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三生虐恋女主转世后》 变成三生虐恋女主转世后 第1节 本书名称:变成三生虐恋女主转世后 本书作者:大梦当觉 本书简介: 文案一: 王阿白一朝梦醒,猛然知晓了未来。原来她的前世是天上人人倾慕的重缘仙子,因为犯错被贬下凡间历劫。身为重缘的转世,她竟是为了历劫而生。 她的未来,将会闯入三个男人:一个是救她于苦海的富家少爷,原来是妖王扮的。还有一个是自己救下的侠客,竟然是魔尊装的。最后一个是救下自己的书生,居然是仙长演的。 三个男人装模作样、蓄意接近,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她的前世。 妖王害她众叛亲离,神态轻松:只有你受了这亲劫,重缘才能拥有法力; 魔尊骗她付出真心,语气平淡:只有你受了这情劫,重缘才会更快回来; 仙长让她寿命早尽,面色冰冷:只有你应了这死劫,重缘才会立刻重生。 她被骗得众叛亲离,眼瞎身残,在破庙里不甘地咽下最后一口气。悲惨的一生,竟然是前世历劫的工具、三个男人夺爱的踏脚石! 重来一次,她看着远处装模作样进村的三个男人,握紧了手中的砍柴刀。 这一次,她要让三个男人知道,王阿白一生虽短,却绝不是他们历劫夺爱的工具! 文案二: 王白对李尘眠说:“上辈子我死之后,满月和繁星同天,甚是好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和你看一次。” 李尘眠躺在她怀里,沉默了好久,笑着吐出最后一口气:“忘了告诉你,星月同天就是神陨之时,也许你马上就可以看到了......” ps: 1、成长型女主。 2、不买股。 3、本文设定只对本文负责,不与其他作品产生关联 4、微博:大梦当觉一定完结 内容标签:重生 复仇 虐渣 异闻传说 正剧 主角视角:王阿白 李尘眠 一句话简介:我成了前世的替身? 立意:珍爱自己,自强不息 第1章 渡劫 大雨倾盆而下,冰冷的风裹挟着冰凉的雨滴悉数砸在趴在破庙门口的人身上。 女子一袭灰衣,一只手向前伸着,一条腿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瘦骨嶙峋的身体像是死狗一样搭在门槛上。似向前爬行了许久,指甲里灌满了淤泥,从床头到门口留下一条蜿蜒的鲜红的痕迹。 倾盆大雨皆倾倒在她的脸上,从凌乱的发丝里露出半边蜡黄的侧脸还有血肉模糊的额头,如果不是脊背上微弱的起伏,竟似早已断绝了生机。 破庙地处偏僻,周围除了电闪雷鸣并无半点声息,一条小路似小溪蜿蜒直山下,一白衣男子迤逦而来。雨打风急,这人身上却无半点湿润,发梢也不曾有过半分扬起。离得近了,周身似有白雾缭绕,雨夜之中不似鬼魅,凭借的是出尘的眉眼,望之恍若仙人。 行至门前,背过手看着地上的灰衣女子,声音冷然:“她怎么样了?” “还没死。” 旷野之内除了女子和他之外再无他人,这声问得突兀,却偏偏有人答。片刻,门前有两道空气一阵涌动,风雨自动回避,凭空出现了两个人影。一个黑一个蓝,皆不沾半点水滴,一妖邪一魔魅,眉眼皆如画。在这寂静的雨夜,让人望而生畏。 “不过她的气息已经开始微弱了。”蓝衣男子接着说,他的眉骨极高,微微一皱眉就像是凸起的山峦:“三日前额头被断裂的房梁砸伤陷入昏迷。今天早上明明已经油尽灯枯了,刚才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即使是用手撑着也想要爬出这破庙。” “不过有我的魔力挡住门,她爬不出这破庙半分。”黑衣男子补充,他双眼狭长,看人时似壁画上夸张的鬼魅惑人又可怖,又反问白衣人:“慰生,你刚才去了何处?在重缘重生这么重要的时刻不在,难道想要背着我们提前守在天界门口,坐等她回来?” 名叫慰生白衣男人皱眉,持正威严:“当然不是。这是重缘要渡的最后一个劫,为了以防万一,我刚才特意去地界借出了寿元谱。再三地确认她的渡劫时刻。卷轴上云重缘此生命数十八,明日是她的生辰也是她死期。她本还有一日可活,但如果要渡过死劫,必须在今晚圆月当空之时让她气绝。只要过了今晚子时,她即刻就可返回天界。” 这三人能在雨夜不沾凡水,对话玄妙隐晦,乃是因为他们乃是仙、魔、妖。一仙君,一魔尊,一妖王。任何一个在天上地下都威名赫赫的大人物,此时却神秘地聚集于这个小小的破庙内,而且还是为了一个凡人。 但不是为了救她生,而是为了等她死。 两人听罢不再质问。 “为了重缘重生慰生仙君真是费尽心思。“妖王行森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他看向地上还在挣扎的女人:“只是没想到要想让一个小仙重回天界需要这么麻烦。当初重缘为了救我和隐峰,触犯了天规被贬下凡,成为一介凡人……” 他蹲下,苍白细长犹如玉枝般的指尖勾走女子的湿发,露出对方凹陷下去的脸颊,“我以为人类命短,只要她忍过这几十年就好。没想到她生下来不仅痴傻,还要历经‘亲劫’、‘情劫’还有‘死劫’。为了能帮她渡过亲劫,我特地化名张森接近她。但我发现她如果要渡亲劫,花费的时间长出我的忍耐。我不忍重缘在人间蹉跎时光。于是为了让重缘尽快回来,我不惜迷惑她的家人,诬她是妖。她的家人差点将她烧死。虽然艰险,但这样的历劫远比命谱记载得还要艰难。劫难越重,修为越深,届时她就可从下仙飞升成为上仙了。” 说完,指尖在那张枯黄的皮肤上游走,似乎在寻找前世那洁白剔透的模样,却只能沾到早已发黑的血:“重缘,等你回来,定要好好补偿我才好……” 地上的女子有了反应,缓缓地抬起头。她太瘦了,细瘦的脖颈颤巍巍地支撑起脑袋,如同一节枯枝勉强挂着着一团初雪,凌乱的头发下,是一双雾蒙蒙的双眼,像是藏着一团浓雾——那是被火熏瞎的眼睛。 她张了张被雨水泡得苍白的唇,似乎有些理解不了他说的话。 魔尊隐峰不满地扯开行森的手:“只是一个亲劫而已,就值得重缘对你感恩戴德?妖王,你未免太自以为是了……” 行森转过头:“我为重缘尽心竭力,只知道与我相争这凡间归属的魔尊你,又为她做了什么?” 听到这话,隐峰缓缓站起,负手而立:“当然是渡情劫。她的情劫本是嫁给一个病秧子,等病秧子病重两人情缘了断。这情关易过,但对她的修行无益。于是我化名赵岩接近她,让她爱上了我。然后设下一计,让她以为我们有缘无分离开了她。本以为以她的心智受了情伤后会默默忍受,哪想到她却追了出来……摔断了一条腿。” “你倒是心狠。” “正如你所说,劫难难度越高,日后的修为也就越高,这样岂不是对重缘更好?” 躺在地上的女子瑟瑟发抖着,残破的裤腿下露出伤疤虬结的皮肤。即使再冷那条左腿也以不正常的角度歪曲着,无法蜷缩起来给自己带来丝毫温度。 行森缓缓眯起眼,天空雷声更甚:“说得道貌岸然,你只是不想重缘的转世落入别的男人怀抱罢了。” 隐峰抬起头,没有反驳:“既是情劫,让她受情伤就是了,对象是谁又有什么分别。” “你不是为了重缘服下情蛊了吗?为何又能与她的转世……” “重缘和她的转世,又有什么分别?” 行森无话可说,只得哼了一声:“当初若不是被你打伤,岂会让你钻了空子……” 隐峰与行森相争多年,若是以前肯定与他动了手。但今天是重缘回归的重要日子,更何况还有第三人在场。 “你和我只是略施小计。慰生仙君才是殚精竭虑。”隐峰勾起嘴角,邪肆横生:“在我和你相争的时候,他早已化名周生接近她。然后将她救下来藏在这里。死劫之时,多一分少一息都不行。为了不让她早死,不让她晚死,这么多天一直用药吊着她的命。为了重缘,慰生仙君这份心思我真是自愧不如。如果日后重缘回来,肯定对慰生仙君的感激大于咱们两个。” 慰生冷然:“你们两个太过张扬,如果不是本仙君用鉴凡镜看着,提前下凡为你们两个收拾烂摊子,重缘渡劫之事早已失败。” “慰生仙君在天界高高在上,哪里知道下仙渡劫之难。之前若不是我和隐峰的帮助,重缘也许早就错过劫难,还要作为凡人渡过这无用的一生,届时谈何重生?!” 行森说完,他虽然笑着,但属于妖族的獠牙已经露了出来。 慰生没有太大反应,但身后的仙剑也已经微微震动。 三人皆蓄势待发,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地上的女子的指尖又动了动,如同濒死的鱼竭力蜷起它的尾。 雷声阵阵,天际晦暗云层翻涌。她绕过行森,脊背像是开化的河流,颤巍巍地起伏着,只有抓向地面的手有力且坚韧。鲜血从指尖里留下来,被雨水冲刷和额头上的血融为了一体。明明面前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挡着,她却像是毫不知情一样锲而不舍地向前爬行。 隐峰皱眉看了看天色:“距离子时还剩多少时间?” 慰生道:“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隐峰眉头大皱,一挥手禁制又多了一层,把女子弹了回去。他几步上前,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提了起来:“重缘,别浪费力气了,你出不去的。” 女子缓慢地眨了眨眼,灰蒙蒙的眸子里毫无焦距,额头上的血被冲干,露出惨白的伤口,和她整张脸一起散发着死气。单薄的身体在他的手心里一再飘摇,半晌张了张嘴。 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慰生仔细看了,诧异:“她在说……‘妹妹’。” “她的妹妹?”行森诧异:“不是早就她父母被卖了吗?我记得被卖给一个道士。想必现在早已不在人世了吧。” 隐峰:“怪不得刚才要爬出去,原来是要见她的妹妹。” 慰生握紧了卷轴:“她心有执念,不愿赴死。” 女子的头歪着,目光虚无只有嘴巴不断开合,似乎眼里心里都只有她那个妹妹。 行森道:“她若是不想死,我们也无可奈何。可是耽误了重缘的重生那才就不好。” 隐峰眉头大皱:“为了能让重缘回来,我花费了多少心血,万万不可在最后一刻空亏一溃。”隐峰咬牙,用力摇着女子的肩膀:“重缘,你这个时候为什么还要惦记你的那个妹妹?她可能早就死了!” 女子丝毫没有听进去,她甚至想要掰开他的手接着向外爬,但凡人与魔的力量对比有如天堑,她指尖里的血汩汩地流出来,洇湿来隐峰的袖口。 隐峰将她掼在地:“执迷不悟,你凡间的妹妹如何能和重缘重生比得?你若是想要找她不愿赴死,好,我这就去杀了她!” 地上的女子浑身一震,竟是不动了。行森拉住了隐峰:“且慢,我看她还有反应,似乎是能听到咱们的话。” 说着,将女子扶了起来:“重缘,你还能听到我说的话是不是?我知你记得我,我是你的张大哥。” 顿了顿,生疏地为她抹去脸上的血水:“相比我们几个刚才说的话你第一听到了。我们三个做了这么多,帮助你过亲劫情劫甚至死劫,就是为了能让你回归天界。凡人一生庸碌无用,不仅要遭受生老病死之苦,还要承受贪嗔痴恨,当凡人有什么好?只要你咽下这最后一口气,来日飞升成仙,忘了这浊世的一切,天上还有无尽的长生在等着你,为何要执着于一个凡世的妹妹?” 慰生也道:“重缘,你凡间一世坎坷波折,因为失去了一魂一魄浑浑噩噩,于世间无用,于周边无益。这本就是历劫的一生,既劫难已过,不如随我回去做上仙。你放弃挣扎吧,莫要延误了死期。” 不知是哪句话,让行森怀里的女子终于有了明显反应,她浑身颤抖着,嘴巴像是即将渴死的鱼张了张,几经开口发不出声音,终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顿: “我、我叫王!白!” 这声音嘶哑而又低微,但掷地有声! 三个男人不约而同地猛地呆愣。 谁也没有想到,在听了他们那么多的话之后,以为她会反驳或者会顺从,没想到她说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她的名字! 王白,王是王家的王,白是“白来”的白。这样一个普通而又带着鄙弃之意的名字,是她存在的证明。 她不是痴傻,而是反应慢。不知是否是因为回光返照,她的心里从来都没有这么清明过。 原来张森不叫张森,他是妖王行森。 赵岩不是赵岩,他是魔尊隐峰。 周生不是周生,乃是仙君慰生。 这三个人,装模作业处心积虑地接近她,害她身残、瞎眼,竟然只是为了那个叫“重缘”的女人,她所谓的前世! 变成三生虐恋女主转世后 第2节 只是她这辈子再苦,也是她一点一滴走来的,世人再愚昧,也有小妹陪着她。她一生困苦,还没有逃出过王家村,还没有尝过汴城的果子,还没有看过梁城的护城河,还没有给小妹买过一身的衣裳。她还没活够,她王白这一世,即使浑浑噩噩,也是真切地活过,怎么就算是别人的劫难,又怎么就突然不算数了呢? 她心里想得明明白白,但话到嘴边却因为失了力气全没了章法,只能一遍又一遍执拗地重复: “我叫、王白!王、白……不是、重缘……” 一字一顿,似初学话般地用力,好像能用这两个字把她的人生打上一个大大的烙印,把重缘的名字从她的生活里彻底抹掉似的。 短短几个字却像是揭开了几个人的逆鳞,行森大怒:“不,你就是重缘!你的脸就是重缘的脸,你的灵魂就是重缘的灵魂,你怎么可能不是重缘!” 隐峰胸膛也剧烈起伏:“你是重缘的转世这是不争的事实,重缘,赶快咽下这最后一口气吧。只要你成了上仙,你就会知道凡人的一生有多么可笑,此刻若不赴死,你会后悔的!” 王白缓慢艰难地摇着头:“不、不是……”她剧烈地咳出声,眼泪和血水被雨水冲淡成水花。虽然身上寒极、疼极,但心中似有一团火支撑着她,告诉她:不能死、不能死…… “我不是!我不是!” 她油盐不进,慰生冷了面孔。拿出寿元谱,冰冷的指尖在上面的“子时”两字上划过。眼前闪过重缘那一张张善良纯真的笑脸,蓦然捏紧了卷轴。 “渡劫必须要看破一切,方能冲破瓶颈。难道重缘真的回不来了……” 行森和隐峰震怒,二人对视一眼,蓦然下了决心:“慰生仙君,我们之前已经让她放下对家人的仇恨和对爱情的执着,万万不可让最后一步棋毁在死劫这里。若‘自愿’不行,你可先斩后奏,待她灵魂归天再找鉴命星君网开一面也不迟。” 天上惊雷炸响,慰生的眉宇冷漠,周身长袍猎猎,身后长剑已然作响。 “仙人对凡人下手会受天谴。”慰生道。 “难道你这点牺牲都不愿为重缘付出?” 半晌,慰生没回答,他蹲下来,对王白道: “重……王白。我与你做一个交易。如果你自愿赴死,我自然会救你妹妹于苦海,再施舍她顺遂一生,如何?” 王白咳了两声,伤口崩裂。血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用那双灰蒙蒙的眸子死死地“看”这慰生的眼睛,似乎在考虑他话的真假。 “你用你的命,换妹妹的命,这样很公平。” 这句话像是一道荆棘,狠狠地扎进她内心地最脆弱之处。她知道,她只剩下一天的寿命,而妹妹还小,还有大好的时光。现在妹妹下落不明,即使自己爬出了这破庙也救不回对方,用她一日的命换回妹妹的命,也值了。 半晌,王白认命地闭上了眼。 天际雷声阵阵,像是敲响最后的战鼓,这场雷雨开始鸣鼓收兵。远处乌云撤退,露出点点星光。 有些人死前可能会想很多,但是王白却是什么都没想,一瞬间,灵魂飘飘荡荡,她似乎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嚎哭声,在逐渐消退的雨声里格外凄切。不知是谁家的人这么倒霉和她死在了同一天。不过这样也好,黄泉路上至少有个伴,就当是借别人的哭声帮她哭一哭了。 不,不对,她的下辈子是重缘,她无法下黄泉了,她是一个没有来生的人。 灵魂飘飘荡荡,没有了身体的残疾,她清楚地看到天空繁星和圆月同天,地面上的三个男人也越来越小。她惊异于自己此时还没有消散,甚至还没有变成重缘。 三人围在她的尸体周围,她看到了自己地尸体蜷成一团,比死狗大不了多少,头发散乱成一团,血水顺着雨水浇成的小溪缓缓向山下流去。 行森神色难掩激动:“她终于死了,重缘可以回来了。” 隐峰一抬手,她的尸体被烧得干干净净,回头问慰生:“你打算怎么救她的妹妹?” 慰生冷漠道:“她妹妹早已下了黄泉,要想一个凡人起死回生会触犯天规。一介凡人不值得我出手。王白既已身死,重缘回来后前尘尽消,这诺言也就不算数了。她现在耽于凡世,目光短浅,抗拒我的做法,待她成为重缘回来定然会理解我的良苦用心。” 行森隐峰二人皆是佩服一笑。 王白目眦尽裂,只觉胸腔之内的火燃遍全身,似乎要将她撕裂。 她的小妹,她的小妹竟然回不来了吗?! 这几个人竟然利用她对亲情的眷恋骗走她的寿命!她用自己的命换回了什么?是重缘的命,还是重缘的法力? 不,是恨。是仙魔妖对凡人践踏的恨,是被当做替身工具的怨!可恨她此生复仇无望。若是、若是再有一次的话…… 在悲愤中,她感觉身体越来越重,耳边风声呼啸,竟似极速下坠。漫天的繁星和圆月在她的眼前化作延长的光线,她死死地闭上眼,直到感觉身体重重一震。 像是虚无终于找到了的实体,这种浑身的沉重让她有种还活在世上的错觉。 “王白!” 王白皱了皱眉。 “傻子,我叫你呢!你要是再装听不见小心我告诉爹让他扒了你的皮!” 呼吸一窒,王白猛地睁开了眼。 作者有话说: ---------------------- 又开新文啦,这一本也祝看得开心! 下一本:《和龙傲天分手后,我成了他的情敌》 叶晚一睁眼,就看到林重拉着一清冷女子对她道: “晚晚,我和师姐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必须要对她负责。但我已经有了你,对不起,我谁都不想放弃……” 叶晚这才明白,自己重生了。上辈子死后,她才知道自己是一本起点文《仙途》里的角色。她是男主林重的正宫女友。她从小和林重一起长大,对林重情深义重,甚至将自己的传家秘籍都给了他。林重也发誓这辈子会对她一心一意。她本以为能和他长久相伴,没想到他在一次和师姐的肌肤之亲后,将师姐也收为了道侣。 上辈子的叶婉在世界意志下不仅不恼怒,还对林重的行为十分理解,甚至感动他的负责深情。之后更是在林重“不得已”带回来其他女子后,主动安抚起他的后宫。 她本以为自己能和林重一起飞升,却没想到在大结局时会替他挡了一招筋脉寸断而死。 她没想到,在她死后林重以复活她为借口去往其他世界,却还是又收了三个女人。 原来所有的情深都不过是一场笑话 叶晚回神,拉过旁边的一个人就打了个啵:“巧了,我刚想告诉你,我也谁都不想放弃。” 马重:“?!” 旁边的弟子扯了扯她的衣角:“师、师妹,你刚才亲的是二师兄……” 二师兄白应昼,是书里最后毁天灭地的大反派。 叶晚感受到身旁的冷气,猛地打了个哆嗦。 *** 和林重分手后,叶晚决定单干。在众人都觉得叶晚是负气出走早晚会回到林重身边时,修真界里却不知不觉发生了变化: 宗门师姐:和林重有过夫妻之实就要嫁给他?荒谬!无极大道岂能困于私欲?对了叶晚,你说的象姑馆怎么走? 媚宫宫主:被林重救过一次就以身相许?这怎么可能?!叶晚可是救过我一百次了! 魔门宗主:林重对我不好奇就对他另眼相看?笑话!依叶晚所说,我乃魔门宗主,何须在意一个小子? 待众人回神后,发现“叶晚”再也不是林重的道侣,而是可以和他比肩甚至超越他的存在。 *** 一日,白应昼看着叶晚,意味深长地道: “最近大师姐不知为何行踪诡秘,还让小师妹帮她留意那块仙缘玉佩。” “媚宫的小宫主也频频往外跑,花重金买下了结缘石……” “魔宗的宗主更是一反常态,抢了师叔的留缘香囊……” “你说——到底是谁干的呢?” “我猜……”叶晚眼珠一转,“一定是林重死性不改,又来纠缠!” 将身后十来个叮当作响的饰物一藏,她无辜一笑。 第2章 重来 王白睁开眼。 眼前是刚刚开化不久的河流,冰凌和凉水在她的指尖碰撞,她的手心下是一大团湿透的衣服,皂角的泡沫随着河流翻滚着流到远方。 她愣愣地看着清凌凌的水面,有些回不过神。 “我和你说话呢!”肩膀被重重一推,“再装听不见信不信我告诉爹让他收拾你!” 王白回头,看见一张和自己有六分相似但皮肤更为光滑的脸:“……银芝?” “谁让你叫我名字的?”对方柳眉一竖:“叫我大姐。爹让我叫你回去,有事找你。” 王白张了张嘴,有些回不过神来。自己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大姐的脸?而且以对方的性子,看见她不应该会恶狠狠地啐她是妖怪再拿石头砸她吗?怎么会这么这么“好脾气”地叫她回家? 许是她发愣的时间太久,王银芝开始不耐烦:“还磨蹭什么啊,走啊!一会我还要去汴城呢,耽误了时间我可饶不了你。” 大梦初醒,王白下意识地看向河面。水中除了圆滑的石头还有她动荡的脸。虽然不甚清楚,但还是能看出来她的脸蛋微圆,不白皙,却格外健康。额头上一片光滑,没有半点伤痕,特别的是那双眼睛,比起前世的混沌更添了些平静锐利。 这是完完整整健健康康的王白,这是一年前的王白! 她没有死,而是回到了一年前! 一时之间,欣喜、不可置信、愤怒和后怕像是蚂蚁一样蚕食她的心脏。她不知道是否神佛听见了她的心声,还是阎王拿什么交换将她送回了一年前。看着水中的自己,她久久回不了神。 “傻子,你是不是皮子紧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看她长时间默然不语,王银芝以为她故意不听话,染得鲜红的指尖就要扯向她的耳朵。 没想到却被一躲,王白直直地转过头。 明明脸还是那个脸,眼还是那个眼,王银芝却像是看到了潜伏的灰狼般,头皮一炸,差点被吓出声。 “这么看人要、要死啊!”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被傻妹妹吓了一跳,王银芝微微恼怒:“你还走不走了?再不走我让爹来找你,到时候就不是挨两根藤条的事了。” 王父王大成一辈子有两个爱好。一是喝茶,当然在王家这个穷苦人家里是喝不上什么好茶的,大底是收来人家不要的茶沫子,用滚烫的热水一冲,躺在柳树下滋溜着茶水,眯着眼看妻女满院子忙碌。二是甩藤条,学村头夫子的做派立了家法,谁若是不听他的话就要挨鞭子。当然在实际执行中,这鞭子落不到他的宝贝儿子和大女身上,自然全在王白身上。 王家一共四个孩子,大姐王银芝,二哥王金,王白排行第三,小妹王简。 顾名思义,就知道王父王母此生追求和偏爱。据说王银芝本来叫“王银”,后来自己觉得这名字难听,就在后面加了一个“芝”字。王金和王白是双胞胎,来到人世也就是一脚先一头后的事,对方就是“金子”,她就是“白来”,小妹更不用说,就当是“白捡”。 王银芝因为嘴甜在家里吃香,王金身为唯一的儿子最得宠,王白痴傻嘴笨待遇不用说,小妹只是一个意外,暂且充当王金未来娶媳妇礼金的预备役。 因此在王家这一家六口里,王白最怕王父。一旦她“不听话”,王银芝就会搬出王父的名字,屡屡得逞。只是这一次,她哪里知道王白不是之前的王白,在被一家人架上火架差点被烧死之后,王白又会怕谁呢? 王白缓缓站起来,看着自己健康修长的长腿,试探地向前迈了一步。 王银芝满意点头:“这就对了。赶紧跟上来,爹娘都等急了要是回晚了挨打我可不会帮你求情。” 王白已经很久都没有站起来过了。自从因为魔尊摔断了腿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体会过站立的感觉,如今脚底结结实实地踩在土地上,她终于有了重生的真实感。 王银芝在前面小碎步地走着,她没有裹小脚,但也眼馋李员外家小姐走路的摇曳生姿,因为在家用不着她干活,因此王父王母也就由着她去了。 王白不一会就走到她前面,王银芝嫌弃她一身的潮湿让她离远点,抻抻身上新棉做的衣服:“一会我和爹娘去汴城找二弟,爹让你回去肯定让你好好看家。你在家的时候不许乱跑,锅里热的饼子也不能动,如果回来被我发现少了一块你明天就别想吃饭了!对了,顺便把我扔在床头的小衣洗了……跟你说话呢,你到底听没听见?” 变成三生虐恋女主转世后 第3节 发现王白还是满脸木然,王银芝有些生气:“你今天是怎么了?本来就傻怎么又变哑巴了?” 王白不想跟她说话,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熟悉的王家村,发现除了回忆之外竟然并无多少怀念。 “和一个傻子投生在一家,真是作孽!” 伴着王银芝一路的嘀咕,王白回到了家。 院里,王大成把最后一滴茶嘬进嘴里,抬眼就是皱眉:“怎么才回来?衣服呢?” 衣服被王白扔在岸边,没拿回来。 王银芝赶紧说:“爹,这不怪我。要不是被王白气糊涂了我早就提醒她把衣服拿回来了。”’ 然后把刚才发生的事一说,王大成见王白面无表情气就不打一出来,张口就要骂,正巧王母葛碧云拉着一辆骡车从隔壁过来:“她哪天不犯傻,你跟她置气干什么?” 看见骡子,从门口露出来一个小小的脑袋:“马!马!” 小孩黄黄细细的头发被麻布包成两个包,手上还沾着烧火时蹭的灰,在墙上扣了扣,兴奋地看着那匹骡子。 葛碧云道:“骡子和马都分不清楚,这是骡子。” “老四这是染上了老三的傻呗。”王银芝翻了白眼。 老四王简委屈地低下头,看见王白比看见骡子还兴奋,像是小老鼠一样蹿出来,撞进她的怀里。 “三姐!” 王白的喉咙动了动,放在王简背后的手有些颤抖。这是她的四妹,是她唯一的真正的亲人。如今还好好的、热切地在她的怀里。当初她被熏瞎了眼睛,小妹被父母卖给一个畜牲。门前的柳树下,小妹摸着她的眼睛,像是一瞬间长了十岁,语气平淡:“三姐,我要走了。你得好好活着,等着我回来找你。你要是真活不下去也不打紧,到时候念着我的名字,我的魂儿就回来找你啦。” 就是妹妹这句话,让她坚持着吊住一口气。她死也要回那个家,就是为了死在那棵柳树下,日后至少给小妹留一具白骨。 如今小妹还好好的在她的怀里,让她由衷感谢使她重生的神佛。这一次,她不会让父母沾染小妹半点! 王简抬起头:“……三姐,你的眼睛怎么红了?” 王白深吸了一口气,对王大成明知故问:“爹,让我回来做什么?” 王大成掏掏茶壶里的残渣:“你二哥昨天中午去汴城玩到现在还没回来,我们三个去看看。你在家好好看家,要是家里少了一样东西……可别怪爹没提醒你。对了孩儿他娘,你借的这个骡子车一天多少钱?” “村东头老吴家借的,要了15文。” “什么?15文?”王大成快跳起来:“怎么这么贵?!” 葛碧云无奈:“这还是看在同在一村的份上。人家说去汴城路远,骡子的吃草钱还没算上呢。” “那草不是随地都有吗?怎么能算在咱们头上?”王大成不忿:“去一趟要花这么多钱.....” 他陷入沉思,王白知道他一会儿要说什么。她不止对于这个院子发生的事记得清清楚楚,还记得去汴城之后的事。 因为今天对于别人是普通的一天,对于她来说是她命运转折的开始。 ——妖王行森,就在这一天出现在了王家村。 “爹,我一个人去吧。” 与上辈子不同,这次换她主动开口。 “你?”王大成有些犹豫。 王白痴傻是十里八村都出了名的,让她独自去汴城岂不是如同让野猪耕地,异想天开吗? 王白把心里的话慢慢地说:“我自己走,不要钱。我还认得路,晌午能回来。” 王大成有些意动,他看向葛碧云。王白把去汴城的路线说了。上辈子她虽然没去过,但那条路不难找,还有表姐总对她说汴城的好,她自然记在心上。 王大成大为意外:“银芝,你不是说你三妹更傻了吗?我咋瞅着她开窍了啊。” “开窍个屁!”王银芝走出屋,头上的木钗插了一半:“爹,你怎么让她去啊,不是说好带我去汴城吗?我上次相中的那个布料还没买呢!” 一听说要花钱王大成不乐意了,两父女你一言我一语。王白把小妹拽过来,想了想小声对她说: “自己在家,小心。不要出去。” “有爹有娘还有大姐,我怎么是自己一个人在家啊。”王简不解。 王白没法说。她记得上辈子这几天她就偷听到父母要把王简卖了的事。要不是王简年纪小,长得又瘦又柴早就不知道被卖到哪里去了。 她道:“听我的。” 不知为何,看着王白变得平静深邃的双眼,王简就觉得她格外可信。 “我听三姐的,在家等你回来。” 葛碧云把骡车还回去,将王白招呼到一边,钱袋子倒出几个铜板小心放在她手心里:“这点钱给你,留着路上应急用。看见你二哥让他赶紧回来,说家里做好了饭等着他。如果他饿了,就给他点一碗清汤面吃。” 一碗清汤面三文钱,她给了五文钱。 想了想,又拿回去两文:“阿白,娘记得你早上是不是吃过了?” 一早就被指示出去砍柴洗衣,到现在王白的肚子比家里的米缸还要空荡。 迎着王白的目光,不知为何竟然有种被这个自己一向嫌弃的痴傻女儿看透的错觉,葛碧云悻悻地让王白收好铜板:“快去吧,一会天晚了。” 王白看了一眼小妹,然后走到门口的木柴前,看了看伸手就将上面的柴刀拔了下来。 王大成吓了一跳:“你这是干啥?” 王银芝也顾不上自己买不到的布料了:“娘!王白又犯傻了!” 王白转过头:“路远,防身。” 短短四个字,配上她平静无波的表情,却偏偏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在王大成要开口骂她之前,她率先出了门。 “今天真是邪了门了。”王银芝心有余悸,“这傻子是怎么了?好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变成什么样她也傻。”王大成毫不在意,将茶渣子重新泡上:“孩儿他娘,你赶紧把饭准备好,等金儿回来吃。” —— 王白出了王家村,一路顺着山路蜿蜒前行。 这条路是去往汴城的必经之路,过了这段就是笔直的官道。虽然说是山路,但十里八乡都要经过这里,因此行人不少。村民大多结伴成行,这里的山贼强盗和别的村子相比也就少了很多。 只是不知道为何往常络绎不绝的山路今天空无人烟,远处烟雾缭绕寒气四起。 越向前走这雾越浓,王白并不害怕,因为上辈子她就走得这条路,也遇见过这样的情况。只是有些事在她懵懂之时看不明白,重生之后却能一眼识破。 这是妖气,是行森故意迷惑她的妖气。 行森故意在这里放置几个山贼,把手无寸铁的她抓了起来。在然后扮作行商“凑巧”经过这里,“好心”地帮助她脱困。以收山货为由,让她带回了家。 上辈子的王白从小在王家村长大,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隔壁的镇子。王父王母嫌她痴傻丢人,轻易不让她见外人,这导致她虽生性执拗,但也单纯好骗。 行森就是看中她这一点,才能成功地接近她,再用金钱软化王父王母,将她送上了火架…… “站住!” 突然一声暴喝打断了王白的思绪。 她抬起头,山路尽头凭空出现了一行壮硕的大汉,身披兽皮麻布,手握兵器凶神恶煞地望着她。 王白握紧了手中的砍柴刀,深吸一口气,她知道不该来的已经来了。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妖王 山路难行,薄雾之中隐隐有辆精致的马车缓缓前行,离得很远也能看到这马车镶金嵌银、华贵无比。 蓝色薄纱扬起,露出端坐于车内一眉骨高耸的男子。 马车虽平稳,但他仍不适地睁开眼:“胡力,离王家村还有多远。” 坐于车前的窄脸男子马上恭敬地回答:“回王上,还有半盏茶的时间,您忍耐一下马上就到了。” “让你安排的人都安排好了吗?” “那些山贼早就在路口等着了,周围也让我设下了禁制,保证除了重缘仙子之外谁都无法靠近。” 车内男子——行森满意地点头。 名叫胡力的属下说完,看四周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语带不满:“王上,请恕属下不不敬之罪。属下不解您若是想要接近重缘仙子的转世,亲自去就好了,何必这样谨小慎微扮作低劣的凡人,还要忍受这舟车之苦?” 行森冷了面孔:“天界之上有慰生的鉴凡镜监督,地上有隐峰那个魔头追着,本王不得不如此。以后未免引起隐峰的注意,我尽可能不懂用妖力,所以之后的事就靠你了。” 当初天界看他们妖族和魔界的势大,于是派下慰生下凡绞杀,他和魔尊隐峰起了内讧不敌慰生,本来以为会被诛杀,却没想到会碰到私自下凡的重缘。重缘心善,将他们救起,却也触犯了天规被贬下凡。重缘为他们牺牲至此,他即使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也要想办法帮她重回天界。 听说仙人转世需要经历三劫才可重生,于是他拼命寻找重缘的转世。这一找就是十七年。终于在三天前打听到了重缘的消息,这才匆忙赶来。 “王上您言重了,为您分忧是属下之幸。”说着,胡力又谨慎道:“主上,还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人类和您的身份毕竟有着云泥之别,您久居高位乍然假扮凡人可能会略有不熟。况且人类狡猾愚钝,对妖族很是戒备,您这么冒然前去,若是露出了马脚……” “无妨。”行森成竹在胸:“人类愚钝,岂能看出本王的伪装。再加上重缘的父母贪财,人类既然有劣根性,就不要怪本王趁虚而入。” 况且他之前听手下报重缘这辈子投生先天不足,心智未全。虽然心疼重缘那么一个钟灵毓秀的仙子有了一个粗鄙的凡胎,但转而一想这样反而让他的计划更容易执行。 一个大门不出、心智未全的女子,只要他略微施以恩惠对方岂不就会感恩戴德?所以他故意让胡力设下陷阱,届时再在合适的时机出马,势必会让对方加以倾心。 先用救命之恩夺取重缘的信任,再用金钱收买王父王母的感激,以对方父母那个贪财的性格难保不会主动将人送到他的手上。到时候隐峰再找上门那也晚了。 想到这里,他勾了一下嘴角。 远处渐渐传来了兵刃的撞击声,胡力道:“王上,到了。待属下收回浓雾,您就可以出去了。” 似乎想到了王白惊慌失措的样子,行森老神在在地眯起眼。 待马车停稳后,他整理了一下袖口,慢条斯理地掀开了门帘。 然后,胸有成竹的笑意顿时僵在了嘴角。 王白看着眼前的这几个山贼,个个膀大腰圆目若铜铃,和她上辈子见到的凶神恶煞的样子一模一样。 只是上辈子她一向在王家村活动,哪里见到这么大的场面,几乎是当场惊慌失措。重来一次,她仔细观察,很容易看到这几个人穿着不符合季节的衣服,目光微微呆滞,虽然张牙舞爪地挥舞着大刀,却只是把她围起来迟迟没有下手。 想来他们不是这个山头的山贼,被行森不知道用了什么法术迷惑至此。而且在让她渡过亲劫之前,行森也绝对不会让她死在这里,所以这些山贼才迟迟未动。 想到这里,王白有了底气,她虽然头脑反应慢,但经年累月地干活身体反应可不慢,趁着几个山贼挥舞着砍刀呼喝之时,弯下腰绕过喽啰,抬手就把柴刀架在了为首的老大身上。 她用力一压,头目的脖颈渗出了血,对方打了个激灵几乎是立刻清醒过来:“……这是怎么回事?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别、动!”王白踮着脚在他的耳边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来,你让他们、退下!” 变成三生虐恋女主转世后 第4节 头目铜铃大眼一瞪,几乎是立刻反手就要砍下王白的头颅。可他哪里知道王白这辈子没什么特长,就是力气大,且重活了一世早已没有了上辈子的心软单纯,她双手按住刀背,狠狠地在头目的脖子上一切:“让你别动!我会下手!” 鲜血流到柴刀上,头目呼吸一滞,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刀:“姑奶奶饶命!我不动了!” “让你的手下放下刀!” 头目赶紧喝止手下,但那些五大三粗的人不知道喝了什么迷魂药,只把二人围着丝毫没有反应。山贼老大急了:“哎呦呵?老子的话你们都敢不听了?!” 王白一手压着头目,一手给了几个手下一人一刀,血水哗啦啦地从手臂上崩出,几个人这才如梦初醒。山贼头错愕:“娘了个巴子的,这是中邪了吧。” 王白道:“我不知道你们从哪里来的,这里是王家村。”她停了一下,整理语言:“雾气散去之后会有很多人,官差的驿站也不远。你们还是早点逃走为好。” “王家村?”头目的眼睛一瞪:“你是说这里是穷得叮当响的王家村?娘了个巴子的,老子怎么到这里来了?” 王家村穷苦是出了名的,头目没想到刚才还在山里和兄弟们喝酒吃肉,怎么一睁眼就来到这么鸟不拉屎的地方,不提这周围邪性的浓雾,就说几个弟兄浑噩的状态,他就隐隐知道自己这是碰上“邪事”了。 此时此刻,身后那个毫不起眼的姑娘,和她平淡滞塞的嗓音在他眼里都变得邪性起来。 要不然谁家的姑娘能面对这么多的山贼面不改色,还能用一把柴刀和他讨价还价? “让你的手下先走,然后我会放了你。” 王白很是谨慎,只是头目此时哪里想到报复的事,他只想快快离开这个邪性的地方。手下们陆续清醒过来,感觉这里阴风阵阵赶紧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王白踹了山贼头一脚,在对方转身回击的时候仗着个子比对方矮一头赶紧躲进了浓雾里。 远处渐渐传来马蹄声,头目暗骂一声捂着脖颈逃走了。 于是行森的马车来到此处,待浓雾渐渐散去,他看到的是与他预想之中丝毫不一样的场景—— 在山路之上,散落了一地的兵器,还有零零散散的血滴。他本以为被吓得一脸的少女会梨花带雨地冲进他的怀里,却没想到对方一脸木然地站在兵器中间,先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擦干净脸上被溅上的血滴,然后用路边的草叶擦干净柴刀上的血。 擦完满意地别在后腰上,然后绕过他们接着向官道上走——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到他一眼。 这怎么和他想象得不一样?胡力不是回报说重缘的转世王白,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痴傻女子吗?对方为什么在这么多的山贼包围下面不改色?这地上的血是谁的?她为什么没有害怕?山贼又是什么时候逃走的? 总不可能是她一个人击退的吧,怎么可能?凡人有那么大的力量吗? 他下意识地看向胡力,然而胡力也是一头雾水。 行森脸上和煦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好在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姑娘,你刚才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王白没有回头,行森又问了一遍,对方似乎只知道赶路。行森有些按捺不住怒气,从车上跳了下来,三两步上前:“姑娘,我们是要去王家村,不知道你是否是王家村人,是否认得路?” 王白还是没说话,她身后的柴刀在行森的眼里晃着,他虽不怕但难免隔应,走到她的面前:“我是刚刚搬到汴城不久,新来的行商。听说王家村的山货很多,所以想来探查情况。你要是能为我带路,我自然会有丰厚的酬劳。” 王白停下了脚步。 行森心下一喜。对方终于有了反应,但另一方面对重缘的转世这种“市侩”微微不满。 胡力递过的画上看不清楚,如今仔细看来她还与重缘有细微的不同,重缘没有这么黄的皮肤,也没有这么木讷的神情。到底还是转世,染上了凡人的低劣。 行森暗叹息,不过也正是由于她是重缘的转世,这点小缺点他可以忍了。 王白微微垂眸,如果行森观察得再仔细一点还可以看到她紧握的双拳——那是看到前世仇人从心里蔓延开来的恨意与隐忍。 她知道现在和对方的实力差距有如天堑,她只得暂且忍下不能打草惊蛇。 行森皱了下眉:“姑娘?” 王白道:“我是王家村人。现在要去汴城。” 行森一笑:“那张好,我刚从那过来。我带你去,然后你再带我回来如何?” 王白点头,即是默认。 行森上车,刚想邀她同上,却看到她早就已经走远了。 他咬牙,上了车之后良善的表情猛地一变,眉骨因为怒气更加高耸有些阴鸷。 “胡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力战战兢兢:“回王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属下想,可能是重缘仙子在路上遇见了什么凡人高手,又或者是小的施法失效了……” “失效?你的法力怎么会失效?” 胡力额上带汗:“因为属下时刻记得您的嘱托,万万不可暴露身份。所以第一次施法,并没有太过用力。” 行森阴鸷的目光这才收回来:“我接受你的解释,下不为例。” 胡力松了一大口气:“谢王上饶命。王上,咱们走吧,重缘仙子已经走远了。” 王家村虽然离汴城有些远,但上了官道也就好走多了,不到晌午就来到了城门下。由于城内禁止带武器,她把柴刀埋到了城门口的榕树下,这才进了城。 行森的马车跟在后面,一路上想尽各种办法与王白搭话。但王白就像是锯了嘴的葫芦,脸蛋就像是被蜡纸糊住一样,毫无反应。 最后,行森有些恼怒了,胡力暗自提醒他,让他不要生气。 他只得安慰自己,王白是个痴傻的,也许是听不懂自己说的话。 直到到了汴城,他才略略有了精神。因为他知道王白从小因为家庭贫苦,父母偏心,很少来到这样大的城市,几乎没有吃过像样的食物。 这样一个足不出户毫无见识的女子,因为金钱驻足也必定会因为吃食对他敞开心扉。 他坐在车上,打算对王白好好介绍汴城的好处,然而他第一次来到汴城,对人类生活并无多少了解,一张口就卡了壳。 王白并不听他聒噪。虽然这是她第二次来到汴城,但上辈子她只担心自己的二哥,并没有好好逛逛这里。 汴城四通八达,亭台楼阁、彩棚夹路,白石缠道、车马不计其数。远处游人多的地方,脂粉气和食物的香气更盛。烧鸡的油脂香气和汤面的清香混在一起,让人口舌生津。 王白上辈子没吃过这些——行森倒是请了,只是她不好意思吃。 后来以给妹妹带回去一份为由,包了一份烧鸡。一只烧鸡,被她仔仔细细地放在怀里,回去的路上小心翼翼生怕挤坏了,她如此宝贝连油脂浸透了衣衫都不知道。 当然回去后免不了挨一顿打,那只鸡也被父母大姐分食吃了。 小妹连根鸡骨头也没嘬上。至于她怀里的三文钱?给二哥王金买了一碗清汤面,由于面汤太过清淡,被他扔到街边喂狗了。 上辈子直到死之前,她都不知道汴城的果子是什么味的。 越往里走越是摩肩擦踵,车马反倒不便了。行森让胡力去停车,然后道:“天色尚早,不知道姑娘要来此地办什么事。既然我有求于你,不如让我做个东请你用餐可好?” 那马车本就幻化,胡力收了妖术马上过来:“王……公子,我知道一家酒楼,名叫醉风楼。那里的酒菜最是好吃,就在前面不远.....”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王白已经先去了。行森眯了一下眼,心里不免有些失望。他心中的重缘那么翩然灵秀的样子,竟然变成了这副市侩贪婪的模样。 不过这样也好,有弱点就方便他攻克。先把王白弄到手,再让她过了三劫,等到重新回到天界,自然会丢下这低劣的皮囊。 他微微一笑,示意胡力快点跟上。 顺着人群,不多时就来到了醉风楼。 醉风楼一眼望去如同小型宝塔,共三层高,层层门窗大开,摆有花竹盆景,酒气菜香和着声乐笑闹声熏然飘出。 胡力幻化出来两锭金元宝,他是一只百年狐妖,和行森这种千年大妖自是不能比,但用障眼法迷惑凡人已然是熟能生巧、小事一桩了。 看王白站在门口驻足观望,心底冷哼一声然后陪着笑脸走上前:“重……王姑娘,我们公子既然请您帮忙就绝对不会吝啬,您先请吧。” 王白不答,她径直走进去,来到一个青年面前。这青年和她的面容有两三分相似,却像是能装下两个她,肚子浑圆,腰带堪堪打上个结。 此时正在一衣衫华丽的客人面前拱手卖笑。 醉风楼的菜品齐全,但也有那达官贵人吃不惯油腻,想吃点清粥小菜的,仆人不在身边就打发了这些倚在酒楼对面的“街溜子”去,买菜剩下的银钱就当作是小费。 她拍的男子正是自己的二哥王金,看他身上换了不少的装束,想必这两天靠这点活计挣了不少钱。 王金不耐烦地回头:“谁啊?你干什么你……傻子?” 在王家,母亲和大姐直呼她大名,王父有时候叫她“赔钱货”,只有王金直接叫她傻子。 王白道:“母亲叫你回去。” “回去什么回去?”王金左右看了看,扯住王白的胳膊就要把她往外拉:“你来这里干什么啊,这是你待的地方吗?” 两人要走,行森这才明白过来王白来此是为了找哥哥,像是梗在心里的石头骤然一空,他莫名其妙地心情微微好了点:“王姑娘,原来你是来这里找你哥哥。” “你谁啊?”王金皱眉,回头看行森衣衫华丽又改了神情:“不知道是哪位贵人,你认识我三妹?” 行森见王金眉宇有不耐之意,想到胡力回报过的关于王家的情况,暗道原来这就是重缘的“亲劫”,他万不可帮她破劫。 于是道:“王姑娘,既然你有事要办,我就在楼上备好酒菜等你。” 说着,他转身上楼。王金问:“你从哪里认识的这人?他还叫你姑娘?”说完上下一打量:“瞎了眼吧。” 王白重复:“娘叫你回家。” “不回去。”王金一甩袖子:“老子昨天说来醉风楼见识见识,没想到这里还能挣到钱,回家干什么?看你每天像个木头一样杵在我眼前吗?” “哎呦,我这是看见谁了?这不是王金那个傻子妹妹吗?” 有高声传来,是王金在村里的几个同辈好友。这次他们商量好一起来汴城见世面,靠着人多抢下了在醉风楼前跑腿的活计。 王白的痴傻在十里八乡是出了名的,王金出门在外少不得有好友拿他这个傻子妹妹奚落他,他脸上挂不住,猛地推了王白一把:“还站在这里干什么?你配站在醉风楼前吗?耽误我挣钱小心我回去告诉爹,让他扒了你的皮!” 王白的后腰磕到了面食摊子上,差点打翻了汤碗。周围一片混乱之时,她整理了一下衣服,上前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明天总行了吧?赶紧走别在我面前碍眼!”王金挥挥手,转过头同伙伴嘿嘿笑了几声:“我这次是捡到了大活了,刚才那个老板给了我十两银子,让我去欢怡楼找来几个姑娘……” 楼上,把刚才的事情尽收眼底的行森给自己倒了杯茶。 胡力小心地问:“王上,重缘仙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您为什么不帮帮她?” “这是她该受的。”行森道:“如果她不受这些罪,怎么积攒法力?重缘怎么能够回来?” “当然我也心痛。”行森清点酒菜:“以后好好补偿她就是了。” 胡力道:“王上对重缘仙子用情至深、顾全大局之心让属下十分敬佩。” 行森一笑。 片刻,迟迟等不来王白上楼,他暗道难道是被王金欺负得委屈回了家?那这么好的机会他可不能放过,委屈至极的女人是敞开心房的最好时机。 他从窗户向下一看,楼下没有。用妖力向远处一眺,突然一愣。 离这里三条街,人烟稀少的地方,炊烟袅袅。 王白正坐在一张木桌前,安安静静地吃一碗清汤面。 清汤面没什么滋味,王白却吃得很是小心和缓慢,像是要把面粉和汤水的味道慢慢研磨,记到心里一样。 一碗清汤面吃得干干净净,她放下了三文钱结账。 然后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钱袋是崭新的,里面装着十两银子和若干碎银。 显而易见,这是从王金身上“拿”的。她把十两银子拿出来,送给了路边的乞丐,然后用剩下的银子买了一包烧鸡,仔仔细细地包好,向店家多要了几层油纸后放在了怀里。 变成三生虐恋女主转世后 第5节 至于丢了银子的王金会遭遇什么?又关她什么事呢? 第4章 挑拨(小修) 砍柴刀又重新挂回了王白的腰上,明明先走了很久,但行森的马车却很快就赶了上来。 一路上,他反常地没有像之前那样多话,直到临近了村子,这才笑着问: “王姑娘,你和令兄的关系看起来......似乎不怎么好?” 王白:“是。” 行森道:“我看令兄其行若稚子,仿佛未长大。王姑娘你虽然为妹妹,但行事比他还要稳重,有时候难免要多担待一下。” 看王白不语,他又笑道:“毕竟是一家人,亲人之间哪有不发生矛盾的。如果受了委屈,礼让一下也是应该的。我倒是羡慕王姑娘。我自小一个人长大,没有兄弟姐妹,如果有一个哥哥在身边,那是最幸甚不过的事了。” 王白的脚步一停。 行森高耸的眉骨微微一压,嘴角带笑:“怎么了。是我说得哪里不对?” 没什么,只是上辈子对方也说过这样的话。当时的她以为对方是好心相劝,十分单纯地以为家人就是这样,即使亲人再有错误,对她再不好,那也只是亲人之间避免不了的矛盾,只要她礼让、只要她原谅,什么都可以过去。 她被恩情迷惑了双眼,以至于看不透她自以为的家是啖肉拆骨的狼窝,她赖以依靠的亲情是裹着蜜糖的毒药,直到被亲人架上火架这才如梦初醒。 难为行森一个只懂得伤人害命、视凡人性命如草芥的大妖会说出羡慕人类亲情这样的话。归根究底是不想让她对王家怀有怨恨,想让她心甘情愿地渡过亲劫罢了。 先用救命之恩卸掉她的防备,再用口腹之欲收买她的感激,最后用良善的姿态轻飘飘地指点她的人生。有时候妖的心恐怕比人心还要险恶。 “没什么。”王白收回视线:“以后我会,好好地对待兄长。” 倒是很听话,行森满意一笑。 王白走得不慢,待日头快偏西的时候回到了王家村。 离得很远,见村口葛碧云揣着袖子频频张望,一看见她来脸上就带着笑,走得近了没看见王金,嘴角就垮了下来: “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你哥呢?” “他在城里找到了活,说明天回来。” “他去干活了?”葛碧云又是心疼又是欣慰:“你哥哪里干过什么活啊,可别把他累坏了......哎,这是谁?” 葛碧云才看见行森,行森早已下了马车。他这辆马车华丽,自己衣着不凡,和王家村粗糙穷苦的样子格格不入。葛碧云自从嫁给王大成之后就很少出门,但行森身份的不同即使是她也能看出来,她顿时无所适从:“老三,这位是......” 胡力马上道:“大娘,我们公子姓张名森,是新搬进汴城到行商。听说王家村的山货很多,所以特地来这里看看。” “山货?”葛碧云赶紧道:“我前几天在山上采了点山药,不知道算不算?” “当然算。如果您能让我亲眼见见那就更好了。”行森眯起眼。 葛碧云大喜过望:“那就再好不过了。老三,还不赶紧带路!” 一回头,却见王白早已走远了。 回到家,王简站在院子里恭恭敬敬地给王大成捶背,王大成眼睛一瞥:“回来了?金儿呢?” “在忙,明天回来。”她把同样的解释说了,然后叫王简进屋。 王简小心翼翼地收回手,有些害怕地看向王大成,见王白刚回来话都不说两句就往屋里钻,王大成眼睛正要一瞪,门外葛碧云喜笑颜开地喊:“他爹!家里来客人了!” “一会看我怎么收拾你。”王大成抻了抻袖子,起身去迎客。 王白把王简带回屋。说是屋也只是一个偏房,专属于她和王简两个人的屋子,屋顶倾斜、面积狭小,阴冷潮湿得连老鼠都怕湿了毛不愿多待。 但屋子里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晚上和小妹挤在一起睡到也不觉得冷。 小妹不解她为什么要把自己带进屋,直到她嗅到了王白身上的油脂香。 “三姐,你怀里藏的是什么啊?” 王白把烧鸡拿出来,王简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王白对她“嘘”了一声,然后把烧鸡藏在床下。现在正是开春,温度还没有全面回暖,食物放一下午也不会坏。 王简嗅到油脂的香气,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巴。 “三姐,为什么要藏在床底下啊。” 王白道:“晚上吃。” “为什么不拿出来分给大家吃啊。”王简的眼睛比日光还要亮,透着满满的纯真:“前几天哥哥吵着要吃肉,娘亲还说家里没肉了呢。” 小妹只听到了王金的抱怨,却没有看到他第二天早上嘴角沾着的油脂。 王白摸了摸她的头:“这是给你买的,你自己吃。” 王简有些犹豫,王白知道王简从小就被教育礼让长姐和兄长,这么多年下来有好吃的好玩的先想着别人变成了本能。她一时片刻也改变不了对方的想法。 王白转移话题:“小妹,有没有看到一个道士?” “道士?”王简瞪大眼:“就是会念经做法的人吗?” “那是和尚。穿着蓝色衣裳,头戴高冠,手里拿着拂尘的男人。” “阿简没见过。”王简竭力不让眼神向床下钻:“三姐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上辈子,王简就是被那个道士带走的。王简虽然年幼,但依稀可见是个美人胚子,那道士虽身形瘦削、长眉白髯,但目光邪肆,一来到白家就相中了小妹。 她记得上辈子,爹娘就是以小妹做情,请那个道士收服她这个“妖孽”。 那道士是被行森派到家里来的。但听说他很多年前也在村子里出现过,之前并不知说他有很多神通,最多只是算命卜卦。不知为何这次回来倒真有几分本领,障眼傀儡、化形隐遁样样精通,她猜到底和行森脱离不了干系。 道士的“神通广大”成功让王家村的人对他五体投地。也让王大成和葛碧云对对方言听计从,只听信片面之言就将她架上火架。 她记得上辈子自己死后听慰生说,小妹那时候很可能已经不在世上了,王白想象不出小妹经历了什么,但她重生一次,绝对会让坏人受到比她和小妹受罪更严重的千百倍的惩罚。 “你不要问。”王白咬了一下唇:“你只要记得,以后一直在我身边。” “嗯。”虽然在别人心里,王白痴傻,但在王简心里王白就是她可靠又温暖的三姐。王白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 “半天都不出门,在这里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大门被推开,王银芝扶着头上的簪子歪着头进来。 王简被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看向床底。 王银芝嗅了嗅空气:“这是什么味道?挺香的。” 王白问:“你头上的簪子,新的。” 王银芝马上被转移了注意力,她笑着道:“这是张公子送的,说以后要在王家村进货,咱们王家是第一家,为表诚意就先送了点小礼物。” 说是小礼物,但可见那簪子的成色很好。 不知道是院子里哪根树枝变来的,王白想。 王白没说话,王银芝又道:“你现在去也晚了,我看那张公子也没准备你的份儿,再说了......”王银芝眼睛上下一动:“你那个谷秕身子米糠命,戴不起这些东西,不给你是怕你糟践了好东西。” 王简就算是年纪再小也听出了王银芝语气里的针对,她连烧鸡都不想了,下意识地看向王白。 她以为王白会生气或者不开心,却没想到对方的眼里平淡如水,深沉得让人看不透。 以为王白能暴跳如雷或者嫉妒失态的王银芝期待落了空,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只能安慰自己王白是脑子有问题,她听不懂自己的言外之意又识不得这些好货。 “算了,我跟你一个傻子说这些干什么啊......” 说着,指尖放在耳后摇曳出门:“晚上别忘了把我的小衣洗了,别以为出趟门就能躲懒。” 王简问:“三姐,你怎么不出去看看那个张公子送了什么东西啊?” 王白道:“拿别人的东西,总有加倍还回去的一天。” 王简似懂非懂。 门外,趁着王家父母欣喜若狂地抚摸那些鲜艳布料,胡力和行森用法术两人低语。 那些金银首饰,自然不是他们挣的,只是一些寻常妖术,取的还是王家门口的“材”。王家人肯定不知道,他们平时看都不看一眼的臭石烂草如今竟然成了他们趋之若鹜的黄白之物。 胡力斜眼看着,低声嗤笑:“王上,果然不出您的所料,凡人的低劣在这些金钱面前展现得干干净净。” 行森胸有成竹,他虽然看不起这些凡人,却也庆幸王白的父母是这样的货色,他们越是贪财,就越能为他所用。 “王上,只是您为什么没有单独给王白准备一件礼物?”左右不过是一颗石头或者一支树枝的事,若是给了她岂不是更好收买? “本王是故意的,你可懂什么叫欲擒故纵?”行森抿了一口茶,这茶当然不是王家的,“她姐姐有的,她没有。你猜她会怎么想?” 胡力想了一下,顿时佩服:“还是您想得远。在她失望的时候再给点恩惠,她定然会感恩戴德。” “王白虽然痴傻,但毕竟是女人,女人的心还不好猜吗?” 王父王母怕被邻居瞧见,赶紧把东西都搬回屋子。片刻,王白出来。她已经换了一身装束,手里拿着脏衣服。 行森先是抬眼看到什么,然后笑着让她过来,然后特意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来:“王姑娘,为了感谢你的引路之恩,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胡力道:“这是我们家公子特意在汴城挑的,为了你挑了很久呢。” 王白垂眸,躺在盒子里的是一只镯子。 她没动,行森以为她害羞。将盒子放在桌子上:“告诉你父母,张某还有要事在身,改日再会。” 行森的马车在门口消失,王家父母这才从金钱首饰中回过神来,王大成对着王白木然的背影就是抬起巴掌:“你这干吃饭的赔钱货!张公子要走了怎么不告诉我们一声!” 王白躲过:“他过几天会回来。” 葛碧云让王大成消气:“那就好、那就好。我记得后山还有一大片药材没有采呢,到时候正好让他一起拿走。” “张公子来王家村收山货的事可不许告诉别人,这等好事咱们一家还享用不尽呢......” 王银芝这才从门后冲了出来,看见桌子上的桌子变了脸色:“这就是张公子给你的东西?” 王白道:“这是给你的,他特意交代。” 王银芝狐疑地看着她,王白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她这才满意夺过:“这还差不多。许是送了我太多东西,张公子怕冒昧才托你转交。你离这桌子远点,碰碎了赔得起吗?” 把镯子戴上,王银芝摇曳地回屋。王白不由得想到上一世。上辈子那镯子确实碎了。 待行森走了之后,王银芝听到这是行森送她的镯子之后大发雷霆,一口咬定是她贪婪撒谎,昧下了张公子送给她的镯子。 两人起了争执,她嘴笨木然被王银芝连打了几个巴掌,混乱之中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又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挨了一顿鞭子,但彼时的她最先想的不是委屈,而是愧疚。 张公子特意给她的镯子,怎么能让她不小心给摔碎了呢? 她拿什么换?拿什么补偿? 她怀着愧疚,对行森更加言听计从,却不知这正中行森下怀。他虽然身为妖王,却深谙人性,一方面当面给她东西引起王银芝的嫉妒,让银芝更加针对她,一方面用愧疚笼络人心,让自己对他更是死心塌地。 变成三生虐恋女主转世后 第6节 一只小小的镯子能让她受一次罪,还能让她交心,这算盘比村里的夫子都打得精。 这个时候,对方恐怕会在沾沾自喜吧,只是这辈子王白没有那么好糊弄。 她要的,不是镯子,而是对方的命。 晚上,一家人一起吃饭,布满黑腻开裂的木桌上,只放着一碗菜。白菜炖土豆,清汤寡水,能捞出的东西比家门口的臭水沟还少。 王银芝不满:“娘,今天都收了那么多东西了,怎么还吃这些啊。” “不吃这些吃什么?那些首饰布料能吃吗?” 葛碧云当然知道行森给的东西值钱,但是那都是充当王金以后娶老婆用的本金。有了那么多的钱,上个月相中的村东头老孟家的闺女就可以不要了,她看夫子家的女儿就不错。知书达礼,和她儿子也算般配。 算一算去除礼金,买个新房子、再置办一些家具也就差不多了......房子倒也不必买,离得远了儿子受欺负了可怎么办?还是留着日后多给他裁两件衣服好。 葛碧云打好算盘,满足地喝光了看不见米粒的粥。 王银芝气得差点把碗杵一个窟窿,挑走了菜里最后一点也是唯一的一块肉沫。 王简艰难地把手臂搭在桌子上扒饭,这一次她没有偷偷对那块肉咽口水,不知道想到什么偷偷和王白相视一笑。 晚上,王简独自一人把那只鸡消灭掉。 临睡之前,王白抱着小妹小小的身体,听她呼吸起伏,看她吃得浑圆的肚子鼓鼓,安心地闭上了眼。 小妹闭着眼,突然软乎乎地开口:“三姐,我今天吃得好饱啊,要是以后每天都有肉吃就好了。” 王白睁开眼:“会的,以后你想吃什么三姐就给你找。” “还是不用了,肉太贵了。三姐找到也会被娘亲先给二哥吃的。” 原来王简并不是什么都不懂,她只是不说。 王白道:“不给他。” 王简转过头,圆溜溜的大眼睛发亮,声音小得不能再小:“三姐,你的烧鸡是用哪里的钱买的啊。” 王白道:“抢的。” 王简呼吸一滞,眼泪就盈在眼眶:“那三姐,阿简以后就不吃了......” 王白眼热,将王简抱在怀里:“放心,以后我会,让你每天都正大光明地吃上肉。” 王父王母以为宝贝儿子在外面挣大钱,因此王金两天没回家倒也不担心。没想到第二天一早,院子外面就传来吵闹声,乍一听像是谁家杀了猪。 王白两人披衣出了门,一抬眼就被吓了一跳。 王金被他那几个好兄弟搀扶着,哭天抢地地哀嚎着。他发丝散乱,身上的衣服被扒去一半,眼眶青黑嘴角带血,一条腿像是水里的蒲柳只能靠人扶着立都立不起来。 这样悲惨,好似被人拿着大棒撵了十个山头的野猪。 葛碧云的眼泪顿时就下来了:“哎呦呦我的心肝啊!谁把你打成这样了?” 王金连哭带嚎:“娘啊!娘啊!可疼死我了呦!” “这是怎么了啊!”葛碧云想要扶起王金,却一碰他就引起更大的惨叫,王大成脸色黑得能当墨:“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几个谁跟我说说!” 王金的几个朋友面带惭色,毕竟王金是他们带去汴城的,虽然王金出事和他们没有直接关系,但到底也撇不开责任:“伯父,这事也就是凑巧了。我们和王金找了一个好差事,帮着城里的公子哥跑跑腿、打打下手什么的。本以为能挣点钱填补一下自家的米缸,谁能想到、谁能想到......” “谁能想到王金收了人家的钱,把订金弄丢了!”旁边的人嫌他说得慢,直接喊出来:“本以为是一个纨绔的公子哥,没想到是汴城曹员外家的独子,是个不好相与的。喊来了家丁就把王金带走了,我们求爷爷告奶奶都没用。今天早上人家才给他放出来。” “我们接王兄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是这样了......” 葛碧云又气又心疼:“你这傻孩子,你怎么能把人家的钱弄丢了呢?” 王金瘫坐在凳子上哀嚎:“谁能想到啊,是哪个王八蛋偷了我的钱啊,哎呦可疼死我了!” 王大成气得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欺人太甚!我要报官!” “这可使不得!”众人忙劝:“王伯父,您是不知道那曹家的厉害,县老爷都得给他三分颜色。人家能把王金放出来就不错了,而且还说......要你们赔他们二十两银子呢!” “不、不是十两吗?”王金有些懵了。他被打得晕头转向,连曹家人说了什么都不知道。 “人家说了,本来该还十两,谁让你坏了曹公子的兴致呢,曹公子千金难买他高兴,没让你赔三十两就不错了!” “二十两?”王大成眼睛一瞪,胡子都要翘起来了。葛碧云受不了这打击,直接晕了过去。 二十两银子,够他们一家六口省吃俭用两三年了! 王家乱成一团,王简站在王白的身后看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但嘴巴抿得紧紧的,什么都没说。 平白欠了别人二十两银子,王大成的嘴巴上立刻起了大泡。他和葛碧云商量了一下,决定把行森送给他们的礼品全都变卖了。满打满算将将二十两。 这下可好,一分都没得到,儿子被打个半死,还要倒搭出去几十文钱。王大成气得喝了十多壶茶沫子也压不住火,葛碧云干脆病倒在床上,和王金相对哼哼。 最生气的反倒不是这对夫妻,而是王银芝。 她自从得了簪子手镯,就满屯子乱转,给她的那些好姐妹炫耀她的新首饰。这镯子没戴热呢就被收回去,这让她的脸往哪搁?王银芝发了脾气,不依不饶地要留下簪子手镯,却正好触怒了正在气头上的王大成。 王大成第一次甩起藤条抽了王银芝一下。当然,心疼大女儿到底是不敢用劲的,只是在手上甩出了红痕,皮都没破。 只是王银芝哪里受得了这委屈,不依不饶在床上称病。一家六口,倒了三个,要不是王大成自诩为一家之主,也早倒下了。 中午,艳阳高照,远处草长莺飞。正是三月回暖好时候。 王白和王简相对而坐,王白给王简倒了一杯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沫子倒也有点清香,她看了看天色,算了算日子。 如果她算得不错,行森应该快出场了。 第5章 相亲 由于王金在汴城吃了大亏,王家不仅没有过上想象中的舒爽生活,还赔了儿子又折钱,气得王大成腰带松了两圈。 正因为如此,王家人格外期盼着行森的到来。 不仅是因为行森能够收山货,更是因为他出手阔绰,随便出手就能解他们家燃眉之急。 只是家里的山货本就不多,再加上葛碧云娘三个倒在了床上,王白以照顾娘亲由没办法上山,况且她蠢笨不认得药材,王简是小孩子更不能出去,只剩下王大成一个人能去采摘,他只去了一次就累得不行,叫得比王金还要惨,这家里的货源就成了问题。 没办法,只能从隔壁家收一些山货,再把放在柴房的一些已经潮湿发蔫的山珍拿出来混在一起。只是到底不敢把行森当作冤大头。晚上,王大成和葛碧云开始商量到底该怎么办。 “孩儿他爹,你说咱们拿这些东西,那个张公子能收吗?” 煤油灯下,王大成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应该能成。我看他上次来出手阔绰,像是第一次行商的富家公子哥。咱们混得不明显,他看不出来。” “我还是有些不放心。”葛碧云搓了搓自己满是冻疮的手:“好不容易找来一个生意,要是触怒了对方把人吓走了可怎么办?” 说着,眼泪又下来:“我的命怎么这么苦,之前一直跟你过穷日子,好不容易等到金儿长大懂事,却偏偏遇见这样的倒霉事。只是我受了委屈不打紧,可怜的是我的金儿。我好不容易给他准备娶媳妇的钱,全都赔光了。” “以后的日子还长,急什么。”王大成烦她哭啼,“再说你别忘了,咱们不还有三个女儿吗?” 葛碧云刚想说女人能帮衬什么,看王大成脸色意味深长猛地明白过来,小声道:“银芝我是舍不得的,我得让她多陪我两年。老三的脑袋不灵光,怕是白给人家都不会要。更别说老四了,还是个小孩,等她长大了金儿早就年岁大了,怎么能指望得上呢?” “王白脑袋虽然不灵光,但是有手有脚,到底算是一个女人。”他哼了一声:“与其在家里白吃白喝,嫁到别家生儿育女给金儿换一套柜子也算好。至于老四……”又吐了一口茶沫子,语气平淡:“前几天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刘家村的刘老六,把他闺女送给隔壁养着,养到大了直接嫁给那个傻儿子。他也得了不少礼钱——前几天刘老六还像我炫耀他那身棉做的新衣裳。这年头,只要你肯卖,就不怕没人买。” “什么买卖不买卖的。”葛碧云绞着手指道:“女子总该是要嫁人的,到时候顺便帮衬帮衬兄弟,那不是应该的?” “就是应该的。”说着,王大成突然想到了什么,声调提高:“孩儿他娘!山货那事我想到主意了。明天如果张公子来,就让银芝去。” “银芝?她一向不上山,不懂这些。让她去干什么啊。” “妇人之见。”王大成又挺起了驼了几天的腰板:“你看那张公子看咱们银芝的眼神都不一样。以咱们银芝的姿色,一旦攀上了高枝。咱们还在这山里卖什么货啊。” 葛碧云一想,随即大喜。 第二天一早,行森的马车又来到了王家村。只是这一次,他又多带了一辆空车,准备要收货的模样。 银芝换了一身只在过年时才穿的新衣裳,羞怯地领着行森去看那些山货:“张公子,前些日子山上下了雨,这些山珍潮湿了些……” “无妨。”行森道:“回去晒一下就好了。” 银芝喜不自胜,没想到行森这么好说话。收到王父王母的暗示,赶紧请求行森留下来吃一顿便饭。行森看了一眼木然地王白,施然一笑:“当然可以。” 王家自是没有什么好菜,只是饭桌上每个人都心思各异、食不知味。饭后,王白例行刷碗洗衣,行森走到她旁边,看了一眼她在冷水里发红的手:“王姑娘,不,阿白。” 他和善一笑:“我现在应该可以叫你阿白吧。前几天我送你的镯子呢?” 王白:“藏起来了。” 行森一皱眉:“怎么藏起来了?”又一想王白从小在这山野乡间长大,不识金贵之物,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个镯子肯定视若珍宝,轻易不敢拿出来。他心里熨帖了些,又拎了拎袖口,状似不经意地问:“上次送你们家的礼物,不知可合心意?你们姐妹二人,我不知道哪一个喜欢钗哪一个喜欢镯,于是就擅自送了。你姐姐.....可有微词?” 王白道:“没有。银芝很开心。” 行森的手一顿,他微微笑起来:“那就好。” 日光下,王白额头上的汗混着短短的胎发粘在脸颊上,虽然面颊并不白皙,但如同秋天的枯黄,素淡之下又有蓬勃生命力的静谧。 她低着头刷碗,碗筷碰撞的叮叮当当声中,视线始终低垂着。似乎眼前这个人人向往的富家公子还没有盆里的碗筷来得惹眼。 行森内心一动,低声再道:“只是阿白,上次只送你一只镯子,我略感亏欠。你从小在这山村里长大,我看你对汴城很是向往。不如这一次随我回去,我带你再游一次汴城,明日就把你送回来可好?” 王白的手一顿。随他回去? 上辈子他只是送了几个礼物,充当她的“知心兄长”就把她耍得团团转。这辈子怎么换了套路,难道又想耍什么花招? 她见招拆招,却也不想主动跳进陷阱。 “我还有很多活没有做。”她将碗筷上的水沥干,拒绝得很是干脆。 行森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拒绝,脸上的表情来不及手链。只是还不死心,轻下声音:“阿白,你不用拘谨。你是我在汴城遇到的第一个姑娘,在我心里你与他们始终是不同的。如果有什么特殊的要求,尽管告知我。只要张某做得到,必将竭尽全力。” 他的声音和风细雨,像是春水一般含着无限的情谊。 上辈子的王白哪里接触过外人,第一次遇到行森这个处处为人着想的富家公子哥。只觉得这春水暖入人心,自以为自己对他是不同的,对方能救她于冰火,便掏心掏肺付出十分的信任。然而这辈子的王白却能看到春水下的暗潮汹涌,她知道天底下没有白来的饭菜,得到什么就会被人加倍讨回去。 “没有。”她回头,缓缓微笑:“我在家里,爹娘兄姐待我很好。我很满足,没有要求。” 行森的笑容却一点点地落了下来。 收了山货,行森与胡力打道回府。上车之前,银芝把一个包袱送到行森手上,脸颊微红:“张公子,此次回去山高路远。这点干粮若不嫌弃就留在路上吃。” 行森垂下头和银芝对视,眸光脉脉:“多谢银芝姑娘好意。” 银芝绞着手帕,声如蚊呐:“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希望张公子常来走动。” 待行森的马车渐行渐远,王银芝脸上的红晕一褪,转过身就立了眉毛:“王白!” 鲜红的指甲就拧向了王白的手臂:“刚才张公子跟你说什么了?” 王白正好甩了一下手上的水,王银芝尖叫着躲避,王白道:“他问我你对他送的礼物满不满意。” 变成三生虐恋女主转世后 第7节 “真的?”王银芝有些狐疑。如果对方想知道为什么不当面问? 王白把脏水泼了:“许是不好意思。” 如果是以前,王白这样解释王银芝定然不信,但今天行森轻易地收下了那样瑕疵的山货,不仅留下来吃饭,还在临走之前对她一笑留情,王银芝不得不倾向于王白的话有道理。 “刚才忘了问张公子有没有家室。不过有又如何,看他一身做派,即使是去张家做了妾室也是值得……” 她喃喃自语,竟是不管一身水点飘然走了。 王白看向行森消失的方向。刚才她故意在对方面前说自己在王家过得很好,行森的反应很大。看来没有在王家受罪,就代表没有遭受“亲劫”之苦。这让一直等待重缘回来的行森怎么能忍得了?以对方的脾气,不可能会坐以待毙。 所以,那个差点将她烧死,又害死王简的道士,什么时候来呢? 马车上,行森随手将王银芝送到包袱抛入崖下,他让胡力收了马车,站在山巅之上看着下面连绵的山村拧眉不语。 今天他又去了王家,王家父母如他所料对他依赖更深,日后对他言听计从更是指日可待。只是在他观察之下,总觉王大成和葛碧云只是对王金更加偏爱,对王白略微颐指气使罢了。王白心智未全,情感迟钝,让她感受到亲劫之苦十分困难。 那么要等到他的重缘岂不是遥遥无期? 他回头:“胡力,你可知下仙渡亲劫需要多长时间?” 胡力眼珠转了转:“回王上,距那些小妖描述,仙人渡劫不分长短,短有一天,即是女仙,刚被生下来就被父母溺死。长有几十年,死前重病缠身被儿女所弃。由于没有寿元谱,所以重缘仙子的亲劫长短……小人也不可知。” 行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远处长风猎猎,一只乌鸦在天际盘旋,落于他的手臂之上。嘶哑地叫了几声,行森的脸色当即一变: “魔尊隐峰找上门来了。看来是他察觉到我不在妖界,所以想要逼我出来。如果被他发现我的行踪,岂不是重缘也会被他发现?” 隐峰和行森虽然都视天界为死敌,但在人界的归属上,两人各不相让。 如果此时让隐峰察觉到了他在这里,不仅重缘的亲劫无法渡过,恐怕重缘的归属也成了问题。即使王白痴傻呆愣,但她身为重缘的转世,他就不允许她进别的男人怀里! 但如果他现在就将王白带走,重缘的亲劫无法渡过,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想到这里,他将妖鸦随手一挥:“胡力,你可知如何加快亲劫?” “加快亲劫?”胡力有些为难,他当妖这么多年,在人世间摸爬滚打、兴风作浪,积累了一身的经验,但从未听过亲劫可以加快的。 但何谓亲劫?即是让转世仙人遭受亲人带来之痛苦,断其亲缘。 想到这里,他有了主意:“王上,小的还真有。若是想快渡亲劫,这还好办。就看您……想选哪一个了。” “莫要啰嗦,快说!” “一是诛心之举。只要咱们小小地用点手段,想方设法让王白被他的父母察觉到她的愚钝无用。无用之人当然会被抛弃,再发卖给人贩走卒。您也看到了,王白虽然愚钝,但到底从小在父母的身边长大,对父母的感情不可谓不深。被家人抛弃,犹如受到万剑穿心之苦,这亲劫可就好渡了。届时您再出马,将王白买回来,不仅能绝了王白道亲缘,还能让王白对您感激不尽,可谓是一举两得。” 胡力说得头头是道,看行森不耐烦忙收敛表情:“二是伤身之祸。一虽然能渡劫,但也只有丝毫益处。仙人只有在渡劫时承受更多的痛苦,才能得到更多的法力。俗话说得好,伤心不如伤身。只要咱们能迷惑王家父母和王家村民,让他们以为王白是不详甚至妖邪之人,到时候自然不用咱们出手,以世人的愚钝,自然会凶残地对付她。到时候您英雄救美,保她不死。渡劫之后再褪去这肮脏皮囊,即是身残又如何?” 远处阴云突然密布,闪电无声地撕裂天空,惊雷这才迟迟而至。 一瞬间耀眼的白昼中,行森的眸子黑得可怕。他想起重缘下仙的身份,那么一个钟灵毓秀的仙子,岂可屈居人下? 即是受些罪又如何,待重回天界之时凡尘皆忘,到时候凡间发生的事情还有谁会记得? 王白只是一介凡人而已,他等的永远是那个仙子重缘。 想到这里,他仰起头冷声道:“既然是渡劫,就不分苦痛。为了重缘能够成为上仙,我愿为之付出心力,只是不知道具体的安排要怎么做?” 胡力一拜:“王上为重缘仙子处处着想之心,恐怕是隐峰和慰生都要甘拜下风。为了成全王上之心,属下义不容辞。王上,请您放心,人选我早就想好了,他这几天就在这村里……” 自从送走了行森之后,王银芝每天都魂不守舍,数着日子盼他到来。 王大成和葛碧云看了之后调侃,自家的女儿留不住要出阁了。 若银芝真能嫁给那个张公子,别说是正房了,就算是个侍妾,那也够他们王家享用不尽,金儿的未来也就不用愁了。 许是这几天把婚事念叨得多了,家里还真来了一桩。 一早,葛碧云的妹妹葛碧玉掐着腰走来。葛碧玉与葛碧云为亲生姐妹,长的也是十分相似。只是一母同胞,命运却是不相同。 葛碧云早年单纯,一门心思地想要跟会说情话皮相也不错的王大成在一起,哪想到成亲后被王大成家的窘迫惊到,王大成也现了原形,好吃懒做、恶语伤人,葛碧云就算是想跑也晚了。况且她听从母亲的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于是忍耐了下来。这一忍,就是二十来年。 葛碧玉心眼多,早早地嫁给了一个富商做小妾,哪像到富商早死,她和女儿被大房赶了出来,走投无路之际,女儿却被隔壁村一地主看上当做儿媳。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葛碧玉也搬了过去。如今姐妹俩相隔不过五里地,却不甚走动。 相见之时也是深色微妙,阴阳怪气。 姨母葛碧玉一进院,帕子就甩了起来:“哎呦呦,几天不见大姐家变化可真大,我竟是不认得以为是哪家的高门大户走错了门。” 葛碧云从后院边擦手边出来:“这是哪儿的话,也就是卖点山货把院子修整修整。” 说着,转头看王白在喂鸡,嘴角就垮了下来:“老三,别喂那鸡了,你姨母过来怎么不打招呼?赶紧进屋做饭,先把后院那条鱼杀了。”回过头又讪笑:“这孩子就是反应迟钝了点.....” “嗨,老三的脑袋不好使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大姐你别跟我见外。” 葛碧云嘴角的笑顿时挂不住。王白的痴傻呆愣她不是不嫌弃,但这话自家说说还行,被外人提起就是戳她痛处了。 她叫王大成赶紧起来,然后引葛碧玉进屋:“老三不中用,幸好我那儿子懂事,我心里还能安慰些。” 只生下一女的葛碧玉绞紧了帕子。两姐妹刚见面就是明枪暗箭。 王简从里屋出来,小声地跟姨母见好,然后冲出来揪住王白的衣角:“三姐,姨母来了。你怎么还在喂鸡啊?” 王白不说话,她把米糠洒在食槽里,以往看见吃食一拥而上的鸡鸭们,此时却视食槽有如猛兽,战战兢兢不敢妄动。鸡窝里唯一的那只大公鸡,连脊背的羽毛都站立起来。 仔细观察,发现它们怕的不是食槽,而是王白。 王白把手伸下去,鸡鸭恍若惊弓,顿时四散开来。 王简看得稀奇:“三姐,你用了什么办法,今天这鸡鸭怎么这么怕你啊?” 王白收回米糠,摇头:“不是我弄的。” 王简疑惑,王白向来平静的眸子开始变得晦暗,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过几天不仅动物会怕我,连人也会怕我。” 王简不明所以,王白摸了摸她的头:“我知道,只有你不怕。” 只有这个不到她腰高、比她小十岁的妹妹,会在满村的恶意与冲天的大火中义无反顾地挡在她面前。 看样子,行森已经开始布局了。只是上辈子她的无能让自己和小妹被人鱼肉,这辈子被架上火架的就不知道是谁了。 进了屋,葛碧玉一抬眼就看到早就站在桌前的王大成,两人对视一眼,王大成笑着弯腰给她倒茶。 葛碧云看见一笑:“妹子,你姐夫可是对你很是看重,他那点茶我可是一口都碰不得。” 葛碧玉整理了一下袖口,向王大成缓缓抬眼:“我知道,姐夫向来待我极好。” 寒暄过后,葛碧玉开始说明来意。原来她现在随女儿,也就是王白的表姐住在隔壁李家村,表姐家的隔壁是书香门第。当年祖上也曾金榜题名过,只是因为朝中变故过于迂腐被贬汴州,几辈下来家道中落,又因为当初得罪的人太多,孙辈考取的最好功名仅是秀才。 隔壁家李老秀才和妻子年过三十无所出,本以为这辈亲缘无望,没想到妻子路过山上残破道观之时顺便一拜,回去不到半月就呕吐不止,被诊出了喜脉。 老秀才大喜过望,自此常年拜祭破道观,风雨无阻。但邪门的是旁人有求子者,即使是拜祭百次、千次也无用,李家村人暗道这便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凑巧被他家赶上了罢了。 老秀才得一子,取名李尘眠。小儿子天生聪颖、三岁过目不忘,六岁就能作诗吟赋,十岁时就已博览群书。本以为这李尘眠可以光耀门楣,却没想到他出生起就先天不足,体弱多病。 如今年近十八,每日与汤药为伴,李家大门都不曾出过。 虽然体弱,但到底到了快到弱冠之年,就想先把他的婚事定了,也好冲冲喜。 葛碧玉虽与隔壁不甚来往,但想到一个人,这就来到王家村。 听完,葛碧云脸色有些不好,隐隐压着怒火:“我知道妹子的意思了,不知妹子相中的是我们家哪一个?” 葛碧玉笑道:“这十里八村都知道,你们王家三个闺女。老大貌美如花,老三心智不足,老四还小。我要选哪一个姐姐还不知道吗?” 葛碧云还未发怒,王银芝就掀帘子进来:“我不同意!谁要嫁给那个病秧子。姨母你故意让我去,难道是要把我推入火坑?” 葛碧玉正色道:“银芝,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李公子虽然病着,但人家饱读诗书,承祖上福佑,家境也不错。你过去了就是享福啊。” “一个酸秀才的家而已,算什么福佑。”王银芝冷笑:“他们老李家就算是求着我去我也不嫁。” 葛碧玉不由得看向葛碧云,葛碧云舒了一口气:“妹妹,你可能是不知道。我们银芝的婚事已经有了意向了,这李尘眠确实入不得她眼。” “哦?”葛碧玉脸色微微一变:“大姐,可否透露是哪家的公子?” 王银芝微微抬起眉梢:“姨母,难道您没看见几次出入我家的那辆马车吗?” 葛碧玉脸色微微一变,知道王家是攀上个高枝,自己这点小心思人家根本不接,不由得讪讪:“看来你跟那王公子无缘,那我也就不多打扰了。” 葛碧云正要送她走,王大成早就站起来了。王银芝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拦住了她:“且慢,姨母,不知道我说的这个人可不可以?” 偏房,葛碧云皱眉问:“乖女,你让老三去干什么啊,且不说她痴傻呆愣,就说李家那个病秧子,她待两年岂不是要守寡?” 王银芝道:“娘,这不是正好。李尘眠不知道还能活多久,除了傻子谁能嫁给他?况且他要是死了李家的钱财岂不是一半都是咱们的?蚊子肉再小也是肉啊。” 葛碧云眼前一亮:“对啊!” 她正愁王白没人要,这不是瞌睡时候来了枕头? “只是.....你妹妹那么木愣,她可知什么是相亲?” “让她知道干什么?直接让人家相看不就行了?能成就成,不成咱们也不吃亏不是?” “就这么办。”葛碧云长出了一口气。 厨房,王白在烧火。眼底被旺盛的炉火染得通红。 王银芝推了她一把,面上带笑:“三妹,姨母要走了。要不要去送送她,顺便去李家村看看表姐?” 第6章 妖道 去看表姐? 王白确实很久都没有看到表姐了。王白的表姐祝柔虽然是葛碧玉的女儿,但一点也没遗传到对方的性子。从小就寡言少语,看人先是抿着唇三分笑,别人如何逗她也不恼。 虽说葛碧云与葛碧玉道关系微妙,但五个孩子相处得都还不错。按理来说,在王家四个孩子里,祝柔最喜欢的应该是嘴甜的银芝,或者是男儿王金,更可能是最小的王简。但都不是,她最喜欢王白。 王白嘴笨,总是安静地坐在祝柔身边看她绣花。祝柔从小家境优越,念了不少的书,王家穷困自然不会花大价钱送女子去学堂,因此王白的开蒙全都靠表姐。 在王白心里,表姐是仅此于小妹的重要的存在。只是上辈子,在她被赶出家门半年之后,听说表姐暴毙,连带着她那个尚未满一岁的儿子一起。 如今算算,离表姐生产没有几天了。 她知道王银芝为了让她去是因为什么,但她为了表姐,这次必须去。 “好,我去。” 出了房门,姨母早就等着,门外还站着王大成。王白一垂眸,看到他从葛碧玉袖口里抽出来的手。 王大成脸色一变,眉头就皱起来:“老三,还在那傻站着干什么呢?还不赶紧送送你姨母?” 恼羞成怒之意昭然若揭。上辈子这样的场景王白见过了好几回,但她心思单纯只以为王大成和姨母关系亲密,并无他想。但看者无意,做者有心。在她被烧瞎之前,王大成对她的态度急转直下,可见诬她为妖也有灭口之意。 “哦。”她一如往常答应,转头就把王简抱了出来。从她重生开始,她不允许王简离开她的视线一步。 变成三生虐恋女主转世后 第8节 抱上王简,单手就把柴刀从木桩里拔出来:“姨母,咱们走吧。” 葛碧玉下意识地退后一步:“阿白,你拿着刀干什么啊?” 葛碧云听见声响从屋里走出来:“怎么还抱着王简呢?让你去相……看你表姐,又不是让你去玩乐!” 王金一瘸一拐地走出来,嘴角一斜:“一个大傻子抱着一个小傻子,倒是好玩。” 王白抱着王简不语,王简搂住王白的脖子:“娘,我也好久没看见表姐了,我想去看看她。” 王银芝不想她们耽误时间:“就让她去吧,王白不犯傻太阳打西边出来。” 没办法,葛碧玉只好答应王白这么去李家村。一路上,看她不言不语,面如死水,不由得嘀咕。本来是打算让王银芝嫁到李家的,却没想到王银芝没同意,却让王白顶上。十里八乡都知道王白痴傻,葛碧云一直为她的婚事发愁,她要是嫁到李家,那岂不是王家得了好? 本以为做个媒能帮自己出出气,没想到却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不过以王白的姿色,李家能否看中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葛碧玉这么想着,脸色刚刚转好,一路上看各种花鸟惊叫、鱼虫异动,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 “要死了哦,这帮畜牲大白天瞎叫什么吓唬人!” 王白面色如常,王简想到了刚才王白说过的话,不由得抱紧了她。 李家村离王家村不远,日头微微偏西就来到一家大宅。这宅子外墙雪白,和周围农户的灰黄格格不入。进了院子,过了几道门才进入内院。 院子里,两个女娃正围着花坛转圈,看见王白皆笑开,一口一个表姨叫得脆生。只是还没等扑入王白的怀里,就被主人家的婆子拉了过去:“小姐,老夫人没跟你说吗,女儿家要有个女孩样,不要看见什么东西就扑过去,你怎么知道人家脏不……” 话音未落,看王白把腰后的柴刀插在门口,脸色一变顿时讪讪地闭嘴了。 王白迈入卧房,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味。她皱了皱眉。床上,祝柔面色微白,肚子大得可怕,勉力向她招手: “阿白,我好久都没看见你了,快过来让我看看。” 祝柔这是第三胎,因为前两个都是女娃,所以这一胎她婆婆格外重视,轻易不让祝柔下床。 王白放下王简,把脑袋凑了过去,王简也把脑袋放到了她的手底下,虽然比这两人大不了几岁,但祝柔的目光慈爱,竟比葛碧云还能让两人感受到温柔。 “我这几天就要生产了,到时候你们两个常来,和你们的外甥玩。” 王简试探地把手放在被子上,感受祝柔肚皮的弧度:“表姐,你怎么知道是外甥啊,我想要外甥女陪我玩。” 祝柔的脸色顿时一变,她勉力微笑:“你表姐夫三代单传,我得给他留个后。这一胎确实是男孩,改不了了。” 她最后几个字虽然轻,但神色是笃定的凝重。厚重的棉被之下,还能看出肚皮的起伏,像是水流之下的暗涌,有什么在鼓动着。 王白看出祝柔的脸色不好,想到前世祝柔的死讯,目光深切:“表姐,你的脸色,不好。” 祝柔嘴角的笑意有些不自然,她让丫鬟出去带上门,然后轻声道:“生孩子都是这样的。没有哪一个母亲是容易的,大夫说等我把这孩子生下来就好了。” 说着,摸了摸王白微黄的脸颊:“我听我母亲说,姨母怀你和王金的时候,也是这样吃不好睡不好。于是找来了一个高人卜算问卦。高人说姨母肚子里的定然是个男胎,姨母大喜过望。没想到生下小金之后,又生下了你。可谓是双喜临门,之前受过的所有的苦就都值得了。” “双喜”吗?如果是以前的王白定然会信了表姐善意的谎言,但是王白重活一次,知道那件事的前因后果。那个“高人”就是要烧死自己的妖道。十七年前他没算出葛碧云肚子里还有个她,十七年后就要亲手杀了她。心术不正之人,说出的话自然不值得采信。 况且她也知道自己名字的意思。“白来”,白来世上一遭,也有不算数的意思。 她这一辈子,在父母眼里算不得数,在仙魔妖的眼里也算不得数。 不过幸好,有表姐和小妹,她这抹“白”也算是勉强有了彩色。 王简左右看了看,脆生生地问:“表姐夫呢?” “他去收租了。”祝柔一笑,说完,咳嗽两声:“阿白,屋里太闷了,你把后窗打开。” 王白站起来,却感觉自己踩到了什么。她抬起脚,看到脚底是一点香灰。 祝柔微微坐起来:“这几天丫鬟们忙着准备接生之物,忙得昏了头,连求佛时掉下的灰也忘了收。王白,你把鞋脱下来让她们给你刷一刷。” 王白摇头表示不在意,她把后窗开一个小小的缝,发现后面是一堵墙,墙根下早已长出了一人来高的杂草。再清新的风都吹不走屋内浓重的药气。王白想起表姐的死亡,总觉得自己错漏了什么信息,但一时片刻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门外,姨母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让王简小心别碰了表姐的肚子,然后出了门。 院子中,站着一对衣衫素洁的老夫妇,虽然头发花白,但神态平和,见到她首先就是有礼地一颔首:“这位姑娘,可是王家的大女儿王银芝?” 王白道:“我叫王白,排行老三。” 二人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看向葛碧玉。葛碧玉道:“李先生,怪我没有提前和您说。王家的大女儿早已经有了意中人,她和你们家公子是有缘无份。但我想着,也不能白白受了你们一回之托,却没把事办成。这不,我就把他们家的另一个女儿找来了。” 这二人就是祝柔家隔壁的李老秀才夫妇。 两人真不愧是饱读诗书,听完这推脱之语面不改色。只是沉吟了些许,和王白单独说了两句话。问她年岁几何,家中情况。 上辈子的王白浑浑噩噩,一个字都答不出。让李家人大失所望。 这辈子王白也不答,但只有一句话:“我此生不婚嫁。” 被魔尊隐峰骗过之后,她对人间情爱已经毫无期望了。 李秀才多看了她两眼,笑道:“十里八乡都说王家的二姑娘心智不足,依老夫看王姑娘是大智若愚,敦默寡言罢了。也罢,是尘儿情缘未到,我们两个就不强求了。” 二人告辞,葛碧玉也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失望,看着王白平淡如水的侧脸,叹道:“李老秀才满腹经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我看你不是大智若愚,你是愚不可及!也不知道日后谁能娶了你,那也算是做好事了。” 王白看天色也不早,远处乌云有渐渐盖过来的趋势。于是向表姐告辞。只是临走之前,想到表姐后窗的杂草,内心一动。 拎起柴刀,她来到了后墙。将杂草利落地割下,没了杂草的遮挡,后院更加宽敞。微微一垫脚,就能看到隔壁。 王白拎起柴刀,刚想回转,突然听到隔壁的低语。 “你果真不想去看看?” 是那个李老秀才的声音。 王白转头,看到隔壁是一片竹林,翠绿掩映之中,一间小木屋坐落其中,一侧的木窗正对王白,那声音正是从里面传来。 “父亲,且不说我身体抱恙,就说那姑娘无心婚嫁,我又何必强求?” 这声音很明显就是那个李尘眠的。 “哎……”李老秀才不再劝,叹息一声后声音就消失了。 天空开始变得昏暗,竹林也似乎能感受到风雨欲来的气势,开始摇曳作响。隔壁的灯亮了,窗纸上映出一个瘦削的身影,像是一张素白的纸上一蹴而就的一杆劲竹。 王白刚想收回视线,隔壁就笑着问:“站在墙前的可是王家的姑娘?” “你是李尘眠?”王白直接问。 “正是在下。”李尘眠咳嗽了两声:“请恕我身体抱恙,不能见客。” 王白摇头道:“我不想见你。” 隔壁沉默了一会,竟是低低一笑。然后又咳了两声。 王白听着他的咳嗽声,突然想起上辈子死前听到的一句话。魔尊隐峰说,她本来的情劫是嫁给一个病秧子。以她上辈子的心智,除了王家村附近也不可能会走到哪里,这十里八村的“病秧子”除了李尘眠还能有谁? 难道他就是自己本来的情劫? 王白一时怔愣。虽然没有什么逾越的想法,但知道本该参与她人生的人就离自己有一墙之隔,任凭她活了两世也难免会有感触。 “我以为你会……”他低低说着什么,然后一叹:“罢了。王姑娘,天色渐晚,风雨欲来。你还是不要在外面为好。快回去吧。” 比她大不了两岁,说话却老气横秋。 王白看了看天色,觉得他说话也算是对。于是拍了拍身上的叶子,拿起柴刀不打一声招呼就走。 她没看到在她走后,那扇木窗缓缓打开,清新的书香和浓烈的药苦,都顺着微风溢了出来。一声轻得不能再轻的笑声传来,四个指尖搭在了窗台上。 那指节,竟然比那窗纸还要白。 王白回到家,有表姐送的伞仅仅是湿了鞋袜,但一路上护着紧紧抱着她的王简,还是稍显狼狈。 她没进主屋,和王简回了自己的房间。 两人用热水泡了脚,王简被薄被和棉衣裹了两三层,勉强睡着了。王白坐在窗前,听着雨声不说话。 雨夜里,隔壁的声音反而更加清晰。王金和着炉火的噼啪声先传来:“王白回来了?不来回话,这是被李家退货了?” 葛碧云叹道:“我就说不行。人家李秀才虽然家道中落,儿子还是个病秧子,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可能看上王白?” 王银芝笑道:“娘,您也别生气。王白什么样,十里八乡都知道了。她被退回来那是意料之中的事,咱们家不丢人。” 最后是王大成滋溜滋溜的喝茶声。 王白垂下眸子,看着窗台前放着的柴刀。刀背上一层铁锈,零星的光亮之下,竟似鲜血一般深红。 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整个王家村和隔壁几个村子,家畜皆像是得了疯病,鸡犬不宁。村里的老人说,家畜异动,不是有天灾就是有人祸。 王家人更是害怕,王大成和葛碧云向来很信鬼神,最近十里八乡都有异相,只怕要出大事啊。 王银芝更是愁云惨淡,要是王家村出了什么事,把张公子吓跑了怎么办?对方已经好几天没有来了,莫不是听到什么消息不敢来了吧? 所有的村民们都惶恐至极,以至于夜不能寐。 王白也没有睡。她坐在王简的旁边,听她小小的呼吸声,握着手中的柴刀。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铃响。 这声音清脆,像是透过薄雾而来,却透露着莫名的妖异。 “福生无量天尊!王善人,请恕贫道不请自来之罪!” 她猛地睁开眼。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妖术 这声音王白即使是死过一次也不会忘。 每天晚上,她一闭上眼就是冲天的火光,翻滚如同海浪的烟雾层层将她淹没,她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手腕上的铁链,在火舌的跳跃中,她见那个长得仙风道骨的道士将手中的拂尘指向她,声音尖利: “各位!就是这个女人!一直以来让周围几个村子鸡犬不宁、天降异相!她是狼妖转世,随着成长渐渐控制不住妖力才导致生灵异动。如果放任她成长必将为祸一方!贫道为救生灵,不惜自费二十年功力才将她困住,对付这等大妖,必须以火焚之才能让其灰飞烟灭!本道长今天就替天行道!” 随着众人的惊呼,火舌猛地舔舐而来,王白的双眼剧痛。她大声求救,不断否认自己是妖精,但即使她叫得喉咙嘶哑,周围的人也无动于衷。从余光的的缝隙中她只能看到他们如同看一条狗被烧死一样冷漠的脸。 她奄奄一息,眯着眼向火海之外看去,那个口口声声替天行道的道长一手拿着拂尘背负在后,一手屈食指面色肃穆默念有词。似乎是察觉到了目光。他缓缓将眼珠斜向她。 眼角上挑,嘴角微勾。眼睛里藏着的不是替天行道的欣慰,而是能轻易拿捏一个人生命的得意。在他眼里,王白只不过是一条随时能被他捏死的死狗罢了。 王白的心里第一次鼓动着恨,她本以为自己会葬身火海,却没想到王简那小小的身影突然扑了上来…… 王白瞬间站了起来,旁边的王简被吵醒,迷迷糊糊地问:“三姐,什么声音啊……” 变成三生虐恋女主转世后 第9节 “没什么。”王白摸了摸王简的脑袋:“接着睡吧。我出去一会。” 将砍柴刀塞在身后,她缓缓推开门。 就像是推开了一层雾气,凉风翻滚着进了屋。王白抬眼看去,一白发白须的老头站在院中央,一袭蓝色的道袍,双眸未阖。虽双鬓已白,但脸上丝毫未见沟壑。仙风道骨的模样任谁见了都不自觉叫一声仙师。 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看他,一抬眸目光一定,多看了王白两眼。 王白把手缓缓放在背后,那道士刚一皱眉,恰巧门一开,王大成提着腰带就冲出来:“这他妈的谁啊一大早扰人清梦!让爷抓住你非得把你剁了喂猪!” 王金在屋里喊:“爹,赶紧把人赶走!一大早上的吵什么吵?” 道士回神,老神在在,眼皮不曾抬起一下。 王大成走近:“怎么还是个臭道士……”话音未落,突然一怔,似是不相信般揉了揉眼睛:“这不是、这不是济世道长吗?” 当年济世还不是现在这么仙风道骨。瘦骨嶙峋之时,浑身的肉还没有王家猪窝里的病猪多,但一闭眼一屈指皆是高人风范。信誓旦旦地指着葛碧云的肚皮说里面是个男胎。 王大成大喜,把家里藏了好久的半袋米给了对方,如今十七年过去,济世不仅丝毫未老,而且更加年轻了。 道士微微颔首:“正是贫道。王善人,一别数年别来无恙啊。” “无恙无恙!”王大成赶紧系好腰带,回头喊:“孩他娘,别睡了道长来了!” “上一次见到道长,还是在金儿快要出生前,一别十七年,道长您真是一点都没变!” 屋内,葛碧云边笑着边给济世倒茶。天刚蒙蒙亮,煤油灯下济世毫无褶皱的脸更显得不真实。 他捋了捋胡子:“贫道也记得当年模样。当年贫道路过此地,见夫人您困于子嗣之事,暗想相逢即是有缘,于是分文未取,帮你卜了一卦。算出你腹中已有男胎,此子日后定然前途无量。” 他倒是想取金银,只是看王家衣衫上的补丁比他还多,想着能挣多少是多少罢了。他当初他到处招摇撞骗,被打个半死。好不容易养好伤却再也无人信他。走投无路之际没想到碰到了王家这个冤大头,葛碧云哭哭啼啼地问他肚子里是否是男胎,他只是随口说了两句话,没想到就得到了半袋米。 如今兜兜转转又回到了王家,只是上次他是为了“求财“,这次是为了”要命“罢了。 说着,看向墙角的王白。对方一直默不作声,似乎与清晨的昏暗融为了一体。济世看不清她的脸,但料想也是一副痴傻呆愣模样,不知对付这样一个傻女,胡力大王为何让自己亲自出马。 左右不过是变个戏法,几句瞎话罢了。 他胸有成竹地一笑。 说起这个,葛碧云更是感慨:“当初是我肚子不争气,给大成生下了个女娃。怀第二个不知是否是男娃,每天吃不下睡不好。幸好遇见道长您,让我们心口石头落地,这才平安地让金儿降生。” 说着,把王金拉过来:“金儿,过来。给道长磕个头!” 济世摆摆手,却还是受了。 王金年纪小,哪里信道家之事,看角落里坐着的王白,抬起下巴一笑:“娘,这个道士可是真准?那为何他当初没有算出来你肚子里还有王白这个傻子?” “胡闹!”王大成皱眉:“不许对道长不敬。” 葛碧云虽然制止王金,但心中不由得存了个疑影。 “道长,小儿有口无心。但说得也算是有点道理,你就说我们家这个老三,生下来就痴傻呆愣。这么多年不知道让我们两个操了多少心,您要是能提前算出来,也能让我们两个心里有个底不是。” 济世不紧不慢,微微一笑:“这倒是贫道的纰漏了。只是问卜算卦本就逆天而行,贫道为夫人您算出公子的存在已经算是泄露天机,再多算一人恐会伤及自身。” 王家人听得入神,王大成连说在理在理。 王白看着济世,眸子被清晨的阳光点亮,微微剔透。只是身为话题中心,她也并未有半点反应。 济世心中更加笃定,连他的话都听不明白的一个傻子,让他用术法陷害,还真是大材小用。 笑了一下,抻了抻道袍道:“不过今天贫道既然来此,那就是有缘。我且为你家三女算上一卦。” 说着,先问了王白的生辰八字,从袖口里掏出两根签子,口中念念有词,然后置于桌上。用两根手指随意翻了翻,脸色突然一变,猛地起身差点掀翻了桌子。 众人大惊,忙问怎么了? 济世拂去身上的茶水,一再偏身不敢面对墙角:“贫道这才想起,贫道还要要事在身,实在不宜打扰。王善人,贫道告辞了。” 王大成察觉到不对劲:“道长,您怎么就这么走了?不留下吃个便饭?” “不了不了。”济世似乎一刻也不愿在这屋里多待。 王家人一再挽留,济世只好无奈一叹:“王善人,不是贫道不愿,而是因为贫道不得不走啊……不知王善人可知这几日可请问这汴城周边异样?” 一听到济世问起这个,王大成就有吐不完的苦水:“道长,我能不知道吗?这几天王家村、李家村还有周围的村子,鸡飞狗跳,鸟死鱼跃,吓得我们这些人好久都不敢上山砍柴,白天更是不离家一步。我家最是严重,别人家晚上倒还有休息的时候,我们家晚上鸡窝也不消停,还有凶兽刨门伤人,真是睡都睡不好,吓得我们晚上都不敢如厕.....” “贫道正是为此而来。”济世小心地向旁边斜睨了一眼:“前几日为李家村几位施主解业破障,本以为可以安心归隐山林、云游四方。却突闻此处异动,于是就过来查探。没想到让我发现了端倪。贫道本不愿道与别人,但贫道和你们王家十七年前就结下缘分,不愿看你家有难。但天机不可泄露,贫道只能像你们透露一点,这都是因为……有妖!” “妖!?”王大成破了嗓子,他活了这么大的岁数,还是第一次真正经历妖怪这种事。妖怪这种邪异之物,要么活在书本里,要么活在村里老人的嘴里,要是真遇上了,害不害怕且不说,信不信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怎么可能有妖呢?”王大成揣起手:“道长,您是不是.....算错了?” 济世皱眉,严肃道:“世人皆愚昧,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贫道行走在世尚有百年,尚有不明之事。更何况是你们?要不是因为与你们王家有缘,你以为贫道会冒着遭受天谴妄自泄露天机?” 王大成赶紧道:“道长,您别气。别说是我了,就说我那老不死的老爹都没看见过妖,您这么说我们也是没法相信不是。” “王善人,别怪贫道没提醒,这附近有妖,且妖气最重的就是你家!” 王家人倒吸一口凉气。 说人家有妖,这在不信有妖的人面前不就等于指着人家的鼻子骂吗? 还没等王大成发怒,济世就后退一步,面上立刻严肃起来。 “罢了罢了,世人多愚昧。为了救人一命即使遭受天谴又如何?如今那大妖正在沉眠,贫道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指给你们看了。” 说完,他双手合十念念有词,双掌一展,一张纸做的黄色小人立在掌心,竟形似真人舒展筋骨。众人一惊,皆围上前来看得稀奇。 济世勾了一下嘴角。如果说十七年前他给人八卦算命只是利用看的闲书骗骗钱财,但如今他拜入狐妖胡力门下,学了一些旁门左道,与往日自然不可同若日语。他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这是最简单的傀儡术,他练了十年才能堪堪让一个纸人直立行走,糊弄这些乡下人绰绰有余了。 他微微得意地看向王白,以为会看到对方大惊失色的模样。 然而对方站在墙角,面上竟毫无波动。刚才屋子昏暗看不清楚,现在日光照进来可以清楚看到对方虽面色微黄,但相貌周正,眉宇开阔,尤其是那一双眸子,看过来时清冽平静,像是一潭深水。 济世莫名心口一慌,竟有种被俯视的错觉。他只能安慰自己是自己看错。胡力大王明明说过王白只是痴傻之女,一个傻子而已还能翻出什么风浪? 想到这里,他收回视线,低喝一声,那张小小的纸人竟然从他的手心上跳下:“这是我训练了多年的仙灵,它能感受到妖气。哪里的妖气重,它就会走到哪里……” 如果说刚才王家人只是看得稀奇,那么现在就是大惊了。他们活了这么多年,哪里看到过会动的小人,若不是现在是青天白日,还以为自己是做梦。 那纸人摇摇晃晃地,竟然无风自然,化作一团火点。所有人看它在半空中转了一圈,皆不约而同退了一步。 那火点一开始如同无头苍蝇乱撞,却在一瞬间突然像是找到了什么一样,径直飞向墙角。 那墙角没有别人,只有一个王白! 王白后退,它便前进,王白向左,他也向左。 王银芝仔细看着,神情渐渐微妙起来。道长说这个小纸人是能够感受妖气的,妖气哪里多它就能去哪里,如今它却跟着王白…… 王大成等人也不自觉心里打起了鼓。 王白走到床前,那火球也顿时一停,众人不由得屏住呼吸。济世双手合十,指尖微微一勾,那火球就像是突然有了生命,猛地向王白冲来。 那么一点火星,在王白的眼里无限放大,竟与上辈子的火光相重合。她猛地一转身,火光突然冲进了床铺里。 这一切来得太快,济世来不及收回术法。那床铺全是粗布旧麻,最是易燃,只是一瞬间,就像是油锅里进了火,轰然一声火光冲天。 不到片刻,就已经烧到了房梁上。 众人愣了一下,然后王大成大喊:“都愣着干什么啊,救火啊!” 葛碧云慌慌张张地去厨房舀水,却发现缸中的水早就空了。她一拍大腿:“这是哪个杀千刀的,缸里的水怎么没了?” 王银芝边用袖子挡着脸边喊:“娘,你昨天怕鸡鸭不敢出门,所以衣服就全让王白洗了,这水都让她用了!” 葛碧云差点晕过去,这个时候不知道该怪自己还是该怪王白,她想掐这个赔钱货一把,却在满屋的浓烟中找不到人。 济世也懵了,他只是想暗示王家人王白就是那个妖孽,再吓唬对方一下,哪想到会把人家的房子烧了啊!? “他妈的,老子的床!”王大成气得嘴歪。 王白看了一会浓烟,走到他旁边:“爹,道长会术法。让他运水救火。” “对啊!“王大成第一次感谢这个傻女儿头脑还有灵光的一天,赶紧扯着济世的袖子:”道长,你不是会术法吗?赶紧变出水啊!” 王银芝和王金早就跑到了门外:“爹,赶紧让道长救火吧,要不然咱们家的房子保不住了!” 济世捂着鼻子不说话。他是有苦说不出啊,运水吐火,那是高阶的术法,他十多年才会摆弄一个纸人,怎么可能会凭空变出水?! 济世一甩袖子:“王善人,这就是泄露天机遭受到反噬。这反噬只能你们自己受着,贫道帮不了你们了!” 说完,连滚带爬地跑出门外。 “你!”王大成即使是再傻也看出来这道士的不靠谱。差点被气个仰倒。 “呸!什么狗屁道士!” 这火来得快,幸好王家院子里有口井,再加上隔壁帮忙,这才堪堪将火止住。 待火熄灭,众人灰头土脸地站在院子里,一看那济世道士,早就没了踪迹,但谁都没发现对方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王白蹲下来仔细看着,在大门口发现几个脚印。应该是那道士用遁术逃走了。 只是再精妙的法术,也有露出破绽的时候。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看到地上有一张黄色的符纸。她捡起来点燃,看着手心里的灰嗅了嗅。突然想到什么猛然一怔。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惊吓 虽然王家的火灭了,但是也被烧去了半个屋顶。 除了王白,剩下的四口人看着黑漆漆的房梁无言。为了不被冻死,只得临时挤进了王白和王简所在的偏房。 然而春寒料峭,虽然白天日光和煦,但晚上寒潮却无孔不入。王白和王简住习惯了并不觉得太冷,但王大成等人是第一次住在偏房。 以前他们只知道偏房的墙薄湿冷,但又不是自己躺在那潮湿的床上因此并不在意。直到自己住了进来,看着摇摇欲坠的房梁,还有窗纸旁的缝隙,这才觉得漫漫长夜,竟然还有被冻得睡不着的事。 这夜,除了王家还有睡不着的人。 王家村外,不到二十里处高山上。白日仙风道骨的济世此时却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的流浪狗,可怜巴巴地跪在地上。 “主人,这次真不是属下办事不力,而是因为事发突然,小的、小的也没反应过来啊。我本想着让王大成怀疑那个傻子,再吓唬那个傻子一回,哪想到那傻子会躲,我一个没收住,就把、就把他家给烧了……” 在他面前,一窄脸男子拧着眉,已是极度不耐,一脚就将济世踹了出去:“还敢找借口?王白虽然是傻子,但又不是死人,有火在她面前怎么可能不会躲?你这次办事不力,让王家怀疑是小,错过了上面的大事,你就算被剥皮拆骨也不够赎罪的!” 这人正是胡力。 变成三生虐恋女主转世后 第10节 济世脸色一白。他当初走投无路,来到一间破庙,对着一间狐头人身的雕像拜了一拜,哭天抢地只要给他一口饭吃他什么都能做。没想到却把胡力给请了出来。从此以后拜入胡力门下,靠着对方传授的修炼妖术的法门,和自己搜罗到的道家杂书,竟然也能钻研出一套道法。 虽然不能腾云驾雾,但操纵傀儡、设障眼法,糊弄寻常百姓已是足够了。 这么多年多亏胡力,他才能不显老态,且再也不用肚皮发愁。因此胡力让他办的事他向来兢兢业业。这一次虽然意外胡力竟然让他大费周章地对付一个傻子,但也乖乖办了。 他也有预感,让他办事的人不止是胡力,而是胡力背后的那个人。而那个人才是他惹不起的大人物。此时听胡力这样说,更是肝胆俱裂:“主人!主人请饶小的一命吧!这次是小人疏忽了,小人发誓绝对不会有下一次。望主人给小的一次机会,再美言两句,小的定然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他扯着胡力的袍子,胡力嫌弃地将他掀开:“谅你多年给我上供,帮我办了许多事吗,我也就饶你一回。但绝不能有下次。” 济世松了一口气:“多谢主人饶命之恩!但是王大成家的事.....” 胡力想了想道:“你虽差点坏事,但到底在王大成心里存了个疑影,只要这点怀疑种在他心里,遇火即烧,迟早会有爆发的一天。接下来,就得找一个人好好地煽动这把火……” 济世眼珠一转:“那么主子,选什么人为好呢?” 胡力眯着眼胸有成竹:“‘人’?人是最低贱和最容易叛变的东西,当然不能选。我早就选好了,这你不用管。这几天你好好修炼你的道术,别再出现一出意外就出丑的情况!” 济世叫苦不迭:“主人,小的也不是没有修炼,只是妖术和小的那半吊子道术本就不相通,强行修炼会遭到反噬。为了抵抗这种反噬,小的不知喝光了多少女童的血,但功力就是不见长啊。” 胡力皱眉:“废物一个!“说人类低劣还真不是他的偏见。妖怪修行要么吸取日月之精华,要么吸取人类的生气。他一只百年的狐狸,才吸取了百来女子的阴气,就有今天这个修为,自然看不上济世这种低端的修炼方法。 说完,伸手一指,给济世注入一道法力:“这点法力够你坚持七天。七天之内务必让王白成为众矢之的。至于道妖力的反噬.....非常时期,不宜高调地收买女童。上面说过,只要王白受罪即可,其他人如何不用管。她不是有一个七岁的妹妹吗……” 济世大喜过望:“多谢主子赐法之恩!小的定然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至于那个傻子的妹妹……上次可惜没能看到,但想来定然和王白一样又柴又干,但有总比没有强。 济世勉强一笑。 夜半,王家人勉强入睡,王白偷偷开了门,一个人悄行夜下。 今天白天能够躲过一劫,全都靠的是上辈子的记忆。上辈子济世来家里,也是用了同样的术法。当时她不谙世事,被对方的法术吓得丢了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团火球冲自己飞来。她下意识地一挡,手上顿时着了火。 还是王简的哭喊声惊醒了众人,济世收回了法力,她手上被烫出水泡。一抬眼,发现除了王简,所有人都瞪大眼害怕地看着自己。 她以怀疑是妖为由,被关进了柴房。柴房比偏房还不如,铁链和拳头大的锁头一落,锁住了满屋的冰冷。她常年受冻,自然是不怕冷。只是满眼的迷茫与恐惧。 她内心隐隐知道发生了什么,与其说是反应慢,倒不如说是不愿承认罢了。不愿承认赖以依靠的家人竟然会因为一个道士的一面之词就相信她是妖。 就在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大门被打开。随着一束光进来的,还有一个人。对方喂给饿了好几天的她一碗热汤,满心爱怜地看着她,她满心欢喜地认为对方是救她于水火的恩人,但是没想到之后自己的身体就传来了撕裂般的疼痛……。 一声尖利的鸣叫打断了王白的回忆。王白回头,鸡窝里的一只母鸡缩着脖子看着她,绿豆大小的眼睛里黑沉沉的。王白看了它一眼,它立刻就缩回了鸡窝。 王白拿上砍柴刀,一路向李家村而去。 今天白天,她捡到了济世留下的符纸。发现烧过之后,上面隐隐残存着微弱的腥臊味。这种味道让她下意识地想到在表姐家踩到的那一点香灰。同样差不多的味道。 如果表姐遇见过济世……想到上辈子表姐的早死,她不寒而栗。 夜半,地主家的大门关得严严实实。王白知道自己过不去,但她想到了一个地方。从李秀才家后院的竹林绕过去,远远地看到有一间小屋。清雅寂静,在此时倒也没有幽森之感。 她知道李尘眠就在这里,于是放慢了脚步声。将柴刀向后腰一插,轻巧地蹦上墙头。从表姐的后窗跳进去。一进屋,就嗅到了浓到呛人的草药味。月色之下,空气中不知道飘着什么烧过的浮尘。 丫鬟们早在门外睡着了,表姐一人躺在床上,她瘦得几乎脱了相,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与此相反的是肚子高高隆起,微微鼓动着。像是夜色之下镇压着什么的小山..... 王白小心地把手放在表姐的肚皮上,突然之间像是惊醒了什么东西,祝柔的肚子被顶。出了一道长长的弧度,如果没有皮肉挡着似乎随时能冲破肚皮,王白吓了一跳,猛地收回了手。祝柔不适地皱了一下眉,将头偏了过去。 王白虽然没有生过孩子,但是她见过葛碧云怀过王简。怀孩子会这样吗?王白说不上来,她只能感觉到不对劲。 她不死心地翻找,终于在床底找到了一张黄色的符纸。 她看着符纸心下一紧。 这符纸她哪能不认得? 月色下,小小的符纸呈现出一个小人,一共三个窟窿两个眼睛一张嘴,上面的眼睛黑洞洞的,像是随时能把人吸进去。下面的“嘴”几乎占据了整张脸,笑得诡异张狂。 王白把符纸捏成一团,她确认这就是济世的符纸!济世曾经来过这里,并且对表姐的肚子做了什么。怪不得、怪不得上辈子表姐那么早死,怪不得她的孩子不到一岁便去了。原来这也是济世做下的坏事! 王白站在黑暗里,只觉得四周黑沉沉地压过来。然而济世到底对表姐做什么?他除了会傀儡隐遁障眼法之外,还能做什么? 难道要亲口问表姐吗?不,对方对孩子的事讳莫如深,且会认为自己心智不全,不会信任她。难道就要眼睁睁地看着表姐就这样死去? 她为什么不早重生几天呢?如果再早几天,也许就可以阻止济世接近表姐了。 一直以来全靠着记忆反击的王白,第一次遇到超出自己掌控的事,有些迷茫了。 将表姐的被子盖好,王白跳出了窗户。 转头,外面月色如水,李家的院子里竹影摇曳,哗啦啦的声响随着清风入耳,让她平静不少。 她刚跳上墙头—— “王姑娘,李家大门也是敞开的,你便从前门过吧。” 声音来得突然,却不突兀。李尘眠的声音就像是这竹林里的风,不仔细听就任它在脸庞拂过了。 他说得轻,王白没被吓一跳。但好歹顿了一下,从墙上跳下来:“我打扰你睡觉了吗?” “没有。”李尘眠咳了两声:“正巧我睡不着。” 说完,摇曳的灯光在木屋里亮起。暖黄的光亮将竹影拉到王白的脚底。他披着一件宽松的外衫侧对着她,瘦削的身影映在窗纸上: “半夜一人独行,王姑娘不怕鬼怪吗?” 这人真是奇怪。她半夜出现在这里,对方不问她为何不请自来,反而问她为什么不怕妖怪。说话老气横秋,比他的爹还像是酸朽的秀才。 不过妖怪有什么怕的,王白想起济世:“妖怪很坏,人也坏,怕也没有用。” 李尘眠笑着摇头:“确实。虽然人妖殊途,但若论犯起恶来,那倒是‘殊途同归’了。” 王白虽然听不太懂,但也明白他大致的意思。只是意外,以为这种读过很多书的书生,会以为妖怪都在话本里呢。 “你怎么知道真有妖怪?“王白看着竹影婆娑,此时在夜半说起妖怪一事竟也不害怕。 李尘眠咳嗽了两声,他面前的烛光也晃了晃。片刻,他低声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无论是仙、人、魔、妖,又或者是神,都是力量的追逐者。只是这力量有分大小,力量圆满或化形、或运术或飞升。都是一界生灵,同在天道之下,没有高低之分,也就无从称奇,谈何恐惧。” 王白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她知道行森、隐峰、慰生这妖、魔、仙,皆看不起凡人,擅自插手她的人生,但她一腔恨意只想反抗这种不公,却从来没有想过众生平等,他们也不过是一界生灵,和她没有分别这样的事。 “可是如果没有高低,为什么还要欺负我们呢?” 王白想起自己和王简,甚至是表姐。渐渐入了痴。 李尘眠缓缓站起,他端起烛台,身影在窗纸上缓缓摇晃,直至隐隐地能看到他淡青色的衣衫,还有连窗纸也挡不住的雪白的手腕。 王白的目光里满是暖黄的光,此时内心一动,竟然有种李尘眠比行森更像是妖的错觉。 “地位不分高低,但品行有高低。若以强凌弱,无论是仙魔人妖,皆应当诛。今世不诛,来世必还,天道自有定论。” 王白听不得“来世”这个词,她就是重缘的“来世”,然而她生下来就心智不全,父嫌母弃,既如此惨淡的一生,竟然还要为前世偿还情债。那么她所受的苦,谁来还? 是成为上仙的重缘来还吗,还是已经抱得美人归的仙魔妖三人来还? 她有些生气,目光有些执拗:“为什么不今世来还呢?为什么不现在就还呢?” 她一声声地质问,不知道是在质问眼前这个病秧子书生,还是那个不开眼的天道。 半晌,李尘眠没有说话。只有瘦削的身影在窗纸上摇晃。 王白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大了,低下头:“我说话大声,打扰你休息。失礼了。” 她转身就要走,李尘眠叫住她,然后木窗发出清脆的声响,缓缓地打开。 书香混着淡淡的药味溢了出来,和竹叶的清香混成了清冽有些寂静的夜色。 “王姑娘似乎对鬼怪之事很感兴趣。我这里有本书,你要不要看?” 王白很直白地道:“我虽然认识字,但书读不下来。” 李尘眠轻轻一笑:“无妨,这上面的故事通俗易懂。只是告诉你,无论是人或者是妖,掌握力量都要做出交换。或是花费时间,或是吞食丹药。这种修炼方法虽正统,但需要的时间长。有欲走捷径者善用旁门左道。但这种方法易受到反噬,得到什么,就越会显露什么。如此一想,是不是再厉害的妖也就不足为惧了。” 越想得到什么,就越会显露什么。王白似乎有些明白了。 “我从没有害怕过。”她说着,但还是上前。 从窗户里伸出一只苍白的手,骨节分明的指尖下攥着一卷书,还有一盏小巧玲珑的纸灯。上面寥寥几笔画的是山水画,暖黄的光在地上行成了一道光圈。 王白一怔。 “夜路难行,王姑娘可要小心地走。” 他轻轻地说。 王白小心接过,两人的指尖一触即分。 “原来他的手是热的啊。” 刚才还以为对方像妖的王白暗暗地想。 —— 第二天一早,天刚刚亮,王家偏房的门就被敲响。 王大成骂骂咧咧地打开门:“这谁啊,一大早上叫魂呢?” 一开门,腰带几乎惊掉:“碧、碧玉?!” 他老脸一红,赶紧把腰带系上。 “我这不是听说你们家被烧了,赶紧来看看嘛。”葛碧玉依靠在门框上,一条腿勾着另一条似乎柔若无骨:“姐夫,还不请我进去?” “进进进!”王大成笑呵呵地,转头就拽了葛碧云的枕头:“还睡个屁啊,你妹子来了!” 一早,王家又热闹起来。王白和葛碧云烧火,王大成给葛碧玉倒茶:“妹子,几日不见你好像有点变模样了。” “我变了?”葛碧玉下意识地摸摸脸。 “变得更水灵了!” 葛碧玉彻底笑开,拍了王大成一下:“姐夫就会说笑。” 王简坐在小小的桌子上,听不太懂这两人在说什么,却也感觉全身都不舒服。 主屋的厨房里,葛碧云喊了一声:“孩儿他爹,你来看看!这火怎么点不着啊!” 王大成眉头一皱:“连火都引不着,我要你有什么用?”说着,向葛碧玉陪着笑,骂骂咧咧地开门出去。 王银芝去主屋梳妆,王金出门撒尿,王白还在做饭。这屋内就只有葛碧玉和王简两人。 一时间静得能听见老鼠啃噬床板的声音。蚂蚁在破旧的木桌上缓缓爬着,两个人都没有动。葛碧玉面上带笑,却不看王简,只是直勾勾地看向前方。 王简看着自己的姨母,总觉得对方今天有点不一样。 突然,葛碧玉看了王简一眼。 王简猛地惊呼出声。若是寻常地看那还罢了,她那是一只眼睛不动,一只眼睛突兀地斜了过来! 变成三生虐恋女主转世后 第11节 王简头皮发麻,差点跌落在地。葛碧玉对她呲牙一笑,缓缓伸出手,猛地就将桌上的蚂蚁捻过来塞进了嘴里。 王简已经被吓得失语。 门外,王金刚撒完尿,溜达到鸡窝前,整想着趁着姨母来哄母亲杀那只鸡来解解馋,却越看越不对劲。 半晌,回头一看王白正在倒脏水,顺嘴一喊:“傻子,你来看看咱们家是不是少了一只老母鸡?!” 第9章 怀疑 王白只当他又要捉弄自己,倒没放在心上。 她回头,刚想叫王简出来,却看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小缝,一只黑沉沉的眼睛从缝隙里漏了出来。 她的脚步一停:“姨母.....” 葛碧云把门一开,盯着王白:“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王金转过头:“姨母出来了?我看我家鸡窝里少了一只母鸡,不知道飞哪里去了,要是让老子抓到了,非得扒光它的毛不可!” 葛碧玉脸色有些不好:“说得倒轻巧。” 王金没看出来她的一样,把手一伸就抓住一只鸡,甩着膀子就拎起来:“姨母,这只鸡虽然瘦,但还是有点肉,一会我就让我娘给你炖上!” 葛碧玉瞳孔一缩,猛地退后一步。大骂一句晦气进了屋。 屋内,王简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目光有些发直。 王白皱了皱眉。 饭桌上,王简紧紧挨着王白坐下,面色发白一个劲地低头,一口饭也不吃。 葛碧玉单手执筷,只是今天却不知是因为手僵还是别的原因,指尖佝偻着半晌夹不起来。葛碧云给她夹了一块鸡肉,她瞪着眼睛看了半天,喉咙突然一涌,脸色就青白起来。 “妹子,你咋了?”葛碧云吓了一跳。 葛碧玉脸色苍白,连连摆手:“没事没事。我不爱吃鸡、鸡肉……” “你以前不是最爱吃鸡肉的吗?”葛碧云纳闷。 王白放下筷子,紧紧地看着葛碧玉。葛碧玉回避她的视线,咳了两声:“口味都是会变的嘛……” 饭后,趁着葛碧云王白刷碗,葛碧玉把王大成拉到一边:“听说济世道长来过你们这里了?” 王大成眉头一皱:“你怎么知道的?” 葛碧玉“啧“了一声,济世道长这么多年积德行善,附近的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昨天有人看他进了你们的院子,然后你家就被烧了。我想着可能是出事了,这不就来看一看。” 一说起这个,王大成就一肚子气,他把那天的事简略地说了,最后啐了一口:“这个济世,亏我当初还那么信任他,连个火都不会灭!” 葛碧玉眼珠一转,疑惑道:“这不该啊,济世道长法力高深,实不相瞒,我女儿这胎就是他看的,我亲眼看他能御符炼丹,这么一个仙风道骨的人物,怎么可能连火都灭不了?你想想,是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 “也许、也许只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呢?你仔细想想,道长在那之前可有说过什么话、做了什么事?” 王大成被她说得内心一动。仔细一想,当时场面混乱,还真让他忽略不少。刚开始的时候,道长给王白算命,之后神态大变、语焉不详。明明说家里有妖,却不明示。在他们屡次质疑之后,这才亮出了真本事。 而且如今冷静下来,他这才想起来,在房子被烧之前,那团火苗是明晃晃地冲王白而去的…… 难道道长离开得如此匆忙,是因为那妖怪十分厉害,竟逼得对方暂避锋芒,为了不打草惊蛇? “可是这世上怎么可能真的有妖怪呢?”王大成眉头紧皱。虽对鬼神之事十分信服,但从没有亲眼得见妖怪的王大成心里还是直打鼓。 “你都看到道长施法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说着,摸了摸鬓角:“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也许妖怪就在你身边呢.....” 王大成直接打了个冷颤。 葛碧玉瞄他一眼:“道长一再暗示,就为了你们都能警醒。可惜你们愚钝,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为了让你们知道真相,不惜不顾自身安危让妖物现迹,只可惜被意外打断。这收妖之事,向来讲究的是攻其不备,出其不意。道长已经暗示她就在你们家里,当然不能再深究下去。毕竟当时你们都在旁边,如果真打起来保不准会伤了谁呢。道长为了你们的安危这才忍下屈辱准备从长计议,真真是用心良苦。”她叹口气:“可惜他都那么提醒你了,你还不识好意,真是狗咬吕洞宾。” 王大成额冒冷汗:“是我错怪了,是我错怪了。只是这毕竟、毕竟是第一次遇见妖怪的事,我这、我这实在是难以相信啊。” 他虽嫌恶王白痴傻呆愣,但猛地被人告诉王白有可能是妖怪,他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葛碧玉小声道:“我曾经听道长说过,有些妖怪长得和人一模一样,甚至有的会附身在人的身上。他们接近人类,就是为了吸取人类的生气。这还算是好的,更有那些大妖,从小像是人类一样长大,待实力壮大,就会吸食人血,将一家子吸成累累白骨再去祸害下一家。” 王大成越听脸色越惨白,不由得想起王白小时候,对方即使渴了饿了也不会哭,只会用那双木楞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有时候木得不像是人反倒像是个木偶。 现在想来,那不就是大妖变成人还不习惯,所以行动迟滞吗? 所以王白到底要干什么?是要吃了他们还是吸干他们的血?! 看他流的汗都要汇成一股,葛碧玉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实话跟你说。我这次来就是受了道长之托,为了点醒你。他知你是向善之人,一时半会无法全信。毕竟有些事必须要亲眼看过才好。这是道长给你的符,你喝下它之后,自然就会知道谁是妖怪。只是记住,不要声张,以免打草惊蛇。” 说着,符纸塞进了他怀里,指尖在王大成的胸前划过:“之后如果改了主意,随时可以来找我。我帮你联系道长。” 即使是肝胆俱裂之时,王大成还是难免心神一荡。 手心刚刚覆盖上去,眼角就瞄到王白的身影一晃而过。 他下意识地收回手,想要怒斥对方,却猛地想起什么咽回了口中的话。在一切还没有定论之前,他还是不要打草惊蛇为好。 葛碧玉临走之前,葛碧云送了她一些吃食,又问她祝柔是不是快生了。葛碧玉愣了一下,忙道:“快了快了。” 王白走过来:“姨母,我送你。” “家里的活还没干完呢,天天往李家村跑什么跑?”葛碧云有些不满。 葛碧玉也勉强一笑:“不用了,我的好阿白,这点路姨母也是走得的。” 王白拿上砍柴刀,又抱上王简:“最近伤人的动物很多,我不放心。” 葛碧云还要骂她,王大成赶紧道:“就、就让她去吧!反正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葛碧云纳闷地看他一眼,孩儿他爹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王大成把头缩回去,干笑了一声不说话。 葛碧玉没办法,只好带着王白一起走。一路缓行,竟是无话。王简紧紧抱着王白,小脸埋进她脖颈里,头都不敢抬。 王白拍了拍她的后背,竟是主动和葛碧玉搭话:“姨母,表姐这两日快要生产,有没有不舒服?” 葛碧玉回过神:“哪能不舒服,那么多人伺候她,舒服着呢、舒服着呢.....” “刚才走得急,忘了给表姐带鸡汤。鸡汤很补。” 葛碧玉身体一停,竟是微微佝偻着身体,两个臂膀也似乎微微提起,眼球微微凸出,竟在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王简偷偷看一眼,又被吓哭了。 王白将王简放下,问:“姨母,你怎么了?” 葛碧玉猛地打了个激灵,缓缓咧开个微笑:“鸡汤好、鸡汤好啊。” 王白道:“那下次姨母提醒我。鸡窝里还有一只母鸡,下次就给表姐送去。” 葛碧玉眼睛一瞪,薄唇努了努却是再也不说话了。 来到李家村地主家。牌匾上大大的一个“郑”字,两人到了。 跨过门槛的一瞬间,葛碧玉打了个寒颤,有些迷茫地看了看,然后看到了王白,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王白,你怎么在这?” 王简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王白道:“姨母忘了,你刚才去我家,我怕路上不安全送你回来。” 葛碧玉双眼迷茫了一阵,然后恍然道:“是有这么一回事。” 王白没说话,和对方径直进了屋。 只是今天,这屋子里的药味更浓了。 —— 回到王家村已是日头偏西。 王白去时平静,回来时面上虽无波,但内心翻涌。 不仅是因为姨母的异状,还有表姐的异样。这次去她试探地问对方,有没有请道士看过肚子,却没想到只是提了“道士”两个字,表姐就如临大敌,对她也不似早前和善,生硬地让丫鬟带她出去吃茶。 她心中有重重疑虑,只好向表姐的贴身丫鬟打听。那丫鬟许是也看不下去表姐现在瘦骨嶙峋模样,叹气着说了: “夫人与少爷成婚五年恩爱如初,只可惜先后生下了两个小小姐。我们家的老夫人就有了点.....微词。再加上少爷常年在外忙碌不回家,夫人就经常受到老妇人的责骂,每日以泪洗面。这次好不容易怀上第三个,找哪个老大夫看都说可能是小姐,夫人更加万念俱灰。”丫鬟跟了祝柔好久,说到此处眼带泪光,缓了缓接着说:“正巧,前几日来了一个道长,他道术高超,说能解郑家之结,于是老夫人就单独把他召了进去。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夫人也不哭了,老夫人这几日的笑容也都多了好多……” 看样子济世真的来过这里,且到底做了什么连表姐的贴身丫鬟也不知道,王白还待问更多,郑家的老太太听见声音,直接让人把她“请”了出去。自始至终,那个和表姐恩爱的表姐夫还在外面收租,没有出来见过一面。 王白不是难受受到冷遇,而是难受表姐似乎对济世深信不疑。且现在济世是人人称颂的得道高人,她现在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傻子”,即使是说破了嘴皮也无人会信她。 她本以为只要让济世尝尝她受过的苦就好,但现在还得当中揭穿他才能让表姐采信。 王白叹口气,她知道自己不能只靠上辈子的记忆来化解危机,她必须要快速找到抗衡这些仙魔妖的方法。 回到王家村,看到王金剔着牙走出来:“哎呦呵,是不是我看错了。那只老母鸡怎么又回来了?” 王白向鸡窝里一看,一只通体微黄偏瘦的母鸡在架子上假寐,听见声音睁开眼睛,绿豆大小的眼睛黑沉沉的。 王白道:“可能刚才出去串门了吧。” 王金嗤笑一声:“你真不愧是个傻子,一只老母鸡会串什么门。” 王白道:“可能吧。” 葛碧云站在院子里打水,听见声音问:“老三回来了?你表姐怎么样?” “还可以。”王白道。她转头,看王大成从门后鬼鬼祟祟地偷看她,面带畏惧以及一丝嫌恶。她想了一会,就知道今天姨母的突然造访和行森他们脱不了干系。 许是上次吃了闷亏,这次直接来“收服”王大成来了。 上辈子济世一出马就把她关进了柴房,哪会这么麻烦让别人出场。看来她重生之后也改变了许多。 只是上辈子做过的傻事这辈子不能做,但有的事也必须做。 ——上辈子她知道姨母和王大成勾搭在一起后,她把这件事告诉了葛碧云,但是对方不仅没有相信她,还把她打了一顿。 这辈子,王白本可以冷眼看着姨母和王大成背叛葛碧云,再看葛碧云痛苦万分。但一是毕竟葛碧云对她有生养之恩,二是一码归一码。她看见葛碧云就想到自己的表姐,她不愿做第二个“郑表姐夫”。 待葛碧云空闲下来,她把这几天看到的说了。葛碧云顿时就失了神。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地就对王白怒斥:“你这是听谁说的,谁瞎了眼编排你爹和你姨母?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多说,小心你爹的藤条招呼到你身上!” 她以为呵斥一句就能让王白惭愧退下,哪想到她面上无波,只有一双眼睛执拗地看着她: “我亲眼所见。” 葛碧云的嘴唇抖了抖:“别胡说八道!”说着,转身进了屋,将屋里的地面扫得尘土飞扬。 变成三生虐恋女主转世后 第12节 王白垂下眸子,小小地叹口气。 晚上,王大成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会想起济世引起的那场火,一会想起王白呆愣的脸。有些事,不想还好,越想越是害怕。他总觉得王白最近变了许多,以前是痴傻呆愣,最近虽然还是呆愣,但那双眼睛总让人看不透,看时间长了总让人心里瘆得慌。 他摸了摸胸口的符纸,看着和王简睡在地铺上的王白,想了想从床上起来,倒了一杯水将纸符放进去,一咬牙喝下肚。 再睁眼,眼前一片昏暗。借着微弱的月光,一手挡着眼,一手慢慢摸索着,待感觉踢到了单薄的褥子,偷偷掀开手掌朝王白那里看了一眼。 这一眼,直接吓得肝胆俱裂! 只见王白的脸暴露在月光之下,白日平平无奇一张脸此时在王大成眼里竟然是青面獠牙,形似恶鬼! 他被吓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葛碧云被吵醒,迷迷糊糊地起来看他滑稽地站在地上,刚想张口就被王大成捂住嘴,拖出了门外。 葛碧云把他的手狠狠地掰开:“你这是要干什么,神神叨叨的!” 王大成心有余悸:“碧云,我我我是看见妖了,咱们家真的有妖啊!” “妖?!”葛碧云的声音差点破了:“哪里有妖?你是不是被那个济世吓坏了,瞎说什么呢?” “我没瞎说!”王大成又气又急,他磕磕绊绊地把葛碧玉对他说的话说了,然后捂着胸口喘气:“原来我真的误会道长了,原来王白真是妖怪!” “王白是妖怪?”葛碧云怎么样都不敢相信:“她、她不是一直傻愣愣的吗,只是这几天爱说疯话。今天还对我说你和碧玉在一起的事呢。我当她傻,怎么可能会相信?” “她说我和碧玉在一起?”王大成一眯眼。 葛碧云点头:“我当然不可能会相信,你们两个怎么会扯在一起,定然是谁家的人误会了乱嚼舌根!” “这就是她是妖的证明!”王大成一口咬定:“她先装模作样地变成人来到咱们家,在咱们家长大,待降低咱们的戒备后再离间咱们夫妻。等咱们夫妻离了心,她再一个一个地把咱们吃掉,这个妖怪真是歹毒!” 又怕葛碧云不信,把下巴上的水珠一抹,放在葛碧云的嘴巴上,把她往门缝上一怼:“你自己看!” 葛碧云眯着眼看了半天,猛地一屁股栽在地上:“果、果真是妖!” 她不敢惊醒王白,哭丧着脸干嚎:“这、这可这怎么办啊?孩儿他爹,你快点想办法啊。我死了不要紧,咱们还有金儿呢,金儿的命还长着呢!” 王大成勉强镇定:“你别怕,先别打草惊蛇。让我想想办法……对了!咱们还有济世道长,明天我就找他!一定要将这妖孽降服,最好烧死才不能让她出来作乱!” 月色下,他的眼睛和夜色一样冰冷。 屋内,王简听到声音往王白的怀里钻去,王白拍了拍她的背,缓缓坐起看向门外。 地上有一滴符水。她捻在指尖上,微微一嗅。 还是熟悉的腥臭味。以前她只觉得这味熟悉,却一时片刻想不起来。今天看见那只异样的母鸡,再想到胡力的本体,顿时明白过来。 这是狐狸的腥臭味。 她以前一直纳闷济世的道行哪里来的,现在想来定然是用了什么和胡力交换。只是这种法力济世承受不住,渐渐沾染了胡力的妖性。 越想得到什么,就越会显露什么,李尘眠说得果然不错。 只是这一次,不知道谁会先被暴露是“妖”?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愤怒 高山之上,长风猎猎。 远远地就能看到王家村内一家农户前两个人鬼鬼祟祟地趴在门口偷看,月黑风高,行森眯起眼:“这两个人倒真是好上钩。” 胡力在他身后,有些得意地邀功:“王大成与葛碧云是毕竟是最低劣最愚昧的人类,属下只是略施小计他们就轻易上钩了。想必明天他们就会找济世商量对策。届时济世会在十里八乡的村民面前指认王白是妖。只要稍微地加把火,那些愚民们自然会把她架上火架。” 行森微微颔首:“这次你做得不错,回去之后可赏你两百年功力。” 胡力大喜过望:“多谢主上恩赐!” “只是.....”行森眯了眯眼:“隐峰擅闯妖界,毁了大半的王宫之后不知用了什么方法逼问出了我的位置,不出两日恐会来到此地。为了重缘能够成功渡过亲劫,我不得不去和他周旋,无法亲眼看到重缘渡劫了。” 胡力立刻道:“属下立刻就让那个道士出马,保证让您今晚就能看到重缘仙子渡劫!” “不可。”行森抬了抬手:“你的计划仍有纰漏,愚民虽然信任那个道士,但不是亲眼所见必不能全然采信。如果操之过急,可能适得其反。”他双手背负,看着黑暗中起伏的山峦:“看来这最后一点纰漏需得我补上——明日我会去一次王家,虽不能亲眼看到重缘渡劫,但送她渡劫的最后一程,必须要我亲手来做。” 能忍着心痛,亲手送重缘去渡劫,他自问这世上还有谁能比得上他那颗大公无私的真心呢? 胡力拱手道:“主上顾全大局、为仙子处处着想之心令属下佩服。属下定然准备好一切,助主上一臂之力!” 行森满意一笑。 第二天一早,王白早早地起床,王简和王金几人睡得迷迷糊糊,转眼一看王大成和葛碧云早就不在屋里。她面不改色地叠了被子,缓缓推开门,门外的凉气缓缓滚了进来。 王大成两口子和葛碧云挤在隔壁的主屋内,由于房顶已经被烧个精光,这两人只能睡在露天下,夜深露重那点单薄的墙体根本挡不住多少风,为了取暖只能靠在一起。王白看到两人时,还以为看到了鸡窝里挤在一起的两只母鸡。 看来昨天晚上就把她认定成了妖,一晚上都没敢回屋。 “爹、娘。” 她把他们叫起来。王大成迷迷糊糊地张开眼,看清王白的一瞬间差点跳起来:“我的娘!” 葛碧云被他喊醒,看到王白的一瞬间脸色更白了,似乎要钻进墙缝里:“王、王白?” 王大成把葛碧云推出去让她搭话,葛碧云吓得话都说不出来拼命往王大成的身后挤。这个时候又像是为了抢窝而快打起来的两只公鸡了。 王白没问这两个人为什么这么害怕,直接道:“外面冷,进屋吧。” “对、对,进屋。”王大成坚硬一笑:“都怪你娘,半夜说是要、要出去解手,怕那些鸡啊妖、妖啊的,非得把我拽出来。没想到我们俩就在这儿睡着了……” 他解释得磕磕绊绊,且还十分生硬,但看王白自始至终都没多大反应,心里不由得打鼓。 王白在前面走,两口子在后面互相推搡,葛碧云对他刚才的推拉有些生气,王大成小声道:“我也是迫不得已啊,这个时候你就别跟我闹了!” 葛碧云也小声道:“你赶紧想办法,天都亮了!” 一路推搡,看王白进屋多穿了一件衣服,王大成两人站在门口却不敢进去:“王、王白啊,你这是要上哪儿去啊。” 王白把王简叫起来:“今天表姐可能就要生了,我去看看。” “今天就生?你怎么知道的?” 说着,远处大道上出现一个脸熟的丫鬟,一路甩着帕子一边喊:“王大成家的!我们家少夫人要生了!” “还真要生了!”葛碧云失声。若是以前她肯定想的是王白这个傻子瞎猫碰上死耗子,猜得真准。但现在她下意识地就想,这就是妖吗?王白是个妖,所以提前就能知道祝柔今天要生了? 她和王大成对视一眼,皆白了脸。 看两人不说话,丫鬟着急:“你们还干站着干什么啊,王大成家的,快随我去吧。” 王白道:“你先回去,我马上就到。” 一听说王白也要去,葛碧云神色一慌:“那我就、就不去了。” 那丫鬟不知道他们在推脱个什么劲儿,直接道:“我们少夫人天还没亮就发作了,大夫说这胎有些不好。去还是不去,你们自己决定吧。” 说着,鼓着脸走了。王白抱起迷迷糊糊的王简:“娘,你是祝柔的姨母。” 葛碧云脸上有些不好看:“虽说是亲姨母,但是哪个女人没生过孩子,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我就不去添乱了。” 话音未落,就被王大成拽了一把,王大成道:“去、去,你娘去。阿白,你先走,我让你娘换件衣裳。” 说着,推着一脸大变的葛碧云进了屋。 葛碧云有些控制不住:“你个老不死的,你让我跟她去,你这是让她吃了我啊!” 王大成恨铁不成钢:“我怎么娶了你这么个木头!咱们刚才不还犯愁怎么找济世道长吗?你这次去,直接找你妹妹啊,让你妹妹赶紧把道长找来!” 葛碧云这才反应过来:“对、对,找道长,找道长。” 路上,王简抱着王白迷迷糊糊:“三姐,咱们去哪里啊。” 王白道:“去看表姐。” 王简看着王白平静的面孔,总觉得有些不安,不由得抱紧了她。王白拍了拍她的背:“一会人多,我先把你放在隔壁。等我办完事就出来找你。” 王简乖乖点头。 来到李家村,远远地就能看到郑家门口的吵闹,表姐的惨叫声即使隔着几重大门也隐隐地传来。王白垂下眸子,敲响了李秀才家的门。 半晌,李秀才开了门,王白把来意慢慢说了,李秀才表示没什么问题,他们一定会把王简照顾好。王白道谢,离开李家大门时,看着头顶已经渐渐有了阴云。 如果能有更好的去处,她不会把王简带出来。但是哪里都不如那个家更危险,济世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妖道,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被郑家的丫鬟引路,来到外房。坐上郑家老爷面色肃穆,郑老夫人吹了一口茶末,郑表姐夫——郑源在地上转来转去,像是一只无头苍蝇。 几人看到王白来,只有郑源对她一点头。郑老夫人哼了一声:“不就是生个孩子,你就急成这样?她又不是第一次生孩子了,你竟急躁至此,丝毫没有郑家未来当家模样。” 郑源一跺脚:“娘!这次不一样!这次柔儿是真的凶险,我看她比上次还要疼上许多!” 老夫人怒道:“身为郑府的少爷,就算泰山压顶你也必须面不改色!” 郑源面色一白,踟蹰地坐在椅子上,不说话了。 王白站在门口,身后葛碧云走了进来,谨慎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动眼珠寻找葛碧玉。却听葛碧玉在内院等着,不由得急得咬了一下牙。 表姐的惨叫声声声传来,伴着丫鬟们端着一盆盆的血水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外,郑源的屁股越来越坐不住。 王白上辈子这个时候被关在柴房里,并不知表姐竟然受了这么多的苦楚。她直接穿过众人,走向内院。 郑家人微惊,想要拦她却已拦不及,老夫人对葛碧云皱眉,葛碧云有苦说不出。以前她可以随意责骂王白,但是现在知道王白的“真实身份”她躲都来不及,怎么能上杆子去找茬? 郑源看王白起身,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老夫人一拍扶手,手腕上的佛珠脆声作响:“这个没用的废物!” 走到内院,表姐的惨叫更加清晰,丫鬟在房门来回进出,额头上都挂着汗。郑源几次想闯进去,都被婆子给赶了出来。 正当院子里乱成一团的时候,只听屋里传来一声稳婆短促的惨叫,众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 片刻,稳婆双手鲜血淋漓地出来:“恭喜少爷,少夫人生了个小小少爷!” “真的!?”郑源大喜过望,葛碧玉也大松了一口气,所有人面带喜色,因此并没有看到稳婆嘴角的笑意像是被牵扯出来的,十分僵硬。 前院的人都进来,葛碧云被挤到王白的身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退后一步。 “娘。”王白主动道:“当娘亲是一件很难的事。” 娘亲那么辛苦,那为什么有的人那么拼命地把孩子生下来,却无法做到平等对待,甚至不能给予十分之一的信任呢? 葛碧云偏过视线:“哪有什么难的,不就是腿一撇的事。” 王白一辈子都在王大成和葛碧云的身上寻找亲情,他们越是不给,她就越是渴望。上辈子,直到被架上火架之前,她都无法相信是父母做的,只是为他们找理由,一定是被妖道迷惑了双眼。 变成三生虐恋女主转世后 第13节 直到看到他们如同看到秽物一样的眼神,这才明白。 亲缘,不是每个人都有的。父母与父母也皆是不同,她越执着,就越会失去什么。 站在产房外,王白脸上的表情渐渐平静,她不再想说什么了。 待内院安静下来,已经是晌午。然而天色更加阴沉,不见天日。 王白进了内屋,屋内充斥着浓浓的苦药味还有血腥味,地面和床上的血迹都被清洗干净,仿佛刚才的惨乱全都是假象。 表姐的肚子瘪下去,整个人像是一张纸轻飘飘地贴在床铺上。 她勉强睁开眼:“阿白,你过来了?” 王白道:“表姐,我来和你道别。” 表姐扯了扯嘴角:“你这孩子,你能上哪里去,还跟我道别?” 王白坐在她身边:“今晚有一道槛要过,过去了我就回来看你。过不去了……”也就过不去了。 她只靠着上辈子的记忆复仇,然而她毕竟是个凡人,面对妖道狐妖和妖王,只有一腔复仇的心。如果能靠着运气复仇更好,如果不能……她只希望,这辈子如果自己能下地府,不要在地府里看见表姐。 祝柔只当她是说胡话,没有在意。 孩子安安静静地躺在表姐的手边,看起来偏瘦,被包裹得严严实实,没有什么异样。 祝柔满怀爱意地看着,看着看着,突然落下泪来:“这就是你的外甥,我用半条命生的。以后郑家就有后了。” 王白道:“表姐夫不在乎这个。” 祝柔抹去眼泪,叹口气:“你还小,不懂。” 王白道:“我听说以前有大夫说他是个女孩。” 祝柔的眉头立刻就皱起来:“那都是他们胡说!我怀的一直是男孩,怎么可能是女孩?” 王白让她别激动,祝柔喘了两口气,然后看着儿子,脸上的神色很是复杂:“怀他的时候十分辛苦,虽然中间出了一些波折,但还好结果是好的。郑家有后了,我也就满足了。只是苦了他……这辈子要支撑起一个家,我所有的希望都在他身上了……” “他会知道你辛苦。” 祝柔摇摇头,泪盈于睫:“只期望他日后不要恨我就好……” 说着说着,昏睡过去,脸上还残留着泪珠。听着表姐的呼吸声,王白坐在安静的室内,看着这个微白偏瘦的孩子,他长得很是秀气,可以看出长大后风流倜傥的模样。只是王白想到济世所做的一切,还有上辈子表姐和孩子的下场,感觉有一根线提着自己的心,始终不能放下来。 也许是她多想了,济世只是坑蒙拐骗,并没有做什么,上辈子表姐和孩子的死只是意外? 这么想着,她皱着眉刚想离开,却听到婴儿一声呓语,将脚下的软布微微蹬开了些。 王白帮他把软布包好,却突然内心一动,缓缓拉开了些许。 只一眼,就让她定住。 一瞬间,似有无尽的黑暗与腥臭涌了上来,它们像是海浪一样翻滚着,淹没了她,从她的七窍涌入,在她的体内翻搅,在她的眼前旋绕。 那恶臭不是真实的气味,是恶意,是愤怒,还有对眼前之事不敢相信的毛骨悚然。 恐惧过后,愤怒席卷而上,这怒火让她五内俱焚,膨胀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她没想到,没想到妖道竟然会黑心至此! ——王白竟然在一个婴孩的身上看到了男女两套特征! 作者有话说: ---------------------- 明天开始收拾臭道士 第11章 设计 王白和葛碧云去往李家村之后,王大成在家里找了找锄头,再找了找铲子,在院子里挥舞了半天,直把王金吵得恼出了门: “爹,你这一大早上这是干什么?娘呢?”说完,回头一看:“那傻子呢,我快饿死了!” “吃吃吃!一天天的就知道吃!”王大成被他说得烦:“都快没命了还想着吃。” 王金不明所以,甩了一下袖子:“我不吃干什么,饿死我吗?” 王银芝挽着头发走出来:“爹,你这一早上哪来的火?娘他们呢?” “去看你表姐去了,她今天生孩子。”说着,王大成将锄头一扔,哀愁地叹口气。不知道碧云找碧玉的事怎么样了,到底联没联系上道长。 那道长行踪不定,万一不在这附近怎么办?又或者万一找到了,在那之前王白就把他们吃了怎么办? 这也是他刚才挥舞锄头的原因,王白就算是一个妖,他们一家除了王简之外还有一个大人呢,就不信对付不了她? 只是那妖听说不仅会吃人,还会呼风唤雨,万一用妖术对付他们怎么办?道长当初在家里那么忌惮,恐怕他们所有人加上都对付不了她一个吧,如果道长也失败了,那么他们家岂不是危险了? 到时候是求饶得好,还是先献出去一个人给她消消气才好?这个时候,王大成自然想到了经常跟在王白身边的王简,王白那么喜欢她,是不是因为小孩子长得白嫩…… 转而一想,到时候万一真的触怒她,她吃了王简来出气,他们这做父母的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王大成想的冷汗津津,面上纠结,突然一声铃响似在耳边,他打了个激灵,远远地就看到一人站在离家不远的后山之上,耳边有一道空远的声音:“王善人,你可想明白了?” 王大成大喜过望:“济世道长!” 他不管不明所以的儿女,连滚带爬地向后山而去。 “道长,可、可是碧玉给您带了口信?” 济世拿着拂尘,屈指对他施礼:“无量天尊。是贫道算出妖怪之事略有转机,这才赶来与你相见。看王善人神色,可是明白贫道的苦心了?” “明白了明白了!”王大成叫苦不迭,恨不得现在就给济世磕个响头:“道长,您真是料事如神!当初是我眼拙,是我愚钝,没能听出道长的言外之意!昨夜我看到了那个妖怪的真面目,吓得肝胆俱裂,还请道长救命!” 说着,他对济世一拜。 济世点了点头:“王善人肯理解贫道苦心就好。那妖精来路不浅,我当时查她生辰八字就暗道不好,未免打草惊蛇按捺不动,就为了能出其不意将她一举拿下。如今有王善人的支持,胜算已有三成了。” “才、才三成?!”王大成脸色一白,腿软得差点从山坡上跌下去:“道长,她、她到底是什么妖,怎么这么厉害?” 济世捋了捋胡子,还未解释就叹了口气:“据贫道卜算,她上辈子很可能是一只狼妖。因为遭受到重创选择轮回人胎进行修养。这就是当初贫道没有算出她也在令夫人肚子里的关系,因为她本就不是你们王家人,只是借了你们的骨血为祸人间!待她成人,她的妖性会越来越明显,妖力也会越来越强大。一旦她成长成熟,恐怕就会控制不住体内的妖性,杀人吃人,无恶不作。” 王大成跌坐在地:“怪不得我昨天晚上看到她面带鬃毛,青面獠牙,原来是那该死的狼妖转世!”说完,膝行两步,拽着济世的衣摆就道:“还请道长显神通,救我王家一命!” “这是自然。”济世把他扶起来:“贫道一生救死扶伤,怎会见死不救,但本道长虽然常年修行,对付这种大妖还是有些勉强,我们不能力擒,只能智取。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办,胜算定然在六成以上。若是事情顺利,诛杀她不成问题。” 听到“六成”,王大成还是有些不满意。若不能十成十地将王白诛杀,他这心里没有底。 济世微微一笑:“王善人不必担心。目前那狼妖还未彻底成长,为了不被发现必须妖装模作样。只要你们不打草惊蛇,届时贫道会带着所有村民攻其不备。人多势众之下,她有通天的法力也掀不出什么风浪来。”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药包:“这是专门对付狼妖的迷药,今晚你切不可声张,一切如常。先把这点药放到她的饭菜里,待她睡过去后,我自会将所有人带来,将她擒拿。届时当着所有村民的面揭穿她的真面目,到时候你们就会安全了。” “就、就这么一包药?” 济世眉头一皱:“这是贫道炼出专门对付妖物的圣药,王善人若不信可将它交还,等她自行睡着即可。但到时候贫道可不知你们会不会惊动了她……” 这当然是一包普通的迷药。济世心知肚明王白是一个普通人,一包迷药足以。 “要、要!”王大成赶紧把迷药放进怀里,只是眼珠已转不知道想了什么。济世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普通的毒药不仅对妖物无用,反而有可能会触怒对方。王善人最好不要擅自做主。” 王大成赶紧道:“道长,我一定会听话!只要您帮我们除了这妖,我王大成愿天天为您上香祈福,只要王某能拿得出来,您想还要什么都可以!” 济世缓缓垂下眸子,他捋了捋胡子沉吟一声:“钱财乃身外之物,贫道是不会收的。只是如果要收了这狼妖,很可能会受到反噬。贫道功力消退不要紧,要紧的是衣钵无人传承……正巧座下缺一女童侍奉左右……” 王大成眼睛一亮:“道长,我有个女儿,名叫王简,不知道她可行?” “令嫒年龄几何?” “不多不少,正七岁。” 济世眯了眯眼:“确实是正好.....王善人,以后你就是我徒儿的爹了,你放心,我定然不会让王家遭受毒手。你们若是忍过了今晚,待贫道抓住妖物,就是为苍生造福。想必十里八乡也会高看一眼,感激不尽的。” 王大成心中再无恐惧:“王某静待道长今晚到来!” ———— 李家村内,郑家暗潮汹涌。 王白发现了婴孩的秘密,但她紧抿着嘴唇,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走到堂前,质问郑老夫人:“你给祝柔,找的济世道士?” 郑老夫人只以为她说了胡话,只顾招待来客,并不搭话。直到王白掏出砍柴刀,直指她,大厅轰然一声,传来惊叫乱成了一团。 郑老夫人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王、王白,你要干什么?” 王白的柴刀拿得很稳,自从重生以来,她是第一次这么冲动,似乎有无穷的愤怒冲撞着她的胸腔。她心里想得很多,到了嘴里变成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的质问: “你只在乎孙子,不在乎儿媳。你不是好婆婆。” 郑老夫人嘴唇一抖:“疯了,你这个傻子胡说八道什么?来人啊,把她给我赶出去!” 然而所有人忌惮她手中的柴刀,不敢上前。 郑老爷抬头看看:“葛碧云呢?葛碧云不是来了吗?快来管管你的疯女儿!” 葛碧云拿手绢挡着脸,一声不吭。就在这时,喝得醉醺醺的郑源挤开众人过来:“表妹?”他知道祝柔喜欢这个傻表妹,因此平时对王白也是和颜悦色:“表妹,你这是干什么,快把刀放下!” 王白把他拽过来,嗅到一鼻子的酒气,再看他面色红润喜气洋洋的脸,喉咙一梗:“表姐就要死了。” “什么?!”郑源下意识地尖叫:“你在胡说什么?表妹,你是不是又犯傻了,我让丫鬟送你回家。” 王白摇了摇头:“她被你娘找来的那个道士下了药。强行生下‘儿子’,但是伤了身体,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王白很少说这么长这么清楚的话,但是这一次,字字似是刀,扎在她的心里。她恨自己不早重生两天,怪自己心软没有逼问表姐,怨自己无能不能一刀砍死济世。 郑源脸色大变,脸上的红润一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瞪大眼睛看着王白。 “你胡说!”郑老夫人一拍椅子站起来:“济世道长岂是你一个傻子能编排的?” 郑源猛地转头:“娘,你真带道士去看柔儿了?” 郑老夫人喉咙一梗:“看了又如何?只是让道长算了一卦,说她肚子里的是个男胎,安安她的心罢了。现在她不是好好的,还给你生下个儿子吗?济世道长何等仙风道骨的人物,好心解我们郑家之结,我天天上香尚且感激不尽,怎能容这个傻子能诋毁?源儿,你莫要听她胡说!” 济世的大名远近闻名,渐渐地有人嘀咕,郑家能请来济世看胎,不知道修的是什么福分,原来以为王白这丫头有点傻,现在看来竟还疯,竟敢诬陷起济世道长,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王家丫头,别是看见了血,被吓疯了吧,怎么今天说出这等胡话?” “济世道长我曾远远地看到过,一看就是仙风道骨积德行善之人,怎么能干出那谋财害命的事?这丫头定然是糊涂了。” “王白,你赶紧回家吧。把郑家闹了一通,又无限人家道长,看你爹回去打不打你?” 葛碧云心惊肉跳地看着,忍不住道:“果然是妖,竟然开始针对道长了,这要是让她得逞了还有谁能治得了她?!” 旁边有人听到,纳闷:“王大成家的,你说什么呢?什么妖?” 变成三生虐恋女主转世后 第14节 葛碧云赶紧捂住嘴,瞪大眼摇了摇头。她得赶紧把这事告诉孩儿他爹,王白的妖性已经开始显露,再不抓她不行了! 周围的声音嘈杂起来,郑源喉咙一梗,看着王白有些犹豫地退后一步。 王白松开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缓缓看向众人,这些人眼里带着讥诮,不乏有些熟面孔。上辈子把她架在火架上,他们叫得比现在还要凶。 王白知道,不相信自己的始终不信,她多说无益。将柴刀塞到后腰上,有人忌惮她的刀刃,不敢上前看她走出去。郑源心中莫名不安,上前走了两步:“王白表妹!” 王白脚步一停:“我不怪老夫人,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说着,走入了雨幕。 郑源不由得一怔。 郑家外,天空已然阴沉,大雨瓢泼而下。王白一眨眼就被淋个通透。 她站在路口,竟是不顾地上泥泞,席地而坐。 以前她面对行森和济世的针对,靠得全是上辈子的记忆幸运地化险为夷。只不过以前只是不伤及性命的陷阱,现在面对的是更大的生命威胁。 她本想着今晚面对济世时如果打得过就更好,打不过就算是死也要和对方同归于尽,这样既能救了王简,她死后也能让仙魔妖的渡劫计划失败。 但是她刚才改了主意。她要活着,要好好活着。她不仅要活着打败济世,还要当众戳穿他的真面目,不仅要让吸人生气的胡力尝到报应,还要让蔑视人类的行森知道被人类反击的滋味。 她不仅要好好地活着,还要更强大地活着,她要知道治疗表姐和她孩子的方法!既然众生平等,她就不相信面对仙魔妖的践踏人类就只有被愚弄、等死的下场。 漂泊大雨,她的身体挺得笔直。不知不觉竟已枯坐了一个时辰。直到耳边的冰冷骤然停息,她听到了清脆的似乎是雨打芭蕉的声音。 她缓缓抬头,看到一把油纸伞。 再转头,一张似山水画般青隽而又悠远的脸出现在伞下。 来人面色极白,但长眉入鬓,瞳孔清凌漆黑,让王白想起在汴城酒楼屏风上一蹴而就的水天一色。 “王姑娘,青丝可不会为你避雨。” 王白抹去脸上和水糊成一团的枯发:“李尘眠。”她的眼珠转了转,看了一眼他家的大门。“你怎么出来了?” “令妹在我家哽咽不止,又不敢随意走动。我只好代她寻姐了。” 他缓缓背过手,带动起一阵混着书香和药味的风:“雨大风急。你若是还不回去,家人该担心了。” 王白道:“小妹会担心我,但我不能带她回家。明日,我会带她回去。” 李尘眠问:“你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李家把她卖了?” 王白摇头:“我交代了表姐的丫鬟,明早若是我不来,就让她把小妹接回去。” 重活一世,王白的警惕心很足。 李尘眠看了她圆圆的头顶一眼,意味不明地动了一下眉梢。 “刚才我听见你在郑家说的话。你生气可是为了济世道士?” 王白下意识地抬眼:“你认识那个道士?” “当然认识。”李尘眠眯起眼:“当初他也来过我家,是我父母再三请求才请他看一眼我的病。” 王白看着他,他接着说:“那个道士说我先天不足,乃是因为上辈子是一个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所以这辈子生来自带罪孽。身体虚弱也是因为一辈子要赎罪。如果要洗涤罪孽,需要喝下化罪水。” 王白收回视线,脸颊微微绷紧:“你现在能出来走动,定然是那符水起了作用吧。” 前段时间说是常年卧病在床,前几天看他能说能画,看来济世的妖术成功地又骗了一家。 李尘眠垂眸一笑:“我知那符水没有用。” 王白一顿,下意识地看向他。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那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她以为李尘眠会喝了济世的符水信服济世,才特意过来和她理论,没想到他竟然直接说那符水没有用? 李尘眠一笑:“你不用那么看着我。还记得我给你的那本书吗?李某博览天下群书,即使看不透对方的把戏,又岂会看不出那术法的邪气。那符水恐怕是提前消耗李某的性命,才使我略微如常。我便如那回光返照之人,早晚会有油尽灯枯的一天。” 王白瞪大眼睛看着他,半晌回不过来神。 怪不得她觉得他身上的药味有一点奇怪,原来还是济世做的孽。 “你既然知道,又为要喝呢?” 李尘眠云淡风轻:“既已经是命中注定,又为何还要勉强改变?况且父母为我的身体殚精竭虑,让他们高兴几个月也是好的。” 王白恨透了这“命运”两个字,她要渡的劫是命运,李尘眠要死也是命运,既如此,又让她重生做什么?命运就是要她反抗的,才不是要等死的! 王白道:“李秀才饱读诗书,竟然也会上济世的当。” 李尘眠叹道:“爱之深,‘愚’之切。错的不是愚人,而是害人之人。” 王白点头,所以她要打败济世,把他的这面目揭开给别人看,这样才不会让更多的人受骗。 “况且。”李尘眠一笑:“身体‘好’了之后,就再也不用喝那些苦涩的汤药。以前我为了躲苦,甚至在袖子里藏布偷偷吐出来。”他宽大的袖口落了下来,露出皓白的手腕:“福祸相依,倒也不必执着一时。” 王白这人最是执着,她道:“那也不如人命更重要。” 说着,她站起来:“拜托李公子照顾我的妹妹。我会找到解决方法的,明天,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说着,她冲入了雨幕。 李尘眠本来淡然一笑,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看着她的背影一怔。 “她竟然是想要为我……” —— 王白回到王家,天色已经放晴。离得很远,就看到行森的马车停在那里。 王家人和十来个陌生人站在门口,看行森打伞要来迎接她,王大成面色一变:“张公子!” 却是没拉住,王大成和葛碧云对视一眼,暗道这么多人面前,王白应该不会突然伤人吧。 行森许久未见王白,见她神情一如既往地冷淡,因为受了凉面上微微带了白,倒又与重缘多了一分相似。行森内心一动:“阿白,怎么才回来?” 王白没问对方为什么过来,她直接走到王大成旁边:“王简在表姐家,明早我就去接她。” 王大成赶紧摆手:“不急、不急!什、什么时候接都行。” 葛碧云指着这些陌生人,道:“这些都是张公子请来的工人,给咱们家修房顶的。人多好干活,大约晚上咱们就能睡回主屋了。” 王白道:“我回去洗漱。” 王银芝拧眉:“王白,张公子费那么大的力气给咱们修缮屋子,你怎么连个谢都不提啊!” 话音未落,就被葛碧云捂了回去:“你三妹嘴笨,我们说谢也是使得的,再说张公子也不在乎这个,你说是吧张公子!” 行森点头,他提了提袖子:“伯父伯母,今晚我就要出远门,大约一个月内才可回来。在走之前,我想和王白告个别。” 王银芝脸色一变,刚想问为什么不和她告别,就被葛碧云拖了回去:“你、你们两个聊,我们就不打扰了。” 王白看了行森一眼,这才进了屋。 进了厢房,她打了个喷嚏。行森道:“阿白,这几日没有过来看你,过得可好?” 王白道:“很好。家里父母兄姐都很照顾我。” “那就好。”行森眯了眯眼:“我要出远门,最是放心不下你。怕你在山中吃苦,又怕你干活受伤……” 说着,从身后拿出个包袱:“我看你着了凉,正好这是我送你的衣衫,拿去里屋换了吧。” 王白看着桌子上那个包袱,里面隐隐透出一点蓝。她记得重缘最喜欢蓝色,上辈子无论是行森还是隐峰又或者是慰生,最喜欢送她蓝色的东西。 她其实最喜红,但每次都不想拂了他们的好意,笑着收下。直到死前,不想自己的血染脏了红,穿了一件灰衣裳。 她拿起包袱走到里屋换上,这衣衫宽大,袖口也宽松。露出自己微微发黄精壮的小臂。 她走出去的时候,行森只是随意回头,突然一怔。 这样看,她和重缘更相像了,只是面上古井无波,瞳孔漆黑如墨,比重缘少了一分单纯,多了一分坚韧。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平静无波,却丝毫没有呆愣之感,竟比以前更加幽远。 此时此刻,行森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他却说不准这跳动到底是为谁,只是低下头掩饰了一下,推出桌子上早就准备好的一碗热汤。 “你着凉了吧,这是我让属下给你熬的热汤。喝了它吧。” 那碗热汤在碗里微微摇晃,汤面金黄,散发着浓郁的香气。上辈子行森也是给了她这碗热汤,只不过是在柴房里。 对方打开柴房,喂了她这碗热汤。她以为对方是来救她的,行森却不给她解开绳子,安慰她定然是其中有什么误会,他要和济世好好解释解释,让她安心稍作等待。 她视他为救命恩人,哪里会不信他的话。没想到天一黑,柴房就被踹开,以济世为首,院子里密密麻麻地站着村民,他们全都愤恨地看着她。 把她架上火架之后,济世不知道念了什么咒语,顿时她的身体就传来了撕裂般的疼痛,之后众人大惊,在王银芝找来的镜子中,她看到了自己青面獠牙的脸..... 现在想来,她根本就不是狼妖,怎么可能会现原形?定然是行森在这汤里下了什么东西,让她沾染了妖性,才在众人面前“现行”。 重来一次,他竟然还是用同一套方法。不过这一次不在冰冷的柴房,她穿着崭新的衣裳,安稳地坐在厢房里。 看来经过自己的努力,她的“待遇”提高了不少。 王白先没喝,她道:“你要走了?听说这一带有很多妖怪。特别是狼妖,它非常坏,你要小心。” 行森脸上的笑意渐渐消了下去,他咬着牙点头:“你说得对。阿白,快喝了吧。” 汤里面有他的一滴血,他的道行高深,只要一滴血就能让王白沾染妖性。届时济世再指认她为妖,就不怕没有人相信了。 王白缓缓把手伸向碗,然后在行森的目光里,一点一点地喝光。 这一刻,行森的心脏鼓动,是心疼,还是兴奋? 他说不清。他只是知道,是他亲眼看着王白喝完这碗汤,这一刻是他亲手送王白走上亲劫之路,是他精心布置这一切,这种能轻易影响凡人命数的小伎俩还有随意设计劫数的得意感让他无比满足,更重要的是,他堂堂一个妖王,为了心爱的女人殚精竭虑至此,他自己也不敢相信。 这种付出让他内心鼓动着,他试问即使是隐峰和慰生来了,也不会比他更痴情。 他看着王白喝得一滴不剩,激动得缓缓地握紧了拳头。 重缘,你放心,只要你渡过了这一劫,很快就能重回天界了。 —— 行森看她喝完了热汤,就匆忙走了。天空中传来妖鸦阵阵催促的叫声。 王白知道是隐峰在对行森的行踪进行追查,为了不暴露行森必须要走。 不急,她知道一个一个的,总会要来。 垂下眸子,她从袖子里抽出被浸透的麻布。 作者有话说: ---------------------- 变成三生虐恋女主转世后 第15节 第12章 开始 晚上,帮王家修缮房顶的工人全都有序退出,崭新的琉璃瓦覆在破碎的砖墙之上,像是泥沼之上浮着一层格格不入的琼浆。 第一次,王大成亲自烧火,将主屋烧得暖烘烘满含笑意地请王白进来。 今晚,王家的屋子灯火通明,藏了好久的蜡烛全都拿出来,恨不得连老鼠洞前都有个亮。王白坐在主位上——这本来是王大成的位置,今天他特意让了出来,还不让任何人有异议。 他今天又是下厨又是赔笑,这让一向以王大成为天的王金王银芝两人有些反应不过来,因此还未动筷这桌子上的气氛就有些不对劲。 想要绝食一顿来气气王大成,但看桌子上那满满一大盆肉,两人的喉咙动了动,屁股几次抬起却又黏了回去。 满满一大桌子的菜,只有一盘荤菜,生怕某一个人不吃似的,放进去的油都快流到了桌子上。 “阿白啊。”王大成搓了搓手,把桌子中央唯一的一盘肉小心翼翼地推到王白面前:“这、这是你娘特意为你炖的鸡肉,足足炖了两个时辰,香、香得很,你快尝尝。” 说完,一笑,给葛碧云使是个眼神。 葛碧云也反应过来,从里面夹出一块肉放到王白的碗里:“对对,这是我特意为你做的。以前咱们家里人多,吃什么都轮不到你。这么多年是娘忽视了你……这盘肉就是补偿你的,你快、快吃啊!” 王大成也赶紧道:“咱们家的房顶虽然说是张公子找人修缮的,但当初若是没有你把他带回来,咱们家的日子也不会过得这么如意。阿白,以前是爹亏待了你,今天正好借着修房的好日子,爹好好地跟你赔个礼。你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就直说,你娘直接给你做也是行的。” 王白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一身灰和满室的暖黄格格不入,她坐在灯下,睫毛在脸颊投下一排暗影。金黄的肉放在碗里,香味扑鼻。这还是从小到大葛碧玉第一次给她夹菜,也是王大成第一次对她和颜悦色。 温暖的房间,金黄的烛光,色相俱全的食物,还有和煦的父母,如果不是因为知道前因后果,她定然以为今天是她三生有幸,终于等到父母偏爱的这一天。 她道:“你们怎么不吃?” 正打算换筷子的葛碧云愣了愣,下意识地看向王大成,王大成道:“你先吃、你先吃。我和你娘还不怎么太、太饿。” 王银芝拧着眉举起筷子:“你们不饿我还饿呢,凭什么她吃第一口啊!” 话音刚落,“啪”地一声,手腕被筷子打到,王银芝顿时就红了眼眶:“娘!你竟然打我?!你可是从来都不忍心动我一根手指头的!” 葛碧云是又气又心疼,要不是王白在身边定要好好哄哄自己的乖女。只是现在是关键时刻,她必须得先让王白吃下迷药才行,只能让银芝和金儿先受点委屈了。 想到这里,咬着牙道:“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妹妹让你这么多年,让她先吃一口怎么了?” 王银芝不可置信地看向葛碧云,不相信一向疼自己入骨的娘亲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对方不是最嫌恶那个傻子了吗?今天是吃了什么迷药性情大变? 葛碧云不忍看王银芝的表情,转过头对王白一笑:“阿白,怎么不吃啊?是不是不合胃口?你要是想吃别的现在就可以说,娘马上就给你做!” 王白缓缓摇了摇头,她缓缓抬起筷子,王大成和葛碧云的眼睛也黏在了她的筷头上,紧张得拳头都握了起来。 “爱吃不吃,这肉给傻子吃岂不是糟蹋?”王金伸手就要拿:“她不吃我吃!” 这手还没等伸出去,“别动!” 王大成一声暴喝吓了众人一跳,王金差点从凳子上栽下来:“爹!你是被那傻子灌了迷魂药了吧?!竟敢为了她吼我?!” 王大成本就心虚,听到“迷魂”两个字额上就出了汗,他内心谨记济世的交代,绝对不能让妖物看出来,否则打草惊蛇他们一家就交代在这里了。 “你胡说什么?!”他不舍打王金,只能一拍桌子:“老子是你爹!我想怎么教训你就怎么教训你!”说完,转头对王白一笑,灯光下那张笑颜白得像是戏台上的一层假面:“阿白啊,别听你哥胡说。这菜就是给你做的,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我们都不跟你抢。” 王银芝和王金两人对视一眼,又是愤怒又是不明所以,如果不是那济世道士露了怯,还真以为他们家有妖怪上了两人的身。 王白看着葛碧云:“谢谢娘为我费心。” 烛光下,那双眼睛幽深澄澈,不带有一丝情绪。 不知为何,葛碧云内心一揪,她避开王白的视线,微微点头。 王大成在桌底下踢了她一脚,让她别心软。葛碧云道:“是专门为你做的,你、你多吃点。” 王白低下头,一口一口地把肉吃光,王金和王银芝眼巴巴地瞅着,那目光竟然和以前的王白与王简一模一样。 若不是王白知道这菜里有猫腻,恐怕会受宠若惊吧。 王大成和葛碧云大松了一口气,两人对视了一眼不动声色地点了一下头。接着几乎要把整盘肉倒进她的碗里,深黄的油流了下来,顺着木桌上的裂缝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多吃点、多吃点。”葛碧云说着,“今天晚上你就在主屋睡吧。银芝那床你看行不行?虽然小点,但最是暖和,还挨着门,晚上起夜最是方便了。” 挨着门,有人冲进来也最是方便。 王白点了点头。 之前他们说的那些话王银芝还能忍,听到这一句顿时红了眼眶:“爹、娘,你们太过分了!竟然帮着一个傻子欺负我!” 说完,摔门就走。 “哎,银、银芝?”葛碧云要追过去,被王大成一个眼色按了下来:“你姐她虽然比你大,但是还像个小孩子,她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王金眯着眼看着,烛光下眉骨的阴影被肥肉挤成一条线。他不知道父母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突然对傻子那么好。但再好又能怎样,还能越过他这个独子? 况且就王白那个傻子,命贱福薄,对她再好她也翻不出什么浪来,想到这里,他顺手就把空碗举起来:“傻子,吃那么多别不干活,给我盛碗饭。” 王大成脸色一变,这个该死的小“孽障”,怎么这个时候选择触王白的眉头,今时不同往日,她万一生气爆发把他们吃了怎么办? 还未等他拦住,王白就起身拿上碗,转身在另一张椅子上盛了一碗饭。 王金接过,得意地扒了一大口:“这饭今天倒是香。”他砸吧砸吧嘴:“别是傻子手上沾了油吧。” “行了。”王大成就算是再溺爱王金,此时也难免着急:“赶紧吃,吃完了就睡觉。” 王金嘟嘟囔囔地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白菜。 —— 夜深露重,王白躺在王银芝的床上,身下是新做的被子,不硬也不潮湿,一躺下去浑身的骨头都似乎发出了舒服的呻、吟,房门离自己只有三米之隔,微凉的风缓缓挤入,在这保暖良好的屋子里倒送来一点清凉。 葛碧云吹灭了蜡烛刚想退出房间,窗外突兀地响起母鸡的叫声。葛碧云吓了一跳。 “这该死的老母鸡,这几天不知道发什么疯,不是突然消失就是吓叫。” 王白问:“娘,鸡窝里还剩下几只鸡?” 葛碧云不知道她问这个干什么,还是答了:“一只公的,一只母的.....”本来没几只,张公子来了杀几只,送祝柔补身体杀了一只,今晚给王白做饭又杀了一只,只剩下两只了。“你、你问这个干啥?” 王白道:“想着明天杀哪一只。” 葛碧云一顿,暗道这妖怪还吃鸡吃上瘾了,不过对方有没有命过今晚就不一定了。她敷衍地道:“那杀了公**,母鸡留着下蛋也好。” 王白点头:“听娘的,杀公鸡给母鸡看。” 葛碧云只当妖怪在说胡话,没放在心上。刚想转身就走,王白突然又问:“娘,若是没有王金,你会不会喜欢我和小妹?” 葛碧云一愣,有些尴尬地咧咧嘴:“你们都是娘肚子里生出来的,娘看你们都一样。” 想着王白是不是有了怨气,还想再安抚她两句,却看她已经转过身去,睡着了。 葛碧云松了一口气,看来济世道长的药起了作用。只是还尤是不放心,憋着气小心翼翼地来到床前,月光下,王白的睡颜格外静谧,没有了肤色的干扰,可以看到她轮廓的精致来。 虽然是重缘的转世,但眉宇之间还是可以看出受到王大成和葛碧云的影响。 特别是眼睛,以前王白有些呆傻,那双眼睛格外地不灵动。当时王大成就对葛碧云说,王白的这双眼睛是随了她,不如碧玉的美艳,活像是鱼眼珠子。 若再仔细看,王白的身形也是和她有几分相像的。葛碧云看着看着,竟然入了神。 王白毕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虽说当初生下金儿又没想到多出来一个她,但给了对方骨血筋肉,又亲眼看着对方长大,说是嫌弃,但真知道对方是妖物的那一天,她内心不可能没有挣扎。 想要为王白辩驳,但一想到昨天晚上看到对方的真面目心里就有些打怵。但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被道士烧死,她又于心不忍…… 她缓缓向王白的脸伸出手,突然隔壁传来王金的打呼声,葛碧云猛地回过神。 就算她可以不在乎,但金儿不能不在乎。万一王白妖性大发,伤了金儿可怎么办?老王家可就这么一条命根了。 她咬了咬牙,转身关上了门。 窗外,那只母鸡像是在提醒什么似的,又发出怪异的叫声。屋内,王白拿出扎在手心里的一块刀片,缓缓睁开眼。 —— 听到屋内的呼吸声渐渐平稳,王大成赶紧把酣睡的王金叫起来,王金揉着眼睛不满:“爹,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叫我干什么啊,还让不让我睡觉了?” “睡个屁!”王大成一把将他拉起:“再睡下去命就没了!” “啊?” 王大成没时间和他解释,赶紧让葛碧云把银芝叫起来,一家四口跌跌撞撞地出了门。刚吹冷风片刻,远远地就看到济世领着群人浩浩荡荡地过来,人人举着火把,一眼望去似是满地滚的火星子。 王大成大松了一口气,赶紧跑过去迎接:“道长!可等到你了!那妖物已然睡着,就等您来降服了!” 济世点了点头:“王善人,你做得很好。若是将妖物擒住,将来功德簿上定然有你一笔!” 王大成喜不自胜:“道长,我也不求别的,保我妻儿的命就好。您快随我来。” 众人来到王家院内,十里八乡的代表几乎将整个院子撑破,济世环视一周,各村的村长、村里看热闹的、郑家的郑源、葛碧玉还有闲杂人等,该来的不该来的全都来了。 他满意地眯起眼:“各位村民,贫道知道大家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受到生灵异动的影响,有人恐天灾,有人恐人祸,为了百姓的安安危,贫道前几天特意来此考察,竟然让贫道发现了真相。**人祸,而是‘妖祸’!今夜把大家聚在一起,就是为了捉妖!” “妖”字一出,所有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济世满意众人的反应:“我知道你们从没有见过妖,所以对贫道的话半信半疑。不过你们在场的人实属幸运,今天我就让你们亲眼看到妖!” “喝!”人群之中开始出现异动,甚至有人惊呼出声:“妖?这世上真的有妖?” “对,就是有妖。那个妖就在王大成家,就在这个屋里!” 众人一惊,下意识地退后一步,警惕地看着这座半新半旧的房屋。 屋里有妖?现在在屋里的不就是一个王白吗?王银芝又惊又奇,不由得看向自己的母亲。葛碧云拉住她,不让她说话。 但是嘴快的王金已然说出去了:“屋里就是一个王白,难道她就是妖怪?爹,上次这个道士不是把咱们家都烧了吗,你怎么还信他?” 王大成赶紧捂住王金的嘴:“不许胡说!道长是来救咱们的!” 济世看了王金一眼,面不改色地道:“上次我烧了王家那是故意为之,就是为了不打草惊蛇。王白就是那个作乱的妖物!她体内的妖乃是百年狼妖,寻常道法奈何不得。因此今天才需要各位的帮助。” 济世这么多年来积德行善,在村民之中有着极高的威信,虽然有的人不信这世上真的有妖,但从济世嘴里说出来就让人信了三分:“可是道长,她若是那么厉害,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怎么能对付得了她啊?” 济世颔首:“这个问题问得不错。各位不用担心,王白虽然是妖物,但体内的妖性还尚未被激发。我已经用了道术桎梏住了她的魂魄,她现在应该在屋内昏睡不醒、动弹不得。待我们冲进去攻其不备,再趁其沉睡时将她架上火架,定然会让此妖物灰飞烟灭!” 王大成道:“我可作证!道长给了我一包丹药,现在那妖怪已经在屋里动弹不得了!”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暗道不愧是济世道长,连这等妖物都有办法对付。济世让众人提前架起火架,然后领着王大成众人走到门前: “你们且随后,看我将她擒拿出来!” 众人亦步亦趋地跟在济世身后,此时月黑风高,周围传来家禽野兽此起彼伏的嚎叫声,纷纷不寒而栗。 和王白仅隔着一道门,众人似乎就已经看到洪水猛兽。 “道长,您要小心啊!” “道长,您慢点!” 变成三生虐恋女主转世后 第16节 济世将手放在门上,胸有成竹地道:“各位放心,她已经中了我的道法动弹不得,即使没有中术法,她也奈何不了我。” 说着,猛地推开门。 月光泻了一地,众人屏住呼吸,接着,猛然大惊! 王白正对门口坐在床榻上,月光落在她的眼角,极为清冷。 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向来木然的脸上有一种奇异的神色,她看向济世: “道长,好久不见。” 济世猛然一顿,差点从门槛上栽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反击 众人大惊,看王白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如同一个木偶,却仿佛她随时会凶相毕露扑杀过来。 济世额上的汗都下来了,但好在这么多年招摇撞骗之下能面不改色,回头对王大成咬牙:“你不是说已经按照我说的做了吗?她怎么还能这么清醒地坐着?” 王大成在济世身后探出了头,也很惊讶:“我、我明明在菜里下了药啊.....” 身后众人不约而同地大退一步,有人拽着济世的袖子不知所措:“道长,她、她不是清醒的吗?这、这怎么抓啊?!” 济世力持镇定。暗道王大成这人不靠谱,定然是下药过程中出了岔子。不过济世王白清醒又如何,对方根本不是什么大妖,一个普通的凡人女子,只要他胡言两句这么多人在他身后还怕拿不下她?她一个傻子,嘴笨呆愣,即使有什么冤屈也说不出什么来。 想到这里,心下稍安,沉声道:“看来是贫道低估了这妖物的力量。因为她快要觉醒,因此我的丹药才对她没有作用。不过各位不用担心,双拳难敌四手,咱们人多势众,不必怕她。” 王大成抖如筛糠:“可是万一她、她突然冲出来咬人可怎么办?” “有贫道在,怕什么?”济世眉头一拧,招呼几个壮汉向王白走去。 月色下,王白的脸一半隐藏在黑暗里,她问:“道长,为什么要抓我?” 济世一脸正色:“王白,此时你就莫要装模作样了!你乃是狼妖转世,这辈子妖性难除导致附近生灵异动,若是留你在世定然会为祸人间!你速速束手就擒,免得吃了苦头!” 那两个大汉膀大腰圆,看见王白瘦削的身体陷在被褥里,却想是看见了狼妖的小鸡一个劲地抖个不停。王白道:“我不是妖怪。” 济世大皱眉头:“贫道早已将你看穿,你多说无用。你们两个,还等什么,还不将这妖物擒拿?” 两个大汉是李家村的农户,和王白倒也熟悉,此时又是纠结又是怕:“道长,她、她若真是妖,一会扑上来咬我们怎么办?” 济世微微恼怒,王白突然垂下眸子:“你们不用抓,我跟你们出去。” 看来还是个傻子,稍微一吓唬就服了软。济世一笑,让两个大汉把她的手绑了,然后带了出去。 月黑风高,火把明灭,院子里的树影摇曳张牙舞爪地在村民的脚边勾划。 王白被拉了出去,村民自动分成两边,又是好奇又是恐惧地看着他。在大门正前方就是高高的火架,还在有人不断地加柴,像是一把黝黑的柴刀几乎要捅破了天。 济世让两个大汉把王白绑在火架上,然后夺过一根火把,绕着火架走了一圈:“各位!就是这个女人!她就是一直以来让周围几个村子鸡犬不宁、天降异相的罪魁祸首!她是狼妖转世,随着成长渐渐控制不住妖力才导致生灵异动。如果放任她成长必将为祸一方!对付这等大妖,必须以火焚之才能让其灰飞烟灭!今天,贫道就要替天行道!”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火光下济世的慈眉善目有些凌厉,他站在院子中间,像是一个普度众生的神。 众人面面相觑,看着在架子上的王白,她虽然瘦削,但和漆黑的火架已经融为了一体,黑压压地俯视着众人。想到最近十里八乡的异状,想到那些莫名死亡的家畜,众人又惊又怒,纷纷把火把举了起来: “替天行道!替天行道!” “烧死她、烧死妖物!” “烧死王白!烧死王白!” 火焰在所有人的脸上明灭,影子在地面跳跃着连成一片像是恶鬼攀爬的利爪。王白缓缓抬眼,眼前的情状竟然和上辈子重合。 济世眯起眼,满意地看到众人对他的信服。 王银芝与王金还有些回不过神,家里的那个傻子怎么突然就变成妖了:“娘,这是怎么回事,王、王白真的是妖?” “那还能有假!”周围村民的情绪异常激动,葛碧云回头大声回答:“我和你爹昨天晚上亲眼瞧见,青面獠牙、形似恶鬼!”她心有余悸,不敢看王白一眼:“要不是你爹找来济世道长,恐怕咱们一家四口全都没命了!” 王银芝脸色一白:“怪不得上次那火球向她那边跑,原来道长说的妖竟然是她?!” “傻子竟然是妖?”王金此时不害怕,倒有些兴奋起来:“那不正好?我长这么大还没看过妖呢,娘,道长要怎么对付她?是要烧死她还是砍死她?” “怎么着都成!”王大成咬牙:“只要她灰飞烟灭,咱们家就安全了!” 夜色下,即使被这么多人围着,即使脚下有一点火星就能引燃的干柴,王白的脸上也是毫无表情,那双眼睛幽远深邃,恍惚之下会被误人为茫然的懵懂。 郑源站在人群前面,这次他听说济世道长来捉妖,想到王白的话,想到妻子不让他看孩子的种种异状,他自告奋勇跟了上来。却没想到济世口中的“妖”,竟然是王白。 如果王白出了事,他不知道刚生产的妻子会伤心成什么样。 “道长!”他站了出来:“您为什么说王白是妖?据我所知她心思单纯,从小就在王家村长大,并未做出什么恶行,怎么可能是妖呢?”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王白虽然痴傻,但心性纯良,十里八乡尝尝见她往来于后山之间砍柴做饭,如果这样一个任劳任怨的人都能是妖,那这妖也实在过于老实了些。 但有人道:“你这是在质疑济世道长?道长这么多年行善积德哪次说的话不准?李三家的,你家老爷的病是道长看好的吧,王五家的,你家的那儿子是道长找回来的吧,郑少爷,你娘子的胎也是道长看的吧。当时千恩万谢,怎么这个时候反倒质疑人家了?” 群体的裹挟,再加上对济世根深蒂固的信服,郑源的话毫无分量。 郑源哑口无言,济世眯着眼,老神在在:“贫道若没有充足的把握不会随便指认。关于王白是否为妖,她家人自有说法。” 他给个眼神,王大成赶紧滚爬出来:“道长说得没错!这赔钱货千真万确是个妖怪啊!前几天道长就来我家,说我们王家有一妖物,我和娘子不信,还误会了道长。哪像到昨天晚上我和娘子偷偷看了一眼,竟然看到王白现了原形!她可不是现在的模样,青面獠牙十分可怖!我和娘子被吓得肝胆俱裂,好悬一口气过去!如今济世道长为我王家收妖除害,是我们王家的大恩人,我王大成绝不容忍你们污蔑道长!” 葛碧玉从郑源挤身后出来,黑沉沉的眼珠一动:“各位乡亲,那妖若是不化作常人模样,怎么迷惑咱们?它们就是故意降低咱们的戒备,待时机成熟之后,再吃上那十个八个的人,到时候咱们谁还奈何得了它?” “碧玉说得对啊!”王大成对所有人拱拱手:“我乃是王白的亲父,身为父亲若不是亲眼得见我还会故意陷害她不成?你们若是不相信道长,也得信我吧?” 这话说到众人心坎里,虎毒不食子,王大成身为王白的爹,难道会故意诬赖女儿是妖吗? 众人本就信服,如今看向王白眼中的嫌恶又多了一分。 王金拿着火把跃跃欲试。王银芝按住他:“你去凑什么热闹,万一她发了疯咬你怎么办?” 葛碧云也害怕王白先报复他们,赶紧对济世大声道:“道长,您不是会法术吗?上次您的法术自动指认王白就是妖,您这次也给他们看看!” 济世道:“王夫人倒提醒了贫道。既然各位心有疑虑,那么贫道就让各位看看王白到底是什么妖!” 说着,他从袖口掏出一张符:“各位肉眼凡胎,看不出王白的真身,不过贫道早有准备。这是化形符,只要烧了它,王白自然会现出原形。” 这哪里是什么化形符,只是一张普通的符纸罢了。能让王白化形的,是她喝下的那碗汤。胡力主子告诉他,只要念一段咒语,王白自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狼妖”,他再顺水推舟把火一点,烧了王白便是。 当然,先不能烧死,得让她先吃点苦头,之后的事情就不是他一个小小的道士能操心的了。 众人皆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着他手中的黄符,似乎那是什么通天的宝贝。 济世一笑,拂尘一挥刚想念咒将黄符点燃,刚才一直默不作声的王白缓缓抬起了头: “道长,我不是妖怪,你的符对我没用的。” 济世冷笑:“是不是妖怪不是你说了算,是我手中这道符说了算。这是贫道潜心修炼多年,自创的一套符咒。以此抓住不知多少妖物,今日你撞到贫道的手里现形于此,也不算冤枉。” 王白缓慢地问:“它会不会出错,让普通人变成妖怪?” 这话让济世有些心虚,他心知肚明自己在为胡力做什么勾当,但这么多年他祸害的女童无数,倒也不差王白一个。他只当对方是一个毫无心智的傻子,没想到竟然这么难缠。 心虚过后就是恼怒,他的语气微微加快:“胡说八道!贫道怎会做出那有损阴德的事!这符咒不仅能让人现形,还能激发妖物的凶性,待你想要茹毛饮血的时候,看你还有什么理由狡辩!” “如果我没有现形呢?” 没有现形?怎么可能?那位主子亲自下的手,怎么可能有错。 济世冷笑一声,以为王白还在垂死挣扎:“如果你没有现原形,那么贫道就放了你,然后承认你不是妖,是贫道看错了眼!” 王白看着他,平静的目光里竟然有着奇异的色彩,她道:“那我放心了。道长,我从小在王家长大,在你点燃符咒之前,让我和家人说一句话吧。” 济世有些犹疑,郑源不忍,赶紧帮忙求情:“道长,即使王白是妖,但在王家这么多年下来也有了一分人性。你就让她和家人说几句话吧。” 众人也被这句话微微打动,济世量她是火架上的蚂蚱,翻不出什么风浪来,哼了一声:“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且给你这妖物半盏茶的时间。” 众人散开,王家一家四口自然出现在王白的眼前。 王大成一看见王白的腿就有些软,但还是色厉内荏:“你这妖物!事到如今你还想说什么?我王大成告诉你,就算是你跪下来给我磕个响头,我也不会为你求情的!” 王白道:“爹,我不是妖怪。” “呸!”王大成一撇嘴:“事到如今你还想迷惑我?没门!你不是妖怪谁是妖怪?昨天晚上可是我亲眼所见,你还在狡辩!” 王白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移动视线:“娘,你信我吗?” 葛碧云牢牢地抱住王银芝和王金,不敢与她对视。 王白明白了,她心中并无多少伤心,只有无尽的叹息:“为何宁愿信一个道士,也不信我。”上辈子是如此,今生亦如此。 王金还紧握着火把:“妖物、妖物!烧死你!烧死你!” 王银芝掐了他一把:“这个时候你消停点!” 眼看快要到半盏茶的时间,葛碧玉拧着身体搭在鸡窝墙上:“道长,时间快到了,您就施个神通,给咱们开开眼吧。” 王白看了葛碧玉一眼,葛碧玉一噎,竟有种灵魂被看穿的错觉,她不寒而栗打了个激灵。下意识的往王大成身边站了站。那边葛碧云还在抱着一对儿女抖如筛糠,丝毫不知这边的郎情妾意。天色昏暗,趁着人多王大成悄悄地握住了葛碧玉的小手。 王白收回视线,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爹,说我是妖,你有私心吗?” 王大成猛地回神,下意识地松开了葛碧玉的手,心虚之下声音大了起来:“老子哪有什么私心?老子是大义灭亲替天行道,今天莫说是你,就算是老子的亲儿子,只要是妖老子也会把他送上火架!” 众人大声赞叹王大成真是高风亮节,日后诛杀妖物,定要立个碑记上他的名字! 王大成摆摆手,一副无可奈何承蒙抬举的模样。 王白缓缓吐出一口气,她道:“道长,你点符吧。” 济世早已等得不耐烦,他闭上眼念出胡力教给他的咒语。 指尖一甩,那黄符就无火自燃,众人看得一愣一愣,皆惊呼一声。不亏是远近闻名的济世道长,一出手就与别的道士不同。 那黄符飘飘荡荡,化作火星飘到王白的脚边。 众人的眼睛也都随着符咒落下,所有人屏住了呼吸,视线几乎要在王白的脸上穿出个洞,但是半晌,王白还是那副平淡模样,有不耐烦者挠了挠后脑勺,这怎么还没变啊? 济世念完咒语,得意地睁开眼睛,这一睁,笑意就僵在了嘴角。 王白还好端端地站在火架上,和平时没有半分不一样。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王白怎么还没变?难道是那位的血不好使? 不可能啊,那可是千年的狼妖啊,他跪着仰望的人物怎么可能出岔子? 变成三生虐恋女主转世后 第17节 又或者是他念错了咒语?这也不可能啊,他念得没错啊。 济世乱了分寸,微微甩了一下拂尘。 “仪式尚未完成,各位稍安勿躁!” 他咳了一声闭上眼,就在他想再念一遍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阵野兽的低吼声。那声音低沉,含混不清,深夜里让人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济世一愣,随着所有人回头望。只见在人群中央站着王家的一家四口。 那四口人,竟有一人佝偻着身形,脖子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疯狂晃动着,他裸。露出来的四肢已经覆盖了厚厚的一层毛发,黑色的指甲甚至已经穿透了布鞋,在地上刨出了凹痕。 火把颤巍巍地靠近,明灭的光亮之下,可以看到那人面色发黑,下半张脸奇长,口水绕过尖利的牙齿从嘴角溢下,散发出阵阵的恶臭。猩红的双眸恶狠狠地盯着众人,真真是青面獠牙、形似恶鬼! 那“人”看见火把瞳孔一缩,竟推开葛碧云猛地四肢落地,形似野兽张开大嘴,一声惊天地的低吼声轰然喷出。 “吼!” 众人呆若木鸡,半晌有人吓尿了裤子: “我、我怎么看他有点像王大成的儿、儿子王金啊!?”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诛杀 “王、王金?!” 最先不可置信叫出声的还是最熟悉他最亲近的娘,葛碧云倒在地上,眼珠几乎要裂出眼眶,嘴唇抖了半晌都不愿相信眼前的这个青面獠牙的怪物就是她的儿子。 王金全无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他本就壮硕,身形暴涨之后直接挤破了衣衫,露出胸前粗硬的鬃毛,四肢刨地,不断低吼,已经全无人类模样。 上辈子,王白喝下了行森的血,只是相貌略有变化,但这辈子,王金的反应竟然这么大。看来所谓的“妖性”,也是“人性”。昨天喝的那碗汤,对她没有影响是不可能的,但这点影响她只需要用刀片按在手心就能按捺住,反倒是王金,被她滴在米饭里的几口汤影响,完全变了模样。 周围人大骇,像是滴入油锅的一滴水瞬间炸开四散,手中的火把胡乱挥舞着,有胆小者掉了火把被绊得连滚带爬: “妖、妖怪!妖怪啊!” 王金呲牙咧嘴,看周围的火把不敢靠近,犹如困兽不安地在地上蛰伏着。 他突然变成了这样,让好些人回不过神,如今“妖怪”两个字一出,立刻犹如开水浇头硬生生地打了个激灵:“妖怪?”他们回头,看王白还好好地被绑在火架上,而王大成这个宝贝儿子却像变成了半人半兽,如今谁到底是妖怪不是不言而喻吗? “原来王金才是妖怪!” “各位!妖怪在这里!赶集把火把拿过来!别让他跑了!” “围住他!围住他!” 人群又如萤火虫一般涌来,人挤人、人挨人,苦得是最前面的人。为了不靠近王金,布鞋都要被蹬破个洞:“别他妈挤了!” 王金转过头,上去就是一爪子。幸好后头有人把他拽了回来,但一低头,裤脚被撕下来露出个洞,脚腕凉飕飕。 这一下真是死里逃生,浑身都汗都下来了,一回头,见王大成张着大嘴,似乎还对眼前的事反应不过来,不由得心头火起一巴掌拍过去:“王大成!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王白是妖吗?怎么反倒是你儿子变成了妖?!” 王大成捂着脸,抖着唇:“我、我冤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这、这是什么回事?我的金儿怎么变成这样了?” 明明那妖怪是王白啊,他和碧云亲眼得见,怎么一转眼就妖怪就变成了自己儿子? 王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仅王大成在疑惑,连葛碧云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不顾手心上的血丝,跌跌撞撞地就扑上去: “金儿啊!金儿!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跟娘说啊!” 刚冲到一半,就被王银芝他们给拽了回来:“娘!危险!” “王大成家的,你儿子都变成妖怪了,你还往前凑什么,不怕他吃了你啊!” 话音未落,葛碧玉回头就瞪大眼:“我呸!你儿子才是妖怪!我儿子才不是妖怪!他不是妖怪!” 葛碧玉云状似疯魔,恶狠狠地瞪着。不忿的模样竟比王金还要狰狞三分。 后头人一个激灵:“都差点吃人了还不是妖怪?刚才说你女儿也没这个模样.....” 葛碧云一抹眼泪,哭着喊着要扑到王金身边,院子里乱成一团,星火般的火把在混乱中碰撞,炸出一地火花。有人看不下去,让王大成管一管他媳妇,王大成被推到葛碧云身边,直到现在他的脑袋还是迷糊的。 葛碧云抓住他,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大成,你快看看儿子!他、他是怎么了啊?” 王大成瞄了一眼王金,对方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众人,嘴里的涎水在地上滴出个小坑,他又是嫌弃又是心疼,赶紧跑到济世身边:“道长!道长!你说句话!这是怎么一回事啊!我儿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济世的袖子几乎被他拽断,他虽面上面无表情,但胸腔里已经心跳如股。王大成问他,他问谁啊?他怎么知道王金会突然变成妖怪?难道、难道胡力大王给他的咒语真的有问题? 不过无论如何,不能让王金坏了他的大事,必须让王白认了这妖怪的名头! 握着拂尘的手心已经出了汗,在所有人都目光下,他咬了咬牙,只好找一个把自己摘出去的借口:“各位!稍安勿躁!这都是妖物的阴谋!是贫道低估了王白的力量,这都是她的障眼法!王金是冤枉的!” 济世面色严肃看起来丝毫不慌,众人不由得信了三分。就说一个人怎么好端端地变成了妖怪,原来这都是王白的阴谋。 王大成大松了一口气,赶紧把众人向后赶:“去去去!别拿着火把了,要是给我儿子烧坏了老子跟你们没完!” 众人面面相觑,决定信了济世的话,微微退后一步。葛碧云连滚带爬地跑到王金的身边:“金儿!金儿!你别怕,娘在这儿呢!” 王白远远望去:“娘,小心。” 葛碧云回头骂道:“不用你假好心,你故意害人等着下地狱吧!” 话音未落,突然听到众人惊呼:“王大成家的!别动!” 她下意识地一转头,眼前突然一黑,王金的爪子离她的脸只有半指的距离,一滴血从她的眉心渗出,若她再上前一点,恐怕就会血溅当场。 现场鸦雀无声,只有王金传来不甘的低吼。原来他无法前进半步,是因为有郑源在他身后拉扯他的腰带。郑源也没想到今天会这么勇敢,回过神后猛地把腰带松开,连滚带爬地退后:“都愣着干什么啊!赶紧把他围起来啊!” 众人如梦初醒,赶紧重新用火把吓唬王金让他退后。 葛碧云的嘴唇颤抖着,被王银芝一碰,顿时瘫软在地上。 王金伏在地上,指尖还沾着母亲的一滴血,他不满足地嗅了嗅,眼里闪过一丝红光,半晌冲不破包围圈,嗜血的冲动让他愈发焦躁。 突然,他听到了什么活物的声音,眼珠已转猛地将一人掀翻在地,偌大的身体轰然跳进了鸡窝。 王金猩红的眼睛寻了一阵,寻了半天没看到自己垂涎已久的母鸡,倒看见了仅剩的一只公鸡,上去就掐住对方的脖子,双手一个用力,公鸡的脖身骤然分离。 半声梗在喉咙里的惨叫让众人头皮发麻,王金跳了出来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地吸食公鸡的血,鲜血淋漓了一地,染红了胸前的毛发。 羽毛掉了一地,血腥气在空中蔓延开来。这一刻,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沉默,像是被妖怪摄去了所有魂魄,只能肝胆俱裂地看着。 葛碧玉本来躲在众人身后,看到这一幕顿时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伏在墙头吐了出来。 一抬头,就看到王白垂着眸子看着她,她猛地打了个激灵,不寒而栗。一转头,看见济世的脸色也不好看,不由得心里更加不安。 随着王金吮吸的声音,院子里愈发的安静。半晌,有人颤巍巍地问:“这、这也是障眼法吗?” 障眼法会让人发疯活生生地吃了一只鸡?! 没有人回答,连王大成都没料到这种场面,半晌说不出话。 王白在火架上看得清清楚楚,她也问:“道长,这是障眼法吗?” 济世的嘴唇抖动着,他脸色很难看,捂住鼻子大声道:“这是你使的妖法!定然是你让王金染上了妖性!” “够了!”郑源走了出来:“道长,刚才你明明说自己的符不会出错,然后王金就变了模样。你又说这都是王白的障眼法,然后他就生食了一只鸡,现在又说这都是王白施的法,可是王白从始至终都被绑在火架上,这么多人看着她不仅没有现‘原形’反而一动未动!我看是你看差了眼,王家的妖怪不是王白,分明就是王金!” “对!”即使再相信济世,被接二连三的愚弄,村民们心中也难免会有怨气。更何况比起济世的理由,他们更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不论王白是不是妖怪,我看王金是妖怪跑不了了!干脆把他们都抓起来,烧一烧就知道真假!” 这话一出,众人又有了劲儿,火把挥舞得十分卖力,把王金怼到了墙角,有人为了捉王白备上的绳子也给王金用上,几人一甩绳子,一个用力就把他捆在地上。 王金的脸沾满了泥土,不甘地躺在地上低吼。葛碧云心疼得心脏都疼,赶紧扑上去:“各位乡亲,我看济世道长说得对,这都是那个妖怪的阴谋啊,我的金儿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怎么可能是妖呢?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刚才那差点被王金拽过去的村民呸了一口:“我听你胡说!王白也不是在你家长大的吗?怎么她能是妖怪,你儿子就不能是妖怪了?” 葛碧云哑口无言,不由得看向王大成。王大成心中虽害怕,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的独苗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烧死,赶紧给所有人赔笑:“各位!这都是误会啊!误会!王白是妖怪,那可是我亲眼所见,我儿子是真真正正的人啊,那几个小子从小和他一起长大,还能不知道吗?这、这定然是妖物作祟,故意绝我们王家的后啊!” 他指了指角落里经常和王金混在一起的公子哥,那几人一脸惊讶,晦气地甩了一下袖子躲进了人群中。 王大成又急又恨,又叫角落里的碧玉:“他姨母!你是看着王金从小长大的,他是人是妖你还不知道吗?你、你赶紧给你外甥说说好话!” 碧玉一愣,她刚想说什么,但看到王金嘴边的鸡血,一阵犯呕,转过身又吐了出来。 王大成求了一圈,还要求情,被人一脚踹在心口上:“你求神都没用!你儿子刚才杀母食鸡,这都是我们亲眼所见!即使他前十七年人模人样,也定然像是济世道长所说的那样,那是装模作样!就等着这一天妖性大发吃了我们呢!你们王家人找死我管不着,别连累了我们!” 王大成哎呦一声,躺倒在地,正好在王金的身下。王金张开嘴就要咬,血水连成丝滴到他的脸上,却困于被绑的严严实实,无法再进一步。 王大成肝胆俱裂,也不顾身体的疼痛,连滚带爬地起来:“老子这是做了什么孽啊!”他捶了一下地面:“我的金儿咋变成这样了啊!” 葛碧云抱着王银芝默默哭泣,一家四口挤在一起,好不凄惨。 郑源问:“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有人问济世,济世转过身来,面色微白强装镇定:“王白是妖,这王金也是妖,就把他们一起烧了吧。” 他心中盘算已好。既然主子要的是王白受罪,也不差多加一个王金。毕竟主人说过,他们的目标是王白,至于王家人怎样那也不关他的事。只要王简还在,他这趟就不亏。 一听说王金要被一同烧死,葛碧云脸色大变,赶紧挡在王金前面:“求求你们手下留情,金儿真不是妖啊!要想烧死她,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吧!” 王银芝拽着她:“娘,你在胡说什么啊!你别犯傻啊!” 王大成也急了:“我看谁敢动!王金是我们王家的命根,谁断我们王家的命根,我就跟谁拼命!” 这话一出,现场无人再动。王大成松了一口气,以为镇住了对方,没想到隔壁村经常和他不对付的刘老六啐了一口:“那是你家的命根子,又不是我们的命根子,万一他把我们咬死王大成你付得起责任吗?” “他们一家子感情倒挺好。”有人想了想:“只是一家六口,两个被说妖怪,谁能保证生下的四个不是妖怪?” 这话一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瞬间就把几人包围的起来。王大成慌了:“你、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王大成,今天晚上我们也被你们一家子折腾够了,一会是妖一会又不是妖的!想知道是不是妖倒也好办,把你们绑在一起烧一烧,谁中途现了原形谁就是妖,这不就得了?” 王大成脸色再一瞬间像是被抽干了血一样惨白,他瞪大眼看着所有人,火光下每个人的脸都再跳跃,鬼魅犹如妖邪。他没想到,这些人都是他领进家门的,到头来反而是他们要先烧死自己?! 葛碧云差点撅过去,哆哆嗦嗦地就揪着王大成的衣服:“孩儿他爹,他们、他们是不是妖烧死咱们?” “怎么可能?”王大成的声音也在抖:“这、这不就是杀人吗?咱们不是妖,怎么现原形?” 说着,突然想到什么,连滚带爬地站起来:“道长!济世道长!您得为我们做主啊!我们不是妖!” 济世勉强掀开一只眼皮,竟是充耳不闻。他的目的是要让王白吃苦头,剩下的王家人死不死关他什么事? 眼看济世不答,王大成的脸色渐渐灰败下去。众人缓缓走过来,像是沉默而又压迫的乌云。他抱着葛碧云瑟瑟发抖,突然王银芝一声惊叫,竟然是跪坐在地: “各位乡亲,我是无辜的!我爹我娘是妖怪我都不可能是妖怪!” 葛碧云脸色一变:“银芝,你说什么呢?” 变成三生虐恋女主转世后 第18节 王银芝泪流满面:“我真的不是妖怪!我爹我娘和王金那么亲近,那么喜欢他,也许他们俩就是呢?但我绝对不可能是!” “你个赔钱货!你胡说八道什么?!”王大成脸色涨红,一巴掌就扇过去:“你弟弟绝对不是妖怪,他只是中了妖术!我和你娘哪里像妖怪了?!” 王银芝尖叫一声,抖着手捂住脸:“他都要吃人了还不明显?以前你们两个向着他我不说什么,今天竟然还让我和他陪葬?我呸!你们想得美!” 说完,她连滚带爬地前进几步,把地上带血的土往嘴里塞:“你们看到没?你们看到没?”她指着自己的嘴:“我吃了鸡血了,我还是正常的!我没有变成妖!要死他们死,不要带上我!” 王大成恼羞成怒:“你个赔钱货,你赶紧给我过来!” 现场乱成一团,村民们面面相觑,沉默地看着刚才还同生共死的一家子厮打起来。 济世不由得内伤,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找王大成完成这个计划。如今不仅没让王白被烧,反而让所有的事都乱了。计划失败了不要紧,被大王责罚那可就糟了。 想到这里,他咳了一声,刚想说话却听到背后一静。所有人都像是被王金扯断了脖子的公鸡,没声了。 他转过头,看到王白不知什么时候从火架上下来,她缓缓前行,随意地把手中的刀片扔到了地上。行到他身边,他只觉得浑身一凉,竟是不寒而栗。 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到人群中间,村民们皆屏住呼吸,不约而同地给她让开了路。他们说不准王白到底是人还是妖,只是对方一直默不作声,这种沉静更让人摸不透,不由得谨慎对待。 王白走到一家四口面前:“爹、娘,别闹了。” 王大成打了个激灵,猛地抬头看她:“王、王白?你怎么过来的,你要干什么?” 王白看了一眼还在挣扎的王金:“我是来告诉他们,王金不是妖怪,妖怪另有其人。” 这话一出,现场又是一阵骚动。王大成下意识地道:“你莫要诬赖人!王白,不用你装好心,这一切是不是你设计的?!” 王白道:“放心,不是你。” 说着,她蹲下来,小声问:“想要救王金吗?” 王大成有些狐疑地看着她,她让他过来,然后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王大成顿时瞪大眼睛,看了看济世又看了看她,半晌没有回过神。 王白道:“这是救哥哥唯一的办法,你只能这么做。” 王大成回头看了看状若凶兽的王金,又看了看自己战战兢兢的妻女,半晌一咬牙:“你说得对!” 他站起来,试探地迈了两步,看众人警惕的神情,知道今晚不成功,便成“死”人,他活了这么大的岁数,哪里看不出这些村民的恶意,如今他们怒火冲天,只想找个人祭天,那么谁到底是妖根本不重要,只要一个人被推上火架,才能灭了他们“替天行道”的心。 他咽了咽唾沫,回头看碧云担心的目光,还有王白平静的脸,大声道:“各位,我们王家一家六口没有人是妖怪,真正的妖怪另有其人!” 所有人不明所以,以为他在耽搁时间,王大成趁众人动手之前,赶紧把手举起来:“那人就是、就是济世道长!” 这话一出,鸦雀无声。 济世皱眉回头望,已经有人大声笑道:“王大成,你为了活命竟然诬陷他人,并且还诬陷道长,你莫不是被吓破了胆糊涂了吧?” “你刚才不是十分信任道长吗?怎么突然之间又说道长是妖?王大成啊王大成,你诬陷谁不好,诬陷捉妖的道长,滑天下之大稽!” 济世冷笑一声,暗道王家人垂死挣扎,那么他也就不用留情了。 “这都是妖物对他们用了迷魂术。他们一家都沾染了妖性,已经救不回来了。贫道感念好生之德,一把火送他们往生吧!” 王大成一听,腿立刻就软了下来,还是葛碧云反应快。她知道只有让济世的信誉消减才能让王金安全,于是赶紧道: “我可以作证!我们金儿在家一直好好的,从来都没有谁说过他是妖!前几天家里出现了异动,都说是妖物作祟,但你们想想,那几日正是济世出现在村里之时,怎么能这么巧?!” 有人微微皱眉,王大成反应过来赶紧接着道:“而且他来我家,说是要指给我们看妖怪在哪里,却没想到烧了我的房子,他根本没什么真本事,是欺世盗名!” 济世眯起眼,额上青筋一跳。 “这就能证明济世是妖?你家王金可是真正地变了身啊,王大成,你胡说也得有个章法吧。” 王大成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他就算不是妖,他也没安好心!当初他说为了捉妖,让我把王简交出去给他当徒弟,但是一个男道士要什么女徒弟?他来我们家作乱,就是为了抓王简回去!想当初,他不也收过不少女徒吗?怎么到现在也没看见他身边有一个?赵三家的,你家闺女不是在你看胎的时候给他了吗?现在人呢?吴有家的,你女儿不是送给他当婢女了吗?人呢?这么多年可有捎回一个信?” 那两人面色一变,竟是有些慌了。 “这么多年,也、也没回个信。” “道长只说在修炼……” 济世眯起眼:“她们当然在修炼,贫道把毕生的炼丹法术教给她们,她们正在仙山上闭关,不方便跟来。” 王大成越说越有理:“我呸!恐怕是根本下不来了吧?!” 众人神色有些奇异,葛碧云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郑源,赶紧爬起来抓住他的袖子:“外甥女婿,柔儿是不是也找过这个道长,当时我听到王白说柔儿和孩子身体都出了问题,这你可以作证吧!” 郑源只是怀疑,祝柔一直不给他看孩子,他有苦难言不由得语塞。 一向平静的王白眉宇有了波动:“娘,不要问他。” “是!” 这时,一道轻柔却坚韧的声音传来,众人分开两边,看到一瘦骨嶙峋女子被人搀扶着过来,先是远远地看了王白一眼,再走到郑源身边。 她今日夜不能眠,无端心慌。看郑源久久不归这才打听,没想到会知道表妹遭遇这等人祸,来不及收拾就急急赶来。 “小女祝柔,乃是郑源之妻。当初我因无法替丈夫生下麟儿,每日郁郁寡欢,怀第三胎的时候更加忧愁胎儿是否为男。还是……婆母把这个道士找来,说能赐我一男胎。我喝了他给的符水,过了几天腹痛难忍,差点死于产房之内。生下的孩儿也……”祝柔看了一眼郑源,咬唇道:“被大夫看了,说是先天不足,恐会早夭。” 郑源心中大恸,哭着把祝柔拥进怀里。 王白心中明白,表姐此时定然还是相信济世,否则不会把实情说得含糊。但对方能一反常态“诬陷”济世,乃是救她于水火。 王白低下头,走到旁边的柴堆处,拔下柴刀。再一抬眼,眼眶猩红,已然凌厉。 “笑话!” 看众人议论纷纷,济世不紧不慢:“贫道行德积善多年,岂是尔等愚众能够污蔑的?说贫道是妖?滑天下之大稽!你们且看看,妖类可会御符做法?”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黄符,指尖一抹,轰然一声大火喷涌而出,食指一折,那火熄灭收缩,竟有汩汩流水落下来。 众人看得惊奇,连连惊叹。 济世不由得暗松一口气。多亏了胡力大王给他注入了这一段妖力,让他功力大增,否则他还不知道怎么镇住这些愚民才好。 “尔等若不信我。待我直接把王白捉拿回来,将她推入火里再看看她的真面目!” 说着,他一甩拂尘,刚想转身突然面上一凉。 铺天的腥气盖住了他的口鼻,在猩红的视线中,王白把那半只公鸡扔到葛碧玉的脚下,一抬手冷钝的柴刀直指着他。火光下,那双眸子明灭,竟然比刀尖还要冷。 葛碧玉看到脚边的公鸡尸体,尖叫一声单腿一直,猛地晕了过去。 济世心脏一顿,下意识地想把脸上的血抹掉,然而却是晚了,他从内心里涌上来一股无穷无尽的欲。望,他想要血,想要嘶吼,想要破坏,他下意识地想要夺过王白的刀,然而伸出手,却变成了尖利的爪子。 众人沉默了一瞬,王大成开始也有点不相信,然后反应过来自己是歪打正着,赶紧喊:“各位!原来济世才是真的妖怪!他是个狐狸精!” “济世是狐狸精!他才是妖怪!”葛碧云终于出了一口气,得意洋洋地大喊。这声音在所有的村落的上空回荡,久久不绝。 轰然一声响,整个院子都炸了,如果说之前说王白王金是妖怪让人愤怒恐惧,现在就是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火把一扔四散奔逃。 济世大脑似被重捶一记,他慌乱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的手,摸着脸上的毛发,只觉得眼前似乎是梦。 上一刻,他要把王白当妖抓了,这一刻,他被当妖被王白用刀指着。 到底发生了什么? “越想得到什么就越会显露什么。”王白缓缓地说:“你做了太多坏事,已经不算是人。又染上妖性而不自知。所以才会被一点鸡血激了出来。” 济世猛然想起自己这么多年喝的女童的血,又想起胡力给他的妖力,只觉得满腔的怒火、恼怒,他刚想抓住王白,却被众人的火把吓得瞳孔一缩。 一转身化作一缕白烟消失。 众人大惊:“怎么消失了?” 是遁术。王白知道对方有这一招。 院子里乱成一团,鸡窝连带着火架一起被烧了,在火光中,祝柔倒在郑源的怀里,看着济世留下的一地的杂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白猛地晕了过去。 “柔儿!柔儿!” 郑源大急。王白走到他们身边:“表姐是想到了孩子.....姐夫,你放心,我一定会抓到他,找出解药。” 说着,看着地上淋漓的血,顺着气味跑向了后山。 她拿着一根火把,在茫茫后山里找人十分艰难,只是仗着鼻子好使,济世身上的狐狸骚气暴露,这才一路跟上。 鸡血点点滴滴淋漓了一路,她一路寻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山里,只有这一点光亮。 终于,走到一棵大树前。那树格外茂盛,与周围刚抽新芽格格不入,上面的骚气掩都掩不住。王白眯眼,一刀砍了过去。 一声惨叫,济世跌在地上,他抖着手点符,一点火喷到一半就被王白的柴刀按在了脖子上: “别动。我真的会杀人。” 济世哪有刚才仙风道骨的模样,头发蓬乱手臂带血,眼看打不过马上跪地求饶:“奶奶、姑奶奶!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惹到了你,你就饶了我吧!” 王白问:“你给我表姐吃了什么?” 济世道:“什、什么表姐?” “祝柔。那个想要男胎的。” “想要男胎的人多如牛毛……”济世的眼珠转了一转。王白干脆把刀一按,济世的血顿时从脖颈处渗了出来:“好、好我说!” ——“是.....转乾丹。” “什么是转乾丹?” “乾为男,坤为女。想要女变男,就得吃转乾丹.....” 转乾丹、转乾丹,世上竟然有如此狠心的父母,为了要儿子生生地给婴孩改了性别! 王白的胸口又闷又痛,起伏了一下:“那为何她生的孩儿,似男似女?” “这.....”济世有些艰难地道:“是小道学艺不精,炼丹术只学了皮毛,也许这丹药有多余的作用也未可知……” 王白恨不得此时立刻杀了他,她的眼眶微红:“那要怎么解这丹药?” “丹药都吃下肚子里还怎么解?” 王白沉默地拎起他,济世大骇:“姑奶奶饶命!我说!丹药不可解,但是如果给她用了转坤丹,那么两两效果抵消,那孩子也许可以恢复正常。” “我表姐呢?她现在很虚弱,命不久矣了。” “这、这是中了丹毒的后果。毕竟、毕竟小道学艺不精,那丹药有那么一点副作用.....如果用解毒丸就可以了。” 王白闭了闭眼:“转坤丹和解毒丸给我。” 济世为难地道:“小道、小道没有啊.....等一下、姑奶奶别杀!我是真没有!我招摇撞骗这么多年,只看有人买转乾丹,从来没有人买转坤丹,就算是有人想要,我也炼不出来啊,我是真学艺不精啊!” 王白松开了他,一时之间只觉得无边的黑暗压了过来,让她喘不过气。 济世也没有?那么表姐和孩子该怎么救?难道还要再找一个道士炼丹吗?如果找不到怎么办?眼睁睁地看着表姐和孩子惨死? 变成三生虐恋女主转世后 第19节 那么她重生的意义是什么? 她惶惶然之际,济世讨好一笑:“既然姑奶奶问完了,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王白收敛神情,一刀砍断他前路:“你不能走,我要报仇。” “报、报仇?报什么仇?您不是完好无损吗?” “报女童的仇,报被烧的仇,报王简的仇.....”她越说声音越小,济世也就越加不明白:“小道什么时候烧过……” 话音未落,他双目突然圆瞪,看着王白直愣愣地栽倒在地。 王白后退一步,看到他背后有一个光滑的圆洞,鲜红的血汩汩地流出来,露出血肉模糊的半个心脏,仔细看那心脏竟然是黑的! 济世张着嘴想说什么,徒然地向前伸出手。但只能喷出一口血,最后不甘地气绝。 在那一瞬间,她似乎听到了无数婴孩和女童的哭嚎,一股风从济世身上凝起,呼啸着冲向天空。 济世这样轻易地死去还是便宜了他。只是杀他的人是谁? 王白立刻起身查看,周围只余风声,没有旁人。 下意识地,她想到了胡力。 除了胡力,没有人会这样干脆利落地杀济世灭口。她想到对方刚才的神出鬼没,不由得不寒而栗。 她不是怕胡力,而是想到一个百年的妖怪就可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一个人,等她真的对上胡力或者行森,会有胜算吗? 王白心中沉重,将济世翻了过来,突然,对方的衣角里露出一点白。 她一愣,缓缓拿了出来。 火光下,上面的字体清晰可辨: 《道术大全》。 ———— 王家村乱了一夜,待王白把济世的尸体带回去后,妖物这事终于尘埃落定。 随着王金渐渐恢复正常,王家人妖怪的嫌疑也终于洗清了。只是经过昨夜的变故,一家五口(除了王简),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暗潮汹涌,一早上竟是谁也不说话。 王白不管这个,她去李家村接王简,顺便看看表姐。 经过昨天晚上的那一幕,表姐彻底病倒了。她“污蔑”济世,是为了救王白,但真知道济世是妖怪的时候,心里的支撑就崩塌了。因为济世是妖怪,就代表她受了骗,连孩子也白白地受了苦。 王白去的时候,郑老夫人因为济世的事被郑老爷子骂得狗血淋头,躲在屋里不见客。郑家庄愁云惨淡,郑源也知道了孩子的“秘密”,虽然痛心但也必须要先照顾祝柔,可谓是焦头烂额。 王白去的时候,祝柔哭过刚睡着。她接过孩子,贴了贴她的脸蛋。郑源道:“这孩子虽然生得辛苦,但是一直乖巧,不哭不闹。若不是……” 王白道:“姐夫,你照顾好表姐。我会想办法。” 郑源下意识地想说你能有什么办法,但王白抬眼坚定地看着他,让他想到昨晚火光下王白的神情,他以为对方是茫然无措,其实是平静如水,成竹在胸。 莫名地,他信了这个人人视作痴傻的表妹:“好。我定会好好照顾柔儿。过两天,我带她搬出去住,我们一家三口,她的心情也能好点。” 王白有了一点笑意:“你是好姐夫。” 去往隔壁接王简的时候,李秀才两人都不在家。王简被保护得很好,对昨晚的事一概不知,但也隐隐察觉到自己的三姐经历了什么事情,紧抱着她不放。 李尘眠给她倒了一杯茶:“你若是再不来,小妹可就淹了我的书房。” 王简红了脸蛋,手里还拿着李尘眠给她的小纸鸢。 王白左右看了看:“伯父、伯母呢?” 李尘眠抿了一口茶:“去汴城上香去了。” 至于为什么,听到昨晚济世的事,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去变成找高僧,为李尘眠解毒。 他脸色平淡,似乎对一切明了但又对昨晚的事只字不提。 王白垂下眸子道:“我没能得到解药。不过我已经想好方法解你的毒了。” 李尘眠问:“什么方法?” 王白道:“我自己炼丹。” 李尘眠被茶水呛到,差点咳得背过了气。王白等着他咳,半晌他脸上被咳出了红,倒有了那么一点血色:“王姑娘怎么想到炼丹?” 王白道:“我从济世那里得到了炼丹书。一时片刻找不到会炼丹的道士,想自己试试。” 她目光澄澈,直白地说出自己得到道书的事,却又不拿出来给他看。 不知到底是信任还是不信任。 李尘眠抹去嘴角的茶滴,想了想道:“倒也不失为一个方法。只是你可能看懂炼丹书,可有炼丹炉?” 王白摇头:“表姐能看懂。炼丹炉会找表姐夫想办法。” 现成的读书人就在眼前,倒舍近求远。 李尘眠一笑,他沉吟道:“说是炼丹,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我爹当年求子的那间道观,正好有一个闲置的炼丹炉。” 王白问:“没有人用吗?” “那道观早已废弃,许久无人用了。只有我爹偶尔去打扫。你去用也无人置喙。” 王白点头:“我知道了。” 临走之前,王白突然想起一件事,把李尘眠给她的书本拿出来,翻到志怪的那一页: “这上面都说妖怪怎么厉害,为什么没有说怎么对付它们呢?” 昨晚虽然没有看到胡力,但只是一个瞬间她就知道对方的厉害,未雨绸缪她必须要知道对付狐妖的方法。 李尘眠垂眸看了,微微一笑:“这只是志怪故事。若真记载如何对付妖怪,那就要正统的道书了。可惜那种书乃是玄门精妙,我这里收集不到。不过万物生灵,无论是人仙魔妖,还是神,都有其弱点。若是知道其弱点,重击七寸,便可降服。” “神?”王白见过仙魔妖,还是第一次听到“神”这个身份。 “那是什么?比仙还要厉害吗?” 李尘眠放下茶杯,指尖若白雪离玉芝,他缓缓抬眼,温润的眸子里似有荧光闪动:“天下生灵平等,神也只是比仙多活了一万年罢了。但是天上地下,只有一个神,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或是男或是女,或是长或是幼……但若是真见到他,也许他会完成你的祈愿……” “活了一万年?”王白摇头:“那也太久了。也许是白发苍苍的老爷爷……” 她带着王简站起来:“李公子,谢谢你照顾小妹。我改日再来拜访。” 李尘眠看着茶杯不动,待王白走后室内安静下来,这才缓缓皱眉: “一万年……久吗?” —— 王白把王简送回家,翻看了道书无果,决定先把炼丹炉找出来。 李尘眠说过的那个道观在后山,比她平时砍柴到地方更远一些,且山路难行,曲折弯绕,她一路拿着砍柴刀,走走停停竟是自己走出一条小路。 行了一个时辰,才看到一点破旧的屋檐。她微微吐了一口气,这间破庙看起来随时会倒塌,但里面看起来还算干净,应该是李秀才偶尔来此打扫的原因。 观内有一铜像,神态威严,王白看不出来是谁。王白拜了一拜: “仙人,小女王白前来借炉。若能救表姐和他人,定会日日烧香祷告。” 铜像威严地看着她,长发美髯,默不作声。 王白转过身,院子中央就是一个黝黑的炼丹炉,上面已经开始生了一层厚厚的铁锈。 那炉子一人多高,三个王白手拉手围起来都不一定围得住。 王白以为这庙里只能有一小小的炼丹炉,哪想到这么大? 她要怎么搬下山?还是直接在这里炼丹? 王白绕着炉子走了一圈,敲了一敲。 沉闷的声音一响,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是哪个凡人在此放肆,谁让你动我的炼丹炉?!” 王白吓了一跳,她猛地回头。却是一怔。 在角落里的浑圆山石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背对着她的人。 那人一袭黑袍,身形瘦削却不瘦弱,一头白发迤逦散落到地面,似黑潭之上顺流而下的丝绦,随意又肆意地歪在石头上,隐隐可见黑袍之下白皙的脚踝,与零星的发丝勾缠着,日光耀目,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是肤白还是发白。 似妖非妖、似仙非仙、似魔非魔。 所以,他、他是谁? 作者有话说: ---------------------- 过两天入v了,想尽量多写一点。 一万多字,求表扬。 第15章 阴谋 王白下意识地一退。 那人背对着她,轻轻一哼:“既敢擅自动我丹炉,为何此时又心虚不敢回话?” 声音苍老而又低沉,一头华发,虽然没有回头,但定然是一个古稀老人。 王白顿了顿,神态郑重了些:“我没有偷。你是谁?为什么说丹炉是你的?” 老头微微偏了偏头,半张脸迎在日光下,晃得王白只能看到一片白:“我是这片道观的主人,这里不仅丹炉是我的,残垣断瓦也是我的,就连你脚下踩的野草砖石更是我的。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你不问自取是为偷,好好想想拿什么赔罪吧。” 王白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她脚下是被踩扁的杂草,退后一步又踩到了碎裂的砖石。真是手足无措,一时讶然。 然而经过济世一事,她却也不是那么好糊弄,镇定地问:“这里荒废很久,从来没听说过有主人。” 老头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笑得脊背微微震动,一甩袖子发出深远的叹息:“你刚才进了道观,难道没有看到那座铜像吗?那个就是我。” 王白看向那座铜像,又看了看这个老头,对方一直没有回头,她只能从那几乎落地的长发上找到丁点相似。 “我的道号为莫得。“他随手一指:“你可在丹炉下方找到那两字。这丹炉被铸于一百年前,是真正的炼丹炉,和那些欺世盗名的道士的丹炉有着云泥之别。炼丹百年,已有灵气,今日即使我不在这,你也是搬不走的。” 王白弯下腰。这丹炉为三足圆鼎,形状古朴、沉稳厚重,漆黑的铁壁上刻着狰狞可怖的怪物,中有一手腕粗细圆孔,隐隐可见里面早已沉淀的丹灰。 她顺着纹路向下摸,在炉底一圈抹到了“莫得”两个字,“道士莫得,摘星观第三十七代传人,铸此炉于天元两百六十五年。” 变成三生虐恋女主转世后 第20节 两百六十五念,正好距今一百年。难道这个老头说得是真的?可是为何李尘眠从来没有提过他,之前也没有听到村里人说过有这么一个人? 而且一个人可以活一百多年吗?他到底是人?还是妖?这么半天不回头,难道又是和济世一样,弄虚作假、装模作样? 王白缓缓起身,看着莫得不说话。 莫得察觉出她的心思,“啧”了一声,摇头一笑:“这世上哪有不请自来者对主人起疑的?” 虽说是不满,但语气里并无多少怒气。 他换了一个坐姿,白发堆叠在臂弯处,似峡谷间波折的瀑布:“我云游四海多年,最近才回到王家村。这里荒废已久,有无家可归者在此借宿,有心有执念者在此祈愿,我皆可当芸芸众生放之任之。但你不请自来罢了,还觊觎我的东西。那可就不成了。”说着,微微偏了偏头:“你这小姑娘若还是不信,可试试能不能翘得动这丹炉,能不能引燃那丹火。” 王白找了一根碗口粗细的棍子插在炉底,用了吃奶的力气也没能翘动半分。反倒是棍子啪地一声碎裂。这丹炉虽重,但王白常年干活力气也不算小,棍子都断了丹炉竟然没有离开分毫,就连炉底的石子都还原模原样。 她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的莫得,又把棍子掰断从那个孔洞塞进去,拿出火折子点燃。半晌,别说是点燃,就连火星都没有。 莫得一笑,长袖一挥,那丹炉无风自动,瞬间一震,轰然一声炉底碎石四散,干柴被震了出来,洞口猛地窜出一道红,那丹炉里面竟然无柴自己燃了起来。 王白瞪大眼跌坐在地。她顾不上差点被烧焦的刘海,满眼里只有那丹炉里的火。 与济世不一样,无需用咒语,无需起势,只需要随手一挥就能引来的火..... 她沉默地起来,面上并无特别的表情:“莫得道长,是我唐突了。只是我家中有亲人中了丹毒,所以我想要来此借丹炉一用。” 莫得一顿,雪一样的指尖在膝盖上敲了敲:“我的丹炉可不是那么好借,你唐突在前,质疑在后,凭什么认为我会借给你?” 王白道:“我一无所有,但您想要什么我都会想办法找来做交换。” 莫得一笑:“倒是直白。罢了,我年长你百年,不和你这个小娃娃计较。你若是能在三天之内完成三件事,我就把这丹炉借你一个月。” 王白一愣。 三件事,第一件事就是背十车柴上山。那车自然是家家常用的马车,马车虽不宽但拉柴高度不低,一车柴需人砍上一上午才能摆满。这还不算往来的时间。 十车柴,虽然后山就有树木少了许多麻烦,然而这座道观山路难行,最后还需要人力背上来。 王白二话不说,抽出身后的砍柴刀就下了山。 她走后,丹炉里的火焰渐渐熄灭,莫得缓缓回头,纤细的下巴在阳光下凝结成一道光点,山风慢了下来,一时之间只能听见鸟儿的脆鸣。 指尖缓缓缩回宽大的袖口,他低咳了两声:“让我看看,你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 砍柴对于王白来说是最熟悉不过的差事,但她以前只往山下背,从未往山上运。乍一开始有些不熟悉,待熟悉了路线砍柴也就熟练了起来,不一会就摆满了一个小角。 她热得出汗,再一抬头看莫得还在山石上,只是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混不在意,咬着牙往山下跑。 就在王白忙着砍柴的时候,胡力的心情丝毫不比她轻松。 自从行森把让王白渡劫的任务教给他后,他一直没有放在心上。 一是王白是个傻子,就算他们再疏忽一个傻子也不能翻出什么天。 二是行森在走之前早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无论是给王白喝下的那碗血水,还是对济世的利用,都是为了让王白入局费的心力。为了万无一失,他还给王白家的母鸡注入了妖力,让对方附上了葛碧玉的身,就为了能时时监测王白,或者在关键时刻添一把火。 因此在行森走后,他指使济世按照计划将王白送上火架,只要不伤及性命怎样都行,到时候再等主上回来做决断,然后后就撒手不管。 一个傻子而已,为了让她顺其自然地渡过亲劫竟然让自己和妖王亲自出马,胡力早已不满。但为了能在行森面前邀功,自然要把事情做得漂亮。如今行森不在,他胸有成竹,也就放纵了一回。 让葛碧玉远远看着,自己在汴城里找个千金小姐,夜入闺房,用妖术迷惑对方,待和对方颠鸾倒凤后,再吸了对方的阴气,这种“一女二用”的修炼方法他一向自诩高明,和济世那种生食人血的低劣凡人有着云泥之别。 只是那天晚上,他刚踏入知府千金家的闺房,就突然察觉到自己留在济世体内的妖力不对劲。待他匆忙赶去,就看到济世跪在地上,还有王白举起的柴刀。 他大骇,怕济世会说出主上的秘密,赶紧了结济世。 他不知为何事情会变成这样,连忙把那个鸡精召唤过来。鸡精脸色煞白,跪着说了发生的事。胡力大惊,竟不知道一晚上发生了这么多的事。王白喝了主上的血没有变成狼妖,反而是那个王金变成了狼妖。济世没能把王白指认成妖怪,反而自己被变成了狐狸精。 难道王白没有喝那碗汤?可是那是主上亲手递过去的,主上怎么可能会犯错? 王白又怎么知道济世是妖怪?而且还要杀了他? 他问为何王白没有乖乖受刑,是不是知道了什么?鸡精小声道她最近一直监视着王白,王白除了经常去李家村找表姐之外,并无什么不同。 胡力想了一下,很自然地就地就想到那个道士曾经看过王白表姐的胎,猛地明白过来。 “是济世留了把柄。”他暗恨:“王白定然是知道了那胎的秘密,所以开始怀疑起了济世。只是她一个傻子,竟然会有这等心机,难道背后有什么高人指点?” 鸡精嗅了嗅身上的血腥气,想到那个公鸡的死状几欲作呕:“她哪里是心机,她就是傻得天不怕地不怕,这才瞎猫碰上死耗子让济世现了形。” 胡力也没有时间纠结这个。他更关心的是,这次渡劫的计划失败了,万一主上回来怪罪该怎么办? 想到行森的雷霆手段,他额上渐渐出了汗。暗道这一次失败千万不能让主上知道。 鸡精跌坐在地上,低头哭诉:“主子,既然这事儿不成了,我能不能离开这里啊。我在王家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一回到鸡窝,我就浑身战栗,一闭上眼就能看到王金扯断公鸡脖子的样子……” 胡力一顿,他的视线渐渐地落在鸡精身上。鸡精上的是葛碧玉的身,葛碧玉这么多年养尊处优,看起来比葛碧云年轻了五六岁,如今有了妖性更显风韵。 鸡精这一哭诉,倒让他想起一件事。 当初他告诉主上,让王白渡劫,有两个方法。一是攻心,二是伤身。既然第二个失败了,那选第一不就是顺理成章? 到时候安排“葛碧玉”在王家离间,让王大成把王白赶出去,他再亲自动手只需要一个妖火就能把王白烧伤。届时等主上回来,王白既渡了劫,又与第二个计划的结果全无分别,主上也察觉不出来什么。 毕竟是狐狸,胡力的脑筋转得极快。他对鸡精一笑:“你还不能走,你的用处可大着呢。” 鸡精一愣,连脸上的泪都忘了收。 —— 王白花了一天的时间,才砍了五车的柴,从山上回去的时候手心通红、双腿发酸,缓了好一会才从山上下来。 到了家,王大成还是像以前那样坐在树下嘬他的茶,看到王白的一瞬间下意识地就想呵斥她为何这么晚才回来,但话还没说出口想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再看王白莫名地心慌发寒,喏喏地问: “怎么才回来。” “有事情耽搁了。”王白的态度一如往常,甚至从她的表情里看不出一点异样的情绪。 这让王大成的心里更不安,毕竟昨天晚上他差点把人家烧死,反倒是对方识破了济世的阴谋救下了一家。王大成手足无措地站起来:“你娘给你留了饭,你赶紧进屋吃吧。” 王白点了一下头。进屋之前,微微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鸡窝里,一只母鸡悄悄地缩回了脖子。 吃过了饭,王白回到了自己的厢房。王简早已睡下,夜深人静,隐约能听到葛碧云叹了一口气: “他爹,你说……老三,会不会记恨咱们啊?” 王大成“啧”了一声:“哪能啊?她、她有什么可记恨的?” “记恨咱们冤枉她是妖呗。她当时一直让咱们信她,可是、可是咱们就没听啊。” 王大成翻过了身,声音大了起来:“怎、怎么就是冤枉她了呢?老子又没长那阴阳眼,哪里知道那济世才是妖?!再说、再说.....”他顿了顿,理直气壮起来:“咱们也生了她不是?咱们是她亲生父母,生了她养了她,不就是误会了她而已,她哪里来的资格记恨咱们?” 葛碧云松了一口气:“说得倒也是.....” 声音渐渐消了下去,王白看着窗前的月光,也闭上了眼。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她就跑上后山,花了小半天的时间砍完了剩下的五车柴。即使身体摇摇欲坠,她也挺直了身板:“道长,第二个要求是什么?” 莫得站在铜像之前,这两天似乎只要王白在山上,他也在山上,没有一刻离开过。只是这一次不知何时他手中多了一把扇子,清风送爽他的声音也徐徐而来: “这道观年久失修,如今你砍的柴已经摆满了后院。但这观中的井还是空的,不如你就挑五十桶水,把这井填上半满即可。” 五十桶水不多,但是取水的地方在山脚。王白一个来回下来需要花费一个时辰的时间,五十桶水不知道要提到明天什么时辰。 王白没说话,莫得道:“可是后悔了?” 她摇了摇头,从房后找来木桶和扁担,直接走下山去。 五十桶水,她挑到了半夜。她不知道第三个任务是什么,若是夜里休息,时间不够了怎么办?她只能牺牲休息的时间,一遍一遍地把倒进那个枯井里。 不知忙到了什么时辰,天边微微泛白的时候她终于挑完,坐在院子里头一歪就睡了过去。 梦里,她似乎还在挑水,只是挑完之后那个莫得缓缓回过身,对她一笑:“最后一个任务,将你砍的所有的柴劈了.....对了,你只剩下最后一个时辰。” 王白猛地惊醒,身上的落叶哗啦啦地散了一地。她愣愣地捻起一片叶子,怪不得昨天晚上没有感觉到冷。 “是怕最后一个任务难做吗?你只睡了两个时辰。” 王白拍了拍身上的灰起身,莫得一手负在后,仰头看着那个铜像,少许长发堆叠在地上。 “到明天早上,还有六七个时辰,莫要着急。” 王白问:“道长,最后一个任务是什么?” 莫得指尖一挥,一个东西飞到她面前,她赶紧一接,原来是一本书,微微发黄破损,上面的书名已经看不清了。 “这书在观里发潮破损,你将它重新誊抄一份。明早鸡鸣之前给我送来,我就算你过关。” 王白道:“我的字不好看。” 莫得顿了一下:“无妨,我能看懂就好。” 王白点头。书她虽然没抄过,但照猫画虎应该不难。 只是她现在身边暂无纸笔,只能去找表姐。到了李家村,发现郑家乱成一团,原来是郑源坚持要带着表姐搬出去,郑老太太不依,于是你来我往地吵了起来。 王白拿着书本,刚想回转,身后突然响起木门的吱呀声。 “王姑娘?” 王白回头:“李伯父。” 李秀才一笑:“是来找你表姐的吧,看起来他们家……略有不便。如若不嫌弃,进来坐坐吧。” 王白看着书本:“伯父,我还有要事.....” 李老秀才看见她的书本,微微一笑:“可是跟读书有关的事?那正好,我一无所长,就是最善读书,你有什么难处可对我说。我也想求教你一件事。” 话已至此,王白不去不行了。 她一进屋,除了满屋子的药味,多了一点檀香。发现正厅内,新摆了一座佛,上面插着三炷香,檀香缭绕煞是好闻。 看来按李尘眠所说,李秀才为了他的身体,不信道士,改信了佛。 真是爱之深,“愚”之切。连饱读诗书的李秀才都不能免俗。 李秀才问王白可是遇到了什么难题,王白道想要空白纸张和笔墨。李秀才道这些他家里应有尽有,吩咐妻子去拿。 然后给王白倒杯茶,想了想问:“王姑娘,前两天你当众戳穿了那个妖道的真面目,然后就将他的尸体带了下来,他自尽之前可有说过自己送出的那些丹药,有无解法?” 因为济世死得十分突然,死法异常惨烈,伤口是寻常人无法做到的,王白只能说他是畏罪自杀。 王白摇了摇头:“他只会炼丹,不会解丹。除非找更加高深的道士解开他的丹毒。” 李秀才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失望:“可是这附近哪有道法高深的道士,我昨日去汴城找了圣僧,谁知他说中了丹毒,已是回天乏力了。” 变成三生虐恋女主转世后 第21节 想到这都是自己引狼入室,让本来身体不好的儿子雪上加霜,他就更加内疚。 王白刚想说山上有一个莫得。但又一想这个莫得神出鬼没,又始终不肯现明正身,难保不是另一个济世。在摸透对方的底之前,她不能轻举妄动。 她垂下眸子:“表姐也深受其害,我会想办法。” 李秀才摆了摆手,只当她随口说的安慰之话。 王白转头看了看,竟然没看到李尘眠。李尘眠虽然脾气奇怪,甚是惫懒,但是家里来人他从不躲闲。今日怎么没出来? 李秀才道:“王姑娘莫怪,尘眠这几日不知怎的,足不出户也受了风寒,整日闷在屋里咳嗽,并非是不想见客。” “我明白。”王白点头:“请您替我转告,请李公子多保重身体。谢谢您的书本纸墨。” 王白刚想离开,李夫人就端着果盘出来:“王姑娘,且慢。我们尘眠听说你要抄书,说您家中略有不便。他特意把书房让了出来,你可随意使用。” 王白一愣:“那……他呢?” 李夫人一笑:“在房间里裹着被子,看着汤药皱眉呢。定然是晚上睡觉又忘了关窗,否则这回暖时节怎的又染上了风寒。” 王白想了想,表姐家不能去,家里有那个老母鸡看着更不能回去。看来只有李家是最好的去处了。 “麻烦您了。” 被李夫人引到后院,一路上嗅到芳草清香,还未靠近就听到了竹林的声响,她微微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几日的疲乏微微有了缓解。 李夫人把木屋的门推开:“王姑娘,这屋里的东西你都可以用,不用拘束。” 王白道谢。她大体能知道李家夫妇对她友好的原因。如果不是她当众揭下济世的假面,恐怕这两人还被蒙在鼓里,做着儿子好转的美梦。 如今虽然知道李尘眠已是强弩之末,但至少可以提前准备救上一救,总比全然无知要好。 这样想来,王白还算是李尘眠“半个”救命恩人。 放下果盘,李夫人轻轻地把门带上。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窗外竹叶的哗啦作响。王白起身看了一圈,发现这屋里比她想象中还要简朴,墙上除了摆满的书籍与字画,再无其他。 唯一特别的,是窗前挂着的一只纸灯笼,小巧玲珑格外精致。让她想起了那天晚上李尘眠交给她的那盏纸灯。当时为了不被王金或者银芝抢走,被她藏在了床底下。 不仅有纸灯,还有几个纸鸢,两两相对挂在窗,略有童趣。上次他就给了王简一个。她本以为对方只是一个死读书的迂腐书生,没想到竟也有这点小心思。 察觉到自己想远了,王白马上回神。书必须要明天早上抄完,她不能耽误时间了。 王白以为只要她不眠不休就能抄完一本书,待一落笔的时候就知道了难处。 且不说这书本晦涩难懂、笔画甚多,就说自己砍了柴挑了水的手臂,微微一抬起就酸痛难忍,更何况是用长满水泡的手去握笔。 只写了两个字,冷汗瞬间就从额角下来。 她这才知道,为什么莫得只让她抄了一本书。她本以为简单,却不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看着满屋的书本,想到生病的李尘眠,还有卧床不起的表姐,她深吸一口气咬牙写了下去。 说来也怪,虽然她看不大懂这无名书上的字,但细细抄下来,竟然也能静下心来。不知不觉抄到了下午,木窗微微打开,清风带走了所有的闷热,待晚霞爬上西边之时,她的眼前越来越花,终于坚持不住倒了下去。 脸颊盖在未干的墨上,她发出了小小的鼾声。 半晌,木门被缓缓推开,一白色身影端着蜡烛缓缓而来。 李尘眠闷咳了两声,看到王白手心下的字迹,似是蟑爬,他挑了一下眉梢。还真是丑得不堪入目。 王白听到一点动静,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但是身体的疲乏把她拽入更深沉的梦乡。她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咬着牙低喃:“还有、还有一个时辰了……” 李尘眠一愣,看到她手心里的血泡,有几个已经被磨破,血水顺着笔杆滴在了纸上。 夕阳下,王白的脸蛋也微微发红,凌乱的发丝随着热汗黏在额头上,像是不谙世事的稚子。只是那紧拧的眉头却暴露了她深沉的心。 李尘眠顿了一下,他缓缓地把烛台放在桌子上,半晌,看着窗外的摇曳的竹林,竟是比风声还要沉默。 待王白换了一个姿势睡去时,他小心地把纸张抽出来,再打开无名书本,闷咳了两声后,无奈地提起笔—— “我莫不是自作自受……” —— 夜半,王白终于醒来。她身体强壮,这一个小觉就把她的疲惫补回了大半。 一转头,看到李尘眠在灯下作画,不由得一愣:“李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我的书房。”顿了顿,又解释:“晚上睡不着,来此作画。” 人与人不一样,有的人睡不着只能睁着眼睛到天亮,有的人睡不着就会画画。 王白抹去脸上的热汗:“失礼了。”她低下头,突然一愣,她什么时候把书都抄完了? “李公子,这个.....” 李尘眠道:“既已抄完,那就先回去吧。拿好灯,天黑危险。” 王白低头看,发现那字体是她的字体,可是她明明记得还剩下一半未抄..... 李尘眠把纸灯递给她:“小心慢行。” 她只得点头:“谢谢。”只是想起什么:“李公子,能不能给一些纸张笔墨?我怕下次还会用得到。” “随意拿。” 李尘眠说着,从始至终都没有低过头。好像在做什么鬼斧神工的神画。 王白取了东西告辞。待房门关上后,他也撂了笔。 画了半天,一大张空纸,只有一根竹。这竹看似坚韧挺拔,实则不知道画多了多少竹叶。仿佛随着窗外的风声,一抖那叶子就能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李尘眠皱眉看着,把它收进画轴里,然后关上了木窗彻底隔绝了那恼人的声响。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 王白就站在了道观里。明明上一刻道观只有她一人,一转眼那座山石上又多了个一个华发老头。 “莫得道长,我抄好了。” 莫得让她放在地上,书本无风自动到了莫得的手里。 “你倒是准时。” 说着,他随意一翻,突然指尖一停:“这都是你亲自抄的?” 王白道:“都是我亲自抄的。” “不曾假借他人之手?” “不曾。” 莫得沉默地眯起眼,苍白的指尖在纸上上那歪七扭八的字体上划过,这竟然真的是她抄的..... 王白问:“道长,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在王白看不见的地方,莫得掩去眼底的异样:“算你过关。这一个月,丹炉算是你的了。” 王白大喜:“多谢道长!” 她试探地往丹炉里扔进一根柴火,火折子刚一接近,那火就猛地窜起,丹炉开始微微发红起来。 丹炉暂时认了主,再也不会有点不燃的情况了。 王白松了一口气。 只是要炼丹,除了丹炉,还需要什么 王白翻开济世的那本《道术大全》,这里的丹方和传言的并没有多少不同,大体需要朱砂、人参等。只是“转乾丹”需要的更加奇怪,是男婴的胎发,还有女婴的泪水,母亲的血滴,父亲的涎水。把它们混合在一起,按照上面严格的火候才能炼制而成。 与其说是丹术,不如说是邪术。 王白不是不知道这书的古怪,只是为了救孩子与表姐,她不得不将错就错。 若是炼制“转坤丹”,需要把上面的材料男女调换过来即可。这几样东西好找,只是解毒丹…… 这上面说,寻常解毒丹只需要草药就好,但若是中了有妖性的丹毒,就必须要寻根溯源,把那只妖的妖丹挖出来,作为药引。所以她必须要杀死胡力,挖出他的内丹,才能救表姐与李尘眠? 王白神色凝重,上一次没有和胡力交手,对方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济世。如果自己和他正面对上,会有胜算吗? 她现在手里只有这**书,连入门都没有,怎么对付一只百年的狐狸精? 王白并没有灰心,自从知道表姐的孩子遭受的痛苦罪魁祸首是这些妖的时候,她就不允许自己灰心。 她必须要想出办法,而且要以最小的力量四两拨千斤杀死胡力…… —— 这几天,王白虽然每天都回来,但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 葛碧云有些担心,但碍于前两天那么对王白,有些拉不下面子数落她。 王大成更是憋气,以前他在这个家说一不二,但是经过了济世一事。葛碧云说他关键时刻撑不起家,对他有些微词,王银芝还记得那个巴掌,对他更是翻白眼,唯一一个心肝儿子,因为妖性残留还躺在床上靠人伺候。 这也罢了,以前一看见他就战战兢兢的傻女儿,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对他毫不在意,虽然态度一如既往,但他就是知道,王白从心里从眼里就没有他这个爹! 王大成憋了一肚子的火,没人说,晚上只能找人撒。 半夜,趁葛碧云睡着,他小心翼翼地开门出去,一转身就把一个人抱个满怀。 “大晚上的吓死人了~”葛碧玉在他的怀里撒娇。 王大成笑道:“放心吧,他们都睡下了.....”说着,猴急地把她往鸡窝里拽。 “去鸡窝干嘛啊。”葛碧玉有些不满。 王大成连说这样更来劲。两人把鸡窝滚了个遍,出来的时候葛碧玉面色红润,王大成却觉得身体甚是疲乏,但碍于男人面子只得若无其事。 两人浓情惬意,葛碧玉眼珠一转,问起王白。不问还好,一问王大成就一肚子火。连连说王白这几天胆子肥了,不仅回来得晚,还从来都没主动给他请过安。 小门小户请个屁安,葛碧玉知道王大成这是借题发挥,赶紧把准备好的话说了:“我这几天常听李家村的人说,看见你家老三经常往后山跑。你说这三更半夜,一个女孩子家.....” 还未说完,王大成就猛地瞪圆了眼:“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葛碧玉道:“那李家村的李民看得真真的,不信你明天去问。不是我这个当姨母的说什么,王白还是太年轻,可能是、是被哪个野小子拐跑了,怕你生气,于是就跑到后山.....” “你别说了!”王大成气喘如牛,此时倒不是愤怒,而是兴奋。王白啊王白,他养了她那么多年,就只是误会了她一次,她就开始在他头上作威作福,以后大了还得了? 他生气,不仅是因为王白的冷淡,还是因为这几天左邻右舍因为他替王金求情没有替王白求情的事戳他脊梁骨,说他偏心。 他呸!一个是命根一个是傻子,那能比吗?!就算那王白被烧死又如何,那也是他王大成给的命,该着! 想到这里,他都没问葛碧玉有没有看到别的男人,赶紧提上裤子:“我得赶紧回去,和你姐好好商量商量。到时候一定抓她个正着,这样不知羞耻的女儿,我看谁还敢说我王大成偏心!” 变成三生虐恋女主转世后 第22节 葛碧玉整理了一下领口,微微一笑。 ——— 王白对着书本比划,念念有词。 不知何时,莫得站在了观里。这几天他一直都没有转过身,导致王白看着他的背影,几乎能数出他有多少根白头发。 这一次,他过来她没有抬头。 指尖微动,在地上的小草上胡划着。 莫得微微一瞥眼:“你尚未炼丹就已学术了?还是最简单的障眼法?” 障眼法王白曾看济世用过,当时他化作一棵树,还是被她嗅到了血腥味查了出来。 当时她只道这道士学艺不精,现在才知道一门最简单的道术有多难。 莫得提了提袖口:“你尚未掌握呼吸之法,丹田枯竭,没有灵气。即使咒语念得再熟,这障眼法也使不出来。” 王白充耳不闻,视线就没离开过书本。 莫得眯着眼看着她手中的《道术大全》,那目光似乎要力透纸背。 刚想张口,突然眉宇一动:“有人过来了。” 浩浩荡荡,大约有六七个人,且各个来势汹汹十分吵闹。 王白抬起头,并不意外:“是我的姨母到了,我去接她。” 说是“接人”,却把柴火上的柴刀拔了出来,塞在后腰上。 看王白下山,莫得眯了一下眼。他闲适地依靠在石头上,目光落在王白刚才划拉的小草上。指尖一勾,那小草就脱离泥土向他飞来。 在洁白的掌心里转了一个圈,平稳地落下。 莫得的指尖一捻,却突然一愣。 他缓缓坐起,张开手心。 手心里的那根草,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块碎石。 不,应该是它就是碎石,却被王白变成了草..... 莫得下意识地看向王白离开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 下一章就入v啦,谢谢大家支持! 下一本:《和龙傲天分手后,我成了他的情敌》 叶晚一睁眼,就看到林重拉着一清冷女子对她道: “晚晚,我和师姐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必须要对她负责。但我已经有了你,对不起,我谁都不想放弃……” 叶晚这才明白,自己重生了。上辈子死后,她才知道自己是一本起点文《仙途》里的角色。她是男主林重的正宫女友。她从小和林重一起长大,对林重情深义重,甚至将自己的传家秘籍都给了他。林重也发誓这辈子会对她一心一意。她本以为能和他长久相伴,没想到他在一次和师姐的肌肤之亲后,将师姐也收为了道侣。 上辈子的叶婉在世界意志下不仅不恼怒,还对林重的行为十分理解,甚至感动他的负责深情。之后更是在林重“不得已”带回来其他女子后,主动安抚起他的后宫。 她本以为自己能和林重一起飞升,却没想到在大结局时会替他挡了一招筋脉寸断而死。 她没想到,在她死后林重以复活她为借口去往其他世界,却还是又收了三个女人。 原来所有的情深都不过是一场笑话 叶晚回神,拉过旁边的一个人就打了个啵:“巧了,我刚想告诉你,我也谁都不想放弃。” 马重:“?!” 旁边的弟子扯了扯她的衣角:“师、师妹,你刚才亲的是二师兄……” 二师兄白应昼,是书里最后毁天灭地的大反派。 叶晚感受到身旁的冷气,猛地打了个哆嗦。 *** 和林重分手后,叶晚决定单干。在众人都觉得叶晚是负气出走早晚会回到林重身边时,修真界里却不知不觉发生了变化: 宗门师姐:和林重有过夫妻之实就要嫁给他?荒谬!无极大道岂能困于私欲?对了叶晚,你说的象姑馆怎么走? 媚宫宫主:被林重救过一次就以身相许?这怎么可能?!叶晚可是救过我一百次了! 魔门宗主:林重对我不好奇就对他另眼相看?笑话!依叶晚所说,我乃魔门宗主,何须在意一个小子? 待众人回神后,发现“叶晚”再也不是林重的道侣,而是可以和他比肩甚至超越他的存在。 *** 一日,白应昼看着叶晚,意味深长地道: “最近大师姐不知为何行踪诡秘,还让小师妹帮她留意那块仙缘玉佩。” “媚宫的小宫主也频频往外跑,花重金买下了结缘石……” “魔宗的宗主更是一反常态,抢了师叔的留缘香囊……” “你说——到底是谁干的呢?” “我猜……”叶晚眼珠一转,“一定是林重死性不改,又来纠缠!” 将身后十来个叮当作响的饰物一藏,她无辜一笑。 第16章 离家 天还没亮,一行人就气势汹汹地冲上来。 这一行人,除了王家的三口、葛碧玉以及左邻右舍的几个婶子叔伯之外,还有一个瘦得像是竹杆的男子,此人面色蜡黄神情呆滞,被两个叔伯架着脚尖划拉着勉强上了山。 此人姓王,名叫王渊,是王家村里有名的闲人,当初家境殷实,在村子里数一数二。但王家最大的不幸就是有了这么一个儿子。王渊好赌,不仅将家底输了个精光,还将他的老爹气个早死。没了家产,没了爹,这么多年下来就靠着偷鸡摸狗地苟活。 这小子能出现在这里,还是因为葛碧玉。 凌晨,王大成正在酣睡,突然被葛碧玉叫醒,葛碧玉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王渊,推搡在地上,说刚才看见王白先去了后山,然后就看到这小子鬼鬼祟祟地蹲在山脚,怀里鼓鼓囊囊藏着什么东西,一看这两人就有猫腻。 王大成本就对王白有芥蒂,不用葛碧玉提醒就往王渊的怀里一掏。 手一缩回来,指尖上赫然挂上了个白色的肚兜,王大成脸色涨红,质问王渊: “你鬼鬼祟祟躲在山脚干什么?” 王渊面上呆滞:“上山。” “上山找谁?” “王白。” “这肚兜是谁的?” “王白。” 王大成一听,大怒也大喜。好啊!他正愁揪不住王白的小辫子,没想到正好有人送上门了!王渊是谁,十里八乡有名的混账无赖,半夜孤男寡女不睡觉,偷偷地在后山幽会,这不是在偷情是在干什么? 虽然不知道王白什么时候和王渊认识的,但这根本不重要。这人半夜和王白出现在同一个地方,还带着女儿家的肚兜,这就是确凿的证据!这就是人赃并获!他倒要看看,王白还能怎么抵赖? 想必现在王白还在山上等她的情郎,不知道她这个姘头早就在他的手里。 虚脱了几天的王大成像是打了鸡血,顿时有了力气。赶紧把葛碧云拍醒,把左邻右舍撺掇起来,一行人押着王渊浩浩荡荡地上山抓人。 以往若是谁家的老人要抓女儿的“奸”,都要顾忌“家丑”不可外扬小心再小心。但王大成不一样,他心里憋着一口气,他不仅想扬,还得大扬特扬,最好让左邻右舍全知道,再让全村的人也知道! 他不怕丢人,比起丢人他更在意心口的那股气。 那天晚上他没能抓成妖,反倒差点把全家的命都送进去,跪地求饶的样子彻底成为了十里八乡的笑柄。特别是和他不对付的刘老六,每天得意洋洋地向别人模仿他被一脚蹬在心口的惨样,又道他被猪油蒙了心,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冤枉了自己的女儿是妖,倒是差点全家都被当成妖烧死。 更有明眼者,暗地里嘀咕他这个爹当得太过偏心,王白被当成妖,他恨不得自己亲自点火烧死她,王金被当成妖,他就恨不得自己以身作盾和他一起去了。 王大成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是要面子。他被气得直哆嗦想要出门理论,但一出门就感觉别人看着他异样的的眼光异,还没等迈出大门口这腿就缩了回去。这几天不得不躲在家里生闷气。 他扪心自问,他什么时候偏过心?他是少了王白吃还是少了穿?不就是让她多干点活吗,家里那点活能累死人吗? 况且王白怎能和王金比?王金能帮着王家开枝散叶,延续血脉,王白能吗?她只会给他丢人! 想到这里,迈向后山的步伐更加有力,恨不得一步登顶,疼了好几天的胸口也都不疼了。他得让所有人看看,不是他王大成偏心,实在是王白生来就是个赔钱货!好好的一个大姑娘家不仅夜不归宿,还和这样一个烂泥搞在一起,与其让她出来丢人,还不如当初被那个火架一把火烧死算了! 而且还有一层原因他没有说出口。自从发生济世那件事后,他就一直莫名地有些怵王白。王白虽然一如既往地木讷寡言,但那双眼睛像是家里的那口井,一个不注意就能把人吸进去。 她不声不响,却让他觉得比汴城里的青天大老爷还要让人不寒而栗。他是她的爹,一个爹竟然会怕自己的傻闺女?王大成颇为恼怒,更何况王白不仅让他在捉妖的事上失了面子,她还知道自己的把柄—— 自己和小姨子搞在一起的事。 实话说,虽然和碧玉在一起很是快活,但碧云毕竟和他这么多年了,为他洗衣做饭,这样一个任劳任怨的媳妇他是舍不得扔的,况且若是被人知道他王大成和自己的小姨子搞在一起,谁不戳他脊梁骨啊。 有这几层顾虑,王白在他心里就是眼中钉、肉中刺,是悬在他头顶的剑!只要一天不拿捏住她他就一天不舒服。 这不,一瞌睡就来了枕头。今晚,他抓奸抓双,最好让王白羞愧至极在他面前再也抬不起头。 看王大成气冲冲的模样,葛碧玉微微一笑。王渊当然是她特意找来的。前几天胡力上山打探,发现王白只是在山上砍柴挑水,不由得大失所望。 不过想来一个傻子也不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只是既然她不会做,自有人“帮”她做。 这王渊就是正巧送上门来,本来是一个无所事事的混子,被胡力施了一个咒就变得浑浑噩噩,变成了王白的“奸夫”,脑子里只有一个名字:“王白。” 无论王大成问什么,他都会回答王白。只认王白,还拿着肚兜的男子,只要把这个人推到王白面前,到时候她是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葛碧玉自认为这个计划天衣无缝,走路都轻快起来。 众人带着怒气冲上山,但本以为一鼓作气能把王白堵在山顶,哪想到走到一半就累得不行。这里山路本就难行,再加上怕被王白发现没带火把,没有光亮,甚至绕了好几个弯儿。 葛碧云瘫倒在地:“孩他爹,我实在是不行了。歇一会吧。” 王大成浑身都是劲,一把把葛碧云提起来:“歇什么歇?再歇太阳都升了,那王白的裤子都提好了,咱们还去什么?” 葛碧云脸色微微一变,左右看了看:“人前人后,你说什么呢?” “她能做得?我便说不得?现在奸夫都被抓住了,谁不知道咱们老王家出了个不孝女,藏着掖着干什么?”王大成呸了一口,把葛碧云放开,让众人接着走。 一转头却见葛碧玉一脑袋的香汗,倚在树上张着嘴伸脖喘息。 也不知是他的耳朵怎地,竟听碧玉那声音有些粗,竟似家里猪狗发出的呼噜声,王大成吓了一跳:“碧玉,你可是热得狠了?” 变成三生虐恋女主转世后 第23节 葛碧玉直愣愣的眼珠猛地转动了一下,她闭上嘴勉强一笑:“没事,姐夫。只是累了一点。” 她虽然是一只鸡精,但是只是被胡力强行注入妖力的妖精,除了附身葛碧玉维持行动之外,没有丁点能耐。本来带着人类的身体行动就已经是勉强,还要爬山,真是差点要了她的鸡命。 王大成赶紧把自己的水递过去:“喝一口、喝一口。” 喘着粗气的葛碧云看了,不知为何内心一动,竟感觉有些扎眼:“他爹,我口也干。” 王大成头也不回:“这点路不喝水死不了。” 葛碧云一愣,脸上有些不好看,看邻居婶子的表情有些奇异,赶紧挤出一个笑:“当家的说得对,我倒也没有多渴,我不喝了、不喝了……” 王银芝在前面走:“娘,你们还磨蹭什么啊,一会王白该下山了!” 几人继续向前,越往上这路越是难走,且薄雾弥漫。但几人分头找,竟也找到一个羊肠小道。葛碧玉松了一口气,回头看王渊那呆愣的表情,回头对王大成道: “一会你见到王白,不要生气。她年纪小,再加上心性单纯,总有一时脑子转不过来干出混事的时候。” “她还傻?”王大成揣着袖子呸了一口:“我看是老子傻,我一个爹被她耍得团团转!家里什么时候亏待过她,不愁吃不愁穿,她可倒好,这几天天天晚回不干活不做饭不说,还和和王渊在山上厮混,你让我的老脸往哪搁!” 葛碧玉叹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年纪小没见过世面,恐是被王渊骗了身心,不敢对你说,只好跑到后山私会。哪想到被咱们给堵上。” “姨娘,您还是别给王白求情了。”王银芝嫌弃地躲过树枝:“她自己烂泥扶不上墙,还怕别人揭穿她?仗着揭穿济世有功劳就不把全家人放在眼里.....这次把王渊带到她面前,看她怎么说。” 葛碧云的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叹了口气。 葛碧玉忧心忡忡地道:“姐夫,念在王白是初犯,你若是抽她几鞭子就罢了,可别把她赶出去啊。” “赶出去?”王大成内心一动,倒还真有点意动..... 看王大成上了钩,葛碧玉微微一笑,这次的准备万无一失,她就不信王白这次还能翻身? 只要坐实了王白“**”的名头,她自然就能在胡力大王面前得到好处,到时候她也不用每天憋在鸡窝里当那只随时被人宰杀的鸡了。 虽然对喂了她这么多年的王白感到抱歉,但“妖”不为己,天诛地灭,王白自己命苦,就别怪她心狠了。 她还想再填两把火,还没张嘴突然感觉脚下一软。她愣了愣,缓缓低头。 这一看,只觉得头皮一炸,整个人软如面条,差点撅了过去。 原来她的脚下,竟然是一只无头的母鸡!鲜血在绣花鞋底蔓延,碎肉已经沾上了鞋面。 葛碧玉的嘴唇剧烈颤抖着,指着母鸡尸体半晌说不出来话。 “碧玉,你怎么了?”王大成低头一看,顿时不在意一笑:“不就是个死鸡吗?”说着,小心地将碧玉的脚抬起,顺脚一踢。 那死鸡咕噜噜地滚到了草丛里,王大成却惨叫一声,捂着脚栽倒在地。 “哎呦呦!”他叫得比葛碧玉还要惨:“疼死老子了!” 葛碧玉想要扶起他,葛碧云急急忙忙地道:“我来我来!”说着,低头一看,王大成的鞋面都渗出了血:“哎呦,孩儿他爹,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把脚都踢伤了?!” 扒下鞋子一看,脚趾甲都翘起来了,鲜血淋漓。 王大成疼得骂都不成声:“这鸡他它、它妈的该不是吃了秤砣吧,怎么硬得跟石头一样!?这该死的鸡!” 葛碧玉面上有些不好看:“关鸡什么事啊……” 邻居婶子去看了:“确实是一只鸡啊,王大成,你该不会是眼瞎没看到,踢到了石头吧?” “石头和鸡我还能分不清吗?”他有些恼怒,让葛碧云扶他起来,葛碧云安慰他:“正好快到了。到山顶歇一下就好了。” 王大成试探地向前迈了一步,脚刚一沾地就疼得头皮发麻,说什么都不肯走了。 身后的两个叔伯有些为难:“大成,不是我们不想扶着你,只是这王渊像是喝醉了酒,我们也腾不出来手帮你啊!” 王大成坐在石头上:“要不,你们先去?我、我在这歇一会,你们把王白带下来也是行的。” 婶子面上不好看:“你一大早把我们叫起来,说是抓自己的亲闺女的奸,这本就是你们的家事,要不是你执意让我们来我们还不想掺和呢,怎么走到一半你自己就先撂挑子了?” 王大成还想说话,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树叶的哗啦声,他猛地转头:“谁?是不是王白藏在那儿?” 却是没人,此时东方刚有了一些光亮,借着微弱的光,勉强能看到他们身后有两颗似是月明珠般明亮的珠子,人膝高的草丛一低,赫然有咆哮声轰然而来! 众人大惊,这一声吓得几乎魂离了体,纷纷脸色惨白两股战战说不出来话。 其中葛碧玉反应最是大,她一个鸡精,最是怕这些猛禽野兽,听到这声兽吼,浑身都毛都炸了起来,嘴巴猛地嘬起险些现了原形! 还是葛碧云反应快:“老、老虎!这山上有老虎!”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跑啊!” 那几个叔伯婶子反应快,把王渊往地上一扔就纷纷四散奔逃,王银芝跌坐在地上,当场被黄白之物浸湿了衣衫。 葛碧云来不及管女儿,只能拖着王大成先跑。只是王大成最近身体虚空,本就腿软,几乎是被力气大的葛碧云拖着走,脚在地上划拉了两下连鞋都丢了。 他本就没了一片指甲,再加上山上碎石众多,没走几步嚎叫得十分惨烈,鲜血流了一地。 葛碧玉慌乱之下和王大成他们走丢,战战兢兢地找了一棵大树躲着,周围没了动静,她咬着牙把自己尖利的嘴给按了回去。 缩在树下不由得后悔,怎么来的时候没有提前告诉主子,让对方多给她一点妖力。也不至于她一个勉强能化形附身的鸡精被几声虎叫就吓得差点现了原形。 待周围只剩下风声,她猜老虎已经跑走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刚想起身,又觉得面上一凉,像是晨露滴到了脸上。她抬手沾了沾,看到指尖上的痕迹目眦尽裂,被吓得双眼猛地缩成了黄豆,成了鸡眼! 原来那不是什么晨露,而是血! 战战兢兢地抬头一看,正好和一只鸡头对上。 那只鸡脑袋没有身体,被人晃晃悠悠地挂在树上,拴着它的柳枝断成几节,欲断不断,那鸡头差一点就能掉进她大张的嘴里。 这一幕的惊悚对于鸡精来说,无异于凡人酣睡转醒,一翻身就看到一具无头女尸。 一声尖叫几乎响遍了整个山头。 葛碧玉的脸苍白如纸,妖魂差点离了体。 半晌,王大成和葛碧云听见声音,赶紧转回头去找她,看她跌坐在地上,手指呈鸡爪状胡乱抓挠着,不由得大惊: “碧玉啊,你怎么了?” 两人要制止她,却不防王大成被她尖利的指甲挠了个满脸开花。 这下可好,脚上的伤还没好,脸上又填了新伤。 王大成差点被挠瞎了眼,惨叫一声赶紧把葛碧玉给推了出去。 葛碧云只得撸起袖子,给葛碧玉两个耳光,葛碧玉缓缓回神,抬起头眼睛瞬间恢复原状: “大、姐夫,姐,这是怎么了?” 她恢复得快,但葛碧云还是看到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异样,她暗道难道是自己眼花:“没、没什么。” 王大成咬着牙捂住脸:“你被吓疯了,挠得我一脸花。碧玉,你这指甲什么时候这么长了?” 葛碧玉赶紧把自己的鸡爪收回去,打着寒颤不说话,葛碧云问她怎么了。 葛碧玉哆哆嗦嗦地指了指上面: “鸡、鸡头.....” 两人莫名地往上一看,顿时失笑。那哪里是什么鸡头,只是一颗老鼠头。 “是哪个野猫放在树干上的吧,半只老鼠就把你吓成这样?” “老鼠?”葛碧玉有些意外,小心翼翼地抬头,还真看到了一颗老鼠头。 她摸了摸脸上,没有血,只是露珠。顿时打了个激灵,难道是她看错了? “妹子,你真是被老虎吓糊涂了,能把老鼠看成鸡。”葛碧云拉她起来。 葛碧玉愣愣点头,莫名地心里开始不安。 三人面面相觑,找到王银芝后开始商量怎么走。 葛碧云说这山上太危险,要不然就先回家。王大成有些不甘心,都走到这里了,还能被老虎吓回去?王白天天都上山,怎么她就没事? 葛碧玉也不想放弃,一是眼看胜利在望,二是上次济世的事已经失败了,这次再失败不知道主子会怎么责罚她。 王银芝抖了抖裙子,一脸恼怒:“都是王白害的!要不是她在这山上偷人,咱们能吃这么多的苦?看我抓到她不把她喂老虎嘴里,让她也尝尝被吓……被吓的滋味。” 那个字没说,几个人都心知肚明她是什么意思。葛碧玉有些嫌弃地离她远点,王银芝的脸颊更加涨红。 王银芝虽然出了丑,但话说得对。王大成下定决心,今天必须把王白给捉奸。只是他们到处找,没找到王渊,不由得纳闷,那小子不是醉得浑浑噩噩吗,怎么这么点功夫就不见了? 难道是之前一直装的,现在逃跑了? 几人在山路上打转,直到听到身后传来一道轻缓的声音: “爹、娘,你们在找什么呢?” 几人一惊,下意识地回头。 见在山路尽头,王白挺拔地站在那里,背后的柴刀钝而冷,她垂眸看着他们,双眸比刀刃还要寒三分。 “王、王白?” “是在找我吗?” 王大成一看见王白,顿时来了劲,把塞在袖子里的藤条一抽就跑过来:“好啊王白!你个赔钱货,你还有脸.....” 他怒气冲冲,一副要教训王白的模样,但他忘了自己伤了脚,不仅脚尖鲜血淋漓,脚底板也被石子化出了大大小小的口子,没了葛碧云的搀扶,一冲出来就摇摇欲坠,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一句话都没说完,脸颊就狰狞起来,“砰”地一声就栽倒在地。 一落在地上,那脸颊就自然贴了地面,本就伤痕累累的脸被石子这么一搓,犹如在伤口撒上盐和辣椒水,火辣辣地疼,钻心地痛。 王大成顿时就哀嚎起来,眼泪都被疼出来了,脚底板和脸颊沾满了碎石子,不知是先碰脚好还是先碰脸好。 他疼得撕心裂肺,差点在地上打滚。 葛碧云心疼得不行,刚想上前扶起王大成,葛碧玉就已经去了。 葛碧云顿时一怔。还是王银芝先反应过来:“王白,爹都疼成这样了,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来扶他?” 王白道:“有姨母扶。” 葛碧云面上更是难看,她把葛碧云挤开,把王大成扶起来,小心地拍去他脸上的灰。 王大成深喘一口气,这才接着问:“王白,我问你,你、你半夜不睡觉来后山干什么?” 他每说一个字,脸上的肌肉被牵扯得流血,一句话说得七零八落,好不凄惨。 王白道:“爹来又是为什么?” “我当然是.....”察觉到差点被王白绕进去了,王大成恼怒地指着她:“你管我来干什么,我、我是你爹!我管你是天经地义!你到底、为什么上山?” 爹?只因为对方是她的父母,她就得任劳任怨,对他们的偏心、欺骗、烧杀听之任之、毫无怨言吗? 上辈子行森告诉她,这都是亲情,在亲情下什么都可以原谅。并且还在她被大火熏瞎了之后让她放下一额,因为只有“放下”才能算彻底渡过亲劫。 变成三生虐恋女主转世后 第24节 然而王白放不下,因为放不下所以才不想死,因为放不下,才会有今生的王白。 王白的眼神有些奇异,她垂下眸子:“我来上香,跟我来。” 说着,转身就走。 四个人面面相觑,满肚子指责的话不上不下地梗在喉咙,只是王白走得太快,几个人只好不情不愿地跟上。 来到山顶,发现这里的道观虽然还很残破,但并不脏乱。院中的杂草早已经被铲除,碎砖被换成了新的,木门被擦得晶亮,连墙角都摆满了干柴,水井边的水渍还是新的。 若不是太过破旧,还以为有人在此久居。 王大成并不在意这地方有多么新,实话说就算这里是那乞丐窝,在他眼里王白也能随便在甘草堆里和男人滚成一团。他刚想质问对方,突然看到那几个叔伯婶娘坐在石桌前,正悠闲地喝茶。 王大成一愣,葛碧云首先问:“她周叔、钱婶,你们怎么在这里?” 几人不紧不慢地把茶嘬了,这才道:“我们几个被那老虎吓得够呛,跑出去的时候慌不择路跑进了一片树林里,不知道出路。正巧这时候王白砍柴回来,就把我们领上了山。” 钱婶一笑:“以前就知道这里有个破道观,只有李秀才家把它当宝,没想到被收拾一下后竟然也像模像样。” 周叔道:“王白是个勤快孩子,我真没想到在山上还有茶喝。” 看几人相谈甚欢,王大成的眼皮一跳,他有种预感似乎一切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老三!你别以为你自己几杯茶就能收买你叔伯婶娘,你在山上干的什么勾当敢不敢当面告诉他们?” 王白道:“我在山上上香。” “你上个屁香!”王大成“呸”了一口,这一“呸”嘴角又扯出了血,不由得捂着脸叫了一声。 叔伯道:“大成,你别那么大的火气,有话和孩子好好说。要不然你先回去治治你脸上的伤,一脸的血像什么样子。” 王大成一口气差点上不来,赶紧给葛碧云使眼色,葛碧云看向王白,对方沉默地看着她,目光澄澈一如小时候不会说话眼巴巴地瞅着她手里馍馍的模样。 葛碧云下意识地想起那天晚上,王白问如果没有王金,自己会不会喜欢她和王简。 葛碧云心脏一揪,低下头不说话了。 王大成恨铁不成钢,还是葛碧玉反应过来,知道成败在此一举,赶紧道:“老三,你来后山可不知是为了上香吧。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们已经找到了那个男人了,你们俩是不是天天晚上在此私会?姨母理解你们年轻人,年纪小不懂事犯下错也是情有可原,但若是想要瞒着人不认错,那可就不对了。你若是如实说了,姨母就帮你求情可好?” “男人?”王白向旁边一退:“是不是他?” 众人定睛一看,那倚在门口的人可不正是王渊? “他、他怎么在你这里?” “王白砍柴一起捡回来的。”婶娘替她解释。 “她钱婶你别替她说话!王白,我问你,你认不认识这个男人?” 王白道:“不认识。” 葛碧玉冷笑一声:“阿白,你要是真这么嘴硬,那姨母可就帮不了你了。” 她走上前,把那个肚兜从王渊的怀里抽出来:“你若是真不认识他,他为何会躲在山脚下?为什么他会说这肚兜是你的?” 说完,就把那条肚兜放在王渊眼前晃了晃:“说,这条肚兜是谁的?” 王渊猛地打了个激灵,呆愣地开口:“王白.....” 叔伯婶娘都转过头来,惊讶地看向这里。 王大成当即大叫:“王白,人证物证具在,我看你还能狡辩出什么来?我说你为什么每天晚上不回家,原来你是大半夜与人私通!你对得起我对得起你娘吗?!” 当着所有人的面,王大成纠结起脸,捶胸顿足:“我真是对不起列祖列宗啊,教出这么个不孝女。想我王大成对子女一视同仁,从来不短你吃喝、衣衫,你为何就这么没皮没脸和那姓王的赖子混在一处!你若是和他情投意合也就罢了,你竟然偷偷出去与他厮混!我王大成生下了你,真是家门不幸啊!” 葛碧云道:“你且听她.....” “王渊都亲口承认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王大成怒瞪葛碧云:“她这样不听话,还不是你的错!若你没有娇惯她,她怎么会活也不干、饭也不做,就只会与男人在山上厮混?” 他这样指责,反倒让葛碧云委屈。扪心自问,她从来都没有娇惯过王白。一家四个孩子,她最喜欢银芝,最疼金儿,王简最小有时也能勉强照应到,只有一个王白,排行老三不上不下的,还天生呆傻,她说是不嫌弃是不可能的..... 她知道王大成故意这么说是因为嫌恶王白,故意找个由头,但王大成越是这么说,她心中越是揪紧,尤其是看见王白沉静的眼睛,仿佛自己偷拿了隔壁的鸡蛋,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开始面红耳赤起来。 “他爹.....” “姐夫说得对。”葛碧玉拿着肚兜,痛心疾首:“阿白,不是姨母不想为你说话,实在是因为你这次做得太过分。你把王家的面子往哪里搁?” 王白伸出手:“肚兜给我看看。” 葛碧玉一愣,还是给她看了。这肚兜是她从王白的柜子里偷的,自然就是王白的,即使她否认,有王渊的“亲口”证明,她也否认不了。 这才是主子计划的高明之处,即使王白有再多的理由,再多的借口,只要王渊咬死不松口,那么这肚兜就只能是王白的。 这边,王大成已经被葛碧云扶着,指着王白痛心疾首:“她叔伯婶娘,你们也看到了。如今人证物证具在,她也否认不了了。我王家出了这么个闺女是我家门不幸。这几天谁都说我王大成偏心,我实在是冤枉啊,哪里是我偏心,实在是我看透了这赔钱货的真面目,我王大成岂能认这种不知羞耻的人做我的女儿!” “今天!就请你们做个见证.....”他深吸一口气,葛碧云猜到了他要说什么,不由得大惊。她只以为王大成会抽王白两鞭子就得了,哪想到他要赶她出家门! “他爹!” 话音未落,王白就抬头道:“这肚兜不是我的。” 王大成卡了壳,然后就是失笑:“我一个当爹的自然说不了什么,这是不是你的,你娘最是清楚。况且那王渊已经承认,你还狡辩什么?” 那肚兜葛碧云自然看过,所以来这么笃信王大成跟他上山,她有些为难地看向王白:“老三啊.....你放心,娘不会让你爹把你赶出去,只是这……” 王白道:“这上面绣了别人的名字。” 几人顿时一愣,王银芝赶紧把肚兜抢了过来,放在晨光下一照。在滚边处,还真看到绣了两个小小的字: “王柏。” “王、王柏是谁啊?”葛碧云懵了。 “我叫王白,不是王柏。所以不是我。” 葛碧云把肚兜抢过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个遍,发现还真不是“王白”,此时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又酸又喜:“不、不是就好。” “她说不是就不是了?”王大成一瞪眼:“那、那王渊说这是她的又怎么说?” 钱婶过来看了看,转头看王渊一脸呆愣,于是道:“我看这人喝醉了,许是大舌头胡说呢。这肚兜样式是最简单的,哪家的姑娘没有一条?况且王家村姓王的不知道有多少,这摆明了不是你家老三的东西。别是他哪个相好的,被你们发现不由分说地就给拽到山上了。” 王大成有些懵了,下意识地看向葛碧玉。 葛碧玉也没反应过来,这、这肚兜明明就是王白的啊,怎么可能是别人的?! “她、她.....王白,那姨母问你,你大晚上不睡觉,天天来这个地方干什么?” 王白道:“上香。” 王大成呸了一口:“你骗鬼呢,家里有活不干有床不睡,来这里没日没夜地上香?这里是什么好地方吗?汴城有那么多的寺庙你不去,来这个破地方上香?!”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苍老的怒斥: “谁说我这是破地方?!” 众人一惊,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却见一个形销骨立佝偻着身形的道姑缓缓从里面迈了出来,她满脸沟壑,身量只到王白的肩膀,但双目有神,薄唇紧抿,看起来格外地有威严。 这人悄无声息地出现,让人骇了一跳:“你、你是谁?” “我是守在这里的观主。”道姑端着一盆水,颤颤巍巍地走到王渊面前,往他脸上一泼: “这浑身的臭气!赶紧醒来!” 王渊打了个激灵,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怎么回事?这、这是哪里?” 钱婶纳闷:“小子,你不记得这是哪里了?” 王渊丈二摸不着头脑:“我、我只记得在家喝完酒就、就睡着了,怎么在这里?钱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还真喝多了啊.....”周叔感叹,随手指了指王白:“这个人你可认得?” 王渊摇摇晃晃地凑近,微微眯眼:“认得,这不王白吗?” 王大成跳起来道:“你们俩果然有私情!” “私情?”王渊打了个激灵,恨不得离王白八丈远。然后看着四周这一圈人,不知道联想到什么就是一怒:“王大成,你别不是想着你自己的闺女嫁不出去,特意设计就陷害我吧?!” “什、什么?”王大成懵了。 “你个老不死的!老子是瞎了眼才能看上你的傻闺女!” 王银芝怔怔地把肚兜递过去:“那、那肚兜呢?你不是说这是王白的吗?” “什么肚兜?”王渊接过来眯眼看了:“这不是写着王柏吗?王家村里姓往的多了去了,谁知道老子从哪个娘们床上顺的,你要是喜欢就给你了。” 说着,扔到王银芝的头上,走到她后面,却是一笑:“这肚兜给王大姑娘,恐怕得做成屁兜了。” 王银芝下意识地挡住自己的身后,脸涨红如猪肝。 一行人没了话,似乎没反应过来,王渊已是认定这是王大成碰瓷他,上去就踢了他一脚:“你个老不死的,以后再敢讹诈我,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着,扬长而去。 王大成哎呦一声,痛得跪倒在地。 葛碧云急得不行:“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葛碧玉被兜头一个肚兜,王银芝愤恨地看着她:“每次都出丑,你们在这里闹吧,我不奉陪了!”说着,捂住身后向山下冲去。 王大成也问:“碧玉,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啊,你不是说亲眼看着他在山脚吗?” 葛碧玉也有口难言,她哪里知道那个肚兜也不是王白的,而且主子亲手下的妖术竟然被一盆水给破了,她去哪里说理去啊! 她现在只知道,自己的任务又失败了,不知道主子还会怎么惩罚她..... 那道姑一脸严肃:“你们一大早的就全都挤在这里,实在扰人清静,既然话都说完了,还不赶紧给我滚!” 王大成还不死心:“我从来都没听说过这道观有观主.....而且王白,你到这里到底是来干什么来了?” 王白看向那个道姑,道姑道:“你活了多少岁,我活了多少岁,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这方圆八十里的道观都是我打扫,只是把这里忘了罢了。这丫头是我的人,前几天突然过来,说要上香。问我她弟弟身上的妖性和表姐的病能不能治好。我又不是治病的,怎么会知道?只让她每日上香祷告,等神仙开眼就好。她好心,帮我砍柴挑水,这才省了我好多力气,怎么,你们现在的俗人还不让给道观干活了?瞧不起我们道士?!” “不不不!”这道姑不怒自威,王大成见她自动怵了三分。 钱婶和周叔几人听了,无不触动:“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老三啊,你这孩子也太实诚了些。” 与之相比,她那个只知道怀疑自己孩子,动不动就烧杀捉奸的父亲,简直是不配为父! 周叔站起来:“大成,你这下还有什么话好说?” 王大成没想到王白竟然是因为这个上山,他面色涨红,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脸上刚凝结的伤口又快崩裂开了。 亏欠是没有的,只是被几个邻居这么直白地看着,仿佛看着一个恶贯满盈即将被抄斩的人渣,王大成顿时觉得面子大失,好似被人扒光了一样放在太阳下烤一般。 此时,他有些怪罪碧玉。 变成三生虐恋女主转世后 第25节 上次是她为自己和济世牵线,说能够捉妖,谁想到自己一家差点被捉了。 这一次她信誓旦旦地说看见王白和王渊不清不楚,没想到两人清白无比,王白还是为了王金上山。现在当着所有的邻居的面,这让他的面子往哪儿搁?! “你这个当爹的,不仅三番几次地误会亲女,还主动烧她、抓她,你是怎么当这个爹的!?你竟然有脸让我们一起和你捉奸?!” “王大成啊王大成,你真是、你真是!哎.....我们都羞愧和你一起上山!”叔伯们无比失望,已经不屑瞅他。 王大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过还好,这次事没像上一次发生在所有村民面前,如今只有几个人知道,只要他们不说,谁还能知道他王大成做的蠢事? 想到这里,赶紧讨好地抬头,但叔伯婶娘已经开始安慰王白了。 王白让几人留步,她想要说几句话。 道姑板着脸:“今日被你们吵得不能安眠,我只给你们半盏茶的时间,说完了速速离去。还有你,王白,今天没有把柴砍完,罚你多砍一捆,打掌心三下。” 王白一愣,那道姑看了她一眼,她就乖乖地把手心亮出来。 道姑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一个戒尺,在她手心上不轻不重地打了三下:“说完就回来读书。” 王白表示知道,待那道姑走进后院,她看了一眼手心,连红都没红。 叔伯婶娘心疼得不行,连说让王白回去,这道姑的脾气太奇怪了,在这里她会吃亏。 王白莫名地想要翘起嘴角,她让他们不要担心,她在这里读书学知识过得很好。 然后又有一件事请求: “叔伯婶娘,谢谢你们今天为我说话。爹娘已经疑我两次,王白即使再痴傻,心却不傻。今日,请各位做个见证,我不想做王家人,不想做王大成的女儿了。” 她这话说得很慢,像是斟酌了好久,但字字清晰有力,竟已是下定了决心了。 几人吃惊,却不意外。试问谁摊上王大成这样的父亲,别说上山上香祈福了,恨不得拿刀把他剁了才能解恨。 父母偏心并不奇怪,但偏心到恨不得先杀之而后快,污其清白,这就超出做人的道理了。如若不是邻居,他们恨不得如那王渊模样,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没了亲情人品的父母,不值得尊敬,也不值得奉养。 对于王白的这个决定,他们十分赞成:“今天我就回报村长,给你做个见证。” 王白道谢:“还请各位叔伯代我照顾我小妹。当初王大成为了把我这个‘妖物’烧死,不惜把小妹进献给妖道济世。我怕我不在他们会再次下手。七天之后,待我安顿下来,就会去接她。” 众人答应。 王大成听得一愣一愣,他上山之前就打算以偷情的罪名把王白赶出王家,怎么一转眼王白就自动离开了王家?虽然结果是一样的,只是他心里莫名地不舒服。 就如同自己想从家里扔了一条病狗,哪想到对方先嫌弃家穷跑了? 实在让人憋气。 葛碧玉也是一愣,王白要离开白家了?所以这个任务算是成功还是没成功? 想到胡力的手段,她猛地打了个冷颤。事已至此,结果都一样,就先算她成功吧..... 葛碧云愣愣地看着王白,心中百感交集想要劝她留下来,却发现已经没有立场和理由,王大成这个父亲不像样子,她这个母亲又何尝不是一样呢? 一切尘埃落定,待众人要下山的时候,王白对几位长辈嘱托:“因为分家之事十分重要,还请叔伯婶娘们帮我好好说一说前因后果。” 几位邻居摆了摆手:“放心吧孩子,我们回去后一定会和王家村的人好、好说说你的.....王大成干的‘好’事的。” 王大成的名声本就差,这次的事一旦说了出去,那么他在村子里就不能做人了。 王大成脚步一顿,猛地回头,就看到王白冷漠的双眼,他胸口憋的一口气猛地一顶,突然从嘴角溢出血,竟然被气得一个栽仰,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大成!”葛碧云一惊,下意识地就想要去追,然而葛碧玉早就追了上去。 “娘。”王白叫住葛碧云 葛碧云回头,王白目光沉静:“别忘了我和你说过的话。” 葛碧云一顿,面色复杂地下了山。 —— 王白坐回桌前,上面还是那本《道术大全》,她竟然没想到,济世用来保命的障眼法能被她一个初学者运用到如此地步,无论是变成鸡的石头,还是变成鸡头的老鼠,又或者只有一双虎眼的大树,还有最重要的肚兜上的两个字,都是她用的道术。 只是运用得再精妙的道术,在看到那个道姑的一瞬间就相形见拙。她清楚地明白,那个道姑是莫得变的,比起她那些丝毫不能动的死物,莫得的道术能动、能说,仿佛真人。 这样的天壤之别,是她用多少心思都弥补不了的。 更何况济世的道术是旁门左道,她只是用了几次就心口闷痛..... “你因为先天缺失了一魂一魄导致反应迟缓,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正因痴傻,所以单纯。灵魂比一般凡人更加纯洁,也更容易修道入门。现在道门众人所学的障眼法——下乘是以物变物、以物变兽。中乘是以兽变物,以兽变物。至于上乘,是以兽变人,以人.....变人。” 不知何时,莫得又坐回了他那个圆石上面,他手中拿着王白给长辈泡的茶,宽大黑亮的袖子下,隐隐可见指尖的苍白。 王白缓缓抬眼,目光微微异动。 “你学的那些都是旁门左道,不仅容易露馅,还易受反噬。我学的那些才是真正的道术,万般变化不露痕迹。怎么,你这样看着我,是也想学吗?” 王白抿了抿唇。今天莫得帮了她一次,她很感激。可是若为此交出信任,这岂不是和上辈子遇见行森一样,盲目信任对方了? 但.....王白的视线移到炼丹炉上。若莫得真有坏心,大可在炼丹炉上做手脚,毕竟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人。只要炼丹炉出了差错那么她所有的努力都会前功尽弃。 所以,信则全信。 不信,就不可迟疑。 她点头:“我想学。只是.....” 莫得打断她:“我知你要说什么,劝你死了这份心思。我是不会为人炼丹的,况且我若真是亲自炼丹,恐怕你也不会信我。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切不可操之过急。” 王白受教。 “您现在算我的师父吗?” “师父?”莫得念着这两个字:“我还没收你为徒,你算不得我的徒弟。我那三千道术,蕴涵世间无数哲理、万千力量,仅凭你一句话可是得不到的。就算你砍了三千车柴、挑了一千担水也无济于事。” 王白上前几步:“怎么才能成为你的徒弟,今晚三更来可以吗?” 莫得难得一顿:“何意?” 王白道:“你今天打了我手板三下,不是叫我三更来吗?我在一个人给我的志怪故事上看到的。那个猴子就这样拜了师。”【注】 莫得沉默了好久,突然发出闷笑声,这声音从胸腔发出,却不沉闷,听起来比他喉咙里发出的要年轻不少。 半晌,他的指尖在膝盖上一点:“好,你速去办完俗事。三更之时,我在这里等你来。” 王白起身拜退,莫得叫住她:“你为何说七天之后接你小妹?” 王白一顿,却是不答。 她两天道学入门,就能以最低级的障眼法毫无痕迹地反击。 如果学七天呢?还会不会以最简单的道术面对敌人? 那么七天之后就是她杀妖取丹的日子。 ----------------------- 作者有话说:入v啦,谢谢大家的支持,我会努力写好这个故事的! 下一本:《和龙傲天分手后,我成了他的情敌》 叶晚一睁眼,就看到林重拉着一清冷女子对她道: “晚晚,我和师姐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必须要对她负责。但我已经有了你,对不起,我谁都不想放弃……” 叶晚这才明白,自己重生了。上辈子死后,她才知道自己是一本起点文《仙途》里的角色。她是男主林重的正宫女友。她从小和林重一起长大,对林重情深义重,甚至将自己的传家秘籍都给了他。林重也发誓这辈子会对她一心一意。她本以为能和他长久相伴,没想到他在一次和师姐的肌肤之亲后,将师姐也收为了道侣。 上辈子的叶婉在世界意志下不仅不恼怒,还对林重的行为十分理解,甚至感动他的负责深情。之后更是在林重“不得已”带回来其他女子后,主动安抚起他的后宫。 她本以为自己能和林重一起飞升,却没想到在大结局时会替他挡了一招筋脉寸断而死。 她没想到,在她死后林重以复活她为借口去往其他世界,却还是又收了三个女人。 原来所有的情深都不过是一场笑话 叶晚回神,拉过旁边的一个人就打了个啵:“巧了,我刚想告诉你,我也谁都不想放弃。” 马重:“?!” 旁边的弟子扯了扯她的衣角:“师、师妹,你刚才亲的是二师兄……” 二师兄白应昼,是书里最后毁天灭地的大反派。 叶晚感受到身旁的冷气,猛地打了个哆嗦。 *** 和林重分手后,叶晚决定单干。在众人都觉得叶晚是负气出走早晚会回到林重身边时,修真界里却不知不觉发生了变化: 宗门师姐:和林重有过夫妻之实就要嫁给他?荒谬!无极大道岂能困于私欲?对了叶晚,你说的象姑馆怎么走? 媚宫宫主:被林重救过一次就以身相许?这怎么可能?!叶晚可是救过我一百次了! 魔门宗主:林重对我不好奇就对他另眼相看?笑话!依叶晚所说,我乃魔门宗主,何须在意一个小子? 待众人回神后,发现“叶晚”再也不是林重的道侣,而是可以和他比肩甚至超越他的存在。 *** 一日,白应昼看着叶晚,意味深长地道: “最近大师姐不知为何行踪诡秘,还让小师妹帮她留意那块仙缘玉佩。” “媚宫的小宫主也频频往外跑,花重金买下了结缘石……” “魔宗的宗主更是一反常态,抢了师叔的留缘香囊……” “你说——到底是谁干的呢?” “我猜……”叶晚眼珠一转,“一定是林重死性不改,又来纠缠!” 将身后十来个叮当作响的饰物一藏,她无辜一笑。 第17章 变化 王白脱离白家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这事倒也好笑,上山之前王大成咬牙切齿地想怎么把王白赶出去,没想到就一个上午,反而是王白主动要离家,他不但摔得浑身是伤,脸皮都被人扯下来狠踩了一遍。 回到家后,还没等找大夫看伤,就听说王白在宗祠里等他,要他去当着所有人的面签了字据,承认王白不再是王家人。 变成三生虐恋女主转世后 第26节 若是这事在上山之前,他肯定撒欢似地去,但如今在山上丢了那么大的面子,他恨不得把门口砌个墙把自己围起来,哪里再敢去丢人。 只是他不愿意去,邻居叔伯饶不了他,即使看他脸上敷着药,脚掌裹着布躺在床上疼得直哼哼,毫不迟疑,直接找人拿来木板把人抬了过去。 王大成叫得像是杀猪,几次挣扎落在地上碰到伤口叫得更加凄惨,一路鲜血淋漓地去了。 葛碧云大为心疼,下意识地想要跟过去,但一想到会在宗祠里看到王白,这心就是一揪,蔫蔫地坐在床上不说话。 回暖的天,王金盖着被子往嘴里扔一颗花生米:“娘,那傻子走了,咱们家就少了一张嘴你愁什么啊?” 葛碧云一顿,看着又胖了一圈的王金微微叹一口气。 来到宗祠,王白挺直着身板站着,村长听了她的来意,大为意外:“你要分家?” 王白点头,她面色平静看起来很是坚决。此时听说王家的傻女要分家,几乎所有的村民都堵在门口看热闹。 王大成被人抬进来,一看见王白下意识地就要骂,但胸口胀痛脸上带伤,还没等开口就呲牙咧嘴地嚎。 村里人或多或少知道他今天早上出的洋相,捂着嘴闷笑起来。 村长让众人肃静,又道:“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且他几次伤你都是因为误会。你身为女儿就应体谅,分家又是做什么呢?” 村长年迈,因为早些年认识王大成的爹,和王家有几分交情。听见王白要分家,这在村里是大事,事关到一家的面子因此不得不为王大成多说两句。 王白垂下眸子,斟酌道:“书上也说,虎毒不食子。他嫌我厌我、烧我辱我,不配为人父。我揭穿济世阴谋,救姐救兄救父母,已经还了情。与王家亲缘已断,村长不用再劝。” 这话在脑海里滚了不知道有多少天,说得缓慢却决绝。众人惊异王大成家人人知晓的傻女竟然有口齿伶俐的时候,看其神态,从容冷静,不由得感慨:想来那天能揭穿济世的阴谋也不是偶然,难道真如李老秀才所说,王白是个大智若愚的? 王大成挣扎着要坐起:“我生你养你这么多年,管教管教你怎么了?没有老子,你还不会活在这世上呢?还敢嫌弃我?!村长、村长!”他颤巍巍地拽着村长的下摆:“你可别听这赔钱货瞎说,要分家也是我把她赶出去,这样对父母不恭敬的人,我还要她做女儿干什么?” 周叔怒气冲冲:“王大成!你还有脸说!你若是嫌弃王白痴傻也就罢了,你还故意想要折辱她!有你这么当爹的吗?”周叔转头把在山上发生的事情说了,说到愤怒处额上青筋都爆了出来。 山上发生的事周叔钱婶等人看得清清楚楚,叙述的时候也没有添油加醋,众人听罢又是感慨又是大惊,王家有如此为家里着想的女子,王大成这个当爹的不仅不珍惜,还千方百计地把人往外赶,即使是后爹也干不出这事啊! 一时间,外面人声如沸,纷纷让村长答应了王白的请求。 若是以前,听说王白一个傻子不自量力地要分家,村民定然不分由头站在王大成这一边,但经过济世一事,他们先是冤枉了王白不说,后又看王白亲手揭穿了济世的假面,救了多少有女童的人家,王白的地位在村里自然高了起来。 就算没有周叔等人的说情,站在王白这边的也是不少的。 村长让众人莫要吵闹,背过手走了半天,半晌看着王大成叹道:“事已至此,我也无力回天。大成,你这个爹当得实在是过分!以前没有女子分家的特例,但今天民意如此、公道在此,我不得不应了。” 说着,让村里的夫子写下前因后果,然后按着王大成的手画押。这就是昭告十里八乡,是王白不要他这个爹,不是他这个爹不要王白!自此以后,王白不是王大成家的人,以后就是自由身了。 只是还有一个王简.....王白想到还在执迷不悟的葛碧云,微微垂下眸子。先不急,七天之后再说。 王大成不情不愿地按下了手印,活像是按上了认罪状。经此一事,他也算是在十里八乡出了名,旁人家的父母偏心儿子的,顶多是对女儿少吃少穿,哪有他这样对女儿又打又杀,活像是对待仇人。 有那看不下去的,偷偷扔石头砸了他两下,王大成痛叫了一声,回头一看各个都对他怒目而视,根本找不到人。 他放了两句狠话,觉得在这里实在没有容身之处,于是找周叔把他抬回去,但一转头,周叔等人早就没了身影。 王大成又气个半死,只好找了两个游手好闲的,用二十文钱求着他们把自己抬回去。只是那两人不知道轻重,一路上不知道又把王他摔了多少次。 王白把契纸放在怀里,一出宗祠就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影躲在树后,眼巴巴地看着她。 “王简?”她把小妹放在怀里:“你不是在钱婶家吗,怎么在这里?” 王简看着她,突然红了眼眶:“三姐,你是不是不要小妹了?” “没有。”王白赶紧道:“我只是出去住。” 王简破涕而笑:“那三姐带我走吧。” 王白道:“七天之后,我再回来接你。” 王简乖乖地看着她,没有问为什么要七天之后,只是伸出细细的手指:“三姐,说定了。” 王白勾住她瘦小的手:“说定了。七天之后,我会让小妹吃上肉,住上暖和的屋子。” 王简忍不住咧嘴一笑。 —— 解决完了王家的事,王白去了一趟李家村。只是这一次,郑家大门紧闭,正打算找人打听之时,被个丫鬟拍了肩膀。王白回头一看,原来是表姐的婢女。 丫鬟把她领到另一条街上一个还算宽敞的院子里,说郑源与表姐搬出来住了。因为和郑老爷、郑老夫人撕破了脸,所以离家时分文不带,只靠着祝柔的体己钱过活,因此这几天小两口的日子过得有点紧巴巴。但离了严肃的郑家老夫妻,像是没了笼子的鸟,自由多了。 因为看这几天王白的行踪不定,因此也没找人通知她。只让丫鬟没事多去看看,正巧把她给堵上了。 卧房里,祝柔抱着孩子坐在木床上,这床自然是比不得郑家的红木大床,但被垫了厚厚的几层被子,屋内几层帘子遮得严实,晚上回潮的时候倒也不觉得冷。 王白仔细看着,发现祝柔的神色虽然蔫蔫的,但脸色已经好多了。 “我刚才才知道你离了王家。”祝柔叹口气:“阿白啊,表姐理解你的决定。但你一个未出嫁的姑娘,这样冲动,以后一个人在世上漂泊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郑源道:“柔儿不用担心,咱们家后院还有一个小屋子,一会我把它收拾出来,让阿白住进去。” 王白摇头:“我这几天打算住道观。七天之后再说。而且我也早就找好了地方,你们不用为我担心。” 郑源道道观有什么好住的,他以为王白是在顾虑自己,直言他这几日打算去汴城应聘账房,王白大可放心住下,还能和祝柔有个伴。 但王白只说想好了去处,郑源只得作罢,低叹: “表妹离了王家,我也离了郑家。父母子女本是世上的至亲关系,为何会有芥蒂,走到这个地步呢?” 王白以前不明白,但现在明白了。 以前她不理解为什么同样是骨肉,为什么自己和王金就不一样。以前她也不理解为什么同样是女儿,王大成对银芝予给予求,但却厌她以至于想要她死。 后来听到祝柔生子的时葛碧云说的话后她隐约地明白,儿女,对有些人是延续的血脉,对有些人是珍重的希望,对有些人.....只是一团能用来换取利益的骨血。 上辈子她看不开,本就对父母言听计从,被行森洗脑后更加认为什么都是自己的错,“痴傻”、“呆愣”、“身为女子”.....都是她的不足。以至于被推上火架后,她才看清楚一切。 这世上,有王渊这种气死亲爹的人,也有王大成这种要杀死亲女的人,看得开了,她已经放下,看不开的,郑源还在为亲情忧心。 不过她不担心郑源,她担心的是祝柔。 祝柔一听到道观两个字,自然就想到“道士”,看着怀里酣睡的孩子,眼泪就要下来。 王白不敢说七天之后一定会把仙丹炼出来,怕到时候失败表姐更加伤心。于是问: “表姐,姨母呢?” 祝柔收了眼泪,一提到她母亲,脸上就带了歉意。可能或多或少听到了山上的事:“阿白,表姐还没来得及跟你道歉。也不知道我娘这几天怎么了,许是脑袋糊涂了吧,竟然跟你爹一样对你.....” 王白摇头:“不怪姨母。”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姨母虽然和王大成不清不楚,平时也爱和葛碧云较劲,但嫌弃自己只是为了气葛碧云,绝对没有要置她于死地的地步。这都是家里的那只鸡在作怪。 早知道那只鸡会“叛变”,当初就该少喂它两顿。 祝柔以为王白在客套,把郑源支出去后,勉强一笑:“表妹,也不是我在为我娘开脱。我知道我娘是什么样的人,她贪恋钱财,为人小气,但前段日子知道我在郑家过得不开心,也勉强同意我们搬出来住。平时和姨母斗嘴比较,但当着外人对你们.....王家的事绝口不提。我娘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什么坏人....” 祝柔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只是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有时候就爱发呆,还爱胡言乱语。从不照看她的外孙,每日行踪不定。我与她说话,她也是前言不搭后语.....表妹,我想着我娘到底和济世接触过,她是不是也像是王金一样,中了什么邪?或是吃坏了什么东西?可是、可是济世已经死了啊.....” 王白道:“姨母会没事的。” 祝柔叹口气:“但愿。” 出了表姐家门,王白想到李尘眠染上了风寒,自己还没有向他借的纸墨道谢。 其实上一次她知道是李尘眠帮她抄完了那本无字道书。而且对他能够完美地模仿自己的笔迹很是意外。她只知道李尘眠无所不知,没想到还会模仿人的笔迹,不知道他还有什么本领她不知道的。 虽然书已抄完,李尘眠的笔迹完美得让人看不出什么破绽,但她信守承诺,答应的事就一定要做到,因此回到家后还是贪黑抄完了下半本书。 虽然没有用上,但这谢还得道。敲响院门后,李夫人对她一笑,让她进来。她把纸墨还回去,问了一下李尘眠的近况。 李夫人刚才还笑意盈盈的眉眼立刻染上了愁绪:“前几天只当是小风寒,没想到这几天竟然越来越严重。每天早上给他送药,都发现他的手冰凉得紧,好似在外面待了一夜一样。今天竟然已经出不了屋了。还请王姑娘莫怪。” 王白让李尘眠好好养病,过几天来看他。 她暗道是否是济世的药开始反噬,否则李尘眠的病怎么来得这么蹊跷?不过他的底子本来就不好,可能是着凉染了风寒越来越严重也说不定。 无论如何,先好好学本领,先把胡力逮住炼丹救人才是正经。 晚上,二更时分,王白开始上山。 与此同时,葛碧玉左右看了看,从村子里偷偷地溜了出去。 来到山腰,看树影叠嶂之间有一宫廷似的小屋,推门进去。这庭院亭台楼谢、云烟雾罩,好似仙境。隐隐能听到丝竹、笑闹之声。 她又是羡慕又是佩服。知道这是胡力主子用妖术变的房屋,有妖术就是好,能腾云驾雾,还能心想事成。不像她,现在只能勉强维持人形,就连上个山也得累个半死。 她推开门,见胡力在小亭间与女人笑闹,那些女子燕肥环瘦、头顶钗环叮当作响。葛碧玉看了看自己深绿色的裙子,不由得暗恨。 凭什么作妖,别人都是花枝招展,她还得附身在一个半老徐娘的人身上? 胡力看见她,让众人退下,然后问她:“交代你的事可是成功了吗?” 葛碧玉跪在地上,眼珠转了转:“回主子,成功了。王白已经成功地被赶出了王家了。” 胡力看着她冷笑一声,葛碧玉顿时明白,这个主子是个狐狸精,狐狸精哪能骗得过去? 赶紧哆嗦着把在山上发生的事说了。说完,战战兢兢地抬头去看,不由得一愣:“主子,您怎么.....没生气?” 胡力道:“既然她主动离开了王家,那就和我想的结果差不多。一个低劣的痴傻女人,为何要主动离开家,不就是因为被伤透了心,心如死灰所以想要离开吗?所以这‘攻心之计’倒也不算失败。你这次虽然完成的不算圆满,但无功无过,我也就放你一马。” 葛碧玉大喜:“多谢主子开恩!主子真是聪明绝顶,一个计划就把那些凡人玩弄得团团转,我、我真是佩服!” “你一个鸡精也学会了拍马屁。”胡力一笑。 葛碧玉膝行了两步:“主子,您要是高兴,小精别说是马屁了,就算是虎屁股也拍得。只是小精还有一事相求。既然小精已经完成了任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能不能求您,再多给一点妖力呢?” 胡力一皱眉,葛碧玉就赶紧哭诉:“您看人家的妖精,都是容貌倾城、翻云覆雨无所不能。小精不仅什么都不会,还得困在这个老壳子里,小精实在是委屈啊!” 胡力只好道:“罢了,给你十年的功力。” 说着,随手一指,葛碧玉受了,她抬起手,发现鸡爪可以伸缩自如,反而比以前更利。以前她只能把王大成挠个满脸花,现在几乎能把他掏出个窟窿,而且法力也精进不少,至少最简单的障眼法她已会了。 “多谢主子!”鸡精一拜,又讨好道:“主人,那王白已经离家,去往了后山。那后山除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道姑别无他人,您若是想要下手,现在正是好时候。” 胡力却皱眉:“不急。” 鸡精不解,胡力解释:“那后山不是什么好去处。我前几天去查看,除了查看王白的行踪外,也看到了那里面的道观。那道观并不特别,特别的是它最后一任观主——莫得。” “莫得?莫得是谁?” 胡力道:“一百年前我就知道他,是一个得道真人。这人降妖除魔,功力深厚。有人说他早就得道成仙,也有人说他成仙失败成了一培黄土。无论如何,这人的道观不能碰,我也不能在道观里杀人。” 他顿了顿,直起身体:“我并不是怕了他。而是因为听闻莫得的师父是一位下仙,那下仙的师祖是上仙慰生。慰生和我的主子有大仇,我不可轻举妄动,以免把他引来。更何况我们妖在世间行走并非全无顾忌,王家村出了济世一事本就惹人耳目,我如若再在道观杀人,惹到什么高人来,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鸡精听得似懂非懂:“王白说她会在七天之后下山,到时候您再去也不迟。” 胡力点头:“到时候我随意变作村民,把她一烧,待她半死就发卖了出去。等主上回来,自然可以交差了。” 鸡精道:“主子英明!” “只是.....”鸡精是一个从未出城的小妖精,听了胡力说的这么多秘密,不免有些神往:“既然有这么多师祖,主子是否知道,那慰生上仙的师祖……是谁啊?” 变成三生虐恋女主转世后 第27节 鸡精只是随口一问,却不想胡力面色一变。他神色无比郑重,抿直了嘴巴,玄而又玄地指了指上面: “天上地下,只有一个.....” —— “仙者,长生不死。魔者,人类恶念集合。妖者,禽兽鬼怪变化之物。这三种存在力量不同,但大道至简、殊途同归。力量本无分别,只看所持之人罢了。” 王白没有想到,她费尽力气上山的第一堂课,就是听莫得老头讲仙魔妖的分别。 而她一直好奇的“课本”,也就是莫得所说的无上的道法,竟然是她之前抄过的那本无名道书。 王白是一根筋的人,此时倒也没有懊恼当时为何不背下来,只是暗叹这个莫得心思太过莫测,如果对方真的是为了设计针对她,那也不知道是该说是她荣幸,还是说他无聊。 王白认真听着,只是突然想到一事:“那么‘神’呢?” 她想到李尘眠曾经说过,天上地下只有一个神,那么神为什么只有一个,他又是什么变的呢? 莫得的声音突然一顿。虽说是“教书”,但他全集合程坐在石头上,从不看她。只有一个声音飘飘荡荡地,时而在王白的耳边,时而在天上盘旋。 他道:“神是与生俱来,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也许他的本体是一阵风,又或者.....是一根草,又或者……是所有力量的。”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没藏住一声咳。黑袍与黑暗融在一起,只有那雪白的发随风而动。这咳嗽声没了低沉,像是从胸腔里发出,虽然只有一声,但王白听得也似乎闷痛起来。 两人坐在院子里,蜡烛也随着夜风忽明忽灭。 王白问:“师父,您生病了吗?” “没有。”莫得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苍老低沉:“你现在才接触道术,这些虚无缥缈的事对你的道术暂无帮助,你且专心听。” 王白看着本子上晦涩的文字,认真地点头。 莫得停了听停,道:“这书本上的字我猜你大部分都不认得,以后你只要听我的口述即可。道术,分为咒术和丹术。你天生失了一魂一魄,心性比旁人更加单纯,因此学习道术更加得心应手。咒术也分上下乘。下乘障眼、傀儡、制符,中乘驭雷、控风、喷火、引水,上乘乃是道心合一,心外无物自可成就大道。我先从最简单的障眼法教你。从现在开始,你就要把从那本破书上学的杂术全部忘了。” 他说得低缓,唯独“破书”二字有些重,像是终于吐出什么一样。 王白点头。 “之前你学的那些都不过是把死物变作死物,是最下等的障眼法。障眼法不仅要迷惑人眼,还要栩栩如生。以人变人的那种上乘障眼法你学会至少需要半年,我现在教你下乘。我变给你看,你过来。” 王白站起身,一手拢着烛火缓缓向莫得靠近。烛光下,地面映出一个小小的光圈,她的影子就在这光圈里跳跃,一抬头,莫得的影子映在摇曳的树影上,只有那一头华发微微闪着光。 走进了,能看到山石下面的溪流粼粼反光,一条小鱼被她吓得猛地一甩尾巴,水花浇在了她的鞋面上。那条小鱼也落在了地上。 王白小心地把它揽起,却猛地一怔。 烛光下,那条小鱼竟然变成了一片树叶,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 “这才是正统下乘障眼法。从无到有,从静到动,只要你的道术精妙,万般变化、唾手可得。” 莫得指尖一点,那树叶竟然又化作一只萤火虫,从她的手心里飞走了。 王白站起来,看着萤火虫在夜色里明灭,恍然间明白了什么。 “从无到有、从静到动。”原来道术是这样玄妙的东西,怪不得那么多人想要学道,想要成仙。 她伸出手,想要掌控这种力量,烛光的摇曳下,她指尖的阴影和莫得的合在一起,墙上的影子跳跃着,莫得的黑袍似乎与这虚无的影子不分彼此,虚实相映。 看着看着,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怔。 从无到有.....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她认识莫得这么长时间,从来都没有看到他转过头,济世是行走也是化作道姑,又或者从不出这个道观。 所以,莫得真的存在吗?又或者,真正的莫得在什么地方,所以他今天的声音格外奇怪,眼前的这个飘渺的身影这是他的魂魄又或者是.....障眼法? 想到这里,王白的内心突然涌上一股冲动——重生之后,她很少冲动。只是这一次,她真的想要知道,莫得到底是真的还是假。 她抿直了嘴巴,看着墙上摇曳的影子,缓缓地、慢慢地向莫得的背后抬起了手。 “啪”地一声,她感到手腕一凉,似乎有一块在水里泡了一夜的冷玉落在手上,她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一抬头,莫得的手紧紧的握住她的手腕,烛光下他手的苍白和自己的微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的手太凉了。 王白想。 “为何伸手?” 莫得问。 王白道:“看你是真是假。” 对于她的直白莫得又沉默了,他缓缓收回手:“那你看出我是真还是假?” 王白摇头:“看不清、听不真,摸不到。” 莫得笑了一声:“假亦真时真亦假。好好学术,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王白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凉得发白的手腕,乖乖点头。 —— 因为祝柔和郑源搬出来住,葛碧玉无家可归,于是只能搬进了王大成家。 自从王白走后,家里好不容易少了一张嘴,王金和王银芝两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知道家里又来了一口,脸色马上难看起来。 虽然心疼姨母没人依靠,看小姨子住进姐夫家算是怎么一回事?说出去让人笑话! 可是以王大成现在在村里的名声,倒也不怕被别人再笑话了。 王金两人黑着脸,正想着怎么明着暗着把葛碧玉赶出去,对方直接把一个精致的小匣子打开,王金两人顿时没了声音。 那匣子里,不仅满是金银首饰,匣底还垫了满满几层银票,真真是晃人眼,恐怕连杜十娘的百宝箱都比不上! 王银芝看着那箱子里的宝石簪子,喉咙顿时一动,脸上彻底笑开了花:“姨母!您愿意待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我现在就把床铺让给您!” 葛碧玉十分受用:“我的好外甥女,姨母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王金生怕拉下了他,赶紧给葛碧玉端茶倒水,葛碧玉眯着眼享受着,看王大成放光的双眼和葛碧云吃惊的脸,格外得意。 “碧玉啊。”葛碧云吞。吞。吐吐:“你这钱.....都是从哪里来的?” 当然是从门口捡的叶子上变的。葛碧玉得了十年的功力,这点障眼法信手拈来。 她自然是不能说,只是抿嘴一笑:“祝柔和郑家分了家,郑老太太给的。不过大姐你可不能说出去,咱们财不外露。” 葛碧云喏喏点头:“那是当然,可是.....你有这么多的钱,来我们这破地方住干什么呢,自己买个宅子不好吗?” 葛碧玉还没等说话,王大成躺在床上就破口大骂:“你个混婆子,妹子来咱们家不好吗?她自己一个女人家,带着这么多东西一个人住,你放心我还不放心呢!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了,说什么这外道的话!” 葛碧玉笑道:“姐夫说得是。姐姐,以后我就在你们这住下了,我这辈子没儿子福,就等着金儿给我养老呢!” 葛碧云虽然心中略有不安,但想着和妹妹也算是个伴,于是勉强一笑:“你说得对。” 只是她以为葛碧玉搬进来,有个姐妹陪着自己的日子就能好过,没想到碧玉自从进了家门,一次活都没有干过。她不仅要伺候一大家子,还要伺候自己的妹子。没有王白分担,没几天这腰就开始频繁作痛。 葛碧玉见她劳累,抚着耳后的玉簪一笑:“大姐,你说你这是忙什么呢,咱们家又不是没有钱,雇几个婆子就是了,你忙前忙后把自己都忙得糙了许多,你看姐夫是不是一看你都没了笑模样?” 葛碧云看看碧玉保养得当的手,再看看自己布满冻疮的手,呐呐地不说话。 屋内,王大成叫王金:“金儿,把那串新买的葡萄拿过来!” 王金穿上新买的绸衫,费力地把腰带围上:“爹,你让银芝去,我那几个哥们叫我去汴城的醉欢楼呢!” 说着,把挡在门口的葛碧云一推,跑出门外就上了马车。 银芝从门内出来,她让碧玉看了看自己的新鞋:“爹,我也没时间。我得去城里看看新到的料子,晚上和李员外家的小姐看花灯,你们就别等我吃饭了!” 说着,就要跑出去。葛碧云一把把她拉过来:“银芝啊,你上哪去,你可不能这么晚……” “哎呀娘!”王银芝打断她:“我只是出去玩一玩,那个料子你从来没有给我买,花灯你也从来都没有带我去看。我姨母给我的钱让我见见世面怎么了?我又不是不回来。明早有木匠给我打的新床送来,娘你记得帮我收点啊....” 说着,也跳上一辆马车。 葛碧云拦她不及:“银、银芝!” 王银芝早就走了,葛碧云怔怔地放下手,看着焕然一新已经看不出来原样的屋子,恍然说不出话。 葛碧玉用帕子挡了挡嘴角,笑着拉着她的手:“孩子们都还小,玩性大着呢,你且让他们玩两天腻了也就回来了。”说完,给王大成端了一盘葡萄:“要我说,就该再找个婆子来。不过我也知道大姐的性子,这么大的家让别人进来你也不放心不是。大姐,这几天辛苦你了。” 王大成张着嘴,让碧玉把葡萄送到嘴里,碧玉收回玉指,咬着唇一笑。 葛碧云心里一咯噔,刚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坐的都是碧玉新买的床铺,她马上闭紧了嘴巴,僵硬地一笑:“哪里的话,这都是应该的……” 晚上,王金和银芝都不在家,葛碧云一个人住在屋里,看着精致的床顶辗转反侧。 她想不通,碧玉才来了三四天,家里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既然都过上了好日子为什么自己的心里这么堵得慌呢? 是开始越来越不听话的儿女,还是看自己越来越不顺眼的丈夫? 不,都不是。但到底是为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叹了一口气,这都是暂时的,她安慰自己。谁家突然有了这泼天的富贵,也得有点变化。时间长了就好了。 她默默念着,勉强闭上了眼睛。 只是刚有一点睡意,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声响。 她猛地坐起来,听那声音的来源好像是……鸡窝? 第18章 醒悟 自从葛碧玉来了王家之后,王大成第一次过上神仙日子。 不仅没有王白那个傻子在眼前碍眼,还有享用不尽的金银财宝,即使身受重伤只能躺在床上修养,那也不耽误他胡吃海塞,美人在怀。 因为用葛碧玉的钱把家里修了修,于是自然地,他就和碧云分了房。但他每晚不觉得寂寞。每晚,碧玉会趁着夜色悄悄爬上来,两人在新买的红木大床上颠鸾倒凤。即使王大成浑身是伤,但也挡不住色欲熏心,更何况他的房间与碧云的只有一墙之隔,紧张加刺激,让他**,好几次都生出把葛碧云赶出去就这么和碧玉一起过下去的念头。 但提上裤子他就冷静下来,碧云为他洗衣做饭生孩子,好不容易生活好了就把她一脚踹开,确实有点不地道。更何况他现在在村子里已经抬不起头了,再让人知道他和小姨子在一起,那以后还能活吗? 况且这样的日子也不错,他娘子在隔壁,小姨子在自己的床上,吃喝不愁儿女孝顺,那些天天嘲笑他的村民哪一个有他舒坦? 王大成算盘打得精,和碧玉混得越久,这胆子就越大起来。渐渐地不满足在屋子里瞎搞,想到院子里那个鸡窝,王大成的心又痒痒起来。 碧玉非常不喜欢那个鸡窝,但拗不过王大成执意,只能随他去了。 这几天王大成和她背着碧云不知道搞了多少次,心里舒坦了但不知道怎的,身体却一天比一天虚弱。这会,王大成刚脱下裤子没到半盏茶的时间,就浑身一个激灵,眼前一黑好久都没有缓过神来。 这可给葛碧玉吓了一跳,赶紧掐他的人中,把他掐醒。 “葛碧玉”虽然是个鸡精,但自从上了葛碧玉的身,多多少少受到原身性格的影,因此对王大成的担心也是自然而然的。当初葛碧玉能和王大成勾搭在一起,可不是“自甘堕落”,而是想着王大成的两个好处,一是面貌能看,这么多年养尊处优下来没老多少。二是会哄人,柔情蜜语张口就来,要不然也不会将碧云这个老实人哄到手。 变成三生虐恋女主转世后 第28节 至于这么多年对碧云没有好脸色,只不过是腻了懒了,把那心思放到别的女人身上了罢了。 鸡精一开始和王大成装模作样,时间长了倒也假戏真做,生出了两分真心。只是她知道自己妖性难除,和王大成在一起的时间越长,越想要吸食他身上的阳气,这是她控制不了的事。王大成本就受了重伤,这几天天天与她胡混,身体已经亏空,早上吃饭都要人喂,恐怕不出一个月就得翘辫子,碧玉不愿眼睁睁地看他就这么死了,几次推脱还是拗不过与他亲热。 大不了再求求胡力,给王大成两年妖力延长寿命好了。 想到这里,赶紧把王大成叫醒,王大成一口气勉强上过来,眼前的漆黑散去,又是羞恼又是恐惧: “老子这是怎么了,怎么才弄了一回就.....” 话音未落,突然听到大门一响。王大成猛地闭上了嘴,从草棚缝隙向外望去,一盏灯笼摇摇晃晃,葛碧云披着衣服眯着眼往这看,两人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喘。 原来是葛碧云被吵醒,出来看看情况。 看样子没两步就能走过来把他们俩堵个正着。王大成急得额头上出了汗,想逃逃不了,想动不敢动,不一会两股都颤抖起来。让碧云堵在鸡窝怎么办?第二天全村的人都唾沫不得把他给淹死啊! 王大成的冷汗快流成了河,就在葛碧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的心脏要从胸口里跳出来之时,葛碧玉把他往鸡窝里面一推,突然背过了身。 王大成还没等看清她再干什么,葛碧云的灯笼就探进了鸡窝里面:“大成?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在鸡窝里做什么?” 王大成汗如雨下,下意识地就想挡在葛碧玉面前,却掌心一软,碰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他吓了一跳。看到自己脚边竟然是那只经常失踪的老母鸡,顿时清醒过来,借口张口就来: “我这、我这晚上听见有鸡在叫,于是就、就出来看看.....” 说着,随脚把母鸡踢到一边:“打扰你睡觉了?” 葛碧云往里面看了看,果然看到那只仰躺在地的老母鸡。她莫名地放下了心:“你现在伤还没好,可不要瞎跑,有什么事叫我出来就行。”说着,就要扶着王大成回屋。 王大成心虚地笑,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那鸡窝里黑洞洞一片,看不到葛碧玉半个身影。也不知道她躲在哪里,不过幸亏碧玉反应快要不然今天晚上他可就真栽了。 只是葛碧玉刚一转身,就被吓了一跳。 不知什么时候,隔壁的墙头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她用灯笼一照:“王简?!” 王简穿着单薄的衣裳,直勾勾地看着这里。 王大成的反应比葛碧云还要大,下意识地踉跄上前:“老四,你不在你钱婶家睡觉,半夜跑这里干什么?” 这几天王简一直在钱婶家待着,村里人想到王大成差点把王简送到济世手里这个前情,倒也理解。王大成想着面子丢都丢了,王简在哪里睡觉他倒是不在乎,反正吃也吃不到他的头上,等王金娶媳妇没礼钱了,还不得王简这个妹妹帮衬? 隔壁那几个混账争当出头鸟,以为自己是在替天行道,他就不信他们能养王简到十八岁?!等时间一长还不是乖乖地给他还回来。 这几日他再家里过得舒坦,还少了两张嘴,早就把王简忘了。此时乍然看王简站在隔壁,有些惊讶不说,更多的是恐慌,王简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她到底看到了多少? 王简的眼睛在鸡窝上定了定,然后缓缓地摇头。 王大成松了一口气,上手就要掐她:“你不是跟你钱婶走了吗?大半夜的又回来干什么?” 葛碧云拦下他:“小孩子懂什么,她还不是听她三姐的。” “三姐个屁!王白从此以后都不是王家人了,她没三姐!” 说着,气冲冲地回到屋内。 葛碧云让王简回钱家,王简摇了摇头,然后缓缓把手指向鸡窝。 葛碧云纳闷,回头看了一看:“你指它干什么啊?想吃鸡肉了?娘明天给你做,然后给你送过去。你偷偷地,别让你爹知道啊。” 说着,推了她一把,让她回屋。 王简拽着她的袖子不走,半晌憋出一句话:“我看见姨母也在那里。” 葛碧云心里一个咯噔,赶紧捂住她的嘴巴:“小孩子别瞎说,你姨母在屋里睡觉呢。你赶紧回去,想家了明天再回来。” 王简一步三回头,欲言又止地走了。 葛碧云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又回头去照那鸡窝。看到窝里只有那只老母鸡,黑豆小眼直勾勾地看着她,她松了口气:“小孩子,就知道胡说。” 回到屋里,王大成躺在床上听着碧云在隔壁躺下,心有余悸地松口气。 今天晚上差点被发现了,下次可得找个更隐蔽的地方。要不然就那个偏房吧,王白不在了空出来倒也方便。 又闻了闻自己的手,暗道:那只总丢的老母鸡可真是骚啊,他手上都沾了味儿。要是明天它还在,干脆就宰了得了。 今天晚上,这又是累又是吓,顿时觉得心口发慌,但好歹还惦记着没回来的碧玉,于是扶桌下床,把门开了一条小缝。 等了一会,听到一点声响。他这心又痒痒起来,摸着黑爬上葛碧玉的床,还没等摸到她的腿,就被踹了一脚,顿时躺在地上打滚,怕吵醒了葛碧云不敢干嚎,一会就疼得脸色涨红。 葛碧玉坐在床上,黑色眼珠直勾勾地看着他:“以后若是让我看到你碰那只母鸡,你就别上我的床!” “为何啊?”王大成懵了。 “你听着就是了!”葛碧玉记得他那一脚,不由得憋气。但几句话又被王大成给哄好,不由得乐得咯咯直笑。 “不过你到底是躲哪儿了?碧云怎么怎么找都没看见你呢?连我也骗过去了。” “.....那鸡窝后有个洞,我钻出去了。” “你倒是机灵……” …… 隔壁,葛碧云睁开眼,隐约听到笑声,她下意识地想坐起来,但看着微微开着的门缝,窄窄的一条,像是吃人的血盆大口,她一个哆嗦,咬了咬牙还是闭上眼当做听不见。 第二天一早,王银芝和王金两人回来,王银芝坐在梳妆台上,把新买回来得珠钗一件一件往匣子里面摆。 葛碧云拘束地走进来:“银芝啊,你这、你这东西都是用你姨母的钱买的?” “倒也不是。”对着镜子,银芝往自己的头上插珠钗:“有的是顾家大公子给我买的,有的是钱员外家的二小姐送的。这几个是我自己买的。一会还有布庄里的伙计把布送过来。娘,我这屋装不下了,你把你那屋的箱子给我腾出来,反正你那里面装的也都是些破烂,没用的就扔了吧。” 葛碧云侧坐在她旁边,低头搓了搓自己粗糙的手,斟酌道:“银芝,娘不是怪你花钱。只是这钱……到底是你姨娘的。你花了那么多,咱们早晚不是得还回去不是?” “姨母说了。”银芝往自己脸上扑了扑粉:“这钱就算是给我的了,以后我得供养她,又不用你还,急什么?” “可是你姨母到底是外.....” 话音未落,王银芝“啪”地就把钗子拍在桌上,不满道:“娘,不是我说你。姨母既然已经来到咱们家,那就是咱们家的人。一家人不分彼此,姨母还没有说什么呢你担心什么啊。难道你一直把姨母当成外人,想把她赶出去不成?” 葛碧云赶紧解释:“银芝,娘不是.....” 王银芝转过头,早就不想听了:“娘,你难道不知道经过济世的那件事,多少人等着看咱们家的笑话吗?咱们家现在日子过得这么舒坦,不还是都靠着姨母?如果只靠您,您会给我买这样贵重的镯子吗?会让王金在他的朋友面前抬得起头吗?会给爹找汴城的大夫看病吗?” 葛碧云哑口无言,只得呐呐离开。 来到客厅,看又换了一身新衣裳的王金在给葛碧玉捶肩揉腿,王大成躺在床上直打哈欠,眼袋几乎掉到了颧骨上,正低着头和葛碧玉说笑着什么,三个人其乐融融,倒比她更像是一家三口。 葛碧云的心里一提,活像是被一只鸡挠穿了心。 她下意识地就想起王白对她说过的话:“王大成和葛碧玉在一起了。” 还有昨天晚上王简说看见了姨母的神情,一桩桩一件件像是有双手在她的胸膛里撕扯,她怎么都不愿相信,但昭然若揭的事实却又不得不让她相信。 王大成和葛碧玉说得正欢,视线一瞄到她,嘴角的笑猛地掉了下来: “你一大早上不做饭杵在这里做什么?” 葛碧云顿了顿,让王金和葛碧玉出去,然后小声地道:“大成,我有一事想和你商量。” 王大成一斜眼:“什么事?” 葛碧云看着他的脸,小声道:“我想着.....妹子在咱们家也待了好几天了,咱们家里人拿她当亲人,自然不会说什么。但外人可不这么想,人人都道她一个寡母,还没找到下家,就这么冒然地进了咱们家.....” 这一次,她又没说完,就被打断。 王大成皱着眉,脸上显而易见地不耐烦:“你这是说得什么话,那碧玉是你的亲妹子!她孤苦无依,无处容身,如果实在不是走投无路怎么会投奔你这个亲姐姐?这才待了几天你就想要把她赶出去?” “不、不是!”葛碧云向来嘴笨,情急之下声音微微大了些,她回头看门关得好好的,深吸一口气道:“她是我亲妹妹,我能不心疼她吗?只是再心疼也得为她的名声着想。况且她为咱们家花了那么多的钱,万一花光了以后她无依无靠地可怎么好啊....” “以后咱们就是她的依靠!”王大成虽然气虚,手却在桌子上拍得直响:“以后她就是我的亲妹子,我让王金给她养老,让银芝给她当闺女!在咱们家就这么过了!” 一听说要留碧玉永住,葛碧云眼前一黑,还是有些不甘心:“你想让她一直就这么在咱们家待着?还让自己的亲儿子认她做娘?” “什么娘不娘的。”王大成有些心虚地转过身:“金儿是你的儿子,能认别人做娘吗?我这不是、不是心疼你妹妹只有一个女儿,以后靠不住吗?” 葛碧云刚想说什么,突然在王大成的脖颈后发现一块红痕,这红痕就像是一把刀,狠狠的割向了她的眼睛,也割掉了眼前那最后一层自欺欺人的遮眼布。 这段时间,王大成以身体为由,很久都不和她同房了,她体谅他的身体,再加上个性内敛也就没说什么。但是现在,她竟然在自己的丈夫身上发现了这种暧昧的痕迹。王大成因为身体原因根本出不了门,这家里三个女人,除了她和银芝,是谁弄的昭然若揭。 如果说刚才王大成的话似乎把她推入了火坑,那么现在她就像是掉进了悬崖。葛碧云眼前一黑,差点从床上栽了下去。 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自己的亲妹妹竟然和自己的丈夫搞在了一起! 而且还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当着她的面! 这让她情何以堪?难道二十来年的付出都被王大成当个屁给扔到脑后了吗?葛碧云下意识地就想要把他拽起来质问他,但瞄到王金留在桌子上的衣服,硬生生地放下了手。 不,不行。她告诉自己要忍。为了金儿,为了银芝,为了这个家,她得忍。她就不信和王大成二十多年的情分比不上他和葛碧玉的几个月。 想到这里,僵硬地走了出去。 窗外,一只母鸡跳了下来。片刻,葛碧玉进了屋,问王大成:“大姐对你说什么了?” 王大成有些不耐烦:“年纪大了,胡说八道。” 葛碧玉眯起眼,看来葛碧云知道了什么。 她虽然有些看不上这个王家,但当妖精的,只有它们祸害别人的份,哪有别人算计她的份。她本来对王大成只有两三分情义,以后若是走人也不留恋,但葛碧云这么着急针对她,那可就别怪她心狠了。 接下来的两天,葛碧玉对王银芝和王金予给予求,院子里的石头树叶不消失,她匣子里的东西就永远都没有用光的那一天。 与之对比,葛碧云越来越爱发脾气,甚至开始干涉王金两人的出行,强行把他们新买的东西锁起来,甚至扔到井里。 王金二人只当葛碧云莫名其妙地发疯,转头再看貌美温柔的姨母,心中的天秤自然倾斜起来。 有时甚至会想,要是姨母是自己的娘亲就好了。 他们这么想,却没想到这一天会真的到来。 王白离开的第六天,一早,葛碧云去叫王大成起床,一掀床围,一个踉跄差点栽倒。 原来王大成直挺挺地躺着,葛碧玉寸丝不挂像是一条蛇一样抱着他,听见声响不紧不慢地起身: “大姐,你也起床了?” 葛碧云一个闭气,被气了过去。 这天,王家人一反常态地没有贪图享乐,除了王白和王简,一家五口都坐在大堂里,门窗紧闭,气氛严肃。 葛碧云倚在桌上抚着心口,明知故问:“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时候、时候混在一起的?” “这要说起可就早了。”葛碧云想了想:“从你生下金儿之后吧。” 葛碧云脸色煞白,手脚冰凉。她本以为这两人只是最近这几个月才有了关系,没想到竟然在金儿出生的时候,那岂不是已经快二十年了?! 王大成打了个哈欠,低下头掩饰自己尴尬:“碧云呐.....其实也没那么远。我和碧玉她也就是也就是偶、偶然.....” “你闭嘴!”葛碧云含泪看着他:“王大成,你还有没有良心,我为你洗衣做饭、为你生儿育女,你不报答我也就罢了,你还和我的亲妹妹搞在一起,你怎么这么没有良心啊!” 变成三生虐恋女主转世后 第29节 王大成咳了两声,缩着身体不说话。他只是图个新鲜,谁能想到和碧玉能勾搭了这么长时间,而且现在的碧玉越来越风韵犹存,碧云越来越年老色衰,男人选谁还是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而且他本来就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谁能想到碧玉晚上爬他的床,只是一晚忘了回屋就被抓到了呢? 葛碧云还想再骂,葛碧玉就笑道:“大姐,你也别气了。小心气坏了身子。女人为男人洗衣做饭、生儿育女那不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吗,况且你除了生下金儿和银芝,那两个生和没生有什么区别?你不能拿你的苦劳绑着大成,让他什么都听你的啊。” 葛碧云不仅嘴笨,反应还慢,被葛碧玉的一通话说得晕头转向,气血翻涌,半晌找不出话来反驳,顿时跌坐在地上呜咽不止: “我、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当初嫁给王家,不嫌他家穷也就罢了,到了老了竟然被人家嫌弃,还让自己的亲妹妹登堂入室!爹啊、娘啊!你们在天之灵可要睁开眼好好看看啊!” 王大成面上有些挂不住,当初他娶了碧云,确实有“骗”的事实,如今不仅嫌弃人家老丑,还把小姨子弄上床....他刚想下地扶着葛碧云,却被葛碧玉一个眼神吓了回去。 葛碧玉扶起葛碧云:“大姐,你也不用诉苦。你扪心自问,你这个妻子当好了吗?你要是当好了,为什么这个家还破成这样,为什么金儿被别人瞧不起,为什么银芝想要一个镯子都要看人脸色?为什么还需要我的体己钱救济?” 葛碧云一愣,下意识地看向银芝王金二人,希望那两人替她说说话。别的不说,她这个当娘的怎么样,她是问心无愧的。毕竟家里穷,好吃的好玩的都可劲地让王金银芝先来,这么多年对两人的偏爱让她自己都对王白两人愧疚,要说家里谁最对得起一对儿女,除了她根本没有别人。 只是她的眼睛希冀地望过去,她最疼爱的儿女却都不约而同地偏移了视线。 她懵了:“....银芝、金儿,你们说句话啊,难道娘对你们不好吗?这么多年娘有多疼你们,难道你们不知道吗?” 银芝勉强一笑:“娘,您是对我们好。但是也就是多吃一块肉多盖一床被的事,咱们家就这个样子能好到哪里去?” 王金挠了挠腰带也绷不住的肚皮:“娘,不是儿子不为你说话。姨母才来了咱们家几天啊,咱们家就都过上了好日子,你看看对比,自己心里还没数吗?” 这两句话犹如晴天霹雳,比王大成的背叛还要让葛碧云感到剜心。她没想到,她一直偏爱的儿女竟然是这么想她,二十多年的养育竟然让他们丝毫不念自己的好! 关键时刻,他们不仅不为了她说话,不去指责他们做了坏事的爹,反而和他们的姨母站在一起,这真的是从她肚子里生出的儿女吗?这真的是她亲手养大的孩子吗? 她那些付出,前几天的“忍辱负重”此时竟然全成了笑话! 此时,她不由得想起自己另外一对女儿。王白虽然痴傻,但是能干听话,让对方去洗碗她能把衣服也顺便洗得干干净净。即使在被她误会之下还在提醒葛碧玉与王大成的不对劲。王简虽然年纪小,但已经能够心疼她,每当她从地里回来只有王简会给她捶捶背。前几天还不计前嫌告诉她葛碧玉有问题。 然而这样一对听话的女儿她都做了什么?王白被她冤枉是妖,差点烧死,而且还当着对方的面维护同样是妖的王金。 王简被她当做是早晚该卖的孩子,就为了帮王金筹备礼金。 如今想来,她看不上的、忽略的两个女儿,竟然是和她最贴心的 葛碧云幡然醒悟,悔不当初,坐在地上泪如雨下。她好恨,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被蒙了眼,为什么要偏爱王金和王银芝,让两个乖女活活受苦。 她捶胸顿足、泪如雨下。本以为生下了贴心棉袄,给王家生下了个命根,却没想到一个变成了黑心棉,一个变成了夺命根,她到最后一个都没留下,她这一辈子为什么这么苦啊! 葛碧玉道:“大姐,你也听见了吧。你这个妻子、这个娘当得都不行,还不允许大成偏心了?大成心善,这么多年没有休了你,那是顾及着你的苦劳!但你也不能把苦劳当功劳不是?他就是没事找我谈谈心、说说话,要是这点自由都被你反对,你这个当娘子的可就真不像话了。” 那是谈心说话吗?她亲眼看见他们已经滚到了床上! 葛碧玉这样颠倒黑白,葛碧云被气得浑身哆嗦,指着对方半晌说不出来话。 看葛碧云哭得如此伤心,王金有些焦躁地挠了挠头:“娘,你别哭了。再哭隔壁钱婶就听见了。” “你们还嫌丢人吗?”葛碧云瞪着猩红的眼:“我就是要哭,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你们王家人对不起我!” 王大成这可急了,要是让全村人知道那还得了?和自己的小姨子通。奸搞不好得进猪笼啊! 葛碧玉让他稍安勿躁:“大姐,你现在哭有什么用,你觉得有人会听你的吗?” 葛碧云眼泪一收:“你什么意思?” “这屋里一共五口人,可就你一个人看见了我和大成在一起。银芝,你看见了吗?” 王银芝顿了顿,缓慢地摇了下头。 “金儿,你看见了吗?” 王金赶紧道:“我可没看见。也许是娘在发疯,她这几天天天发脾气,也许是中了那济世的妖术也说不定呢呢。” 葛碧云看着屋里一圈的人,明明在房内,竟觉得全身发冷。 葛碧玉起身,从匣子里掏出一快金元宝:“大姐,事已至此,你再生气也没用。咱们得想想办法。我和大成在一起已经是事实了,以后也不会分开。这样吧,你要是能忍得下去,你就当没看见。咱们还是亲密的姐妹,以后有我的一张银票绝对分你半分。你若是忍不下去,就拿着这金元宝远走高飞。对外我们只说你暴毙,之后你逍遥快活,我们安度晚年,倒也两全其美。” 葛碧云看着碧玉手里的金元宝,抖着嘴唇说不出来话。 “娘,您就留下吧。”葛碧云到底是银芝的亲生母亲,银芝自然是不希望和她分开:“外面的人不都说,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吗,与其以后和不认识的女人分享我爹,倒不如和我姨母一起伺候我爹,咱们亲亲热热还是一家多好啊。” 王金也道:“大姐说得对。娘,您不是和姨母是亲姐妹吗,姨母都能容得下你怎么你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就算是为了我和银芝,就留下来吧。” 王大成赶紧道:“碧云啊,留下来吧。大不了以后……以后我多陪陪你?” 葛碧云直勾勾地看着金元宝,突然发了狠一把把它打落在地:“我不留下!我也不要她的一文钱!我走!我走!” 她踉跄地站起来,被气得头晕眼花,差点倒下。葛碧玉嘴角一勾,刚想把门给她打开,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娘!娘!”王简抱住葛碧云:“你们不要欺负我娘!” 葛碧云抱着王简瘦小的身体,摸到一把骨头,想到这么多年对她的偏心,眼泪更是汹涌:“老四、老四!是娘对不住你!” 葛碧玉眯起眼,阴冷地看着王简。她可没忘,前几天自己和王大成差点因为王简被捉奸,这个最小的人类,虽然默不作声,但是像她的三姐一样碍眼得紧。 她微微一笑:“没人欺负你娘。老四,乖,姨母送你出去,一会我们办完事就给你吃肉可好?” 说着,缓缓向她伸出手。 那微微尖利的指尖就在要够到王简脸蛋的一刹那,只听大门一响,日光顿时照进了屋内。 “不劳烦姨母。王简我自己带走就好。” 众人回头,看到门口的人影,那人面色冷漠,一手背在后紧紧地握着一把柴刀,声音似春寒般料峭。 “王白?!” 众人大惊。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杀鸡 第19章 捕杀 王白逆着光站在门口,一身灰扑扑的衣服在光里也变成了黑,全身上下唯一的亮色只有她背后那把磨得崭新的柴刀。 众人大惊,王白不是说要在道观里待七天吗?这才第六天,怎么就突然从山上回来了? 恐怕是山上的日子难过,回来打秋风了吧,葛碧玉思忖。不过看来王白的命还是不好,对方要是在山上待着,恐怕还能多活一天,如今现在就回来,等胡力大王知道了,恐怕对方活不过今天晚上。 想到这里,她不慌不忙地收回手,一笑:“老三?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在道观里待着明天再接老四吗?” 王白缓缓抬眼,竟然直勾勾地看着她。 葛碧玉下意识对上王白的眼睛。这一看只是自然,却像是被凉水浇头,从头到脚无一不冷,接近四月回暖的天,竟然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也说不上是为什么,看王白人还是那个人,模样神情没有一丝变化,但总觉得身上隐隐有种压力传来,竟让葛碧玉想起自己面对胡力时的胆颤。她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却又暗笑一个痴傻的凡人而已自己莫名其妙地怕她做什么? 这么想着,又恢复镇静。 “这、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葛碧玉勾起微笑:“既然来了就进来坐,你娘恐怕也想你了。” 王简最先看到王白,赶紧冲过去抱住她:“三姐!” 葛碧云也转过头,泪眼朦胧里看到王白回抱住了王简,两个女儿一大一小,站在门口的逆光处,瘦得像是两根相依的竹杆,葛碧云想到以前对这两女的忽略,又想到刚才王银芝和王金的背叛,一时间悲从中来,又是哭又是笑,千言万语只叫了一声王白的名字。 “阿白……” 王白让王简回钱婶家,但王简似乎隐隐知道要发生什么,跑到钱婶家后又跑了回来,躲在门缝里偷看。 王白把门关上,先看了一眼焕然一新的屋子,然后走到葛碧云旁边把她拉起。葛碧云踉跄地站起来,看着自己好久都没有好好看过的三女儿,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都觉得羞愧难当。 王白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她的手指修长有力,稳稳地托起她,葛碧云本来羞愧难当,但现在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委屈顿时倾泻:“阿白.....”她嚎啕大哭:“都是娘不好!都是娘不好!娘以前对你太过偏心,害你和老四吃不饱穿不暖,在娘三番两次误会你后你还提醒娘,是娘糊涂了,娘当初怎么就没信你啊!”她痛心疾首,又气又恨地指着王大成和葛碧玉:“娘今天才知道,你爹、你爹和你姨母他们、他们……” 葛碧云说不下去了,但王大成怎么能让她说下去? 他本就三番两次在王白身上栽了跟头,又因为在宗祠内出了大丑成了全村的笑柄,如今看到王白就不仅是眼中钉、肉中刺了,那是命中的煞星!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靠着碧玉过上了好日子,怎么可能让王白又来看他的笑话? “你给我住嘴!”王大成虽然在床上起不来,但也激动得脸红脖子粗恨不得跳下来:“王家的事关她什么事?她早就不是王家人了,没有资格进这个门!金儿,赶紧把这个赔钱货给老子赶出去!” 葛碧云挡在前面:“她虽然不是王家人,但是我葛碧云的女儿!怎么就不能来了?王大成,你别忘了我还没和你和离呢!” 王大成语塞,眼睛瞪如铜铃,还是王银芝走上前,先是打量了一下王白,然后抻了抻自己的绸缎袖子,腕子上的镯子叮当作响:“爹,你先别急。三妹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且听她说一说为什么而来。莫不是.....在山上的日子太苦,所以想回来讨点饭吃?” 说完,又一笑:“三妹来得倒也巧,正好前几天我们不吃的那点谷糠放在了柴房,我正想着喂鸡,既然你来了就拿回去,虽然不多但好歹也能垫补两天。” 自从碧玉来了之后,她们就换上了大米荤肉,自然看不上以前吃的谷糠野菜,放在柴房几天早就发了霉。 “她都不是王家人了怎么还有脸过来?”王金呸了一口:“别说说谷糠了,我连一口水都不给她!”王金松了松自己的腰带,上前就要把王白推走。 只是刚一抬手,就被王白轻易躲开,王金纳闷地搓了搓自己的手,刚才莫不是花了眼,怎么没看清是怎么回事王白就躲开了? 王大成被王银芝这么一提醒,倒也觉得有理。这个时候王白回来,定然是看他们家的日子过的好了打秋风,自己要是这么把她轰出去还怎么出这口恶气? 想到这里,老神在在地仰靠在床上:“还是银芝心地良善。金儿,你别和你三妹计较了,把那袋谷糠拿上,顺便把家里的剩菜也给她带上,别给村里人留下咱们王家苛待外人的名声。” 王金刚想动身,王白道:“我不是要东西,我来找姨母。” 葛碧玉一愣:“找我做什么?”说着,看到靠在王白身后的葛碧云,想到王白早就提醒过葛碧云的事,掩嘴一笑:“我知道了,老三是来给你娘撑腰的吧?老三,不是姨母说你,先不提你已经不是王家人的事实,就算你还是王家人,我们大人的事还轮不到你管。你要是真有孝心,就劝你娘收了这金元宝一个人逍遥自在,要不然就让她顾念顾念姐妹情谊也别闹了,和我一起伺候大成不好吗?” 葛碧云气得脸色涨红:“你想得美!这是我家,要出去也是你出去!” 王银芝赶紧道:“娘,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且姨母不说是你的亲妹妹,就说为咱们家花了这么多钱,您哪个没吃哪个没穿?怎么吃饱了穿暖了就想把人家赶出去呢?您这样不讲道理,怪不得爹不喜欢你。” 最后一句话扎了葛碧云的心,她捂着胸口哆嗦着指着王银芝说不出话。 王金也劝:“娘,你别闹了。赶紧去做饭吧,我都饿了。晚上我还要和赵公子去逛醉花楼呢,去晚了人家可不等我。” 王大成说了一会就累了,开始不耐烦:“碧云,这事就算是我错了。但咱们夫妻这么多年了,你也别揪着不放了。赶紧去给金儿做饭吧,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葛碧云嘴笨,明明知道他们说得不对,但指着他们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半晌竟然觉得喉咙腥甜。 她瘫坐在地:“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这一辈子为了老王家生儿育女,到老竟然被相公和亲妹子背叛,我上辈子是杀了什么人吗?老天要这么惩罚我?” 说着,泪眼婆娑地看着葛碧玉:“妹子,咱们俩是一起长大,从小就相依为命的亲姐妹啊,你背叛我不说,为何还要把我赶出去如此绝情啊?” 她没想到,自己的相公和小姨子勾搭在一起,本来是他们的错,但全家都站在葛碧玉的一边,葛碧玉不仅毫不羞愧反而还有恃无恐地想把她这个原配赶出去,这到底还有没有天理了啊?! 葛碧玉面上毫无愧色,反而不屑一笑。 笑话,和葛碧云长大的是“葛碧玉”,又不是她鸡精。她一个妖精,屈居王家本就憋气,还能让葛碧云这个年老色衰的村妇骑在自己头上? 葛碧云哭得肝肠寸断,几人渐渐不耐。王白看着王大成几人,缓缓地问:“你们宁愿要葛碧玉也不要葛碧云吗?” 意思虽然是这么个意思,但话说明白了谁的脸上都不好看,王银芝皱眉道:“王白,你可别血口喷人!我可是苦口婆心留下娘的,王金都让娘去做饭了还能是不要娘吗?是娘自己糊涂,王家的日子过得好好的,非要哭天喊地地把邻居招来。我们、我们这不是都在劝她吗?” 王金哼道:“娘自己执迷不悟,我们怎么劝都没有用。要不然咱们也都别管了,她愿意留下就留下,愿意走就走。反正不还有一个王白吗,让王白奉养,咱们分家不分心,两全其美。” 变成三生虐恋女主转世后 第30节 王大成一听也有道理:“这样吧,碧云。你和王白去山上住几天吧,等你想明白了我再让金儿把你接回来。” 去山上住?到时候他们一家四口和和美美,谁还记得她这个老太婆?葛碧云悲从中来,已然说不出话。 王白拉葛碧云起来:“娘,不用伤心。姨母若是清醒,定然不会这么待你。” 真正的葛碧云虽然也和王大成在一起,行事偏颇,但念在和葛碧云的情分断然不会如此绝情。 鸡精为了在这个家里活得舒坦,竟然想鸠占鹊巢把葛碧云赶出去。 葛碧云打了个哭嗝,有些纳闷:“老三,你什么意思?” 王白不答,突然抬起手。 葛碧云没反应过来,只见眼角前一道白光,形似闪电、快如惊雷,猛然划下,只听一声清脆的声响,“砰”地一声角落里的桌子断成了两半,葛碧玉的放在桌上的那个宝贝匣子里的金银首饰顿时散落了一地。 这几天为了收揽王银芝与王金,这个匣子葛碧玉早就不藏起来,放在角落里谁若是想要花钱随意取用。 毕竟是些臭石烂木变的,她并不心疼。 王白侧回身,缓缓收了柴刀。 半晌,葛碧云吃惊地张大嘴,葛碧玉还没来得及尖叫,王银芝反而先尖叫出声:“王白!!”她疯了似地冲到箱子面前:“我的金子!我的手镯!我的珠钗!你要是打碎了你看你怎么赔!” 她心疼地往自己的怀里揽,王金也赶紧帮她捡,王大成从山上摔下来时两人都没有这么心疼过。 王白这一刀来得太突然,王大成惊坐起,眼若铜铃:“王白!你、你要干什么?难不成你要杀人不成?!” 王白没回话,那边王银芝和王金揽着揽着,突然觉得不对劲。眼前的金银不仅光泽全无,而且还越来越粘腻,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一股怪味,两人收回手,指尖莫名地沾满了淤泥,仔细一嗅,还带着闷了好几天的鸡窝的骚臭味。 两人面面相觑,看到对方怀里的东西突然瞳孔一缩。然后缓缓地低头。 这一看,好悬没有撅过去! 他们怀里的东西,哪里是什么金银财宝,反而是一些黏着泥巴和黄绿之物的臭石烂木,混着变成烂叶子的“银票”稀烂地堆在胸口,不知道是什么污秽之物沾了一身,黄绿白黑染在鲜艳的绸缎上,煞是扎眼。 王银芝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又是惊讶又是干呕:“我的、我的金银首饰呢?我的银票呢?!怎么都变成泥巴了?” 她捂着胸口,突然想起什么对王白怒目而视:“王白!说!是不是你搞得鬼?!” 葛碧玉看着地面上现了原形的金银一惊,这些“金银”都是她从鸡窝里搜罗来的烂东西,她的障眼法太过下乘,当初想着糊弄凡人就够了,哪里想到会被突然发疯的王白给暴露? 她刚想找借口搪塞,突然听到了王银芝的话,顿时松了一口气,赶紧顺着王银芝的话质问:“王白!这是不是你弄的?我的那些金银呢?你是不是趁着我们不注意的时候藏起来了?” 王金也急得不行,跳了起来:“金、金子呢?王白?!你把金子藏在哪里了?” 一听说金子没了,王大成差点从床上掉下来:“什么?金子没了?搜!赶紧给我搜!要是没了一块我扒了你们的皮!” 王银芝赶紧给王金一个眼神,王金马上把门锁上,落了好几道锁,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打不开。他冷笑一声,回头得意地看向王白,没想到王白也看向门口,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些奇异,如同看向一个径直跳进陷阱的傻子,王金被自己的猜测弄的浑身一个激灵,暗道王白肯定是怕了,于是挺起小山一般的身体挡在门口: “王白,说!你把金子藏在哪里了?再不说你今天就别想出这个门!” 王白摇头:“从来没有金子。这是妖术变的。” 金子怎么可能是妖术变的?王银芝下意识地就反驳:“这怎么可能?王白,别以为你揭穿了济世一回就还能用这一套糊弄我们,我看这就是你搞得鬼!你刚才把桌子砍断,那金子就变成了石头,要说妖术那肯定是你用的妖术!” 王金呸了一口:“王白,你自己傻还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傻吗?我看你就是小偷!你回来就是来偷东西了!赶紧把金子交出来,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 王白缓缓看向葛碧玉,葛碧玉看着王白平静的表情瞳孔一缩。她是怎么知道金子是假的?难道她开了天眼? 对方不仅知道金子是假的,还知道是用妖术变的,难道是知道了她是妖? 不可能,她一直附身在葛碧玉身上,葛碧玉是真实的人类,看着王白长大的,王白怎么怀疑别人是妖也怀疑不到葛碧玉头上来。 对方恐怕是想着揭穿了济世一回,又想用这一招“诬赖”自己,葛碧玉暗恨,都说王白是傻子,没想到傻子竟然也如此恶毒。 葛碧玉松了一口气,脸上带着笑:“外甥女,我看你是上次抓妖抓糊涂了吧,看什么都是妖术?你乖乖把金子交出来,姨母就不追究,否则我可送你去见官了。” 葛碧云有些犹豫地拽了一下王白的袖子:“阿白.....” 王白摇头:“你不是我姨母。不仅金子是假的,首饰也是假的、银票也是假的,连你也是假的,你是鸡窝里的鸡精。” 这话一出,葛碧玉的头皮顿时一炸。仿佛被人一锤敲进了天灵盖,又痛又麻,不仅脸上的笑挂不住,连腿都软了。 她没想到王白不仅知道她是妖精,还知道她是鸡精!!难道自己附身的时候被对方看到了吗?不可能,她一直很谨慎,对方一个凡人不可能看出来。 难不成.....是她背后有高人指点?这次王白专门回来说找自己,就是针对她?想到这里,她浑身一个激灵,差点从窗户跳出去。好在她想起自己虽然是一个小妖,但自己本就是鸡精,还附身在人类身上,什么鸡血人血根本对付不了她,况且王家人都站在她这一边,王白即使知道真相又如何,只要她不承认对方根本奈何不了她! 她咬着牙笑道:“王白,我看你是真的糊涂了。什么鸡精鸭精的,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姨母!你以为把我冤枉成是妖,你爹就会把我赶出去把你娘接回来吗?大成,你看看你生的好女儿!” 王大成气得恨不得拿鞭子抽王白,但身体虚弱差点从床上掉下来:“好啊你,你这个赔钱货!你把我害得这么惨不说,你又回来偷钱!你不仅回来偷钱,你还诬赖你姨母!我当初怎么就生下你这么个畜生!金儿,把她绑起来,咱们送她去见官!我要让十里八乡看看,这孽女是怎么欺负她爹的!老子受了多少冤枉!” 不等王金撸起袖子,王银芝就猛地跳了出来:“王白!你凭什么说金银首饰是假的?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赶紧把东西给我还回来!” 王白躲过,王金又扑了过来,正好扑到她的刀刃上,堪堪停住,一低头离自己的胸口只有半寸之隔,但他肚子大腰带已然断了。王金两股战战,崩溃地大喊:“爹!王白要杀我!” 王白刚转身就被葛碧云拽住,葛碧云哭着喊:“阿白,你把金子还给她们吧,娘不要了。咱们走吧!” 王大成把床拍得砰砰响:“想走?哪那么容易!王白,你今天偷金在先,杀人在后,你要是能出这个门老子就不姓王!” 屋子里乱成一团,王白看着王大成瘦骨嶙峋的身体和凹陷下去的脸颊,又看了看满地脏臭的泥泞,心中的话滚了千万遍,最后变成嘴角溢出的一声叹息。 她该知道,不该解释。 想到这里,看到站在床边葛碧玉得意的眼神,她一手按住硕大的王金,一手将袖子里的符纸一折,那符纸变成一个小人,趁众人不注意顺着墙角跑到葛碧玉的脚边,顺着她的裙摆爬了上去,然后化作一团小火球顿时落在她的发梢上。 这一招当初还是济世使的,最简单的御符之术,没想到有一天王白能用在葛碧玉身上。 葛碧玉正得意,突然嗅到一股怪味,像是腥臊混着肉腻的味道,一回头,竟然看到自己的发梢着了火而且很快就烧了上来。 动物就没有不怕火的,葛碧玉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尖叫一声:“我的头发!我的头发!快、快给我找水!”她一个修为最低的鸡精,哪里会什么引水之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头发被烧。 众人一惊,手忙脚乱地给她找水。但门被锁上,缸里只剩了一盆水,王金慌张地舀出来,刚想给葛碧玉浇过去,却发现根本抓不住她。 那火烧得太快,葛碧玉的头皮又烫又疼,边叫边把屋里撞得天翻地覆,想停也停不下来。 王大成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葛碧玉头上的火星掉在床铺上,急得呲牙咧嘴:“你们几个干看着干什么啊!还不先给我灭火!” 王金刚想把水倒给王大成,葛碧玉又急道:“金儿!我的好金儿!快给姨母水!” 王金脚步一迟,左右为难。那火已经烧到了床幔,王大成又气又急:“小畜生!谁是你爹!赶紧把火给我灭了!” 葛碧玉边跳边喊:“我是你姨母!是谁供你吃喝供你享乐!王金!你别恩将仇报!” 王金正犹豫之时,还是葛碧云当机立断,拽住王大成的胳膊就把他掼到地上,接过水盆就往葛碧玉的头上浇去。 王大成摔在地上,碰到了伤口疼得鬼哭狼嚎,偏偏还不能咒骂葛碧云,毕竟人家救了自己一命,不由得闷气。只是回想刚才,自己结发妻子关键时刻救了自己,而葛碧玉却..... 王大成告诉自己不能多想,赶紧让王银芝扶自己起来,去看看碧玉怎么样了。 一盆水下去,这火终于灭了。屋内到处都是羽毛烧焦的腥臊和鸡肉的香味。众人注意力全都在火上,一时觉得这味熟悉,倒也没多想。 只有经常炖鸡的葛碧云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按捺下内心的不安,问葛碧玉:“妹子,你怎么样?” 虽然葛碧玉背叛了她,但毕竟身为姐姐,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亲妹被烧死。 火灭了,满头的青丝被烧得七七八八,但好歹留了一条命。葛碧玉又是委屈,又是松了一口气。想到是葛碧云救了自己,这么多人看着不好给坏脸色,只好含着泪抬起头: “谢谢大姐,大姐这次真是多亏了.....” 她话还没说完,葛碧云就倒退了两步,捂着嘴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葛碧玉纳闷:“大姐,你、你怎、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我?”她下意识地摸自己的头发:“我知道我头发被烧光,所以有点……” 说着说着,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发现,不仅是葛碧云,就连王金、王银芝还有王大成,全都目瞪口呆骇然地看着自己,那样子活像是看到了什么青面獠牙的怪物。 王大成抖着手,不可思议地指着她:“碧、碧玉.....你的脸?” 葛碧玉一顿,她知道是自己摸错了地方,于是试探地把手移到了脸上。 这一摸,整个人就像是被冰封住一样,脸上像是被一瞬间抽干了血惨白一片! 因为在她的手心下,不是光滑的美人脸,而是一个微微凸起,末尾带勾的鸡喙! 王银芝哆嗦着躲在了王金身后,做了和上辈子一样的动作,她把自己的镜子踢了过去。只是这一次对象从王白换成了葛碧玉。 葛碧玉颤巍巍地拿起镜子,镜子里映出一张人脑鸡精的脸,那只喙太过突兀,像是扣在人的脸上一样,在喙的边缘密密麻麻地长着羽毛,直到被烧得枯乱的发丝。一张鸡脸,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又是骇人又惹人发笑。 葛碧玉知道自己被吓出了原形,手中的镜子被她捏成了碎片,缓缓抬起头看向众人。 “我、我这是中了妖术.....你们别怕。”直到这个时候,她尤不死心地解释。 葛碧云这时如梦初醒,一屁股栽在地上喃喃自语:“我、我早就该知道,咱们家的老母鸡总是丢,你一来它就丢,你一走它就出来!上次在山上我就看到你眼睛变了模样,当时我以为自己眼花,如今看来果真如阿白说的那样,你是妖啊!你是鸡精!你是我们家鸡窝里那只老母鸡变的鸡精!” “不、不是!”葛碧玉挣扎地站起来:“大姐!你信我啊!我这真是中了妖术!当初济世就是这么诬陷你们的,你们忘了吗?我一定是中了妖术!” 说着,她拼命地想把自己的喙往回按,却怎么都按不回去。 王大成在地上,脸色惨白,有些回不过神,但还是下意识地给葛碧玉找理由:“对、对!碧玉一定是中了妖术!她、她怎么会是鸡精呢?!” 话音刚落,只见家里那些名贵的摆件,崭新的玉器还有各种用品全都变了模样,像是被一夕之间被加速了十几年一样变灰、变暗,腐烂成一坨坨淤泥。 王银芝的眼前一阵恶臭,她下意识地去摸,却摸到了满头的淤泥,顿时大叫一声:“簪子!我的簪子!” 王金看得干呕,事已至此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切都是假的,不仅是金银玉器,连他们的亲亲姨母也是假的! “别摸了!那都是石头泥巴变的!这都是假的!姨母就是一个鸡精!” 王金的这一声惊叫如同一声惊雷,瞬间打破了虚假的平静,王大成脸上的肉剧烈抖动,他猛地想起自己这么多天以来和葛碧玉的浓情蜜意,又想到鸡窝里那只老母鸡,不由得胃部翻搅,侧身吐了出来。 葛碧玉知道大势已去,她不再做出可怜之相,看着屋内众人慌得像是无头的苍蝇,不由得一笑。当初用她的钱不是用得很欢吗?怎么知道是泥巴变的就又嫌弃了? 她倒不在意王金和王银芝,因为她知道这两人就不是什么好玩意,她在乎的是王大成。 “大成……” 此时,王大成萎靡在地上,看着她又惊又怕,看着她走过来脸色大变疯狂地想要往后退。 但他的伤还未痊愈,再加上这几天被吸得精气亏空,只挪了几下就气喘吁吁: “你、你别过来!你这只死鸡精,你离我远点!” 葛碧玉一笑,她的长喙导致她笑不出来,只有嘴角的鸡肉僵硬而又诡异地一扯:“你今天还和我浓情蜜意,怎么现在就叫我鸡精?” 说着,她蹲下身:“你忘了,每天晚上和你颠龙倒凤的都是谁了吗?” 她不说还好,一说王大成的就又想起来那些事,自己竟然和自家鸡窝里的鸡搞在了一起!这简直比扒光了他还要让人难受!当着葛碧玉的面,他面色青白,又吐了出来:“我、我都不记得了,你、你别过来!” 王大成的呕吐彻底激怒了葛碧玉,她没想到刚才和她浓情蜜意的男人,转眼就嫌弃她嫌弃到吐。她身为一个妖精,不嫌弃王大成又老又穷也就罢了,还想着为了他求胡力大王延续他的生命,然而他却嫌弃她妖精的身份!? 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握住王大成的手,咬牙一笑:“大成,你看着我,你再对我说一遍,你是不是只是害怕,从来都没有嫌弃过我?” 那双王大成以前爱怜的樱唇此时变成巨大的喙缓缓靠近,几乎贴到了王大成的面颊上,王大成转过头,几欲作呕: 变成三生虐恋女主转世后 第31节 “你别过来!你们几个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救我啊!!” 王金和王银芝不敢动,葛碧云刚想拿起扫帚,却突然想起什么放了下去。 葛碧玉看着王大成嫌弃的模样,突然嘲讽地笑出声。原来她自以为的浓情蜜意,全都是假象,王大成爱的,不过是她的钱财罢了! 既然他们花着她的钱,承着她的情,反过来还要嫌恶她,那她还要留什么情?! 想到这里,背对着阳光,她缓缓地张开嘴。 众人一惊,目眦尽裂地看着她本来就硕大的鸡喙又大了一圈,嘴角从脸颊几乎裂到了耳根,露出了形似蚯蚓的巨大舌头,皮肤一缩,紧紧地包裹着小巧的鸡头,那双眼睛也随之缩小,黝黑阴冷地镶嵌在凹陷下去的眼眶。 浑身的体型暴涨,羽毛刺破衣裙露了出来,手指变成了鸡爪,锋利的爪子黝黑尖细,在地上刨出一个坑后,她对着目瞪口呆的王家人一笑: “既然你们知道了我的真身,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率先扑向王大成,王大成一惊,下意识地把王金扯到身前。 葛碧玉的指甲奇长,直接就刺入他的肉里。王金惨叫一声,回头看自己手臂上的伤深可见骨,又怕又怒,也不伪装了:“王大成!你这个老不死的,竟然拿我挡着!” 葛碧玉冷笑:“抓住你正好,你不是一直想吃我吗,这次我就先把你吞下肚子!” 王金痛哭流涕:“姨母!姨母我错了!我从来都没有嫌弃过你!你放过我吧!你不是要找我爹吗?我爹都快跑了!” 王大成被王银芝架着慌慌张张地想往外跑,听见声音不由得大怒:“你这个畜生!” “爹!你不是说我是王家的命根吗?你得救我啊!” 葛碧玉看完了父子反目,收回爪子,缓缓一笑:“他的命根从来都是他自己,此时哪里管得了你。不过你放心,我忘不了你爹的。” 说着,瞬间冲了出去。 王大成被王银芝架着走跑到门口,却发现门被落了好几道锁,他又气又急:“这他妈谁锁的!” 王银芝赶紧道:“王金锁的!王金锁的!我亲眼看见他锁的!” 王大成一个巴掌就抽过来:“你看着他锁门你还不拦着?!” 王银芝又是委屈又是愤怒地瞪着他,正巧看到葛碧玉追过来,直接把他向地上一扔,自己跑了。王大成懵了。正要破口大骂,突然脚腕一疼,一转头葛碧玉正裂开喙对着他“笑”:“你还想去哪儿?今天都别想出这个门!” 说着,指甲硬生生地刺入王大成的腿,把他拖了过去,王大成惨叫一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肉被翻了出来,露出雪白的骨头,鲜血流了一地。 此时他想要晕过去,却又被疼痛激得清醒,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大成,我要是吃了你,以后咱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说着,葛碧玉舔了一口指甲上的血。 王大成此时是肝胆俱裂。万分后悔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怎么会和葛碧玉搞在一起,又怎么会上了这个鸡精的当,不仅把自己的妻子给气跑了,还眼瞅着要把自己的命给搭上去了! 他不死心地用仅剩的那条腿还要再跑,葛碧玉干脆把他另一条腿也刺伤,王大成痛得难忍,惨叫一声就晕了过去。 葛碧玉不屑一笑。转眼看正安顿葛碧云的王白,顿时冷笑一声。这傻子仗着有人撑腰就敢招惹自己,虽然听主子的命令不能杀了她,但让她尝尝苦头知道些天高地厚也是好的。 想着,嘴里发出利啸,猛地冲了过去。葛碧云大惊,下意识地挡住脸,却只听一声铿锵作响。 她抬眼,发现王白挡在眼前,一脚踹开葛碧玉,然后将门锁砍断:“你先出去。” 葛碧云还待等她,但是看到了门外瑟瑟发抖的王简,顿时一惊:“老四,你怎么在这里?” 王简看着里面,脸色苍白:“姨母是鸡精……” 葛碧玉听见声音,看见王简顿时瞪大眼。这个小孩三番四次地坏了她的事,事到如今一起收拾了为好,听说济世经常用女童的血滋补,今天她正好试试! 想到这里,挣开王白的柴刀,猛地向外窜去。 王简吓得呆愣,一动不动地看着。 王白一愣,快速追了上去,她一把抓住葛碧玉的衣服,指尖一旋那柴刀转了一圈,刀柄向内,重重地击向葛碧玉的脖颈。 葛碧玉闷哼一声,痛得眼珠几乎要掉出来。她凶狠地想要转身,却被王白压在后背动弹不得。王白下手一下比一下重,最后一击让葛碧玉吐了一口血,眼睛一瞪僵直地跪倒在地。 在她的头顶,突然冒出一股血烟,化作一只斑驳的母鸡,疯狂地向后山跑去。 王白对葛碧云道:“照顾好王简。” 说完,追了出去。 鸡精漫山遍野地跑,她知道胡力就在这后山里,只要她跑到胡力那里就得救了。 只是她以为自己没了人体的束缚,肯定很快就能摆脱王白。却没想到对方紧追不舍,而且越跑,眼前越是陌生,出现了很多挡路的砖石,她七拐八拐,察觉到自己已经跑得太久了,这样下去早晚会被王白抓住不可。她正待要回转找胡力时,一转头,发现自己不知已经到了何处,这里陌生得很。 再一转头,眼前突然一花,凭空出现了一道石壁。 鸡精大惊,硬生生地停住,再看身后王白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她不记得这里有一道石壁,试探地向前伸出爪子,却没想到直接穿了过去,不由得骇然。难道这是障眼法? 除了妖之外谁还会障眼法? 难道是王白吗? 只是这障眼法实在是太过小儿科,她轻易就能破解。就算是王白用的又能怎样,这样下乘的障眼法根本入不得她的眼。 想到这里,她内心不屑。猛地冲过去。这一冲,瞬间就感觉眼前一黑,再一动就发现自己已经被束缚起来。 她拼命挣扎,王白把袋子拉下来,露出她的鸡头。 “王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你快放了我!” 一只鸡说人话,在青天白日之下十分诡异可怖,但王白面不改色: “我来找你报仇。” “报仇?!”鸡精绿豆大小的眼珠一转:“为什么报仇?难道是因为你娘吗?你娘当初为了王金抛弃你,你为什么还要为了她找我报仇??” 王白顿了顿,道:“报你勾结济世烧我之仇,报你恩将仇报诬我之仇。” 说完,缓缓抬起柴刀。 鸡精大骇,拼命挣扎着但王白的手卡住她的脖子,纹丝不动。鸡精拼命地尖叫,王白道:“这里不是后山,没有人会救你。” 鸡精一愣,不是后山?她明明往后山跑去的啊。突然,她想到一路上那些看似普通的石头树木,不寒而栗。 原来,她自从出了王家村就中了障眼法,一路上是障眼法把她引到这里,而那个轻易就窥破的“石壁“只是抓她的一个幌子。 所以,到底是谁使用的障眼法?竟然能把障眼法用得炉火纯青,是王白吗? 对方到底什么时候学会的道术?胡力大王知道吗? 她越想越骇然,越想越疑惑,不由得目瞪口呆地看向王白。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是鸡精?为什么会道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白从不解释,只是道:“上次济世我没有动手,这一次我要亲手了结。” 说着,目光渐渐冷然。鸡精预感到王白是真的要下手,不由得肝胆俱裂,赶紧道:“你不能杀我!” 王白看她,鸡精赶紧道:“我毕竟是你养大的鸡,你不能就这么杀了我!” 王白道:“你恩将仇报,该杀!烧我辱我,该杀!吸食人气,该杀!挑拨离间,该杀!欲杀王简,最该杀!” 每说一句,鸡精就胆战心惊,最后全身的毛一炸:“可是我都是迫不得已的!我、我是受人指使的!” “连他一起杀。” 鸡精顿时一笑:“恐怕你杀不了。我只是一个成精不到几个月的鸡精,你还可以用障眼法对付我,他可是百年的妖精,到时候你的障眼法根本没有用!你要是杀了我,恐怕会得罪他吃不了兜着走!” 看着鸡精得意的眼睛,王白一愣。 下山之前,莫得对她说:“你现在的障眼法已经用得炉火存青,对付寻常小妖易如反掌,若是遇上百年的妖……” 他顿了顿,语气里莫名的情绪突然一收,随手指了指墙角的原木:“这些柴还要等你来劈,早去早回。” 莫得曾对她说,障眼法是最基础的术法,通常是一些道士迷惑众人或者保命的手段,和那些中乘吞云吐雾、喷火引水的道术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然而对于王白来说,七天之内,她只能学这么多。她无法用中乘法术对付敌人,就只能靠计划。她反应慢,因此每一步是她彻夜不眠想了千百遍才推算出来的结果。 障眼法,对王白来说不止是基础,而是她赖以为生的武器。 鸡精看她失神,以为被自己吓到,不由得得意。却看王白眼珠一动,看着她缓缓地道: “你是说胡力?正巧我在等他。” “你、你……”鸡精心神俱骇,还没等话说完,王白就举起了柴刀。 回到王家村,看到王家的门口乱成一团。 王大成和王金的惨叫声几乎响遍了整个村子,大夫手忙脚乱地给二人止血,村民们都站在门口看热闹。王白仔细听了,原来王大成早就找好了理由,没说鸡精的事,只是说有歹徒进屋抢东西又暴起伤人。 刘老六呸了一口:“心术不正,恶有恶报!” 王白进院,葛碧云抱着王简有些呆愣,看见王白这才缓过神来:“阿白,回来了?” 门内,王大成和王金左右两个,还在哀嚎。王银芝缩在床上瑟瑟发抖,看样子受到惊吓很久都回不了神了。 王白点头,葛碧云叹气:“你没事就好。这都是造了什么孽啊.....王家怎么总是摊上这样对事,先是济世,又是你姨母……对了,你姨母醒了,浑浑噩噩的想必也想到不少事,刚才看见我哭了一场,跑到祝柔家去了。” 说着,又嘀咕:“别是招惹了什么吧,哪天找个道士.....”话音未落,看着王白的目光讪讪一笑:“不找了、不找了。” 说完,看王白手里拿着袋子,葛碧云问:“这是什么?” “鸡精。” 葛碧云吓了一跳,她被鸡精吓得有了阴影,下意识地蹦起来,恨不得离它八丈远。 王白道:“它已经死了。” “死了怎么不扔了啊?”葛碧云有些嫌弃。 王白道:“我留着它还有用。” 说着,蹲下来看乖巧的王简:“四妹,我去看咱们一会要住的房子,你在这里和娘乖乖等着,谁来都不要跟着走。” 一听王白要和王简走,葛碧云下意识地想要说什么,但抿直了嘴巴,道:“你们两个一起过也好,最起码有个伴。老四在王家恐怕过不了几天就会被卖了……” 说着,抹了抹眼角的湿意,自顾自地说:“你们不用管我,我这么大岁数了挺好。我打算自己去汴城找份活干,王大成王金他们都靠不住,以后我得为自己活了……” 日光下,王白第一次发现葛碧云的肩膀有些瘦小。 她的手几次抬了又抬,最后还是没有放上去。 她虽然已经放下恩怨,但这并不代表原谅。剩下的,以后就交给时间吧。 临走之前,她看远处有一群衣着鲜亮的人跑过啦,将村民们推搡开,怒气冲冲地就把尚在床上的王金王大成两人拽起来: “王金!王大成!好啊你们两个骗子,竟然敢骗到你爷爷的头上!你们说,给我的金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变成三生虐恋女主转世后 第32节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上去就糊了王大成一脸,王大成抖着手打开,一股恶臭扑鼻,他想到了什么,不由得绝望地道: “碧玉啊碧玉,你真是害苦了我啊!” 说着,竟逃不过打击,又撅了过去。 王金被打得鼻青脸肿,但手臂受伤丝毫不能还手,不由得嚎啕大哭:“那么多的钱,我们用什么还啊!?” 由此可以预见,未来的下半生,王氏父子都会在还债中渡过,这比砍下他们一条腿还要让他们难受。 王白到了李家村外,一座小山丘的破宅处。这里本就是上辈子自己被烧伤后行森带她来的地方,后来也是在这附近自己“捡”到了隐峰。 没想到这辈子,自己竟然会主动来这里。 推开大门,她看着手中的袋子,缓缓地抿直了唇。 ———— 想到明天就要完成主上交给自己的任务,胡力难得放纵一把。正和几个黄鼠狼精颠鸾倒凤之时,突然内心一动,他感受到了自己放在鸡精体内的妖力有了异动。 难道是鸡精出事了? 他倒是不在乎一个鸡精,只是鸡精毕竟是他派出去看守王白的,如果鸡精出了问题,万一王白渡劫之事有差错,那他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想到这里,瞬间飞掠而出。 寻着自己的力量,来到李家村外,看到一个破落的小院,他不由得纳闷,鸡精来这里干什么? 谨慎地把房门推开个缝,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袋子,他内心一紧,知道了鸡精已死,还没等着急,就又看到床上紧闭双目生死不知的王白。 胡力头皮一炸,瞬间推开房门冲了进去。 这一冲,却被眼前的人差点吓出了三魂七魄! 眼前之人,眉骨高耸,身穿蓝衣,正慢条斯理地在布满灰尘的桌子上喝茶,看见他的第一眼便是眉头一皱: “胡力,你可知因为你的疏忽,差点坏了我的大事!” 胡力膝盖一软:“主、主上?!” 第20章 挖丹 明明是四月临近回暖的天,但跪在地上的胡力却像是身置寒冰,从头凉到了脚。 他没有想到主上会这么快就回来,毕竟以他在妖鸦那听到的消息,推算主上和魔尊隐峰打了三天三夜,此时应该正在养伤,不可能会在这么危急的时刻拖着伤千里迢迢地跑来。 所以他才会放心地把一切都交给那只鸡精去做,毕竟要弄残一个人类,对于他们妖精来说易如反掌。 只是转而一想,以主上对重缘仙子的执着,这么着急回来也是情有可原。 糟糕的是,主上说自己坏了他的大事,难道是知道了他第一个任务失败?还有地上躺着的那只死鸡精和床上的王白,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低着头,视线里只有斑驳的地面和行森精致的靴子,行森只质问了他一句,他的汗就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小坑。他知此时说得越多就暴露得越多,只好先听主子发落,再行辩解。 半晌,在极致的安静中,他的喉咙动了动:“主上.....您是什么时候到的?” 清脆的声音一响,行森放下茶杯:“刚到。一到王家村,就看到这只鸡精被王家人杀死,还有王白和王家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景象。怎么,难道在本王不在的时候她没有被烧伤,没有被王大成赶出去?” 一声又一声的质问如同惊雷一样劈在胡力的脑门上,他膝盖一软顿时跪倒在地:“主上!是属下办事不力,属下、属下没想到那济世如此不中用,被别人一点鸡血就激出了妖性!王白没有被认作妖精,反倒在村子里提高了地位。属下迫不得已,想着千万不能坏了主子的大事,只好、只好用了别的方法.....” 看到行森之前胡力可以随意地使用小聪明,然而真的面对这个有着一千年修为的妖王,他顿时不敢有半点隐瞒。但胡力毕竟是狐狸,一件事在他的嘴里,他的“无能”就变成了“迫不得已。” “什么方法?”行森缓缓动了动眼睛,眉骨一压视线就落在袋子上:“用这个鸡精?” “是.....”胡力汗如雨下,喉咙干哑:“属下想着,伤身不行,就、就攻王白的心。于是就用鸡精挑拨王大成,让他以为王白和无赖有染,再以‘**’为由把王白赶出去,到时候王白定然会在村里抬不起头,也会受到亲人带来的锥心之痛。本来计划进行得很是顺利,王白被迫分家,只要等到您回来救她就好,只是没想到、没想到.....”他看向地面的袋子:“今天突然出了意外,属下感受到了放在鸡精体内妖力的异动,赶到这里的时候……就发现了您。” 说完,他屏息等着行森的发落。 行森的视线从那袋子移到胡力的头顶,茶杯一放,突然轻笑一声:“你倒是打得好算盘。” 饶是聪明的胡力也拿不准行森这声笑的意味,但他觉得自己的解释天衣无缝,行森应该只会怪他大意,不能会怪他无能。这个时候他只要认罪平息对方的怒气就好,顿时深深一拜:“是属下愚钝,请主上恕罪!” “你哪里是愚钝。你就是太过聪明,但反被聪明误。”行森站了起来,绕着他缓缓而行:“第一个计划失败后,没有想着通知本王。反而自作主张用一个强行成精的鸡精插入计划。你以为用一个鸡精就可以迷惑住王大成,自己就可以万事大吉。但是你没想到鸡精妖性难除,今天在王家现了形,反而让王白戳穿了她,赢得了王大成的信任!王家与王白的关系反而破了冰。若不是我把她迷晕带了出来,她若是再与王家人相处下去,那么以后还怎么只依赖我?!” 胡力猛然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行森:“您是说……这鸡精是王白杀死的?” “一只鸡精而已。”行森看向床上昏睡的王白,嘴角一勾:“连中乘妖术都不会妖精,王家人乱拳之下也能打死她。” 胡力的瞳孔震颤,鸡精是被王家人打死的,王白和王家的关系缓和了?那、那亲劫到底算不算过了? 行森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将袋子踢到他的身边:“亲劫,是要让王白饱受亲情之苦。然而第一次你诬陷她是妖失败,第二次离间她和王大成又失败,你说……这亲劫到底过还是……没过?” 胡力汗如雨下,被行森轻飘飘的语气吓得差点现了原形,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回、回主上的话,属下也不知。只是、只是王大成两次误会她,王白即使是傻子,也、也应该会感到伤心。属下猜这亲劫可能、可能早就过了……” 傻子也会伤心..... 行森捏着茶杯,眸中像是藏着深潭,晦暗不明。 “可能?” 他的声音更加低沉:“你可知现在隐峰追本王追得有多紧?本王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躲过他的眼线来到这里?隐峰随时会来抢走重缘,这个时候你却告诉我……‘可能’?” 胡力浑身早已被汗湿透,他伏在地上涕泪泗流,被吓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主、主上!是属下错了!是属下无能!请主上饶属下这一次吧!” 他膝行两步,揪住行森的衣摆:“属下保证决不再犯!以后定然会尽心尽力为您办事!您若是怕王白无法对您交心,属下立刻就去安排,大不了这次我亲自附身到王大成身上,定然会把王白发卖出去,到时候您再出现,肯定可以抢在那个隐峰前面得到王白!” 行森眯着眼看他,突然一脚踹到胡力的心窝。 “愚蠢!你难道还嫌自己的动静不够大,引不来隐峰吗?本王一直不出手就是为了不引起天界和魔界的注意,让你用济世也是看在他是人类的份上闹不出什么来,没想到你不仅用了鸡精,还想亲自动手,真是愚不可及!” 胡力滚在地上,发现这一脚并不疼,有些意外,但还是赶紧又跪了回来。 他知道自己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不由得大悔,行森特意扮作富家公子就是为了不引人耳目,没想到自己急于求成却忘了这一点。想到这里,连连磕了几个响头: “是属下愚钝!是属下错了!请主上责罚!” 行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应该知道坏了我的大事,自作主张、知情不报会是什么下场.....” 想到被行森拆分得只剩下一条脊骨的那只黑熊精,胡力不寒而栗、脸色煞白。他是知道行森的手段的,行森身为妖王,一向唯我独尊,旁人不能有半点忤逆他的意思。而这次自己不仅坏了对方的大事,还在对方不在的时候自作主张,这在妖界里不用行森开口,自然有妖众一拥而上将他蚕食殆尽。 胡力瑟瑟发抖。他根本就不想死,但是行森的怒火他根本承受不住,想来想去只有先自己动手,虽然惨烈但好歹也能留下一条命。 想到这里,他狠狠地一咬牙,一头磕在地上:“是属下无能,属下愿受任何责罚!但是主上您现在有伤在身,属下就不脏了您的手了。” 说着,他抬起头,撸起左边的袖子,脸上的肌肉一抽,右手一个用力就将左手硬生生地扯下来,鲜血顿时喷涌而出,胡力惨叫出声抱着左膀栽倒在地。 那条胳膊在地上滚了两圈,变成了一只狐腿。 胡力这么多年跟在行森身边,一向养尊处优,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躺在地上疼得几乎昏厥,但到底还记得行森的威势,即使痛得要死也要挣扎着跪起来,颤抖地说:“属下自、自断一臂,不知道主上可满意。” 行森的目光缓缓地从茶杯上移了回来,落在胡力身上:“很好。只不过本王现在受了些伤,无法替你疗伤。你这断臂该如何愈合?” 胡力扯着惨白的嘴唇一笑:“多谢主上关心,属下、属下这只是轻伤.....到时候去变成随便找两个女子吸一下生气即可。” 行森捏着茶杯,日光下面色比金属还要冷硬,半晌,他笑道: “真不愧是本王最信任的属下,连自断一臂的事情也能做得出。你对本王的忠心真令本王感动。” 这意思是……饶他一命了?胡力大喜,颤巍巍地拜倒在地,鲜血洒了一地他毫不在意。毕竟在行森的这些属下中,能办砸了事情还能活下来的只有他一人,只要他的命在,废一条胳膊算什么? 到时候若是痛得狠了,大不了学那济世先吸两个女童暂时缓解,再去找现成的女人也不迟。 想来想去,这附近的女童婴孩只有一个王简和王白表姐刚生下的那个孩子,离这里不远还可以缓解他的燃眉之急。 想到这里,心神大定,赶紧道:“多谢主上饶命之恩!主上,这次是属下办事不力,但属下已经想到了弥补的方法。既然在王大成身上做文章已经没有用了,咱们还有一个葛碧云。葛碧云身为王白的娘,母女关系肯定比王大成更加亲近。若是怕妖气引来旁人,属下现在就可杀了葛碧云,再把她制成傀儡,届时她的言行皆在咱们的掌控之中,外人根本看不出丁点痕迹,属下保证绝对不会再出任何差错!” 行森看着他,道:“胡力,你真不愧是本王最得力的属下,竟然能想到这么精妙的方法。” 胡力颤抖着嘴唇,激动道:“为主上分忧,是属下的荣幸!主上饶属下一命,属下感激不尽,愿为主上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行森放下茶杯,道:“有你这句话本王就放心了。你说的事暂且不急。在那之前,本王要先确认一件事。正好,这件事非你不可。” 胡力膝行两步,目露希冀:“主上请说,属下这次定当尽心竭力!” “想要把王白发卖出去之前,必须要确认她是否过了亲劫。然而确认凡人命数劫难的寿元谱却在地界。我要你去一趟地界,替本王把寿元谱拿过来。” 地界与天界相对,无论是仙凡魔妖,一旦身死都会化作一缕孤魂去往地界。 若是想要在生前进入,必须需要强大的法力或者天界的法令才能推开地界的大门。因此,胡力这等百年的小妖,去往地界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死。 胡力的嘴唇颤抖着:“地界?您说的什么意思,属下有些……不明白。” 行森看着他:“你当然明白。身为最聪明的狐狸精怎么会不明白。本王要你身死,前往地界拿来寿元谱,届时本王再把你的魂魄招回来,帮你还阳。” 然而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起死回生的法术?即使是强大的妖王也不可能吧。 胡力此时汗流浃背,却浑身发冷。以他的聪明怎么会不明白,行森是要他死,只有死后才能进入地界找到寿元谱,然而到时候能不能还阳,可就是另一件事了。 “主上……”他的喉咙一动,声音嘶哑:“您自己不是可以……” 行森怒道:“本王本就受伤,难道还要冒着被天上地下发现的风险去抢寿元谱吗?被天界发现了怎么办?岂不是坏了重缘渡劫的大事!你刚刚不是说愿为本王肝脑涂地吗?如今又推三阻四,难道刚才所说的话都是在诓骗本王吗?” “主上息怒!” 胡力颤巍巍地跪倒在地,脑海中疯狂地想着解决之法,然而怎么想他都发现眼前的事无解,因为行森是妖王,妖王让谁死谁就得死。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行森能念在这百年来的陪伴,对他有一丝恻隐之情想办法让他还阳了。 想到这里,他全身颤抖,缓缓地抬起头:“属下、属下愿意为主上赴死……” 行森终于满意地点头,他从背后掏出一把刀:“你跟在本王身边这么多年,最后一程本王就亲自送你下去吧。” 胡力眼睁睁地看着行森走过来,那柄长刀在日光下格外冰冷,想到它会砍断自己脖子的样子不由得肝胆俱裂,跪坐在地上摇摇欲坠。 “主上.....属下愿为您赴死。请主上记得属下的忠心,千万别忘了属下……” 行森抬起刀,对准了他的脖子:“放心,本王不会忘记。毕竟这么多年,只有你对本王这么忠心了。” 话音刚落,这一刀猛地砍下。胡力感受到颈边的寒意,紧紧地闭上眼。只是那刀刚挨上他的脖子,他就突然想起一件事:虽说寿元谱在地界,可是地界如此之大,各殿地君也各不相同,寿元谱在谁的手里?他具体去哪里找? 想到这里,下意识地抬手一挡:“主上,等一下!” 铿锵一声,刀刃与他的爪子相接冒出了火花,他抬眼一看却看到刀刃缺了一角,行森微微退后了半步。 下意识地,胡力就感觉到不对劲。且不说妖王的佩刀乃是无数妖骨人血淬炼而成,别说他一个百年妖精的脖子了,就算是魔尊隐峰的手也能砍出个口子,怎么可能他轻轻一挡就缺了刃?再说行森是什么人?他是妖王!即使是身受重伤,被一个百年小妖一挡怎么可能会后退半步? 胡力马上就想到刚才行森踹自己的那一脚,也是柔软无力。刚才他胆战心惊没有放下心上,如今一联想不由得浑身一凛。 主上即使身受重伤也不会弱成这样,难不成对方是……假的? 想到这里,他的鼻子一动,仔细分辨空气中的气味,终于嗅出一点不对劲。这一下,无穷的怒火与羞恼袭上了脑袋,他没想到自己跪了半天的主上竟然是假的,而且自己还被对方三言两语骗得自断一臂还差点送了性命! 想到这里,他突然暴起抽出长刀将“行森”击退半步,咬着牙怒问:“你到底是谁?” “行森”不慌不忙:“我是你的主子。” 变成三生虐恋女主转世后 第33节 “我呸!”胡力右手握着刀:“你是哪里来的冒牌货,竟敢冒充我主子,还想取我性命,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这人的障眼法天衣无缝,连他都骗了过去,可惜对方的力量太过弱小,让他发现了破绽。 胡力冷冷一笑,待他将对方一刀穿膛,再来看看对方到底是谁? 想到这里,拎起大刀就攻上去,“行森”刚才还有模有样,一快动起来身体就格外僵硬,应了几招就不敌,胡力瞅准机会,一刀就扎进了对方的胸膛。 “行森”一顿,眼前渐渐涣散,踉跄了两步。 胡力大笑:“这点能耐还想杀我?下辈子吧!待我看看你是谁?” 说着,就要伸手去抓他,哪想到手刚碰上对方的胸膛,“行森”的脸就突然燃烧起来,火光中露出了三个窟窿,两个圆的一个弯的,直勾勾地“看”着他像是在嘲讽。 胡力大惊,他本以为“行森”背后是一个道行不高的人,哪想到竟是一人多高的大号黄符纸人! 这背后之人竟用了傀儡和障眼法两套法术! 傀儡术和障眼法无论在哪一届都是最低微的法术,他没想到竟然有人能运用至此,而且仅凭着最低微的法术要了他一条胳膊! 符火顺着他仅剩的右手焚烧而来,他一惊手忙脚乱地引水灭火,看着手心上的几个水泡和地上的灰烬,不知道是哪位高人在此戏弄他,不由得又气又怕: “你是谁?!你给老子出来!” 他踉踉跄跄把桌子上的茶杯撞得碎裂:“你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要冒充我的主上?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想到刚才“行森”说得那些话,不由得不寒而栗。这人冒充是小,知道那么多的秘密是大,不仅对他和主上本人的行为习惯和幕后背景十分熟悉,甚至还将他们这次的渡劫计划说得巨细无遗! 这人到底是谁?难道是魔尊隐峰? 不、不可能。魔尊隐峰法力那么高深,与主上不相上下,要是想杀他只是弹指一挥的事,哪里会耗费这么大的力气。 难道是妖界里那几个看他不顺眼的妖精?! 胡力惶然四顾,挥刀乱砍,差点把整个房子都砍成废墟。他然而他喊了半天,屋内除了他与王白还有地上的鸡精,没有半点生息。 突然,他一顿,看向地面的那个袋子。 从进门到现在,那个袋子一直没有打开,他就一直以为里面是鸡精。现在想来,里面会不会是…… 想到这里,他谨慎地走过去。 眼看离那个袋子越来越近,他的额头上的汗也就越多,就在他的指尖要沾到袋子之时,身后突然一寒,然后就是脖颈的剧痛,他下意识地向左一滚,寒意与皮肉硬生生地摩擦分离,胡力倒在地上惨嚎不止,他摸着自己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伤口深得几乎可以摸得到骨头。 幸好他是妖精,有妖丹撑着,只要脖颈没有全然断裂他就不会死。 然而这种疼痛让胡力生不如死,他捂着脖子颤巍巍地抬眼,这一抬眼不由得大骇: “王、王白?!” 王白擦了擦有些卷刃的柴刀。没想到狐狸精的脖子比鸡精硬这么多,这刀看起来用不了多久了。 她垂眸看着他:“是我!” 说着,抬起柴刀猛地冲来,胡力还没有从被王白砍了一刀回过神来,堪堪躲过:“你为什么要杀我?!你可是忘了我对你们王家的恩惠?!” 王白看着他:“你刚才不是在找我?” “谁在找……”话说到一半,突然明白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看着王白:“你、你就是……” 王白不愿解释,她直接掏出符纸,指尖一屈符纸无火自燃,她也就瞬间在胡力面前隐去了身形。胡力大惊,终于承认王白就是那个在背后使道术之人。 虽然十分惊讶对方什么时候学的这些道术,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真相的,但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还是保命要紧。 王白的障眼法很是精妙,连他也看不出什么破绽,但他身为妖精,鼻子很是灵敏,瞬间就嗅到了王白的气息,伸手挡住柴刀轻松就把她踹了出去。 哪想到王白并不恋战,直接隐去了身形招招向他断了一半的脖颈招呼,胡力歪着脖子,一边要捂住脖颈,一边还要应招,只剩下一只手顿时手忙脚乱,他内心发了狠,王白恐怕以为他是鸡精一样,仅靠乱拳就能打死,那还是太小看他了。 且不提他百年的道行,就说行森也已经不知道给了他多少法力,对付一个有道行的凡人易如反掌。想到这里,深吸一口气,一口狐火顿时喷涌而出,这火蕴藏着他百年的功力,不是济世那半吊子的喷火咒能够媲美的。狐火如同一波又一波的海浪涌来,持续不断地对屋内进行焚烧,就是为了逼王白出来。 王白用刀抵挡,还是抵不住这灼烧,从空中现了身形顿时跌倒在地。 她捂着嘴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血来。她低头,自己的手臂已经焦黑,隐隐散发出糊味。 胡力歪着脖子,一路鲜血淋漓地过来,神情狰狞格外骇人。 “你竟然学了道法?!”他上前扔了刀,用仅剩的一只手抓起王白的头发:“是谁教你的?你怎么会知道主上是妖王,你怎么会知道渡劫?你为什么要杀我?” 王白被迫仰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胡力冷笑:“你竟然不说?!”他咬牙,双目猩红竟然隐隐露出了獠牙:“虽然主上让我不能杀你,但渡劫而已,只要你不死就行。既然你废了我一条胳膊,我也废你一条手臂!” 说着,视线落在王白发黑的右手上:“你要是不说,这条手臂可就被我活生生地扯下了。我是妖精能忍住,你一个人类确定不会生不如死吗?” 王白看着他,半晌道:“我说。” 胡力眯眼:“一个傻子倒挺识时务……不,不应该叫你傻子。不知道是谁教了你这些道术,确实给我造成了一些麻烦。但是那人应该没有告诉你,人是这世上最低劣的生灵,根本无法与我们妖族相比。你承认你的道术使用得炉火纯青,但想要杀我……下辈子吧。” 说着,紧紧地抓住她的头发,晃了晃:“告诉我,谁教你的道术?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一切?” 王白看着他,嘴巴动了动。 他皱眉:“你说什么?” 王白道:“去问那些地界的女孩子吧。” 话音刚落,胡力大感不妙。他下意识地要推开王白躲开,却是晚了。背后传来无法忽视的寒意,然后就是颈部的伤口一痛,“嘎达”一声,是颈骨折断的声音,他的视线一歪,竟然飞了起来。 不,是他的头飞了起来。 视线里天旋地转,头颅滚了滚,最后落在了地上。 视线里,他看到自己的身体没有了头,颈部的鲜血汩汩流出,仅剩的一只手还在地上微微抽搐,身体晃了两下就倒在地上。而他抓住的那个“王白“也有了变化,身形缓缓燃烧,变成了一个黄色的巨大符人,三个孔洞——两只眼睛一个嘴巴,像是在嘲讽他。 之后,真正的王白从阴影走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胡力缓缓眨了眨眼,他胡力聪明一世却没想到会栽在同一招两次面,而且是在他最看不上的人类的傻女身上。 他想要愤怒地大叫,惊恐地离开,然而他此时根本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的存在,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疼痛。 他有太多不甘,还有太多疑问。 他想要知道,王白到底什么时候学的道术,又到底知道了多少,难道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和他们装模作样吗? 最关键的是,这样大的事情他竟然没有通知主上。 不过还好,主上应该能感受到他的死亡,只要到时候主上把他的灵魂招回,那么王白所有的秘密都会暴露的…… 这么想着,他安心的闭上眼。却在灵魂即将飘出的一瞬间,看到地面上冒出了无数的黑烟,像是一朵朵喷涌的毒菇,然后他看到了各种纤细的、脆弱的手指,一点点地扣在草地上,有什么东西从地界里爬了上来。 是女人,是他曾经害过的那些女人! 胡力目眦尽裂,他想要逃,却丝毫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女人的亡魂爬向他,张开猩红的嘴…… “不!!!” 一个百年的狐狸精,死后连灵魂都没有留下。被他伤害过的人啃噬得灰飞烟灭,也是咎由自取。 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火势渐渐熄灭。 王白扔掉了断成两半的柴刀,摇摇晃晃地走到胡力大身边挖出了他的内丹。 妖丹是橙色,在别人眼里是力量,在王白眼里却是救命的希望。 她看着辽远的天空,踉跄地倒在院子地上。雨滴落在她的脸上,焦黑的手紧紧地握住那枚妖丹,闭上眼吐出一口气。 她也没想到,她真的做到了。 她以一个凡人之躯杀了一个百年狐妖,还成功地得到了他的妖丹。 这就说明,面对仙魔妖人类并不是无能为力。只要她努力学术,就能一点一点讨回公道。 所以接下来,行森,你又什么时候到? ----------------------- 作者有话说:这章有点血腥,谨慎观看 第21章 炼丹(小修) 雨晴之后,王白勉强站起来回王家村。 此时晚霞初上,把她灰扑扑的衣衫上染上橙红的色彩,影子和断刀磕磕碰碰地合一起,在湿润的山路上被拉得修长。 到王家门口时天已擦黑,葛碧云抱着王简站在门口张望,看见她顿时就大松了一口气:“你怎么才回来……”说到一半,面色就是一变:“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个模样?活像是刚从烟囱里爬出来似的!” 王简从葛碧云的怀里跑出来,摸了摸王白冰凉的右手。 王白的指尖微微颤抖,她小小地皱了一下眉头,不动声色道:“娘,小妹。今天恐怕不能去那个房子住了,我刚才烧火一个不注意,把房子烧了。” “哎呦!”葛碧云吓了一跳:“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有没有被烧到?” 王白摇了摇头,她抬眼看王家除了葛碧云和王简之外,竟然没有别人:“他们都去哪儿了?” 葛碧云一叹:“我刚刚才知道你大……王金当初用了鸡精的那些金银去送给曹员外家的公子与他交好,又花了许多银票包下醉花楼,这几日挥金如土、奢侈无度。没想到那些金银银票都变成了淤泥树叶,让这些老板又惊又怒,特别是那个曹公子,在王金的身上吃了两次亏,这次怎么可能放过他,让他还钱,要不然就把他浑身都骨头给拆了。” “只是……”葛碧云神色复杂地接着说:“只是他们两个就只剩下半条命,哪有闲钱,于是就被那个曹公子给带走,明天这房子可能就被卖了抵账了。” 然而这个破房子能值多少钱,恐怕曹公子在王家父子身上榨不出什么东西,这两人以后的日子就不会好过了。 “银芝呢?” 葛碧云道:“她怕那个曹公子把她卖了,匆匆忙忙地就收拾东西跑了。又说是要去找张公子。张公子对她那么好,一定不会见死不救。” 去找张森?那不就是等于找行森吗? “她找不到的。”王白摇了摇头。这世上从来都没有一个能救她们于水火的“张公子”,只有一个不断把她们推入火坑的“妖王行森”。 “娘,明天去找找银芝吧。她一个人,不安全。” 即使她和银芝的关系不好,但在这妖魔鬼怪坏人横行的世道,她也不希望看到对方一个女孩子出事。 葛碧云点点头:“明天我去汴城找活儿干,正好找她。” “对了。”葛碧云想起一件事:“既然你新找的那个房子不能住,晚上就先住在这里吧,明天再搬出去也不迟。” 王白道:“咱们去表姐家。” 葛碧云顿时一愣,下意识地就摇头:“你们去吧,我在这里躺一晚就好。” 她不是不想去,而是顾忌那里的葛碧玉。虽然葛碧玉是被鸡精附身才做了这么多的坏事,但也掩盖不了对方当初和王大成扯在一起的事实。 王白道:“娘,你还没有听到姨母亲口道歉,不该躲避。” 变成三生虐恋女主转世后 第34节 葛碧云想了想,只得答应了。 一家三口去了李家村,晚上热腾腾地吃了一顿饭。葛碧玉因为头发被烧光,躲在屋里不出门,葛碧云虽吃着,但也忍不住把眼睛频频往屋里瞥。 待众人睡下,葛碧云偷偷地去了葛碧玉的屋子,等了一会王白就听到低低的哭声传来,一高一低也分不清到底谁是谁。她睁着眼,看着结实的房顶毫无睡意。 她不知道葛碧云是否会原谅葛碧玉,就像是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原谅葛碧云一样。在王白眼里,在对待子女的问题上葛碧云和祝柔都是一样,虽为女子但也都受到丈夫的影响。葛碧云的犹豫摇摆是真的,对自己的伤害也是真的。如今虽然幡然醒悟,但谁也说不准这是不是暂时的态度。 到底该怎样对待这个“改邪归正”的娘,王白一时想不明白,也许时间会告诉她答案。但是她知道最好的关系恐怕也就是和葛碧云做回不远不近的“亲人”罢了。 王简在她的身边睡得正香,吃得浑圆的肚皮缓缓起伏。她对于王简王白有些愧疚。上辈子因为王大成的狠心王简被济世带走,这辈子她为了不重蹈覆辙尽可能地把王简和王家隔离,因此也导致王简颠沛流离,不是在李家就是在表姐家,要不然就是在钱婶家。 上辈子的事发生得太过离奇,她无法解释王简恐怕也听不懂,因此向来沉默地安排王简的住处。偏偏这个小妹太过乖巧,对她的安排毫无怨言,甚至没有质问一句。 这反而让王白更加愧疚。这次说好要带她去新家吃肉,但因为胡力又被耽误。更何况,接下来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小小地叹了一口气,她绕过王简悄悄地起了床。 表姐的屋子里没有了浓重的草药味,变成了婴孩才有的奶香。月色下,祝柔的脸色和霜一样惨白。孩子躺在她的身边,似乎感受到有人靠近猛地睁开眼。 小孩醒后不哭不闹,只是瞪着一双大眼好奇地看着王白。 王白伸手碰了一下小孩的脸颊,感受到柔软的弧度。那是属于新生的柔软和力量。但如果不是靠上辈子的记忆,她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乖巧的婴孩,在还未知事时就随她母亲去了…… 王白抿直了嘴唇,转过身刚想走,却发现后窗开了一条小缝。凉气缓缓滑了进来,她走过去关窗,发现对面的木窗紧闭,暗得只有泄在屋檐上的月光微微发亮。 以前这个时候李尘眠应该在挑灯夜读,今天倒是睡得早。 悄悄关上了后窗,她踏着月色进了后山。 山路难行,但走得多了倒也顺畅。这次,王白花了半个时辰就上了山。 山上静谧幽暗,推开道观的门时,似乎整个山头都回荡着吱呀的声音。 她抬眼,微微一愣。 山上虽然昏暗,但道观中央有一盏小小的莲花烛台,灯芯在山风中摇曳,摇摇晃晃却始终不灭。 而放着烛台的小石桌前,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袭黑袍,发丝在烛光下像是潋滟在山涧里的湖水。烛光摇晃,却只能到他修长的脖颈,半张脸像是吸走了所有的,远远地,王白只能看到一片混沌。 王白不由得一愣,莫得竟然转过了身! 她顿了一下,低着头走到莫得对面坐下。瞬间就感到对方身上露重的寒气: “师父,久等了。” 莫得倒了一杯茶:“我刚到。你这么晚了上山做什么?” 王白道:“学炼丹。” 说完,又补充:“我刚杀死了一只狐狸精,必须用它的妖丹救人。”上次她离开,只说自己有私事,但她总觉得莫得似乎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而已。 莫得抿了一口茶,似乎对她的事情不予理会,又似乎什么都成竹在胸。他道:“炼丹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想要炼出一枚丹药,比学一门中乘的咒法还难。你现在连中乘道术都没有接触,急于求成恐会遭到反噬。” 王白还是道:“我要学炼丹。” 莫得一顿:“罢了,你跟我过来。” 他缓缓起身,长袖似流水一般从桌前抽走,两人来到那座炼丹炉前。莫得道:“你现在试试,不用薪柴就把它点燃。” 王白一顿。这怎么点?用喷火术?可是莫得还没教她中乘的道术。 她想了想,指尖一屈就把符纸投进了炼丹炉,符纸无火自燃,然而这点火苗如同大海里的一叶扁舟,一个摇晃就能随时覆灭。 莫得一笑:“倒是聪颖。你且把火势加大。” 王白一愣,不动了。 莫得道:“这才是我让你暂且先学咒术的原因。寻常道士炼丹只用薪柴,炼出的丹自然事倍功半。而道法中正统炼丹术,必须要随时用法力调节火候的大小。况且想要炼化那颗妖丹,必须要用咒法引来的灵火。没有根基何来顶峰?急于求成的炼丹只会适得其反。明日你再过来,我再教你中乘的法术。” 王白问:“中乘法术和下乘有什么不同?” 莫得道:“下乘法术,只要你掌握了呼吸之法,引气入体后就可依靠咒语随意施法。但是中乘法术,不仅需要丹窍灵气充盈,还需要以灵为引,以气为御,精通五行操控,待达到天人合一,自然可以学会上乘法术。以你的资质,学成中乘只需半年。” 若是旁人知道一人学会中乘法术只需半年定会惊掉下巴。但是王白听此却毫无反应。 她想了一下,突然对着丹炉席地而坐。 这是她独有的思考问题的姿势。 半年,她能等得起,表姐和孩子等不起。上辈子的她这个时候被抛弃,爬进了那座小屋。因为被熏瞎了眼睛,又怕被村民打杀因此很少出门,日子过得浑浑噩噩连表姐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要不是听路过的人偶然提起,她还以为表姐在郑家过着悠闲的日子。 如今,表姐和孩子的结局就像是悬在她头上的剑,她不敢有一刻分心偷懒。 即使会反噬又如何,只要能救人她在所不惜。 她把莫得给她的那本无字道书放在膝头,陷入冥想。 莫得站在她身后,难得深邃了眉眼。他知道自己先前只是为了看她能走多远所以才教她道术,此时若为了看个笑话,观个结果,就该不提醒她,到时候她是否会遭到反噬,炼丹是否成功和他全无干系。 但是……莫得负手而立,看着天上的弯月。 莫得莫得,从来就没有的人,此时若论从来没有之心,实在是可笑。 他转过头,王白已经入定,眉眼安静似乎这世间万物无论风雨冷暖都不在本心。 他微微一愣,坐回桌子前,看墙角摇曳的树影恍惚变成一片片飘忽的竹叶,不由得失神片刻。 王白的呼吸平缓,他以手拄头也缓缓闭上了眼。 早上,他微微睁开眼。 王白背对着他站在炼丹炉前,炼丹炉里红彤彤一片,猩红的火苗跳跃着,像是渴了很久的鱼儿吮吸着铁壁。 他缓缓起身,走上前去。王白听见声音,下意识地回头,却似乎想到什么一样猛地又转了回去:“师父,我能随意控制灵火了。” 她似乎顾忌什么,从昨晚到现在一直不敢看他。 莫得从露珠中看到自己的脸,有些恍然。原来王白一直躲着他,是因为以为自己怕被别人看到样貌。这姑娘有时候“善解人意”得让人无奈,一时之间,他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王白转过头的时间很是短暂,但脸上的黑灰被他看得清清楚楚。看来她研究了这座丹炉很久了。 莫得感受了一下丹炉:“你是怎么做到的?” 王白伸出手,那是满满一沓的符纸:“只要控制符纸,火大就多扔进去几个,火小就熄灭两个。” “……” 莫得也不知道是被呛到还是怎样,微微咳嗽了一声。他转过头,想说什么却又觉得无言。 王白总能出乎他的意料。这个方法虽然笨,却还算是一个取巧,符纸的火也算是灵火,谁说用细沙做的根基不是根基呢?只需要短暂地欺骗一下顶峰来到楼阁已然足够。 他抬眼,刚想说话,就看王白缓缓伸出手,炉中的丹火凝聚在一起,像是一条探出头的蛇,缓缓地沾上王白的指尖。 王白屏住呼吸,轻声问:“这是什么?” 莫得顿了顿:“这是真正的灵火。你误打误撞掌握了它,它已经认主了。” 那就证明可以炼丹了?王白大喜:“多谢师父教诲!” “你且转过头来吧。”王白转过头,晶亮的瞳孔里映出一张十分苍老的脸。长眉长须,面上覆满沟壑,和济世比起来他更像是一个百岁老人。 “其实我没有教你什么。”莫得看着她,明明是普通的眉眼,却似乎格外幽远:“你的道心比我想得更加坚固。王白,大道至简,得失由你。你定要好好把握。” 他只是教了她最简单的道法,给了她一本无名道书,怎么运用、何时运用全都在她。在他以为对方试探地迈出一只脚时,对方早已打破束缚大步向前了。 王白边认真点头,边不自觉地想要扶着他。 莫得一顿,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若有似无地一叹。 此后三天,她在莫得的教导下学习如何炼丹。 这三天,王白终于知道莫得为什么要说炼丹是不亚于中乘咒术的丹术。因为时时刻刻地记住每一个步骤的火力以及用药分量,她丹田没有那么多的灵气,每次都要耗干全身的力气才能勉强支撑灵火。 一次炼丹下来,比和胡力打完三次架还要累。 不过好在灵火不同于寻常的火,对炼丹十分有用。王白坐了三天三夜,成功地把妖丹炼化,然后炼出了一个解毒丹。又按照济世那本道术上的丹方炼出了转坤丹。 最后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妖丹,王白已经筋疲力尽了。 然而她还是咬着牙,将灵火注入丹炉。 莫得把从小溪里钓上来的小鱼放生,回头看她一眼:“既已力竭,不可强行炼丹。” 王白的右手本就烧伤,如今灵气源源不断地注入,筋脉鼓起尤为可怖。 她咬着牙摇头:“不行。我答应朋友的,不能耽误。” 说着,加上了左手。 “朋友……” 莫得顿时一愣,那只被放生的小鱼怀了恨,不轻不重地咬了他的指尖一口,十指连心他的心脏不由得一抽,猛地收了回了指尖。 “罢了,随你去吧……” 王白的灵力枯竭,然而眼看着解毒丹就差最后一点就能练成,她咬紧牙关不敢有丝毫松懈。 就在她的指尖都渗出血之时,只觉得丹田一痛骤然一缩,周围灵气一停,铺天盖地地向她涌来。王白承受不住这股力量,丹炉火焰顿时大盛。 只听一声嗡鸣,丹炉发出兽类才有的低鸣。整座后山飞禽走兽受到惊吓,猛然奔逃。一道波动向王白涌来,她被击中顿时向后飞去,莫得伸手揽住了她的后背。刚想呵斥,一低头却看她早就昏了过去。 他无奈地敛了眉眼,一抬头,炼丹炉金光大盛,一颗圆溜溜的解毒丹停在空中。他抬起手,那丹药飞到他手中。 王白千钧一发之际没有放弃,没想到因祸得福,丹田充盈了一圈,灵力也大增了。 他将解毒丹放在王白的手心里,刚打开她的手心,就发现她指尖上的血迹,血水染红了丹药。从被挽起的袖口里,看到藏了不知多少天的粗略包扎的麻布,此时还有深深浅浅的血渗了出来。 莫得不由得一愣。 他只知道王白杀那一只狐狸精打得惨烈,但没想到她的烧伤这么严重,而且她还混不在意从未精心处理,当天晚上就这么就上了山..... 所以说,这几天她不仅要忍耐身体的疲劳,静脉枯竭之苦,还有烧伤之痛…… 莫得看着她手心里的丹药,定了一瞬。 似乎那丹药不再是丹药,又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就在他想要把王白带回屋里时,突然神色微妙,骤然看向天空。 穿过参天的古树、来到轻薄的云层,长风猎猎,在九重天上是云烟雾罩、莹白一片的天界。 此时在天宫正北方,鉴星宫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