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妻狱头的填房妻》 第1节 本书名称:克妻狱头的填房妻 本书作者:大雨倾盆 简介: 这是一个克妻盼子狱头像忠犬靠拢的故事; 这是一个从良女人向贤妻良母努力的故事; 这是一个信鬼神的狡诈狱头遇到从良女人的故事; 这是一个柴米油盐酱醋茶,外加一点儿琴棋书画的故事, 总之,这是一个狱头和从良女人努力生活的种田文。 ps: (1)本文架空,考据党勿入 (2)男、女主非处,玻璃心勿入 内容标签:三教九流 布衣生活 种田文 正剧 主角:徐三娘、李耀祖 配角:元月、尔月等 其它:李元月,李尔月,李珊月,李思月,宋海 一句话简介:艰难从良记事 立意:每个人都在努力认真地生活着 第1章 初伏第一天,大大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很炎热。这个季节,村里的女人们洗衣服,都习惯去溪边的大柳树下面。聚集的人多了,免不了说闲话,特别是一群妇女,说说东家长西家短的,也算是一种消遣。 “虎子娘,你听说了?”说话的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圆脸妇女。 虎子娘正在搓洗着衣服,说话的时候也不耽误手上的活计,问道,“听说什么?” 圆脸妇女脸上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唉!之前你回娘家了,今天刚回来,肯定不知道。咱们村东头的李狱头家里,来了一个女的。” 虎子娘使劲儿将洗好一件衣服拧了拧,才抬起头来,说道,“王大嫂,看你这话说的,李狱头家里来了一个女的,不是很正常吗,谁家还没亲戚呢?” 王大嫂摇摇头,“我看着不像是亲戚,这个女的,说话娇娇弱弱的,而且说话不是咱这儿的口音,大家都说,这是他家买回来当媳妇的。”说完这句话,还点点头,“嗯,差不多是这样的。”他家就是指的李耀祖家里。 虎子娘将盆里的脏水倒出去,“王大嫂,他家就是买媳妇回来,也很正常呀,虽说李狱头家里有些家底,可是李狱头的前三个媳妇都去世了,还有四个闺女,一个老娘,不说被克死了,就是这么复杂的家庭,继母难为。这谁家也舍不得自己闺女嫁过去,不买媳妇能怎么办?要我说,李狱头家里买个媳妇来很正常。要不,村西头的寡妇还能等到现在。” 周围的人一听虎子娘的话,都觉得虎子娘说的在理。李狱头干的事情不如秀才光鲜,但是也算是吃公粮的人,每月有固定的月钱,听说前段时间还押犯人去南边了,大家猜着李狱头这趟肯定得到不少银钱,家里也有房宅屋舍、田地,按说这娶媳妇也不是很难。可是难就难在,他已经死了三个媳妇了,这妥妥的就是克妻,就是村西头的寡妇对李狱头有意思,也因为这一层的原因,一直没有进展。 李狱头买个媳妇回来,的确不是件新奇的事情。可以说,这完全在众人的意料之中,要不然能怎么办,毕竟这李狱头家只有四个丫头,没有一个带把儿的,传宗接代的儿子都没有。 这时,又来了小媳妇,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的,她端着一盆子脏衣裳,找了个树荫下的空地放下盆子。 她听见王大嫂子的话了,很自然地接话道,“花钱买个媳妇很正常,可是嫂子,你们是没看见,他家这个媳妇,额头有伤。你们也知道,我娘家和他家是邻居,我从我娘家出来的时候,正看见她抱着思月呢?我和她打招呼,她冲我点点头,笑笑,说了一句话。”她娘家和夫家都是这个村子的,和村里的大娘大嫂们都很熟悉,她这样一说,原先都各自闲话的人们,都吸引过来了。 “杏花,快说她说了什么?”王大嫂子抢先问出了大家好奇的事情。因为王大嫂子嫁过来的时候,这个小媳妇还是小姑娘,王大嫂子习惯喊她的名字“杏花”。 杏花笑笑,将溪水舀到洗衣裳的盆子里,“其实,没什么特别的话,就是说‘妹妹,这是洗衣服去啊?’。” 众人笑笑,王大嫂子又问出大家都关心的问题,“长的好看吗?” 杏花将脏衣裳浸在水中,说道,“王大嫂子,她头上有伤戴着一块布,眼睛很漂亮,其余的不清楚。不过,她说话十分好听,就像,”她顿了顿,想了一会儿才说,“就像百灵鸟似的。声音特别好听。”杏花话头一转,“王大嫂子,别光顾着说话,赶紧洗衣裳吧!” 这时,有一个妇女已经洗完衣裳了,准备回家,一抬头正好看见一个人骑着毛驴过来,仔细一看,可不正是李狱头。她好心的提醒大家,“那不是李狱头吗?你们可别说人家了,到时候,被人家听见,多尴尬。” “还真是。”又一个人说道。于是众人才终止了这个话题,转而又说起自家淘气的熊孩子。 这头,李狱头(李耀祖)骑着小毛驴,哼着小曲,心情十分不错,他想着明天要请张半仙吃顿饭,这张半仙别管算命的本事是真是假,但是他这件事被说准了,他就要好好感谢人家,即使他的初衷是哄骗自己的老娘,要不然自己的老娘这不能这么迅速地接受徐三娘。也在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请邻居亲朋的吃顿饭,让大家认识认识徐三娘。 这李狱头和徐三娘的相遇,是千里有缘来相会的典范,一个是京城里不起眼的狱头,一个是金陵城里的过气窑姐,相距数千里,怎么看都是毫无关系的两个人,没想到还成了一家子。 第2章 小毛驴驮着李耀祖慢悠悠地经过大柳树,这大柳树下面都是正在洗衣裳的女人,瓜田李下,他一个男的,也不好多说话,于是李耀祖只是简单地同众人打了个招呼,继续往家赶。 不料王大嫂子却拦住他。王大嫂子岁数不小了,和李耀祖说话的时候,没有什么可顾忌的,她直接问“李狱头,家里什么时候办喜事?我们去帮忙!”她就是这样的性格,爱说、好奇、热情,谁家有红白喜事都愿意去帮忙,说话特别直接。 李耀祖是狱头,平时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也都见过、也打过交道,像王大嫂子这样性情的人,在他看来是很容易打发的。 李耀祖从南方带回徐三娘回来时候,就没同家里的老娘商量,摆宴席的事情,怎么样也得让家里的老娘做一次主。他现在还没合计好什么时候摆宴,于是他说道,“玉米也到了除草的时候了,想来大家伙儿的都挺忙的,等大家忙过这阵子,我请大家过来帮忙、吃喜酒,到时候,一起热闹热闹。” 王大嫂子点点头,“行。那我们就等着了。” 徐三娘正在院子里陪着思月玩耍,经过这两天的相处,思月已经很熟悉了。思月现在已经两周岁多了,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从生下来就没有见过自己的娘亲,平时奶奶告诉她,娘去了很远的地方,自从三娘来到这里,奶奶告诉她,三娘是她的娘她半懂不懂的就信了。 李母是想等珊月再稍微大些,在告诉珊月真相。珊月的亲生母亲是谁,这不是瞒着的事。即使瞒着,思月的亲舅舅杜安平也不同意。 思月和三娘熟悉之后,就粘着三娘不放手了,非缠着三娘给她讲故事。三娘讲故事其实干巴巴的,她记忆中的故事并不多,毕竟她在小时候,就因为遭遇旱灾,为救生病的哥哥,被爹娘卖了,生活已经很艰难,爹娘是没有心思给她讲故事的。 她只能在姐妹处听来的故事里,挑上一个能讲给小孩子听的故事,讲给思月听。她只在风月场合给恩客们陪笑过,没给小孩子讲过故事,可想而知,她讲的故事在小孩子听来没有 多少意思,可是,她的声音好听,加上思月也理解不了太曲折的故事,总之,思月还是听的很高兴的。 李耀祖还没进院子,在院子门口能看见三娘和思月,只见三娘和思月各自坐在马扎上,三娘低着头正和思月说着什么,思月双手托着小脑袋,明显听的很入迷。三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是李耀祖回来了,站起来,还没迈步,就被一个小手捉住了裙子边。 “娘,干嘛去啊?还听。”思月表示没听够,不想放娘亲走。 他发现三娘依旧戴着纱巾,桃花眼里都是笑意,他心里明白了一件事,就是她和自己老娘、孩子们相处的很好。 三娘抱起思月,“思月,你看爹爹回来?叫爹爹。” 这时候李耀祖已经从小毛驴上下来了,一只手里牵着小毛驴,另一只手掏出一块儿糖,递给思月,“看,爹爹给我们小四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 李耀祖年前的时候,押送犯人去南边,才回来不久。思月太小了,根本就没记住爹爹的样子,他刚回来,在家也没待几天,更没时间和思月相处,因此现在思月和他并不亲热。 思月奶声奶气地喊了声“爹爹。”,然后紧紧揽着三娘的脖子,大眼睛一个劲儿的瞅着李耀祖,不接他的糖。 第3章 李耀祖见他自己的小女儿是真的不认识自己,突然间特别辛酸,刚才挂在脸上的笑模样消失了。 别看小孩子还不懂事,但是却是特别敏感的,思月见李耀祖不高兴了,将三娘搂的更紧了,好像要把自己藏起来。 三娘也发现李耀祖的情绪突然间就低沉下来,暗自在心中揣测,李耀祖是想起思月的亲娘了,还是只因为思月的不亲热他的事情。三娘想安慰李耀祖几句,可是她张张嘴,觉得说什么也不合适。她一愣神的功夫儿,他就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娘,我回来了。”他栓好小毛驴,径直走向水井边。 “事情办成了吗?”李母从屋后的菜园里出来,手里拿着几根鲜嫩的黄瓜,打算晚上滴上几滴香油、醋,做凉拌黄瓜。 “都办好了。”指的给徐三娘上户籍的事情。 李耀祖并没有将三娘的来历,如实告知李母,他只是说,徐三娘是南边一个小地主的妻子,因为丈夫死了,娘家靠不上,婆家排挤、欺负,三娘实在熬不下才要改嫁的。 这话里有漏洞很多,不过,李母没有仔细想这里面的事情。这是她儿子告诉她的,她愿意相信自己的儿子,再就是张半仙在思月娘去世的不久时,说过李耀祖的姻缘在南面,恰好三娘就是在南边来的。她也希望自己儿子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而不是一整天到晚的在外面胡混,三娘进门了,李耀祖肯定在家里待的时间就长了。 “办好了就好,井里有西瓜,提上来吃了吧。”李母见李耀祖有些不高兴的样子,以为是李耀祖在外面办事的时候,遇见麻烦了。 李母看看元月还没回家,于是对三娘讲,“三娘,你去你二堂叔家理,叫元月回来。”接着又大声喊:“尔月、珊月,别捉虫子了,你爹回来了,赶紧过来吃西瓜,你二奶奶家自家种的,可甜了,都起沙了。”李母说的好像是已经切开西瓜,看见了起沙的西瓜瓤似的,实际上西瓜还在井里。 三娘点点头,随即抱着思月出门去找元月。 李耀祖皱皱眉,“你别去了,你还没出过家门,哪里认识二堂叔家,还是我去吧!” 李母瞪了李耀祖一眼,“三娘不认识,思月认识,三娘这不是抱着思月一起去吗?” 李母又对思月说,“思月,你大姐姐就在你二奶奶家,跟你小姑姑学绣花呢?领着你娘去好不好啊?”李母其实就是想借此机会,先让三娘熟悉熟悉本家人。 她没想到还要办酒席,毕竟这都是她儿子第四次娶亲了,再办酒席就好像搜刮亲戚邻里的钱似的,她觉得不地道。既然不办酒席,就不能再酒席上介绍了,那就得平时接触过,才能认识。她想叫三娘出去一趟,和李子江家(李耀祖二堂叔)熟悉的同时,也熟悉熟悉村里。 正说着元月就进来了,她见李母和李耀祖都在院子里,先是喊了一声“奶奶,爹。”后看看三娘,到底是喊了一声“娘。” 第4章 李耀祖已经把西瓜提上来了,又从井里打出半桶水,倒进脚旁边的木盆子里,准备洗手洗脸。他听见元月回来了,答应一声说:“回来的正是时候,正好想去你二爷爷家里找你回来吃西瓜呢。” 李母也说元月:“以后一定要早点儿回来,不要到吃饭的时候才从人家离开,这快吃饭了,无论在谁家串门,都要回来,即使在咱本家人那里也不行。” 李母其实明白元月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元月说是去李子江家里学绣花,也算是借口,也算是实时。究其原因就是冷不丁地、在没有心理准备的又出现了一个新的继母,而且这位继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心里有些不自在。 李耀祖是男人,他的心思没有这么细腻,他没觉得元月是躲三娘才出去的。不过李母教训元月了,李耀祖也不想再说元月。李耀祖想他一个大男人的,说岁数不小的闺女,闺女大了,也许会脸上挂不住。再就是李耀祖认为他赚些家用,其余的事情,教给李母和他媳妇就可以了,包括教育闺女这件事情。不过现在他也没指望三娘现在教育元月,徐三娘毕竟来到这个家里的时间短,继母身份,不能一开始就对元月进行说教。 徐三娘听了元月喊自己“娘”,连忙答应了。她也能听出元月喊她的声音与喊李耀祖和李母的声音不一样,只要喊了,就是承认自己是这家的一员了,她还是高兴,。 李耀祖将木盆里的洗过脸的水直接倒在院子里,又重新提了水,招呼着“二月、三月,过来洗手,准备吃饭。”也没有擦手擦脸直接就去屋里了。 家里的人就李耀祖有时候喊他的闺女们是二月、三月、四月,甚至在元月小的时候,直接喊元月正月,这就是元月大了,才不喊的。 元月没有洗手,而是先将手里的绣活放到屋里,出来后对三娘说:“你先洗手吧,我先抱着思月。”元月伸手去抱思月。思月平时更元月待得时间更长,比起亲近三娘更加亲近元月,思月的小身子就往元月身上挣。 三娘小心地将思月递到元月的怀里,“她这是想姐姐了。” 元月笑着逗思月,问,“小丫头,想大姐了没?” 思月现在简单的故事都能听懂了,也知道元月是在逗自己,思月着小嘴笑,故意不说想大姐了。 元月见状,挠挠思月小肚子上的痒痒肉,思月咯吱咯吱的笑,口水顺着思月的嘴角流下来。三娘洗完手,赶紧拿出帕子给思月擦口水。 珊月年龄比较小,今年才五周岁多些,从菜园里出来,见大姐没和自己说话,小小的心里就不高兴,“大姐,你没看见我啊”,珊月嘟着嘴说。 尔月轻轻地推了珊月一下,小声说“好了,别作怪了,咱应该先和娘、大姐打招呼。”尔月是这姐儿四个种心眼儿最灵活的,不过就是要强,就是脾气倔,但是倔脾气又不轻易的表现出来的那种人。 珊月最听尔月的话,“娘,大姐。” 三娘答应着,说:“尔月,珊月和我一起来洗手,一会儿吃饭。”语毕,她挽起自己的衣袖,想给珊月洗手。珊月这丫头,别看胆子小,但是记性很好,她说:“娘,奶奶说了,我自己会洗,不能让你给我洗手,我自己能洗干净。” 今天早上的时候,就是三娘给珊月洗的手,被李母看见了,李母趁着珊月在院子里和思月玩耍时候,和珊月说了,她得自己洗手,又不是不会,平时不也是自己洗吗? 三娘也没硬要给珊月洗手,转手去给珊月拿手巾,结果元月已经给拿过来了。 第2节 三娘对着元月说。“谢谢” 元月道:“谢什么,这是我给我妹妹拿的。”话说出口,元月才觉得说的不对劲儿,抱着思月的手臂都不由的紧了紧,赶紧解释“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一家人不用谢,特别是 在村里。” 三娘哪能看不出元月的紧张,“你说的是,一家人用不着这些,是我太客气了。” 李母从头看到尾,笑呵呵地说:“一家人可不嘛,不用这么客气。” 李母将思月从元月的怀里抱过来,“行了,不要只顾着说话了,赶紧洗手,准备吃饭。” 尔月和珊月相互看看,“不是要吃西瓜吗?” 李母听见了,“西瓜就在井边,等吃晚饭后再吃西瓜。” 第5章 李耀祖家地处京郊,挨着皇城根。因为家里没有为官的,李耀祖仅仅是一名小吏,家境只能说比一般的农户要殷实一些,但是也远远达不到富贵的程度。再就是因为家里没出过读书人,家里并没有繁文缛节的规矩。在李母看来,如果李家的后代,有幸能考中举人、进士,也勉强可以说是耕读传家了,到时候再讲究规矩也不迟。 刚到李家的时候,三娘站着给李母布菜,被李母笑着拒绝了,说咱家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户人家,没有这些规矩。 于是,一家人洗完手之后,像往常一样,各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吃饭。只有思月这个小豆丁,是由李母抱在怀里的,一是担心她自己坐不稳,二是李母用米糊糊和羊奶喂大她的,李母已经习惯了。三是,她是最小的,虽然是女孩子,李母更喜欢小子,但是,这也是自己的亲孙女。 别看刚才,思月和三娘在一起玩的挺好的,但是吃饭睡觉的时候,思月最依偎的还是李母,想和李母待在一起。 思月这样做,李母也是高兴的。说到底,思月是自己带到这么大的,晚上思月不在自己身边,一方面是不放心,一方面是不习惯。 李母率先动了筷子,她夹了一口黄瓜,其余的人这才开始动筷子。 三娘动了筷子,却先将菜放到珊月的碗里。在三娘看来珊月年岁小,筷子刚刚能拿稳。三娘平时伺候人习惯了,哪儿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孩子自己笨拙地夹菜。 珊月见三娘将菜放进自己的碗里,很高兴,双眼眯成了月牙状,奶声奶气地声音里流露出一些害羞,“谢谢,娘。” 三娘见珊月又变现出害羞的小模样,只是觉得小孩子太有意思,真没想到帮她夹菜,她竟然还会害羞,已经一连几次都是这样的了。平时珊月的胆子不大,是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的样子,但是也不是容易害羞的,怎么给她夹菜,她还小脸红红的,一副害羞的样子。三娘心想,珊月害羞的小模样确实是很可爱的,很招人喜欢。 三娘还想继续给珊月夹菜,但是被李母阻止了,“耀祖家的,你不要给珊月夹菜了,她是左撇子,让她自己用右手夹菜,让她自己练习练习,省的之后说婆家的时候被人挑剔是左撇子。” 徐三娘听见李母喊自己耀祖家的,还有些不习惯,手顿了一下,筷子上的菜差点直接掉在桌子上。讲真的,她还是习惯别人喊她三娘。 不过除了李耀祖,谁也没有注意三娘。元月她们几个人的注意力都在珊月身上。只见珊月,将慢腾腾地筷子放下了,两只小小的、肉乎乎的小手捂在脸上,小脸涨的红红的,自以为小声地嘟囔“哼,不是都说好了吗?不提我是左撇子的事情了吗?永远都不提了吗?我右手是会用木勺的。” 三娘离得珊月最近,当时三娘坐在这个位置,也是为了方便照顾珊月。毕竟三娘认为,自己既然占了继母的位置,就应该承担起母亲的责任。再就是,不说别的,就是李耀祖从江南将自己从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带出来,特别是在那种情况将自己带回来,就是为了报答李耀祖也得好好的照顾这个家的每个人。 尤其是这几次吃饭,三娘都见珊月筷子拿的不稳当,见没人帮珊月,她就像照顾照顾珊月。一开始,三娘还觉得奇怪呢?平时元月对妹妹们都很照顾,怎么就单单在珊月吃饭的夹菜这件事情上,元月都不帮一点儿忙呢? 其实,在这个桌子上,听见李母这句话,害羞不仅仅是珊月一个人,还有元月。元月是因为李母提到说亲的事情了。 不过,元月和珊月的害羞,很快就被思月奶声奶气的声音打断了。 “我吃蛋蛋,我饿了”,原来是思月见每个人都吃着饭就她没有,着急了。思月的眼睛紧盯着桌子上的黄橙橙的鸡蛋羹,她知道那是她的食物。 李母将鸡蛋羹捣碎在煮的烂烂的小米粥里,用嘴吹吹,喂到思月的嘴里。 思月心满意足的吃着,吧唧吧唧嘴,好香啊。突然想起奶奶不允许自己这么做。思月偷偷地瞄瞄李母,见李母没发现自己的行为,思月高兴地拍着自己小手。 吃过饭后,李母抱着思月离开饭桌的时候,没叫三娘收拾桌子,而是直接对元月说:“元月,你领着尔月、珊月收拾收拾桌子,”又冲着李耀祖和三娘说:“你俩到我屋里来,有点儿事。” 元月见把珊月也留在外面,心里猜测,这是特意支开她姐妹三人,心里有些好奇。元月也清楚特意不让她们听的事情,肯定是不方便她们听的,元月回答道,“知道了,奶奶。” 在李母三人离开饭桌后,尔月忍不住和元月悄声说:“大姐,奶奶要说什么?我去外面窗户底下偷听去了。”说完就转身往窗户处跑。 元月一把拉住尔月,小声说:“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干偷听的事,不能去!” 珊月听见了这句,连忙凑过来,很好奇,“大姐、二姐,去哪儿偷听什么?” 尔月否认自己想去偷听的事情,“小孩子家的,现在耳朵就不好用了,谁说偷听了?” 元月摸摸珊月的头上的两个小啾啾,说:“你听错了!” 珊月满脸的不服气。 李母屋里,李母将吃饱喝足的思月放在炕上。 思月吃饱喝足后,又变成一个很乖的小女娃了,她自己晃晃悠悠地朝着窗户走去,然后扶着窗台,来回的走,好像在散步消食的样子。 李母坐在炕沿儿上,整个人横着坐在,腿也在炕上,防止思月趁人不注意走到到炕沿儿上,不小心摔下去。 李耀祖和三娘坐在椅子上,李母这才说话:“你俩岁数都不小了,特别是元月爹,我也不多说你俩怎么过日子了,我相信你俩心里也有数,但是呢,有句话我不得不说,特别是耀祖家的。” 三娘一听这话头儿就是冲着自己来的,赶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娘,你说,我都听你的。” 李母见三娘的反应,心里暗暗满意,不过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直接说:“耀祖家的,我也不问你以前到底是什么身份,你现在就记住一件事,那就是,你现在是我老李家的人,把之前的事情都忘掉。” 李耀祖和三娘顿时心里一怔,这是不是发现他俩说了谎,特别是三娘,听到“以前的身份”这几个字,差点就冒出冷汗来,双手攥的紧紧的,等李母说完,才舒一口气,将提着的心放下。 这时李耀祖也站起来了,“娘,还有别的事情吗?” 李母说:“那可不?当然还有别的事情。” 第6章 “你俩都坐下,好好的站起来做什么?我不是说了,咱家没有这么多规矩。”这句话明显是冲着徐三娘的讲的。 三娘点点头,余光中看见李耀祖坐下了,也没推辞,也直接坐下了,没有说话。 李耀祖想不到今天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看得出李母的心情还是很好的,问道:“娘,你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事情?” 李母笑呵呵地说:“也算是好事情,喜事吧!可是我心里总觉得有地方不对劲儿,总觉得事情有些太蹊跷了。” 李耀祖大咧咧地说:“什么蹊跷?这有蹊跷还能是好事、喜事,娘,你没说错吧?你都看出有蹊跷来了,能是什么好事情?你不是常年的念叨“天上不能掉馅饼”吗?” 李母说:“就是因为这样,这不刚吃完饭就支开元月她们三个,让你俩到我这屋里来吗?”突然想到现在思月时不时的学大人说话,这叫思月听了,然后无意识地讲出去,也是件麻烦事,于是李母大声喊;“元月,把你四妹抱出去。” “知道了,奶奶”不一 会儿,元月进屋将思月抱出去了。 李母,“其实,今天上午的时候,大柱子娘来咱家了。”大柱子娘是媒婆。 李耀祖暗想这大柱子娘来家里做什么?难不成是给自己说媒的,不对啊,如果是来给自己说媒的,娘就是不满三娘,也不能把自己和三娘叫到屋里单独的说这件事,更进一步说,如果是真的,和自己说也就是了,把三娘也叫进来这不是制造矛盾吗? 徐三娘不知道大柱子娘是干什么,想着原来今天上午来的那个人是大柱子娘,不知道说了什么,叫婆婆将她俩叫进来。 “说了件事,”还没等李耀祖想出所以然来,李母直接说了:“是来给元月说亲的。” 李耀祖在心里“奥”了一声,原来如此,问道:“元月今年十三岁,也不小了,这有说媒的,很正常,可以说这是好事,怎么又有蹊跷了,可是这户人家有什么不对劲儿的?” 三娘这是这么想的,不过她没说话,李母叫自己进来说明这是把自己当一家人了,可是如果自己贸然开口就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自己这个继母才当了,不适合现在插手元月的婚事。她才来多久,不认识今天来的媒婆,更别说媒婆提的人家了,她是提不出一点儿实实在在的意见。 李母,“就是城南郊的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郎。” 三娘和李耀祖对视一眼,这介绍不对劲儿啊,三娘听李耀祖讲过,城南郊普遍清贫。果然听李母接下来说:“就是平时来咱村里的那个老货郎的小儿子,现在他大哥和大嫂想把他招赘出去,做上门女婿。” “什么?”李耀祖急了,一下站起来。 李母见李耀祖着急,也不劝他,继续说,“大柱子娘来咱家,不是给咱思月说上门女婿的,你先别着急,耀祖家的你给他倒杯水。” “好的!”三娘起身去倒水。 李母接着说:“是这样的,这孩子硬气不愿意当上门女婿,但是他现在还在他嫂子和哥的手底下,担心哪天被他哥卖到人家当上门女婿,这不自己就直接找大柱子娘来了吗?” 三娘越听越迷糊,这城南郊的怎么就找到这里的媒婆了,这是直接看准了自己家了。 “这大柱子娘和他是老表亲。”李母解释。 李耀祖打断李母的话,“不行,元月不适合,他家里不行。” 三娘这时也说了,“听娘的意思,这孩子是无父无母,家里还有这样的兄长和嫂子,元月可以找比这家更好的,我虽然不了解他家的情况,但是听您说的这些,也知道这家人太难相处了,元月也还不算大,完全可以再等等,不用这么着急。” 李耀祖放下水杯也说:“我闺女完全没必要去趟这浑水。” 李母,“你俩先别急,我话还没说完,这孩子有志气,这不是就偷偷地托大柱子娘,要在咱们村里买块宅基,单独列户,大柱子娘想既然在咱村里盖房子了,这之后不就落在咱村里了吗?想着他如果能娶元月,趁着你还年青的时候,能拉拔拉拔他,等他小两口立足了,你以后的小孩子,也能靠他俩拉拔拉拔。这算命的说你命中有儿子,但现在还没有,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我就想着大柱子娘说的也算是有道理。” “这都要被他哥去卖了当上门女婿去了,这小子哪里来的银钱盖房子?”李耀祖问李母。 李母回答,“这我不也正奇怪着吗?我问了,但是大柱子娘没告诉我,只说这银钱是正当来的,让我放心。” 李耀祖,“不行,他这处境的,怎么还敢将自己有钱盖房子的事情说出来,这也不是真聪明的,我觉得不妥。” 三娘见李耀祖一个劲儿的不同意,而李母在心里却有些赞同这门亲事的,只是拿不准而已,“娘,当家的,如果我说的不对,您们呢,也别生气,咱先考虑考虑,明天或者后天再做决定,这是元月一辈子的大事,先打听打听再说。” 李耀祖也是聪明人,听见三娘这么说了,也明白自己娘心里多多少少的还是愿意这门亲事的,不然一开口不会说这是件好事还是喜事了,遂赶紧改口了,“我明天找人打听打听再说,不能光听大柱子娘说的好话,这当哪个媒婆不是舌灿莲花,黑的说成白的。娘,我俩先回屋了,等我打听完了,再和大柱子回话。” 第7章 三娘和李耀祖回到自己的房间,李耀祖坐在椅子上,越想大柱子娘说的事情,自己心里就越不舒坦,他隐隐约约地明白,这大柱子娘和自己的母亲有一方面说的是正确的,那就是自己现在还没有传宗接代的儿子,自己也三十了,不是属于年轻人了。有句话是“有苗不愁长”,可自己家里没有苗,他心里不痛快。 有些话,他一直没有和李母讲,那就是张半仙虽然说了自己是有儿子的命,但是他也说了,自己的儿子来的要比预计的晚,他认为现在就已经够晚了,这一个比预计要晚,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前段时间,他押送犯官去南方,其实也有张半仙的影响,他讲自己儿子的母亲是自己出门在南遇见了,这不就遇见了徐三娘。 徐三娘见李耀祖在生闷气,心里猜测,八九不离十就是还没有儿子这句话戳到他的肺管子了,她去外面打了洗脚水,“当家的,泡泡脚吧,跑了一天也乏了。” “今天咱娘说的事情,你怎么看?”李耀祖问三娘。 徐三娘从李母屋里出来的时候,心中已经打好草稿了,“其实,这件事我不该多说的,既然你问了,我就说说我的看法,我初来乍到,对大柱子娘和大柱子娘说媒的这个小伙子的了解,只是在娘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我从一个女人的角度来说这件事,其实这小伙子踏实,有责任心,能顶起家里的一片天,对元月好,只要不是心术不正、作奸犯科之人就好。” “哎!”李耀祖叹口气,脚从洗脚盆里出来,“大热天的,虽说泡脚解乏,可是这一泡脚就浑身出汗不舒坦。”很生硬地将话题转了。 三娘很高兴他将话题转走了,顺着李耀祖的话说:“虽然泡脚不舒服,但是它解乏啊,你在外面跑了一天了,还再泡一会儿?” 李耀祖,“不了。” 三娘去给李耀祖拿擦脚布,李耀祖接过来,随便一擦脚,穿上鞋,将洗脚水倒在院子里,又去厨房重新给三娘打了一盆洗脚水。 回来的时候,三娘已经将头上的纱巾摘下去了。三娘正看着微黄的铜镜中,自己额头正中间偏上部位横着两寸左右的伤疤,见上面的血痂已经全部脱落了。 李耀祖,“水给端来了,别看了,就那么小一块儿疤,明年这个时候,就不明显了,不是有大夫开的药吗?抹了吗?。” “打算洗完脸去抹。”徐三娘欲言又止。 李耀祖,“怎么了?有什么话说呀?” 三娘,“我想洗洗澡,今天出了好多汗。” 第3节 李耀祖,“厨房里有热水自己去吧!” 三娘,“嗯” 李耀祖自己一个人躺在炕上想着李母和徐三娘的话,又想想自己家的情况,如果自己的大女婿在自己家旁边安家,对自己以后的孩子会有照顾,但是万一这孩子狼子野心,如果自己不在了,欺负自己的儿子,霸占自己的家产可咋办?虽说他被哥嫂伤了心,但是他要离开生养自己的地方,去另外一个陌生地方生活,也是要下狠心才能决定的。 出门这么长时间,虽然平时大多是在驿站休息,但是心里也是不安稳的,今天算是完全交了差,李耀祖心里不自觉的就安稳了,没等三娘洗澡回来,李耀祖躺在炕上竟然有些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了。 “怎么睡着了?当家的,醒醒,我铺上被子你再睡。”三娘推推李耀祖的身子说。 “没睡着,洗完了?”李耀祖一边说着,一边从炕上起来,穿上鞋往外走。 “还要出去?”三娘一边铺被子一边问。 “嗯,这么热的天,我现在睡不着,我出去凉快凉快。”李耀祖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 三娘暗忖,刚才是谁差点儿睡着。 “三娘,他怎么出去了?”李母看见李耀祖出去了,向三娘喊道。 “说出 去凉快凉快。” “嗯。” 元月,“奶奶、娘,我领着尔月和珊月出去了。” “出去吧,早点回来。”李母答道。 李母见家里就只有自己、思月和三娘三个人了,想着要不自己也出去凉快凉快,和三娘说:“耀祖家的,咱也出去凉快凉快。” “我不去了”三娘铺完被子,正在给额头上的伤疤抹药。 “行,那我和思月出去了。”思月听见李母要出去,从窗台上哒哒的跑到炕边上来,像一颗小炮仗似的,冲进李母的怀里。 李母赶紧接住思月,笑呵呵地拍拍思月的小屁股,“跑这么快干什么,接不住你摔到怎么办?” 思月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口齿不清,“出去,玩、玩。” 第8章 现在家里只剩下三娘一个人了,夏天除了格外的炎热的弊端之外,对大人来说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太阳落山的时间晚。她一边涂药一边担心徐嬷嬷,不知道徐嬷嬷现在安顿下来了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找自己? 现在想想之前的生活,恍如隔世,她做梦都不敢想,自己竟然从金陵秦淮河岸销金窟的地方到了皇城附近,更加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做了正头娘子。这小富即安的一家人竟然很很平静地就接纳自己。忍不住想到,这是不是老天爷对自己之前坎坷经历的补偿,然而心中也有一丝惶恐,她毕竟没把真相告诉李母,如果李母知道了真相,她那时候又会面临什么?她甚至忍不住怀疑,现在是不是她太想离开那个地方了,才做的梦。 三娘手轻轻得揉揉药膏,希望药更容易吸收、发挥疗效。她慢慢地笑了,这不是梦,如果做梦的话怎么会梦见自己额头上的疤痕呢,然后把手轻轻地放置在鼻尖,发出淡淡的药香,这药还是徐嬷嬷给的。 她知道这是京城的北郊,以前,听那挥金如土的客人提过京城之地夙来有寸土寸金之说,一个穷翰林在京城居大不易,特别是在京城的东城和西城。东贵西富可不是一句简简单单说着玩的一句话,在东城的都是传世百年的勋贵人家和清贵的书香世家,甚至是皇家之人。而西城的人权势虽小,但是也不容小觑,原因无他,这里是富商云集的地方。 南城或者说是南郊是最不起眼的,那是真真正正的贫民区,各个基本是面黄肌瘦、穿着补丁衣衫的穷苦人。北郊的地方住的人可就杂多了,刚刚做官,例如一小部分刚来京城的穷翰林在这里住的,大部分是家有薄产的人家,例如,有在衙门里的差役捕头,或者是刑部司狱,狱卒;家有薄产的小商户;家中有百十来亩田地,算不上地主的人家。 现在她家当家的,也就是李耀祖,就是刑部司狱。刑部司狱是好听的称呼,其实只不过是八品的牢头而已,远远不如秀才举子体面,特别是在京城这皇城根底下,宰相门前七品官,他这狱头着实算不上人物。,不过她知足了。她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自己能在这里好好过日子,然后生几个孩子,并等着徐嬷嬷过来,然后平平淡淡、平平安安的度过一生。 想到这里,徐三娘拿起桌子上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一个樱桃大小的褐色的药丸,放进嘴里,嚼嚼,忍着苦味儿咽了下去。这药丸也是徐嬷嬷给的,徐嬷嬷告诉过三娘,“跟着他(李耀祖)去了京城,正经人家里总要有孩子傍身的,你这些年在那些地方,体寒,先吃我给你的这药,调理上一年半载的,你很可能就怀上娃娃了。” 李耀祖出门之后,直接去了村子里的池塘,现在天还没有完全黑,除了平时游手好闲的几个混混儿,下田种地的人还在继续劳作,下水的人很少。李耀祖将上衣脱下去,直接扔在池塘旁边的歪脖子柳树上。 张放一边热情地同李耀祖打招呼,一边吐槽热天气“耀祖哥,回来了,赶紧下水凉快凉快,这天热死个人了!” 李石头听见张放的声音,从池塘里露出头来,他的水性好,在村里也是数一数二的,此时正在练习大憋气,“大哥,你可回来了,想死我们了!”李石头和李耀祖是本家,不过关系已经出五服了,但是由于他和李耀祖的关系很好,李石头才不管李耀祖是不是这辈儿的老大呢,直接称呼李耀祖大哥。 这俩人都是家里的小儿子,上面有爹娘、哥,家里也不穷。平时就游手好闲的,也不能这样说,也可以说这俩人有头脑。但是呢,这俩人比较懒惰,作为家里的小儿子不愿意做农活,这俩人合伙平时就收周围村里的鸡蛋蔬菜什么的,卖给那些在京城里没有庄子的、初来乍到的翰林官。早上出门,一中午就回来了,再往家里交些银钱,哥嫂也说不出什么来。 李耀祖穿着裤子,“噗通”一声,直接跳进了池塘里,“最近生意怎么样?” “我俩那可不叫生意,”李石头说道。 “可不嘛!我俩那就是闹着玩儿,混口饭吃。”张放说完,好奇地问,“耀祖哥,你和我们说说南边的事情呗,我长这么大,最远就去过城里,不,京城南郊,哥,你说说,让给我俩长长见识。”张放说道最后,直接亲热地喊李耀祖“哥”。 “下次和你们说,对了,怎么我这次回来,没看见之前的那个老货郎?” 李石头抢着回答:“大哥,你不知道啊,他去世了,而且因为他去世,他家可热闹了。”然后忍不住“啧啧”两声,很明显的看热闹儿的语气。 第9章 李耀祖双手捧着一把水,闭着眼睛,泼到自己的脸上,“到底怎么回事?和我说说,出去这么久,发生的事情倒是挺多的!”语气中有几分感慨。 李石头快人快语地接话道:“听说那货郎去世前的一天还出来了呢?不过没到咱们村里来,这你就要问了,没到咱们村里来,我是怎么知道吧?我那天不是从南边回来吗?” 李耀祖见李石头废话挺多的,说不到正题上,而且每天张放和李石头又是都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不想听李石头的废话,用湿漉漉的双手抹把脸,“张放,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李石头听见还不愿意了,像小孩子似的,“怎么我说就不行了,他知道的那些事,还是我告诉他的呢?” 李耀祖瞪石头一眼,平时李耀祖上差的时候,那接触的是什么人啊?能在牢里出现的,除了个别的胆小不小心犯错的,那个个都不是好招惹的,他这么一瞪眼,李石头立即怂了,嘟囔:“那他讲吧!” 张放见李耀祖这么想知道老货郎家的事情,不听李石头的丁点儿废话,心里暗暗想,看来这是想打听老货郎家的事情,他于是直接说重点,至于之前听李石头和他讲过的,那些猜测的话是半句都没提。不过他这也是听别人说的,他也不清楚里面掺着多少水分,只将自己听来的讲给李耀祖听。 “那老货郎也就是刚离世了一个月吧!他去世那天正好下大雨,路上挺滑的,他都到家了,正好他大儿子和大儿媳在他家,他家其实是分家过了,当然了只是分开的住,户籍还是在一起,主要是因为他大儿子家里孩子多,和他挤在一起住不开。” 张放继续说,“听大家伙说的,他去世的那天,他小儿子没在家,家里吵了起来,吵的很凶、声音很大。就是他大儿媳闹着要钱。他大儿媳妇是出了名的泼妇,不讲理。这大儿子两口子平时也管老货郎要钱,老货郎因为要给小儿子攒娶媳妇的聘礼和自己的棺材本,不愿意给钱,也有吵起来的时候,大家也习惯了。当时听他家吵起来了,也没有人去劝架,更关键的是吵完之后,安静下来了,他家还开火了,于是邻居们也没多想。” 张放顿了顿,“可是结果呢?等到半夜的时候,这货郎的小儿子突然从码头上回来了,下着大雨,很大的叫门声,把左邻右舍都叫醒了,老货郎还是没有开门,这下他小儿子就感觉出不对劲儿来了,踹开门进去之后,发现老货郎就趴在灶台旁边的地上。” 张放,“一开始的时候他小儿子只是简单的认为老货郎是不小心自己摔倒的,可是喊左邻右舍的来来帮忙的时候,有人说了句‘ 你大哥和你大嫂之前来过,还吵了起来,你爹也是可怜,从小拉扯你俩到大,结果走的时候,不仅两个儿子没在身边,还生了一肚子气。‘” 李石头见李耀祖听得认真,忘记了李耀祖的黑脸了,插话道:“他小儿子怀疑老货郎的死和他大儿子有关系,他大哥一家子当然不承认,第二天就和他大哥闹了起来,即使闹起来,他小子考虑到这是自己的亲大哥,也没向官府举报,到了第三天的时候,正是出丧的时候,来了十来个大小伙子。” “嗯,这十来个人是干什么的?”李耀祖想,这应该不是参加丧礼的,而且他家这么乱,一下子来十个大小伙子,应该是来者不善。 李石头抢先说道,“要账的,这货郎的大孙子借了人家十两银子全是高利贷,利滚利成了八十两。这放高利贷的哪里能是心善的,人家在灵堂上就要钱,他大儿媳妇说没有,人家拿出条子,也不怕失阴德,直接将灵堂掀了。” 李石头不屑地说,“这货郎的大孙子也是怂货,在灵堂的时候见人家一露面,这小子像兔子一样就溜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最后怎么解决的?”李耀祖问。 这回是张放说的,“这多亏了他们的里正出面,人家多宽限了几天,他家也是吓坏了,卖宅子卖闺女差点儿将货郎的小儿子也卖了,才还上高利贷。也不知这货郎的孙子藏在哪里了,刚解决完就回家了,也不是回家了,就是出现了,现在他全家都住在破庙里呢!” 李耀祖也没傻傻地问怎么不卖地,这要卖也得有地才可以,听到这里李耀祖心里就已经打算好了,坚决不能同意大柱子娘做的这媒,这比想象中的还要不堪。 “那货郎的小儿子呢?”李耀祖问道。 “哎!”李石头探口气,“这小子也是可怜,”暗想幸亏自己和张放没有遇见这么黑心眼子的大哥和大嫂,“住的屋子也被他大哥大嫂卖了,只能成天在码头扛麻袋,不过,也是这小子的运气好,在码头上救了个溺水孩子,这孩子不仅是独苗一个,最重要的家里有钱,人家为了答谢他,给了他整整五十两银子啊!” 李石头充满了羡慕,随即又觉得就凭他以前的遭遇,有什么值得自己羡慕的,“这就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什么撞了我一下,”李石头惊讶地说了一句,随即弯下腰,手在水里一划拉,摸上一条半尺长的废鲫鱼,高兴道;“没想到我竟然能抓到这么大的鱼。”这池塘中下水的人多,大鱼早就被抓的差不多了,这样大的鲫鱼,现在很少见。 李耀祖见李石头说着说着又跑题了,又问张放:“这五十两都在他手里?” 张放回答:“可不嘛,他大哥想把他卖给十两银子卖给一个富户的傻闺女当上门女婿,早闹翻了,怎么可能给他大哥大嫂,他大哥大嫂现在肯定特别后悔。” 李耀祖已经将事情听明白了,打算回家,“我回去了,家里还有点儿事,后天我请你俩吃酒。”他心里打定主意回绝了大柱子娘,也就不再深究,这货郎的小儿子明明是救人得来的银子,为什么却媒人不告诉自家这银子的来历,这里面肯定有事,但是他不想知道了。 第10章 “我回来了!”李耀祖还没等完全进院子就在大门口喊,显然此时心情不错。 “这么快就回来了?” “怎么,我回来的早还有毛病了。”一听就是玩笑话,三娘笑容满面得说,“这是你家,就等着你回来呢!” 两句话的功夫李耀祖就进门了,“给我拿身干衣服过来?”一边说着边将上衣脱下来扔到了炕上,然后继续手上的动作,一会儿就脱干净了。 三娘这才发现他身上的衣服都是湿漉漉的,包括头发都在往下滴答水,“这是去哪里了?怎么身上全湿了?”一边问一边去给他拿衣服,暗想幸亏孩子们都出去了,这一进去就脱衣服换衣服可不是什么好习惯,特别是还没关屋里的门,窗户也没关。于是提醒道:“下次可不能没进屋就换衣服了,家里的元月都已经到了有人提亲的年岁了,元月都大了。” 李耀祖不在意地接过三娘递过来的衣服,“知道了,这时候,天不像中午那么热了,元月领着她两妹妹去割草了!” “那也不行,万一没出去呢?” “行,听你的,我之后注意。”李耀祖三两下换好衣服,将换下来的湿漉漉的衣裳扔在了炕上没管,这时候终于想起他的小毛驴来了,“小毛驴喂水了吗?” 三娘在家的时候没喂过牲口,这多年也没接触过喂牲口的活儿,把这件事情抛脑后面了,而李母纯粹是觉得这么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李耀祖当时没有喂驴,家里应该有人管,也没提醒三娘。 三娘担心湿着衣裳将炕上铺的被褥弄潮了,将衣服拿起来,刚准备去院子里洗衣服,突然听见他这样说。她想着说没喂的话,他心里肯定心疼啊,于是说:“喂了,我出去将你刚换的衣服去洗了。”打算着趁着去洗衣服的时候,顺便给小毛驴端些水过去,之后可要记住这是在家里,而不是之前了,她怎样也要学着别的妇人做事情的。 这人呀,有时候也是很怪异的生物,不仅是娃娃的脸像六月的天,这大人有时候也不例外。这不,李耀祖听着外面洗衣裳的声音,躺在床上不自觉地想着今天打听到的事情,加上天气炎热,心里的无名火慢慢地就拱起来了,走进了牛角尖了。他觉得自己没有比这个时候更加得清楚,之所以这样乱的一个家里的一个人就敢托人来提亲就是因为他现在没有儿子,那小子想来占便宜。 三娘洗完衣裳进来之后,只见李耀祖面色阴沉地坐在炕沿儿上。 李耀祖看着即使素面朝天的三娘仍然那么的漂亮,突然觉得后悔了,女人漂亮有什么用,在窑子里呆过的女人,能怀孕的女人少之又少,他当时就是被色迷了眼,今天不该早早地就在县衙里将婚书备了案,女人漂亮能当大米吃啊。他刻意地忽略了当时第一次见面时的惊艳,第二次见面时的惊喜,和最后三娘真的能够可以和他一起来的心满意足。 三娘不知道李耀祖在生哪门子的气,没敢多说话,想等他心情好了,再问问。却不想李耀祖心里不痛快,故意找茬,“大晚上的洗什么衣服?”语气里满满的都是怒气,又瞪起了眼睛。 她心里打颤,这是怎么了,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这样了,一时片刻的也想不起自己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她讨好地笑笑说:“我哪里做错了?你说了我改。”很是温柔。 他意识到自己这样做毫无理由,不是她硬逼着自己将她带回来的,即使色迷心窍的也是自己,也是女人漂亮有时候还真能当大米吃。他摆摆手,胸膛里竟被对自己的无力感填满了,“没事。”说着慢慢地合上眼,竟有些不想面对三娘了。 之前的时候,三娘还忐忑过李母她们这么好相处是不是假的,压根就没想到他这么无缘无故地对自己发火,她告诉自己忍忍,她还有小时候的记忆,她爹娘之前也无缘无故地或者说因为很小、很微不足道的一件事情吵吵过。不过心底还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你看男人们都是这样,自己当时就不应该贪图之后安逸的生活,你的身子已经脏了,别以为上了岸,你的过去就真的过去了,自己不如和徐嬷嬷两个人,虽说那样家里就两个女人生活会艰难些,可之后再找一个不清楚底细的也是可以的。 瞬间的功夫,三娘就想了很多,压根不知道今天李耀祖找了关系,用一个去世的远房亲戚的名字给三娘重新落了户籍,并且将婚书登记了。李耀祖想等晚上的时候,悄悄地告诉她,还没来得及。 三娘见这样,是真的不想问也不敢问了,选了一个稳妥的法子,去泡了杯茶,递过去,“我泡了点薄荷茶,要不要喝点儿。” 三娘的声音确实好听,就像杏花之前说的那样。李耀祖的无力与无名火竟然就被这句话奇迹般的消灭了十之八九。不过,他习惯了,没打算因为自己的无故地发火向三娘解释甚至道歉。 三娘倒是又有些安心了,看他这火气不是自己的原因,她将手里的茶递过去,“我加了点儿糖,挺好喝的。”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后,“嗯,夏天喝薄荷茶是个不错的选择,很清凉。”最后那些火气也被清凉的薄荷茶驱除了。 第11章 “今天去上差还顺利吗?”两个人不能坐在一间屋子里,面对面干坐着啊,三娘见李耀祖不生气了,也坐起来了,提了一个比较安全的话题。 “挺顺利的,这都干了多少年了,这不,大人给我们这一批押送犯人的人放了差不多三十天的家,说我们辛苦了,还多发了一个月的工钱,犒劳我们。”具体一共发了多少钱,李耀祖没有细说。 三娘听见这话,眼里闪过疑惑,刚才他回来的时候,也没见他拿银子回来啊,接着听见他笼统地解释说:“我把钱借出去了一些,又托人办事用了一些,都没了,是一点儿都没拿回家里来,这半年算是白忙活了。”话虽这么说,可是语气里却丝毫没有可惜,很明显,他认为自己做的是对的、是值得的。 三娘没再继续问下去,有时候打破砂锅问到底也不一定是一件好事情,他既然不没接着说,那她也没必要打听,毕竟刚刚还在生气的人惹不起。 第4节 她接一句:“嗯,要不要和咱娘也说一声?” “不用。”他摆摆左手,觉得三娘没给自己捧场,又喝了一口薄荷茶。“你就不问问我,这托人办事,办的什么事情?”将茶杯递给三娘。 三娘看李耀祖现在的表现,完全看不出刚刚还在生气!她就没见过比他更阴晴不定的人了,既然他想说那她就捧场呗,“当家的,我当然想知道,可我这不是怕你说了,我也不懂吗?人们不常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吗?要是你能说给我听,我可是巴不得呢!” 三娘接过杯子,问他:“还喝吗?” “再来一杯吧!伏天就得多喝水,你和娘,还有孩子们平时也多喝水。”他嘱咐一句,话一落,他自己也觉得惊讶,这不像他平时自己能说的话,怎么出门一趟对家里更上心了呢?他暗暗安慰自己,自己这是笼络人心,平时他对自己手下也有这样的时候。他是狱头,手下还有几个人的,平时有好处,他也忘不了这几个人,在生活上,也忘不了多照顾照顾这几个人。 “我今天办了件大事,你猜是什么?”他有些嘚瑟,眼睛直盯着三娘。 三娘将重新倒满水的杯子递给李耀祖,顺势坐在炕上,摇摇头,“我这可猜不着,你和我说说吧!” 他由坐在炕上,变成趴在炕上,爬到到窗户边,仔细听听动静,确定家里只有他两个人,小声说:“我给把你的户籍落下了,良籍。” 三娘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可是又把每一个字听得清清楚楚的,“什么?”声音陡然高了八度,不敢置信。然后惊觉自己的声音过大了,然后压低声音重复后两个字,“良籍”。 “真是一点儿见识也没有,这么大声干嘛?这是生怕邻居们听不见啊?”他从窗户边又爬回来,语气中有些嫌弃。 她捂住嘴,放松下来,小声解释:“我这不是太激动了,真是感谢你,你对我真是太好了,搁在之前,我落成良籍的事情,我做梦的时候都不敢想的。”这件事对她的冲击很大,竟然有些语无伦次,“你当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啥?我是你再生父母?” 他俩这关系,这话实在是不妥,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我这不是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吗?” “这戏词中不是常说吗?公子大恩无以为报,奴家愿一身相许吗?”说着就去抓三娘的手。 三娘这才从兴奋中稍微回过一点神儿,“晚上,这天没完全黑呢?要是娘和孩子回来了可不好?” “没事。回不来!” 三娘暗暗在心里翻白眼儿,那刚才说那番话的时候,是谁去窗户边,听听动静,看有没有人回来的? 第12章 早上趁着天还凉快,李耀祖一家子将饭桌子搬到院子里。 差不多吃到五分饱的时候,李母问李耀祖:“你又娶媳妇,虽然说这次咱们商量不办大了,但是该叫到一起吃顿饭的人,咱也得叫,特别是元月她们的姥姥家,咱不能断了来往。”李母本来不打算请的,后来还是被李耀祖说服了。 李耀祖将饭全部咽下,“我想今天去买些礼品,明天带着元月她们去。” 李母担心三娘不知道这里风俗,对李耀祖讲了句“你心里有章程就好。”之后,李母和三娘解释说:“我们这里娶新媳妇,如果原配去世,两家不想断了关系,这是娶新媳妇需要原配家里同意的,当然了,其实对于绝大数的人家都是走个过场。” “嗯,我知道的,需要我去吗?”三娘问道。 李母一边看顾着思月吃饭,一边说:“你别去了,她们见了你,容易想起元月她们的娘,忆起伤心事。我看这次他们几家也不一定过来吃饭。娶思月娘的时候的,元月姥姥家和尔月姥姥就没来人,只带了礼金过来。” 李母说到这里又嘱咐李耀祖,“你去的时候也带上元月她们,她们很长时间没去她们姥姥家里,就是思月还小,就别带思月去了。” 李耀祖吃饭速度很快,虽然他的饭量是最大的,但是他却是最早吃饱的。他对元月讲,“行!今天元月帮着尔月和珊月好好收拾收拾,明天带着你们走亲戚去!” 元月姐妹三人都很高兴,都已经好久没去姥姥家了,珊月这个小豆丁高兴地直接问:“我可以在姥姥家待几天啊?奶奶。” 李母逗珊月,故意板着脸;“这小没良心的,只惦记着在你姥姥家住几天,怎么不想着当天回来啊,一下子住上几天,你不想奶奶啊?” 三娘、李耀祖、元月看的出这是在逗孩子呢,也不插话,都笑眯眯地看着珊月,想看看这小家伙儿会怎么回答。 但是尔月护着珊月啊,还没等珊月回答,尔月特别有姐姐范儿地给珊月解围,“我们当然想奶奶,我们一天都不住,直接回来,是不是啊,珊月?”她问珊月的时候,还冲着珊月偷偷眨眼。当然这偷偷地是她自己认为的,桌子上的人都看见她使劲儿眨眼了。她心里偷偷地想着要是姥爷非将她俩留下住几天,她也没办法拒绝嘛!之前不都是这样吗? 珊月才五周岁多,还小,即使平时很机灵,也将李母和尔月的话当真了,分辨不出这是在逗自己。她的眼眶里立即就充满了泪水,稍微一眨眼,眼泪就顺着脸蛋流了下来,“我也想奶奶,我也想姥姥,我不住了。”说完抽搭抽搭的,仿佛做了一个很痛苦的决定,牺牲太大了。 三娘哪能看着珊月哭,用手帕给珊月擦擦泪,安慰说,“奶奶都是骗你的,和你闹着玩儿的,不信你问问你奶奶。” 珊月的泪立即止住了,紧瞅着李母,盼着李母给个肯定的答复,奶声奶气地问“奶奶,你是不是骗我的?” 李母见珊月哭了,“骗你的,别哭了,让你住六天,然后去接你。” 珊月立刻笑了,伸出肉呼呼地小手,数数,可是她才会数到五,她一个手掌上手指头也就五个,又不高兴了,撅着小嘴,“奶奶骗我,哪有六,最多就是五了。” 除了思月全被逗乐了。三娘笑着对被笑懵了的珊月讲:“珊月,我告诉你啊,这五之后就是六了,比你说的最多还要多。”又放下筷子伸出,举起来双手,将手指头依次伸出来六个来,“这样数的一、二、三、四、五、六。” “嗯,五、六。珊月记住了。” 李耀祖站起来,“我去买点儿礼品,中午不回来吃了,你们不用等我,下午我去跟咱一个本家人说声,几天后,来咱家吃饭。” 李耀祖说着去屋里拿碎银子,当牵着小毛驴出门的时候,又对李母说:“娘,你回绝了大柱子娘吧!他说的那家太乱了。” 元月之前就猜测大柱子娘是来给自己提亲的,她虽然不知道谁拜托媒人过来的,但是作为一个小少女还是比较憧憬的,特别是自己和小姐妹们说悄悄话的时候,也害羞地提起过彼此嫁人的事情。 村里的孩子嫁人早,有十五六就成亲的,元月今年十三周岁了,也到了说人家的时候,现在说了人家,等出了孝,嫁人正是时候。听见李耀祖说回绝了,元月心里也没太大的波动,只是简单地觉得这次提亲的对象不行。她知道爹肯定是对自己好的,就不知道依着爹的意思,会给自己找一个什么样子的人。 李母表示知道了,吃过饭,留几个孩子在家,嘱咐元月看好思月,准备带着三娘先去认认和自己这房关系比较近的本家人。 第13章 李耀祖出门去采买礼品,李母和徐三娘也出门了,家里只剩下四个孩子,尤其是尔月和珊月相差的年龄小,虽然尔月常常护着珊月,但是那是在有大人批评珊月或者是有外人欺负珊月的时候,她俩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尔月也时不时的小小地欺负珊月一下,不过她这种欺负是善意的玩笑,用尔月的话讲就是锻炼锻炼珊月。 元月自己陪着思月,见尔月和珊月两人还在玩耍,催促她俩:“你俩赶紧去收拾行李,不是明天要去姥姥家吗?” 尔月和珊月点头,俩人很有姐妹爱,一只小手牵着一只更小的手去收拾行李,其实她俩只需要将自己穿的两件衣裳装在包袱就行。然后听见尔月吼珊月的声音,“珊月,你不能带这些东西去!” 珊月转头向元月告状:“二姐姐不让我收拾东西,她不听话。” 尔月一边瞪珊月,一边向元月告状:“大姐,你看看她收拾的东西,一堆杏核好干草。” 珊月不服气,仰着脖子辩解,“才不是干草呢?那是草蚂蚱,我要拿去和表哥、表姐她们玩。” 尔月继续瞪珊月,然后对元月讲:“大姐,你和思月出去玩吧!你出去了她就听我的话了。” 元月抱起思月准备出们,嘱咐尔月,“别太欺负妹妹了。” 珊月抬头,眼巴巴地瞅着元月,“大姐姐,你真出去啊?” 尔月见珊月说完话,珊月也想跟着出去的样子,尔月一把拉住珊月的衣领,忽略珊月的小挣扎,“珊月,你可不能出去,咱还没收拾好行李呢?” 等元月走到院子的大门处,尔月才伸开手,“现在家里就咱俩了,可没人给你撑腰了,你得听我的,你去拿你两件上衣和两件裤子,把其他乱七八槽的东西都丢出去。” 珊月撅着小嘴,不情不愿地将杏核、草蚂蚱拿了出来,嘴里还对着杏核和草蚂蚱悄声说:“在家等我,等我回来,再和你们玩呀。” 尔月瞧着珊月的样子,冷哼一声,翻一个白眼儿,家里没人了,还不是最后听我的了。还有啊,这傻孩子,你对着这乱七八槽的东西说一堆话,它也听不懂啊。 尔月没理珊月的嘟囔声,用不符合她这个年龄段的利落劲儿,将珊月递过的衣裳和自己的衣裳放进包袱里,将包袱包好,打了两个结。“好了,珊月你把包袱放炕头上,咱明天拎着走。” 珊月费力地爬上炕,将包袱推到炕头上,抗议道,“怎么光指使我干啊,你自己怎么不把它放在炕头上啊?” 尔月故意气珊月,装模作样地拍拍手上的灰尘,“哎!谁让我是你姐呢?咱奶奶不是说了吗?妹妹要听姐姐的话。” 珊月从炕上溜下来,也不生气了,“是啊!我之后可以让思月听我的。我去找思月了,还是妹妹好。”捣腾小短腿走了,小大人似的叹口气,摇着小脑袋,嘴里还同情一下思月,“妹妹最惨了,没有人听她的。” 尔月见珊月要出门问道,“你去哪啊?你知道大姐抱着思月去哪里了?” “不知道,我可以边玩边找。傻二姐姐。”最后这四个字说的声音很小,她担心尔月听见自己说她的坏话,之后收拾自己。 尔月见珊月跑到院子门口又返回了,问她“怎么回来了?” “忘记拿杏核了,我今天要弹杏核玩。”回到屋里,珊月两只手各攥着三个杏核走了。 第14章 在路上,李母就和三娘细细的解释,“按照平时的习惯,没有新媳妇去各家各户认人的,都是成亲的晚上,各家的女人来新娘屋里,第二天新媳妇敬茶,人家给礼。可是咱这一次不是真正的举行婚礼,就是请亲近的人在一起吃顿饭。我知道这是你受委屈了,可是咱不得不这么办,你想啊,特别是元月的爹,这是第四次成亲了,这一举办婚礼,这有来往的人是随不随礼啊!咱就聚聚,别人愿意拿礼金就拿,不拿也可以。” 还有一句话李母没说出口,就是李耀祖直接把你领回家了,这没有的娘家在的婚礼,其实是没法举行的。“这次,咱娘俩一起去的就是去亲近的人家,比如你二堂叔家。”李母轻轻地拍拍三娘的肩膀。 “嗯。” 李母,“你也别紧张,都是好相处的人家。” “嗯!”本来没紧张的三娘被李母这句话吓的有些忐忑。 确实如李母所言,这去的人家里都是好相处的,并且很有分寸。他们一听三娘的口音就是外地的,再加上三娘是李耀祖押解犯人领回来的,想到村里人们的猜测,没有人细问徐三娘的底细。其实他们如同村里的其他人想的一样,徐三娘就是李耀祖从外地买回来,这个时候问,不是不给李母面子吗?这个猜测是八九不离十的,三娘确实是买回来的。 在这些人家家里也没有多待,拜访很快结束了,李母和三娘一起回家,结果在路上的时候遇见大柱子娘了,“李大嫂子,耀祖家的,你们这是从哪儿回来啊?”很明显啊,这两人是向着家里的方向走的,肯定是回来,而不是出去,作为一个媒婆是有这眼力劲儿的。昨天大柱子娘来过李耀祖家里,所以她认识三娘了。 “去串了门儿!”李母笑呵呵地回答。 “婶子。” “嗯,李大嫂子,我正好想要去你家了,在这碰见你,正好省的我跑一趟了,我昨天说的事情,你家考虑的怎么样啊?”大柱子娘悄声问道。现在四周是没有其他人的,但是她也担心万一有人恰好经过这里,不小心听见了只言片语,传出闲话对元月影响不好。 李母仍旧笑呵呵的,也是小声地说:“我和她(元月)爹说了,这件事,他爹不同意。虽然说我是她奶奶,可是这成亲自古以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爹不同意,我这做奶奶的同意也白搭啊!” 三娘也插话:“婶子,我知道你是对我家孩子好,这我家得谢谢您。你也知道我家那口子的脾气,他说不同意,我娘也没办法。婶子,你也是看着我家元月长大的,如果之后有合适,你也可别忘记我家孩子,拜托了。”她见过的场面也不少,虽说说亲这样的事情是第一次遇见,可是她知道,人家给你家孩子说媒,这是人家给你抬轿。自家拒绝了,总要说好话的,这媒婆得罪不得,她说句不好的,人言可畏,甚至可以影响元月的一辈子。 大柱子娘被三娘一口一个婶子叫着,心里很舒坦,没有一点儿被拒绝后没有挣到谢媒钱的惋惜,她说:“什么谢不谢的,我就是吃行饭的,你家觉得不行,我就去回绝了,你放心,肯定不走漏一点儿风声。有时间去我家玩儿啊,我儿媳妇和你差不多大,你们在一起有话说。” 大柱子娘越看三娘越是稀罕,想着自己家儿媳妇也这么会说话就好了,她想着不管是不是买来的小媳妇,叫她自己儿媳妇跟着学学这说活的利索劲儿,肯定错不了,说不定自己做不动了,还可以叫自己的儿媳妇接着干。 大柱子娘瞬间想好了,自己从明天说媒就带着自己家儿媳妇,并且等冬天农闲的时候,叫她俩多接触。至于为什么冬天,这是因为一时半刻的不知道三娘的出身,万一不是从正经地方出来的呢? 大柱子娘又对李母说:“李大嫂子,你真有福气,你看你这儿媳妇多好,我可真羡慕。”话锋一转又说:“我还有别的事,下次见面,咱俩再好好的唠唠嗑。” 李母见大柱子娘风风火火地走了,在后面喊道:“你也慢着点儿,岁数也不小了,走这么快干嘛?” “这不是不服老吗?”大柱子娘说完,她自己还 哈哈的笑。 “咱回家。”李母对三娘讲。 第15章 李耀祖在出门的时候,就说了中午不回家吃饭。中午饭自然没有人会等他,可是太阳都落山一段时间了,家家户户几乎已经点上烛火了,他还是没有回家。 李母就对着三娘唠叨,大体意思就是,李耀祖都是这么大的人了,你晚上不回家吃饭,出去的时候,也不说声,不知道家里有人等着你啊?你这样干,是等着你吃饭啊?还是不等。再有就是家里孩子小,饿不得,之前不回家吃饭都是提前说一声的,今天只说中午在外面吃,看来晚上还是要回家吃饭的,再等等。 李母倒是不担心他会出事,在外面回不来了。他是狱头,认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虽说,在李母眼中,他的不少朋友都是狐朋狗友,但李母相信如果李耀祖出事,肯定会有人来通风报信的。 这和三娘想的又不一样,也不是说三娘悲观,遇事喜欢往坏处想,天色这么晚了,李耀祖还不会回来家,甚至晚上会不会也不回来了。三娘担心李耀祖去他相好的家里了,晚上就直接住下了!李耀祖在南边的时候就逛yao子,这些天他一直在家,今天李耀祖很可能去逛yao子了。她有心想说,咱先吃,不用等了。但是见李母明显不是这样想的,她也就没提,万一是路上有事耽搁了,她误会李耀祖了,提了就不好了,只是建议李母:“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咱先喂思月吧!我看思月饿了。” 随即又对元月她们说:“你们要是饿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第5节 还别说李耀祖还真去相好的那里喝酒了,而且喝的大醉,不过在三娘猜错的地方的是,这个相好的是男的,用李母的话来讲就是狐朋狗友。 又过了一段时间,院子外面传来“嗒嗒”地声音,同时也有车轮滚动的声音。 这时李母刚刚喂完思月,准备边乘凉边等李耀祖回来,刚搬来一个椅子放在院子里,就听见这声音了,她马上站起来,拍了下双腿,心里想到这准是又喝醉了,被人送回来了,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就见了酒没命呢?怎么就不想着这酒是别人的,肚子是自己的,喝醉了,这难受还不是自己,嘱咐道:“元月,你看着思月点儿。” “大娘,大哥喝醉了。”李石头在外面喊道。 李石头的声音出乎李母的意料,“怎么和你在一起啊?” 等车夫将马车停稳了,李石头先从马车上跳下来,将烂醉如泥的李耀祖架下来,“我搭大哥的车回来了。” 这时李母才看见马车后面还跟着一个人,这个人骑着的正是李耀祖的小毛驴。心里纳闷,这马车多舒服,把驴拴在马车上,自己坐马车里面多好,可见这人脑子也是不转弯儿的。 这人是闫利,第一来李耀祖家里,他听见李耀祖的同族兄弟喊大娘,明白眼前这老妇人是李耀祖的母亲,他从小毛驴上跳下来,和李石头架着李耀祖往院子里去,“大娘,真不好意思,都怪我,劝酒的时候没把持住,让李兄弟喝多了。” 李母:“我得谢谢你,将他送回来,再麻烦你俩将他送到屋里去。” 这时三娘也听见动静,从院子里出来,看见李耀祖都站不直了,暗道这是喝了多少才能喝成这个样子。 “两位大哥,辛苦你俩了。”三娘。 李石头这才看见三娘,不好意思地笑笑,“嫂子,你可别喊我大哥,被大哥知道了非收拾我不可。我是李石头,李耀祖是我大哥,咱是一大家子。” 李母才说:“今天咱去他家了,当时他不在家,你没见着。” 两人将李耀祖送到屋里,李母客气道:“留在这里吃饭吧!” 两人摆摆手,表示不了,“我们都吃过了,大娘,我们走了。”李石头又接着说:“大娘,大哥买的东西还在车里呢?我们给搬到哪里去?” 李母和三娘本以为醉成的这样的李耀祖,早将早上说出去买东西的事情忘记了,哪里知道这李耀祖先是买完了东西,中午的时候,才找了好长时间没见的兄弟喝点儿小酒,可是在喝完酒回来的路上,又遇闫利,闫利又请他吃喝,他推辞不过,结果喝醉了。 闫利待李耀祖喝醉了,想把他留在家里,可是闫利媳妇说李大哥这无缘无故地一晚上不回家,家里人会担心的,尤其李耀祖家里都是女人,并且老的老小的小,不得担心坏了。其实她媳妇是担心李耀祖醉成这样,待在他家里出事,可就麻烦了。 闫利一想自己媳妇说的有道理,这才雇了一驾马车送他回来,本来他也是坐在马车里的,还喂了李耀祖一些水,结果马车里放着李耀祖买的东西,李耀祖躺在里面,他再坐进去挤得慌,才从马车上下来骑的小毛驴,巧的是,快到村里的时候,遇见了李石头。 第16章 珊月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爹喝醉的样子,在她有限的记忆里,或者是说在她有限的认知里,需要被人架着走路的人都是生重病的人。在她的小小的脑瓜儿里,李耀祖被人架进来,那就是生了大病意思,像之前的娘(思月亲生母亲)一样,也许不久会消失,自己再也见不到了。珊月想到再也见不到爹了,再也不能被爹抱着了,立即嚎啕大哭,眼泪就流了下来,嘴里还嚷:“我不要爹生病,不要离开我,不要不见了。” 元月放下思月,一边右手牵着思月的手,防止她乱跑,一边左手轻轻地摸摸珊月的小脑袋,安抚珊月。好在珊月这孩子还没完全沉溺在她爹要离开自己的惶恐中,能听见元月的话,“珊月,乖啊!爹没生病,只是喝醉了,睡一觉就没事了,不信你明天看看,爹肯定好好的?” 珊月立即不嚎了,只不过还抽抽搭搭的,她抬起小胳膊,用衣袖擦擦小脸蛋上的泪水,不确定地问元月,“真的吗?大姐。” “真的。”元月点点头,她其实也不放心,她爹已经好久没有喝成这样了,她也听说过有人喝酒醉死过去了,再也没醒来。她右手牵着思月,左右牵着珊月,跟着李母和三娘进了李耀祖的屋里,却被李母赶了出来。 “你在外面看着思月就行,你爹这里,有我和你娘照顾着呢?记住了啊,你爹喝醉了,若不是没人照顾的时候,你们姐妹四个谁也不要往前凑。”李母嘱咐元月说。“元月啊,你去收拾收拾准备吃饭,把珊月和思月领出去。” 元月转身牵着思月和珊月准备出屋,见尔月也走到屋门的位置了,元月这次不用李母讲,就拦着尔月了,“爹没事了,你看我都出来,交给你和珊月办个事,能办好吗?” 尔月和珊月同时点头。 “看着思月,小心一些,不要磕到碰到思月,我去收拾饭桌子。” 李母看着李耀祖躺在炕上,一动不动地,脸通红通红的,吩咐三娘,“元月她娘,你去我那屋的柜子里拿些蜂蜜,兑点儿温蜂蜜水,给他喝下去。”说完往自己屋里走去拿蜂蜜,“算了,我自己去兑蜂蜜水,你去端盆水,先给他擦擦!”现在李母见李耀祖烂醉成这样,既心疼又心烦,这时候就有些鸡蛋里挑骨头了,想着三娘平时看着很机灵的了,怎么现在我不讲,你就想不到去给你男人端盆水来擦擦啊! “哎!我这就去。”三娘。 出屋子门的时候,三娘见尔月、珊月、思月手牵着手并排着站在屋门口,思月在她俩中间。特别是刚才珊月担心地哭了,现在眼睛红红的,像兔子的眼睛。尔月和珊月还是想进去看看她爹,但是李母和元月都不许他们进去,于是俩人领着思月站在屋门这里了。 三娘见此心里软软地,想着李耀祖醉成那样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不雅的动作,“你俩呀,别担心,你爹没事,就是喝酒喝得多了,要睡觉休息,你俩进去看看,现在你爹是不是睡着了?” 三娘将思月抱过门槛儿,放到屋子里,然后去端水了。 尔月和珊月点点头,进屋子里面了。 三娘清晰地听到尔月小大人似的对珊月讲:“咱们可不能喝酒,酒真不是好东西,记住了吗?” 三娘端水 回来,将手巾在盛了温水的盆子里洗了两把,正在给李耀祖擦脸,这时李母进来了。 “嗯,拿着。”李母看见尔月、珊月、思月在屋里,撵她们离开,“不是叫你们出去吗?怎么又进来了,和你大姐去收拾饭桌。” 三娘将手巾放进水盆里,接过李母手中的碗,用小勺一点儿一点儿喂李耀祖蜂蜜水。李母见李耀祖把水全部喝下去了,放心了,“行了,也别光守着他了,不能因为他吃饱了,喝醉了,咱们也跟着不吃饭,元月娘,咱出去吃饭。” 三娘,“我等会儿再去吧!我担心他刚喝完水,会恶心、吐出来。” 李母很满意,这说明三娘关心自己儿子,“也行,你先看着他。不过你小心点儿,别让他吐你身上。” 三娘以为李母出去吃饭了,刚想将李耀祖的上衣脱了,也给他擦擦身上,不成想李母拿着恭桶又进来了,“让他用这个,要是吐的话,让他往里面吐。” 第17章 李母放下恭桶就出去了。 “我去喊娘过来吃饭。”元月待李母坐下之后说,只不过,这中间的“娘”字说的很轻,归根到底,她十三多周岁了,虚岁十四岁了,向一个年纪轻轻的人喊“娘”,特别她俩现在还比较生疏,有些不习惯,不过她也尽力在适应了,不然不会主动这样说。 “不用了,你娘不放心你爹一个人在屋里,要在屋里守着,给你娘留些饭,等她出来后吃,现在反正正是三伏天,也不怕凉了。”李母对着元月说。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儿,也没见李耀祖呕吐,三娘想着他应该是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吐了。她仔细地给李耀祖擦完身子,自己也出了一身汗,当她将水盆端出来的时候,李母她们还没吃完饭。 在院里能听见屋里的动静,李母一直没听见屋里有大的响动,见三娘从屋里出来,就问三娘:“没吐?睡着了?”也不等三娘回答,“你也不别光顾着他了,你先吃点儿饭,刚才,元月还要去喊你吃饭,我没让她去。” “嗯,是吗?元月对我可真好。”这句话说的元月怪不好意思的,小姑娘的脸“噌”下子红了,像天空中的晚霞。 三娘见元月害羞了,洗洗手,这才笑意盈盈地回答李母,“睡着了。睡醒了,应该就没事了,不用担心。” 吃完饭后,三娘带着元月和尔月收拾饭桌,三娘进了,又给李耀祖喂几口水,这才上炕。 喝醉酒的人,身上会有股很难闻的气味,三娘觉得他呼出的气儿都是一股子酒味儿。即使开着窗户,也是酒气冲天的。她现在不想距离烂醉的男人很近,出去吧,李耀祖长时间一个人在屋里,她还是放心不下。她之前说的话有一半是安慰李母她们的,三娘心里也是担心。 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三娘扇蒲扇的声音,她坐在炕东头的炕沿儿上,看着躺在炕西头的醉汉,不自觉地就笑了。他长得并不英俊,普普通通的国字脸,眼睛不大,单眼皮,鹰钩鼻,因为经常在外面皮肤黑黝黝的,说话也不讲究,由于上差的地方特殊,不经意间会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甚至有时候还阴晴不定的。这样的一个人远不如之前接触的人,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老鸨子的院子将自己赎出来,将自己从绝望无奈的深渊中拉出来,给了自己做梦都想拥有的普通人的生活。 犹记得她俩的第一次见面,真正说来,其实是在三娘印象中的第一次见面,那是她向自己的好姐妹求救无果后,从南方流转到人生地不熟北地,是他把自己拉出了苦海。她想到这里,似乎屋里的空气都新鲜起来了。 那是春天,天公并没作美,那天没有暖阳、暖风、没有花开,吹着凉风,天空中下着淅沥沥地小雨,雨滴落在身上凉凉的。在院子里,他和自己走了个对面。她客气地向他点头,他眸子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但是他一把拦住自己,语气十分肯定“徐三娘。” 三娘自己当时一愣,这人是谁,没觉得在这初来乍到之地,会有一个人会认出自己,而且看李耀祖的穿着打扮,不是她之前的圈子里认识的人。她有些好奇,这人是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竟然还用那样惊喜地眼光瞅着自己,更没有在乎自己额前的血痂。他见自己愣了,眼里流露出失望,“你不记得我了?” 当时自己是什么反应来着,奥,对了,习惯性的笑笑,说了句客套话,“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脑子有些乱。”她委婉的说,来这里的男人基本上都是这里客人,自己总不能高冷地直接说‘抱歉,我忘记了。’或者是‘我根本就不记得。’她现在已经不是秦淮河上的花魁了,没有这样说话的资本。 他听后,竟是脱口而出,“行了,别笑了,笑的真假,真难看。”后来,他努努嘴,不怎么真心地说:“我开玩笑的。”然后大步地走出了院子。 当时自己整个人都风中凌乱了,她不知要说什么好,只想啊,这人看着挺正常的,怎么这样,特别是最后一句话,不是瞎子的都可以看出是假的好不好?不对,即使是瞎子也能听出这是假的。 可是这个人长有一张正义的国字脸,浓浓的眉毛,不大不小的眼睛,鹰钩鼻的人,竟然在当天晚上就将自己用八十两银子赎了出来,在路上,她听出来了,这几乎就是他们这次出差全部的油水。 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不仅将自己带回了京城,而且还将自己的户籍落成了良籍,成了正头娘子,她觉得他也许就是一直她想要找的真正的依靠。 第18章 她这样想着想着,仿佛屋里的空气好闻多了,甚至有些清新,她笑自己也许是被酒气熏醉了吧! 三娘从炕上下来,重新投洗了手巾,又帮他把脸和上半身擦了一遍。轻柔且细心的擦完之后,见他仍旧是一点反应就没有,心里隐隐约约地有股郁气,埋怨自己,这么仔细照顾他干嘛?他都不知道家里人担心吗?既然这么能喝,自己就难受着,忍着好了。既然喝的如此酩酊大醉的,几乎都没有意识了,那他活该自己熬着。 三娘似乎要将心里的这股郁气发出来,伸手想要狠狠地拧拧的他腰间的肉,她高估了自己的狠心,最后还是只使了五分的力气。 她有些唾弃自己,有什么下不去手的。 三娘一夜没睡踏实,间隔一段时间都起身看看李耀祖的情况,看着他没事,就眯一会儿,然后再睡,如此反复,直到朝阳渐渐地升起,照亮整个天空,唤醒沉睡的人们。 三娘见天亮了,也没再继续睡,打算起来做点早饭。她猜测醒酒、睡醒之后的李耀祖应该没有胃口,那就熬些小米粥,等他起床后吃好了。他是不是喜欢喝小米粥倒是其次的,最关键是小米粥养胃,他喝醉后,胃肯定不舒服。 三娘下炕的时候,李耀祖的身体摆成了“大”字,他头朝里,脚在炕沿上,横着睡得,他的右腿正好挡着三娘下炕。她脑子一热,收住准备迈出去的腿,想着反正他醉的厉害,伸出腿没怎么用力,就将李耀祖的右腿往他左腿在的位置踹了过去。 他睡了整整一夜,现在已经醒酒了,只不过头晕,脑袋里空空的,努力睁睁眼,看见是她,没说话,闭上眼打算继续睡,突然想起不对啊!明明记得自己昨天的闫利家里喝酒的,喝的有点儿高了,怎么现在到家了?显然,他都喝断片儿了。 “我怎么回来的?”即使三娘晚上喂过他几次水,但是嗓子仍旧干干的,有些嘶哑地问。 她下了炕,很尴尬,这是不是被逮了个正着啊?祈祷他还没醒酒不知道。“醒了?还要喝些水吗?”她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选择先表示表示自己的关心。 “嗯。”他坐起来,感觉头更晕了,依着炕边上的墙,接过三娘递过来的水,咕咚咕咚的几口喝了下去,又躺下了,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早上被踢了一脚,自己就是被踢醒了。 “你昨天喝醉了,李石头和另外一个人送你回来了,你再休息休息,我去做饭。”三娘接过杯子,放到桌子上,说完话就准备出去做早饭。 这一晚上,元月和李母因为担心李耀祖也没有睡好,这时候都已经醒 了,隐隐听见他俩的说话声,心里才踏实了。 早上吃饭的时候,李耀祖正如三娘猜测的一般,没有胃口,简单地就着咸菜喝了碗小米粥,又躺在炕上休息去了。 李母见三娘的黑眼圈很严重,清楚这是为了照顾李耀祖没有睡好,现在家里也没有要紧的活儿,于是也赶三娘去休息休息,她说:“我也不是恶婆婆,你照顾了他一晚上,也是辛苦了,你也去歇歇,你自己看看你自己的黑眼圈多么严重。”她摆摆手,“赶紧去休息休息,听我的。” 三娘进去的时候,发现李耀祖又睡熟了,她脱下鞋,直接上了炕,拿了枕头,不一会儿也睡着了。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李耀祖醒了,睁开眼看着身边陷入沉睡中的三娘,想着这是因为照顾自己,晚上没睡好,大白天的才睡这么踏实。其实最后两次她给自己喂水,给自己擦脸等,他都有意识,只不过是醉的,懒得开口罢了。他真没想到她有本事这样照顾自己,他想,如果不是她长得就是第一见面时样子,他会怀疑这不是徐三娘。 三娘能睡这么踏实,有些许的原因是晚上没能好好的休息,但是三娘自己认为自己能睡的这么踏实,是因为她心里踏实了。 第19章 那是他第一次去南方,去金陵,和所有的男人一样,他不觉得逛yao子有什么可丢人,古人都说了“食色性也”。他一直对秦淮河岸好奇,他们商量着去最有名气的青楼里,过过眼瘾,他们知道在那地方住宿一天的花费是他们承担不起的,即使他们这次的油水大。 那天他们的运气很好,出乎意料的好,那天恰是选花魁的大日子,而徐三娘就是参选花魁的人之一。 那天三娘穿着洁白舞衣,一出场犹如站在云端的仙子。他当时就想啊,怎么会有人这么美?这人的样子,美在了他的心坎上。 她在舞台上跳舞,他在下面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看着,好的位置轮不到他,值得庆幸的是,他在这个位置也可以完整地看见舞台上。 那时,徐三娘双手举起,长袖飘曳生姿,像是白色轻盈的蝴蝶在轻轻地舞动双翼,在绚烂的花间飞舞。她的身子倾斜着,缓缓转身,用双手微掩面部,半遮娇态,黄色的灯光温柔地洒在徐三娘的身上,寂静了岁月时光。这时他的眼中只有她。 随着琴声的渐渐加快,三娘长长的袖子轻轻地一拂而过,争挥双袖,如同雪花上下翻飞。一双美丽的凤眸含情,欲说还休,含笑流盼,拥有勾魂摄魄的魅力,他的魂就被勾走了。如蝶翼般的睫毛,轻轻地扫在人们的心上,不,是扫在他的心尖儿,痒痒的。 李耀祖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徐三娘,只觉得心神都在徐三娘身上,他自己说不出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就想着这么看下去,永永远远的看下去。可是,他知道这是不现实的,他甚至心疼她,永远的跳下去那得多累呀! 徐三娘随着琴声时而折腰转身,时而脚步轻移,舞姿飘逸,舞衣洁白,光彩照人。正在众人都沉寂在徐三娘优美的舞姿之中的时候,却是变故横生,他的心跟着剧烈的跳动,忍不住想要向前一步。 徐三娘掩袖遮面,凤眼斜挑,如星河般璀璨地眸子中突然出现惊慌之色。也许是他眼神太好了,或者说当时只是他自己想象的,他真的认为自己看见她美眸中的惊慌。她随着琴音起伏,轻移莲步向后退一小步,从上方掉落的草绿的东西正好落在长长的水袖之上。徐三娘定睛一看,抖一抖衣袖,慌张地往后退,在惊慌之中踩到了水袖,崴着了右脚,好不狼狈地倒在了地上。 这天的晚上他也知道了,掉落的草绿色的东西是蛇,她被蛇吓到了,崴了脚,再后来才知道她最怕蛇了,因为小时候在逃荒的路上被蛇咬过,她害怕那种痛,那种凉飕飕的感觉,更害怕那种不安。 第6节 而现在呢?她就躺在自己的炕上,脸色没有之前白皙了,没有再扑过粉,眉毛也没再刮过,口脂也再也没有擦过,穿着浅灰的布衣,可以说是布衣荆裙、素面朝天了,她身上唯一的首饰是给李母敬茶的时候,李母给的一对小小的银耳钉。她这是要和自己好好过日子呢!他轻轻地摸摸三娘的脸颊,想之后的日子里,自己提供不了纸醉金迷、奢华的生活,但是自己可以给她想要的踏实、安稳。 他突然想起来了,今天是要带着元月她们去她们姥姥家的,赶紧爬起来,到院子和元月她们说:“元月,你们仨去拿行李,我去套车,送你们回你姥姥家。” 元月姐妹三个同时拒绝,元月说:“爹,今天不去了,你再去休息休息吧!” 尔月和珊月也点头,附和道,“不去了,爹,你去休息吧!” 李耀祖一家人都特别喜欢摸珊月毛茸茸的、梳着小揪揪的脑袋,他摸摸珊月的头,“爹已经没事了,昨天,你不还因为去不了姥姥家哭鼻子吗?” 珊月摇头,“那也不去了,我更想爹爹休息。” “闺女是爹的小棉袄,还真没错,珊月,走,和爹去套车。”说到底,李耀祖想要儿子,但是闺女也是自己的孩子,他也喜欢,特别是懂事的孩子。 “路上想吃什么啊?咱不让你们奶奶知道,爹在路上给你们买。”他对元月姐妹三个说。 尔月听见乐了,太好了,平时吃的基本上都是花生什么的,她已经好久没吃冰糖葫芦了,很想念酸酸甜甜的问道,她和李耀祖商量,“爹,能不能买冰糖葫芦吃啊?” “行,那给尔月买冰糖葫芦!” 他揉揉太阳穴,头还是有些晕,见元月没提出要求,他问元月,“元月要什么?” 第20章 珊月见没问自己,也不生气,而是趁元月没回答的时候,抢话,“我也要冰糖葫芦。” 李耀祖点头答应了。 元月想想,冲着李耀祖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纠结半天才开口,“爹,我想学打算盘。” “什么?”李耀祖大吃一惊,抬起左手,用小拇指掏掏耳屎,又重复了一句,声音特别大“你说什么?” 已经说出去一次,元月觉得自己说第二次的时候,更有勇气了,她抬起头,盯着李耀祖的脸,特别紧张地盯着,“爹,我想学打算盘。”她的心仿佛提到嗓子眼了,担心害怕爹拒绝自己的请求。 李耀祖揉揉眉心,“元月啊,让爹好好想,等你从你姥爷家回来,咱再做打算,这太突然了,我再想想。” “怎么了?”李母和三娘同时从屋里出来,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 李耀祖还没想好如何和李母与三娘说元月想要做的事情。 尔月直接用一句就说了个明白,“我大姐和爹说,她想要学打算盘,我爹说等我大姐从姥爷家回来再说。”然后一摊手,“没什么大事,真是的,大人们竟然也大惊小怪的。” “元月,你想学绣花做衣服什么的,我们还能找找咱村里手艺好的人教你两把,可是这学习打算盘,这可找不到人教你,我没听说过女孩子学打算盘的。学着绣花什么的,学好了,也不少卖钱,你学打算盘,也没人雇你当账房先生啊?”李母对元月讲完后,又问“我说的是不是啊?元月娘。” “奶奶,我真的想学。”元月没等三娘回答李母的话,抢在三娘前面说,她生怕三娘也跟李母说出一样的话。 其实,三娘倒是不认为元月不应该学打算盘。这几天她也看出来了,元月这个文静地小姑娘其实很有韧性,而且什么事情都习惯想清楚仔细了再做决定。三娘觉得,元月想学着打算盘这件事情,已经想了不是一两天了,只不过只是现在才提出来而已。她心里是赞同的。 李耀祖也算是走过男闯过北的男人了,平时见的人也多,也杂,他也不是没有见过女掌柜的,可是不代表他愿意自己的闺女学打算盘,这在周围的人看来就是离经叛道了。关键是女师傅不好找,他认识的会打算盘的人都是男人。 大户人家女主子们需要管家,打算盘还可以接受。话说来,像他们这样的人家里没有会打算盘的女人,至少他没见过。也就是说即使李耀 祖同意了,他也找不来女师傅。他需要好好地想想。等回来再说,不是敷衍元月的。 他也清楚元月这孩子是真的想学,这孩子从来都是只有十分喜欢了,才开口,还能持续喜欢好长好长的时间。他一直就觉得几个孩子年纪小小的都没有亲娘,平时自己和她们在一起的时间很少,心里很愧疚,他觉得要补偿几个孩子,即使他想要能传宗接代的儿子,也不愿意亏待自己的姑娘,所以平时基本上孩子们说出来的东西,在他的能力范围内是愿意给孩子们的,甚至在她们小时候,他也经常抱孩子们。 “元月,这件事我真的要好好想想。”李耀祖再次说。 李母在元月她们面前,很维护李耀祖在孩子面前的威信,既然儿子说了,她也就说,“让我们想想,你这是凭空给我们放雷啊!” 三娘见元月的脸上流露出失望,牵起元月的手,“元月,给你爹时间,让他好好考虑考虑行吗?这是件大事。” 元月点头。 “行了,我去套车了。”一个小毛驴可不能直接驮上大大小小地四个人。 “哇--”,传来思月的哭声,原来,李母出来的时候,思月正在屋里地上玩儿,她看见李母出来了,在后面跟着出来了,可是她太小了,自己一个人怎么也爬不过门槛,着急地大哭起来。 元月顾不得自己的失望了,连忙快速地跑在李母和三娘的前面,抱起思月,见她身上没有磕到碰到的地方,这才哄思月,“思月,不哭了,和大姐说说这是怎么了?” 思月的哭声慢慢地停下来,小鼻子通红,“我太小了,出不去。”她指指门槛,撅着小嘴委委屈屈地说。 第21章 等李耀祖四人外出之后,李母和三娘商量:“元月娘,你和我一起出去,看看咱家的地收拾的如何了?”李母现在也喊三娘为元月娘了。 三娘答应着,弯着腰,牵着思月的小手准备和李母一起出去。 思月刚出门的时候很兴奋,撒开三娘的手跑在前面,然后回头看看,离着李母和三娘有十来米左右的时候,又往回跑,就这样思月这个小不点儿,跑了足足有一公里。 这个时刻,路上几乎没有行人,这个时间段日头不足,还不是很热,大家都在地里忙活着,李母和三娘一边看着思月一边说话,主要是李母在说,三娘认真听着并努力记在心里。 “之前呀,没和你细说过咱家的情况,咱就先说说元月的亲生母亲吧,元月她亲娘姓周,她娘家离着咱们这里得有十多里地,她是她家里唯一的女儿,有三个哥哥、一个弟弟,养的性子有点儿娇,才十六岁就和元月她爹成亲了,那时候你公爹还在,当时这俩人岁数都不大,说是成家了成人了,其实这两人私底下多多少少还有小孩子心性。两人有时好有时吵,像对冤家,我和他爹看着他俩的相处也挺高兴地,心里想着要是转年再给家里填个孩子就好了,我俩就元月爹一个孩子,甭管来个女孩还是男孩,我们都高兴,当然了,若是个男孩子就更好了。” “可是成亲两年之后,还没孩子,他爹没看见孙子辈就得病去了,这一直没孩子我们心里也着急,就这么求医问药的,又过了三年才有了元月,生下来元月,她娘的身体就不好,等到元月三岁的时候就去了,当时,她走的时候,整个人瘦的身上一点儿肉都没有,拉着我的手,求着我照顾元月,其实哪用她求啊,我是元月的奶奶,我必须照顾啊。我理解她,这孩子都是娘身上割下来的肉,她这是放心不下元月。我点完头,她就走了。” 李母和元月亲娘的感情很好,别看说的干巴巴的,是她觉得和前儿媳相处的很好的事情,没必要告诉三娘,两个人都不自在。 三娘能看得出李母脸上的伤痛,安慰李母,“娘,你也别伤心了,相信姐姐也希望咱们活着的人都高兴的活着,并照顾好元月,你看,元月现在也出落成大姑娘了,姐姐在下面看着也高兴。” 李母本打算将尔月和思月的亲身母亲也对三娘讲了,但是人上了年纪,说着说着,话题就偏到元月身上,又开始说元月想学打算盘的事情。 三娘心里琢磨着,李母现在不愿意她学,但是自己心里是支持元月学的,这李母直接问起来,自己也不好回答,顺着说李母高兴,但是三娘觉得这却是耽误了元月,她甚至想说如果元月真想学,自己可以教她,不过这得李耀祖回来之后,和他商量,于是打断李母的话,“娘,这些咱回家说,如果最后元月爹不同意,现在咱说的,被别人又听去了,对元月不好。” 李母嘴上说着没事,但到底没再说元月想要学打算盘的事情。 李耀祖带着元月,第一站是思月的舅舅家里,路上没有树荫,路途远,等快到的时候,天已经热起来了,炽热的太阳照在人身上火辣辣的。李耀祖自己带着斗笠,而且也是大人了,平时也习惯了,没感觉出怎么样来,可是这三个孩子不一样。因为他家缺少劳力,他平时又上差,家里的祖传下来的耕地不是雇短工干的,就是佃出去了,她们只是在太阳将要落山的时候给驴打草,帮着照顾家里的菜园子、帮着看着思月,其他的时候不是在树荫下,就是在屋里,哪有被这么晒过。 元月因为得不到确切的答案,也提不起兴致了,他对闺女好,也做不来安慰元月的事情。他边赶着车,边回头看元月,“元月,热不热?” “不热。”元月蔫蔫地说。 “大姐,骗人。”然后尔月还装作还吃醋的样子,“爹,你怎么不问我呢?尔月也热,您给我买冰糖葫芦吧!吃了就不热了。” 把李耀祖逗乐了,转过头去,心里乐坏了,傻闺女啊,大夏天的哪有卖冰糖葫芦的啊!那上面的糖还不都化了啊?但他不告诉尔月,“行,只要遇见我就给你买。” 珊月着急了,她还大着胆子在车子上站起来了,生怕李耀祖听不见,很大声的说:“爹,也给我和大姐买啊。” “珊月坐下,别摔了。”元月看见珊月站起来,小手手也没扶着车子的沿儿,连忙说。 第22章 李耀祖用鞭子抽了一下小毛驴,加快一些速度,笑呵呵地对珊月说:“遇见了,肯定忘不了给你们买,先坐下。” 这个时候,珊月已经被元月搂在怀里了,她还有些小嫌弃,“大姐,我自己坐着吧!你这样搂着我,我实在是太热了。”好像别人愿意搂着她一样。 元月放开她,嘱咐她说:“那你可不能再站起来了!” 珊月点头,“嗯嗯,一定不站起来,老老实实地坐到姥姥家里。” 尔月在一边就吓唬珊月,“怎么能不站起来呢?不站起来,怎么能摔下去呢?” 珊月“哼”一声,“我才摔不下去呢?” 元月瞪了尔月一眼,“别光吓唬珊月!”又对珊月讲,“珊月一定能乖乖的坐好,是不是啊?” 珊月又点头,“那可不?” 日头越来越大,李耀祖见路边有柳树,就喝止住小毛驴,停下来,去折了一把柳枝,扔到车里,“元月、尔月,你俩编个草环,戴在头上遮遮太阳,给珊月也编个。”柳环戴在头上,姐妹三人不仅凉快,而且还觉得很好玩。 结果一路上,也没有遇见卖糖葫芦的,尔月反应过来了,最近天热了,根本就没有卖糖葫芦的,她爹是骗她仨的,她摇着头喃喃自语,“哎,小孩子就是好骗啊!” 下了车子,“小舅舅!”尔月和珊月牵着手往一个不大的院子前面跑,这其实是思月的亲舅舅家里,由于之前他经常去李耀祖家里看思月,尔月和珊月对这个小舅舅还是很熟悉的,特别是这个小舅舅有时还给她们讲李母她们不会讲的故事,例如孟母三迁、曾子杀髭。 想对而言,元月和他没有这么的熟稔,之前思月的亲生母亲杜氏认为,元月年纪和自己的弟弟杜安平年纪差的小,经常接触影响不好,特别是村子里的碎嘴子婆娘又不少,这不好听的话传出去后悔就迟了。 院子的 门半掩着,李耀祖看了道,“运气还不错,你们小舅舅竟然在家里。” 至于李耀祖为什么这么说,那是因为杜安平在书院里读书,即使书院放假,也会接一些抄书的活,留在书院里。或者是去书楼看书,或者是忙活他自己留下的一亩地,平时白天一般不在家。杜安平小时候他父母就去世了,现在家里就他一个人,是他姐姐拉扯大的,也多亏了,这杜家村里人是自个的族人,只是关系远近而已,民风好,族长公正,他才得已依靠父母留下的地读书。现在他长大了,也能给书铺抄书,生活还不艰难。 他姐嫁给李耀祖的时候,李耀祖都打算接过他去住了,但是杜安平不同意,那年他才十三周岁,就是现在思月的年纪,背着思月的娘,通过族长给自己的留下种的一亩地外,其余的以低于外面一成的价格租给了族里劳力多、地少的一户人家。他这样做,这户人家肯定念他的人情,他忙不过来的时候也帮他照顾那一亩地。 然后杜安平就自己开始学着一个人生活。李耀祖打心底里欣赏他,这孩子有骨气、有韧性、有主意。他不吝啬自己对杜安平的帮助,如果他银钱紧张,他可以给杜安平出一部分,别看李耀祖家里的地也不多,但是他有油水。这马无夜草不肥,人无外财不富,他深谙偷偷摸摸发财的道理,他可比他表现的要富有的多。 杜安平正在屋里抄书,这抄书不仅能赚钱,还能省下买笔墨纸的钱,同时又能练字,并且加深对文章的记忆,一举多得,对他而言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活计了。他听见外面是尔月和珊月在喊自己,连忙慌慌张张地跑出来,这不年不节的突然过来了,不会是思月出了什么事情吧?这可是自己姐姐唯一的骨血。 杜安平由于最近接的抄书的活儿多,一个多月没去李耀祖家探望思月了。他赶紧放下毛笔,小跑着出来屋门,正好看见院门口,李耀祖搬着东西进来,元月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东西,尔月和珊月头上还戴着柳枝编的草环笑嘻嘻地跑到自己面前了,“姐夫,”他喊道。 “今天怎么没去学堂?”李耀祖关心地问。 “姐夫,我前两天中暑了,夫子给放了几天的假,让我在家休息。”他连忙走过去迎着李耀祖。 李耀祖也不和他客气,一同进了屋里。 杜安平去倒水,他一个人生活的很粗,才想起厨房的锅里根本就没有凉白开,他平时一直都是直接喝缸里的水的。 李耀祖了解他这个小舅子,反客为主,“今天好些了吗?”关心的问了一句,然后对元月讲,“元月,将东西放在炕上就行。” 第23章 杜安平感到不好意思,摸摸头,“姐夫,家里没水了,我去烧些水去。”他家里没有零食,没有一粒花生、也没有一颗糖,想着看看去邻居家先借点花生之类的东西给三个孩子吃。他岁数不大,还没成家,但是很自觉得把自己摆在长辈的位置上。 李耀祖坐在炕边上,“别去忙活了,你中暑了,好好休息休息。”然后看见他摊在桌子上的书、纸、笔,“这又是在抄书呢?小小年纪的,别这么拼,该休息的时候也要休息,一个人的弦不能崩的太紧喽,少什么了就告诉我?” “没事,姐夫,我睡了一觉就好了。”杜安平说道 听他这么说,李耀祖就知道这孩子没怎么听进去,又说:“你也别觉得我一个大男人啰嗦,你一个人在家里,得仔细着身体才行,你也别光顾着抄书赚钱,银子不够了,姐夫这里有,你累出了好歹来,怎么办,你想想思月?” 他点头,“姐夫。你放心吧,我肯定会自己照顾自己的。” 李耀祖见他说话什么的都很好,确实就像他说的睡一觉就好了,“我今天来有事要告诉你一声,思月娘也走了两年了,这不,我”他觉得不知道要怎么告诉自己的小舅子。 杜安平不是一个死读书的人,不然他不会自己干家里的农活,同时还找到书铺给人家抄书。他见李耀祖提着礼品来的,还是在这不年不节的时候来见自己这个小舅子,他见李耀祖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姐夫,我知道了。”他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自己姐姐走了两年了,姐夫不可能一直这样的,第一他姐夫不是没有钱娶不起媳妇,第二其实就是他姐夫没有儿子,第三这村里媳妇去世了,有条件哪有不再娶媳妇。他理解,随即说:“姐夫,我能帮上什么?” 李耀祖心里发笑,更加看好他了,这半年多没见面都知道和自己客套了。“你好好念书就行了,七月二十二亲近的都来吃家里吃饭,你到时候,也过去。”他拍拍杜安平的肩膀。 “姐夫,不巧了,我那天书院里有考试,去不了了。”书院哪里有考试?只不过是他推辞的借口罢了,他不想去参加这样的场合,虽然理解,但是不代表他高兴这一来呀,他也担心,万一思月有了后娘,这后娘对思月不好怎么办?尤其是他会情不自禁地想象,如果自己姐姐还在的话会是什么样子的场景。 第7节 李耀祖听了,也不强求,好似就真正地相信了他的说辞,“嗯,考试重要,耽误不得,等你有时间了,姐夫单独的请你。” 杜安平大大方方地说,“行,等着姐夫单独请我。”他转身走到衣橱,打开衣橱门,拿出钱袋,数出五十枚铜钱,“姐夫,这是礼金,你也别推辞,等过了这段时间,我去看看思月,好长时间没见她了,怪想他的,姐夫,你和孩子们留下来吃饭吧!我也好久没看见珊月和尔月了。” 他又对着尔月和珊月说:“有没有想舅舅,舅舅教给你认得字可还记得。” 尔月和珊月见小舅舅终于不仅仅和爹说话,尤其是尔月很高兴地点头,“想了,字也记住了,要不你考考我们。”特别是尔月她还炫耀呢,“不仅我俩学会了,我大姐还跟着我学了呢?” 杜安平一次教的字不多,他去一趟也就教五个常用的字,怕多了,她们也记不住,这两年多总共教了一百三四十个常用字。这件事李耀祖家里的人都知道。 珊月高兴归高兴,但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贪玩,“想舅舅了。”至于是不是记得住学过的字,她是只字未提。这样不是夫子考功课,只是简简单单地问问而已,没人将珊月记不住放在心上。 李耀祖接过钱,“行,到时候想吃什么告诉我,给你准备。那我走了,还的去她们姥爷家里。” 杜安平送李耀祖出去,虽才比元月大三岁,但是很有长辈范儿的对着元月她仨说,“你仨来了,我这里连块糖都没有,下次来,舅舅提前给你们准备好吃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耀祖打断了,“说什么呢,我们没打招呼上门了,你在家就很好了。走了。你回去吧!”然后又对元月她们讲,“和小舅舅说再见。” 第24章 杜安平家和尔月姥爷家在相隔不远的两个村子里,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到尔月姥爷家里了,凑巧的是尔月姥爷家里一个姑奶奶去世了,除了尔月的姥姥都去吊唁了,只有老太太一个人在家,尔月的姥爷十多年前就去世了。 “婶子”、“姥姥”她们在院子外面喊。 “你们都来了啊!快进来!”她听见外孙女来了特别高兴,老脸笑成一朵菊花。她身子骨很壮士,耳不聋,眼不花,头发整整齐齐的后面,裹了小脚,等她走到屋门的时候,李耀祖几个已经提着东西到了屋门口了。 元月姥姥推让说道“来就来了,还拿什么东西。”然后看着对着元月说:“哎呀,元月这孩子都落成大姑娘了。”最后才对自己的亲外甥女说,“尔月胖了,珊月黑了,这是每天在外面跑的吧!赶紧进屋里来。” 尔月和珊月牵着姥姥的手,一边一个,小嘴跟灌了蜜似的,说出的话,甜死个人,“姥姥,我可想你了。” “姥姥也想你们。” 到屋里,给李耀祖几个一人倒了一碗绿豆汤。尔月舅舅家里是小地主,生活比较富裕,吃穿比较讲究,夏天特别是伏天的时候,家里是常备着绿豆汤的,消暑,“快 喝点绿豆汤,这是在井里刚提出来了。“她给元月递一碗,“你们自己端啊,别让我伺候你们。” 随后,李耀祖客套了几句,将请客的时候说了。和杜安平一样,尔月姥姥杨母也客气的拒绝了,拿了五十文钱做礼金。李耀祖和杨母没多少话要说,于是留下尔月和珊月带着元月离开,“大娘,我还要去元月姥爷家里去,尔月和珊月就麻烦你了”,又嘱咐尔月和珊月,“在姥姥家听话,等几天我来接你俩回去。” 杨母想叫李耀祖把带来的东西带回去,说:“东西带回去,我这里不缺,什么都有。” “大娘,你的是你的,这么长时间没来看你了,这是我的心意,大娘,我走了!” “行,那我就将东西留下了,”杨母又对元月说:“元月,你也在姥姥家住下吧!等你舅母她们回来,咱一起包饺子吃。” 元月笑着说,“不了,姥姥,我下次来住下,我走了啊!” “嗯,那你俩可路上小心儿。”杨母嘱咐道。 尔月和珊月对着李耀祖和元月挥挥手,“爹,大姐,再见。” 李母和三娘领着思月去看了地里的庄稼,见里面的草被拔干净了,玉米地也被浇过,对三娘讲,“给咱干的还挺好,明天让元月爹将工钱给人家,当时说好的,除草完了,地浇好了,等元月爹回来就和他结账的。咱以往也是雇他兄弟俩,干活可仔细了。” 三娘抱着思月,点头对李母说,“等元月爹回来,就告诉他赶紧结账,这出来打短工也不容易。” “可不是吗?家里人多地少,有没有其他的营生,一年到底都过的苦巴巴的。”李母心里觉得自己的儿子混的比起一般的人还是不错的,挺知足的,“元月他爹这样的,不是我这娘的夸他,每个月拿回来的银子不少,你在咱家也生活了几天了,相信你也能看出来,咱这吃穿的和达官贵人没得比,可咱在村里算得上不错的了。” 李母习惯性的发散思维,来的路上也说了不少关于李耀祖的事情了,一会儿又说道吃食方面了,直接问三娘,“元月她们都去走亲戚了,亲家们肯定不能亏待她们,咱仨在家也不能亏了自己?元月娘,要不咱中午割些韭菜包饺子吃,我都有三个来月没吃饺子了。” 思月没等三娘说话,听见李母说包饺子了,她高兴好坏了,这小家伙儿特别喜欢吃饺子,一个劲儿自己喊,“奶奶,娘,吃饺子喽!” 李母又问三娘,“你们南方人会包饺子吗?要是不会,我教给你,你在这里做媳妇,不会包饺子可不行,我们这里好多节气就是要吃饺子的,例如,过年,冬至。” “娘,我们南方人也吃饺子,我会包。”三娘六岁时候,逃荒被爹娘卖了,当时,刚进妓院的时候,跟着你面板师傅刘婆婆打零碎儿,像包饺子、包包子这些算是简单的吃食,三娘都会。等她八岁那年去送东西,被老鸨子见到了,当时因为这两年伙食好,她小脸红扑扑。老鸨见到还有婴儿肥的三娘,这以她多年的经验就知道三娘是一个美人坯子,从小好好培养,成为头牌花魁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第25章 三娘就这样从厨房出来了,其实她不愿意出来,因为灶上的刘婆婆告诉过她,等她学了她的手艺,攒些打赏银子、月钱,是能赎身的,别看这里吃的饱穿得暖,可是这里真不是好地方,入了行,想上岸犹如登天,或者是比登天还难。 所以三娘总想着赎身,可惜,天不遂人愿,她八岁的时候离开了刘婆婆,学起了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不过她在这些方面学的勉勉强强,拿的出手的就只有跳舞这一项。所以她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这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 “我也没吃过咱这里的饺子,不知道和我之前吃的一样不一样,要是不一样啊,娘,你今天就教我咱这边怎么和饺子面、饺子馅,我学着,之后我来做。” 李母听见三娘的话很高兴,正合她意,她一个南方人肯定不会一些北方人已经习以为常的东西,不过,不会没关系,她现在还壮实,完全可以教会她。 “这好啊,之后,你来干,我等着吃。”李母乐呵呵地说。 一共三个人吃饭,尤其是思月才两周岁,能吃几个饺子?特别是天气又热,包多了到了晚上也也容易酸了,于是包的饺子不多,两个人干活,思月见包饺子了,乖乖地在旁边坐着看李母和三娘包饺子,很快就包完了。 吃过中午饭,午休了一段时间,三娘见李母也起来了,就去了李母的屋子里,“娘,咱家的针线和剪刀放到哪里了?我想将棉衣拆洗拆洗。”李耀祖这次去南方一来一回的几乎是半年的时候,冷的时候穿的棉衣棉裤,现在还在包袱里没来得及拆。 李母正在给睡得正香的思月扇扇子,小孩子火力大,她身上已经汗津津的了,“在元月她们那屋,算了,我去给你找找吧!”她穿上鞋,从炕上下来,扇着扇子去元月屋子里给三娘拿剪子。 “咱家里就这么一把剪子,平时的时候都是元月在用,因为考虑到思月还小,怕她不懂事乱动剪刀,会不小心受伤,于是一直都放在元月她们的房间了。”李母从柜子上的篮子中拿出剪子。 三娘看见里面还有彩色的绣线,还有一只小小的虎头鞋面,还没有完全绣完,又听见李母说:“用完了放在你那屋就行,下次叫元月爹再去铁匠铺子里再打把剪刀回来。” 三娘接过剪子,脸上含笑,“娘,那我去干活了。” “行,你去吧!”李母继续扇起扇子,往自己屋里走出。 三娘首先拆的是自己的小棉袄,说是小棉袄,里面其实只有一层薄薄的棉花,是在春天里穿的衣服,她小心地铺在炕上。先拆了缝线,更加小心翼翼地分开里子和棉花,出现在眼前的赫然是三张各是一百两的银票。 三娘今天拆洗棉衣其实最主要的就是今天趁着家里人少,才决定的,平时孩子们在家,虽然说有时候在外面,可她担心自己拿出来的时候,被看见,虽然说那样巧的事情的,不一定能发生,可是,不是还有一句话吗?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呢? 她拿起银票,将它折叠好,用帕子包起来,想着,等洗完了,重新缝制棉衣的时候,再放进去,这是她压箱底的银子,而且这银票是在这里也能兑换,这银票还是宋海给的,想到这里不仅又想到自己额头上的伤疤,也是宋海的夫人命令他家的婆子划破,她安慰自己这都过去了,摇摇头,将自己的棉衣拆完之后,又拆完李耀祖的。 “娘,你有换洗下来的衣服吗?”三娘问李母。 “这里有思月的两件衣裳,你去洗了吧!”这时候李母还在有一下没一下的给思月扇着扇子。 第26章 李耀祖最后才去元月姥爷家,周家村。他俩到时候,已经接近中午,李耀祖一进院子就喊,“大哥,大嫂,在家吗?” 元月的四个舅舅已经分家了,李耀祖一进门先叫大哥大嫂,是因为元月的姥姥、姥爷和大儿子周可明住一起,由于现在年纪大了,两个人耳背,几乎听不见了。这两位老人和其他人沟通基本上就是看人家说话的口型、连蒙带猜的,老两口现在年纪大了,有时候说话相互打岔,甚至有时候因为打岔这件小事,老两口像小孩子一样,谁也不理谁。 元月也喊:“大舅,大舅妈。” 至于李耀祖为什么最后到元月的姥姥家里,其实是因为李耀祖同周可明是最有话题聊的,他俩的职业性质是差不多的,都是在衙门里上差的,只不过周可明是捕快,比李耀祖的差事更门面,听上去更风光,要说油水其实是差不多的。 今天周可明旬休,正和元月大舅妈钱氏商量着李耀祖成亲这件事,他们要怎么办?在李耀祖刚回的时候,周可明就听见同李耀祖一起去南边回来的人说,你这妹夫运气真好,这小寡妇被欺负的时候,被你妹夫救了,人家就跟着回来。当时三娘已经面黄肌瘦,穿的衣裳和之前完全不同, 整个人的气质大变样,再加上三娘回来的时候,也尽量避开其他人,所以和李耀祖去的人没发现此徐三娘就是金陵的徐三娘。 周可明和李耀祖见面的时候,见他没提主动周可明也就没问,想着到时候肯定会和自己说。 听见院子里传来的声音,钱氏问周可明;“是不是元月来了?” “废话,不然有谁喊你大舅妈?”说着周可明就出屋去迎着。 李耀祖,“大哥、大嫂。” 元月,“大舅,大舅妈。” “哎,元月又长高了,快进来。”钱氏牵起元月的手,十分高兴,“寻思着你也快来了,这几天我把西瓜放在井里,就等着你过来吃呢?”她今天已经四十多了,将近五十了,她的小姑子和最小的小叔子是龙凤胎,是老来子,基本上就是她帮着拉扯大,对元月亲娘来说一句长嫂如母是毫不夸张的,这元月娘去世的时候,钱氏一下就老了几岁。钱氏接过元月手中的礼品。 元月,“我提着就行,大舅妈。” “来就来,还提着东西做什么,今天咱终于可以好好的喝一顿。”周可明和李耀祖也客气了几句。 “岳父和岳母,身子骨还壮实吗?”李耀祖问。 “除了耳朵听不见,都挺好的,早上的时候,一人还都喝了半碗粥,吃了一个大包子。”周可明、钱氏等元月和李耀祖放下手中的东西,就领着他俩去见两位老人。 元月娘去世,对两个老人的打击很大,头发已经花白了,身上的衣裳洗的褪色了,但是干干净净。屋里有呛人的烟味,很明显元月姥爷刚抽过烟不久。 周可明,“又背着我们抽烟了,上次抽烟差点将被子点了,这又是趁着我们不注意自己买的。”显然这已经不是背着她们第一次抽烟了。 “岳父、岳母”,李耀祖大声地喊。 “姥姥,姥爷。”元月憋足劲儿喊。 老两口这才发现屋里进来人了,抬起头,发现进来的是自己的大儿子、大儿媳、女婿还有很久没过来的外孙闺女。 第27章 “你们来了啊!”他俩自己耳朵背,生怕别人也听不见,说话的声音特别大,可是说是在吼了。 “岳父、岳母,最近怎么样啊”李耀祖大声喊着问。 元月姥爷周老爷子指指耳朵,“除了这里有点毛病,都挺好的。坐下坐下。”他指着炕对李耀祖说。 元月在周家可是香饽饽般的存在,这一辈就这么一个女孩子,一个亲外孙女,他家是一个孙女也没有。当然了,李耀祖这女婿也算是贵客,虽然闺女不在了,但对女婿也没有冷脸的。 周老爷子别看年纪大了,耳朵聋了,但是年轻的时候在家里也是一个大家长,铺排事情习惯了,人老了还是这样,他吩咐周可明“老大,你去叫你弟弟他们,就说你妹夫来了,今天中午一起吃。小辈儿的就别过来吃饭了。今天大成媳妇和大源媳妇都不在家,你媳妇自己忙活不过来。”大成和大源是周可明的两个儿子,大儿子大成跟着周可明上差,也是个小捕快,小儿子在码头上做中间人,最近家里的活,忙的差不多了,大成媳妇和大源媳妇回娘家了。 周可明去叫弟弟们,钱氏让元月坐在炕上。“你看这一路上热的,出了一头的汗。”她给元月擦擦脸,嘱咐道,“你先坐下凉快凉快,”心疼地想啊,这李耀祖男人家的心就是不够细致,这大热天的,你不能早点儿出来啊,早上可比现在凉快多了。她哪里知道李耀祖本来也是打算起个大早的,这不是因为昨天晚上喝的大醉了吗? “等汗落了,再去洗脸。我先去切西瓜。这西瓜可甜了,就等着你来吃了。”西瓜是稀罕物,一般的人家夏天买一个西瓜就算是过夏天了,周可明家里条件也不差,但是也没到能敞开肚皮吃西瓜的程度。 吃过饭,钱氏和元月姥姥周老太太就拉着元月去午休,得知元月要在这里住上六七天,周老太太和钱氏脸上的笑容,更是想停都停不下来了。 男人们却没有去休息,李耀祖将媒婆给元月说亲的事情和元月想要打算盘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岳父和大舅子、小舅子们说。他知道在坐的都是元月的血亲,都是对元月好的人,没必要瞒着。 周老爷子没言语,他看着李耀祖的口型,大概能猜明白李耀祖说的事情,他家丫头的闺女也到了说亲的时候了,而且胆子不小,很有主意地要学习打算盘。 周可明四兄弟听见元月要学习打算盘的事情,别提心里多么吃惊了,最后周可明才问李耀祖,“你说说你对元月的打算。”这里面既有对亲事的打算也有是否同意元月学打算盘的打算。 李耀祖说,“其实元月的事情,我想了不是一天半天了,我不要她招赘。别的不说,这招赘来的男人有几个是好的,有志气、骨气的一般不会。,我看不上软骨头的,我又不放心有别有用心的,而且家里太乱的,我也不想找。最好是离家近一些,当然了要是有好的,远点儿也没关系。” “那就是要把元月嫁出去了?”周可明问。 李耀祖点头,“姑娘招婿,日子不好过。” 周可明拍拍李耀祖的肩膀,“是这个道理,不过啊,你还年轻着呢?你想想有老四的时候,我爹和我娘都三十好几,快四十了,你这才到哪?对了,什么时候办酒席。” 李耀祖对于自己大舅子知道这件事,毫不意外,“七天后,有没有时间的,一定要抽时间过去。” 周老爷子没注意到周可明的口型,他不知道已经转了话题,他想想片刻,终于开口了,“我觉得元月学打算盘挺好的。虽然不需要她出外养家糊口,但是打算盘怎么也算是一技之长。” 周老爷子扯着嗓子说话,他喝口水润润嗓子,“虽然元月不怎么认字,但是她现在才十三,一边学习打算盘一边认字还是可以的。”他知道元月认点儿字,但是他认为就是闹着玩儿的,没想到元月能写能认一百多个字。 第8节 周可明认为自己爹老糊涂了,这学打算盘是张张嘴就能学成的吗?第一,你有认识会打算盘的老师傅或者女师傅吗?年轻的男子肯定不行,瓜田李下的,容易惹来流言蜚语,第二,人家愿意收女徒弟吗?第三,自己这外甥女才认识多少字,她连口诀都认不全。你看这是全是最现实的问题。 “你别在意,爹老糊涂了。”周可明是打圆场。 要不说老小孩老小孩呢?他这次可将周可明的口型看的清清楚楚,声音更大了,“谁老糊涂了,我同意元月学打算盘。”他又大声地喊,给人的感觉就是吵起来了,这次,屋里准备午休的三个女人,除了周老太太都听见了 钱氏本来已经躺下来,听见这句话,赶紧坐起来,拉起元月,也不让元月睡了,“元月,你和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同意你打算盘又是怎么一回事?” 第28章 “怎么了,干什么拉孩子起来,这不都准备睡午觉了吗?”周老太太说钱氏。 钱氏不想周老太太跟着着急,生怕她听不清楚,于是扯着嗓子说:“没事,这不是这么长时间没有看见元月,我俩想亲香亲香吗?娘,我俩这就躺下睡。”想搪塞过去。 周老太太自以为轻声,其实其实比正常人的声音都大,“可不是吗?元月在家里住好几天呢?有什么话非得现在说,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她有些不相信钱氏的话。 元月和钱氏两人同时摆手否认,“没有。” 元月重新躺在钱氏和周老太太中间,钱氏扯扯元月的衣裳,悄悄地又问了一遍,“到底怎么回事儿,你和我说清楚。” 元月背对着周老太太,同样悄声对钱氏说:“大舅妈,我想学打算盘,上午出门的时候,我和我爹他们讲了。” 钱氏戳戳元月的额头,“真不让人省心,和大舅妈说说,为什么想要学算盘。还有啊!你听见周围村子里,谁家的女人打算盘了?你学了要做什么用?难道去给人做账房先生?”钱氏连着问了三个问题。 元月听了这些话,竟然一点都不惊讶,“我都想到你们会这么问了,但是其实我想学,又哪里是想着去当账房先生啊!我其实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你们会这么想呢?” 钱氏听了元月的话,也不解的问,“那学打算盘的,不 都是为了用吗?不当账房先生做什么?” 元月反问;“好多读书人都打算盘呢?也不见得都当账房先生。” 元月觉得自己的话有不对的地方,又说,“读书人都想当官做宰,也不是每个读书人都是当官。”。 钱氏道:“你懂什么?这不一样,不做官,人家也能当先生、做账房之类的,人家读过的书,都能用的上。再就是了,说句不好听的,就咱们家这样的,又不做买卖,哪里需要咱们打算盘,简单地会算数不就可以吗?其他的有男人呢?” 元月摇头,“我只是认为我自己打算盘,能自己算账,不用求人。” 她细细地将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说给钱氏听,“大舅妈,你不知道,前两个月,我和小伙伴们去卖络子的时候,我们十个人拿着一把去的,人家那老板娘,一拔算盘就知道付多少钱了,而我们却是一个一个算,还算不清楚。当时老板娘铺子里生意忙,说单独不给我们的铜钱,为了节省时间一起给我们的,给了我们一两银子,这里面多几文。叫我们按按照每个人络子的多少分了,然后我们答应了,出去我们后我们对每个人可以分多少,说法不一致,最后我们没办法,等人家忙过那一阵子,又找人家算的。” 元月顿了顿又说:“还有就是我不想像奶奶给我讲的笑话里的人似的,老婆婆卖鸡蛋二文钱三个,四文钱六个不卖,一个一个的卖。要是我会打算盘,就好了,我想了一个多月了。” 元月见钱氏没有说话,又说:“再就是,就像你们之前都讲过的,技多不累人,会的可以用不着,但是用着的时候,不能不会,我没想着学的多么精通,只要会个皮毛就行。” 元月刚说完,有听见周老爷子在外面大声吼了,“我这里就有一个合适的,就是咱的邻居,他两口子现在也将近五十岁了,两个人开的有杂货铺,他会打算盘,教元月入门完全可以了,反正元月也不需要多么精通。” “也不用担心别人的胡说,他和咱是一家子,还没出五服呢?他喊我一声叔,元月喊人家一声舅,就这么定了,老大,你到时候拎着礼去他家,这拜师傅的钱我出。” 元月不可置信的对钱氏说,语气里充满了喜悦:“大舅妈,你听,我姥爷同意了。没想到是我姥爷先同意的,还给我寻摸着师傅了。我姥爷可真好。” 周可明四兄弟给周老爷子使眼色,叫他别说了,人家是亲爹,咱是外家,隔着一层呢,再疼孩子也不能越过人家做主,特别是人家也是为孩子考虑的情况下。 李耀祖听了周老爷子的话,心里还是有些犹豫,只得说:“岳父。哪里需要你出钱,我来出,你这么大年纪的,我们做小辈儿的哪里能占你的便宜。具体的事情我和我娘也商量商量。”没有提何时拜师的事情,也没将话说死,还有回旋的余地。 第29章 李耀祖在元月姥爷家午休了一段时间,才回家的,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三娘洗的棉袄棉裤片儿已经干了,三娘正打算将帕子里的银票重新缝到棉袄里,她没打算告诉李耀祖,她手中有银票的事情。这件事她自己一个人知道,不打算用银票考验一个人,特别是自己的男人。 三娘见李耀祖回来,于是停下手中的活,掐断线棉袄片儿叠起来,放进柜子里,又铺开李耀祖的棉衣片,打算做他的。她自己的那件,抽其他人不在家的时候再做。 三娘做棉衣的手艺还是徐嬷嬷私下里教的,不成想还真用到了,暗暗庆幸自己当时觉得有意思就学了,她现在眼前犯愁的是自己不会做鞋,不会纳鞋底,不会做鞋面。刚才李母领着思月过来玩,就说了,元月娘啊,元月爹穿鞋废的快,你有时间多做几双鞋子。这完全就是三娘的表现太好了,又做棉衣又绣花的,李母认为三娘做鞋应该也不会有问题。 “我回来了。”三娘刚刚将李耀祖的棉衣片铺好在炕上,准备絮棉花,李耀祖就进来了,又是一身的酒气,看来中午又喝酒了,她没停下手中的活儿,“又喝酒了?” 李耀祖抬起胳膊闻闻,“让你闻出来了,身上的酒气儿不大啊!”见三娘正在给自己做棉衣,没去炕上,而是坐在了椅子上,“不错啊,竟然会做棉衣。”说真的,看见她做棉衣棉裤还挺吃惊的,主要是没想到她会做。 “嗯,之前跟姑妈学过。”这个姑妈就是徐嬷嬷,因为一个姓,为了之后生活方便,三娘和徐嬷嬷在分开的时候就这么商量好了。 “你姑妈?”语气中充满疑问,明显对她口中的姑妈十分好奇,三娘小时候被家里卖到妓院里了,哪里来的姑妈。 家中只有李耀祖两个人,他也算是知根底的人,没必要瞒着他,“是在秦淮河认识的嬷嬷,你别误会,她和我不一样,是一个医者,主要给楼里的姐妹们看一些那病。还有就是开些药防止怀孕。她对我特别照顾。之前我说过给她养老,我想去给她寄信,让她过来。你放心,姑妈她就是用咱点儿功夫,其余的不需要咱们。” “嗯,去吧!那药对身子伤害大吗?”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之一了,至于徐嬷嬷怎么成为她的姑妈的,可以稍后再问,养老的问题需要的银子,对于一个有医术的这样老人也不是问题。 “不大!”三娘摇头,莞尔一笑,“是不是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看到咱家的情况,我就知道这事你迟早要问。”心里明白,他这样问不仅仅只是关心她的身体。 他坦然承认,“我当时带你回来就是色迷心窍了,回来之后可得面对现实的问题啊!”转而又好奇地问:“你会不会医术?” 三娘摇头,“不会,这学医可是废时间的功夫,我哪有时间。”将针在头发里蹭蹭,接着说:“看见那个瓷瓶的小药丸了吗?” “这不是你一直在吃的药吗?这药怎么了?”又猜测,“这是你姑妈给你配的?不会吧?那种情况下你还带着它?” 第30章 “嗯,带着呢?当时和那人贩子说好,叫他等一段时间,等我从良的好姐妹来救我,也不知道遇见什么事情了,她没来,我的丫头趁着等的那段时间将药偷偷塞给我了。我现在还有些担心她呢?不知道她是不是遭难了,她和我是打小的交情,如果能出来,肯定不会不来救我的,特别是楼里的妈妈已经放了我的时候。”她低声解释道。 “嗯,你也别把人想的太好了,别太担心了,说不定啊,你这姐妹只是单纯地认为救你没有好处,就没出来呢?”李耀祖故意这样说。 “不可能的,”绿枝不是这样的人。“三娘没有丝毫的犹豫反驳。 “行,那你说说你怎么就沦落到那种地步了呢?额头还划伤了,这一段时间怕揭你伤疤,我都没好意思问。”他也是看她最近的状态不错,才问的,说出口之后,又觉得不合适,“你要是不愿意说就算了。” “有什么不能说的?”三娘这样说道,但是说的时候还是挑挑拣拣的说的,“你也知道我是什么人,我小时候的事情就不说了,我从你最想知道的东西说起。”她说。 李耀祖也担心李母回来听见,打断三娘的话,“等会儿再说,我去把院子门关上。” “我长话短说,”三娘等李耀祖关上门回来之后,思索着自己的口音就是江南口音,只能从江南开始讲,一边缝着棉衣一边说,“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说不上什么是祸什么是福,先是逃荒的时候,爹娘不得已将我卖了,最先只是青楼里厨房里的一个烧火的丫头,有天去送东西,被妈妈看见了,于是就被当成陵楼里的清倌人在培养,然后遇见了徐嬷嬷,就是我口中的姑妈。我其实最大的愿望就是从良,然而天不遂人愿,我再怎么排斥也得听从妈妈的安排,那天我终于上台竞选花魁,可是不小心歪了脚。”这里的妈妈指的是老鸨。 李耀祖在心里点头,知道你那天崴了 脚,又听见她继续说,“诗词歌赋都不是我擅长的,只有跳舞是我最拿手的,这伤筋动骨一百天,妈妈心也不差,就要我歇着,我也愿意,可是这样吧,身价自然就下跌了,你也知道江南的盐商多,且富的流油,一个盐商就将我安置在他的别院了,不长时间,结果他家的夫人知道了,趁着他不在,就来了我住的别院,这额头的伤就是她吩咐下人整的。” “然后就找来人牙子,将我带到北边来了,至于你问的药,那是我求着人牙子等着丫头去找绿枝来救我的时候,那丫头偷摸摸地从房间里拿出来给我的,她知道我每天都在吃,她以为是救命的药,都拿出来了,她甚至和人牙子也这么说的。结果就到我手里了。” “我们等了一下午,也没见绿枝,就上船了,之后就是在咱俩遇见的那个院子里,剩下的你就都知道了。” 三娘说的时间不长,说的也不清楚,但是在这几句话中,李耀祖还是听出了她这一路来的身不由已,问道,“你恨划伤你脸的人吗?” 她摇摇头,“不恨,说了你也许不信,虽然我不想留疤,但是我真的不恨,我觉得这就是命,如果不留疤,我去不了那个院子,我遇不见你。” 李耀祖被说的心里很熨帖,“我是个粗人,这安慰人的话,我也做不来。但是我只说这一句,之前的事情,咱就都忘了,咱俩好好过日子,你就是我李耀祖的媳妇,就是三娘。” 她点头,“嗯,我就是你媳妇。” 李耀祖,“之后,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棉衣做好,”三娘缝完最后一针,“要不要试试?”她将针线放好,拿起棉衣抖抖,问李耀祖。 “不试了,大热天的,不是没往下剪吗?肯定合适。”一试就要出一身汗,可不是自找罪受吗? 第31章 “娘,我回来了。”思月的小奶音从院子门口传来,原来是李母领着思月回家了。 三娘一边将做好的棉衣叠起来,一边回答,“思月回来了啊?去哪里玩了?” 三娘随着就往外走,正好看见思月小跑着,到了门槛儿处,“思月慢点儿跑。” 她停下来,也不等着李母和三娘抱她进去,而是费力的抬着小短腿想要迈过去,“去大树底下玩了。” 三娘将思月抱过门槛儿,抬起头才发现刚进院子的李母手里抱着好多榆树枝,“娘。”然后就被扯着她衣角的思月打断了,“娘,我渴了,要水。”三娘又去给思月倒水喝。 这时李耀祖也出来了,“娘,哪里来的榆树枝,咱家没种榆树啊?”他赶紧迈大步,打算将李母抱在怀里的榆树枝接过来,他抱着。现在的基本上家家户户都喂得有牲畜,这修理树木砍下来的树枝上的叶子一般都是喂牲畜,等牲畜吃完之后,然后再晒干当柴火烧。 “奥,这是你二堂叔家给的,他家正给榆树修剪树枝呢!让我抱回给咱家喂驴的。别倒手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李母说道。 亲母子俩没什么好客气的,李母说自己抱过去,李耀祖也就没再坚持,“刚回来,也就喝了一杯水的功夫。” “怎么又喝酒了,这合着昨天难受的不是你,是不是?三娘可是伺候了你一宿,你也体贴体贴你媳妇。”李母将榆树枝稍微铺开一些,开始念叨他。 李耀祖也要面子啊,这三娘就在屋子里听着,赶紧解释。这不仅仅是解释给李母听,也是解释给三娘听,声音有些大,确保屋里的三娘也能听见,“这不是元月姥爷,我老丈人,非要劝着我喝酒的吗?” 李母嫌弃他这么大声,“我又不是元月姥爷姥姥,和我说话这么大声干嘛?”她拍拍手上的土,“那也得少喝点儿。”说完就准备去洗洗手。 见李母还要说下去,他赶紧转话题,“我今天将元月想学打算盘的事情和她舅他们讲了。” 果然李母的注意力被这句话完全吸引了,迅速地洗完手,甩甩手上的水,“去屋里说。” 李母没有进自己的屋子,而是和李耀祖进的他的屋子,见思月已经在三娘的照顾下,喝完水了。思月玩的也有些累了,被三娘抱上炕,老老实实的,身体呈大字状铺在炕上,还特别逗地说,“哎,我太累了。” 李母现在没心思逗思月,而是坐在炕上,继续之前在院子里和李耀祖的话,“元月舅舅们怎么说?”她压根就没有想到,周老爷子直接就同意了,而且周老爷子已经想好元月要跟着谁来学习打算盘了。 三娘也坐了下来,瞅着李耀祖,她刚才已经听见李耀祖在院子里说的话了,也想知道元月的舅舅家怎么说的,意见如何。 李耀祖也不卖关子,直接说:“算是同意了,而且同意的是岳父,我老丈人周老爷子。” 李母的手还湿漉漉,一拍大腿:“这是不是吃错药了。”她和周老爷子是同辈,很直接的将心里话讲出来了。 三娘倒是觉得完全可以学,于是她问李耀祖,“你具体的说说当时的情况。” 李耀祖将当时周老爷子讲的话说了一遍,当然重点在于这打算盘的师傅已经被周老爷子想好了。 李母还是那句话,“大姑娘家的,学什么打算盘,又用不上,如学学打络子,绣绣花。”她还找同盟,想要三娘附和她。 三娘想了想,最后还是将心里话说出了,“其实,这说起来,家里最不了解元月的就是我了,可是,接触了这几天,我也知道这孩子是个好孩子,听话懂事。” 李母点头,“可不是吗?”元月是在李母的手底下长大的,虽说和三娘现在也是一家人,但是现在听她夸元月,心里也有一种别人在夸自己家孩子的感觉,就因为是一家人,也没有刻意的谦虚,“这孩子从小就懂事,这次也不知道怎么?” 第32章 三娘开口说:“我比元月没大几岁。”这一件事情李耀祖和李母都清楚,今年三娘才虚十九岁,“走过的路,没有娘走过的桥多,说的也许有不对的地方,你多包涵。” 李耀祖没言语,李母摆摆手,“说什么话呢?一家人有话就说,什么包涵不包涵的,你就直说,你觉得元月这孩子学打算盘这件事情怎么样?” 三娘接着李母的话说,想着自己的经历,多学些东西总归是好的,就好像她自己一样,在青楼里学着大多姐妹不喜欢的做饭做衣裳的,现在不就都用上了吗?她虽然年轻,但由于经历坎坷,也算是知道人生无常,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技多不压身,学会了可以不做,但是做的时候不会就麻烦了,再者说,学过打算盘的人哎心里算账也算得快算的准,无论是之后买东西还是卖东西,总是会方便很多的。” 李母摇头,“我难道不知道方便?关键是这方圆几里的闺女可没有学习打算盘的,这总归算是离经叛道的事情。这元月也到了说亲的时候,我怕别人嫌弃。” 第9节 三娘笑笑说:“娘,当家的,咱们包括元月的亲姥爷都是孩子的亲人,肯定是不会害孩子的,这学打算盘的事情被别人知道了,如果有其他的风言风语传出来确实是不好,但是咱总可以想办法瞒下来,嘱咐好尔月她们,谁也不能往外说。”她刚想将自己会打算盘的事情说出来,但是被李母的话打断了。 其实李耀祖和李母从内心深处隐隐约约地也想同意元月的请求,但是考虑的外人的眼光以及她学的男人学的算盘之后眼光变得高了,那怎么办没有接触过其他的生活,可以安稳地过自己的日子,但是接触过其他的生活之后,再过原来的日子,大多数是踏实不下来的。 “瞒着这件事情好说,咱可以对外说是去亲戚家了,本身他也和岳父是一大家子人家,就是吧,他家在码头上开的有铺子,这南来北往的人多了,接触的多了,怕她的心放出去了。”李耀祖把自己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 李母也附和:“对啊!” 三娘不怎么同意他俩的说法,她就是例子,她见得人不多吗?纸碎金迷的日子都有过,但是她也能踏实的过日子啊,“姑娘家的见见世面还是很好的,我相信元月不会被 迷了眼的。” 李耀祖点了一杆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缓地吐出烟圈,“先不说会不会迷了眼的问题,摆在眼前的其实还有一个,就是人家收了,她学的时间也不能很长,万一再没有天分,其实根本就没什么用?” 李母和三娘从李耀祖的话头儿里,听出来了,其实他心里也同意一部分了,不然哪里会考虑到这些。谁都没有再继续说话,包括思月,过了一段时间,李耀祖终于说了,“先让她试上两个月再说吧!” 李母和三娘点头,特别是李母,既然决定了,就开始想学的时候瞒着四周的人,“咱到时候就说元月是走亲戚去了,再和人家师傅商量商量对外人别说是学徒,说是亲戚家的孩子来玩玩儿。” 三娘也说:“到时候咱礼重一些,毕竟咱这和其他的学徒还是不一样的。”然后又对思月讲,“思月,你大姐要去亲戚家住,会不会想大姐啊?” 思月抬起小脑袋,用稚嫩的小奶声纠正“是学算盘。” 三娘摸摸思月的头,“思月真聪明,可这不能对外人讲啊!” 第33章 思月眨眨眼,“为什么呀?” 三娘故意放低声音,吓唬思月,“说了就没有芝麻糖吃了。” 思月赶紧闭紧小嘴巴,并用小手捂住嘴巴,摇着头,表示自己不会说。小孩子一般喜欢吃糖,更别说是又香又甜的芝麻糖了。 日子过的很快,因为将要待客,一大早,李耀祖和三娘就瞒着思月这个小丫头去码头的集市上,打算买些活鱼什么的,那里的东西全,并且相比其他地方比较便宜。然后下午李耀祖再去将元月她们接回来。 很快就买完东西,趁着天还不是太热,准备回去,三娘突然想起来家里的红糖快用完了,“家里的红糖不多了,哪里有卖红糖的,买上半斤。” 李耀祖点头,现在天气炎热,糖买多了,也放不住,“行,杂货铺子有卖的。”说来也巧,她们停的地方,离得最近的一个杂货铺子正是元月姥爷,打算要元月拜师的那个铺子。 铺子不大,但是由于开的时间长,这两口子是本分实在的人,里面很忙,三娘在外面看着买的东西,李耀祖独自进去买红糖,看见里面的人不少,直接喊道:“大哥,称半斤红糖。生意很忙啊!” 杂货铺就这两口子在干,男主人也就是周礼正,听见声音回应道,“好咧。”结果发现是李耀祖,他俩认识,之前过年的时候,李耀祖去岳父家拜年也去过他家里,于是和他打招呼,“是你啊?怎么今天没上差?” “这不是刚回来不长时间吗?放了几天的假。”李耀祖回答。 周礼正的速度很快,称完红糖递给李耀祖。 李耀祖接过来,“大哥,多少钱?” 周礼正摆摆手,“什么钱不钱的,都是亲戚,送你的,拿回家去就行。”他是的生意不大,但是也算是生意人了,这基本的人情往来还是可以的,尤其是元月的大舅舅是捕快,这李耀祖是狱头,总归比他认识的人多,虽然他俩不是什么官员,但是一些地痞流氓的总归会看些他们的面子,这钱不能收。 李耀祖不同意,“大哥,这可不行,你这也是进货来的。”说着掏出二十文钱给他。没给周礼正拒绝的机会,“我走了,你忙去吧!”这钱是李耀祖提前准备好的,三娘不知道这杂货铺子是谁开的,但是李耀祖知道啊! 周礼正想要送李耀祖出门,“别送了,这么忙,赶紧去,忙吧!”李耀祖说的真心实意,周正礼也没有坚持。 李耀祖将买来的红糖递给三娘,坐到前面去驾车,“看见我进去的这家铺子了吗?” 三娘将红糖放好,“看见了,生意看上去不错的,怎么了?” 他没有卖关子,直接说:“这就是元月姥爷想让元月来学算盘的那家。” 三娘犹豫了一下,“我看这里人来人往的,元月还没成亲,这抛头露面的不太好吧!这样吧!我多多少少的会点儿打算盘,你看这样好吗?我来教元月入门。” 这次李耀祖大吃一惊,猛的回头,看向三娘,“什么,你会打算盘。” 三娘看他一惊一乍的样子,“小点儿声,我会打算盘。”她会打算盘,还是在宋海的别院里,宋海亲自教的。宋海是盐商,也是把三娘安置在别院里的人,也是宋海的妻子吩咐人将三娘额头划了一个口子。三娘话说出口隐隐约约有些后悔,她担心李耀祖刨根问底。 索性,李耀祖没有细问,他只是在心里猜测,是不是这有名气的青楼了里姑娘家学的东西不太一样,在心里留了一个疑问。 第34章 李耀祖想着三娘口中的打算盘,应该都是纸上谈兵,就是这样也可以先试试元月到底能不能坚持学,“嗯,也行。不过,咱家的孩子又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去铺子里学没什么?不过既然你会,就不用出来了,这样知道的人就更少了,也就更好了,这叫啥来着?瞌睡的时候来枕头。” 回去的路上,三娘担心李耀祖继续问下去,也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问一些明天需要的注意的地方。 她问他就说,在回家的一路上几乎将需要注意的地方都说了一遍。回到你家的时候李母和思月都不在家,应该是出去了。李耀祖和三娘将买来的东西收拾好,时间就不早了,三娘问李耀祖,“要做饭了?你吃什么?” 李耀祖想着天挺热的,于是说:“吃点凉面吧!” 下午傍晚,太阳将近落山的时候,李耀祖才去接元月她们三个,路上很顺利,想着天也黑了,也没元月她们姥爷家里吃饭,趁着天还没完全黑,抓紧时间回来了。这次去的时候,李耀祖也没说回家吃饭,结果回来的时候,李母、三娘、思月三个人刚刚吃饱,正在收拾饭桌子。没办法,只能重新做。 早上,天刚蒙蒙亮,一家人就都起来了,早早地吃完早饭,准备中午的席面,这次不大办,没有请帮忙的,只有要好的几户人家的媳妇过来帮忙,五桌子菜,终于在中午之前全部整理好了。来的都是关系好的,亲近的,圆圆满满的就完成了。晚饭吃剩下的菜,大热天的也放不住,李母自己留下晚上吃的,就让来帮忙的几个媳妇分开提回家里去了。 “该起床了。”今天早上李耀祖要上差去,三娘担心他迟到,于是叫他起来。 “嗯!”在昨天宴客的时候李耀祖倒是没有喝醉,不过,这在家里宴客不是一件轻松的时候,而且还要把借来的桌子、凳子、碗之类的东西再送回去,挺累的,这不一觉就到了应该起床的时间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三娘正准备下炕,“别去做饭了,我路上买点吃的就行,这么早,我也不饿,吃不了多少。” 三娘停下来,“嗯,也行。不过早上在外面吃,也喝点儿粥、馄饨什么的,别光吃干的,对胃不好。” 李耀祖边穿着衣裳边说,“知道了。你再睡会儿吧!”跳下炕,去洗脸,准备出去。 三娘等李耀祖出去也睡不着了,翻来覆去的,在炕上眯了一小会儿,起床做饭,突然想起来,李耀祖走的时候,她忘记说了一件事件,那就是要教元月学打算盘,家里还没有算盘呢?哎,明天可一定要记住,她暗暗提醒自己。 李耀祖刚刚到了牢里,就看见手底下的牛大力和田满仓了,这俩人笑嘻嘻地走过来,尤其是牛大力说:“头儿,有喜事,怎么不通知我们一声,是担心我们喝你的酒吗?”这是说的李耀祖和三娘办宴席没通知他俩的事情,他俩可是知道,李耀祖的媳妇是这次从南方过来的,已经在他家里了。可是他俩不知道昨天办的宴席。 田满仓点头,“就是就是。” 牛大力和田满仓都是自己爹退下去之后,顶上来的,岁数都不大,俩同岁,今年都才十八岁,而且都是年头上成的亲。当时李耀祖在外面,没拿礼金更没去吃酒,还是回来之后不上的礼金,他拍拍这两个人的肩膀“好小子,知道开的我的玩笑了,你俩这成亲的时候,我也没赶上,今天晚上咱下了差,我请你俩到老地方喝酒。” 牛大力和田满仓异口同声,“那好。” 第35章 李耀祖他仨坐在牢狱中值守的房间中,李耀祖问:“最近没进来犯人吧?” 牛大力摆摆手,“最近没有进来犯人,从你前段时间去南边押送沈尚书之后,咱这边进来的人就少了。”他指指上面,“应该是最近太平了。” 李耀祖点头,“可不嘛?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同样食指指指上方,随后开玩笑地和牛大力和田满仓讲,“前阵子咱这进来的人可不少,我走了没少赚吧?” 田满仓嘿嘿地笑:“什么都瞒不过你,你不知道,咱这里关的不算是大头,都是小官,可是架不住人家有亲朋好友的呀!每次来探监送的银子可不少,我俩还想着,回来请你吃饭呢?” 李耀祖听了,就嘱咐他俩,“你俩可得机灵了,这外面的东西可千万不能叫里面的人吃,万一有个好歹,咱们可承担不起。” 田满仓和牛大力点头,牛大力说道,“知道的,一口外面送进来的水都没让他们喝。人家让咱多照顾照顾,我俩只是多提供一些热水、凉白开,饭食也提供的及时。这刑罚什么的,人家叫咱加重,我俩只收了钱,没办事,糊弄过去了。”、 李耀祖点头,“嗯,那我就放心了。” 田满仓给李耀祖倒了杯水,一脸的好奇,“头儿,给我们讲讲你一路上遇见的事情呗!” 李耀祖压了一口水,咽下,放下杯子,“和你说景色吧,我想你俩也不怎么耐烦听,那我就和你说说路上的见识?你俩不知道,这沈尚书的族侄是盐商,他也认识一盐商,可阔气了。” “头儿,快说说,阔气到什么程度了?”牛大力和田满仓俩人很好奇,异口同声地问。 “别着急,听我慢慢说,怎么阔气了,关键是人家叫咱们照顾人,出手大方。”李耀祖。 牛大力和田满仓识时务,没问具体怎么个大方法。只听见李耀祖继续说。 “那天我们正在休息的时候,有两个人,也没带随从,就在我们休息的地方停了下来,那两个人就是沈贺和宋海,其中这沈贺是沈尚书的族侄,俩人都是盐商。当时沈大学士一家、还有押送的差役们正在路边的大槐树的树荫下休息。 因为这一路上给这沈尚书打点的人不少,这沈贺和宋海见沈尚书一家虽然穿的不干净但是身上还是完整的,并且这休息的时候,我们还让这一大家子坐在树荫下,他们心里明白沈尚书一家就受到照顾了,遭的罪不多。 宋海和沈贺各自从马上下来,其中沈贺大步走到我面前二话不说就偷塞给我一张银票三十两的银票,“小哥,辛苦了。这是给小哥还有小哥的兄弟们买酒喝的。” 我当时正站着,仰着头,拿着一个牛皮水袋喝水,冷不丁地就被人塞了银票。又看着沈贺和宋海虽然风尘仆仆的,但是骑着的棕红色的大马,身穿上好的绸缎直缀,袖口上绣着暗纹,心里就猜测这是有钱人。 “什么辛苦不辛苦的,这都是差事。”我没有拒绝这张银票,心里想着,这一路上收的东西可不少,虽然这次差去的地方是岭南,但是总比守着监狱来的好。 我还想着下一次要是要是有这好差事,还要和别人换,这又能挣到银子,还可以去别的地方看看,虽说比守着监狱累的多,但是这可比守着监狱的时候心情好多了。 受了钱就要给人家方便,没有人无缘无故地给咱钱啊?这一路上都习惯了,肯定是来看沈尚书一家子,于是指着在另一棵大槐树下面的大人孩子、男男女女,对沈贺和宋海说:“这沈大人一家都在那棵槐树底下。” 这宋海和沈贺俩人当时还很客气地抱拳说了声谢了。 人家对咱客气还不是因为沈尚书一家子需要咱们照顾啊,于是就装作浑不在意地讲“小事一桩,顺手帮忙的事。”其实是你俩知道的,还不是这银子给的及时。” 田满仓笑嘻嘻地说:“头儿,可别这么埋汰自己,咱就是这么客气的人,可不是因为人家银子给的及时,是不是,大力?” “那可不?”牛大力也笑嘻嘻地说。 第36章 李耀祖说的口干,喝了口水。 田满仓没再纠结是不是客气的问题,而是关心起银子的问题来了,说:“头儿,才给三十两呀!别忘了,这可是要你们照顾一路呢” 牛大力踢了一下桌子下面田满仓的脚,“听头儿说。”他看向李耀祖,“头儿,你继续说。” 李耀祖暗暗得意,人家给的可不是三十两,人家给的是五十两,这还只是开胃菜,不过我当时给大家说的是三十两,并且将银票兑了,给大家分的银子,谁也不知道,当然了,你俩也不能知道。 “你这急脾气就是改不了,”李耀祖对田满仓说,“人家这只是奖赏咱们的,人家托咱好好照顾人,是另外给银子的。” 他清清嗓子,“嗯、嗯。”两声后,继续说:“人家临走的时候,又给咱兄弟们留了一百两的银票,只要求咱们好好照顾沈学士一家子。” 田满仓这才点头,“真阔气,这一百三十两银子说拿就拿出来了,只要求多照顾照顾。” 李耀祖摆手,“这算啥,我们不是在金陵停了几天吗?一是为了让这一家子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休息休息,另外也是咱们快活快活。” “幸亏,我们停留了几天,这沈老夫人,就是沈尚书的媳妇,一路舟车劳顿的,岁数不小了,突然就水土不服了,这可咋整,咱这一路上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收了人家不少东西,咱不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 牛大力和田满仓点头,“肯定不能干看着啊!不过这人生地不熟的,头儿,你们去哪里请医术高明的大夫啊?毕竟他们的身份特殊。” 李耀祖白了他俩一眼,“我们是在金陵停下来的,金陵的盐商不少,凑巧了,这沈贺就是金陵的盐商。” 牛大力和田满仓对视一眼,从眼神中传达出,你也没说这沈贺和宋海是金陵的呀! 李耀祖继续说:“咱也不敢随便请不知根底的大夫呀!最后商量着,我就去打听这沈贺家里在哪里。” “然后,我换上一件松柏青色锦缎长衫,咱总不能穿上差的衣裳去人家啊!很快打听出来,我就去了沈家。我当时没走正门,毕竟咱这次做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沈家的下人一听见我是押送沈大学士的差役,见我手中拿着沈老爷子给的信物,就赶紧去报给沈贺了。” “他家里怎么样?”牛大力问。 第10节 “我从后门进的,然后进了他家的书房,只我看见的院子就很大,而且里面有山有水的,雕梁画栋,我想啊,这哪里是住的地方,游玩的地方还差不多。而且进去就给喝的龙井茶,特别的香。很后悔没多喝几口,就喝了一口。这沈老夫人身体不能耽误,咱是办正事的,我说完了,他就吩咐管家去找大夫了,并又给了银票。” 田满仓听完很羡慕,“头儿,这次你可发老财了,今天晚上,我俩要吃大户。” 牛大力也说:“今天晚上必须好酒好菜的,头儿,你出酒菜钱。” 李耀祖笑着说:“行,今天你俩想吃什么,咱就点什么?不用给我省着。这沈贺家里够有钱的吧?这宋海,就是和他一起来的那个,听人家说,比沈贺更有钱。” 田满仓感慨,“那得多有钱啊?” 第37章 今天周老爷子和往常一样,是家里起的最早的,上了年纪就不喜欢睡觉了,或者说是睡不着觉了。他见元月这丫头一直想着学算盘的事情,特别是想到元月知道了自己支持她学算盘后,那一副特别高兴地样子,而且临走前还和自己确认自己是不是真同意这件事,就在心里盘算着,自己要提前将她拜师的事情给安排好了。 他家没有小孩子,不存在早上起不来的情况,周可明早早地吃完早饭好去上差,一家子也就一起吃了,吃饱饭后,应该做什么的就做什么去。出乎意料的是,往常在饭桌上不怎么开口的周老爷子,今天就在饭桌子上,宣布 了一件事,“我今天要去你们礼正大哥那里一趟!” 周可明第一反应就是,是不是老爷子在家里闷了,想去外面走走,心里又想着年纪大了耳朵听不好,一个人去外面万一出了事,身边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关键是老爷子从生了病之后,去外面的时候还迷过路,于是说道,“叫老大和你一起去。”这个老大就是周可明的大儿子。 周老爷子不怎么同意,他既瞪眼又大声,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里吵起来了呢?“老大有老大的事情,他得上差的。我自己一个人就行,怎么了,我一个人还不能出门了?咋地?”上了岁数,脾气有时候就像小孩子一样,听不得别人反对的意见,他也不管别人的的意见是不是有道理,反正你不依着我,我就发脾气,或者是生闷气。 周老爷子的声音明显里有气,钱氏就劝着,“爹,这不是比较远,他担心你自己走着去累吗?叫老大送你去吗?要不这样,你们有些路是一个方向,你和当家的一起走,你们一起去。” 周老爷子摆手,“你说话好听。”他还像小孩子似的挑理了,“怎么一开始不说带着顺路就去了,不行,我自己去,到村口做王老头的牛车去。” 周老太太听不下去了,他也没顾忌老头的面子,大声地怼了周老爷子几句,“老头子,孩子都是好心,至于吗?这孩子们还不是关心你,要不然谁愿意管你去哪里,怎么去?” 周老爷子这才消停,退了一步“成,让老大送我去。” 周可明这才放心,就对钱氏说:“给爹装点钱。” 周老爷子看见周可明说话的,连蒙带猜的竟然猜对了,一点都不客气的说:“多拿点,我是去给元月拜师傅的,当你这个做舅舅的心意。” 大家听见这句话,完全惊呆了,这老爷子现在完全是想一出做一出啊,钱氏都顾不得这是自己的公公了,“爹,元月这孩子还有爹呢?”言外之意就是这么大的一件事情,咱们可不能直接给做主了呀! 周老太太也看不下去,“老头子,你可不能去,元月爹来的时候,是和你说过同意的话,但是人家没说什么啥时候去呀?让元月爹自己去。” 周可明几个人瞪大了眼睛,什么时候说的,怎么他们都不知道,是不是两个老人耳朵不好使听错了? 钱氏将信将疑地问周老太太,“娘,没听错吧?” 周老爷子还生气了,又有些胡搅蛮缠了,“怎么了,我这么大的人了,还能听错了?是不是嫌弃我俩老了?你妹子去的早,元月这孩子从小就不记得自己的娘,怪可怜,好不容易孩子求咱些事情,我这当姥爷明明能办的了,还故意不去办,元月这孩子多可怜。” 周老太太听着这些话也心酸,她想着李耀祖也已经同意了,这当姥爷的去也不算什么失礼的事情,她压根就没怀疑过李耀祖是不是真的同意这件事情,她也点头同意了,“就让老大和他爷爷去吧!看看礼正同不同意。” 周可明和钱氏一听这话,得了,什么也别说了,这老爷子和老太太都同意了,他俩也别说什么了,再说下去老爷子就更生气了,随他去吧。 现在一家子都不敢惹周老爷子生气,他现在不仅仅是耳朵不好使,而且不能生气,一生气就头晕脑胀的,也看过大夫,大夫讲了,就是少喝酒少生气,没治的病。这一家子都孝顺,老爷子平时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就是从生了病,这脾气见长,于是能办过去的事情,尽量都依着他,主要是他也不像年轻人不知道轻重,会闯祸。 不过周可明避开周老爷子和周老太太,小声地和钱氏说:“我一会儿上差的时候去找妹夫,和他把事情赶紧说了,问问他的意见,如果他不同意,我再去给礼正大哥解释解释。” 第38章 周可明到了衙门,第一件事就是去牢狱找李耀祖,他走的很快,说话的时候还喘着粗气,“妹夫,忙着没?” 李耀祖刚刚和牛大力、田满仓说完沈贺家多么阔气,就听见了周可明的声音。没有什么事情,周可明很少来牢里找自己,他心里一惊,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他赶紧站起来,大步往外走,“大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牛大力和田满仓见李耀祖着急忙慌地往外走,也以为出了什么事情,也连忙跟上来,看看有哪里需要帮忙的。 周可明见着三个人一脸紧张的样子,摆摆手,“没什么事。”又对牛大力和田满仓说:“你俩去忙吧!” 牛大力和田满仓听着明显支开自己的话,心里明白这俩人不想叫自己知道,识趣地走开了,牛大力客气地说,“头儿,周大哥,要是用到我俩的,尽管说,我俩先干活去了。” 田满仓也说道;“有用的到的地方,尽管开口啊。” 周可明见牛大力和田满仓离开之后,放低声音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用三言两语给李耀祖说清楚,后又问,“你是真的同意了?不是爹和娘听错了吧?” 李耀祖低叹一声,“前天去接元月的时候,我是说给元月我同意了,哪里知道这孩子就趁着那么点儿的时间就告诉岳父和岳父了!”他在心里埋怨元月,你就是告诉你姥爷姥姥也没有问题啊,关键是我还没和你说你的师傅是谁?你也没问,这下子好了,你姥爷提前给你拜师去了。 “这么说,你是同意了?”周可明将心放下来了,老爷子没好心办坏事就好,他哪里想的到李耀祖家里的人,也就是元月的新继母会打算盘,并且打算教给元月。 李耀祖想开口说,是同意元月学习打算盘这件事情了,可不是同意拜周礼正当师傅啊?随即又想道,要是这么和大舅哥说了,再说出三娘会的事情,会不会怀疑三娘来历。 周可明见李耀祖脸上带着犹豫之色,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李耀祖心里下定决心,想着还是将三娘打算教元月打算盘的事情说了算了,等元月和三娘学习了打算盘,大舅哥早晚要知道三娘会打算盘这件事情的,于是放低声音,悄声和周可明说:“大哥,我说了,你可一定要保证不能告诉其他的人,元月和谁学的打算盘。” 周可明听了这话,心里直反白眼,我这傻了还是疯了,就元月学打算盘这件事,我就得瞒着外面的人,怎么能说元月的师傅呢?他很郑重地说:“放心吧!肯定保密,就是爹和娘,包括你大嫂我也不说。” “元月娘会。”李耀祖凑近周可明,说了出来。 周可明先是一怔,然后才反应过来,这里的元月娘是指的她的继母,也就是是刚和李耀祖成亲的三娘。由于身份的原因,周可明不好多问,但是李耀祖想着三娘也认字也会打算盘这件事,元月她们这几个孩子们慢慢的都会知道,便直接对周可明编了一套说辞,并且打算对外人一直这样说。当然了,没有人会揪着三娘的身份问题不放,只是好奇而已。 “她也是命苦,小时候她爹是个账房先生,只有这么一个姑娘,他爹给定了一门亲事就过世了,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不,他爹去世没过久,丈夫也去世了,婆家见她没了依仗,就赶她出去,这不她嫌弃我克妻,不嫌弃我年纪大,我不嫌弃他克夫,就走到一块了。”他将大概的说辞说了一遍,又说:“这不见我同意元月学算盘,就把她会的事情说了,并且她愿意教给元月。” 第39章 周可明听李耀祖的话先是一喜,这在自己家里学着打算盘更不容易出事,他高兴地说:“这是这是好事啊!”他想问问三娘可靠吗?可是想到自己的身份最终没有开口,还是那句话,李耀祖一家也是真心疼爱元月的,不可能害元月。 然后他又听见李耀祖嘱咐:“大哥,在外面的时候可千万别和人说,元月这丫头正在学算盘,这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毕竟这也是离经叛道的事情了。” 周可明点头,“放心好了,这件事情肯定不会和外人说。那我赶紧去礼正哥那里,看看能不能在爹没到之前,拦住爹。” 李耀祖也说:“我和你一起去,实在不行,到时候就说是没有这么一回事,就说我说话的时候,岳父听错了。” “行吗?你刚回来上差,现在偷溜出去,会不会有事情?”周可明不是很放心的问道。 “没什么事情,刚才我和田满仓、 牛大力也是在这里说话呢!再说也不是很远,走着两刻钟一定到了,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他转过身,往后面走,“我去告诉牛大力和田满仓一声,我有事出去一趟,叫他们上心。”李耀祖说。 “那也行。”周可明点点头。 几句话的功夫,李耀祖就回来了,然后两人紧赶慢赶的往周礼正铺子里赶,结果,天不遂人愿,他俩恰巧眼睁睁地看见周老爷子和周朋乐,也就是周克明大儿子大成进了铺子。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均是后悔,要是路上再快一些就好了。 这也是周老爷子今天的运气好,这不,他俩刚到村头上,加上他俩牛车里乘坐的人就差不多了,紧接着就出发了,然后去熟悉的店家买了些礼品,基本上是周礼正家的杂货铺子没有的东西。周朋乐对礼正家的杂货铺子十分熟悉,很顺利地就到了,于是赶在了李耀祖两个人前面。 “礼正在吗?”周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喊,一点儿也不像生过病的人。 “大伯,大伯娘。”周朋乐也喊。 周礼正两口子都在铺子里忙活,听着就像周老爷子的声音,两家不仅仅是多年的邻居,还是没出五服的一家子,两口子俱都停下手中的活计,过来,“叔来了。”周礼正问。 “叔,朋乐,你俩吃饭了?没去的话,叫我家当家的带你去吃面,刚开了一家不错的面馆,”周礼正家说。 周礼正两口子都没有想到周朋乐手里提着的东西是送给自己的,以为他俩买完东西,到自己这里来一是歇歇脚,二是在铺子里买点儿东西。 这两口子知道周老爷子的耳朵听力不好,说话的声音都是很大很慢,以至于周老爷子知道他俩说的什么。 周老爷子笑着说:“吃饭来的,你们吃了吗?” 周朋乐也说:“大伯娘,我们吃了。” 随后周老爷子就问:“最近生意怎么样?” 周礼正家听见两个人的话,就去给这两个人倒水,周礼正讲:“还是原来的样子。” 周老爷子笑呵呵得说:“这还是像原来一样红火啊!” 周礼正说:“混口饭吃呗,”搬来两把椅子,招呼他俩坐下,“叔,朋乐你俩坐下。” 周老爷子却说:“礼正啊,帮我个忙吧!” “行啊!”周礼正很痛快地说,他只是单纯的认为周老爷子是不是买什么不常见的东西,叫自己进货的时候注意注意,看自己能不能给他买到,哪里想的到,自己听见的是“你能不能叫我外孙和你学打算盘。” 周老爷子见店里没有其它的人也特意压低音量讲的。 周礼正怔住了,要是没有记错的话,周可明只有一个妹妹,这外甥女到是有,没听见他有外甥啊,周老爷子哪里来的外孙。 周老爷子示意周朋乐将手中的礼品递给周礼正。 第40章 周朋乐接收到自己爷爷的眼色,一边将礼品递给周礼正,一边说:“大伯,这是我爷爷表示的心意,不管成不成的,你先收下。” 周礼正还在蒙圈的状态下,怎么能无缘无故的将礼品收下呢?他其实暗自揣测周老爷子是不是老糊涂了,可是看看旁边的周朋乐,又看看周老爷子现在的状态,这分明不是啊,如果周老爷子胡闹,这周朋乐不能跟着胡闹啊,他推辞,“叔,你先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礼正家正好搬了两把干干净净的椅子出来,看见周礼正和周朋乐正在相互推让手里的东西,她笑容满面地说,“朋乐啊!到大伯娘这里来可不能这么客气!”然后她又招呼周老爷子,“叔,先坐下,站着怪累人的。” 话音刚落地,又听见“礼正哥,在吗?”周老爷子耳朵背没有听见这声音,可是其余的三个人明显的听到了,并且听出这就是周可明的声音。 “在呢!”周礼正顺便摆脱掉周朋乐,往外走,准备去接着周可明。 周老爷子却以为是来顾客了,他知道自己办的这件事情不能叫其他的人知道,于是坐在了椅子上,朝门口看去,才发现进来的是自己的大儿子和女婿,他大声地问,“你俩怎么来了。” 周可明和李耀祖同周礼正和周礼正家打了招呼,才同周老爷子打招呼,周可明喊了一声爹,没回答周老爷子问的问题,反而是李耀祖叫了声岳父之后,才一边对周老爷子挤眼睛一边对周礼正讲,“礼正哥,我岳父给你添麻烦了,是我认识的一个小伙子想打算盘,结果我岳父认为是我家的大闺女了,这不今天遇见我大哥才知道误会了,你别放在心上。” 李耀祖说的这些话,周老爷子即使离得不远也听得模模糊糊的,他看着李耀祖的口型觉得不对,但是想到他冲着自己挤眉弄眼的,是不是有其他的事情,他也没插话。 周礼正恍然大悟般说,“我就说嘛,叔今天一大早的就过来和我说,他外孙要学着打算盘,我这不是靠打算盘吃饭,学的不精,但是教教亲戚家的孩子入门还是没有问题的,结果叔说是外孙把我整糊涂了,原来是叔听错了。我还纳闷呢,叔哪里来的外孙。” 周可明背对着周老爷子,指指自己的脑袋,对周礼正解释:“从上次生病之后,越发任性了,这里有时候也糊涂,这不早上说来你这里,我们阻止了,但是不管用,我们也不敢再拦着,只能叫我家老大陪着来,我去上差的时候,遇见了妹夫,问了一句才知道我爹听错了,这不赶紧跑过来。” 周礼正点头,宽慰他,“老了都这样,不是都说嘛!老小孩老小孩,说句不中听的,小孩子不听话还能打两巴掌呢?这长辈发小孩子脾气,只能哄着。” 李耀祖走到周老爷子身边大声对他说:“岳父回家吧!我已经找到另外的师傅了。”周礼正两口子和周朋乐都以为这是在骗周老爷子,特别是周可明还在旁边小声地和周礼正解释:“这糊弄老爷子回家再说。” 周老爷子不相信,“不是骗我。” 李耀祖点头,保证说:“不是,到时候你问问不就知道了。” 等他们离开铺子后,周礼正两口子还感慨,“之前叔做捕快的时候,多精明能干的人啊!你看现在老成了这样,不仅耳朵不好了,脑子也有些不清楚了。” “对了,咱找学徒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其实杂货铺子哪里需要正正经经地学徒啊。只是因为他俩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孩子,也没其他的孩子,想找一个学徒,看看之后能不能给自己养老。 周礼正说;“之后再说吧!我还是倾向于过继一个族里的。” 第11节 第41章 事情都忙得差不多了,往常的时候,这个时间点,元月已经拿着针线去找自己的小伙伴们了,她们一边干活一边聊天,可是今天元月却是跟在李母的身边,没有出门。 李母就比较纳闷了,问元月,“今天不用你看着思月,怎么不出去,老跟着我干什么?” 元月“嘿嘿”地笑两声,“奶奶,今天我爹有没有说我学打算盘的事情?” 李母道,“不是已经同意了吗?还要怎么说?” 元月跺跺脚,撒娇道,“这不是还没给我找师傅吗?” 李母转过身,看向元月,“应该去找了吧!放心啊!答应你的事,你爹知道。” 元月犹不相信,“真的不是骗我的?” 李母瞪了元月一眼,“骗你干嘛?” 元月看李母的神情和说的话都不像是假的,这才点点头,“行,奶奶那我出去了!”说完去屋里拿针线准备出门。 思月被三娘领着,在院里的石榴树旁边玩,听见元月要出门了,她的迈着小短腿也向门外面跑,三娘跟在思月的后面就说,“慢点跑,别摔倒了。” 三娘又对李母说:“娘,我带着思月出去了。” 李母嗯了一声,又想起买小鸡仔的事情,和三娘说,“你带着筐,领着思月,去抱上十只小鸡仔回来。” 三娘连忙拉住继续往外跑的思月,愣住了“啊?”这要去哪里抱啊? 李母听见了三娘惊讶的声音,“我之前 和他家说好了,小鸡仔出来之后,给咱留十只。我都把钱给他家了,你直接去就行了。“李母又问三娘,“之前养过鸡吗?” 三娘肯定是没有养过啊,但是这样说了李母会怀疑的,这也不是达官贵人和富商财主的,养鸡对于家有余粮的人家来说,是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的,于是她说:“喂倒是喂过,不过,这分辨小鸡仔中的小母鸡还是小公鸡,我看不准。” 李母就是想趁着天还早,早早地去了好多挑几只小母鸡,一听三娘的这些话,还是算了吧!万一挑回家的都是小公鸡就不好了,关键的是她现在养的母鸡已经老了,不如之前下蛋勤快了,准备炖了。“还是我去吧!回来之后我教你认小公鸡还是小母鸡。”心里想着好像自己还没有教元月这孩子如何辨认,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等把小鸡仔领回来之后,一起教给她俩。 思月见三娘一个劲儿的拉住自己,不让自己往外跑,还说起话来了,小家伙就着急了,“娘,出门。”声音特别的清晰。 三娘轻轻地点点思月的额头,“咱这就出去。”然后对李母说:“娘,我出去了,还有别的事情吗?” 李母道:“没了,”然后又嘱咐将要出门的元月,“学打算盘的事情不要对外人提。” 说到算盘了,三娘才想起,她决定要教元月打算盘的事情还没有和李母商量,李耀祖也没有说,于是将思月哄回来,等元月走远了,和李母直接讲,“娘,我会打算盘,我来教她吧,可以吗?” 李母高兴地说:“这是好事啊!怎么不早说。” 三娘只能往李耀祖身上推,“我和当家的说了,他说和娘说,这不,刚刚听见娘和元月说的话,我才知道当家的也许因为忙,忘记告诉娘了。” 李母说:“应该是忘了,刚才元月还问我这师傅的事,我说正找着,原来这师傅竟然是你,这就好,这就好。” 三娘等着李母问她怎么会的,想把和李耀祖之前套好的说辞说一遍,结果李母连问都没问,直接来了一句,“那你有算盘吗?” 三娘摇摇头,她不确定地说,“没有,这东西铺子里有卖的吧?当家的会买回来吧?” 李母想想,然后摇头“够呛,一个算盘能用好久,需要的人也不多,我去木匠铺子那里看看能不能做一个。” 第42章 思月还吵着要出去,不得已,三娘只得抱起思月,然后和李母商量:“娘,要不咱等着当家的回来,叫他去吧?” 李母不明所以,就问:“等他干什么啊?这又不是我干不了的事情,没必要等着他回来吧?” 思月在三娘的怀里,往外挣,三娘抱紧思月,对李母解释:“虽然咱们去也能办的了,但是这木匠万一好奇,问起咱给谁做算盘呢?这不好说。” 李母也不是脑筋不转弯儿的人,想到这村里的老木匠两口子都不是什么爱问闲话的人,可是他们的大儿媳却是一个说话的,遇见人啊,总喜欢问东问西的,颇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要是自己去了,不小心说漏了,可就惹麻烦了,于是点头,同意三娘的提议,“嗯,那就等他回吧!到时候就说是给他认识的人帮忙,这样相当于咱给她介绍生意呢。” 三娘见没什么问题了,将思月从怀里放下来,怀里抱着思月不仅仅是累,而且好像抱着一个小炉子,特别的热,好在思月挺乖的,被放在地上自己乐呵呵地院子门口跑,要出去。 看孩子没有固定的地方,只要孩子不哭不闹,在夏天找个有树荫的地方就可以。加上三娘在这个村里没有熟悉的人,她也没打算去串门,于是她俩出去也没有目的地,思月跑在前面,三娘就在后面跟着。 “嫂子,这是去哪里?” 三娘听见声音,一看这才发现这个人就是她刚到的时候,遇见的那个小媳妇,娘家和婆家都在本村的杏花,上次遇见她的时候两个人就说了几句话,当时她俩也不熟悉,当然了现在也不熟悉,只是现在三娘是李耀祖媳妇的事情,已经全村都知道了,她娘家和三娘家现在是邻居,遇见了之后说话、打交道,就慢慢地会越来越熟悉。 三娘这个时候并不知道这就是杏花,但是我们的小思月认识。因为元月比杏花小七八岁,小时候就喊她杏花姑,结果尔月她仨也跟着这么叫,思月说话不怎么会拐弯儿,只能分开喊,“杏花,姑。” 三娘也笑着和杏花打招呼,“看孩子呢?你这是去哪儿?” 杏花答应着思月,然后对三娘说:“去我娘家那边。”她又逗思月,“思月,去不去姑姑家玩会儿啊?” 思月正是吃饱睡饱就玩儿的,无忧无虑的年龄,这个孩子听见吃的玩的就高兴,她很高兴地说,“去。” 三娘却不愿意领着孩子,去没有同龄的小孩子家的人家去玩,孩子还小,要是看见人家有自己家没有的东西就喜欢去摸摸,这小孩子没轻没重地碰坏了怎么办?赔不赔的都不好,她就拒绝,“下次吧,想趁着太阳还不是很大,领着孩子在外面逛逛!”然后对着思月讲,“思月乖啊!我们去摘花好吗?回来将花送给姐姐们。” 思月作为一个小姑娘再喜欢吃喜欢玩,也本能地喜欢花,于是欢快地点头,“花。” 杏花也就是逗逗思月,去不去的,她倒是无所谓,“行,那下次去我家,我先走了。” 三娘点头,“再见。” 思月学舌,“再见!” 三娘揉揉思月软趴趴的头发,夸她“思月真乖,真懂礼貌。” 思月高兴地笑,露出小米牙。 也就走了五十来米,听见有小孩子打架的声音,三娘对村里不熟,要是熟了就知道了,再往前走一段,前面拐弯有个死胡同,就是那里传来的打架的声音。虽然她肯定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在打架,但是之后都是一个村的,不拦着怎么行? “还说不?”一个女童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 三娘抱起思月,加大步子向声音的来源处走去,又听见,“不说了。”这是个男童的声,并且带着哭腔。 “真不说了?”话里不怎么相信,离得更近了,三娘听着这声音怎么这么像尔月的声音呢? 很快的就到了这个死胡同的胡同口,循着声音看去去,果然还真是尔月这姑娘在和人家打架。 “快松手!”三娘喊道。 第43章 三娘被自己看到的画面惊呆了,只见尔月和珊月身上都占满了土,包括早上起床后,三娘给她俩梳的小辫子也耷拉着,同样的占满了土,这还不算什么,打架这件事,只要参与的人身上就没有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即使是小女孩,也没有什么可例外。最令三娘吃惊的是,尔月将小男孩死死地压在下面,骑着,而珊月这个小丫头呢?也没有闲着,还用脚狠狠地踹人家的屁股,也幸亏她的人小力气小,不然看着珊月的表情就知道她用力了。 这姐俩可真是够凶悍的小丫头,和平时真的不一样。 尔月和珊月听见三娘的声音,这才停下来,同时回过头,正好看见三娘抱着思月从胡同口小跑着进来。三娘这才意识到这架打的比他想的还要激烈,尔月这孩子的有脸有血,明显是被抓花的,这分明就是尔月刚刚占据了上风,她就进来了。 尔月还是压在小男孩的身上没下来,珊月却见三娘来了,哭了起来:“娘,狗子哥欺负我。” 珊月的脸上胳膊上能看见的地方没有伤,一看就是打架的时候尔月护着珊月呢?三娘听见珊月这告状的话,再想想这姐俩压着狗子打的画面,有些无语。其实珊月根本就没用护着,狗子压根就没打珊月,他揪珊月小辫儿的时候被尔月发现了,然后和尔月打起来了,然后珊月帮着尔月。 “新婶子。”这是狗子平时玩听人家说的,这珊月月有了新母亲,那他觉得自己就应该叫新婶子了,他还觉得自己可聪明可聪明的了。 狗子这孩子别看长的瘦瘦小小的,和尔月同岁,比尔月瘦, 但是平时调皮捣蛋欺负比他小的孩子的事没少看,因为欺负别人没少被爹娘揍,不说被揍出经验了,但是讨饶的话也是一串一串的,他平时闯祸,小孩子门很少揍他,是因为他有两个哥哥,长的胖胖的壮壮的,并且他大哥已经开始跟着他爹学杀猪了,不敢惹他。 “尔月欺负我。”狗子也不要脸的告状,然后他还嘴甜,“新婶子,叫尔月和珊月放开我。” 尔月又用小拳头,鼓起劲儿,用力地砸到他的右肩上,珊月见状,也加了一脚,两人才慢吞吞地走到三娘的面前低着头。 狗子这才爬起来,他脸上也破了,看样子也是被抓破的,三娘估计是尔月弄得,俩家的孩子都没有占便宜,应该不存在被人找家里来的问题。 狗子还流泪了,“新婶子,我脸好痛。”他也是觉得自己被尔月打倒在地上,并压住的画面太丢人,不过他经过短短的纠结之后,果断地不要脸的告状,反正新婶子已经看见了,只要不告诉其他人就好了。 尔月瞪他,不是说自己男子汉吗?怎么还比姑娘还姑娘似的告状,真丢人。 珊月也大哭了起来,“狗子哥欺负我,不叫他哥哥了。”尔月听见却很嫌弃,上眼皮往上翻了翻,都打起来了还喊狗子哥哥,能不能争气儿点,你都说不喊哥哥了,怎么还喊,是不是傻啊? 思月瞅瞅这个再瞅瞅那个看见狗子和珊月都哭了,她也不要去摘花了。 三娘看看哭着的珊月和含着泪的狗子,以及同样狼狈但是没有哭的尔月,没办法,只能安慰这三个孩子说:“好了,都别哭了,回去和我上点药。”她打算等这几个孩子冷静冷静,然后再问问怎么回事。 三娘故意板着脸,防止这几个小孩子登鼻子上脸,别在她面前打起来,很严肃地说“都和我回去。” 她抱着思月转过身往回走,心里庆幸,幸亏尔月脸上伤的不重,看样子应该不会留下疤,要是小姑娘家的在脸上有了疤,说不定会影响说亲的,三娘想的虽然远,但是想的也是实际的问题。 “婶子,我回家了。”狗子不愿意跟着三娘去抹药。 三娘转过头,和狗子说,“你也去我家抹点药。” 狗子就是个典型的皮小子,即使刚才还被尔月压在身子底下打,哭兮兮地告状,现在说话一点儿哭音儿都没有了,说,“我不抹药,没事。” 三娘不同意,听着珊月告状的时候还喊狗子哥,就是知道两家的关系错不了,甚至关系密切,“不行,你脸上也破了,和我回去抹点药。” 狗子是真的一点儿不在意脸上的伤,“新婶子,真没事,我大哥说了,男子汉,流点血怕什么。”他大哥不小心被杀猪刀碰破皮过,流了血,当时他提醒大哥流血,他记得清清楚楚的,他大哥就是这样说的。 尔月生怕被三娘听见,自己挨训,但是还是小声轻蔑地向狗子挑衅,“还男子汉呢?刚才谁哭了?” 狗子又羞又气,打又打不过这个疯丫头,算了好汉不和小女子一般见识,我让着你,狗子在心里自我安慰。 三娘看见了尔月和狗子的小动作,她也没管,小孩子的事情,大人一插手就变味儿了,她当做没看见两个人的小动作。出乎三娘意料的是,等刚出胡同口的时候,狗子却快速地跑了出去,就好像身后有只恶狗在追他,“婶子我回家了,我家里有药。”也不等三娘回答,一溜烟儿跑了。 第44章 一路上,等狗子跑了之后,尔月和珊月老老实实地跟在三娘后面往家里走,这次路上没遇见什么人,回到家,三娘放下思月,暂时没有问打架的缘由,而是嘱咐尔月和珊月,“看好你妹妹,我去烧些水,给你俩洗澡,你看你俩就像泥猴儿了。” 然后又单独对尔月说:“特别是你,尔月,你脸上破了,别自己洗脸,不然会不小心碰到伤口,会和我一样留疤的。等着啊,一会儿给你俩洗澡。”。早上从井里打出来的水现在还没有晒热,不能用来洗澡,她准备去厨房烧热水。 三娘今天出门的时候就没有戴头巾,她对自己额头上有伤的事情已经完全放开了,她不介意用自己额头上的疤痕来吓唬吓唬尔月。 尔月现在已经到了知道美丑的年龄了,看看三娘额头上的疤痕,还很懂事的安慰了三娘一番,“娘,你这样也很好看。” 三娘逗了尔月一句,“要是没有的话,更漂亮。”又不放心的叮嘱她,“你脸上破的地方可别碰水。” 尔月点头,说:“嗯,知道了!” 因为需要烧的热水比较少,不一会儿的功夫就烧开,三娘将院子门关上,将浴盆里的水舀出一些,将浴盆搬到屋里,加上刚烧开的热水,兑好水,试试水温,准备给尔月和珊月洗澡。 “珊月,先给二姐洗好不好?二姐的额头都破了。你先看着妹妹行吗”三娘和珊月商量。 珊月对于给谁先洗没什么意见,和思月跑到树下面玩去了。 三娘先用湿毛巾避开尔月被抓破的地方,给她擦擦脸,将手巾放在浴盆旁边的的椅子上,瞧见尔月的小脸红红的,应该是害羞了,果然听见尔月说:“娘,我自己洗吧!” 第12节 “没事,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之前还不是你大姐给你搓背吗?我给你搓背也一样。”三娘没说尔月自己洗澡只能洗前面,后面沾点水,身上滚的这么脏,尔月自己哪能洗干净。 然后和尔月商量说,“这样行不行?你背对着我,自己洗前面,后面和头发我给你洗?” 尔月想到大姐也是这样给自己洗澡的,“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三娘一只手抓着二月防止尔月在浴盆里滑倒,一只手给尔月洗后后背。 “珊月,怎么弄得?”李母端着筐进来,筐里面的小鸡叽叽喳喳的叫着。她分明记得当时尔月和珊月出门的时候,是三娘给扎的漂亮的小辫子,精精神神的出去的。 珊月和思月个子矮,看不见李母手中端着的筐里有小鸡仔,珊月听见小鸡仔的叫声,害怕自己说了,奶奶说自己,更害怕自己说错了,以后二姐不带自己玩了,她耍小聪明,“是小鸡吗?” 李母点头,告诉珊月和思月,“是小鸡。” 没再继续问珊月怎么弄的,她以为珊月只是在外面玩疯了,看见屋门关着还有水声,见尔月和三娘逗没在院子里,问“你娘和你二姐呢?” 珊月眨巴眨巴眼,这次直接回答了,“在屋里洗澡。” 思月也回答李母的问题,她说,“娘,洗澡。” 珊月又补充了一句,“娘给二姐洗澡。” 李母“奥”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也没想到尔月和别人打架了。她将筐放到南墙根底下,防止大太阳的晒坏了小鸡。这时候,思月和珊月也已经从树荫下跑到她面前来了,围着装着小鸡的筐。 这是个比较浅的筐,于是李母叮嘱珊月“你和妹妹别摸小鸡,现在小鸡太小,摸了就不能下蛋给你俩吃了。” 三娘和尔月在屋里可以清清楚楚地听见李母她们的说话声。尔月不想叫李母知道自己打架了,她倒是不认为自己不占理会挨揍,她觉得自己受不了李母的唠叨,她想转过身,求求三娘不要告诉李母。 尔月也顾不上害羞了,没给三娘说一声就直接转身,三娘正在给她拆头发,没有防备之下,尔月的头发就被拽了一下,尔月的头皮一痛“哎呀”一声,三娘赶紧松手。 “痛了吧?之后给你整头发的时候可不能乱动,会把你头发拽下来的。”三娘担心尔月记不住,吓唬她。 第45章 尔月赶紧点头,向三娘保证,肯定不会了,然后央求三娘,“娘,您可千万不要把我今天打架的事情告诉我奶奶。”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三娘听了在心里笑了,却是想岔了,原来你也知道打架是不对的事情啊?尔月这样一说,三娘就误会了,她以为在尔月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这样说因为认识到打架了不对了,心虚了,才不愿意告诉大人。 三娘也不轻易地答应尔月,她弯下腰重新抓起尔月的头发,慢条斯理地将她的辫子拆开,尔月低着头,这次不敢乱动了。 见三娘不说话,尔月着急,“不能告诉我奶奶好吗?”尔月扯扯三娘的衣角。 三娘将尔月的头发完全拆开,将头发散开,才说,“不告诉你奶奶也行。” 尔月问“真的。”她提着的心放下了,终于可以逃过奶奶的唠叨了。刚想笑,突然想起来,自己不也这样和珊月讲条件吗?例如带你出去玩也行,不过……,之后都是有条件的。 “然后呢?”尔月再次问,心里祈祷千万别提过分的要求啊?不然我还是选让我奶奶念叨我一顿比较划算。 三娘看着披着头发的珊月,一脸紧张的抬头看着自己,“放心吧!我只是问问,你怎么和那个男孩子,狗子打起来了,你可不能骗我,不然我可就给你告状了。” 屋里这娘俩刚商量好,正准备洗头发,结果听见外面,“婶子,在家吗?” “在家呢!进来吧!”李母听见声音,从厨房里拿着一块儿喂鸡的窝头出来。 “狗子又调皮了,这是又和谁打架了。”李母见狗子的脸破了,刚洗完的头发还还湿漉漉的,于是这样问。 “坏了,到家里来告状了,怎么办?”尔月在屋里对三娘说。 “婶子,他就是太调皮了,”狗子娘看见南墙根儿底下的珊月也一身乱糟糟的样子,就数落狗子,“也不知道让着你珊月妹妹,还动手了,脸上伤了,丢不丢人。快喊李奶奶,然后和珊月姐俩道歉。” 李母不太相信自家的两孙女和狗子打架了,主要是狗子脸也划破了,她不认为她俩孙女这么能打,“狗子娘,是不是有误会?” 狗子到家任凭他娘怎么问都没说自己打架吃亏了,她娘见他的脸破了,以为珊月两个小丫头伤的更重,所以才给狗子洗完澡换上衣裳,领着狗子来道歉的。 珊月虽然和狗子刚打过架,但是和狗子娘的亲密劲儿一点儿没减,“干娘。”她跑过来没理狗子,狗子哥和二姐姐打架了,她暂时还是偏着自己二姐姐的。 狗子娘见珊月向往常一样能跑能跳的,猜着狗子应该没对这俩姐妹真动手,不然怎么狗子的脸破了,珊月一点儿没伤到,是不是自己家儿子没手,是这俩丫头单方面动手的。她在心里赶紧摇摇头,肯定不是这样的,平时珊月和尔月多乖啊! 珊月叫狗子娘干娘是因为她小时候是吃狗子娘的奶长大的,当然了,珊月现在也不大,小时候是说她刚生下来没断奶的时候,比现在更小的时候。 别看狗子娘是屠户的媳妇,但是为人爽快和珊月的亲娘娘家又是一个村的,她和珊月的亲娘关系关系特别好。当时两人几乎一起怀的孩子,结果珊月娘却不幸去世了,狗子娘却顺利地生下狗子的弟弟狗剩。 珊月没有奶吃,也不吃羊奶,李母和李耀祖见珊月这样,没办法,开始的两天就喂迷糊糊,两天孩子就瘦了下来,李母心疼珊月,等狗子娘生下狗剩,就拎着鸡蛋,红糖去狗子家,给珊月讨奶喝。 狗子娘没说别的,她不客气的叫狗子爹收下东西,就说:“把孩子抱过来,放我这里就行,一个也是喂,两个也是喂。”就这样,珊月白天在狗子家里,晚上才被李母抱回家。 话是这么说,毕竟也是争人家儿子的口粮。李母就将家里刚买回来,还没回奶的羊迁到了狗子家,想着羊奶挺养人的,给正在做月子的狗子娘喝,养月子。没想的是等两个孩子大了,奶水不够了,到了该断奶的时候,那母羊又生小羊有奶水了,于是狗剩喝了羊奶,珊月每天还能喝一次奶。于是两家决定让珊月喊狗子娘干娘。 而狗子娘呢?家里四个臭小子,想要一个闺女,这不,对这个干闺女特别的好。 第46章 家里来人了,还是因为和尔月打架的原因找上来的,三娘想着这狗子娘领着狗子找上门来,她现在是尔月的母亲,自己在家不露面,说出去不经讲究,而且她怀疑这狗子娘是以退为进,来找自家告状的,可是听着外面李母她们两个人和和气气地说话声又不像。 “我出去看看。等会儿回来给你洗头发。自己别洗啊!小心伤口沾水了。”三娘准备推开门出去。 三娘推开门后,赶紧随手将屋门关上,担心还浑身光溜溜的尔月被外人看见。 狗子娘从面上看上去憨憨的样子,确实一个爽利人,说话做事都很通透。她看见三娘从屋里出来,就说,“这就是元月娘是吧你看咱俩这是第一次见面,没想到是这种情况,尔月的伤没事吧?”她来的时候狗子不肯说别的,只说尔月和珊月姐俩被三娘领回家抹药去了,她只见珊月没事,自然地就要问问尔月的情况。 李母不淡定了,“尔月伤了,我怎么不知道” 三娘笑笑,看上两家的关系很好,特别是她在屋里都听见珊月喊狗子娘干娘了,这就是亲戚关系,再说就是不是亲戚关系,人家的孩子的脸上也破了,人家真正地领着孩子来道歉了,并且自己的孩子还占上风了,没必要夸大自家孩子的伤势,“嫂子,尔月没事,就是脸上破了点儿皮,在外面滚了一圈身上都是土,我担心她自己洗,沾湿伤口,这不正在给她洗澡呢!” 然后又对李母说:“看样子,很浅的一个小伤口,不会留疤,不用担心。” 这珊月干娘领着狗子来给自家道歉了,虽然还不知道事情的原委,即使起因在狗子,李母也没法生气,关键是两家的关系摆在这里呢?只不过如果自己孩子伤大的重,免不了偷偷的心疼罢了。 但是李母也不觉得自己家的孩子吃亏了,就尔月这丫头的暴脾气,吃亏的时候少,要是吃亏了,现在早在里嚷嚷开了,李母说,“小孩子在一起玩,磕磕绊绊的很正常,狗子等着,李奶奶给你拿饴糖吃。” 狗子娘听见尔月在洗澡,家里的猪头还没有烧毛,很多事没干就替狗子拒绝了,“婶子,别去了,既然尔月没事,我就回去了,家里还有好多活没有干呢?我和狗子就回去了。” “你自己回去就行,狗子留下。”李母虽然知道两个孩子真打架了,但是并没有生气。 狗子很高兴,小孩嘛,他不记仇,打架的事情已经转眼间就被抛到脑袋后面去了,喜滋滋地和他娘说,“我在李奶奶玩玩。” 狗子娘想着家里不是刀就是火的,他在家不仅仅帮不上忙,还添乱,看着旁边的三娘脸上也没有不高兴地样子,顺势答应下来,“行,婶子,那就留狗子在这里,我自己回去了。” 李母和三娘往外送狗子娘,“不用送,我经常过来的,回去吧!” 三娘也客气地说,“嫂子,那你路上慢点儿。” 回到院子里,珊月、思月和狗子三个人已经围起了小鸡仔,狗子也对毛茸茸,像球一般肥肥地小鸡仔敢兴趣。他想摸摸,刚伸手就被三娘看见了。 三娘担心狗子没轻没重的,刚抓回来的小鸡都很脆弱,于是她说,“狗子,你是哥哥,看着她俩别摸小鸡仔。” 狗子听了,赶紧收回手,装作自己什么也没有干,而且还拍着自己胸脯保证说,“新婶子,我肯定看着她俩不摸。”然后画蛇添足般又补充了一句,“我也不摸。”他还生怕三娘不相信,“真的不摸。” 第47章 三娘笑了,这孩子瘦瘦小小的,倒是还挺有意思的,也很机灵,很温柔地说,“那你和两个妹妹玩吧!”。 狗子又拍拍自己的小胸脯,“放心吧!新婶子,我看着她俩,不调皮。新婶子,你说话比我娘好听多了,我娘经常大声嚷我。” 李母回她屋里抓了一把饴糖,进厨房拿了一个碗放在里面,“都别围着小鸡了,都到我这里来,吃糖。”她走到树下面,将装着饴糖的碗放在树下面的凳子上。听见狗子的话,就对狗子讲,“狗子你娘哪次吼你,不是因为你又调皮捣蛋了。” 还是糖的诱惑力比小鸡的诱惑力大,三个人也不围着小鸡了,都走到李母面前,伸手要糖吃。狗子一边伸出自己地小手,一边为自己鸣不平,“那尔月也打架了,怎么没被嚷。” 李母看看了思月的手和狗子的 手是干干净净的,珊月不仅身上头发上脏了,小手还是脏乎乎地,知道三娘还没给珊月洗脸洗澡,“等会儿啊!我打点水,你们洗完手之后再吃!”又糊弄狗子,“尔月这不被关在屋里还没出来吗?过来狗子、珊月,我给先你俩擦擦脸。” 趁李母没注意,思月自己拿了一块糖,赶忙塞进嘴里,脸蛋鼓鼓的,紧闭着嘴,害怕饴糖从嘴里跑出来。 思月的牙齿还没有长全,平时同尔月一样都是限制吃糖的,好不容易塞进嘴里一大块儿,满足坏了,她有自己的小心思,担心被李母看见要自己吐出来,用小手捂着自己的嘴巴,倒腾着小短腿要去屋里,避开李母。 三娘还没走到屋门里,尔月着急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奶奶,不能让狗子吃。” 李母听见尔月的声音尴尬之余还有些生气,这孩子打架就不说了,自己还没说她呢?怎么还这样了,狗子娘应该还没有走远,这人家对珊月像对自己家的孩子,将狗子放在自己家里,这也是因为关系好、放心才放的,被听见别说多么不好了,“狗子,别听她的,李奶奶哪能不给你吃呢?你等着,等她出来,我收拾她。” 狗子也是一个能气人的孩子,故意扯着嗓子说话,生怕屋里的尔月听不见。“李奶奶家的饴糖最甜了,我要多吃几块。”他也在换牙,平时吃糖的机会不多,小孩子不喜欢吃糖的很少。 气的尔月大喊,“我家的你不能吃。” 李母领着狗子、珊月、思月去洗手,一回头发现思月跟在三娘的后面,想要回屋里去,“别听她的,珊月不是也经常去你家吃东西吗?”她又吼尔月,“尔月,平时怎么教你的,等你出来,看我不收拾你。”又说:“思月干嘛去啊?不吃糖了吗?” 珊月赶紧点头,“狗子哥,我的那份给你。” 尔月听见珊月的话,气坏了,说话和小大人似的,不知道还以为她比珊月大多少岁呢?“珊月,我白疼你了。” 三娘听见李母的声音一回头,看见思月嘴里含着东西往屋里跑着呢?没猜错的话,思月嘴里就是糖。 三娘没管思月,推开门径直走进屋里,随手关上门,只见尔月气呼呼地站在浴桶里,小胸脯气的一鼓一鼓的,眼里还含着泪珠,要掉不掉的,很是委屈,“怎么这么生气?和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尔月这才说:“狗子太气人了,他不仅仅拽珊月的小辫儿,还说珊月是他媳妇。我收拾了他,结果珊月这么不争气,又跟着他玩了。再说看我不收拾他?还有奶奶还对他这么好。” 三娘怎么也没想到打架的原因竟然是这样的,小男孩调皮拽拽珊月的小辫儿就是纯粹的淘气,三娘倒是不放在心上。 三娘也不想把人想的这么物质,但是如果真像尔月说的这样,狗子说珊月是自己的媳妇,她忍不住怀疑,是不是他父母说什么了,对珊月这么好,是不是抱着让珊月做狗子媳妇的目的,转而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想,这家里也没什么可图的。她想着其中肯定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三娘决定晚上将这件事情说给李耀祖,问问他的意思,她安慰尔月说“行了,别委屈了,你想想这哪有说人家的孩子的,你看,狗子娘不也是说狗子吗?她没说过你吧?” 尔月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儿,心里的委屈就少多了,仍旧不高兴。 三娘又说,“但是之后可不能动手了,你想,如果遇见一个你打不过的,你动手不是自己吃亏吗?” 尔月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听着外面狗子说糖真甜的声音,还有珊月喊狗子哥的声音,还是气不顺。 “好了,别生气了,低低头,我给你洗头发。” 第48章 三娘给尔月洗完之后,领着穿好衣服的尔月回到自己那屋,将药膏抹在珊月的伤口上,三娘又一次嘱咐尔月,“别碰那里,还有一会儿出去的时候,别再和狗子打架了。” 药膏抹在脸上冰冰凉凉的,特别舒服,有一股淡淡地药香味儿,尔月很喜欢,眼睛亮晶晶地,“放心吧!我才不和他打架了呢?”她暗下决心,再也不和狗子说话了,也只有珊月那个傻丫头喜欢和他玩,现在还喜欢狗子哥狗子哥的喊,又问三娘,“娘,这是抹得什么啊?” “去疤的药膏,抹上之后不会留疤,你又是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了。”三娘捏捏尔月没有破的一边的小脸蛋,将药瓶放好,担心尔月这么出去,再和狗子吵起来,还是暂时隔开这俩个孩子比较好,“等头发干了,找我梳完头之后,再去外面玩!不然就不漂亮了。” “你骗人,这样也漂亮。我明天还能抹药吗?”尔月问完之后,没等三娘回答,又加了一句“我伤的重。” 三娘看着睁着眼说瞎话的尔月,觉得好笑的很,是哪个小孩从打完架到目前为止,刚刚喊痛啊,尔月只是破了皮,流了血,其实就是不抹药,之后也不一定留下疤痕,她只不过是担心万一,才给她上药的,没想到尔月还很喜欢这药,她努力地克制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明天啊,还给你抹,放心吧,不会留下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