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反派,被迫和主角约会了[快穿]》 第1章 《穿越成反派,被迫和主角约会了[快穿]》作者:koiz【完结】 简介: 【世界一:草根新人男演员x天真单纯小白花】已完成 【世界二:冷静睿智学生会长x身世成谜失忆男高】已完成 【世界三:热血龙傲天白虎神君x废物柔弱朱雀少主】已完成 【世界四:黯然退役腼腆竞男x人妖号骗感情男大】已完成 【世界五:天才科学家x毛茸茸仿生小狗】已完成 【世界六:乡下出身穷小子x娇蛮女装大小姐】已完成 【世界七:白手起家天乾x知书达礼地坤】进行中 叶文禹,社恐一枚。新室友迟烽搬进来三天,他就被迫体验了三场无比真实的死亡“噩梦”: 第一晚,被吸血鬼捅;第二晚,被帝国首领枪毙;第三晚,被篡位将军一刀砍头。 还以为自己压力太大,结果发现凶手全是室友本人! 重生部门是什么? 扮演者是什么? 不是噩梦,而是另一个真实的世界? 冷血无情的室友刀人不带一点犹豫,和现实中那个笑着关心他有没有好好吃饭的暖男简直是两个人。 叶文禹想逃,但辟邪搬家全都没用,到点闭眼就穿,穿完就死。 解决不了问题,那就退一步解决造成问题的人。听说性格扭曲的人都缺爱,只要温暖他,说不定就……好了? 【世界一:娱乐圈】 穿成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年,不但智商有点问题,便宜爹还是大搞潜规则的油腻大叔,害得原文主角绝望自尽。 叶文禹装傻充愣全力保护主角贞操,没想到凶残主角反手安排泥头车把便宜爹创死,顺带殃及了他这条池鱼的性命。 叶文禹:……我忍。 【世界二:校园怪谈】 穿成失忆高中生,一睁眼就来到危机四伏的午夜校园,唯有破解所有怪谈才能平安离去。 叶文禹瑟瑟发抖,鼓起勇气拯救女同学、主动为众人殿后,却只换来主角意味深长一个眼神。 叶文禹:死是死了,但……这种死法,也不是不能接受? 【世界三:玄幻神兽】 穿成被全族耻笑的废物朱雀少主,亲爹勾结魔族把主角打至重伤堕入人间,叶文禹披上马甲奔波两界,耗费心血只为给主角续命…… 咦,这回好像—— 没死成? 。 任务世界要努力,现实世界也不能落下。 某日清晨,重生部门金牌员工迟烽刚圆满结束任务,一醒来就看见昨晚红着眼眶外出住酒店的室友提着行李按响门铃。 漂亮青年目光闪烁,不自然地问他。 “……迟烽。你,你想不想去游乐园?” 【阅读指南】 看似凶残实则也凶残的攻x我好想逃但逃不掉受 1v1,he 迟烽说上上行是在造谣,他只是个勤快的十佳劳模,哪里凶残了0.0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系统 快穿 穿书 轻松 日久生情 主角视角叶文禹互动迟烽 一句话简介:可以别刀我了吗qaq 立意:让世界充满爱 第1章 晚安,亲爱的 晚上九点整。 纵使夏日天黑得迟,这个时间窗外也早已漆黑一片,连最后一丝余晖也悄然躲进云层深处。 叶文禹收回目光,无声皱了皱眉。 距离约好的时间,已经足足过了一个小时。 要不,催一下? 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进入某个聊天框。 聊天记录的日期,还停留在昨天。 【c.f:那我明天晚上八点过来,不打扰你吧?】 【叶子:[ok.jpg]】 叶文禹眯了眯眼,指尖轻触输入框,画着憨态可掬小乌龟的输入法顿时占据了手机半个屏幕。 “已经九点了,怎么还没到”…… 删去。 “是不是迷路了?要不要我去接你”…… 删去。 青年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修长指节敲击屏幕。 输入框不断被文字填满,接着又马上清空。 过了许久,他才终于停下重复动作,轻轻舒了口气。 【叶子:?】 很好。 仅仅一个问号,既避免了没必要的寒暄,又起到了催促的作用。 我真聪明。 叶文禹望着屏幕上刷新出来的新气泡,满意地点点头。 然而还没等他收到回复,下一秒,门铃就响了起来。 他微微一愣,赶紧起身走到玄关,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个陌生面孔的青年,一手提着行李箱,笑眯眯抬了抬空着的另一只手。 “你好,新室友。” 不等叶文禹开口,他就自来熟地弯腰把行李箱推进屋,继续说道。 “不好意思,来晚了。我们学院系统出了点问题,工作人员捣鼓半天才修好,回过神才发现到这个点了。没耽误你吧?” 叶文禹定了定神:“……没事。” 新室友的行李不止一个箱子,门外还放了点别的东西。 叶文禹刚帮忙把行李箱放进客厅,转身就差点迎面撞上一个蛋糕。 “来的路上碰见个甜品屋,好像还是什么网红店,我就买了一个。” 青年笑呵呵地举着蛋糕,往叶文禹眼前递了递。 “算是害你白等半天的赔礼,收下吧。” 蛋糕似乎是树莓口味,看上去粉粉嫩嫩的,淋满深红色的果酱和粉色奶油,顶层插着小饼干和巧克力,一看卖相就知道不便宜。 叶文禹凝视片刻,摇摇头。 “你自己吃吧,我不喜欢蛋糕。” “啊,这样。” 被拒绝也不失落,对方只是抬了抬眉毛,转手就把蛋糕放到一旁。 “那下回再送个你喜欢的。” “……” 叶文禹嘴角绷成一条直线,换了个话题。 “学校系统改了吗?我去年毕业,没听说崩过。” “咦,李哥没跟你说?” 那青年刚把行李收拾好,一边伸手关门,一边稍显意外地提高声音。 “我不是你们美院的啊,我是隔壁a大中文系的,刚考上研。” 叶文禹呆住了。 隔了好一会,他才不确定地问道。 “……你不是学动画的吗?” “哦,那是上一个看房的。” 青年恍然大悟。 “他本来都准备签合同了,后来好像是家人不同意还是别的什么,反正最后便宜了我。事情仓促,李哥可能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 他扬起一个爽朗的笑,伸出右手,声音放轻了点。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迟烽,之后就麻烦你多关照了。” 叶文禹迟疑片刻才伸出手,轻轻握上那只伸到眼前的手。 “叶文禹。” “我知道,李哥跟我说过。这名字温文尔雅的,今天一见,果然人如其名。” 迟烽松开手,看了眼钟。 “你工作是不是挺忙的?那我就不打扰了,房间我自己收拾就行。” “……好。” 叶文禹应了一声,望着那人拖着行李拐进另一个房间,才收回视线。 。 回到自己屋内,叶文禹拉开椅子,在电脑前坐下。 望着屏幕上画到一半的漫画,他眨了眨眼,方才一直紧绷的身躯也蓦地放松了下来。 刚才这段……应该算是个好的开始吧? 他在这地方住了一年,上一任室友正是迟烽提到的李哥。 李哥性格体贴,作息习惯也正常。知道叶文禹不爱社交,平时很少来打扰他。就这样,两人相安无事地和谐相处了整整一年。 知道李哥要搬走,叶文禹既不舍又苦恼。他已经习惯住这儿了,不想挪地方。但要是新来的舍友是个难相处的,那还不如也跟着搬走。 好在李哥善解人意,拍着胸脯说一定帮忙找个正常人接班,不抽烟不喝酒不隔三差五带人来,保准让他过得像从前那样舒服。 于是他就放心交给李哥,埋头画画去了。 画得连新室友换了个人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叶文禹轻轻舒了口气,闭上眼。 迟烽。 这也是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好名字,跟新室友本人的形象十分搭配。 那青年长得仪表堂堂,一双眼深邃明亮。盯着看久了,仿佛要被吸入乌木般漆黑的眼底深处。 鼻梁高挺而笔直,薄唇微微勾起,眉宇间透出一股飒爽的气息。 而且……看他那身高,起码也有一米八五了。 要不是人家提前说了是中文系,恐怕说是体育生也有人信。 想到这里,叶文禹的脑海忽然灵感乍现。 他猛地睁开眼,伏在桌上便继续画起了未完成的漫画。 流畅的线条在笔尖下勾勒出栩栩如生的形状,原本粗糙的草稿逐渐化为角色精致的眉眼…… 第2章 这一画,就画到了深夜一点。 实在熬不下去了,他打了个哈欠,简单洗漱过后便躺上了床。 抱着对新生活的期待,叶文禹沉沉睡了过去。 此时的他绝对无法想到,接下来迎接自己的会是什么。 。 “……感应……同步……” “载入……” 叶文禹皱了皱眉。 嘈杂的电子音在耳边忽近忽远地响起,睡得迷糊的意识被迫吵醒。 “……目前同步率,0%……” “下载……信息……” “……失败。” 这干巴巴冷冰冰的电子音跟3d立体音似的,三百六十度绕着脑袋打转。 最后两个字落下以后,就彻底没了动静。 可无论这会儿再怎么安静,睡意也已经被赶跑了。叶文禹无奈,只能睁开眼。 下一秒,他心里就打了个突。 一个从没见过的陌生男人,正直挺挺站在眼前。 这人看起来二十来岁,一头黑发,双眼却是湛蓝色的。鼻梁隆起,眼窝深邃,典型的西方人长相。 他面色苍白,眼下挂着两片乌青,唇瓣淡得毫无血色,硬生生破坏了那张勉强称得上清秀的脸。 而更古怪的是,他穿了件亚麻衬衫,领口绣有大片大片的荷叶边;下身则是一条宽大的背带裤,脚上穿着牛皮短靴。 怎么看都不像现代搭配,倒更像是中世纪的服饰。 “……!” 看清眼前情景的一瞬,叶文禹便吓得险些叫出声,下意识后退一步。 紧接着,眼前的瘦弱男人也跟着退后了一步,一副受惊的模样。 这算什么? 难道对方胆子更小? 叶文禹屏住呼吸定了定心神,睁大眼睛仔细一看—— 这才发现,原来竖在眼前的是一面镜子。 这面巴洛克风格的黄铜镜做得十分精致,一点也不廉价,连镜框上的污渍都显得格外有情调…… 等等。 叶文禹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所以。 这个陌生男人,就是现在的自己? 他直直盯着镜子里的陌生男人,果然捕捉到湛蓝双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 刚刚才清晰过来的头脑,霎时又变回了一团混乱浆糊。 怎么回事? 恶作剧? 真人秀? 还是什么魔术表演? 他明明记得自己昨晚好好在床上睡下了,怎么一醒来就到了这个地方,还换了一副模样? 叶文禹咬了咬牙,狠狠掐了把自己手臂,货真价实的疼痛令他眼皮一跳。 不是做梦。 是现实。 他深深吸了口气,转过身环顾周围。 自己目前所处的位置,是一个黑漆漆的小房间。 这房间四处紧闭,密不透风,连扇窗户都没有。 唯一的光源,只有几根蜡烛。 插在烛台上,零星摆在地面。 闻着不知从哪飘来的腥臭味,叶文禹紧紧抿着唇,蹲下身拿起一个烛台。 地板在跳跃的火焰下变得清晰,他仔细一看,发现好像有什么东西刻画过的痕迹。 “……” 叶文禹心脏跳个不停,把蜡烛举高了点。 木地板坑坑洼洼的,被人用尖锐的利器在地面画了个魔法阵。 这个魔法阵…… 不能是真的吧? 他伸出手,谨慎地摸了摸凹凸的痕迹。 刚伸出手,就有个硬邦邦的东西顺着动作滑出裤兜,落在地面哐的砸出一声闷响。 这声音不大,但放在安静的场所里格外显眼。 叶文禹吓了一跳,做贼似的左顾右盼一圈,确认没危险才伸手把那东西捡起。 是一把银色的匕首。 没有刀鞘。 他小心翼翼握着刀柄,心中一阵后怕。 这可是一把活生生的刀啊,就这么直接放裤兜里? 那岂不是动作幅度稍微大点,就割到自己了? 疑云重重,叶文禹不想坐以待毙。 他一手握刀一手拿着烛台,就这么站起身。 刚走出一步,耳边忽然传来吱呀一声。 随后,是愈来愈近的脚步声。 哒、哒。 一步一步,重得像踩在他的心上。 “——谁!” 叶文禹兔子似的一惊,警惕地转头望去。 火焰照不到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开了扇隐蔽的小门。 一道带着兜帽的身影,缓步从黑暗中现身。 “竟然问这个问题,真有趣。” 对方嗤笑一声,淡淡说道。 “你不是很清楚吗?我是……” “你在等的人。” 叶文禹觉得这道男声有些耳熟,但已经来不及思考在哪儿听过了。 因为那道声音虽然平静,却充斥着浓郁的杀意。 求生欲让叶文禹飞快开口:“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穿过胸前的银白利刃,阻断了未说完的话。 嘎吱、嘎吱。 叶文禹僵硬地低下头。 在火焰的照耀下,猩红的刀刃映出一双困惑的湛蓝色眼眸。 仿佛瞬移一般出现在眼前的那个人,亲昵地把他的身子圈入怀中。 要不是那把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对方手里的银匕首,这个姿势简直像情人一样暧昧。 “下次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那人伏在他的耳边,翕动的唇瓣间隐约能看见一截尖锐、不属于人类的獠牙。低沉嗓音带着笑意,像拂过耳垂的一阵风。 “晚安,亲爱的。” 叶文禹张了张嘴。 他什么时候做危险的事了? 危险的不是这人自己吗! 他想要辩驳,但迅速流失的体力与体温不允许。 大股大股的鲜血涌上喉头,胸口的剧烈疼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为什么会被捅? 对方到底是谁?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想问的问题有很多。 他却只能任由自己像个布偶一样,无力地从那人怀中滑落。 停留在视野里的最后一幕,是从胸口淌出的猩红血液。 ……跟树莓蛋糕上的果酱真像啊。 他想。 第2章 他又一次失去生命 “早上好,爸爸!恭喜恭喜,任务顺利完成!” 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叽叽喳喳吵得人耳朵疼。 “哎呀哎呀,最后那句台词太帅啦。原主要是能听见,肯定被你感动得不行了!” “少胡闹。” 迟烽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坐起身。 “说多少次了,别叫那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伸向飞在半空中的球形物体。 “又要说‘我们只是冰冷的同事关系’了?好嘛,叫宿主总行了吧!” 圆滚滚的不明物甜甜地应和道,乖乖飞进他手里。 “可是我睁眼后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耶,和爸爸也没差啦。” “差别大了去了。我可是百分百纯正单身好青年,还没找对象就给你叫老二十岁。” 迟烽哼了一声,用力揉了揉那团不明物。 小东西被捏成椭圆又搓成长条,倒是没生气,还在坚强地哼哼唧唧。 “知道了知道了——咳咳!那什么,来到新环境后第一次接任务,感觉还行吧?” 迟烽没说话。 他松开手,小东西呼地飞回空中,甩了甩身子重新变成蓬松的一小团。 他站起身,拉开窗帘。霎时间,灿烂的阳光争先恐后从玻璃窗外满溢进小小的卧室。 上午九点,这座城市已然彻底苏醒。 窗外热热闹闹,人声嘈杂,鸟雀啼鸣。鲜活的生活气息,如同无色颜料般逐渐渗透窗边那具身躯。 迟烽眯起眼。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属于另一个世界的阴冷正缓慢褪去。 “有没有哪里不习惯,我可以帮忙反馈给主神哦!” 蓬松的小球降落在他肩头。 “别看我这样,好歹也是主神亲自出品的系统。吹吹耳边风什么的,还是做得到的啦。” “你跟重生部门的王牌员工聊这个?” 他轻笑一声,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你跟我这么久,见过我失手?” “好吧,是我多虑了。” 系统安静了不到半秒,又兴高采烈地振作起来。 “宿主宿主,这个房间采光真好啊!比以前那个亮多了!” 迟烽没说话,只是眼眸暗了暗。 终于…… 离开那个破地方了。 别人视若珍宝的“家”,对他来说却和牢笼无疑。 隔了片刻,他才勾了勾唇角。 “嗯。” 报道日一共三天,正好是周五加周末。 迟烽来得早,也就多了点空闲时间,不用着急赶去上课。 第3章 他决定趁这两天到处逛逛,熟悉熟悉这座城市。 这么想着,他慢悠悠地去洗手间洗漱完毕,绕到了厨房。 打开冰箱一看,里头空荡荡的,只有他昨天带回来那个没吃完的树莓蛋糕。 “空得跟新的一样。” 迟烽吐槽了一句,合上冰箱门。 “行吧,看来早餐得出去买了。” 换好衣服,他穿过客厅,停下来看了眼尽头紧闭的另一道房门。 签合同的时候,李哥跟他提前打过招呼。 说他未来的室友边界感很强,工作也忙,赶上截稿日更是得没日没夜的画画。没事的话,最好别去打扰他。 现在看来,的确有够自闭的。 。 叶文禹确实在自闭。 从醒来到现在已经两个多小时了,他的眼泪就没停过。 美人长得好看,哭起来也不狰狞。 只是眼底红了一圈,泪水盈满眼眶,要落不落地坠在纤长的睫毛上。 他把自己像个瑞士卷似的牢牢裹在被子里,用力吸了吸鼻子。 圆滚滚的被子也跟着颤了颤。 可怕…… 太可怕了。 明明身体上半点伤口都没有,死亡所带来的恐惧却深深烙印在他脑海里。 以前也不是没有做过噩梦,但这么真实的噩梦还是头一回。 不但真实,还离奇。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他白天也没浏览什么血腥暴力的东西啊。 他根本就没那个胆子。 叶文禹咬着唇,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 “……。” 九点半了。 不能这么一直消沉下去。 他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变得坚强起来的。 哭够了就起床,把什么匕首什么兜帽人统统忘掉! 他深深吸了口气,掀开被子擦了把脸。 换了身衣服,他刚拉开门,忽然发现门扉上贴着一张便签。 【早餐放厨房了,热一热就能吃】 末尾还画了个笑脸。 ……早餐? 叶文禹茫然地捏着纸片,过了一会才回过神。 对,他昨天多了个新室友来着。 把便签放进衣兜,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他以前在学校住宿,舍友们也会互相帮忙带饭。 唯独他顶着一副高冷美人的壳子,仿佛生人勿近的结界;别说带早餐了,连说得上话的朋友都没一个。 除了客客气气的李哥以外,这还是他第一次收到来自身边人的善意。 啃着从微波炉拿出来的三明治,叶文禹默默得出结论: ——新室友,是个好人! 。 日落西沉,又一天过去了。 叶文禹伸了个懒腰,从电脑前站起。 这一话他改了不下五遍,终于勉强让自己满意。 客厅传来声响,他走出房间一看,发现是迟烽回来了。 “嗨,晚上好。” 新室友正在换鞋,回头看见他,分出一只手笑眯眯地冲他扬了扬。 “我刚从湿地公园回来。那里真大,玩一整天累死我了。乌龟倒是比网上拍的可爱。” 湿地公园是a市近来最火的游客景点,常年以“来a市必打卡的精神避难所”等标题登上各大营销号。 不过叶文禹来a市读大学也好几年了,一次都没去过。 他有点点羡慕,但很快又把这点情绪压下,点点头。 “那你今天早点休息。” “没事,我精神充沛着呢。” 迟烽乐呵呵地说着,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走出两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 “对了,那三明治你吃了没?” 叶文禹愣了愣:“……嗯。多少钱,我给你转。” “不用不用,送你的。” 他笑了笑,摆摆手便走进卧室,没忘记带上房门。 叶文禹直直望着对方身影消失在门后,过了一会才回到自己房间。 也不知道为什么,跟迟烽简单聊了两句,他的心情就好多了。 就连原本令人焦虑的稿子,在他眼里也变得顺眼了许多。 刷牙洗澡上床,把自己埋进松软的大床,他满足地闭上双眼。 昨晚做了噩梦,今天一定能睡个安稳觉! 。 似曾相识的电子音响起的一瞬间,叶文禹猛然苏醒。 “感应……同步中……” “目前同步率……10%。” “下载人物信息……下载失败。” 什么失败? 他愣了三秒,理智回笼后立刻睁大眼睛。 这不是昨晚出现在梦里的东西吗? 怎么回事,噩梦还带续集的? 匕首穿过心脏的恐怖回忆闪过脑海,他赶紧慌慌张张地抬手保护胸口,警惕环顾四周。 和上次一样,又是一个黑乎乎的房间。 好消息:他这次仍旧独自一人,身边半个影子都没有。 坏消息:……手感不太对。 咔、咔。 维持着抬起双手的姿势,叶文禹僵硬地缓缓低头。 某个绝不会出现在男性身上的器官,就这么张牙舞爪地闯进视野。 他大脑宕机了,情不自禁张了张嘴:“……啊。” 从两片唇瓣里,泄出一句轻柔的女声。 ——这、这是变成女人了? 回过神来,叶文禹顿时满脸羞红,耳朵都快烫掉了。 活了二十几年,他连女孩的手都没牵过,哪想到自己竟会有这一天! 他不知所措地放下手臂,默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两只手却不知该往哪儿放了,下意识就往身后一撑。 掌心传来粗糙质感,他呆了呆,忽然反应过来那是纸张的触感。 纸? 算了,不是匕首就行。 叶文禹小心翼翼地回过头,发现身后是一张办公桌。 桌上随意摆着办公用品,最显眼的便是那几张印在掌心下的白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什么……” 他小声自言自语,把那几张纸递到眼前,眯起眼仔细阅读。 “宇宙监测总局第七分局,关于黑曜石星系异常引力信号的初步评估与行动计划……” 没等他念完,耳边忽然啪地一声轻响。 下一刻,四周一片白芒。刺目的灯光像针一样扎来,他下意识地急忙闭起双眼。 “索菲亚小姐。” 一道低沉的男声,从身前响起。 叶文禹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喊自己。 他的手臂立起一片鸡皮疙瘩,结结巴巴地开口。 “我、我不是……” “可以先把你手上那份帝国机密文件放下吗?” 对方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 “……” 叶文禹下意识地照做了。 “乖孩子。” 对方似乎轻笑了一声。 哒、哒。 那个人缓步向他走来,再开口时似乎变得温柔了一点。 “为什么这么做?” 好像,比上回那个一上来就捅刀的要好说话……? 叶文禹谨慎地想着,睁开双眼。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陌生而年轻的脸。 他敢保证自己从没见过这个人,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对方的第一眼就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我从混乱星系把你带回来,给了你一份好工作,自问从没亏待过你。” 对方挑了挑眉,目光落到桌上的机密文件。 “我要是晚来几分钟,文件是不是已经到星盗头目手里了?” “等等,不是的!我不是索——呜!” 叶文禹有种不妙的预感,试图辩解。 然而话没说完,他就难受地皱起了眉。 一直安安静静的电子音,忽然疯狂响了起来。 “一级警告!一级警告!” “检测到用户出现严重排斥反应!启动应急程序!” 它像个3d环绕的唢呐一样重复着这两句话,吵得叶文禹脑袋嗡嗡响,太阳穴隐隐作痛。 不仅如此,那音量甚至在不断拉高。 持续攻击之下,他终于承受不住,捂着脑袋瘫软在地。 “别……” 他泪眼汪汪地咬牙低语,然而电子唢呐的威力不减分毫。 “唉。” 一声轻叹。 接着,一双皮鞋停在叶文禹视野前。 “根据联盟安全法第377条,我有权当场处置获得最高机密的敌方间谍。” 对方似乎完全没听见那道古怪的警报,淡然地无情宣布。 随后,他的声音骤然放轻。 “——抱歉了,索菲亚小姐。” 一声枪响。 催命般的电子音戛然而止,叶文禹重重倒在猩红一片的血泊之中。 ……他又一次失去了生命。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第4章 小叶表示也想去湿地公园看乌龟( 第3章 这次他想活 【编辑:什么?做噩梦?】 【编辑:会不会是最近压力太大?哎呀老师,您已经画得很好了。别对自己的要求太高,弦绷得太紧会断的。】 【叶子:……没。】 【编辑:唉,您每次都这样,但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编辑:要是不信我,要不您也找别人商量一下?】 隔了十来分钟,才弹出一条新信息。 【叶子:我没别的熟人。】 【编辑:啊哈哈,是嘛……那这样,我给您安利个论坛。】 【编辑:这论坛是匿名的,您可以随便发帖子,不用担心!】 叶文禹眼神放空地望着聊天框里出现的网址,发了半天呆才戳了戳屏幕。 选中,复制,粘贴。 点击浏览器,网页立刻就弹了出来。 论坛页面风格很简洁。 跟编辑说的一样,不需要注册就能直接发帖。 他抿了抿唇,匆匆扫了眼飘在首页的几个帖子。 【我们公司打印机上辈子好像是个香港人,用的时候必须大声公放粤语歌,不然它就死机】 【有没有人觉得炸开的香肠很像一只眼睛?刚跟朋友聊起这个,她说我有病】 【做课题报告不小心接错设备,现在全师门都看过我家猫绝育的照片了】 【我老觉得我每次点外卖都会被人偷吃一口,这正常吗?分量没少,也没开封过,就是感觉】 “……” 叶文禹沉默了。 编辑这是把他当什么人了? ……虽然他自己也觉得,连续做噩梦什么的,是有点诡异。 出于某种微妙不爽的心理,他关闭了网页。 把自己埋进枕头,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近来压力是有点大。 他太追求作品的完美了。 叶文禹目前画的是自己的转型之作,已经连载了十几话。编辑说反响很好,是近几年漫画界横空出世的一匹黑马。 但他不是很敢信,总觉得编辑是在哄骗他。 不过,压力再怎么大,也不至于走火入魔似的做这么真实的噩梦吧? 这都快影响到日常生活了。 他把自己埋在被窝里,默默消沉了几分钟。 直到手机振动提醒点的外卖到了,他才木然抬起头。 啊……对。 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叶文禹又安静了一会才勉强提起精神,推门走出卧室。 门外的客厅,正亮着一盏橘色的灯。 跟梦里刺眼的白光不同,这道灯光浅浅的十分柔和,仿佛能抚平心中一切不安。 “——你忙完啦?” 迟烽正坐在餐桌边吃东西,闻声转过头。 “外卖我帮你拿了。喏,在那。” 青年面前摆着一碗青菜鸡蛋面,看样子是自己下厨做的。 食材简单,看起来味道却不错。 叶文禹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面香味涌入鼻腔,他顿时感到一阵迟来的饥肠辘辘。 “麻烦你了。” 他低头说完,把外卖拿到桌上,跟迟烽面对面坐下。 “你平时都吃这么少吗?” 迟烽闲聊似的跟他搭话。 “一整天了,就这么一顿。” “……也不是。”叶文禹掀开盒盖,“这两天心情不好。” 望着盒子里金灿灿的炸鸡,他的动作又停下了。 下单的时候没仔细看,只随手点了家排得靠前的店。 现在看来不但油腻得令人反胃,还莫名让他联想到论坛里那些稀奇古怪的帖子。 什么……感觉自己外卖被偷吃了之类的。 “心情不好也得好好吃饭,别因为一时不高兴就折腾自己身体。” 迟烽随意说着,往他这边瞥了一眼。 “你点的这家炸鸡?他家味道挺不错的,我今天刚出去吃完。” 他说完,抬眼见那个长得漂漂亮亮的室友还在发呆,便挑了挑眉。 “没胃口啊?是不是生病了?” 叶文禹点点头,又摇摇头。 “嗯……不过,应该没生病。” 迟烽却放下碗筷,站起身:“那你在这坐会,我给你下碗面。” 叶文禹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就去了厨房。 没几分钟,就端出一碗一模一样的鸡蛋青菜面。 “这个……”叶文禹犹豫开口,“应该转你多少钱?” 他不太会做饭,独自在家时一般都是点外卖。 以前李哥还住这,偶尔会顺手给他多做一份。他也不占人便宜,吃完了就给人转食材费。 昨天的三明治,姑且可以说是树莓蛋糕的替代品。 但这碗鸡蛋面,就是多出来的份了。 叶文禹不擅长处理人际交往。 他很久没有像这样跟别人单对单地来往了,十分担心辜负新室友的好意。 “你这边界感,还真挺强啊?” 迟烽失笑,目光落在一旁的外卖上。 “明算账倒也不用到这个份上。要不你分我两块炸鸡?” 叶文禹舒了口气,忙把一整个外卖盒推了过去。 “都给你。” 吃着热腾腾的面,他在心里默默把昨天想的事又复读了一遍。 新室友,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他心里忽然涌现一种冲动。 然后,嘴巴就像有自主意识一样吐出了话语。 “迟烽。你,有做过噩梦吗?” “噩梦?” 迟烽咬了口炸鸡,挑眉。 “好像没。失眠倒是有。” 真好啊…… 叶文禹眼中划过几分羡慕,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所以,你没胃口是因为这两天没睡好?” 像是看出他的踌躇,迟烽拍拍手上的碎屑,抽了张纸仔仔细细擦了一遍,然后说道。 “睡前放点轻音乐吧。戴个眼罩,喝杯热牛奶,晚上就能睡得安稳了。” 轻音乐,眼罩,牛奶。 虽然只是一些日常用品,但从新室友嘴里说出来,就有种很可靠的感觉。 叶文禹郑重地点点头:“好的。” 过了一会,又补充道:“谢谢。” 吃完晚饭,万年宅家的他难得出了趟门,在楼下的便利店买齐了装备。 到了睡觉的时候,他放上特意挑选的歌单,喝下一整杯热牛奶,然后把眼罩戴好。 姿势之严肃,仿佛第一天开学的小学生。 然而,事实证明—— 这一招半点用处都没有。 。 “感应到用户登入,正在同步中。” “目前同步率,50%。” “下载人物信息……下载失败。” 一模一样的开场白,却比前两次要清晰得多,不再嘈杂得像信号接不上的广播。 叶文禹呆住了。 第三次……第三次听见这段电子音了。 到底是为什么? 他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吗?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 然而不等他适应,耳边就响起焦急的女声。 “陛下,快逃!” “大将军已经兵临城下,再过半炷香,他们就要攻进来了!” 叶文禹恍恍惚惚,望着眼前姿容婉丽的古装妇人,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这一回,他的身份是亡国君? 所谓的大将军,就是这次来杀他的人了吧。 意识到这一点的刹那,他只觉得心灰意冷。 还有什么好逃的?反正都得死。 只希望这次,可以死得痛快一点…… “陛下,您还在犹豫什么呢!” 那妇人蹙着柳眉,急切地催促。 “快走,妾身替您挡住大将军。您一路向西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呀!” “……” 要不是这里还有人在,叶文禹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他从没想过,自己竟然还有逃跑这一条路。 他在妇人期盼的目光中站起身,迟疑片刻,又问道。 “那你怎么办?” 听他这么问,妇人似乎十分意外。她愣怔许久,才扑哧一声笑了。 “没想到,妾身竟还能等到陛下的关心……” 她也跟着起身,而后引领叶文禹往宫殿深处跑去。 在某条暗道入口停下脚步,她眷恋地回头望向叶文禹,眼中尽是不舍。 “去吧,陛下。不用担心妾身,大将军从不伤害妇孺。” 她的眼角闪着泪花。 “往后……山遥路远,望君珍重。” 。 和妇人分别以后,叶文禹按照她的话,一路向西走。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远,甚至不知道西边有什么。 他只知道,这次他想活。 第5章 然而越走,他越心惊胆战。 脚下是铺不平整的黄泥路,空气中飘着隐隐约约的马粪味。 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根本就不像梦境。 他究竟是在什么地方? 到底怎么才能回去? 难道只能乖乖等死? 双腿酸软,叶文禹累得快到极限了,只好挑了块石头坐下歇口气。 没有吃的,也没有代步工具。 再这么下去,就算杀手不来,他也会活活累死的。 等呼吸变得平稳,他刚起身打算继续走,忽然听到了久违的电子音。 不是尖啸,也没有警告。 但这一次,它恢复成最初那样断断续续忽远忽近的噪音,仿佛信号糟糕的广播。 这个声音……只有他能听见? 叶文禹茫然地抬起头。 也不知这个动作触发了什么,杂音忽然变少了。 他又尝试了几遍,终于确认自己似乎变成了行走的天线。只要朝某个方向转身,声音就会变得清晰一点。 “……绑定……” “任务……” ——也没好多少,只能勉强听清两个词。 叶文禹思考几秒,决定朝着信号好的方向走去。 走了十来分钟,眼前出现了炊烟,似乎是一个小村庄。 越是靠近,脑海中的电子音就越清晰。 也许这个村庄有他要找的东西。 叶文禹这么想着,顺着小路走进了村庄。 他没忘记自己亡国君的身份,一路十分小心,弓着腰跟做贼似的。 然而刚走出两步,他忽然浑身一震。 就像电台忽然接上别的信号一样—— 那道冷冰冰的机械电子音,忽然切换成一道活泼的声音。 “宿主,你说我们真能找到那个落跑皇帝吗?”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点击收藏助力这个小叶快快逃(喂 今天的更新就到这啦,宝宝们明天还要来看我哦(星星眼 第4章 糯米和鼠尾草 小村庄环境一般,屋子里也就一把石凳能勉强坐人。 迟烽却丝毫不受影响,老神在在地抬手,仔细擦干净指尖沾染的鲜血。 “本来以为在皇宫就能结束任务了,他居然逃跑了!” 系统在空中左右晃悠,闷闷不乐地嘀咕。 “这个npc可是原主复仇的终极对象啊。要是不把他解决掉,任务就要判定失败了——哎呀宿主,你怎么一点都不急?” 迟烽放下手,勾了勾唇角。 明明在微笑,那双乌木般的眼眸却不带半分笑意。 “皇帝向西跑了。只要情报没错,这里就是他的必经之路。” 一改晚餐时的体贴温和,他此刻语气冷漠肃杀,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已命人布下陷阱,他逃不了。” “好吧,我相信你!” 圆滚滚的小球亲昵地落在迟烽肩上,蹭了蹭他的脸。 一人一统安静了片刻。 大概是嫌等待太过漫长,系统兴致勃勃地换了个话题。 “对了对了,宿主明天就开学了吧?要是忙不过来,接任务的频率要不要下降一点?我可以帮你跟主神反馈哦!” “不用。” 迟烽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我看过课表。a大中文系课程不算多,按以前的来就好。” “好耶,那我就放心啦!” 系统高兴得在迟烽肩上蹦跶了两下。 “你可是我们重生部门的金牌业务员,要是不干了,主神肯定会很伤心——咦,什么声音?” 最后一句话,它猛然拔高了音调。 迟烽眯起眼,转头望向门外。 这一瞬间,不用系统提醒,他也听见了动静。 咯吱的一声轻响,像是踩断了树枝。 他心念一转,而后轻声冷笑。 顺手提起佩剑,他慢悠悠地走向门外。 ——果然。 门外出现一道瑟瑟发抖的身影。 年轻的君王紧抿双唇,眼中却毫无掩饰地流露出惊慌。 他瘫坐在墙角,脚下是半截裂开的树枝。 “啊,是那个皇帝!” 系统喜出望外地叫道。 “奇怪,他怎么自己撞上来啦?” “闭嘴。” 迟烽在脑内低声喝道。 系统就这点不好。 仗着只有宿主能看见它,哪怕迟烽在做任务也爱叽叽喳喳地吵闹。 好在它还算听话,被制止便乖乖消失了。 望着眼前的任务对象,迟烽缓缓抽出佩剑。 铮地一声,剑锋出鞘。 余晖的照耀下,长剑映出银白光芒。 望着那张强作镇定的脸,他淡漠地吐出“大将军”该有的台词。 “真狼狈啊,陛下。不知十年前你对我百般欺辱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按照预期,那皇帝此刻应该涕泪横流地求饶。 可那人却只是维持着蜷缩身躯的姿势,倔强地闭紧嘴巴,一声都不吭。 “罢了。” 迟烽只觉得没劲。 他无聊地叹了口气,挥剑—— 人头落地。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不知播放了多少遍、早已听腻的电子音。 “叮,扮演者任务完成。” 。 叶文禹像只鸵鸟一样,把自己的脑袋埋进被子里。 直到听见门锁咔哒一声轻响,他才抬起头。 ——今天是a大正式开学的日子,迟烽去上课了。 终于不用和那个人呆在同一屋檐下了。 叶文禹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躯猛地松懈下来。 抱着松软的枕头,他望着天花板发起了呆。 昨夜梦里听见的对话,还回荡在脑海中。 a大,中文系。 重生部门,主神。 ……不会错的,那道声音。 迟烽就是那个杀了他三次的凶手。 天知道他听见那段对话时,心里有多震惊。 那个会友善地给他留早餐的室友,会体贴给他煮面的迟烽…… 同样也会握着剑,毫不留情地带走他的生命。 光是想到这,叶文禹就觉得自己的心脏隐隐抽痛。 他被迟烽骗了。 所谓的温和,都是做出来的假象。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他才会露出本性。 那个人根本就是恶魔! 不行,他必须得想办法处理这件事。 深深吸了口气,叶文禹定了定神。 点进那个昨天还不乐意看的论坛网址,他飞快发了条帖子。 【求助:总是梦到自己被杀,有什么解决方法?】 要是放在平时,光是纠结用词和心理建设就得耗费十分钟。 但这回他是真给逼急了,写完立马就发了出去。 不到五分钟,帖子陆陆续续有了回应。 【少看恐怖片。】 【睡前给自己一拳,晕过去就不会做梦了。】 【从现在开始练习空手夺白刃,谁敢刀你你就除他武器!】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叶文禹咬着唇,眉头紧锁地浏览评论区。 果然,不该在这种地方求助的。 他刚准备放弃,忽然瞥见一条新弹出来的评论。 【楼主别慌,你这可能是被脏东西魇住了。听我的,你做个简单小仪式,保证妖魔鬼怪近不了身!】 八小时后。 夕阳落入天际,晚霞如血般艳红。 迟烽一手拿着课本,另一手握着钥匙,对准门锁向右一拧。 房门应声而开。 他刚踏入一步,就立马退了出来。狐疑地看了眼门牌,确认自己没走错,才调头望向屋内。 “叶文禹?这是你弄的?” 烟雾缭绕的屋内,探出美人室友那张呆呆的脸。 他绷着一张脸,声音听起来却有点紧张:“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我课上完了,不回来还能去哪?” 迟烽哭笑不得,举起拿着课本的那只手。 “——带着那么多书。” “不、阿嚏!……不好意思。” 叶文禹一边说,一边揉了揉鼻子。 迟烽眼尖得很,看见他耳朵有点红。 他也没戳破,只是关好门后进屋把书放下,打开阳台通风。 “你把厨房炸了?” 他开玩笑道。 “不是……” 迟烽转过身,差点一脚踩上地板上的什么东西。 一抬头,便看见叶文禹手里拿着罪魁祸首——一袋糯米,目光躲闪。 “你驱邪呢?”迟烽乐了,“为什么,因为做噩梦?” “……嗯。” 叶文禹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房间有烟,是因为我点了鼠尾草。” “好家伙,你这是中美合拍啊。” 第6章 迟烽失笑,摇了摇头。 没想到这室友还喜欢搞玄学,怎么没听李哥提起过? 也不知道传说里的巫师是不是也长那么漂亮。 门户大开,烟雾很快散去大半。 叶文禹一边道歉,一边拿扫把将地面的糯米清理干净。 过了半小时,屋子终于恢复清净。 “折腾半天,这都快七点了。”迟烽看了眼时间,把手机收回衣兜,“要不出去吃?我请客。” 原以为叶文禹会答应,没想到青年避开他的视线,低声拒绝了。 “……我还有几格没画完,你先吃吧。” “行。” 虽然有些意外,但迟烽也不勉强,应了一声拿上钥匙便出门了。 叶文禹凝重地望着他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才松了口气。 网友教他的驱邪法术,他可是很认真地学了。 希望能凑效。 。 也不知道是东方神仙还是西方巫师立的功—— 叶文禹连着两个星期没做噩梦,总算睡回了久违的安稳觉。 自从a大开学,迟烽的日子就忙碌了许多。 常在外面待一整天,直到太阳彻底落山才回家。 对待叶文禹,他还是那副自来熟的态度。 但在被不动声色地拒绝几次以后,也就没再凑上来自讨没趣了。 对于这样的状况,叶文禹自然是喜闻乐见。 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别提多安心了,连工作效率都提高了不少。 平静的日子就这样持续下去…… 直到某个周末。 “嗯,对。” 门被推开,迟烽边打电话边走进屋子。 “我这边什么都好,您不用担心。” 叶文禹慢吞吞地吃着晚餐,悄悄竖起耳朵。 跟迟烽相处半个月,偶尔也会像这样不小心听见他给人打电话。 有时是同学,有时是老师。 久而久之,他差不多也摸清这人的性格了。 无论是谁,迟烽都习惯以热情爽朗的态度与人来往。 要是对他不熟悉,多半会以为这就是他的本性。 但在这种热情之下,叶文禹隐隐约约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 冷漠。 就好像带着一副面具,他的所有热心与体贴都浮于表面;漫不经心,却让人有种被关心的错觉。 但这次不一样。 如果用等级来形容的话,迟烽跟一般人(包括叶文禹自己)聊天的语气是lv1的虚伪;而现在接电话的他,虚伪等级直接飙升到了lv10。 电话对面是谁? “钱都够花,谢谢爸。我哥呢?他最近怎么样?哈哈,那就好。” 回身把门锁好,迟烽不动声色地加快语速。 “——行,那先这样,挂了啊。” 叶文禹连忙收回视线。 没想到,打来电话的竟然是迟烽的家人。 不,应该说没想到迟烽对家人也这样。 明明对面听起来挺关心他的。 回想远在另一个城市的自家爸妈,叶文禹心中升起一阵想念。 有一段时间没回家了,也不知道他们在老家过得怎么样…… 要是他们打来电话,自己一定不会像迟烽那样虚与委蛇地讲话。 他悄悄腹诽。 啪的轻响,陡然拉回他飘远的思绪。 迟烽把手机倒扣,望向自己的掌心。 神色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 叶文禹心里打了个突,被刀的心理阴影浮现眼前。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对的。 。 叶文禹睁开眼。 他迷茫地呆了两秒,闭上眼。 再度睁开,眼前情景却没有半点变化。 一间卧室。 一间从没见过的卧室。 米黄色的墙纸,床头灯被设计成松鼠的模样。 松软的枕头旁放着一群大小各异的毛绒玩偶,整个房间充满童趣。 叶文禹懵了片刻,连忙低头。 ——从小熊睡衣里伸出的手掌又瘦又小,根本不是他那只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手。 这不是他的身体! 意识到这件事的一刹那,脑海蓦地响起那道久违的电子音。 “感应到用户登入,正在同步中。” “目前同步率,100%。” “下载人物信息。” “下载成功。” “获得身份:曲宁。” “请用户查阅人物记忆,协助扮演者完成本次任务。” 话音落下的同一时刻,叶文禹猛地睁大眼睛。 ——属于他人的陌生记忆,正如潮水般气势汹汹涌入脑海。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我们小叶终于开始正式上工啦!啪叽啪叽啪叽(鼓掌 娱乐圈 第5章 这个人是迟烽 这是一本书,书的主角是一个名叫李尚平的少年。 他出身农村,外出打工时被星探看中,就此进入娱乐圈。 虽然长得帅,但他毕竟不是科班演员,在圈子里摸滚打爬两三年都没什么作品,最出息也不过拍了个短剧男二。 某次去片场赶工,他意外遇到一个制片人。 这制片人一眼相中了他,说他天生长了一张银幕脸,拍短剧纯属蹉跎时光。 李尚平被夸得找不着北,当即就跟那制片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回去一搜才发现:这制片人竟是个大人物,有好几部连他都看过的知名作品。 如此一位大人物,竟然跟自己这么个小虾米联系上了! 还没等李尚平把惊掉的下巴安回去,制片人的消息就发过来了。 想不想演一次男主角? 他问。 李尚平想都没想,十秒不到就回了个字: 想。 半个月后,他如愿来到了新剧组。 导演是个没听说过的年轻人,和知名投资人好像不太搭。 但李尚平怀揣着梦想和对制片人的信任,剧本都没拿到就把合同签了。 很快,他就为自己的莽撞付出了代价。 这片子号称大制作,剧本却写得稀烂,甚至比不上他拍过的短剧;导演成天不见人影,其他演员更是说消失就消失,连请假的面子工程都懒得做。 这下,连不太聪明的李尚平都反应过来了: 这根本就是一部洗钱的烂片! 发现以后,他愤然找制片人提解约。 即使这辈子都出不了头,他也不想跟这群人同流合污。 制片人呵呵一笑,就等着他来呢。 他把当初签的合同往桌上一放,耐心给少年算了个违约金—— 是一个把他卖了都赔不起的天文数字。 李尚平惊呆了。 世界上竟然有如此无耻之人! 他没想到的是,制片人还能更无耻。 见李尚平一副遭雷劈的表情,制片人放软了态度。 他说:小李,我也不为难你。老实说吧,当初看上你就是因为你这张脸。这样,你陪我睡几次,我就帮你把违约金免了。完事以后,你爱去哪就去哪,我绝不管你。 李尚平绝望了。 前有狼后有虎,他傻乎乎钻进制片人的陷阱,被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谈话结束,他回到旅馆,痛苦地纠结了一个通宵。 最后,在黎明时分,他选择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以上,就是整个故事的大致走向。 顺带一提,这位不干人事的制片人叫曲连江。 ……正是叶文禹本次的身份,“曲宁”的父亲。 “有孩子还玩这套,真是人渣。” 叶文禹很久没这么生气过了,咬牙暗骂道。 说回曲宁。 和他的渣爹相比,曲宁就是个无足轻重的炮灰。 他还是个小孩,今年才刚满十五岁。 但他身上有个严重的问题—— 曲宁的脑子不太好。 也就是所谓的轻度智力障碍。 明明是上初中的年纪,他的认知却跟十岁的小学生差不多。 虽然不是最严重的那种,但生活中多少还是有些麻烦。 譬如情绪多变,不爱说话,还有挑食——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曲宁比同龄人瘦了一大圈,小熊睡衣的袖口空荡荡的。 此外,李尚平之所以倒霉地被缠上,某种意义上是曲宁的锅。 这小孩跟着爸爸出差,途中自己乱跑,跑到别人剧组—— 是李尚平帮忙照顾的他。 等曲连江找过来,立马就对李尚平那张英俊得不带丝毫脂粉气的脸一见钟情了。 李尚平进组拍戏,曲宁知道以后也闹着要来。 他倒是不懂大人们的弯弯绕绕,只是想跟那个对自己很好的小哥哥一块玩。 曲连江对这个前妻抛下的拖油瓶感情不深,自然不会考虑让小孩演烂片会不会有影响。 第7章 反正他也要跟组盯着李尚平,大手一挥就让编剧添了个角色。 至于曲宁怎么折磨跟他搭戏的李尚平,那便是后话了…… 。 叶文禹心情很复杂。 以前他都是上来就死,没想过这些角色背后竟然还有这么长的故事。 这一次能拿到这么多资料,也不知道是不是跟那个“同步率100%”有关。 不过,那句“协助扮演者完成任务”是什么意思? 必须要做吗? 他清了清嗓子,趴在被子上捂着嘴巴,小心翼翼地压低嗓音:“……系统?系统,你在吗?” 其实他也不知道电子音是谁,只是听迟烽这么喊过,就照葫芦画瓢地模仿上了。 叶文禹耐心等了几分钟,电子音没有反应。 刚想再试试,卧室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他顿时吓得大气不敢出,连忙躺下装睡。 那人却只是站在门外,也没进来,自顾自就说起了话。 “对,我要塞个人。” “你别管是谁,知道我的人要演男一号就行。” “——拒绝?怎么可能。” “那小孩看我的眼睛都快发光了。有这么一个好机会,他不会拒绝的。” “哈哈,当然。我看中的人,当然要出手。” “行,那就说定了,改天请你喝酒。” 叶文禹听着听着,紧张得心跳都加快了。 他听出来了,外面这人是曲连江。 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决定他人命运,真不要脸! 眼睁睁看着无辜的少年坠入魔窟,这种事他做不到。 剧情还没发展到李尚平签合同,还有得救。 叶文禹飞快掀开被子,跳下了床。 也顾不上穿鞋,他就这样赤着脚拉开房门,对着那道准备离去的身影喊道:“爸爸!” 对方顿了顿,随后转过身,平静的语气中夹杂着一点不耐烦。 “什么事?” 望着那张冷眉冷眼的脸,叶文禹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眼前这个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要是被他发现自己不是曲宁…… 他握了握被袖口掩盖的手,给自己打气。 然后,僵硬地扬起笑脸。 “爸爸。你、你又要去工作了吗?” 叶文禹平时总是一副面瘫样子,天知道他学小孩撒娇有多艰难。 好在曲连江满脑子都是即将到手的猎物,倒是没留意儿子的不自然。 “听话。爸爸不去工作,怎么赚钱给你买小熊抱枕?” 明明是自己动了贼心,偏偏说是为了孩子。不愧是人渣,pua这套玩得真溜。 叶文禹悄悄在心里唾弃。 不过,他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少年深吸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曲连江身边。 小心翼翼伸手想拉住男人的衣袖,在空中僵了一秒又垂下了。 “……爸爸,能不能不要出远门?我、我想要你多陪陪我……” 他这句话说得磕磕绊绊,甚至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话音落下,叶文禹紧张得睁大了眼睛。 只要曲连江答应,那……李尚平就不会被推进火坑了吧? 没成想比曲连江的回应先到的,竟然是安静半天的电子音系统。 “警告,警告。” “检测到用户企图干涉剧情。请立刻停止,否则将启动应急程序。” 叶文禹呼吸一滞。 干涉剧情? 因为他想要阻止曲连江?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系统只是冷冰冰地警告,没有像上次那样失控地循环播放,震得他脑袋疼。 “宁宁。” 曲连江语气变得更不耐烦了。 “你先前怎么答应爸爸的?大人工作,小孩子别插嘴。好了,乖,听话。” 他说完这句,粗鲁地随便揉了揉小孩的脑袋,便打算走了。 脑海里的电子音又重复了一遍。 看来这条路行不通。 叶文禹没办法,只好按照原文走剧情。 “可是,爸爸不在家,我会很难过……” 少年委屈地低下头。 “我想和爸爸一起。” 曲连江啧了一声。 这孩子,今天怎么那么黏人? 他本想直接结束对话,忽然灵光一闪。 “宁宁。” 他语气一软,弯下腰让曲宁看他的手机。 “爸爸这回去工作,是为了见那个照顾过你的小哥哥。你还记得他吧?” 主角的照片? 叶文禹有些好奇,顺着视线望去。 屏幕上是一张偷拍的照片。 剑眉星目的少年站在一堆摄影设备中,回身望向镜头,活力满满地笑着。 明亮的双眼闪闪发光,仿佛藏了个太阳。 那笑容明媚灿烂,叶文禹有点能懂曲连江为什么看上他了。 大概因为阴沟里的人都想把美好的东西占为己有,然后再亲手破坏掉吧。 “……嗯!” 他心情复杂地用力点点头,装出一副惊喜的样子。 “爸爸,我也想去……小哥哥演戏很厉害,我也想演!” “你?” 曲连江有点意外。 不过曲宁总是想一出是一出,他早就习惯了。 犹豫片刻,爽快答应道。 “行,爸爸给你安排角色。你也要答应爸爸,多跟小哥哥交流感情,知道没?” 这是打算借着小孩的幌子接近李尚平吧。 叶文禹撇了撇嘴,再不乐意也只好乖乖同意。 “知道了……” 。 一切都像安排好那样发展。 曲连江给李尚平发出邀约,轻松得到肯定答复。 所谓花了大价钱的剧本也写好了,一切就绪,马上就能开机。 这几天,叶文禹一直在尝试联系系统。 从他为什么会被选中,一直问到扮演者是谁、任务是什么、怎么协助对方…… 系统一概不回答,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唯有问到“怎么才能回去”时,它才施舍似的吐出几个字。 “任务完成,用户即可退出小世界。” 他自己琢磨了一下,推测出结论: 故事结束,就是任务完成的时候。 根据之前的警告来看,他必须模仿原文的曲宁来行事。 但凡做了曲宁不会做的事,都会被系统警告。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那个明媚的少年在自己眼前死去吗…… 一想到这件事,他就觉得胸口闷闷的。 这一闷,就闷到了去片场的日子。 这一日,天还没亮他就被曲连江叫醒。 坐了半天车去机场,又迷迷糊糊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 “到了。” 曲连江语气平平,把他喊醒。 “走,我们去接人。” 去接人,指的是—— 去接李尚平?! 叶文禹猛地清醒过来,眨了眨眼。 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虽然在系统资料里看过对方的生平,但要说实质上的接触,也就只有曲连江给他看的那张照片。 去见一个过不了多久就要逝去的生命,这种感觉很奇妙。 兴奋、紧张与怜悯,交汇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 李尚平也是这个时间的班机。 叶文禹抿着唇,紧紧跟在曲连江身后,在偌大的机场转了不知多少圈。 走得腿都酸了,曲连江才终于停下脚步。 “小李,你来啦。” 他呵呵笑着,仿佛一个好脾气的普通大叔。 “怎么不回我信息?害我找你半天。” “不好意思啊曲哥,起飞时关机了,还没来得及打开呢。” 一道爽朗的声音响起。 叶文禹躲在曲连江身后,悄悄探出半个脑袋。 然而刚看清对方的脸,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这个人,是迟烽!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迟烽: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6章 凶巴巴的小乌龟 意识到这件事的一刹那,叶文禹瞬间就起满了一身鸡皮疙瘩。 虽然长相和曲连江给他看的照片一模一样,但叶文禹认得迟烽的眼睛。 ——晦暗无光,如同阴雨连绵的海浪,仿佛掩藏着旁人看不见的风暴。 什么意思? 难道他一路追到这儿来了? 他不想死! 叶文禹越想越害怕,咬着唇重新缩到曲连江身后。 曲连江却偏偏伸手,笑眯眯地把儿子推上前来。 “来,宁宁。跟哥哥问好。” “……” 叶文禹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发抖。 “早、早上好。” ……虽然这段时间下来,他已经差不多习惯扮演曲宁了。 但对着迟烽的眼睛,他实在喊不出哥哥两个字。 第8章 “这孩子,还害羞上了?” 曲连江拍了拍他的脑袋,俨然一副慈父模样。 “明明在家吵着闹着要见小哥哥,我才带你来的。” 察觉到迟烽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叶文禹心里一紧。 直到对方漫不经心移开视线,才勉强松了口气。 “没事,宁宁还小嘛。” 迟烽用李尚平的口吻回道。 “还得麻烦您送我去片场,我才该说不好意思呢。” “那我可记住你这句话了。”曲连江顺着他的话开玩笑道,“等你成了大明星,记得请我吃饭。” “您是我的伯乐,这还用说!” 两只虚伪的狐狸戴着社交面具又寒暄了几句,终于向机场出口走去。 剧组场务知道他们要来,早就开好车等在那了。 叶文禹没跟他俩坐一块,自己单独找了个位置。 他深知说多错多,假装对风景感兴趣,一直往窗外看。 坐了一路车,听了一路聊天。 基本上都是一个好奇问这问那,另一个随口就是一张大饼。 什么冲击最佳主角啊,什么送审外国电影节…… 亏得曲连江脸皮厚,他一个旁听的都觉得害臊。 到了片场,大家先去定好的酒店安顿下来。 叶文禹原以为曲连江会等不及,多多少少骚扰一下自己看中的猎物;没想到他还挺有耐心,对得起这个“业内大拿”的人设。 “宁宁,你跟我住一起。” 他拿了房卡,带着叶文禹走进电梯。 “小哥哥住我们对门,你可要记好门牌号,自己玩的时候别走错了。” 系统给的资料可没有这么详细,叶文禹立马愣住了。 住一起? 也就是说,他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得在曲连江眼皮底下扮演曲宁? 他顿感压力山大,可怜巴巴小声请求。 “爸爸,我想自己住……” “不是前几天还黏着爸爸,要我多陪陪你?” 曲连江顿了顿,才接上下半句。 “你这孩子,成天心思变来变去的。还好我早就猜到了,定了个套房。” 叶文禹松了口气。 危机解除,他略一思考才反应过来:曲连江来这一趟可是为了猎艳的,怎么可能跟小孩住一个房间?多影响办事啊。 ……虽然让小孩住隔壁也没多大区别。 剧组定的酒店很不错,房间也是叶文禹从没住过的总统套房。 家庭影院、健身器材、温泉泳池等等一应俱全,屋里甚至有个桑拿房。 曲连江住靠外的房间,更大一点,还带办公区域。 他则住靠里的房间,床上放着酒店工作人员提前准备的毛绒玩偶。 “——先睡一觉,晚上我们剧本围读。” 曲连江像对待什么累赘似的,把他安置好后就关上房门。 走之前只抛下这句话,也不管曲宁能不能听懂。 他走后,叶文禹心下一松,好奇地环顾四周。 作为叶文禹的时候,他从来没住过这么高级的地方。 如今不过是做了个梦,就免费体验了一把有钱人的生活。 虽然不知是否会降临的死亡,还始终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悬在头顶…… 叶文禹叹了口气,决定不再想这件事。 他玩了一会遥控窗帘,又试着操作了一下升降电视,最终目光落在床上。 床上的玩偶全是jellycat,也不知道酒店从哪儿找来的。 叶文禹有点心痒。 虽然他对外一直以高冷形象示人,不过……他其实很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可爱小东西。 只是在梦里悄悄玩一会,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他脱掉鞋子,换好睡衣,小心翼翼爬上松软的大床。 跪坐在一群大大小小的动物、水果和甜品之间,他挑了半天,最终选择了一只乌龟。 小乌龟凶巴巴往下撇的嘴巴,在一众平和呆萌的微笑中格外显眼。 叶文禹伸手,轻轻把乌龟抱起。 指尖接触到柔软绒毛的一刹那,他的心就彻底沦陷了。 难怪大家都喜欢这个牌子……这也太软了吧! 好想把脸埋进去! 说干就干。 他做贼似的屏住呼吸偷听半晌,确认曲连江不在,便猛地把脸埋进乌龟的肚皮,来了个顶级过肺。 呜……比想象的还过瘾。 等回到现实世界,也买一只放自己卧室好了。只要小心一点,不会被发现的。 叶文禹抱着乌龟玩偶,满脸幸福地畅想未来。 畅想着畅想着,不知不觉就打起了哈欠。 也许因为一上午都在提心吊胆,他这会儿是真的累了。 没过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 “……” “……宁宁。” “还在睡吗?醒醒,起床了。” 叶文禹睡得半梦半醒,似乎听到有人在喊自己。 他迷迷糊糊应了一声:“知道了,爸爸……” 而后,才缓缓睁开眼。 视野有些模糊,映出某人的轮廓。 他呆呆地直视眼前,隔了好几秒才猛然意识回笼。 “迟——小、小哥哥?” 话一出口,豆大的冷汗就从额角冒了出来。 还好刹车及时,没把那声“迟烽”喊出来。 “睡醒啦?” 迟烽顶着李尚平那张人畜无害的脸,笑眯眯地坐在叶文禹床头。 “准备剧本围读了。曲哥给了我房卡,让我来喊你。” ——这个混账渣爹,他自己怎么不来啊! 叶文禹紧紧抿着嘴,惊魂未定地在心里狠狠埋怨一通,才低下头颤巍巍地说道。 “知、知道了……” “自己会换衣服不?” 迟烽弯了弯眼睛,目光望向床尾,促狭道。 “要不要哥哥帮你?” “不用!” 叶文禹一把夺过摊在床尾的衣服,警惕地睁大眼睛。 “……你先出去,等我一下。我换好就出来。” 身形清瘦的男孩穿着一身稚气的小熊睡衣,白皙的手臂抱紧衣物,黑白分明的双眼在扑闪的长睫下亮得惊人。 耳尖微微发红,像滴在水墨画上的一抹重彩,整个人霎时鲜活了许多。 “半个月不见,宁宁勇敢了不少啊。当初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孩迷路,抱着哥哥的腿哭花了脸。” 迟烽笑眯眯地捏了把小孩的脸,退出卧室贴心地关好门。 “行,哥哥不看你。” 叶文禹等门缝彻底合拢,才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演小孩也太难了! 演不聪明的小孩,更是难上加难。 以防迟烽等久了没耐心,他赶紧匆忙把衣服穿好,然后小心翼翼拉开门。 “……我好了。” 迟烽就在门外,双臂环胸,规规矩矩地倚着墙。 见他出来,那双乌黑的眸子先是上下扫一眼,随后伸手帮他理了理上衣。 “这里折进去了。” 他动作麻利,指尖翻飞,利落地把衣领翻了出来。 “行了,走吧。——要不要带上你的小乌龟?” 这是真把自己当小孩照顾了。 虽然很体贴,但是一想到这都是装出来的,叶文禹不免又感到一阵微妙的别扭。 ……但他确实放不下那只凶巴巴又柔软得惊人的可爱小乌龟。 纠结半晌,他才重重点了点头。 “要。” 于是迟烽进屋,帮他把乌龟从玩偶堆拿了出来。 “做得还挺可爱。” 他捏了捏玩偶的尾巴,接着才递给叶文禹。 “你喜欢乌龟?” “……嗯。” 叶文禹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挺好的,我也喜欢。” 迟烽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句。 叶文禹以为他还要接着找话题,提心吊胆地等了半天。 没想到迟烽什么都没说,一路上安静得很。 就这样,两人相安无事地来到了酒店的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天花板悬着一盏灯,把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因为被剧组租了下来,周边都安静得很,没什么路过的闲杂人士。 导演早就等在房间里了。曲连江坐在他隔壁,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看起来氛围不错。 长长的会议桌两旁还零星坐着几个演员,有男有女,想必就是这部大烂片的其他受害人。 虽然知道剧组是草台班子,但这副架势还挺有模有样的。 叶文禹收回视线,在心里悄悄评价。 “来,坐这。” 迟烽走在前面,边说边找了两个靠在一起的空位。 趁机分开的打算被无情破灭,叶文禹无奈,只能乖乖跟去。 两人刚坐下,导演便清了清嗓子,开腔道。 第9章 “都到齐了哈!先看看剧本,有什么问题当场说。” 众人纷纷应声。 叶文禹好奇地望向桌面。 剧本很厚,人手一本,上面用各种颜色的标签贴好了标记。 这东西蛮沉的。 他吃力地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本,仔细翻开看了起来。 ……看了没几页,他就忍不住了。 难怪原来的李尚平觉得这玩意不如短剧! 这都什么剧情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有点短小了,放只赛博小乌龟给大家蹂躏当做赔罪orz 第7章 演技是个问题 这是一部警匪片。 李尚平拿到的男一号凌风,是一名青年警察。 他曾有一个美满的家庭:父母都是一线刑警,还有个可爱的弟弟。 但某次执行任务时出了意外,父母皆死于劫匪枪口之下。 一夜之间,凌风从不知世事的天真少年,成长为家里唯一的顶梁柱。 他考入警校,顺利入职,只想为父母报仇。 在警局中,他结识了一名被誉为警界传奇的老刑警。 那刑警把他视作亲子般照顾,对他倾囊相授,教导他何为正义。 然而某日,老刑警毫无征兆地在执行任务中失踪了。 先是父母,后是师父。 凌风崩溃了,发誓一定要找出幕后黑手。 可他越是调查,越是心惊。 ——似乎有一名幽灵般的内鬼,潜伏在警界高层。 甚至,两桩案件很有可能是同一人所为。 故事发展到高潮,凌风视若珍宝的弟弟被敌人绑架。 他孤身一人闯入现场,在绝境中揭开了令人瞠目结舌的真相: 原来那位被他视为父亲的老刑警,就是他一直苦苦寻找的幕后真凶! 最终决战设定在电闪雷鸣的雨夜港口。 弟弟为了保护凌风牺牲,而凌风也终于眼含热泪,对亦父亦仇的老刑警扣下了扳机。 这便是故事的主线。 除此以外,还有一些主角和漂亮警花的感情线,暂且略过不提。 叶文禹:…… 看完以后,他的评价只有六个点。 撇去那堆乱七八糟的感情线不谈,为什么劫匪老大能一路晋升到警局高层,甚至成为警界传奇? 你们警察招人都不做背调的吗? 而且这个大反派,忙警局工作就算了,他还得兼顾犯罪集团的事。 精力旺盛得能撑起高强度007连轴转,这真的还是人类? 还有男主角也是,有空孤身闯敌营,没空联络一下你的同事?这不是赶着送人头? 明明上一幕还在跟警花爱得难舍难分。 当然,最扯的还得是男主角的弟弟。 这个角色完全就是为了牺牲而牺牲的工具人,存在意义就是在结局泼一盘狗血…… ——好吧,这个可能是曲宁、或者说他自己的锅。 叶文禹心虚地缩了缩肩膀,望向一旁的迟烽。 少年一手支着下巴,目光久久停留在剧本之上。 看似十分专注,但叶文禹一眼就看穿他眼底深处的意兴阑珊。 估计也是被无语到了。 叶文禹刚想收回视线,迟烽就转过了头。 视线交汇、不到0.01秒的一刹那,迟烽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 他微微皱着眉头,脸部肌肉绷紧,目光中带着几可乱真的困惑和隐忍。 “这剧本……” 他欲言又止,顿了几秒后松开紧皱的眉头,故作轻松地问道。 “怎么了,宁宁?是哪里没看懂吗?” 叶文禹被他的变脸震惊到了,怔了片刻才慢吞吞回答。 “嗯……” 按照人设,曲宁大概压根没耐心把剧本读完。 千万不能随便吐槽剧本的不合理,也不能具体指出哪里没看懂。 收到这个敷衍的答复,少年却只是温和地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没关系,开拍的时候我会教你。” 。 没过几天,电影开机的日子到了。 开机仪式很隆重,对得起曲连江投的那一大笔钱。 曲连江自然也没放过这个机会,全程都在揩迟烽的油。 两人形影不离地站在一起,他的手臂一直搭在迟烽的肩膀上;就连说话也要凑得极近才肯张嘴,鼻子都快碰上人家的脸了。 每次曲连江凑近,迟烽都会肉眼可见变得不知所措。 他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好几次尝试不动声色挣脱对方的牵掣,都没能成功。 一边是四十来岁、脸上挂满横肉的中年大叔,一边是英俊帅气、怀抱梦想的少年演员,拉拉扯扯的场景怎么看都不和谐。 然而偌大一个片场,竟然一个出手帮忙的人都没有。 看得久了,连叶文禹都不免有些同情。 说到底,迟烽也不过是个普通大学生,满打满算也才二十出头。 虽然是那什么“重生部门王牌员工”……但再怎么说,这样的遭遇也太过分了。 迟烽眼中的难堪…… 或许并不全是演技,而是真实的情绪。 他的心中隐隐生出一丝恻隐。 他想帮帮迟烽,至少让他别那么难受—— 但又受制于脑子里的系统,生怕它一言不合就启动应急程序。 于是,他就这样纠结着、纠结着…… 开机仪式结束了。 导演组张罗着,电影正式开拍,先拍主角一个人的戏份。 第一幕,是主角凌风失去父母后浑浑噩噩的镜头。 叶文禹抱着厚重的剧本,拘谨地坐在曲连江身边。 导演一声“action”,聚光灯中的少年开始了表演。 迟烽一秒入戏,眼圈微红,掌心摊开复又握成拳,青筋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喉头颤动着,他哽咽吐出字句。 “爸、妈……” 揉碎的字眼从齿间挤出,低声话语中蕴含着无限的思念,以及对仇者的恨。 “你们怎么舍得丢下我……” 他无力地垂下头。 灯光追来,在窗边的帘子上印下模糊却又轮廓明晰的侧影。 那双被泪水浸透的眼睛也藏于垂落的黑发之下,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巴。 然而,哪怕看不清他的脸,萦绕他身边的脆弱感也能毫无阻碍地透过镜头,抵达所有人心底。 “你们等等我……” 他喃喃低语,却清晰可辨。 “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会找到害你们的人,送他下地狱。” 叶文禹僵住了。 眼前的一切就像一场梦。 他不敢动,生怕呼吸稍微重一点,都会打破这份沉静。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间—— “好,cut!” 导演懒洋洋拖长的音调,唤回了他的神志。 “小李啊小李!真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曲连江大笑着站起,眼中划过几分贪婪。 “就刚才这段,我看看谁还敢说你不适合银幕?” 他一边鼓掌,一边走近迟烽,用力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亲密的肢体接触,加上故意模糊的暧昧用词…… 除了早已知晓内幕的导演,就连其他在场的工作人员都露出了诡异的目光。 迟烽为难地皱着眉,一副想躲又不敢躲的模样。 “过誉了曲哥,我这——我也是第一次演正经电影,演技都是自己瞎琢磨的,哪里比得上在场各位前辈?” 曲连江哪里管他谦虚,揽着人夸了半天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拍摄继续。 接下来拍的是男主角初入警局,和包括警花在内的一众同事互动。 这电影号称大制作,当然有一大部分钱花在演员身上。 除了李尚平这个强塞进来的男一号,其他演员都是科班出身,甚至还有几个当红炸子鸡。 他们或多或少都知道这是部怎样的作品,演起来也没太认真,不像迟烽那样带给人极大的震撼。 但再怎么随意,科班的底子也是在的。 在外行人叶文禹的眼里,他所感受到的就是—— 这就是专业演员吗…… 完全跟坐在电影院里一样,一点也不出戏不尴尬,身临其境的感觉也太让人起鸡皮疙瘩了。 他如痴如醉地看了一整天,连曲连江都有些意外。 “宁宁,你还没看腻?” “嗯……!” 叶文禹重重点了点头。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此时的他双眼熠熠生辉,一点也不亚于被偷拍的、曾经的李尚平。 “这么喜欢啊。” 曲连江笑了笑。 “明天就拍你的戏份了。到时候有什么不懂,记得好好跟小哥哥请教。” 叶文禹刚要习惯性点头,意识到他说了什么后立刻僵住了。 等等! 第10章 明天……就轮到自己了? 。 第二天。 “哎呀宁宁,你这眼睛怎么回事?” 化妆师捏着粉扑,大惊小怪地嚷嚷。 “怎么黑了一片呀?你熬夜了?” “不是的,我……” 叶文禹一脸窘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总不能如实相告,自己是因为男主角演得太好,焦虑得通宵一晚上吧…… 昨夜,他睡前把剧本又过了一遍,早早就躺上了床。 本想好好休息,但一闭上眼,眼前就浮现迟烽那段震撼人心的独角戏。 ……一想到要跟这位对戏,他就压根睡不着。 “但是——” 化妆师撇着嘴,还想说点什么。 还没说出口,身后就传来两声重重的咳嗽。 “哎!你说话客气点,别吓着小曲。” 导演背着手走来,特意加重了“小曲”两个字。 “反正这场拍的是父母去世以后、凌风安慰弟弟的戏,带点黑眼圈不是更符合人物形象吗?” 化妆师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连忙点头。 “是是是,还是您考虑得周到!” 叶文禹:“……”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这是在顾忌他的身份。 导演走后,化妆师没再聊有的没的。 但叶文禹心中的不安与焦虑,并没有因此减退多少。 化完妆,助理便带他来到布置好的片场。 迟烽已经等在那了,正在被曲连江拉着说话。 “来,各就各位!” 导演拍了拍手,示意清场。 无关人员立马退到镜头之外,整个场景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一双双眼睛,都在注视镜头里的两个人。 叶文禹抿着唇。 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衬得他的耳鸣格外明显。心跳如擂鼓,敲得他掌心全是冷汗。 随着导演一声“action”,灯光暗下。 “小云。” 迟烽飞快进入凌风的状态,压低声音轻轻喊道。 “……测验成绩发下来了。你这次成绩——” 叶文禹按照剧本撇过头,绷着的脸没有一丝表情。 迟烽叹了口气,走到男孩身边,坐下。 “看着我,小云。为什么交白卷?” 叶文禹在心中默数十个数,才开口磕磕绊绊地念台词。 “我,我不想写。” 声音一出口,他就知道完了。 果然,导演的声音立马插了进来:“——cut!” 灯光亮起。 导演歪着头,看起来不太满意。 “这句念得不行啊。这时候的弟弟,状态应该是赌气的。你这句念得太虚了,应该再硬一点……” 他还说了什么,但叶文禹已经一句都听不下去了。 眼前的世界仿佛万花筒般旋转,耳边传来虚虚实实的声音。 “我就说不行吧。” “这台词念得连我奶奶都不如,开什么玩笑。” “这演的啥啊,根本看不下去,好出戏。” “跟小李完全不能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是啊。 就连被原文盖章不负责任的导演,都没能为他的身份容忍下去、站出来大喊cut了。 搞砸了。 叶文禹死死咬住唇,恍惚间尝到一丝铁锈味。 但他已然无暇顾及。 眼前的白色灯光似乎在不断扩散,眼看就要笼罩整个世界—— “宁宁?” 伴随着呼唤,一双温热的手握住了他僵硬的指尖。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可怜小叶 第8章 迟老师小课堂 叶文禹恍然惊醒。 “怎么了?” 凑到眼前的那张脸,上面写满关切。 “要不要喝点水?” ——是迟烽。 叶文禹睁大眼睛,缓慢地眨了两下。 嘈杂的声音如同潮水般褪去,他重新被拉回这个世界。 站在场外的工作人员们神色各异。 有人打哈欠,有人不爽,有人疑惑,有人满脸无所谓。 唯独没有人说话。 刚才他听到的那些声音,全都是幻觉。 “你脸色好苍白。” 迟烽皱眉,回身望向导演等人。 “不好意思,先暂停一下。宁宁这个状态,不适合继续拍摄。” 坐在监视器后的曲连江,闻言起身。 他皱着眉,眼中划过不耐烦。 “宁宁。” 即使心中厌倦,但曲连江在人前姑且还是维持着好爸爸的形象。 走到叶文禹身边,他拍了拍小孩的肩膀。 “你想演戏,体验一次就够了。爸爸找专业的小演员替你,听话,咱们不拍了。” 叶文禹脸色更白了。 他不能在这里点头。 因为……原文的曲宁,并没有在这里弃演。 “不、不要!” 他挣扎着,声音微弱地开口。 “我可以拍的。我……” 握着指尖的温热触感,忽然消失了。 还没等叶文禹回过神,冰冷的掌心就被塞了一个暖洋洋的东西。 ……? 叶文禹迟钝地向手里望去。 是一个外带纸杯。 “乌龙茶,热的。” 迟烽蹲下身,对上他的目光,声音温和。 “今早刚买,我还没来得及喝。送给你,别难过好不好?” 不等叶文禹说话,迟烽又转过头。 “没事,曲哥。宁宁没经验,又是第一次拍,紧张很正常。不用着急换人,我来教他就好。” 曲连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勉强勾了勾嘴角。 “行。给你们半小时,调整好再继续。” 说罢,他就转身走了。 导演很有眼力见,嘀咕着什么要改灯光效果,把在场的工作人员叫走大半。 没过多久,布置好的卧室就只剩两人。 “……对不起。” 叶文禹低头避开迟烽双眼,嗫嚅着说道。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迟烽失笑。 “悄悄告诉你,我第一次演戏时比你还僵,闹了好大一个笑话。” 他看着叶文禹慢吞吞喝了两口乌龙茶,才接着说道。 “宁宁。我们这些野路子演戏,不要勉强自己表演出具体某种情绪,太难了。我们可以试着把自己当成那个角色,代入到当下的情景,自然而然就能体会到他的心情。” 不要扮演…… 而是代入? 叶文禹捧着热可可,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仔细一想,的确是这样。 演弟弟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表现弟弟的倔强”。但他本人又不是这样的性格,语气稍微硬一点就显得很不自然。 如果换个角度去演…… 好像能做到。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听迟烽讲解。 也许顾忌着曲宁的病,迟烽讲得很耐心、也很简单易懂,甚至兼顾了趣味性。 别说叶文禹了,哪怕是真正的曲宁本尊在这儿听讲,恐怕也能听懂个十之七八。 三十分钟过去,叶文禹只觉得自己的大脑被知识洗涤得干干净净,跟新出厂似的。 “怎么样,能听懂吗?” 迟烽喝了口水,问道。 “嗯!” 叶文禹重重地点头,而后小声补上两个字。 “……谢谢。” “不用,举手之劳而已。” 迟烽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还有啊宁宁,怎么不喊我哥哥了?” 对、对哦! 听得太认真,都把曲宁的人设给忘了。 要是放在几天前,叶文禹大概会很不情愿。 但现在不一样。 他心悦诚服地开口,乖乖喊道:“哥哥。” “乖。” 迟烽弯了弯眼睛。 叶文禹和他对视一眼,也跟着拘谨地笑了笑。 两人微妙的距离,似乎无形之间拉近不少。 时间一到,导演便吆喝着回来重新开拍。 这一次,拍摄十分顺利。 虽然叶文禹还是有些不熟练,但比先前要好很多。 “嗯,这条过了吧。” 导演叼着一根薯条,随意挥了挥手。 “宁宁可以去休息了。来,小李!我们接着拍下一幕,凌风独自在家……” 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叶文禹像昨天一样坐在镜头后面,接着欣赏迟烽的演技。 虽然不像初见那样震撼人心,但同样赏心悦目。 看着看着,他心中忽然冒出一个疑问。 原本的李尚平…… 演技有那么好吗? 或者说,迟烽真的能从李尚平的记忆里挖出那么多演戏技巧吗? 。 在原文的描写中,整个电影剧组堪称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第11章 除了怀揣梦想的李尚平,没人对作品真正上心。大家都抱着得过且过、敷衍了事的心态。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情况悄然发生了变化。 导演不再随随便便一条过,而是耐心推敲细节;演员们也不再动辄无故离开片场,甚至主动参与讨论,改掉了几处过于烂俗的剧本台词。 尽管距离真正成熟的团队还有很远,但大家显然都比以往更投入了。 ——这一切改变,都是迟烽带来的。 聚光灯下的迟烽,实在太耀眼了。和他同框对戏,任何一丝不足都会被放大几倍。 没有人甘心做给人陪衬的“失败者”。不知不觉,就都拼尽了全力。 现在的众人,已然跟原文那个乌烟瘴气的剧组截然不同。 要不是叶文禹手握系统信息,恐怕都要把电影洗钱这事给忘了。 高兴之余,他不免也有些担忧。 照这么看,迟烽扮演的李尚平好像没机会跟曲连江翻脸……那所谓的任务怎么办? 他还能回现实世界吗? “拍完今天的戏,黄老师就杀青了。” 导演把剧本翻得哗哗响,突然抬起头。 “咱们明天休假,出去玩一天,就当给黄老师送行吧。我请客,不许不来哈。” 黄老师就是那位饰演男一号师父、兼反派大boss的演员。 他咖位不算大,但在电影圈演了很多年配角,称得上是金牌绿叶,在圈子里人脉很广。 显然,导演是打算借这个机会跟那位演员拉拉关系。 休假虽然是顺带的,但对于高强度工作大半个月的剧组来说,也是有利无弊的好事。 于是,在场人员对视一眼,纷纷欢呼起来。 “好耶!” “导演英明!” “我要玩到回本!” 导演被围在人群中央,笑骂道。 “你们悠着点,别给我玩破产了!” 叶文禹合上剧本,习惯性寻找迟烽。 目光在片场扫了一圈,才看见那道熟悉身影。 少年站在人群之外,双臂环胸,背倚着墙。 嘴角绷紧,目光幽深,看不出在思索什么。 叶文禹张了张嘴,刚想喊他,却见迟烽忽然起身,向人群走去。 “行啊,导演发话,那必须得去了。” 他笑眯眯地说道。 “咱们去哪玩?” “也别去太远,免得被媒体拍到了。” 导演嘀咕着拿出手机。 “附近好像有个spa会所,前几天谁给我安利来着……” 第二天,叶文禹难得睡了个懒觉。 休假是好事,但他并不打算跟大部队一起玩。 他本身就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团建,前天晚上提早跟曲连江请假了。 曲连江不用照顾小孩,高兴还来不及。 他敷衍地嘱咐几句“乖乖呆房间里,有什么事打电话给前台,别到处乱跑”之类的,就放心出门了。 因此,等叶文禹醒来,酒店已经空空如也。 做些什么好呢…… 他发了一会呆,最终决定就在小房间里休息一整天。 所谓i人的最佳充电方式,就是自己一个人静静呆着。 他看了会电视,又看了会小说漫画,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窗外天色逐渐暗沉,他已经吃过酒店送来的晚饭,却迟迟没等到曲连江回来,发信息也不回。 眼见几个相熟的演员都陆续回来了,他忍不住给曲连江打了个电话。 但听筒另一端只有急促单调的忙音,始终无人接听。 不会出事了吧? 叶文禹有些紧张,又拨了几次,好在最后一次终于接通了。 “喂,宁宁?” 电话那头有人扯着嗓子大声问道。背景音是嘈杂的劲爆舞曲,鼓点特别响,险些就把人声盖过去了。 “爸爸……不对,导演叔叔?” 叶文禹顿了顿,接着问。 “我爸爸和你一起吗?” “哦,你找曲哥啊!曲哥在我旁边——不是,你别撞我!” 他好像没拿稳手机,啪一声掉地上了。 电话还没挂断。模糊的远处,传来一声娇滴滴的撒娇。 “嗯,不要嘛……跟人家聊着天呢,接什么电话呀……” ——这还是道男声。 接着,曲连江的声音也响起来了。 他说话醉醺醺的,隔着电话线都能闻到一股酒味。 “不行,你不够味。小李呢!嗝……小李……” 叶文禹愣了三秒,然后回过神来了。 ——这显然不是在什么正经场所! 他顿感五雷轰顶,连忙挂断电话。 喉咙一阵反胃,前不久刚吃完的晚餐都涌上来了。 恶心……太恶心了。 休假休到夜总会,孩子的电话还没挂就卿卿我我起来了? 伤风败俗、禽兽不如、狗改不了吃屎!……狗是无辜的,这句不该骂。 叶文禹骂人的词语库不太丰富,翻来覆去就那几个词。 不但没骂爽,反而更生气了。 一想到自己刚才还在傻乎乎地担心,更是恨不得穿越回去给自己一拳。 他满肚子火,干脆也不等曲连江回来了,气呼呼地洗完澡关灯上床,一气呵成。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生气,他闭着眼、怀里抱着小乌龟,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个多小时都没睡着。 精神得甚至可以跳起来打一套军体拳……虽然他不会打。 实在没辙,他无可奈何地睁开眼,直愣愣看着天花板。 被黑夜占领的房间很安静,只能听见秒针行走的滴答声。 难不成又要失眠通宵? 为迟烽的演技失眠,姑且还可以说是幸福的烦恼;但要为那个人渣失眠,也太亏了吧……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咔哒一声。 外面的门锁开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爱狗协会表示强烈谴责!(喂 第9章 深夜公主抱 曲连江回来了? 呵,亏他还知道回来。怎么不干脆在温柔乡溺死算了。 叶文禹在心里恶狠狠地咒完,赌气地翻了个身。 然而没过多久,他发现…… 好像有点不对劲。 曲连江喝醉了酒,哪怕当场喝了醒酒汤,走路动静应该没那么小。 外面的脚步声,好像有点……过于小心翼翼了。 就跟害怕被人发现一样。 意识到这点,叶文禹心中蓦地一紧。 刚看完的悬疑小说,里头的恐怖情节纷纷化为栩栩如生的画面,争先恐后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什么入室抢劫,半夜杀人…… 叶文禹越想越害怕,默默抱紧怀里的小乌龟。 要不要悄悄看一眼怎么回事? 如果真是坏人,以曲宁的智商,报警应该不会被系统判定脱离角色吧…… 想到这,他深深吸了口气,大着胆子踩下床。 就只看一眼,除此以外别的什么都不做。 如果是曲连江,那就万事大吉;不是曲连江,就悄悄报警。 他没穿鞋,赤着脚静悄悄走到房门边。 小心翼翼按下门锁,无声无息拉开一小条门缝。 主卧一片黑,他眯着眼睛向外看。 下一秒,瞳孔一缩。 ——不是曲连江,也不是半夜入室的小偷歹徒。 是一个他无比熟悉的人。 迟烽。 他正站在曲连江的办公桌前,把电脑开了,幽幽的荧光映出面无表情的脸。 他微微躬着身,手里好像拿了一个u盘之类的东西,不知道在操作什么。 迟烽怎么会在这? 不对,他是怎么进来的? 叶文禹脑子一片混乱,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迟烽忽然直起身。 那双乌黑的眼睛毫不犹豫地向小房间扫来,然后定格在门缝间。 ……糟糕! 被发现了! 目光交接的一刹,叶文禹大脑宕机了。 意识一片空白,他心中只剩下三个字: 怎么办! 原文没这段情节,他没法照着曲宁的举动模仿。 没了参照物,他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迟烽没给他太多反应时间。 他的动作只停滞一瞬,微微一顿便抬腿向他走来。 电脑屏幕微弱的光,只照亮他的下半张脸。 衬得他如同恐怖片里的幽灵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轻不可闻的脚步声踩在柔软地毯上,仿佛看不见的催命符。 那个人距离房间只剩十米、五米、三米—— “……风哥?” 安静的屋内,忽然响起一道清脆而略带沙哑的声音。 卧室门被彻底推开,穿着睡衣的男孩赤脚站在门后。 他迷迷糊糊揉着眼睛,目光懵懂,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第12章 脚步停下了。 迟烽眯起眼睛,审视般上下打量眼前清瘦的身影。 沉默半晌,他才勾起唇角,语气温柔。 “小云。” “风哥……你又为了爸妈的事不睡觉……” 男孩嘟嚷着走出房间,熟稔地张开双臂,一把抱上少年的腰。 “呼……” 腰间多了一具身躯的重量,肌肤隔着布料传递体温。 迟烽低下头。 像是找到支撑一般,双臂一环上来,小孩的神色立马变得安心。 他站得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困得倒下,却还撒娇似的把脸贴上少年前胸,轻轻蹭了蹭。 亚麻色的头发很柔软,隔着一层衣服蹭在胸口,跟小动物似的。 “呼啊……” 他又打了个哈欠,眼睛都睁不开了。 迟烽叹了口气,伸手穿过小孩的后背和腿弯,一弯腰便把他抱了起来。 小小的身躯很轻,跟羽毛似的,他抱得毫不费力。 迟烽一路把他抱上床,为他掖好被子,再把小乌龟塞回怀里。 “睡吧,小云。” 他柔声道。 没有回应。 男孩陷进松软的被子里,呼吸平稳,沉沉睡了过去。 迟烽又在床边坐了一会,才站起身。 咔哒一声,房门重新合拢。 五分钟后。 床上的男孩睁开眼,抿着唇飞快瞄了眼门缝。 目光清明,毫无睡意。 。 第二天,叶文禹等酒店这层几乎空了,才鬼鬼祟祟地起床出门。 他特意避开人流,早餐时间快结束才赶去餐厅。简单吃了点,便心情沉重地前往片场。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在酒店没碰见迟烽,可不代表到了片场还能看不见他。 ……但又不能请假,那就明摆着有问题了。 想到这,叶文禹沉重地叹了口气。 天知道他昨晚心跳得有多快。 迟烽向他走来时,他紧张得都快晕过去了。 电光石火的一刻,他忽然想起了迟烽的话。 “试着把自己当成那个角色,代入到当下的情景,自然而然就能体会到他的心情”。 于是他急病乱投医,飞速运转大脑,思考真正的曲宁会怎么做。 曲宁脑子不太好,虽然生活能自理,但理解能力比正常人要差很多。 如果半夜被吵醒,睡得迷迷糊糊的,大概率会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刚巧,剧本里恰好有类似的情节。 凌风半夜不睡,着了魔似的四处搜寻当年的线索。 这一幕,前两天才刚拍完。 迟烽演得特别好,cut后被导演拉着夸了二十分钟。 所以……给曲宁留下深刻到足以梦见的印象,这很合理吧。 他赌了一把。 好在,赌赢了。 迟烽不但领会到他在做梦,甚至配合地顺着演了下去。 语气温柔,动作细致。要不是抱在叶文禹腿弯的手指冰凉,恐怕他都要真的入戏了。 叶文禹把脸埋进摊开的剧本,深深吸了口气。 只要假装什么都不记得就能蒙混过关。 待会等迟烽过来,要像往常一样跟他问早…… 一阵嘈杂的噪音,打断他的思绪。 茫然地从剧本里抬起头,叶文禹轻松找到了噪音来源。 是曲连江。 他昨晚彻夜不归,估计真是沉溺温柔乡去了。 衣服皱巴巴的,胡子没刮,脸也没洗,身上还带着未散干净的酒味。 看样子还没完全醒酒。 “曲哥,注意看脚下,小心小心!” 助理小哥一边苦哈哈地提醒,一边扶着他绕过地上一团电线,免得他不小心绊倒。 好不容易扶他坐下,助理才松了口气。 “您感觉怎么样,要不我给您叫份醒酒汤外卖?” “闭嘴。” 曲连江不耐烦地挥手把人赶走,撑着脸扫了眼片场。 “——小李呢?” 话音刚落,迟烽便出现在门外。 他已经化好妆,穿着一身笔挺的警局制服,整个人利落又干练。 曲连江顿时双眼一亮,招了招手。 “过来。” 迟烽脚步顿了顿,面上露出疑惑神色,却还是听从指示向他走去。 “曲哥,您找我?” “站我前面,对。” 迟烽拘谨地站定。 曲连江翘着腿,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少年演员笔直的身躯,嘴边挂着一抹玩味的笑。 目光中的贪婪显露得淋漓尽致,实在难以忽视。 迟烽皱了皱眉,有些不舒服地开口。 “曲哥……” 曲连江打断道:“转一圈。” 迟烽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老老实实转了一圈。 刚背过身,他的腰就搭上一条从后面伸来的手臂。 “——曲哥?” 迟烽吃了一惊,下意识想要挣脱。 那手臂却像火热的钳子一般,把他牢牢扣在臂弯中。 “小李,你腰挺细啊。” 曲连江语带玩味。 “这腰带码数是不是大了点?要不我喊服装组给你换条小的?” “不、不用了,谢谢您的好意。” 迟烽眼中划过几分隐忍,额角冒出冷汗。 “麻烦您松一下,我得去拍戏了,大伙都等着呢。” “哟,这么敬业。” 曲连江呵呵一笑,松开手。 迟烽如释重负,连忙退开一步。然而还没等他走远,后腰又被人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去吧,大明星。” 虽然是清早,但片场的人可是一点都不少。 更何况迟烽还是男一号,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曲连江就这样丝毫不掩饰,在众目睽睽之下张扬地揩油一番。 霎时间,众人神色各异。 “……” 叶文禹看得呼吸都停了。 曲连江这个混蛋人渣—— 这根本是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性骚扰吧?! 昨晚跑去夜店玩还不够,这是觉得外面的人始终不如自己看中的猎物香,又回来对迟烽下手了? 恶心!败类!衣冠禽兽! 他把词语库那几个词翻出来,在心里翻来覆去又骂了几遍。 还是无法解恨。 叶文禹背过身,深深吸了口气,这才勉强压下沸腾怒火。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种事发生,自己却什么都不做。 即便那是刀过他三次的迟烽。 。 拍摄日程接近尾声。 按照计划推算,再过两个星期就能彻底杀青。 然而剧组的氛围,却不像前段时间那样和谐。 问题出在男一号身上。 迟烽的戏份还有很多,但每次拍到一半,他总会被人毫无预兆地叫走。 找他的正是电影制片人,曲连江。 曲连江找他的理由,往往都是讲戏。 不但把迟烽喊到身边,还非得紧紧挨着,他才乐意开口。得讲个十来二十分钟,才依依不舍地放人。 次数多了,哪怕是再迟钝的人,也能嗅到其中猫腻。 “小李又被叫走了……” “是啊。今天都 第四回了吧。” 片场一角,几个配角演员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小李也是可怜,就这么被盯上了。” “谁知道他是不是自己凑上去的。都给人摸屁股了,也没见他说半个不字。” “废话,谁敢说呀?那可是曲连江。把他惹不高兴了,拍两个月也照样换角走人,指不定还要被封杀。” “啧,这么说的话,我倒是听过小道消息。说曲连江本来就是同,结了婚也不收心,他前妻就是这么给气跑的。” “哎呀,那他前妻好可怜。被骗婚就算了,生个孩子还是带缺陷的……” “嘘。人家宁宁还在呢。” 那人一边制止,一边悄悄瞥了眼不远处的曲宁。 下一秒,他便看见那小孩噌地站起。 不是吧,真被听见了? 完了完了完了…… 他瞪大眼睛,却见曲宁看也不看这边,径直向片场外的保姆车走去。 ——那是十分钟前,李尚平出现的最后位置。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兄弟抱一下(唱) 第10章 叶文禹很忙 “你看,刚才你那句台词就说得不对。” 曲连江斜倚着靠背,把剧本翻得哗哗响。 “语气,注意语气。凌风的性格有这么硬?他要是不懂变通,怎么一个人潜伏进敌营?小李,你自己说是不是。” 在他身边,少年温顺地低着头。 劲瘦的腰上,搭着曲连江的手臂。 “嗯,曲哥教导得对。” 他低声应道。 第13章 曲连江咂了咂嘴,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 然而他还不满足,唾沫横飞地接着教育。 “所以啊,你就得软一点。不但咬字要软,脸、身段,都得符合角色设定。” 他低笑一声,暧昧地拍了拍少年的腰。 “为艺术献身,知道吧?” 少年眯起眼,温驯得像只猫。 “嗯。” 没人看见的角度,他那乌黑的双眼划过一丝狠戾。 第五次。 这只手,第五次未经同意摸他的身体。 任务进度已经快到80%了。 等大功告成,怎么处理这人好呢。 是干脆利落地把它砍断,还是逼他自己挑断手筋? ……现代法治世界,真麻烦。 要是跟前几个任务那样,把人杀了都没人管就好了。 “小李,你走神了。” 那道令人作呕的声音,贴着他耳垂响起。 “跟你说话呢,怎么这都走神?小时候上学,肯定没好好听讲吧?” 迟烽回神,抿唇笑道。 “曲哥,您又拿我开玩笑。明知道我初中都没读完就出来打工了吧?” “那肯定学习能力不怎么强了。” 曲连江清清嗓子。 “光说你肯定听不懂。来吧,给我软一个,就演我刚才说的那些要点,看看你领悟了多少。” 迟烽没有动作。 曲连江皱了皱眉。 “快点,我可没多少耐心。这是看重你才给你机会,懂了吗?多少人想要我单独辅导,我还不乐意呢。” ……要不,干脆就在这给他点小教训吧。 迟烽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地伸出手。 就在这时,保姆车忽然被人用力拍响。 哐哐哐的声音,力道重得甚至可以说是砸车了。 “——谁?” 眼看事要成了,这又是从哪杀出来的程咬金!曲连江气得都维持不住他那副好脾气的假面了,粗鲁地一把拉开车门。 “妈的,我倒要看看谁敢坏老子好事——宁宁?” 末尾二字,讶异地拐了个调。 只见门外站着个瘦小的男孩,惊恐地缩着身子。 大概是被刚才那句粗口吓到了,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甚至噙着泪花。 “爸、爸爸……对不起。我打扰你们了吗?”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 到底是自己孩子。 曲连江勉强压下怒火,扯了扯嘴角。 “怎么了,宁宁?爸爸和小哥哥谈工作呢,你去别处玩。” “可,可我是来找小哥哥的!” 男孩擦掉眼泪,大着胆子拉起迟烽搭在座椅边上的手。 “我想看凌风打坏人……” 曲连江张了张嘴,还没开口,迟烽便站起身。 “不好意思,曲哥。我出来这一趟够久了,里头大家都等着呢。时间就是金钱,我先去拍摄,咱们下回再聊。” 不等曲连江挽留,他就转过头,牵着男孩和和气气走下保姆车。 “走吧,宁宁。” “嗯……!” 男孩腼腆地笑了笑,两人没一会便走远了。 。 人到中年,曲连江活了这么久,头一次深刻反省自己: 当初他同意把曲宁带来,这个决定究竟是不是错的。 实话实说,他自认对曲宁这个孩子已经够好了,说要什么就给什么。 多少人挤破头只为了在银幕上演个出场几秒的龙套,他大手一挥就给曲宁这字都看不懂的小屁孩加了个重要配角。 而他的好儿子,却是这么报答自己的。 “小哥哥,你刚才是怎么躲过那人拳头的呀?” 男孩双眼闪闪发光,贴在李尚平身边小声问道。 “可以再演一次吗?” “可以啊。很简单,保证教你一次就会。” 少年走出两步,又回过头,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 “曲哥,麻烦您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说是这么说。这一去,当然就不回来了。 以上事件,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 要不是从小看着曲宁长大,不知道找过多少医生给他看脑子…… 他都要以为这是故意的了。 曲连江眼神阴翳,差点咬碎后槽牙。 又过了几天,演警花的女主角宣布杀青。 “谢谢大家这么多天的陪伴!” 演员是个漂亮的小姑娘,神采飞扬地转着圈跟大家鞠躬。 “特别是小李、哦不,应该叫李老师。您太会演了,我从您身上学到很多东西,谢谢!” “当不起当不起,您太谦虚了。” 迟烽哪能真让前辈给自己鞠躬,连忙抬手扶稳她。 “您这才叫谦虚呢!算了,我不跟您争这个。” 小姑娘呵呵一笑,转脸望向大家。 “朋友们,我这也是头一回担女一号,想留个纪念庆祝一下。今晚九点,咱们收工去酒店餐厅喝个痛快,怎么样?我买单!” 这女孩看着甜,其实酒量特别好。 这段时间为了好好拍戏,她连酒都戒了,就等着杀青。 众人都知道她本性,自然都乐呵起哄。 有人请客,白吃白喝的事,拒绝的才是傻子。 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了。 晚上九点。 女演员提前包了场,餐厅空无一人。 水晶吊灯挂在天花板,将偌大的餐厅映得金碧辉煌。长条餐桌铺着雪白桌布,精致的餐点和酒水琳琅满目,就连空气中都充斥着酒香。 “来,我先敬曲哥一杯!” 女演员笑眯眯地拿起高脚杯,向曲连江遥遥示意。 “没有您就没有咱们这部电影。期待上映,预祝票房过亿哈!” 俏皮的玩笑话,顺利给酒宴开了个好头。 几个相熟的演员顿时围了过去,嘻嘻哈哈闹作一团。 “哈哈哈,看不出来你野心还挺大的,票房过亿都说得出口。” “废话,电影成绩好不就等于我成绩好?都当演员了,谁不盼着自己大红大紫,你们几个真虚伪。” “哇,酒还没喝就吐真言了,这可还行!咱们今天可得好好灌醉你了。” “来啊,看看谁先喝趴下!” 酒宴热热闹闹的,氛围很不错。 曲宁没成年,叶文禹便没喝酒,只挑着吃了几道冷盘菜。 他一个小孩,躲在角落自娱自乐没人打扰,倒也乐得自在。 不知不觉,就到了快十一点。 “嗝……别跑!说好了要把你们都喝趴下,不许逃!” “我靠,你还能喝?是不是人啊,酒量这么好……” “嗝……不行,我要吐了……” 酒过三巡,餐厅便只剩下一片醉鬼。 在场唯一滴酒未沾的,大概只有叶文禹。 望着这群东倒西歪的僵尸,他默默站起身。 估计差不多结束了,要不先悄悄回去吧。 他这段时间每天早睡早起,已经养成健康的生物钟了,现在有点困。 他放轻脚步绕开众人,走出餐厅。 刚到电梯门口,忽然听见走廊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 “小李……嗝,过来扶我。” “曲哥,这不合适吧。” “叫你扶就扶,少……少他妈废话。” “唉,这——算了。您要去哪?” “厨房。” “去厨房干什么?” “我……嗝,我醉了。小李,给我做碗醒酒汤。” “我哪会做这个,宴会厅不是有吗?要不喊个服务员——” 叶文禹脚步一顿。 这是缠到酒宴来了?曲连江怎么跟鬼似的阴魂不散! 他也不着急上楼了,脚步一拐向声源走去,再适时装出一副惊讶模样。 “爸爸?还有小哥哥,你们在做什么?” 两道人影挨得极近,曲连江正拼命往迟烽肩上靠。 迟烽则背对叶文禹,看不清表情。 他眼前一花,好像看见迟烽举起右手,落在曲连江后颈。 眨了眨眼再看,却见人家好端端扶着曲连江,两只手规规矩矩。 ……是看错了吧。 “宁宁?” 迟烽回过头,有些惊讶。 “你怎么在这?” “我困了。” 叶文禹乖乖答道。 “里面好吵,我想回房间睡觉。” “你来得正好。” 迟烽舒了口气。 “我也准备回去,结果一出门就碰上曲哥……他好像喝多了。宁宁,能不能麻烦你把曲哥送回房间?待会我打个电话,让前台给他送解酒汤。” “好。” 叶文禹点点头,小心翼翼向曲连江伸手。 “……爸爸?” 曲连江没动静。 叶文禹凑近一看,才发现这人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还打起了鼾。 第14章 “大概是闹腾累了吧。” 迟烽挠了挠头,望着叶文禹费劲地把死猪一样的曲连江扒拉到自己背上,不放心问道。 “宁宁自己能行不?要不要我搭把手?” 虽然不知道刚还活蹦乱跳的曲连江怎么突然就睡死了,但叶文禹忙活半天就是为了帮迟烽脱困,哪有把人拽回火坑的理。 他坚决地摇摇头。 “不用,我可以的。” “宁宁真是可靠。” 迟烽拍了拍叶文禹单薄的肩膀,脸上表情安心不少。 “喝醉就是麻烦……对了。我前阵子喝醉酒,好像一不小心跑错了房间。宁宁,你没被吓到吧?” 他看似随意,话锋却毫无征兆地一转,猝不及防提到那个夜晚,叶文禹险些就下意识摇头说没有了。 还好他反应快,面不改色地答道。 “跑错房间?有吗,我不记得了……” 迟烽定定看了他几秒,忽然爽朗地笑了起来。 “是吗,那就好。”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小叶被吓得瑟瑟发抖 第11章 杀青后的玫瑰 这一晚,曲连江睡得格外沉。 就连迟烽喊前台送来的解酒汤,他都没顾得上喝。 醒来后,他捂着脖子龇牙咧嘴,嚷嚷说什么浑身酸痛,跟被打了一样。 但叶文禹在他背后观察半天,连半个红印都没看见。 大概是他睡相糟糕,自己给自己睡疼了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之后的日子,曲连江消停不少。 虽然每天还是打卡上班似的坐片场看迟烽上戏,但好歹没再动不动就把人喊走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剧组杀青的日子。 “好好干,演完这场咱们就……” 导演把分镜本翻得哗哗响,最后确认一遍,嘴角便彻底压不住了。 “就全组杀青了!” 在场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确认没听错后纷纷叫了起来,片场顿时成了花果山。 “安静,安静!” 导演扯着嗓子,举高双手拍了两下,脸上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还没拍完呢,急什么。来,小李!换好衣服没?” “好了好了。” 迟烽笑眯眯地应着,被众人推了出来。 这一场演的是电影的大结局。 他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警服,脸上被化妆师印出血痕。身上脏兮兮的,眼睛却一如既往的明亮。 导演把他拉到身边,嘱咐半天要注意的要点,才终于舍得松手站到镜头后面。 “来,进入情绪哈!action!” 瓢泼大雨从天而降。 少年握枪的手无力垂落,制服沾满泥泞,一身狼狈。 他望向远方冉冉升起的朝阳,原本空洞的双眼,逐渐被朝霞染上光芒。 “……结束了。” 他喃喃道。像是说给自己,又像说给那些再也听不见的人。 久久凝望着太阳,他一瘸一拐地起身。 脸上不再是迷茫,而是一如既往的坚毅。 “从今天起,便是新生。” 镜头向后拉远。 人影逐渐变小,直到最后在画面中央只剩一个黑色小点。 导演屏住呼吸,眼睛瞪得像铜铃,憋了数十秒才猛一拍手。 “好——cut!” “杀青啦!杀青啦!” “我靠,总算结束了!” “导演别愣着,赶紧请吃饭!” 众人咋咋呼呼地叫着,一窝蜂涌了上来。 一半扑向导演,一半扑向男主角迟烽。 但凡长了眼,都知道这两个人对这部电影付出多少。 说是最大的功臣也不为过。 迟烽被十几只手臂胡乱拥抱着,脸上划过一丝不悦。 但他很快又把这种情绪压下,配合大家合群地笑了笑。 没闹多久,忽然有人敲了敲门。 “行了,赶紧松开。” 导演一边笑骂,一边掰开围上来那几人,快步走向门外。 “你好,找谁?” 门外是个跑腿小哥,气喘吁吁递上一大束鲜花。 “这上面写着给一个叫尚平的人。请问他在吗?麻烦过来签收一下。” 这束花很新鲜,花瓣上还坠着露珠,一看就不便宜。 除了常见的桔梗小飞燕洋甘菊等配花,最显眼的便是插在中央的几朵大红玫瑰,拼成一个爱心。 “尚平?” 导演愣了愣,转头向里面喊了一声。 “小李,找你的!” 迟烽应了一声,借机从人群里挣扎出来。 “是我。在这签字是吧?” “对,谢了啊。” 跑腿小哥把东西收好,头盔一戴便匆匆走了,也没说寄件人是谁。 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演员凑了过来。其中一个眼尖的,一伸头便大惊小怪地嚷嚷道。 “我去,这上面还有粉红色贺卡啊!” “还真是。小李,是不是偷偷跟哪个妹妹好上了?” “哎哟,看不出来!” “这女孩还挺用心,刚好卡在杀青送花。太浪漫了吧,慕了慕了。” 日程大家都知道,虽然导演明面上没提过快要杀青,但也算是公开的秘密。 掐着点送花,虽然不常见,但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在一众“赶紧看看写了啥”的催促中,迟烽拆开贺卡。 刚扫了一眼,他的笑容就凝固了。 “怎么,被告白了呀?” 有人促狭地挤了挤眼。 “嗯……哈哈,算是。” 迟烽含糊地笑了笑,转头问导演。 “咱们杀青之后,还有什么安排不?” “后期剪辑肯定是还有安排,但没你们演员的事了。” 导演喝了口水,说道。 “今天最后呆一晚,明天就给你们办退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迟烽点点头,把那张贺卡随手放进衣兜,没再说什么。 叶文禹刚才没跟着那群人起哄,这会离得远,什么都没看清。 但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 杀青之后,曲连江不知去了哪。 叶文禹自己随便吃了点什么,就匆匆赶回房间。 他有种直觉,那花束大概率是曲连江送的。 先前屡屡受挫,那个人好不容易才消停了点。 现在要杀青了,眼看李尚平就要翻出自己手掌心,他肯定要做点什么。 问题在于,叶文禹不知道曲连江要做什么。 他只能寄希望于曲连江的房间,看看能不能翻出什么东西。 以防曲连江提早回来,他一回屋便把门锁好,还谨慎地搬来两张椅子抵着门背。 虽然事后可能会被曲连江找麻烦,但能拖一时是一时。 处理好一切,他才深深吸一口气,走进曲连江的卧室。 他还是头一次来这个地方。 曲连江行李不多,却零零散散随处摆放,可见生活习惯不怎么样。 叶文禹先从电脑找起。 那个深夜,他看见迟烽在摆弄这个电脑,也许里面有重要的秘密。 然而现在轮到他自己来,一开机就捉瞎了。 曲连江弄了个密码,他不知道是什么。 按照套路来看,多半是曲连江或者曲宁的生日,再不济便是跟李尚平有关的日期。 但叶文禹两眼一抹黑,这几个日期他一个都不知道。 “系统?你在吗?” 无奈之下,他只能求助系统。然而系统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冷,半句回应都没给。 “……” 叶文禹咬咬牙。 没办法,只能自己找了。 他把电脑恢复原样,转身去翻曲连江的行李。 出来住酒店,总不会不带身份证。虽然也有可能被他贴身拿走了,但万一呢。 他拿出当侦探的架势,细细翻了一遍曲连江的行李箱。 不但用眼看,还用手摸,甚至把手机自带的手电筒打开,对着里头边打光边找。 功夫不费有心人,还真让他找到了…… 不是身份证的东西。 “这是什么?” 叶文禹皱了皱眉自言自语,拿出一个小瓶。 那瓶子只有拇指大,瓶身没有标签,也没有写字。 他拧开瓶盖往里一瞧,里头装的都是白色粉末。对着光照,也没什么特殊异样。 乍一看似乎没什么特别,但这瓶子可是被曲连江小心翼翼藏在行李箱最深处的夹层。 这么谨慎,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叶文禹略一思索,心中已有决定。 他拿着瓶子,快步跑到房间自带的小吧台。 果然,在咖啡机旁找到几袋砂糖。 他舒了口气,赶紧把瓶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倒进洗手池。 把水龙头开到最大,确认倒干净以后,他才撕开糖包,把糖通通倒进小瓶子。 第15章 等数量跟原来差不多了,他才停手。 不管曲连江要用瓶子里的粉末做什么,换成糖总不会有坏处。 完成一桩大事,他却还没放心。 把瓶子原样塞回去,他漫无目的扫了一圈卧室。 接着翻哪里呢……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按响门铃。 叶文禹吓了一跳,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定了定神,提高声音:“谁?” “是我,导演。宁宁,赶紧开门。” 还好还好,不是曲连江。 导演没有房卡,估计没发现他把门抵住了。 叶文禹轻手轻脚把椅子搬回去,这才打开一条门缝。 “什么事?” “怎么只开条门缝?” 见小孩只谨慎地露出半张脸,导演顿时乐了。 “叔叔又不是坏人。走,宁宁,带你出去玩。” “……不要。” 叶文禹撇了撇嘴。 “我想睡觉。” “哟!头一次见你这样的小孩,出去玩都不乐意。” 导演掏出手机,点了两下把屏幕转给他看。 “放心,叔叔不拐小孩,是你爸喊我带你出去玩的。” 曲连江? 叶文禹怔住,眨了眨眼。 他这是干什么,突然找别人演这一出父慈子孝的…… “附近有个漫画咖啡屋新开业,你们小孩都爱看这个吧。你爸特意打听到的,就为了让你开心,感不感动啊宁宁?” 导演笑着收回手机,站门外招了招手。 “走吧。明天就坐飞机回家了,那可就看不了漫画咯。” “可是……” 叶文禹还想挣扎,不料对方没了耐心,直接把门推开向他伸手。 “走吧走吧,叔叔请你吃小蛋糕!” 。 漫画咖啡屋距离宾馆稍微有点远。 导演没开车,带着曲宁搭的地铁,辗转坐了四五个站才到。 “就是这里。” 导演笑眯眯牵着他走进店。 叶文禹一眼就能看出来,这里模仿的是日本的漫画咖啡屋。 店内很安静,没人说话。环境布置得也很温馨,暖洋洋的灯光打在身上,令人不知不觉就沉浸漫画的世界。 “乖,自己找位置坐。” 导演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他真给叶文禹点了个蛋糕,但叶文禹不喜欢甜点,最后全进了导演肚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显而易见,导演对二次元并不感兴趣。虽然学着别人借了本时下最火的漫画,但没看多久就开始打哈欠。 叶文禹有些紧张,手里拿着漫画,眼睛却一直偷偷瞥向对面。 果然,片刻过后导演就困了,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又耐心等了一会,才试探开口。 “……叔叔?” 导演咂咂嘴,闭着眼哼了一声。 叶文禹刚抬起屁股,听见后赶紧坐下。 他抿紧唇,焦灼不安地又等了十分钟。 “叔叔……你还醒着吗?” 他轻声问道。 这回,对面终于没了声响。 叶文禹无声松了口气,把漫画放回书架,狗狗祟祟地出门。 一离开咖啡屋,他就迈开腿大步跑了起来。 ——曲连江把他支走,一定有自己的打算。 他得赶紧回去看看才行!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小叶真的操碎了心 第12章 不会弄疼你 迟烽心情挺不错。 他把手伸进衣兜,指腹摩挲粗糙的贺卡,嘴角微微勾起。 【今晚来我房间。落款:曲】 正发愁该怎么找曲连江,这人自己就送上门了。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先前一直没对曲连江下重手,不是他心软,是因为顾忌原主的遗愿。 ——也就是所谓的“任务”。 被曲连江逼死,李尚平却依然天真单纯,甚至称得上愚蠢。 他的心愿很简单,只有一条: 顺利拍完电影,做一个名副其实的男一号。 真是朴素的愿望。 如果换成迟烽自己,怎么也得给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吃点小小的苦头。 身为扮演者,想杀人并不难。 更何况,他随身空间还存有其他任务世界留下的道具。虽然有限制,但挑挑拣拣还是能找到可以用上的。 可惜,要是电影拍到一半制片人就不知所踪,甚至莫名其妙横尸街头…… 那拍摄进度肯定会被搁置。 电影拍不完,就等于任务没完成。 任务失败,他身为扮演者会被扣分。 扣的分数多了,就会被剥夺扮演者的身份……也就是被主神开除。 迟烽不想被开除。 倒不是多热爱这份工作。只是因为唯有在任务世界里,他才能短暂逃离现实生活,喘一口气。 ……还要再忍忍。 他等了快十年,才终于等到他们松懈,获得离开那个家的机会。 只需再过一段时间,他悄然埋下的种子将会破土而出。 那个时候,就是他彻底脱离掌控的日子。 迟烽舒了口气,低头望向自己的掌心。 等他达成心愿,或许就该向主神主动提离职了吧。 这件事他还没跟任何人说过,包括系统。 最后几个任务,好好收尾吧。 他把手放下,闭起眼。 再度睁眼,已经回到“李尚平”的状态。 他抬起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笃、笃。 “门没锁,进来吧。” 里面传来曲连江低沉的声音。 迟烽压下门柄,推门而入。 曲连江坐在吧台边,转头向他看来。 他大概是刚洗完澡,只穿了身浴袍。 手里摇着一杯红酒,身边空着的位置上也摆了个高脚杯。 迟烽皱了皱眉,露出警惕又迷茫的表情。 “曲哥,您要跟我聊什么?咱们加了微信,手机上聊不是更方便……” “坐。” 曲连江不客气地打断。他指了指那个空位,话中含义不言而喻。 迟烽又踌躇几秒,才不情不愿地坐下。 曲连江满意地笑笑,起身给他倒了杯红酒:“喝吧。这可是好东西,花了我好几万。” “这……” 迟烽面露难色。 “怕我下毒害你不成?” 曲连江冷哼一声,把他自己那杯一饮而尽。 “我可舍不得那么好的酒。你要是不喜欢,那就算了。” 迟烽咬咬牙,端起酒杯一仰头喝了个干净。 “这才对嘛。” 曲连江满意地勾起唇角。 “小李啊。跟组拍了这么多天戏,累不累?” “多谢曲哥关心,还行吧,主要是学到很多东西。” 迟烽拘谨地答道。 “那就对咯。电影跟短剧不一样,能给人很大进步。不管是演技,知名度,还是……钱。” 曲连江故意在最后那个词顿了顿,自作聪明地挤挤眼睛。 “小李,你家挺困难的,是吧?” “嗯……是。” 迟烽眼中划过几分犹豫,最终还是点点头。 “现在,你的机会来了。” 曲连江呵呵一笑,放低声音。 “我手头下一个本子,男一号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只要我点头,没人能跟你争。这一点,想必你也体会过了吧?” “您的意思是……” 迟烽嘴角绷成一条直线,做出一副不敢置信却又确实有些心动的模样。 “只要你做个‘懂事’的好孩子,想要什么,曲哥都给你。” 曲连江色眯眯地笑着,伸手摸上迟烽的大腿。 “你知道什么意思,对吧?” 迟烽噌地站起身。 “曲哥!”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都红了,看上去十分委屈。 “我把您当前辈,当敬重的大哥,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曲连江脸色一沉。 “那就是打算不听话了?” 迟烽没说话。 “可惜,你现在不听话也没用。” 曲连江皮笑肉不笑,脸色阴沉。 “刚才那杯红酒,味道很不错吧?” “你给我加了药?” 迟烽满脸震惊。 曲连江不怀好意地扯扯嘴角。 “小李啊,你也真够单纯的。你一进门,我就已经倒好自己那杯了。要加东西,当然是之后才加进酒瓶。可惜了我的好酒……不过能把你弄到手,也算值得。” 他一边说,一边站起身去抓迟烽的手。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身体烧起来了?呵呵,放心。我会对你很温柔,不会弄疼你的……” 少年直挺挺地站着,一声不吭。 第16章 他没躲,也没别的动作。 曲连江正高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猛一抬头,便对上了迟烽不知何时变得面无表情的脸。 以及,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深的、乌黑的眼。像是暴雨前骤然暗沉的天色,浓重得望不见底。 初看似乎十分冷静,然而一旦细看,便能察觉到深处正无声地积聚着什么—— 如同漩涡一般,仿佛下一秒就要撕裂那层薄得像纸的平静。 咕咚。 曲连江咽了口唾沫,脑内疯狂拉响警钟。 ——眼前这个人,绝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李尚平。 放在平时,要是有人这么跟他说,他只会觉得好笑。 不是李尚平还能是谁,外星人还是克隆人? 但此时此刻,这就是他最真实的想法。 “小、……李尚平?” 他小心翼翼地松开握着的手腕。 少年忽然笑了。 笑得阳光灿烂,和平时别无二致。 “很喜欢我?” 他轻声开口。 “不会把我弄疼?” 曲连江喉头滑动。 “误会,都是误会。不是……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晚了。” 笑容一收,迟烽眯了眯眼,平静的话语染上几分狠戾。 “抱歉啊,曲制片,我没你这么温柔。要是不小心把你弄疼了,麻烦多担待。” “什、什么意——啊!” 话说到一半,戛然转折为一声惨嚎。 曲连江一屁股跌坐在地,满脸惊恐;眼白充血,额角密密麻麻渗出冷汗。 他的手,被硬生生掰断了。 “叫什么?不是说要悄悄来吗。” 迟烽蹲下身,扔垃圾似的松开曲连江的手腕,脸上表情依旧和蔼。 “要是被人发现了,那影响多不好啊,是吧?” “李、李李李——唔!唔唔!” 迟烽听得心烦,随手拽过一条毛巾,团了团便一把塞进他大张的嘴里。 动作粗暴,毫不留情,曲连江只觉得下颌一阵剧痛……好像是下巴脱臼了。 他顾不得疼痛,一翻身连滚带爬就想逃。 手机就放在桌面,他设置了紧急报警,只要拿到—— “唔!” 他翻身太急,一不小心整个身躯压上自己被掰断的手,顿时疼得目眦欲裂。 “跑什么。” 身后传来恶魔慢悠悠的话语。 随后,他的腿弯被猛然一踩。 “腿也不想要了,是吧?” “唔唔唔!” 曲连江慌忙大叫,脑海一片空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哦,让我用点力?行,满足你。” 迟烽轻轻笑了起来。他抬起腿,然后—— 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 客房门铃忽然疯狂响了起来。 房间里空气一滞。 迟烽眯起眼睛,转头望向门扉。 他现在很不爽,非常不爽。 好不容易发泄一通,还没玩尽兴,就被打断了。 他叹了口气,蹲下来平视曲连江。 曲连江和他四目相接,一动不敢动,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滑落下巴。 这房间隔音很好,里面喊破天外面也听不见。 原本是曲连江特意订来对付李尚平的,没想到最后反倒用到了自己身上。 “唉……” 迟烽托着下巴,眨了眨眼。 浓密的睫毛垂下,掩盖那双乌黑的眼眸,显得少年整个人十分无害。 只有曲连江知道,眼前这人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叮咚叮咚叮咚! 没等到回应,门铃又响了起来,听起来有些急切。 算了。 迟烽意兴阑珊,彻底没了继续折磨曲连江的兴致。 他粗暴地一脚将曲连江踹翻身,随即伸手进衣兜。 借着身体的遮挡,指尖在对方看不见的角落迅速连接随身空间。 找到了。 当他将手抽出时,指间已然多出一块方方正正的不明机器,仅有拇指那么大。 这是他从上上个任务世界顺回来的小型急救机器人。 治不了致命伤、也管不了骨折,但它在外形修复上可是一把好手。 迟烽左手握着机器人,右手干脆利落地并成手刀,快狠准地一下就把曲连江劈晕。 接着,他把曲连江沉重的身躯搬上床。细心地掖好被子、抽走嘴里的毛巾,再把机器人放上他手腕。 一声嗡鸣,机器人开始运作。 不到一分钟,高高肿起的手腕便肉眼可见地消肿,青紫的瘀血也消失殆尽。 搞定。 他收好机器人,起身快步走向玄关。 一把拉开门,他挂起礼貌微笑。 “不需要客房服务,谢谢。……宁宁?怎么是你?” 。 站在房门前,叶文禹摸遍身上衣兜,心顿时被一盘冷水浇了个透。 ——他把房卡落在咖啡屋了。 怎么会这么倒霉…… 好不容易趁导演睡着,一路匆忙赶回来,结果居然被卡在门外! 酒店很大,重新跑去找前台要备用卡倒也不是不行,但会耗费很多时间。 如果恰好就在这几分钟出了事,那他一定不会原谅自己。 叶文禹咬紧牙关,一不做二不休地摁响门铃。 哪怕曲连江已经下手,多少也会因为门铃暂停一下。 摁了半天都没反应,他心更凉了。 难不成猜错了,曲连江其实不在房间? 那他会在哪…… 就在这时,门咔哒一声开了。 他立马调整好表情,小心翼翼地抬头。 “爸爸——咦?” 从门里走出来的不是曲连江,而是迟烽。 完好无损的迟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我们迟烽至少表情还是很温柔的 第13章 被殃及的池鱼 “小哥哥?……那个,我爸爸呢?” 叶文禹硬着头皮,边问边试着探头往里看。 房间干干净净,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嘘,小声点。你爸爸睡着了。” 迟烽弯了弯眼睛,竖起食指贴在唇边。 “我们聊了点工作上的事,结果曲哥一不小心喝醉了……就让他睡会吧,哈哈。”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宁宁你呢?刚从外面回来?” 叶文禹点点头。 “嗯……爸爸让导演叔叔带我出去玩,结果我们走散了。我害怕,就先自己回来了。” 这也不算谎言,叶文禹说得心安理得。 迟烽探究地凝视片刻,而后才微微一笑,把门彻底拉开。 “下回可别随随便便跟别人出去玩了。好啦,我先走咯。” “嗯!……哥哥,晚安。” 叶文禹乖乖地向他挥手。 迟烽也挥了挥手,而后脚步轻松地离开了。 叶文禹等他消失在对面客房,才连忙关上门。 他急匆匆走进卧室,果然看见曲连江躺在床上,睡得十分安详。 凑得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 难道,真的只是喝醉了? 他原本只是担心曲连江对迟烽下手,转念一想,又开始担心迟烽对曲连江下手。 毕竟,那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 他放心不下,掀开被子又看了一眼。 从头到脚草草看了一遍,没发现哪里有问题,呼吸也很平稳。 一定要说的话,就是曲连江睡得太死了,这么检查都没醒。 叶文禹松了口气。 他一整天都在跑来跑去,折腾一番真是累了。于是没再管曲连江,洗了个澡、吃了点东西便上床睡觉。 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对面客房已经空了。 据前台所说,迟烽好像定了最早一班机,天还没亮就退房走了。 至于曲连江…… 叶文禹悄悄看了眼身边的男人。 果然,他又在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的手腕。 不知道这人吃错什么药了,酒醒以后就一直怪怪的。 也不跟别人说话,没事就盯着套房的吧台发呆,一直到退房。 叶文禹免得惹事,没敢主动问他。 就这样,他们在一种奇怪的氛围中离开这座城市,坐当天的飞机回了家。 在飞机上,曲连江时不时皱紧眉头,一副咬牙切齿忍耐什么东西的模样。 飞机一落地,他就匆匆赶去医院,连儿子都顾不上管。 然后—— “什么?骨折?” 他拿着刚拍好的片子,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 “我没有做梦……” 做梦? 叶文禹觉得这个词有点微妙。 第17章 “是啊,我们也不相信。” 医生拿着笔,在片子上划了个圈。 “你看,这里断了。但你的手从外表看上去一点问题都没有,我们也觉得很奇怪。方便问一下,你是怎么受伤的吗?” 曲连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下定决心似的转过头。 “不,算了。给我开个好得快点的药。” 叶文禹陪在他身边,在一旁看着医生把那只伤手包扎得像猪蹄,又拿了一堆药才回家。 之后的几天,都过得十分安生。 叶文禹过着平静的日常生活,心中逐渐生出几分不安。 系统说完成任务就能回家…… 电影都拍完了,该走的剧情都走了,任务还没过完吗? 他控制不住地开始焦虑,担心自己会不会一辈子都回不去。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 某天晚上。 “宁宁。” 曲连江撞开门,语气急促地喊道。 “快收拾东西,得走了。” “爸、爸爸?” 叶文禹吓了一跳。 他还是头一次见曲连江黑沉着脸的样子。 曲连江是个十分注重面子的人。 以前不管再怎么生气,他都不会在人前表露出来,假装情绪很稳定。 然而现在的他,虽然还没发怒,显然也到失控的边缘了。 叶文禹眼力好,甚至能看见他手在抖。 “妈的,不知道哪个小兔崽子把电影的事捅了出去……电话都打到我这了。” 曲连江像是在解释,又像自言自语。 他深深吸了口气,勉强冷静下来,对叶文禹发号施令。 “有什么要带的赶紧带上,这个家不能要了。现在出发去机场,还赶得上出国避避风头。听明白了吗?” ——这是洗钱的事被揭发了? 叶文禹有种直觉,这事应该和那天深夜遇到迟烽有关。 估计是曲连江把证据都存在电脑,结果被迟烽全套出来了,然后反手一个举报。 也不知道那人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干得漂亮。 “曲宁!” 曲连江大吼,猛然拉回他的思绪。 “赶紧收拾,没听见吗!” “对、对不起!” 叶文禹吓得身子一缩,心脏差点停跳。 不过发了几秒呆,曲连江就没耐心了,两眼瞪得通红,仿佛要把人生吞似的。 他不敢再耽搁,连忙随便捡了两件衣服就匆匆下楼坐上曲连江的车。 望着搭在方向盘上仍然包扎绷带的手,他欲言又止。 “爸爸,你的手……” “有什么办法,我倒是想让你开。” 曲连江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 “你会吗?” ……看来是真的气疯了,竟然让一个十五岁的轻度智障儿童开车。 叶文禹缩了缩身子,不敢说话了,免得又触他霉头。 天边电闪雷鸣,瓢泼大雨跟不要钱似的哗哗往下倒。 即便打了远光灯,可见度也很低,前方只能看见一片漆黑。 叶文禹有种不好的预感。 每次有这种预感,都会发生不好的事。 当然,这一次也灵验了。 曲连江开着开着,忽然啐了一句。 “妈的。” 他今天说了太多脏话,一次比一次难听。 叶文禹强忍不适,皱着眉向车窗外望去。 原本空无一人的高速公路,不知什么时候多了辆车。 车身通体黑色,无论是车型还是品牌都平平无奇,一个停车场能找出十辆一模一样的。 这车贴了防窥膜,看不清驾驶室里是什么人。 奇怪的是,不知道为什么,它一直往曲连江车身上别。 “我靠,路这么宽,非得往老子这边挤?” 曲连江打转方向盘避让了几次,对方却依旧没停手,依然我行我素。 他气不过,干脆一脚油门踩到底—— 然后,坏事了。 他本就有一只手不太灵便,外加下着大暴雨。 两相叠加,一不小心就扭反了方向盘。 等他回过神,车子已经以一种所向披靡的气势,向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大货车撞了过去。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摩擦发出绝望的嘶鸣,几乎盖过嘈杂的雨声。 叶文禹坐在副驾驶,只觉得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掼向前方,视野因极速逼近的庞然大物骤然扭曲—— 他甚至来不及惊呼。 下一秒,巨响伴随震动近在咫尺地响起,险些震破他的耳膜。 一股难以想象的剧痛粗暴地碾过他的五脏六腑,仿佛要将灵魂从他的躯壳挤压出去。 剧痛只持续了一瞬,随即就被无边无际的黑暗迅速吞没。 再之后的事,他就什么不知道了。 。 “爸爸……” 系统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你特地跟主神打报告申请在任务世界多停留几天,就为了干这个?” “是宿主。” 迟烽漫不经心地纠正,斜了它一眼。 “怎么,有意见?” 他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喜怒。 但系统心底一慌,只觉得浑身毛都竖起来了。 它绑定的这位宿主,放在平时无事发生的时候,脾气那叫一个好。 哪怕系统撒娇管他叫爸爸、在他做任务时跳出来捣乱,他也不怎么生气,只是淡淡地让它改。 但,宿主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就像现在这样。 系统跟了迟烽很多年,一路见证了他怎么从一个不爱说话的阴沉少年、变成现在城府极深的笑面虎。 越是笑得开心,迟烽心情就越不稳定。 作为主神出品的高科技智能体,它深知不能在这种时候触他霉头。 于是它赶紧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道。 “没有,当然没有!宿主英明神武,干得漂亮!” “小马屁精。” 迟烽嗤笑一声,垂下眼帘。 离开那座城市,他身处万米高空之上,平静地在【扮演者任务已完成,是否退出当前世界】的弹窗中,勾选了【否】。 【申请延长扮演时间,暂时停留本世界。】 没过几分钟,他就收到主神的答复。 【已批准。】 完成任务后,扮演者可以用一定积分兑换停留时间。 一般的扮演者都会用来休假,但迟烽利用这短短几天,策划了一出精彩绝伦的大戏。 他用某个世界得到的黑客技术,以假身份找了个亡命徒,给了对方具体时间地址,让他去别一辆车。 再然后,他以另一个假身份下单,安排了一辆恰到好处出现在那儿的大货车—— 计划很顺利,事情完全按照他的预想发展,毫厘不差。 他当天就在新闻上看到了车祸现场。 曲连江恶有恶报,死不足惜。 但不知道为什么,迟烽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心里空荡荡的,只觉得这一切都无聊透顶。 明明以前亲自手刃恶人,多少还是有点愉悦的。 “……” 他无声叹了口气,站起身。 刚走出卧室,就听见客厅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虽然他住的是出租屋,但这儿环境很好,价格也不低,安保系统很完善。 应该不会有大清早跑上门的小偷吧。 啪,迟烽打开客厅吊灯。 橘色的灯光下,新室友板着一张好看的脸,身边竖着一个大行李箱。 饶是迟烽,看见这副场景也微微一怔。 “早。你这是,准备出远门?” 新室友闻声抬头,栗色发丝滑落耳垂。 灯光照耀下,迟烽这才发现他眼眶红了一圈,似乎刚哭过。 白皙的肌肤配上微红的眼圈,以及那张本就容若春华的脸…… 漂亮得不可思议,甚至称得上惊艳。 “嗯。” 新室友硬邦邦地回道。 “朋友生日,我去庆祝。” 顿了顿,又补上半句。 “今晚我住酒店,不回来睡。” 顶着这张脸去庆生? 迟烽咧了咧嘴,又觉得不太礼貌,压下嘴角正经点点头:“好的。替我祝他生日快乐。” 叶文禹没说话,换好鞋子便拎上行李箱匆匆出门。 走得太急,险些连钥匙都忘了拿。 系统坐在迟烽肩上,待他走远才干巴巴蹦出一个音节。 “哇。” “哇什么,你也觉得他好看?” 迟烽睨它一眼,语气不冷不热。 但系统敏锐地察觉到,宿主心情似乎好了很多。 它立马放松警惕,大着胆子蹭了蹭迟烽脸颊。 “没有没有,我是在感叹——今天整个屋子都归宿主了耶!有没有什么想玩的,带我一起!” 第18章 迟烽屈起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它圆滚滚的身体。 “就想着玩。赶紧去准备,今晚我还要接任务。”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打完本章标题沉思几秒,忽然发现咱们cp名也可以叫池鱼(小叶:no! 第一个世界结束啦,宝宝们可以给我点个收藏嘛~爱你们呀! 校园怪谈 第14章 私立明山中学 叶文禹拉着行李箱,一边闷头往前走,一边用力吸了吸鼻子。 ……哭得好丢脸,也不知道迟烽那个混蛋有没有看见。 昨晚,他又死了。 第四次。 这是他第四次死在迟烽手里。 是的。 虽然没看见谁开的车,而且完全没有证据…… 但叶文禹很肯定,这绝对是迟烽的手笔。 只有那个人,才做得出那么疯狂、冷血无情的事。 亏他还被剧情影响,把迟烽当成被曲连江欺负的小可怜…… 真可笑,迟烽不欺负曲连江就不错了!这不,人直接被欺负死了! 虽然曲连江是活该,但他也被连累成无辜的炮灰了。 亏他还为了迟烽跑东跑西。 一想到这,叶文禹就觉得一股闷气狠狠塞住喉咙,差点呛住。 他扶着墙缓了几秒,才勉强把这口气顺下去。 论坛上所谓的玄学大师,压根就是骗人的。 他都那么努力做法术了,还白白耗费一下午背那一长串咒语…… 一点用都没有。 所以,他放弃了。 打不过,他还跑不过吗。 叶文禹深深吸了口气,打开手机导航。 刚才他脑子一片空白,只想着赶紧走,随手搜了个在营业的酒店就把房定了。 现在离开家,他才来得及仔细看酒店在哪。 点开商家详情页,他把地址复制好,目光不经意扫过商家图底下一行小字。 ……周年庆活动? 。 “您好,叶先生是吗。” 前台小姐姐比照了一下证件,确认无误后笑眯眯地掏出手机,点开某个页面把屏幕转向叶文禹。 “本店正在举行周年庆活动,新入住的客人可以免费进行一次抽奖!奖品丰富,不要错过哦!” 叶文禹还处于消沉中,默默退开。 “不,我就算了……” “操作不复杂的,只要点一下就ok。” 前台不肯放弃,极力推销。 “拜托啦,我们有kpi的,您就当帮我们一个忙!” 叶文禹实在不擅长拒绝他人,沉默几秒后最终还是点点头。 “……好。” 她高兴地道谢,接着把手机又往前递了递,热心介绍道。 “本次活动福利多多,中奖率高达100%哦。保底是酒店免费早餐一次,往上数还有免费spa、免费酒水、免费五星级自助餐等丰厚奖项。一等奖是本市新开业游乐园双人套票一张,不过目前还没人——” 铛铛铛的音效,打断了她的滔滔不绝。 她低头看了一眼,顿时惊讶地睁圆眼睛,嘴巴张成o形。 叶文禹不自在地收回手指:“怎么了?” “叶先生!恭喜您啊!” 前台反应很大,把手机一放就兴奋地拍手道。 “恭喜您抽中一等奖!” 一等奖? 也就是那什么,游乐园双人套票…… 叶文禹还在发愣,女孩已经低头打开某个抽屉,从里掏出两张连在一起的门票。 “这是纸质门票,请您收好。电子票已经通过您绑定的身份信息发到卡包里了,您待会可以打开公众号确认一下。” “那个,奖励能退吗?” 叶文禹尴尬地说。 “不好意思……我不太需要。” 他没有亲密到可以一起逛游乐园的朋友,这奖品他用不上。 更何况,那种地方一般都是亲子家庭或者情侣约会才去的吧…… “抱歉,这个可能不太方便呢。” 前台为难地皱起眉头。 “因为身份信息已经绑定了,您要取消的话我得打电话给领导,让他们研究一下怎么回退——” 叶文禹连忙打断,接过那两张门票:“算了,没事的。” 不方便去游乐园是他自己的问题,不是酒店的问题。 大不了不去就是,何必为难小姑娘帮他折腾半天。 前台一路把他送到电梯,嘴上不停歇地介绍。 “a市游乐园是上个月刚开业的,我个人还是非常推荐您抽空去玩一天。里面设施都很新,整体氛围非常梦幻,还有一股千禧年的味道。哪怕不是奔着玩去的,单拍照也很出片哦!” “嗯……谢谢。” 对方实在太热情,叶文禹有点招架不住。 好在电梯马上就到,他礼貌地跟女孩道了声别,电梯门合上才终于松了口气。 来到定好的房间,他把行李放好便往床上一瘫。 那两张票从衣兜滑落,被他随手放到一旁的床头柜上。 总算逃出来了…… 叶文禹闭上眼,只觉得身心疲惫。 休息没多久,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玄学没用的话,那消停的几天就根本不是法术起效,而是迟烽开学太忙,没顾得上接任务。 也就是说。只要迟烽乐意,爱什么时候休息就什么时候休息,爱什么时候上班就什么时候上班,频率并不固定。 ——那他岂不是要在酒店躲一辈子?! 叶文禹把手放在脸上,无声地哀嚎。 无精打采地丧了一会,他坐起身。 没关系。大不了他重新看房,去别的地方住。 只要努力工作,独居的钱他还是出得起的。 想到这,叶文禹顿时觉得肩膀沉甸甸的,仿佛多了很多东西。 压力转为动力,他立刻从行李箱掏出电脑和数位板,伏在酒店的小桌上奋笔疾画起来。 一旦专注起来,他便忘却了时间。 不知不觉,日暮西沉。最后一丝晚霞散尽光芒,躲进云层。 叶文禹简单洗漱一下,换好睡衣躺上床。 酒店的床很软,虽然不如自家卧室里的那张,但他还是沉沉睡了过去。 ——然后,在另一个世界睁开双眼。 。 “感应到用户登入,正在同步中……” 熟悉得快要听出茧子的电子音环绕耳边。 少年把脸埋进臂弯,趴在课桌上一动不动cos蘑菇。 为什么…… 为什么都特意出门了,还是没能躲过啊! 叶文禹彻底自闭了。 他现在已经深刻体会到,当年孙猴子被关进五指山是什么体验。 可能他比孙猴子还要绝望一点。 “同学?同学,你还好吗?” 耳边传来一道怯生生的问候。是个女孩子的声音,甜糯糯的。 “那个,请问……” “……抱歉,我没事。” 叶文禹深吸了口气,坐直身。 像上次一样,脑海里被系统一股脑塞进乱七八糟的剧情信息。 他定了定神,冷静下来努力梳理剧情。 这是一本以校园怪谈为主题的小说。 私立明山中学,一所由中日合资创办于上世纪的老牌私立学校。 不但保留有浓厚日式风格的旧教学楼、日高社团文化,连学生制服都是笔挺的日式西装。 也许因为这座学校的特殊背景,学生间流传着众多校园怪谈。 建校至今已有数十年,怪谈不知换了几个版本,但在学生群体里依旧是津津乐道的话题。 故事的主角,是一个叫丁哲文的少年。 某天深夜,他在学校旧教学楼中醒来。 和他呆在一起的,还有五个不同年级、不同班级的学生。 大家都一样,原本好端端在家做自己的事,一恍神就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 短暂的惊慌过后,丁哲文冷静下来提出猜想: 也许他们都被关进了“深夜的私立明山中学”里。 深夜的私立明山中学,是学校众多怪谈的其中之一。 无论传了多少代版本,这个怪谈都从来没变过—— 传闻私立明山中学一到深夜,就会进入另一个世界。 误闯者唯有破解里面遇到的所有怪谈,才能安然无恙地离开。 讨论过后,大家决定跟着丁哲文一起逃离学校。 他们好不容易躲过第一波怪谈,却在下楼梯时遭遇第二个怪谈。 当时,丁哲文走在队伍最后,负责给大家断后。 然而他走着走着,忽然被身后一股力量猛地推下,一脚踩空滚下楼梯…… 就这样,他倒霉地死了。 到最后,他都不知道凶手是谁。 “……” 叶文禹深吸了一口气。 按照惯例,这位含冤死去的主角应该就是—— 第19章 “学生会长?你也在啊!” 一声惊呼响起。 叶文禹抬起头,恰好对上一张冷峻严肃的脸。 以及镜片掩盖之下,那双乌黑的眼眸。 “嗯。” 对方转头望向开口说话的同学,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叫我名字就行。” 叶文禹移开视线,垂在身侧的十指握成拳、复又松开。 不会错的。 这人就是迟烽。 “唉,丁同学也在,我就放心了。” 说话的男生拍拍胸口,夸张地舒了口气。一抬眼发现所有人都望着自己,他顿时不好意思地傻笑两声。 “啊哈哈,怎么都在看我?那什么,我叫王立。会长,你还记得我不?上个星期体育部来找学生会批预算,咱们见过一面的。” “记得,你是体育部部长。” 顶着优等生壳子的迟烽推推眼镜,面无表情地望向大家。 “你们好,我叫丁哲文。高三生,同时也是学生会长。” “虽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但只要丁同学在,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王立笑呵呵地说道。 “这里有今年刚入学的新生不?要不要我讲解一下咱们会长的伟大事迹,比如前几年的校规改革——” “行了,那些都不重要。” 迟烽毫不留情打断他的话,把目光投向另外四人。 “各位,都自我介绍一下吧。” 剩余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高大男生清清嗓子,率先开口。 “咳咳,我叫程宇,今年也是高三。” 另一个瘦一点的男生跟着开口。 “我叫赵旭,高二生。” 刚才叫醒叶文禹的少女,也怯生生地开口了。 “你们好,我叫姜梨……是今年刚入学的新生。” “是嘛!那等出去以后,你可得认真拜读会长的伟大事迹哦!” 王立笑嘻嘻地说道。 “保准看了不吃亏也不上当!” 迟烽却没有接话,双眼定定望着叶文禹。 “你呢。”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双眼带着一丝探究。 应该不至于被认出来吧? 叶文禹强行压下心中不安,开口。 “我……” 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额角冒出几滴冷汗,叶文禹却顾不及擦。 ——他忽然发现。 他好像没有收到自己扮演的这个人物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小叶其实是隐藏小哭包,嘿嘿,嘿嘿嘿…… 第15章 走廊的脚步声 意识到这点的一瞬,叶文禹心跳极速加快,险些震破耳膜。 “系统,系统?” 他在心里急切喊道。 “人物信息呢?下载失败了吗?” 系统还是那样,没有半点回应。 好在缓了几秒,叶文禹脑海里逐渐浮现些许模糊记忆。 他连忙赶在众人察觉不对劲前说道:“我叫佘霖。不是蛇的鳞片,是长得很像余的那个佘,雨林霖。” “哇,你名字很好听哎!” 王立艳羡地捧着脸,明明是体育生却摆出一副少女模样。 “佘同学,你读高几啊?” “高二……” 大概。 叶文禹一边挖掘脑海里模糊的记忆,一边谨慎答道。 “我是轻音部的。” “行。” 不知什么时候,迟烽已经收回了探究的目光。他站起身,手臂撑在桌面。 “我先问问。大家是都跟我一样,不知道怎么来到学校的吗?” “对。” 长得很壮的高三生程宇点点头,皱眉说道。 “我在家补作业,打了个盹一睁眼就到这了。” “我也是。” 赵旭搓了搓脸,有些不安。 “我有点害怕……这是哪啊?教学楼?” 众人所处的位置是一间教室,里头也没有学生物品,估计是闲置的空教室。 “我知道。这里是五楼,我教室就在这一层。” 王立抢先回答道。 “看,透过窗就能看到,在对面呢。” 姜梨缩了缩肩膀强忍恐惧,发抖的声音却出卖了她。 “为……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我想回家……” “都冷静一点。” 迟烽淡淡的声音插入讨论。 “如果我没猜错,我们应该是被‘深夜的私立明山中学’拉进来了。” “深夜……那个怪谈?” 赵旭脸色一变。 “不破解所有怪谈就无法离开……” 程宇的面色也变得不太好。 “这居然是真的。” 怪谈是明山中学的特色文化,就连刚入学的姜梨也有听说。 她紧咬下唇,眼角泛出泪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来都来了,慌也没用。” 迟烽推了推眼镜,语调沉着。 “先把怪谈数一遍吧。据我了解,一共有七个怪谈,也就是所谓的七大不可思议。” “行,这种事我最了解了。” 王立胆子最大,当即便接话道。 “七个怪谈分别是墙壁里的尸体、走廊的脚步声、校内徘徊的裂口女……” “不对。” 程宇毫不客气地打断。 “你说的我都没听过。难道不是深夜的校园广播、体育室的上吊幽灵、独自行走的人体模型、闹鬼的校史馆、被诅咒的毕业照、游荡的哭声、还有镜子里的二重身吗?” “不好意思,程同学。” 赵旭气势有点弱,但还是坚持反驳道。 “可能是版本不同吧,你说的那几个我也没印象。我知道的怪谈不多,只有凭空出现的十三级台阶,还有被遗忘的班级……” 姜梨大眼睛噙着泪水,摇摇头。 “我刚入学,对这些不了解。但是……你们说的都不一样,加起来已经超过七个了吧?” “这就是问题所在。” 迟烽冷静地说道。 “毕竟不是明面上的东西,流传这么多年版本早就迭代了。但怪谈一共有七个,这是毋庸置疑的。” 他没有大声喊叫或是命令威胁,语调从始至终都平静无波,众人却都奇迹般地镇定了下来。 就连最胆小的姜梨也擦干净泪水,鼓起勇气问道。 “……丁同学,我们该怎么做呢?” “很简单。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看一步。” 迟烽放慢语速。 “大家知道的怪谈都不一样,这反而是好事。待会遇到什么,有谁认识就说一声,我们照你知道的破解方法做。” 虽然简单,但确实是现下最高效的办法。 毕竟没有标准答案,谁都不知道哪个怪谈是真的。 思考片刻后,众人都稀稀拉拉地应声,算是同意了。 “佘同学?” 迟烽把目光投向一直没说话的叶文禹。 “你有什么意见吗?” 叶文禹恍然惊醒,连忙摆摆手。 “没有,就按会长说的来吧。” “好。” 迟烽点点头,转身走向空教室的门口。 “速战速决。过来,我要开门了。” 从醒来到现在,大家始终呆在这个空教室里,什么事都没发生。 也就意味着,这里是安全区之类的场所;一旦踏出门外,就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了。 王立天不怕地不怕,第一个跟去。 程宇和赵旭略一犹豫,也站起身。 姜梨虽然也站了起来,但始终在发抖。她闭上眼深呼吸,而后满脸视死如归地走去。 叶文禹抿了抿唇。 即使他手握系统信息,此时心里也有些七上八下。 原因有二。 其一,原文中丁哲文只通关了第一个怪谈,后续会发生什么,他一概不知道。 其二,在学生群体里,很可能有一个内鬼——也就是把丁哲文推下楼梯的人。 他刚才没说话,一直在观察众人。 除去迟烽和自己,还剩四人。 但这四人无论是紧张还是害怕,神色都很自然,他没看出破绽。 ……确实只能像迟烽说的那样,走一步看一步了。 耐心等到人齐,迟烽抬手一把拉开教室门。 门轴摩擦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在宁静的深夜中格外明显。 叶文禹屏住呼吸,吊在队伍最后踏出门外。 那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通往下一层的楼梯。 刚一走出教室,他就感觉气温降了许多,手臂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长廊没有开灯,一眼望去黑洞洞的。 仿佛有什么阴森的未知生物潜藏在黑暗之中,正屏息凝神静悄悄地看着这一行人。 “赶紧赶紧,别磨蹭。” 程宇低声催促,小跑几步越过迟烽走在最前。 第20章 没走几步,他脸色忽然一变。 “——等等。你们有没有听到诡异的动静?” 不用他说,叶文禹也感觉到了。 有一阵阴冷的风跟在身后,时不时吹到他脖颈上,感觉毛毛的。 除此之外,他还听到了哒哒的脚步声。和学生们的不一样,那显然是皮鞋才能发出的声音。 这就是第一个怪谈。 叶文禹默默咽了口唾沫,手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满冷汗。 虽然在系统给的信息里看过,但轮到自己亲身体验,那感觉完全不一样。 哪怕他知道解决方法,此时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来了来了,这就是我知道的怪谈——走廊的脚步声。” 王立神色紧张又兴奋,压低声音说道。 “我去,竟然真有,好刺激!” 姜梨吸了吸鼻子,身体颤抖幅度更大了。 她紧咬牙关,死死控制着自己不吭声。 不过短短几秒,那皮鞋踩出来的动静就变了。 脚步很重,而且越来越近,就跟紧贴在身后一般。 走在最前的程宇步伐不自觉加快,随后眼中闪过惊慌。 “怎、怎么回事?刚才有人抽了我一下!” 像是印证他说的话一般,叶文禹在同一时刻看见程宇的校服裤裤腿忽然凹进去一块,形状很不自然。 众人就跟在他身后,但什么都没看见。 “是不是教鞭的感觉?” 王立兴致盎然地问道。 “听我的,你们都别急,慢慢走。这怪谈是一个十几年前的教导主任,传说他为人死板,特别喜欢抓纪律,当年——” “别废话,直接说重点。” 迟烽说出了众人的心声。 “告诉大家怎么破解。” “哎呀会长,我一开始就说啦,破解方法就是慢慢走。哦还有,不能大声喧哗。” 王立语速加快了一点。 “这位教导主任重视纪律,所以不能在走廊追逐吵闹,一旦被发现就会挨抽。我还没被教鞭抽过呢,疼不疼啊?” “王立,你这……” 程宇咬牙切齿,想要扭头。 王立却忽然抬手一把按住他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 “抱歉抱歉,当我没说!你别回头看后面。这怪谈危险性不高,哪怕你乱跑也只是被抽一下而已;但要是回头看见什么,可能就要被幽灵抓走了。” 程宇悚然一惊,立刻放慢脚步目视前方。 他原本还想把王立骂一顿,但听见这番话,也只能把满肚子气咽下。 叶文禹一言不发放慢脚步往前走,忽然听见身边传来一声啜泣。 他微微一怔,随后反应过来是姜梨。 虽然王立说得轻松,但对于姜梨这种胆小腼腆的女孩来说,这一切还是太可怕了。 她强忍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哭出了声。 “呜呜……啊!” 她刚擦掉眼泪,忽然脸色一变。 “好、好疼……” 叶文禹原本跟在最后,姜梨放慢脚步后,两人几乎并行向前。 他靠得有些近,敏锐地捕捉到啪一声轻响。 他低头飞快瞥了一眼。 果然,姜梨校服裙下的小腿凭空出现一条红痕。 “姜同学,你是不是哭啦?” 王立头也不回地问道。 “那主任很古板,可能是不允许学生哭。你忍一下,到楼梯就好了,他跟不过来的。” 什么破老师,吓唬小姑娘还不让人哭,活该被困在这。 叶文禹心中暗自啐道。 “谢谢你,王同学……” 姜梨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我努力……呜呜……唔!” 没说完,她腿上又多了一条痕迹。 比上一条更深,也更疼。 姜梨的脚步越来越慢,身躯越来越不稳。 她想让自己冷静,眼泪却怎么都停不下来。 “他、他跟过来了……” 姜梨抖着声音说道。 “就贴在我后面……在、在对着我的脖子吹气!” 越是害怕,她越迈不动脚步。 眼看她就要落在最后,叶文禹忽然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毅然决然一把拉上姜梨的手腕。 “别怕,我带你走。” ——在他没看见的地方。 迟烽脚步一顿,镜片下的乌黑双眼微微眯起。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请看这个菜菜小k,正午十二点拉开窗帘顶着大太阳怀里还要抱上小狗,这才终于敢打开电脑码字……(明明就不怎么吓人! 第16章 第十三级台阶 叶文禹没心情考虑别人怎么想。 只因他话音未落,腿上也被狠狠抽了一鞭。 他从小就是乖学生,活了二十来年头一次挨老师抽。 这一鞭来得毫无预兆,小腿肚上火辣辣的疼。 “佘同学……?” 姜梨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一时忘了哭泣。 不愧是墨守成规的教导主任,学生之间拉个手腕都不允许。 腿很疼,但叶文禹并没有松手,也没有回头看姜梨,只是坚定地拉着她稳步向前走。 “忍一忍,楼梯就在前面。” 他低声说道。 这句话没说完,他腿上又挨了一鞭,接着再一鞭。 不知道是不是恼怒于区区两个学生竟敢挑战教师权威,鞭子的力道一下比一下重。 虽然很疼,但叶文禹没有让步,始终牢牢握着姜梨的手腕。 体温从肌肤相接的部位传来,不知不觉驱散萦绕周身的恐惧。 “佘同学,你的腿——” 眼看笔挺的制服裤被抽打得变形,姜梨慌张开口道。 “谢谢,我可以自己走了……对、对不起。” 叶文禹原本还在皱着眉忍痛,听她这么说,微微一怔后勾起唇角。 “没事,不用道歉。” “不行,我不能害你白白被打……!” 在姜梨的坚持下,他最终还是松开手。 那个胆小的女孩果然也不再害怕,一鼓作气跟随众人来到长廊尽头。 “呼——” 刚一站定,王立便摸了摸脖子,浑身轻松地抖抖肩膀。 “幽灵走了。怎么样,你们还好吧?” ……其实不太好。 刚才被抽过的地方,好像肿起来了。 叶文禹抿了抿唇忍下疼痛,没有说话。 “姜梨,过来。你走前面。” 迟烽推了推眼镜,瞥了眼漆黑的楼梯。 “刚才我也有问题,不该让你走最后。待会下楼,我来给你们断后。” 叶文禹心中一紧。 按照剧情,丁哲文就是在这条楼梯丧命的。 身为扮演者,迟烽应该也拿到系统信息了才对。 竟然和原文一样走在最后,他不怕死吗? 他情不自禁张了张嘴。 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说出了口。 “丁同学,还是我走最后吧。” ——糟了。 意识到自己刚说了什么,叶文禹顿时住嘴。 虽然记忆很模糊,但可以肯定,原文的佘霖没有主动请缨断后。 迟烽绝对会起疑心。 果然,下一秒,镜片后的目光便如冰刃般冷冷扫来。 “为什么?” “……” 叶文禹低头,避开他的视线。 ——当然是因为得保证你活着。 毕竟你是扮演者,我还得靠你完成任务。如果你死了,我也无法回到现实世界。 绝不是因为……不想看见认识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 哪怕这个人是迟烽。 他舒了口气,把不知何时浮现于脑海、丁哲文浑身鲜血的想象画面甩开。 “丁同学还是走最前面吧,毕竟大家都依靠你带路。至于我……刚才和姜梨一起走,我感觉幽灵没想象那么吓人,我来断后是最合适的。” 其实他胆子也不大。 第一次被刀那天,他默默哭了一个上午。 迟烽定定地注视他好一会。 叶文禹都被看毛了,他才忽然勾唇一笑。 “好。那就拜托你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还是第一次见迟烽笑,此时不免怔住了。 然而,这道微笑仅仅是昙花一现。迟烽很快便转过身,向楼梯走去。 众人稍作休整,继续探索。 经过刚才那一遭,程宇也不敢逞英雄了。 姜梨走中间,他走在倒数第二位,跟在姜梨后面。 不知为什么,赵旭一直紧锁眉头,甚至主动上前一步,和迟烽并排走。 “怎么了?” 迟烽看了他一眼。 “我是担心——算了,看看再说。” 赵旭欲言又止。 很快,大家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第21章 “一、二、三……十、十一、十二。” 数到最后一个数字,赵旭脸色一变。 “不好。” 迟烽的目光一直跟着赵旭。 他心中本就已有猜测,见赵旭停下,挑眉问道。 “楼梯多了一层?” “嗯。” 赵旭点点头,遥遥指了指下一层的楼梯。 “四楼楼梯比其他楼梯多一层——所谓的第十三级台阶,这就是我知道的怪谈。” 顺着他的手指,叶文禹也跟着望去。 楼道没有窗户。顺着台阶往下,月光越发稀薄。 最后一级凭空多出的台阶,更是彻底隐没于黑暗之中,像一道无声的陷阱。 “据说第十三级台阶,是某个死去学生的尸体。不小心碰到他,就会被拽入无尽黑暗之中。” 赵旭一边说,额角一边不断冒出冷汗。 他擦了把汗,顿了顿才接着说道。 “别人都以为这是无中生有的怪谈,但我知道这其实是一桩多年前的真实事故。我爸二十年前也在明山中学读书,这是他跟我说的——” “某一年,暑假前一天,学校安排提早放学。结果学生们太激动,一窝蜂跑出教室时发生了踩踏事故。有个瘦弱的男生没站稳,被后面的同学推下了楼梯。” “啊……” 姜梨目光闪动,满脸不忍地捂住嘴巴。 “他刚摔下去时还只是轻伤,当场扶起来还有救。可惜后面的学生们不知道前面有人摔倒,还挤着往前跑……最终,这位学长被活活踩死了。” 赵旭叹了口气。 “这件事在当时很轰动,但被校方及时压下,没有上新闻。与此同时,这位学长也成了不能提的禁忌……也许就是因为这个,他才被传成了怪谈吧。” 话音落下,众人久久没有开口。 半晌过后,迟烽才说道。 “那你一定知道破解的方法了。” “嗯。” 赵旭定了定神,说道。 “要注意的只有一点:不能踩第十三级阶梯,也不要往下看,最好直接跨过去。” “好。” 迟烽提高了点声音,望向身后一群人。 “你们都听见了吧?” “这位学长好可怜……” 姜梨轻声说道。 “被困在这,一定很孤独。” “这个……” 赵旭挠了挠头,不太确定地说道。 “那什么,我听过一个说法。像这种冤死的幽灵,他们其实不一定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只是被囚禁在无穷无尽的痛苦之中。如果成功化解执念、也就是感化他们,就能帮助他们成佛,进入转世轮回……” 一抬头对上姜梨期望的目光,赵旭难为情地扯了扯嘴角。 “只是有这么个说法而已,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嗯,我明白的。” 姜梨点点头,温柔地说道。 “如果我们顺利通过,我……想试一下,化解学长的执念。” “不错不错,可以试试。小姜同学很善良嘛!” 王立拍手称赞,也不知道这自来熟什么时候把称呼给换了。 “啧。” 程宇露出不赞同的表情,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众人做好心理准备,便开火车似的一个接一个往下走。 叶文禹走在队伍末尾。 刚踏出一步,一股寒意便窜上脊背,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按赵旭的说法,这位学长并不是主动伤人的类型。 只有碰到他,才会被拉入黑暗。 所以,原文的丁哲文绝不是因为触犯幽灵才丧命的——否则,当时走在他前面的人应该更早遭遇不测才对。 也就是说,将他推下楼的那股力量,是除此之外的其他“东西”。 会是什么呢? 经过刚才的观察,他已经摒弃了最初关于内鬼的猜想。 王立胆大又随和,赵旭知道内情,程宇首当其冲被幽灵袭击,姜梨被吓得一直哭、却又鼓起勇气向前走…… 每个人的反应都很真实,看不出隐瞒和表演的痕迹。 所以,推下丁哲文的,一定是某个潜伏在学校中、尚未被察觉的怪谈。 他和迟烽,都得加倍警惕才行。 叶文禹目光紧锁迟烽的身影。 只见那人背脊挺直,步伐沉稳地一步步往下走。 走到最后,他脚步先是微顿,随后利落迈开长腿,轻松跨过最后一层台阶—— 安然无恙地踏上三楼地面。 叶文禹暗自松了口气。 看来调换位置的措施很有效,这一关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见排在最前的迟烽平安无事,众人高悬的心纷纷落回原处。 赵旭等人学着他的样子,依次谨慎跨越台阶,也都顺利抵达三楼。 只剩排在最后的叶文禹。 “别担心,佘同学。” 被鼓励过后的姜梨仿佛换了一个人,先前的不安一扫而空。她站在三楼,仰起头朝叶文禹安抚般笑了笑。 “不会有事的。” “……好。” 叶文禹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目光已恢复冷静。 他扶着楼梯把手,小心翼翼往下走。 一步,两步,三步…… 叶文禹浑身紧绷,腺上激素飙升到最高。 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保持平衡和稳住身体重心,全神贯注留意身后动静。 但不知该不该庆幸的是,他身后一直很安静。 跟姜梨说的一样,什么都没发生。 终于,就只剩最后一步。 叶文禹深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开腿—— 就在这一瞬,他的后脑像是被人用大锤重重击打,视野猛地一晃。 接着,他仿佛受到冥冥之中的牵引,不受控制地低头…… 正对上一双骤然睁开的眼睛。 惨白的眼眶里充斥着蛛网般虬结的红血丝,眼瞳深处翻涌着怨毒的恶意,如同毒蛇般冰冷黏腻。 ……! 叶文禹呼吸骤停。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仿佛被扼住,发不出半点声响。 膝盖一软,他一脚踩空,整个人失控地向前栽去,眼看就要摔落楼梯—— 我……又要死了吗? 叶文禹绝望地闭上眼。 然而,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鼻腔涌进清冷的洗衣液香味,他猝不及防撞进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怎么不算投怀送抱呢!(拍桌(震声 第17章 无人弹奏的钢琴 拥抱的体温并不高,叶文禹却有种几乎要被烫伤的错觉。 他战战兢兢地睁开眼,抬头。 “……” 迟烽瞥他一眼,面无表情松开揽在他腰间的手。 “谢、谢谢。” 叶文禹磕磕绊绊地从齿间挤出几个音节。 刚才,是迟烽救了他。 要不是那个人伸手稳稳把他接住,恐怕现在已经落得跟原文的丁哲文一个下场了。 他低着头退开一步,心脏仍在惊魂未定地砰砰跳动。 “佘同学,你还好吗?” 细心的姜梨第一个凑近来问。她蹙着眉,话中满满都是担忧。 “刚才怎么了?突然就摔下来了……还好没受伤。” 叶文禹一怔。 “你们都没看见?” “看见什么?” 赵旭疑惑地问道。 “我们只看到你忽然踩空,然后整个人就往前扑了。我都吓呆了,还好丁同学反应快。” “我刚才看到……” 叶文禹一边说,一边心有余悸地看向楼梯。 然而他刚定睛一看,就愣住了。 第十三级只是一层普普通通的水泥台阶,模样和其他台阶没有任何区别。 “我刚才看到的不是这样……” 他愣愣地问道。 “——眼睛呢?” “什么眼睛呀?” 姜梨紧张地接话。 “一双从下往上看……的眼睛。” 叶文禹吞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 “眼神很怨毒,直直盯着我。只对上视线看了一眼,我就后脑一疼踩空摔下来了。” 王立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后纷纷摇了摇头。 “我们都没看到。可能是你太紧张,出现幻觉了吧。” “……” 叶文禹抿了抿唇,沉默地低下头。 他觉得那个应该不是幻觉。 毕竟他胆子不大,平时也不看恐怖片。光靠自己,是无法凭空想象出那一副场景的。 ……原文的丁哲文,也看到了那双眼睛吗? “好了。” 迟烽平淡开口,转头望向姜梨。 “你不是要化解执念?” “啊,是的。” 姜梨向前一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问赵旭。 第22章 “赵同学。化解执念,有什么步骤吗?” “我也不太清楚。” 赵旭努力回忆一番,不确定地说道。 “根据我的了解——应该只要对幽灵说话,让他自己想开就好了吧。” 这方法真是有够简单粗暴的。 在场众人纷纷无语。 姜梨却听得很上心,认真点点头,然后扭头望向台阶轻声开口。 “学长。学长,你在吗?” 当然没有回应。 姜梨却没有气馁,继续对着台阶温声说道。 “学长,我想……如果你知道自己被传成怪谈,一定会很痛苦的。但是,请你放心,我们会记得你的故事,不会让别人将这段过往遗忘。一切都已经结束,别再困住自己了,请安心离开吧。” 最初,什么都没发生。 一旁的程宇满脸不耐烦,小声嘀咕了一句“居然信这些,真幼稚”。 但随着姜梨缓慢的语调,异状出现了。 原本平平无奇的水泥台阶,逐渐在众人目光中如同水面波纹一般扭曲、畸变,最后定格为一具蜷缩的身体。 陌生的瘦弱少年伏在楼梯之下,双眼紧闭,满脸痛苦。 他身上洁白的衬衫沾满星星点点的暗沉血迹,昭示着那场不被宣之于众的事故。 “我的天……竟然真的有效。” 明明提出方法的人是赵旭,此时他却也一副吃惊模样。 程宇则一声不吭,眉头紧锁。 “学长,你的痛苦我们都明白。” 姜梨提高声音,眼中丝毫没有惧意。 “现在的你是自由的,已经不会再疼了。” 蜷缩的少年睁开双眼,缓缓起身。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原本半透明的身躯开始散发柔和的光。光芒并不耀眼,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感觉。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原本布满痛苦神色的脸,在姜梨的安抚下渐渐变得平和。 光芒愈来愈亮,最终将他整个包裹。在消散的前一刻,他抬起头,无声朝众人轻轻笑了笑。 随后,他的身影如同轻烟般淡去,彻底消失在楼道之中。 众人愣怔地望着他消失的地方,半晌过后才回过神。 ——再看向楼梯时,四楼已经恢复正常。 与其他楼层一样,只剩下十二层台阶。 “这是……成功了吗?” 姜梨眨了眨眼,自己都不敢相信。 “嗯。” 迟烽推推眼镜。 “事情解决,以后都不会有第十三层台阶这个怪谈了。” “真是太好了!” 姜梨转过身,灿烂地对着大家笑道。 叶文禹配合地跟着笑了笑,心里却有些困惑。 刚才……那位学长消散前,好像看了他一眼。 那道微妙的目光,是什么意思? 。 休息过后,大家继续向下走。 迟烽打头,顺着楼梯一层层往下。 三楼,二楼……马上就是一楼,他却忽然停下脚步。 “——哎哟!” 王立差点撞上迟烽后背,摸了摸鼻子。 “怎么了,会长?” 迟烽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你们听见没?有人在弹钢琴。” 大家安静下来,果然听见远处飘来悠扬的琴声。 旋律欢快活泼,但放在这种情形下,让人怎么都轻松不起来。 “说不定是同样误入的学生?” 王立乐观地猜测。 “咱们学校也有艺术生吧。” “怎么可能。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出现在学校,谁还有心情弹钢琴?” 程宇不假思索地反驳道。 “啊哈哈,这倒也是。” 王立也不尴尬,摸了摸后脑勺环视一圈。 “怎么说,过去看看?” 迟烽点点头:“是要过去。如果没猜错,这应该是我听说过的怪谈:无人弹奏的钢琴。” 叶文禹吊在队伍最后,默默在心中琢磨。 他没在系统信息看到这条,那多半就是存在丁哲文记忆里的线索了。 教学楼的二楼是各类副科的课室。 显而易见,钢琴摆放在走廊尽头的音乐室。 迟烽一边走,一边介绍道。 “很少有人知道,我们学校其实有两架钢琴。其中一架是初代校长花费重金从海外淘来的老古董,算算历史,至今也一百来年了。” “哇,这么老!咱都能叫它一声爷爷了。” 王立咂舌,讲了个冷笑话。当然,没人笑得出来。 迟烽斜他一眼,接着说。 “据说初代校长的爱人是一位音乐家,这钢琴就是买给她的。后来校长夫妻双双病逝,这架老古董钢琴便也跟着被尘封起来。没人敢用古董,怕不小心磕碰一下弄坏了,都用后来买的新钢琴。” “那……现在正在弹奏的,是哪一架钢琴呢?” 姜梨好奇地问道。 “是那架古董钢琴。” 迟烽放缓语速。 “你们听说过付丧神的概念吗?相传闲置九十九年的器物,会在第一百年成精——这架钢琴就是一个例子。它会在无人的夜晚独自弹奏乐曲,如果有人听见却刻意忽视,就会被它诅咒、遭逢不幸。” “……丁同学。你说的‘不幸’,应该不是会死的意思吧?” 赵旭干笑两声。 “谁知道呢。反正对于我们而言,这都是必须破解的怪谈,没有区别。” 迟烽停下脚步,抬起头。 “到了。” 众人停在音乐室门口。 轻快的乐曲环绕在偌大的空教室里,清晰又明亮,显得格外诡异。 “喂丁哲文,你还没说要怎么破解啊。” 程宇烦躁地揉了揉后颈。 “真受不了,它再弹下去我就要疯了。” “很简单。仔细听它弹的旋律,然后在钢琴上重复一遍就行。” 迟烽一边说,一边回过头,目光扫向队伍末尾的叶文禹。 “难点在于不能错。一旦有错音,它就会发怒。所以,负责破解的人必须是学过钢琴的人。” “会弹钢琴……啊!” 姜梨睁大眼睛,惊喜地望向叶文禹。 “佘同学,我记得你是轻音部的吧?” “……嗯。” 叶文禹有种不妙的预感,但还是点点头。 “那还犹豫什么,你去弹。” 程宇粗鲁地伸手,一把拉过叶文禹。 “我们这里除了你,没人玩音乐。” 迟烽横了眼程宇,目光中似乎带有几分警告。 直到程宇悻悻松手,他才回过头,面向叶文禹冷静开口。 “可以交给你吗?佘同学。” 他好像也没有拒绝的权力吧。 叶文禹无声地叹了口气,应道:“好的。” “佘同学,加油哦!” 姜梨握拳,给他做了个打气的姿势。 “我相信你,一定没问题!” 叶文禹屏住呼吸,提起精神一把推开音乐室的大门。 月光惨白,穿过玻璃窗照进空旷的课室。积尘厚重,门一推开便被带得四处逸散,呛得他不受控地咳嗽两声。 定了定神,他左右看了一圈。 叶文禹是第一次来,但脑海里模糊的记忆昭示着佘霖曾经是这里的常客。他好像还和同学们组了校乐队,放学后常来这练习。 没记错的话…… 他目光上下搜寻,随后定格在某一处。 找到了。 叶文禹快步走向某个角落,抬手掀开防尘布。 灰尘像雪花一样纷纷扬起,他捂住口鼻又咳了两声,再睁开眼后便看见了一架钢琴。 钢琴原本光亮的柚木漆面已出现斑驳,鎏金踏板锈迹斑斑,几乎快要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掀开琴盖,本该洁白的琴键已经完全泛黄,上面还有不少磨损。 明明没有人,淡黄的琴键却自顾自下沉、弹起,仿佛正被看不见的存在演奏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有人来,它跳得更起劲了,琴键几乎要挣脱桎梏、舞动起来。 叶文禹嘴角绷成一条直线,全神贯注聆听旋律。 在现实世界,他完全没有学过钢琴。 但也许是受到佘霖这个扮演身份的影响,他有种自己能弹奏的直觉。 钢琴欢快地弹了一遍示范,是一首大约一分钟的曲子。 谱子倒是很好记,基本上有一半都在重复。但对指法要求很高,需要在弹奏中不断变换姿势。 叶文禹谨慎地在脑内模拟了几遍,确认没问题后才拉开琴凳,小心翼翼地坐下。 他把双手放在琴键上,轻轻舒了一口气。 仿佛残存的身体记忆,他手指刚碰上琴键,旋律便如同流水一般倾泻而出。和钢琴亲自示范的那遍一模一样,毫无差错。 第23章 只要照这样弹完就行。 眼看就要顺利结束,快弹到结尾时,叶文禹却忽然手指一僵—— 糟糕。 弹错了。 本该用左手补上的一个音节,他一时没注意,按错了琴键。 刹那间,叶文禹呼吸一滞。 仿佛有一股浓厚得快要凝成实质的愤怒,陡然狠狠拽住他的脚踝,要把他往下拉。 所、所以说—— 身体记忆什么的,真的很不靠谱! 叶文禹欲哭无泪,浑身都僵住了。 就在这时,音乐室的大门忽然被轰然推开。 有人疾步向他走来,在他身后伸出手。 略大一点的手掌,覆盖在叶文禹冰凉的手背上。 牵动着他的手指,准确按下琴键。 叶文禹下意识抬头,余光瞥见来人样貌,心中震动。 ……第二次救他的人,还是迟烽。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恭喜小叶解锁新技能~ 第18章 厕所里的花子 迟烽没看叶文禹,只是目不转睛地凝视钢琴。 镜片后的眼神沉静淡然,看不出喜怒。 叶文禹一肚子疑问,但此时也不方便问出口。 他只能收回目光,专心和迟烽一起继续未完成的乐曲。 迟烽的手指十分灵巧。 虽然站立的姿势不太方便弹琴,但他还是按着叶文禹的手指,手把手无误地弹完了整首曲子。 原本拽住叶文禹脚踝的那一股力量,也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悄然消散殆尽。 他坐在琴凳上,久久才回过神。 迟烽早已收回手,但温暖的体温仿佛还残留在肌肤相接的部位。 ……没能成功破解怪谈的话,也不知道愤怒的钢琴会做什么。 他差点就把其他同学也害了。 叶文禹没敢看迟烽,低着头低声道谢。 “谢谢,丁同学。还有……对不起,大家。” 脚步声响起,其余几人也陆陆续续走进音乐室。 “不用道歉的,佘同学。” 姜梨愧疚地说道。 “都怪我们把压力全放到你身上……还好最后没事。” “真是吓我一大跳!” 王立重重拍了下他肩膀,感慨道。 “知道不?刚才你一弹错,立刻就有股黑雾从钢琴里冒了出来,张牙舞爪往你身上扑。我们都没反应过来,会长就立马冲进课室了。后来我们回过神也想进来,结果门被堵住了,怎么推都推不开。还好你们弹完门就开了,不然小姜同学肯定得急哭。” “不过,话说回来,丁同学你也会弹琴?” 赵旭发现了盲点。 迟烽点点头。 “会一点,没佘同学弹得好。” 叶文禹闻言,心中一哽。 他都弹错了,还夸弹得好? 迟烽也真是的,会弹琴为什么不自己上……算了,好歹是被人家救了,就少抱怨两句吧。 “不愧是会长,太谦虚了!” 迟烽话音未落,王立这个头号粉丝立马跟着吹嘘起来。他随意地摸了把钢琴盖,啧了一声。 “真没想到啊,一架钢琴能有这么大威力。不过顺利解决就好!怎么说,咱们接着走?”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 离开音乐室,大家排着队下楼。 刚走到一楼,程宇忽然停下。 “怎么了?有怪谈?” 迟烽回头看他。 “不是。” 程宇咳了一声。 “我,那什么……水喝多了。你们来这么久,都不想上厕所吗?” 叶文禹闻言,默默心算时间。 他没带手表,学校也不是随处挂着钟,因此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 但仔细算下来,他们一步一小心地从五楼慢吞吞磨蹭下来,估摸也花了一个小时。 “够能憋的。” 见没人点头,程宇嘟嚷了一句。 “小心得肾结石。” “行了,你要上厕所就自己上,非得几句难听话膈应别人?” 赵旭不大高兴地说道。 “反正厕所就在一楼,你也不用跑上跑下,想去就去呗。” “谁膈应你了?自己小心眼。” 程宇条件反射似的反驳一句,接着才正经说道。 “那你们在外面等着,别一声不吭自己走了。” “你倒是也知道自己讨人厌啊?”赵旭不咸不淡地冷笑一声,“还挺有自知之明。”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众人差不多都摸清了彼此的性子。 程宇没耐心、脾气暴,还我行我素不顾他人感受,首当其冲和他合不来的就是赵旭。 “你!” 程宇横眉怒目,扬起拳头作势要打人。 “行了行了,咱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就别窝里斗了啊!” 王立一闪身,灵活地插入两人之间,好脾气地和稀泥道。 “都乖点,人家一年级小学妹看着呢,像什么话。” 姜梨莫名成了劝架工具人,尴尬得飞快眨了眨眼。 “你们爱讨好漂亮女孩就自己讨好去,少拉上我。” 程宇抛下火药味浓厚的一句话,扭身去了厕所。 没一会,里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几人百无聊赖地站在厕所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等人。 “刚才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就当他说的都是垃圾。” 一不小心把无辜人员拉进混战,赵旭有些愧疚地对姜梨说道。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个高傲自大的样子,跟谁欠他钱了似的。” “就是,别理他。” 王立撇了撇嘴。 “这种人要是放我体育部,兄弟几个放学后肯定要给他好看。要不是怕节外生枝,我才懒得搭理他。” “没关系的,我没生气,大家都是同学。” 姜梨摇了摇头,抿唇笑道。 小小的插曲就这样过去了。 最初的恐惧已经在共患难中褪得所剩无几。到现在,这趟冒险之旅在几个年轻学生眼里已经变得跟修学旅行差不多。 王立率先聊起自己的校园日常,说了几件体育部的趣事,把姜梨逗得一直笑。 赵旭没他这么风趣幽默,就只吐槽了学校作业多、他来这之前还在狂补化学卷子,顺带向高三前辈问了几道题。 叶文禹脑子里的记忆还是跟蒙了一层雾似的,看什么都模模糊糊。 他倒是还记得自己的高中生活,但毕竟现在扮演的是佘霖,于是便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一边默默听着。 真青春啊……还是一群孩子呢。 “不对啊!肯定是你那个值记错了,不然怎么可能算不出来?总不能是卷子出错题了吧?” 王立挠挠头,不知从哪捡了根短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边说边扭头看赵旭。 “你再仔细想想?当真是这个数?” “不可能。我来之前就卡这道大题上,试着代了好几个公式,数值记得清清楚楚。” 赵旭跟王立混熟了,也摒弃了最初那副谨慎拘谨的模样,说话变得随意许多。 “算了,跟你这体育生说不来。丁同学,你帮我看看是这么算不?” 他一边说,一边夺走王立的短树枝,也不顾体育生在后面吵吵嚷嚷,向不远处抱臂倚着墙发呆的迟烽走去。 “题目是这样的,设值为x——” “嘘。” 迟烽转过头,竖起一根手指。 “安静。” “怎、怎么了?” 他这一副严肃模样,把赵旭吓得心里一突。 迟烽眯起眼,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你们不觉得,程宇去太久了吗?” 话音落下,顿时鸦雀无声。 走廊上只剩回响的水声。 哗啦啦,哗啦啦……和程宇刚进去时没有任何区别。 头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叶文禹。 他一旋身,立马向厕所跑去。 私立明山中学的教学楼自从建立后就没进行过大改动,里头有许多落后的设施,比如卫生间。 整栋教学楼就一男一女两个卫生间,挨着建在一楼,平时想上厕所很不方便,得排半天队。 还是前两年学生们实在受不了,写了联名信把投诉到教育局,这才说动校领导不情不愿地扩大了卫生间面积。 叶文禹对这里陌生得很,进了厕所就跟进迷宫一样,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找。 他扫了一眼没看见人,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一间一间挨个推开看。 这里不对,这里也不对,这里还是不对…… 越找下去,他心里越急。 程宇不会就这么失踪了吧? 这个世界和上个世界不同,系统给的资料少得可怜,没人能预料会发生什么。 而且,这还是个危机四伏的怪谈校园。真要说起来,出事几率还是蛮大的。 第24章 叶文禹狠狠咬牙,心中一阵懊悔。 要是刚才没发呆,早点意识到不对劲就好了。 都怪他。 就在这时,叶文禹绕过拐角,福至心灵地一抬头。 下一秒,就在隔间尽头看见了昏迷倒地的程宇。 “程宇!” 他一边喊,一边快步跑过去。 走近一看,才发现程宇脸色煞白,额上全是冷汗,双眼紧闭人事不省。 他身边萦绕着一股血红色、烟雾一样的东西,从最后那个紧闭的隔间里冒出来,一看就感觉很不妙。 仔细一看,那血红色烟雾缠绕的正是程宇的身躯。 程宇双腿已经变得半透明,有种被烟雾缓慢蚕食的错觉。 “程宇!你醒醒!” 叶文禹半跪下来,贴在他耳边喊道。 “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顾不得那么多,喊了几声见程宇没反应,便两手扣住他肩膀,用力摇了两下。 耳边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王立几人回过神,也匆匆跟着叶文禹跑了进来。 迟烽大概是离洗手间最远,吊在队伍最后。 “程宇——” 王立倒吸一口凉气。 “我靠,这血气是什么?他腿都快没了!” “这是哪个怪谈?我没听说过啊!” “我、我也没有……” “……。” 即使他们几个刚和程宇起了点龃龉,此时也不由得焦急起来。 毕竟,没有人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刚刚还在又跑又跳的活人死在自己面前。 叶文禹心一横,刚想再晃晃他,手掌下的身躯便震了一下。 接着,程宇像是做噩梦被惊醒一般,猛地睁开眼睛。 “你怎么样?” 叶文禹不顾血色雾气,大声问道。 “还能站起来不?” 程宇浑身发抖,牙关磕碰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张了张嘴,忽然视线越过叶文禹,朝他身后大叫起来。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叶文禹动作一顿,皱了皱眉飞快扭头向自己身后望去。 ……只见洗手池污迹斑斑的玻璃镜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狰狞的血色大字。 “死”。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躲在隔间里的花子酱(并不是真叫这个):惊喜吗,意外吗 第19章 程宇的过往 猩红色的不明液体涂满一整格镜子,跟泼上去似的,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 字迹潦草粗犷,看得出写这个的人心中满怀快要溢出来的恨意。 一股不详的浓厚血腥味,蓦地冲进叶文禹鼻腔。 “……” 大家都看见了血字,却没人敢开口。 一时之间,洗手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咚一声响。 率先做出反应的,竟然是程宇。 他好像已经站不起来了,用胳膊撑着身体翻了个身,对着那道紧闭的隔间门重重磕了个头。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他嘴里嘀嘀咕咕地反复说着几句话,声音抖得跟筛子似的。 “不是我害的你!” 这是什么意思? 叶文禹心中一惊,不由自主松开扶在程宇肩上的手。 “啊!” 一声小小的惊呼从身后响起,是姜梨。 “血、血字变了!” 叶文禹回头。 只见刚才涂着“死”字的镜子旁,出现了新的字样。 ——“我看见了”。 “不是我……我那天的确喊了人,但我什么都没做!” 程宇颤巍巍撑着身体,眼圈变得通红。 “你要信我,真不是我害的你!” 他这话仿佛激怒了未知存在,血色雾气顿时浓厚许多,像一条巨蟒般缠上他的腰。 瞬间,程宇膝盖以下全变成了半透明。 “——啊!” 他惨嚎一声,痛得青筋毕露。 “程宇。” 迟烽开口了。眼前发生了如此可怕的一幕,他却依旧面不改色。 “你好像知道什么。” “是……是啊。” 程宇艰难地抹了把汗,先前的狂妄自大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眼神空白,勉强镇定下来,断断续续地开口。 。 “那是四……四年前的事。我在明山中学留过一年级,那年刚入学。” “我家是农村的,因为成绩好才被明山中学破格录取。那时候我和现在完全不同,是一个又瘦又黑的小孩,校服都买不起,穿的用的都是大人淘汰的旧衣服旧文具。” “我头一次进城,头一次上那么好的学校。一开始,我每天都过得很开心,热情地四处打交道,想多结识几个朋友,好快点融入这里……” “然后,我的噩梦出现了。” “当时班里有个绰号叫阿文的同学,特别讨厌我。他嫌我是乡下人,说我土,还霸凌我。上体育课假装不小心把我撞到,发作业会偷偷撕烂我的作业本,没事就拿我的文具乱扔,还污蔑我偷钱……” “就这样,渐渐的,没人再愿意跟我走得近。我的成绩也一落千丈,马上就要被明山中学劝退了。” “我快绝望的时候,忽然有个高三生找上我。他说,他平时老看见我挨欺负,问我要不要加入他们的小团体,可以帮我报仇。” “我觉得不可思议,但又鬼迷心窍,立马就答应了。” “小团体的头头是当时的学生会长,大家都叫他老邢。听说他家里很有钱,不但有钱还有背景,所以成绩稀烂也被明山中学招进来,还黑箱操作成了学生会长。” “小团体人不多,也就四五个。老邢平时总是笑眯眯的,看上去脾气特别好,但相处久了我就知道,他是个疯子。” “他就爱带人欺负比自己弱的学生。没有理由,只是喜欢那种手握权力的感觉。谁要是被挑中了,不给保护费,那接下来三年就完蛋了。当时学校乌烟瘴气,都是他带的头。” “原本我这样的人是不会被拉进小团体的,也不知道老邢那段时间吃错什么药,忽然想看我这样的弱者去欺负别人,狗咬狗似的。他还威胁我,如果我不听话,那完蛋的就是我。” “于是,我开始稀里糊涂地反过来霸凌阿文。我也撞他,我也撕他作业本,他说我偷钱那我就真偷给他看。” “阿文一开始还有点懵,回过神来就想约我干架。但我也就只敢搞搞小动作,哪来的胆子打架?我不知道怎么办,就跟老邢说了,老邢拍着胸脯说交给他。” “阿文约我傍晚来学校。我来了,老邢也带着人来了。阿文没想到我还会带人,跑也跑不过,被老邢他们逼进了这……这间厕所。” “他也知道大事不妙,跪下来又是磕头又是求饶,哭得满脸都是鼻涕。” “但他不知道,其实老邢看见他这样更兴奋。” “那之后的事,我也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天月光从窗外照进来,阿文已经死了,满地都是他吐出来的血。” 说到这里,程宇久久地沉默了。 他低下头,不让叶文禹等人看他的表情。 那血红色的雾气也没动,仿佛定格在空中一般。 空旷的洗手间,只剩嘀嗒水声。 “然后呢。” 迟烽冷冷开口。 “然后……然后我就回家了。” 程宇喃喃道。像是在回答问题,又像是自言自语。 “这事闹得很大。第二天,老邢他们几个就被停课了。后来再听说,就是他出国去了。没有惩罚,也没有上新闻……好像是赔了几十万,就和阿文他家私了了。” “我也收到了一笔钱,有好几万。打钱的人说这是封口费,不让我到处说,得把这事烂在心里。我需要钱,我家也需要钱,所以我……答应了。” “我没有参与打架,但事情因我而起。就因为这个,我被停课留级一年……回来的时候,发现学校换了新学生会长。我也来过这,但洗手间干干净净,一点血迹都没有,那晚就跟做了个梦似的。” “……我的天。” 王立小声说道。 “我只听说会长搞了大改革、整顿不良校风,没想到还有这种秘密往事。” 赵旭阴沉着脸,姜梨浑身僵硬,两个人都没吭声。 “所以!” 程宇抬起头,跟疯了一样哐哐又磕了两下,魔怔一般高声喊道。 “杀你的人不是我!我、我只是在旁边看着而已,更何况最初是你先动的手!要不是你闲来无事招惹我,后面哪有那么多事……是你的错,不是我——唔呃!” 话说到最后,诡异地戛然而止。 血雾彻底被激怒了。 它原本只是像轻烟一般,此刻竟然凝结得如有实质,甚至隐隐出现一个少年身影的轮廓。 第25章 那少年的脸十分模糊,看不清五官,然而旁观的人全都能感受到他的愤怒与恨意。 他跨坐在程宇身上,两手死死捂着程宇的口鼻,把他脖子往后掰。 程宇下半身完全使不了力,只能用两只手拼命扒拉血雾,无力地挣扎。 “唔——唔唔唔!唔!” 程宇眼泪从眼角滑落,脸色变得青白。眼球瞪得愈发突出,仿佛快要从眼眶掉出来。 脖颈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眼前视野逐渐因缺氧而变得模糊,耳边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大概是,快要死了吧。 心中冒出这个念头的一瞬,他的肩膀忽然被人扣住。然后,狠狠地一把拽了起来。 幽灵似乎没想到竟然有人敢插手,顿时一怔。 就在这么个松懈的空档下,程宇被堵塞的口鼻猛然挣脱,新鲜空气争先恐后涌入鼻腔。 “呼、呼、呼……” 程宇不顾下半身的剧痛,贪婪地大口大口呼吸失而复得的空气。 等稍微好受一点,他喘着气抬头。 只看见自己倚靠在某人的肩上,余光瞥见一点毛衣领口、以及干干净净的洁白耳垂。 “够了!该停手了。” 少年温润的声音响起。仔细一听,似乎还带着点抖。 然而他并没有退缩,态度难得的强硬。 “——再这样下去,你和害死你的那几个人有什么区别?” 这道声音…… 是那个叫佘霖的高二生。 程宇恍然回神。 佘霖给他留下的印象并不深刻,只记得大多数时候都默默一声不吭,闷得像块木头。 他先前还嫌佘霖连个钢琴都弹不好,此刻心中却只剩庆幸和感激。 要不是佘霖果断出手…… 他不敢再想下去,颤抖着回头。 只见血雾幽灵缓缓起身,镜面上随即出现新的血字。 “好痛”、“轮到你了”、“绝不原谅”、“别想跑”…… 血字从尽头隔间的玻璃镜,一路向两人的方向蔓延。 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触目惊心,仿佛死神索命的镰刀。 环抱着程宇的少年两只手都在抖,却丝毫没有把人让出去的打算。 他睁大眼睛,坚定说道。 “我明白你的痛苦,也绝不否认程宇罪该万死!但我不会把他交给你。他应该受到惩罚,但不应该是你的惩罚。” 他深深吸了口气,颤抖的声音变得稳定。 “你的复仇,只会让程宇得到一个干净的解脱,甚至是‘受害者’的可怜身份。程宇应该面对的不是稀里糊涂的厉鬼复仇死亡,而是法庭的审判、所有人的唾弃、以及余生每一日的懊悔!” “——只有这样,他才会真正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卫生间回荡,甚至盖过了源源不断的滴水声。 程宇愣了愣。 在此之前,关于这段过往,他只有“不小心闹出人命”的恐惧。 直到现在,他心中才油然升起一股懊悔。 不该这么做的。 不该求助于小团体以暴制暴,不该在老邢他们动手时无动于衷…… 他错了。 错得很离谱。 不知何时,程宇干涸的眼角开始聚集眼泪。 他磕磕绊绊地说道。 “对不起,阿文……我,我知道错了。你放我走,我会老实把当年的事曝光。我认错,要把我关去坐牢还是判我什么刑,我全都接受。” 他咽了口唾沫。 “我……我还有证据。那天我把跟你约好的事转告老邢,老邢说要好好玩玩……我把聊天记录留下来了。哪怕老邢本人跑了,他家人还在国内,一定也能受到应有的惩罚。” “我……” 他说着说着,彻底说不下去了。最终,只吐出几个干瘪字眼。 “我会赎罪的。” 幽灵没有回音。 隔了半晌,才冷冷嗤笑一声。 【想得美。】 飘忽阴狠的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的话语。 下一刻,血雾腾空飞起,向着两人扑脸盖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这一章的主题有些严肃,所以作话也严肃一点:校园霸凌是很严重的事,文中所有角色的观点都不完全等同于作者观点。如果宝宝们现实中遇到这种事,一定要求助可靠的大人哦!当然,还是祝大家的校园生活顺顺利利,天天开心呀~ 第20章 你们之中有叛徒 “快跑!” 程宇目眦欲裂,下意识喊道。 不用他说,叶文禹也反应了过来。 他赶紧转身,背起程宇迈开腿。 可惜叶文禹本身就不擅长跑步,读书时每年体测都是堪堪达标,如今身上更是挂了个高大强壮但没有行动力的拖油瓶—— 还没跑出几步,血雾就张牙舞爪地扑来,如同无法挣脱的藤蔓一般缠住他的脚踝。 “……唔!” 叶文禹躲闪不及,一不小心摔倒在地。 膝盖传来阵阵刺痛,大概是被凹凸不平的地板划伤了。 他一边努力撑着手臂起身,一边回头看。 血雾已经缠住了程宇。 程宇趴在地面,像袋垃圾似的被血雾拖向最后一个隔间。 “救……咳咳,救命……” 他挥舞双手,狼狈地痛呼。 “住手!” 叶文禹焦急地爬起身。 “谁来——” 话音落下,如同一道惊雷。 王立等人如梦初醒,纷纷跑来。 “来,一人一边!” 他们一人拽程宇的身体,剩下的撕扯缠在程宇身上的血雾。 分工合作下,幽灵那点力道立马就不够看了。 “走!” 见幽灵攻势暂退,王立当机立断地喊道,扛起程宇就往洗手间门外跑。 姜梨和赵旭一左一右扶起叶文禹,也跟着匆匆离开。 ——只剩迟烽。 从刚才起,他就抱臂静静站在角落。 既没有对程宇的话发表感想,也没有出手帮忙。 少年面色平淡如初,仿佛刚才看见的不过是一场拙劣闹剧。 他推推眼镜,最后瞥了眼洗手池上的镜子,眼中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而后才不紧不慢转身离去。 所有人都走了,只有他看到新出现的血字。 ——幽灵那仿佛泄愤一般、不怀好意的挑拨。 “你们之中,有个叛徒”。 。 一路跑到庭院,叶文禹喘着气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幽灵没追上,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呼……” 他直起身,四处张望。 “程宇呢?” “在这。” 王立也在喘气,举起一只手示意。程宇半死不活地趴在他背上,两条腿无力地垂下。 经过这么一遭,程宇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老实巴交地向叶文禹低头。 “……谢谢。对不起,把你牵扯进来了。” 叶文禹走过来,低头看了看他的腿。 “感觉怎么样?” “哈……没感觉。” 程宇扯了扯嘴角。 “可能以后都得坐轮椅了。” “你这是活该。” 赵旭冷嘲热讽道。 “看不出来啊,你还有这么段辉煌过去。” 程宇没有跟他拌嘴,只是眼神黯淡许多。 “程宇。” 叶文禹语气平平地喊他。 这是程宇的救命恩人,他当然不会无视。 他咽了口唾沫,抬头:“佘……” 啪! 话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程宇不可置信地看着叶文禹。 叶文禹缓缓收回手。 “觉得你不该死在幽灵手下,跟想打你一巴掌……应该不冲突吧。” 程宇目光闪烁,最终苦涩地点点头。 “嗯。……我认识到错误了。” 王立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好一会才感叹道。 “厉害啊佘同学。我还以为你是个圣母呢,原来你也会揍人?” “我不是不生气。” 叶文禹摇摇头。 “但仇恨变成执念,只会蒙蔽双眼。” 他悄悄缩了缩手指,心脏砰砰直跳。 这是他第一次打人。 经验不足,有点疼。 “哈哈,哎呀佘同学,我都有点喜欢你了。” 王立口无遮拦地说着,掂了掂背后的程宇。 “哟,校门就在前面。咱们破解完所有怪谈没?谁去推一下试试?” “我去吧。” 赵旭应了一声,快步穿过碎石径。 过了一会,他又匆匆跑了回来。 “不行,推不开。” “加上‘深夜的私立明山中学’,我们也才经历五个怪谈。” 第26章 迟烽摊开手掌,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还差两个。” “可是咱们一路走来,也没看到别的奇怪东西了啊?” 赵旭挠了挠头。 “总不能回去把学校所有地方都走一遍吧,跟舔房似的……呃。” 先前好不容易驱散恐惧,经历厕所那档子事,他又有点怕了。 刚才佘同学反应那么快,程宇还是没了两条腿。 虽然这也算程宇自作自受吧……但也足够体现怪谈危险性有多高了。 迟烽合起摊开的手掌,轻轻拍了拍。 “我有个想法。” “一听会长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王立笑嘻嘻的,“来来来,有请智商担当发言!” “我们这里一共六个人。” 迟烽没理会王立的插科打诨,语气依旧平稳。 “王立破解了走廊的脚步声,赵旭知道第十三级台阶的内情。佘霖弹钢琴,程宇就不说了。你们发现规律没?” “呃……每个人对应一个怪谈?” 赵旭挠了挠脸。 “对。” 迟烽点点头,目光投向姜梨。 “你怎么看?” 这是把压力给到姜梨了。 小姑娘忍不住紧张起来,皱眉:“我……” 所有人都用期盼的目光望着她。 姜梨冥思苦想半晌,不太确定地抬头:“好像听说过,又好像没有……?” “你先说说看。”赵旭安抚道,“我们帮你想。” “好。” 姜梨感激地点点头。 “我先前告诉你们,我刚入学没听过怪谈,这是实话。但一定要说的话,确实有件怪事。” 她顿了顿,才接着说道。 “我没参加社团,申请当了图书管理员。一起值班的学姐再三强调,晚上放学一定要锁好门。” “我一开始以为是担心有小动物跑进来,然而学姐说……图书馆的书偶尔会变位置,可能是有人偷偷溜进来看书了。” “我当时也没想太多,直到有一天。我明明记得临走前有好好锁门,但第二天来值班却发现前台多了一本没见过的书……当时百思不得其解,还以为自己记错了。” 她抿了抿唇,低下头。 “现在看来,可能也是某个怪谈吧。” “八九不离十。” 迟烽点点头,又问。 “照这么说,你应该不知道破解方法了。” “嗯……因为没想过这就是怪谈。毕竟,大家都想不到怪谈真的会发生吧?” 赵旭咳了一声:“没事,去图书馆看看就知道了。照姜同学的说法,这个怪谈应该没什么攻击性。” 迟烽又问了几句,但姜梨一脸茫然,显然这就是她知道的全部了。 于是只好按赵旭说的,先去图书馆,走一步看一步。 。 图书馆不在教学楼,而是另一栋挨着教学楼的独立建筑。 厚重的双开大门,沉默地紧闭着。 “我有钥匙。” 姜梨一边说,一边摸了摸校服外套的衣兜。 “因为担心弄丢,干脆平时都放衣兜里……还好派上用场了。” 说罢,她向前一步把钥匙插进锁孔。向左一拧,咔哒一声,门开了。 “哇,好黑。” 王立一进门就感慨道。 “我还是第一次来,咱学校竟然有钱弄这么大的图书馆啊?” “哈哈,我也觉得。” 大概是来到平时熟悉的场所,姜梨看上去放松了一点。她笑了笑,轻车熟路走到一楼前台,弯腰从抽屉里找出几个手电筒。 “灯是开不了了,但这里有手电筒。刚好一人一个,拿着吧。” “——别分开走。” 趴在王立背上、方才一直很安静的程宇,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想分开也不行啊,就你这腿。” 赵旭白了他一眼,没放过这个阴阳的机会。 “等出去以后,记得好好谢谢王立。换我还不乐意背你呢。” “……” 程宇低下头,又一声不吭了。 “行了行了,都是小事。” 王立说着,按下开关。 一抹强光从手电筒射出,众人顿觉安心不少。 姜梨也打开手电筒,轻声细语地介绍道。 “二楼三楼都是多媒体房间,所以会借书的怪谈应该出现在一楼……”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闭嘴不吭声了。 其他人也跟着紧张起来。 清晰的沙沙声,传入众人耳中。 毫无疑问,这是翻动书页的声音。 姜梨咽了口唾沫,睁大眼睛。 “好像……是在这边。” 她浑身绷紧,却没有躲别人后面,勇敢走在最前。 握着手电筒,众人在漆黑的书架间穿行。 偶尔有人不小心磕碰到书架,发出不小的动静,那沙沙的翻页声却始终没有消失。 走着走着,姜梨忽然停下脚步。 月光倾泻而入,窗帘被微风轻轻吹起。 自习区的圆桌边,有个戴圆框眼镜、扎麻花辫的少女正低着头专注读书。 她面容姣好,身上穿的是明山中学的校服。衬衣扣到第一颗扣子,长裙一丝不苟…… 干净的皮鞋下空无一物,没有影子。 “……啊。” 姜梨微微张开嘴,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单音节。 那少女抬起头,温柔的微微一笑。 “晚上好。是误入的学生?” 等她看清来人的脸,又狡黠地眨了眨眼。 “原来是你呀。” 自从被关进教学楼,众人的精神就一直高度绷紧。 不是挨教鞭抽,就是生死时速逃命…… 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友善,甚至能正常对话的怪谈。 “咦,学姐见过我们?” 王立抓重点的技能还是那么优秀,当即问道。 少女却没有直接回答,合起书本望向姜梨。 “你是新来的管理员吧。真对不起,变成幽灵后记性越来越差了,总是记不住书籍摆放位置。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没……没有。” 姜梨有点脸红,小幅度摆了摆手。 少女弯了弯眼睛,移目看向其他人。 “你们呢。是来破解怪谈的?” “对。” 赵旭咳了一声,问出众人都好奇的问题。 “学姐为什么会成为怪谈?您看上去也不像失去理智的样子,不能轮回转世吗?” “因为我有执念。” 少女轻飘飘地说道。 “我想把这里的书全部看完。学校对图书馆还挺上心的呢,每隔几个月就买一批新书。心愿一直没完成,我才舍不得转世。” 还是个文艺幽灵。 王立举起一只手,跟小学生似的提问。 “那我们得做什么才能通关?” “嗯……” 少女摸了摸下巴,随意说道。 “那就帮我找本书吧。” 她念了个书名,似乎是十分小众的作品,在场众人都没听说过。 对图书馆十分了解的姜梨向她追问作者及分类,少女却笑眯眯地说保密,自己找才有意思。 大伙面面相觑,感觉学姐好像在放水,又好像没放。 “去吧。什么时候找到,什么时候就算通关哦。” 少女漫不经心地低头,重新翻起刚才那本书。 无奈,大家只能商量好各自负责寻找的区域,不一会便分头行动去了。 半晌过后。 少女抬眼,望向缓缓走来的少年,笑道:“来得真快呀。找到了?” “不。” 来人扶了扶眼镜,沉声说道。 “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学姐。”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其他人在演热血少年番,迟烽在:冷漠.jpg 第21章 最后的怪谈 叶文禹一手拿手电筒,一手扶着腰,靠在书架上长长舒了口气。 好累…… 这样漫无目的的寻找,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他没看时间,但估摸着也找了快半个小时了。 不愧是独栋建筑的图书馆,这里比想象的还要大。 要是白天还好说,可惜现在是深夜。 叶文禹一直举着手电筒,本来就费力。加上他总是担心自己看漏,高度集中精神后,只觉得身心疲惫。 虽然学姐没设定时限,但像这样一直找下去也不是办法。 也不知道有没有事半功倍的捷径…… 他放空思绪,扭头望向前台。 长形的木桌上,摆着几个电脑。 学校深夜不供电,屏幕一片漆黑,就别想用电子检索了。 叶文禹看着乌黑的屏幕,大眼瞪小眼地发了会呆,忽然灵光一现。 他也不休息了,快步走向前台,伸直手臂打开后边的几个柜子。看清里面的内容后,眼中登时划过几分高兴。 第27章 柜子里装的是借阅记录。 虽然配有电脑,但明山中学的图书馆很传统,学生之间还在使用手写的登记方式。 借阅记录保存了好几年,非必要不会随意抛弃。 每次借书,除了书名以外,学生们还必须把书架位置等一同写下,方便图书管理员把书归位。 以上信息,是叶文禹从佘霖模糊的记忆里翻出来的。 虽说不一定刚好有学生借过学姐要的那本,但万一呢? 这可是好几年的借阅记录。 叶文禹在前台边坐下,把手电筒固定好,开始翻看厚厚一沓借阅记录。 不知翻了多久,他倏地双眼一亮,情不自禁脱口道。 “找到了。” 姜梨恰好路过前台,先是一愣,随后激动地跑来。 “佘同学,你找到了吗?” “嗯,在这。” 叶文禹屈起手指,在某一行上划出印记。 “七个月前,有学生借过。” 姜梨凑近,匆匆瞥了一眼:“d区文学类8-43……我知道在哪!” 她说完,立刻转身。 叶文禹连忙把借阅记录塞回柜子,匆匆跟上。 两人在偌大的图书馆绕来绕去,最终停在某个书架前。 姜梨踮起脚,从顶层拿下一本书—— 一看书名,果然就是学姐点名要的那本。 “太好了!”她高兴极了,“佘同学怎么想到翻借阅记录的?好聪明呀!” “啊哈哈……” 叶文禹有些羞赧,干笑了两声糊弄过去。 他俩带着书回到自习区,姜梨边走边提高声音。 “学姐,你要的书我们找到——咦?丁同学?” 叶文禹也有些困惑。 迟烽坐在幽灵少女对面,两人似乎刚聊完天。 他神色放松,仿佛完全没在为找书而烦恼。 “找到了?” 少女撑着下巴,接过书瞧了一眼。 “没错,是这本。比想象的要快一点呢,我这关通过了哦。” 王立等人听见动静,纷纷走来。 一来就听见学姐宣布通关,众人都很高兴。 “不过会长,你怎么没去找书?别是在偷懒吧?” 王立夸张地问道。 “跟学姐聊了什么?快快从实招来!” “呵呵。” 学姐笑了笑,不客气地下逐客令道。 “好了,我还要接着看书。你们有什么想讨论的,出去再说。” “好,谢谢学姐指教。” 迟烽点了点头,随手抓起桌上一页纸,便扭头对其他人说道。 “走吧。” 几个高中生相继走出图书馆,姜梨刚重新把门锁好,另一头王立已经迫不及待开口八卦了。 “这位学姐看上去在咱学校呆好多年了,竟然一直没看腻!” “毕竟那是学姐的执念。执念未解,幽灵怎么会消散呢。” 迟烽挑了挑眉。 叶文禹心中一动,不动声色退后一步。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古怪的直觉:迟烽刚才那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他应该没做什么不符合角色设定的事吧?不然系统早就开始循环警报了。 赵旭倒是不在意二人聊了什么,只关心什么时候能离开学校。 “丁同学,照你刚才的推测,我们五个人的相关怪谈都通过了。还剩最后一个,你有什么头绪吗?” “对哎。” 王立也被拉回注意力,好奇问道。 “会长,你都知道哪些怪谈?要不我们一个个找过去,看哪个是真的?” “不用。我已经知道最后一个怪谈在哪了。” 迟烽目光准确无误捕捉到躲在人群外的少年,微微一笑。 这是他第二次笑。 “——跟我来吧。” 叶文禹的心,霎时跌入谷底。 。 “呼、呼……还要爬几层啊?” 王立一边抓着靠在背后的程宇,一边大口大口喘气。 饶是体育生,也受不了背着个比自己高的壮汉爬楼梯。 “快了。” 迟烽边说,边回头瞥了一眼。 “我们要去天台。” “天台?顶层?” 王立不可置信地重复一遍。 “我记得上面什么都没有啊。最后一个怪谈,怎么在那种地方?” 迟烽却没有接话,而是紧紧盯着队伍最后的少年。 “佘同学,还好吗。” 叶文禹恍惚一瞬,才缓缓回神。 “……没事。” 就在迟烽说出“天台”二字时,那种仿佛后脑遭受重锤的感觉,又出现了。 要不是他牢牢抓着楼梯栏杆,恐怕此时已经腿软得踩空摔下去了。 这种体验很奇怪。 和迟烽的话无关,也不像是怪谈导致。更像是……自己本身精神出了问题。 像是做梦做到一半,身体忽然抽搐一下,霍然惊醒。 迟烽深深凝视他一眼,而后收回目光。 “没事就好。” 他们走一层就歇一会,终于抵达顶层。 迟烽伸手一推,吱呀一声,生锈的天台门向内打开。 众人鱼贯而入。 就跟王立说的那样,天台空荡荡的,也就零星摆放了一些设施,地板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大家左顾右盼,对这里都很陌生。 叶文禹皱眉,伸手轻按自己的胸口。 他的心跳好像越来越快了。 王立把程宇放下,伸直手臂押了押。 “哎哟,差点把我累死——咦?” 他说到一半,忽然话锋一转:“这里怎么有鞋印?” 他一边说,一边凑过去看。 赵旭等人心下好奇,也纷纷走去。 只见天台一角,原本应该铺满尘土的地面,赫然出现了几个鞋印。 从大小和纹路能看出,鞋印属于同一个人。但十分凌乱,看得出他当时一定很慌。 “我记得学校平时都有把天台门上锁……” 姜梨困惑地喃喃自语。 “这个人是怎么上来的?” “那个,天台好像不是一直上锁的。” 赵旭挠挠头。 “我爸说,他以前读书最喜欢来这里午休,因为风景很好。我刚入学时还想来打个卡,结果老师告诉我天台锁了,没有批准都不让进。” “是这样吗……” 姜梨歪了歪脑袋,眼中困惑却并没有消退。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刚才丁同学一推门就开了,也不像上锁的样子。” “总不能最后一个怪谈是薛定谔的天台门锁吧!” 王立胡乱猜测。 想不出答案,大家一齐望向迟烽。 迟烽迎向众人视线,语气平稳。 “你们上来以后,没觉得哪里有违和感?” 见众人眼中困惑更深,他叹了口气,没再卖关子。 “……这里是上锁以前的天台。” 空气中只余沉默。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赵旭。 他先是一愣,随后连忙快步走向一旁的空调外机。 抹去标签上的灰尘,他弯腰仔细一看,脸色立刻变得有些微妙。 “这维修标签,写的时间是七年前。” “七年前……有人上了天台?” 姜梨还是有些没懂,茫然地望向迟烽。 迟烽却没有回应,而是朝某个方向招了招手。 “佘同学,不过来看看吗?” 姜梨顺着视线望去,刚看清就吓了一跳。 “佘同学!你、你的脸好白——你怎么了?” 叶文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心跳如擂鼓,像是拉响的十级警报。 “我……我不过去。” 他艰难地说道,脱力一般抱着膝盖缓缓蹲下。 直到那个角落彻底退出视野,他的呼吸才终于舒畅一点。 “你们看就好。” 只要休息一下,缓过来就好了吧。 大颗冷汗从额角渗出。 叶文禹抱着盲目乐观的心态,闭上双眼,躲进一片黑暗。 然而,某人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轻轻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停在眼前。 他睁开眼,心慌撩乱地对上那双镜片后的乌黑眸子。 “是不想看,还是不能看?” 平静的语调毫无起伏。 “……佘霖。” “这里是你摔下去的地方。对吗?” 一片寂静。 没有接话,空气中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我……” 叶文禹茫然地开口,仿佛刚学会说话的小孩。 “摔下去?” 迟烽身后,姜梨像是不忍般颤抖着低语。 “佘同学,你的脸……” 我的脸? 叶文禹大脑一片空白,机械地眨了眨眼。 第28章 好像有什么粘腻的东西缓缓滑落脸颊。 他伸手抹了一把。随后,大片猩红闯入眼帘。 “……血?” 他望着手心的液体,眼睛越睁越大。 浓郁的腥味,霍然闯入鼻腔。 自己的脸上,为什么会有血? 叶文禹慌乱地试图擦拭。然而鲜血却像是擦不完一般,越流越多。 后脑的疼痛越发清晰,仿佛在神经丛肆意叫嚣的乐队。 他垂下视线,恍惚发现身上那件干净的毛衣,不知何时染上了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赵旭等人看得心惊肉跳,纷纷避开视线。 迟烽却像是没看见一般,低头从衣服口袋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刚才,我在图书馆找到一份报纸。上面有篇七年前的新闻,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抖了抖展开报纸页,淡淡念道。 “昨日凌晨,本市某中学发生一起学生坠楼事件。据悉,死者为该校学生佘某(男,16岁)。经警方初步调查,现场无打斗痕迹及遗留物品,初步排查他杀可能。目前,对学生与家属的善后及心理疏导工作正在持续开展中。” 话音落下。 迟烽抬头,直直望向眼前蜷缩身躯的少年。 “想起什么了吗?佘同学。”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噔噔咚! 第22章 圆月映入双眼 赤红的鲜血无声流淌,仿佛要把少年清瘦的身躯浸透。 没人打断话语,也没人说话。 仿佛呼吸稍微重一点,都会打破眼前的寂静。 迟烽顿了顿,继续说道。 “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奇怪。” “很少有人知道,明山中学有个传统:每隔十年换一次校徽。当然,不会做大改动,只是稍微更改一下细节上的设计。上一次改动,是在五年前。” “身为学生会长,我平时处理的文件上大多都印有校徽。看得熟了,自然就能发现不对劲。” “佘同学。你穿的那件制服,上面绣的是至少五年前的旧校徽。” 赵旭低头扯了把自己校服,又抬头定睛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 “还真的不一样。” “意识到我们被困在怪谈里,于是我猜测你也是怪谈之一。从那一刻起,我开始关注你。” 迟烽一边说,一边妥帖地把报纸重新叠好,放回衣服口袋。 “有趣的是,你看上去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甚至一度伸出援手,帮助其他落入险境的同学……我开始动摇。” “然后,我们来到了音乐室。还记得我说过的吗?在场六个人,每人对应一个怪谈。实际上,对应钢琴怪谈的人是我,不是你。” 迟烽微微勾起唇角。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是学生会长,但同时也是轻音部部长。在轻音部待了三年,我从来没见过叫佘霖的同学。” “起初,我以为你说自己是轻音部,那是瞎编的。没想到,你竟然真的会弹琴。不过,大概因为不是你对应的怪谈,所以最终还是弹错了……” 因为早已料到会出意外,所以迟烽当时才能反应飞快地立刻推门,闯入音乐室。 “因为你的表现,我一度怀疑自己的推测有误。直到看见这张报纸我才肯定,你的确是个糊涂幽灵。毕竟佘这个姓氏很稀有,能对上性别年龄的更是少之又少。” “……” 叶文禹低头,一言不发。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究竟是怎么变成幽灵的?或者说,为什么会从天台摔下?” 迟烽蹲下身,平视眼前缩成小小一团的身影。 “所以,我去请教了图书馆的学姐。” 叶文禹避开那道锐利目光,双手颤抖抬起,哆嗦着抱住大脑。 伴随耳边平缓的叙述,一段段陌生记忆涌入脑海。 。 “七年前的某天。” 眼前视野摇晃,叶文禹恍然发现自己在奔跑。 惊慌失措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充斥着自己粗重的喘气;在寂静得令人毛骨悚然的长廊中,凌乱的脚步声仿佛乐谱中的不和谐音。 “和现在的我们一样,你误入了深夜的私立明山中学。可惜的是,那次只有你一个人。” 月光从窗户外洒落长廊,就连飘起的尘土都格外清晰。 眼前那片令人不安的幽深黑暗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双猩红色的眼睛。它无声凝视踉跄奔跑的少年,耐心等待猎物坠入陷阱。 “你慌不择路地奔跑。” 跑! 必须努力逃跑,才能离开这里! 脑海里只剩这个念头。 一声惊恐的惨叫划破夜空。少年回头望了一眼没有头颅的诡异身影,手脚并用撑着地板爬起,转而向楼梯奔去。 “然后,被怪谈逼上天台。” 一步一步,他向后退却。 眼前是缓缓压来的幽灵,身后是近二十米的高空。飘忽的笑声,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又像庆祝即将到来的死亡。 “你摔了下去。” “别、别过来!” 少年眼中噙着泪水,色厉内荏地喊道。 “救命!有人在吗,救——” 退无可退,他一脚踩空,风声卷走未说出口的话语。 失重感骤然袭来。 他睁大眼睛,皎洁的圆月是刻印在眼球中的最后一幅影像。 “…………妈……妈……” 在一片猩红血泊中,少年不甘地睁大眼,停止呼吸。 “外界无法解释你疑云重重的死亡。” “小霖才不会自杀!你们的调查结果有问题!” 中年妇女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几十岁,发际冒出丝丝缕缕的白发。她悲痛欲绝地抓着警戒线,失去支撑般跌坐在地。 “明明昨天……昨天那孩子还在高兴地跟我说,他的乐队成功选上校庆节目了啊……” “而你,也没有彻底死亡。” 又一个月圆夜。 少年茫然地站在空课室之中,睁开双眼。 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 “一次又一次,重复被逼上天台的命运。” 他摊开手,借着月光看清白皙掌心上的纹路。 奇怪。 总感觉……好像忘记了什么。 “就这样。你,佘霖,成为了最后一个怪谈——” “被遗忘的地缚灵。”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迟烽沉默地垂下眼帘,望着眼前的少年。 他早已不是最初出现在教室里那副干净清爽的模样。 **涸血液浸透的校服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削瘦的身躯线条。 头颅以不自然的角度微垂,后脑依稀可以看见撞击留下的狰狞伤口,粘腻的发丝与凝固的血块纠缠一起。 然而,最令人心悸的还是那张脸。 血色模糊了清秀的五官,瞳孔涣散失焦,黯淡的漆黑映不出任何光亮。 少年怔怔坐着,仿佛不能理解眼前的一切。 血肉淋漓的惨状与他眼底纯粹的茫然交织在一起,这副画面狰狞得令人脊背发冷,却又脆弱得叫人心底一紧。 “我……” 喉头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已经死了?” 叶文禹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撕开两半,又简单粗暴地缝合在一起。 身为佘霖的不甘与怨恨,痛苦与悲哀……势不可挡地流入他的身躯,与另一个身为叶文禹的他融合一体。 他几乎快要分辨不出,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虚拟。 “佘同学……” 身后传来姜梨的声音。 叶文禹机械地抬头望去。 她捂着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满脸泪水。 目光定了定,而后向旁边缓缓移动。 王立脸色苍白,一贯挂在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旭惊愕地张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程宇一接触他的视线,便飞快偏过头;死死抿着唇,显然是在害怕。 包括叶文禹在内的六人,耳边都忽然响起咔哒一声。 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锁,在这一瞬被轻轻地解开了。 “七个怪谈,全部破解完毕。” 迟烽无声舒了口气,站起身。 “可以回家了。” 明明是期待已久的结果,然而在场却无一人走动。 “怎么?” 迟烽侧过身,向其余几人挑了挑眉。 “不想走了吗。” 沉默半晌,姜梨踏前一步,眼神坚定。 “不是的。但在走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迟烽有些意外。 本以为这群小孩只是一时没回神,反应过来就会匆匆离开。没想到,这是真的不想走? “……对。” 出乎众人意料,第二个开口的竟然是程宇。 第29章 他虽然依旧不敢看那道身影,声音也有些抖,却还是把话一股脑全说出来。 “佘霖这样也,也太可怜了。被怪谈逼死,还被永远困在学校……” 赵旭和王立对视一眼,也深深吸了一口气。 “丁同学。你是最早看穿的人,所以……请你帮佘同学解除执念吧。” 只有被感化,幽灵才能离开无穷无尽的痛苦,进入轮回获得新生。 迟烽愣住了。 他曾扮演过很多次愣怔或者发呆,唯独这一次是真的。 解除执念?为什么? 事情已经解决,直接走不好吗? “丁同学!你很聪明,口才也很好。所以……” 姜梨胡乱抹了把泪水,被洗涤过的眼睛在月下闪闪发光。 “由你来做,佘同学一定能顺利离开的。” 其他三人没说话,也是以相差无几的眼神一齐望向他。 迟烽忽然觉得,胸口有些烫。 这种奇怪的感觉,他还是第一次体会。 “……我知道了。” 他逃避一样垂下眼帘,重新蹲下,直视少年那双未染上血污的漂亮眼睛。 和七年前的那天一样,洁白的月色映在黑白分明的视网膜中。 然而这一次,迟烽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佘霖。”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 “你的痛苦,我看见了。” “……” 叶文禹睁大眼睛。 “停留于此,没有意义。重复困住你的不是学校,而是你的记忆。松开手,你还有你该去的地方。” 仿佛奇迹一般,迟烽每说一个字,身上的疼痛就消去几分。 “你的命运,就在这里结束吧。” 曾在楼梯口见过的一幕,再度上演。 起初,只是淡淡的光芒。随后,那道光愈发耀眼,直到把少年身躯完整包裹起来。 叶文禹闭上眼,沐浴在光芒之中。 仿佛躺在漂浮的海面上一般,安心得几乎令人睡去的柔软抚平了这具躯体所有痛苦。一阵风吹来,他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片羽毛,晃晃悠悠浮上天空。 朦胧之中,他似乎看见迟烽抬起头,漆黑双眼凝视着他。 “……再见。” 叶文禹张了张嘴,却在话语出口之前,彻底失去了意识。 。 “宿主?宿主?” 系统在空中摇摆,声音中难得出现几分慌张。 “宿主你怎么啦!从任务世界出来以后,你就一直没说话——” 它形象地表演了一个“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凑到迟烽面前。 “——难道!宿主受打击太大,哑巴了吗!” 下一秒,它便被一把握在掌心,挣扎着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你才哑巴。” 迟烽冷哼一声。蹂躏系统半天又觉得没意思,松手任它逃窜半空,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 系统逃出魔爪,心中却多少还有些担心,飞回来讨好地蹭了蹭他的脸。 “怎么啦?不顺利吗?但我看任务完成得很完美呀,还被评了满分。” 迟烽闭了闭眼,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 “你确定原文丁哲文是被佘霖害死的?” “对呀。原文里佘霖刚走到楼梯那就恢复了记忆,见丁哲文指挥得井井有条,对比自己凄凄惨惨被怪谈害死——一时不平衡,就心生嫉妒把丁哲文推下楼梯了。” 系统摇头晃脑地说道。 “不要小看我们系统!提供给宿主的情报,当然是最真实准确的啦。” “行吧。” 迟烽舒了口气,不再纠结这件事。 虽然没找到佘霖性格转变的理由,但不影响他完成任务就行。 兴许是恢复记忆太晚,想作恶也没机会吧。 他站起身,捏了捏肩膀。 连续两天接任务,带来的疲惫不容小觑。 早餐…… 算了,出门吃点好的。 他这么想着,洗漱完换好衣服走到玄关,一把拉开房门。 一迈腿,差点撞到身前的人。 “……!” 漂亮的青年飞快眨了眨眼,放下准备按门铃的手,眼中一闪而过几分心虚。 “叶文禹?你回来了?” 迟烽有点意外。 “有事?” 现在才上午九点,室友显然是一大早天刚亮就提着行李赶回来的。 这么着急回来,干什么呢。 迟烽还想追问,却见叶文禹抿了抿唇,忽然像是下定决心般抬头。 四目相接。 下一秒,漂亮的青年声音微微发颤,不自然地问道。 “迟烽。你,你想不想去游乐园?”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艳鬼就是艳鬼呀……艳鬼是不可以变成妻子的……(眼神放空(擦口水 怪谈世界结束啦,可以求个收藏吗~~这对我真的很重要!(哐哐哐) 第23章 想不想去游乐园 叶文禹紧张地睁大眼,心中七上八下。 迟烽应该,大概,也许—— 不会拒绝吧? 时间回到一小时前。 叶文禹缓缓睁开双眼,如获新生。 陌生的天花板映入眼帘。他花了数秒才想起,这里是酒店。 无论是现实,还是在明山中学经历的一切,加起来也不过一夜。 他却像生生过了一辈子似的,从未发觉时间竟然如此漫长。 这已经是他第五次死在迟烽手下。 但这一次…… 叶文禹把手抬起,在灿烂阳光下静静注视自己的五指。 修长纤细的手指白净如初,和涂满粘腻鲜血的手掌可谓是天壤之别。 比起死亡,滞留在明山中学的最后一刻更像是解脱。 同样是意识逐渐消散,但那时候的他,一点也不疼。 如同沉入温暖的深海,柔软、安宁,惬意得甚至让他有些怀念。 被感化的感觉,原来这么美好…… 叶文禹发了几秒呆,忽然睁圆那双小鹿般的下垂眼,心里倏地出现了一个点子。 他飞快翻身爬起,一手摸过枕边手机,就着这个姿势登录匿名论坛。 顾不及多想,一口气打字、发送。 【求助:意外发现新室友疑似有严/重/攻/击/倾/向,怎么感化他?】 望着加载中的小圈转动,他凝重地舒了口气。 既然无法逃脱被带进梦境死亡的命运,那不如直接改变始作俑者。 幽灵可以被感化,迟烽一定也可以。 只要慢慢掰掉那人冷血无情的性格,说不定下次……嗯,可以死得没那么痛。 当然,这里是现实世界,不可能说两句嘴炮就能让迟烽身上冒光。 他已经吃过玄学的亏了。 但万一有别的、科学又可行的方法呢? 刚想到这,手机便振动起来。 他精神一振,立即点击查看新消息。 【报警。】 【看看这和谐斜杠,还感化?直接跑路啊!】 【这都不跑,楼主是不是暗恋你室友?尊重祝福。】 叶文禹:??? 他倒回去看了眼自己的标题,百思不得其解。 这明明就问得很严肃,哪里像暗恋? ……果然,社交这门学问对他来说还是太难懂了。 他又刷新了一下,寄希望于有人能透过文字,看穿他真切的困扰与求知之心。 然而三楼那条莫名其妙的回复仿佛一道分水岭,后面楼层全被带歪了。 不过两分钟,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们就已经完全歪楼,正喜气洋洋地讨论楼主是什么品种的抖m,是不是被npd室友pua了,冷脸洗内裤云云。 整条帖子充斥着一股不顾楼主死活的祥和感。 “……” 叶文禹木着脸,默默删除帖子关闭论坛,一气呵成。 上次都被假大师骗过了,怎么还不长记性! 这破论坛压根就不是排忧解难的好去处。可恶的编辑,一点也不靠谱。 他抹了把脸,下床去洗漱。 一低头,便发现地上有两张纸。 叶文禹弯腰捡起,一怔。 游乐园双人门票? ——对了。 迟烽之所以这么冷血,或许是因为他从未感受过真正的温情。 如果努力接近迟烽,像攻略游戏角色那样攻略他,尝试接触他内心深处的柔软…… 说不定真的可以感化成功。 决定了。 就从一起逛游乐园开始! 叶文禹捏紧两张门票,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坚持退票。 他迅速收拾好行李,下楼退了个房,便搭上清晨第一班车匆匆赶回出租屋。 站在紧闭的房门前,他紧张得差点同手同脚,连自己有钥匙都忘了,抬手就打算按门铃。 第30章 还没按下,门就自己开了。 那张令他无比恐惧、接下来却又必须努力讨好的脸,就这样猝不及防出现在面前。 。 “游乐园?” 迟烽挨着门框,一手摸了摸下巴。 “今天?” 叶文禹怕他拒绝,连忙抢着回答。 “明天也可以!——呃,后天,或者你什么时候有空,都可以约我。反正我时间安排很自由。” 迟烽皱眉,做出一个为难的表情。 “这个,倒也不是时间的问题。” 他刚来a市就跑去湿地公园,当然不是宅家的i人。 但是,他更喜欢独自行动。以他这副我行我素的性子,要顾忌同伴实在太麻烦。 糟糕,被拒绝了。 叶文禹心中一滞,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已经开始背诵来时查的资料。 “要不再考虑一下?这不是一般的游乐园,是a市的新地标。不但拥有最新的各种大型游玩设备,可以沉浸式体验震撼感官的奇妙之旅;还复刻了千禧年特色经典项目,助您找回童年回忆……” 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无声。 青年双唇抿成一条直线,苍白脸颊染上几分红晕,眼中羞赧一闪而过。 这什么要命的鬼台词,简直跟推销员上门打广告一样。 迟烽非但不可能同意,说不定还会在心里看笑话。 他越想越沮丧,双肩都垮了下去。 一时也不知该说点什么补救,本能地呆呆望着对方。 “……” 迟烽确实无语,但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看得出来叶文禹是在背词。 虽然不懂这是演的哪一出,但人确实挺努力的。 四目相接,他对上青年温润的下垂眼。 不知为何,昨天那双楚楚可怜、仿佛噙着泪水的眼睛在眼前一闪而过。 他心下一软,脱口而出。 “行吧。” 话一出口,他便皱了皱眉。 叶文禹却没留意到他的小动作,不可置信地睁圆了眼睛。 “真、真的吗?迟烽,你同意了?” 迟烽回神:“嗯。明天行不?今天下午还有课。” “好!我等你。” 叶文禹难掩喜悦,眉眼弯弯地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对自己笑。 迟烽看得微微一怔。 在此之前,叶文禹给迟烽留下的印象是一朵清冷的高岭之花。 虽然接触没多久就发现他其实有点呆,但那张清秀文雅的脸,还是美得很有距离感。 直到此时此刻,他难得高兴地粲然一笑,迟烽才后知后觉…… 这个漂漂亮亮的舍友,竟然还挺可爱。 那笑容稍纵即逝,叶文禹很快就低头,提上行李快步进屋。 独留迟烽站在玄关,纠结半晌才得出结论。 ……可能就因为这张好看的脸,他才破天荒答应同去游乐园吧。 照常上课、回家,睡了一晚,约好的时间就到了。 迟烽刚起床,看见叶文禹整装待发,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 一看见迟烽,他就双眼一亮。 “早上好。” “你起得真早。” 迟烽懒散地打了个哈欠,余光瞥了一眼。 “怎么带这么大的背包?” “我担心你忘记,所以——” 六点就起床了,早餐都没吃,一直坐在这等你。 叶文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偏头躲开目光,下意识搂紧一旁的背包。 “雨伞,雨衣,充电宝,零食,矿泉水……那个,我很久没去游乐园了,可能带的东西有点多。” “怎么跟小学生秋游似的?” 迟烽失笑,转身进了卫生间,哗哗水声伴随他提高的嗓音从里头传来。 “那就麻烦小叶同学稍等片刻,我换件衣服就来。” 他全然不知,自己话音刚落,客厅外的叶文禹耳根立马就红了。 等他换了身衣服走出卫生间,青年已经恢复原样。 游乐园并不远。 两人叫了个顺风车,在路上晃晃悠悠半小时,就在门前停下了。 刚推开车门,迟烽就嘶地感慨道。 “今天不是工作日?人挺多啊。”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驾驶位上还摆了一张全家福,看上去刚当爸爸没多久。 他一听这话,立马笑道。 “毕竟这游乐园开业没多久,最近搞优惠活动呢,而且里头也确实好玩。我家大宝一个月都来三遍了,还没玩够。” 顿了顿,他又好奇问道。 “小帅哥,就你们俩啊?怎么不带上女朋友?” 叶文禹尴尬得快要脚趾动工,好险没在旁边建个更大的游乐园:“叔叔,我们没对象。” 一旁的迟烽也听见这话,自来熟地揽过叶文禹肩膀,半真半假补上一句。 “就是,女朋友哪有哥们好玩!” 叶文禹干笑两声,没敢挣脱手臂,敢怒不敢言地暗自反驳:谁跟你是哥们? 俩冒牌哥们下了车,勾肩搭背向入口走去。 没走两步,迟烽便挑了挑眉:“小叶同学,咱们有纸质门票不?” “……叫我全名。” 叶文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给他纠正过来。 “有的。怎么了?” “叫全名多生疏啊,小叶。” 迟烽听话但没完全听话,抬手指了指一旁的队伍。 “看这:凭纸质门票可免费领取礼品。我们也去领一个?” ……算了,小叶总比那个小学生似的昵称要好。 叶文禹张了张嘴,放弃挣扎。 他看了眼长长的队伍,立马打起退堂鼓:“这大热天的,还是早点进去……” 话说到一半,豁然惊醒。 不对!他来这趟可不是为了玩的。 是为了攻略迟烽,把冷血无情的反社会人格感化成小棉袄——算了,难度有点大,改造成正常人就算成功。 总而言之,为了让迟烽玩得开心,好露出心底的柔软…… 他必须满足迟烽的所有要求才行。 想到这,叶文禹立马改口。 “不过来都来了,还是去领一个吧。” 说罢,他立马快步走向队伍末尾,仿佛生怕迟烽反悔似的。 迟烽倒也不是真缺那份礼物,叶文禹要是不乐意,他也不会强求。 不过他确实好奇礼物是什么,见室友改主意,自然乐见其成跟了过去。 天气已经入秋,太阳还是晒得要命。 叶文禹宅久了,头一次长时间暴露在阳光底下,身体不太适应,整个人都有些萎靡。 好在队伍只是看着长,排了十来分钟就到了。 “你好,这是我们的票。” 叶文禹一边说,一边把两张票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迟烽站在一旁,勾了勾唇角。 可不是小学生? 他还是头一次见二十来岁还这么“乖”的成年人。 工作人员接过门票,看了一下序号便笑道。 “两位游客,恭喜你们获得一号礼品!” 她一边说,一边拿出两个毛茸茸的动物耳朵发箍。 “戴上这个,工作人员看到了会带你们免排队入场哦!” 叶文禹:…… 他颤抖着手接过那两只毛茸茸的动物耳朵。 要戴这个逛一天游乐园? 真的假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迟烽:我是不会被美人计骗到的,放心,我有自己的节奏 第24章 小狼和小兔 离开售票口五分钟了,叶文禹还在苦大仇深地与两个发箍对视。 迟烽自己是不介意,但眼看室友都纠结得快把耳朵盯掉毛了,便善解人意地解围。 “要不算了?反正来这也不远,没玩成的项目下回再玩呗。” 叶文禹深吸一口气,而后视死如归地摇摇头。 “不。我戴。” 免排队,可以多玩几个项目。 多玩几个项目,说不定可以把迟烽哄开心。 把迟烽哄开心,攻略进度大概能推进个百分之零点几…… 权衡利弊之下,不就戴个毛绒耳朵吗,豁出去了。 “迟烽,你要哪个?” 叶文禹举起两个发箍,一本正经地问道。 为了和普通游客的发箍区分开,游乐园给的这两个是他们吉祥物的发箍,非卖品。 a市游乐园的吉祥物一共有两只,一男一女,或者说一公一母。 霸气酷拽的小狼是男孩,温柔可爱的小兔是女孩。 叶文禹纠结的只是要不要戴这件事,一旦决定好,戴哪个对他来说区别不大。 迟烽摸摸下巴,挑走那只狼耳朵。 “这个吧。” “好的。” 叶文禹规规矩矩把兔子耳朵戴上头,又对着手机正了正位置,确定不会压到头发。 第31章 一抬头,他就发现迟烽直直盯着自己,顿时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很难看吗?” 还没等他开始心慌,迟烽就笑了笑。 “没,很适合你。” “……” 又在装暖男!叶文禹假装没听见,随手指了一个方向。 “我们先玩那个,怎么样?” 迟烽瞥了一眼:“行啊。” 于是两人朝那个方向走去。 等到看清项目,叶文禹顿时心中一哽。 怎么会是…… 旋转木马啊。 更要命的是,这上面大多都是双人位置。单人小马数量寥寥,且肉眼可见不适合成年人乘坐。 工作人员没给他反悔的机会,一看见两人头顶的耳朵,立马热情迎上来。 “这一趟马上结束,两位幸运游客请跟我来!” 迟烽饶有兴致地跟了过去。 见他这样,叶文禹更是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抿了抿唇跟上。 走到入口,音乐刚好停下。 一群小孩欢呼着从马上跳下,跑向他们的父母。两个成年男性站在其中,颇有些格格不入。 迟烽倒是不尴尬,绕着场子走了半圈:“就这个吧。” 他挑中了一匹傲然挺胸的黑马,是为数不多并不幼稚、反而十分帅气的一匹。 摸了摸马头,他勾唇望向叶文禹:“来吧,一起。” 叶文禹刚想找个别的,闻言浑身一僵,沉默半秒后老老实实走了过去。 “你坐前面还是后面?”迟烽问他。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无法忍受背对危险,叶文禹毫不犹豫选择了后面。 两人坐好,轻快的音乐响起,座下小马缓缓启动。 没坐几秒,叶文禹就后悔了。 这小马一前一后两个位置挨得很近,且后方的座位没有把手。要扶稳的话,必须伸直手臂,绕过坐前面的人—— 设计成这样,也不知道是不是考虑到坐双人座的大多都是亲子组合。 这样一来,叶文禹的姿势就有些尴尬了。 两个正常体格的成年男性坐在马上,本就不多的空间被挤得所剩无几,他还没地方放手。 总不能从后面环抱着迟烽吧。 光是想象,他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最后,他只能小心翼翼把手臂垂在小马两侧,不自然地扒着马肚皮。 迟烽坐在前面,看不见后面的窘况,玩得还挺高兴:“这旋转木马真有意思。” 确实有意思。 和普通游乐园那种摇摇晃晃的旋转木马不同,这里的木马不但会升高自己转一圈再降落,还会左右摇摆,速度也快许多,硬生生跑出一种过山车平替感。 要不是绑了安全带,叶文禹都怕自己一不小心摔下去。 “哈,哈哈……” 他努力找话回应。 “是不白来。” 话音刚落,底下的小马忽然一滞。 他没刹住车,身子依照惯性猛地向前倾,狠狠撞上了迟烽的后背。 “各位游客稍安勿躁!非常抱歉,设施临时出现了一点故障。请坐稳扶好,修好后将立即重启。” 耳边传来工作人员的喇叭提醒。 “……” 叶文禹重新坐好,狼狈地摸了摸鼻子。 “好痛。” “没事吧?” 迟烽皱了皱眉,回头。 设备忽然停下,他没被这个吓到,反倒是叶文禹那一撞出乎他意料之外。 后背骤然贴上一片柔软的温暖,重重挨了一下才又分开,四舍五入跟拥抱没两样。 除去任务需要,他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跟别人亲密接触。突然来这么一下,真有些不适应。 如果他像脑袋上的发箍一样真的是只狼,恐怕这会毛都竖起来了。 “没事……” 叶文禹闷闷答道。 简短的对话过后,设施重启,屁股下的小马又开始奔腾。 迟烽拿眼尾扫他一眼,把头转了回去。没看他,话却是对他说的:“你把手伸直,扶我前面。” 叶文禹颤颤巍巍地照做。 一是不敢违抗迟烽,二是……自从在梦里被刀了五次,他发现自己越发怕疼了。 他不想再摔一次。 纤细的手臂穿过迟烽的腰,小心翼翼握住缰绳模样的把手。 对方略高于自己的体温,透过衣物源源不断地向他传来。 这一次总算平安无事地转到最后,没再中途出故障。 刚停稳,叶文禹就迫不及待解开安全带下了马。 他搓了搓手臂。不知为什么,迟烽的体温似乎还隐约残留在肌肤上。 坐这一趟真要命…… 之后挑游玩项目得谨慎一点,必须避开这种挨一起的。 和他不同,迟烽虽然因为那个近似拥抱的撞击纠结了几秒,但很快就将它抛却脑后。 离开旋转木马,他情绪还很高涨:“来都来了,玩点刺激的!” 刺激的便是射击游戏。 玩法和小时候那种路边摊差不多,射中靶子给礼物。 但毕竟时代在进步,设备变得更安全了:用的是感应光枪,打屏幕上的移动靶子。 叶文禹试了两三发,准头一般,没射出界就已是胜利。 他把枪放下,退到一边看迟烽玩。 迟烽一拿起枪,整个人气质就微妙地变了。 脸上不再挂着随意的笑,肩背绷出利落的线条,那双深邃的黑眼睛也倏地冷静下来。 他抬起枪口,屏幕上的靶子在瞳孔中倒映出跃动光影。手指压下扳机,游戏机刹那便亮起示意中奖的特效灯光。 ——十发全中。 “恭喜!打中啦!恭喜!打中啦!” 提示音聒噪地吵闹,工作人员一边惊叹幸运游客枪法惊人,一边团团转地清点奖品。 迟烽又恢复了那副嘴角含笑的轻松模样,炫耀似的娴熟转了个枪花,转头看叶文禹。 “我厉害不?” 叶文禹眨了眨眼:“……厉害。” 他刚才站在一旁,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迟烽在游戏中不经意泄露出的那几分危险气息,几乎同时在他心里敲响了警钟。 不努力的话,恐怕他的下场就跟那几个倒下的靶子一样。 “久等了!这是您获得的奖品。” 耳边的声音打断了思绪。工作人员一边说,一边抱出一大袋毛绒玩偶,以及一只等身高的大泰迪熊。 “由于您十发全中,额外为您赠送特殊奖品!” 她热情介绍道。 “就是这只泰迪熊哦。” 这熊个头特别大,毛茸茸的还挺蓬松,一张棕脸看上去憨憨的,刚拿出来就吸引了附近所有游客的目光。 几个路过的小孩顿时走不动道了,双眼几乎快要黏上去,父母拉都拉不动。 “这么大啊。” 迟烽两手抱过,眼中划过几分欣喜。顺手掐了把棕熊的脸,直把熊脸掐瘪了才松开。 “哟,手感还挺软。” 叶文禹看他掐熊,看得自己的脸也一阵幻痛。 他本以为迟烽一定很喜欢,没想到下一秒迟烽就转身蹲下,朝那几个眼都直了的小孩招了招手:“过来。” 小孩们对视一眼,纷纷惊喜地跑去。 迟烽把泰迪熊和那一袋玩偶全放地上,拍拍手。 “送你们了,自己分吧。” “好耶!” “谢谢哥哥!” “两位哥哥好配呀!祝你们玩得开心!” 小孩们哇一声大叫,扑到一起津津有味地分了起来。 其中有个稍微大点的孩子,见他俩戴着一对的耳朵,也不知误会了什么。 “嘴还挺甜。” 迟烽笑着刮刮小孩鼻子,起身回到叶文禹身边。 “走了,玩下一个项目。” “……” 叶文禹抿了抿唇,比起小孩的胡言乱语更在意另一件事。 “怎么不要了?明明是自己赢下来的,而且你看起来也很喜欢。” “没必要,带着也麻烦。” 迟烽双手枕在脑后,慢悠悠往前走。 “也没人规定喜欢就必须留下吧?” 但即使必须送人,一般人也都会或多或少表现出不舍。 哪有像迟烽这样的,喜欢是喜欢,说扔也就立马扔,没见半点留恋。 叶文禹无声地深深吸了口气。 这人的情感系统确实和常人不同,感化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离开射击摊子,两人又玩了水上漂流,过山车,跳楼机,沉浸式迷宫,4d影院…… 顺带还把叶文禹带来的零食一扫而空。 时间飞逝。 夕阳西下,天边晚霞晕染橘红和酱紫,仿佛打翻了颜料的调色板;暮色温柔,无声笼罩大地。 叶文禹毕竟是死宅,累一天了电量耗尽,小心提议道。 “再玩最后一个……我们就回去?” 第32章 “行。” 迟烽叼着吸吸果冻,啜下最后一口,随手一扔投进垃圾桶。 “你来挑,我想玩的都玩过了。” 叶文禹喉头一哽,好险把那句“那不如现在就走”咽了回去。 他抬头环视一圈,说道:“那,坐个摩天轮吧。” 不惊险不刺激,还能坐下来歇歇。 迟烽顿了顿,似乎有什么在眼中一闪而过,而后才笑道:“好。”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论重生部门王牌员工玩射击游戏算不算开挂 玄幻神兽 第25章 避乌,继明 两人走到摩天轮入口。 “两位幸运游客,这边请——” 这边的工作人员也很热情,带着他们上了车厢。 待两人坐稳,那门就自己缓缓移动关上,发出沉闷一声咔哒,上锁了。 摩天轮箱内空间并不小,面对面坐两个男人绰绰有余。不但墙壁全景透明,还开了窗。 晚风伴随着晚霞的气息,一并送入车厢。 叶文禹侧过头,风吹起栗色发丝,兔耳朵的长毛轻轻扫过脸颊,衬得他肤色更白了。 他垂眼,望着外头风景轻声感叹:“……真好看啊。” 迟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正好撞见夜空绽开一片姹紫嫣红。 这游乐园为了打响知名度,可谓是卯足了劲。 刚开业前三个月,每天晚上都有一场准时准点的烟花灯光游行。 叶文禹不喜欢那种人挤着人的热闹场合,一开始就没打算去看。 没想到,最后反而是在摩天轮上看到了。 摩天轮缓缓升向最顶。夕阳已经彻底消散,夜空中骤然绽放巨大花火,金色流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绚丽烟云层层铺展开,燃尽后的光点簌簌坠落,仿佛一场小型流星雨。 “来坐摩天轮,真是选对了。”他看得目不转睛,低声自言自语。 迟烽瞥了眼漂亮室友那双被烟花映照得五彩斑斓的眸子,收起长腿换了个坐姿。 他也侧过脸,望向那一片烟花。 “这其实是我第一次坐摩天轮。” 他边看,边状似闲聊地起了个头。 “以前有人告诉过我一个说法:世界上最著名的游乐园,没有摩天轮。” 叶文禹眨了眨眼,有些好奇。 “为什么?” “为了不破坏梦境。” 迟烽依旧望着窗外。他勾起嘴角,眼中却没有笑意。 “升到高空,底下一览无余,就会看到游乐园外的写字楼、工地、疲惫忙碌的人群。这会破坏游客们的幻想,所以干脆限制娱乐项目的高度。” “原来是这样,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谢谢,学到新知识了。” 叶文禹先是规规矩矩地道了谢,思考半晌才接着说道。 “……但我还是觉得,有摩天轮会更好一点。” 迟烽挑了挑眉。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 叶文禹食指抵着玻璃窗,轻声说道。 “升到高空,不一定会打破梦境。也可能像现在这样,可以欣赏站在底下看不到的风景。” 迟烽依旧沉默,叶文禹接着说了下去。 “而且,我们本来就生活在写字楼和工地的现实世界。就算看到了,也没什么不好……” 他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干巴巴地停下。 迟烽也没再说话,垂眼若有所思。 就这样,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摩天轮缓缓落地。 箱门振动,向两侧打开。 迟烽起身下车,伸了个懒腰,回头对叶文禹笑道:“今天挺开心的,谢谢请客咯。” 叶文禹也跟着迈出车厢,闻言连忙摇头。 “没有没有,我才该向你道谢,陪我玩这一天。” 他想了想,又问:“……下次还可以约你吗?” 以防被拒绝,他急匆匆地补充。 “不会打乱你日常计划的,有时间再一起玩就好。我都行,我随时有空。” 迟烽含糊其辞,没接受也没拒绝:“再说吧。” 从摩天轮出来,外面烟花表演已经结束了。 暮色沉沉,两人离开游乐园搭车回家,没再聊别的。 一路上,叶文禹都在惴惴不安。 迟烽好像心情不太好,应该不是他的错觉。 可是,他为什么会心情不好? 仔细想想,应该是在摩天轮那出的问题。 从下摩天轮开始——不,再精准一点,好像是从他看见烟花、感慨“来坐摩天轮真是太好了”开始。 ……难不成迟烽讨厌烟花? 叶文禹站在房门外,呆呆地得出这个结论。 不行,怎么想都搞不懂。 他放弃思考,回屋草草洗了个澡,换上睡衣便往床上一躺。 总之,下次换个地方约迟烽吧。 去没有烟花的地方。 他这么想着,昏昏沉沉闭上眼睛。 。 叶文禹睡得迷迷糊糊,耳边隐约传来一段对话。 “他怎样了?” “回禀神君。少主伤势虽重,养了几日已好上许多,现正歇着呢。可是要喊他起来?” “不必,我还有要事。让他安分躺着,少出去丢人现眼。” “是。” 两道声音,一道倨傲冷峭的男声,听起来像个高高在上的上位者。 另一道低声下气,似乎是仆人一类的身份。 ……这是,又穿了? 也不知这回是什么身份—— 好痛! 叶文禹睁开眼,意识回笼的一刹便感到身上一阵隐痛。 这种疼不像作为曲宁遭遇车祸时的钻心痛,也不像作为佘霖复现坠楼伤时仿佛灵魂被粗暴撕裂的惨烈剧痛。 更像是去做按摩,被按摩师用最大的力道从头到尾每一寸都捏上几遍,那种隐隐的钝痛。 乍一体验并不要命,但时间一旦超过三分钟,之后每一秒都是翻倍的难熬。 “……嘶。” 他倒抽一口凉气,颤巍巍地撑着身子坐起。一不小心撞了下手肘,立马疼得额上冒出几大颗冷汗。 好不容易坐直,他小心翼翼环视周围一圈。 闯入眼帘的是一间宫殿里屋。 身下一张乌木软榻,身上盖的褥子绣满金丝,对光一照便熠熠生辉。飞檐下悬着孤零零的琉璃宫灯,廊柱上刻有神鸟展翅纹路。 从床上隐约能瞧见庭院一角,却不见半分人影,只有几株肆意生长的杂草在墙角迎风摇晃。 屋内点了熏香,一股幽幽的药味,更是显得整座宫殿冷冷清清,没点人味。 叶文禹发了几秒呆,收回目光,低头看自己身上。 大片苍白肌肤映入视野,意料之内印满大大小小的青紫瘀血痕迹。 这伤绝不是自己能摔出来的,也不知原主经历了什么。 他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视线一路往下。 下一秒,瞳孔狠狠一缩。 ——等等! 这是什么东西? 只见那被褥掩盖之下、垫在身下的柔软物事,竟是一片赤金尾羽。 尾羽生得十分华丽,璀璨生辉,流光十色。 可细看之下,羽枝多处折断,细嫩的羽毛卷曲翘起,随处能看见破损断痕。所伤之处,连原本灼目的光华都显得黯淡许多。 “……” 叶文禹紧抿双唇,试着伸手轻轻碰了一下。 下一刻,一种仿佛触碰自己手指的感觉传来。 显而易见,这尾羽也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叶文禹收回手,有些茫然无措。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来了? 叶文禹连忙重新睡下。他太急了,这一番动作不知压到哪个伤口,又是疼得狠狠蹙眉。 那脚步声停在门外,随后门板笃笃响了两下。 他喉咙沙哑,刚清清嗓子准备开口,门却已经被自顾自推开。 有个板着脸的年轻少女走进屋里,手里端着托盘。 她微微垂头,仿佛十分恭敬的模样;脸上神色却淡漠冷硬,看都不看他一眼。 叶文禹敏锐地发现,在少女宽大的裙摆下,同样伸出一片垂地尾羽。 只是那羽毛相较起来朴素得多,颜色也只是平平无奇的深灰。 “少主,喝药了。” 她声音也是冷冰冰的,边说边把托盘放下。 上头摆了一碗黑乎乎的药,不知用什么做成,一闻就起鸡皮疙瘩,还咕嘟冒着泡。 “谢谢,我……” 叶文禹张了张嘴,还没说完那少女就直挺挺地起身,微微一颔首道。 “若无要事,奴婢就先走了。” 即使是不擅社交的叶文禹,也能轻易看出她一刻都不想在此停留。 “……” 他还能说什么,只好无奈应声。 “好的。” 那少女果真立马转身走了。 第33章 脚步声愈来愈远,直至消失。偌大的宫殿,重新回归寂静。 叶文禹下意识抵抗那碗黑乎乎的药,便没有着急喝下。 他闭上眼,开始接受系统发来的信息。 “下载人物信息。” “下载成功。” “获得身份:继明。” “请用户查阅人物记忆,协助扮演者完成本次任务。” 继明? 这名字比上个世界的佘霖还奇怪。 叶文禹有些意外,再看下去—— 果然,不止人名,这一整个世界都很不普通。 这次的故事发生在远离人界的天庭,也称丹阙天。 祥和美好的丹阙天,由神兽掌管。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神君各自镇守一方,自扫门前雪,几千年来也算是相安无事。 某日,变数发生了。 朱雀陵光神君雄心勃勃,不满只掌管自家朱雀族的一亩三分地。 机缘巧合下,他接触到了来自异界的魔族。 魔族生于魔域,是除去人界、丹阙天以外的另一地界。 那里没有太阳,环境残酷,几百年来一片混沌。魔族信奉弱肉强食、优胜劣汰的法则,一个比一个凶残。 在天道制衡下,魔界与另外两界并不互通,无论凡人还是神兽,都极少见魔族。偶尔碰见一两位出逃或是误入的,一般人都唯恐避之而不及。 但陵光神君和一般人不同。 他认为强大的魔族是一把双刃剑。若是用得好,能助他打破丹阙天岌岌可危的平静,从此朱雀族一家独大。 理想很美好,现实却没那么顺利。 只因这事偶然被身为主角的白虎监兵神君撞破了。 这一届的白虎神君,是个年轻小伙。 身为万人之上的神君,他并不把自己闷在深宫。平日独来独往,游历四方快意恩仇。 这一游历,就碰见陵光神君与魔族林中密谈,还把他们扫荡丹阙天的计划听了个全。 白虎十分震惊,但他毕竟年轻,遇事后第一反应竟是孤身上前质问。 他大大方方自曝身份,劝诫陵光回头是岸,莫要一错再错。 没想到陵光非但不改悔,还当场抽剑出鞘,劈头盖脸向他攻来。 凭心而论,四大神君实力相当,否则陵光也不必绕弯子与魔族合作。 但当时在场的可不止这两位神君,还有个从魔域养蛊出来的魔族首领。 白虎年轻气盛,到底打不过两个人,被重伤得只剩一口气。 好在他运气不错,撑着最后一口气打破虚空,逃到了人界。 等他千辛万苦养好伤,回丹阙天一看,魔族已然大举入侵。 非但如此,他还被倒打一耙,顶替陵光成了那个勾结魔族的背叛者。 眼看澄清无望,丹阙天也生灵涂炭—— 白虎无力挽救局面,绝望之下,拔剑自刎。 叶文禹:“……” 要命,又是一个可以合法杀人的时代! 他定定神,翻回故事开头,找到白虎神君的名字: 避乌。 哈,哈哈…… 抽了抽嘴角,他苦中作乐地想: 避乌继明,继明避乌,自己何德何能跟主角名字这么配?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第三个世界啦,会稍微长一点~ 可以求个收藏吗qaq 第26章 雨夜捡到猫 把这两个名字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叶文禹愁眉苦脸地安慰自己: 挺好的,至少这次不是最终反派,只是个小小炮灰。 他要扮演的继明,是朱雀族少主。 听起来似乎很牛,实则是个无人在意的废物。 身为陵光亲子,他不但没能继承父亲的雄心壮志,连该有的天赋也没觉醒多少。如今年满十八,他却灵力低微,甚至不及族中小辈。 身为一族少主,他胆小怯懦,弱不禁风;平日畏畏缩缩,说话轻声细语,乖得像个女孩。 若非那张漂亮的脸与华丽的尾羽尚存几分陵光的影子,恐怕都当不成这个少主。 在原文剧情里,他的戏份并不多。 继明自幼缺少父亲陪伴,但从不怨恨陵光。 在他眼中,陵光强大而美丽,是他极为崇敬的存在。终其一生,他都在为得到父亲的认可而努力。 他日复一日刻苦修习,灵力提升却微乎其微。 别的族人都瞧不起他,每每见他落单,总会随便找个理由修理他一顿。反正大家都知道继明性子软弱,被欺负也不会反抗。 继明挨打以后,也曾尝试过向陵光求助。 但陵光只是上下扫他一眼,冷冷丢下一句话便拂袖离去。 “我怎会有你这般不肖似我的儿子。” 那一晚,继明默默流泪到天明。 第二日醒来,他顶着两只肿眼睛,想通了—— 是自己还不够强大,配不上父亲的期望。 自那以后,他换了个思路。不再一味修习灵力,而是笨拙地学习如何当一名领导者。 族中大小事务,即使轮不到他管,他也亦步亦趋跟在长老身边,不放过任何汲取经验的机会。 这似乎是条正确的路子。 不久后继明再见陵光,发觉父亲向来冷漠的目光似乎多了几分别的情绪。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平生头一次接到陵光委派的任务: 丹阙天不日将派出一支天兵小队,前往人界搜寻叛逃的白虎神君。 而他作为朱雀族的一员,也需随军同行。 继明与陵光并不亲近,自然不知陵光暗中筹谋的大计。 他没想到这是因为陵光嫌他整日晃来晃去碍手碍脚,只知道父亲难得信任自己,必须全力以赴。 他虽怯懦,于兵法上却当真有点天赋。 临行前苦读数十卷兵书,倒也将行军布阵之术掌握了七八成。 待抵达人界,这些刚学来的兵法便全成了牵掣白虎的利器。虽然到最后也没抓到人,却也给白虎带去许多不便。 等白虎好不容易摆脱追捕重回天界,大势已去。 而继明自己,结局也没好到哪去。 他自觉把父亲的任务完成得不错,急匆匆赶回去想要句夸奖,却在半路遭逢魔族伏击。 同行天兵都能自保,唯独他灵力低微落入魔族手中,没过多久就被折磨离世。 至于另一边的陵光,知晓此事后莫说流泪了,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一声“寻块好地埋了”,就是对亲儿子最后的交代。 叶文禹:“……” 这渣爹真是有够狠毒的。 他无声叹口气,关闭系统信息。 不用多说也能猜到,主角白虎九成九就是迟烽了。 还好这回他俩不用天天见面,唯一称得上有交集的,也就后半段随军抓人的剧情。 也就是说,接下来不必提心吊胆,可以好好养伤…… 还没等他重新躺下,脑海里的系统忽然开始尖锐重复:“一级警告,一级警告!” ——什、什么情况? 刚来就判他脱离角色? 叶文禹ptsd都给吓出来了,几乎是立刻就抱住了自己脑袋。 然而这一回,系统并不是来挑他错处的。 “检测到扮演者遭遇危机,生命值持续下降中。请用户立即赶往事发地,协助扮演者完成任务。” 他愣了愣,数秒后才反应过来这句话什么意思。 “你是说,迟烽?他遭遇什么危机了?” 系统不语,只是一味重复:“请用户立即赶往事发地,协助扮演者完成任务。” 看来是没别的回复了。 算了,走吧。 还好陵光早已离开,平时也无人在意少主有没有好好呆在宫里……不然还真有点麻烦。 这位读书时从没逃过课的好学生,打定主意后蹑手蹑脚爬下床,就这么鬼鬼祟祟偷溜出了宫。 。 叶文禹当了二十几年人类,还是头一回当鸟。 长长的尾羽坠在身后,虽然很好看,但行动是当真不太方便。他走得急,好几次差点踩到,还为此狠狠摔了一跤,眼泪都滚了出来。 他在记忆里找了半天,终于找到能把尾羽暂时收起的法术。 不过必须时刻留意,稍微松懈一点又会露出来。也许是灵力低微的表现,别的鸟就不这样。 叶文禹搓了搓胳膊,叹了口气。 方才被系统催促,他出来得急,没顾得上披件外套。这会儿刚出宫没多久,就觉得有点冷。 脚步微顿,他抬头看了眼天色。 ……好像也不全是衣服不够的问题。 乌云密布,天色沉郁,空气中弥漫着粘腻的潮湿。 所有一切都在预兆,这里即将要下一场大暴雨。 叶文禹低下头,继续赶路。 接下委托后,系统给了他一张路线图。上面有个白点在闪烁,想必就是迟烽所在位置。 第34章 “真的不能告诉我迟烽遇到了什么事吗?” 路途太过漫长,为了打发时间,叶文禹干脆跟系统套话。 “万一我人赶到了还不知道怎么帮他,怎么办?” “……” 他还以为系统会沉默以对,没想到竟然破天荒得到了回应。 “扮演者与陵光搏斗,伤势过重,陷入昏迷。” 叶文禹睁圆了眼睛,原本的轻松心态消失殆尽。 他刚来时迷迷糊糊听见陵光说有要事,却没想到原来今天就是与魔族密谋、也是白虎重伤下界的日子。 系统也真是,就不能等这段剧情过了再把扮演者弄来吗! 都昏迷成一级警告了,得有多疼啊…… 他后怕地咽了口唾沫,心中又升起别的担忧。 “我去帮忙,会不会被他发现?这应该不算脱离角色吧?” “不算,用户必须以协助扮演者为第一要务。” 系统冷冰冰地说道。 “不会被发现。剧情开始后,扮演者生命状态将与人物深度结合。” 也就是说,昏迷就是真昏迷。 叶文禹阅读理解一番,得出这个安心的结论。 他看了眼地图,发现离目的地已不远,便加快脚步。 越是靠近,他便越是心惊。 这本是一片竹林,竹竿长得极密,如今却横七竖八倒了一片。翠绿竹竿斜着折断,裂口俱是触目惊心的锐利剑痕。 地面布满焦黑灼痕,碎叶被剑风嵌进泥土,空气中散发着烧焦什么东西的腥味—— 朱雀一族五行属火,陵光最擅长的法术自然也是火。 迟烽别是被烤了吧? 叶文禹皱眉,心里冒出这个念头,却半点都笑不出来。 路线图里的白光,愈发黯淡。 他不敢耽搁,不顾自己也是病号,干脆抬腿跑了起来。 数道裂痕映入眼帘。 由细至粗狰狞撕裂地面,从发丝般的细纹直至婴儿小臂般宽大,如同地震过后一般将平整的土地撕扯得支离破碎。 叶文禹心脏一紧,忙顺着裂痕奔去。 没跑多远,他的脚步戛然而止。 一个巨大深坑赫然出现眼前。 坑深近两三米,坍塌范围扩散极广,约莫有十余米,仿佛被天外陨石狠狠撞击过一般。 代表迟烽的闪烁白点,标记的就是这个位置。 叶文禹紧抿双唇。 轰! 一声惊雷作为信号,天上开始下雨。最初只是淅沥沥的雨丝,不到半分钟就变成倾盆大雨。那磅礴的气势,仿佛要把底下所有生灵浇死。 雨水浸湿泥地,填满深坑只是时间问题。 叶文禹没有丝毫犹豫,顶着瓢泼大雨毅然决然跳了下去。 单衣被雨浇透,沉甸甸冷冰冰地粘在身上。原本飘逸的广袍,逐渐成为累赘。 暴雨砸在他的脊背上,雨水顺着发梢淌入眼中,又刺又痒。 他却像感受不到一样,双膝跪在泥泞之中,徒手挖掘。 没有灵力,没有法术,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 手指被碎石和断裂的竹片划得血肉模糊,指甲翻裂,露出皮肤下鲜红的嫩肉。十指连心,每一次探入泥土都会感到一阵专心的刺痛。 但叶文禹顾不得管。 他只知道,要是再找不到迟烽,那人恐怕就要死了。 死亡是什么感受? 他不敢说自己是最了解的,但也实打实死过五次。 叶文禹不希望世界上除自己以外,还有任何人被迫体验那种绝望。 哪怕是迟烽。 他喘了口气,抬手草草抹了把遮挡视线的雨水。 ……早知道喝完那碗药再出门了。 他有点后悔。 脑袋昏昏沉沉,雨水冰凉,他却觉得身躯正在逐渐升温,直至滚烫。 他甩了甩头,感觉清醒了一点,便又开始挖。 不知挖了多久,被淋得麻木的脑袋后知后觉浮起困惑。 这坑再怎么深,应该也不至于把一个人埋得挖半天都找不到吧? 而且,原文白虎是逃去了人界,陵光免得节外生枝才没跟去。 可现在的情况……根据系统的指示,迟烽的确昏迷在这个深坑里。以陵光心狠手辣的性格,竟然没赶尽杀绝? 刚想到这,他忽然察觉冻得麻木的指尖多了点不一样的触感。 有个软乎乎的东西,带了点温度,正随呼吸频率微不可察地起伏。 他连忙低头,迅速把周围泥土扒开。 下一刻,便被眼前情景震惊得呼吸一滞。 ——这,这是什么? 一只黑白条纹的小奶猫?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毛茸茸形态上线!谁能拒绝小脑斧嘻嘻嘻嘻 第27章 论协助的方法 “小猫”不大,一只手就能轻松提起。 它紧闭双眼一动不动,身躯被雨水浇得冰凉。要不是偶尔无意识地抽搐一下,和毛绒玩偶没两样。 原因显而易见。 叶文禹屏住呼吸,俯身遮挡雨水,颤巍巍伸手碰了一下。 指尖立马染上一抹刺目猩红,下一刻却又被雨水冲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前幼兽前肢靠后的部位破开一个大洞,赫然绽开一片血肉淋漓的鲜红。 绒毛被烧得焦黑,皮肉向外翻卷,在大雨冲刷下仍在持续渗出细弱的血丝,宛如它那不断消逝的生命。 这伤口比原文的白虎要惨烈好几倍。 明明是威震四方的神君,此刻却连维持人形都做不到。就连原本威风凛凛的白虎真身,如今也萎缩成和奶猫没区别的幼崽。 迟烽究竟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 完成任务,至于把命都拼上? 叶文禹心脏狠狠收缩,几乎要喘不过气。 他不敢细想,挽起衣袖小心翼翼把它抱起。 小小的身躯躺在手中,体温若有似无,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屈起手臂,把小老虎揽进怀里。 想了想又解开衣襟,将那冰冷身躯贴紧自己滚烫的肌肤,再用衣物仔细掩好。 又湿又冷的小老虎跟长了毛的冰块似的,把叶文禹冻得打了个冷颤,他却始终没松手。 做完这一切,他才艰难站起身。 头好像更晕了。 他努力睁大眼,狠狠咬紧下唇,依靠这点刺痛保持清醒。 别的暂且不提,现在得先尽快找到避雨处。 再这样下去,死的可能就不止迟烽了。 他一手将小老虎护在怀里,另一手死死抠进泥石混杂的坑壁,挣扎着爬出深坑。 双脚刚一沾地,浑身又一阵脱力虚软,险些摔进泥泞之中。 他深深吸了口气,再度站稳。 拖着跪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他在滂沱大雨中跌跌撞撞不知走了多远,终于瞧见一个黑黝黝的山洞。 山洞很浅,洞口狭窄,只能勉强容纳半个人。在这躲雨,必须露大半身躯在外边。 再找找说不定有更合适的栖身处。但叶文禹体力已耗尽,恶劣的天气也不允许他挑三拣四。 他只能小心挪进去,背朝洞口蜷缩身躯,扯过几片宽大树叶堪堪遮一下风,小老虎则依旧牢牢护在怀里。 做完这一切,叶文禹一直紧绷的心神终于松懈下来。 只一瞬,他就感觉浑身疲惫涌上四肢,如席卷而来的浪涛般将他卷入海底。 最终,他维持着这个僵硬的姿势,不知昏迷还是沉睡地失去了意识。 。 第二天清晨,叶文禹被一阵叽叽喳喳的雀鸟叫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反应便是低头。 迟烽化作的小老虎依旧在沉睡,没有半点清醒的预兆。 好消息是,那道狰狞伤口已然凝固,没有继续恶化的现象。 叶文禹松了口气。 尝试动了动手臂,下一秒立刻咬紧牙关。 ……好疼。而且,身体好烫。 一整夜保持这个姿势不动,同时还得忍受风吹雨打,他果不其然发起了高烧。 还好没烧到意识不清醒的程度,尚且能活动。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僵硬的身躯,像个行动不便的老人一样缓缓起身。 刚站直,就发现身后好像坠着一片东西。 叶文禹:!!! 他回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尾羽。 兴许是睡着后精神松懈,一时没捏住法诀,它就冒出来了。方才坐着,它铺在地面,这才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不过,也不是坏事。 尾羽足够宽大,估计昨晚无意中充当了一部分遮挡风雨……还有地毯的作用。 他无声掐诀,重新把尾羽收好,走出洞外拨开树叶瞧了眼天气。 狂风暴雨吹了一夜,现在的天空和昨夜完全是两个极端。如同被洗净一般,蓝得无比澄澈,几片白云悠悠挂在上边。 第35章 那么,接下来的剧情是…… 他抱紧昏迷的小老虎,翻了翻原文。 被陵光重伤后,白虎跌跌撞撞逃往人界,半路遇到一个小孩。 那小孩是个热心肠,见他这么个仪表堂堂的公子哥满身鲜血、脸色煞白,立马就把人带回了家,也没顾得上分辨是不是好人。 白虎便一直在小孩家养伤,等差不多好全,才急匆匆赶回丹阙天。 “……” 叶文禹看了看怀里睡得沉沉的小老虎。 那小孩的确好心,不问三七二十一就救了个非亲非故的陌生人。 但现在情况有变,他会救人,谁知会不会救动物?毕竟这可是没有动保法的古代世界。 万一这小孩特别封建,寻思不过是只畜生,压根不管它死活呢? 更何况…… 若迟烽真是小猫还好说,可他是只老虎。这种危险生物,要不是知道壳子里有个活人,叶文禹自己也断断不敢碰。 区区一个普通人,真的能好好对待迟烽、助他疗伤吗? 总结下来就三个字: 不放心。 叶文禹抿紧双唇,眉头皱得能打结。 他冥思苦想半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他清清嗓子,开口。 “系统,你先前说——” “用户必须以协助扮演者为第一要务,对吧?” 。 迟烽感觉自己像一叶小舟,在昏沉的海面上无力飘荡。 时而被狂风卷起,时而被巨浪按下;好几次险些翻船,最终却又险之又险躲过灾难。 “宿主!……宿主!” 稚嫩的声音遥遥传来,听不真切,像隔了层厚厚屏障。 语调不复往日欢脱,满是焦急。 “……能听见吗?” “喂,快应一声呀!” “宿主!” “——你,你不要死!” 一声比一声大。 喊到最后,那道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迟烽艰难地张了张嘴。 “……别吵。我还……有气。” 气若游丝,几乎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系统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边哭边打嗝。 “你干嘛吓我!——嗝,坏宿主……我,嗝,我不要理你了!” “好了好了,我的错。” 迟烽被它哭得耳膜疼,毫不走心地随口道了句歉。 系统却当了真,哭声渐弱,到最后只剩轻轻的啜泣。 没了恼人的噪音,他勉强缓缓睁眼,打量四周。 自己被安置在一张铺得极厚的软榻上。 绒褥边角打了补丁,看得出很旧,却洗得发白,十分干净。褥子叠了好几层,垫在身下暖和得让人几乎陷进去。 再抬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小屋。 木架上药柜井井有条,瓶瓶罐罐罗列整齐,最底层摆了好几个大纸包。空气中飘着淡淡药草味,有点苦,却不难闻。 床边窗棂半开,外面似乎是个小院。 能隐约看见种了不少说不出名字的植物,却听不见人声,安静得很。阳光从窗外倾斜而入,光柱中细小尘埃缓缓浮动,身躯被晒得暖洋洋发烫。 最后,他望向自己。 和记忆中最后一幕相同,他没能维持人形,成了一只靠四条腿爬的幼虎。 身上伤口倒是被仔细处理过,以一块旧布充当绷带,系得干净利落。 “系统。” 他咳了一声。 “我昏迷后,发生了什么?” 系统还在气他,凶巴巴道:“别问我,问你自己!” 见迟烽满脸疑惑,它又有些后悔,硬邦邦地解释道。 “我们系统只是发布任务、管理随身空间或是与主神联络的渠道,类似游戏面板,不是扮演者的外挂。平时想获取外界信息,必须依赖于宿主自身——也就是说,我只能通过你的眼睛去看,通过你的耳朵去听。你知道什么,我就知道什么。” “宿主陷入昏迷,我的所有权限也一并被封锁。你问我发生了什么,我又怎么告诉你?” 迟烽当了好多年主神员工,这事倒还真是第一次听。 因为他从未试过沦落到如此狼狈的境地。 他并不介意一直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充当系统的眼睛耳朵。 如果对方是个人,那多少还能带给他一点危机感,但系统不过是个非生命体。 所谓的情绪和性格,都是主神创造时设定好的罢了。 ……这么说,他大概知道系统气得大哭的原因了。 如果某天他忽然被害得又瞎又聋,那肯定也是必须向罪魁祸首讨回公道的。 “是我的错,连累你了。” 迟烽真心实意地道歉。 “不好意思。” “哼,这次就原谅你啦,下不为例哦。” 系统很好哄,傲娇地哼了一声便落到他眼前。 “……咳咳,那什么。我听主神说过,有些扮演者会有雷点,我们系统挑任务时都要注意避雷。但宿主,我看你收到剧情时也没什么反应啊,怎么跟陵光一打起来就情绪失控了呢?” 迟烽眨了眨眼,面不改色。 “失控?没啊。我只是刚获得这个身体,一时没掌握好原主的技能,又低估陵光的武力值罢了。” “是这样吗?” 系统将信将疑。 倒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主要是迟烽实在太优秀了。 他圆满完成的任务,已经多达三位数。 三位数是什么概念? 整个重生部门加起来有几千名员工,男女老少、国家人种各异,能做到这一点的不超过十位。 很多人得知自己被选中成为扮演者,一开始都是满怀信心,十分期待。 但完成第一个任务后,就有将近一半人向主神请辞。 体验他人的命运、在举目无亲的世界生活,少则几天、多则几年;遇到修仙这一类长生世界观,更是有可能得呆个几百年…… 黄粱一梦,经历过波澜壮阔的人生后重回平庸现实,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有些心智脆弱的扮演者,甚至还没退出任务世界,就已经疯得神志失常…… 在上岗前,系统不知听说了多少个这样的故事。 第一次见迟烽时,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沉默寡言,漠然冷酷,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系统有些不忍,觉得这位宿主恐怕干不了多久也得疯。 可惜挑人是主神负责的,它无能为力。 没想到现实中冷漠寡言的少年,竟然在任务世界中如鱼得水。没过多久就展露锋芒,成了重生部门一员大将。 无论交给他的是什么任务,他都能圆满完成。无论原主性格有多古怪,他都能完美扮演。 它从来没见过迟烽失手。 这样的迟烽…… 会犯他自己说的那几个低级错误? “好了,别担心,下次我会注意。” 迟烽轻描淡写地结束话题,话锋一转。 “原文白虎被凡人搭救,这里就是他家?” 关于世界观或者剧情这类设定,系统的了解当然比宿主更详细。 听迟烽这么问,它连忙翻了翻信息。 “咦?好像不是。原剧情那好心小孩是猎户的儿子,这里——” 更像药馆。 它话未说完,木门便被吱呀一声推开。 有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无奖竞猜:小叶做了什么! 第28章 上门探病之客 系统顿时闭嘴。 迟烽做任务时不喜欢它在旁边叽叽喳喳,即便旁人看不见。 如果宿主心情好,它还能撒撒娇耍耍赖,但现在显然不是合适的场合。于是它一声不吭,立马消失在空中。 迟烽挪了挪爪子,努力抬头向门看去。 他的伤虽然处理过,但疼痛还在。稍微动一下,立时感觉有股温热液体渗了出来。 “哎呀,你这小老虎!怎么伤没好全就乱动?” 是一道清脆的女子声音。 少女约莫十七八岁,身上穿一件浅青布裙,袖口利落地挽至小臂,清瘦的双手长满老茧。 她那一头青丝以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一双杏眼明亮得仿佛装入了星子,整个人透着股勤快又爽利的劲儿。 她似乎是刚干完活,手上还是湿的。一边说话,一边拿腰上系着的围裳匆匆擦干手,三步并作两步走来。 “来,我给你重新包一个。正好也得换药了。” 她边说边解开那块旧布,拿起木架上的药罐子,用木棍把上头黏糊糊的草药汁糊到伤处。 “你小子就安心享福吧,这可是我家祖传的金疮药,一般人想要我还不给呢!……呃,拿钱买的话倒也不是不能破例。” 少女聒噪得像只家雀,手法却十分利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第36章 没过多久,她便换好药,扯了另一块干净的旧布给迟烽重新包扎好。 “哎哟——瞧你这毛,都被血糊一起了。” 她啧啧感叹着,忽然两手插进小老虎的胳膊底下,猛一使劲将他提溜起来。 迟烽一惊,还没想好要不要挣扎,下一秒便发现少女体贴地避开了伤处,这个动作一点也不痛。 接着,他四爪落地,肉垫稳稳踩在对方膝上。 “洗澡是不能洗,来,我给你梳梳!” 清脆的嗓音从头上传来。 少女不知从哪摸出一把木梳,梳齿粗糙,像是自己做的。 然后,轻手轻脚地给他梳了起来。 迟烽情不自禁惬意地眯起眼睛。 这种感觉,很舒服。 昏迷的时候,他隐隐约约觉察自己似乎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朦胧雨声嘈杂,风却一点也刮不进来,他就像被保护在安全的木屋中一般。 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时的心情,和现在很像。 记得当时似乎还有一层薄毯垫在身下,也不知材质是什么,柔软得不可思议。 是什么呢? 心底悄然涌上一股陌生的暖流。 仿佛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拥有,最终却又失去的某样东西。 “伤好之前,你就好好呆在这。” 少女仍在唠唠叨叨地嘱咐,仿佛笃定这只小老虎能听懂人言。 “千万不能乱跑,知道吗?要是被官府知道我偷养老虎,得扒了我的皮!”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蹙眉往窗外看去。 看了半晌,她才舒展眉头:“……算了。” 话音落下,绒毛也恰好梳理完毕。 少女给小老虎添好水粮,便匆匆离开房间。 迟烽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 再说另一边。 丹阙天。 不同于酣然入梦的迟烽,叶文禹正支着酸痛的手臂,睁大眼睛艰难地缓缓起身。 他望向大门,眼皮跳了跳,声音喑哑:“你……来干什么?” 门前立着一条高大的身影。 少年一身古铜色肌肤,露在衣物外的手臂肌肉块块贲张。一头火红短发,剑眉斜飞入鬓,满眼写着倨傲。玄色武服襟口大敞,露出结实的胸膛。在他背后,一条火红尾羽大大咧咧地垂下。 听闻这话,他不怀好意地勾起唇角,迈开长腿走进屋内。 “我来干什么?呵!自然是来关心关心朱雀少主,看看你死了没!” 朱雀少主这四个字被怪腔怪调地拉长,听起来极不顺耳。 叶文禹默默缩了缩身子。 早在此人亮相的第一眼,他便在记忆里对上了号。 这少年便是前阵子找他麻烦、害他浑身疼的罪魁祸首,名叫麓同。 莫要看他一副高大壮硕的模样,其实今年才十七岁——比继明小几个月,正是中二的年纪。 他出身卑微,父母皆是朱雀族天资最下等的杂役。他本人却不知怎么基因突变了,自小便展露出极为强大的修炼天赋。 正式修行后,麓同的天赋更是展露得淋漓尽致:他从未遭遇过瓶颈,一路突破得顺风顺水。 如今年纪轻轻,就已成为除陵光、长老等人以外的朱雀族第一高手。 而这位年轻的第一高手,最憎恶的人便是少主继明。 原因很简单:麓同是陵光的狂热粉丝。 他从小便视强大而美丽的陵光为人生信仰,极度崇敬这位首领。 之所以刻苦修炼,几乎有九成动力都来源于想站在陵光身侧的终极梦想。 待麓同成为第一高手,这梦想就实现了一半。 陵光召见过他几次。许是因为惜才,陵光待他全然不似平日杀伐果决的模样,反而和颜悦色得紧。 麓同欣喜若狂。他觉得陵光是喜欢自己的。 也正因如此,某个存在便愈发显得碍眼。 继明。 这个随手就能捏死、弱得跟蚂蚁似的废物,仅凭血脉就成了朱雀少主。 凭什么?即使陵光对其冷然淡漠,半点不似亲生父子,他也无法忍受! 不知何时起,麓同心中逐渐形成一个大胆的念头。 血脉相连又如何? 这少主之位,他偏要取而代之! 当然,他还不至于蠢到直接对继明下死手。 不过嘛,像这样时不时欺负欺负那小子,倒是个不错的方法。 继明再怎么能忍,总有一天也会到极限。 等他受不了,自己就大发善心提出交易:把你的少主位置乖乖让出来,我就不动你!——想必这胆小虫一定不会拒绝。 美好愿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麓同不禁给自己想兴奋了。 他舔了舔唇,大步走到那道瑟缩身影前,粗鲁地一把拉起藏在被褥下的细瘦手腕:“躲什么躲,我又不会吞了你!起来,让我看看!” 叶文禹脑子烧得冒烟,一时没反应过来,躲避的动作慢了一拍。 下一秒,他便无力地被拎崽子似的拎起。 肢体牵扯五脏六腑,他难受地眯起眼:“——咳咳、咳咳咳!” 这一连串咳得惊天动地,单薄的身躯剧烈颤动。他一手按着胸口,眼角沁出泪花,仿佛要把内脏咳出来。 “装什么装!我那天又没挨着你胸口。” 麓同不悦皱眉,而后双眼瞪大,望向扯起的手腕吃惊道。 “不对,你身体怎么这么烫?” 要不是脉搏在微弱跳动,麓同险些以为自己把火炉捏手里了。 素白手腕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再看床上少年面色苍白,唇色如纸,竟是一副快要病死的模样。 “喂,你搞什么!” 麓同忙松开手,也不管叶文禹蹙眉小心轻揉被捏疼的地方,色厉内荏道。 “我知道了,你想吓唬我是吧!我警告你,没门!” 饶是脾气好如叶文禹,见面后只说了一句话就被自顾自扣几口大锅,此时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的声音还带着几分软糯鼻音,语气却冷冰冰。 “麓同公子这话说得有趣。我自那日被你打伤,便天天躺在宫中养病。莫非,这是我闲得无聊自己弄的?” 麓同没想到闷葫芦似的废物少主竟敢反驳自己,口齿还挺伶俐,登时哑口无言。 他两眼瞪得像铜铃,“你你你”了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最后,愤愤横叶文禹一眼,竟就这么转身走了。 叶文禹耳力好,待那身影消失门外,还听见他在嘀嘀咕咕。 “可恶!几位师兄明明说过,这个力道出不了事……” 他人一走,叶文禹便肩膀一垮,重新倒回床上。闭上眼,苦苦忍耐体内一重又一重卷来的热浪,心中渐渐浮现几分后悔。 麓同虽然说话冲,但他向来直来直去,脑子一根筋了点,本性其实并不坏。放在现代社会,还是个正在接受教育的高中小孩。 自己刚才那几句,是不是说得有点过分了…… 刚想到这,他忽然脑中闪过一丝灵光。 对啊,麓同本性并不坏。 那他是如何得出折磨继明这个念头的? 结合刚才听见的自言自语,答案呼之欲出。 ——有人在背后教唆麓同。而且还不是一个,是一群。 到底有多少人看他不顺眼啊…… 叶文禹叹了口气,心中顿感疲惫。 他倒是想把麓同掰回正道,但人家乐意吗?他也不一定有那个能说服人的口才。 而且…… 自己现在可谓是自身难保,哪还有精力管别人。 叶文禹咬着唇,无声无息蜷起身子,在褥被下缩成一团。 好疼。好晕。好想吐。 麓同说的没错,这伤的确不是他弄出来的。 那日他病没好全就偷溜出门,又是淋雨又是挖地,之后还不肯休息,强撑着病体给迟烽找借宿之处。一来二去,就病得更重了。 ——绝对不能把迟烽随便交给不知底细的陌生人。 当时,叶文禹思来想去,最终决定自己成为这个角色。 只要让迟烽呆在自己的地盘,再由自己照顾,那就不用担心了。 不过,想法好归好,还是有几个不方便之处。 一,他有朱雀少主的身份,得走丹阙天的剧情,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呆在人界。 二,他得尽量避开与迟烽见面。若是迟烽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是反派之子,一口把他咬死怎么办?他暂时还不想解锁新死法。 综上所述,他得找一个中间人。 他那日病得昏昏沉沉,体力无多,本以为希望渺茫。 还好没找多久,就找到一间濒临关门的药馆。 药馆原本归一位少女所有。她父亲刚去世没多久,还没继承多少医术,只能靠售卖父亲生前配制好的药膏糊口度日。 可这药膏再怎么多,终归有卖完的一天。 第37章 少女艰难地纠结数日,最终决定把药馆卖了,自己另寻出路。 然后,她遇到了抱着小老虎的叶文禹。 朱雀少主不穷,但叶文禹出来得急,没有带钱袋。就算带了,丹阙天的货币也不定能在人界流通。 幸好,他头上有个玉冠。这类珠宝饰品,无论在哪都能卖个好价钱。 于是他把玉冠给了少女,换下了这间破旧的小药馆。 叶文禹说,这药馆以前如何,往后还是如何,不必变动。 他会定期付钱维持药馆生计,少女也不用离开,条件唯有两个: 照顾好他留在这的小老虎。 并且平时说话做事务必小心,不能让老虎知道还有他这个存在。 少女:……什么乱七八糟的,野兽还听得懂人话? 不过给钱就是大爷,她当然不会指点大爷做事,立马就应了。 如此,便算是安顿下来。 也不知道那少女拍着胸脯吹嘘“一包就能治好”的金疮药效果如何,能不能助迟烽养伤…… 叶文禹带着万千忧虑,闭眼把脸埋入臂弯。 不知过去多久。 再度睁眼,他忽然发现自己置身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呆了半晌,后知后觉地惊慌失措起来—— 这,这是哪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我们小叶就这样操心 第29章 被埋没的天赋 这黑色空间什么都没有,仿若一片虚空。 不但没有天花板,连脚下也没踩着东西的实感。 叶文禹紧张地四处张望,没看见半个人影。 他清清嗓子,试探性地开口:“有……人在吗?” 一片寂静,连回音都没有。 他无奈,只好试着向前走一步,然后下意识往下一瞥。 这一步什么都没走出来,他却狠狠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 叶文禹万分惊恐,几乎要吓得腿软摔倒。 但无论换了谁看到这一幕,恐怕都比他好不了多少。 他记得自己睡前明明有好好穿着衣物,此刻却不知为何变得一。丝。不。挂! 更可怕的是,原本苍白的肌肤变得一片通红,皮肤下时明时暗,像是有团火焰在身躯里游动。 叶文禹望着自己的身躯,大脑一片空白。 隔了半晌,才缓缓回过神。 这一回神,他便觉察出有哪里不对。 好像……火焰最亮的地方,正好对应身体最难受的部位。 他盯着看了数秒,鬼使神差伸手,轻轻摸向自己胸膛。 下一秒,他的手竟穿过肌肤,直接到了背后。 叶文禹:!!! 徒手穿心——穿的还是自己的心。这仿佛出现在恐怖电影里的一幕,惊得他眼皮直跳。 他连忙把手放下,仔细感知胸口有无不适。 答案是没有。 叶文禹眯了眯眼,心中倏地多出几分猜测。 莫非……这不是自己的肉身,而是灵魂? 放在几个月前,他是万万不敢瞎猜的。 但自打认识迟烽,打破世界观认知的东西就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也不缺这一个了。 更何况这里不是现实,是有法术和神兽等存在的玄幻世界,不能以常理处之。 叶文禹缓缓舒了口气,就地坐下。 他低头望着身躯中乱窜的火焰,感觉自己能做些什么。 哪里最亮,哪里就不舒服。 如果让它全都暗下来,岂不是病就好了? 说干就干。 叶文禹闭上眼,努力想象自己可以控制游动的火焰。 意识如无形丝线牵引,把烧得最旺的部分汇聚,再小心翼翼把它们驱赶至手臂,最终从指尖逼出…… 睁眼的刹那,视野捕捉到一丝余烬窜出指间,转瞬消失在无尽黑暗中。 他低头检视,原本烧得通红的前胸果真黯淡了一点! 这方法是他自己误打误撞摸索出来的,没想到竟真的有用。 叶文禹精神大振,刚想再接再厉,却忽然有阵阵眩晕不受控地袭来。 待他再次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已经是不再陌生的朱雀宫天花板。 他被送回来了。 “少主。” 有人在殿外故意咳嗽了一声。 叶文禹听出来者是这几天常来看诊的老御医,连忙起身。 “请进。” 往窗外一看,才发现天色不知何时已然变得暗沉。 麓同离开的时候,还是大清早。 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在黑色空间待了这么久? 老御医抚着白花花的长胡子,闭上眼,两指并拢搭在脉上,边把脉边连连点头。 “少主这几日恢复得不错,可有乖乖喝药?” 少年清秀的脸霎时染上几分薄红。 “嗯……喝了。” 这位御医是为数不多友善对待继明的朱雀族人。 先前叶文禹走得急,没能喝上的那碗药,便是出自他手。 他后来知晓少主不单没喝药,还把自己搞得病情加重,什么都没说,只是无言地一口接一口叹气。 反倒把叶文禹弄得十分内疚,再三保证往后一定不再浪费。 老御医把完脉,拿纸笔留好药方,便准备离去。 叶文禹犹豫片刻,还是喊住了他:“御医,我有一事,不知可否向您讨教?” 御医停下脚步,回身。 “少主怎会有事向我讨教?但说无妨。” “是这样的……” 叶文禹踌躇了一下,还是隐瞒了重要部分。 “我今日睡得昏昏沉沉,不知怎么进入了一个黑色空间。却不知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黑色空间?” 御医双眼越睁越大,忽然压低嗓音。 “恭喜少主!这可是好事呐。” 叶文禹不解。 “此乃入定顿悟,只有天赋极佳者方有此奇遇。” 御医像看自己家小辈一般,目光变得慈祥。 “哪怕是麓同那小子,也没听说他碰上过。不知少主近来得了什么机缘?” 他顿了顿,又皱眉。 “唉,是老头子我唐突了,岂能问这种话。少主还是莫要回答,把此等大事瞒在心底罢。族中虎视眈眈者众多,您千万小心。” 御医要是不这么说,叶文禹恐怕还会将信将疑。 但听他细心解释,全心全意为自己考虑,他反倒是终于放心了。 于是,他干脆放低音量,把黑色空间的所见所闻全数告知御医。 御医边听边连连点头,待他全部说完才开口。 “少主不妨试试催动灵力?” 叶文禹自穿过来后,只动用收尾巴的法诀。他不甚熟练地催动灵力,望着掌心窜出一朵微乎其微的火苗,有些尴尬:“……这样?” “嗯……” 御医捻着胡须,沉思半晌才慎重说道。 “少主,常人都道朱雀以火系法术见长,却不知这其实是个谬误。” 叶文禹直觉接下来会是很重要的话,抿紧双唇,心跳加速。 “亦有极少数人才,生来便是其他渠道的天才。有人善于炼器,有人善于音律,有人善于练体术。” 御医抬起眼皮。 “少主,我看你精通的便是回春术。” “……” 叶文禹哑然,半晌才回过神。 “就像您一样?” “不一样,不一样。” 御医连连摆手。 “我不过是以医药治病罢了,这谁都能做到。而回春术修炼到大成者,灵力所至,沉疴尽去,枯骨生肌。正所谓活死人,肉白骨。” 叶文禹觉得自己心跳得更快了,几乎要从喉咙跳出来。 没想到,继明竟然有这样顶级的天赋。 恐怕是因为这次病得九死一生,他才打通了修炼门道。 否则依原文走向发展,哪怕最终侥幸躲过魔族毒手,也只能碌碌终生。 “少主之所以尽心竭力却依旧灵力低微,便是因为修炼的门路错了。让鱼学飞,让鸟凫水,焉能得出结果?” 御医摇头叹气。 “可惜啊,好好的苗子,竟被耽误至今。” “没事的,您别担心我。” 叶文禹勾起唇角,难得笑了笑。 “现在开始修炼也不晚。” “是了,还是少主心宽。” 御医也跟着笑了。 “日后少主便试着像入定一般调动体内灵脉,试着自医罢。待少主痊愈,想必回春术亦能上一层楼。” “好。” 叶文禹郑重地点点头。 “那就劳烦御医保密了。还有……父君那边,请您莫要传达。” 他本是怕陵光起疑心,想到继明崇拜父亲的人设,又补充一句。 “——待我学成,再予他惊喜。” “陵光神君么……唉,也是造孽。” 第38章 御医欲言又止,最终轻轻拍了拍少年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就不多叨扰了。愿少主早日突破,老头子我啊,静候佳音。” 。 有了这番话作提点,叶文禹修行的速度虽然慢,却也是稳扎稳打地前行。 御医是个细心人,依旧隔日来看诊、送药,做个幌子给外人看,实际上送的都是营养汤水。 几天过去,叶文禹觉察自己病好了许多,已经能下地行走了。 这一好,他就开始挂心远在人界的迟烽。 迟烽受的伤比原文重得多,也不知那药馆小姑娘有没有好好照顾他。 还是得挑个时间去看看。 打定主意,他择了个空闲日子,再一次偷偷溜出了宫。 第二次偷跑,比第一次从容得多。 他换了身衣服,又带上几盒珠宝,这才轻车熟路走小道出门。 从丹阙天去人界有些麻烦,好在上次求助系统打破的口子还在。 他熟门熟路穿过虚空,一路西行,于午后抵达药馆。 他来得巧,小姑娘恰好提了把笤帚,正在清扫庭院。 一见叶文禹,她双眼一亮:“公子,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迟……咳,我的老虎。” 叶文禹板着脸,装作无事发生。 “他怎么样了?” 不问倒好,一问那少女便露出羞赧之色。 “有负公子所托。我试着用了家父留下的几种药,却不见小老虎伤势好转……不过公子放心,我待它十分小心,伤口并未恶化。” 这倒是在叶文禹意料之中。 毕竟打伤迟烽的不是普通人,而是堂堂朱雀陵光神君。 只是亲耳听见噩耗,他心情也轻松不起来,叹了口气又问。 “那他精神如何?” “哎呀,说来也奇怪。公子,你这小老虎是哪儿抓来的?它好像真能听懂人言!” 少女捂着唇,眨了眨杏眼。 “起初我还担心它乱跑,打翻柜子药罐事小,不小心抓伤哪位邻居就糟了。可它自醒来后便十分乖巧,也不吵不闹,我在外忙碌它就自个呆着,像只小猫儿似的。不对、比小猫儿还乖!这不,我刚才把它哄睡着。” 比小猫还乖的……迟烽。 叶文禹神色变得有些微妙,清清嗓子又问:“他……有没有什么奇怪的表现?” 也不知迟烽是否发现,剧情已经被改变。 虽然系统对他的做法没意见,但叶文禹并不想节外生枝。 悄无声息给予迟烽帮助,最后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功成身退——这便是他最大的愿望。 “表现?” 许是问得太过含糊,少女茫然思考片刻,摇摇头。 “好像没。非要说的话,它好像挺喜欢别人抱它的。我给它梳毛,它都不挠人呢!” 迟烽,被女孩子,梳毛?! 这几个词组合到一起,真是万分惊悚。 叶文禹悄悄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干笑:“辛苦你了。……那,我进去瞧瞧。” 少女忙着扫地,让他自己上去。 叶文禹放轻手脚来到二楼,推门一看。 小小的隔间里,一只毛茸茸的白团子正居中央。 他躺在床上,首尾相连,脑袋抵着后脚,盘成面包店里的贝果模样。 毛茸茸的肚皮随呼吸频率起伏,黑白相间的粗尾巴从身后伸出,懒洋洋搭在床边。 果真是睡得十分惬意。 他在门外站了数秒,才进屋坐到床边—— 小心翼翼抱起熟睡的小老虎,轻轻放在膝上。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强迫奶妈当战士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第30章 兼职当兽医 小老虎耳朵动了动。 叶文禹吓得浑身一僵,险些半路松手让他摔下床。 还好他只是翻了个身,很快又安安静静接着睡了。 猛烈的心跳,重新归于平静。 叶文禹双眼睁圆,定定望着小老虎。过了一会,又瞧了眼自己摊开的掌心。 刚才,心里涌出的那股冲动是怎么回事? 只是看着睡得香甜的小老虎,脑海里就自然浮现出少女说的乖巧、喜欢被抱、给他梳毛…… 待回过神,他已经鬼使神差地把迟烽抱上膝盖。 心中腾起一种不太舒服的情绪,让叶文禹飞快皱了皱眉。 ……明明少女用心照顾迟烽是好事,应该向她道谢才对,但他好像并不喜欢听她这么说。 毕竟冒着大雨把迟烽救起,千辛万苦送他到这儿的人是自己。 他愣愣地发了一会呆,垂眼叹了口气。 还是别纠结了。这么小气,真不像自己。 怀里的小老虎打了个哈欠,闭眼往迟烽怀里拱了拱。 暖洋洋的小团子填满整个怀抱,叶文禹抿紧唇,心跳又开始加速。 ——这也是跟人家姑娘抱出来的习惯? 真、真是好驾轻就熟! 他定了定神,把手轻轻覆在白虎身上。 睡得再怎么沉,迟烽也是个活物。 他得保证对方不会醒来才行。 比如,催眠。 刚在屋外跟少女聊天,他便起了这个念头。 从来没人规定,回春术只能用在自己身上。 既然金疮药不好使,那就来试试刚觉醒的新技能。 叶文禹闭上眼,集中精神。 很快,他便在一片漆黑中“看”到了怀里的白虎。 这种漆黑,有别于入定顿悟。 更像是摒弃感官,依靠直觉感知世界——乃是他这几天摸索出来的窍门。 他先前只在自己身上做过实验。 如今确认对迟烽也能灵验,便无声松了口气。 迟烽的灵魂颜色和他不同,是一片乳白。 在前肢伤口部位,有一块十分眼熟的赤红,正张牙舞爪地燃烧着。 原来是病根未除,难怪迟迟未能好转。 叶文禹微微皱眉,先把伤口放着不管,集中注意力在迟烽头部。用灵力捏出一层薄雾,将其缓缓覆盖白虎头脑。 待薄雾完全笼罩整个脑袋,他才睁眼检查。试着戳了戳白虎粉嫩的肉垫,迟烽一点反应也没有。 催眠成功了!回春术当真能用在他人身上! 叶文禹精神大振,把白虎往怀里靠了靠,再度闭眼。 等画面显现,他正式开始处理伤口。 首先,尝试聚灵力为线,牵引调离陵光留下的火系法术…… …… 不知过了多久,叶文禹满头大汗地睁开眼。 汗珠留到下颌,他却像没感觉到一般。小心翼翼拆开裹好的绷带,查视小老虎的伤口。 虽然不明显,但狰狞的伤疤确实隐隐缩小了一点。 ——呼。 叶文禹松了口气,把白虎原模原样放回榻上。 完成这一切,他才抬起头。 刚抵达药馆,还是午后时分。如今向窗外望去,紫红色的晚霞大片大片飘过山顶,空中时不时掠过几只黑乎乎的飞鸟。远处打更人的吆喝,正随风遥遥传来。 初次使用回春术为他人疗伤,竟然足足耗费了两三个时辰。 紧绷的精神刚一放松,他便后知后觉感到一股疲惫涌上四肢。 连续几个时辰维持同一个姿势,这可不是一件轻松活儿。 “公子?” 身后传来一声小心翼翼的轻唤。 叶文禹回头,见少女正扒着门板,朝里探头探脑。 “公子可是忙完了?” 见叶文禹回应,她松了口气。 “我来好几次了。每次都见您一动不动坐着,真怕不小心打扰了您。” “是忙完了。” 叶文禹不动声色地起身。 “劳你久等。” “这有什么劳不劳的!”少女笑了笑,“我只是想问,公子可是又要赶着离去?我做了馍馍,您拿几个,路上填填肚子罢!” 叶文禹一怔,随后弯了弯眉眼。 他没找错人,这姑娘果真心地善良。 他推辞了两句,见少女坚持,便道了声谢收下馍馍。临走前,悄悄把带来的首饰放在屋内不起眼的角落。 有了吃的,自然而然就生出了体力。 待他回到朱雀神宫,甚至还有精力再修行一番,这才吹灯躺下。 而叶文禹不知道的是—— 相隔万里的人界,白虎在软榻上睁开了眼。 望着窗外圆月,他皱了皱眉。 不过是午后小憩,怎么一觉就到了天黑? 他收回目光,站起身甩了甩脑袋。 这一觉,睡得非常、非常舒服。 但是,和被少女梳毛的感觉有些不同。 一定要说的话,就像那个雨夜……曾经无比眷恋的温暖怀抱,重新回到了身边。 。 自那天起,叶文禹就过上了两点一线的日子。 第39章 一边在朱雀宫躺尸装病号,一边偷偷摸摸往人界跑。 前二十年没逃过的课,这段日子全给补回来了。 好在自从那日被气走,麓同就再没来找过茬。 否则,要是发现朱雀少主无故失踪,又是好一通麻烦。 在叶文禹的勤修不辍下,回春术日益精进。 渐渐的,他发现回春术之玄机,似乎远远不止于用来疗伤。 回春术的根本逻辑,在于把灵力化作丝线,催动他人气血运转。 以此为核心,可以衍生多种效果。譬如那日催眠迟烽,便是误打误撞试出的用途之一。 若是再往细想,其威力更是骇人。譬如,神不知鬼不觉往人身体里埋个定时炸弹…… 那当真是要比朱雀族传统的火系法术可怕得多。 虽然叶文禹自诩心正、绝不会随意做坏事,但旁人又岂会轻信? 一旦被哪个歹毒的有心之人察觉,只怕尚未成长,半路便遭逢扼杀。 所以,这事还是烂心底为妙。 说回人界。 那药馆少女医书只读了个皮毛,人倒是用心,换着方子给小老虎熬药。 有一次她撞见叶文禹抱着白虎发呆,还高兴问他:有没有觉得它变沉了?准是药效上来,伤好得快,都有劲大口吃饭了。 叶文禹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少女的药方他看过了,都是些营养汤,没什么用处。 伤好得快是因为他的回春术,变沉则是白虎法力逐渐恢复。终有一天,他会从小奶猫似的幼崽重新变回威风凛凛的监兵神君。 想到这事,叶文禹自己也颇有些惆怅。 原因无他,只因…… 幼虎摸起来的手感实在太好了! 在现实世界,他从来没摸过这种毛茸茸的生物。 他家不养猫狗,十几年前的小县城也没有猫咖之类的新潮玩意儿。学校附近倒是有流浪猫,但全都凶巴巴的,人还没靠近背就弓起来了。叶文禹胆小,每次都只敢站远处悄悄看几眼。 所以…… 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次知道毛茸茸竟然可以让人这么上瘾! 白色的小老虎躺在床上,像只蓬松的芝麻大福,浑身散发暖洋洋的味道。 手掌一覆上去,立马就陷入一片云朵般的柔软之中。厚实而浓密的毛发包裹指尖,底层是细软的绒毛,外层则是更有韧性、更为坚硬的长毛。 叶文禹甚至养成了一套习惯性的抚摸顺序。 先顺着脊背往下,细心感受皮毛下幼虎特有的、紧实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随后顺着抚摸那条长尾巴,掌心传来比人类体温稍高的温度,像一团小火炉。 最后再揉揉脑袋顶,向两侧捏捏厚实的小耳朵。 一遍下来,再差的心情也会变得高兴。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叶文禹觊觎幼虎柔软的肚皮很久了。那是老虎全身上下最温暖的部分,光用眼睛看都能想象手感有多好。 可惜幼虎壳子里装的是迟烽。 给叶文禹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揉迟烽的肚子……哪怕是沉睡的、毛茸茸的迟烽。 只能多搓搓脑袋作为补偿了。 这天,又到了叶文禹按例为迟烽疗伤的日子。 恰在同天上午,陵光难得回宫一趟。碰见儿子,冷淡地问了几句近况。 叶文禹还是头一回跟反派boss兼便宜父亲单独交谈,虽然没出差错,却也紧张得出了一身冷汗。 好不容易把陵光送走,他又掐着点匆匆赶到药馆,奔波半天只觉得身心疲惫。 “公子,请用。” 少女温声说道,端来一只陶碗。掀开碗盖,热气携者香气扑来,汤面还飘着几点油星。 “这是安神汤,我照着爹爹留下的药方煲的。” “有劳。” 叶文禹颔首,接过一饮而尽。 来的次数多了,他和少女也熟稔许多。 她医术上的造诣还是那样,厨艺倒是进步飞快。 即便是向来与人保持距离的叶文禹,也不知不觉间习惯了她时不时端来几道家常小菜。 “唉。” 少女在他对面坐下,蹙眉担忧道。 “您每次都是匆匆来,又匆匆离去,可是身上还担着别的要紧事?瞧这累得,眼下都青黑一片了。您若是信得过我,往后可以少来几趟,我保准把小老虎照顾得妥妥贴贴。” “我会考虑。” 叶文禹答应得爽快,却并没放在心上。 迟烽的伤马上就要痊愈,此时正是紧要关头。为避免落下病根,还是多治疗几次为妙。 毕竟少女照顾得再用心,也不能代替回春术。 而且,他之所以累成这样,也不全是因为两头跑。 不知是不是因为白虎身躯变大、法力回复,运转气血需要的灵力也随之增加。 每次治疗完毕,他总觉得仿佛身体被掏空,累得大脑一片空白。 “好罢。” 少女看出他的心不在焉,也不多劝。 “小老虎已经被我哄睡了,公子直接上去便是。” 叶文禹感激点点头,转身上楼进屋。 像往常一样,他先施法让白虎沉沉睡去,随后轻轻揽入怀中。 白虎现在体型已经很大了,比成年的伯恩山还要大一圈。已经不能窝在膝上,更像是把叶文禹的膝盖当枕头。 幸亏药馆少女从没养过老虎,否则定会惊异于这不合常理的生长速度。 叶文禹边胡思乱想,边将手掌埋进厚实的皮毛间,从头到尾肆意揉摸一遍。柔软触感埋没掌心,顿时驱散心中郁结。 等过足手瘾,他才合上眼,集中精神开始疗伤。 许是太过疲惫,治到一半,他不知不觉沉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醒转,刚一睁眼—— 竟赫然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琥珀色兽瞳!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吸猫吸上头了的悲剧就这样(不是 第31章 他曾经来过? 霎时间,叶文禹心率飙升到了三百。 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是这一方小小空间里唯一能听到的动静。 他直直盯着那双虎瞳,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看似冷静,实则大脑早已宕机,身体僵成了石头。 四目相对。 一人一虎双双静止,无人动作。 良久,迟烽大概是瞪眼累了,眼皮子缓缓眨了一下。 说时迟那时快! 叶文禹看准时机,以生平从未有过的闪电速度猛一抬手,拍向他的头顶—— 下一秒,白虎甚至没来得及哼一声就无力倒下,砸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 叶文禹放下手,大口大口呼吸,胸膛剧烈起伏。 太——刺激了。 刺激得他险些心跳过速,跟白虎一块晕过去。 门外传来匆匆脚步声,少女的声音隔着木门,模糊传来。 “公子,您怎么了?我在楼下听见好大一声响,没出事吧!” 叶文禹定了定神,抬手擦一把冷汗,镇静道。 “没事。我睡着了,不小心摔了一下。” 没成想少女惊呼一声:“啊,糟了!” “……什么?” 叶文禹没跟上节奏,慢了一拍。 “那药方竟然真有效!” 少女先是自言自语,随后尴尬地提高声音。 “对不住了公子,我还是头一回做安神汤。寻思您太累,就自作主张把药材翻了一倍——哈哈,哈哈哈!您瞧这事闹的!” 不等叶文禹开口,她又匆匆接上:“我,我这就去煮醒酒汤!您先忙!” 话音未落,又是一串脚步声。 显然,那少女已经风风火火跑回楼下了。 叶文禹:…… 还能说什么呢,人家存的又不是什么坏心眼。 都说下厨最忌灵机一动,这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啊。 叹了口气,他弯腰把白虎拽起,身后传来什么东西在地面拖动的簌簌声响。 回头一看,发现是那条眼熟的尾羽。 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迟烽刚才,应该没看见这个吧。 不然早就一口咬下来了,哪还会跟他大眼瞪小眼。 没想到不起眼的安神汤竟恐怖如斯,让他松懈得连最熟练的伪装法术都失效了。 还好少女心虚没进门,否则看见这玩意,要处理的麻烦就又多了一个。 叶文禹无语凝噎,捏了个诀草草把尾羽收好;而后在床沿坐下,瞪着熟睡的迟烽,开始头痛。 今日份的疗伤早已完成。眼下要做的,就是解决这堆烂摊子。 刚才情急之下,他一掌按在白虎头顶,简单粗暴地用回春术直接将其催眠。 不过这方法治标不治本,迟烽不会睡一辈子,总有醒的时候。 怎么办? 叶文禹冥思苦想半天,最后决定祭出万能的回春术。 第40章 都能催眠了,一定也能让人失忆吧! 他再度闭起双眼,摸索着施展失忆术。又是耗费几个时辰,才勉强完成。 “系统。” 睁开眼后,他还是有些不安,大着胆子求助系统。 “我这样操作,他应该不会想起我了吧?” 本以为不会有回应,没想到系统竟然破天荒地吭声了。 “记忆已大致清除,但还会留有底层痕迹,用户需要避免与扮演者频繁接触。” “没关系,我本来就打算这么做。” 有了系统的保证,叶文禹松了口气,慢吞吞地说道。 “反正他已经好得差不多,我以后……就不来见他了。” 电子音罕见地停顿片刻,似乎无法理解这个回答。 “用户为什么不借这个机会,直接攻略扮演者?” “攻略?……你是指,感化的事?” 叶文禹茫然地理解了一会,觉得系统这个问题很奇怪,但还是老老实实解释道。 “我的确有这个想法,不过迟烽现在是在工作。他很认真,我不能为自己的私事干扰他。” 说真的,要不是被逼到绝境,叶文禹压根就不会产生感化……或者说改变他人的念头。 “要求别人为了自己而改变”这种事,本身就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以及对他人的不尊重——即便有特殊原因。 因此,他早就下定决心。 等迟烽放过他、或者找到避免进入任务世界的办法,叶文禹便会毫不犹豫划清界限;从此和迟烽各走各路,就当两人没认识过。 至于那五次死亡……事情已经过去,斤斤计较没有意义,就当是做了场噩梦吧。 叶文禹默默思忖着,全然没察觉自己这种过度为他人考虑的性格,甚至已经到了讨好的边缘。 他又发了一会呆,才想起什么似的回神。 “对了。感化迟烽这件事,我从来没和别人说过。系统,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难道系统能看见他的现实生活? 可它明明只在任务世界里说过话啊。 他耐心等了半天,系统都没吭声。 要是放在以前,他多少会有些郁闷。但现在习惯了,已经能心平气和地对待神出鬼没的系统。 也罢。 反正得到“失忆手术很成功”的保证就已足够。 晚风微凉,叶文禹给床上的白虎掩好被子,下楼。 少女正在饭桌边端坐得像个小学生,一看见他就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公、公子,您来了。” 她边干笑,边指了指桌上的汤。 “这是醒酒汤,我热过好几回了。您放心,这次我什么都没动,保证不会出问题。” 她说得情真意切,但其实叶文禹早就不在意被坑这码事了。 他本想拒绝,但听她这么说,还是捧场地浅浅喝了两口。 温热汤汁划过喉咙,他垂下眼帘。 “我仔细考虑了你的提议。这趟回去以后,我可能暂时不会再来了。” “——啊?” 少女瞪大眼睛,可怜巴巴道:“是、是因为安神汤?” 叶文禹没想到还有这一层,顿时有些慌乱:“不是的。” 定了定神,他才接着说道。 “我……的确另有要事。往后,就劳烦你多看顾白虎了。” 少女狐疑地望他片刻,看出他所言不虚,才舒了口气收拾碗筷。 “好罢!反正我哪儿都不去。待公子哪日忙完了,再回来看望它也不迟。” 叶文禹又叮嘱了几遍好好对待白虎,说完便准备离去。 临走前,少女硬说院子里种的药草长好了,让他带几株回去。 他推辞不过,接过少女整理好的包裹,半路打开一看才发现里头竟是他送来的珠宝首饰。此外,还附有一封少女的亲笔信,说自己有愧于收钱,还是物归原主云云。 字里行间俱是真心实意,看得叶文禹心里暖暖的,终于彻底放心了。 。 第二日,清晨。 远处巷口传来听不真切的市井人声,几只麻雀在窗棂上哒哒蹦跳,时不时歪着脑袋叫唤几声。一阵轻风拂过药架,带来几分药草独有的清苦气息。 迟烽睁开眼。 意识回笼的一刹,他便忍不住皱眉倒抽一口凉气。 疼。 头疼。 后脑仿佛被重锤一般,隐隐疼痛正源源不断传入大脑。太阳穴酸胀,脑子也昏昏沉沉的,跟狠狠宿醉过一般。 可他现在是只老虎,谁会闲来无事给一只野兽喝酒? 迟烽出神地望着眼前虚空,几缕狐疑浮上心头。 奇怪。 感觉好像忘了什么。 窗棂上的麻雀见他苏醒,受惊似的四散而去,留下一串愈行愈远的鸣叫。 迟烽漫不经心地歪头,目光忽然凝固。 木窗正下方的地板上,有一片巴掌大的羽毛。 这羽毛通体暗红,除了有点长以外,乍一看似乎没什么特别。 但迟烽却立马神色一沉。 凝视几秒后,他忽然起身,四爪发力腰肢一弓,尾巴一勾跃下床榻。 当老虎这么久,他一直谨慎养伤,还是头一回这么鲁莽。 然而此刻他却顾不上伤口是否会撕裂,径直朝羽毛走去。 金色的阳光下,细小的尘埃在空气中浮动。 而那枚赤色的羽毛,竟在光芒流转中,隐隐透出几分璀璨的金色。 “这,这难道是——” 就连安静了好一段日子的系统都憋不住了,嗖地窜到空中,语气里满怀惊讶。 “嗯。” 迟烽在脑内应声。 “如果我没认错,这是朱雀的羽毛。” “当真是朱雀?” 系统左摇右晃,以行动表示不可置信。 “那个陵光?” “颜色很像。” 迟烽眯起眼睛。 “都追到这了,他怎么不干脆把我灭口?” 系统绞尽脑汁,半晌憋出一句:“会不会是你白虎形态太萌了,他下不了手?” “太萌”的白虎调转脑袋,对系统翻了个教科书般的白眼。 “哈、哈哈哈……” 被白眼糊脸的系统发出一连串干笑。 “干什么呀,我这不是活跃活跃气氛嘛!” “没听说过系统还兼职当拉拉队。” 迟烽回头,重新观察那片孤零零的羽毛,不咸不淡地说道。 “陵光城府极深,我……” 话没说完,木门忽然被推开。 系统嗖地消失,少女打着呵欠进门,还没睁眼便开口:“小白,醒了没啊?来,我给你擦擦脸……” 迟烽差点被她踩到尾巴,退开一步用爪子拍拍地板以示警醒。 那少女这才懒懒睁眼,定睛一看便吓了一跳。 “哎哟祖宗,你怎么自己跑下来了!要是伤口裂开,我怎么跟人交——咳咳,我怎么对得起我爹行医留下的好名声!” 她一边说,一边把大老虎半抱半拽地弄回榻上,而后叉着腰环视一圈。 “不行!我得先给这房间来个大扫除。这里东西忒多,万一哪天磕着碰着就不好了。” 眼尾一扫,她也发现了那根朱雀羽毛,二话不说弯腰捡起,狐疑地皱眉。 “这什么东西?别是谁家的猎鹰吧。小白,你有没有被啄伤?” 系统没现身,在意识中幽幽接话。 “是啊,被一柄好可怕的长剑狠狠啄伤了呢~” 迟烽心知这小东西是在计较他那句拉拉队,也不生气。 然而下一秒,那少女便直起身,随手一扬把羽毛从窗户扔了出去。 “好啦,我去给你做早餐。你好好待着,等换完药再下床,知道了吗——喂!喂,你干什么!” 她放软语气循循教导,却见向来聪敏得仿佛能听懂人话的白虎猛然直立身子,两爪向窗户扑去—— 终究没能抓住那枚随风飘远的羽毛。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陵光:谁,我吗?(指自己 第32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少女说教一通,终于走了。 “怎怎怎怎么回事啊!” 系统惊魂未定。 “你干嘛突然去抓羽毛!差点就摔下去了!” 迟烽伸直爪子也没够到,只能眼睁睁看着羽毛飘走,心中生出几分不悦。 他重新躺下,阖上两只琥珀色虎瞳。 “留个物证。”他语气平平,“等见到陵光,问他是不是来过。” “陵光会老实回答?” 系统傻乎乎地问。 “就是因为不会,所以才要证据。” 迟烽说完这句,便没再吭声。 只有他自己知道,所谓当证据云云都是随口托词。 真正的原因,是他刚看见那根羽毛,就有种奇妙的—— 熟悉感。 第41章 除此之外,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今早的头疼,似乎与之有关。 ……熟悉感倒是好说,头疼又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是陵光闲得无聊,特地半夜赶来只为打他一顿吧。 白虎晃晃尾巴,人性化地叹了口气。 算了,不必着急。 待重回丹阙天,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 叶文禹赶回朱雀神宫,没休息两天就又到了老御医上门看诊的日子。 意外的是,这次来的不止御医,还有朱雀神君本人。 此刻,叶文禹低眉顺眼坐在床头,御医则弓着身细细替他把脉;稍远处,陵光正漫不经心地品一壶新茶。 他悄悄抬眼飞快看了眼陵光,心中情不自禁生出感叹。 虽然早就知道这位是反派,但不得不承认…… 他这便宜父亲,长得真的很好看。 乍一看,这对亲父子五官相仿;但仔细对比,就能发现区别。 同样是凤眼,继明眼尾下垂,添了几分平易近人的柔和;陵光则眼角飞扬,哪怕不做任何表情,也凛然得叫人不敢侵犯。 他垂下眼帘给自己斟茶,细密长睫宛如鸦羽;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像是讥笑,又像与生俱来的自傲。 身后墨发倾泻而下,以一柄赤金纹路花鸟冠束起。冠间雕了一只栩栩如生的神鸟,展翅欲飞。 在他座下,与继明如出一辙的赤金色尾羽随意铺开,仿佛一袭华丽大氅。与稚嫩的幼子不同,朱雀神君的尾羽末梢跃动着点点灵火,无不彰显神力。 陵光的美,是一种十分有攻击性的美。只需一眼,人们便会不由自主地臣服。 叶文禹刚收回目光,陵光就像是察觉一般,拿眼尾斜了他一眼。 眼睛望的是自己儿子,话却是对御医说的。 “他这病,还没好?” 御医垂手,恭恭敬敬朝陵光躬身一礼。 “回禀神君,少主已无大碍。” 事实上,叶文禹天天拿自己练习回春术,早在半个月前就已康复。 他只是跟御医串通好要将“养病”的日子再拖久些,方能与先前沉重的病势相称。 “行。” 陵光放下茶盏,杯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清脆轻响。而后掀起眼皮,淡淡说道。 “既已痊愈,往后不准再踏足演武场。堂堂少主修行懈怠,术法低微,我的脸都要给你丢尽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十分平静。比起教导幼子,更像是毫无感情地宣读一则通知,没有商量余地。 话音落下,他起身便准备离去。 第一个回过神的是御医。 他呼吸一滞,连忙追去:“神君,还请三思!继明少主乃朱雀族的未来,怎能囚禁于深宫之中?” 原主是个死心眼,一心只想被陵光认可,除此以外都兴致缺缺。 他往日除了去训练,就是把自己关在宫里研读功法;年轻一辈常有的远游或是结伴玩耍,他一个都没掺和过。 眼下陵光禁止他踏足演武场,等于剥夺他全部希望。 若是哪个有心人往深处想想,更是极有可能读出“陵光神君终于厌倦了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决定另立储君”的意思—— 那继明这个朱雀少主的位置,就更岌岌可危了。 御医追得急切,陵光脚步微顿,唇角一勾似是冷笑。 “我倒是从未听说,哪一族的未来会被小辈打得卧床数月。” 高傲的青年语气淡漠,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此事已定。再敢阻拦,休怪我不留情面。” 空气中充斥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一时竟无人敢开口。 在场三人,最急的是御医。 他和这小孩来往几月,早就看出他跟传闻不一样,是个知理懂事的好孩子。 但这未免也太过懂事!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知道说几句好话向神君认错。常言道虎毒不食子,这对亲父子怎么关系僵成这样? 他皱眉回头,恨铁不成钢地提高声音:“少主!” 叶文禹浑身一震,如梦初醒。 思索几秒,他缓缓走到陵光身前,然后直直跪下。 陵光眉头一跳。 “父亲。” 少年温顺伏身,宽大衣袍勾勒出过于削瘦的后背线条。 “我……有个不情之请。” 陵光沉默。没应声,但也没离去。 御医心中一喜,刚以为事情有回转余地,却没想到少年下一句竟是—— “我答应父亲,不会再去演武场。” 叶文禹低着头。 “但我仍想为您分忧。不知父亲是否应允,让我跟随众位长老学习?” 御医眉头皱得快要打结,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不再执着于修行法术,这的确是好事,毕竟他已觉醒回春术。 但是——跟长老学习?这又是小孩何时冒出来的想法? 和他相比,反而是两名当事人更为冷静。 清瘦的少年一动不动,陵光直直注视他,目光深邃莫测。 良久,陵光忽地轻笑一声。 “腿长自己身上,谁管得了你?” 说罢,他拂袖离去。 这一次,没有再停下。 直到青年身影消失于视野中,御医才抹了把汗,回身叹气道。 “唉,你这孩子。怎么不跟神君说几句软话?好好认个错,又岂会落得这个下场!” 叶文禹正慢吞吞从地上爬起。 他头一次行跪拜礼,姿势不太对,朱雀宫又是青石地面,磕得膝盖青紫一片。 明明很疼,但他眨了眨眼,不露声色把生理性的泪水忍了回去。 比起死亡,这点疼要好忍多了。 “您不必担心。” 他转头,真切说道。 “我早就有这个打算了。去演武场总会被找茬,不过徒增烦恼;如今有了别的傍身之术,我也该另寻出路。” “我向父亲提出跟长老学习,他并未驳回。如此看来,父亲对我依旧抱有希望……” 叶文禹抿着唇,露出一个羞涩的笑,点到为止。 他不必多说,御医自会脑补言下之意。 果然,这位上了年纪的老先生思忖片刻,便松开了一直紧缩的眉心。 “好。既然少主已有目标,那老头子我也不必再多言了。” 。 几天后。 借陵光之口推了把剧情,叶文禹可谓是身心舒畅。 虽然进入长老院是原文就有的桥段,但现下的实际状况却有不少差别。 原文继明是自己找上门的,长老们都挺烦他,又顾忌身份,不能光明正大赶人。一来二去,他们便开始无意识地排挤继明,导致朱雀少主在长老院的日子和演武场没差,一样不舒心。 但现在不同。 叶文禹对陵光那一跪,相当于这事实实在在获得了朱雀神君的金口玉言,是走的明路。 对于“被陵光亲自批准来长老院学习”的继明,众人纷纷惶惶,私下猜测这位眼看就要失势的朱雀少主是否重获恩宠,要东山再起了。 不管这事是真是假,都没人再敢对他造次。但凡瞧见他,一个个赶着端茶倒水,好不殷勤。 原文的继明必须常跟在长老屁股后面刷脸讨好,才能旁听一二。 如今叶文禹没了这个烦恼,便日日独自躲在长老会的藏书阁里看书。 这事做起来轻松,收获却当真不少。 藏书阁有好几层,最底层陈列的都是些寻常功法。叶文禹对这个不感兴趣,直奔顶层。 不出所料,顶层设置了重重机关,想必藏品更为机密。若非陵光血脉,恐怕都进不来。 他随手翻了几本,暗自心惊。 ——这里卷宗分门别类,竟然全是陵光搜罗来的情报。 不止朱雀本族,还囊括其他三大神兽,乃至人界、魔界的动向。 言辞简练,但信息量十分惊人。 叶文禹心系主角,翻出白虎族卷宗看了看:光是监兵神君的生平就足足写满了一整册,连他看似洒脱、实则家庭并不和睦,生父抛妻弃子这等秘辛都有记载。 哪怕是系统给的资料都没这么详细……也不知道陵光究竟在各界安插了多少眼线。 这么看来,他称霸三界的野心还真不是一时兴起,而是长远的谋划。 迟烽要是想凭一己之力扭转结局,恐怕并不轻松。 也不知自己有没有法子帮上忙。 然而没过几天,平静的日子就被打破了。 丹阙天出现了一件大事:本该镇守西方的白虎神君,竟然不见了! 众人皆知白虎神君酷爱游历,一声不吭跑出门是常有的事。 若不是这回缺席天庭会议,恐怕再过许久都无人发现。 更骇人的是,朱雀族陵光神君觉得事情蹊跷,于是特意来白虎宫探寻,没想到竟发现了几封密信。对比字迹,确认全是监兵神君亲笔所写。 第42章 其中内容语焉不详,写得十分隐晦,却能依稀读出—— 白虎野心勃勃,对丹阙天各守一方的现状十分不满。 他叛出天庭前往人界,竟是有意违抗天道,准备在人界韬光养晦,不日将作乱称王! 此事一出,无不哗然。 过了几天,天庭便再出宣告—— 丹阙天将由四族联合派出一支天兵,前往人界捉拿叛徒白虎!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又要下界奔波了,小叶就这样忙忙碌碌 第33章 不该出现的人 这事传进朱雀宫时,叶文禹正在给自己倒茶。 传话的人已经走了,他还愣愣地站在原地,险些被茶水烫伤手。 白虎被泼脏水,四族派出天兵,此事在原剧情中也有记载。 他吃惊并非为此,而是—— 时间怎么提早了这么多? 根据原文,应该再过几个月才到剧情点。 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数? 没等他有头绪,陵光已遣人来传话。 内容倒是没什么差别,只是命令继明作为朱雀少主,需以身作则随天兵下凡。 叶文禹忧心忡忡,不成想来到军营又是一惊: 有个理应不该在这里的人,竟然出现了。 眼前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着一身武服,短发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火红尾羽大刺刺地随意垂落身后,在一片灰黑中尤为显眼。 下一秒,对方便像是察觉到什么一般,回头一望。 看清叶文禹的脸,他挑了挑眉咧嘴道:“哟,没想到你真敢来。我还以为你被我打怕了,打算在长老院当一辈子缩头乌龟!” “……麓同。” 叶文禹抿了抿唇,垂头避开视线。 “你为何在此处?若我没记错,名单上没你名字。” “你在挑衅我?” 耳边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叶文禹下巴一疼,被人用两根手指捏着强硬抬起。 “我自然是为你而来!” ——为我而来? 什么意思? 叶文禹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顿时愣住了。 少年睁大那双与陵光肖似的凤眼,圆眼睛黑白分明,双唇因惊讶微微张开。没了那日的伶俐,竟显出几分纯真娇憨。 他肤色极白,两只捏紧下巴的手指没怎么用力就红了一片。 麓同呼吸一滞。 这副模样映入眼中,他心底竟升起几分别扭。再度开口,语气已然不自觉软和许多。 “上回你险些被我害死,我回去好好反省了。总欺负你也没甚意思,真要争少主之位,倒不如堂堂正正比拼真材实料。” “所以?” 叶文禹呆呆地接话。 麓同松开手,恢复意气风发的模样,挑了挑眉勾起唇角。 “所以,我们就用这次机会分个高低!听说你日日躲在藏书阁,想必颇有收获。若能成功抓到白虎,我便心服口服,再不纠缠于你!怎么样,敢不敢赌?” “……” 叶文禹重新低下头,揉了揉被捏疼的地方。 “随你高兴罢。” 麓同先是一愣,随后跳脚叫道。 “你什么意思!——喂,不许走!停下!” 而叶文禹早已匆匆走远。 麓同爱怎么比就怎么比,他这会没闲心陪小孩玩闹。 天兵明天下凡,他得赶在此前写封信,尽早知会药馆少女。 。 这段时日,迟烽过得不太舒心。 明明少女还是会给他梳毛洗脸,他却索然无味,再不觉得温暖怀念;用的也还是那些药,他却再没体验到一觉睡醒通体舒畅、灵力充斥全身如获新生的痛快。 算算时间,这些变故竟是从朱雀羽毛飘走那日开始的。 “宿主呀,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系统得知他纠结的原因,吞吞吐吐地说道。 “我就没觉得哪里不同啊。要说怀不怀念,我是没你这个当事人了解啦;但只提用药的话,我觉得没什么区别呀?你的伤不是已经好了,马上就能恢复人形了吗?” 迟烽没接话,暗自沉思。 其实系统这番话也没说错。 他伤势虽然凶险,但调理数月,早就好得差不多;剩下不过是些细枝末节的修复,和用的什么药关系不大。 但他就是感觉不一样,自己也说不清原因。 “宿主,你比起纠结这个,倒不如想想怎么跟人家小姑娘告别。” 系统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 “等你完全恢复,就要离开这里了吧?” 说到这个,迟烽倒是半分不犹豫,展眉道。 “直接走就行。” 系统瞠目结舌,愣了半天才道。 “你不告别?她,她好歹照顾了你这么久!” 迟烽垂下眼。迷茫散去,他重新变回那个外热内冷的无情扮演者。 “那又怎样?她又不知我身份。” “……好吧,确实不会怎样。” 系统无言以对。 一人一统相对无言,系统刚还想说什么,忽然听到脚步声。 少女匆匆推门,额角挂着几滴汗,神色慌张。 “糟了糟了!” 她焦急地自言自语。 “也不知道谁把我家养老虎传出去了,官府要派人来为民除害——小白,你恐怕不能在我这待下去了!” 迟烽和系统俱是一愣。 刚还在商量怎么走,主人家就赶人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正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我今晚把你送去后山——唉,也不知你的伤还碍不碍事。” 少女忧心忡忡,边说边把这几日的水粮塞进包裹。 “等抓你的人走了,你若是待不下去,再回院子找我!” 一晃到了深夜,月上中天。 少女鬼鬼祟祟地拖着一架小车,从后院悄悄出门。 一路走到后山,她才停下脚步掀开盖在车上的布条,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老虎脑袋。 “好了,我得回去了。” 少女神色复杂,压低声音说道。 “好好保重!” 她不舍地最后一次摸摸白虎的头,便转身拖上小车原路返回。 吱呀的声响,在夜色中逐渐飘远。 待少女消失在小路尽头,白虎才眨了眨双眼。 一道雾气飘过,庞大的兽躯无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颀长身影。 他模样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 身姿挺拔,银发高束,显得他潇洒俊逸。鼻梁英挺,唇色略淡,虽然肤色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却愈发衬得一双琥珀瞳仁清亮生辉,映照出薄凉月色。 他身着一件玄色武服,袖口紧束勾勒流畅劲瘦的小臂线条。一眼望去还带有几分锐利张扬的少年意气,面上漠然神色却添了几分深不可测的沉稳气度。 “宿主,你恢复人形了!” 系统先是一愣,而后高兴得大叫。 “嗯。” 迟烽淡然应道。 “前几天隐约有感应,一试果然成了。” “那我们现在就赶回丹阙天——” 系统在空中左蹦右跳,摩拳擦掌。 “半夜偷袭,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迟烽失笑:“你是不是搞错原主的愿望了?” “原主的愿望是,呃……” 系统尴尬,声音越来越小。 “……拯救丹阙天。” “嗯。” 迟烽边说,便往林深处走。 “硬碰硬的下场你也看见了,单凭我自己根本打不过陵光……还有魔族首领。” 提到这两个名字,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冷杀气。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所以,我需要外界助力。” “你打算怎么做呀?” 系统乖乖坐落他肩上,好奇问道。 迟烽没直接回答,缓缓道。 “天道是公平的。此处虽为凡间,却也同样有天地灵气蕴养而出的法宝。” “哦——我知道了。”系统恍然大悟,“你要集齐宝物图鉴,穿一身橙装再回去打终极boss!” 迟烽挑了挑眉,话锋一转:“你偷看我玩网游了?” “才没有啦,啊哈哈。” 系统熟练地撒娇,转移话题:“那我们现在出发?” “不。” 迟烽停下脚步,站在一个山洞前。 他眯起眼睛,沉声道。 “我要留在村里,看看所谓捕虎的官府究竟是什么人。” “官府不就是官府吗?”系统不解。 迟烽屈膝倚靠墙壁坐下,五指在虚空中伸展。昏暗的洞穴倏地亮起银白光芒,幽幽映照他下半张脸,衬得神色愈发难辨。 他淡淡开口道。 “那药馆少女的说辞有些古怪。官府若真要派人来捉虎,又怎会提早走漏风声,还偏偏传入她这个‘包庇者’的耳中?” 第43章 “啊……你说的有理。” 系统恍然大悟,似懂非懂。 “不仅如此。先前她习惯自言自语,却屡屡说漏嘴。因此,我得出结论:她背后多半另有其人,只是从未在我面前现身。” 迟烽声音很轻,一字一顿。 “真正救助我的并非少女,而是这位神秘人。此次风声,恐怕也是这人有意转告。” 话说到这,系统当然不会认为这所谓神秘人只是个普通路过的人类。 它思索半天,最终还是没有头绪,干脆直接问:“那宿主,你有怀疑对象吗?” 迟烽皱了皱眉。 “朱雀。” “朱雀……啊!” 系统总算跟上思路,惊讶道。 “那根羽毛是神秘人不小心落下的?” “对。” 迟烽顿了顿,忽然提出一个问题。 “系统。同一个任务世界,你们主神会派两个扮演者吗?” 系统谨慎回答:“原则上不会,我也从没听说过有这种事。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事,随便问问。” 迟烽合起手掌。光芒消逝,他亦闭眼不再言语。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旭日初升。 深林不比村镇,日出得要更早些。洞外传来清脆鸟鸣,夹杂着风吹树叶的簌簌轻响。 迟烽起身走出洞穴,只见山林间晨雾未散,放眼望去一片灰沉,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气息。 远处村庄已经传来声响,村民开始一日劳作。 他掐了个诀,身形一晃隐于空中。 完成伪装,他才慢悠悠离开深林。没直接进药馆,而是遥遥隔着半块山头坐下。 这一坐,便是大半天。 正当系统昏昏欲睡、怀疑空跑一趟时,变数忽现! “来了。” 迟烽精神一振,起身。 系统顺着他目光望去,只见村口出现浩浩荡荡十余人,正结伴行来。 这些人全是年轻男子。虽然做了简易伪装,还像模像样穿了官差服饰,他们身上却都隐隐萦绕灵力—— 是丹阙天的人! “天兵?” 迟烽皱眉,有些意外。 “怎么提前了这么多!”系统也十分意外,“怎么办啊宿主,我们现在跑吗?” “不急。” 迟烽沉声。 剧情提前,一定是因为丹阙天那边有人推动。现下只需观察局势,对比原文找找有何不同…… 他的目光倏地凝住了。 引领队伍的是一名神采飞扬的红发少年,模样十分面生。 迟烽十分肯定,原剧情天兵小队里没有他。 至于对方的名字,如果没记错…… 好像是叫,麓同?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麓同:我吗?(二度 第34章 叶文禹又在忙 一群天兵收敛兽耳兽尾,把灵力威压通通藏好,装得人模人样走进村镇。 停在药馆门前,排头的麓同清清嗓子,喊道。 “开门!” “来了——”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少女满脸谨慎躲在门后。看清来人,她立马诚惶诚恐问道。 “几位官府老爷,不知民女犯了什么事?” 麓同沉着脸,掏出贿赂人间官员换来的令牌。 “有人举报你家私养猛虎。” 少女一愣,随后愤愤道:“各位,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家就一小药馆,哪有什么老虎?” “是真是假,我们一探便知。退下,不许妨碍官差办事!” 麓同粗声粗气地说罢,也不等她应声,一扬手便命众人用蛮力把门推开。 天兵鱼贯而入,只余少女一人在后边叫道。 “哎!你们别乱来!” 叶文禹特意放慢脚步走在最后,路过时对她眨了眨眼。 少女抿唇一笑,示意事情办妥。只是目送他离去时,心里仍在嘀咕:公子究竟是什么身份? 队伍里几只玄武鼻子最灵,仔细探查一番后当场便向麓同报告。 “确有白虎痕迹,不过多半已经走了。” “走了?” 麓同眉头一皱,快步下楼一把扣住少女手腕。 “是不是你放走了!” “干什么,当差的就能对老百姓拉拉扯扯?” 少女毫不示弱,瞪着眼睛挣脱桎梏。 “你说的什么话,我根本听不懂!” 一只年纪稍长的青龙脑子转得比较快,咳了一声。 “麓同小友且慢。不如问问这位姑娘,是否养过小猫?” 少女目光一凛。 这群怪人竟然当真是冲小白来的!还好公子机灵,早已想到他们会这么问,还特意嘱咐提前把房间里里外外清洗一遍。 她定了定神,说道:“早说嘛,你问小猫我就有印象。几个月前我捡了一只白猫,不过还没养熟它就自己跑了。” 青龙点点头,退后一步与麓同耳语。 “恐怕就是监兵神……叛徒避乌,特意化作兽形,装作无害意图博得人类信任。” 麓同凝重点头,又问少女。 “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少女装傻道:“我又不是它,怎么知道它喜欢去哪?” 一群天兵翻来覆去问了半天,见实在问不出什么,只得悻悻告辞。 离开药馆,一群神兽占据了村庄唯一一家客栈。线索断了,他们暂无头绪,便打算在此歇息一夜再走。 入夜时分,叶文禹房门忽然被敲响。 开门一看,门外站的正是红发少年。 麓同挑了挑眉,不请自来地挤进门,大马金刀地坐下。 “怎么样?你输了。” 来人不客气地占据房内唯一的椅子,叶文禹只好在床沿坐下。听他这么说,无奈道:“我何时答应与你比拼?” 话音未落,麓同又开始横眉瞪眼:“我不管!反正你就是猜错了。今早你信誓旦旦说白虎必定躲藏于此,如今还不是跑空一趟?” 叶文禹这下当真确信这小孩还在中二期了,干脆不跟他一般见识,温言道。 “怎么算跑空?避乌的确来过。” 麓同顿时哑火:“这——” 两箱沉默,叶文禹忽然灵机一动。 他抬起头,主动问道:“依你之见,他会往哪跑?” “这还用想,当然是后山!”麓同想都不想便说,“那药馆院子就连着后山,还能躲去哪?明天我们就在山脚围一圈严防死守,再放一把火,保准他哪都跑不了!” “你说得有理。” 叶文禹点点头,麓同刚一喜,他又紧接着说道。 “但我觉得,比起后山,他更可能去附近其他村镇。哪里人多,他就去哪。” 麓同怔了怔,忽然坐直身子追问:“为何?” 叶文禹轻舒一口气。他心跳怦怦加速,面上却十分沉稳。 “白虎下界不是为了躲,是为了作乱称王。既然要混入人世,他又怎么会藏进深山,还一藏就藏到现在?” “混入人世……” 麓同反复咀嚼这几个字,忽然拍案站起。 “你说得有理!我这便去转告其余人,明日天一亮便改道而行!” 他说完,立马风风火火地走了。 唯余叶文禹一人独坐床沿,抬头透过窗,望了眼皎洁的明月。 ……希望迟烽能机灵点,别枉费他这一番心血。 。 另一边。 “宿主啊,你现在后悔了吧!” 系统叽叽喳喳地在耳边喋喋不休。 “我早说了要连夜跑,你非要留下来看热闹。这下好了,但凡他们长了脑子,肯定都知道你在后山。等明天一早,他们进山搜寻,立马就顺着痕迹去找你啦!” 它嚷嚷到一半,话尾猛然上扬。 “不对不对,这是进村的路!你要去哪里?” “去找那位神秘人。” 迟烽轻飘飘地说道。 话音落下,一人一统停下脚步。 隔了不远,便是天兵们下榻的客栈。 “你你你疯了吗?这是准备送人头?” 系统瑟瑟发抖:“他们手上可是有法宝的,你再靠近一点就能闻到气息了!” “噤声。” 迟烽瞥它一眼,双手掐诀。和白天一样,他的身影再度消失。 这是要隐身靠近敌营? 虽然不知道迟烽要做什么,但隐身术说白了只是障眼法,能骗过肉眼,却瞒不过专精追踪灵力痕迹的玄武…… 咦。 系统忽然发现不对。 宿主这次使用的隐身术和白天形似,内核却截然不同。 不再只是普通的障眼法,而是连同灵力气息一并降到最低。只要保持一定距离,哪怕是玄武也发现不了! “你修为突破了?”它惊讶道。 “算是。” 迟烽老神在在。 第44章 “先前我与你说过,养伤时常觉得通体舒畅,仿佛灵魂被洗涤。细想之下,我怀疑这也是神秘人的法术;仔细探查,果真发现灵力有所长进。再施法时,效果已不同往日。” 系统难掩惊诧:“我的天,宿主这是因祸得福呀!可是我怎么不记得陵光会医术?” “究竟是谁,今夜一会便知。” 迟烽纵身一跃,跳上客栈旁的几层高楼。 他上午就已看好,这个位置既能透过窗看清客栈动向,又不会太过靠近,免于露破绽的风险。 在房檐坐下,他凝神双目,一间间望去。 掠过一间空房,他看到有扇窗亮着灯。 房里有人,人还不少。 红发少年一手按桌,一手激烈挥舞,嘴上说个不停。可惜离得太远,听不清具体说的什么。 屋内还有几只青龙玄武,其中一人指了指后山,估计便是系统所说“长了脑子”的人。 其他人满脸赞同,却见下一秒麓同便猛地摇头,显然是在反驳;而后掏出地图,指点另一个方向。 看他口型,说的是“去这找”三个字。 “——麓同。” 迟烽眯起眼,淡淡吐出二字。 那根朱雀羽毛并非出自陵光,而属于眼前这名红发少年。 若非如此,如何解释这一系列剧情变动? 系统飘在半空,左看右看都没看出这个高大健壮的少年竟有心思细腻的一面,委婉道:“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迟烽对此不予置评。 他来这一趟就是为了确认暗中协助者是否麓同,如今得到答案,目的便已达成。 至于出手相助的原因,他并没有兴趣。 不妨碍完成任务就行。 他垂下眼帘,毫不留恋地纵身跃下高楼。 既然知道天兵下一步去哪,那接下来只需避开就行。 正好听闻前几日东南方有一座宝塔现世,里头藏了件碧金玉甲。 银发少年勾起唇角,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第二天,麓同一大早就挨个拍门,催促众人出发。 到了昨天拜访过的房间,他站外头喊了半天,才等到叶文禹神色困倦地出现。 “走!今日我们齐心协力,必然能把叛徒拿下!” 麓同声音很大。 叶文禹打了个哈欠,恹恹道:“……你精神真好。” “是你太懒散!” 麓同撇了撇嘴,脸颊诡异地飘起几抹红晕,语气倒是温和了许多:“赶紧去洗脸。跟不上队伍,我可不等你。” 叶文禹低低应了一声,转身去找水桶。冰凉的水扑在脸上,终于驱散困意。 昨晚趁麓同喊人开会,他悄悄出了趟远门——耗费足足一个时辰跑去隔壁小镇,趁着夜色布置好了一切。 待天兵赶去,他们就会如愿发现可疑爪痕、听见“此处前几日有白虎出没”等等传闻,而后确信避乌的确来过此地。 为此,他几乎一整夜都在使用灵力,导致现在虚得下个楼梯都喘气。 可他必须忍着,装出平日模样。否则要是被天兵发现,一切就白费了。 “好了没啊!就差你了!” 麓同在楼下嚷嚷。 叶文禹闭了闭眼,长长舒一口气。 水珠滚落脸颊,他再度睁眼,眼底困倦一扫而空。 他下楼,果然所有人都已整装待发。 有只脾气不大好的青龙上下扫他一眼,不耐烦地说道:“洗把脸也要这么久?等你半天了。” 叶文禹还没开口,麓同就抢先顶了回去。 “急什么?昨晚开会喊你半天都不来,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那只青龙顿时心虚,眨了眨眼不再说话。 倒是叶文禹悄悄瞥了眼红发少年,心中诧异:这中二小孩是转性了?怎么突然开始维护自己? 这事很快就被抛却脑后。 来到邻镇,神兽们又扯起官府大旗,到处询问一番。 叶文禹面色不显,心却高高提起;直到确认事情顺利发展,才缓缓落下。 “白虎?嘶,好像是听过这么一件事……” 前一晚被回春术催眠的村民挠挠脑袋,不太确认地说道。 “时间?几个月前吧,我也不记得了。” “这白虎可曾害人?” 麓同追问道。 “没有,你们随处问问便知。” 于是堂堂一群天兵,当真听话地从街头问到巷尾,仿佛成了居委会。 叶文禹降低存在感跟在队伍里,心中放松下来。 是他高估这群神兽的搜查能力了。 仔细想想,原剧情里白虎之所以被追得东躲西藏,还不是因为领头的继明? 现下他有意放水,局势便不可同日而语;即使队伍里多了个麓同,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接下来只需重复这一招声东击西,就能一直拖延时间,直到迟烽重返丹阙天。 想到这里,叶文禹皱了皱眉。 自迟烽离开已经有两天了,却一直没听闻他回到天庭的消息。 难道他还在人间逗留?这又是为何…… “哎,听说了吗。听闻鸿尊宝塔现世,天下英雄豪杰都往那去了,就为了夺得碧金玉甲!” “这事我当然知道,都传开了。倒是你,可曾听闻曳影剑?据说就现身在那宝塔不远,连天外陨石都能劈开!” “还有九转还魂丹——” 一群江湖侠客打扮的年轻男女结伴路过,兴致勃勃地交谈道。 叶文禹脚步微顿双眼一亮,脑海中灵光闪过: 天道无形制衡魔族,天下宝物齐齐现世。 迟烽一定是收集宝物去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小情侣就是要心有灵犀嘿嘿 第35章 被撕裂的祥和 掌握了迟烽的大致动向,之后的事就好办得多。 麓同天性单纯脑子简单,不但热衷于发号施令,还不知为何特别信任叶文禹。 只要叶文禹稍作引导,这少年便毫不迟疑地采纳推断,还特别有行动力地领着天兵四处奔走。 于是,每当宝物传闻出现在东方,叶文禹就伪造痕迹将众人引向西边;若是出现在南方,他就引导大部队往北方搜寻。 天兵们并非没有起过疑心,但叶文禹每次行动都极为谨慎。 伪造的线索不但逼真缜密,而且滴水不漏。 如此过了一月有余。 某日入夜,酒馆内,几名天兵围坐饮酒。 “嗝!” 有人打了个酒气熏天的饱嗝。 “怎么说?还是没抓到?” 麓同刚从外探查回来,带着一身寒气进屋。闻言摇摇头,懊恼道。 “这白虎真是狡猾!问谁都说见过,偏偏半点痕迹都没留下,根本摸不清他下一步动向。” 一位稍年长的玄武放下酒杯,扭头问道。 “麓同老弟啊,你不觉得这事有些古怪?” 坐在角落一言不发的叶文禹心中一紧,不自觉凝神细听。 “哪里古怪?” 麓同竖起眉毛,很不高兴地说道。 “你要是觉得线索有误,大可以离队,自个找去!” “我怎会质疑你呢。” 玄武见他生气,连忙赔笑道。 麓同虽头脑简单,修为却是天兵队伍中公认的最强者。 且不论搜寻方向是否正确,倘若麓同不在场,仅凭其余人的法力恐怕难以与白虎抗衡。 玄武按下心中算计,清清嗓子又道。 “我只是好奇,我们在人界行走这么久,为何从未听说哪里有动乱?按密信所说,避乌不是来人界称王的吗?”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对啊。避乌下界怎么说也有好几个月了,为何人界至今依旧一片祥和? 叶文禹垂下眼。 没想到这群天兵还是发现了蹊跷。不过,这一点反而对他有利。 在一片沉默中,他鼓起勇气轻声开口。 “……那些信件,也许本就并非真实,而是有心之人伪造的。” 声音不大,还带有些许颤抖。 叶文禹当了多年社恐,让他背地里伪造线索、或是私下故意误导麓同,这些事他咬咬牙也能勉强做到。 但要在公共场合下公开提出意见,还是十分困难。 他依旧没有足够的勇气。 即便现在的他并非“叶文禹”,而是顶着他人身份。 话音落下,一时无人回应。 毕竟发现密信的可不是随便哪个普通人,而是朱雀族的陵光。 谁敢质疑神君? 嫌命长? 叶文禹飞快扫了一眼,低头避开众人投来的种种视线。 质疑、惊惧、还有好奇和探究……若是目光有实质,恐怕他现在早已被刺穿。 他心神不宁地胡思乱想,耳边甚至响起了久违的幻听—— 第45章 哐当! 不远处突然传来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干什么呢!” 厅堂处有人高声呵斥。 “对不住对不住,诸位客官。” 酒馆老板快步走来,转着圈连连作揖道:“小二手滑,不小心撞翻了几壶酒。” “真是的,从没见过这么毛手毛脚的小二……” 议论声渐渐平息。 众人收回目光,神情都有些尴尬。 爆炸性的猜测被这段小插曲打断,如今再想继续话题,却也不好一直绷着脸。 那玄武清清嗓子,打圆场道。 “这位继明少——小友所言,也不失为一种可能。只是真相如何,还需实证。” 他本欲称呼少主,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当着儿子的面讨论父亲不是,即便话茬是对方自己开启的,终究不妥。 麓同皱眉,难得没有嚷嚷,正色道。 “那你们自己说,避乌来人界干嘛?他这神君当得好好的,又威风又舒服,总不能是活腻了吧?反正我觉得继明没说错,这事绝对有内情。” 他先前还一心认定白虎是叛徒,但叶文禹稍稍提点一下,他又立马往这边想了。 “此事的确古怪。” “有一说一,避乌虽然性子独了点,但作为神君也算负责,不至于背叛丹阙天。” “是啊,我也想不通神君怎会做出此事……” 有了麓同的大力支持,其他人也不再藏着掩着,窃窃私语不绝于耳。 叶文禹放在桌下的五指不自觉扣紧,掌心一片粘腻,心跳在耳边震鸣。 趁这个好时机,是否要出言暗示,白虎乃是遭人迫害? 这场持续许久的追捕闹剧,早该结束了。 然而还未等他想好,外头又传来一声哐当巨响。 “嘿,还没完了!” 先前呵斥过的那人倏地拍案而起,怒气冲冲向外走去。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小二——啊!” 话说到最后,竟诡异地化作一声凄厉惨叫! 下一秒,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从店外被抛了进来,像皮球似的骨碌碌滚到桌边,带出一片血痕。 人头停下时,五官正正面对天兵,死不瞑目的双眼里还写满惊恐。 外籁俱静。 嘎吱一声刺耳声响,却是椅子被带翻了。 叶文禹腿一软,退后一步撞倒凳腿,一脚踩空跌坐地面。 他两手撑在身后,脸色煞白如纸,喉间阵阵反胃,几欲作呕。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此等惨剧。 一条几秒前还鲜活的人命,居然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结束了。 麓同神色一凛,提剑站起。 他不动声色向前一步,挡住叶文禹剧烈颤抖的视线:“出事了。” 其余天兵纷纷起身戒备。 方才还祥和平静的街道,霎时被一片惨烈哭喊撕裂。 “救命啊!” “怪物,是吃人的怪物!” “快跑,英儿!千万莫要回——呃啊!” 惊恐的尖叫与绝望的哀嚎响彻耳边,猩红血雾如骤雨般挥洒,涂满窗纸。 不过是转瞬之间,这里就已沦为人间炼狱。 “我去看看。” 麓同面色凝重,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其余众人纷纷拔剑出鞘紧随其后,方才谈笑风生的氛围荡然无存。 叶文禹浑身紧绷,眼前一阵阵发黑,撑在身后的指节因太过用力而发白。 ——他知道外面是什么。 魔族。 生于炼狱般的地界,打破虚空……如同狼入羊窝的魔族。 都怪他! 每天都在想迟烽的事,还有闲心逸致玩什么声东击西,竟然把魔族入侵的日子给忘了! 叶文禹鼻子一酸,眼眶聚积泪水,视野变得模糊。 冰凉的液体划过脸颊,落入衣领,他却顾不得擦。 嗖! 风声呼啸而过,他下意识往左侧偏头。 一支锐利长箭擦过脸颊,夺的一声射入身后墙壁,箭尾仍在微微颤动。 脸颊火辣辣的疼。 他眨了眨眼,慢半拍地意识到那是长箭擦出的伤口。 “你还愣着干什么?” 麓同一声高呼,从不远处的门外传来。 “站起来,别发呆!” 叶文禹浑身一抖,头脑像是冷不丁被重击一般,骤然清醒。 他哆嗦着五指,颤巍巍从腰间取出匕首。 这柄武器,是临行前发到每人手里的。 他带在身上已有月余,一路上却只用作刻墙挖土,伪造白虎痕迹。 铮一声,银白利刃出鞘。 火光跳跃,在剑刃上映出他那双泛红的眼睛。黑白分明的瞳仁仿佛被水洗过一般,连带羽睫一同变得湿润。 再过片刻,这柄锐利刀锋就要扎在另一个活物身上了吗? 自己……真的能下手? 也不知是否听见他内心动摇,外面再度传来麓同呼喊。 “继明!前门由我们防守,你从后院出去,立刻赶回丹阙天通知神君!” 话音未落,他一声闷哼。 顿了顿,又提高音量:“——快点!” 叶文禹张了张嘴想要应答,喉咙却像是被无形之物堵塞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门外传来几声刀剑铮鸣,随后是几个天兵的痛呼。 透过被血浸透的纸窗,隐约看见麓同一边大喊“冲我来”,一边挥舞长剑欺身上前迎敌。 大家都在拖延时间,只为了让自己这个灵力最弱的独苗能借机逃脱。 不能让他们的努力白费。 叶文禹死死咬着唇,口中弥漫铁锈味。 他摇摇晃晃站起,狠狠抹了把脸,最后看了眼门外,便毅然旋身往酒馆后院跑。 厮杀声逐渐飘远。 他心刚落下没多久,忽然听到一声嘶哑的轻笑。 “哦?这儿怎么还有个落单的小美人?” 叶文禹全程精神高度紧绷,随时警惕周围。 话音未落,他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已是下意识一侧身。 说时迟那时快,一颗流星锤从天而降,猛然砸落他刚才所站的位置! 原本坚硬的石板,仅此一击便碎落成几块,激起一片灰尘。 “——!” 与死亡擦肩而过,叶文禹惊魂未定,睁圆眼睛慌忙回头,赫然与一双猩红的三白眼对上。 一道漆黑身影立在数步之外,不疾不徐地一扬手,那流星锤便如听号令,乖乖飞回掌中。 此人生了一张极长的马脸,鹰钩鼻突兀地嵌在中央,咧开的嘴角隐约可见几颗参差不齐的獠牙。他头顶秃了一块,边缘垂落暗紫长发,周身翻涌着令人窒息的浓厚魔气。 “哟,反应还挺快。不若留下来陪大爷我玩玩,便饶你一命,如何?” 那人嬉笑着抬腿,迈步向前。 魔气如此深重,即便不是魔族首领本人,亦是其中的佼佼者。 叶文禹心下一沉。 他毫不犹豫立马甩出几道灵气,而后扭身头也不回向着出口狂奔。 没想到,这举动竟是彻底激怒了对方。 只听一声阴冷的“想逃?”,叶文禹还未反应过来,暴露在空气中的脆弱后颈便猛然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一扼,接着往前一掼! “咳,咳咳……” 叶文禹倒在墙角。他挣扎着爬起,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捂着唇,感觉有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嘴里涌出。 “若是你方才乖乖听话,还能少受点罪;可惜我现在心情不好,恐怕得忍一忍了。” 那人邪笑着走来,朝少年微微翻开的衣领伸手。 “嘿嘿,小美人……” 叶文禹艰难地眨了眨眼,无力抵御。 原文中的继明,便是死于魔族手下。没想到自己耗尽心力,最终还是还是难逃厄运。 要死在这丑陋下流的魔族手里,还不如被迟烽…… 一声剑鸣。 仿若电影里的慢镜头,一只血淋淋的手臂从半空掉落。 落地时,断裂的五指还不甘地虚虚一握。 那魔族面色一变,五官扭曲,捂着伤**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叶文禹却无心管他。 他蜷缩在墙角,怔怔地半仰着头,目光聚焦那道从天而降的身影。 银发飞扬,琥珀双眸深邃沉稳,长剑于空颤动。 少年轻哼一声,手腕一震抖落剑锋鲜血,漫不经心地余光向后一瞥。 “还站不站得起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见面啦见面啦!我们白虎神君就这样帅帅的英雄救美! 第36章 与迟烽重逢 毫无疑问,这少年便是失踪已久的白虎神君,避乌。 也就是……迟烽。 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 不然怎么刚念到他的名字,他就出现了? 第46章 叶文禹睁大黑白分明的双眼,直直望着这道颀长身影,连回应都忘了。 他在这个世界与迟烽相处的日子并不短,却只见过那人毛茸茸的白虎形态。 万万没想到白虎神君的人形,竟然如此潇洒俊逸。 刹那间,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些酸涩,却又暖洋洋的,还混杂着喜悦……混合为不知该用什么词语命名的心情。 眼眶泛起一股热流。 他用力眨了眨眼,还是没能抵挡泪意。晶莹泪水盈满眼眶,要坠不坠地被羽睫托着。 迟烽没听见应声,微微回头。 一回头,便看见堂堂朱雀少主乌发凌乱、衣衫大开、满脸可怜巴巴的模样。 他皱了皱眉,回忆起继明身份。 这炮灰性格这么脆弱?还没说什么,就自顾自哭了。 ……哭得倒是挺好看。 迟烽至今完成三位数的任务,已经数不清见过多少npc在自己面前哭。 喜悦的,悲伤的,虚情假意的——或许一开始还有些许动摇,后来看多了,只觉得厌倦。 但不知为什么,这回他竟完全不觉得讨厌。 难道是因为这少年咬紧下唇,看起来可怜又倔强? “——监兵?” 耳边一句嘶哑呼唤,打断他的思绪。 迟烽收回目光,朗笑一声。 “算你有眼光!” “眼光?” 失了一条手臂,那魔族却不怒反笑。 “不过是首领的手下败将罢了,竟敢在此嚣张!” 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客气,直戳人痛处。叶文禹屏住呼吸,偷偷瞥了眼迟烽。 却见那银发少年丝毫没被激怒,甚至觉得好奇似的歪了歪头。 “你也是我的手下败将,怎么不见你安分?” “你!” 魔族大怒。 只见他抬起那只完好的手,往空中一伸一抓,不知从哪捏了团紫黑色的雾。接着,像拼积木一样把那团雾揉吧揉吧,安在仍滴着血的断口处。 下一秒,雾气便化作手臂姿态。行动自如,仿若天生一般。 “虽然只是权宜之计,对付你却也够用了!” 那魔族狞笑一声,猛地扑来。 流星锤在空中划了个半弧,撕裂风声,带着千钧之力朝迟烽坠下! 叶文禹瞳孔一缩,脱口喊道:“——小心!” 迟烽挑了挑眉,不慌不忙侧身避开。 叶文禹刚松了口气,然而魔族这次汲取经验,那流星锤竟是在空中硬生生改变攻势,向迟烽后心追来。 他看得心跳都停了,迟烽却依旧毫不畏惧。 “有点意思!” 银发少年朗笑一声,不退反进,扭转身躯迎面冲向流星锤。 两相碰撞的一刹,空中爆裂出一道刺目白光—— 叶文禹双眼一痛,连忙闭眼。 待他隔了片刻再度睁眼,就见流星锤已经化作粉末,像雪花一样飘落地面。 迟烽立在一旁,正缓缓收剑入鞘,场上空无一人。 叶文禹愣怔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魔族呢?” “死了。” 迟烽语气平平,像在讨论天气一般。 他把剑挂在腰上,走出两步复又回头,关切问道。 “你受伤了?要不要我扶你?” 叶文禹先是浑身一烫,而后对上目光,脸颊温度慢慢冷却。 他低下头,摔得青紫一片的手肘支着墙角,缓缓站起:“……我没事。” 方才四目相接时,迟烽的眼底一片平静。 所谓热心关切的话语,不过是在扮演“避乌”罢了。 这位室友看似热情,实则内心薄凉,他早该记住这事的。 “没事就好。刚才打起来没法分心照顾你,对不住啊。” 迟烽边说边走近,十分自然地伸手搀扶他站稳。 “刚才没来得及问,你是——朱雀族?” 在丹阙天,神兽们都以兽耳兽尾分辨种族身份。 来了人界,人人都把耳朵尾巴收好,只能靠猜。 叶文禹知道迟烽手持系统信息,肯定能认出自己,此时不过是在走扮演流程。 顷刻前刚见识了对方强大的法力,他虽然害怕,但不敢隐瞒,还是点点头。 “……嗯。我是,继明。” 说罢,他的心便悬起了。 迟烽会想起被抹去的记忆吗? 若是没想起,他会怎样对待这个“对自己不利”的炮灰? 提心吊胆半天,却只听见迟烽淡然应道:“哦,是你。你父亲还好么?” “父亲?他,他很好……” 叶文禹被问得茫然,只能老老实实接话。 迟烽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道:“你和陵光神君当真是完全不同,你比他讨喜多了。” “……” 叶文禹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保持沉默。 好在迟烽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又问。 “你不是自己一个人下界的吧?其他人呢?” “在前门。” 叶文禹想到这个,有些急切地蹙眉。 “他们让我先回丹阙天报信,但我被拦住了。白虎神君,事态紧急,恕我先行一步——” “我人都来了,还用得着搬救兵?” 迟烽唇角挂笑,竖起拇指反手戳了戳自己胸口。 “走,你带我过去。” 叶文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天兵下界就是为了捉拿白虎,万一…… 但要真放着眼前的救星不管、大老远跑回丹阙天喊人,也不知麓同他们撑不撑得住。 纠结过后,叶文禹最终还是点点头。 “好。” 两人顺着原路返回。 一路上迟烽沉默不语,叶文禹估摸失忆手术还是很成功,终于放心。 两人穿过一片狼藉的酒馆,踏出门外。 和方才的人声鼎沸不同,眼下这条小巷竟是安静得鸦雀无声。 四处都是洒落血迹,甚至还有断肢与随处可见的尸体。 战争过后的断壁残垣铺满街道,一时竟看不出是否还有幸存者。 叶文禹五指发抖,刚冷静的心再度提起,提气喊道:“麓同?麓同,你们在哪?” 他一边问,一边快步跑向废墟。 那个雨夜跪在深坑前、不知要救的人是生是死的恐惧,再一次涌上心头。 还好,下一刻他便听见一道虚弱的声音。 “我,咳咳,我在这里。” 声音从几块断裂的墙板下传出。叶文禹连忙捋起袖子,弯腰使尽—— 没搬动。 他脸色一红,偏过头,软软地向迟烽求助。 “白虎神君,能请您帮帮忙吗?” 迟烽顿了顿,而后走近并指一挥。 无形指风猎猎割过,几块墙板被切成小块,轰然倒下。 叶文禹松了一口气,心里又暗暗吃惊。 迟烽显然没用法宝,难不成他的法力已经修炼得比原文的避乌还要强?好厉害。 他稍稍走神,耳边传来哗啦声响,碎石滚到脚边。 回头一看,只见灰头土脸的麓同从碎瓦块里爬出,狼狈地咳了几声。 “你还好吗?” 叶文禹担忧地上下打量。 “没事,皮外伤。” 麓同手里还握着剑,当作拐杖一瘸一拐地起身。 “先救其他人,他们也被埋住了。” 叶文禹看见麓同身上武服被割得支离破碎,露出的肌肤上有好几道皮肉翻卷的伤口。 但见他自称没事,只好先放下担忧,按照指示去救其他人。 另外几个天兵运气不错,伤势不如麓同严重,只是被法术波及晕了过去。 待叶文禹把他们一个个挖出,用冷水泼脸,很快就一一醒转。 “多谢……白虎神君相助。” 清醒过后,天兵们别扭地向迟烽道谢。 奉命来抓人,结果反倒被人家救了,这都什么事。 不过眼前这个情况,加上白虎满脸坦荡—— 先前在酒馆发起讨论的玄武咳了一声,试探问道。 “不知白虎神君缘何下界?我们之间,呃,似乎有些误会。” 迟烽进入状态特别快,当即一副困惑且警惕的样子:“误会?什么误会?” 众天兵对视一眼,难以启齿地说道。 “……我们在您的神宫发现几封密信,以您的笔迹写了要自封妖王,作乱人间。” 迟烽十分逼真地做了个震惊又愤恨的表情。 “岂有此理!我怎会做这种事?” 他一股脑把那天陵光将他打伤,以及与魔族勾结的事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虽然荒谬,但放在眼前却是容不得不信。 “竟然当真是陵……” 玄武顿了顿。 他本想附和方才叶文禹在酒馆提出的猜测,但瞥了眼脸色苍白的朱雀少年,估摸他最终还是无法接受父亲背叛丹阙天的事实,便贴心地换了个附和对象。 第47章 “竟然当真是麓同小友说的那样。” “麓同?” 迟烽探究的目光投向红发少年。 “你说什么了?” “麓同小友说,你这个神君不像是当腻了,这事绝对有内情。” 玄武匆匆结束这个话题,又道。 “既然幕后主使是陵光,那我们得赶紧回丹阙天才行。现在就起程罢!” “还是休息一晚吧。” 叶文禹抿着唇,轻声说道。 “麓同伤得好重,处理一下再走。” 麓同先是一愣,而后目光变得柔和许多,紧紧盯着叶文禹。 “你在关心我?” “……你是为了帮我争取时间才伤成这样的。”叶文禹皱眉。 要不是自己抖得连刀都握不住、完全无法自保,麓同又岂会被伤成这样。 要知道,他可是天兵队伍里法力最强的一人。哪怕打不过,至少也能独善其身。 “那就是关心我了!” 麓同一咧嘴,也不知得出了什么结论,连伤口都不觉得疼了。 他心情高扬,又恢复了领导者的气势。 “这条街的魔族都被我击退了,往深处走走估计还有客栈。虽然人类肯定都逃难去了、只剩空屋,但借个地方睡觉肯定没问题!”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找到麓同所说的客栈,里头果真没人,设施倒是齐全。 麓同全程情绪高涨,挑房间时非要跟叶文禹住一间房。 叶文禹想了想,把拒绝的话语吞了下去。 等到夜晚,麓同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喊疼,心里幻想待会能和那少年抵足而眠。 结果门一开,他扭头去看,竟然发现叶文禹从别的空房搬来一袭被褥,正往地上铺! 他顿时大怒:“你不跟我一块睡?!” 叶文禹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为什么要一起睡?” “你都答应跟我一个房间了!”麓同很委屈。 “……那我出去?”叶文禹作势要走。 “不许!”麓同差点从床上跳起,结果不知碰到哪块伤口,龇牙咧嘴半天。 “你……你好好躺着,别乱动。” 叶文禹手足无措,只好把自己当幼师,假装在哄孩子。 “早点休息伤口才能早点好。听话,好吗?” 麓同依旧臭着脸,但终于安静下来了。 “哼,这可是你说的。” 最终在麓同的强烈要求下,睡床的人换成了叶文禹,他自己跑去睡铺好的地铺。 一夜无话。 待到月上中天,叶文禹悄悄睁开眼。 他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确认麓同呼吸平稳睡得很香,才悄悄掀开被子下床。 走到熟睡的少年身边,他抬起手—— 久违地运转回春术。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在小叶眼里,麓同完全就是小孩子xd 第37章 你能保护他? 叶文禹之所以答应和麓同睡同一个房间,就是为了半夜给他做治疗。 人家被他害成这样,即使麓同自己没说什么,他也得主动承担责任。 他的回春术虽然很久没用,但早在帮迟烽调理身体的时候,就已经练得熟练度很高了。 不过半个时辰,麓同的脸色就重新红润起来。 叶文禹小心解开包扎的布,查看伤口。 虽然看着还是有点吓人,但潜藏深处的魔气已经被尽数化解。这会儿才算是对得上麓同所说的“皮外伤”,只要修养一段时间就能彻底痊愈。 他舒了口气,重新包扎好,放心上床睡觉。 第二天清晨。 众人齐聚客栈大厅,有只擅长厨艺的青龙跑去厨房,给大伙做了早餐。 麓同大口大口吞下肉包子,坐在一旁的迟烽转头问他:“麓同小友,你的伤怎么样了?若是还没好,那就再歇两天,我自己先行回去也可。” “早就好了!” 麓同得意洋洋掀开衣服,把伤口展示给众人看。 “都说了只是小伤。” 迟烽细细端详:“确实康复得不错。” “当然了,你以为我是谁?” 麓同把衣服放下,继续吃他的肉包子。 他天赋高,修炼顺风顺水,从来只有他伤人的份,而非别人伤他。 此前的十七年人生中,伤得最重的一次也不过是破了皮。 那时他养了两天就恢复如初了,便以为所有伤口都这样,压根没意识到魔族留下的魔气有多难缠,还以为这个康复速度很正常。 倒是一旁的迟烽,越发肯定自己猜测没错。 麓同若不是身负疗愈手段,怎么可能奋不顾身对敌,又怎么可能好得这么快? 他定是知晓自己有办法托底,才如此勇猛。 毕竟,人都是自私自利的。所谓的“掩护战友”……这种事骗骗自己就算了,说出来又能骗得了谁。 迟烽垂下眼,浓密长睫遮去眼中思绪。 以避乌的性格,若是找到暗中帮助自己的人,应该会郑重道谢吧。 现在人太多,要解释起来实在麻烦。等丹阙天的事结束,再随便找个空说一声好了。 。 吃过早餐,一行人便启程准备返回丹阙天。 出发是为了抓白虎,回来却是与白虎成了同盟。 这种感觉有些微妙,队伍里却没一人提出,个个脸色凝重,都在担忧丹阙天的状况。 结果一行人不自觉越走越快,受苦的反倒成了叶文禹。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迟烽。他特意放慢脚步退到队伍最后,微微低头。 “要搭把手么?” 叶文禹体力太差,来时走走停停还好说,这会儿累得脸色苍白,气喘吁吁。 然而迟烽一靠近,他就像警惕的猫一样不自觉绷紧身体,目光闪躲。 “没事,我能行。” 迟烽却没离开,陪他走了一段路才接着道。 “还是我来吧,你这脸都白成纸了。” 说罢也不等拒绝,便一步跨到叶文禹身后,一弯腰把瘦弱少年打横抱起。 叶文禹:!!! 又、又是公主抱? 他不是第一次被迟烽公主抱。但上次的身份是曲宁,一个体格比小学生高不了多少的小男孩,姑且还能解释为哥哥照顾弟弟。 可这次不同。 避乌比继明高、体格也比继明精悍,然而说白了也不过是个少年,和继明没特别明显的体型差。 身为曲宁时,叶文禹脑袋只能碰到迟烽的手臂;而这次,他的脸颊被迫紧紧挨着迟烽的胸膛。 一下又一下的陌生心跳,隔着肌肤与衣物清晰传入耳中。就像落入清水的颜料一般,和自己的心跳逐渐混为一体;二者由初时的杂乱,逐渐变得同步。 扑通,扑通,扑通。 无形颜料从胸口蔓延,把叶文禹苍白的脸色染上一抹红晕。 他慌张地挣扎起来,声音却还是软软的:“白、白虎神君,我自己能走,请您松手!”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迟烽脚步微顿,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之所以抱起继明,是因为他走得太慢了。也许这小孩自己没发现,但他和大部队的距离正在缓慢拉远。 这样下去只会有两个结果:要么继明跟丢,要么大家停下来陪他休息,等体力回复再接着走。 迟烽两个都不想选。 原主的愿望,也就是本次的任务,是拯救丹阙天。 要是被这样那样的原因耽搁了回去的时间,导致任务没完成,那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所以,他选择直接把人扛起来一起走。 反正避乌的体魄经过强化,抱一个人轻轻松松。 然而抱起的一瞬,他意识到了两件事。 一,这小孩比想象中的要轻。像一片羽毛似的,没怎么用力就抱起来了。也许因为害怕,他连挣扎的幅度都不大,在怀里像只乱动的小猫。 二,他感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说不出哪里熟悉,但有种曾经被这股气息包裹其中的感觉。 迟烽愣了愣,在心里呼叫系统:“我见过这小孩?” 系统也很茫然:“没有啊!你不是一来就被陵光打去人界了吗?” 迟烽:“他的味道很熟悉。” 系统:“宿主,你这个身体是老虎,不是小狗啦。朱雀不都一个味吗?不信你去吸一口麓同。” 迟烽:“……” 他不动声色看了眼大刺刺袒露胸肌的麓同,心想这就免了。 不过仔细想想,这股气息确实有点陵光的味道。 区别当然也有。大约就像同样都是火,陵光是熊熊烈焰,而继明是灯芯一抹微弱而柔和的小火苗。 可能当初被陵光伤得太重,大脑自动把气息记住了吧。 他皱了皱眉,不再想这事,低头对小孩说道:“你别乱动,小心摔了。” 第48章 前面的麓同听见动静,回头一看这两人竟不知何时抱到一起,脸都绿了,立马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白虎神君!继明说他不喜欢这样,你没听见吗?”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迟烽微微有些不爽。 念在这人帮过自己,他耐着性子解释:“继明体力不支,再走下去恐怕要脱力。” “我来抱他也是一样的!” 麓同说着,直接伸手欲抢。 “别……” 叶文禹感觉迟烽要生气,下意识躲开麓同的手臂。 迟烽抱着少年退开一步,三分不爽变成了五分。 他脸上挂着避乌式的微笑,眼底却没有笑意,说话也愈发不客气。 “麓同小友,你先管好自己罢。若是魔族忽然从哪个旮瘩蹦出来,你能保证护好他?昨日被埋在废墟底下有多狼狈,你是想不起来了么?” “你!” 麓同脸涨红了。 白虎神君句句有理,他没法反驳。 没有足够实力保护继明,昨日也确实狼狈,还是靠白虎帮忙才从废墟底下爬出来。 他下意识瞥了眼继明。 只见那张肖似陵光却又完全不同的清丽面容,此刻布满慌张;看一眼白虎神君,又看向麓同自己,像只惊慌失措又楚楚可怜的小动物。 他怔怔看着这样的继明,隔了一会,突然一甩头恨恨离开。 走出两步,又回头瞪了一眼:“要是没保护好他,就算是神君我也不放过你!” 迟烽的笑容十分完美:“这是自然。莫说就他一人,你们所有人我都能保护好。”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包括你。” 麓同头也不回地走了。 。 经过这一段小插曲,路上无人再敢乱说话。 回丹阙天的路上,没再遇到像上次那样强大的魔族,一路平安顺利且安静。 这日,众人来到一片人迹罕至的深山。 在某个不起眼的空地,麓同上前一步,拍出一张卷轴。 小小一张卷轴在空中展开,霎时化作小舟大小,把十几人通通笼罩于下。 金光闪过,林中便空无一人。 叶文禹心中七上八下。 他不是第一次下界,也不是第一次从人界回丹阙天。但先前都是钻系统开的空子,和天兵这种走的明路不同——几位神君各自往卷轴注入力量,乃是强行开辟的两界道路。 通道打开,天道察觉有不属于人界的生灵来回穿梭异界,一股强大气流扑面而来。 那气流跟龙卷风似的,叶文禹几乎感觉自己要被吹飞了。 要是在这里被吹走,也不知会不会迷失到其他地方。 他越想越慌,两手胡乱往身边抓,还真抓到一片衣袖。 他心里一松,死死抓着那片衣袖,而后…… 晕过去了。 不知过去多久,叶文禹悠悠醒转。 茫然睁开双眼,视野一片模糊。 他又用力闭了闭眼,重新睁开。重复了几遍,眼前景物终于变得清晰。 一片被树林包围的草地。微风拂过吹动树叶,沙沙声传入耳中。 ……好陌生,是没来过的地方。 叶文禹站起,警惕地观察四周。很快,他发现自己身边的草叶被压倒一片,痕迹刚好是一人大小。 除了自己,这里还有其他人? 他想起失去意识前抓紧的那片衣袖,估摸应该就是这人。 至于除此以外的其余众人……大概是传送期间走散了罢。 想通以后,叶文禹仔细观察,果然找到一条刚被踩出的新鲜小径。 他顺着小径,往里走去。走着走着,一个大湖映入眼帘。 走出两步,他忽然听见有铿锵剑鸣。 心里一突,他顺着声音扭头望去,发现几道身影缠打在一块,其中一人还很眼熟—— 是迟烽! 银发少年手握长剑,身边围了约莫十来只魔族。 虽然法力都不如迟烽,但双拳难敌四手,他们又配合极好,导致迟烽占据上风却迟迟没能胜利。 叶文禹看得心焦,放轻脚步走去。 他灵力不强,但躲在暗中,说不定能照应一二…… 正想到此处,他忽然瞪大双眼,高声喊道。 “——小心!” 迟烽闻声猛回头,却见不知何时又多出一只魔族,正狞笑着提刀砍向他后心! 发现得太迟,强行躲避只会伤得更重。 迟烽面色一沉,刚想召出新得的碧金玉甲,却见一道纤细身影飞扑而来,毅然决然挡在刀前—— 噗嗤一声,血花四溅。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剧透:小叶没死!请放心! 第38章 战争一触即发 尖锐刺痛从伤处席卷而来。 叶文禹瞳孔猛然一缩,大脑一片空白。 他展开双臂,仍维持着庇护的姿态。 一截雪亮的刀尖洞穿单薄肩头,从后背刺出。 仿佛电影慢镜头一般,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几息之后,浓稠赤红从撕裂伤口渗出,迅速把素色衣衫晕染成一片猩红。 少年急速失血的苍白面色,衬得肩膀上那抹红仿佛雪地中骤然绽开的一朵红梅。 危险,却又异乎寻常的美丽。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都不知道这少年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迟烽。 一直如同面具般牢牢挂在嘴边的微笑,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面沉如水,两眼看都不看叶文禹,急急掠后,口中飞快念咒。下一秒,他身边忽地升起九把一模一样的长剑,悬停空中。 “去!” 他一声低喝,九把剑就仿佛有自我意识般一闪而过,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刺向众魔族。 另一边的叶文禹,已经撑不住了。 体力与温度迅速流逝,眼前出现重影,他身体摇摇晃晃,最终脱力跌倒在地。 绵软草地承载身躯重量,他有气无力地斜倚半截树干,脑中一片混乱。 刚才,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冲了上去。 脑海里没有别的想法,只有“不能让迟烽受伤”一个念头。 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按在前胸。 惊魂未定的心跳,仍在有力跳动。 还好没伤到要害。 不然又要解锁新死法了。 ……好像也不算新,跟头一次被拉进小世界的那次银匕首穿心差不多。 叶文禹苦中作乐地想着,闭眼准备使用回春术。 然而还没等他调动气息,耳边便传来咔擦咔擦踩着草叶走来的脚步声。 他睁眼一看,发现是皱着眉的迟烽。 再看远处,那十来只魔族已经全被解决了。 “拿着。”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语气有些僵硬。 不像“避乌”,倒更像迟烽本人。 叶文禹挣扎着抬手接过,然后低头发怔。 ……瓶口有木塞,他现在只有一只手能动,没法打开。 沉默数秒,他艰难地用那只完好的手握着瓷瓶凑到嘴边,试图把木塞咬下来。 然而下一秒,瓷瓶被抢走了。 “白虎神君?” 叶文禹可怜巴巴地抬头,眼睁睁看着对方收回刚递给自己的东西。 “我忘了你不方便。” 迟烽语气平平。 顿了顿,他再度开口,淡漠的声音里不知为何多了几分火气。 “手不能用,不知道说一声让我帮你开?” “……” 叶文禹缩了缩身子,避开他眼神,声音很轻。 “对不起。” 迟烽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低头把木塞拔了。 下一刻,清新丹香从细瓶口逸出。 叶文禹离得近,气息扑鼻而来,萎靡的精神立马恢复了许多。 “九转回魂丹。” 迟烽递来一颗小指甲这么大的朱红药丸,声音恢复平稳。 “一口吞,别嚼碎。” 这丹药名字有点耳熟,像在哪里听过。 叶文禹老老实实照他说的做了,丹药落入肚子里,霎时化作温热的暖流。 伤口立马不再疼了,甚至有种血肉飞速生长的感觉。 叶文禹精神好了些,这时才想起为何耳熟:“这是人界的宝物?” “你知道?” 迟烽抬眼。 “听几个江湖侠客提起过。” 叶文禹含糊掠过,看了眼空掉的瓷瓶,十分肉痛:“这个……只有一颗吗?我只是肩膀受伤而已,太浪费了……” 传说九转还魂丹可以起死回生,约等于修炼到极致的回春术。 几百万年才有那么一颗,堪称底牌的宝物,迟烽却拿来给他治肩膀。 “知道浪费,下次就别做蠢事。” 迟烽把瓶子收好,站起身。 “我需要你救吗,朱雀少主?” 第49章 他之前都是直接喊“继明”,如今改了个称呼,怎么听都觉得别扭。 迟烽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就差指着鼻子骂了,叶文禹却意外的平静,又低头道了声歉:“对不起。” “……发什么呆。走了。” 迟烽头也不回,只是听上去似乎又开始烦躁。 不过顷刻,叶文禹肩上的伤已经好了。 衣衫还是黏糊糊地浸满了血,但被刀刺破的大洞底下却是一片完好无损的雪白皮肤。 他顾不得打理自己,连忙站起小步追上迟烽。 “白虎神君,我们现下是在哪?我有点迷——” 迟烽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扬手扔了个东西过来。 叶文禹手忙脚乱地接下,发现是一件外衣。 “遮一遮你身上的血。血腥味太重,会引来魔族。” 迟烽恢复了“避乌”的情绪,说话也自然了许多。 “这是神殿后山,你不知道?” 神殿就是丹阙天开会的地方。 原文继明从来没去过,也不知是没资格还是不想去,因此叶文禹也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他匆匆披上迟烽的外套,仔细一想,顿时意识到不妙。 “魔族竟然已经入侵到这里了?白虎神君,我们得快点才行。” 两人加快脚步,赶在黄昏时刻下了山,来到神殿。 刚看清眼前的景象,叶文禹就脸色一变。 偌大的神殿,此刻已沦为一片血色。古老的神坛布满裂痕,边角被不知多少神兽的鲜血染为暗红;断裂的兵刃斜插在浸透血污的砖缝间,四处可见魔族的焦黑尸骸。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血腥味,魔气如黑雾般在半空中萦绕。高耸的神柱不知被谁的法术拦腰折断,碎石掩埋了这幢丹阙天曾经的象征。 留守天界的天兵们并排守在神殿前,余晖照亮他们满脸血污,以及快要到极限的疲惫神色。 然而即便如此,他们仍然没有放弃:其中一人高喝一声“布阵”,刚累得直不起身的几人便又纷纷抬手掐诀,阵法初见雏形。 “哈哈哈哈,可笑!” 一道长笑传入众人耳中。 叶文禹扭头看去,只见一道被黑雾包裹的身影从空中缓缓降落。 迟烽目光一凛,轻声道:“是魔族首领。” 黑雾散去,魔族首领现身,竟是个五官端正的中年人。 “还不愿放弃?” 他嗤笑一声,饶有兴趣地瞥了眼空中阵法。 “莫要垂死挣扎了。不如早些降伏,说不定还能留下一条命。” 他抬手一挥,一道魔气如箭般射去。 刚初具雏形的阵法顿时像水雾一般,顷刻就被击散。 “噗!” 那几个掐诀的天兵如受重创,纷纷口中溢血,踉踉跄跄向后跌倒。 伤势最轻的一人挣扎着站起,不可置信道。 “怎么可能!此乃我青龙族秘术,怎会被你这魔头破解!你从何处偷学的?” “破就破了,还需要理由?” 魔族首领冷笑一声,再度扬起手。 “你们就这点能耐?那我可就——” “够了!” 一声高喝划破天际。 魔族首领神色一凝,望向不知何时抽剑出鞘,立于身前的银发少年。 “哦?是你。” 远处的叶文禹抿紧唇。 虽然知道这多半就是迟烽要完成的任务,也知道他一定做足了准备—— 但此时此刻,他还是忍不住紧张。 刚提起心,就有几道窃窃私语传入耳中。 “那不是避乌吗?” “那个为祸人间的叛徒!” “那魔头显然与他相识。我看压根就不是跑去人界了,而是勾结魔族……” 叶文禹听不下去了,脱口而出:“不是的!” 交谈的正是方才被击退的几人。 他们先是一惊,其中一人认出他身份:“朱雀族,继明?你不是下界捉拿叛徒避乌了吗?” 几双眼睛同时狐疑地望来。叶文禹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才道。 “避乌不是叛徒。他被……” “他被陵光所害,被迫逃往人界!” 麓同的声音忽然响起。 “真正勾结魔族的人,是陵光!” 叶文禹回头一看,见红发少年领着众天兵风尘仆仆地赶来,边走边高声喊。 明明是曾经的陵光狂热粉,此时说起那个名字却满脸厌恶。 “麓同?你不是陵光最看重……咳咳,你不是朱雀族的人么!” 那人瞥了眼一旁的叶文禹,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词。 “怎么能如此妄加揣测!” “这是事实,不是揣测。” 麓同沉着脸,走到那几人身前站定。 “此乃白虎神君亲口所言!我们在人界遭逢魔族袭击,若非神君出手相救,哪还有命回来。若神君当真勾结魔族,又何必多此一举把我们救下!” 另一头的迟烽听见这话,勾了勾唇,扬声接道:“不错!诸君若是不信,恰好我这还有证据。请看!” 不等其他人问,他便掏出个小物件往空中一抛。 霎时间,一幅光影画卷在空中蓦地展开: 画面中陵光面色阴沉,挥剑斩来;而在他身边的那道黑影,不是魔族首领又是谁! “那日陵光被我撞破秘辛,竟想杀我灭口。还好我侥幸逃到人界,后又偶得这一名为留影石的宝物,把那日所见场景刻录而下,这才能在诸位面前揭穿此人罪行。” 迟烽抬手接住落下的留影石,空中幻象随之消散,他却倏然转身,剑锋直指魔族首领背后: “——叛徒陵光,你还有何解释!” 一片寂静。 魔族首领轻笑一声,轻轻退开一步。于他身旁,黑雾中徐徐走出一道熟悉的赤金身影。 叶文禹不禁屏住呼吸。 陵光此时的模样,竟与记忆中的判若两人。原本流转着灵火的尾羽,此时完全被魔气缠绕;黑白分明的凤眼,此时也化作一片赤红血瞳。 唯独性格没变。 只见他高傲地抬起下巴,漠然道。 “是我做的,又如何?”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陵光就是这样一款超级傲慢的美人反派…… 第39章 你就是喜欢他 此话一出,在场皆是一片哗然。 叶文禹也十分吃惊。 本以为陵光或多或少会狡辩几句,没想到他竟然就那样昂着头,只用一句话就包揽下一切罪名。 倒是……很像陵光能做出来的事。 他晃了晃神,被刀剑碰撞的声响唤回思绪。 不远处那三人升到半空,各自祭出法器,已然打了起来。 迟烽身上套了件玉色盔甲,先前见过的那一圈飞剑重又环绕身边。 他抿紧唇,身姿翩若游龙,聚精会神以一敌二,战得不可开交。 叶文禹提心吊胆地望着那三人,眼睛睁到最大,直到酸涩也不肯眨眼。 肩膀忽然被人轻拍,他回头一看,见是麓同。 “我去给白虎神君助阵,其余天兵留在地面防守剩下的魔族。继明,你帮忙照看族人……” 他神色凝重,说到一半忽然竖起眉毛。 “你肩膀怎么回事?!衣服这么多血,哪受伤了?” 原来是那件外衣被他不小心拍了下来。 叶文禹连忙把衣衫拉好,不知为何竟有些心虚,磕磕绊绊解释道:“来的路上遇到几只魔族,他们偷袭白虎神君,我……” “你就去挡了?!”麓同简直要气炸了,“白虎那个混账,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你给他挡刀!” 叶文禹不懂他到底在气什么:“……是我自己去挡的,并非神君命令。已经治好了,不碍事的。” “——你就是喜欢他对吧!” 麓同愤怒得几乎快要喷火了。 “堂堂白虎神君,哪里用得着你救!” 怎么这话说得跟迟烽一样? 还有,喜欢又是什么意思? 叶文禹胆颤心惊地看着他,正飞快运转大脑思考有什么话能拿来安抚中二小朋友,就见麓同深吸了口气,自行把怒火压下。 “大局为重,我先去助阵,结束后再找他麻烦。” 他抛下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飞到半空。 。 另一边。 短短时日,不知陵光修习了什么魔族禁术,竟然一下子修为大涨。 几道混杂着黑色魔气的灵火扑面而来,迟烽侧身闪过,却还是被燎去几缕银发。 魔族首领哈哈大笑:“手下败将就是手下败将!不过是从人界捡了几样小玩意,真以为凭这些旁门左道就能反败为胜?” 陵光唇角微扬。 他乌发飞扬,浑身魔气萦绕,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他淡然开口,看似是在回答魔族首领,双眼却紧盯狼狈躲闪的迟烽。 第50章 “除了法宝,他还能有什么倚仗?无父无母,无亲无友,天生地养的孤煞罢了。什么逍遥快意,不过是条连归处都没有的丧家之犬。” 他话说得轻飘飘,像阵风一般。 然而迟烽却怒了。 他停在半空,握着剑的手指、紧咬的牙关、甚至浑身都开始微微发抖。 脑海中,系统惊恐大叫:“宿主!宿主稳住!” 陵光眯起凤眼,再度凝起一团灵火,眼看就要重演几个月前的戏码—— “愣着干什么!” 一声高呼从身后传来。 “灵火都要烧到你脸上了,还不躲!” 迟烽霍然惊醒,下意识召来飞剑劈砍。 灵火被斩成两段,分做两头逸散开。 恰好赶到的麓同大喝一声,与陵光如出一辙、却更为纯粹的火焰从手中窜出,霎时包围整柄长剑。 他挥剑迎向灵火,不过片刻便将黑色魔气炼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哟!我这法力还突破了!” 麓同自己都有些意外,喜气洋洋地自言自语。 迟烽这会才终于回过神,拧眉看他。 “你过来干什么?” 麓同脸色一秒变臭:“还能来干什么?继明那傻子担心你啊!” “继明?” 迟烽愣怔。 “他在下面眼巴巴看了你半天,恨不得飞过来再替你挡一剑。” 麓同阴阳怪气道。 “陵光也是有意思,还说你无亲无友?那傻子就差把命交给你了,这叫无亲无友!” 迟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余光却见魔族首领携着凌厉魔气攻来。 他迅速回神,手中法诀瞬变堪堪化解这一击,头也不回道:“继明的事,待事情结束再说。” “谁稀罕跟你聊似的!” 麓同不爽地大叫。 “你最好祈祷自己能全须全尾地活到最后,否则别怪我抱得美人归!” 什么抱得美人归? 迟烽只觉这词用得莫名其妙,没来得及细思就听见魔族首领阴恻恻冷笑。 “二位这是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啊。陵光,避乌这小子就交给你了!” “别命令我,先管好你自己。” 陵光沉着脸,掌中夹杂魔气的火焰霎时窜至一人高,携着滚滚热浪袭来! 话音落下,战斗再度陷入胶着。 。 天空中,四道身影战作一团。 漆黑魔气与大红赤焰交织,银白剑气与赤金灵火猛烈碰撞,各色光芒炸裂成无数光弧,将黄昏中的晚霞撕扯得明灭不定。逸散的能量倾泻而下,连远方的山峦都在隐隐震动。 叶文禹手心糊满粘腻冷汗。 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现代人,他还是头一次经历这种触及生死的大场面。最深处的本能疯狂拉响警报,不断在脑海中催促他赶紧逃跑。 然而叶文禹的双腿却像是固定在地面似的,丝毫没有挪动。 他的大脑空白一片,唇瓣却在嗫嚅着。片刻后回神,才发现自己是在下意识地祈求。 ——祈求迟烽平安。 “继明……小友。” 身后传来一道疲惫的声音。 “你莫要站外面了,小心灵力波及到你。” 他如梦初醒地回头,发现是青龙族人。 虽然坚守神殿的神兽已然驱散大半魔族,但仍有数量可观的余孽正蠢蠢欲动。 从人界归来的十几位天兵,四处散开对敌。然而对面人数太多,即使他们没落下风,也纷纷露出疲态。 青龙咳了一声,接着说。 “你靠过来,我们保护你。” 朱雀族少主继明是个灵力低微的废物,这事虽然没人拿到明面上作谈资,却也是公开的秘密。 叶文禹默默退后,看了眼周围。 这几位青龙族人,刚被魔族首领打得吐血,这会儿却已经顶着苍白如纸的脸盘腿调息,准备上场助阵。 叶文禹看得于心不忍,思虑片刻,低声开口。 “诸位前辈,我这里有些药,有助于调息气血……” 几只青龙面面相觑,或多或少都露出了几分无奈神色。 魔族造成的伤,岂是区区几颗小药丸就能治好的? 这小孩想得太简单了。 不过到底是一番好心,还是莫要拂了年轻人的心意。 方才搭话说要保护叶文禹的青龙扯出个温和的笑,颔首道:“那便麻烦继明小友了。” 叶文禹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瓶,倒出的果然都是些人界随处可见的普通药丸。 也就沾点甜味,除此以外什么用处都没有。 他却十分郑重地把药分给众人,随后坐到盘腿调息的几位身后,伸出双掌贴于后心。 “我虽修为浅薄,但尚有几分灵力可以渡给诸位前辈。” 他说得十分恳切,黑白分明的双眼满是真诚,倒叫人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众人心知这都是白费力气,只当是成全他一片心意,便也默许了。 顷刻过后。 率先发现古怪的是伤得最重的一只青龙。 他蓦然睁开双眼,惊奇地上下打量自己身躯:“我的伤全好了!” 众人皆是一惊,纷纷凑过来看。 这青龙在结阵前就已经被魔族打伤,腹部穿了个洞。此时虽然还看得出痕迹,却已经好了大半,伤口处不断冒出粉白新肉。 “真的!” 另一只青龙也叫了起来。 “先前我被打伤,肺腑像被点着了一样烧得疼,现在一点感觉都没了!” 前一只青龙细细回味:“那药落入胃里,一股暖流便涌了进来,似乎化作无形力量修复伤处……” 他说到一半扭头看身后的少年,和善说道。 “多谢你,继明小友。你的药很好用,不知可还有余?我兄弟也受了伤,你出个价,多少我都给。” 他说得十分真挚,叶文禹脸色一红。 “并非我不肯,只是这药就这么一瓶,恐怕这场战斗后剩不了多少……” 见围观众人满脸失望,他赶紧补充道。 “不瞒诸位前辈,这是人界一位与我交好的药馆老板给的。我下次再找她要几颗,拿到手便直接去前辈家里疗伤,不必给钱。” 众青龙大喜过望,围着叶文禹源源不断地夸赞,把少年的脸弄得越来越红,几乎要烧起来。 “好了,既然已经恢复,我们也不能闲着。” 打头的青龙正色道,招呼大家起身。 “走,把这些混账魔头通通赶回老家!” “老大说得对!” “灭灭他们的威风!” “这才对得起继明小友给咱们的神药!” 霎时间,士气大涨。 一众神兽勾肩搭背,呼和着上场。 有了他们的加入,方才露出疲态的天兵们顿时压力大减。 不过片刻,场上局势就变成了神兽这边的一面倒。 叶文禹双手交握放在胸前,仔细观察战况后松了口气。 能帮上忙,真是太好了。 一股十分陌生、暖洋洋的成就感,油然从心中升起。 。 丹阙天这场战争源于昨夜凌晨魔族的偷袭,一路打到今天傍晚,在入夜前终于走向尾声。 叶文禹躲在安全区,持续运转回春术,治疗受伤的天兵们。 他就像一个移动泉水,无论神兽们伤得多重,只需回来一趟,歇息片刻就又精神抖擞重回战场。 面对开了挂的奶妈,没有续航能力的魔族再怎么血厚抗打,也不可避免节节败退。 不过两个时辰,魔族小喽啰便被尽数消灭,一个都不剩。 “多亏继明小友的神药,我们才能保住丹阙天啊!” 神兽们感叹道。 叶文禹已经被夸得麻木了,脸上留存微微烫意,不自然地转移话题。 “……也不知白虎神君他们打得怎么样了。” 大家见他纯粹得可爱,围着他又夸赞一番,而后才走出神殿。 还没等看清战况,便有两道一红一白的光影从空中急速坠落,狠狠砸向地面激起一片尘埃! “小心!” 一只专修体魄术的魁梧玄武连忙向前一步护住众人,凝神警惕以防事变。 尘烟散去,神殿前的青石地板赫然出现了一个大坑。 银发少年手执长剑立于中央,面沉如水,目如寒星。 没有握剑的那只手死死扼住陵光咽喉,将其提至空中。 “咳……咳咳。” 陵光面色灰败,唇边却扯开一抹带血的弧度。那张沾染血污与尘埃的脸,竟仍不减半分倨傲。 “你以为……” 他嗓音嘶哑,喉头在钳制下艰难滚动。 “我会心甘情愿做你的阶下囚?” 迟烽面色微动,瞳孔微缩,欲要动作—— 却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秒,陵光周身骤然迸发出刺目火光,血肉之躯轰然爆裂! 第51章 灼热气浪裹挟溢出灵力席卷四方,叶文禹躲避不及,只觉热风铺面,身躯被余浪吹至空中又狠狠摔下—— 一股霸道的炽热法力势不可挡地钻入太阳穴,他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麓同在演苦情偶像剧,小叶&迟烽:他为啥这样.jpg 第40章 谁才是笨蛋 数天后。 迟烽脚步匆匆,沉着脸来到神殿议事堂。 一进门,他便扫了眼厅堂:“人还没齐?” 座上稀稀拉拉坐了几只神兽。他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开口道。 “玄武神君还在寒水牢,再等半柱香便到了。” 迟烽没说话,面无表情地挑了上位坐下。 他近日心情可谓是相当不好。 原因在于陵光留下的烂摊子。 本以为把陵光弄死,这任务就算结束了。 没想到陵光决绝至此,竟然趁迟烽下手前抢先自爆。 这绝非走投无路的无奈之举。 当时陵光催动魔族禁术,肉身被烧得渣都不剩,灵体却借机遁走。 至于那道残魂的去向,一望便知—— 爆炸过后,在场神兽虽然都受了点伤,但并没有大碍。 唯独一人,始终昏迷不醒。 继明。 作为陵光血脉相连的亲子,这副身躯对那道逃逸残魂而言,无异是最好的归处。 莫说继明毫不设防,就他这法力,哪怕再提升五个境界也无法抵御陵光的侵入。 众神兽都没料到这个发展,纷纷傻眼。 也并非没人请来神医试图挽救局势,但医者们为昏迷的继明看诊后,无不摇头叹气。 陵光的残魂和他本人一样霸道,短短几日便已经与继明混为一体,不分你我。若是强行取出,恐怕这倒霉小孩也要跟着性命不保。 得出结论后,丹阙天便分成了两个派系。 一派坚决要处死陵光,永绝后患。至于被他牵连的继明,就当是为大义牺牲了。 另一派则一口咬定,不可伤及无辜。决战那日继明全心全意站在丹阙天这边,在场皆是有目共睹。 两边纠缠不下。 最终,还没醒的继明被软禁朱雀宫等候发落,由数十位天兵严加看守。 身处风暴中心,迟烽却没能第一时间参与讨论。 他虽有法宝护身,那日也受了不轻的伤;再加上他还身负神君责任,一声不吭消失了好几个月,族中要务都堆成山了。 等他处理完一堆破事,今天才终于有空,匆匆赶来议事堂。 他喝了口茶水,问道。 “玄武神君都审出什么了?” 先前搭话那人叹了口气,眉间忧色更重。 “陵光谋划此事已久,朱雀族长老院皆为知情帮凶。为防节外生枝,如今所有朱雀族人都被押进寒水牢候审,除了……” 话音未落,议事堂大门便被粗暴踹开,一道熟悉嗓音挟着冷风贯入。 “堂堂白虎神君,真是贵人事忙!等你快七天,我还以为你又要撂挑子不干了!” 是麓同。 他阴阳怪气地说罢,瞥一眼其他神兽,冷笑道。 “——我看我也不必来,反正让你们把继明放了你们也不乐意,这会议开来开去又有什么意思?” 被他扫到的神兽皆是干笑几声,没人接话茬。 迟烽心中一动,扭头对麓同道。 “麓同小友,我恰好有事找你,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麓同停下脚步,紧紧盯了他几秒,才一扯嘴角。 “白虎神君有令,谁敢不从?” 迟烽皱了皱眉,没说话。 两人离席,在议事堂后院找了个无人的僻静角落,面对面坐下。 迟烽率先开口。 “麓同小友。你我并肩作战一场,也算相熟,我便直言了。” 他顿了顿,直直看着对方双眼,问道。 “我重伤堕入人界,是你在暗中为我疗伤么?” 麓同没料到他问这个,一肚子闷火被憋了回去,满脸错愕:“什么?” 迟烽见他意外,估摸是没想到自己身份被识破,便把语气放软了些。 “我被打回原型,虽然意识不清,却也依稀记得有人救了我。那个雨夜,你把我护在怀里……” 他把事情原委简单转述一遍,再次感谢麓同伸出援手,并问他想要什么报答。 麓同越听越茫然,眉头拧紧,待迟烽说完才硬邦邦抛出三个字。 “不是我。” 这回轮到迟烽意外了。 “不是你?” “你看我像学过医术的样子?” 麓同嗤笑一声。 迟烽仔细观察他神情,发现竟然真没说谎,的确是不知情。 他难得有些心烦意乱。 不是麓同,那又是谁? 还没想明白,麓同又开口了。 “你解释解释,怎么推论到我身上的?” 这命令的语气,属实不大客气。 迟烽本想拂袖离去,但念在对方好歹算是为原主愿望出了份力,便耐着性子把发现红色朱雀羽毛、以及半夜在客栈偷看到的那一幕和盘托出。 反正最终战已经打完了,也没必要再藏着掩着。 本以为麓同只是一时好奇,听完就算了。 没想到红发少年眉头越皱越紧,听到最后竟是冷笑一声。 “呵!都说白虎神君英勇神武,是丹阙天的英雄。在我看来,倒是和笨蛋无异!” 不等迟烽反应,他便猛然抬头,锐利目光直刺而来。 “你还没想到救你的人是谁?” 迟烽眯了眯眼。 “是继明啊,你个蠢货!” 麓同怒气冲冲,就差跳起来指着鼻子骂了。 “他与陵光一样,羽毛是赤金色的;灵力散去,便是纯粹的红。还有,你坠入人界第二日我就去了朱雀宫,看见他高烧得险些病死,想来就是被雨淋的——” “后来我们结队下凡,是他私下引导我该怎么找你。我还沾沾自喜以为他对我有意才如此尽心尽力,哪怕没找到人也没关系,如今看来竟全是为了你!” 一串话跟炮仗似的扑面而来,迟烽张了张嘴,又合上。 他活了二十几年,体验过一百多段人生,还是头一次这么茫然。 “……为了我?” 他艰涩地吐出字句。 “为什么?” 麓同越想越气:“还用问?!他跟陵光可是亲父子,怎么可能不知道陵光的计划!他向来心地善良,定是见不得丹阙天被毁。可他灵力低微,没法跟陵光明面上对着干,身边又没有亲友——呵,陵光还说你天煞孤星,我看继明才是真可怜!” “……” 迟烽没开口。 “得知你落难,他千辛万苦把你救回来,你却还舍得让他给你挡剑!” 麓同猛地锤了下石桌。 “挡剑也就算了,继明跟我说他是自愿的——那陵光呢!若不是你将他扯到地面,他就是在天上自爆,那残魂又怎么可能钻进继明身体里,害他至今仍在昏迷!” 麓同怒气冲冲地指责半天,迟烽却听着听着出了神。 他像是灵魂出窍升到空中似的,以旁观的第三者姿态,居高临下审视自己。 他看见了银发少年眼中的漠然与迷茫。 麓同认为他是罪过方。 可他真的错了吗?错在哪里? 剧情出了岔子,是他自己的失误。他已做好准备承担任务失败的后果,从未考虑过向旁人求助。 可继明与他非亲非故,为什么赌上性命也要帮他? 难道真是麓同所说的“心地善良”…… 对迟烽而言,善良在他心中的定义,无非就是力所能及的帮忙。 同学东西掉了,他恰好路过,那就顺手帮忙捡一下;室友做噩梦,他恰好听见,那就随口给两个建议。 从没有人告诉过他,“善良”竟然可以与豁出性命划等号。 ……这才是笨蛋吧。 心里有些沉闷,这种感觉很陌生。 他轻轻舒了口气,抬眼:“行,我知道了。” “你知道又有什么用,继明还不是醒不过来?” 麓同愤愤起身,转身离去。 走出两步,他忽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道。 “若无意外,下一任朱雀神君就是我。贵为白虎神君又如何?你那日承诺会保护好他,还不是害他落到这个境地。” “……我与你不同。我至少每次会议都来,即使堵上一切也绝不会让他们处死继明。他已经牺牲得够多了。” “往后,别再来找我,也别再找继明。” 麓同走后,迟烽在后院独自待了许久,才回到议事堂。 半柱香已过,玄武神君恰好赶了回来。 众人到齐,再一次为继明的事展开讨论。 第52章 而这一次,终于得出结果。 避乌主动请缨,自愿褪去白虎神君职位,游历各界寻找能剥离灵魂的宝物。 在此之前,昏迷的继明由新任朱雀神君麓同代为照顾。那几十个在朱雀宫监视的天兵通通撤去,全由麓同一人担责。 这场浩大的丹阙天事变,终于落下帷幕。 。 晨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房间,空气中飘着楼下早餐店的香气,汽车行驶的噪音传入耳中。 叶文禹缓缓眨了眨眼,望着眼前熟悉的天花板,一时竟有些发愣。 他这是……回来了? 他心中始终存着几分不敢置信,怕是在做梦。 直到把枕头边新买的乌龟玩偶搂进怀里,软绵绵的手感才终于让他确信这里真的是现实。 ——他竟然没死! 活着,回来了! 叶文禹鼻子一酸,差点又要哭。 把脸埋进乌龟柔软的肚皮,他吸了吸鼻子,把泪水忍了回去。 他还记得在上个世界,最后发生的事。 别人都以为他昏迷得没有意识,其实他有。 他被囚禁在那道身躯里,没法说话也没法动作,连掀开眼皮都做不到,只能煎熬地忍受陵光的折磨。 ——是的,折磨。 陵光的危害,远比神医们诊出的结果更可怕。 虽然只是一缕残魂,但陵光也不知修炼了什么邪术,竟然还保有意识。 他在叶文禹的灵台里疯狂作乱,意图直接把亲生儿子夺舍,卷土重来。 若不是叶文禹掌握了回春术,可能不到两天就要被陵光蚕食消散了。 可他虽然没死,却也不好受。他日日夜夜都得提心吊胆坚守灵台,但凡松懈一时半刻,恐怕都会被陵光趁虚而入。 等同于不分昼夜地工作,实打实的007打工人。 要不是这儿是灵魂而非肉身,恐怕他都要累得猝死了。 他每天苦苦当牛马上班,唯一的乐子就是用灵视看看负责监视的天兵们又干了什么。 看着看着,忽然有一天,天兵们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麓同。 还是换了副神君装扮的麓同。 也不知是不是人靠衣装的缘故,换了身衣服的麓同看上去要沉稳多了,丝毫看不出先前那个中二小孩的影子。 他大约是搬进了朱雀宫,每日都在叶文禹沉睡的身体旁批阅公文。 批阅累了就停下来看看叶文禹,偶尔掖掖被子,再多的就没了。 挺好的,也算是结伴上班的办公室搭子了。 叶文禹乐观地哄完自己,回头继续跟锲而不舍的陵光战斗。 战着战着,忽然有一天就…… 回来了。 叶文禹不知道迟烽的任务具体是什么,但大概也能猜到是要彻底解决陵光。 因为这事,他原本还以为又要死在迟烽手里—— 他可是清清楚楚听见了,丹阙天众神兽开了个会打算把他处死,替他“自愿”牺牲。 可他竟然没死。 所以,是迟烽找到了剥离灵魂的法宝? 那个人没有简单粗暴地杀人,而是选择了更麻烦的解决方法。 难道是——他费尽心思的感化,终于有成效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叶文禹顿时有些雀跃。 他换了身衣服,打算去看看迟烽。 也不知道那个人现在起床了没。 叶文禹边想边推开卧室门,转头望向客厅。 看清眼前景象,他困惑地眨了眨眼。 迟烽在倒是在,但他怎么看起来……像是在发呆?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关于章节名 迟烽:(盯 作者:我错了!我是笨蛋!(举双手投降 第41章 #脱单攻略# 叶文禹还是第一次见迟烽发呆。 在他印象里,这位室友的日常生活可以划分为两种状态: 在伪装模式中,迟烽会假扮体贴暖男,喜欢热情地发起话题。 而在真实模式中,迟烽不爱说话,总是默不作声待着,看不出在想什么。 但“默不作声”与“看不出在想什么”,和发呆是两码事。 此刻迟烽正双眼放空地坐在餐桌旁,微微皱眉,满满一杯水倒好却忘了喝。 似乎有些……迷茫。 “迟烽。” 叶文禹提高声音,喊了他一声。 迟烽恍然回神,一边转头看他,一边习惯性地挂上微笑。 “早啊。” 好像回到了正常的伪装模式。 叶文禹在他对面坐下。犹豫片刻,还是问道。 “你……心情不好?” 迟烽挑了挑眉,讶异道:“你看出来啦!” 叶文禹没想到他会承认,反倒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没等他回神,迟烽又接着说:“唉,这课表乱七八糟的。连着三天早八,谁看了心情好得起来?” 没说出口的话被堵了回去。 叶文禹茫然:“是这样吗?” “真的啊,骗你是小狗。要是水课也就算了,还全是专业课,什么文学专题研究、古籍整理研究、应用语言学研究——” 迟烽低头喝了口水,无奈摇头。 “我倒是想研究研究排课老师的脑袋,扒开看看都装了什么。” 换别人这就是句玩笑话,但从迟烽嘴里冒出来就很危险。 别是一不高兴,把老师也拉进任务世界每晚刀着玩吧? 叶文禹默默咽了口唾沫,接话接得十分谨慎。 “其实也……不用扒。无非就是前额叶,顶叶,小脑,还有脑——” 他没背完,被一阵低笑打断了。 迟烽抬手半掩住脸,只露出一对眉眼弯弯的眼睛。 “你学过解剖啊?记得这么清楚。” “我是美术生。” 叶文禹老老实实地回答。 “大一上了一整年艺用解剖。” 只是一句普普通通的回应,迟烽却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心情好了很多。 他放下手,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问道。 “哎。你平时不是总躲房间里画画吗,今天怎么有空陪我聊天?” 叶文禹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这个月的稿子已经交了。我……” 他灵机一动,话锋一转问道:“对了。迟烽,你最近有没有想去哪里走走?” 上次的游乐园不太顺利,这次他干脆把地点交给迟烽决定,就不信还能翻车。 迟烽了然,后倾身子:“你想约我?” “差、差不多吧……?” 这话听起来怎么有些暧昧……算了。 叶文禹耳根微热,紧张地补充道:“你想去哪都行,不用顾虑我。” “真的?” 迟烽唇角一勾。 “去火星你也陪我?” 叶文禹怔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直到看见对方忍俊不禁的表情,他才意识到这是句玩笑话。 为了掩饰尴尬,他慌乱地掏出手机:“我去订星象馆的门票……” “逗你的,我对天文没兴趣。” 迟烽托着下巴,双眼直直盯着他笑道。 “你怎么这么容易上当?也太好骗了吧,小笨蛋。” 叶文禹整张脸急速升温,睫毛轻颤,抿紧双唇说不出话。 好在迟烽赶着去上课,终于高抬贵手放过了他。 临走前,还特别好心地给了具体指示: ——去哪都行,但是要热闹点的。 喜欢安静的i人叶文禹暗自叹了口气,然后敲开编辑的小窗。 【叶子:你好。】 等了五分钟,图标闪动,对面发来回复。 【编辑:早上好啊老师!】 【编辑:您是来问稿件的吗?我这边收到了,还没校对审核,麻烦您再稍等两天哈。】 【叶子:好的,麻烦你了。】 叶文禹下意识发送信息,随后才想起自己找编辑为的是其他事。 【叶子:抱歉,我不是来问工作的。】 【编辑:啊,您又做噩梦了?去匿名论坛发泄了吗,有没有好点?】 叶文禹一看见匿名论坛四个字,就想起那条被他飞快删掉的倒霉帖子。 他默默咽下一口老血,低头打字。 【叶子:不是噩梦。我是想问,a市哪里好玩?】 【叶子:最好热闹一些。】 【编辑:啊?】 叶文禹眼皮一跳,耳边仿佛能听见一声不可置信的反问。他连忙打字想要解释自己没有恶意,然而还没打完就见新消息弹了出来。 【编辑:老师,您已经知道我下周要搬去a市了?】 【编辑:小桃告诉您的?我只跟她说过!】 【编辑:嗨呀,这大嘴巴!】 小桃是叶文禹的助手。 他愣了愣,才意识到对方好像误会了什么。 【叶子:我没加小桃微信。我们平时不聊天。】 第53章 【叶子:……我只是,不知道能问谁。】 黑色的方块字在屏幕上闪烁。 叶文禹垂下眼帘,把上一条信息撤回了。 也不知道编辑看没看见,隔了三分钟才发来信息。 【编辑:哦哦这样,是我误会了。不过这方面我还真不太了解,要不您自己搜搜?】 【编辑:就搜a市景点,多刷几次大数据就自动给您推送了。】 叶文禹听是认真听了,但没太听懂。 他手机里几乎没有娱乐软件,全是工作和生活相关,连短视频都不看。 编辑十分惊讶,连忙一步步教他下载app,又教他怎么注册和搜索。 教到最后,还是没忍住吐槽了两句。 【编辑:老师,您今年真的是二十几不是八十几吗?】 【编辑:我还真是头一次见这么与世隔绝的年轻人。要是放武侠小说里,您简直就是隐居深山的高人,现代版桃花源记啊!】 叶文禹有些窘迫。 【叶子:……没这么夸张。我只是不习惯和陌生人交流。】 【编辑:理解理解,不过您还是试着多跟人聊聊天吧?对创作灵感也有帮助嘛。】 【编辑:我去开个会,您还有什么不懂的就先留言!】 【叶子:好的,辛苦了。】 退出聊天界面,他点开刚下载的app,生疏地输入“a市景点”。 页面立马涌出一大堆图文并茂的帖子,看得人眼花缭乱。 他逐篇仔细阅读,渐渐看入了迷。 本以为编辑又在推荐不靠谱的东西,没想到这次意外的实用。 这些帖子写得都十分详细,连出行前可以做什么准备、游玩中做什么能让同伴玩得更开心都罗列得清清楚楚。 以后约迟烽出门就照着攻略来,准不会出错。 叶文禹满意地点点头,顺手收藏了一篇刚读完的精华博文—— 压根没留意到,帖子末尾明晃晃打了个“#脱单攻略#”的tag。 。 三天后。 迟烽好不容易结束早八地狱,一回家室友就巴巴地凑了过来。 他倒也没忘先前的约定,反身把门带上,问道。 “你挑好地方了?” “嗯。” 叶文禹点头,看上去还挺期待。 “去动物园,可以吗?” 迟烽忍不住笑道:“怎么真成小学生春游了?我还以为你会约我去玩剧本杀,或者密室什么的。” 叶文禹一愣,顿时慌了:“是、是不是太幼稚了?抱歉,我马上重新安排……” 声音越说越小,漂亮的小鹿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顶着这么一张清冷疏离的高岭之花脸,心思却这么好懂。 想什么全写在脸上,比小孩还单纯。 迟烽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既无奈又觉得有些好笑。 “哎,冷静点。我好像也没拒绝吧?” 他边说边抬手,在对方眼前故意晃了晃。 叶文禹订票的动作被打断,茫然抬头,眼底还带着几分未褪的慌乱。 “动物园挺好的,不用改。” 见成功吸引注意力,迟烽满意地放下手,边说边弯腰换鞋。 “很久没去了,就当找找童年回忆。” 被邀请者发话,这事就这么定了。 隔天周末,叶文禹跟上次一样早早起床,正襟危坐在客厅等人。 迟烽打着哈欠推门:“早——嗯?” 哈欠打到一半,他停下动作,饶有兴致地将眼前人仔细打量一番,才弯了弯眼睛接下后半句。 “你今天看起来有点不一样啊。” 叶文禹脸颊微烫,不自觉扯了扯衣服下摆。 查好攻略以后,他这回可谓是做足了准备。 作为一个万年宅家社恐,他有生以来头一次认真打理了自己的外貌形象。 上身衬衫配薄外套,下身宽松直筒裤,背了个斜挎包,手上戴一块机械手表,领口里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 这身搭配并不复杂,但十分清爽,颇有些复古的日系杂志风。 配上他那张本就好看得十分突出的脸、以及特意抓过的发型,活脱脱一位从荧屏走下来的贵气美少年。 简而言之,就两个字: 惊艳。 见迟烽一直盯着自己看,叶文禹强装出来的镇定瞬间瓦解,惴惴不安道。 “我这样是不是很奇怪?要不你等一等,我去换回原来的衣服……” 他边说边起身,刚要迈步,身旁忽然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替他理好翻折的衣领。 他慌忙抬眼,正好对上迟烽那双深邃的黑色眸子。 对方微微倾身,冲他眨了眨眼,唇角还挂着一抹弧度:“别换。这样很好,不奇怪,很漂亮。” ——这人在胡说什么! 叶文禹目光躲闪,强作自然:“……漂亮不是用来夸男人的。” “嗯,受教了。” 迟烽像个好学生似的一本正经点头,结果一张嘴又冒出了不正经的话。 “所以我不夸什么南人北人,我夸你。” 叶文禹目瞪口呆,不知道这是哪门子歪理。 大眼瞪小眼半天,最终他还是在对方的厚脸皮中败下阵来。 两人在微妙的氛围中出门,跟上回一样叫了车。 坐车途中,叶文禹全程都在看手机。 他双唇无声开合,眉头微微皱起,神情专注得仿佛在钻研世界上最深奥的学问。 迟烽起初以为他在忙工作,但很快就确认不是—— 没见过谁忙正事还会时不时飞快抬眼,自以为隐蔽地偷看身边的人。 被偷看的迟烽心下一乐,调整了下坐姿,大大方方任人看个够。 他并不讨厌这种笨拙的偷窥。 漂亮室友跟戳一下就炸毛的小动物似的,一点也不危险,反倒挺可爱。 就这样,一个偷看一个被看,没一会就到了动物园。 小车停稳,迟烽刚准备起身,一旁的叶文禹忽然大喊一声:“等等!” 迟烽动作一顿,挑眉:“怎么了?” 叶文禹脸色微烫,深深吸了口气,凝重地说道。 “你,坐着别动。” 迟烽:? 他心念一转,刚抬起的身子重新放下。 本意是想看看叶文禹酝酿一路想干嘛,没想到对方看都不看他,径自打开门利落下了车。 迟烽:…… 前排司机围观全程,很茫然:“小伙子,你们这是干啥?拍短视频?什么剧本啊?” 迟烽心中升起几分被耍的无奈,脸上还维持着春风拂面的淡然:“没事师傅,我们是朋友,闹着玩呢。” 话音刚落,车窗忽然被敲了敲。 笃笃。 他抬眼望去,见是刚才不知所踪的叶文禹。 原来他没走,只是绕了个弯来到车体另一侧。此时正微微躬身,抿唇隔着玻璃望向车内。 心底几分郁闷顿时消散,迟烽降下车窗,似笑非笑地开口:“报告老师,我现在可以动了吗?” “——可以。” 叶文禹声音有些发紧,目光闪烁,却倔强地与他对视。 他说罢,一手小心翼翼扶在车顶,另一只手郑重拉开车门。 大概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他手臂绷得笔直,连指尖都透着紧张。 “请、请下车。” 车内的迟烽:…… 他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 错觉吗? 怎么感觉自己被当成约会中的女孩子照顾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让我们感谢深藏功与名的编辑大大xd 第42章 这是你男朋友吧 叶文禹面上努力维持平静,心脏却如同敲响擂鼓,几乎要把耳膜震破。 冷静……冷静。 攻略上写了,要云淡风轻,不能露怯。只要被邀请的人不拒绝,就成功了一半。 叶文禹屏住呼吸,睁大眼睛。 车内的迟烽与他对视数秒,随后在他紧张的目光中缓缓抬手—— 掏出手机,从容地把车钱付了。 叶文禹:…… 司机看戏看得正入迷,听见转账提示音才回神,乐呵道:“行了小伙子,快下去吧!没看人家帮你开门,手都举酸了?” 说罢,还促狭地嘿嘿笑了两声。 迟烽弯腰迈出车门,回头随口说道:“师傅挺懂啊,平时没少给老伴献殷勤吧?” 他说罢顺手带上门,将司机的笑骂隔断在内。 直到小车消失在视野里,叶文禹才从沮丧中缓过神。 他迎上迟烽含笑的目光,镇定问道:“车费多少?我转你。” 迟烽眨了眨眼,同样一本正经:“不贵,刚好够买一次叶老师的绅士服务。” 本以为叶文禹又会害羞得冒烟,不料对方先是一怔,随即双眼倏地亮起。 “你喜欢就好!” 第54章 叶文禹满脸诚恳,话说得真心实意。 他拜读好几遍的帖子上写了:展现足够的温柔和体贴就能打动同行人。 “打动”约等于“攻略”,而攻略是为了感化,也就是说—— 只要严格照做帖子给的技巧,一定就能化解迟烽动不动就砍人的戾气! 刚才,他实践的正是其中一条: 主动为同伴开车门,记得用手护住车顶以防撞到头。 虽然太过紧张以至于忘了付钱,但迟烽脸上一直带着笑,足以证明攻略确实奏效。 首战告捷,再接再厉! 叶文禹悄悄深吸一口气,按捺心底雀跃。 思绪回神,他一低头,视线刚好落在动物园门口的台阶上。 脑袋里划过一行黑体字:找机会制造自然的身体接触,逐渐拉近两人距离。 现在就是机会。 叶文禹率先上前一步,然后回身,郑重伸手。 “我扶你。” 迟烽忍着笑,点头:“好的。” 骨节分明的手指与纤细十指交握。 叶文禹严阵以待,反扣迟烽掌心,满脸严肃地一步步拉着他上台阶。 结果因为太紧张,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踩空台阶摔一趔趄。 还好迟烽反应及时,一把将叶文禹拉稳。 迟烽低头看看平平无奇的台阶,又看看嘴角绷紧、眼睛睁圆的漂亮室友,憋笑憋得差点破功。 他清清嗓子,故意放软声音:“差点就摔了,还好有你扶我。” 叶文禹大脑一片空白,脱口而出:“不客气。” 话说完他才回过神,顿时尴尬得同手同脚。 迟烽倒是满脸坦然,甚至歪了歪头。 “怎么了,叶老师?” ——从小叶同学变成叶老师,这人改口改得真顺溜,不愧是老演员。 “……没事。” 叶文禹定了定神,在心里默念三遍“为了活命”,再次牵起迟烽的手。 这回他打起十二分精神一步一步往上走,总算平安抵达台阶终点。 站稳后,他转头喊道:“迟烽。” “我在。” 迟烽乖巧应声。 叶文禹被叫得脸皮一烫,连忙板起脸,郑重其事地说道。 “你……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都可以找我。”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先愣了神,恍惚间真有种成了对方老师的错觉。 没等他从这种微妙错觉中抽离,面前这位比他还高的“乖学生”就轻咳一声。 “现在也可以吗?” 叶文禹顿时精神一振。 没想到攻略的效果如此立竿见影,才使出两招,迟烽就愿意对自己敞开心扉了! 他立刻端出认真态度:“当然可以,请说。” 他一边说,一边不由自主挺直腰杆,打起十二分精神。 虽然完全没有当心理咨询师的经验,但他已经做好准备迎接迟烽内心的黑暗,并尽全力开解他了。 谁知迟烽只是眨了眨眼,抬起两人交握的手,满脸认真。 “老师,你太用力了,我手有点疼。” “……!!” 叶文禹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飞快松手,甚至下意识退后两步。 “不、不好意思!” 动静闹得有点大,旁边几个路过的游客满脸好奇地伸长脖子往这边瞅。 叶文禹浑身火辣辣的,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匆匆转身向门内走去。 “我们还是赶紧进去吧。” “好——。” 迟烽懒洋洋拖长了尾调,迈开长腿不紧不慢跟上。 穿过动物园巨大的门牌,他不动声色抬起左手,轻轻摩挲刚才和叶文禹十指相握的右手。 ……果然,温度不一样。 那人微凉的指尖像夏日飘落的一片雪花,触感仍旧残留在掌中,迟迟没有散去。 。 作为本市的老牌动物园,a市动物园最不缺的就是人气。 通过检票口,叶文禹站在路中央,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好多人! 小孩吵吵闹闹地从身边跑过,身后跟着一手拿毛巾一手拿书包、慌张喊着名字的家长;学生们三五成群,大声交谈最近新出的游戏;不远处几个上了年纪的大叔大妈结伴同行,头上顶着墨镜,一看就是外地来的游客。 叶文禹沉默几秒,忽地舒了口气。 置身于热闹的人潮中,莫名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安心感,不知不觉便冲淡了与迟烽一起出门的紧张。 “看,是火烈鸟。” 迟烽从身边走过,似乎并未察觉他细微的情绪波动。说话间,他已经凭借身高优势分开人群。 “来吧叶老师,我给你开路。” “别叫我老师……算了。” 叶文禹低声说到一半,跟了过去。 有迟烽开路,两人轻而易举穿过拥挤的人墙。 眼前景色毫无遮挡地展现在眼前,叶文禹不自觉屏住呼吸,眼底写满震撼。 只见数十只火烈鸟栖息在湖里,在水面投下一片赤红,宛如流动的霞光。 它们修长的脖颈优雅地弯曲着,脑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埋在翅膀下;或是伫立或是戏水觅食,在柔和的阳光下宛如一幅童话般的画卷。 “好美啊。” 叶文禹轻声喃喃。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忽然掏出手机。调整好角度和画幅,咔擦一声按下快门。 漂亮的青年微抿双唇,满眼专注,灿烂阳光在那张白皙的脸上勾勒出一圈金色柔光。 一时竟分不出人好看,还是景好看。 “呼……” 他舒了口气,满意地放下手机。手肘不小心碰到身旁的人,连忙扭头道歉:“对不——” “没事。” 迟烽漫不经心地开口,说话间气息几乎要吹到他的耳朵。 “这张拍得真好看。美术生还得学摄影?” “不、不是,我乱拍的。” 叶文禹手足无措,差点没拿稳手机,好险没掉进池子:“——你怎么凑这么近?!” “人太多了,没位置站。” 迟烽耸了耸肩,满脸无辜。 “叶老师,咱们都是牵过手的关系了,挤挤怎么了?” 牵过手的关系? 牵过手的关系是什么关系啊! 叶文禹深吸一口气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却又软了下去。 “……不好意思,我反应太大了。” 不该这么激动的。 约对方出来的本意就是为了拉近距离,现在迟烽主动靠近,他应该高兴才对。 只是…… 和别人凑这么近,他真的很不习惯。 叶文禹垂下眼帘,默默缩了缩肩膀。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迟烽若有所思收回目光。 随后,他不着痕迹往后挪开半步,二人之间立刻多出一道可观的空隙。 待叶文禹重新抬眼,便惊喜地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安心的社交距离。 没等他细想,便听见迟烽问道。 “角落怎么还有只灰扑扑的。小鸭子跑错片场了?” 叶文禹顺着目光望去,果然看见一只小小的灰色毛团蹲坐在赤色火烈鸟身后。 “这是初生的火烈鸟。” 他努力回忆前几天做的功课,像报告课题似的一板一眼地解说道。 “火烈鸟刚生出来时都是灰白色的,之所以后来变成红色,是因为吃多了虾、蟹、藻类……慢慢就被染成红色的了。” 随着叶文禹的话语,灰扑扑小毛团起身舒展羽毛,伸长脖子凑到成年火烈鸟边上讨食。 这副场景十分和谐可爱,叶文禹情不自禁也跟着放松下来,举起手机定格这一幕。 迟烽瞟了他一眼,也用同样的角度拍了张照片。 离开水塘,两人沿着小径继续走。 叶文禹一开始还有些忐忑,但见迟烽对每个展区都兴致盎然,便也逐渐放心了。 他辛辛苦苦背了好几天动物知识,这会儿也都派上了用场。 无论迟烽问什么问题,只要不是太过刁钻,他基本都能答上。 望着迟烽眼底的笑意,他在心底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功夫不负有心人,古人诚不我欺!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到了两栖爬行馆。 叶文禹一边排队入馆,一边兴致勃勃地介绍。 “a市动物园的两爬展馆是国内公认的优秀,物种十分丰富、展区的设置也很齐全。兴许是a市气候有优势,我在网上查过照片,动物们的状态都很不错。” “叶老师这么懂行——” 迟烽冷不丁打断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该不会是这里的蛇妖变的吧?难怪这么漂亮。” 叶文禹一愣,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我是纯人类!” 话音刚落,耳边就传来一阵爽朗笑声。 第55章 一位路过的大姐正好听见这段对话,忍不住打趣道:“哎哟,这小伙子怎么这么实诚?逗一句就当真啦?” 叶文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傻话,支支吾吾想要找补,却半天说不出完整句子。 “小伙子别害羞,姐跟你开玩笑呢!” 那大姐热情地凑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突然语出惊人。 “这是你男朋友吧?俩人都这么俊,真般配!”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路人们就这样淡淡的助攻! 第43章 不是那种关系 叶文禹:…… 他大脑空白一片,彻底宕机了。 男朋友?谁?迟烽? ——怎么可能! 还没等他修好语言系统,就感到肩膀一沉。 迟烽自然地揽着他,对那大姐眨眨眼,半真半假说道。 “姐,您就别逗他了。人长这么漂亮,还不定能看上我呢!您再说下去,万一给人气跑了,我上哪儿再找个这么好看的?” 这番话说得风趣又讨巧,既没正面肯定,也没径直否定落人面子,把大姐逗得笑个不停。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对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迟烽聊完,一转身就对上叶文禹直愣愣的目光。 那双清澈的小鹿眼底,似乎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怎么?” 迟烽挑了挑眉,笑着问道。 “生气啦?” “……” 叶文禹抿紧唇,浓睫扇动几下,隔了片刻才慢吞吞说道。 “我没有……看不上你。” 迟烽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认真回应自己方才那句“不定能看上我”。 他脸上的神情定格好几秒,而后才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真是——唉,我跟那姐姐开玩笑呢,怎么当真了?” “我知道你在开玩笑。” 叶文禹微微蹙眉,语气格外认真。 “毕竟我们本来就不是那种……那种……关系。” 见他吞吞吐吐,迟烽玩心顿起,笑眼弯弯地凑近追问。 “嗯?哪种关系?说清楚些,不然我听不懂。” “……!” 叶文禹耳垂瞬间染上绯红,瞪了他一眼,转身快步走向两爬馆。 得,玩脱了。 迟烽站在原地,片刻后才哭笑不得地揉了揉额角。 该说不说…… 这室友长得漂亮,就连瞪人都格外带劲啊。 。 穿过两爬馆大门,叶文禹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 他站在门边等了一会,没过多久,就见迟烽夹在人流中走了过来。 “迟——” 他鼓起勇气,刚开了个头就被打断了。 “抱歉。” 迟烽敛去笑容,正色道。 “我说话不经大脑,开了不恰当的玩笑,让你生气了。” 叶文禹无声睁大了眼睛。 这是在道歉? 那个冷血无情的迟烽,在跟自己道歉? 刚准备说出口的话被堵了回去,他愣怔半晌,才摇摇头。 “没事的。我也没有……没有很生气。” 他本想说“没有生气”,但最终还是拐了个弯,承认自己确实有些不高兴。 不过,并不是因为那个“不恰当的玩笑”。 毕竟迟烽现在是伪装模式。他说的话,九成九都不是出自真心。 反倒是自己,因为一句玩笑话就甩脸,实在太不成熟了。 叶文禹真心实意地反省完,接着才补上原本要说的话。 “迟烽。” “嗯?” 周边有些嘈杂,迟烽微微俯身,专注地看着他。 “你以后,别说那种话了。” 叶文禹声音不自觉地变轻。 “就是……说别人看不上你什么的。” 迟烽一愣。 “虽然我对你来说,只是个陌生人……呃,不太熟的人。” 叶文禹顿了顿,换了个词,暗戳戳口动拉近距离。 他悄悄观察对方神色,确认没有反感,才接着说道。 “但是,如果换成喜欢你的人,听见这句话……可能会伤心。” 高挑的青年背光站立,神情掩藏于阴影中,一时难以分辨。 但叶文禹那小动物般的直觉敏锐地察觉到,话音落下的一瞬,周围空气仿佛凝固了。 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 ……果然,还是越界了吗。 他战战兢兢等了数秒,终于看见迟烽轻轻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随之松懈下来。 “怎么会呢?” 他唇边挂着笑,轻飘飘地说。 “我身边可没这么多像你一样好骗的小笨蛋啊。” 明明说的是喜不喜欢,为什么到他嘴里就变成了好不好骗? 叶文禹被这逻辑绕得有些茫然,小声争辩:“可是刚才——” “好了,打住。” 迟烽干脆地打断他:“不是想看两爬动物?先从哪个开始?” 被这唐突的话题转换绕得晕头转向,叶文禹下意识乖乖回答:“乌龟。” “好,那就看乌龟。” 迟烽抬头看了眼指示牌,大步向前。 “走这边。” 叶文禹慢了一拍,顿了顿才跟上青年脚步。 他垂眸走着,思绪还停留在刚才未说完的话上。 ——“可是,刚才那个阿姨就很喜欢你”。 仅凭几句风趣幽默的调侃,就能让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开怀大笑。 回想当初,迟烽刚住进屋子,也是只靠三言两语就赢得了他的好感。 当时他还暗自庆幸,自己何德何能有这么体贴的好室友。 虽然没过多久就认清了他的真面目……但那也是意外。 如果没有被拉进任务世界,没有发现凶手就是迟烽本人…… 也许直到现在,他仍然会怀着那份单纯的喜欢。 叶文禹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很羡慕迟烽这样的能力—— 可以如此轻易地,收获他人的喜爱。 “嚯!” 身前传来迟烽的低声惊呼。 “这龟这么大,都能载人了。” 叶文禹闻声收起繁杂思绪,好奇地探头望去,也不由睁大眼睛。 “真的好大。” 迟烽对照一旁的指示牌,念道:“亚达伯拉象龟,成年雄龟甲壳平均长度一百二十厘米——可以啊,都到我腰高了。” 他转头看向双眼发亮的叶文禹,笑道:“看不出来,你还喜欢这个。也是美术生职业病?” 室友这副外冷内软的性子,明明就跟小猫小狗小兔子这种毛茸茸的生物更搭。 “……美术生不是这么奇怪的职业。” 叶文禹难得反驳了一句。或许是在喜欢的展馆,他说话比平时放松了些。 “我喜欢乌龟,是因为家里也养了一只。” “是嘛?”迟烽逗他,“平时家里人上班上学,骑乌龟还是骑车?” “……” 又在满嘴跑火车。叶文禹有点脱敏了,一板一眼应付道。 “我养的没这么大。我坐车上学,爸妈走路回……上班。” 不知是不是回答得太认真,迟烽也不再乱开玩笑,自言自语似的感叹。 “挺好。我长那么大还没养过宠物呢。” 提起爱宠,叶文禹立马精神起来了:“可以试试养乌龟!不麻烦的,很好照顾。虽然不像别的宠物那样热门,但其实也很可爱。它会听人说话,知道自己名字,会爬到门边迎接主人,像小狗一样热情……” 他滔滔不绝说了好一会,回过神发现迟烽满脸专注地看着自己。 他耳垂一烫,嗫嚅道:“……抱歉。” “为什么道歉?你又没做错事。”迟烽眉眼弯弯,“挺有趣的,可以多说点,我爱听。” 顿了顿,他目光放远,轻声道。 “我以前也认识一个养乌龟的人。他家乌龟也很可爱,还会讨食。” “我家乌龟也会讨食!” 叶文禹双眼闪闪发光,兴奋地说道。 多亏乌龟开启的话题,方才那点微妙氛围消散得无影无踪。 两人在玻璃墙前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半天,才终于舍得离开乌龟展区。 一路看了树蛙、巨蜥、蟒蛇,叶文禹的热情慢慢下降,恢复冷静。 虽然喜欢龟,但对于滑溜溜粘腻腻的冷血动物,他还是和大部分普通人一样,谈不上有多热爱。 要不是隔着玻璃、身边还有来往人潮,他估计还会害怕。 离开两爬馆,出来一看,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 太阳当空照,猛烈的日光晒得人昏昏欲睡。 “先找个餐厅吃点东西,休息会儿再走。”迟烽提议。 叶文禹自然不会驳回他的意见。 两人绕路到了游客休息区,找到一家餐厅。 第56章 迟烽率先找了个靠窗位坐下,刚想招呼叶文禹,一回头发现他又在全神贯注地看手机。 经过先前那一遭,他大概也能猜到手机里都是什么。 他心念一转,也不拆穿,只是略略提高声音:“坐这里可以不?” “嗯?啊,好的。” 叶文禹恍然回神,匆匆跟上。 眼看迟烽就要坐下,他忽然眼带慌张地飞快伸手把人拦住:“等、等一下!” 迟烽好整以暇,十分贴心地让开一步。 叶文禹满脸严肃,像开车门那样浑身绷紧,很有绅士风度地微微弯腰拉开迟烽身前座椅。 “……好了。请坐。” 他太过紧张,甚至没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变成了同手同脚。 等两人面对面坐好,叶文禹又看了会儿手机,眼底略带慌张磕磕绊绊地问道。 “你,呃,能吃辣吗?葱姜蒜有没有忌口?喜欢什么口味的菜?这家店的主题套餐评价很不错,网上很多人推荐这款小食拼盘……” 他显然不太熟练,说到一半台词卡住好几回,偷偷瞄了眼手机才接下去。 迟烽一手支着下巴,等对方絮絮叨叨地念完,才忍着笑开口:“我都行,点你喜欢的吧。” 这个回答显然超纲了,没在预习范围内。 叶文禹困惑地思考了一会,才试探着自己答题:“那……我看着来?” “可以。”迟烽答得很爽快。 没过多久,服务员上菜。 用餐的只有两个人,菜品却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特意摆成动物模样的主题套餐,金灿灿的油炸小食拼盘,两份主食,以及甜点。 迟烽越看越熟悉,心中失笑:这是干脆把店里排名靠前的菜全点了一遍? “餐齐了,两位请慢用。” 服务员利落转身离去。 叶文禹凝重地审视餐桌,片刻后忽然用叉子小心地叉起一根香肠。 然而他却没有自己享用,而是轻轻放到迟烽的盘子里。 “这个……是他们家的招牌。” 他若有所思地停顿片刻,又如法炮制递来一块西兰花。 “这个味道好像也不错。” 接着是金黄酥脆的薯角。 这回,他甚至贴心地帮忙蘸好了番茄酱。 迟烽:…… 他望着盘子里迅速堆积起来的食物,又抬头看看对面一脸认真、仿佛在执行某项重要任务的叶文禹。 这里是动物园没错,但他怎么成了被投喂的动物?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未来很快就是那种关系了(望天 网游电竞 第44章 这个npc有问题 午餐结束于微妙的氛围之中。 叶文禹时不时给迟烽夹菜,瞅准时机给他递纸巾,事后还抢着买了单。 到最后,他自己没吃多少,反而大部分都进了迟烽的肚子。 离开餐厅,迎面走来几个叽叽喳喳的高中生。 “这一趟真没白来!” “我早跟你说啦,这动物园真的可以抱小老虎。是谁不信来着?又是谁舍不得走?” “笑死,你们都没看见,他刚刚趁饲养员没注意一头埋进老虎肚子里来了个顶级过肺。” “不是,这有啥好笑!谁能忍住不吸,你在戒毒所呆过啊?” 迟烽走出两步,才发现身边空空的。 回头一看,叶文禹出神地站在原地。 见迟烽望向自己,他才快步走来,鼓起勇气:“迟烽。我们去虎园吧。” 迟烽也听见了刚才那番对话,了然道:“你也想抱小老虎?” “嗯。” 叶文禹重重点头。 在上个世界没摸到小白虎的肚皮,一直是他的遗憾。 没想到在现实世界,竟然还有圆梦的机会。 两人来到虎园,果然看见抱小老虎的活动。 饲养员费劲地从地上拔起一个个橘色毛团,小尾巴一勾一勾的,那模样别提多可爱了,身边全是游客们此起彼伏的感叹。 “好可爱……”叶文禹拍着照,有些遗憾地说道,“可惜不是小白虎。” “你喜欢白虎?” “嗯!” 叶文禹刚准备打开话匣子,猛然想起身边这位就是白虎本尊。他连忙止住话题,生硬地转折道:“——也没有特别喜欢,毕竟白色显脏。” 白色显脏? 迟烽再度勾起唇角。 叶文禹不知他在笑什么,惴惴不安地闭上嘴。好在排队的人寥寥无几,没给他们留太多闲聊的空档。 “别提尾巴,不要掐耳朵,从胳肢窝底下像抱小孩一样把它们举高——” 饲养员边走边喊,嗓子都哑了,忽然停住脚步。 “小哥,你手法挺熟练的嘛!以前常来?” 叶文禹一怔,随后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跟自己搭话,下意识端起生人勿近的高冷脸。 “不是。” 见他冷着脸,饲养员识趣地结束对话,匆匆走向下一个人:“哎哎哎,都说了不许拽尾巴——” 嘈杂的声音远去。 叶文禹垂下眼帘,把小老虎放在膝上。 这小老虎也不知是不是接客习惯了,特别亲人。被翻来覆去怎么抱都不挣扎,懒洋洋耷拉着眼皮。 望着这张与小白虎相似的脸,叶文禹心底习惯性地涌出一股暖流。 没等他反应过来,手就自己动了: 第一步,顺着脊背往下; 第二步,轻轻捋顺尾巴; 第三步,揉揉脑袋,捏捏耳朵。 第四步…… 他做贼心虚地左右看看,确认饲养员不在后,猛地把脸埋进小老虎的肚皮里,狠狠一吸—— 并没有奇怪的味道,暖洋洋热烘烘的很好闻。 终于圆梦了! 他满足地闭上眼。然而,没等他吸够,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抬头,人来了。” 叶文禹:!!! 他连忙放下小老虎,下一刻便看见饲养员恰好转身走来。 虽然没有被当场抓包,但是—— “……” 他僵硬地转过头,果然看见刚才出声提醒的人正是迟烽。 “都说老虎屁股摸不得——” 迟烽倚着墙靠在一旁,语气随意。 “你倒好,老虎肚皮都闻个遍了。” 叶文禹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这里不是丹阙天,而他也不是拥有回春术的继明。 失忆手术该不会是要失效了吧……? 饲养员吹哨示意时间结束。 他胆战心惊地放下小老虎起身,胡乱找了个借口:“我,我也是学别人的。” 迟烽笑了笑,没说话。 接着逛了别的园区,这一天的约会就算结束了。 回程叫车,叶文禹又想按照帖子写的帮忙开车门,却被迟烽阻止了。 “不用刻意学这些。” 迟烽眼角含笑,温柔地放轻声音。 “你本身就很好。跟你一块出门,我很开心。” ——他发现我在看攻略了?! 叶文禹先是心里一紧,还以为要被讨厌,接着听见迟烽后半句话,刚提起的心又一松。 澄澈的小鹿眼中划过一丝困惑与迷茫,隔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嗯。” 发现同行人别有用心,但完全没有生气,甚至反过来夸他“本身就很好”。 迟烽这人,真是…… 叶文禹想接上一个“讨厌”,但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他本性真的像表现出来那样温柔体贴,该有多好啊。 他真的很渴望能有一个……这样的朋友。 。 深夜,月牙悄然爬上树顶。 四周一片寂静,只能听见夜风吹起窗帘的轻响。 迟烽躺下身子,闭眼。 下一秒,脑内便传来活泼稚嫩的声音:“晚上好呀宿主!今天玩得怎么样?” “还行。” 迟烽顿了顿,不知回想起什么,唇角微微勾起。 “我这室友,挺有意思的。” “再有意思也没有小老虎有意思啦!”系统哼哼唧唧,“我也好想揉揉小老虎的肚皮哦,为什么主神不肯给我装个实体!呜呜哇哇哇——” 迟烽毫不留情地打断:“别吵。今天有任务吗?” 系统的假哭戛然而止,热情推销:“有的有的,你调整好了吗?哎呀,你前几天说要休息一阵,我还以为这个月都不会再接任务了呢。” “那时候心情不好,现在好了。” 迟烽顿了顿,正色道。 “对了。有件事需要主神帮忙,麻烦你传达。” “咦?什么事呀!” 系统好奇。印象里,这好像还是宿主第一次这么正经地让自己帮忙。 “帮我查查上个世界的继明。” 迟烽沉声道。 “我怀疑这个npc有问题。” 第57章 “啊?”系统不解,“真的假的?虽然他和原文确实有些差异……但我怎么没看出来?” 迟烽微不可查地皱眉,语调依旧沉稳。 “麓同给了理由,但我还是觉得他帮我的动机不足。” 刚离开那个世界,他有一段时间陷入了淡淡的迷茫。 他不相信,真的有人仅仅因为“善良”就能做出这么多牺牲。 ——比起虚无缥缈的人性,他更相信双手可以掌握的现实。 “行,我帮你问问哦!” 系统爽快答应,又补了一句:“不过,最近主神反馈好像都挺慢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宿主,你要耐心等一等啦。” “我最不缺的就是耐心。”迟烽轻笑,“接入任务世界吧。”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沉睡的叶文禹霍然睁眼,正对上一块电视屏幕。 屏幕闪烁,正在播放一段新闻: “知名电竞选手mortal于近日正式官宣退役,将重返校园完成学业。” “一年前的全球总决赛中,mortal因其致命失误导致战队与冠军失之交臂,此后退位首发,逐渐淡出公众视野。” “关于退役决定,mortal本人并未过多回应。不过,电竞生涯的结束意味着步入全新生活的开始,让我们共同祝福这位昔日的天才指挥,愿他在人生的新赛场上……” “——你还看!” 身边忽然伸出一只手猛地夺过遥控器,泄愤似的狠狠按下关机键。 电视屏幕闪了闪,滋一声无声陷入黑暗。 叶文禹转头,对上一张气鼓鼓的脸。 这少年看上去大概十七八岁,顶着一头蓬松的精致卷发,白皙的娃娃脸上还带着点未褪的婴儿肥。 此刻他正咬牙切齿瞪着圆溜溜的杏眼,浓密长睫因为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本该是一张很可爱的脸,然而眼底翻涌的阴鸷却破坏了这份美貌。 似乎嫌关掉电视还不够解气,他忽然抬手一把将遥控器狠狠砸在沙发上:“放屁!那种废物也配叫天才?!” 叶文禹:…… 真是一位把“我不是好人”写在脸上的经典反派啊。 趁少年还在自顾自发火,他闭上眼,不动声色地接收系统信息。 “下载人物信息。” “下载成功。” “获得身份:岳尘。” “请用户查阅人物记忆,协助扮演者完成本次任务。” 这是一个跟网游和电竞有关的故事。 原文主角名叫时谟,游戏id叫mortal。这个曾经名不见经传的少年,十七岁便因惊艳的游戏天赋被知名俱乐部抛出橄榄枝,十八岁正式征战职业赛场。 天才不少见,但兼具顶尖操作与卓越指挥才能的天才却是万里挑一。他加入以后,整支战队、乃至整个中国赛区,整体成绩都获得了极大提升。 十九岁那年,时谟所在的战队代表中国赛区前往韩国参与全球总决赛。这是自开赛以来,中国赛区头一次获得总决赛的入场券,全国所有玩家都对本次比赛的结果赋予极高的期待。 总决赛使用的是bo7的赛制,也就是七局四胜。前三局比赛,中国队展现出严谨缜密的布局思路,即使双方实力差距不大,也依靠滚雪球战术磨死了韩国队,时谟本人更是一举夺下两个mvp。 形势大优,观众们都以为中国队必胜无疑,甚至有人提前做好了庆祝夺冠的海报,数百个二路解说直播间全都洋溢着一股喜气洋洋的氛围。 然而,事与愿违。 中场休息后,第四局比赛开始。这是中国队的赛点局,可前三局大显神威的时谟不知怎么回事,频频出现指挥错误。最终,惜败韩国队。 中国观众虽然遗憾,但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领先了三分。 可是第五局,第六局……中国队全都以同样的方式败下阵来。 第七局,关键的最后一局。 所有观众的心都被提到半空,各大社交平台上舆论纷纷。导播镜头给到时谟,他一言不发扭头,摄像头只拍到衣袖下颤抖的指尖。 比赛开始。开局十分顺利,中国队气势汹汹拿下前期优势,那个所向披靡的天才指挥似乎重新找回了状态。 然而,转折发生在中期爆发的一波团战—— 时谟铤而走险把负责主要输出的队友派去独自偷家,结果团没赢,家也没偷到,只剩一个惨烈的团灭。 从这波团战开始,局面如滑铁卢般急转而下。最终,中国队灰溜溜地输了比赛。 让三追四。 这场总决赛,堪称中国电竞历史上的耻辱。 韩国队身披国旗兴高采烈地领奖,同一时间,网络世界上铺天盖地全是对中国队——或者说,对时谟一人的辱骂。 指挥垃圾,战术落后,赢了三把就半场开香槟……各种不堪入目的话语充斥着时谟的账号。 而时谟,什么都没说。 休赛期过后,众人发现首发上的mortal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名字。 本以为时谟只是暂作休息,结果休息着休息着……一年后,大家等到了他的退役官宣。 一年过去,很多人对那场比赛的情绪都慢慢归于平静。逐渐有游戏博主分析复盘,表示时谟基于当时局势做出的决定算不上错,只能说不确定性太大,而时谟赌输了而已。 再不济,即使那场总决赛输了,时谟本人也贡献出许多名战术与名比赛,实力远不如网上贬的一文不值。 如今他毫无征兆官宣退役,无论当初是否喷过时谟,人们都或多或少表现出惋惜与不舍。 毕竟,“死”者为大嘛。 看到这,叶文禹思绪微微一顿。 这么看来,这场比赛的打击并没有让原主一蹶不振……人家还收拾心情上学去了。 所以,究竟是什么让时谟走到死亡的结局,以至于成为重生部门的任务对象? 他快速拉到结尾瞟了一眼。 这一看,心里顿时一凉。 时谟是因情而死的。 而罪魁祸首——他这个刚获得的新身份,怎么说也得负一半责任。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新世界开始了! 第45章 装妹子骗感情 事情要从叶文禹身边那个发脾气的漂亮少年说起。 这少年名叫岳浔,是岳尘的哥哥。 别看他长了张娃娃脸,看上去跟高中生似的,其实今年已经二十二了——比时谟还大两岁。 除了“岳尘的哥哥”以外,岳浔还有一个身份: 时谟的前队友。 他玩的位置和时谟相同,曾经是该战队的首发。虽然比不上时谟,但他的操作也算是可圈可点,常规赛拿过几次mvp。 要是放在别的队伍,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坐冷板凳看饮水机。 可这个队伍有时谟。 那位耀眼的天才一来就获得全管理层的一致夸奖,刚成年就顶替了岳浔的首发。 心高气傲的岳浔哪里受得了这委屈!他找管理层闹过,在微博上阴阳怪气过,半夜发emo朋友圈卖惨过,然而时谟的成绩就摆在那,为他说话的人寥寥无几。 电子竞技,菜是原罪。 最终,他只能不甘地转为年轻后辈的替补,等待一个不知是否会降临的机会。 结果还真被他等到了。 总决赛事件过后,时谟状态很差劲,队内训练赛甚至走神得输给了自家青训。 岳浔瞅准机会,提出新赛季让时谟好好休息,自己顶上首发。 管理层不大乐意,但还是姑且问了时谟的意见。 时谟同意了。 就这样,岳浔重回赛场,征战了一年。 但他并没有等到想象中的欢呼与喝彩。 “这谁啊?老选手?不看,我就是为了谟神才追电竞的。” “这也太菜了!真的是老选手吗?一打强队就软脚,操作变形得还不如我上。反正都是输,没区别。” “菜就算了,长得还没谟神帅,脸嫩得跟未成年似的……喜欢他图啥啊?图他自拍嘟嘴巴眯眼睛装可爱?” “我不管!谟神就是被管理层做局了!接首发接转会啊啊啊!” 每次打完比赛,私信和评论就全塞满这种内容。 岳浔一看就爆炸,但越气越忍不住要看,硬生生把自己干成了时谟十级黑粉。 好不容易等到时谟退役,他还没来得及放鞭炮庆祝这个混蛋终于滚出自己的视野,就等来粉丝的一片缅怀与祝福。 岳浔:暴怒摔遥控器.jpg 本来这段孽缘到这就结束了,但岳浔和时谟这对单方面的冤家,竟然在另一个游戏又碰上了。 这游戏名叫神幻大陆,是一个新公测的mmo大型游戏。 游戏公司下了血本铺天盖地地宣传,岳浔恰逢休赛期,闲得无聊也建了个号。 一个偶然的机会,让他得知时谟也在玩神幻大陆。 第58章 于是他计上心头,伪装成妹子用人妖号跟时谟搞网恋。 时谟虽然游戏天赋高,但他本人性格其实有点木讷温吞。 岳浔伪装的萌妹温柔体贴、活泼可爱,数次深夜安慰开导,终于让他走出输比赛的阴霾,也让他彻底爱上这个素未谋面的善良女孩—— 某日,他鼓起勇气提出想和她线下见面。 她同意了。 时谟紧张地数着日子,带着玫瑰与价值数万块的钻戒赴约,想要郑重告白。 没想到,来的竟然是个男人。 不但是男人,还是张熟面孔。 岳浔得意洋洋,简直要开心死了!他装了这么久,就是为的这一天! 光是看到时谟那张失魂落魄的蠢脸,他就爽得跟三伏天一口气吃五桶冰淇淋似的,从头发丝爽到脚趾尖。 站在时谟面前,他耻高气扬地把能想到的所有难听话全说了一遍;从总决赛的关键失误,一路贬低到时谟深夜里对妹子掏心掏肺说过的所有心里话。 不顾时谟越发青白的脸,他一口气喷了个爽,神清气爽地回家了。 而时谟,独自在咖啡厅坐了一下午。 直到闭店打烊,他才魂不守舍地离开。 接连的打击让他整个人都处于麻木状态,恍惚着走到马路中央,压根没注意到刺眼的车灯—— 一声轰鸣,年纪轻轻的游戏天才当场死于车轮之下。 “……” 叶文禹叹了口气。 前几个世界的主角都各有各的不幸,唯有时谟的遭遇让他感同身受。 多年前,他也曾度过一段同样灰暗的时光。要不是…… 他无声吸了口气,把低落的情绪驱赶脑后。 关于岳尘,他的戏份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之所以认为他得负一半责任,是因为—— 岳浔要打比赛,那个萌妹账号大部分时间都是岳尘代为管理。 也就是说……让时谟春心萌动的对象,有七成都是岳尘在扮演。 岳尘是个好弟弟,他哥让他干啥他就干啥,说东绝不往西。 时谟跟他倾诉心事,他转头就原封不动全部告诉了他哥。他哥让他怎么回,他就怎么回。 时谟的痛苦,他全都没放在心上。 而那条年轻生命的逝去,也从未触动过他分毫。 叶文禹垂下眼,心底万分纠结。 按部就班扮演角色,无疑是最稳妥的选择。 但他……做不到。 读着原文时谟的一生,他就像看到另一个挣扎的自己。 他无法像岳尘一样,冷漠无情地伤害对方。 “喂!” 耳边传来不满的大喊。 “小尘,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叶文禹一抬眼,便看见岳浔怒气冲冲地叉着腰,正弯腰从下往上瞪着自己。 “对不起,哥。”他连忙道歉,“我走神了。” “走什么神?”岳浔不依不饶地叫道,“我不管,你得跟我一块骂那个废物才行!快,现在就骂!不然我今天都不理你了!” 二十二岁的成年人了,怎么还跟小孩似的。 叶文禹无声叹了口气。 比起岳浔,他宁愿回上个世界哄麓同……好歹麓同才十七岁,还在合法中二的年纪。 他斟酌了一下,委婉地试探:“哥,要不算了吧?时谟他都退役了,以后也没机会再碍你的眼。” 岳浔的叫喊戛然而止。 那双圆溜溜的杏眼难以置信地越睁越大,直勾勾盯着面前和自己容貌相似的亲弟弟。 莫非有戏? 叶文禹心中一动,趁热打铁道:“我们以后就当从没认识过这个人,把他的事都忘掉——” 话音未落,一阵尖锐的刺痛猛然扎进太阳穴。 久违的系统警报高声响起:“一级警告!一级警告!” 只是劝解几句,也算脱离角色? 叶文禹脸色瞬间惨白,嘴唇颤抖着发不出半点声音。 而另一边,岳浔已经彻底炸了。 “算了?凭什么算了,我跟时谟没完!他就是个人渣、败类、卖国求荣的汉奸!还有他那群疯狗粉丝,全是见风使舵的小人,居然骂我装可爱——我呸!装他爹的可爱,老子天生就长这样!” 他翻来覆去骂了半天,才忽然发现弟弟脸色不对。额角渗出大颗大颗冷汗,脸色苍白如纸,身躯摇摇欲坠。 岳浔顿时大惊,连忙扑来两手扶着弟弟肩膀。 “小、小尘?你你你没事吧?是不是感冒了,还是发烧?等等,你别是得了什么重病还瞒着我吧,白血病心脏病之类的——妈!” 他急匆匆蹬上拖鞋,三步并作两步跳出房间就准备去找家长。 被这么一吵,叶文禹反而症状缓解了不少,一把扯住岳浔衣袖:“我……没事。” 他不再坚持劝解岳浔,脑海中的警报慢慢减轻,直至消退。 顶着眩晕与摇晃的视野,他无力地冲岳浔扯了扯嘴角。 “真的没事。我就是昨天没睡好,心脏有点不舒服。” “——真的?” 岳浔小心翼翼看着他,隔了片刻才把脸一板开始说教。 “知道你刚高考完想放松,但跟你说多少回啦,不许熬夜玩手机!年纪轻轻就熬坏了心脏,长大还得了?我可是要励志活到一百二十岁的,你作为我的亲弟弟,怎么说也得努力活个一百岁,听见了吗?!” 这副认真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关心还是威胁。 叶文禹又无奈又好笑,心想也许岳浔没他想象的那么坏—— 下一秒,就听见岳浔咬牙切齿补上后半句。 “像时谟那个狗东西,最多活三十岁就暴毙!不对,二十岁!” ……还真让他说中了。 原文时谟遭遇车祸,也才二十出头。 叶文禹有些难过。 也许对岳尘来说,岳浔是个贴心的哥哥。但能对一个无辜的木讷后辈抱有如此深重的恨意——他的反派身份,确实没法洗。 “算了,不念叨他!” 岳浔嘀嘀咕咕又骂了几句,一抬头换了副兴致勃勃的神情。 他起身跑去书房,没一会抱着游戏本回来,往叶文禹身边一坐,笑嘻嘻说道。 “来,哥带你打游戏!神幻大陆你听说过没?最近老多广告了,前两天我们教练还在给我们卖安利呢。” 剧情开始了。 叶文禹打起精神,应道:“是有听说过。好玩吗?” “肯定好玩!不好玩我回去把教练头捶飞。” 岳浔神采飞扬地开机,已经提前下好了游戏。 “我号都建好了,是个奶妈。哎呀,平时打比赛够累的了,就想玩点不用动脑、可以划水的职业,嘿嘿。” 奶妈才不是那么轻松的活。 叶文禹在心底暗暗反驳。 他没玩过网游,但上一个世界他恰好就是奶妈,岳浔这可谓是aoe到当事人了。 进入游戏,一个俏生生的小萝莉站在屏幕中央对着两人巧笑倩兮。 岳浔边操控角色,边解释道:“神幻大陆是西幻背景,我玩的是牧师。这个职业技能很单一,玩起来没什么花样,玩家也不多。但是奶量大,在副本队里人气超级高,站在门口什么都不用做都会有一堆人过来献殷勤——你看!” 【附近】路人a:哈咯小姐姐,一起打本吗? 【附近】路人b:小姐姐,我们这边五缺一,就等你了!待会boss爆装备你先挑! 【附近】路人c:别听他俩的!我们这边有满级号大佬,来我们这! 这副被争抢的场景显然让岳浔很是受用,立马高高兴兴地打字。 【附近】我算哪块小岳饼:好呀好呀,那你们要带我飞哦! 叶文禹:…… 从萌萌的id到这个软软撒娇的语气,岳浔那些黑粉还真—— 没喷错。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别急,你马上也要变成软软萌妹了(不是) 第46章 被迫临危上阵 岳浔在一群路人里周旋半天,最终选中了那个有满级大佬的队伍。 “既然决定要躺了,那当然要躺得舒舒服服!” 他振振有词。 进入副本,岳浔以身作则何为划水。 走路要排在最后,等着别人帮忙开路;老是省着蓝条,队友剩一层血皮了才舍得奶一次;大佬指挥,他嫌字多干脆屏蔽了,站位技能什么的全凭心意。 好几次他奶慢了,险些害得仇恨没拉住。 多亏那满级大佬有经验,这才稳住局面没翻车。 岳浔一边玩,一边嘀嘀咕咕念叨: “哎呀用错了,这个是持续回血来着……” “我去,他怎么躺了?复活呢,复活在哪,我找找——” “这boss怎么冲我来了!小跳呢,小跳是按哪个键来着?” 显然是技能都没记住,就跑弟弟面前显摆来了。 第59章 不过,虽然他玩得乱七八糟,但叶文禹在旁边看久了,也差不多熟悉了每个键的作用。 毕竟按照剧情,过不了多久这个号就归他代打了,还是用心记一下比较好。 时间一晃而过,副本磕磕绊绊打到最后。 最终boss发出一声哀嚎,扑通一声倒下,爆出一堆亮闪闪的装备。 “咦,爆了个蓝装!” 岳浔双眼一亮,惊喜道。 这副本等级不高,连刚注册没几天的新号都能打。 因此,boss掉落的装备基本都很烂,九成都是初始的白装或绿装。 可这回,竟然欧气爆棚出了个蓝装。 也许在高手玩家眼里平平无奇,但对于新人来说,那就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了。 岳浔想也不想,立马操纵角色过去捡起。 没想到慢了一步,被满级大佬先捡了。 岳浔先是一愣,随后理所当然地弹了个申请。 【队伍】我算哪块小岳饼:蓝装给我吧!反正你也用不上,而且还适配牧师。 【队伍】满级大佬:公平起见,谁贡献多给谁。我用不上也不是非得给你。 叶文禹坐在岳浔身边,闻言瞟了眼屏幕旁的实时dps排行。 满级大佬毋庸置疑排在第一,第二是刚热情拉人的路人小哥,第三第四……岳浔的萝莉牧师赫然排在第五,数值惨烈得比第四位低了两倍。 【队伍】满级大佬:拿着。 他的角色发起交易,把蓝装给了第二名的路人小哥。 岳浔嘴角一撇,很不高兴。 【队伍】我算哪块小岳饼:一个骑士拿牧师装备有什么用啊?给我嘛! 【队伍】我算哪块小岳饼:我也出力了呀!我可是队伍唯一的牧师! 【队伍】我算哪块小岳饼:不是说好了带我飞?我也不要求别的了,就想要个适配的装备都不给,小气鬼! 这个理直气壮索取好处的语气,真是…… 叶文禹不忍直视地眯起眼睛。 岳浔这么无理取闹,是人都会生气,大佬自然也不例外。 【队伍】满级大佬:刚才我就忍着没问。小c,你上哪拉的这女的? 【队伍】满级大佬:全程划水就算了,还不听指挥。要不是她奶慢了,你至于死两遍?回去还得花钱修装备。 【队伍】满级大佬:蓝装给你就拿着,别便宜她。 【队伍】我算哪块小岳饼:哇,好牛的控制欲!你说不给就不给啊? 【队伍】我算哪块小岳饼:那谁,要不是看在你态度好我都懒得加这破队,陪你们下了二十分钟本连点报酬都没有? 【队伍】我算哪块小岳饼:赶紧给我,别磨磨蹭蹭! 【队伍】路人c:这…… 被卷入陡然的争端,骑士路人小哥肉眼可见的手足无措。 岳浔一看他不给,更生气了,当即骂骂咧咧起来:“我靠,我还以为他是个好人呢,结果全是一伙的!” 叶文禹看不下去了,小声劝道:“哥,只是个蓝装而已,商城都能买的,这次就算了吧。” “你怎么老劝我算了算了啊?整天向着外人,是我亲弟弟不?” 岳浔一扭头,气冲冲地哼道。 “我在乎的是那破蓝装吗?是他们下了我面子!这俩混蛋不给我道歉,我名字倒过来写!” 岳浔性格就这样,不捧着他哄他高兴,他就要发火。 往长远想,他之所以那么讨厌时谟,多半是因为:不但时谟本人不捧着他,还连带着管理层、粉丝等人也一同抛弃了他。 叶文禹有些苦恼:“哥……” 没等他劝,岳浔已经一头扎进了游戏里。 只见他咬牙切齿敲击键盘,力度之大仿佛在亲自手刃仇人。 【队伍】你算哪块小岳饼:去死吧! 小萝莉跃至空中,手里权杖一挥,一道柔柔的光芒向那两人射去。 结果大佬压根没躲,手都没带抬一下。 【队伍】满级大佬:是不是傻?我们还在一个队,友伤免疫懂不懂? 【队伍】满级大佬:笑死人了。 如他所言,那道光芒果然毫无阻碍地穿透人物模型,落在众人身后的岩石上。 但下一秒,大佬就笑不出来了。 【系统播报】:恭喜【我算哪块小岳饼】触发副本隐藏boss! 【岩之魔王-萨因斯】:是谁……打扰了我的沉睡? 【队伍】满级大佬:卧槽? 只见黑乎乎的岩石块一个个掉落,一道高大丑陋的身影从山体中缓缓起身。 它的身躯由岩石组成,看着似乎笨重,却威慑力十足。一对猩红双眼漠然睁开,居高临下不带感情地注视众人。 【岩之魔王-萨因斯】:不自量力的蝼蚁,付出代价吧。 低沉语音播放完毕,这怪物慢吞吞抬起手—— 下一瞬,拳头上萦绕着恐怖的黑色火焰,向岳浔的角色猛然砸下! 岳浔:“哇啊啊啊什么东西丑死了好吓人!” 他慌张地大叫,手上乱按键盘。眼看就要殒命,没想到瞎猫碰上死耗子,屏幕上的角色模型跟抽风一样抽搐几下,险之又险地躲过了拳头。 还没等他高兴,那boss便转身向其他人发起攻击。 隐藏boss需要运气才能碰上,玩家们都想当然地认为只有高级副本才会有。 没想到策划如此鸡贼,竟然藏了一个在这新号都能进的初级副本里。 没人触发过,自然也就没有攻略,得纯靠自己开荒。 【队伍】满级大佬:这玩意真不愧石头做的,血条都快厚成条形码了! 【队伍】路人c:没事,我正好是光系,光克土。只要我活着,慢慢一点点来总能磨死它。 【队伍】路人c:它攻击高防御也高,但敏捷很低,小心点别被它打中就行。 【队伍】满级大佬:可以可以。你们几个掩护好小c,别让他死了。这可是隐藏boss,咱们拿首杀是可以上全服播报的! 全服播报! 这可是能载入神幻大陆史册的最高殊荣,谁能拒绝? 就连岳浔也忍不住热血沸腾。 他也顾不上刚才那点摩擦了,手忙脚乱地控制角色给其他人套治疗:“哎,是按哪个键来着——” 他虽然是职业电竞选手,玩的却不是mmo网游,如今属实是连普通新人都不如。 光顾着找技能,boss都冲到脸上了才慌里慌张躲避,结果一不小心自己绊自己,狠狠摔掉了三分之一的hp。 【队伍】满级大佬:奶妈呢?都什么时候了还划水,赶紧给我奶上,撑不住了! 【队伍】满级大佬:卧槽,怎么奶妈血条比t还低?仇恨要拉不住了! 岳浔脸涨得通红,不是羞的是气的:“靠,这人脑残吧?没看我已经在奶了吗!叫叫叫,叫个屁啊叫!” 他一生气,脑子一乱,就更顾不上按技能了。 转眼五个人就躺倒了一半,boss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发狂捶人。 【岩之魔王-萨因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队伍】满级大佬:这外国怪还会讲中国成语? 【队伍】满级大佬:不是,奶妈愣着干啥,赶紧复活!没看队友都躺一地了吗? 岳浔气得牙痒痒,当即就要打字喷回去:“还骂我还骂我,老子不伺候了!我……” 他没说完,键盘忽然被抢走了。 抬头一看,发现是一脸严肃的亲弟弟。 叶文禹深吸了口气:“哥,你让我试试。” 这可是好不容易触发的隐藏boss,而且血线已经掉了一半。 在这里放弃,也太对不起共同努力的其他队友了。 岳浔可以耍小脾气耍得毫无心理负担,但叶文禹不行。 光是看到地上那两具尸体,他的愧疚就源源不断涌上心头——要不是岳浔光顾着吵架,那俩人其实不至于被boss打死的。 “你?” 岳浔一愣。 “你能行吗,小尘?” 没拒绝,叶文禹就当是同意了。 他轻轻“嗯”了一声,两眼专注直视屏幕,纤细十指搭在键盘上。 【系统播报】:【我算哪块小岳饼】使用了【复活术】 【系统播报】:【倒霉蛋甲】已复活 【系统播报】:【倒霉蛋乙】已复活 “你用了刷新cd的技能?” 岳浔平复了一下心情,鼓着脸凑过来。看见那几条系统播报,他皱了皱眉。 “那待会没技能持续奶人,他俩还是得死啊。” “我……试试。” 叶文禹垂眼,长长的浓睫遮去眼底情绪。 【队伍】满级大佬:奶妈别闹了,按我说的做。你先给小c套个光环,然后—— 不等他指挥完毕,屏幕上的牧师就动了起来。 刚刚还跌跌撞撞仿佛喝醉了酒的少女,权杖一晃,裙摆飞舞。 她灵巧地侧身一转,恰恰躲过岩石怪召唤的一块巨石。随后,她踩着那块砸空的石头高高跃起,轻飘飘落在一截断柱上。 第60章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轻巧又灵动,不像在战斗,更像在跳舞。 长发飞舞,她闭上双眼,嘴中念念有词。 道道光芒从手中法杖逸出,井井有序地陆续照在众人头上—— 这个直到几秒前还操作烂到家的菜鸡牧师,就这样找了个无法被怪物击中的死角,用恰到好处的技能稳稳控住了所有队友的血线!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一些碎碎念: 我很喜欢小叶和迟烽的故事,在构思大纲的时候就特别特别期待,但是发出去后成绩有点不尽人意tt 有很多宝宝给我评论和营养液,我超级超级开心,但是十月收藏几乎冻住了没怎么动,还是多少让我有些道心破碎和自我怀疑…原本打算十一月休息一下改成隔日更,不过后来想想,隔日更也不会改变什么,只会让我的读者宝宝们看得不够尽兴(怒怒)所以接下来还是日更!我也会一边码字一边努力学习,希望能给更多读者宝宝讲小叶和迟烽的故事~ 然后是一些开心的事: 双十一买了个床上书桌,从此解锁在被窝里码字的快乐了,上班都更有动力了好幸福!我的读者宝宝们也要天天开心呀~ 第47章 游戏后的返校日 【系统播报】:恭喜队伍【路人c的小队】成功击杀副本隐藏boss【岩之魔王-萨因斯】! 【系统播报】:恭喜队伍【路人c的小队】获得全服首杀奖励:风行狼尾*4,暗黑蝙蝠翼*7,独角兽碎片*3…… 【世界】路人1:卧槽?隐藏boss?我没看错吧! 【世界】路人2:这个小队我好像碰到过,他们不是在新手区附近吗? 【世界】路人3:新手区的副本也有隐藏boss?!求攻略! 系统播报一出,世界频道立马沸腾了。 有人质疑,有人震惊,更多的是求问攻略。 毕竟隐藏boss打起来都不容易,万一哪天走狗屎运触发了却没打死,那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而另一边的副本里,气氛和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世界频道可谓是两个极端,安静得有些不寻常。 【队伍】满级大佬:牧师,boss爆的装备你先挑。 【队伍】满级大佬:没有你帮忙,我们还真不一定能推掉。 【队伍】满级大佬:有一说一,就事论事,这回还是要谢谢你。 电脑前的岳浔得意洋洋翘起鼻子,哈哈大笑。 “让你喷我!这会儿还不是得老老实实跟我道谢?” 【队伍】你算哪块小岳饼:行啊,挺有自知之明嘛。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boss爆的材料全给我,不许私藏! 【队伍】你算哪块小岳饼:还有之前那个蓝装,也必须一起交给我! 【队伍】你算哪块小岳饼:赶紧赶紧! 叶文禹在一旁看得皱起眉头:“这个,有点……” “你又要向着外人?” 岳浔飞快扭头瞪他一眼。 “虽然刚才是你代打的,但他们又不知道!要不是你把他们全奶住了,这首杀播报轮得到他们上?” “……” 提起刚才的战斗,叶文禹情不自禁思绪飞远。 他帮忙代打,本意只是不想让岳浔再捣乱。 在他预想中,这个隐藏boss多半还是推不掉的。毕竟他们这群人除了大佬以外都是小号,身上装备也是一堆破烂,实在没什么攻击力。 他能做的,唯有尽最大努力,这才对得上那位大佬的付出。 连他自己也没想到,击杀竟然如此顺利。 叶文禹低头,舒展十指。 在现实世界,他从来没玩过网游。但冥冥之中,他好像隐约知道自己的能力从何而来。 指尖在键盘上跳跃,这份操纵手指的灵活来自佘霖弹琴的技能;对血量的把控、以及对战斗的大局观,则来自继明亲身经历的魔族战斗。 当然,之所以能把这些玄之又玄的技能结合到一起,也离不开岳尘的游戏天赋。 穿越任务世界,似乎给他留下了一点“遗产”。 他有种直觉:哪怕回到现实,这些遗留下来的技能也不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知道迟烽穿越了多少个世界,有没有同样的收获…… 那人不会在现实世界也精通一百种花式杀人方法吧? 叶文禹打了个冷颤。 想起在游乐园玩的射击游戏,他心有戚戚,觉得这事可能性说不定还挺大。 感化之路漫漫,同志还需努力。嗯。 “小尘,你发什么呆?” 岳浔喜气洋洋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注意。 “快看!他真的给我了!” 叶文禹回神,定睛看屏幕。 【队伍】满级大佬:行,说到做到。 【系统播报】:【满级大佬】向【我算哪块小岳饼】发起交易,是否接受? 岳浔一边得意地哼哼笑,一边点了确定。 很快,boss的掉落连同首杀奖励一起,全到了萝莉牧师的背包。 叶文禹暗暗叹了口气。 这位高手玩家是个遵守承诺的好人。时谟也就算了,不能由着岳浔把原文没描写的路人甲都给欺负了。 这号往后归他代管,到时候悄悄把没用上的东西邮回去给人家吧。 被满足的岳浔心情好转得飞快,也不再耍脾气跟人对喷,收好东西便离开副本退出队伍。 几人分道扬镳,岳浔控制着游戏角色跑了几个日常任务,忽然一扭头。 “小尘!” 那双和岳尘相似的杏眼闪闪发光,他兴奋地说道。 “我给你也建个号吧!反正休赛期还有一个月,你来陪我玩儿!” 原文的岳尘,好像没自己的账号。 叶文禹想了想,感觉应该不会影响什么,便点头:“好。” 岳浔退了牧师号,重新进入创建角色的界面。 他把电脑让给叶文禹,嘴巴却没停,边念叨边指指点点。 “选男号吧,名字我帮你起还是你自己来?啊对了,你玩什么职业?牧师就别了,有我一个就够了,嘿嘿。” 叶文禹能听懂他的潜台词:众星捧月的“公主”只能是他岳浔,哪怕是亲弟弟也得让道。 放在先前,他可能还会有些不舒服。但听多了,也就逐渐麻木了。 他边操作,边一板一眼地回答:“嗯,男号挺好。名字……我自己起吧。” 岳浔起名的话多半是软萌风,他不是很习惯。 不过他本人也不是什么起名高手,否则也不会用平平无奇的“叶子”作为微信名。 如今他是岳尘不是叶文禹,自然不能再用先前习惯的网名。 要不用画漫画时的笔名?反正这个世界他也没画漫画。 他本想直接敲下笔名,事到临头又犹豫了一下,改为输入“yc”。 “我的名字首字母。”他低声跟岳浔解释。 输入法弹出几个联想词,他犹豫再三,最终选择了“夜沉”。 “什么鬼,这也太朴素了吧——” 岳浔很是嫌弃地撇了撇嘴。 叶文禹知道他那个张扬的性格,此时便一言不发淡淡微笑,权当这句是在夸奖。 好歹是亲弟弟,岳浔也没嫌弃太久,下一秒又兴致勃勃翻职业列表。 “你这个名字好像还挺适合玩高敏捷角色的!就是飘来飘去的那种。” 他一边说,一边调出几个官方默认模型。 “你玩刺客不?或者盗贼?唔,盗贼好像跟你的名字不太配。啊!要不玩精灵吧!” 他自顾自说了半天,叶文禹一直没找到时机插话。 好不容易等到闭嘴,他连忙开口:“其实我想……” 想玩圣职者。 和牧师有点像,都是辅助系。但这职业并非单一的治疗,还有控制或净化之类的,可操作性更强。 不过,他的话没说出口。 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屏幕上的角色吸引住了。 少年静立于林中,月光般的银发垂落腰际,发间若隐若现的尖耳昭示着他的种族。 他纤细的身躯倚着一棵古树,湖蓝色双眸含着静谧的笑意。抬起的掌心中萦绕流光,与林中点点萤火轻柔交织,恬静而圣洁。 “……好漂亮。” 叶文禹发自内心地感叹道。 不久前,他还一本正经跟迟烽说漂亮是不能用来夸奖男人的。 但此时此刻,他发自内心地由衷对这个形容词表示赞同。 他不玩游戏,但看过一些日式西幻漫画,印象里的盗贼刺客都是蒙面壮汉,便下意识以为岳浔推荐的也是这种款……没想到竟然如此优雅美丽。 岳浔看出他的喜欢,也十分得意:“看,还是哥哥了解你吧?” 叶文禹拖动鼠标,把模型转了个圈。 “这是玩家的默认形象?” 喜欢是喜欢,但他有点困惑。 初始形象就做得那么好看,还怎么骗玩家氪金买外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