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娱同人] 我又沦陷了》 第1章 [bg同人] 《(韩娱同人)我又沦陷了[娱乐圈]》作者:苏扣扣【完结】 文案: 契可尼效应表明,人们对已完成了的、已有结果的事情极易忘怀,对中断了的、未完成的、未达目标的事情却总是记忆犹新。 简单来说,就是“得不到的更美好”。 比如,不告而别的人。 比如,无疾而终的初恋。 但如今,迟到的爱情和你一起降落了。 内容标签:破镜重圆 娱乐圈 日韩泰 轻松 主角:李宥拉,田怔国 ┃ 配角:人,一群人 一句话简介:jjk文 第1章朱砂痣【1】 夜色已深,华灯初上。 首尔的夜,是两个极端。 一边是温柔恬静,安然昏睡,另一边,是天翻地覆,闪烁着五彩霓虹,纸醉金迷。 斑驳的灯光闪闪烁烁,晃过舞池里身姿妖娆性感的女人和风流多情的男人,暧昧的灯光伴随躁动兴奋的摇滚音乐,神秘又放纵。 这里,仿佛与现实世界脱节,这里,是首尔江南区最大的一间club。 田怔国推开一扇包间的门,脚步有些踉跄的从里面走出来。 新专辑《youneverwalkalone》的回归成绩绝对称得上“优秀”,他们刚刚结束首尔高尺巨蛋的演唱会,方pd竟然破天荒允许经纪人带着他们来club庆祝一番。 这家club在江南区很有名,他们还包了一间不小的包房,当然,也算是作为爱豆的自我保护。 不然就以他们刚刚在房间里一个比一个疯狂的样子,要是被拍去了,公司指不定又要多花多少钱给压下去。 田怔国被吵的实在有点头晕,他好不容易成年,虽说成年前也没少偷喝过酒,但怎么说现在也是可以正大光明了,哥哥们一个个都轮番耍着花样灌他。 他怕他再待下去,今晚可能就要被扛回宿舍了。 所以赶紧找个随便什么借口逃走,出来透口气,不过,他皱着眉看了一眼楼下热闹的快要被掀翻的舞池。 西八…… 暗骂一声,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心情那么烦躁,田怔国用手捂住耳朵,挡住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迈步走向二楼的台阶。 二楼全部都是包房,音乐是慢摇,田怔国靠在走廊的栏杆上俯视一楼的舞池,有一搭没一搭的随着音乐点头。 他是逃到这儿安静一会儿,结果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歌谣界的前辈。 田怔国心里暗自惊讶,这前辈在的女子组合一向主打清纯可爱风。以前在打歌节目后台碰上,这位前辈也总是眨巴着一双清澈明亮的小鹿眼跟他们打招呼,完全是多弱不禁风的小白花。 虽说人不可貌相,不过在这里碰到了,田怔国还真的惊了一下,况且,这家club的二楼…… 那“小白花”认出他也是一愣,但马上反应过来,盈盈一笑朝他点点头,一点也没有被发现的不自在。 得,人家也许根本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你在这扭扭捏捏什么呢? 田怔国在心里自嘲,不过这么一想倒是放松不少,也对那位女生回以礼貌的微笑。 酒吧嘛,又不是充满摄像头的打歌舞台,年纪相仿的年轻男女们碰到一起难不成还相互朝对方鞠个九十度的躬不成? 两人显然都没有再深入聊两句的心思,打过招呼后,“小白花”便超他身后走过去。 高跟鞋的声音被厚重的地毯吸收,她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顿了两秒,又回来了。 “怔国xi今晚一个人来的吗?” 完全没想到对方会转回来突然来这么一句,田怔国偏过头看她,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阿尼,和成员们一起过来的,还有经纪人,出来放松一下。” 他笑了笑,却特意把“经纪人”三个字稍稍加重着送出口。那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这位怒那,我今晚虽然来了club,但你可别把我当成随便的男人,我可有经纪人陪着呢。so,别钓我,没结果。 那女生也不知道是没听出来,还是听出来了但是装不知道,也笑笑,表情流畅,一点也不尴尬。 “是吗,也是,最近你们新歌我也听了,很不错,成绩好,是该出来好好庆祝一下。” 田怔国点点头,没接她的话。 过了几秒,她倒是自己开口了。 “嗯……那个……虽然有点莽撞,但是……可以拜托怔国xi帮我一个忙吗?” “嗯?怒那怎么了?” 田怔国心里警惕,面上却一脸关心的看过去,看似很热心,其实细品一下就知道,他根本就没应下来。 “就是,待会儿,怔国xi……可以假装我的男朋友给我打一个电话吗?就在差不多十分钟后。” “啊?” “不会耽误你多长时间的,就一个电话,一个电话,真的。怔国xi只要假装我男朋友在门口等着就我回家就可以了。” “小白花”神情有点祈求了,看起来倒是真的很认真的在拜托。 田怔国心下了然。 为什么一开始在二楼碰到这位会觉得惊讶呢? 因为这家酒吧入门费本就不菲,二楼的包间更是比楼下的费用翻了几番,基本上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在这里寻欢作乐可想而知。 之前他就有听说过,年轻漂亮的女爱豆,被一些不讲道理的二世祖缠上了,半夜被灌酒灌到送去医院洗胃也不是没有的事情。 毕竟是前辈,虽说她能跑到这里二楼来,肯定也没什么单纯的目的,但田怔国心里还是有些恻忍。 算了,反正一个电话而已,举手之劳的事情。 看他点点头,“小白花”连忙谢了好几声,接过田怔国递过来的手机,将自己的号码存进去后感谢的还给他。 她那样子像自己对她有救命之恩似的,田怔国有些不好意思的摆摆手,“没什么的,怒那。” 看到那女生转头拐进另一边走廊的包间里,田怔国才收起笑,继续心不在焉的看着一楼舞池出神。 他们说好的时间是十分钟,看着通知栏上的时间一到,田怔国就拨通了她刚刚留下的电话。 “喂?怒那,我在你说的酒吧门口呢等着呢,下来吧。” 对面传来有些嘈杂的说话声,他按照一开始说好的台词进行,小白花“嗯嗯”应着,然后田怔国就听不到声音了,他拿开手机看了一眼,没挂,应该是她把话筒捂住了。 等了快有两三分钟,他差点忍不住挂掉电话的时候,对面终于传来她唯唯诺诺的声音。 “喂……” “嗯,好了吗,好了就下来吧。”田怔国耐心的回答。 “嗯……那个……你,你能不能上来接一下我?” “嗯?”田怔国不自觉的皱起眉头。 “我,那个,我在2407包间,你你上来吧。” “怒那?”田怔国简直怀疑人生,不过他倒是马上想明白这怎么回事了,“你……要不要我把我经纪人叫过来?” “不!不用!你过来就行了。” 小白花反应倒是很激烈,田怔国听到旁边有人说话,“你男朋友到底来不来啊,不过来……我们待会……你一起……” “来,他说他马上就来了……” 田怔国烦躁的揉了揉眉心,这算个什么事啊??? 算了,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挂掉电话,他叹口气,往那女生刚刚离开的包间方向走过去。 2407…… 他一个个扫过包间门上的门号,这个是2406了,旁边那间就是2407了吧? 田怔国小心的往前走了两步。包间的门禁闭着,隔音效果极好,几乎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他突然有些后悔了,应该让经纪人来的,可这时候,都已经走到门口了。 他咬咬牙,还是推开了门。 交谈和笑闹声立马从门缝里钻出来,田怔国再把门推开些,终于看清里面的景象。 这是一个很大的包间,大概十来个人,暖橘色的灯光暧昧的洒满整个包厢,空气里醇厚的红酒和香水味杂糅在一起,透着几分黏着的味道。 纯黑的玻璃桌面上一片狼藉,酒瓶子歪歪倒倒的立在桌上,水果拼盘也不复精致的造型,横七竖八的散乱着,烟灰缸里插着几只吸了一半就被掐灭的香烟。 那位“小白花”,就坐在沙发卡座的边上,也没人搭理,乍一看还怪可怜的。 田怔国进去就眼观鼻耳观心,怕惹上麻烦,再没往另一边卡座里面看一眼。 看到他真的来了,“小白花”当然是一脸惊喜,不小的动静让旁边坐着的一个男人转过头来,眯着眼,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好几眼,直到田怔国面上快绷不住了才恶劣的笑笑。 “你男朋友?” “嗯……”她点点头,眼神怯怯的看过去,“那源少……我们就先……” “别急啊,”话还没说完,就被那位“源少”打断,“怎么?不得喝杯再走啊?” 第2章 田怔国心里实在不耐烦,特别是看到“小白花”那唯唯诺诺不敢反驳的样子。他想,有完没完啊?你怕得罪这些富少爷,可关我什么事。 刚想出声拒绝,房间的另一边卡座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差不多得了啊宋载源,人家男朋友都来了,你有没有点眼色啊。” 那声音带着些许调侃的意味,田怔国下意识的看过去,终于看到他进来时就没有看到的另一半房间。 坐了四个人,明明坐在一个房间,同一个沙发,他们却仿佛与这半边隔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刚才说话的大概是捏着高脚杯的一个年轻女人,大概二十出头,挺好看的。 田怔国能猜到刚才说话的人是她完全是因为,这四个人中,除了拿高脚杯的女人在看他们,旁边的三个人连头都没抬一下。 旁边的两男一女,那个女生坐在中间,腿直接翘在大理石的茶几上,茶色的大波浪宽发,很瘦,紫色马海毛的毛衣松垮垮的挂在两边肩膀上,露出漂亮的锁骨。 应该也是个美女。田怔国想。 她低着头一直在看手机,手指不断滑动着,好像是在玩游戏。另外两个男生以一种身体倾斜的讨好的姿态分别坐在她旁边,也跟着她全神贯注的盯着手机,也不说话,只看着,似乎这边的动静完全吸引不到他们似的。 不知道是一局游戏打完了,还是察觉到有人在看她,那女生慢悠悠的抬起头,田怔国当然不想让自己偷看被发现,下意识的就要避开。 可晚了一秒,他目光闪避的不及时,余光还是朦胧瞟到了一眼。 但就这么朦胧的一眼,惊得田怔国直接愣在了原地。 …… 他当场大脑宕机,耳边轰鸣。 世界在一瞬间颠倒旋转,万物重置,他身处其中,寒气自下而上,快速席卷他浑身每一寸肌肤。 他甚至可以听到,皮肉血管下层层包裹着的心脏,在那一瞬间,支离破碎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我来啦!!! 因为还有很多人不知道,我说一下,把名字改成“怔国”是因为v文不许用真名,所以不是写错!不是写错!就酱!爱你们! 第2章朱砂痣【2】 契可尼效应表明,人们对已完成了的、已有结果的事情极易忘怀,对中断了的、未完成的、未达目标的事情却总是记忆犹新。简单来说,就是“得不到的更美好”。 比如,无疾而终的初恋。 初恋。这个词多美好啊。 如果是十六七岁时的初恋,那美好程度就更多几分。 田怔国不是。 他的初恋,即使是契可尼效应也未能为它蒙上一层“美好”的面纱,它倒更像是一根刺,一根深深扎根于他心口的尖刺。 如果不是今天突然看到了那个人,田怔国真的以为心里的那根刺被拔掉了。 然而实际上并没有。 这根刺,从三年前,她踏上美联航的航班不告而别的时候,就一直扎在他心里。看起来没有任何杀伤力,但却让田怔国痛的死去活来,他努力催眠自己去忘记它,拔掉它。 他以为他成功了。 直到今天。 那个人,那个他刻意逃避不去想的人,在房间的另一边看着他,那一刻,他努力维护着的坚固城墙轰然倒塌。 田怔国这才明白,这根刺他从来没有拔掉。它依旧在心脏中沸腾,在蠢蠢欲动,他也依旧被心动和痛苦一起刺痛。 李宥拉看到田怔国的时候,也明显是一愣。彩色的昏暗的灯光在她的脸上来来回回的闪过田怔国也捕捉不到她更细节的表情了。 或许是两人隔着一个房间相望的气氛太奇怪,周围人当然也察觉到了,但没有人说话,最后还是李宥拉旁边那个,也是一开始替他解围的女生最先试探着开口。 “宥拉?这个……你认识?” “……嗨。” 李宥拉没回答,而是低头关掉手机扔到一边的沙发上,然后看向田怔国,虚虚展开一丝笑。 “好久不见。” 她说出的每一个音节都像附着魔咒,田怔国被她的一句“嗨”带回了曾经。第一次见面,她趴在课桌上,抬起头看走到旁边的他,“嗨。” 他突然惊觉,现在竟然和三年前的初遇的那一刻诡异的轨迹重合了。 措不及防的自己,游刃有余的她。 对面人没有回应她刚才的招呼,李宥拉也不在意,手往后边一伸,摸到墙上的开关,“啪”的一下按开。 突然的光亮让田怔国下意识的眨了下眼睛,再睁开,他就只看得到李宥拉。 她的脸完全暴露在灯光的照明下,他看得到她清冷精致的眉眼,看得到她娇艳柔嫩的唇,看得到她秀气笔挺的鼻,和眼睛侧下方那一粒不明显的小痣。 和三年前一样美丽,又美得不太一样。 人都是会变的,田怔国知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闷得很,肺部被浊气填满,没有氧气。 李宥拉这一开灯,屋子里的人都不适应的眨了眨眼,但没人说话,更别提开口阻拦了。 她没看别人,倒是在那位坐在角落里的“小白花”身上短暂的停留了会儿目光,然后饶有兴致的又重新看向田怔国。 “女朋友啊?”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轻轻柔柔的,飘在田怔国耳畔,又隐隐牵扯到他心里那根刺。 他下意识的想拒绝,连他自己也搞不清这种冲动从何而来,他不想让李宥拉误会,哪怕她的身份是分开很久后,再次重逢的初恋。 结果他还来不及回答,左边的胳膊突然被一只手挽住,田怔国身体一僵,瞪着眼睛看过去,那位“小白花”就站在他旁边一脸无辜的抿着嘴。 靠。 那一刻,田怔国差点忍不住推开她大吼一句:莫挨老子! 谁知小白花看着小白花,但反应可不是盖的,这只手刚挽上他,下一秒就直接开口了:“内,我是。” …… 李宥拉点点头,“挺漂亮的。” “谢谢。” “今晚跟谁过来的?”她话风突然一转,转的小白花有点慌,“嗯嗯呐呐”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只好怯怯的看向一旁的源少。 火烧到自己身上了,那“源少”才皱皱眉头,极不愿意承认似的,“我带过来的。” “啧……” 李宥拉眯了下眼睛睨他,“可以啊宋载源,怎么现在有男朋友的你也搞?缺不德啊你。” 宋载源眼神阴翳的看向小白花,勾着嘴角似笑非笑:“我也在想呢,这事做的是有点缺德了哈,开始的时候,没跟我说过有男朋友呢。” 他话里明显意有所指,那小白花吭都不敢吭一声。 田怔国到现在总算是把事情差不多捋顺了,他开始后悔,不该瞎逞能做什么“英雄救美”的事情,但转念一想,如果不是这位,他也见不到李宥拉。 尽管,绝对是一次糟糕的重逢——他胳膊现在还被小白花挽着呢。 田怔国趁机赶紧把手从她怀里抽出来,背在身后藏着,生怕又被她一个不注意钻了空子。 “行了。”李宥拉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田怔国悄悄地抬眼看过去,看见她面无表情的弯腰从茶几上拿了一包女士细烟,散了一根给旁边刚才说话的那个女生,然后自己拿了一根,用细白如葱的手指夹着送到嘴边,旁边的男生立马有眼力见儿的递上火机,帮她点了烟。 “人家既然想走,你拘着干嘛?这儿容不下她那尊大佛呢。” 包间的气氛一瞬间有点压抑,小白花压根没想到自己怎么就惹到了这位,她有点慌张,张口“阿尼阿尼”的都否认着,却紧张的说不出其他话。 李宥拉垂着眼根本不看她,手指不耐烦的挥挥,像是再说“快滚蛋”。 田怔国突然觉得窒息,这包间的气氛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对,这才是她,养尊处优的名门后裔,性格糟糕,阴晴不定,有时候眯着眼睛笑像一只高贵的猫,有时又刻薄的咄咄逼人,几乎没有人能俯视她。 但又因为张扬的美丽,所以即使具有攻击性,也让人忍不住被吸引,想去探究,想去沉迷。 ——从高中的时候不就是了吗。 田怔国再也待不下去,这一整个包间里全是和她一类的人,一群从出生起就高人一等,众星捧月的二世祖,让人看第一眼就喜欢不起来。 他看一眼身旁脸色惨白的小白花,硬邦邦的抛下一句“我先走了”,就转身推开了包间房门。 走出包间,门因为惯性又被轻轻带上,于是,那里面的一切人和事物,就在他身后隔绝了。 后来那间房间发生了什么事,田怔国就一概不知了,他落荒而逃的逃回一楼,推开门,金泰亨正举着酒瓶鬼哭狼嚎,金南俊在旁边敲着烟灰缸给他伴奏,闵玧其也有点醉了,红着脸拽着郑号锡絮絮叨叨。 第3章 这才是他的世界。 田怔国面不改色的走进去在沙发的角落上坐下,看着大理石的桌面出神,他现在有自己的生活要继续,谁也不能再来插一脚。 谁也不能影响,对吗。 他闭上眼身子往后仰,看到金泰亨摇摇晃晃的朝他伸着手过来。 对吧。 第3章朱砂痣【3】 二楼的包间里,田怔国前脚刚走,后脚小白花就以极其狼狈的姿态被“请”出了包间,其实用“赶”字更恰当。 李宥拉明显兴致缺缺,没人在这个时候上前去触霉头,但她旁边的那个女生没那么多顾虑,一开口,直接打趣上了。 “怎么?刚才那人谁啊?” 姜采妍的语气太八卦,听得李宥拉心里发烦,含住烟嘴吸了一口,然后抬手,轻轻一扬,还闪着火星的烟就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扑通——”一声,被扔进了桌子上一个盛着特调酒的玻璃杯里。 然后偏过头瞪她:“能不能闭嘴?” 她瞪人也是轻飘飘的一眼,就算神情骄纵,也让人讨厌不起来。 姜采妍立马配合地叫饶,“行诶姑奶奶,我嘴该打!” 结果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凑过来,表情神神秘秘,“前男友啊?” “啧——” 李宥拉作势要踢她,她才赶紧摆着手安分坐回去。 前男友? 李宥拉盯着桌子上的烟灰缸想了想,算是吧。 今晚的场散的格外早,也许是主人公心情不佳,才不到十点,就掂着包从沙发上起来说先走了。 李宥拉一走,姜采妍自然是跟着她一起,剩下其余人本来还可以继续喝,但本来就是为李宥拉回国才拉的场子,主角都走了,何况今天还闹了这么一出,剩下的人招呼招呼也就全散了。 李宥拉和姜采妍下到地下停车场,本来说好两个人好久不见,今晚要一起去李宥拉家里过夜的,结果没想到在刚下电梯,就看到不远处站着的不速之客。 “啊哦……” 姜采妍眨眨眼睛,看看正前方站着的包厢里才见过的小帅哥,再看看旁边停下脚步的李宥拉,心下了然。 “看来今天是去不了你家了,”她撞撞李宥拉的肩膀,朝右边指了指,“我不打扰了,自己开了车过来的,先回去喽,这几天有时间再约。” 李宥拉也没拦她,点点头。 姜采妍这时候还能不懂是什么意思吗,果然有戏!她内心的八卦之魂已经在熊熊燃烧,但是还是矜持的点点头,从包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不远处的一辆奥迪随即亮起车灯。 姜采妍和李宥拉挥了挥手,就走过去坐进车里。 启动车子,临走前,姜采妍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刚好看到李宥拉朝着那个小帅哥走过去。 刺激。她咧咧嘴,把车开出了地下车场。 “等我吗?” 田怔国站在那里,本来要说的台词,要作出的反应,明明在等待的时候已经在心中排练过多少遍,但是,当李宥拉大大方方的走进他,听到她这句开门见山的问话,他还是忍不住精神恍惚。 这么长时间不见,明明她整个人陌生到让他觉得见到她好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但是她一开口,变陡然把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近,好像高中刚放学,他只在教学楼下等了她五分钟而已。 她那时也是像这样走进自己,浅浅一笑:“等了多久?” 田怔国目光复杂,李宥拉正大大方方的站在自己面前,把微卷的长发别到耳后,露出完整的没有瑕疵的脸蛋。 他能感觉到,她变了很多。 温柔的笑意变得更疏离,张扬的美丽比学生时代更加具有攻击性。 他觉得生气,觉得难堪,觉得委屈,她越是这样无事发生的样子,他越觉得窝火。 想想也是,自己算什么,可能连她的前前前前任都排不上。学生时代那些短暂的回忆,对她来说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段经历,也就只有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当宝贝珍藏着。 “在这等我又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哈?”李宥拉好笑的朝他挑眉。 爱是什么呢。 “爱是痛。” 金泰涥在远处的车里坐着,从后视镜里观察着那边的状况,不知道到底都说了些什么,田怔国转过身,脸都气的通红。 他把李宥拉抛在身后,大步走到车边,打开车门,坐进来。 关上车门的一瞬间,他一头倒在座椅上,侧着身子微微蜷缩起来,一点没了刚才的气势。 有一点可怜。 金泰涥看到后视镜中,李宥拉还站在那里,他没多说,启动车子,一直开出地下停车场,他才问一句,“怎么样?” 田怔国头偏向窗外,没看他,轻描淡写答了句嗯,没事。 像是真的没事一样。 金泰涥紧抿嘴唇,隐约察觉到他的难受一一可以难受的,这事儿搁谁谁都不会好受。在酒吧遇见多年前不告而别的前女友,他又是这样一个情绪敏感的人。 他几乎没见过他完全失控的样子,田怔国,他们的黄金忙内,干什么都可以干的很好,就连崩溃,也不动声色,不会让任何人看出他的软弱。但眼下,金泰涥似乎瞧见他自出道以来极少向人展露的脆弱。 但这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这个时候,他那张巧舌如簧的嘴倒是说不出一点安慰的话了,只能保持沉默。 汽车安静地行驶在凌晨的街道上,窗外是五光十色的夜。 经过24小时便利店的时候,田怔国叫金泰涥停一下车,他随手只抓了顶帽子扣上去,金泰涥来不及出声阻止,眼睁睁的看着他顶着凌晨的雾气走进去,待了大概两分钟,带回来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 外面的空气透着湿又透着凉,田怔国打开车门的时候,凉气一股脑的钻进车里,金泰涥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车停在路边,田怔国的烟吸了一半,旁边抽了半根二手烟的金泰涥终于没忍住,“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想复合吗?” 田怔国不看他,咬着烟懒懒的摇摇头。 金泰涥觉得着急,沉默片刻,还是咬咬牙把话说了出来:“怔国,你别觉得我多管闲事,我就是不想看你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李宥拉说了什么?真的要复合?你还记得当初她一声招呼不打就走,一点征兆都没有,消失这么长时间也从来没有过联系,她真的喜欢你吗?” 田怔国终于转过头看金泰涥,后者被他的目光吓了一跳:“不是,我只是觉得,当初她伤你那么深,现在出现在你面前,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李宥拉是真的没心没肺的,就算她现在真的说喜欢你,你要长记性,别再一头栽进去。” …… 田怔国就这么看着金泰涥,眼眶突然就红了。 “不可能复合的。” “你说的对,她是真的没心没肺,她很自私,最爱的永远都是她自己,所以她永远不会喜欢我。” 田怔国看上去真的要哭出来一样,他偏过头,像是能把自己的脆弱藏起来似的。 他也只是个普通人,在一个地方摔过跤,摔痛了,也就记住了。即使最后伤疤脱落,伤口愈合,但他还是会清楚的记住当初的那种痛觉。 所以他在庆幸,还好不会复合,还好你不会重新喜欢我。如果你真的说你喜欢我,我该怎么办,我不想拒绝你,也不想原谅你。所以,你应该再对我狠心一点,再对我刻薄一点,最好把我打入无底深渊。 这样,我才可能一直讨厌你。 我才能放过我自己。 第4章朱砂痣【4】 李宥拉回到家,踢掉脚上的高跟鞋,把肩上的包随意甩到沙发上。 那个价值约四千万韩元的爱马仕包包就在沙发上滚了一圈,然后“啪”的一声落到地上,白色的包身立马被摔出了一条黑色的印子。 她像是没看到一样,拽下身上紫色的毛衣开衫一起扔过去,手伸到背后拉下裙子的拉链,裙子两三下就被剥落下来,然后一边解下内衣的扣子,踏入浴室。 直到身体都浸入盛满温热柔软的水的浴缸,李宥拉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浴室里寥寥升起的水雾让墙上大面欧式的白边雕花镜子扑上了雾层,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就像在看模糊的,遥远的过去。 洗完澡,李宥拉套上浴袍从浴室出来,长及腰的头发还在滴着水,软软地搭在线条动人的蝴蝶骨上,滴答滴答随着她的脚步从浴室一直延伸到客厅的羊绒地毯上。 她随手把一块毛巾搭在头发上,踢开刚刚掉在地上挡路的包包,然后整个人仰头躺到沙发里。 包包被踢的远了些,翻了个身,从里面滑出一个白色的手机。 李宥拉眨眨眼,还是跳下来,捡起那个手机,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了看。 这是今天晚上田怔国在地下停车场掉的,他转身的时候,跟一阵风似的,“咻”的一下,手机就“啪”的掉在了地上。 第4章 结果前方那个人一点也没发觉,面色铁青着大步流星,只给她留下一个背影。 摁下开锁键,是简洁风的壁纸,李宥拉的手指放在home键上,提示了好几次指纹不匹配,最后跳出来一个密码解锁的页面,四位数的。 “切。” 李宥拉撇了撇嘴。 让你那么拽,手机掉到我手上,有你着急的。 刚准备把手机扔到一边,下一秒,它就响了。 李宥拉看着屏幕上的“泰亨哥”。 直觉告诉她是田怔国。 直觉也没有让她失望。 她点下“接通”,“喂”了一声。 “李宥拉?” 电流中果然传来田怔国的声音。 电话中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了一些,硬邦邦的,李宥拉有些恍惚。 记忆中柔软的少年也终于跨过光阴与故事,成为了冷冰冰的成年人。 “昂,有事吗?” 李宥拉吊儿郎当的歪在沙发上,完全没有此刻握着的是别人的手机的自觉。 “没什么事,只是想确认一下,我的手机是不是被你拿走了。” “我拿走了?你会不会说话?”李宥拉轻嗤一声,“要不是我好心捡走了你的手机,落到别人手里,那可就不是现在这么简单了。” “嗯,那谢谢你。”田怔国声线平缓,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李宥拉:…… “没事我挂了。” “等一下,你能不能把手机备忘录里最新的那一条发给我?” “啊?”李宥拉皱了皱眉,“现在?” “嗯。” “我凭什么帮你?” 田怔国不说话了,隔着话筒,只能请见他轻浅的呼吸声,好一会儿,他才淡淡的开口。 “不帮就算了。” 李宥拉觉得无趣,也不绕弯子了,便直接问他。 “你手机密码多少?” “……” 田怔国又一次不说话了,他在电话另一头紧抿双唇,突然觉得难堪,他说不出那个答案,李宥拉在对面不耐烦的催促,他心跳跳得更加快了,最后干脆直接放弃。 “不用了,不麻烦你了,再见。” 他慌慌张张的挂掉电话,通话时间一共46秒,与李宥拉通话的这46秒,像是在他本就烈火燃烧的身体里浇了一桶油。 田怔国把手机甩在一边,不自然地咽了咽口水,想要平复些什么。 身上出了汗,黏糊糊的好不舒服。 该去冲个澡了。他从沙发上直挺挺的站起来,闷头向浴室走去。 而另一边的李宥拉被他突然的挂断电话弄的一头雾水,看着通话结束的页面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都什么人啊这!!” 无语,真的无语。 “啪”的一下把手机扔到了茶几上,坚硬的大理石桌面一下把手机边框磨掉了漆,李宥拉仍然气不打一处来,想了想,又探身把手机给够了回来。 她看着开锁的界面若有所思,好半天后,一边想着“不会吧……”,一边在数字键盘上按下自己的生日。 0323。 最后一个数字输入成功的一瞬间,解锁界面跳转到了手机桌面—— 解锁成功了。 ———— 十七岁是最好的年纪。 ———— 洗完澡出来,田怔国回到房间翻箱倒柜,终于找到那个长方形的铁皮盒子,那个代表着他的过去的盒子。 金南俊已经睡着了,田怔国拿着盒子去了客厅。时间久远,这盒子早就生了锈,他费力的把它扣开,扑面而来的是岁月尘封的味道。 他盘腿坐在地上,把盒子里的东西全部倒在地板上,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全是他学生时代的“宝贝”。 盒子最下面是一本笔记本。 田怔国掀开笔记本,从里面滑出一张照片。 拿起的一瞬间,心跳漏了一拍。 过了这么长时间,照片已经有些泛黄,却依旧保存的完好无缺,上面的李宥拉青涩美好,微微的对着镜头笑。 田怔国心情复杂,眼眶突然就红了。那时候的李宥拉,已经离他好远了。 翻开日记本,前面几页写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东西。 那时候自己正高一,哪有什么耐心写日记?这个本子还是当时妈妈给买的,自己也就无聊的时候才隔三差五的往上面添几句话。 直到李宥拉出现的那一天。 ———————— 6月3日,晴 斜后桌的那个女孩很漂亮。 她是新转来的,我走进教室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愣。 我们班里哪来这么漂亮的人。 漂亮的和这里格格不入。 我假装不经意的向同桌问了她的名字,同桌看起来也很激动。 原来她叫李宥拉。 ———————— 6月4日,晴 今天我来到班里,发现李宥拉坐在了我同桌的位置,我是走到座位上才发现的,她当时正趴在桌子上,听到我的声音转过头,然后对着我笑,对我说。 “嗨。” 她眼睛真好看,笑起来更好看。 我当时有点想骂人。 靠,这哪个男人能受的住。 更让人受不住的来了。 李宥拉成为了我的新同桌。 ———————— 6月5日,晴 不敢相信,我连续三天来上学了。 我开始期待上学的日子,开始期待见到李宥拉。 我就坐在她旁边,离她不到两指距离,我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香味,是柔和的花香,又有些辛辣。 我从来没见过比她更精致,更美丽的女孩。 她是全校最漂亮的女生,皮肤很白,站在阳光下像是透明的一样,跟其他人用粉底打出来的一点也不一样。千篇一律的校服,只有她穿出了身体的曲线,其他女孩子也喷香水,但只有她的味道闻起来最特别。 我今天把自己的笔藏起来,找她借了支,李宥拉借给我了,我对她说谢谢,她还说不用谢,她的声音听起来也好听。 李宥拉真好,我觉得她哪里都好。 作者有话要说:  看过我文的应该差不多能发现,本人是女主亲妈,永远不虐女儿! 第5章朱砂痣【5】 炎热烦躁的夏日。 夏风裹着热浪一阵又一阵吹进教室,窗外的蝉鸣叫得人心烦意乱。班里面的吊扇正呼哧呼哧的转着,晃晃悠悠的,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 前位的女生正围在一堆叽叽喳喳的聊着天,话题无非就是一直围绕着爱豆,化妆品转,她们没说腻,田怔国都快听腻了。 而男生们都一个个懒懒的趴在桌子上,听着女生的谈话,偶尔搞怪的插上两句嘴,就能逗得一群女生笑个不停。 田怔国看着窗外,想着从这个角度能不能看到从楼下路过的李宥拉。 桌子上罐装的冰镇可乐在可怕的高温下都快要变成热可乐了,水珠就顺着杯壁慢慢的流下来,在桌面上形成了一摊小小的水迹。 突然觉得很不耐烦,田怔国猛的起身,椅子被推开,与地面摩擦发出很大一声“刺啦”的声音。 前面正在谈笑的女生和趴着的男生都不约而同的回过头看看着他, 一下子就觉得底气不足了,他又默默地拉回凳子,安静的坐下来。 于是前面又恢复了吵吵闹闹的声音。 无聊的趴在桌子上,木质的桌子也带有微微的热意,快要上课了,李宥拉还不来。 正当他拿出书准备的时候,前面男生中突然爆发出很大的说话声和笑声。 他猛的抬头,果然,是李宥拉来了。 在这个花一样的青春,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而从天而降的李宥拉几乎就是所有男生梦中的模样。 尽管是在美女如云的艺术高中,但她依然营造出了鹤立鸡群的效果。 她走过来,裙摆随着动作微微摆动,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座位两边的男生笑声比之前更大更夸张,田怔国无语的撇了撇嘴。 拜托,他们真的是高中生了吗……竟然还用这种无聊的方法来博取注意力。 李宥拉显然也完全不想在意这些东西,她径直穿过走道,走过来。 即使知道她不是朝自己过来的,田怔国的心跳还是忍不住加快。 他把头偏向窗外,然后就听到旁边拉动椅子的声音。 李宥拉坐下来,把书包扔到座子上,田怔国听前排的女生说过那个书包的价格,贵到让人心惊。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把薄荷糖放到桌子上,然后剥开一颗放到嘴里。 她好像很喜欢吃薄荷糖,田怔国曾经看见过她书包里有个小袋子,里面装的全是薄荷糖,然后一个下午,她全部都吃掉了,一颗接着一颗,根本没停下来过。 田怔国抿了抿唇,想和她说说话,就小声的问她怎么那么喜欢吃薄荷糖。 第5章 李宥拉转过头来看着他,田怔国的心跳立马就漏了一拍。 “你不喜欢薄荷糖?” 田怔国一下子愣住了,她这语气,好像他不喜欢薄荷糖就是什么不得了的罪过一样,所以他赶紧摇摇头,“喜欢!” 李宥拉笑笑,扔给他一颗糖。 他接住了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李宥拉继续趴在桌子上,前位的女生扭过来和她说话,她似乎也没什么兴致,有一句每一句的听着,听到好玩的地方她就笑着回一句,于是那女生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说的也更起劲了。 她天生就是人群中的发光体,理所应当的享受着众人的追捧。 想到这里,田怔国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他把日记本放到旁边,然后把盒子里的东西全都倒出来。 终于在一个小袋子里找到了那颗薄荷糖。 是的,那天李宥拉随手扔过来的拿颗薄荷糖,田怔国一直都没舍得吃,回到家后就把那颗糖装到了这个小袋子里,然后稳稳妥妥的把那个袋子锁在书桌的抽屉里。 没想到五年后,他还能翻出来这颗糖。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蓝绿色的包装袋子已经褪色了,变成了不伦不类说不上是什么色的颜色。 他撕开包装,不知道是因为过期还是受潮,糖的表面变得黏黏的,看起来有点糟糕,但是田怔国还是毫不犹豫把它放到嘴里。 果然,味道尝起来怪怪的,吃了大概会拉肚子,田怔国还是把糖吐掉了。 那颗薄荷糖姿态狼狈的躺在了垃圾桶里,糖在变质,人也是。 正出神,旁边的房间突然开了门,金泰亨拿着手机走出来:“李宥拉给你回消息了。” 田怔国:? 他皱着眉头结过手机,果然看到kkt里名为“田怔国”的联系人发来了消息。是他要的备忘录第一条,里面记着的是他的行程。 李宥拉截图下来,发过来了。 她猜对了密码。 想到这个可能,田怔国整个人都僵直在原地,没法动弹,好像是溺水的人濒临死亡,突然有一只手伸过来,拉住了他。 死亡的心脏,又重新,为她跳动的感觉。 他看着金泰亨,对方一下子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点点头,有眼色的回避了。人一进房间,田怔国就给李宥拉回了电话,对面很快就接通了。 “不用感谢我。” 不等他先说话,李宥拉就先发制人地开口,语气随意,“举手之劳而已,你什么时候过来拿你的手机?” “……明天上午?” “上午?上午不行,上午我有事,”李宥拉看了看时间,“下午吧,大概一两点左右。” 她的语气不像是询问,而是直接的通知,田怔国倒是早就习惯了,一口答应下来。 “待会我把地址发你,你自己找过来,还有,把我电话记下来,你手机就百分之三的电了,到时候直接打我电话。” 田怔国点点头,手忙脚乱的找出纸笔记下她说出的一连串数字。 “我记完了。” “嗯。” “……嗯,那就这样啦,我先挂掉了。” 田怔国一定没注意到,自己此时的声音有多温柔,殷勤都浮于表面,把主人公的那点小心思一点都不遮掩的透露出来。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一下,然后听不出任何情绪地嗯了一声。 这一晚上,李宥拉做了无数个梦。 梦中的场景接连变迁,有父亲、母亲,有继母,有俞承灿。 也有田怔国。 醒来的时候,她颤动着眼皮,晕晕乎乎地转过头,床头柜上放着的电子钟在夜里闪着微弱的白光。 才凌晨2点37分。 她忍不住吐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从抽屉里熟门熟路的摸出一瓶褪黑素,刚准备倒两粒,想了想,还是放回去,直接拿出安眠药吞了一片。 安眠药果然要比褪黑素好使,李宥拉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她醒的时候又习惯性的看了眼电子钟,已经十一点多了。她叹口气,手摸到枕头底下,拿出手机一看,果然已经有了七个未接电话。 刚准备把手机放回去起来洗漱,第八个电话就打过来了,李宥拉点开“接通”键,不等对面人说话,就先不耐烦的开口。 “才醒呢,催什么催,吃个饭而已,跟催命一样。” “……” 对面的俞承灿沉默了,“你以为我想打电话啊?是你爸在旁边催好几遍了。” 李宥拉懒得跟他多费口舌。 “挂了,嫌我慢你们就自己吃。” 嗒一声,她挂断了通话,终止了这场让人心烦气躁的对话。 李宥拉闭上眼,深呼一口气,挺直着身体往后倒回床上。 烦。每件事都让她烦。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抽25个红包哦 不知道评论的人有没有25个kkkkk 祝大家除夕快乐!!天天开心!! 第6章朱砂痣【6】 上午12点,李家别墅。 庭院的花园里种了一颗槐树,树干粗大,枝叶繁茂,树叶整个呈金字塔型下来,覆盖住了三分之一个庭院的阴凉。 俞承灿在二楼的阳台上往下看,一辆明黄色的跑车极其高调嚣张的径直开进来,停在院子口,驾驶座的窗上搭着一只胳膊,细白绵软,手腕上戴了块梵克雅宝的珠宝表。 车门被打开,先是一双穿着细带高跟鞋的脚,再往上,露出的小腿纤细白嫩。 直到李宥拉整个人站在车外,她像是晒不得太阳似的,赶紧撑开遮阳伞打在头顶。车门“砰”地一声关上,俞承灿低下头,眼中暗光流转,转身下了楼。 李家的别墅上下一共有三层。 一楼是大厅餐厅,和一些佣人的住所,二楼是主人们的房间,三楼是休息室和杂物间,鲜少有人上去,一般只有佣人去打扫,顶楼就只一个露天的游泳池。 俞承灿刚走到一楼的楼梯口,刚好就看到李宥拉从门口进来。 “喔——我的姐姐回来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轻佻,李宥拉进门就开始心烦,把阳伞折起来揉巴揉巴扔给一旁的佣人,高跟鞋在大理石的地板上踏出清脆的声音。 “不会说话就把嘴巴闭上,这儿没人拿你当哑巴。” “一觉睡到中午脾气还这么大。” 俞承灿一把接过她扔过来的包包,放在架子上挂好,然后凑过去悄悄:“你爸本来早饭就等着你一块吃呢,准备的可丰盛了,除了主食,又是沙拉又是甜羹,还有薯塔什么乱七八糟的,结果打了四五个电话你都不接,全倒垃圾桶了,我一口都没吃上。这会儿,估计正在楼上生气呢。” “是吗?” 李宥拉目不斜视地走到餐厅坐下,转头看向旁边的保姆,“喊我爸下来吃饭吧。” 保姆点头说“好”,结果一转身,还没踏上楼梯,就看到李政东穿着棉质的家居服不疾不徐地从楼梯上走下来,俞慧珠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边,一边挽着他的手肘一边轻声嘱咐: “当心脚下。” 李宥拉偏过头,眼中全是冷然,直到两个人走到餐桌旁了,她叫了声“爸”,就算打过招呼了。 李政东点点头,似乎也没注意她没有和旁边的俞慧珠问好,俞慧珠看上去也完全不在意。两人缓缓落座,俞慧珠自然是坐在李政东主位旁边的位置,而另一边,李政东朝李宥拉看过去,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坐到这边来。” 李宥拉装作不懂:“不用,我就坐这儿。” 李政东拿她没办法,但面上自然又是阴沉一分,刚准备说什么,就被李宥拉提前截断。 “申妈,上菜吧,我快饿死了。” “饿死了还来这么晚,你自己看看现在几点了,一家人等你等到这个点儿才吃上饭……” 李宥拉闭口不言,任李政东怎么唠叨,她都当耳边风。 餐食一道接一道的被端上来。 这顿饭看得出来用了心,李政东两年不见女儿,虽然嘴上不说,心里面总归还是想的,餐食显然是照顾了李宥拉的口味,怕她刚从美国回来,突然转变为韩餐会不习惯,所以准备的是西餐。 前菜是生煎牡蛎,主食是口感鲜嫩的菲力牛排,搭配鲜甜多汁的龙虾卷,还有玉米煎饼拼盘也被端上了餐桌。 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并没有让李宥拉的心情舒畅一些,餐桌的另一头,李政东还在喋喋不休。 “你回国都多少天了,我今天才知道,你回来的前三天,竟然都是住在酒店,你说要住你自己的公寓,好那我没什么可说的,结果你愿意住酒店都不回家来住,天天和你那些狐朋狗友泡在酒吧里,我都……” “啪——” 李宥拉放下叉子,银质的刀叉磕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桌人都看向她。 …… “你要是好不容易叫我回来吃趟饭,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废话的,那以后我也不用回来了。” 第6章 李政东果然不说话了,一张脸在一瞬间青红蓝绿变换了多少种颜色,最后还是不动声色的呼一口气,习惯性的向自己的女儿妥协:“行,爸爸不说了,继续吃饭吧好不好。” 李宥拉重新拿起餐具,餐桌上的气氛似乎重新回到平静,安静的环境里再没有人说话了,偶尔餐具互相碰撞的声音传出,似乎是被扩音器放大过一般显得格外清晰。 李宥拉搅着碗里的蘑菇汤,又浓又稠,突然觉得一阵反胃。她扔下勺子,说:“我吃饱了。” 李政东一顿,抬起看她:“怎么就吃这么点儿?” 李宥拉沉着脸不说话,他又劝:“再吃点,今天这些菜都是特意为你准备的,你尝尝这个虾,爸爸特意从芝加哥挖来的厨师,味道绝对跟你在美国吃的一样正宗。” 李宥拉终于忍不住了,把整个盘子往前猛地一推,阴阳怪气道:“吃不下,恶心。” …… 桌上的人都是一愣,俞承灿放下刀叉,停止了用餐,俞慧珠事不关己的低着头,生怕战火不小心燃到自己身上,而李政东,则是看怪物似的看着她。 “李宥拉!” 他拿手指指着她,脸色铁青:“你是怎么跟你爸说话的!你对长辈就是这个态度吗!” 李宥拉根本没在怕的,淡淡地地回了一句: “你自己清楚,我又不是第一天这么跟你说话了。” 她似乎是怕李政东的火燃得不够烈,非要再往上浇一桶油,从座位上站起来,抓起车钥匙就要往出走。 “你给我站住!” 李政东脖子都憋的通红,气急败坏的站起来使劲一拍桌子。“砰——!”俞承灿清楚的看到他碗里的汤都被震得溅出来几滴。 情绪完全失控的前一秒,李宥拉转过身,直愣愣地盯着他。 “你知道我吃虾过敏吗。” 李政东的表情生生僵在原地,刚刚拍在桌子上的那一掌,此刻好像都幻化成型,狠狠地甩在了自己的脸上。 餐厅里的气氛沉默而诡异,再没人说话。 李宥拉继续把她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砖上踏出清脆而决绝的响声,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李家大门。 ———— 知道田怔国要去李宥拉那里拿回手机的时候,金泰亨是痛心疾首的:“你真的没出息!你还记得你昨天在车上是怎么跟我说的吗?你实话告诉我,你一开始是不是就是故意把手机掉在那儿的啊!!!” 田怔国不说话,对着镜子整理衣服。 金泰亨不死心,继续围在他身边:“你就非要去找那女的不成吗???就不能让她把手机给你寄过来吗??!” 田怔国终于给他一个正眼,目光冷静,一本正经:“什么叫‘那女的’?请注意你的措辞。” 金泰亨:????滚 第7章你在怕什么【1】 接到田怔国电话的时候,李宥拉正在回家的路上,听到他说已经到了小区门口,她就让他先在旁边的咖啡店等一会儿。 田怔国:“我是艺人,不方便出现在公众场合。” 李宥拉:…… “那你把电话给门卫,我跟他说一声。” 田怔国照做,门卫才终于放他进了小区,按照李宥拉给的楼号找到了她家。 而李宥拉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多分钟之后了,一出电梯门,就看到在她家门口靠着墙发呆的田怔国。 她眼神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等多久了?” 田怔国摇摇头,说,“没多久。” 她点点头,绕过他开了门,进屋后就踢掉脚上的高跟鞋,脱下防晒的风衣随手搭在衣架上:“我家没有多的拖鞋,你不穿可以吧。” “哦。”田怔国愣愣的点点头,脱下自己的运动鞋小心翼翼的摆放整齐,光着脚踩在有些凉的木地板上。 李宥拉的公寓不算大,但住她一个人完全绰绰有余,房子的整个装修是灰白色调,放眼望去也没有多少家具,比酒店的套房看上去还要空旷,一点也不像独居女孩子的公寓。 他拘谨的站在客厅中央,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李宥拉让他待在原地,然后进房间去拿手机,结果没多长时间,田怔国又看见她走出来,开始在客厅的沙发上翻来翻去。 放哪儿去了??? 李宥拉一边用眼睛在茶几上来回巡视,一边努力回想自己昨天把田怔国的手机放在了哪儿。 昨天他的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自己就扔旁边沙发上了,今天起床的时候,想着要把手机还给他,然后就顺手放进包里了。 包里……包里???她的包呢??? 李宥拉想到什么,突然懊恼地拿手拍上了自己的脑袋,啧,今天走的太快,把包忘在那个家里了! 她赶紧拿出手机,给俞承灿打了个电话,对面很快就接起来。 “我的好姐姐,就知道你会打电话过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啊。” 余承灿一手拿着手机轻笑,另一只手左右晃着李宥拉的包,语气狎昵。 李宥拉恨自己一时大意,但也确实没办法:“别废话,赶紧把我包送过来。” “你走之后,你爸一口饭都没吃,直接上楼去了。” “那你吃了吗?” “吃了啊,我和我妈一块吃的,她连汤都喝干净了。” 李宥拉听着想笑,这话她倒相信。俞承灿小她一岁,是她小妈也就是后妈带来的儿子,重组家庭的产物,她多了一个名义上的弟弟。 而她后妈,虽然她不喜欢她,但也不得不承认,她是个没半点心眼的小女人。 和前夫离了后,就带着俞承灿嫁进了他们家。李宥拉一开始烦她,事事都找她茬。她真正生起气来,那是李政东也不敢惹的。 遇上这么个一点就着的后女,老公有时候也不敢帮她。俞慧珠倒也没火气,每每李宥拉回了家,她都让旁边守着,不远不近地,一副想亲近又害怕的样子,看得李宥拉心烦气躁。 后来俞慧珠知道了,她这么小心翼翼的,还不如别再李宥拉面前晃悠会让她觉得舒服。后来每次李宥拉回家,她就一直努力扮演自己透明人的角色。 “既然吃饱了,那还说什么?赶紧把包给我送过来,我急着用呢。” 俞承灿应下来了,问了她新公寓的地址,说现在就开车过去。 李宥拉挂了电话,才看见田怔国还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她,她有些不好意思:“那个,你手机……不在这儿,我已经让人送过来了,要不你等一会儿吧,顶多二十分钟。” “哦。”田怔国乖乖地点点头。 李宥拉见状,转身去与客厅连一起的开放厨房的冰箱前拿了两瓶气泡水。 她的手腕和水一起递过来的时候,田怔国闻到她身上绵长的檀木香,混着淡淡的木兰花味,曼妙旖旎,让人心里发痒。 她换香水了。田怔国接过水,还来不及胡思乱想,李宥拉突然凑近,在田怔国的领子处闻了闻。 “你抽烟了?” 被这个细微又亲昵的动作牵动地心一跳,田怔国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刚才在门口等她的时候,他确实点了根烟,但是抽到一半就给灭了,就是怕她回来的时候在家门口闻到烟味。结果在门口没闻到,倒是现在被发现了。 “嗯” “什么时候学会的?” “你走之后。” “……哦。” 李宥拉不吭声了,转身拧开自己的水仰头喝了一口,喝完后她把水瓶放到桌子上,才又回过头。 “我早就戒了。” 田怔国不信,说:“那天我见着你,你当时还在抽呢。” “真的戒了,那天是第一次,刚好被你撞见。” 田怔国也不吭声了。 过了会又问,“真的戒了?” 李宥拉心不在焉的点头,“昂,戒了。” 田怔国不知道自己心里那股怒气从何而来,他因为她学会抽烟,她却转个身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早早地就给戒了。 他嗤一声,语气怪异:“你变得真多。” 李宥拉垂眸:“你也变了,大家都在变。” 她眉目生的漂亮,笑起来的时候明亮灿烂,表情淡下来的时候又让人觉得冷然。 田怔国强忍住内心的酸涩,心里清楚,他又搞砸了。其实他从见到李宥拉的时候起,就一直在心跳不已,他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李宥拉最合适。 太认真唯恐把气氛搞僵,太散漫又怕她也当玩笑。 他们分开两年,她在美国是什么样子,在那里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有没有学习新的东西,旧的她会丢掉吗……这些田怔国全部都一无所知。 两人此时的距离挨得极近,田怔国不自觉屏住呼吸,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没想到,他退一步,李宥拉反而往前了一步,田怔国自然是一慌,又下意识退一步,然而他退一步,李宥拉就欺近一步。 第7章 直到他慌乱的发现自己整个后背都抵上坚硬的大理石墙壁,再也无处可退,而李宥拉也往前一步,两个人的身体已经几乎快要贴在一起。 她忽然搭上他的肩膀,踮起脚,田怔国一颤,身体却仿佛是遵循本能的做出了反应,他闭上眼,手紧紧攥成拳放在两边,嘴唇微张,睫毛轻轻地震颤着。 谁知,黑暗过后,却什么动静也没有。他正胡思乱想着,下一秒,耳边传来了一声轻笑。 田怔国猛的睁开眼睛,李宥拉的脸就在他眼前,他瞪大眼睛就要往后退,却被她一把扯回来:“你在怕什么。” 第8章你在怕什么【2】 “不关你的事。” 田怔国的呼吸逐渐僵硬,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渐渐沉了下去。他拿一双眼睛瞪着看她,但是却不推开她,“你是我的什么人?你凭什么管我?” 他是故意的,故意把这些重话一股脑往外抛,也不知道到底在期待什么样的回答。 但李宥拉却挑起一边眉看他,眼里不见惊讶,也没有难过,只有满满的戏谑和调笑。在这样的眼神下,田怔国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以前,一点也藏不住心思的十六岁。被同学起哄的时候,满心的悸动和慌乱,一面否定着说我才不喜欢李宥拉,一面拿眼睛的余光偷偷观察她的反应。 “我才发现,其实你也没有变很多。” 李宥拉仰起头,缓缓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然后用手去捏他的耳垂,像对待小孩子一样,动作亲昵,说出来的话却像把尖刀似的往田怔国心里戳。 “还跟以前一样,一点也不成熟,一点也没有让我刮目相看。” …… 田怔国的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伤心欲绝。 他恨死这样的李宥拉了。 他捧着一颗血淋淋的真心去迎接她,然后无可救药的沦陷下去,她在一旁冷静地旁观,时不时还要指着他嘲笑一句,真是好残忍。 李宥拉确实比他狠多了。 他只会虚张声势,而她,最清楚怎么伤害自己,毫不费力。 意识到这点,他从心底里感受到愤恨和难堪。这个世界真不公平,就连感情都要分出胜负,谁喜欢的多谁就输了。 我到底算什么?田怔国问不出来,只居高临下的看着李宥拉,咬牙切齿的开口。 “跟你比确实是差远了。” ———— 十八岁是没有最差,只有更差的年纪。 ———— 是最让人犯困的数学课。也是他和李宥拉同桌的第三天。他数出她右耳有两个耳洞,眼睛下侧有一粒小痣,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发现不了。 田怔国以前总以为自己的理想型会是温和可爱的女孩子,黑长直的头发,长相清新声音柔和。 他抬眼偷看旁边的女生。 正在睡觉,脸偏向他这边。窗外林荫摇曳,树影在她脸上晃动,落下一块块光斑,忽明忽暗。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和普通女生完全不一样,芭比娃娃有思想的话,大概也会对她望尘莫及,像一块精雕细琢的玉,顶着一张脸人生就会顺风顺水了。 怎么会这么漂亮,漂亮到让人不敢触碰。 他喜欢她,但是有谁会不喜欢她呢,李宥拉值得被所有人喜欢,哪怕她的性格并不完美,也不善良,甚至称得上顽劣和冷漠。但就像前桌的女孩子说的那样,“即使被她排挤我也是愿意的。” 下课铃打响,老师还正在台上收拾讲义,李宥拉睁开眼,抬手揉揉眼睛,手臂下压着的卷子轻飘飘地掉到地上。 她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啦”一声刺耳的声音,田怔国赶紧身体往前倾,方便她从后面出去。 校服裙摆轻轻飞扬,米棕色的长波浪卷发随着她的走动在背后荡出美丽的弧线,她目不斜视地走出教室。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脸上,只有田怔国弯下身子从她的座位底下捡起一个zippo的黑色打火机,注意到李宥拉左侧校服兜里,一个蓝色的烟盒露出了半截身子。 在天台找到李宥拉时,她果然正夹着一只烟在兜里翻来覆去地找什么,田怔国捏着手机在天台门口犹豫,李宥拉听到脚步声,就先他一步回过头来。 阳光洒满她头顶,将她整个人的轮廓渲染出金黄色的金边。 那一刻,一切都黯然失色。 只有她是散发着光亮的。 田怔国被她淡漠的眼神看了一眼,当即就下意识赶紧把兜里的火机掏出来,说话有些磕巴。 “那个,你,你东西掉了,我,我给你拿过来……”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李宥拉挑挑眉,朝他伸出手:“哦?给我。” 田怔国走过去,看她伸过来的手,又白又细,羊脂玉似的,仿佛握上去会滑手。他把火机递过去,李宥拉没接,看着他的手心。 “你手出汗了。” 田怔国“哦”一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低下头若无其事的把打火机放在校服衣摆上擦了擦汗再递给她。 肌肤相接的时候,他触到她的指尖,冰冰凉凉的。 李宥拉抽的是日本烟,ice极寒爆。白色的细长烟管被她夹在手指中间,燃烧的红点儿在她指间明灭,旖旎又诱惑。 她站在天台栏杆边的台阶上,田怔国站在台阶下面仰视着她,她衔着烟,垂眼盯着他的眼睛,神情有如女王般的骄傲。 白烟扑面,田怔国感受到了浓烈的薄荷味,也是冰冰凉凉的。 李宥拉整个人好像都是冰冷的,他被激得肩膀瑟缩一下,她在对面轻嗤一声,好笑的打量这个自己从未认真看过的同桌,偏过头想了想,把手里的烟递过去。 “来一口?” ———— “成长最残酷的部分,就是女孩子永远要比同年龄的男孩子成熟,女孩子的成熟啊,没有一个男孩子能招架得住。” ———— 后来田怔国总是梦见那次天台上的场景,他在梦中无数次的回到那个时刻,醒来后总是怅然若失。 他想,如果真的可以再来一次,他一定不会逞强,一定不会接李宥拉的烟,最好捡到那个打火机的时候,他就不要因为好奇跟她上到天台上去。 他们两个人,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最好一点关系都不要沾上。 其实后来的生活里,没有她也没什么的,没有她,他还可以有别人,不爱她,他也可以爱别人。 可是他没有。 17岁的他,在李宥拉的主动邀请下,带着满心的悸动和欢盈,接下了那支她已经吸过一口的薄荷爆珠。 冰凉的薄荷击喉感把他的理智撞得支离破碎,田怔国觉得自己像在宇宙漫步,失了重力,身体轻飘飘的,像是下一秒就要飞到天上去。 我是爱豆,我已经出道了,这样下去的话,我迟早会毁在李宥拉手里,田怔国想,但是那也没关系,我甘之如饴。 从第一眼开始,他就此沉沦下去; 从这支烟开始,终于一发不可收拾。 第9章你在怕什么【3】 田怔国走了。 手机也不管拿没拿到了,推开李宥拉转头就跑出了公寓。 紧闭的门打开又“砰”的一声合上,带着他难言的怨气,仿佛切断了两个人之间的所有过往。 坐在出租车里,他戴着口罩闭目养神,但却一点也没觉得放松。和李宥拉有关的所有一切,都只会让他喘不过气。 他觉得自己真是自作多情。 明明一切都早有结果,他却偏不甘心,偏不自量力,非要自取其辱,还期待什么破镜重圆。 金泰亨说的对,李宥拉当年既然狠得下心走,如果这几年她真的和他一样对过去念念不忘的话,又怎么至于连一个电话,一条简讯都没有?他的确不应该再在李宥拉身上虚耗时间,没有任何意义。 俞承灿在挂断电话后一个小时才敲响了她家的大门,李宥拉开门的时候,整个人积累的暴躁情绪一下子达到了顶峰。 “你还能再慢一点吗?我就是从那爬过来也比你快了!!” 俞承灿有苦说不出:“今天这个点路上太堵了。” 李宥拉不知道心底的烦闷从何而来,她把包一把抢过来,然后抬手就要关门。 “行了,看到你就烦,赶紧滚。” 俞承灿滚了,临走前气鼓鼓的,骂她没良心,李宥拉“嘭”的一声带上门,把多余的噪音都隔绝在门外。 —————— arena club。 舞池里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伴随着各种酒杯碰撞的清脆声,男男女女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李宥拉心情不佳地皱眉,穿过一浪又一浪的人群,终于找到姜采妍所在的卡座。 她把包往紫色丝绒的沙发上一扔,一坐下就把脚上的高跟鞋甩掉。旁边的郑在赫弯下腰托起她的小腿一看,果然,后脚跟的地方已经红了一片,刚磨破的。 第8章 “新鞋子?” 姜采妍也看见了,她半倚在沙发靠上,看样子之前已经喝了不少了,动作有点迟钝地端起桌子上的伏特加递给李宥拉。 “唉我说,你下次就不能换双舒适点,合脚点的鞋子吗?待会要不要我陪你去买双拖鞋?” 旁边的郑在赫笑道:“不怪鞋子的问题,是我们大小姐的脚太娇嫩了,穿什么都会磨。” 他的嗓音很低,偏又带着笑意,和酒吧昏暗的灯光混在一起,暧昧又迷离。 李宥拉弯起眼睛,笑的纯真又诱人,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结果下一秒又尽数吐回酒杯里。 “艹,好难喝。” “哦!不好意思忘了,我的错我的错。”姜采妍笑倒,赶紧又拿了杯伏特加,兑了柠檬茶进去后再递给她。 李宥拉不喜欢烈酒,再加上胃不好,喝伏特加一定要兑饮料,她喝了一口,身边吵吵闹闹的,宋载源从卡座另一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端着杯酒要过来跟她打招呼。 李宥拉一看他那醉鬼样就怕了,赶紧摇摇手示意他不用过来,然后转过头和郑在赫说话,周围太喧闹,也听不太清对方跟自己说了什么。 李宥拉有点心不在焉,谈话间不自觉的就多喝了几杯,等到她反应过来,脑子已经开始有点晕乎了。 整个卡座乌烟瘴气,她开始后悔答应姜采妍过来玩了——还不如在家睡觉。 胃里翻天覆地,本来中午就没吃多少东西,这会儿光顾着灌酒了,就更加难受。李宥拉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跟姜采妍他们打了个招呼,便转身推开门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没人,厚重的墙壁把嘈杂的音乐都隔绝在外,李宥拉站在水池边,俯下身子往脸上泼了两捧水,面上的绯红才被压下去几分。 手机里躺着一条新的简讯。 [我已经出门了,大概半个小时后到。] 李宥拉看了一眼,关上手机前给姜采妍发了条消息,说直接回家了,让他们继续玩。 从酒吧里出来,夜晚风大,吹在身上还挺凉的,她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跑到马路对面去开车。 在公寓楼下等着她的是金泰亨。 李宥拉敲开他的车窗,直接把田怔国手机扔进去。金泰亨愣了一下,发呆似的看着她。 “谢了,拜拜。” 她说完就转身往公寓楼里走,一点不拖泥带水。金泰亨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还处在怔愣状态。 这人是真的狠。 他想起中学时期田怔国牵着她的手结果被哥哥们撞到时的惊慌表情,虽然惶恐极了,但手却一直紧紧握着没放开;也想起那个深秋的夜晚,被淋成落汤鸡的田怔国失魂落魄的回到宿舍,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还有今天下午回来时的田怔国,竭力想装成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一双眼睛里却盛着“我想流泪”四个字。 他想,李宥拉一定是个很擅长伤害别人而不自觉的人。 怎么会有心这么硬的人啊。 金泰亨拿着田怔国没电关机的手机回了宿舍,结果他不在宿舍,只有朴智旻一个在客厅看电视。金泰亨把他手机插上电后放在橱窗柜上,然后转身坐在沙发上,犹豫半天,对着旁边的朴智旻欲言又止。 “你要干嘛?”朴智旻早就察觉到了,忍了半天,终于不耐烦的开口,“有话快说!磨磨唧唧的干嘛呢。” “李宥拉回来了。” “回来就回——哈???”朴智旻诧异的转过头,“谁回来了??” 金泰亨烦躁的挥手:“李宥拉!田怔国初恋!” …… “靠——!” 朴智旻惊了。 关于田怔国和李宥拉的事情,队里的几个哥哥们都知道得大差不差,并且作为忙内最亲近的哥哥(朴智旻本人是这么认为的),在李宥拉和田怔国分开的这两年里,被迫听了无数遍两个人之间的爱恨情仇。 田怔国每次喝醉,都要拉着他絮絮叨叨,从故事的最开始顺一遍,他的爱意,眷恋,痛苦,不舍,通通都在故事里。 朴智旻一开始听还觉得心疼,后来是恨铁不成钢,再后来,田怔国没说腻,他已经听腻了。 现在金泰亨告诉他,李宥拉竟然回来了。朴智旻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开心,自己终于可以从田怔国和李宥拉的故事中解脱了!!!但没开心一会儿,他才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什么该开心的事情。 人类的通病就是会在大多情况下不自觉地偏袒自己亲近的一方,更何况,是李宥拉和田怔国这种情况。朴智旻不觉得李宥拉是田怔国的良配,这两个人之间是完全不平等的付出,他当然是心疼自家忙内。 “他们要复合吗?” “想得到美呢,”金泰亨翻了个白眼,“有人倒是想复合,但……” 说曹操曹操到,话还没说完,“有人”就回宿舍了。 两个人齐齐往门口看,田怔国正低着头在鞋柜前换鞋,离得老远,都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 还没等他们问,田怔国自己就先哑着嗓子开口:“不知道谁在电梯里抽烟,我进去站了一趟就熏一身味儿。” “哦……”朴智旻呆呆的应了一声,像是接受了这个蹩脚的解释。 等到田怔国走进卧室里关上门,才敢偷偷和金泰亨说:“这得是抽了多少根啊……” 第10章你在怕什么【4】 终于把手机物归原主,李宥拉像是摆脱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整个人都松一口气。 安眠药不能多吃,睡前她只吃了褪黑素,但睡得并不好。 她又做了很多梦,似乎从那天遇到田怔国开始,她就一直在做梦。梦里百转千回,像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播放,李宥拉看着,觉得好陌生,就像是在看别人的人生一样。 梦里的她还是十七岁,穿着白衬衫和校服短裙,在教学楼的天台上吹风,烟叼在嘴里,田怔国熟练地拿火机给她点上。她就靠着栏杆,坐在天台边上,晃荡着两条细腿,然后侧着身子探头往下看。侧 “你说,我要是跳下去,肯定会摔死的吧。” 她笑意盈盈地开口,却把旁边的田怔国的心吓得颤了三颤,忙不迭把人从台子上拦腰抱下来:“你别做这么危险的动作好不好!” 李宥拉大笑,狠狠地推开他,然后转身从楼梯跑下去。跑着跑着,楼梯变成了洒满夕阳的林荫大道,他们两个前后追逐。她转过头,对着身后的田怔国做鬼脸:“你追到我我就让你亲一口!” 身后的人立马就加快了速度,不出几秒就伸手把她够到怀里,在她侧脸上狠狠“吧唧”一口,李宥拉恶心地“噫”一声,田怔国就笑得更加欢快。 画面再一转,飞扬的笑声不见了,站在她在面前的是同样17岁的俞承灿。 “我妈把孩子拿掉了,”路灯下他的脸忽明忽暗,看不清神情,似乎是意味不明的嗤笑了一声,“还是你厉害,我的好姐姐。” 李宥拉红着眼睛要他滚,但是她伸出手狠狠一推,对面的人却突然变成了妈妈,而她的身后,是方方正正深不见底的坟墓。 她来不及收手,眼睁睁地看着妈妈被自己亲手推了进去。 醒来的时候,李宥拉的睫毛上还湿漉漉的挂着泪,她睁开眼,呆滞的看着黑暗的房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然后眨眨眼,更多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出来,浸湿了一大片枕巾。 终于哭够了,她红肿着眼睛从被窝里坐起来,僵硬地转了转脑袋,房间里空荡荡的,窗帘严丝合缝地挡住窗户,透不进一丝丝光亮。坐了一会儿像是在缓神,然后她突然起来,快步走到落地窗前,“刷”一下拉开窗帘。 结果,还是黑的——外面天都没亮。 李宥拉愣一下,然后转身把房间的灯按开了,卧室亮起来,她重新回到床上,茫然了一阵,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干什么。 孤单感突然涌上来,在万物寂静的深夜,她坐在这个空荡荡的屋子里,自我存在感被无限放大,好像全世界都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生活。李宥拉觉得难过和痛苦。 所有人都觉得她过得好,所有人都说,你是上帝的宠儿,长相漂亮,家世显赫,从小众星捧月,一路顺风顺水。 “上帝创造你的时候把最好的都给了你。” 可是只有她自己明白,在一个人的房子里彻夜失眠,看着窗外的天由黑到白是什么感觉,房间里那么安静,她不说话,就一点声音都没有。 上帝怎么会把最好的都给我呢?李宥拉讽刺地笑,他给我的,从来都是最大的恶意。 ———————— 早上六点,田怔国被从床上拖起来,晕晕乎乎坐进保姆车的时候,他把车窗摇下一个缝,透过缝隙往外看。 夏天天总是亮的这么早,他心想。 离见到李宥拉的那一个下午,到现在已经快有一个月了。哥哥们都默契的对这件事闭口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