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冠》 第1章 《圣冠》作者:苇沂【完结】 文案: 爱欲起,乱象生。 金钱、权力、地位……世家久居高台,视平民如笼中困兽, 野心驱使下,成功考入top1大学的你选择: a.驯服n只恶犬。 b.引诱多名权贵。 c.善用离间计。 d.天生多情难自控。 e.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f.多添薪柴,隔岸观火。 g.无权无势我不负责。 …… y:都不选。 z:全都选。 阅读指南: 1白切黑万人迷,栀子是利己主义者。 2背景架空,偏群像,攻全洁。 2025.2.9留。 内容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脑洞 万人迷 搜索关键字:主角:阮栀(■■■),攻 ┃ 配角: ┃ 其它:奇幻故事、贵族学院 一句话简介:我要荣光加冕,王冠归己。 立意:自立自强,冲破人生桎梏,拼搏奋斗,收获一份耕耘。 第1章 圣冠 阴影长久地笼罩在这片私人狩猎场,汨汨流淌的鲜血将土地染成赤色,浓烈刺鼻的铁锈味迎面扑来,血色浓稠地仿佛化不开。 谈笑风生的狩猎者们悠然地站在视野绝佳的高台,他们指间夹着香烟,袅袅烟雾模糊他们的面孔,只让人一眼瞧见他们手中森冷的猎枪。 下方的空地,殷红的鲜血四溅而出,猎物们惊慌奔逃,眼底透着浓重的绝望与恐惧。 “好!” 狩猎者们畅快的笑声下,轻缓的脚步声在楼梯处响起。 有人拾阶而上,刺目日光从他身后洋洋洒洒地照入。 或站或坐的高台众人满是兴味的目光投向他。 闲置的弓箭被人拿起,箭矢脱弦而出,破开凝滞的空气。 来人一把握住朝他飞来的利箭,他虎口洇出斑点血色,目光冷然地回望罪魁祸首。 ——《狩猎游戏·序》 神圣联邦。 京都。 圣冠。 篮球场,球赛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四面的看台席呈阶梯状,零零散散坐着不少没课的学生。 阮栀一进入体育馆就被欢腾的气氛感染,他惯例在西侧出口的第二排落座。 目光逡巡,他很快找到了他此行的目标。 ——7号球员避开对手的拦截,他矫健的身姿高高跃起,手中的篮球干脆利落的空心入网。 身旁的观众猛然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喝彩,场上的目光顿时被吸引过来。 四目相接,阮栀对上那双黝黑的眼瞳,他弯唇,清俊的面容氤氲出淡淡的温泽,眉目舒展开来。 9号球员撞了撞7号的肩膀,他挤眉弄眼:“蒋哥,那个谁又来了,你说他到底看的是谁啊?” “看谁都不会是在看你。”万晟顶着头汗湿的金毛插话。 “怎么就不能是在看我?要不我们去问问,问他到底是在看谁?”9号扯着嗓子,像是故意在说给某人听。 “行啊,我们现在就去问。”万晟胡乱用毛巾揉了把金发,他说着就要拉人去问。 “站住。”7号开口拦住他们,他拧开一瓶水,仰头的一瞬,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淌过滚动的喉结,“你们不用去,他不是在看你们。” “蒋哥,你怎么这么笃定他不是在看我们?”万晟不愤。 “走了。”蒋熙没回他的话,径直朝西侧出口走。 “欸,蒋哥,你走错了,我们是从东边出去。”万晟喊他。 “别喊了,蒋哥没走错。”9号猛拍了对方一巴掌,“真是活该你单身。” “王坚,你什么意思?怎么还突然人身攻击上了?” 另一边,阮栀拎起包,从看台席离开,转身那一刻,他福临心至般丢下校园卡。 蒋熙皱眉看着迅速隐没进人群的身影,他弯腰,捡起白底桂枝镶边的磁卡,指腹抚过磁卡正面的照片,他轻声念出校园卡上的名字:“阮栀。” * 图书馆里落针可闻,今天是个难得的灿阳天。 碎金色的日光从窗外溜进,金色的斑点落在眉梢,坐在窗边的青年轻皱起眉,他葱白修长的手指划过手机屏幕,指尖轻点,手机主人匆匆掠过一个个主题帖。 #扒一扒这届艺术系有多少美人# #有谁和我一样期待开学典礼# #投票谁会被**他们优先选中# 开学一个月,阮栀的推测得以证实,这里根本不是美丽的伊甸园,对于平民,它更像是葬场,无声无息地吞食掉一个个孱弱的灵魂。 “班长!” 映入阮栀眼帘的是灿烂的笑容、温软精致的脸颊,站在他面前的是入学考第一的方园。 “班长,蒋老师叫我们去她办公室。”方园也在馆内看书,他刚放下书就凑巧看见老师口中的“失踪人口”就坐在他不远处的窗旁。 阮栀退出论坛划转到聊天界面,不出意外,他看到了来自导员蒋娟的未读消息以及一分钟前方园问的‘你在哪,导员找你’。 “不好意思,刚才没看消息,我们一起?” “嗯嗯,我等你。” 漂亮的人一举一动都是吸人眼球的,一会的功夫,已经有不少学生注意到这个角落。 阮栀动作利落地收拾好桌前的书本。 “咦,班长,你还看计算机相关的书啊。”方园注意到里面有一本《黑客手册》。 注意到方园的视线,阮栀眉眼一弯:“这个看着玩的,你不觉得黑客很酷吗?” “简直酷毙了好嘛!改天我也借几本书看看,万一成了计算机大佬呢。” “方园同学,有梦想是一件好事。” “班长,你这是打击好同学积极向上的信心知道吗?你这种行为是要被唾弃的。” 橘色调的晚霞下,华丽雄伟的建筑安静矗立在校园中心,欢乐活跃的对话距离图书馆愈来愈远,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拖拽漆黑的影子向着西方走去。 在教学楼入口处,恰巧撞见沈金蝉。 方园、沈金蝉、他,是这次的入学考的前三,也是唯三有资格申请学杂费全免的新生。 看到沈金蝉,阮栀大概知道蒋娟找他们什么事了,蒋娟果然是询问单人节目的准备情况。 作为艺术系的前三名,他们要上台表演,据说这是圣冠的传统。 七天后的典礼,他嗅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 出教学楼,阮栀和方园分开,他去图书馆,方园去舞蹈室排练。 要说圣冠最吸引阮栀的是哪一点?当然就是这座富丽堂皇的图书馆。 馆内图书对全校学生开放,这也就意味着他一个艺术系学生也可以借阅金融管理计算机类的书籍,学习身为平民的他无法接触到的“真理”。 在这个知识昂贵的时代,他不得不去承认阶级的鸿沟难以跨越,可他不甘也不愿意沦为平庸。 清俊挺拔的身影行走在校园小道,乌黑的发丝随意搭落,阮栀穿着全校统一的白金制服,他单手拎包,在树木阴影间穿梭,橘色刺目的落日光芒照见他的身影,冷白的皮肤笼上落寞的色彩,他像要整个融进晚霞里化为斑斓梦幻的云朵。 追逐在他身后的人怔愣地立在原地,他回神追上前方的背影:“阮栀!” 站在光芒里的人转身,蒋熙听到自己的心在剧烈跳动。 “你好,有什么事吗?”眼前人眉眼清澈,冷清又温柔。 红晕从耳际蔓延,蒋熙无意识攥紧手中的磁卡:“我是二年级计算机系的蒋熙,我……我捡到了你的校园卡。” 阮栀伸手接过,他眼底漾起盈盈笑意:“谢谢你学长,我正打算去学校失物招领处,我是一年级艺术系阮栀。” “我知道,阮栀、阮学弟,我们加个好友,交个朋友?”蒋熙试探性开口。 “学长,你加我,还是我加你?” “我加你。” * 篮球社休息室。 精力旺盛的社员们裸着上身打打闹闹,激烈讨论刚才社内球赛的打球心得。 聊天界面,对话框输入又删除,蒋熙忐忑地按下发送。 [蒋熙:在吗?] 头顶的中央空调正常运转,冷气压不住年轻人躁动的心,热汗顺着他的下颌线淌落,蒋熙拉住球服下摆随意擦了几下汗,蓝白球服随着他的动作往上卷,露出紧实的腹部肌肉。 等了许久,蒋熙眼睛酸涩地放下手机。 阮学弟应该是有事,没看到。 这边,阮栀走出浴室,他冷着脸,脸上没有一贯的温柔。 毛巾盖在湿漉漉的发顶,水珠一滴滴朝下滚落,透过单薄的衣物,能看到阮栀身上覆着层薄肌。 圣冠的学生不分阶级,都是单人寝。 独处的空间,他也懒得再装。 手机向外拨号,对面接通,是个沙哑的女人声音:“是栀子吧,在学校呆着还好吧,课程都跟得上吗……” 第2章 阮栀沉默地聆听,等对面说完才接话:“妈,我都好,你和我爸也别太累,我的生活费不用您们操心。” “知道知道,我和你爸都注意着呢,我这保洁工作,现在都是干两天休两天,我们还等着享你的福,不会累着自己身体的。” “那就行,我爸呢,怎么没来接电话。” “你爸啊,出门跟人炫耀去了,还是我儿子出息,打小就聪明。别太担心你爸,你爸身体有我照顾着。” …… 煲家常的一通电话结束,阮栀用吹风筒吹干头发,他拿着本《投资实例》放床头,指尖蹭着手机屏,他边刷匿名论坛边抽空应付着蒋熙。 论坛明显比白天活跃。 他点进首页,看到几张照片。 照片1,面容精致的男生狼狈跪地,他浑身湿淋,除了脸,其他裸露在外的皮肤遍布划伤和淤青。 照片2,墙壁四面悬挂着各色染血的刑具,男生惊惧地蜷缩在铁笼一角,他对面,一只独眼的疯狗正死死咬住他的手腕。 后面的图片,阮栀没有再看,不过他知晓了照片主人公的姓名。 ——安遗。 安遗…… 这一刻,他嗅到了圣冠光鲜亮丽表相下的腐烂灵魂。 在这里,贫穷就是原罪。 …… [蒋熙:你喜欢打篮球吗?我之前在体育馆见过你好几次,你要是喜欢下次可以一起打。] [阮小栀:我更喜欢看人打篮球,我打得不行。] [阮小栀:苦恼猫猫头jpg] 一个星期足够让两个陌生人熟悉起来,更何况其中一方还不停找着话题拉近距离。 中间他和蒋熙约了三次饭,都是食堂的平价饭菜。 他能感觉到蒋熙和自己相处时小心翼翼像是怕无意间伤到自己自尊的态度,但他的自尊,可没那么不堪一击。 第2章 开学典礼 明天就是开学典礼,新生安全期的最后一天。从论坛上搜集的信息来看,典礼结束的轻音乐就昭示着安全期的完结。 阮栀其实不是很担心自己被选中,毕竟这一届艺术系美人多,他还真没出众到会被抢先注意到,再说,他已经准备好了plan b。 想到他刚入侵学校论坛时,里面一群谜语人,动不动就给人名字打星号。 但名字是星号的只有五位,蒋熙不属于不可说那个团体,论坛没把和他相关的帖子和谐。 阮栀也就很快收集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蒋熙,主营电商蒋氏莱州的小少爷,计算机二年级、篮球社部长,一个……纯情处男。 小少爷还挺守男德,也很容易上钩,他钓鱼还没真正垂钓,对方就自己跃上岸了。 [阮小栀:明天要上台表演,我有点紧张。] [阮小栀:猫猫握拳给自己打气jpg] [蒋熙:不用紧张,随便糊弄一下就行了,没人说你。] [阮小栀:真的,那我不紧张了,要是被骂拉得不好纯粹是他们不懂欣赏。] [阮小栀:肯定点头jpg] …… [阮小栀:晚安,我睡了。] [蒋熙:晚安,阮小栀。] 夜色深沉,阮栀关上手机后没有如聊天说的休息,而是拿起床头的专业书籍翻看。 第二天,闹钟定点响起,窗帘缝隙漏进烂漫的晨光。 阮栀单肩背着二胡琴盒,他穿着白衬衫制服裤,周身带有少年人的干净明朗,一出寝室楼,他就瞧见了站在对面树荫下的人。 蒋熙头发剪得短,是自然中寸,很考验颜值。 他没穿制服,穿着有篮球元素的t恤和七分裤,手上提着打包好的早餐,眼神亮闪闪地望着迎面走来的人。 看到一米八大块头的蒋熙,阮栀眼底划过笑,他总觉得对方少了条摇曳的大尾巴。 后台,人群忙碌。 简单的彩排过后,阮栀找到负责后勤的学姐存放琴盒。 他自己的二胡是二手的根本没带来学校,现在手上用的是从艺术部借的。 圣冠财大气粗,学生会艺术部的乐器没有下过七位数。 阮栀现在打算出去吃午餐,可不敢让二胡跟着自己瞎溜达。 按照彩排顺序,他排在第七位,非常安全的出场次序。他跟着蒋熙向外走,回来时典礼还没开始,台下学生只占了一半空位。 学生陆陆续续涌入,很快填满礼堂。 媒体摄像头分散在各个角落,闪光灯交织成刺眼的光幕。 惯例是校长先发言,简短的几句话后,典礼正式开始。 第一个节目是沈金蝉的独舞《鸣》。 作为这一届的艺术系第二,沈金蝉的长相是具有争议性女气的漂亮。化妆师在其眼下勾出细细一道红痕,渐变色的舞衣翩跹,跳舞的人在光束下旋转。 舞蹈进入尾声,后方传来骚动。 舞台下方光线昏暗,阮栀的位置临近过道,伴随压抑的惊呼议论声,他嗅到一股冷香,只余光瞥见一缕银白长发。 一行五人,矜贵张扬,是那个不可说团体? 他们走向第一排正中央,绝对的c位。 这下,不止周围的人激动,阮栀也是满溢的好奇,毕竟论坛都把这五个人神化了,刚才光线太暗,他一张脸也没瞧清。 时间流逝迅速,舞台剧扣人心弦。 阮栀起身去后台准备,蒋熙忽的拉住他的手:“别紧张,放轻松。” “嗯,我不紧张。” 阮栀的确不紧张,他参加过不少比赛还拿过金奖,这种表演性质浓厚的活动,根本引不起波澜。 舞台漆黑,光束点亮。 阮栀坐在高脚凳上,鞋尖抵着地面。光束的圈笼罩,他左手持琴、右手持弓,拉弦的姿态爽利随心。 悠长的乐声婉转,戏腔灵动又苍凉。 白色光晕下,鸦羽似的睫毛扇动,总是温柔如水的面孔平淡又自我。 蒋熙站在漆黑的舞台下方,怔怔地举着相机,着迷地盯着阮栀。 有一点,毋庸置疑。 自卑者自贱,自信者自我,自傲者自恃。 光圈中心的人,不止漆黑的发丝点缀光芒。 二胡曲《掩面》搭配戏腔,蒋熙心中的全场最佳。 阮栀端坐在舞台中心,黢黑的礼堂,只有他自己这一缕光束。他看不见舞台下方众人的各色表情,也不在意。 表演结束,阮栀靠着阳台栏杆吹风,日暮西斜,入目所见皆是一幅幅精美油画。 身后传来玻璃门拉开的声响,是蒋熙提着餐盒:“提前订的,尝尝?” “这么贴心?”阮栀回头,微微上弯唇角。 “也没那么贴心。”蒋熙的耳根顿时又开始不自觉泛红,这次是因为阮栀亲昵的态度、亲近的笑容。 最后一个节目,是方园的独舞《逐光》。 阮栀借来蒋熙的相机,等待方园出场。 穿着白色舞衣的漂亮青年周身还带着少年的色彩,他在舞台上旋转跳跃,像只翩飞的蝴蝶、优雅的纯白精灵。 无数光团朝中心聚拢,表演者眉眼温顺,腰肢弯折,雪白的小臂交缠。而光束外,黑暗空洞,似有鬣狗盘踞。 阮栀出神地看着自己拍下的那一瞬画面。 他突然想到,世人皆爱,高台坍塌,明月跌落泥底。 * 后台。 方园刚下舞台,还没卸妆。 阮栀笑着递出一捧洋桔梗:“这束花来配你的谢幕,才算圆满。” “班长,我都没送你,花很漂亮。”方园惊喜地接过。 “你喜欢就好,过意不去的话,下次我登台你再送我捧花。” “好,下次我一定记得送花,班长有特别喜欢的花吗?” “嗯……”阮栀像在思索,瞥见方园期待的小表情,他才笑着回应,“没有。” “没有的话,那我只好送班长我最爱的花了。” 话落,嘈乱的后台忽的安静,阮栀顺着众人的视线回头。 是蒋熙,他捧着玫瑰走进来。 蒋熙停在阮栀面前,像是演习过无数遍,他表情忐忑,出口的话却熟练:“阮栀,我喜欢你,和我交往吧。” 对方久不出声,他有些慌了,着急地单膝下跪,又重复了一遍。 阮栀眼底藏着审视,他拉起蒋熙,低声回了句:“嗯。” 听见回应,蒋熙眼里噌地闪起光,他兴奋地抱紧阮栀。 后台的气氛猛地热烈,和蒋熙相识的同学都在打趣。 在阮栀答应的那一刻,匿名论坛突然新建了一个帖子#蒋家小少爷被艺术系新生拿下了#。 帖子下面楼盖得飞起。 而现实里,阮栀和蒋熙携手离开后台,他一手捧玫瑰,一手被对方紧握住。 刚出门,迎面走来五人,卓越的气质配上罕见的英俊脸庞,如此显著的特征,让阮栀瞬间知道对面人身份。 蒋熙:“瑜哥。” 五人中一人额首。 第3章 “蒋熙,来看典礼,这位是?”简瑜嘴角衔笑,英挺的眉眼含情,他轻慢的目光掠过阮栀,显然并不关心蒋熙身边的人是谁,只是客套的问话。 “瑜哥,这是我男朋友。”蒋熙私心不想多说。 简瑜眼底一闪而过诧异,他这才正视阮栀:“不错,知道谈恋爱了。” “阮栀?”波澜不惊的语调,突兀冒出的嗓音。 问话的人穿着白金制服,他胸口佩戴校徽,从头到脚一丝不苟,过长的额发被仔细梳理,浅灰瞳仁像溺进深潭探不到底。 这位是学生会会长——蔺惟之。 “是我。”阮栀对这五人团体不了解,秉承少说少错的原则。 “节目不错。” “谢谢会长。” 蔺惟之只说了这两句话,之后没有再开口。 阮栀一直注意着,不要胡乱打量对面,等人陆续离开,他又嗅到那股清冽的冷香,这次他看到那个有着银白长发的青年背影。 学生宿舍,阮栀盘腿坐在床尾,他一打开论坛,就看到#蒋家小少爷被艺术系新生拿下了#加粗置顶。 进入帖子,讨论的问题都是—— 那个艺术生是谁? 这才开学一个多月两个人怎么搞在一起的? 蒋少爷这么好拿下? 还有一些污言秽语,他直接忽略。 刷到一半,帖子被封,阮栀轻笑着勾起唇角,再一刷新,和自己相关的帖子都被清除干净。 也是这时候,他才注意到一个附带视频的热门帖,点击进入—— 背景是典礼后台,沈金蝉被围在换衣间门口。 按照视频上传的时间推算,是对方刚表演完。 领头的女生长直发,身材高挑,肤白秾丽,从头到尾像个局外人。 跟在她身后的短发女生是主要输出,态度趾高气昂、言语刻薄,出口的话各种讽刺、辱骂人格,中间还有推搡扇脸的行为,都被沈金蝉缄默挡下。 而从拍摄角度追溯,是偷拍。 1l:是夏蝉?那个男生是谁,长得跟个女人一样。 2l:他完了,得罪夏蝉他是别想好过了。 13l:查到了,长得娘里娘气,叫沈金蝉。 15l:这名字也是他倒霉,叫什么不行叫金蝉,我们夏姐的名也是他能撞的? 33l:为他默哀+1006 34l:下一个安遗预订,谁跟我赌? 47l:被堵厕所了。附视频。 视频只有30秒。画面里,沈金蝉被人反剪着压在地板,有人从身后拽住他的头发,轻佻地拍他的脸,笑嘻嘻地问:“知道自己叫什么了吗?” 那张艳丽妩媚的脸痛苦地皱起,沈金蝉死死抿住唇。 “吆,还是个硬骨头。”施暴的人语气冷硬,“楠哥,怎么处理?” “老规矩。”声音主人没进入画面,语气虚浮轻蔑。 视频截止。 66l:最后那个声音是谁呀,不是我们夏姐的究极舔狗左楠嘛。 77l:左楠是舔狗?你可别曲解舔狗的意思,谁不知道左楠男女不忌,情人无数。 81l:心心念念我们夏姐,但该睡的还是继续睡,又当又立。 83l:夏蝉根本看不上他好吧。 手机熄屏,阮栀继续看书,中间休息时间,他给朋友圈点了赞,还回复了蒋熙的消息。 [阮小栀:还没睡。] 看到紧跟着出现的“对方正在输入”,阮栀微不可察地挑眉。 [蒋熙:想跟你约会。] [阮小栀:我明上午有课。] [蒋熙:那下午行吗?] [阮小栀:我下午要去兼职。] [阮小栀:抱歉猫猫头jpg] [蒋熙:方便告诉我什么兼职吗?] [蒋熙:主要是学校之前发生过一些不好的事,要是学长学姐介绍,你别去!我是你男朋友,我养你也可以。] [阮小栀:我自己找的,就b食堂二楼的甜品店,我就在那帮忙。] [蒋熙:那还好,要是太累不想干,可以找我,我可以给你介绍轻松的。] [阮小栀:知道,有需要我会开口的,男朋友。] 蒋熙这次没回复,他直接打来视频。 “阮栀,阮小栀,我真的好喜欢你。”清朗明晰的青年音不加掩饰地表达爱意,而在镜头照不见的地方,蒋熙的后脖颈已经泛起羞耻的红晕。 说这个话时,他余光瞄向桌边摆放的《甜言蜜语3000句》《撩人法则》《如何让你的恋人更爱你》《直球破万法》…… “嗯,我知道。”阮栀曲膝坐在床尾,手机自带美颜,轻微的柔光驱散清冷只留下让人心脏鼓噪的温顺。 镜头里,蒋熙应该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润着,干毛巾搭在他肩头。 从阮栀这个角度看,能看见对方线条流畅的腹肌,水珠沿着对方颚骨下落,勾勒描画出坚实的腹部曲线。 “蒋熙,你不会是刚回的宿舍吧?” “嗯,后天有省篮球赛,最近在和队友练球,到时候和我一起去看我比赛吧,阮栀。”英俊的五官在屏幕里放大,即使贴得这么近,也看不出明显的瑕疵。 阮栀佯装为难,但瞧见屏幕对面那可怜巴巴的眼神,也不好再逗他:“我男朋友的比赛,我肯定是要去的,后天我请假,去给你加油鼓劲。” “好,等我给你赢个奖杯回来。” “篮球赛是几天?蒋熙。” “三天。” “三天……后天是星期五,那我还要跟兼职那边说明一下情况。” 第3章 欺凌 今天的绘画课注定不平静。 蒋熙向他告白时,附近有不少艺术系学生。一传十十传百,现在艺术系没人不知道他和蒋家小少爷在谈恋爱,还是正经男朋友那种。 总有人有意无意探他口风,拐着弯询问相识经过。 艺术系除了一部分是真正热爱艺术,大部分其实都是拿艺术做跳板,他自己就是其中的典型。 阮栀脾性温和,不代表他真的性格温柔。 对于绘画,他是灵感型画手。没有灵感,给他一年时间,他也画不出一幅。现在灵感一次次被打断,让他烦不胜烦。 看着乱糟糟颜料堆在一起、看不出轮廓的画布。 阮栀心里叹气,面上和煦,他举手示意,悄声离开集体画室。 上课时间,他一个人慢悠悠在楼道转悠,他在想今天的作业该怎么糊弄过去。 入学考,他就是因为没有灵感,绘画一团稀烂沦为第三。早知如此,前几次作业他也一团糟交上去,摆烂到底。 思绪漫无目的地发散,阮栀撑着楼梯扶手调头往回走,刚踩上一层台阶,楼下陡然传来闷响。 抬起的鞋尖缩回,阮栀低头,视线跃过栏杆扶手,没窥见任何人影。 他凝神细听,教学楼里只有封锁的教书声,还有老教授激动薄怒的嗓音。 脚步继续往前,他心道可惜,他真的不想回去和画板死磕。这个时候,他急需一个上厕所迟迟不归的完美借口。 就在这时,一声陡然截断的痛呼,燃起了希望。 压抑的痛苦挣扎,离得越近听得越清晰。 阮栀站在男洗手间门口,看到空无一人的洗手台。 镜片安装的位置巧妙,这个角度只能瞧见两侧隔间留出的过道。 刀片划在受害者伤疤交错的手臂,面白消瘦的青年笑着点燃打火机,按进对方手掌。 黑色胶布堵住受害者凄惨的叫声,他睁着那双圆溜溜盈满泪水的眼睛,麻木空洞地承受一切恶意。 “安遗。”阮栀念出这个名字,他敛下眼睫,毫不犹豫地转身。 楼梯处,半倚着墙的青年静静注视着阮栀的一举一动,他插着兜,锁骨处的刺青醒目。 等见人转身,完完整整地瞧清对面那张清隽的脸,他微眯起眼,嗤笑道:“就这么走了,不救他吗?艺术生。” “我不认识他。”阮栀并非一个传统意义上道德高尚的好人。他不会为一个不久之前只隔着网络,单方面见过照片的陌生人求情,他不是自找麻烦的人。 蒋熙是一道护身符,只要他没有做出无脑出格的举动,接下来四年,他就可以安安心心地学习,汲取他渴望的一切养分。 所以,撞见欺凌现场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他只是碰巧经过的倒霉路人罢了。 “嗤,胆小鬼!你就是蒋熙的那个小情人?”叶骤站直身体,将阮栀上上下下扫视一遍,也不等回答,顾自说道,“长得也就那样,也没什么稀奇的。欸,蒋熙他是怎么看上你的?” 叶骤也说不清自己的心思,为什么在偶然听到对方的名字后,就迫不及待地找过来。 “这个问题,我想你应该问的是蒋熙。”阮栀语气平淡地说出这句话。 “你……”叶骤心里莫名窝火,他恶声恶气地挥手,“滚吧,别站这碍眼。” 阮栀没跟对方起冲突,他立刻转身上楼。 第4章 等他慢腾腾走回教室,正好下课铃响。 他逆着人流,油画老师听他说在厕所撞见有人被霸/凌,没有多问,只让他明下午理论课不要忘记带这次的课堂作业。 阮栀明天请假,错过明天,只能等下星期交。成功为自己拖延了时间,他沉郁的心情都得到缓解。 学校老师对于欺凌事件的态度,阮栀早有预料。 授课老师对这种事是能避则避,为学生出头的几率小,而校领导大概率也是无视。 圣冠会形成现在这种风气不是一朝一夕的,只能怪圣冠权贵多如牛毛,学校管不了、不敢管。 蛋糕的香气氤氲,阮栀下午一直在后厨给甜品师打下手,他之前做过甜品店的兼职,得心应手,中间他掏原料费给蒋熙送了碟他亲手做的蔓越莓饼干。 蒋熙下午没课,他提着电脑,在二楼休息区等阮栀下班。 中间送甜品,阮栀特意看了眼,蒋熙在编写代码。 其实他也有想过接单赚钱,不过市面正规的编程类接单软件都需要实名认证,以他刚入学的情况来看,还是等待一年再注册比较保险。而那种非正规的软件,他根本不考虑,他可不想辛辛苦苦完成订单,最后收不到钱。 日落西沉,时间很快来到傍晚,蒋熙回寝放电脑,阮栀坐在长椅上等他下楼。 微风起,树木摇曳,其中一根枝桠弯垂,恰好挤在他的肩头,他伸手拽住一片叶子,无聊地数叶脉。 圣冠晚自习是自愿原则,这个时间点,路上的学生不多。 绿化树错落有致地栽种,在阮栀眼中,它们过滤成一张绿色的藤网,枝丫绿叶编织的网将日暮风景切成碎片,连同走入风景的人。 他拨开挡眼的树枝,看到两个并肩的人影。 ——俊丽活泼的方园,戴着金丝眼镜,斯文风雅的商隽。 雅致矜贵的商家大公子,他陪在艺术系新生身旁,举止有礼、态度体贴。 阮栀有一瞬觉得,这不是个普普通通的傍晚,也不是平凡的校园小道。 他向蒋熙询问过五人团的基本信息,碾压级别的家世,超卓的相貌手段,他们高居圣冠食物链顶端,怎么看也不像是容易相处、能随手搭上关系的样子。 “阮小栀。”蒋熙的声音拉回阮栀注意,等再回头已经见不到方园他们两个的身影。 “看什么呢?阮小栀。” “没什么,我们走吧。不过,我们真要去夜市?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不用迁就我。” “去,为什么不去。放心,我没什么不能吃的。” 回校时已是月上中天,闪亮的星子垂挂,宿舍楼藏在树木阴影里,阮栀挥手告别,上到二楼,他撞见一个眼熟的身形背影。 皱巴的校服,天然卷的栗色短发,走在前面的人一瘸一拐地挪动,对方停下脚步开门,俊秀的侧脸在白炽灯下有种萎靡的潮湿。 安遗。 阮栀默念这个名字,他的目光投向上方的门牌号,感慨对方竟然就住自己斜对面。 金乌从东方升起,乖巧的狸猫向过路的学生讨食,阮栀往背包里塞上三四套夏衣,匆匆赶到楼下。 暖色日光洋洋洒洒,火红的身影鲜艳热烈。阮栀没穿校服,他下身黑色短裤上搭红色短t,乌黑的发丝爽利,冷白皮熠熠生辉,整个人像极了栩栩如生的水彩画。 蒋熙眼前一亮,他控制不住地上扬嘴角:“阮小栀,你真好看。” 阮栀站定端详对方:“蒋熙,你也很帅啊。” 站在他对面的人扎着黑红发带,五官俊俏,一身的运动装,裸露在外的小臂长腿肌肉发达,不是油腻的壮硕,而是具有力量感的体格。 蒋熙被夸得不太好意思地伸手握住阮栀手心,他耳垂红得发烫:“走吧,我们先去吃早餐。” 圣冠已经订下比赛场地附近的酒店,蒋熙打过招呼,额外加了一间。 到达酒店已经是上午九点,蒋熙他们的初赛被安排在下午场。 酒店大厅穿行着不少球员,不止圣冠还有许多外校学生。 看到他们,蒋熙队友围上来,和声和气:“蒋哥,阮哥。” 被喊“哥”,让阮栀多少有点重回初小的感觉,他不免觉得感慨。 将行李交给酒店工作人员放进房间,一行人去看省篮球赛开幕仪式。 炽热的阳光直溜溜落进篮球场,等轮到蒋熙他们的场次,即使坐在有遮挡的观众席,热气也不断上涌。 省篮球赛的比赛方式是限时积分制,场内运球、传球、投篮,一群体格健壮的球员迎着热风追逐,肆意泼洒汗水。 相隔拥挤的人群,获胜的队伍欢呼。 扎着黑红发带的人漫不经心地环视一圈观众席,他视线定格在一点,目光幽深如有实质,蓦然咧开恣意的笑。 第4章 心跳 初赛结束,阮栀晚上没胃口,他有点轻微中暑,灌了瓶霍香正气水回房休息。 前半夜,蒋熙进来几次查看他情况。 后半夜、凌晨一点左右,阮栀被饿醒,他趿拉着拖鞋乘电梯去一楼,跟前台订好餐,他打着哈欠坐在餐厅。 这个时间点,酒店除了值夜班的员工,几乎见不到几个客人。 他草草用完饭,回去路上意外撞见办理入住的丰呈。 虽然大家都是校友,但人家站得高,不一定认识他,阮栀就没有凑上前跟人打招呼自讨没趣。 他们同乘一趟电梯,对面人至少高他一个头。 丰呈眯着眼,揣手站在电梯正中央,他脸部轮廓冷硬,皮肤是少有的古铜色。 高大的体格从上罩下阴影,明明看着极为不好亲近,但偏偏让阮栀看出点老好人气质,对方没被掩盖的指节粗大,手掌绑着漆黑布条。 他们挤在狭小的电梯箱,阮栀有些喘不上气,隐约间,他嗅到淡淡的铁锈味。 “叮”地一声,电梯停稳。 阮栀见挡住电梯出口的人没有礼让的意思,他微微侧过身擦着对方的手臂离开。 肌肤相贴的一瞬,丰呈蓦地抬起眼,温热的触感如同电流一样在他皮下轻轻窜过,冷白的色调晃在他眼前。 他目光随着暴露在视野里的白肤上移,没等看清对方全脸,电梯门倏地在他面前合拢。 走廊顶端的嵌入式射灯落下细碎光晕,阮栀刚刷响门卡,对面房门拉开。 蒋熙困倦地倚门:“栀栀,好些了吗,你刚才下楼了,怎么不叫我?” “我有些饿,就去楼下吃了夜宵。” “栀栀,可以打客房电话让服务员送餐到房间的。” “我不知道。蒋熙,你快回去休息吧,你明天还有比赛呢,不用担心我。”阮栀上前将人推进房间,顺带关上门。 渐亮的光线逐渐驱散夜晚的余韵,大清早,蒋熙洗漱完,就跑去敲响阮栀的房门。 “栀栀,你要是不舒服今天就呆在房间。”说这话时,蒋熙的脸始终是红着的。 他没想到昨晚睡意昏沉下,会冒出这么亲密的称呼。 不过,栀栀,真亲昵。 “我现在没事,没有不舒服。”阮栀耐心回话。 “那等我一会。”蒋熙回房拿出一顶棒球帽,他将帽檐调整成合适大小戴在阮栀头顶,过程中,他抚着阮栀的脸,不受控制地在对方脸上亲了一口。 亲完,他整张脸都熟透了。 “栀栀,我先下去了。”蒋熙神色慌张,不敢去看阮栀的表情,他跌跌撞撞逃也似地跑了。 看见这一幕,阮栀轻声笑了笑。 晌午时分、比赛场馆里,阮栀坐在观众席,他怀里被蒋熙塞了冰贴和手持小风扇。 篮球场上方是花里胡哨的透明穹顶,日光毫无阻碍地穿透,热气在场内蒸腾,明明是场室内比赛,偏偏跟露天进行得差不多。 阮栀在给自己扇风的间隙想,主办方选了这么个近乎露天的环境,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他们就不怕参赛者扛不住?这里头可是有几个世家子弟。 复赛一结束,蒋熙就行色匆匆地带着阮栀赶回酒店。 一进门,凉气扑面而来。 看到阮栀热得熏红着一张脸躺进沙发,蒋熙顿时手忙脚乱地拿出湿巾给他擦汗,中间他抽空点了绿豆汤、酸梅汤等解暑的糖水。 “我没事,我就是有点热,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阮栀说。 空调在室内安静地运转,冷气吹走热意,蒋熙下午没比赛,小情侣两个人心安理得地窝在酒店房间。 电视里播放着恐怖电影,阮栀盘腿坐在沙发等待投喂,蒋熙动作笨拙地削着苹果。 “你可以吗?还是我来削吧。”阮栀盯着对方手中坑坑洼洼的红苹果,眉头微乎其微地一皱。 “不用,我都快削好了,最后一刀,搞定。”蒋熙把削皮的苹果递给阮栀,他慢半拍地不好意思,“虽然削得丑,但味道没变。” 阮栀浅笑着凑近咬了口,清甜的果肉在他口腔里迸发,他附和地点了点头:“味道的确没变,很甜。” 第5章 “嗯,很甜。”蒋熙嗓音干涩,他发现阮栀笑起来时,左脸会旋出一个小小的酒窝,眉眼会弯成月牙状,对方扬起的唇角很像是被人撒下了一把蜜糖,看起来甜甜的。红艳的唇色也是,泛着水光,看起来很好亲。眼睫也是,像把小扇子一样一颤一颤的,有种让人心痒的乖顺感。 终于,作为背景音的电影在此刻迎来高潮,鬼怪现身,女主惊恐地惨叫。 蒋熙也从漫长的臆想中回神。 而阮栀,他一脸茫然地抬头,正好目睹鬼怪贴面,突如其来的惊吓害得他转头撞进不自觉靠近的蒋熙怀里。 对方胸膛硬邦邦的,他额头晕红一团,只听见剧烈的心跳声隔着皮肤传来。 “疼不疼?”蒋熙浑身僵硬,他紧张地抬起阮栀下巴,去瞧他的额头。 “我没事,你别紧张。” “我不紧张。” 当然,如果蒋熙说这话的语气能不突然这么死板,也许阮栀就信了对方的鬼话。 次日,决赛现场,人潮拥挤。 蒋熙他们站在领奖台,高举手中的金杯。酷热灿阳下,他们面色蒸红,意气风发。 媒体的长枪短炮,文娱的满口夸赞。 他们是—— 天之骄子。 决赛完,自然有庆功宴。一群男大学生应付完校方的小宴,风驰电掣、追赶玩闹地跑进酒吧。 他们包下卡座,王坚率先报出一堆酒名,等瞥见慢吞吞走在最后的阮栀和蒋熙,他犹疑半秒:“再上瓶果汁,就这些。” 阮栀是第一次进酒吧,灯光五彩斑斓,舞动的男女燥热缠绵,世界……光怪陆离。 在卡座坐下,s曲线、性感迷人的waiter端上酒水,其中一瓶青苹果汁格外显眼。 蒋熙挑眉,赞许地看向王坚,他将装有青色果汁的玻璃瓶推给阮栀,对上阮栀的目光,他说:“这是王坚他们给你点的,你喝这个。” 阮栀倒出来一杯,发现是青苹果汁。 酒吧里,他一个人喝着鲜榨果汁,蒋熙在跟他队友拼酒,男生们喝的凶,玩摇骰猜大小、俄罗斯转盘,最后还兑上深水炸弹,深水炸弹劲大,醺醺然醉倒一片。 看着四仰八叉歪躺的一群人,蒋熙按住太阳穴,光看脸色他还没完全醉:“叫waiter,楼上有房间,把他们放这。” 阮栀:“那你——” “我们回酒店。” 蒋熙不能开车,他们叫来代驾。 宾利后座,蒋熙靠着阮栀的肩膀,与他十指交缠。 酒精像蛛网一样在密闭的空间里蔓延,阮栀觉得自己明明没喝酒却也有些醉了,他扶蒋熙上楼,刷卡进房间。 感应灯驱散昏暗,他把人放倒在床,不小的体型压在床铺,醺红着脸的醉鬼闭着眼安睡。 阮栀闻到对方一身的酒气和汗渍味,他皱了皱鼻子,起身去浴室接热水。 “上一个让我这么伺候的,还是我爸。”他认命地拧干毛巾,脱掉蒋熙的上衣短裤,私密部位他没有动手,等给人擦完身体,他拉上被子,把对方往床中央推。 夜晚,只有床头壁灯亮着,阮栀倚在床边刷社交软件。 在海浪之声这个k歌软件里,他看到有粉丝问他什么时候开播,阮栀在回复里打上下周,顺便发起一个歌曲投票。 没有星子的午夜,夜灯像闪烁的篝火。 阮栀托着腮,盯着蒋熙酣睡的模样,他长而直的睫毛在下眼睑投落阴影,无聊地伸手戳弄对方脸颊。 昏黄的夜灯照耀,阮栀曲起的手指缩到一半,被另一人的手掌包裹。 蒋熙半睁开眼,他攥紧掌心的葱白指节,用力把人拉进怀里。 措不及防,阮栀摔倒进软绵绵的床铺,他惊讶地瞪大眼,紧接着天旋地转,他被人压在身下,脸颊贴着温热的皮肤,蒋熙埋头蹭他的脸肉,拇指在他的锁骨摩挲。 阮栀正要挣扎,抬头却对上蒋熙迷蒙的双眼,像是睡醒但还没完全酒醒。 “蒋熙。”他轻声唤了声。 “栀栀,我的栀栀。”蒋熙执拗地把他抱进怀里仔细揣好,“我好喜欢你啊栀栀,我特别喜欢你,从我在球场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醉酒的人絮絮叨叨地说着甜言蜜语。 “栀栀,我可以碰碰你吗?”清晰暗哑的男声响在阮栀耳边,他在征求对方意见。 “你说你想做什么?”阮栀的神色隐藏在暗淡的光里,他轻声询问。 “我想碰你、亲你、吻你。”蒋熙话语直接,不见白日的半点羞涩。 小臂搁在眼睑挡住视线,阮栀在心底长叹口气:“好。” “栀栀、栀栀、栀栀……我好喜欢你。”蒋熙一遍遍喊着专属彼此的亲昵称呼,他抖着手解开阮栀的睡衣纽扣。 褪去衣物,身下人裸露在外的冷白皮肤微微透着层浅粉,骨骼匀称,身材漂亮。 肌肤大面积地接触到凉意,阮栀绒羽似的睫毛不安地扇动,他到底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好漂亮,栀栀很漂亮。”蒋熙喃喃自语。 对方俯下/身,阮栀感受到痒意自锁骨处一点点扩散,他弯起手指,不自然抿唇。 光裸的人陷进雪白被褥,炙热的吻一寸寸往下,粘糊暧昧的肌肤交流就这么莫名染上赤诚色彩。 许久,醉酒的人眼神恢复清明,他收住牙齿,抽出张摆在床头的纸巾,吐出嘴里含着的东西。 酒精刺激肾上腺,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天上的星星安憩,人间的灯盏不熄。 阮栀受不住快感,他抓住蒋熙手臂,指甲刮上对方皮肤,留下一道道红痕。 生理性泪水从发红的眼尾不间断往外流,他抬起手腕更紧地攀附面前的青年。 蒋熙低头去亲阮栀的眼尾,去吻他的眼睑,他在对方汗湿的额头落下一吻,带有珍视。 喘息声响在耳畔,阮栀越来越睁不开眼:“蒋熙,我好困,我睡会。” 他半搭眼皮,困倦地往正牌男友怀里缩。 蒋熙安抚性地摸着怀里人后颈处的吻痕,他捡起被踢到一边的被子盖在阮栀身上。 那双圆钝、下垂时总是显出无辜可怜的狗狗眼此刻透着难得的锋锐,他拥着阮栀,像是沉入自己思绪,又像是漫无目的发呆。 等人彻底睡熟,蒋熙把人放在还算干净的床铺,他调高空调温度,起身去浴室放水。 第5章 画室 第二天,阮栀睁开眼,他睡在他自己的房间,身上清爽干净,明显洗过事后澡。 手机开屏,时间是11点37分。 [阮小栀:蒋熙,我今上午后两节有课,我旷课了!] [阮小栀:晴天霹雳jpg] 屏幕另一头,蒋熙打完字,他盯着屏幕里被雷电劈中的焦炭胖橘,没忍住笑出声。 “蒋哥,跟男朋友聊天呢,笑得这么开心。”万晟伸长脑袋探头去望,“让我看看都聊了什么?” “哎呦!”万晟龇牙咧嘴:“蒋哥,打人不打头!” “王坚,你说蒋哥这是不是重色轻友?说好的一辈子好兄弟呢,就这?” “兄弟们,美色误人啊,恋爱不能谈,谈恋爱就没兄弟了。”王坚跟着附和。 队内其他人也跟着起哄,一楼餐厅乱糟糟的。 [蒋熙:我给你请假了栀栀,你没旷课。] [阮小栀:?] [蒋熙:我有你导员的联系方式。] [阮小栀:哦嗯?你们都姓蒋……你们是亲戚?] [蒋熙:算是吧。] 其实还真不算亲戚,毕竟蒋娟他们那一支早八百年就被分出本家了,要不是蒋娟是阮栀他们班导员,他加她联系方式纯粹是闲得慌。 [蒋熙:饿了吗?要吃什么,我给你带上来。] [阮小栀:要吃第一天中午的奶油蘑菇意面,还有泰式柠檬虾。] [阮小栀:饿猫扑食jpg] [蒋熙:给你再加几样,马上送到。] [阮小栀:好~jpg] [阮小栀:手举刀叉等开饭jpg] 两个表情包成功发送过去,阮栀丢下手机,他洗漱完换好衣服,正好听到敲门声。 蒋熙今天难得穿上衬衫制服裤,他推着餐车,跟阮栀惊讶的目光对上。 “你没让服务员推餐车吗?”阮栀跟在蒋熙身后,顺手关上门。 “嗯,虽然没吃到男朋友亲手做的爱心午餐,但男朋友推上来的,四舍五入。”英俊的假“侍者”说这话的前提是,他的耳朵没有变红。 阮栀抿唇笑着接话:“那我可要认真品尝了,不能辜负男朋友的心意对不对?” 西餐盖揭开,香味扑鼻。 ——里面有阮栀点名要的奶油蘑菇意面和泰式柠檬虾,还有蒋熙另外点的酸橘汁腌鱼、芒果糯米和意式时蔬浓汤。 “你吃过了吗?”阮栀坐在餐桌前,用叉子把意面卷成圈。 “我跟万晟他们在楼下吃过上来的。” “那你要不要再吃点?”阮栀用勺子舀了勺汤递到蒋熙嘴边。 第6章 蒋熙怔愣地回看阮栀。 阮栀瞬间误会对方的反应,他解释:“勺子我没有用过,汤也没有。” 蒋熙忽的扬起一抹笑,他眼神亮晶晶地瞧着对方,低头尝了口汤:“我没有洁癖的,栀栀,我很开心。” 吃完午饭,两个人返校的路上,阮栀坐在副驾驶,蒋熙专注开车,车内放着纯音乐钢琴曲《卡农》。 无数景色从窗外飞逝而过,路边人行道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影。 阮栀的目光本来正漫不经心地游弋,余光却突然瞥见前方公交站台有个眼熟的身影。 他盯紧前方那张柔和偏向女气的面孔。 心底缓缓冒出一个人名——沈金蝉。 宾利开近,阮栀这才注意到对方惨白的脸色,僵硬的走路姿势。 他循着沈金蝉走来的方向,望见树木楼房遮挡下,见不清全貌只有红十字标志灼灼生辉的白色建筑。 阮栀和沈金蝉虽说是一个班,但其实只有小部分课程重合,圣冠艺术系专业课是学生自己选择,所以他也就不知道,沈金蝉那天之后有没有上过课。 下午一点左右到学校,阮栀和蒋熙分开。 阮栀回寝整理完,就提着包打把太阳伞往图书馆走。 十月上旬,其他省份已经开始降温,京都却是反常天气。 视野前方,图书馆的整片玻璃窗反射光线,阳光正烈时直视总是睁不开眼。 馆内温度低,脚步加重能听到回响。 阮栀沿着标签编号往深处走,他的脚步停在一列书架前,书架上摆满书籍,他目光寻觅着去找自己需要的资料,脚步跟随目光移动。 “咔嚓!”听声音,他好像踩坏了什么东西。 阮栀低头,捡起地板被踩烂的圆珠笔,左右环顾,他在找圆珠笔的主人。 视线穿过书架间隙,阮栀看到一个戴着老土黑框眼镜、脸颊有些雀斑的清瘦男生,对方盘坐在冰凉的地板,周围高高低低叠放着七八本砖块书,他随意坐在图书馆最后一排的书架角落,右手攥着廉价塑料的蓝色圆珠笔。 阳光从天窗洒落,为这昏暗的边角带来光亮。 只听他口中默背:“……执法严明……律法严苛……” 阮栀放轻手脚,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只九成新的水笔,顺着空格把它和踩坏的圆珠笔一起推到书架另一侧。 这个位置,对方抬头就会注意到。 他找到要借的书,悄声离开这里。 就这样,两个沉迷学习的人下午一直在图书馆呆到最后一节课铃响。 暮色渐垂的傍晚,阮栀找了间没人的画室赶作业。 用图钉把画布固定在画板,他开始挤颜料,不大的圆形调色盘,颜料团挤挨在一起,组成斑斓的色块。 阮栀握着画笔,纯白画布上,他的手指细长有骨骼感,是最适合握笔的手型。 橘黄染上天色,轻纱质地的帘布无风自动,闲置的画架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教室尾端。 阮栀坐在有着橘色落日、翠绿树木的窗户旁,他的画笔随灵感而动,飘忽的意识下潜沉入深海。 他掬起银蓝的细砂,沙砾穿越指缝,他捡到粉红贝壳、紫色海星、墨绿水藻……他描绘出痛苦的坠海少年……诡艳的类人海水……以及远处触礁的巨轮。 “吧嗒。”门锁轻响。 灵感如泉泉溪水,陡然干涸。 有人握住门拉手背身而入,擅闯者脚步轻跃地后退。 阮栀被开门声拉回现实,他听到闯入者声音欢快甜美:“阿瑜哥哥,真没想到你会答应做我的模特,我都做好被你拒绝的准备了。” “你不高兴?”另一个更为低沉的声音响在门外,紧接着的是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这里已经有主了。”简瑜站在门外,他有一双含情的桃花眼,目光随意扫向室内,正对上阮栀不闪不避的眼神。 红蓝粉白的颜料胡乱涂抹在脸颊,凑巧晖映窗外的橘红色调,有朦胧的金芒钻进室内,孤独坐于画室的人影,他穿着玫瑰衬衫,有着漂亮的乌黑染金的头发。 落日余光是他的点缀,玫瑰的芬芳似乎已经穿透薄薄的布料,氤氲开来。 简瑜嗅到一股淡香,不归属现实的玫瑰花香,总是嘴角带笑的人蓦地暗下眸色。 室内室外像是两个世界。 站在简瑜的视角,脸颊沾染颜料的青年目光空淡,瞳仁漆黑点金,他披着金丝的纱裙,像是能为人私有的朱丽叶玫瑰。 不知是白纱窗帘在随风摇摆,还是谁的心在悄然颤动。 “珍珍,你该去看看还有没有无主的画室。”简瑜迈过门槛,笑着对自己的堂妹说。 “啊好。”林珍珍好奇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悠,“我这就去。” 画室顿时只剩他们两个人。 简瑜眼尾略弯,他的眼型形似桃花,看人时是十成十的深情,他盯着阮栀,语调不紧不慢,言语直接:“我是简瑜,不知是否方便……”他停下话音,半响续上,“知道你的姓名?” 阮栀站起身,他手指还夹着画笔,玫瑰衬衫精致,他只是单纯站在画架前,听到问询,他眨动纤长眼睫:“阮栀。” 听到回复,简瑜逼近,他抬起的手停在对方脸颊一厘外。 他盯着阮栀腮面未干的粉蓝颜料,突兀地顿住动作。 目光扫向四周,他拾起本用来清洗画笔的毛巾,湿毛巾正要覆上对方脸颊。 阮栀往后退了一小步,他抬眼与简瑜对上视线。 简瑜托着被清水浸湿的毛巾,轻描淡写地开口:“你最好不要后退,艺术生。” 最后三个字,被他刻意咬重。 阮栀顿时停在原地,他看到对方拿起毛巾细细擦拭他的脸颊,颜料被一点点抹去,露出原本的冷白肤色。 简瑜捏住他下颌骨的力道不重,但阮栀就是莫名觉得不适。 相貌英俊的青年目光在他脸上游弋,仔细端详,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阮栀摸不清对方的动机。 对面人沉默良久,突然感慨:“漂亮的骨相。” 尾音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被拖长,这像是简单的说明,又似乎饱含了其他意味。 “阿瑜哥哥。”甜美的女声骤然打破两人之间怪异的气氛,林珍珍敲响门,指了指走廊尽头,“我找到空画室了。” “那看来今天还真是很不巧。”简瑜松开箍住阮栀下半张脸的手,“我本来还想跟你多了解一会的。” 他转身,脚步渐行渐远。 阮栀目送对方的身影离去,他的心脏在不安地躁动。 ——有什么将要脱离他的掌控。 轻风吹动窗帘,阮栀将注意力重新投入画布,他剥离繁复的思绪,攥紧画笔,捉回灵感继续。 太阳余光收尽,夜色降临。 阮栀正在清洗画笔,他一点点仔细认真地洗掉掌心手背的粉蓝污渍,视线望向镜面,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目光发散。 掌控者与被掌控者,这需要时间给予答案。 夜色如灰布,路灯光晕一圈圈零散分布于校区各处。 阮栀收拾画板离开画室,他背着包,手上提着完成度百分百的油画作业。 圣冠的食堂零点才关门,阮栀打算先去吃顿夜宵。 不远处的路灯朦胧昏黄,眼前的小树树影婆娑,碎石小道照不见尽头,小路两边黑黝黝地沉入黑暗。 横穿小树林可以直接到达c食堂,阮栀为了省时间没有选择绕路。 白天清幽的小路,夜晚再走,总有不同的氛围。 恍惚中,他听到了狸猫讨好的叫声,仔细听,是有人在学狸猫叫。 辱骂、嘲弄、奚落……他只听到最后那一声超分贝的惨叫。 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会被苦难消磨意志,不是所有人都会选择逆来顺受。 他看到落入泥潭的美丽花朵,她拨开灌木,折断枝桠,她有一双特别的玻璃球样的蓝黑眼珠。 第6章 鹦鹉姑娘 “啊啊啊——贱人,你敢咬我,你们快tm叫救护车啊,想看我被废是不是!” 娃娃脸的可爱女生眼眶通红,唇肉有她咬出的斑斑血迹,她眼睛明亮如星火,不屈坚韧,她撞开阮栀,向有光的地方跑。 这注定是个特殊的夜晚,尚且年幼的狼王遇见了他的耳舌——一只长相可爱的鹦鹉姑娘。 他们擦身而过,如同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冷清的青年踩着碎石小路往前走,执拗顽强的鹦鹉姑娘扑向光芒……他们无法预见未来命运的交缠。 他们此刻仅是固执的反抗者与可恶的观局者。 匿名论坛不出意外炸了,无数条标红的帖子,嬉笑怒骂,拿捏她的脆弱命运。 圣冠已经许久没出现反抗的平民,可以预见,当次日晨光来临,她要面对的是来自上位者的绝对碾压,窒息悲惨的未来将以她的名字后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