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树苗的思念独白》 第1章 《小树苗的思念独白》作者:杳声徐徐【完结+番外】 简介: 何逸钧是书斋的安闲小先生,某天本该在火楼中惨死,尸骨无存。 却因他常年闭关在内,小先生的身份未被外人知道,竟意外躲过此劫。 从此,小先生这个身份成了他严守的秘密,被外人知道可会让他大命不保。 此事似乎尚未尘埃落定。 外人之中,还有施清奉知道他这个秘密。 何逸钧越想越气,唯恐施清奉通过传递奏疏的方式将他的秘密公之于众。 所以何逸钧必须做些事,比如,篡改奏疏。 改掉奏疏上自己的相关信息,以保住自己的性命。 按理来说,传递奏疏的是一个下人。 到时候直接把这个下人解决了,再篡改奏疏。 何逸钧假装成车夫的模样,等待着这个下人的到来。 出乎意料的是,他等来了施清奉。 这次传递奏疏的人竟然不是下人,而是施清奉。 感觉这是故意的。 何逸钧心想着施清奉好路不走,偏走烂路,信心满满带着施清奉穿越山林。 他只好把代替下人的施清奉当成下人给杀了。 想法与现实总是会产生偏差。 何逸钧杀施清奉不成功,反而招术全都被施清奉抵制住,被压着打。 结束后,施清奉甚至不惩罚何逸钧,还让何逸钧留下来,当自己的近身明卫赚点钱花? —— 明明施清奉是主子,何逸钧才是侍卫。 两人呆在一块时,身份却完全反了过来。 施清奉帮何逸钧端水送饭摘玉兰,忙了好一阵子,回头一看发现何逸钧已经躺在草坪上睡着了。 灵机一动,施清奉便开始弹起自己的绝世噪音琴,为的就是把何逸钧吵醒。 何逸钧道:“你要不要听听刚才你弹的什么鬼东东。” 施清奉道:“听了。” —— 何逸钧的家乡邺阳,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种神奇的迷药。 该迷药上身,能使真正喜欢自己的人中毒,变得丧失理智,对迷药上身的人又亲又抱,又这又那。 何逸钧一开始还不知道自己身上上的是这种迷药,见施清奉中毒丧失理智后奔溃至极。 第二天,施清奉状态恢复,还说自己想迷药上身,以此试探何逸钧会不会中毒,试探何逸钧喜不喜欢他。 这气得何逸钧把这种迷药全部往悬崖下扔了。 施清奉不舍得扔,道:“你是不是在害怕你不中毒。” 何逸钧道:“不、不是。” —— 何逸钧猜到自己今后的处境,算了算自己未来的前境,最后决定前往幽陵,开创另一方事业。 果不其然,之后京师的人开始对何逸钧评价:惨无人道丧尽天良,杀人比眨眼快比魔头狠 何逸钧对此很满意 “叛徒。”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宫廷侯爵励志 轻松 主角视角:何逸钧(受) 施清奉(攻) 配角:小树巾(受外号) 大山巾(攻外号) 夕沉(受的字) 净棠(攻的字) 美女和帅哥们 好多人 其它:朝外非纯古,奉钧 一句话简介:一个傻瓜天天想着另一个傻瓜 立意:各自珍重 第1章 在京师伦安城里,有一所名为“晚竹”的古韵书斋。 书斋里住着两位教书先生。 老先生名叫郑竹暮,是位仙骨清癯的老人家,日常是读书上课忆己一生,把小先生带回书斋生活后,就开始对小先生极度严厉地教导; 小先生名叫何逸钧,原名郁纣,是位足智多谋的少年郎,日常是以棍代剑,练棍习“武”上课,被大先生养到大。 何逸钧:主要是郑爷不让我习武,不让我练剑,我也没有剑,不拿木棍当成剑来练,还能拿什么来练,而且,我的棍术也不错。 心态:*** 书斋正房设有讲堂,属于为乡试和会试备考时学子们用来温习的讲堂。 何逸钧的房间在西耳房,是一个温馨朴素的小窝。 西厢房设有蒙学堂,是何逸钧用来给童生们上课的讲堂。 东厢房是郑竹暮的房间,同时也是书房。 东耳房二楼为东厨,一楼便是为从远方而来赴京赶考的学子们准备的临时住的房间。 院里还有一口水井,一棵大树,一个晾衣杆…… 所需的屋室都一一俱全。 两位先生一起生活了七年时间,过得平凡简朴安逸,与世无争,没有仇家。 他们第一次相遇那天。 山衔落日,残阳铺河,红霞溶水,云际沁彩,雨过天霁,二人泛舟回书斋。 关于大先生与书斋的故事,是一段佳话。 大先生年轻时赴京求学,才华得到前朝天子的赏识,建立晚竹书院。 再后来,前朝天子病入膏肓,摄政王指领下的政治紊乱。 十几年后,一支叛军私通各地参军,即将攻打到伦安城下。 叛军入城,大量杀戮,漂杵血河,疮痍满目。 大先生自称闲云野鹤只关注书中故事,才避过此劫。 伦安书院在开国后成立了,晚竹书院更名为晚竹书斋,从此成了私塾。 而那叛军军领,就是当朝天子,顺明帝。 关于小先生与书斋的故事,也是一段佳话。 何逸钧练棍时左手持棍,写字时左手执笔,吃饭时左手夹筷。 无论做什么事都以左手为先,右手为辅。 左手用得比右手还利索,这也是何逸钧与众不同之点。 这把郑竹暮气得上头。 批评声响彻整个书斋。 小时候的何逸钧也总是被强迫去干烹羊宰牛这样的粗活,读的书也是寻常孩子的翻倍,不听话就要被关在黑屋子冻一个晚上,甚至还要挨上几个板子。 他厌恶了这样的生活。 好在有个叫施清奉的人帮他向大先生郑竹暮求情,他才能少受点这样的苦。 施清奉经常会带何逸钧出去玩,简单来说就是逃课,出去躲避郑竹暮的严格要求。 逃离书斋。 这让何逸钧暗恋施清奉好久,好像施清奉就是他人生的曙光,带着他一起踏入美好的世外桃源。 但几年过去。 年年变迁。 如今暗恋的感觉已不复存在。 第2章 早春傍晚,何逸钧收到施清奉出门约会一起出去逛逛的邀请信,就背着郑竹暮蹑手蹑脚偷溜出书斋。 道路明敞,青牛白马七香车。 二人走着走着就来到了画台台下。 台下围观的人比较少,吵吵闹闹的。 画台上竖着摆放着一张白布,布很大,几乎将画台后方街道的视野都遮住了。 布上挂着好多幅画,真如施清奉说的那样逼真,什么类型都有,妙手丹青,栩栩如生。 不过这些都是画师出道之前的练手之作,是用来卖的。 台上暂时没人主持,台下就开始有人起哄,上了台,近距离观赏这些画。 见一个人上去了,其他人也跟着上去,台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何逸钧道:“施清奉,你看……” 施清奉手里提着一盏胖乎乎的好可爱的鸳鸯形状的灯,与其他鸳鸯灯有着较大的不同点,闻言先是一惊:“别叫我名字那么大声,周围人多,他们都听到了。” 何逸钧道:“哪听到了,他们不也很大声吗。” 施清奉道:“好吧,以后在外面,你只能称呼我的假名,乔三巾,乔,三,巾。” 何逸钧道:“难听。” 施清奉道:“因为我担心有人听真名认出我是谁,然后就没把我当普通小民看。” 何逸钧道:“那你也要称呼我的假名,假名、假名就叫阿四,我担心我们书斋的学子听到我真名,上学的时候这些学子又开始跟郑爷告状说我偷偷出去玩。” 施清奉道:“阿四,刚刚你想说什么。” 何逸钧道:“我想说,他们都到画台上去了,我们也上去吧。” 施清奉道:“管事的没说可以让我们上去,跟风上去不太好,还是等管事的回来再问问能不能上去吧。” 何逸钧道:“用你的脑子想想,管事的也没有说不能上去观览,之所以不说就是因为可以上去,我们又怎么不能上去,只是看看,我们又不碰。” 施清奉道:“那就上去看看吧,等管事的回来,我们再下来。” 何逸钧上了画台,施清奉跟随其后。 近距离一看这些画,果然比在台下看到的的好看不少,能看清上面丝丝缕缕的细节线条了。 人太多,施清奉被挤在了人堆外面,也没有挤进来的打算,就在外面呆呆地看着何逸钧。 何逸钧听到自己旁边有个小孩子说话。 第2章 幼嫩而咬字不清的声音道:“妈妈,这幅画不是纸做的吗,为什么我捏它,有一种像捏脸颊一样的感觉?” 声音太杂,小孩的妈妈估计听不清,没回话。 或许台上所有人,就只有何逸钧听清了。 何逸钧疑惑地看向身旁的小孩。 只见小孩一边回头看妈妈,一边用手指着跟着的一幅画。 第3章 无其余人在意小孩子想表达什么意思。 这幅画是张人脸画,有一种雄雌难辨的美感。 何逸钧用手碰了一下这幅画。 单单只是这轻轻地一碰。 这张脸以眨眼的速度瞬间变成跟何逸钧一模一样的人脸,就连肤色都是一模一样的,就好像何逸钧的脸被下来挂在这上面的样子。 脸发出桀桀的怪笑声,乍一听又像在哭泣,失了原先的美感,剩下的是无尽的诡异。 这一幕的变化太突然。 台上原本还在观画的人立刻被这一幕吓得跑下了台。 惊吓声此起彼伏,匆匆慌乱。 风过一阵,吹得所有画纸嘎嘎作响。 何逸钧没有被吓跑。 这张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脸正在瞪着大大的眼睛盯着他看。 更诡异的是,这张脸还不算小,甚至比何逸钧的脸都要大上一圈。 内心平静下来。 施清奉走过来,道:“这是虫瘟。” 台下忽然来了好多人,乱七八糟,议论纷纷,似乎眼前的一幕是灾天祸地千年难得一遇的诡异事件。 何逸钧道:“什么是虫瘟?” 施清奉道:“我也不知道,只是曾经听说过,大概是在七年前听说过的,当时个个都在猜测虫瘟是什么玩意,话说回来,你应该叫郑爷放你出来走一走,看看世面,涨涨见识。” 何逸钧道:“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跟我讲以后我要出来走一走,合适吗。” 施清奉道:“我……” 这时,管事者匆匆跑了过来,表情显得无比恐惧,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是虫瘟啊,它它它它它怎么又出来了?!” “灾难啊,上一次京师出现虫瘟时还是在七年前,七年前被虫瘟认过主、被虫瘟侵入体内的人全都死了,死了一大片人!” 台下众人尽是恐惧,议论纷纷。 却没有人离开,个个都在看热闹。 渐渐地,台下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何逸钧感到不可思议,心里默念“七年前”这三个字。 这时,台下传来一道声音:“我想起来了,七年前京师有个叫孟售的通缉犯,可不得了了,他还害死京师那么多无辜百姓,你应该就是当年另一个通缉犯郁纣吧。” 其余观众附和。 何逸钧一颤,他们怎么知道的? 脑海中回荡着七年前发生的一件件事。 七年前他为了躲避追杀,跟孟售一起跳江…… 郁纣是他的原名,他隐姓埋名了七年。 施清奉居然会帮他说话:“别有口无凭,郁纣早就死了。” 台下道:“就是他,他就是郁纣。” 施清奉道:“你怎么知道郁纣没死,当年是你亲自救了他一命吗。” 台下道:“你又怎么知道郁纣死了,也不是你亲手杀的,别再为他洗白了。” 第4章 听到台下声音都是在叫:“郁纣赶紧被虫瘟入体去死。” 何逸钧好不容易多活了七年,辛辛苦苦活了七年,怎么能因为突然发生这样的事,就要栽倒于此。 他要活下去,不能让他这七年白活,必须要继续活下去。 他的原名怎么可以这么容易就被暴露了是,通缉犯,这三个字不配称呼他。 一定要继续隐瞒下去,一直隐瞒,隐瞒到老。 他不是郁纣,他不是郁纣,他不是郁纣。 绝对不是。 何逸钧体内忽然浮现出一种奇异的、恶心的、前所未有的感觉。 扭头一看,他刚好与人脸四目相对。 人脸的口鼻眼皆闪着淡淡的白光,笑容比方才诡异了几分。 完蛋了,彻底完蛋了。 有一股力量正在慢慢地入侵他体内。 他要像七年前那些患了虫瘟的人一样,死了吗? 手腕猛然被施清奉抓住,被拉着往台下跑。 何逸钧摆脱了虫瘟的控制,意识重新清醒。 一路奔跑。 路上,施清奉直接把手中的情鸳灯丢了。 丢在草丛中,坏了,扁了,脏了。 何逸钧很喜欢这个可爱的小灯,看着灯这么坏了,感到好可惜,心里凉凉的。 但为了不影响逃跑速度,只能这么丢,没办法。 施清奉道:“我们现在先躲起来,不要被虫瘟发现,被发现了,你会死的。” 何逸钧道:“这玩意能控制我的意识,不好躲啊。” 施清奉道:“管它。” 回头看看,发现一张纸人脸已经变成了跟何逸钧一模一样的一颗立体人头。 人头飘在半空中,正不紧不慢地追着他们飘。 路过的小民看见这一幕,直接被吓得说不出话来,腿都软了,只顾着尖叫。 二人一路跑进了平民区。 书斋就在平民区,所以何逸钧熟悉平民区的一景一物。 想起在一个角落里有一间草屋,白天时就没多少人发现草屋的存在,晚上就更加没有了。 就躲这个草屋里吧。 何逸钧拉着施清奉转变方向。 施清奉道:“你想去哪躲?” 何逸钧道:“去草屋,那里绝对安全。” 施清奉道:“随便你吧,不被发现就行,我本来想带你去书斋躲一躲,因为书斋每天都有很多学子来往,人气比较杂,它不会嗅着味道过来。” 何逸钧道:“书斋?!幸好我改了个方向,我家先生那么恶心你,不能去书斋。” 施清奉道:“草房的人气也杂吗?” 何逸钧道:“草房……” 不杂,只有一个放牛仔进出。 何逸钧接着道:“杂,一堆草,也好躲。” 施清奉道:“别骗我,我不好骗。” 何逸钧道:“……我只是不想回书斋,也不想死。” 二人进了草屋。 第5章 屋子没有门,里面堆放了很多杂草,高度足有一个成年人站起来的高度,宽度足有一个成年人躺下来的宽度。 杂草与杂草之间的间隙也比较窄,环境黑得看不起五指,非常适合藏人。 他们就藏在这个缝隙间。 因为是平民区,晚上都是特别的清凉,路上没有人,因此没人看见漂浮在空中诡异的人头,没有惊吓声,安静得出奇,恐惧感因此提升。 透过门外的月光,看着外面漂浮的人头经过,又飘过,没往草屋里看,估计是他们这个地方真的安全。 人头居然学会说话了,声音空灵又飘渺,跟何逸钧的声音完全不一样,估计声音目前还没有模仿完全,像是黑夜下的鬼唱戏: “找兔子,找兔子,兔子躲进兔子洞,兔子洞里黑漆漆,黑漆漆中有盯着兔子看的无数双眼睛,无数双眼睛都来自我的小纸人们,小纸人们都看到兔子并告诉我兔子的藏身之处,我来了,我来了——” 何逸钧:…… 施清奉:…… 声音没有飘远,而是在草屋的附近不停徘徊! 何逸钧大气不敢出,环顾四周。 草屋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被人奸视的感觉竟从四面八方而来! 潜意识觉得虫瘟说的话是真的…… 字字句句都是真的…… 要来了…… 施清奉忽然扶住何逸钧的手臂。 手臂颤抖,颤到施清奉的手上。 施清奉意识到不对劲,小声问道:“怎么了?” 何逸钧突然被人扶住手臂,手臂上传来冷冰冰的感觉,吓得差点喊出声来,听到施清奉的声音才知道是施清奉,按压住心内的恐惧,小声道: “可能,我们躲进的不是草屋,而是一个装纸人的屋子,我们旁边的草堆可能也不是草堆,而是,纸人堆。” 身边传来枯草被折碎的细声。 施清奉道:“虫瘟说的话你也信。” 何逸钧道:“纸人也未必是纸做的,也可能是枯草将纸编织而成的,你没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你?” 施清奉道:“没感觉。” 何逸钧道:“那是你的问题,没时间跟你解释了,我们现在先想想办法怎么对付虫瘟,虫子怕火,用火把它们灭了怎么样?” 施清奉道:“没用的,虫瘟指的是一种长得像虫子的瘟疫,不是虫子,用什么方法都是不著见效,当年也有人用过这种方法,可无奈虫瘟自己再次重生回来,如此循环,不过,我还有一种办法可以救你一命,只是……” 第3章 何逸钧急道:“什么办法,不早说。” 施清奉道:“这个办法只能在虫瘟入体后才能用,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躲避虫瘟,等虫瘟找不见你,自动放弃寻找你了,这个办法就可以用不上。” 第6章 何逸钧气道:“到底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办法,有那么保……” “密”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见人头的声音朝草房方向逼近:“原来这里还有一个兔子洞,小兔子会不会藏在这里面呢,说不定,这里面只有一只小兔子呢——” 施清奉不是人? 何逸钧听到最后一句话时陡然一惊,习惯性地转头看向施清奉,尽管眼前看到的只是一片黑暗。 施清奉可能猜到何逸钧现在在想什么。 何逸钧的手臂再次被施清奉握住,心里安分了不少,有一种施清奉一直在他旁边跟他并肩作战的感觉。 人头来到在草屋门前就停住了,小小的眼珠子扫了一眼屋里漆黑的环境,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就道:“看来不在这里,我去别处找找,说不定,我盯上的某只小兔子已经逃出去了——” 人头离开。 被人奸视的感觉依然还在,从未消失。 何逸钧了然事情没那么简单,人头可能只想用语言的途径引诱他出去,它自己则在草屋门口守株待兔。 手臂上被施清奉握着的感觉消失了。 施清奉没有出声,何逸钧也没有问施清奉现在他们应不应该逃出去,现在草屋里恐怕都是变成纸人的虫瘟。 躲了好久,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何逸钧察觉到不对劲,心道:“如果虫瘟现在还在草屋外面等我出去,不可能等那么久,除非,是我在等虫瘟进来。” 旁边的施清奉似乎知道何逸钧的顾虑,何逸钧手臂上又被施清奉握住了。 何逸钧反握回去,想把施清奉拉起身一起逃出去。 结果施清奉却原地不动,还把何逸钧硬生生拉着坐了回来。 何逸钧道:“别再躲在这里了行不行!” 这时,何逸钧猛然意识到施清奉握他的手的温度十分不对劲。 施清奉的手握他手臂几次,都是冷冷的,传到骨中有丝丝寒意。 而现在的手却一点温度都没有,握得还特别用力,像是一把钳子夹在手臂上,仔细感觉起来还有一点点生疼。 前一次握他的是施清奉,松手之后,握他的就不一定是施清奉了。 一团阴火亮了起来,在握他的那个人的下巴之下。 何逸钧清楚地看清这个人的模样。 握他的这个人确实是虫瘟,只不过虫瘟现在已经有了跟他一模一样的身体,除了声音外,其他全都一样了。 何逸钧道:“施清奉在哪里。” 虫瘟道:“他抛弃你了,自己跑回家了——” 何逸钧道:“你装成我的样子,把他骗走。” 虫瘟哭腔道:“冤枉我,我被冤枉了,他不问我是谁,直接带着我就走了,他明明是知道我是谁的,我没有骗他——” 哭到一半,虫瘟突然兴奋道:“他就是把你抛弃了呀,哈哈哈——” 第7章 虫瘟笑得手腕使不出力气。 何逸钧趁机挣脱开手臂上的束缚。 眼睁睁看着另一个自己说出这种话,觉得很难言以对。 虫瘟是个疯子。 他转身就想跑出草屋。 踏出第一步的布鞋悬在空中,差点踩下去。 何逸钧心悸,幸好自己反应及时,不然真的踩上去了。 草房四处生出空灵的暗紫色虫子,虫子身上发出微弱的光亮,渐渐变大,变得像一片树叶一样大时,就不再继续变大。 它们开始在地上、墙上爬行,绕着他的脚边爬,数量越来越多,草屋越来越亮。 虫瘟道:“踩到它们,我可是能瞬间入体的呀——” 何逸钧缩回踏出去的脚,满目明亮,仿佛自己就正站在星空中,包围自己的是琳琅星辰。 这些虫子看上去不丑,好像不是灾难,也不是疾厄,更不是什么瘟疫。 同时也看清了周围的枯草。 枯草慢慢变成纸人的形状,厚厚的一沓纸人。 何逸钧道:“用纸画出来的人脸都能被虫瘟附身变成人头,枯草变成纸人又何尝不能呢,我怎么没想到,你们虫瘟到底是什么东西?” 虫瘟叹息道:“世人不知,虫瘟是一种吉象,也是一种面对命运的反抗,就糊里糊涂地给我们取虫瘟这么难听的名字,这名字配不上我们的职务。” “我们虫瘟认为,过去的事明明值得珍惜,值得回忆,凭什么,却总是会被世人遗忘,唯一能记录下这段往事的,只有虫瘟,根本不是世人,从来不是世人。” “我想,让你和孟售结缘,共同死去,以死为契,你们曾经那段相遇不再被你们遗忘——” 何逸钧道:“原来孟售是你的主,你在为孟售找能跟他结缘的人,结果你在七年前却害死了那么多人。” 虫瘟道:“孟售体内的虫灵是我们的主,可惜我们找了那么多人去当结缘人,虫灵对这些人一个都不满意,结不成缘,孟售就死不了,虫灵也就不能完成化缘的使命——” 何逸钧道:“可惜我不喜欢孟售,孟售也不喜欢我,既然互不喜欢,我便不是你们的结缘对象,不如把我放了吧。” 虫瘟道:“怎么不是,你们明明那么配,孟售为了你千里迢迢扬鞭而来,跟你一起跳江救了你一命,你被郑老先生捡回书斋,那他呢,你不明白他这七年来做了什么。” “他这七年以来,一边在征集人力,一边在找你,看你自从那次跳江之后有没有活下去,看你过得好不好,他自己过得却是颠沛流离,可是你呢,你什么都不知道——” 第8章 何逸钧道:“人什么力,我只知道孟售这七年来一直在吃药以此抑制体内虫灵的能力,可想而知他有多讨厌他体内的虫灵,你们只是没事找事。” “虫瘟,好处在于能给予两情相悦的人一个完美的结局,哪怕两个人完全不可能在一起,相隔千里,都可以通过死亡的方式将两个人连结在一起。” “坏处在于,不能分辨两情的人是谁,容易误杀他人,破坏另一个完美的结局,而你偏偏是后者。” 虫瘟道:“我是前者——” 何逸钧道:“你是后者,跳江也只是在救他自己,看我有没有活下去是因为我跟他都是通缉犯,我还活他则还活。” “而且,他过得颠沛流离并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他到处征集人力到处开放他的行为,总的来说,他的结缘之人不是我,你找错人了。” 虫瘟道:“就是你,没找错,你只是遗忘了这段缘分,我要让你跟孟售结缘,去死吧——” 地上和墙上的虫子停止爬行,齐刷刷地往何逸钧的站位逼近。 虫子接近何逸钧脚边时,都化成了雾水,飘散空中,将何逸钧包围,然后慢慢融入何逸钧身体了。 同时,旁边的那一大叠纸人都消失了,没有变回枯草。 何逸钧这才发现草屋里根本没有枯草,刚进来时碰到的这些枯草都是纸人变,一切尽可惜为时已晚。 他的意识被虫瘟控制,跑不了,动不了,画台上那股感觉再次袭来。 只不过这次的感觉更加明显,外来的力量蹿入体内更加强烈,甚至身体有种承受不住如此强大力量的感觉,想晕倒却晕不了。 四肢慢慢失去知觉,一点都不痛,反而这样的过程是非常地温柔,迷迷糊糊间的温柔。 眼前另一个自己身体慢慢变得透明,看来他已经准备死了。 这下不只是身体被控制,意识也被控制。 七年前记忆的画面慢慢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小何逸钧道:“你来我家坐客吗?” 小孟售焦急道:“朝廷命官要来郁府把你们全都抓回皇城,估计是生死难料,命悬一线。” 小何逸钧道:“为什么朝廷命官要来?” 小孟售道:“因为我们是通缉犯!” 小何逸钧道:“我们家君都是在京师当官的,为什么我们还能是通缉犯?” 小孟售立即拉着何逸钧的手腕使劲往城外跑,道:“来不及了解释了,他们来了,我现在只能救你一个。” 两个人不停地跑到了悬崖边上。 “……” 他明明把这些无关紧要的对话忘得差不多了,怎么现在忽然清清楚楚地记起这些对话呢? 何逸钧瘫坐在地上,迷迷糊糊看着另一个自己也瘫坐在地上。 第9章 一模一样的姿势,一模一样的表情,仿佛虫瘟只是镜子中的他自己,同一个人,并不是另一个自己。 虫瘟开口,声音却是在他脑海中传出来的:“这不想起来了吗,我早跟你说过,你只是把你们过去的经历都遗忘了而已,其实你们就是金玉良缘,认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