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春娇》 分段阅读_第 1 章 画春娇 作者:卫幽 《画春娇》 作者:卫幽 内容简介: 平地一声惊雷起,超级八卦小能手薛琬重生了! 作为皇朝狗仔队千机司的掌门人,上至大小官员,下至黎民百姓,整个大盛朝的诡闻趣事就没有她不知道的。 开挂重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薛琬:都重生了,就不能再像前世一样窝囊了,一天都不行!天王老子都不行! 第1章 夜惊 月黑风高夜,正好做坏事。 黑蒙蒙的夜色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郊外乱葬岗,两个纤细瘦削的身影猫在一个深坑之中,借着手边微弱的烛火,奋力地在刨着土。 忽然有阵小风呼啸吹来,卷起了地上纷纷扬扬的落叶,有几片随风而起,竟然重重地拍打在了稍矮些的那个黑衣人脸上。 黑衣人打了个哆嗦,有些害怕地挨到了另一个身边,开口居然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带着两分犹豫,三分害怕和五分懊悔。 “这风刮得有点妖啊,好像只往咱们这边打转。” 她抖了抖身子,“我看碑文上说,这位刘生可是上个月才新下葬的,算日子还没有出七七,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惹到了他?哎呀小姐,我害怕!” 旁边的黑衣人一把扯下蒙面的黑巾,在烛火忽明忽暗的跃动下,露出一张清秀美丽的脸来,居然是个生得极美的少女。 薛琬毫不在意地笑笑,“碑文上说的,你也信?” 她指了指对面的坟堆,“小花,你觉得这里面躺的是谁?是一个人,还是一条狗?” 低矮的坟头上长满了草,只竖了一根简陋的木板,大约是时日久了,已经被雨水腐蚀地差不多,板上歪歪扭扭写着五个字“张老狗之墓”。 那叫小花的姑娘十分肯定地说,“那墓的主人应该出身不高,混在市井乡间,所以名字比较粗俗,叫张老狗。” 这里既然是乱葬岗,埋的自然就不会是什么有身份有来头的人物。 平民百姓家取名字可没有世家大族那么讲究,许多人就只有一个ru名,二牛、铁蛋、剩娃,就这么叫了一辈子的多的是。 所以,有人叫张老狗真是好不稀奇。 她小花虽然没有小姐聪明,但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好吗? 要不然,过世的三夫人怎么能在那么多丫头里独独挑了她给小姐当贴身丫鬟,还让她当着三房的家? 小花还没来得及得意,却听薛琬说道,“要是我跟你说,那堆里埋的既不是人,也不是狗,而是一只王八,你信不信?” 她嫌弃地看了薛琬一眼,“王……王八?” 小姐又在糊弄人了…… 薛琬点点头,“对呀,是一只王八。小花,我不是早就对你说了,看人看事看物,不能尽信人言,也不能全信自己的眼睛,更不能凭三言两语就随意臆断吗?” 她忽然笑眯眯 分段阅读_第 2 章 画春娇 作者:卫幽 地凑过去,“要不要咱们先去把那边挖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小花打了个寒颤,“别!我信,我信还不成吗?” 那坟堆里埋的是人是狗还是王八有什么干系,重要的是她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 她朝四下看了几眼,目力所及之处尽是黑乎乎的影子,实在是让人不寒而栗。 要不是小姐言之凿凿说此处有宝,而她们最近又确实是穷得揭不开锅了,她堂堂靖宁侯府三房的一等掌事大丫头,又怎么会在这深更半夜,跟着小姐跑到这种地方瞎胡闹呢? 得,挖了半天宝是没有挖到,人倒是被吓得够呛! 小花连忙说,“小姐,您那消息确切吗?咱们都挖那么深了,别说金子,就连铜板都没有看到一枚,是不是挖错了了地?” 她顿了顿,“要是再没有,咱们还是撤吧!不知道为什么,我后背凉凉的,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薛琬不说话,鞋子用力蹬了一下脚下的土,听到一声钝响。 她笑了起来,“这不是有了吗?” 小花将火把往地下一照,果然,看到脚底的泥下露出几处空隙,看起来像是个木盒。 她连忙趴了下来,更用力地将土刨开,不一会儿,居然真的起上来一个半人高的木盒子。 薛琬笑眯眯地说,“林嬷嬷的医yào费有着落了;琛哥儿明年的束脩也到手了;下个月就是爹爹生辰了,咱们明日就去文烟斋将那套最贵的砚台买回去给爹当寿礼;再去护国寺给我母亲续上下一年的灯油钱。” 她顿了顿,“剩下的钱,至少也能保证咱们接下来的两三年不用吃土!” 小花虽然高兴,但心里是有点犯嘀咕的。她总觉得小姐似乎对这盒子了若指掌,里面有什么,有多少钱小姐都知道,甚至还算好了这些钱的用项。 可是,这些年来她和小姐每日都在一处,几乎形影不离,小姐怎么就能背着她知道那么多事呢? 她怎么不知道乱葬岗里有个坑没有埋人,居然还藏了宝?她也不知道张老狗既不是个人,也不是条狗,而是只王八呀。 可是小姐什么都知道! 薛琬似乎看透了小花的心思,轻轻拍了拍她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许多事你有点想不通。想不明白,咱们就先不想嘛,先把能想通的整明白。” 她嘴角微翘,“来,把前几日我让你背的三不守则再背一遍!” 小huāxin想,小姐还真有闲情逸致,在乱葬岗的坟坑里给她来个突然袭击搞抽背,真的是…… 不过她还条件反shè地立定站好背了起来,“小姐吩咐不偷懒,小姐说话不反驳,小姐办事不怀疑。” 薛琬满意地点点头,“小花啊,书得背好,心里也要谨记,知道了吗?” 她将木盒子一把抛到了 分段阅读_第 3 章 画春娇 作者:卫幽 上面,然后正准备出坑打道回府,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响以及男女放肆夸张的调笑声。 这大半夜的…… 这种地方…… 让人面红耳赤的声响很快就近了,好巧不巧,马车居然就停在了张老狗的坟堆背面。 风大,帘动,影影绰绰露出车里的景象来。 男人将女人抱在怀中,一只手显然不怎么老实,引得女人发出阵阵娇喘,他一边将女人压在车壁上,一边对着车夫说,“老李,你去那边树下歇一会儿,一个时辰后再回来。” 那老李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十分熟稔地在耳朵里塞了棉花,一声不吭跑远了。 乱葬岗这种地方,虽说吓人,但对于某些有特殊癖好的人而言,似乎别有一番风情。 此刻,这男人就显然很是兴奋,他将怀中的女人罗衫褪去一半,饥渴难耐地道,“你这女妖精,折磨了我一路,这会儿到了我的地盘,还不乖乖地让我吃了你!” 趴在坑里的薛琬和小花,万万没想到居然能在这种地方碰到这种事! 虽然黑灯瞎火的,但小花的脸还是“嗖”得一下通红了,她压低声音说,“哎哟我呸,这都是什么人啊,穿得人模狗样的,居然那么禽兽……” 咦?不对!那男人说话的声音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借着马车上的八角明灯,趴在坑里的薛琬和小花视线正正好直对马车,虽然灯光微弱,但她们两个处在黑暗中久了,视物倒也没有那么费力。 小花抬起头用力往外望去,在被风吹起的车帘缝隙中不算困难就看清了那男人的容貌。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差点就要喊出声来,“这不是……” 她的嘴被薛琬捂住了。 可她还是忍不住咿咿呀呀地将后半句话哼了出来,“这混蛋不是小姐的未婚夫婿永安伯府的世子林朝吗?我他丫的砍死他!” 第2章 劁猪 薛琬没有说话,她当然知道不远处马车里那条发情的公狗是谁。 她青梅竹马的未婚夫林朝以斯文儒雅著称于世,年纪轻轻就入了翰林,文采出众,仪表堂堂,前途无量,在年轻儒生中地位很高,私下里还有个林君子的名号。 若不是他自小就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永安伯府的门槛恐怕要被踏破了。 然而,没有人知道,这个外表清风霁月的林君子,内里却是个再狂浪不过的好色之徒。 他偏爱风尘女子,因为只有她们才能满足他种种特殊的癖好。有钱能使鬼推磨,也总有人愿意陪他玩这些“游戏”。 前世,薛琬从千机阁写着林朝名字的抽屉中打开他比城墙还厚的“猎艳记录”时,双手都是颤抖的。 册子里详尽地记录着林朝的每一次“艳遇”,时间地点人物,甚至还写下了每次的时长。 分段阅读_第 4 章 画春娇 作者:卫幽 所以,薛琬一点都不吃惊会在这三更半夜的乱葬岗坟地看到他放纵的身影,听到他野鸭一般的嘶嚎。 只是林朝对于她而言,只不过是前世一段不怎么美好的回忆,她懒得费心去记有关他的任何东西,以至于一时没有想到会在今夜以这样的方式隔世重逢。 半晌,薛琬眯了眯眼,忽然笑着对小花说,“想要他死有什么难的,但这样可能会有点麻烦。小花,我们来点有趣的!” 小花气愤到涨得通红的小脸在听完小姐的耳语之后慢慢恢复了平静,她冷哼了一声,“呸,他活该!” 永安伯世子林朝看着身下的女子潮红迷乱的脸庞很是满意,“叫得再大声一点!我要这方圆十里的孤魂野鬼都听到你的叫声!” 临行前喝了一壶春酿酒,让他此刻有些飘飘yu仙,他需要强烈的感官刺激以到达云巅。 女子是春月楼新进的花魁,早就被老鸨调教成一朵解语花,自然是林朝想要什么她就给什么。 一时间,坟地里到处都是高亢激扬的娇喘声,连鬼听了都会脸红心跳。 林朝奋力在女子身上冲击着,极度的兴奋让他俊美的容颜变得扭曲狰狞,他挺身而起,正要长驱直入完成最后一击,却猛然看到两边的车帘都被呼啸的风掀开了。 惊鸿一瞥间,他看到有个东西挂在了他马车的车窗上。 那是个血淋淋的人头。 枯草一般的长发耷拉在冒着血洞的脖子上,空洞洞的眼窝里流着黑色的yè体,紫青色的舌头长长地垂了出来,上面竟还密密麻麻爬着虫蚁。 他胯下一软,一泄如注。 饶是做惯了在荒郊野地做这些荒唐事,但真的有“鬼”出现在面前时,林朝立刻就成了废物一个。 他连裤子都还没有来得及提上来,就慌不择路想要逃跑,却不巧撞到了另一边的车窗,双手贴在了一个冰凉凉湿漉漉的东西上面。 林朝垂下头,借着车上摇曳的灯火,看到了自己殷红的手掌,伴着淡淡的血腥气,像是地狱阎罗对他发出的请柬,让人胆战心惊、魂飞魄散。 他再也无法控制地尖叫起来,“鬼啊!”然后就重重地砸在了门板上,昏了过去。 倒还是那位花魁比他有些胆识,虽然也吓得不轻,但好歹还能结结巴巴说清楚话,“鬼……鬼大爷,奴家不是有心冒犯您的,人在江湖漂,奴家也不过只是为了混口饭吃,还请……请鬼大爷放过奴家,以后……以后这种生意给再多的钱也不接了,奴家发誓!” 她慌忙磕了个头,就提起裙子磕磕碰碰地下了车,然后跌跌撞撞往林外跑去了。 花魁的身影早已经不见,马车上的人还丝毫不见转醒。 小花终于忍不住叉着腰笑了起来,她指着与她对窗而立的薛琬,“咯咯咯,小姐,你 分段阅读_第 5 章 画春娇 作者:卫幽 到底是怎么把自己的脸搞成这副鬼样子的啊!” 看起来像是个吊死鬼,可偏偏脖颈上又有个碗大的血口子,真正叫人不寒而栗。 薛琬笑着摇摇头,“小花,不要忘了,林朝可是被你吓晕的哦!” 小花一愣,随即醒悟过来。 她跺了跺脚,“哎呀,我怎么就忘了,小姐你都把自己搞那么丑,肯定不能对我下软手啊!我这副鬼样子,等下该怎么见苏十一啊!” 苏十一是小姐新收的小厮,不过没有带回靖宁侯府,而是大费周折地给他在北街租了个价格不菲的小院子住着。 一开始,她都怀疑这长得跟白玉团子似的俊小子是小姐学人家福林公主养的什么男宠,要不然小姐怎么能当了三夫人留下来的最后一根金簪去给那小白脸租房? 不过经过她小半年来的观察,发现她冤枉了小姐! 小姐和这苏十一,半年来只见了两面,每次话都不超过十句,而且还都是在做像今天这样的事时,才用得到那小子——呃,三个月前,她和小姐去善缘寺的后山挖了几个僧人的私房钱,小姐就是让苏十一给她当的车夫。 这会儿,苏十一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 长得俊的小哥谁不喜欢?既然小姐和他没什么,难道就不许小花想和他有点什么吗?所以,小花在苏十一的面前可是十分注重形象的! 而现在,就是为了要吓林朝,她的脸涂成了鬼…… 小花想想就来气,忍不住就上车踹了林朝两脚,“要不是你,我何至于要在十一哥哥面前出丑?” 亏她以前还那么敬重永安伯世子,觉得他是多么温润如玉的一个如意郎君啊! 皇城多少女子都想嫁给他,偏偏他只对小姐情深义重,只等着小姐孝期过了就迎娶过门。 今日之前,小花都觉得小姐能嫁给林世子,那可真是得了好归宿,也不负当年三夫人和永安伯夫人指腹为婚的一段佳话了! 谁知道,林朝不过是个金玉包着的烂货!烂到生蛆了!呸呸呸! 小花想要永绝后患,想了想对薛琬说,“小姐,我把这渣男的祸害给剁碎了喂狗去!让他不能害到你!” 永安伯世子成了个阉人,他和小姐的这门婚事就算是黄了。 就算靖宁侯府再穷,到底也是几代世勋,绝对不会卖女儿的! 侯夫人是有点见钱眼开,但侯爷最要脸了,这种会被戳着脊梁骨的事儿他绝对不会干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侯爷侯夫人肯,咱们三老爷也不会将女儿往火坑里推呀! 三老爷虽然没钱,官也不算顶大,就是个从四品,但他可是桃李满天下的国子监祭酒啊,振臂一呼,还是能有几个稀稀拉拉的应和声的! 小花思来想去,为了小姐未来的幸福,就算被辣瞎眼睛,这杀猪匠也还是由 分段阅读_第 6 章 画春娇 作者:卫幽 她来当吧! 她从腰间取下刚才挖坑的刨子,直截了当地就要往林朝裆部砸去,忽听薛琬冲她噗嗤一笑,“劁条狗罢了,不必你亲自动手,太脏了!” 薛琬从怀中取出一瓶yào粉往林朝鼻尖上晃了晃,抬起头来冲着小花眨眨眼,“好啦!” 第3章 鹤唳 这瓶粉叫鹤唳,是千机司的秘yào之一。 而千机司,则是盛朝最神秘的情报机构。它隶属皇城司,但却又凌驾在皇城司之上,只听命于陛下一人。 没有人知道千机司的总舵在哪里,平民百姓甚至都不知道它的存在,只有位高权重者才能有幸见过千机司的掌门。 对于寻常官员来说,这是个无所不能到可以翻天覆地的机构。 所以,千机司出来的秘yào,自然来头都很大,效用也是惊人的,就比如这瓶鹤唳。 林朝刚才行过房事,紧要关头又受到了惊吓。所以,只需要一点点粉末,就能叫他这辈子都不能再祸害人。 小花有些不敢相信,“这样就成了?” 薛琬笑笑,“成不成,你过几天听听外面的风声不就知道了吗?” 她轻轻咳了一声,“再不走,十一可要等急了呢。” 一提到苏十一,小花又满肚子气,她是很想和她的小哥哥多一点相处的机会,但现在这副鬼样子,叫她怎么见人嘛! 不过,再怎么为难还是得离开这里的。 林朝随时都会醒,他的车夫也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回来,留在这里再吓他们一次吗? 再说,钱也拿到手了,品行不端的未来姑爷也成了凉花菜,总算是不虚此行吧! 想到明儿开始就能又顿顿吃肉了,小花憋闷的心情略微得到了一些纾解。她豪气干云地又踢了林朝一脚,然后大步流星地下了车,“咱们回去还能睡上两个时辰呢!” 薛琬看了林朝一眼,心中却半点波澜也没有。 其实,重生一世,她也并没有打算要对这个表里不一的男人做什么,毕竟,前世的他们可并没有做成真的夫妻。 新婚前夜,她父亲无故被卷入了襄阳王谋逆案,陛下的决断还未曾下达,永安伯府就立刻送来了退婚书。 后来,薛家被满门抄斩,只留下女眷被没入官中。 林朝倒是来偷偷找过她,但不是要救她出去,而是来追问她父亲收藏的一本稀世古籍的下落…… 这个男人确实好色凉薄,但对于薛琬来说,真的不过只是前世一个小小的不愉快,她还没有这种闲情逸致对他进行什么打击报复。 但谁让他好巧不巧今夜出现在了这里呢?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林朝虽然没有对薛琬做过什么,可这些年来被他折磨过的女人不计其数,手里也还攥着几条人命。虽然都是些烟花女子,但烟花女子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吗? 分段阅读_第 7 章 画春娇 作者:卫幽 她劁了他,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薛琬冲着林朝微微一笑,画成了鬼面的脸庞看起来格外瘆人。 她偷偷将从对面刘生坟墓里取出来的木匣子往马车的座椅底下一推,然后又顺手摘了林朝身上的玉佩,柔声对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那位说,“这样,我们就算是两清了。” 苏十一看到两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靠近他的马车,居然一点都不惊讶。 他一眼就认出了薛琬,自然地将她背上的布包接了过来扛上车厢,然后安静如鸡地坐在了车头,等待着小花上车。 小花有些胸闷,“喂,小姐是女人,我就不是女人了吗?这布袋那么重,我一个娇滴滴的弱女子怎么搬得动,你就不能来帮帮我?” 苏十一语气很淡,“她是小姐,你不是。” 末了,他还特别煞风景地补了一刀,“而且我看你粗壮得很,怎么也称不上娇滴滴吧!” 小花简直要被气得吐血,但她能怎么办? 遇上个不解风情的男子,就好像是南风打西墙,马草喂野狗,你花样百出,他冷面相对,最后也只能憋着气自己上了车。 她嘟嘟囔囔地抱怨,“小姐,您到底是从哪里捡回来的这苏十一,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说话那么难听,真是讨厌!” 哼,她就是个从小沾染阳春水的丫鬟,确实不能算娇滴滴,但怎么也和粗壮搭不上边啊,她小花可是有腰的人! 薛琬摇摇头,“十一从小在荒山野岭长大,很少与人接触,不会说讨人喜欢的好听话,你不要介意。” 她顿了顿,“但他是我请来的客人,不是我的小厮,以后你对他也要客气一点才是。” 小花愣了愣,“客……客人?” 薛琬点点头,“十一,他很有些与众不同之处,以后你就知道了。他这样有才能的人,落难也只是一时的,我恰好帮了他,这是我的福分,可不敢擅自居功,自以为就是他的主人了。” 马车不知道为什么居然顿了一顿,不过很快就继续顺畅地飞驰起来。 她帮着小花将布包卸下来,转移话题,“很重吧?你的肩膀一定都红了,等回了家,我给你用红花油揉揉开,不然明日起来是要疼的。” 小花顺利被带偏,“是啊,可沉呢,这里面一定有不少钱。” 她抬起头来,满是期待地问道,“所以,明天的菜能不能加个肉,再加个鱼?” 靖宁侯府看起来光鲜,但自从三年前西琼老家的千顷良田遭了水灾,南山的庄子又走了水,府里断了好几项收益,就一下子过得拮据起来。 侯府人口众多,但只有侯爷、二老爷和三老爷在朝为官拿着俸禄。 四老爷倒是家里公认最聪明最有前途的,可惜不知道是遭了什么人的带坏,居然好端端地入了道,不知道去 分段阅读_第 8 章 画春娇 作者:卫幽 了哪个仙府琼洞修炼去了…… 底下的少爷们都还在读书,就是年龄最大的大公子,也还不曾出仕。 这些年来,又陆续嫁娶了几位公子小姐,为了侯府的面子,该有的场面不能输,聘礼嫁妆酒席都不是小数目。 现在的侯府,也就是看着家大业大,内里其实早就是个空架子了,也亏得侯夫人是个手紧的,才能勉强卯年吃了寅年的粮,撑着面子上差不离。 家中没钱,所以这伙食嘛,自然是一言难尽的。 大房有爵位,当家的又是侯夫人,自然还稍好看一些。 二老爷在户部任职,是个肥缺,私底下有不少油水,二夫人又是江南的皇商出身,嫁妆丰厚,他们自开炉灶,不用公中的钱,吃得也很是丰盛。 唯独他们三房…… 三老爷虽然在外头有个清贵的名声,但俸禄不高,也没什么油水,书籍古典家里倒有一堆,但钱是没有的。 三夫人娘家薄弱,原本就没什么老底,这些年来也不知道贴了多少在家里,前年过世后清点嫁妆,居然只剩下了寥寥几件首饰,这些日子来,又被小姐都当了出去…… 所以,小花已经好些日子没有见荤腥了,此刻若是有一碗红烧肉摆在她的面前,那么苏十一她也是可以不要的! 薛琬的目光晶晶亮亮的,“肉,可以有。鱼,当然也能有。” 她顿了顿,“小花,明儿我带你去君悦楼!” 第4章 疑惑 君悦楼,是皇城最大也是最负盛名的酒楼,那里汇聚了整个大盛朝的美味,连番邦异族的食物都有。 与它的高端大气上档次相匹配的,自然是昂贵的价格了。 说起价格,便免不了要提起几年前的一件事了。 说是西北有一位商人来皇城攀关系,请了几位大人去君悦楼吃了顿饭,商人不知道菜单上的价格是以金子为计算单位的,便豪气干云地将最贵的菜全部都点了一遍,最后结账的时候,差点扒光了身上所有的行头。 关系没有攀成,倒成了满皇城人尽皆知的一个笑话,也是惨兮兮。 所以,有胆子踏进君悦楼的不是达官贵人就是巨富豪绅,总之都是跺跺脚都能震动皇城地头的人物。 小花对传闻中的极品美味很是心动,但更多的却是惶恐,“啊?这君悦楼也是我们进得去的?” 她想得比较多。 虽然大盛朝民风开放,对贵族小姐的拘束没有前朝那么多,但像君悦楼这种地方,除了xing情特别豪放的福林公主和她的几个拥趸者外,也没有什么良家女子敢踏足。 而福林公主的名声……唉,不提也罢。 小花觉得,自家小姐和永安伯世子的这桩婚事是铁板钉钉地黄了,所以,势必是要另择良婿的。 靖宁侯府虽然穷,但毕竟是勋贵,何况小姐还是 分段阅读_第 9 章 画春娇 作者:卫幽 子监祭酒的女儿,不愁嫁的。 但若是被人将她和福林公主的名号排在了一块儿,那可就难说了…… 小花透过车帘的缝隙看了一眼正在赶车的这个男人,心里苦涩涩地想,“唉,这个苏十一长得实在是太俊俏了,不知根底的人见了,一定会误会小姐和福林公主一样偷养了个男宠。” 薛琬笑眯眯地望着小花,半晌叹了口气,“我觉得,你得改掉这个坏毛病。” “嘎?” 薛琬指了指小花的脑袋,“就是胡思乱想的坏毛病啊!” 她摇摇头,“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你心里想什么,我最清楚了。所以,赶紧收起你那乱七八糟的想法,明天安安心心地跟我去一趟君悦楼。记住,我们是去做正事的,顺便吃香的喝辣的而已。” 小花愣了愣,“嘎?” 薛琬凑到小花耳边,“这批金子上都有记号,我们拿在手里太膈手了,不是得想办法换成钱吗?” 她顿了顿,“你放心,不会有人认出我们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徐徐停在了北街一所低调古朴的宅院中。 薛琬从马车上下来,笑着对苏十一说,“今日又麻烦你啦。” 苏十一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语气却和着春风的味道,“举手之劳。” 他转过身,“你们先进房间换衣裳,我去烧热水。” 这不是薛琬第一次拉上苏十一做这种事,所以,他都有些熟门熟路了。 薛琬也不和他客气,便拉着小花进了西厢。 须臾,苏十一将热水送到了门口,然后便自觉地离开了。 屋子里,薛琬对着铜镜,从怀中掏出一个羊脂美玉做的瓶子,取出一颗朱红色的yào丸扔进了热水中。yào丸遇水而化,不一会儿,整个面盆里的水都成了红色。 她拿着毛巾在水中浸润,然后细心地替小花将脸上的油彩一一抹去,不一会儿,小花就恢复了清秀佳人的面庞。 小花跟着小姐连坟都挖过了,早就不再是从前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了,所以特别淡定地照着样子在小姐脸上也来了一遍。 她惊叹地看到那些浓墨重彩一瞬间就化为无形,心中有一万个疑惑要问,但想到小姐刚才的耳提面命,她也只能强力忍住,假装毫不在乎地赞了一句,“不错,卸得还挺干净。” 对,要忍住,要学会云淡风清! 薛琬觉得好笑,“我知道你有话想问,我给你三个问题的时间,问完咱们得赶紧回家,照你说的,还来得及睡两个时辰。” 她顿了顿,“若是你无话可问,那更好,又多出一炷香用来睡觉。” 小花连忙喊停,“别别别!我问,我问还不行吗?” 她弱弱地凑了过去,“小姐,您是怎么知道那给刘生墓是假的,里面装的是金子?” 薛琬面色平静, 分段阅读_第 10 章 画春娇 作者:卫幽 语带笑容,“我四叔喜欢占卜之术,他从小就喜欢带着我玩,耳濡目染,我自然也就学会了一些。他云游四海之前,将他的兽牌jiāo给了我。” 她接着说,“我们最近花钱的地方多,手头太紧了,我这不也是没办法才想出来再捞一票吗?没有想到那么巧,居然卜到了这里有个金矿。” 咳咳,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啦。 小花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哦,原来是四老爷教的,这倒是有可能的,毕竟四老爷可是本朝最年轻的探花郎……” 第二个问题紧接着就抛了出来,“那小姐您是怎么会画这个脸谱的?我记得你可是连戏都不爱看的人啊!” 薛琬冲她微微一笑,“我是不爱看戏,但我四叔可是给戏迷。我从小跟着他学画,耳濡目染,自然也就学会了用那些油彩。” 嗯,她也没有撒谎,她的绘画功底确实来源于四叔的谆谆教诲啊! 小花想了想总觉得不对劲,可是又说不出来哪里有毛病,只能继续问下去,“那您最后给他闻的是什么东西?效果真的有那么神奇?” 薛琬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东西说起来,也和我四叔有关。小花,你还记得当年二婶养了一只狸猫吗?那猫闹春叫个不停,四叔就亲自配了个香料,借机给那猫闻了闻。诶,那就好啦!” 她继续说,“我觉得人和猫虽然物有不同,但道理应该是相通的吧?所以,就给那人用用看咯。至于成不成,那还得过几天派人打听一下永安伯府的动静才知道!” 有一个兴趣爱好广泛,对各种奇奇怪怪的名堂都有涉略,而且又恰好不知所踪的四叔可真是好啊! 小花觉得小姐回答的是,又好像不是。 她刚要提出第四个问题,却被薛琬叫停,“好了,今日的三个问题已经答完。若是你还有其他的疑问,咳,等到下次咱们再干了一票新的,你再问吧。” 小花愣住,“什么?还要再去挖?” 第5章 搞事 趁着夜色还未退散,薛琬和小花悄咪咪地离开了北街。 苏十一驾着马车停在了靖宁侯府西北角门的拐弯处,他撩开帘子扶着薛琬下来,到小花的时候,照例还是板着一张脸将手缩了回来,“你自己下车。” 好在小花已经习惯了这种差别对待,哼了一声,“小姐说了,不让我和你计较。” 薛琬笑眯眯地望着这对冤家斗气,心中却感慨万千。 前世,她踩着无数人的尸骨爬到了千机司掌门的位置,替陛下夺取天下、安定苍生,手中的权势终于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步。 可她却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她身边所有亲近的密友、伙伴、生死相依的下属,不断地折损离世。到最后,除了陛下,她居然连一个能说真心话的人都没 分段阅读_第 11 章 画春娇 作者:卫幽 有了。 小花和苏十一,就是她前世珍之重之却无法留住的,是她永远的遗憾。 一定是上天垂怜,可怜她轰轰烈烈地拼搏了一生,到头来却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所以才会格外恩赐又给了她一次新生的机会吧? 而这一次,她不仅有机会扭转自己和家族的命运,还能够保护好这些对她来说无比重要的亲人朋友。 薛琬心中百转千回,眼角竟不觉有泪珠滴落。 小花诧异问,“小姐,你怎么了?” 真是奇了怪了,她家小姐可是连死人坟墓都敢掘的,居然会无端端地掉眼泪? 薛琬微微一笑,“没什么,只是想到终于有肉吃了,心里高兴。” 她从怀中取出一锭金子来,“十一,明天我要和小花去一趟君悦楼,照例还是你送我们。这个钱你拿着,租一辆华丽的马车,再置办身合适的行头。等天一黑,我就到北街去找你。” 这语气笃定,好似认定了他一定会答应。 苏十一也不和她客气,大大方方接过金子,“嗯。” 他从前在皇城四处流浪,日子虽然过得凄惨,但倒也攒了一个好处,那就是对这皇城的大小格局各街各府都了如指掌。 君悦楼是什么地方,他当然有所耳闻。 所以,在接过银子的同时,他已经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薛琬冲他笑笑,“趁着天还不曾亮,你先回去歇息吧,明晚我们有活干,恐怕要熬到很晚。能多睡一会,就多睡一会儿吧。” “我在这守着,等你们进去了再走。” 苏十一的声音有些微哑,与那张白皙俊秀的脸蛋格格不入,比他看起来要成熟许多。 但,还是很好听的。 那种沙沙的感觉,像是有羽毛挠过心田,yǎngyǎng的,让人心动。 小花一下子就原谅了苏十一刚才对她的“怠慢”,笑嘻嘻地说,“放心啦,这扇门平日府里不用的,只留了一个守门人老黄,我家三夫人曾对老黄有过活命之恩,昨夜我们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她从腰间解下一条钥匙,在苏十一的面前晃了晃,“瞧,我们还有钥匙!” 苏十一低低地“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他当然知道既然薛琬有本事大半夜从靖宁侯府出来,自然也有本事回去。她连挖坟这样的大事都干了,还有什么事是她做不到的?他只是……只是想看着她进去了再走而已。 虽然她拿他当贵客、当朋友,可是,他不一样。 她将他从尸堆里背出来,救活他xing命,治好他的伤。 她给他安排住处,供养他生活。 她笑着对他说,“苏十一,以后你就跟我混吧!” 从那天起,他就决定将命jiāo给她了。 她对他苏十一而言,不仅是救命恩人,更是值得他一辈子追随的人! 苏十一眼看 分段阅读_第 12 章 画春娇 作者:卫幽 着西北角门开了又合上,两个纤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他视线之中,这才将目光收回。 天光已经有些亮了,他淡淡地吐出口气,忽然说道,“这侯府的墙,可真高啊!” 薛琬将自己和小花打扮成了洒扫的婆子,又熟记着府里家丁巡夜的路线,一路小心避开,居然一路畅行无阻地摸回了她所住的望月阁。 她轻轻咳了一声,“圆月,我们回来啦。” 床上鼓鼓的被子蠕动了几下,麻溜地钻出个大脸盘胖乎乎的姑娘来。 圆月跳下床,有些余惊未平地拍了拍胸口,“哎呀,我的小姐啊,您总算是回来了。您不知道,刚才差一点点我就穿帮了!” 她絮絮叨叨地叙述,“您走后不久,云姨娘就过来给您送补品,这大半夜的,您和小花姐姐都不在,就剩我一个,还得躺着装睡,都没个人应付她。我以为这回死定了,还好,三老爷好像有什么事,叫了她过去,总算虚惊一场!” 小花听了很生气,“这云姨娘,又来搞事情了!小姐,咱们可不能总这么算了,再这样忍下去,她还真当咱们是缩头乌龟不成?” 她跟着小姐,什么大场面没见过?难道还能怕了一个后宅fu人? 抡起袖子,扎紧裙子,走!去干架! 云姨娘,指的是薛琬父亲靖宁侯府三老爷薛长安的妾室云秀秀。 三夫人梁氏过世之后,三老爷明确表示不愿意续弦再娶。 刘太夫人对这个死犟死犟的儿子没法子,又怕老三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不称心,便将自己跟前的大丫头云秀秀赐给了薛长安抬了妾。 云秀秀刚来三房时,心气还是很高的。 三老爷明说了不再续娶,所以,只要她能得个一儿半女,以后这三房的事还不都是她说了算? 只可惜,三老爷就是头不会拐弯的倔驴,一门心思钻研学问,于女色上头半点不沾,以至于这三年来,都没怎么歇在云姨娘房里,那肚子自然也迟迟没有动静。 云姨娘颇受打击,便将这股怨气都出在了望月阁这儿。 当然,明着她是不敢做什么的,可私下里的小动作却没有少过,就指望能揪住五小姐的小辫子,好去太夫人那里搬弄是非呢! 这大半夜的,无端端来送什么补品,存了什么心思还不是明摆的事吗? 薛琬却不在意地笑笑,“这不是还没搞出事情来吗?算了,就当不知道吧。” 她低声叹口气,“云姨娘,也不过只是个可怜人罢了。” 太夫人身边的大丫头,可是相当体面的,等到了年纪,至少也能配个年貌相当的管事。 云姨娘的年纪比她大不了多少,给个足以当她爹的老头子当了妾,别人都以为她是鲤鱼跃了龙门,翻身做了主人。 当然,若是能有个一儿半女,那也还是好的。 分段阅读_第 13 章 画春娇 作者:卫幽 但薛三老爷却是个一心只爱学问,对女色半点提不上兴趣的。 三房又穷,唯一的一点私产都由小花管着,云姨娘想chā手都没有地方伸。 所以,要钱没钱,要权没权,要爱没爱,要孩子没孩子,这云姨娘就是再好的姑娘心态也要坏掉的呀! 薛琬正摇头叹息,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声,随即响起嘈杂的脚步。有嗓门粗大的婆子大喊,“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快来人啊!” 巡夜的家丁很快就赶到了,熙熙攘攘的脚步声和鼎沸的人声阵阵传到了望月阁中。 小花推开门听了一会儿,“小姐,好像是有什么人落水了。” 她嘟囔一句,“是谁啊,这大半夜的寻死?” 薛琬忙问道,“小花,现在是什么时辰?” “丑时三刻。” “那今日……” “四月初三啊!” 薛琬眉头一皱,再抬头时目光里已经清明一片,她淡淡地说,“明日咱们还有要事,睡吧!” 别人搭好的戏台,就让人家将戏唱完,反正也不干他们三房的事。 第6章 铁桶 第二日一早,看门的马婆子就到处八卦昨夜里发生的事,“哎呀,你们听说了没?昨晚上柴姨娘闹着要跳河寻短见,这好大的动静,连太夫人都给惊动了呢!” 府里这两年实在是穷,大部分人的主要精力都集中在了衣食住行这种基本生活需求上了,很少闹出这种寻死觅活的事,一时间,倒还真引起了众人的关注。 洒扫的周婆子叫了起来,“柴姨娘不是刚怀了身子吗?” 四月的天虽然已经不算冷了,但半夜的湖水可还是冰凉的。一个有孕的fu人往里面一跳,这是没有打算给自己留活路了。 马婆子啧啧道,“可不是!侯爷都急坏了呢。” 靖宁侯这个人,看起来不苟言笑、铁面无私,其实内心里最是多情。 府里四位老爷,也就属侯爷后院的女人最多,除了侯夫人平氏,还有白姨娘、窦姨娘、朱姨娘和柴姨娘四位妾室,他对每一个可都是情深义重的。 柴姨娘新进府里不久,正是柔情蜜意的时候,又刚怀了身子,最得侯爷宠爱。偏偏这时候闹出跳河寻死这出戏码,这侯爷还不得急死? 这两日,一定有人要遭殃。 周婆子好奇地指了指鸣鹤堂的方向,“莫不成……是夫人?” 马婆子神秘一笑,“是谁,过两天不就分明了?” 后宅的女人闹事,从来都是有的放矢的,没有人会一点好处都不得,就随随便便地挺着个肚子投河。 可惜,这些再简单不过的道理,那些在朝堂上叱诧风云、甚至跺一跺脚都能撼动盛朝江山的官人老爷们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懂的。 薛琬在屋子里将这些八卦听了个分明,眼中却丝毫都不 分段阅读_第 14 章 画春娇 作者:卫幽 起波澜,唯独只剩嘲讽。 她已经历过一世,当然知道昨夜柴姨娘那出投水为的是什么,不过一些不入流的小伎俩罢了,所要争取的也只是些微不足道的蝇头小利。 靖宁侯府原本就穷得挤不出什么油水了,再过半年,就要遭遇灭顶之灾。这种时候,她真的半点心思都不愿意放在这种腌臜事上。 她推开门,冲着小花使了个眼色。 小花便咳了一声,“马婆婆,周婆婆,我们望月阁的规矩你们两位都忘记了吗?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小姐最不喜欢有人在望月阁里谈论别人的是非了。” 身为三房的管家大丫头,她说的话还是很有威严的,毕竟每个月的月钱都是她管着的嘛。 马婆子和周婆子尽管心里不服气,但看在钱的份上,也不得不低头,“是老婆子们错了,不该在这儿嚼舌根,让小姐听了心烦。” 小花昂首挺胸地说道,“你们都是三房的老人,也知道咱们三房现在是什么情况,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说的不说,不该做的也不要做。谨守好自己的本份,以后才能顿顿有肉吃嘛!” 她目光犀利地望向马婆子,“尤其是马婆婆您,既然管着望月阁的门户,还希望您能上点心,不要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您千万要记住了,这里是望月阁,是小姐的居所,而您哪,可是小姐的人!” 这分明是在指责马婆子昨夜不该放云姨娘进来。 马婆子脸色一变,立刻就惶恐地道,“小姐息怒,是老婆子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求小姐饶了这一回!” 她心里其实觉得有点委屈。 毕竟,云姨娘可是三老爷唯一的女人,论起来,还是小姐的长辈,这云姨娘非要她开的门,她难道还能拒绝?不过是送个补yào来罢了,她也没有想到能惹恼了小姐啊! 不过,马婆子还算脑子转得快,她知道当着三房家的,其实是小姐,她的衣食父母也是小姐。 所以,说时迟那时快,噗通一声跪倒在薛琬跟前,“小姐,求您饶了老婆子这一回,以后再也不敢擅自给别人开门了!” 薛琬笑着将人扶了起来,“马婆婆快请起来,小花说的话,您记住了便成,何至于如此?” 她顿了顿,目光往不知不觉中围聚在院中的仆众扫过,柔声说,“只要你们谨守我的规矩,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从今儿起,望月阁的人,月例每位涨一级,涨的这部分都由我的体己来出。我只希望,你们能帮我管好这个家。” 三房的这些家仆,本来就是几房中最穷的。自从薛琬的母亲过世之后,除了公中出的月例银子外,这些人就再没有了其他的进项。 同是签了卖身契的仆从,同在一个府邸做事,但这些人之间也是分三六九等, 分段阅读_第 15 章 画春娇 作者:卫幽 也有捧高踩低的。 三房的这些人一直都受到其他几房的嘲讽压迫,早就不能安心做事了,若是再不安抚人心,恐怕以后还要出更多的幺蛾子。 恰好薛琬昨日得了一大笔横财,原本就打算要给三房的人加点例银赏钱的,正好逢此时机,也算是给他们敲敲警钟了。 马婆子刚才还在暗道倒霉,但没想到,居然没有得到惩罚,反而还加了例银! 靖宁侯府下人的例银都由公中所出,严格按照等级来发放,像马婆子这样的四等仆月钱最少,比三等仆的例银要少小一半呢。 小姐这样私底下给添上了一级的月银,可是能让他们手头一下子宽裕许多,这可是实实在在的银子啊! 她忙不迭地跪倒磕头,甚至还流下了几行老泪,“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薛琬摆了摆手,“我去给太夫人请安,你们都各回各位,好好做事吧。” 她是要去长空中搏击的苍鹰,而不是困在华丽囚笼中的燕雀。 原本,就不屑于在琐碎的后宅小事中浪费时间,什么云姨娘柴姨娘,她压根就不想理会这些事,她所要做的是迅速地建立自己的势力,努力筹谋,好让父亲从襄阳王事件中脱身,让家族避免倾覆的命运。 还有什么比生死存亡更大的事呢? 离府里出事只有半年的时间了,她必须要在这之前安排好一切,让靖宁侯府金蝉脱壳。 而要做到这一切,她不得不要经常在外面奔波,那就必须得有一个稳定的后方,至少,她的望月阁得是个如同铁桶一般密不透风的地方。 第7章 香油 刘太夫人住在春晖堂。 自从老侯爷过世之后,她老人家就识相地从正屋搬去了东北角一所僻静的小院,将管家理事的权利果断地都jiāo给了大儿媳fu平氏,整日里吃斋念佛,万事不管。 皇城的贵族圈里,都暗暗称赞老太太懂事,连平氏也是感恩戴德的。 只有刘太夫人心里知道,她这是将颗烫手的山芋扔出去了! 靖宁侯府比起其他的门第来根基浅,底子就不厚,再加上家中没有擅于管理庶务的子弟,一直以来都只能做到勉强收支平衡,但凡遇到点风吹草动,这家里的锅恐怕都要接不着米。 刘太夫人管了几十年的家,每天都为了银子的事殚精竭虑,一日都没有开心过,早就想将这倒霉的活计拱手让人了。 这不,逮着这个机会,立刻就退位让贤,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住得没有以前大,位置没有以前好,那又怎么样?她清闲,她自在! 果然,没两年,府里接连遭了两次灾害,少了大部分的进项,一下子就穷到了底。巧fu难为无米之炊,平氏就是再能耐,整日里殚精竭虑cāo碎了心,也只能勉强维持着侯府外表的体面。 所 分段阅读_第 16 章 画春娇 作者:卫幽 ,刘太夫人对大儿媳平氏向来最是温柔和气。 尤其是今日,她看到平氏目光散乱一脸憔悴的样子,眼神就更加慈祥了。 唉,这孩子嫁给老大,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老大没钱不说,他还很要面子。要面子也没什么,他还特别多情。要面子又多情也没什么,他还尤其耳根子软,在女人这件事上脑子不清楚。 这姨娘一个又一个往家里抬,孩子一个又一个从姨娘们的肚皮里蹦出来,真是让人看了发愁。 这些年来,也真是够委屈平氏的了! 刘太夫人想到这里,轻轻咳了一声,“月如,你昨夜一宿没睡,就不必在这儿伺候我了,趁着时辰还早,回去歇一会儿吧。” 平氏一听这话,眼睛就红了。 这意味着,太夫人是知道昨夜闹出的动静了,并且,是站在她这边的。 她连忙福了一身,“儿媳不累,等母亲用完了早膳,我再回去。” 坐在下首的二夫人沈氏听了,嘴角撇了撇,“大嫂,母亲这么体谅你,你也不要强撑了。昨晚那动静可真大,连我们屋都听到了。” 她将手中的茶盏放下,“大哥这个人也真是,不分青红皂白,为了个妾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责骂你,也就是大嫂脾气好,若是换了我,哼!” 平氏和沈氏向来不大对付。 一个觉得对方暴发户,满身铜臭味,没有规矩。 另一个觉得对方明明穷得叮当响,也不得丈夫的心,却偏喜欢端着个名门出身的架子下巴抬得比天高真讨厌。 受了沈氏这顿看起来是同情,实则是嘲讽的气,平氏自然没有好脸色。 再说,此刻在太夫人屋子里请安的,除了她和沈氏,还有小辈们。 大少nǎinǎi顾氏不提了,这是她娘家外甥女,胳膊肘拐不到外面去。 七小姐薛琬是三房的,三房没有主母,这个侄女儿平日里也不大爱说话。 但五小姐薛玥可是白姨娘所出,这些年来,白姨娘也没有少煽惑着侯爷寻她的不是,她在柴姨娘处已经吃了亏,可不想再让白姨娘看了笑话! 平氏生硬地说道,“柴氏肚子里怀着我们薛家的骨肉,出了这种事,侯爷着紧一点也是应该的,只不过是情急之下多问了两句罢了。怎么?弟妹很希望我被侯爷责骂吗?” 眼看着这脾气完全不对投的两个儿媳fu又要吵起嘴来,刘太夫人觉得惹不起,她还是躲吧。 刘太夫人扶着头,“哎哟,我怎么有些头晕?七丫头,你刚才说要寻祖母有什么事?” 她冲着薛琬使了个眼色,孩子啊,你有事赶紧说,不管能不能转移一下火力,反正你说完我就立刻撤。 薛琬忙道,“祖母,昨夜我母亲给我托梦,说她在护国寺的油灯歪了灯油洒了。” 油灯歪了,得去扶正。灯油 分段阅读_第 17 章 画春娇 作者:卫幽 洒了,就得再添。 这是要钱出门的意思。 这丫头自从半年前生了场大病之后,怎么一下子就变得那么猴精,这不是趁火打劫是什么? 刘太夫人两眼一闭,扶着大丫头春柳的手说,“哎哟,我的头怎么这么疼?春柳,你还是扶我进去歇一下吧!” 她指了指平氏,“老大媳fu,七丫头的事,你给办一办,莫让你三弟妹再托梦过来了。” 平氏习惯xing地应了声“是”,等到反应过来时,刘太夫人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薛琬笑眯眯地立在平氏面前,可怜兮兮地伸出了手,“大伯母,这添灯油的银子……” 若是不知道后来的事,她可能会觉得大伯母是个可怜人。管着这么一个千疮百孔的家,整日里为了银子发愁,却还得不到丈夫的重视和疼爱,多可怜啊! 但太不巧了呢,她经历过一世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倘若不是大伯母最后的倒戈一击,她父亲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找到了参与襄阳王谋逆的“证据”? 大伯母对大伯父有仇怨,这她理解,可是,她的父亲有什么错?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虽然这辈子还没有走到这一步,她也不能真的对大伯母做些什么。 但,恶心恶心人总可以吧? 沈氏抿嘴笑,“七丫头,你大伯母诸事烦心,哪有空管你?你过来,你母亲的灯油钱,二伯母帮你添。” 她拔高嗓子,对着近在咫尺的贴身丫头翠蔓说,“把银子给七小姐。” 薛琬长长的睫毛动了动,“多谢二伯母厚爱,可是,大伯母已经答应了祖母呢……” 平氏眼皮子一跳,心里闷得慌。 护国寺的香油钱不便宜。 经过昨夜柴氏那一闹,请医吃yào给零花又去了不少钱,她手头只能用捉襟见肘来形容了。 倒是有心想要赖账,但却拉不下这个脸来,又被沈氏和薛琬的话堵得一时上不去,也下不来,只能板着一张脸,“你过来跟我去账房去取银子吧。” 第8章 脱身 平氏给的香油钱自然不会多,也就恰恰好好刚够称上一盏灯油。 薛琬并不在意,她昨夜刚得了一注财,现在不差钱,之所以将护国寺的名头抬了出来,不过是想要一个正大光明出府的机会。 寂静无人的夜里倒也罢了,边角门左右无人,她有钥匙,几乎可以说是来去自由。 但大白天的,就没那么方便了。 嗯,虽然她怀揣着神奇的化妆术,完全可以将自己和小花改妆成府里的婆子丫头蒙混出去。但,这不还得蒙混吗?费事。 而为了今夜赴会君悦楼,她还需要做一些准备。 望月阁里,薛琬在圆月的脸上涂上各种粉霜膏yè,小半柱香后,铜镜前就出现了一张与她自己有七八分相像的面 分段阅读_第 18 章 画春娇 作者:卫幽 容来。 圆月不敢置信地望着镜子里的人,忍不住小声惊呼,“老天爷啊,这……这是我?” 薛琬轻轻弹了一下圆月的大脸盘子,叹了口气,“你要是瘦一点就更像了。” 她前世在千机司十年,从世间最好的易容大师阎崖子处学得神技,不论是什么样的相貌,都可以只凭一双手造出来,简直可以说是惟妙惟肖。 如今受限于财力,无法获取最好的原料,只能用些寻常的胭脂水粉打底,但却也能将人画得七八成像。 然而,容貌可以模仿,身材体型却很难复制。 以她身边最得力信任的两个丫头来说,小花的身形和自己更贴近一些,但小花胆大泼辣遇事不慌适合跟着她出门闯dàng。 圆月则更圆滑些,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最适合将她安放在“薛七小姐”的位置上应付形形色色的人物。 薛琬想了想,“圆月,从今儿起,你每月涨一两银子月例,不过每日只能吃一块肉。” 圆月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两句,到底还是熄了火,“哦,我瘦,我瘦下来还不行吗?” 生命诚可贵,吃肉价更高,若为小姐故,两者皆可抛! 她圆月,为了能当好小姐的替身,别说一天只能吃一块肉了,就是一块都不能吃了,也得咬着牙和着血撑下去!再说了,小姐只说不能多吃肉,也没有说不能多吃鱼,嘿嘿。 薛琬亲自将帏帽替圆月戴好,“出了这道门,你就忘记自己是圆月,举手投足行事之间,都要将自己当成是我。我们声音略有分别,熟悉的人能听得出,所以,你尽量少说话。” 她顿了顿,“时间紧迫,只能如此,等改日有空,我再教你怎么学我说话。” 以后,要仰仗圆月扮演她的时候太多了,这件事还是得仔细准备的。 说到替身,薛琬不由自主想到了一个人。 前世她家破人亡之后,先是被没入了官乐坊,后来被薛家的政敌使坏,居然辗转将她卖入了勾栏院,春月楼的老鸨见她是个绝色,通身上下都是世家贵女的傲气,料到她出身非凡,必便有心要吊吊皇城这些老爷公子的胃口,居然搞了一个轰动全城的花魁拍卖大会。 只要有人出得起足够的价格,就能买到春月楼花魁娘子的初夜。 薛琬想到了那个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夜晚,她被粗粗的锁链困在了绣房的床上,鲜红的床幔像是刺目的鲜血,将她整个人吞没。 她已经无暇哀伤父亲的去世家族的倾覆,也没有力气去想接下来会遭遇何等可怕的事情。 当时,她一心只想要死。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挪动自己被捆成条状的身子,不要命地撞向了床头的铁案,有一双温暖的手拖住了她的额头。 那个穿着紫色锦袍的男人说,“国子监 分段阅读_第 19 章 画春娇 作者:卫幽 祭酒薛大人至死不肯承认参与襄阳王的谋逆,连被斩首时,身体都跪得笔直。他的千金却什么努力都不肯做,就想死在这样肮脏的地方。薛琬,你就是这么一个毫无骨气的孬种吗?” 那就是陈王,后来位登极鼎的皇帝陛下! 陈王和他的贴身护卫隐东亲自将她从上了锁的绣房救出来,但奇怪的是,拍卖会却依旧按时举行。 有人替代她成为了那夜的拍卖品。 陈王说,“知道春月楼花魁就是薛家七小姐的人并不少,所以,我不能贸然将你带走,得有个人替代你。你放心,她叫寅马,是我早就为你准备好的死士。” 那天夜里,拍得初夜的恩客春风一度之后前脚刚离开,后脚春月楼花魁的闺房里就走了水,名声大噪的花魁娘子将床幔浇上了灯油,然后扔下了火烛,将自己烧成焦炭死在了屋中。 从此以后,世上就再也没有了薛七小姐。 两年后,当薛琬入主千机司时,陈王送给她一个礼物。 他笑眯眯地指着一个与她生得有七八分相似的女子说,“琬琬,你还记得她吗?她是寅马,以后,就是你的专属替身了。” 薛琬想到了那个火光嘹亮的夜里,心中满是愧疚。 她对寅马说,“以后,你就叫弯刀吧。” 死士替身,生来就是准备好了要为主人牺牲的,说白了,不过就是主人的一件人型盾牌罢了。 但薛琬对弯刀,却是真心实意的。 直到她莫名其妙死掉之前,她都没有让弯刀受到一丁半点的磕伤绊伤。 “弯刀……” 薛琬忍不住低声一叹,“我的死,是你做的吗?” “小姐,侯夫人身边的李嬷嬷来了!” 小花的话打断了薛琬的遐思,她冲着圆月点了点头,“自信一点!” 既然是要去护国寺,就有可能遇到勋贵之家的眷属,靖宁侯爱面子,侯夫人在场面上也向来都竭尽所能做到滴水不漏。 所以,哪怕是心中不快,也还是派了辆四辕马车过来送薛琬去护国寺,跟车的则是侯夫人身边还算体面的李嬷嬷。 小花扶着圆月上了马车,三房也跟上了几个丫头婆子,薛琬则是将自己装扮成了小丫头混在了人群中。 三房的人都以为这个小丫头是侯夫人派来的,侯夫人的人以为她是三房的,倒是没有人去追究她的来路。 在去护国寺的路上,有个老婆子憋急了要解手,便去了东街的成衣店里暂停,不过一进一出一会儿的功夫,马车再出发时,早就不知不觉少了两个人。 薛琬和小花从成衣店出来的时候,已经不再是丫头的打扮,而是变成了两位翩翩公子。 小花还是头一次穿男人的衣裳,她好奇地扭来扭去,“小姐,我们穿成这样是要去哪?” 薛琬冲她笑了笑,“城头有 分段阅读_第 20 章 画春娇 作者:卫幽 家悦来茶坊,那里的说书先生不错。我们过去喝一壶茶,听一段书,等一个人。” 第9章 八卦 悦来茶坊是城头最大的茶肆,主要就是个喝茶歇脚的地方。 为了揽客,这几年请了个说书先生来,一般是说《忠义传》,若是客人有赏钱,也可以改说别的。 茶水单上分类齐整,有上好的贡茶,也有最便宜的茶沫,收费自然也就不同。 也因此,茶坊的客人三教九流都有,喜欢听书的员外老爷、路过歇脚的外地游商、高门大户的管事家丁、就是小叫花子只要付得起茶资,也能在角落里安个座。 这里,几乎聚集了整个皇城的闲人。 薛琬带着小花安安静静地找了二楼边角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落座,压低声音对小二说,“来一壶碧螺春。” 她经过多年训练,早就学会了声技,因此,出口便是年轻男人的声音,一点都听不出来是女人所扮。 小二笑脸迎客,声音宏亮,“好嘞。楼上庚座碧螺春一壶!” 薛琬笑着问,“杨先生何时上场?” 小二很是殷勤,连忙回答,“杨先生昨日收了李员外五两银子赏银,从今儿起要说《江湖侠客传》,因是新书,准备还不是很充分,所以今儿个,要晚一个时辰开场。”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您瞧,咱们这茶坊里几乎坐满了,都在等着听杨先生说新书呢!” 茶水很快上了,顺便还附送了几小碟茶点。 小二见楼下又有客来,忙不迭说道,“客官,您慢用!” 小花见人走远了,这才敢小声问,“小姐,咱们好端端的,来听人说书是为什么?” 她警觉地四下张望一番,看到周围坐的全是毫不讲究的糙汉子,“您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若是叫人发现了咱们的身份……” 薛琬笑着拍了拍小花的手背,“我不是说了,要在这里等个人吗?” 她顿了顿,“这个茶肆可是整个皇城人流最多最杂的地方,意味着这里是绝佳的消息汇集场所。你不是想知道昨夜咱们的yào有没有对林朝起作用吗?安静地坐下来听,我想,一定能有你想要的答案。” 果然,小花第一口茶水还未下肚,就听到坐在她们斜对面桌的一个老头神秘兮兮地说道,“昨儿我们府上遭了盗贼,这事儿你们都听说了吧?” 右首一个脸上长了颗痣的男人说,“听说了,中书侍郎姜大人的书房遭了贼,被偷了好几份朝廷机密,幸亏姜大人回府早,亲自拿下了那盗贼,一顿好打,只剩一口气了,才给抬去了京兆尹府衙。” 坐他对面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子道,“哦?姜大人可是贤妃娘娘的胞弟,什么盗贼这么胆肥,天子脚下居然敢去偷皇亲国戚的府上?这里头恐怕不简单吧?” 老头啧啧 分段阅读_第 21 章 画春娇 作者:卫幽 了两声,“果然是永昌伯府的二管事,这眼光就是通透!那盗贼当然不是真盗贼了。” 他压低声音,“我们老爷上个月不是刚抬进来一个小妾吗?没成想,这位姨娘在外头的时候就有一个走江湖的相好,这不,仗着艺高人胆大居然妄想从我们府上劫人!” 这不是瞎胡闹嘛! 中书侍郎的府邸,那可是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就算进来了,还想要毫发无伤地出去?没门! 胖男人神秘一笑,“老彭头,你说的这事儿确实劲bào,但还不算离奇,离轰动还远着呢。哪里及我这里这桩!” 老头有些不服气,“你有什么八卦就说呗,何必在这里卖关子?我倒是要听听你们府上有什么更耸人听闻的趣事!” 胖男人嘿嘿一笑,“倒不是我们府上,而是我们大老爷的府上。” 世人都知道,永安伯府和永昌伯府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 两位伯爷是亲兄弟。 当年,陛下微服出巡遭遇刺客,当时初入铁甲卫的永安伯府二公子英勇无畏替陛下挡了一刀,陛下毫发无伤,二公子却奄奄一息差点死了。 陛下感怀二公子的救驾之功,另给他赐封了个三等伯。 所以,一门两伯,林家在朝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胖男人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到自己这边,才敢低声说道,“我们家大公子,你们都知道吧?就是年纪轻轻入了翰林的那位,人人都称他一声林君子。” “林君子?知道,知道,这不是皇城千万少女的梦吗?” 胖男人嘿嘿一笑,“昨天半夜,有人在西郊乱葬岗发现了我们家大公子。啧啧,你们猜他是去干嘛的?” “干嘛?” “其实我也不知道,就听说救回来的时候人是昏迷的,就只剩最后一口气了。旁边的新坟还开了,据说,棺材里没有人。啧啧,大家都暗地里猜,大公子是被鬼诱去了乱葬岗,差一点就要被吸了阳气呢。” 永昌伯府就在永安伯府隔壁,两家毗邻,为了方便走动,还开了一个角门。 所以,一家有点什么动静,另一家也就说明都知道了。 老头好奇问道,“那林君子现下如何?” 胖男人叹口气,又摇摇头,“昨夜不知道请了多少太医到大老爷府上,人是醒过来了,但……” 他压低声音说,“我二姑nǎi的表弟的大嫂的娘家侄子就在大公子的院子里当差,听说,大公子的身子不行了。至于是哪儿不行,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事儿可是林家的机密,自己知道就好,可不要给我说出去,若让人知道了是我传出去的,我可得掉脑袋。” 大约是感觉到自己说得太多,胖男人喝了一口茶,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老头对着其他两位说,“二管事就是太小心,其实这种事,有什么说 分段阅读_第 22 章 画春娇 作者:卫幽 不得的。咱们喜欢来这悦来茶坊喝一口,不就是为了多探听一些各府各院的消息吗?出卖一点自家府上的事儿,就能知道一些别人家府上的事儿,这也算是为了主子们分忧不是吗?” 另两位纷纷附和,“是啊,多jiāo流总是好事,还能了解一下差不多人家的月例赏银都是多少,等回头再跟自家的主子这么一提!” 老头觉得没意思,“好了好了,我也要回去当差了,今儿就到这里散了吧。” 小花看着空dàngdàng的桌子瞪大了双眼,如果可以的话,她想把自己的眼珠子抠出来。 她结结巴巴地问道,“小……小姐,咱们家的人,难道也有像这样把自己府里的事儿到处乱说的?这……这若是要叫主子们知道了,还不得撕烂他的嘴?” 薛琬淡淡一笑,“你以为主子们就不知道?好啦,淡定,咱们还有正事呢。” 她轻轻指了指外面,“我等的人终于来了!” 第10章 骆真 悦来茶坊后院的帘布掀开,进来的是一个长须白眉的老人,瘦削却眼神锐利。 立刻有人认出他来,“哎呀,是杨先生到了!” “今日杨先生开讲《江湖侠客传》,听说这可是杨先生在江南时的成名作,还是头一次在悦来茶坊开讲呢!” 小花看到自家小姐目光盯着老人不放,恍然大悟道,“哦,原来小姐要等的人是这位说书先生。” 薛琬笑而不语,只是将食指放在唇前,“嘘!” 这位杨先生径直上了大厅搭起的高台,往书台前那么一站,自然就有跟着的小厮将惊堂木递了上来。 《江湖侠客传》在江南十分盛行,不管哪个茶馆酒肆,必然是说书先生们的首选。 但在皇城,却很少有人讲这个。 一来是因为天子脚下,到处都是门禁森严的权贵世家,这里没有江湖草莽扎根生存的土地。 二来,则是因为今上崇尚文治,喜好提笔作诗,却极厌恶打打杀杀,上行下效,便很少有人在皇城提起这部书。 今日,若不是有客人重金要求,杨先生是不会主动将这部令他风靡江南的《江湖侠客传》娓娓道来的。 台上说得声情并茂,台下听得如痴如醉。 刀光剑影的江湖生活、门派武功剑法神器,杨先生只是说了一个开头,就让小花都听得双目放光。 薛琬看着侍女无奈地摇摇头,想了想,没有打搅小花,便悄悄地离开了。 片刻之后,她堵在悦来茶坊的后院廊间,挡住了来人的去路。 那是个一身灰布麻衣的少年,他垂着头,将帽檐压得很低,但却仍能依稀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容。 竟是刚才给杨先生递惊堂木的那个小厮。 他来回让了几次都被薛琬堵住路,不由有些生气。 初生牛犊不怕虎,少年终于抬起头 分段阅读_第 23 章 画春娇 作者:卫幽 ,微挑起下巴喝道,“你是谁?干嘛要挡我的路?” 薛碗笑眯眯地说,“我不是在挡你,是在等你。” 她顿了顿,忽然将脸凑了过去,“骆真,杨奇那老匹夫这么对待你,难道你还要继续在他身边做牛做马吗?” 少年的脸色忽然发白,他身体踉跄,往后退了几步。 “你!你到底是谁?你……你在胡说什么?” 薛琬的眼神温柔,带着心疼,“昨晚,他又打你了是不是?” 骆真的身子一颤,右手不由自主地捂住了颈部,“你……你怎么知道……” 薛碗叹口气,“骆真,杨奇是个变态,素来以折磨人为乐趣,你是他最近五年换过的第四个小厮了。” 她顿了顿,“我想,事到如今,你应该已经知道,你前面的三任都去了哪里。” 骆真的眼睛立刻就红了。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杨奇是整个皇城最受欢迎的说书先生,悦来茶坊的招牌,受到重金礼聘,生活富奢。 可他同时,又是个恶魔。 他身边的小厮每一两年就要换一个,而被换下来的那些人谁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骆真想到那日他无意中在后花园的苗圃发现的那半截指骨,眼泪倏然而下。 那些曾经给杨奇当过小厮的人,恐怕早就已经不再这人世间了。 而他,就是下一个。 骆真不是没有想到逃离。 但杨奇吃住都在悦来茶坊,从不离开,也明令他跟随左右,不让他到处乱走,更别提是离开这里了。 他也曾试图在杨奇说书时假借要出外买东西,但悦来茶坊守门的两个壮汉说什么都不肯放他走。 最后,他不仅无功而返,杨奇知道了,还用沾了盐水的皮鞭du打了他一顿。 整个悦来茶坊上下都知道杨奇喜欢鞭打小厮,但为了生意,这也是秘而不宣的事,外人眼中,杨先生可是文秀儒雅舌灿莲花之人。 怎么会有人知道这一切? 正在骆真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之时,忽然听到耳边那个年轻人说,“你跟我走,我替你报仇。” 不由自主地,骆真握住了向他伸出的那双手,就好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他甚至都没有问清楚那人的身份,就点头说,“好。” 薛琬见四下无人,将骆真拉进了一间空屋,从怀中掏出一些瓶瓶罐罐,三两下就在他脸上鼓捣起来,还特意将他脖子后面的疤痕遮掩住。 不多时,就拍着手说,“好啦。” 她将他改换了模样。 虽然他仍旧穿着原来的衣裳,但,这茶楼里穿这样衣裳的人太多啦,有些来喝茶的高门大户的小厮也这样穿着。 她笑着对骆真说,“现在,你抬头挺胸地跟着我离开这里。” 骆真满眼震惊,“抬头挺胸?不,这里的人都和杨奇是一伙的,他们是不会 分段阅读_第 24 章 画春娇 作者:卫幽 让我走的。” 杨奇是悦来茶坊的台柱子,茶坊还指着他挣钱。 他早就吩咐过茶坊的人,不允许小厮随意离开,茶坊的人谁敢无视? 薛琬低声说,“这里没有铜镜,你看不到现在自己的容貌,如果有,你就不会担心这个。” 她顿了顿,“我跟世间最有名的易容大师阎崖子学过秘技,可以替人改容换面,你现在的模样走出这道门,我保证谁都认不出你来。” 或许是薛琬说话的声音太过坚定,莫名地,骆真的心就安定了。 他点了点头,“若是公子能带我离开这个火坑,我……我必定……涌泉相报!” 薛琬拍了拍他的肩膀,“先离开这里再说吧。” 她悄悄地推开门,见四下无人,便招手让骆真出来,“记住我的话,抬头挺胸。” 骆真逐渐打开畏缩的肩膀,挺起低垂的头颅,慢慢地慢慢地昂起了胸膛。 他一路跟在公子的身后,见果然无人对他盘查询问,胆子逐渐大了起来,就好像从头到尾都是跟着公子一块儿来的那般,自然地随在左右。 薛琬悄然地回到了二楼,摇了摇小花的肩膀,“喂,我们该走啦。” 小花被那些生动的故事吸引,眼神一时有些迷离,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呀,这么快就要走啦,茶还没有喝完呢!” 薛琬冲她笑笑,“再不走,君悦楼的红烧大肘子都要凉啦!” 红烧大肘子! 小花的眼神立刻清明了,她果断地站了起来,“那还等什么?赶紧走!” 第11章 平王 跑堂客客气气地将出手阔绰的薛琬和小花送了出门,一边掂量着手里金锞子的分量,一面谄媚地笑着,“爷,下次再来啊!” 就只差翘起兰花指,甩个红手绢了。 小花只觉得一阵恶寒,等走远了些,这才皱着眉道,“这茶坊除了书说得好听,真是处处令人不舒服。” 争抢着出卖自家秘闻的仆从,毫无顾忌打听旁人隐私的茶客,不安好心的商家…… 薛琬眯了眯眼,“你放心,这悦来茶坊很快就要倒了。” 像这种藏污纳垢的所在,不要也罢,反正她很快就能建立起自己的地盘了。 只要将前世的原班人马聚集,这世间还有什么消息是她探听不到的? 在街角的拐弯处,她忽然立住,转身对着不远不近跟着她们的少年说道,“她是我的属下,你不必害怕,可以跟紧一点,我们一块儿走。” 骆真不再犹豫,小跑步上前,恭谨地道了声,“是。” 在他刚才顺利地从悦来茶坊迈开第一步时,他就已经下定决心,不管恩公到底是何方神圣,他必定是要跟随左右的。 小花愣住了,“这……他……是谁?” 哎呀呀,这少年小模样还是很俊秀的嘛! 虽然比苏十一那家 分段阅读_第 25 章 画春娇 作者:卫幽 伙的姿色差了一点,但年龄也小了许多,再过两年长开了的话…… 她用期盼的小眼神再次询问,“小……公子,莫非你今日要等的人就是这位?” 薛琬点了点头,“小花,他叫骆真,以后就是我们的人了,你可不要像对十一那样凶巴巴地对他。” 她低低咳了一声,“他今年才不过十三,还是个孩子呢。” 小花老脸一红,小声嘀咕,“哎呀,公子你在想什么哪!我小花是那样的人吗?” 好吧,她承认刚才看到骆真清秀的小脸蛋时,她的脑海里确实产生了一些想法。 毕竟苏十一实在太难搞了,她又不是那种不知道变通一根筋拧到死的人,就不许她换个方向嘛! 不过后来一想,这孩子也确实看着太稚嫩了,她下不了手。 拜托,她小花不管怎么样也是个有节cāo的女纸好吗? 薛琬对骆真说,“很抱歉没有更早地将你带离,但我想现在也不算太晚。” 她重生之后,先是受困于后宅琐事,后来又受制于金钱,在没有得到乱葬岗那一大注财之前,确实也没有能踏入悦来茶坊的本事。 屈指一算,前世骆真还要继续被困在悦来茶坊两年,才会被陈王解救。 所以,直到今日才将骆真从杨奇那个恶魔手里救出来,她虽怜惜骆真所受的苦,但确实已算尽力。 薛琬顿了顿,接着说,“我知道你无处可去,但也并非一定要跟着我。所以,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前世的骆真,是陈王亲自jiāo到她手中的。 他对她说,“这孩子天赋异禀,却身陷地狱,直到今日才重返人间。我要你尽快地将他所有的能力都bi出来,为你所用。” 骆真的天赋异禀,则是他与生俱来的听力。 他可以在嘈杂的环境中,准确地听到任何他想要听到的东西,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耳朵。 也就说传说中的“千里耳”。 那时的骆真已被杨奇折磨地奄奄一息,她自然就成了他的救命稻草,所以,他一心一意地跟随她,依赖她,唯她是从。 然而,现在的骆真,虽也受到杨奇的鞭打控制,可情形远不如前世那般可怖。 所以,她不能就此一口论断他的人生。 她想要给他选择的权利。 是从此跟着她走,不管前路是刀山还是火海选择跟随她闯dàng;但他也可以有别的选择,她会给他一笔钱,他愿意读书也好,拿来做小生意也罢,或者投亲访友都行。 他的人生,她希望由他自己来决定。 薛琬话音未落,骆真却已经抢先回答,“我选择跟着你。” 他目光坚定,语气里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着,“我要跟着你。” 薛琬轻轻地笑了,眼眸中却带着点点的星光。 她抿了抿唇,点头说,“嗯。那你跟我来 分段阅读_第 26 章 画春娇 作者:卫幽 ,今晚我们去君悦楼。” 天色渐渐黑了,苏十一驾着马车等在和薛琬约定好的地点。 他模样俊美,却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蹲在车前,口中还衔着根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马草,像足了一个无赖。 然而,英俊的男人不论做何等姿态,看起来都是撩人的,甚至还别有一番魅力。 来往经过的女子们都忍不住脸红心跳,窃窃私语着,“哇,这男人好俊俏!” “是啊是啊,他可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英俊的男子了。普天之下,能比他还要好看的,恐怕也只有陈王殿下了。” “可是陈王殿下的俊美,只不过是在传说之中,像我们这样的人哪曾有机会亲眼见过?可是这位小哥哥,却就活在眼前。哎呀,要不要过去问问他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是否娶妻?” 苏十一像是一尊石佛,完全过滤了这些赞美,他俊逸的面庞毫无波澜,如同一汪沉静无波的古潭。 嗯,这些女人叽叽喳喳的谈论他,真是烦死了。 这样想着,目光变得更加冷淡冰凉。 只有一道身影能让他的眼神回温。 是薛琬来了。 薛琬重新改扮了一下,这回,她扮成了富贵bi人的少年王爷。 站在她两侧的,则是一对俏美的娇娥——没错,那自然是小花和骆真所扮。 咳咳,既然要上君悦楼,那自然不能出身平常。 但这皇城里的勋贵世家,彼此之间都了如指掌,她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少年公子,不论冒充哪家的人,都会立刻被人抓到把柄。 所以,她只剩下一个选择,那就是假扮成传说中的平王。 平王是先帝年龄最小的儿子,自然就是陛下的小兄弟。他与陛下相差了三十岁,甚至比陛下的好几位儿子还要小。 因为年幼,所以对皇位不具威胁,这位平王反而是陛下的兄弟间唯一一位平安活到现在的。 陛下不仅没有要他的命,还十分宽待他,封他为亲王,赐他辽阔的封地,纵容他各种恶习。 传说中平王好色,不论走到哪里,身边都会带上一对美貌绝lun的侍女。 但传说之所以为传说,那是因为真正见过的人不多。 就好像平王,因为陛下溺爱,所以到处游山玩水,只留下许多艳情四shè的传言,但在皇城却是个十分神秘的人物,除了天家的人,见到过他庐山真面目之人倒并不是很多。 所以,薛琬笃定,只要她摆出平王的架势,却不亲自吐露零星半点,君悦楼这帮人,就会将她当成平王看待。 毕竟,平王到底长什么样,谁都无从考证,只能从传言中他的一些细节来推测。 而她,偏偏却是对平王的喜好最了解的人。 第12章 连月 君悦楼位于皇城南首,依着山势而建。 有别于城中其他建筑的庄重大气, 分段阅读_第 27 章 画春娇 作者:卫幽 它走的是温婉妩媚的风格。亭台楼阁水榭,只除了气候,让人仿若置身江南水乡之中。 华灯初上,君悦楼已经灯火通明。 骆真小心翼翼地掀开车帘,看到秀美却巍峨的屋宇,看到一盏盏高悬的火红宫灯,看到诺大的楼前广场停满了豪奢的马车,看到从车里陆陆续续下来的满身绫罗的贵客。 他的小手微微一颤,有些怯弱地问,“我……我也要进去吗?” 第一次扮成女人倒也还没有什么感觉,左右他自己也看不到。 可第一次踏进这样的地方,他有些害怕。 薛琬笑着说,“当然。” 她整了整自己的金冠,脸上的笑容温柔极了,“不要害怕,不必胆怯,这些满身华贵的人算什么?记住,名利地位不过只是皮囊,而你的心比他们所有人都高贵。” 小花也是头一次来这里,不过她“艺高人胆大”,跟着小姐挖坟的事做多了,连鬼都不怕,难道还怕人? 她自信地昂起自己的小下巴,“哎呀,放宽心,咱们今日扮的是公子的侍女,你待会儿只需要在公子身侧安静地坐着,其他的事都由我来。” 不就是扮个以色惑主的妖姬嘛! 家里就有现成的好让她学样—— 嗯,靖宁侯刚纳了柴姨娘那阵子,湖心亭上日日夜夜都是旖旎风光。 柴姨娘就跟没骨头似地靠在侯爷身上,偏偏手里却挺有力气,一会儿剥个果子喂给侯爷,一会儿又倒杯酒水亲自送到侯爷嘴里。 哎呀呀,想到就羞羞! 苏十一咳了一声,“公子,您要见的人已经到了。” 他办事,薛琬自然是放心的。 前世,他就是她最得力的副手。 苏十一这个人天资聪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尤其对人脸特别地敏锐。 哪怕从未见面,只是听人的描述,他也能很快地找到特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他要找的人。 这世上的人,如同天上的繁星那般多。 可只要是苏十一要找的人,哪怕像沙子进了大海,他也照样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找到。 苏十一说,她要见的人到了,那个人就一定到了。 薛琬从车上麻溜地跳下来,“还是老样子,等我消息。” 苏十一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蹲在了车上,又衔了根草百无聊赖地啃着,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三人离开。 心里倒也不是没有半分sāo动的,“什么时候,也能让我陪着你冒一回险?”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忽然有些恨铁不成钢——唉,说到底还是不够嫩,连扮侍女的资格都没有。 薛琬衣着华丽,通身上下的气度bi人,腰间毫无遮掩挂着个团龙玉佩,一出手的商银就是一小锭金。 君悦楼的跑堂虽然看着他眼生,但却不敢小觑,屁颠屁颠地将她和两个侍女送到了二楼的贵宾 分段阅读_第 28 章 画春娇 作者:卫幽 台。 贵宾台就是包厢,四面围了一圈,正好对着大堂。 没有门,只用珠帘隔开视野。 掌柜的亲自上来递过一本朱红色漆着金字的菜单,“贵客,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 薛琬面色冷淡,随意地在菜单上指了几笔,“就来这几个吧。” 却都是君悦楼最出名的菜色。 她顿了顿,忽然又笑着问道,“啊,对了,我还想要个杏仁豆腐,不知道你们这里是不是有。” 掌柜的脸色一变,态度随即恭谨了许多,“有有有,这就给您上来。” 杏仁豆腐,是君悦楼的隐藏菜谱,只有极少数的人才知道。 而这极少数人,自然是非富即贵的。 掌柜不敢再问姓名,连忙转身要离开。 却听到身后的人“唰”一声展开了扇子,“我的姓名不方便告诉你,不过,你可以叫我连月公子。” 掌柜的面色一凛,深深地给连月公子鞠了一躬,然后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 跑堂的上来凑热闹,“掌柜的,那里头的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我看他出手好阔绰哦,进门的赏银就是一锭金。” 掌柜的拍了他一记头挞,“瞎打听什么?还不快点去请国舅爷!就说,就说连月公子来了!” 跑堂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连月公子?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又吃了掌柜一记,“让你去你就去,那么多废话,别以为你老子是国舅爷的人,我就没法开除你!” 跑堂的再不敢多言,连爬带滚跑了出去。 掌柜的这才松了口气。 这世间当然没有什么连月公子,可是那位传说中的王爷小名却叫月,更巧合的是,他母妃姓连。 年龄、相貌、腰间的团龙玉佩都合上了,若再加上连月公子这个名号,里面的这位爷八九不离十就是那位了吧! 这就不是他区区一个掌柜的就能接待的人了,尤其是,在不清楚对方的目的之前,恐怕也只能求助于国舅爷。 薛琬眼看着跑堂的风风火火跑出去,心里如同明镜一般。 她当然知道连月公子四个字会让这君悦楼里多少人的心中震dàng,但这就是她要的结果。 反正,她又没有说自己就是平王,就算平王站在她面前,她也能理直气壮。 小花悄声问,“公子,您不是说要见人吗?” 菜品一一上齐,她小花没有被各色人间美味迷了眼,还是心系大事的! 她当然记得,小姐说他们来君悦楼的目的是要将昨夜得的那些有记号的金子换成干净的钱,可就这样干坐着,怎么换? 小花摸了摸手边提着的两个木匣子——唉,真重,这不会是还要让她再提回去吧? 薛琬笑着说,“你可别急,好不容易来一趟,先好好吃一顿再说。” 她亲自给骆真夹了 分段阅读_第 29 章 画春娇 作者:卫幽 一筷子海鲈鱼,“这是海货,很难得吃到,你尝尝好不好吃?” 骆真小心翼翼尝了一口,“嗯,真鲜。” 忽然,他脸色一变,对着薛琬说,“公子,右边第三个包厢,有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说,他要会会连月公子。” 右边第三个包厢。 薛琬眯了眯眼,“小花,吃完了擦干净嘴,咱们要开工了!” 第13章 裘瑜 果然,过不多久包厢的门帘就微微动了。 一个沉稳的中年男人说,“在下五城兵马司统领裘瑜,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能见连月公子一面?” 他顿了顿,“听说连月公子喜欢美酒佳人,在下正好带了一瓶春风酿过来,想与公子同饮。” 春风酿,是前朝酿酒大师所制的名酒,量少价高,已经稀世罕存。 好酒的人若是听了这个名字,自然什么都顾不得,只盼能一尝为快。 平王自然也不该例外。 薛琬微微一笑,心想,这个裘瑜,顺着杆子往上爬的本事果然厉害,没有让她失望。 也不枉费她一掷几块金锭来这君悦楼见他。 她便高声说,“佳人易得,春风酿难寻,裘大人既有如此好酒,本公子怎能错过?” 珠帘攒动,一个四十来岁的面貌威武的中年男子弯腰进来。 他态度十分恭谨,“见过连月公子。” 薛琬神情慵懒,态度随意,“久闻裘大人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扬了扬手,“请坐。” 前世,她和平王有过数次jiāo锋,虽算不上什么亲近的关系,但对平王的神态表情也算作过一些揣摩和研究。 这一举手一投足之间雍容冷淡,再加上她的易容神术加持,就算是与平王相jiāo的人在此,恐怕也很难辨出她是个西贝货。 裘瑜自然就更不能了。 他出身平常,不过是奉天将军府一个姨娘所生的庶子。 读书不行,又没有学武的天赋,却成了皇城中响当当的人物,黑白通吃,手眼通天,靠的就是攀附他人的本事。 如今他做到五城兵马司的统领,眼看再上一步无望,好不容易遇到了平王,这个机会绝对是不能错过的。 裘瑜一心一意将眼前风姿俊朗的公子当成了平王,自然曲意奉承,无所不用其极。 三杯两盏春风酿下肚,他已经和连月公子笑谈颜开。 他试探地问道,“公子除了佳人美酒,不知还有什么喜好?在下也好安排一下。” 薛琬抬了抬眼皮,“我喜欢热闹。” 她顿了顿,“听说君悦楼每逢初一十五都会有赌局,只可惜我来得不巧,今儿是初四。” 裘瑜哈哈大笑,“原来公子想要玩一把?这有何难?” 他拍了拍手,门外来了一个彪形大汉,“你去跟掌柜的说,我裘瑜今日要加开一局。” 裘统领和 分段阅读_第 30 章 画春娇 作者:卫幽 连月公子要开的局,掌柜的自然不敢推辞。 他一边急着问,“国舅爷还不曾到吗?” 一面忙吩咐下去,“开局,开局!” 因为是加开的局,从君悦楼开张起,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所以贵客们都十分兴奋。 有本事踏进这门槛的,都是非富即贵之人,有一大半已经知道了连月公子在此的消息。 大约是平王的身份高贵,本人又太神秘,所以想要一睹他风采之人有之,想要攀附结jiāo他的人有之,纯粹想看热闹的人也有之。 总而言之,众人都对这赌局跃跃yu试,不一会儿,兑换筹码的地方就排起了长队。 君悦楼开的赌局,自然和寻常赌坊不同,这里的筹码都需要用金子来换,一夜输赢,数目极大,是寻常人想都不敢想象的。 裘瑜的人拎着两大箱的金锭进来给他过目。 他笑着说,“公子的筹码就由在下代劳吧!” 薛琬却摇摇头,“你请我喝酒,我承你的情。但这筹码,我却要自己换。” 她顿了顿,“怎么?裘大人是怕我换不起吗?” 堂堂平王,自然是不差这点钱的。 若是亲王手头还没有区区一个五城兵马司的统领宽裕,这还成什么样子? 裘瑜听她这样说,哪敢再说什么?只能殷勤地让自己的属下将连月公子侍女手中提着的两大箱金锭接了过去。 这举动倒是贴心,他收获了其中一个侍女的笑脸。 不一会儿,筹码换了回来。 君悦楼的赌局很是特别,一楼大厅中很快就撤去了高台,换成了一张巨大的牌桌。 王公公子不必亲自下场,只需要下注变成,自然会有人洗牌掷骰唱荷。 薛琬神态安然地坐在二楼,左侧是安静地垂着她肩膀的骆真,右侧则是不断给她投喂果仁的小花。 咳咳,已经喂得她连正餐都吃不下了……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裘瑜闲扯,完全就不在乎楼下的赌台上战况如何。 反正,裘瑜是不会让她输的。 前世,身为千机司的掌舵人,薛琬知道的秘密太多了,几乎整个皇城都没有人可以逃脱她的“魔掌”。 对于裘瑜这样有野心有本事又有手段的人,自然是千机司首要盯着的人物。 哪怕后来陈王即位后仍然重用他,但千机司也丝毫不敢松懈对他的监视和掌控。 千机司的档案库里有他厚厚的资料。 对于五城兵马司的各种yin私秘闻,她自然也尽在掌握。所以,不管裘瑜提到什么,她总能自然而顺畅地接过话头,有意无意地再透露一点东西给他。 裘瑜对连月公子的身份深信不疑,招待也越发殷勤了。 春风酿滴酒不剩,赌局也终于结束。 裘瑜果然没有让薛琬失望,让她赢了堆积如山的筹码。 她笑着说,“若是方便的 分段阅读_第 31 章 画春娇 作者:卫幽 话,裘大人帮我换成银票吧,面额大小不一都有些最好。呵呵,毕竟我的那两名侍女身娇体弱,实在不及裘大人的这几位有力气。” 裘瑜哪里敢不依? 不过片刻,厚厚一沓银票已经jiāo到了连月公子的侍女手中。 他笑着问道,“不知道公子最近是住在自己府上还是?在下是想,若是公子得空,可以给您再送几壶美酒,或者再张罗几次赌局……” 谁都知道平王xing喜自由,到处游山玩水,鲜少在皇城之中,所以平王府不过是个摆设。 平王就算偶尔回皇城,也不喜欢住到王府。 有时,他流连烟花柳巷。 有时,他隐居城外草屋。 有时,他索xing住在宫里。 就是不知道这回…… 薛琬笑着说道,“裘大人有心了。” 她指了指北面,“我住那里。” 那是皇宫的方向。 第14章 陈王 薛琬随手往北一指,倒并不算骗人,靖宁侯府也在北面。 但裘瑜如何想,她就管不着了…… 反正她今日打出连月公子的名号,就是希望他能多多联想,想得越深越广越好。 果然,裘瑜的眼微微一动,眸间多了一些东西。 酒席已散,赌局终了,银票到手。 薛琬便就告辞,她打了个哈欠,“天色已晚,我该回去了,免得彻夜不归,惊动了家兄,便就不美了。” 家兄,不过是个误导对方的托辞。 她顿了顿,“啊,对了,多谢裘大人今日款待,改日你若是得空,也让我还你一席吧!美酒佳肴,应有尽有,只盼能让你尽兴就好。” 账是裘瑜结的,别看她点的菜不多,但要真的自己出这笔钱,也是挺肉疼的。 至少能喂小花和骆真吃三个月的肉呢! 所以,这感谢之言倒是发自肺腑,真心地很。 在裘瑜殷勤的护送下,薛琬带着小花和骆真泰然自若地在众人尊敬又好奇的目光中离开。 她举止风流飘逸,眉目俊朗又冷清,通身王公贵族的气派。 引得人窃窃私语,“这就是平王?果然是天潢贵胄,俊逸非凡啊!” “平王年初刚满了二十,他这次回皇城,莫非是陛下要选平王妃了?” “似乎真有这一说,前几日家父请了画师精心绘制了我五妹的小像,听说就是送去宫里给贵人们过目的。” 薛琬将这些议论听在耳中,却丝毫不展露任何情绪,只是云淡风轻地笑着。 这就更坐实了她平王的身份。 她根本不怕别人误会她。 真正的平王此刻应该正被困在北疆女王的温柔乡中,三年五年的回不来,所以,她暂且用一下他的身份,也不会有人察觉。 等到这些人发现有所不对,所谓的连月公子,早就不知所踪了。 她跟在殷勤的裘瑜身后,小花和骆真一左一右紧 分段阅读_第 32 章 画春娇 作者:卫幽 紧伴在她身侧,就要顺利地迈出君悦楼的大门时,却忽然被人拦住了。 来人是甄国舅。 陛下的元后是护国公甄怀远的长女,天景五年薨,到如今已有快二十年了。但陛下对甄皇后深爱情笃,再不曾令立新后,所以,护国公府甄氏一门圣眷浓厚。 甄皇后唯一的兄弟名叫甄楷,虽是护国公世子,但众人却更喜欢尊称他一声国舅爷。 国舅爷文不成武不就,但对经商却别有一番天赋。 只可惜,本朝从太祖起就明令皇亲国戚在朝官员不准经商,所以,国舅爷便只能躲在幕后隔空打牛过过干瘾。 这君悦楼,便是他其中一处产业。 裘瑜见惊动了国舅爷,心里越发笃定了连月公子的身份。 他笑着给甄楷请了安,“国舅爷今日怎有空来君悦楼耍?” 甄楷的目光盯着薛琬不放,“这位是?” 身为陛下唯一的小舅子,他自然是见过平王的。不过相jiāo不深,这两年也不过是惊鸿一瞥远远看见,并不算熟悉。 这打眼一瞧,眼前这人确实有几分平王的风姿。 但……总觉得那里有点奇怪。 是哪里呢? 薛琬笑着冲甄楷点点头,“在下连月,见过国舅爷。国舅爷来得晚了,裘大人的春风酿可是一滴都不剩了哦!” 她顿了顿,“两年前临江侯那罐春风酿,不知国舅爷是否还记得?” 甄楷脸色一变,目光里的怀疑便都收了起来。 他的态度立刻就恭谨热情了许多,“啊,那事儿啊,嘿嘿。” 两年前,临江侯过生日,不知道从哪弄了一批春风酿过来庆贺,甄国舅不过是晚到了一些,这帮人居然就将上等好酒喝得一滴不剩。 国舅爷一生气,就亲自从自己府上带了春风酿过去,自饮自唱,给临江侯下了好大的面子。 虽说不是什么秘闻,但毕竟不是什么好事,知道的人不多。 恰好,平王当时也在场。 甄楷便不疑有他,笑呵呵地说道,“连月公子这就要走了?难得相聚,不与为兄再喝一遭?” 既然平王自称连月,不肯以真身份示人,那他又何必非要挑明? 他甄国舅还是很懂风情的! 薛琬又打了个哈欠,“舟车劳顿,又喝得多了,有些困倦。下次再与国舅爷叙旧吧!” 话音刚落,甄楷身后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道深紫色的身影。 面如冠玉的男子往前走了一步,面沉如水地说道,“连月公子既是困了,那不如让本王送你回去吧?” 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反正顺路。” 薛琬的身子微微一震,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这声音的主人是谁,这世间恐怕没有人比她更熟悉的了,分明不久之前才与他朝夕相处,但再听到这声音时,却已经恍惚隔世。 真叫人…… 分段阅读_第 33 章 画春娇 作者:卫幽 惆怅啊! 是陈王。 薛琬知道,陈王已经看穿了她,之所以不揭穿她,必定是因为对她存有好奇。 屈指一算,这个时候,陈王麾下应该已经网罗了众多能人异士,为他服务的情报网也开始初步运行。 但他的手,还不曾有机会往千机司放。 所以,他还没有收服千面圣手阎崖子,对易容术,还没有具体深入的涉略。 陈王惜才,从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对他有用的人才,这大概是他没有揭穿她不是平王的理由,也是他想要送她回府的原因。 他打算收服她。 对于曾经的主子,薛琬对陈王一直都怀有特殊的感情,她依赖他,又害怕他,可是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他。 她甚至想过,在她完成了自己的夙愿之后,她迟早也是会重新皈入陈王的麾下的。 但,还不是现在。 家族的前途未卜,父亲的命运飘摇,那些前世的悲剧尚未避免,那才是她首要的任务。 另外,心底有一个声音对她说,“这次,你不要一无所有地被他收容,你要成为他不可或缺必须得到的力量,这样他的眼睛才会真正地注视着你。” 再等一等。 还不是现在。 薛琬长长的睫毛微微动着,语气却是平静如水,“陈王殿下客气了,你才刚到君悦楼,还是好生享用这里的美酒佳肴才是。” 她对着院子里轻扣手掌,不一会儿,便有华丽的马车驱赶至跟前。 满脸胡虬的车夫掀开车帘,薛琬的一只脚已然迈上马车,手臂却被陈王轻轻拉住。 陈王精致美丽的脸上,带着几分看不透的兴味,“小王是听到连月公子到了,才会赶来君悦楼的。你若是走了,我留在这里还有何用?” 他忽然笑了,“不如,你载我一块儿走吧?” 话音刚落,他居然就毫不客气地越过薛琬上了马车。 第15章 逗弄 薛琬微微有些发愣。 前世她和陈王相处了十年,从他还是陛下众多皇子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个开始,到他登基称帝成为天下之主。 陈王一直都是沉默的、冷静的、谨小慎微的。 他生得过于好看,很容易就让人轻视能力。 所以,他长年累月板着脸,举止行为刻板拘束,从来都不肯泄露半分真实情感,就算只是私底下和她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也一刻都没有放松过。 可是…… 他刚才孩子气地在众人面前强行上了她的马车。 这与她所认识的陈王有些不相符合。 这发愣也不过只是一瞬,下一刻,薛琬还是果断地领着小花和骆真上了马车。 艺高人胆大,她对自己的本事太自信了,并不觉得陈王此举能够改变些什么。 更何况,马车是她的,车夫是苏十一,刁蛮丫头小花在,还有千里耳骆真,管他是陈 分段阅读_第 34 章 画春娇 作者:卫幽 王还是醋王,入了她的地盘都得她说了算。 说到底…… 唉,一别半年,其实……她也有点想他了。 马车里坐了四个人。 好在宽敞,倒也还没有到人挤人的地步。 夜深了,街市早就没有了行人,除了巡街的守卫遥遥的呼喝,就只剩马蹄清脆的鸣响。 太安静了,车厢里的四个人连彼此的呼吸都能听得见,有些尴尬。 没想到是陈王先开的口,他毫不客气地单刀直入,“你不是平王叔。” 薛琬笑了笑,“我也从来没有说过我是平王啊。” 她现在妆扮成了个男人,而且还是来历神秘的那种,倒是一点都不露胆怯,就这样泰然自若地望着陈王,甚至敢与他的目光对视jiāo锋。 嘿,反正他现在还不是自己的主上,更没有成为天下主宰,这么好看的一张脸,不看白不看,那她趁着这机会还是多看看好了。 陈王被这赤果果的目光看得有些不悦。 不,他甚至有些愤怒。 他的生母是宫里的舞姬,因为生得绝色美貌而被陛下临幸。也不知道算她运气好还是不好,就那么一次居然就怀上了龙嗣。 舞姬的出身太低了,陛下的龙子决然是不可能jiāo给她抚养的,所以,陛下只是轻描淡写地封了她一个美人,又轻描淡写地将她所出的龙子jiāo给了别的宫妃抚养。 新晋的美人刚生完孩子大出血,又被夺走了孩子太过悲恸,没熬过几天就香消玉殒了。 从此,帝宫之中就再也没有人提起过她。 陈王逐渐长大。 辗转在各位娘娘的宫里流转,他先是去了贤妃那,但没过多久,贤妃怀了自己的皇子,就称自己没有精力抚养离弃了他。 后来,他又去了淑妃的宫里,但他生得太好看了,盖过了淑妃娘娘自己孩子的风头,淑妃不喜,过了几个月就想办法送他离开了。 就这样转啊转,到七岁上,陈王已经叫过五六位娘娘母妃了。 大约也是嫌烦,陛下就没有再将他塞给别人,直接给他赐了宫殿长史让他自生自灭了。 陈王长得和去世的生母一模一样,若是个女人,那就称得上是倾国倾城了。就算他是个男子,却也好看得不像话。 好看到,虽然他是皇子之尊,表面上没有人敢对他说不三不四的话,可保不住人家的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溜,也管不住人家暗地里的龌蹉想法。 生得好看倒也不是全无好处的。 至少,陛下就因为陈王生得好看,虽然不怎么待见他,但却也时不时地能想到他。 特别是在各种饮宴活动,陈王生得那么好看,怎么能不出现呢?他总是被陛下安排在显眼的位置,就好像是个好看的花瓶,装点着陛下的门面。 但也仅此而已了。 许是从前见到那样的注视太多了,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