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玫瑰关于你》 第1章 《关于玫瑰关于你》作者:达尔彭【完结】 简介: 2000年我爱上了一个男人,我和他分分合合十年有余。 我仍记得,他第一次跟我说,想他了就给他打电话。我没有打,因为我相信缘分、机遇和巧合。 可他最后一次说,想他了就给他打电话。我也没有打,因为我知道它再也打不通了。 主角:何佑民、费白 cp:温柔多金vs天真小流氓 不是渣攻贱受是相亲相爱 标签:第一人称 虐恋情深 狗血 be 第1章 其实你说,人的这一生,能遇到几个让你掏心掏肺的人?一个听起来少了,三个听起来多了,两个应该是刚刚好的。 这是有事实依据的。你看大作家张爱玲说,男人一生会遇到两个女人,一个红玫瑰,一个白玫瑰,尽管红的成了蚊子血,白的成了饭粘子。 其实我是不信的,太文艺了,生活里哪里有那么多玫瑰,遇到一个便是了不起、值得放鞭炮庆祝的大喜事了,还不得好好供着,哪里舍得让他们变成蚊子血饭粘子? 我经常反思,我可能就是少了一点运气,所以才没有遇到什么蚊子血和饭……呸呸呸,红玫瑰和白玫瑰。 我读书的时候,成绩并不好,是个实打实的二流子,最后高考努力了几个月,擦线进了一个本科学校。 那个本科学校,暂时叫它美院吧,因为里头美女如云,风景也是那叫一个漂亮,经常上演“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看你”这种男人和女人你侬我侬的戏码。 当时还是零零年,明目张胆地去追爱的人还是少。美院里的各位都太矜持。 我就不一样了,我自小就不是什么正经货色。 小时候住乡下,姥姥喊我去赶牛,别人抽牛屁股,我硬是抽着牛蛋子玩,听着牛哞哞叫个不停,玩得不亦乐乎。 母牛我还不乐意赶,每天非得逮着谁家的公牛抽个不停,后来田地主见到我就拉着牛跑路,奈何那老牛跑不动,我还是可以赶在后面捣鬼。 有时候我想,可能就是那个时候开始,我抽牛蛋子开始,我对生物器官的注意力便转了个方向。 不过这都是后话,我喜欢男人这件事,是抽了牛蛋子很久以后的事了。 美院除了美女多风景漂亮,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每次周六日放学,学校门口会开来一排大奔,当然不是一个人开来的了,是一群看起来不同其实都是老流氓的有钱人开来的。 这些大奔几乎成了美院的标志,隔壁外院都没我们美院的豪气——或许是大家都知道,学美术的人,普遍家里条件都不差,毕竟一个颜料在当时也不便宜,学美术又没什么前途,家里没几个矿,谁还养得起。 所以要来这儿接人,你不开个大奔都没人想搭理你。 哦对,我们美院的确也是美院,某美术学院,不出名的小学院,说出去别人会以为是成人学院。 至于这些大奔开过来做什么?我不知道啊,所以我好奇啊,就当我上交了我的期末美术作业后——这是我第一次交期末作业也是最后一次交了——也就是大一放暑假的时候,我就去门口凑热闹了。 在这我有个哥们儿,祁钢,家里做房地产的,他有个哥哥,就是开大奔的一员。 我大一认识的他,人还不错。 因此,我和他哥搭上伙,我说:“大哥,你带我见见世面吧,你们这些大奔都是开去哪儿的?” 这哥们儿也不爱说话,戴着墨镜,把嘴里的烟摘了,说:“开去‘星际’。” 嘿呀,我当时哪里晓得星际是什么东西,我只想着头顶的老苍穹,我说:“那你带我去瞅瞅?” “不载男人!去去去!闪开!”我被他推搡开了,他可能觉着我挡了他找女人。 当时我年轻啊,年少轻狂,谁还没个自尊了,我朝他吐了口唾沫:“切,你是不是玩不起?” 我敢发毒誓,我说这句话不是叫他玩我的意思。 这句话就类似于激将法,我是想激他带我去看看星际,遨游宇宙。 但是他慢慢地摘了墨镜,用一种诡谲的目光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他说:“行,你上车,今天不去‘星际’,咱玩个够,咱转场。” 他带我上了车。 虽然我也不是穷人家的孩子,但是大奔还是第一次坐,我一直很激动。 我坐在后面,祁钢和他哥坐在前面。 我小心翼翼地摸摸这儿摸摸那儿,全是真皮的,这得杀多少头牛,我心里有点悲伤。 我说:“我们不等姑娘吗?” 祁钢回过头看我,皱着眉头,他匪夷所思地看着我,他又看了看他哥,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他哥倒是开口了:“今天不找姑娘,小兄弟,哥哥带你见见大世面。” 我说那行。 见世面也行,姑娘什么的,来日方长。 祁钢又回头瞧了我一眼,那个时候我还没察觉到事态的不对劲,可能祁钢也没有。 他哥带我们进了一个夜总会的场子,算不上很豪华,就和普通四星级饭店差不多,墙壁贴满了瓷砖,金色的,带着细闪。一楼有一个服务台,里头站着两个漂亮的姑娘,左边那个高挑一些,右边那个矮一些,我小声对祁钢说:“我喜欢左边的,高一点,对以后小孩好,父母高,小孩也就长得高。” 祁钢抿着嘴不说话,斜眼看我,我说:“瞅我做什么?” “你是不是不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 “干什么的?” 祁钢不回答,我补充了一句:“不就是干偷鸡摸狗的事的?找几个漂亮姑娘,厮混一晚上?” 我当时已经不是处男了,对这方面我多少有点了解,不就那点事儿。 祁钢还是锁着眉,我白了他一眼:比我还没见过世面的小兔崽子。 跟他哥上二楼时,祁钢没走了,他哥也不管他。 我们进了一个叫“玫瑰的夜”的包厢,“玫瑰的夜”这个名字在那个时候听起来不算土,虽然也不高贵,总之和这个不高档也不低级的饭店挺般配的。 他哥推门进去,我走在后头,听他说:“让我介绍介绍,这是新鲜血液。” 他哥对里头十来个男人说着,回头问我:“你叫什么?” “我叫费白,白色的白,费城的费。请问你叫……” “行,小白。”他哥压根不听我说话似的,我本想问一下他叫什么。 他拍拍我的肩膀,指了一个位置:“去那坐着吧。” “好嘞。” 我坐在了两个男人之间,头顶就是一盏灯,照得我怪不自在。 坐我左边那个男的,一身黑色西装,长得不算差,就是有那么点阴柔,说不出来的味儿,还画了眼线,总之我不喜欢。 右边那个还行,看起来是个初高中生,因为他穿了校服和球鞋,球鞋有些脏,好像刚踢了泥就赶来了似的。 我在那呆呆地坐着,祁钢他哥带进来了几提啤酒,我不认得牌子,然后就进来了一些戴金表的老男人。 也有两三个年轻的,其中一个便是何佑民,他穿得很随意,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看起来很像公司老板的儿子,没有魄力,却让人害怕接近。 事实上他也的确是一个公司老板的儿子。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没注意到我,他径直走向隔了我几个位置的一个男人旁边,坐了下来。 随着这几个有钱人进来,气氛就热闹起来了,头顶的灯变成了彩色的,五彩斑斓地在那儿闪来闪去,晃得我眼睛疼。 他们喝酒的喝酒,唱歌的唱歌,说话的说话,连我右边的高中生都走开了,他去和一个上了点年纪的男人说话,然后我看到他坐在了那个男人腿上——把我吓了一跳,赶紧闷了一口啤酒。 气氛到这里,我才知道祁钢为什么用那种疑惑的眼神看着我。 敢情我来到的不是什么美女如云的地方,而他妈的是一个同性恋聚集地,这里面的老板玩的都是男人! “那个,那个朋友,我去个厕所。”我拉了一下坐我旁边看起来有些清高的西装男人的衣服。 他用化了眼线的眼睛划我一眼,我知道他心里一定在骂我土鳖。 “记得回来的时候去餐吧要一个新杯子。”他淡淡地说,说完点了一根烟,又喝一口酒,我看着他,觉得这男人好潇洒,心里对他的成见也就没有了。 喝完酒,他去找祁钢他哥了,我就趁这个时候,溜了出去。 外面空气比里头舒服多了,里面烟雾缭绕,见了这次世面,我本来发誓我再也不要来凑热闹了。 我是来找姑娘的,又不是来做鸭的。 “无语!傻逼祁钢,知道还不告诉老子!”我蹲在厕所门口抽烟,一边抽一边骂祁钢。 我寻思着这个时候干脆溜之大吉。 转念一想,不行,万一祁钢他哥没了面子,祁钢还得再找我麻烦。 第2章 “操蛋嘞——”我脏话骂到一半,就看到何佑民朝厕所方向走过来。 他真的是一身公子哥气概,他的眼睛特别好看,好像一只豹子,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化了眼线,总之我愣是盯着他半天。 我登时觉得,我蹲在这儿,像个地痞流氓。 我马上把烟丢地上,拍拍裤子站起来,一脚踩上烟蒂。 他见到我只对我笑了一下,没去上厕所,而是洗了把手。 他的手也很好看,一看就是没沾过阳春水的,像我的,如果不在画完画之后洗干净手,手上将全是颜料和墨迹,脏得不能看。 我想着,马上低头看一眼我的手,幸好,是干净的。 “你是第一次来的吧?祁总带你来的?” “可能是吧!”我说。 “胆子够大,不会连谁带你来的都不知道吧?”何佑民又笑了一下,他抽几张纸擦干净手,说,“我叫何佑民,你有兴趣的话,这是我名片。” “我要你名片干嘛?”虽然这么说,我还是接了过来。 何佑民“嘶”了一声,歪了歪脑袋思考了会儿:“你该不会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 他说的是“这种地方”,而不是“这儿”,因此我猜他说的是这种全是男人的夜总会。 “咋了,瞧不起我啊!”我的自尊心在作祟,其实我心虚得很,这些地方当然危险,对于一个刚上大学未经世事的我来说,我还真想拔腿就跑。 何佑民却似乎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致,他语气还是很冷静,问我:“那你做过没有?” “和女人做过!” “你想不想试试?”他靠近我,脸都要贴上来了,手已经摸在我身子上了,在我下半身来回蹭。 我那时没有和男人做过,但是并不抗拒和男人做——我只是抗拒以鸭的身份和男人做,毕竟和男人做,想想还是有点刺激的。 但是他摸得我好舒服,我还没有被男人摸过,以前和室友比大小,大家顶多看一眼,拍两下。 我憋了一口气,不敢出声,瞪着他。 他摸了我一会儿,我都硬了一半儿了,他忽然就放手了:“逗你玩的,快走吧,出了厕所左拐,从逃生通道走,遇到人不要对视。” 他笑了几声,就离开了厕所,估计是回去“玫瑰之夜”了。 何佑民走了以后,我按照他的指示,从逃生通道溜走了。 我不敢回学校,主要是担心祁钢他哥找我麻烦,我干脆回家放暑假去了。 但是这个暑假我放得一点都不安稳,我每天晚上都会想到何佑民,想到他眼镜底下的流氓样子,想到他指节分明的手抚摸我,想得我硬得睡不着觉。我握着他给我的名片,看着那个油印的名字都能高潮好几回。 第2章 暑假快结束前,祁钢来找了我几次,我躲了他好几天,电话也不回,后来他找上门来了,我实在没辙。 “你要干嘛!”我隔着门冲他喊。 “去不去打桌球!”他也冲着门喊,喊得我生怕我爸妈给听到了,他们要是听到我打桌球,得打死我不成!那可是小混混玩的游戏!连我都不玩的,上学的人都不玩。 我拉开门,钻出去,我说:“行行好吧,你哥是个同性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就来找我打桌球!” “他不是同性恋!”祁钢手指一边比划一边压低声音说,“他就是玩得比较大!他都结婚了,我嫂子都怀孕了!” 我瞪大了眼:“真的啊?那岂不是乱搞!” “没办法的,他们做生意的都得乱搞,不然怎么认识朋友?”祁钢神秘兮兮的样子让我信了他的鬼话。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想到了何佑民。 “哎你甭管了,去不去?”祁钢不耐烦地问我。 我心想着,我要是去了,是不是还有机会见到何佑民,所以我答应了。 但是我在桌球室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除了祁钢和祁总是我见过的,其他人我一个都不认得,好在也没人招我。 不过令我意外的是,祁钢他哥没有找我麻烦,上次我溜走的事儿就好像没发生过一样。 晚上的时候,我打算走了,门口却进来几个姑娘,其中一个我看着分外眼熟,个子高高的。 我拉着祁钢小声说:“欸,你看那个,白色衣服高马尾的,真漂亮!” “她不就是小燕吗?”祁钢见怪不怪,看来这家伙平时混的圈子不少,估计是跟他哥混出来的,“你上次在夜总会还说娶她回去生小孩呢,这就忘了?” “怪不得眼熟!”我一拍脑袋,嘻嘻地笑。 这个小燕化了点淡妆,比在夜总会见到的时候漂亮多了,清新脱俗的。 我一直盯着她看,她便注意到了我,朝我们这一桌走了过来。 “祁总好。”她先是对祁总打了个招呼,他们看起来很熟——也不奇怪。 她对我微微笑了一下,坐在了我旁边。 “你真漂亮。”我说。 “啧,你怎么不去和他们玩儿啊。” “不熟,玩不起来,怪尴尬的。” “不熟?你别撒谎哦,我可是记得你和祁总一起去的夜总会,‘玫瑰之夜’,对吧?”她说话的时候会凑过来,和我凑得很近,碎发蹭到我脸上,挠得我心痒痒。 我说:“我就去了一次,再也没去了,里面都不是好人!” “那你是好人哦?”小燕低低地笑起来,用那双不大不小的眼睛看我。 “我比他们好!”这话是真的。 小燕抓住我的手,忽然她站起来,也把我拉了起来:“走,我教你打——桌——球!” 我朝祁钢使了个眼神,祁钢立马明白我什么意思了。 当天晚上我和小燕开了一间房,因为她是那个夜总会的工作人员,所以我们就在那儿开了,她说她的身份证开房是免费的。 当时我还是个大学生,给不起钱,小燕真善解人意。 …… 直到第二天凌晨三点,小燕才洗了澡睡觉,但我睡不着,我每天晚上都会想到何佑民,哪怕和小燕做完了爱。 当然了,我同小燕做的时候是不会想到他的。 “我出去一会!买点宵夜。”我对小燕说,摸了摸她湿漉漉的头发,“你要吃什么?” “我不吃,但是你可以去我们餐吧拿东西吃。凭房卡就行了。”小燕说完便转了个身,睡觉去了。 我抽了房卡,穿好衣服裤子,连内裤都没穿,就去餐吧找东西吃。 凌晨三点,对于我这种常年学美术的人来说,不算很晚,我经常被画画折腾到大半夜,我总觉得这样下去我迟早没命。 餐吧里好多吃的,自助形式的,也有很多人,但是我一眼就看到了何佑民。 看到他我吓了一跳,真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被他看到我在这里,他估计不会再觉得我是个好学生。 纵然他可能本来就没有这么认为。 “你怎么在这?”何佑民还是看到我了。 我把房卡悄悄塞进裤袋里,我说:“我和朋友打桌球打得太晚了,来这睡一觉。” “最近的桌球室也有好几里路吧?你怎么来的?”他不相信我,用他那双豹子一样的眼睛盯着我。 我被他盯得不自在了,他又补充道:“何况这里房间不便宜。” “哦,我,我朋友给的钱。” “是吗?祁总吗?”何佑民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喜欢他这么笑,就好像他很高兴我和祁总有一腿。 “那个老东西我才不稀罕!”我冲他低吼了一句。 “那你稀罕哪样的?年轻的?”何佑民叹了口气,“有钱人没几个年轻的。” “你就挺年轻的!”我实话实说。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会儿,就拽着我跟他去了另一个房间。 …… 我躺在他身边,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我问他:“你有没有烟。” “我不抽烟。”何佑民躺在我左侧,偏过头冲我笑,“你小小年纪的就抽烟,以后小心得肺癌死掉。” 我听他说这话,觉得真他丫的欠扁,但是心里又痒痒的,所以我只好傻笑。 “你和他们好不一样啊。”我笑嘻嘻地说。 我是真的高兴,也说不上来怎么个高兴。 可何佑民不笑了,他不说话,就看着我,他的眼睛很黑,不带一点点的棕色,头发也很黑,又粗又硬。 “你哑巴了?”我半坐起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也没眨眼,“是鱼吗,睡觉不合眼的!” “瞎说什么,臭小子。”他抓住我的手,又把我压下去。 我这回真的不能再来了,我太累了,再这样我明天都不用起床回家了。 我推了推他:“不行了不行了,何总,行行好。” 何佑民倒也不为难我,他笑了一下,趴在我身上:“你是不是真的没和男人干过?” 第3章 “真没有。” “不插屁股的那种也没有?” “没有。”我觉得我太过于坦诚。 何佑民把脸埋在我肩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这个时候看起来像一只猫。 他说:“那你要多少钱?” 第3章 何佑民给了我两千块,我不是什么不识抬举的人。 他给我钱的时候我还是蛮清醒的,不收白不收。 虽然心里有点难过,他大概把我当成那天在场的男人一样的人了。 走的时候,何佑民对我说,想找他了就给他打电话,我只说了好,但是我并不打算给他电话,因为和男人做还是需要一定的勇气,太他娘的痛了。 那天我彻夜没睡,在五六点的时候回了小燕的房间,小燕没有醒,我干脆收拾东西走了,我觉得我过于疯狂,得做点什么来弥补。 暑假最后那几天我都是在家里安安分分地画画度日,祁钢又来找我,我推脱了,没和他去瞎混。 回学校之后,我就是大二的学生了。 从大一到大二只有一个变化,就是画画的地方换了,老师和同学还是原来的人。 我原本大部分时间都在教学楼画画,画雕塑,上大二之后,我们开始户外写生。 户外写生是没有固定课程的,老师会叫我们在多少周内交一份写生作品并且标明地点。 我第一次写生的时候,一个人出去的。 我们学校附近有一片树林,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在那儿写生作画,我画到一半,不乐意了,我想画一点不一样的。 一个月后,交第二次作业前,我跟祁钢说:“要不咱去山上吧!找点花鸟鱼虫,小树林有啥意思的。” “疯了吧,哪来的山?”祁钢转着画笔,“不过我倒是有个好地方推荐。” “你又在瞎琢磨什么。”我不信祁钢的话,他所谓的好地方大概就是桌球室和ktv。 “去了你就知道了。” 我还是跟他去了,我后来想想,我这辈子被毁了的一个重大原因,就是认识了祁钢。 祁钢带我去了他哥名下的一个高尔夫球场。 高尔夫球场我也是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好地方也的确是个好地方,没有树,草整齐划一得不像是长出来的而像是人工铺上去的。 那天去的时候,他哥不在,就只有我俩。 他带我去打高尔夫,教我挥杆啥的,我一样没学会,没往心里记。打到中午,太阳当空,实在是太热,祁钢才说要去买汽水。 我也跟着他去。 “祁钢。”我叫他,跟在他身后小跑过去,“跟你打听一件事儿。” “你说呗。”祁钢人倒是挺爽快。 “你认不认识,何佑民,和你哥应该挺熟的。”我说,“我前些天不是和小燕开房去了吗,我见到他了,他是不是喜欢男人?” “你在哪儿见到他的?”祁钢问我,听起来他应该认识何佑民。 “上次你哥带我去了‘玫瑰之夜’,我在那儿见过他一次,后来和小燕睡觉,又在那个夜总会见到他一次。”我说。 祁钢递给我一杯可乐,皱了皱眉:“我的确知道他,他和我哥差不多大,但是不是关系很铁,总之你小心点。” “小心什么?我又不是那种人,你真当我做鸭啊!我就是去凑个热闹。”我说得很大声,这样听起来没那么心虚。 祁钢说:“我知道,就是叫你别靠近了,有啥事找我。” 我不觉着何佑民是什么特坏的人,他可能爱玩,但也不至于像祁钢说的那样。 “对了,你和小燕?” “不知道呢还。”我叹口气,其实我并不难过,我和小燕也就是一夜,没啥好怀念的,我这段时间对她没什么兴致了。 “你想不想再见她一次?”祁钢色迷迷地看着我,“走,我带你去。” 我只好跟他走了。 其实我是有私心的,如果要见小燕,说不定就能再见到何佑民——但是吧,我如果真的想见他,给他打个电话就行了,不过我不想要他觉得,我想见他。 小燕果然在夜总会的前台上班,她没有化妆,看起来清秀,就像我第一次见到她,她看起来便是非常适合娶回家当老婆。 我第一次在白天来这儿,也算是看清了这个夜总会到底叫什么名字,“豪金夜总会”,听着够霸气。 “你们怎么来了?”小燕冲我笑了一下,笑起来挺娇俏的,“祁总今天不在这。” “不找他,找你。”我说。 “我还在上班!”小燕放低了声音,“你去更衣室等我,我还没下班。” 我便去了更衣室,祁钢没有再陪着我,他说他要去打高尔夫,我心想这破球有什么好打的,还不如写生干点正经事儿。 想到这,我才记起来,我今天跟祁钢出来是要来写生的,不知道我怎么又混到了小燕这里来。 我坐在更衣室的椅子上,坐了小半天,实在是坐不住了。 小燕对我的诱惑没有那么大。 我打电话给祁钢:“你还是把我带回去吧!我想回去写生!” “你抽啥风,现在不行,我哥这里来了几个朋友,待会吧。” 祁钢一向很怕他哥,我感觉的到,他哥在的时候他一句话都不敢说,一个屁都不敢放。 我在更衣室等到了快天黑,手机也要没电了,出了去,发现小燕还在前台。 我问她:“你不休息吗?” “别急了啦,我一般晚上八点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 “我可等了四五个小时了,大美人。”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小燕笑道,随后她目光转开了,笑容也变得端正了些,“何总好,包厢给您订好了,您的卡。” 我一听,何总,回过头,果然是何佑民。 我没有哪次来“豪金”没见到他的,他出现在豪金的频率高到让我怀疑他是不是就住在这儿。 我瞠目结舌地看了他一会儿,他只是捎带瞧了我一眼,便对着身边那几个年纪稍大的男人恭敬地笑了笑,引他们去一个包厢。 他应该是来谈生意的。 “喂,你别盯着何总看。”小燕拍了拍我。 “怎么,帅哥搁哪儿不是吸眼球。”我说,“我还不能看啦?” “看帅哥可以,但他不一样,他是同性恋,纯的同性恋,你看多了会被他盯上的!不过你认识的那个祁总不同,祁总就是玩玩儿。” 小燕说话的时候用一种很惊恐的眼光望着我,望得我浑身不自在。 “纯的……又有啥不同?” “区别大咯,他们玩得更开,你别看他表面上挺斯斯文文的,其实…都是烂掉的,屁屁也要烂掉!不纯的,也就动动嘴巴,不捅屁股的。”小燕说,“千万别被带偏了!” 我愣愣地点头,她说这话已经晚了。 那个时候我对同性恋没什么特别具体的概念,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 说起来,我和何佑民好久没见了,也一两个月了。 “我去上个厕所。”我冲小燕说。 …… 我自己解决了一发以后,掏出仅剩一格电量的手机,按开了何佑民的电话,我鬼使神差地给他打过去。 我第一次给他打电话。 没过多久,电话接通了。 “谁?” “费白。” “怎么了?我现在在忙,你待会再找我。”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是用气声在跟我说话。 他这样的声音实在是太好听了,酥酥麻麻的,我说不出话……。 “你在干什么?” 何佑民应该是听到我的呼吸声了。 “我在厕所,想见你。”人上头了什么话都敢说。 第4章 ……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一点点皱纹,我猜他年纪不大,应该不到三十,但一定有二十五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香精味很重,我皱了皱眉,擦干净之后,我又帮何佑民擦了。 提了裤子,我俩一起出去。 这次他没有给我塞钱。 “你怎么来这里了,你是真的嫌命大。”何佑民似乎总觉得我是个胆子很大的人,其实不是的,我只是不知道危险所在。 我来这儿也好几次了,没遇到什么吓人的事儿,自然也不觉得危险。 我说:“没你想的可怕,我只是来晃晃。” 何佑民点了点头,我又问他:“你不回去谈生意了?” “谁和你说我是谈生意的?”他反问我。 “那你还能干嘛,商人不都这样。” “谁和你说我是商人的?”何佑民笑得停不下来,“你真的太先入为主了,很危险的知不知道。” 我不明所以,但是我高兴,我看见他笑我也忍不住笑,我凑过去,离他近一些:“那你给我说说,你是做什么的?” 他领我从后门出去了,我没走前门,也就没和小燕打一声招呼。 第4章 后面有一个停车场,他带我上车。 他的车不是大奔,而是一个我没见过的牌子,四个圈儿圈在一起。 不过不管什么车,坐进去非常舒服,皮质软软的,也没烟味儿,不像祁钢他哥的车,一股子烟味。 “我是做服务业的,不算商人吧,我不是,我爸是,我只是负责和客户协调,跑跑场子,偶尔拉拉赞助。不谈经商那些货品调度的事儿。”何佑民开着车对我说,他说的一本正经的,听起来是这么回事。 我坐在副驾驶,侧过脑袋就可以看见他。 他正脸好看,侧脸更好看,因为鼻子高,轮廓很硬朗。 “你是学生吧?”何佑民问我。 “是,我在美院,学画画。” “学的哪种啊?” “印象派,你信不?”我跟他打着趣儿,和何佑民相处非常地舒服,这种舒服是女人比不了的,是一种自在。 和女人总归要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不能太流氓又不能太拘谨,省得别人觉着你是个书呆子。 美院的女生都不喜欢书呆子,但也不喜欢流氓。她们喜欢风情万种的男人,我想了一下,总觉得何佑民很符合。 何佑民说:“那你给我画一幅画。” 我说行,说完之后,他把车停了下来,我摇下车窗看了一眼,是我的学校。 我望了望何佑民:“去我学校做什么?” “放虎归山,回去吧,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何佑民轻轻笑一下,他每一次告别,都说的这句话。 好像在炫耀他有电话一样,我也有,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次和何佑民分别之后,我很久没有去找过他,因为太忙了。 我欠了两次的写生作业,一直在学校附近的树林里赶作业,早上带个面包过去,一直吃到下午太阳落山。 转眼间秋天过去了,冬天到来的时候,我妈给我塞了一点钱,我拿着这笔钱,和何佑民之前给我的两千块钱,买了新的工具。 我想到,何佑民说过,要我给他画画,我刚好还差一张写生,虽然画人不算写生,但是总比没作业可交要好。 于是我刚购置好新的美术用品,我就给他打电话了。 “想我了?”他语调很轻快。 我如实告诉他:“不算吧,你能给我当个模特不?我这还差一个画画的作业。” “你来’豪金’,跟前台说找我就行了。” 我想了一下,觉得不妥:“不行,前台不行,你直接告诉我你在哪儿间吧。” “是不是前台的小妞看上你了?怕我挡了你桃花路?”何佑民哈哈地笑,让我听着心里不愉快。 他好像很无所谓我和谁交往来往的。 他最后发了一条短信,我就直接从豪金后门进去找他了。 我不敢见小燕,好多天前鸽了她的事儿,估计她还记着。 我进房间的时候,何佑民光着屁股腚就来给我开门了。 我吓了一跳:“你有裸体癖吗?” “当然不是。”他耸耸肩说,“你打算怎么画?我要穿衣服吗?” “不用了,你就坐在床上吧,我直接画。”我搬过一张椅子,拉开椅子的时候,我看到了椅子旁边的垃圾桶里有几个撕开过的避孕套的包装,我就知道,何佑民光着屁股腚的原因是什么了。 我很失落,虽然我知道何佑民就是这种人,但还是不可避免地难过了一小会儿。 “我坐这?”何佑民很随意地坐在了床上,我点点头,不说话,架好画纸就开始画了。 他的脸是我画过的所有模特里最容易画的一个,因为棱角分明,而且我不需要总是抬头看,我对他长什么样非常清楚。 我沉闷地在画着,用着新买的工具。 “你上次给我的钱,我拿来买画笔和颜料了。”我一边描着何佑民的肌肉线条,一边说。 “还想要钱就来找我。”何佑民不咸不淡地说。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面上没什么情绪。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待这一笔钱的。 “我不需要钱,其实,我爸妈给我给的挺多的。” “嗯……我没啥能给你的,白操了感觉心里过意不去。”他笑了一下。 我愣了愣,心里冒起了一股无名火:“我和你做不是为了钱,图个乐呵罢了。” “啧,行,你怎么高兴怎么来。”何佑民换了一个姿势,在床上向我招手,“我坐麻了,你别画了,快过来。” …… “高兴吗?”何佑民问我。 我点点头。 “嗯,高兴就行了,别的不要多想,好吗?” 我缓了几口气,思考了一下他在说什么,我说“好”。 嘴上是这么说的,心里做不到。 不知道哪一次起,我对何佑民的欲望越来越深刻了。 第5章 给他的画我也没有画完,那天和他厮混了几个小时,他就把我送回学校了。 交不上画,我第一次被专业课的老师批,她是那种穿着高跟鞋和喇叭裤的女人,在那个年代,她这样的打扮非常的潮,我被她勒令回画室画画,画那些木头一样的雕塑。 她把我关在那个闭塞的小房间里,每天都不知道在几点钟会来突击检查。 我在那个画室画完了很多张何佑民的画像,我都没有画脸,因为太久没见,我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了。我在几个晚上给他打过几次电话,他没有接过。 我大二的第一个学期就这样过完了,跨年的晚上,这个女老师还把我关在画室里,我干脆从画室的窗户跳了下去。 我原本以为二楼不算高,但是跳下去我才知道,我摔断一条胳膊算是运气好。 祁钢在校门口等我,他插着裤袋,嘴里还叼着烟,见到我一瘸一拐地走过去,他傻眼了:“为了陪你哥们儿跨年,你也是够拼的!” “少废话了,我得去医院,我手断了!”我抬不起左手,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撑着走到校门口的,只是觉得很兴奋,因为祁钢告诉我,他要带我去电视塔看倒计时。 我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去过电视塔,太远了,在市中心那边,而且它还是个半吊子工程,还没建完。 我坐进他从他哥那儿借来的车,这次不是大奔了,是宝马,我也认得。这俩牌子都是好兄弟。 “欸,祁钢,你认不认得四个圈儿的车牌?”我问他。 祁钢脱口而出:“奥迪!咋了?” “没什么!也很贵吧?” “废话,不过很多老板不爱开,没有大奔开起来潇洒。行了,你快去包扎一下。”他在医院丢我下去,我进去包扎,没有大碍,只是骨头错位了,给我扭回去的时候疼得我嗷嗷叫。 不过我从那天开始我就格外留意路上有没有奥迪的车,说不定遇到了就是何佑民的。 跨年那天晚上,我们站在人堆里,周围有各种各样的年轻人,他们都穿得很华丽,五颜六色的衣服,满街都是喇叭裤,我看见喇叭裤我就想起我那个美术老师,丧了气。 我被人群挤得头晕,电视塔下有一个临时搭建的舞台,舞台旁边放了四五个大型音响,一直在放着迪厅的音乐,震得整个大地都在颤抖,外头又冷,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拉着祁钢的袖子,大声说:“人太多了!我们撤吧!我想吐!” “你好没用啊!”祁钢也很大声地对我耳朵喊,“你自己撤吧!” 他非常陶醉地在摇头晃脑,伸高一只手在那儿蹦儿。 我只好挤着人群出去,其中好几次被喷了满脸口水。 太疯狂了,我踉跄地跑出人群,扶着垃圾桶就是一顿吐。其实我没有吃什么也没有喝酒,我感觉我应该是感冒了。 我坐在街边的长椅上,街上都没什么人,人都在不远处狂欢。 缓了好一会儿,我给何佑民发了一条短信,我说新年快乐。 没想到他也回复我了,他要我去找他。我给他拨电话。 “我在市中心,过不去!”我告诉他。 他说:“那我去接你,你在哪里?” 我告诉他我在电视塔这边,挂了电话,我在风里等了他一个多小时,他还没有来。 十二点多快一点的时候年已经跨完了,2001年就这样疯狂地到来了。 那边的人群也就散开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我过去找祁钢,他也在找我。 “你别等我了,”我小跑过去,“我待会有朋友来接我。”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感觉到一种莫名的骄傲。 祁钢睁着眼疑惑地望了我一会:“你有什么朋友?” “操,我还不能有朋友!你别管了,你先走吧。”我想赶他走,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在和何佑民鬼混。 祁钢走了之后,我又在音响旁边蹲了好一会儿,等得我不太耐烦,拿了一根烟出来抽,一边抽我的鼻涕一边流,大概三四点,天都要亮了,我才看到那一辆熟悉的奥迪。我立刻把烟丢了,又抬手蹭了一下鼻子,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不能跑,只能踉踉跄跄地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