖子准备跟这个不知好歹的少年大干一场,“还是世家出身呢,怎么这么没有教养?泥腿子怎么了,你不也是吗,看不起谁呢。” 段有续也上下打量着崔玉。 “吃的穿的用的,不都是崔家给你的吗,有哪一样是你自己挣来的?我吃的穿的用的都是自己亲手挣来的,不比你有本事吗?” 崔玉也急的跳脚,“这也改变不了你是乡下农户的事实!” “好了,你别跟崔小少爷计较这个,把饭拿进去吧,一会该凉了,”裴湫拉着段有续回了屋,片刻出来跟崔玉说道,“崔小少爷,我也是普通农户出身,不过碰巧读了些书,认得着字,学了些傍身的医术,与段有续没什么不同。” “与人相处,不只是看出身的,我知晓你出身尊贵,平时结交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这不是你随意诋毁旁人的借口,” 裴湫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会,他也是被崔玉说的话气到了,一时没忍住,但是事已至此,也无瑕顾及崔玉背后的身份了,只求陈述能护着他们点了。 “你口中一无是处的李云廷李大人,已经是我们不敢直视的大人物了,你若看不起段有续,看不起我,那您下午便请回吧,天下之大,比我厉害的大夫大有人在,凭借你的权利地位,想来,想要谁来教您都可。” “我、不教就不教,我让爷爷重新给我找师父。”崔玉也是少爷脾气,顿时就生气了,在这没什么人敢这样对他说话。 “请便。”裴湫话音落下,转身就将门关上。 听见门“砰”的一声,在他眼前关上了,崔玉愣了一瞬,随之将手里捧着的医书扔在地上,扭头就要走,抬脚踏出去两步,又咬牙回来了。 他在京城,包括太医院的太医,没有一位大夫能开药缓解他哥的病,可见裴湫医术之高明,他不能走。 可他崔玉,从出身起,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我说的一点错都没有,跟我哥一样,明明那么耀眼,却嫁给这种人,”崔玉回来,坐在门口的台阶下,抱着胳膊埋着头喃喃道,“我哥成亲后,再也没有笑过了。” “怎么还哭鼻子了,”一声欠扁的声音传来,崔玉抬头,发现是刚才撸着袖子骂他的那个汉子,段有续倚靠在门框上,“我看你明明是十六岁的样子,怎么跟六岁的小孩一样不禁说啊。” “要你管,”崔玉将头埋得更深,声音传来带着厚重的鼻音,“你果然跟李云廷一样,不是好东西。” “你从哪得出来的结论?”段有续还委屈着呢,“别在我们门口哭啊,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段有续!”裴湫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回来吃饭。” 段有续回头嚎了一嗓子。 “来了!你怎么为了这个小屁孩又说我,到底谁是你男朋友啊。” 门又一次关上了。 崔玉看着这一幕,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想错了,不是所有的人成亲,都会像他哥那样不幸福,也会有人能过上像他父亲与母亲那样的日子。 父亲与母亲的例子不是意外。 “小少爷,要不要去吃饭,夫人已经在等您了。” 这时一直守在门口的兰亭走了进来,弯腰捡起崔玉丢在一旁的医书,也不多言,站在一旁低眉顺眼。 “你是我们崔家的奴仆,应该叫我哥叫少爷。”崔玉起身,声音沙哑,脸上还挂着泪珠。 “夫人已经嫁入李家,理应叫夫人。”兰亭毕恭毕敬,声音不卑不亢。 “我才不承认,我哥迟早会跟他和离的!” “夫人昨日亲口与大人说,这辈子不会和离。” “你闭嘴,怎么一个劲说我不爱听的,”崔玉从他手里抢过书,推搡着他出去,“去去去,跟我哥说我不吃了,让他别等了。” 吃过饭,段有续先从屋里出来,见崔玉就坐在台阶上,捧着医术看的如痴如醉。 “我夫郎要午睡,崔小少爷也先去休息吧。” 崔玉不想理他,还生他的气呢。 “不用,我在这等就好。” “成,您随便。” 段有续打了个饱嗝,摆摆手离开了,他下午还有事呢,插秧机备件都造出来了,是时候组装成型了。 崔玉后知后觉的饿了起来,刚才一直沉浸在书中,并没有感受到,如今已经是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崔小少爷,我这还有些糕点,”裴湫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个碟子,故意说道:“不过,这是我夫君买的,不知道……” “对不起!”崔玉本来站的笔直,突然跟裴湫鞠了一躬,“我不该说你夫君不好,我错了。” 裴湫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变得哭笑不得,他摆摆手,上前拉着他赶紧起来,“不至于不至于,饿了吧,来吃的东西。” 崔玉这才跟着进了门。 日子就这样过着,到了第六天,插秧机终于有了进展,成功组建起来了,当天李云廷连衙门都没去,赶紧命令人在后院开垦了块地皮,与段有续一起,观摩这插秧机使用情况。 插秧机在地里平稳运行,可以实现自动取秧、挖坑、插秧的步骤,虽然速度不快,但是已经远远超越了人工。 “目前还不能实现换行距插秧,但是已经成功了八成,初步估计,比人工插秧快了三倍不止啊,太好了,太好了,在地里试行几次,确保可以就要抓紧生产出来投入使用啊!” 李云廷大喜过望,当即就要拉着段有续出门,现在就想去地里试行这插秧机,段有续连忙拦住了他。 “现在只是人工推拉,还不知道上了驴子和牛,能不能支撑的住呢,而且这个组建粗糙,这地是刚翻的,地皮薄能运转,到了真正的水稻田,可能根本支持不住,还需要再改进。” 段有续赶紧泼了盆凉水。 “若是能用铁制成……” “不可,铁矿是官家把控的,除非皇上下了圣旨,不然绝对不能私用铁矿。”李云廷打断了他。 “用木头也有木头的好处,木头损坏率高,更新换代快,若是开了工厂,不愁没得赚。”不过段有续也不气馁,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事,“不知大人这工厂,是准备开官家的,还是私人的啊?” “若是只开插秧机这一条生产线,可能上面不会同意……” 李云廷心下犹豫,眼前这插秧机确是个机会,若报上去,说不定能为日后晋升铺路,可单单只有这一样机器,上面恐怕难以批准建厂,若是只能以个人名义办厂,这功劳就算不到公家头上,对他仕途又能有什么助益? 想来想去,竟一时难以决断。 “谁说只有这一种机器了?” 段有续刚想为李云廷介绍,他心中无数种先进的工业设备,就听见里院,传来一声惊呼。 是陈述身边的兰亭,兰亭做事稳重,若不是大事肯定不会发出这种声音,院里段有续与李云廷对视一眼,都飞快的跑进了里院。 作者有话说: ---------------------- 崔玉只是个哥控他有什么错[彩虹屁] 第24章 倒v开始 后院。 院里石桌旁边有颗杏树, 这几日正是杏花开的正好的时候,崔玉少年气,躲在树上, 想吓唬一下一会来的陈述。 裴湫一直坐在石桌上, 捧着书陪着他等陈述。 等了好半天,陈述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裴湫起身,想喊崔玉赶紧下来,一回头对上两只胖乎乎的肉虫。 裴湫从小天不怕地不怕, 就怕这没有毛还很多腿的虫子, 顿时后退几步,摔倒在地上。 兰亭刚好走来, 手里端着陈述让他带来的糕点,看到这一幕吓了好大一跳,因为他小爹当年怀孩子的时候,就是摔了一跤, 孩子就没了, 所以他格外怕这种事,喉咙里发出一声尖叫。 他还没回过神, 身侧就闪过两个男人, 段有续显然跑的更快,连忙将裴湫扶起, 神色慌张的看着裴湫。 “有没有感觉哪里难受?”段有续环顾着裴湫身上, 没有发现血迹,才扭头去看旁边愣着的崔玉,“发生了什么事,好端端的, 我夫郎怎么摔了?” “我就是想吓唬一下……”崔玉捏着虫子,站在一旁,明显也吓到了,他没想到裴湫胆小这么小。 “吓唬一下?崔玉,崔小少爷,你都多大了还这么莽撞,到底有没有人教?” 段有续后怕极了,裴湫这胎不稳,之前又卧床了半个月,一直在喝药调理,药苦,每天看裴湫喝的时候,段有续心都揪了起来,他将裴湫扶起后,握着拳头就往崔玉那边走。 “我这就给你长长记性。” “他不知道我怕虫子,”裴湫连忙拦住他,这可是崔晟的孙子,绝对打不得啊,“而且我就摔一跤,没事的。” 段有续被拉住,顿时火冒三丈,“你也陪着他胡闹!你是不想要肚子里的孩子了吗?” 第26章 兰亭已经平静好了,收拾好掉落在地上的糕点后,站在一旁不说话,尽职尽责做好奴仆的本分,一起冲进来的李云廷则站在一旁,犹豫着,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搭话。 “我有分寸,孩子没有事,”裴湫原地蹦哒了几下,转了个圈给段有续看,随后扯着段有续的袖子,眨巴着眼睛,“你看,我好得很,你别骂他了,他都不知道我怀孕了。” 段有续觉得裴湫蹦跶这几下,简直是在火上浇油,裴湫都这种时候了,还选择护着崔玉,他气的发懵,开始口不择言,声音大的出奇,后院的人纷纷探出头来看。 “行,裴湫,你不在乎那我也不在乎,本来我就没打算要这孩子。” 话说完,段有续甩开袖子大步离开,裴湫的手一下子空了,心都停了一瞬。 “段有续你,段……” 裴湫不懂,段有续怎么就这么走了,他其实不是没有事,摔的时候他下意识用胳膊垫了一下,胳膊应该是擦破皮了,火辣辣的疼。 “师、裴大夫,对不起,我又做错事了。”崔玉将虫子扔掉,眼眶通红的走过来,垂着头不敢看裴湫,“我去跟段、段大哥解释,我道歉,你们别吵架。” 说完,追着段有续跑了出去。 陈述也听见动静走了出来,他看着伫立不动的裴湫,心下担忧,刚才的话他也听到了,如此惹人伤心,他听着都难以忍受,何况是裴湫呢。 “他正在气头上,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陈述想着办法安慰,裴湫只是摇摇头,捂着胳膊坐在一旁石桌旁,自顾自的生着闷气。 “夫人,糕点兰亭摔坏了,请夫人责罚。”兰亭走上前,跪在一旁。 “去小厨房重新端些新的来吧,再请位大夫……”陈述摆摆手,嘴里说的话忽然停顿,“我都糊涂了,裴大夫自己就是大夫,那、要不要检查一下?” “我真的没事,”裴湫垂着头,胳膊传来阵阵疼痛,他的鼻头发酸,侧着头旁人看不清神色,但是发抖的声音出卖了他,“去看看崔玉吧,别真让段有续给打了,他生着气,下手没轻没重。” “挨打便挨打吧,该得一顿教训,”陈述虽然这样说,但还是起身离开,给裴湫留出空间来,“我去小厨房看看,晚上的饭菜做的怎么样了。” 陈述路过李云廷时,还侧眼看了他一眼,李云廷一顿,跟着他走了出去。 “带着崔玉在这,给你添麻烦了,明日我就将他送走,我也顺便回家里看看外祖父。” 陈述比李云廷矮半个头,两人并肩站着时,李云廷只能看见他的头顶,刚才看着段有续跟裴湫吵架,李云廷竟然走神了,不知不觉想到了他中进士那一年。 此时崔晟还是太子的老师,两人第一次相遇是在太子的王爷府里,那时候,陈述才十六岁,和崔玉一般年纪,只到他的肩膀,他比陈述大了整整八岁。 那时,他的夫郎也还在世。 他与夫郎是少年夫夫,感情一直很好,记忆里,陈述一直是跟在他们身后的弟弟,与现在的崔玉一样,每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对自己有了那种心思。 夫郎突发疾病离世后,他竟然与自己表述了心意,自己为了躲避这份无法承受的爱慕,与太子求了这白云镇县令的职位,没想到他竟追了过来,还让崔晟强迫自己娶了他。 现在竟然长得比他夫郎还高了些。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陈述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连忙低下头,抬起手虚虚当着脸,“是不是很丑,我以为今天见不到你,我、我先回去了。” 陈述身体不好,他的脸常年苍白,但是嫁与自己后,时常涂红画黛,李云廷都忘了他原本的脸色是什么样子了。 两人成婚一个月,从未同床共枕,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陈述了。 李云廷忽的被一股酸涩猛地堵住了喉咙,酸得他眼眶发烫,他为陈述感到不值得,他知道他不能再逃避下去了。 “没有,很好看,京城谁人不知工部尚书陈净远之子陈述,容貌倾城,博学多才,又知书达理,引得无数、无数君子好逑。” 李云廷说的哽咽起来, “陈述,你为什么非要嫁给我,我今年已经二十有九了,又是一个死了夫郎的鳏夫,仕途也走完了,这辈子只能在这当一个无碌无为的县令,你图我什么?” 陈述想开口说些什么,被他一手捂住嘴巴。 “陈述,我们和离吧,你回京城去,那里没人知道我们之间的事,让陈大人为你择一门好亲事,两家门当户对,夫夫琴瑟和鸣,好不好?” “唔唔唔…唔!”陈述不能开口讲话,眼中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他着急,狠狠的咬了一口李云廷的手掌,李云廷吃痛,松开了手,“不好,不好,不好,你凭什么为我做决定。” “我说过了,我心悦于你。”陈述的嘴唇止不住的颤抖,他抬手擦了下眼泪,哑着嗓子继续说道,“从十六岁开始。” “那时松哥还在,我纵使有非分之想,也都通通压制在心里,我已经做好了藏一辈子的准备,可是……可是,我有了机会,我怎么会放手啊云廷哥你告诉我,我怎么放手。” 说到此,陈述已经泣不成声,自从成亲后,每日李云廷与他说话不超过三句,甚至一天见面的时间也屈指可数,他心中无数委屈,只能自己往肚子里咽,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但是他从来不后悔。 李云廷扶着他,难受得几乎无法呼吸,痛惜和无力感沉重地压下来,让他连一声叹息都变得无比艰难。 “我很抱歉,陈述,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回应。” 陈述摇头,只是眼神里带着恳求。 “别和离好不好?如果有一天你想要身边有其他人,我希望那个人可以是我。” 李云廷为他擦拭着眼泪,声音干涩。 “好。” “不生气了好不好?” 此时,后院另一处房间里,有人拍着门也在恳求。 段有续重重地拍着门,一下又一下屋里一点动静也没有,他不得已又放大声音。 “好不好?裴湫,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你开开门。” 见拍门不成,段有续改为挠门,声音刺耳,在旁边看着的崔玉都忍不住捂住耳朵。 “理理我,裴湫。” “噫~好恶心。” 崔玉听的表情痛苦,表情幅度过大,带动了伤口,捂着脸只吸凉气。 “你怎么还在这,快滚,”段有续回头,瞪了他一眼,“还不都怪你。” 刚才段有续气火攻心,离开后,没一会崔玉就追了上来,他也不能真的打孩子,只能骂几句,出出气,结果这死孩子不服气,硬要跟他打,段有续便单方面制裁了他一顿。 气消了,回来发现那么大一个老婆不见了。 “我得跟我师父道歉啊,让你说怕又给师父惹生气了,我找谁赔!” “你先赔我媳妇,都怪你个小屁孩。” “谁是小屁孩!” “谁搭腔谁是!” “你……” “砰”的一声,眼前的门开了,段有续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了进去,还抬脚踹上了门,不给崔玉说话的机会。 “我还没原谅、唔!” 裴湫也没有说话的机会,被段有续用嘴唇堵住了。 ----------------------- 作者有话说:剧情到底谁在写,我怎么写不了一点[彩虹屁] 还是写小情侣有意思[眼镜] 第25章 回家 裴湫双手被辖制着举过头顶, 整个人紧贴着墙,段有续强势的,将腿挤进他的双腿之间, 低着头动情的亲吻着他的双唇, 这次与之前的吻不同。 段有续不再短暂停留在表面,温热的舌尖侵入他的口腔, 无限索取着他嘴里的空气。 裴湫被气的喘不上气来,手用力的挣扎着,只是白费力气, 换来段有续更加猛烈的攻击。 “还生气吗?” 感受到裴湫无力的挣扎, 段有续停下,稍微离他远了一点, 看着裴湫大口喘气,眼底也积了雾气,像是被欺负很了,他没忍住, 又低下头, 湿热的呼吸铺在裴湫脸上。 “不、不来了,”裴湫怕了他, 赶紧撇过脸去, 躲开了他继续的吻,“我没生气。” “那刚才不给我开门?”段有续眯起眼, “烦崔玉?” “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裴湫身后是墙,避无可避,手又被抓着,只能用刚被放过的嘴求饶, “我有点热。” “嗯,脸是挺红的,”段有续故意逗他,“但是你穿的比我少,我都不热,你怎么热了?难不成是害羞的?” “谁、谁害羞了,你少胡说八道,就是热的。” 裴湫听不得这话,立马抬头,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的段有续小腹一紧,整个人又凑近了几分。 “不亲了,段有续,你放开我,我不想亲了。” 第27章 裴湫赶紧摇头,他的嘴唇被亲的通红,还泛着水光,火辣辣的疼,不可以再亲了,会破皮的,而且两个人靠的太近,段有续腿再近点,他马上要起反应了。 “你跟我那些女朋友亲不亲嘴?” 段有续看着他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实在想象不到,他跟女生在一起时会是什么模样,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男人也可以这么惹人喜欢。 天杀的,之前怎么没感觉他这么可爱,难道男人弯了,会自动产生滤镜吗。 “问你呢,裴湫,亲不亲?” 见他不回答,段有续作势又要亲上去,裴湫连忙摇头,不敢再逞强。 “没亲过,”裴湫怕他追问,赶紧避开了话题,故意放低了声音,嘴角向下,摆出委屈的姿态,继续抬头盯着段有续,“哥哥,我手疼。” 段有续立马松了劲。 裴湫揉着被抓红的手腕,其实段有续没有很用力,只是他皮肤白,稍微留下点痕迹就显眼的很,他在屋里,只穿了件里衣,手腕晃动时,衣袖下滑到了胳膊肘。 “受伤了,怎么不处理,你不是医生吗?”段有续忽然抓住他的手,语气也急了些,“疼不疼啊,下午怎么不说。” “你也没给我机会说疼啊,”裴湫这才想起胳膊上的擦伤来,回了屋光顾着难过了,早就忘了这回事了,现在被提醒,痛感才重新归位,“可疼了,疼的不行不行的。” “药呢,”段有续心疼坏了,捧着胳膊小心翼翼的吹了吹,“呼一呼会不会好点?” 裴湫胳膊酥酥麻麻的,心都痒起来,刚才被压下的反应又起来了些,他并了并腿,赶紧将胳膊从他手里挣脱出来。 “药在药箱,你帮我拿一下吧。” 裴湫故作镇定,离他远一点坐在了床边。 “哪一个?”段有续则去翻药箱。 “白色瓷瓶,黄色塞子。”裴湫回答。 仔仔细细的上了药,段有续又帮裴湫包扎起来,他这几天做活,手被磨的很粗糙,接触的皮肤让裴湫有种异样的感觉。 包扎好后,段有续收拾东西,看裴湫一副不自在的模样,心里纳闷。 “你怎么了,还有哪受伤了吗?” “没事,”裴湫双手交叉叠在小腹下方,努力掩盖着自己,“你去忙吧,不打扰你了。” 为什么自己这么不挣气啊?是因为哥儿体质,还是因为孕期啊,总之不是因为他自己吧。 “你真的没事吗,是不是肚子疼?”段有续拧着眉头,看着他的姿势,突然想起来,“下午是不是摔到了肚子,你难受就说,我不怪你的,下午是我说的话太过分了,我跟你道歉,我是很想要这个孩子的事我在乎!孩子还好吗,裴湫,孩子的事不要瞒着我。” “真不是,你让我冷静冷静。” 裴湫被他问的恼火,彻底摆烂了,将手放下来,让段有续直面小小鸟的状态。 “哦、哦,害这事啊,你早说啊,都是男人,我懂的,那什么我去……端饭!对该吃饭了。” 段有续愣了会,有点不会处理了,亲嘴是通用的,再进一步的不是啊,他抬起手挠了挠脸,看了会裴湫,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只好慌不择路的跑出门了。 走路上吹了吹风,段有续终于腾出脑子去想: 只是亲一下就有反应,也太敏感了吧?还有,男人跟男人之间怎么做,他该去问谁?古代有没有什么学习资料,能让他去进修一下的?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他肯定不能再跑了,呃、怀孕了能做这事吗? 想不明白,段有续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去灶房端了晚饭回来,三菜一汤,汤是丝瓜蛋丝汤,素菜是炒黄豆芽,肉菜是芹菜肉沫粉条,如今这芹菜正是水灵,这掌勺的又舍得放油水,段有续光闻味就干咽一碗唾沫。 等再回来,裴湫已经平复好了。 两个人默契的没有提刚才的事,自顾自的吃着饭,裴湫伤的左手,吃饭没有什么影响,但是段有续还是一直给他夹菜,裴湫通通吃光,最后果然吃撑了。 “你肚子是不是突出来些,三个半月就显怀了吗?” 段有续送了碗筷回来,裴湫正在屋里撑着腰,慢慢走着消食呢,听他这么问,自己也低下头好奇的看了看。 “应该只是吃撑了,就科学而言,他现在不过一颗番茄大小,唔、小番茄。” 裴湫摸了两下肚皮,确实是鼓鼓的,只不过鼓的部位是胃,正在想着,突然一张大手覆了上来,盖在他的手背上。 “怎么,”见裴湫看他,段有续问道:“我摸不得?” “没说不能摸,只是有点痒。” 裴湫将手放下,段有续的手也随之离开。 “洗洗睡吧,明天得收拾东西回家了。” “这么快,不是说还要改进吗?” “是要改进,但是得先实践,明天回村里找块地试验试验,”段有续手上脱着衣服,嘴上解释,“用不用洗澡,我去烧水。” 他们住的地方没有独立小院,洗澡水要去后院灶房那边烧,麻烦不说,还没有自家的桶,裴湫嫌弃别人用过的,只愿意拿干净的棉布擦一擦身上。 “不了,在这处处不方便,回去再洗吧,”裴湫已经换了里衣,此刻在铺床,“一会你熄灯啊。” 两个人好像真的是一对夫夫,话里话外如此日常熟稔,仿佛一起生活了许多年,谁能想,两人能正常相处也不过三个多月。 第二日,比段有续他们先走的,是崔玉和陈述。 马车前,崔玉依依不舍的拉着裴湫,嘴里叽里咕噜的说着话,只是脸上有伤,说话的时候会牵扯到伤口,说两句便要“嘶”一下,看的段有续直乐。 “你笑什么,我那是看在师父和我哥的面子上,嘶、让着你呢,你别得意,下次我要你好看。” 崔玉急了,冲着段有续龇牙。 “好好好,多谢崔小少爷手下留情,嘶、裴湫你踩我干嘛?” “少说两句吧你,”裴湫看着崔玉的伤口,心里忐忑急了,“这是我配好的药,你涂上两次就可以消肿了。” “还有你哥的病,这是我新改良的药方,你一并拿着,虽然不能彻底根治,但是可以缓解发作次数,平时多注意通风,哦对了,这里是一些哮喘发作时,可以缓解痛苦的办法,你可以拿着学,或者交给兰亭。” “师父,你对我可真好呜呜呜……” 崔玉被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撑开胳膊要给裴湫一个大大的拥抱,结果被段有续挤到了一旁。 “我夫郎只有我能抱,其他男的靠边站。” “你!” “好了崔玉,快上车吧。” 陈述这时才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穿着常服的李云廷,看见他俩一起来,段有续和裴湫都很诧异。 “那我跟崔玉就先走了,”陈述也在兰亭的搀扶下上了车,他掀起帘子,看向裴湫,“多谢你的药,我都听到了,过些日子我再找你相聚。” “那个,崔玉脸上的伤……”裴湫有些犹豫。 “放心,我会将崔玉直接送去书院,外公不会瞧见的,” 陈述话还没说完,崔玉就挤着脑袋探出头来。 “看见又怎么了,我又不会告状,告状是小人行径,我崔玉乃是君子!” “兰亭。” 陈述喊了一声,兰亭自觉的牵起缰绳,赶起了马车,马三两步跑起来,没一会就从李云廷身侧经过,陈述看着他,轻抿着嘴唇。 “什么时候回来?” 在放下帘子的那一瞬间,陈述听到了李云廷的声音,他眼底的失望瞬间烟消云散。 “五日,不,三日,三日后我便回家。”陈述伸着头,看着不远处的李云廷,“你会在家等我吗?” 李云廷刚才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快走了几步追着马车,但是真追上了,话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公务在身,我应当留在青岩村,回不去的,”李云廷的语气透着不容更改的决绝,不过,他又生硬地补充道,“家里有侍从侍女,你回去后,万事照旧……有我没我,没什么两样。” “可是……” 崔玉这时出了车厢,抢过兰亭手里的缰绳,狠狠的抽了两下马屁股,马车重新跑了起来。 陈述想喊出声,但是看到李云廷身后的裴湫与段有续,陈述没有继续说下去,马儿吃得饱跑的飞快,任由李云廷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哥,回神,都走出去这么远了,哪怕是栋二层阁楼也看不见了,你还探着头看啥呢。” 崔玉见陈述不理他,忍了忍还是继续说道: “我虽然不懂你们这些情情爱爱的,但至少知道两情相悦,才能结成为夫夫,你这,强扭的瓜不甜的。” “瓜只有吃到嘴里,才知道甜不甜,”陈述放下帘子,回头看他,“脸疼不疼,少说两句吧。” 日头初升,春日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第28章 “咱们也回吧,趁着天色还早,回了青岩村还能下地,试验一下你的机器。” 李云廷打断了段有续呼之欲口的八卦。 “行吧。” 段有续见他不谈,也不敢真的逼问,只好拉着裴湫回屋去,边收拾东西,边跟裴湫说小话。 等收拾好东西出来的时候,李云廷已经站在马车旁等着了,马车平平无奇,没有什么过多华丽精美的地方,刚才陈述他们坐的崔家的马车没法比。 “李大人这是准备好了马车送我们回家?” “不完全是,不止是马车。” “啥意思,李大人亲自送我们回去?这是不是有点太给面子了。” 段有续跳上车,摸了两把马屁股,马被摸得尥蹶子,车晃荡了几下,离着不远的裴湫,被吓了好大一跳。 “你不知道马的屁股摸不得啊?” 段有续控制住了马车,平稳的跳下车来,胳膊被裴湫呼了一巴掌。 “我只知道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段有续见裴湫手里的行李拿过来,放到马车上,又牵着裴湫上了车,李云廷在一旁看着,目光沉沉的,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眼底竟是透露着怀念。 “李大人?” 李云廷回过神,从侍从手里接过包裹,也跟着上了车,车厢顿时变得拥挤了。 “嗯,我同你们一起回去,这几日便要上你家叨扰几天了。” 段有续看着这个,又看着那个,不知道该不该出去赶车,他出去了,车厢里只剩下一个外男和他的夫郎,这不合适吧。 “我赶车。” 李云廷也发现了不妥之处,他果断做出了选择,出了车厢拿起了缰绳,马车走了起来,竟然意外的平稳。 “咱俩在这歇着,让县太爷给咱俩赶车,这面子也太大了吧。” 段有续坐在车厢里,心里惴惴不安。 “你也出去陪他一起吧。” 裴湫脚尖踢了踢他的腿,段有续这个建议觉得妥,拍了两下腿上的土,也出了车厢。 第26章 弟弟 回到青岩村已经是晌午了, 段有续搬着插秧机下车的时候,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就那么一会的功夫, 段有续跟县太爷一块赶着马车回来的消息, 就传遍了村子里。 村民畏惧当官的,都不敢上前来, 站在不远处,细细碎碎的小声讨论着,等李云廷出门了, 纷纷要跪下来磕头。 给李云廷吓了一跳, 连忙让他们都回家去。 段有续眼尖,看到人群中挤着的白老头, 不由得挑了挑眉,在白老头看的到视线里,加大幅度的对他摆了摆手。 “乡亲们都回家去吧,明日我会带着李大人在早春祭台下, 向各位展示一个农用机器, 咱们插秧有救了!” 人们絮絮叨叨的声音放大了些。 “什么东西?段家小子啥意思?” “不知道啊,啥插秧有救了, 咱平时也累出病来啊, 不需要救吧。” “明日就知道了,明日去看看热闹。” 人们都听不明白, 都想着明天一探究竟, 慢慢的散去,这时段有林从人群里挤进来,手里举着大扫帚,看到李云廷站在门口, 吓得差点把扫帚拍他脸上。 “哥,大哥,你做啥坏事了,县、县太爷咋上家门口抓人了?”段有林擦着墙,蹑手蹑脚的躲在段有续身后。 “?”段有续无语,“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我不是跟二叔说了吗,要去县衙做事。” “那不是以为你吹牛呢吗,我爹就这么说的。” 段有林飞快的把他爹卖了。 “你咋来了?” 段有续将东西收拾好,拍了拍手上的土。 “大哥跟着爹去东山坳插秧了,娘听到信说你们回来了,让我来帮着打扫一下。” 屋子太破,几日不住人就落了一层灰,裴湫忙着打理他那些宝贵草药,段有续就没让他动手打扫,自己跟段有林将里外收拾了个干净,李云廷站在一旁,无所事事,最后也找了一把扫帚,扫了扫台阶。 都收拾完,几个人也饿了,因为有李云廷在,去二叔家吃饭,怕二叔他们不自在,所以就给段有林拿了点东西,让他回家去了。 “毁了,李大人今晚上睡哪?” 吃着饭呢,段有续突然放下筷子一拍大腿,家里就两间屋子,其中一间一直上着锁,找不到钥匙。 “要不我去村长家借助一晚?” 李云廷艰难的咽下嘴里的饭,他白身入仕,家里也不是大富大贵之人,早年间也下过地,已经够能吃苦了,但是还是吃不了裴湫做的饭。 实在是,太难吃了。 见段有续吃饭的时候面色如常,李云廷还以为是自己味觉出了问题,直到看到裴湫吃的时候,也跟他一样难以置信才确认,饭就是如此难吃。 “不用,我一会把那个房间的门打开就行了。” 裴湫喝了口汤,被咸的一激灵,不对啊,他明明就放了三勺盐,怎么会这么咸呢?难道是水放少了? “0.o?” 段有续震惊又疑惑的看向他。 “你哪来的钥匙?” 裴湫放下碗,碗底触碰桌子发出“啪嗒”一声。 “就平时收拾家里的时候,发现的,啊我一直没跟你说吗,可能是我忘了吧。” 裴湫咬了下筷子尖,讨好般的给段有续夹了一筷子笋尖,这笋是段有林带来的,他跟小妮上山采的,雨后春笋,最是鲜嫩,段有续严格按着调料配比,与腊肉大火爆炒的,说不上多好吃,但却是桌子上最能入口的一道菜。 “快些吃吧,那屋子也得收拾一番呢,一会天黑了看不清哈哈。” “也是,”段有续总觉得哪里不对,他吃了口饭,突然乜了眼裴湫,“你有钥匙,为什么之前不开门?” 见躲不掉,裴湫只好反客为主,反问段有续:“怎么,你要跟我分房睡啊?” 方形的桌子,段有续与裴湫相对坐着,面对面说着话,李云廷坐在两人中间,低着头扒着白米饭。 “我就是问问,”段有续先是看了眼旁边的李云廷,又看着裴湫说道,“我怎么可能跟你分房睡,毕竟我们是刚成亲三个月的新婚夫夫。” 话里着重强调了新婚夫夫四个字,裴湫听着莫名的脸热,他垂下头不敢再看段有续,心里总觉得段有续肯定发现了点什么。 不过现在他也不担心了,就算知道自己先喜欢他又能怎样,他们都已经在“谈恋爱”了。 吃过饭,段有续洗碗去了,裴湫打开了段有继的房间,他的房间挺干净的,床上一床被子,衣柜两件现在穿明显显小的衣服,还有一个书桌,桌子上摆了几本千字文一类的启蒙书,可见段有继已经许久不曾回来住了。 “家弟可还在读书,不知学问做的如何?若是有需求可以找我帮忙,我虽然无所成就,但昔日同窗,有几位办了私塾,稍有余力帮忙。” 李云廷看见那书,略感新奇的翻了翻,书上做了批注,笔记稚嫩但是还能看出几分认真来。 裴湫正在擦拭衣柜,闻言撇了撇嘴。 “前几年考中了秀才,如今在松山书院读书,学问如何我们也不知晓,他平时不回家,回家也只是跟我夫君要钱。” 李云廷手松了劲,书“啪”的一声合上,掀起了一层灰尘,他轻咳几声,沉思了一会说道: “松山书院……也好,也是在怀鹿府有名的书院了,松山书院人才济济,当今三皇子殿下的老师,便是松山书院院长的小儿子,张英。” 白云镇之上便是怀鹿府。 “松山书院院长?我听说他曾经也是个官来着。” 裴湫问道。 “张扬与崔晟老先生师出同门,二人曾为至交,后因理念立场不同而渐行渐远,甚至在朝堂之上屡屡交锋,京城中人皆传‘二王不相见’,” 李云廷点点头,同他说起京城往事来。 “更有趣的是,两人双双致仕后,崔老先生衣锦还乡,在自己老家白云镇开了书院,张扬竟也追随而至,同样设书院讲学,这段“殊途同归”的佳话,当年在京城一度传为美谈。” 说到此,李云廷嗤笑一声。 “不过张扬为人,我实难苟同,他汲汲于名利,行事不择手段,曾经竟将年仅十四的孙女,亲手送入年过半百的同僚府中作续弦,以此作为攀附的阶梯!” 李云廷气急,握拳锤向桌子,而后咬牙继续说道: “此等牺牲骨肉以求荣的行径,其心可诛,其行可耻。” 裴湫静听着,不禁想起白云镇百姓对李云廷的称赞,皆道他是位难得的好官,是众多白云镇县令里的一股清流,明辨是非、守心如一,将一身抱负施于实处,真正造福于民。 段有续跟着他干,或许真的可以干出一番事是来。 一夜无眠,第二日天不亮,李云廷便起身出了门,他激动的睡不着,但是又不好打扰到段有续与裴湫,哪怕心里再急,也只能等待。 第29章 插秧机是组装好运过来的,相较于上次的成品已经做出了改良,李云廷在平地上推了几下,又上下摸了摸,怎么看怎么满意。 等段有续睡醒出门,李云廷已经做好饭等着了。 “李大人怎么起这么早,还做了……饭???” 段有续本来还困倦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是不是没睡醒,怎么桌子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疙瘩汤,桌子旁边还坐着围着罩衣的县令。 “我睡不着,闲着无事便做了些饭,私自动用了灶房,希望你不要见怪。”李云廷将身上罩衣脱下来,“我会用钱补上的。” “不用不用,我谢谢你还来不及呢……”段有续连忙摆手,后以后觉的意识到,“是不是裴湫做饭太难吃了,你才下厨的?” “咳,确实有一部分原因吧,裴大夫做的饭是不太符合我的胃口。”李云廷坐下,听罢,委婉的说道,“不过我看你还挺喜欢吃的。” “哈哈哈其实我也觉得难吃,”段有续大笑着,不知不觉缓解了与李云廷的隔阂,“不过都吃习惯了,我做饭也就那样,我俩谁也不嫌弃谁。” “你们感情真的很好。” 李云廷说这话时表情淡淡的,只是语气里透露着些掩盖不住的低落。 “我们吗?”段有续挠挠头,“可是我们才刚谈哎。” “嗯?谈什么?”李云廷听不明白。 “就是刚成亲的意思,”段有续盛了碗疙瘩汤递给李云廷,“我俩刚看对眼,还没几天呢。” “可是我感觉你们好像认识了很久。”李云廷道了谢,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是挺久的,但是之前我都当他是弟弟,也就是最近发生了……事,我俩才那个……” 段有续说的磕磕绊绊的,当着外人的面说这些喜欢不喜欢的话,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哪怕是弟弟,心里也能转变成当夫郎看待吗?” 李云廷眉头紧锁,不由得将心中所想问出声。 “这有什么不能的,我原来还不喜欢男人、哥儿呢,而且在我那,我是说我原来还见过,非要跟玩偶谈、成亲的呢,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感情这种东西谁说得准。” 段有续不以为然,碰巧这时裴湫洗漱好了,他连忙给裴湫盛了碗疙瘩汤,还将剥了半天的鸭蛋黄放进了他的碗里。 李云廷看着,轻轻说道“是吗”,只是声音很小,小到不知道在问谁。 第27章 馅饼 吃过饭, 收拾好到了早春祭台下,村长杨建年早就招呼好父老乡亲等着了,段有续见这阵仗, 说什么都不肯上台介绍, 最后还是李云廷站出来为大家介绍了这台插秧机。 “真的假的?我只听说过牛能犁地,可没听说过牛还能插秧呢!” “是啊是啊, 不过县太爷都这么说了,可能真的有用,咱们接着看。”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从古至今, 插秧一直靠双手完成, 一株株青翠的秧苗,被无数双粗糙的手捧起, 整理,再一棵棵插入泥泞的水田,日晒雨淋,悉心呵护, 才能等到稻穗低垂, 收获糊口的粮食。 每到春天,家家户户的劳力都被水田牢牢拴住, 若是真能用上这机器插秧, 该省下多少力气,人们也能腾出手脚, 去拼一个更好的, 更富裕的日子了。 “我不信这些天方夜谭,木头这种死物如何代替活生生的人呢?老夫师从岭南白家,白家百年木匠世代,从未听说过此等物件, 如同神话故事一般,李大人可千万不要被小人蒙蔽双眼。” 白老头从人群里挤出来,走上前来与李云廷弯腰行礼,与段有续擦肩时还重重的瞪了人一眼。 “白老头,我就等着你呢,你且瞧好了吧!” 段有续扶着插秧机,在李云廷及其他段家人鼓励的眼神里,将绳子套在大黄牛身上,这大黄牛是村长家的,正值壮年,威风凛凛的,拉着插秧机走起来毫不费力。 给秧苗整齐的摆放在机器上的凹槽处,由村长赶着牛,一步步的在水田里拉着插秧机前进着。 “快看,快看,真的动了,还会自己拿秧苗呢!” 方才还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插秧机在水里运行的声音,人们的呼吸声逐渐粗重,谁都不敢发出声音。 等到凹槽里的秧苗全被取完,村长拉着大黄牛停下脚步,人们才恍惚之间发现,不过一刻钟,一垄地全是绿油油的,人们挤到田埂边,指着那片新绿,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 “插的好整齐,不紧不松正好适合稻苗生长。” “何止是整齐啊,速度还快呢,要是有了这东西,俺家五亩地两天就插完了!” “神器啊,神器啊!” 看着效果如同设想的一样好,段有续终于长舒一口气,旁边也同样激动的李云廷上前,重重的拍了下他的肩膀。 “这不可能,怎么可能真的动起来……这不可能……” 一旁同样见证的白老头仓皇无措,他不管不顾的要冲到插秧机前看个究竟,看外表看不出来甚至还想动手拆卸,被其他人阻拦了一通。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白匠人莫要在纠缠不清,”李云廷呵斥了他,“眼前发生之事你皆目睹,还有什么不相信的?” “大人这是巫术,里面肯定有什么诡术机关操控的,让我拆开一探究竟!” 李云廷摇头。 “组装之时我亲眼所见,并无你所说的那些。” 白老头大受打击,失魂落魄的离开了,李云廷不再理他,转身继续与段有续说道: “得机器如此,是百姓之幸。” 杨建文也乐的看见了牙花,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大黄牛身后的“神器”,又围着绕上两圈,这才激动的跑过来,站在李云廷他们身边。 “这神器好是好,但是只有一台……就算是这村里轮着用,也得有个先后吧,李大人,您看这……” “段师傅,您说呢。” 李云廷与段有续对视一眼,段有续立刻拿出了方案。 “如果人手充足,粗制一条流水线生产,不过三日便可造出来十台供大家使用。” 段有续对此很有把握,这个没有什么复杂的原理,只要流水线生产出部件后,安装即可。 “白云镇种植水稻的村子有十三处,其中种植早春稻就有十户之多,我的建议是直接开设工厂,流水线式生产,再售卖出去。” “我再想想。” 李云廷沉思片刻,最终在村长的殷殷目光中同意先生产出供青岩村用的数量,其余的他在向上级禀报后,再做打算。 “明日我会让王呈来协助你,”李云廷着急回去写报告,急急忙忙就要离开田地里,“事成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王呈是李云廷的手下,也是县衙里的师爷,他在就代表是官家人在,可以震慑其他想要闹事的人,段有续弯腰谢过李云廷,其余人更是,甚至跪下来相送的也有。 “大侄子,这神器先给二叔用用呗,”等李云廷走后,段二叔才敢上前来,“我就说没看错你,一定是个能干大事的人!” “二叔,你不是跟有林说我是吹牛的吗?” “我啥时候说的,二小子胡说八道呢。” 两个人在这聊天,杨建文在旁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段有续注意到,连忙问道:“村长是有什么话说吗。” “这生产神器时的人该从何处找?”杨建文犹豫说道。 “自然是村里人啊,咱们村人口众多,每家出一个人三五天也就够用了,而且李大人既然说了让王呈来,那就说明还给工钱呢,不用担心。” “村里人?此等机密就让我们随意知道,”杨建文吃惊,怕是段有续为了村里人,刻意安排,便追问了一句,“李大人可会同意啊?” “同意,只是生产部件,组装那一步李大人会安排给其他人的,不用担心。” 段有续还是那句话,他心里可高兴着呢,若是李云廷那开设工厂能批下来,那他手里这些先进机器可都有机会生产制造出来了。 杨建文像是被天上掉的馅饼砸晕,迷迷糊糊的离开了,段二叔乐的开心,拉着段有续去找插秧机。 段二叔站在插秧机前,上下打量着这机器,机器不大,高一米左右,总的来看是四四方方的,外表来看全是由一块块的木头板拼接而成的,就是不知道这木头怎么组装起来变成了能拿秧插秧的活物件了。 “咱家驴能拉不?” 段二叔想不明白不想了,看着甩尾巴的大黄牛,开口问道,他身后还挤着一堆人,都等着听段有续回答呢。 “能,这插秧机是木头造的,比较轻便,人都可以拉得动,只是比较费力。” 段有续点点头,这年头虽然没战没灾的,饿不着肚子,但是手里富裕买的起牛的还是少数。 “人也能拉?太好了太好了,还以为要攒钱买牛了呢。” 第30章 一位婶子捏着张帕子拍了拍手,她与周围其他人穿着打扮不同,衣服虽说不是名贵的锦缎,但也是染了靛蓝色的棉布做的,皮肤也白,不似村里人风吹雨打的黄色肌肤。 “杨家婶子说笑了,年前您大儿子不还送了您一副银手镯,前两天还戴着呢,要说您家买不起牛,村里谁家还买得起啊。” 话一出惹的四周一片善意的笑声,段有续也笑,这位杨家婶子他知道,家里大儿子杨白泉是在镇上酒楼做算盘先生的,属于村里有头有脸的门户。 段有林将自家毛驴牵过来了,段有续给毛驴套上插秧机的绳子,重新上了批稻苗在凹槽里,让段二叔赶着毛驴。 效果果然与之前一致。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明日待衙门来人后再在这里集合,这神器以后谁都能用,都不用着急啊!” 杨建文将众人招呼走了,段二叔拉着毛驴没停,正是新鲜着呢,段有林和小妮也好奇,一大家子围着这个插秧机转,段有续靠着树坐下,待着无聊,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 他有点想回家找裴湫。 正想着呢,裴湫挎着篮子就从坡地下上来了。 段有续抬头看了看,果然是中午,裴湫兢兢业业的给他送饭来了。 “李大人呢?” 裴湫走近将篮子放下,抬头四处看了看,没有看到李云廷的身影,早上起得晚,早饭竟然是李云廷做的,他便想着中午就多做些补偿一下呢。 “怎么一来就问别的男人,”段有续一把扯掉嘴里的狗尾巴草,“他着急回县衙了,短期你应该见不到他了。” “我也不是非要见他,只是饭多做了些罢了。” 裴湫将篮子里的饭菜端出来,芹菜炒肉丝和丝瓜馅饼,竟然没有糊,单看卖相还是很不错的。 只是好像这数量不太对。 “这么多?”段有续看着摞起来能有半米高的馅饼塔,“你是想撑死李大人啊?” “呃、和面的时候,拿捏不准量,秉着杨夫郎教我的,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一不小心就做的多了些。” 裴湫眨巴两下眼睛,这个真的不怪他,杨夫郎教他的时候,只说一点、一些、适量之类的量词,他根本拿捏不准嘛。 “好香啊,嫂子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段有林从地里走过来,看到烙的金灿灿的馅饼,没出息的咽了咽口水。 “丝瓜馅饼,你不嫌弃的话吃些吧。”裴湫像是个超市玩具推销员,热情推荐着他的馅饼。 “别、算了,你吃吧。” 段有续本来想拦一下,但是看到眼前成堆的馅饼,又想到李云廷走了,最后还是选择不拦。 如果旁人不帮忙分担一些的话,他会直接吃死的。 “嫂子你手艺、呕——” 段有林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迫不及待的拿起一张馅饼,馅饼像是刚烙出来的,还冒着热气,闻着有丝瓜的清香,还有面独有的香气,轻轻的放入嘴里咬上一口,美味…… 根本不谈美味,馅饼里的馅没熟就算了,面也没熟,这些都不是重点,谁能来告诉他,为什么丝瓜馅饼里加了白糖?加了白糖就算了为什么还加了盐! “哥,哥,你怎么了,别吓我啊哥。”他身后的小妮吓了一大跳,说着就要哭出来,沉浸在插秧机世界的段二叔总算逃离出来,忙着上前看看情况。 段有林在吐,段小妮在哭,段二叔在哄,而裴湫则在破防中,一家子乱作一锅粥,段有续都想趁热喝点了。 “不好了不好了,来人啊救命啊,杨家婶子突然发了病,眼看快不行了!” 更添乱的来了,段有续来不及反应,裴湫已经顾不得伤心,起身就往坡地下冲。 段有续赶紧追出去。 祖宗啊这可是坡,你揣着崽呢忘了吗! 山坡脚下一群人围着,只见杨家婶子倒在地上呼吸急促,手指诡异的蜷缩呈鸡爪状,裴湫冲了进来,直接跪坐在杨家婶子身边。 “都散开,这是呼吸碱中毒,”裴湫将杨家婶子平放在地上,随后身上的衣袖撕下来一块,覆盖在杨家婶子嘴上,然后捂住她的嘴巴,“婶子,听得见我说话吗,不要怕,跟着我说的做。” “在心里默数四秒,轻轻平缓的呼气,然后短暂的吸一点空气,明白吗?慢慢的,重复我刚才说的,1、2、3、4,呼气——” 重复了几次,杨家婶子症状果然缓解了,癫痫抽搐的身体也平静下来,裴湫抹了把脸上汗珠,松了口气。 “婶子,我给您把把脉?” 裴湫轻轻的问道,杨家婶子点点头,伸出手腕来。 裴湫三指探在杨家婶子手腕处,仔细摸索着,周围的人也不敢出声打扰他,就站在不远处看着。 “您是头一次发生这种情况吗?发病前您在做什么,哦不好意思,忘记了,您缓一会回答也行,舌头发木是正常的,您不要怕。” “婶子听说大儿子回家了,可高兴了,从西边那个半山腰就往下跑,看到我了还跟我打招呼呢。”人群中有人回答了裴湫的话。 “那就是了,过度呼吸导致的呼吸碱中毒,婶子您以后切记,年岁大了比不上年轻的时候,平时多注意身体,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就按我刚才的方法做就好,如果情况频繁,那就需要再看病症了。” 杨家婶子木着舌头说不出话,只能眨眨眼睛表示知道了,她家的二儿媳妇将她扶起来,忍不住的含着眼泪道谢,她刚才真的要吓死了,还好有裴湫。 早就听村子里人说段有续买来的这个夫郎会医术,起初她还不相信呢,一个被拿来买卖的哥儿怎么会医术呢,如今看是她小人之见了。 二儿媳妇扶着杨家婶子回家了,围着的人才三三两两的结伴离开,这件事村里大部分人都看到了,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的,方圆十里的村子都知道青岩村有个村医,医术还很好,裴湫的名声都传开了。 “裴湫,来。” 人群都散去,只剩下裴湫愣在原地,忽的听到身后有人叫他,他回头看,是段有续。 “怎么了,害怕?”段有续上前拉住他的手,观他表情不对,沉声问道,“人救回来了,没事了。” 裴湫却摇摇头,抬手摸着肚子:“我又忘了肚子里的崽了,刚才跑的好快。” “你可算是想起来了,刚才你跑出去我魂都吓飞了,”段有续没好气的弹了他个脑瓜崩,“下次能不能先顾及你自己啊!” “救人要紧嘛,”裴湫又换手捂着额头,衣袖刚才被扯了一块,破破烂烂的挂在手腕上,“回去吃饭吧你一会馅饼凉了,我费了好大劲才没有烙糊呢!” 没烙糊但是也没烙熟。 段有续在心里为自己的胃默哀。 ----------------------- 作者有话说:1.二叔三叔二婶都有名字,我是怕弄混了,就都随着段哥叫辈分了。[求你了] 2.古代有很多精密仪器,不可能造不出来插秧机,我胡编乱造的,请勿考究。[求求你了] 3.湫宝治病的方法及药方都是我网上搜的,没有参考价值[眼镜] 第28章 感觉 第二日天放晴, 空气湿润。 因为昨天夜里下了雨,篱笆墙根下生了些许杂草,裴湫吃过饭, 连忙去药田里拔草, 守护他精心培育的草药,段有续端着剩饭和菜叶子, 去喂那几只母鸡的时候,发现母鸡竟然下了蛋。 “还不少呢,晌午能吃个韭菜炒鸡蛋。” 段有续弯腰捡起来, 发现竟然有四个之多, 家里这几只母鸡平时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被穿越来的段有续越喂越瘦, 若不是他们在县衙这几日,阿若时不时带着鸡食来喂,早就给饿死了。 “我做?” 裴湫听闻,拔草的手顿了顿。 “我来我来, 你歇着就好。” 段有续有点怕他了, 昨天吃了没熟透的丝瓜馅饼,夜里跑了四五趟茅房, 裴湫心里愧疚, 夜里就把药配好了,看着段有续吃过才放心。 不过没等到吃晌午这顿饭, 王呈就来了。 王呈看着比李云廷岁数大些, 长发梳起盘在后脑,插了根木头簪子,单眼皮薄嘴唇,中庭长下巴短, 脸上留着山羊胡,身穿着灰色长袍。 村长杨建文带着人来的时候,王呈手里还拿着把算盘。 段有续跟着他们走了,裴湫一个人无事可做,就在院子里铺了张竹席,将之前炮制好的草药,纷纷拿出来,按照药方挑拣研磨,配制药粉。 眼下是四月中旬,气温回升,春回大地,段有续家的土胚房子,背靠着群山环绕,篱笆墙外蔓延出几只枝桠,院子里身着青色春衫的哥儿,低头侍弄着石钵,凑近些闻到淡淡的药草清香,好一副春意盎然美景。 杨百泉提着东西推开虚掩的门,看到的正是这幅景象,他是昨日从白云镇赶回来的,一回村就听说亲娘病到在田地里,急忙往地里冲的时候,看到自己家弟媳将亲娘扶了回来。 第31章 弟媳一路上嘴就停过,话里话外皆是夸赞段家夫郎是位好大夫,没有施针没有开药,只是捂着亲娘的口鼻,喊了一声人就好了,事后甚至连药钱都没有要,真真是大善人啊。 杨百泉听了这话,总觉得不像真实发生的,等亲娘杨家婶子好了,又把这事说了一通,他这才信了,今天这不是受他娘之托,提着东西上门道谢来了。 裴湫听见声音回头,他心情不错,回头时脸上还带着些许笑意,带的狭长的眼尾上挑着,阳光打在脸上,白皙的肌肤泛着光,回头时带动扎着麻花辫的头发,略松散的垂在胸前晃了晃。 晃得杨百泉屏住呼吸,乱了心神。 “你是?”裴湫看见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站在自家门前,还一动不动盯着他看,顿时心生警惕,冷声问道:“你找谁?” 这男人还是一副不言语的模样,裴湫从地上抄起的小铁锹紧紧地攥在手心。 虽然说这男人五官端正,衣服干净整洁,不像是坏人,但是裴湫看到他直盯着自己的下三白眼,心生胆怯。 “我找裴大夫,我叫杨百泉,”风吹过,带来一阵凉风,杨百泉才回过神来,下三白眼在眼底转动,“昨天你在地里救了我娘,我今日是来道谢的。” 说罢,还举起手里的东西,裴湫草草看过,是一条腊肉,两包镇上的糕点,似乎还有些家里种的菜。 “心意我领了,东西你还带回去吧,我昨天既没有施针也没有开药,不适合收诊金。” 裴湫听他这样说,又看到他手里的东西,才稍微放心下来,不过还是没有松开拿着小铁锹的手。 “不可不可,我娘千万嘱咐了让我把东西带给你,”杨百泉说着,抬脚走进了院子,脸上还挂上了可以说是温和的笑意,“这东西我放灶房吗?那我进来了。” “不必,我说了不收,”裴湫见他走近,下意识的拧起了眉头,侧身时,漏出来了手里的小铁锹,“若是杨家婶子再有什么其他不适的地方,可以随时找我看,下次来再收诊金。” “裴大夫,你果真如其他人所说,人美心善。” 杨百泉竟然没有如同裴湫所想,走到跟前来欲图不轨,而且停在离他远点的地方,将东西放下了。 “但是这东西我真不能提回家去,我娘看到会骂我的,裴大夫您这么心善,肯定见不得我挨骂吧。” 裴湫心里膈应,但是又不敢直接表现,便点点头顺从道: “那我就谢过杨家婶子了。” 杨百泉嘴角勾起,转身离开了院子。 确认他真的走了以后,裴湫才彻底放心,将手里的铁锹扔了出去,刚刚那人若真的再上前一步,他肯定不客气的将铁锹扣他头上。 将门锁上后,裴湫的心跳才渐渐平息,看着不远处杨百泉放下的东西,心里觉得晦气,但是直接扔了又觉得可惜。 想了想,将那些菜剁碎了喂了鸡,鸡吃了多下蛋,这才是高兴事呢,至于其他的,等段有续回来,让他带去分给大家吃好了。 夜里,段有续很晚才回来,门口依旧挂了灯笼,照出一片柔光,他伸手推门,没推开。 “嗯?留了灯但是锁了门几个意思,为了告诉我回家的路往这走?我用你告诉啊,”段有续用力推了推,确认门真的锁了,随后便大喊一声,“裴湫!” “别喊,来了。” 裴湫就在屋里,没睡下,刚开始听见声音心里还发怵,确认是段有续后,连忙小跑着出来开了门。 “怎么还把门锁上了,”不怪段有续这么问,村里民风淳朴,从来没出过事,所以他原来晚上没回来前,裴湫从来不锁门,“防我啊?” “没那个意思,别找茬,”裴湫将门推开,他才看清段有续身上,“你这是要饭回来了吗?” 不怪裴湫这样问,段有续早上出门前还好好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衣服也是干干净净的,怎么这会头发松散乱作一团,衣服也是黑一块白一块的,再看看脸,更是一塌糊涂。 “还不是那个王呈,简直龟/毛的要死,”段有续跟着裴湫进了门,边走边吐槽,“他问我流水线几个工序,我就说大概几个,他非要问具体几个,还问我如何分工,每个工序分到几个人,几男几女,要具体到准确数值,这些算就算了。” “你知道他还让我干嘛吗?他还让我计算流水线占用的空间,这个算也就算了,他还让我计算所需木材数量,材料材质硬度,我跟他在村长家做了一天的数学题!” 段有续彻底崩溃了。 “数学题!你知道吗,朋友会离开你,兄弟会背叛你,只有数学不会,因为不会就是不会啊!” “那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灰头土脸的,你对数学开战了?”裴湫忍着笑,上下打量着他。 段有续脱了外衣,抖下来两层土。 “算完题,我说吃饭吧,他说找地吧,毕竟人家是官家人,我跟村长得听他的,找了好几处,他拿着我画的图纸,挨个比对,都觉得不合适,最后找了一间塌方的破茅草屋,说太合适了,分毫不差。” “然后你又做了一晚上家政?” 裴湫从衣柜里拿了新衣服给他。 “啊,饿死我了,有饭没?”段有续接过来衣服,边说着边往里屋走,“我换衣服,你回避一下啊。” 有时候裴湫也挺烦的,段有续开窍前,他还能看看美好的酮体,虽然摸不到但是饱眼福,如今非但摸不到,还看不见了。 “韭菜炒鸡蛋,韭菜盒子,韭菜炒饭?” 段有续换好衣服出来,看到桌子上的饭菜,愣住了,几次欲言又止后,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 “你、欲求不满啊?” “放屁!” 本来在可惜看不到段有续换衣服的裴湫,仿佛真的被戳中心事而破防。 “你自己早上割的韭菜,割那么大一筐子,你才那个那个什么的人呢。” “哦呦声音这么大,很难不怀疑是在心虚啊。” 段有续拿起筷子,端起韭菜炒饭来,吃了一口,可能是一天没吃东西太饿了,竟然觉得味道还不错。 三五下清扫完饭桌上的饭菜,段有续长舒一口气,终于舒服了,他歇了会,起身收拾桌子上的碗筷,端着到了灶房,发现裴湫竟然再烧水。 裴湫一身干净里衣,头发松散着,显然是洗漱过了,这水是给谁烧的不言而喻。 段有续没忍住,低头轻轻地吻了他的嘴唇,正想要深入时,裴湫推开了他。 “我承认是我欲求不满,给我亲一口行不行。” 段有续说着,又要低头去亲,裴湫闭上眼睛,表情像是要上刑场。 “为什么?” 段有续非常受伤。 走了一天回来男朋友不让他亲是怎么回事? 裴湫咬着嘴唇,犹豫再三才小声说道: “韭菜有味。” “……” 段有续也不想亲了。 水烧开后,段有续痛痛快快的洗了个热水澡,衣服搓洗干净晾晒好后,又将自制的牙刷沾着盐,仔仔细细的将牙刷干净,进门前,呼了几口气在手中,确认没有味道后,才进了屋。 裴湫已经躺在炕上了,合着眼,睫毛一眨一眨的,他的下巴被被子盖住,只漏出红润的嘴唇来。 “裴湫?”段有续故意问道:“已经睡了吗。” 睫毛眨得更厉害了,段有续蹑手蹑脚的爬上炕,距离近了以后,猛扑到裴湫身上,撷住了那抹红樱。 裴湫猛的睁开眼,段有续的脸近在咫尺。 “张嘴,让我进去。” 段有续贴着他的唇,说话时温热的鼻息扑在他的脸上,与他自己的纠缠在一起。 “唔、我都睡了,唔……” 结果就是裴湫又被亲的眼底泛红,大口喘息,两个人都起了些反应,段有续顾及着他肚子里的崽,不敢擦枪走火,只好离他远了一点,盖上了另一床被子。 “桌上上放着的糕点谁拿来的?我不记得我买过这家铺子的。” 耳边突然响起段有续的声音,裴湫混沌的大脑清明了一分,他眼里透露出诧异,本来以为段有续不会注意到呢。 “杨家婶子让他大儿子带来的,我本来没想收,”裴湫侧过身子,脸对着段有续这边,“他硬要塞给我,他人高马大的,我不敢不要。” “锁门是为了防他?” 段有续听了只问了这一句。 “你怎么变得这么聪明了?” 裴湫惊讶的抬起头,高度正好让段有续亲到他的下巴,裴湫捂着下巴瞪他。 “因为你说起他时,表情很不好,”段有续又亲了一下,这次亲的是裴湫捂着下巴的手背,“他做什么事了?” “什么也没做,我就是直觉上不喜欢他,”裴湫离他远了一点,“无所谓,我听说他在镇上做活,平时不回家,以后不会碰到的。” “平时我不在家,把门锁好吧,”段有续想了想,又说:“要不你跟我一起出去?” 第32章 裴湫摇头。 “今天阿若还给我传了话,明日有病人上门呢,我可是要做裴大夫的人,不是只做段夫郎。” 裴湫说这话时,表情太过于可爱,以至于段有续又没忍住,两个人彻底盖上了一张被子,做了些孕期可以做的手工活动。 ----------------------- 作者有话说:下本要开的文,感兴趣的话点点收藏吧[求求你了][求你了] 《霸总穿书成炮灰哥儿后》 顾洝一朝穿越,从商业总裁穿成一本狗血小说中的炮灰哥儿,天崩开局替姐出嫁,嫁给了一个小病秧子。 陈家是望野沟有名的破落户,草屋三间,母鸡四只,一大家子人,追着鸡屁股淘,鸡蛋都不能一人吃到一个。 面黄肌瘦的两个哥哥,瘦成麻杆的弟弟妹妹,卧床不起的咳血丈夫,白手起家的霸总顾洝表示: 既来之则安之,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大哥是个汉子,身材高大,富有蛮力,顾洝满意的点点头,计划给他开一家武馆。 二哥是个哥儿,心灵手巧,绣技高超,顾洝满意的点点头,计划给他开一家绣坊。 四弟一个小汉子天真活泼,五妹一个小甜妹娇憨可爱,年纪还小,涮串火锅和烧烤尽管投喂,顺便赚了钱,随便他们怎么花。 至于那个白捡来的,可怜巴巴,病如黛玉的病秧子夫君,顾洝愁虑的摇摇头,算了算了,打包送去读书吧! 结果这一家子人太过努力,不小心直接开了条商业小吃街,病秧子夫君也混成了了当朝首辅! 霸总顾洝来到古代,依然是政/界商/界两手抓。 *小剧场 夜里,顾洝挑灯算账,算盘打得啪啪响。 “夫郎,被窝好冷,”小病秧子陈雪生,从床上探出头,“来给为夫暖暖吧。” “……”顾洝扶着腰抬头,“你老实睡觉,别逼我抽你。” 揣着崽子还要工作本来就烦,孩子爹还躺床上勾/引他更是可恶。 *文案即是大纲,所见即所得。 *受强攻弱,攻略有绿茶性质。 第29章 出诊 段有续上床的时候, 已经灭了油灯,此时屋里所有的光,都来自窗户, 透进来朦胧的月色。 “你还好吗, 裴湫?” 段有续拍了拍床上的鼓包,又不理人了。 裴湫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 浑身酥软无力,他用手背贴了贴脸颊,果然烫手的厉害。 刚才说着话, 段有续突然就扑了过来, 他以为和原来一样,只是亲亲而已, 半推半就的迎合上去,结果下一秒,穿好的亵裤被扯了下来,一只带着凉意的手伸了进来。 “别说话了, 别管我。” 回想到刚才两个人做的事情, 裴湫就感觉自己要自燃了,段有续这个罪魁祸首还一直问个不停。 “不闷得慌吗, 把脸漏出来吧, 不就是没坚持够五分钟吗,我不笑话你, 第一次被男人碰不适应很正常, 我也比平时快了很多,” 段有续其实说这话时,自己也有点难为情,男人与男人之间, 怎么干这事他虽然大概明白,但是毕竟是第一次,只是葫芦一下,已经很超出认知了。 “不过五分钟确实快了点,那什么,裴大夫讳疾忌医啊。” 裴湫立马将被子扯下来,露出挂着羞愤的全脸。 “我没病!还不是因为你……我又没被别人碰过,第一次这样很正常,你不许再提这件事。” “那你会不会反感?”段有续抬手蹭了下鼻子,“我感觉还行,可能是,你的反应很可爱,虽然只有五分钟。” “啊啊啊——”裴湫一把扯过被子,蒙住了脸,“段有续,我要杀了你。” “我不说了,”段有续忍着笑,将他头上的被子扯开,“露着脸睡觉,盖着呼吸难受。” 露出脸的裴湫白了他一眼,扭过头去闭上眼不理人了,段有续帮他掩好被子,也躺下合上眼皮。 第二日,王呈与村长杨建文开始在村里,大面积的招人试工,村里人都知道这是在做插秧机,不管是男女老少,都来这试一试。 段有续留下了三十个人,大部分手巧能做细致活的人,有男有女有哥儿,有的汉子力气大但是手不够巧的,便去抬木头大块裁割,剩下的心灵手巧又能吃苦的,便安插在各个工序上,初步形成现代的流水线。 仅用一天时间,就做好了十台机器的零部件,如今只等待第二日李云廷派人来组装即可。 “咱们就这么走了?”杨建文问道。 傍晚的时候,村里其他人陆陆续续的回家了,段有续也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家去,他身后慢一步的杨建文突然说话了。 “嗯?天黑了,油灯下做工费眼睛,还容易出错,不差明天一天了。”段有续以为村长是嫌收工早。 “我是说,也不派个人守着点,就放这一堆部件在这不怕人偷啊?” 听村长这样问,段有续笑着说。 “就是一堆木头又不是银子,没有图纸有这些部件也组装不起来,没人偷。赶紧回吧,这王呈怕吃饭耽误出活,连午饭都没让吃,我可饿坏了。” 段有续说完,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先离开了,杨建文总觉得不放心,又跑杨广家去借了条猎狗,拴在门口才放心回家。 又一日,天气大好,万里无云。 晨起,段有续吃饭时,听闻裴湫说,今日有邻村的人来家里看病,家里只有裴湫一人在,段有续心里不放心,便去段三叔家找了段然过来,陪着裴湫。 段有林碰巧也在,他喜欢凑热闹,听说裴湫要给人看病,二话不说的跟着段然也来了家里。 家里一下多了两个人陪着裴湫,段有续才放心离开。 不过辰时,邻村来人了,但可不是一个人,领头是昨日来过家里瞧病的婶子,自称姓许。 许婶子常年下腹疼痛,还常伴随着**出血,找过很多个大夫,都没有瞧出是哪的病症,前不久听她表妹说,青岩村出了个很厉害的大夫,让她来瞧瞧。 她本来是抱着点希望的,想着来看看,万一拿点药吃了能见好呢,结果来了以后,看这大夫生的那么年轻,她心里便沮丧了。 不过来都来了,看病也没有坏处,大不了不拿药就是了,诊金三文钱,咬咬牙花就花了。 裴湫把了脉,只问是不是小产过,许婶子说是,又问是不是自此就下腹冰凉,且月信不准,许婶子又说是,之前大夫也经常这样问,最后都是开些暖宫的药就让她回去了。 “跟我进屋吧,我给你施针。” 裴湫点点头,示意她跟着进屋。 “施针?”许婶子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的裴大夫,心里是一万个不相信,总觉得他是在骗人。 “嗯,通过扎针一些穴位,调节你的身体,你这是小产后没有休养好,宫内寒瘀许久,单纯吃药效果太差了,针灸后子宫寒瘀散开,瘀结打开,血运顺畅后再配合药物辅助才有效果。” 裴湫解释道,见她不相信,又生硬的补充说道: “第一次没有效果可以不收你钱。” “成,我信你裴大夫。” 许婶子一听不花钱高兴了,跟着裴湫进了屋。 许婶子出来后伸了伸腰,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她的肚子暖洋洋的,而且也不痛了,这裴大夫真是神了,心甘情愿的交了钱后,拉着裴湫的手感谢了半天,说明天会带着村里其他人一起来。 于是就有了今天。 许婶子带着六个人一起进了院子,本来就因为开辟了一块药田的院子,显得更加拥挤了。 其他病人不急着看,裴湫先给许婶子扎上针。 等裴湫出来后,段然已经给院里其他病人安排好了,稍微年老一些的给搬了凳子坐,贴心的倒了热水,段有林像模像样的,给其他人也倒了水,不过是凉水。 裴湫道了谢,说让段然他们晌午别走,留下来吃饭,昨天段有续刚从杨广那买了野鸡回来,正好晌午跟蘑菇一起炖了吃。 一上午一晃就过去了,裴湫抬头锤了锤发软的肩膀,现在就剩下最后一个病人了,是一个哥儿,看起来跟许婶子差不多年纪。 裴湫把了脉,发现跟许婶子病症一样,只不过他更严重一些。 “你现在,可在出血?” 听裴湫这样问,那哥儿不太好意思的点点头。 “一直都有,有时候多些,有时候只有一点点,” 那哥儿说道,他脸色苍白,脸颊凹陷,竟是看不出来一点血色,是常年失血的缘故。 “我早年掉过两个娃娃,那会穷没时间养,刚落了娃就要去地里干活,下面出血问过家里老人都说没事,谁知道再也没有生养就算了,年纪大了病却一直没好。” “你跟我进屋来吧,可能要结合着草药一起针灸,不太好根治。” 裴湫扶着他进屋,他实在是太瘦了,一阵风好像就能把人吹走,段然便跟着一起搀扶着,段有林无所事事,也跟着一起走。 第33章 不过段然没有跟着一起进屋,段有林这呆子却想也不想的就往屋里走。 “二哥你干嘛去,针灸是要脱衣服的,”段然拉住段有林,“实在无事,将院里的鸡喂了吧。” “都这么胖了还喂啥啊喂,”段有林扫了眼院里的鸡,又抬头看了看天,“我滴妈快到晌午了,我回家了。” “嫂子不是说了要咱留下来吃饭吗?” 段然不解的问道。 “嫂子做的饭,谁吃谁知道,”段有林尬笑几声,“我先去捡点柴,回来正好说小妮喊我回家吃饭。” 段然摸不着头脑,他没吃过裴湫做的饭,想象不出饭怎么会难吃到需要逃跑的地步。 裴湫给那哥儿扎了针,出门时段有林正好捡了柴火回来,他没来得及说话,段有林就扔下柴火向他跑了过来。 “嫂子你猜我在门口瞧见谁了?”段有林虽是这么问,但没给裴湫回答的机会,自顾自的把话说了,“玉珍姐就在门口呢,我估计是来找大哥的,啧啧,不过好像有个汉子把他拦下来了。” “谁?” 裴湫问道,手扶在后腰,稍稍用力捏了捏,肚子里的崽还不大,坐一天也没有很累,若是等月份大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像这样坐诊一天。 “嫂子你忙了一天也累了,午饭让我来做吧,”段然对这杨玉珍不是很感兴趣,他看出来裴湫脸上的疲态,“我最乐意做饭了,正好你尝尝我的手艺。” 裴湫没拦着,他的厨艺有几斤几两自己门清,他下厨可就把野鸡给浪费了。 “喂,有没有人理理我啊,”段有林不乐意了,“咱们出去看看呗,俩人还在门口呢。” “成。” 裴湫也挺感兴趣的,跟着段有林趴在门缝去瞧,没想到拦下杨玉珍的汉子,正是那日用下三白眼一直盯着他看的杨百泉。 “怎么是他……” 裴湫喃喃道。 “哦这不是百泉哥吗,他这是又看上玉珍姐了?” 门缝窄,只能用一只眼瞧,段有林左眼敲了右眼瞧, “嫂子你认识他?你可别跟他说话,他这个人好色的很,你都不知道,他早年娶了一个媳妇,后来媳妇有了身孕,他人就不老实了,在镇上养人被发现了,媳妇打了孩子跟他和离,闹的沸沸扬扬,村里都传遍了,他就喜欢猫在镇上不回……” 段有林说着,突然快步后退眼睛离开了门缝。 “快、快走,玉珍姐要来推门了。” 等杨玉珍进来的时候,裴湫已经坐在桌子前,装模作样的摆弄毛笔了,而段有林则在一旁喂鸡,早起段有续刚喂过鸡,这会鸡不饿,不吃东西,还追着段有林啄。 “段哥不在家吗?”杨玉珍挎着篮子,站在门口问了一句,“那我晚点再来。” 说罢,就走了。 “她这啥意思?”段有林从鸡圈里逃出来。 “不清楚,随机应变,”裴湫摇头,“在这吃饭吧,然哥儿做饭。” “太好了,然弟弟做饭可好吃了,”段有林笑的开心,对上裴湫的视线,笑又收回去,“没说嫂子做饭不好吃的意思。” “是吗,”裴湫微笑,“晚上可以留下来再尝我的手艺哦。” 段有林吓得打了个嗝。 第30章 嫁人 傍晚时分, 天渐渐暗了下来。 看病的病人早已离去,裴湫每一个都嘱咐他们按时吃药,需要针灸的按时复诊, 每一位病人都放松了心情离开的院子。 “这玉珍姐到底来不来了, ”段有林将劈好的柴摞在一旁,抬头看了看院子门口, “她不会不是来找大哥,就是来找杨百泉的吧?” “不来才好呢,”裴湫收拾了桌子, 回屋点了灯笼, 挂在了门框上,“一会段有续就回来了, 留下来吃饭吧。” 段然要回家给老爹做饭,所以下午便回家去了。 “那还是不用了。” 段有林被裴湫的厨艺整怕了,连忙放下斧子,拍拍手准备离开。 “在家呢, 段哥还没回来吧, ”杨玉竟然真的又来了,她这次没进院子, 只是向裴湫努努嘴, 举了下手里的篮子,“我给段哥带了点笋子, 从山里挖的新鲜着呢。” “不用了, 家里有。”裴湫觉得没那么简单,只是拒绝了她,并没有送她离开。 “玉珍姐,我家没有, 你送我呗?”段有林走上前来,也没有真的伸手要,只是嘴上说说:“大哥家不缺这玩意。” 杨玉珍也没想给他,站在那犹豫了一会,又说道:“刚才来的时候遇到村长了,他说段哥那边出了点事,要不,你过去一趟?” 裴湫心想,来了。 裴湫透过灯笼打的光,仔细观察她的表情,眼神躲闪,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看起来根本担心段有续,而是一副心虚的模样。 “在哪里?”裴湫问道,“出了什么事,有什么事是需要我过去解决的?” “村长、村长走的急,没说清楚,”杨玉珍抬手,给他指了村头西边的一个方向,“就从青山脚下的破屋那边,有条道,从那上来的,” “好,我过去看看,”裴湫扯着段有林的袖子,示意他别说话,自己则继续问道:“你不跟着一起去吗,我不认识路。” “从这走就一条路,”杨玉珍紧张的舔了下嘴巴,手紧紧握着篮子,“天黑了,我得回家了。” 说罢,着急忙慌的离开了,离开的方向看着像是家里的方向,但是裴湫想,她肯定没有回家去。 “西边根本不是大哥在的地方啊?”段有林终于有机会说话,“她胡说八道啥呢,不会跟杨百泉串通好了,要害你吧?” “连你都看出来了,”裴湫叹了口气,“算了,不用管她,我不去上这个圈套就是了。” “别啊,嫂子,他们既然起了这心思,这次不成肯定还会有下次啊,咱们去看看,抓住他们的把柄,把他们上交给村长,嫂子你别怕,我替我哥保护你。” 段有林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裴湫看他虽然孩子心性,但是说的话确实有道理,这次圈套漏洞百出,他能发现,那下次呢? 于是跟着段有林,往刚才杨玉珍指的地方走去,这条路不太好走,满是碎石子,路边也是些灌木丛,晚上起了风,树叶摩擦的声音有几分渗人。 “杨百泉不会在这等着你吧,”段有林边走,边回头看裴湫,“他胆子竟然这么大?” 段有林这会意识到,这杨百泉果然对他嫂子起了那种心思,这个人果真如村里人所说的一样下流。 裴湫没说话,安静的跟着,心里在思考一会如何应对,走着走着,路边出现了处破房子,应该就是杨玉珍所说的破屋。 “来,嫂子,”段有林躲在茂密的灌木丛后面,向裴湫勾手,“这滚蛋果然在这等着呢。” 破屋没有点灯,昏暗的房子旁站着杨百泉,他来回踱步,时不时的往外面的小路上望一望,明显是在等人的样子,手里还紧握着一个小瓷瓶。 裴湫用自己大脑的万分之一都能想到,那是瓶什么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真是下流无耻,还好他手段粗鄙,拉的同盟是杨玉珍这般心思简单之人。 “能不能把他手里的药打翻,”裴湫跟段有林耳语,“且不被他发现。” “嫂子,你看我像是什么大侠吗,”段有林用手指了指自己,“还是什么江洋大盗,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能跑到人的背后?” 裴湫透过凌乱的树枝,规划了一下路线,现在天色灰暗,晚风吹动树枝一直有响声,而且杨百泉又心神不定,只要他们动作小心,离得再近些没有问题。 “我们悄悄从这边绕过去,”裴湫摸了摸袖口里的银针,他练习扎针近七年,两米远足够了,“到那房子后面,你掩护我。” 裴湫话音刚落,段有林像是接受了什么命令的士兵,就差举起手敬礼了。 “好的嫂子,我一定掩护好你。” 结果刚挪动半米,段有林就踩到凸起的石头摔了一跤,杨百泉听到动静,立马转头到这边来。 “谁?谁在那,出来。” 杨百泉越走越近,裴湫拿着银针的手心起了一层薄汗,他暗自咬牙,准备想起身来,旁边的段有林拉着他。 “喵~喵~” 几声猫叫,学的惟妙惟肖,杨百泉马上放下了戒心,往这边扔了块石头,嘴里嘟囔了几声“哪来的野猫”,就又回去了。 “呼、还好我机智。” 段有林继续开路,裴湫弓着腰跟在他身后,有惊无险的绕到了破屋后面,离杨百泉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裴湫转准时机,“咻——”的一声,银针划破空气,戳到了杨百泉拿着药瓶的手背,杨百泉手一抖,药瓶摔碎在地上,药粉散了一地。 “快捂住口鼻。” 裴湫猜的不错,这正是白云镇花柳之地盛行的催/情药,他之前去打听市场药价的时候,有听说过,此药价格便宜,但威力极强,只是吸入就可以情乱意迷,属于最薄利多销的药品,因此常用最次等青瓷瓶来装。 第34章 刚才看到他手里的青瓷瓶,便想到了是这个药。 “谁,出来,躲躲藏藏算什么好汉。” 杨百泉看着手上扎的银针,精神绷紧,左顾右盼,竟是忘了打碎的药瓶,紧张的呼吸下,不知不觉的吸进了好多,没一会便开始口干舌燥,浑身热了起来。 裴湫见他开始扒衣服,便想着离开,跟段有林回去喊人过来了,谁知道刚站起身,不远处又响起了脚步声,两个人又连忙蹲下去。 “我滴妈玉珍姐?”段有林个子高一些,稍微抬头就能看清外面的情况,“她怎么来了。” 两个人来不及反应,着了药的杨百泉已经发现了,他飞快的跑过去,拉着杨玉珍的领口就要往下扒拉,杨玉珍本来是心里后悔,想来看看情况,没想到竟然自己着了道。 她哭着喊着,也没有唤醒杨百泉的理智。 “怎么办啊嫂子,咱们要阻止吗。” 段有林心里拿不准主意,把视线投向一旁的裴湫。 “去村长家喊人,要快,”裴湫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以段有林的速度,十分钟将人喊来不是问题,“我们不能去阻止,药效还没消散。” 地上的药起来作用,杨玉珍也面色潮红,不再挣扎,段有林本来还担心裴湫一个人在这,看这架势容不得他耽误了。 “那嫂子你照顾好自己,千万别上前去。” 说罢,他飞快跑出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杨玉珍的上衣已经被扒了大半,藕粉色的肚兜都被拉扯出来,裴湫攥紧拳头,盯着两人的动作,时不时的抬头去看段有林离开的方向。 裴湫没解过这个药,心里也没有几分把握可以解决,他也不能贸然上前去,怕失控的杨百泉对他也下手,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不能上前去。 好在段有林没有让他失望,不过一会,就拖着村长过来了,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被吸引过来的村民,像是帮着段有续做工的人。 “嫂子,嫂子,快出来,村长来了。” 段有林喊着跑着,往裴湫这边来了,其他人看见这情况,纷纷不知所措,还是杨建文见多识广,稳住了几人,让他们上去拉开俩人。 因为药的作用,搂着抱着的俩人并没有分开,还自顾自的上下摸索着对方,若不是被人拉扯开,两人就要上嘴了。 “唔、别拉着我,裴大夫,裴湫,美人,让我来亲亲。” 杨百泉衣衫不整,眯着眼往杨玉珍身上蹭着,嘴里一直喊着裴湫的名字,杨玉珍也不必多说,衣服散落的,拉着他的汉子都不敢低头看,她也是一副动情的模样,只是力气小,挣扎不开。 “闭嘴,闭嘴,你看看像个什么样子,”杨建文听见这名字,顿时火冒三丈,这杨百泉果然狗改不了吃屎,“去,把这两家人都叫来,给玉珍披件衣服,这未出阁的闺女就这么毁了呀!” 在路上,段有林已经断断续续的把事情的经过都说过了,杨建文心里气啊,这事怪不得别人,都怪这俩人心术不正,终究是害了自己。 两家人来的时候,裴湫已经帮他们把药效解了。 好在这药简单粗暴,没什么复杂的地方,裴湫摸清楚药材配方,按着穴位给他们各扎了几针,又放了点血,俩人的眼神逐渐清明,也渐渐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杨玉珍不吱声,只是默默流泪,她家里人来时候,才有了反应,三两步跑到亲娘那里求安慰,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儿,光听名字就知道家里有多疼。 没成想,走近后,等来的不是亲娘安慰的拥抱,而且一个用力的巴掌打在脸上。 “娘,你做什么,是那个贱人,娘,哥,你们打他呀,”杨玉珍捂着脸,指着旁边被人抓着的杨百泉,“都怪他出的馊主意,这种害人的事我怎么会想得到,都是他啊!” 杨玉珍的大哥还是疼她,拉着她过来给她揉了揉脸。 “娘,小妹都这样了,你别怪她,她心思单纯,这事肯定是那个杨百泉教唆的。” “哎,糊涂啊,你真是欠收拾,娘不打死你都算好的。” 杨玉珍的娘眼里含着热泪,看着她不谙世事的闺女,深深地叹了口气,出了这事,她这女儿以后可怎么办啊。 “玉珍娘啊,这看这事?” 杨建文铁着脸走了过来,他已经前前后后,把事情的经过都跟其他人说明白了,这会要看杨玉珍家怎么表示了。 “我家玉珍也老大不小了,我看,今天就把事订了吧,”杨玉珍的娘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杨百泉家日子也算过得不错,我儿嫁过去我也放心。” “娘?!” 杨玉珍还未回过神,她哥已经急得跳脚了。 “娘这杨百泉是什么人你也看到了,怎么能让小妹嫁过去呢,这不是把小妹往火坑里推吗,娘你糊涂了啊!” “那你说怎么办,把这杨百泉送进牢里,你小妹呢,谁敢娶?” “没人娶咱就自己养,咱家那么多地,怎么养活不起小妹了!” “胡说八道,哪里有姑娘不嫁人的,”杨玉珍的娘哭着推搡着她的大儿子,她心里也苦啊,“玉珍出嫁的时候,咱们多添点嫁妆,杨家婶子是个好婆婆,不会亏待你小妹的。” 在场的无人不叹息,被人架着的杨百泉松了口气。 “怎么能这么办,”裴湫难以置信,虽说这事杨玉珍有所参与,但是后面发生她被羞辱的事,不是她本意,裴湫想着她应该受到惩罚,但是不是这种让杨百泉收益的惩罚,“这分明是所托非人啊。” 杨玉珍的娘于春红听到裴湫说的话,瞪着赫人的眼睛扭过头来,仿佛要将裴湫拆骨入腹,她已经在心里将此事的全部错误,都按在了裴湫身上。 “裴大夫你少说几句吧,以后离我们家女婿远一点,今天的事,都是因为你而起的,劝你安分守己。” “你怎么这么不分青红皂白,杨玉珍的衣服都还穿在身上,清白皆在,你就急着推着女儿进火坑,自己的心都不会痛吗?” 裴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世间怎么会有这般人的存在。 “哪里来的封建残余,你知不知道你女儿嫁过去过的是什么日子,每天忍受着自己的相公出轨吗?虽然你女儿也不是什么好闺女,但是也不能便宜这混账啊?” “好了裴大夫,不要再说了,”杨建文制止了他,“今天这事,大家都咽在肚子里了,以后不许再提,等杨家摆酒的时候,大家都记得去喝几杯啊。” 在声声应和的声音下,裴湫耳边都是杨玉珍啜泣的声音,此时他只能感觉到阵阵窒息,无力感将他裹挟。 “大哥怎么还不过来呢,”段有林说道,“刚才去喊村长的时候,还看见他了。” 裴湫裹了裹身上的衣服,颤声说道: “他在哪,带我去找他。” 第31章 一波未平 夜已经深了, 天上星星三两个闪烁着,这里的天空总是比原来的世界更黑,星星更明亮。 裴湫裹着衣衫, 跟在段有林不远处走着, 路上段有林嘴止不住的说这话,裴湫有一声没一声的应着。 段有续他们干活的破屋已经收拾大变样, 几条长桌摆成一排,每个桌子上都有人在有条不紊的忙活着,不过现在在做活的不是青岩村的人, 组装阶段是李云廷找来的人。 “最后一台机子, 装完就可以下班了,”段有续还没看到裴湫, 正追在王呈后面问呢,“晚上来我家吃饭?” 今天是最后一天,十台插秧机就完成了,足够青岩村的村民使用, 接下来就要靠李云廷跟府城的交谈结果了。 “不必, 令夫郎的厨艺我早有耳闻,恐怕无福消受。” 王呈一板一眼的回答, 他犹记来之前李云廷的嘱咐, 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尝试裴湫做的饭。 “呃、好吧,那一会您慢走。”段有续汗颜, 裴湫做的饭他觉得也还行吧, 不至于这样让人避退三舍吧。 “大哥,大哥,”段有林挥手,露出身后的裴湫来, “看我把谁带来了。” “裴湫,你怎么过来了,我一会就回去了,”看到段有林身后那一抹清瘦的身影,段有续眼前一亮,“天这么黑,这边路又不好走,你是不是又忘了肚子里的崽了。” “刚才有林急匆匆的来找村长,说出了点事,你有没有事,”段有续三两步走近,看到裴湫的表情,眉头轻皱起,“受欺负了?” 裴湫不说话,段有续便皱着眉头质问段有林。 “你不是说没事吗,我夫郎怎么看着快哭了。” 刚才段有林来找村长,太过匆忙,许多话说不清楚,段有续只听到跟裴湫有关,着急的想跟着一起去,王呈拉着他,死活不让他走。 眼看着俩人要吵起来,还是段有林拍着胸脯保证裴湫没事,段有续才放了心。 “我没事,就是心里有点难受,”裴湫拉拉他的衣袖,“你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第35章 裴湫认为自己的声音与平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在段有续听来,简直是委屈极了。 段有续回头看了王呈一眼,王呈回头看了看进度,发现最后一台插秧机已经组装完了,便同意段有续回家去。 月光下,两个人拉着手,并肩走着,段有续时不时低头问着裴湫什么,裴湫小声把刚才的事说了,段有续才知道原来刚才是发生了这种事。 段有续顿时火冒三丈,捏着拳头就要去找杨百泉算账,裴湫拉着他摇头,总归他是没受到伤害,只是可惜杨玉珍这辈子全是毁了。 “如今这世道对女子、还有哥儿,就是这般苛刻,”段有续无奈道,“我记得她有两个哥哥?应该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的,我找人散播散播杨百泉的恶行去,他们听得越多心里越难受,就越心疼妹妹几分,这婚事成不了。” “嗯。” 裴湫依旧兴致不高,他没想到杨玉珍的母亲竟然会做这种决定,懊恼自己让段有林找了村长来,让这么多人看见了这种丑事。 “等一下,”段有续突然意识到什么,“我可不是为了杨玉珍出头啊,我是为了你别这么难受,别乱吃醋。” “没吃醋。”裴湫撇了他一眼。 “我真怕了你了,上次你也说没吃醋,回去就要死要活的,要把我的崽杀了。”段有续提起上次,还在心有余悸。 “那要怪谁?”裴湫嘟囔着,嘴巴能挂起油壶,“一边吃别的女人给的包子,一边嫌弃我做的饭难吃……” “那你做的饭我最后吃没吃?”段有续点点他的额头,“搞清楚啊,你做的饭只有我不嫌弃好吧,难道这都不算爱~” 一直跟在他俩身后默不作声,狂吃狗粮的段有林,弱弱的说一声:“我到家了,先回去了。” “咳,哎麻烦你了有林,以后有事你说话,能帮的我肯定帮。” 段有续有点尴尬,他还是不适应在外人面前,跟裴湫这么腻歪,刚才是真的把段有林给忘了。 “没事大哥,如果你能帮我找个哥儿当夫郎就更好了,”段有林说道,“我也好想成亲啊。” “大哥会的。”段有续点点头。 分开后,段有续与裴湫回了家,家门口的灯笼还在发出柔和的光,晚上的饭是段有续做的,吃了饭,段有续收拾好灶房,锁上了大门,将灯笼熄灭。 夜深人静,两人相拥而眠,裴湫的手覆盖在小腹上,段有续在他身后搂着裴湫,手覆在裴湫手上。 晨起,段有续久违的被吵醒,睁开眼,见裴湫睡的不安稳,他低头亲了亲裴湫的额头,抬手摸了几下他的头发,安抚好了夫郎下了床。 打开大门,是急得满头大汗的村长杨建文,和他身后焦躁不安抱算盘的王呈。 “怎么办啊段家小子,咱们的插秧机被烧了!十台机子全没了,全没了呀,都怪我,昨天走的太匆忙,忘了把二黑栓好,让歹人有了可乘之机,我对不起李大人,对不起你啊段家小子。” 杨建文眼下乌黑,昨天发生了杨百泉那事,他睡不好觉,可以说是一夜没睡,早上天刚刚亮,他忽然想起昨天忘了栓从杨广那借来的狗,心里焦躁,急匆匆的穿鞋下床,吓了他家老婆子一大跳。 “天还没亮你去哪啊,又惦记着你那几台破机子啊。”他家老婆子睡眼蒙眬,“跑不了的,你踏实睡吧,昨天夜里一直翻身,吵醒我好几回。” “没事你接着睡,我睡不着,就去看看。” 这不去还好,一去吓了一跳,十台插秧机昨天还好好的摆在那,今天就成了一滩废墟,天空中盘旋着乌黑的浓烟,底下的余火还未烧尽,冒着星星火光。 杨建文摔坐在地上,想着全完了。 村里本来就在等着插秧机好了再插秧,进度比往年慢了四五天,想着有了插秧机速度比以前能快不少,便没着急干,可是眼下插秧机没了,地里可咋办。 正好王呈也来了,见到这情况,连忙跟着杨建文一起,来了段有续家里。 “谁干的,是不是有病啊,烧了机器对他有什么好处,哎我草,我草,气的我得让裴大夫开点药了。” 段有续只觉得天塌了,瞌睡虫通通跑干净,跟着村长一起回到放插秧机的地方。 几个人想了半天,还是杨建文说了一声,“是不是杨百泉干的,毕竟昨天他被裴湫摆了一道。” “走,去他家。” 杨百泉还在家里睡觉呢,他倒是睡的着,段有续看见他就来气,要不是王呈在后面拽着他,他早就一拳头挥上去了。 杨建文问了半天,也问了家里其他人,都说杨百泉昨天回来了,并没有出过门,连屋子都没出,肯定不是杨百泉干的。 而且杨家婶子听说插秧机没了,哭喊的动静比杨建文还厉害,杨百泉也是一副着了急的模样,不怪他们急,他家地是最多的,但是家里劳动力不多,每年插秧的时候,都要花钱雇人来干活,比谁都更需要插秧机。 “我知道是谁了,”段有续无声的盯着杨百泉,沉声说道,“去白老头家看看。” 被段有续盯着,杨百泉也不慌,甚至冲着段有续笑了笑,还微微点了点头示意。 “有道理,这几天他都安静得很,要是平时肯定要去指手画脚一番的。” 杨建文突然双手一拍,带着村里几个人往白老头家走去,段有续倒是不急了,反正都已经烧完了,不如干点有意思的事。 “来,杨兄,你过来一下,找你有点事。” 段有续嘴唇勾起,将杨百泉喊了过来,杨百泉知道他是裴湫的汉子,看着他极为不顺眼,两个互相看不上眼的汉子并排走了几步,到了没人的时候,同时抬手像对方脸上挥去。 “你个鳖孙,敢惦记老子的人,今天不打的你尿裤子我就不姓段。” 段有续一拳遏制住杨百泉挥过来的拳头,一拳打到杨百泉的脸上,杨百泉除了个头高点,力气还没有村里常年下地的妇人大,毕竟是个坐办公室的,哪里能打过在部队呆了好几年的段有续。 “你夫郎长得那么好看,说话也那么好听,不怪我有想法,要怪就怪你夫郎,实在是太勾人!” 杨百泉捂着脸躲,嘴里还没有服软,一直说段有续不爱听的话,段有续被激得起了血性,一拳接着一拳,杨百泉嘴角破了,歪头吐出一颗血牙。 “哈哈我还没得手你就这么生气,若是真发生了点什么,你还要把我打死吗。” 杨百泉满嘴是血,说一句挨段有续一个拳头,依旧是不服气。 “我不会打死你,但是我会折磨你,直到你受不了自己选择去死。” 段有续收了手,松开扯着他衣领的手,杨百泉直直的倒在地上,除了胸脯有浮动,完全看不出是个活人。 “别招惹裴湫,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说罢,啐了口唾沫离开了,杨百泉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段有续的背影,竟然是笑了,越笑越猖狂。 “别让我找到机会,就算是死也要睡了裴大夫这个美人,做个风流鬼。” 段有续快步走着,边走边擦着手上身上沾着的血迹,走到白老头家,这些污秽都已经处理干净了。 “白老头跑了!” 村里大半的人都围在这,看着人去楼空的院子,面露难色,见段有续过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都看着段有续期望他给个办法。 “看我也没用,报官啊,找李云廷去!” 第32章 一波又起 李云廷正在来的路上, 他刚从府城回来,本来是开开心心的带着好消息来的,谁知半路上遇到段有续、杨建文带着村里人风风火火的要去报官。 “怎么回事?”李云廷从马车中探出半截身子, 他身后似乎还有其他人, 只堪堪露出半张侧脸来。 跟着他们一起来的王呈上前汇报,将事情经过说清楚后, “白匠人已经连夜离开了青岩村,不知所踪。” “去查,”看着路边的村民们, 对视上他们期盼的目光, 李云廷的手狠狠的抓紧了车框,“带着捕快全城搜索, 贴悬赏令,务必将此人捉拿归案。” 杨建文等人纷纷下跪磕头,谢过李云廷大恩,段有续左右看看, 觉得自己站着不合适, 刚想着蹲下意思意思,就被李云廷喊着了。 “段先生, 上马车来吧, 有事需要与你相商。” 段有续一愣,随后便上了车, 没跟李云廷客气。 “哎好, 去我家吗?” 上了车才发现,李云廷背后是他的夫郎陈述,陈述今日一身素衣,脸上也并未涂抹脂粉, 但是脸色明显比上次见面好了几分,有些血色衬得他更是貌美。 “正有此意,我还没好好谢谢裴大夫呢,”陈述露出笑颜,“多亏了他的方子,这几日呼吸顺畅,此前稍微动作大些就喘不上气的毛病,再也没犯过了。” 马车哒哒哒的进了村子,路边树下唠嗑绣花摘菜的婶子夫郎们,都好奇的探着头看,直到马车停在段有续家门口,才收回了脑袋。 第36章 去段有续家啊,那正常了。 他家俩孩子都有头脑,老二年纪轻轻就考上了秀才,老大前几年不行,今年娶了那大夫夫郎后,突然变得灵光了,恐怕要好好折腾一番大事业呢。 裴湫刚好送走一位病人。 病人是白云镇上的一位夫郎,不知从哪里听闻裴湫治疗妇科病有一手,特意来找他看病的,这夫郎与夫君成婚五年,竟从来没有得过一儿半女,若不是夫君与他恩爱,当家主母势必会做主休弃他的。 可今日来找裴大夫看病,裴大夫说他身体很好,并无大碍,还特意嘱咐他可以带夫君来瞧一瞧,真是奇怪。 “李大人来了,快快请进。” 裴湫老远的便看见了一辆马车驶来,看着眼熟,走进了才发现是李云廷的,等了一会,果然是李云廷下了车。 李云廷下车后,站在马车前犹豫不决,今日是他要出发前,陈述是硬要跟着来的,没有带着兰亭一起,所以没有人扶着陈述下马车。 “我可以自己来,不用麻烦。” 见李云廷手要伸不伸的,似乎是在碍于礼数没有直接离开,陈述贴心的替他解围,手扶着车框,想着自己下来,脚下踩的凳子也不是平时崔家常用的,更高一些。 他没拿捏准高度,脚踩到了凳子的边缘,失足跌落,身体失重的瞬间,陈述紧闭上双眼,等来的不是疼痛,是一双温热的臂弯。 “下次别逞强,按照礼数,男子理应扶哥儿、女子下轿,不必介怀。” 李云廷冷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陈述松开抓着他胳膊的手,轻声“嗯”了一声,便没有其他言语,李云廷愣了一下,也松开了抓着他的手。 陈述双脚着地后,向前走了一步,才感觉到左脚脚踝的酸软,似乎是扭到了。 “李大人,”跟在陈述身后,目睹了一切发生的段有续下了车,看着别扭走路的陈述,轻咳一声,没忍住示意李云廷,“那个陈、崔、李夫郎的脚似乎是扭到了,眼看着还有截路要走呢,要不您屈尊背一下?或者抱一下?实在不济扶一下呢?” 从来没叫过其他哥儿称呼的段有续,光是叫啥都换了好几个叫法。 “你别动,”李云廷似乎刚刚注意到,他三两步追上陈述,拉着陈述的手,“脚扭到了怎么不说,都说了不要逞强。” “不碍事,一会让裴大夫看一下好了。”陈述轻咬着嘴唇,头也越来越低,“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什么意思,脚受伤还一直走,这不是添麻烦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李云廷叹了口气,弯腰将陈述抱了起来,“下次直接说就好,扶你下车也罢,想要人抱也罢,我总不会直接拒绝你。” 陈述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低头蹭了蹭他的脖颈,“从前你总是拒绝我,怕你拒绝次数太多,我肯定会难过。” “以后不会了,” 两人离得近,李云廷声音似乎是从胸膛传来, “我在学着改变了。” “啧啧啧,真好磕,想不到这有文化的人,说情话是这么含蓄的,不拒绝不就是喜欢,喜欢不就是爱?” 段有续跟在身后,一路上啧啧称奇。 裴湫看着他叹了口气,这种含蓄恐怕段有续一辈子也学不会了。 裴湫去帮陈述看脚了,段有续本以为李云廷会跟着,结果他却拉着自己坐下来,拿出一封信来谈起了公事。 “这是知府大人发来的密函,我已先行看过,信中说,厂子可以开办,但并非完全由官家掌控,知府大人的意思是,主张采用‘民官一体’之制,利润与风险各半承担,除插秧机外,其他机器的图纸皆由你全权负责,组装环节由官府指派专人,其余零部件则可交由村里人制作,这与榨油厂全盘官办的方式不同,你赚了。” 段有续闻言,喜出望外。 他原本以为这制造厂会如榨油厂一般,全由官家统筹,连人员调度也一并包办,自己至多只能在里面谋个绘图匠的差事,万万没料到,知府竟愿让他也来当这半个“老板”。 随后便与李云廷一同商议起制造厂的选址、建设方案,段有续当然是按照现代的工厂流水线提出建议,李云廷觉得这种方式很新奇,两人聊的忘了时间,回过神已经是下午了。 裴湫与陈述已经做好了午饭,等着俩人来吃呢。 “怎么不喊我们,饿不饿?”段有续看着裴湫,“你不饿崽还饿呢,什么时候这么懂事,愿意等着我一起吃饭了。” “这还有有外人在呢,”裴湫踩了他一脚,意思是别逼自己动手,“我什么时候没等你一起吃饭了。” “好像没有,逗你玩的。”段有续还真想了下,俩人基本上都是一起吃饭,很少有裴湫先吃的情况。 两人斗嘴,李云廷与陈述默不作声,陈述看着李云廷频繁看他的脚,于是低头解释了一句。 “脚没事,裴大夫给了药酒,晚上再揉一揉就好了。” 过了会,陈述又说道。 “我力气不够,你能来帮我揉吗?” “不妥。”李云廷下意识拒绝了,反应过来又说道,“晚上不便进你房间,一会吃过饭可以帮你。” 陈述露出淡淡的笑意,点了点头。 饭是蒸的红薯干饭,四菜一汤,两个哥儿连手做的,裴湫没想到,在县衙整日守在灶房的陈述,竟然连菜也不会切,陈述在吃过一口裴湫做的饭后,他也没想到,做饭那么熟练的裴湫,能做出如此难吃的饭。 不过还是挺下饭的,一锅干饭一会没了,不是菜太好吃,也不是菜太咸,是菜太难吃到普通的红薯干饭,都变得美味起来。 因为段有续家只有两间屋子,李云廷肯定不会与陈述睡一间房,所以吃过饭不久,两人便离开了。 第二日,李云廷又带着王呈返回,开始选择制造厂的地址,他昨日大概拟定了四个位置,都是与榨油厂一致,交通便利的地方。 段有续陪着他们一起,最后挑选了离着青岩村不远处的一个村子村口,与榨油厂相隔十里远。 原本段有续的意思是,优先将青岩村需要的十台插秧机制造出来,先让青岩村的村民插好秧,但是杨建文听说后,拒绝了他,让他先把工厂建出来,这才是为民为邦的好功绩。 自从听说插秧机被烧,村里人已经加班加点的赶上速度了,可能比往年慢了三五日,但是总归是不耽误,在第一场夏雨前,插好了秧。 青岩村地处南北交界处,夏季起阴雨不断,每年都要持续个半月左右,所以地里的庄稼都要在夏雨开始前种好,来迎接老天爷的馈赠。 地里的秧苗插好了,王呈便开始在白云镇大范围招工,虽说春季已经过去,不需要插秧机,但是灌溉机、除草机、收割机,此类机器,总归是今年生产今年用的。 招到人后,段有续作为监工,必须时时刻刻守在厂区,裴湫一个人在家他不放心,总是麻烦段然或者是杨夫郎作陪,所以段有续时不时的买了东西给两家送去,一来二去的,段三叔那点介怀,早就烟消云散了。 夏雨总归是在五月了下了起来,因为这几日雨下起来总不停歇,制造厂那边停了工,下着雨病人也不上门来,段有续与裴湫难得的拥有了二人时光。 裴湫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因为裴湫体瘦,穿着衣服不到五个月的肚子不太明显,还是夜里两个人亲亲摸摸的时候,段有续才忽然发现的。 今日依旧是细雨连绵,段有续做了热汤面,他在家时饭总是他做,裴湫坐在屋里摆弄着他的草药,看病的越来越多,光他采的那些草药早就不够用了,便开始从城里药铺买药材回来制作药剂。 没想到不过三个月,裴湫已经从往店里卖药材赚钱解决温饱,转变到了从药店买药材回来用的情况。 “好了休息一下吧,”段有续端着面来时,裴湫还在对着药方研磨药粉,“怀着崽子已经够累了,难得休息时间就放松放松吧。” “少说我,昨日挑灯到半夜还在画图的是谁。” 裴湫手护着肚子,起身活动了活动身子,肚子里的小家伙很乖,除了最开始闹了几天孕反,后面再也没折腾过,导致裴湫时时忘记他的存在,若不是月份大了肚子开始沉,他还当自己是一个人呢。 “好好是我,吵着你睡了?”段有续问道,“那我以后白天画,夜里你安心睡觉。” “没吵,”裴湫难得的撒了娇,“你不陪我睡,我睡不好。” “真的假的,裴湫你这么离不开我呢,”段有续老高兴了,呲着大牙抱起来裴湫,“咱们不谈恋爱了,咱们该结婚了。” “已经结了,段有续,”突然被抱起来,裴湫吓了一跳,他紧紧地抓着段有续的肩膀,生怕自己摔了,“小心孩子,快放我下来!” “我有分寸,”段有续见他真吓到了,看不见的猫耳朵都趴了下来,缓缓地把他放在桌子上,“我有的是力气,摔不到你和崽子的。” 第37章 “裴湫,我是说,咱们什么实行夫夫之实啊。” 每日亲亲摸摸的,已经满足不了段有续了,他这几日已经偷偷学了些新东西,碍于这崽子一直没有实行,今日必须得问一问了。 “已经实行过了,不然这肚子怎么来的。” 裴湫听的脸热,他连忙糊弄过去。 他心里当然也想做一下步,但是总归是有点害怕,第一次给他的记忆太痛苦了,导致他到现在都无法接受段有续。 都怪段有续技术太差劲。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段有续亲了亲裴湫发红的耳朵,“怀孕几个月可以行房事?” “你等我翻翻医书,唔、吃饭吧,我饿,不亲了。” “嗯吃饭。” 嘴上这样说,段有续还是将裴湫狠狠亲过后,才当他去吃饭,折腾这半天,热汤面早就凉了,段有续只好将面回锅热了热,溏心蛋也变成了实心蛋。 裴湫不爱吃,将碗里的实心荷包蛋夹给了段有续。 段有续几口吃完,无奈的叹了口气,又去灶房给裴湫煎了两个糖心荷包蛋。 又一日,天微亮。 昨日又下了一夜的雨,下过雨后雾气重,行人走过林间,身上总是惹的一身水珠,就是这样的早晨,许久没有出现的段有继,从镇上赶回了家。 自从上次与任远大吵一架后,段有继回了书院,认真刻苦学了许久,学的忘乎所以,竟然有了几分考秀才到劲头,再这样学仿佛真的要考上举人了,任远却突然造访。 段有继来不及高兴夫郎主动找他,就被夫郎说的话震惊了。 任远说什么,他的哥哥,段有续竟然与县太爷连手造出来了插秧机,竟然还与县太爷一起开设工厂,不是,怎么没人跟他说啊,他哥咋这么厉害了。 “你哥糊涂啊,这好处白白给了县太爷,咱们什么都捞不到,若是将这图纸呈给张大人,你这举人不就是板上钉钉吗!” 任远的一番话,让段有继若有所思。 所以一大早,段有继就回家了,二话不说,让段有续把其他的图纸交出来。 “哥,你一介白身,在县太爷那长脸有什么用,不如给了我,我将图呈给任大人,你也知道他身后靠着的是谁,若张大人高兴,赏我个一官半职的,也未尝不可,咱们段家就光耀门楣了!” 被吵醒的段有续怀疑自己没睡醒,不是怎么这年头强盗都这么理直气壮了? “不是,弟弟,” 段有续都气笑了, “你倒是把不劳而获说的挺天经地义,段家不需要你光宗耀祖,窃取我的功劳为你的富贵路踮脚,亏你说的出口,段有继,你低头看看,脚底下踩的是不是你不要的脸皮?” 第33章 段然 段有续说完话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段有继一时反应不过来,没接上话,院子里一下下安静了, 院里的母鸡“咕咕咕”的叫了起来, 段有续一扫帚扔鸡窝里,母鸡被吓得到处乱窜, 掉了一地鸡毛。 “我跟你直说,没门,”段有续又不是原身, 对这个弟弟没有半点好感, “我也成家了,马上就有孩子, 我们各过各的日子,趁早分家吧。” “不分家!哥,我不同意,爹娘走的时候, 你答应会照顾我的, 哥,我要图纸也是为了咱家好啊, 哥, 你不能这么糊涂啊!” 段有继急了,一边担心着他哥要跟他分家, 一边又想要得到图纸, 几句话说的颠翻到四,话里话外就是好处他都要。 “你扪心自问,你哥对你还不够好吗?”段有续掰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你拿着你哥的血汗钱是真的去读书了吗?段有继,你还有一点点良心,就同意分家,家里的地可以分你,你拿去卖拿去种都随你。” 到底是原身最疼爱的亲弟弟,哪怕他把原身害死了,但是段有续还是念着点原身的好,不能把段有继逼的太死。 “哥,你、你真的变了,”段有继看着眼前自己唯一的亲人,心里突然害怕起来,他喃喃道:“哥,这也是我的家,我不同意分家!” 段有继摇着头,后撤几步,没等段有续接着说什么,飞快的离开了院子,沿着大道往村外走去。 段有续叹了口气,这些日子忙着工厂的事,竟然忘了这主角夫夫,希望工厂建设这段时日他们不要来闹事。 这大早起的事,除了段有续,没人看到,裴湫白天操劳,夜里睡的沉些,更是没有听到。 裴湫的医术渐渐远播出去,临近几个村子的人都乐意来找他看病,裴大夫长裴大夫短的,把裴湫哄的高兴,晚上时常点着油灯配药,段有续心疼他,想帮着一起。 “你自己还有事情要干呢,不能只顾着我,”裴湫坐在灯下,手拿着草药,“我想着,招个长工来帮忙。” 裴湫的肚子越发重了,细长的人腰腹部挺着,像是扣了个小锅盖,很是不协调,人也忙着,总是吃不胖,脸上没肉,每次他站在风里,段有续都怕他被吹倒。 “你觉得段然弟弟怎么样?”裴湫说完,期待这看着段有续,“这几日他一直陪着我,他又细心,又聪明,帮我解决了很多麻烦,我觉得他很不错。” “问你话呢,想什么呢?”听不到回答,裴湫放下手里的工作,又问他,“怎么了?” “你这么夸他,我可要吃醋了,”段有续抱着裴湫,在他的脖颈处亲了亲。 “他是个哥儿啊?你吃哪门子醋,”裴湫伸手拍拍他的背,“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裴湫总是能第一时间发现段有续的心情变化,他能感觉段有续心情不好。 “你多吃点,长胖点,我、我也不知道,就是看你怀着孩子还这么辛苦,我心里不舒服,”段有续又亲了亲他,“我也不能帮你做什么,感觉自己付不了责任。” “你孕期焦虑啊,这应该是新手爸爸的通病,”裴湫说的煞有其事,“我在这方面学艺不精,你等我给我师兄写个信,唔、信能穿越时空送到吗?” “裴湫,我们真的要在这里生活一辈子吗,”明明一切都井然有序起来,段有续却无端的生出几分焦虑,“我有点想我的手机,我的电脑,我的、我的爸妈了。” 裴湫被抱着,手只能无措的抚摸段有续的脊背。 “以后可能会有机会的。” 段有续默然的待了会,突然说道: “如果信能穿越时空的话,能不能让你师兄来的时候,把我手机带过来?我真的想打游戏了。” “我打你信不信,”裴湫听完,挥了挥拳头,知道他是想开了,便随手拍他,“去去去想开了就别烦我,事多着呢。” 裴湫推开他,着手去给油灯添油,这会已经是晚上九、十点钟了,夜深人静,这时代没什么娱乐活动,天黑了为了省油灯钱,大部分人家早早熄灯睡觉,也就段有续他们家这个点了还添油。 “裴湫,你必须要早点睡觉了,”段有续又过来缠着他,“昨天夜里崽给我托梦了,说妈妈不睡觉,他也睡不好,让我多劝你上床休息。” “你有病是不是,我是男的,叫什么妈妈,”裴湫被他说的手一抖,白芍多加了半钱,这幅药毁了,“段有续,我真的打你了。” “我错了,别生气,我帮你。” 段有续滑跪的快,立马认错,他将裴湫抱到床上,自己按着药方,手速极快的配了一副药出来。 裴湫被他搬来搬去,很是生气,但是他又无力反抗,只能拧着眉头嘟着嘴瞪他。 “喏,配的对不对?”段有续说罢,又配了一副,这活就是个力气活,没什么技术含量,“段然那边没问题的话,就请他来帮忙吧,工钱咱们多给一点,毕竟是自己家的人。” 裴湫看出来了,他搞这么一出,就是为了让自己歇着,心下高兴,嘴角都带上了笑。 “那工钱我出,我现在可比你赚钱多。” 段有续听出来他语气里带着高兴,他也笑了起来。 “行啊小财主,那一会给小的也结下工钱呗?” 裴湫侧卧在炕头,身上只着了件淡紫色的里衣,天气热起来,里衣的料子是滑滑的,很容易勾勒出身体的曲线来,原来盈盈一握的腰身,突兀的挺着圆滚的肚子。 段有续只看了一眼,就觉得鼻腔要喷血。 “唔、可不可以用身体结账,你这个长工,个子高大,身材结实,可比我家夫君看着厉害多了,不如你陪我睡一晚,我给你多结一倍哎哎哎,你这个长工怎么不听人把话说完啊?” 裴湫说到一半,就被段有续抱了起来,话音刚落嘴就被封住了,段有续进攻的凶猛,嘴里的唾液瞬间被侵略干涩,裴湫喉咙里发出几声呜咽,仔细听是几个音节,不过纷纷淹没在下一波攻势中。 “财主对小的可还算满意?”段有续停下,话说着还轻轻的撵着他的唇,“比起你的夫君,谁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