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反派魔尊的狗腿子》 第1章 《成为反派魔尊的狗腿子》作者:喵驴大人【完结】 简介: 不知道命运是什么,才知道什么是命运—— 欢脱脑补受vs深情内敛攻 又名:《从狗腿子到白月光》 一朝穿书,秦什成了反派魔尊......身边的狗腿子。 好消息是原身和魔尊关系似乎不简单,任他如何霍霍也不会对他生气。 秦什为了苟住小命,舔着小脸要抱他大腿。 后来他才发现,两人曾经是同床共枕过的......好兄弟。 兄弟嘛,一起睡觉也很正常...... 直到原书主线剧情正式展开,秦什的真实身份揭晓,根据原书剧情,死在魔尊手里是他的宿命。 秦什看着一次次救他于水火中的魔尊大人,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 魔尊苍戮(谢浅)幼年流落人间,那年寒冬,谢府大小姐将他带回府上。 于是,他成了府上的一个下人,名为冬九。 他以为终于能吃饱穿暖,却没想到在谢府仍受其他下人欺凌。 也就是那个时候,谢府的小少爷护住了他,并重新给他取名为‘谢浅’。 小少爷吃的用的都会分他一半,常常对他说,“我们是朋友,是最好,最好的朋友。” 后来两人进入云隐宗,小少爷根骨极差,虽很刻苦修炼,却连金丹都无法凝结。 直到他结丹后,小少爷半夜钻进他的被窝,像小狼崽张牙舞爪道:“快,给我摸摸内丹长什么样!” 再后来,谢浅被迫回到魔界,昔日十分粘着他的小少爷却像换了一个人,拒绝他的靠近,神情几乎崩溃,“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以为只要再给两人时间,所有的误会都能解开。 可等来的却是一句——“尊上,有何吩咐?” 作者碎碎念: 1.1v1 sc he,无系统文。 2.受战力弱,后面会变强,喜欢脑补但智商在线,前期苟命,后期破局。 3.攻绝对偏爱受;受感情迟钝,但绝对信赖攻。 4.受开篇失忆而不自知,后期恢复记忆会在[回忆篇]写两人年少时相识相知的故事(主要以攻的视角展开) 5.受很早就穿越进来了,但一场阴谋和意外失去了过去的记忆,从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 内容标签: 仙侠修真 穿书 正剧 炮灰 失忆 救赎 主角视角:苍戮(谢浅) 秦什 配角:谢挽璃 百里榷 穆云平 穆成雪 王元修 楼昭 方山 楚念霜 乔仞仇 其它:反派、魔尊、仙侠修真、失忆、轻松沙雕 一句话简介:要做就做最成功的狗腿子! 立意:摒弃偏见,再识本心 第1章 “喂,快醒醒!敢在这里偷懒,你不要命了?还不快起来干活!” 一道沙哑难听的声音传入耳中,秦什皱着眉头,该死的周扒皮,休假都不放过他。 “烦死了!今天休息,天王老子来了都别吵我!”秦什捂住耳朵,翻了个身。 为了拿到年度优秀员工,他昨晚熬夜加班到凌晨三点,好不容易提交了几个最新方案给甲方...... 不是,不会又找他要回第一版方案了吧? 秦什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朝身旁摸索手机准备回话,却发现眼前一片漆黑,一个“不明生物”正缓缓凑了过来。 “卧槽!有鬼啊!”秦什喊道。 “鬼?!哪里?!” 那声音极其尖锐刺耳,好像一根针芒扎穿了耳膜,伴随一股震荡,仿佛将人撕裂开来。 秦什又晕了过去。 “喂,你别死啊,醒醒。” 秦什被推搡着醒来,一睁眼就看见一团黑漆漆的羽毛上长了一张人的脸,他狠狠掐着人中,尽量让自己清醒一下。 “哦,你没死啊?” 那“人”的声音听起来还有些高兴。 “我......你......”秦什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这是什么鬼东西? “什么我啊你啊的,好啊你,是不是想偷懒不干活!我要告诉我主人!” 那“人”霍地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秦什。 这一站几乎将秦什的“巨物恐惧症”生生逼出来了,这一只快三米高的怪物怎么会出现在他的房间? 不对,这也不是他的房间啊。 秦什快速打量着四周,只见周围只有一片荒芜,连多余一根草都没有。 地下土壤暗红得仿佛被鲜血浸透,两旁枝条干枯像蛇似的蜿蜒盘旋着巨石。 前方远处还有几处“鬼气森森”宫殿。 他不会是死了吧...... “这给我干哪来了啊?”秦什给自己脸上一巴掌,手上的沙土一不小心还蹭到嘴上,“呸!呸!” 秦什忙着清理脸上的泥沙,忽然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靠近。 他抬头看去,只见为首的一人停在不远处朝他恭敬地行礼,准确来说,是朝他身旁这个三米高的怪物行礼,“炽镰尊使。” 炽镰尊使?这名号略有些耳熟。 秦什回想起自己在地摊上买的一本修真奇幻小说,简单来说就是女主为复仇升级打怪,男主为爱和家族反目,反派魔尊直接杀穿三界,只为强取豪夺女主的狗血故事。 虽然那书中也有一个叫炽镰尊使的,不过书里那个炽镰尊使原身可是一个非常可爱的猫头鹰啊...... 等等! 炽镰尊使......该不会就是这个长着羽毛的怪物吧...... 秦什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疼疼疼...... 他不就是吐槽了下那小说感情戏写得稀烂,他这就......穿越了? “这个人偷懒被我抓到了,你们看着办吧。”炽镰尊使哼唧一声,随即扭头飞走了,飞......走了!!! 秦什瞪大着双眼,“他.......他......飞走了?!” “这人看着面生,怎么混进来的?”为首之人打量着秦什,只要发现他有任何不轨的动作便即刻绞杀,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手上的汗毛陡然竖起,秦什能感觉到这人的杀意,可问题是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来到这里的啊! 秦什攥紧拳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笑得比哭还难看,“炽......炽镰尊使带我来的,说......说一切听您安排。” 可显然,为首那人并不相信,他展开左手,一缕魔气朝秦什探来,还没触碰到秦什的发丝就被一道更加霸道诡异的魔气吞噬。 那人看到后诧然,旋即立即收了手,语气稍缓,“既然是炽镰尊使的吩咐,属下莫敢不从。” 经过这么一折腾,秦什大抵是明白了,他现在是在魔族的地盘,他换了和其他侍从一样的衣裳进了宫殿。 一进门,秦什就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他很怀疑在这里不是被人发现身份然后杀死,就是凄惨冷死。 “你们都记好了,伺候各殿下时不许抬头,不许说话,更不要有任何小心思。” 魔界除了魔尊外尚存七位殿下,据说,昔日魔界是由十三位殿下各自割据一方,直至苍戮横空出世打破了这几百年间的平衡,顺者昌,逆者亡。 说话的是这座宫殿的掌事,月影尊使,面容姣好,不怒自威,那张脸看着不过三十,可实际上估计活了几百年了。 “是,尊使。” 秦什成功融入一众侍从中,跟着其他人一起喊。 “下去吧,一个时辰后去各偏殿伺候。” “是,尊使!” 秦什目光坚定,回应得比谁都大声,机会是抢来的,他可是连续三年的优秀员工,没人比他更懂怎么讨领导欢心! 狗腿子……不……员工守则第一条,领导吩咐下来的事情,事无巨细,要做到事事有回应。 果然,秦什成功引起了掌事的注意。 “你叫什么名字?”月影尊使走到秦什身前问道。 “回尊使,小的叫秦什。”秦什露出职业假笑。 “嗯,很好,以后你负责主殿的日食所居。”月影尊使满意点头,随即安排人将他带走。 没想到一来就被领导提拔,秦什顿时更加信心满满,只不过这主殿好像有些熟悉…… 直到他看到主殿牌匾,刹血殿。 魔尊苍戮的宫殿! 魔尊苍戮是什么人,冷血暴戾,阴晴不定,前一秒还跟你好好说话,下一秒就能笑眯眯砍下你头颅那种残暴大反派。 这可不是秦什污蔑他,而是原书中的魔尊苍戮就是这样的。 魔尊苍戮幼年时流落凡间,饱受欺凌,温柔善良的女主给了他年少的温暖。 于是,顺理成章地,他爱上了女主。 很可惜,女主心里另有他人。 魔尊本性暴戾猖狂,他的爱从来不是成全,即便女主不爱他,他也要将女主囚禁在身边。 然而,不知为何,阴差阳错之下,他误将女主的双生弟弟当作了她。 他挖了“她”的双目,割了“她”舌头,将“她”囚禁在自己编织的谎言中,最后,砍了“她”的头颅...... 第2章 “发什么呆?还不快进去。” 秦什被催促着进主殿,他现在什么都不敢想,只想着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就行。 刹血殿内,烛火萤萤。 一个修长的身影卧坐在大殿上方座上,秦什远远瞥了一眼后赶紧低下头颅,这万一要是不小心和魔尊的眼神对上,到时阎王爷问起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秦什老老实实和其他三人站在一边等候吩咐,这个时候,只要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惊醒了上面那位,那自己的小命还是能保得住的。 忽然,门外传来一道宣声:“墨谌殿下到!” 一道颀长身影缓步走了进来,他恭敬道:“启禀尊上,云隐宗又来下战书了。” 云隐宗,修仙界第一宗门,也是原书男女主的师门,更是魔尊苍戮还未入魔前的师门,只不过,当时的他还只是云隐宗的外门弟子,修为低微的他被其他弟子肆意嘲笑打骂...... 秦什下意识闭上了眼,这下完了,提什么不好提云隐宗,那可是魔尊的禁忌啊!真不怕他发怒,随机挑选个“幸运儿”撕碎...... 气氛愈发诡异和安静,秦什清晰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在耳边回响。 身旁一个侍从快步上前将来人手上的帖子取走,低着头恭敬地递到魔尊身前。 “放下。”魔尊声音低沉,让人分不清情绪。 “是。” 侍从将帖子放下,又弓着身子退了回来。 秦什不经意瞥了一眼,那侍从神情未变,仿佛是很平常的事情。 奇怪了,难道不应该是庆幸劫后余生吗?秦什在心里嘟囔着,可又想到,在魔界这种吃人的鬼地方,应该早已将生死度外了吧。 要是自己穿成一个殿下该多好,每天吃喝不愁,只要不违背魔尊大人的旨意,就能美美游山玩水去了。 “赐座。” 秦什还在发着春秋大梦,等他回过神来时,身旁的几个侍从已经走远了好几步。 秦什:“!!” 深刻体会到维护好同事之间的关系有多重要,他赶紧跟了上去,垫着脚尖,生怕惊扰到魔尊大人。 魔尊赐座,侍从们要将食盘摆上,他学着其他人捧起琉璃盏举过头顶,低头弯腰跟了上去。 忽然,他前面一个侍从停顿了一下,秦什避犹不及,一脚踩在那人的衣摆处,那侍从一转身,失了平衡,倒在了墨谌殿下的怀里,“诶哟~” 声音妩媚娇软,秦什只觉得心脏停了一下,完蛋了,上岗第一天就得罪了同事。 “奴知罪,请殿下责罚~”那侍从嘴里说着知罪,可身体却没离开墨谌身上半分,声音细若游丝,娇软至极,惹人生怜。 “你叫什么名字?”墨谌轻轻挑起侍从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来,另一只手毫不客气探入衣襟内游走着。 “嗯~回殿下,奴......奴名唤莲生,殿下......殿下......您饶了莲生,唔......” 声音不似女子的清婉细腻,却无端让人觉得妖冶魅人,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气息,或情动难耐、或缠绵悱恻。 禽兽啊!秦什腹诽着。 “你想要本宫怎么罚你?”墨谌扬起一抹笑意,捏着莲生下颚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一根手指伸进莲生的嘴里搅弄着他的唇舌。 莲生识趣地含着、舔舐着,眼神迷离,欢愉而难耐,“殿下......您想做什么奴都心甘情愿~嗯......” 秦什下颌都快抵到胸口上去了,他可不想现场直播看春宫图啊! “长得有几分姿色,可惜了。”墨谌笑着摇头。 只听到“咔”的一声,座上没了声响。 秦什轻瞥了一眼,只见莲生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曲着被甩到地上,瞪大着双眼,惊疑、不甘又愤怒。 秦什:“!!!” 卧槽,杀人啦! 秦什双手不自觉地发抖,他颤颤巍巍地放下琉璃盏。 杯盏相碰,发生清脆的声音,一道目光落在了秦什身上。 “墨谌。”魔尊苍戮突然发话,吸引了座上墨谌的注意,秦什趁机赶紧退到身后。 墨谌这个名字有些陌生,秦什没心思细想,心里一顿后怕,他攥紧了手掌,不敢让人看出异常来...... “尊上,您不会连个伺候的人都要同我计较吧?”墨谌笑着,丝毫不在意自己方才杀的是谁的人。 闻言,魔尊苍戮并未动怒,“夜煞一族,其心向背,你杀了他的人必定会使他心生不满。” “那又如何,这不是正合您意。”墨谌意有所指道。 苍戮道:“本座曾与一人有约,不再妄动杀念。” 秦什有一句没一句地听进了耳,这个人......应该就是女主了吧。 虽然魔尊是个变态,但对女主至少也算得上有三分真情在。 “我在凡间游历时,曾听闻过一句话,‘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尊上,如今夜煞族不满,其他魔族更是蠢蠢欲动,尊上您若是放任不管,怕不是到时......” 墨谌神情肃穆了起来,大多数魔族并非全是诚心臣服在魔尊底下,更多的是忌惮。 若是有朝一日,魔尊苍戮露出了软肋,那些人绝对会疯狂地冲上去撕咬他的血肉。 自知劝不动,墨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属下告退了。” 墨谌离开后,秦什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他偷偷看了莲生一眼,心底不由地有些恍惚。 身旁站着的两人面不改色,其中一人不知从哪拿来了一瓶药水洒在莲生身上,眨眼间,莲生的尸身化成一片烟雾消失在眼前。 这真是居家旅行,杀人必备之良药啊!不对,秦什猛地摇了摇头,这该死的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地方。 第2章 “时辰到了,快点跟上。” 说话的女子名唤碧雪,和秦什一样是侍奉主殿的侍从,昨日清理莲生的尸体的人正是她。 几人退下主殿后,秦什找到了她,说什么要抱她大腿,她本不想理会,可秦什的笑容太过温暖,像一束阳光照在这森冷的魔界中。 她不自觉地点头答应,并告诉秦什在魔界的生存技巧,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什么时候不该做什么。 秦什听得认真,一口一个好姐姐喊着她,这让平常从不多管闲事的她第一次破例。 “好嘞!马上来!”秦什正蹲坐在角落里拿着串葡萄吃着,听到声音后弹了起来,将未吃完的葡萄丢到一旁,扬起笑容道:“好姐姐,多亏你提醒了我。” “想要侍奉主殿的人多得数不清了,你这人怎么都不上点心的,万一被尊使发现了,该要打发你去其他偏殿了。”碧雪有些不解。 秦什心里虽然恨不得早点远离主殿,可嘴上却不敢乱说,魔界耳目众多,万一被有心人听到,自己应该可以早点去阎王殿报到了。 “有好姐姐在,我当然不担心啦。” 两人边说着边往主殿走,很快,和另外两人汇合,只不过,昨天莲生的位置已经被另一个人取代了。 秦什低声问道:“碧雪姐姐,昨天莲生是因为冒犯了墨谌殿下......才被杀了吗?” 碧雪快速探查了下四周,这才回他,“自然不是,那莲生是夜煞族派来的,夜煞族最善蛊惑,这次居然将心思打到尊上来了,死不足惜罢了。” 秦什轻轻点头,思绪却飞远了,夜煞族确实擅长蛊惑,可那不是魔尊苍戮的左膀右臂吗?怎么现在看来,两者似乎是对立的情况。 不过这也好,就让他们互相残杀去吧,最好同归于尽,自己也好早点跑路,秦什心里暗自偷笑。 几人轻手轻脚地进到主殿,奇怪的是,今天的主殿似乎更加诡谲森冷。 门外一串急促的脚步传来,一个身着玄色长袍的颀长身影快步走了进来,他身后紧跟的是一个佝偻着背,身形矮小的男子。 “尊上,已经找遍了各殿,没有发现公子的身影。” “继续找,夜煞族的领地可有查看过?”魔尊的声音似乎有些许慌乱。 “怕引起注意,夜煞族那边属下还未派人去查探。” “莲生偷走了本座一件重要的宝物,派人彻查夜煞之地。” “是!” 待人走后,魔尊吩咐道:“来人,取一杯净水来。” 碧雪轻轻推了下秦什的胳膊肘,秦什心领神会,他点了点头,快速朝身后偏殿走去。 他从各式的容器中选了一个跟脸差不多大的铜盆,打上干净的水后马上回到主殿。 秦什躬着身子,将水盆举过头顶缓缓走到魔尊身前。 “放下。” 魔尊的声音似乎有些不耐烦,秦什赶紧听从吩咐,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是。”秦什放轻了声音,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引起注意。 秦什刚将水盆稳稳地放在魔尊面前的案几上,正准备悄然退下,空气中突然传来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站住。” 秦什心头一紧,手脚不自觉地僵硬,却不得不强作镇定,缓缓转过身来,“尊上有何吩咐?” 第3章 “抬起头来。” 秦什努力挤出一抹笑容,僵硬地抬起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魔尊的真容,他以为魔尊心理变态,相由心生,那长得自然是奇丑无比。 可令他意外的是,魔尊苍戮可以说是五官俊美,不清楚其身份之人极有可能被他容貌欺骗,一时间,秦什看愣了。 完了,吾命休矣。 秦什闭上了眼,只希望魔尊大人动手快一点,不要让他死得太难受。 “刚才吓到你了?”魔尊的声音变得温暖惑人,他想要安抚眼前人,可似乎想到了什么,刚伸出去的手又退了回来。 秦什刚捡回来了一条小命,整个脑子像被浆糊糊住了,根本分不清魔尊在说什么,他连忙跪下请罪,“尊上恕罪!” 他的下颌被抬起,魔尊看着他的脸,问道:“你是谁?” “小的叫秦什。”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宣声,“冥煞殿下到!” 苍戮回到座上,秦什刚想退下却听到他说:“将水盆拿走。” 秦什连忙站起身来,他的声音还有些轻颤,“是。” 这才是真的劫后余生啊!秦什想起方才魔尊的眼神,第一眼的时候他明显看到了杀意,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了脸,不会是有精神分裂什么的吧…… 秦什越想越后怕,到底是谁抢着干主殿的活啊! 刹血殿内。 冥煞步入主殿,一身黑袍随风轻扬,眉宇间带着几分张狂与玩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缓缓踱步至苍戮面前,停下脚步,道:“听闻尊上在我夜煞族丢了一件宝物,不知那宝物长什么样子,竟惹得尊上如此兴师动众?” 秦什心中一紧,直觉告诉他这位冥煞殿下不是善茬,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安,低着头尽量不要引起注意。 “不过是在凡间捡到的一颗珠子罢了。若此事与夜煞无关,本座自然不会迁怒。” 冥煞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响,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寒意,“原来如此,不过,说来也巧,前几日我从抚涯岭那边抓到一个行迹诡异的人,他说他叫……谢羽什,不知尊上可有印象?” 闻言,秦什愣住了,魔尊有没有印象他不知道,他可是清清楚楚记得,谢羽什就是原书女主谢挽璃的双生弟弟,也是最后被魔尊苍戮亲手砍下头颅的倒霉虫。 秦什凛神听着,生怕听漏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苍戮面色不变,道:“未曾听过。” “我瞧那人长得不错,尤其是那双眼睛,比我们夜煞一族更会魅惑人心,真想叫人将他的眼珠子挖掉。”冥煞笑得肆谑,“若是尊上喜欢,来日我便挖掉他的眼珠呈予尊上。” “不必。”苍戮道。 冥煞却还不死心,再次试探道:“听闻尊上从凡间带回来了一个人,我还以为是那人便是谢羽什,毕竟他嘴里喊的可是尊上在凡间时的名字。” 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了起来,苍戮似乎想起了什么,道:“本座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个人,不过他太过娇纵,令本座生厌,既然已经到你手上,那便随你处置。” “多谢尊上赏赐。”冥煞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下了。 冥煞离开了,殿内的气氛总算是轻松了些,秦什提心吊胆地候在一旁,只希望魔尊殿下能忘记刚才的插曲。 可越怕什么就来什么。 “秦什。”魔尊突然喊了他的名字。 “小的在。”秦什快步上前候着,“尊上有何吩咐?” 苍戮忽然上前抓住他的手腕,一缕魔气探入他的体内,秦什只觉得全身好像被定住了,不能动弹。 “你失忆了?”苍戮问道。 失忆?对对对! 这个身体的原主似乎和魔尊认识,失忆这个借口就能解释自己奇怪的举动了,反正自己也没有原主的记忆,说是失忆也完全说得过去,简直是完美的借口! 穿越这么大一件事,他怎么都不可能是随时嗝屁的路人甲吧,只是不确定他跟魔尊到底是什么关系? 秦什回道:“回尊上,小的……小的昨日不小心摔到脑袋,忘记了些事情。” 听到这话,苍戮细细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并没有发现伤口。 秦什一阵心虚,该死的心脏,你先别乱跳。 “没有外伤,可有头疼?”苍戮道,要不是知道他的真面目,秦什都快以为他是一个温柔的邻居哥哥了。 “没……有,有!晚上睡觉的时候枕头太硬,睡得头疼。”秦什说完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胡说八道什么,魔尊不会发现自己是装的吧…… 他赶紧补充道:“有时脑子好像闪过一些画面也头疼得紧。” 秦什说完后偷偷瞥了一眼魔尊的神情,嗯,正常。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苍戮道。 哦~原主似乎魔尊关系匪浅呐~ 秦什忽然捂住了脑袋,道:“尊上,我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了。” 他想要从魔尊口中知道自己的身份,万一自己真是哪位殿下,那简直是咸鱼翻身啊! “你叫秦什。”苍戮道。 嗯?不是吧?秦什是自己现实中的名字啊,况且书中根本就没有和自己同名同姓的人物啊! 魔尊大人,你不要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啊! 心底吐槽归吐槽,秦什面上不敢有丝毫不敬,又轻声问道:“不知我家里可还有什么兄弟姐妹?” 再不济,有个显赫家世那也是极好的。 “你有一个姐姐。”苍戮道。 对这个口中的姐姐,秦什并不觉得生硬,直觉告诉他魔尊并没有骗他,于是他不禁问起,“那她在哪?” “很远的地方。”苍戮转过身去,似乎并不想提及秦什这个姐姐。 很远的地方不会是……死了吧。 秦什心里拔凉拔凉的,可问了这么多,他的身份还是不明,自己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魔界? 像是知道他的想法似的,苍戮回到座上,朝秦什招手,“过来。” 您遛狗呢! 秦什心底怒骂,可脸上还得堆起笑容,“尊上。”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贴身侍从,若没有我的同意,你不得离开半步。”苍戮半斜靠在座上,嘴里含笑道:“捏腿。” 秦什天都塌了,搞半天还是一个卑微的侍从命啊…… 第3章 好消息,秦什升职了。 坏消息,升职成为魔尊大人的近侍。 不过,俗话说得好,既来之则安之。 据秦什这几天的暗中观察,魔尊大人表面看来并非是书中所说的那样冷血残暴,反而对下属还挺体谅的。 这不,秦什才说了晚上睡不好,魔尊大人立即派人收拾了偏殿一个小房间给他这位贴身侍从住下。又怕他晚上冷,命人将几颗曜日晶石嵌入他的房间内,别提多暖和了。 能够为下属谋福利的领导就是好领导!秦什泪目,偏见是一座大山啊...... 秦什不禁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昨夜还是睡不好?”苍戮道。 闻言,秦什嘴角勾勒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承蒙尊上挂念,昨夜一切安好。” “轻了。”苍戮的目光落在了秦什那双为他捏腿的手上。 糊涂啊秦什,魔尊大人问他睡没睡好,那不就是说他干活走神了! 秦什心头一凛,瞬间反应过来,指尖力道加深了几分,还不忘捕捉魔尊大人微妙的神情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秦什觉得手指都开始发酸。 “下去吧。” 听到这话,简直是如听仙乐耳暂明! 秦什努力抑制住扬起的嘴角,低着头行礼退下,“是。” 走出主殿后,秦什恨不得做一套体操放松一下,腰又酸背又痛的,这身子怎么也不像做惯了粗活的。 秦什虽有疑惑,但自己对原身的身份地位一无所知,甚至连原身的名字都不知道,也找不出任何的蛛丝马迹来,怪,怪得很。 他可不信魔尊说的话,原身的皮肤白皙细腻,手上都没起茧,分明是习惯了养尊处优的人。 可恶啊,魔尊剥夺了他本该锦衣玉食的生活。 秦什想得出神,一不小心迎面撞上了一个人,他下意识道:“对不起......” 可紧随而来的是一道凌厉的巴掌扇在他脸上,“狗.奴才,眼睛长到天上去了吗!” 那声音尖锐刻薄,秦什还没来得及抬头看一眼就被其随行之人一脚踹在后膝处,强行给身前之人跪下。 “哪个殿的奴才,竟敢冲撞赤绫殿下。”随侍冷声质问,语气满是鄙夷。 秦什被这一巴掌打得头晕眼花,脸上火辣辣的疼。 二十多年从未遭受过这种屈辱,士可杀不可辱,管你是什么殿下,它大爷的! 秦什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了身后之人的桎梏,强咬着牙齿,猛地扑倒那傲慢站着的赤绫,在赤绫错愕的目光下一拳打在他的左脸上,趁众人没反应过来,又一膝盖狠狠踹在他的肚子上,“知道我是谁的人吗,打狗也得看主人!” 第4章 虽然把自己骂进去了,但是气势到了秦什自动忽略这话的意思。 随侍一脸惊恐地拉开秦什,整齐划一地跪在一旁,“殿下恕罪!” 赤绫双颊绯红一片,一方面是怒火中烧,另一方面是被秦什揍的,他恶狠狠道:“还不扶本宫起来!” “是......是!”随侍踉跄站起,小心扶起赤绫殿下,可还是不慎碰到赤绫的腹部,那里方才被秦什偷偷踹了好几脚。 “嗯......”赤绫强忍着痛意,目光狠辣地看着秦什,此时的秦什被其他随侍死死地按住跪在地上,不得动弹。 赤绫抽出随身的长剑抵着秦什的胸口,眼神狠厉,“你方才说......你是谁的人?” 但凡秦什说错一句话,这把剑会毫不犹豫刺下去。 秦什现在也冷静了下来,刚才确实太冲动了,要是一死了之倒也还好,就怕眼前这个什么赤绫殿下内心变态,要是将他凌迟,做成人彘...... “说!本宫的耐心可没那么好。” 长剑毫不客气往前刺去,仿佛下一刻就要刺入他的血肉中。 这个时候就不能天降神兵来救一下他吗! 然而,四下无人。 “我......我是尊上的人。”秦什眼一闭就是瞎说,魔尊的近侍也是魔尊的人,这话说的也没错,要是这位赤绫殿下误会了那可不关他的事。 秦什给自己洗脑着。 忽然,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殿下怎么在这,赤爻殿下在殿内等您许久了。” “乌峋尊使......”赤绫收回长剑,指着秦什问道:“这人说他是尊上的人,可有假?” 秦什抬起头,只见一个身形矮小的男子朝他走来,眼神流露出一丝诧异,“公子......” “我前些日子才开始侍奉尊上,之前未曾靠近主殿。”秦什连忙打断他,这个乌峋样貌太有辨识度,秦什一下子就想起来了,这是那日跟在魔尊身后,说着哪个人不见了的那个人,还把魔尊急得彻查夜煞,也不知道找到人了没有。 最重要的是,乌峋才真的是魔尊身边的人。 这要是揭穿了他的身份,那自己肯定死得透透的......秦什觉得现在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他。 除非...... “回殿下,此人确实是尊上的人。”乌峋道。 秦什觉得自己踏入地狱的临门一脚又被拉了上来,他转过头望向乌峋,恨不得两眼泪汪汪,恩人呐! 就在他转头的一瞬间,乌峋的眼神冷了下来,他将秦什扶起,其他人自然不敢阻拦。 “这脸上的伤......”乌峋问道。 赤绫道:“本宫打的,怎么,本宫打不得?” 乌峋面上如同方才一般恭敬,“尊上若是知道了,必定不会高兴,若是为此迁怒到赤爻殿下……” “你在威胁本宫?”赤绫微微眯着眼,眼底闪过杀意。 “不敢。”乌峋神情不变,随后又道:“赤爻殿下还在殿内等您呢。” 这句话也算是给各自一个台阶下,赤绫闻言,冷哼道:“我们走。” 一行人走远后,秦什抓住乌峋的衣角,拍了拍他的肩膀,激动道:“恩人啊!你为了我居然还得罪那什么赤绫殿下。总之,大恩不言谢!偷偷告诉你,其实我只是尊上的近侍。” 闻言,乌峋面露诧异。 秦什见他这个反应有些心虚,生怕他反悔帮了自己,于是强行给自己的脸上贴金,“咳咳......虽然我现在只是尊上的近侍,说不定以后尊上看上我的才华,飞黄腾达了,到时我一定不会忘记你的。” 意识到自己画的饼太大了,秦什又补充道:“不管怎么样,以后有什么忙需要我帮的尽管开口,我能帮的一定帮!” 不是秦什夸大海口,短短几天,他从一个普通的侍从一跃成为魔尊大人的贴身侍从,晋升的道路还是很明朗的。 乌峋笑道:“那便多谢了。” 秦什也跟着笑了笑,不小心扯到脸上的伤,那一巴掌打得可真狠啊,“嘶……疼疼疼……我得回去了,下次见。” 秦什刚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他转身道:“对了,我叫秦什。” 回到主殿外,他方才离开主殿太久,不知有没有被尊上发现,还没进去就看见碧雪和其他几个侍从走了出来,秦什赶紧迎上,“碧雪姐姐,尊上可还在里面?” “尊上和几位殿下在议事,没有吩咐不能进去。”碧雪低声说着。 秦什了然,稍稍放下了心,他也站在一旁等候吩咐。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似乎传来了打砸声,差点吓得秦什一激灵。 碧雪像是司空见惯了这些,连眼睛都不带多眨一眼。 秦什不禁佩服,连尸体都能淡定处理的人,这点阵仗确实不足一提,他是该好好向碧雪姐姐学习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 “来人。” 里面传来吩咐,秦什也跟了上去。 殿内下方一片狼藉,似乎发生过打斗的痕迹,地上隐约还能看到暗红的血迹。 碧雪熟练地移步到狼藉所在,收拾着桌上打碎的物什,其他几人默契地清理墙上、地上的血迹斑痕。 “秦什。”魔尊此时端坐在座上,鬓边的长发挡住了他的半张脸,秦什看不清他的神情,只下意识回应。 “小的在。” “过来。”魔尊的语气有些压抑,秦什很是怀疑方才议事是不是吵起来了,现在魔尊大人要拿他当出气筒…… 他轻身上前,语气极其轻缓,“尊上有何吩咐?” “夜煞一族已经按耐不住了,你说,我该如何处置?”苍戮问道。 秦什激动万分,这么重要的事情魔尊大人在问他的意见,说明了什么?!说明了领导有心栽培自己! 这个时候要想让领导满意,必然要揣摩他的真实想法,再适时提自己的见解。 “夜煞一族气焰嚣张,若放任不管,长久下来,其他人必定会心生不满;若要下令剿灭,凭夜煞族的势力,即便是尊上您灭了夜煞,自己也会元气大伤;届时,暗中里的势力趁机咬了上来,尊上您得不偿失。” 秦什根据这几天的观察,有理有据地分析,随后又道:“要无后顾之忧,何不静待鹬蚌相争,坐实渔翁之利?尊上,您觉得如何?” 第4章 “可。”魔尊苍戮左手轻托着下颌,他微微侧首,目光深邃地落在秦什身上,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刹血殿内,烛火摇曳,秦什匆匆一瞥,似乎从魔尊的嘴角看到一抹笑意。 他刚想接着说,却见魔尊面色一冷,还没等他有所反应,魔尊便倏地站起身来,“你的脸伤着了?” 秦什方才说得尽兴,一时忘了脸上的伤,闻言才觉得现在还一阵抽痛。 只不过,大事要紧,小小的伤不足挂齿。 “这点伤没什么事,过两天应该就好了。”秦什不在意地伸手摸了摸,又忙不迭的继续说:“尊上,夜煞族——” 话音未落,就被苍戮打断,“别碰。” 秦什迫不及待要说一下自己想到的绝佳计谋,魔尊大人若是听完后必定赞不绝口。 因为...... 那是原书中魔尊苍戮真正一统魔界的手段。 秦什之所以能记得这么清楚,是原书中对魔尊苍戮的描写篇幅一度超过男主,甚至详细写出了魔尊苍戮是怎么灭掉那些本就式微的魔族,又一步步攻下、吞并势力庞大的夜煞、青幽和暗之骨,迫使其臣服于魔尊麾下。 至此,魔尊苍戮才真正成为了魔界之主。 答案就在眼前,抄就对了! 然而,魔尊根本不给他说出口的机会。 “谁伤的你?”苍戮轻轻捏着秦什的下颌,仔细端详着他脸上的红肿。 秦什却一心想着表现,晋升的路就在眼前,别拦着他啊! “尊上,那夜煞一族心思——” “冥煞伤的你?”苍戮问道,语气平淡,却莫名觉得他在生气。 听到魔尊大人这么关心他,秦什也很想感动,但是,不要因为“容貌”忽视他的才华啊! 秦什道:“不是......” “那是何人?” 秦什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将事情说出来,但转念一想,他当时是仗着魔尊的名头才从那赤绫殿下手上夺得一线生机,这万一要是被魔尊知道了他在狗仗人势...... 呸!不是......他充其量也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秦什脑子里转了千百回,正想随意找个借口忽悠过去,恰好瞥见魔尊不知从哪拿出来一瓶药粉,秦什越看越像那天碧雪拿出的用来处理莲生的药瓶。 秦什:“......” 他招,他全都招! 秦什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抱着他的大腿喊道:“尊上恕罪,小的知错了。” 所幸这地上铺着毛毡,不然脸上的伤没好,膝盖上又得添一新伤了。 至于什么罪,不知道,先认错再说。 眼前一个身影压了下来,沁凉的指腹触碰他的脸颊,一抹药香从鼻尖拂过。 第5章 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这药物的作用,秦什只觉脸上的疼痛骤然消失,“谢......谢尊上。” 苍戮道:“你这脸上,究竟是怎么伤的?” “我……小的……小的方才在殿外不小心冲撞了赤绫殿下……”秦什支支吾吾道。 闻言,苍戮并没有动怒,说道:“起来吧,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得擅自出主殿之外。” 打一棒又给一颗枣吃,秦什不禁感叹,不愧是魔尊大人,有的是手段管好下面的人。 “是。”秦什低头应和,这下本想畅谈大计的心思也消得一干二净了,这么大的机遇摆在眼前他都没有抓住,心情不免有些低沉。 秦什退至一旁后开始反省自己哪一步出了错,怎么才能让魔尊大人看见他身上的才华,自己不努力往上爬,很难报答乌峋尊使的恩情啊。 乌峋尊使…… 对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乌峋尊使应该是最了解魔尊性情的人了,他只要稍加打听魔尊的喜好,再阿谀奉承,不是…… 再福至心灵,最后成功当上魔尊大人最贴心的近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到时就…… “秦什,秦什……” 听到碧雪的声音后,秦什这才反应过来,“碧雪姐姐?发生什么事情了?” 碧雪面露担心道:“你方才是怎么了?喊你好几声了,怎么跟没听见似的。” 秦什四下看了下,并没有看见魔尊大人的身影才放下心来,缓声道:“方才是一时走了神,碧雪姐姐,可有什么差事需要我去办的?” 碧雪微微一笑,轻轻摇头,叮嘱道:“近日里,其他几位殿下频繁往来,你在主殿当值时,需得更加小心谨慎,万不可无意间冲撞了哪位殿下。” 闻言,秦什连忙点头应承,“我知道了,多谢碧雪姐姐提醒。” 虽然他似乎早就得罪了一位殿下。 随后,秦什悄悄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才压低了声音问道:“碧雪姐姐,你在主殿侍奉这么久了,可曾知道尊上的喜好?” 碧雪道:“从前,尊上常会从凡间带一些糕点回来。” “原来如此,多谢碧雪姐姐!”秦什嘴角咧起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没想到堂堂魔尊大人还爱吃糕点甜食。 忽然,碧雪的神色却突然变得复杂,她微微垂眸,轻叹一声道:“秦什,魔界中人心似海,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就即便是我也一样。” “为什么?”秦什笑容呆滞,诧异道。 碧雪回道:“倘若今日我告诉你的是假的,他日你拿去讨尊上欢心,恰巧撞了霉头,到时候你连辩驳几句的机会都没有。” 许是觉得自己说得太严肃,碧雪面容稍缓,道:“魔界历来奉行强者生存、弱肉强食的残酷法则,但自尊上接管魔界以来,这种风气已大为收敛。” “虽说如此,我还是劝你不要试图揣测尊上的喜好,以前也有不少人动了歪心思,但后果可想而知。”碧血语气重了几分。 秦什恨不得对天发誓,他绝对没有对魔尊大人起歪心思,道:“好姐姐,你说的我都知道了,我定然会谨记在心。可我第一次侍奉尊上左右,整天担心一不小心就触怒了尊上,要不是有你帮我......” 秦什越说越悲凉,就差没把自己的老底揭了。 “好了好了。”碧雪也见不得他这副样子,便压低了声音道:“尊上的喜好难以揣测,但绝不是嗜杀之人,听闻尊上对一个从凡间来的人极为在意,若是之后提到这件事件,你可千万不要多嘴。” 秦什点点头,心里暗忖,这应该就是魔尊从凡间带回来的那个谢羽什。 可要说魔尊有多在乎这个谢羽什也看不出来,上回那个冥煞借着谢羽什疯狂挑衅,魔尊却毫不在意,而且,现在那个谢羽什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夜里。 秦什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脑里浮现出白日里和魔尊大人的场景,顿时悔恨交加,那可是升职加薪......不是,那可是稳固自己地位的好机会。 那时就不该抬起头,先把计谋说出来,那魔尊大人听进去了说不定就不会注意他脸上的伤了,到时就封他做个军师什么的,平步青云的好机会啊,悔啊......恨啊...... 忽然,门外一个身影悄然靠近,不多时,一根细小的竹管捅破了窗纸,一缕青烟从管内吹了进来。 秦什心头一惊,原身莫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他赶忙捂住鼻息,轻手轻脚的下床,还不忘将被子折好拱起,假装里头正睡着个人,随后慢慢爬到床底下。 可这迷烟实在过于强劲,秦什即便捂住了口鼻,可还是感觉一阵头晕目眩,门外之人似乎已经等不及了。 随着门扉被推开,一个身影朝床边走了进来,可秦什此时脑袋昏胀,连人影都觉得摇晃重叠,而后彻底晕死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秦什猛地睁开眼,四周是陌生的暗红色调,雕花繁复的床榻边缘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斑驳的日影。 难道又穿了? 秦什心里暗自一喜,这房间的格调布局繁复奢华,身下的床单和被褥触感柔滑,散发着淡淡的熏香,这回肯定不是个卑微的侍从了。 秦什大笑着起身,刚要起身穿鞋,门突然被打开,打碎了他的梦。 “你醒了。”苍戮走了进来,问道。 只见秦什呆滞着个脑袋,一动不动。 苍戮走近了些,眼神生疑,问道:“又失忆了?” 秦什倒想失忆,他僵硬地笑着,脑子里想不出一丝措辞来解释他为什么会在魔尊大人的床上。 苍戮微微蹙眉,他伸出手背触碰秦什的额头,冰凉的触感像是终于把秦什的魂招了回来。 “尊上恕罪!” 秦什连滚带爬地想要跪下请罪,却被苍戮拦了下来。 “你可还记得前晚发生了什么?”苍戮问道。 秦什呆愣道:“前晚?” “你昏睡了两日。” “我......”秦什回想着,可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最后的记忆只有一双平平无奇的鞋子。 见秦什实在是想不出来些什么,苍戮道:“不记得也罢,以后你便宿在这里。” “这......这不好吧。”秦什委婉推脱,可双手已经控制不住摸了摸这张奢华的大床。 苍戮轻瞥一眼隔帘后面的小榻,其意思不言而喻。 秦什挤出一丝笑容,道:“谢尊上。” 这下好了,个人空间没了,大床也没了。 苍戮问道:“现在身体可好了些?” 秦什立即坐直了身体,回道:“回尊上,小的已经好多了。” “随我出门。”苍戮道。 “是!”秦什回应得精神抖擞。 不管发生了什么,精气神不能丢! 第5章 魔界青幽之地。 四周,扭曲的枯木如鬼魅般矗立,枝干上缠绕着幽绿的藤蔓,空气中更是弥漫着一种腥臭与腐败的气息,让人心生寒意。 秦什紧跟随于魔尊身后,脚下的泥土湿软而黏腻,一脚踩下,偶尔碾过稀碎的骨骼,发出令人心悸的呜咽声。 “尊上,我……我们来这里做什么?”秦什故作沉稳,可微微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 魔尊未曾回头,只是忽然停了下来,秦什光顾着警惕两旁,一不留神差点撞上魔尊大人。 秦什:“!!” 见状,秦什脚尖往下一压,身体重心往后一靠,稳稳地停在魔尊身后。心底暗自叹了一口气,还好他穿过来之前也是练过两招的。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忽然,苍戮开口道:“闭上眼睛。” “是!”秦什下意识回应。 言罢,秦什两眼皮一沉,阖眸等待,什么时候该说些什么他还是很清楚的,只不过,在闭上眼睛之前秦什还是悄悄捏住了魔尊的袍角。 下一刻。 “恭迎尊上。” 一阵低沉而悠长的声音从身前隐约传来,秦什不自觉地睁开了眼睛,伴随着声音,周围逐渐汇聚成几个模糊的身影。 他们身形崎岖,皮肤坑洼褶皱,仿佛与这片荒地融为一体。 赤爻缓步上前,跪伏在魔尊苍戮面前,其余族人亦紧随其后。 苍戮道:“起来吧。” “不知尊上来我青幽之地,所为何事?”赤爻问道。 苍戮一言不语,只见他抬手一挥,虚空中骤然浮现出一幅幅昔日青幽之地的画面:火光冲天,哀嚎遍野,生灵涂炭,青幽族人死伤惨重。 赤爻眼眶一红,险些被灭族的记忆还历历在目,他再次跪在地上,许久才从喉咙里发出声音,“尊上……意欲何为?” 苍戮的眸色渐深,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昔日夜煞,狂妄至极,其狼子野心的起始便是你青幽一族。饶是如今,仍是本性难移,本座需要一把利剑,不是要压住夜煞的气焰,而是要彻底斩断一切前尘纠葛。” 第6章 “尊上……尊上的意思是……”赤爻的声音微微颤抖,此刻却异常坚定,“若真愿助我青幽报仇雪恨,我族上下,愿誓死追随尊上,绝无二心!” 青幽苦夜煞久已。 几百年前,青幽夜煞势力伯仲难分,可随着青幽一族被上任魔尊发配到这蛮夷之地,因修炼受阻,青幽一族式微。 若非一年前魔尊苍戮以雷霆手段迫使各族臣服,其他如青幽一般的魔族怕是早已被夜煞玩弄于股掌之中。 一行人深入青幽禁地。禁地中心,一汪暗如青黛的池水静静躺卧,那是青幽一族的灵泉。 可两百年前,这一汪灵泉还是如天水般碧绿清澈,是青幽一族赖以生存和修炼的生命之源,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 这一切,夜煞功不可没。 苍戮缓步走到池边,双手轻轻抬起,一股魔气自他掌心涌出,长驱直入融进那暗青的灵泉之中。 池面顿时泛起了层层细腻的涟漪,渐渐地,池水的颜色开始变换,从深沉的青黛逐渐褪去,转变为一片生机盎然的碧绿,清澈见底。 “多谢尊上!”赤爻跪拜在地,灵泉复苏,青幽族人便不再处处被掣肘了。 苍戮道:“青幽灵泉复苏这件事情很快就会被夜煞知道,赤爻,你要做好应对的准备。” 赤爻怔然抬眸,随后眼神凌厉瞥向四周,心中已有分寸,道:“赤爻明白。” 秦什在魔尊身后糊里糊涂地听着二人的对话,忽然这赤爻殿下就明白了,这明白啥了? “走。”魔尊苍戮转过身,随即一抬手,秦什只觉眼前一黑,两人的身影顿时消失在青幽禁地。 待两人走后,一个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 “哥哥。”赤绫的上半身被周遭枯木笼罩,让人看不清面容。 赤爻神情缓了缓,道:“阿绫,你怎么来了。” “怎么,这禁地就哥哥来得,我来不得?”赤绫语气带笑,却又比平常怪了几分。 赤爻上前了几步,声音更加轻缓了些,“阿绫,哥哥不是这个意思。” 他正想碰一下赤绫的肩膀,却被他侧身躲了过去。 “你还在生气。”赤爻无奈摇了摇头,随后又解释道:“阿绫,那天你打的不是一个普通的随侍,哥哥罚你跪一天一夜也好给尊上一个交代。” 闻言,赤绫冷笑道:“是啊,这不,尊上都亲临我们青幽了,下一步,我们青幽一族只需要乖乖做一条听话的狗不就好了。” “阿绫,注意你说话的分寸。”赤爻皱了皱眉头,可还是忍了下来,他倏的想要抓住赤绫的手,可没想到赤绫猛地将他的手甩到一边。 赤爻眼眸暗了下来,厉声呵斥道:“你不是阿绫。” 话音刚落,赤绫面露诧异,随后委屈道:“哥哥是什么意思?” 神情挑不出一丝错,恍惚间赤爻觉得是不是自己错了,他将手搭在赤绫的脖颈后,这一次,赤绫并没有躲避,他的脖颈后有一处胎记,只有最亲密的人才知道,是真是假,一探便知。 “阿绫,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察觉并无异样后,赤爻叹了一口气道。 赤绫此时温顺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但在赤爻看不见的地方,他垂下的眼眸中闪着诡异的神情。 刹血殿。 殿内烛火忽明忽暗,苍戮端坐在座上写着什么,待写完后,掌心轻轻掠过,那纸张便化作一阵烟雾,不知飘去何处。 秦什侍于一旁,熟练地将笔墨纸砚收好,心底暗自给自己打分,满分!一百昏! 苍戮斜过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道:“我还没写完。” 秦什:“!” 道心破碎般,秦什嘴角漾起的完美弧度突然僵住。 忽然,殿外传来宣声,“暗劼尊使到!” 暗劼是夜煞之人,而他们才从青幽回来不久,夜煞就派人过来,这是连装都不装了。 暗劼尊使大步踏入大殿,目光接近是嚣张地直视魔尊,道:“参见尊上。’’ 苍戮眼皮微抬,眸中闪过一抹冷冽的神色,他轻轻抬手,一股无形的威压迫使得使者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大殿上。 “尊上恕罪。”暗劼尊使的额头上沁出几些汗珠来,“冥煞殿下......冥煞殿下命属下前来是有要事和尊上禀告。” 苍戮指尖轻轻敲着案几,道:“说。” 暗劼尊使的头弯得更低,语气也不似方才那般张扬,“冥煞殿下问......问,尊上何故插手青幽一事,此举......此举将其他各魔族置于何地?” 暗劼尊使每说一句,头更低了一分。 “继续说。”苍戮道。 暗劼尊使此刻已经不敢再妄言,只得委婉陈述,“尊上复苏青幽一族灵泉之事,不仅是寒了各魔族的心,更是......更是......” “更是什么?” “更是不将我夜煞放在眼里。”暗劼尊使像是破罐子破碎似的,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竟也敢直接说出来。 秦什心底不禁为他竖起大拇指,厉害啊,别的不说,这什么尊使的胆量是真的大啊。 他斜睨一眼瞧了瞧魔尊的脸色,心里盘算着这尊使能完整地从大殿出去的可能性。 出乎意料的,魔尊并没有大发雷霆,反而是随手撑着下颌,笑着道:“是又如何?” 闻言,秦什挺直了胸膛,主子霸气! 暗劼尊使也没预料到魔尊是这个反应,一时语塞,“这......” “回去告诉冥煞,本座行事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苍戮道。 “是,是......”暗劼尊使不住地点头应是,最后弓着身子走了出去。 “尊上,夜煞族简直是太嚣张了。”秦什恰时上前刷存在感,愤愤不平道。 虽然秦什知道,按照原书剧情发展,夜煞一族最后还是会被魔尊收于麾下,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可魔尊大人是怎么忍受得住夜煞这般目中无人的。 苍戮轻轻点了点头,“嗯。” 就这?就这反应? 魔尊不会是表面痛击夜煞,实际上是想将他们当作心腹来培养吧。 秦什仿佛悟到了隐秘一样,于是试探道:“尊上就不怕夜煞对青幽动手吗?” 苍戮忽然转过头来,望着秦什的眼睛,笑着问道:“这不是你的计谋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可......可青幽一族看起来好像......不堪一击的样子。”秦什委婉道。 不是秦什有多看好夜煞,但今日所见,青幽一族个个瘦得像皮包骨似的,别说打起架来,感觉轻轻一推就要倒下,即便是鹬和蚌,那也得是旗鼓相当啊。 苍戮道:“夜煞擅蛊惑,你可知青幽擅长何技?” 青幽夜色笼傀丝,曳提幻影舞尘音。 青幽一族,擅长傀儡之术。 秦什忽的想起原书中对青幽一族的描写,若不是青幽一族灵泉受阻,那在魔界横着走的就不是夜煞了。 “不知。”秦什心底知道,可他不能在魔尊面前表现出来,只好装作什么都不记得了。 倏忽,苍戮站起身来,长臂一揽,将秦什拉了过来,问道:“秦什,你真的不记得了?” 第6章 秦什强压住心头的慌乱,赶紧低下头去装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回尊上,小的……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垂下眼帘,遮掩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闻言,苍戮轻轻抬手,指尖轻抚秦什额前的碎发,秦什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直,却又不敢有丝毫抗拒。 “无妨,既然你不记得了,那我就再讲一遍给你听。”苍戮转过头回到座上,又从一旁拿起一张帖子:“青幽一族擅傀丝之术,丝牵魂动,形若真人,却只听主令,夜煞的蛊惑之术对傀儡无用。” 为什么是'再'?秦什脑子一空,后面的话一个字都没听清。 “秦什......”苍戮将手上的帖子递给他看。 恍然回过神来,秦什接过帖子,帖子上并没有什么文字,而是一副操控傀儡的画像,画得还很丑,要不是一旁还有注释,他都没认出来那被几根丝线牵着的东西是什么。 秦什合上帖子,揣测问道:“尊上是决心要助青幽一臂之力了吗?” “你觉得如何?”苍戮不答反问道。 机会来了! 秦什挺直了腰杆,这次势必要让尊上看到他身上的才华。 “小的认为,青幽灵泉复苏,夜煞必定不会坐视不管,想必很快就会对青幽动手,可碍于两族并未起冲突,夜煞必然不会明目张胆动手。” “且今日尊上已经对赤爻殿下提过醒,接下来就看青幽如何应对了,如若这都解决不了,青幽一族的命数怕是到头了。” 秦什思来想去,总算是将事情缕清了,尊上虽说是想要借青幽的手除去夜煞,可那也得看青幽有没有这个胆量和魄力,倘若青幽不堪一击,那这枚棋子舍弃便就舍弃了。 第7章 可这样就会有一个致命的漏洞,其他魔族见青幽失利,是不是就会倒戈夜煞,那到时候,魔尊要对付的就不止一个夜煞。 秦什自诩作为一个忠心的狗腿子,做事定要想得全面,做得细心。 于是又接着道:“可若是夜煞暗地里耍了阴诡手段,青幽避之不及陷入泥淖,尊上能帮则好,毕竟若青幽真的覆灭,夜煞没了牵制便要更加肆无忌惮了。” 秦什说了一堆,可魔尊却没有一点反应,他正欲抬眸瞥一眼魔尊的神情,只见魔尊从一旁拿出纸笔,秦什下意识蹲下取出砚台和墨条摆在案上,问道:“尊上要写信?” 苍戮轻轻扬起下颌,道:“不是,你写。” “我?”秦什眉头上挑,手指不自觉地指向自己,“尊上要小的写什么?小的字迹潦草,怕污了尊上的眼睛。” “你今日所言,一字不落写下来。” 要不是实力差距过大,秦什真想摸一下魔尊的脑袋,也没人跟他说魔尊是条金鱼转世啊,不至于这几句话都记不住吧。 “是!” 吐槽归吐槽,还好秦什穿进来之前也是练过几手毛笔字的,他立即坐下,一旁的魔尊竟替他磨起了墨来,不过秦什一心斟酌用词,倒也忘了礼数。 好一会儿。 纸上墨点轻重不一,不过好歹也是写完了。 秦什将笔放置一旁,又轻轻对着纸面吹了几下,试图让墨水快些干。 这个举动落入一旁的魔尊眼里,眼眸愈发深沉了起来。 “好了,尊上,您看这怎么样?”秦什乐呵呵问道。 不是秦什自谦,他的字迹确实潦草,下笔力度没个轻重,有些笔画该细的地方却格外的粗。 然而,魔尊拿着纸张看了许久。 秦什刚想给自己辩驳两句:“尊上......” “写得很好。”苍戮道。 秦什眼眸一亮,可自己的字迹怎么样他心里还是有点数的,“谢尊上谬赞。”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吵杂声,似乎是两个人吵起来了。 “墨谌殿下,婧瑄殿下!” 殿外守卫声音在两人的吵闹声中尤为凸出。 “吓我一跳,那么大声干什么。” 吵闹声停了下来,一道清婉悦丽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听到殿外有人的声音,秦什赶紧回到一旁站着。 “参见尊上。” “参见尊上!”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都想压对方一头,谁也不让谁。 “赐座。”苍戮将手上的纸折好,和堆在一旁的帖子放到一起,帖子下似乎压着好些这样折好的纸张,秦什顿悟,原来魔尊不止眼神不好,记忆力也不行。 “谢尊上。” “谢尊上!” 很快,殿内一旁的侍从举着食盘给两位上座。 墨谌微微侧身,他轻抿一口清茶,茶香袅袅间,他缓缓禀报道:“尊上,命延一族已将爪牙拔除。” 坐在他对面的婧瑄也不甘示弱,“暗之骨也将夜煞的爪牙拔除了,只待尊上令下,暗之骨将全力辅佐尊上灭了夜煞,到时候,叫冥煞那小子跪在我面前认错。” 命延一族在原书中只提及过一次,不过秦什却早已忘了,这不是很早就被灭族了吗? 原书描写和实际差距过大,虽然不知道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秦什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听着。 “灭了夜煞,灭了夜煞......” 忽然,一只全身乌黑的鸟儿从婧瑄长袖下飞出,扑腾着翅膀在她身旁绕了一圈,嘴里念叨着这几个字。 “炽镰,闭嘴。”婧瑄提溜着它的爪子,又将它塞回到袖下。 暗之骨的主人便是婧瑄,明眸善睐,面似桃花,一颦一笑,顾盼生姿。 婧瑄有一个最得心的宠物,原身是被囚禁在魔界暗谷深渊以腐肉为食的猫头鹰,后被婧瑄所救,还为它取了名字,炽镰。 这一切又与原书对上了,秦什甚至怀疑起了自己看的是不是盗版的书。 苍戮道:“不急,等夜煞对青幽动手。” “尊上,赤爻那边是否需要相助?”墨谌道:“灵泉初复,赤爻恐怕一时半会儿还未能缓过来,冥煞向来不择手段,即便赤爻有所提防,也有可能被冥煞下套。” 婧瑄接着道:“尊上,此事务必让我去,过几天就是赤绫那小子的生辰了,我可以借着贺礼的手段安插眼目保护赤爻。至于墨谌你们命延族,打又打不了,护又护不住,别到头来赤爻都死了两回了,青幽还是落到夜煞手里。” “那也比你好,你那不是保护赤爻,而是明目张胆告诉冥煞,他的行动都被人知道了。你猜,到时候夜煞先对付的是青幽还是暗之骨?”墨谌毫不留情讥讽道。 婧瑄冷哼一声,问道:“那你又有什么高见,不妨说来听听。” 墨谌道:“我方在明,夜煞在暗。我们能做的只有别打草惊蛇。” “我以为你的手段有多高明呢。”婧瑄道:“说来说去,还不是什么事都不做。” 墨谌不理睬她,转头朝苍戮道:“尊上觉得如何?” “依墨谌所言。”苍戮道。 听到这话,婧瑄像吃了瘪一样一言不发。 随后苍戮又道:“不过,婧瑄所言也不无道理,贺礼要精心挑选,不要惹人怀疑。” 闻言,婧瑄笑着道:“是,尊上。” 高明,真是高明,不愧是魔尊,两边都不得罪,秦什腹诽着,他听着都两头大,明明双方目的是一样的,但就是能吵起来。 墨谌起身道:“既然如此,属下就先行告退了。” 婧瑄撇了撇嘴,没了斗嘴的对象,她随后也离开了,“属下告退。” 两人离开后,殿内的侍从上前来收拾案座,秦什本来是发着呆的,忽然发现殿内这几个侍从身影有些陌生,再细看才发现这几个侍从全换了一遍,连碧雪都不在其中。 秦什心中暗自嘀咕,魔族现在都这么人性化了吗,还搞轮班制呢,之前他还是这其中一员的时候也不见搞轮班啊。 入夜。 秦什在魔尊房内的榻上虚躺着,可这种情况说什么都不敢真的睡着啊。 屋内燃着熏香,但并不呛人,闻着闻着倒有些困意,秦什捏了捏左手的虎口,痛意传来,这才又清醒了片刻。 隔着一张长帘,魔尊在床榻上盘腿坐着,不知是在修炼还是已经睡着了。 秦什忽然间打起了精神,前日那神秘人进了他的房间后又没了踪影,也不知道是不是来杀他的,白日里连轴转,现在越想越心有余悸。 他看向帘后的身影,心里感激涕零,尊上肯定是担心他落入那神秘人手里,这才让他待在房间里。 想着想着,秦什困意上升,眼皮愈发沉重,秦什张开两指撑着眼皮,试图强行睁开眼睛,可眼前的桌椅变得模糊、扭曲,像是再也承受不住眼皮的重量似的,全身瘫软在榻上。 过了许久。 床榻上的人影缓缓睁开眼睛,苍戮起身走到榻上,从一旁取出薄被替他盖上后,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月色正浓,月光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银色的细沙。 “尊上,属下无能,只能查出那人并不是夜煞派来的。”角落里,一个佝偻的身影轻声禀告着。 闻言,苍戮点了点头,吩咐道:“查清主殿所有随侍的来历。” “是。” 第7章 翌日。 刹血殿内。 魔尊端坐于座上翻看着折子,秦什站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看看天,嗯,这天花板可真天花板;再看看地,嗯,这地板一天得擦好几遍吧,这么亮蹭蹭的。 “秦什。”苍戮喊道。 秦什躬身上前,扬起笑容轻声道:“尊上有何吩咐。” “坐。”苍戮道。 秦什左右瞥了几眼,正寻思着去哪搬张椅子,苍戮侧过头指了指自己旁边,秦什顿时了然,问道:“尊上要小的写什么?” 空气霎时沉寂了下来。 秦什攥着手立在一旁,脸都快笑僵了,是死是活您倒是说句话啊! “过几日是赤绫的生辰,写几句贺词吧。”苍戮取出一张鎏金的空白帖子摆在案上。 这种事情让一个近侍做好像也没什么问题,秦什刚雀跃尊上交代这么重要的事情给他做,可一想到过生辰的是赤绫,青幽族的赤绫!秦什还被他打了一巴掌,虽然当场就报了仇,但这梁子也算是结上了。 秦什婉拒道:“小的字丑,怕丢了尊上的脸面。” “无妨。”苍戮道。 秦什再次推辞道:“小的大字不识几个,恐怕难登大雅之堂。” 这回苍戮回头看了下他,似乎在怀疑他说话的真实性,“无妨。” 好,那就别怪他夹带私货了!秦什重重点头,道:“小的尽量一试。” 秦什执笔取墨,脑子阴阳怪气的话转了千百回,可刚想下笔时又犹豫了,想到这是生辰宴,到底还是心软了。 第8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9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10章 那个眼神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十多年交情的好兄弟啊!莫不是原身其实早就跟魔尊决裂了,但又还没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秦什只好心里默默地给原身道了个歉,他还不知道原身到底是什么身份,有没有仇还没报,有没有恩还没还。 但为了抱住魔尊大人这个大腿,他要恬不知耻地借用原身和魔尊的交情让自己在魔界过得好一点了。 次日一早。 晨光微露,秦什已经在主殿外绕了好几回,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路上每遇一人,他都盯着别人温柔地笑着,就等着别人问他为何这么高兴,然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说:没错,他其实就是魔尊大人有多年交情的好兄弟。 然而,他遇到的每一个人与他相视一会儿后都扭头离开了,实在不能扭头走人的脸上也笑得僵硬,秦什刚想打个招呼,那人脚步都快走出残影了。 见状,秦什心中正郁闷,却忽见远处一抹熟悉的身影缓缓步入视线,是乌峋尊使。 两人目光交汇间,秦什挺直了脊背,嘴角扬起一丝笑容,就等着乌峋尊使靠近,可乌峋尊使像是没看见他似的,从旁边一窜便没了踪影。 秦什:“......” “秦什......” 忽然,一道低声莺语般的声音从秦什身后传来,他猛地转头,视线定格在一个身着主殿侍从衣裳的侍女身上。 侍女约十五六岁的模样,身上穿着的衣裳似乎还不太合身,衣袖偏长,衣摆垂在地上,有些许突兀。 秦什并不认识眼前这个女子,他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后退了好几步,鬼知道在魔界这种地方会不会随时没了性命。 “你就是秦什对吗?”侍女再次问道,言语间似乎还夹杂着焦急之色,脚步不禁往前了几步。 秦什抬手阻止道:“停停停......别过来,再过来我喊人了啊。” 闻言,那侍女不敢再往前一步,只面色微恐地朝四下看了看,双眼红肿,泪珠在眼眶打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秦什欺负了她。 “能不能......帮我找到碧雪姐姐。”侍女哽咽道。 “这样啊,你早说啊,我去帮你找一下。”说完,秦什正想往主殿里走去,兴许碧雪今日在主殿值差,找人就容易了些。 “不......”侍女摇摇头,道:“碧雪姐姐不在这里。” “你知道她不在这里,你还来这找人?”秦什差点笑出声,这人年纪轻轻的怎么脑子好像不太好使。 “碧雪姐姐已经失踪好几天了,我找不到她。”侍女脸颊落下两行清泪,眼神凄然,“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姐姐说你是个很好的人......” 秦什一时不知所措,这人怎么说哭就哭的,他也没说什么重话吧。 “好好好......你先别哭,也许碧雪姐姐只是回家省亲了。”秦什安慰道。 “不会的,我求求你,帮我找到碧雪姐姐。”侍女说着说着便要跪下。 秦什一惊,赶紧上前将她扶起,“有话好好说,别道德绑架啊。” 那侍女不懂什么叫道德绑架,她只知道,也许眼前之人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从怀里拿出一枚发旧的铜铃,双手颤抖地递给秦什,道:“紫儿无以为报,这是我娘亲留下来的净心铃,名为'却邪'。” 秦什摇头,“你拿回去吧,就找一个人而已,不至如此。” 为了防止她再拉扯,秦什趁她还想说话的时候打断了她,“诶,停!” “我......” “收!”秦什边说边往后退,允诺道:“我会帮你找到碧雪姐姐的。” 话音刚落,不远处一行人正要朝这边走来,秦什朝那边看了几眼,再回过头来发现那侍女已经消失了踪影。 秦什:“......” 秦什回到主殿内,可时辰尚早,大殿内空无一人,最重要的是,连魔尊大人的身影也没看见,他这个近侍当得太不称职了。 他又在殿内殿外回来走了几趟,这才看见主殿的随侍低着头走了进来。 秦什盯着四人看了一会儿,能确定的是这四人的面孔似乎又换了一轮,他心中生疑,来到几人面前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燕儿” “馨儿” “雅儿” “岚儿” 嗯,毫无印象的名字。秦什点点头,又问:“你们多久轮一次差?” 几人面面相觑,似乎是没懂他的意思。 秦什直言道:“你们可认识其他伺候主殿的人?” 四人均摇头,“不认识。” 秦什纳闷道:“那碧雪姐姐呢?” 四人仍是摇头,“不认识。” 真是奇了怪了,主殿要真是频繁换人,碧雪姐姐怎么在这呆了这么久,秦什百思不得其解,四人又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什么也没用。 就在这时,殿外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是魔尊苍戮和乌峋尊使。 “乌峋,传令下去,从今往后,秦什奉为瑾瑜尊使。”苍戮道。 闻言,秦什站直了身子,声音铿锵有力,“属下定不辱使命!” 这才是亲兄弟啊!秦什两眼泪汪,有福魔尊大人是真的同享。 来日,好兄弟要是想杀到修真界,他一定多多劝解,做什么也别和主角作对就是了。要真是劝不动,那他也会给好兄弟收尸的。 “是。” 乌峋领命离开后,秦什嘴角都压不下来了,他小步走到魔尊身旁,“尊上,小的给您捏捏肩。” 虽然说是好兄弟,但秦什还是知道分寸的,先巩固好两人的交情才敢放肆。 苍戮道:“嗯。” 秦什捏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正事,于是问道:“尊上,小的想向你讨要一个人。” “谁?” 秦什捏得更加卖力,“之前在主殿伺候的一个侍女,名叫碧雪,尊上要是点头了,小的这就去找乌峋尊使讨要。” “不行。”苍戮道。 秦什解释道:“尊上别误会,我只是好久没见过她了,之前碧雪姐姐还照拂了我好久,如今也只是想找她叙叙旧罢了。” 沉默良久,苍戮终于松了口,“你真想见她?” 秦什点点头,“当然。” “好。” 直到真的见到碧雪,秦什才明白为什么魔尊会不同意。 两人来到一处昏暗潮湿的囚房,日光穿过巴掌大的窗口落在囚房里,只能隐约看见一个身影。 越往里走,越能闻到一股腥臭的味道,秦什捂住了口鼻,正想问问魔尊大人是不是带他来错地方了。 突然,里面那个身影动了起来,朝两人嘶吼着。 “秦什。”苍戮忽然出声道。 秦什不明所以,“啊?” 不知道是听见魔尊的声音还是听见秦什这个名字,原本在嘶吼的身影渐渐停歇了下来。 “秦......什......” 秦什似乎听到那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于是问道:“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那人蓬头垢面,根本看不清面容。他心底隐约有个猜想,可这怎么可能。 “碧雪姐姐......”秦什试探道:“碧雪姐姐,是你吗?” 他想靠近看清楚一点,却被魔尊拉了回来。那人见他要冲过来,转头便躲了回去。 “尊上,这个人是不是......就是......”秦什满脸不可置信,连话都说得磕磕绊绊。 见魔尊点头,秦什不禁质问道:“为什么?” 苍戮道:“那晚,在你房间放迷烟的就是她。” 秦什只觉得肯定是抓错了,那个神秘人怎么可能是碧雪,碧雪姐姐真要害他的话,就不可能在一开始的时候还愿意教他魔界的生存技巧。 “尊上,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秦什为碧雪辩解道。 “是我......” 囚房里那人突然开口说话,虽然声音暗哑了些,可秦什还是认出了那就是碧雪姐姐的声音。 秦什凑近了些,“碧雪姐姐......” 碧雪躲在角落里蜷缩成一团,身体簌簌发抖,“秦什,你走吧。” 这种情况,秦什怎么可能走,“碧雪姐姐,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是不是有人逼你这么做的?” 见碧雪不愿再说话,秦什焦急道:“你快和尊上解释,那个人不是你,只要你说清楚,尊上肯定会网开一面的。” “没用的......这一天我早就料到了。” 碧雪已然是一副等死的模样,无论秦什说什么都不愿再开口。 “......可是还有一个人一直在找你啊!”说到最后,秦什情急之下将早上见到的那个侍女说了出来。 听到这话,碧雪身形似乎动了一下。 “紫儿。”秦什连忙紧接着道:“是紫儿对吗?” 第10章 “紫儿......”碧雪喃喃道,她双手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仿佛浑然不觉疼痛似的。 秦什望着碧雪蜷缩在角落里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自知不该将无辜的紫儿也牵扯进来,可往日碧雪姐姐待他的好他全记得。 第11章 他决不能相信碧雪会是害他的人,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隐情。 他深吸一口气,缓步靠近囚房前,“碧雪姐姐,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是不是我......之前得罪了什么人,那个人威胁你做这样的事?你告诉我好吗,如果真是这样,我去跟他道个歉行吗?又不是非要打打杀杀才能解决不是吗。” 碧雪的目光渐渐聚焦,浑浊的双眸仿佛有了一丝微光,她扯动着嘴角笑着,“没用的,秦什,离开魔界,走......走得越远越好......” 秦什见状,更确信了自己的猜测,他之前一定是得罪了什么人,才非要将他置于死地。 他声音更加坚定道:“碧雪姐姐,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不管是我还是你,只要不是灭门这种血海深仇,没有什么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对吧。” 以秦什这具一点儿修为都没有的身体来说,要灭人全家那也是有点难度的。 闻言,碧雪缓缓闭上了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却又决绝冷情,“秦什,那天晚上我知道你躲在床底下,我应该直接杀了你的......” 秦什以为自己是险里偷生,没想到拙劣的躲藏早已被发现了,如果那个人不是碧雪,那他兴许真的就死了。 “秦什,为什么那个人是你。”碧雪说着,眼神却看向了一旁的魔尊。 为什么?秦什也想问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说话都说一半,就算是死也死得不明不白。 曾经待他那么好的碧雪姐姐要杀他,一直在魔尊大人底下过得胆战心惊,忽然有一天告诉他,他们其实是多年的好友,这一切都荒谬至极,他甚至觉得这一切都是梦。 他脚步踉跄,他肯定还在做梦...... 差点跌倒在地,魔尊从身后护住了他。 秦什却忽然笑了一声,他才对碧雪姐姐说不要逃避,可他却想逃避这一切。 “尊上,求你放了碧雪。”秦什低着头,声音里辨不清情绪。 见魔尊不说话,秦什自知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兴许还会牵扯出魔界更多的隐秘。 可他不能眼睁睁见到碧雪这个模样,他没有能力救出碧雪,唯有跪下请情。 秦什转过身来,正欲跪下却被苍戮拦起。 “你不必如此,既然你想放了她,那便放了。”说完,苍戮手一挥,困着囚房的锁链断裂开来。 碧雪一时愣住,只缓缓撑起身子站了起来,咬了咬牙,嘴里放着狠话,“你最好今日便杀了我,否则我......” “碧雪姐姐,紫儿还在等你。”秦什打断了她的话,魔尊能放她也能随时反悔,若是惹怒了魔尊再要救她就难了。 话音落地,碧雪身子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秦什,谢谢你。” 说完,她身形一闪,顿时在这囚房内便没了踪影。 “后悔了?”苍戮问道。 秦什收拾了一下情绪,道:“当然没有,我知道她肯定是身不由己,我不怪她,而且,到最后,她也没有下手不是吗。说起来,她也算是放了我一条生路,如今,只能说是各自两清了吧。” “嗯。”苍戮点了点头。 两人出了囚房后秦什才觉得浑身黏腻,囚房里面又潮湿,腥气又重,秦什扯了下胸襟处的衣裳嗅了一下,感觉都能闻到味了。 秦什正想着去冲洗一番,却突然发现魔尊似乎带着他走到了奇怪的地方,这里周围几乎没有人,周围奇形怪状的石头伫立着,于是,他便好奇问道:“尊上,这是要去哪?” “沐浴。”苍戮言简意赅。 秦什恍然大悟,不愧是十多年的好兄弟,想沐浴都想到一起了,好兄弟,一同沐个浴这很正常吧。 越往里走,周围的雾气更重,如同轻纱笼罩着四周。 终于,两人拾阶而上,一处冷泉自石缝间汨汨而下,底下汇聚成一汪清澈的泉水。 只不过,这一汪泉水不像是普通人能泡得了的啊...... 秦什望着泉水里冒着咕噜咕噜的气泡和袅袅升起的薄雾,像极了水要开了的样子。见状,他抽了抽嘴角,道:“尊上,这......我......恐怕无福消受......啊!” 话音未落,秦什脚一滑,一不小心踩到了一块圆润的石子上,霎时间,他身形一晃,身体失去了平衡,朝那'滚烫'的泉水倒去。 “烫!烫烫烫......诶?” 好像并不烫,反而还有些清凉。 “怎么了?” 不知什么时候,魔尊已经光着上身泡进了泉水里,见秦什刚才鬼哭狼嚎的,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没事呵呵......”秦什伸出手戳水面上的气泡,这些气泡似乎是自泉底而起,秦什好奇心升起,他深吸一口气,如同一条鱼一样滑进水下。 只见水底的岩石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如玉,而那些气泡似乎是从岩石的缝隙中冒出,带着一丝丝凉意。 他刚想伸手触摸那些气泡就被一双大手从身后将他揽住。 秦什一慌,还以为被水下的东西缠住了,气息一下子没憋过去,水流呛进了鼻息里。 他越慌手上的劲就越大,他挣扎着转过身来,狠狠一脚踹了过去,下去吧你! “嗯......” 秦什只隐约捕捉到一抹低沉而压抑的闷哼,随后一只坚实有力的手攥住了他的衣领,用力往上一拽。 两人的身影划破水面,终于是浮到了上来,期间,秦什一时不慎呛了一口冰凉的泉水进了鼻腔。 水流灌进鼻腔让人难受得紧,秦什不由地蹙紧了眉头,没忍住质问道:“你在干什么!” 说完秦什就怂了,他正想着缓和一下气氛,却听见魔尊声音沉闷道:“我以为你脚又抽筋了。” 嗯,又。听到这话秦什就猜测到那是两人以前发生的事情,不过,这都与他无关。 穿进来之前他可是游泳小能手,抽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哈哈哈哈......”秦什尴尬地笑着,“这么说好像是有点啊。” “此处冷泉,你不宜待太久。”魔尊看着他道。 闻言,秦什点点头,刚想爬上去,可忽然意识到他身上的衣服都湿了,总不能就这样回去吧。 他看向一旁石头处放置的衣衫,一瞬间胆从心生,兄弟间借个衣服穿这很合理吧。 秦什脑子一转,“尊上,你这衣服都脏了,我给您回去再拿一套新的过来。” 说着,他刚要弯腰拿起,忽然那衣裳像是有生命似的朝一旁飞去,秦什顺着视线看去,那衣裳已经穿好在魔尊身上了。 “......” 就这样,秦什穿着湿漉漉的衣裳和一旁穿戴整齐的魔尊大人面面相觑,虽然是他自己不小心掉下水去的,怪不得旁人。 “过来。”苍戮朝他招了招手。 又遛狗呢! 秦什心里怒骂。 此时秦什的心态已经和当初不一样了,之前他还得舔着笑伺候上去,现在不同了,现在他已经可以冷着脸走过去了。 “转身。” 秦什:“......” 下一步不会就是坐下吧。 秦什刚转过身,就感受背后传来一股暖流自脊背蔓延开来,他能很明显感受到身上的衣裳慢慢被烘干,心中不禁暗叹,古人诚不欺我也,这内力还真能烘干衣物。 少顷。 “好了。”苍戮收回了手,“走吧。” “去哪?”秦什脑子一时还没转过来。 闻言,苍戮眼角中闪过一丝笑意,“难不成你想在这冷泉中过夜?” 秦什愣了愣,脑海里似乎闪现出一些画面,似乎曾几何时两人也说过这样的话。 ...... 刹血殿。 两人刚走到殿外,就见乌峋尊使迎了上来,似乎在殿外等候多时。 “尊上,冥煞殿下在殿内等候您多时了。”乌峋眉头紧皱着。 魔尊颔首示意,便朝殿内走了进去,秦什刚想跟上去,却被乌峋伸手拦住。 还没等乌峋说话,秦什了然道:“我懂我懂,尊上要和那什么冥煞殿下议事对吧,我不进去,就在这等着可以吧?” “对了,上次你因为我得罪了那赤绫殿下,后来那赤绫殿下有找你麻烦吗?”秦什问道,随后又自荐般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你看,我现在好歹也是个什么瑾瑜尊使了,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乌峋笑着摇摇头,“公子客气了。” 见此,秦什却认为是乌峋尊使太见外了,虽然二人并不算相识,可这中间夹杂着救命的恩情。 秦什不自觉地搭上了乌峋的肩上,微叹道:“乌峋尊使,我们之间怎么着也是有着过命的交情对吧,别太见外了。” “这样吧,以后你喊我叫秦什,我管你叫乌峋,有我一口饭吃就有你一个碗刷……啊不是,有我一口饭吃就有你一口汤喝。” 第11章 闻言,乌峋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了秦什那依旧带着几分笑容的脸上,不禁说道:“公子还是和以前一样。” 第12章 说完他似乎是意识到说错了什么,便垂下了头颅。 “我们以前认识?”此话倒是勾起了秦什的好奇心,他上半身朝乌峋倾斜了过去,两人的距离被拉得更近,“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其实我之前不小心磕到了脑袋,以前很多事情记不大清了。” 乌峋似乎并不诧异他失忆一事,淡淡道:“有过几面之缘。” 秦什轻轻点头,这倒是正常,原身到底是魔尊大人的好兄弟,乌峋尊使又常伴魔尊身侧,他突然灵机一动,问道:“我之前在这魔界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要不然怎么会有人要杀他这样一个手无寸铁之人。 乌峋摇头道:“并无此事。” 要不是他差点死了他就信了,秦什心底碎碎念着,想来乌峋尊使对他的事情知之又少,此事多一人不如少一人知道。 他便岔开话题,与乌峋随意唠嗑唠嗑,美名其曰,增进一下感情。 “乌峋,你今年多少岁了?” “乌峋,你娶妻了没有?” “乌峋,你说各魔族间会不会有联姻什么的?” “乌峋,魔界这太阳可真大啊!” ...... “乌峋......” 秦什刚要说话,就见冥煞的身影从主殿内走了出来,他赶紧退到一旁,不动声色地往乌峋身后挪去。 两人像是说好了似的,乌峋微微倾身挡住秦什半边身体,“恭送殿下。” 冥煞刚走几步,不远处两个身影朝他迎了上去,“殿下......” 两人不知和冥煞说了什么,冥煞忽然回过头来,朝秦什二人走来。他眸光转向看向乌峋身后的秦什,道:“你,抬起头来。” 乌峋道:“殿下还有何吩咐?” “本宫问的是他,你插什么嘴?”冥煞向来狂傲自大,区区一个尊使他还不放在眼里。 闻言,秦什微微抬头,两人目光交汇,冥煞像看着死物一般看着秦什。 秦什也不甘示弱,在魔尊地盘上,冥煞还能反了天不成。于是,秦什便直勾勾地看着冥煞,不露一丝怯意。 “放肆,竟敢直视殿下。”冥煞身旁一随侍上前呵斥道。 秦什目光移至那随侍身上,笑着道:“那可真冤枉人了,这不是殿下让我抬起头来的吗?怎么,你的意思是让我别听你们殿下的话?” 冥煞一个眼神,那随侍便泄了气一般退了下去,“殿下恕罪。” 秦什已经做好了冥煞随时发怒的准备,可出乎意料的,冥煞只给了他一个奇怪的眼神,秦什一时没看懂,只当他是在挑衅。 他漾起嘴角勾起弧度,但眼神却无丝毫笑意回应着。 见状,冥煞像是满意地点了点头,低声道:“走。” 几人走远后,秦什才发起牢骚,“那冥煞殿下是不是得了斗鸡眼,盯着人感觉心里毛毛的。” 乌峋道:“公子慎言。” “好了好了,知道了。”秦什作势捂住嘴巴,毕竟要是真传到冥煞耳中,那他又多了一个想要杀他的人。 入夜。 碧雪一事已了,秦什便回到了自己房间里,可夜里躺在床上总是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天杀的,果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秦什睡了几天魔尊房里的小榻,再睡回自己的床,怎么都觉得不舒服。 秦什刚准备起身去拿一床薄被垫着,可忽然感觉掌心被什么硌着。 他翻身下床,掀开底下的薄衾,却发现那是一道被利刃贯穿木板的痕迹。 他侧下身看去,只见横截面颜色颇浅,也就是说,这是这几天才发生的事情。 他又不甘心地探头从上往下看,这一道痕迹几乎要贯穿整个床板,可见那人但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显而易见,若不是秦什事先躲在床底下,他早已命丧碧雪之手,也就没有机会赢得她的恻隐之心。 意识到这个,秦什双手都有些发抖,他的喉咙发干难受,刚起身要去倒杯水喝,可脚下没站稳,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唔......” 秦什有些恍惚站起身来,要说后悔放了碧雪倒也不是,只是心里难受得紧。 他静坐在椅子上,不知过了多久,才想起来要喝水。他提起壶柄,轻晃间,只闻空响,一滴水也没有。 无奈,他只得出门去小房取点水喝。 门外,夜色深沉,只有稀疏的星光点缀着墨色的天幕。 秦什轻手轻脚地打开门,这么晚了他也不想惊动旁人,刚迈出门槛,余光便捕捉到不远处房顶一抹似人的黑影,那人影静止不动,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若不是现在秦什宛如惊弓之鸟,他也不会疑神疑鬼。 秦什喉咙往下咽了咽,屏住呼吸,试图往后退回房内,四周安静得仿佛只听得见他的呼吸声。 忽然,旁边一个身影窜了过来。 “秦什。” “我去——”秦什反手“碰”地一下狠狠关上门,他甚至没看清是什么东西,也没听清来人的声音,声音颤抖地说道:“大大......大哥,有话好好说,好好说行不......” “我是紫儿......” 门外再度传来声音,秦什仔细辨别了下,还真挺像,不过他根本不敢开门,毕竟紫儿和碧雪是一伙的,碧雪要杀他,那紫儿也有可能会杀他。 秦什平复了下心情,低声道:“你快走吧。” “秦什,我是来替碧雪姐姐谢谢你的。”门外的紫儿道,“你可不可以先开门?” “不......不用了。”秦什用身体死死地抵住门扉。 紫儿也不再强迫,轻声道:“我和姐姐要离开魔界了,临行前,姐姐托我过来替她向你道别。” “嗯。”秦什轻声道,可他还是不敢开门,“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那我走了......” 紫儿的声音消失了许久秦什才敢动,他又将屋内的木桌抵在门口,这才放下心来。 经过这么一折腾,秦什倒是没想到一躺到床上没多久就睡了过来,一夜无梦。 次日一早,秦什搬开木桌,再推开门却发现门口放着一枚熟悉的铃铛,他拿起仔细看了看,铃铛磨损的痕迹较为显眼,这不就是紫儿的“却邪”。 莫不是昨夜她不小心落在这里了,秦什暗叹,这要是再回来一趟又得吓他半条命。 他将铃铛放在门口一个显眼的地方,希望紫儿能趁他不在的时候偷偷拿回去。 可没想到,一个月过去了,那铃铛的位置一动不动的。 无奈,秦什只好将铃铛取下随身放着,只待某天再遇到二人时再还给她。 这几天,魔界气氛诡异,总有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秦什平日里已经习惯和魔尊插科打诨,俨然一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模样,偶尔还肆无忌惮地坐在他的位子上指点江山。 “啧啧啧......尊上,你看这这这......夜煞要抚涯岭做什么?”秦什一边吃着葡萄一边指着夜煞传来的帖子,说着说着一口葡萄籽还不小心吐到帖子上。 “抚涯岭邻接青幽,夜煞想必是要准备动手了。”苍戮阖上了帖子放置一旁。 秦什连忙拿起帖子,将上面的葡萄籽拍掉,随口问道:“那要是不同意分给他呢?” “夜煞此举是宣战,不是请意。”苍戮道,随后吩咐乌峋,“传令墨谌和婧瑄二人,按计划行事。” “是。” 乌峋离开后,秦什又反复看了看夜煞那张帖子,问道:“那他还怪好心的咧,要打青幽还事先告诉别人。” “狂妄自大罢了。”苍戮道。 “那赤爻殿下那边怎么样了,能不能扛过去?”秦什倒是开始担忧起青幽那边了,虽然夜煞和青幽都是魔族,但他还是希望青幽能赢。 原著书中青幽和夜煞都是魔尊苍戮的左膀右臂,如今看来魔尊铁了心要借青幽族除掉夜煞,原著书中的结果能否应验还是未知。 “青幽与夜煞实力悬殊,只得于青幽的丝傀之术能防得夜煞一时。”苍戮道。 也就是说,一时半会儿夜煞还拿捏不了青幽,秦什放宽了心,随后问道:“说起丝傀之术,上回青幽宴辰上不是有刺客刺杀赤爻殿下吗?这是不是说青幽之内早有叛徒?” 要真如此,青幽内忧外患之下,能坚持多久还是未知数。 苍戮道:“那次所谓的刺杀不过是墨谌一手策划的罢了。” 秦什却觉心惊,那女子无半分修为,要是不小心刺歪了怎么办,况且,贯穿身体的疼痛又岂是常人能忍受得住的。 似的觉察到秦什的想法,苍戮解释道:“楼玉非凡人之躯,她自小浸饮各种毒药灵药,行动之前早已护住心脉,且有命延秘法相助,性命无碍。” 虽说如此,秦什更纳闷道:“她一个弱女子如何保护得了赤爻殿下?” 苍戮道:“她用毒之术出神入化,旁人要近她三尺并不易。有她在,至少能保住赤爻的性命。” 第12章 第13章 青幽禁地。 赤爻缓步入青幽禁地深处,最终停在一汪幽蓝如夜的灵泉前,随即蹲下身子,他紧闭着双眼,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凉的水面。刹那间,一圈圈细腻的涟漪以他的指尖为中心荡漾开来。 “哥哥。” 身后忽然传来赤绫的声音,赤爻猛然睁开眼,深邃的眸中闪过一抹凝重。他缓缓起身,转身看向赤绫,“阿绫,你来了。” 赤绫轻步上前,眼中闪烁着复杂的神情,“哥哥,你也看到了,灵泉复苏之力还未到鼎盛之时,夜煞不日便会杀进来,两百年前几乎要灭族的惨祸还要再来一次吗?” 闻言,赤爻将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阿绫,别担心,有哥哥在。” “哥哥是要决心与夜煞一战了吗?”赤绫低着头,双眸垂了下来,看不清他的面容。 赤爻放下手,转身之际,月光恰好穿透密集的树冠,斑驳地洒在那汪幽蓝的灵泉之上,宛如点点星辰落了下来。 他静静地站立,衣袂随风轻轻摇曳,沉默良久终于是化作一抹叹息,“夜煞早有此心,又岂是我们想逃避便能逃避的。” 赤绫固执地摇了摇头,目光投向那幽蓝的灵泉,“若是灵泉没有复苏一事,夜煞便不会因为忌惮我们青幽而下定决心对付我们了。” “阿绫,夜煞非善类,我们青幽迟早有一天会和他交手,如今算是提前了些日子罢了。”赤爻道。 赤绫眉宇间掠过一抹愠色,字字铿锵反驳道:“难道我们现在不就是被尊上视作一枚棋子吗?一旦输了,我青幽以全族性命为祭,即便赢了,也只不过是为他铺路罢了。” 赤爻皱了皱眉,问道:“谁跟你说这些的?” “这不是事实吗?”赤绫嘴角嘲讽道,“他还给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这么为他卖命?” 赤爻闻言,面色微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放手吧,哥哥。”赤绫缓步走到灵泉前,“你斗不过冥煞的。” 赤爻近步上前拽住他的衣领怒骂道:“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夜煞对我们做过什么你都忘了吗!” 赤绫仰天大笑着,“哥哥,你不觉得你太天真了吗,你以为有了这个灵泉就能对付夜煞了?” 他忽然抓住赤爻的手腕,旋即利落甩开,又蹲下身去,掬起一捧灵泉在手心中。 很快那泉水在他掌心变得浑浊、暗黑,赤绫嘲讽道:“你看,你连灵泉都护不住,凭什么认为你能护住整个青幽。” 赤爻捏紧拳头,一拳打向他的下颌,怒喝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赤绫身形一晃,随即反身而上,“不明白的是你!你非要眼睁睁看着全族随你一起死了才安心吗?” 月光下,两人身影交错,拳风呼啸,到底是赤爻心软了,每次能直击赤绫的要害之时又刻意偏移,不愿真正伤到他。 可赤绫尤为狠绝,一拳不避,招招朝赤爻致命之处打去。 突然间,赤绫全身瘫软无力,整个人晕了过去。 赤爻见状,脸色骤变,他立刻收回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担忧道:“阿绫,阿绫你醒醒,你怎么了!” “赤绫殿下并无大碍。”此时,一个身影从暗处走来。 “楼玉,怎么是你?”赤爻紧皱着眉头,“此处乃我青幽禁地,你怎么进来的。” “楼玉有万不得已的苦衷,望殿下恕罪。”楼玉近身上前,跪伏在赤爻身前,目光却落在赤绫身上,“赤绫殿下受夜煞所惑,若再不设法祛掉他体内的蛊虫,恐怕将威胁到他的性命。” “放肆,你有什么证据?”赤爻自然不信。 楼玉从怀里取出一条丝绢,又划破了指腹,鲜血沿着指尖染红了她手上的丝绢。 随后,她倾身伏在灵泉边,手中的丝绢方碰到水面,血渍在面上晕开,须臾间泉水颜色变深,四周泛起了涟漪,一条条血红的线虫涌上水面朝着丝绢而来。 “殿下请看。”楼玉丢下丝绢,翻滚抢食的线虫蛄蛹一团,泉水被搅得浑浊不堪。 “这是......”赤爻紧握着双拳,嘴里喃喃吐息着,“夜煞的蛊虫。” 楼玉道:“夜煞借赤绫殿下之手在灵泉下蛊,不出半月,青幽所有子民将被蛊惑。” 赤爻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猛然拔剑,剑尖直指楼玉,寒光在月光下更显森冷。quot;你究竟是什么人?” 楼玉身形未动,只是抬头与赤爻对视着,她缓缓开口,quot;殿下,楼玉绝非青幽敌人,此番前来,只为助殿下及青幽一族对付夜煞,待事情结束之日,楼玉自会离开。quot; 剑尖与她的脖颈只相距半寸,楼玉全然无惧,目光紧紧地望在他的眼睛。 赤爻并非残酷暴虐之人,何况,楼玉曾在一个月前的宴辰上还替他挡了一剑。 他收起了剑,问道:“你方才说,阿绫被夜煞蛊惑才在灵泉下蛊,你因何得知?” 他并非没有试探过,可赤绫身上并没有夜煞的气息。 楼玉看向地上躺着不能动弹的赤绫,道:“眼睛。” “眼睛?”赤爻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他蹲在身子,扒开了赤绫的眼皮,果然,在眼球边缘有几条细小的丝线,若不是还在蠕动,根本难以分清是血丝还是蛊虫。 “阿绫......”赤爻慌了神。 他刚想要强行取出蛊虫时,楼玉阻止道:“殿下,万万不可。若强行取出蛊虫,赤绫殿下轻则双目失明,重则性命难保。” 赤爻的手僵在半空,楼玉紧接着道:“殿下,只有夜煞的母蛊才能不伤分毫地渡出赤绫殿下.体内的蛊虫。” 闻言,赤爻心中对夜煞的恨意更甚,甚至有那么一刻,他想不顾一切杀去夜煞。 可他身上肩负的不只是赤绫,还有整个青幽全族,他不能乱。 赤爻问道:“可有压制蛊虫发作之法?” 楼玉轻轻点了点头,她从怀里拿来一瓶药粉,“殿下,将此药溶于水中,再取一条布条浸湿阴干敷于眼睛上,可暂缓蛊虫发作。” 待赤爻接过药瓶后,楼玉又道:“灵泉蛊虫一事殿下莫要担心,一切尽在尊上的计划当中。” 赤爻捏紧了药瓶,良久,他才道:“我知道了。” “殿下......”楼玉还想说些什么,可看见赤爻落寞的神情,心里一疼,要说的话也吞进了嗓子里,“楼玉告退。” “嗯。” ...... 翌日,刹血殿。 秦什倚在魔尊座上,脑袋歪斜,眼皮沉重,好不容易睁开了眼,没多久眼皮子又慢慢阖上。 突然,一个没站稳,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支撑,他的身子朝一旁栽去。 这一下子给他吓了个激灵,连忙站直了身子,尴尬地摸了摸鼻尖,笑道:“嘿嘿……” “昨晚没睡好?”苍戮问。 秦什每晚睡觉之前都得检查一遍门窗,还不忘将桌子抵在门前,就这样,他还睡得半梦半醒,老是梦见有人要杀他。 有时还能梦到原主以前的事情,可他却有些无法分清到底是在做梦,还是原主的记忆。 “没办法,总有刁民要害朕......”秦什揉了揉肩膀,现实有人想杀他就算了,梦里还来,经过这些天的折腾,他都快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了,哪能睡得好。 “回去睡一会儿吧。”苍戮道。 闻言,秦什轻轻拍了拍苍戮的肩膀,笑道:“好兄弟,苟富贵勿相忘,别人都是说说,只有你是来真的!什么都别说了,好兄弟,一辈子。” 言罢,他也不等魔尊反应,大步一迈,哼着小曲儿便离开了大殿。 此时,晨光尚早,睡个回笼觉简直是人生一大美事。 秦什走着走着,鬼使神差地忽然转身,就怕身后有人突袭。见没有人后他又走了一段路,刚拐个弯又倏的回头一看,嗯,没有人。 他刚转身回去,就见一个身影站在他面前。 “公子......” “啊——” 秦什吓得转身就跑,跑了没几步他才反应过来,那个人是乌峋。这才放下心来,他又走了回去,问道:“好端端的,你吓我干什么?” 被秦什倒打一耙乌峋也不恼,语气仍带笑说道:“尊上吩咐,您以后可以睡在尊上左边那间房间。” 秦什心中一喜,没办法,整个魔界最有安全感的地方就是魔尊身边了。他尽量压住自己的嘴角,别让自己表现得太没出息,“咳咳......我知道了。” “公子可需要我带路?”乌峋问道。 秦什摆摆手,“不用不用,你去忙吧,我回房收拾一下东西就搬过去。” “是。” 待乌峋走远后,秦什恨不得跳起,他和魔尊大人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他一个动作魔尊大人就知道他的意思,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十几年和魔尊朝夕相处的人是他。 秦什暗叹,想着想着便有种鸠占鹊巢的心虚感,恰好前面有一池水,他俯身看向池水的自己,刚穿进来之时他便发现这张脸和他自己长得很像,让他一度有种身穿进来的感觉。 第14章 这个时候再仔细看看,池水中的秦什右边眼角下有一颗痣,无论他怎么揉搓都不掉。 “秦什啊秦什......你有没有什么心愿未了我也不知道,这搞得我像是强抢了你的身体一样......” 秦什自顾自地说着,突然从池水里映照出另一个人的身影,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眼前一黑。 第13章 真是够了,光天化日之下还来!秦什晕过去之前心里怒骂着。 不知过了多久。 一只手轻拍着秦什的肩膀,焦急地喊道:“公子,公子......” “吵死了。”秦什眉头紧锁着。 待睁开眼后发现眼前是一个约十一二岁的小少年,他心中一怔,随即回过神来问道:“谁家的小孩丢这来了?你爸妈.....不是,你爹娘呢?” 小少年面色涨红,磕磕巴巴道:“我.....我不是小孩子。” 秦什环顾四周,目光不经意往身后一瞥,左后方有一个身着主殿巡卫衣裳之人正趴着‘睡觉’。 他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胛骨,“喂,醒醒,这里不让睡觉。” 那小少年小声道:“他醒不了。” 这话像是一石激起千层浪,秦什的心猛地一揪,脑海中回想起方才池水中倒映出来的人影,一股寒意自背脊升起。 慌忙间,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主殿跑去,直到见到魔尊大人后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救......救命。”秦什声音颤抖而急促,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喘息。 闻言,苍戮眉头微蹙,温厚的手掌轻轻抚在他的背上,问道:“怎么了?” 秦什喘息未定,目光掠过桌上那盏尚冒着袅袅热气的茶,一路跑过来喉咙干渴得很。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将那杯茶一把抓起,仰头一饮而尽,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这才说道:“说起来你不信,我刚才差点目睹一桩凶杀案,还好我跑得快。” “嗯?” 秦什用手比划着,继续道:“凶手是看起来像个十一二岁的小孩,还没我肩膀高,不过我猜很可能是几百岁的老妖怪。” 毕竟在魔界这种地方,上到七老八十的老太,下到三四岁的小孩都不可信。 “你说的是他?”苍戮看向殿外缓缓走进来的小少年。 “对对对!”秦什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未消的惊恐,他紧紧贴着魔尊身后,一双警惕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缓缓步入大殿的小少年。 可没想到的是,那小少年单膝跪在大殿上,低着头道:“司川失责,令公子受惊了。” “诶?”秦什霍然站直了身子,司川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苍戮轻轻点了点头,“起来吧。” “是。”司川缓缓站起,可头依旧低垂着,声音带着一丝歉意,“禀尊上,公子回房途中一时不慎,遭人暗算,司川方才与那人过了几招,可以确定那是夜煞所为。” “所以你才是救我的人?”秦什闻言,快走到司川身侧,感激道:“大恩人啊,刚才不好意思啊,都是一场误会,误会......” 话音未落,秦什的目光瞬间凝固在司川手背上那片血色胎记上,那是如鸣蛇似的妖冶图腾,他想起来了,魔尊身边有个专攻杀伐的魔头,身高不足四尺,行迹鬼魅,名为司川。 司川察觉到秦什的注视,不动声色地将手背缩回到衣袖之内。 “人呢?”座上的魔尊问道。 “司川慢了一步,那人已经自戕了。” 秦什收回了目光,大抵是猜到了为什么夜煞会来杀他,那冥煞殿下也忒小心眼了,不就是上回和他直视多看了几眼,爱面子不敢当场发作,竟然转头就派个人来杀他。 苍戮道:“下去吧。” “是。” 司川退下后,秦什蹑手蹑脚地又回到魔尊身侧,这下说什么他也不一个人走了。 见秦什不动,苍戮笑道:“怕了?” “我......我怕什么。”秦什嘴硬地回了一句,他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苍戮,只见对方嘴角挂着一抹笑意。 秦什心中暗自懊恼,大不了一个人就一个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就不信夜煞还能来第二次。 “既然不怕,那便随我走走。”苍戮缓缓站起,笑着道。 殿外,阳光如细碎的金箔,洒满曲折蜿蜒的石径上。 秦什紧跟在苍戮身后,不敢放慢一丝脚步,疑神疑鬼地看向左右。 忽然,身前的魔尊停下了脚步,秦什来不及刹车,一头撞到他身后,“嘶......” “尊上。” 秦什后退一步,斜睨着看过去,是墨谌殿下。 苍戮道:“何事?” 墨谌从袖口处拿出一张帖子,道:“尊上,修真界传来的帖子。” 命延一族的领地最靠近魔域的入口,从外面传来的请帖也好,战帖也罢均需经过墨谌的手中。 “嗯。”苍戮收下了帖子,目光只停留了一刻,掌心的魔气环绕着整张帖子,很快那张帖子便没了踪影。 秦什只隐约看到一个字,一个'浅'字,他脑海瞬间闪过一些画面,一个少女指着'他'咯咯笑道:“小什......你这写得太丑了,看我给你露一手。” 画面一转,‘他’拿着一张字迹遒劲有力的‘浅’字的纸冲进院子,朝着正在扫地的小少年道:“看,这是我......名字......” “秦什。” 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秦什顿时回过神来,墨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四周只剩下他和魔尊二人,“啊?” “你刚才在想什么?”苍戮问道。 秦什没想隐瞒,便直接说道:“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你记起了什么?” 秦什细细回想,不禁说出了口,“阿浅......” 苍戮身形微动,秦什抬起头,却见魔尊如同平日的神色,他便继续道:“阿浅是谁?你认识吗?” 两人好歹也是相识多年,如果阿浅是他身边的人或者说就是原身的名字,那魔尊必然会知道些许内情。 “他......是你什么人?”可魔尊并不打算告诉他的样子,便隐晦地反问道。 秦什摇摇头,他要是知道的话也不必问出来了,“不知道。” “走吧。” “诶?这就走了啊。”秦什一边跟上一边问道:“不然跟我说说以前的事情呗,我可能会想起一些什么来。” “待一切尘埃落定,我再告诉你。” 闻言,秦什心底哀嚎,这么大一张饼什么时候才能吃。 很快,两人走到一处石壁停下,秦什上下打量,这上面不会是无字天书吧,以他这具凡人之躯,根本看不出什么,便问道:“这上面写了什么吗?” “无字。” “还真是无字天书啊。”秦什暗自点头,真不愧是他,一猜就中。 苍戮笑道:“这只是一处普通的石壁,上面并没有字。” “那我放心了。”秦什看这石壁光滑如玉,要是上面有什么东西他还不敢碰,现在说只是一个普通的石壁,那他就放宽心了。 他大步上前,刚碰上上石壁,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可下一刻石壁犹如吞食人的妖物将他吸了进去,“啊——” 不是说好是普通的石壁吗! 慌乱间,一只手抓住了他,秦什宛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便回头死死地抱住。 少顷。 “好了,没事了。” 苍戮的气息从耳边传来,秦什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只见他双手双脚不露缝隙地紧紧抱住魔尊大人。 “嘿嘿......”秦什尴尬地笑着放开手脚退开了几步,四周荒芜一片,除了苍凉便是诡异,不远处一棵枯树下有几只秃鹫在啃噬着地上的腐肉,与主殿恢弘的宫殿相比,此处更像是真正的魔界炼狱。 秦什不禁朝魔尊身侧挪动了一步,“这是哪里?” “青幽故地。”苍戮朝那棵枯树走去,“两百年前,青幽兵败夜煞,被迫从此地迁走。” 正在就食的秃鹫见二人靠近,扑腾几下朝天际飞去,秦什这才看清地上是一个人,眼眶空洞,似乎是眼珠子早已被秃鹫吃掉了,身上一滩干涸的腐肉,不知道死了多久。 秦什不忍目睹,刚想瞥开视线,便发觉那摊腐肉周身环绕着一缕淡淡的微光,似乎是在以缓慢的速度治愈肉身。 “这个人......”秦什诧异道。 魔尊展开手掌,一缕魔气触碰到地上的腐尸,下一刻那腐尸便成了枯骨,随即散作尘埃消散在天地间。 腐尸消失后,露出了底下一节蜿蜒的树根,一阵微风吹过,尘沙将这细根彻底掩埋。 “这是青幽灵泉的根本。”苍戮看着这棵枯树道:“活死人,肉白骨。” 所以,方才那具腐尸便是两百年前战死的青幽族人,因灵泉树根庇佑,两百年肉身不消,又或是说,两百年来,这具尸体被无数秃鹫啃噬又被灵树治愈。 思及此,秦什后背沁出一身薄汗。 第15章 “青幽既然能迁走灵泉,为什么不连这棵灵树一同迁走?”秦什问道。 苍戮的目光缓缓沉落,“灵树底下扎根极深,没有足够深厚的修为无法撼动其分毫,想来,这数百年来,赤爻也尝试过。” 秦什寻着他的目光望去,灵树底下的树根下有好几处断裂的痕迹,想来便是迁移失败所造成的结果。 “尊上是打算助青幽移走灵树?”秦什猜测道,不然两人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不必。”苍戮轻笑道:“我方才说过,灵树之根深扎地脉,它与灵泉一脉相连、同源共息,那树根在地底下蔓延的方向便是如今的青幽灵泉。” 可这里离青幽那么远,又如何感知? 秦什还没问出来,苍戮像是心领神会般道:“闭上眼睛。” 他虽有疑问,但还是照做了。 苍戮抓住他的手,一步步朝灵树走去,秦什一开始还感觉到一道阻力,可很快便消失殆尽了,两人停在树下,魔尊将他的手轻轻放在树干上,随后一只大手将他的手掌覆盖住。 忽然秦什脑袋里闪现出灵树底下的树根脉络,一点点朝东边蔓延过去...... 第14章 旬日既满。 抚涯岭,与青幽交界之地。 云层低垂,遮蔽了日光。魔兽的咆哮与嘶吼声交织,震得空气都为之一颤。偶尔几只乌鸦掠过这沉闷的天际,留下几声尖锐而凄厉的惨叫声。 冥煞身骑穷奇立于夜煞大军最前方,一身黑袍猎猎作响。他轻轻抬手,示意身后黑压压的大军暂停前进,那些巨兽们虽不甘愿,却也因他的威压而低吼着后退低伏。 此时,一名身着暗紫色衣袍的随侍悄然上前,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谨慎道:“殿下,不如让属下派人再探青幽,以免多生事端。” 冥煞未语,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目光穿透厚重的云层,仿佛能洞穿百里之外的青幽腹地。他缓缓抬手,五指微张,一只硕大的蛊虫自掌心涌动,这便是蛊惑赤绫的母蛊。 那随侍见状,连忙后退半步,屏息以待。 冥煞不屑道:“不必,青幽灵泉已成废泉,青幽一族,不过是风中残烛罢了。即刻传令,全军戒备,今夜子时,兵踏青幽。” 言罢,冥煞掌心的蛊虫化作幽影倏的钻进他腕处的筋骨。 ...... 青幽禁地。 赤爻俯下身子,蹲坐在灵泉之畔,他轻叹一声,较于半月之前,灵泉已经变得肉眼可见的浑浊。 细看之下,无数细小的蛊虫在水中翻腾,身体透明而带着丝丝黑气,宛如地狱中逃逸的恶灵,在浑浊的水中织就一张张诡异的网。 夜煞大军压境抚涯岭的消息早已传遍青幽,青幽族人人心惶惶。大战在即,灵泉却被敌人掌控,作为青幽之主,赤爻却束手无策,讽刺至极。 如今,唯一能救灵泉的唯有青幽旧址的灵树。 赤爻攥紧了衣袖,他暗地下了决心,无论如何,即便是倾尽毕生修为他也要将灵树迁过来。 待他离开后,原本浑浊翻滚的泉水慢慢沉寂了下来,那些肆意的蛊虫像被烈焰烘烤似的在蜷缩挣扎,有些蛊虫更像是生出了意识般想要朝岸边逃离。 可很快便被腐蚀融化,没多久便化作一缕雾气消失在泉水中。 入夜,月隐星沉。 秦什忽然从床上惊醒,外面一阵冷风呼啸,很快又悄然平息。他披上外衣,缓步走向窗边推开窗棂,一股凉意直透心底,这下是彻底驱散了他的倦意。 月光如洗,银辉洒在静谧的庭院中。秦什在庭院踱步良久,心中不安更甚,沉思良久过后他站在尊上寝房的门外,手指轻轻搭在门扉上。 犹豫片刻后,终是下定决心,轻轻叩响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尊上,尊上你睡着了吗......”秦什压低了声音问道。 一片阒寂过后,周围传来细微的响动,秦什侧耳倾听,可许久过后,四周再次陷入沉寂。 “奇怪,今天怎么睡这么早?”秦什喃喃道。 一阵狂风吹过,秦什转身挡住眼睛之际,忽然瞥见房顶之上有个人的身影。若是以往,秦什早就吓得连滚带爬跑回自己的房间,可这一个月来,他已经对这司空见惯了。 秦什无奈道:“司川。” “公子。”房檐上的黑影便是司川。 “我不是和你说了吗,以后晚上不需要你守着,你怎么还在这里?”司川样貌像极了稚子,秦什可没有虐待孩童的想法,即便司川很有可能年纪比他还大好几轮。 月光下,司川轻巧地从房檐跃下,落在秦什面前,:“公子,今夜不同......” “有什么不同?”秦什问道。 司川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便岔开话题道:“夜深了,公子尽快回房休息吧。” 秦什斜靠在庭院的一根柱子旁,百般无赖,“算了,反正也睡不着,司川,你来陪我聊一会儿吧。” “公子请问,司川知无不言。” 秦什顺势坐在一旁的石椅上,指了指对面的位置,道:“来,坐吧。” 司川落座后,秦什还真和他闲聊了起来。 秦什问:“司川,现在是人间的几月了,怎么感觉有些凉了?” “司川愚笨,不知年月。” 秦什又问:“你有什么兄弟姐妹吗?” “没有。” 秦什再问:“你一天睡多久?” “三个时辰” 秦什追问:“尊上在哪?” “青幽......” 司川思绪刹那间凝聚,他猛地挺身而起,“公子,尊上吩咐,今晚无论发生了什么您都不能离开这里。” “放心,我哪都不去。”秦什缓缓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又没有厕所里点灯的习惯,只是今晚不由地觉得心有些发闷罢了。 魔尊身在青幽,想必是夜煞已经开始动手了,两族开战,秦什又无半点修为,自然也不敢去凑热闹。 言尽,秦什打了个哈欠,他抬头看向东边的天际,夜色如墨,难窥风云。 翌日。 秦什难得一觉睡到晌午,又闲着无聊在主殿内外走了好几轮,反正现在有司川在暗中保护他,秦什底气也足了些。 没想到啊,没有魔尊大人在的日子竟是如此无聊,就这一个时辰下来,秦什已经打了无数个哈欠。 他回到主殿,寻思着找个地方躺睡一会儿,可换了好几个座都觉得硌得慌。 秦什眼珠子一转,看向主殿之上魔尊大人的榻椅,好兄弟应该不会介意吧...... 反正他也坐过不少回了,秦什在心底说服着自己,双脚已经不由自主朝座上而去。 为了名正言顺一些,秦什便整理起案上的书信帖子。 就在他将一些阅过的书信放到一旁的木架时,一张不同于魔界的信帖掉了出来,面上赫然写着清晰可见的三个大字,'谢浅启'。 这不就是前些日子修真界传来的信笺?可这个谢浅......到底是谁? 秦什刚伸出去的手就被自己打断,“不行不行,这是别人的隐私......” ‘好兄弟一场,看一下怎么了?’秦什左耳边传来如恶魔般的低语。 右耳传来义正言辞的呵斥声,‘亲兄弟都得明算账你懂不懂!’ ‘这个时候不看,以后没有机会了哦~’左边的声音诱惑十足。 右边的声音也不遑多让,‘又不是写给你的,你看什么看!’ 两边像是要打起来,秦什脑袋一甩,干脆眼不见为净地塞到木架最底下。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打斗声,秦什顿时生了兴趣,他放轻了脚步朝打斗的方向走去。 然而,好奇心害死猫。 就在秦什走出殿外的一瞬间,一柄长剑与他擦颈而过没入身后的石墙,一缕发丝被剑气削落在地。 秦什僵直了身子,那人身形如电,刹那间便来到秦什身边。随着一声清脆的剑吟,那人轻松拔出长剑后便将秦什挟持在手,随后朝着不远处的司川道:“别过来,不然我杀了他!” 脖间的凉意传来,秦什大气不敢多喘一声。 见司川停了下来,那人声音稍缓了些,“待我离开了这里,我定会放人,否则......” 剑锋轻颤,又悄然贴近了秦什的脖颈,司川眉头紧锁却不敢轻举妄动。就这样,那人挟持着秦什一步步朝后退。 待离开了主殿,那人身形忽的一晃,竟直接呕出一大口血来。然而,即便是这样,那人手中的剑还不忘架在秦什的脖颈之上,未曾有丝毫松懈。 秦什战战兢兢道:“这里已经没有人了,可以放了我吧?” 闻言,那人冷笑一声,“呸!和你们这些魔头何须谈什么信义?” 说完,那人便要举剑杀了秦什。 危机之际,秦什捕捉到他口中的魔头二字,便推测出他对魔族恨之入骨,于是秦什大声道:“等等,我不是魔族之人。” 第16章 那人迟疑了片刻,手指搭在秦什颈侧的筋脉上,“凡人?” “呵呵......”秦什手指轻轻捏住剑身,试图推开一点,“那啥......可以先把剑收好了吧?” “哼!”那人冷哼一声,不过还是将剑收回了鞘里,冷声道:“你一个凡人怎么会出现在魔界?” “说来话长......”秦什正想娓娓道来。 “那就长话短说。”显然,这个人的脾气一点儿也不好。 “我也不知道......” “没叫你说这么短。”那人眉头一蹙,说着便要拔剑。 “等等,等等......”秦什连忙抬手,“有话好好说,何必动刀动枪,你说是吧?” “别耍嘴皮子,我只问你一句,谢浅那魔头在哪?” 谢浅......怎么刚好是谢浅。 秦什心中暗自嘀咕,他稳了稳心神,道:“我不认识......” 那人耐心告罄,眼中寒光一闪,长剑出鞘,瞬间横亘于秦什颈侧,“老实一点,魔界会有人不知道谢浅那魔头?” 秦什欲哭无泪,“你说的不会是魔尊吧......” “不然这魔界还有第二个谢浅?” 秦什心中一颤,谢浅怎么会是魔尊苍戮,在原著书中,魔尊苍戮流落人间时的名字分明叫做冬九。 第15章 日光穿透了密集树冠的缝隙,落在了秦什的脖颈上,与架在其上的冷冽银剑交相辉映。秦什的眼睫轻颤,没抵住那刺目的光线,他下意识撇过头去。 然而,这一动作在那人眼中却成了挑衅。 那人眼眸骤寒,他握着剑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剑身似乎也随之震颤,银剑嗡鸣,剑锋又逼近了秦什的脖颈几分,“不说,那就死吧。” “我说我说!”秦什很没出息地求饶,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颈侧的长剑,小声道:“你能不能先把剑放下?” 那人面色不悦,皱着眉头,显然是极度不耐烦了,“嗯?” “呵呵......不放也行。”秦什扯着嘴角僵硬地笑道。 “别废话。” “其实魔尊在......” 秦什话音未落,那人忽然郁气攻心似的,面堂一下子肉眼可见的发黑,四肢发软。 他不得不抽出架在秦什脖颈处的剑插在地面上,勉强支撑着身子,紧接着,他从嘴边呕出一口乌黑的鲜血来。 秦什虽不知他为何突然像是中了毒一样,可这人对他的威胁太大,秦什生怕他临死之前也要带走一个人。于是,秦什一个剑步上去抢走了他手上的剑。 那人因无物支撑着身子而跪倒在地上,他双眼如寒,死死盯着秦什。 秦什被他盯得心虚,但武器在手,他的声音都更加硬气了。 “首先,你这副鬼样子不是我搞得鬼;其次,不是我看不起你,你懂不懂什么叫冤有头债有主啊!你要找魔尊就自己去找啊,欺负我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算什么英雄好汉,还一口一个魔头,我看你也好不到哪去!” 闻言,那人皱着眉头,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秦什趁势敲问,“现在到我问你了,你是什么人?怎么来魔界的?为什么要找魔尊?” 那人愣是不吭声,似乎是根本就没把秦什放在眼里。 “不说,那就死吧。”秦什用他的话威胁回去,长剑架在那人脖颈处,真是风水轮流转呐。 “云隐宗,穆云平。” 哦,穆云平啊...... 穆云平!原著书中谢挽璃的师兄,云隐宗掌门的儿子,七败于魔尊苍戮剑下,最终在宗门前挥剑自刎的天才剑修。 秦什只觉手中的剑都有些握不稳了,他后退了几步,挪开了剑,声音缓了缓,试图劝解道:“你还不是魔尊的对手,即便是见到他了你也打不过。” 穆云平是个名副其实的武学疯子,自小天赋惊人,云隐宗更是资源不缺,在同一辈的修真子弟中,穆云平的修为说是一骑绝尘也不为过。 只不过,很可惜,他的对手是魔尊苍戮。 闻言,穆云平冷哼一声,他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在秦什眼皮子底下倒出一粒丹药吞入喉中,随后他缓缓站起身来,面色如霜,一步步朝秦什逼近。 见状,秦什一步步后退,大意了,他应该先搜身的。 秦什强装镇定,双手举着剑呵斥道:“站住,你别过来。” 他虽有武器在手,可这银剑似乎有感应似的,随着愈烈的震颤,长剑终究是从秦什的手中脱了手,又回到了穆云平手中。 “谢浅杀兄弑师,罔顾人伦,修真界人人得而诛之。谅在你对他一无所知的份上,今日我不杀你。待我养好了伤,终有一日,我定会将他斩于剑下。” 言罢,穆云平正要转身离开,可他的路已经被司川堵住。 “又是你?”穆云平握紧了手中的剑,方才要不是他被这人的面容惑了心,一时不慎,先一步被他所伤...... 司川冷声道:“想走?” 四目相对,穆云平握紧了手中的剑,剑气划开了地面,扬起一阵尘土,就在两人即将动手之时,站在穆云平身侧的秦什恰好被这突如其来的尘雾呛了一下。 两人一同看向秦什。 “咳!你们继续......咳咳!”说着,秦什便捂着鼻子躲到一旁的树后。 话音刚落,两人身形一动,穆云平手中长剑寒光闪烁,剑气划破空气,与司川手中的剑相交发出尖锐的啸鸣,地上的尘土落叶更是被剑气卷到空中。 霎时间,两人的身影恍若重重相叠。 身为局外人的秦什看得眼花缭乱,高手过招,空气仿佛凝固,树上的残枝末叶被周围剑气震了下来,精准砸在秦什的头上。 秦什:“......” 几十招过头,穆云平明显乏力了起来。 倏的,司川身形闪到他的上方,剑光如龙,直逼他的面门而去。 穆云平脸色微变,他举剑相迎,一瞬间,两剑相击,剑鸣声划破长空,穆云平双膝微曲,似是抵挡不住司川的进攻而连连后退。 随着穆云平手中的长剑落在地上,此局胜负已定,他单膝跪在地上。 司川剑指着他的脑门,只需往前一动,便能取他性命。 “要杀便杀。”穆云平即便是跪着也不愿低头。 司川眸光一闪,伤害公子的人,都要死。 眼见司川就要动手,秦什连忙从树后跳了出来,道:“等等,等等。” “公子。”司川看向秦什,可他手中的剑未移半寸。 秦什也不知该如何处置穆云平,便提议道:“要不等尊上回来再处置吧。” “是。” 刹血殿。 秦什刚要走进去,就见魔尊从殿内走了出来,乌峋紧跟其后。 还没等秦什开口,苍戮便问道:“你去哪里了?” “没去哪,就是刚才被绑架了一下。”秦什道。 苍戮微微蹙眉,眼神瞥向身后的司川和一个被绑着的男子,一时间不知道是谁被绑架了,便朝司川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司川道:“此人来历不明,方才差点伤了公子。” 话音刚落,穆云平便抢声说道:“谢浅,你要杀便杀,反正你手上的人命也不少我这一个,何必叫你手下之人惺惺作态。” 听到‘谢浅’二字,魔尊苍戮目光才落在了穆云平身上,道:“你是谁?” “你不认识我?”穆云平像是被噎了一下,面色一滞。 云隐宗是修真界第一大宗门,其宗门弟子上万,若是普通弟子认不出也就罢了,穆云平好歹是宗主的儿子,谢挽璃的师兄,修真界的天才。 魔尊苍戮曾受恩于谢挽璃,又曾在云隐宗当过外门弟子,怎么会认不出穆云平?秦什在心底嘀咕着。 然而,魔尊苍戮并不想和他多说废话,便吩咐道:“乌峋,砍掉他的手,把他丢出去。” 闻言,穆云平瞳孔骤缩,脸色苍白如纸,对一个剑修来说,砍断双手无疑是比直接杀了他还要羞辱人,可他的骄傲不容他向魔尊求饶。 “等一下。”秦什忽然挡在穆云平身前,思忖道:“揍一顿然后扔出去就算了......就别砍砍杀杀了吧。” 对于穆云平这个人,秦什还算是挺欣赏他的,一个毕生追求至尖剑术的天才修真者,他可以死在魔尊手里,却不能如此戏剧性地毁了他。 见秦什求情,苍戮没有问他原因,只淡淡地点了点头,“乌峋。” 此话一出,乌峋心领神会,“是。” 穆云平被带走之前,神色复杂地看了看秦什,薄唇翕动,嘴边的话始终没有说出来。 秦什倒也不求他的感谢,还乐呵呵招手道别:“出去之后要记得重新做人啊,你们打归打,闹归闹,别拿人命开玩笑,可千别伤到像我这种无辜的路人啊。还有啊......” 待乌峋和穆云平的身影都消失后,秦什才收回了手。 “人都走远了,还在看?” 秦什笑道:“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魔界之外的人。” 第17章 苍戮闻言,神色微动,问道:“你想去凡间?” “那当然啦,一个地方待久了总会腻的。” “好。”苍戮轻轻点了点头,心中已有打算。 “诶?”秦什诧异道:“眼下青幽和夜煞不是还在开战吗,这没个几个月都停不下来吧?” “夜煞昨夜孤军深入青幽腹地,墨谌和婧瑄联手布局绕后,又逢灵树补给,青幽灵气沛然,士气大增。一夜之间,夜煞死伤一片,冥煞失踪,大势已去,现在已不足为惧。”苍戮解释道。 “冥煞失踪了?”秦什眉头轻挑,这指不定哪天冷不丁的又杀了回来。 苍戮道:“无需担心,赤爻定不会轻易放过冥煞。” 两人边说边往主殿里走去,来到主座上,苍戮坐在座上翻找着案上的信笺书帖。 见他翻了好一会儿,秦什不禁问道:“尊上你找什么呢?” “一封信笺。” “长什么样的,我帮你找找。”说着秦什便要动起手来。 “罢了。”苍戮轻轻抬手,制止了秦什的动作,目光落在他身上,轻声道:“再过几日便是人间的中秋佳节,我带你去见几个人。” “谁?”秦什问道,他隐约觉得这或许就是揭开他身份的重要时机。 “南阳谢家。” 南阳是修真小门小派最多的地方,谢家是其中最有名的修真小门,原书女主谢挽璃正是出身于南阳谢家。 秦什暗叹,看来魔尊苍戮还是没忘记女主啊...... 第16章 三日后,中秋之夜。 南阳芙蓉湖,月光倾泻在水面上,宛如无数细碎的银片轻轻跳跃。岸旁桂花飘香,偶尔几瓣随风轻舞摇曳,落在湖畔那悠然漂游的一叶扁舟之上。 岸边亭台,几名乐伎身着轻纱罗裙,发髻轻挽,朱唇轻启,正忘情地吟唱,‘十轮霜影转庭梧,此夕羁人独向隅;未必素娥无怅恨,玉蟾清冷桂花孤......’ “两位公子,方德镇到了。” 秦什端坐在轻舟中,正听着小曲儿,忽然船夫靠岸泊船,他一个趔趄将身旁魔尊大人挤到角落里,半边身子都压在他的身上。 “尊上......噢不对,主子,主子你没事吧?”秦什脑子里已经给自己匹配了个新身份,江湖规矩他都懂,出门在外,还是不要轻易暴露身份为好。 苍戮道:“你先起来。” 此时,小船正好停稳,秦什身体又甩到另一边去,他双手胡乱抓了几把空气试图寻找支撑点稳住身形,慌忙间,他的指尖勾住了魔尊肩上垂落的一缕发丝,便下意识猛地拽紧...... 苍戮一阵吃疼,便顺着秦什的方向倾去,一瞬间,两人位置对调。 “两位公子,你们......”船夫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里面的人走出来,便掀起布帘,却只见身着玄色长袍的公子将一旁的青衫公子压在身下,两人发丝交缠,一时间气氛微妙了起来。 船夫到底是见多识广,他笑着点了点头,便果断放下布帘,大步跨到岸上候着。 “诶?”秦什刚想解释,可他忘了手上还压着魔尊的墨发,他稍稍侧身,便将发丝扯得更紧。 苍戮微微蹙眉,他倏的抓住秦什那只捣乱的手,“秦什,别动。” 待两人从船内出来之时,船夫已经不知所踪,秦什寻了片刻后很快便被镇上的花灯吸引。 一盏盏花灯高悬,灯芯复杂多样,或嫦娥奔月,或鱼跃龙门,或一只只灵巧生动的兔子......月光与灯火交织,光影斑驳铺在青石小路上。 “公子,买一盏花灯吧。”卖花灯的是一个精神矍铄的白发老人,见秦什路过,便热忱地提起一盏龙凤呈祥的花灯,笑着道:“中秋佳节放花灯,愿君岁岁皆平安。”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秦什偷偷瞄了身旁的魔尊一眼,这个时候魔尊大人不是应该从兜里大方掏出一枚大银锭甩给摊主吗?怎么还愣着不动? “你若想要,便买下来。”苍戮道。 闻言,秦什眸光一闪,毫不迟疑地向苍戮伸手,笑眯眯道:“钱。” 苍戮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他的手伸向秦什的腰侧,俯身在他耳旁轻声道:“不是给你了,怎么还要?” 对噢!秦什想起刚出魔界时,为了方便跑路......不是,为了方便替主子办事,他就搜刮了魔尊大人身上的所有银两,连方才乘船还是他掏的钱来着,这才多久就糊涂了。 银钱在手,秦什大手一挥,“这,这,这几个我都要了!” “好嘞!” 就这样,秦什手捧着七盏各式花灯朝湖畔走去。中秋放花灯的人不少,秦什抱着花灯走了好一段路,终于寻到一处僻静少人的地方。 “就是这了,尊上,你也来许愿吧。”秦什蹲下身子,轻轻放下花灯,随后,他分了三个花灯过去,笑着道:“一人一半,剩下那个我替你许了。” 也不等魔尊回应,秦什闭上眼,双手合十,虔诚地对着手中的花灯许愿,“月神在上,愿保佑秦什......” 声音微不可闻,几乎被夜色和微风轻轻吞噬,却一字不落入了一旁魔尊的耳中,他学着秦什的模样将花灯缓缓推入水中。 一盏,两盏......直至七盏花灯相继滑入水面,灯火摇曳,宛如七星连珠。 秦什轻拍双手,才刚站起身来就见一个身影从水中一跃而起,激起的水花准确无误地将七盏花灯掀翻。 那水中之人竟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飞到岸上后迅速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仿佛瞧不见秦什二人似的就要离开。 “站住!”秦什大怒。 少年闻言,转身回头,指了指自己,嗤笑道:“你在叫我?” 秦什眉头紧锁,他上前一步,与少年对峙,“就是你,掀翻了我们放的花灯,难道不该给个说法?” 月光下,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嘲弄,他轻轻一跃,竟已跳到石桥之上,更是嚣张地在秦什二人眼前晃了晃,“说法?我就是说法。” 还没等他再嚣张几分,少年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飞回到秦什面前。 “什么东西?!谁?是谁?”少年涨红着脸,双眸圆睁,怒火中烧地瞪着秦什。 “小伙子,别着急走啊。”秦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少年气急败坏,胸膛剧烈起伏,怒声道:“你们快放了我,不然我爹娘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哦?你爹娘是哪位?”秦什挑眉,似真似假地问道。 “南阳王家。”少年闻言,下巴微扬,冷哼道:“你们怕了的话就赶快放了我,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秦什看了看魔尊,压低声音问道:“谁啊?” “不认识。” “喂!我听到了!”少年耳尖,听清后便大声嚷嚷着。 “行了臭小子,你打翻我的花灯还有理了?道歉,赔钱!”秦什伸出手讨要。 少年闻言,嘴角微撇,眼神闪烁,“我没钱。” “那就道歉。”秦什道。 少年支支吾吾就是不说话,秦什讥讽道:“敢做不敢当是吧。” 少年急了,急忙辩解道:“我才不是,大不了等我回去拿钱。” “那不行,你要是跑了不回来怎么办?”秦什敲了下他的脑袋。 少年扬声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行吧。” “你们在这等我啊,我一定会回来的。”少年临行前叮嘱道。 “嗯。”秦什点点头。 待少年没了身影后,秦什道:“尊上,我们该走了。” 苍戮微微颔首,两人便要往谢家去。 “尊上,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等那小子回来?”秦什突然问道。 “不必。” 是不必等那少年回来还是不必问,秦什听得心痒痒的。索性,秦什便不想了,心无顾虑似的搭上苍戮的肩,“我就知道,咋俩的关系不用有任何怀疑。” “嗯。” 两人越走越偏,行人也越来越少,秦什忍不住问道:“谢家不是名门望族吗,怎么住这么偏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热闹散去的肃冷之气,昏黄的几盏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忽然,一束箭凌空从身后朝秦什刺去,就在箭尖离秦什后脑仅有几寸之时,苍戮眼眸微动,将秦什护在怀中,那箭竟直接穿过秦什身前的桂花树。 桂花摇落在地,一群身着白衣的女子将秦什二人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一个素衫女子,体态较好,风姿绰约,只不过脸上蒙着一层轻纱,让人看不清面容。 一看便是来者不善,秦什侧身朝魔尊轻声问道:“这些人不会是来杀你的吧?” “不是。” “那就好,那就好。”秦什悬着的心悄悄放下了。 “杀。” 话音刚落,素衫女子抬手下令,霎时间,一众身影布阵上前,步步紧逼。 远处的羽箭倾洒落下。苍戮轻轻一挥衣袖,疾射而来的箭雨全都断裂开来,泄了力般散落一地。 第18章 未给二人喘息的时间,敌阵之中,剑光如龙,众人举剑刺来,招招凌厉,不留后路。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若是实力伯仲倒能占个上风,可一群人愣是连魔尊的衣袖都没碰到。 素衫女子蹙眉,冷声道:“一群无用之人。” “什么风将百花宫的少宫主吹来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夜空响起,紧接着便是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众人眼前。 “百里榷。”素衫女子微眯着眼,声音冷淡,似是带着几分讥讽,“你不会是要帮他吧?” 听到百花宫秦什都还没什么反应,可听到‘百里榷’这个名字后秦什眼一亮,便想走上前瞧瞧这个原著男主究竟是长得如何丰神俊朗,竟惹得无数女子芳心暗许,为之痴迷。 可他刚动了一下便被苍戮握住了手腕,秦什提醒道:“你好像拽着我的手了。” “不许看。” “长得很丑吗?”秦什问道。 “嗯。” 百里榷:“......” “这件事是我们百花宫和他们谢家的恩怨,与你何干?”素衫女子冷声质问。 百里榷面容冷峻,沉声道:“挽璃之事,于我而言并非外人之事,今日,你要伤她的家人那就先过我这一关。” “百里榷,你真当如此狠心绝情?” 没想到的是,素衫女子双目欲泣,楚楚怜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百里榷是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 “楚念霜,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不想让挽璃误会,请你自重。”百里榷冷声道。 “好,很好......” 第17章 南阳谢府。 府内张灯结彩,红绸轻扬。府邸之外,夜色掩映下,人影绰绰,刀剑寒光隐现。 一阵夜风悄然拂过,带着几分凉意,谢府大门两侧站着两个身着粗布麻衣的仆人,目光不时穿透夜色投向府外空旷的街道,似乎在等待着谁。 忽然,街道一隅出现一辆马车,正缓缓向谢府靠近。 谢府门口站着的仆人面色一喜,“是不是少爷回来了?” 两人连忙跑到门外迎接,可从马车内走出的是一个带着鬼魅面具的男子,头戴冠玉,手持纸扇。 两仆人面面相觑,问道:“您是?” 话音未落,男子打开纸扇,几枚银针从扇尖飞出,穿过两个仆人的喉咙钉在谢府大门,两人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便重重地倒在地上。 “啊——” 大门后一个小丫鬟目睹了一切,尖声喊叫,她快步跑回院内,“来人啊!杀人啦!” 尖锐的声音划破长空,秦什寻着声音朝远处望去,不知为何,他的心脏闷得难受。 听到这个声音,楚念霜笑道:“百里榷,念在以往的情分上,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谢家得罪的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还有,你可不要忘记了你的身份。” 百里榷双眉紧锁,他不等楚念霜说完便已经消失了身影。 夜色浓郁,谢府内火光四溅,伴随着惨叫与刀剑交击之声,谢家子弟死的死,伤的伤。谢挽璃一身血衣,手持长剑立于庭院前。 她的身前是一群蒙着面的黑衣人,手持长刀步步紧逼,随着一声怒吼,一群人蜂拥而上,谢挽璃不得不边打边退,她身上的伤口愈来愈多,手中的剑也愈来愈重。 一名黑衣人趁谢挽璃不备一刀砍在她的左臂上,随后,剑光一闪,那名黑衣人应声倒下,谢挽璃凭借最后一丝力气将那人一剑划破他的喉咙。 一瞬间,数把长刀架在谢挽璃的脖颈,只待一声令下便能使她人头落地。 面具男子从门外走了进来,折扇轻挑,勾起谢挽璃的下颌,见到她眼中的怒火和恨意后反而愈加兴奋,“如此美人,倒是让我有些不忍了。” “你是谁?我谢家何曾得罪过你?”谢挽璃蛾眉紧蹙,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每吐出一个字,鲜血便从嘴角流下。 面具男子伸出手将她嘴边的污血擦干,声音轻柔,“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来,将东西交出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谢挽璃撇过头,不肯让他碰到自己。 面具男子面色一冷,手指捏紧谢挽璃的下颌逼迫她转回头,“交出般若珠,不然,今晚你们谢家全都要死。” 般若珠,修真界至宝,传说般若珠内藏有上古大能穷其一生所悟的修炼功法,蕴含着经天纬地的玄机。得之者,若能参透其中的秘密,不仅修为一日千里,更有望窥见飞升之道。 听到般若珠几个字,谢挽璃眼神闪烁,“般若珠不在我手上。” 话音刚落,几名黑衣人将一华衣妇人从后院押了上来,妇人眼眶红肿,双目麻木,头上的发髻凌乱,几缕青丝散落在肩头,她的衣裳下摆沾了一大片血迹,触目惊心。 “娘亲......放了我娘亲!”谢挽璃喊道,她的身子不由地往妇人的方向倾去,可这样,架在她脖颈上的长刀便在她的脖颈划出了几道血痕。 “璃儿......” “若是还不愿说,那谢家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面具男子吩咐道:“杀了,不留活口。” “是。” “慢着。”谢挽璃慌了,“你不能杀。” “哦?为什么?”面具男子问。 谢挽璃道:“要是你敢伤我娘亲,你们永远也别想得到般若珠。” “呵......”面具男子笑道:“般若珠可以慢慢找,不知死去的人还能不能活过来?” 说着说着男子脸上的笑意消失,“将她带走,其他人都杀了。” 闻言,谢挽璃双目赤红,她猛然发力,手上的长剑一拧,将身前的黑衣人拦腰斩断,随后将娘亲身后的黑衣人一脚狠狠踹到石柱之上。 “敬酒不吃吃罚酒。”面具男子手一抬,朱墙之上的弓箭手便朝谢挽璃弯弓射去,箭矢如雨,谢挽璃闭着眼睛,将娘亲护在身后,她已经没有力气抵抗了。 待她睁开眼之时,只见身前站着一个玄衣身影。 谢挽璃一怔,“谢浅......” “我来迟了。” 面具男子手中的折扇轻轻打开,一排银针飞去,谢浅衣袖一甩,银针便变了方向朝一旁的石柱而去,手指长的银针化作细雨没入石柱。 “又来一个找死的。”面具男子下令道:“杀。” 话音落地,暗处里埋伏的人如同夜色中的巨兽,猛然张开獠牙,一群黑衣人如同鬼魅般窜出,瞬间将本就不大的庭院填得逼仄,他们手持长剑,寒光闪烁。 谢浅身形如电,穿梭在刀光剑影之中,围剿他的黑衣人见近不了他身,便相视朝谢挽璃而去。谢挽璃紧咬牙关,虽已力竭,但她仍奋力挥剑。 围攻愈发猛烈,谢浅道:“带夫人先走。” “我不走......”妇人泪眼婆娑。 “娘亲!” “璃儿,你爹......你爹他......”妇人泪如雨下,声音哽咽,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谢挽璃的手微微一颤,手中的长剑仿佛失去了支撑,悄然滑落,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泪水,与脸颊上斑驳的血迹交织,缓缓滑落,最终滴落在紧握成拳的手上,带来一抹刺骨的寒意。 冰凉的触感唤醒了她的理智,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从崩溃的边缘拉回理智。 眼前的局势,容不得半点迟疑与软弱。保护娘亲,带她安全离开,这是她唯一能够做的。 她拾起长剑,道:“娘亲,你还有我,还有小什......我带你去找他好不好?” 此时,从墙外又飞进来一个身影,谢挽璃眸光微动,下意识将娘亲护在身后。 “挽璃,是我。”百里榷将她身后的黑衣人一脚踹走。 “你怎么......才来。” 谢挽璃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和失落,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先出现的人却不是他。 “我带你们走。”百里榷道。 面具男子仿佛看完了一场戏,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旋,周围蓄势待发的弓箭手整齐划一地松弛了下来。 “百里榷......”面具男子唇边勾起一抹笑意,“你今日所为,不知老庄主可知?” 百里榷闻言,面色一凛,“无论如何,我今天都要带她离开这里。” 面具男子道:“你便是要与我为敌?” “前辈,你想要的东西不在挽璃手里。”百里榷声音缓了缓,试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在不在不是你说了算。”面具男子冷声打断他的言辞。 百里榷轻轻摇头,道:“既然如此,我和前辈也无话可聊。” 说罢,他身形微动,背后重剑嗡鸣,猛然出鞘,剑尖直指那面具男子,剑光凛冽,气势逼人。 “哼......”面具男子冷哼一声,道:“百里悉真是教出一个好儿子。” 剑拔弩张之际,一支冷箭朝谢挽璃身后射去,百里榷眸光斜睨。 他身形轻盈一转,随后一记精准的侧踢,那支冷箭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终“铛”的一声,深深嵌入了一旁的屋檐之中。 第19章 一瞬间,房子燃起熊熊烈焰。 “还废什么话,直接动手便是。”楚念霜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面具男子身旁,“只要还留她一口气,不信问不出来。” “放。”话音落地,弓箭手将箭矢对准了百里榷。 夜幕低垂,谢家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际。 不远处的秦什眸光中热浪与火光交织,一滴清泪悄然落下。他缓缓抬手,指尖触及未干的泪痕,谢家...... “谁?谁在那里!” 一道粗犷的声音猝然响起,秦什此时不知为何心慌意乱,下意识拔腿就跑。他越是跑,后面之人越是觉得蹊跷,便愈加穷追不舍。 秦什慌不择路,他越跑越远,不知跑了多久,他踉跄地停在一颗桂花树下。 忽然,身后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秦什吓了一哆嗦,绕着树疯跑。 “你在干什么?” 少年的声音熟悉,秦什猛地刹住脚步,他躲在树后,“没......没什么。” “你不讲信义,我把钱拿来了,你没在等我。”少年掂了掂手中的钱袋,轻哼道。 秦什目光锁在四周,根本就没认真听他在说什么,见没人追过来,他才缓了缓。 “喂!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少年道。 秦什只觉他聒噪,生怕他的声音引人注意,便捂住了他的嘴,轻声道:“嘘,小声点。” 少年见状,眸光一亮,重重地点了点头,又指了指秦什的手,“你先唔......放开......” 秦什将他拉到一个角落,这才放开了手。 少年压低了声音,迫不及待问道:“你被人追杀?” “关你什么事?”秦什道。 “我可以帮你!” 第18章 月光稀薄,斑驳地洒在街角的桂花树下。 秦什目光复杂地审视着眼前这个少年,随后,他缓缓伸出手,手背轻轻地触碰了他的额头。 然而,才碰到他的额头,少年像绷紧了的弦上之箭,嗖地一下跃到几步开外,昏沉的夜色瞧不见他神情面容,“你......你你......你干什么!” 秦什疑惑道:“我看你是不是着凉了?” “咦?是吗?”少年闻言,还自己将手背帖在额头上,可很快反应过来眼前之人是在骂他脑子有病,便要生气甩脸走人。 “等一下。” 少年脚步一顿,心底窃喜,看吧,还不是需要他帮忙,倘若向他道歉的话那就既往不咎,“咳,怎么了?就算你跟我道歉的话,我也要考虑一下。” “给钱。”秦什摊开手掌道。 少年侧首问道:“给什么钱?” 秦什道:“你来找我,不就是来赔偿我那七盏花灯的吗?” 少年气极,掏出腰间的钱袋作势向秦什掷去。 忽然,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突兀地自街巷的阴暗拐角处响起,秦什顾不得与他纠结这点银钱,一把抓过少年的手腕将他拽到一旁的墙角。 秦什手指抵在自己的唇边,示意他不要出声。 少年倒是上道,毫不犹豫地屈身蹲下,一同躲在墙角草垛后,但眼睛却望眼欲穿般随着脚步声的方向轱辘转动。 “分头追!她中箭了,跑不了多远的。” “是!” 待人走远后,两人方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形,少年眼神上下打量着秦什,问道:“看不出来你还中箭了啊。” 秦什无暇理睬,他心绪沉游,这些人不是来追杀他的,那唯一的可能就是谢家,可中箭之人究竟是谁? 他轻手轻脚地扒开草垛,便要找机会去一趟谢家。 “喂,你去哪?”少年拦住了他,“刚才那么多人你没看见吗?” “没你的事,你快回家吧,外面危险。”秦什拍了拍他的肩,便蹑手蹑脚地朝方才那群人相反的方向走去。 没想到的是,那少年跟了上来,“喂,你究竟是什么人?这些人为什么要追杀你?” 秦什想要甩开他,可他却越跟越紧,如影随形似的。 无奈,秦什转过身,神情肃穆道:“听着,明日你再去买七盏花灯,替我放在同一地方,我们就算是两清了。” “哦。”少年点头。 见他答应,秦什才放下心来,便继续猫着身子在夜色下走着,可还没走多远,他猛地回头看去,那少年竟还跟在他身后,秦什又气又笑,“你想干什么?” “我可以帮你。”少年道。 “你帮我什么?我们素不相识,万一我是个江洋大盗什么的呢?” 听到江洋大盗几个字,少年才后怕似的退了几步,小声问道:“所以,你和你那个同伴就是书里说的那种雌雄双盗?” 秦什:“......” 这小子脑子不是真的有病吧? “嗯......是是是......”秦什随意应和着。 原以为少年会害怕逃走,可没想到那少年翻脸比翻书还快,他一把擒住秦什,将秦什的手死死地压在身后,“跟我去见我爹。” 秦什手臂吃痛,紧皱着眉头道:“你有病吧?” “在我方德镇,绝不容许你们这些盗贼作乱!”少年义正言辞道。 秦什戏谑道:“砸翻我花灯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正义感这么强......诶诶诶,轻点轻点......” 王府。 大门旁一个丫鬟焦急地踱步,见到秦什和那少年后,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奔出去迎接,quot;小少爷,你总算是回来了,老爷和夫人都在里面等你呢。quot; “红姐姐,看我抓到了一个贼,爹娘要是知道了......” “我不是贼......”秦什幽幽道。 秦什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那丫鬟催促道:“小少爷,快,快进去。” “发生什么事了?”少年问道。 “进去就知道了。”丫鬟将二人引进府内。 入门便是纵深的一片幽林,周围曲廊盘旋,再进第二道门,只见庭除中有一大片空地,一些刀剑长枪悬挂在架上,可见王家也是一家修真练武的小门小派。 “跪下!” 声音浑厚庄严,秦什下意识便和身旁的少年齐刷刷跪下。 不对,他又没错,为何要跪。 秦什抬起头,刚想站起来便见王家长者霍的站起身来,周身威压凛然,一看便是修为不浅。 “爹,我......”旁边的少年刚开口,便被呵斥住。 “跪着。” 言罢,长者走了几步上前,声音缓了缓,“你先起来。” “哦。”少年刚要站起,长者一记冷眼,他又乖乖跪着。 秦什左右看了看,确定说的是自己后便站了起来,看来王家这位老爷并不是那种是非不分之人,“此事都是一场误会,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便不打扰了。” 少年不服气,“爹,他亲口说自己是个江洋大盗的。” 秦什刚要走,左右守着的人便伸手拦住了他。 “您这是何意?”秦什转身问道。 “谢家突遭此难,我虽心有千结,但其中牵扯过多,我无法插手此事。但是你只要在我王家一天,我王家便护你一天。”长者道。 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谢家...... 谢家,王家...... 原著中南阳谢家与王家世代交好,女主谢挽璃这一代与王家大少爷王元修更是有着青梅竹马之情,两人还一同拜入云隐宗...... 可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再怎么也不可能是王元修吧。 忽然,大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四周气氛安静了下来,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老爷!”一名家仆闯入厅堂,脚步凌乱中带着几分踉跄,“不好了!外面有一群黑衣人要硬闯进来!” 长者对少年道:“衡儿,带他从后门离开,快!” “爹......”王元衡闻言,心头猛地一颤。 “快!” 王元衡一惯不敢违逆他的话,便拽着秦什的手朝后院跑去。 秦什不解,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王元衡摇头。 两人才跑出后门不远,那群黑衣人便包围起了整个府邸。 秦什深吸一口气,他想起来了,这是原著主线剧情,‘月圆之夜,尸水染红了芙蓉湖。’,书中短短几个字,可真到身临其境之时,唯有恐惧和瘆人。 “跟我走。”秦什道。 王元衡撇了撇嘴角,道:“我不走。” 秦什没时间跟他废话,他提腿便跑,原著中的这个时候,魔尊苍戮,也就是谢浅,根本不在这里;而谢挽璃不敌,被百里榷所救,两人夜潜芙蓉湖逃了出去。 但方德镇其他人就没有那么好运,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如同人间炼狱。 秦什疯狂朝谢家跑去,王家为什么会和他提起谢家,魔尊苍戮被谢家收养,如何和他有着十几年的交情,他心底隐约有个猜想,可这太荒谬了。 “谢浅!”秦什大喊着,“阿浅!阿浅!” 第20章 秦什几乎是不顾一切,大张旗鼓地喊着‘谢浅’这个名字,这样的举动必然会引起暗处之人的注意。 可他没有办法了,方德镇虽不大,但一时半会想要找到人那也不容易,大声喊是最便捷之事。 而且,这也能给方德镇其他的普通人家提个醒,万一大火蔓延起来,也能早点逃出来。 一束冷箭‘嗖’地贴紧秦什耳畔呼啸而过,秦什的心脏几乎要跳了出来,他赶紧退到一颗树后,可下一刻几名白衣女子上前将秦什围住。 百花宫...... 这些女子所着服饰和方才刺杀魔尊之人一模一样。 “呵呵......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秦什只想拖延时间,要是能回到三天前,他就算撒泼打滚也得把司川带出来,真是天要亡我啊...... 几名百花宫弟子相视一眼后,便直接持剑砍过来。 生死攸关之际,凭着求生的本能秦什竟灵活地躲过了几招,奇了怪了,他竟觉得他的身体轻盈了起来,连这几人的动作在他面前都变慢了不少。 然而,秦什很快就打回了原型,他躲闪不及,便被其中一人一剑砍在了手臂之上。 鲜血一下子便涌了出来,真疼啊...... 魔尊大人再不来他真的要死翘翘了。 这几个白衣女子根本不给他喘息时间,银剑划破空气,直取他咽喉要害。秦什的瞳孔骤缩,就在剑尖距他咽喉仅半寸之遥时,那几人猛然间如同断了线的纸鸢,失控地翻滚甩了出去,手中的剑亦断成两半,散落一地。 魔尊大人的身影一出来,秦什才放下心来,瘫软似的倚靠在树旁。 “闭上眼睛。”魔尊轻声道。 “哦。” 秦什只听到几声闷哼,四周便再次陷入沉寂,“尊上......” “别动。” 话音落地,一只手轻轻覆上了他受伤的手臂,一瞬间,伤口处的疼痛竟悄然减弱,直至完全消散,唯余一抹细微的酥痒。 第19章 “谢家......谢家怎么样了?”秦什的声音微颤。 谢浅眼眸深邃,但并未直言,“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想离开这里,那得看我手上的鞭子答不答应了。”楚念霜立于墙檐之上,手上握着一把长鞭,在月色下泛出冷冷银光。 言罢,一群白衣女子将秦什二人团团围住,可不知是在忌惮什么,迟迟未敢上前。 秦什轻手轻脚地移步到谢浅身后,低声道:“小心。” 没办法,谁叫他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在这个修真练武的世界竟然半点修为也没有;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狗急了会跳墙,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这不,刚才还侥幸躲过了百花宫弟子几招。 秦什想得出神,却见谢浅微微侧首回头道:“别怕。” “拦住他们!” 一声令下,这群白衣女子瞬间拔剑出鞘,剑光如织朝二人攻去。 楚念霜身形一晃,从墙檐上翻身而下,只听见一道刺耳的破风之声,她手中长鞭化作一道凌厉的银色闪电,直朝秦什而去。 谢浅眸光轻旋,他侧身将秦什护在身后。 随后,他的动作行云流水般从一旁惊愕的百花宫弟子手中夺过长剑,剑光一闪,犹如寒星划破夜空朝楚念霜劈去。 这把再普通不过的长剑在谢浅手中却能和楚念霜手中的银鞭对抗,楚念霜手中的银鞭由九节龙骨制成,乃修真界十大神器之一,却被谢浅生生逼退数步。 楚念霜眉头紧蹙,勒令道:“拖住他。” “是!” 连楚念霜都不是谢浅的对手,其他弟子更是不敌,可奈何她们人多,一时半会儿竟将谢浅缠住。 她们是在拖延时间!秦什猛然抬起头,果不其然,远处王家府邸隐约可见火光乍现,那些人对王家也动手了,真是疯了...... “抓紧我。”谢浅道。 还没等秦什反应过来,谢浅便揽住秦什的腰侧,两人身形一展,凌空而起。一瞬间,秦什心脏仿佛要跳了出来。 “快追!一定要拦住他们!”楚念霜下令道。 秦什二人朝王家而去,身后的百花宫弟子穷追不舍,秦什不敢回头,更不敢低下头。 越靠近王家,刀剑相击的清脆回响声越清晰,浓重的血腥味缠绕在夜空中,久久不让飘散。 “爹!” 高墙内传来一声嘶声裂肺的喊叫声。 是王元衡,秦什心弦紧绷,高墙之上一排排弓箭手将王家围堵得水泄不通。 “放箭。”面具男子抬手下令道。 话音未落,谢浅手中长剑已化作一道凛冽寒光直朝那面具男子而去,那面具男子眼中闪过一抹讶色,他侧身躲开,可脸上的鬼魅面具却仍被划开一道口子。 面具落地,露出男子的真容。 只见男子左脸上尽是烧伤的疤痕,一道蜈蚣般的伤痕从左脸下颌横贯至眉眼上方,在火光的映照下犹如恶鬼附身。 秦什双眸一震,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眼前这男子一看便知是凤鸣谷左护法乔仞仇,一把扇子使得出神入化,其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没想到,为了杀人夺宝,连凤鸣谷的乔仞仇都来了...... “又是你。”乔仞仇的指尖抚过左颊,随即,他缓缓抬头看向谢浅,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只不过眼底的杀意难以掩藏,“你是魔族之人?” 听到魔族二字,兵戈相向的双方都不由地看向了谢浅。 “呵......”乔仞仇冷哼一声,忽然神色一凛,“你是谢浅?” 昔日,谢浅之名,在修真界中如雷贯耳,可非因绝世修为,而是缘于一场叛离——弑兄灭师、叛逃宗门、堕入魔族,无论哪一个行径都为修真界所不耻。 众人皆以为成魔的谢浅早与谢家一刀两断,毕竟修真界与魔族向来水火不容,何况,魔族向来心狠手辣,残酷无情,又怎会惦记着谢家收养的恩情。 此时,楚念霜也跟了上来,她的目光落在乔仞仇面容时,面色一滞,不过又迅速收敛了心神,眼帘低垂,悄然侧身于乔仞仇旁,压低了声音不知说了什么。 一番低语交谈过后,乔仞仇的神色骤变,冷声道:“撤。” 一行人撤退后,宛如压城的黑云消散。 “快!大伙快救人!快灭火!” “快啊!” 王家子弟纷纷丢下手中的武器,该救人的救人,该灭火的灭火,想比于劫后余生的欢喜,更多是沉痛于这场无妄之灾。 “爹,你怎么样了?”王元衡跪坐在地,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都怪我没用,要是我像大哥那样有修炼的天赋就好了......” “衡儿,爹没事......” 秦什不忍再看,缓缓偏过头去,目光落在谢浅身上,他有很多话想要问,却一时间不知从何问起。 “我……” 还没等秦什开口,便听见王府家主道:“贤侄,留步。” 秦什转过头看看那家主,又偏过头看看谢浅,目光在谢浅与王府家主之间来回游移,一时分不清他喊的是谁。 “贤侄,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们尽快离开方德镇吧。”王家主语气中夹杂着几分无奈,他们这些修真小门根本就不是那些人的对手。 秦什闻言,心中自然明白,见谢浅没有反应便知这话是对他说的。他轻轻点了点头,至少,书中的结局改变一点了不是吗...... 忽然,天上一阵隆隆雷声,大雨沛然而下。 秦什看向谢家的方向,熊熊烈火在大雨下熄灭了嚣张的气焰。 待秦什二人离开后,王元衡问道:“爹,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人?” 因为秦什,他们王家差点遭此大难。 “一个是你谢伯伯的孩子,名为谢羽什,当年你三岁时,你还缠着要他抱着你。”王家主笑着道,说着说着脸色便沉了下来,“另一个人,衡儿,你只当从未见到那人,与魔族沾上关系,只会惹来祸害。” “爹,我知道了……” 夜尽更残。 雨停,天边泛起鱼肚白, 秦什二人来到谢家,还没靠近便已闻到刺鼻作呕的血腥味与空气中残留的炭火余烬交织。 “秦什,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谢浅突然沉声道。 秦什低声道:“我就是谢羽什是吗?” “你记起来了?” 记起来? 不对,准确来说他只是猜到了原身的身份,但他是秦什,不是谢羽什。 虽然不知道为何魔尊一开始就瞒着他,但是,既然知道了原身的身份,那他自然要为‘谢羽什’做些什么。 “没有。”秦什摇头道。 谢家大门还敞开着,门口躺着两具尸体,雨水冲刷了两人身上的鲜血,在身下淌出两道血迹。 秦什脚步一顿,脑海恍惚间似乎闪现出一幕画面,可又转瞬即逝。 秦什踏入门槛,陌生又熟悉的环廊映入眼帘,满地的尸体横陈。 第21章 他忽然觉得双脚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心脏沉闷得极为难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凤鸣谷下手极狠,为夺至宝,铁了心要灭了谢家,谢浅赶到之时已经太晚了...... 谢浅在秦什耳旁说了什么,可他仿佛耳鸣般听不见任何的声音,他只看到谢浅的嘴巴在动,却听不清说了什么。 “你在说什么......” 明明张开了嘴巴,秦什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眼前的谢浅也变得模糊不清、重影相叠,直至一片黑暗。 “秦什!” ...... 秦什猛地睁开眼睛,日光透过窗棂透了进来,他下意识伸手挡住眼睛,却摸到满脸泪痕。 门外,谢浅轻敲门扉,秦什随意擦了擦脸,偏头望去,只见他手里拿着一碗药汤。 “你醒了。” 秦什双眼还有些干涩,不解地揉了揉眼,“我怎么了?” “先喝药。” “哦。”秦什刚醒来,正好渴了,这药闻起来也没有什么药味,就当水喝算了。 他接过药碗,大口吞下,药液入了喉咙才发觉这药有多苦,他想吐出来却被谢浅提起了下颌,硬是强行灌了下去。 “咳咳!咳......”秦什将药碗塞到谢浅手中,“你......咳咳!你想......咳......呛死我啊......” 谢浅伸手轻轻抚去他嘴角的药液残渍...... 动作太轻太快,仿佛蜻蜓点水般一瞬而过,秦什有些错愕,却见谢浅已经背过身去将药碗放在桌子上。 “我怎么在这里?”秦什环顾左右,问道:“我睡了多久?” “三天。” “三天?!”秦什惊讶道,“那......谢家呢?” 秦什说着便要起身,三天了...... 他顾不得许多,他一把掀开被子,双手撑着床沿就要穿鞋离开。 谢家。 满目白绸。 秦什踏过门槛,前几日横陈的尸身尽数不见,只剩一片废墟,满目疮痍,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火烧后的痕迹,曾经的雕梁画栋,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踏入谢家祠堂的那一刻,秦什的步伐不自觉地放轻,祠堂内没有大火烧过的痕迹,唯有一缕淡淡的香火气息,几束残烛已近油尽灯枯,残光拂过桌上摆着的谢家先祖灵位。 秦什不自觉地换上了新的烛芯,他跪在蒲上,恍惚间似是与‘谢羽什’重合。 身旁一个身影落下,只见谢浅亦跪在一旁。 谢浅虽姓谢,却不是谢家人,更准确来说,秦什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改名叫了谢浅。 日光暗沉。 不知跪了多久,一个身着麻衣的王府家仆从外面跑了进来,站在祠堂外,手里攥着一封信,道:“谢公子,我们老爷有一封信要交给你。” 秦什拜下三拜,才缓缓站起,跪得久了,双腿还有些发麻。 他走到门外,接过信封,还没打开便听见那家仆低声道:“谢公子,我们老爷说......” 那家仆的眼神掠过祠堂内的谢浅,又快速收了回来,声音更轻,接着道:“谢公子看完后尽快将信烧毁,不要让任何外人知道。” 那家仆说完便跑了出去,像是后面有吃人的恶鬼。 秦什拆开信封,却只见上面写了三行字,‘百花宫’,‘凤鸣谷’,‘龙神山庄’。 第20章 七日后。 芙蓉湖畔,晨光熹微。 秦什手里还拿着王府家主给他的那封信笺,其中,百花宫、凤鸣谷都是这次灭门的凶手无疑,可龙神山庄怎么会牵扯其中。 龙神山庄避世已久,又何况少主百里榷与谢家大小姐谢挽璃关系交好;若龙神山庄亦是此事的幕后真凶,那‘谢羽什’的姐姐谢挽璃此时不正是羊入虎口?! 思及此,秦什的目光不由地滑向了一旁的谢浅。 按照原著发展,此时的魔尊对谢挽璃应是情深似海、爱而不得。谢挽璃若是有难,他必定不会放任不管。 “在想什么?”谢浅问道。 “没什么。”秦什低下了头避开了他的眼神,少顷,他侧首问道:“我该叫你尊上,主子,还是......谢浅?” 虽然在魔界时,谢浅曾提过他们曾是十多年的朋友。 可他要是没记错的话,魔尊苍戮最恨的人便是谢羽什,更丧心病狂地砍了谢羽什的头颅,两人怎么会真心实意成为朋友? “你以前唤我阿浅。” 阿浅...... 即便是绞尽脑汁了去想,可除了在魔界时想到的那几个画面,秦什再也想不出任何关于谢浅的回忆。 “客官,可以上船了。”船夫撑着木桨来到二人身前。 秦什脚步沉稳地踏入船舱,谢浅紧随其后坐在他的身侧。小舟缓缓驶动,明明是同一艘船,同一位船夫,甚至是相同的二人,可心境却大不同。 ‘谢羽什’这个身份如同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口。 “秦什,你可怨我?”谢浅道。 闻言,秦什倒是不解,他就算再怨恨,也不至于怨到现在的谢浅身上。 先不说谢浅救过他好几次,至少到目前为止,谢浅并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他的事情,即便是以后要被他砍头,那也是以后的事情。 想到这,秦什豁然开朗。 “此事与你无关,我为何要怨你。”他摇摇头,道:“要怨也是怨这天道不公,让谢家命中有此一劫;再怨也是怨我,若是我早点知道自己的身份,或许能改变些什么......” 谢浅忽然望着秦什的眼睛,神情复杂,似乎在透过秦什在看着谁。 秦什不由一怔,谢浅和‘谢羽什’的关系或许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水火不容,那他占了‘谢羽什’这个壳子,若是被谢浅知道这具身子的芯换了个人,不知会不会真的砍了他...... 他连忙低下头,不敢直视谢浅,生怕他看出什么端倪来。 不知过了多久,小船穿过的山峰过了一座又一座。秦什打了个哈欠,小声道:“我睡一会儿。” 周遭静谧,唯余船桨划过水面的声响。 秦什只听到微不可闻的一声轻叹,船舱内并没有什么可以垫着作枕头的东西,他只好以臂为枕,身躯微蜷着躺下。 小船偶尔轻晃,秦什却觉脑袋越来越沉,很快便睡了过去。 睡梦中,一开始秦什还觉得硌着难受,翻来覆去滚了好几下,滚着滚着似乎滚到了一个舒服的软枕中。 他想睁开看看是不是自己看漏了,可眼皮忽然有千斤重般睁不开眼,索性便由着去了。 “二位客官,枫落镇到了。”船夫的声音从船头响起,可却不似在方德镇时的清朗大声,仿佛是在刻意压抑着什么。 秦什睁开眼睛,此时日影西斜,一觉竟睡了近四个时辰。他活动了下胳膊,本以为会被自己枕得发麻,没想到的是一点不舒服也没有。 枫落镇是龙神山庄山脚下的一个小镇,虽然龙神山庄名气大,但极少见客。 按理来说,枫落镇人应该不多才对。 可从踏入枫落镇开始,秦什却觉得浑身不舒服,总感觉暗处有人一直在盯着他们似的。 他轻轻碰了碰身旁的谢浅,压低声音道:“这里好像不太对劲。” “嗯,修真界各门各派都有人来了。”谢浅道:“百花宫、凤鸣谷、灵霄门、玄霜古派、碧泉丹宗、云隐宗。” 他刚提到百花宫和凤鸣谷,秦什的心便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再说到云隐宗,秦什已深感不妙,云隐宗若是发现了谢浅岂不是要打起来。 说曹操,曹操到。 “小师妹,你瞧,这簪子是不是特别衬你?”一个年约二十左右的男子手拿着一枚银簪,簪子素雅脱俗,一下子便将女子的的目光吸引住。 “不喜欢。”女子将簪子拿在手里把玩后便还回给了摊主。 摊主满脸堆笑,又拿出了几枚更华贵的簪子,笑道:“姑娘再看看这些?” “太粗俗。”女子略过几眼后无趣地撇头,说着便要往秦什二人方向走来。 这两人秦什分明没有见过,可他就是觉得这是云隐宗弟子。他赶紧拽着谢浅的手来到一个摊位前,假装要买些什么。 然而,这个摊位却是一些胭脂水粉。 秦什:“......” 摊主倒是热情好客,见秦什二人是男子也热忱卖笑,“公子喜欢哪款胭脂?小店有桃花姬、紫璎珞、墨锦容、海棠雪......” 那女子似乎被摊主的声音吸引,秦什见状便想着拉谢浅离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好。 “哎,二位公子别着急走啊。”摊主眼尖手快,笑语盈盈地拦在了他们面前,手中拿着几盒精致的胭脂,“上面这些您要是不喜欢,不妨再来看看这几样呢,小店新得的玉华浓,千面染......” 秦什回到摊位前,指尖掠过桌上琳琅满目的胭脂水粉,捏着嗓子道:“我再看看。” 闻言,身旁的谢浅终是没能忍住,轻笑出了声。秦什心底冒起了一簇火团,他这么做都是为了谁啊,居然还被他耻笑。 第22章 是可忍,孰不可忍,秦什嗓音愈发尖细了几分,“哎哟,瞧瞧,这胭脂可太适合你了。” “公子可太有眼光了,咱们这小铺的胭脂,在枫落镇可是出了名的上乘,用料都是数一数二的。”摊主见有戏,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咧开,愈加卖力了起来,“哎,姑娘,您要不也来瞧瞧。” 云隐宗那女子不经意间投来一瞥,嘴角轻撇道:“两个男人也来买胭脂水粉,真不知羞。” 说着便走快了几步,仿佛多碰到秦什二人都觉晦气。 “小师妹,你等等我。” 二人走远后,秦什才松了一口气。 “公子,别听外人怎么说,您喜欢哪样我给您包起来。”摊主道。 不得不说这摊主说到他心里去了,他人闲话,何须介怀,秦什丢下一块碎银,随意指了指一盒胭脂,道:“不错,千金难买我喜欢,这个给我包起来。” “嘿......”摊主眯着眼睛,指尖轻捻,随即故作无奈地笑道:“公子,这可不够啊。” 秦什闻言,眉梢轻挑,又丢下了一块碎银,“这下够了吧?” 摊主眼都尖了,麻利地将两枚碎银收入囊中,笑着道:“公子豪爽!不过嘛,还差一点,就一点。” 这下秦什不乐意了,原来这摊主搁这算计他呢,原本他只是想照顾一下这个摊主的生意,现在看来倒是不必了,“那算了,还给我。” “别别别。”摊主顿时慌了,将手中的碎银揣得更紧,他急忙改口,“我看这天色也不早了,这盒胭脂就当送个人情,我这就给你包起来。” 说完也不等秦什拒绝,便已经将胭脂打包好递到秦什的手中,“公子慢走,下次再来。” 秦什走在路上,忽然问道:“我刚才......是不是被坑了?” “嗯。”谢浅点头。 秦什气恼道:“你怎么不提醒我?” “不是你说,千金难买心头好。”谢浅笑道。 嗯,没错。秦什洗脑着自己,千金难买我喜欢...... 呸,关键是他也不喜欢啊。 天色暗沉,天边染上一抹蓝紫,为枫落镇披上了一层淡淡的暮色。 “先找个客栈吧,不对,客栈肯定有很多修真门派,我们这样去太容易被认出来了,先乔装打扮一番。”秦什思忖道。 眼看天色不早了,枫落镇的街头小铺都陆续关了门,秦什三步并作两步,疾步上前拦着一家刚要关铺的布肆,“店家,且慢!” 店家闻言,手中的动作一顿,缓声道:“小店打烊了,公子明日再来吧” 秦什递给店家一小枚碎银,“店家行个方便呗。”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店家攥紧了碎银,乐呵呵道:“二位公子,请。” 再出来时,秦什已经换了一身玄色劲装,头戴一顶箬笠,边缘黑纱轻垂,脸上缠着绸带,只露出一双眼睛;而谢浅只戴了张面具,遮住了半张脸。 秦什扯了扯脸上的布绸,确认无虞后才问道:“怎么样?是不是认不出我来了?” 认是认不出来了,但是愈加引人注意了。 谢浅没有打击秦什的自信心,颔首道:“嗯。” “总感觉手里缺了点什么。”秦什四下转了转,见旁边刚好有一家打铁铺,他便大步走了进去。 铺内,炉火正旺,照着老铁匠的沧桑的脸,汗水自他紧锁的额头滑落,沿着沟壑纵横的脸,最终汇聚于下巴尖,又在他每一次挥动重锤的瞬间,化作细碎的珠玉,飞溅入一旁的泥土之中。 “店家,铁匠大叔,打铁的。”秦什嚷了好几声也不见那铁匠回应,他没了耐心,大声喊道:“老头!” 话音落地,打铁铺内陷入一片死静。 “呵呵......”秦什试图打个圆场,却被老铁匠凌厉的眼神吓退了一步。 “今天不做生意,你走吧。”老铁匠放下手上的铁锤就要赶人。 秦什掏出银两,笑道:“加钱。” 第21章 昏黄的烛光下,老铁匠看都没看秦什手里的银两,粗声道:“耳朵聋了吗,出去。” “我方才失言了,我给您陪个罪。”秦什还想再争取一下,毕竟外面天都黑了,也没几个还开着的店铺,更别说打铁铺了。 “我想打一柄刀剑......” 话音未落,只见老铁匠身形未动,却如臂使指般从一侧的铁架上猛然抽出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刀,刀尖微颤,直指秦什胸前。 下一刻,那长刀仿佛承载了万钧之重,震颤不已。 秦什见他手抖得厉害,便委婉劝道:“您要不先把刀放下来?” 老铁匠愕然抬头,只见谢浅缓缓自秦什身后步出。他放下长刀,冷声道:“我当以为是谁,原来是魔族中人。” 随后,老铁匠轻挥臂膀,手中的长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终竟自行归于鞘中,发出清脆的嗡鸣。 “进来吧。”老铁匠声音冷淡,但还是侧开了身子让二人进去。 打铁铺内室宛如一个小型兵器房,冷剑、弯弓、长矛、大刀、重锤;甚至还有暗器,飞镖、袖箭、细针..... 真来对地方了! 秦什目光最终落在角落里一把不起眼的短匕上,那短匕外鞘并无繁复雕饰。 他伸手轻轻拿起,短匕入手微沉,他稍稍拔出铁鞘,寒光内敛,就连秦什这个外行都看出来这柄短匕不凡。 “看来你小子倒是识货,这把匕首,乃是以罕世难寻的高山玄铁经千锤百炼方得锻铸而成。”老铁匠冷哼道,他缓缓踱步而来,声音难掩自傲,“不过你眼光虽不错,但修为差远了,这柄匕首与你无缘。” 闻言,秦什阖上匕首,刚要放回架上就听见身旁的谢浅轻声道:“断影。” 老铁匠浑浊的眸光闪过一抹讶色,“哦?你竟认识?” “略有耳闻。”谢浅道。 ‘断影’虽未跻身修真界十大灵器之列,但在百余年前,修真界风起云涌,一位行踪诡秘、号称灵墟子的怪叟斩恶龙,屠邪魔,一时风头无两,而他手里拿的正是这把“断影”。 但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位老叟从修真界销声匿迹后便再没了音信。 有人说他为了寻得更高境界,闭关修炼多年;有人则断言他遭遇强敌,不幸陨落;更有甚者,传言灵墟子夺得般若珠后修为达无上之境,已飞升而去。 听到‘断影’这个名字,秦什更没了占为己有的想法。他若是没记错的话,‘断影’后来便成了百里榷赠予谢挽璃的定情信物。 于是,他颇为果断地将手里的短匕放回架上,可这却引起了老铁匠的不满。 老铁匠轻哼一声,粗长的胡须随着鼻息轻轻颤动,“我这‘断影’有何不好,你竟看不上眼?” “我要是看上了您愿意卖给我吗?”秦什笑道。 老铁匠就差吹胡子瞪眼了,“不卖。” “那不就得了。”秦什道,他又伸手从旁边取过一把极为普通的长刀,看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刃,“对了对了,这个就是我想要的,这把刀怎么卖啊?” 他裹着一身黑,手里拿着一把粗刀,但却露出一双异常清澈透亮的眼眸,怎么看都觉得是头脑简单、行事鲁莽的二愣子。 老铁匠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不卖不卖,走走走。” “别啊,这里这么多兵器,我就只看上这把刀了。”秦什道。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老铁匠更是气极,“都不卖,你走!” 秦什终于意识到他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才惹得老铁匠变了脸色,虽然一开始脸色也没多好...... 他轻轻拽了拽谢浅的衣袖,旋即背过身去,压低了声音道:“那我先出去,等他消气了你记得买下这把刀啊。” “嗯。” 秦什出了打铁铺才发觉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街巷两边只有稀疏几家店铺挂着灯笼,微弱的烛光照在青石板上,勉强能看清路。 街上还有一些门派的弟子走动,偶尔瞥见秦什的装束,眼神探寻一番后便扭头而去。 忽然,街巷一隅有一个黑影迅速掠过,秦什心中一凛,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不巧撞上了身后之人。 见到是谢浅,秦什才稍稍放宽了心。 “怎么了?”谢浅问道。 “没事。”现在的枫落镇鱼龙混杂,有人在暗中潜伏也很正常,秦什只当自己是多心了,他低头看向谢浅的手,“哎?我刀呢?” 谢浅拿出一把短匕,轻声道:“长刀太招摇,这把匕首给你防身。” 这短匕与方才他所看到的‘断影’极为相像,秦什惊道:“那老铁匠竟然把‘断影’给了你?” “并非如此。”谢浅摇头,“与‘断影’一同锻造而成的还有‘秋水’,只不过‘断影’主杀伐,而‘秋水’较为温和。” 秦什接过短匕,缓缓拔出铁鞘,确实不如‘断影’那般寒光凛冽,连尖刃处似乎都驽钝了不少。 第23章 可没想到,他的指腹才轻轻碰了一下刀刃,便划开了一道细口,一滴殷红没入匕身。霎那间,匕首仿佛开了血刃般寒光微现,却又在眨眼间收敛了锋芒,重归沉寂。 秦什叹道:“这么好的宝物那老铁匠都愿拿出来,怎么就不肯卖我那把大刀呢?” 他对那柄大刀还真是,念念不忘。 话音落地,他手上的短匕忽然震颤了一下。 秦什眼眸一亮,对着‘秋水’道:“是吧,连你也觉得奇怪吧。” 可‘秋水’却又没了反应,秦什心中泛起一丝疑惑,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于是便将它递回给了谢浅,“这个我不能拿,这么好的灵器给我太可惜了。” 闻言,谢浅还没说话,‘秋水’先抗议了起来,在秦什掌心匕身翻来覆去,极度不满。 谢浅指尖轻抚过匕首的鞘身,似是在安抚它的躁动,“灵器认主,你这么说它会伤心的。” 待‘秋水’停歇后秦什才轻轻安抚它,小声道:“好了好了,别气了,以后跟我混,三天饿九顿......” 糟糕,话说得太快,秦什试图捂住它的耳朵,可是,谁能告诉他匕首的耳朵在哪? 所幸,‘秋水’并不懂什么叫三天饿九顿,它蹭了蹭秦什的掌心,仿佛撒娇似的。 说起这个,秦什还真觉得有些饿了,他利落地将‘秋水’塞在腰间,道:“耽误得太久了,我们快找个客栈吃点东西。” 枫落镇不大,只有一间‘悦来客栈’。 客栈外一个身着粗布衣裳的店小二见秦什二人的打扮愣了一下,不过很快还是堆着笑容迎了上来,“二位客官,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秦什刚要说话,忽然间不知从哪窜出一个人影,一块大银锭甩店小二身上,“一间上房。” “好嘞!”店小二笑弯了眼,弓着身子道:“公子里面请。” 待男子进去后,店小二又回来朝秦什二人道:“二位客官,里面请。” 客栈内烛光通明,大堂内还有不少江湖门派人士三两成群,见到秦什二人后匆匆瞥了一眼后又继续同旁人交谈着。 “两间上房。”秦什道。 掌柜闻言,翻了几下账本,面露难色,歉声道:“哎呀,真是对不住了二位客观,小店近日有幸得诸多江湖义士青睐,客房已经快要住满了。眼下,唯余一间下房尚空,要不二位将就一二?” “一间也行。”秦什道,大不了他睡地板,有个落脚的地方就行,“对了,你们客栈有什么招牌菜也给我上几样。” “好嘞!” 入夜。 上房有上房的好处,下房也有下房的好处,这不,隔壁房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你说龙神山庄都隐世这么久了,怎么突然和般若珠扯上了关系?还广发英雄帖请各门各派前来公正。” 说到般若珠,那人还特意收敛了声音,不过秦什却从墙角听得一清二楚。 另一人回道:“我要是百里悉恨不得将般若珠藏得死死的,怎么可能还告诸天下人。” “欸?有道理,莫非其中有诈?” ...... 秦什半躺在床上凝神细听,忽然谢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秦什嫌他扰人,便逮着他一起听。 两人的呼吸在咫尺之间交缠,秦什皱紧了眉头,怎么没有声音了? 他贴得更近,大半个身子几乎半悬于边缘,骤然间他腰间失了力气,整个身子往后倒,情急之下他本能地拽住了谢浅的衣衫。 “我听人说前几日凤鸣谷和龙神山庄走得近,你说会不会与此事有关......” 隔壁房又传来声音,秦什顾不得压在他身上的谢浅,他食指压在唇边,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待那人说完,谢浅轻轻伏起身子,床榻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响,寻常人可能听不出来。 然而,来到此地的皆是修炼有成的侠士,夜里又极为安静,就算是这么细微的声响也难逃他们耳目,这下秦什只听到隔壁房最后一句,“嘘,有人。” 第22章 门外,一女子步履沉重踉跄,催促道:“快,快叫掌柜的送一壶酒和一桶热水来!” “是!”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楼后,女子温声道:“师哥,你怎么样了?” “先进去......嗯......”被女子唤作师哥的男子声音粗犷沙哑,还没走几步似乎是扯到了痛处,不禁吃痛哼出了声。 门扉推开又缓缓合上,将二人的声音彻底隔绝开来。 夜尽,月影西沉。 “卖包子嘞~瞧一瞧,看一看嘞~”商贩吆喝声穿街过巷。 客栈外人声嘈杂,房间内没见谢浅的身影,秦什便想着下楼探一下消息。 他戴上箬笠,刚打开门便见斜对面一个身着杏黄色衣裳的女子走了过来。 她步伐轻盈,手里握着一柄细剑,剑鞘雪白如霜,鞘身镂刻着一只蜿蜒其上的蛟龙,龙身盘旋,鳞甲分明,仿佛随时准备破剑而出。 秦什收回了目光,可还是被女子起了疑。 长剑横在秦什身前,女子问道:“敢问阁下是何门何派之人?” 声音有些熟悉,这不正是昨夜那个女子? 秦什下意识侧头,目光掠过斜对面那扇半掩的房门,这个动作落到女子眼中,她神情一怔,误以为秦什身怀高深莫测的内力,竟能看透她房间里的另一个人。 她眉间稍缓,手上的剑也放了下去,略带歉意道:“在下灵霄门弟子柳无雁,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柳无雁...... 真是活得久了什么人都能碰上,柳无雁师传灵霄门剑尊,一身落梅剑法出神入化。 其他修真门派几乎都是先悟道再学剑术身法,灵霄门的开山立派师祖反其道而行之,在剑术中悟道方为真正入了修真道。 单论剑术,灵霄门当门不让拔得头筹。 可这是修真界,修为、内力和身法缺一不可。 “秦什,无门无派......”秦什说着不免心虚。 柳无雁自然不信,能被龙神山庄请来的人在修真界都是能叫得上名号的人。 见秦什有意隐瞒,柳无雁也不好深究,她轻轻颔首示意。 忽然,房间内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柳无雁脸色一变,连忙回到房内阖上了门扉。 秦什稍稍松了一口气,这些修真界的人能不能管一下凡人的死活,那气势那威压,感觉随时都要拔剑砍了他。 “怎么站在这里?” 不知何时谢浅走了上来,手上拿着一捆油纸包着的东西,隐约能闻到一阵肉香味。 “你走路怎么也没有声音的?”秦什心脏猛地一跳,余光瞥见谢浅手里的东西,鼻子嗅了嗅,断言道:“肉包子!” “嗯。” 秦什拽过谢浅的手,敛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房间内,秦什一边啃着包子一边道:“你之前和灵霄门打过交道吗?” 谢浅的身份旁人可能只听得一二,可灵霄门常与云隐宗交流剑法,能轻易认出谢浅的人除了云隐宗便是灵霄门。 现在灵霄门的柳无雁就在对面房间,而且看起来疑心颇深,要是两人交起手来极有可能认出他的身份。 “有。”谢浅道。 “有?!”秦什咽下一口包子,急忙问道:“是谁?” 不会这么巧就是柳无雁吧? 谢浅道:“李青鹤。” 哦,不是柳无雁,那没事了...... !! 李青鹤!那不就是柳无雁的师哥,现在估计就躺在对面房间里。 “咳!咳咳......” 他再也不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了...... 谢浅轻抚他的背脊,道:“慢点,别急。” 秦什猛灌一碗水才缓过来,他拍了拍谢浅的肩膀,大义凛然道:“从现在开始,打听龙神山庄的消息交给我就行,你就呆在房间里不要出去。” 谢浅轻挑眉梢,笑道:“好,那都交给你了。” 此时,悦来客栈大堂内人声鼎沸,不过却没看见云隐宗、凤鸣谷这些大宗派之人。 秦什压低了箬笠,在靠近三五成群的角落坐下。 店小二堆着笑走来,拿起桌上的茶壶替秦什斟上一倍热茶,“客官吃些什么?” 秦什刚吃了东西,此时并不饿,但为了不引人生疑,胡乱道:“一叠小菜一壶酒。” “好嘞!” 白日里客栈内外都嘈杂得很,入耳的尽是一些闲言碎语,根本听不到有用的消息。 秦什只觉听着头疼得很,忽然旁边一人惊诧道:“当真?!” “那还能有假,枫落镇谁不知道我包打听的名号。” 闻言,秦什朝二人悄悄挪动了一下位置。 “快说快说!”那个人替‘包打听’倒上一杯热茶,催促道。 ‘包打听’捋了捋长须,呷了一大口茶水,徐徐道:“要说龙神山庄和凤鸣谷那些陈年辛秘,我说个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第24章 龙神山庄,凤鸣谷...... 昨夜也听到凤鸣谷和龙神山庄走得近,没想到今天还接上了。 秦什心中一喜,又凑近了些,想听得更清楚一点,奈何他一双凡耳不给力,在一片嘈杂的声音里很难捕捉到‘包打听’的声音。 他身体愈来愈往后倾,忽然头上的斗笠抵住了一堵‘墙’。 “这位公子,你的腰有哪里不舒服?” 身后一道夹杂着异域口音的声音响起,秦什转过头,只见一个面容白净,高鼻深目的男子正直愣愣地看着他。 “没......”秦什扶正了下歪斜的箬笠,忽见‘包打听’那一桌似乎也在看着他,他作势揉了揉腰,反口道:“嗯对,昨夜不小心闪到腰了,你懂吧?” “嗯。”男子给秦什搭了把手。 秦什顺势坐到了那男子身旁,半侧着腰身,一手搭在他肩上,一手扶在腰间,“这说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啊,我一把年纪......唉......” 男子目光中闪烁着几分狐疑,他细细打量着秦什,笑道:“常听说中原之地,修行之人讲究内外兼修,尤其注重保养之道,今日亲眼得见,果真如此。” “嗯?” 秦什连忙正了正箬笠,这箬笠分明将他的脸挡住了,这人怎么看出他长什么样? “公子莫要生气,我见公子的骨相也就二十来岁,不过像你们修道之人,我向来是看不准的。”男子有些羞愧道。 秦什问道:“这么说,你是个医师?” “不算。” “嗯......”秦什轻声附和,又悄悄朝着‘包打听’靠近。 “在下楼昭,愿和公子交个朋友,不知公子姓甚名谁?”男子突然按住秦什的手,笑得一脸诚恳。 楼昭?不认识...... 秦什缓缓抽回了手,回道:“秦什。” 虽然不认识,但他总觉得这人长相似乎似曾相识。 “哎?客官您坐这儿来了啊。”店小二放下小菜和酒,弯着身子笑呵呵道:“您慢用。” 秦什轻轻点头,身体又往‘包打听’的方向倾去。 “......说时迟那时快,百里庄主一把搂住凤姑娘的纤腰,两人在半空之中缓缓旋转,四周落下的花瓣萦绕着二人,此情此景,真所谓是郎有情妾有意......” 秦什:“......” 合着龙神山庄和凤鸣谷的辛秘就是这些?? “秦兄是一个人来这的?”楼昭为秦什斟了一杯酒,缓缓问道。 “不是。”秦什分了神,哪管面前是茶是酒,一口灌下。 酒液入喉,一股刺痛火辣的感觉瞬间蔓延喉间,秦什一把夺过桌上的茶壶,倒上一杯‘清水’,又猛地灌下。 “你......我......”秦什哑着声音,指了指楼昭,又指了指自己,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是我从南疆带来的五毒酒,比平常酒稍烈,一般人喝两口都得昏睡半日,没想到秦兄酒量过人。”楼昭叹道。 谁家好人一大早上喝酒啊。 客栈的酒是烈,但楼昭的酒是毒啊! 秦什是一刻钟也呆不下去了,他踉跄起身,可没走两步就感觉天旋地转。 楼昭道:“秦兄你没事吧?” “没......”事。 楼昭站起身来道:“秦兄,我送一下你吧。” “不......用!”秦什摆摆手,愣是一点点回到二楼。 秦什趴在门上,手肘轻轻叩着,待谢浅打开门,他整个身体直接倒了下去,昏睡之前,他只庆幸着地上的木板没那么硬,似乎还有些舒服...... 朦胧中,秦什好像做了一个梦,两个身着云隐宗弟子衣裳的人影在月下谈心。 “小什,你又在喝酒了。”女子声音温婉,语气中既埋怨又隐约含着心疼之意。 “阿姐,你说天命是什么?” “小什,你喝醉了。”女子夺过他手上的酒壶。 “天命大概就是冥冥之中皆有定数,谁也改变不了,我阻止不了,什么都做不了......我真没用......” 女子道:“哪有既定的天命,若是有,便反了去了。” “若我说,总有一天你会因为一样东西和百里榷反目成仇呢?” 女子一怔,轻声问道:“什么东西?” 第23章 深夜,龙神山庄。 “小什!” 谢挽璃从梦中惊醒,她轻轻喘息,目光逐渐聚焦,紧闭的门窗将月色拦在外头,唯有案头一盏残烛添上一抹暖意。 她缓缓坐起,双手不自觉地抚在胸前,那是由十一片透亮的玉石片络成的玉串。 玉串不大,每一片仅有铜钱大小,这样的玉饰在修真界并不稀奇,也就没人怀疑这玉串的来历。 ‘若我说,总有一天你会因为一样东西和百里榷反目成仇呢?’ 这个东西是什么? 那日,谢挽璃并没有得到回答,她只当作弟弟是醉糊涂了。 如今来看,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从方德镇逃出来后,百里榷曾允诺过她,会一生一世都护着她,不会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 她真蠢,她竟然信了。 谢挽璃推开门,尚未迈出房门一步便被龙神山庄的侍卫举剑拦住。 “谢姑娘,您要去哪?”侍卫语气恭敬但手中的剑却未曾放下半分。 谢挽璃微微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不过是出去透气罢了,让开。” “这......”侍卫面露难色。 谢挽璃眼中冷意更甚,手中的剑轻微颤动,蓄势待发,“怎么?我现在是门都不让出了?” “不敢。”侍卫放下了剑,微微侧身让出一条道来。 可谢挽璃每走一步,那侍卫便紧跟一步,她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笑自己愚蠢,更笑自己无能。 夜里吹过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她是修道之人,对寒暑早就没了感觉,可此时无端觉得这股轻风像是夹杂着冰锥刺入她肩上的伤口。 她娥眉微蹙,垂下眼帘看去,肩上的箭伤分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却好像比刚中箭那一刻还疼。 ...... 翌日,悦来客栈。 秦什缓缓睁开眼睛,身体昏沉难受,口干舌燥得很。 他从床上爬起来,鞋子都没来得及穿,没走两步,整个人几乎是扑了过去。 “碰!” 嘶...... 真疼啊。 秦什整个人趴在地上,手肘被木椅压住,臂上顿时红肿了一大块。 果然人倒霉起来走路都能平地摔...... 秦什使尽全身力气才将木椅推开,楼昭那家伙不会真给他下毒了吧。 罢了,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躺下。 大不了再睡一会儿。 少顷过后。 秦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意识变得模糊不清,隐约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 而后...... “疼疼疼!” 秦什是被疼醒的,一睁眼便看见谢浅坐在他面前,双手沾上药液,正揉搓着他肿起来的手臂。 他想抽回手,却被谢浅按住,“别动。” “其实我没事,这点伤明天就好了,就......不用再搓了......吧。”秦什每说一字,谢浅手上便动一下。 秦什只好咬牙咽下还想说的话。 “好了。”谢浅站起身来,从一旁取过丝帕擦干手上残留的药液,含笑道:“你去打听个消息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秦什甩了甩手臂,当真消了肿,这什么神丹妙药...... 见谢浅盯着他,秦什心虚道:“呵呵......一时不小心......” 休整过后,两人离开悦来客栈。 龙神山庄在枫落镇后方的山上,整座山庄依山而建,从半山腰起便有龙神山庄侍卫驻守,外人没有令牌不得进入。 秦什此次来龙神山庄一是为了找到谢挽璃的下落;二是想要查清龙神山庄和谢家灭门之事究竟有没有关系。 二人还没走近便听到一道熟悉的异域口音。 “我的请帖在路上丢了,你们通融一下。”楼昭声音温和,语气更是一脸诚意。 “没有请帖不得进入!”驻守的侍卫尽职尽责,将楼昭逼退一步。 秦什看向谢浅,低声道:“我们好像也没有请帖。” “闯。”谢浅道。 秦什重重点头,对!要什么请帖,闯就完事了。 不远处,楼昭正身体力行诠释了什么叫‘闯’,只见满地侍卫僵卧在地上不得动弹,他无奈道:“叫你们通融一下怎么就听不懂呢,真让我难办。” 秦什:“......” 楼昭蓦地转身,见到秦什二人身影时眸光中闪过一丝冷色,待看清来人后倏的变了脸色,笑着迎了上来,“是秦兄啊,好巧。” “是啊,真巧啊。”秦什脸上笑着,脚上却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 楼昭面色不变,眼神看向谢浅,问道:“这位是?” 秦什不想暴露谢浅的身份,于是抢着回道:“他是我哥哥,叫秦浅。” 第25章 楼昭看着‘秦浅’比秦什高了近半个头,微微挑了挑眉。 不过,他并没有追问,笑着道:“秦兄二人是要打算去哪?若是有缘不妨一起走?” 走这条路的除了去龙神山庄还能去哪...... 各自心知肚明但还是没有捅破窗户那层纸。 “龙神山庄。”秦什道。 “那可真巧,不如一起?”楼昭笑道,他侧过身子让开道来,“请。” 秦什不由地攥住了谢浅的衣襟,楼昭这个人言行举止完全挑不出错来,可就是无端让人心生寒意。 三人旁若无人地越过一众躺在地上的守卫,朝着龙神山庄走去。 一路上,楼昭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从风花雪月聊到天南地北,愣是将秦什那点戒备心给聊没了。 “说起你那五毒酒,不知楼兄可否割爱,给我多留一壶?”秦什左手搭在楼昭肩上,称兄道弟着。 楼昭大笑,“哦?没想到秦兄如此好酒,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待我回到南疆,定为你带一壶最醇香的过来,不,带十壶!” 这五毒酒简直就是酷刑,以后谁要是嘴硬,直接灌他一口,不信他不肯说实话。 不过,这话秦什是不会和楼昭说的,他笑着点头应和,“那便多谢楼兄了......” “常听闻好酒之人多半是多情之人,秦兄酒量匪浅,莫非心中也是有一个难忘的人?”楼昭忽然问道,旋即含笑道:“秦兄别误会,只是我突然想起了我的阿妤。” 谈起心爱之人,楼昭难掩其中爱意,“阿妤是我心爱的女子,我和她自小一起长大,按你们中原的说法应该就是青梅竹马,我最爱她月下起舞的样子,极美。” 说完,楼昭忽然问道:“那秦兄呢?可也有一个心爱的女子?” 闻言,谢浅忽然慢了下来。 “那倒没有。”这问题也不是多么难以启齿的话,秦什便随口回道。 话音落地,烈日晴空忽然响起一道惊雷,似是在控诉他的慌话。 秦什:“......” 不是吧,难道‘谢羽什’有喜欢的人了? 罪过,罪过...... 秦什看向天上,忽然他的左脚失了力,好像被什么绊住似的,整个人踉跄朝前面扑去,头上的斗笠还被旁边垂下来的树枝勾住,斗笠掉落在地。 大不了他收回刚才的话,不至于给他整个平地摔吧...... 不过还好,身前是魔尊大人坚实的臂膀,他顺力搂在谢浅肩上稳住了身形。 “秦兄,你没事吧?”楼昭捡起地上的箬笠。 秦什回过头,摆手笑道:“没事,没事......” 楼昭一愣,旋即又恢复平常的神色。 秦什这才想起,在客栈的时候,他为了图方便,将脸上的缠着的绸带都丢掉了,只剩个斗笠伪装。 不过楼昭并不是宗门弟子,而且看楼昭神色平常,两人以前应该没有什么交道。 这么一想,秦什就放心了。 他接过斗笠,又重新戴了回去,早知道他就和谢浅一样戴个面具得了。 要不怎么说谢浅都混成魔尊大人了,深谋远虑这点还是有的。 “秦兄这副装束莫非是不想见到什么人?”楼昭试探性问道,“秦兄要是真当我是朋友,不妨说来听听?毕竟多一个人多一个照应不是吗。” 秦什故作玩笑道:“我敢说,我就怕楼兄你不敢听啊。” 百花宫、凤鸣谷都在追杀谢家的人,龙神山庄想必也脱不了干系;谢浅的身份更几乎是与整个修真界为敌,两人加起来都快成修真界通缉榜上的头号名单了。 楼昭大笑道:“秦兄你越是这样说,我倒是越好奇了。” “好奇心害死猫。”秦什劝道。 说罢,周围突然陷入死寂,纵是秦什没什么修为的人都能感觉周围不寻常。 “什么人!竟敢擅闯龙神山庄!” 就说好奇心害死猫吧...... 眼前蓦然现出数十个身影,皆身着龙神山庄衣着,他们手持长剑,赫然拦在三人面前。 为首之人年岁尚轻,看起来约二十来岁,容貌端正,双眉高挺,斜飞入鬓,眼神锐利如鹰,此刻正毫不掩饰地盯着秦什三人,目光极具侵略性,令人望而却步。 “龙神山庄不见外客,三位请回。”男子冷声道。 楼昭上前一步,轻笑道:“其实我有请帖的,只不过路上弄丢了,不知阁下可否通融一二?” “你叫什么名字?”男子问道。 “楼昭。” 闻言,男子侧首和旁人说了什么,而后点了点头,语气稍缓,“请。” 秦什愕然,不是,你还真有请帖啊...... 第24章 秦什大步上前搂住楼昭的肩,朝那冷面男子道:“其实我们三是一起的,让我们都进去吧,哈哈哈哈......” “谁和你是一起的。”楼昭瞥了眼秦什,声音冷淡了下来。 秦什:“......” 好你个楼昭,前脚说多一个人多一个照应,后脚就翻脸不认人了,真是信了他的邪。 秦什后退一步,指着楼昭道:“半山腰那些守卫全是他干倒下的。”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那群守卫追了上来,举着剑指着楼昭,恶声道:“就是他!拦住他!” 秦什悄然侧身,默默让了个道。 嗯,对,都去追楼昭啊...... 那群守卫持剑上前,长剑架在楼昭的脖颈,剑气在他脖颈处划开一道细长的血线,缓缓渗出殷红。 “停手。”冷面男子道。 那群守卫见状,惶恐般放下剑来,恭敬施礼道:“大少爷。” 龙神山庄大少爷...... 秦什印象不深,只隐约记得百里榷是有一个大哥,叫凤情,不过似乎是他爹的养子,莫非就是这个人? “属下失责!让此人逃了进来。” 闻言,凤情下令道:“他是我们龙神山庄的客人,都下去吧。” “这......”自知是一场乌龙后,那些守卫便退下了,“是!” 守卫离开后,秦什也没辙了,他不动声色地挪到谢浅身旁,低声问道:“我们还闯吗?” 谢浅:“等。” “等什么?” 话音落地,只见楼昭伸出两指抹去颈间的血痕,指尖轻轻摩挲,一阵旖旎的香味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龙神山庄的侍卫忽然间身体僵直,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凤情虽然及时屏住了气息,可多少还是受到了影响。 他紧抿着唇,压制着体内的躁动,蹙眉道:“交出解药。” 楼昭轻笑一声,“这是你们自己给自己下毒,我可没有解药。” 闻言,凤情便横剑立在楼昭身前,一副他不交出解药就不让他走的模样。 见状,楼昭无奈道:“真没有解药,不运功的话半个时辰后就恢复了。” 凤情眼眸微敛,思忖过后还是相信了楼昭,他放下了剑,侧开身去。 “走吧,秦兄。”楼昭回头笑道,还不忘对凤情解释,“我刚才就是开玩笑的,其实我们三人就是一起的,不介意吧?” 凤情抬头看向秦什二人,神情冷淡,“请。” 论打了别人一巴掌,别人反手给了自己一颗枣怎么办? 秦什表示,要不还是打一架吧...... “秦兄,方才就是和你开个玩笑,你不会当真了吧?”楼昭勾在秦什肩上,语气略带歉意。 秦什反手搭在他背上,“我方才也是和你开玩笑的,你也别当真啊......” “那当然不会。”楼昭笑得坦荡。 “哈哈哈哈......”秦什陪笑。 忽然,头顶一截断枝从一旁的树上掉落,恰好砸在两人身前。 秦什心一颤,慌乱朝后撤了几步,还差点撞上身后的谢浅。 不就撒几句慌,至于报应来得这么快吗...... 楼昭俯身查看断枝,待看清后眼神闪过一丝诧异,随后笑得一脸意味深长,他将断枝丢到一旁,轻轻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道:“不过是一截老化的断枝罢了,秦兄莫怕。” 秦什微微一顿,轻轻点了点头,可他说什么也不愿靠近楼昭了。 几人来到龙神山庄前,偌大的山庄几乎看不到尽头。 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面镌刻着“龙神山庄”四个鎏金大字,字迹苍劲有力。 门口两侧矗立着两尊褪了色的石麒麟,一左一右,怒目圆睁。 很快,两名侍女迎了上来,盈盈一笑,“三位客人,请随我们来。” 绕过几重牌楼,才到了一处院落,曲径通幽,两侧厢房错落有致,院子外被茂密的竹林拥簇,清风过处,竹叶沙沙作响,令人仿佛置身尘世之外。 这山庄院落重叠交错,布局又极为相似,这么大的山庄,怎么才能打听到谢挽璃的消息...... 入夜。 秦什悄然无声地推开了房门,目光掠过四周,见谢浅和楼昭的厢房内灯火尽数熄灭,夜色如墨,唯有一盏残月勉强洒下一点银光,照着脚下的青石板小径。 第26章 虽说月黑风高杀人夜,但龙神山庄名声在外,想必不会干一些趔趄的勾当......吧。 秦什说服着自己,他将‘秋水’捂紧在怀,只是出门‘透透气’而已,没事的,没事的...... 刚出院落小门,便见远处一抹黑影飞檐走壁,身后一人穷追不舍,脚步生风般紧跟在身后。 两人很快便消失了身影,秦什也消失了出去的胆儿,跨出院门的半只脚又撤了回来...... 胆子这么小,怎么成大事! 秦什心里怒骂自己一顿,他捧起‘秋水’放在掌心,轻声问道:“你帮我算算,我要是出去了能平安回来你就翻一下,要是出去了会遇到危险你就翻两下,行不行?” 闻言,‘秋水’震颤了片刻,随后翻了一下身。 秦什心中一喜,手指攥紧了‘秋水’,见它还在震颤,其声虽轻,可也容易被有心之人发现,秦什将它捂住,低声道:“嘘,小声点,别被人发现了。” ‘秋水’安静了下来,秦什便大着胆子冲了出去。 这几处院落几乎没有侍卫守着,临墙一隔的厢房内隐约传来嬉笑谈话声。 秦什便松了口气,兴许并没有他想象得那么危险。 蓦然间,一曲琴声自院落深处幽幽传来。 琴声悠扬平缓,如清风、如溪水,却又带着几分惆怅哀伤,仿佛想要借着清风吹散寂寥之心,又如流水送走思念之情。 能在龙神山庄抚琴之人定不寻常,秦什心里抗拒靠近,可脚下却不由自主地一步步朝着琴声传来的地方迈去。 琴声戛然而止,霎那间,夜色沉寂,房檐之上剑声嗡鸣,两道身影持剑相对,二话不说,又紧接着打了起来。 秦什贴紧墙角,生怕祸及池鱼。 “百里榷,你究竟把挽璃藏到哪里去了?我要带她走。”其中一个男子忽然开口道。 百里榷沉默片刻,只缓缓吐出几个字,“不可能。” “那我今日便打到你肯说为止。”男子怒喝道。 百里榷轻哼道:“王元修,你凭什么认为挽璃会跟你走,你以为你是谁?” 王元修身形一展,手中长剑瞬间释放寒光直指百里榷而来。 见状,百里榷面色一沉,迅速调整身形,又同王元修交手起来。 秦什悄悄往后退,正欲转身便见一个身影站在他身前,他心头猛地一颤,几欲脱口的惊呼声被卡在喉间。 那人动作极快,捂住他的嘴将他压在墙角,俯身在他耳旁轻声道:“是我,别怕。” 是谢浅...... 秦什惊恐未定,身体微颤,但见是谢浅后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他轻轻颔首示意。 百里榷和王元修越打越远,秦什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谢浅道:“跟我来。” “去哪?” “去见一个人。” 夜色下,女子身着一袭白绸衣裳,衣袂随风轻扬,青丝如瀑,仅一支碧绿的玉簪横插发间。 她站在庭院下,与秦什两两相望,鼻尖泛起一阵酸楚,眼眸潋滟欲泣。 “阿姐......” “小什。” 秦什脑袋一滞,脚上已经飞奔到谢挽璃身前紧紧抱住了她,声音微颤,“阿姐......”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谢挽璃抚去脸上的泪珠,她轻轻推开了秦什,“看见你没事就好。” “阿姐,我带你离开这里。”秦什拉着她的手就要离开。 可谢挽璃却站在原地,推开了他的手,轻轻摇头,道:“小什,我不能走。” “为什么?”秦什以为她还留念百里榷,便将矛头指向了他,“百里榷他骗了你,你不要信他。” “我不走不是因为他......”谢挽璃神情有些恍惚,转瞬又清醒了过来。 “龙神山庄将娘亲藏了起来就是为了般若珠,明日他们将般若珠公正,到时后院疏防正是去救娘亲的好机会。” 说着,她看向了谢浅,“谢谢你带小什来见我,但是,你不该将他牵扯进来,龙神山庄现在各派高手云集,你的身份一旦被发现就是众矢之的,你能护住他吗?” 秦什道:“我自己会小心的......” “小什,听阿姐说,你先离开这里。”谢挽璃打断了他的话。 秦什也知自己容易拖后腿,但他不能心安理得躲在一旁看着他们受险,他灵机一动,道:“我可以接应你们,龙神山庄哪边防守较弱?我先去候着。” “没用的,一旦明天他们发现般若珠是假的......” 秦什诧然,假的...... “先别管这些,以后......我再告诉你。”谢挽璃走了几步上前,道:“谢浅,当年小什既然给了你这个名字,不管你的身份是什么,你始终都是我谢家的人。今日,我以谢家长女的身份要求你......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保护他。” “好。” 听到谢浅的承诺,谢挽璃垂下眼帘,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带他走。” 第25章 院落一墙之外,剑光如织,寒芒闪烁间交织着激烈的碰撞声,逐渐逼近。 四周不断传来细碎急促的脚步声,谢挽璃心一沉,面上波澜不惊,她缓缓坐了下来,指尖轻抚琴弦。 琴声起,恍如初时的悠扬,细听之下却暗藏锋芒和杀意。 本来离开了的秦什听到琴声后止住了脚步,他回过头,只见身后的院子被龙神山庄的众多守卫围住。 他攥住谢浅的衣角,敛声道:“她......我阿姐她会没事的吧?” “嗯。”谢浅轻轻颔首。 “我听阿姐的话,离开这里。”秦什环顾四下,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抬头看向谢浅,“但你能不能留下保护她......” 谢浅道:“我答应你,她不会有事的。” 话音落地,只听见不远处的王元修扬声道:“挽璃,是我。” 百里榷步步紧逼,心中气急,又无可奈何。 曲毕,谢挽璃从院子走了出来,她并未看向二人,声音冷淡道:“要打就去远点的地方,你们打扰我抚琴了。” “挽璃,我带你走。”王元修收剑入鞘,迫不及待就要上前。 “休想。”百里榷拦在他身前,寸步不让。 王元修嘲讽道:“百里榷,你有什么资格站在挽璃面前,你敢说,你们龙神山庄的般若珠是从谁的手上夺走的?” 般若珠的消息知道的人不多,但王元修也是其中一位。 千百年间,修真界众人都知道般若珠在诡域之中,可没人知道具体在哪里,也没人知道般若珠究竟长什么样子。 直到近一年前,诡域神迹轰然崩塌,一束金光撕裂天际,众多门派弟子潜入诡域中探查却无功而返,只有谢挽璃一行人从诡域走了出来,将一柄上古神剑献上。 众人便猜测这道金光是神剑重现,各门派的心思才沉了下来。 直到不久前,与谢挽璃同行的一人说漏了嘴,被有心之人听到,才成了如今的局面。 百里榷无言以对,他看向谢挽璃,此事的确怪他,他带谢挽璃回龙神山庄只是为了躲避百花宫和凤鸣谷的追杀,可回到龙神山庄后他便被强行关了起来。 再然后,便是龙神山庄要请修真界各门各派将般若珠公正。 他和挽璃之间终究还是有了隔阂。 “百里少庄主,我累了,要休息。”谢挽璃始终未曾看过他一眼。 见她转身要离去,百里榷上前抓住了她的手,“挽璃,你听我说,事情不是那样的......” “好啊,那你说,事情是怎样的。”谢挽璃道。 闻言,百里榷哑言,沉默片刻后只缓缓吐出几个字,“我不会再伤害你。” “你就只说这个?”谢挽璃眼上凝起泪珠,她缓缓闭上眼睛,挣脱开他的手掌,缓声道:“你走吧。” 她又看向王元修,轻声道:“你也回去吧,百里老庄主曾答应我,待般若珠公正之后自然会放我离开,不用担心我。” 忽然,一阵脚步声靠近,为首之人正是凤情。 “庄主有令,旁人不得踏入明月轩半步。”凤情拿出令牌,朝着王元修道:“请回。” 见状,王元修不得已退了下去,他身着云隐宗弟子服饰,那代表的就不只是自己,还有宗门。 临走前,他看了谢挽璃一眼,见她神色如常,便稍稍放宽了心。 “大哥,我......” 百里榷刚要说话,便被凤情打断,“三弟,你也不能留在这里。” “我保证我什么都不会做,我只是留下陪着挽璃而已。”百里榷道。 “不行。” 凤情断然拒绝。 百里榷拧紧眉梢,这一次他不愿再妥协,“般若珠你们已经拿到手了,究竟为什么你们还要抓着挽璃不放。” “庄主之令,不得违抗。”凤情丝毫不留情面。 闻言,百里榷将谢挽璃护在身后,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无奈,凤情面色稍霁,“三弟,你不要为难我。” 第27章 “你和爹这样做,何尝不是在为难我。”百里榷道。 说完,他声音稍微软了下来,“大哥,你帮我瞒住爹,他最信你说的话了。” 凤情道:“庄主要是知道,不会轻饶了你。” 这话一出,百里榷便知凤情心软了,于是道:“我知道了,爹要是知道要打要罚冲我便是。” 待他说完回过头,却见谢挽璃早已没了身影,百里榷连忙追到厢房,只听到“碰”地关门声。 明月轩外,每隔十步便有一个侍卫把守,纵是绝世高手也不能毫无声息地逃出去。 百里老庄主这么做,莫非是对般若珠起了疑......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秦什更加慌了神,一旦明日他们发现了般若珠是假的,阿姐还是平安无事逃出去吗? 谢浅道:“别担心。” “天一亮我就离开这里,到时我们在枫落镇西边渡头汇合。”秦什收拾好情绪,最后看了看谢挽璃的方向,才缓缓离开。 回到院落,却见楼昭的厢房点了烛火,一个身影映在窗前,随着一声闷哼,一支断箭从肩后拔了出来。 秦什连忙抓着谢浅的手就要回房,这种事情就当没看见就对了。 房门忽然打开,楼昭披着一件氅衣走了出来,语气和平常别无两样,“秦兄,你们二位这是刚从哪回来啊?” 闻言,秦什只好回过头来,虽有烛光映衬,却还隐约可见楼昭面色有些苍白。 “出去透透气罢了。”秦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楼昭拢紧了披在肩头的氅衣,他缓缓踏前几步越发靠近秦什二人却不说话。 秦什被他盯着心里发麻,不禁后退一步,“楼兄,你这是做什么?” 空气中传来那股熟悉的旖旎香味。 楼昭看向谢浅,他左手放在身后,神色紧绷着。 一般人若是闻到这股味道,即便没有失态倒下,那内力也会受到影响。 要说秦什为何不受影响,那是因为他喝了五毒酒,可他身旁的‘秦浅’可没有。 白日里,楼昭便起了疑心,可当时他的伤口转瞬就痊愈了,味道很快便消散。 可现在这股旖旎之香几乎充斥着整个院子...... 秦什不明所以,便问道:“楼兄,你怎么了?” 楼昭扬起嘴角,笑道:“没什么,只是出来透透气而已。” “哦,那你继续,我们先回房歇息了。”秦什道。 忽然,楼昭开口挽留道:“等一下。” 秦什道:“怎么了?” 空气沉寂片刻,楼昭道:“没什么......” 秦什:“......” 次日一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秦什轻手轻脚地打开门,为了不过分招摇,他并没有戴上箬笠,只用布绸绑住了下半张脸。 他刚出门口便见谢浅站在门前,两人互相对视一眼轻轻颔首。 临走前,秦什看了一眼楼昭的厢房,见没有什么动静才缓缓离开院子。 龙神山庄守卫变得森严,刚出院子便见到一行侍卫离开的背影。 谢浅道:“闭眼。” “啊?” 话音未落,两人飞身而起,落到房檐之上。 秦什微微眯着眼睛,两人绕过守卫越过一重重牌楼,最终有惊无险地离开了龙神山庄。 枫落镇,渡口。 秦什道:“好了,我在这等你们。” 谢浅颔首,离开前,他忽然倾身上前,轻轻地将秦什揽入怀中,道:“等我回来。” 随后,他的身影忽地消失。 秦什只感觉刚才脑后好像有一股暖意,他伸手摸了摸,却什么都没有。 也许是错觉吧...... 不知过了多久,天际从冷色慢慢变成暖色,日头缓缓上升,秦什从渡口船夫处买下一艘小船,容纳三四个人不成问题。 他在渡口来回走了又走,直到一艘气势恢宏的扁舟缓缓驶来,船上高悬着龙神山庄的旗帜,随风轻展。 秦什心一惊,瞥了一眼后赶紧离开渡口,去到一旁的茶摊坐下。 茶摊上,摊主笑着迎了上来,“客官要喝什么茶?” “都行。”秦什低着头,小声道。 “好嘞!” 很快,扁舟停在渡口,一抹艳红的身影走了下来,其后随行着数十个龙神山庄的侍卫。 秦什背过身去,只希望这行人尽快离开这里。 可好巧不巧,身后脚步声愈来愈近。 一随侍道:“来一壶热茶。” “好嘞!”摊主见状,停下了手上了动作,又拿抹布擦了擦木桌,堆笑道:“原来是二小姐回来了,快,快请坐。” “客官,您稍等一下啊。”摊主朝秦什道。 秦什点头,“嗯。” 另一随侍道:“二小姐,这时候不早了,莫要误了时辰。” 百里雪瑛坐下后,不急不慢说道:“有什么好着急的,庄里那么多人又不缺我一个。” “庄主吩咐......” 话音未落便被百里雪瑛打断,“你不说我不说,爹又不知道我现在到哪了。不想被罚的话就说路上有事耽搁了时辰,知道了吗。” 说到最后,百里雪瑛几乎是威胁的语气。 “是......” “茶来啦。” 摊主小心端上热茶,忽然一只白狗飞快窜了过来,恰好拌住摊主的脚,茶水飞了出去,直直洒在秦什的肩上。 “客官,你没事吧!”摊主焦急跑了过来。 百里雪瑛一个眼神,随行之人从一旁取过一桶冷水洒在秦什身上。 秦什:“......” 第26章 眼见旁边侍卫又要提一桶冷水过来,秦什霍地站起身来,抬手阻止道:“停......” 可还没等他说出口,那桶冷水已猝不及防地倾泻而下,径直洒在他的脸上,水珠沿着秦什的脸颊滑落,将半掩着脸的布绸浸湿,呼吸变得窒闷与不适。 “公子,真是对不住了,哎呀!都怪我都怪我。”摊主语气焦急自责,他抓起旁边的木棍就砸向那只肇事白狗,“不成器的东西,我打死你!” 那白狗嗷了一声便窜得没影了。 秦什目光锁定那白狗逃窜的方向,心里顿时一亮,他拧紧了眉头,故作怒意,“好你个畜生,此仇不报非君子!” 这些龙神山庄的人一看就不是好对付的,要快点远离这些人才行,说完便要追那白狗去。 刚跑出几步,不料被龙神山庄侍卫拦住了去路。 秦什心中一颤,但面上还要故作镇定,他恶声道:“让开!” “公子何必与一只畜生计较。”百里雪瑛言语温婉,唇边勾勒出一抹浅笑,可眼底不经意间掠过一抹鄙夷之色。 她轻瞥一眼身旁之人,那随侍心领神会,动作娴熟地从袖中抽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掷入秦什怀中。 秦什一时怔愣,木然问道:“什么意思?” 那随侍不加迟疑地又丢下一个钱袋,“我们二小姐仁善,此事就当两清,拿这些钱滚吧。” 看人真准...... 秦什乐呵收下,他正欲转身离开,却忽然见数十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这些黑衣人面上皆刺着墨青色的字迹,领头之人微微颔首,这数十个人便将整个茶摊包围了起来。 “舍不得这点钱就直说,这钱我不要了就是,我这走......”秦什将钱袋丢回给龙神山庄的侍卫,随后,他朝那些黑衣人道:“麻烦让一下。” 然而,那些黑衣人倏的拔剑出鞘,领头之人声音暗哑,“杀。” “是。” 话音落地,那些黑衣人应声而动,剑尖寒芒毕露,几十道身影瞬间扭打在一起。 这些黑衣人攻势凌厉,目标直指坐在茶摊上的百里雪瑛,龙神山庄随侍将她护在中央,气氛焦灼紧张。 秦什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向后挪去,忽然踩到了一个人的脚,他僵直地扭转脖颈,待看清是茶摊的摊主后才松了一口气。 “公子随我来。”摊主压低声音道,见秦什一脸惊诧,摊主喟叹道:“像这种寻仇的事一个月来也总有那么一两次,习惯就好了。” 说着,摊主又挽起袖子,露出臂上一道狰狞的疤痕,“你看我这道疤,就是上次没注意被砍了一刀,唉......” 秦什闻言,心中一震,险些脱口惊呼,却硬生生咽了回去,“这里这么凶险,怎么不换个地方?” “我这人没什么本事,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渡口这边来往客官多,在这还能勉强混个温饱。”摊主叹道。 话刚说完,摊主身后一名黑衣人持剑砍了过来。 秦什瞳孔骤缩,他猛地将摊主拽到一旁。与此同时,那黑衣人手上的剑砍在一旁的树干上,剑锋所触,木屑纷飞,连带着枝头积攒的落叶也受惊般簌簌而下。 “快走。”秦什推开摊主,视线落在一地躺着的尸体上。 这些黑衣人是要将所有人都杀死...... 第28章 那黑衣人眼中厉光一闪,仿佛看着死人一般看着秦什,他身形倏的一闪,手中的剑直指秦什头顶要害。 霎时间,一缕魔气从秦什的身体迸出,缠绕在那黑衣人剑上,瞬间那长剑便断成三截。 “魔族......”那黑衣人喃喃道,眼底翻涌着难以遏制的恐惧,他慌张后退,但那缕魔气缓缓汇聚成厉刃,自他颈后贯穿喉管。 直到那黑衣人倒下,秦什的手依旧在微微颤抖,他看了看手掌,分明和平常一样...... 茶摊处黑衣人和龙神山庄的交锋仍在持续,不过,龙神山庄之人已经落入下风,百里雪瑛衣袂被鲜血染得暗红,一道道伤痕交错划在她身上。 这里是龙神山庄脚下,这些人都敢如此猖狂...... 随着长剑架在百里雪瑛颈上,这场交锋骤然停止。 “不想死就交出令牌。”为首黑衣人道。 百里雪瑛抿着唇,眼底强压过恨意,她从腰间拿出一枚鎏金令牌,那是龙神山庄密令,见密令如见庄主。 “你要敢杀我,龙神山庄绝不会放过你们。” 黑衣人夺走令牌后,翻看几下,确认无虞后从怀里掏出一枚药瓶,倒出一枚药丸强塞进百里雪瑛嘴里。 刚入口,药效便已经发作,百里雪瑛全身力气仿佛被抽走了似的,无力瘫软倒在地上,仅一双眼睛能动弹。 “走。”黑衣人下令。 “是。” 一行人没走几步,为首那黑衣人忽然脚步一顿,眼神落在倒在地上的一具尸体上,随后视线缓缓落在远处的一块巨石后。 秦什本以为跑得够远了,打斗声停歇后他才敢探出头来,茶摊处已经没了那些黑衣人的身影。 他慢慢站起身,刚转身却见眸中凌光闪过,一把长剑架在他脖颈上。 “你是什么人?”黑衣人哑声问道。 真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秦什弯起眉眼,试图讲道理,“我就是路过的,你们冤有头债有主......” 话音未落,那黑衣人一把扯开他脸上的布绸,一瞬间神色骤变。 秦什心里更慌了,强颜欢笑道:“呵呵......我们以前......应该不认识吧。” 黑衣人收起了剑,见状,秦什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看样子应该不会杀他了。 下一刻,秦什只觉后颈一疼,眼前突然一黑,昏迷前隐约听到‘谢挽璃’三个字。 待他醒来,身边熟悉的牌楼映入眼中。 怎么又回到了龙神山庄! 秦什想要离开,却低头发现自己被绑了起来。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轰然。 “般若珠失踪了!” 龙神山庄众守卫四下追寻,一个身着白衣之人在拐角出现,不时望向身后,见来人跟了上来才朝秦什而来。 秦什见有人过来,激动道:“阁下,兄弟,帮忙解个绑行不?” 那白衣之人眼神看向秦什,嘴角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秦什顿时一滞,这个眼睛......这个人是茶摊那黑衣人,他究竟要做什么? 脚步声愈来愈近,那白衣身影已经消失,他是故意要将人引到秦什这里...... 秦什双手被粗粝的绳索紧紧束缚在身后,身体则被牢牢绑缚于树干之上,根本动弹不了。 “秋水,秋水!”秦什喊道。 闻言,腰间的‘秋水’轻轻震颤,随后挣脱腰间的束带,但它还无法主动出鞘,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秦什道:“过来一点。” ‘秋水’缓缓悬空至秦什面前,秦什微微倾身咬住匕鞘。 一阵凛光乍现,‘秋水’出鞘,他吐出匕鞘,道:“快帮我解绑。” 然而,他刚解了绑,身后已经来了几十个龙神山庄的身影。 秦什将‘秋水’收好,心里安慰着,他跟那白衣人又不像,只需要装作是龙神山庄的客人就好。 他低着头,脚步如常地走着。果然,那些山庄侍卫对他并未起疑,越过他继续追那白衣男子。 本以为能这么混过去,可忽然一把长剑横在他身前,“站住。” 秦什抬头看去,竟是凤情...... “谢挽璃?”凤情眉头微蹙,“不对,你是谢羽什。” 凤情显然不是好糊弄的,秦什强装镇定,“是我,我听说姐姐在这,我来找她。” “那正好。”凤情道。 正好什么?秦什心里惴惴不安,不知道阿姐逃出去了没有。 很快,秦什被压去一处恢弘的练台,四周座下均是各门各派修真之人。 台上坐着龙神山庄的老庄主,百里悉。 凤情走到百里悉身旁,敛声道:“庄主,谢挽璃不见了踪影,但抓到了她的弟弟,谢羽什。” 百里悉眉间怒气未消,般若珠在众目睽睽之下失踪,对龙神山庄来说是奇耻大辱,他怒喝道:“带上来。” 秦什被压到练台,一瞬间无数双眼睛落在他身上。 腰间的‘秋水’不停震颤,秦什小声道:“嘘,别动。” 百里悉扬声道:“谢挽璃既然自愿交予般若珠给我们龙神山庄,又何故出尔反尔!” 一个自愿交予,就将龙神山庄的罪行摘得一干二净,甚至还能倒打一耙。 秦什气笑了。 嗤笑声传遍众人耳中,百里悉怒意更甚,“般若珠乃我修真界至宝,谢挽璃擅自私藏般若珠本就罪大恶极,本来谅在她有心改之,可没想到仍冥顽不灵!” 说着,一道真气从秦什耳旁划过,几缕青丝断发掉落在地。 “庄主......”凤情神色微变。 “百里庄主,如今般若珠还不能确认在谁的手里,您这样妄自下定论,可否不公?” 人群中,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穆云平飞身上前来到秦什身旁,“谢挽璃乃我云隐宗弟子,现在连她一面都没见到,您一句私藏至宝,出尔反尔便将所有罪行洒在她头上,莫非龙神山庄便是如此行事?” 百里悉冷哼道:“她逃不了。” 第27章 凤情在百里老庄主耳旁低声说了什么, 很快便消失在练台。 近半个时辰后,日头渐上。 龙神山庄西厢。 谢挽璃侧身躲在墙角,见一行侍卫离开后她才往后退了几步, 低声对身后的妇人道:“娘, 我们快走。” 妇人面容憔悴, 鬓间青丝发白,短短半个月却恍若过了几十年。 两人穿过几重院落, 好不容易到了小门,却见门口处一行人把守着, 连外墙上方也站着守卫, 即便是只有谢挽璃一人也难闯出去, 何况还带着她的娘亲。 “璃儿, 你先走,不要管我。” 谢母虽出身于修真小门,可她并无修为根骨, 与凡人无异,眼下这种情况,母女二人要全身而退无异于难于登天。 “没事的, 相信我。娘亲, 小什还在山下等着我们。”谢挽璃柔声安慰道。 刚说完, 不远处便传来一道怒喝声,“什么人!” 那人并没有说话, 此举将守卫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一下子小门无人把守。 谢挽璃暗自一喜,连忙道:“娘亲,我们走。” 刚来到小门,一个身影倏的出现。 百里榷将二人拦在身前, 眼神掠过一丝挣扎,他语气中近乎带着乞求之意,“挽璃,你先别走。” “百里榷,你让开!”谢挽璃冷声道,昔日二人的情分早已烟消云散。 “你能不能再相信我一次,我保证只要有我在,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百里榷说着便想要靠近谢挽璃二人。 然而,现在的谢挽璃就像是惊弓之鸟,见他靠近,她毫不犹豫拔出冷剑,逼迫他停下来,“别过来!” 可没想到,她一时冲动,声音将不远处的守卫吸引了过来。 很快,众多守卫便将谢挽璃母女二人包围住。 “少主......” 见百里榷在此,守卫不敢轻举妄动。 谢挽璃抿着唇,眼下这种情况不可能再硬闯出去。无奈,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 她收剑入鞘,缓声道:“你们已经拿走了般若珠,还想怎样?” “庄主吩咐,谢姑娘您不能擅自离开山庄。”一守卫上前道。 闻言,谢挽璃道:“若我今日非要离开呢?” 守卫见状,相视点点头,便拔剑指向二人。 百里榷微微蹙眉,“放肆。” 守卫虽不敢对少庄主动手,可庄主之令更不敢违抗。 见这些守卫丝毫没有退下之意,百里榷怒意更甚,倾身上前将守卫逼退几步,“我说放下剑,听到了吗。” “少主,庄主吩咐,即便是您也不能带走谢姑娘。”守卫道。 话音落地,谢挽璃忽然跪倒在地。 百里榷心急担忧,毫无防备上前,刚碰到她的肩膀,一柄长剑便架在他的脖颈。 谢挽璃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内疚之色,但很快便咬紧牙关,狠心将百里榷挟持在手,“不想让你们少主死的话就退开!” 第29章 一时间,守卫们变得无措起来,既不敢拦人又不敢退开。 百里榷道:“都退下。” 见守卫仍在犹豫,百里榷突然倾身上前,谢挽璃一惊,手中的剑不禁放远了些,可即便是这样,剑气仍在他脖颈划出一道血痕。 “退下。”一守卫抬手示意。 很快,便让出了个道。 谢挽璃缓缓吐出一口气,在百里榷耳旁低声道:“谢谢。” “今日你若一定要离开这里,那我也跟你走。我说过,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百里榷轻声笑道。 听到他的话,谢挽璃眼底动容,她虽感激,但却无法做出回应,早在百里悉以她娘亲性命逼迫她交出般若珠之时,二人之间便已经有了裂痕。 谢挽璃挟持着百里榷朝小门走去,忽然身后一道声音响起,“谢姑娘,你还不能离开山庄。” 凤情缓步上前,“一个时辰前,守卫来报,有人拿了密牌闯入禁室将般若珠偷走,密令仅有三块,只有你能拿到三弟的密令。无论偷走般若珠的人是不是你,你都不能这样一走了之。” 谢挽璃诧然,那般若珠本就是假的,她怎么可能又去偷回。 “般若珠失踪了?”百里榷皱着眉头,随后解释道:“大哥,这不关挽璃的事。” 凤情道:“那你的令牌在哪?” 百里榷哑言,令牌确实不在他身上。今日一早,他一醒来便发觉令牌不见了,他早就猜到是谢挽璃拿走了他的令牌,可他只猜到挽璃是去见她的娘亲。 事实也正是这样,谢挽璃救走她娘亲后便朝西侧小门跑去,禁室在北,又怎么可能分身去偷走般若珠。 谢挽璃掏出令牌丢在地上,道:“他的令牌是我拿的,但是我只是为了救走我的娘亲,至于般若珠,我根本就不知道放在哪里。” “话虽如此,如今各大门派就等着见到般若珠,眼下这个节骨眼,般若珠失踪,于情于理你也不能直接离开。”凤情虽也觉得谢挽璃不可能分身去偷般若珠,但山庄内持有令牌的只有他和百里榷。 而百里榷那枚令牌却在谢挽璃手里,她难逃干系。 百里榷忽然道:“二姐手里不是还有一枚令牌吗?” 凤情道:“她还没回来,莫非你觉得她人没回来,令牌先回来了?” 百里榷问道:“今早还有什么可疑人进山庄了吗?” “三弟,你不用再为她说话了,庄主要见她。”凤情道。 见此,百里榷小声道:“挽璃,你和我去见一下爹吧,我相信不是你做的。” “既然你们已经认定是我偷的,那我没什么可解释的。”谢挽璃冷声道:“我可以跟你走,但是你们要放我娘亲离开这里。” 凤情仍在犹豫,谢挽璃手中的剑离百里榷脖颈更近一分,冷哼道:“你若是不答应,那便让你们的少主陪我一起死吧。” “可以。”凤情道。 闻言,谢挽璃道:“你们龙神山庄行事一向磊落,既然你答应了我的事情,那便要做到。” 凤情吩咐道:“送夫人下山。” 谢挽璃道:“送到枫落镇西边渡口。” 凤情眼神露出一丝疑色,可还是吩咐了下去,“依谢姑娘所言。” “是。” “璃儿,我不离开......”谢母轻轻摇头,眼眶中盈满了晶莹的泪光,心中满是不舍,她怎么能抛下女儿。 谢挽璃俯身在她耳旁轻声道:“娘,你先离开,小什在山下等你。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真的......” “嗯。” 谢母点了点头,“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守卫带着谢母刚要离开,一支冷箭从谢挽璃几人身后方向射来,箭尖指向谢母的胸口要害之处。 这支冷箭射得太突然,在场没人反应过来。 待谢挽璃看见之时,她已经没有时间反应,她的心脏仿佛漏了几拍,整个人僵住了似的。 就在这时,一个玄色的身影倏的出现,长袖一甩,那枚冷箭便断成两截掉落在地。 “谢浅......”谢挽璃惊呼出声。 她一时失言,却将谢浅置于风口浪尖。 凤情闻言神色肃穆,他看向冷箭射来的方向,吩咐身旁之人,“去追。” “是。” 几个侍卫离开后,他抬手示意,众守卫便围向了谢浅。 “你就是谢浅?”凤情端详着他的面具,很快便认出了他,“你和楼昭......” 谢浅并没有解释,他朝谢挽璃道:“你和夫人先离开这里。” “嗯......”谢挽璃轻轻点头。 谢浅这么说,她便将百里榷推开,随后和谢母二人缓缓朝小门移去。 凤情心一沉,他取出手上的信号焰火朝天上放去。 龙神山庄的信号焰火一般万不得已不会轻易放出来,眼下这种情况,不得不放出来了。 凤情道:“谢姑娘,你若是一走了之,那便会让谢羽什担上偷般若珠这个罪名。” 闻言,谢挽璃滞住了脚步,她望向谢浅,却见谢浅微蹙着眉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谢挽璃道。 凤情见状,便知这一手是赌对了,谢挽璃不可能丢下谢羽什不管。 “谢羽什现在便在练台等着你,你若不信尽可以一走了之。”凤情道。 谢挽璃轻轻摇头,喃喃道:“不可能,他肯定是在拖延时间......” 凤情接着道:“谢姑娘,倘若般若珠不是你偷走的,你又何必害怕随我去见庄主?” 话音落地,周遭气息一凛,霎时间数百名高手将几人围得水泄不通。 谢挽璃怒道:“你果然在拖延时间。” 这些人中不乏有各门派之人,其中一个女子挣脱旁人的束缚冲了出来,朝谢挽璃喊道:“师姐!” “小师妹......”谢挽璃一惊,她低声道:“回去。” 现在这种情况,跟她越少有交缠越好。 穆成雪摇头,她将谢挽璃护在身后,“我不许任何人伤害师姐!” 此时,人群中一个男子也硬着头皮闯了进来,小声道:“小师妹,大师兄要是知道你如此鲁莽行事,回去之后定要罚你了。” “罚就罚,我怕了他不成。”穆成雪道。 谢挽璃轻声道:“方山,你带小师妹走。” 还没等男子回话,穆成雪面露委屈,咬着牙道:“龙神山庄这些人太过分了,师姐你不要怕,他们但敢伤你分毫,我叫哥哥一一都还回去!” 闻言,凤情道:“如此更好,有各门派之人作证,我龙神山庄定然不会滥用私刑,大家不过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罢了。” 忽然,旁边传来嘈杂声。 “这人是谢浅吧?” “谢浅?他怎么敢出现在这里?” “叫他摘下面具不就知道了?” ...... 第28章 龙神山庄练台。 一行身影自西侧走了过来, 为首之人正是凤情,紧随其后的是谢挽璃。 瞥见秦什那熟悉的身影,谢挽璃双脚下意识向前迈去, 然而, 凤情先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随后, 凤情大步跨入练台,启声禀告道:“庄主, 谢挽璃已经带到。” 百里悉猛地放下手上的串珠,拍在案上, 眉间仍聚着些许怒气, “带上来。” “是。” 两名守卫将谢挽璃压了上来, 秦什微蹙着眉头, 他悄然挪动着脚步朝谢挽璃而去,“阿姐,你没事吧?” 谢挽璃轻轻摇头, “没事。” 练台上方,百里悉手里正拿着一枚令牌,忽然, 他扬声道:“这令牌是你拿的吧,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般若珠非我所偷。”谢挽璃否认道, “我既交了出来,何必又拿回去?” 闻言, 坐在一旁的百花宫少宫主楚念霜笑着道:“究竟有没有拿, 不妨来个最直接的了断,搜身一验,真相自明。”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一片哗然之声四起。 百花宫行事一向不忌,但在这修真界中,当众搜身之举无异于将人的尊严践踏于脚下,是莫大的侮辱与挑衅。 “你敢!”穆成雪怒瞪着她,大声喝道。 “我倒以为是谁,原来是云隐宗之人。”楚念霜斜睨了一眼穆成雪,嘴角勾起一抹讽笑,“千百年来,各门派明里暗里都在找般若珠的下落,不知各位可还记得,三百年前,修真界立下了一道规矩,凡取得般若珠之人,要将此物上交。” 说着,楚念霜眼神犀利淬向练台中的谢挽璃,“一年前诡域那束金光,到底是什么,想必云隐宗知道得一清二楚吧。” 楚念霜此言就差没直接说云隐宗想私藏般若珠,亦或是说,谢挽璃瞒过了所有人,甚至连宗门也瞒了过去。 这也正是将谢挽璃置于不义之地,云隐宗想要帮她也没有合适的立场。 穆成雪气得涨红了脸,她拍案而起,“你不要血口喷人。” 第30章 “坐下。”穆云平轻瞥一眼,示意道。 见状,楚念霜笑意更甚,“百里庄主,大家已经干等了快两个时辰了,既然您说谢挽璃偷走了般若珠,可她却不认,那还不如直接搜身来得快,您说是吗?” 秦什挡在谢挽璃身前,朝百里悉道:“慢着,百里庄主,您是说持有令牌者是偷走般若珠的人,那龙神山庄的令牌不止一枚吧?” 此时,秦什才明白山下茶摊那些黑衣人为何要拦住百里雪瑛,真正偷走般若珠的是那些黑衣人。 只不过,还有一个疑点秦什却想不明白,那些黑衣人为什么要将自己绑回到龙神山庄去,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你想说什么?”百里悉微眯着眼。 秦什蓦地感到胸口被重物压迫得喘不过气来,一旁的谢挽璃看出了端倪,她没有丝毫的犹豫与迟疑,掐手立诀,刹那间一股灵气反冲而上,冲破重压直击向高悬的座台。 此举恰合了百里庄主的意,他扬手吩咐道:“拿下谢挽璃姐弟二人。” “是。” “欺人太甚了!”穆成雪心急,她望向稳坐在座上的穆云平,央求道:“哥哥,你快帮大师姐说几句话啊!” 穆云平眼睑微敛,似乎是刻意避开练台上的身影,轻声道:“宗主吩咐,不得插手此事。” “你在说什么啊!”穆成雪难以置信地摇头,“就凭一个连见都没见过的般若珠就将大师姐定了罪?” 穆云平道:“她......从未否认过,般若珠曾在她手里。” 就这一条,足以将谢挽璃定罪。 练台上,一群龙神山庄侍卫将秦什二人围住。 秦什抬头直视百里悉,凛声道:“龙神山庄二小姐百里雪瑛在山下遇刺,她的令牌被抢走了,你若不信,便派人下山去找。” “胡说!”百里悉皱着眉头,但这个时辰百里雪瑛本该早就回来了,他瞥向一旁的凤情,示意他派人去查。 练台上那些侍卫步步紧逼,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上!” 侍卫们便冲向二人,谢挽璃本不想起冲突,可慌乱间却见刀光影向秦什而去,她急忙将秦什推开,拔剑相迎。 没想到,一枚令牌从秦什腰间掉落。 “停手。”见状,凤情从台上一跃而下,他捡起地上的令牌,细细察看后便确认了这是龙神山庄的第三块令牌,“是你。” 秦什一下子也有些慌了,这枚令牌怎么会在他身上...... 令牌轻盈,只有巴掌大小,就算是有人故意扣在他腰间也难以察觉。 “抓住谢羽什。”凤情下令。 谢挽璃将秦什护在身后,道:“谁敢!” “你们龙神山庄若是不敢,那我百花宫可就要取而代之了。”楚念霜抽出银鞭,一个飞身而下站在练台上。 秦什攥紧双拳,朝凤情道:“般若珠不是我们偷的,等见到百里雪瑛,一切便会水落石出。” 凤情思忖片刻,轻轻颔首。 见此,楚念霜冷哼道:“如今人也抓到了,可让我们白白等这么久,你们龙神山庄不给个说法?” “是啊是啊......百里庄主,这算怎么回事啊?” “对啊,那般若珠究竟在哪?” “一直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 台下各门派已有些人等得不耐烦了,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催促着。 忽然,人群中不知谁说了一句,“听说谢浅那魔头也在龙神山庄,不知是不是早有预谋了......” 此话一出,恍若巨石砸在水面上,众人本就躁动的情绪愈加不满。 秦什低着头,他脑中不停地回想着那群在面上刺青的黑衣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可却想不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谢挽璃见他面色发白,缓声安慰道:“小什别怕,姐姐会带你离开这里。” “阿姐,你知道什么人脸上会刺着字吗?”秦什指了指脸颊的位置,那些黑衣人脸上刺的字很奇特,又或是说,那根本就不是字,而是某一种图腾。 闻言,谢挽璃娥眉微蹙,她轻轻摇了摇头,小声问道:“你在渡口遇到什么人了?” 为首那黑衣人脸上没有刺字,但他似乎是认识秦什,还是认识的是‘谢羽什’? “是一群黑衣人......” 话音刚落,忽闻远处一阵哗声,“二小姐回来了!” 众人纷纷侧目,目光落在那渐行渐近的身影,“看,旁边那人是不是谢浅!” “果然,龙神山庄和魔族勾结了......” ...... 谢浅此时并没有带面具,他缓步朝秦什走来,那些侍卫面色惶恐却还是让开道来。 四下尽是谩骂与唾弃声,但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要是真打起来,谢浅不一定会赢,但在座之人必定受伤惨重,最后只得个两败俱伤的结果罢了。 “阿姐......”秦什看向了谢挽璃,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站在她身边却是谢浅...... 秦什不合时宜地想着,他差点忘了,原著中就是魔尊闯进龙神山庄直接了当将谢挽璃带走。 至于般若珠究竟在谁的手里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高座之上,百里雪瑛神色不宁。 她没想到只是晚了少许,竟惹出这么大的事情。要不是谢浅,她此时还困在山下。 凤情问道:“二妹,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你的令牌为何会出现在他身上。” 说着,他的身影瞥向台下的秦什。 百里雪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开始只是觉得眼熟,再看几眼后便认了出来,“怎么是他?” “真的是他偷的令牌?”凤情道。 闻言,百里雪瑛诧然,随后轻轻摇头,“不是......那些人脸上有刺字,他们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拿走我的令牌。爹,大哥,这事怪我......” “脸上刺字?”凤情看向百里悉,“庄主,看来是碎影阁。” 碎影阁极少出现,修真界中连听过这个名号的人都少,他们功法奇特,不修正法,却又与魔族不同。 传言碎影阁的阁主曾是修真界的大拿,后来差点堕入魔道,最后在九洲岛成立了碎影阁。 再后来,碎影阁没落,知情者甚至以为他们消失了。 台下,谢挽璃将他们的对话尽收耳中,扬声道:“百里庄主,既然般若珠失窃一事与我们无关,可以放我们离开了吗?” 百里悉刚要抬手放人,却忽然见百里榷走了过来,他臂上受了剑伤,面色苍白如纸。 “挽璃......”百里榷飞身来到练台,他顾不得捂住臂上伤口,声音有些微发颤,“你娘亲她......” “她怎么了?”谢挽璃踉跄上前,质问道。 “她不见了......”百里榷道。 “怎么可能......”谢挽璃推开他就要离开这里,可没百里庄主的命令,围着他们的守卫不敢放行。 百里榷缓声安抚,“挽璃,你先冷静一下。” “让开!” 第29章 般若珠失窃, 修真界各门各派心中虽存疑,却碍于情面不便公然与龙神山庄挑拨事端,各自表面上维持着一派和睦的假象。 然而, 一些嗅出端倪的人已经暗中前往九洲岛。 龙神山庄外的一片林中。 秦什几人赶路去山下渡口, 忽然林间簌簌声响起, 一群云隐宗弟子拦在几人面前。 穆成雪上前几步,语气极为轻缓, “师姐,你跟我们回宗门吧。” “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现在还不能回去。”谢挽璃眉头稍蹙, 她不知道碎影阁为何要掳走娘亲, 还特意留下线索, 似乎就是引她去九洲岛,但她没有选择。 还有之前射向娘亲的那支箭究竟是谁...... 穆云平道:“般若珠一事,你得给宗门一个说法。还有, 你也不能走......” 说着,他便看向了谢浅。 秦什看看左边的谢挽璃,又看看右边的谢浅。 嗯, 所以现在没人拦着他是吧...... “呃……那个, 我看我还是先走一步了, 你们慢慢聊,慢慢聊啊。” 秦什不着痕迹地朝一旁树后挪去, 看这样子免不了要打一架, 别伤害无辜就行。 谢挽璃歉声道:“得罪了。” 话音落地,两边便打了起来。云隐宗弟子众多,一时半会分不出胜负。 穆云平盯向了谢浅,自上次魔界一别, 他终于有机会和谢浅交手。 只不过,他手上的灵剑是修真界十大灵器之一,而谢浅赤手空拳,身形如同鬼魅,步伐轻盈而诡异,于瞬息之间便能闪转腾挪。 “哥哥,我来助你。”穆成雪本就不想和师姐谢挽璃交手,她从储戒中唤出灵兽,一只九尺高的四翼鸾蝶,“去吧,双儿。” 鸾蝶头上两根触角极为细长,若是仔细看就能发现触角上附着无数根绒毛,这些绒毛并无毒,可一旦划伤人的肌肤,便会使人浑身刺痒。 灵兽真正的攻击武器是它那四张翩跹的翅膀,振翅之间猛然卷起一阵风眼,周遭的枝叶被这股狂风刮走。 第31章 对于那些有灵力修为之人,这股风力算不得什么,但秦什只能死死抱着树干才能勉强稳住身影。 不是说好不伤及无辜的吗! 风眼四面八起,随后朝谢浅迅疾逼近,在撞上谢浅的一瞬间汇聚成一股旋转不息的漩涡风暴,紧接着,猝然朝四周迸发。 强大的风力所过之处将树干连根拔起。 秦什忽觉一阵失重感,便发觉整个人连同那颗树一起被风卷到了天上。 “啊——” 还没等他从惊恐中缓过神来,又一道凌厉的气刃划破空气袭来,他瞳孔猛地一缩,旋即果断松手,就在他放开手的一瞬间,那颗树干被拦腰截断,随后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地尘土。 没有依傍的秦什被残风席卷而起,周围风声呼啸,刮在脸上生疼,风沙漫天,刺挠得睁不开眼来。 这下真是吾命休已了。 忽然,四周啸声骤停,耳中连嗡鸣声都听不见。 完了,他是不是聋了...... 一双手搂在秦什腰间,他缓缓睁开眼睛,只见周围碎屑枝叶横在身前一动不动,一旁肆虐的风眼倏然平息。 心脏跳动不止,秦什才缓过神来,他刚才......又捡回了一条命。 “有没有受伤?”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耳后传来,秦什下意识转过身去,像抱着那颗树一样紧紧环住着谢浅,声音还有些微抽噎,“你说二十多岁的人还来得及修炼吗?” 这不公平啊! 修真界那么多修炼的人,多他一个怎么了。 耳边忽然听到一声轻笑,谢浅轻轻覆上他的颈后,一股灵力自背脊筋骨缓缓流向全身,最后汇集到腹部。 随即,秦什感觉到身体丹田处有一股温热的气息,“这是什么?” 谢浅道:“金丹。” “金丹......我有金丹!”秦什刚放开手又立刻抱了回去,差点忘了他还在天上。 体内的金丹气息微弱,像是感受到一股汹涌的灵力才有所回应,可很快又陷入沉寂。 沉浸在遐想中的秦什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先前的惊恐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兴奋。 有金丹就意味着他也是修真界的一人了! 御剑飞行,他来了。 回到地面上,周围一片狼藉。 谢挽璃瞥见秦什的身影后快速脱身,见他安然无恙才放下了心。 鸾蝶在穆成雪的安抚下渐渐平息,随后将其收了回去。 灵兽鸾蝶杀伤力范围广,容易伤到无辜之人,她方才也是一时头热便放了出来。 双方未分出高下,按理来说,穆云平等云隐宗弟子还不能放他们离开。 就在这时,穆云平手上的灵戒忽明忽暗,他双指旋即一点,一道虚空镜悬在空中。 几个白发长者面色威严坐在座上,坐在中央的是云隐宗宗主穆朽。 穆成雪上前喊道:“爹。” 其他弟子见状立即收回了长剑,恭敬道:“宗主。” 就连谢挽璃也不由得放下了剑,她仍是云隐宗弟子,便要恪守宗门规矩。 宗主穆朽淡然自若道:“般若珠一事我已了然,云平,你相助挽璃去九洲岛找到般若珠带回来,其他弟子立即回宗门。” “是,宗主。” 其他弟子受令便准备回云隐宗,但穆成雪却不想回去,她央求道:“爹,我也要去九洲岛。” 还没等她说完,虚空镜猝然消失。 见状,穆成雪便当作宗主是同意了,她大手一挥,朝众弟子道:“你们先回去吧。” “是。” 待众弟子陆续离开,原地中还剩有两名弟子,一个是受宗主之令随身护住穆成雪的弟子方山,另一个便是王元修。 王元修是云隐宗七长老的亲传弟子,论资历他确实应当听从穆云平之令。 但是他还有一个私心,就是想要留下保护谢挽璃。 穆成雪见他没走,便问道:“你怎么不回去?” 王元修看向谢挽璃,见她移开了视线,才缓声道:“我曾在宗门藏书阁中看到一本古籍,九洲岛地形复杂,岛内危机四伏,若是不甚着了道,极易环环相扣,再也出不去了。” 闻言,穆成雪两眼一亮,道:“哥哥,那我们也带上他一起走吧?” “不是我们,你现在回宗门。”穆云平道。 “我不!”穆成雪便摇头边后撤一步,随后她跑向谢挽璃,“你不让我跟着你,那我跟着师姐。” 她搂住谢挽璃的胳膊,声音还有些委屈,“师姐,你不要抛下我。” 无奈,穆云平微叹,勉强算是同意了。 九洲岛身处东边,却不知究竟是东边哪里。 云船之上,穆云平、谢挽璃和王元修几人商议猜测九洲岛具体的地方。 一旁的秦什悄悄拽着谢浅的衣袖,两人来到云船外。 秦什小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体内有金丹的?” 但谢浅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见此,秦什又换着法子问:“算了,这个不说也罢。要不你说一下,平常你们是怎么修炼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腹上,此时并未感觉到有灵力波动。 “怎么没反应啊?”秦什喃喃道。 谢浅道:“不是那里。” “这里?”秦什的手又缓缓往下移了几分。 “再往下。” “这里吗?”秦什接着往下移了一点,“没反应啊......” 谢浅轻轻摇了摇头,他将手覆上,轻声道:“闭上眼睛。” 旋即,秦什便感受到体内的金丹吸收着一股股细微的灵力,待谢浅的手离开后,那金丹犹如蒙了一层尘纱,很快便暗淡了下去,最后消失了踪影。 不是吧,这金丹还是一次性的啊...... 像是猜到他内心所想,谢浅解释道:“金丹是用来转化灵气的,但你根骨欠佳,难以吸纳天地灵气,久而久之,修炼阻滞,金丹蒙尘,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秦什并不知道,他体内的金丹并非是通过自己修炼结成的,他根骨可以说是极差,与一般的凡人仅有的区别是他的身体能接纳强行施予他的灵力。 “那你看我还有机会修炼吗?”秦什最关心的只有这个,若是不能修炼,那说再多也没用。 至于为什么他不去问正派的云隐宗之人,而是去问一个魔族。 那当然是...... 正常修炼来说,修真正派能做的魔族也能,正派不能做的魔族也能。 如果连谢浅都觉得他不能修炼,那他真就完蛋了。 闻言,谢浅笑道:“你想修炼到什么境界?” “我还有得选?”秦什诧异道。 “可以。”谢浅说着便展开手掌,一缕魔气缭绕指尖,其意思不言而喻。 秦什斜依在云船边,随后“啪”的一下打在谢浅的手上。 打完后,不止他楞了,谢浅也一怔。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让秦什恍惚间觉得二人以前似乎也常这样打闹。 秦什轻咳一声,正想着说些什么转移一下话题。 就在此时,谢挽璃闻声而来,秦什赶紧迎了上去,“阿姐,你怎么出来了?” “我有些话想问一下他。”谢挽璃拍了拍他的肩,随后看向谢浅,“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听到这话,秦什笑道:“你们慢慢谈,我先进去了。” 第30章 云船内。 秦什倚靠在角落里, 尽量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不想引起人的注意。 然而,自他进来后, 几束目光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几人都是云隐宗弟子, 在外人看来都是光风霁月之人, 怎么看他的眼神那么刺挠...... 秦什轻咳一声,转过身去避开几人的眼神。 忽然, 一双手拍在他肩上,“小什, 你怎么和那魔......谢浅一起?” 见王元修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秦什微微蹙起眉头, 脚下不禁往后退了一小步。 这位兄弟, 我们很熟吗...... 见状,王元修便上前一步,问道:“你怎么了?不认得我了?” 王元修这个名字他当然认识, 只不过,相比于和谢挽璃血脉上的羁绊来说,王元修在‘谢羽什’的记忆里就像是留白的一页, 任秦什在上面随意描绘。 “我......认得, 当然认得哈哈哈......”秦什故作熟络地拍拍他的肩膀。 王元修缓缓道:“你失忆了。” 有这么明显吗...... 秦什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 若只是怀疑失忆倒还好,就怕是怀疑他夺舍了这具身体, 再来个搜魂什么的。 “对......我前段时间脑门不小心撞到地上了, 忘记了一些事情。”秦什说着,便搭在他的肩上,小声道:“王大哥,你可千万不要和我阿姐说这件事情, 我怕她担心。” 为何王元修都能一眼看出他不是‘谢羽什’,但谢挽璃却认不出来,秦什心底纳闷着。 第32章 不过,这段时间谢家遭遇的事情,早已将谢挽璃身心推向崩溃的边缘,若是知道‘谢羽什’换了个芯,这般打击不知会不会变成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元修轻轻颔首,“嗯。” 闻言,秦什稍稍放宽了心,他刚想走到一旁坐下压压惊。 没想到,王元修拦住了他,敛声道:“小什,远离谢浅。” “为什么?”秦什下意识问道。 在他看来,谢浅虽身负魔尊之名,可看起来并不是像原著书里那样嗜杀成性、滥杀无辜。 王元修道:“他会害了你。” 明明是平铺直叙的话,秦什却忽觉一阵冷意。 不等秦什有所回应,王元修便径直离开走到另一旁坐着。 云船外一束光洒落,谢挽璃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秦什望向她身后,却迟迟不见另一人的身影。 曾经,他总想逃离魔界,摆脱魔尊。如今愿望成真之时,秦什却觉得心底空落落的。 “他......去哪了?”秦什问道。 谢挽璃摇头,“不知,也许回魔界了吧。” “啊......”秦什眼底的失落几乎要溢了出来。 谢挽璃笑着问道:“怎么?他刚走你便想着他了?” “不是......”秦什慌乱摆手否认,“我......他说我体内有金丹,我还没问他要怎么修炼。” 谢浅看起来比秦什自己更要了解他的身体,连这颗几乎没用任何存在感的金丹都了如指掌。 听到“金丹”二字,谢挽璃微微诧异,她轻抬皓腕握住秦什的手,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腕间。 然而,一番探查之下,她的灵力仿佛石沉大海,未触起丝毫波澜,更不用说捕捉到金丹的踪迹了。 秦什很是配合,他展开手腕,任谢挽璃的灵力在他身上流转。 “阿姐,我......” 话音未落,云船忽然一阵颠簸,似有外力冲撞。 谢挽璃神色一凛,她安抚道:“小什,你呆在这里不要出去。” 说着,便执起一旁的佩剑冲了出去。 王元修、穆云平几人见状也随之跟了出去。 云船颠簸不平,周围天色渐暗,秦什透过窗棂向外看去,只见天上乌云如墨,层层叠叠,厚重灰纱聚成一团。 倏的,一道闪电凌空劈来,云船震颤不止。 “哥哥,那边好像有人。”云船外,穆成雪声音激动。 听到这话,秦什便升起了好奇心,莫非真有人在此渡劫? 他稍稍撩起帘角,只露出个眼睛,此时天色完全黯淡了下来,所见之处均是灰蒙蒙的一片。 “糟了......”王元修惊诧道。 谢挽璃道:“怎么了?” 王元修解释道:“这是‘妖龙腾海’,我们到九洲岛了。” “这不是好事吗?”穆成雪不解。 王元修娓娓道来,“九洲岛有三处入口,‘妖龙腾海’是最凶险的一处。” 谢挽璃问道:“如何破开入口?” “我只知道,‘妖龙腾海’的关键在阵眼。”只见王元修轻轻摇头,“可阵法究竟长什么样我也不知。” 话音落地,云舟便如同离弦之箭向着前方疾驰而去。 “停下。”穆云平道。 方山颤巍道:“大师兄,不是我。” 他两指立于胸前,试图减缓云舟速度,但却于事无补。 此前,云船一直是方山操纵,但自来到这片区域后,云船便不受控制了。 云船左右颠簸,更糟糕的是,前方一个黑点渐渐朝这边靠近。 “是龙神山庄!”穆成雪惊呼道。 刚说完,龙神山庄那艘云舟已经到了眼前,显然,他们的云舟也不受控制。 眼看双方即将撞到一起,穆云平将灵剑立于身前,随后手指捏诀,一道护盾挡在云船前方。 此时,天边雷声轰鸣,顶上云层开始缓缓旋转,两艘云舟擦身而过。 旋即,又一道雷电劈了下来。 “哎......”云船内,秦什半边身子朝一旁倒去,他刚稳住身影,忽然整个云舟倾覆了下来。 秦什顺势滑到了一处角落,眼看中间的桌子要朝他扑过来,所幸云船又忽的翻转回来,桌子恰好稳立在他身前。 “小什,你没事吧?”谢挽璃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云船上只有秦什一人无内功修为,还好他躲在角落里,不然在高空上万一被甩出去了,后果不堪设想。 秦什也很想说没事,但是貌似更大的危险来了...... 再一道雷电劈下,云船吱呀作响,顶上的蓬被吹走大半,只剩寥寥几根木架。 外面狂风袭来,秦什紧紧扣住一旁的柱子,谢挽璃不得已也倚靠在一旁稳住身形。 似乎是听到一阵咆哮,旋即两艘云船直直撞上,刹那间云船开裂,一同被卷进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 秦什只觉天旋地转,随即听到一个声音,“快看,那是不是阵眼!” 他勉强眯起一道眼缝,才发现云舟已经碎成木片了,他此时正牢牢抱着一根......柱子。 秦什:“!” “小什,跳到阵眼里!”谢挽璃的话从他耳旁呼啸而过,随后她的身影便被卷了进去。 眼前灰蒙一片,哪有什么阵眼啊! 秦什只想坐下冷静一下,然而,他手上唯一的一根柱子断成两截,随即飞了出去...... 他怒从心起,大声喝道:“有本事你劈死我!” 四周一片沉寂。 呵呵......被雷劈这种概率应当是很小的。 “轰——” 天空一阵闷响,秦什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被漩涡卷了进来。 没有修为的他只能顺着漩涡转动,秦什想睁开眼睛,但实在晕眩得很。 “小什——” 就在他几乎要晕过去之际,谢挽璃的声音唤醒了他。 他忍着一阵目眩勉强眯开一道眼缝,只见漩涡中心有一个黑点。 是阵眼...... “秋水!”秦什喊道。 腰间的匕首轻微颤动,秦什紧攥着匕身,喃喃道:“好秋水,靠你了。” 灵器不愧是灵器,愣是将秦什拽了出来,随即,秦什猛地朝中心黑点跳去。 黑点愈来愈大,颜色愈来愈清,直至成为一片淡蓝色。 秦什紧闭着双眼,以往这种凶险之时,只要在谢浅身旁总能化险为夷。 那现在呢...... 预料之中的痛楚并没有传来,秦什缓缓沉入水中,他来不及思考其中缘由,本能地朝水面上方游去。 待他好不容易浮出水面,喘息未定之际,只见谢挽璃焦急跑了过来,她将秦什引到一块巨石前,此举恰好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 “阿姐......”秦什只觉得谢挽璃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谢挽璃倏忽握着他的手,施予灵力向他体内探去。 秦什心中一喜,难道是他体内的金丹在关键之时保住了他的性命? 可看谢挽璃的神色却不像,秦什缓缓抽回了手,“阿姐,你怎么了?” 谢挽璃眼神瞥向四周,见没人留意二人时,她才小声问道:“你......和谢浅之间,是什么关系?” “什么意思?”秦什听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谢浅,不过他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便实话实说,“哦,他说我们是认识了十多年的朋友。” “你呢?”谢挽璃像是更在意他的态度。 秦什指了指自己,“我?” “算了,没什么。”谢挽璃移开了视线,并没有追问下去,“你没事就好。” “阿姐,刚才是你救了我吧?”秦什问道。 若真是从百八十丈高的地方掉下来,就算下方是水面也得砸出一身内伤。 方才绝不是他的错觉,就在他要碰到水面的一瞬间,分明是有一股灵力护住了他。 如果不是谢挽璃那会是谁? 第31章 秦什从穹顶掉下来之时, 谢挽璃早已做好了准备,她施展灵力想要稳住秦什的身体,然而在她灵力触及的一瞬间, 却被一股莫名而强势的力量打了回去。 她若是没有看错, 那是魔气, 是谢浅的灵力。 魔气萦绕未散,以防其他人认出来, 谢挽璃这才将秦什逼近到巨石之后。 秦什全身湿漉,他半倚在石头上, 直到双手都扒在那粗粝的石面上时, 他才意识到一件很糟糕的事情——‘秋水’不见了。 没有任何迟疑, 秦什身形一闪, 倏地潜入了水中。 见状,谢挽璃神色一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只瞥见秦什的衣角消失在水面上。 潜入水中的秦什焦急地环顾着四周, 尽管从水面上来看这片水域一片澄清泛蓝,然而,水底下却是模糊浑浊, 只勉强看得清几尺之内的视野。 水下乱石横生, 秦什只庆幸方才掉下来的时候没有撞到那些石块上。 秦什循着记忆的方向朝底下游去, 忽然见一个与‘秋水’匕鞘相似的东西卡在一条狭窄的石缝之中。 第33章 可他拿起来之时却发觉手感不对,他的好‘秋水’怎么面目全非了...... 心疼之际, 秦什使劲想要将它拔出来。 就在他以为要憋不过气之时, 手中紧握之物终于有了些许松动的迹象。 他心下一横,双脚猛地蹬在脚下两边碎石之上,汇聚起全身的力气,一鼓作气将它拔了出来。 与此同时, 他奋力划动着双臂朝着水面游去。 隐约间,他感觉到周遭的气息发生了变化,水底下似乎是有什么庞然大物苏醒了。 “小什,快上来!”谢挽璃伸手将他拉了上来,见秦什手中拿着一柄锈剑,惊疑道:“这是......什么?” 秦什低头看去,他的‘秋水’呢? 手中这柄剑,不,与其说是一柄剑,还不如说是一块锈铁。 秦什眉头紧锁,他抿着唇,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成拳。 他再度看向水下,‘秋水’一定还在下面...... 谢挽璃拽着他的手,蹙眉道:“你在找什么?” “秋水。”秦什低着头,神情有些恍惚,‘秋水’于他而言已经不只是一把匕首,一个灵器。 秦什扔下手中这块锈铁,便想着再次下水寻找。 此时,穆云平朝二人走来,他神情肃穆道:“你们没事吧?这里似乎不太对劲,先四处找找,看看有没有出去的办法。” 秦什看向四周,只见这片水域仿佛是一片无垠的深渊,远远看不到尽头。 唯一能落脚的地方,就是脚下这些零星散布在水面上的浮石。 “嗯。”谢挽璃轻轻颔首,她移步上前,恰好将秦什大半个身影挡在后面,随后,她侧头看向一旁,道:“我和小什去那边找找看。” 说着,二人便踩着浮石朝东边走去。 见状,穆云平正欲去另一旁寻出口,忽然瞥见落在石头上的锈铁。 ...... “阿姐,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秦什的心里还惦记着去找回‘秋水’,但谢挽璃的看着他的眼神太过奇怪,一时气愤,一时扭曲。 就算他湿了一身也不至于这样看着他吧...... “过来!”谢挽璃似乎有些咬牙切齿道。 虽然不解,秦什还是老老实实走上前几步,小声问道:“怎么了?” 谢挽璃抓起他的手,另一只手的指尖搭在他的腕间,刹那间,灵力强势涌入他的身体。 起初,秦什还欣然接受,身上衣裳尽数烘干。 然而,很快体内似乎有两股灵力在掐架,将他的的筋骨扯得生疼。 “嗯......”秦什实在没忍住痛呼出声。 两股灵力同时滞住,谢挽璃轻声道:“忍着点。” “诶?”秦什心一惊,他猛地抽回手,呵呵笑道:“姐,姐!冷静......” 他才不是怕痛...... 但谁能忍得住别人打架扯的是自己的筋啊! 谢挽璃微叹道:“小什,你体内魔气太重,你又不会收敛,若是被其他人发现......” “魔气?我?”秦什指了指自己,“呵呵......阿姐,你真会开玩笑。” 谢挽璃眸中闪过一丝无奈之色,轻声道:“你可曾想过,方才你从高处跌落,为何还能毫发无伤?” “不是你......救了我吗?”秦什怔愣道。 闻言,谢挽璃轻轻摇头,“是谢浅,他在你身上留下的灵力。但是,他是魔族,灵力霸道强横,你还不懂如何敛去残余的魔气,如此一来,极易被误认为是魔族之人。” 秦什回想起在枫落镇茶摊之时,那个黑衣人本来就要砍中他了,也是一股魔气救了他。 这原来都是谢浅...... 趁秦什愣神之际,谢挽璃执起他的手,指尖轻触间,一股纯净的灵力如涓涓细流迅速涌入他的身体。 秦什瞥过头去,本以为体内那股灵力会再次纠缠起来,他都做好了咬牙抗一下的准备。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谢挽璃的灵力没有再受到丝毫阻碍,悄然间便将他体内残余的魔气缓缓覆盖。 “好了。” 谢挽璃说着便转身离去,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找到九洲岛的真正入口。 “诶?” 秦什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一处一丈多高的浮石上,浮石表面崎岖坑洼,上面的裂纹与一些兽皮皲裂般的纹路相似,左侧挺立着一根石柱,在这无垠的水域上显得尤为突兀。 站在右边的谢挽璃忽地轻身下蹲,她伸手拨开地上的细碎石屑,渐渐显露出一块约莫两尺宽、异常平整的石面。 这道切面,更像是人为砍截而成,只不过,什么人会费心去削平一块石头,秦什思忖着。 一番探寻无果后,秦什与谢挽璃相视摇头,二人便往回走与穆云平几人汇合。 就在他们转身离开的一瞬间,身后的浮石稍稍往上挪动了些许。 周遭气息骤变之间,谢挽璃身形一顿,她霍然回头,眼神凌厉扫向四周,却并没有发现异常。 秦什轻声问道:“阿姐,怎么了?” 谢挽璃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恍惚:“没事,是我看错了。” 两人离开后,水面涌起一股震颤,形成一圈圈粼波。 浮石下方,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 远处,几个身影不知在争夺些什么。 蓦地,一人拔出剑来,寒光一闪,剑影交错,几人便扭打在一起。 见其中两人是穆成雪和方山,谢挽璃连忙上前,呵斥道:“住手。” “师姐。” 穆成雪收回手中长剑,移步上前,指尖微颤地指向对面那几人,语气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愤慨与委屈,“他们龙神山庄就是仗势凌人,那个东西分明是我先发现的。” 原来,先前和他们云船相撞的龙神山庄之人也掉了下来。 “什么东西?”谢挽璃问道。 穆成雪指了指他们手上一块岩白色似轻纱的东西,“就是那个。” “你说这个?”秦什瞥见一旁夹缝处露出的薄纱,他拈起那片薄纱打量,这薄纱似乎也有类似兽皮的纹路,摸起来还有些粗糙干涩。 “来来来,人手一份,都别抢了。”他沿着夹缝扯出更大一块薄纱来。 这东西,看起来和蛇类褪下的皮差不多,并没有什么好探究的。 蛇......蜕皮...... 秦什身体比脑子更快反应过来,他猛地一转头,回头看向方才的位置,那根石柱仍矗立在那儿,仿佛要直入云霄。 此处之所以叫‘妖龙腾海’,那是因为这里真的有龙,不,应该说是一条沉伏的蛟龙。 那石柱并非真的是石柱,而是蛟龙的角,另一只角在百余年前被修真界一位高人砍掉,那人正是灵墟子。 脚底下的浮石也不是真正的石头,而是那头蛟龙的身躯。 妖龙腾海,九死一生。 原著中,谢挽璃走出这里的时候已是命悬一线,她的肋骨尽断,金丹险些被那蛟龙踩碎,不过万幸是保住了性命。 “阿姐,快走......”秦什脚步踉跄着向后退去,手上那蛟龙褪下的皮掉在地上。 谢挽璃似乎也察觉到周遭气息变了,脚下石头开始松动摇晃,周围的水慢慢退去。 她掐指立诀,一抹寒光自掌心跃出,手上的剑顿时凌空悬起。 随即她带上秦什,二人御剑朝后方飞去。 就在这一瞬间,一阵低沉的龙吟自远处传来,东边一头巨物缓缓躬起,与此同时,脚下石块纷纷碎裂,化作无数碎石,四处迸溅开来。 “这是......什么东西?”穆成雪瞪大着双眼,她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妖兽,身躯足有一丈宽。 谢挽璃大声道:“先往后退。” 秦什紧皱着眉头,原著中并没有具体描写‘妖龙腾海’的出口在哪。 一定是漏掉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待那蛟龙上半个身躯都露出水面时,秦什才眼尖发现他的‘秋水’就卡在它的爪缝之间。 不等他们做好准备,那蛟龙倏的朝秦什这边怒吼。 一阵夹杂着雨珠的凛冽怒风袭来,随后没入水下的长尾也朝几人甩去。 谢挽璃余光一瞥,快速御剑朝前方飞去。然而,龙神山庄那几人却没那么好运,纵使他们及时朝旁边躲去,还是有一个人不慎被长尾卷入水下。 那人反应过来时便以灵力护体,刚结起的护盾在蛟龙眼里却连蝼蚁都不如。 随着一声猛然响起的拍打声,底下水域迸溅,一抹鲜红迅速从水底下蔓延上来。 第32章 就在几人愣神之际, 那蛟龙覆身压来,顿时周遭黑沉沉一片,晃如遮天蔽日。 见状, 穆成雪从虚戒里唤出灵兽鸾蝶, “双儿!” 鸾蝶凌空跃至蛟龙身前, 两双金翅腾转翻涌,底下水浪飞溅而起, 在席卷于空中的一瞬间又化作刺骨冰锥。 随即,鸾蝶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吼, 空中冰锥犹如有丝绳牵引,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蛟龙的双眼。 第34章 只见蛟龙颈身躬起扭转, 一声龙啸过后, 冰棱尚未触及它半尺便化作水滴落下。 与此同时,四周狂风生起,大雾漫天, 蛟龙的身影在朦胧大雾中若隐若现。 “糟了......”谢挽璃喊道:“快走!” 话音未落,大雾中一阵极强压迫感的威压袭来,一瞬间, 恶火横生, 火起数条焰, 星洒漫天红。 谢挽璃迅速掐诀,飞身上前在几人面前竖起一道护盾。 然而, 蛟龙威压却如狂风扫落叶般轻易将她的护盾瓦解碾碎, 随即蛟龙长尾一摆,便将她从半空中猛然砸落下去。 眼见谢挽璃被甩飞出去,秦什心急如焚却又束手无策,所幸在她落下的一瞬间, 远远瞧见一个身影接住了她。 秦什来不及看清那人是谁,此时,漫天火焰已如狂潮般倾泻而下。 他下意识侧过头去,双眸紧闭,试图抬手抵挡。 这种丝毫不给喘息之机的妖兽,怎么打?! 身临其境之时,他才懂得那种无力和绝望,就像是被扼住了脆弱的咽喉,生死只在瞬息之间。 忽然,脚下灵剑震颤,在那炽热火龙触及的一瞬间辗转腾飞,破开一条生道。 见状,秦什伏下身子,凝神闭气,声音微颤道:“回到阿姐身边。” 脚下灵剑本就是谢挽璃佩剑,闻言似乎有所感应,便要朝着谢挽璃飞去。 落在浮石上的谢挽璃倏的瞪大着双眼,双唇微张着。雾气未散,但她却清晰可见那蛟龙的一只巨爪朝秦什覆了上去。 “小什!”谢挽璃几乎是撕心裂肺大喊着。 待秦什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狰狞的爪子狠狠拍向他的脖颈要害,不给他任何侥幸生还的机会。 飞云掣电间,一道剑光骤然而至,斩向那蛟龙的利爪。 似乎是受了疼,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哀嚎,蛟龙收回了巨爪。 穆云平飞身挡在秦什身前,道:“走。” 闻言,秦什也不多说废话,脚下灵剑飞落在地回到谢挽璃身边。 “你吓死我了......”谢挽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心中暗自懊悔,早知便不该强行压制他体内那股魔气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自她身后靠近,轻轻环住她的肩头,安抚道:“别怕。” 秦什闻言抬头,竟是百里榷,他怎么会在这里? 但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多一个人也多一分出去的把握。 “阿姐,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秦什神情严肃叮嘱道,他不愿看到谢挽璃和原著所说的那样惨淡结局。 随即他看向水底下,或许出去的关键是这一片水域。 但他并不能确定...... “是在水下!”不远处王元修忽然大喊道,“妖龙腾海,石碑指路。” 一行人查探了这么久,除了零碎的浮石外根本没看见什么石碑,那唯一的可能便是水下。 然而,水下远比地上要危险得多...... 谢挽璃轻轻颔首,神色坚定道:“我下去找。” “来不及了......”秦什喃喃道。 凌空中,穆云平一剑砍向蛟龙的眼睛,却听得“铿锵”微响,剑锋旁擦,仅迸溅出些微碎石来。 此举彻底惹怒了蛟龙,霎时间狂风骤起,天地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就连站在浮石之上的秦什几人,也不由得身形踉跄,险些被卷上空中。 雾气吹散,蛟龙庞大的身躯赫然悬在空中,一双血红的瞳孔倒映着几人的身影。 紧接着,蛟龙一声怒吼,周围气息仿佛扭曲。 穆云平不敢有丝毫懈怠,迅速掐诀,一面灵力护盾瞬间凝结。 然而,那蛟龙长尾从侧旁横扫过来,护盾便如纸糊的似的轰然破碎。 穆云平身形巨震,如同断线的风筝,被狠狠砸落地面,伴随着一阵轰鸣,激起一地碎石尘屑。 “哥哥!”穆成雪连忙飞身下去查看。 只见穆云平单手撑着灵剑,半跪在浮石上,一抹暗红的鲜血自他嘴角溢出,沿着下颌滴落,染红了衣襟一角。 秦什几人连忙上前,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蛟龙已猛然逼近,张着血盘大口就要吞没几人。 见此,谢挽璃和百里榷挡在几人身前,将众人护在身后。 她指尖微动,迅速凝聚起一道炽热的烈焰诀,犹如锋利的火焰之箭,直指蛟龙那张大着口的喉间要害,猛然刺去。 蛟龙吃痛缩回了头,但他们忘了,蛟龙与生俱来的天赋便是吞吐火焰。 一条火龙自上方猛然俯冲而下,一瞬间,周遭炽热如火炉,令人窒息的热浪席卷而来。 火焰消散后,只见鸾蝶大展着翅膀将众人护在身后。 穆成雪声音欲泣,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微颤,似是想轻抚身前的鸾蝶,但还没触及便又缩回了手,颤声唤道:“双儿......” 主人与灵兽是有感应的,双儿受了多重的伤只有她最清楚。 下一刻,鸾蝶两双翅膀骤然开裂,化作轻飘飘的絮瓣落下,身形也缓缓缩小,扭动着肥硕的身躯扑腾到穆成雪手中,如同归巢的雏鸟,安心沉睡。 穆成雪将鸾蝶收回虚戒中,眼神愤恨盯着那头蛟龙,怒火中烧,随即唤出灵剑,不待其他人阻止便腾空而起,一剑劈向蛟龙的颈身。 那蛟龙吐息完火龙过后,心神陷入一段短暂的虚弱。也就是这稍纵即逝的破绽,穆成雪手中的剑在它颈身划开一刀三尺长的血口。 “一起上。”谢挽璃凛声道。 话音落地,穆云平、王元修、百里榷、方山几人应声点头,几人持剑上前,一瞬间,万千剑影交织,化作锐利锋芒,刺向那蛟龙庞大的身躯。 秦什的心脏猛地悬至喉间,他看向一旁的水域,心想着趁此去水下找那石碑。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水下较之前还要浑浊不清,他摸索着往下潜游,每碰到一处乱石,他都得停下仔细辨认。 然而,搜寻半晌后仍无果,无奈之下,他不得已游回水面换气。 正当他刚浮出水面之时,天际倏然一暗,一个庞然巨物从顶上砸下来。 他惊愕看去,那是蛟龙的尾巴。 愣神间,他脑袋一片空白,徒然抬手抵抗。幸而那巨尾只是在他身前砸落,但即便如此,强大的冲击仍将他甩飞到十丈开外。 “嗯......”秦什一阵吃痛,虽然是落在水中,可背上好像撞到了水下一处硬物,隐约中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疼......全身都疼...... 他脸上布着细密的水珠,已经分不清是生出的冷汗还是未干的水渍。 他斜倚在身旁那块“石头”上。但当他的手指刚触碰其上时,意外地发现这“石头”的表面并不像其他浮石似的粗糙砾手,反倒是异常地平滑,棱角分明。 “石碑......”秦什顿时惊喜交加,他强忍着周身的痛楚潜下水查看,只见石碑上密密麻麻地镌刻着许多字。 他绕着石碑摸索了几圈,指尖滑过那些凹凸不平的刻痕,但却找不到有用的信息,最后无奈浮回水面上。 这字他看不懂啊...... 秦什焦急地看向空中,他只恨自己没认真看原著书中是怎么开出一条生门的。 另一边,谢挽璃几人还在与那蛟龙斡旋,但灵力近乎枯竭,却再难伤它分毫。 “我来拖住它,你们去找出口。”穆云平面色凝重,双唇紧抿,他右手两指划过手中灵剑,霎时间,剑身泛起一抹绯红,宛如被鲜血浸润入体,震颤不已。 这是他以精血为引,将全身灵力凝聚于剑尖的决绝之举。 然而,此举甚险,稍有不慎,便可能被灵剑反噬,爆体而亡。 即便是运气好未被反噬,可一旦灵力耗尽,将会落得个任人碾压的蝼蚁下场。 谢挽璃道:“我来助你。” 穆成雪紧跟着道:“我也来。” “胡闹......” 谢挽璃刚想阻止,话还没到嘴边,却见一根冰柱......不,是无数根冰柱犹如箭羽似的朝穆成雪身后袭来,“师妹!” 根本来不及躲闪,谢挽璃身形一闪,飞身上前将穆成雪护在身后。 这些冰柱仿佛是世间极为坚硬之物,直接穿透了谢挽璃凝结的护盾,也穿透了她的身体...... “师姐......” “挽璃......”百里榷接住了她坠落的身体,他颤抖地从怀里取出一瓶丹药,倒出一颗护心丹小心翼翼塞到她的嘴边。 可还没将丹药吞咽下去,一股泛黑的鲜血无法遏制地从嘴角溢出,顺带将那枚丹药呕了出来。 “师姐......不......不要......”穆成雪整个人似僵住了一样不敢动弹。 见状,穆云平将蛟龙引去另一旁,蹙眉道:“去找出口,快去!” 听到哥哥穆云平的声音,穆成雪神志逐渐归拢,这才发现手中的灵剑不受控制地颤抖。 是她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