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尘埃遇见灯塔》 第1章 《像尘埃遇见灯塔》作者:兔吉【cp完结】 简介: 遇见你,如尘埃遇见灯塔 接到电话的时候梁忱正在看朋友圈,西藏这边信号不太好,电话卡顿。 主持人问:“您好先生,今天是难得一遇的水星凌日现象,我们想随机采访您一下,如果今天这个特殊的天文现象会帮助您实现一个愿望,您会许怎样的愿望呢?” 梁忱顿了一下,很慢地说:“希望我的前男友......幸福快乐,永远。” 至于他,活着就行。 在梁忱和季诺祺热恋的那段时间里,梁忱多希望能永远拥有季诺祺的真心。只可惜他们就像是两只错频的鲸鱼,当身世的秘密公之于众时,季诺祺干脆利落地拎着行李离开了这个临时组成的家。 海誓山盟都成了玩笑。 而一场灾难恰在此时来袭,两人都没幸免,梁忱所在的研究院率先研发出来初代特效药,并及时将它送到了梁忱的手边,而梁忱思虑良久,缓缓看向同样被病痛折磨的季诺祺。 第二天季诺祺从昏迷中醒来,却发现手里多了一个福袋。 那是他们学生时代,他给梁忱求的平安符,而里面此刻却装着一枚小小的药片。 在乞力马扎罗雪山上,录制综艺的季诺祺一抬眼便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你好,”男人把手伸给他,“我是你们的向导,我叫梁忱。 标签:he 年上 自卑攻 看清标签 破镜重圆 第1章 一个平常的冬日清晨。 【求助:早上来学校的时候看见一个很帅的同学,哪个个班的呀?[图片]】 【1l:这背影好眼熟,眼熟到我还真不认识。】 【2l:我艹,个子这么高,怎么高三才让我看见这个同学,高考之前能谈到他吗?求个联系方式。】 【3l:楼主拍到正脸了吗?拍到的话赶紧发出来,全校都穿着一个款式的校服,光一个背影怎么认啊这是。】 【4l:等会儿,这个书包怎么这么熟悉......这是校草吧,校草的图片就别拿出来装新帅哥了好吗?害得老娘以为人生第八春要来了。】 【5l:原来是校草啊,高三理科a班的梁忱。楼上的学姐死心吧,梁忱之所以被叫成校草是有原因的,因为他铁草开不了花。】 ...... 手机在桌子上嗡嗡地震动,季诺祺被吵醒,艰难地从被子里面伸出来一只手,把手机掏过来。 寒冬腊月的天气,放寒假的第二天,季诺祺被迫九点醒来。 “你他吗最好有正事儿,隋驰。”季诺祺把被子朝自己身上拉了拉,又撸了一把自己如同稻草的头发,“不然等见了面我一定会把你揍趴下。” “九点了,我都帮我爹磨过一轮子豆浆了。”隋驰说,“哎,听说他们a班要开寒假冲刺班,我听说江方瑜期末考试考进a班去了,估计他这会儿正上课呢。” “嚯,考进a班去了。”季诺祺还没清醒过来,“那我怎么不知道?这小子凭什么瞒着我?” “你昨天喝的谁的喜酒?”隋驰叹息一声,“昨天晚上不就是因为江方瑜考进a班去了所以咱几个在一中门口那个烫牛肉店吃的粉丝喝的啤酒吗?” “哎。”季诺祺从被窝里伸出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空调,“我给忘了......行了行了,这一句话说完舌头都要打结吧。我靠,我妹又半夜把我空调关了,我说怎么冷的像尸体。” 他做好心理准备,一鼓作气掀开被子,冷空气瞬间笼罩了整个身体,季诺祺又把被子甩上了。 他把电话拿的远了点,扯嗓子嚎叫:“季月月!把我的空调遥控器还回来!” 隔了好一会儿,季诺祺的房门被人小心地打开:“不是我偷你遥控器!是.....” “是他自己向往自由,自己半夜出逃被你给逮到了,你是全天下最善良的小姑娘,最爱你的哥哥。”季诺祺下了床,从她手里一把夺过遥控器,“行了行了,这话都听两年了,拿来吧你。” 空调“嘀”地一声开始运转,季月月还没走,看着她穿了一身小叮当睡衣的哥哥:“阿姨问你吃不吃早饭,再不吃就只能等着吃午饭了。” “不吃。”季诺祺看也不看她,“我要睡觉,别来打扰我。” 季月月生气了,“啪”地一声把房门关上,“我要跟叔叔告状!你不跟我好好说话!” “告呗。”季诺祺毫不在意,“我是他亲儿子,你看他帮谁。” 小姑娘生气地跺跺脚,跑到楼下去了。 “咱妹又怎么你了。”隋驰还没挂电话,换了另一台手机开游戏,“你就不能好好说话,跟我们怼来怼去就算了,跟你亲戚家的妹妹你也这样。考试期末成绩昨天就出来了,你看没?” 有三个未接来电,季诺祺看着号码有点熟悉,一时也没想起来是谁,没管:“期末成绩?那不好意思我还真没看,我的成绩就不用再抱任何期望了,除非我数学考三百五,我就能上a班。” “看看呗。”隋驰说,“江方瑜努力了一个学期,真不错,我抄他的数学,给我干到一百零八了都。” 暖气渐渐涌上来,房间暖和了不少,季诺祺找了件外套披在身上,枕头垫在背后,舒舒服服靠着床头,准备喊上隋驰一起打排位。隋驰还在说江方瑜上a班的事情,倒不是酸,好哥们儿成绩好去了好班他肯定高兴,自己也羡慕。 “真有那么神?”季诺祺说,“回头咱江方瑜成为世界五百强企业老板,苟富贵勿相忘啊。” “你真不看你成绩?叔叔回家也会问的吧。”隋驰的爸爸在那边喊儿子去收客人的碗,隋驰索性开了免提,“看看呗,你不是也抄了江方瑜的数学卷子。” “哎,你真烦人。”季诺祺拗不过他,撤掉王者的界面,点开智学网。“等着吧,看你爸爸我数学考个一百五给你看。” “好嘞爸爸。”隋驰说。 太久没登录,一登上去显示673。 季诺祺一愣,怎么,他要上清华么。 再仔细一看,好吧这是江方瑜的成绩,期中的时候他为了糊弄亲爹登的江方瑜的账号。 他把账号退掉,换成自己的,账号还记得,密码忘掉了。 嘶。季诺祺挠挠头。 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隋驰那边早就把电话挂掉了。季诺祺也不想试了,把平板刚丢到一边,手机忽然又响了起来。 “喂?”是那个三个未接来电的号码,季诺祺以为是卖保险的。“保险买了六十年,暂时不缺了啊。”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说:“季诺祺,你今天上课你知不知道?” 季诺祺听出来这是班主任的声音:“这不是放寒假了么,您昨天自己宣布的,高三16班正式开始放寒假。” “是放寒假了没错。”班主任说,“你考进a班了,a班寒假不停课啊你不知道吗?” 季诺祺想笑:“您觉得我能考进a班,我还觉得我能跟那个叫梁忱的年级第一当好哥们儿呢,太幽默了真是。” 梁忱,一中蝉联三年的年级第一,从未失手过。 据说蝉联了三年的校草头衔。 “那你真是痴心妄想了。”班主任说,“据我所知梁忱平等地讨厌所有比他成绩差的人。” “......真特么傲。”季诺祺感叹。 “上午就算了,下午赶紧给我到学校来。”班主任懒得和他废话,“不知道你动用了什么神通广大的手段,总之你期末总成绩达到了a班的名次,赶紧回来上课。” 她说完就挂了,季诺祺压根没信,趿拉着拖鞋去洗漱。 季月月在楼下看小猪佩奇,季诺祺踩着猪叫声摸进厨房,刚好赶上阿姨在做午饭。 “我爸呢?”季诺祺问阿姨。 “这几天出差,说是外地有个生意要谈。”阿姨早上给他留了两个白水煮蛋,剥给他吃,“听说你下午要去上课,上午怎么没去?身体不舒服吗?” 季诺祺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你也说我要上课?” “废话,昨天你班主任一个电话打到你爸手机上,说你考进a班了,你爸高兴的早上没让我喊你起来,说你肯定是用脑过度了,睡半天补补。” 季诺祺一愣,“啊?” “不然你以为你昨天晚上十点钟回来你爸为什么不揍你?”阿姨说,“下午让你王叔送你去学校,多穿点,这几天要下雪。” “嘶。”季诺祺若有所思,愤愤道,“我他吗还以为他终于知道重女轻男是不对的了。” 他跑回房间里,把自己平板捡起来,疯狂地试智学网密码。 终于在第十次尝试下,他用自己小时候的小花仙密码成功登上了。 数学:150。 天上有点飘小雪,季诺祺裹着围巾,靠着车门坐着,平生第一次认真思考起他和高斯的差距。 一百五啊。虽然他抄的是江方瑜的卷子,但是江方瑜也只考了一百四啊。 太神奇了。季诺祺想。莫非他的数学天赋在高二终于觉醒了? 第2章 王叔把车停在校门口,放寒假了,学校一片寂寥,季诺祺一点也不想进去。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学渣,放假补课这种优等生才能轮得到的事情他连想都没想过。 高二理科a班在三楼,季诺祺站在后门,这班上就江方瑜一个是他朋友,坐哪都不知道。 离下午上课还有二十分钟,班上的人都快到齐了,这实属是季诺祺人生中头一回见这么大阵仗,他原来的班不到上课前一分钟教室几乎没人的。 最后一排还有个位置,季诺祺坐下来,好歹位置是熟悉的,后排靠窗。同桌正在睡觉,校服外套披在身上,看上去很暖和。不过能在a班睡觉的,不是大神就是学渣。 季诺祺没敢胡乱揣测。 前面的江方瑜老早就看见他了,朝他一个劲地眨眼睛。季诺祺朝他翻了个白眼,算你考的好。 a班的班主任姓桃,脾气很好,看见季诺祺也没和他计较上午旷课的事情,笑眯眯地摸摸他的头说:“先听课吧,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我。” 我可太谢谢你了。季诺祺露出一个假笑来。 数学课是班主任教,上课刚十分钟,季诺祺就知道自己和高斯比较属实是高枝儿攀的有点太高了。虽然他数学考了满分,但是不代表他都会写。 他当然不会写。 为了让他露个脸,班主任特意给他一个融入班集体的机会,点名让他站起来说说最后一道大题怎么答。 季诺祺谦虚又腼腆地笑了一下说:“老师,我其实做的时候有点没明白,应该是批卷老师看走眼了,给了我满分。” “别啊,这卷子我批的。”桃成蹊说,“你和江方瑜同学提出来了一个特别有开创性的解题方式,我都拍下来放在数学年级组讨论了,上午你没来,我专门等着你下午来跟我讲讲这个题怎么做来着。” 季诺祺脸上有点挂不住,他到现在连这个题的题目都没看呢。 你想抄江方瑜的卷子我倒是可以教教你,但是数学题还是哒咩吧。 正尴尬着,他忽然想起来他爸教过他,生意场上有一种独门绝技,能让你保持高贵神秘的同时还能委婉拒绝别人。 季诺祺冲桃成蹊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笑出三分谦虚三分优雅四分傻叉。 桃成蹊只好让他坐下来:“下了课你来我办公室分享吧。梁忱呢?梁忱别睡了,来你站起来说说这个导数题这么求的。” 季诺祺如释重负地坐下来,他那一直扮演死尸的同桌忽然晃了晃,然后缓缓站了起来。 我靠,这一米九的超绝身高。 我操,这个大长腿。 我去刚才老师叫的谁,梁忱?!! 季诺祺仰着脑袋看他同桌在桌洞里掏了半天,掏出来一个纸卷, 用手捋平了,看了一眼题目就说:“这题需要先二次求导,找零界点......” 他语气平稳,逻辑清晰,前面一直拧着脖子往后看的江方瑜露出一副参透天机的表情。 “很好啊,这个方法。”桃成蹊说,“坐下来吧,关照一下你的新同桌,这次期末考试就你俩数学考了满分。” 梁忱没吱声,也没管班主任说的话,没他事儿了就坐下去。 季诺祺觉得,这个人的一百五,应该是结结实实没有水分的一百五。拜托这可是梁忱啊,平等睥睨所有人的学霸兼校草梁忱。 不知道还能在a班呆多久,季诺祺想着和梁忱打好点关系吧,免得在这个班待的太难受。 他刚张开嘴,还没发出声音,他同桌的学霸忽然身体猛地一沉,“咣当”一声摔在了地上。 “我靠。”季诺祺说,“虽然说你要关照我,倒也不必这么激动吧,都行上大礼了都。” 第2章 学霸梁忱看了他一眼,季诺祺赶紧伸手去拉他:“哎,快起来吧,穿这么厚应该摔得也不疼。” 梁忱没理他,自己站起来,又蹲下来检查自己的椅子。 附中据说已经有百年历史了,教学楼外面的墙壁几乎爬满了爬山虎,楼里面也没好到哪里去,桌子椅子上还有前n届学长学姐留下来的“去他妈的高考”“三模650!”之类的真迹。梁忱握着椅子腿站起来,终于找到了摔地上的原因。 椅子腿突然断掉了。 他觉得很疑惑,聪明的脑子一时也转不过来,这椅子跟了他一年半都没有罢工过,偏偏这时候宣布突然退休。梁忱蹲在地上想了一会儿,忽然看见了旁边季诺祺的球鞋。 他愣了一下便认出来是什么牌子,抿了抿嘴唇,皱着眉头。 “有没有事儿啊?没事儿就去隔壁教室再搬一个板凳过来。”桃成蹊在讲台上说,“其他同学都别犯困了,呵欠都收一收,我看见你们闫主任上楼来了啊。” 梁忱拎着坏掉的板凳去了隔壁,换了个新的板凳过来,这次坐下去没有摔着。 季诺祺用胳膊肘碰碰他,“哎,你就是梁忱是吧?” 梁忱瞥了眼他那边,又迅速地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把自己胳膊收回去一截。 “别这么冷漠嘛,学霸。”季诺祺凑过去,“你刚说的那道题能不能再给我说一遍?我没听懂。” 梁忱膝盖撞了下桌子腿,他俩之间顿时出现了一条五厘米宽的三八线。 “哎,你这人。”季诺祺不高兴了,“你怎么这样啊,我不就问个题目吗?不至于这么冷漠吧。” 梁忱阴恻恻地看了他一眼,敌意很浓。 他虽然长得帅,但是表情却不怎么好,尤其眼神这么尖锐,看着真不像个好接近的人。 “......你什么眼神啊?我惹你了?你这个人真够神经的。”季诺祺自讨没趣,索性趴在桌子上睡觉,嘴里还不停,把埋在心里的不高兴发泄在梁忱身上,“我怎么了我,都来欺负我。” 他这一睡就睡到了最后一节课下课,外面的天还是阴的,不过还没有下雪。寒假食堂不上班,上完下午的最后一节课,a班的学生就回家了。 不回家的就住在宿舍,晚上去学校对门买饭吃。下学期上完就高考了,季诺祺和江方瑜不一样,季诺祺他爸虽然每次都拒绝在他的成绩单上签字,但是其实从没有说过希望儿子考上xxx学校过,爱考几分考几分吧,他家里挺有钱的。 江方瑜是中考招进来的,家在农村,十里八乡就出了他这一个高中生,学费还是家里借钱出的。他寒假不回家,住在宿舍,放了学就来找季诺祺,“你也来了!我就说抄我的准没错吧,我都感觉我进步了。” “嘘嘘嘘。”季诺祺赶紧让他闭嘴,“你再大点声我明天就会被全班人蛐蛐我是抄上来的了!” 江方瑜乐了两声,季诺祺收拾了书包站起来,“你晚上吃啥?去不去我家?” “不了,我要上晚自习。”江方瑜说,“我还有化学卷子没订正完。” “吃啥,去对面吃米线不?我把隋驰喊上。”季诺祺掏出来手机定位置,“再吃你那白馒头配白开水我揍你啊。” 江方瑜脸有点儿红:“也没有,我早就不吃了的。” 季诺祺把手机朝他扬了扬:“定好了,走吧,隋驰一会儿就来。” 江方瑜说好,走的时候还看了眼教室里有没有人,想把灯关上。 季诺祺的学霸同桌没走,依旧维持着他那个学霸专用姿势,左手捏着一只水笔在草稿纸上奋笔疾书。 天黑的很快,寒假学生走了很多,米线店里都没有很多人了。季诺祺要了一碗番茄米线,端上来的时候汤还是滚着的,热气把身边的玻璃都熏得模糊了。 隋驰爸爸的早餐店就在学校旁边,楼上就是他家。这人前不久学会了滑滑板,蹬着滑板嗖的一下就过了一条街,滑到店里来了。 “瞅瞅。”他把滑板抱上来给季诺祺他俩看,“花了我三年的压岁钱呢,滑起来可带劲了我告诉你们,哪天有空我带你们。” “这又不是电瓶车,怎么带?”季诺祺呼哧呼哧吃米线,“哎,跟你们说,我今天下午不是去a班上了半天课吗?我就不应该抄那么多题,还不如不去,睡了一下午。” “多少人挤破脑袋想去a班,你就这么浪费。”隋驰说,“要不是我连江方瑜写的符号都看不懂没敢抄,我也能去a班。” 江方瑜以为这是在夸他,矜持地笑了几声。 “没夸你。”季诺祺说,“吃你的饭,听听就算了,别在班上乱说。” 江方瑜忙不迭地点头。 季诺祺瞅准碗里的鱼丸,猛地用筷子戳进去,隋驰被溅了一脸的番茄汤,“哎”了一声去抽纸擦脸,“你特么谋杀我!” “还有我那个同桌,你们知道吗?”季诺祺蛮生气地说,“哇塞,他自己摔地上了,不知道为什么生我的气,高三了还跟我划三八线呢!足足有那么宽!” 他努力张开大拇指和食指,隋驰接了一句:“那你也跟他拉开这么远不就好了。” “废话,我那一边是墙。”季诺祺说。 第3章 江方瑜吃饭很安静,他们以前在理科普通班的时候经常一起出来吃饭,一般都是隋驰和季诺祺讲话,他插不上嘴也不插嘴,一个人默默地横扫餐桌。 “你说梁忱啊?”江方瑜冷不丁地插了话,“他之前是17班的,听说有口吃的毛病,高一的时候是17班的班长,整个班的学生都不听他的,后来就不跟人说话了。” “17班?”季诺祺惊讶道,“那不就是我们隔壁吗?我怎么从来都没注意过他?” “这不正常。”隋驰道,“他又不跟人讲话,更别提和你讲话了吧。” 三个人吃饱喝足去结账,这一顿隋驰请的。季诺祺家的司机车停在学校门口,江方瑜和隋驰一个回宿舍一个回家去了。 季月月早就睡觉了,阿姨带着睡的很早。季诺祺回到家,客厅灯没关,专门给他留的,餐桌上还有阿姨给他留的字条:厨房有炖的牛奶,你爸说晚上学到十点再睡觉,给他打个电话。 季诺祺“嘁”了一声,把字条撕下来,从兜里掏出来手机,边走边给他爸打电话:“喂?” “喂?我的儿!”他爸喊了一声,“怎么样,当好学生的感觉怎么样?!” 电话里很嘈杂,季诺祺皱皱眉毛,选择岔开话题:“你干嘛呢?又喝酒了?” “你今天第一天上尖子班,你爹我和你这几个干爹喝酒庆祝庆祝。”季威哈哈哈哈地说,“快说说,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跟不上?我告诉你,跟不上就对了,你现在还属于灵智刚开发阶段,你得升华一下才能接受......” “哎呀你消停点吧。”季诺祺说,“我睡了一下午,升华得晚上睡不着了都。” 季威不知道跟谁碰了一杯,咕嘟咕嘟灌了几口啤酒:“明天不能睡了啊,好好听课,考进一回a班不容易,甭管你怎么考进去的。” 扯东扯西地聊了几句, 季诺祺才把电话给挂了,叹了口气。 不是他想睡觉,他是真的听不懂。 中考的时候超常发挥,直接考进了一中的普通班,他爸季威大宴三天,季诺祺那几个干爸一个说他能上清华一个说他能上北大再不济也是复旦。高二的时候季诺祺成功一年之内都把成绩保持在班上倒数前五,他那几个干爸一个说能上一本一个说能上二本再不济也能上蓝翔。 这落差也太大了点。 季诺祺没管今天带回来的一堆卷纸,洗完澡上床找隋驰打了几把游戏,把手机一丢就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是他家司机上来给他的房门撬开的,阿姨把他从床上捞起来,套上衣服手里塞了几个包子就塞进去学校的车了。 ......谁发明的寒假也要上早自习。 季诺祺一点也不受干扰,啃完手里的包子,又仰头喝自己保温杯里的热牛奶。 在全班的早读声中,他的学霸同桌姗姗来迟,从兜里掏出来一小瓶酒精消毒液,对着桌子凳子仔仔细细一通喷,又用纸巾仔仔细细地擦干净。 季诺祺看的一愣一愣的:“这椅子桌子过了一夜,能生蟑螂吗?” 梁忱没理他,眼神都不分给他半个,把手里的纸扔到垃圾桶里,放下书包,掏出来一张数学试卷开始写。 —我操,我从来没见过大早上眼睛刚睁开就能写数学试卷的。季诺祺啧啧地掏出来手机开始玩。 他拿了本物理课本,竖起来挡着自己的手机。新的赛季已经开始,季诺祺怎能停滞不前。 梁忱昨天那一跤摔得够呛,一直到放学尾椎骨都还在疼,回到蛋糕店他这么一说,他爸爸傻乎乎地给他买了副中药回来喝,弄得梁忱到现在嘴都是苦的。 至于他这个新同桌,他并不关心有谁坐到了他身边。 旁边窸窸窣窣地动静停了下来,梁忱他爸昨天听说儿子终于有同桌了,赶紧从自家店打包了一块芝士蛋糕,让梁忱带过来给新同桌当礼物。 梁忱拗不过他爸爸,只好带来了。 也不知道他同桌要不要。 蛋糕化了就不好吃了,梁忱把手伸进书包,往季诺祺那边看了一眼,只见化学书竖着放在桌子上,遮着季诺祺的脑袋,一簇卷毛打着卷立在头顶。 梁忱刚想说话,书里忽然传来机械女声:“标记了一处地点。” 季诺褀:“我靠,快去捡,我有把ak,先蹲下,有人有人来了!” 梁忱:“......” 一节早自习过去,他还没有打尽兴,实在是困得不行。第一节课上数学,班主任要检查昨天的作业,走到最后一排,季诺祺这才想起来自己没写作业。 他又朝着班主任露出一个三分谦虚三分优雅四分傻叉的笑容。 桃成蹊竖起一根手指:“下不为例。” 说实话这老师挺温柔的,比季诺祺之前班上的那个班主任强多了。季诺祺赶紧点头,“我保证明天一定写作业!” 桃成蹊笑笑,转到教室另一边去了。 桃成蹊发的试卷都是他自己找的题目,有时候还会变数字,作业帮上都搜不到。季诺祺偷摸换了好几个搜题软件都没搜出来,即使出来了相同类型的题,那里面的数字也不一样,他季诺祺就是那种数字变一下都不会做的学渣。 这完蛋了,早知道就等着事不过三再保证了。 闷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季诺祺决定干一件无耻的事情,抄作业。 他凑到学霸同桌旁边。 梁忱纹丝不动,季诺祺一下子松懈下来,趴在桌子上,歪着头看他:“学霸,你不累吗?” 梁忱终于舍得看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摇摇头。 有戏!季诺祺有点高兴,“你作业能借我抄抄吗?” 梁忱没说话,举起手,站起来说:“老师,我申请换座位。” 第3章 “嘶。”季诺祺有点懵,小声说:“我就问问能不能抄你作业,你说不给不就行了,干嘛要换座位啊?” 桃成蹊看了眼季诺祺:“目前教室里没其他的位置,梁忱你先坐着吧,别对新同学那么不友好。” 梁忱没什么反应,坐下来换了张英语试卷写。季诺祺真觉得这个人有点问题,不禁皱着眉毛说:“你他吗看不起谁啊?我抄你作业怎么了?不给就不给呗,我抄你作业能把我的智商传染给你吗?” 梁忱还是不说话,只是淡漠地看了他一眼,眼底有浓烈的厌恶情绪。 季诺祺彻底被激怒,把手里的笔一扔,埋头睡觉。 叫你惹我,我不写了。 下课的嘈杂声音还没能把他吵醒,第二节课是语文课,年级主任闫宁亲自带a班的语文,站在讲台上就看见最后一排还在睡觉的季诺祺,用课本“啪啪”敲了几下课桌,“最后一排那谁,给我站起来听课!” 季诺祺睡得很熟,没听见。 闫宁:“梁忱,给你同桌弄醒!” 梁忱只好放下笔,推了一把季诺祺,季诺祺肩膀晃了晃,眯着眼睛抬头看:“干什么啊?” “干什么,你说干什么?上我的课还敢睡觉!”闫宁叉着腰说,从讲台上走下来,“干什么呢......你这拿的还是化学书,你们班上节课也不是化学课吧?” 季诺祺睡得有点迷糊,这会儿老师到面前了才清醒过来,“是的吧,我中间下课学的化学来着。” 闫宁觉得这本化学书重量不太对,捏着书脊抖了两下,一个手机“咣当”一声掉在桌面上。 “学的化学?” 季诺祺:“......严格来说子弹也是化学做的,虽然是虚拟的子弹。” 闫宁没收了他的手机,严肃地说:“站着听课吧你,寒假虽然是加课,但是你的态度有问题,加课就可以糊弄了吗?” 季诺祺摇摇头,头顶的卷毛跟着晃了晃,语气诚恳:“不可以,我的错,对不起老师。” 梁忱侧过脸看他,这语气听上去季诺祺像是真的在忏悔一样。 闫宁深深盯了他一眼,转身的瞬间,眼睛瞄到他同桌梁忱的桌面。 语文课,不少同学桌子上放的都是语文书,梁忱的桌面上放着一张英语试卷。 “梁忱。”闫宁哗啦啦地抖着梁忱的英语试卷,“我教的是中国的语文,不是美国的语文,请你尊重一下教中国的语文的老师可以吗?” 梁忱有点难堪,坐着没说话,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袖,指节都发白。 季诺祺看着他的手,指甲深深嵌进肉里,让人有点胆战心惊。 不就是被老师批评一下吗? 不过要不是季诺祺,他梁忱学意大利的语文都不会被闫宁发现。 梁忱压着嗓子说:“对不起闫老师。” “你俩出去站着去吧,拿着书把《登泰山记》给背了,下课我要查。”闫宁把卷子还给梁忱,却抓着季诺祺的手机不放。教室里的其他学生眼神都不对了,江方瑜一会儿看看梁忱一会儿看看季诺祺,一会儿“学霸你糊涂呀”一会儿“我就知道你季诺祺不会好好上课”的表情。 季诺祺拎着语文书率先出了教室。 第4章 外面连着走廊,玻璃窗开着,冷空气糊了一脸。走廊的墙上贴着每个班的前三名照片什么的,季诺祺的围巾埋着半张脸,靠着教室的墙,从目录翻到《登泰山记》,“我靠,这么长!” 梁忱站的离他一米远,闻言只是侧头看他,很快又把目光收回去。 这篇课文他早自习就背完了,所以不怎么慌,出来之前他在书里夹了一张物理试卷,此刻掏出来黑笔就是刷题。 季诺祺惊呆了,这就是学霸吗,随时随地都在刷题! 他凑过去,梁忱停下笔,低头看他:“干什么?” 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季诺祺的眼睛,他是标准的欧式大眼,双眼皮长睫毛,眸子亮亮的,显得十分灵动。季诺祺丝毫不在意梁忱在想什么,说:“学霸,你不累吗?” 这才上午第二节课。梁忱话很少:“不累。” “那你作业借我抄抄行吗?” 梁忱转过脸看他:“有什么必然的因果关系吗?” “没有啊。”季诺祺眨眨眼睛,显得很无辜,“一定要有因果关系吗?” 梁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季诺祺被他盯得直难受:“你别这样看着我,你作业给我抄一下呗。” “不。”梁忱冷漠地拒绝了他。隔了一会儿两人都没说话,梁忱还是拒绝的样子,季诺祺幽怨地瞪了眼梁忱,“讨厌你。” 梁忱皱着眉,口中牙齿紧紧咬着舌尖,这让他的表情看上去很奇怪。 季诺祺抽抽鼻子,安静地拎着书退回到离梁忱一米以外的地方,安静如鸡。 十几分钟之后,梁忱写完半页试卷,侧过头看看季诺祺。 ——季诺祺靠着墙睡着了。 冬天昼短夜长,梁忱把自行车停在自家店门前,和路灯锁在一起。 店里这个点还不到打烊的时间,隔着玻璃门,梁忱能看到他爸爸围着店里的围裙站在吧台后边忙。他没过去,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看着梁嘉执朝面前的女孩儿温柔地笑,把打包好的蛋糕递过去。 晚上还是有些冷,冷风呼呼往脖子里面灌,街上的树枝扑簌簌地抖动着,抖下来雾一样的雪来。蛋糕店里开着暖黄的灯,浅色的装修风格让店里显得很温馨,很衬梁嘉执的气质。 一楼是蛋糕店,楼上就是梁嘉执和梁忱住的地方。梁忱从小就没有妈妈,长这么大一直是梁嘉执一个人照顾他。 梁忱推门进去,给女孩儿拉着门,让顾客先走。 “回来了。”梁嘉执从烤箱里取出来一盘刚考好的菠萝包,“吃饭了吗?没吃的话应该很饿了吧?” 他把菠萝包抹上奶油,留了一个没有抹,这个是给梁忱的。 “吃过了,你呢?”梁忱把书包丢在椅子上,“没吃我现在做。” “不用了,我晚上吃过了。”梁嘉执把面包摆好,“还有作业吗,有作业就去楼上写吧,记得把空调打开,不然太冷了。” 他把菠萝包递给梁忱,又在他脸上捏了一把,“我儿子真是越来越帅了。” 笑眯眯的,看谁都笑眯眯的。梁忱却不怎么高兴,把他的手推开,“别捏我脸。” “好吧好吧,对不起。”梁嘉执说,“你带给同桌的蛋糕呢,他收下了吗?” 这一提,梁忱才想起来这一茬。 那块芝士蛋糕他倒是送了出去。 季诺祺一下课就被闫宁叫到办公室批评,回来的时候两眼挂着眼泪,一抽一抽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眼圈都是红的,活像个兔子。回来之后就趴在桌子上,一副自闭了的样子。 梁忱觉得是个送蛋糕的好时候,从包里掏出来这块芝士蛋糕,推到他胳膊旁边:“吃蛋糕吗?” 季诺祺吸吸鼻子,飞快地把蛋糕拉到自己怀里:“吃。” 大课间休息的时间比较长,季诺祺拆开外面的盒子,“哇”了一声,“学霸,这是从哪里买的?看上去好好吃啊。” “商业街那边。”梁忱没有说是自己家做的。 他只当这件事是梁嘉执派给他的一个任务,蛋糕送出去之后他就接着刷自己的卷子,看也不看季诺祺。 季诺祺很快忘了伤心的事情,拿着叉子喊前面的江方瑜:“江方瑜,江方瑜!” 江方瑜回过头来,“什么事儿啊?” “过来吃蛋糕。”季诺祺用叉子把蛋糕分成了三份,没在意大小,叉了一块塞进江方瑜嘴里,“还剩一块儿回头带给隋驰。” 梁忱听见动静,停下笔侧过头看看他,一块儿蛋糕就这么大,季诺祺一分,他自己也只能吃一口。江方瑜一边吃一边含糊地问:“你哪来的蛋糕啊?” “学霸给的。”季诺祺把剩下的蛋糕装好。 江方瑜挑起眉毛:“你,你什么时候和学霸沆瀣一气了?” “闭嘴吧你。”季诺祺推了一把他的肩膀,“去去去,吃完了就写你的卷纸去。” 梁忱不知不觉盯着他看了许久,季诺祺一点都没有要和他道谢的意思,吃完蛋糕就又把化学书立在桌面上。教室的空调渐渐拔高了温度,季诺祺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开,露出里面毛茸茸的小羊毛衣来。 他一侧头,看见梁忱盯着他看,也没觉得不好意思,把羽绒服两边拉开,把胸口的小羊给他完完全全的展示出来:“这只是小羊提米,不是小羊肖恩。” 说完就松了手,自言自语地说:“嘶,还是蛮冷的,等天热了再给你展示。” 梁忱:“......” 他也没问啊。 总之上课被老师批评这件事就这么被梁忱一个蛋糕哄好了,季诺祺上物理课接着开开心心打游戏,寒假没有教导处的主任在上课的时候来巡查,老师不管季诺祺就不管。 梁忱在原地站了有一会儿,梁嘉执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在想你的同桌吗?” “没,我上楼写作业去了。”梁忱撤回思绪,拎着书包上楼去了。刚想着季诺祺,梁忱觉得自己心里莫名其妙又烦躁起来,像是隐隐约约又要控制不住自己。 他站在楼梯口,回头看了眼梁嘉执:“晚上要是忙的话,记得喊我下来帮忙。” 梁嘉执“嗯”了一声,朝他眯眼笑了一下:“你也不要太累,写完作业就去睡觉吧。” 楼上很黑,梁忱上楼摸到墙上的开关,用力按了一下,米白的灯光瞬间倾泻而下。楼上一个卫生间一个小厨房,后面就是空间稍大的卧室,他和梁嘉执一直睡在一间屋子。 梁忱走到卧室坐下来,从抽屉里掏出来自己的手机,一打开就发现一条qq消息。 【新朋友:只是寂寞。】 梁忱皱皱眉,他的qq号很少有人知道,也就加了班级群和几个同学,这又是谁? 第4章 梁忱决定装作没看见。 他吃完那个菠萝包,把掉在桌子上的面包屑弄到垃圾桶里,然后翻出来没写完的卷纸,一直写到十点半才停下笔,大脑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这种感觉很神奇,梁忱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一般做一张不简单的,却又没有那么难,出的题型恰好是自己掌握的,但是在原来模型的基础上又有一点不一样,需要稍微动脑子想一下、尝试一下才能推出来解题思路的试卷,还得是从头到尾全都做完,对了答案之后发现自己做的基本上全对,就算错误也只是小细节上算错这种,才会产生这种反应。 简称爽。 这是梁忱很喜欢的感觉,他从小和别的小孩儿不太一样,5岁就觉得做完一面口算题卡比看动画片要舒服得多。隔了很多年之后他仍然是这样,因为除了比别人学习好一点儿之外,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别的地方值得别人喜欢。 特别聪明这一点梁嘉执觉得应该是随了梁忱那个从没出现过的妈妈,毕竟他本人只有义务教育水平,梁忱二年级时候的作业他都辅导不了了。 楼下“啪”地断了电,紧接着梁嘉执踩着楼梯上来,在外面喊了一句:“宝宝?” 梁忱站起来,把门打开:“爸。” “我去洗澡,今天来了个大单子,要一个三层的生日蛋糕。”梁嘉执心情特别好,打开浴室的门,站在门边脱衣服,脚尖勾着裤子边,把裤子甩到椅子上挂着,“你今年生日,想吃什么味道的蛋糕呀?” 梁忱看着他摘下金边眼镜,说:“都行吧。我不吃蛋糕了,太甜。” “哎呀。”梁嘉执一脸心痛的表情,“爸爸也只能给你做个蛋糕了,这点机会都不给吗?” 他旋即笑了一下,干脆地把毛衣脱下来,拿着毛巾进了浴室。 梁忱慢慢转回屋里,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东西,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又从抽屉里掏出来药盒。梁嘉执很洗完澡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说:“这周周末放假的吧?上午楚医生来电话问你周六有没有空去一趟,你的药不能再吃了。” 那几粒胶囊就在梁忱手心,梁忱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梁嘉执。他从初中开始就一直在吃药,梁嘉执以前带他看过医生,说是语言功能有点障碍,不用药物稳定情绪的话会说出来很伤人的话。 第5章 梁嘉执爱怜地看了他一眼,“不吃药了好不好?成瘾了怎么办?” 梁忱的手顿了一下,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我不知道,我害怕控制不住自己。” 梁嘉执走过去,把他抱住:“就先试一下吧,万一可以呢?那些药吃多了不好的,很伤身体,你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就剩爸爸一个怎么办?” 梁忱17岁,梁嘉执已经不比他高多少了,抱着他的手臂架在肩膀上,显得有些局促。但神情是认真的,“你试一下好吗?万一不需要药物你也能好好说话呢?” 梁忱没松口,抬手把梁嘉执的胳膊推下去,“我再想想吧。” 他犹豫了一阵,把手里的胶囊又塞回锡箔板里。 梁嘉执坐在床边擦头发,他头发齐肩,一直没顾得上去剪。今年蛋糕店搬到这边,生意好了很多,他一个人忙的颠三倒四,放假了还得让梁忱还帮他。 空气中飘着洗发水的味道,梁忱把被子盖好,拿起手机,又看见那条申请加好友的消息。 梁嘉执掀开被子躺上来,床被带的颤了颤,梁忱的手指滑了一下,居然点到了那条“同意”。 点错了。梁忱默默地想。他立即决定把人删掉。 只可惜为时已晚,对面的人迅速发来消息。 【只是寂寞:学霸!作业借我抄抄!】 梁忱:“......” 他决定当做没看见,顺手就把季诺祺删掉了,然后把手机关机,滑进被子里。 梁嘉执隔了一会儿才在他身边躺下来,动作很轻,生怕把梁忱弄醒。 梁忱其实没睡着,这两天季诺祺在他身边不停地骚扰他,弄得他很烦。 从季诺祺那双球鞋他就能看出来季诺祺家境不错,这种人梁忱最清楚了,跟谁都能当朋友,但其实人品恶劣,从来都不会关心对方怎么想。 就像现在,他问梁忱要作业抄,还觉得天经地义。 梁忱没有回复,觉得删掉还不够,于是把他拖进黑名单里。 第二天难得放了晴,梁忱到了班上,同桌的位置还是空的。他把书包放下来,前桌的江方瑜抓着一张试卷回头:“学霸,能不能给我讲讲这道题?” 梁忱对江方瑜并不熟悉,以前只有“前桌”的标签,一直到昨天才多了一个“我同桌的好朋友”标签。 梁忱摇摇头,面无表情地表示拒绝。 江方瑜有点失望,“真的不行吗?” 梁忱脸色有点不好看了,脱口而出:“自己长脑子不会想吗?” 江方瑜一愣,没敢吱声,把身体转了回去。 周围人来的不多,也没人注意到他俩之间的争执。江方瑜换了本单词书出来背单词,一直到后门猛地被推开,外面的冷气呼呼往里灌,季诺祺喊了一声:“梁忱!” 梁忱被打断,也没理会季诺祺,只是安静地把自己的书翻过去一页。 “你昨天怎么不理我?”季诺祺拉开自己的凳子,“我找了好几个人要你的qq,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就给我删掉了。” 他真的好吵。梁忱在心里不耐烦地想。 “你作业写完没,借我抄抄。”季诺祺说,“别这么冷漠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梁忱还是不说话,江方瑜回过头,用眼神试图阻挠季诺祺这种作死的行为。 其实梁忱脾气不好这件事,和他同过班的人都知道。他最大的毛病就是莫名其妙对所有人都平等地保持着高傲和鄙视,尽管别人并没有对他做过什么,有时候尽管是友好地搭讪,梁忱都会很突然地刺你一句,没有任何原因。 但都是快成年的人了,被梁忱伤害过的人也不会在背后到处乱说他的坏话,更何况梁忱成绩优异,说他坏话倒显得自己不够大度。季诺祺虽然和他一个年级,但是对他知道的很少,也就知道他成绩好而已。 “你怎么了?”季诺祺显然没明白江方瑜的暗号,“你眼睛疼吗?” 梁忱冷飕飕地看了眼江方瑜,吓得江方瑜赶紧把脑袋扭过去了。 季诺祺依旧撒娇:“学霸!就这一次!救救我嘛!” 梁忱烦的不行,站起来想把自己的桌子搬走。季诺祺当然知道他不想把作业借给他抄,他爸季威说了,人的脸皮不一定要很薄,有时候厚一点,你才能获得你想要的东西。 季诺祺一把抓住他的桌子腿:“梁忱,你昨天给我蛋糕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们是上辈子就结义的出生入死的兄弟,别走啊别走啊,你就借你兄弟抄一下作业呗!” 梁忱拧着眉毛,前边的江方瑜战战兢兢不敢回头,不停地给他季诺祺祈祷梁忱不会真的生气骂他。 季诺祺毫无知觉,两个人僵持半天,梁忱松手把自己桌子放回地面。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梁忱平静道,“自己不会写,还要抄,这让你觉得很光荣吗?” 季诺祺一愣。 “能来这个班的,大多都是自己考上来的。我看过你的成绩,在普通班都是倒数,如果不是考试抄袭,就是塞钱找关系。来了这个班不是打游戏就是睡觉,作业都要抄,要是我我早就趁早滚蛋了,我丢不起这个人。”梁忱平稳地说,“该说你不要脸还是愚蠢呢?看不出我很讨厌你吗?” 江方瑜在前面直哆嗦。 隔了好一会儿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季诺祺“呵呵”冷笑了几声。 至于他,他脾气不好这件事,整个年级几乎都知道。 “不给抄就不给抄呗。”季诺祺站起来,把自己的书包从抽屉里抽出来,“实话告诉你,我他吗最烦的就是你这种人,仗着自己学习好就看不起学习差的,你也就这点值得炫耀的本事。” “爷还不乐意在这上课呢,最讨厌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傻逼。这个点都快过年了,你说不会你过年也全靠成绩给你爹妈长脸吧?”季诺祺把自己的帽子戴好,从包里掏出来一盒蛋糕摔梁忱面前,“还你的蛋糕,你以为我稀罕?” 季诺祺从后门很快地走了,“啪”的一声甩上门。 江方瑜的课本都快被他用力捏烂了。 果然是这样。梁忱面无表情地想。他昨天想的是正确的,季诺祺和别人也没有任何的区别。 梁忱把那盒蛋糕扔进垃圾桶,下一秒他的水杯忽然向内倒了下来,一股热水从天而降,准确无误地浇到了他的手臂上。 热水浸透了他的羽绒服,皮肤都能感受到烫。梁忱皱着眉头用抽纸擦羽绒服的袖子,这杯水是早上刚接的,杯盖没有盖上,梁忱本想等水凉了再喝的。 热水流了一桌子,梁忱的书啊试卷啊全都湿完了。 他称得上是狼狈地弄着这一片狼藉,江方瑜看见了也不敢去帮他。一个早读的时间全都浪费掉了,试卷也报废了好几张,梁忱叹了口气,弄完这些,默默把水杯放在了地上。 他心里有一种难以言明得到难受感觉,后面制造出来的混乱惹得前面不少同学都回头看他,梁忱只是垂眸默默地收拾桌子,那种因为自卑而下意识抗拒和别人产生任何交集的焦虑让他呼吸都沉重起来。 上课铃打响,桃成蹊拿着试卷进来,先扫视了整个班级,看见梁忱身边的座位空着便问:“梁忱,你同桌季诺祺呢?没来上学吗?” 梁忱回答了沉默。 桃成蹊没办法,只好问前面的学生:“江方瑜,你后桌来了吗?是去厕所了还是压根没来?” 江方瑜说:“他今天发烧,没有来学校。” 桃成蹊点点头,没说什么,让下面的学生把试卷摊开,准备开始上课。梁忱的这张卷子已经被水泡湿了,他只好另外找了张物理卷子出来打发时间。 第5章 离过年还有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长雅市愈发寒冷,天气预报的大雪终于在今天下了起来。 早上出门的时候季诺祺忘了穿他的小马甲,羽绒服又不贴身,这会儿走在雪里冷得发抖。 虽然但是,他宁愿在外边挨冻都不愿意回去教室上课。 在来之前,季威和家里的司机说好了,不到点不许去把季诺祺接回来,季诺祺把电话打爆了也没用。季诺祺当然知道这件事,他出了教室就打电话给隋驰,约他出来看电影。 隋驰举了把伞,站在街头等着季诺祺过来。下了雪走的很困难,季诺祺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生气,刚才他真的是结结实实被季诺祺气的要死。 不就是成绩好吗,成绩好就可以侮辱人了吗? 季诺祺狠狠踩了下路边的雪窝,傻逼梁忱,看我怎么收拾你吧。 “怎么了?”隋驰递给他一把伞,“不是今天还要上课吗?这个点就溜出来了,逃课?” “逃个屁。”季诺祺无所谓地说,“什么破学,老子不念了。” 他“哗”地一声撑开伞,隋驰从自己兜里掏出来一包卫生纸,递给他:“擦擦头发,都淋湿了。” 季诺祺胡乱抹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走,外边太冷了,去商场里边。” 第6章 隋驰依着他,最近的商场离得不远,从商业街过去就能走到大门。他逃课出来的时间太早,商业街里的店铺都没怎么开门,季诺祺刚走到一半,忽然闻到一股刚出炉的蛋糕的香气。 他的雷达马上就响了,循着香味儿过去,停在一家蛋糕店前面。店门是白色的,玻璃门没锁,里面亮着灯。 “新开的吧,据说这家店的蛋糕蛮好吃的,我姐天天点这家的外卖。”隋驰跟着他停下来,“哎,要不要进去看看?” 当然要。 季诺祺推开店门,店里没有人,货架上也没有多少东西。 他们来的太早了,梁嘉执还没有把今天要卖的东西做出来。季诺祺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后厨门口,探着头往里面看。一个穿着栗色围裙的男人正在里面干活,他带着厚厚的隔热手套,从烤箱里面取出来东西,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揪,鼻梁上架着金边眼镜,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看上去特别好看。 梁嘉执把泡芙一个个挤上奶油,转身去拿裱花袋的时候才看见店里来了人,笑眯眯地问季诺祺:“要吃泡芙吗?” “可以吗?”季诺祺对所有甜食向来是没有抵抗力,更别说刚出炉的泡芙。他凑到梁嘉执身边,梁嘉执挤一个泡芙他就吃一个,吃了半盘子实在是吃不下了,一边打嗝一边掏出来手机:“多少钱啊老板。” “送给你吃吧,刚好今天烤的有点多了。”梁嘉执把剩下的东西打包好,端到前面的柜台里摆好,还是笑眯眯的。 “那我再打包一点带回去吃。”季诺祺趴在柜台上,“老板,你好温柔啊。” 梁嘉执朝他笑笑,给他拿了个纸袋装泡芙。 季诺祺又说:“老板,你结婚了吗?” 梁嘉执:“这倒是没有。” “那太好了。”季诺祺很兴奋地说,“你喜欢男的吗?我给你介绍个男人,人傻钱多,他也没结婚,脾气还挺好的,就喜欢喝酒吹牛逼,你俩要不要认识认识?” 隋驰大惊失色,“说什么呢季诺祺!” 梁嘉执笑了一下,“好啊,他也喜欢吃蛋糕吗?” 季诺祺简直高兴得要跳起来,自动忽略了后面一句,“那说好了啊!过完年我再把他喊过来,他出差去了,年前特别忙。” 梁嘉执觉得他很好玩,站起来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季诺祺举着手机扫了码,屋里有点热,他把围巾扒拉下来,整张小脸露在外面,嘴角还留了点奶油没擦干净。他自己感觉到了,舌头一卷便舔干净。 “多少钱啊老板?”季诺祺问。 “......啊。”梁嘉执回过神来,“这样,你给二十块钱吧。” “好嘟。”季诺祺高高兴兴扫了钱,拎着泡芙出门,“我先走了老板,我刚加了你的微信,你记得同意下哈!” 外面的雪不下了,他订了十点的电影,和隋驰一前一后出去,踩着雪往前走。日光慢慢透过云层,在地上拉长行人的身影。 梁嘉执看着他慢慢远去,收了心走到后厨接着干活。 不知道为什么,也可能是巧合,刚才那小孩儿和他长得还挺像的,他觉着。 中午家里的司机没接着季诺祺,打了个电话给阿姨,才知道季诺祺自己回家去了。 下午又到了上学的时间,季诺祺怎么都不肯起床去上学,整个家里就没有能制得住季诺祺的人。迫不得已,阿姨把这件事情汇报给了他爸爸季威同志,季威同志当即订了下午的机票,要飞回来明天亲自押送他儿子去上学。 季诺祺对他爸要回来这件事没有丝毫的畏惧,回来就回来呗,他能把他怎么样。 最差不过是年不过了,扣光季诺祺的零花钱,把他关在家里老老实实学习,还得把手机给收走。季诺祺生下来他妈就跑了,季威不知道怎么当妈,从小就是季诺祺要什么给什么,季诺祺八岁还能骑在季威头上。 季诺祺根本不怕他老子,他一哭,季威就拿他没辙。 8岁哭,18岁也哭,88岁还哭。 他是典型的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睡了一下午,他妹妹季月月都出门去上钢琴课去了,他还在睡。季威风尘仆仆地到家,季诺祺刚好醒过来,下楼吃饭,见了他爸一个飞扑就过来:“爸爸!我好想你啊爸爸!” 季威离四十就差几年,也不见老,稳稳地把他儿子抱起来,“臭小子,你就哄我,我不在家你就反了天了你!” “那你别抱我了。”季诺祺不买账,从他怀里蛄蛹出来,“哼,我本来还想告诉你个好消息,那现在我不想说了。” “什么好消息?”季威一边把围巾和大衣脱下来,一边问。 季诺祺“噔噔噔”跑上楼,又“噔噔噔”跑下来,举起来一张红色的票子给季威看:“当当当当!我今天刮彩票中了一千块钱!” “嚯!”季威把彩票拿下来,仔仔细细确认了一遍,“还真是一千块钱,我儿子真有本事,在哪刮的啊?” “学校旁边的商场啊,我上午逃学了,你不是知道嘛。”季诺祺毫不在意地说,“我同桌骂我蠢货,不要脸,我就回来了。” “什么?”季威一愣,“你同桌谁啊?胆儿这么肥,敢骂你?打听过你老子是谁了吗?” “没有吧。”季诺祺猜梁忱那个样子应该是两耳不闻年级八卦,“但是他骂我是真的。” “怪不得,我说我儿子这么乖怎么会逃学的。”季威摸摸季诺祺的脑瓜,“一会儿我再给你转一千块钱昂,爸爸安慰你。” 季诺祺小人得志,跑到厨房找阿姨要饭吃了。一边的司机接过季威的外套,季威低声说:“下次问清楚怎么回事,我这一趟跑的,坐了快五个小时的飞机。不愿意去年后就不去了吧,你和老师说一声。” “哎,好。”司机答应下来,“这事儿是我......” “行了。”季威摆摆手,“去看看他同桌是谁,查好了跟我说。” 司机也不再多话,领了任务就下去干活。 季月月钢琴课还没结束,季威难得和他儿子单独吃饭,饭厅里很安静,季诺祺一遍吃着藕盒,一边看他爸爸。 他们家阿姨做的饭是真好吃,藕盒炸的又香又脆,季诺祺一连吃了三个,心满意足。 他想起来上午蛋糕店那个男人。 “爸。”季诺祺舔了舔手指,说:“我今天去商业街买蛋糕,店里的老板和您挺般配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和人家见上一面?” 季威给季诺祺夹了块西红柿,说:“是吗?” “人家可温柔了。”季诺祺生怕他不相信,“我给你问过,他没结婚,但是有没有小孩我不知道。” 是不是操心他爸的爱情季威心里跟明镜似的:“啥时候也没见你想过给你爸找对象,你就是想吃蛋糕吧?” “哪有。”季诺祺明显底气不足,“我说的都是真的啊。” “好好好,回头见。”季威敷衍他,把话题掰回来,“儿子啊,咱来聊聊你上学这个事情行不?” 季诺祺飞快地把碗一推:“我吃饱了。” “哎,别走,你爹我坐了五个小时飞机专门回来给你解决这个问题,你跑什么?”季威呵斥他一句。 季诺祺只能老老实实坐回椅子上:“我不去。” “离过年就几天了,我问过你这个新的班主任,说再上两天的课就不上了。”季威说,“咱俩商量一下,把这几天的课上完,行不?” “我能上课玩手机吗?”季诺祺弱弱地问。 “不能。”季威强强地回答。 “好吧,爸爸。”季诺祺败下阵来,“那放寒假在家的时候,你不要总是半夜来看我有没有打游戏行吗?” 季威瞪着他:“你非要气我是吗?我已经够惯着你了,季诺祺,你不要再惹我生气。” 季诺祺抽抽鼻子:“那,少来两次好不好捏?” 季威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要是他手底下的员工在场,这会儿早就反省认错了。季诺祺迎上他的视线,眨巴眨巴眼睛,眼眶里逐渐漫上来洪水。 “好吧。”季威投降,换了另一件事来说。“过年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提前看看哪天有空带你去。” 第6章 “不要。”季诺祺打了个哈欠,“太冷了,我不想出门。” “那爷爷家呢?这总不能不去吧。”季威也吃饱了,抽了张纸擦手,“过年那天不去,大年初一早上去,中午吃个饭就回来,行不?” “那好吧。”季诺祺堪堪答应下来,“那我上楼了爸爸。” 季威“嗯”了一声,季诺祺推开椅子去上楼。季威看看自己儿子,忽然叹了口气。 一直站在不远处的司机眼观鼻鼻观心,问了一句:“怎么了老板?” 季威捏捏眉心,靠在椅子上,一时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你跟着我也有好多年了,对吧?” 孙迁点点头:“那可不,我几乎是看着少爷长大的。” 第7章 “这小孩儿越长大,我越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季威皱着眉头说。 “怎么不对劲?”孙迁赶紧问,“是少爷有什么烦心事儿还是?” “那倒不是。”季威站起来,把桌上的碗稍微收拾了一下,叮叮当当地响,“我只是突然发现,少爷好久没有笑过了。” 第二天,季诺祺履行了和季威的约定,背着书包又来上学了。 梁忱依旧坐在座位上背书,看见季诺祺进来,什么都没说。 季诺祺推了一把前面的江方瑜:“跟我换位置。” 这是典型的恶霸行为。江方瑜难得和季诺祺对着干,说什么都不愿意。季诺祺撇撇嘴,拉开椅子坐下来,把书包塞进抽屉里。 梁忱一直都没动。 季诺祺把化学书竖在桌子上,掏出来一张英语卷子出来。早上走的时候季威收走了他的手机,他没得玩,只能老老实实写寒假作业。 他们16班的寒假作业不多,平均一科十张卷子而已,季诺祺把自己的笔袋掏出来,捡了只黑笔出来写。 划了一下,没有水。 再划一下,还是没水。 “嘶——”季诺祺小声埋怨,“我就今天想好好学习,能不能不要欺负我。” 笔袋里一共红黑蓝三只笔,季诺祺挨个试了一下,都没水。 学生没有笔,就好像人没有腿,学个屁啊。 季诺祺丢了笔,趴在胳膊上睡觉。 梁忱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季诺祺忽然睁开眼睛,逮住梁忱的视线。 “看什么?”季诺祺很凶地说,“没见过上课睡觉的学渣啊?” 梁忱礼貌地把视线收回去。 “靠。”季诺祺小声逼逼,“就你这样的,没朋友,以后也不会有女朋友的。” 他忽然来了劲,“你知道人生最有意义的三件事是什么?算了问了你也不会回答我的,我直接跟你说吧。人生最有意义的三件事,是吃好吃的,早睡早起,和跟人谈恋爱。” “像你这样的,最没意思。”季诺祺话说的有点狠,伸手朝他比了个中指。 他说完,把一头卷毛的脑袋又低下去,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梁忱怔了一会儿,感觉有一双手好像掐住了他的脖子,呼吸都阻塞起来。教室的灯光线有点刺眼,季诺祺把外套披在身上,就剩头顶那一撮卷毛露在外面。梁忱收回视线,接着写自己的题,盯着题干没有下笔,眼前模糊一片。 昨天会控制不住地骂人,是因为前天晚上梁嘉执让他试试不要吃药能不能控制住。不意外,他果然没有控制住。 他没有告诉梁嘉执这件事,梁嘉执已经够忙了,还要费心他,对梁嘉执来说不公平。 上课的老师似乎都对睡觉的季诺祺视而不见,季诺祺睡了三节课,一直到最后一节课才醒过来。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体育老师早就回家准备过年了,这节课算是让学生自己跑着玩。 长雅一中有个标志性的建筑,就是学校的体育馆。里面设施齐全,从篮球馆到游泳馆,只要不是特别小众的体育项目,在体育馆都能找到。季诺祺打了个电话给隋驰,喊他来学校打篮球。这个班他谁都不认识,江方瑜勉强能把篮球扔进框里,隋驰是校篮球队的,三个人凑在一起勉强能玩上一下午。 隋驰说他马上就到,让季诺祺他们等他一会儿。江方瑜脱了外套,里面穿了件他妈妈给他织的毛衣,把眼镜摘下来卷着毛衣的边擦干净。 季诺祺一下一下地拍着手里的篮球,a班这群书呆子,说了体育课也没有多少人来体育馆活动,这么大一个篮球场便宜他一个人了。 江方瑜盘腿坐在地上,季诺祺一个人拍球没意思,把篮球丢到一边,走过来和他挨着坐下。“你过年回家吗?不回家就去我家住呗,学校宿舍要封了。” “回家的。”江方瑜说,“我买了汽车票,后天下午放学就能回家了。” 江方瑜家离学校很远,坐大巴要坐一下午,从大巴下来还要步行进山,到家了也该天黑透了。季诺祺没有去过他家,光听他描述就觉得很麻烦。山路还不好走,季诺祺前几年跟着季威去山里找他某个干爹,坐车进山屁股都要颠成几瓣。 “噢。”季诺祺躺了下来,两腿岔开,望着天花板上的灯。“回头毕业了我去你家玩。” “真的吗?好啊。”江方瑜觉得挺开心,“我让我哥带你去山里抓野兔子,摘蘑菇,我家屋后头还有一条河,冬天会结冰,我小时候就在河上溜冰玩。” 上课铃打了几分钟,a班有些学生跑过来活动。季诺祺看看他们,里边有个人跑过来拿了个篮球,回过头问他:“哎,你们用哪边的框?” 季诺祺指了指东边这个。 “哎,等会儿。”那人仔细看了看,认出来他,“哎,你不是宋燈的男朋友吗?” 季诺祺翻身坐起来,“你有事?” “你跟他分手了?”那人还挺好奇地走过来,“他说你把他拉黑了。” “那你去问他啊,我把他拉黑,难道不是他犯错在先吗?”季诺祺看见隋驰走进来,手撑着地面站起,朝着这个人走过去,一直走到他面前,鞋尖抵着鞋尖,语气阴沉,“还有,我叫季诺祺,我不叫宋什么玩意的男朋友!” “......”男生被他逼得退了一步,季诺祺冷哼一声,从他手里拍掉篮球,顺脚踢给刚进来的隋驰。江方瑜赶紧站起来,朝他们俩跑过去。 “......神气什么。”男生嘀咕两句,“死同性恋,花心还有理了。” 隋驰刚好看见这一幕,拍了两下球,问季诺祺:“那谁啊?你干嘛呢?” “宋燈的朋友。”季诺祺从他手里抢了球,来了个三步上篮,“一群傻逼,别理他们。” “我当是谁呢。”隋驰了然地笑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头找江方瑜,“江方瑜,过来,我教你投篮。” 江方瑜搓搓袖子,站在篮筐底下。季诺祺又投了几个球,给江方瑜做示范,觉得有点累,便退到一边的垫子上喝可乐。 体育馆没装广播,下课铃响了他们也听不见。就这么玩了好长时间,江方瑜脸上直流汗,眼镜都待不住,还不肯过来休息。 一旦有一群男生占据篮球场,那么这个篮球场就会变得十分嘈杂。梁忱一节课都在班上写卷子,快到下课的时候,桃成蹊让他去喊学生回来。 他花了一节课时间想要不要和季诺祺解释,怎么和季诺祺解释,想到最后一张卷子都写完了还没想出个头绪来。 路上的积雪还没有化干净,他穿过读书走廊,走到体育馆的后门,刚打开篮球场的门,一个篮球扑面而来。 “啊!”江方瑜叫了一声,赶紧跑过去,“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突然会有人进来。” 那个篮球直直地砸中了梁忱的额头,梁忱被篮球的惯性一下推到地上。季诺祺挑了挑眉毛,看见是梁忱,干脆坐着没动。 他才不管这个家伙。 “没事吧?”隋驰半蹲下来,想把梁忱拉起,“我替我朋友给你道个歉,他不是故意的,他也才刚跟我学。” 梁忱没有理会他,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还在发红的额头,语气却很平淡地说:“跟你学的,怪不得会砸到人。” 隋驰一愣,还没明白过来,梁忱越过他们俩,往里走。里面的男生见他来了,停下手里的动作,知道这是要下课了。梁忱话带到就走,没去班上,去了校医室。 从头到尾,梁忱再没有给过他们任何一个眼神。 “靠。”隋驰一拳打在软垫上,“什么意思,骂我呗。” 江方瑜大气都不敢出,“要不要去道歉啊,他好像砸的很严重的样子。” “道歉个屁,上赶着被他骂啊。”季诺祺把可乐瓶子丢到垃圾桶,“别理他,那家伙就会装逼。” 回了教室,梁忱已经走了,椅子推到桌子下面,桌面也摆的整整齐齐。试卷和试卷放在一起,书压在最上面,季诺祺觉得梁忱简直是有强迫症。 江方瑜写了个道歉的便条,贴在梁忱桌子上,“这样他就能看见了,我不和他说话,他就不会骂我。” 季诺祺“昂”了一声,拎着书包走出去:“啊啊啊烦死了,你说为什么会有他这样的人?我想念和你当同桌的日子了啊啊啊啊啊!” 第7章 江方瑜拍拍他的肩膀,“他可能只是不爱说话。” “得了吧,不太爱说话,骂人这么阴狠。”季诺祺“啧”一声,“快走吧,我要饿死了。” 还没出门,教室的后门忽然被人推开,桃成蹊出现在门外,见了季诺祺,点了点头:“正好你还没走,有事找你,来一趟办公室。” “我吗?”季诺祺指着自己问。 “嗯,对,还有你。”桃成蹊指了指江方瑜,“快点过来。” 怎么回事?季诺祺看看江方瑜。 江方瑜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第8章 没办法,季诺祺只好跟着桃成蹊往办公室走。 我又犯了什么错?我什么错都没犯啊。季诺祺摇摇头。除了这几天上课打游戏,上课睡觉,和同桌吵架之外,他不明白桃成蹊有什么什么不满意他的地方。 况且还带上江方瑜。 办公室离开着暖气,季诺祺刚一进去,就看见椅子上坐着梁忱,手里拿了一袋冰块,捂着额头。 “我听说你们在篮球场上闹了点矛盾。”桃成蹊简明扼要道,“怎么回事?谁扔的球?” 江方瑜吓得有点傻,躲在季诺祺身后,手抓着他的衣服直抖。 季诺祺一秒明白桃成蹊喊他过来是为什么了。 还能为什么,这家伙打小报告了呗。 季诺祺嗤笑一声,“我当是什么事儿呢。老师,事情是我们在篮球场打球,他突然推门进来,一个没注意,那篮球就砸到他头上去了。就这样,我实话实说。” 桃成蹊转头看了看梁忱,梁忱举着冰袋的手有点酸,于是放了下来,季诺祺看见他额头上似乎是起了一个包。 他没想到会伤得这么严重,登时有点硬气不起来了。 梁忱垂下眼,站起来说:“是这样。” 桃成蹊看着他,“你要不要去医院拍个片子看一下?” “不用。”梁忱说。 他绕过办公室的几个人,江方瑜大着胆子拉了他一下:“那个,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吧......我可以赔偿你医药费。” 梁忱狠狠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从他手中抽出,打开办公室的门出去了。他眼圈有点红,像是刚哭过,看着有点可怜。 又可怜又坚强的。 真是个怪人。季诺祺想。 不过他说了他不去医院,谁又不能逼着他去。 桃成蹊却没想着把这件事就此揭过去,皱着眉头严肃地问他俩:“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头上那么大一个包,真的不是故意砸上去的吗?” “噢。”季诺祺双手插进兜里,“老师你的意思是,一定要有人砸他是吗?” “我没有这样说。”桃成蹊敏感地察觉到季诺祺情绪不对,“你不能这样曲解我的意思。” “是我砸的。”季诺祺说,“是我砸的,我把他的头砸成那样的。既然这件事一定要有人当这个坏人才能了解,那就我好了。” 桃成蹊眼神很冷地盯着他看,“季诺祺,我没有说过这件事一定要谁出来,刚才说要赔偿医药费的好像是江方瑜吧?” “就是我。”季诺祺说,“是我砸的,我看不惯他高高在上的样子,所以我砸他。” “不是你。”桃成蹊沉声说,“季诺祺,我没有在和你开玩笑,别这么蹬鼻子上脸。” “我也没有开玩笑。”季诺祺说,“是老师你一开始怀疑这件事有人故意,那我去赔偿他医药费和江方瑜去不是一样吗?或者说,是谁砸的他不是一样吗?只要有人承担就可以了。” 他说话的底气很足,直直地看着桃成蹊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桃成蹊甚至觉得这家伙说的是对的,错的是自己。 他见过很多学生,像这样这么一本正经自信地胡说八道的还是第一个。 桃成蹊隔了几分钟没说话,他觉得,或许不是因为江方瑜,是因为梁忱。 寒假期间体育馆的监控摄像头没有开,桃成蹊就是想调监控都没法操作。桃成蹊屈起右手的中指,指节狠狠敲了一下玻璃的桌面:“你下午不要来上课了,年后再来吧!” 季诺祺巴不得这样,拉开门就出去。 江方瑜被他拉走,桃成蹊在关门的那一刻,声音突然传了过来:“我让你回家反省,不是因为我觉得是你砸了梁忱,是因为你在一个老师面前没有起码的尊重。” 季诺祺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回到教室,梁忱还没走,站在桌子旁边收拾东西。季诺祺一脸的不高兴,上去一把拽住梁忱的衣领:“还会打小报告啊学霸,怎么回事,是砸出来脑震荡了还是把你的智商砸没了?” 梁忱绷着嘴角,眼神冰冷地睥睨着他。 季诺祺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下一秒梁忱忽然反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狠狠掼在墙上。 “我说过,别来招惹我。”这么近的距离,季诺祺也才看清楚他额头上被篮球砸了之后,似乎鼓起来了一块。 他的后背硌在墙壁上,整个人被梁忱按住,动弹不得。季诺祺从来没想过梁忱会有这么大力气,而梁忱纹丝不动,只是用漆黑的瞳孔盯着他,仿佛要把他吞没。 没来由的,季诺祺感到了害怕。 梁忱松了手,转身拎起自己的书包,再没看他一眼,从后门走了。 下午谁也别想送季诺祺去学校。 阿姨一看,这是刚哄好,今天上午又受委屈了。 季威在外边敲季诺祺的房门,季诺祺捂在被子里装听不见,最后季威也生气了,拿了备用钥匙开门,一把把被子掀开。 “又怎么了?”季威无可奈何地问,“昨天咱俩刚说好的,上完这几天就不上了,你又闹什么?” “我不去,老师把我开除了。”季诺祺拽着自己的被子,“爸爸!我不去!老师把我开除了!” “老师把你开除了?”季威大吃一惊,“老师打听过你老子......算了,新班主任我还没认识,他没打听过正常。他为什么开除你啊?他又不是校长。” “因为我同桌跟我闹矛盾,他欺负我。”季诺祺可怜巴巴地说。“爸爸!” 季威一时无话。 “行吧,反正都快过年了,等年后再说吧。”季威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去就算了,年前别生气了。” 季诺祺眨眨眼睛。 “睡吧。”季威摸摸他的额头,确认他没有发烧,“手机放你抽屉里了,睡不着就标记一个地点吧。”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第二天下午江方瑜在群里发消息说自己要回家了,季诺祺艰难地把自己的脑袋从被窝里露出来,披着被子扒着窗子看外面,大块儿的雪花飘落下来,还没看上几分钟,手机又抖了抖。 【谁吃】发来一张图片。 【谁吃】:我也走了啊,跟我爸妈回老家去了。年后见啊季诺祺,提前和你说一声生日快乐! 【鱼】:我也走啦,希望回家路上的雪没有那么厚。 季诺祺回了个表情包,什么都没说,被子从身上滑了下去。 他伸手把玻璃窗打开,外面的寒风卷着雪花飘进来,空气显得既干燥又湿润,是季诺祺熟悉的雪国冬天的气息。 长雅市地理位置靠北,因地势原因积雪很厚,冬天的降雪量更大,满城的街道几乎都会被雪覆盖,清理都来不及。 楼下积着厚厚的一层白雪,季诺祺目光涣散地看着不远处的枯树,满目的白色,天地间似乎只剩下这一种颜色。 季威在外面哐哐地拍他的门,季诺祺顶着一头乱毛把房门拉开,看见外边几个大老爷们一人手里拿着一捆烟花,等他一开门,全都把手伸到他面前。 季诺祺:“......干爸,你们干嘛呢?” “你爸说你们今年过年不回家,正好年前买了不少烟花,拿过来晚上给你放着玩。”其中一个男人说,“嗨,高兴不?” 季诺祺高兴得要疯掉了,“哇”地一声挂在季威身上。“爸爸!我最爱你了!!” 最后一天的课上完,梁忱没有骑他那辆山地车,地上雪太厚了。 他头上的包还没消下去,自然瞒不过梁嘉执,梁嘉执心疼他,要到学校来找班主任问问怎么个事,梁忱没让他来。 都18岁了,再让梁嘉执参与到他被同学欺负的事情里边,就有点不太合适了。 路上雪下的很大,今年过年他们不回家,城里过年还留着很多人,这几天蛋糕店能挣不少钱。梁忱下半张脸埋在厚厚的围巾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他双手插兜,前面一段路被的积雪被人踩得平整,他索性靠着惯性一左一右地往前滑。寒风呼呼地刮过耳边,他的耳尖冻得通红,失去了一小部分知觉。 梁嘉执还没关店门,梁忱滑到店门口,看见他拿着铲子费劲地把店门口的雪铲走。积雪下边是被冻上的冰,梁嘉执铲得并不轻松,铲掉的都堆在靠近大路的一侧,黑乎乎的看上去很脏。 梁忱走过去,“我来吧。” “不弄了,进来吃饭吧,一会儿还要下。”梁嘉执把铲子靠着墙放好,抹了一把额头,“我买了虾,在锅里煮着,你去帮我看看熟了没。” 梁忱推门进店,看见那个“打烊”的牌子被挂了出来。 香味是从二楼飘出来的,一楼后厨的烤箱暂时得到了休息,店里很安静,梁忱沉默地把围巾解下来挂在衣架上,钻进厨房,看见正咕嘟咕嘟冒泡的砂锅。 他关了火,拿了两块抹布,把砂锅端出来放在餐桌上。梁嘉执关了下面的店门,踩着楼梯上来,顺手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子上。 第9章 梁忱拿了两副碗筷出来,梁嘉执显得心情很好,开了瓶红酒,给梁忱倒了半杯。殷红的酒液流进杯子里,梁忱盯着看了一会儿,说:“你去找他了吗?” “嗯?”梁嘉执没有接这个话题,垂眸把一杯酒放在他面前,“你头上的伤好些了吗?” “没事了。”梁忱说,“只是砸了一下而已,没事的。” “那就好。吃个虾。”梁嘉执给他夹菜,“今年过年呢,雪下得这么大,没办法回家和奶奶他们一起过了。” 梁忱正不想回去,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窄小的屋子里只剩下餐具碰撞的声音,玻璃窗外的雪仍是安静地下着,有时候刮了风,呼啸而过的声音显得扭曲。梁忱忽然想起来自己放学的时候路过超市买了一袋速冻的汤圆,于是站起来去厨房开了锅煮。 梁嘉执闷了口酒,喊他:“宝宝。” 有些事情一开始,就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梁忱回过头,沉默地看着他。他个子很高,有快要一米九,高鼻深目,睫毛长而翘,看人的时候总会让人觉得他用了情。 “我不打算找了。” 第8章 梁嘉执把筷子放下来,“我不打算找他了。” 有那么一瞬的寂静,梁忱耳边只剩下水在锅里烧开了的声音。 他把汤圆一个一个地下进去,数了二十个,差不多就够他和梁嘉执两个人吃了。他盖上锅盖,冒泡的声音小了一些,手底下传来炙热的温度。 “我只是问问。”梁忱回到位子上坐下来,他喝了半杯红酒,脸颊有点红,“要是想找,我可以帮你问问同学。” 这话当然是违心的,梁嘉执一直都知道梁忱跟谁都处不来。 “不找了,找了这么多年,太累了。”梁嘉执和他碰了碰杯,“就算找到了,他现在也该和你一样大了,18年过去,就算他还活着,我没办法再强行挤进去。” 梁忱闷闷地“嗯”一声,梁嘉执捏了捏他的耳朵,“你担忧这件事的话,完全没有必要,找到他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但是和你相处的时间还会有很长。” 砂锅的温度渐渐冷却下来,锅里的油花亮亮地浮了一层。梁忱站起来去看汤圆煮好了没有,梁嘉执把剩下的几个虾捞出来,戴着塑料手套剥壳。 很多年前,几乎是梁忱刚开始懂事那会儿,梁忱就知道了他不是梁嘉执亲生儿子。 那会儿还是18年前的县城医院,梁嘉执还在城里的蛋糕店当学徒,是梁嘉执母亲一个电话打过来说肖云要生孩子了。当时长雅市就像今天一样下着雪,梁嘉执穿了件单薄的外套,跟师傅说了一声就买火车票赶回了家。回到家天已经亮了,产房里的女人还没有被推出来,梁嘉执赶紧问护士什么情况,护士直白地说,难产,只能活一个。 这是一个在现在看来很狗血的问题,保大还是保小? 梁嘉执还没说话,他妈李德丽赶紧说:“要小孩!那是我孙子!” 护士嫌吵,不耐烦地说了句“知道了”,就进了手术室。 梁嘉执脑子乱哄哄的,他有孩子这件事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和里面的那个女人并没有扯过结婚证,当年结婚他才不到20岁,他妈李德丽擅自给他找了个老婆,办了婚礼,就当是结婚了。 女人,甚至可以说是女孩,梁嘉执在那个荒唐至极的婚礼上问过她,如果她是被逼迫的话,那她可以跟着梁嘉执去城里,自己找一份工作和地方住,他们就当没有结过婚。 肖云只是有些懵地看着他,然后摇摇头。 那她不愿意,梁嘉执也没有办法。他们结婚之前没有见过面,梁嘉执隐约听自己弟弟说彩礼花了很少的钱。 18年前和现在不一样,那时候网络还没有那么发达。梁嘉执年纪也不算大,他和李德丽大吵一架,吵的左右邻居都过来看,要是梁嘉执真的动了手他们就报警。后来不吵了,一群人又来劝梁嘉执,说肖云怎么怎么好,年纪小听话,身子干净长得也还过得去,父母都不在了,彩礼就要了一点点,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不是不满意,这事儿压根和满意没关系,这关乎到这女孩儿的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就因为这一个选择而耽误了,多可惜。 梁嘉执想用些先锋的思想去反击,李德丽伸手给了他一巴掌:“滚!” 他在一群看热闹的邻居面前只好低声下气地走了。 结果不到一年的时间,肖云就因为难产去世了。 梁嘉执站在医院里,只觉得很蹊跷。护士把小孩儿抱走,给他们一个号码,让他们过一会儿再去看小孩,医院要例行检查。梁嘉执捏着那张薄薄的纸,跟在李德丽身后,实在是想不通他什么时候有的孩子。 他小弟也走在后边,梁嘉执看了眼这个正在上高三的男生,伸手把他拉到楼道里。 医院人很多,梁嘉执按着他不让他走,皱着眉毛问:“她哪来的小孩儿?” 梁嘉优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试管啊,你忘了,结婚之前我妈骗你去医院婚检的那几天,不是检查身体,还取/精了吗?” “什么?”梁嘉执没想到这一出,抬头看看外边,正巧看到墙上贴着一张医院引进试管婴儿技术的宣传海报。 “那......试管也得要我的......”梁嘉执难以置信地说,全都明白过来了,“我,妈说是是扯证要做的检查。” 结婚前那几天他都没和肖云见过面,一直是李德丽在安排,梁嘉执打定主意不让肖云有小孩儿,对他俩来说都方便,结婚后他也没和肖云做/过。 原来小孩儿是这么来的。 这简直荒谬。梁嘉执松了手,他那年十五过完就回城里接着上班,中间除了端午和中秋,几乎没回过家,因为结婚的事情他和李德丽闹得很不愉快,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更不知道肖云有了小孩儿。 梁嘉执过了很长时间脑子里都是懵的,李德丽忙着给肖云准备后事,护士来通知要去抱孩子,梁嘉执才恍恍惚惚地回神,想起来他有了一个儿子。 他也不过20岁,一截不长的走廊,走完过去站在门口,梁嘉执就变成一个父亲了。 只可惜他在一众哭的锣鼓喧天的婴儿当中找到床位,床上空空如也,只有床单皱得像涟漪。 梁忱在超市买的汤圆甜的发腻,吃了两三个就不肯再吃。梁嘉执拿着遥控器打开电视机,晚上八点中央卫视放春节联欢晚会,时间快到了。 梁忱把桌子上的碗筷收拾着放到厨房去刷,梁嘉执喊了他一声,让他用水泡着,先来看电视。 时间越来越近,梁嘉执有些索然无味地盯着电视上放的广告看,颈椎有些疼。他今年38岁,身体已经大不如二十岁的时候,守在后厨通常一站就是一天。从当年学徒的蛋糕店告别之后,他就开了自己的店,生意还算好,操心的事情不多,也不显老,只是累一些。 梁忱听话地把手上的水擦干净,走过来挨着他坐下。 电视上在放公益广告,梁嘉执的视线定在右下角那只简笔画的小猫身上,看着猫来来回回地扑着一只蓝色的蝴蝶。 梁嘉执忽然把梁忱的手拉过来,没头没尾地来一句:“我们养只猫好不好?” 梁忱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么说,侧过头看他,梁嘉执笑了一下。他穿了件白色的高领毛衣,耳廓因为喝了酒,整个都显得很红。 他这些年因为带着梁忱,一直没结过婚,有时候也有不少客户因为老板长得好看来要过联系方式,这时候梁忱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梁嘉执委婉地说自己不希望孩子有一个后妈。 他身形纤长,一双手长得很好看,指甲修的很圆润规整。梁忱觉得他跟自己长得很不像,梁嘉执的头发微微有点自来卷,又留了长发,看上去气质温和又软弱,他睫毛很长,天然地向上翘,笑起来明眸善睐。 “......好。”梁忱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你想养什么品种?” “嗯?”梁嘉执想了想,“猫还分品种啊?” 正说着话,梁嘉执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楼下的机子紧接着说:“来新的订单了!” “大过年的,这个时候来订单。”梁嘉执坐直了身体,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梁忱收回了视线,刚好八点,节目开始了。 “嚯,三层的蛋糕,夹心要了好多种。”梁嘉执饶有兴趣地看着备注,“不是生日蛋糕,6寸的,明天下午送到。” 他把手机放下来,抱着抱枕,梁忱忽然说:“是因为这附近的店都关门了吗?” “能不能是因为你爸做的蛋糕好吃?”梁嘉执捏捏他的鼻梁,“看电视吧,我下去看看材料还够不够。” 他起身下楼去,又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眼镜。梁忱安静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眼前,几声烟花在窗外炸开,梁嘉执的声音远远地飘上来:“宝宝,外面放烟花了!” 梁忱拉开窗玻璃,放烟花的地方离他们不远,梁忱甚至能听见有人一直“啊啊啊啊”地乱叫,像一群大人带着个小男孩儿玩。 第10章 绚烂夺目的烟花在穹隆之上绽开,一瞬的光彩照亮这片城市的一角,白雪都变得不再单调。 班级群里“新年快乐”这几个字不停地刷屏,梁忱没有回复,忽然有人在群里直接甩了五个红包出来。 班里加上季诺祺一共三十个学生,每个红包都设置分成三十份,几乎一瞬间就没了一大半。 【只是寂寞】: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梁忱没有点任何一个红包,底下忽然有人发:我抢了五十块! 五十块,一个红包最少五十块,五个红包加起来少说也有二百五十块。 梁忱皱了皱眉头,退了出去。 外面的烟花放完了,梁忱把玻璃窗推上,他没有去沙发上看电视,而是走到栏杆旁,向下看着后厨亮了灯,梁嘉执在里面把明天要做的东西准备好。 这些年梁嘉执真的把他当亲儿子对待,但梁忱知道,每一天梁嘉执都没有放弃过找那个真正的“梁忱”。当年的医院监控是质量差的,梁嘉执手上可以说是一点资料都没有。 就算有了又能怎样呢?梁忱想。 第9章 大年初一这天是个难得的晴天,昨天夜里稀稀拉拉又下了半夜的雪,一早就有人来打扫街道。那种竹条编成的大扫把刮着地面,尖锐的声音听上去让耳朵难受至极。 梁忱很早就醒了,梁嘉执不跟他睡一个被窝,但是起床的动静他能听到。过年这几天客流量不小,大多都是休假带孩子来商场玩的,他家的店就开在商场附近,得早点起床把东西做出来。 梁忱也跟着起了床,“我去帮你。” “再睡会儿吧。”梁嘉执说,“过会儿再下来也不迟。” 梁忱没听他的,等了一会儿就起来,帮梁嘉执准备材料。 他会帮梁嘉执烤一些简单的面包之类的东西,梁嘉执今天还有个三层的蛋糕要做,下午晚饭前要送到,看备注就觉得客户是个多事儿的人。 烤完一炉子蛋挞,梁嘉执在后厨叫梁忱:“宝宝?去帮我买点芒果回来行吗?” 梁忱应了一声,解下围裙去街头的水果店。 快接近中午,阳光变得有些刺眼。梁忱戴着口罩,踩着雪咯吱咯吱地往街头走,街上人渐渐多起来,梁忱终于站在水果店门口,揪了一个红色的塑料袋,弯着腰往袋子里面装芒果。 “一共18。”老板给他称好,“给15吧。” 梁忱点点头,给他扫码付过去,老板又给他拿了两个橘子塞进袋子里,“多给你两个,新年快乐啊。” 梁忱一怔,不太顺畅地说:“新,新年快乐。” 老板“哎”了一声,也没在意梁忱的局促,给下一个客人称水果。梁忱身体有点僵硬,同手同脚地走出了水果店,心脏跳的飞快。 他就是这样,正常说话结巴,只有怼人的时候会像黑化版的文曲星下凡了一样。 梁嘉执店里来了几个客人,围着玻璃橱窗挑挑拣拣,梁忱把芒果拎去后厨,看梁嘉执在往蛋糕胚上抹蓝色的奶油:“来顾客了,爸。” 梁嘉执往外看了一眼,“你去结个账,我弄完这一点就来。” 梁忱“嗯”了一声,把芒果放在台子上:“等下我来削皮。” 收银台围了三四个女孩儿,手里拿着泡芙之类的东西。梁忱开了机子结账,其中一个短头发的女孩儿问了句:“老板,过年没有优惠活动吗?” 梁忱的手指顿了一下,愣神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女孩儿身边的朋友立即用胳膊拐了她一下:“你看你,要是有活动肯定贴出来了,给人小哥哥整的多不好意思。” 短发的女孩儿笑了一声,仰起脸对梁忱说:“不好意思啊,我多嘴了,你别见怪。” 梁忱摆摆手,忽然又听见一个女孩儿说:“哎,你是不是也在一中上学?” “怎么,你们班的吗?”短发女孩儿问她,“这么帅的男生你也不给我介绍介绍,不把我当姐妹啊?” “不是。”女生掏出手机,点了张照片出来,对着梁忱比对,“你是不是梁忱?表白墙上那个霸榜三年的校草!” 梁忱彻底慌了,从来没人当着他的面叫过他校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哎,我看看......还真的是。”短发女生掏出自己的手机,“校草,加个联系方式呗?就当交朋友了。” 四个女孩儿就她最大胆,其他三个都眼巴巴地看着。 梁忱有些犹豫:“都,都要,都要加吗?” 面前的女生哈哈哈地笑了,“就我一个,加吧加吧校草,你真好玩。” 梁忱扫了她的微信,把后面几个人的甜点都结了账,听见短发女生说:“哎,我那个表哥晚上过生日,你说我晚上给他送点什么好?” “男生送什么好啊?送篮球?”后面的女生说。 “别这么刻板印象好吗?”短发女生说,“他专门有个屋子放他的篮球,那些篮球都是球星签了名的,有市无价,他才不会看得上一般的球。” 梁忱听他们说话,用蛋糕店的袋子把每个人的甜品都打包好。 “哎,戚菲,你送他一块儿滑板算了。”朋友开了腔,“我记得他不是特喜欢滑板吗?我昨天看商场刚开了家店专门卖滑板,我们一会儿去逛一下吧!” “哎,这个可以。”戚菲打了个响指,“就这个了。” 梁忱把东西都收好,戚菲胳膊随意地搭在收银台上,笑着朝梁忱说话:“走了啊校草,谢谢你,别忘了通过我的微信好友!” 四个女孩儿欢脱地出门去了,梁忱松了口气,店里暂时没人,他钻到后厨去帮梁嘉执切芒果。 “我们要不要搞一个牌子,写过年不打折?”梁忱认真地问他。 梁嘉执:“诶?” 太阳一出来,街道上的雪化了一大半,路面浸了水,湿乎乎的一片。梁嘉执终于把这个三层的蛋糕做完了,他满意地拍了张照片,梁忱拿了个大号的纸盒子和彩带,准备待会儿装进去。 送蛋糕的任务交给了梁忱,店里来了不少客人,梁嘉执要看店。梁忱把蛋糕盒子小心地护在怀里,目的地离店不远,走过两条街就到了。 梁忱拎着蛋糕等红绿灯,低着头蹭路边没化掉的积雪。上午那个叫戚菲的女孩子加了他的微信,后来他们去了商场,拍了好几张滑板的照片给他看,说她们都是女孩子,让梁忱用男生的眼光挑一下,她好送给她的表哥。 梁忱挑了个蔚蓝色的,据说这里的每一块板子都是手工涂鸦的,梁忱挑的板子上有个画的很夸张的大眼睛猫咪,表情凶狠地露着自己的牙齿,显得又凶又萌。 戚菲给他发了个谢谢的表情包。 绿灯跳了过来,梁忱跟着导航去到对面,绕到小区的正门,被保安拦下来问他是干什么的。 “送外卖的。”梁忱把手里的蛋糕稍微提起来一些,给保安看。 “哪一户?”保安问他。 梁忱看了看订单,踮起脚把单子递进保安室。保安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把单子还给他,打开了大门。“7号沿着中间主干道进去,第二个岔路口左拐,右手边第一家就是。” 这个小区看上去很高档,首先是很安静,迎面而来是修剪的很整齐的植被,在冬天仍是翠绿一片。路上没有私家车停在路边,地上也没有任何积雪。 梁忱压低了帽子,沿着道路走下去,很快找到了7号。 大门敞开着,有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男生在外面踩雪玩,梁忱没打扰他,按响了7号的门铃。 “你找谁?”季诺祺拍掉手套上的雪,跳了两下,朝他蹦过来。 梁忱认出来他,下意识地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后退了两步。 “哦,送蛋糕的是吧?”季诺祺看见他手里的蛋糕盒子,“你走过来的?这么冷的天,你直接说不好送,我让我家司机去拿就好了。” 梁忱摇摇头,屋里阿姨听见声音,赶紧出来把蛋糕接过去。季诺祺弯着腰,透过盒子上透明的地方看见里面那个硕大的三层蛋糕,“哇,这么好看,一定很好吃吧!” 梁忱抿了抿嘴唇。季诺祺显得很高兴,他穿了件米白色的棉服,戴了个白色雪人的耳罩,整个人看上去都毛茸茸的。 季诺祺这两天在家里待的有够无聊的,凑过来和梁忱说:“新年快乐啊,你等一下,我去屋里拿个东西送你好了,你这么辛苦。” 梁忱正从包里掏订单本,想让季诺祺签字。季诺祺进了屋,没一会儿就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送你的,新年礼物,拿着吧。” 梁忱还没来得及拒绝,季诺祺把东西塞进他手里,“这什么?签字是吧,有笔吗?” 他从梁忱手里把本子和笔拿过来,龙飞凤舞地画上自己的名字,又还给他:“好了,再见哦!” 梁忱愣了愣神,季诺祺朝他摆摆手,把自己刚才用两个雪球堆起来的雪人双手捧起来,一蹦一跳地进屋去了。 第11章 梁忱把东西收好,沿原路返回,他出了小区的门,恍惚间才想起季诺祺没有认出来他。 他回头又看了眼这个小区,记下来小区的名字。夕阳拉长他脚下的影子,梁忱觉得口罩闷得很,拉下来之后鼻尖嗅到雪后空气清冽又寒冷的味道。 他把刚才季诺祺塞给他的盒子掏出来,里面是一个钥匙扣,银色的圈环下面挂着一只白色的蓝眼睛的垂耳兔。梁忱食指穿过圈环,把兔子拎起来看。它的眼睛很闪,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来,兔子是坐姿,两只短手抱着一个爱心。 他穿过几条街回家,梁嘉执店里的顾客已经少了很多,见他回来,招呼了一声:“回来了?路上没事吧?饿了就去楼上煮面条吃吧,我还要一会儿才能把这一批小圆面包烤出来。” 梁忱闷声不吭地上楼去,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梁嘉执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劲,也不知道这小孩儿出去一趟遇见谁了。 梁忱没一会儿就下楼来,把梁嘉执记订单的本子塞进收银台的抽屉里,洗了手进后厨给梁嘉执帮忙。 “我额头上没事了。”梁忱没头没尾地跑出来一句。 梁嘉执看看他:“等会儿我看看,不能你说没事就没事了。” “真的。”梁忱坚持说,“没事了,并不疼,也没有留疤。” 梁嘉执只觉得他很奇怪,并没有同意他说的话:“不行,等明天带你看过医生了我再说。” 哪有家长放任自己小孩儿在学校被篮球砸头的?要不是过年放假,梁嘉执早就去学校过了。 梁忱洗了手,沉默地帮梁嘉执干活,没有说下午看见季诺祺的事情。 梁嘉执不时抬头看看他,看见梁忱揉那团面揉了整整快半个小时,终于忍不住开口:“宝宝,要不你去楼上写作业吧。” 梁忱吓了一跳,放下手里被蹂躏得很可怜的面团,沉默地洗了手出去。 季威的生日在大年初一,为了趁着过年,他每年都按阴历生日来记。季诺祺看着饭桌中间那三层的生日蛋糕,忍不住喊了一声:“爸!什么时候可以切蛋糕?” 他其中一个干爹正起哄要季威唱生日快乐歌,季诺祺这一说话,他把矛头对准了季诺祺:“诺诺,你给你爸唱生日快乐,唱完咱就切蛋糕。” 季诺祺当即大声唱起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季威等他唱完,拿着塑料刀给他儿子切了一大块:“吃吧吃吧。” 旁边几个男的给他满上酒:“老季又长大一岁咯!” 满桌的人哈哈笑起来,季诺祺也偷着乐,季威一把揽过季诺祺的肩膀,把一小杯白酒推到他面前:“喝了它。” 季诺祺也不推辞,把嘴里的奶油咽下去,一口闷掉这一小杯白酒,满桌男人拍手叫好,仿佛季诺祺获得了诺贝尔奖一般。 从季诺祺十五岁开始,季威每年过生日都要季诺祺给他喝掉第一杯酒,后面他才和一众战友喝。季诺祺喝了酒,坐他右边的干爹又偷偷给他满上一杯,季诺祺毫不含糊地接过来。 “老季啊,”对面的一个男人咂咂嘴,“年前我去商厦给我闺女买过年的礼物,你猜我碰见谁了?” 季威吃了颗花生米:“谁?你前女友?” “哎呀那可不是。”男人神秘地摆摆手,“上高中那会儿,咱班花!” “嚯,我想起来了。”季威忽然来了兴致,“你跟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她没认出来我,带着个女孩儿逛街,和她长得简直一模一样。”楼宇说的眉飞色舞,“老季,你俩之前那什么,什么迪克来着,你还记得不?” “是罗曼蒂克,那是洋文,你不懂就别瞎说。”季威举起酒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喝酒!” 季诺祺跟着举杯。他对他爸年少青春的往事并不太关心,专心对付桌上的猪蹄。 一桌的男人喝的昏天黑地,往别墅楼上的客房钻。季威也醉了,揽着季诺祺哼哼地上楼梯,“儿子,你什么时候把你女朋友带给你爸看看?” “我没有女朋友。”季诺祺也有点晕,但比他爸强。 “你爸当年......那么多女孩儿追,你就没你爸厉害。”季威搂着他说,“哈哈哈哈......” 季诺祺懒得和一个醉鬼计较,季威一喝醉,吹牛逼就没有上限。 他当然不信他爸的话,也不信他干爹楼宇的话。 有一年季威喝醉,拉着他谈心谈到半夜,跟季诺祺说他当年去青藏高原当兵那几年的往事,谈到最后呜呜咽咽地跟他说,其实你老子我喜欢男的,但是这辈子还没遇到过一个男人让你老子心动过。 第10章 季诺祺把他爸推到床上:“这就是你让我认一堆干爹的理由吗?” “那倒不是。”季威喝了口阿姨送来的冰水,“他们都是爸爸的战友,即便是搞基也得分对象好吧!你爹我是那种变态吗!” 季诺祺拍拍他爸的脸:“好好,这么晚了,睡觉去吧,祝你明天就能找到让你一见钟情的搞基对象!” “那不太行。”季威正色道,“我明天要飞到日本去出差。” 季诺祺打开季威卧室的门,一直到五岁的他都还和季威睡在一张床上,五岁之后季威觉得得让男孩子独立起来,于是专门给他收拾出来一间更大的卧室让他住。季威房间按时有人收拾,里面干干净净,床头墙上挂着季诺祺小时候和他的合照。 “你觉得我这辈子还能找到吗?”季威搓搓自己的脸,“你爸我都快四十了,还没谈过恋爱。” “会的,会的。”季诺祺安慰他,“你找不到,我也不找对象,好不好?我陪你孤独终老。” 季威笑笑,摸摸他的脑袋:“你都长大了。” 楼宇他们走了之后,这屋里也就安静了下来。季诺祺回了自己屋里准备睡觉,江方瑜老家下了很厚很厚的雪,在群里抱怨说家门都打不开。隋驰带亲戚家的小孩儿一天,把刚到手的压岁钱几乎全花光了,季诺祺一边翻聊天记录一边甩表情包过去。 春节假期加上元宵节一共也就15天,更别提a班的学生还要提前开学这件事。季诺祺一直到假期的最后一天才想起来被他遗忘了的寒假作业,一科十张卷子,六科就有六十张,好端端的放在桌子上连打开都没打开过。 江方瑜就没写原先班级的作业,a班放假的时候桃成蹊就布置了三四张数学和英语试卷,他早就写完。季诺祺想着开学之后肯定还是要回到16班的,那这六十张卷子......怎么写? 就算是通宵他也补不完的。 隋驰的卷子也没写完,不过写了一大半,工程量相对来说小很多。他把他写完的试卷拍给季诺祺,让季诺祺能抄多少是多少,不然一个字不写那肯定是开学就要请家长的。 季诺祺抄的手累,阿姨看他这么辛苦,特地给他送了咖啡过来。 抄到夜里十二点,季诺祺忽然懵懵懂懂地想,要是他再回到a班去呢? 那不就不用给班主任检查作业了?他可是提前一天回家的,江方瑜说过年的作业是最后一天发的,他可没有拿到作业哎。 他可没有作业哎。 季诺祺把笔一丢,掀开被子上床打游戏去了。 第二天季诺祺还是来到了a 班,班里坐满了学生,每个学生的桌子右上角都堆着几张试卷,等着桃成蹊来检查。季诺祺有点心虚,把化学书立在桌子上,遮住自己的脸。 梁忱来的有点晚,昨天晚上梁嘉执发烧了,早上也没退烧,他把梁嘉执送到医院才来的学校。进班的时候看见季诺祺趴在桌子上睡觉,下意识地觉得有点神奇。但也没说什么,刚坐下来就听见化学书里传来一声:“标记了一处地点。” 梁忱:“......” 上课铃打响,桃成蹊双手撑在讲台上,让课代表下去收试卷。季诺祺当然是没有作业的,桃成蹊一进来他就收了手机,趴在桌子上装可怜。 桃成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下了课把季诺祺单独叫到了办公室。 季诺祺秉持着“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的原则,对着桃成蹊笑得人畜无害:“班主任,找我什么事儿啊?” 桃成蹊:“喏,这是寒假作业,一个星期内补完交给我。” 季诺祺:“......老师,寒假已经结束了。” 桃成蹊:“那就是开学试卷,回去写吧。” 季诺祺:“老师我真的知道错了。” 桃成蹊:“知道错了就把卷子写完吧。” 季诺祺咬着嘴唇走出门,桃成蹊在他背后说:“不会的就问问你同桌啊,咱学校的年级第一,近水楼台先得月。” 季诺祺心想,我就算把成为作业帮拉黑用户我也不会去问那个家伙的。 梁忱还坐在位子上写题,季诺祺哭丧着脸拉开椅子,把试卷扔在桌子上。梁忱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季诺祺很凶地地瞪回去:“干嘛?没见过补作业的?” 梁忱不敢说话。 第12章 江方瑜转过身:“班主任让你补作业了?” “对啊,我还以为能躲过去。”季诺祺一脸的沮丧,“a班的题是我能写的吗?我物理才考了9分。这么几张试卷让我一个礼拜写完,简直要我的命啊。” 梁忱又侧过脸看他一眼。 “看什么?”季诺祺凑过去,“你看我一眼就给我写一张试卷。” 梁忱赶紧把脸转过去。 季诺祺拉开书包拉链,抽出来三支笔,挨个试过去,不出意外的都没有水。 江方瑜借了他一只笔,季诺祺看了眼黑板,确定是自己学不懂的化学,挑了张英语卷子出来写。 一张试卷写了半页,季诺祺趴在桌子上又睡着了。 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季诺祺精准地醒了过来,拉上江方瑜就往体育馆跑。高三的体育课向来是老师不管的,学生可以选择在教室自习,也可以选择去体育馆活动。季诺祺习惯了一下课就去抢场地,到了体育馆反而发现空空如也。 嘁,这群好学生。 季诺祺投着篮,江方瑜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可乐回来,扔给季诺祺一瓶。隋驰还在16班,早上没写完寒假作业的学生在外边站着补作业,一直到现在走廊上还站了一排没有补完作业的学生,隋驰也在其中。 到了下课,季诺祺胳膊上挂着外套回到教室,发现自己的桌面上放了几页草稿纸,上面标注了试卷的序号和题号,一共是三张试卷的答案,看上去。 翻到最后一面,最下面是工工整整的“梁忱”两个字。 这什么意思?给他寒假作业的答案? 他们似乎放假之前刚闹了别扭来着。 第11章 季诺祺不相信梁忱会这么好心,肯牺牲自己宝贵的刷卷子时间给他写三页的答案。 原地愣了一会儿,季诺祺不甚灵光的小脑瓜权衡了一下,决定照抄不误。 今天开学,季诺祺的行李已经被阿姨送到了宿舍。上高中的时候季威决定让他儿子赶紧独立起来,于是给他办了住宿。一中宿舍管的严,季诺祺在痛失四个手机之后终于寻觅到了一个老师查宿舍的时候绝对不会找到他的手机的地方—厕所的天花板上面。 他急着回去想把手机藏好,阿姨给他铺床的时候是肯定要翻他的行李,所以他的5个手机全都带在书包里。江方瑜替他从食堂带了饭,季诺祺换了新宿舍,就在江方瑜隔壁。 a班的学生单独住一层,听江方瑜说本来是四人间,但是一个班有30个人,余下来的两个人就幸运地住了双人间。 年后的校园还是很冷,路边的积雪还没有化干净,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一堆白。季诺祺用围巾捂着下半张脸,拎着书包往楼上跑,正巧遇上隋驰把毛巾挂在走廊上晾着:“呦,这么急,干嘛呢?” 季诺祺拽下来围巾:“你作业补完了吗你,这么闲。” 隋驰还没答话,季诺祺已经哒哒哒跑不见了。 409在走廊尽头的地方,季诺祺快跑到门口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他还不知道他的室友是谁。 不过是谁都无所谓了,把手机往人手里一塞就没有任何矛盾了。 季诺祺喘了口气,把门推开。 宿舍和以前的没有什么区别,两张上下铺,一排靠墙的桌子,桌子旁边立着大衣柜放东西。阿姨给季诺祺占了桌子,他的日用品都摆在桌子上,衣服也叠的整整齐齐地放在衣柜里。 季诺祺把书包放在桌子上,江方瑜在外面敲敲门:“诺诺?你回来了吗?” “来了来了。”季诺祺赶紧开门,“你进来吧。” 江方瑜给他带了大窗口打的菜,一荤一素。季诺祺对学校的食堂讲究不起来,问道:“多少钱啊,我回头转你微信里。” “不了吧,请你吃的。”江方瑜说,“早上班主任专门拿了个袋子来收手机,你没交吗?” “哈,要手机没有,要命一条。”季诺祺搬了个板凳到厕所,撬开一块天花板,把五个手机全都藏在上面,想了想又拿了一个下来塞进口兜里。 江方瑜目瞪口呆:“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在16班的时候我就是这么干的,巡查的老师一次也没有发现过。”季诺祺得意洋洋地说,“你要不要玩一个?我分你一个好了。” “不了不了。”江方瑜回头看了眼厕所外面,悄摸把厕所的门关上,还插了锁。 季诺祺把那一块天花板盖上,严丝合缝的,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端倪。 “那个,诺诺。”江方瑜扯了扯他的袖子,“我拜托你一件事行吗?” 季诺祺回过头看他:“你丫再‘拜托’我一个试试?” “就是,你能帮我看看梁忱是怎么学习的吗?”江方瑜扯了扯嘴角,“我听说他吃饭的时候在背单词,睡觉的时候在听英语听力,走路的时候在背文言文,你跟他一间宿舍,你帮我看看是不是真的好吗?” 季诺祺:“什么?!我跟他一个宿舍?” 外面的宿舍门忽然响了一声,有人回来了。江方瑜吓了一跳,赶紧打开厕所的门。梁忱睡在靠门的那张床的下铺,他吃完饭刚回来,手里还攥着一本维克多。 江方瑜跟季诺祺说了声再见,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梁忱,红着脸出去了,搞得他俩刚才在厕所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似的。 ......学习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季诺祺默默地想。 梁忱似乎没有料到自己的室友会是季诺祺,分班之后宿舍也跟着打乱了,梁忱也是第一次住这个寝室。见到江方瑜,梁忱有点惊讶,他看看江方瑜,又看看季诺祺,抿了抿嘴唇。 “那个。”季诺祺觉得事情不是很妙,梁忱这个人看上去像是往他手里塞一台游戏机都糊弄不过去的那种室友。“就咱俩住这间宿舍啊。” 梁忱也有点不好意思,眼神躲躲闪闪地不敢去看季诺祺:“我可以用卫生间吗?” “啊?”季诺祺一把按在自己裤兜上,不知为何有点心虚,“可,可以啊。” 梁忱站起来,进了卫生间。季诺祺吃完饭,收拾了桌子,楼上的寝室太安静了,他都有点不适应。 ......好想打游戏啊...... 梁忱很快出来,季诺祺忽然想起来什么,喊住他:“哎,学霸。” 男生刚脱下棉袄,他里面穿了件灰色的毛衣,整个人显得很冷峻。他被叫校草是有原因的,梁忱是很英气的长相,面无表情的时候反而显得帅很多。季诺祺咽了口水,心想这家伙可比宋燈帅多了。 成绩还好,个子也高,朋友圈干净...... “你给我写的答案,这是几个意思?”季诺祺从兜里掏出来那几张草稿纸,晃了晃。 梁忱:“上午你说,看你几眼,就帮你写几张卷子。我替你写的话班主任肯定能看出来,所以我就写了答案给你。” 季诺祺:“......” 他有些震撼,一句玩笑话都能当真,这个梁忱真的是无敌了。 “你一上午就看我三眼?”季诺祺不敢信,“我是你同桌哎,真的就看了我三眼?” 梁忱点点头,“看你太多的话,给你写答案会占用我自己写卷子的时间,所以我就没有再看过你了。” 季诺祺:“......我算你狠。” 宿管阿姨吹了哨,寝室楼一瞬间安静下来。季诺祺掀开被子跳上床,他睡上铺,梁忱的上铺,里面那张床的楼梯坏了,他不得不睡在梁忱头上。 梁忱问了他一句:“要拉窗帘吗?” 季诺祺“嗯”一声。 “唰”的一声,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寝室里也仿佛安静了不少。 一中宿舍很新,墙上都没有卷起来的墙皮,床也不晃,现在看来隔音效果也挺好的。 季诺祺闷闷地开口:“那个,学霸。” 梁忱没说话。 “过年之前的事情,就当咱俩抵消了。”季诺祺翻了个身,“你骂我一次,江方瑜不小心用篮球砸了一次你的额头,你来我往的,以后就当这些事没发生过。” 梁忱把被子拉上来,压在下巴下面,“嗯。” “谢谢你的答案。”季诺祺说,“还有,以后还要住在一起,要是我哪儿不好,你直接跟我说就行了。” 梁忱又“嗯”一声,季诺祺困了,翻身对着墙睡了过去。 这一周过得很快,a班的学习节奏很快,季诺祺根本跟不上。每次上数学课,桃成蹊总是上半节课,然后后半节课用来给学生做课堂小测。梁忱自然是不害怕这些课堂小测的题目,季诺祺回回课堂小测都是0分。 寒假作业那几张卷子紧赶慢赶算是赶完了,桃成蹊收了他的卷子也没说什么,季诺祺真的很害怕哪天月考的时候暴露他是个学渣这件事。 不巧的是,月考就在开学两周后举行。 桃成蹊在班会上通知了这件事,底下的学生都是原来年级前三十之内的学生,组成了新班级还没有在一起统一考过试,对这次月考都跃跃欲试。江方瑜也很兴奋,不知道月考激发了他哪点斗志,每天固定的学习任务之外他又给自己多加了一套卷子。 第13章 大抵是季诺祺见识浅薄,没见过所谓的“a班”到底代表着什么,只是每天踩着早读铃声进班发现所有人都到齐了就剩自己,放学准备冲刺去食堂的时候发现全班的学生一窝蜂跑到讲台上围着老师问问题只有自己逆向行驶的时候,觉得深深的不理解。 ......不过是月考而已,至于吗? 下午上四节课,六点放学去吃晚饭,季诺祺拽着江方瑜往校门外走,一边走一边说:“你至于吗?跟我出来吃个饭路上还要背几个单词?” “万一后天考试遇见了呢?”江方瑜说,“如果我认识这个单词,那么我就能看懂这篇阅读理解的意思。五个阅读理解题,少说也能做对三个。” 季诺祺目瞪口呆:“只是几道题而已......” “一分一操场的人。”江方瑜眼神坚定,“你知道吗?a班是走班制,也就是说每次月考的最后一名都会被踢到原班去,然后换一个新的人进来。” 季诺祺手里的鸡蛋灌饼都忘了吃:“......什么?” “我本来就是倒数几名进的a班,我要是再不努力一把我就会换下去。”江方瑜说,“这个班老师看的严,氛围也好,我不想走。” “你走不了。”季诺祺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有我在,你们剩下的29个人根本不用担心,我怎么上来的我还能不知道吗?担心啥啊,好好吃饭吧。” 第12章 “你走了还会有下一个人。”江方瑜不肯放弃他的小单词本,“我是真的很害怕。” 季诺祺叹了口气:“你背吧,找个背风的地方把手里的鸡蛋灌饼吃完。” 晚自习铃声响起来,季诺祺三两口吃完手中的食物,晃到楼上去。梁忱在背化学,季诺祺把板凳抽出来,岔开腿像个螃蟹一样坐下,掏出来他那本崭新的维克多背单词。 他家和江方瑜家不一样,江方瑜是全家托出来考到市一中上学的,季诺祺是中考随随便便卡着一中分数线就上的。季威从来没有在成绩上对季诺祺要求过什么,季诺祺也没有在成绩上对自己要求过什么,至于高考,他考几分都无所谓。 外面检查晚读的学生会成员来了一波又走,季诺祺一个单词都背不下来。他太容易分心了,对于文言文和英文单词这种东西,实在是没有任何耐心。 晚自习终于结束,江方瑜仍然窝在座位上写卷子。季诺祺睡了最后半节课,迷迷糊糊醒来,看见梁忱在收拾自己桌面上的东西。季诺祺对自己月考会考这个班倒数第一这件事深信不疑,但他忽然想,万一他学一学,没准真的就考年级前三十了呢? 他一把抓住梁忱收拾东西的手:“学霸!” 梁忱顿了一下,疑惑地看他。 “你教我写题好不好?”季诺祺把一晚上就写了选择题的数学试卷掏出来,“我这几个选择题不会。” 梁忱扫了眼他的试卷:“不好。” 季诺祺:“什么不好?” 梁忱:“教你写题。” 季诺祺:“......” 梁忱还是面无表情,季诺祺恶狠狠地叹了口气。 在宿舍的时候季诺祺都不敢把手机掏出来打游戏,都是听到梁忱呼吸均匀了才敢点开,一玩就到凌晨,早上直接睡一个早读,这种作息一点都不健康,给季诺祺一种他在学校或者就是为了夜里打游戏的时刻一样。 他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上学期期末的时候为了让季威高兴一点,就抄了江方瑜的卷子,结果季威好像也没有很高兴。 不但如此,他还阴差阳错来了这个所谓的a班,被人看不起,成绩全班倒数,没有朋友,甚至连室友都不怎么搭理他。 季诺祺拖着脚慢慢走回宿舍楼,男寝这边要吵很多,一个个男生像活猴一样在寝室走廊上穿着裤衩荡来荡去,季诺祺站在楼梯口喊了一声:“隋驰!” 隋驰正拎着水桶去打水,听见季诺祺喊他,转过头挥了挥手:“诺诺!” 季诺祺捏了捏楼梯扶手,隋驰把水桶塞进室友手里,朝他走过来:“怎么回事?” “没事。”季诺祺说,“就是,看见了喊你一声。” 隋驰掏了掏裤兜,什么也没掏出来:“靠,该死的旺旺,偷吃我的牛肉条!” “你特么才该死,有你这么吃独食的吗?!”身后的男生正巧听见,张口就骂回来。 季诺祺干干地笑了两声,时间不早了,他得上楼去了。 “你明天晚上来找我好了。”隋驰说,“我给你带牛肉条,我舅姥爷自己做的,特香。” “我靠,你不是说你没有了吗?”李佳旺探出个脑袋,“兄弟们,快翻!他说他还有!” “哎!你们这群不要脸的!”隋驰赶紧跑进去守护自己的牛肉干。 季诺祺上了楼,梁忱已经洗漱完了,见他进来也只是淡漠的看了他一眼。季诺祺脱了外套去刷牙,梁忱忽然说:“季诺祺?” “干什么?”季诺祺抬头问。 “卫生间的天花板刚才一直在放歌。”梁忱说,“是你的什么东西在上面,还是闹鬼了?” 季诺祺一惊,应该是有人给他打电话了。 他搬了个板凳,踩在上面,撬开那一块天花板,把五个手机都拿下来。 果然,他爸季威给他打了个电话。 季诺祺就蹲在厕所,给季威回过去。季威那边很快就接了,“喂?儿子?” “昂。”季诺祺说,“怎么了?” “嘶,你听着心情不好啊。”季威和他开玩笑,“失恋了?” “没有。”季诺祺说,“这一个班都是性冷淡,我想恋也恋不上。” 梁忱在外面站着刷牙,听见里面的话,仔细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啊哈哈哈。”季威笑起来,“这周月考是吧?考完试回家让阿姨给你做点好吃的。” 季诺祺还是没有开心起来,蔫蔫地和季威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外面一片寂静,季诺祺把自己的手机放回原处,又把天花板重新盖回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五个手机全都关了机,比起来接不到季威的电话,他更害怕季威打电话的时候被人发现自己偷藏手机。 梁忱还没有关灯,但是已经钻被窝了。他用的是学校统一发的四件套,是单调无聊的深蓝色。季诺祺的被子毛茸茸的冬天盖着特别暖和。 季诺祺洗完脸,拖着拖鞋走过来,爬梯子扑到自己床上。 “喂。”季诺祺从上铺探出头来,“为什么你们这么爱学习?” 梁忱看了他一眼,“我关灯了?” “噢。”季诺祺趴着没动,“为什么你们这么爱学习啊?你还没有回答我。” 床铺轻微地响了几声,梁忱的眼镜放在枕头边,特意拿的远了一点。 “没有为什么。”梁忱简短地说,“因为我无事可做。” 季诺祺对这个回答感到惊奇:“啊?意思是你除了学习之外的事情都觉得很无聊是吗?” 梁忱没有回答他。 “真奇怪。”季诺祺啧啧称奇,“明明世界上只有学习这一件事最无聊。” 梁忱一句话都没有说,季诺祺以为他睡着了,于是自己盖好被子,翻了个身,嘟囔道:“我要回家。” 没一会儿他就睡着了,梁忱却没睡着,学校的大灯很亮,窗帘遮不住的光线在地上连成一条,盯久了还有些刺眼。 为什么而学习呢?梁忱揪着枕头的一角,想,他什么也不为。 他只为了能带梁嘉执走的更远,生活得更好而学习。 第13章 月考这天的雨,下得比依萍找他爸要钱那天还大。 季诺祺抱着必败的心态踏进考场,身上除了一个笔袋什么也没有。这一次考试是打乱排的座位,季诺祺久违地下了三层楼来到熟悉的16班考试。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天气不好,阴沉沉的,没有一丝阳光。季诺祺撑着脸看见走廊上的几个女生抓紧时间再看几眼书上的文言文,很无聊地又把头转了回来。 来到a班上课半个月,季诺祺见识过了所谓的好班是什么模式,他现在对“成绩好”这件事都有心里阴影了。 一个影子挡在了他面前,季诺祺没支起身体,抬眼瞥了一下,是梁忱。 梁忱没有抓紧时间看古诗词,他也就带了一个深蓝色的笔袋,把椅子拉出来,坐在季诺祺前面。 季诺祺踢了踢他的椅子:“喂!” 梁忱没有理他。 季诺祺又踢了踢他的椅子:“学霸,你坐的桌子是我没到a班上课的时候坐的。” 梁忱顿了一下,回过头,静静地看着季诺祺:“我要和它说‘你好’吗?” 季诺祺:“......” 梁忱又把身子转了过去,听见季诺祺“嘁”了一声。 正说着话,周围忽然安静下来。监考老师抱着试卷和答题卡走进来,外面看书的女生也赶紧上了厕所跑回来坐好。 一个蘑菇头的男生匆匆忙忙地进来,手里就捏了两只笔,一只涂卡铅笔一只黑笔,和季诺祺隔着一个过道坐了下来。 第14章 “旺旺!”季诺祺看见老朋友很高兴,“旺旺!中午吃什么?” 李佳旺也才看见他,瞄了眼监考老师,猫着腰小声回答他:“去食堂二楼,隋驰他们吃小火锅。” 季诺祺:“一言为定!” 梁忱回过头看了眼和季诺祺说话的李佳旺,又默默把脑袋转了回去。 第一场考语文,相对来说并没有那么打击人心。卷子发下来就是长得要死的信息题,季诺祺晕字,他只好一边拿笔勾勾画画,一边回答后面的选择题。等到第一题选出来答案,季诺祺这才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他那万年没水儿的水笔,忽然出墨丝滑如细流了。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的征兆,季诺祺看试卷上的题目都觉得自动下降了几档难度,他乘着这股好运之气,破天荒地在考试结束之前把作文全须全尾地写完。 梁忱刚写完姓名学号,忽然黑笔没水了。 他眉头一皱,用力甩了两下手里的黑笔,仍然没有水。 他就这么一只黑笔,上礼拜刚买的,这就没水了。 梁忱觉得这事情很诡异,他的饭卡里没有钱了,这几天也没有电话打给梁嘉执,只有等着放假回家和梁嘉执说。 于是这场考试就这样,他只涂了选择题,剩下的题目一个字都没有写。 这很不梁忱。他想。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起来,季诺祺恍恍惚惚地出了考场,觉得这次似乎不靠江方瑜自己也能考得很好。李佳旺把自己的两只笔揣进口袋里,拉了季诺祺就往食堂走。 见了老朋友,季诺祺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起来,他胳膊挂在李佳旺肩膀上,哈哈哈哈地和他走远了。 梁忱默默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走到食堂二楼要了一份最便宜的饭。趁着叔叔给他打饭,他看见拐角卖火锅的地方,季诺祺那一桌足足有五六个男生凑在一起,围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火锅聚餐。因为是考试的原因,中午放学比较早,像火锅这种吃起来很费时间的东西生意才好一点。 梁忱不自觉地看了几分钟,他的饭打好了,打饭的叔叔给他拿了一个免费的橘子。 “话说回来,你去a班半个多月了,有没有什么体验来说说?”隋驰夹了一筷子肥牛卷,侧过脸问季诺祺。 季诺祺嘬了一口果汁:“你要是想来我随时都可以把名额给你。” 周围的男生哄笑起来,对面的杨东说:“那都是学霸,咱去了水土不服。” “是不是题目特别难,老师特别严,学霸们上厕所都在背单词?”李佳旺很有兴趣地问。 “难,严,不知道,我室友上厕所的时候我没有进去看过。”季诺祺面无表情地说,“哎呀能不能不要揪着我问这些问题啊?你们想知道可以去问江方瑜啊!” “哎好好好不说了。”隋驰摆摆手,“明天考完试,周末咱们一块儿去看电影吧?” “最近有什么好看的?”季诺祺说,“我好几天没玩手机了,郁闷。” “找个喜剧片吧。”一直没说话的韩煦说,“我带我男朋友一起去行不?高高兴兴的。” “你什么时候谈的男朋友?”季诺祺敏锐地嗅到八卦,“行啊,要是带上你男朋友,我就包场了。” 韩煦瞥他一眼,“我谈男朋友还要你首肯啊?咱俩只是发小的关系,又不是分过手的关系。我男朋友隔壁美院的,到时候带过来给你们看看。” 服务员过来给他们加了点汤,火锅沸腾的声音小了点,季诺祺点点头:“那行吧,你回头找个地方,钱我来出,就当给你和你男朋友的见面礼了。” 韩煦吹了声口哨,“谢了诺诺。” 韩家和季家住在一个小区,季威出差的时候就把季诺祺丢在韩家,季诺祺和韩煦一起长大,交情不是一般的好。韩煦成绩也一般,他和季威一样喜欢男人,谈的第一个对象就是男的,把季诺祺吓得两个月没有和他说话。 “这火锅真难吃。”隋驰吐槽道。 “周六去看电影请你吃好吃的。”季诺祺放下筷子,灌了一口可乐,“我吃饱啦!” 中午回到宿舍,季诺祺脱了衣服就进去洗澡,洗完澡把脏衣服都收拾到一个桶里边。隔了一会儿就有男生跑上来敲门,站在门口喊他:“诺诺,你好没有?那洗衣机好不容易空了,快点儿的一会儿又要被人给占了。” 季诺祺围着浴巾就跑出来递衣服,那男生抱着他的衣服就下楼去了。季诺祺换了身衣服穿上,爬上床睡觉。 梁忱放下书,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季诺祺。” 季诺祺后背一僵,语气不算太好地说:“干嘛?” 半个月相处下来,季诺祺和梁忱的关系都没有好上哪怕一丢丢。梁忱总是不动声色,整个人的人语就是“离我远点”。从进了这个班开始季诺祺就心里不舒服,梁忱离他最近,他对梁忱的态度实在算不上好。 甚至有时候都在无意识地冲梁忱撒气。 “有笔吗?”梁忱只是平稳地说,“我的笔没有水了。” 第14章 季诺祺的笔袋里一共也就三只黑笔,他掏了一只给梁忱,“喏。” “谢谢你。”梁忱把笔放在自己校服外套的口袋里。 下午考数学,季诺祺填了学号姓名,写了几个题就趴在桌子上睡觉了。他根本看不懂题目在讲什么,最讨厌的课就是数学课,虽然其他的课也没好到哪里去。 梁忱掏出来季诺祺给他的笔,填了名字学号,刚要写第一道选择题,努力了几下纸上还是没有任何笔迹。 这就奇怪了。 梁忱皱了皱眉毛,又用力划拉几下,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除了季诺祺他还勉强说过几句话,其他人梁忱更是一个都不认识,更别指望他会主动寻求帮助向别人借一只黑笔了。 算了。梁忱很佛系地想,大不了换个班吧。 于是一连六场考试,他除了选择题,所有科目的大题都一片空白。 考完试是周五的晚上,季威亲自开着车来接季诺祺回家。这个周末全校都放假,校园里闹哄哄的一片,季威穿了一身黑,戴着墨镜,走起路来身上纯金的链子哗啦啦地响,就像混社会的一样。他跑到宿舍楼上来找他儿子,宿管阿姨给他拦了下来,说什么也不让他上楼。 季诺祺知道有人来接他,自己也不急,还有心思和梁忱搭话:“学霸,这次月考之后我就要回到原班去了,以后可能再也没办法和你坐同桌了。我这个人呢,脾气不太好,希望你不要怪我。那只笔就送你了,沾了我的运气希望你这次考试不会比平时差。要是真的差了也没办法,就当我对不起你好了。” 梁忱没有说话,他在收拾自己的试卷,准备带一点题回去写。 他们的宿舍相对来说还比较安静,季诺祺把五个手机都塞进书包里,临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梁忱:“再见啊学霸,祝你步步高升。” 季威好说歹说才让宿管同意他上楼,爬到五楼就看见季诺祺刚要出来,很高兴地喊了一声:“儿子!” “爸爸!”季诺祺张开双臂扑进季威怀里,“你怎么上来了?” “我来看看你住的地方。”季威探头往宿舍里面看,“嚯,挺干净的,是你打扫的还是你室友打扫的?” “轮流打扫的好吧。”季诺祺从他身上下来,“噢对了,这是我室友,梁忱。” 梁忱觉得自己应该早一点走。 季威朝他抬了一下手:“你好!这段时间麻烦你照顾我儿子了!谢谢你啊!” “......没事。”梁忱道。 “你家住哪?有人来接你不?”季威说,“叔叔顺便把你送回家吧?” 梁忱摇摇头,“不用。” 他关了灯走出来,把宿舍门锁上。走廊的灯挺亮,季威看着男生凑得近了一点,他个子很高,都到季威的鼻子了。季威忽然看清了他的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站在原地没动。 季诺祺觉得这场面太尴尬了,拉了季威一把却没拉动,季威很紧地盯着梁忱看。 梁忱终于锁上了宿舍门,把钥匙收进口袋里,抬起头正脸对着季威。 “爸!”季诺祺大声喊, “你干什么呢?这是我室友!” 梁忱侧过头,看了眼季威,旋即很快地经过他们身边,一个人背着包,往楼梯间走过去。 “啊......”季威终于回过神来,“不好意思,我们走吧。” “你在看什么?”季诺祺问他,“你认识梁忱吗?” 季威摇摇头,“就是觉得他和你大伯长得很像。” “是吗?”季诺祺觉得有些惊讶。季威没有再多说话,牵着他的手,两个人一起下楼梯。走廊上的男生吵来吵去,季诺祺向下看过去,只看见梁忱背着他白色的书包,混在一堆人当中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下去,冷白的灯光下他的背影显得孤寂,在喧闹的楼梯间格外得格格不入。 他没有朋友。季诺祺没头没脑地想出来这一句。 第15章 梁嘉执今天打烊得早,去超市买了些基围虾回来,剥壳挑线,花了些功夫才做好。 二月底还是挺冷的,店里开了暖气,梁嘉执提前开了有一会儿了,就怕梁忱回来的时候会冷。 菜炒出来用锅盖盖着,梁嘉执才松了口气,听见楼下玻璃门被人哗啦啦地推开。 梁忱摘下围巾,一路走过来他有些热,索性连外套也脱了下来。 “回来啦?”梁嘉执走下来,“给你买了你喜欢吃的大虾,赶紧洗洗手上楼吃吧。” 梁忱“嗯”了一声,梁嘉执见他脸色不好,担忧地问:“出什么事情了吗?” “没有。”梁忱扯了扯嘴角,“没事。” 梁嘉执松了口气,“有什么事儿一定要和我说,我不会怪你的,宝宝。” 梁忱很想和他说,自己已经18岁了,不要再喊“宝宝”了。 但是他一次也没有说过。 梁嘉执的手机响了两声,梁忱看过去,是自己心理医生的头像。 “明天我歇业一天,陪你去邹医生那里看一下。”梁嘉执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头也不抬地说。 “我,我自己去,就行。” “我跟你一起吧。”梁嘉执给他夹了一个虾,“看看到底治疗到哪一步了,要不要换一个方案,这总是吃药也不是个办法。” 梁忱点点头,轻声说“好”。 医院开门不算早,梁嘉执带着梁忱下了地铁,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才进去。 梁忱来过很多次,这是一件正规的私立心理医院,和普通医院不一样,里面没有什么消毒水的味道,反而是花香扑面而来。 医院不大,墙壁粉刷成浅色,墙上贴着心理健康的知识。邹医生刚来,穿上白大褂就匆匆跑出来接他们。 “好久不见了,开了学想见你就难了。”邹庭笑眯眯地拍拍梁忱的肩膀,梁嘉执也笑了一下,说:“你俩聊吧,我在外面等等。” 梁忱回头看了他一眼,自己跟着邹庭进了诊室。 “也不是第一次来了,等我找找你的病历,你先自己倒杯水吧。”邹庭走到档案柜前,动手扒拉那一柜子的病历来。 梁忱给倒了杯温水,拉开诊室的大门,外面坐着的梁嘉执正靠着椅子看风景。梁忱把水塞进他手里,又沉默地转了回去。 “还挺孝顺的。”邹庭夸他。 他把病历摊开,放在桌子上,拿了只笔,一边填日期一边说:“最近感觉怎么样?” “还好。”梁忱说。“昨,昨天刚考完,考完月考,我,我考砸了。” 他声音有点哑,说得也太急。 听他这么说话,邹庭皱了皱眉,很快又朝他笑了一下:“不用紧张,慢慢说。你越想说的流畅,就越说不流畅。” 梁忱不说话了。 “最近遇到什么人没有?”邹庭又问他,“还是做噩梦吗?” “换了......换了新宿舍。” “有了,同桌。还有室友。”梁忱很慢地说,“我和他,关系,关系不好,之前有一天,有一天没有吃药,我......骂了他。” 邹庭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毛,“然后呢?” “然后,我也不,不知道。”梁忱说,“我没有,和他说,说过话。他挺,挺讨厌我,但是,但是有时候,又挺,挺好的,他借给我,水笔,虽然......没水。” 邹庭顿了一下,“那,他没有像以前那些人一样说你吧?” 梁忱想了一下,“他,他骂的,不狠。也没有,也没有撕,撕掉我的试卷。” 邹庭松了口气,在病历上写了几句话,“你对你同桌什么感觉呢?你讨厌他吗?” 静默了好一会儿,梁忱茫然地说:“不,不知道。” 他眼神涣散,是真的不知道。邹庭给他倒了杯温水,“喝吧。” “他,他家。”梁忱不小心瑟缩了一下,“很,很有钱。” 邹庭看了他一眼。 聊了两个小时,那扇门终于再次推开。梁嘉执站了起来,有些紧张地看着邹庭:“他情况怎么样?” “比以前好多了,有了新同桌,交流也多了一些。”邹庭宽慰地笑笑,“如果对方不是个很坏的人的话,我觉得可以停药,让梁忱和他的新同桌交流一下。就算关系算不上太好,也可以让处境有所改善。” “我还真的没有听他说过他的同桌。”梁嘉执却没有放松,“年前没有放假的时候,他有一天回来,额头肿了个包,被篮球砸的。问他是谁砸的,他也不肯说,后来有一天送完蛋糕,莫名其妙地和我说,他头上的包好了,不用再看了。” 邹庭耸了耸肩膀,“他也没有跟我说这件事,既然他不想说,咱们也就别问了,他这个年纪,有一点秘密也很正常,不能说他有心理疾病就不理智了。” 梁嘉执点点头,“好吧。那就先停药吧,看看情况怎么样。” 梁忱在不远处站着,双手插在兜里,仰着头沉默地看墙上的心理健康小知识。梁嘉执谢过邹庭,带着梁忱回家去了。 “要不要去商场玩?”梁嘉执转过头问梁忱,“反正今天歇业一天,我带你去玩好不好?” 第15章 梁忱每次和邹庭聊完,反应都有点迟钝。他的精神就像拼的不牢固的乐高积木,把其中一面拎出来,其他面都会跟着摇摇欲坠。 今天阳光很好,梁嘉执握着他的手腕,问他:“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 梁忱点点头,“好。” 商场离医院不远,梁嘉执和他走在四岔路口,对面就是长雅市的地标建筑。由于是周末,人很多,周围的人来去如游鱼,梁嘉执抓着他,像是生怕他走丢了一样。 梁忱仰起头,看到游客围着打卡的信灯塔,觉得阳光有些刺眼。 灯塔建在地势比较高的地方,围栏后面是一片海面,此时平静无风,远处水天交接。 “你小时候我带你来过这里,我手机里还有你那时候拍的照片。”梁嘉执见他盯着灯塔看,“爸爸小时候有亲戚住在这边,那时候灯塔还能使用,每天晚上都能看见很亮的光。” “这么多年过去,现在都成了景点了。”梁嘉执感叹了一句,“我们走吧,下次有机会再来看。” 梁忱侧过头,看了眼灯塔顶上,没找到灯在哪里。 商场人也很多,梁嘉执还当他是小孩儿,半仰着头问他要不要喝奶茶。梁忱说好,要最便宜的吧。 梁嘉执微微笑着看了他一眼,仿佛把他的心思全都看透了。 商场一楼有一家喜茶,梁嘉执在手机上点了单,过去排队。他今天穿了件卡其色的风衣,晴天温度高,穿得薄一点出来不会热。 隔壁的队伍站了几个男生,凑在一起商量点什么,中间拿着手机的男生不耐烦,仰着小脸发脾气:“能不能快点啊,一会儿电影就开始了,几个大老爷们磨磨唧唧的,丢不丢人啊!” 梁嘉执看着觉得眼熟,又觉得这小孩儿好玩,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几个男生磨磨唧唧地点好奶茶,全都安静下来,排队等着。 季诺祺收起来手机,总觉得有人在看他,一扭头就看见了梁嘉执。 “老板?”季诺祺还记得他,“你也来买奶茶啊?” “嗯,我带我儿子出来玩。”梁嘉执朝他摆摆手,“你们学校今天也放假了?” “对啊,都开学半个月了,再不放假我就要翻墙回家了。”季诺祺说。 他明显比后面的同伴矮了一截,双手插在兜里,姿态却随意得像是后面那几个人都是他的跟班。 梁嘉执拿了奶茶要走,季诺祺忽然说:“我请你们看电影吧?老板,我今天包了场。” “不用了。”梁嘉执委婉地拒绝,“你们玩吧,怎么好意思让你请。” 季诺祺嫌离得太远不好说话,索性把手机交给朋友,脱离了人群过来找梁嘉执。“包场,就是一个厅只有我们几个,反正位置很多,我请你们一起吧。你儿子多大了?” “应该跟你差不多大。”梁嘉执见他硬要请客,便说,“我问一下他吧。” 季诺祺“昂”了一声,韩煦看见他往外边走,喊了一声:“你要去哪?” “没事儿,我一会儿就回来。”季诺祺拍拍他的肩膀,“你等你男朋友去吧,一会儿楼上见。” 梁忱坐在休息处的长椅上,侧过头看身边的一个小女孩手里拿了好多五颜六色的气球。季诺祺视力很好,还没走近就认出来这是他的学霸同桌。 “梁忱?”季诺祺挺惊讶地蹦过去,“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你。” 梁忱站起来,梁嘉执也觉得很神奇:“你俩是同学啊?” “对啊,他是我室友,也是我同桌。”季诺祺毫不掩饰地说,“看电影吗?今天我包了场。” 梁忱摇摇头:“不了,谢谢你。” 梁嘉执这时候也明白过来了,季诺祺就是梁忱那个新同桌。 第16章 季诺祺还在坚持:“喜剧,很好玩的,真的不来吗?” 梁忱顿了一下,看了眼梁嘉执。 他们一年到头很少有机会出来看个电影什么的,今天刚好店里不营业,他不愿意看,但想想梁嘉执或许会想看。 梁嘉执都准备跟季诺祺婉拒了,梁忱忽然“好”了一声。 “谢谢你。”梁忱真诚地看着季诺祺。 季诺祺愣了愣,旋即朝梁忱笑了笑,“那行,咱们走吧,还有二十分钟就开始了。” 韩煦他们几个人先走了,季诺祺带着梁嘉执他们去坐直达的电梯。电梯是透明的,季诺祺被挤到角落站着,梁忱靠在他身边,电梯缓缓地升上去,季诺祺小声地“哇”了一下。 梁忱转过头看他。 “我恐高。”季诺祺扁着嘴巴说,很可怜地仰着头看梁忱,“挤得没法转身了。” 梁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艰难地抽出来一只手,轻轻盖在他眼睛上。 季诺祺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抽一口凉气,睫毛扫着梁忱的掌心,眼前一片黑暗。 每一层都有人上来下去,一直到顶层,电梯门打开,梁忱才松手,闷闷地说:“好了。” 季诺祺大梦初醒般“啊”一声,闭着眼睛转身,随着人群往外走。 “靠,你怎么才来?”杨东他们就在电梯旁边等着,“等你半天了。” “我遇见我同学了,请他一块儿过来看电影。”季诺祺把梁忱拉过来,“这个,就是咱们学校年级第一的学霸,梁忱。” 隋驰目瞪口呆:“我靠,这就是那个吃饭喝水上厕所都在刷题的梁忱吗?” “嚯,在一个学校上了三年,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活的年级第一。”李佳旺也是震惊得不行,搓搓手,“你好你好,我是李佳旺。” “来给我签个名。”杨东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小本子,“我女朋友特喜欢你,你给她签个名吧。” 梁忱没吭声,在本子上签了名,听见季诺祺问:“你女朋友为什么会喜欢他?” “他校草啊,你不知道?”韩煦插了一句,“表白墙上好多人追他,男的女的都有,他女朋友就是个颜控把。” 梁忱很震惊地转头看着韩煦。 季诺祺这才看见韩煦身边站了个瘦高的年轻人,捧着一杯咖啡,拿着手机在回复消息。 “哦,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韩煦很痞地笑了一下,把男人拽过来,“美院的助教,他叫郁敛。忧郁的郁,收敛的敛。” 郁敛只是随意地朝他们点点头,看上去并不很想认识他们。 “先进去吧。”季诺祺看了眼时间,“快开始了。” 包场的地方是个私人影院,和商场的影院分开。梁嘉执坐在梁忱身边,趁着周围黑下来,小声道:“我以为你会拒绝他。” “想让你来看。”梁忱很淡地说。 梁嘉执沉默了一下,用力揉了揉梁忱的脑袋。 片子是隋驰他们挑的,季诺祺对剧情不是很感兴趣。他捧着脸往嘴里扔爆米花,前排的韩煦和郁敛坐在一起,很端正地坐着看电影。 韩煦却没那么老实,左手伸过去,沿着郁敛的拉链慢慢往上滑,被郁敛一巴掌拍开。 季诺祺冷笑一声,他就知道这个渣男是什么德行。 不过关于梁忱是校草这件事儿,季诺祺还真的没关注过。 他又把脑袋扭过去,看着梁忱的侧脸。梁忱鼻梁长得很好看,一般鼻子长得高挺的人,颜值都不会太差,季诺祺嚼着爆米花,看看梁嘉执,梁嘉执的鼻梁就不是高挺的那种。 那就是梁忱他妈妈高鼻梁咯,季诺祺很无聊地想。 不过梁忱......长得确实也挺帅的。季诺祺开始走神,他喜欢那种看着就很英气的男生,个子要高,话要少,还要爱干净,还不能太贱,这样看梁忱倒是都能对上。 ......还是算了。季诺祺叹了口气。梁忱讨厌他都来不及。 “你是怎么认识学霸的?”杨东凑过来小声地问,“我女朋友问能不能要到他的qq。” 季诺祺:“靠,你有点边界感好不好?你女朋友,要他qq干什么?” “说的也是。”杨东说,“那不要了。哎你跟他到底怎么认识的,听说梁忱谁都不理,除了骂人的时候。” “......他是我同桌。”季诺祺猛吸一大口可乐,“也是我室友。” “嚯。”杨东咂咂嘴,“我都忘了你是a班的人了。” 季诺祺在黑暗中翻了他一个白眼。 他的手机震了震,季诺祺掏出来,是a班的班级群发的消息。 【桃李不言】:月考排名已经出来了。 【桃李不言】:[图片] 季诺祺点开图片,一眼就在班级排名的最后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他心情很差地扔掉了手机。 脏东西。 隔了一会儿他就调理好了,先是给季威发了个消息,说自己晚上回家要吃牛排,要季威亲手做,因为他心情不好。发完消息又点开了成绩表,看见自己总分比以往都要高不少,登时又激动起来,给他爸季威发消息,不吃牛排了,要出去下馆子。 季威暂时没有理他,季诺祺接着看这张排名表,忽然发现自己上面一名就是梁忱。 梁忱的总分和他一样高。 季诺祺觉得事情有点魔幻了。 底下有学生也发现了这件事,在群里说话:这排名是认真的吗? -梁忱不是年级第一? -他不会写错答题框了吧? -卧槽,他居然和那个走关系进来的季诺祺总分一样?那这次考试谁下去? -肯定是季诺祺吧,梁忱平时成绩都在那放着呢。 ...... 谁走关系进来的?季诺祺觉得火大。 梁忱还是好好地看着电影,浑然不知班级群和表白墙已经吵的有多厉害了。季诺祺心情复杂地叉掉页面,觉得还是装没看见好了。 毕竟他来安慰梁忱的话,多少有点侮辱梁忱了。 第16章 一直到电影散场,季诺祺都还有些恍惚。 如果他是梁忱的话,他一定不能接受自己的这个成绩。季诺祺努力共情梁忱,梁忱平日里高傲冷漠不近人情,除了学习还是学习,估计考这么差心里肯定接受不了。 怎么办呢。季诺祺抓了抓头发。好歹也是半个月的室友,他不能这么,这么,嘶。 韩煦站在门口,说自己要和郁敛到楼下去吃饭。杨东要去电玩城玩跳舞机,拉着隋驰和李佳旺先行一步,梁嘉执也说自己要回店里忙了。 “那梁忱呢?”季诺祺看看梁忱,“我想去抓娃娃,没人陪我怎么办?” 梁忱沉默地吸上来一颗珍珠,吞进肚子里。 “梁忱陪我吧。”季诺祺抓住梁忱的胳膊,用力晃了晃,“我把抓上来的娃娃都送给你。” 梁嘉执笑了一声,拍拍梁忱的肩膀:“那你陪他玩吧,玩好了一块儿到店里,请你们吃好吃的。” 其他人都各干各的去了,梁嘉执走到大门边,回过头朝着梁忱摆了摆手。 “你爸爸长得真好看。”季诺祺感叹一句,“看着就很温柔,有气质,不像我爸,出门人看见他都要绕道走。” 梁忱“嗯”了一声,回过头说:“上楼吗?” “啊?噢对。”季诺祺还是拉着他的胳膊,“走吧我们去抓娃娃。” 梁忱很少来商场这种人多的地方,季诺祺好像有点热情得过分,和他一起站在自动扶梯上,说道:“你们家是开蛋糕店吗?上次我去你们家的店,你爸爸免费请我吃泡芙来着。” 梁忱“嗯”一声。 “学霸你天天是怎么学习的啊?你成绩这么好,一定很有方法吧?” “看书,刷题。” “那上课呢,有什么保持注意力的好方法吗?” 梁忱看了他一眼,“注意力......需要保持吗?” 季诺祺不说话了。 他好吵。梁忱想。 季诺祺去买游戏币,梁忱喝光了手里的奶茶,走到外面丢进垃圾桶。他不爱喝甜的东西,于是又去旁边买了一瓶水。 排队的人有点多,梁忱排队等了一会儿,给季诺祺也带了一瓶。 回到电玩城门口,梁忱看见季诺祺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一把游戏币。他个子比同龄人都矮上一截,米白色的羽绒服套在身上,围巾遮住了下巴。 “你去哪了?”季诺祺看见他,站起来很不高兴地说,“我一转身,你人都没了!” 梁忱走的时候确实没有和他说,他也没有走多远。他把那瓶水塞进他手里:“去扔垃圾了,给你带瓶水。” 季诺祺眨了两下眼睛,皱着眉把水又还回去:“我不要。” 他生气了。梁忱在心里想。 可惜梁忱并不会哄人。 他把这瓶水收回来,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季诺祺愣了一下,“不是,你......” 第17章 “你不要。”梁忱解释了一下,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把水吞干净,“你刚说的。” “我不要你就不给我了?”季诺祺刷新了三观,“你不知道我是在跟你闹别扭,我在生气吗?” “我知道你生气。”梁忱平静地说,“我不觉得我在你排队买游戏币的时候我去买两瓶水有什么错,而且我也不会哄人。” 所以我选择喝口水。 季诺祺气的说不出一句话出来。 他很凶地看了眼梁忱,转身往抓娃娃的机器那边走过去。梁忱跟在他身后也过去,季诺祺嫌他烦,也没跟他说话,自己投了币,就把梁忱晾在一边。 第一个小兔子抓上来的时候,季诺祺伸手把梁忱拽了过来,往他怀里一塞。 第二个小兔子抓上来,季诺祺又塞在梁忱怀里。 第八个小兔子抓上来,梁忱有点抱不下了。 旁边来抓娃娃小情侣目瞪口呆地看着季诺祺,季诺祺手里的币投完了,最后一个小兔子晃晃悠悠地也成功掉进洞里。 “我活了26年。”女生感叹道,“都没有抓到过这么多娃娃。” 季诺祺今天运气好的都不对劲,梁忱抱了一堆的米菲兔,t恤衫的颜色都集齐了。一件悲伤的事情总要被另一件快乐的事情掩盖,季诺祺心情好了一点儿,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 “走吧。”季诺祺夹着一只米菲,在前面雄赳赳气昂昂地开路,“我怕一会儿这儿的老板来请我走。” 梁忱叹口气,站了那么久腿酸,他刚出了电玩城,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应该是梁嘉执打来问他什么时候回去的。 他抽不出手来拿,季诺祺在前面走着,根本不回头看他。无奈之下,梁忱只好喊了他一声:“季诺祺。” 季诺祺还在跟他赌气,装没听见。 梁忱只好停下来,把小兔子们放在长椅上,掏出来手机接电话。 果然是梁嘉执打来的,梁忱回了两句,把电话挂了。再抬起头看,前边人来人往已经没有季诺祺了。梁忱收起来电话,数了数座位上的小兔子,一个都没有少,于是全都抱起来接着往前面走。 这画面说实话有点滑稽,梁忱也没注意这么多,把一层楼都找了一遍也没找到季诺祺。他想给季诺祺打电话,手机掏出来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存季诺祺的电话。 思考了一下,梁忱坐了下来,给梁嘉执发了个消息说晚点回去,自己把几个兔子排好放在长椅上,拍了个照片,还有对面商家的店名,从黑名单里把季诺祺放出来,给他发照片。 【良辰】:你的兔子在这里等你,我也在,还在三楼。 【良辰】:这次我喊你了,你没有听到。 季诺祺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一楼排队买dq,冰淇淋还没到手,他才不想上楼去找那家伙。 【只是寂寞。】:哦,我在一楼大门口旁边的dq,你来找我吧,一会儿就出去了。 【良辰】:好的。 “小哥哥,你的冰淇淋好了。”服务员把他的冰淇淋递过来。 季诺祺咬着勺子点开刚才梁忱给他发的图片,从左到右7个兔子,赤橙黄绿青蓝紫,排成一排坐的很乖。季诺祺笑了一声,使劲揉揉怀里这个米菲的脑袋,骂了一句:“真笨。” 梁忱来的很快,季诺祺问隔壁卖衣服的店要了个大号的纸袋子,把几个兔子都塞了进去。季诺祺塞完之后把袋子递给梁忱,梁忱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商场外面就是地铁,两个人挤上地铁,坐了两站,就到了年前季诺祺来过的那条商业街。 他很会捉弄人。梁忱有点不高兴地想。 梁嘉执晚上开了店营业,下午紧赶慢赶做好了一批甜品出来。由于是周末,傍晚开门也仍然有不少顾客来店里。 季诺祺跟回自己家一样,推开玻璃门,喊了一声:“老板!” 梁嘉执回头看了一眼:“来啦。” 梁忱松了口气,总算是回来了。 他把袋子放在前台里面,梁嘉执喊了他一声:“梁忱,去结一下账!” 季诺祺眼疾手快地偷了一个小泡芙吃,梁嘉执看了他一眼,给他拿了几个。 后厨只有他们两个人,梁嘉执看了严外面的梁忱,凑过来和季诺祺说:“你和梁忱是同桌?” “对啊。”季诺祺说,“但我跟他关系蛮差的。” 梁嘉执笑笑,“谢谢你照顾他,在学校我没法知道很多事情,他脾气不好,你多担待。” 这样说好话,季诺祺反而觉得不好意思:“也没有,年前我还用篮球不小心砸到了他的额头来着......” 梁嘉执心里“咯噔”一下,面上没有表现,轻轻“噢”了一声。 “时间不早啦,老板,我要回家了。”季诺祺说,“不过这次开学我就不会和梁忱再是同桌了,我成绩很差,我要回到原班级去了。” “等一下,我打包一个蛋糕给你。”梁嘉执放下手里的活,从料理台下面抽出来一个纸盒。他下午做了个四寸的蛋糕,放在冰箱里,就等着他们回来了。 季诺祺很高兴地抱着蛋糕出门,和梁忱打了个招呼,他家里的司机已经把车开到店门口等他了。 门外夕阳四散,季诺祺把东西放好,忽然又折回来。 靠近门边的柜子顶上空着,季诺祺把八个米菲全都排排坐放在上面,满意得不得了。 “都送你了。”季诺祺朝收银台后面挥挥手,“我走了,梁忱。” 梁忱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排的米菲,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为什么他要把这些留下来呢?梁忱想。 不知不觉,他今天思考的次数有点太多了。 给最后一个人结完账,梁忱转到后厨,梁嘉执看了眼店里,退了两步取下身上的围裙,让梁忱穿上,帮他打发蛋白。 “你跟他关系不好啊。”梁嘉执说,“我还以为你能和他当室友半个月,你会喜欢他。” “同学而已。”梁忱说。 梁嘉执在一边休息,翘着腿,用手撑着下巴,“同学。” 两人没了后续的交流,梁忱垂眸想着事情,手底下的工具滋啦啦地想,一点粘稠的东西蹦上他的脑门。 下次还是不要和他走太近了。他想。 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贴在他脸上。 “梁忱!”梁嘉执猛地站起来过来抓他,还是晚了一步,盆里的蛋白如同天女散花一般从盆中飞出,梁忱猝不及防被喷了一身都是。 “......噢这个机器恰好坏掉了。”梁嘉执看了看,“可巧,到你手里就坏了。” 第17章 梁嘉执把盆从他手里抽出去,“算了,不弄了,我来吧。” 不锈钢的盆清脆地响了一声,梁忱总算把自己的思绪拉了回来,抬起眼“嗯”了一声。 “怎么了?”梁嘉执问他,“今天见了你同学,感觉你有点不太对劲啊。” 梁嘉执靠着料理台的边缘,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来,抱着胳膊看梁忱:“他说年前你额头上的伤口,是他用篮球砸的,你后来又莫名其妙地说头上的伤不追究了,到底怎么回事?” 梁忱如同犯了错一般,视线乱飘,“没什么。就是,好了。” “他在学校这半个月欺负你吗?”梁嘉执没给他机会糊弄,“梁忱,你最好实话实说,不然我会去找你班主任的。” 他皱着眉毛,仰着头看梁忱,不大的空间寂静得如同宇宙。 梁忱吞了口水,才敢迎上梁嘉执的眼神:“不是他砸的,是他朋友,他朋友失手......就砸到了。他说是他砸的。” “那为什么无缘无故不追究这件事了?”梁嘉执又问,“因为什么?有些事情放在社会上可能没法讲理,但是放在学校,我不希望你忍气吞声。” 梁忱摇摇头,“好了,就没必要再追究了。” “你......”梁嘉执望着他,“他威胁你了?” 梁忱还是摇头,转身出去了。 这事情很奇怪。梁嘉执没拦着梁忱,看着他慢慢踩着楼梯上楼,心里一阵一阵的难过。 他是个快四十的大人了,他能看得出来季诺祺是个家庭很好的小孩儿,这个模式让梁嘉执不可避免地想起梁忱以前经历过的那些事情,梁忱什么都不说,梁嘉执也不知道,等到那些事情在梁忱心里溃烂,梁嘉执才发现,但是已经晚了。 他用手撑着大理石的台面,一个人静默地想了一会儿,梁忱说没事了的那天应该是过年的时候。他忽然猜到了什么,快步走到前台,把记订单用的本子掏出来,一页页地翻过去。 没多久他就翻到了一页,是大年初一的那天下午,梁忱一个人去送蛋糕。 梁嘉执看了眼下面,果然,那里签着龙飞凤舞的“季诺祺”三个字。 “恭迎诺哥回归—” “诺哥威武—” “吵死了!”季诺祺忍无可忍,一人给了俩爆栗,“这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吗?还威武,威武你大爷啊威武!” 第18章 李佳旺咯咯咯地笑得直不起腰来:“诺哥你这叫a班半月游,哈哈哈哈哈。” 季诺祺翻了个白眼:“我压根没想去a班好吧!” 月考倒数第一名要回到原班去,再让新的人上去。季诺祺荣归故里,连着宿舍也换了回去,他和江方瑜,隋驰,李佳旺原来在一个寝室,江方瑜这次没掉下来,季诺祺一个人回到了原来的床铺。 不过他也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坐在桃成蹊办公室的时候季诺祺没想过梁忱也会在,他考不好的原因很简单,他压根不会,但是这次成绩有进步,答题卡发下来他发现自己蒙的几道选择题和填空题居然全都是对的!但梁忱的答题卡发下来之后,桃成蹊压着火气让梁忱自己解释原因,梁忱来到办公室半小时,从头到尾只有一句解释, 笔没水了。 哈哈。 季诺祺忍不住笑了一声,桃成蹊立马瞪过来,季诺祺把脑袋低了下去。 他跟季威扯皮的时候他都不敢用这种理由好吧。 梁忱听见他笑,也没什么反应,“是真的没水儿了。” “那你为什么不去学校门口买一只呢?”桃成蹊忍不住问他,“休息的时候不可以去吗?” “因为卡里没有钱了。”梁忱说。 季诺祺猛地收住笑,一口气没顺上来,“咳咳咳咳”地扶着桌子咳嗽。 桃成蹊气的胸闷,拿了个一次性的纸杯给季诺祺:“去去去,去喝点水。” “谢谢老师。”季诺祺接水去了。 “困难的话要和老师说啊。”桃成蹊不解地看着梁忱,“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下次月考还得一个月的时间,这中间你都在普通班待着,这学校的规定,你跟他考一样的分数,怎么搞?” 季诺祺咬着纸杯口,在水里吐泡泡抗议。 “你呜呜什么,你写完了卷子,人家只写了选择题,你俩考一样的分数,你干嘛?”桃成蹊看了眼季诺祺,“说你还不高兴。” 梁忱看了季诺祺一眼,没说话。 “要是有别的正当理由,我可以向校长申请,但是笔没水儿的这种,我帮不了你。”桃成蹊说,“你是第一次来我教的班上,我不知道你以前有没有什么困难,但是你不说,我也没法帮你,不是我心坏。知道了吗?” 梁忱很轻地“嗯”一声,桃成蹊叹了口气,“你原来哪个班的?” “18班。”梁忱说。 季诺祺又喝呛了水,“18班?你跟黄宇一个班?我靠,那他不得欺负死你?” “不许说脏话!”桃成蹊皱眉道。 梁忱没吭声,沉默的态度让人捉摸不透。 季诺祺说的黄宇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高一入学一个月,就被警察来找了四次。学校没法退他的学,因为他爸有点关系,但是学校里的学生有目共睹的都讨厌他。 梁忱垂眸看着桌子上的纹路,欺负还是没欺负,他什么都没说。 这幅样子落在季诺祺眼里,就变成了梁忱这是被黄宇欺负的话都不敢说了。 “你来我们班吧。”季诺祺一把抓住梁忱的双手,“学霸,我来罩你!我保证没人敢欺负你!” 桃成蹊叹口气。 梁忱的东西少,他住了江方瑜的床位,一个行李箱从五楼拎到二楼,一打开门,里面居然是干干净净的。 换宿舍是个大动作,学校给两节课的时间解决,不用上课。隋驰睡在李佳旺上铺,看着梁忱走进来,停在桌前。 “干净吧,学霸。”李佳旺很得意地说,“二楼的优秀寝室,每周都是我们。诺哥爱干净,在他的带领下我们都很爱干净,放心好了,我们睡觉都没有打呼噜磨牙放屁的毛病。” 季诺祺:“我睡眠浅,所以,谁要是打呼噜磨牙放屁,管你睡没睡着,我下床就给你一巴掌。” 第18章 季诺祺在这群人 当中有一种天然的领头羊气质,他做事儿很干脆,就像他刚才说的话一样。 服不服? 不服老子揍你。 甭管我揍不揍得过。 梁忱默默想着,这回季诺祺还住他上铺,阿姨没来帮他,他自己拿着床单上去铺床,隋驰在这边给他扯着对齐。 “哎,学霸。”李佳旺凑过来,“要不要我帮你拉着床单?” 梁忱迟疑了一下,摇摇头拒绝了。 “他叫梁忱。”季诺祺在上铺说,“别喊学霸了,听得我难受。” “哪个梁忱?” “良辰美景的梁忱。”季诺祺吹了声口哨,从上铺“咚”的一声跳到地上,“对吧。” 梁忱想反驳他,但是没说出口。 偶尔学校不让回家的时候,就安排在宿舍上自习。他们这一栋宿舍楼地理位置很好,阳台朝阳,一拉开窗帘,宿舍就透亮。一进门左手边就是卫生间,再往里走才是桌子和床铺,地上铺着白瓷砖,和楼上没有什么区别。 梁忱把书塞进桌子抽屉里,他旁边是隋驰的座位,抽屉里放了三本《必刷题》和两盒牛奶,塞得乱七八糟。 “一会儿见了班主任你也别害怕,我们班主任是女的,老教师了,严得很,最讨厌迟到的和倒数的。”季诺祺絮絮叨叨地说,“哎我就是白操心,你这样的转过来她高兴还来不及呢真是。” 门外几个16班的男生站在门口和季诺祺打招呼,季诺祺头也不抬地昂了一声。有个男生大着胆子说:“诺哥这半个月进修都学到了什么好东西?来给我们讲讲行不?我们肯定洗耳恭听!眼见为实!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求你爸的证。”季诺祺骂起人来毫不含糊,“活腻了就直说,别把自己包装的跟个人似的。” 门外的人嘻嘻哈哈地走了,季诺祺终于把枕头一下扔到了床上,拍拍手,“大功告成!” “中午吃砂锅吧,我点个外卖,一会儿下了课我去拿。”隋驰掏出来手机,“梁忱你吃不?吃我就多点一份米饭。” 梁忱:“不。” 季诺祺:“人家不吃,你点三份吧,我要一瓶可乐。” “行吧。”隋驰飞快点好了饭,把手机塞进被窝里。“走吧,快上课了。” 16班在a班楼下,和17班和18班同一个楼层。季诺祺背着书包进教室,仰着下巴,谁也没看,自己回到最后一排坐好。 他同桌是个一点也不文静的姑娘,头发烫成羊毛卷,桌上一堆花花绿绿的彩笔。她趁着老师没来就拿着小镜子补口红,看见季诺祺回来了也没什么表示,等季诺祺坐下来,才说:“呦,你再不回来,黄宇都要来咱班当班长了。” “他敢。”季诺祺说,“又怎么了?我就走了半个月而已。” “怎么不敢?”李亦橙“啪”地合上自己的小镜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季诺祺,“放假之前,班长带人去扫包干区那边,本来扫得干干净净,结果学生会检查的时候一堆垃圾在那里。咱班包干区是室内游泳馆,你说室内的哪来的枯树枝啊?” 季诺祺笑了一声,把包里的书掏出来,“班主任怎么说啊?” “能怎么说,把打扫卫生的几个人全都临到外面罚站了呗。”李亦橙耸耸肩膀,“老师不就看个结果,他管你那么多事情嘞。” 季诺祺没吭声,班上的学生没几个学习的,都在聊天,要么就是头塞进书包里打游戏。梁忱来的有点晚,教室里也就剩季诺祺后面地两张桌子了。他环视一周,低着头走到最后面。 “......所以你不去找黄宇的麻烦?”李亦橙说,“你这不是回来了。” “我什么时候这么坏了。”季诺祺懒洋洋地回答,“人又没上门到我跟前犯贱,我上赶着去打人,那不太好吧。” 说着话,班主任走了进来。梁忱抱着书包板凳还没坐热,闫宁就发话了:“没什么介绍新同学和老同学的必要哈,把卷纸拿出来放桌子上,我来看看有几个人写了。” 梁忱没想到班主任是闫宁,学校的骨干教师了,据说今年就要退休。 季诺祺倒吸一口凉气,想到自己其实根本没有这张试卷,瞬间又放松下来。 闫宁抱着胳膊走过来,寒冬二月,教室里边供暖充足,季诺祺却还是觉得冷。 “荣归故里啊季诺祺。”闫宁嘲讽他,“把人年级第一的学霸也带下来了,我是不是该夸你很有本事呢?” 季诺祺唯独在闫宁面前不敢吭声,老实得像闫宁亲儿子。 梁忱埋头刷卷子,闫宁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往教室另一头走了。 16班的课没有a班那么难,梁忱停下来听了一会儿,确定这种题目自己有手就行,于是上数学课写物理试卷,化学课写数学试卷,谁也不管他。 唯一的坏处就是太吵,吵的头疼,季诺祺在这么吵的环境下依然能睡上一下午,这让梁忱感到十分佩服。 晚上下课,班长过来和梁忱说分小组的问题,他和季诺祺坐的近,梁忱被分到和季诺祺一个小组。梁忱对此没什么意见,很轻地“嗯”了一声,站起来出去买晚饭吃。 第19章 今天天气很好,沿着走廊出去,能看见外面色彩斑斓的晚霞。梁忱并没有什么欣赏美的能力,他匮乏的语言,仅仅让他想起“好看”这种词汇。 天气很好。梁忱漫无目的地想。 “呦。”男生的声音传来,“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学霸啊。” 梁忱看了一眼对面的男生,眼神很平淡,仿佛没看见一样。 “怎么不来18班?跑到16班去了?”男生双手揣在兜里,“不会是不敢来吧?害怕了?” 梁忱终于皱了下眉毛,“黄宇。” 男生咧了咧嘴角,“梁忱。” 空荡的走廊实在是过于安静,梁忱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抖了抖。光线亮的太狠,对面男生的身影模模糊糊,其实看的不太清楚。 梁忱没说话,垂眸与他擦肩而过。 “手下败将。”黄宇在经过的一瞬间,高高在上又恶毒地说道,“傻子。” 梁忱绷紧了下颌。 “靠,我不想吃这个。”季诺祺把手里的那一串关东煮塞给隋驰,“你要吃你自己吃,我不喜欢吃海带。” “那你吃我的。”隋驰跟他换,“快吃,还有十分钟就打铃了!” 季诺祺三两口塞完,拔腿朝着教学楼奔去。 回来的时候刚好赶上打铃,梁忱在后面接水,一旁的班长拿了试卷准备问他题目。梁忱接完了水,看了眼班长的试卷,惜字如金地说:“b。” 班长:“什么?” 季诺祺一把将班长推开:“说你二b。他不喜欢别人跟他说话,你快点走吧。” 班长是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成绩还行,人也不错,被季诺祺推了一把也没生气,转过头认真地说:“明天轮到你们去体育馆打扫卫生了,别忘了啊,晚自习的时候,我跟你们一起过去。” “你过去干什么?”季诺祺问,“过去挨打吗?” 班长张了张嘴,“你怎么知道......” “我神通广大。”季诺祺叹了口气,“别去了,我去吧。” 班长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嗯”一声。 季诺祺回到座位上坐着,挑了本语文书出来,背那一篇他怎么都背不掉的《登泰山记》。李亦橙趴在桌子上用手机和男朋友聊天,季诺祺忽然想到什么,在屋里看了一圈,问李亦橙:“韩煦人呢?” “不知道啊。”李亦橙说,“可能请假了吧。” “我们明天去体育馆扫地。”季诺祺掏出来手机,给韩煦发消息,“他不来可不行。” 梁忱看见他玩手机,隔着玻璃又看见闫宁从那边走廊上过来,伸手戳戳季诺祺的后背:“老师来了。” 季诺祺吓得甩了手机,桌洞里“咚”的一声响。 梁忱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又缩回来,季诺祺放开声音大声朗读:“苍山负雪,明烛天南......” 李亦橙捂住耳朵,扇了他一巴掌:“你要死啊!” 闫宁推了门进来,往后排看了一眼,没逮到犯罪嫌疑人,在讲台上坐下来批作业了。季诺祺回头看了眼梁忱,梁忱很人机地朝他扯了扯嘴角。 季诺祺喝了口水,等到闫宁走了,又掏出来手机继续轰炸韩煦。 轰炸完韩煦,季诺祺又觉得梁忱好像有点不太对劲起来。 怎么说呢,比起来正常不爱说话的人,梁忱不像是不敢说话,而是觉得不想说话,不想沟通,甚至说是不想和“人”这种生物打交道。 他仿佛天生就在一个冲了氧气的玻璃罩里,他的世界就是静音模式,谁也别想打扰他。 这很奇怪啊。季诺祺觉得费解,梁忱成绩好,长得又帅,这放在任何一个中二病的高中男生身上都是王炸组合。没人仰慕梁忱吗?没人暗恋梁忱吗?为什么会跟个孤独症患者一样。 “季诺祺。”梁忱忽然喊他。 季诺祺回头看,“怎么了?” 梁忱指了指传过来的试卷,“作业。” 第19章 “哦。”季诺祺把卷纸拿过来,最后一张沾了点粉笔灰,是课代表做的记号。 季诺祺觉得有点恍惚,可能是梁忱不说话久了,猛地和他搭话,他都有点不习惯。梁忱接了试卷就拿了笔和草稿本开始算,平静地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季诺祺难得打开自己的数学课本,第一眼看见自己干净的书页上被隋驰他们画满了的小乌龟。 他们上次打牌来着,季诺祺手气不好,总是输,最后自己输了多少钱都没有算明白。 一连上四节课,季诺祺困得要死,一旁的李亦橙也无聊地看起来小说。晚自习总算下课了,桌子板凳一块儿响起来,李佳旺跑过来问季诺祺晚上要不要喝可乐。 “不喝。”季诺祺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站起来,把自己的外套穿上,“我忘了么,我喜欢橙子味儿的芬达。” “行行行,你先回去吧,我跑一趟超市。”李佳旺一个滑铲从后门溜出去,没过一分钟又回来了。梁忱正在整理自己的试卷,李佳旺拍拍他的肩膀:“梁忱,你喝什么,我给你带。” 梁忱一愣,摇摇头,示意自己不喝东西。 “知道了,摇摇奶昔。”李家旺又是一个滑铲溜出去。 梁忱没追上他,没时间解释,索性站起来从抽屉里掏出来水卡,回寝室去了。 季诺祺跟隋驰先回来,脱了衣服进浴室洗澡,外面的衣服脱了一地。梁忱小心地避开地上的衣服,生怕给他们踩脏了,他听见浴室里面季诺祺说话的声音,没过多久,浴室的门就开了。 一中的设施很好,宿舍都装了供暖,大冬天洗澡完全没有问题。季诺祺一出来就套上自己的睡衣,他头发还湿漉漉的,用毛巾随意扒拉两下,跑出去吹头发去了。 隋驰在他后边出来,门一开带出来一阵白色的水汽。他看见梁忱,点点头:“回来了?里面还挺暖和,你趁热去洗吧。” 外边吵吵闹闹的,隋驰也赶着出去吹头发。梁忱脱了衣服进去,花洒打开后的热水顺着他的脸浇下来,梁忱抹了一把脸上水,只觉得大脑都有点不清醒。 是什么原因呢?梁忱挤了沐浴露涂在身上,浴室水汽太大,整个人笼罩在里面,仿佛进入了和原来世界隔绝的一个空间。 他明明早就透彻地了解过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了的。 开门出去的时候李家旺已经回来了,手里拎了一大袋子零食,季诺祺刚吹完的头发有些蓬乱,他裹着自己的小企鹅毯子,一边喝手里橙色的芬达一边拿着手机打游戏。 “哎,梁忱,你的奶昔。”李佳旺给他扔了一瓶饮料过来,“只有草莓味儿的了啊。” 季诺祺听见他说话,特意放下手机,转头过来看梁忱。 梁忱看了看手里的饮料,是他没喝过的牌子,“多,多少钱?” “几块钱,给不给无所谓。”李家旺站起来,“我去洗澡了啊,看你这把逆风局还得一会儿,我洗个澡出来咱几个打下一把。” 宿舍中间空地比较大,铺了一张很大的地毯。季诺祺爱好这世界上一切毛茸茸的东西,地毯是白色的绵羊,毛毛非常柔软暖和。他盘着腿坐在地毯上,压着声音骂队友,隋驰更是激动地脸连上半身都直起来:“我靠,快推塔快推塔,辅助呢?辅助在干什么啊辅助?啊啊啊啊啊!” 梁忱坐下来,抽出来一张a4纸,把自己今天新背的单词默写一遍。默写完单词,他带了本语文书,爬上床去接着默默背古诗词。 说是背古诗词,其实一个宿舍吵吵闹闹的他也没能静下心来。宿管阿姨的声音穿透门板传进来,季诺祺一个鲤鱼打挺把手机塞进被窝里,顺便把自己也塞了进去。 隋驰“啪”地一下关了灯,吵了一晚上的寝室瞬间地安静下来。 梁忱:“......” 季诺祺很快就睡着了,窗帘外面的灯光洒进来,梁忱很沉默地把被子拉上来,闭上眼睛。 周四的下午通常客流量都不算好,梁嘉执穿了件卡其色的大衣,走到门口伸手抓过衣架上的围巾,绕了两圈缠在自己的脖子上。他把店门锁好,钥匙放在口袋里,迎着外面晴空的太阳走出去。 季诺祺家的小区离这里不远,梁嘉执到的时候小区大门没开,保安拉开窗户用普通话问他有什么事情。 “我来找季先生。”梁嘉执朝保安笑笑,“我是他朋友。” 保安没怎么为难他,上下打量了他几下,便开了大门。梁嘉执很体面地谢过保安,往里面走,保安提醒他:“7号沿主干道往里走,第二个岔路口左拐。” 刚进来,梁嘉执就觉得这个小区不一般。 他走到7号的门口,这是一栋独栋的别墅,门口的积雪扫的干干净净,旁边的花坛里还堆着一大一小两个雪人。 梁嘉执哈出一口白气,伸手按响了门铃。 季诺祺家里的阿姨出来开门,见了梁嘉执也不认识,礼貌地问他:“您找谁?” 第20章 “他找我。”头顶忽然传来个男人的声音。 梁嘉执刚要说话,就被他打断。二楼的阳台处站了个男人,梁嘉执没看清他的脸,光线反射在他的手腕上,有什么东西闪了梁嘉执的眼睛。 季威丢了手里的烟,很快地下来。梁嘉执已经被迎进来别墅,里面装修得很漂亮,整体是复古式的风格,雕花的木质楼梯从一楼通往楼上,季威一阶一阶地走下来。 梁嘉执来之前和季威打过电话,确认了他下午在家才来的。等到男人走近,梁嘉执才看见他手腕上那个闪了自己眼睛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一个蓝盘的手表,蓝色很深邃,周围是银色的。梁嘉执之前有个朋友做手表销售,那天刷朋友圈看见过他发这一款,江诗丹顿的新品。 季威抓了抓头发,朝他走过来,一边走一边闻自己身上:“没烟味儿了吧,我刚等你来着,站阳台上抽烟。” “没事。”梁嘉执不怎么自然地说,“我这次来是因为我儿子......” “哦,我知道了。”季威请他到沙发上落座,亲手把阿姨泡的茶水给他端过来,“这个事儿呢,诺诺没跟我说,但是我现在知道了。你有什么伤情诊断书吗?” “哦,我带过来了。”梁嘉执把医院开的单子拿给他看,“骨头没有受伤,额头有一块儿淤青,我觉得他一定很疼。” “啊。”季威接过单子仔仔细细地看。单子是市人民医院开的,没有造假的嫌疑,季威并不怀疑他。 梁嘉执喝了口茶,这茶很香,应该是花茶,但是味道尝不出来是什么花。 “说实话,我不知道怎么赔偿你。”季威放下单子,胳膊撑着膝盖,侧过头看着梁嘉执的眼睛,“小孩儿的事情我没怎么问过,我就这一个儿子,平时比较惯着他,他没有告诉我这件事,所以我也就不知道。” 梁嘉执:“并没有想要你赔偿的意思,钱无所谓,但是我希望我儿子能得到一个真心的道歉。” 季威有些意外:“道歉?” 他特意把自己的表戴出来,就是想告诉梁嘉执他不缺钱,想讹钱绕远一点。但是站在阳台上看见梁嘉执的时候他以貌取人觉得梁嘉执应该不是她想象的那样,梁嘉执看上去气质很好,很斯文,虽然身上没有名牌,但是看着很舒服。 “我儿子有点问题。”梁嘉执苦笑一下,把单子拿回来,“他小时候受过刺激,语言功能紊乱,有时候说话会结巴,然后性格也很自卑。您儿子和他是同桌还是室友,我害怕......” “那你想多了。”季威说,“我儿子是有些骄纵,但是他从不会干坏事。” 梁嘉执闭上嘴巴,觉得这件事不那么好解决了。 “但是事情放在这,我也不会不管的。”季威说,“您放心吧梁先生,我会让我儿子道歉的。” “那就好。我没有想要讹钱的意思,我只是想要说清楚。”梁嘉执很浅地笑了一下,“我就这么一个孩子,舍不得他那么难过。” 季威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天接季诺祺回家的时候看见的那个男生,瘦瘦高高的,沉默地背着一个耐克书包,越过他往前走。 “我也懂的。”季威说,“我也没想过您要来讹钱,哈哈,都是误会,误会!” 梁嘉执陪着笑笑,“那我就不打扰了,先回去了。” “哎哎哎,急着走干嘛?”季威拉住他,“吃了饭再走嘛,今天特意让人送来些大闸蟹,你喜欢吃吗?小孩儿都住校上学去了,咱俩就当交个朋友,” 梁嘉执摆手:“不了不了,我回去店里还有事儿。” “哎呀一顿晚饭而已。”季威硬要留他,“除了大闸蟹还有金枪鱼生蚝什么的,要是喜欢陆地上的那就鸡鸭牛羊肉,应有尽有。” “我......”梁嘉执觉得这人莫名其妙,“我还是吃的起饭的。” “我知道,我在家的时候不多,你看咱俩孩子又是同桌又是室友,我请你吃顿饭,也当我这个当家长的赔个不是。”季威死死拉着他衣袖,“你跟我这么客气干什么,相遇就是缘分啊缘分!” 梁嘉执推脱不过,只好答应:“那......好吧。” “你先坐一会儿,我跟厨房说一声。” “那我还是不麻烦了......” “啊呀刚才不是说好了吗?坐坐坐,我再去给你泡杯茶。” 季威的助理就在厨房等着,季威一进来,助理立马报告:“季总,您要的大闸蟹金枪鱼生蚝已经吩咐下去了,过会儿就来。” “好!”季威兴奋地拍拍助理的肩膀,“做的好!回头给你发一笔奖金啊!哈哈哈!” 第20章 从季家出来已经是快八点,梁嘉执喝了点酒,两颊红的很鲜艳。他本来就不擅长喝酒,季威拿出来好酒款待他,经不住诱惑就多喝了两杯。 头脑很模糊,但他还是礼貌拒绝了季威请他留宿的邀请。季威转身拿过来自己的车钥匙,“我送你回去吧。” 梁嘉执到现在依然觉得很奇怪,在别人家里他也不好直接问“你对我有什么目的”之类的话,只好闭上眼睛摇摇头说:“不用,离得不远,我走路回去就可以了。” 大门口的凉风吹得他眼角泛起浅淡的红色,瞳色明亮如琥珀,看的季威心里一紧。 “还是送送你吧,今天开的酒度数有点高。”季威走在他身侧,“我怎么觉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呢,你以前是不是xx镇上的?” 梁嘉执顿了一下,他走到哪季威就跟到哪,也不好意思把人赶回去,只能温声说道:“对,老家是那里的。” “怪不得,前几年我下乡去过那里,见了个人,和你长得特像。”季威低着头笑笑,“我这几年心里一直想着那人,都三十五了,还忘不掉呢。” 季威个子很高,比梁嘉执高了半个头,走在身边也颇有压迫性。梁嘉执仍旧是不明所以,礼貌微笑道:“那你可能认错人了,跟我长得像的人挺多的,毕竟这世界上几十亿人口呢。” “可能吧。”季威也笑笑,叹了口气,“咱俩加个微信吧,回头我在我公司里边帮你宣传一下你们家的蛋糕好了。” “好。”梁嘉执拽了拽自己的围巾,把下巴露出来。“谢谢季总。” 商业区的街上车还很多,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红灯恰好跳成绿色,梁嘉执刚要过马路,季威一下拉住他的胳膊:“有车。” 一辆奥迪呼啸着从两人面前擦过去,梁嘉执吓了一跳,退到了白线以内。季威松开他地胳膊,很自然地揽过他的肩膀,推着他往前走。 梁嘉执没有注意到他待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这么一路都被季威占了便宜。 很快就到了梁嘉执的店门口,季威在街边跟他说了再见,头顶的天黑黢黢,眼看着就要下雪。梁嘉执开了店门进去,打开一楼的灯。 他上了二楼,走之前开了二楼的窗户透气,这会儿室内温度很低。梁嘉执打开纱窗,不经意看到自己店门口那块儿空地上站了个人,正是穿了一身黑的季威。 季威仰头看见了他,朝他抬起手臂,扬了扬手里的手机,转身走远了。 梁嘉执觉得脸颊发烫,他把自己手机拿过来,果然季威给他发了消息。 “你能感受到我很喜欢你吗?梁先生。” 梁忱拿着两个扫把跟在季诺祺后边,韩煦今天也没来学校,季诺祺在课间给他打了个电话,韩煦说他男朋友闹别扭了,所以千里迢迢跑到南方追妻去了。季诺祺气的把手机都要摔了,一边走一边骂,梁忱手一伸接住他的手机,塞进自己口袋里,想等他气消了再还给他。 李亦橙晚上要逃课回家过生日,今天打扫的人就剩下来隋驰和季诺祺。班长康风本来也想过来,被季诺祺推了回去。 “黄宇你认识不?”季诺祺嘴里叼了一根棒棒糖,走在前面,对于让梁忱给他拿扫把这件事没有丝毫不好意思,“18班那个混蛋。” “认识。”梁忱说,“我以前的,同学。” “啊。”两人出了教学楼的门,有好几天没下雪,气温也有点高起来。季诺祺脱了外套抱在怀里,沿着路灯照亮的小路往体育馆的方向走。“那你没有听说过我吗?” 梁忱侧过头,“我见过你。” 一层楼三个班,16到18班,走廊最尽头是教师办公室,两年半的高中时光都在同一层楼,想没见过都困难。 “我想也是,我这么出名。”季诺祺很得意地笑了一声,在路上蹦了两下,“那你知道我跟黄宇去年在校外打了一架吗?” 梁忱顿了顿,“不知道。” 原本准备和梁忱大侃特侃去年他以一当十的英勇事迹的季诺祺:“......我讨厌你。” 他泄愤一般跺了两下脚,一头跑进体育馆里,梁忱很浅地扯了扯嘴角,不由得跟着加快了脚步。 隋驰来的晚,来的时候梁忱已经几乎把整个游泳馆全都打扫完了。他带了个拖把过来,绕着游泳池勤勤恳恳地拖地,亮了灯都反光。 第21章 一米八的深水池子,季诺祺下去打扫,比了比发现自己还没有池壁高。 梁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把扫把靠着墙,自己坐在椅子上休息。一中为了让学生课余生活丰富,体育馆可谓是全校的标志,可惜的是梁忱不感兴趣,他除了体育课几乎就没有来过这里。 季诺祺踩着梯子爬上来,换隋驰下去拖池底。他把扫把拖在身后,走过来跟梁忱坐在一起,“累死我了。” 只是扫了一个游泳池而已,梁忱想象不出来季诺祺洗碗的样子。 事实上季诺祺也没洗过碗,家里阿姨回家的时候都是季威亲自下厨,吃完饭亲自洗碗,将溺爱原则贯彻到底。 隋驰很快拖完,朝他们俩走过来:“走吗?” “你先走?”季诺祺把扫把给他,“我去休息室等一会儿。” “你等谁?”隋驰问他,“等黄宇吗?” 季诺祺“昂”一声,“就是等他啊。两天不跟他打架,就欺负过来了,真是皮痒。” “那我先走了,化学老师等我交罚抄呢,我昨天作业没写完被他查出来了。”隋驰叹口气,“有情况就给我发消息啊,我一定杀过来保护你。” “嘁。”季诺祺双手插兜,从椅子上蹦下来,“谁要你保护。” 隋驰比了个“ok”的手势,“行,那我走了。” 他把三个人的打扫工具都带回去了,游泳馆里静了下来。季诺祺扬起下巴,习惯性地去裤兜里摸手机,却摸了个空。 “哎?”季诺祺翻找全身上下的口袋,连工装裤上的几个口袋都没放过,“我的小三呢?我的小三!!” 他一共五个手机,一个牌子一部,季诺祺特珍惜,于是给每一部手机都赐了个编码。 梁忱默不作声地掏出他的小三,“给你。” “啊!”季诺祺吓了一跳。 “你也不出个声。”季诺祺拍着胸脯,“我还以为你和隋驰一块儿都走了呢。” 梁忱没说话,沉默着把手机塞进他手心。 “你怎么不走?”季诺祺一边打字一边问他,“我要等黄宇他们过来,你不急着回去写卷子吗?” “我知道你要等他。”昨天班长和季诺祺说话梁忱也听见了,“我......也留下来。” 季诺祺奇怪地看他一眼:“你怕我打他?” 梁忱摇头,游泳馆里没开灯,外面的那点光线透进来,照的季诺祺眼睛灵动又明亮,让他心里不由自主地发颤:“不是,我害怕,害怕他打你。” “扑哧。”季诺祺觉得好笑得很,他凑过来在梁忱耳朵旁吹了口气,放低了声音,“学霸,敢打我的人还没出生呢你信不信?” 他很快地退回去,拿着手机站起来,“我们去休息室,一会儿把他录下来。” 梁忱揉了揉发麻的脸颊,心脏跳的很快,仿佛要将全身的血液都涌上大脑。季诺祺点了火却事不关己一般转身就走,梁忱不由得跟着他站起来,躲到黑暗的休息室里。 季诺祺那一方手机屏幕亮着,他在噼里啪啦地打字,梁忱抱着膝盖坐在离他不远的地上,隔了一会儿,外边游泳馆的大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黑暗中季诺祺一把抓住梁忱的手,把休息室的大门闪开一条缝。来的果然是黄宇他们几个人,梁忱都出来了,他们似乎刚打扫完自己的包干区,几个人手里端着一个人垃圾桶走进来。 季诺祺点开手机,趴在地上录视频。 “傻逼季诺祺。”黄宇边走边骂,“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在学校里拽的二五八万的,期末考试就会抄袭,一到月考没人给他抄了吧,他妈的考得那么烂又滚回来了哈哈哈哈哈哈......” “全倒下来吗黄哥?”他身后的小弟问。 “倒,都倒在游泳池里。”黄宇摆摆手,“用扫把给铺开,弄得越脏越好!” 一大桶垃圾就这么“哗”地倒进游泳池里,难闻的味道散的到处都是。 季诺祺骂了一句脏话,把手机塞给梁忱,自己手一撑地跳起来,“你找死!” 黄宇没想到季诺祺会在这里,还没说上话,季诺祺像一头愤怒的小豹子一样冲过去,提起右手“砰”地一拳砸在黄宇脸上! 梁忱赶紧关了录像,把手机塞进口袋里跑了过去。 第21章 “我靠!”黄宇抹了一把脸,两行鼻血缓慢地流下来,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你他吗,季诺祺我草你......” 季诺祺不带怕的,上前一步重新挥起拳头,勾了一下肩膀就要送出去,梁忱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后退了好几步。 黄宇从地上爬起来,鼻血稀稀拉拉地滴下来,一个领口都被染上了。他也没管这些,两眼瞪着季诺祺冲过来,抓住季诺祺的衣服就要揍他。 梁忱揽着季诺祺的腰,把他扯出来:“我录了视频。” “我管你干什么,我今天就要把你们打死!” “你打一个试试!”季诺祺把碍事的梁忱推开,“来啊,看谁打死谁!” 梁忱刚想上去劝,黄宇一脚踹在季诺祺胸口,季诺祺没防备,一连退了好几步,直直撞在梁忱身上。 这一下彻底把季诺祺也惹恼了,梁忱怎么也拉不住他,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季诺祺跟黄宇扭打在一起。他从地上爬起来,尾椎骨的疼痛迅速席卷了全身,还没等他摸到自己屁股后边,游泳馆的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干什么?!”为首的男生戴着学生会的袖章,“打架违纪!都给我站过来!” 黄宇那几个小跟班畏畏缩缩地看了眼自己老大,黄宇也没料到学生会的人会这个时候过来,一拳就这么晾在半空中。季诺祺趁机踢开他,自己踉跄了几步站稳身体,回头去看梁忱。 梁忱没想到他会看过来,两个人对视一眼,眨眨眼睛。 “都站过来!”学生会会长大喝一声,“跟我去楼上闫主任办公室去!” 闫宁和桃成蹊坐在一个办公室,梁忱要是上去,估计会遇见桃成蹊。 季诺祺说走就走,他没管梁忱,自己拍拍身上的灰,仰着下巴晃过去。学生会的人盯着,黄宇也不好溜走,只能带着几个小弟也过去。 梁忱手里还拿着季诺祺的手机,他想了想,把手机塞进裤兜里,也跟着上楼去了。 学生会会长也是高三的,他走在最后边,认出来了梁忱这么个风云人物:“梁忱?” 梁忱“嗯”一声,“有事吗?” “这是怎么回事?”会长跟他走在一起,“两个混混打架也就算了,怎么你也掺和在里边?” “我们刚打扫完卫生,在原地休息了一下,黄宇他们就带着一桶垃圾进来倒在我们游泳池里了。”梁忱说,“我这里有视频,不相信的话你可以看一下。” 会长“噢”了声,“我说怎么会打起来,你受伤了吗?” “没有。” 三楼办公室亮着灯,闫宁刚好还没走,坐在座位上写教案。江乐然敲敲门,喊了声“报告”,带着一群人进门。一下来这么多人,对面的桃成蹊也停下笔看看是怎么回事,看见最后面进来的梁忱,于是坐直了身体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劲。 打架的双方站在两边,季诺祺手插兜站在那里,下巴尖擦破了一块儿皮,有殷红的雪慢慢渗出来。梁忱觉得这种伤口不应该用纸擦,只好盯着他的伤口看,直到季诺祺“嘶”的一声察觉到疼。 “先去医务室吧,把伤口清理清理。”桃成蹊看不下去了,“处理完了再上来,梁忱你陪他去。” “不要。”季诺祺断然拒绝,“一点小伤而已。” 江乐然看了眼梁忱,把事情讲了一遍,闫宁皱着眉头看黄宇:“一天到晚就你不老实是吧?不找点事你心里难过?你跟他打什么?” 黄宇的鼻子已经不流血了,衣服上干了的血迹在布料上慢慢变成棕红色,看上去有点吓人。闫宁一开始也没注意到,这会儿看见了被吓了一跳:“你这是鼻血吗?怎么流这么多?” 她慌忙让江乐然送黄宇去医务室,自己不放心,又让桃成蹊去跟着。把人送走之后她对着季诺祺吵:“什么事儿不能让老师解决?非得打架吗?你把他打成那个样子,你想干什么?” “上次我们班被扣分也是因为他。”季诺祺说,“我们刚打扫完,他们就把垃圾倒进去,我们班长领了一个月的惩罚,凭什么?” 他说这话的语气不卑不亢,也不过激,但气势一点也不低。闫宁被他的话噎了一下,转头看向后面没什么存在感的梁忱:“梁忱你过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梁忱只是说:“他说的都是真的。” 季诺祺点点头,下巴的伤口蹭过衣领,疼的他“嘶”地吸了口凉气。 闫宁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但是你把他鼻子打出血来了,这事儿不能这么过去。” 这事儿要是这么过去,黄宇日后肯定还会报复回来。 第22章 “明天下午我会喊你俩的家长过来。”闫宁摆摆手,“梁忱你也把他带去医务室吧。” 季诺祺没什么意见,“哼”了一声转头就走。梁忱朝着闫宁点点头,跟着季诺祺往楼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季诺祺一出办公室的门就开始叫唤,“好疼啊!皮都擦破了一块儿,梁忱你给我看看是不是淌血了。” 他努力仰起下巴给梁忱看,梁忱弯下腰,凑近了看看,说:“还好,去医务室消消毒吧。” “学生会的来的太早了。”季诺祺边走边说,“晚来一点就看不见我和黄宇打架了,现在好了,还要我爸来一趟。” 他嘟嘟囔囔地下楼,医务室里的黄宇他们早就走了,校医正在收拾东西。里边还有几个感冒发烧的学生,梁忱跟在季诺祺后面,一眼扫过去看见了个熟悉的面孔。 对方显然也看见了他,女孩儿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似乎想要说什么。梁忱飞快地垂下眼帘,伸手抓住了前面季诺祺的帽子。 他把帽子按在自己手掌心揉搓,季诺祺仰着下巴让护士给他伤口涂上酒精消毒,疼的呜呜叫。好在他身上并没有别的伤口了,只是衣服脏了一大块儿。 “好丑啊。”季诺祺对着镜子看见自己下巴上涂的药水,护士姐姐听见他说话,转过来瞪了他一眼:“不打架不就不用涂药了?自己打架弄的就乖乖受着!” 季诺祺闭上嘴巴,护士叮嘱他几句伤口不要沾水就让他们赶紧走。季诺祺从梁忱手里抽出自己被揉成一团的帽子,从椅子上蹦下来,“走了。” 梁忱还是跟在他后边,离开医务室前看了眼那个长椅,女孩儿已经不在了。 离晚自习结束还有一个多小时,季诺祺没有任何心情回去写题,索性从医务室后边的洞钻了出去,他晚上没吃多少饭,饿了。 梁忱觉得很新奇,医务室后面是学校的围墙,满面墙几乎都是爬山虎。季诺祺显然早就知道这个洞在哪,抬手把墙上的枯枝扯开,猫着腰就钻了出去。 他一边走一边打电话,韩煦隔了一会儿才接通:“喂?” “靠,老子跟黄宇打架被学生会的抓到了!”季诺祺忘了自己身边还有梁忱这个人,梁忱见他打电话也没有打扰他,闷不吭声地往前走。 韩煦一听就乐了:“你这运气不行啊,怎么学生会就来的这么正好,把你抓了个现行?” “我哪知道,平常不都是第二节课下课才去检查卫生么。”季诺祺转了个弯,绕到自己熟悉的那家烧烤店,在门口坐下来,探过头朝里喊:“老板,来五串羊肉的!” 韩煦:“我靠,你把晚自习逃掉了?” “对啊,我下巴挨了那孙子一拳,皮给我蹭掉了,疼死我了。”季诺祺说,“明天年级主任请家长,我爸又得来学校。” “你爸来学校那不是常事儿。”韩煦笑了一声,“先挂了啊,我男朋友醒了,我去给他做饭。” “你!”季诺祺蹦出来一句话,韩煦那边挂的干脆利索。 “我操!”季诺祺终究是没忍住,爆了粗口,“这他妈都什么事儿啊!” 梁忱手里拿了个可乐,看季诺祺把他的小二摔在桌子上,从自己兜里把他的小三掏出来,递过去和小二放在一起。 季诺祺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见梁忱,惊得话都说不好了:“你你你你!你怎么跟着我出来了?” 梁忱并没有他那么惊讶:“害怕你出事。” “我能出什么事?”季诺祺说,“你快回去啊,上晚自习呢!” 你是学霸啊,你是年级第一啊,你知不知道那么多人都在说是我跟你坐了半个月同桌成功把你的成绩拉下来的啊! 梁忱很轻地摇摇头,“我不想回去。” 季诺祺:“那你想干什么?你不会看我打架那么帅气,准备追随我认我当老大吧?” 一阵肉香飘过来,老板把季诺祺点的羊肉串端上来。 季诺祺见梁忱不肯走,让老板又多加了五串。梁忱也拿起来一串,放到嘴边咬下来一块儿肉。 “到底怎么回事?黄宇那群人到现在还在欺负你?”季诺祺问他,“嘶,我以前也没有听过他欺负年级第一这个传闻啊,怎么个事儿?” 梁忱没说话,隔了一会儿,才说:“你以后不要去找他麻烦了。” 季诺祺冷哼一声。 “他不配和你打架。”梁忱平稳道。 第22章 季诺祺一口可乐差点没喷出来。 “......你最好是在开玩笑。”季诺祺好不容易捋顺了气,似笑非笑地看着梁忱:“打架有什么配不配的?” 梁忱“嗯”了一声,捏着羊肉串签子的手指紧了紧,漆黑的瞳孔仍然紧紧地盯着季诺祺。 季诺祺被他看的心里发毛,手里的肉都不香了,总觉得梁忱这样让人很不舒服。 他脑袋发懵地想,自己这就带着年级第一出来逃课了啊。 梁忱吃了一串就不吃了,闷头喝手里的可乐,季诺祺的手机叮铃铃响了起来,又是韩煦打来的:“喂?” 韩煦说自己晚上没吃饭,要跟他一块儿过来吃烧烤,吃完再回家,让季诺祺和老板讲一声多烤几串,他马上就来。季诺祺答应了一声,让他赶紧过来,他可不等人。 “你和他很熟吗?”梁忱问。 季诺祺乐了一声:“何止是熟,小时候我爸总出差,我简直就是在他家里长大的。”他说着又想起来什么好玩的事情,凑过来笑眯眯地说:“他爸也是我十几个干爸之一,这个男人年轻的时候一年能换十几个女朋友,韩煦他妈早就受不了离了婚,韩煦跟了他爸,他被他爸恶心得要命,十四岁就自己把自己掰弯了,哈哈哈。” 梁忱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毛,也没说什么,把堆在喉咙冒泡泡的可乐咽下去。 “学霸。”季诺祺侧过脸压低声音问他,“你是直的还是弯的?” 梁忱被他的问题吓了一跳,拉开了一点儿距离,含糊地回答:“我不知道。” 季诺祺伸手覆在他小腹上,“有感觉吗?” 梁忱吓了一跳,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绷紧了肌肉。 “紧张什么。”季诺祺靠在他肩膀上,声音蛊惑一般,“......梁忱?” 他的手算不上热,梁忱却觉得被按住的皮肤火一般烫。他受不了,一把推开季诺祺的手,“不要试探我。” 季诺祺神神秘秘地盯着他,忍不住露出小时候鬼点子得逞了的笑:“梁忱,你是不是......” 梁忱还没说话,后边不远处传来一声:“诺诺!” 亲近的人都喊季诺祺诺诺,隋驰他们也是,季诺祺听了也没当回事,转过身朝着来人道:“来这么快,老板还没给你的串儿烤好。” “等着就是了。”韩煦屈腿坐下来,去冰柜拿了瓶啤酒,“我明天早上回去学校,你俩要晚上怕逮着,就去我家睡一夜好了。” “等吃完看几点吧。”季诺祺说,“你这几天干嘛去了?你看看我下巴被黄宇打的,就你晚上不跟我一起!” 他给韩煦展示他下巴上的伤口,韩煦乐了,笑着说:“找江乐然啊,今天他值日,他那张嘴可会说了,年级主任也就信他的,他说什么是什么。” “他在啊,算是给了面子。”季诺祺把一次性塑料杯子推过去,韩煦给他倒了小半杯啤酒,问梁忱要不要,梁忱摆摆手示意不要。“明天下午要我爸过去,唉,又要难为他老人家了。” 啤酒喝的是雪花,绿色的透明的瓶子,小时候有一段时间梁忱很喜欢去饭店外边捡这种酒的瓶盖。他把桌子上的瓶盖拿过来,锯齿状的边缘硌着掌心的皮肤,心跳伴随着浅浅的痛很慢地消下去。 “......但是我把他鼻子打得出血了。”季诺祺笑了一声,眼睛弯弯的,“这人就是脑子有病,你都不知道,他几个人拎着一同垃圾,走进来就往游泳池倒......” 韩煦的串儿上来了,一边吃一边听季诺祺讲他今晚的英勇事迹。季诺祺嘿嘿一笑,用胳膊肘捅了捅韩煦:“你跟你男朋友怎么了?” “能怎么?”韩煦不以为意,“人是正经美院的高材生,怎么可能跟我谈恋爱。” “合着你还没谈上,说什么男朋友。”季诺祺擦擦嘴巴,“我吃饱了。我看他也是个正经人,你这个渣男,强迫了又不负责,让人家那么伤心呢。” “他才不伤心。”韩煦把剩下的两串装塑料袋里,站起来说:“得了,我今晚直接回学校去算了。”又找老板买了几串准备带回去给室友吃。 梁忱跟着他俩站起来,一路上都没说话,三个人鬼鬼祟祟地从墙洞又钻回去,正巧遇上晚自习放学,便一路畅通无阻地回了宿舍。 韩煦住他们对门,也是四人寝,一开门正好遇上班长换衣服。韩煦用身子堵着门缝,半开玩笑地说:“我们小班长的裸体可不能让你们看了去。” 季诺祺嘲他:“别开屏了花孔雀,我要恶心死了。” 第23章 隋驰就等着他回来打游戏,季诺祺开了一局游戏,梁忱便拿了衣服去洗漱。他脑子有点晕晕的,原来逃晚自习是这个感觉,原来校门口的羊肉串是这个味道,原来韩煦是个风流的渣男,原来...... 暖黄的灯光蜜一样流了满地。 他有些控制不住,右手沿着小腹往下滑,点了火一般。水汽蒸腾,他胳膊不小心碰到了开关,冷水登时淋头而下,梁忱不由得一个激灵。 季诺祺总算将那一瓶可乐喝完,心满意足地站起来,准备去洗澡。梁忱推门出来,身上还带着水汽,像蒸了个桑拿,脸颊通红。 “里边这么热吗?”季诺祺疑惑,“你脸好红。” 梁忱“嗯”一声,嗓音不太明晰。 他不敢看季诺祺,脑海里却全是季诺祺的声音,赶紧拿了语文书上床让自己镇定。一直到熄灯都没有什么异常,季诺祺进去又出来,穿着他那件海绵宝宝的睡衣,仰头问梁忱要不要吃叶黄素。 我要啊。梁忱伸出手,接住那粒小小的药片。 你给我什么我都要。 梁嘉执听说年级主任要找他,吓了一跳,问清楚才知道是季诺祺跟别人打架,但是梁忱在旁边,所以还是要过去一趟,怎么说也是共犯。 他关了店门去学校,下午的天气还有些冷,二月悄悄只剩了个尾巴,阳春三月就快要来了。 路上积雪化干净,柏油路却还是湿的,梁嘉执今天穿了双短靴,鞋跟有点高,显得他个子也格外挺拔。他这么颇为得意地走了一路,看见季威的那一刻却怎么也得意不起来了,季威比他还要高半头。 季威已经是第无数次来给季诺祺应付老师了,拎了几样好东西热情地塞给闫宁,说是见面礼。梁嘉执在旁边站着有些尴尬,梁忱在底下拉着他的手,说没事儿,反正打架的不是他。 闫宁也确实没有训斥梁忱,再说梁忱也不是没劝。那晚游泳馆的监控被调了出来,都是明明白白的,谁有错谁没错,一目了然。 季诺祺那一拳揍得还挺重,黄宇去了医院,医生检查了之后说有点软组织挫伤,开了药又回来。黄宇的妈妈是在城西开火锅店的,特意为了儿子跑这一趟,看见是季威的时候也没咄咄逼人,毕竟他儿子先把垃圾倒进游泳池的。 季诺祺以前就和黄宇打过架,季威也认识黄宇他妈,黄宇在办公室结结实实挨了他妈几耳光,季威赔了医药费,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黄宇挨打的时候梁嘉执也被吓了一跳,紧紧捏着梁忱的手。 他从没那么打过梁忱,在场的季诺祺和季威都没什么表情,季诺祺还觉得打得太轻了。 当年季威打他的时候都是拿鞭子的。 事情很快处理完,梁忱送梁嘉执出校门,插着口袋站在原地喊了一声:“爸。” 梁嘉执看着他。 “我上次月考没考好。”梁忱说,“我现在在普通班。”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紧张,面上不显,手指头捏的疼。梁嘉执一怔,问他:“为什么没考好啊,没考好也不会掉到普通班吧?” “笔没水儿了。”梁忱说。 梁嘉执刚想说你不能问同学借吗?话到嘴边又堵住,朝他笑笑:“没事,你现在有笔了吗?” 梁忱点点头。 “去哪个班,考多少分,在于你自己,不在我。”梁嘉执叹了口气,“宝宝,这不是什么大事,你也不用对我觉得抱歉。学生时代只持续短短几年而已,你未来会面对比这难得多的选择呢。考差和考好又是谁定义的呢?你不必为这个担心。” 梁忱没吭声。 “快回去吧,下面还有课。”梁嘉执踮脚摸摸他的头发,“这头发又长长了,周末回来我带你去剪吧。” 梁忱点点头,抱了一下梁嘉执,又沉默地走回去。梁嘉执在原地叹了口气,搓了搓手,一转头看见季威靠着车门就在不远处。 季诺祺根本不客气,高高兴兴地拎着他爸给他带的一兜子零食回宿舍去了。梁嘉执很拘束地和季威打了个招呼,“这么巧,没想到你也会来。” “他就我这么一个爸,我不来谁来。”季威手里夹了根烟,梁嘉执走过来,他便把烟灭掉了,“你能来才让我觉得惊讶呢。” 梁嘉执笑了一下,“我儿子从小很听话的。” “看着也是。”季威拉开车门,“正好事情办完了,我也没什么要紧的,不如我请你吃火锅去?” 第23章 上次季威发过来那条表白的微信,梁嘉执一直没想到合适的回答,他还从来没考虑过这个年纪谈恋爱,而且季威年纪也不小了,再加上两个人都有孩子,没那么容易就在一起。 季威倒是看出来梁嘉执尴尬了:“不提上次的事情,就当去吃个饭,我请你。” “好。”梁嘉执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季威在开车,梁嘉执就不出声打扰他,等到红灯前面停下来,季威才说:“城南那一片儿前几年才开发,这阵子商场啊医院啊附近的楼盘都弄好了,好吃的好玩的还挺多,我带你去看看。” 梁嘉执两手交叠放在腿上:“你带我就不太合适了,你应该带季诺祺。” “哈。”季威笑了一声,“他长这么大我可没缺过他的吃的玩的,城南那么近,周末想去就去了,到时候带着梁忱也行。” 梁嘉执跟着笑笑没说话。 车开到城南已经是天黑了,季威停在商场的地下车库,从负一楼和梁嘉执坐电梯上去。火锅店生意还挺好,是个老牌子,光店面就占了三间,里面装修得京味儿十足。季威在前台销了预定的桌号,坐下来之后脱了自己那件大衣,把菜单递给梁嘉执:“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 梁嘉执接过来一看,菜单上没有价格,只有菜品,这让他有点犯难。对面的季威在喝服务员送上来的去火茶,把他的杯子拿过来,也倒了一杯放在桌上。 梁嘉执随便用铅笔勾了些素菜,把菜单还回去:“我点不好,你点吧。” 菜总比肉便宜,少的总比多的便宜。梁嘉执一边喝茶,一边扭头看其他地方,他们这里没有包厢,只有屏风隔起来的空间,店里主打的是铜锅涮羊肉,梁嘉执看着不远处那一桌白烟升腾的火锅,还真有点想尝。 季威也没为难他,点了几个爱吃菜,就让服务员把菜单拿走了。 “他们这个店,没有价格,结账的时候要是吃的不高兴,他不收你的钱。”季威慢慢地说,“年前我来过一次,跟我战友他们,味道还挺不错,今天请你尝尝。” 梁嘉执:“谢谢你。” 季威朝他笑:“嗨。我没上过大学,高中毕业就去当兵去了,当了几年兵,回来之后有个战友家里做生意,叫我跟着他一块儿,现在生意做的也挺好的。” 梁嘉执点点头,“挺好的。” 季威也不说话了,端起茶杯喝茶,抬眼看着梁嘉执。等上菜的间隙梁嘉执把围巾摘了下来,也脱了大衣,他里面穿了件米色的毛衣,去年洗的有点缩水,小腹那一块儿收的紧,裹着腰肢。 季威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梁嘉执低头看见他盯着的地方,脸上有点热。火锅很快端上来,梁嘉执还是第一次吃这种铜锅涮肉,在服务员的提示下拿着碟子去前台那里倒芝麻酱,转身回来却看见季威站在屏风外面和另外一个男人讲话。 梁嘉执避嫌,想从季威身边绕过去,挨近了却被季威一把拉住,介绍给对面的人:“这是梁老板,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在商业街开蛋糕店的梁老板。” 梁嘉执不得已,跟对面的人打招呼。男人手里夹了根烟,伸出来另一只手同他握手:“你好你好,我听季威说你那儿可以定做蛋糕是吧?” 季威很有眼力见地把梁嘉执手里的芝麻酱端走,先进去涮菜去了。梁嘉执点点头,问道:“您是想订蛋糕吗?” “对,我闺女下个礼拜过生日。”男人掏出来手机,“我老婆让我来订蛋糕,我哪知道小孩儿喜欢什么样儿的啊,愁死人了都,去了蛋糕店都是又都是女士,介绍半天奶油啊几寸啊我头都晕掉了......” 梁嘉执掏出来手机:“您加我微信吧,回头可以带闺女来店里选,我给她介绍。” “哎好好好。”男人很愉快地加了他,“谢谢梁老板。” 告别了客户,梁嘉执这才转身往屏风里面走,季威刚涮了一锅羊肉,用公筷给他夹到碗里:“来,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梁嘉执放下手机,挑了一筷子羊肉放进嘴里,季威提醒他烫,又说:“这是清汤的,我最近上火不能吃辣锅,你要是想吃辣的就让服务员加辣酱。” 梁嘉执摇摇头,“不了,我也不吃辣。” “诺诺也不吃辣。”季威抿了口茶,“刚你看见的那个男人,就是诺诺他干爹,我以前的战友。” 梁嘉执有些惊讶:“干爹?” “对啊,诺诺有十几个干爹呢。”季威笑笑,“一来我战友多,交情都不错,所以都给他认了。二来......” 第24章 他顿了一下,表情也不像刚才那么轻松,梁嘉执一闪神就烫了舌尖,伸手去找凉水,接了话:“二来怎么了?” “二来,诺诺也没有妈妈。”季威叹了口气,“他是我大哥的儿子,我大嫂生了孩子,我妈就用他的八字找人算了一卦,结果看着凶险,于是我大哥大嫂在他还没满月的时候就开着车出门去外地的寺庙给他祈福,结果在回来的路上遇见大雾,高速公路上一连十几辆车追尾,他俩也没能回来。” 梁嘉执拿凉白开的手都顿住了,在心里埋怨自己多这一句嘴。 “然后我就把诺诺当自己亲儿子养了,我跟诺诺住长雅,我妈他们住在南方,谁也没跟诺诺说过这件事,他一直拿我当亲爸。”季威给梁嘉执盛羊肉汤,“我正好又是个同性恋,也没给诺诺找后妈,又怕他缺爱,所以我那十几个战友都当他干爹了。” 梁嘉执:“......” 季威拿茶杯碰了碰他的杯子,“但是他现在大了,我就想着,我自己也该找个伴了。” 吃完火锅出来已经是九点多,付钱的时候梁嘉执没过去,也就没看见这一顿饭吃了多少钱。季威嘴里咬了根烟走出来,梁嘉执站在街边,远远看见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夹克,个子足有一米九几,身形健壮,面容英俊,也并不显老。 梁嘉执知道他喝了酒:“我来开车吧。” 季威掏出来车钥匙给他,到了地下停车场,梁嘉执坐上驾驶座,双手握着方向盘,半天没能把车子发动起来。季威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他:“你在干什么?” “哎。”梁嘉执动了动,“我找离合。” 季威:“我这车是自动挡。” 梁嘉执“噢”一声,拧了车钥匙,松开刹车,把车慢慢往前开。 他跟着导航走,开了快一个小时才到季威小区门口,季威乐的想笑,路上好几次有车擦肩而过都能把梁嘉执吓得不轻,现在到了地方,梁嘉执说什么都要自己走回去。 车里边没开灯,谁也没下去,梁嘉执趴在方向盘上休息自己过度紧张的大脑,季威伸手去捏了捏梁嘉执的后颈,说:“我上次给你发的话,都是真的。” 梁嘉执转过头来看他,“就算我答应你,梁忱和季诺祺还是同学关系。” 静了一会儿,季威说:“他俩都18了......” 梁嘉执“嗯”了一声,看着季威的眼睛,忽然笑了一声。季威不明白他笑什么,凑过来却被梁嘉执按住肩膀:“太近了。” “......”季威握着他的手,“我这条件还行,软件硬件都不错,真的。” 梁嘉执想笑,“哪个是软件哪个是硬件?你说说,说好了我考虑考虑。” 季威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会儿喝了酒,估计是站不起来了。” 梁嘉执笑得岔气,脸颊有点儿红,笑完了又定下来,说:“真喜欢我?” 季威看着他:“真的,你来的那天下午,我站二楼阳台上看你走过来就喜欢上了。” “你弯了这么多年,没找过对象?”梁嘉执问他,“没有谈过恋爱,总跟别人干过别的吧?” 季威:“跟别人一块儿看过片儿,亲身实践倒是没有。你要是不放心倒是可以去问问诺诺,我每天晚上五点半下班,到家六点钟,晚一分钟他都要跟我拼命,周五晚上他睡我床上,周末两天我去哪他跟到哪。” 梁嘉执去捂他的嘴:“行了。” 季威捏着他的手腕:“真喜欢你,温温柔柔的,想天天见你。” 梁嘉执看着他的眼睛,确认这家伙没说谎,把手抽了出来:“等我考虑考虑吧。” 季威:“好。你好好考虑。” 开门下车,季威酒意有点上来,梁嘉执扶着他把他送到家门口,阿姨赶紧过来帮忙。梁嘉执没进去他家,把车钥匙放在门口的鞋架上,转过身就走了。 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梁嘉执一边走一边想。季威各方面都不错,原本没打算和他谈恋爱的梁嘉执这会儿都有点举棋不定了。 他一边走,冬夜的风还呼呼刮着。天气预报上说这两天有雨夹雪,下雪就下雪了,温度上来雪扛不住要化掉,就变成了雨夹雪。 这场雨夹雪下完,就到立春了。 第24章 回来的时间不早也不晚,梁嘉执转过街角看见自己那个盘下来的蛋糕店,脑子一下清醒过来。 他一言不发地开了锁,关上门要进去,墙角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叫声。梁嘉执的脚顿了一下,二月底的北方还很冷,他猜想可能是小猫小狗之类的动物耐不住寒,低下头一看果真如此。 是一只灰白毛的小猫,看着两个月大,瘦骨嶙峋的,身上的毛还粘着一块块黑色的东西。它脸小就显得眼睛大,仰头看着梁嘉执,可怜兮兮地又叫了一声。 梁嘉执蹲下来,伸出手指给它嗅嗅,小猫把下巴贴在他手指上,梁嘉执便顺着用了点力气,把它整个抓了起来。关了门进屋,店里窗户和门都紧闭着,比外面要暖和不少,梁嘉执找了个软垫子,把小猫放在垫子上,自己进了后厨想给他热一点牛奶。 后厨开了灯,梁嘉执把牛奶放在锅里用小火加热,转头找到自己前段时间做的蛋糕宣传册,拍了几张照片给季威的朋友发过去,让他女儿选一下款式。靠着料理台发消息的间隔,梁嘉执点进去对方的朋友圈看了几眼,这个叫兆晟的男人发朋友圈不频繁,但是几乎每一条都有关老婆和女儿,女儿得了奖状啦,老婆今天炒了什么菜啦,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梁嘉执慢慢往下翻着,评论区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名字。 【威风凛凛】:别发了老弟,我看着心里难受,我儿子不在跟前。 【兆日成】:单门发给你看的[呲牙] 【威风凛凛】:你这样下去我就要去蹭饭了昂。 【兆日成】:来啊,欢迎,我闺女还念叨说季叔叔怎么不来家里做客了。 梁嘉执笑了一下,锅里咕嘟咕嘟响了起来,他连忙放下手机去关火,整个房间都飘着牛奶的甜香。他用勺子慢慢搅动着这一锅牛奶,又听见小猫极其细微的尖叫声,低头看着这只脏脏的小东西跌跌撞撞地从门缝里挤进来,跑到他脚边,用尾巴尖勾着他的脚腕。 “给你起个名字。”梁嘉执找了个小碗,倒了点冷下来的牛奶,放在地上,“叫你崽崽好了。” 小猫蹲在地上呼哧呼哧地舔起来牛奶。 梁嘉执刚要去点点小猫的脑袋,他放在料理台上的手机忽然响起来,看了来电显示,是他弟弟梁嘉优。 “喂?”梁嘉执接起来,“什么事?” “妈让我和你说一声,这周六那天要去给爸上坟。”梁嘉优说,“我订婚了,周日那天请订婚宴,你得回来,哥。” 梁嘉执顿了一下,“这周六?” “对,这周六。”兄弟俩感情一直很一般,梁嘉执喜欢男人这件事家里人很早就知道,梁嘉优和自己家里人一样看不起这个大哥,说话也没有多礼貌,“哦对了,咱妈说了,不许带你儿子。” 梁嘉执还想说什么,那边“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梁忱醒的很早。 早上一般是六点半,宿管阿姨吹起床哨,梁忱叠好被子下床。等他洗漱完出来,隋驰和李佳旺进去挤着洗漱,季诺祺最后再去,然后在早自习的铃声打响之前进班。 月考之后又经历了几次大大小小的周考,梁忱的笔再也没有失灵过,他的成绩又稳稳爬上了年级第一的位置。桃成蹊有次在校园里碰见他,还问他要不要回到a班去。 梁忱摇摇头,桃成蹊也就不再勉强,拍拍他的肩膀,半开玩笑地说好好加油,把他们a班都干下去。 梁忱有点不好意思地抿嘴笑笑。 不可否认,迟钝如他,也是很高兴听见别人夸他的。 周五的早上天气很冷,夜里难得下了雪,一直到早上都没停。梁忱的伞昨天丢在教室没有拿回来,他的羽绒服上也没有帽子,季诺祺拎着自己的伞走出来给他解了围,要跟他一块儿去教室。 梁忱个子高,季诺祺打伞时不时就戳到他的脑袋,到最后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梁忱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从他手里把伞接过来说:“我拿着吧。” 季诺祺带了个绒线帽子,耳朵妥帖地藏在帽子里,额前的头发都被压了下去,显得一双眼睛格外圆润。他走路也不老实,走了两步便指挥梁忱停下来,到花坛旁边去,他要堆雪人。 这大概是今年冬天的最后一场雪,淅淅沥沥如同小雨一般。季诺祺搓了一大一小两个雪球,搞了点土黏上去,用手捧起来给梁忱看。 梁忱忽然想起来过年的时候给他家送生日蛋糕,别墅门外就是一个超大号的雪人,和现在手上这个差不多,“你喜欢下雪?” “超喜欢的好吧。”季诺祺说。“哎,寒假的时候我几个干爹来给我爸过生日,给我堆了个超级大的雪人,足足一个礼拜才化掉,高兴死我了。” 第25章 梁忱也跟着笑了一下,问他:“我见过的。” “你什么时候见过?”季诺祺有些惊讶,“你来过我家那边?” 两人走到楼梯口,梁忱把伞收起来,用力甩了甩,把水都甩干净,声音平平地说:“我去给你送过蛋糕。” 季诺祺一愣,努力回想那时候的记忆,“啊,你就是那个送蛋糕的啊,我说怎么声音听着那么熟悉。我不是送你一只兔子吗,怎么没见你拿过?” “在家里放着。”梁忱说。 “好吧。”季诺祺一边上楼一边说,“那只兔子蛮好看的,我干爹送了我一套,加起来有六只吧,每只兔子的眼睛都是真钻,亮亮的可好看了。” 梁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季诺祺从后门溜进教室,把手里的小雪人给隋驰展示,一帮男生本来就没什么心情背书,这下都凑到一起玩能雪人去了。 梁忱没过去,他在自己座位上坐下来,抽出来那本厚厚的维克多。他这人话不多,却很爱胡思乱想,他想送兔子的时候季诺祺也不知道对面的人就是梁忱,如果换成别的人,季诺祺也一样会送那个人兔子。 毕竟季诺祺一向很大方。梁忱很揪心地想。 第25章 很快班主任就来了,季诺祺不得已只能把手里的雪人放在地上,教室里开着空调,温度比较高,等到下课季诺祺一低头,他的雪人已经化成一滩水了。 季诺祺叹口气,拿了拖把来把地上拖干净,前面的韩煦回过头和他说话:“哎,这周末去不去城南那家新开的台球馆?据说请了几个专业的教练来,长得都挺帅的。” “你是打台球还是撩骚啊。”季诺祺呛他,“你男朋友呢?不管了?” “人回美院去了,工作都辞了。”韩煦靠着墙说,“等高考完了我再去他学校堵他。” 季诺祺“啧啧”两声:“祝你好运。我爸说了,这次周考要是考的好就让我处去玩,要是考得差那就免谈。” 周三下午考了场数学,老师把试卷批完,让课代表挨个发下来。季诺祺的拿到手,翻过来一看,48分,没及格。韩煦探过脑袋嘲笑他:“我还起码考了68呢,你这连及格都没及格。算了,我自己去城南玩吧。” “行了,都安静下来。”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把试卷抖得像一只白蝴蝶,“班里一共5个不及格的,最低分48分,是谁我就不说了啊,自己心里有数。最高分是梁忱同学的,一百五,满分。” 韩煦往后看了一眼:“近朱者赤,你跟人家请教请教,说不定下次就及格了。” 季诺祺重重踹了一下韩煦的椅子。 梁忱把自己的试卷看了一遍,没什么异议,又放了下来。季诺祺下了课就转过身来,也不管梁忱在写什么,把自己的卷纸往梁忱面前一放,说:“你给我看看呗,我都不会。” 梁忱顿了一下,这张画满了红叉的试卷几乎把他的练习册全都盖住了,前面三题选择题是对的,往下就是一路红灯。季诺祺趴在他身边那张空桌子上:“错太多了,你说我是不聪明还是基础不好?” 梁忱摇摇头:“我不是,不是,老师。” 季诺祺“噢”一声,“那你给我讲讲题呗。” 梁忱还是摇头,“不,不行。” 季诺祺愣了一会儿,慢慢支起身子:“你怎么了?” 梁忱不说话了。 季诺祺:“你是......口吃?没事儿,你偷偷告诉我,我保证不和别人说。” 梁忱抬头看着他,季诺祺索性趴在他桌子上,等了一会儿梁忱还是一言不发。 “好吧。”季诺祺把自己的卷子抽回去,梁忱忽然捏住试卷的一角,“给我吧。” “......又干嘛?” 梁忱又陷入了沉默,季诺祺耸耸肩,把试卷留在他桌子上。 由于下午要放假,周五中午学生通常会给父母打电话,问几点,在哪个地方等着。梁忱捏着一枚五毛的硬币安静地排队,前面的女生好不容易挂了电话,他才上前一步,把硬币塞进投币口里。 梁嘉执很快接起来:“喂?小宝?” “我下午回家。”梁忱说,“你不用来接我,我自己走回去。” “好。”梁嘉执说,“想吃什么?爸爸去买。” “不用。”梁忱很快回答,“什么都可以,不用特意去做了。” 梁嘉执“嗯”一声,“那我就在店里等你。” 挂了电话,梁忱对着掌心哈了一口气,往窗外看过去,宿舍区的树还是光秃秃的,看着就让人觉得冷。 宿舍里边的几个人都在收拾脏衣服,隋驰一边收一边和季诺祺说话,梁忱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李佳旺和季诺祺盘腿坐在地上打游戏,季诺祺条件反射地抬头看他一眼,喊道:“梁忱!” 他喊的声音很响,梁忱手抖了一下,转过头又听见他说:“我刚给我爸发消息了,说晚上回家的时候把你带上,正好你家店离我家也不远,可以顺路把你带回去。” “不用。”梁忱说,“我可以,可以自己......” “哎呀,顺路嘛。”季诺祺头也不抬地说,“跟我客气什么?隋驰也跟我们一块儿,他家也住那边。” “那,那好吧。”梁忱没多推辞。 晚上比下午更冷,季威把车停在路口,下了车靠在车门上,一边等小孩儿过来一边抽烟。校门口堵的要命,一个骑电瓶车的男人“嗖”地一声从他前边过去,带起来一阵寒风。 路灯远远地亮起来,季威觉得有点儿冷,正犹豫着要不要进车里等,忽然看见斑马线那边走过来一个男生。瘦高的个子,鼻梁高挺,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看着很朴素。 他有点愣,手里的烟也忘了吸,直到季诺祺喊了一声“爸爸”才反应过来。 那个穿一身黑的男生站在他面前,叫了一声“叔叔”。 “哎,上来吧。”季威丢了手里的烟,欲盖弥彰地打开车门。 隋驰下车比较早,下车之后就只剩了他们三个人。副驾驶座位上放了个纸袋子,季诺祺眼尖看见了,问季威:“这是准备送给谁的?” “送给梁老板。”季威也不瞒着他,从反光镜里看了眼正襟危坐的梁忱,“梁忱,等会儿下车把这东西给你爸带着,就说是我送的,感谢他那天开车送我回家。” 梁忱不认得包装袋上的牌子,没多思考就答应了下来。季威又问了季诺祺数学考几分,季诺祺苦着脸说48,季威笑了一声说:“那你这周末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写作业吧。” 季诺祺叹口气:“你儿子一点都不随你,当初怎么选的小孩儿。” “缘分吧。”季威叹息一声,“缘分让我们相遇。” 梁忱坐着没说话,下了车说谢谢叔叔,拎着礼物袋就走了。 “说实话,”他一走,季诺祺就坐上了副驾驶,“老爸,你是不是看上梁忱他爸爸了?” “对啊。”季威把车停下来等红灯,“你爸我总不能孤独终老吧。” “我支持你!”季诺祺高高兴兴地说,“你快把梁老板娶回家,这样我天天就有蛋糕吃啦!” 周五单子比较多,梁嘉执在后厨一直忙,梁忱进来的时候也没打扰他,去了楼上放东西,放好才下楼。梁嘉执刚弄完最后一个蛋糕,扶着腰靠着料理台休息,梁忱走进来喊了一声:“爸。” 梁嘉执回头看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楼上我留了饭,你去微波炉转一下吧。” 梁忱把季威给的礼物盒子放在台子上:“这是季诺祺他爸爸要我给你的。” “?”梁嘉执一愣,“季诺祺他爸爸?你遇见他了?” 第26章 梁忱:“嗯。今天学校放假,季诺祺他父亲把我带回来的。” 梁嘉执放下手里的活,扶着料理台走了两步,把自己扔进椅子里靠着休息。梁忱把礼品袋送到他面前,梁嘉执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条围巾。 料子很好,花色也高级,梁嘉执收回视线,“嗯”了一声道:“放那里吧,我等下再看。” 梁忱把东西放在他手边,说:“那我先上楼去了。” 他转过身要出去,梁嘉执忽然喊住他:“梁忱,我有事要和你说。” “我和季诺祺他爸现在也算认识,所以会有些往来。”梁嘉执说,“这周末我要回家,到星期一才能回来,这几天你先去季诺祺家里好不好?” 梁忱一愣,似乎没想到梁嘉执会和季威有交情,“我一个人.....也可以在家里。” 沉默了一会儿,梁嘉执叹了口气,说:“梁忱,我和季诺祺他爸爸,以后可能越走越近......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梁忱看了看梁嘉执,迟钝地摇了摇头。 梁嘉执还想说什么,外边来了几个客人,拿好了东西准备付钱,梁忱便打开门出去。等他们走之后梁忱看了眼时间,走到外面把店门锁上,对外的牌子也翻到了“打烊”那一面。 第26章 “要是你不肯的话,周末就留在家里吧。”梁嘉执关了后厨的灯,捂着后腰叹了口气,“别饿着自己就好,有什么事儿,给我打电话。” 梁忱应了一声,扶着梁嘉执上楼梯,两人走的很慢。梁嘉执自从高中毕业以来就一直没闲下来过,这几年腰愈发不好,站几个小时就疼上好一阵子,梁忱都看在眼里。 楼上开了暖气,梁忱用微波炉热饭菜吃,听见梁嘉执说他:“别离微波炉那么近,小心辐射。” 梁忱退了几步,索性走到梁嘉执对面坐下来:“你和季诺祺他爸谈恋爱了吗?” “还没。”梁嘉执说,“没那么快呢,年纪越大,在一起要考虑的事情就更多。但还好同性恋不能结婚,各方面都不怎么受法律保护,不然他也看不上我。” “他喜欢你吗?”梁忱问。 梁嘉执把手里的药膏撕下来,塞进梁忱手里,自己撩起来毛衣露出后腰,示意梁忱给他贴上:“喜欢吧,他是这么说的,真的假的,我也不知道。” 梁忱给他贴好,“那他对你好吗?” 梁嘉执无奈地笑笑:“想什么呢小宝,还没在一起,连谈恋爱都算不上呢。” 梁忱“哦”了一声,端了自己的饭过来吃:“那你喜欢他吗?” “有点。”梁嘉执也是实话实说,“有钱,帅,风趣幽默,大方讲礼,很难让人不喜欢吧。” 梁忱不再说话,“嗯”了一声。 晚上睡觉之前梁忱写了张卷子,刚写完还没对答案,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只是寂寞。】:听我爸说你明天要来我家? 【只是寂寞。】:太好了,正愁着一个人在家无聊呢,你来了教我写卷子啊,我好多题不会写。 【只是寂寞。】:你明天来呢,阿姨明天做鲜虾芝士焗饭,你对海鲜过敏吗?要是过敏的话我就让她换一道菜做,你喜欢吃什么? 【只是寂寞。】:怎么不回话啊梁忱,你是不是不想来? 【只是寂寞。】:不想来也没关系,你要是寂寞我就去找你。 【只是寂寞。】:我爸不让我周末出去玩,我去找你好不好?你们店里是不是有二楼?我上次去的时候看见楼梯了,我可以上楼看看吗?就看一眼,好不好? 【只是寂寞。】:理我一下,梁忱。 【只是寂寞。】:三十分钟了! 梁忱很浅地笑了一下,给他回复。 【良辰】:在写卷子,刚看到消息。 【良辰】:我去你家会打扰到你们吗? 那边暂时没回,梁忱给试卷对了答案,不一会儿手机又开始嗡嗡响起来。 【只是寂寞。】:!不会啊!你来嘛,我刚才跟阿姨给你收拾睡觉的房间去了,就在我隔壁。 【只是寂寞。】:哎呀你来嘛求求你了[可怜jpg.] 梁忱放下笔,梁嘉执正靠在床头看书,打趣地问他:“谁啊?你谈恋爱了吗?” “是季诺祺。”梁忱靠在椅子上,“他让我明天去他家里。” 手机上季诺祺的消息不停传过来,表情包一个接一个地发,梁忱简直拿不住手机,只好将手机放在桌子上。 “我去吧。”梁忱站起来,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开始收拾书包,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他说要我教他题目。” 梁嘉执笑笑没说话。 季威来的挺早,梁嘉执的火车是早上七点半的,六点半梁忱就听见楼下有人喊他:“梁忱!” 梁嘉执用毛巾擦了手出来,到一楼去开门,季诺祺拎着保温饭盒很乖地喊梁嘉执:“小爸早啊!” “乱喊什么?”季威拍了一下他脑门,又不好意思地冲着梁嘉执解释:“别理他,他开玩笑呢,哈哈。” 梁嘉执也觉得尴尬,背过身让他们进来。梁忱拎着包从楼上下来,季诺祺看见他,朝他笑:“吃饭没?我带了好吃的,一会儿把你爸爸送到车站我们再回家。” 梁忱没想到他们会来这么早,站在他面前觉得有点紧张:“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季诺祺不跟他商量,把保温饭盒往他面前一推,“这是阿姨亲手做的,要不是你来,我还吃不上呢。” 里面是几块藕,藕孔里堆着糯米,还撒了一把黄色的桂花。梁忱拿过筷子尝了一块儿,季诺祺捧着脸问他:“是不是很好吃?” 不是很甜,但是很香。梁忱点点头,季诺祺于是和他介绍:“是南方的菜,叫糖藕,我阿姨就是南方人,回头你来了我家就能吃到她烧的菜了。” 季威帮着梁嘉执把他的行李都弄到车上,梁嘉执回家不频繁,每年只有特殊的日子才会回去,这次又不太一样,季威来之前买了些补品放在车上,贵重但是不占地方,梁嘉执上车带着也方便。 梁嘉执有点埋怨地说:“你买这些东西,我怎么说?” “照实说呗,就说你一朋友。”季威打着哈哈,“你要是不愿意带,这些东西你就留着自己用,当我是给你买的,让你补补,看你这么瘦。” 这话说的很圆,梁嘉执找不到出错的地方,瞪了眼季威,把自己的东西和那些补品放在一起。季威这才笑了笑,走过去抱了下梁嘉执,季诺祺看着他,啧啧两声摇摇头:“恋爱中的男人真可怕,你不知道,他买的那些东西还是我干妈给他挑的,我干妈都快被他问烦了。” 他感叹了几句,把桌子上的保温盒盖好,吃的心满意足:“我约了江方瑜和隋驰他俩,下午我们一块儿写作业。” 梁忱点点头。 梁嘉执走过来喊他俩上车,走到后厨又检查了一遍电器,出来的时候拎着一盒蛋糕,给了季诺祺:“带着吃吧,你爸昨天跟我说你喜欢巧克力的,喏。” 季诺祺高兴死了,贴着梁嘉执往外走:“哎呀梁老板我比我爸还要喜欢你,你能不能等我长大之后嫁给我呀!” 梁嘉执被他们父子俩整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上了车之后脸还是红的。梁忱和季诺祺坐在后座,送梁嘉执进站他俩没进去,季威陪着梁嘉执等检票,还是忍不住说:“下次回家坐高铁,火车上人太挤了,要不下次你提前跟我说,我开车送你回去,也就半天的路。” “不用,”梁嘉执理了理围巾,“我不常回去,跟他们也不怎么亲。18岁不到我就出来长雅了,一开始干学徒,后来自己开店,中间有过十年都没回家,也不来往。这次回去是我弟弟订婚,再下一次回去就是明年过年了。” 季威听着他的话,“嗯”了一声,“那正好,端午和中秋我带你去我爸妈那儿过好了。” 梁嘉执看了他一眼,季威朝他笑,低头在他肩膀上蹭了一下:“你看,诺诺连小爸都喊上了。” “开始检票了。”梁嘉执跳过这个话题,把东西拎在手里,“梁忱这几天麻烦你了,他性子内向不爱说话,但是脾气很好,你们别怪他。有什么事儿就打我电话,等我回来我请你吃饭。” “行,路上小心。”季威说。 梁忱把车窗降下来,看见季威从车站里走出来。火车站人来人往的,他看着几个男人拖着“尿素”袋子从季威身边过去,季威被他们的袋子绊了一下,回头朝他们摆摆手,仍旧朝着路边走过来。走到车门边上,季诺祺喊了一声“爸爸”,季威弯腰拍了拍自己被蹭脏了的外套,打开车门:“咱们回去了啊!梁忱你想不想顺路去超市逛逛?” 梁忱摇摇头说:“不用了。” “别客气,季诺祺要是对你不好你就跟叔叔说,叔叔教训他。”季威心情很好地笑了一声,季诺祺马上就抗议:“爸!我什么时候......” “哦对了。”季威把车开到大路上,“梁忱,上次季诺祺打篮球砸到你的头那件事,你爸来找过我,但是后来我问清楚了,打球的人不是季诺祺,你也跟你爸说了,你爸呢担心你吃亏,所以来找了我。那既然事情这样了,你就别跟季诺祺过不去了行不?” 梁忱说:“我没跟他过不去。” 季诺祺很快接上:“那你作业给我抄抄呗?” 第27章 季威:“季诺祺!你皮痒了是不是?!” 季诺祺:“我说着玩呢!这么紧张干什么?” 季威从镜子里瞪他一眼:“消停会儿吧你!” 吵吵的车里总算安静下来,梁忱往外看了一眼,车子安静地驶入他过年时候来过的这个小区,季威降下来车窗,保安喊他:“季先生一大早出去,才回来啊!” “啊,对。”季威说,“出去办点事儿,走了啊大爷。” 别墅门前的雪人已经不见了,梁忱背着包下车,双手插在口袋里,季诺祺伸出手,从梁忱胳膊和身体之间穿进去,拽着他往前走:“上次怎么就没听出来是你的声音呢,我要是听出来了肯定让你进去坐坐。” 季威把自己车停好,跟在他俩后面进来,把车钥匙甩在鞋柜上。梁忱被阿姨带到楼上看房间,季威抬头看了眼男生瘦高的身影,从兜里摸出来一根烟,微微弯下腰用打火机点燃了。 第27章 “先生休息去吧,等会儿吃饭了我叫您。”阿姨下楼来,“哎呀先生,诺诺他这个同学和当年大少爷长得好像啊......” 季威把烟拿出来,饶有兴趣地问阿姨:“您也觉得像?” “哎,那我不敢说了。”阿姨往厨房走,“我这老眼昏花的,看诺诺也挺像的。你把烟掐了,楼上两个小孩儿呢。” 季威丢了烟,在沙发上坐下来,“林姨,你看梁嘉执怎么样?” “我怎么样无所谓啊。”林姨说,“我这一把年纪,他总不会为难我,你得去问诺诺啊。” “他就知道吃。”季威叹了口气,“我妈过几天要来,到时候说起来这事儿,您得站在我这一边啊。” 中午果然做了鲜虾芝士焗饭,季诺祺一勺子下去竟然没挖到饭,一边往嘴里塞芝士和虾仁一边感动得嗷嗷叫。季威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吃饭就吃饭,别弄出来这些动静!” 季诺祺一边扒饭一边说:“爸,听说我们下个月开了春要去北山研学。” “那我还听说这个月的月考快到了。”季威给梁忱夹了一筷子糖醋里脊,“好好学习,别光想着玩,离高考没几个月了,之前你不爱学我不管你,现在总可以学了吧?” “唉。”季诺祺老成地叹口气,“你看,梁忱学习那么好,但是他又不愿意教我......” 冷不防被点到名字,梁忱顿了一下,觉得有点尴尬,季威却说:“你学你的,跟梁忱有什么关系?少在这里找借口!” 下午的时候江方瑜和隋驰过来,季诺祺不得不从书包里掏出来作业写,磨磨唧唧坐在桌子前面。梁忱作业昨天写的差不多了,只拿出来那一套厚厚的试卷接着刷题,没写十分钟,季诺祺脑袋一垂睡着了。 “你走了之后,有时候班上讲题没人能答得出来,几个老师都会感叹一句‘要是梁忱在就好了’。”江方瑜突然出了声,“梁忱,这学期第二次月考要来了,你一定会回到a班的吧?” 他停下笔,看着梁忱,梁忱想了一会儿,对着答案,给刚才写的一溜选择题都画上对勾,说:“不一定。” “为什么?”隋驰接上话,“那天我去班主任办公室,还听见几个老师聊天,说生怕把你带坏了,考不了状元。” 梁忱摇摇头:“我没有这样想。” 隋驰和江方瑜对视一眼,江方瑜觉得自己说话有点太不礼貌了,于是说:“对不起啊梁忱,之前我打篮球砸到你额头了,都没有道歉过......真对不起。” “没事。”梁忱说。 江方瑜不说话了。 “那我是不是也该道歉?”季诺祺抬起头,“怎么了就是,好好写个作业,怎么就道上歉了。” “过去的事,我没有那么计较。”梁忱说,“写作业吧。” 他还是那样,话说的冷静得近乎没有任何感情,像是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季诺祺叹口气说:“我都不会啊梁忱,怎么办?你教教我行不行?” 梁忱侧过脸看他:“哪题不会?” “都不会。”季诺祺捧着脸笑嘻嘻地说,“梁老师,作业不肯给我抄,那你教教我怎么写的总可以了吧?嗯?” 季诺祺属于那种很秀气的长相,皮肤白眼睛大,瞳孔又黑又亮,睫毛密密地覆盖在上面,就这么天真又无辜地看着梁忱。梁忱一愣,低头去扯他的试卷。 隋驰咳嗽一声,看了眼江方瑜,江方瑜没敢吭声。 傍晚江方瑜和隋驰才离开,季诺祺的精力实在是没有了,丢了笔躺在地毯上,屈起腿说:“让你讲你还真讲啊,这么难我怎么可能听得懂啊?我那是跟你开玩笑好不好?” 梁忱刚给他讲了半张试卷,学生不配合,他这个当老师的也没法再讲下去,索性也不再看这些题。季诺祺从地上爬起来,夕阳的光线从玻璃窗透进来,屋里像蒙了一层淡金色的滤镜。 “你以前是不是看不起我?我刚去a班那会儿。”季诺祺认真地问,“梁忱,你看不起我就直说呗,以后我也不去打扰你。” 梁忱靠在他床头,想了想说:“那时候有点,但是现在不了。” “那为什么—‘那时候有点’?”季诺祺有点生气地说:“我除了想抄你作业也没干什么吧?” 梁忱:“打游戏,上课睡觉,在寝室藏手机半夜吃鸡。” 季诺祺:“......我错了哥。” 梁忱把笔盖合上,季诺祺挪了挪屁股,凑到他身边,“那现在呢?为什么愿意跟我走了?” “你和我之前认识的人很像。”梁忱实话实说,“都是家里有钱的独生子,娇纵任性,不顾旁人感受。但是你和他还是不一样的。” 这是他第一次说起自己的事情,季诺祺还挺想听的:“谁啊?你这话说的我都不知道你是在夸我还是在贬低他了。” “你没必要认识他,”梁忱把试卷拿过来,“他人很坏,没有你好。” 季诺祺被哄开心了,“所以你一开始对我的偏见很大一部分是来源于那个人?” “嗯。”梁忱坦白道,“但后来我发现你和他不一样。” “那可不嘛。”季诺祺拍拍他的肩膀,站起来道:“我季诺祺可是个好人。你写作业吧,我饿了,下去看看晚饭好没好。” 他没穿鞋,打开门噔噔噔地跑下楼去,梁忱很轻地笑了一声。 在季诺祺家里待了两天,周日晚上季威把他俩又送到学校。江乐然在门口值日,季诺祺跟他打了个招呼,江乐然又问他:“韩煦呢?” “不知道,可能找他男朋友去了吧。” 江乐然没说什么,挥挥手放他俩进去,脸色没那么好看。 晚上下了小雨,季威从一中门口出来,一路往西开去。城西是老城区,许多长雅市的老菜馆都开在那边,季威把车停在巷口,下了车往巷子里面去,一直走到饭店门口才停下来。 “等多久了?”进了店门往右拐,包厢里有个女人在等着他。 “十分钟吧,一杯茶的时间。”女人看着他笑笑,“做吧,外面还挺冷的。诺诺怎么样?” “能吃能喝,不求上进。”季威两句话点评了自己儿子。他在女人对面坐下来,“林姐,家里一切都好吧?” “天冷,你妈的老寒腿又犯了。上个礼拜我带她拿了点膏药贴。”林夕笑了笑,“这么着急约我出来,有什么事儿托我?” 季威把手机拿出来,点开相册,给她看图片:“你看这个男孩儿,像不像我哥?” “乍一看还真的很像。”林夕仔细看了看,“这是谁?” “是诺诺的一个同学。”季威把手机收起来,“表姐,如果你也说像,那我就没认错人,昨天他来我家,林姨也说像。你和我大哥从小一起长大,是最熟悉他的了,等过几天我有空了再回家,让妈再认一下。” “哎。”林夕按住他的手腕,“你这是干什么?这孩子没有家人吗?就算他是你大哥的亲儿子,那现在也这么大了......” 服务员推开门进来上菜,季威沉默一会儿,等到服务员离开才说:“瞒着也不是不可以,如果我把他爸爸追到手的话,那他也算是咱家的人了。” “你这话我就不懂了。”林夕简直要被绕糊涂,“怎么又扯上他爸爸了?你捋清楚再跟我说。” 季威抱歉地笑笑,给林夕倒酒:“是我太着急了,这小孩儿确实像,我一见到他,就忍不住想起来我大哥。” “没人不想你大哥。”林夕叹了口气,“你大哥青年才俊,人老实,当年现在学校被人欺负,都是我给他出头。” “这小孩儿也是,”季威说,“内向得厉害,但是真聪明,高中三年几乎一直是年级第一。” “那他爸又是怎么回事?”林夕问。 “这个......”季威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最一开始我对他爸一见钟情来着,后来才能看见的他。” 第28章 林夕:“啊?” 季威殷勤地给她夹菜:“诺诺的朋友上次打球砸到那小孩儿了,他爸来找我要说法,我这不就见到了。” 林夕上下看了他几眼:“我真不知道怎么说你好,这人打听清楚了吗你就对人家一见钟情?” “打听好了,他来我家之前我就打听好了。”季威摆摆手,“先吃饭吧,没事儿,我都三十多岁了还是能拿捏得住分寸的。” 说了礼拜一回来,礼拜一梁嘉执还没回来,也没给季威发消息。季威有点着急,但是也没多想,只当梁嘉执是家里有事。礼拜三晚上他从公司开车回家,离家里还有一个十字路口,放在驾驶座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一个算不上熟悉的号码,存上之后只打过两三次,还是他主动拨过去的,这下人自己来了,季威赶紧把车靠边停好接起来:“喂?” “喂?”对面却显然不是季威熟悉地声音,“你是姓季的是吗?” “啊,我是。”季威说,“您哪位啊?” 第28章 “我是梁嘉执弟弟,我叫梁嘉优。” 季威一愣:“啊,你拿他电话打给我有什么事儿吗?” “有事啊,当然有。”梁嘉优换了个安静点儿的地方,“我哥说找了个对象,是不是你啊?” “你哥?你哥什么时候回来?”季威岔开话题,“要不要我去接他?” “看你自己咯,他这次回来可能回不去了,我妈给他找了个女人,现在俩人都关屋里出不来呢。”梁嘉优颇有看戏的架势,“要不你来想想办法,把我哥救回去?” 这是什么屁话?季威皱着眉头还想问清楚,那边“啪”地挂了电话。再打过去就是无法接听了。 随后一个地址发了过来,季威先开车回了家,半夜越想越不对劲,于是打电话给楼宇。楼宇说看着个地址那一片儿地方还挺偏远的,真干出来这种事情也不一定,咱俩先开车过去看看。 这一路上季威压着最高限速开,楼宇扯着安全带胆战心惊,生怕下一秒就和季威同归于尽了。 季威开着自己那辆越野就往梁嘉执老家赶,后备箱放了几样上次买的保健品,还有楼宇随身带的宝贝棍子。开到傍晚终于到了镇上,季威给小卖部的老头塞了几包好烟,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梁嘉执家里。 院子里边没人,楼宇探头看了看,楼房里边亮着灯,应该是有人。他用了拍了几下铁门:“喂!有人吗?!” 天色越来越黑,路头传来几声狗叫,季威蹲在地上抽了根烟,又把梁嘉执的号码拨过去,对面没人接听。 楼宇接着拍门,隔壁家的狗都被吵的汪汪叫,梁嘉执家的开着的那几盏灯忽然都灭了,就剩二楼的一个房间还亮着灯。 这镇上年轻人流失严重,都是老头老太太和小孩儿住,睡的也早,这个点晚上周围的几个房子都黑着灯。季威骂了一句靠,心里憋着的火再也忍不住,“咣咣”使劲踹这户的大门,还是没反应。 他退了两步,开着手电筒在地上找什么东西,转了几圈之后突然弯腰,右手向后甩了一下,还没等楼宇反应过来,季威猛地把手里的东西甩了出去。 那东西精准地砸烂了一块儿玻璃,里面传来了几声女人的尖叫。楼宇松了口气,“我以为你找什么呢。” “真当老子的兵是白当的!”季威把烟丢了,在地上碾了几下。他也就是找了块地上的碎砖头,再不把人引出来他就翻墙进去了。 玻璃被人砸烂显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灯又亮了几盏,说话的声音也多了起来。季威仰着头等人来开门,他砸烂了的那扇窗户忽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 季威猛地站直了身体。 “是季威吗?”里边的人喊。 “是!”季威回答他,“把大门开开!” “我出不去!”梁嘉执回头看了一眼,“他们把门锁了。” “那你等着,我进去找你!”季威看了眼院子围墙的高度,不算很高,他跳起来扒着最上面,用力一撑翻了过去。 楼宇也没犹豫,把宝贝棍子先丢进去,自己也麻利地翻墙进来。 不知道为什么,家里明明不止有梁嘉执一个人,却没有来阻拦季威的。梁嘉执站在窗口看着季威,季威走到他正下方,说:“跳下来,我接着你!” 夜晚风有点大,梁嘉执捏着窗框的手指不断紧缩。季威能到这里来就说明他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梁嘉执还有点担忧,于是说:“季威,你要不等一下,我让他们放我出去后再说?” “等个屁!”季威火冒三丈,“下来我接着你!你要是不跳下来我就直接报警了!” 梁嘉执不敢再犹豫,用力推开那扇残破的窗户,身后的女人吓得拽住他的衣服,梁嘉执用力拍开她的手,也没多想就跳了下去。 二楼算不上很高,季威稳稳地接住他,闭着眼睛舒了口气。 一楼的大门这才打开,梁嘉优打开里面所有的灯,似笑非笑地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进来坐坐?” 梁嘉执下了地,他几天没出门,头发都乱得不成样子,和平时季威见的判若两人。季威还没想好要不要进去“坐坐”,主要是他气还没消。 梁嘉执他妈从楼上下来,叉着腰骂:“你谁啊你?大半夜的砸人窗户,你是不是有病?!” “没病。”季威从善如流地开口,脸上甚至带着点笑,“这不是嘉执说礼拜一回来,结果等了两天都没回来,打电话也没人接,我来看看怎么回事儿吗。” “他回不回家关你屁事?”老太太问候了季威他妈,“¥#%*我儿子我自己管,你没事就快滚!” “哎你怎么说话呢?”楼宇听不下去了,“嘴巴放干净一点,看见老子手里这根棍没有?” 梁嘉执他妈毫不客气地对着楼宇开骂,她越骂梁嘉执越觉得脸上没光,拉了拉季威的衣服别过了脸。 “行了。”梁嘉优打断了老太太,“你也看见了我哥有对象,等会儿把警察找过来不怕镇上人都知道你干这事儿啊?” 他一说话,梁嘉执他妈就闭了嘴,季威还笑着说:“哎呀,这时间也不合适,我这趟来还带了不少东西都是孝敬您的,您把大门开开我给您拎进来?” 老太太一愣,“什么东西?” “好东西呀。”季威比了个六:“都是保健品,一盒这个数呢!” 梁嘉执他妈表情有点动摇,季威又撺掇了几句,老太太转过身,看着梁嘉优:“你去把大门开开。” 梁嘉优看了眼他哥,梁嘉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季威咬了根烟,“咔”地一声点上。 第29章 梁嘉执简直没脸见人,偏偏季威一点不恼,带着一群人到车跟前,打开后备箱,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拎。 “就这么多,这是燕窝,这是人参,这是......”他挨个介绍,梁嘉执他妈两只手都要拎不下了,还要再拎几样。 “行了行了。”梁嘉优看不下去,“咱回去吧妈,这大半夜的。” 梁嘉执他妈抬起头看看梁嘉执和季威,手上拎着季威这么多保健品不好意思对着人家开炮,索性把目标对准了梁嘉执:“养你几年养出来你这么个变态,早知道你喜欢男的,你一生下来我就给你xx切了!跟你男人滚吧,带着你那个便宜儿子一块儿滚,别他妈在我面前丢人现眼,我丢不起这个人!傍上老板了不起啊,拿钱堵你妈的嘴,你可真有出息。” 梁嘉执脸上发白,季威不动声色地揽住梁嘉执他妈,“你这儿子不要,那我可要走了,我这今天带来的可还有不止保健品的东西。” 他从兜里摸出来什么东西,没让梁嘉执看见,一下塞到梁嘉执他妈口袋里去了,梁嘉执他妈看看季威,冷哼一声走了:“快走,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哎,好。”季威拉开车门,把梁嘉执推到车上,让楼宇去开车。 梁嘉执这几天几乎没睡觉,季威给他开了一包湿巾让他擦擦脸,楼宇在前面说:“哎这,这一晚上闹的,都是什么事儿啊!” 梁嘉执靠在车座上,沉沉地吐了口气,满怀歉意道:“真不好意思,大半夜的让你们跑这么远看我笑话了。” “没事儿啊嫂子。”楼宇乐呵呵地说,“那么客气干什么?回头让老大请我吃饭就好了。” 听见他喊嫂子,梁嘉执抿了抿嘴唇,侧过头看了眼季威。 季威正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两人一对视,梁嘉执忽然想起来什么:“你刚才给我妈塞了什么东西?” “没什么。”季威降下来一点车窗,“你别问了。” “我不问怎么办?”梁嘉执认真道,“我妈确实是见钱眼开,要是你给她塞了钱,塞了多少我还你多少。” 季威笑了一声,拉过他的手:“不是钱,是别的东西。你不用还我,我不缺钱,你弟弟昨天给我打的电话,我一听这怎么跟绑架似的,就过来了。” “谢谢你。”梁嘉执十分不好意思,“这又麻烦你了。我妈刚才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这人嘴巴不好,一个镇上都没有能骂过她的,你别跟她计较。” 季威一顿,给他拿了件大衣盖在身上:“别说话了,你闭上眼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喊你。” 梁嘉执点点头,很听话地闭上眼睛。 到了家里天还没亮,梁嘉执这几天累坏了,一直到车停下来都没有醒。季威把人抱到楼上的卧室,平放在自己床上,坐下来靠着床头舒了口气。 梁嘉执睡着的时候睫毛显得特别长,季威觉得有趣,伸出食指去碰了碰,梁嘉执忽地一睁眼醒了过来。 “到了吗?”梁嘉执坐起来,身上的大衣一下子滑到地上,“季先生,这里......” “是在我家。”季威抓住他的手,“你去洗个澡吧,在这里睡一觉,明天再回家也不迟。” 梁嘉执抱歉地笑:“我家离这里也不远,我还是回去好了,不耽误您明天......” 第29章 季威猛地把他拉过来,“我说的话是认真的。” 梁嘉执紧绷着嘴角,“我也是认真的。” 他不卑不亢地看着季威的眼睛,“已经很丢人了,您也听见过我妈说的那些话,我这人没什么出息,也穷,还带着个孩子,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话说出来......太不体面。” 隔了一会儿两人都没说话,季威叹了口气,“我脾气不好,现在就挺不高兴的。我以为我诚意已经够了,但是你说这些话真让人伤心。” 梁嘉执坐在床边,看着他。 “你刚才在车上不是问我给你妈塞了什么吗?”季威说,“你真的想听?在你回家之前我就去过你家了,也见过了你妈,我和她说好,如果这周你弟弟订婚你回家,就说明我还没和你在一起,如果你没回家,说明我和你在一起了。” 梁嘉执惊讶道:“你去过我家了?” “上周去的,在你回家之前。”季威靠着电脑桌说,“我给你妈的东西是三根金条。” 梁嘉执跳起来揪着他的衣领:“你给她三根金条?你疯了吗?!” “她自己说的,要是你没回来,那她就当没你这个儿子,但是你回来了——”季威抬手捏住他的下巴,“那她就找女人和你睡,让我死心。但是如果我给她三根金条,她就从此不闻不问,随便我怎么样。” 梁嘉执大脑一片混沌,季威很轻地笑了一声,在他耳边说:“你被你妈用三根金条卖了你知道吗?那三根金条足够让你弟弟在城里买套好房子,带着他老婆和你妈过上舒服日子了。你现在去问你妈要,你猜你妈愿不愿意把三根金条还回来?” 梁嘉执一顿,忍无可忍地把季威推开:“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早就和你说过了啊。”季威说,“我就是想过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罢辽。” 梁嘉执看着他,三根金条他是还不起的,更别提梁忱日后上大学还要花钱。他是真的不敢相信他妈直接就接受了季威的东西,就不能考虑一下他梁嘉执日后怎么做人吗? 季威随意地点了根烟,吐出来一口白雾,梁嘉执责任心多重多强的一个人啊,他不会放着这欠下来的金条不管的。 梁嘉执自己站在原地想清楚,露出了一副忍辱负重的表情,季威挑挑眉毛:“你想清......” 嘴唇忽然被什么又湿又软的东西贴上,梁嘉执捧着季威的脸亲他,季威揽着梁嘉执的腰,给他来了个法式湿吻。梁嘉执第一次和人接吻,被季威弄得毫无还手之力,嗓子里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像是被欺负一样。 一吻结束,季威高兴地亲亲梁嘉执的额头:“我吻技不错吧?” 梁嘉执眼神有些迷茫,最终也只是有气无力地叹息一声。 季威把他往浴室带,“你洗个澡吧,洗完出来休息休息,剩下的话明天再说。” 梁嘉执抓住他的胳膊:“如果我现在不答应你,以后你也总有办法让我答应和你在一起的,对吧?” “真聪明。”季威很高兴他能这么想,“我季威可是吃不到嘴里不肯放弃的主儿。” 第30章 梁嘉执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脑袋忽然一痛,整个人眼前一片花白,摇摇欲坠地撞在了浴室的门框上。 “哎哎哎!”季威扶着他的胳膊,“不就亲了我一口吗?不至于成这样吧?” 梁嘉执几天没合眼,这会儿又被刺激到,脑袋都要转不过来了。他借力站起来,说:“没有的事,即便你不给我妈......金条,我这次回来其实也是打算和你商量这件事的,但是现在你看,都什么跟什么啊?” 刚才亲他,也是为了试探自己身体上对季威有没有排斥。 “都说了,是我自己愿意。”季威抬起手,手指揪住梁嘉执的发带,微微用力扯下来。梁嘉执留着到肩的头发,这会儿头发散乱在脸旁,显得脸部线条流畅而柔和,他本身就是美人脸,眼睛清润而明亮,颇有些摄人心魄的意味。 季威凑过去亲他:“现在你妈收了好处答应不再管你,你这个人,虽然迟早都是老子的,但是老子等不及了。” 梁嘉执被他一口一个老子雷的受不了:“你就不能不说这两个字?” “哪两个字?”季威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妥,“我刚才说话很文明啊。哎呦,我上学时候成绩差的和季诺祺一样,你就别跟我提什么文化上的要求了。” 梁嘉执想想也觉得算了,季威这样子跟刚开智的德牧差不多,想想还有点可爱。于是背过身脱下自己身上的衣服:“三根金条多少钱?尺寸多大的?拍照片了吗?回头拿给我看看,我这几年攒的钱还是有一点的,拿来还你。” 他一提金条,季威就烦:“都说了不要你还不要你还,你怎么还这么死心眼呢?” 梁嘉执裸着上半身回头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往浴室里面走,一转身把季威狠狠拍在了门外。 第二天季威没舍得去上班,抱着他昨天夜里用三根金条强制爱回来的老婆,一觉睡到早上十点。梁嘉执是累坏了,夜里还做噩梦,一只变异了的章鱼把触手牢牢缠在他身上,收的越来越紧,越来越紧......把他往深海里拖...... 他猛地惊醒,后背生了一层冷汗,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身后的季威在他颈窝里拱了拱:“你醒了?” 梁嘉执转头看见他,把被子拉开一点儿散热:“我说我怎么做噩梦呢,快别抱我抱这么紧,热死了。” 季威之前一直以为他是温柔人妻类型的,谁知道还有点儿脾气,喜欢的要命:“我抱着你的时候,你还一个劲地往我怀里钻,这会儿嫌热了。” 梁嘉执面上一红,“咱俩还没到那个进度,你没趁我睡着干什么吧?” “你想干什么?”季威装糊涂,“哪个进度?我怎么听不懂呢。” 梁嘉执瞥他一眼,掀开被子下床去了。他跑到浴室简单冲了个澡,出来问季威要一套衣服暂时穿着回去,回头洗干净了再给季威送回来。 季威当即打开自己男人的衣柜,让梁嘉执自己挑,梁嘉执本来想挑几件便宜的,但是季威的衣服就那几个牌子,他想了想还是随便吧。 楼下林姨已经开始做午饭了,梁嘉执推脱不过,在季威这里吃了饭,被人开车送回了店里。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店里积了一层灰,梁嘉执把玻璃门拉开,早春三月的阳光扫满了店门前的空地,冬天的阴晦一扫而净。 “那我走了。”季威站在门口和他说话,“我给你发消息,你一定要回啊。” 梁嘉执想把他撵走自己好把店里打扫一遍:“肯定看啊,我不仅看,我还得背下来,你现在是我债主,我妈三根金条就把我卖给你了。要是放古代你就是那地主,我就是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了被我妈卖给地主家做......” “大房!”季威打断他,笑着把双手按住他的腰,低头仔仔细细含住他的唇瓣嘬,自己亲够了才肯起来:“我这个地主能有你这么俊俏水灵的夫人,三根金条都问我要少了!” “美得你!还大房。”梁嘉执转过头不让他亲。 “我俗,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就不想再等下去,但我不会强迫你,你要是有点喜欢我就别天天刺挠我行不?”季威跟他掏心窝子。 梁嘉执推了他一把,把人推到店门外:“你傻呀!” 季威:“?” “我三十六岁了!”梁嘉执瞪着他,恨铁不成钢地说,“我对你没意思,昨天晚上跟你睡一个被窝?!你这样还地主?你是地主的傻儿子吧?!” 地主的傻儿子季诺祺“啊啾”一声,把自己给吓醒了,正上着数学课,季诺祺抬头看看老师没什么动静,于是换了个姿势接着睡觉。 梁忱在后面埋头刷自己的卷子,普通班的习题难度和进度都跟不上梁忱自己的水平,这种课他就算刷英语卷子都没有老师管他。季诺祺睡了一觉睡不着,从作业本上撕了一角,给梁忱传纸条。 (一行狗爬字)我想吃校门口的羊肉串。 梁忱想了想,在他的这一行字下面认真回复:今天吗?我今天不打算逃课。 季诺祺手背到后面接了纸条回来,打开看见梁忱的回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早就看季诺祺不顺眼了,重重地拍了一下讲台,冷脸道:“季诺祺!上课睡觉就算了,还敢笑,真当我是个摆设吗?给我站出去!” 季诺祺没说什么,拎着书站出去了。 午后的阳光还很烈,但是并不刺眼,穿过枝丫的缝隙落在走廊上,影影绰绰。玻璃窗开着通风,季诺祺闻见流过的风里藏着一点点春花的清气。 梁忱有些担忧地隔着教室的窗户看他,季诺祺朝他咧嘴笑笑,自己对罚站这件事毫不在意,梁忱也放了心,低头接着刷自己的卷子。 季诺祺觉得梁忱实在是个很难以被理解的人,像他们这个年纪的男生,最在乎的莫过于别人的认可和追求。这两种东西梁忱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一中的表白墙上有关梁忱的帖子都被盖了几千层楼,大多都是女生拍下来的他的照片,也许是怕他察觉,拍照的角度并不算好,但男生英俊的脸硬是扛下了死亡角度和打光,即便模糊也能看出来他的帅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