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又耍我》 第1章 《死对头又耍我》作者:索思语【cp完结】 文案: -提问:如果你的同班同学兼年级第一竞争者兼死对头意外失忆了,你会怎么做? a.什么都不做 b.告诉他真相 c.报仇雪恨 沈砚选c(毫不犹豫) -提问:你准备如何报仇雪恨? a.“你还欠我250块钱没还!” 沈砚:涉嫌诈骗,pass b.把他打一顿 沈砚:他只是脑子坏了,谢谢 c.等待补充 沈砚:...... 既然如此,那就开一个无关痛痒(自作自受)的玩笑吧! 江逾白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少年,迷茫地问:“你是谁?” 沈砚露出和善的微笑:“我是你男朋友。” 江逾白:? 沈砚忍笑喊他:“老婆~” 江逾白:...... 甜宠文。 高冷(划掉)粘人精攻x直男(划掉)吊儿郎当受 江逾白x沈砚 标签:甜宠、he、校园、死对头 第1章 你克我 “砰!” 面前突然砸下一个挺厚的信封,把正在写作业的江逾白吓了一跳。 他面色不虞地望回去,英气的眉毛慢慢皱了起来。 眼前是他最讨厌的人——沈砚。 没有之一。 距离晚自习结束已经过去一刻钟,班上的同学都走光了。 沈砚耷拉着校服,大摇大摆走到他面前:“数数,一万,还你了。” 听到这,江逾白难得认真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想起上个月发生的事情。 他这位讨厌的同学当时在餐厅打小时工,端菜时被一个客人撞了一下,菜全洒在一旁用餐的倒霉蛋身上。 而这个倒霉蛋就是江逾白。 在得知被弄脏的衣裤价格接近2万后,撞人的客人企图通过撒泼耍赖来逃避赔偿,将责任全部推到沈砚身上。 虽然自高三开学,江逾白就看沈砚不顺眼,但这并不代表,他要借机报复。 “一人赔一半。”沈砚说。 这个最公平。 但是江逾白看着沈砚单薄的侧影,知道他家庭条件可能很一般,都高三了,还要趁着周末来打工补贴家用。 不过一套衣服,他不想在这件事上难为他。 “不用赔。”江逾白摇摇头。 撞人的客人一脸惊喜地向他道谢,但却遭到沈砚毫不领情的拒绝:“不行!” 沈砚被客人狠狠地瞪了一眼,餐厅经理也劝他放弃,但他就是铁了心地要赔钱。 江逾白饭吃一半本就失了胃口,烦躁道:“随便你。” 这件事很快被他抛之脑后,没想到沈砚却一直记到现在。 “不需要。”江逾白颇有些不耐烦。 事情过去一个月,这人终于凑够钱,大爷似的拍在他桌上。 装什么呢? 死要面子活受罪。 江逾白在心里轻嗤。 教室里明亮的灯光洒落在他们的发梢和肩膀,两人一站一坐,沉默对峙。 沈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表情莫名令人不爽。 江逾白看也不看那信封,拿起来往沈砚怀里丢:“早就说了不需要。” “不行!”沈砚莫名坚定,“我不喜欢欠别人。” 说罢,直接转身就走,根本不给江逾白机会。 江逾白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上网找到红十字会,把钱全捐了。 名字填的沈砚。 眼前终于清净了,江逾白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试卷,却失败了。 晚自习后的校园很快变得冷清,路灯只能照亮一小方空地。头顶的夜空呈现出一种纯粹的黑,月亮孤独地挂在上面。 江逾白想起遇见沈砚的这三个月,现在回忆起来还像是一场噩梦。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秋高气爽的九月,高三刚刚开学。 沈砚作为转学生进入零班。 ——这是年级最好的理科班。 能在这个时间进最好的班,这人一定不可小觑。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他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甚至对待学习可以称得上是敷衍,晚自习几乎看不见他人影。 本以为是个混日子的,结果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个“学渣”,在第一次月考时,打败了连续两年稳居年纪第一宝座的江逾白,成为了新的无冕之王。 不少人怀疑他作弊了。 可是并没有。 人家就是深藏不露。 不完美了,江逾白无意识地掰着手中的笔。 自从进入高中以来,所有大大小小的考试,他都是第一,且与第二名拉开差距。 现在,这一切都被沈砚打破了。 但平心而论,江逾白并未感到威胁,相反,他兴奋和珍惜,为自己终于找到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可当天放学时,他因为有事耽搁而无意中窥见,沈砚冷漠甩开一名贵妇人的手。 从高度相似的长相可以推断,他们是母子。 贵妇神情痛苦,泫然欲泣,姿态放得很低,求沈砚和自己一起生活,让她照顾他。 但沈砚始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冷漠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还时不时露出讥讽的笑容。 对亲生母亲都能如此冷血,江逾白瞬间打消了与他交好的打算。 江逾白自己的父母因为工作性质,长期不在身边。 虽然他从不承认,但其实心里一直渴望亲人的爱。 沈砚却身在福中不知福。 江逾白转身走了。 本以为这只是一段小插曲,两人之间不会再有什么多余的交集,却没想到,这个周末他们又碰见了。 江逾白听完一场讲座回家,本想抄小路节约时间,结果把自己绕迷路了。 当他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里打转时,突然看见沈砚从前面一家麻将馆里出来。 开学才一周,沈砚初来乍到又迟到早退,根本不认识江逾白这个同班同学,可江逾白却眼熟他这个白眼狼。 只见沈砚手里拎着一根电击棍,身后还跟着三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小弟。 一个染了头黄毛,一个左臂纹了青龙,剩下一个右臂上是白虎。 目睹这一切的江逾白:“......” 这人真的是高三生吗? 麻将馆的老板娘挺年轻,掀起门帘探了半个身子出去,大嗓门地叮嘱:“别把人弄进医院里了!” 沈砚头也没回,挺潇洒地挥了挥手里的棍子:“知道了!” 江逾白:“......”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江逾白在原地站了一小会儿,决定浪费10分钟跟上他。 也许可以称得上是幸运,跟着沈砚没一会儿,他就绕出了迷宫般的小巷,还看到了自己好奇的画面。 那是一栋破旧的类似宿舍楼布局的居民楼,从窗外晾晒的衣物数量可以发现,住户还不少。 沈砚挺有范儿地把棍子横在肩头,下巴一抬。 黄毛接收到指令,一户户敲门:“收租!” 若是遇见故意不开的人家,沈砚直接上脚踹:“开门!” 江逾白翻了个白眼,这完全就是流氓。 再没有任何的好奇和好感,他转身就走,同时深深怀疑起附高的招生底线,否则生源质量怎会堕落到如此地步。 次日周一上学,江逾白一踏进教室就看见沈砚规规矩矩、装模作样,一脸乖巧地坐在座位上。 他顿时产生一种掉头就走的冲动。 班上的空气都被这个人污染了。 他想换班。 但奈何,这是最好的尖子班,师源也是最好的。 如果仅仅为了躲一个人渣,属实没必要。 想到这,江逾白捏着鼻子忍了。 平心而论,沈砚长得很帅,眉眼精致,整天一副笑脸,很受师生欢迎。 但只有江逾白知道这副好看的皮囊下包裹着一个怎样不堪的灵魂。 他再也不把他当作一个惺惺相惜的对手了。 相反,这是一种耻辱。 因为这次月考他其实就比沈砚低了一分。 就在这时,沈砚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两人隔着大半间教室对上了目光。 那一刻,江逾白突然产生了一种预感—— 沈砚克他。 看来高三这一年,他的日子不会很太平。 另一边,刚露出笑脸想释放善意的沈砚猝不及防挨了对方一记白眼。 沈砚:“......” 很好,我记住你了。 之后,虽然江逾白有意避开沈砚,但毕竟是同班,抬头不见低头见。 几次三番受了冷脸,沈砚也不是傻子,发觉到了江逾白的敌意。 于是自然而然、莫名其妙地,两人针锋相对起来。 具体的表现就体现在考试上。 大到月考、期中考,小到随堂测验,两人都要一争高下。 为了赢过沈砚,江逾白开始每天多学两小时。 第2章 月亮不睡我不睡。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下一次的期中考上,他又重回年纪第一的宝座。 还甩开了第二名的沈砚整整20分。 从此,两人的追逐赛拉开序幕。 甚至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在校园贴吧里投票,猜测下一次考试谁会是第一。 帖子的热度水涨船高。 两人跟疯了一样,一心扑在学习上。 秋风卷起教室窗外金黄的落叶,冬意渐寒,同学们纷纷换上厚服。 年终将至,高三的第一轮复习才刚刚结束,两位卷王,分数已经高到令人咋舌的地步。 他们俩的总分差距往往都在5分之内,却远远甩开年纪第三将近50分。 如果继续这样保持下去的话,基本没有悬念的,今年的省状元不是江逾白就是沈砚。 在新年元旦假期的前一天,第二次月考的成绩刚出。 第一名是沈砚。 * 元旦假期。 新年新气象,南湖堤坝的两排梧桐树纷纷被套上了厚厚的毛衣,造型各异,怪新奇的,吸引了不少小孩子来玩。 难得放假,沈砚准备一觉睡到下午,结果大清早就被电话铃声吵醒,不耐烦道:“喂?” “砚哥,你在哪儿呢?快来,带你看个好东西。” 他打了个哈欠:“什么好东西?” “哎呀,你过来就知道了,就在南湖这里。” “不去。”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你不来肯定后悔。” 沈砚睁开了眼睛,被对方的话勾起兴趣:“行吧。” 半小时后,南湖。 沈砚死死掐着黄毛的脖子,誓要和他同归于尽:“姓刘的,这就是你说的好东西?” 第2章 谁是倒霉蛋 他用余光斜过那一件件花花绿绿的毛衣树,和满地跑的萝卜头小孩。 大早上的,他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已经被气饱了。 连刘杰这傻逼的邪都能信,自己简直就是个大傻逼! 刘杰快被他掐得喘不上气了。 左右护法青龙和白虎一边一个拉住沈砚的胳膊,企图把他从魔爪下拯救出来:“砚哥,息怒啊!” 沈砚闭着眼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狠狠地吐出一口气,松开了手。 刘杰嘿嘿笑着挠了挠头:“这不是没见过吗?” “那有必要大清早来看?” “晚了这里全是小孩,只有早上人少。” 沈砚再次呼出一口气,快走了几步,想离他远一点。 怕听他继续扯淡下去,自己会控制不住打人。 “砚哥,咱们现在去哪儿啊?”三个人灵活地穿过人群,紧紧跟住沈砚。 沈砚叹了口气:“去老周那吃早点,我请客。” “好咧!” 一想到凛冽的冬日里能喝上一碗热乎乎的羊肉汤,还有鲜嫩多汁的牛肉饼吃,四人纷纷加快了步伐。 路上,刘杰看着沈砚匆匆套在身上的校服,想起什么,问道:“砚哥,你在新学校待得怎么样啊?” “还行,就是碰着个傻逼。”沈砚哼笑,他这次考过了江逾白,心情非常不错。 可紧接着,他突然用力揉了揉眼睛。 刚才莫不是出现了幻觉,不然他为什么会看到江逾白的脸? 阴魂不散呐,沈砚咬了咬牙。 他还记得第一次和江逾白对话的场景,那份羞辱恐怕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当时沈砚突然来到一个新环境,想要和大家好好相处。 难得遇见一个成绩与自己旗鼓相当的同学,就想要去结交。 只是沈砚对别人的态度向来敏感。 虽然他与江逾白此前并无交集,但已隐隐察觉他对自己的敌意。 特别是每一次不经意的视线相接,江逾白都会皱眉偏头。 眼里的厌恶根本藏都不藏。 如果是因为自己一来就抢了他的第一...... 他沈砚倒也不是委屈求全的人。 只是擅自给他人定罪难免会有冤枉人的可能性,况且经过他几天的观察,江逾白虽然高冷了点,但与同学们的相处还算不错,不像是个小肚鸡肠的人。 于是他决定给江逾白一次机会。 可是他低估了江逾白。 沈砚不是个藏着掖着的人,课间一到,直接怼到江逾白面前,挡住他的路,开门见山问:“江同学,我没惹过你吧?” 江逾白演都不演,烦厌道:“读书之前,先学做人。” 沈砚:“......” 八个字。 他傻了。 他有想过江逾白是因为嫉妒他长得帅成绩好还受女生欢迎,所以给他脸色看。 如果江逾白大方承认了,他还能高看他一眼。 结果,就这? 这是个什么狗屁原因? 他凭什么一上来就人身攻击? 怎么不反省一下自己? 江逾白见沈砚不说话也不让开,就用校服挡住手背去推他。 沈砚垂头看他推自己肩膀的动作,竟是连碰都不想碰到他? 沈砚彻底怒了,他又不是病毒! 两人差点打起来,还好被周围眼疾手快的同学们拉住了。 真晦气。 沈砚不想看他,刚收回视线,就被一个粉色的信封怼到眼前。 他莫名其妙地从刘杰手里接过,正反看了看。 只见三人围在他身边挤眉弄眼,笑而不语。 沈砚心里有了猜测,低头一看,信封上还用红笔写了自己的名字。 虽然有点不吉利,但他嘴角的笑容只凝固了一秒,又很快舒展开。 即使早已不是第一次收到了,但有女生能给自己写情书,这件事就代表着对他人格魅力的肯定。 他心里甜滋滋的,十分欢迎这种行为。 情书被他妥帖地收进校服口袋,刘杰打趣道:“砚哥,艳福不浅啊?你都搬走这么久了,还有人惦记着你呢?” 沈砚翘起的嘴角一直没放下来过:“不就是从城南搬到城东了吗?只是远了点,又不是见不着。” 左护法青龙继续调侃:“砚哥,不拆开来看看?是个大美女呢!” 右护法白虎好奇道:“哥你会答应她吗?” 刘杰觑着沈砚,说:“砚哥可从没答应过女生呢......”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喧哗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只见不远处的石桥那儿,人群陡然混乱,“扑通”一声,似乎是谁落水了。 四人纷纷变了脸色。 原来是有个贪玩的小男孩猛地回头撞到了一个学生,学生撞到石桥上,脑袋磕了下晕了,直接摔进了湖里。 那个学生已经失去意识,再加上衣服进水后越来越沉,他一掉进湖里就往下沉。 冬日的湖水冰冷刺骨,一般人根本吃不消。 情况相当危急。 还好沈砚一行四人都是从小在水边玩大的,水性极好。 左右护法毫不犹豫脱了衣服就跳下去救人。 刘杰也在脱,却突然想起什么,担忧地看了沈砚一眼。 沈砚勉强挤出一个笑,声音发哑:“我没事。” 刘杰这才跟着护法们也跳了下去。 周围喧嚣的人声变得朦胧,逐渐听不见了,唯一能听到的声音就是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动,震得沈砚耳膜都在发疼。 空气开始变得稀薄,他有些站不稳地往后退了两步,摔坐在地上,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沥青地面。 隐约听见一个人的哭声,却大脑混沌,无法思考。 不知过了多久。 “砚哥,砚哥?” 焦急的喊声在耳边响起,沈砚逐渐恢复知觉。 “别打了,已经青了。”沈砚抹了把脸。 刘杰松了口气,收回不停捶击他肩膀的拳头,发现手都打红了。 他把沈砚从地上扶起来。 前方不远处,左右护法正和路人一起给那个学生做急救。 人群把他们围成一个圈,沈砚亟需转移注意力,就想挤进去看看是谁这么倒霉。 “嘀——嘟——嘀——嘟——” 120来了。 沈砚正和刘杰一块儿挤着,突然有围观的路人看向他,眼睛一亮: “哎,你们穿一样的校服,是同学吧?正好!” 沈砚一头雾水,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众人一齐推上了救护车:“照顾一下你同学。” 沈砚:“......” 他隔着玻璃窗和3个小伙伴对视,下一秒就被救护车无情地拉走了。 刘杰他们暂时留在原地,等待警方了解情况。 “嘀——嘟——” 沈砚在救护车猛烈的推背感中稳住身形坐下,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心想,就不该凑这个热闹。 不过,他倒挺好奇是他们学校哪个班的学生这么惨。 于是,他伸长脖子越过医生护士的肩膀看了一眼—— 第3章 沈砚:“......” 你好,请问我现在可以下车吗? 沈砚如坐针毡。 万万没想到,这个倒霉蛋竟然是江逾白? 他开始纠结一会儿要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他。 不能太开心了,这样显得他幸灾乐祸; 也不能太伤心了,这样太假了...... 想着想着,他突然乐了。 江逾白啊江逾白,你也有今天! 他赶紧拿出手机给昏迷中的某人拍了个特写。 狼狈归狼狈,竟然还有点小帅是怎么回事? 沈砚皱眉看着手机里的照片。 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江逾白天天对着他翻白眼,他其实挺愿意主动和他交个朋友。 三个月,他们斗得旗鼓相当,应该还挺有共同语言的吧。 “同学。”护士喊他。 沈砚抬头。 “你是病人的同学吗?能不能联系一下他的家长,班主任也可以。” “啊,好。” 沈砚当然不可能联系上江逾白的家长,于是给班主任打电话。 用膝盖想也知道,江逾白醒过来的时候肯定不愿意看到自己,所以沈砚决定等班主任来了,他就走。 老班赶过来需要时间,但现在江逾白需要做紧急全面的检查。 于是,这个重任就压在了沈砚身上。 他在医院里跑前跑后、跑上跑下拿单子,心里把江逾白骂了个狗血淋头。 ct室外。 沈砚和一个护士一起把江逾白搬到台子上。 医生走过来,扒拉了一下他的衣领,挑出一个金玉吊坠。 “同学,”医生叫来门外等候的沈砚,指着江逾白的脖子说,“你帮他取一下,这个做检查时要摘掉。” “哦,好。”沈砚取下吊坠,揣进兜里,准备等检查完再还给他。 兵荒马乱的一上午,班主任终于到了,却联系不上江逾白的家长。 “什么,南极?”沈砚睁大了眼睛。 “对,”班主任沉重地点点头,“江同学的父母常年在南极工作,很难联系得上。” “这样,沈砚,能不能帮老师一个忙?” “您说。” “老师去找一下医生了解情况,麻烦你继续在病房里陪一下江同学。” “没事,老师,您去吧。” 沈砚叹口气,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掏出手机玩。 “咳咳——” 第3章 你是小骗子 听到动静,沈砚下意识一偏头,猝不及防地就与病床上那人对上了视线。 “......”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江逾白居然醒了? 两人面面相觑,没人动,也没人说话,就这么瞪着眼睛互相看着对方。 像是在比赛似的。 终于,江逾白扛不住先移开了视线:“我这是在哪里?” 扳回一局! 沈砚松口气,快速眨了眨酸涩的双眼:“医院。” 江逾白一愣,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还有自己身下的白床单,接受了这个说法。 随即,他干呕了一下,有些嫌弃地张了张嘴,一股咸味。 沈砚好心解释:“你被一个小孩撞倒了,头磕了一下,晕过去掉水里了。” 江逾白抬起手臂轻轻摸了摸隐痛的额角,触到了纱布,暂且相信了。 他扬眉看沈砚:“是你救了我?” 沈砚连连摆手,像沾上了什么脏东西:“当然不是。” 开什么玩笑,他才不想和江逾白扯上关系。 江逾白点点头,发现有点晕,停下动作,问他:“那你是谁?” 沈砚:“......” 沈砚:“???” 沈砚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仿佛他是个外星人。 病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能听见走廊外来来往往的脚步声。 半分钟后,沈砚直起身,往病床边迈了一步。 江逾白下意识皱了皱眉。 他在距离病床半步的位置停下,垂眸居高临下地盯着江逾白。 两人再次对视片刻。 沈砚挑了挑眉,语气不善:“你不认得我?” 江逾白诚实点头,确定自己不认识眼前这个帅哥。 有意思,沈砚不禁翘起了唇角:“那你还记得你是谁不?” 他平静地答:“江逾白。” 沈砚谨慎地看他一眼,连续报了几个老师和同学的名字。 江逾白都记得。 沈砚心里非常不爽,又问了几个最近复习的知识点。 江逾白全都记得。 沈砚秀气的眉毛拧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团垃圾被扔出了大脑。 “所以,”江逾白依旧平静,却不乏锋利地看着他,“你是谁?” 我是和你互相看不顺眼的死对头! 当然不能这么说。 沈砚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天杀的,这人哪怕是失忆了都不忘膈应自己一下。 沈砚咬牙切齿。 不过,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要是不回击,那他就不姓沈! “你竟然连我都不记得了?”沈砚声音低落,故意拖延时间。 思考的时候,他下意识把右手揣进了口袋,却意外摸到了一张硬硬的东西。 ——是那封情书! 江逾白见他顾左右而言他,耐心告罄,眼底锋芒更锐利了几分:“你到底是谁?” 沈砚进退两难。 要他伤天害理不至于,骗财骗色更不可能。 ——只要让江逾白丢脸就行了,从今以后在他面前无地自容就行了! 他捏紧口袋里的情书,一脸豁出去了的表情。 在此期间,江逾白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他。 这人身上的校服和自己是同款,又出现在这里,很大概率是同班同学,再不济也是校友,不过...... “我是你男朋友!”沈砚吼道。 铿锵有力、抑扬顿挫! 江逾白瞬间忘了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他茫然地抬起头,大脑一片空白。 他怎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弯了? 这句话的杀伤力实在太大了,小小的病房里透着死一般的寂静。 沈砚自己也惊呆了,没想到他真的能突破下限,说出这么破廉耻的话! 绯红后知后觉顺着脖颈爬上侧颊,但下一刻,当他看见江逾白怀疑人生的表情时,又觉得值了! 他憋着笑,故意往病床边凑,恶心他:“老......婆?” 江逾白:“......” 他像是被连续两道雷给劈傻了,动弹不得。 哈哈哈哈,死对头终于也有吃瘪的一天。 沈砚在心里狂笑,天知道他多想拿手机把他此刻的表情拍下来发到班级群里,让同学们围观。 不知过了多久,江逾白才从一团乱麻的情绪中缓过来,嘴唇嚅动了一下:“不可能。” “老婆?”沈砚再接再厉,恶劣地把脸往他面前凑。 江逾白狠狠一皱眉,猛地往后退开:“你到底是谁!” 沈砚眨了眨眼睛。 他很会把握度,乖乖闭嘴了,就用略带哀伤的眼睛看着江逾白。 沈砚这张脸,可圈可点的地方很多。 但最妙的,就是那一双眼睛。 眼尾翘起的弧度恰到好处,像浓墨重彩的一笔,轻描淡写一瞥,无情也似多情。 江逾白这次足足过了半分钟都没说话。 沈砚表面上陪他一起沉默,实际心里快笑抽过去了。 “我不信,”江逾白转开了目光,不再看他,“我不认识你。” “你失忆了。”沈砚提醒他。 江逾白拧眉,说话一针见血:“可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我。” 沈砚被噎了一下,找补道:“因为我们吵架了。” 江逾白不说话。 沈砚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江逾白翻了个白眼。 靠! 沈砚对这个动作都要有心理阴影了,一看到,心里的火就蹭蹭蹭地冒。 他忍住想把眼前人掐死的冲动,死死咬着自己舌尖逼出了一点鳄鱼的眼泪,然后望着他: “江逾白,你受伤掉进湖里,是我把你送到医院来的。 “你在里面做检查的时候,是我跑上跑下给你交钱拿报告单的。 “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江逾白没有回答,而是问:“我们为什么吵架?” 但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 因为他看见沈砚从口袋里拿出一封粉色的信,理直气壮:“因为你善妒——有人给我写情书,你生气了。” 江逾白眼角抽了抽,刚想翻白眼,好歹忍住了。 他久久不语。 沈砚占领道德高地,得意洋洋地数落他:“你敢做不敢当!一点责任感都没有!” “我......做什么了?” 第4章 “什么都做了!” “我们还没成年。” 靠,话题怎么拐到高速上来了? 沈砚被噎了一下,又不想输了气势,于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渣男!” 江逾白沉默。 面前这个人,对,他到现在甚至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一上来就说是自己男朋友。 这太荒谬了。 假设他说的话是真的......那说明: 第一,自己不是直男。 ——可他并不觉得自己弯了。 第二,自己喜欢他。 ——他对此不能苟同。 很显然,这位小帅哥全身上下只有皮囊可以看,别的方面全都非常恶劣。 自己的眼光不会如此差劲,除非瞎了。 而且,最重要的,从他刚才醒来看见这个人第一眼起,心里就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不想看见这个人,不想看见这张脸。 他很清楚,这种情绪是厌恶。 而这,会是见到男朋友时应该产生的感情吗? 综上所述,假设推翻。 想明白后,江逾白抬起眼皮,看着面前的小骗子,遗憾地摇了摇头:“我还是不相信,这不可能。” 这次换沈砚沉默了。 他看着江逾白一本正经的样子就好想笑。 以前怎么没发现逗他这么好玩呢? 哦,因为这人根本没拿正眼看过他。 想到这,沈砚心里最后一丝负罪感也烟消云散了。 其实,以江逾白的脑子,他也没指望能轻易相信自己的谎话,光是恶心他几次,自己就已经回本了。 言语调戏几句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正当两人各自陷入沉默之时,护士正好进来准备给江逾白打针。 她惊喜道:“你醒了?我去喊医生!” 很快,班主任和医生都出现在病房。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逾白浑身上下都很不舒服,但主要是额角的钝痛,已经包扎好了,尚且可以忍受。 沈砚提了一句:“周老师,江逾白好像失忆了。” 闻言,周老师脸上的欣喜立马化为了凝重:“江逾白,你还记得周老师吗?” 江逾白:“嗯。” 周老师疑惑地回头看沈砚。 沈砚笑笑:“他就是忘了我。” 江逾白“嗯”了一声。 周老师试探地问:“你真不记得他是谁了?” “对。” “他叫沈砚。” 沈、砚。 他在齿间咂摸了一下这两个字,心底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连医生也有些意外。 他拿起手里的片子仔细看了看: “就是轻微的脑震荡,不过不排除会有失忆的可能,但一般会在几天或者几周内恢复正常。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再做个磁共振吧。” 因为江逾白正值高三特殊时期,班主任还是放心不下,于是又跟着医生去了办公室详谈。 再次安静下来的病房里,突然传来一阵“咕——咕——”声。 江逾白转头看过来。 沈砚捂住自己的肚子,在心里把江逾白又骂了一遍。 都怪他,害自己忙活到现在,连一口早餐都没顾得上吃。 想到这,他也学着江逾白的样子朝他翻了个白眼。 “哼,薄情郎。” 江逾白:“......” 沈砚瞪了他一眼,拿起自己的手机径自离开了病房。 他准备问问刘杰他们那边好了没有,约个午饭。 江逾白皱了皱眉。 没一会儿,他就从窗边看见沈砚的背影出现在住院楼外,然后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在医院大门处。 江逾白从一旁的书包夹层里翻到了自己的手机。 还好,可以开机。 他随手翻了翻相册、备忘录和社交软件,没找到沈砚的一丝踪影。 包括微信和手机联系人,都没有找到沈砚,或者疑似沈砚的人。 果然是骗子,他在心里轻嗤。 第4章 我的媳妇吊坠呢 沈砚中午和刘杰他们饱餐一顿,又疯玩了一下午,晚上舒舒服服地躺在自己的大床上。 现在江逾白人在医院,他终于可以不用跟着他卷了。 于是,他放心地掏出手机开始玩游戏。 十一点的时候,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感觉有些饿了,于是起床泡了一碗泡面,边看游戏直播边吃。 吃完继续回床上躺着的时候,他想起了江逾白。 这人不会背着他偷偷学习吧? 不行! 他必须得给江逾白找点不痛快。 沈砚坐直了身体,翻到手机里今天才从班主任那存到的号码,搜索找到了江逾白的微信号,给他发了个好友申请过去: “老婆,是我。” 几乎是下一秒,他就被拒绝了。 他再接再厉,忍笑打字:“别生气了,我原谅你好不好?” 依旧是秒拒。 “哈哈哈哈哈。”沈砚狂笑,扔了手机,倒在被窝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几乎能想象出江逾白铁青的脸色。 调戏江逾白实在是太好玩儿了,他怎么今天才发现? 沈砚现在的心情说不出的愉悦,难得没有失眠,很快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 江逾白现在每天睡醒之后,都多了个任务。 那就是想沈砚。 ——别误会,只是检查自己有没有恢复记忆。 片刻后,他睁开了眼睛,还是一无所获。 磁共振的结果出来了,并无影响。 今天已经是住院的第三天了,元旦假期即将结束。 额角的伤口开始愈合。 除了忘记沈砚,他的身体并无大碍。 甚至他都没跟父母提过。 他们工作太忙了,联系不上;况且他都快成年了,不想徒增担忧。 上午,在和班主任还有医生商量过后,江逾白在下午办理了出院,准备明天正常上学。 到家后,他拿着衣服站在浴室里,沉思。 住院的三天,他一直没有洗澡。 其实他是有轻微洁癖的。 什么换洗衣物不方便,避免伤口沾水等等,他知道都是自己的借口。 真实的情况是,他现在有点恐水。 就是害怕被水包围的感觉。 但人不可能永远不洗澡,况且明天还要出门见老师同学。 江逾白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站在蓬蓬头下。 水流打在皮肤上的瞬间,他整个人一激灵,很想躲开,呛水的恐惧开始在周身蔓延。 在他住院期间,那个惹祸的小男孩在家长的带领下给他道歉,承担了所有的医疗费。 他没法苛责一个孩子,只是点点头就让他们走了。 对,还有救他上岸的三个好心人。 看着和他年龄差不多。 一个染了黄毛,两个脖子上有纹身,估计身上还有一大片,只是被衣服遮住了。 看着像不良少年。 但江逾白对他们没有偏见,况且是他们大冬天的不顾危险救了自己。 因为他当时还在医院,所以只在警察叔叔的帮助下,和恩人们匆匆见了一面。 不知是不是命中有缘,江逾白觉得他们很眼熟,但仔细思索后还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无妨,江逾白留了联系方式,准备周末有空的时候请他们吃个饭,郑重地表示感谢。 黄毛一行人倒是乐乐呵呵地答应了,只是临走前说还有一个同伴,当时也在现场,能不能一起来吃饭。 添双筷子的事情,江逾白毫不犹豫答应了。 黄毛他们很开心地和他挥手道别。 回忆结束,江逾白再也坚持不下去,脸色苍白地关掉淋浴,手掌撑在瓷砖墙壁上喘气。 片刻后,他胡乱地用毛巾擦了擦身体,套上睡衣,走进卧室。 这时,手机突兀地响了一声。 他拿起来看,烦躁地翻了个白眼。 自从前天晚上连续两次拒绝对方的微信好友申请后,沈砚就没再骚扰自己。 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风,又来了。 像一个不是很敬业的骗子。 他看着屏幕上那句“男朋友,理理我呀(微笑)”,仿佛能想象出沈砚一脸坏笑的模样。 拳头硬了。 他挪动手指,点了接受。 另一边,沈砚在台灯下奋笔疾书赶作业,正写到一半,想起亲爱的死对头了。 不管江逾白信不信,反正他要把骚扰坚持到底。 恶心到了,正合他意。 没恶心到......反正自己又不会少块肉。 横竖都是自己赚了。 他乐呵呵地第三次发完好友申请后就丢开手机,继续唰唰唰写试卷。 凌晨一点。 沈砚疲惫地倒在床上,想玩五分钟手机就睡觉。 第5章 解锁的瞬间,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使劲揉一揉,确定自己没有写昏了头。 天老爷,江逾白竟然同意了? 还是在三小时前。 沈砚陷入了沉思。 他这是什么意思? 莫非信了自己的鬼话? 不可能,这概率比火星撞地球还小。 那是为什么? 沈砚看着那句“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眉头越皱越深。 江逾白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他动了动手指,尝试着发了个“晚安”。 结果,下一秒,一个鲜红的感叹号弹了出来。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靠,江逾白竟然把他拉黑了! 沈砚差点要摔手机。 肯定是江逾白嫌一次次拒绝他太麻烦,干脆一劳永逸。 想到这,沈砚对着聊天框狠狠竖了个中指,心想不整死江逾白他誓不罢休! * 手环连续震动了几次,提醒主人久坐后要起身适度锻炼。 江逾白瞥了一眼,把手环摘了扔到旁边。 已经凌晨两点了。 还有一张英语试卷没写完。 应该是后遗症。 自从前天撞到头后,每当用脑过度时就会头疼,导致他的学习效率大大降低。 不过,他本人对此倒不是很担心。 学校里,老师们刚刚过完第一轮复习,他自己已经开始第三轮复习了。 从小到大,他对自己的成绩都很有信心。 他总是年纪第一。 一直都是。 江逾白闭了闭酸涩的眼,把剩下的卷子折好放进书包,准备明天早读再补。 伸着懒腰走到床边,他拍了拍柔软蓬松的枕头,拉好被子准备睡觉。 被电热毯烘得暖乎乎的被窝里,半梦半醒间,他想起傍晚洗澡时的恐惧,手下意识去摸自己脖子上的吊坠。 睡衣上方......没有...... 他闭着眼睛微微蹙眉。 脖子上......也没有...... 风吹动窗帘一角,发出微小的动静,除此以外,万籁俱寂。 一片漆黑的房间里,江逾白惊醒,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吊坠呢? 困意顿时烟消云散。 他戴在脖子上的金镶玉平安扣——不见了! 江逾白头疼地按着太阳穴,拼命回忆,却一无所获。 这吊坠是他父母临去南极工作前给他的,特意叮嘱这是家里的传家宝,要送给以后的媳妇,千万不能弄丢。 钱倒是小事,难得的是心意。 这枚吊坠是江逾白太爷爷送给太奶奶的,然后一代代传下来。 到他这里已经是第四代了,特别有意义。 江逾白做留守儿童的时候才十五岁,但江家父母思想很开放,认为他已经到了可以恋爱的年纪,况且平安扣又寓意平安,所以江母就给他让他先戴上了。 可现在,它不见了! 江逾白很罕见地崩溃了。 冷静、冷静...... 他抹了把脸,再次闭上眼睛细细回忆。 这个吊坠他是一直贴身戴着的,连洗澡也不会取下,很难会弄丢。 而且因为已经戴习惯了,就算是绳子意外断了,脱落的瞬间他肯定会有感觉,不可能察觉不到...... 所以,很有可能,是他自己取下来的...... 江逾白再次抹了把脸。 一个荒谬的念头出现在脑海中。 * “江哥,你没事吧?” 次日,江逾白一走进教室,同桌宋准就凑了上来,看着他眼下巨大的黑眼圈,一阵嘘寒问暖。 不等江逾白回答,他就一阵捶胸顿足,大吼: “天要亡我!连学神都开始熬夜学习了,哪还有我们学渣活路哇!” 话音刚落,四周响起一片配合的呜呜声。 江逾白:“......” 你们够了。 元旦假期,他医院三日游的事情,同学们并不知情。 唯一的外伤在额角,被刘海妥帖地遮住了,根本没人看出来他受过伤。 而“内伤”,就是忘记了沈砚这号人。 总体来说,影响不大,所以班主任并未在班上提及。 说到沈砚—— 从江逾白踏进校门开始,他就在寻找这人的身影了。 可惜到现在,都毫无所获。 坐以待毙不是江逾白的风格,他决定先从同桌下手,旁敲侧击打听一下情况。 “那个——”他罕见地犹豫了一下,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你好,请问我最近有没有在谈恋爱”,这句话但凡是个正常人都问不出口吧? “嗯?江神有事请讲,不必跟小的客气。”宋准朝他抱拳。 江逾白:“......”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向宋准:“宋兄——” “我最近......有和谁走得比较近吗?” 宋准:“......” 两人沉默对视,气氛变得古怪。 “什么、意思?”宋准感觉自己时常跟不上江逾白的脑回路,“怎么这么问?” “字面意思。” 宋准想了想:“没有。” 江逾白放下心。 “不过,”他嘿嘿一笑,“虽然我不知道你和谁走得近,但我知道你和谁走得远。” “谁?” “沈砚。” “为什么?” 宋准压低声音,凑近他:“我们全班都发现了,你们俩不对劲。” 江逾白:“......” 江逾白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你们很像是在避嫌,从不出现在对方5米范围之内。” 江逾白皱起眉。 “你们吵架了?”宋准小声八卦了一句,又拍拍他的肩膀开解,“同学哪有隔夜仇!” 第5章 怎么在你那 江逾白后悔问他了:“不是。” 但宋准的好奇心已经被勾了起来,还想问。 还好早读铃声适时响起,老师走进教室,两人的谈话被迫中断。 早读开始,江逾白却有些心不在焉。 宋准的话让他想起了一些不是很愉快的记忆。 昨晚,不对,应该是今早,在彻底失去睡意后,他开始在网上搜索沈砚的名字,企图了解这个人。 可惜全国叫这个名字的人太多了。 但在筛选完地区后,江逾白还是找到了他。 因为他足够有名。 大大小小的比赛,沈砚拿了很多第一。 这一点令江逾白非常意外。 没想到,他是个与自己旗鼓相当的对手。 这让江逾白产生了惺惺相惜的欣赏之情。 不过,这并不能解答他心中的疑惑。 顶多知道了沈砚成绩好、脑子好。 于是,他开始尝试把自己的名字也加上去。 结果搜索出了更多的竞赛报道。 直到—— 一个高冷学神x傲娇校霸的帖子跳出来。 江逾白:“......” 这是什么东西? 他的手指顿住了。 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 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会儿,划走,几秒后,又按耐不住好奇心,翻了回来。 原来这是他们学校贴吧里的帖子。 江逾白感觉自己好像隐隐要触摸到真相了。 只是,这个标题似乎有点不对劲。 点进去一看,果然。 置顶加精就是一张他俩的合照。 穿着校服,正式得像结婚......不是,证件照。 江逾白差点把手机扔了。 “磕cp聚集地。” “一个是高冷学神,一个是傲娇校霸,他们之间——究竟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呢?” “同人小段子。” 江逾白觉得这个世界奇幻了,明明这些都是中文,为什么他看不懂呢? “有爱瞬间大盘点!” 这是热度最高的一个合集,江逾白迟疑地点了进去。 五分钟后。 他面色凝重地退了出来。 继续翻了一下跟帖,他看到一条嗤之以鼻的评论:“别磕了,这两人一看就是宿敌。” 他觉得脑子清醒了一点。 “哪有什么宿敌,宿敌就是妻子!”下面有人反驳他,队形还挺整齐。 江逾白:“......” 这时,手机提示电量耗尽,即将自动关机。 江逾白丢开手机,闭上眼,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铃铃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江逾白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 胡思乱想了一个早读,英语卷子也没心情补。 他抹了把脸。 看来,一切只能等沈砚来了才能揭晓答案。 事实证明,江逾白高估了沈砚。 直到第一节课结束,这人才顶个鸡窝头姗姗来迟。 好不容易挨到课间,江逾白走到沈砚课桌前,落下一道阴影。 第6章 沈砚抬眼。 “过来。”江逾白丢下一句话,眼神若有似无地在他脖颈处停留了一瞬,转身走了。 他莫名其妙地跟了出去,还不忘嘴贱道:“男朋友,怎么了?” 前面的人脚步顿了一下,难以言喻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沉默地继续往外走。 沈砚在后面,用力忍住不让自己笑出声。 他可太喜欢看江逾白吃瘪的表情了! 走廊上,江逾白也不说话,就闷头往角落走。 沈砚见他神情凝重,不禁有些忐忑,心想不会这么快他就恢复记忆了吧。 他防备地落后几步。 直到距离角落还有两三米时,江逾白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微微低头看向沈砚,把后者吓了一大跳,以为他要揍自己:“你干嘛?” “我的吊坠是不是在你那?”江逾白拧眉。 “啊?哦——对!” 沈砚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事儿啊。 他从口袋里掏出吊坠。 那天做完ct,他就准备还给他。 结果光顾着整他,给忘了。 “你说的是这个吧。”他展开掌心。 自从大前天从医院回来后,他就一直窝在家里,根本没想起来校服口袋里的吊坠。 这玩意儿上面又是金又是玉的,估计价格不菲。 想到这,他赶紧把东西递过去,怕晚了就要被讹上了。 但是半天过去了,江逾白却没有伸手要接的意思。 他就像被人闷头打了一棍,愣愣地看着那枚吊坠。 看着金子和翡翠在阳光下流淌出熟悉的光芒,感觉呼吸一寸寸滞涩。 许久,他才抬头,将目光缓缓移到沈砚脸上。 自从在医院醒来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认真细致地打量沈砚。 与此同时,沈砚也是头一次在江逾白脸上看见这么复杂的表情,心里陡生不安。 他仔细观察手心的吊坠,心想,自己没有碰坏哪里吧? 这玉翠绿得仿佛能滴水,估计得是个玻璃种。 况且能让江逾白一个大男人天天戴脖子上,肯定价值不菲。 想起银行卡里的余额,他忐忑不安。 应该赔得起、吧? 最近金子还挺贵的。 “早就想还给你了,”沈砚赶紧解释,把吊坠向前递了递,催他,“拿着啊?” 江逾白的表情有些不对劲:“早就?” “对啊。”沈砚警惕地看着他。 但江逾白还是没动,反问他:“我有没有和你说过这枚吊坠的来历?” “啊?”沈砚懵了。 什么来历? ——花了多少钱买的? 靠,江逾白竟然到他面前炫富来了! 他是懂火上浇油的。 看他不整死他丫的。 江逾白看他的样子,心里了然,试探道:“既然给了你,你就拿着吧。” 沈砚:“我不要!” 开什么玩笑,这吊坠的价格都够得上刑事犯罪了,万一江逾白恢复记忆,要自己蹲大牢怎么办? 整蛊而已,他可不想把自己搭进去! 江逾白垂眸看看自己手心里物归原主的吊坠,又抬头看向前方沈砚离开的背影,目光晦涩不明。 下一节是班会课。 班主任周老师走上讲台,笑道:“同学们,新年好!祝大家在新的一年旗开得胜、梦想成真!” 台下掌声雷动,所有人都很捧场地喝彩:“新年好!谢谢周老师!” “承老师吉言!” 随后,她开始宣布一件事情:“为了激发大家的学习热情,老师决定从这次月考开始,班上前三名可以自行挑选座位!” “老师,不公平呐!”宋准在最后一排大吼,“江逾白和沈砚就占了两个,剩下的全班人只能竞争一个名额!” 江逾白侧头看了同桌一眼,有些意外,原来沈砚成绩这么好? 不过就凭网上那些获奖记录,沈砚是第二名也很正常。 台上,周老师听到了同学们附和的发言,点点头:“有道理,那就增加名额到五个。” 她开始点名:“沈砚,这次你是年纪第一,你先选!” 江逾白:“......” 有那么一瞬间,江逾白以为是自己脑子不清醒了出现幻听。 他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被点到的沈砚同样一愣,下意识看向江逾白的方向,正好与面露茫然的某人对视了。 下一秒,沈砚勾唇,心里暗爽,朝他得意一笑,有了主意:“我选宋准的位置!我要做江逾白的同桌!” 班上响起一阵低呼声。 有人好奇:“他们俩不是关系很差吗?” 旁边的同学推测:“所以现在当事人亲自打破谣言来了。” 周老师顺着沈砚的话看向另一位当事人:“江逾白,你呢?” 江逾白蹙眉,不是很情愿。 他个子高,一直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正中间,都习惯了,而且他得弄清楚吊坠的事,只能妥协:“周老师,我就坐这。” “好,那你们俩就做同桌,以后有问题可以互相探讨,共同进步!” 沈砚有些意外,他以为江逾白无论如何也要摆脱他呢。 他垂头低笑,既然如此,那他可就不客气了。 以后的日子肯定非常、非常有趣。 接下来是—— “第三名,宋准,你选哪儿?” 宋准真挚地看着江逾白,唱起来了:“啊同桌,我们就要分离——不过那是不可能的!” 他大喊:“老师我要坐江逾白前面!” “好!” 后面是四五名挑选座位。 此外,周老师还简单做了些别的调整,说:“等下大课间,同学们把座位换好。” “好!” 下课铃响后,沈砚麻利地收拾好课桌,开始往宋准的位置上搬东西。 高三的学习资料多,搬起来堪比搬家。 当沈砚一撒手“哗啦啦”将一大捧试卷课本丢到新课桌上时,发出的巨大声响引得江逾白朝他看了一眼。 很平静淡漠的一眼。 起码不是白眼。 沈砚心里冷笑,很快,他就会为自己翻过的白眼付出代价! “你好啊,男朋友。”他凑近,用几乎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跟江逾白打招呼。 然后他心满意足地看见江逾白的耳朵一抖,摔了手里的笔。 江逾白把笔从地上捡起来。 “你耳朵红了诶。”沈砚笑得像个调戏良家妇男的浪荡子。 江逾白不理他。 江逾白一天都没有理他。 直到下午放学,沈砚单肩挎着书包哼着歌准备早退时,江逾白主动叫住了他。 “怎么了,白白?”他又开发出新称呼。 江逾白的眉头狠狠皱了一下,盯着他不解道:“为什么你是第一?” 他指着成绩单,表情是真实的疑惑:“只差一分,是我让你的吗?” 第6章 你的哥们 沈砚:“......” 他把书包摔在座位上,差点没维持住人设:“老子要你让?” 江逾白看着他,表情不是很相信。 沈砚气得差点吐血。 他深呼吸两次,最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露出一个温柔又瘆人的微笑:“白——白,其实是我让了你。” 江逾白拧眉。 不知是因为称呼,还是所谓的谦让。 沈砚不管,弯下腰在自己桌上的试卷堆里一通翻。 准确找出一张后,他指着自己答题卡上漏涂的一道选择题,开始瞎编: “你看,这就是证据,我给了你五分的机会,你却用不上。” “我对你很失望。”说完,他可怜地看着江逾白。 *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 江逾白独自坐在座位上,很难得地陷入了自我怀疑。 从小到大,沈砚是第一个对他说这种话的人。 他感觉胸口微微发热。 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股被激起来的胜负欲。 他终于找到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一个惺惺相惜的队友。 以后的日子肯定很有趣。 想到这,他拿出手机,把沈砚从微信黑名单里拖了出来。 片刻后,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同时亮起,是沈砚给他发了条微信消息—— 傻逼。 江逾白:“......” 两秒过后,消息被对方撤回了。 另一边,沈砚都拎着书包走出校园好远了,一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幕,还是觉得气得肝疼。 江逾白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自信,竟然敢看不起他? 想当年他考第一的时候,江逾白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 他越想越气。 要不是碍于假男朋友的身份不好发作,他高低要和他干一架。 想到这,沈砚掏出手机,打开江逾白的微信页面,打字骂了句“傻逼”,发送。 第7章 隐忍退让不是沈砚的性格,有仇必报才是。 而他报仇的方式就是暗戳戳地在被拉黑的微信界面里骂街。 反正江逾白也看不到。 可是这一次,红色的感叹号竟然神奇地消失了。 消息、发出去了? 沈砚:“......” 死手快撤回。 不知道江逾白抽什么风,居然偷偷摸摸地把他从黑名单里拖出来了。 这可真是完了个大蛋了。 还好他手速快,江逾白应该没看到。 但是下一秒,对方发了个问号过来。 沈砚:“......” 解释就是掩饰,他决定装作无视。 傍晚六点,路上全是匆匆归家的行人。 沈砚揣着兜,慢悠悠地逛着,路过小餐馆时,打包了几样老爸爱吃的饭菜,往家去。 咔哒一声锁开,窗帘拉着,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客厅一角的供台上亮着长明灯。 沈砚抬手按亮了灯。 换好鞋,从厨房里拿出干净的碗筷把打包盒里的饭菜盛出来一半放好,端到供台上。 黑白照片上的男人俊朗、年轻,冲着镜头微微笑着。 沈砚每一次看见,都觉得他爸在朝他笑。 沈佑安是为了救一个落水小孩牺牲的。 官方送来证书和锦旗,全被沈砚丢在供台角落。 当年,他妈生下他就走了,他和他爸相依为命十七年。 如果可以的话,沈砚还是想要他爸回来,而不是留下这些冷冰冰的荣誉。 距离这件事情发生已经过去五个月,可他觉得自己一辈子也无法释怀。 草草吃过晚饭后,沈砚把打包盒收拾了一下。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是黄毛给他打电话。 刘杰在那头神神秘秘的:“喂砚哥,明天中午有场饭局,来不来?” 沈砚:“......” 还饭局。 “不来。” 这周放完元旦假后就到了周五,只用上一天课,比较轻松。 明天周六,他决定在餐厅打完最后一次小时工,已经跟老板约好了,正好把工资结一下。 接下来的半年,他不准备零零碎碎地打工了,要全力以赴冲击高考。 “啊?”刘杰长叹一声,挺惋惜,“哥太可惜了,在大雁门呢!” 大雁门是这块儿有名的饭庄。 环境清幽、菜肴美味。 价格也不菲。 沈砚不是很在意,也没觉得多可惜:“那你多吃点,捎上我那份。” “没问题。”刘杰应了,又问,“哥你不问问是谁请的客啊?” “我相信是我兄弟发财了。”沈砚把手机夹在肩膀间,把垃圾袋丢在门口,“刘哥苟富贵,勿相忘啊!” “哥你又打趣我!”刘杰笑,提示他,“你还记得元旦那天不,见义勇为那次,那个落水的学生非要请哥几个吃饭。” “你不是也出了力吗?一起去呀!” 沈砚:“......” 靠,搞半天,原来是江逾白做东。 冥冥之中,兜兜绕绕,他觉得好笑,但下一秒猛地反应过来:“爷爷!你们没乱说话吧?” “啊?”刘杰不知道他在激动什么,“能乱说什么啊?” “就是,”沈砚组织措辞,“没在他面前提到我吧?” 江逾白是个心机重的,要是发现自己与刘杰之间的关系的话,肯定会起疑! 那他的计划不就功亏一篑了? 沈砚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没有没有!哎,砚哥你吓死我了!”刘杰拍拍胸口,完了又反应过来,“哥你认识他啊,叫那个江......什么白的。” 沈砚:“......” 他含含糊糊地应了声,对刘杰发出的疑惑充耳不闻,再三叮嘱他不要说漏嘴后,立刻挂断了电话。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没开灯的卧室里,他坐在书桌前,看着黑漆漆的台灯,抬手捂住了眼睛。 这叫什么事儿。 次日11点,沈砚准时出现在打工的餐厅里。 他不算正式工,也不是长期工,就是老板以前和他家是邻居,也受过沈佑安的帮衬。 知道他爸出事以后,就让沈砚在中午店里忙的时候帮着上菜,给他按天结工钱。 其实也算帮他一把。 那段时间,沈砚的情绪一直不好,需要做些什么事情转移下注意力,打发时间,就答应了。 但他不好总占着别人的便宜。 餐厅经理见他来了,和他打招呼:“小沈同学,中午好呀!” “王经理。”沈砚换好衣服,边系腰间的小围裙边朝他笑。 “听钱总说今天是你最后一天来了?” 沈砚点点头。 “这个你拿着。”周围没人,王经理递给他挺厚一份信封,“这些天的工钱。” 沈砚看了一眼,没接:“王经理,给多了。” “害!你还记得上次有个傻逼撞到你,害你赔了客人一身衣服的事情不?” 沈砚:“......” 又是江逾白。 他想起赔给江逾白的一万块钱了。 只是江逾白现在失忆了,估计都忘记这件事情了。 还好他在人失忆前把钱还了。 “这钱哪能让你出呀!收着。”王经理把信封往他口袋塞。 沈砚推拒:“不行,王经理,我不能收。”他真心觉得不合适。 王经理笑得和蔼可亲:“小沈同学,拿着吧。你就当这钱是钱总预祝你考上大学的份子钱!” 他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小沈同学,高考加油哦,我们都对你很有信心!” * 江逾白正往地铁站走,路过一家餐厅时,他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沈砚穿着服务生的制服,正在往餐厅的玻璃窗上贴新年窗花。 脱下了厚重的蓝色校服,穿一身黑的他显得清瘦又高挑。 江逾白发现他腰间还有一只装饰性的小围裙,有一种与他不相衬的违和。 他逐渐停下脚步,看沈砚说笑着从同事的手里接过窗花,展平,往窗玻璃上贴,然后细致地调整角度。 江逾白没想到,都高三了,沈砚竟然还在打工? 他不知道失忆前的自己晓不晓得这件事情。 半小时后,大雁门。 江逾白进了一间玲珑小包厢。 “不好意思,”他歉意地打招呼,“路上耽搁了几分钟。” “没事儿。”黄毛探究地观察了他一会儿,“介绍一下,我叫刘杰。” 他指着左右两边的纹身少年说:“他叫季轩,他是黄鸣。” “你们好,上次在医院里太匆忙了,没来得及好好道谢。” “江同学,你太客气了。” 江逾白笑笑,视线从三人身上扫过,看向刘杰:“不是说还有一个朋友吗?” “啊——”刘杰一惊,连连摆手,“哦,害!他有事就不来了。” “砚哥天天在忙啥呢?周末都看不见他人!”季轩抱怨。 “就是啊!”黄鸣附和,突然想起那封情书,笑嘻嘻,“是不是在忙着谈恋爱啊。” 刘杰差点要去捂他们的嘴,防备地看了江逾白一眼,低声呵斥:“快闭嘴吧,砚哥说过不准提了!” “哦。”两人倒也听话。 江逾白一直安静地看着,不知他们口中的“言哥”是何许人物。 不过,应该是他们三个的老大吧,说话很有分量,大家都听他的。 他想着想着,不经意间对上了刘杰暗戳戳瞅他的目光。 后者赶紧收回视线,尴尬地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从一进门,江逾白就察觉到他不对劲了。 明明上一次在医院里,这人还十分正常。 江逾白心底疑问,却并未表现出来,直接叫服务生上菜。 一道道精致的菜品被小心地端了上来。 服务生的制服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害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沈砚。 也许是这三人的气质莫名与沈砚有一些相似,席间,沈砚穿工服的模样在他眼前挥之不去,导致江逾白这顿饭吃得心不在焉。 不过,刘杰三人倒是吃得很开心,还与他称兄道弟。 临别前,江逾白再次郑重道谢,四人礼貌告别。 第7章 你好新同桌 次日周一,沈砚照例单肩勾着书包,踏着早读下课的铃声走进教室。 前排的宋准看见他,自来熟地搭话:“沈大神,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 沈砚一凛神色,做了个“请”的手势:“宋兄请讲。” “为什么你每天都这个点才来?”宋准指指腕上的手表。 “哈哈,”沈砚尬笑两声,“因为我起不来。” 江逾白:“......” 以为能学到大神独门学习方法的宋准:“......受教了。”他乖乖转回头继续学习去了。 附中校风比较开明,可以说是一所贵族学校,对纪律抓得不算紧。 第8章 所谓,只要你足够强大,规则都可以为你改变。 沈砚就是实例。 不然照他这种迟到早退的频率,换别的学校早记处分了。 江逾白转着手里的笔。 附中学费高昂,但师资力量非常雄厚。 按理说,能在这里读书,沈砚不会差钱,但他又确确实实在打工。 江逾白发现自己这个新同桌身上到处都是谜。 “白白,早啊!”沈砚放下书包,笑眯眯地凑近江逾白,好笑地看着他侧头躲开。 “别这么叫我。”江逾白蹙眉。 不知道是不是沈砚故意的,明明是一个很正常的小名,从他嘴里喊出来就像是在叫“宝宝”。 他爸妈都没这么肉麻地叫过他。 “为什么啊?”沈砚得寸进尺,“那我叫你什么?男朋友......还是老、婆?” 江逾白不说话,耳尖红了。 沈砚往他那边挤,大半个身子都侧过去了。 这时,前排的宋准再次回头,看着他们俩的姿势,好奇道:“你们在聊什么呢?我怎么听见老婆......唔......” 沈砚直接伸手上去捂住他的嘴:“什么?我怎么没听见,你听错了!” 宋准求救的目光投向江逾白。 “嗯。” 宋准满腹疑惑地转了回去。 “为什么骂人?”冷不丁地,江逾白问。 “啊?”沈砚没反应过来,“什么骂人?” 他边撸袖子边在心里幸灾乐祸:“谁骂你了,简直是胆大包天!” 简直是吾辈楷模! 江逾白提示:“微信。” 沈砚:“......” 他想起来了,是上周五晚上被他选择性无视的那句“傻逼”。 江逾白还记着呢? 小气鬼! “发错人了。”沈砚讪讪地摸摸鼻子,“所以我赶紧撤回了。” 江逾白看着他,没说话。 “白白你知道的,”沈砚下意识把手揣进口袋,碰到了自己的早餐,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我......我把你的微信置顶了,所以很容易点错。” “嗯。” 沈砚狠了狠心,掏出兜里温热的牛奶和三明治放在他课桌上:“你看,这是我特意给你带的早餐,别生气了。” “我不吃肉松。” 沈砚:“......” “哦,呵呵,哈,”他把吃的喝的赶紧扒拉回来,尴尬地笑笑,“你也没告诉我呀。” 他自己找补:“下次一定,下次一定不会忘!”同时,还不忘竖起三根手指发誓。 “嗯。”江逾白把这页揭过去了。 中午,沈砚从门卫室那里拿回一个寄给他的包裹。 他拆开,看着里面印着红十字会的标志,陷入沉思。 难道是因为他爸? 沈砚的心情瞬间变得低落。 一看到这种东西,他就会想起沈佑安。 想起这个男人搭在自己肩上的宽厚手掌,想起放学后回到家里亮起的那盏灯。 那时,他还有爸爸,还有家。 不像现在一样,活得像个孤儿。 他把包裹随意往抽屉里一塞,不想看了。 但是旁边的江逾白突然问了句:“不拆吗?” 不知为何,他一看到红十字会的标志,就感觉大脑里沉封的一块记忆有了松动。 距离他落水已经过去一周了,失忆症的事情却没有任何好转。 虽然这件事并不影响他的正常生活,但缺失一段记忆,总会让人缺乏相应的安全感。 况且,他也想搞清楚,沈砚说的早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还有吊坠为什么会在他的手里。 “不想拆。”沈砚揉了揉眼睛。 江逾白看见他眼睛有点红:“好吧。” 一分钟后,沈砚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 “尊敬的沈砚先生,您好!我们以爱和生命的名义感谢您为灾区捐款壹万元!谨此献上衷心的谢意!” 落款是红十字会。 沈砚:? 他把抽屉里的包裹又掏了出来。 拆开最后一层包装,里面是一本红十字会的证书。 内容跟刚才那条短信大差不差。 沈砚疑惑了。 他什么时候捐款了?还捐了一万。 这对于他而言,可不是小数目。 “能给我看看吗?”江逾白罕见地对这个包裹非常有兴趣。 “当然了,白白。”沈砚心情好会调戏他,心情不好更会调戏他,他勾起唇角,“我怎么会拒绝你呢?” 江逾白:“......” 他接过证书,看清上面内容的一瞬间,感觉有什么思绪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头开始疼了起来。 那种快要想起但是又想不起来的感觉很不好受,像卡着什么东西,不上不下的。 “白白,你怎么了?”沈砚看着江逾白的样子,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他想起王经理给他的厚信封,继而想起他丢在江逾白桌上的一万块钱。 当时江逾白很不情愿收,是自己硬塞给他的。 莫非是那个时候? 想到这,沈砚凑到江逾白面前,眼底含笑忽悠他:“白白,你不是失忆了吗?不是一直不相信我的话吗?”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江逾白手里攥着的证书:“这就是证据。” 江逾白不明所以。 沈砚指挥他:“用你的手机登一下红十字会的官网,看看捐款记录。” 说完,他把脑袋凑过来,和江逾白一起看那块方方正正的小屏幕,笑眯眯: “你看看你多爱我,自己捐款还要写我的名字。 “给我积阴德?” 江逾白:“......” 他耳朵红了。 高三的生活乏味、枯燥、千篇一律。 每天好像只是写几张卷子,一天就过去了。 明明上一次月考还近在眼前,下一次的期末考就已悄悄来临。 最终,江逾白以一分的优势险胜沈砚。 沈砚整整三天没有理他。 偶尔江逾白主动和他说话,他就皮笑肉不笑地叫“白白”。 江逾白:“......” 等老师讲订完试卷,学校就放寒假了。 往年,江逾白都会去国外找父母一起过年。 但因为今年要高考,为了节省时间学习,他就决定不去了。 反正高考完后的日子还长,也不差这一年。 另一边,沈砚也收到他妈夏宴的微信,让他来邻市和自己一起过年。 不去,他这样回复她。 丢开手机,沈砚歪着身子倒进被子里。 他还记得夏宴对他说过的话: “你那么小,那么软,抱在怀里轻得像一朵云,我没有办法想象自己抚养你的场景,没法想象你有一天会长大成人。 “这份担子太重了,压力太大了,我承受不起。” 夏宴生下他的时候还很年轻,只有20岁。 沈砚父母是相亲认识的。 夏宴走后,沈佑安没说过她一句坏话,只是也很少提起她。 小时候,看见别的小孩子牵着妈妈的手蹦蹦跳跳时,沈砚会想她、恨她,但也控制不住地爱她。 夏宴后来再婚了,嫁得很好。 对方家境优渥,也爱她。 当沈砚再次见到夏宴时,那个说负担不了他的责任的女人已经又生下了一个女儿。 这一次,她把她养得很好。 沈砚看着那个阳光开朗的小女孩站在自己母亲身边, 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那一年,他8岁。 高三开学前夕,沈佑安见义勇为,溺水过世。 夏宴想让沈砚转学去她的城市,进最好的一所高中。 沈砚见过一次新爸爸。 他长大了,看得懂别人的脸色。 他心想,既然你已经有新的生活,就不要再回头看了......不要再带着他这个累赘。 沈砚拒绝了。 但是他确实没有办法继续在原来的学校待下去。 睹物思人,他受不了。 夏宴又提出,让他进本地的附中。 沈砚想了想,答应了。 这是他第一次接受母亲的好意。 但是他没有要她的钱。 没想到,高三报道那天,放心不下的夏宴亲自来找他了,邀请他和自己一起去邻市生活。 沈砚贪婪地看着她,幻想如果她只是自己一个人的妈妈该多好。 可他只能咬咬牙,放狠话把她逼走。 现在,他真的是孤儿了。 其实沈佑安的死,给沈砚留下了一大笔钱。 但他不想用,于是自己出去打工。 他喜欢打工,可以避免自己胡思乱想。 况且累了一天,睡觉也会很香。 不然他总是失眠...... 沈砚平躺在床上,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虚虚地落在天花板上。 第9章 发了会儿呆后,他摸到手机,解锁,开始骚扰江逾白:“白白,想你了,怎么办?” 他们的聊天记录挺长,但基本上都是沈砚单方面在发,江逾白十句回了一句都算难得。 也不知道江逾白有没有后悔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跟以往一样,发出的消息石沉大海。 沈砚怀疑江逾白把自己屏蔽了。 想到这,他又发了一句“晚安”过去,然后从床上爬起来坐到书桌前,准备刷试卷。 他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消磨一下精力,不然漫漫长夜确实很难熬。 第8章 来我家吧 今年过年比往常早,寒假刚开始没几天,就到大年三十了。 江逾白一个人在家,不想弄得太复杂。 他去超市买了面粉、菜和肉,到家后,在父母的远程指导下,开始给自己包饺子。 “加点水,哎,少加点!算了,再倒点面粉。” “别忘了酵母。” 厨房里,江逾白穿着毛衣,挽起袖子,用力揉搓着面团,他的脸和脖子上都沾了面粉。 “儿子,你变成小花猫了,哈哈哈!” 视频通话里,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 江母听见了,跟身后的江父笑道:“看来是我们订的蛋糕到了!” “妈,你们还订了蛋糕啊。” “对啊,新年新的开始,怎么能不庆祝一下呢!快去拿!” 江逾白洗干净手去开门。 果然是一个拎着蛋糕盒子的外卖小哥。 “谢谢。” 虽然远隔重洋,但开着视频,三人吃着亲手包的饺子,就像是在一起过年一样。 席间,江母没有过问他的成绩,而是让他多注意休息。 “还有啊,逾白,要多出去玩一玩,多交朋友,不要总是一个人在家里窝着。 “你看,家里就你一个人,完全可以邀请玩得好的同学来家里玩嘛!” “妈,”江逾白无奈道,“都高三了,谁有时间来玩啊!” “那,一起写作业也可以啊!”她问旁边的江父,“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江父笑着点点头,赞同。 饭毕,三人又聊了会儿。 临挂断前,江逾白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微微俯身时露出一段光洁的脖颈。 江母眼尖地发现他脖子上没有戴吊坠。 她与江父对视一笑:“逾白啊——” 江逾白闻声抬头,看着手机屏幕:“妈,怎么了?” 江母抿嘴笑:“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江逾白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 “那我给你的吊坠呢?真不是送给哪个女孩子了?” “没有,”江逾白面无表情,“只是被我收起来了。” 他找了个借口:“冬天戴着太冰。” “哦——”江母点点头,叮嘱,“下半年你就要上大学了,遇见喜欢的女孩子可以主动一点。” “年轻人要享受青春,不要辜负了大好年华!” “知道了妈,别催婚了。”江逾白开了个玩笑。 “你这孩子!不要误解妈妈的意思!” “我知道。”江逾白笑。 通话挂断后,房子里骤然安静下来,显得有些冷清。 窗外不时隐隐响起烟花的爆炸声,绚丽的流光映在玻璃上。 江逾白收拾完碗碟,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微信群。 突然,一通电话切了进来。 是一串没有备注的陌生手机号。 但江逾白知道是谁。 因为对方曾用这个号码给他发过肉麻的短信,被他直接拉黑了。 最近才想起来,把黑名单解除。 铃声还在响,江逾白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寸的位置停住了,迟迟没有按下去。 直到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秒,他才怀着说不清是怎样的心情接通了。 “喂,男朋友?”沈砚含笑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来。 江逾白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没说话。 沈砚从没给他打过电话,以往都是发微信或短信,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通话。 不过,江逾白也并不觉得他打电话过来会是什么要紧事。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听他那轻佻的声音就知道。 江逾白没理他。 对面的沈砚自顾自地笑了声,似乎心情变得不错:“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 沈砚张口就来:“当然是说你想我了。” 江逾白:“......” 他差点把电话挂了。 “先别挂!”沈砚喊了声,又闷闷地笑了出来。 他觉得科技可真是个好东西。 如果与江逾白面对面的话,这么羞耻的话他肯定说不出来。 但是通过电话就不一样了,他可以放飞自我。 只是也有显而易见的缺点,那就是没法当面欣赏江逾白窘迫的表情,只能靠自己脑补。 不过,这样他也满足了。 不长不短的沉默后,江逾白主动问:“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沈砚理所当然。 江逾白准备挂电话。 沈砚赶紧补了句:“你那边怎么那么安静?没有看春晚吗?” 江逾白回:“你不也是。” 沈砚又笑,问他:“你是在家还是在南极呢?” “在家。” “哦,你爸妈回来了?” “没有。” “哦,那你是一个人、过年?” “是。” “啊,我也是。” 意外的答案,江逾白突然间没想好要接什么。 但沈砚很快把这个话题揭过去了:“江同学,你家长给你包了多少压岁钱呐?” “五万。” “哇哦。”沈砚捧场地吹了声口哨。 “你呢?” 沈砚似乎没有想到江逾白会主动问自己,告诉他:“五十万。” 江逾白:“......” “哈哈,骗你的。” 幼稚。 “他们给了,我没要。”沈砚笑话他,“白白,你几岁了,还要‘压岁’吗?” “嗯。”时间久了,江逾白已经对他的调戏有了免疫力。 沈砚干巴巴地笑了声:“没意思。” “嗯。” 话题似乎走到终结,但还好沈砚终于想起了正事,试探道:“你这几天,在干什么呢?” 年前一个礼拜,他跟刘杰三人玩疯了。 白天到处瞎转悠,晚上去麻将馆帮忙看场子。 这时候,是麻将馆生意最热闹的时候,薛姐忙不过来。 就这样一直到大年三十这天,麻将馆歇业了,刘杰他们也回家过年去了。 沈砚孤零零地回家,看见被冷落在一旁的书包,想起自己的死对头来了。 期末考试就差一分呐,整整一分! 江逾白绝对克他! 沈砚越想越担心。 这几天,江逾白肯定没日没夜地学呢! 那自己岂不是要被他追上? 这可不行! 于是,他决定哪天把江逾白约出来写作业,探探他的深浅。 江逾白答:“写寒假作业。” 果然! 沈砚拍大腿,不能轻敌呀。 “刚刚什么东西响?”江逾白疑惑。 “没事。”沈砚抹了把脸,“你要是不去亲戚家拜年的话,要不要和我一起找个地方写作业?” “去哪?” “咖啡馆?”沈砚忘了过年期间大部分店铺都不营业。 “不去。”江逾白不喜欢有太多人的地方。 沈砚一时间也没想好去哪。 江逾白刚想婉拒,突然想起方才父母的叮嘱。 要他别忘了多交朋友。 于是,鬼使神差地,江逾白说:“要不你来我家吧。” 话音刚落,他就后悔得咬住自己舌尖。 另一头,沈砚怀疑自己可能脑子不清醒了,竟然答应了:“好。” * 大年初一。 沈砚背上书包,循着江逾白发给他的地址出发了。 也是没谁了,他心想。 江逾白住的小区离沈砚租的房子不远,地铁两站就到了。 直到站在601室的门口,沈砚都觉得非常不真实。 他抬手按响了门铃。 两秒后,大门打开,暖意扑面而来。 房子里有地暖,江逾白只穿了一件灰黑色的毛衣,下面一条格子睡裤。 他的拖鞋是毛茸茸的小鸡,很不像他的风格,沈砚猜测应该是妈妈买的。 也许是第一次主动在学校以外的地方和对方相处,两人都显得有些尴尬和拘谨。 沈砚甚至都没有例行调戏他了。 江逾白打开鞋柜,目光在里面梭巡了一圈,犹犹豫豫地拿出了一双小鸭子的棉拖鞋给他。 第10章 沈砚看着那双灰色的棉拖,不禁怀疑这可能是鞋柜里最正常的了。 他把手里拎的一箱车厘子递给江逾白,想要空出手换鞋。 江逾白却没接,问:“这是什么?” 沈砚看了一眼手里的包装袋:“车厘子。” “我知道,”江逾白皱眉,“你拿这个干什么?” 沈佑安多年言传身教的结果,不要空手上门。 “给我......呃,给你吃。” 两人对视一眼,江逾白接过,拿去厨房洗了一大盘出来。 沈砚换好鞋子,穿过玄关走进客厅。 房子里暖乎乎的,他把羽绒服脱了,挂在衣架上,顺便打量着周围。 意料之外地,他发现整间屋子布置得非常温馨。 沙发、茶几和地毯的色彩明丽,几个毛茸茸的娃娃散落堆放着。 其中一面墙上错落有致地贴了很多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沈砚看了很久。 江逾白端着水果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他正在看自己的照片,心里第二次开始后悔。 “白白,”沈砚笑得很灿烂,“原来你小时候这么可爱呀,圆滚滚的,像个球。” 江逾白:“......” 看着自己洗好的车厘子,他想把盘子扣这人脸上。 沈砚松松垮垮地勾着书包,左右看了看,问他:“在哪写?” 江逾白示意了一下书房的方向。 两人走过去。 书房挺大,两面墙上嵌了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多得有些夸张了。 而在书架之间,面窗的位置放了一组巨大的书桌,摆好了两把工学椅。 看来设计之初就是给两个人用的。 沈砚猜测是江逾白的爸爸妈妈。 其中一张桌面上已经堆了不少书和试卷,沈砚走到另一半书桌前,放下自己的包。 第9章 我给你做饭 看来江逾白平时就是在这里学习的。 沈砚心想,状似不经意地观察起他桌上的课外复习资料,意料之中发现了不少自己的同款。 “白白,我没带课本,能借我看看不?” 江逾白示意他随意。 沈砚抽了几本难的,看他写到哪一页了,然后跟自己的正确率对比。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他摸清了江逾白的进度,觉得真是不虚此行。 还好,还好,江逾白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变态。 沈砚放下心,问江逾白借了支笔,抽出包里的卷子就埋头写。 学习的时间似乎总是过得特别快。 两人约的是上午9点——正好是沈砚平时踩点上课的时间——不过做完两份试卷,就已经到了饭点。 腕上的手环震动了一下,江逾白偏头看了眼时间。 十二点了。 他又转过身去看了看右手边奋笔疾书的沈砚,这人正写得浑然忘我。 他屈起指节敲了敲桌面。 沈砚顿了一下,停住笔势,疑惑地望向他。 江逾白提醒他:“中午了。” 沈砚一愣,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还真是。 一点都不觉得。 所以,江逾白这是要赶人了? 但是紧接着,江逾白说:“我家只有饺子,可以吗?” 沈砚一怔,什么意思,包饭? 还有这种好事! “可以呀!”沈砚朝他笑,“我不挑食。” 虽然昨晚大年三十,他为了省事,吃的就是速冻饺子。 但是今天点外卖有点不现实,要他在饺子和方便面之间选一个的话,那还是饺子吧。 江逾白点点头,放下笔,走出了书房。 沈砚看了眼试卷,也放下了笔。 他遥遥看着江逾白的背影走进厨房,心里还是觉得非常神奇。 一个多月前,他根本没想过自己和江逾白竟然会有心平气和坐在一起写作业的时候。 而现在,不仅做到了,江逾白还在给他煮饺子吃。 沈砚后知后觉,他已经很久没收到过某人的白眼了。 这可真难得、真不容易。 他把桌上剩下的几颗车厘子吃完,带着盘子去厨房找江逾白,看他煮饺子。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锅前等水开的江逾白,沈砚心里突然冒出一句——已经很久没有人给他做饭了。 这念头把他给吓了一跳。 江逾白余光看见沈砚进来了,对他说:“盘子放这里就行。” 沈砚放下了。 江逾白又问他:“还吃吗?” “吃。” 江逾白点点头,又倒了一盘车厘子,洗干净,递给他。 沈砚呆呆地接了。 这时,水开了。 江逾白问:“你吃几个?” 沈砚凑近,看了看饺子的个头,说:“三十个吧。” “行,那我煮四十个。” “哎!你喂猪呢?”沈砚火速捂嘴,但是已经晚了。 他眼睁睁看着江逾白唇边勾起一抹微小的笑意:“嗯。” 好奇怪。 沈砚端着水果遁了。 一刻钟后。 江逾白在餐厅喊他吃饭。 “来了!”沈砚还站在那面照片墙前,看得挺认真。 “要醋吗?” “要。”沈砚看江逾白给他的小碟子里倒醋,而他自己的碟子里干干净净,“你不要吗?” 江逾白摇摇头。 沈砚好笑,又想逗他了:“你是不是中国人,哪有吃饺子不蘸醋的?” 江逾白的眉头拧起来。 沈砚忍笑,继续:“怎么不说话了?哦——莫非你是间谍!” 江逾白选择摆烂:“那你去举报我吧。” “噗哈哈哈!”沈砚这次忍不住了,“白白,你怎么这么可爱?” 江逾白瞪了他一眼,低下头吃饺子,耳尖泛起薄红。 “你上午写了多少?”沈砚永远不忘打探敌情。 江逾白答了。 沈砚在心里合计了一下自己的,发现两人速度差不多,安心多了。 他心不在焉地吃着,突然发现碗里的饺子有些奇怪,夹起一个在眼前,震惊道:“这竟然不是速冻的饺子?” 江逾白一口一个,咽下去了才理所当然地回答他:“不是啊。” “我昨天自己包的。” 沈砚:“......” 他掏出手机冲着碗里拍了一张特写。 江逾白问他:“怎么了?” “纪念一下。” 江逾白:“......” 他看着自己碗里某些被煮破了的饺子:“没必要吧。” 沈砚哼着歌,没理他。 五分钟后。 “怎么还有这么多饺子?”沈砚伸手用大勺子捞了捞摆在两人中间的那个白瓷汤碗。 一眼看过去最少还有十几个。 可他已经吃不动了,连醋都续了两回了。 江逾白淡淡地说:“一共七十八个饺子,我就全下了。” “我吃了四十个,剩下的都是你的了。”沈砚边说边想溜,被江逾白无情地拦住了。 “不行,不能浪费。”他没理会沈砚的胡搅蛮缠,拿起大勺子拨了拨,数出还剩十六个饺子,“一人八个。” 他语气颇为认真:“数字很吉利。” 沈砚:“......” 他都不知道,江逾白什么时候也会讲冷笑话了。 “只要你把这八个饺子吃完,碗就不用你洗。”江逾白让步了。 沈砚:“......好吧。” 汤碗终于见底了。 沈砚扶着墙回到客厅,在沙发上躺尸。 片刻后,江逾白也揉着肚子从餐厅出来了。 他的手机放在沈砚脑袋旁边,正弯腰去拿。 江逾白身上的毛衣是个宽松的圆领,随着他的动作,露出一片脖颈。 沈砚正放空走神,眼珠无意识地跟着面前动的人转。 江逾白皮肤挺白,晃得他回神,猛地想起那条吊坠,发现不在它应该在的地方。 这时,沈砚才忆起,好像自从他把吊坠还回去后,江逾白就再也没戴过了。 因为隔得近,江逾白发现了他的目光,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没解释。 沈砚倒也没追问,反正关他什么事呢? 中午,江逾白回房间,沈砚在沙发睡了个午觉。 等两人陆续转醒后,又到书房继续学。 冬季的天总是黑得特别快。 在手环第不知道多少次震动后,江逾白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停下了笔。 似乎是掐着点的,沈砚也写完了最后一道大题。 两人对视一眼。 想到对方家里也没人,江逾白自然而然地问沈砚:“晚上吃什么?” 虽然很感动对方包了自己两顿饭,但沈砚还是心有余悸地问了句:“有什么?” 江逾白想了想:“面粉。” 沈砚:? 原本,按照江逾白的计划,那七十八个饺子够他吃一天。 第11章 明天早上再去超市买菜也来得及。 但是,计划显然没有变化快。 现在再去超市太折腾了,江逾白看着剩下的那半袋面粉,想起妈妈以前做过的手擀面。 很好吃。 他把视线投向一旁的沈砚。 沈砚:“......” 沈砚:“你干嘛?我告诉你我只会煮泡面哦。” 江逾白:“......过来。” 沈砚半信半疑地跟着他去了厨房。 “手擀面?” 江逾白跟沈砚说了自己的想法。 沈砚想起自家楼下面馆里的美味,点了点头。 他们分工明确。 沈砚在网上搜教程,江逾白照学。 半小时后,两人赶鸭子上架地揉好了面团,放在温暖的地方等待发酵。 期间他们也没闲着,刷了一天的题,积累不少疑惑,正好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探讨一下。 江逾白不得不承认,他闷家里学了七八天,就今天效率最高。 显然,沈砚也有同样的想法。 他一个人在家,不是想着把刘杰他们叫出来耍,就是琢磨着游戏人物怎么升级。 只有想到江逾白也许要超过自己时,才会产生紧迫感,逼自己去学习。 而今天在这里,他可以心无旁骛地学一天! 还有人给他做饭吃。 于是,在江逾白邀请他明天继续时,沈砚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一个小时浑然不觉地过去了,两人还有些意犹未尽。 当江逾白想起打开密封箱的盖子时,面团都已经膨胀得溢出碗沿了。 沈砚赶紧看手机上的教程,指导他给面团排气。 就这样手忙脚乱又过去了半小时,面条终于可以下锅了。 ——如果它能够被称为面条的话。 白雾袅袅腾起,江逾白揭开锅盖,往两只倒好佐料的碗里捞面条和面汤。 沈砚站在旁边,用筷子分别拌均匀。 真别说,除了面条有胖有瘦、有圆有方之外,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餐桌上,沈砚用筷子挑起面条散热气,等江逾白先吃。 见他咽下一口后,问:“味道怎么样?” 江逾白装作没看见他在拿自己试毒:“可以。” 沈砚半信半疑:“真不是王婆卖瓜?” 江逾白又吃了一口,提醒他:“你也是王婆。” “好,”沈砚又笑了,“你是我老婆。” 江逾白额角跳青筋:“......闭嘴!” 沈砚满意地挑起一筷子奇形怪状的面条,送进嘴里嚼了嚼。 怎么说呢? 形状不行,味道还行。 反正比方便面好吃,这就够了! 用脑一整天,中午再多的饺子也消化完了,沈砚早就饿了,捧着碗吃得很欢。 当最后一口汤也全部喝完后,他满足地放下碗,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江逾白: “白白,没想到你的技能点还点在了厨艺上!” 江逾白慢条斯理地喝面汤:“嗯。” 第10章 你和我同居 时针指向晚上八点,沈砚准备告辞。 江逾白叫住他:“明天几点?” 沈砚想了想:“跟今天一样?九点。” 江逾白摇头:“太晚了。” 沈砚疑惑,什么意思?这就开始卷起来了? 一天学八个小时还满足不了你了是吧? 江逾白解释:“明天要去买菜。” “哦——嗯?” “你跟我一起,八点,小区门口集合。” 沈砚:“......” 但一想到饭毕竟是吃进自己肚子里的,他答应了。 况且,只是提前一个小时而已,也能接受。 心情愉悦地回到家后,沈砚看见刘杰他们约他开黑,刚答应完,正想开一局时,他突然想到什么: “等我一下。” 他退出花里胡哨的游戏界面,点进微信,给江逾白发:“白白,在干嘛?” 几秒后,“学英语。” 靠! 沈砚果断拒绝刘杰,毫不留情退出组队,手机一扔就是学。 看谁卷死谁! 次日。 沈砚有些萎靡。 江逾白看他无精打采的模样,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比你多学了两个小时而已。 “起太早了。”其实是睡太晚了。 江逾白:“......” “走吧,”沈砚打了个哈欠,“超市在哪?” “这边。”江逾白指了个方向,沈砚跟上。 他以为是直接去超市,没想到半路上,江逾白竟然在一家早餐店前停下了,问他:“你吃过早餐了吗?” 沈砚摇摇头:“当然没有。” 江逾白点头,领他一起进店:“我也没吃。” 两人找了张桌子坐下,江逾白告诉他:“这家店的肉包好吃。” “老板,我要十个肉包!” 沈砚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转过头,和江逾白一起往店门口看去。 宋准:“......” 宋准:“谁能告诉我,你们俩为什么会在一起?” 沈砚:“......” 江逾白:“......” 老板适时打破沉默:“帅哥,这一笼只有八个了。” 宋准:“那就来八个。” 江逾白:“你一个人能吃这么多吗?” 宋准:“能啊!” 沈砚:“......” 你是什么桶我不说。 江逾白:“我先来的,我也要吃。” 宋准忍痛:“那给你一个。” 沈砚:“我也要。” 宋准:“......平时你们争第一第二也就罢了,现在包子也要和我争吗?” 沈砚:“......” 感觉好对不起你是怎么回事? 宋准本来准备打包的,现在坐进店里,和他们俩一桌。 “这样吧,”他提议,“八个包子上了以后,我们比赛,谁吃得快谁就多吃,怎么样?” 沈砚:“......” 江逾白:“好。” 宋准叫老板:“老板......” “帅哥是要十个包子是吧,马上就来!” 宋准:“......不是只有八个吗?” “哎呀,刚刚你们聊天的时候,新的一笼蒸好了!” 沈砚:“......” 江逾白:“......” 三个人最后吃了三十个美味的肉包。 沈砚内心复杂:......饭桶竟是我自己。 临走的时候,老板还夸:“不愧是长身体的小伙子们,真能吃!下次还来啊!” 江逾白含糊应付走满腹疑惑的宋准后,对沈砚解释:“他家和我一个小区。” 后者点点头:“难怪。” 两人进入超市后,江逾白推了辆车往肉食蔬菜区去,很自然地问沈砚:“你想吃什么?” 沈砚的思绪还停留在“真不可思议我竟然在和死对头逛超市”上面,这突然的问句把他拉回到现实。 想起昨天奇形怪状的饺子和面条,沈砚深刻意识到江逾白的厨艺顶多也就是半桶水......再加半桶水。 他不禁发出疑问:“我想吃的你会做么?” 江逾白被质疑后,顿了下,说:“可以现学,只要不是特别复杂。” 沈砚想了想,开始毫不客气地点菜:“宫爆鸡丁,鱼香肉丝,可乐鸡翅......” 江逾白无奈打断他:“......你还是点一些食堂里会出现的菜吧。” “哦。” 买完菜,两人又慢慢走到水果区,江逾白问他:“要不要车厘子。” “......要。” 他昨天战斗力惊人,一共五斤,他一人差不多干掉两斤。 核在盘子里堆成一座小山。 “不买。” 沈砚:“......” 那你问个屁啊? 江逾白解释:“吃太多了,对身体不好。等过两天吃完再来买。” 沈砚撇嘴:“好吧。” “啊哈——又碰到了!”宋准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拍了拍沈砚的肩膀,把他吓了一大跳。 江逾白:“......” 沈砚:“你真的不是在跟踪我们吗?” 宋准看着他背上的书包:“你们真的不是在密谋什么卷死我们的阴谋吗?” “不是。”江逾白否认,“是阳谋。” 宋准:? 他的视线扫过车里的菜和肉,困惑道:“那你们是在同居吗?” 沈砚:“......” 怎么又突然上高速了? 江逾白:“没有,沈砚来我家一起写作业。 “别看了,我家只有两张桌子。” 宋准遗憾地叹气,摆摆手告别:“你们卷吧,我还要去亲戚家拜年。” 碰见宋准纯属小插曲,等两人拎着购物袋回家后,正好九点。 新的一天又开“学”了! 安排基本和昨天差不多——学习,做午饭吃午饭,学习,做晚饭吃晚饭,讨论错题。 第12章 前一天,沈砚可以在书房里等开饭;但今天,他被江逾白拉进厨房里打下手。 因为他对做饭一窍不通,所以基本上都是江逾白指哪他打哪,偶尔还要江逾白救火。 沈砚真挺意外的,尤其是当江逾白照着教程熬出了一锅飘香四溢的老母鸡汤时。 可能有的人就是先天厨师圣体,不管什么菜都能做得大差不差,比如江逾白。 而有的人天生就是厨艺废物,只配煮泡面,比如沈砚。 “会不会太丰盛了点,我们吃得完吗?”沈砚看着桌上的四菜一汤。 江逾白看了他一眼,疑惑道:“你认真的吗?” 沈砚:“......” 他不禁想起了昨天的七十八个饺子和今早的三十个肉包,默默闭嘴了。 以前他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么能吃呢? 不知不觉干掉两大碗米饭后,沈砚又喝了一碗浓稠的鸡汤,啃了一只鸡腿。 当江逾白再想去添饭的时候,发现锅里已见底。 江逾白:“......” 他没想到,这么多饭,竟然还煮少了不够吃。 不得不说,自从开始跟沈砚在一起吃饭后,他的饭量见涨。 沈砚同样也在苦恼这个问题,但很快将其归因于学习。 肯定是脑力强度太大,消耗太多,这情有可原。 等江逾白也放下筷子后,两人一起把碗碟收拾进厨房。 在江逾白把餐具全部摆进洗碗机时,沈砚就倚在厨房门口看他,思绪不禁有些飘远。 好像自从沈佑安离开他以后,记忆里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场景了。 他以为自己会就着泡面或者盒饭,一年又一年。 当意识回笼的时候,江逾白已经走到他面前,手里拿着一碗洗好的车厘子递给他:“今天只能吃这么多。” “哦。”沈砚接了,看着他从自己面前走过,脱口而出,“我发现你挺会照顾人的。” 江逾白的背影一顿,没有回头:“一个人生活习惯了。” “白白,有你真好。”沈砚半真半假地感叹了一句。 江逾白没说话,耳尖悄悄红了。 晚上八点,沈砚准备告辞。 他一推开门,“啪”地一声,风又把门给拍上了。 沈砚:“......” 江逾白站在窗户边,拉开一点窗帘看外面。 纯黑色的夜幕像笼罩住天地的一块幕布,急促的雪花被猛烈的狂风卷成不同的模样,就映在幕布之上,像一出混乱的默剧。 片刻后,硬币般大小的冰雹裹挟着风雪砸了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 江逾白顿了片刻后,主动开口:“要不你今晚在这住吧。” 沈砚:“......好。” 不过八点多,距离洗漱睡觉的时间还早,两人又一起钻进了书房,讨论历年高考真题。 等疲倦感涌上来的时候,已经11点了。 沈砚打了个哈欠。 江逾白也捏了捏鼻梁,起身:“我去给你拿洗漱用品。” “好,谢谢。”沈砚也跟着站起身。 江逾白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没说话。 十分钟后。 当江逾白第五次进出客房时,沈砚叫住他:“不用这么麻烦,我睡沙发就行,反正你家有地暖,也不冷。” 说着,他拍了拍沙发坐垫,软硬适中,挺不错的。 但江逾白很坚持地摇了摇头:“不。” 毕竟他才是这屋的主人,沈砚只得随他去。 给沈砚拿完东西后,江逾白去自己的房间洗澡了。 沈砚躺在沙发上,准备回完刘杰他们三个轰炸他的99+条消息再去洗漱。 “砚哥,怎么回事?” “哥你在哪?” “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打游戏?都过年了放松一下呗!” “是兄弟就一起开黑!” “砚哥,你别不理我们啊!” 沈砚对他们的疑问通通无视,直接在四个人的聊天群里回:“最近忙着学习呢,等过完年再聚。” 三人冒泡很快:“砚哥,你是不是说反了?过完年都开学了。” “就是,哪还有时间聚啊!” 沈砚发了个但笑不语的表情。 “啪嗒啪嗒......” 前方一阵拖鞋声响起,沈砚疑惑抬头,原来是江逾白洗完澡出来拿吹风机。 沈砚:“......” 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这有五分钟吗? 江逾白的澡就洗好了? 沈砚瞳孔地震,猜测: 难道这人为了学习,已经进化到这种地步了吗?连洗澡的时间都要压榨? 他突然觉得很无力。 自己的竞争对手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学习变态啊?这叫他怎么卷? 第11章 你帮了我 “你......洗得好快。”沈砚半真半假地感叹了一句,试探道。 “嗯。”江逾白淡淡应了声,显然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找到吹风机就开始沉默地吹头发。 沈砚慢慢放下手机,注意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一般冬天刚洗完澡的人不都是面色红润的吗? 江逾白总不能洗的是冷水澡吧? 这也太拼了......不对,这也太奇怪了,沈砚心想。 他看着面前的人,目光从他揉头发的手顺势移到脖颈,灵光一闪想到吊坠,继而又想起那次落水失忆。 莫非是...... 他觉得自己猜到了什么:“江逾白——” 沈砚难得直呼他大名,而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称呼:“你是不是怕水? “——因为元旦那场意外。” 江逾白拿吹风机的手慢慢停了下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闪躲,很轻地“嗯”了一声。 沈砚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五个月前,沈佑安刚刚过世的时候,他也是这个样子。 因为水夺去了亲人的生命,所以他开始恐惧与水有关的一切...... 沈砚闭了闭眼,身体往后靠在沙发上寻找支点,片刻后又再度睁开。 “跟我来。”他起身,拉过江逾白的手腕。 江逾白抗拒了两秒,还是松开力度跟他去了浴室。 沈砚把洗手池的漏水塞合上,放了一池子热水,示意他:“把手伸进去。” 江逾白没动。 “快点。”他直接抓着江逾白的手往池里按,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你没有感觉到这是热水吗?” “那天的湖水有这种温度吗?” 江逾白手臂上的青筋猛地绷紧,死死抓住沈砚的手,一起沉进水里。 “江逾白,你正站在你家的浴室地板上。不信你可以跺跺脚,看它会不会往下陷。 “你现在很安全,相信我。” 江逾白皱着眉,耳边沈砚的声音时而清晰,时而缥缈。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天的湖底,和每晚缠着他的噩梦一模一样。 没有支点,天光和人声都在触不到的头顶,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下坠...... “江逾白?”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的声音唤回他的思绪。 冰冷的湖水消失,眼前的景象逐渐明晰。 他的额头布满一层淋漓的冷汗,其中有一滴顺着额角砸进水面,荡开小小的涟漪。 水波散去,江逾白看清水里重叠相缠的两只手,感官回到身体。 他久久不语。 “有没有好一点?”沈砚难得有这般耐心,“你把另一只手也放进来。” 他好像把此刻的江逾白当成了五个月前的他自己。 那时,冷清到窒息的家里面只剩他一人,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逼迫自己坚持。 江逾白听话地把另一只手也缓慢放进了池里。 沈砚松口气,想要抽回自己的手给江逾白腾地方。 但江逾白却呼吸急促地紧紧抓住他的手指不让他动。 他只能无奈随他。 在池水逐渐变凉的过程中,江逾白感觉呼吸慢慢平复了下来。 混沌一团的大脑开始恢复清明,乱七八糟的声音也离他远去。 他垂眸看着清澈的水波里,被自己用力攥住的那只手。 他慢慢放开了沈砚。 沈砚用另一只干燥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再泡一下。” 然后,他走去里面,拧开了浴缸的水龙头。 当池里的水温逐渐冷却后,沈砚又把江逾白拉到浴缸边:“脱鞋,脚踩里面。” 江逾白看了他一眼。 “快点啊!”沈砚打了个哈欠。 好晚了,他想洗澡睡觉了。 江逾白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尝试碰到了一点水但很快又抬起来。 沈砚扶着他的胳膊,鼓励道:“加油,你是最棒的!” 江逾白:“......你也进来。” 仅仅只有胳膊上的那只手臂还不够,江逾白觉得没有足够的安全感。 第13章 “不要。”沈砚皱着眉拒绝,“太怪......不是,我不习惯......跟别人一起呃,泡脚。” 他催他:“你快点,还是不是男子汉了?” 江逾白很想把他的嘴捂上。 他尝试性地探了进去,一半悬在水面上。 沈砚直接用力按了一把他的肩膀:“踩实了!” 江逾白微微一抖。 沈砚笑得很漂亮:“现在是不是没那么怕了?” 他抽回自己扶住江逾白的手,边打哈欠边转过身往外走去:“今天先这样,你慢慢泡吧,我要洗洗睡了。” * 应该是太累了,这一觉沈砚睡得很香。 次日,他精神饱满地出现在客厅。 窗外的暴风雪已经停了,雪积了厚厚的一层,小区里有人正在清扫路面。 江逾白在厨房里煎鸡蛋,还用昨天剩下的鸡汤煮了面条。 沈砚一打开房门就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香味。 “啊,好香!” 他兴冲冲地蹭到江逾白身边,往锅里看了一眼,揶揄道: “白白,你真贤惠!我有种正在和你过日子的感觉,哈哈哈哈!” 江逾白没说话,盛好一碗鸡汤面条,又往上面盖了一个溏心蛋递给他。 沈砚接了,往餐桌上端,放下后又回到厨房,把江逾白的那碗也接过去端上桌。 以前他在家里也是这样,沈佑安负责做饭,他负责端盘子。 江逾白拿着两双筷子走过来,递给他一双。 一顿热腾腾的早餐吃得沈砚感慨万分。 不得不说,他在江逾白家待的这几天,生活质量直线上升。 主要是有人给他做饭,这种感觉真的很幸福。 他不由得想到,如果他和江逾白不是死对头就好了,那样他们就可以和平友好地相处,做朋友做兄弟。 一想到将来哪天江逾白恢复记忆后,自己就会失去他,他不禁觉得有几分可惜。 饭后,沈砚主动收拾餐桌,把用过的锅碗碟筷丢进洗碗机里。 九点一到,他们准时开“学”。 冬日温柔的阳光轻轻洒落在宽大的桌面上,随着时间流淌,又暖洋洋地照在他们的肩膀。 沈砚抬头时不禁眯了一下眼睛,扭头去看身边的人。 江逾白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高领毛衣,搭黑色睡裤。 阳光落在头顶,他微微低头,长睫垂下,笔在纸上写个不停。 沈砚突然就想到了“岁月静好”这个词。 他感叹,这样的生活真的是太健康太规律了......意料之外地,感觉还不错。 这天晚饭过后,江逾白看了眼空荡荡的冰箱和米桶,陷入沉默。 他们俩的战斗力这么强悍吗? 沈砚正哼着歌从他面前经过,被他一把拉住手腕,转过脸问:“怎么了?” 江逾白侧过身,向他展示空空如也的冰箱。 沈砚:“......” “那现在去超市吧?”他有些期待,正好车厘子吃完了,“正好放松一下。” 学了整整三天,他感觉自己的肩膀和脖子正在发出抗议。 “好......” 江逾白没松手,犹豫片刻,对上沈砚疑问的视线,有些突兀地问他:“要不你就住我家吧。” 沈砚盯着他,想了想,眼睛一亮:“好啊!正好省得我来回跑!” 很好,这下一天三顿都有着落了! 沈砚越想越满意:“不过我要回家拿点卷子和衣服来。” “那我们先去你家,然后再去超市。” “好!” 两人穿戴好衣物出门,乘两站地铁,进小区。 直到沈砚的手指按上了指纹锁,他才想起来沈佑安的遗照还在客厅的供台上摆着。 他突然犹豫了。 这几天,江逾白一直很知趣地没问他的父母去哪了,沈砚自然也不会主动提。 指纹锁响了一声,打开了。 沈砚没有动,片刻后,他转过身看着江逾白,涩然道: “我家里有点乱,你能不能在外面等我一下,很快就好。” 江逾白与他对视,微微笑了一下,像一个安慰:“好,我在楼下保安室等你。” “好,给我十分钟。” 江逾白走了,沈砚这才推开门进去。 十分钟后,他推着一个行李箱出来了。 江逾白很自然地接过箱子,和他一起并肩往地铁站走。 超市。 货架间,沈砚第n次想说“这是不是太多了,我们吃得完吗?” 但一想到自己这几天的饭量,他还是老实闭嘴了。 两人最终推了满满一购物车的东西出来。 他们来到门口的服务台,拿寄存的行李箱。 宋准正好来超市买零食,进门第一眼就看见了江逾白,和他手边的行李箱。 他好奇问:“你要去旅游?” 江逾白:“......不去。” 沈砚正背对着门口,在跟服务台的工作人员道谢,听见熟悉的声音后,他转过身。 宋准:“......” 宋准这才发现站在江逾白身旁的高挑男生是沈砚,而沈砚的手肘还搭在一辆满满当当的购物车上。 看着一车的米面油,还有各种肉类海鲜蔬菜水果零食饮料,他欲言又止:“你们俩是猪吗?” 沈砚:“......” 这人哪来的底气好意思说他们的? 宋准怀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发出灵魂拷问:“你们两个,真的不是在同居吗?” 江逾白没说话。 沈砚替他说了,大大方方地:“现在是了!” 宋准:“......” 宋准大悲:“天亡我大宋!” 沈砚:“......” 我还大沈呢。 宋准零食都没心情买了,愤愤然:“你们两个卷王,我也不过年了!我也要去学习!” 江逾白开口提醒他:“我家只有两张桌子。” 第12章 别害怕 宋准把炮火对准他:“那以前也没见你邀请我去你家学习啊!” 江逾白:“......” “有了新同桌,就忘了旧爱了......”他谴责地看着江逾白,“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们了!”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沈砚无言地看着他的背影。 江逾白解释:“别理他,宋准就是戏精。” 沈砚点点头:“他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你......”江逾白一怔,继而笑出声。 沈砚也跟着他笑。 好不容易把东西全搬进家里,沈砚累倒在沙发上喘气,江逾白把东西往冰箱塞。 已经晚上九点了,两位卷王暂时谁都没有主动提出要学习。 等江逾白收拾好东西,走到沈砚脑袋边坐下时,沈砚扭头,自下而上望着他的脸,问:“今晚继续?” 虽然没有明说,但江逾白知道沈砚在提恐水训练的事情。 他不禁有些疑惑:“你为什么这么了解?” “哦——”沈砚摆摆手,转开视线,“以前无聊时刷到过科普。” 江逾白没信,但是也没继续追问。 沈砚直接转移话题:“现在开始吧?还是你想先休息会儿?” 江逾白摇摇头:“开始吧。” 两人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还是跟昨天一样,泡手和脚。 沈砚觉得凡事都得讲究循序渐进,等江逾白克服这些小恐惧了,大恐惧也会变得容易一些。 浴室里。 水流的声音打在洗手池壁上,腾起濛濛热气。 江逾白的声音有一些飘忽:“我还是有点害怕,能不能......” 他尝试去抓沈砚的手,被沈砚躲开:“不能,快点。” 他和江逾白手拉手......沈砚总觉得怪怪的。 * 附中初九开学,沈砚一直在江逾白家住到初八。 经过两人不懈的努力,江逾白终于可以正常洗澡洗漱了。 可能泡澡、游泳之类的活动还有些困难,但相较一开始,已经是有很大的进步了。 高三下学期开学第一天,教室里的气氛略显沉闷,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压力。 连沈砚同学都难得在早读铃声响起前抵达教室。 刚踏进门口时,他下意识往自己的座位那看了一眼,正好与望过来的江逾白对视上。 很神奇的感觉。 过去的一个多礼拜里,他看习惯了江逾白穿着毛衣睡裤在他面前走来走去的样子。 习惯了江逾白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的样子。 现在猛地看见他身着校服安静地坐在课桌前,还真有点不适应。 不过,也就是那么一点儿。 他笑着朝他走过去。 江逾白还是一副较为冷淡的模样,惹得沈砚忍不住凑到他耳边调戏:“一晚没见,有没有想我啊,男朋友?” 江逾白偏头躲开,看了眼他这副不正经的样子,抿了抿唇没说话。 第14章 “你不说我就当你默认了啊。” 离开江家、回到教室里的沈砚,就像是回到了自己的主场,撩江逾白已经信手拈来。 “没有。”江逾白硬邦邦地回了句。 沈砚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噗嗤一笑,并不在意。 “你们两个真的很奇怪。”这时,前排的宋准突然转过头看着他们俩,也不知听见了多少。 沈砚把他的脑袋又转了回去:“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多嘴。” 宋准:“......” 他又倔强地转了过来,打量沈砚:“你胖了。” 沈砚:“......” 其实他自己也有点怀疑,早上穿校服裤的时候,腰都有点紧了。 不过,照他在江逾白家的那种吃法,猪也能出栏了吧。 宋准看见沈砚的表情,满意地转回头补作业去了。 沈砚把炮火对准江逾白:“我怎么感觉你没胖多少?” “饭都是我做的,碗基本上也是我洗的。”江逾白看他,“所以,你胖了几斤?” 被反将一军的沈砚:“......不知道!” 上课铃响。 讲台上,老师谈起这学期的复习规划,然后争分夺秒开始讲解知识点。 台下的学生们仔细聆听,所有人都拧成一股绳,认真地朝自己的梦想努力着。 时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流逝。 路边堆好的雪人最终融化成了一滩雪水,又在初春的暖阳下,彻底蒸发。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不停拨弄时间,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三月。 附中迎来了高三第一次模拟考试。 沈砚第一,江逾白第二,宋准第三。 拿到成绩单的那一刻,宋准用颤颤巍巍的手指着后排的两个人,谴责道:“变态。” 沈砚比江逾白高七分,江逾白比宋准高三十分。 沈砚安慰他:“小宋同学,你已经很不错了。之前的差距有五十分,现在只有三十了呢!” 宋准怀疑地看着他:“大神你真的不是在嘲笑我吗?” 沈砚无辜脸:“我嘲笑你干嘛?不信你问江逾白。” 宋准看了后者一眼,放弃:“算了,你们俩是一伙的。” 江逾白照例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宋准是怎么看出来的。 宋准悲愤地埋头继续哼哧哼哧地学习去了。 班会课上,周老师突然宣布了一件事情,明天进行高考体检,所有同学明早务必空腹抵校。 次日。 同学们在被设为临时抽血点的图书馆大厅内排起长队。 沈砚排在江逾白前一个。 “白白,要不你先抽吧。”他难得非常谦让。 江逾白无所谓,跟他换了位置。 片刻后,沈砚又找身后的宋准商量:“宋兄,要不你先来吧。” 宋准:“可。能提前一分钟回教室自习了,我好开心!” 沈砚:“......” 可怜的孩子已经学傻了。 两分钟后,沈砚又跟身后的女同学提议换位置,但江逾白叫住了他:“沈砚,到你了。” 沈砚闻声回头,宋准已经按着棉签给他让好座位了。 沈砚:“......” 他避无可避地坐下了,认命地撸起袖子......没撸动。 外套的袖子有点紧,里面还有毛衣的厚度,即使沈砚够瘦,也没法撸到上臂的高度。 他只能先脱下左边一半外套,再撸起毛衣,然后视死如归地把手臂伸过去。 宋准就站在他身边看。 沈砚声音有点抖:“你不是急着回教室复习吗?” “现在不急了。”宋准指指他的胳膊,“你好白,比江逾白还白。” 沈砚:“......” 他正想回他几句,突然感觉到一阵尖锐的刺痛,冰冷的针头扎进了皮肤。 他立马老实了,闭着眼睛默念,不怕不怕不怕。 说起来有点丢人,他一个大男人竟然晕针晕血。 所以,他从来不说。 但别的男同学都是眼睛盯着抽血的管子看,恨不得研究出个什么东西来。 只有沈砚一直侧着头连护士都不敢看,对比之下,还是比较明显。 冷不丁地,江逾白突然问他:“沈砚,你过完年胖了几斤?” 靠! 沈砚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他猛地睁开了眼睛,悲愤地看着江逾白:“五斤。” 江逾白点点头,评价道:“还好。” 又继续问:“你高考想去哪所大学?” 这次,沈砚毫不犹豫:“a大。” 宋准插话:“我也想去a大。就在本地,离家近。” “你也是想离家里近点吗?”江逾白接着问沈砚。 “嗯。”沈砚点点头,他不想离开沈佑安太远。 就在这一问一答间,护士姐姐已经麻利地抽好血,给他松开了压脉带。 “已经好了。”江逾白说。 沈砚还没反应过来,他有些不敢置信。 “这就好了?”长这么大,他从没有一次抽血时感觉如此轻松的。 “嗯。” 沈砚按着止血棉签蹦起身,被他脱了一半的外套在身后晃啊晃。 江逾白走近他,把那半截外套轻轻搭上他的肩膀。 毛茸茸的里衬盖上皮肤的瞬间,沈砚感觉左边身体流失的热量又回来了大半。 他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暖意。 江逾白已经越过他朝前走去:“走吧。” * 几天后,操场。 “亲爱的同学们! “今天,距离高考还有整整一百天! “我知道,这一路,你们走得并不轻松。但现在,一百天,是最后的征程!请记住,你们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 “你们的身边,有志同道合、并肩作战的同窗;你们的身后,有倾尽所有、默默支持的家人;还有老师,我们所有老师,都始终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 “所以,请拿出你们全部的勇气和智慧! “让这一百天的每一滴汗水,都浇灌出六月最绚烂的花朵;让这一百天的每一次拼搏,都汇聚成人生最响亮的回声! “同学们,加油!” 教师代表下台后,主席台上,沈砚、江逾白还有文科班的一名女生作为高三全体学生代表,带领大家一起宣誓。 “不负青春,立志凌云!” “不畏艰难,百炼成钢!” “不负厚望,决胜考场!” 合:“拼搏百日,共创辉煌!” 最后,沈砚起头:“同学们!让我们——” 所有人同时大喊:“全力以赴!决胜六月!” “高考必胜!我们必胜!” 千人注目的主席台上,沈砚转头看了江逾白一眼。 后者察觉到他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沈砚不禁翘起唇角。 此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高考,他们两人,成败在此一举! 第13章 谢谢你的礼物 一周后,趁着江逾白接水去了,宋准神秘兮兮地问沈砚: “砚哥,你准备送江哥什么礼物?” “什么什么礼物?”沈砚一头雾水。 宋准奇怪地看他一眼,解释:“江哥周三过生日。” “哦。”今天周一。 前天刚出了最新联考的成绩,沈砚比江逾白低三分。 最近不是很想理他。 要不干脆装作不知道吧! 但下一秒,沈砚的智商回来了。 他瞥了宋准一眼。 宋准:? 沈砚心想,连宋准都会送礼物,而他这个假的正牌男朋友却什么表示都没有...... 这说不过去,太说不过去了! 江逾白一定会起疑! 不行。 沈砚摩挲着下巴。 十八岁、男朋友、江逾白,这三个关键词在他脑子里转啊转。 究竟应该送他什么礼物好呢? 沈砚把目光转向宋准,准备参考一下:“宋兄,你送什么?” 宋准耸耸肩:“不知道。” 沈砚怀疑地看着他。 宋准解释:“所以我才来问你啊。” 沈砚:“......” 沈砚细细思索,片刻后,他决定在网上寻找答案。 “送给独居留守青少年的礼物。” 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张张羽绒服、书包、运动鞋和零食大礼包的照片,沈砚陷入沉默。 他决定换个问法。 “送给十八岁男朋友的生日礼物。” 页面刷新,在看清内容的一瞬间,沈砚直接“啪”地一声把手机倒扣在了桌面上,耳朵那块儿红了一片。 怎么突然就上高速了? 这时,江逾白正好倒水回来了。 他看着沈砚的大红脸,疑惑地问:“你很热吗?” 沈砚拿试卷扇风,掩饰道:“是有点。” 片刻后,江逾白指了指桌面上的手机,有些迟疑:“什么声音?” 第15章 沈砚:“......” 他也听到了奇奇怪怪的声音。 可能是刚才扣手机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什么...... 还好他手机的音量只开了一格。 沈砚有些心虚地与江逾白对视一眼。 靠,明明是误触了,为什么搞得像他看黄片被现场抓包一样啊? 他讪笑着解释:“刚刚点错了。” 江逾白好像也很不好意思,一抹薄红悄悄爬上他的侧颊:“嗯。” 沈砚像回收地雷一样把手机揣进兜里,看也不敢看,直接关机。 接下来的整整两节课,他们互相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傍晚,沈砚、江逾白和宋准三人在食堂吃晚饭。 自从高三下学期开学后,沈砚就规矩了很多,不再迟到早退,晚自习也乖乖地待在教室。 自然而然地,他们三个就天天一起吃饭。 江逾白吃东西慢条斯理的,速度就比其他两人慢一些。 沈砚等他的时候,也不忘在网上孜孜不倦地搜索。 他仔细想过了,江逾白不缺钱,而且他们还是学生,他不可能送他很贵重的礼物。 只是整蛊而已,没必要跟钱包过不去。 但是也不能太敷衍,毕竟是“男朋友”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意义不一样。 还是得用心。 沈砚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手工礼物最合适。 那该做个什么样的手工礼物呢? 写张贺卡......哈哈,开个玩笑。 沈砚再次陷入沉思,他突然想起了去年很火的手工针织围巾。 那个时候,自称离脱单只差一步之遥的刘杰送了女孩子一条亲手织的围巾。 结果太丑,被拒绝了。 因为刘杰差点就成为了他们四人之中最早脱单的那个人,所以沈砚对此印象深刻。 他在网上搜了一下关键词,发现此话题下有不少男生分享自己给女朋友织围巾的帖子。 不过现在已经春天了,马上快要入夏,送围巾的话,季节不对。 ——但是毛线能织的东西又不止是围巾。 鉴于自己现在的身份是江逾白的男朋友——虽然是假的——他应该送一些情侣之间的东西。 经验不足的沈砚只能很俗气地想到玫瑰。 真正的玫瑰会凋谢。 既然如此,他就送他永不凋零的针织玫瑰花! 说干就干。 沈砚当即起身,跟两人打了个招呼,就端起自己的盘子离开了食堂。 虽然开学前答应了班主任要好好上晚自习,但距离江逾白的生日只剩两天了。 时间紧任务重,他只能食言。 离开校园后,沈砚在大街上转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店,他赶紧一头扎了进去。 等半小时后他从店里出来,一张脸都红透了。 他觉得自己刚刚经历了人生中最无助的时刻。 店主是一名和蔼的阿姨,在得知他要买毛线织玫瑰花送给男,不是、女朋友后,她就对他赞不绝口: “织玫瑰花?送女朋友啊! “呵呵呵,小伙子,这年头,像你这样浪漫的男孩子真不多见了! “小姑娘真有福气,遇到一个愿意一针一针磨心意的人哟! “现在能勾玫瑰花,以后的婚纱你都能帮她勾咯!” 不过,江逾白穿婚纱...... 打住,他到底在想什么? 沈砚红着脸把买好的毛线和勾针塞进书包,跑着回了家。 两小时后,他看着面前那团被他织了又拆,拆了又织,再织再拆的毛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网上这个教程......为什么脑子看懂了,手就是学不会呢? 看一眼时间,已经到睡觉的点了。 沈砚只能作罢,决定明天再翘一次晚自习去找老板,让她教教自己。 “你看,这样,这样,再这样,勾一下。”毛线和勾针在老板手里灵巧得像是有生命。 一到沈砚手中,就像是生命走到了尽头。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种手工的东西好像是缺乏了那么点儿天赋。 但勤能补拙。 老板感于他的认真,过了下班时间了,还在耐心地教导他。 三个小时不知不觉过去,在手指被勾针戳成马蜂窝前,一朵玫瑰花终于成形了。 沈砚几乎要热泪盈眶。 老板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不好意思地想给老板塞钱,被温柔地拒绝了。 沈砚只好趁老板不注意,把钱压在工作台的边角上。 到家后,他看着那朵大玫瑰,越看越喜欢。 正好网购的金属花架和玻璃罩子也到了。 他把玫瑰花固定在架子上,缠绕上开关可控的彩带灯,罩好玻璃罩。 看到成品后,沈砚松了口气。 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还好,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明天就是周三,他已经想好了,到时候利用午休时间找家精品店好好包装一下。 然后找家闪送,这样晚上江逾白晚自习回到家就能收到他送的礼物了。 完美。 只是—— 沈砚突然有些不确定,毕竟自己的审美太过主观,送这个玫瑰,江逾白会嫌他老土吗? 犹豫片刻后,他把刚刚拍的照片发到“四不缺”的群里了。 刘杰冒泡很快:“砚哥,好久不见啊,这是什么?你进厂了?” 季轩:“杰哥能不能说点吉利的,砚哥都快高考了。” 刘杰:“啊呸呸呸,砚哥不好意思啊!” 沈砚:“无妨,我已经习惯了(沧桑点烟)。” 沈砚:“这东西好看吗?” 季轩:“好看!” 黄鸣:“好看!” 刘杰:“砚哥,这是谁送你的(坏笑)?” 沈砚刚想解释,又觉得没有必要。 毕竟织玫瑰花不像他的风格。 黄鸣:“这是一针一线织的吧,妹子这次是真用心了,哥你会答应她吗?” 沈砚:“......”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 次日,班上几个交好的同学给江逾白送生日礼物。 宋准送了一个八音盒,打开盖子就有一个小公主在旋转跳舞。 沈砚:“......” 沈砚一言难尽地看着它,问宋准:“这就是你苦思冥想的结果?” “嗯哼。”宋准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指着小公主说,“你不觉得长得很像江哥吗?” 沈砚凑近,跟小公主大眼瞪小眼:“......恕我眼拙。” 宋准编不下去了,看他两手空空,问:“你的礼物呢?” “保密!”沈砚神秘一笑,又对江逾白说,“你晚上到家就知道了。” 这次换宋准欲言又止了:“你们俩,究竟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做了什么?” 沈砚:“......” “你是要把自己包装成礼物送给他吗?”宋准好奇。 什么玩意儿? 沈砚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下:“你想什么呢?学你的习去。” “哼。”宋准转回去了。 “手怎么了?”江逾白脸有点红,指着沈砚手上的创可贴们。 “没事——”沈砚没想到他这么细心,这都能发现,只能信口胡诌,“那什么,男人的勋章。” 江逾白:“......” “沈砚!周老师喊你去趟办公室!” “哦,来了!”他猜到估计是要说他逃晚自习的事情。 办公室里。 周老师问:“沈砚,开学前你不是答应了老师,不迟到早退了吗?” 沈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啊周老师,有个突发事件。 “不过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会了。” 晚上十点,江逾白从楼下保安室抱回一个包装精美的大包裹。 这个点,大部分人都窝在家里,小区路上的人很少,偶尔碰见零星的一两个。 暖黄的路灯下,他独自走在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上,只能听见自己细微的脚步声,和胸腔里渐快的心跳。 第14章 不要骗我 刚刚推开房门,沈砚的视频通话邀请就拨了过来。 像心有灵犀。 江逾白这次毫不犹豫地点了接受。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打视频电话。 也是江逾白第一次以手机视角看到沈砚。 很新奇,但感觉不坏。 对方应该是在卧室的书桌前,手机随意靠在书上,他随意靠在座椅上,把镜头对准自己,声音有一种慵懒的好听: “白白,生日快乐哟!” 他解释:“白天班上人有点多,后来我又被周老师叫走了,就忘了......现在给你补上。” 他冲屏幕里的人眨了下眼睛。 江逾白感觉心脏重重一跳,轻轻地“嗯”了一声:“谢谢你。” “不客气。”沈砚问他,“我寄给你的礼物拿到了吗?” 第16章 江逾白抱起沙发上的包裹给沈砚看。 沈砚笑了:“对,就是这个。” “快拆!”他催促,语气难掩兴奋,看起来很自信。 “好。” 江逾白小心地拉开绑束的蝴蝶结,把包装纸撕开。 沈砚笑他:“不用这么小心,直接撕,没那么容易弄坏的。” 江逾白没说话,依旧不紧不慢地拆着,直到显出盒子的全貌。 他深呼吸,把盖子打开,四面盒壁直接向外敞开,露出里面的永生玫瑰花。 只见透明的玻璃罩子里,那一朵巨大的渐变色玫瑰从容饱满地舒展着花瓣,栩栩如生。 从中间的花蕊到外层的花瓣,毛线的颜色依次从深到浅,不可谓不用心。 ——应该是相当用心了。 江逾白甚至怀疑能够闻到独属于玫瑰的香气。 “好看吧?”手机那头的沈砚洋洋得意,“还有灯呢,开关在这!” 他指了个位置,江逾白听话一推,花身上缠绕的细彩带灯就闪闪发光了起来。 “你把客厅的灯关了!”沈砚又指导他。 客厅骤然陷入一片漆黑,唯独茶几上的一小抹光,映在江逾白的眼底。 很漂亮。 他有一瞬间的失语。 “这是......你自己做的?”江逾白的声音有点哑。 “对啊,喜欢吗?”沈砚笑呵呵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江逾白没说话。 他从没想过会收到这么、这么用心的礼物。 从小到大,他收到过太多太多的礼物。 贵的、便宜的,走心的、不走心的,都有。 基本都是在店里能买到的,区别只在于价格和绝版程度。 收到过的唯一一件亲手做的礼物是妈妈给他织的手套。 他很少戴,怕弄脏弄坏。 等到父母离开他去南极工作后,更是一次都没戴过,一直珍惜地收在单独的盒子里,不时拿出来看一下。 而沈砚,是第二个亲手做礼物送给他的人。 送的还是玫瑰花。 江逾白直到这时才恍然,原来他最近的迟到早退、被班主任叫去谈话,还有他手上的伤。 都是为了自己。 “喜欢。” 他定定地看着屏幕里的沈砚,看见他眼底跳跃着的笑意,又重复了一遍:“我很喜欢。” 沈砚邀功:“我是不是很厉害?” 江逾白用力点头:“很厉害。 “谢谢你,我很喜欢。” 这时,外面响起敲门声。 沈砚听见了:“啊,我定的蛋糕到了!快去拿!” 他解释:“虽然猜到你爸妈应该也会给你买蛋糕,但是十八岁嘛,吃两个又没事。 “我相信你肯定吃得完!” “好。” 等视频通话挂断后,江逾白长久地凝视着这支玫瑰花。 每一年,父母送的礼物在他心里都是独一无二的,每一件都被妥帖地保存好。 现在,他心里独一无二的礼物又多了一件。 是沈砚的。 * 次日。 沈砚挎着书包哼着歌来到教室,江逾白叫住他。 “让我看看你手上的伤,”他顿了顿,“都是为了做那个玫瑰花吗?” 沈砚:“......” 他不想给他看,顾左右而言他:“白白,你吃早饭了吗?” 江逾白一本正经地回答他:“没吃,你给我带了吗?” “啊?”沈砚不信,“你肯定吃了。” “嗯,我吃了。”江逾白改口。 沈砚:“......” 他感觉怪怪的,不情不愿地把左手伸出去,两根手指上绑了创可贴。 江逾白轻轻地揭开一角。 沈砚没想到他会上手,把手往回抽,却被攥住了手腕:“你别给我撕了啊,等下不黏了我用什么?” 江逾白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创可贴散在课桌上:“用这个。” “......行吧。” 江逾白把他随意贴的创可贴都取了下来。 阳光下,沈砚的手指很白,修长。 指节处有几道红红的伤口,有长有短,有深有浅,有的已经开始结痂了。 江逾白抓着他的两根手指,把这只手抬起来,仔细检查。 沈砚本想调戏他几句,缓解自己的尴尬,现在瞬间噤声了,老实得像一只小鹌鹑。 江逾白很快把手放下,拆开创可贴,一条条往手指上缠。 他缠的方式很有技巧,既严丝合缝地盖住了伤口,又不影响手指的活动。 缠完后,沈砚收回自己的手,正反欣赏了一下,目光像是在看一件艺术品。 “另一只手。”江逾白说。 这次,沈砚不再犹豫,大大方方地伸了过去,让江逾白替他重新绑。 他老早就觉得贴得不舒服了,但是不贴的话又怕沾水会发炎,到时候就麻烦了。 等两只手都弄完后,江逾白收拢桌上散落的纸片,叮嘱:“明天早上再重新贴一次。” “好的,遵命!”沈砚笑眯眯地说。 江逾白的耳朵又慢慢红了。 周五。 因为周末附中要出借教室考试,所以很难得的,今天不用上晚自习,可以提前放学。 江逾白想请沈砚和宋准吃饭,感谢他们的生日礼物,但宋准有约了,所以就他们两人去。 刚出校门,刘杰就眼尖地看见了沈砚,大喊着挥手:“砚哥,砚哥!这里!” 他一头黄毛,在人群中非常显眼。 沈砚一眼就看到了他,惊喜地走过去,还看见了左右护法。 他挨个跟他们击拳,兴奋地问:“你们怎么来......” 话没说完,他猛地想起自己身后还站着江逾白。 沈砚:“......” 刘杰和左右护法勾肩搭背地挤作一团朝他笑,笑到一半看见江逾白也傻眼了。 刘杰:“......” 但季轩和黄鸣显然还在状态外。 只见他们盯着江逾白想了会儿,然后用力一拍脑门:“哎呀,这不是江同学吗?真巧啊!” 说完,还伸出胳膊想和他握手。 江逾白一一握了。 刘杰已经看傻了眼。 这时,江逾白把目光转向他,伸出手:“我们也握一下?” 刘杰受宠若惊地握了。 直到此刻,左右护法才察觉出不对劲。 他们看看沈砚,又看看江逾白,迟疑道:“砚哥,你们两个......怎么认识啊?” 沈砚:“......” 爷爷们,闭嘴吧。 他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 现在这种情况,是个正常人都能感觉到不对劲。 自己的好兄弟救了自己的男朋友,而他作为中间人,不仅全程不吱声,还向双方都隐瞒了对方与自己的关系...... 这里面,问题实在太大了。 要说江逾白不起疑,沈砚都不相信。 怎么办? 沈砚转头瞪了一眼刘杰:谁让你不打招呼就来找我的? 刘杰很委屈地转眼珠:我哪知道你和他在一起? 沈砚再次深呼吸。 很合理地,江逾白也问:“你们,也认识?” 沈砚抹了把脸,认命地点头:“对!” “我们四个从小一起长大!”左右护法贴心地补充,“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沈砚恨不得给这两个看不懂眼色的人一人一脚:“呵呵,那这条裤子可能挤了点。” 似是看出沈砚的窘迫,江逾白主动递台阶,绕开这个话题:“你们,是有事要找沈砚吗?” “啊,对!是有重要的事!”左右护法齐齐转向沈砚,有些谴责地看着他。 沈砚眼皮一跳。 “砚哥你太过分了!前两天冷不丁丢个玫瑰花的照片出来,又什么都不说就跑了,害得我们失眠了好几天,以为你在秀恩爱呢?” 沈砚:“......” “就是就是,问你又不说。那我们只能亲自来抓奸了。” 那真是辛苦你们了。 沈砚真想捂住他们的嘴:“爷爷们,少说两句吧!” “好啊!”两人没心没肺地点头,左右看了看,继续问,“那个妹子呢?” 沈砚木着脸:“没有妹子。” “啊?不能够吧?哥,你跟我们还害羞啊?” 沈砚:“......” 这时,充当临时好心人的江逾白再次替他解围:“天挺冷的,要不我们先找家店吃饭吧。” 左右护法的注意力一秒钟被转移:“好啊!” “就去大雁门吧,我来定包厢。”江逾白边打电话边拦了辆的士。 因为他们有五个人,所以只能分两辆车去。 刘杰他们三个先去了,沈砚和江逾白等下一辆的士。 上车后,两人沉默地坐在后排,谁都没有开口说第一句话。 沈砚是因为心虚,江逾白是因为心乱。 第17章 他的理智和直觉都告诉他,这件事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原本以为沈砚会永远站在自己这边,但现在很显然,刘杰他们与沈砚的感情更深,也许比他以为的还要深得多。 他抬起手捏了捏鼻梁。 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江逾白在等沈砚主动解释。 第15章 不要受伤 难怪当时在大雁门,刘杰一直在偷偷打量他。 恐怕那个时候,刘杰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只是没说罢了。 现在看来,估计是沈砚不让。 此刻,江逾白很想问问身边的人,为什么不告诉他救他的人其实是自己的发小? 为什么故意不让他们认识,为什么要把他和自己的朋友们隔开? 但是一直到下车,沈砚一个字都没有对他说。 江逾白也没时间问了,因为刘杰他们已经在前面等了。 还是上次的玲珑小包厢,区别是这次的人齐了。 他们点了很多菜,席间看起来其乐融融,其实有两个人心事重重。 沈砚吃完后去了趟厕所。 江逾白想了想,跟过去。 洗手池边,沈砚正在洗手,冷不丁看见镜子里,江逾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他被吓得一抖,讪笑道:“白白,你走路怎么都没有声音的。” 江逾白没理会,面无表情:“所以刘杰当时和我说的,那个失约的同伴就是你。” 不知为何,沈砚感觉背上有点冒冷汗:“是、是吗?” 江逾白微微俯身凑近他:“那天在大雁门,你为什么不来?” “我......打工,对,那天我在打工。” 没撒谎,江逾白点点头。 他想起那天沈砚穿着服务生的制服在贴窗花的模样了。 小围裙的系带勒得他的腰很细。 江逾白继续低头,眼神的压迫感十足: “那你为什么没有向他们介绍我?” 被困在洗手台和江逾白之间的沈砚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不自然:“怎么介绍?” 江逾白不说话,就看着他。 沈砚硬撑,第一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整蛊他。 “那个......”他的语气异常艰涩,每一个字都在破廉耻,“你又不是、女孩子......” “出柜诶......得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不可能有合适的时机的。 但江逾白听了,直起身子,露出了从开始到现在的第一个微笑:“你可以先告诉他们,我是你的高中同学。 “这个不会为难吧。” * 沈砚觉得自从见过刘杰他们后,江逾白就变得有些奇怪,怪到......他都没心思调戏他了。 直到四月一日的来临。 这不调戏一次都说不过去。 这天,沈砚早早地来到教室。 等江逾白走近自己,放下书包,坐在座位上的时候,他突然凑过去,压低声音,语气沉痛: “白白,我们分手吧?” 江逾白的心脏猛地一跳,然后沉沉下坠。 “不好”这个词在舌尖转了一圈,他抿了抿唇,却没说出口。 沈砚不知道他心里的挣扎,继续逗他:“我请教了一位高人,她说我们不合适。” 江逾白复杂道:“什么高人?” 沈砚憋笑:“观音菩萨。” 江逾白:“......” 他意识到自己又被耍了。 可这次,他却并不怎么生气。 沈砚看见他欲言又止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破功笑出声:“哈哈哈哈,今天是愚人节,骗你的!这你都信?” 这动静引来了前排宋准同学的围观。 他好奇地凑过来,问:“大神在笑什么,感觉很好笑的样子,我也想笑。” 江逾白:“......” 你敢。 沈砚还在笑,也不知道究竟哪里有这么好笑,可他就是笑得停不下来。 江逾白:“别笑了。” 沈砚看了他一眼,继续笑。 江逾白拿他没有办法,只能选择一天都不理会他。 四月期间,附中进行了高考第二次模拟考试。 沈砚第一,江逾白其次,宋准万年第三。 每次考试,大家最津津乐道的就是看年级排行榜的前两名神仙打架。 谁得第一都不意外,谁都有这个实力。 不是沈砚就是江逾白。 不知不觉间,他们俩的名字已经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几周后,附中挑了个风和日丽的周五,安排高三年级拍摄毕业照片。 上午的时候,合影用的阶梯站架就搭好了,摄影师也已经就位。 可惜,天公不作美,天气预报也不可信。 突然之间,天上就飘飘扬扬落了一场不小的太阳雨,教学楼前的广场地面很快被打湿了。 班上的同学们纷纷猜测今天还能不能拍好毕业照。 但太阳雨向来是短暂的,等年纪组长通知各班来广场上集合排队拍照的时候,所有的学生们都显得有些亢奋。 “看,有小彩虹!”不少同学在惊呼。 这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预兆。 当江逾白走近零班的队伍时,却听见了沈砚和宋准的争执。 “等下拍照我想站中间。”这是宋准的声音。 “不行,我要站中间!”沈砚和他对着干。 宋准看见江逾白,“啧”了一声。 最后,还是沈砚站中间。 在摄影师举着相机,示意大家喊“茄子”的时候,沈砚眼尖地发现站在自己左边的宋准偷偷踮脚了。 沈砚:“......” 这不是耍赖吗? “别踮脚了。”他笑宋准。 宋准不理他:“又不是我一个人踮。” 很好。 秉持着“打不过就加入”的原则,沈砚看看右边比自己高一厘米的江逾白,也踮起了脚,默默超过了他的身高。 江逾白无奈地看了一眼左边的两个人。 “茄子!” 画面定格,留下学生时代最青涩的一张合照。 * 五一劳动节算是高考前的最后一次假期了。 附中给高三生放了三天假,学生们勉强可以从沉重的备考氛围中挣脱出来,喘一口气。 江逾白去看了场讲座。 回家的路上,他为了节约时间抄小路,结果把自己绕迷路了。 看着陌生又眼熟的小巷,他感觉记忆中沉封的某一块开始松动。 可越是挣扎着想要记起来,额角的抽痛就越难以忍受。 最终,他只能暂且作罢。 错综复杂的巷子里,连导航都失去作用,江逾白收起手机,感觉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导航坑了。 他开始靠自己寻找方向。 凭着直觉不知拐过多少个弯后,他看见前方出现了几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那是一家规模不大不小的麻将馆,沈砚和刘杰他们就从那里走出来。 一个年轻女人从店里追出来,给他们四个一人塞了一个大大的烤红薯。 江逾白站在风里都能闻见那股诱人的甜香。 沈砚一手拎一根像是电击棍的东西,另一只手捧着大红薯,笑容很大很自然。 是江逾白从没见到过的那种发自真心的笑。 他决定跟上去。 值得庆幸的是,走着走着,就绕出了迷宫般的小巷。 到目前为止,这一切的走向都透着诡异的熟悉感。 就像他之前也做过类似的事情。 可怎么都想不起来。 明明下一秒好像就要记起些什么了,但偏偏挂在门上的最后一把锁死活撬不开,于是记忆的匣子只能继续封存。 江逾白轻轻按住了胀痛的太阳穴,闭上眼睛。 “喂!” 突然,一个衣衫褴褛、胡子拉碴的男人从巷尾出现,叫住了前面有说有笑的四人。 “小子!” 他气势汹汹地走到沈砚面前,挑衅:“都是因为你,我娘们儿带着我儿子跑了!你自己说说怎么办吧!” 沈砚:“......” 他直接绕过男人,带着三人继续若无其事地聊天散步。 男人发现自己被无视了,气急败坏地转身,上手想推沈砚,被眼疾手快的左右护法拦住了:“你到底想干嘛?” 沈砚这时才慢悠悠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讽道:“是你啊?你还欠我半年房钱没给。” “我呸!”男人明显被戳到痛处,啐了一口,吹胡子瞪眼,“你害我没了老婆孩子,还敢问我要钱?” 沈砚一听他这话,乐了,打量他:“你自己滥赌,留不住老婆孩子,还能怪到我身上?” 男人气焰弱了点,但仍旧梗着脖子不服气:“要不是你天天上门催租,我老婆怎么会受不了跑了?” 沈砚赞同地点点头:“对,我就不该催你——应该直接报警把你抓起来,让你出去睡大街!” 第18章 “艹!你他妈的小兔崽子,你活腻歪了!”男人被彻底激怒,眼珠都红了。 只见他猛地挣开两位护法,从腰间掏出一把水果刀就想捅沈砚。 “靠!” 因为距离太近,沈砚闪躲不及,只能用电击棍抵挡攻势。 但不知道是水果刀太锋利了,还是电击棍太脆弱,一对上就直接被削掉一截,断在沈砚手里。 沈砚:“......” 见状,男人更嚣张了,挥着刀还想继续捅。 刘杰三人都是表面看着不良,实际还是比较规矩的,头一回看见真家伙,一时都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几人僵持不下之际,一道身影从男人后方快速闪过,乘人不备,一把钳住了他握刀的手腕。 男人大惊,用力挣扎却挣脱不开,想要换只手去拿刀。 江逾白看准时机,直接以手作刀,狠狠劈在了他的麻筋上。 水果刀伴随着男人的惨叫,跌落在地。 被沈砚一脚踢飞去角落。 危机顺利解除。 江逾白对已经看傻了的刘杰三人说:“报警。” 随后,他朝着手里还拿着半截棒子的沈砚走去:“你还好吧?” 沈砚还有点没回过神来,拧眉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16章 我求姻缘 “路过。”江逾白不想多说,从沈砚手里拿过电击棍,看了看,“嗯?” 沈砚尴尬一笑:“是假的,我吓唬人用的......没想到这么没用!” 江逾白:“......” “那个......”沈砚有些欲言又止。 他不知道刚才江逾白听见了多少。 也不知道如果江逾白问起,他要怎么回答。 难道要他说自己在替麻将馆老板娘收租,为了装气势还特意买了根假电击棍吓唬人吗? 这也太中二、太难以启齿了吧。 沈砚简直想逃跑。 但还好,善解人意的江逾白什么都没有说。 期间,沈砚不安地把手往口袋里揣,摸到了薛姐刚刚给他的烤红薯。 他摸出热乎乎的红薯,递给江逾白:“给你吃,可甜了。” 江逾白没跟他客气,从他手里接过红薯,香气萦绕在他鼻尖:“谢谢。” 警察很快来了。 等做完笔录从警局出来后,天都快黑了。 刘杰提议:“砚哥,晚上我们一起去吃个烧烤吧?江哥也来。” 左右护法开玩笑:“是啊,咱们现在也是过命的交情了!” 沈砚还没说什么,江逾白就点点头答应了。 常去的那家烧烤店,他们挑了店门口的一棵大树底下,把桌椅摆好,围成一圈坐。 月亮在天边安静地挂着,他们倒满了五杯冰可乐,然后一起碰杯。 菜很快上了,几人一边吃一边畅快地聊天,笑声一阵阵传来。 大部分是刘杰和左右护法大骂下午那个滥赌窝囊男。 沈砚就在一旁端着可乐,唇角带笑听着,时不时附和几句,姿态闲适自得。 江逾白发现了,沈砚跟刘杰他们在一起时的状态和跟自己在一起时是不一样的。 和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儿待在一起时他更自在,更像沈砚自己。 “在想什么?”沈砚见江逾白走神,用自己的杯子碰了碰他的杯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你。”可能是气氛比较好,江逾白不自觉地脱口而出了心里话。 “哦?”沈砚笑意加深,凑近他,“想我什么,想你有多爱我?” 江逾白:“......” 这一次,他没有脸红。 之后又是一阵昏天黑地的学习。 直到在某个课间,沈砚听见周围的同学们在聊些什么“母亲节”、“礼物”的字眼。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眼手机日历。 原来马上就要到母亲节了。 看见大家都在积极热烈地讨论着礼物,沈砚也有点被感染到了。 他之前从没给夏宴准备过母亲节的礼物,因为他们一年也联系不了两次。 但是今年,是妈妈帮他转学到了附中,他一直想找机会表达一下谢意。 沈砚打开购物软件,搜索关键词,跳出了无数个令人眼花缭乱的母亲节礼物。 他利用课余时间,挑挑拣拣好半天,终于看到一个最合适的,连忙联系客服问能不能加钱加急配送。 “可以的亲,下单后这边就帮您安排呢。” “好!”沈砚捧着手机,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了。 他勾选商品准备付款,却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有妈妈的收货地址。 他的动作顿住了,就这么看着付款界面,脑子里很乱。 片刻后,他退出了购物软件,点开微信,看着妈妈的聊天框发呆。 直接问住址太刻意了。 要不然发点什么也可以吧。 沈砚绞尽脑汁,总感觉自己想的不够好,只能上网去搜。 “树高不离根,母爱似海深......” 不行,太肉麻了。 划走。 “有一种爱,不求回报......” 不行,太官方了。 划走。 他在网上搜了半天,短短几行字,打打删删。 最终,只留下来一句最简单的—— 妈妈,母亲节快乐!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把妈妈两个字删了。 然后又看了很久。 江逾白发现他一直心不在焉,侧过头问他:“你在看什么?” 沈砚猛地被惊醒,抹了把脸,掩饰地遮住手机:“没什么。” 直到此时,他才感觉发热的大脑冷静了下来。 沈砚眨了眨酸涩的眼,把剩下的半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退出了微信界面。 “为什么不发?”江逾白问他,丝毫没有偷看别人手机的自觉。 沈砚:“......” “你妈妈会很开心的。”江逾白静静地看着他,“表达爱意,这没什么可害羞的。” 沈砚:“......” “她......”他欲言又止,不知道应不应该对江逾白说实话。 但也许是对方的眼神太真诚,或是这些话他已经在心里憋了很久,需要一个出口。 于是,那些连刘杰、薛姐他们都不知情的苦涩,在这个课间,被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给了江逾白听。 “她已经有了新的家庭......我不想打扰她。”沈砚丧丧地垂着脑袋,不敢抬头看江逾白。 他觉得像江逾白这种家庭幸福、父母和睦的小孩,可能理解不了他的左右为难。 但是,脑袋上的头发突然被轻轻揉了一下。 沈砚被吓了一跳:“......” 见鬼了,他竟然在江逾白眼里看见了几分......像是心疼的情绪。 真是大事不妙。 “也许她不是这样想的呢?”江逾白开解他,“你是她的孩子,母亲不会把孩子的爱当作是打扰的。” 沈砚很久没有说话。 想通后,他重新拿出手机,编辑微信:“妈妈,母亲节快乐!” 发送。 做完这一切后,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江逾白:“谢谢你。” 江逾白点点头,视线却还落在他的手机屏幕上没有移开。 沈砚不明所以,想把手机收起来。 但这时,江逾白的提问猝不及防在他耳边响起: “为什么你没有把我置顶?” 沈砚:“......” 沈砚:“啊?” 江逾白认真地看着他:“你之前不是说把我置顶了吗?” 沈砚:“......” 说过吗?他怎么不记得了。 当然,这句话沈砚是不可能说出口的。 所以,现场开始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沈砚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对策。 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只见江逾白伸出手,准确地找到了自己的头像,指着往右半寸的备注,发出灵魂拷问:“为什么你给我的备注是傻逼?” 沈砚:“......” 江逾白想起自己刚把沈砚从黑名单里拖出来时,他也是这样叫自己。 “你......”他理解无能地微微拧眉,“好像很喜欢这样叫我,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原因吗?” 沈砚:“......” 没有,就是单纯骂你。 “忘记改过来了......”他心虚地摸摸鼻子,突然有了主意。 “你还记得之前我和你说过我们吵架了吗?” “我失忆前?” “对,那封情书。你吃醋了,我们大吵一架。”沈砚煞有介事,把锅全部甩出去。 “当时我太生气了,所以一气之下就给你改了......这个备注,后面一直忘换回来了。” 江逾白:“......是这样吗?” “我还、还会骗你吗?” 江逾白:“......好。” “我现在改回来!” 怕等会儿江逾白又发现什么漏洞,沈砚忙不迭转移话题。 第19章 他顶着江逾白的视线,把备注从“傻逼”替换成了“江逾白”。 “为什么不是男朋友?”江逾白理直气壮,丝毫不见之前动不动脸红的模样。 沈砚:“......” 完了,他怎么感觉给自己挖了一个深天巨坑呢? “......我现在就改。” 江逾白满意地点点头。 今天发生的这件事虽然困扰了沈砚几分钟,但很快就被当做一个小插曲,抛在脑后。 因为他要准备几天后的三模考试了。 这次是全市十四校联考,可以说是最接近高考的一场模拟考试了。 连沈砚都难得有些小紧张,直到他看见宋准在隔壁教室外敲小木鱼。 沈砚:“......” 沈砚头也不回地进了考场,眼不见为净。 江逾白被分在了别的学校考试,所以沈砚两天没看见他。 不过,有宋准陪他插科打诨,时间一晃而过。 这次考试的成绩也很快出来了。 周老师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江逾白排名第一。 沈砚第二,比上一名低一分。 第三是其他高中的,比沈砚低十分。 宋准第二十一名,但在附中是年级第三。 沈砚本以为宋准的木鱼就是考试的时候敲一敲,没想到等回校上课了,他还带着。 “我这是在庙里开过光的。”宋准宝贝地捧着小木鱼,恭敬地放置在自己桌面的右上角。 有同学闻讯而来,向他借木鱼敲,都被婉拒了。 “求人不如求己。”沈砚评价道。 “大神,你这次也没考过江哥啊!”宋准伸出一根手指,“就差了一分。” 沈砚:“......” 这人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一张嘴就精准地戳他痛处。 “沈砚。”江逾白叫他。 沈砚没理,一般他没考过江逾白都会冷暴力几天。 江逾白无奈,只能拉拉他的袖子。 “怎么了?”沈砚奋笔疾书,头也不抬。 “周末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东林寺。”江逾白邀约。 东林寺是周围最负盛名的寺庙之一,香火鼎盛。 沈砚停住笔,转过头挑眉看他:“你也要求木鱼?” “......不是,就是去拜一拜。” 沈砚听了,陷入沉思: 江逾白要去佛祖面前刷存在感了,如果他不去的话,高考就差在佛祖的祝福上这可怎么办? 那他岂不是冤枉死了。 这可不行! 于是,江逾白就看见沈砚突然双眼放光,严肃地盯着自己,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铿锵有力:“好!” 周日,天朗气清,是个出游、不是,拜佛的好日子。 两人约在地铁口见面。 天气转暖,沈砚穿了一件白色卫衣,搭配水洗牛仔裤,看起来干净又清爽,令人眼前一亮。 他塞着耳机,边听英语听力边等江逾白。 几分钟后,有人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心。 沈砚抬头看向来人,摘下耳机露出笑:“白白,你在和我穿情侣装吗?” 江逾白:“......” 他的衣服一般以深色为主,今天穿的是黑色卫衣搭牛仔裤。 “没有,”他丢下一句,“走了。” “等等我!”沈砚追上他。 天好,来东林寺踏青的人不少。 桃花开了满寺,虬劲的树枝上被系了不少红色许愿丝带,随风摇曳。 两人走进大殿,虔诚地磕头,拜了三拜。 绕殿时,沈砚来到文殊菩萨面前,恭敬地磕头。 江逾白:“......” 出了大雄宝殿,旁边的偏殿可以抽签。 沈砚看着江逾白:“你要抽签吗?” 江逾白:“你呢?” 沈砚:“抽啊!来都来了!” 江逾白:“......” 双手合十、绕殿三圈后,两人各拿了一张小黄纸出来。 “啊哈,上上签!你呢?”沈砚问。 江逾白展示给他看:“是中上签。” 沈砚安心了。 这可是好兆头啊,今天真没白来! 他心里喜滋滋的。 “你求的是学业?”江逾白冷不丁问他一句。 沈砚愣了:“不然呢?” 江逾白点点头,不说话了。 沈砚:“......” 沈砚:“你求的不是学业吗?那是什么?” 江逾白一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第17章 我们的高考 之后的日子仿佛被按了加速键,一晃而过,高考已经近在眼前。 拿到准考证的当日,附中开始放假。 三天后,就是六月七日,正式高考。 沈砚迫不及待地收拾书包回家。 他已经在心里规划好了一个考前冲刺大业,必将一举击败江逾白,给自己的高三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临走前,江逾白叫住他,和宋准一起,三人比对了一下考场信息。 “天亡我大宋!你们这对狗男男竟然在同一所学校考试?” 沈砚:“......” 沈砚:“你这大宋亡多少回了,我都不乐意听了。还有,你说话怎么越来越奇怪了?” 他叫上江逾白:“和我一起骂他。” 江逾白:“......” 宋准看江逾白一眼,“哼”了一声,转回头继续敲木鱼了。 沈砚扛起十斤重的书包,怀里还抱着一大摞书,感觉身上的负担从未如此沉重过。 准备走的时候,再次被江逾白叫住:“大后天一起去看考场吗?” “可以。”沈砚腾出一只手向后挥了挥,留给江逾白一个潇洒的胜利者背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 六月六日,高考前一天。 中午,江逾白给沈砚打了通电话,约他下午四点去看考场。 沈砚学得昏天黑地,差点忘了自己已经跟江逾白约好了,还好这通电话比较及时。 “沈砚,”手机里,江逾白的声音似乎有些不自然,“我看了地图,我们距离二中大概有半小时的路程,明天很可能会堵车。” “所以,我觉得住二中附近的酒店会比较方便,你觉得呢?” 所有利于高考的事情,沈砚都会举双手双脚赞同:“好啊!我现在来定酒店。” 江逾白顿了顿:“我已经订好了,现在订的话应该没有合适的房源了。” 沈砚想想觉得有道理,说:“那我转钱给你。” “不用。” 但沈砚很坚持。 “为什么,你不想花我的钱吗?”江逾白语气认真地问他。 沈砚差点被呛到:“不想。” 他拒绝得太果断,电话那头的江逾白半天没有说话。 沈砚这时才后知后觉地试图补救:“那个......我们都还是学生,等你以后工作赚钱了,我肯定花你的钱——不眨眼的那种!” 他画饼,江逾白吃了。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但直到高考结束也没有收下沈砚的转账。 电话里,两人商议先把东西搬进酒店,然后再去看考场,顺便在周围吃个晚饭。 “我定的酒店离你家更近一点,我先去找你,然后我们再一起去酒店。”江逾白看了眼时间,“一个小时够吗?” “没问题。”沈砚答应了,然后开始马不停蹄地收拾东西。 等他搬着行李箱往小区门口走时,距离和江逾白的约定还剩十分钟。 沈砚准备去保安室里坐坐,顺便等江逾白,但当他走到小区大门时,却意外地发现这人已经到了。 逐渐炎热的夏天里,江逾白穿一件白衬衣,深色牛仔裤。 衬衣的下摆扎进裤腰里,显得腿很长。 他脚边立着的黑色行李箱只能堪堪到他腿根的高度。 不知为何,沈砚没有立即叫他,而是放慢脚步,边走边观察他。 直到,似是心有所感,江逾白转过身,将有些尴尬的某人逮了个正着:“你来了。” “嗯。”沈砚摸摸鼻子,“等很久了吗?” “没有。”江逾白拦下一辆的士,很自然地接过沈砚手里的行李箱,一起放进后备箱里。 路上,两人先是都沉默了会儿,然后沈砚忍不住开始打探情况:“复习得怎么样?” “有几道题晚上想和你一起探讨一下。” “好啊!”沈砚一下子就被勾起了兴趣,恨不得现在就开始探讨。 路程有二十多分钟,闲着也是闲着。 两人果真探讨了起来,引得司机师傅不由得频频注目。 到达酒店门口后,司机师傅笑着对他们挥手:“祝你们取得好成绩,考个省状元!” “谢谢您!”沈砚笑着应了。 酒店里,江逾白订的是一个套间,两人都有单独的房间可以复习。 沈砚很满意。 他们继续刚才的讨论,直到江逾白定的闹钟响了,才意犹未尽地结束。 第20章 现在该去看考场了。 如果他们不是死对头该多好,沈砚看着收拾资料的江逾白,不禁想到。 他们俩的性格其实很合得来,能互相跟得上对方的思维,也有很多共同话题。 只是不知道前期江逾白为什么对他这么反感,还老是朝他翻白眼。 但江逾白失忆了,这个答案现在也不得而知。 等以后,他恢复记忆了,发现自己骗过他后,估计他们俩就该决裂了。 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 到那时,他就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答案了。 所以,他们也永远不会有和好的一天。 “在想什么?”江逾白的声音把沈砚拉回现实。 “没什么,”他揉了揉眼睛,“我们走吧。” “好。” 沈砚跟江逾白待久了,已经习惯性地当起了甩手掌柜。 出了酒店,他就跟着江逾白走。 但走着走着,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这个路口,他们刚刚好像来过啊。 江逾白一直在这个十字路口绕圈。 沈砚:“......” 他没想过,江逾白竟然是个路痴。 平时学校或者小区周围熟悉的路还好,一到陌生的地方,江逾白就有些分不清方向了。 “你笑什么?”江逾白疑惑地看看他,又看看导航。 “笑你是个路痴。”沈砚乐了,开他的玩笑,“学霸也会没有方向感吗?” “嗯......”江逾白有些窘迫,拿着手机有点不知所措。 沈砚见他这样更想笑了,笑着笑着突然想起高考后,他们就该各奔东西,于是就笑不出来了。 “给我看看。”沈砚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江逾白把手机递给他。 沈砚看了看,指了个方向:“这边。” 三分钟后,他们来到了二中大门口。 顺着指引线走进考场,坐下,等待监考老师发放试卷,打铃,下笔。 坐在第一排的沈砚自信满满。 写完最后一个单词后,他收笔,将答题卡正反检查了一遍,欣赏自己漂亮的字体。 心里突然蹦出一个词: 尘埃落定。 铃声响起,监考老师开始收答题卡、试卷和草稿纸。 考生依次离开考场。 他们的高三、他们的高考,结束了。 校门外站满了焦急等候的家长。 沈砚和江逾白没有家长,他们决定一起吃顿丰盛的晚餐犒劳一下自己。 手机开机,夏宴的微信跳出来:“砚砚,不好意思,妹妹发烧了,妈妈可能赶不过来了,祝你高考顺利哦。 “考完想去哪里旅游呢,要不要来妈妈这里(期待的笑)。” 沈砚定定地看了一会儿这两行文字,想起自己刚才张望的样子有点想笑,回了个“没事”,然后收起手机。 他想跟身边的江逾白说话,但是手机下一刻又响了起来。 他以为是夏宴,结果是刘杰。 一接通,刘杰的大嗓门就传了过来,都不用开扬声器,沈砚就感觉自己的耳朵被震得发疼: “砚哥,快来!薛姐做了一大桌子菜说要犒劳我们呢!给你十分钟,晚了你只能吃我们的剩饭了。” 沈砚:“......” 他笑骂:“给我等着!” 薛姐的厨艺非常不错,只是很少下厨,一年也难得看她正经烧一次菜,沈砚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只是,他看着身边的江逾白。 托了刘杰声音大的福,江逾白已经知道是什么事情,善解人意地说:“没事,你去吧,不用管我。” 可沈砚只是看了他几秒,那双漂亮的眼睛就弯了起来,邀请他:“和我一起去吧,薛姐做饭很好吃的。” 为了招待几位高考生,薛姐的麻将馆今天特意歇业半天,将场子清空。 沈砚带着江逾白赶到的时候,刘杰三人刚刚支起一张大桌子,正帮着端菜。 他们看见江逾白,纷纷跟他打招呼:“江哥好!” “江哥,好久不见!” “江哥一会儿多吃点,薛姐烧了好多菜呢!” “好。”也许因为他们心思单纯,江逾白每次见到几人都感觉很放松。 沈砚拉着江逾白去找薛姐。 果然,上次给沈砚他们塞烤红薯的年轻女人就是薛姐。 “来了啊?”薛姐正在忙活着,锅铲挥得很有气势,“考得怎么样?” “还成吧,就省状元那样。”沈砚大言不惭。 薛姐乐了:“那我可信了啊!” “没问题!姐,介绍一下,他叫江逾白,是我同桌。” “薛姐好。” 薛姐回过头,果然看见沈砚身边站着一个挺精神的小伙子。 刘杰他们时不时窜来窜去端菜,导致她刚刚都没注意到他。 “沈砚的同学啊,”薛姐笑着,“你也好!” “姐,”沈砚用力吸了吸空气中弥漫的菜香,馋得几乎要流口水,解释道,“江逾白他家人都在外地,我们俩一个考场,我就拉他一起来蹭饭了!” 薛姐的性格很豪爽:“没问题!正好我还在担心今天菜烧多了,吃不完。现在放心了!” 沈砚拍马屁:“薛姐的手艺天下第一,无人能敌!” 薛姐乐笑了:“就你会说话,把这些菜端出去,可以开饭了。” 不得不说,沈砚没有夸张,薛姐的手艺完全可以打败外面大部分餐馆的大厨。 刘杰起哄着要喝冰啤酒,薛姐准了,只是指着沈砚说:“你还没成年,乖乖喝牛奶。” 第18章 我们的毕业旅行 沈砚:“......哦。” 然后,薛姐又将目光转向江逾白:“小江同学,请问你成年了吗?” 沈砚替他答了:“他也没成年,跟我一起喝牛奶!” 江逾白看了看沈砚,点点头。 薛姐一眼就看穿沈砚的鬼话,瞪了他一眼,和蔼地对江逾白说:“没事,随意,想喝什么喝什么。” “好,谢谢薛姐。” “哎,不用客气,吃菜吃菜!” 一桌六个人,薛姐烧了十个大菜,最后都被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吃完后,沈砚瘫在椅子上揉肚子。 刘杰他们帮薛姐一起收拾碗碟,江逾白也起身帮忙,被薛姐阻止:“你是客人,怎么能让客人动手呢?” “就是。”沈砚坐起身,喊了声“我也来”,就加入了进去。 江逾白没听,接过沈砚手里的一摞盘子往厨房去:“你歇着吧,我去。” 沈砚:“......” 那行吧,他继续躺尸了。 薛姐见了,轻轻踢了一脚椅子腿:“哪有你这样的,还不快去帮人家忙!” “哎呀姐,他愿意干就让他干吧!”沈砚跟江逾白已经很熟了,不怎么和他客气。 “你啊你。”薛姐无奈地走了。 因为行李还在酒店,沈砚没有久留,带着江逾白跟薛姐打完招呼就先走了。 刘杰冲他晃了晃手机,喊:“砚哥,晚上上号啊!” “没问题!” 等的士的时候,沈砚突然向江逾白解释:“薛姐是我家邻居......是我自己的家,我现在那个房子是租的,离附中近,方便上学。” “嗯。”江逾白静静地听着。 “薛姐人挺好的,我和刘杰季轩黄鸣他们没事干就在她那玩,顺便帮她看看场子。” 江逾白感觉自己窥到了沈砚生活里的一角,是很重要的一角,组成了沈砚这个人的基石。 但也仅此而已了。 车来了,而沈砚也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了。 比如他从未提及过的父亲,还有为什么转学...... 江逾白也不会主动去问。 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刚刚沈砚才会放心地和他讲起薛姐,以及自己的一点过去。 江逾白不会犯低级的错误,为了满足一点好奇心,越过沈砚划定的界线。 回到酒店后,沈砚开始收拾散落的书籍,感觉到了一股很强烈的不真实感。 相伴无数个日夜的课本和习题,堆成山的草稿纸,手指上写字磨成的茧,背过的诗词和公式......现在全都可以说再见了。 “你是准备回家呢,还是继续在这住一晚?” 江逾白走路总是没声音的,悄无声息地就来到沈砚的房门前,也不知道倚着墙壁看了他多久。 “啊?”沈砚猛地回过神。 过了中午十二点,自动续了一天,钱已经花了,不住白不住吧,毕竟这环境还是挺不错的。 “住吧,空着也是空着。大晚上的,懒得折腾了。” “行。”江逾白点点头。 高考后。 游戏玩到半夜,沈砚揉了揉眼睛,感觉自己扛不住了,准备去外面找点水喝,然后大睡一场。 经过江逾白的房间时,意外地发现这人也没睡。 第21章 他轻轻地推开房门,跟戴着耳机的江逾白对上视线。 江逾白摘下耳机,听见他说:“你也没睡呢?” “嗯。”江逾白点点头。 “早点睡吧,明天......不对,是今天,还要收拾东西退房呢。”说着,沈砚打了个哈欠就准备离开。 但是江逾白叫住了他:“沈砚,你想不想出去旅游?” “旅游?”沈砚突然被勾起了兴趣,他走进江逾白的房间,在他面前坐下,“去哪?” 江逾白抛出一个选项:“海边。” “好啊!我想吃海鲜!” 江逾白悄悄松了一口气。 沈砚又问:“都有谁?只有我们俩吗?我去问问宋准!” 说完,他掏出手机就要给宋准打电话。 “沈砚。”江逾白叫了他一声,“不叫他。” “就我们两个去。”他说。 “啊——哦。”沈砚顿住了,他觉得可能是自己熬夜熬傻了,脑子一抽,竟然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好。” 沈砚走后,江逾白靠倒在沙发上,摊开手掌,手心里都是汗。 他忍不住浅浅勾起唇角。 江逾白的速度很快,问沈砚要了身份证号,发现他下个礼拜过生日,然后订了两天后的高铁。 出发那天,艳阳高照。 看得人的心情都不由自主地变好。 江逾白在沈砚小区门口等他。 “江逾白!” 听见熟悉的声音,江逾白转过身去,呼吸微微一窒,差点没认出来沈砚。 只见他戴着一副墨镜,穿一身宽松的印花白t配短裤。 因为皮肤白,在阳光下像是在发光。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头新染的银发。 碎金光线下熠熠生辉,整个人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高挑美少年。 江逾白一直知道沈砚长得好,自从他转学进附中后,抽屉里的情书就没断过。 刚失忆那会儿,沈砚说他因为情书的事吃醋吵架,江逾白对此嗤之以鼻。 但现在,他有点能理解当时的自己了。 不过,说起来,这还是他失忆后第一次直观地被对方的美貌震撼到。 银白的发色相当衬他的肤色,让他看起来恣意又耀眼。 江逾白就站在原地,等沈砚一步一步走近他。 待两人面对面后,沈砚抬起架在鼻梁上的墨镜支到头顶,有些紧张又期待地问他:“我帅吗?” 江逾白实话实说:“很帅。” 沈砚明显松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那咱们出发!” 江逾白买到的是靠窗的双人座位。 沈砚的车票是靠走廊这边。 但他让沈砚坐到里面,自己坐在外面,隔绝别人的目光。 “你做攻略了吗?”临发车了,沈砚才想起问他这个问题。 江逾白靠谱地点点头,打开手机里的文档给他看:“交通、住宿、餐饮和路线都规划好了。” 沈砚脑袋凑近看他的手机,之前被风吹得翘起的发梢戳在江逾白的脖颈,痒痒的,他没躲,有点想笑。 “你真厉害。”沈砚夸他,又补了一句,“如果不路痴就更好了,哈哈哈哈!” 江逾白:“......” 车开了。 街道、江面、山野和农田依次从车窗外闪过,一路上,沈砚都很兴奋。 出高铁站时,江逾白打电话给酒店,让他们来接自己。 这是座小县城,地方不大,酒店的车来得很快。 放好行李后,他们出门租车。 因为两人都还没驾照,所以只能骑小电驴。 沈砚出门前只顾着昏天黑地地打游戏,还有捯饬自己,一点攻略都没做。 根本没想到岛上的交通工具会是小电驴。 “你想骑哪辆?”江逾白让他先挑。 沈砚小声说:“你能不能带我......我不会骑。” 江逾白:“......可以。” 这是继晕血晕针外,第三件让沈砚感到难以启齿的事情。 他平衡感不行,学几次摔了个狠的进医院后,他就对自行车、电动车之类的工具敬而远之了。 平时出门都是刘杰他们三个轮流载他。 江逾白跟老板签好租赁合同,付了租金,拿起一个看起来最新也最干净的头盔递给沈砚:“那我们就出发吧?” “好咧!”沈砚笑眯眯地接了,扣在自己脑袋上系好,跨上新坐骑,抱住了江逾白的腰,挥出右拳,“出发!” “毕业之旅开始咯!” 江逾白也被他感染了笑意,感受到横在腰间的手,心底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第一站,他们先去了最大的沙滩。 遥遥地,就能看见水天相接的辽阔海面,几块巨大的礁石横亘在中央。 沈砚很激动地张开双臂往海滩跑去。 到达沙滩边缘时,他脱下拖鞋拿在手上,光脚踩在沙子上,结果被烫得呲牙咧嘴,赶紧又把鞋穿上了。 江逾白跟在他身后,双脚踩在柔软的沙子上,一步一陷。 眼前不远处,波浪泛着金光,一层一层地向他涌来。 眩晕感突然袭击了他。 不妙的记忆涌入脑海。 他停在原地。 刺眼的太阳带着磅礴的热量炙烤着他,他的手却冰凉。 但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拉住了他。 坚定地、不容拒绝地。 是去而复返的沈砚。 江逾白几乎是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感受到对方施加在自己手上的力道,沈砚同样用力回握住他。 “不好意思啊,差点把你忘了。”沈砚的笑容和他的银发一样耀眼,“你还好吗?” 呼呼的海风吹乱了江逾白的刘海,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没事。” “不用勉强自己,这个岛上不只可以看海,我们还可以去别......” “不是,我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了。”江逾白重新抬起头,唇角浮现一个淡淡的弧度。 对方的体温通过牵在一起的手源源不断传递过来,江逾白慢慢感觉到安心。 “只是大海实在是太大了,一时没有适应,现在已经好了。 “既然提议来这里,我就可以克服它。” “好。”沈砚扶着他慢慢站起来。 两人并肩往前走去,停在海水堪堪涌到的地方。 安静片刻后,江逾白问:“在想什么?” 沈砚:“好晒啊。” 江逾白:“......是有点。” “要被晒成一条咸鱼了。” 江逾白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他。 沈砚接了,咕噜咕噜喝下去小半瓶,然后才开口回答刚才的问题: “感觉危险、渺小。” 说完,他侧过头与江逾白对视,唇角的笑意不达眼底。 “嗯,”江逾白又看向海面,“但是也包容、宁静。” “你说得对。”沈砚点点头。 第19章 我很开心 他们周围,不停有小孩穿着大大的防晒衣,拿着桶和铲子,边跑边笑,不亦乐乎。 一望无际的海面上跃出一艘又一艘游艇,带着一批又一批的游客在大海上驰骋,尾端摇曳出一条白色的浪花,久久未散。 “需要给你拍照吗?”江逾白拿出相机。 “不用!我又不是小姑娘!”沈砚连连摆手拒绝。 “拍一张,不然白带了。” “行、吧......不过,你得和我一起。” “好。” 就这样,他们有了第一张合照。 属于青春的十八岁。 “我们走吧?去下一个地方。”沈砚站起身,拍了拍手心沾上的沙子。 “好。” 往岸上走的时候,隔几步就有一条细小的水凼,是冲上来的海水留在沙滩上的。 江逾白突然意识到,和自己一样,沈砚从头到尾也没有去触碰过真正的海水。 下一个景点其实也是海边,不过这里围着海岸线建了个小公园。 他们走在木质的走廊上时,遇见了几个修剪树枝的工人,他们友好地互相打了招呼。 走到中段,路经一个拐角,沈砚忽然拉拉江逾白的衣服:“你看。” 顺着他的视线,江逾白看见一只三花猫蜷在树下,正在小声地喵喵叫。 沈砚拆了一根火腿肠,小心翼翼地放在三花前方半米处。 三花等了一会儿,发现他们并无恶意,才喵喵地过来咬火腿肠吃。 “它饿坏了,吃得这么快。”沈砚看向江逾白,“你那还有吗?” 江逾白点点头,把自己背包里剩的两根递给蹲在地上的人。 沈砚把火腿肠掰成一段段的,放在小猫的面前。 在它低头干饭的时候,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它的小脑袋。 三花没有躲,看了他一眼,继续吃。 第22章 沈砚这才放心地撸起猫。 江逾白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在某个瞬间,他拿起脖子上挂的相机,把这一刻,永恒,定格。 “不要偷拍!”沈砚警告地看他一眼,片刻后,又朝他伸出手,“给我看看。” 江逾白把相机递给他。 沈砚较为满意地点点头:“回去以后记得发我。” “嗯。” “小没良心的,吃完火腿肠就跑了,头都不带回的!” 江逾白安静地听着他的吐槽,轻声回应:“嗯。” 接着,他们又去了礁石堆。 在无数大大小小的石块间,有一棵旱榆从石缝中生长出来,枝叶繁茂。 江逾白用相机给它拍了一张半身照。 天色逐渐转暗,电动车的电量也耗了一半,他们决定结束今天的行程回酒店。 餐厅里,吃完的碟子摞成一座小山。 老板结账时都吓了一跳,笑眯眯:“半大小子,吃垮老子,我还以为是四五个人吃的呢!” 沈砚:“......” 他也很无奈。 搞不明白为什么他一个人吃饭时就很正常,但每次和江逾白一起吃,就变成猪精上身了。 付完钱后,热情的老板又叮嘱了一句:“今天下午天变阴了,明天注意天气啊小伙子!好吃再来哦。” “好,谢谢老板!”沈砚开心地应了。 等洗漱完躺上舒适的被窝里已经是晚上十点,沈砚还没来得及和江逾白多分享一会儿今天的喜悦,就沉沉地陷入了梦乡。 江逾白发觉旁边床上喋喋不休的声音没了。 他侧过头看见那人紧闭的双眼,放松的嘴唇。 想起沈砚以前总是给他发的“晚安”,他在心里重复一遍后,就关灯睡觉了。 次日。 只能用出师不利来形容。 跟着导航走到一半,天色就开始转阴。 他们犹豫了几秒,还是不想扫兴而归。 “天气预报说是阴转小雨,大男人淋点小雨也无所谓吧?”沈砚并不怎么在意。 “嗯。”江逾白总是不会拒绝他。 又骑了十分钟,岛上开始刮起狂风。 沈砚感觉车子都有点飘,他不放心地嘱咐:“那个......你骑稳点啊,别摔了。” “不会的,那我开慢点。” “行。” 不一会儿,前方出现岔路,他们走了上坡的那条。 周围很安静,一路上都看不见几辆车。 “白白,怎么都没人?是我们出门太早了吗。”沈砚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这都十点了,不应该啊。”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答案。 无边无际的乌云在天边聚集,小小的电动车在路的尽头拐过一个大弯后,雨就落了下来。 “还好,只是小雨。”沈砚自我安慰。 一分钟后。 “这雨是不是太大了点?”沈砚把头盔上的面罩放了下来,雨水猛烈地击打在上面。 别说路了,他都快看不清前面的江逾白了:“不是说小雨吗?这明明是暴风雨!” 江逾白把电动车停了下来。 两只落汤鸡去后备箱找雨衣,结果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沈砚:“......” 因为雨声太吵,江逾白不得不大声对他说:“上车!刚刚来的路上我好像看见一家咖啡馆,他们有个院子,我们去那避雨。” “走。”沈砚跨上车。 两人狼狈地调转车头往回骑。 三分钟后,他们回到了刚才的大弯。 因为坡度太大轮胎可能会打滑,他们只能把车丢在路旁,靠双腿往咖啡馆的方向跑去。 豆大的雨滴毫不留情地砸在两人的身上,衣服很快湿透了。 沈砚被雨水打得睁不开眼睛,江逾白的身影在雨里模模糊糊的,他有些不安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江逾白?” “我在。”江逾白应了。 沈砚放下心,但下一刻,他的心脏猛地一跳,骤然缩紧了。 一只温热的手掌抓住了他的手,顺势牵紧了,带着他:“这个方向。” “哦,好。”沈砚有点懵,下意识地跟着那只手的主人一起跑。 从天而降的水滴像一帘雨幕,将他们和世间万物隔开。 看不清、听不清。 耳边充斥着铺天盖地的雨点声,伴随自己剧烈的喘息。 唯有与同伴相牵的那只手上传来令人安心的热度。 即使指缝间都是雨水,他们也越握越紧。 “哈、哈哈......” 跑着跑着,沈砚突然笑了起来,张嘴就尝到了雨水的味道,可是他停不下来。 江逾白也勾起唇角。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淋着雨,玩命地奔跑,边跑边笑。 没一会儿,他们就跑回了那间咖啡馆的院子,穿过白色鹅卵石铺成的小路,推开了店家的玻璃门。 进来后,才发现这家装潢酷似咖啡馆的店并不是咖啡店,而是一家民宿。 店老板正在给客人们做早餐。 他系着咖色的围裙,手上的动作不紧不慢的。 “进来避雨吗?快请坐吧。”他友好地招待他们。 找到一个靠窗的座位,他们摸了摸身上滴水的衣服,不好意思地坐下了。 半小时后,雨势转小。 他们用纸擦干净座位上的水珠,离开了这里。 “现在终于是小雨了。”沈砚感叹了一句,看向江逾白,“走吧,去找咱们的电动车。” “好。” 上午的小插曲丝毫没有影响两人的好心情,他们骑着车绕了半座岛,在傍晚时分回到了最初的第一站沙滩。 也许是下过一场大雨的缘故,天色非常干净澄澈,海岸边站着不少游客,和他们一样等待看日落。 海天相接成一色,水面跟随天空一同黯淡下来。 橘红色的夕阳在海的尽头缓缓下坠,留下一抹艳丽的倒影映在海面上。 周围的拍照声和惊呼声一齐响个不停。 “真漂亮啊!”沈砚感叹。 闻言,江逾白转头看他勾起唇角的侧脸。 霞光映出他的轮廓,海风吹拂起发丝和衣摆。 周围一片嘈杂,那一刻,江逾白却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在胸腔中沉稳而有力地跳动,逐渐加快。 余光里,他瞥见一对情侣在接吻。 视线下移,他的胸口突然升起一股冲动。 沈砚浑然不觉地欣赏着壮阔的海边日落,心中思绪万千。 他想起了沈佑安,如果他还在的话该多好啊。 可惜他再也看不到,再也无法出现在自己身边。 身边...... 沈砚下意识去看江逾白,不禁讶然:“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但他的话没来得及说完,因为他感觉到自己垂在身侧的手被人用手指轻轻勾了勾。 瞬间,一股麻意从交缠的指节迅速扩散,顺着手臂蔓延到心脏。 紧接着,他的手就被慢慢地牵住了。 小心地、妥帖地,被包裹在另一个人的手心里。 沈砚感觉心尖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种诡异又舒服的酥麻感。 江逾白这是,在干什么? 这并不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牵手了,甚至几小时前在雨中奔跑时也牵过。 但每次都是有原因的,从来不是这样......毫无理由地,只是单纯牵手手。 ——答案其实已经显而易见了。 意识到的瞬间,沈砚的心跳骤然快得像打鼓。 他不敢转头去看身边的江逾白。 他感觉自己的脸、自己的全身都在发烫。 另一边,江逾白也不敢看他,他的脸比沈砚更红。 昏暗的天光下,两个人僵成了两根木头,烧红着脸牵住彼此的手,滚烫的热度通过相贴的皮肤传递。 一动也不敢动。 第20章 你牵我手 不知过了多久,晚霞已经散尽,周围的游客也三三两两离去,他们还杵在原地,羞得一句话也不敢说。 最后,还是江逾白主动开口:“那个,咳,我们去吃饭吧,晚了就没位置了。” “哦,好......”沈砚尝试性地抽回手。 江逾白下意识握紧了,接着不舍地缓缓松开。 沈砚把手抽了回去,忙不迭揣进口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都有些心不在焉,江逾白的状态和他差不多。 沈砚感觉自己闯祸了。 他好像把一个直男给掰弯了,这可怎么办? 一想到这,他晚饭都吃不下去了。 江逾白看着沈砚盘子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食物,有些忐忑地问:“你怎么了?海鲜不合口味吗?” 沈砚抬起头,眼神分外复杂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没事。”他最终还是放弃了,低下头机械地往嘴里塞东西,思索着对策。 第23章 江逾白看他再次走神的样子,叹了口气。 “沈砚。” 那人没反应。 江逾白加重了语气:“沈砚!” “啊?”沈砚这才回神,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江逾白抿了抿唇,声音小小的:“我不是你男朋友吗?” 沈砚:“......” “那为什么,你好像很介意我碰你......” 沈砚看着江逾白又羞又恼的模样,想起方才牵手的触感,脸也跟着泛起了红:“有吗?没有吧!” 江逾白:“......” 这矢口否认的鬼话别说江逾白了,他自己都不信。 沈砚说完就后悔得想给自己一拳。 “你别想太多了......” 沈砚紧张地咽了下口水,试图补救,但此刻脑子就像打了个结,怎么都想不出合理的解释。 情急之下,他豁出去般地伸出手,一把抓过江逾白的手,和他紧紧牵在一起。 这还不够,他分开五指,强硬地挤进江逾白的指缝,与他亲昵地十指相扣。 掌心贴合的一瞬间,沈砚浑身一颤。 一阵熟悉的心悸传来,还有那股诡异的酥麻感。 他强撑着对江逾白说:“你看,我一点儿都不介意。” 江逾白红着脸,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次日返程。 两人之间的气氛分外古怪,但谁都没有表现出来,还是如往常一样聊天、吃饭。 只是频率减少了,饭量也变小了。 最后,江逾白把沈砚送到小区门口,自己拉着行李箱打车离开了。 沈砚目送那辆的士走远,银发蔫蔫地垂在额前,像是述说着主人心中的苦闷。 之后的几天,刘杰每天都会不定时地约沈砚开黑。 杰王:【砚哥,上号!】 沈石:【今天不打了。】 杰王:【哦。】 杰王:【砚哥,来!】 沈石:【今天没心情。】 杰王:【啊?】 杰王:【砚哥。】 沈石:【不来。】 如此三天后,饶是神经粗如左右护法两人也发觉到沈砚的不对劲。 他们在四不缺的群里@沈砚。 “砚哥,你怎么了(好奇)?” “不会是高考估分受打击了吧(抱抱)?” “呸呸呸,你怎么能这么咒砚哥呢(破口大骂)?” “嗷嗷嗷,砚哥我错了(跪地求饶)!” 沈砚:“我没事(沧桑点烟)。” 刘杰在群里冒泡:“刚刚薛姐说砚哥生日她请客,晚上咱们去大雁门吃(开心)!” “好耶,薛姐永远的姐(比心)!” “砚哥,提前祝你生日快乐(生日蛋糕)!” 沈砚:“薛姐在你边上吧,帮我谢谢她@刘杰。” “没问题,砚哥(得意)。” 丢开手机,沈砚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窗帘拉着,卧室里一片昏暗,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沈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不想再骗江逾白了。 这件事说到底,是他做错了。 即使在此之前,江逾白对他莫名其妙的恶意和数不清的白眼,他也不该利用他失忆去欺骗他,不该开这个头。 他不是弯的,江逾白应该也不是。 这场整蛊,或者说,闹剧,该收场了。 趁他们还没彻底变弯,及时止损,回归正途! 所谓毕业就分手,沈砚觉得自己也应该把握好这个机会。 赶紧跟江逾白坦白这是场骗局,请求他的原谅。 等大学开学后,他们就可以彻底分道扬镳、再也不见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沈砚感觉胸口有点发闷,怅然若失。 可既然从头到尾都是他犯的错,那么现在失去江逾白也是他罪有应得。 就在沈砚沉浸在失落中时,手机突然响了一声,他恹恹地拿起来看,是江逾白发来的微信: “你生日那天,我可以去你家给你过生日吗?” 沈砚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眼睛有点酸涩,他揉了揉,回复:“可以。” 高考已经结束了,他也没有必要再住在附中旁边的出租屋里了。 他打算在生日前,把这里的东西全部搬回原来的家里,包括供台和沈佑安的遗照,这样江逾白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发觉。 沈砚心想,就在他生日这天吧,让一切做个了结。 六月十八日。 在前往沈砚家小区的路上,江逾白坐在的士里,小心翼翼地抱着怀里造型精巧独特的生日蛋糕。 他身边的座位上还躺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他时不时会看一眼,唇角的弧度虽然微小但一直没放下来过。 江逾白对给男朋友准备生日礼物这种事没什么经验,只能没什么新意地学习沈砚。 从海边回来后,他花了好几天的时间,织好了一个沈砚的q版大头娃娃,还有一张玫瑰花的毯子,抓住毯子的中点,捧起收拢就是一束玫瑰花。 如果把大头娃娃裹进毯子里,就是沈砚被玫瑰花海包围。 江逾白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浪漫,也顾不上大夏天送毛线毯子的违和了。 他迫不及待想让沈砚看见自己的礼物。 不过,准备礼物的途中还有一件小插曲—— 那个大头娃娃织起来比较复杂,江逾白跟着网上的教程怎么学也只能织出一半,还有一小半很难收尾。 于是他找到附中附近的一家毛线店,向老板请教。 和蔼的女老板得知他的意图后,不由得想起曾经的一个客人:“小伙子,你让我记起了几个月前的一个小伙子。 “他在我这买毛线,说要织一朵玫瑰花送给女朋友。” 江逾白心中一动,隐隐有个猜测。 老板浑然不觉,继续说:“他笨手笨脚的,没你手巧,织了一个晚上也没织出个模样来。第二天又来找我,求我教他一点点织出形状。” 她捂嘴笑:“现在的小伙子都这么会讨女孩子欢心了吗?” 应江逾白的请求,她比划了一下那朵玫瑰花的形状和大小:“大概这么大,渐变红色的。” 江逾白点点头,确实和他家那朵一模一样。 再次站在沈砚家门口时,江逾白不禁理了理自己的衬衣领口,又抚了抚衣摆。 最后,确认了一下金镶玉吊坠妥帖地躺在衬衣贴近心口的口袋里后,他按响了门铃。 在他失忆后不久,沈砚将这个吊坠还给了他。 但江逾白再也没有戴过它。 因为他觉得,它已经有了真正的主人。 今天,是时候把吊坠还给沈砚了。 只是,江逾白依旧没有打算将这条媳妇吊坠的来历告诉他,只要沈砚愿意戴着它,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在走廊等待的几十秒时间里,江逾白难得感觉到紧张。 他不停在心里排练,一会儿沈砚打开房门后,他要用什么样的语调和表情对他说“生日快乐”。 “来了。”沈砚的声音遥遥从屋里传来。 几秒后,他顶着一头凌乱的白毛打开了房门。 “生日快乐!”江逾白有些笨拙地把手里的礼物和生日蛋糕全部递给他。 不知为何,沈砚看起来有些憔悴,脸色也有点苍白,笑得很勉强:“谢谢。” 他接过江逾白手里的盒子,让他先进屋。 江逾白一走进客厅,就感觉非常空旷,好像房子里所有的生活痕迹都被抹去了,也没有一点生日的氛围。 这可是十八岁成人礼啊。 “坐吧,”沈砚问他,“喝水还是可乐?” “水。”江逾白应着,视线落在沙发上,沈砚刚刚把礼物放在那里。 沈砚递给他一瓶水,注意到他的视线,抬起有些泛红的眼睛看着他:“需要我现在拆吗?” 江逾白有些脸热:“随你。” 沈砚拆了。 像江逾白生日那天一样,很小心仔细。 江逾白在一旁看着,几次想插话让他直接撕开,但始终没开口。 直到沈砚打开盒子,从里面抱出一个q版大头娃娃,怔怔地与它面面相觑,难以置信道:“这是、我吗?” “对!”江逾白有些忐忑,“你喜欢吗?” 沈砚静静地与手里精致的娃娃对视。 银白色的头发,架在脑袋顶上的蛤蟆墨镜,圆溜溜的大眼睛,小巧的鼻尖,还有脸颊上的两坨红晕。 他轻轻揉了揉娃娃肉嘟嘟的小胖脸,声音有些哑,缓缓露出近日来第一个发自真心的微笑:“喜欢,白白,谢谢你! “这是你自己织的吗?你怎么这么厉害。” 见沈砚对娃娃爱不释手,江逾白不得不提醒他:“盒子里面还有。” 第21章 我不相信 于是,沈砚又将手伸进礼物盒子,摸出了一条玫瑰花毯。 他看着毯子边缘一整圈的黄白玫瑰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24章 江逾白提示他:“你捏住中间,把毯子收起来试试。” 沈砚照做了,于是,他的怀里出现了一捧玫瑰花。 他低头看着那一朵朵白的、黄的、橘的花朵,内心突然无比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骗江逾白。 可是,不骗他的话,他们依旧是死对头,永远不可能这样和平友好地相处。 甚至,还给对方过生日。 简直无解。 ——可能他们两个注定不能成为朋友吧。 “白白,谢谢你,我真的很喜欢,也很高兴。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生日礼物。”沈砚笑着看他。 他的眼睛更红了。 “你喜欢就好。”江逾白放心了。 他把自己带来的生日蛋糕拆开,插好“1”和“8”的蜡烛,用打火机点燃。 沈砚看着蛋糕上的两个小糖人。 一个黑头发,一个白头发,手牵手在笑。 他觉得喉咙里似乎被什么堵住了。 那些准备了无数遍、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遍的话,叫他怎么说出口? 江逾白毫不知情地给他唱了生日歌。 沈砚双手交握,闭着眼睛,虔诚地许下自己十八岁的愿望——希望江逾白原谅沈砚。 然后,他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江逾白递给他刀叉和盘子,沈砚切下第一块蛋糕递给他。 江逾白摇头拒绝,很认真地说:“第一块蛋糕要给寿星。” “好。”沈砚强笑。 吃完蛋糕后,江逾白鼓起勇气从口袋里拿出那串吊坠,用手心捧着,递到沈砚眼前:“送给你。” 沈砚此时就算是个傻的,也能猜到这串吊坠的意义不同寻常了。 他没有动。 江逾白有些紧张,保持着伸出手心的姿势。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终于,沈砚动了。 但他不是接过吊坠,而是抓住江逾白摊开的手指,把他的掌心合上,然后推了回去。 动作不言而喻。 江逾白垂下眼睛,掩住失落,一言不发。 “江逾白,”沈砚突然喊他,“......你打我一顿吧。” 江逾白重新抬头,奇怪地问:“为什么?” “我骗了你。”沈砚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就在你失忆那天,从你看见我的第一眼。” “我根本不是你的男朋友,我们俩也根本没有在谈恋爱......全部都是我骗你的。” 江逾白:“......” 江逾白感觉大脑一片空白,许久,才难以置信问:“为什么?” 沈砚不说话。 “你这是......”他迟疑地猜测,“想要和我分手?” “不是分手,”沈砚残忍地纠正他,“是从来没有在一起过。” “哦。”江逾白点点头,不死心地追问,“那我的吊坠为什么会在你那里?” 沈砚深吸一口气:“你在医院里做检查的时候要取下来,我放在口袋里忘记还给你了。” 江逾白:“......” 江逾白很久没有说话,掌心里的吊坠硬邦邦的,硌得他手疼。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沈砚这才敢抬头偷偷看他。 可他的脸上没有表情,除了他自己,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突然,江逾白睁开了双眼,把偷看的沈砚抓了个正着。 “你......”他的声音很哑,缓慢又低沉,“还有话要对我说吗?” 沈砚本想让他揍自己一顿消消火,但是看见他哀伤的眼睛,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没有。” 这个回答似乎在江逾白意料之内。 “好。”他点点头,起身离开了。 直到江逾白已经走了整整五分钟,沈砚还坐在客厅里久久不能回神。 茶几上燃尽的蜡烛,剩下一半的蛋糕,裹在玫瑰毯子里的大头娃娃...... 一切都在提醒他,这不是梦。 他骗了江逾白,得到了一捧真心,现在江逾白把真心收回去了,两人的生活得以重回正轨。 等高考分出,他和江逾白各自前往不同的大学,各奔东西,老死不相往来。 就这样了,只能这样了。 这是最好的结局。 沈砚麻木地收拾着茶几,心想江逾白的反应为什么如此平淡呢。 他凭什么这么平淡呢? 江逾白为什么不冲上来把他打一顿呢,最好能够把他打进医院。 而不是像这样,一言不发地离开。 这样,他的心里就能好过一些了。 而不是被负罪感塞得满满当当。 “铃——”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沈砚以为是江逾白打来的,连忙扔下手里的东西,冲进房间接听。 结果是薛姐。 他有气无力地打了声招呼。 薛姐的声音在那边中气十足:“小寿星,生日快乐呀!听你的声音不会还没起床吧?没事,继续睡,只是不要忘了晚上的大餐哦,都是你爱吃的菜。 “如果你有同学在,也可以叫上他们一起来玩啊!上次那个江同学呢,他在不在......” 沈砚抹了把脸,表情像是要哭了:“姐,没有了,他不会来了,再也不会来了......” 另一边,江逾白像一具行尸走肉回到家里。 关上背后的大门后,他把手心里捏了一路的吊坠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两者相触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很轻的脆响,把他从魂不附体的状态里拉了出来。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 他突然很恨自己为什么失忆了,又为什么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恢复记忆。 害他分辨不出沈砚话的真假。 如果沈砚刚才说的话是真的,那他也太可笑了。 喜欢上一个爱情骗子。 还傻而不自知地想要送出祖传的吊坠。 江逾白麻木地挪动双腿,走进客厅。 茶几正中央摆了一座透明的玻璃罩子,保护着里面支起的一朵栩栩如生的针织玫瑰花。 江逾白一眼就看到了它。 自从收到这个礼物后,他就把它放置在家里最显眼的位置,好保证自己每天都能见到它。 此刻,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捧起沉重的玻璃底座举到眼前,最后仔细地看了它一眼,然后高高举起,想要把它砸了。 但在即将松手的前一秒,他眼前闪过沈砚的脸。 手里这捧玫瑰花,是他十八岁生日那天,沈砚送给他的礼物。 是沈砚熬着夜一针一线勾出来的心血,勾得手指上都是伤。 这份情谊不是假的。 江逾白现在仍能记起那晚自己内心涌动的喜悦。 他觉得这是一件珍贵的、独一无二的生日礼物。 这份感动也不是假的。 江逾白慢慢放下了手里的玫瑰花,抱在怀里。 这半年间,他们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 不是假的。 甚至沈砚的每一次脸红,他的第一次心动。 都不是假的。 这些都是真的。 江逾白闭上眼睛缓了片刻,心有余悸地把玫瑰花放回茶几原位,顺手擦了一下表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宁愿相信沈砚是有难言之隐才抛弃他的。 也许是读大学时不想异地恋,也许是腻了烦了他。 但他绝不信沈砚是不喜欢他。 江逾白突然很后悔刚才没有多问沈砚一句,如果要分手能不能认真一点,不要拿这种荒唐的理由敷衍他。 他喜欢沈砚,确实喜欢,根本不想放手。 几天后。 沈砚把附中旁边租的房子退掉了。 最后合上大门的时候,他靠在一旁的墙壁上,闭了闭眼睛。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点进微信。 没有人给他发消息。 ——没有来自江逾白的消息。 沈砚把手机收回兜里,转身下楼。 自从那天不欢而散后,两人就再没有联系。 微信的聊天记录一直停留在他生日前一天,江逾白问他:“你生日那天,我可以去你家给你过生日吗?” 他回答:“可以。” 然后就没了。 再往上,是两人互道“晚安”的记录。 有他主动发的,也有江逾白主动的。 今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沈砚走出楼道的时候,阳光正烈。 他抬手遮了遮眼睛,准备去看望老爸。 每次他来墓园时,门口都播放着同一首怀念歌曲。 纯音乐,却轻易勾起哀思。 因为并非节日,这里几乎没什么人。 沈砚拎着花篮和水果,独自走在铺好的石板路上。 两旁种了很多高大参天的树,隔几步会有一座小石像,关于佛祖,关于父母恩。 没一会儿,有几只狗从岔路钻出来,跟了他一阵后又不见了。 沈砚走到沈佑安的墓碑前。 他把两只花篮整齐摆放好,熟练地解开绑住黄白菊花枝的绳子,把花插进两旁的花瓶里。 第25章 随即,他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把香点着,插在香炉里,拜了三拜。 “老爸,我又来看你了。” 他其实也不知道要跟沈佑安说什么,之前的十几次都说得差不多了。 无非是生活、学习,把自己照顾好,成绩没落下。 他垂眼看着墓碑上刻的字。 孝子下面写着他的名字,沈砚。 旁边还有个“媳”,不过是空的。 等待将来的某一天添上。 沈砚看了一会儿,干脆直接坐在地上,侧身对着墓碑。 距离沈佑安离世已经快一年,这段时间里,沈砚逐渐想通一件事情,特别是在江逾白离开他后。 那就是,他这一生,会永远孤独下去。 没有家,或者说只有他一个人的家,彻骨的孤独。 所以,他也慢慢接受了这样的一个现实:他只有自己一个人。 他再也见不到沈佑安。 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沈佑安永远不会是这一世的父亲,而他也永远不会是这一世的儿子。 怎么才能够不想念他呢? 直到自己也死去吗? 可死了,也没法见到他。 所以,他怎么也无法释怀父亲的离世。 他不知道沈佑安为了救人落入水中,意识到自己可能再也回不了家、再也见不到儿子的那一刻,他心里究竟会想些什么。 是后悔,是不舍,是恐惧,是担忧,还是释然。 想到沈佑安可能有过的挣扎,沈砚就感觉心如刀割。 “爸爸,”他的手指按上冰冷的墓碑,一寸寸抚过,慢慢闭上眼睛,“我好想你啊。” 第22章 你是小坏蛋 时间转眼就到了六月二十五日,高考出成绩。 其实前一天的下午,沈砚就开始陆续接到了很多电话。 有班主任的,有年级组长的,还有很多不认识的老师和机构。 虽然心里早有预感,但当真正看到成绩的那一刻,还是感觉老天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他居然和江逾白考了一样的分数,双状元,并列全省理科第一。 这在整个状元史上都是极其罕见的。 更何况,两人还是同校同班同桌,简直太有话题度了。 那段时间,沈砚的手机都快被打爆了,全是记者想来采访他。 他直接把手机卡拔了,躲在薛姐的麻将馆里,和刘杰他们打游戏。 那些采访和报道,他一个也没理。 至于江逾白,高考完没多久他就出国了,更联系不到本人。 沈砚甚至听到传言,他要去国外留学,已经在办手续了。 “挺好的。”他机械地点点头,对宋准说。 两人一碰面,宋准就把沈砚当佛像拜,口中还念念有词“大神保佑、大神保佑”,被沈砚用鞋面踢了一脚。 “是啊,”宋准咬了一口手里的烧烤,含糊不清道,“大神,现在就剩你和我了。” 沈砚喝了一口杯里的冰可乐,那凉爽刺激的感觉从喉咙一路直冲进胃里。 “那么高的分!”宋准做了一个夸张的动作,“大神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啊?” 沈砚打了个哈欠:“你猜。” “不过,”宋准更在意别的,“你志愿还是填a大吗?” “嗯。”沈砚点点头,“a大数学系,我已经跟导师联系好了。” “你的动作也太快了吧,出分才几天啊。”宋准咋舌。 “没什么好犹豫的。”沈砚慢慢吃着自己盘子里的烧烤。 “我也报a大,不过我就不选数学系了,听着就很变态。”宋准评价道。 沈砚:“......” 沈砚来了点兴趣:“那你准备报什么?” 宋准一本正经:“母猪的产后护理。” 沈砚:“......” 沈砚朝他竖起大拇指:“原来你也是个讲冷笑话的好手。” “怎么,江神也很会讲冷笑话?”宋准淡定地咬了一口肠。 沈砚木着脸:“你又知道了?” “嗯哼。” 沈砚斜他:“认真点。” 宋准托腮思索片刻:“物理吧。” “那你也挺变态的。”沈砚回了他一句。 “多谢夸奖。” 沈砚:“......” 这时,老板端着一盘堆成山的烧烤给他们上第二波菜,但沈砚已经觉得饱了。 宋准吃得正酣,见他停了筷子,疑惑:“你在减肥吗?” 沈砚:“......” 宋准又看了他一眼,肯定道:“你确实瘦了不少,看来卓有成效啊。” 他试图取经:“怎么减的?” 沈砚不想说话。 最后是宋准把剩下的烧烤一扫而空。 两人临别时,宋准突然叫住沈砚,语气难得认真: “大神,以后虽然不是同班同学了,但好歹是同校,常聚啊。” 沈砚笑了笑,承诺:“宋兄,一定。” 回家的路上,沈砚一个人安静地走着,一轮圆月悬在高空陪伴他。 偶尔从远处吹来一阵凉风,舒服得每个毛孔都张开了。 转过无人的街角,沈砚看着面前冷清的人行道,突然发出一声轻笑,接着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这些天里,他无数次想过以后再也见不到江逾白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内心还是感到说不出的失落。 不过,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的。 高中时代已经结束,应该以崭新的面貌迎接大学生活! 沈砚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给自己找事情做,以此来忘掉伤心的事情。 沈佑安刚过世时就是这样,如今他已是轻车熟路。 他把自己接下来的暑假行程安排得非常满。 做家教、送外卖、学驾照...... 他不敢让自己停下来一会儿,只能不断麻痹自己,以此来抵御渗入骨髓的孤独。 与此同时,地球的尽头。 江父江母攒了一周的假期陪江逾白在附近玩。 最后一天的时候,他们一起去坐冲锋艇。 无数碎冰漂浮在海面上,冷风呼呼地吹。 白絮状的云几乎铺满了整面天空,只从缝隙露出一抹澄澈的蓝。 不远处,黑色的山体被皑皑白雪覆盖大半,山脚下积了极厚的雪层。 在这种冰天雪地的宁静中,江逾白悠然躺着,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在某个瞬间,他想,如果沈砚也在身边就好了。 这么漂亮的风景,他肯定喜欢。 冲锋艇的另一端,江父江母低声谈笑的声音不时传入他耳中。 他们亲密地倚靠在一起,凑近对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话,脸上洋溢着幸福快乐的笑容。 江逾白几乎已经习惯这两人时不时无视他,陷入到自己的二人世界中去了。 只是看着看着,他心里不禁涌出一股羡慕。 什么时候我也能够拥有一个与我耳鬓厮磨的爱人呢? 等江母坐到他身边,温柔地问他中午想吃些什么的时候,江逾白突然开口,认真询问她: “妈妈,如果有一天,我发现自己是同性恋怎么办?” 江母听了,愣怔片刻。 随即她敛起笑容,表情变得严肃,以同样认真的态度反问他:“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江逾白垂下眼睛,摇摇头:“我不知道。” 江母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歉意道:“是我们对你的关心太少了。” 江逾白还是摇头,顺势抱住母亲的腰,把脸埋进她的衣服。 她轻拍着他的背,斟酌良久才慎重道:“逾白,有一个喜欢的人是一件非常非常幸福的事情。 “你长大了,也变得更加成熟了,妈妈知道你的每一个选择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所以,不论你是喜欢男生还是女生,我和你爸爸都会尊重并且支持你的决定。 “我们只希望你能够生活得幸福。” 江逾白感动地抬起头:“谢谢您。”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孩子?”江母无法不对儿子的心上人产生好奇,按耐了片刻,还是抱着他忍不住问。 江逾白窝在母亲怀里,想了想,有些艰难地形容道:“他是一个很坏的小坏蛋。” 江母被他的话逗笑了:“有他的照片吗?能不能偷偷给妈妈看一眼。” 江逾白犹豫地点点头,打开手机里的相册。 那是他们去海边拍的第一张合照。 也是唯一一张合照。 湛蓝的海水,明媚的阳光,沈砚脸上绽开的笑容和他的银发一样耀眼。 “哇——” 江母眼前一亮,转头时却好笑地发现儿子的耳朵红了:“长得真不错,还是个非常有个性的小伙子。” 江逾白红着脸点点头。 最后,江母鼓励他说:“儿子,你还这么年轻,喜欢人家就勇敢地去追,爸爸妈妈永远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第26章 * 九月十五日,a大大一新生开学报道日。 刚刚结束的暑假里,沈砚拿到了驾照,并且精挑细选买下了一辆二手油车。 当日,他开着车,带上自己的家当奔赴新校,还捎上了顺路的宋准。 “大神不愧是大神!”宋准啧啧赞叹,东摸摸西摸摸,“两个月不见,你已经成为老司机了。” “温馨提示一下,”沈砚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你是第一个敢坐我车的人。” 刘杰他们三个和他从小玩到大,都连连拒绝了,并且表示自己骑着小电驴就很好。 宋准:“......” “并且我们马上就要上快速路了。”沈砚打了个灯,并进最右侧车道。 宋准:“......没事儿,大神,我不怕。” 沈砚好笑地看他一眼:“那你的声音为什么在抖?” 宋准:“......我只是,只是想起了江神,要是他在就好了。” 沈砚:“......” 他木着脸问:“为什么?” 宋准理所当然:“因为,你肯定不会谋杀亲......” “咳!”沈砚瞪了他一眼,“想清楚再说话,现在你的命在我手里。” 宋准做了一个嘴巴拉链的动作。 果然是当局者迷么,沈砚心想,连宋准都早就看出他们俩不对劲了,他还跟着江逾白去玩什么毕业旅行。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还好,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因为驾龄未满一年不能上高速,在驶离城市快速路后,他们拐进了国道,在大约上午10点的时候进了a大校门。 等沈砚花了十分钟停好车后,宋准和他一起去了理学院的棚子,找学长学姐完成身份核验。 片刻后,他们拿着各自的校园卡和新生袋,回到车里拿下行李箱,然后照着地图上的指示往宿舍走。 一路上,可以看见许多家长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陪孩子一起来报道。 沈砚羡慕地看了几眼,有些舍不得转开目光。 当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宋准停下脚步,困惑地把手里的彩绘地图颠来倒去地转着。 沈砚看了看,指了个方向。 “大神,你真厉害。”沈砚怀疑宋准是故意的,“我和江神一起出门就总是迷路,现在还好有你!” 沈砚心里郁结:“闭嘴。” 宋准毫不在意:“嘻嘻。” 半小时后,两人在一栋宿舍楼前分开。 宋准看了眼手表:“大神,中午一起吃个饭吧?” 沈砚点点头:“好。” “那到时候不见不散啊!”宋准推着自己的行李箱进了楼道。 “嗯。”沈砚也推着自己的两个行李箱往前走,他的宿舍楼在宋准后面两栋。 隔得倒是不远,以后可以经常见面。 只是,要是他不总在自己面前提起那个人就更好了。 第23章 好久不见 站在109寝室的门口,沈砚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半掩的门。 里面有两个男生,是上下铺,正有说有笑地叠被子。 “兄弟们好!”沈砚搬着行李箱进门,笑着打招呼。 “你好!”下铺的男生长得浓眉大眼,看起来很好相处,“你就是沈砚吧?” 沈砚有一瞬的惊讶:“对。” 那个男生笑起来:“我知道你,你是a省今年的理科双状元之一!大神啊!你是a省的传说!” 沈砚:“......” “别贫。”上铺的男生倒是眉清目秀,相比之下显得稳重不少,“沈砚,你好。” 他指了指自己:“秦钟。” 下铺的男生也跟着自报家门,嗓门挺大:“我叫陆森林!对,就是你以为的那个森林!” 沈砚乐了:“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他边和两人聊着,边往里走。 这是间四人寝,他以为自己是倒数第二个来的。 可走到近前才发现,另一边的下铺已经铺好了,只是没见到人。 他只能把目光转向唯一空着的上铺。 陆森林注意到他的视线,不满地抱怨:“我们理学院被分到了老校区,这里的设施比不上新校区,甚至都不是上床下桌!” “得了。”秦钟斜他,“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你不懂!”陆森林激动地反驳他,“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能够睡上上床下桌,最好是带滑梯的那种,多帅啊!” 秦钟:“......” 沈砚:“......” 沈砚发现这两人似乎很熟。 秦钟敏锐觉出了他的困惑,主动解释:“我们俩是高中同学,都在一中。” “啊,难怪。”沈砚点点头。 “你来得好晚啊,我们三个昨天就来了,一直在等你呢!”陆森林眼巴巴地看着他。 沈砚:“......” 他心里疑惑,录取通知书上是说今天报道啊,怎么大家都来得这么早。 不过,“还有一个兄弟呢?” 秦钟答:“他是代理班长,一直在忙,不过应该快回来了。” 陆森林奇道:“诶,你不知道他吗?” “不知道。”沈砚困惑,莫非又是哪里的状元? “啊?”陆森林睁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我还以为你们俩会一起来呢?” 秦钟在一旁眯了眯眼睛没说话。 沈砚听了,越发摸不着头脑。 陆森林还在喃喃:“你们俩应该很熟啊。” 沈砚:“......” 他眼皮莫名一跳。 “他不就是跟你同分的另一个状元吗?你们两个不是同桌吗?” 沈砚:“......?” 好巧不巧,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声响,江逾白抱着一摞材料推门而入,与沈砚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沈砚真实地呆滞了:“......” 地球是一颗存在了46亿年的行星,就在刚才,一颗高速飞行的小行星“砰”地一声撞上了它,宇宙间顷刻爆发出一道绚丽的白光。 世界——毁灭了。 沈砚抹了把脸,从美好的幻想中回过神来。 谁能告诉他,江逾白不是出国了吗? 那他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 而且,还和他同班?同寝? 开什么玩笑! 沈砚不相信会是巧合。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生出一种江逾白追到大学来报复他的想法。 现在退学回附中复读,还来得及吗? 另一边,江逾白还站在寝室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沈砚被他盯得心里发毛,简直想落荒而逃。 这时,江逾白终于动了。 他走进寝室,带上了门。 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书桌前,把手里的材料放下。 沈砚咽着口水,眼睁睁看着他走到离自己三步远的位置,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你们俩怎么了,”陆森林显然没有修炼出足够的情商,大大咧咧地问,“我还以为你们关系很好呢!” 秦钟:“......” 真的要被打败了,他剜了一眼自己这个没眼力见的同学。 还嫌现在不够尴尬吗? “啊哈,”沈砚干笑一声,决定试探一下江逾白的态度,“好久不见啊,白、江逾白。” 可江逾白像是没听见他说话,那张素来冷淡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闷不作声地拉开椅子,自顾自处理起桌上的材料来。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估计江逾白活了十八年,一直顺风顺水的,没怎么栽过跟头。 这次在自己这栽了个大的,恐怕要被他记恨上一辈子了。 沈砚忧心忡忡。 现在,就算是神经粗如陆森林都能看得出这两人之间有问题了。 气氛陡然陷入更令人尴尬的尴尬之中。 沈砚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本来以为再也见不到江逾白了,结果猝不及防就见到了。 可重逢后,江逾白却是这副冰冷至极的模样。 还不如再也不见呢,那样起码可以给他留下个美好的念想。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仇人一样。 不过,这也是他自找的,怨不得别人。 甚至说到底,江逾白还是受害者呢...... 想到这,沈砚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他垂下眼睛,打开自己的行李箱,认命地开始收拾东西。 两人的书桌在同一侧,江逾白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沈砚不敢往他那边凑,只能给自己铺床。 因为气氛不对,寝室里一时间都没有人说话。 于是,那声骤然响起来的“沈砚”就显得格外突兀,可声音却又是温和清冽的。 是江逾白在叫他。 那一刻,沈砚才后知后觉,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曾经每天响起在耳畔的嗓音现在听来竟有些陌生。 “嗯。”他闷闷地应了声。 第27章 江逾白合上根本看不进脑子的材料,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他:“好久不见。” 凝固的空气开始缓缓流动。 沈砚抬眼,沉默地与他对视。 “同学,”这时,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敲了敲,“需要办电话卡吗?” 陆森林早就想缓和一下寝室里凝滞的氛围了,他迫不及待地打开大门:“什么电话卡?” 兼职赚外快的学长热情介绍道:“无限流量,校园里都能用哦。” 几分钟后,四人都办了一张卡。 学长满意地离开了,又去敲旁边宿舍的大门。 手机突然在口袋里振动了一下,沈砚拿出来。 是宋准给他发消息,约他在旁边商业街的一家干锅鹅吃午饭。 宋准信誓旦旦地保证这是他好不容易才打探到的附近一家最负盛名的干锅鹅。 要不是和沈砚是兄弟,绝对不会告诉他。 沈砚:“......我不信。” 宋准:“大神,嘿嘿嘿,你来了就知道,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份专属于新生的惊喜大礼包。” 沈砚被他的话勾起了点兴趣,回了个“ok”的表情包,准备动身出门,顺便躲江逾白。 可就在这时,江逾白突然毫无预兆地站起身,丢下一句“我有事出去一趟,找我打电话”后,就径直离开了宿舍。 随着他的离开,萦绕在周身的压力也随之减轻。 沈砚不由得松了口气。 陆森林好奇地探出脑袋,问他:“沈砚,你们两个......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砚不欲多说:“没什么。” 只是我欺骗了某人的感情,现在要还债了。 沈砚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江逾白应该走远后,才走出宿舍,打起几分精神去找宋准。 半路上,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到底要不要告诉宋准,江逾白也在a大的事情呢? 沈砚难得会对一件事犹豫至此。 怎么感觉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呢。 不说吧,宋准迟早会发现,前因后果他解释不清楚; 说吧,宋准肯定会很开心,然后兴冲冲来找江逾白,说不定晚上自己就要跟江逾白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 沈砚不由得想象了一下那幅画面,差点连午饭也失了胃口。 江逾白果然就是他的克星吧? 沈砚后悔得直拍大腿,当初自己怎么就脑子一抽要去造这个孽啊! 一路纠结到店门口,他还是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然而很快,沈砚就发现自己再也不必纠结这个问题了。 因为他看见,坐在一脸眉飞色舞的宋准对面,默默喝可乐的人,正是江逾白。 沈砚:“......” 他若无其事地转过身想偷偷溜走。 但是,店里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沈砚!” 被宋准发现了...... 沈砚闭着眼睛呼出一口气,视死如归地转回去,正好与望过来的江逾白对上了视线。 沈砚:“......”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江逾白这么虚伪呢? 还假惺惺地说自己有事出去一趟,结果在这等着他呢。 沈砚同手同脚地走过去,看见不停朝他挥舞手臂的宋准,语气里掩不住的兴奋:“大神!你快看谁来了?” 他邀功:“是不是很惊喜?” 沈砚笑得格外瘆人:“......原来这就是你说的新生惊喜大礼包啊......” “对呀!”宋准不明所以,但直觉有些害怕现在的沈砚,不由得往后缩了缩,“大神,你是不是高兴傻了?” 第24章 我看到了 沈砚:“......” 你大爷。 他挨着宋准坐下,深呼吸一口气:“呵呵。” 宋准傻眼了,困惑地看了看左右坐在对角线上的两个人:“你们俩怎么了?我为什么可以拥有坐在中间的待遇?” 江逾白:“......” 沈砚:“......” 沈砚刚想说些什么把这个问题搪塞过去,但江逾白已经动作迅速地拿起自己的盘子和碗坐到了沈砚身边。 沈砚:“......” 周围的空气又变得令人窒息了。 沈砚食不知味地啃着不知道是鸭腿还是鹅腿的东西,不想理会宋准问他好不好吃的话。 江逾白倒是表现如常,吃饭依旧慢条斯理、不紧不慢。 可他越是这样,沈砚就越觉得忐忑不安。 短短两三个月,他发现自己已经看不懂这个人了,也不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 说有仇吧,江逾白到现在没有对他说过一句重话,伤过他一根手指; 说没仇吧......他不信。 所以现在就纯折磨人是吧? 精神攻击可比物理攻击威力大多了。 “你只吃这么点儿吗?”江逾白见沈砚放下了筷子,微微蹙眉问道。 沈砚:“......” 总不能让他直说,看见你,我烦得吃不下饭吧。 宋准贴心地替他解释:“江神你不懂,大神在减肥呢。” 沈砚缓缓扶额:“......” “减肥?”江逾白似乎不能理解这个词,或者说这种行为。 他侧头打量了一下沈砚,认真地说:“你已经瘦了很多了,不需要减肥......要增肥。” 沈砚:“......” 为了堵住这两人的嘴,他只能拿起筷子继续吃。 神奇的是,江逾白主动跟他讲过几句话后,他的心情变好了些,也有胃口吃饭了。 在此之前,沈砚还以为江逾白再也不会理他了。 “江神,”宋准心里一直颇为疑惑,“你不是出国读大学了吗?怎么突然回心转意了?” 他朝着沈砚挤眼睛:“是不是因为舍不得大神?” 沈砚:“......” 他尴尬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江逾白倒是神色如常,只是谈起时微微皱眉:“我从来没准备去国外读书。” “那就是谣言了?啧。”宋准边说边给自己添了一大碗饭。“那你去哪儿了?” “整个暑假都看不见你人,谢师宴你都没参加。” “我去找我爸妈了,在......”说到做什么的时候,他可疑地顿了顿,没继续往下说。 宋准压根儿不知道他失忆的事情,没必要提。 况且,经过了两个月的治疗,他的失忆症还是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 他还是记不起沈砚。 江逾白不说,宋准倒也识趣地没问,狼吞虎咽地干完一盆饭后,他打了个饱嗝,像想起什么似的掏出手机点了几下。 沈砚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两下,而江逾白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亮了屏幕。 宋准慈爱地看着他们。 沈砚顿感不妙,解锁手机,发现宋准把他拉进了一个名叫“三角形”的群聊。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他好奇。 “因为三角形具有稳定性!”宋准喊了声响亮的口号。 沈砚:“......” 宋准难得正经一回,诚挚地看着他们:“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哥们儿吧?” 沈砚抬起头,慢慢放下了手机。 不得不说,他心底有一块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他微微张嘴,想要回应宋准的心意。 然而下一秒,宋准又来了一句:“那你们可不准嫌我这个电灯泡太亮了啊。” 江逾白:“......” 沈砚:“......” 他瞬间就后悔加群了,简直想跪下来求宋准别再胡言乱语了。 为了避免吃完饭后和某人一起回宿舍的尴尬,沈砚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席了。 一离开饭店,沈砚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私敲辅导员: “钊哥,能不能出去租房子住啊?” 钊哥回得很快:“不能,最起码大一上学期不能。” 沈砚飞快打字:“那能申请换宿舍吗?” “为什么?” 沈砚:“......” 他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钊哥紧跟着又给他发了几条:“没有明确正当的理由基本上是换不了的(微笑)。 “这才第一天呢,哪里就有解决不了的矛盾了?相聚皆是缘,安心住下吧(加油)!” 沈砚:“......” 他瞪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抹了把脸,回了个“谢谢钊哥”,把手机揣回了口袋。 沈砚回到寝室,刚坐下还没两分钟,江逾白也回来了。 他径自走过吃外卖的陆森林,来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 因为两人的书桌是并排放的,沈砚看着此刻距离自己不过半米的江逾白,简直坐立难安。 “班长,沈砚,”陆森林见两人前后脚回来,好心想缓和下气氛,问道,“你们一起回来的?” 沈砚刚想否认,就听江逾白接道:“嗯,中午一起吃的饭。” 沈砚:“......” 人家也没问你这个啊。 第28章 “哦哦。”陆森林笑得没心没肺,“我就说嘛,你们俩关系肯定特别铁才对,上午真是吓死我了。” 秦钟:“......你快点吃吧,菜都要凉了。” 陆森林反驳:“你不懂,夏天这么热,凉的更好吃。” 秦钟放弃管他了。 “叮——”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陆森林看了眼消息,停下筷子,自觉当起播报员:“钊哥说下午要集合去校医院做体检。” 沈砚见其余两人纷纷拿起手机划消息,他也拿起来,但没人给他发消息,于是有些狐疑地问:“在哪发的?” 陆森林回答他:“班群啊!” 沈砚有些懵:“什么群?” 陆森林“哦”了一声,看向江逾白:“班长,你是不是没把沈砚拉进群?” 江逾白一直低头看手机,面不改色:“忘了。” 沈砚:“......” 呵呵。 江逾白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我把群链接发你。” “哦。”沈砚打开微信,刷新消息。 片刻后—— “男朋友”邀请你加入群聊。 沈砚:“......” 他猝不及防看到那三个字,直接吓得心脏漏跳了几拍。 “怎么了?”江逾白看他一眼。 “没什么。”沈砚心虚地把手机侧过一点角度,点进群链接。 这两三个月里,他和江逾白之间没再发过一条消息,聊天框早已沉底,所以他也就忘了把备注改回来。 想到这,沈砚无声地呼出一口气,视线下意识往旁边偏去,正好捕捉到江逾白的目光从他手机屏幕上抬起。 沈砚:“......” 这人懂不懂得什么叫隐私啊? 不是......江逾白应该没看见吧! 沈砚的脸颊浮起一层热意。 但江逾白的表情却很自然。 平静,没有一丝波澜:“进群了?” “嗯。” “记得改备注。” 沈砚:!!! 江逾白不知为何顿了顿,补充道:“我说的是群备注。” 沈砚一头撞在桌子上,发出好大一声响:“砰!” 陆森林吓了一跳:“沈砚你没事吧?” 沈砚有点虚弱:“没事。” 全班在操场上集合,还有理学院的其他班。 江逾白和辅导员在说话,沈砚环顾四周,看见了宋准。 他叫了他一声。 宋准回过头,用力朝他招手,喊道:“大神,我帮你打听到了,下午体检不用抽血,就是要打乙肝疫苗。” 沈砚:“......” 都是针扎肉里,对他而言没什么区别。 托宋准的福,他现在就开始害怕了。 这份恐惧一直持续到他走进接种室。 里面人头攒动,不时有捂着胳膊一脸兴奋的男生走出来。 看得沈砚心情十分复杂。 他有些不安地四下看了看,回头的时候注意到身后荡起的一片衣角。 沈砚心有所感地偏过头,不动声色地朝后看去。 江逾白正抱臂排在他身后,眼睛看着手机。 沈砚:“......” 熟悉的场景。 他脑海里不禁浮现出高考体检抽血那次,江逾白拉起他的半边衣袖。 似乎还能感受到,温暖重新覆盖在肩头时,那一瞬间的心悸。 只是—— 今时早已不同往日。 沈砚不由得有些紧张。 这人什么时候出现的? 刚才不是还和辅导员站一起的吗? 为什么处心积虑站他后面? 沈砚心神不宁,轮到他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等他后知后觉感到害怕,才发现不知何时针已经打好了。 竟然如此轻易又挨过一劫,沈砚心情复杂,真是托了江逾白的福。 再次回到宿舍时,已经快到饭点了。 沈砚拒绝了宋准的邀饭,表示自己要“减肥”,然后随手点了一份外卖。 他本以为江逾白会和宋准去外面吃饭,结果没一会儿,这人就回来了。 见宿舍人都到齐了,陆森林有些兴奋地喊道:“兄弟们,刚刚班群里发了,每个寝室要选出一名寝室长。 “负责监督完成各寝的卫生情况,今晚8点会查寝。” 话音刚落,秦钟率先表态:“我选你。” 沈砚接道:“我也选你。” 江逾白:“一样。” “耶!全票通过!”陆森林得偿所愿,振臂一挥,“兄弟们,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秦钟调侃他:“寝室长,等你指示了。” 陆森林清了清嗓子,特意看了沈砚一眼:“两人搭配,干活不累。” 沈砚:“......” “这样吧,沈砚你和班长负责地面扫拖,我和秦钟负责阳台和卫生间。 “大家有什么异议吗?”陆森林说这话时,还贴心地给沈砚递了个“加油”的表情。 沈砚:“......” 虽然他知道陆森林是好心让他与江逾白缓和关系,但是大可不必。 第25章 你也在想我 秦钟:“没有。” 江逾白:“没有。” 沈砚:“......” 我有。 “好,兄弟们抓紧时间,开干!” 陆雷锋和秦钟拿着抹布和桶有说有笑地走了。 一时间,寝室里只剩下沈砚和江逾白两个人。 这是他们重逢后第一次独处一室。 沈砚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根本不敢转头去看身边的人。 现在已经没有外人了,不必再遮掩之前的恩怨,假装友好。 他害怕江逾白会对他说什么他不想听的话,或者突然对自己动手。 他还没想好,如果江逾白要揍他,躲还是不躲。 江逾白本人倒对他的防备毫不知情,商量道:“我先扫地,你拖吧。” “啊?”沈砚的精神正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对话题的转变完全没反应过来,悚然道:“脱什么啊?” 江逾白看了他一眼:“......拖地。” “哦、哦哦。”沈砚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忙不迭拎着拖把走了。 走廊上,他简直想给自己一拳。 打晕过去就好了,这样就可以不用面对江逾白了。 * a大的新生军训在冬天,报道的次日举行了开学典礼,随后正式开始上课。 距离早八还有半个小时,沈砚坐在空无一人的大教室里,双手托着脑袋,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天老爷,这两个晚上他根本不敢睡实。 一想到江逾白就隔着薄薄的床板睡在自己下铺,他就如芒在背。 生怕半夜醒来看见江逾白拿把刀站在他床头,阴恻恻地比划着他的脖颈。 偶尔起夜上下爬梯子时,他也会担心江逾白在黑暗中伸脚绊他,害他摔骨折进医院。 而这种恐惧一直伴随他入梦,迷迷糊糊地,大脑里还在上演江逾白报复他的一百零八种方式。 这导致沈砚连续两天,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被吓醒了。 再没有心情睡觉,他干脆收拾书包去图书馆自学,不到晚上闭馆绝对不会回宿舍。 “沈砚,你是在准备考研吗?”陆森林躺在床上,好奇地看着背着书包从图书馆里回来的沈砚。 虽然在网上刷到过不少关于“大一是准备考研的最好时机”之类的言论,但这还是他头一回在身边看见实例。 沈砚:“......没有。” 他环顾四周,没看见江逾白的身影,不禁松了口气。 不远处的秦钟注意到他的视线,主动说:“班长不在,他太忙了,和你一样,基本不在宿舍里。” 沈砚:“......哦,好。” 他放下心来。 其实直到现在,他也没想通,江逾白这样闷的性格竟然会主动当班长? 真是够奇怪的。 之后,即使沈砚依旧想方设法地躲开江逾白,但到了正式上课的今天,终于还是避无可避了。 十几分钟后,江逾白踏进教室。 在一溜儿黑脑袋中,那一抹银白非常显眼。 而白毛的主人正乖巧地坐在第一排闭目养神。 沈砚左右两边的位置都是空的,但有一个女生坐得离他很近,两人中间只隔了一个空位。 江逾白直接走过去。 其实高考后的这两三个月里,他一点儿也不想和自己闹脾气的男朋友分开。 但他得去找回自己遗失的记忆,这样才好对症下药,挽回沈砚的决定。 可惜病症并未好转,他只得先回国上课。 向老师打听到沈砚报考的大学和专业很容易,况且他们俩又是同分,双双被录取简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可同班还不够,接下来面对的是寝室分配的问题。 为了掌握主动权,江逾白申请了代理班长的职务。 第29章 接连打败了好几个竞争对手后,他成功当选,顺利拿到了全班的寝室分配权,把沈砚和自己安排在了同一间寝室。 期间,为了不暴露自己,扰乱计划,江逾白甚至在建完班群后都没把沈砚拉进来。 终于,就在前天,他如愿以偿再次见到了沈砚。 他瘦了太多,也晒黑了些。 显得肩膀分外单薄。 可能在沈砚的认知里,那个不欢而散的生日过后,他们俩已经没关系了。 但江逾白却不这么觉得。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前天,沈砚见到自己的第一眼时,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是惊喜。 嘴巴可以骗人,动作可以骗人,但是眼睛不会。 原来,分别的这段时间里,想念着的人并不只有自己! 江逾白觉得自己的男朋友实在是太口是心非了。 沈砚和他是相互喜欢,所以分手一说纯属无稽之谈。 他们之间顶多算吵架了,迟早会有和好的一天。 于是,江逾白十分淡定地走到教室的第一排。 紧接着,他毫无负担地在沈砚和女生中间的那个空位坐下,正好把两人隔离开来。 沈砚猝不及防,瞳孔地震:“......” 江逾白是疯了吗?自己现在没在做梦吧?他、他到底在干什么啊? 另一边的女生肉眼可见地脸红了。 但不知是现在走更尴尬,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她愣是没动,就这么直挺挺地坐着。 三个人,在教室的第一排坐成了一道诡异的风景线。 每个走进教室的同学都会好奇地向他们行注目礼。 沈砚如坐针毡,不得不用手挡住自己的脸。 奈何他的位置是最靠外面的那一个,根本避无可避。 江逾白是故意的吧! 沈砚咽下一口老血,决定悄悄往旁边挪一个位置,和他保持安全距离。 结果就在这时,陆森林和秦钟有说有笑地走进了教室。 前者一眼就看见了沈砚和他那头耀眼的银发,兴奋地拉着秦钟一屁股坐在了沈砚旁边,把他围得严严实实。 沈砚:“......” 他再也不说什么自己要站在中间的话了。 “沈砚,你起得好早啊。”陆森林热情地和他搭话,“不愧是省状元,佩服佩......” 他说到一半,看到沈砚身边的江逾白了,连忙补充: “当然,班长也很厉害了,你们俩不愧是双状元哈,简直是天生一对!哈哈哈哈!” 秦钟别过了脸去,想装作不认识他。 陆森林的嗓门大,旁边的女生也听见了一耳朵,不禁偷偷打量两人,眼里不乏惊讶。 可怜的沈砚挂着眼下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笑得命很苦,他是真没招了。 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吗? 招惹一个江逾白还不够,身边还有俩活宝围着转,时不时轰他一炮。 还好,上课铃适时响起。 一位儒雅的男老师伴随着悠扬的曲声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微微鞠躬:“同学们好!” 学生们的声音震天响:“老师好!” 老师微笑,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个铁画银钩的“季”字,转回身自我介绍: “我姓季,季节的季。很荣幸担任大家本学期的代数老师。” 大学里一节课是50分钟,单门课程一上就是两节,中间有5分钟的休息时间。 等课程过半时,因为睡眠不足,沈砚单手撑着脑袋,已经有点昏昏欲睡了。 季老师正站在讲台上板书,注意到第一排的某人,突然停下动作,笑眯眯道: “为什么我们班上还有个爷爷辈的同学?” 全班哄堂大笑,把刚刚睡着的沈砚给吵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正好跟讲台上的老师对上了视线。 “这位同学,对,就是你,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沈砚:“......”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坐在教室第一排都能睡着。 都怪江逾白! 这时,“罪魁祸首”快速在稿纸上写了什么,不动声色地推到他面前。 沈砚瞄了一眼他的动作,装作没看到。 他自认是个有骨气的人。 就算他饿死,死外面,从这里跳下去,他也不会吃、不是,接受江逾白的答案! 况且,谁知道他是不是在整自己? 于是,他准备直接向老师道歉,坦白自己不知道是哪道题。 但没想到,季老师却先他一步点了江逾白的名:“旁边的同学,我看到你在给这位同学递答案了。” 全班发出起哄的怪叫。 沈砚的脸迅速染上薄红。 “这样吧,”季老师笑得和蔼,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给了台阶,“你来替这位同学回答一下。” 江逾白倒是非常淡定,冷静准确地给出了答案以及解法。 老师边听边点头,夸了他一句,还不忘叮嘱沈砚要向江同学学习。 沈砚:“......” 他心里的胜负欲“蹭”地一下就被激了起来,不服气道: “季老师,您再给我出个题,这次我一定答得出来!” 季老师很意外,愣了片刻,笑道:“沈同学,你和你的发色一样有个性,老师满足你的要求!” 说完,他指着课本上最后一道习题,让沈砚到黑板前来解。 陆森林担忧地看了沈砚一眼。 这堂代数课上了一个多小时了,最初他还能跟得上老师的思路。 但中途他弯腰捡了一支笔,等再抬头看向黑板时,他就发现自己已经听不懂了。 陆森林想不通,季老师这次明明都放过他了,怎么还要主动凑上去找死呢? 这最后一道大题,他连题目都看不懂,季老师这不是刁难人吗! 沈砚本人却对此毫无所觉。 听完问题后,他低头看了一眼习题,露出个胸有成竹的微笑。 图书馆可不是白泡的。 第26章 说你也想我 他拿起课本,昂首挺胸走上讲台,挑了一支粉笔,一气呵成地写下解题步骤。 思路清晰,过程简明,没有一道多余的步骤,洋洋洒洒写了半块黑板,题解得和他的字一样漂亮。 季老师站在一旁,看着身边这位今年的省理科状元,眼神赞许又满意:“让我们把掌声送给这位同学!” 全班响起热烈的掌声。 陆森林手心都拍红了,激动地大喊一声:“不愧是学霸!” 沈砚:“......” 求求你闭嘴吧。 江逾白没动,但眼底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真厉害!” 身旁女生的声音微不可闻,但还是被江逾白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 经过这一遭,沈砚算是彻底不困了,神采奕奕地听到下课。 接下来的一门课在另一间教室,下课铃声响起后,同学们纷纷开始收拾桌上的课本往那赶,想占个好位置。 唯独沈砚磨磨蹭蹭的。 他准备等江逾白坐好后再进教室,这样就不会陷入被动了。 这时,同排的那个女生恰好从他面前经过,两人短暂地对视了一眼。 沈砚手里的动作不由得顿住了。 黑色长发披在肩头,文文静静、温温柔柔的,感觉像是江逾白喜欢的类型。 二十分钟后,沈砚从后门探出一个头。 很好,江逾白在第一排。 他放心地勾着书包走进去,在落后江逾白三排的地方坐下。 此时,距离打铃还有半分钟。 江逾白突然毫无预兆地回头,目光在教室里梭巡一圈,锁定了故意把脑袋挡在书后面的沈砚。 他毫不犹豫地拎起书包起身。 几秒后,沈砚听见身旁椅子被人拉开的声音。 他顿感不妙地微微偏过头,正好看见江逾白面不改色地在自己身边坐下。 沈砚:“......” 为!什!么! 他简直要抓狂。 与此同时,上课铃声响起。 坐以待毙不是沈砚的性格,可老师已经走进教室,起身走人显然不现实。 于是,他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企图远离江逾白。 但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江逾白竟然也跟着挪了! 他俩又坐在了一起。 沈砚咬牙,江逾白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他不信邪,借着前排同学的遮挡又往旁边挪了一个座位。 江逾白还是跟了。 沈砚这下彻底傻眼了。 他已经挪到了一排的尽头,身旁就是墙,现在就是想溜也溜不掉了。 他认命地闭上眼睛,重重吐出一口气,忍无可忍地低声道:“江逾白,你到底想做什么?” 江逾白无辜地看着他:“听课啊。” 沈砚:“......” 沈砚木着脸:“为什么要挨着我坐?” 第30章 “有吗?”江逾白装傻。 沈砚:“......” 沟通无效,他只能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讲台上的老师身上,尽量无视身边那个人。 下午上课前,沈砚找了间空教室午休。 他准备在打铃前半分钟进教室,这样江逾白就没有时间换座位了。 只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却残酷。 下午那门是个大班课,跟同系的物理班学生一起上。 沈砚在课前三分钟去了趟洗手间,结果回来的路上碰见了宋准。 他刚想转身开溜,却被眼尖的宋同学一把抓住,拖进了走廊尽头的大教室:“大神,好巧啊,正好我帮你占了座位。” 沈砚眼皮一跳。 顺着宋准手指的方向,他果不其然地看见了江逾白,还有他身边的两个空位。 沈砚:“......” 宋准体贴地将中间的位置留给了他。 此时,上课铃声响起,沈砚只得一脸内伤地坐下了。 原来,比江逾白坐在身边更煎熬的是,江逾白和宋准同时坐在他身边。 上午的课他好歹还能在江逾白面前装死,但下午就不行了。 宋准对他们之间发生过的恩怨毫不知情,还在兴奋地攒局。 “大神,周末我们一起去爬山吧?” 沈砚迟疑着没敢答。 果然,宋准下一句就是:“江神你也会来吧?” “嗯。”江逾白点点头。 “呃......我、我周末有点事。”沈砚飞速想着借口。 奈何宋准根本不信:“刚开学能有什么事啊?不来不是兄弟。” 被道德绑架的沈砚:“......” 接下来的时间,他一直疲于应付宋准,好不容易挨到下课,感觉自己已经神经衰弱了。 下课铃响起,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离开教室。 宋准后面还有一门课,打过招呼就先走了。 沈砚准备继续去泡图书馆。 可教室外的走廊上,江逾白堵在他面前: “你没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吗?” 沈砚:“......” 他想了想,有个问题他确实憋了几天: “为什么报a大数学系?” 是不是来找我报仇? 江逾白听了,眼睛亮亮的,却避重就轻地答道:“我高考数学满分。” 沈砚:“......” 就这? 只考了145分的沈砚,表情像是被噎住了,半天没说话。 照这么说,江逾白会和他同班同寝,只是一个巧合? 可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还有别的要问的吗?”江逾白眼底悄悄闪着期待。 结果被沈砚毫不留情地打破:“没有。” 他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来,随即就被辅导员叫走了。 之后的每节课,江逾白都会坚持不懈地坐到沈砚身边。 像是有什么执念一样,哪怕是找同学换座位,也要和他做同桌。 为此,沈砚尝试过无数种方法摆脱他,可教室就这么大,除非他坐讲台上,否则根本无法实现。 次数一多,全班同学都知道他们俩是好哥们儿了。 不仅高考要考一样的分,就连上课也要坐一起。 于是,大家都形成了一种默契,暗戳戳地给他们留座位。 沈砚:“......” 你们都是帮凶。 一天,沈砚像往常一样坐在第一排,江逾白还没来。 此时离上课还有点时间,教室里人不多,一个陌生的学姐走到他面前,笑眯眯地和他搭讪:“学弟,你就是沈砚吧?” 沈砚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我是。” 学姐笑得更灿烂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学姐你说。” “请问你有女朋友吗?” 沈砚眨了眨眼睛,犹豫片刻,回答:“有。” “啊——”学姐露出有些失望的表情,似乎有些不甘心,“真的吗?” 沈砚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我们高中就在谈恋爱了......” 话音未落,他悚然发现江逾白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学姐身后。 学姐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沈砚只能咽了咽口水,艰难地补上后半句:“所、所以现在是异地恋。” “哦——这样啊,”学姐垂下眼睛,半晌露出一个有些释然的笑,“那我祝你们——长长久久!” 沈砚强撑着笑:“谢谢。” 本以为这只是一个课前小插曲,但沈砚却明显感觉到,江逾白今天周身的气压很低。 他莫名有些心虚,不时查看手机上的时间,心想怎么还没上课。 “她是谁?” 江逾白突然问道,声音听不出情绪。 沈砚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谁是谁?” 江逾白指的是刚才的学姐,还是虚构的女朋友? 不对! 不管是学姐还是女朋友,沈砚心想,又关江逾白什么事啊? 他们俩又不是......他们早就没关系了。 “不要装傻。”江逾白转过身,神色认真地看着他。 细看的话,还能在瞳孔深处发现一抹受伤。 沈砚莫名心软了,眼神四处乱飘,不敢看他:“我不认识她。” 江逾白加重了语气:“我说的是高中的女朋友。” “......没有谁,我乱说的。” “为什么乱说?”江逾白不放过他。 “......” “说话。” 沈砚涨红了脸:“......我不想别人给我介绍女朋友。” “为什么?你不想要女朋友吗?”江逾白盯着他,一步不让。 “......” 沈砚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按理说,他骗了江逾白,害他栽了那么大一个跟头,他该恨自己才对! 应该......不会再对他怀有什么不该有的感情吧。 沈砚虽然有些自恋,但不喜欢自作多情,于是跟他说实话:“我喜欢的人,我会自己追。” 江逾白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周五,轰轰烈烈的百团大战拉开帷幕。 南区操场上热闹非凡。 租来的音箱里播放着动感的歌曲,各式的塑料棚子沿着跑道围成了一个巨大的椭圆,顶端挂着社团的横幅。 往届的学长学姐们在其中忙碌着,热情地招揽新成员。 沈砚挑了个江逾白不在的时间,认真地去逛了一圈,结束时手里拿了一大叠传单。 其实,他对加入的社团只有两个要求。 一,他感兴趣;二,没有江逾白。 甚至后者的优先等级比前者更高。 经过一番精挑细选后,沈砚把目光锁定在一个叫做绿源环保的社团上。 截止招新的最后一天,沈砚私敲了绿环社团的学长,想要旁敲侧击地套话。 为了不惹人起疑,他问的方式很委婉: “学长,我有点社恐,我想问下我们班上还有同学也报了绿环吗?” “学弟别慌,我们社团氛围很好的,大家相处都很愉快!”学长连忙安抚他,“数学系是吧,我看看——” “有!”学长非常替他开心,“这下你就更加不用害怕了!” 沈砚:“......” 他心里一咯噔:“是谁啊?” 学长发了一个名字过来。 沈砚看见,松了口气。 行,就选绿环了。 周末,趁着舍友们,尤其是江逾白还在沉睡,沈砚偷偷摸摸溜出寝室去参加绿环的面试。 第27章 你不觉得惊喜 路上,他不停地环顾四周,确保没有遇到熟人,特别是同时认识他和江逾白的熟人。 还好,他最终无惊无险地抵达了面试教室。 面试的流程其实蛮简单,沈砚准备充分,没什么悬念地进了绿环。 晚上,绿环的社长定了个大包厢,搞迎新聚餐。 入座时,不知是不是为了照顾“社恐”的沈砚,学长特意坐在了他旁边,还让数学系的同学坐在他另一边。 学长蛮健谈,不时抛个话题出来,三人一起谈笑风生。 片刻后,“学弟啊,”这位学长有些纳闷,斟酌道,“我觉得你可能对自己有些误解。” “社牛也许夸张了点,但你挺开朗的,一点也不社恐。” 学长语重心长:“你应该对自己多几分自信。” 沈砚:“......” 不多时,社团的成员们逐渐到齐了。 沈砚彻底放下心,享受难得没有江逾白的时光。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沈砚听见身旁的学长喊了一句:“逾白,这里!来,你坐我的位置。” 沈砚扭过头:“......!” 学长边说边起身,还不忘拍拍他的肩膀: “是不是很开心?你们是一个寝的,肯定有很多话题聊,我该回我的座位去了。” 沈砚笑得很勉强:“学长,你之前也没说江逾白在啊?” 第31章 “哈哈哈,是不是高兴坏了?逾白说了,让我给你一个惊喜!” 沈砚:“......” 原来自己早就被卖了? 坐在沈砚另一边的同学听了,语气带着浓浓的羡慕:“学霸,你和班长的关系真好啊,到哪儿都是一起。” 沈砚:“......” 他突然感觉到一股深深的无力。 等江逾白在他身旁落座后,沈砚不禁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江逾白触碰到他的视线,动作顿了顿,抿唇,声音小小的: “为什么看到我,你不是很开心?” 沈砚:“......” 不得不说,看到江逾白这副受了委屈的模样,他一下子就心软了,找补道:“没有啊!你想多了。” 话音刚落,他就发现这句话也太像渣男语录了吧。 江逾白果然不吭声了,气恼地默默夹菜吃。 沈砚感觉自己的脑袋从未如此大过。 他进退两难,躲也不是,哄也不是。 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江逾白能尽早恢复正常,放过自己。 * 江逾白发现沈砚在躲着自己。 刚开学时,他还以为是某人太爱学习了,所以天天往图书馆跑。 但后来,当他发现每天只有睡前和上课才能看见沈砚后,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今天难得辅导员没有给他派任务,于是他收拾了书包,出发去图书馆。 二楼的自习区域,江逾白一眼就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不得不说,沈砚的银发染得实在很妙。 既方便在人群中一眼锁定他,又能提供情绪价值。 ——因为江逾白觉得白毛的沈砚很可爱。 借着书架的遮挡,江逾白站在他斜前方不远处默默地看了他很久。 看他做题时专注的神情,看他转笔的手指修长白皙。 看他闭眼时微微颤动的浓密睫毛......然后瞬间睁开,像锋利的剑直刺他此时所在的方向。 江逾白猛地后撤,沉重的书架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他堪堪躲过那道锐利的目光,倚靠在书架上,心有余悸地喘气。 再次从书架和书籍的缝隙间小心地望过去时,他看见沈砚拿起桌上的水杯朝自己的位置走来。 江逾白不动声色地利用书架和周围的同学遮挡自己的身影。 沈砚绕了一圈,无果后,去开水区接水了。 江逾白平复着自己过快的心跳,随意往那个暂时空了的座位上看了一眼。 却发现一个女生手里拿着个比巴掌大一点的粉色信封在周围徘徊。 江逾白回头看了看,沈砚已经接完水往回走了。 而女生终于下定决心,在第三次路过那个座位时,把信封轻轻压在了翻开过一半的习题册上。 十几秒后,沈砚回到座位。 看到桌上不属于自己的信封后,他愣了愣,环顾四周,却一无所获。 拿起情书,翻到背面,一个娟秀的字体写着——给沈砚。 江逾白看着沈砚珍惜地把情书原封不动夹在书页里,放进书包,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厌烦。 为什么,沈砚总是这么受欢迎? 总是有前赴后继的人惦记他,向他示好。 特别是现在,他们俩还没合好,这简直让江逾白更加地难以忍受。 冲着沈砚的方向,他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转身去了四楼。 那里有一块区域放了数学系很多相关的专业书。 江逾白对照着索引,寻找自己需要的书,打算借几本回去看。 路过某个书架时,他停下了脚步:“嗯?” 只见满书柜的深色大部头中,一抹粉色格格不入。 他伸出手,把那本薄薄的小书取了下来。 “《恋爱宝典》”。 花里胡哨的封面字体映入眼帘,江逾白先淡定地侧过书身。 书脊上偏下的地方贴了索书号,是a大图书馆里的书。 他定了定神,观察了一下左右,没有人。 他放心地翻开。 一分钟后,江逾白红着耳朵,快速把《恋爱宝典》夹进手里的一摞书里。 一楼服务台前,江逾白面无表情地把这些书连同他的校园卡一起递给图书管理员做借出登记。 管理员是个兼职的女学生,她动作麻利地扫着书后条码,显然没料到专业书间还夹了一本恋爱小书。 江逾白目不斜视,接过书正要道谢。 却听见女生小声地鼓励他:“加油!” 江逾白一愣,忍不住微笑道:“谢谢。” 宿舍没有人,不知道陆森林带着秦钟去哪玩了。 江逾白松口气,把那本粉色小书塞到枕头下方,准备晚上好好学习一下。 晚上十点,沈砚踏着悠扬旋律离开即将闭馆的图书馆。 如往常一样,经过操场时,他取下书包,随意往塑料草坪上一丢,开始绕着塑胶跑道跑圈。 仲夏晚风习习,拂过脸庞和衣袖,他跑过一圈又一圈,积累一天的疲累像汗水一样离开身体。 最后一圈慢走时,他感觉神清气爽,拎起自己的书包回宿舍洗澡。 熄灯前,沈砚拉住床边扶手往自己的上铺爬。 虽然可能性很低,但防备江逾白在此时伸脚绊自己已经成为沈砚的本能。 他不动声色地往下铺瞅了一眼,却意外看见江逾白手里拿着一个什么粉色的东西。 沈砚:“......” 被抓包的江逾白:“......” 此时此刻,简直说不清楚谁更尴尬。 沈砚后悔不已,赶紧爬到自己床上躺着了。 不多时,下面传来陆森林的声音:“我关灯了啊。” 沈砚应了一声。 下一秒,寝室陷入一片黑暗。 空调的冷风呼呼吹着,沈砚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没有丝毫睡意。 粉色的、藏着掖着的、偷偷摸摸的......除了情书还能是什么? 沈砚说不出此刻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只是在想,江逾白长得又帅,个子又高,性格又好,挑不出一丝毛病。 有人喜欢他,这实在是太正常了。 没人向他告白才奇怪。 挺好的,他自我安慰,江逾白这么大了,也该正经谈场恋爱了。 正好能够把他从被自己整蛊的阴影中拉出来。 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 次日课程是早十,沈砚故意在图书馆磨磨蹭蹭半天才出发去教室。 悄悄从后门探头,寻找着最适合躲避江逾白的座位时,沈砚意外看见江逾白和一个女生并排凑在一起说话。 是开学当天和他们同坐一排的长发女生。 沈砚忆起自己曾经猜测女生会是江逾白喜欢的类型,又联想到昨晚看见的粉色书信。 他感觉,自己的想法可能要成真了。 这两人,估计要成了。 毕竟都凑这么近说话了。 江逾白面对其他人可从没这么多话可聊...... 想到这,他突然感觉异常疲倦。 是一股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惫感。 懒得再躲江逾白,他直接走进教室,就近坐在最后一排。 片刻后,像是触发了什么感应开关一样,江逾白拎着书包来到他面前。 沈砚:? 周围几个男同学露出一脸“班长我懂得”的表情,纷纷给他让座。 沈砚的前后左右瞬间空出好几个位置。 沈砚:“......” 江逾白面不改色地坐下了。 沈砚看了他一眼,心想,不去陪红颜知己,来找他干什么? 江逾白浑然不知,自顾自从书包里掏出一块面包和一瓶酸奶放在沈砚桌前。 《恋爱宝典》第一课—— 嘘寒问暖,让他对你产生依赖~ 想到这,江逾白不自然地咳了咳,解释:“我在路上看见食品院的女生在卖自己做的零食,很厉害。 “我买了几个,觉得挺好吃的,你尝尝。” 沈砚:“......” 他发现自己越发看不懂江逾白了。 为什么不去和女生坐,反而跑来他身边? 还有,他们之间不应该有仇吗? 江逾白不报复他就已经谢天谢地了,竟然还给他带吃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砚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下一秒却惊恐地发现他的脸红了。 不是吧? 按照他对江逾白的了解...... 一个荒谬的想法缓缓浮上心头。 可一番细想过后,沈砚还是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自恋了。 他对江逾白一点儿也不好,江逾白怎么可能还喜欢他呢? 一定是因为刚才在跟喜欢的女生聊天,所以脸上的红到现在也没有褪尽。 一定是这样。 沈砚沉默地看着手里的面包和酸奶。 第32章 他心想,江逾白总是这么体贴,以后有了女朋友,肯定会是模范好男友。 第28章 我就是喜欢你 江逾白对他的想法毫无所知。 他看着沈砚恹恹的模样,思绪不禁飘回到方才。 他今天来得早,那时,班上还没几个人。 女生突然走近,露出课本里夹着的一封信,不好意思地小声询问:“班长,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江逾白心底了然。 女生红着脸继续说:“班长,你和沈砚是一个寝室,能不能帮我......把这个给他。” 上课时同学太多了,沈砚又总是行踪不定,她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递情书。 江逾白是个很可靠的人,这一点在他当班长的这段时间里,所有人有目共睹。 所以她才想到这个方法。 “班长,你会替我保密的吧。”她小心翼翼又期待地看着他。 江逾白想了想,垂眼看着面前的信,一时间没有动作。 片刻后,他突然出声,认真地问她:“你喜欢他什么?” “啊?”女生猝不及防,支吾了会儿,像被老师提问的学生一样,说话有些打结,但眼睛却亮亮的。 “他、他人很好!很温柔,长得很帅,我很喜欢他的笑。” 江逾白点点头:“我也喜欢。” 女生:“......?” 她呆住了,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江逾白的脸上没有一点儿开玩笑的表情,他看着她,很平静地陈述事实:“我和沈砚高三是同桌。” 女生点头,有些摸不准江逾白想说什么。 “其实不止是同桌,”他看着她讶然的眼睛,在提起那个人时,眼神转为柔和,清浅笑意荡在眼底,“我们一直在谈恋爱。” 顿了顿,又补充道:“现在也在。” 小声又坚定:“他很喜欢我。” 女生:“......” 她眼睁睁看着面前这个不苟言笑的人,这位在面对他人时总是一副高冷神色的班长。 却在谈起沈砚时,眉眼突然变得温柔,像冰雪在一瞬间消融。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默默地把递出一半的情书扒拉回来,用课本盖住。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有点哑,慢吞吞地:“这样啊。” “抱歉。” “没事儿!”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大大方方地看向江逾白,“班长,沈砚很好,你也很好。” 江逾白点点头:“我知道他很好。” 所以我很早就先下手为强了。 “你会替我们保密的吧?”他语气轻柔。 女生用力点点头:“班长,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谢谢你。”江逾白颔首,拎起书包准备去找沈砚。 这时,女生突然小声对江逾白说了一句:“班长,祝你们幸福。” 他莞尔一笑:“谢谢,你也是。” 下课后。 沈砚准备去图书馆继续躲江逾白,但在教室门口被宋准堵了个正着: “大神,上次说好了爬山的,你为什么不来?” 沈砚心虚地摸摸鼻子,为自己辩解:“我也没答应啊。” 宋准根本不听:“不说话一律当默认!” 沈砚:“......” “这样吧,食堂三楼有一家黄焖鸡特别好吃!大神你中午陪我吃饭我就原谅你。” 沈砚还没开口,就感觉一道影子从身后悄无声息地罩了下来。 江逾白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旁。 宋准的目光自然地转向他:“江神,走吗?” “好。” 沈砚一激灵:“呃,那个,我......在减肥,就不吃午饭了。” 宋准听了,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大神,你是走火入魔了吗?你真的不需要减肥。” 他又看了江逾白一眼,赞同道:“你应该增肥。” “那我、我有点不舒服,好像发烧了。”沈砚开始胡言乱语。 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拂开细碎的刘海,搭在了他的额头上。 与此同时,江逾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没发烧啊。” 《恋爱宝典》第二课—— 肢体接触,产生心动的感觉~ 沈砚:“......” 他骤然安静得像一只小鹌鹑。 江逾白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只有沈砚知道,刚才,他用大拇指悄悄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那种心悸又酥麻的感觉又出现了。 沈砚觉得,这可真不是一个好兆头。 沈砚最终被宋准以监督他吃饭为由拖进了食堂。 三人点完餐后,宋准就去小超市买零食了。 又剩下他和江逾白沉默以对,沈砚简直如坐针毡。 突然,江逾白原地抛了个炸弹:“为什么躲着我?” 《恋爱宝典》第三课—— 适当直球,让对方心乱如麻~ 沈砚:“......” 他直接被炸懵了,一下子就哑火了。 江逾白平静地看着他:“怎么不说话?” 沈砚:“......” 他摸不准江逾白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按理说,他们俩之间有仇,自己躲着他很正常吧? 可江逾白接下来的话却在一点一点打破他的认知。 他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骚扰你?” 沈砚瞳孔地震:“......” 这句话,完全不啻于一个晴天霹雳在他脑子里炸响。 骚扰...... 他们俩是什么关系,也能用得上这种字眼来形容? 沈砚艰难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江逾白。 怎么会是这样? 可同时,又有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叹息—— 果然是这样。 他简直匪夷所思,同时又心乱如麻。 江逾白是受虐狂吗? 竟然还喜欢他! 那长发妹子怎么办? 沈砚面色扭曲,为难道:“我是直男。” 江逾白蹙眉:“我也没说你是弯的。” 沈砚拧眉:“那你......为什么......”他说不下去了。 “不为什么。”江逾白还想说,但是沈砚已经不敢听了,“我就是喜......” “我不会答应你的,”沈砚打断他,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你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江逾白:“......” “我是为你好。” 江逾白:“......” 他难得恼了:“不需要!” 说完,他涨红着脸,拎起书包,扭头就走。 沈砚头疼地闭上眼睛,重重呼出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片刻后,宋准回来了,环顾四周,奇怪道:“江神呢?” “走了。”沈砚疲惫地按了按眉心。 “啊?你们又吵架了?”宋准抱着一堆零食,“那你赶紧去追他呀!” 沈砚:“......” 他听了,下意识就要起身,但紧接着他又反应过来,无力地靠了回去。 宋准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沈砚现在的心里很乱很乱。 他觉得天塌了,自己真的造孽了,马上天空中就会降下一道雷劈死他了。 江逾白真的弯了。 这可怎么办啊! 愧疚感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要是江逾白的父母知道自己把他家儿子整弯了,估计得坐飞机到a大来活活掐死他。 沈砚感觉自己要疯了,他现在根本不敢回寝室,生怕碰见江逾白。 到了晚上,他干脆问绿环的学长借了钥匙,在社团的办公室里凑合了一夜。 次日,他也不敢去上课。 所幸当天都是大班课,学生多,老师也不怎么点名,他就直接逃课了。 趁着江逾白不在,他火速回寝室洗了个澡,装上一些必需物品直奔图书馆。 课本摊开在同一页已经一小时了,沈砚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办。 也不知道以后要如何面对江逾白。 他本不是优柔寡断的性格,但不知为何,一碰上江逾白,就变得不像他自己了。 瞻前顾后,患得患失,小心翼翼,现在终于寸步难行。 傍晚,沈砚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 “同学你好,请问你是沈砚吗?” 他应了声,对方自称是他的学姐,也是文艺部的副部长。 “新生汇演有个节目你不是报名了吗?记得今晚来大学生活动中心四楼一号室彩排!” 沈砚懵了:“我没报名啊。” 手机里传来翻页的声音,学姐确认后对他说: “没错,就是你啊!我只是负责通知,具体问题可以联系班长或辅导员。对了,晚上七点,不要迟到哦。” 沈砚:“......” 主动给江逾白打电话那是不可能的。 他看了眼时间,还剩一个小时。 左右他现在什么书也看不进去,有件事能转移下注意力也挺好。 第33章 于是,他就去了。 大活四楼一号排练室里。 “同学,你就是沈砚吗?” 沈砚凭声音认出面前的女生就是方才联系自己的学姐:“对。” 学姐笑眯眯地打量他:“你的条件很符合节目要求,到时候效果肯定会非常出彩!” 沈砚:“......” 我还没答应呢。 沈砚好奇问:“学姐,是什么节目啊?” 学姐好笑道:“你不知道就报名了?” “我真的没报名。”冤枉啊。 “既来之则安之。”学姐豪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半真半假地开了个玩笑,“没见到你之前,你还有走的机会;但现在,我不会放你走了。” 沈砚:“......” 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学姐,到底是什么节目啊?” 学姐神秘一笑,告诉他:“《千手观音》。” 沈砚:“......?” 他傻眼了:“这不是女生跳的吗?” 学姐朝他眨了眨眼睛:“可以反串呀!” 她非常自信:“你现在就是门面,到时候你站第一个,跳好一点,我们肯定能拿奖!” 沈砚听完,吓得腿都软了:“学、学姐,我、我不行的!” 他只是来散步的,没说要加入啊。 可学姐严肃地看着他,吓唬道: “沈同学,我们的节目和参演名单已经报上去了,你不来,这个节目就要作废了,不可以改哦。” 学姐接着又给了颗甜枣:“而且上节目可以加很多学分,要是拿了奖,这学期的学分都满了。” 学姐安慰他:“相信我,你可以的!” “我真的不行!”沈砚就差对天发誓了,“而且我真的没报名,我跳不了!” 开什么玩笑? 上台就已经够丢人了,他还要站第一个? 这跟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 天杀的,到底是哪个王八蛋瞒着他报的名? 他一定弄死他丫的! 苍天可鉴,他宁愿现在立刻马上去找江逾白,跟他大眼瞪小眼,也不愿意在这里跳什么奇葩舞蹈。 然而下一秒,学姐扭头朝角落喊了一声:“逾白!过来一下!” 第29章 别躲我 沈砚:“......” 他顺着学姐的视线望去,果然看见江逾白抱臂靠在墙上,眼睛望着自己的方向,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沈砚:“......”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他顿时什么都顾不上了,气势汹汹地杀到江逾白面前,瞪他:“你是故意的!” 江逾白冷冷道:“季老师要你去的。” ——其实是他向季老师推荐的。 沈砚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调整过来:“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逾白显然也还在气头上:“谁让你躲我躲成这样!” 沈砚的气势瞬间弱了一半:“......你可以给我发微信。” 江逾白气不择言:“凭什么?” 凭什么。 这三个字一出,沈砚明显一愣。 像是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他身上的气焰立马灭了,一丁点儿火星都不剩。 怔怔地看了江逾白两秒,他抿住唇,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江逾白看着他的背影,重重地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 开学快一个月了,这二十多天里,沈砚几乎天天早出晚归。 以前那么爱睡懒觉的一个人,竟然可以为了躲他做到这种地步,江逾白真不知道自己该感觉荣幸还是可悲了。 他知道,沈砚躲着他的根源,与他的失忆症有关。 可他真的想不起来,找了很多权威的医生也束手无策。 就像那段时光其实根本不存在。 他原本打算好的。 既然无从得知沈砚想要和他分手的原因,那么重新追他就好了。 正好他忘了当初是如何在一起的,现在权当把当年的路重走一遍。 这一次,他会走得更稳更好。 可沈砚却不愿意了。 江逾白想不通,沈砚明明喜欢他。 明明他的眼睛在说喜欢,表情在说喜欢,身体下意识的动作也在说喜欢,却为什么一直躲着他? 还说什么我是为你好。 江逾白根本不在意自己到底是不是同性恋。 沈砚为什么不能给他一次机会,安静地听他把心里话全部说出口? 七点差不多到了,学姐招呼所有演员集合一起开个会。 因为时间比较紧,下周二就要正式登台表演,所以这个会开得很简短。 会后,学姐把舞蹈视频放给大家看。 一群人凑着脑袋,围着笔电坐了一个半圆。 学姐按下开始键,《千年等一回》的背景音乐响起,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不是原版舞蹈,他们要跳的是改编过后的简易版。 电脑屏幕里,一道追光投下,照出一列表演者排得整整齐齐。 等镜头下移,众人看清第一个人身上黄色的印度舞娘裙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排练室里爆发出一阵巨大的笑声。 沈砚也在笑,笑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他就站在第一个,然后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随着舞蹈的继续,哄笑声时不时还在响起。 一分钟后,当队列散开,每位演员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观众面前后,大家都一致凝重了脸色。 刀只有砍在自己身上才会觉得疼。 其余六个小伙子纷纷想象了一下自己穿着这种衣服的画面,不禁陷入诡异的沉默。 学姐是在场唯一笑得毫无负担的人。 江逾白根本没笑。 当学姐发现自己被众人幽怨的目光团团包围时,她终于敛了笑容,清了清嗓子: “是不是挺好玩儿的?” 众人:“......” 平心而论,这舞排得不赖,美观的同时又保留了趣味性,非常抓人眼球。 大家一时间都有些犹豫。 “其实这件衣服没你们想得那么恐怖。”学姐从背包里取出一件跟视频里有七八分相似的黄色舞裙,视线在所有人脸上转了一圈,“谁想第一个试?” 众人纷纷后退。 学姐看出了大家的顾虑,安慰他们: “这衣服多好啊,薄纱透气不闷热,布料又多,该遮的地方都遮住了,不用担心走光!” 沈砚:“......” 脸都丢光了,谁还在乎走不走光呢? “试试吧!每个人都要穿的,迟早的事。”学姐继续劝。 大家面面相觑,然后目光一致投向沈砚。 沈砚:“......” 不知是哪位好兄弟火上浇油:“门面,上!” 于是,众人纷纷附和:“兄弟,靠你了。” “哥,你是我永远的哥!” 沈砚:“......” 我记住你们了。 沈砚只得接过衣服,进了一旁的换衣间。 半分钟后,他原模原样地出来了。 “唉——” 众人纷纷露出失望的表情。 沈砚通通无视,瘫着脸问:“谁能告诉我,这个裙子要怎么穿?” “我会!”学姐喊了一声,拿过裙子,在他腰间虚虚地比划了一下,又指了指腰带,“这样一系,懂了吗?” 沈砚:“......” 他显然没懂,其余男生也是一头雾水。 “逾白!”这套舞裙是江逾白陪她一起去租的,老板教过他们裙子要怎么穿,“你来帮他穿。” 沈砚:“......” 讲真,如果他有罪,请让法律来制裁他。 而不是让他在丢脸的路上走不到尽头。 江逾白没动。 就像没听见一样,依旧保持着抱臂倚墙的姿势。 沈砚看了他一眼,两人的目光遥遥地对上了。 学姐疑惑地又叫了他一声:“逾白?” 江逾白这才走过来,接过裙子:“走吧。” 狭小的换衣间里。 沈砚没矫情,越矫情越尴尬。 反正大家都是男人。 他直接背对着江逾白脱去t恤,套上了那件黄色的小肚兜。 亮白的光线下,江逾白猝不及防看见他光洁的后背,不自在地背过了身。 舞裙够大,沈砚直接把裙子往牛仔裤外一裹,转头叫面壁的某人:“来帮我穿一下......裙子。” 江逾白面无表情走过去,低头从裙摆里找腰带。 他找了半天怎么都对不上,抬起眼睛看沈砚,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穿反了。” 沈砚:“......” 裙子还有正反? 江逾白拉了拉他手里的裙子,沈砚松开手。 江逾白把裙子抖开看了看,找到正面,往沈砚腰上裹。 那一瞬间,两人挨得很近。 沈砚非常不自在,他害怕江逾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你教下我,下次我自己穿。” 第34章 “嗯。”江逾白低着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泛红的耳尖出卖了他。 “这里有个孔,腰带穿进去。” 沈砚仔细瞧着。 很奇怪的,他感觉自己每一步都看懂了,可是怎么连起来就看不懂了呢? 这腰带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就不能做成松紧带吗? 江逾白最后在他腰侧打了个蝴蝶结,问:“学会了吗?” 沈砚:“......” 他和江逾白大眼瞪小眼。 江逾白:“......” 沈砚尴尬地咳了声,理了理裙摆,准备出去。 “等等。”江逾白突然叫住他,“上衣后面还没系。” 沈砚疑惑地后退两步,站到镜子前,侧身往后看。 肩胛骨往下的地方果然有两片大带子在身后荡啊荡。 难怪他觉得后背有凉风呢。 江逾白沉默地走过去,双手牵起束带。 随着带子的收紧,肚兜掐出劲瘦的腰线。 沈砚垂着脑袋,眼睛却悄悄地抬起来,看着镜子里的江逾白。 江逾白的动作很轻,绑了一个大蝴蝶结,挡住他白皙的后背。 做完这一切后,两人的视线在镜子里有短暂的相触。 下一秒,却不约而同地纷纷转开了视线。 江逾白手里还捏着头纱。 沈砚瞧见了,不自在地拿过来,自己往头上戴。 穿戴完毕后,他观察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 江逾白跟在他身后。 推开门的一瞬间,原本叽叽喳喳的排练室里顿时安静了。 甚至还有倒抽冷气的声音:“卧槽!” 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被惊艳的。 平心而论,这套衣服穿在沈砚身上非常好看。 少年的身形还未完全长开,尚有几分青涩和单薄。 偏女款的服饰削弱了他的英气,平添了几分艳丽。 漂亮得令人挪不开眼睛。 学姐直接掏出手机变换着角度拍照。 拍着拍着,她突然灵机一动,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口红,用指尖蹭了一点,点在沈砚的眉心。 “啧啧啧!”学姐满意地围着他转了几圈,双眼放光地看着众人,“兄弟们!我觉得,这次得奖稳了!” “稳了!” “芜湖!” 众人欢呼,明明还没开始排练,却仿佛已经把学分收入囊中。 只有沈砚对此兴致缺缺。 因为这对他而言,无疑是另一场审判。 不过,比起这个,他更好奇的是自己现在的模样。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成自拍模式。 “......这也太娘了吧?”他嫌弃道。 大家纷纷安慰他:“还好吧!” 沈砚指了个笑得最欢的:“那你站第一个。” 被点到的人一愣,直接滑跪。 “大家!”学姐也在笑,“没有异议的话,我们现在就开始正式排练吧?” “学姐!”沈砚不得不为自己发声,“我觉得可以给每个人安排一副墨镜,这样看起来更有特点。” 看起来更遮脸。 因为大家普遍觉得戴墨镜很酷,所以一致同意了沈砚的提议。 学姐也答应了。 江逾白一直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也没有动身离开的意思。 他就一个人安静地站在角落,目光沉沉地落在沈砚身上。 其实这个节目与他的关系并不大,也不会给他增加学分。 他的任务只是提交报名表,后续事宜与他无关。 但他还是自愿留下了。 陪着负责节目的副部长学姐挑舞蹈服装,现在又陪着他们练舞。 实际上,这里根本没人需要他陪。 而他真正想陪的,只是那一个人。 可那个人也不需要他陪。 江逾白无声地呼出一口气,他只是想待在沈砚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能看着他就好了。 第30章 爱你永不变 与此同时,沈砚一直能感觉到不远处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 这令他感到非常地不自在。 并不是那种觉得江逾白在看自己笑话的不自在。 而是,觉得自己现在不是很雅观。 沈砚希望江逾白看到的都是自己帅气的一面。 其余的,还是算了吧。 九点解散的时候,排练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 等沈砚换好衣服从换衣间里出来,外面只剩下江逾白一人。 白炽灯光将两人的影子分别投在不同的墙面上,他们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 沈砚认命地叹口气,走到他面前。 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听见一句低沉落寞的: “对不起。” 江逾白垂着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落了两道扇形的阴影:“傍晚的时候不该凶你。” 沈砚:“......” 他看着江逾白这副委屈的模样,感觉胸口像是被人重重砸了一拳,有些喘不上气。 他心里发涩:“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事到如今,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又是一阵难捱的沉默。 最后是江逾白先开口:“今晚你回寝室住吧,我去外面。” 沈砚看着他:“你去哪里?” “去睡大街。” 沈砚:“......” 他“呵呵”地冷笑出声。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们好像又回到了还在附中读高中的时候。 那时候多好啊,可惜都是假的。 像空中楼阁,早晚有一天要坍塌。 而沈砚所做的,不过是让它早点塌下来,以此减少更大的伤亡。 可江逾白却一直在企图重建它。 “走吧。”沈砚无声地叹口气,从地上拎起自己的书包。 江逾白不敢确定地看着他:“去哪?” 沈砚露出一个有些疲惫的微笑:“一起回宿舍。” 江逾白的眼睛亮起来:“好!” 两人离开大活,并肩走在校园里。 微风轻拂,飞蛾围着路灯飞舞。 漆黑的夜晚,无人的小径,树上的蝉鸣,身旁的人一直和自己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沈砚感觉到心脏在胸腔中的跳动。 这两天他想了很多,昨晚几乎睁眼想了一夜。 他百思不得其解,江逾白为什么会喜欢他? 在他看来,自己就是一个恶劣的骗子。 如果他是江逾白,一定会对“沈砚”恨之入骨。 所以他根本无法理解这份喜欢。 沈砚不认为江逾白是所谓的“受虐狂”,所以他猜测,江逾白对他的感情可能并不是喜欢。 只是披了一层“喜欢”的外壳,真正的内里是“执念”。 高三半年,江逾白一直陷在那场整蛊游戏中越来越深。 距离自己生日坦白到现在,也不过短短三个多月,江逾白投入的感情很可能还没有彻底抽离。 所以那份喜欢,只是整蛊的后遗症。 最终,它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彻底消散。 一切都是时间问题。 他现在越是躲着江逾白,“执念”就会越深。 还不如顺其自然。 两人一路沉默着回到宿舍。 陆森林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看着他们,惊喜道:“班长,你把沈砚带回来了!” 秦钟:“......” 沈砚:“......” 陆森林还在继续:“沈砚,你还好吧?脸色好差。” 沈砚还没来得及开口,下一秒,陆森林又瞥见他手里的裙子,表情顿时惊恐不已: “沈砚......你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情吧?” 这下,秦钟也有些不确定地看了过来。 沈砚:“......”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聪明的大脑:“只要我这里不出问题,这种事情就永远不会发生。” 陆森林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 他还是好奇:“那这是什么?你穿的?” 沈砚木着脸:“迎新晚会的表演服。” 陆森林一下子来了兴趣:“你要表演啊?是什么节目,我和秦钟去给你捧场啊!” 沈砚:“......” 他难以启齿,只能憋出两个字:“保密。” 不管情不情愿,之后每晚七点,沈砚都得准时去大活四楼排练。 学姐每天都在,这个沈砚可以理解,毕竟要教他们动作。 但江逾白却次次不落,这就很令人费解了。 沈砚不想自恋地以为江逾白是因为他,只猜想江逾白跟学姐一样,也是节目的负责人,所以不好赶他走。 只能天天在江逾白眼皮子底下打头跳沙雕舞。 终于,在周日的晚上,江逾白遭报应了。 那天,学姐一脸沉痛地把大家聚集起来开了个会: “有一个兄弟阑尾炎犯了,已经住进医院了......” 第35章 沈砚:? 这哥们儿真的不是装病吗? “明天就是彩排,后天就要正式登台表演......”学姐忧心忡忡。 正巧这时,季老师作为负责新生汇演的老师之一,来看他们排练。 在得知有个演员不幸住院后,他大手一挥,指着江逾白,一锤定音:“逾白,你来顶他的位置。” 江逾白:“......” 沈砚快要笑岔气了,面上还装成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江逾白,你也有今天! 江逾白幽怨地看了幸灾乐祸的某人一眼。 沈砚:“......” 看我干嘛?又不关我事。 既然如此—— 沈砚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提议:“季老师,我觉得江逾白可以站第一个!” 江逾白:“......” 季老师听了,笑眯眯地看着沈砚:“小沈同学,江同学比较老实,你不要欺负他。” 沈砚无语:“......他哪里老实了?” 季老师笑而不语,又看向江逾白: “逾白,你自己挑吧,站第一个还是第二个。” 江逾白:“我能不能拒绝。” 学姐忍笑:“拒绝无效!只能你救场了!” 时间紧任务重,再加上江逾白每天不落地看他们排练,确实是最佳也是唯一的候补人选。 “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季老师端着茶杯慢悠悠走了。 剩下男生们将江逾白团团包围,个个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场舞蹈本身并不复杂,江逾白这几天看都看了几十遍了。 他现在跟着音乐走了几遍,已经差不多学会了。 明天就要出发去彩排,临解散前,大家跟着旋律正式地跳了一遍。 虽然江逾白站在身后,令沈砚感觉不是很自在,但总体来说,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唯独最终的ending pose。 需要第二个人将双手从第一个人的腰侧伸出去,作双手合十的动作。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阑尾炎同学做这个动作就很正常,而且因为沈砚够瘦,他的胳膊基本不会碰到沈砚。 但当身后的人换成江逾白,一切就变得奇怪起来。 沈砚垂眼看着胸前合十的双手,有一种被他从身后抱在怀里的诡异感。 他想与这人保持距离。 但奈何双手合十的时候,手臂能圈出来的位置只有那么一小块,沈砚根本避无可避。 于是,保持姿势的那几秒变得异常煎熬。 次日彩排,他们的节目《千手观音》就在内部小火了一把。 学姐信心满满,扬言要保二争一。 时间终于来到正式演出的那天。 沈砚在后台,反复检查自己的墨镜,确保待会儿登台演出时它不会掉链子。 他坚信,墨镜在,脸在。 然而,前方突然遥遥传来一声:“大神!” 沈砚手一抖,抬头果然看见宋准乐呵呵地朝自己走过来,身后还跟着陆森林和秦钟。 沈砚:“......” 1+1>2,这俩活宝什么时候凑一块儿了? 沈砚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感觉就算是有墨镜也保不住自己的脸面了。 “哇!真好看!”两个活宝围着他啧啧称奇。 沈砚脸都僵了,不自在地拉拉头纱:“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嘿嘿嘿!”宋准搭上陆森林的肩膀,“我来你们寝室找江神的时候。” 陆森林理所当然一摆手:“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们都是好朋友!” 秦钟远离他们两步,抬眼看天花板。 陆森林浑然不觉,宋准很兴奋:“大神,我们给你们准备了惊喜!” 沈砚眼皮一跳,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不需要!我真的不需要,别搞!” 两人还在劝:“大神,你一定会喜欢的!” 沈砚:“......” 这时,江逾白走到他身边:“沈砚,该上台了。” “噗——”宋准一看见他就笑喷了,“江神你也不赖啊!” 江逾白无视他,尴尬地理理裙摆走了。 候场的时候,沈砚准备拉一个垫背的。 于是,他告诉江逾白:“宋准说给我们准备了惊喜。” 江逾白:“......” 不知为何,沈砚一看见他吃瘪的表情就想笑,刚才还郁闷着的情绪顿时一扫而空。 还好有人陪他一起丢脸。 但显然,沈砚还是低估了宋准的杀伤力。 当他在观众席巨大的起哄声中淡定地走上舞台时,几乎不用花什么力气,一眼就能看见最后一排的坐席上,宋准和陆森林一人一边,兴冲冲地举着一张巨幅应援灯牌。 上面一笔一画地写着“沈砚的美貌,逾白的荣耀~”。 沈砚完全傻了:“......” 即使他戴了墨镜,也不禁感到两眼一黑,恨不得直接晕死过去。 他发誓,如果等下他不让这两个人横着出去,他就不姓沈!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笑,是江逾白。 听起来心情似乎很不错。 沈砚咬牙:“......” 很好,等下你就去给他们两个收尸。 “当当当当当——” 很快,《千年等一回》的音乐响起。 沈砚无暇细想,开始投入表演。 这场迎新汇演是全程在网络上直播的,理学院的辅导员们早已把链接发到了各自的班群里。 等《千手观音》这个节目开始的时候,在线观看人数瞬间暴涨,达到了一个峰值。 并且热度还在不断攀升。 弹幕也被刷得满满的: “千年等一回~” “妈妈快看,省状元在给我跳舞!” “一听见这个bgm就想笑是怎么回事?” “数学系的同学在哪里?呼唤数学系!” “你们理学院简直太有活儿了!” 学姐说对了,这场表演确实很受欢迎。 舞蹈不过短短三分多钟,接近尾声时,观众席上已经按捺不住地响起了热烈的呐喊和喝彩。 “千年等一回——” 随着尾句落下,台上的人开始摆出定格动作。 沈砚早已做好心理准备。 他感觉到身后的人贴近了他后背,轻柔地揽住他的腰。 紧接着,他被抱进一个温暖的怀里。 明明双手合十代表的是尊敬,可江逾白做的事情却偏偏暧昧又轻佻。 巨大的舞台上,借着头纱的遮挡,江逾白凑近沈砚耳边,薄唇轻启,声音低缓而郑重。 沈砚微微睁大了眼睛。 很奇怪的,明明会场里澎湃的欢呼和掌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甚至连主持人控场的话筒音都被轻易淹没。 可此刻,他却能清晰地听见怀抱的主人在他耳边的低喃。 ——那简直像是贴着他的心脏说的: “喜欢你。” 第31章 你喜欢我 退场的时候,沈砚脸都红透了。 陆森林去后台找他,奇怪道:“沈砚,你很热吗?” 宋准无声地冷笑。 秦钟若有所思。 沈砚没答,眯起狭长的眼睛:“你先解释一下灯牌的事情。” 陆森林:“......” 宋准上前解围:“就剩这种款式了。” 沈砚:“呵呵。” 这明明就是定制的。 最终,《千手观音》拿了个三等奖。 学姐攒局,大家一起订了间包厢吃庆功宴。 因为灯牌给人的印象太深刻了,所以宋准和陆森林也被邀请在内。 秦钟找理由拒绝了,不论陆森林怎么“拆台”都不来。 当他们坐在包厢里大快朵颐的时候,晚会上的舞蹈视频正在网络上疯传。 不仅仅是理学院,甚至是全校,隔壁院校,都在围观。 沈砚选择戴墨镜的决定是正确的。 评论区不知多少人在扼腕没能看见打头帅哥的全脸。 不一会儿,有一张带图评论很快被顶到最热。 那是一张侧拍角度的照片,江逾白微微启唇凑近沈砚,似乎在说着什么。 发图的人信誓旦旦:“我拉进度条看了好几遍!这个时候第二肯定对第一说了什么,所以第一才会愣了两秒。” 这条评论下面全部是: “......磕到了。” “磕到了!” “谢谢你,磕学家。” 陆森林边吃边刷手机,显然也看见了这条评论。 他直接扭头问身旁的当事人:“班长,跳舞结束的时候你对沈砚说了什么啊?” 沈砚:“......” 江逾白:“......” 沈砚试图装傻:“什么什么?” 宋准也凑了个脑袋过来,被沈砚毫不留情地推开了。 江逾白指着新上的黑椒牛仔骨:“再不吃一会儿就抢没了。” 陆森林的注意力一秒被转移。 第36章 宋准:“啧。” 沈砚:“......” 江逾白靠近,压低声音说:“我跟秦钟学的。” 沈砚看了他一眼:“谁问你了?” 江逾白:“......” 沈砚忍不住笑了。 * 迎新晚会告一段落,辅导员终于有时间闲下来组织班委竞选了。 次日晚上,两位辅导员找了间空教室,通知全班一起开个班会,竞选班委。 入学之前,沈砚想过当个学习委员什么的,但现在一想到要与江逾白共事,果断放弃。 可他没想到,竞选班长时,报上来的名单里竟然没有江逾白。 不仅如此,别的班委他也没有报名。 一般而言,大家争代理班长这个位置就是为了在正式竞选中占优势,好继续当下去。 毕竟代理班长并非正式职务,不会增加学分。 平时还忙。 就是纯奉献。 沈砚想不通江逾白当这个代理班长是图什么。 身边的秦钟看出了他的疑惑,趁着江逾白在讲台上唱票,出声提醒他:“开学时的寝室分配是班长管的。” 沈砚:“......” 他微微睁大眼睛。 所以,他们同寝,果真不是巧合? 是江逾白故意的! 教室里,同学们窃窃私语的声音还在继续,可沈砚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他本以为是时间太短,江逾白还没从这场整蛊中抽身。 以为只要时间够久,江逾白总有一天会醒悟,恢复正常。 但他万万没想到,江逾白竟然能够处心积虑至此! 寝室分配尚且如此,那高考填报志愿呢? 他选a大数学系是因为喜欢,可江逾白呢? 难道都是因为他? 沈砚简直不敢细想下去。 那一刻,他的感受几乎是五雷轰顶。 他发现自己真的作了一个不得了的孽。 他不仅把江逾白给掰弯了,还断送了他的学业,毁了他半辈子!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病房里那句一时兴起的谎言。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这次真的不是开玩笑了! 哪怕这大学他不读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江逾白在这泥潭里越陷越深! 班会结束后。 走廊的阴影里,沈砚等到从教室内走出来的江逾白: “江逾白,我们谈谈?” 江逾白和辅导员打了个招呼,朝他走过去:“走吧。” 两人并肩沉默地往外走。 其实刚才,在看见沈砚表情的瞬间,江逾白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这一天迟早要到来。 现在,它终于来了。 教学楼角落的花坛边。 今晚的云很低,月亮被遮得半漏不漏。 微弱的月光不足以照亮彼此的表情,只能依稀看清对方的轮廓。 沈砚觉得昏暗的环境挺好,让他有勇气把接下来的话全部说出口: “江逾白,我对不起你。” 一上来就听到这句话,江逾白不禁蹙起了眉。 “之前我还期望能得到你的原谅,但现在我已经不奢求了。” 沈砚顿了顿,陈述:“我觉得你并不是喜欢我,而是一种执念。 “因为我之前骗了你,你付出的感情还陷在这场骗局里没有收回来,所以误以为自己还喜欢我。” 他的声音发涩:“但是你相信我,只要时间够长,这份虚假的喜欢一定会淡化,然后彻底消失。 “我,亏欠你太多,但我会还的。哪怕搭上我自己,我也一定不会不管你......” 江逾白静静听完沈砚说的话,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 他只是抬起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沈砚,反问他:“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我......”沈砚浑身一震,睁大了眼睛,他下意识想否认,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喜欢。 沈砚惊恐地发现自己用尽全力也无法说出否定的答案。 喉咙像是被扼住了,丧失了发声的功能。 到后面,他甚至急得眼睛都红了,也无法说出“不”这个字,更别提回答了。 江逾白一直看着他挣扎,耐心地等待着。 片刻后,“沈砚,”江逾白微微一笑,“嘴巴会骗人,但眼睛不会。” 如果说刚才他只有七八分的把握,那现在完全就是胸有成竹了。 即使这些话在沈砚听来,是截然相反的催命魔音:“你敢说,你不喜欢我吗?” 沈砚:“......” 他确实说不出口。 于是,江逾白轻声问他:“为什么你明明喜欢我,却一直妄图改变我对你的喜欢? “你绞尽脑汁,寻找一个又一个的借口,到底是说服我,还是在说服你自己?” 沈砚:“......” 他万万没想到,这场谈话的结果不是江逾白被他说服,而是自己落荒而逃。 他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这么狼狈过。 月亮从乌云里探出半个脑袋,挂在天上,孤独地看着他。 跑着跑着,沈砚慢慢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然后慢慢捂住了眼睛。 * a大一年一度的运动会拉开帷幕。 沈砚为了不让自己闲着,跟陆森林一起报名去当了志愿者。 他们俩的任务很轻松,就是维持操场上的秩序,除了很晒,一切都挺好。 “沈砚,你的学分不是够了吗?为什么也来当志愿者?”陆森林十分不解。 今年秋老虎的威力不小,国庆都过了,但在太阳下站着晒一会儿,还是能热得冒汗。 秦钟就不愿意吃这种苦。 “没当过,感觉挺有意思的。”沈砚想了个借口。 其实是为了打发时间。 距离那晚的“被迫表白”已经过去整整一个礼拜,但沈砚每次忆起还是觉得窘迫不已。 当时,落荒而逃的他像孤魂一样在校园里四处游荡,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宿舍肯定是不能回了,他害怕江逾白又要对他说什么他接受不了的话。 可是,今晚可以躲,那明天呢?后天呢? 他不可能永远躲着江逾白。 就在沈砚蹲在操场的角落里,望着一排排宿舍楼的灯光茫然发呆时,他接到了陆森林的电话: “沈砚,你知道江逾白为什么要请一周的假吗,好突然啊,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沈砚:“......” 江逾白父母都在国外,又没什么亲戚的,能有什么事,还不是为了躲他。 如果江逾白在寝室,沈砚肯定不会和他出现在同一个空间里。 所以,为了避免沈砚今晚“无家可归”,江逾白干脆请假不来了。 想到这,沈砚心底有一丢丢愧疚。 他面色复杂问:“他走了吗?” “刚走,问他也不说。”陆森林很不满,还在絮絮念。 “我现在回去。”挂了电话后,沈砚五味杂陈地回到宿舍。 果然,下铺的枕被叠得整整齐齐,床头的行李箱不见了。 江逾白走了,寝室里空出了一块,连带着他的心也变得空空荡荡。 到今天,江逾白还没回来。 操场上的比赛还在轰轰烈烈地进行着,沈砚喝光塑料瓶里最后一口水,以一个漂亮的抛物线投进垃圾桶。 距离当天比赛结束还剩一小时,本以为可以摸鱼到吃饭,结果这时,赛场上突然发生了争执。 两个运动员不知为何吵了起来,各自班上的同学见了,纷纷来撑场面。 人一多就容易混乱,沈砚和陆森林见状,赶紧跟其他的志愿者们一起前去维护秩序。 沈砚个子高,银发又显眼,目标太大,吸引了双方不少火力。 推搡间,他被撞倒摔在了地上,手心立马被粗粝的塑胶跑道磨掉块皮。 沈砚:“......” 第32章 小心一点 跌倒后,视野瞬间变得矮小,四周全是走来走去的腿。 周围很嘈杂,更多的老师和志愿者在往这边赶。 人群变得更加拥挤,伴随着争吵和叫骂,场面越来越混乱。 沈砚刚开始还会喊几声试图阻止一下,现在已经完全放弃了。 陆森林在人堆里挣扎着,使劲往沈砚身边靠:“别挤了!沈砚!沈砚!” 沈砚想从跑道上爬起来,但是用力时才发现脚踝似乎扭到了。 身边全是移动的鞋子,他的手根本没处借力。 更惨的是,还有人不停地踩到他的手。 沈砚:“......” 就在他感觉自己要被踩出内伤和外伤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从身后按上了他的肩膀,挡住了人群的推搡。 紧接着,另一只手环住他腰间。 沈砚下意识抓紧了这只手。 下一刻,一股大力传来,他直接被那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第37章 重新呼吸到属于一米八的空气,真好。 沈砚松了口气,勉强用单脚站稳,感激地转身想要向好心人道谢。 一秒后。 他重新闭上了嘴:“......” “江逾白?”陆森林终于气喘吁吁地挤了过来,声音充满惊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江逾白应了声,面无表情地攥住沈砚藏进口袋里的左手。 掌心的皮破了,渗出的血混着细小的泥沙糊在伤口上,一看就很疼。 江逾白抿了抿唇,轻轻往上面吹气。 沈砚:“......” 他在干什么? 沈砚不自在地想把手抽回来,江逾白没放。 但抽第二次的时候,江逾白缓缓松开了。 随即,他蹲下身去看沈砚虚虚点着地面的那只脚,直接上手要看他脚踝。 “哎哎!”沈砚惊得差点踢了他一脚,被抓住脚腕后,立马不吭声了。 江逾白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块皮肤。 沈砚有些不自在地说:“没事儿,应该是扭了一下,没什么影响。” “已经肿了。”江逾白抬眼看他,重新站起身。 “别的地方还有伤吗?”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沈砚,梭巡他身上的其他部位。 沈砚随意活动了一下全身:“没了。” 说实话,他有点怵现在的江逾白,同时又觉得尴尬。 怎么每次倒霉的时候都能被这人撞见? 他的面子这么不值钱吗? “能走吗?我们去校医院。”江逾白面上尚且冷静,但实则眼里的焦急和担心快要溢出来。 沈砚不习惯接受他的好意:“没事,陆森林陪我去就行了。” 江逾白没理他,二话不说在他面前蹲下:“上来,我背你。” 沈砚眼睛往两旁看了看,窘迫道:“......不用。” 江逾白没说话,就保持着那个姿势回头看他。 陆森林也在劝。 沈砚:“......真不用。” 这时,老师也来了:“沈砚,你赶紧去校医院吧,所有的费用学院会承担。” 沈砚胸口起伏。 除了江逾白,所有人都在不解地看着他。 他只能自暴自弃地把身体压在江逾白的背上,闻到他衣领处散发的淡淡香味。 下一秒,视野猛地抬高。 江逾白背着他站了起来,还掂了掂。 沈砚听见江逾白压低的笑声,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音量说:“你现在太瘦了,要多吃点。” 沈砚脸涨得通红,把脑袋埋进他颈窝,希望不要有熟人认出他:“闭嘴。” 到了校医院,江逾白把沈砚安置在椅子上,拿着学生卡去挂号。 陆森林凑过来,羡慕地说:“沈砚,江逾白对你真好。” 沈砚:“......” 他垂下眼睛叹了口气:“我知道。” 可是他把江逾白掰弯了,他是千古罪人。 诊室里,医生转了转沈砚的脚踝,不时问一句“这样痛不痛”。 没伤到骨头,就是筋扭了一下,开了几包冰袋和几副膏药。 接着,三人又来到清创室。 沈砚痛得眼睛都红了,但碍于自己的面子,愣是一声都没吭。 包扎完伤口回去的路上,又是江逾白背他。 一回生二回熟,他心里的负担已经放下大半,正好天也黑了,没人看得清他的脸。 陆森林在旁边叽叽喳喳,他偶尔附和几句。 江逾白走得很稳,像他这个人一样可靠。 一颠一颠地,很有规律。 一天的疲乏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沈砚慢慢闭上了眼睛,安心地陷入沉睡。 江逾白走着走着,感觉到沈砚的身体彻底放松了下来。 那人的脑袋搭在他脖子那块儿,头发扎得他有点痒又有点想笑。 他侧过头,才发现沈砚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江逾白勾起唇角,悄悄地歪过脑袋轻轻蹭了蹭沈砚的。 他放慢脚步,想让这段回程的时光晚点结束。 同时也让自己走得更稳一些,不打扰某人的好眠。 等沈砚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早上十点。 他迷迷糊糊抓过手机看时间,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居然睡了整整十六个小时! 他是猪吗? 沈砚抹了把脸。 心里崩溃的同时却觉得身体非常舒适,是那种睡饱了的舒服。 自从上大学再次见到江逾白以来,他每天不是躲江逾白,就是在躲江逾白的路上,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无忧无虑的好觉了。 沈砚满足地伸了个懒腰,伸到一半突然发现不对劲。 这好像、不是他的床...... 这时,宿舍的门突然被从外面打开了。 江逾白拎着一份打包好的牛肉面走进来,抬眼就与坐在自己床上的沈砚对上了视线。 沈砚瘫着脸:“我为什么......” 睡在你床上! 后半句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赖在被窝里玩手机的陆森林看了他一眼,解释: “沈砚,昨晚你睡着了,我们抬不动你,况且也怕把你弄醒。 “你腿脚不方便,现在睡上铺爬不了扶梯还容易摔下来,所以江逾白就好心地把他的床让给你睡了。” 沈砚:“......” 所以,昨晚,江逾白是睡他的床? ......他应该叠被子了吧。 沈砚一脸绝望地闭上眼睛,想往后倒回床上躺尸,倒到一半想起这是江逾白的床,动作顿时僵在半空。 江逾白拎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走到他面前:“饿了吧,先垫一下,等中午了再吃。” 陆森林吸了吸鼻子:“好香!” 沈砚:“......” 他不确定地看看江逾白,又看看牛肉面,咽了咽口水:“在床上吃吗?” 这可是你的床。 江逾白无所谓地点点头:“或者我抱你去书桌吃。” 沈砚:“......” 他露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 宿舍里还有两个喘气的人呢,能不能不要把这种话说得这么自然? 况且,他明明可以单脚蹦过去。 犹豫间,江逾白已经替他做出了决定。 他递给沈砚一本专业课大部头的书,充当临时餐桌,让沈砚坐床上吃。 沈砚嫌弃自己:“我还没刷牙。” 江逾白递给他一条漱口水,还有垃圾桶。 沈砚:“......” 江逾白,还真挺会照顾人的。 吃完饭,不用沈砚开口,江逾白就自觉地把东西撤下了,还问他要不要洗脸。 沈砚试探性地点了点头。 江逾白递给他一包湿巾,并且贴心地把垃圾桶放在他床边。 擦完脸后,沈砚瞥了眼背对着自己坐在书桌前的江逾白,拉开被子想去解决一下人生大事。 但是江逾白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毫无预兆地转过身,体贴地问:“需要我帮你吗?” 沈砚:“......” 我还没说要干什么呢。 “不用。”沈砚硬邦邦地回答。 其实他能走,只是走得有点瘸。 一路瘸到卫生间门口,手腕突然被江逾白攥住了。 沈砚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江逾白摩挲了一下他腕骨那块突起的小骨头:“小心一点,有事叫我。” 沈砚:“......嗯。” 中午,陆森林拉着秦钟去食堂吃饭了。 寝室里又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逾白拎着外卖盒进来:“我点了几道你爱吃的菜,是商业街的一家老店,味道很不错。” 沈砚自立自强地瘸着腿走到书桌前,深吸了一口气:“好香,是什么菜?” “宫爆鸡丁、鱼香肉丝和可乐鸡翅。” 沈砚:“......你没点你喜欢吃的菜吗?” 江逾白听了,眼睛弯弯地打开保温盒:“这些菜我也喜欢,我还给你点了骨头汤。” 沈砚:“......谢谢你。” 江逾白笑笑,拉过椅子,很自然地与沈砚并肩坐在书桌前。 吃饭的时候,沈砚一直在担心,江逾白会趁着寝室没有旁人,对他说什么,或者做什么。 但直到陆森林和秦钟回来,什么都没有发生。 甚至之后的几天,江逾白也没有主动提起那晚的“告白”。 那件事情似乎被两人心照不宣地揭过了。 沈砚放心不少。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与江逾白和平友好地相处下去就好了。 就这样过了三天,在沈砚觉得自己又能跑能跳的时候,他接到了新班长的电话。 沈砚:“秋令营?” “对!”班长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季老师让我来通知你。” “地点在邻市x大学,为期五天,吃住同校。我把公告发给你。” 几秒后,沈砚感觉到手机震了一下,他认真地看了看。 第38章 后天开营,意味着明天就要出发。 太突然了。 不过,出去交流学习一下也不错。 只是,沈砚试探了一句:“班长,还有别的同学一起去吗?” “没有吧,”班长有些含糊其辞,“季老师只让我通知你。” “成。”沈砚答应了。 第33章 宝宝 次日中午,江逾白不在宿舍。 沈砚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往停车场去。 他和季老师约好在这里见面,由季老师开车去邻市x大。 远远的,一辆黑车打着双闪。 沈砚拉着行李箱小跑过去,季老师接过他的箱子,笑着招呼他:“沈砚你来啦,先上车吧!” “好咧,谢谢季老师!” 副驾驶上堆了几个包。 于是,沈砚乐呵呵地拉开了后车门。 下一秒,他“砰”地一声又将车门合上了。 季老师疑惑地扶了扶眼镜:“小沈同学,怎么不上车?” 沈砚按了按漏跳一拍的心脏,想起方才猝不及防与车里某人对视的画面,强笑道: “季老师,江逾白也在啊。” 为!什!么! 怎么哪里都有江逾白? “对啊,”季老师奇怪,“我不是让逾白通知你的吗?” 沈砚:“......” 呵呵,原来班长也被收买了。 见状,季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心中有了猜测:“可能逾白是想给你个惊喜吧!” 沈砚:“......” 从开学到现在,已经数不清收到过多少次惊喜了呢。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江逾白这人蔫坏蔫坏的? 甚至昨晚,还在体贴地帮他收行李。 沈砚深呼吸,重新打开车门,盯了江逾白一眼,认命地在他身边坐下了。 江逾白发出一声轻笑。 沈砚:“......” 紧接着,季老师上了车。 黑车缓缓驶出a大,不多时,随车流汇入高速。 路上车少,季老师开始跟他们聊起这场秋令营。 “面向大一数学系新生,a大有两个名额。” 季老师的意思是,本科课程太容易了,要给他们上难度。 顺便出去见见世面,为以后参加各类数学竞赛打基础。 “结营考试的题目不会特别刁钻,但是很灵活。 “不过,你们两个可是省状元,我对你们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说完,他从中控后视镜里笑着看了两人一眼,还不忘安慰道: “也不要太有压力,不过是一次秋令营,就当我们三个出去玩儿了一趟。” 沈砚对做题从来不怵,他更在意的是“为期五天,双人寝室,吃住同校”。 这意味着要单独跟江逾白在一片屋檐下同吃同睡...... 虽然这几天江逾白表现得挺正常的,但......还是希望他继续保持下去吧。 中途经过服务区,季老师停车去上厕所。 沈砚下车活动一下身体。 江逾白也跟着他下了车,与他寸步不离。 沈砚没管他,自顾自做起伸展运动。 突然,江逾白凑近他,毫无预兆地叫了一声:“宝宝。” 《恋爱秘籍》第四课—— 专属称呼,拉近彼此的距离~ 沈砚的动作顿时僵在半空:“......” 这人,刚刚喊了什么? 是幻听吗? 见沈砚没有反应,江逾白红着脸,抿了抿唇,又鼓起勇气喊了一句:“宝宝?” 他记得以前沈砚总是喊他“男朋友”或者“白白”。 可是他却很少,甚至几乎没有理过他。 沈砚肯定是伤心了。 于是,江逾白决定这次自己一定要主动。 沈砚:“......” 还来? “你!”他差点要上手去捂住某人的嘴。 这也太羞耻了,他一个大男人。 江逾白成功地把沈砚的脸也喊红了。 沈砚气恼地瞪他,两人互相看着对方的大红脸。 “不准这样叫我!” “不要。”江逾白理直气壮地拒绝,“我看见你给我的备注还是男朋友了。” “你明明就是喜欢我!” 沈砚:“......” 江逾白的脸烧红,绯色一直蔓延到耳廓:“如果你现在不接受我,那我就追你,直到你接受为止。” 沈砚听傻了。 “江逾白,”他喃喃,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声音有一丝颤抖,“你真的是江逾白吗?” “我是。”他忍不住朝沈砚走了一步,后者防备地后退。 江逾白只能停在原地,微抿着唇看他。 沈砚:“......” 他有种极强烈的预感,接下来的五天都不会太平了。 这时,季老师回来了。 他遥遥看着凑在一起的两个学生,笑着打趣:“你们关系真好。” 沈砚:“......” 等季老师走到近前,他才发现这两个人的脸一个比一个红,不禁哑然失笑: “这么热吗?可以在车里等我,也没熄火。” 沈砚:“......” 大概下午3点,他们抵达x大,与接待的老师汇合。 老师热情地向他们介绍了本次秋令营的行程,分发了证件和材料。 随后,三人去放行李。 季老师住在高层教师公寓,沈砚和江逾白往数学系的学生宿舍去。 路上,沈砚瞅着江逾白手里那个有几分眼熟的行李箱,忍不住问:“你的箱子不是在宿舍么?” 江逾白顿了顿:“这是我向宋准借的。” 沈砚:“......” 他磨牙:“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心眼挺多呢?” 江逾白听了,眉眼弯弯地看着他,笑容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 沈砚:“......” 早知道不问了。 之后,两人一路无言。 拧钥匙,推门,果然是双人寝室。 沈砚心底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 他叹口气,认命地走进去。 江逾白倒是很开心,跟在他身后关上了房门。 他看着左右两张单人床,语气自然地问沈砚:“宝宝,你想睡哪边?” 沈砚:“......路边。” 江逾白失笑:“认真点。” 沈砚抹了把脸:“江逾白,我能跟你商量件事么?” 江逾白笑着摇摇头:“不能。” 沈砚:“......” 江逾白重拾刚才的话题:“你不挑的话,我就替你选了。” “随便。”在沈砚看来,家具都是一样的,左边右边没什么区别。 “那你睡右边吧,我睡左边。” “哦。” 两人打开各自的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傍晚的时候,季老师给他们打电话,说晚上有一场x大校方举办的欢迎会,叫他们一起去吃饭。 席间,全是各大受邀高校的老师和学生。 沈砚一个人也不认识,专注干饭。 吃着吃着,他发现自己盘子里的东西越来越多,无奈地看了江逾白一眼:“你能别给我夹菜了吗?” 江逾白认真地看着他:“你太瘦了,要多吃一点。” 沈砚:“......晚上吃太多容易积食。” “哦。”江逾白放下了公筷,最后给他盛了一碗黄澄澄的鸡汤,里面还躺着一只白嫩嫩的鸡腿。 沈砚:“......谢谢。” 璀璨的灯光下,江逾白的微笑十分晃眼。 沈砚感觉自己的心脏快速跳动了两下,他埋下头喝汤,不敢再轻易看他。 欢迎会结束后,大家各自回寝室休息。 洗漱完毕,沈砚躺在床上跟刘杰他们打游戏。 到了熄灯的时间,他放下手机,看着江逾白关掉顶灯的开关。 寝室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沈砚快速眨了眨眼睛,想要适应黑暗的环境。 这时,他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幽幽的“宝宝”。 沈砚:“......” 你不要过来啊。 他咽了咽口水,攥紧被子:“干什么?” 江逾白居高临下站在他床边,什么也没做,只是看了他一会儿,随即发出一声轻笑:“晚安。” 沈砚屏住呼吸。 床头的黑影逐渐离去,不一会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江逾白掀开被子躺上床。 沈砚这才松了口气,心累地阖上眼睛。 怎么办? 江逾白总不能对他霸王硬上弓吧。 如果打起来,他应该打得过、吧? 沈砚本以为今晚又是个无眠之夜,没想到睡得十分香甜,一夜无梦,直到次日早上7点被闹钟吵醒。 他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正好看见江逾白拎着一大袋子早餐走进寝室。 沈砚打了个哈欠,呆呆地看着他。 江逾白转身关上门,看见沈砚,脸上有不易察觉的微笑:“起床来吃早餐。” 第39章 “哦。”沈砚点点头,用力揉了揉脸,起身洗漱。 等他坐到桌前,江逾白已经把早餐摆好了。 沈砚看着满满一桌子的餐点,复杂道:“这么多,能吃得完吗?” “还好吧。”江逾白递给他一杯插好吸管的豆浆,淡淡道,“之前早餐不是可以吃十个肉包吗?” 沈砚:“......” 这句话勾起了他的回忆。 他埋下头吃着碗里的馄饨,掩住眼底的情绪。 上午8点,x大举行了秋令营的开营仪式。 领导们讲话结束后,这群来自天南海北的学生们还一起玩了破冰游戏。 时间一下子就到了中午,众人一起在食堂吃饭。 沈砚端着自己的托盘寻了张空桌坐下。 半分钟后,江逾白在他对面落座。 沈砚看了眼后者盘子里堆在一起的三只鸡腿。 色泽浓郁,香飘四溢。 他想问问江逾白在哪个窗口买的。 结果,还未等他开口,江逾白就开始把鸡腿往他盘子里夹。 沈砚傻眼了:“等等等......你都给我啊?” 好歹自己留一只啊。 江逾白点头,真诚道:“宝宝,你真的不能减肥了,太瘦了。” 沈砚:“......” 一时间,他竟不知应该先去捂这人的嘴,还是先澄清这个谣言。 他环顾左右,压低声音警告:“不要这样叫我了!” 江逾白充耳不闻,笑眯眯地看着他。 沈砚拿他没有一点办法。 红着脸还了一只鸡腿,又从口袋里拿出没来得及喝的酸奶推给他:“给你。” 江逾白接过,眼里荡着笑意。 第34章 答案是你 下午,校方安排了一场讲座,邀请一位全国知名的数学系教授上台演讲。 沈砚听得全神贯注,偶尔在手边的白纸上写几个数字。 一小时后,教授作总结性发言。 回顾了一下过去,展望了一会未来。 沈砚被感动得热泪盈眶,恨不得立马投身伟大的数学事业之中,奉献自己的一生。 到了最后的提问环节,没人的手举得比他更高。 于是,他得偿所愿地被点了起来,问完以后还被白发苍苍的老教授夸了。 晚上,季老师带他们去x大附近吃一家本地菜。 菜系偏辣,但是非常爽口开胃。 沈砚久违地添了三次饭,感觉许久没有如此满足过味蕾了。 季老师笑呵呵:“看来这家店算是找对了!” 江逾白不太能吃辣,两碗饭下肚已经是极限。 沈砚被辣得满脸通红,一边喝着冰镇的酸梅汤,一边继续扫荡着桌上红彤彤的饭菜,简直不亦乐乎。 饭后,三人回到x大校园,随意逛逛消食。 闲聊时谈起下午的讲座,季老师又把沈砚夸了一遍,顺势问起两人毕业后的打算。 沈砚毫不犹豫:“读研。” 江逾白一时没有给出答案。 季老师安慰道:“你现在才大一,现在想这些确实还有点早。” 他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好好享受幸福的大学生活吧!” 沈砚应了声,目光落在江逾白身上。 如果不是他,江逾白现在应该在喜欢的大学读着喜欢的专业吧,哪里会像现在一样对未来迷茫。 他没法不感到愧疚和自责。 要不......他以后多多赚钱,养江逾白一辈子吧。 沈砚心想,那现在,得加倍努力才行! 突然,他感觉手心一凉。 低头一看,是江逾白往他手里塞了一罐凉茶。 “晚上的菜太辣了,给你降降火。”江逾白一本正经地解释。 沈砚忍不住笑了,打开易拉罐的拉环灌了一大口。 虽然他并不喜欢凉茶的苦味,但硬是把一整罐全喝完了。 校园太大,季老师走了一会儿就吃不消回宿舍休息了,剩下两人继续散步。 沈砚在地图上找到x大的理学院图书馆,江逾白就陪着他一起去看了看。 回宿舍的路上,经过一条小吃街,江逾白说了句“等我一下”。 沈砚站在一盏路灯下等他。 江逾白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块水果。 红色的是西瓜,橙色的是哈密瓜。 他微笑:“想吃哪块?” “都想吃。”沈砚深深吸了一口水果的清香,“一人一半吧。” “好。” 他们分吃着甜甜的水果,漫步在陌生的校园里,心中都感到无比惬意。 第二天,才算是真正开始了秋令营的课程。 上午教授上课,下午交流学习。 两人理所当然又成为了同桌。 偶尔与江逾白讨论题目时,沈砚会产生一种错觉。 好像他们还在附中读高三。 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学,除了和高考相关的东西,什么都不需要考虑。 而江逾白,是对手,也是队友。 他们的相处充满默契,和他待在一起很轻松。 如果时间能够一直停留在此刻就好了。 晚上,他们一起在食堂吃了饭,然后带着白天上课的讲义去图书馆自习。 这是江逾白第一次和沈砚一起泡图书馆。 微微侧头就可以看见对方殷红的嘴唇,高挺的鼻梁,纤长的睫毛,还有头顶翘起的一撮白毛。 他忍不住抬起手试图把那绺不听话的呆毛压下去。 沈砚没躲,抬起眼皮看他,用气音道:“你在干什么?” 江逾白微微一笑,揉了揉他的头发收回手。 沈砚:“......” 他憋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成功把自己的脸给憋红了。 回宿舍的路上,秋风穿过空荡荡的广场,送来一股浓郁的烤红薯香气。 江逾白转头问身边的人:“宝宝,你想吃烤红薯吗?” 沈砚:“......” 现在,江逾白叫他这么羞耻的称呼都不会脸红了。 他无比怀念自己调戏江逾白的时光。 那时候,江逾白多么纯情啊。 沈砚本来不想理会江逾白。 但他觉得应该是烤红薯太香了,而不是他不想拂了某人的好意。 于是歪了一下脑袋,点头:“吃。” 秋意渐凉的晚风里,两个人背着各自的书包,一人捧着一只烤红薯吃得香甜。 属于学生时代的小小幸福。 之后的两天,行程都和第二天一样,无外乎上课做题。 只是第四天的傍晚,他们的房门被隔壁的同学敲响了。 同营的一大帮学生们邀请他们一起出去吃烧烤。 大树下的一家烧烤店,生意很红火,还未走近就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一股烧烤浓香。 沈砚咽了咽口水,感觉自己的胃已经准备好了。 三四天的时间其实并不足够让这些学生们互相熟悉,很多人对彼此的认识都只停留在“眼熟”的程度。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凑成一大桌,热热闹闹地举杯畅饮,哈哈大笑地谈天说地,聊青春、聊理想、聊未来。 沈砚还是不能习惯啤酒的味道,他喝冰可乐,中途被江逾白换成了凉茶。 一群人聚了会儿就散了,明天上午还有结营考试。 回到寝室,江逾白先去洗澡了。 沈砚路过他的书桌时,敏锐地发现了一抹格格不入的粉色。 他奇怪地停下脚步,瞥了一眼。 被一摞书压着的,只露出一个引人遐想的角。 沈砚:“......” 他的第一反应是江逾白收到情书了。 他按捺不住心底涌上来的情绪,凑过去仔细看了一眼。 有一定的厚度,不像是情书。 但也不是任何见过的专业课本。 沈砚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难道是什么辅导书? 他面色复杂。 万万没想到,都大学了,江逾白还背着他偷偷内卷。 不过,期末周快到了,这人算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想到这,沈砚不再犹豫,决定瞅一眼这到底是什么好书。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继续。 他轻轻揭开上面压着的书册,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结果,一个夸张的粉色封面露了出来,上面写着“《恋爱宝典》”。 沈砚:“......”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江逾白居然喜欢看这种书? 他不信邪地翻了翻目录。 第一课,嘘寒问暖,让他对你产生依赖~ 第二课,肢体接触,产生心动的感觉~ 第三课,适当直球,让对方心乱如麻~ 第四课,专属称呼,拉近彼此的距离~ ...... 沈砚“啪”地一声把书合上了。 绯红后知后觉染上脸颊,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有些失控。 第40章 他心里五味杂陈,好半晌,才喃喃道:“江逾白,你现在真的是出息了......” 水声不知何时停了,浴室的门被打开。 沈砚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把《恋爱宝典》塞回去,若无其事走到自己书桌前,拿起一本书装模作样地看起来。 江逾白满身水汽,边擦头发边看了他一眼,动作顿了顿:“宝宝。” 沈砚一惊:“......干嘛!” 江逾白停下手里的动作:“你怎么了?” “没怎么啊,为什么这么问?”沈砚心虚。 江逾白指了指:“书拿反了。” 沈砚:“......” 如此低级的错误。 江逾白瞅着他,目光困惑地在他脸颊的红晕上停留了会儿。 随后,他走到自己的书桌前。 江逾白:“......” 寝室陷入诡异的沉默,谁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最终,还是沈砚忍受不了这种尴尬的气氛:“那个,我先去洗澡了。” “哦,”江逾白垂着脑袋,不敢看他,“去吧。” 沈砚忙不迭遁了。 听见浴室的门被关上后,江逾白慢慢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突然,浴室的门又被打开了。 沈砚的头探出来,叮嘱他:“记得吹头发,不然容易感冒。” 江逾白保持着抱头的姿势:“......好。” 沈砚忍着笑去洗澡了。 当浴室水声响起的时候,江逾白听话地开始给自己吹头发。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机械僵硬的动作已经出卖了一切。 当沈砚推开浴室门走出来时,就看见江逾白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他走近他身边,叫了他一声。 江逾白回过神,关掉吹风机,转头看他,耳尖还透着薄红。 四目相对的瞬间,尴尬再次席卷而来。 沈砚:“......” 他突然有些后悔叫他了。 江逾白手里拿着吹风机,看见他滴水的银发,不由得问:“我帮你吹一下头发?” 沈砚怀疑自己脑子坏掉了,他竟然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他在江逾白的椅子上坐下,吹风机的开关被重新打开,“嗡嗡”地吹出温热的风。 江逾白站在他身后,手指穿插在柔顺的发间。 发丝的触感是意料之中的柔软,像沈砚这个人带给他的感觉。 他把风筒的温度调低了,想让此刻停留得久一些。 却对沈砚说:“暖风吹头发伤发质,冷风比较好。” 沈砚不疑有他,点了点头:“你懂的真多。” 江逾白:“......嗯。” 心照不宣的一夜过后,就是第五天的上午,举行结营考试。 沈砚和江逾白各收获了一本证书。 下午还有一场结营仪式,所有人一起拍了张合照。 结束后,两人就坐着季老师的车原路返回了。 路程大概有两三个小时。 虽然沈砚对应该如何与江逾白相处一事还是没能想出个所以然,但已经决定不再像之前那样躲着他了。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坐在后排,暖洋洋的日光透过车玻璃照在沈砚的脸和脖子上。 他干脆闭目养神,不多时竟然直接睡了过去。 江逾白放在座位上的手指被逐渐偏移的阳光照到,带来融融的暖意。 他下意识往身边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他不知何时睡着了。 江逾白微不可察地往旁边挪了挪,轻轻地把他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也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第35章 我永远愿意听 等季老师把车重新开回a大停车场时,就看见后排两个人互相靠在一起睡得香甜。 车停了,江逾白慢慢醒过来,发现老师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俩: “我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叫醒你们呢。” 江逾白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 季老师下车去拿行李了。 江逾白被枕着的半边肩膀已经麻了,他侧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脑袋,不舍得打扰他好眠。 但是已经到饭点了,吃饭也很重要。 于是,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沈砚的脸颊。 软软的,手感非常好。 他忍不住又戳了两下。 下一秒,他的手指就被人握住了。 沈砚保持着这个动作,缓缓睁开了眼睛。 面前是江逾白放大的脸,非常有冲击力。 沈砚刚刚睡醒,整个人直接傻了,呆呆地看着他。 江逾白低头与他对视,目光温温柔柔。 “呃......” 沈砚终于回神,眼睛快速略过他的嘴唇,把脑袋从他的肩膀上抬了起来。 睡着前也没和江逾白挨这么近啊...... 他尴尬地想要起身,结果发现人家的手指还在自己掌心里攥着。 不自然地松开手,他逃也似的跑下车拿自己的行李箱了。 与季老师告别后,两人一路沉默地回到宿舍,陆森林惊喜地看着他们:“你们终于回来了啊!” 沈砚笑着点点头,把行李箱一推:“对,你们吃晚饭了吗?一起出去吃火锅?” “好耶!” 火锅店里。 陆森林坐在沈砚对面,打量他:“沈砚,我感觉你好像长胖了。” 沈砚:“......” 陆森林面露向往:“秋令营这么轻松吗,是不是伙食也特别好?有机会我也想去。” 秦钟喝了口可乐,“呵”了一声,毫不留情揭他底:“你还是赶紧想想怎么才能不挂科吧。” 陆森林的脸瞬间耷拉下来。 因为要冬训,所以这学期的期末周会提前。 听说理学院的老师都比较严苛,不少学生现在就开始发愁了。 陆森林也是其中之一。 锅开了,沈砚接过江逾白拌好的调料碗,边吃边安慰他:“还有时间,哥们儿不会不管你的。” 当萧瑟的秋风转为肃杀的寒风时,大一新生们也迎来了第一次期末考试。 一考完,还没来得及好好疯玩几天,冬训开始了。 沈砚里面穿着羽绒服,外面裹着迷彩外套,蹬着硬邦邦的解放鞋,站在操场上听校领导发言,感觉自己快冻僵了。 可训练开始后,他又快被热麻了。 理学院的军训不是玩的,教官们一个比一个严格。 每天早上,天蒙蒙亮就得下去晨跑三圈。 跑完吃早餐,然后开始上午的训练。 中午有2小时吃饭午休,下午继续。 等天色彻底变暗以后,沈砚以为这就是极限了。 结果,吃完晚饭回到宿舍,椅子还没坐热,又被叫下去加训。 操场的路灯下,冬日的冷风中,军姿一站就是一晚上。 暗无天日的一周后某晚,沈砚疲惫地洗完澡躺上床,摸了摸自己身上结实不少的肌肉,内心十分复杂。 他每天都很累很冷很热,简直遭老罪了。 根本没有力气玩手机,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当军训接近尾声的时候,期末成绩出来了。 沈砚和江逾白再次成为本专业的两大传说。 而陆森林在全寝的托举下,没有挂科,可以放心回家过年了。 一月中旬的时候,军训终于在欢呼声中结束了。 为了犒劳全班惨遭蹂躏的同学们,辅导员和班委们决定组织一场集体活动—— 泡温泉。 当天上午8点,班长租好的旅游大巴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 江逾白跟在沈砚的身后上了车,又挨着他坐下。 等人到齐后,大巴发动,满车欢声笑语,一点儿不见期末考和军训时的愁苦。 江逾白从背包里拿出一盒酸奶递给沈砚。 沈砚接了,一边喝,一边对着车窗玻璃揪自己长长的头发: “江逾白,你觉得寸头怎么样?” 江逾白看了一眼他头上新长出来的黑发:“你要把染过的头发剪掉?” “对啊,”沈砚的手指缠了两圈头发,“不想染,太麻烦了。” 上次补染头发,他差点在理发店睡着了。 江逾白闻言,有些可惜地看了一眼白毛。 然后,他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沈砚留寸头的模样,认真地说: “宝宝,我觉得你不管剪什么发型都好看。” 沈砚抬眼看他,不是很相信:“我要听实话。” “这就是实话。”江逾白一脸无辜。 沈砚想了想,还是难以下定决心。 于是,他拿出手机,点进“四不缺”的群里问道: “兄弟们,寸头怎么样?” 刘杰冒泡很快:“砚哥威武(墨镜)!” 左右护法紧随其后: “哥你又换发型了啊(挠头)?” “求爆照(乞讨)。” 沈砚“啧”了一声,一点建设性的意见都没有。 第41章 刘杰他们三个高考分差不多,正好打包去了同一所大专,只是专业不一样。 现在寒假即将开始,三人已经在群里聊嗨了,集思广益要一起去哪里吃喝玩乐。 群消息一条紧接着一条蹦出来,跟刷屏一样,沈砚差点看不过来。 突然,刘杰@他:“砚哥你啥时候回来啊(疑惑)。” 左右护法接得飞快:“砚哥,老久没见到你了(想念)。” “就是就是,放假你都不回来(谴责)。” 沈砚摸了摸鼻子。 他家就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住哪都一样,还不如待在学校。 算了算日子,沈砚打字:“后天(愉快)。” “成!等你一起开黑啊(搓手)。” “+1(搓手)。” “+10086(搓手)。” 沈砚:“没问题(得意)。” 聊天群暂时安静了。 沈砚将手机熄屏,想要揣进口袋,余光却发现江逾白在窥屏。 看这人津津有味的样子,应该已经偷看很久了。 沈砚:“......” 还有没有一点隐私权了? 江逾白毫无自觉,坦然道:“怎么了?” 沈砚无语:“......不要偷看我手机。” “为什么,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吗?”江逾白莫名理直气壮。 沈砚被他打败了,无奈道:“......你说呢?” “我不知道。”江逾白装傻,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塞进他手里,提议,“我的也给你看。” 沈砚把手机推回去:“装傻是没用的。” 江逾白点点头,另起了一个话题:“宋准跟我说,你和他约好了后天一起开车回去。” 沈砚:“......” “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砚:“......” “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回去。”江逾白理所当然。 沈砚心虚:“......随便你。” 温泉山庄不远,大巴开了一小时不到就抵达了。 进门存好东西,每个人领到了拖鞋和睡衣,然后就成群结队、欢天喜地泡温泉去了。 因为在城郊,露天温泉的环境不错,阴天不晒,泡在暖和的热汤里非常舒适。 手臂搭在池壁边,远远的能看见深色群山,白雾缭绕其间。 江逾白看见动作快的同学们一个个泡得面色红润,看起来非常享受。 距离那次意外落水已经过去一年多,现在的他成功摆脱了对水的恐惧。 看着池面上蒸腾而起的热气,他不禁有些心动,对沈砚说: “我们也下去试试吧,还是你想换个人少的池子?” 陆森林已经在里面扑腾起来了,正招呼他们一起下来。 温泉水随着他的动作溅到岸上,沈砚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同学们在水里若隐若现的四肢,脸色发白: “你自己泡吧,我随便逛逛。” 江逾白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我陪你。” “不用了。”像躲避什么,沈砚扭头就走。 江逾白没听,跟着他。 庭院里还有几处汤池,不论有人没人,经过时,沈砚一处也没停留。 就这样跟了片刻,沈砚突然停住脚步。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语气少见的不满:“你不用管我。” 江逾白看着他雪白的脸色,有些迟疑地辨认出他表情里隐藏的是恐惧。 为什么? 突然之间,他想起沈砚为自己做过的恐水训练;还有高考完去海边那次,沈砚从始至终没有触碰过海水。 他之前从未察觉,不免有点诧异:“你怕水?” 沈砚装作没听见,往大厅走。 江逾白追上,拉住他的手腕:“为什么?”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沈砚面无表情。 “那为什么不去泡温泉?”江逾白不松手。 “我有洁癖。” 江逾白:“......” 他没拆穿,只是放开沈砚的手腕,转而尝试去碰沈砚的脸颊。 沈砚戒备地看着他,最终没有躲。 江逾白轻轻地抚上沈砚的脸,眼里是担忧:“脸色好差。” 沈砚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 江逾白还看着他:“连我也不能说吗?” 沈砚垂眼避开他的视线,一言不发。 原来之前的心如止水全都是假象。 一年半了,他以为自己已经走出了沈佑安离世的阴影,甚至自信满满地主动来泡温泉。 可当他看见水中那一具具白花花的身体时,他崩溃了。 一瞬间,好像又回到了那段黑暗且歇斯底里的日子。 浑浑噩噩地办完后事,回到空无一人的家。 站在冷冷清清的房子里,铺天盖地的茫然和窒息瞬间淹没了他。 人生是什么? 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是它夺去了沈佑安的命。 明明空若无物,却为何能轻而易举成为吞噬生命的坟墓? 他不想承认他怕了。 他一遍又一遍自虐般地逼自己去触碰水。 深夜躺在卫生间冰冷的地砖上清醒过来的时候。 站在供台上的遗照前咬破嘴唇死死忍住眼泪的时候。 恐惧根深蒂固扎进他的生命,伴随无穷无尽的思念,交织成再也分不开的藤蔓,悄无声息扼住他的咽喉。 江逾白痊愈了,他还没有。 他觉得自己永远也好不了了。 等沈砚回过神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被江逾白牵住了,脚步也不自觉地跟着他走。 第36章 从未意会要分手 他乖乖地被江逾白领着去了餐食区,坐在位子上,看江逾白给他拿水果吃。 “眼睛都红了。”江逾白坐回他身边,往他手里塞了两颗车厘子,“我试过了,很甜。”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问他:“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好?” 江逾白认真地问他:“你是要给我发好人卡吗?” 沈砚轻笑。 江逾白静静地看着他:“有,你。” 沈砚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在回答他方才的问题:“只有我?” 江逾白摇摇头:“我只在乎你。” 沈砚:“......” “我们能和好吗?”江逾白期待地看着他。 沈砚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 他这副模样,沈砚向来很难拒绝,但是理智死死拉住了他,他只能跟江逾白实话实说: “我把你掰弯了,我于心有愧。” 江逾白听了,眨了两下眼睛,很认真地对他说: “宝宝,我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同性恋,我的父母也支持我所有的决定。 “如果你是因为这个......你不需要有任何压力。” 沈砚心里伤感,可自己弯和被掰弯是不一样的。 如果一开始,他没有在性向问题上欺骗江逾白,没有故意引导江逾白把他当作男朋友。 而是,他们在相处中自然而然地喜欢上对方。 那么,沈砚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他。 甚至,他会主动追江逾白。 可现在,开头就错了。 愧疚的种子早已埋下。 他怎么能心安理得地接受江逾白的喜欢? 江逾白还在眼巴巴地等着他:“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和好呢?” 沈砚没法给他答案:“再让我想想。” 想想如何才能补偿你,弥补我的愧疚。 江逾白没说话。 他看起来有些受伤,因为他认为这些都是沈砚的借口。 他想不通,明明他们互相喜欢,沈砚却为何一次又一次地推开他。 症结归根究底还是在他的失忆症上。 如果他恢复记忆了,肯定能找到挽回沈砚的方法。 而现在,他只能一遍遍向沈砚剖白自己的真心。 沈砚不去泡温泉,江逾白自然也兴致缺缺。 他看着沈砚依旧苍白的脸色,带他去了娱乐区域。 台球、电玩、棋牌、影厅......沈砚似乎都提不起兴趣。 最后,他们来到ktv包厢,推门进去,里面很宽敞,已经有好几个同学玩起来了。 暗色的深蓝光芒笼罩整个房间,魔球灯在上方一角旋转着,投下星星点点粒子般的光束,音箱里的音乐震耳欲聋,气氛非常好。 江逾白拉着沈砚在沙发上坐下了。 有相熟的同学凑过来笑着打趣他们:“两位大神,你们有分开行动过吗?” 江逾白不置可否,从果盘里拿了一块西瓜递给沈砚。 没一会儿,一曲终了,众人夸张地鼓掌大叫。 有同学起哄让他们两个唱一首:“学霸!学霸!学霸!” 沈砚的情绪已经缓过来了,但是他唱歌跑调,并不打算丢脸,连连婉拒。 本以为江逾白和他的情况差不多,没想到这人犹豫片刻后,竟然默不作声地接过话筒,点了一首《月半小夜曲》。 第42章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喝彩声。 沈砚:“......” 江逾白、唱歌? 他颇为意外地看了江逾白一眼。 江逾白也迅速回了他一眼,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略熟悉的旋律从音箱里流淌,缠绵悱恻的小提琴。 正中的大屏开始投放mv,一双皮鞋从画面中走出。 “仍然倚在失眠夜,望天边星宿。” 江逾白刚开口时气息有些不稳,但很快镇定下来。 出乎所有人意料,这首粤语歌,他的发音咬字和音准都十分不错。 而且,他的声音很动听。 不少同学调侃他不仅是学霸,还是麦霸,深藏不露。 沈砚同样觉得惊讶又新奇。 他托着下巴,侧头看见江逾白脸上浮动的光影。 经典不愧是经典,旋律和歌词融合得恰到好处。 沈砚记得小时候沈佑安就很喜欢这首歌,他自己倒是没有特意搜索过,也不曾关注歌词。 于是现在,他眼睛看着画面,耳边听着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渐渐有些入迷。 “仍在说永久,想不到是借口。” “从未意会要分手——” 听到这里,沈砚心里产生些许怪异。 怎么感觉江逾白在点他呢? 下一秒,曲调稍转激昂,响起一记鼓点,经由音箱放大,仿佛直接敲在他的心上。 “但我的心每分每刻,仍然被他占有。 “他似这月儿,仍然是不开口。” 沈砚僵住了。 “提琴独奏独奏着,明月半倚深秋。 “我的牵挂,我的渴望,直至以后。” 不怪他多想,江逾白唱得实在意有所指。 特别是此时,他还扭头看了自己一眼。 沈砚感觉脸颊烧了起来。 周围不明所以的同学们还在捧场地起哄叫好。 沈砚:“......” 江逾白,胆子真大啊。 他万万没想到,这辈子会有人对他唱情歌,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是个男人。 这一幕,他可能一生也不会忘记。 老歌的旋律实在经典,不少同学都跟着哼了起来。 等江逾白唱到后半段时,几个按捺不住的男生也围着另一只话筒,跟着他一起唱起来。 江逾白独唱时像是在娓娓诉说,一群人唱就是纯嘶吼。 他们完全是在比谁的声音更大: “但我的心每分每刻,仍然被她占有......” 旁边的同学们笑作一团,有人无意中瞥见身边的沈砚,有些惊讶: “沈砚,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沈砚回过神,心虚地用手扇风:“太热了。” 同学点点头,赞同道:“暖气开太足了,确实是有点。这里有冰可乐,你要不要来一杯?” “好,谢谢。”沈砚接过,冰块撞在杯壁上叮啷作响,像他此时乱成一团的心。 他仰头一饮而尽。 次日,全班同学又坐着大巴回到学校。 不少人就直接拎着提前收拾好的行李回家了。 陆森林和秦钟就是其中之二。 因为要等宋准,所以沈砚准备明天再走。 江逾白要蹭车,自然也留下了。 寝室外的走廊上不时能听见行李箱滚轮滚动的声音。 等到傍晚夜幕降临,学生几乎已经走了一大半。 整栋楼都比以往安静许多。 宿舍里,沈砚把行李箱摊开放在地上,收拾东西。 江逾白怀里抱着一摞书,说:“我出去一趟。” 沈砚奇怪:“去哪?” “图书馆。”见他面露不解,江逾白解释了一句,“还书。” “哦。”沈砚把视线移到那堆书上。 从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中间的书页深处夹了一本粉色的小书。 是《恋爱宝典》。 他突然有些不自在:“你去吧。” 江逾白显然也发现了,有些赧然地侧过身,手握上门把,又转回头看沈砚: “我很快就回来......你想吃烤红薯吗,正好顺路。” 沈砚想起那股浓郁的甜香:“好。” 江逾白离开大概半小时后,沈砚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发出一串尖锐的警示音。 他正在扣行李箱的按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很快,大概只过去了几秒。 脚下的地板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 沈砚是蹲着的,重心不稳,直接摔坐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不止是地板,墙边两张铁质的上下床也在抖动,发出“咯吱咯吱”仿佛快要散架的声音。 桌子、椅子、衣柜、门窗......宿舍里的一切都在摇晃。 不远处,有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地震了!快跑!” 这时—— “啪嚓!” 江逾白的陶瓷水杯从桌面上翻倒下来,直直摔在地板上,碎成了几块。 沈砚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地震了。 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往门外跑去。 刚迈几步,想起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又折返回去拿手机,然后拼命地往外跑。 走廊上有不少和他一样狂奔的学生。 寝室在一楼,沈砚很轻易地跑到宿舍楼外的操场上,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看着周围学生如释重负的模样,沈砚却没感到丝毫放松。 他的手很抖,几乎拿不住手机,试了两次才解锁,然后迫不及待地拨打江逾白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没有信号。 沈砚茫然地看向四周,企图在人海中寻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偌大的操场上已经聚集起越来越多的学生,老师和辅导员们在维持秩序。 班上的同学看见沈砚,一脸心有余悸地和他搭话,诉说刚才的危急。 可沈砚已经听不见了。 他满心满眼都在念着那个人。 江逾白、江逾白...... 他突然不要命地用力推开人群,往外冲去。 “沈砚?”身后同学的喊声被他远远抛在脑后。 远处的学生还在源源不断地从操场的大门涌入,沈砚是其中唯一一个逆着人流往外冲的。 “江逾白、江逾白!”他失神地喃喃着。 冬夜里的寒风像刀子,割在他的脸上,又在剧烈的喘息中被他吸入肺腑,冻得胸腔里一片冰寒。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从没有跑得这么快过。 这条通往图书馆的路被他走过无数遍。 他从未发现这条路竟然如此漫长。 江逾白...... 他大口地呼吸着,热气在冷风中被迅速吹散,嗓子像吞刀片一样疼,可他一点也顾不上了。 终于,遥遥地,能看见耸立在深夜中的,像一本展开的书的巨大建筑。 这座图书馆在沈砚的记忆里,一直是灯火通明的。 可现在,它却几乎与周边的黑暗融为一体,像一只匍匐的巨兽,即将吞噬一切。 图书馆断电了。 江逾白会不会有事? 沈砚整个人骤然被巨大的恐惧攫紧,不安在他身体的每一寸皮肤蔓延。 他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佑安出事那天,他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迎接他的,只有盖着白布的一具尸体。 面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他一边狂奔,一边用力擦掉越掉越多的眼泪。 这一次,他一定不能失去江逾白! 去他妈的狗屁愧疚。 弯就弯了,他认命了! “沈砚!” 这声音像是一枚钉子,瞬间将沈砚钉在了原地。 他微微睁大眼睛。 第37章 开心 随着那人转过身,江逾白看见他泪流满面的脸。 心脏像是被揪了一下,江逾白快步跑过去,停在他面前,低声说: “地震了,我没买到烤红薯。” 沈砚:“......” 他仿佛被噎住了,一口气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胸口剧烈起伏,表情变幻莫测。 江逾白口袋里正好剩一张纸巾,刚想给他擦眼泪。 突然,衣领被用力地攥住了,沈砚放大的脸出现在眼前。 他双眼通红,里面布满可怖的血丝,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就这样与江逾白近距离对视着,眼泪再次一点点盈满眼眶。 江逾白看见他这个样子,心底涌上难过。 突然,似乎冲破了某个临界值,沈砚一把抱住江逾白,把眼泪全部擦在他的肩膀上,大声哭了出来。 江逾白也紧紧回抱住他,发现他一直在抖。 心脏传来细细密密的疼痛,江逾白一遍遍抚着他后背,另一只手揉他的头发,低声安慰: “别哭别哭,没事的,我们都没事了。” 沈砚哭了好一会儿,才从极度恐惧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第43章 他把脸从江逾白脖颈间抬起,眼睛和鼻尖还是红的,哑着声音愤愤质问他: “你是不是傻,谁关心红薯了?” 江逾白抱着他,轻笑:“我怕你担心,开个小玩笑。” 沈砚声音闷闷的,自己擦着眼泪:“一点儿也不好笑。” 江逾白无奈笑笑,下一秒沈砚又抱了上来,劫后余生地看着他,眼里满满的依赖。 江逾白怔了怔,与他对视着,慢慢地情不自禁凑近他。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 沈砚一丝抗拒也没有。 江逾白的眼睛忍不住弯成了两枚温柔好看的小月牙。 喜欢一个人,忍不住想靠近他。 想牵他的手,想拥抱他,想亲吻他,想与他肌肤相贴,永远永远不分离。 江逾白尝试用鼻尖去蹭沈砚的鼻梁和脸颊,闻到他身上清新的香味,很好闻,很上瘾。 他不由得将沈砚搂得更紧,用嘴唇去找沈砚的唇,很快感受到主动贴上来的温热的柔软,甜甜的味道在心尖炸开。 他浅尝辄止,退开些许,去看沈砚的眼睛。 里面是期待。 江逾白不禁笑了,心底响起一声满足的叹息。 他重新低下头,亲吻沈砚的唇角,然后含住他下唇。 沈砚被这种亲法弄得很不自在,忍不住咬了他一口。 两人就这样若即若离地亲吻着,直到彻底吻在一起,迫不及待汲取对方的温度。 唇齿交缠间,沈砚半睁着眼,被亲得晕晕乎乎,问江逾白: “为什么感觉你很熟练,这不是你的初吻?” “是。”江逾白克制地亲他一口,耳根到脖子那块简直红得不像样,小声道,“我做过功课。” 沈砚抱着他的脖子,靠在他身上,试探地伸出舌尖,逗他:“真的假的?” 江逾白含住,更深入地吻他,含糊道:“你试试就知道了。” “你只有、表面正经。”沈砚有些喘息。 “我只对你这样。”江逾白小声辩解。 他微侧过头,鼻尖摩挲过沈砚的脸颊,用自己的舌尖去碰沈砚的。 相触的那一瞬间,沈砚感觉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全身像过电一样,酥酥麻麻。 他微微一颤,更加用力地抱紧江逾白。 江逾白的感觉和他差不多。 理智逐渐消失,亲吻越发没有章法。 很快,两人就气喘吁吁地分开,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他们边喘边对视,突然不约而同地傻笑,心里涌溢上来的喜欢止也止不住。 江逾白满足地抱着沈砚,在他滚烫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明知故问:“我们现在是和好了吗?” 沈砚用脸蹭了蹭他颈窝,声音软软的:“你说呢?” “我要你亲口说。” “江逾白,”沈砚微直起身,郑重又认真地看着他,“我喜欢你,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说完这话,他有些害羞,把脸埋进江逾白的脖颈:“我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江逾白:“......” 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巨大的喜悦争先恐后涌上来,胸口里在噼里啪啦地放烟花。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沈砚,声音有些抖:“宝宝,再说一遍好不好?” “好,我好喜欢你,白白......” 沈砚话没说完,就被挑起下巴再次吻住了。 江逾白的声音模糊在两人的唇间:“我也好喜欢你......” 这是一个缠绵又温柔的吻,两个人都沉浸在其中,甜蜜而无法自拔。 没人的小花丛里,他们寻了条长椅坐下,肩膀靠着肩膀,放松地说情话,不时接会儿吻。 突然,江逾白拉开羽绒服的拉链。 从贴近胸口的那个口袋里拿出那枚金镶玉吊坠,托在手心递到沈砚面前。 沈砚定睛一看,有些傻眼:“这个吊坠你随身带着啊?” “对。”江逾白点点头,声音小小的,脸又开始红,“这个吊坠是我妈妈给我的。” “我妈妈是从我奶奶手里接过的。” “......传家宝?只传给媳妇那种?”沈砚之前就隐约猜到了,“就像电视里一样。” “对!”江逾白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到我已经是第四代了。” 沈砚看着那枚吊坠,在暗夜中散发出莹润的光芒。 他抬起眼睛看江逾白:“你确定要给我?” “它就是你的。”江逾白表情认真,“宝宝,我们没有后代。从今以后,它只属于你一个人。” 沈砚心中触动,接过吊坠,像接过一条誓言。 吊坠温温热热的,还留有江逾白的体温,他笑着回答:“好。” 江逾白小心翼翼地替他戴上了。 同时,在心底默念:妈妈,我找到那个人了。 沈砚用手指托起戴好的吊坠,若有所思:“像定情信物一样。” “嗯!”江逾白忍不住,用手捧着他的脸颊,再次吻下来。 沈砚也搂住他的脖子,回应这个吻。 夜色渐深,寒意愈重。 他们亲密地依偎在长椅上,沈砚枕着江逾白的肩膀:“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此刻太美好,两人都不大想动弹,但是不能让老师和辅导员担心。 江逾白想了想,看了一眼没信号的手机,提议:“再坐十分钟?” “好。”沈砚闭着眼睛窝在江逾白怀里,片刻后睁开,仰头看他,“白白。” “嗯?”江逾白低头,眼眸温柔。 沈砚往他怀里拱了拱:“说真的,我一直很在意......你是因为我报的a大数学系?” “嗯。”江逾白答得毫不犹豫,理所当然。 沈砚歪着脑袋望他:“我觉得你应该再多考虑考虑,这不是小事。” “可我觉得值得。”江逾白满足地笑笑,“况且我也没有什么偏爱的专业,学什么对我而言都无所谓。” “真的?”沈砚尾音上扬。 “真的。”江逾白附和他。 “不愧是学神。”沈砚小小地拍了下马屁。 江逾白笑了,用脸颊蹭他,没一会儿又亲上来。 沈砚黏黏糊糊地和他接吻。 直到许久,两人喘息着分开,沈砚又问:“不过,我还是很奇怪。” “嗯?” “为什么你能够这么不管不顾地来a大找我?”他顿了顿,“我骗了你,你不恨我吗?” “恨你什么?”江逾白笑笑,“骗我是你男朋友吗?” “对啊。”沈砚看着他的反应,还是很疑惑。 “为什么要恨?”江逾白语气认真,“你骗我,难道不是因为你喜欢我吗?” 沈砚:“......” 什么意思? 他骗江逾白不是想整他吗。 沈砚后知后觉。 原来如此,他还以为江逾白是受虐狂呢。 合着他生日那天坦白的话,这人压根儿没听进去啊。 沈砚不由得想到,如果未来某天,江逾白恢复记忆了,肯定会发现自己耍了他。 这是一个隐患。 但现在的沈砚,已经顾不上去纠正了。 他得承认,自己开始贪恋此刻的美好,再也做不到像之前那样亲手把江逾白推开了。 他舍不得。 他是真的喜欢江逾白,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顾不了那么多了,活着已经够烦了。 大不了东窗事发以后,他再死皮赖脸地把江逾白给追回来。 想到这,沈砚放松地闭上眼睛,安心地闻着他领口处散发的清香。 江逾白亦亲昵地揽着沈砚,在他头顶的发旋上亲了亲,目光投向遥远的夜空。 他一直觉得沈砚身上有很多谜。 从未露面的父母,也从来不曾听人提及。 在沈砚的世界里,似乎没有什么亲人,只有刘杰、季轩、黄鸣,还有薛姐。 对于他这个年纪来说,未免显得过于孤独了。 江逾白觉得沈砚肯定背负了很多。 只是他从来不说,那自己自然也不会主动去问。 就像沈砚刚才问他的那个问题。 他根本不信沈砚骗他。 因为他从不怀疑沈砚对他的感情。 至于当初沈砚为什么打定主意要和他分手—— 江逾白觉得沈砚肯定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 既然如此,他不会刨根问底。 况且,这也是他心底的一道疤。 好不容易挽回沈砚结痂了,他不想重蹈覆辙又被分手,于是轻轻揭过。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好了,只要沈砚以后待在他身边就行。 其余的,他只希望沈砚能多依赖他一点,最好永远永远再也离不开他。 第38章 “做功课” 当天晚上,在校的学生们在礼堂里凑合了一晚。 次日,信号恢复了。 沈砚收到宋准的留言,说他在外参加班级团建,让他先回家不用等他了。 第44章 还问候了一下他的安危。 沈砚回了个“平安”。 很快,收到宋准的一句“阿门”。 沈砚:“......” 突然就失去和他继续聊下去的兴致了。 微信里,几乎所有相熟的人都在问他地震后是否还好。 陆森林庆幸又担忧地表示安慰,还说秦钟在他旁边。 一直联系不上,他们都很担心他和江逾白。 除此之外,还收到不少短信和未接来电。 沈砚一个个回了,直到看见“妈妈”给他打了几通电话。 他怔怔地看了会儿,深吸一口气,回拨了过去。 他和夏宴之间的通话次数屈指可数。 沈砚不禁有些忐忑,不过这种情绪没能持续多久。 因为当第二声等待音响起的时候,夏宴温柔的声音就从听筒中传了出来:“砚砚。” 沈砚呆呆地叫了声:“妈妈。” “你还好吗?我看新闻说a市地震了,我好担心你。” 沈砚:“......” “你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呢,有没有受伤?” “在学校呢,”沈砚在原地蹲了下来,把自己蜷起来,“我没有受伤。” ...... 当江逾白从老师那登记完往回走的时候,沈砚也结束了通话。 他脸上还留着淡淡的笑,因为妈妈说过年的时候要来a市看他。 跟江逾白简单说了宋准放他们鸽子的事情后,两人回到宿舍。 快速打扫了一下卫生,然后拎着行李箱,准备开车回家。 一上车,江逾白就不吝赞扬:“宝宝,你真厉害。” 沈砚摸了一下鼻子:“你是除宋准之外,第二个敢坐我车的人。” 就连陆森林这种大咧咧的人都抓耳挠腮地婉拒了。 至于秦钟,更是巧妙得根本没有给他说出口的机会。 江逾白不在意地笑笑:“我相信你。” 沈砚点点头,系上安全带,突然停住了动作。 江逾白疑惑地看着他。 沈砚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皱眉沉思:“让我想想,哪个是刹车,哪个是油门来着。” 江逾白:“......” 沈砚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哈哈骗你的!” 他笑得喘不上气:“白白,你怎么这么可爱?” 江逾白被调戏了,脸颊又有泛红的趋势。 但他不甘心,于是掰过沈砚的脸,在他笑吟吟的唇上咬了一口,无奈道:“别笑了。” 沈砚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勾过他的脖子用力亲一口,逗他:“你是小狗吗?” “不是!”江逾白红着脸小声反驳。 沈砚咧着嘴,笑得牙不见眼。 调戏江逾白可真有意思啊! 他躲了江逾白几乎一个学期,可把他给憋坏了,现在终于可以放飞自我! 设置好导航,沈砚发动了汽车,又向江逾白讨了一个吻。 出发! 车窗外的景色飞快闪过,下了快速路后,熟悉的街道映入眼帘。 过三个红绿灯路口就是江逾白家的小区。 等红灯的时候,两人算着间隙的秒数十指相扣。 只需要一个默契的对视,就会不约而同地凑近对方,快速亲一口。 沈砚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好过。 就像每天都有了盼头。 曾经模糊不清的未来也有了明确的憧憬和期待。 刷了小区的道闸,沈砚把车开到江逾白家的地下停车场,停在他家的空车位上。 江逾白没有立即下车,而是眼睛亮亮地看着沈砚,主动邀请: “宝宝,你要不要去我家......喝茶。” 沈砚咬住舌尖压下笑意,不解风情地问他:“你要给我喝什么茶?” 江逾白被问住了,顿了顿:“你想喝什么茶?” 沈砚摇头:“我不想喝茶。” 江逾白:“......” 他不作声了,但也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真好玩。 沈砚勾起唇角,用手指戳了戳江逾白的脸颊,好笑道: “想让我和你一起回家就直说呀,我又不会不答应你。” 他朝江逾白眨了眨眼睛:“嗯?小江同学?” “嗯。”江逾白微红着脸,伸手抓住他不安分的手指。 出了电梯,走进玄关,刚一关上大门,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顾不上行李箱,江逾白随意把它往墙角一推,稳稳接住扑过来的沈砚,低头含住他唇瓣。 沈砚紧紧环着江逾白的脖子,打趣他: “学霸,你还做了,嗯、哪些功课?” “没了。”江逾白想到什么,脸红了。 “哦?”沈砚眯起眼睛坏笑,“我还以为你很好学呢。” 江逾白:“......” 他害羞地捏住沈砚的下巴,撬开齿关,探出舌尖去勾沈砚的,想要堵住某人的嘴。 沈砚很快被他亲得晕晕乎乎。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江逾白压在了沙发上。 趁着换气的间隙,他挑唇一笑,揽住江逾白的脖颈,猛一用力反压了回去。 明明声音都被亲软了,还在坚持不懈地调戏: “你怎么还在脸红?好纯情哦~” 江逾白抿唇,不甘示弱,揉捏沈砚的脸蛋:“你的脸也是红的。” 沈砚不以为意:“我没你的红。” 江逾白认真地观察了一下:“差不多。” “你怎么知道?你又看不见自己的脸。”沈砚趴在他身上,指尖时不时轻点他的喉结。 “温度。”江逾白气息不稳。 “不可能!我不信。”沈砚觉得他在诈自己。 江逾白声音有点哑:“去照镜子。” 如果是平时,沈砚肯定觉得这种对话和行为太幼稚了,他根本不屑一顾。 但现在,他却兴致勃勃地起身,拉着江逾白往卫生间去,就为了比接吻后谁的脸更红。 站在诚实的镜子前。 “......”沈砚陷入沉默。 江逾白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脑袋搁在他颈窝,黏黏糊糊地:“宝宝,我说得没错吧。” 沈砚试图挽尊:“......这有什么好比的。” “......”江逾白抬眼,与镜子里的某人对视,“是你要比的。” 沈砚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吹起了口哨。 江逾白:“......” 他掰过沈砚的脸,再次吻下去。 沈砚尝试转过身,很快被按在镜子上亲。 “硌到我的腰了。”他可怜兮兮地抱怨,手掌撑在洗手池边缘。 江逾白亲了他一口,把他抱起来,坐在池子上。 沈砚有些担心地看了看:“不会断吧?” “应该不会吧。”江逾白思考了一下,低头打量洗手台的材质。 沈砚突然被冷落了,晃着小腿轻轻踢江逾白:“专心一点。” “......”江逾白看着他水光潋滟的眼睛,殷红微肿的唇瓣。 很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颊,凑过去细细舔舐他的唇。 沈砚配合地闭上眼睛,回应他。 片刻后,又按捺不住地睁开一道缝,好奇江逾白此刻的表情。 结果,他看见江逾白的目光一直落在身旁的镜子上。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镜面,上面映照出两个亲得难舍难分的人。 沈砚:“......” 他后仰躲开江逾白的吻,伸手把他的脸颊往两边扯,边喘息边问他:“好看吗?” 江逾白红着脸,也有些喘。 他扣住沈砚的后脑勺,用脸颊去蹭他,眼睛弯了弯:“你最好看。” “哦?有多好看?”沈砚好笑。 江逾白毫不犹豫:“在我心里,和我妈妈一样好看。” 沈砚挑刺:“那你爸爸呢?” 江逾白:“......” “哈哈哈哈哈哈,白白,你怎么这么可爱!”沈砚抱住他,用力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差不多到午餐时间了,两人依依不舍地分开。 沈砚这才有时间好好打量一下,这个他近一年没再踏足过的地方。 布局装饰几乎没变,除了茶几上多了一座玻璃罩子保护着的针织玫瑰花。 它被摆放在整座房子里最显眼的位置,每一个走进这个家的人,第一眼就能注意到它。 沈砚慢慢走近它,一步一步,在它面前蹲下,手指抵住灯串的开关,一推。 璀璨的小亮光登时映在他眼底,照出其中的动容。 曾经的记忆霎时如潮水般涌现在眼前。 心脏被各种饱涨的情绪塞得满满的。 “白白。”沈砚转过身,仰头看身边的人。 “我在。”江逾白在他面前蹲下。 永不凋零的玫瑰花前,他们直接坐在地板上。 上身相倾,两个人互相贴着彼此的胸口,拥抱了很久。 心跳逐渐同频,他们感觉到了无比的安心、惬意和满足。 第45章 一切尽在不言中。 时间无声无息地流逝,直到肚子发出抗议的“咕咕”声,两人这才起身,考虑中午吃什么。 江逾白家里没食材,也懒得去超市折腾,他们直接点了外卖。 吃完后,沈砚就准备离开了。 他下午想去看看沈佑安,晚上和刘杰他们三个约了一起在薛姐那吃晚饭,然后开黑到天亮。 江逾白的表情明显充满不舍,沈砚心里也差不多,于是和他说好了明天一起出门约会。 当沈砚拎着行李回到自己空无一人的家时。 他先是感到冷清,随后觉得孤独。 呆呆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快步走到沈佑安的遗像前,用手轻轻抚过他的脸。 四个月没有回家,相框的表面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沈砚洗了块干净的毛巾,细细擦拭。 随意收拾了一下房子的卫生,他出门直奔墓园。 还是那段伤感的纯音乐,还是那条他单独走过无数次的石板路。 快过年了,墓园里零星能看见几个拎着花和祭品的人。 沈砚与他们擦肩而过,顺着这条路走到沈佑安墓前,摆好花,插上香。 随后,他席地而坐,像是聊家常一样,把大学里的生活说给沈佑安听。 有人经过时,他就停一下;看见人走了,他再继续说。 等到口干舌燥地讲完最后一个字时,他似乎听见耳边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肩膀上好像也落下了熟悉的力度。 虽然清楚地知道是错觉,但还是姑且信以为真吧,沈砚自我安慰。 临走的时候,他往周围望了眼,又多了不少“邻居”。 每一次来,不管间隔多久,都能发现几块新立的碑。 在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去。 转身离开前,沈砚低下头,看了一眼沈佑安旁边空着的那块墓穴。 ——那是他给自己买的。 不知道以后,江逾白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合葬在这里。 第39章 美梦 晚上八点。 吃饱喝足后,沈砚和刘杰他们一人捧着一部手机,歪在麻将馆的沙发上边玩边聊天。 冷不丁的,刘杰突然感慨地提到了江逾白,好奇问沈砚:“砚哥,毕业以后,你们两个还有联系吗?” 沈砚心笑,岂止啊。 面上却淡定,只是应了一声,并不多说。 他准备等到哪天时机成熟了,找个由头把所有人聚在一起,正式宣布江逾白是他的男朋友。 一想到这,沈砚不禁有些心猿意马。 思绪飘荡到很远,手指上的操作也不由得停住了。 他突然很想念江逾白。 虽然只分开了不过几个小时,却觉得似乎已经许久没有见面了。 沈砚很想给他打个视频,看看他在干什么。 “砚哥!砚哥?” 跟沈砚说话没有反应,人物也在挂机,黄鸣不禁抽空锤了一下沈砚的肩膀。 沈砚这才回神,抹了把脸:“怎么了?” 黄鸣侧头露出一个坏笑,八卦道:“砚哥,你交女朋友了吗?” 沈砚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嗯哼。 黄鸣还没等到沈砚的回答,就被季轩从背后锁喉。 只听季轩悲愤地大喊:“砚哥!他竟然脱单了,老天不长眼啊!” 沈砚:“......” 一旁的刘杰也加入了谴责的队伍:“真是太过分了!” 黄鸣挠着头嘿嘿直笑:“其实我还在追她呢。” 这边的动静太大,薛姐也听到了一耳朵,走过来好奇地问:“谁脱单了?” 沈砚在心里接了一句:当然是我。 季轩勒着黄鸣的脖子,愤愤不平:“是他!” 刘杰也是同款表情。 薛姐好笑地嗤了一声:“你们两个暗恋他?这么见不得人家脱单。” 季轩顿时像挨着什么脏东西一样松开黄鸣。 而刘杰的脸色像是吃了蟑螂。 薛姐见状,又笑了,看着他们俩:“怎么?歧视同性恋?” 猝不及防听到那三个字,沈砚差点把手机摔了。 刘杰和季轩对视一眼,讷讷不作声。 他们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而且身边也没有出现过同性恋。 薛姐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教育两人,顺带一视同仁地看了沈砚和黄鸣一眼: “你们已经成年了,该懂事了,需要知道。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性取向,那就是——” 沈砚接了一句:“心之所向。” “bingo!”薛姐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肯定道,“不论喜欢谁都是每个人的自由。” 她的语气严肃又认真:“如果你们以后做出歧视别人性向的丢脸事,就不要说认识我!” 四个少年虚心受教了。 因为集体挂机,一局游戏很快输掉。 沈砚早已无心再战,关掉手机,拍了拍衣摆,起身准备告辞。 刘杰不满地“啧”了一声,叫住他:“砚哥,说好的通宵呢?” 沈砚心想,这不是要陪你们嫂子吗? 想到这,他笑得有些冒傻气,随便找了个借口:“老了,熬不动夜了。” 这句话惹得薛姐笑骂了他一句:“小屁孩,你还让不让老娘活了?” 沈砚笑嘻嘻地拍马屁:“姐你当然是例外!薛霖霖貌美如花,永远十八!” 薛姐这才满意地放他走了。 离开麻将馆,走上昏黄的小巷,沈砚感觉自己根本等不到回家。 他现在就想给江逾白拨视频。 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他、听到他的声音。 但是—— 现在还在外面,虽然周围人不多,好歹也算是大庭广众之下,他不好意思说情话。 沈砚太了解自己,肯定会控制不住调戏江逾白。 于是,他只能勉强压下心中悸动,往家的方向狂奔,争取能够早点见到自己的男朋友。 一出电梯,他就按捺不住地把视频通话拨了过去。 大门刚关上,江逾白就接了。 低沉温柔的声线像大提琴音从扬声器里流淌出来:“宝宝。” 沈砚满足地笑了:“白白,晚上好!你睡了吗,有没有想我呀?” “想。”江逾白没有一丝犹豫。 他似乎刚洗完澡,黑发柔软地贴在面颊上,笑眼弯弯地看着沈砚:“所以睡不着。” “啊?”沈砚心里甜滋滋的,表情却故作苦恼,“睡不着的话,影响明天的约会可怎么办呀?” 他忍笑:“要不我们改天再约吧。” “不行!”江逾白明知道沈砚在故意逗自己,却心甘情愿地咬钩。 “现在见到你就能睡着了,我会睡得很好,不会影响约会!” 沈砚笑眯眯:“有多好?” 江逾白手心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会做美梦,梦里都是你。” “哦?”沈砚勾起唇角,话不经过大脑就脱口而出,“到底是美梦还是春梦啊?” “......”江逾白怔住了,他的脸慢慢红了,抿着唇不说话。 沈砚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也有点脸热,感觉自己像调戏良家少男的登徒子一样。 短暂的沉默过后,沈砚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试图转移话题:“明天几点呀,在哪里见面?” 江逾白提议:“9点?我在你家小区门口等你。” “好呀!就这么说定了。” “嗯。” 沈砚看了一眼时间:“白白,那我去洗澡了,你早点睡哦,晚安咯。” “晚安!” 以往一到寒暑假,不出意外的话,沈砚的作息就会日夜颠倒。 上午9点不是他睡醒起床的时间,而是他开始睡觉的时间。 为了防止自己把人生中第一次约会稀里糊涂地睡过去,他一口气定了五个闹钟。 轮番轰炸,不信自己起不来床。 结果到了次日,这些闹钟却没派上用场。 不知是不是太过兴奋,沈砚比闹钟先一步醒来。 他活了十八年,头一回一点儿也不眷恋冬天温暖的被窝。 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他翻身下床,精神抖擞地去洗漱。 一想到待会儿就可以见到、亲到江逾白,他心里就雀跃不已。 真好。 距离约定好的9点还剩半个小时,沈砚已经准备完毕。 他索性给江逾白发消息,让他在家等自己过去。 拎起车钥匙,哼着歌出门,在等电梯的时候,他收到了江逾白的回复:“我已经到了。” 沈砚吃惊,旋即笑着打字:“这么早?” “嗯,很想你。” 沈砚心中触动,唇角的笑容压也压不住。 他把手机举到嘴边,故意压着嗓子,给江逾白发了一句语音: “我也想你,梦里都是你~” 这时,电梯门“叮”一声开了,沈砚冲进去,用力按了几下地下层的按键。 第46章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如果不是电梯正好到了楼层,他简直想从安全通道一路跑下去。 就这样跑到江逾白面前,把他拉到某个无人的角落肆意拥吻。 沈砚怀疑江逾白给他下了什么迷药,不然他怎么会对一个人迷恋至此? 出了小区的大门,还没来得及按喇叭,江逾白就发现了沈砚的车,眼睛弯弯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沈砚看着,觉得心脏麻了一瞬。 他不禁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心想,要是跳得再快一点就没法开车了。 于是,为了安全起见,在江逾白上车后,他一言不发地打了转向灯,把车往路边空位随意一停。 接着,他一手解开安全带,一手压着江逾白的后脑,迫不及待地吻了上去。 江逾白的惊讶只有短短一瞬,很快反客为主地捏着他的下巴,深深吻回去。 冬日里天寒地冻,北风呼啸着卷起漫天寒意,劈头盖脸袭来。 路人纷纷裹紧身上的衣物,脚步越发匆匆。 唯独这狭小的车厢一隅,却在逐渐升温。 两个人对接吻越发熟练,他们抚弄着对方的耳朵、脖颈和脸颊,亲得难舍难分。 恨不得融进对方的血肉里,再也不要分离。 终于喘不上气了,沈砚这才推了推江逾白。 江逾白不舍地放开他。 沈砚倒回自己的座位上大口喘气。 他之前从没觉得隔在驾驶座中间的扶手箱这么碍事。 不然他就可以抱到江逾白了。 一分钟后,两人的呼吸稍稍平复了些。 他们不由得互相对视一眼,忍不住凑近,啄吻着对方,很快开始第二轮亲吻。 不知过了多久,等沈砚的大脑彻底冷静下来以后,他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和江逾白在车里的举动有多没羞没臊。 “......”希望没有熟人认出他。 “宝宝,”江逾白的声音喑哑,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唇,忍不住回味了一下对方唇瓣的触感,“我们去哪里约会呀?” 去哪? 沈砚用手背给自己的脸颊降温。 他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只记着很快就可以见到江逾白了,好开心! 见沈砚没有答案,江逾白勾唇笑笑,提议:“我带你去游乐园吧。” 我带你? 沈砚觉得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呢? 他不服:“我又不是小孩儿。” 江逾白笑眯眯:“我就想把你当成小孩。” 沈砚:“......你只比我大三个月。” “那你说去不去嘛。” “去去去。” 沈砚受不了江逾白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现在哪怕是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他都觉得自己可以试一试。 第40章 砚砚 冬天的游乐场里人不多,特别是上午这个点儿。 大部分都是父母带着孩子来玩,偶尔能看见几对情侣。 于是,里面摆摊卖的东西也大多是小孩儿和女孩子喜欢的。 江逾白见了,都想买给沈砚: “宝宝,你吃棉花糖吗?” 沈砚不想拂他的好意:“吃。” “宝宝,你喜欢这个气球吗?” 沈砚:“......” 他在满是“公主殿下”的爱心气球堆里,艰难地找到了一个“新年快乐”的圆气球。 “宝宝,这顶帽子很适合你。” 沈砚:“......” “宝宝,系围巾会暖和一点。” 沈砚刚想说“我不冷”,但是一看见江逾白期待的眼神,又把话给咽下去了。 江逾白边走边逛,兴致十分高昂。 沈砚见他喜欢,就随他了。 经过一家玲琅满目的精品店时,江逾白也拉着沈砚进去了。 沈砚进这种店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目不暇接地看着面前精致漂亮的各类饰品,不禁开始怀疑江逾白是不是有某种不为人知的癖好。 结果,江逾白是看中了里面的娃娃:“宝宝,你喜欢这个熊吗?” 沈砚看了一眼那个半人高的毛绒棕熊,实在忍不住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江逾白笑得很开心。 沈砚觉得自己是被这个笑给迷昏了头,竟然答应买下了。 两人不得不先回了一趟停车场,安置这只大熊。 沈砚看着江逾白把熊放在后排中间的座位上,贴心地给它系上了安全带,还揉了揉熊的脑袋。 似乎在对它说“乖乖的哦”。 鬼使神差地,他也跟着摸了一把熊头,手感非常好。 于是,他一个没忍住,把刚才的心里话就这么说出了口:“乖乖的哦......” 话音未落,沈砚反应过来,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江逾白被逗乐了,眼中漾起深深的笑意。 他用揉过熊脑袋的手揉了揉沈砚的脑袋,还顺手捏了捏他发烫的耳朵,轻笑: “宝宝,你好可爱。” 沈砚羞愤不已,红着脸丢下一句“你也很可爱”,忙不跌转身跑了。 江逾白无奈,从背后喊他:“砚砚,等等我。” 沈砚:“......” 他慢慢停下脚步。 这是江逾白第一次叫他小名。 砚砚...... 唇角的笑容压不住了怎么办? 沈砚干脆放弃抵抗,咧着嘴无声大笑。 他狭长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心里咕噜咕噜地冒着甜蜜的泡泡。 心想,江逾白怎么就这么让他稀罕呢? 中午,两人找了家环境安静的餐厅。 等餐的时候,江逾白眼睛亮亮地看着沈砚:“宝宝,下午一起去看电影好不好?” 江逾白的“好不好”在沈砚这里一律是“好”。 他点点头:“什么电影?” 江逾白问他:“你想看什么电影?” 沈砚歪着脑袋看他一眼,用下巴示意他的手机:“看看在映的有哪些片子。” 说完,他很自然地把脑袋搁在江逾白的肩膀上,和他一起看屏幕。 江逾白:“......” 没一会儿,沈砚就发现他的脸颊变得粉粉的。 他好笑地凑近,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全拂在对方耳畔:“白白,你想看哪一部呀?” 江逾白滑动屏幕的手指慢慢停住了。 沈砚定睛一看:“......你不会要带我看爱情片吧?” 江逾白侧头与他对视。 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他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在对方红润的唇瓣上。 好想亲。 注意到江逾白的视线,沈砚:“......” 他用余光瞥了眼四周,警告地捏了一把江逾白的侧腰。 这还在外面呢! 江逾白疑惑地看着他。 沈砚:“......” 这人竟然没有痒痒肉? 没得到回应的江逾白如法炮制,也捏了一下沈砚的腰。 沈砚差点弹起来。 他一把抓住江逾白那只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咬牙:“你干什么!” 江逾白摩挲了一下手指,若有所思地回味:“原来你这么怕痒啊。” 沈砚:“......” 江逾白又若无其事地微笑,从善如流地把话题转回来:“如果你喜欢的话。” “什么?” “爱情片。” 沈砚:“......我拒绝。” 江逾白点点头。 其实,比起在电影院里和陌生人一起看,他更愿意与沈砚在没人的家里投屏看...... ——如果沈砚愿意的话。 江逾白重新低下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继续滑动。 沈砚有些防备地挨着他,很快发现他的目光跃跃欲试地停在一部恐怖片上。 “宝宝,你怕鬼吗?” “不怕。”沈砚见江逾白半信半疑,不禁再次为自己正名,“我一点儿也不怕,从小到大就没怕过!” 江逾白:“......” 他眼底流露出些许遗憾。 沈砚:? 他突然产生一个很诡异的联想,真诚道:“白白,如果你想......” 他做了一个害怕得瑟瑟发抖然后扑进身边人怀里的动作:“可以直接告诉我,我满足你。” 话音刚落,江逾白脸上的遗憾瞬间消失。 他凑近沈砚,期待地看着他:“现在可以吗?” 沈砚:“......这里是餐厅,不是客厅。” 起码等到没人的时候吧? 江逾白抿唇,扫了眼周围,小声催促:“宝宝,没有人会看我们的。” 沈砚:“......” 刚刚不是他在调戏江逾白么?怎么这么快就反过来了? 见沈砚半天没有动作,江逾白眼里的光芒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他失落地垂着眸子,看上去委屈至极。 沈砚被他这副乖宝宝的样子看得心软软。 第47章 鬼迷心窍般伸出手,整个人往他怀里一扑! 沈砚把脸埋进他胸口,自暴自弃: “江逾白,我真的栽在你手里了!” 江逾白满足地眯了眯眼睛,抱着他,亲昵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我也是。” 他们最终挑了一部热映的爆米花电影。 约会嘛,看点轻松搞笑的。 吃完午餐后,距离电影开场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沈砚注意到路边有一家理发店,正好进去剃了个寸头。 在江逾白惋惜的目光中,白毛像凋零的秋叶一样被无情地剪落在地。 沈砚见了,没忍住打趣他:“你那是什么眼神?要不要留一把给你当作纪念?” 当着理发师的面,江逾白没说话。 但沈砚看了一眼他的表情,不禁感慨自己还是低估了江逾白。 “帅哥,好了!”理发师扫去碎发,撤掉理发围布。 沈砚站起身凑近镜子,打量自己的新发型。 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感觉新奇且满意。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头发少了一大半,保暖效果大打折扣。 大冬天的,感觉头顶凉飕飕。 正好,江逾白刚才买的帽子派上了用场。 不过,在给沈砚戴上前,江逾白细细打量了他一遍。 寸头的沈砚比白毛时期少了几分可爱,多了几分锋利。 没了刘海的遮挡,他优越的五官得以直观展现,美貌甚至显得有些凌厉。 比起之前的白毛,又是另一种风格的耀眼。 江逾白心情十分复杂,怀着藏宝贝的心思把帽子严严实实地扣在沈砚的脑袋上。 不想让别人看到他。 电影院不远,他们打算步行过去。 江逾白调出导航,拿着手机看半天,脚步始终有些迟疑。 沈砚凑过去看了眼屏幕,指了个方向,打趣他:“小路痴,跟紧了,别走丢了哦!” 又收获了新的爱称,江逾白面上不显,眼睛却亮了几分:“嗯!” 怎么这么可爱啊,沈砚心笑。 趁着周围人不多,他悄悄贴近江逾白,在衣服和围巾的遮挡下,勾了勾对方的手指。 江逾白一怔,抓住了他的手,裹在掌心里,思考片刻后,又塞进被体温烘得暖暖的口袋。 这时,迎面走来几个人,探究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 沈砚一点儿也不在乎,他根本不想放开江逾白的手。 江逾白更加不在意别人的看法,甚至连半个眼神都懒得给。 沈砚笑嘻嘻叫他:“小路痴,你说——要是我不在你身边,你怎么办?找警察叔叔吗?” 江逾白勾起唇角,与他十指相扣,眼睛里融化了丝丝缕缕的宠溺: “那我们就永远都不要分开...... “不论你去到哪里,我都会紧紧地跟着你,好不好?” 沈砚笑了:“好!” 口袋里,他攥紧了江逾白的手指,叹息般:“白白,我感觉自己越来越爱你了怎么办?” 江逾白感觉心脏泡在蜜罐里,轻笑也染上了甜味:“这不是很好吗?” 我也是,不知道要怎样再对你好了。 电影院里,江逾白站在取票机前,翻相册里的取票码截图。 沈砚随意扫了一眼,忽然在那些缩略的小图里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当江逾白拿着两张票转过身时,就看见沈砚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摊开掌心:“把手机交出来。” 江逾白不明所以,乖乖上交手机。 沈砚接过,果然没有密码,他顺利打开了相册。 然后,在里面发现了很多自己的“丑照”。 沈砚:“......” 正面的、背面的、侧面的。 吃饭的、上课的、睡觉的。 应有尽有。 甚至连第一天排练《千手观音》的黑历史都赫然在列。 江逾白是什么时候拍的,他竟然一点儿没察觉? “啧。”沈砚把屏幕面向江逾白,抬了抬下巴,“解释一下?” 江逾白愣了,小声辩解:“宝宝,我不是变态。” 第41章 你很可爱 沈砚:“......” 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他心里好笑,颇有些明知故问:“为什么拍我?” 江逾白有一点点被抓包的心虚,诚实道:“觉得你很可爱,就拍了。” 沈砚:“......” 他又看了一眼那些照片。 妥妥的黑照,有几张都可以拿去做表情包了。 也不知道江逾白觉得哪里可爱了。 沈砚继续往前翻。 突然,他的手指顿住了。 那是高考完他和江逾白在海边拍的合照。 江逾白悄悄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凑过去和他一起看: “银发很乖,很好看。” 沈砚回神,扭头看他:“那等我头发长长了,你陪我去染。” 江逾白摇摇头:“你喜欢才染。” 沈砚微怔,融融的暖意缓慢包裹住心脏。 他掩饰般低头看合照,片刻后惋惜道:“我有些后悔当时没有和你多拍些照片了。” 甚至为数不多的几张还是在江逾白的强烈要求下才拍的。 江逾白笑意盈盈:“现在也不晚。” 照片不多,很快翻到最后一张,两人都有些意犹未尽。 江逾白突然开口:“宝宝,我也想看你的相册。” 沈砚不好拒绝,犹犹豫豫打开给他看。 他不是个爱拍照的人,相册里的照片比江逾白的还少。 ——生日前夕针织玫瑰花的成品,大年初一那碗煮破的饺子,救护车里昏迷的江逾白。 还有几张风景照。 短短两分钟就翻完了。 江逾白遗憾:“没了?” 沈砚心虚:“没了。” 相比之下,他手机里确实没几张江逾白的照片。 江逾白眨了眨眼睛,试探问:“我失忆之前的有吗?” 虽然他从来不提,但心里一直非常介意自己竟然独独忘记了沈砚。 一年了,他从没放弃过要找回丢失的记忆。 沈砚诚实地摇头:“没有。” 有就见鬼了。 江逾白难掩失落:“为什么?” 沈砚摸了摸鼻子,感受到了回旋镖的威力。 虽然他十分不想欺骗江逾白,但现在的他真的再也没有当初的勇气,去向江逾白做第二次的坦白了。 他承担不了一点儿可能失去江逾白的后果。 沈砚不是不知道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去圆,可他只能说: “白白你还记得吗,在病房里,我说你失忆之前我们在吵架来着。” 江逾白:“......” 因为你善妒!有人给我写情书,你生气了! 沈砚当时的话言犹在耳。 江逾白万万没想到,曾经觉得完全是无稽之谈的一句话,放到现在已是深刻的感同身受。 沈砚浑然不知,还在硬着头皮继续编: “其实,那个时候我不光删了你的微信,还把手机里所有与你有关的东西都删掉了......” 江逾白有点心梗,突然十分后悔自己提起那些不愉快的往事: “那我们现在重新开始。” “嗯。”沈砚强颜欢笑。 看电影的时候,沈砚一直心不在焉。 江逾白还以为他是起太早玩累了,所以在放映结束后,就近找了家餐厅,打算吃完晚饭早些回去休息。 沈砚不挑食,菜是江逾白点的。 上菜的时候,沈砚注意到江逾白一直在用期待的眼神偷偷观察着自己。 心不禁软成了一滩水。 他停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重新打起精神。 不得不说,江逾白在吃的方面还是很有些天赋的。 点的每道菜都是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上了一钵饭,沈砚吃了一碗又一碗。 三碗下肚后,他意犹未尽地擦了擦嘴,感叹:“白白,我要被你喂胖了怎么办?” 江逾白托着下巴笑眯眯看他,摇了摇头:“你还是太瘦了。” 沈砚打量他:“你也瘦,多吃一点。” 他边说边给江逾白添了一碗饭。 江逾白乐呵呵地端着碗吃起来。 沈砚又给他倒了一杯玉米汁,江逾白一饮而尽。 沈砚托腮看着,突然体会到了投喂的乐趣。 特别是这个人,还是自己喜欢的心上人。 只是看着他,内心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满足和幸福。 用完餐在前台结账,手机屏幕上突然跳出来一条群消息。 沈砚定睛一看,是“三角形”的群聊。 宋准@全体成员:“集合!报数(口哨)!” 沈砚嫌弃地皱眉:“解散(口哨)!” 宋准:“嘿嘿,大神,明天出来玩儿啊(芜湖)。”又@了江逾白。 第48章 沈砚知道江逾白的手机常年静音,替他答了:“他在我旁边(愉快)。” “啧。”宋准发了一串巨长的省略号,“别秀恩爱了(微笑)。” 当江逾白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沈砚站在墙根,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机,唇角翘起的弧度简直要飞到天上去。 他不禁好奇:“砚砚,你在看什么?” 沈砚闻声,抬起一双笑眼看他:“宋准说明天去爬山!” 江逾白脚步一顿,被这个笑容晃了下眼睛,感觉心脏都漏跳一拍。 他不动声色地挪过去,把脸凑到沈砚面前贴贴:“你去吗?” “去啊!” “那我也去。” “好!”沈砚点头,在群里打字回复宋准。 “很好!”宋准兴致勃勃且信心满满,大手一挥放出豪言壮语,说要明早6点集合,从山脚一路爬到山顶,然后坐缆车下山。 还挑衅地问沈砚敢不敢跟? 沈砚不屑地嗤笑一声,信誓旦旦:“谁迟到谁是孙子!” 江逾白:“......” 他感觉自己明天要当爷爷了。 和宋准敲定完行程后,时间尚早。 沈砚与江逾白来到超市,准备买一些爬山所需的物资。 货架间,江逾白推着购物车,沈砚走在旁边,不时伸手取下一些自己喜欢吃的零食往里面扔。 江逾白默默记着他偏好的口味。 直到经过一排计生用品时,沈砚缓缓停下了脚步,对着一小面墙的安全套发呆。 要不要买几盒?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沈砚吓了一大跳。 不过,他现在已经是成年人了。 这很正常。 他安慰自己。 但是,要跟江逾白那个那个...... 他有些不好意思继续往下想。 不知道江逾白愿不愿意跟他那个那个...... 沈砚脸红了。 江逾白第一时间就发现沈砚掉队了。 但当他看见沈砚是在研究安全套时,就自觉地没有打扰。 直到沈砚静止的时间实在太长了,他才忍不住出声提醒,同时试探道:“宝宝,你想买什么尺码?” 沈砚:“......” 这个还有尺码? 新世界的大门缓缓在他面前打开。 他倒是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不过,仔细一想确实很合理。 然后,他的脸就更红了。 沈砚悄悄看了一眼江逾白,发现他的耳尖也泛起一抹薄红。 很神奇的,一看见江逾白害羞,沈砚自己就没那么羞涩了。 他玩心大起,唇角勾出一抹坏笑,看着江逾白:“白白,你说我该买哪种尺寸的呢?” 江逾白抿唇,在货架上快速扫一眼,诚实地指了一盒自己的尺码。 “这么熟练?”沈砚叹为观止,“啧啧”两声,“看来你没少做功课啊!” 江逾白谦虚:“还好。” 沈砚:“......” 这人已经进化了,轻易调戏不了他了。 没意思。 “走吧。”沈砚兴致缺缺地转过身。 江逾白遗憾:“......你不买吗?” 沈砚斜他:“到底是给谁买?” 江逾白不说话。 他们俩从没讨论过这个问题。 他承认自己有私心,但是会尊重沈砚的想法。 这完全是一件可以商量的事情。 于是,江逾白认真地说:“宝宝,我们可以讨论一下。” 沈砚看着他:“怎么讨论?” 比体力还是比智力还是比武力? 江逾白微红着脸,不好意思地看着他:“宝宝,要不今晚你来我家,我们......” 沈砚眯起眼睛笑,欣赏他支支吾吾的模样:“不要。” 江逾白立刻被打击到了,心塞地垂下眼睛,不敢看他。 沈砚心里好笑,凑到他耳边,轻声细语:“因为我和你回家肯定会忍不住做些什么。” 江逾白没想过是这种回答,微微睁大了眼睛。 沈砚瞧着面前那只鲜红欲滴的耳垂,用手拨了拨,声音诱惑: “等明天爬完山回来,我满足你。” 江逾白愣愣地看着他。 沈砚朝他眨了眨眼睛。 一瞬间,江逾白整个人都红了,讷讷道:“好。” 次日6点,天还没亮。 江逾白在“三角形”的群里发了个“?”,果然没一个人理他。 他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两个小时后,他睡完回笼觉醒来,看了眼手机,群里还是一片安静。 江逾白:“......” 他起床洗漱,为今晚可能发生的事情温习了一下“功课”。 又过去两个小时,宋准终于在群里冒泡:“亲们,我好像睡过头了。” 江逾白瞥了眼亮起屏幕的手机,回了个“嗯”。 沈砚那边还是毫无反应。 宋准心虚地问了句:“我们还去吗?” 江逾白想起今晚沈砚说要留宿的约定,斩钉截铁:“去!” 第42章 同心 两人约好一个小时后在小区旁边的早餐店集合。 江逾白怀着荡漾的心情给沈砚打电话。 “嘟——嘟——” 他跟着提示音数自己的心跳。 终于在通话即将自动挂断前,沈砚接了,声音迷迷糊糊的,还带着没睡醒的鼻音:“白白,早。” 心脏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 江逾白握着手机轻笑,几乎能想象出对方揉着眼睛一脸懵懵的模样。 “宝宝——”他注视着窗外投射进来的一束阳光,暖意染上他的瞳孔,“太阳晒屁股咯。” 沈砚睁开了眼睛:“......” 宋准到得早,坐在快要打烊的店里,眯着眼睛看不远处的两人并肩说笑着朝自己走来。 刚进店,就看见宋准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见对方道了一句:“恭喜。” 江逾白:“......” 沈砚:“......谢谢你。” 宋准摆摆手:“不客气。” 沈砚真心疑惑,请教:“宋兄,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宋准看了他一眼,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装逼道:“我的眼睛就是尺。” 沈砚:“......那你以后可以考虑一下红娘的工作。” 宋准考虑了一下,耸肩:“未尝不可。” 江逾白:“......包子来了。” 老板端着一大盘肉包过来。 看见他们,眼睛笑成一条缝:“我记得你们,特别能吃的三个小伙子!” 沈砚:“......” 还是不要记得吧。 “谢谢!”宋准迫不及待地接过,扫了一眼包子山,疑惑,“老板,我点了三十个。” 老板歉意地笑笑:“我正要跟你们说呢,现在只有八个了。” 沈砚被勾起久远的回忆:“......老板,我们可以等下一笼。” 老板:“这就是最后一笼了!中午了,我们要下班了!” 沈砚:“......” 江逾白:“......” 宋准:“......” 等老板走后,三人表情凝重地围住桌上热气腾腾的包子们。 怎么分是个大问题。 宋准提议:“还是用老办法解决吧?谁吃得快谁就多吃。” 沈砚:“可。” 江逾白:“嗯。” “那预备——”宋准高高举起右手,用力往下一扣,“开始!” 他话音未落,已经犯规地一手抓住一个包子,狼吞虎咽起来。 沈砚很不齿他的行为,但没时间指责,也跟着两口一个。 刚才还堆成小山丘的包子瞬间无影无踪。 江逾白只夹了一个,放进沈砚的碗里。 宋准“啧”了一声。 “你也吃呀。”沈砚把手里还没吃的一个包子,连同那一个,一起还给了江逾白。 “我已经吃过早餐了。”江逾白笑眯眯地把碗又推了回去。 宋准看不下去了,敲了敲桌子:“......这是包子,不是仙丹。” 然而,没有一个人理他。 沈砚还在表演款款深情:“白白,你真好!” 宋准抖落一地的鸡皮疙瘩:“你们俩故意的吧?”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两人,突然感觉手里的包子都不香了: “我有点后悔攒这个局了。” 沈砚用看电灯泡的眼神看着他:“真的假的?” 宋准气愤:“......太过分了!狗男男。” 江逾白:“......” 因为时间紧迫,这顿早午饭只来得及吃个半饱。 他们准备先上山,等到了山顶再好好吃一顿。 宋准自觉坐在后排,点评:“大神,我感觉你开车稳了很多,是因为江哥也在车上吗?” 沈砚:“......” 虽然他拿到驾照才半年,但一直坚持不懈地上路练习,俨然已经晋升为一名新“老司机”。 第49章 开着开着,不禁暴露出通病。 所谓眼观六路,嘴骂八方。 宋准看得叹为观止:“大神,头一次听你骂这么多人。” 与大学报道那天开得小心翼翼已是判若两人。 “冰山一角罢了。”沈砚沧桑脸。 江逾白在一旁补充:“他为了不吓到你,已经很克制了。” 宋准:“......” 他神奇地打量江逾白一眼:“老江,我感觉你变活泼了,话都比以前多!” 江逾白:“......” 沈砚的耳朵捕捉到一个陌生的字眼,重复了一遍:“老江?” 宋准解释:“长大了,需要换一种成熟的叫法。” 沈砚:“......” 宋准从后视镜里看见沈砚的表情,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怎么,难道是我把你老公叫老了,心疼了?” 沈砚翻了个白眼:“......” 一时间,他竟不知是该先反驳“老”还是“老公”:“宋准你大爷!” 江逾白闷闷地笑:“不要欺负沈砚。” 宋准也很想翻白眼:“......我果然应该在车底。” 他们要爬的山距离市区不远,半小时车程就到了。 大中午的,人不算多,三人顺利坐上了缆车。 原本按照昨晚的计划,是要徒步上山的。 但很显然,计划没有变化快。 现在他们只能选择缆车上下山。 因为今晚的“约定”,江逾白是不可能同意夜爬的。 这几天,a市急剧降温,天空总是雾蒙蒙的。 今日难得放晴,让人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地变好起来。 沈砚靠着江逾白的肩膀,用手指悄悄挠了挠他的掌心,如愿以偿被抓过手牵住。 宋准没眼看,单身狗只能低头玩手机。 这时,一阵微风拂过,缆车在半空中微微晃悠着。 沈砚百无聊赖地眺望了一下风景,突然有些后悔。 刚才应该让宋准一个人坐一节缆车厢的。 不然,他现在就可以跟江逾白接吻了。 而不是只能克制地牵手手。 不过——这样想是不是有点太不厚道了? “我已经很努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宋准缩在角落,谴责地看着对面的两个人。 “能不能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下山的时候我绝对不会跟你们坐在一起了!” 江逾白:“......” 沈砚一脸同情:“宋兄,别说这么见外的话。” 宋准冷笑:“呵呵。” 等缆车门打开的时候,宋准忙不迭跑了。 沈砚和江逾白手牵着手,不紧不慢地散步。 山顶的温度偏低,昨夜落了一场雪,道路两旁堆了好几个小雪人,岩壁边缘结着冰棱。 沈砚用手掰了一根,夹在两根手指之间,像转笔一样转起来,表演给江逾白看。 江逾白被逗乐了,揉了揉他毛茸茸的短发:“宝宝,你怎么这么可爱。” 沈砚纠正:“是你怎么这么厉害。” 江逾白顺从改口:“宝宝,你怎么这么厉害!” 沈砚满意地点点头,把手里的冰棱送给他。 山顶有座不大的寺庙,门前聚集了许多游客。 有人在兜售祈福带、祈福牌和同心锁之类的东西,生意十分红火。 原本沈砚是对此无感的。 他孑然一人,觉得自己已经无可求。 但此时此刻,他注视着一棵枝梢上绑满红色许愿带的大树。 一阵风吹过,密密麻麻的愿望被扬起又飘落。 他不禁想起刚才路过的几条锁链,上面也挂满了密密匝匝的同心锁。 那一瞬间,他突然理解了那些亲手挂上锁扣、系上丝带的人。 我心里有一个美好的心愿,我希望将来能够实现它。 他胸中涌起几分感触,看了看身边的江逾白。 平生头一次,他生出一股冲动,这冲动难以遏制。 ——他想买一把同心锁。 被老板宰也无所谓。 ——同心锁上写下他和江逾白的名字。 世界上每一个人都可以看到。 “白白,”沈砚抱住江逾白的胳膊,仰头看他,“我们也买一把同心锁挂吧?” 江逾白正有此意。 温柔如水的眼睛弯了起来:“好。” 在锁面上互相写下对方的名字,沈砚捧着小小的同心锁,与江逾白一起幼稚地讨论挂在锁链的哪个位置上最好。 花了一分钟的时间选好位置,他们把锁挂上锁链。 然后,江逾白包住沈砚的手,和他一起把同心锁扣进锁芯。 “咔嗒”,像是把余生都同另一个人锁在了一起。 沈砚心想,这是他们挂的第一把同心锁。 以后他们还会一起去很多很多的地方,挂很多很多把锁。 他和江逾白会永永远远在一起。 他们相依为命,再也不分离。 做完这一切后,两人相视一笑,旁若无人地小声说着情话。 突然,宋准的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你们俩还能看得见我吗?” 沈砚:“......” 江逾白:“......” 宋准万分后悔:“等我回去就把三角形的群聊解散。” 因为来得晚,他们勉强在山顶逛了一圈,然后赶着最后一趟缆车下了山。 沈砚没什么诚意地邀请宋准一起吃晚饭。 宋准很有眼色地拒绝了:“告辞。” 然后,他火速打车走了。 并且,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不想再看见这两个人。 沈砚和江逾白对视一眼,不由得笑了: “感觉好对不起宋准怎么办?” 江逾白:“他需要习惯。” 沈砚忍不住笑出声:“还好他走得快,不然听见你这话要气吐血了。” “是吗?”江逾白一脸“无辜”。 第43章 我爱你 “我们现在回家吗?”沈砚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的家。” 江逾白摇摇头:“先去吃饭吧,我来定位子。” 沈砚听了,亲昵地勾住他的脖子,凑过去调侃:“白白,不会是什么情侣餐厅吧?” 江逾白亲了一口他的脸颊,笑眯眯看着他:“如果你喜欢的话。” “算了,在a市我们还是低调一点。”沈砚亲回去。 “我都听你的。”江逾白又亲回来。 江逾白定的是一家情调浪漫的西餐厅,可以一边吃烛光晚餐,一边俯瞰美丽的江景。 沈砚看着烛台上燃烧的蜡烛,和周围一圈摆满鲜花的装饰,轻笑:“简直可以求婚了。” 江逾白眼里映着跳跃的烛火,认真道:“可我现在还没有戒指,你愿意嫁给我吗?” 沈砚笑出声,调戏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被他自己咽下去,正色地看着他:“我愿意。” 不论江逾白怎么想的,沈砚是真心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家人、亲人。 要在一起生活一辈子的那种。 江逾白因这句承诺怔愣了一瞬。 浓浓的笑意后知后觉爬上他眼角眉梢,蔓延进他心里。 胸口被一股急剧上涌的甜蜜填满,真切的幸福感铺天盖地将他淹没,又把他托起来。 他感到无比的喜悦。 此时此刻,沈砚望着他的眼神,和诺言,他永远也不会忘。 他郑重地给出自己的承诺:“我会永远对你好,永远爱你。” 沈砚挺温柔地看着江逾白。 昏黄光影映照出对方面容的轮廓,很深邃很迷人。 他想起那个还没讨论过的问题。 突然心软地想,算了,先让江逾白一次吧。 吃完晚饭后,两人准备取车回家。 路过一家药店,江逾白停住脚步,叫住沈砚:“宝宝。” 沈砚疑惑看他:“怎么了?” 江逾白抿唇,脸颊微微泛红,扭头示意:“要不要去买点准备的东西?” 沈砚把目光投向绿色招牌的药房:“......” 原来这里也卖那个啊? 他有点脸热,不自在地左右看了看,又低头观察路面铺设的花纹: “你、你去吧,我、我我在外面等你。” “......那尺码?”江逾白迟疑,心里隐约产生一个猜测。 沈砚的回答肯定了他的猜测:“......你看着买。” “好。”江逾白眼睛亮了亮,快速亲他一口。 随后鼓起勇气,推门进去了。 沈砚的心跳很快,目送他的背影,在药店旁边来回踱步。 其实,他得承认,江逾白比他“好学”。 “功课”肯定也做得比他充足。 第一次让江逾白先来,绝对是对双方最有益的选择。 正好他也可以借此学习一下,下次用上...... 乱七八糟地胡想一通,沈砚觉得羞耻度简直要爆表了。 第50章 他捂住滚烫的脸颊,害羞至极地在原地蹲下,闭上了眼睛。 等江逾白红着耳朵出来,就看见沈砚蹲在一盏路灯下。 垂着脑袋,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根小棍子,在地上画圈圈,看起来很乖很可爱。 江逾白顿时感觉自己的心软成了一团棉花糖,泛着丝丝缕缕的甜。 他轻轻地走过去,和沈砚一起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圆脑袋:“宝宝,我们走吧?” 沈砚抬起绯红的脸,偷偷瞥他手里的袋子:“买回来了?” 江逾白点头,打开袋子给他看。 隔着方方正正的包装盒看不出什么名堂,沈砚更不可能在大街上拆这个。 他已经慢慢缓过了最羞耻的那股劲儿。 相比害羞,他现在更多的是好奇。 于是,他拉住江逾白的袖子:“走,回家!” “好!”江逾白严肃地点点头。 再次来到江逾白家,还是和之前一样。 刚进玄关的大门,两人就迫不及待地吻在一起。 今天一直和宋准待在一起,都没有时间亲亲。 现在好不容易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终于可以肆无忌惮一下。 他们一路从门口跌跌撞撞进客厅,然后江逾白把沈砚按倒在沙发上。 黑暗中,只能看清彼此的眼睛。 沈砚双手搭在江逾白的脖子上,把他拉下来亲。 他们呼吸相缠,彼此的动作都有些急迫,知道今晚不必像之前一样克制。 渐渐地,两人都有些情动。 沈砚气喘吁吁地推开江逾白:“去开灯。” 江逾白在他唇瓣上亲了一口,声音有点哑:“好。” 沈砚坐起身,微微眯眼适应了一下骤然亮起的光线,打开刚才的塑料袋,拆开包装。 里面的东西看起来平平无奇,就是润滑和套子。 江逾白观察着沈砚的表情,顶着一张番茄一样红的脸蛋补充: “宝宝,如果你喜欢的话,下次我们可以一起挑一些......嗯,情趣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砚一把捂住了嘴。 江逾白眨一眨眼睛,笑眯眯地亲了一口他的手心。 沈砚抖了一下,收回手,感觉整条手臂都麻了。 江逾白轻轻抱住他,开解:“宝宝,我们互相喜欢,所以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是人的本能。 “我想让你觉得快乐,觉得舒服。正视我们的欲望,顺其自然地去享受它。” “我知道——”沈砚把脑袋埋进他脖颈,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但是害羞也是本能。” 江逾白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温柔地亲一口。 两人抱了一会儿,沈砚挣开他,丢下一句“我先去洗澡”,说完就想往浴室冲。 结果被江逾白拉住了手臂,往自己的卧室带。 沈砚乖乖地被牵着跟他走。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进江逾白的卧室。 一年前那会儿,他们俩的活动范围基本限于书房、客厅和厨房。 江逾白不会主动邀请谁来参观自己的房间,沈砚当时也没有兴趣进去。 但今时不同往日,沈砚现在可太有兴趣了。 他一进门就左顾右盼、东张西望。 整个房间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果然是江逾白住的房间。 素白淡雅,简单大方。 沈砚原本还想细看,却被江逾白打断:“在看什么?” 沈砚诚实道:“我想参观一下你的房间。” 江逾白发出一声轻笑:“宝宝,你是不是害羞了。” 沈砚涨红脸:“没有。” 江逾白把他拉到自己的衣柜前,塞给他一套新的睡衣和毛巾。 沈砚接了,往浴室去。 片刻后,江逾白也拿着一套衣服进来了。 沈砚衣服脱到一半停住了,震惊:“你怎么也进来了?” 江逾白理所当然:“一起洗。” 沈砚:“......” 他面色复杂:“第一次就洗鸳鸯浴吗?会不会太快了?我觉得还是先在床上比较好。” 江逾白:“......不是,我帮你洗。” 沈砚囧:“......好、好吧。” 在沈砚眼里,江逾白一直是温柔的、绅士的,很容易害羞和脸红。 但他没想过江逾白也会有这么凶的一面。 ——从一开始就被亲得迷迷糊糊的。 他被江逾白扣着腰和下巴深吻,舌头钻了进来,轻轻地勾着他,挑逗着他。 沈砚红着脸搂住他脖颈,在接吻的间隙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瞬间放心不少。 可以煎鸡蛋的人不止他一个。 “宝宝,”江逾白的声音有些喘,撑在他上方,“你想开着灯还是关灯?” “关——灯。” “好。”江逾白又低头和他亲了一会儿,看着他,笑得很温柔。 然后,伸手关了床头的灯。 视线陷入一片黑暗,看不见彼此的表情,沈砚的胆子不禁大了点儿。 他紧紧搂住江逾白,与他放肆地舌吻。 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随之战栗。 突然,他呼吸有些急促地喊停,还没做好准备:“等、等等等等等。” 江逾白的声音更哑了,亲吻他的耳朵和脖颈,与他耳鬓厮磨:“宝宝......” 沈砚逐渐意乱神迷,下定决心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未来的生命永远和这个人绑在一起。 喜欢他,想要和他在一起,一辈子不分开。 他用膝盖蹭了蹭江逾白的腰:“好了。” 眼里沁出一点泪水,被温柔地吻去。 “痛痛痛痛痛。” 江逾白无措地停住了,进退两难。 沈砚咬咬牙,感觉溏心蛋都可以出锅了。 在脑子里怒吃三个溏心蛋后,他虚弱地喊江逾白:“继续。” 但很快又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慢点。” “好。” 终于,两个人都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很神奇的感觉,彻底属于彼此。 江逾白尝试着动了一下。 “等等等等等......” 这感觉过于怪异,沈砚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用力攀着江逾白的肩膀,想把他抱得更紧,以此来获得安全感。 江逾白察觉到,也用力回抱住他。 两个人贴得严丝合缝,再也不分彼此。 “好了。”沈砚闭着眼睛,强迫自己适应。 过了会儿,又忍不住埋怨道:“你不是做过功课了吗?” 江逾白有些无辜:“理论和实战是两回事。” “呸!就是功课做得不认真!你去年高考的那股劲儿呢?” 江逾白百口莫辩:“可我比高考的时候认真多了。” “我不信!”沈砚尝试用对话转移自己对疼痛的注意力。 突然,他整个人颤了一下,手指在江逾白背上划了一道。 “找到了。”江逾白喘了口气,放心了。 “啊,别!” “没事,相信我。”江逾白安慰地亲亲他的脸颊和嘴唇,沈砚就不吱声了。 他咬着嘴唇想压住自己的声音,被江逾白用手指分开,不让他合上。 沈砚用泛红的眼睛瞪他,咬他的指尖。 膝窝在肩膀上蹭了蹭,沈砚小声告诉他自己喜欢这个姿势,要他记住。 江逾白咬他的耳朵:“遵命。” 源源不断的爱意在两人心中流淌。 沈砚感觉越来越享受,不得不承认江逾白还是做足了功课的。 “我好喜欢你......”他轻声呢喃,不停在江逾白耳边重复,“江逾白,江逾白......” “我也喜欢你,我爱你。”江逾白回应。 他顾及第一次,不敢太放纵,始终观察沈砚的表情,调整动作。 等结束的时候,他想,下次,一定哭也不停。 第44章 一起过年 之后几天,两人一直没出过门。 沈砚感觉自己度过了极其放纵的三天三夜,和江逾白厮混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他下床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到后面干脆去哪儿都由江逾白抱着。 原本,沈砚都打算好了,先让江逾白一次。 结果不知怎的,就变成了——罢了,再让你一次。 最后一次...... 最最后一次...... 然后,好像就......躺习惯了。 沈砚不禁为自己的堕落感到心塞。 这三天,他就没怎么离开过江逾白的床,甚至连吃饭都是江逾白端到面前,一口一口喂他的。 宇未岩怎么说呢,挺享受的...... 沈砚自我反省,果然还是堕落了。 直到第四天,正午的阳光将他唤醒。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睡在江逾白的怀里,腰上还搭着一只手臂。 沈砚稍稍动了一下,江逾白就醒了,掌心摩挲过他的腰窝,带来一丝电流般的刺激。 第51章 沈砚条件反射地推开江逾白:“不来了不来了!” 江逾白:“......”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沈砚。 沈砚严肃地拒绝了他:“年轻人,要节制啊。” 江逾白面上有几分委屈:“你不舒服吗?” 沈砚:“......” “这是两码事。”他顿了顿,忧心忡忡,“肾虚了怎么办?” 江逾白:“......” 沈砚继续说:“我们要保持可持续发展。” 江逾白不情不愿:“......好吧。” 沈砚不过说了几句话,嗓子就哑了。 江逾白自觉地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唇边。 沈砚就着他的动作仰头,将杯里的水一饮而尽。 随即,他掀开被子下床,准备去洗漱。 江逾白作势要抱他,被无情地拒绝了: “我快被你养废了。” 江逾白失笑:“这才哪到哪?” 见沈砚扶着墙一步一挪,他不由得担忧:“还是我帮你吧?” 沈砚:“......” 这三天过去,他都快对这句话产生阴影了。 “不用。”他自立自强地走进了卫生间。 拉开衣服,从镜子里看见自己身上惨不忍睹的痕迹。 沈砚斜了一旁的江逾白一眼:“你还说不是小狗?” 江逾白抿唇,从背后抱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小声地“汪汪”。 沈砚瘫着脸:“......” 我是这个意思吗? 江逾白闻着他身上和自己一样的沐浴香味,忍不住亲他的耳朵和脖子,讨好道: “宝宝,我给你揉一下腰,会舒服一些。” 沈砚想了想:“行。” 洗漱过后,他重新趴回床上。 江逾白往手心倒了点按摩油,搓热,轻柔地给沈砚按起来。 感受到手掌下温热细腻的皮肤,看着对方惬意放松的脸颊,他内心感到无比满足。 此刻是多么静谧美好。 如果这是一场梦,那么他愿意永不醒来。 厨房里,江逾白做好了饭。 沈砚乖巧地坐在餐桌前,看他一盘接一盘地端菜,最后是一锅香飘四溢的虫草鸡汤。 “白白,”他看着面前的四菜一汤,不禁感叹,“你的厨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江逾白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想让你多吃一点。” 沈砚按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朝他招招手:“过来,让我亲一口。” 江逾白乐呵呵地凑了过去。 沈砚在他脸上落下一个轻吻。 两人对视一眼,情不自禁地又接了会儿吻。 待汤的温度稍降,江逾白给沈砚盛了一碗。 沈砚接过,用筷子夹起诱人的大鸡腿。 还没来得及啃一口,就发现碗面上漂浮着致死量的枸杞。 “......”他朝江逾白微微挑了下眉。 江逾白轻笑:“给你补一补。” 沈砚:“......想清楚再说。” 江逾白从善如流地改口:“给我补一补。” 沈砚点点头,将锅里另一只鸡腿捞到江逾白碗里:“你确实该好好补一补。” 江逾白忍不住笑了,捧场:“宝宝,你对我真好。” 沈砚不自在地低下头,拿起汤勺搅了搅,小声嘟囔:“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吃过饭后,沈砚在客厅里散了会儿步。 他不知不觉踱到那面挂满了江逾白一家三口合照的照片墙前,目光温柔地凝视着上面不同时期的江逾白。 当江逾白把锅碗碟筷收拾进洗碗机,从厨房里出来时,就看见沈砚站在一墙的照片前发呆。 已经好几次了。 江逾白猜测沈砚每次看到这个,都会想起自己的身世,于是走过去,准备不动声色地安慰他。 结果,沈砚却比他先一步开口,指着墙上的某个位置,问: “白白,这里是不是少了两张?” 江逾白看了看,诚实地点头:“我贴了你的照片——就是我们去海边那次拍的。 “后来觉得应该先征求一下你的意见,所以我就暂时取下来了。” 沈砚:“......” 江逾白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宝宝,我现在可以贴了吗?” 沈砚面色复杂:“你应该征求的是你爸妈的意见吧?” 江逾白笑,毫不犹豫:“他们肯定会答应的。” 沈砚:“......” 把自己的照片堂而皇之地挂在别人......不是,男朋友的家里。 这件事怎么想都觉得有些羞耻。 不明所以的人还会以为这家有两个儿子呢。 况且,沈砚始终有些存疑,江逾白的父母真的开明至此吗? 可以毫无隔阂地接受,自己养了十八年的儿子,突然在某一天没有任何征兆地变弯了。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夏宴得知自己喜欢男人,肯定不会轻易释怀。 所以,如果不是自己,江逾白他们家未来应该是能够享受一家三代的天伦之乐的。 想到这,沈砚心底的愧疚又有些死灰复燃。 “宝宝,”江逾白见他走神,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脸蛋,“好不好?” 沈砚抓住江逾白的手,把自己的脸颊贴进他掌心,抬起眼睛复杂地看着他: “好......但是只能贴我们在海边的那一张合照。” “遵命。”江逾白另一只手也抚上他脸颊,捧住他的脸,低头轻轻吮吻他的唇瓣。 另一张落选的是海边的公园,沈砚蹲在地上,掰着火腿肠喂一只三花猫。 灿烂的阳光笼罩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浅淡温柔的光晕,银发柔顺地垂落在他额前和耳尖,看起来十分乖巧。 江逾白非常喜欢。 虽然有些遗憾,但转念一想,觉得自己私下珍藏也不错。 “你今年不去南极过年吗?” 得知这个消息后,沈砚内心雀跃,但不免担心自己影响了一家三口难得的团聚。 江逾白点点头,在沈砚面前装可怜: “他们两个总是黏在一起,我一点儿也不想去当电灯泡。” 他边说边抱住沈砚的腰,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小声道: “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哪里也不去。” 沈砚被他抱得全身暖融融的,揉了揉他的头发,犹豫:“这样真的好吗?” 看看春运,就知道大家有多重视过年了。 江逾白声音闷闷的,亲他的脖子:“宝宝,你不想和我一起过年吗?” 沈砚瞬间心软。 他用双手捧起江逾白的脸,在他脑门上落下响亮的一个吻: “好!我们一起过年!” 距离大年三十只剩几天,时间紧迫,两人当即决定直奔超市购买年货。 一出楼道,就能看见小区里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和氛围感满满的彩灯。 出了小区,街道上更是人头攒动,年味十足,热闹非凡。 来到超市,他们一人推一辆购物车。 不光买年货,还要囤过年期间的储备粮。 春联灯笼插花,零食饮料坚果,米油粮面肉菜,外加两箱车厘子。 幸福感溢满两人胸膛,有种新婚小夫妻开始一起过日子的感觉。 超市里人多,但不影响他们与宋准不期而遇。 单身狗宋准是来买零食的。 在货架间碰上的时候,他一看见对面两人那股腻歪劲儿,就想装作不认识他们。 沈砚好笑地跟他打招呼:“宋兄,新年好啊!” 宋准这才给了他们一个正眼:“二位,新年好,祝99。” 沈砚:“......” 江逾白:“谢谢。” 采购完回到家,两人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大扫除。 这是他们俩第一次一起过年,双方都非常重视和珍惜。 扫地机一刻不停地工作着,江逾白在擦玻璃和家具,沈砚给家里摆上新年装饰。 终于到大年三十那天,已经布置得非常像样了。 两人难得在午饭前起床,因为他们要一起贴对联。 从储物间搬出折叠梯,江逾白熟练地踩上去。 “白白,小心一点。” 撕下旧春联,从沈砚手里接过粘好胶带的新春联。 “给你。” 然后在沈砚的指引下,调整位置,牢牢贴在门框边。 “左边一点,过了,往右来一点点。歪了......停!就这样,可以贴了!” 沈砚脸上一直带着笑。 他扶着梯子,仰头看江逾白的背影。 外面响起一连串鞭炮声。 似曾相识的画面猝然闯入脑海。 他有些恍惚,面前的背影似乎与沈佑安的重合在了一起。 第45章 抱抱 “砚砚,等你长大了,咱家的春联就由你来贴!” 沈佑安笑着,站在梯子上低头注视地上的沈砚。 “以后爸爸给你扶梯子、打下手!” 第52章 “好啊!”他当时的笑容还是无忧无虑的,“老爸,我很快就满十八岁了!” 沈佑安哈哈大笑,弯下腰拍他的肩膀:“那老爸等着!” ...... 沈砚垂下黯然的眼睛,伸手按住自己的肩膀,徒然想要留住沈佑安的温度。 眼眶微微发热,心里清楚这一天再也不会到来,触景生情,他几乎要掉眼泪。 “宝宝,”江逾白回头凝视他,“我贴好了,有没有奖励。” 沈砚偏过头眨了眨眼,试图把这股情绪压下去:“你想要什么奖励?” 江逾白看着他泛红的眼睛:“抱抱。” “好。”沈砚朝他伸出手。 江逾白直接跳下梯子,一把将他抱了个满怀。 沈砚也用力回抱住他。 江逾白顺势将人整个抱起来,在原地转圈圈。 “江逾白......” “我在,我永远都在。” 晚上,江逾白做了一桌以他的厨艺而言算是相当丰盛的年夜饭。 沈砚赞不绝口,和他一起努力消灭了大半。 席间,江逾白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递到沈砚面前,眨着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沈砚好笑,没接:“我又不是小孩儿,我不要。” 江逾白认真地说:“不,你就是小孩。” 沈砚眯了眯眼睛,捏他的脸蛋:“哦?你再说一遍?” 江逾白忍不住笑了,凑过去亲他:“你不是我的宝宝吗?” 沈砚托腮笑:“你也是我的白白宝宝。” 江逾白感觉很窝心,抱起沈砚和他挤在一把椅子上,还把脑袋搭在他肩膀,声音软乎乎: “砚砚,拿着吧。” 沈砚想了想:“行,我也要给你发红包。” 江逾白不让他动: “等下次我去你家过年的时候,你再给我包,好不好?” 这句话提醒了沈砚。 他瞬间想起自家客厅的供台,沈佑安微笑的黑白遗照。 盖着白布的尸体,那一刻如坠冰窖的虚妄。 他勉强发出一个字:“......好。” 晚些时间,“四不缺”的群里,刘杰@沈砚一起组队开黑。 江逾白状似不经意地凑过去:“你们在玩什么?” 曾困扰四人数年的问题终于在今天得到圆满解决。 因为——江逾白出现了! 很多游戏的开局人数都是3人或5人。 很不巧,沈砚他们4个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就卡在一个略显尴尬的人数上。 所以平时他们只能玩玩娱乐模式。 然而现在,江逾白完美地补上了这个空缺。 队内语音里,刘杰他们都显得异常兴奋,纷纷和江逾白问好:“江哥,好久不见啊!” “江哥,过年好!” “江哥,哪天我们再去大雁门搓一顿啊?” 沈砚:“......” 江逾白:“哪天都可以,时间你们定。” “好啊!” 五人边玩边聊,气氛十分欢乐。 突然,刘杰感叹了一句:“江哥,你和砚哥的关系真好啊。” 江逾白听了,从手机屏幕上抬头,朝沈砚挑了挑眉。 沈砚知道他想问什么,勾唇用气音说:“他们还不知道。” 江逾白委屈。 沈砚赶紧解释:“我准备找个良辰吉日......公布一下这个喜讯。” 江逾白满意了,歪头亲他一口:“我都听你的。” 深夜12点,窗外绚烂的烟花几乎要铺满整面天空。 流光溢彩映在前几天被江逾白擦得干干净净的玻璃上。 他们在大床上紧紧相拥,交颈絮絮诉说着爱语。 在江逾白家住了几天后,沈砚发现江逾白非常黏人。 以前怎么没......不对,以前就有苗头了。 不论江逾白做什么,都要拉着他一起。 ——除了上厕所。 至于洗澡,沈砚已经跟他洗过鸳鸯浴了。 简单思考了半分钟后,沈砚决定愉快地接受现实。 黏人就黏人吧,反正是自己的男朋友,只能宠着了。 所以,从爬山回来那天一直到大年初二,沈砚都住在江逾白家,几乎与他形影不离。 相比之下,他自己家倒是没待多久。 “白白,我今天想回趟家。” 沈砚说这话时,正穿着江逾白的睡衣,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为什么?”江逾白舒服地把脑袋枕上他大腿,又拉过他的胳膊让他摸自己的头发。 沈砚好笑地满足他,顺带揉搓他的脸颊:“我想回家拿点衣服什么的。” 江逾白一脸受伤:“你不喜欢穿我的衣服吗?” 沈砚连忙改口:“其实我是想回家拿些书过来看,下学期有几个竞赛。” “我陪你。”江逾白毫不犹豫。 沈砚没说话,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停了。 他陷入沉思。 江逾白跟着自己回家的话......他已经好几次将江逾白拒之门外了。 可如果不这样做,他要如何解释供台和遗照? 其实直到现在,他都没想好,到底要不要把沈佑安的事情告诉江逾白。 沈砚知道自己一定控制不住情绪。 可他不想失态。 尤其不想在江逾白面前,这个自己最喜欢的人面前,哭得很难看,一塌糊涂。 甚至面对薛姐、刘杰他们时都没有。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生死还是太过沉重了,没有办法消化完全。 所以,还是等以后有合适的时机再告诉江逾白吧? “宝宝?”江逾白见沈砚走神,抓住了他悬在自己额前的手,拉下来亲一口。 沈砚回过神,低头看着他。 江逾白朝他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微笑:“宝宝,我就在车里等你,好不好?” 沈砚心软软:“......好。” 就在这时,大门突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很沉缓的三声。 沈砚:“......” 江逾白:“......” 两人面面相觑。 大年初二,谁会来敲门呢? 正当他们犹豫不决时,门锁响了几下。 紧接着,“咔嗒”一声,门开了。 沈砚:!!? 江逾白顿了顿:“爸,妈。” 沈砚:“......” 他呆呆地抬头,看向站在门外风尘仆仆的一对夫妻,差点把枕在腿上的某人掀地上去。 江逾白连忙抱住他的腰,艰难地维持着平衡。 沈砚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声音也有点变调:“叔叔阿姨新年好!” 门口的江父江母默契对视一眼,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乐呵呵应了:“你也好!新年好!” 江逾白扶着沙发坐起身,语气惊喜:“爸妈,你们怎么回国了?” 江母笑:“想给你一个惊喜。” 江逾白冲过去,给了父母一个大大的拥抱。 江父感慨地摸了摸他的脑袋:“逾白,又长大了。” 沈砚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犹豫现在是不是应该给两位长辈倒茶。 但是,给屋主人倒茶...... 到底谁才是这个房子的主人? 正纠结时,江逾白回到他身边,牵起他的手:“爸,妈,他是......” 沈砚心想,自己是不是应该主动做个自我介绍? 但江母的话打断了他们,她笑眯眯道:“你就是沈砚吧。” 沈砚傻眼了,下意识看了旁边的江逾白一眼。 江逾白的脸颊染上淡淡的粉色:“妈,你别吓到他。” 江母无语:“臭小子会不会说话?” 沈砚连忙解围:“阿、阿姨......我是沈砚,我......” 应该说什么? 不好意思把您儿子掰弯了,希望您能原谅我......不对不对。 阿姨,我是江逾白的男朋友,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打住,现在又不是在演电视剧。 阿姨,新年好啊......这个刚才已经说过了。 “别紧张。”江母看出他的局促,笑道,“是逾白和我说起过你。” 沈砚不由得更紧张了。 “放心,我和他爸爸可不是古板迂腐的家长。” 江父点点头,笑着附和。 沈砚松了口气。 看来江逾白说的是真的,他确实有一对非常开明的父母。 “沈同学,”江母的笑容非常有感染力,“从我看见你的第一眼起,就特别喜欢你!” “砚砚,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沈砚受宠若惊:“阿姨,当然可以!” 江母呵呵一笑,目光扫过茶几上栩栩如生的针织玫瑰花,面上有几分疑惑: “逾白,这是什么,以前怎么没见过?” 江逾白开始炫耀:“这是砚砚亲手给我做的生日礼物!” 沈砚社死,应该把它放进卧室的,玫瑰花放客厅算怎么回事? 第53章 江父凑近看了看,抚掌赞叹:“真好看!” 江逾白翘起唇角:“爸妈,砚砚可好了!” 沈砚脱口而出:“......江逾白也很好。” 江父江母见状,不由得笑了。 他们从口袋里取出两封厚厚的红包塞给沈砚: “砚砚,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这是压岁钱。” 沈砚头都大了,连连推拒。 江逾白凑了个脑袋过来,笑容有点傻:“砚砚,收下吧。” 第46章 心疼 沈砚:“......” 他发现江逾白在父母面前一下子就变得幼稚了。 不过,江家的家庭氛围真的很好。 沈砚不禁想起除夕那晚,江逾白和父母打视频的场景。 他们一家三口似乎有说不完的话,感情非常好。 难怪江逾白能成长得这么优秀、这么完美。 沈砚真心为他感到开心。 因为父母的突然回国,江逾白的计划落了空,只能依依不舍地送沈砚回家。 临出门前,江母看着沈砚,叮嘱: “砚砚,逾白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来收拾这个臭小子!” 江逾白很无奈:“妈,怎么可能?” 我对他好还来不及呢。 江母笑了,和两人约好明天一起吃晚饭。 电梯里,沈砚通过反射的镜面看见自己脖子上的金镶玉吊坠。 他用手托起它,示意江逾白:“白白,你爸妈肯定看到吊坠在我这里了。” 他调戏:“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们两个私定了终身?” 江逾白笑了,亲他一口:“他们知道。” 沈砚的笑容凝固了:“......” 怎么感觉江逾白早就把他给卖了呢。 “我爸妈很喜欢你。”江逾白看起来很开心。 沈砚想了下,如果沈佑安见过江逾白的话,应该也会喜欢他。 “嗯。”他勾起唇角,和江逾白牵手手。 上车后,沈砚直接把车开进了自家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江逾白坐在副驾,熄火后,两人都有些舍不得和对方分开。 于是,江逾白提议一起去逛会儿超市。 沈砚确实需要采购一些生活用品,所以愉快地答应了。 他们并肩从楼道口出来,正好撞见一位贵妇人下车。 江逾白看见她的脸,不由得蹙眉,感觉似乎在哪儿见过,但细想之下却一无所获。 沈砚:“......” 这种事情再多来几次,他年纪轻轻真的要得心脏病了。 “妈。” 夏宴闻声抬头,微微睁大了眼睛,脸上的惊喜和感动快要溢出来:“砚砚宝贝!” 江逾白:“......” 夏宴拢了拢披肩,踩着高跟鞋“哒哒哒”扑过来紧紧抱住了沈砚,美丽的眼眸中泛起泪花。 她的声音充满喜悦,却也带着一丝淡淡的惆怅: “宝贝,你长大了,长高了,妈妈都快认不出来你了。” 沈砚眼眶发热,无比贪恋这个属于妈妈的拥抱,却只是克制地低声喊她:“妈妈。” “哎!”夏宴带着哭腔应了,爱怜地抚摸他的头发和后背,“宝贝你受苦了,妈妈对不起你。” “没有,妈妈,我很好。”沈砚弯下腰,把脸埋进她的衣服,掩盖自己的情绪。 你过得好,我就很好。 夏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抬眼时看见站在一旁的江逾白,后知后觉他好像是跟着沈砚一起出来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沈砚,手却搭在他的肩膀上舍不得移开:“宝贝,这是你的朋友吗?” 沈砚看着江逾白,点点头。 本来想说是同学,不知怎的,话临出口却改成了:“他是我男朋友。” 江逾白反应迅速,配合地咽下了嘴里的“阿姨”,脱口而出:“妈。” 沈砚:“......” 夏宴:“......” 她一动不动,似乎被打击到了。 诡异的沉默在三人间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沈砚与夏宴的接触虽少,但也是头一回在他妈脸上看见如此复杂、难以形容的表情。 她似乎十分愧疚,又有些伤心,掩盖不住的担忧,不断涌出的痛苦、自责...... 最后,种种情绪沉淀为一股深沉的难过。 她闭了闭眼,朝两人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先上车吧,我们一起去吃个晚饭。” 给司机报了个地址,她坐上副驾。 沈砚牵着江逾白上了后排。 大雁门的包厢里。 夏宴点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宝贝,这都是你喜欢吃的菜。” 她又把菜单递给两人:“还有什么想吃的菜,你们自己点,不要跟妈妈客气。” 沈砚看向江逾白,江逾白朝他微微摇头。 沈砚把菜单推回去:“妈,不用了。” 夏宴因为心里很乱,也没太坚持,就让服务员上菜了。 席间,还是一派其乐融融的气氛。 出柜归出柜,不能影响吃饭。 夏宴因为对沈砚的亏欠,不好苛责他什么。 但是对江逾白,她实在好感不起来,只能礼节性地招待着。 席后,沈砚去上厕所了。 趁此机会,夏宴思考着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和语气与江逾白聊聊天。 没想到,江逾白主动开口了:“阿姨,我暂时还是叫您阿姨吧。” 夏宴点点头。 “刚才砚、沈砚已经告诉过您我的名字,但我想再向您介绍一下自己。 “我姓江,叫江逾白,是沈砚高三时的同桌,大学的同班同学。” 江逾白说完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们正在谈恋爱。” 夏宴欲言又止:“......” 江逾白迟疑:“阿姨,我感觉、您似乎并不认可我和沈砚的关系。” 夏宴没有否认,话说得委婉:“江同学,你们才刚刚成年,现在说这个还有点早。” 江逾白摇摇头:“我明白您的意思——因为我不是女孩子。” 夏宴:“......” “可是阿姨,”江逾白的表情非常认真、诚恳,“我和沈砚不是一时兴起的好玩,我们的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是真的想与对方......共度一生。” 他的脸慢慢红了,但还是坚持把自己的真心话一字不落地说出口。 他的语气太真诚,夏宴无法反驳。 她显得有些无奈又无措:“江同学,我知道,砚砚是个好孩子,他不会乱来的......” “我就是没想过他会喜欢......”她说得有些艰难,“同性。” “所以一下子接受不了......他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倾向的,我想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是我主动追他的!”江逾白解释,“没有误会,我们是两情相悦。” 夏宴:“......可是你们才刚上大一,甚至还没有进入社会......” 江逾白明白她的未尽之言,也明白她作为一个母亲的忧愁。 “我理解您的担忧,我也对他怀有和您同样的感情。 “不想他受伤,不想他受风言风语...... “可是,如果以爱他的名义去阻止他,也是一种伤害。” 夏宴说不出话了。 “我非常理解您的心情,但是请您相信我——” “我对待这份感情的态度比任何一个人都更认真。” 世上不会有谁比我更爱沈砚。 夏宴:“......” “阿姨,我说这些只是希望您能够信任我,我会尽我所能保护砚砚。 “不让他吃苦,让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说完这一大段剖白的话,江逾白的心跳已经有些过速。 但他没有停顿,又开始讲起自己的家庭情况,以及未来的打算。 尽他所能地让夏宴相信,他会好好照顾沈砚,他是值得被托付一生的人。 夏宴只在中途短短怔了一瞬,其余时间都听得非常认真,脸上的表情逐渐动容。 作为一个母亲,她所盼望的不过是儿子能够生活得好。 刚开始见到江逾白时,她以为是沈砚误入歧途,不禁忧心忡忡,自责对不起儿子。 但江逾白真挚的眼神和话语让她逐渐放下防备,开始倾听他内心的感情。 不可否认,江同学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年轻人,虽然年纪不大,看起来却很成熟、可靠。 终于,她开口了:“砚砚是个好孩子,虽然年纪还小,但他一直成熟得像个大人。 “我相信他的选择,也相信你们共同的选择。” 江逾白不由得松了口气。 砚砚的妈妈,算是接受他了? “虽然刚开始难以接受,但是我......没有立场指责他。” 夏宴垂下长睫,表情有些痛苦。 沈砚还没回来,她按捺不住,很想和江逾白说说心里话。 这些话她憋了很多年,没有一个人可以倾诉。 第54章 “砚砚刚出生的时候,我和他爸爸就分开了。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 “特别是前两年,他爸爸又出了这样的事情,我是真的心疼这个孩子。 “他吃了很多苦,但是他从来都不说。” “我再婚后,他不想拖累我,一直躲着我......”夏宴抹了抹眼泪,“其实这些我都知道。” 她哽咽难言:“孩子太懂事了就很惹人心疼,是我对不起他。” 江逾白心中微动,不禁想起去年的母亲节,沈砚打打删删的一句短短祝福,始终没法下定决心发出去。 他安慰:“阿姨,砚砚只是嘴上不说,其实他心里一直很爱您。” 等沈砚回到包厢,就看见夏宴举着一个小盒子在拍脸。 他用眼神询问江逾白,江逾白捧着脸颊露出一个让他放心的笑。 沈砚奇道:“你很热吗?脸这么红。” 江逾白:“......” 夏宴不自在地咳了声,收起粉饼,露出一个笑:“砚砚,你回来了,我们走吧?” “好。” 离开大雁门后,江逾白就告辞了。 临走前,夏宴从包包里拿出两封厚厚的红包塞给两人: “宝贝,妈妈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收妈妈的钱,但这次是妈妈和江同学第一次见面,算是给你们两个的见面礼。” 她看着江逾白笑了笑:“或者你们把它当成压岁钱也行。” 第47章 多爱我一些 江逾白离开后,沈砚陪着夏宴在湖边散了会儿步。 明黄的路灯下,他微微侧头,垂眸看着只到自己肩膀的妈妈。 这种感觉新奇又陌生。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可以和夏宴心平气和地散步。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去年母亲节,在江逾白的鼓励下,发出的那条祝福短信。 因为他的主动示好,夏宴才敢送上关心。 现在,他已经考上了大学,不再需要依靠谁,也不必再把夏宴推远。 只是,十八年的空缺永远没法填补上。 沈砚心想,他和夏宴之间,好像也只能如此了。 她有自己的新家庭,而自己拥有沈佑安和江逾白,都挺好。 想通这些后,他的脚步轻快许多,和夏宴的相处也不再感到负担。 微凉的一阵风拂过,沈砚的心情平静,专注地享受和珍惜此刻的时光。 夏宴同样珍视这来之不易的时刻。 她看着面前这个不知何时长得比自己还要高得多的孩子,忍不住询问了很多关于他的近况。 后来,话题又不知不觉转到了江逾白身上。 沈砚颇意外,他以为夏宴没那么容易接受江逾白呢。 “江同学是一个看起来很可靠的孩子,妈妈相信你的眼光。” 夏宴含笑,注视着沈砚的眼眸温柔如水、饱含爱意。 沈砚在心里应了一句,我也这么觉得。 晚风渐寒,他们回到车上。 夏宴将沈砚送回小区,对他说: “宝贝,永远不要委屈自己,妈妈一直是你的后盾。” 沈砚笑了,答应:“好。” 两人约好明天一起去给沈佑安扫墓,然后道别,夏宴回定好的酒店。 沈砚目送尾灯消失在拐角才转身。 一回到家,他就迫不及待地给江逾白拨了个视频通话。 对方似乎有意在等他,很快就接了。 当江逾白的脸突然出现在手机屏幕里,专注又亲昵地看着自己时,沈砚感觉心跳都漏了一拍。 对方的声音软软乎乎:“宝宝,我好想你。” 沈砚眼睛弯了弯,笑容有几分宠溺:“小白白,我们这才分开多久呀?” “两小时零八分。”江逾白看了眼时间,认真道。 沈砚失笑:“白白,你怎么这么可爱!” 江逾白闻言,眼神亮了亮,追问:“那你是更爱我了吗?” 沈砚愉悦地点头:“对,已经有三层楼那么高了!” 江逾白无辜脸:“才三层楼吗?” 沈砚好笑,调戏他:“对呀!城堡很快就要竣工了,到时候白白公主就可以住进他的新家咯!” 江逾白笑了,托着自己的下巴,脸颊泛起薄粉:“那你是我的王子吗?” “当然了!我的白白殿下!”沈砚捧着手机,错觉自己正捧着江逾白的脸颊,笑靥盈盈。 他们不着边际地聊着,好像真的置身于故事书里。 蓝天,白云,草原,城堡。 王子和公主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跟江逾白一起傻笑了会儿,沈砚突然想起正事:“对了,白白,我有件事要问你。” 江逾白基本猜到了:“你说。” 沈砚想了想:“我不在的时候,你和我妈妈都说了些什么?她怎么突然就对你赞不绝口了?” 江逾白勾唇:“她是爱屋及乌。” 沈砚笑:“是吗?我怎么觉得是你人见人爱呢。” 江逾白歪了一下头:“我不需要别人爱我,有你爱我就够了。” 沈砚显然很受用:“你的嘴真是越来越甜了。” 江逾白面不改色:“那你想亲一下吗?” 沈砚:“......” 这人越来越不得了了,居然都学会反撩他了。 以后得变成什么样儿啊? ——不得不说,沈砚心里还有点小期待。 “不想。”他压着笑,故意板起脸。 江逾白瞬间委屈。 沈砚马上心软哄他:“小傻瓜,我不亲亲你亲谁呀?” 江逾白哼哼:“你只能亲我。” 次日,沈砚一直陪着夏宴,直到傍晚,她恋恋不舍地离开回邻市。 沈砚看了眼时间,给江逾白打电话,去赴与对方父母的晚约。 春节接近尾声,江逾白的父母也离开a市回南极了。 很快到了江逾白最期待的一个节日——情人节。 他早早就定好了酒店,准备和沈砚一起逛古镇。 两人提前一天驱车出发,因为古镇距离a市有些路程,等开到酒店停车场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他们运气不错,此时空中布满了绚丽震撼的火烧云,瑰艳的橘红色一直蔓延至遥不可见的天际。 不少游客驻足观看,纷纷掏出手机拍照。 江逾白的脖子上挂着相机,拍云,也拍沈砚。 沈砚发现后,勾住他脖子,和他脸凑着脸,冲镜头比剪刀手:“开自拍。” 江逾白乖乖听话,弯起眼睛,手指轻轻一按,定格了他们这趟旅程的第一张合照。 “咕——咕——” 肚子突然发出小声的抗议。 饥肠辘辘的两人欣赏完大自然的美景后,忙不迭找餐馆吃饭。 沈砚发现自从开始谈恋爱后,自己的饭量见涨。 江逾白也差不多。 他们点了一份四人套餐,风卷残云般将桌上的所有饭菜扫荡一空。 填饱了肚子,沈砚餍足地靠在座椅里,悠闲喝着大麦茶,突发奇想:“白白,你说——我还能长高吗?” 不长完全对不起每天吃的那么多饭啊。 江逾白想了想:“你长我也能长。” 沈砚不爽地斜他:“......” 高三拍毕业照时,他只比江逾白矮一厘米。 然而,不知是不是前段时间没好好吃饭的缘故,现在,差距被拉到了三厘米! 沈砚很想把这几厘米补回来,最好能一口气超过江逾白。 “补补钙吧,”江逾白若有所思,“也许还能再长一点儿。” 沈砚说干就干,丢下手里的大麦茶,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走,去买牛奶喝。” “好!” 两人结完账离开餐馆,走上正街。 此时,天边的火烧云早已褪尽,夜幕已然降临。 古镇由四面高耸的城墙环绕,入口是个城门,挂了两盏大红灯笼。 不少人聚集在门口,翘首等待几分钟后开场的表演。 沈砚和江逾白一人拿着一瓶牛奶,空着的另一只手紧紧牵在一起,掩在大衣的阴影里,藏进汹涌的人潮中。 七点整,伴随一记嘹亮的锣声,表演的队伍从城门口涌出,音箱里响起震耳欲聋的奏乐。 表演开始! 观赏的人群中立时爆发出阵阵掌声和喝彩,闪光灯亮个不停。 热闹的春节气氛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们的目光追逐着舞者,无暇顾及周围的陌生人。 沈砚与江逾白十指相扣,尽情地享受着此刻的小小幸福。 回到酒店,已是深夜。 因为明早要早起去看清晨的古镇,所以两人提前说好了今晚什么也不做。 但是一进房间,凝视上对方的眼睛,周围的空气就好像自动变得黏稠粘连。 像是生出了丝丝缕缕的线,将他们紧紧缠绕。 情不自禁地贴近彼此,拉扯衣服拥在一起接吻。 第55章 事情朝着不可控的方向滑去,一头栽进了温柔乡里。 浅尝辄止的吻,又逐渐深入。 积攒了好几天的思念一下子冲破了闸口,理智也跟着被冲到不知哪个角落去了。 “没有准备东西。”江逾白喘息之余,克制着没有动作。 沈砚啄吻他脸颊:“那怎么办?闪送?” 江逾白摇摇头,他不想等:“用手。” 两人推搡着进了浴室。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逾白把快要睡着的沈砚抱出来,塞进被窝。 随后,他也跟着上床,关了灯,将已经睡熟的沈砚揽进怀中,低头亲了一口他的额角,满足地沉沉睡去。 次日,沈砚是被痒醒的。 腰间有一只不安分的手贴在他的皮肤上画圈圈。 他闭着眼睛从被窝里抓出这只作乱的手,然后慢慢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江逾白的脖颈,自己窝在这人的怀里。 微微抬头能看见他放大的脸。 紧接着,这张无比熟悉的脸凑了过来,亲他一口,笑眯眯:“宝宝,早安!” “早。”沈砚困得有气无力,放开他的手,打了个哈欠,想再赖会儿床,“你挠我的腰干什么?” “舍不得叫醒你,”江逾白收紧双臂,把脸埋进他颈窝使劲蹭了蹭,深吸一口昨晚留下的沐浴香气,“就用这种方法等你自己醒。” 沈砚抱住他的脑袋,亲了一口他的太阳穴:“白白好贴心,是我的小棉袄。” 江逾白小声抗议:“辈分错了!” 沈砚:“呵呵呵呵呵......起床!” 洗漱完毕,他们顾不上吃早餐,直奔古镇门口。 不得不说,白天的风景和晚上相比,简直是两模两样。 清早的古镇,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晨雾。 褪去了昨晚的热闹和喧嚣,多了几分宁静悠远。 青石小巷、白墙黑瓦、潺潺溪流,漫步其间,感觉心灵都平静下来了。 沈砚突然很想和江逾白牵手手,于是他勾了勾对方的手指。 下一秒,手就被抓住了,对方的五指亲昵地挤进他指缝。 沈砚勾起唇角,眼底氤氲笑意:“白白,我好爱你。” 甜滋滋的喜悦在心间化开,江逾白也笑了:“我也爱你。” 第48章 你愿意吗 穿过门口矗立的牌坊,多走几步,就能看见前方道路两旁支起的早点摊儿。 腾腾热气融合汤面的香味,勾得人走不动道儿。 两人找了张空桌子坐下,点了几碗面和几份小吃。 沈砚面吃到一半又被对面早餐店里刚出炉的饼子吸引。 他放下筷子,跟江逾白打了个招呼,起身去买。 然而,等他拎着几个饼子回来,就看见江逾白在吃完自己的面后,又极其自然地拿过他剩下的小半碗面开始吃起来。 沈砚傻眼:“......我没说不吃了啊。” 已经吃完最后一口面条的江逾白:“......是吗?那我再给你点一碗。” “不用了。”沈砚笑眯眯地把手里的饼子递给他,“尝尝,可香了。” “好。”江逾白满足地接过,咬下一口,唇齿留香,“好吃!” 他看着沈砚脸上因自己的话而绽开的笑意,心湖也跟着泛起层层涟漪。 与沈砚待在一起的每一刻,都让他感觉到无比幸福。 他庆幸他们只有十八岁,还有很长的余生可以相伴。 离开早点摊儿后,他们在古镇里边吃边逛,不时拍几张照片。 转过一处拐角,面前出现一大片湖泊,几米远的地方,一架水车悠悠地转着圈。 沈砚正要拉着江逾白往那边去,突然发现墙角窝着一只灰白色的英短。 他指着那只胖猫:“白白,你看。” 江逾白定睛一看。 下一秒,沈砚松开他的手,走过去蹲下逗它。 毛茸茸、圆滚滚的小短腿,远看可爱,近看更可爱。 “小猫咪,你怎么还背着一只小书包啊,里面是不是装了压岁钱?” 沈砚越看越喜欢,问江逾白包里有没有火腿肠。 江逾白不作声。 沈砚奇怪地看他一眼,捏了捏他的手指。 江逾白这才从侧边口袋里拿出一根火腿肠,剥好递给他。 沈砚左右看了看。 现在时间尚早,四下无人。 于是他起身,快速在江逾白唇上亲了一口,笑道:“白白你真好!” 江逾白怔住,微微睁大眼睛,抿了抿唇,默不作声从包里又拿出一根火腿肠,如法炮制递给沈砚。 沈砚:“......” 他看了看被小猫努力啃到一半的火腿肠,又瞅了瞅举着新火腿肠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江逾白,好笑地亲了他第二口: “你怎么跟小孩儿似的。” 江逾白满足地亲回去:“那你喜欢吗?” 沈砚摸了摸他的脸蛋:“乖白白,我可太喜欢了。” 江逾白一脸乖巧。 逗完小猫,他们继续往湖边走。 一大片绿油油的农田映入眼帘,靠东边的田埂上立着两只简易的秋千。 沈砚挑了一个坐下。 秋千晃晃悠悠地扬起又下落,承重的铁链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江逾白坐在沈砚身后大树旁的长椅上拍他的背影。 “白白,”沈砚的声音飘忽在空中,“一起来玩啊!可有意思了!” 江逾白应了,坐在他旁边的秋千上,慢慢悠悠地荡起来。 时间仿佛慢下了脚步。 湖边田间的一隅,静谧又美好。 他们坐在秋千上聊天。 聊附中,聊大学;聊过去,也聊未来。 在某个时刻,沈砚握着秋千的铁索,突然说:“白白,我好开心。” 江逾白认真地听。 “我感觉自己好幸福,”沈砚眉眼弯弯,凝视他,感叹,“人怎么能这么幸福呢?” 他边说,边朝江逾白伸出手。 江逾白默契地牵住他。 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傻笑,轻声说起情话。 远山,湖泊,大地,身边的人。 沈砚觉得自己永远也不会忘记。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小男孩跑到他们旁边,也不说话,就眼巴巴地看着。 沈砚好笑,起身把秋千让给他,去旁边的店里买酸梅汤喝。 阳光暖融融地洒落,清晨的白雾早已消散不见,喧闹鼎沸的人声萦绕在街巷之中。 他们一人捧着一杯酸梅汤,有说有笑地融入人群里。 古镇很大,囫囵逛完花了一上午的时间。 挑了家古香古色的饭庄吃完中饭后,他们踏上返回a市的路程。 直到日落西山之际,两人才回到江逾白家。 等电梯时,正好遇见外卖小哥拎着他们提前点好的晚餐。 两人一起吃了顿热乎乎的火锅。 饭后,沈砚犯懒地躺进沙发里,安静地看江逾白在餐桌前收拾残局。 突然,门铃响了。 他心里奇怪,起身准备去开门,却被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的江逾白按了回去:“是我叫的闪送。” “哦。”沈砚点点头,倒回去继续玩手机。 “四不缺”的群里,刘杰和季轩正在调侃黄鸣,要他请客吃脱单饭。 沈砚也跟着起哄,同时忍不住想象了一下不久后自己被起哄的场景。 肯定会惊掉一群人的下巴! 想到这,他不禁乐了。 突然,一只手从身后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 沈砚怔了片刻,用睫毛挠了挠手心,感觉到手颤了一下。 他心里好笑,配合地放下手机:“白白,你是要给我什么情人节的惊喜吗?” 江逾白低低地“嗯”了一声。 沈砚又笑:“是什么惊喜呀?我已经准备好了!” 江逾白听话地慢慢移开手掌。 一大捧鲜红娇美的玫瑰花出现在眼前。 沈砚有一瞬间的失语。 他眨了眨眼睛,扭头看站在背后的人:“刚才的闪送就是送这个?” 江逾白乖巧地点点头。 沈砚伸手接过玫瑰,满满地抱进怀里,笑靥深深:“白白,谢谢你,我好喜欢!” 江逾白微微翘起唇角,绕过沙发,亲昵地贴着沈砚,在他面前蹲下,一只膝盖跪在地上。 沈砚还在伸手拨弄玫瑰柔韧的花瓣,面前猝不及防出现两枚素圈戒指:“......” 江逾白的眼神干净纯粹,一颗真心赤忱: “砚砚,上次求婚没有戒指,这次有了,可不可以再向你求一次?” 是那次烛光晚餐,沈砚打趣江逾白挑选的环境可以求婚。 原来他一直记在心上。 心脏仿佛被轻轻捏了一把,沈砚喉间微哽:“当然可以。” 江逾白举起两枚精巧的戒指,清了清嗓子,郑重道: 第56章 “这位先生,无论疾病或健康,贫穷或富有,年轻或衰老,顺境或逆境,你都愿意嫁给面前的这个人吗?” 沈砚好笑又感动:“我愿意。” “你愿意永远爱他、安慰他、尊敬他、保护他,生生世世对他忠心不变吗?” 沈砚疑惑:“......不是一生一世吗?” 江逾白看着他不说话。 沈砚立马改口:“我愿意!” 江逾白满意莞尔,给他戴上戒指:“我也愿意。” 两枚戒指严丝合缝地圈在对方的无名指上。 沈砚发现江逾白总能做一些让自己感觉很窝心的事情,好像越来越离不开他了。 这时,江逾白又宣布:“好了,现在你可以亲吻你的新郎了。” 说完,他凑近沈砚,却被对方用一根手指按在唇上,推了回去。 沈砚又露出那副轻佻的表情,狭长的眼里闪着戏谑的光: “白白,我国法定结婚年龄是二十二岁。” 江逾白老老实实:“......可是你刚才已经答应我了。” 沈砚转了转眼珠,做贼般压低声音:“好,那我们悄悄地,不让别人知道。” 江逾白抿唇:“可我们已经见过家长了。” 沈砚点点头,赞同:“是啊,更过分的事情你都对我做过了,对不对?” 他看着江逾白。 江逾白无话可说,羞愤地堵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沈砚感觉嘴唇都被亲肿了。 但江逾白一直扣着他脑后,不让他躲。 分开的时候,他气喘吁吁地往江逾白怀里靠,无意中注意到某人的姿势,心疼地摸了摸膝盖: “你怎么还在跪着,快起来。” 江逾白摇摇头:“你还没答应我。” 沈砚失笑,用双手捧住他的脸,和他贴着额头:“我怎么可能不答应你——老婆?” “......”江逾白红着脸欲言又止。 沈砚装傻,闭上眼睛继续和他接吻,手不安分地往他衣服里钻。 半夜时分,更深人静。 沈砚洗完澡,精疲力尽地窝在椅子里,看江逾白换床单,地上落了一地的玫瑰花瓣。 他的动作很麻利,没一会儿就重新抱起沈砚把人塞回被窝里。 等江逾白上床关灯后,沈砚懒懒地抱住他的腰,往他怀里拱了拱,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满足地准备睡觉。 江逾白的手掌贴在他光滑的皮肤上,轻轻给他揉腰:“宝宝。” “嗯。”沈砚快睁不开眼睛了。 江逾白顿了顿,小声道:“这对戒指是用我爸爸妈妈的钱买的,你先暂时戴着。 “等我毕业以后创业赚了钱,我会请最厉害的设计师为我们两个设计对戒。 “到时候我还会再隆重地求一次婚。” 到时候我们就满二十二岁了,你就没有借口了。 沈砚几乎睡着了,笑着亲他一口:“好。” 江逾白亲亲他额头,满足地收紧手臂,脸蹭着他短短软软的头发,也很快进入甜美的梦乡。 第49章 别担心 没过几天,就到了a大开学的日子。 沈砚和江逾白提前两天回到学校,开始在周边寻找合适的房子。 新学期,他们准备搬出宿舍,正式开启幸福的同居生活! 过程很顺利,中介当天准备了五套房子,一一看过后,都很中意最后一套。 双方效率极高地签了租赁合同。 拿到钥匙的当晚,沈砚买了个小蛋糕,和江逾白一起庆祝。 他们坐在新家的餐桌前,很有仪式感地点燃了两根蜡烛。 明晃晃的光映亮两个人的眼瞳,里面充满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沈砚用手机给蛋糕拍了张特写:“白白,我们一起吹蜡烛!” “好!” 蜡烛被吹灭了。 沈砚又道:“鼓掌!” 客厅里立时响起两道热烈的掌声。 餐前仪式结束后,他们重新开了灯。 江逾白满脸宠溺,双手托着下巴,乖乖地等沈砚切蛋糕给他吃。 自从沈砚发现这人爱吃甜食后,就经常给他投喂各种蛋糕、奶茶、饼干和糖果。 切蛋糕时也不忘把装饰上的巧克力全都堆进他的盘子里。 江逾白十分享受这份优待。 见沈砚分好蛋糕,他拉着沈砚的胳膊,让人坐在自己腿上,抱着他一起吃。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亲昵地依偎在一起,甜滋滋的味道同时在舌尖和心口化开。 沈砚揽着他的脖子,环顾客厅,不由得感慨: “白白,虽然这里是租的,但也是属于我们的第一个小家呢!” 江逾白把脸埋进他颈窝:“以后我们会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家的。” 家啊...... 沈砚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嗯!”他笑着揉了揉江逾白的脸颊,和他安静地拥抱、接吻。 这套房子坐落在老校区的北边,是个简单的两室一厅。 采光很好,有一个能看见日落的小阳台。 主卧是他们共同的卧室,次卧准备改成书房。 屋子里的家具不多,两人赶在开学前跑了趟家具城,把最重要的大床和书桌买了回来。 为了散甲醛,他们没有立即搬进去,而是暂时住在宿舍里,偶尔周末会来待两个晚上。 当天回去的时候,陆森林早已在宿舍里等待多时了。 得知两人不久后要一起出去住,他不禁羡慕地感叹:“你们俩关系可真好啊。” 秦钟:“......” 沈砚&江逾白:“......谢谢。” “不客气。”陆森林摆摆手,用期待的目光看向秦钟,“要不咱们也搬出去住吧?我锅都买好了,就准备涮火锅呢,结果宿舍里不让用大功率。” 秦钟无情:“我拒绝。” 陆森林一脸幽怨。 沈砚主动问:“锅还在吗?想吃火锅的话可以来我们租的房子吃。” 陆森林眼睛亮了:“真的吗?” 秦钟也投来视线。 江逾白:“嗯,今晚就可以。” “芜湖!”陆森林从椅子上蹦起来,趴到地板上,从床底拖出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箱子,宝贝地拍了拍,“今晚有口福了!” 秦钟:“得去买些食材。” 陆森林自告奋勇:“我去!” 秦钟自觉:“我和你一起去。” “好!”陆森林兴奋地点菜,秦钟用备忘录一一记好。 临出门前,秦钟经过沈砚身边。 沈砚突然听见一句低低的“恭喜”。 他一怔,抬眼看他,有些欲言又止。 秦钟轻松地笑笑:“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沈砚点头,也笑:“谢了兄弟!” 下午,沈砚和江逾白一起去图书馆,在路上迎面撞上了宋准。 沈砚正思考要说些什么,就见宋准皮笑肉不笑地来了句“百年好合”。 沈砚:“......” 江逾白面色不变:“谢谢。” 宋准传达了自己的心意,刚想眼不见为净地走开,但奈何他实在眼尖: “......你们两个秀恩爱还挺低调?” 他的目光落在江逾白的脖子上。 那里戴了一条串着戒指的细链。 跟沈砚无名指上的戒指显然是一对。 江逾白:“......” 宋准得意地挑了挑眉,正要自夸,被沈砚打断:“我知道——” 他弯了弯两根手指:“你的眼睛就是尺。” 宋准:“......都会抢答了。” 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宋兄,我和白白结婚的时候你坐主桌。” 宋准:“......谢谢你们。”他感动地敬了个礼。 沈砚回了他一个。 之后的几天,为了让小家更有温馨的感觉,沈砚一直陆陆续续在网上购买装饰品。 不仅如此,他还精心挑选了许多情侣款物品。 比如手机壳、水杯、毛巾、拖鞋...... 小家里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是成双成对的。 太明显了...... 沈砚开始犹豫下次要不要请陆森林来吃火锅了。 但转念一想,他和江逾白的关系本就不打算藏着掖着,被舍友知道也是迟早的事情。 顺其自然吧。 就这样,新学期开始了。 每天,沈砚被江逾白戳着脸蛋叫醒,然后两人一起去食堂买早餐。 在去教学楼的路上,并入浩浩荡荡的上学大部队。 上课要坐一起,吃饭要坐一起,去图书馆也要坐一起。 到后来,这股黏糊劲儿连陆森林都感觉不对劲了。 沈砚和江逾白干脆在他面前出了柜。 在秦钟的帮助下,陆森林花了一分钟的时间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且仗义地表示会帮他们保密。 唯一的要求是:“如果你们俩以后结婚要办酒席,我想坐主桌。” 第57章 沈砚大手一挥:“没问题!你们两个都坐主桌!” 陆森林兴奋异常:“芜湖!我还没坐过主桌呢!” 秦钟笑:“我也是。” “该送什么新婚礼物好呢?”陆森林和秦钟小声地商量起来。 沈砚无奈:“我都听见了,还能不能来点惊喜了?” 陆森林:“嘿嘿嘿。” 沈砚眼皮一跳:“......算了,还是不要惊喜了。” * 又一天的课程结束后,沈砚兴冲冲地拉着江逾白去快递站“搬货”。 这几乎成了他们最近的固定行程。 与此同时,小家也越来越有家的模样了。 两人心里都十分满足。 拆完快递后,他们一起去食堂吃晚饭,又并肩散步到图书馆自习。 晚上十点,伴着日渐温暖的晚风回宿舍的路上,经过一段漆黑无人的小径,他们会悄咪咪地牵会儿手。 寝室旁边是南区的大操场,上学期沈砚每晚从图书馆回来都会下去跑几圈。 现在,有了江逾白做搭子,跑步这样普通的事情似乎都充满了源源不断的乐趣。 他们就像世间绝大多数的情侣一样,简简单单地度过相伴的每一天,拥抱平凡却极致的幸福。 * 春日乍暖还寒的一天,沈砚起了个大早,去校外一家新开的奶茶店排队买奶茶。 这家连锁很有名,新开的店是a市首家。 高中毕业旅行去海边的那次,沈砚就注意到了,江逾白很喜欢喝这家的招牌。 为了给他一个惊喜,沈砚借口导师上午找自己有事儿,哄他先去图书馆占座,自己大概十点就到。 可到了店外他才发现,还是低估了它的受欢迎程度。 距离营业时间还有半小时,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估计要食言了,沈砚叹了口气,边往队尾走,边给江逾白发消息,说自己要晚点到。 手机震动了一下。 江逾白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眼,是沈砚发来的消息。 他停下脚步,认真地找了个萌萌点头的表情包回复过去。 然后才重新迈开步子,掂了掂背上的书包,往图书馆去。 为了抄近路节约时间,早点去占个双人的好位置,江逾白选择横穿操场。 与此同时,操场上有一组学生正在进行足球训练,为不久后的学院比赛做准备。 江逾白绕着他们走,以防被误伤。 然而,就在他走出跑道即将离开操场的那一刻,一只足球直直朝他飞了过来。 训练的学生们纷纷发出惊恐的叫喊,失误踢出这一脚的男生更是惨白着脸直接跪下了。 江逾白察觉身后的吵嚷,正要回头——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道迅疾的破空声朝自己袭来。 瞬息之间,他只来得及微微偏开头。 下一秒,这颗偏离了正常轨道的足球就狠狠击中了他侧脑! 江逾白被这股冲击力撞得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等不到匆匆赶来的学生们手忙脚乱扶住他,他就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了地上。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低声喃喃了一句“砚砚”。 沈砚的右眼皮跳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看时间,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先生您好,您的奶茶打包还是现在喝?” “打包。” “好的,欢迎下次光临!” “谢谢。”沈砚接过那杯心心念念的奶茶,摸着还是热乎乎的。 一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江逾白,他忍不住笑了笑,快步往图书馆赶,迫不及待想要投喂某人。 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沈砚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接通放在耳边,听出是班长的声音。 他似乎在奔跑,喘息声很急:“沈砚!你在哪儿呢?” “学校门口。”沈砚攥住手机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心里产生一股不好的预感,“班长,怎么了?” “江逾白......出事了,你现在、有没有空来一趟校医院?”班长上气不接下气,话说得十分艰难,“他的家长一直联系不上,你能找到他们吗......” 沈砚怔怔地停在原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江逾白、怎么了? 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 他快连奶茶也拎不动了。 第50章 怎么办【修】 “沈砚?沈砚!”班长没得到回应,不由得焦急地喊他的名字,“沈砚——” “我在。”沈砚用力抹了把脸,声音瞬间哑了,“江逾白......到底、怎么了?” 班长顿了顿,安慰他:“你别急,就是被球砸了下,有点脑震荡。 “我也是刚刚才接到班主任的电话,正往校医院赶呢......” “我马上到!”等不及听班长把话说完,沈砚将手机往兜里一扔,开始朝校医院的方向狂奔。 他现在的脑子很乱,各种纷杂恐惧的情绪纠缠成一团,几乎要将他吞噬。 明明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几个小时的功夫,人就出事儿了呢? 他跑得太急,呼吸混乱,逐渐有些使不上力,又很想吐。 可他不能停。 江逾白还在等他。 江父江母赶不回来,江逾白只有他了! 沈砚不断抹去划过自己脸上的水珠,到后来已经分不清这是汗水还是泪水。 如果早知会这样,他今天一定不会离开江逾白一步,更不会去买什么奶茶。 对,奶茶!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奶茶在剧烈的晃动中被洒出来一点。 路过一个垃圾桶,有一瞬间他想直接把它给丢掉。 但是下一秒,他拉开羽绒服的拉链,把它护进怀里,开始不顾一切地飞奔。 终于冲进了校医院的大门,沈砚来不及多喘两口气,就看见一个护士从他面前经过。 他慌忙追上她,红着眼睛,缓了好几秒才发出沙哑的声音:“姐姐,请问......江逾白......” “沈砚!”班长比他晚半分钟抵达,一进门就看见了他,“在三楼,跟我来!” “班长......”沈砚语无伦次地向护士道谢,和班长一起往三楼冲去。 半小时前,病房。 江逾白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纯白的天花板,他正躺在床上。 怔愣了几秒后,他扭头想观察一下四周。 突然,一阵强烈的晕眩感侵袭了他,令他眼前发花,几欲呕吐。 江逾白:“......” 自己应该是在医院,被子外的右手还打着点滴。 这间病房里除了他之外暂时没有别人。 江逾白尝试回忆自己进医院前发生的事情。 他想抄近路,经过足球队,背后的突袭...... 大脑还在隐隐作痛。 当时应该是被球给砸到了。 然后呢? 周围的景物变得朦胧模糊,他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闭上眼睛的前一刻,嘴里还在喃喃...... 喃喃什么呢? 记忆出现片刻的空白,像是接触不良的信号器。 江逾白努力调整自己的波段,想要连上那丝微弱的...... 砚砚。 他跟着脑海里的声音重复了一遍...... 沈砚?! 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一股犹如针刺般尖锐的剧痛从大脑皮层扩散。 那感觉就像是有个人强行劈开了他的脑袋,往里面塞了什么东西,又乱七八糟地把豁口缝好。 江逾白冷汗直冒,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他痛苦地用手捂住了脑袋。 右手背上的针头被牵扯错位,细细的血流了出来,周围的皮肤开始肿胀青紫。 他疼得恨不得直接晕过去。 几分钟后,痛感才如潮水般褪去。 可江逾白的脸色并没有因此缓和半分,甚至更难看了。 简直难看至极。 “沈——砚——” 他咬牙切齿,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全都想起来了,关于自己和这个人的一切。 为什么要骗我! 江逾白又伤心又愤怒,强忍着头晕,从床上坐起身,环顾四周。 沈砚在哪里? 他真想掐死他! 什么男朋友,什么同桌,全都是骗人的。 一想起自己曾经那些自以为是的举动,江逾白就感觉脸烧得慌。 沈砚当时在心里肯定笑疯了。 他一定会笑话自己怎么这么愚蠢、这么好骗! 被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耍得团团转! 他可笑自己奉上一颗赤诚的真心却被践踏。 甚至高考后海边旅行那次,他鼓起勇气的牵手和告白,都让沈砚避之不及,赶紧撇清了和自己的关系,好像自己是病毒。 而他呢? 明明已经深陷泥潭,还以为身在温柔乡。 第58章 一路执迷不悟追去大学,处心积虑住一间宿舍,死皮赖脸自以为深情。 终于,这一切换来了沈砚的喜欢,或者说,感动,答应和他在一起...... 江逾白从未感觉如此无力。 所有曾经说不通、不愿也不敢细想的事情,现在都有了真正的答案。 该如何收场呢? “江同学!”班主任惊喜的声音把江逾白拉回到不愿面对的现实,“你醒了?” 他走近病床,惊恐地发现江逾白肿得像馒头的右手,连忙出去喊医生和护士了。 剩下几个刚刚和班主任一起进来的陌生学生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江逾白朝他们望了一眼,其中一个男生哭着快要给他跪下了。 江逾白:“......” 来不及制止,男生已经在同伴们的鼓励下大声地向他鞠躬道歉。 并且说明自己会负责治疗的全部费用,请他安心养病。 另外,如果不嫌弃,自己愿意整个大学期间都给他当牛做马。 江逾白心烦意乱地接受了他的道歉,至于好意就心领了。 他并不需要小弟。 一帮男生千恩万谢地回教务处挨骂了。 护士重新给他换了只手打针,医生和班主任站在他床边,说起他的病情和注意事项。 轻微脑震荡,建议多卧床休息,留院两天观察。 江逾白自然毫无异议。 班主任仍然想要联系上他的家长,被江逾白婉拒了。 这时,辅导员也赶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一看见那张熟悉至极的面孔,江逾白就感觉头痛欲裂。 沈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病房的。 他的呼吸和心跳早就乱得不成样子,唯独看到江逾白完整地坐在病床上时,才感到一丝丝安心。 只是目光在触及他异常苍白的脸色,还有脸侧、胳膊上的绷带时,心再次揪紧了。 “白白......”沈砚心疼极了,他眼圈通红,声音发抖,“是不是很疼?” 他的模样太失魂落魄,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得集中在他和江逾白的身上。 江逾白丝毫没有理会旁人的打量,只是抬起一双略显冷淡的眸子静静注视着沈砚。 眉眼如画,五官精致漂亮。 只是来的路上似乎哭过,眼睛里布满血丝,连带着周围一圈薄薄的皮肤都透着红。 真是我见犹怜。 他身上还穿着早晨临出门前和自己吻别过的那件羽绒服,领口的地方沾染了奶茶的污渍,里面的毛衣也被弄脏了。 江逾白认出了奶茶店的logo,是他偏爱的那家,也知道分店开到了a市,就在a大旁边。 距离沈砚出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排了这么久的队,只为了给他买一杯奶茶? 见江逾白始终一言不发,沈砚显得懊悔又无措,只能将求助的眼神投向一旁的医生。 医生正要出言宽慰,江逾白突然开口:“我没事......”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不用担心我。” 沈砚不能不担忧,他轻轻地摸了摸他的额头:“伤成这样就别逞强了。” 江逾白一看见这张脸,就控制不住地想起自己干过的那些蠢事。 他烦躁地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拉了下来,语气生硬:“我真的没事。” 沈砚垂着眼睛,低声说:“疼。” 江逾白:“......” 他顶不住这样的目光,连忙松了手劲。 然后在众人异样的眼神中,又把沈砚的手重新放回了自己的脑袋上。 其余人:“......” 班长最先扛不住,移开了视线,转向一旁的班主任:“老师,江逾白......” 医生咳了一声,将诊断结果和注意事项又复述了一遍。 众人纷纷松口气。 沈砚怜惜地揉了揉江逾白的头发,后者抿着唇不作声。 大家下午还有课,关心了江逾白几句就准备散了。 只是班主任依旧放心不下,沈砚正好主动提出留下来照顾江逾白。 男朋友伤成这样,他根本没心思上课。 只要班主任点头,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请假了。 为此,沈砚不惜瞎编,说什么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江父江母把他托付给自己,双方父母曾经教导他们俩要互相帮助之类云云...... 江逾白冷眼看着沈砚撒谎,脸不红心不跳的。 这人脑子转得快,不管话说得多离谱都能给自己圆回来。 班主任信了大半,准了沈砚的假,还说自己晚上再来,然后就带着辅导员和班长回学校处理后续事宜了。 等医生一走,病房里只剩下沈砚和江逾白。 其实,江逾白现在并不想和沈砚独处。 他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但如果他拒绝,肯定会被沈砚发现端倪。 他还没想好要如何处理与沈砚之间的关系。 保持现状是最优解。 毕竟,他一点儿也不想和沈砚分手。 他舍不得。 江逾白垂下眼睛。 即使刚才他还气得想活活掐死沈砚,也从没想过要把沈砚让给另一个人。 只是他没法无视沈砚对他做过的事情。 江逾白陷入了长久的纠结。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感情了—— 失忆之初,他对沈砚这个人是没有丝毫好感的。 一切的改观都是因为那条祖传的吊坠。 是媳妇吊坠误导他,把沈砚当成了自己的男朋友。 他才会在越来越亲密的相处中,一步步泥足深陷。 现在再看,这何尝不是一种先入为主的自我洗脑呢? 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谎言之上。 这种不纯粹的感情,这份所谓的爱—— 是真正的爱吗? 江逾白觉得,自己真的需要好好想一想了。 “白白,”沈砚对他的想法浑然不知,小心翼翼地取出怀里护着的大半杯奶茶,还是热乎的,“你最喜欢的招牌,喝吗?” 江逾白:“......” 第51章 期待【修】 他献宝似的插好吸管递到江逾白唇边,脸上的笑容很勉强,掩不住的恐惧和心疼: “虽然洒了很多,但还是热的,你喝点甜甜的暖暖的,也许会舒服一些。” 江逾白伸手想把杯子拿开。 结果不知怎的,一看见沈砚的表情,就自动改成接过,还顺势喝了一口:“谢谢宝宝。” 后知后觉自己干了什么的江逾白:“......” 他面色复杂地盯着手里的奶茶。 沈砚一直安静温柔地注视着他,见他的目光转向自己,下意识牵起唇角朝他露出一个微笑。 江逾白一眼不眨地看着。 沈砚笑着笑着,刚才强压下去的情绪又有些崩溃。 他的眼眶慢慢变红,声音哽咽:“白白......” 他低下头想挡住自己的表情,眼泪却像珍珠一样,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全往江逾白的心上砸: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怎么办......还好你活着......” 他用力抹了一把眼睛:“我......只有你了,你千万不要离开我......” 江逾白微微蹙眉,却冷着心肠想,明明前段时间才见过把他当眼珠子疼的夏宴,现在又把自己说得像孤儿一样可怜。 “乖,没事了,都哭成小花猫了......” 当江逾白意识到这句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大脑宕机了几秒。 低头一看,果然,不知何时人已经被他揽进怀里了。 江逾白的动作僵了僵,不自在地想把沈砚推开。 但是他身上好香,又暖又软,抱着他,感觉头都没那么疼了。 于是,江逾白没舍得撒手。 等沈砚哭完,缓过劲儿来了,他才放开他。 中午,沈砚趁着打饭的功夫去了趟医生的办公室,详细地咨询了一下江逾白的病情。 没有生命危险,大概率不会留下后遗症。 静养,多睡觉,注意饮食,多吃富含蛋白质和维生素的水果,保持心情舒畅。 得到这些回答后,沈砚才彻底放下心。 他遵照医生的建议,去食堂打包了很多江逾白爱吃且对他的恢复有益的菜,准备和他一起吃。 水果也在外卖的路上了,很快就能到。 当他再次回到病房的时候,看见了结伴来探病的宋准、陆森林和秦钟。 陆森林很激动,手舞足蹈,义愤填膺。 秦钟面无表情地把他往病房外拖:“你太吵了,打扰到病号休息了。” 陆森林捂住自己的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秦钟这才放开他。 紧接着,他看见了门口的沈砚,一秒破功:“沈砚你回来了啊,我们等你半天了!” 沈砚把打包好的饭菜放在桌子上:“校医院太偏了,路上花了些时间。” 第59章 其实是因为他不会骑自行车或者小电驴,只能跑着去,走路回。 “啊,确实......” 陆森林还想说什么,被秦钟打断:“时间不早了,下午还有课,我们就先走了。” 陆森林跟着附和:“是啊,你们赶紧吃饭吧。” 几人往门外走去,沈砚给他们一人塞了一个耙耙柑。 宋准故意落后两步,凑近沈砚,压低声音,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们俩吵架了?” 沈砚莫名其妙:“没有啊。” 宋准:“......” 他陷入了短暂的自我怀疑,最终还是希望兄弟过得好的心理占了上风。 “怎么这么问?”不知为何,沈砚感到有些不安。 宋准摇摇头:“你的午饭太香了,可能是我饿出幻觉了。” 沈砚:“......我打了很多菜,要不一起吃点儿?” “不用了,”宋准摆手,“我已经和陆森林还有秦钟约好了一起去吃干锅鹅,先走了。” “好吧,回见。” 送走一行人后,沈砚搬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江逾白的脸色还是透着苍白。 看着他这副恹恹的模样,沈砚止不住地心疼。 江逾白头晕又手抖,没法自己吃饭。 沈砚就像对待小朋友一样,耐心地用勺子一口一口喂他:“啊——” 江逾白:“......” 他非常不适应,也不想接受沈砚的照顾,但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他连上厕所都需要人帮忙,更别提吃饭这种精细活儿了。 江逾白心情复杂地咀嚼着。 本以为自己没什么胃口,结果一勺接一勺的,吃得还挺香。 他猜测是因为沈砚打包的饭店味道比较好,于是问了句:“沈、砚砚,你在哪家订的餐?” 沈砚吃着江逾白剩下的半凉的饭菜,抬起头问他:“怎么了,不合口味吗?” “不是,”江逾白顿了顿,“很好吃。” 沈砚露出一个放松的笑:“我怕你饿了,为了节约时间在食堂打包的,你没吃出来吗?” 江逾白:“......” 他闭了闭眼,看起来有些疲惫,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饭都冷了,热一热再吃吧。” “没事,我快吃好了。”沈砚随意扒拉了两口,把餐盒收拾好,扔进走廊上的垃圾桶。 江逾白注意到他吃得很少,关心的话涌到嘴边又被他自己给咽了下去:“我有点困,先睡了。” “好,你休息吧。”沈砚帮他把枕头摆好,又扶着他慢慢躺下。 江逾白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窗户外的天空已经黑了,病房里开了白炽灯。 江逾白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沈砚还坐在那把椅子上,只不过位置从床的左边换成了右边。 因为不知道要如何面对沈砚,江逾白只能选择继续装睡。 然而就在这时,沈砚动了。 江逾白感觉自己的右手背上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莫名很舒服。 他悄悄睁开眼,原来是沈砚在用生土豆片敷他的针眼。 只见原本肿成馒头的右手确实恢复了不少。 江逾白静默无言地看着沈砚一副小心翼翼害怕弄醒自己的模样,心情分外复杂。 沈砚似乎察觉到视线,抬眼一看,笑了:“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叫我?想上厕所吗?” 江逾白摇摇头:“刚醒。” 沈砚又道:“饿了吧?我已经把饭菜打包回来了,等我去热一下,很快就能开饭了。” 江逾白抿唇:“好。” 他看着沈砚离去的背影,目光晦暗难明。 几分钟后。 “白白,白白?”沈砚放下热好的饭菜,担忧地摸了摸江逾白的额头,“你总是在走神,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江逾白抓住沈砚的手,有些僵硬地拉下来:“没有。” 沈砚的目光落在两人的手上。 江逾白的心莫名一紧。 沈砚突然笑笑:“那我们吃饭吧,一会儿菜该凉了。” “好。” 沈砚原本准备像中午一样喂江逾白,被拒绝了。 江逾白坚持自己用勺子吃饭,只是抖着手看起来很辛苦。 沈砚:“......白白,还是我喂你吧。” “不用,我自己可以。” 江逾白艰难地吃下一口蛋羹,见沈砚还在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他垂下眼睛: “天冷,饭菜容易凉,你快点吃。” 沈砚回过神:“哦,好。” 他快速地扒了几口饭,放下筷子:“白白,我吃好了,勺子给我,我来喂你。” 江逾白:“......” 他看了看只受皮外伤的几道菜:“你只吃这么点儿吗?” “我不饿。” “可是你中午吃得也很少。” “没事。”沈砚从他手里拿过勺子,挑了一块糖醋排骨递到他唇边,“啊——” 江逾白下意识张嘴。 甜香顿时充盈口腔。 他却尝到几分苦涩。 沈砚边喂他,边和他聊天:“白白,傍晚的时候,就是大概一个小时前,班主任来过了,还有很多同学,季老师也来了,大家都很担心你。 “只是你睡得太香了,我们不好意思打扰你。” 江逾白:“......嗯。” 沈砚顿了顿:“还有,我去问过医生了,如果这两天没什么不适的话,后天就可以出院了。 “下周你生日,我们不用在医院里过了! “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有没有很期待?” 他笑眯眯地望着江逾白。 江逾白觉得自己完了。 沈砚估计是个妖精,笑的时候,那双眼睛就像带着钩子,瞬间勾走了他的神魂:“期待。” 沈砚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颊,冷不丁问:“白白,你知道中午宋准来的时候,跟我说了什么吗?” 江逾白不知道。 沈砚看着他,轻声道:“他问我们两个是不是吵架了。” 江逾白:“......” 沈砚好笑,似乎并没放在心上:“怎么可能?我对你好还来不及呢。” 江逾白勉强挤出一个笑,心里难过得快哭了。 他的头又开始疼了,思绪从未如此混乱过。 他觉得自己快要被撕裂成两个极端。 一半在说快点向沈砚摊牌。 说你恢复记忆了,质问他当初为什么要欺骗自己? 他明知你没信他生日那天的坦白,却不再试图解释并请求原谅,而是大有要瞒上一辈子的架势。 不论他是出于什么难言的苦衷,这场谎言都对你造成了实打实的伤害。 你不应该对他过分心软。 另一半满心满眼只有沈砚。 想装作无事发生将这页轻轻揭过。 骗就骗吧,他怎么不骗别人,偏偏要骗你呢? 他怎么不骗别的事情,偏偏要骗你是他男朋友呢? 在他心里你就是最特别的。 食不知味地吃完晚饭,江逾白又有些昏沉。 他看向扔完垃圾重新走回病房里的沈砚:“宝宝,你什么时候回去?” 沈砚:“我不走啊。” “......你今晚要在这住?” “对啊,你都伤成这样了,我当然要照顾你。” “......不用了。” 第52章 呜呜呜 “你赶我?”沈砚挑眉。 江逾白解释:“我是觉得没有必要......” 众所周知,校医院的条件非常简陋。 这间病房里只有两张单人病床。 挤在一起睡,半夜翻身都有掉下去的风险。 分开睡吧...... 江逾白看了看旁边的那张空床,上面甚至连被子都没有。 他躺了几乎一整个白天,亲身体会到床板的坚硬。 这么硌,哪里比得上小家里新买的席梦思? 他认为沈砚不必为了他吃这种苦。 但沈砚本人却并不在乎:“没事儿,不守着你,我不放心。” 江逾白:“......” 虽然他能够理解—— 因为如果换作是沈砚受伤,他也会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但是,他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好好地把这一年多来发生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理清楚。 “听话,回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沈砚抿唇,犹豫地摇摇头。 江逾白闭了闭眼睛,疲惫又无奈: “能不能听一次我的话?” 沈砚:“......” 他依旧没说话,只是眼角眉梢慢慢地耷拉下来,垂着眼睛,转身的时候低低说了句“知道了”,然后走出病房,消失在江逾白的视线中。 江逾白一直望着他的背影。 等到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他难受地吐出一口气,肩膀塌下来,缓缓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第60章 本以为沈砚走后,他就能平静下来思考,不料却更加躁动难安。 他想做些什么转移下注意力。 学习、回忆、甚至自暴自弃玩手机,但是都不管用。 内心仿佛有一把小火在炙烤着,不算痛苦,更不够要命,却十分煎熬。 而他找不到这把火的源头,也就无从解决现状。 心烦意乱之下,他不停地解锁手机,点进微信,无意义地滑动着界面,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些什么。 终于,他点开了与沈砚的对话框,里面全是两人曾经的甜言蜜语。 他一条一条地往上翻,看着这些情话,在心里问自己,这是爱吗? 思虑无果,一阵困乏袭来,他握着手机慢慢地睡了过去。 一夜混乱的梦。 梦中交替出现高三和大学时期的事情,无一例外,全是他自作多情的蠢事。 江逾白在梦里都感觉自己整张脸全涨红了。 直到梦的最后,有人替他掖了掖被角。 然后,他才摆脱梦魇,彻底陷入沉睡。 次日清晨。 微风轻轻吹拂窗帘,江逾白感受到眼皮上晃动的阳光,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嗓子有点疼,身上有些冷。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去拿床头柜上的水喝。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悄悄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圆溜溜的脑袋小心翼翼探了进来,视线与坐在病床上的江逾白对上了。 那人不禁展颜一笑。 江逾白感觉心脏被人轻轻地捏了一下。 再次看到这张脸,喜悦比羞耻更先占据他的情绪,唇角先于大脑朝来人勾起一个笑:“宝宝,早安。” 话音刚落,江逾白的笑容僵了。 又来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唾弃自己,能不能有点骨气? 沈砚放心地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两袋热气腾腾的早餐: “白白,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多睡会儿?” 江逾白抹了把脸:“刚醒,昨天睡了太久,睡不着。” 随着沈砚走近,江逾白才看清他熬红的双眼。 视线再向下,领口那块污渍和昨天一模一样,在浅色系的羽绒服上非常显眼。 早在他们读高三时,江逾白就发现了,沈砚是个蛮注重外观的人。 他会研究穿搭,出门一定会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如果是以往,他绝对不会穿弄脏的衣服。 再不济,也要换一件外套,还会想方设法地把毛衣上的脏污挡住。 可是现在,江逾白看着他一脸憔悴疲惫的模样,猜到他昨晚肯定没回宿舍或者他们的小家,而是在校医院的哪里随便凑合了一晚。 江逾白的心头顿时涌上浓浓的后悔和自责。 早知道是这样,当时还不如把沈砚留在病房里。 没有枕被可以问值班的护士要。 这里虽然简陋,但起码可以放松手脚地躺着。 而不是在走廊上的哪把椅子里硬生生窝一个晚上。 想到这,江逾白难受得整个胸口都在闷闷地发疼。 梦里有人给他掖被子这件事,很可能并不是在做梦。 脑海里那两个争论不休的声音又开始打架。 一个心碎在哭:“呜呜呜,宝宝,我的宝宝!” 另一个在硬撑:“沈砚!你直到现在还不向我坦白,不值得我心软!” 沈砚浑然不知他内心的痛苦挣扎。 放下早餐后,他走到床边,弯腰把江逾白压住的枕头竖起来,让人靠得更舒服一点。 然后,他取下一旁的外套,抖了抖,给江逾白披上。 直起身的那一瞬,两个人的脸挨得很近。 他们情不自禁地对视了几秒,沈砚心疼地摸了摸江逾白脸侧的伤。 ——那是晕倒时的擦伤。 他忍不住靠过去想亲他。 江逾白看着那张魂牵梦萦的脸,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犹豫再三,还是偏过了头。 沈砚怔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里流露出受伤。 这种表情江逾白此生不敢看第二眼。 他无措地避开了他的眼神,小声道:“宝宝,我感冒了,不可以亲亲哦......” 仔细听,他的声音确实带了点鼻音。 沈砚顿时把刚才的伤心抛之脑后,急切地用双手捧住江逾白的脸,把他的头抬起来,用自己的额头去试他的温度。 “有点烫,你好像发烧了。”他满脸担忧,又深深自责,“白白,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等我,我现在就去找医生!” 江逾白来不及说话,沈砚就像一阵风般离去。 没几分钟,风回来了,还带来了值班的医生。 医生找护士给江逾白抽了管血拿去做检测,结果出来就是普通发烧。 开了盒药,安排吊针,大夫嘱咐他多休息,避免用脑过度。 沈砚捧着加热好的小米粥走过来,关心道: “白白,你饿了吗?先吃点早餐吧,然后再吃退烧药。” 他用勺子搅拌黄澄澄的米粥散热气,想要喂给他吃。 “我自己来。”江逾白接过粥,侧身放在床头柜上,抖着手艰难地吃起来。 不得不说,相比昨天,他手抖的情况有所缓解。 沈砚往他碗里倒了份小盒装的咸菜,不时夹起一个奶黄包或者虾饺投喂他。 江逾白吃了几口,停住动作:“宝宝,你也吃啊。” 沈砚有些走神,看着他发呆:“啊,好。” 两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顿早餐。 之后,沈砚遵照医嘱,带着江逾白去做了一个全面的检查。 下午的时候,各项检验的结果都出来了,显示无碍。 沈砚拿着单子去办公室找医生。 医生表示,如果发烧不加重的话,明天或者后天就可以出院了。 沈砚不禁松了口气。 傍晚时分。 沈砚去买饭了。 他离开后不久,天空中突然响起一道惊雷。 紧接着,瓢泼大雨就落了下来。 江逾白坐不住,忍着头晕下床,缓慢走到窗边,蹙眉看着外面倾盆的雨幕。 就在这时,沈砚带着晚饭回来了。 他出门的时候天还是阴的,没想到这场雨又大又急。 为了留住饭盒的温度,他只能把它们捂在怀里。 狂风吹着暴雨,伞也打得艰难,他还要护着饭菜,难免顾此失彼,导致衣服被淋湿了大半。 “白白,你怎么下床了?饿了吧,快来吃,一会儿该凉了。” 沈砚边招呼江逾白,边脱下身上的羽绒服,抖去上面的水珠。 这两天,为了让江逾白能够多吃点,他打包的菜种类都很丰盛,份量也不少。 病情所限,江逾白能做的不多,只有每顿都捧场地多吃。 不想辜负沈砚的好意,也让沈砚放心。 “白白,”沈砚的头发都湿了,却并不在乎,笑眯眯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包装袋,神神秘秘地打开,“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其实江逾白已经闻出来了。 但这并不影响他摇头,然后用一双求知的眼睛望向沈砚:“是什么呀?” 沈砚满足地翘起唇角,揭开最后一层纸袋: “——脆皮大鸡腿!是不是很香?” “限量供应,这是最后一只,被我抢到了!”他一脸得意,拿一次性手套递给江逾白,“白白,你快吃!冷了就没那么脆了。” “你吃吧。”江逾白看着沈砚瘦削的肩膀,很想心疼地摸一摸他的脸,“鸡腿......太油了,我不想吃。” 沈砚迟疑:“......那我替你把皮去掉?” 江逾白摇头,坚持:“你吃。” 沈砚面露苦恼,抿唇:“可这是我专门为你带的。” 江逾白只得退一步:“那我们两个一起吃吧。” 沈砚笑:“好。” 他戴上手套,把嫩肉一块块撕下来,放进江逾白的碗里,剩下的就自己拿着啃了。 江逾白夹起几块又还给沈砚。 窗外的风雨还在继续,电闪雷鸣不曾停歇。 而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却其乐融融、温暖无比。 第53章 永远在一起 今晚,沈砚再次提出要留下来陪宿。 江逾白看着他半湿的头发,没法说出拒绝的话。 床板硬就硬点吧,总比蜷着睡长椅强。 问好心的护士要了床被子,他们在走廊尽头的淋浴间里一起洗漱。 之后熄了灯,两人躺在各自的床上。 黑暗之中,沈砚翻了个身,面朝江逾白,温声细语说起他几天后的十九岁生日: “白白,我订了蛋糕,和店里约好了下午去拿。 “等到晚上零点,我们就可以点蜡烛许愿吃蛋糕啦! “我还找到一家非常不错的餐厅,吃过的都说好,你肯定会喜欢,中午我们可以一起去吃哦......” 第61章 江逾白认真听着,忍不住跟着沈砚的描述幻想起那天的景象。 肯定又是一个令他终身难忘的生日。 ——和沈砚在一起的每一年生日,都会是他珍藏一生的回忆。 他情不自禁地弯了弯眼睛,语气带着崇拜:“宝宝,你好厉害!” 沈砚傻笑:“嘿嘿!” 次日,江逾白办了出院。 他的低烧持续了两三天,病假还在续着。 不用上课,两人就一直窝在小家里养病。 沈砚想方设法做饭给他吃。 可惜某人的技能点天生就不在厨艺上面。 江逾白躺在卧室里都能听见厨房那边传来噼里啪啦放鞭炮般的声音。 也不知道沈砚是怎么弄出这种动静的。 终于,历尽千辛万苦,沈砚对着几盘黑乎乎的成品,沉默地看了很久。 为避免食物中毒而把江逾白和自己再次送进医院,沈砚痛下决心,把它们全都倒进了垃圾桶。 他的厨师梦最后以失败告终。 无奈之下,他只能将目光投向周边的餐馆,找了家干净卫生味道好的,天天去那订餐,然后拎上楼和江逾白一起吃。 江逾白正年轻,脑震荡的程度很轻,在沈砚的细心照顾下,恢复得很快。 没几天他就准备重拾锅铲自己做饭,甚至还想出门去买菜。 被沈砚及时制止了。 最终两人各退一步。 沈砚出去买菜,江逾白在家做饭。 两人又正常地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 时间很快来到江逾白生日的前一天。 沈砚按照约定,下午去蛋糕店取了蛋糕。 回家的时候,江逾白还在睡觉。 他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把门带上。 见某人睡得太香甜,他自己点了外卖当作晚饭,然后窝在客厅的沙发里看电影。 江逾白这一觉睡到了晚上将近12点。 沈砚看着时间,正准备提前10分钟喊他起床吃蛋糕时,就看见江逾白揉着眼睛走出房间,脑袋上还翘着一绺呆毛。 沈砚忍不住笑出声:“白白,你醒了?” “嗯!”江逾白进卫生间快速洗漱了一下,回到客厅。 沈砚已经把生日蛋糕摆好在桌子上,等着和他一起插蜡烛。 江逾白走近,蛋糕的全貌逐渐展现在他眼前。 看清的霎那,他呼吸一窒,心脏在胸腔里快速跳动起来。 ——那是一块被修饰成一束玫瑰花面的橙黄色蛋糕。 非常眼熟。 瞬间将江逾白拉回到那个高考过后的炎热夏天,他心怀隐秘的期待和喜悦,为“男朋友”亲手织了一条玫瑰花毯,希望沈砚会喜欢自己送给他的十八岁礼物。 他万万没想到今天会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它:“砚砚......” 沈砚一手拿着“1”,一手拿着“9”,递给他其中一支,笑着看他: “喜欢吗?我们一起插蜡烛。” 江逾白深深凝视他,点头:“好!” 蛋糕上很快竖起了两只不对称的“小耳朵”。 这时,沈砚定好的闹钟响了。 ——12点整。 他欢呼鼓掌:“祝我们最最最爱的白白十九岁生日快乐!芜湖!” 江逾白猝不及防,微微一怔,眼眶泛起酸涩。 他快速眨了两下眼睛,慢慢地说、慢慢地看,似乎想把这一刻留住:“谢谢宝宝!” 他们点燃了两支蜡烛,关了客厅的灯。 一片黑暗之中,两抹黄澄澄的烛光照亮彼此的脸庞。 心仿佛在此刻无限贴近。 沈砚开始给江逾白唱生日歌。 虽然有点跑调,但是江逾白很开心很感动。 烛火的勾勒下,沈砚的目光显得异常专注温柔:“白白,可以许愿了!” 江逾白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 江逾白和沈砚永远在一起。 江逾白和沈砚永远在一起。 江逾白和沈砚永远在一起! 然后,他睁开双眼,拉住沈砚的手,眼神坚定:“宝宝,我们一起吹!” 沈砚笑得宠溺:“好!” 蜡烛熄灭了,客厅的灯被重新打开。 沈砚取下两支完成了使命的小蜡烛,笑眯眯递给江逾白刀和碟子:“小寿星,该切蛋糕了。” 江逾白看着,心里有些舍不得。 他跑去卧室翻出相机,在沈砚的配合下,拍了几张特写,这才拿起刀柄,还要沈砚握着自己的手和他一起切。 蛋糕香甜的气味弥漫在客厅,他们一口一口地分吃碟子里的蛋糕。 沈砚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方盒子,推到江逾白面前:“白白,生日礼物。” 江逾白拿勺子的手顿住了。 这就是沈砚前几天说的那份特别的礼物。 心跳再次加速,他定定地看了盒子几秒,慢慢伸出手托在掌心,拉开了上面系好的蝴蝶结。 他屏住呼吸,小心地剥开外面一层精美的包装纸,打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串手链。 江逾白怔了,下意识看向沈砚。 沈砚轻轻地抚摸着脖子上的金镶玉吊坠,回他一个笑:“是不是很像?” 江逾白愣愣地点头。 沈砚说:“这是我偶然发现的孤品,看起来和你送我的传家宝是一套呢。” 他笑着,眼睛亮亮的:“我想,你送了我一个定情信物,我也得回你一个。” 江逾白听了,立刻把手链戴上了。 他这辈子都不会取了。 哪怕以后死了,都要放进骨灰盒里,带入不见天日的地下。 沈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一脸期待地问他:“你喜欢吗?” “喜欢!”江逾白转动自己的左手腕,目不转睛地欣赏,“我好喜欢!” 他又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江母,无声炫耀。 吃完蛋糕后,他们一起窝在沙发里看沈砚方才没看完的电影。 沈砚靠在他怀里,脑袋往后仰搭上他肩膀,等江逾白侧过头,用一双缱绻的眼睛注视着自己:“宝宝,怎么了?” 沈砚抿唇:“我们好久没亲了,你的感冒到底好没好?” 江逾白:“......”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不自在地轻咳:“好了。” 沈砚不满地看着他。 江逾白咽了下口水,内心挣扎,然后不知怎的头脑一热,主动吻上沈砚的唇瓣。 沈砚搂住他的脖子,回应这个吻。 时隔多日再次亲到沈砚,江逾白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渴望他。 他汲取着沈砚的温度,迅速沉溺下去。 两人亲着亲着就不知不觉地滚到了床上。 江逾白的脑子乱乱的,动作有些失控,比往常多做了好几次。 沈砚嗓子都喊哑了,情迷意乱地被他亲吻着,呻吟全部淹没在唇齿的交缠中。 次日中午,江逾白醒来。 感受到温暖的被窝里与自己肌肤相贴的某人,他忍不住低头亲了一口沈砚的脸颊,胸口被幸福和满足填得满满当当。 沈砚还在他的怀里沉沉睡着。 眼睛哭红了,眼皮也有些肿,嘴唇都被咬破了,看着有些可怜。 江逾白不禁后悔自己昨晚的粗鲁。 他在沈砚眉心珍惜地落下一吻,轻轻抚了抚他的脸蛋。 然后恋恋不舍地放开他,轻手轻脚起床、穿衣服。 手机在桌面上亮了一下屏幕,江逾白随手拿起,看见有很多人给他发生日祝福。 他礼貌客气地挨个回复“谢谢”。 宋准秒回了他:“拒绝群发,从你做起。” 江逾白为自己澄清:“不是群发。” 宋准揭穿他:“跟群发也没什么区别。” 江逾白想了想,这倒也是:“嗯。” 天聊死了,他准备放下手机,去给沈砚和自己做个简单的早午餐垫垫肚子。 结果,宋准又发来一句:“老江。” 江逾白耐着性子回他:“嗯。” 宋准感慨:“我发现大神对你可真好啊。” 江逾白不禁正了神色,引导他继续说下去:“嗯?” “我记得住院的人是你吧?怎么你还胖了,反倒是沈砚失魂落魄的,看起来瘦了不少。” 宋准想起昨天在快递站看见两人的场景,着实出乎他意料。 “高考完后,我真没想到你们俩还能走到一起。”他敲打江逾白,“不容易啊,你可得珍惜,我还等着坐主桌呢。” 江逾白默然地看着这几行文字。 其实,这几天,他想了很多。 从初识到现在,把有关沈砚的一切反反复复、翻来覆去地想。 过程中,他逐渐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过去对沈砚多有误解。 是他先对沈砚产生偏见的,这才惹来沈砚的报复。 错在自己。 第62章 想到这,江逾白垂下眼睛。 心中的天平其实早在一开始就是倾斜的,他只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他不需要沈砚为他做什么,更不打算让沈砚为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他自始至终想要的,好像就是一个坦白和一句对不起。 如果沈砚不愿旧事重提...... 江逾白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看向被自己裹在被子里睡得香甜的某人,心变得软塌塌。 那自己......也不是不能当作这件事情从未发生过。 “放心。”他这么回复宋准。 第54章 不要 没了江逾白的怀抱,沈砚很快也醒过来。 他还没完全睁开眼睛,手下意识摸了摸旁边的被窝,尚有余温。 他侧过身,把江逾白的枕头抱进怀里,上面有江逾白身上的香味,让他感觉很安心。 又眯了几分钟,沈砚才彻底清醒,感官也逐渐恢复。 他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 嗓子很疼,也许是昨晚喊太多了。 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温水,他拿过来一饮而尽。 没什么缓解,还是疼。 沈砚没管它,开始给自己穿衣服。 下床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差点摔地上。 他扶了一下衣柜,勉强直起腰,抬头的时候发现眼前有点晕。 用手背碰了一下额头才意识到自己有些低烧。 沈砚估计这次没法硬扛过去,于是翻了翻江逾白前几天住院时开的退烧药,咬碎了咽下去。 下一秒,江逾白走进房间:“宝宝,你醒了!” 沈砚转身,看清这张脸的瞬间,他面色一变,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江逾白连忙给他拍背,接着又揉腰:“宝宝,你还好吗?” 沈砚摆摆手:“没事。” 江逾白注意到桌上的水杯空了:“你想喝水吗,我再去倒一杯。” 沈砚搭着他的肩膀:“先去刷牙。” “好!”江逾白弯腰把他抱起来,走进卫生间洗漱。 然后,又来到客厅,把人放在椅子上,自己去厨房倒水。 沈砚看着面前的盘子,里面躺了几片黄澄澄的煎蛋,温度正好适宜入口。 江逾白把水杯放在他手边:“宝宝,我煎了几个鸡蛋,要不要吃一点垫下肚子。” 他们约好中午去沈砚提前订好的餐厅吃饭。 沈砚点头:“好。” 他拿起桌上的筷子,一口一口吃起来。 却有些食不知味。 刚才,江逾白走进卧室的瞬间,他的脑海里突然闪回昨晚的某个片段。 当时他正平躺在床上,江逾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是一种非常复杂的眼神。 像是在冷静地观察和审视着他,或者是江逾白自己。 不知为何,沈砚还从中看出了挣扎。 虽然这种情绪只持续了短短一两秒,却偏偏被他捕捉到了。 这很不对劲。 沈砚想起,自从撞到脑袋后,江逾白就经常发呆,对他的态度也透露着古怪。 他当时就猜测,江逾白可能是恢复记忆了。 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恢复了多少。 有没有想起自己这个男朋友是假的...... 住院期间,与江逾白待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对沈砚而言,都是煎熬。 他不知道江逾白什么时候就会想起一切,然后冷不丁和他翻脸。 更差的,和他分手。 可是,等了两天,江逾白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甚至后来,他又变回了正常的样子,好像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这下,沈砚也不敢确定了。 虽然欺骗江逾白是他的错,他也曾真心道歉过。 可是现在,他是真的害怕了。 害怕自己主动提起,江逾白知道真相后,会生气和他分手。 易地而处,如果是江逾白骗了他,害他做了这么多丢人现眼的事情,那他肯定会为自己讨个公道。 大打出手或者大吵一架。 沈砚一直在忐忑不安地等待着这场审判。 可昨晚江逾白的眼神,让他意识到另一种被他忽略的可能性...... “宝宝,你在想什么?”江逾白推了一杯温热的豆浆过来。 沈砚回过神,看着面前那张关心的脸,把心底的想法压了下去:“没事。” 江逾白看了眼时钟:“时间差不多了,喝完豆浆,我们就出发吧!” 沈砚挤出一个笑:“好。” 去餐厅的路上,他显得心事重重。 搞得江逾白也有些说不出的紧张。 那家餐厅不远,但环境静谧,在湖边。 他们下了的士后,得走几步才能到大门口。 今天的阳光很好,驱散了笼罩城市多日的阴冷,晒在身上暖融融。 沈砚却觉得有点冷。 “宝宝,你怎么了?” 江逾白发现今天的沈砚异常沉默。 他捏了捏他的手指,担心他是不是身体不适。 沈砚的嘴唇嗫嚅了一下,欲言又止,始终没法鼓起勇气捅破那层窗户纸。 哪怕它早已脆弱不堪。 江逾白看出他的纠结,尝试地问他:“宝宝,你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沈砚闭了闭眼睛。 长痛不如短痛。 他停下脚步,眼神几次躲闪,最终还是直视江逾白,问: “白白,我一直很好奇,高三时我转学进附中。 “按理说,我们之间并无交集,可为什么从一开始你就对我抱着、敌意?” 江逾白:“......” “是因为我太帅了,抢了你校草的位置?” 沈砚开了个玩笑,试图缓和一下气氛,显然毫无用处。 江逾白没说话。 他听得出这是沈砚的试探。 原来......他也发现自己恢复记忆了? 两人一同陷入沉默。 沈砚却僵住了,他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江逾白的沉默就是答案。 原来,自己刚才的想法没有错。 江逾白早就恢复记忆了,只是一直隐而不发。 ——不得不说,这很江逾白。 可是,然后呢? 他想做什么。 为什么要瞒着自己。 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报复他吗? 那一瞬间,沈砚全身都泛起冷。 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几乎有些站立不稳。 明明他们昨天晚上还......难怪他昨天晚上那么不对劲! 江逾白,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可紧接着,沈砚又想到,就算是江逾白要报复他,他也应该受着。 玩弄别人的感情,就会有被别人玩弄的那一天。 是他活该。 可是、可是...... 他原本以为自己有家了。 结果从始至终,他都是孤身一人。 不会有任何人来。 沈砚绝望地想,所以,江逾白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住院那天,还是之后,甚至更早之前? ......那他,又计划了多久? 沈砚艰难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逾白愣住了。 沈砚继续问,声音有些发抖:“你是要报复我吗?” 江逾白顿了顿,否认:“不是。” 沈砚不置可否。 “为什么不告诉我?”血丝一点一点爬上他的双眼。 江逾白抿唇。 沈砚也不再说话,等着他的答案。 江逾白说:“你也没告诉我。” 沈砚咬破自己的舌尖:“那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江逾白一直被质问,心里也觉得委屈,明明他才是受害者吧。 他没说话。 沈砚亦沉默。 片刻后,江逾白拉了拉他的衣袖:“宝宝。” “别碰我!”沈砚猛地挣开他,眼圈慢慢红了。 江逾白不可置信地呆住了。 沈砚看着他,突然很想哭。 他知道错了,他对不起江逾白,他自作自受。 可他也把自己给掰弯了。 他原本只是想让江逾白丢脸,现在却把自己连身带心全搭了进去。 而且真正算起来,他丢的脸根本不比江逾白少。 江逾白是他在这世上最信任的人。 他是真的喜欢江逾白。 “宝宝,”江逾白很无措,“我错了。” 沈砚抹了一把眼睛:“你没错,错的人是我。” 这场整蛊。 江逾白是介意的。 怎么可能不介意? 沈砚心里又愧疚又难受,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待着。 他转身想走,却被江逾白拉住了手腕。 江逾白一点儿也不想看到沈砚露出这种让他觉得心都碎了的表情。 他后悔了。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的事情。 第63章 感情也不是证明题,每个步骤都不能出错。 纵使他和沈砚的开始源于一个谎言,那又如何? 他的爱确实落在沈砚身上。 管它纯粹不纯粹。 他认命了。 他就是要吊死在沈砚这棵树上,说什么都不挪窝。 哪怕未来的某一天,沈砚不爱他了,拿刀逼着他要捅死他,他也绝对不会放手。 他就是要沈砚。 只要沈砚。 “宝宝,我从没想过要报复你,我只是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件事情。 “原谅我好不好,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可此刻的沈砚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疲惫地摇摇头:“放开我。” 江逾白的心头顿时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迟疑地看着沈砚,没有动。 “我让你放开我!”沈砚忍无可忍地吼了一声。 江逾白不想听,用力地抱住他:“宝宝,求你,别走。” 沈砚不自然地颤抖了一下,然后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 甚至给了江逾白一肘击。 江逾白硬生生受着,只是防守,试图制止他的动作。 沈砚的眼珠都开始发红。 他分不清脸上的热度是因为发烧还是别的什么,只感觉整个人头昏脑涨,想尽快摆脱江逾白。 可江逾白偏偏不让他如愿。 两个人,各有各的委屈。 第55章 对不起 争斗中,沈砚脖子上的吊坠从领口滑出来,然后被江逾白不小心扯断,飞了出去。 时间似乎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江逾白眼睁睁看着那枚金镶玉在阳光的照射下,化成一道令人晕眩的光芒。 来不及伸出手,它就已经朝着湖面的方向快速下坠。 紧接着,他眼前一晃。 一道白色的身影追逐着吊坠,毫不犹豫地跨过栏杆,纵身一跃。 江逾白僵在了原地。 沈砚有些记不清自己上一次游泳是什么时候了。 a市的夏天酷热难耐,他和刘杰他们基本上隔几天就会去一趟游泳馆,在里面舒舒服服地玩一下午。 甚至有一年,他们还心血来潮地报名参加了游泳馆组织的比赛。 沈砚拿了个三等奖。 奖杯现在还立在他家的书柜里,和竞赛的奖杯奖牌放在一起。 只是,这般无忧无虑的日子戛然而止在高二的暑假。 从此,沈砚再没下过水。 当冰冷的湖水彻底将自己包围时,沈砚打了个哆嗦。 找到吊坠。 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江逾白说,这是家里的传家宝,要给以后的媳妇。 他骗了他,偷走他一颗真心,总不好再把祖传的吊坠也弄丢。 终于,他在湖底找到了吊坠。 当他小心翼翼地拾起它,并将它攥进掌心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处境。 周围全是水。 爸爸...... 肺里的氧气正好用完了,沈砚呛了一口水,再也维持不了平衡。 恐惧虽迟但到,如影随形,像一片巨大的阴影,将他捆缚缠绕。 沈砚在水里剧烈挣扎起来。 他知道自己有这个能力浮出水面,可是对水的惧怕死死禁锢住了他的动作。 他只能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湖水彻底吞噬。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沈砚用力仰头看向头顶的天光,呢喃:“白白......” “沈砚!砚砚......” 江逾白攥着栏杆,最大限度地越出上半身,手指用力到发白。 当看到那个白色的虚影沉入水底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 沈砚那么怕水。 他怎么办? 江逾白无比痛恨自己竟然不会游泳。 在他的一生中,难得能体会到真切的恐惧。 大部分都与沈砚相关。 这是其中一次。 救援的人迟迟没有消息,沈砚生死未卜。 时间的流速似乎变慢了,简直令人难以忍受,江逾白感觉到无比煎熬。 心中有一个声音在问他—— 这就是你想要的代价吗? 江逾白没法再等,脱了外套就要不顾一切地往湖里跳。 我从没想过要沈砚付出任何代价。 旁边的路人七手八脚地把他拦了下来: “别添乱了,待会儿还得救你。” 江逾白快要失去理智,拼命挣扎。 几个人差点没按住他。 最终,众人合力将他压制在了长椅上。 各种各样的声音被迫传入耳中,江逾白却犹如一具行尸走肉,什么都听不见。 “砚砚......”他不停地喃喃。 身体留在原地,灵魂脱离肉体,蜷缩成一团。 周围的一切都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 几分钟后,冬泳的大爷们把沈砚拖上了岸。 人是昏迷的。 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在水里吐泡泡了。 江逾白直到这时才像是活了,踉跄地扑过去,一大颗眼泪瞬间砸了下来。 沈砚双眼紧闭,脸色透着青白,右手护在身前,攥得死紧,黑色的编织绳从指缝里漏出来。 江逾白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他的手指掰开,露出里面那枚熟悉的金镶玉。 那一刻,江逾白几乎有些恨这块玉了。 但他知道,其实他恨的,是自己。 最恨自己。 120很快来了。 沈砚被抬上担架送往医院。 救护车里,江逾白一边回答医生的问题,一边看着医护人员给沈砚扎针,夹手指,抽血,上检查的仪器。 他看着他了无生气地躺在那里,心疼的眼泪无知无觉流了满脸。 医生原本快速记录、吩咐着什么,不经意间瞥见江逾白的脸色,迟疑了两秒,还是不放心地问他没有什么基础疾病吧。 到达医院后,在江逾白的坚持下,医生给沈砚开了一系列全面的检查。 整个过程中,沈砚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完全没有醒的迹象。 江逾白守在病床前,把沈砚打吊针的手捧在自己手心里,想要把这只冰冷的手捂暖。 他想起自己住院那天,沈砚在他睡着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用土豆片给他敷针眼。 明明只过去了几天,现在想来却恍如隔世。 这时,医生拿着一沓检验单走了进来。 江逾白急切地看向他:“医生,他为什么还没有醒?” 医生翻了翻监护仪,又看了看手里的化验单,解释:“有两个原因。 “一是溺水后的轻微脑缺氧;二是体内有感染,白细胞和降钙素原都偏高。 “血常规里肝功能严重超标,检测出对乙酰氨基酚药物成分。” 江逾白以为自己听错了:“降烧药?” “对!”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病人落水前就有发烧迹象,还自行服了药......内伤加外伤,身体撑不住,多睡会儿很正常。” 他看了一眼江逾白难看的脸色,安慰了一句: “不过,病人很年轻,送医也及时,检查结果基本正常,没什么大碍,放心吧。” 江逾白魂不守舍地点点头:“谢谢您。” 待医生走后,他颓然倒进椅子里,用力抹了一把脸。 看着病床上沈砚苍白的面容,无数帧过往的画面在他眼前浮现。 江逾白第一次发觉自己无能。 为什么会弄成如今的局面? 他扪心自问,到底为什么非要跟沈砚怄这个气呢? 坦不坦白又能怎么样? 让让他又能怎么样? 这段时间自己纠结来纠结去的东西,全都是狗屁。 什么都比不上沈砚。 什么都没有沈砚重要。 只有沈砚...... 迷迷糊糊间,沈砚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沈佑安,笑着问他,儿子,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陪伴? 沈砚只思考了一秒,跟他爸出了柜。 说自己交了个男朋友,叫江逾白,人品好,性格温柔,对他很好很好。 坦白的时候,沈砚已经做好挨顿揍的准备了。 可是沈佑安没动手,只是不舍地微笑着,看了他很久。 梦里的沈砚意识不到沈佑安已经过世,还觉得今天只是生命长河里非常普通的一天。 他对沈佑安说:“等我放暑假了,把他带回家给您看看。” 沈佑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朝他摆了摆手。 这个梦就突然结束了。 紧接着,画面一转,沈砚发现自己出现在一间洁白的病房里。 面前有两个人在沉默对峙。 江逾白苍白地坐在病床上,抬起一双冷淡的眼睛,问站在床边的那个人:“你是谁?” 沈砚看见自己的脸,正戏谑地回答他:“我是你男朋友!” 这声音犹如一道惊雷。 第64章 现实中,沈砚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 天不知何时已经黑透了,病房里开着灯,外面传来下暴雨的声音。 雨声很大,铺天盖地砸下来,显得房间里异常安静。 沈砚呆呆地,有些回不过神。 他不禁想起小时候的一个雨天。 自己去上学结果没有带伞,放学后只能闷着头往家里走。 最初只是小雨,后来雨越下越大,他的校服很快湿透了。 突然,一把伞递到他眼前。 小小的沈砚怔愣抬头,睁大眼睛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是沈佑安。 年轻的沈佑安看着面前这只落汤鸡,笑着打趣: “大头大头,下雨不愁,人家有伞,我有大头!哈哈哈哈!” 见到沈佑安尸体的那一刻,十七岁的沈砚想道,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给他递伞了。 沈砚闭了闭眼,从回忆中抽离。 察觉到右手边的一道视线,他转过头。 发现江逾白正坐在椅子里,不知道看了自己多久。 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眼眶红红的,好像哭过。 见沈砚望过来,江逾白动了动坐僵的身体,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哑: “砚砚,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我去找医生。” 沈砚没说话也没动作,心脏一点一点被疼痛侵蚀。 他还是很害怕江逾白要和他提分手。 他想问又不敢问。 心底的愧疚争先恐后冒出来。 然而就在这时,江逾白动了。 他前倾身体,摊开手心,金镶玉在灯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吊坠,还你。” 第56章 只在乎你 沈砚愣住了,难以置信:“为什么?” 现在的江逾白可没有失忆。 沈砚不确定地看着他,迟疑:“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原谅我对你做过的事情。” “因为我很喜欢你。”江逾白像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喜欢你,我爱你。” 他顿了顿:“不要离开我。” 沈砚:“......” 江逾白看起来很可怜,不像是要和他分手,更不像是要报复他。 那件事似乎被轻易地揭过去了。 可沈砚却没觉得丝毫庆幸。 相反,他的心变得难过起来。 他想,我怎么能这么欺负江逾白呢? 欺骗他的感情,嘲弄他的真心。 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而江逾白明明什么都没有错,却被自己用一句谎话引上不归路。 他原本应该像正常人一样结婚生子,过着幸福的生活,养育可爱的宝宝。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一个简单的牵手或者拥抱,都要偷偷摸摸、躲躲藏藏。 他永远记得江家的照片墙,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江逾白小时候的照片。 江父和江母应该是很喜欢小孩子的。 可是他的出现,断绝了他们的期望,剥夺了江家人享受天伦之乐的权利。 所以,江逾白对他越是宽恕,他就越不能接受他们的感情始于一场欺骗。 他宁肯江逾白报复他,也不要轻而易举原谅他。 他没法心安理得地接受江逾白的喜欢。 每一次牵手、拥抱和亲密,他都会想起自己对江逾白的亏欠。 总有一天,他会被这种愧疚压垮。 而这场欺骗,也会成为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根导火索。 说不定哪天,就会被某一方亲手点燃。 这是一段有隐患的感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走向分崩离析...... 想到这,沈砚放在被子里的手不禁颤抖起来。 他觉得自己需要一段时间好好整理一下情绪,同时思考怎样才能让这段感情稳定持久地走下去。 另一边,江逾白迟迟等不到沈砚的回复,心已经凉了大半截。 他还维持着递出吊坠的动作,动也不敢动。 这时,沈砚抬起狭长的双眸,伸出手,把吊坠推回去:“我不要。” 江逾白:“......” 沈砚推了一下,没推动。 他的目光从吊坠移到江逾白脸上,却发现这人低着头,面容藏在阴影里,没法看真切。 正当沈砚犹豫不定时,突然,一颗眼泪毫无预兆地“啪嗒”一下,砸在了他推拒的手背上。 他顿时僵住了。 心脏细细密密地泛起疼痛,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啃噬。 而江逾白的眼泪像一场小雨,一滴一滴从天空掉下来,落满沈砚的心。 江逾白死死地低着头,捧住吊坠的手怎么都不肯收回去。 沈砚不敢看他,强忍着情绪,想要收回手。 结果,却被一把攥住了手腕。 江逾白用力抹了下眼睛,整个人惨兮兮的,哑着嗓子声音艰涩:“你是要和我分手吗......” 话音刚落,他瞬间后悔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不敢听。 生平第一次,他萌生了退缩之意。 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时冲动,把这个无可挽回的问题问出口。 如果沈砚给了他相反的回答,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我不知道......”沈砚看起来有几分迷茫。 江逾白:“......” 他心里刚燃起几分希望,就听见沈砚继续说: “但我觉得我们还是分开一段时间比较好。” 江逾白:“......” 他整个人瞬间被绝望笼罩,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为苍白。 沈砚被吓到了,不确定地喊他:“白白......” 江逾白强挤出一个难过的笑:“我不会放你走的,你别想丢开我。” 沈砚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轻声道:“白白,别让我为难。” 江逾白听了,呼吸急促几分,肩膀却慢慢塌下来,自言自语地喃喃: “那我呢?” 他声音颤抖,不知是在问沈砚,还是在问自己。 沈砚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一个字。 病房里的死寂持续了很久。 沈砚心如刀绞。 他咬破自己的嘴唇,尝到了鲜血的味道。 窗外天色已暗,他狠了狠心:“很晚了,你走吧。” 江逾白的心已经千疮百孔,摇摇头,拒绝:“我要留下来陪你。” “不用了,你走吧。” 江逾白拧眉,看起来非常受伤:“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 沈砚无奈:“不是,你别乱想。” “我不走!”江逾白异常坚持。 沈砚左右看了看这间单人病房,问他:“你要睡地上吗?” 江逾白点头:“对!” 沈砚叹气:“别闹了。” 江逾白气得眼睛都红了:“那我去睡走廊!” 沈砚闭了闭眼:“你这又是何苦?” 江逾白理直气壮:“凭什么我住院的时候你能守着我,换一下就不行了?” 沈砚哑口无言。 两人对峙许久,最终还是沈砚妥协了:“算了,你跟我睡吧。” 睡走廊的滋味他再清楚不过,一点儿也不想让江逾白受这种苦。 江逾白意外地眨了眨眼睛。 沈砚低头目测了一下床宽,比校医院的单人床要宽敞不少。 挤下两个人还是没问题的,就是翻身的时候得注意点。 这时,不知是谁的肚子响了一声。 他们这一天兵荒马乱的,算起来只吃了一个生日蛋糕和几个煎蛋,能撑到晚上已经很厉害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饥肠辘辘。 江逾白拿出手机看了看:“我点了外卖,应该快到了。” 话音未落,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外卖小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您好!您的外卖!” “谢谢。”江逾白打开门,接过外卖。 他订的是营养餐,保证健康的同时卖相也不错。 沈砚不挑食,况且早已饿到饥不择食了,接过饭盒就开始往嘴里送。 江逾白看着他,觉得非常下饭,也津津有味地一起吃起来。 饭后,他洗了一盒车厘子递给沈砚。 沈砚非常惊喜:“你还买了这个?” “嗯。”江逾白看着他,唇角牵起一抹弧度。 俗话说,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 当江逾白比往常提前了两个小时躺上床,从背后将沈砚虚虚往自己怀里圈的时候,沈砚没好意思翻脸。 “你睡了吗?”江逾白知道他醒着。 “睡了。”沈砚回答他。 下一秒,就听见身后传来江逾白低低的笑声,很是愉悦。 江逾白看着背对着自己的某人的一截白皙的后脖颈,小声说: “宝宝,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第65章 沈砚没说话。 江逾白当他默认了,正想继续问他别的问题时,怀里的人突然轻轻地“嗯”了一声,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这句话:“我一直都喜欢你,只喜欢你。” 江逾白一怔,胸口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填满。 他在沈砚背后无声地笑,决定改变策略,直接问他:“那你刚才为什么要推开我?” 或许是深夜会使人变得多愁善感,又或许是江逾白的怀抱实在太过温暖,沈砚翻了个身面对他,选择实话实说: “因为有一件事情一直困扰着我,我必须去解决它。” 江逾白疑惑:“有什么事情不能我们两个一起面对吗?” 沈砚认真道:“这是属于我一个人的课题,你帮不了我。” 能让沈砚如此耿耿于怀的事情......江逾白不由得猜测:“你还在愧疚,因为骗了我?” 沈砚被戳中了心事,眼神躲闪,不说话了。 江逾白默然几瞬,眼里染上哀伤:“宝宝,其实做错了事的人,是我。 “我全都想起来了,包括为什么从一开始就会对你抱着敌意这件事。” 沈砚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江逾白缓了缓,才继续说下去:“高三开学第一个月,我碰巧撞见了你和你妈妈......” 他一说,沈砚就明白了。 江逾白无比自责:“是我先误会你,对你产生偏见,才招致你的报复。 “所以,我才是罪魁祸首,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不,”沈砚轻轻摇头,“几个白眼而已,并没对我造成实际的伤害。” “而我确确实实迈出了这一步,付诸了实际行动,我才是罪魁祸首。” 江逾白强笑:“宝宝,你没必要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可是,我错得最多,深切地伤害了你。” “不对,”江逾白纠正他,“应该是我们一人承担一半的错。” “你和我互相亏欠,所以必须补偿对方。” 沈砚顺着他的话问:“怎么补偿?” “用余生还吧......不准食言!” 沈砚笑笑:“你这是强词夺理。” 江逾白忍不住亲了他一下:“这是事实。” “而且我真的不在乎你骗了我。”江逾白认真地看着他,“所有的一切和你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我在乎。”沈砚摸摸他的脸颊,笑了笑,揭穿他,“你也在乎。” “不然你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向我坦白你恢复记忆了?”他的手移到了江逾白的耳朵上,轻轻揪了一下。 江逾白开心地抱住他,在他的耳边低声投降:“因为我之前的思想觉悟不高。 “现在我真的不在乎,一点儿也不在乎了。 “甚至我会非常庆幸,还好你骗了我,不然我哪有机会让你爱上我?” 沈砚无奈地笑了:“你怎么这么甜?” “让你想尝一尝吗?” “......白白,你再这样,明年你爸爸妈妈回来,就要认不出你了。” 江逾白的声音模糊在交缠的唇齿间:“明年的事明年再说......” 沈砚:“......” 第57章 你们不懂 次日。 沈砚办了出院。 因为是周天,没有课,两人可以窝在小家里。 离开医院后,他们扫了辆共享电动车。 江逾白载着沈砚一起去小区旁边的小菜场买爱吃的菜。 然后又去了趟快递店,把最近几天积攒下的快递全部带回家。 厨房里。 沈砚踩着新买的情侣拖鞋,懒懒靠在门边。 看江逾白熟练地系好围裙,先洗了一盘水果递给自己,然后才开始处理食材。 沈砚一边吃着甜滋滋的水果,一边想,好像一直是江逾白在照顾他,他却没有为江逾白付出过什么...... 沈砚颇为苦恼,挑了一颗漂亮的草莓塞进江逾白嘴里。 江逾白轻笑着咬他的手指。 沈砚抖了一下,感觉有一股电流从指尖迅速爬遍全身,连心脏都泛起轻微的麻意。 他不自在地收回食指,放下盘子,从身后抱住江逾白的腰,咬了一口他的脸颊。 然后被江逾白捏住下巴接吻。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砚用筷子拨了拨盘子里有些糊底的青菜。 他心情复杂地发现自己好像吃习惯了江逾白做的饭菜,一般的外卖已经难以满足他的味蕾。 那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可怎么办呢? 想到这,他不由得比平时多吃了一碗饭。 然后得到了江逾白的夸夸和表扬。 饭后,江逾白如往常一样开始收拾餐桌。 沈砚看着他的动作,很想为他做些什么。 不如就从洗碗开始吧! 他向江逾白表达了自己的想法,结果被哄着塞了一杯梨膏水: “不用,有洗碗机,你去休息吧。” 沈砚捧着杯子欲言又止,转身回客厅躺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照这样下去,他还是没办法补偿江逾白。 相反,越欠越多。 江逾白很快洗完手,朝他走过来。 沈砚朝他勾了勾手指。 江逾白在他身边坐下,把他的腿抬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前倾身体撑在他上方。 沈砚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亲了几下:“白白,想要......” 江逾白眨了一下眼睛,呼吸变得急促几分,闭上眼睛重重吻住他。 等沈砚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江逾白把他抱在怀里,见他醒了,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宝宝,晚上想吃些什么。” “随便......”沈砚有气无力地抱着江逾白的腰,重新闭上眼睛。 就在江逾白以为他又要睡过去的时候,沈砚突然问了一句:“你搬还是我搬?” 江逾白:“......” 他愣住了:“搬什么?” 沈砚睁开眼睛看着他:“不是说好分开一段时间吗?” “没有说好......”江逾白心里流泪,试图装傻,“不是一人承担一半的错吗?” 沈砚摇摇头:“我还是倾向于我自己的观点,你不用为了减轻我的负罪感而去准备那些说辞。” 江逾白纠正他:“不是说辞,是我的真心话。” 沈砚坚持:“可我还是想自己待一段时间。” 江逾白一脸幽怨:“那你刚刚......还白嫖我。” 沈砚:“......” 他正思考要如何蒙混过去,就听见江逾白自己给自己找补: “不过我就是喜欢被你白嫖,宝宝你不要有负担,下次我还愿意。” 沈砚:“呵呵——所以说,谁搬?” 江逾白投降:“我搬,你还是住这吧。” 沈砚点点头,问:“那你住哪?” “我回宿舍住。” “好,你明天就搬走吧,正好周一。” 江逾白:“......” 他抹了把脸:“我多久可以搬回来?” 沈砚诚实地回答他:“我不知道。” 至少要等到他可以毫无负担地接受江逾白的爱。 江逾白不放心:“你得给我一个期限。” 不论到时候有没有想通,都要回到我身边。 沈砚试探:“一个月?” “太久了。”江逾白拒绝。 “半个月?” 江逾白试图装可怜:“砚砚......” 沈砚心软了:“那就一个礼拜吧。” 江逾白勉勉强强答应:“好吧。” “晚上再做一次。” 江逾白亲了一口沈砚的脸颊:“遵命!” 周一。 江逾白赶在早八前,带着一只行李箱回到宿舍。 陆森林和秦钟刚刚起床,正在争分夺秒地洗漱、穿衣服。 听到开门的动静,他们颇为意外地探出头看了一眼。 陆森林百忙之中挤出时间调侃他:“江逾白,你怎么突然想到回娘家了?” 秦钟:“......” 快闭嘴吧,江逾白看起来分明是被扫地出门了! 他的猜测很快在课堂上得到验证。 ——因为沈砚和江逾白竟然破天荒地没有坐在一起! 这太不正常了。 显然,全班同学也是这样想的。 但他们当然不会直接去问两位当事人,而是暗戳戳地用眼神无声打量。 沈砚面色如常,依旧坐在第一排,像一棵挺拔的小青松。 江逾白落后他几排,挑了个一抬头就能看见沈砚的位置。 陆森林在他身边坐下,好心提醒:“你是不是坐错地方了?” “没有。”江逾白语气淡淡,翻开课本。 秦钟压低声音问他:“吵架了?” 陆森林恍然大悟。 江逾白的回答依旧是否定:“没有。” 陆森林拍拍他的肩膀:“兄弟,别嘴硬了。” 第66章 江逾白:“......” 陆森林仗义地给他支招:“宿舍有块搓衣板,借你用用?” 江逾白自信地笑笑:“沈砚他舍不得。” 陆森林:? 秦钟:“......” 陆森林十分担忧:“江逾白,你是不是难过傻了?” 秦钟的感觉和陆森林差不多。 江逾白:“......” 他放弃解释。 反正下周,一切都会恢复如常。 放学后,江逾白尾随沈砚去了图书馆。 陆森林慢吞吞地收拾着桌上的课本,突然用手肘撞了一下秦钟:“你说,我俩还能坐主桌吗?” 秦钟没有犹豫:“能。” 陆森林很怀疑:“你怎么知道?” 秦钟肯定道:“他们会和好的。” 只是需要时间。 很快,宋准也从陆森林那得知沈砚和江逾白“分手”了。 他莫名其妙,奇怪这两人天天如胶似漆的,能舍得分手? 但出于兄弟情义,他还是半信半疑地给江逾白发消息试探他: “你怎么回事?前脚跟我说放心,后脚你们就闹分手了?你耍我呢?” 江逾白:“......” 他不欲和宋准多说,只回:“我会把沈砚追回来的。” 宋准:“......” 真的假的? 他想象不出江逾白到底做了什么事,才能让沈砚踹了他。 他善意提醒:“别立flag了。” 发完这条消息后,宋准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江逾白的回复。 “......”他忍不住朝聊天界面竖了一个中指。 几分钟后,宋准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去私敲沈砚: “大神,你们两个又吵架了?我看到老江一个人形单影只,怪可怜的。”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了一下。 沈砚坐在图书馆的自习区,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他不由得回过头,一眼就在后方三排的桌子那看见了江逾白。 怎么说呢? 这个点的图书馆空空荡荡,乍眼一看,确实显得江逾白孤孤零零,十分可怜。 沈砚的心轻微地刺痛了一下。 他抿了抿唇,强迫自己转回身,继续学习,不再想他。 时间在江逾白殷切地盼望中缓慢流逝。 好不容易挨到周六,绿环社团举行了一次团员活动。 在集合点等大巴的时候,江逾白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找沈砚搭话,却意外看见宋准朝自己走了过来: “你怎么也在这里?” 宋准面无表情地指了指一旁的旗帜:“这场活动是a大两个社团共同承办的——我加入的是另一个。” 江逾白:“......” 宋准看了看不远处的沈砚,嘲笑他:“还没把人追回来?” 江逾白:“......” 他转身就走。 ——但没走成。 学长叫住他:“江同学,来帮忙搬一下工具。” 宋准也一起去了。 大巴到了,他们需要把活动所用到的工具全部搬到车上去。 说是活动,其实就是去一座山里捡垃圾。 如今到了四月,天气早已回温。 江逾白搬了几趟就感觉有些热,下意识捋了把袖子。 宋准眼尖,瞥见他胳膊内侧有一条抓痕。 ——已经快好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宋准:“......” 他恍然大悟,几乎要冷笑了。 合着自己这几天的担心根本就是个笑话! “呵——” 江逾白顺着他的目光也发现了这道痕迹,不自然地把袖子拉下来:“你正常一点。” 宋准真要翻白眼了:“搞半天你们两个根本没有分手,只是在玩情趣?” “不是......” 宋准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谴责他:“我再也不会相信你嘴里的任何一个字了。” 江逾白:“......” 上车后,宋准抢到了沈砚身边的位置。 江逾白只能憋屈地坐在他们后排,听宋准对沈砚说了一路自己高一、高二时的糗事。 如坐针毡的半小时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每个人拎着自己领到的工具,开始向山里进发。 为防止宋准继续胡说八道,江逾白把他从沈砚身边强行拉走了。 就在这时,有一个女生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沈砚走在自己后面。 她忍不住落后几步,跟他并排,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沈大神,我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不知道可不可以?” 沈砚隐约猜到了,点点头。 她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大家说你和江逾白是一对儿,这是真的吗?” 沈砚:“......” 他看着她好奇的眼睛,低头咳了一下,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不远处的江逾白。 江逾白看似面无表情,但其实耳朵早就竖起来了。 沈砚否认:“不是。” 关于这个问题,他们两个其实早就商量过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必要给自己惹多余的麻烦。 江逾白明知这一点,但此时听见沈砚亲口否认,心里还是升起一股不爽快。 宋准在一旁幸灾乐祸,“啧”得他越发心烦。 另一边,女生得到正主的否定,点点头,并未深究。 她的目光很快被沈砚脖子上的吊坠吸引:“这是金镶玉吗?好漂亮!在哪里买的啊。” 沈砚莫名心虚,开始瞎编:“......是传家宝......要给以后的媳妇......” “哇!听起来好浪漫!难怪看着像女款,不过——”她突然狡黠一笑,调侃沈砚,“如果找不到媳妇,你就一直自己戴着吗?” 沈砚硬着头皮回答:“对!” 女生乐了。 这时,江逾白捧着一箱工具从他们面前经过。 他的袖子向上挽起一小截,动作间手腕上的金镶玉手链若隐若现。 女生只觉得眼前一闪,那条一晃而过的手链似乎透着诡异的眼熟。 好像是一套...... 她下意识想再看看沈砚的吊坠,却发现吊坠已经被他藏进了衣领里。 宋准在一旁无言地看着这一幕,心想:可怜的孩子,整个世界都是他们俩play的一环。 第58章 不要遗憾 与江逾白分开的一周,沈砚苦思冥想,却想不出什么答案。 他不想稀里糊涂地装作那件事情从未发生过。 可继续分开下去,他不知道这究竟是在惩罚自己,还是在惩罚江逾白。 ——这显然与他的本意背离了。 事已至此。 他离不开江逾白,江逾白也离不开他...... 沈砚重重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没法安宁。 今天已经是周日了——与江逾白约定的最后一天。 他像往常一样按时睡觉,却毫无困意。 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他摸到枕边的手机,无意识点开了相册。 随意翻了翻,指尖停留在一张与沈佑安的合照上。 他不禁想道,如果爸爸还在就好了。 最起码自己有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沈砚掩下眼底的痛苦,直觉自己要失眠,干脆起床去外面夜跑,消耗精力。 凌晨时分的街道空无一人,晚风轻轻地吹着,给他心烦意乱的头脑降温。 沈砚漫无目的地乱晃,到后来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了。 疲惫感缓慢涌上来,他觉得自己该回家了。 明天还有早八。 然而就在这时,“救命啊!救救我——” 沈砚停住脚步,屏息去听声音的来源。 在人工湖的方向! 他毫不犹豫地回头,快步朝湖边赶去,看见一个男人正用刀威胁一个加班的女生。 路灯下,男人狞笑着向女生一步步逼近,刀身反射着明晃晃的锋芒。 沈砚想也没想就直接冲了过去。 “快报警!”他对女生喊了一句。 “好!”女生快哭了,投来感激的目光。 男人见状,用力挥舞着手里的水果刀想要威胁他们不准报警。 沈砚护在女生面前,挡住男人的攻势。 男人大怒,举刀就朝沈砚劈来:“小兔崽子,老子让你多管闲事!” 沈砚推了女生一把,躲开这一击。 电话被接通了,女生哭着向警方求救。 男人不由得后退两步,想溜之大吉。 沈砚挡住他的去路。 很明显,这人是惯犯,这次不将他绳之以法,以后还会有别的受害者。 男人被沈砚的举动彻底激怒,大吼一声,朝他扑来。 沈砚旋身,用巧劲打他手腕麻筋,水果刀应声掉地。 “小心——” 沈砚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余光里闪过一道暗芒,心道不好,可是已经晚了。 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 第67章 原来男人身上还藏了另一把小刀,刚才趁沈砚近身时,用力朝他捅了下去。 沈砚先是感觉肚子那一块儿凉凉的,轻微的痛感开始蔓延。 几秒后,这疼痛演变成一阵阵心悸的剧痛。 他有些怔愣地低下头,看到半截刀身横在自己身体外,后面连着的一把刀柄,此刻还握在男人手里。 而他身上的白色卫衣,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这抹刺眼的红色显然把男人吓坏了。 他浑身颤抖,东张西望地松了手,然后想要掩饰罪责般用力推了沈砚一把,飞也似的跑了。 沈砚痛得眼前阵阵发黑,根本无力抵抗。 他被推得踉跄了几步,脚一软,整个人翻过护栏,一头摔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不要——” 落入水中后,女生的哭声很快变得模糊不清。 沈砚用手紧紧捂着肚子,可血还是源源不断地流出他的身体,让他有些休克。 与此同时,身体的温度也在迅速流失。 他的眼前模糊了,似乎有千斤重的秤砣在拉扯着他的眼皮。 他快要阖上眼睛了。 “爸爸......” 在逐渐失去意识的过程中,他的眼前出现了沈佑安的脸。 这一刻,他才真正设身处地地体会到沈佑安当时的心境。 原来一个人的走马灯是这样的。 一生被铺开成一串影像带,一幕幕时光被定格其间。 在沈佑安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一直以来,沈砚都觉得沈佑安会放心不下自己。 独子还那么小,没有成年,没有长大。 每每想到这,沈砚就觉得心如刀绞。 所以,他怎么也无法对沈佑安的死释怀。 但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错了。 他太看重沈佑安是他父亲的这个身份了。 沈佑安并不是生来就是谁的父亲,他也有自己完整的人生。 当生命走到尽头,那一刻,他只是他自己,不仅仅是谁的父亲、儿子,或者丈夫。 所以,他眼前的走马灯,回顾的是他的一生。 即使儿子会占不少份量,但那终究只是沈佑安生命长度的一小部分。 出生、长大、成家、立业、生子、离婚、育儿、终结...... 这是属于他的一生,到此为止。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沈佑安想的一定是,我的生命结束了,我很满意。 接下来,沈砚,你的命运由你自己掌握。 这条路,爸爸相信,你能够走好它! 然后释然赴死。 所以,沈佑安最后,是笑着走的。 白布下,那张英俊僵硬的面容上挂着一丝浅淡的微笑。 而沈砚流着他的血,带着他的期望继续活在这世上...... 沈砚觉得,他可以对沈佑安的死释然了。 只是,唯一令他无法释怀的是江逾白...... “恩人!不要睡!” 迷迷糊糊间,沈砚感觉有一股力量拖拽着自己,艰难地把他从水里捞了出来。 万幸人工湖不深,女生气喘吁吁地把他救上岸,他得以呼吸进新鲜的空气。 “好人一生平安,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坚持住,120马上就到,求求你,不要死......” 女生一边念叨着,一边试图给他包扎腹部的伤口。 沈砚虚弱地笑了笑:“没、没事......” 女生听了,哭得更大声了。 可是渐渐地,沈砚连这哭声也听不清了。 整个世界似乎在离他远去。 他心里只剩后悔。 不是后悔见义勇为。 如果重来一次,他还会这么做。 他只是、只是...... 温热的泪珠滑过他的脸颊,湿润地滚进发间。 女生惊讶地发现面前的人哭了。 沈砚无比后悔。 想想想,想个屁想! 及时行乐就好了,为什么要犹豫不决? 喜欢就是喜欢。 去他妈的世俗眼光,去他妈的异样眼神。 在生死面前,这些都算个屁! 他后悔死了还没有跟江逾白和好。 天天纠结来纠结去,简直就是个笑话! 愧疚就应该去求江逾白原谅,应该去补偿江逾白,而不是跟自己较劲,白白浪费时间...... 沈砚的大脑越发昏沉,伤势已经不容许他继续想下去。 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瞬,他无力地攥紧五指,紧紧咬着嘴唇,浑身发冷地想,如果这次他死了怎么办? 他不能死! 只要他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他一定立刻马上,爬着也要去找到江逾白,告诉他,他好爱他。 第二天,江逾白发现沈砚没来上课。 从昨晚开始,他的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 本想给沈砚打电话,但临睡前他们已经互道过晚安了,他不想打扰他好眠。 反正第二天早晨上课就可以见到了,也不差这一晚。 但现在,江逾白无比后悔。 正当他坐立不安时,上课铃声响了。 老师走上讲台,翻出点名册开始点名。 这位老师在系里是出了名的严格,缺课一次这学期基本上就要挂科了。 江逾白心里的不安感越发浓重。 沈砚到底去了哪里? “陆森林。” “到!” “秦钟。” “到。” “沈砚。” “......” 老师抬起头环顾教室,重复道:“沈砚?” 江逾白闭了闭眼,按着喉结准备冒充签到。 结果这时,班长说话了:“老师,沈砚同学在医院。” 老师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那为什么不请假?” 班长挠挠头:“我也是早上才从班主任那知道的,好像沈砚同学见义勇为,被人用刀捅伤了,还在抢救......警察叔叔也在......” 此话一出,班里顿时响起一阵不小的抽气声。 江逾白一动不动地坐在第一排,沈砚经常坐的位置上,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班长的话是什么意思? 昨晚那个和他说晚安的人......正在抢救? 为什么? 他艰难地吐出一口气,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他却觉得好冷,冷到指尖都开始颤抖,根本握不住笔。 胸中翻腾起汹涌的情绪,他死死咬住舌尖,血腥的味道很快弥漫开。 江逾白现在的脑子很乱,他感觉自己再也无法忍受,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抖着手给沈砚打了一个电话。 虽然理智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但他还是心存一丝幻想,也许是班主任弄错了呢? 其实沈砚只是在路上因为什么无关痛痒的小事耽搁了一下,很快就会出现在教室外,喊一声“报告”,然后走到自己身边坐下,轻轻地叫他“白白”...... 通话拨出后只响了一声,江逾白立刻挂断了。 他丢开手机,肩膀彻底垮下来。 他没法控制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一想到沈砚可能正躺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江逾白就觉得自己离疯不远了。 他好恨。 从昨晚到今早,他恨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法为沈砚去做。 甚至沈砚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都没有身份,或者说资格,被通知。 只能像一个与沈砚关系还不错的同学,碰巧从班长口中得知...... 江逾白霍地一声站起来。 老师停下讲课,奇怪地看着他。 江逾白低着头,挡住自己脸上的表情:“老师,我去趟卫生间。” 说完,不顾老师同意与否,他直接冲出了教室,边给班主任打电话边往校外的方向狂奔。 ——人生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呢? 眼泪从眼眶里直直掉落,被江逾白一次次用力擦掉。 ——最大的遗憾是生与死。 中间横着一道巨大的鸿沟,没有人可以跨过去。 江逾白冲到校外,拦下一辆出租车,塞给司机两百块钱: “师傅,去省医院,越快越好,越快越好......” 一句话无论重复多少遍,死去的人一个字也不会听到了。 “小伙子,放心,坐稳了!” 难道到了阴间可以重逢吗? 这只是聊以自慰的美好谎话。 “砚砚、砚砚,不要......” 遗憾会变成永远的遗憾。 碧落黄泉,他什么都不会知道...... 沈砚! 第59章 得偿所愿(大结局) “刀口直径较小,未伤到要害,送医及时,已脱离生命危险......” 手术已经结束,江逾白一路冲进病房,心疼地看见沈砚无知无觉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了不少管子。 凶手已经被逮捕,班主任去和警方交涉了。 夏宴坐在床边,听到动静,抬起憔悴的脸看向他。 第68章 江逾白的声音顿时哽在喉咙里:“阿姨......是我没照顾好砚砚......” 夏宴强笑着摇摇头:“这孩子,和他爸爸一样......” 她说着,突然捂住脸哭起来。 江逾白下意识看向夏宴身边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男人回他一个冷淡礼貌的微笑,否认道:“我不是沈砚同学的父亲。” 江逾白:“......” 夏宴放下手,眼圈通红,解释:“他爸爸是我前夫,在砚砚读高二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 江逾白从未想过这个答案,心脏猛地一跳,一时间僵在原地。 所以......沈砚才会在高三时转入附中。 而自己,偏偏要在那个时候欺负他...... 疼痛后知后觉翻涌上来。 他一步一步走到床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捧起沈砚苍白的手,珍惜地放进掌心。 男人看了一眼,走出病房。 江逾白轻声对夏宴说:“阿姨,能和我讲讲砚砚的事情吗?” * 沈砚感觉自己伴着疼痛睡了很长的一觉,但幸运的是,一睁眼就看见了江逾白。 “我爱你,好爱你......”他戴着呼吸面罩,发不出声音,只能做口型,希望江逾白能看懂他的唇语。 江逾白握紧他扎了留置针的手,声音微颤:“宝宝,我也爱你......比我以为的还要更爱你。” 沈砚费力地牵起一个微笑,满足地又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病房里站满了同学。 宋准惊喜地喊了一声:“沈砚醒了!” 众人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着关心和敬佩。 江逾白掐着点。 五分钟过后,他挡在沈砚面前,开始下逐客令:“病人需要休息。” 收到了大家不少调侃。 见沈砚确实面露疲惫,班长带着同学们浩浩荡荡地走了。 宋准刚想找把椅子坐下,就注意到江逾白投来的视线: “你那什么眼神?森林,秦钟,看到没,这人在赶我们走呢。” 陆森林“啊”了一声:“我们也要走吗?” 江逾白一一与他们对视,叹口气:“算了,都坐吧。” 宋准讽笑:“放心,不会耽误你谈情说爱的。” 江逾白:“......” 看着几人说说笑笑的场景,沈砚这才有种自己真的活过来的感觉。 他的声音很哑,江逾白得凑很近才能听清他在说什么:“那个女生怎么样了?” “受了点惊吓,已经没事了。凶手也抓到了,会判刑。”江逾白微笑,“还有很多记者想采访你。” 他压低声音看着沈砚,眼里满是融融的爱意:“你和你爸爸一样勇敢。” 沈砚:“......” 他微微睁大眼睛:“你都知道了?” 江逾白点点头,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沈砚默然半晌,下定决心般:“等清明假期,我带你去我家。” 江逾白笑:“好。” 沈砚看着他憔悴的模样:“我睡了多久?” “一个礼拜。”江逾白答,轻轻摸他的脸。 沈砚:“......” “还有三个喘气的在这呢。”宋准咳了一声,看向陆森林和秦钟,“算了,沈砚肯定顾不上我们了,我们还是走吧,省得自讨没趣。” 沈砚笑笑:“等我出院了,请你们吃饭。” “别,沈雷锋,还是我们请您吧。” 沈砚:“......” 江逾白送走三人后,勾了勾沈砚的手指,柔声说:“你妈妈也来了,我去找她过来?” “好。” * 清明节的时候,沈砚已恢复大半,带着江逾白一起去祭拜了沈佑安。 墓碑前,沈砚在心里说:“爸爸,我带他来看您了。” 肩膀上似乎落下熟悉的力度,他抬起头,环顾四周,阳光落在他的身上: “今天的天气真好,我好像是头一次在这里见到这么晴朗的天空。” “以后还会有很多晴天的。”江逾白牵着他的手,捏了捏他的手指,“我都会陪着你。” 沈砚捏回去:“好。” 沈家。 沈砚带着江逾白一一参观,不时说起与沈佑安的往事。 这些话他一直藏在心里,本以为会这样放一辈子,但现在,他有江逾白了。 他再也不用羡慕别人的团圆。 江逾白对着供桌再次祭拜。 然后,他们来到沈砚的房间。 沈砚从一个单独的柜子里拿出十八岁时江逾白送他的礼物。 大头娃娃和玫瑰毯子。 娃娃被安稳妥帖地包在毯子里。 江逾白揉了揉娃娃的脑袋,眼神感慨:“我以为你会把它们扔了。” “怎么可能?”提到以前,沈砚的心情也有些复杂。 原来,都过去了这么久。 从高中到大学,他们已经互相陪伴了近四百个日夜。 还好,兜兜转转,他们还在彼此身边。 江逾白又在房间里转了转,新奇地坐在他的书桌前,挑出笔筒里的一只笔,放在指间旋转,又拧开台灯的开关。 他想象着过去上百个夜晚,沈砚就是坐在这里挑灯夜读,与他争夺年级第一的宝座。 江逾白不禁笑出了声。 “笑什么?” “笑你可爱。” “......”沈砚半信半疑。 江逾白注意到左手边有一座书柜,上方三排摆满了奖杯奖牌,角落还堆着一摞奖状和证书。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书本,什么类别的都有。 江逾白心里自豪,自己的男朋友可真优秀。 突然,他的目光被书架顶层的一个大铁盒子吸引。 “这是什么?”他站起身,顺手取了下来。 “等等!”沈砚来不及阻止,江逾白已经自觉地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各种粉色的书信,一封又一封,都被好好地保存在这里。 因为数量太多,盒子已经不堪重负,快要溢出来了。 沈砚:“......” 江逾白:“......” 他沉默地盯着沈砚,想要个解释。 沈砚连忙为自己辩解:“你看!我一个都没拆!我说了,我喜欢的人,我会自己追。” 江逾白心里在笑,面上却微微蹙眉:“那你收得这么好做什么?” 沈砚默默把盒子盖好:“女孩子的心意嘛。” 江逾白抱住他不肯松手:“我吃醋了。” 沈砚好笑:“这不是你的日常吗?” 江逾白把脸埋进他脖颈蹭了蹭,威胁:“宝宝,你完了。” 沈砚囧:“我今晚有点事......” 江逾白哼哼:“晚了。” 然而,江逾白没能如愿。 因为薛姐听说他们回来后,叫两人晚上一起过去吃饭。 席间,沈砚大口刨饭,嘴忙得很: “姐,你真的不打算去考个厨师证吗?凭你的实力完全可以碾压考官。” 薛姐摆摆手:“我又不准备进军餐饮,考这个做什么?浪费时间。” 有沈砚带头,刘杰、季轩和黄鸣很快也拍起马屁。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饭后,几人自觉收拾起餐桌残局。 薛姐叫住江逾白:“小江同学。” “薛姐。”江逾白端着盘子,心有所感地看着她。 “盘子给沈砚,你过来下。” 薛姐领着他在沙发那坐下,淡定地抿了口茶:“你吃了我好几顿饭了,我姑且算你半个姐姐吧?” 江逾白点点头:“当然。” 她用余光瞥了眼远处的刘杰他们,压低声音问他:“那你实话跟姐姐说,是不是在和沈砚谈恋爱?” 江逾白毫不犹豫:“是,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460天!” 薛姐:“......你是认真的吗?” 一年多,那岂不是高三刚开始的时候就在谈恋爱了? 那时候他们还没认识多久吧? 这就早恋了? 江逾白语气笃定:“我有一条家传的吊坠,是给以后的媳妇,从沈砚拿到它的那一刻起,我们两个就注定会永远在一起。” “......”薛姐无话可说。 临走前,沈砚把所有人聚集起来,说明天晚上自己要在大雁门请客,届时会郑重地宣布一个重磅好消息,希望大家来捧场。 刘杰鼓掌:“砚哥放心,没有不蹭饭的理由。” 已经脱单的黄鸣:“哥你是脱单了吗?” 季轩锤他:“你再秀恩爱,我们都不给你随份子钱了!” 黄鸣立马滑跪:“嗷!哥哥们我错了!” 沈砚得意地卖了个关子:“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不见不散啊!” 回沈家的路上,微风习习,月亮散发出柔柔的光芒。 他们牵着手手,路过一盏又一盏路灯,影子被昏黄温暖的灯光拉得很长很长。 第69章 方才江逾白和薛姐的对话被沈砚听到一耳朵,他调侃江逾白:“还注定——你在用现在倒推过去吗?” 江逾白看了看周围,四下无人,于是凑过去快速地亲了沈砚一口:“我想早点过纪念日。” 他煞有介事:“银婚、金婚、钻石婚......” “等、等,”沈砚指出,“我们还没结婚呢。” 江逾白笑了:“宝宝,我就知道你想和我结婚。” 沈砚斜他:“难道你不想?” “做梦都在想,”江逾白笑得眼睛弯起来,“你盖着红盖头坐在床上,等我来掀......” 沈砚点点头肯定道:“可以,还是中式的。” 江逾白补充:“西式的也有......” 沈砚笑笑:“你可以闭嘴了。” 他们沿着街道又走了两步,江逾白突然按耐不住,想把心里的话全部说给沈砚听,好让他知晓自己绵绵不绝的心意。 “砚砚,宝宝......”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我总觉得无论怎样对你好都不够。” “我想对你更好,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全都堆到你面前让你挑选......” 沈砚轻声问他:“那你知道我会选什么吗?” 江逾白听了,笑容越来越明亮:“我知道!” 沈砚抚上他的脸:“好白白。” 不论我为你做什么,都是甘之如饴,唯一所求就是你的爱,仅此而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