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无奇土著雄虫》 第1章 《平平无奇土著雄虫》作者:安日天【完结】 文案: 主攻 正文第三人称 死宅雄虫攻x??大爹受 大家好,我叫阿琉斯,是雄少雌多背景下的一名平平无奇的a级雄虫。 我不是人类、不是穿越、不是重生、不是突然觉醒、不是其他综其他元素,也不是虫母和平权先锋。 但我热爱看小说、打游戏和动脑子。 我从某一天起,意识到我的世界发生了一些变化,每一天都有新的热点产生。 我原本没太在意,毕竟我常年生活在远离人烟的古堡里,生活起居由一群雌虫照料,每天最大的烦恼不过是给谁做精神疏导,以及如何花式拒绝那些想要爬床的雌虫。 我刚十八岁,并不想和我雄父一样,挂在床上。 由于帝国的雄雌比高达1:100,我是a级雄虫,原则上,我的后宫可以扩充到百人以上,上不封顶。 都是虫子了,也没有那些人类的道德观念。 更何况,液体交融要比精神疏导方便多了。 雄父离世前,为我定下了一位雌君、四位雌侍,我对他们不喜欢,也不讨厌。 反正看对眼就液体交融,看不对眼就精神疏导。 然而婚期将近,他们竟然都要求取消婚约。 ……这就很尴尬了。 原来我这种平平无奇的雄虫已经不受欢迎,之所以没有被人“教育”、“打扰”,还是因为我雌父位高权重,而我本人住得太偏、又平平无奇、过分低调。 雄虫保护协会的工作人员对我很是担忧,他们建议我学习“套路”,树立一个全新的形象。 我摇了摇头,拒绝去监狱里救赎一个“悲惨”的雌虫,转头接受了金加仑先生的结婚申请。 很多年前,他是帝国最受欢迎的雌虫之一,皇室下令让他嫁给当时的太子,但没过几天,太子嘎了。自此,无人敢娶他。 听说他最近在被一位很有风头的新式雄虫追求,可能是不堪其扰,想到了和我结婚。 我答应了,因为他有权有势有钱有颜值。 两个最近不太走运的人,希望能负负得正吧。 -- 结婚之后,我过上了快乐的躺平生活,被金加仑照顾得无微不至,只是我的雌虫团竟然扩充得越来越大,那些曾经离开我的人也都过得不甚如意、甚至想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金加仑将我的头按压在自己的胸前,听他说:“交给我处理么?” 我知道如果我想插手,他一定会听我的。 但我为什么要为不想干的人,让我的雌君难过呢? 我回了一句“好”,继续享受我的温香软玉。 恍惚间,门外仿佛传来了无数哀鸣。 我打了个哈欠,无声地笑了。 内容标签: 年下 幻想空间 天之骄子 虫族 轻松 先婚后爱 主角视角阿琉斯互动金加仑 一句话简介:土著死宅雄虫攻的躺平人生 立意:积极寻找灵魂契合的人生伴侣 第1章 星历2355年。 冬。 阿琉斯睁开了双眼。 他看着穹顶上巨大、华丽而崭新的人形虫神雕塑,还是搞不懂上议院的人发什么疯,明明旧的虫形雕塑已经悬挂在穹顶上数千年,偏偏要派专业的团队把它敲碎重建。 重建成人形。 哈?人形? 阿琉斯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讽刺但无所谓的微笑。 随便吧,这个世界,反正他不从政,跟他也没关系。 耳畔是唱诗班悠扬的歌声,阿琉斯动了动眼球,并没有动身体。 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自他的身体延伸而开,精准地锁定了跪坐在高台下的上百名雌虫的身上。 阿琉斯借由传导线,正在为他们做精神疏导。 整个过程其实比较枯燥无聊,阿琉斯除了释放精神力外并不需要做什么。 所以在悠扬的歌声中,阿琉斯打了个哈欠,继续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身下的触感已经从温热的玉石变成了柔软的毛茸茸。 阿琉斯看着熟悉的布置,明白自己是从大礼堂回到了家中。 而抱着他回来的人,大概率是——菲尔普斯。 菲尔普斯,他的近卫队长,他的初吻对象,他未来的四大雌侍之一。 古老的虫族延续着1:100夸张的性别比,自然的力量让雄虫的出生变得格外稀少而珍贵,科学院的院士们一代又一代、穷尽无数人力与物力,依旧无法改变这个事实——也同样地,无法改变建立在性别比上的雄尊雌卑的婚姻制度。 雄虫的等级分为s、a、b、c、d。 尽管最近星网上常常爆出ss级、sss级的天才,但通常来说,s级已经是最具有天赋的那一批。 a级其实也很优秀,只是数量相对来说多一些,也就没那么耀眼了。 阿琉斯的雄父是s级,他是雄父唯二的雄子,当年他出生的时候,雄父与雌父的感情已经破裂,再加上雄父的雌侍没过几天生下了s级雄子,他就很自然地成了被忽略的那一个,雄父家族的资源全部倾斜给了弟弟,好在他的雌父有决断力也有魄力,直接和雄父提了离婚、带他离开,在将他安顿在城堡中、派了专人照料后,全身心地投身到了战场之中,如今十九年过去了,雌父已经成为帝国上将,至于他那个风流多情的雄父? 哦,前年就死了,死在了一群雌虫和雌奴的床上。 阿琉斯对雄父没什么感情,但没想到雄父竟然会给他留一笔遗产,虽然远不及便宜弟弟继承得多,但有就行,他也不挑剔。 只是除了遗产外,雄父还给他留了点别的东西。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阿琉斯挑了挑眉,说了声“进”。 房门被推开,先入眼帘的是白色手套,再向上看,是黑色的礼服、铂金色的长发、艳丽的脸。 “拉斐尔。” 阿琉斯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他的管家,他继承的遗产,他未来的四大雌侍之一。 拉斐尔笑起来的时候,像一朵盛开的百合花。 雄父的遗言是“让拉斐尔做阿琉斯的雌君”,雌父对此不置可否,亲自见了见他后,才冷淡地开口,对阿琉斯说:“雌侍。” 彼时的阿琉斯对拉斐尔没什么感情,自然听雌父的,点了头。 拉斐尔当时就是这么笑着的。 他或许是不满意的。 但雌君的位置只有一个,谁都想得到,谁都差那么一点。 拉斐尔的身量极高,走近阿琉斯的时候,影子不可避免地攀附上了阿琉斯身上的软被。 阿琉斯仰着头看他,问:“我的小蛋糕呢?” 拉斐尔收敛了笑容,眉眼间露出几分无奈:“雄主,牙医建议您减少甜品的摄入。” 阿琉斯“哦”了一声,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很好说话的。 既然不是小蛋糕,那肯定是有其他的事了。 阿琉斯打了个哈欠,听拉斐尔汇报:“金加仑议员递来了请帖,邀请您参加他的生日宴。” “嗯?我认识他么?” 阿琉斯并不喜欢外出,也不喜欢交际,自出生以来朋友寥寥无几,他倒是也天天使用星网,不过是在星网上阅读或者打游戏,很少逛什么八卦板块、也并不关注时政新闻,他翻了翻自己的记忆,的确不记得有认识过这么一位“金加仑议员”。 好在拉斐尔可以为他解答疑惑。 “去年在您的成年礼上,尤文上将广发请帖,金加仑议员也是重要宾客之一。” “不记得了。” 阿琉斯实话实说。 他对那场成人礼的印象是蛋糕很好吃、礼服有些勒人——哦,对了,也是在那场成人礼上,他和未来的雌君订了婚,给了四位雌侍象征身份的徽章。 阿琉斯今年二十二岁,再过大半年,等他满二十三岁,就可以按照婚约与雌君完婚,纳雌侍进门了。 想到这儿,阿琉斯随口问了句:“里奥呢?” “里奥殿下今早回了埃尔城堡,据说要小住一段时日。” 里奥是他的雌父为他精心挑选的雌君,比他还小上几月,出身高贵、心思单纯、天真烂漫,对他也有几分喜欢。 阿琉斯不讨厌他,也觉得和他相处起来远比和自己的四位雌侍更自在些。 只是,里奥很有些独占欲和等级观念,不喜欢他太亲近随侍的其他雌虫,更不喜欢他去礼堂为雌虫们提供精神力纾解,也只有四位雌侍勉强能得到他一个正眼。 阿琉斯忍不住笑,他几乎能想像到里奥是多么气急败坏地跺跺脚,嚷嚷着:“他怎么又去帮那些低贱的雌虫,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要回埃尔城堡里去,我才不管他会不会精神力耗费过度、会不会嗜睡呢,哼~” 这个“哼”一定会“哼”得百转千回,颇有神韵。 “替我选几件礼物,送到埃尔城堡,再递过去一句话,就说,过几天我要参加金加仑议员的生日宴,需要雌君陪伴。” 第2章 阿琉斯眼含笑意开口,拉斐尔同样面带微笑,轻点了点头,又问:“要带上厨房新鲜出炉的栗子蛋糕么?” “当然,”阿琉斯向拉斐尔招了招手,“我的雌君最喜欢它了。” 拉斐尔乖顺地爬上了床,他并未接触阿琉斯,只是平躺到了他的身侧。 阿琉斯一边打哈欠,一边放出了暗红色的、密密麻麻的精神力丝线,丝线熟稔地插进了拉斐尔的发顶、太阳穴、嘴唇、颈部、四肢、躯干,以及一切可以描述、不可描述的地方。 与礼堂内“普惠式”的精神力疏导不同。 阿琉斯对雌君和雌侍总是格外偏爱,也格外亲密。 或许是因为精神力丝线探入得太深,拉斐尔干呕了几声,眼角也有些翻红。 暗红色的丝线流光溢彩,稳定地传输着精神力,阿琉斯看向他、漫不经心地问询:“最近做什么事了,状态这么差?” 拉斐尔有些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嗓子,示意自己不能说话。 “无论你在做什么,只要不影响雌父、不影响我、不影响城堡里的人就好。” 阿琉斯动了动,无数丝线随着他的动作而摇晃,拉斐尔的眉眼蹙起,似乎被牵扯得有些痛苦。 阿琉斯吻上了对方的嘴唇,手指掰开了对方握着的拳头,插入了他的手指之间。 他们在亲密地亲吻,宛如一对真正意义上的爱侣。 - 精神力疏导结束后,拉斐尔扣上了被精神力丝线解开了最上方的纽扣,向阿琉斯深深地行了个礼。 “你总是这么多礼,”阿琉斯用脚踢着拉斐尔上衣下摆的流苏,“我好像从来都没有看到你轻松些的模样。” 拉斐尔温和开口:“如果您愿意与我交合的话,我会将另一面袒露在您面前的。” “那看来要等一等了,”阿琉斯弯起脚趾,“你知道的,我还不想早早沉溺□□,像我雄父一样死在床上。” “您的第一次,一定要留给雌君么?”拉斐尔低垂下头,做出了温顺的姿态,话语却有些挑衅的意味。 “即使不给他,也轮不上你,”阿琉斯向上拉了拉被子,“在所有的雌侍里,你待在我的身边最短,不是么?” “是。”拉斐尔像是被说服,也像是被压制住了,温顺地退出了房间。 阿琉斯没了什么睡意,躺了一会儿,就趿着拖鞋想去游戏房打游戏。 只是他人刚走了没几步,就被人蒙住了双眼,横腰抱了起来。 腾空的感觉是如此熟悉,连带着冷硬的盔甲与猩甜的鲜血的气息。 阿琉斯没有反抗,只是近乎无奈地嚷道:“马尔斯,你不要每次都这样吓我。” “抱歉,雄主,”被叫破身份的雌虫胸膛震动,像一架钢铁巨兽,“我太想念你了。” “那你能不要继续遮我的眼睛么?” “恐怕不能,”马尔斯稳稳地抱着他,“我的身上都是血迹,我怕会吓到您。” “说了多少次了,回来之前先去洗干净……” “我太兴奋了,”马尔斯闷笑出声,“我已经硬了,雄主,我等不及了。” 阿琉斯一时无言以对。 好吧,他养了个什么样的好虫,简直是在养一只热衷打斗的狗。 第2章 马尔斯不止像热衷打斗的狗,更像是圈占地盘的狗。 他扛着阿琉斯大步走,阿琉斯不得已,释放出了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用丝线触碰四周的环境,很轻易地得到了一个结论:“这不是我房间的方向。” “当然要去我的房间,”马尔斯的手带着薄茧、覆盖在阿琉斯的眼睑上,“雄主你答应过我,只要我成功晋升为少将,就任由我放纵一次。” “你晋升了?”阿琉斯并不慌张,他晃了晃小腿,又觉得这样比较累,干脆让丝线凝结成绳索、协助托举着自己的小腿。 “嗯,上午刚下的调令,”马尔斯盯着从阿琉斯身体上飘出的、自由摇曳的精神力丝线,“雄主,这次在战场上,有雄虫利用精神力重创了敌军。” “哦,”阿琉斯对这个话题不太感兴趣,“如果你少受些伤,我会更开心。” “如果躲在底层士兵的后面发布命令,士兵也不会愿意听我号令、为我卖命。” 马尔斯的答案和过往没什么不同,一切仿佛都没什么变化。 阿琉斯不再劝他,通往房间的路也走到了尽头。 他被放置在了柔软的床垫上,他睁开了双眼,入目是的满墙的照片。 这些照片的主人公,无一例外,全都是阿琉斯本人。 阿琉斯却并不恐惧,他只是抬脚踢了踢马尔斯身上染血的盔甲,说:“把这玩意儿脱下去,还有,不是说,不想让我看到你沾染血迹的模样么?” 马尔斯冷硬的脸上浮现出有些可怖的狂热,盔甲被扔到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带着血腥味上了床,弄脏了雪白而柔软的毛绒床单,阿琉斯瞥了一眼,容忍了他。 事实上,他对马尔斯有很多容忍和特例——谁让马尔斯曾经救过他的性命呢? 这个世界上,他最信任的人,排名第一的是他的雌父尤文上将,排名第二的就是马尔斯了。 马尔斯救过他的命,作为回报,他将他从贫民窟带回了城堡之中,按照他的意愿、送他去最好的军校,等他毕业了,又顺理成章地用家族资源为他铺路。当然,马尔斯也是个很努力、很有天赋的人,他在军校的成绩名列前茅,进入军中后舍生忘死,他能爬这么高、这么快,一半是因为资源,一半也是因为他自己足够优秀。 ——当年他选雌君的时候,马尔斯也是有力竞争者之一,但到最后还是落败了。 阿琉斯其实也属意他,论资排辈也应当是他,雌父一开始觉得他出身不够高、有些犹豫,但在阿琉斯的坚持下,还是选择了妥协,差一点就要对城堡里的雌虫们官宣他会是阿琉斯未来的雌君了。 然而,就在官宣前夜,有人向阿琉斯的雌父尤文上将的邮箱里发送了一份“检举材料”。 材料一共有三部分的内容,第一部分是马尔斯在贫民窟的资料,原来马尔斯并非他所说的孤儿、而是有一对堪称人渣的父母,这两人前些年找到过他,马尔斯塞了他们一大笔钱,但这笔钱花得差不多了,这对人渣夫妻又在试图联系他;第二部分是马尔斯的身体报告,上面显示因为前不久在战场上腹部穿刺伤,生殖腔也收到了影响,近二十年内怀孕都会比较困难;第三部分内容雌父不想提,但显然也不是什么对马尔斯有力的内容。 因为这份检举材料,马尔斯与雌君的位置擦肩而过,阿琉斯很遗憾,但也有些气愤,如果马尔斯早一些同他坦白,或许还有弥补和挽救的可能,他不知道马尔斯为什么要隐瞒这些事。 马尔斯也没有解释,他只是一言不发地去了最危险的战区,最后满身血地回来了。 那一年,马尔斯二十六岁,他成了帝国最年轻的大校。 今年,马尔斯二十八岁,他成了帝国最年轻的少将。 马尔斯爬上了阿琉斯的床,凶狠而熟稔地啃咬着他的嘴唇。 阿琉斯微微蹙起了眉头,暗红色的丝线缠绕成了茧,他和马尔斯在精神力茧中唇齿相依、紧密相贴。 有温热偏硬的玩意儿撞着阿琉斯的大腿,阿琉斯用精神力将它绑住固定好,然后用自己的玩意儿去撞马尔斯。 马尔斯喘着气,瞳仁从圆润变成了竖直。 他抬起手,却不是为了揽住阿琉斯的肩膀,而是为了阻拦他。 阿琉斯冷静地看着他,问:“这不是你想要的么?” 马尔斯的喉结耸动,回了句:“我会很快升到中将。” 阿琉斯沉默了几秒钟,无声地叹了口气:“马尔斯,我和里奥已经订婚了,他是个不难相处的人,不是么?” “他凭什么呢?”马尔斯的眼里泄露出令人心惊胆寒的恨意,“他凭什么呢?” “马尔斯——”阿琉斯斥责出声,“不是已经谈好了么,我将第一次给你,你接受这个结果。” “是他破坏了我们,是他夺走了属于我的——” “马尔斯——”无数暗红色的丝线堵住了对方的嘴唇,迫使对方不能再说出一句诛心之语。 阿琉斯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说:“里奥是在之后才被列入雌君的候选名单的,你我都清楚,举报的另有其人,你不该恨他的。” 马尔斯闭上了双眼,似乎是被说服了,也似乎是疲倦到了极致。 阿琉斯松开了他的嘴唇,精神力茧也缓慢散开,马尔斯跪坐在了他的身边,半响,他低声说了句“抱歉”。 阿琉斯用手擦了擦他身上残存的血痕,说:“你知道的,我对你的感情,和对他们都不一样的。” “我知道的,”马尔斯声音低沉,“我不会再做让你为难的事了。” 第3章 阿琉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起身离开了房间。 他想,或许要等马尔斯冷静一些,他们再谈一轮。 他是想弥补对方的,但如果对方索要的太多,他也是给不了的。 -- 阿琉斯身上沾染了血痕,他不太想让别人看到他这副模样,但偏偏事与愿违,从回廊的拐角处出现了他的损友卡洛斯。 卡洛斯似乎是刚刚参加了一场宴会,身上还穿着华丽的礼服,礼服堆砌的珠宝甚至要比阿琉斯的更多、更亮,要是不知情的人看了,很难将他同科学家和医生这类职业联系在一起。 卡洛斯吹着口哨,发出夸张的咏叹语调:“哦,亲爱的阿琉斯殿下,我最最亲密无间的朋友,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被某条恶犬叼进了巢穴之中,是不是奋力挣扎才逃出了牢笼,快快褪去你的衣衫,让我亲吻你的伤口、抚平你的伤痛……” “卡洛斯——”阿琉斯几乎是有些“气急败坏”了,“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 “好的,雄主,”卡洛斯一秒恢复正常,他的右手背在身后滑了一下,然后托举着一只鲜艳欲滴的玫瑰花递到了阿琉斯的面前,“您今天依旧美貌如花,我爱您啊。” “你可正常点吧,”阿琉斯鼓了鼓脸,却流露出几分熟稔和亲近来,“里奥总和我抱怨,说你疯疯癫癫的,感觉是个神经病。” “我们的雌君先生胆子有些小,或许是不喜欢医生这个职业,”卡洛斯将玫瑰花别在了阿琉斯的衣领上,轻轻地吻过了对方的脸颊,“也或许是因为上次我给他打针,他被扎痛了、有了些心理阴影。” “其实吃药也可以的,”阿琉斯回忆起里奥可怜巴巴的模样,“下次如果没有必要,就不要再给他打针了。” “这要看您是否需要他,”卡洛斯的神色很认真,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冷漠,“如果像上次一样,有需要他出席的场合,即使被他怨恨和厌恶,我还是会选择打针治疗的,他是您的雌君、应当履行相关的义务,不是么?” 阿琉斯想反驳这段话,但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又找不出哪里错了。 只能说,卡洛斯太在意他的形象和利益了,也对里奥有些冷漠了。 但,卡洛斯本来就是他的损友,向着他不是很自然的事么? 虽然,现在这个损友已经不怎么清白,已经变成他的雌侍了。 话说回来,卡洛斯是当年第一个表态愿意做他雌侍的人,也是第一个明确退出雌君之争的人。 连当年的菲尔普斯都隐晦向他表示,希望做他最重要的那个人,卡洛斯却一直没有争取什么。 后来,阿琉斯忍不住问他:“你没奢望过那个位置么?” 卡洛斯将调配好的营养剂片递给他,说:“我希望做你的最佳损友,只要你依旧是我最好的朋友,什么雌君不雌君的,无所谓了。” 有时候阿琉斯分不清,卡洛斯到底是想当他雌侍才当他的雌侍,还是想不和他分开才当他的雌侍的。 不过这也不太重要,难道不是么? 第3章 阿琉斯原本打算回自己的房间清理身体,现在碰到了卡洛斯,也就很自然地和对方一边聊天、一边进了他的居住区。 卡洛斯的生活习惯和阿琉斯几乎完全一致,毕竟在对方的家族衰败以前,他们是同样的“贵族子弟”,也在同一所幼儿园、小学、中学和学院读书。 不过,阿琉斯原本和卡洛斯并不熟悉,他是雄虫,对方是雌虫,他们在不同的班级,所接受的课程也完全不同。 在卡洛斯的家族破产以前,阿琉斯和对方单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不过卡洛斯是个还不错的人,在阿琉斯进入学院的迎新晚会上,马尔斯因为要参加实战演习而临时奔赴战区,阿琉斯失去了舞伴,他原本打算在现场随机找一个或者干脆不跳舞也行,却没想到卡洛斯主动向他提出了邀请。 他们手挽者手迈进了礼堂,他们的同学们举起双手为他们欢呼、为他们鼓掌,舞曲的节奏有些快,他们对彼此也很陌生,阿琉斯记得他踩了卡洛斯好几脚,但卡洛斯始终微笑着,只是迫不得已将虚虚扶着阿琉斯的手紧紧地扣住了对方的腰,引导着对方走上正确的舞步。 “——深呼吸。” “前、后、前前、后后、向右……” 年少的卡洛斯凑到年少的阿琉斯耳畔提醒脚步,任谁看都像一对亲密无间的多年好友。 反正,阿琉斯是这么认为的。 只是舞会结束后,一群无聊的人传起了他们之间的绯闻,马尔斯也大发飞醋,拨了电话回来,询问他与卡洛斯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算是朋友吧。” 阿琉斯不太确定地讲。 他其实很想感谢卡洛斯那时在舞会上帮的忙,但对方莫名其妙消失了,不久之后,学院流传着卡洛斯所在的蒙德里家族族长被虫皇陛下厌弃的消息。 有好事者询问阿琉斯是不是真的,阿琉斯只是很冷漠地看着对方、不发一言——他的确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很快,官方的通告一个接一个地在星际网络上公示,蒙德里家族也遭受了一个又一个打击,阿琉斯再一次在回廊上见到卡洛斯的时候,对方依旧光鲜亮丽,却是要来学院办理退学的。 时隔多年,阿琉斯依旧记得当时的场景。 中庭的樱花树盛开到了极致,樱花的花瓣随风飘落、洒在他的肩头、他的发间,学院的学生们不知不觉聚拢在了一起,不远不近地站着,对他指指点点。 卡洛斯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又仿佛什么都不在意。 他手里拿着一沓材料,走近了樱花树、又即将走过樱花树,他应该是要去教导室完成退学的最后一步手续。 诚然,他并没有做错什么,但他恐怕难以支付得起学院高昂的学费,也没什么颜面顶着众人的奚落继续留在这里了。 ——这原本应该是卡洛斯和阿琉斯见的最后一面。 ——如果阿琉斯没有突然生出了冲动,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对卡洛斯说—— 他对卡洛斯说:“我的朋友,你遇到了什么难题么?” -- “怎么突然走了神?”卡洛斯抬起手,取了阿琉斯领口的玫瑰、顺畅地投进了花瓶里,又很自然地帮阿琉斯解外衣纽扣。 阿琉斯抬起了双手、方便对方的动作,说:“想到了过去的你。” “是不是很青涩可口?”卡洛斯笑了起来,“有没有想亲一亲的冲动?” “你可真是……” ——破坏氛围的好手。 卡洛斯的手指十分灵活,很快就将阿琉斯脱了个光光,然后指了指浴室的方向,说:“我刚调好的药浴,现在要便宜你了。” 阿琉斯瞥了他一眼,明知故问:“你难道不会一起泡?” “我当然会,”卡洛斯闷笑出声,开始解自己的衣服,“这次的药材可是很珍贵的。” 阿琉斯冲了个澡,然后抬腿进了药浴池里,没过多久,卡洛斯也光着身子进来了,坦坦荡荡地迈进了浴池里,顺便递给了阿琉斯一杯冰镇果汁。 阿琉斯咬着吸管、喝着果汁,揶揄对方:“你一个雌虫,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害羞的。” 卡洛斯用小腿碰了碰阿琉斯的小腿,反问他:“害羞的话,你以后不会上我?” “咳、咳、咳……” 阿琉斯差点被呛到,卡洛斯倒是动作很快,伸手熟稔地安抚阿琉斯的脊背,等对方平缓下来,才继续开口:“你是我的雄主,我对你不需要任何的遮掩。” 阿琉斯“嗯”了一声,看着近距离的身体,伸出手、戳了戳。 卡洛斯笑了起来,说:“不妨再摸一摸。” “我有点怕擦枪走火。”阿琉斯实话实说。 “擦枪走火又能如何?”卡洛斯抓着阿琉斯的手,探向了自己最隐秘的区域,“你是雄主,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我……” 我还是想把第一次留给马尔斯,如果马尔斯不太配合的话,留给雌君也很合适。 卡洛斯从来都没有额外要求过什么,阿琉斯也从来没有想过,和对方共同度过他的“初夜”。 阿琉斯没有说出这些近乎于解释的话语,卡洛斯凑过来,吻上了他的嘴唇。 他们接吻的次数其实非常多,主要卡洛斯很爱吻他。 有时候,阿琉斯觉得卡洛斯不止拿他当朋友、而是很喜爱他的,但卡洛斯不说、他也不问。 爱他的人太多了,他没办法回应每一份爱意,就这样继续装糊涂,相处起来也更自在一些,何乐而不为呢? 卡洛斯太热情了,挑起了他的火,又用手帮了他一轮。 他们相处起来黏黏糊糊的,卡洛斯有些不满足,垂着眼问他:“你什么时候和他们上床,上过床了,我和你之间也可以解禁了吧?” 阿琉斯哑然失笑,说:“再等等。” 第4章 卡洛斯抬起手臂、遮挡住了自己的眼睛,说:“我想和你生虫蛋,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很漂亮。” 阿琉斯收敛了笑容,他知道卡洛斯的心结。 在那场虫皇下令的、轰轰烈烈的围剿中,卡洛斯的家族并没有坐以待毙、而是集结了力量选择了抵抗。 最终的结果远比听从命令来得惨烈,卡洛斯的亲人死伤无数,包括很多年幼的孩子。 卡洛斯能活下来,也是因为阿琉斯的雌父尤文上将特地向虫皇求了情、虫皇特地网开了一面。 然而,在保住卡洛斯性命的那一夜,雌父也找到了阿琉斯,递给了对方一瓶药液。 “——今晚就派人掺进食物里、喂给卡洛斯,这是虫皇的命令,他可以活下去,但蒙德里家族的血脉不可以再延续下去,他永远、永远、永远,都不可以生下属于你的孩子,否则,你们都会死。” “会很漂亮的,”阿琉斯眨了眨眼睛、说着和过往无数次同样的话语,“你很好看,我也不差。” -- 阿琉斯留宿在了卡洛斯的床上,第二天醒来之后,就得知了一个他一点也不意外的糟糕的消息。 ——里奥殿下和马尔斯先生又打起来了。 阿琉斯抬起胳膊,任由卡洛斯为他穿上一件又一件的衣服,像是在扪心自问、也像是在问卡洛斯:“他们怎么就能这么不对付,只要凑一起就要打架,也不会觉得厌烦么?” 卡洛斯将华美的胸针穿入阿琉斯胸口的布料中固定好,轻笑着回答:“猫和狗恐怕很难和睦相处。” “你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 阿琉斯说完了这句话,又不得不在心里感叹,这比喻还挺贴切的。 如果说马尔斯是疯癫、暴力又忠诚的犬系,那里奥一定是高贵、傲娇又有点可爱的猫系。 实话实说,阿琉斯挺喜欢里奥的性格的。 不过再喜欢,也不会耽误他享用早餐。 等从容地吃过了早餐,再慢悠悠地赶到现场的时候,里奥和马尔斯已经休战了,各自坐在一边,里奥的身后跟着他家族的护卫队,马尔斯的身后跟着自己的亲卫兵,泾渭分明、毫不对付,脸上都带了彩。 阿琉斯走近之后,里奥就像个小炮弹似的冲进了他怀里,开口就是噼里啪啦地告状:“阿琉斯阿琉斯,马尔斯竟然敢打我,你快帮我做主,我要让他跪着向我道歉……” 阿琉斯本能地托住了对方的臀部,又非常习惯对方像个八爪鱼似的用四肢紧密缠绕上了自己的身体,但他的眼睛却看向了马尔斯,用眼神向对方传递消息:“你怎么又把他惹成这样了?” 马尔斯回了个眼神,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我要说是他没事儿找事儿、挑衅我非要打一架,你信么?” 阿琉斯也动了动嘴唇,无声地回了一个字:“信。” 马尔斯耸了耸肩,非常流畅地说:“好吧,我又惹怒了尊贵的雌君先生。尊贵的雌君先生,你要怎么欺负我这个小小的雌侍呢?你要拿鞭子抽打我么?还是要罚我离开这个城堡、再也不能靠近雄主呢?悉听尊便,随你安排,好了吧?” 正趴在阿琉斯肩头的里奥听了这话,直接扭过了头,开口就骂:“马尔斯,你个心机深沉的野狗,你明知道阿琉斯不会舍得你、偏偏这么说,你是在污蔑我么?” 马尔斯上前一步,冷硬的脸上带着讥讽的笑,他说:“我哪里是在污蔑你,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么?你想独占雄主,想把雄主作为你最宝贵的收藏品,你的心思难道所有人都看不出来么?” “你——”里奥几乎是有些气急败坏了。 “好了、好了,”阿琉斯拍了拍里奥的肩膀,打断了这场对话,“只是一些小的矛盾,为什么要吵成这样?马尔斯,回你的房间去,里奥,我现在抱你回房间,你们好好相处,就当是为了我,好么?” 里奥扭过头,眼里亮晶晶的液体在打转儿,但还是很乖顺地回了句:“好吧。” 马尔斯行了个弯腰礼,沉声说:“那么明天再见了,雄主。” “嗯,好。” 第4章 阿琉斯抱着里奥向他的卧室前进,里奥一开始还在小声嘟囔着马尔斯这里不好、那里不好,没过多久就变成了“阿琉斯我好想你”“阿琉斯我给你带了礼物”“阿琉斯我雄父雌父邀请你去城堡玩儿”。 阿琉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偶尔回一句“好的”,里奥就很高兴,凑过来用力亲了亲阿琉斯的脸颊。 阿琉斯低下头,吻住了里奥的嘴唇、用力亲吻,直到将人亲得气喘吁吁、才面带笑意地明知故问:“怎么又脸红了?” “阿琉斯是大坏蛋!”里奥一边说着抱怨的话语、一边将脸埋进了阿琉斯的怀里,“阿琉斯是超级大大大坏蛋!” 阿琉斯抬起手,揉了揉里奥圆润的后脑勺,很认真地承诺:“结婚之后,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那你是因为我是你的雌君才对我好,还是因为喜欢我才对我好呢?”里奥没有抬头,他既无法看到阿琉斯略带复杂的眼神,也成功遮掩住了自己此刻的表情。 阿琉斯没有犹豫,他轻轻地拍着里奥的脊背,说:“里奥这么可爱,我当然是喜欢你的。” “不是这种喜欢。”里奥闷声反驳。 “那你想要哪种喜欢?”阿琉斯明知故问,“你想要哪种,我都可以给你。” “你……”里奥说不出口,或许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但他本能地抬起手,抓住了阿琉斯的上衣,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阿琉斯到底心软了些,他温声说:“相信我,里奥,我们在一起会幸福的。” 此时的阿琉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在很短的时间内,躺在他怀里的、仿佛满心满眼都是他的雌君,会毫不犹豫地向他提出解除婚约。 或许年轻人的喜欢就是如此,来得快、去得也快,阿琉斯对此表示遗憾,也表示理解。 -- 他们回到了房间里,阿琉斯想把里奥放下来,里奥却紧紧地缠绕在他的身上、不愿意和他分开。 阿琉斯对这样的情景一点也不意外——毕竟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他非常熟稔地和里奥一起躺在了床上,然后凑过去吻他。 ——意料之中的,里奥松开了他,双手抵住了他的肩膀,用微不可察的声音说:“结婚以前……不可以做这种事。” 里奥的家世背景非常好,而在虫族,越好的家世也就意味着越封建,在雄尊雌卑的大背景下,想做一个称职的雌君,婚前守贞是很大的加分项。 阿琉斯也并不是会精虫上脑的类型,他中止了一切动作,说:“下次见你的父母,我们就定下婚期吧。” 贵族间的婚礼一般需要半年以上的筹备期,阿琉斯算了算时间,感觉也“是时候”了。 说完了这句话,阿琉斯等待着里奥露出开心和喜悦的表情——去年的时候,里奥曾提议定下婚期、年内正式举行婚礼,只是那时候阿琉斯与里奥刚认识几个月、对彼此还不够熟悉,按虫族的传统,结婚之后立刻就会面临被催生的压力,阿琉斯便指出要“等一等”,里奥在短暂的失望后,也认为这个决定更合适一些——他们讨论过,就在今年完婚,阿琉斯此刻的提议也算不上突兀。 因此,当里奥并不显得有多开心,反而有些欲言又止的时候,惊讶的那一方,变成了阿琉斯。 “你……” 阿琉斯的询问并没有说出口,里奥的脸上就露出了非常明媚的、和过往没有任何区别的笑容。 “好啊好啊,我真的太高兴了,阿琉斯,我终于可以嫁给你了。” 阿琉斯定定地看着他,他从不怀疑自己的直觉和感觉,这是遗传自他雌父的天赋。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或许,我们可以等你准备好了再……” “并没有,”里奥眨了眨眼睛,“我只是太惊喜了,阿琉斯,你知道,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一直期盼着与你结婚。” 阿琉斯并没有被轻易糊弄过去,他抬起手、用手背抚摸过里奥的脸颊,冷不防地问:“你回家的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家里待着啊,偶尔陪陪雄父和雌父,大多数的时候都在想你。” “是么?”阿琉斯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 “当然,你在怀疑什么啊?!”里奥鼓了鼓脸,有些生气的模样。 这个反应,看起来的确有什么他不清楚的事情发生了。 阿琉斯面上不显,心里已经决定让菲尔普斯之后再查一查,他捏了捏里奥气鼓鼓的脸颊:“遇到任何麻烦的事,都可以告诉我,我是你的雄主,我们以后会是一家人的。”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里奥抬起手,抱了抱阿琉斯的腰,“如果遇到麻烦的话,一定不会瞒着你的。” 阿琉斯“嗯”了一声,又和里奥聊了一会儿天,这才起身离开了对方的卧室。 第5章 只是刚出房门,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下来,他回了自己的居住区、吩咐仆人喊菲尔普斯过来。 菲尔普斯来得很快,他身上穿着属于侍卫队长的银白色的轻甲,脸上还带着薄薄的汗,似乎是刚刚从训练场出来就赶过来了。 菲尔普斯比他大二十岁,虫族的平均寿命是二百岁,这个年龄差其实不算大。 只是菲尔普斯是他的老师,是他雌父亲密的副手,甚至曾经在产房外看着他出生,最后却成了他的雌侍,总归会引发一些议论。 不过,阿琉斯不在乎这些。 他的欲望很淡,从小都没有太多执念的东西,菲尔普斯却是他执意想要的人。 他无法容忍一个从他有记忆起就陪伴在他的身边的人,竟然要为了“嫁人”这么离谱的理由,就此离开他的城堡、他的世界。 少年的阿琉斯做了他此生最出格的事,他伸出了密密麻麻的精神力丝线,将远比他武技高超的菲尔普斯老师压在了琉璃窗前,俯下身啃咬着对方的嘴唇。 那是他的初吻,莽撞的、粗暴的、不得章法的。 菲尔普斯的眼里翻滚着各种复杂的情绪,最后还是放弃了抵抗、放任了阿琉斯的入侵与肆虐。 这个莽撞的吻被菲尔普斯的未婚夫撞破,对方却碍于阿琉斯的权势,甚至不敢上前质问。 第二天,菲尔普斯的光脑里就收到了被退婚的邮件。 或许是想要追回“未婚夫”,或许是不想再面对阿琉斯,菲尔普斯提出了辞呈,然而在他离开之前,阿琉斯先一步收到了消息,这一次,他选择求助他的雌父。 尤文上将一开始不想答应,甚至劝他:“强扭的瓜不甜,而你也不是真的喜欢他。” “我想要他,请您帮我。” 阿琉斯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他的雌父便“丢盔弃甲”、放弃了底线,亲自找菲尔普斯谈了谈。 交谈的具体内容阿琉斯并不知晓,但结果他很满意。 菲尔普斯放弃了离开,成为了他的亲卫长,又即将成为他的雌侍。 或许他不喜欢他,或许他还有点恨他,但没关系,菲尔普斯是个很忠诚的、很细心的人,他总能让阿琉斯觉得舒适、也总能帮阿琉斯解决遇到的难题。 阿琉斯向菲尔普斯招了招手,菲尔普斯褪下了轻甲、褪下了里衣,屈膝爬上了床。 阿琉斯抬手覆盖住了对方脖子以下腰部以上不可描述的地方,肆意地捏了捏,问:“最近有自己解决过么,老师?” 菲尔普斯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他摇了摇头。 “真乖。” 阿琉斯把玩了一会儿,菲尔普斯熟稔地趴在了床上,任由阿琉斯像骑马一样覆在了他的身上。 除了最后一步,他们能做的都做过了。 阿琉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所有的阴暗面,总会显露在菲尔普斯的面前。 或许是笃定这个男人是隐忍的、无害的、永远都不知道抗拒和背叛的。 阿琉斯啃咬着菲尔普斯的耳垂,在他的耳边说着算不上情话的下流话。 “等正式办过仪式,我会撕裂你的身体,让你的血流淌在雪白的床单上……” “我会邀请你的前未婚夫来参加我们的宴会,会当着他的面亲吻你,让他违心说着祝福你我的话……” “我会让你怀上我的虫蛋,然后让我们未来的孩子也叫你老师,雄父的老师,怎么能不是老师呢……” “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你是我的所有物,你要做我的容器、我孩子的雌父,一辈子守护着我、陪伴着我……” 菲尔普斯的双手握紧了床单,手背上青筋凸显,像是在隐忍。 阿琉斯向前顶了一下。 菲尔普斯的身体瞬间紧绷。 “别怕,”阿琉斯轻笑出声,“现在还不会强迫你,不过早晚都会有这么一遭,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啊,菲尔普斯叔叔。” “……” “说话。”阿琉斯不满意对方的沉默。 “……好。” 闹过这么一遭,床上床下都乱成一团了,阿琉斯无所谓、准备一会儿叫佣人过来收拾,菲尔普斯面皮却薄,非常熟稔地开始收拾,又将换下的衣物和床单被罩交付给了清理机器人清洗。 阿琉斯的目光划过对方重新穿上的轻甲上,嗤笑出声,说:“这座城堡里谁不知道你和我的关系,你在避嫌什么?” “婚前与雌侍发生出格的行为,是对雌君的不尊重。”菲尔普斯轻声开口。 “我不认为你真的会尊重他,”阿琉斯的手指拂过菲尔普斯的嘴角,“毕竟,当初第一个自荐要做雌君的我,不就是你么?” “只是觉得马尔斯不太合适。”菲尔普斯低垂下眼睑。 “他救过我,和我年龄相仿,也没有过婚约,再不合适,也比你更合适。”阿琉斯故意说着刺激人的话,发觉对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的性格不太合适,好在,现在您已经找到了合适的雌君了。” 菲尔普斯滴水不漏地回答,仿佛真的为阿琉斯感到庆幸似的。 阿琉斯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又收回了视线,吩咐道:“派人去查查里奥这次回家发生了什么,然后尽快汇报给我。” “是,主人。”菲尔普斯从善如流。 “菲尔普斯。” “嗯?” “都过了这么久了,你该不会,还对你那个未婚夫念念不忘吧?” 第5章 “没有。”菲尔普斯回答得很快。 阿琉斯自下而上地看他:“你喜欢我么?老师?” 菲尔普斯保持了缄默,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那大概就是不喜欢了,不说话只是为了不惹恼他。 阿琉斯的手隔着轻质盔甲,摸了摸菲尔普斯小腹的位置,说:“这里以后会有我们的孩子。” 菲尔普斯沉默了一会儿,说:“马尔斯是不能生,卡洛斯和拉斐尔是不该生,那里奥呢?你是觉得他年纪小,不舍得让他生么?” 阿琉斯摇了摇头,说:“我只是想,如果我们有孩子的话,或许老师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阿琉斯看到菲尔普斯的手指轻轻地动了一下,他平静地等待着,等待着对方像一切都没发生前轻轻地抚摸过他的脑后和脊背,又或者情绪失控地推开他、指责他。 但菲尔普斯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温和地说:“我是希望你能得偿所愿的。” 很久以后,阿琉斯才明白了菲尔普斯并未说出口的后半截话。 “我是希望你能得偿所愿的,但是,我不会让你得偿所愿的。” -- 阿琉斯收到了来自雄虫保护协会的例行邮件,在冗长的问候与祝福之后,邮件里难得多了一条正经的内容。 “近期部分极端雌虫存在过激行为,请您尽量避免出行,如需出行,务必由二十人以上护卫队成员陪同。” 阿琉斯看过了邮件,倒也没有太担忧。 一来在帝国层层叠叠的制度和管控之下,一部分雌虫的行为根本翻不出什么风浪,二来他非必要的确不会出行,城堡里娱乐设施极多,他是个众所周知的“宅虫”,也不会遭遇什么意外。 哦,不对,阿琉斯突兀地想起来,他答应了来自金加仑议员的邀请。 虽然这个邀请只是让里奥尽快回来的“合理理由”,但总归还是要去一趟的。 毕竟,拉斐尔已经向他科普过,金加仑议员在上议院的地位节节攀升,已然有成为议长接班人的趋势。 哦,听起来就像是一个严肃古板的政客。 阿琉斯曾经见过现任的上议院议长,虫族的成年期时间很长,容貌的衰老进度也很慢,坦白说对方虽然已经一百多岁了、但外表看依旧不能说老。 但对方的双眼却藏了很多东西,阿琉斯与他目光对视的时候,感觉自己并不像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是一件能够和权力、金钱这类的东西交换的等价品。 阿琉斯不太喜欢议长,但议长待他还算温和,毕竟他的雌父是尤文上将——整个帝国,元帅之下,也只有十个上将。 尤文上将并不站队,但与各方势力交好,当然,和议长的关系也还不错。 议长已经把控上议院三十年了,然而,十年之内他就会进入衰老期,接班人的人选也不得不抬上明面。 阿琉斯近几年听到过很多不同的名字,挂着“议员接班人”的名头,他们闪耀的时候很闪耀、陨落的时候也很迅速。 或许金加仑先生,也快就成为其中之一。 不过,这和阿琉斯没什么关系,他懒得思考,省得脑壳痛。 -- 阿琉斯对金加仑没有过多的关注,宴会却还是要参加的。 家族豢养的制衣团队为这场宴会赶制全新的礼服,原本只需要做阿琉斯和里奥两个人的,但菲尔普斯作为护卫队长、拉斐尔作为家族的外事接待都需要同行,马尔斯和卡洛斯本身就是受邀嘉宾,算来算去,五个人都去,制衣团队自然是五个人都要做。 第6章 准雌君和准雌侍的服饰原本应该不同的。 然而拉斐尔管控着城堡财政大权,制衣团队自然不敢触他的眉头。 于是,六人的服装都变得一模一样。 里奥气冲冲地闯进来的时候,拉斐尔正命令仆人向阿琉斯展示新制成的礼服,用很温柔舒缓的语气说:“雄主,大家穿起同样的礼服,看起来更像是一家人了。” 阿琉斯还没有说话,里奥就拔出了手中装饰用的短剑,剑尖直指拉斐尔:“贱人,你怎么敢和我穿一样的衣服,我杀了你。” 拉斐尔不慌不忙,笑吟吟地回答:“这是大家一起商讨过的结果。哦,对了,我们还按照雌父的尺寸多做了一套,雌父回来后,也可以和雄主一起穿亲子装。” 里奥气急了,扔了手中的剑,冲上去和拉斐尔扭打起来。 只是拉斐尔的武技要胜过里奥,很快就将对方锁住了动作,又很体贴地“推”到了阿琉斯的怀里,温和地说:“雄主,雌君看起来有些难过,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贱人、贱人、贱人,你个没脸没皮的东西,当初差一点就做了雄主父亲的……” “好了,”阿琉斯不得不打断里奥的话语,“安静一些,里奥。” 里奥不再说话,眼里的液体打着转,看起来委屈极了。 阿琉斯也知道对方委屈极了,甚至就在里奥进门之前,他是想敲打批评拉斐尔几句的。 雌君和雌侍到底不同,穿一模一样的衣服进场,等同于将里奥的脸往地上踩。 衣服虽然已经做好了,但可以在配饰上多做文章,阿琉斯原本计划是让他们四个佩戴次一等的配饰,和里奥区分开的。 但里奥的行为太冲动了。 不仅对拉斐尔喊打喊杀,最后还差点说出家族的隐秘。 里奥不止对拉斐尔如此,他对马尔斯、卡洛斯和菲尔普斯也如此。 阿琉斯偶尔会觉得这是对方在意他的表现,并不愿意加以约束,但偶尔,也会觉得对方年龄实在太小、心智不够成熟,未来恐怕难以做一个合格的雌君、更难以和他的雌侍、他未来可能会有的雌奴相处。 里奥的眼泪终于滚了下来,撒在了阿琉斯的肩膀上。 阿琉斯的心软了一些,他用手掌轻轻地安抚着对方的脊背,说:“道歉,里奥。” 道歉吧,里奥,只要你愿意给彼此一个台阶下、揭过这件事,我会让人更换礼服、训斥拉斐尔、让你不那么痛苦的。 里奥没有道歉。 阿琉斯不算意外。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卡洛斯,你去更换礼服,我和里奥的要……” “不用了,”里奥一边擦眼泪一边打断了阿琉斯的话语,“这场宴会,我拒绝参加,你带他们四个去吧。” 阿琉斯面沉如水,他轻缓地问:“你确定吗,里奥?” 里奥直起了上半身,目光直视着阿琉斯,说:“我受够了,我受够这样的日子了。” “我不认为,我有苛责过你。”阿琉斯虽然不爱交际,但也知晓绝大多数的雄虫是如何对待自己的雌君和雌侍的。 不受宠的雌君有时候过得还不如一条狗。 即使受宠的雌君,也要温顺地对待雄主,和善地与雄主的其他雌侍、雌奴相处。 里奥这样的雌君和阿琉斯这样的雄主都很少见,阿琉斯一直以为他们是契合的。 然而此时此刻,他又觉得,或许他们是不契合的。 “你对我很好,”里奥用力擦了擦眼泪,“但你对所有人都很好。” 阿琉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说:“里奥,你冷静一下,你的情绪太过激动了。拉斐尔,送个帖子给金加仑先生,就说,我身体不适,十分抱歉缺席此次宴会了。” 拉斐尔悄无声息地出现,说:“好的,雄主。” 阿琉斯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拉斐尔有些无辜地歪着头,仿佛他不是推动这一切发生的“幕后主使”似的。 里奥渐渐止住了哭泣,他用很轻的声音说了抱歉,阿琉斯回了句没关系,又示意他自己站起来、回房间梳洗一番。 里奥一步三回头似的走了,室内重归了冷寂。 拉斐尔单膝下跪,温声道歉:“都是我的错,雄主,我私下里找里奥先生再道个歉吧。” “你确定你是过去道歉,而不是再挑衅一轮?”阿琉斯的手指抵住太阳穴,有些头痛地开口,“你们就不能对里奥友好一些么,他的心思并不坏。” “恐怕不行呢,”拉斐尔轻轻地笑,“他明明是最晚来的,却能得到和您相匹配的位置,却能得到您的偏爱,我们怎么能不嫉恨呢?” 第6章 阿琉斯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出什么话语来反驳。 诚然,他可以用雄尊雌卑的那一套通用理论斥责拉斐尔等人嫉妒成性、以下犯上,但阿琉斯并不想伤害这些陪他度过了很多过往时光、多少有些情分存在的“老人”。 更不必说,因为雌君的身份给了里奥,而非其他人,他是有些愧疚和歉意的。 阿琉斯沉默不语,拉斐尔也见好就收,他膝行向前,用脸颊蹭了蹭拉斐尔的小腿,低声说:“抱歉,雄主,这件事是我做错了,我也只是想小小地闹点事儿,并不是真心想让你为难的。” 这话,拉斐尔敢说,但阿琉斯不敢信。 他已经能预判到,等他举办完结婚仪式之后,家里该有多么地精彩纷呈、鸡飞狗跳了。 阿琉斯想要训斥拉斐尔几句,目光触碰到对方带着些许期盼和喜爱的眼神时,又改了主意。 算了、算了。 大不了以后按不同的月份住不同的房子、让不同的人陪伴。 总而言之,尽量让他的雌君和雌侍不在一起生活、不做过多的接触,空间隔离开的话,想吵闹也不可能了吧。 阿琉斯拿定了主意,抬手摸了摸拉斐尔的长发:“站起来吧。” “雄主!” 拉斐尔的脸上满是感激和惊喜,仿佛很受感动似的。 阿琉斯看着他这幅情态,莫名想到雄父临终前将他交付给他时说的那些话。 “拉斐尔是个聪明的雌虫,我原本想娶了他、让他成为家族的助力,但我活不了多久了、也来不及了。你的弟弟继承了大半家业,就将拉斐尔补偿给你吧,你娶了他,以后不会有人能轻易地欺骗你,你未来的日子也会过得很轻松愉快的。” 阿琉斯并不满意雄父单方面做出的决定,但也没有直接拒绝:“父亲,我要询问另一位父亲的意见的。” “你还不如直接说你听他的、不听我的,”雄父的脸上带着不自然的潮红,他咳嗽了几声,又用细软的丝帕挡住了嘴唇,“我虽然没有亲自养育过你,但你的身体里流淌着我的血液,我们都是生而高贵的雄虫,我不会害你。” “您当然不会害我,”阿琉斯平静开口,“只是在我心中,雌父是最重要的,我娶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雌父会为此而感到欣喜。” “阿琉斯——” 阿琉斯望着自己的雄父——雄父的年龄并不大,甚至并未进入衰老期,容貌依旧是一等一的俊朗。 阿琉斯曾经问过雌父,为什么会在一众相亲对象中,选中了雄父进行联姻。 尤文上将给出了几条理由,最重要的一条,那便是——“你雄父很英俊,待我也不错。” 阿琉斯有记忆起,雄父和雌父就离婚了,他是没见识过雄父如何待雌父不错过的,只是单独看皮囊,倒是真的不错。 帝国的名医来了一轮又一轮,甚至连雌父都亲自请了些医生过来,但雄父的身体还是一日又一日地衰败了下去。 医生们口径一致但又极为隐晦地说,雄父是纵欲过度、伤了根本,或许停止与雌侍和雌奴行房,能多活些时日。 只是,没有人能劝得动他。 雄父到底还是死在了雌奴的床上。 如果他和雌父没有离婚,那他死的那一天,刚好是他们结婚的二十周年纪念日。 因为雄父的遗愿,阿琉斯收了拉斐尔。 因为雌父的判断,阿琉斯只给了拉斐尔一个雌侍的位置。 阿琉斯知道拉斐尔并不甘心,他也曾私下里找对方谈过,并表示愿意放对方离开、给对方自由。 拉斐尔摇了摇头,说:“家族选择派我出来联姻,婚姻没有结成、待嫁的对象却死于非命,我现在能成为你的雌侍已然算是‘废物利用’,如果你也不要我,那我就会彻底成为家族的弃子,也不会再有什么好的雄虫愿意将我收入房中了。” 阿琉斯思索片刻,发觉还真是这个道理,拉斐尔跟着他,已经是这种情形下的“最优解”。 等谈过了这一轮,阿琉斯对待拉斐尔,也不像一开始那般疏离和抗拒——总归未来是要做他的雌侍的,又不想完全放在一边、让他做个花瓶摆设,自然是要彼此了解、好好相处的。 第7章 而越相处、越了解,阿琉斯也越能发现拉斐尔身上的闪光之处。 拉斐尔精通财税、律法、商务、艺术……偏偏又懂武技,阿琉斯和对方相处了大半年,刚好之前的管家因为年龄原因申请退休,阿琉斯便做主、让拉斐尔顶了上来。 拉斐尔的管家工作做得好,阿琉斯就又将其他的重要工作分给了他。 于是,拉斐尔凭借着自己全面而卓越的能力,成了阿琉斯的管家、财务总管、外事接待…… 在将家里的工作处理得井井有条的同时,拉斐尔竟然还有精力在外创建了一番事业。 阿琉斯询问过,拉斐尔的公司从事物流相关的工作,由于恰好赶上了风口,收益也还不错,偶尔遇到些难题时,拉斐尔也会求助阿琉斯,阿琉斯自己解决不了,就让雌父出面。 拉斐尔也是知道分寸的,每年都会割让一部分利润、直接转移到阿琉斯的名下,还会美名其曰“供养雄主是每一个雌虫的义务”。 拉斐尔说完了这句话,里奥直接摔碎了一个瓷勺、拂袖而去。 里奥出身高贵,但并非家中唯一的雌虫,他排行第四,前三个雌虫哥哥嫁的都是知名的贵族雄虫,家里陪嫁了很多东西,家族内库刚刚缓过来些、准备置办里奥的嫁妆时,里奥的雄虫弟弟却突然官宣要结婚了。 雌虫哪里能争得过雄虫? 里奥父母原本许诺的、丰硕的嫁妆,并不能赶在订婚仪式前凑齐,也只能找各种理由,说在结婚仪式前再送到阿琉斯的城堡里。 阿琉斯对此倒没什么意见,派人送给里奥家族的聘礼甚至加了一倍,又额外走自己的私账给了里奥一笔“零花钱”。 他什么都没有说,但意思表达得也很清楚了——实在凑不齐嫁妆,就把聘礼的一部分抬回去、或者用这笔“零花钱”置办些东西。 这件事办得隐晦,外人并不知晓,但拉斐尔掌管着财政大权,自然是清楚的。 寻常人家的雌君都是出钱供养雄虫的。 唯独里奥,家族不愿意为他付出太多的金钱和支撑,而自己也并没有在这个社会上谋生的能力,等嫁过来,也只能成为依附着阿琉斯的喜好而生存的菟丝花。 里奥没有任何能威胁到阿琉斯的可能——或许,这也是尤文上将当年选中他做阿琉斯雌君的原因。 第7章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还算平静。 里奥亲自烤了小蛋糕,虽然品相一般、味道一般,但阿琉斯还是很给面子地尝了尝。 马尔斯收到了军队的临时通知,急匆匆地收拾好行李出发,临走之前,他对阿琉斯说:“我还没有想清楚那个问题的答案。” 阿琉斯知道,他仍然想要雌君的位置。 但坦白来讲,即使没有里奥的存在,阿琉斯也不会再选择对方做雌君——毕竟对方身上的缺点太过突出,而雌父的手里,还握着当年未曾公开的第三条举报。 这话阿琉斯不会直说,马尔斯大概率也有所猜测,但他偏偏执拗地想要一个更好的结果。 在战场之上,将士只要拼命,就有可能得到胜利;但在错综复杂的婚姻关系之中,有时候过分努力,反而会得到更差的结果。 马尔斯离开后,卡洛斯也随即提出,要去科学院住上大半个月。 “机密项目?”阿琉斯对所谓机密项目并不感兴趣,但科学院的住宿条件要比城堡差上很多,他还是多问了一句。 “上头那些老家伙还不死心,”卡洛斯边说边为阿琉斯调配日常使用的营养片剂,“据说又发现了能够代替雄虫精神力安抚雌虫的新途径,我的老师打了好几个电话,让我务必参与其中。” “瑞恩叔叔也是一片好意。”阿琉斯打了个哈欠,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的想法,他对所谓“新途径”不抱有什么期待,每年科学院都要来上这么两三个新途径,然而除了消耗大量的科研经费外,并没有任何成果出现。 “要住在很差的宿舍里,还要和香香软软的雄主分开,”卡洛斯又开始抑扬顿挫地演上了,甚至还抱着阿琉斯蹭了蹭,“啊,真的好不想出门工作啊,亲爱的雄主,你养我吧。” 阿琉斯一开始还有些无奈,听了这话,也只剩下了忍俊不禁,他咳嗽了两声,说:“你正常些。” 卡洛斯非常迅速地亲了下阿琉斯的脸颊:“我只是很舍不得你。” “不是只有半个月么?”阿琉斯像撸猫一样,轻轻地抚摸过卡洛斯的脊背,“很快就会过去了。” “那么,我亲爱的朋友,你会想我、会来看我么?” “会,”阿琉斯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当然会想你,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也会去看你。” 卡洛斯得到了这个答案,总算满意了些,又黏了阿琉斯一会儿,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城堡。 两位准雌侍的离开,并没有给城堡的生活带来多大的改变。 硬要算得上改变的地方,那大概是剩下每个人陪寝的频率直线上升。 里奥对此非常满意,但上次衣服事件后,阿琉斯对他的喜爱有所消减,就有意控制去他那边的频率。 拉斐尔上次和里奥结了梁子,如果去里奥那边的次数少了、去拉斐尔那边的次数多了,两个人恐怕又会闹得不可开交。 这么算下来,多出来的次数,自然要落在菲尔普斯的身上。 平心而论,阿琉斯也喜欢去找菲尔普斯,他和对方相处的时候最肆意也最放纵。 但显而易见,菲尔普斯并不太喜欢这样的“厚待”。 于是又一天,阿琉斯去找菲尔普斯时扑了个空,听佣人说,菲尔普斯去了训练场,大概要到傍晚时才会回来。 上次阿琉斯找他,菲尔普斯就去了训练场。 这次阿琉斯不打算“放过他”了,直接去训练场“抓”他“落跑”的雌侍。 训练场占据了城堡后方三分之一的区域,尤文上将亲自过问过设计图和相关设备,当时还是他副手的菲尔普斯也参与了训练场的建设。 或许是因为有这样的一层渊源,菲尔普斯最爱的地方就是训练场,他可以在这里一直待着,疲累了就去配套的休息室里睡一觉,仿佛这样,他就还是那个单纯的士兵、侍卫、副将,而非阿琉斯的老师、阿琉斯的雌侍、阿琉斯的所有物。 阿琉斯不喜欢训练场。 作为上将的儿子,尽管他是雄虫,也曾经被父亲寄予过进入军队、建功立业的期望。 更何况,入职军队的雄虫也并不算稀少,雄虫的精神力对雌虫来说必不可少,与其让雌虫千里迢迢返回后方接受舒缓及治疗,倒不如让雄虫随军来得方便。 军队给予了雄虫丰厚的待遇,以及更容易升迁的偏爱。目前的十个上将中,就有三位是雄虫——虽然这三位日常都不怎么管事儿,而是将军务扔给雌虫下属,但足以证明,去军队对雄虫来说,算是一个还不错的就业选择。 然而要想从军,就必然要通过武技测试,尤文上将把自己信任的副手派去做阿琉斯的老师,阿琉斯也在这个过程中吃尽了苦头,他很努力、奈何没什么天赋,最后还是没有通过武技测试。 自那场测试结束、雌父也放弃让他从军以后,阿琉斯就鲜少再去过训练场了。 菲尔普斯当年教他的时候,丝毫没有因为他是雄虫而留过情面。 阿琉斯踩在胶皮跑道上,耳畔仿佛响起了菲尔普斯近乎冷漠的声音。 “十圈,什么时候跑完,什么时候能吃饭。” 阿琉斯还记得汗水微微发咸的味道,也还记得当他跑完了最后一步路、脱力想倒在跑道上时,那个温暖而宽厚的拥抱。 关系最僵硬的时候,菲尔普斯曾经问过他:“你是在恨我、想要报复我么?” 阿琉斯摇了摇头:“不是。” 然而,无论如何,他也说不出,他是贪恋那份温暖和陪伴。 他是从来都不缺别人爱他的,但他的老师,从来都不是别人。 阿琉斯很快就找了菲尔普斯。 菲尔普斯赤着上半身,双手握在铁制的单杠上,正在做引体向上。 晶莹剔透的液体顺着被晒成小麦色的皮肤下滑滚落,阿琉斯仰着头看他,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对方的左侧的胸口上。 那里刻着阿琉斯的名字achilles,是阿琉斯亲手纹下的。 他倒也没有什么虐待人的嗜好。 只是在第一次褪去菲尔普斯衣衫的时候,发觉对方的胸口竟然纹上了曾经未婚夫的名字。 “为什么?为什么要刻他的名字?”那时的阿琉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老师。 菲尔普斯垂下了眼睑,平静地说:“因为他原本该是我的雄主。” 盛怒下的阿琉斯逼着对方洗了纹身、又亲自纹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而,纹身容易清洗,痕迹却很难彻底磨灭。 阿琉斯隐隐约约地想了起来,很多年前,菲尔普斯的未婚夫就是站在单杠下,含情脉脉地、无耻至极地觊觎着他的人。 第8章 菲尔普斯双手松开了单杠,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略弯腰行礼:“雄主。” 阿琉斯应了一声,转身就走,菲尔普斯跟上了他的脚步,两个人都踩在了过于熟悉的跑道上。 “菲尔普斯,你在故意躲着我么?”阿琉斯头也没回,直接抛出了质问。 “雄主,我只是想多做一些身体训练。”菲尔普斯的语气很温和,好像并不是在“狡辩”。 “你已经退役很多年了,我也不会故意去什么危险的地方。” “最近的风声有些紧,”菲尔普斯很轻柔地帮阿琉斯扯平了衣衫后摆的褶皱,“反叛军闹得越发厉害,我作为侍卫队长,更要以身作则,好好训练,好好地保护你。” “不是想趁机躲着我?” “当然不是。” “那你很喜欢我在你这里留宿了?” 菲尔普斯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想给侍卫队的队员涨些工资、配备些更好的装备,总不能把拉斐尔得罪得太狠。” 这个理由倒是合情合理,阿琉斯勉强被说服了:“你可以直接来找我,这点小事,我可以为你做主。” “您自然可以为我做主,只是这件小事借您的势成了,后续的事,或许会更艰难些。” “拉斐尔就这么可怕?我看他每件事的处理还算守规矩。” “他很擅长在规则范围内达到自己的目的,”菲尔普斯停顿了一下,又很自然地说,“从这点来看,他比里奥更适合做您的雌君。” “那你呢?”阿琉斯停下了脚步。 “什么?”菲尔普斯只能反问。 “如果让你做我的雌君的话,你会开心么?” 菲尔普斯沉默不语,但阿琉斯已经知道了对方的答案。 看来,当初他争取他的雌君的位置,不过是不想让马尔斯当这个雌君,并不是真的很喜欢他,也并不是真的想做他一生的伴侣。 -- 阿琉斯不太高兴,于是在回房后,就没留情地狠狠地折腾了菲尔普斯一通。 菲尔普斯没有求饶、没有抵抗,他只是温顺地承接着阿琉斯给予的一切,像是在纵容阿琉斯,也像是在向阿琉斯赎罪。 离开了菲尔普斯的居住区,阿琉斯撞上了衣冠楚楚的拉斐尔。 拉斐尔向他行了礼,温和开口:“金加仑议员递来了拜帖,想要明日来城堡里见您。” “……啊?”阿琉斯有些惊讶,“他来拜访我做什么?” “拜帖中并未提及缘由,要寻个理由拒绝么?” “那倒不必了,”阿琉斯摇了摇头,“原本说好要去他宴会的、临时违约不去了,现在人家都亲自上门要见我了,再婉拒就不合适了。拉斐尔,你派人去查下他的喜好,再告知里奥,这次他必须盛装出席。” “雄主,由我告知里奥雌君么?”拉斐尔温和地提醒,“或许里奥雌君会很不高兴。” “我只看结果,”阿琉斯的目光落在拉斐尔的发顶之上,“我希望你给我一个好的结果。” “是,雄主。” 第8章 阿琉斯曾经很不理解。 他的雌父聪慧、英俊、坚韧、身居高位,为什么会选择和他的雄父在一起。 尤文上将可以选择更好的雄主,或者干脆仿照一些高等雌虫,不结婚但与雄虫缔结类似情人的关系,既能解决精神力疏导的问题,又不会影响自身的利益。 他不明白,他的雌父为什么要嫁给雄父。 尤文上将沉默了很久,就在阿琉斯以为他无法得到答案的时候,对方却开了口。 “我爱过他。” “爱?”阿琉斯极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但依旧按捺不住内心的不赞同,“父亲,我以为你的眼光会更高一些的。” “爱是不受控制的,”尤文自高台上站起,他的身上穿着白金色的制服,凛冽而神圣,“如果可以被情绪所把控、被地位所圈定,那就不是爱了。” 阿琉斯不赞同这句话,但他也不想反驳他的雌父。 他快步走上了台阶,熟稔地伸出了精神力的丝线。 “现在,我要为你做精神力疏导了,你要站着么?” “……” 尤文上将沉默了几秒钟,还是选择躺在了高台之上。 -- 尤文上将是s级以上的雌虫,能够为他做精神力疏导的雄虫,原则上应该在b级以上。 他和雄父的婚姻存续期间,自然是由雄父做这种事。 等离婚之后,就开始雇佣“职业雄虫”,当然,只疏导,不会做其他亲密的行为。 只是,在阿琉斯十五岁生日那天,尤文上将精神力轻微暴动,匆匆回了居住区、让“职业雄虫”为他提供服务,匆忙之间,阿琉斯因为担忧而闯入了室内,在看到“职业雄虫”探出的灰黑色的丝线后,应激进入了成熟期。 暗红色的丝线先一步将他的雌父层层包裹,黑色的马丁靴踩过冷硬的大理石地砖。 “滚出去——” 阿琉斯冷硬开口,室内很快空无一人。 自此以后,尤文上将的精神力疏导,由阿琉斯负责。 这种事在虫族世界并不罕见,有的父子之间还会衍生出更为隐秘的、更为亲密的关系。 但尤文上将和阿琉斯之间不会。 “血缘之间过于亲密的关系有害于身体健康、甚至会生出基因恶劣的虫蛋。” “父亲就是父亲,亲情是比任何关系都牢固的关系。” 他们之间没有一丝一毫的逾越。 精神力疏导结束后,阿琉斯收回了丝线,转身想要离开。 “我为你定下了一位雌君。” “哦?”阿琉斯背对着尤文上将,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哪家的雌虫?” “埃文家的第四子,俊俏活泼、天真烂漫,很适合你。”尤文上将缓慢开口。 “好。”阿琉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尤文上将似乎没有料想到这个反应,停顿了几秒钟,才说:“他叫里奥,他会很爱你。” -- 在拉斐尔的预判之外,在阿琉斯的意料之中,里奥并没有大吵大闹,而是换上了最华丽的礼服、用上了最标准的礼仪,在最豪华的休息室,陪伴着阿琉斯、等待着贵客的莅临。 阿琉斯看着对方脸上美丽却虚假的笑容,起了些许恶劣心思,说:“里奥,今天出门的时候,你又砸坏东西了么?” 里奥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用微不可察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说:“你说呢?我尊贵的雄主殿下。” 阿琉斯低笑出声,他的手臂终于不再自然下垂,而是熟稔地牵上了里奥的手。 “走吧,里奥,我最可爱的雌君先生。” 从休息室到会客厅,有一道宽阔而漫长的走廊。 下方是五彩斑斓的玻璃,上方悬挂着阿琉斯和尤文所在家族的历代族长和名流。 阿琉斯被尤文压着背诵过悬挂在上的每一个前辈的履历。 当年花了很大的力气背诵,到现在除了名字和简单的亲属关系,其他的也都记不清什么了。 里奥倒是都记住了,他们缓步向前,里奥便如数家珍地向他诉说家族的历史,阿琉斯温和回应,心底却多了几分不耐烦。 他想,他多少还是有些雄虫的劣根性,既希望雌君能够有些个性,又希望雌君能够守旧守礼,如果这个尺度对方拿捏得不够到位,就会产生不耐烦的情绪。 ——为什么会不耐烦呢? ——归根究底,不过是“不爱”罢了。 侍从们分列两队,在他们走过时恭敬行礼,队伍的最末端站着拉斐尔和菲尔普斯。 他们躬了躬身,又抬手推开了紧闭的、高大的、华丽的双扇门。 门内金碧辉煌,客人们已然入座,听闻响动又站直了身体、向门口的方向看去。 阿琉斯牵着里奥的手迈进室内,目光落在了位列最前方的客人身上。 他尚未开口,变故却在此时发生。 里奥握着他的手骤然发力,他反射性地看向对方,却发现对方双眼紧闭、直直地向前倾倒。 “小心——” 无数人惊呼出声。 阿琉斯的反应很快,借助紧握的手将人抱进了怀里。 “叫医生赶来这里。” 阿琉斯快速地吩咐了这一句,又看向了不知何时已经到他面前的、容貌不菲的陌生男人。 “抱歉,我要先处理些家事,或许我们改日再……?” “我的仆从精通医术,或许能帮上忙?”陌生男人的语气很温和,看起来是个脾气很好的雌虫。 阿琉斯稳了稳心神,问:“金加仑议员先生?” “是我,”男人笑了起来,“社交礼仪延后,现在最要紧的,是治疗病患,请相信我,阿琉斯殿下。” 阿琉斯轻点了下头,倒不是因为相信他,而是对方如果想在这种情形下伤害他的准雌君、或者伤害他本人,对他而言没有一丝一毫的好处。 第9章 他原本想抱着里奥去最上方的高台,拉斐尔和菲尔普斯却匆匆赶到,甚至还让人带了一副足够结实的担架。 “……” 阿琉斯只好放下了里奥。 金加仑的侍从非常专业地围住了里奥、开始为对方进行常规的检查。 在确定对方不存在生命危险后,阿琉斯下意识地松了口气,然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笑声。 他顺着声音看了过去,正对上今天刚刚见面的、金加仑的双眼。 或许是因为初次拜访,金加仑今天的穿着也格外华丽。 他的外袍以金银丝线钩织图案,项链、手镯、戒指都由沉甸甸的黄金为底,璀璨的珠宝钻石镶嵌,黄金的耀眼伴随着宝石的火彩,让他整个人都亮晶晶的。 然而他容貌极盛,硬是压过了满身的珠光宝气,叫人轻易无法移开视线。 ——是一位很有钱、很美丽的议员呢。 阿琉斯暗叹了一句。 “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房间继续交谈?”金加仑提议。 “抱歉,”阿琉斯摇了摇头,“我想在这里等检测的结果,我的雌君还躺在这里,我不该离开。” “好吧,”金加仑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向后伸手、从侍从的手里接过了一个礼盒,双手递给了阿琉斯,“初次见面,尊贵的阿琉斯先生,请您收下这份微薄的见面礼。” 阿琉斯出身不错、人长得也好看,参加宴会时经常会被初次见面的雌虫赠送礼物,他对这种行径既不陌生也不抗拒,但事后会根据价值回赠回礼。 金加仑递来礼物,阿琉斯也伸出右手接了,客套地回了句:“谢谢。” “听闻您喜欢阅读,下周一我名下有一家图书馆要正式开业,不知可否请您莅临剪彩?” 阿琉斯还以为要和对方聊上一会儿、才能进入正题,他没想到金加仑如此坦荡直爽、不绕圈子。 他略思考了几秒钟,又看向了拉斐尔,得到了对方“和您现有计划没什么冲突、可以过去”的示意后,开口说道:“当然可以,这也是我的荣幸。” “那就不多打扰了,”金加仑扬声告辞,“请允许我提前告退,期待与您下次相见。” “我同样期待,”阿琉斯上前一步,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很高兴认识你,金加仑先生。” 金加仑同样伸出右手,和阿琉斯握了握。 他没有说出最后的告别话语——菲尔普斯面色铁青地从高台上“冲”了下来。 而高台之上,正躺着接受医疗检测的里奥。 “怎么了,菲尔普斯?”阿琉斯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菲尔普斯闭紧了双唇,看向了金加仑和他身后的仆从。 “需要我先行回避么?”金加仑适时开口。 “恐怕也瞒不住你,倒也不必多此一举了,”阿琉斯的表情也沉了下来,他想到现在正围在里奥身边的、金加仑派过去的医生,“里奥怎么了?他的病很严重?直说就好了。” 菲尔普斯深吸了一口气,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的精神场很混乱,医生说,他接受了除您以外、其他雄虫的精神力疏导。” “……”室内一时雅雀无声。 阿琉斯原本认为自己该感到愤怒、难过和尴尬的,但事实上,他的内心无比平静,甚至有些想笑。 “真是可怜的孩子……” “他被带坏了呢……” 第9章 阿琉斯并不是在强作镇定、强颜欢笑。 他是真的有些想笑,感觉像是看到了一个笑话,或者看到了其他人身上发生了很尴尬的事。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阿琉斯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冷血无情——他以为,里奥陪了他这么长的时间,他多多少少会有些情绪上的波动的。 但他扪心自问,竟然真的没有。 明明给了他最高的雌君的位置,明明宠溺了他大几百天,明明记得每一个与他有关的节日,明明多次愿意为他出头、照顾他的情绪,但当真的意识到对方有可能接受了他人的精神力疏导后,阿琉斯的内心很平静,有点像是在看别人的“笑话”。 他很清楚他不爱里奥,但现在看来,连喜欢都是浮于表面的。 或许他们顺利成婚、日夜相处之后,彼此之间能产生几份真挚的情谊,但现在这种情形,显然是没有的。 情绪没什么波动,某种意义上也是好事,至少不耽误解决问题。 阿琉斯自诩还算了解里奥,里奥不是那种会自己寻找“职业雄虫”提供精神疏导的人,大概率是被带坏了。 虽然他不打算轻易原谅里奥,但也希望能够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至少别闹出更大层面的丑闻出来。 而在场的、称得上外人的人,也只有金加仑议员和他的随从们。 “这里可能有些误会,”阿琉斯的反应很快,立刻对金加仑说,“里奥是我的准雌君,或许是之前发生过精神暴乱、又很难赶到我的身边,于是让人紧急处理了一下。” 金加仑的脸上适当地带了些“恍然大悟”和“真挚关切”,嘴角的弧度、眼里的温度都恰到好处,不亏是上议院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 “原来是这样,我相信阿琉斯殿下的魅力、也相信里奥先生的忠贞,请您放心,我会约束我的随从们,不会在任何场所、任何时候讨论这件事,”金加仑的话锋一转,弯下腰身行礼,“那就说定了,阿琉斯殿下,我们下周一图书馆见,现在请允许我向您依依不舍地告别。” 金加仑的行为举止有点像卡洛斯,但要比卡洛斯来得更行云流水、从容自在。 阿琉斯挑不出什么毛病,也不想拒绝之前答应过的事,就点了点头:“我会去的。” 金加仑伸出了右手,身体前倾,这是要行吻手礼的“明示”。阿琉斯迟疑了几秒钟,还是伸出了手,任由对方牵着他的手、轻吻过了他的手背。 送走了金加仑议员、敞开的大门也重新关闭,阿琉斯嘴角扯起的弧度也瞬间变得平直。 “拉斐尔。”他垂眼看自己的管家。 “雄主,”拉斐尔语气低沉、简介而迅速地汇报情况,“根据现阶段的检测结果,里奥在上次回埃尔城堡期间,接受了不止一人的精神力疏导,血样检测显示他仍是处子之身,或许他遇到了什么意外、并非出于本心。” “还真是难得,你竟然会替他说话,”阿琉斯有时候看不懂拉斐尔在想什么,对方太聪明、也太成熟,不是一个很容易掌控的对象,“我还以为,你会趁机做些什么。” “我也是雌虫,也明白贞洁对于一个未婚雌虫而言,是极为严重的事,”拉斐尔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感同身受,“我虽然很觊觎里奥雌君的位置,但也做不出来趁他昏迷、栽桩陷害的事情来,雄主,这里或许真的有些误会,还是等里奥醒过来,您再亲自问问他吧。” 阿琉斯对拉斐尔的提议不置可否,他转过身,又看向了他的另一位准雌侍——菲尔普斯。 “你怎么看?” 菲尔普斯的面色极冷,阿琉斯看着有些熟悉,想了想,从记忆深处挖出了上一次他这幅表情时发生了什么——是他兴致勃勃地通知他,他要娶马尔斯做雌君的时候。 哇哦—— 阿琉斯并不意外地听到菲尔普斯说出:“我建议立刻告知尤文上将,并由他出面、取消您与里奥之间的婚约。” 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杀伐果断、冷漠无情,仿佛真的很在意他似的。 如果是几年前的阿琉斯,一定会追着菲尔普斯问:“你在意的究竟是尤文上将的儿子,还是在意我?” 现在的阿琉斯已经不执着于这个问题了,总归他已经得到了他的人,他的心是怎么想的,那并不重要。 他沉默了几秒钟,室内死一般的静寂,阿琉斯轻轻地叹了口气:“菲尔普斯,我让你去查里奥在埃尔家族里发生了什么,你查出结果了么?” “已经抓住了一些线索,但具体的内容还需要三五天的时间,”菲尔普斯的回答非常严谨,或许是考虑到了阿琉斯的心情,又补充了一句,“如果能动用尤文上将的人手,或许今晚就能得到答案。” “我不想让正在前线指挥的父亲,为我的这点事而分身,”阿琉斯拒绝了对方的建议,他缓步走向了高台、走近了他的准未婚夫,众人或跟随着他的脚步、或跟随着他的视线,“现在,有个更容易的方法,里奥,你要继续装睡下去么?我想听听你自己怎么解释,关于你接受了他人的精神力疏导这件事。” 躺在高台上的里奥一动不动了三秒钟,但还是在第四秒的时候睁开了双眼。 他装睡的模样甚至骗过了站在他身侧的、专业的医疗人员,但骗不过曾经与他朝夕相处过的阿琉斯。 里奥用自己的手臂支撑着自己坐了起来,他的表情也很平静,没有哭泣、没有吵闹、没有歇斯底里。 第10章 他只是扫过了在场的所有人,冷笑着说:“你们都在这里,等着看我的笑话么?” “如果我说不是,你会信么?”拉斐尔上前一步,他的脸上带着浅淡的悲悯,长长的、光亮的头发也随着脚步晃动了一下,“人多也有人多的好处,解释清楚了就不会产生谣言了,如果你让所有人都退下,那不管你说了什么,最后都不会被退场的人所相信。” “你可真是个虚伪的家伙。” 里奥骂了一句、偏过头、不再看他,而是直直地盯着阿琉斯:“你是不是也吃他这一套,觉得他比我更适合做你的雌君?” 阿琉斯有些莫名其妙,但他思考了一会儿,倒也理解里奥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 在场的所有人之中,里奥来到这座城堡的时间最短,他在被定为雌君之后、特地搬来城堡,但并没有在城堡中收获到友谊和尊重,取而代之的是质疑、是评判、是冷漠,虽然没有明晃晃的针对,但几乎所有的雌侍都并不尊重他、并且认为自己比里奥更适合雌君的位置。 或许连里奥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是他被选中、成为阿琉斯的雌君。 ——毕竟在阿琉斯放弃马尔斯,正式对外征集雌君后,有好几位综合条件远胜过里奥的候选人。 里奥一开始还抱有着阿琉斯很喜欢他、亲自选中了他这样的幻想,阿琉斯也并不想拆穿这一点,毕竟良好的夫妻关系有助于家族和谐。 但在搬到城堡后不久,这个幻想就被阿琉斯的准雌侍们戳破了,具体谁做的无从追查,但或许,每个人都并不无辜。 里奥当时哭得很凶、也闹得很凶,收拾了大半的行李、坐着车队轰轰烈烈地回到了埃尔家族。 当时的所有人,包括阿琉斯在内,都认为他一定会提出退婚。 但最后的结局,却是他先发来了近乎于讨好的手写信。 阿琉斯收到了信,并没有告知他人具体的内容,而是直接派人准备车队,亲自去埃尔家族接回了他的准雌君。 ——也是从那时起,阿琉斯才真正明白尤文上将那句“他是很适合你的雌君”的真正含义。 ——他是很适合你的雌君。 ——他只能依赖你的宠爱而生存,无害得像一只精美的笼中雀,你可以把他当成一个摆件,想宠的时候宠上天,想欺负的时候也不必担心对方会报复你,能够最大程度地满足你隐秘的掌控欲。 阿琉斯对里奥最先产生的情绪,其实是怜悯。 当他将他从埃尔家族接回来,当他看到对方强作骄傲实则色厉内荏的小表情的时候,就决定对宠爱对方一点。 还是个刚成年的小孩子呢,以后是他的小妻子了,他那么天真、又那么愚蠢,如果他再不照顾他一点,大概、也行、可能会很快死在这座城堡里吧。 只是啊,人心永远都是变化莫测的东西。 无论是尤文上将,亦或是阿琉斯,都没有想到,甚至没有做过类似的预案——里奥竟然有胆量接受其他人的精神疏导,并且看样子,还想一直隐瞒下去。 阿琉斯看着里奥饱含情绪的双眼,听着对方的质询,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无奈。 他笑着回答:“是。” 这的确是客观的事实,抛开拉斐尔曾经是阿琉斯雄父的准未婚夫这件事不提,无论容貌、家世、谋略、礼仪、学识、人脉、性格,还是所有值得放在台面上相比的东西,拉斐尔都远比里奥更适合做他的雌君。 第10章 里奥的眼泪一瞬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滚落,砸在了他今天特地穿上的礼服之上。 他用力地扯起嘴角,露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恶狠狠地说:“谁稀罕你雌君的位置。” 如果没有发生今天这些事以前,阿琉斯或许会觉得里奥“口是心非”的模样有些可爱,或许会选择安抚对方、哄上对方几句。 但里奥已经涉嫌“不忠”,再摆出这种姿态,阿琉斯只会觉得有些荒谬、也有些可笑。 他的目光略过了在场的所有人,思考着该如何收拾“残局”,父亲那边大概率是瞒不下去了,里奥雌君的位置也岌岌可危。 ——里奥最好编一个完美无缺的理由、也方便他轻拿轻放,让这件事平稳落地,不造成太过糟糕的结果和太过剧烈的震荡。 阿琉斯暗自祈祷,下一秒,他听到他的准雌君对他说。 “我们取消婚约吧,阿琉斯。” 犯了错误的里奥,似乎并不想要解释,也不想要祈求原谅,而是破罐子破摔一般地说出了取消婚约的话语。 阿琉斯反射性地看向了菲尔普斯和拉斐尔。 菲尔普斯面无表情、双唇紧闭,但眼里复杂的情绪压都压不下去。 拉斐尔的表情管理相当到位,脸上挂着让人心生好感的、温文尔雅的笑容,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察觉到阿琉斯的视线后,嘴角的笑容变成了苦笑,甚至还带了点担忧和怜悯。 如果在城堡里评选最佳影帝,想必拉斐尔一定能独拔头筹。 看过了这两人的瞬间表情,阿琉斯才收回了视线、落在了里奥的身上。 他放弃了再做什么努力、抢救下对方岌岌可危的雌君的位置,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决定:“你可以作为雌侍继续留在我的身边。你接受精神力疏导这件事是一场意外,你是发生了精神暴动,不得已而为之。对么,里奥?” 阿琉斯刻意说出了最后的问句,他等待着里奥点一点头,就可以忽略掉对方“解除婚约”的话语,将这件事大事化小,在不立刻惊动尤文上将的前提下顺利解决。 “阿琉斯,你是不是早就想削了我雌君的位置了?”里奥抬起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痕,“你有青梅竹马的马尔斯、强求得到的菲尔普斯、友谊升华的卡洛斯、完美无缺的拉斐尔,如果不是他们身上都有短缺、尤文上将下令要求,你压根就不会想让我做你的雌君,对不对?” 阿琉斯有些无奈,他和里奥沟通的似乎并不是一件事。 他试图寻找里奥惹出来的这件事的最佳处理方式,而里奥依旧在纠缠着他对里奥究竟有几分真心。 但真心又能有什么用?能解决什么问题? 就算阿琉斯真的爱里奥,如果这事摆不平、闹大了,里奥也是个声誉扫地、被驱逐回家的结果。 他的三个雌虫哥哥和一个雄虫弟弟,都不会让他之后的日子过得太快活的。 阿琉斯压了压脾气,没有说出那个“对”字。 “我希望能得到你的解释,这会影响到我处理这件事的方式。里奥,我们相处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你应该也很了解我的性格,如果你不愿意解释的话,我会视作你主观意愿上想要接受他人的精神疏导,也不会为你的行为保密。” 阿琉斯观察着里奥脸上的表情,令人惊讶的是,里奥并没有表露出多少退缩和恐惧,仿佛有所依仗似的。 “阿琉斯,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但阿琉斯不知道里奥为什么要问出口。 他想,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相爱过。 他是不爱里奥的,里奥对他的感情,也未必有多真挚。 如果阿琉斯不是尤文上将的儿子、不是能将他从压抑的家庭里解救出来的“救世主”,里奥绝不可能会对他产生“爱情”。 阿琉斯沉默以对,里奥也像是终于有了答案。 他的脸上露出了解脱般的笑容:“我碰到了一个精神力暴动的雄虫,我救了他。” “在哪里碰到的?雄虫自小就会接受精神力控制的教育、精神力又远比雄虫来得稳定,怎么会轻易暴动?”阿琉斯的第一反应是里奥被专业的欺诈团队骗了,“或许你该向执法局报警,尽管雄虫拥有特权,也要受到法律的约束……” “他是个很特殊的雄虫,”里奥打断了阿琉斯的话语,“我碰到他的时候,他没有星脑、也完全不会精神力疏导,他那时候无从纾解、很可能会死,我是主动去救他的。” 阿琉斯越听越觉得离谱:“没有星脑的雄虫,很可能是来自垃圾星的黑户——” “我家族的人已经帮他落户了,他现在是埃文家族的一员,”里奥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我们解除婚约吧,阿琉斯。” 话说到这个地步,阿琉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是真的有些愤怒了,要靠理智强硬压一压,才能尽量平静地问:“你接受了不止一个雄虫的精神力疏导。” “他有一个同伴,帮一个人也是帮,帮两个人也是帮。”里奥满不在乎地说。 “你疯了么?”阿琉斯并未开口,开口的竟然是菲尔普斯,“如果他在意你,绝不会让你帮他的同伴。” “他并不了解很多常识,后来知道后、也向我道了歉,”里奥仰起头,不知道是刻意还是真情流露出了几分欢喜,“阿琉斯,你并不爱我,我们在一起也并不会幸福,我们还是取消婚约吧。” 第11章 “然后呢?”拉斐尔竟然也凑了个热闹,插了句话,“你要回埃尔家族、和那个雄虫在一起?你的雄父和雌父会同意?还是说,雄虫的精神力等级特别高、高到埃文家族认为有拉拢的必要?” “……”里奥没有否认,那就是默认了。 “高等级的雄虫身边,不会只有一个雌虫的,”拉斐尔说出的话语竟然很真挚,“你连我们几个都受不了,怎么受得了以后的莺莺燕燕。” “他向我告白了,也向我承诺,以后会只有我一个雌君,”里奥的脸上带了几分憧憬和甜蜜,“就算他骗我、他也是愿意骗我的,我想赌一次。” 拉斐尔冷嗤了一声,不说话了。 阿琉斯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抓住了重点:“所以,你顶着我未婚夫的名头,真的和一个来历不明的雄虫不清不楚、大搞暧昧?” 里奥或许是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避重就轻地说:“我拒绝过他的。” “但你依旧放任他留在埃文家族,将他作为一个不错的候选项,准备一旦在我这里受了委屈后,就回去答应他、做他的雌君?”阿琉斯这次是真的被气笑了,他从出生以来,就没有遇到过这么离谱的事。 “……”里奥低下了头,终于有了几分心虚,“对不起。”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这毫无意义,”阿琉斯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的礼服和饰品上,那些都曾经是他亲自为他挑选、为他督造的,今天原本应该是很寻常的一天,但谁都没料想到会生出这么多的波澜,“里奥,还记得订婚礼后,你曾经对我说过的话么?” “……记得。”里奥闭上了双眼,泪水却依旧不停地向下滚落。 阿琉斯也还记得。 在他们举行了订婚仪式、跳过开场舞后,里奥看起来有些紧张和不自然,阿琉斯便邀请他去宴会厅后的小花园里转一转。 那天晚上,月光柔和、星河璀璨,他们不经意间遇见了流星划过星空,里奥迅速地闭上了双眼、许了个心愿。 阿琉斯看他的模样着实可爱,就问他许了什么心愿,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帮他实现。 里奥的眼睛亮晶晶的,他摇晃着阿琉斯的胳膊,说“我许愿永远和你在一起”。 “我答应你,”阿琉斯许下诺言,“只要你不离开,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你是全世界最好的雄虫,我要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 或许当时太年轻,年轻到轻易许下了诺言。 或许现在也太年轻,年轻到轻易地违背诺言。 “你违约了呢,里奥。” 阿琉斯笑着说,他抬起手、想最后一次帮里奥擦一擦眼泪。 里奥的眼泪依旧在流、却躲过了阿琉斯的手,他说:“我那时候以为你真的爱我,我是被骗了。” “我好像从来都没有说过让人误会的话。” “我找不出别的理由,毕竟你对我那么好。” 阿琉斯放下了手,无声地叹了口气:“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做我的雌侍并不是什么难以令人接受的选择。” “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但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没有任何希望的生活。”里奥的声音也变得哽咽。 “或许你可以等些时日,我正在派菲尔普斯调查,那位黑户雄虫或许并不值得信赖……”出于这么多时日的相处,阿琉斯还试图帮一帮里奥。 “不需要再继续调查了,我也不想再等待了,”里奥在这一刻格外固执、也格外莽撞,“这已经是我能选择的最好的一条路了。” 阿琉斯深吸了几口气、做出了最后的决定:“所有聘礼我都会收回,之前给你的零花钱就不必归还了,我会让在场的所有人保密,但一旦婚约取消、再传出你和那位雄虫的故事,你的名声就不必再要了,除了嫁给对方,你不会再有任何其他的选择。” “我会把你给我的钱都退回来——”里奥似乎还保留着一些作为雌虫最起码的羞耻心。 “你拿什么退?”阿琉斯摆了摆手,“我给你的聘礼应该已经被挪用给你弟弟了,你的零花钱能不能填上这个窟窿、全看你雄父和雌父的良心,不够填的话,就分期付款慢慢还,里奥,你选择了那个雄虫,就是选择了过紧紧巴巴的日子。” “我乐意……”里奥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却降低了一些,他似乎也刚刚反应过来这件事。 阿琉斯垂眼看他,暗忖了句“第三次”,还是开口说:“除了虚无缥缈的爱情,你在我身边,什么都不会缺。” “但我不快乐,”里奥摇了摇头,“阿琉斯,我们不适合在一起。” “以后不会后悔?” “永远都不会。” “那很好,”阿琉斯终于失去了耐心,他从左手中指上扯下了与里奥的同款订婚戒指,递给了身边的拉斐尔,“后续解除婚约的相关事宜,由拉斐尔代我出面处理,里奥,你现在就可以收拾行李、返回埃尔家族,雌父那里,我会出面沟通、不会报复埃尔家族、也不会报复你。但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里奥,从此刻开始,你是你、我是我,你以后的任何事都不再与我相关,也奉劝你,最好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说完了这番话,阿琉斯转过身,顺着台阶向下走。 “阿琉斯。”里奥在他的身后喊他。 阿琉斯脚步没有丝毫地停顿,继续向下走。 “我们以后还能再做朋友么?”里奥带着哭腔问。 “我没有会背叛我的、脑子不清楚的朋友,”阿琉斯拒绝得很迅速,“你现在让我恶心了。” 里奥不再发声,阿琉斯得以顺利地离开了会客厅。 他仰起头,看着不知何时变黑的天空。 依旧是月光柔和、依旧是星河璀璨。 只是当年单纯的人,不复存在。 第11章 里奥当年来城堡的时候轰轰烈烈,离开的时候却有些悄无声息。 阿琉斯那天晚上并没有睡得很早,他其实有在考虑里奥会临时反悔、不再离开,他等到了晚上十一点,叹了口气,关上了灯,很快陷入了深度睡眠。 一夜好眠无梦。 阿琉斯在吃早饭的时候,收到了马尔斯的讯息——对方即使在军中,也依旧对城堡内发生的事件了如指掌。 或许是因为当年在即将成为雌君前被人举报,这几年,马尔斯或明或暗地在城堡里、在阿琉斯的身边安插了不少眼线,阿琉斯一开始只是怀疑,到后来就是笃定了。 他考虑过去和马尔斯摊牌,勒令对方收敛一些,但每一次话到了嘴边,看着马尔斯执拗的双眼,就莫名其妙地说不出口了。 在这座城堡里,若论真心,无人比得上马尔斯,他想知道他的动态,那也就随它去吧。 “我会尽快回去。”马尔斯只发了这一句话。 阿琉斯暂停了早餐,回他消息:“军队的事比较重要,等完成任务后再回来,我这里你不需要你太挂念,短时间内,我也不会有遴选雌君的打算。” “我想抱着你、安慰你。” “我知道,”阿琉斯也相信这句话,“好好努力,马尔斯,你的勋章比安慰我要更重要。” 马尔斯没有再回消息,或许是有点不高兴,又或许是忙于战斗。 阿琉斯重新端起了牛奶杯,低头喝了一大口,眼角余光却瞥见菲尔普斯的表情很不自然。 “怎么了,菲尔普斯?我的雌父已经得知消息了么?” 菲尔普斯曾经是尤文上将的副手,现在虽然已经退出了军队,但作为阿琉斯的侍卫长,仍然会接受尤文的问询和命令。 有时候,阿琉斯和雌父之间发生了些许矛盾,菲尔普斯还会充当那个“传话筒”和“润滑剂”。 因此,如果菲尔普斯向雌父同步了里奥的事件,阿琉斯并不会感到意外。 “没有,”出乎阿琉斯的意外,对方竟然摇了摇头,“尤文上将在前线,没有您的允许,我不会私下里传递消息、打扰他休息。” “那是发生了什么?我看你的脸色不太好。”阿琉斯更好奇了。 “请允许我在您用餐结束后再汇报。” ——那看来,就是和他相关的事了。 阿琉斯没有再追问菲尔普斯,而是偏过头、询问他另一个准雌侍:“拉斐尔,发生了什么?” 拉斐尔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竟然和菲尔普斯交换了一个眼神,才说:“不太好的消息,不想打扰您的早餐。” 阿琉斯“哦”了一声,也没追问,慢吞吞地吃完了早餐,让仆人们收拾好餐碟退下,这才开口:“能说了吧?” “埃文家族派人送来了解除婚约的函件,与此同时,他们通过星网对外公布了家族的新成员。”拉斐尔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无奈。 “是那个黑户的雄虫?”如果只是这个程度的话,阿琉斯不认为会影响到自己的早餐。 第12章 “是两名雄虫,一名雄虫是s级,另一名雄虫,据说是ss级,”菲尔普斯补充了一句,“现在外界议论纷纷,都在猜测里奥解除婚约后,会嫁给他们之一。” “埃文家族的事,和我们已经没什么关系了,”阿琉斯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或许有无聊的人会议论我,甚至在背地里嘲笑我,但他们应该不敢当着我的面说些什么。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呢?” “话虽如此,我也的确替雄主感到委屈,”拉斐尔的姿态放得很低,他甚至弯下膝盖、跪在了阿琉斯的脚边,“或许我们也应该对外发布一些公告,言明事实的真相……” 阿琉斯没有理会他,而是向菲尔普斯招了招手,对方像个听从命令的士兵,快步走向了他。 阿琉斯仰着头问他:“你也觉得,我应该对外发布公告么?” 菲尔普斯迟疑了几秒钟,说:“但凭您吩咐。” 阿琉斯轻笑着摇了摇头:“没这个必要,总归相识一场,闹到星网上太难看了。” “但有一部分人不明真相……”拉斐尔将头枕在了阿琉斯的膝盖上,“或许会影响到您的声誉。” “我似乎并没有多好的声誉,”阿琉斯实话实说,“星网上对我的评价并不算高,大多数星网用户都认为,如果我不是尤文上将的儿子,甚至不会被列入上次的首都星a级以上贵族雄虫的盘点贴里。” 拉斐尔闷笑出声:“阿琉斯殿下,您竟然还会关注星网上的相关讯息么?” “会关注。”阿琉斯用三个字结束了这个话题,并不想说出去年是里奥特地拿了帖子叫他看的经历。 “是评判的标准不公,”菲尔普斯竟然也插了句话,“您是极为优秀的雄虫,远比那些排名靠前的雄虫更好。” “我看你们都是带了滤镜在看我,好了,言归正传,我并不在意声誉,也不想予以回应,就让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是。” “好的。” 拉斐尔和菲尔普斯看起来都很乖顺,只可惜,也只是“看起来”。 阿琉斯思考了一会儿,为了避免自己很快卷入城堡内的风波里,干脆挑明了说:“我暂时没有迎娶或者遴选新雌君的打算,一切都等雌父从前线回来再说。” 拉斐尔轻轻地笑,温温柔柔地开口:“雄主,也可以考虑一下我,已经过了那么久,应该没有多少人记得我的过往了吧。” 阿琉斯没有接这句话,他甚至收回了想抚摸拉斐尔头发的手。 -- 卡洛斯是在次日得知的消息,据说还是同事八卦、被他很偶然地听见了。 卡洛斯在忙碌的间歇打来了语音视频,阿琉斯点击同意、看到卡洛斯的身影后险些吓了一跳。 “你这黑眼圈可够严重的。” “这几天几乎没怎么睡,”卡洛斯整个人都显得很憔悴,“项目组的进度非常快,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似的,问题他们不睡也拉着我不睡,亲爱的雄主,我已经快要枯萎了。” “坚持住、坚持住,卡洛斯,”阿琉斯有点想笑,也有点真切地心疼,“很快项目就结束了、你就可以回到城堡里好好修养了。” 卡洛斯注视着镜头,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 阿琉斯正想询问,对方却先一步开了口。 “最近不怎么太平,阿琉斯,我知道你不会公开与里奥在星网上争执,但还是想提醒你,最好保持低调,不做任何可能会引发舆情的事。” 卡洛斯说得语焉不详,阿琉斯蹙起了眉头,追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么?” “有人在操控舆论,”卡洛斯停顿了一瞬,又压低了声音,“有人在试图推翻现有的制度。” 第12章 阿琉斯“哦”了一声,对这个话题不怎么感兴趣。 他之前就读的贵族学院,就有平权相关的社团,阿琉斯还收到过对方的活动邀请,只是不怎么感兴趣,也从未参加过。 雄尊雌卑的制度延续了数千年,每隔几百年,就会有有志之士试图推翻它。 然而雄虫的出生率实在太过低下,雌虫又完全依赖于雄虫的精神力疏导,在不改变这个基础情况的前提下,所有的平权战争到最后都会沦为对雄虫的全新的“瓜分”形式,并不能在实际上改变现状。 话说回来,“瓜分”这个词,还是雌父教会阿琉斯的。 年幼的阿琉斯单纯又善良,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周围围着那么多的雌虫,他们要无微不至、近乎卑微地照顾他,甚至在某些特定的时候愿意为他付出生命。 “我和他们都是生命,我不需要他们的保护……” 尤文上将并没有做过多的解释,而是派人送他去找雄父。 雄父难得没有和他的雌侍、雌奴寻欢作乐,反倒是和他讲了讲他年轻时的梦想。 “阿琉斯,我曾经想做一个战地记者。” “后来我放弃了。” “有一位负责保护我的雌虫,死在了战场之上。” “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不理解我的性命和他的性命有什么不同,他甚至和我一样出身名门。” “后来,我的心理医生给我看了一组数据,平均每一个雄虫,可以为一百名雌虫提供精神力疏导,同时也提供生殖细胞、供给没有结成伴侣的雌虫繁育后代。雄虫享受优待,同时也承担着相应的责任。” “我意识到,我想当战地记者的这个梦想是荒谬的、是有害的、是任性的,我放弃了它。” “像绝大部分的雄虫一样,安心享受被雌虫服侍的生活。” “或者换个说法,被众多雌虫瓜分的生活。” “高等级的雄虫并没有自主的择偶权,即使他想娶一个低等级的雌君,也必然接受多个来自贵族阶级的雌虫,而那些低等级的雄虫,也会被雌虫以保护之名看管起来。” “正如我们伟大的虫皇陛下,他坐在最尊贵的位置上,政务由虫后连同议会协商处理,军务由元帅带领将士全权负责,他能做的,或许也只剩下寻欢作乐、和后宫孕育更多的后代了。” “雄父,”年幼的阿琉斯似懂非懂,“那你满意现在的生活么?” “当然,”他背对着阿琉斯,迎着天边红色的晚霞,阿琉斯看不清他那一刻的表情,“我有尊贵的地位、无尽的财富、柔顺的美人,我当然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从雄父那里回来后,阿琉斯没有再问过类似的问题,但在他进入成熟期后,从未缺席过官方组织的精神力疏导活动——里奥上次赌气回家,也是因为阿琉斯又不听他、坚持去帮助那些既没有雄主、又不愿意或者没能力雇佣“职业雄虫”的雌虫。 而像阿琉斯这样的雄虫,并非个例——改变不了这个世界,但至少能做到问心无愧。 -- 或许是阿琉斯的回应太过敷衍,卡洛斯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焦急,他又叮嘱了一遍:“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当那只出头鸟。” “放心吧,我的挚友,”阿琉斯抬起手指,虚空地摸了摸卡洛斯的脸颊的轮廓,“我会照看我自己的,确保我自己和你们都不会圈进旋涡里,你在科学院也要照顾好自己,能多睡觉就多睡觉。” “好,”卡洛斯仍然有些欲言又止,但在镜头的另一边、有人在喊着他的名字,他不得不选择中止对话,“有一些事,等我回去再和你说。” “好,我等你回来。” 阿琉斯不想再耽搁卡洛斯的时间,主动挂断了电话。 ——那时候的他,绝不会想到,这会是他与卡洛斯最后一次心平气和、真情实感地交流。 -- 时间仿佛指尖的砂砾,一眨眼就到了约定的日子。 阿琉斯在头一天晚上拆封了一个很有趣的游戏、睡得比往日迟了一些,第二天枕在菲尔普斯的胸口,打着哈欠撒娇:“不想起床,抱我去洗漱吧。” 菲尔普斯并没有听他的,而是近乎冷硬地说:“您该自己起床,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老师,多宠爱我一点吧。”阿琉斯的手指插进了菲尔普斯的指间,他很喜欢这种亲密无间的感觉,“抱我、抱我吧……” 菲尔普斯的胸口起伏了数下,阿琉斯甚至能感受到对方不可描述的地方变得不可描述了,他轻笑出声,攥紧了对方的手,填了一把火:“明明小时候,老师最喜欢抱着我走来走去的。” “……那是小时候。” 菲尔普斯像过往的无数次一样、选择了妥协,他抱着阿琉斯起了床,又熟稔地帮他洗漱、为他更衣。 阿琉斯像没有骨头似的,趴在菲尔普斯的身上,小声抱怨:“不想早起、不想出门。” 菲尔普斯沉默了几秒钟,说:“总不好拂了金加仑议员的面子。” “哎……” 如果不是里奥惹出来这摊子事儿,他又何必出城堡、参加什么剪彩。 阿琉斯腹诽了一句,顺从心意亲了下菲尔普斯的脸颊,菲尔普斯也只是看了他一眼,没什么特殊的反应。 第13章 阿琉斯就像开玩笑似的问对方:“你愿意做我的雌君么?” 菲尔普斯的瞳孔瞬间放大,这表现不像是惊喜,倒像是惊吓,他快速地说:“这并不合适,雄主。” “你不愿意么?” “尤文上将不会同意,其他雌侍也不会高兴的。” “那你愿意么?”阿琉斯看不惯对方顾左右而言他。 “……现在就很好了。”菲尔普斯低垂下眼睑,委婉而坚定地拒绝了。 阿琉斯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但或多或少还是有些失望。 “即使不为你自己考虑,也该为未来的孩子考虑下吧?”阿琉斯贴着菲尔普斯的耳垂呢喃,“雌君的孩子和雌侍的孩子,总归是不一样的,我不希望你后悔,老师。” 菲尔普斯的身体轻微地颤抖着,阿琉斯啃咬着对方白净的脖子,像大型的野兽在进食前戏弄自己的猎物。 “你还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么,菲尔普斯?”阿琉斯的手指成了操控对方感官的工具,“没有人能够拯救你,也没有人能将你带离我的身边。” -- 走出房门的只有阿琉斯一个人,拉斐尔了然地向他的身后看了看:“菲尔普斯先生今日告假。” 他甚至没有用疑问句,而是笃定地说出了口。 “你有时候聪明到让人不舒服了,”阿琉斯瞥了对方一眼,“我不太喜欢你这样。” “如果您愿意给我想要的东西,我会让您更舒服的,”拉斐尔递上了一封写好的文件,“雄主,您需要在路上熟练阅读,金加仑议员安排了您的发言环节。” 阿琉斯看了一眼纸张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这次是真的叹了口气,说:“拉斐尔,你在公报私仇么?” “我哪里敢?”拉斐尔轻轻地笑,“原本应当上午请您做些删减的、只是现在时间来不及了。” “……”和菲尔普斯胡闹了一上午的阿琉斯,难得说不出什么辩驳的话语。 “那么喜欢的话,为什么不干脆做到最后一步呢?”拉斐尔凑到阿琉斯的身边、轻轻地问,“反正他是你的人,想用就用好了。” “我还没有想好。” “您在拿您自己的初夜当安抚马尔斯的筹码。” “……”阿琉斯讨厌不会适时闭嘴的聪明人。 “雄主,作为雄虫,喜新厌旧、违背诺言、随性而为都是很正常的事,您的道德标准未免太高了一些。” “这与你无关。” “您能可怜菲尔普斯、可怜马尔斯、可怜卡洛斯,那为什么不能可怜可怜我呢?我也很想要那个和您并肩的位置,我也想更光明正大地做您最完美的贤内助。” 阿琉斯偏过头,看着连伤心的模样都很漂亮的拉斐尔,嗤笑回答:“如果我可怜你,让你成为我的雌君,其他人就没有活路了。拉斐尔,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太完美、太聪明了,有时候,你会让我害怕,你不太像是一个普通的虫,你明白我想表达的意思么?” “您对我并不信任,是么?” “我不敢完全信任你,拉斐尔,但我已经很信任你了。” 阿琉斯迈上了豪车,漫长的车队开始行进,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稿子,只看行文习惯,就知道一定是出自拉斐尔之手。 在他沉浸在享乐的时候,他的拉斐尔在为他处理城堡中的琐事、甚至抽空为他写了发言稿。 他其实是有些感动的,但这些感动不足以让他把雌君的位置给拉斐尔。 除了雌父的反对、对他这个人的忌惮之外,阿琉斯还有些放不下心底的怀疑——当年雄父的身体,是在与拉斐尔订婚后直转而下的,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拉斐尔做了什么,但雄父临终前要将他指给自己的行为很奇怪、雌父坚决阻止拉斐尔做他的雌君这件事也很奇怪。拉斐尔做他雄父的准未婚夫的时候,身上常用的一种香水,在雄父死后再也没有用过。而雄父死前的检验报告显示,他体内存在药物相冲的痕迹,虽然雄父并非因此而死,但到底对身体有所损伤。 阿琉斯是有些怀疑的,但他和雄父的关系比较生疏,拉斐尔这些年对他极好,他也不会费力去查询一二。 第13章 车队从城堡行驶到约好的图书馆大约需要两个小时,这对许久未曾出门的阿琉斯而言并不算友好。 好在他早就有所准备,上车的时候喝了一瓶助眠药剂,很自然地在车上睡了一觉,等睡醒的时候,目的地也快到了。 拉斐尔坐在车辆的副驾上,转过头温声询问:“要再睡一会儿么?” “马上要到了,”阿琉斯用仆人递来的温热毛巾擦了擦惺松的双眼,“倒也不必再睡一觉、让他们等了。” “是我的工作失误,今天应该开房车出来的。”拉斐尔的语气很自责,像是真的有些懊悔似的。 “房车的目标性太大了,”阿琉斯倒是理解对方的安排,“还是车队这种一模一样的车型,能够分散风险、更安全些。” ——同样也是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这次出行并没有选择直升飞机。 拉斐尔轻轻地叹了口气:“总归是委屈了您。” “你正常些,”阿琉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扣,“我既不是小孩子了,也不是那种挑剔的雄虫。” “我倒宁愿您多挑剔些。” 阿琉斯尚未来得及说什么,车队最前方的车辆递来了消息,说车轮已经压上了金红色的地毯,金加伦议员的副手携接待团正在路侧迎接。 “……距离目的地似乎还有两公里?”阿琉斯看了一眼光脑的实时地图显示。 “的确如此,看来,金加伦先生非常重视您。” “他重视的不是我,而是我的父亲。” 阿琉斯反驳了一句,但到底去了几份路途过远带来的不快。 没过多久,他乘坐的车辆也压上了金红色的地毯,隔着车窗,他看到了一列人在向他行礼。 如果是过往太平的时候,或许他会下滑车窗和对方攀谈几句,如今出于安保考虑,阿琉斯也只是让车窗的颜色变浅,和对方挥了挥手。 车队在引领下行驶进了vip停车场,近百名随行人员先下了车,层层叠叠地将阿琉斯所在的车辆围住,拉斐尔先下了车,亲自开了车门,阿琉斯一边腹诽这冗长的礼仪程序,一边移步下了车——他的脚踩在了柔软的垫子上,周围的雌虫沉默地注视着他,随时准备上前扶一把似的。 等阿琉斯站稳了,雌虫们才散开了两列,金加仑的副手脸上带了层薄汗,上前弯腰行礼:“阿琉斯殿下,金加仑议员派我来此迎接您,他本想亲自迎接,但虫后临时委派了任务,特令我向您请罪。” “公务要紧,没那么多讲究,”阿琉斯的目光落在对方的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索伦。” 索伦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引着阿琉斯上了接待用的贵宾接驳车。 接驳车走得并不快,雌虫们跟在后面前行,一行人浩浩荡荡、不像是要去参加剪彩仪式,倒像是要去打架。 阿琉斯小幅度地侧过头,询问索伦:“我们还要走多久?” “十五分钟。”索伦轻声回答。 “好吧,”阿琉斯温和地征求对方的意见,“你需要一个浅层的精神力疏导么?我能感受到,你的精神场有些波动了。” 索伦的表情,在一瞬间变成了愕然。 --- 十五分钟的时间似乎很长又似乎很短。 但足够阿琉斯伸出了精神力丝线,链接到了陪同他前进的所有雌虫的身上,为他们做浅层的精神力疏导。 在进行疏导前,为了以防万一,他询问了所有雌虫的婚姻和恋爱情况,得到的都是单身的答案——阿琉斯这才放纵了自己的精神力插入了他们的身体之中。 阿琉斯倒也不是突然发疯、想要消耗自己的精神力,而是敏锐地察觉到了索伦一行人的状态不佳,而自己的随从们,也有一段时间没做疏导了。 诚然他们可以选择雇佣“职业雄虫”或者服用对应的缓释药剂,但阿琉斯的等级还算可以,他又比较无聊,能帮一把、还是帮一把吧。 在阿琉斯收回最后一根精神力丝线后,索伦向他深深地行了个礼,阿琉斯摆了摆手:“只是一件小事。” 他下了车,索伦为他温声介绍参与剪彩的嘉宾,态度热络又不失分寸。 拉斐尔不着痕迹地向前,等阿琉斯反应过来的时候,拉斐尔差不多都挂在他身上了,还会用很温柔贤惠的语气说:“索伦先生懂得真多,雄主和我都非常满意您的服务。” 阿琉斯有点想笑,但也有点佩服索伦的表情管理能力——至少比里奥要强多了。 拉斐尔的“雌虫竞争”模式终止在进贵宾室前。 阿琉斯刚迈进门,就看到了一身白金色西装的金加仑议员。 或许是因为要参加剪彩活动,金加仑今天并没有打扮得金光闪闪,而是偏向了行政简洁风。 第14章 西装做了收腰设计,阿琉斯多看了一眼就立刻上移了视线、落在了金加仑佩戴的银丝平光眼镜上。 他非常确信上次金加仑见他时没有佩戴眼镜、也没有佩戴隐形眼镜。 “日安,阿琉斯殿下,”金加仑嘴角上扬,“只是装饰用的眼睛,没有度数。” “日安,金加仑阁下。”阿琉斯没问金加仑为什么会猜到他心底的疑惑——玩政治的人,七窍玲珑心是基本条件,他雌父出身军队,也经常能猜到他未说出口的话语。 两人默契地说了一会儿社交辞令,金加仑将阿琉斯引见给了贵宾室的其他嘉宾,阿琉斯不太喜欢这样的场合,但自小接受的教育让他可以良好应对。 等熬到了正式上场的时候,阿琉斯甚至悄悄地松了口气,然后下一秒,就听到了金加仑刻意压低的、含着笑意的声音:“仪式很快,马上就结束了。” 阿琉斯瞅了他一眼,金加仑轻轻地点了点头,像是在加强自己话语的真实性似的。 等上了台,仪式果然很迅速地完成了,阿琉斯站在金加仑的右手边,和他一起剪绣球的时候,还分身想了想自己结婚时该用哪种绣球——颜色当然是要大红色的,但具体的款式总是要挑一挑的。 想到了结婚用的绣球,自然要想到结婚的对象。 他内心的第一人选自然是菲尔普斯,但对方拒绝得太果决了,即使用些手段,恐怕也不能随心所欲。 菲尔普斯去掉,马尔斯去掉,拉斐尔去掉,剩下的只有卡洛斯,但卡洛斯的身上也有巨大的隐患,数过一圈,四个人竟然都做不了他雌君。 再从适龄贵族里找一个? 恐怕也没那么容易,甚至会有很大的概率,引发又一轮城堡内的争斗。 阿琉斯的脑子里充斥着各种想法,好在仪式比较简单,并没有出什么差错。 仪式结束又用过午宴后,阿琉斯正想离开,又被金加仑拦住了,用的理由也很难让人拒绝:“阿琉斯殿下,要不要逛逛这家刚开业的图书馆?” “好,”阿琉斯点了点头,“叫我阿琉斯就行,不必再加敬语。” “好的,阿琉斯先生。” 这家图书馆的总建筑面积是30万平方米,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区域,仿古代建筑样式,馆藏文献2000万册,是目前帝国规模第三的图书馆。 阿琉斯一开始逛的时候还有些可有可无,等逛完一层后,就很自然地走向了图书借阅卡办理处,想要帮忙的工作人员却被金加仑先生拦住了。 金加仑询问了阿琉斯的星际id,亲自为他办理了一张借阅卡。 阿琉斯借阅了一些书籍,使用了一会儿阅览室,甚至兴致勃勃地喝了杯图书馆特色的饮品。 金加仑见他喜欢,就派人打包了饮品制作的原料,递给了阿琉斯的随从。 他们并不是总在交谈,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阿琉斯在阅览室看书的时候,金加仑也会处理一些工作。 尽管他们的距离很近,但彼此之间都很有边界感,金加仑不会询问阿琉斯在看什么书,同样的,阿琉斯也不会询问金加仑在做什么事。 在图书馆的这一下午,对阿琉斯而言,竟然能算得上难得的惬意时光。 金加仑邀请阿琉斯共享晚宴,阿琉斯有些心动,但还是拒绝了,用的理由既真实又无奈——“最近不怎么太平,天黑以后,安保的难度会增大数倍。” 金加仑的脸上竟然流露出些许失落来,他没有再挽留,而是亲自送阿琉斯上了车。 隔着半敞开的车窗,金加仑与阿琉斯道别,又问对方:“过几天我可以再去城堡拜访你么,阿琉斯?” “当然可以,”阿琉斯欣然应允,“我们已经是朋友了,金加仑,我们可以一起读书,一起骑马,或者什么都不做,聊聊天也很好的。哦,对了,等我借的书读完了,还要来图书馆还书,如果你在的话,我们还可以见面的。” 第14章 “为了方便联系,我们加个好友?”金加仑举起了自己的光脑。 阿琉斯以手扶额,他没想到自己和金加仑相处了一整天,竟然忘记了这件事。 他们隔着玻璃窗加了好友,就到了不得不分离的时候。 明明知道很快就会再相见,明明刚刚加了好友,阿琉斯莫名其妙地竟然涌现出了一丝不舍的情绪。 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将它归咎于“有些缘分、秉性相投”。 “下次见。” 阿琉斯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口,金加仑微笑着弯下腰、低下头,让自己的双眼与坐在车内的阿琉斯的双眼持平。 他郑重地说:“后天下午我会去拜访。” 于是他们都笑了。 车窗终于上滑关闭,车辆缓慢向前行驶。 坐在前方的拉斐尔低声提醒:“雄主,金加仑议员有些危险,您不宜和他保持太近的距离。” “有什么危险?”阿琉斯对拉斐尔的话并不太在意,他猜测对方又犯了“毛病”,开启了“争宠”的模式,如果真有危险的话,按理说应该在他上次见金加仑的时候就提醒他了。 “他曾经是前任太子的未婚夫。” “前任太子?”阿琉斯从记忆里翻出了相关讯息,“我记得他官宣订婚后没几天,就因病离世了。” “您的记忆没有问题,他的确是在官宣订婚第七天就突发疾病离世,金加仑当时作为他的未婚夫,还接受了一番调查。” “后来被无罪释放了?” “是。” “既然证明是无辜的,又有什么危险呢?” “部分雄虫会对此有些忌讳。” “我不是那一部分。” 拉斐尔长长地叹了口气:“雄主,您真的相信皇室的调查结果么?” “我只是不想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怀疑任何一个可能无辜的人,”阿琉斯合上了双眼,“拉斐尔,这条讯息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我只是怕您受到伤害。” “不必担心,他不是什么坏人。” 拉斐尔还想要再说几句,但发觉阿琉斯已经准备休息了,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 阿琉斯回到了城堡,吃过晚饭后就继续下午的阅读进度,开始挑灯夜读。 他发觉文字的魅力,某种意义上要比游戏更强烈一些,以至于他读到深夜,直到拉斐尔敲门提醒,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了手中的书。 “今晚您想在哪里休息?” 阿琉斯思考了十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拉斐尔是在问他今晚要和他睡、和菲尔普斯睡还是自己睡。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丝疲倦,打了个哈欠:“我自己睡。” 拉斐尔却并没有退下,而是上前一步,柔声说:“我陪你吧。” “……我应该很快就会睡着了。” “就是陪你一起睡一觉,长夜漫漫,我一个人睡有点寂寞。” 这话说得茶里茶气的,阿琉斯倒是很熟悉他这副模样,随意地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一夜好眠无梦。 第二天,星网上传出了热点视频。 刚刚加入埃尔家族的雄虫伊森,发表了一段最新演讲,演讲的内容有些冗长,核心观点是“雄虫应当对雌虫更为绅士和尊重”,末了,他官宣了和里奥的订婚决定。 埃尔家族在新闻界深耕了数百年,精通社媒传播和舆论引导,很快这段视频就在星网上广泛传播,并收获了无数好评。 阿琉斯作为里奥的前任,也不可避免地被“扒”了出来,受到了一些拉踩和差评。 好在埃文家族碍于尤文上将的权势,还不敢做得太明显、太过分。 阿琉斯一直是一个很听劝的人,卡洛斯之前特地提醒过他要低调,他也不是爱争执的性格,索性按住了城堡众人,权当星网上的风波并不存在、也不给予哪怕一个字的回应。 单方面的独角戏唱了几天,埃文家族在确定阿琉斯不会下场后,转变了思路,开始炒作伊森和里奥之间的动人心扉、缠绵悱恻的爱情。 帝国并不缺出色的小说家,也不缺擅长炒作的营销人员,但或许是因为长期的“雄少雌多”的现状,以至于描写爱情的小说极为稀少、并长期处于滞销的状态。 这种状态形成的原因也非常简单——雌虫的心智普遍比较成熟、隐忍、强硬,他们并不会在虚拟的世界里寻求精神安慰,而更愿意在现实生活中,通过拼搏、厮杀、掠夺,去获取雄虫的关注与亲近,即使他们心知肚明,那并非爱情。 然而这种压抑的传统,似乎在这次营销中有所松动。 一天晚上,阿琉斯在打游戏的间歇,竟然听到自己随机匹配的队友们在讨论里奥和那位雄虫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这些故事并非主人公亲自诉说,而是通过主人公的亲朋好友、仆人们通过各大软件断断续续分享,再以集中贴的形式引爆热搜,吸引无数雌虫前去围观。 第15章 除了文字分享外,还有一些似乎是以偷拍视角拍摄的视频,以及在部分小众软件上、由主人公不经意间发出的合照。 阿琉斯听了一会儿讨论,干净利落地在游戏中斩杀了一个前方的怪物,然后码字提醒:“还在下副本。” 他的队友们倒是也有所回应,只是玩游戏竟然不如八卦来得迷人,这一局他们输得很快,阿琉斯摇了摇头,退出了游戏界面。 这份精心炮制的爱情故事在数天内蔓延到了整个星网,阿琉斯甚至收到了前来拜访的金加仑的隐晦关心。 彼时他们刚刚几乎同时结束了手中的书籍的阅读,阿琉斯正想问金加仑他读的那本书怎么样,却发现对方的视线从光脑上移开、神色有些不快。 “怎么了?”阿琉斯难得主动开口问询。 “看到了一些垃圾东西。”金加仑一边回答,一边用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盲打,“感觉受到了冒犯。” “让我猜猜,难道是埃文家族的绝美爱情故事?”阿琉斯甚至忍不住笑出声,“我都不会生气,你生气什么?” “他们对你的一些描述是失真的、甚至称得上是毁谤了。”金加仑结束了盲打,表情也重新回归了平静。 “应该也不至于那么过分吧,虽然我没看,”阿琉斯以手托腮,眨了眨眼,“亲爱的金加仑,我们刚见面第三次,你干嘛这么为我的事生气?” “不止三次。”金加仑轻声反驳。 阿琉斯想了想,反应过来:“在我成年宴会的时候,我们也见过一次?” “嗯。” “抱歉,我好像没什么印象了。” 金加仑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的书递给了阿琉斯,近乎温柔地所:“试试这本书,你应该会很喜欢。” 第15章 阿琉斯接过了书,翻看了前言和序章,发觉自己果然很喜欢,于是顺畅地看了下去。 期间拉斐尔来了一次,送来了精心制作的点心和果切,阿琉斯的手捧着书,他便亲自用叉子叉起喂。 阿琉斯的嘴唇碰到食物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看向了金加仑,发觉对方正在看自己刚刚看完的书、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这边的插曲,这才张开双唇,让拉斐尔成功投喂。 拉斐尔喂了几块,阿琉斯摇了摇头,他也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菲尔普斯也过来了一次,递来了尤文上将特地派人寄来的礼物,阿琉斯让他放在置物架上,碍于金加仑在场,阿琉斯并没有表露出太多的喜悦,只是偶尔偷偷地瞄上一眼。 “阿琉斯殿下?”金加仑温声开口,“外面天气正好,我想独自出行转转,不知是否方便。” 阿琉斯看向对方褐色的眼睛,很轻易地判断出对方是想给他留出独自拆礼物的空间和时间。 “我……” 我也不是那么着急。 我可以和你一起出门逛逛。 社交辞令在嘴边游曳,最后说出口的却是一句:“我很高兴。” 金加仑也笑了起来,他放下了手中的书本,站直了身体:“我很高兴,阿琉斯殿下愿意和我坦诚相待。” 金加仑今天穿得依旧金光闪闪,他还送了阿琉斯一套同样金光闪闪的衣物,阿琉斯也很喜欢,准备等金加仑离开后就试试看。 他在和金加仑接触的时候,找到了一点最初和卡洛斯相处的感觉。 只是那时候卡洛斯刚刚遭遇了家族巨变,他们相处的时候,阿琉斯还要费些脑筋、避免一些过于敏感的话题,但金加仑不一样,即使阿琉斯心知肚明玩政治的没有“傻白甜”,却总是会在对方的陪伴下放下戒心。 ——这大概就是缘分吧。 金加仑短暂离开后,阿琉斯打开了雌父寄给他的礼物——那是一条手工编织的毛衣,颜色和花样都很好看,摸上去也很柔软。 不必确认,阿琉斯都能猜到这是对方亲自为他钩织的。 阿琉斯试了试,也刚好合身,他脱下了毛衣,又派人将自己近期准备的礼物寄送给雌父。 等他安排完了这一切,正想出门亲自去迎金加仑回来,金加仑却敲了敲门,恰到好处地回来了。 阿琉斯自下而上地看向他,心中萌生了些许欢喜的情绪,但面上却一点也没有显露出来。 金加仑走到他的面前,向他伸出了右手,说:“我在外面看到了两只很漂亮的鸟在筑巢,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阿琉斯的目光落在了那只很漂亮的手指上,他没有犹豫、也抬起了右手,和他紧密相握,借助对方的力量站了起来。 穿越房门、穿越回廊、穿越拱形门,踏过石板路、踏过泥泞小路、踏过野草坪,阿琉斯终于看到了正在一株矮树下筑巢的不知名夫妻鸟。 那的确是很漂亮的一对鸟。 “好看吧?”金加仑轻轻地问。 阿琉斯点了点头,目不转睛地盯了一会儿,随意问:“你怎么发现的?” “我原本在散步,后来看那只鸟很漂亮,就悄悄地跟了过来,然后发现了另一只鸟。”金加仑轻轻地说,也在有意控制音量、省得惊扰到鸟儿。 “你是不是躲开了侍从?” “当然,这么有损形象的事,一定要悄悄干,不是么?” 金加仑的语调微微上扬,带了些鲜活的气息,阿琉斯下意识地盯着他嘴角看,也悄悄地说:“我也干过这种事的。” “那我们就是一起干过坏事的同伴了,”金加仑下了结论,“要再看一会儿么?” “当然。” 从天亮看到了天暗,阿琉斯才恋恋不舍地决定离开,或许是因为站立的时间太长,他往回走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好在金加仑及时抓住了他的胳膊、扶了他一把。 “好久没运动了,这身体真的不太好。”阿琉斯“抱怨”了一句。 “那下一次,我们去逛博物馆?” “我以为你会让我去爬山。” “博物馆会有趣一些,散步同样是一种锻炼。” “好啊,”阿琉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过了几秒钟,才追问,“去哪个博物馆?” “皇家博物馆。” 阿琉斯挑了挑眉,他倒是也去过皇家博物馆,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当时他所在的学院特地和皇室洽谈了许久,才特许他们参观了两个小时,倒是没想到,金加仑想安排就能安排。 “好。”阿琉斯依旧应下,没有再追问什么。 他们共同用过了晚餐,金加仑才告辞离开。 阿琉斯想了想,派人将他第一次来访时送的礼物翻了出来,亲自拆了礼盒,然后,出人意料地,发现里面都是金光闪闪的金币。 他抬起手,以手扶额,有些想腹诽金加仑“庸俗”,但是扪心叩问,他挺喜欢这份礼物的——少有人知晓,他喜欢金子的质感和颜色,也喜欢璀璨的珠宝。 只是这种喜欢没有那么浓郁,有当然好,没有也不会心心念念想要拥有。 阿琉斯派人找了个精致的水晶盆,又将所有的金币放了进去、干脆摆在了自己起居区域不太显眼、但每天都能看到的地方。 -- 第二天,帝国的星网换了个风向,不再讨论埃文家族养子和亲子之间的缠绵爱情故事,而是开始讨论埃文家族两个养子和亲子之间的八卦故事。 负责爆料的人是实名爆料,原本是埃文家族的一名佣人,但因为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事,直接被予以辞退,原本应该得到的补偿金也被大幅削减,于是干脆在网上爆料、赚些热度和金钱。 此人倒也没有添油加醋,而是将一些实打实发生的事说出来了,然后任由网友去评判。 一件是阿琉斯已经知晓的,里奥接受了两个雄虫的精神疏导的事,其他是阿琉斯不知晓的,阿琉斯也懒得去看,总之是一些三人间暧昧不清的事。 阿琉斯终于从故事里的反派前任一角卸任、隐没在了新的热闹之后。 而就在这个时间节点上,他竟然收到了里奥发来的讯息。 “抱歉,阿琉斯,我雄父和雌父做的事我之前并不清楚,相比给你带来了很多的苦恼,对不起。” 阿琉斯垂眼看了看这条讯息,又转过头询问跟在他身侧的拉斐尔:“送给里奥的聘礼收回来了么?” “收回了二分之一。” “剩下的二分之一呢?” “里奥的名下并没有这部分资产,溯源的话,部分已经赚到里奥的弟弟身上了。” “你做了什么?” “已经向埃文家族正式发函,如果再过七天,他们无法将所有钱财退回,我们将提交帝国法院予以裁决审判。” 第16章 阿琉斯听了这个消息,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里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以为他的雄父和雌父十分喜爱他,直到碰上他的婚事。 但里奥仍然不太愿意相信,他们会真的将他的利益放在最后,不顾及一点他的名声和感受。 第16章 埃文家族虽然有些没落,但凑出这份聘礼并能算是伤筋动骨的事,现在看来,他们是想将所有的资源集中供给家族的新一代雄虫,毕竟除了他们的亲子之外,又有两个资质极高的养子,在这种前提下,里奥的感受就变得可有可无了。 然而,一旦闹上法庭,前期的各种营销都会变为泡影。 埃文家族最终再选择上法庭丢脸和按约定退还聘礼之间,选择了让里奥前来卖面子“道歉”,试图利用他们之间的旧情,将这笔账一笔勾销。 从情感上来讲,阿琉斯对如今里奥的处境抱有一定的怜悯。 但这点怜悯并不足以让阿琉斯放弃索回金钱。 阿琉斯的确身价不菲,但城堡的财富是家族每一代人兢兢业业积累下来的,是雌父在战场上拼杀而来的,拉斐尔、菲尔普斯以及卡洛斯轮流要处理一部分的商务工作,阿琉斯旁观过几十次,即使是旁观也能感受到其中巨大的工作量。 如果他因为旧情,而选择将这部分金钱拱手相让,那就是对这些人的不尊重。 更何况,他与里奥之间,也没有那么深不可拔的感情。 两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也只是纯盖被聊天,连接吻和拥抱都寥寥无几。 阿琉斯想尊重他的准雌君,但在对方的眼里,或许这又是他冷落对方的证据。 “以我的名义再次发函,所有聘礼必须按时归还,不然就法院见。” 阿琉斯又打开了里奥向他发消息的界面,迅速地输入了一行字。 “如果你很抱歉的话,那就在下次他们这么做的时候、尝试阻止他们,如果做不到的话,那道歉也毫无意义。” “我给你的聘礼,即使留在埃文家族,也会成为供养你弟弟和情人的养料,不会留给你自己一分一毫,希望你能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另外,一个建议,趁着感情正浓,尽快完婚,拖延的时间变长,恐怕会有其他的波折。” 阿琉斯发过去了三条消息,过了一会儿,里奥也只回了一句:“你真的不帮我这一次么?” “我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再帮你。” -- 如果他们仍然是准夫夫的关系,或者即使里奥未来会成为他的雌侍,阿琉斯帮他都是天经地义的。 但他们已经并不是这层关系了。 更不要提,埃文家族还在花样百出地试图向他的身上引导些负面的谣言。 不报复已经是顾忌旧情,再宽容、未免太荒谬了。 阿琉斯态度强硬地拒绝后,第二天一早,埃文家族就将所有的聘礼退还了。 负责退还聘礼一行人的领头人,竟然是现在里奥的未婚夫,对方还想要拜访阿琉斯,消息甚至没有递到阿琉斯的面前,就被拉斐尔滴水不漏地拒绝了。 据说那位伊森先生几乎控制不住表情,勉强离开会客厅后,在紧挨着会客厅的门廊就说出了“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跪着求我”这样的豪言壮语。 城堡里的仆人也很难绷,得知消息的年轻侍卫甚至想去和对方决斗,但还是被拉斐尔拦下了。 伊森作为埃文家族的养子、里奥的未婚夫,其实并不值得如此慎重,但他在星网上热度极高,如果年轻侍卫再与他发生冲突,很容易被利用、变成对方名气的垫脚石。 “……现在还有些半真半假的传言。” “什么?” “迪利斯上将看重伊森先生。” “据我所知,他们家并没有尚未婚配的雌虫……” “迪利斯上将看重伊森先生。” 拉斐尔重复了一遍,眉眼间带了些意味不明的情绪。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微微睁大了双眼:“迪利斯伯伯已经一百多……” 尽管虫族在成熟期基本可以保持外貌不变,但过大的年龄差总会让人有所诟病,迪利斯上将的前任雄虫英年早逝,他这些年一直独自抚育孩子们长大,倒是没想到,会和年轻的雄虫传出绯闻来。 “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出来了,我得到的资料是,迪利斯上将频繁出入埃文家族,埃文家族为此感到欣喜异常。” “哦。” 阿琉斯不想追问了,拉斐尔却一边帮他修剪指甲,一边温声说:“里奥先生如果再不抓紧的话,恐怕只能得到一个雌侍的位置了……” “拉斐尔,”阿琉斯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我不想在继续听下去了。” 拉斐尔凑到阿琉斯的指尖,亲了亲,轻笑着问:“你是舍不得他,还是看不惯我如此‘恶毒’、竟然会看他的笑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选择,”阿琉斯顿了顿,继续平稳地说道,“我只是不太喜欢在背后咀嚼评判他人的选择与人生。” “少爷还真是善良呢。”拉斐尔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阿琉斯看着他这幅表情,听着这句“少爷”,莫名想到了几年前,当他在雄父家午休醒来,顺着长长的旋转楼梯下楼时,刚好撞上了完全陌生的他。 他衣冠楚楚、礼仪无可挑剔,开口就唤他“少爷”,阿琉斯打着哈欠看了他一眼、随意问:“你是谁?” “拉斐尔,”男人轻笑出声,“很快,就会成为您父亲的新任雌君了。” -- 一眨眼,竟然过去了这么多年。 修建好指甲以后,拉斐尔并没有及时离开,而是留在了房间里、甚至点上了他们惯常使用的香薰。 拉斐尔将长长的头发别在耳后,自床尾爬上了阿琉斯的床,阿琉斯不太需要动作,他只需要享受就好了。 -- 事后,拉斐尔用湿巾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又清理干净了阿琉斯的身体,熟稔地将阿琉斯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阿琉斯懒洋洋的,手指抚过拉斐尔的脊背,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他即将陷入香甜美梦的前一瞬,他听到拉斐尔在他的耳侧轻柔地开口:“究竟要怎么做,您才会愿意娶我做雌君呢?” 第17章 阿琉斯并没有立刻入睡。 他听到了拉斐尔的话语,但他无法给出任何回应。 或者,换个说法,无论拉斐尔做什么,他都不会将对方提成他的雌君,这是雌父的决定。 他不认为拉斐尔对他有多爱,他对雌君之位的执念,或许更多的,只是对地位和权力的追逐,毕竟,雌君未来远比他一个管家更有资格掌握城堡里的一切权力,而他作为雌侍,总归要在雌君面前低上一头。 阿琉斯也只是思考了一会儿,就陷入了沉稳的睡眠中,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拉斐尔已经不在他的身侧了。 阿琉斯伸出手、摸了摸身边空着的位置,床褥上不带一丝体温、甚至被抻得很平,就好像昨天晚上拉斐尔并没有睡在他身侧似的。 阿琉斯慢吞吞地起了床,去了洗漱间清洁了身体,等换上舒适的起居服之后,拉斐尔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视线范围内。 拉斐尔将一束沾染着晨露的鲜花插入了花瓶之中,一边整理、一边温声问他:“今天有什么打算?” 阿琉斯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那束鲜花上,很快又落在了拉斐尔一丝不苟的着装、柔顺而亮泽的头发、微笑着的脸颊上。 他能明显地感受到,在里奥离开之后,拉斐尔对他上心了很多——倒也不是说以前不上心,以前的拉斐尔待他有些疏离、有些审视、有些保留,现在的拉斐尔,倒越来越像是将他看做自己最珍视的丈夫似的。 这种平等的、体贴的、温情脉脉的相处模式的确让人心情愉快,但当阿琉斯深入去想拉斐尔为什么这么去做的时候,内心的愉快就会瞬间消散,只剩下怅然若失的叹息。 诚然,阿琉斯可以继续糊里糊涂地享受这一切,直到他再一次选定新的雌君。 更何况,拉斐尔没有直白地索求过什么,他也没有给过任何承诺。 但阿琉斯做不到继续下去了,他不能说是一个完全的好人,但也不是一个能轻易辜负他人“心意”的坏蛋。 因此,他并没有回答拉斐尔的问题,而是用很平静的,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的语气说:“拉斐尔,你知道的,我是不会选你做我的雌君的?” 拉斐尔整理插花的动作一顿,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温温柔柔地问:“是我哪里做得还不够好么?” “你做得很好了,”阿琉斯实话实说,“只是我们相遇的时间晚了一些,如果能早一点遇见的话,那就很合适了。” “哦,这样,”拉斐尔收回了触碰花朵的双手,低垂着眼睑,像一尊精美的瓷器,“是遇到得太晚了啊……” 阿琉斯移开了视线,他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也有几分难过的情绪,他将这种情绪归咎于一些尚未磨灭的怜悯心。 他只有一个人,当不了每一个人的救世主,如果不想让他的雌父、让他剩下的雌侍难过,那就只能选择让拉斐尔难过。 这个选择看起来有点难做,但真正做出来的时候,倒也没什么可犹豫的。 第17章 他们之间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拉斐尔主动开了口,他问:“我可以要点补偿么?” “可以,”阿琉斯答应得很快,又反应过来,补充了一句,“不能太过分。” “您知道的,我在做些小生意,”拉斐尔的语速很快,像是已经在腹中打过无数次草稿,“需要一批原料,采购这些原料不违法,但走正常的渠道会比较慢,如果是王室特供的商队就不一样了……” “你希望我去找雌父,让他动用关系、帮助你的商队成为王室特供之一?”阿琉斯的反应很快。 “是的,雄主,”拉斐尔之前是弯着腰的,现在干脆单膝跪了下来,以一种祈求的姿态,“这对我的商队很重要,对我而言也很重要。” 阿琉斯一开始是觉得有些为难,他很少拜托自己的雌父动用特权、他的雌父对拉斐尔并不喜欢甚至称得上有些厌恶、各方运作让拉斐尔的商队成为王室特供商队之一也并不是一件很容易办到的事,但他思考了一会儿,还是不想拒绝。 他已经拒绝给拉斐尔雌君的位置了,再拒绝给他补偿——特别是这个补偿他能做到,未免有些太绝情了。 阿琉斯深吸了几口气,说出了“好”字,下一瞬,他被拉斐尔热情而亲密地抱住了。 拉斐尔热情地亲吻他的指尖、颈部和脸颊,阿琉斯却有些意兴阑珊——拉斐尔的表现,让他觉得,他是付了足够的报酬、才能得到这样的“款待”似的。 他们之间,除了利益交换,似乎就没有其他的什么了。 -- 因为这点微妙的情绪,阿琉斯在午餐后去找了菲尔普斯,不凑巧的是,对方今天竟然出了门。 “他去做什么了?”阿琉斯随意问不知何时又出现的拉斐尔。 “说是要出门买些东西,提前一天告了假。” “哦,向谁告了假?” “……”拉斐尔非常谨慎、并没有开口。 “以后他要请假,让他来找我,”阿琉斯最后看了一眼对方常用的单双杠,“我不希望我想找他的时候,却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是,雄主。” 找不到菲尔普斯,待在城堡里又要和拉斐尔继续相处,阿琉斯想了想,很突兀地想到,他曾经和卡洛斯约好,等有空的时候,就去科学院“探班”。 虽然没有提前约好,但偶尔给个惊喜,倒也是不错的体验。 阿琉斯吩咐佣人去准备车辆,自己换了身衣服,亲自从酒柜里挑选了一瓶葡萄酒、拎上了一盒厨房新鲜出炉的小蛋糕。 他幻想着和他的朋友卡洛斯喝点酒、吃点蛋糕,然后一边散步一边聊天一边大笑,共同度过一个美好的下午。 但他没想到,会遇到那样的情景。 第18章 首先,不要误会,卡洛斯并没有出轨。 但眼前的情形,不知道和出轨相比,哪个更恶劣一些。 阿琉斯非常尊重科学院的探究精神,也尊重部分研究可能会需要招募底层虫族、在双方达成意愿的前提下展开身体实验。 这种实验虽然残忍,但因为待遇丰厚,有时候的确是底层虫族换取较多金钱、解决眼前难题甚至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 然而,这并不代表,阿琉斯能够接受,他的枕边人面无表情地指挥下属去开展身体实验,特别是开展精神力相关的身体实验。 ——这种实验有极大的可能性会直接破坏精神场,造成重伤、植物人乃至死亡的结果。 但偏偏,因为某一任虫后颁布的法令,有关于精神力的身体实验,在双方正式签署协议后,视作合法。 ——也就是说,完全无法从法律的层面去阻止、去谴责这种行为。 阿琉斯后来回想,卡洛斯其实应该也不想让他看到这一幕的。 过往他去科学院找他前,卡洛斯一般会约他在科学院的会客厅、他自己的单人宿舍或者干脆约在科学院的小公园、咖啡馆或者附近的酒店。 ——他从未带他去过自己的实验室,也从未带他去过自己的办公室。 阿琉斯比较宅,在结束学院学习后出门的次数并不多,去科学院的次数更是寥寥无几。 而卡洛斯的导师之一,是他比较熟悉的长辈,有对方照拂,他对卡洛斯更是提不起一丝一毫的怀疑。 即使很多人都在说,卡洛斯职位攀升的速度过于快了些,即使很多人怀疑,卡洛斯能够在完成科学院工作的同时考取医生执业证书不太正常。 但阿琉斯只认为他们是嫉妒,他们嫉妒卡洛斯天资聪颖又勤奋好学,他们嫉妒卡洛斯背靠着阿琉斯拥有更多的试错机会,他们嫉妒卡洛斯尚未从学院毕业就早早被科学院预定…… 他并不是一个很擅长信任的人,但他很愿意相信,卡洛斯的位置是走正路得到的,而不是当一个助纣为虐的帮凶。 -- 这场并不美好的会面,其实处处有着诡异的地方。 譬如阿琉斯的车队,在即将到达科学院的时候突遇了现任太子的车队,当时他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全体车队等待太子的车队缓慢通过,二是抛下其他的车辆,而他所在的车辆利用家族特权、轻车简行、快速通过,等之后再找地点与车队会合。 阿琉斯在得知太子的车队要封路两个小时后,选择了第二种途径,他让拉斐尔通知车队的其他人、两个小时后在科学院门口等待,自己则是穿越了封锁区。 第二个意外,是拉斐尔的身上携带了不允许被带进科学院的设备——那其实是一个微型的录音笔,拉斐尔有睡前回顾当日要点的习惯,城堡里的大多数人都知道他这个习惯,也知道他有分寸,只会在聆听或者讲述重要工作安排的时候开启录音笔,并不会肆意录制与他人的谈话。 或许是因为今天阿琉斯临时起意、他们出发得太匆忙,拉斐尔竟然忘记了自己身上携带着微型录音笔,触碰了科学院的忌讳,虽然不至于被问责追究,但至少今天下午,他是进不去科学院了。 阿琉斯的车上共有四个人,司机、阿琉斯、拉斐尔和保镖。 司机年纪偏大,保镖身上配枪、但枪过不了安检,拉斐尔犹豫着让谁跟阿琉斯去,阿琉斯笑着摆了摆手,说:“我自己进去就好,又不是没来过。” 第三个意外,则是阿琉斯没有拨通卡洛斯的电话。 无论是星脑、亦或座机,竟然都无人接通。 负责安检的工作人员异常冷漠,阿琉斯向他们询问卡洛斯的现状,他们只说不清楚,希望他们帮忙联络卡洛斯,也只得到了一个“这不在我的权限范围内的”的答复。 或许,在他们的眼中,阿琉斯的确是尊贵的雄虫,但来往出入科学院的尊贵的雄虫实在太多,也就没那么尊贵、更不值得给予太多的关照了,更何况,只开一辆车到科学院门口的雄虫,又能有多高的身份呢? 阿琉斯叹了口气,顺手挡住了想替他理论的拉斐尔,温声说:“看来今天不太适合出门,但来都来了,我总要见卡洛斯一次的,你们就在门口等我吧。” 拉斐尔点了点头。 阿琉斯又经过了一轮安检,然后迈着还算轻松的步伐走进了科学院。 他原本也没有想去实验区的。 他是很正常的雄虫,非常珍惜自己的生命,并不会故意去有可能有危险的地方。 然后,第四个意外出现了。 一、二、三、四,四个意外,一两个意外还可以用“偶然”来安抚情绪,四个意外,那恐怕就不是意外,而是精心设计好的阴谋。 彼时,熟门熟路地向卡洛斯的休息室走去的阿琉斯遇到了一位脸生的、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 阿琉斯有点轻微的社恐,他并不想询问对方“卡洛斯去哪儿了”,对方却主动与他攀谈,询问他:“你看起来不是科学院的内部人员,你想找谁?” “我想找卡洛斯研究员,请问你知道他在哪儿么?” 阿琉斯问出口的时候,并没有抱有太大期待,科学院拥有数万名员工,随机找一名员工就知道卡洛斯在哪儿的概率并不高。 但眼前长相普通的研究员竟然笑了笑,用有些低沉嘶哑的声音说:“知道啊——” 阿琉斯按照对方的指引,走到了走廊的尽头,乘坐电梯到了负二层,又穿越了回廊、上了另一部电梯…… 这一路其实也遇到了很多人脸识别的卡口,以及需要输入密码的厚实铁门,但很奇怪,阿琉斯竟然可以刷脸通过,厚实铁门也是完全开启的状态。 这一切也被那名陌生的研究员预判了。 当时,对方指路后,阿琉斯一度有些犹豫:“这里应该有很多的密码门,我过去的话应该会被堵住吧?” “您是卡洛斯研究员的家属吧?卡洛斯研究员的权限很高、您作为他家属的权限也很高,会一路畅通的。” 阿琉斯试探性地向前走,果然是一路畅通,只是这一路也没有遇到什么人,越走越安静、越走越阴凉。 第18章 阿琉斯一度停下了脚步,他有点想回卡洛斯的宿舍等他了。 但莫名的好奇、莫名的担忧又促使他继续走了下去。 他不知道卡洛斯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他想早一点地见到他。 谁让,他是他最要好的朋友。 走进了最后一个电梯,电梯缓慢上升。 拎着红酒和蛋糕的手腕有些酸痛,但一想到能马上见到他,阿琉斯还是可以忽略掉这些许不适的感觉。 电梯终于抵达了指定的楼层,厚实的铁门缓慢张开。 阿琉斯本能地向外走,然后脚步顿住了。 他看到了巨大的玻璃墙,也看到了玻璃墙内血肉模糊的、正在被各种颜色的精神力丝线缠绕着的十多个骨瘦如柴的雌虫。 这是个很奇异的区域。 他看不到任何研究人员,但竟然能听到他们交谈的声音。 “卡洛斯先生,c1号的精神场发生了溃散趋势。”陌生研究员的声音有些急躁。 “尝试导入a-bandon药剂。”卡洛斯的声音冷漠而平静。 “剂量?” “20ml。” “首席,这个剂量已经超过了之前的标准,可能会对实验体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另一道声音试图阻拦。 “20ml,”卡洛斯依旧冷漠地开口,“为了达到最终的结果,必要的牺牲是值得的,我们已经签署过协议并明确告知过相关风险了。” “是……” 阿琉斯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这些声音是录音、还是实时转播。 然而很快,他不必有这个疑惑了。 他看到一根柔软而坚固的导液管从玻璃窗内的墙壁弹出,玻璃墙内的雌虫惊慌失措地躲避,然而它目标的雌虫却依旧无法逃脱。 注射的环节很快,但痛苦的过程却格外漫长,漫长到阿琉斯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松开了握着红酒和蛋糕的手,任凭它们坠落在地。 漫长到阿琉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徒劳无功地试图打破这层玻璃墙、去救玻璃墙内的雌虫出来。 漫长到阿琉斯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确认自己的所言所行并不会被卡洛斯他们知晓后,内心涌起的究竟是庆幸、还是绝望。 漫长到阿琉斯很久以后才发觉,自己走出的电梯门已经紧缩,他被“关”在这个狭窄的“观赏区”里,不能逃离、无从拯救。 玻璃是单向的,阿琉斯能看到玻璃另一端的他们,他们却并不能看到阿琉斯。 被注射了药剂的雌虫七窍开始流血、躺在床上痛苦地抽搐,用各种方式试图自杀,但又被一一救回,到最后并没有死——但或许这种情况下,他死了是一种解脱。 阿琉斯听着卡洛斯有条不紊地吩咐下属,对这些和他同种族、同性别的实验对象进行一项又一项的实验,语调平稳、没有丝毫的波澜,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更像是一个见惯了生死的死神。 最后的最后,阿琉斯生平第一次发生了精神力暴动。 无数血红色的丝线肆意蔓延,敲击着透明的玻璃,玻璃窗内,颜色斑驳而暗沉的丝线也像是被吸引了一般,齐刷刷地向着玻璃的方向延伸。 这种奇特的现象终于引发了研究人员的注意与怀疑。 阿琉斯陷入昏睡的前一秒,他看到平整的墙壁骤然出现了一道宽敞的伸缩门,卡洛斯大步走来,急促地唤他的名字:“阿琉斯——” “阿琉斯——” 很多年前,彬彬有礼的贵族少年微微躬下身、向他伸出了手。 “你愿意和我共同跳一支舞么?” 第19章 a-bandon药剂是帝国科学院正在实验中的新型精神力安抚特效药,据说,是一位刚加入科学院不到两个月的雄虫“灵机一动”研制成功的。 药剂的成本不高、见效也快,只是副作用高了一些。 那位雄虫一跃而成了科学院的头号明星,隐隐约约有取代卡洛斯、成为新一代科学院院长重点培养对象的趋势。 在这种前提下,卡洛斯无论是为他自己、还是为他的老师、为他的团队,都不可能置身度外,当一个不争不抢不参与的人。 雄虫虽然能拿的出这种划时代的药剂,却并不懂最基本的制药原理,也无法对药剂进行修改调整、使它更符合上市的要求。 与此同时,雄虫的内心也格外柔软,虽然知道身体实验是药物上市的必要条件,但自己并不忍心去担任这个“刽子手”。 这也就给了以“心狠手辣”著称的卡洛斯参与其中的机会。 卡洛斯知道这是个“脏活儿”,但他更知道这个药剂的功效和它一旦上市后的巨大利益。 他并没有犹豫多久,就选择答应了——像过去无数次的那样。 只是这一次,他很不幸运地被发现了。 —— “很显然,这是一项针对于我的阴谋,设局的人就是想让你我之间产生矛盾和冲突,进而对我的生活和职业造成剧烈的冲击。我很抱歉,我正在做的一切并不是那么光明正大、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骇人听闻,我更抱歉,让你看到了我的这一面、产生了精神暴动。在你晕倒的这二十分钟内,我恨不得杀了我自己为你赔罪。阿琉斯,你可以用任何方式来惩罚我,我只希望,你还能允许我留在你的身边。” 卡洛斯用这段话作为他向阿琉斯解释一切的结尾,他身上已经不再穿着白大褂,而是换了件灰色的西装外套。 他的脸色极差,表情也很严肃,整个人带着一丝颓废和绝望的气息。 他道歉的态度很真切、言语也不像是在撒谎,更不要说,他此刻是双膝下跪、跪坐在阿琉斯的床边的。 阿琉斯动了动手指,暗红色精神力丝线顺畅而出,没有丝毫的停滞,他醒来后,先是观察了周围的环境——然后不难发现,这里应该仍然还是科学院的内部。 然后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的情况,房间里只有卡洛斯一个人,对方正跪着向他“解释”。 阿琉斯很平静地听完了对方的解释,并没有什么过激行为,甚至没有想指责对方的想法。 他的思维非常简单、清晰、明了。 他得先从科学院里出去,见到他的随从,回到自己的城堡,确定自己完全处在安全的环境内,才能放任自己真实的情绪。 他沉默地看着卡洛斯,卡洛斯同样也沉默地回看着他。 刚醒来的时候,阿琉斯其实倒也想过,或许应该虚与委蛇一番,至少哄卡洛斯放他出去。 但转念又一想,阿琉斯还是放弃了。 倒不是放不下作为雄虫的身段,而是他和卡洛斯相处了太多年、对彼此也太过熟悉了,或许这些岁月并不足以让阿琉斯看清楚卡洛斯的“真面目”,但足够卡洛斯看穿他的伪装。 而此时此刻,阿琉斯不相信卡洛斯猜不出,他想离开科学院、再去谈论这件事情。 只是卡洛斯也不说话。 阿琉斯等待了一会儿,失去了耐心,他说:“我的身体应该没什么问题吧?那我该回去了。” 卡洛斯仰起头,用异常平静的语气问:“我是不是快要失去你了?” “我不知道,”阿琉斯说的是实话,“我在这里耽搁很长时间了,再拖下去,拉斐尔会想办法冲进来找我的。” “已经派人带他去会客厅了,”卡洛斯抬起手,似乎想要触碰下阿琉斯的身体,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放了下去,“我不会伤害你的,阿琉斯。” “我离开前,应该还要走一些手续吧?需要签什么我都可以签,我不难为你们,你们也不要难为我。” 阿琉斯抬起手,用手指戳了戳卡洛斯有些冰凉的脸颊:“我知道你有苦衷,但你不可能永远让我留在科学院里,就像,你不可能永远瞒着我你那些极力想瞒着的东西。” 卡洛斯没有眨眼,但一道冰冷的水痕出现在了他的脸颊之上。 阿琉斯在签署文件前仔细阅读了每一条条款,虽然对部分条款有意义,但形势逼人,衡量片刻后,还是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紧闭的房门终于被打开,卡洛斯亲自送他出去,走廊里有不少人,大多数都带着口罩,大多数也用隐秘但审视的目光盯着阿琉斯看。 阿琉斯还没什么反应,卡洛斯倒是先生气了。 卡洛斯在科学院的地位大概真的很高,他一个眼神扫过去,这些人都很“规矩”地低下了头。 如果在不明真相的时候,阿琉斯应该会觉得卡洛斯是个值得让他骄傲的朋友。 但现在,一想到卡洛斯的地位是源自什么,他就很难产生“与荣有焉”的情绪,甚至有点想要立刻划清界线。 作为他领回到城堡的人,卡洛斯的学费和生活费由阿琉斯的家族包圆,除此之外,每个月都会收到充足的“零花钱”,在确认成为准雌侍后,又多了一笔薪金,阿琉斯甚至早早就将自己的副卡之一交给了卡洛斯,并且在对方笑着问额度的时候,回了句“没有额度,随便刷”。 第19章 物质生活上,阿琉斯从来都没有亏待过卡洛斯,卡洛斯也和“缺钱”这两个字完全搭不上边。 阿琉斯不明白,卡洛斯为什么对科学院内部的高层位置如此执着,甚至愿意为此付出极大的代价。 权力就这么重要么? 比良心、比底线、比安稳、比他都要重要么? 围观的人群作鸟兽状迅速离去,阿琉斯和卡洛斯走在宽阔的金属底色的走廊里。 脚步踏过发出冷硬而清脆的声响,有点像跳踢踏舞发出的声音。 阿琉斯突兀地想起,卡洛斯刚刚搬进城堡里的时候,他为了哄对方开心,就约对方一起去看当时流行的踢踏舞。 台上的舞者跳得欢快,阿琉斯欣赏了一会儿,看到有趣的地方,想侧过头和卡洛斯聊上几句——也就在这个时候,阿琉斯才发现,卡洛斯并没有看向台上、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看我做什么?”阿琉斯有点不自在。 “你笑起来的模样,要比台上的舞者更好看。”卡洛斯回答得格外坦然。 年少的阿琉斯羞红了脸,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偏过了头,假装全神贯注继续欣赏台上的表演。 卡洛斯却不愿意放过“逗”他的机会,轻笑着说:“给我一点时间,我应该会比他跳得更好看。” ——卡洛斯并没有食言。 一个月后,卡洛斯邀请阿琉斯去城堡里少有人去的演艺厅,他是唯一的舞者,阿琉斯是唯一的观众,他为他跳了这个月新学会的踢踏舞——是真的很好看,远比那天他们共同欣赏的要好看。 阿琉斯想到了这段过往,很神奇地,卡洛斯也想到了同样的过往,他轻轻地说:“等忙完这阵,我再跳舞给你看吧?” 阿琉斯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他只是问了自他醒来后一直想问的问题:“为什么呢?” 话语不必说得太过直白,他已经表达了他想表达的,刚好,卡洛斯也能够听得懂。 “我不能忍受自己碌碌而为地活着,阿琉斯,我原本也有璀璨的未来,但现在,如果我恪守那些底线和规则,我永永远远都只会是一个平凡的研究员。”卡洛斯的声音很低沉、但足以让阿琉斯听见。 “你不会永远平凡,”阿琉斯反驳对方的话语,“你那么聪明、又那么勤奋,你一定会有所建树的。” “那样太慢了,不确定性也太高了,”卡洛斯像是笑了,“我无法接受其他人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我,无法接受他人的漠视,无法接受做一个人下人。我的朋友,你或许也没有想过吧,我竟然是这么一个卑劣的、庸俗的人。” 阿琉斯有很多想说的话,但似乎都不适合在这种场景下说出口。 他曾经对卡洛斯抱有信任,愿意相信无论在什么情形之下,对方都不会选择伤害他。 但现在的阿琉斯,失去了对他的这种信任。 他收敛着自己的情绪,也收敛着自己的语言,试图以沉默相对。 他们沉默向前,脚步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奏响分别的序曲。 “在我的设想里,我会永远瞒着你这些肮脏的事,直到我不必再用这些手段继续向上爬。” “在这个世界上,我最珍重的人只有你,我不想在你的眼里看到对我的失望和鄙夷。” “也不想失去你对我的信任。” “我好像搞砸了一切。” “阿琉斯,拜托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阿琉斯脚步不停,他只是轻轻地反问:“你们会放过那些签署了协议、但中途反悔想要离开的实验对象么?” “可以放过,”卡洛斯停顿了一瞬,“只要他们愿意按比例将钱还回来就可以了,比如做了一半的实验,那就还回另一半的钱。” “有人真的还回过钱、顺利离开么?” “……能签下这种协议的人,一般都是被逼到绝境的,钱一到手就花光了,又怎么会有钱还。” “那等实验都结束后,这些实验对象,会有什么下场呢?” 他们隐隐约约已经能看到出口处等待的人群了。 “死了的会统一安葬,还活着的,因为身体收到了损伤、也因为没有更快的来钱途径,一般会选择续约。” 阿琉斯摇了摇头,向后摆了摆手。 他平静地说:“就送到这里吧,卡洛斯。” “你该忙你的实验了,而我,也该回去了。” “再见。” 第20章 阿琉斯没有试图改变卡洛斯的想法。 卡洛斯并不是误入歧途,或者遭遇意外,而是清醒地做出了他认为最合适的选择,选择了他最喜欢的道路。 这条道路无关对错,卡洛斯也很清楚他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只是在他看起来,这些代价是可以接受的——只要他能继续迅速地向上爬,爬到他想要的那个位置。 阿琉斯也是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卡洛斯当年放弃文科、改选双修工科和医科并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家庭背景的原因,他几乎没有从政的可能,只能另辟新径、从科学院入手。 而当他成为科学院真正的高层后,也就能顺利成章地获得一部分权力。 再这之后,他利用这种权力去探查当年的真相也好、去报复曾经对他的家族落井下石的家族也好,总之,他会有很多选择的空间。 卡洛斯从来都没有请求过阿琉斯、让他去帮忙调查家族毁灭的真相或者尝试保全其他家族的成员。 同样的,阿琉斯也只保全了卡洛斯一个人,并没有多做任何一件事。 他们都很有分寸感和边界感,知道什么能开口、什么不能开口,不会做让对方太过难做的事。 但同样的,也无法再让感情更进一步,无法触碰到心底最隐秘的渴望。 就比如,在今天以前,阿琉斯并不知道,卡洛斯依旧放不下对权力的渴望、卡洛斯对现状并不满意、正在想尽一切办法去改变它。 纷杂的思绪,在看到拉斐尔身边的男人时,化作了愕然。 “你怎么来了?” 阿琉斯是真的有些惊讶。 “如果我说是刚好路过呢?”金加仑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好吧,是今天要来科学院参观,刚好在门口碰到了你焦急的管家。” 阿琉斯和金加仑目光对视,几乎是瞬间明白了对方传达过来的意思——我得知了你可能遇到了些麻烦,正要硬闯进去,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金加仑上前几步,给了阿琉斯一个兄弟搬的拥抱:“距离上一次见到你,好像才过了几天,但我已经很想你了,阿琉斯。” 阿琉斯闻到了凛冽清爽的气味,忍不住开口破坏气氛:“好吧,虽然我也很想你,但我更好奇你换了什么香水,还挺好闻的。” “家里的佣人特调的,回头派人送到你的城堡里,”金加仑用力抱了抱,就松开了阿琉斯,“现在要回家么?还是想继续转一转?” “要回家了,”阿琉斯说出了这四个字,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疲倦,又用微不可察的声音补充了一句,“或许今天就不该出门。” “是让你不开心的人,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金加仑的声音同样很轻,但阿琉斯刚好听到了。 “你有点太霸道了。”阿琉斯忍不住笑出声。 金加仑有些懊恼似的“哦”了一声,又向阿琉斯伸出了手:“有台阶,我扶你走吧。” “没那么夸张。” 话是这么说的,阿琉斯还是伸出了手,和金加仑手挽着手下台阶,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拉斐尔。 ——拉斐尔的脸色很难看,不知道是因为他在科学院里耽搁了太长的时间,还是因为金加仑的突兀出现、让他和阿琉斯完全没有任何的沟通。 阿琉斯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拉斐尔看起来松了口气,回了个明媚的笑容。 离开了安检区,先入目的是两排泾渭分明的车队,阿琉斯正准备和金加仑告别,倒是没想到对方又从随从的手中接过一件礼物、递向了他。 “……倒也不必每次见面,都给我准备新礼物吧?” 阿琉斯的语气很是轻松愉快,他是很喜欢收礼物的,而金加仑每次送他的礼物,都很贴合他的心意。 “你收到礼物会开心么?”金加仑温声问。 “坦白说,会的。”阿琉斯舍弃了那些过于冗长而婉转的社交辞令,轻松而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看到你开心,我同样也会开心的,我所付出的、有了最好的回报,所以,阿琉斯,请不要限制我生活中的这点小小乐趣,可以么?”金加仑这话说得格外真挚,就好像阿琉斯真的在“欺负”他似的。 阿琉斯忍不住笑了,用微不可察的声音说了句:“你得寸进尺啊。” 金加仑竟然听到了,他低头发了条消息,在抬头的那一瞬,阿琉斯的星脑震动了一下。 第20章 明明面对面,说什么话,还要通过星脑去说? 阿琉斯没有低头看消息,他更想看金加仑接下来有什么表现。 金加仑只是将手中的礼盒向前推了推,有点像幼稚园的孩子分享糖果似的,带着些不送到不罢休的“强硬”。 阿琉斯只好伸出手,接过了礼盒,顺手递给了身后的工作人员。 他思考自己有什么能为金加仑做的,赠送同样昂贵的礼物?金加仑显然不需要。 对了,金加仑好像很喜欢和他相处,刚好,他也很喜欢。 “下周二我会去红叶城堡度假,要一起么?金加仑先生。” “我的荣幸。” 金加仑十分绅士地弯腰鞠躬,在这一瞬间,阿琉斯在他身上看到了某个人的影子,但他嗤笑出声,又认为他们两个人并不是可以相提并论的存在。 金加仑不会是任何人的替身,金加仑就是金加仑。 “那么,下周见,金加仑?” “下周见,阿琉斯殿下。” -- 阿琉斯终于迈上了返程的汽车,汽车行驶一段时间后,拉斐尔才压低声音开口:“您在科学院里遇到了什么危险么?” “我以为,这个问题并不需要问出口。”阿琉斯懒洋洋地将手指交叉摩挲,“你应当也尝试了进入科学院、但并没有得到准入许可。” “科学院给的理由很完整,卡洛斯亲自打了电话过来,说您有些疲惫、暂时睡下了。”拉斐尔用快速而沉稳的语气回答。 “你相信了?”阿琉斯嗤笑出声,“我不记得,你和卡洛斯的关系有好到这个地步。” “我并没有相信,但在我采取应急行动之前,金加仑先生已经赶到了,他让我稍安勿躁,然后很快,您就从出口处出现了。” “所以,不是你联系的金加仑?” “不是。” 在确认了这个信息后,阿琉斯和拉斐尔都沉默了。 最后还是阿琉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或许他真的是今天要去科学院呢?” “雄主,在您上车之后,我有留意,金加仑先生同样也上了车。” “……” 阿琉斯沉默了片刻,说:“去筛一筛新入职城堡的佣人。” “是,雄主。” “算了,”阿琉斯叹了口气,“等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亲自问他好了。” “……好。” 尽管发生了卡洛斯的插曲,阿琉斯回到城堡时的心情,依旧称得上不错。 诚然,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在他面前暴露本性的卡洛斯,但至少不用立刻决定该如何处置他——毕竟卡洛斯因为繁重的实验安排,至少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那么,在这段时间里,阿琉斯不准备再思考这个问题了,一切都等卡洛斯回来再说,逃避虽然可耻,但总归是有些用处的。 放下了卡洛斯的事,仅就今天和金加仑的碰面而言,他还是高兴的。 虽然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手段,但他赶过来“救”了他,这倒是个事实。最难得可贵的是,对方并不引以为傲,甚至并没有多提一句。 唔,还有,送的礼物也比较合心意。 ——是限量版的游戏光碟。 这款光碟非常难找,二手市场上炒出了天价也无人愿意卖出。 阿琉斯记得上次他们一起读书的时候,他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金加仑记住了、找到了又送给了他。 阿琉斯从不缺人讨好,但像金加仑这么贴心的人,却很少见。 他隐隐约约觉得,金加仑对他的感情,并不是那么“单纯”。 第21章 是雌虫对雄虫的那种喜欢么? 或许吧。 不过金加仑没有明显的追求举动,也没有捅破窗户纸的意思,阿琉斯就权当没有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 毕竟对一个大有可为的议员而言,将全身心的精力用在事业上,要远比成为一个雄虫的伴侣重要得多。 即使有一天要结婚,要么选择好掌控的、身份低一些的雄虫,要么选择能够提供政治助力的雄虫,像阿琉斯这种上将家的雄虫,并不太适合——总归从政又不是想造反,上议院和军部之间如果产生联姻、总会引发上层更深的忌惮心。 阿琉斯很清楚自己长相不错,性格也不错,他的成长过程中也不乏雌虫大献殷勤,但他对发展一段没有结局的“露水情缘”式的关系毫无兴趣。 他猜金加仑的想法应该和他也差不多。 那就这样吧,做个相处愉快的朋友,任由那点刚刚萌生的暧昧随着时间消散。 他们不适合,不必再多想下去了。 -- 阿琉斯这晚睡得安稳,第二天醒来,却发现设置成静音的光脑里,堆满了来自卡洛斯的电话和短信。 拉斐尔陪同他一起吃早餐的时候,也“不经意”间提起,卡洛斯同样也轰炸了他的光脑,只是他没有理会。 阿琉斯将煎好的鸡蛋用刀叉分割出蛋白,又将蛋黄推到了一边。 ——如果卡洛斯坐在他身边的话,应该会很自然地用叉子插走这块蛋黄,然后笑吟吟地说:“我不客气了哦~” 阿琉斯很喜欢卡洛斯这种熟稔的模样,也很喜欢和卡洛斯做“势均力敌”的朋友的这种感觉,只是现在想来,这一切,不过是卡洛斯刻意为之罢了。 城堡的主人和因城堡的主人怜悯而留下的、整个家族几乎都被屠戮殆尽的雌虫,如何能做得了不知忧愁、只知吃喝玩乐的最佳损友。 怪只怪,他们真正开始熟络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阿琉斯吃过了晚饭,回了卡洛斯一条消息:“等你忙完研究所的事回来,我们再面对面聊聊,想想解决问题的办法。” 卡洛斯的消息同样回得很快:“我怕到那个时候,你已经下定决心,让我离开你的世界了。” 阿琉斯轻轻地叹了口气,慢吞吞地打字:“怕的话,不如放弃你手中做的事,直接回来找我?” 卡洛斯这次没有立刻回消息,而是等了一会儿,才回:“抱歉,我做不到。” 的确是做不到的。 付出了那么多才得到的机会,怎么可能在即将成功的时候,因为感情而放弃呢? 阿琉斯失去了继续沟通的兴趣,关灭了光脑,回房间玩游戏去了。 他熬了个通宵玩游戏,熬到精疲力尽又睡了一觉,睡醒之后睁眼看到的又是拉斐尔。 “菲尔普斯呢?”阿琉斯开口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嘶哑。 “雄主醒来就惦记着其他人,还真让我有些伤心难过呢,”拉斐尔的脸上带着无比真挚的笑容,看起来和他所说的没有丁点相符,“菲尔普斯正在休息,现在是凌晨三点钟。” “那你怎么在?” 阿琉斯并没有过于包容对方的想法,他已经开始推动拉斐尔所说的商队的事、能给的补偿和帮助已经足够多,那么拉斐尔为他提供更细致和贴心的服务,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您随身携带的光脑检测您的体温超过了标准值,我就急匆匆赶过来了,医生也会在十分钟后到。”拉斐尔叹了口气,上前一步,细致地帮阿琉斯整理了头下的软枕,“亲爱的雄主,您又熬夜了?” 阿琉斯没否认,只是干咳了一声,追问了句:“菲尔普斯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下午,那时您已经睡了,我便让他今早再来找您。”拉斐尔态度从容,他应该也不至于在这点小事上说假话。 “也就是说,他离开城堡超过了48个小时,他究竟去做什么了?” “说是要出门买些东西。”拉斐尔又重复了一遍之前他汇报的理由。 “买什么东西,要买两天多的时间?”阿琉斯的声音有些变形了,他不太习惯嗓子的不适,也不太习惯有些发热的大脑,“拉斐尔,现在就叫他过来吧。” “是。”拉斐尔低眉顺眼地退下去了。 很快,医生也在佣人的陪同下赶到了卧室,经过一番检查后,给出了“病毒性感冒”的结论,只是除了治疗感冒的药剂,还留下了一份安神的汤药。 阿琉斯听到“安神”两个字忍不住苦笑了几声,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了。 拉斐尔和菲尔普斯很快就过来了,菲尔普斯的身上甚至还穿着睡衣,看样子是从床上直接被拉斐尔“薅”起来的、甚至没有预留出换身衣服的时间。 阿琉斯当时在喝药,他不太喜欢苦的味道,但为人也不矫情,咕咚咕咚大口大口地喝着药。 菲尔普斯率先上前了几步,从口袋里翻出了一块牛奶糖,仔细地拆掉包装,在阿琉斯放下药剂瓶的下一瞬递到了他的嘴边,熟稔地仿佛做过无数次。 ——也的的确确做过了无数次。 阿琉斯用嘴唇含住了这块糖,顺便亲吻过了菲尔普斯的指间,他紧紧地盯着菲尔普斯看,菲尔普斯却对这样的视线很是习以为常。 他背对着拉斐尔,说:“你可以离开了。” 第21章 拉斐尔冷哼一声,目光却看向了阿琉斯,阿琉斯没说话,只是抬了抬手指,那就是让他离开的意思了。 拉斐尔应该是很不高兴的,他离开前不发一言,卧室房门关上的时候也并不是悄无声息、而是有了些响动,但阿琉斯已经无暇顾忌这一点。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但不妨碍他得到他想要的。 “吻我,老师。” 菲尔普斯的脸上流露出了近似无奈的情绪。 他抬起手,很自然地褪下了身上的睡衣,赤着上身上了床,又将阿琉斯搂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阿琉斯躺在他的手臂上,掌心摸着白软的地方,仍然不满足地盯着他看。 再他再次催促之前,菲尔普斯吻上了他的嘴唇,他们熟稔地将浅层的吻转变成为激烈的深吻。 阿琉斯身体不适,菲尔普斯就主动地服侍着他,在到达极限快乐的那一瞬,阿琉斯握着菲尔普斯的手,难得说了句近乎示弱的话:“永远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菲尔普斯像是没有听见,并没有回答。 阿琉斯攥紧了他,用嘶哑的声音放大了音量,重复了一遍:“永远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菲尔普斯平静而无奈地看着他:“我们的一生那么长,可能会发生很多意外,这种承诺并没有什么意义,不是么?” 阿琉斯的嗓子很痛,眼角也有些发热,大脑昏昏沉沉地,难以思考、难以克制,只剩下本能的掠夺。 他压在了菲尔普斯的身上,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无限蔓延,缠绕、固定住了对方的双手和双脚,让对方动弹不得。 “是不是只有完整地占有你,你才不会再想有一天能离开我?” 阿琉斯的额头贴着菲尔普斯的额头,他近距离地观察着对方、他想让他退无可退。 “你要让马尔斯伤心么?”菲尔普斯即使在这样的情景下,依旧显得格外冷静自持,“你已经答应过了他,你难道要违背诺言么?” “违背了又能如何?”阿琉斯低笑出声,“你明明知道,如果你当年愿意表现得很爱我,你想要雌君的位置,我会让你赢。” 菲尔普斯的眼里终于泄露出了些许慌乱的情绪,他深呼吸了几次,放缓了声音:“请不要这么做。” “为什么不能这么做?” 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做了不可描述的事。 “据说,做完这种事之后,你的精神场会完全被我占据,在很长的时间内会排斥其他雄虫的精神力,你会像被打上标记的兽,彻底地成为我的所有物……” 阿琉斯心中的恶意翻滚,大脑深处却有断断续续地痛。 却不知道是真的痛,还是因为难过而产生的幻痛。 “阿琉斯——” “我总以为,你会有一天想清楚,但恐怕在你想清楚前,更容易误入歧途……”阿琉斯的手掌隔着暗红色的丝线摸了摸菲尔普斯的小腹,“我不太会,老师教教我吧。” ——很久以后,菲尔普斯曾经想过,如果那个时候他没有反抗,如果他真的和阿琉斯在那天发生了最亲密的关系,他和阿琉斯之间的结局会不会大不相同,他是不是还有可能留在阿琉斯身边、过着平静而幸福的生活。 ——只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不珍惜命运馈赠的雌虫,也将被命运收走他曾经以为不够重要的馈赠。 ——而雌虫此生最重要的选择,往往在一个他并不重视的节点、轻而易举地做出了决断。 就比如,在阿琉斯即将做到最后的这一瞬,菲尔普斯选择捏碎了那支藏在指尖的致晕药剂——阿琉斯的精神力丝线吸收了它、阿琉斯也在几秒钟后陷入了昏睡、倒在了他的身上。 “菲尔普斯,你会永远都在我的身边么?” 年少的阿琉斯仰着头,问比他还高上很多的师长。 “会的,”菲尔普斯毫不犹豫地回答,“如果没有意外,我会用一生来保护您的安全。” ——他明明答应过他的。 ——但他早就忘记了。 第22章 阿琉斯一觉醒来,最先看到的是跪在地上的菲尔普斯,他反应了几秒钟,续上了昏睡前的情景,然后轻笑出声:“你不想连夜逃跑么?老师?” 菲尔普斯低垂着头,并不与阿琉斯目光对视,他用很平静的语气说:“逃避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有些心灰意冷,他向上拉了拉自己的被子,说:“你去见他了。” “……”菲尔普斯默不作声,但当他不反驳的时候,其实就是默认了。 阿琉斯随手抓起了一个柔软的抱枕,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身上。 菲尔普斯没有躲,挨了这一下,抱枕翻滚落地,孤零零的,和他被抛下的主人一样。 “你到底想怎么样呢?我对你难道还不够好么?” 阿琉斯很想维持住自己的冷静与体面,像处理里奥那样游刃有余、井井有条,但他却发觉他做不到。 菲尔普斯,要比里奥重要得多,他的内心深处是舍不得他的。 “我……” 菲尔普斯刚开了口,就被阿琉斯打断了。 “我会娶你做雌君,也会和雌父沟通、让你重回军队,菲尔普斯,想清楚再开口,你跟你那个所谓初恋在一起,只会变得一无所有。” 阿琉斯很少做出这种把底牌全部掀开的事,但对象是菲尔普斯,他愿意试一试。 即使他早就知道了对方的答案。 “我们不适合,”菲尔普斯依旧低垂着头,但说出的每一个字不带一丝犹豫,“阿琉斯,放我离开吧。” “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还是忘不了他么?他有什么好,值得你去放弃一切?”阿琉斯的话语越来越轻,最后变得哽咽,“你有没有想过,离开了你,以后的我该怎么过下去?” “我们离开后,你还有尤文上将,有拉斐尔、有马尔斯、有卡洛斯,有财富、权力、地位,但他不一样,他只有我,我已经辜负了他一次,不能再辜负他第二次了。” 泪水不断地从菲尔普斯的脸颊滚落,在地板上渐渐积累成了一小片水渍。 阿琉斯不受控制地咳嗽了几声,说:“雌父远在前线,拉斐尔只求名利,马尔斯并不可控,至于卡洛斯,他更是表里不一,我是真的需要你。” “……抱歉。” “不是已经答应过做我的人了么,为什么到现在又要离开?” “他生了很重的病。” “你去探病了?然后看他那样,又心软了?” “在返程的路上,我们遭遇了车祸,他救了我。” “这不合逻辑,”阿琉斯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你离开了两天多,他就从重病变成能和你同乘、还能救你的模样了?” “重病的消息是假的,”菲尔普斯的解释似乎也能说得通,“但他救我这件事是真的。” “所以,他用假消息骗你去见他,你发现他没什么事,返程的路上他偏偏要跟上来,又这么巧合地碰到了车祸,又这么巧合地,他救了你,我亲爱的老师,是车祸撞坏了你的脑子么,这么明显的做局,这么巨大的破绽,你难道看不出来么?”阿琉斯的语速越来越快,语调也越来越高,说到最后,他甚至抬手握住了对方的肩膀,试图将对方摇晃情形。 菲尔普斯却豁然抬起了头,他的双眼沁满了泪水与红色的血丝,用力挣脱了阿琉斯的手臂,像孤注一掷的兽。 他说:“丹尼尔现在还在医院里抢救、生死未卜,即使你是我的主人,也不可以说出这种诛心的话语。” 阿琉斯攥紧了手,他的掌心还残留着对方肩头的温度,丝丝的痛苦从他的胸口向四肢蔓延,他剧烈地咳嗽了一阵,重新躺回到了床头的柔软靠枕上,但菲尔普斯的眼里没有丝毫的关切和担忧。 他在这一瞬间,突然意识到,真相已经不再重要,即使这一切只是排练好的“英雄救美”,但菲尔普斯在此刻,心已经无限偏向了他的前未婚夫。 愧疚、感激、再加上对过往相处时光的滤镜,让他做出了属于自己的选择。 真不甘心啊。 好想好想囚禁他、控制他,像曾经做过的那样,威逼利诱他,叫他乖顺地留在他的身边、做他的笼中兽。 他能做得到,他可以做得到。 他会成为他的雌虫,也会成为他孩子的“雌父”,他将为他绽放,他将永生永世为他而活。 阿琉斯的目光对上了菲尔普斯平静的眼神,很突兀地,问了个在很久很久以前他问过的问题。 “老师,你说爱是什么呢?” “我说不清。”菲尔普斯谨慎地回答。 “现在又说不清了,”阿琉斯嗤笑出声,“你明明告诉过我,爱是不见面时的想念,是见面后相处的轻松自在,是忍不住触碰对方的欲望,是想要守护对方、愿意为对方去死的执念,是相伴一生、白头偕老的诺言。” 第22章 菲尔普斯又一次低下了头,阿琉斯猜对方应该是想起了当年的情景。 年少的阿琉斯有些叛逆,大半夜不睡觉,而是爬到屋顶去看星星。 城堡里的人翻来覆去,最后还是阿琉斯的老师、可靠的菲尔普斯先生发现了他的踪迹。 于是这片隐蔽的屋顶上,坐上了师徒两个人。 “你有什么烦恼么,阿琉斯?”那时的菲尔普斯,声音温柔得像夏日的晚风。 阿琉斯的头枕在交叠的手臂之上,他的视线看着璀璨的星空,话语中却难得有些迷惘。 “菲尔普斯,你知道,什么是爱情么?” “爱情啊,”菲尔普斯轻轻地笑,像是在描绘一副美好的画卷,“爱是不见面时的想念……” 菲尔普斯说完了这番话,看向学生尤带稚嫩的脸颊,没有忍住好奇心:“阿琉斯,你是有喜欢的雌虫了么?” 阿琉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你呢?老师?” “额……” “连我也不能说么?” “好吧,”菲尔普斯叹了口气,反正早晚也要向青年汇报的,“我要订婚了呢,阿琉斯。” -- 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那么、那么多年。 阿琉斯一直以为,时间和空间可以改变一切,可以改变那个夜晚菲尔普斯的答案。 但他又不得不清醒地意识到—— “你还是没有爱上我,菲尔普斯。” 菲尔普斯没有反驳,他只是俯下上身,以头磕地,说了句“抱歉”。 “这是最后一次了,”阿琉斯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分割成了两半,一半被这幅沉重的身体禁锢在了床上,一半却飘出了身体,以第三人的视角去观察着室内的这场对峙,“老师,你真的要离开我么?” “是的,”菲尔普斯的头触碰在地面上,他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也看不清他的表情,“请放我离开,请取消我们之间的婚约。” “你不止背叛了我,你还背叛了我的雌父。”阿琉斯感觉自己在做毫无意义的困兽之斗。 “尤文上将曾经对我说过,我在您身边再待上七年,如果七年之后仍然想走,他不会再阻拦我。”菲尔普斯的声音不知道是因为恐惧、兴奋还是难过,竟然也有些发抖。 “所以这七年内,你坚持了最后一层底线,就为了当一个圣洁的新娘?”阿琉斯只觉得荒谬,“菲尔普斯,你觉得你心心念念的未婚夫,真的不会介意你陪我睡了这么久么?你觉得离开了城堡,离开了雌父和我的护佑,你真的能过上如你所愿的、幸福安宁的生活么?” “阿琉斯,我欠丹尼尔太多了,我想照顾他、和他在一起。” 阿琉斯盯着菲尔普斯弯曲的脊背,他突兀地觉得陌生极了。 他的菲尔普斯、他的老师、他的侍卫长,明明是这个世界上少有的果决、独立、自信的雌虫,他总能解决很多很多的难题,在年少的他的心中,甚至能称之为英雄。 而现在,这个英雄匍匐在地,一而再、再而三地请求他,只希望他能够放手、还给他自由。 菲尔普斯看起来可怜极了。 可他阿琉斯现在也可怜极了。 他以为他很重要的。 但事实上,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阿琉斯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气,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他强迫自己开口,即使他并不愿意做出这个决定。 “如你所愿,我们会取消婚约,我也会放你自由。” “菲尔普斯,你曾教过我,永远不要为了自己的选择而懊悔,今天,我也将这句话赠与你,希望你不会后悔此刻的决定。” “我认为你愚蠢至极,但又觉得继续阻拦你、你只会憎恨我,好聚好散吧,从此以后,我们没什么关系了,不要再靠近城堡,也不要再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恭喜你,你自由了。” 无人知晓,在那个静谧的夏夜,年少的阿琉斯从梦境中惊醒,有些慌乱地换了自己的睡衣睡裤。 他躺在屋顶上,大脑里充斥着各种黄色的念头,直到他梦中的对象躺在了他的身侧,温声地问他:“怎么了?” 那或许是爱情的萌芽,但永远都不会再有长大的机会了。 第23章 阿琉斯没想到会收到雌父的电话——看来菲尔普斯决定离开之前,应该是向他汇报过了。 两个人能交谈的时间很有限,在关心过彼此的身心健康后,就很快进入了正题。 阿琉斯没想到雌父会向他道歉,道歉的缘由还是因为给他挑选了里奥这个雌君、以及将菲尔普斯派给他做老师。 “您当时也不能预判到他们是这样的性格、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您又有什么错呢?” “让你难过,就是我最大的错误了。”尤文上将低叹出声,又接着询问,“现在的这种情景,关于雌君的人选,你有想法了么?” “卡洛斯不合适,”阿琉斯没有做过多的评价,首先将这个人剔除了候选人名单,“拉斐尔已经要了商队的利益,也可以按下不提,剩下的只剩马尔斯了……” “他不合适,”尤文上将断然拒绝,“他只配一个雌侍的位置。” “为什么?”阿琉斯很少反驳雌父的决定,但还是忍不住询问,“现在看来,他对我还算真心,现在也在军中有所建树,我还年轻也并不着急要孩子,他……” “他不合适,”尤文上将重复了一遍,“你认为他是忠诚的被驯服的野犬,但在我看来,他一直是一头喂不熟的野狼。” 雌父的态度非常坚决,阿琉斯一时之间也无法说服他,只能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叮嘱雌父照顾好自己身体。 两人又聊了几句,时间便到了,尤文上将赶去主持作战会议,阿琉斯身体后仰,靠着柔软舒适的座椅,难得有些头痛。 在几十天之前,他还是有一名准雌君和四名准雌侍的标配雄虫,丝毫不用担心自己的婚事,但现在,准雌君跑了,准雌侍跑了一个,废了大半个,剩下的两个也不太中用,阿琉斯甚至隐隐约约有一种自己的婚事要延后甚至开天窗的微妙预感。 但转念又一想,不结婚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虽然雄虫保护协会肯定会来碎碎念,甚至会征收比较高昂的“单身税”,但对阿琉斯这种家底丰厚的雄虫而言,完全算不上“负担”。 不结婚又不是什么糟糕透顶的事儿,索性就这么拖着吧,或许日子过得还安稳些。 想开了这点,阿琉斯松了口气,又开始有闲情逸致去读他刚刚从金加仑名下的图书馆里借阅来的书籍。 菲尔普斯作为阿琉斯的侍卫长,离开城堡前需要走的程序远比里奥离开时复杂,阿琉斯也不得不和他再见上几面,签署一些文件。 这样的情景第一次发生的时候,阿琉斯还有点尴尬和唏嘘,到第二次的时候,他就很平静、甚至可以称之为漠然了。 ——他对菲尔普斯残存的那些感情,在那个他身体不适的早晨,在他给予了多次机会但依旧收到拒绝答案的时候,已经开始飞速消散。 相信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待菲尔普斯会像待里奥一样,抛在脑后,不再挂念。 物质方面,总归喊了这么多年的老师,菲尔普斯工作也算兢兢业业,两人之间虽然没做到最后一步、但擦边行为也不少,因此在核算奖金和遣散费的时候,阿琉斯还是对拉斐尔说了一个比较高的数字,又补了句“权当是我出的礼金了”。 拉斐尔那时候用一种很奇异的眼神看着阿琉斯,大抵是认为他疯了。 菲尔普斯也不接受这笔过于丰厚的馈赠,甚至想找阿琉斯亲自谈一谈、请他收回命令。 阿琉斯隔着屏风见了他一面,一边翻阅手中的书籍,一边用一句话将他堵了回去。 “我总归叫过你一声老师,见不得你真的一穷二白、跑到人家饱受白眼,虽然我认为你的选择和决定愚蠢至极,但我依旧祝你,得到你想要的幸福。” 菲尔普斯沉默了很久,在离开前,很郑重地说了句:“抱歉。” 阿琉斯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回敬一句“抱歉”,他只是翻了一页书,催促般地说了句:“你可以走了。” -- 菲尔普斯离开后,拉斐尔成了唯一陪床的对象。 他倒是表现得很开心——当然,这也与阿琉斯开始利用家族资源,推进拉斐尔的商队加入皇室的供应商行列。 拉斐尔人逢喜事精神爽,对阿琉斯的照顾更是无微不至,有时候阿琉斯起了兴致,也会产生要不就这么要了拉斐尔的想法。 但被欲望冲刷的大脑,总会在想起马尔斯的名字的时候,瞬间变得清醒。 拉斐尔的手指在他的胸口画着圆圈,似嗔似怒地“抱怨”:“我是雌侍,他也是雌侍,我平日里陪雄主的时间要远比他多多了,雄主为什么那么偏爱他,非要把第一次就给他呢?” 第23章 “我以为这个问题不用问出口,你应该是很清楚的,”阿琉斯握住了拉斐尔的手腕,“你已经得到了商队的利益,就不要再奢求太多,贪心的人往往什么都得不到,这个道理,你应该远比我懂。” 拉斐尔的脸上依旧带着完美无缺的笑容,很柔顺地点了点头,阿琉斯松开了握着他的手腕,下一瞬,拉斐尔很突兀地捧着阿琉斯的脸颊,吻上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完全出乎了阿琉斯的预料,风格也与拉斐尔过往的风格完全不同,竟然是激烈而带着些许掠夺肆意的。 阿琉斯愣了几秒钟,才反客为主地亲吻了回去,他们激烈地舌吻,但眼底都是一片清明,仿佛在通过这个吻衡量彼此的筹码和想法似的。 阿琉斯主动结束了这个吻,下一瞬,他听到拉斐尔对他说:“我是个商人,但商人也有真心。” “当然,”阿琉斯并不怀疑这一点,“你并不是个冷漠的对象。” “我是很喜欢你的,雄主。”拉斐尔叹息一般开口。 “好吧,那么,谢谢?” 除了这句话,阿琉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坦白讲,在他的这些“后宫”之中,他最不相信的,也就是拉斐尔的“真心”。 拉斐尔喜爱权力、喜爱地位、喜爱金钱,或许也有那么些许喜爱他这个人,但排列的位置太靠后,喜爱的程度也太浅薄,或许根本就不值一提。 菲尔普斯离开后,尤文上将亲点了一位新的侍卫长,对方长相平平,但人还算可靠,阿琉斯授予了对方相关印鉴,命令他安排度假相关的安保事宜。 是的,度假。 发生了这么多的事,阿琉斯一度考虑要不取消度假的行程,只是金加仑亲自打来了电话、询问日程的安排,阿琉斯又有些想见他,思考片刻,就决定继续出行。 第24章 阿琉斯出发之前,想起金加仑说过要送他很好闻的香水,于是问了问拉斐尔。 拉斐尔当着他的面又询问底下人,佣人们很快就将金加仑送来的礼物递了上来。 阿琉斯试了香,发觉还是很喜欢这个味道,于是直接喷了一些。 等他将香水的瓶盖盖严、递给佣人的时候,拉斐尔才有些“哀怨”般地开口:“雄主过往都是用我准备的香水的。” 阿琉斯轻笑出声、随口安抚:“那下次还用你准备的。” -- 红叶城堡是阿琉斯所在家族的产业,也是首都星知名的度假区之一。 因为雌父和雄父在很久以前就离了婚,阿琉斯的后缀姓就很自然地继承了雌父的。 阿琉斯的全名是阿琉斯·霍索恩。 霍索恩家族以气质独特、具有魅力而闻名,历代出了很多知名的科学家、学者、诗人、艺术家,家族中的适龄雌虫也是皇室高位嫔妃的有力竞争者,直到尤文·霍索恩先生别出心裁、天赋异禀、选择从军,在军队中闯出了一片天地。 很多人都说,尤文不像一个标准的霍索恩,现在这个评价,也隐隐约约落在了阿琉斯的身上。 毕竟阿琉斯自打从学院毕业后,就一直赋闲在家,甚至不愿意像其他雄虫那样,挂几个好听但没什么用的名头,用以彰显自己并不是完全靠雌虫豢养着的。 阿琉斯对这样的流言并不在意。 他的雌父尤文上将在霍索恩家族的继承战中赢得毫不费力,作为尤文唯一的子嗣,阿琉斯无需争斗,非常自然地成为了霍索恩家族的继承人。 而在尤文上将常年领兵在外的前提下,阿琉斯这个继承人,更能裁决家族绝大部分的事务——当然,他的婚事除外。 尽管有许多雌虫的协助,但家族的核心事物,依旧需要阿琉斯亲自裁决,因此,在这种前提下,阿琉斯自然不会有更多的精力去城堡以外工作、去兼职一些没什么用的机构职位。 阿琉斯做继承人还算称职,以至于拉斐尔担任管家和财务总管多年,依旧无法触碰到最核心的那部分权力——这也是他选择创业组建商队的原因,毕竟,霍索恩家族的利益属于阿琉斯,而商队的利益,才属于他自己。 阿琉斯其实不太喜欢拉斐尔唯利是图的性格,但他对此表示理解。 毕竟,像拉斐尔这样的雌虫,大概率会比里奥更适应社会法则,以后的生活,显而易见,也会比里奥幸福得多。 专供雄虫的教材里,其实真善美的部分还是比较多的,只是尤文上将从来都不这样教育孩子,他会把专供雄虫的教材扔到一边,打开专供雌虫的教材,然后对阿琉斯说——永远不要将自己的命运交付到你的雌虫的手中,他们并不值得你完全的信任。 只是,孩子的成长往往并不按父亲的心愿。 尤文上将试图将自己的孩子培养成一个野心勃勃的、利益至上的、手段狠辣的继承人。 但阿琉斯最后长成的模样,却是一个虽然聪明、但过于懒散的咸鱼,人生奉行“得过且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候即使看透了对方内心的阴暗面,也因为感觉太麻烦了,而不愿意去深入思考,知世故而不世故,愣是成了个在绝对大多数情况下,都称得上是温和善良的人。 不过,成长期的教育多少还是给他的身上留下了些许痕迹。 阿琉斯对菲尔普斯的强制,对拉斐尔的漠然,对马尔斯的“坚守底线”,或许都有一些曾经被雌父所期待的影子。 -- 阿琉斯在去往红叶城堡的房车上睡了一会儿。 科学院其实在很久以前,已经研制成功并上市了空中飞行器,但飞行器上市后产生的行道监管、空乘事故、车企抗议等一系列连锁反应,远远超过了皇室和议院能够处理的范围。 在经过了剧烈的抗议和动荡后,飞行器的使用范围最终仅限于军部、皇室和顶尖贵族,而绝大部分贵族为了低调行事和安全考虑,也将飞行器列入了出行禁用范围之内。 阿琉斯的雄父是飞行器爱好者,便宜弟弟也是,但阿琉斯不是。 他五六岁的时候,曾经被雄父硬“拖”着上过一次飞行器,虽然没吐,但产生了很强烈的应激反应。 到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阿琉斯依旧对飞行器敬谢不敏,房车难道不香么?总归是又安全,又惬意的。 阿琉斯在房车的床上睡了一觉,睡醒之后,接过了拉斐尔递来的温热毛巾,先擦了擦脸颊,又擦了擦掌心。 精挑细选后随车的厨师已经准备好了下午茶,阿琉斯喝了半杯奶茶,吃了些不太甜但很好吃的点心,车辆也到达了目的地,绕过游客较多的正门、通过专属的通道,驶进了城堡之中。 作为邀请的一方,阿琉斯刻意提前了一天出发,但他刚刚入住没多久,就收到了金加仑的车队已经抵达的消息。 金加仑不可能记错了时间,那么结论显而易见——他同样也是提前过来的,想为这次旅行做一些前期的准备工作,想早一点见到他。 阿琉斯想到这儿,竟然也不想再多等一会儿了,他吩咐佣人帮他整理行囊,自己连衣服都不换了,问清楚了金加仑的位置,径直向外走了。 只是还没走出房门,就被拉斐尔拦住了,对方飞快地说:“金加仑议员的管家递来了拜帖,想约您两个小时后,在西餐厅会面。” “何必那么麻烦,”阿琉斯摆了摆手,“社交辞令和繁文缛节只适合不熟悉的人之间,我现在直接去见他好了。” “阿琉斯先生——”拉斐尔不赞同地喊出声,“或许对方要休息一会儿、换一身衣服再来见您。” “那我刚好过去告诉他,不用那么麻烦了,反正,我也没有休息,也没有换衣服嘛。” 拉斐尔仍然想再说些什么,阿琉斯摆了摆手,像一只自由的鸟儿,快乐地离开了。 阿琉斯一出门,就给金加仑先生发了自己的定位,对方也非常默契地发来了自己的定位,阿琉斯打开了投屏模式,顺着指路的虚拟箭头前进,一步、两步…… 好像并没有走多久,屏幕上原本相隔有一段距离的圆点,就重合了起来。 阿琉斯抬起头,刚好看到金加仑站在不远处,一身休闲服饰,左手拿着冰激凌,右手正向他挥手。 金加仑铂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阿琉斯多看了几眼,才开口喊:“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金加仑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到了他的面前,将左手的冰激凌递给了他:“试试我厨师刚做好的冰激凌。” “……我家的厨师也会做冰激凌,”阿琉斯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很自然地接过了它,尝了尝,“味道竟然还不错。” “我在路上吃了一个,感觉你会喜欢,就特地带了一个来见你。”金加仑的话语中带了一丝熟稔,或许是因为他们的周围没有任何佣人服侍,或许是因为他们已经见了好几次面,这次莫名有了几分老友的感觉。 “你就不怕我不出来找你?”阿琉斯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第24章 “那就走流程吧,”金加仑毫不犹豫地回答,“最多两个小时以后,我依旧会和你分享这支冰激凌,只是那时候它应该会放在精致的银盘里,而不是放在可食用的蛋卷上。” 阿琉斯咬了一口蛋卷,味道竟然也很不错,他很满足地舔着冰激凌,问:“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口味的?” “你成年礼的时候,我远远地见你吃过。” “那我怎么没见到你?你这么金光闪闪,我应该很有印象才对。” 金加仑轻笑出声,说:“我那时候不走现在的风格。” “那是什么风格?” “西装革履的老古板吧。” 阿琉斯想象了一下那样的场景,还是摇了摇头:“即使你穿得很古板,但你长得这么好看,我还是会在人群中一眼发现你的。” “但事实上,你并没有看向我的方向,”金加仑的语调刻意有些“哀怨”,“你那时候的眼里只有你的未婚夫。” “好吧,那总归是我的订婚宴,”阿琉斯并不避讳谈及曾经,“我不盯着我的未婚夫看,这显然也不正常。” “所以,你有新的订婚对象了么?”金加仑非常自然地问。 “没有,”阿琉斯也非常自然地回答,“原本想从准雌侍里提一个上去,但雌父不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金加仑和阿琉斯并肩向前走,很有一种学生时代朋友的感觉,“印象里,你的雌父很宠爱你的。” “别的都好商量,我结婚这件事,雌父的态度比较坚决,他不太喜欢我那个雌侍。” “那你想怎么办?据理力争一下?” “还是算了,”阿琉斯咬完了最后一口冰激凌,将纸质外包装团成团、扔进了垃圾桶里,“我也不是非要结婚,不还有雌侍么?先这么凑合过吧。” “不去试试相亲么?”金加仑轻笑着建议,“或许你会碰到更合适的雌虫,发展一段浪漫的感情。” “我不太喜欢相亲,”阿琉斯摇了摇头,“两个陌生人见几次面就结婚了,还要装作感情不错的模样,那不是多令人愉快的体验。” “你和你之前的未婚夫,感情不是还可以?” “我对他更多的是怜悯和责任,他对我的更多的是攀附和掌控。” “听起来有些糟糕。” “其实如果相处的时间再久一些,我或许会真的有些喜欢他。” 金加仑在此刻笑了一声,他换了个新的话题。 “阿琉斯,我们一起去游泳吧?” “好。” 虫族的本性其实不太爱游泳,但在和其他非人种族进行战斗的时候,为了应对水战,充足的军队率先学会了游泳,然后就普及到了校园和民众。 阿琉斯的游泳是读书时上体育课学会的,他在这方面竟然有些天赋,差点被选中进了少年游泳队。 只是他对当运动健将没什么兴趣,对袒露自己的身体更没什么兴趣,因此“痛失”了这次机会。 不过,他的游泳姿势和速度要比寻常的虫族来得漂亮,他也因此很喜欢游泳——这算是他比较隐蔽的一个小爱好了。 阿琉斯作为东道主,原本想为金加仑介绍下红叶城堡的几处游泳馆的情况、让他按喜好选一个的。 但他倒是没想到,金加仑的“功课”做得非常完善,他很自然地说出了这座城堡里功能最完善的、阿琉斯也最喜欢的游泳馆。 阿琉斯不太愿意相信这是巧合,于是随口问:“你是查过我的喜好么?” “是的,”金加仑回答的速度很快,而且竟然承认了,“我希望我们相处的时候,你会更开心一些,如果你介意这一点,我郑重地向你道歉。” 阿琉斯倒是没生气,他只是觉得有一点的不公平,金加仑看起来非常了解他,但他并不是很了解金加仑。 阿琉斯的沉默给了金加仑一些错误的暗示,金加仑叹了口气,声线里有些沮丧:“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做的……” “啊?”阿琉斯有些莫名其妙,“你道什么歉?” “我让你生气、让你难过了。”金加仑的声音越来越小,给了阿琉斯他好像还挺纯良、挺好欺负的错觉。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难过,”阿琉斯小幅度地侧过头,正对上金加仑带着和煦笑容的脸,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抬起右手,握住了对方近在咫尺的左手,“我就是觉得,好像有一点点不公平,你已经很了解我了,但我好像还一点都不了解你。” 金加仑的手有点凉,在这个有些炎热的午后,握起来很舒服。 “你想了解我的什么?”金加仑的手指收拢、握紧了阿琉斯的手,“这对我来说是一种荣幸。” 阿琉斯后知后觉地察觉,他和金加仑之间的动作有些过于暧昧了。 即使是要好的朋友,手牵着手也是极亲密的行为,更何况,他们一个是雄虫、一个是雌虫,本来就应该保持一定的社交距离。 所以,要抽出自己的手么? 阿琉斯和金加仑的视线短暂相交。 ——不,不想抽出来。 “很多,你愿意让我调查你么?” “你当然可以调查我,”金加仑脸上的笑容更加真挚,“当然,也可以选择一种更便捷的方式,你可以询问我,亲爱的阿琉斯殿下,我会向您袒露我可以袒露的全部。” “如果我说,我对你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呢?”阿琉斯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那我会很难过,然后会再接再厉的。”金加仑晃了晃他们相握的手,幼稚得像个小学生。 “你现在一点也不像个合格的议员了。”阿琉斯故作冷漠,但没有丝毫想松手的想法。 “现在是非工作时间,”金加仑停顿了一瞬,“我只是一个想和你愉快玩耍的普通雌虫。” 阿琉斯没忍住、笑出了声:“你哪里算普通雌虫?” “哪里都算啊,至少我不擅长游泳,泳姿不太好,一会儿你不要笑我。” 金加仑在这一瞬间显得格外诚恳。 “不会笑你的,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充当你的临时教练。” “好啊。” 两人进了游泳馆,由专人引导走向vip更衣室,只是还没来得及更换衣物,阿琉斯的星脑就剧烈地震动了起来,过了一会儿,直接响起了阿琉斯为某人设置的专属铃声。 阿琉斯有些歉意地开口:“这个电话很重要,我现在需要接一下。” “没关系,需要我避嫌么?” 阿琉斯尚未开口,星脑竟然自动接通了来电,略带冷硬的声音公放响起。 “阿琉斯,你在哪里?” ——那是马尔斯的声音。 第25章 能够不经过阿琉斯本人允许、直接接通他通讯的权限, 阿琉斯只给了两个人。 一个当然是他的雌父尤文上将,一个则是马尔斯。 尤文上将是他唯一的监护人,而马尔斯, 则是唯一一个救过他性命的雌虫。 因为被“拯救”过, 阿琉斯坚信,当他再次遇到危险的时候,拯救他的人大概率是马尔斯。 除此之外, 他也非常担忧马尔斯在前线发生什么意外,因此这个权限勉强算是双向保险——马尔斯遇到危险的时候, 可以立刻向他求救, 而他遇到危险的时候,马尔斯也可以借由这个功能尽快与他取得联系或者确定他的状态。 马尔斯很有分寸,在得到这个权限后, 也只用过两次。 第一次是他在战场上陷入绝境, 率领的部队遭遇四面强敌,补给也即将告罄,而帝国军方出于战略考虑,将他和他的部队列为“必要时可以被舍弃的那部分”。 他强行拨通了阿琉斯的通讯,遗言只来得及说半句, 阿琉斯就打断了他。 他笃定地对他说:“你不会死的, 我不会让你死的。” 那一天的阿琉斯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 甚至向他一直漠视的“弟弟”求助,最后终于撬动了一支附近的部队, 由阿琉斯支付所有的军需和损耗, 急速赶往马尔斯的方位救他。 事后,尤文上将拨通了阿琉斯的通讯,足足骂了他三个小时,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一句:“首先,我不会让你的雌虫真的去送死,然后,你知道这次插手军队部署,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么?” 阿琉斯一言不发,等雌父终于消了气,才轻轻地说:“抱歉,父亲,我给您添麻烦了。” “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尤文上将余怒未消,“让你在打不通我的通讯后,竟然连等都不等、选择去求助你最厌恶的人?” “他救过我,父亲。”阿琉斯轻轻地说。 “即使没有他,家族的侍卫最多不超过4个小时内,也会将你救出来,他只是足够幸运,成了你的救命恩人。而作为回报,你将他带离了贫民窟、送他读书、给他向上攀爬的机会,你对他做的已经足够多了。” “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阿琉斯闭上了双眼,“父亲,我需要他。” 第25章 “不要告诉我,你爱上了他。”尤文上将的语调很凉,甚至隐隐约约带了些厌恶。 “我不讨厌他,他是个很简单的人,我能感受到,他是真的在意我,也是真的很爱我。” “爱你的人会有很多,并不是每一份爱意都需要你的感动和回应,”尤文上将强行压抑着愤怒,“他出身底层、心思诡谲,并不值得你做这么多。” “父亲,我只希望您不要再难为他,即使是佯装失败、作为诱饵的部队,也不一定非要选择马尔斯他们吧?您明明知道,他更适合放在正面战场上积攒军功、建功立业。” “他爬得太高、太快,对你而言,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父亲——” “如果有一天,他因为身处高位,不再愿意陪在你身边呢?”尤文上将近乎冷漠地询问。 阿琉斯也只是愣了一下,就笑着说:“那就好聚好散吧,相识一场,我不会埋怨他的。” -- 第二次,则是在对外公布里奥将成为他的雌君之后。 阿琉斯的相亲宴被刻意安排在马尔斯奔赴战场之后。 当马尔斯得知消息的时候,木已成舟,那个曾经触手可及的称号,已经属于了别的雌虫。 电话接通之后,马尔斯没有率先开口,阿琉斯也没有开口说话,他们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然后借助这点声响、想象对方此刻的心情。 最后,还是马尔斯开了口,他问:“你已经下了决定么?” “即使不是他,也会是别人,但不会是你了,”阿琉斯有些艰难地开口,“马尔斯,如果你当初提前向我坦白,或许结局会不一样。” “我无法开口向你坦白,”马尔斯苦笑出声,“我想把最光鲜亮丽的一面展现在你的面前,你让我怎么开口,说我出身在一个糟糕的家庭,说我受了伤、现在顶着一副很难孕育后代的身体?” “……说到底,你还是不够信任我。”阿琉斯这句话是叹息着说出口的。 “我不敢信任,有时候我会想,你所偏爱的那个人,只是我捏造出来的表象,如果你真的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可能会厌恶我、远离我,甚至不再允许我出现在你的世界里……” “我不会,”阿琉斯打断了对方的话语,“马尔斯,有你在我身边、我会非常安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你的底色是什么模样,我都想要和你在一起。” ——我都想要和你在一起。 或许是因为这句话,马尔斯最终选择了息事宁人,容忍了里奥和他的订婚,以准雌侍的身份参与了他的成人礼。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马尔斯依旧对里奥格外挑剔,甚至热衷于挑衅对方,和对方发生各种形式的争执。 在里奥和他解除婚约后,马尔斯也在极短的时间内收到了消息,发来了“我马上回来”的讯息。 阿琉斯很清楚,对方这一次对他的雌君之位势在必得,但他同样也很清楚,他的雌父不会同意。 而这个问题问阿琉斯自己,阿琉斯自己也会有些犹豫。 年少时,他认为真挚的感情最重要,谁最爱他,谁理所应当应该在离他最近的位置上。 但经年之后,他才意识到,那个位置未必适合每一个人。 马尔斯的嫉妒心远超过他人,又必须常年驻扎在战场上,他的上位对其他雌虫、对霍索恩家族而言,都不能说一件完全有利的事。 更何况,经历过之前的风波,马尔斯和雌父之间的矛盾已经放在明面上,马尔斯绝不会成为一个孝顺的“儿媳”。 但即使犹豫,阿琉斯还是觉得,在现在的情形下,他应该为马尔斯争取一下。 无论如何,对方对他总归是一片真心,他想让他最看重、最信任的人,有一个更好的结局。 然而,他还是失败了。 他尚未组织好和对方沟通的言语,对方的第三次强制通信突兀降临。 他问他:“阿琉斯,你在哪里?” 阿琉斯深吸了一口气,选择实话实说:“红叶城堡,马尔斯,你遇到了什么危险的事么?” “没有,”马尔斯回答得很快,带着一丝肃杀的气息,“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我现在在游泳馆的更衣间,”阿琉斯有了不太好的预感,他试图延后沟通,至少不要在金加仑的面前、让“家丑”外扬,“一会儿我给你打回去好么?” “阿琉斯,是你派人去威胁我弟弟么?” 马尔斯打了个直球,阿琉斯只觉得莫名其妙。 “弟弟?马尔斯,你还有个弟弟?” 第26章 阿琉斯并不是在演戏, 经过之前的风波之后,他知道马尔斯有一对不省心的、贪婪的父母,也知道马尔斯给了他们一大笔钱, 但他们在挥霍之后依旧不死心、试图再次找到马尔斯, 继续以所谓亲情为枷锁、勒索他的钱财。 但在那场变故之后,马尔斯已经和他的父母彻底断绝了关系,并且动用手段将他们送到了偏远星系、还派了专人监管, 确保对方饿不死、同时也确保这两人有生之年不会再出现在首都星、更不会有机会出现在霍索恩家族的任何人面前。 在阿琉斯的心中,这个污点已经被抹除了、这件事已经处理干净了, 但他从不知道, 马尔斯竟然还有个弟弟,而且,听这个语气, 马尔斯和他的弟弟关系还挺亲密的。 ——他又骗了他。 哦, 不对,这么说太难听了,还是换个说法吧。 ——他又隐瞒了他。 “阿琉斯,我查看了监控,是菲尔普斯亲自去的学校, 和学校校长交涉、要求我弟弟必须转学。我弟弟受不了委屈、找他理论, 他甚至肆意辱骂了一顿……能驱使菲尔普斯的人, 只可能是你,”马尔斯的语速越来越快, 也带着越来越明显的怒意, “隐瞒他的存在、利用霍索恩家族的资源更改他的学籍,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但他和我父母不一样, 他很聪明也很善良,我只是想让他在首都星好好接受教育、未来找一份体面的工作,你何必非要驱逐他?” 阿琉斯被这一大段话砸得蒙了一下,他花了十几秒钟,才将话语中巨大的信息量消化完毕,甚至没来得及开口,又听马尔斯说:“阿琉斯,你到底是嫌弃他蹭了霍索恩家族的资源,还是嫌弃我觊觎你雌君的位置?” “……你疯了么?”阿琉斯的脑子里充斥着各种纷杂的想法,最后说出口的,竟然先是这么一句。 但说出口就说出口了,阿琉斯并没有丝毫后悔的情绪:“菲尔普斯已经在三天前离开了城堡,他和我再没有任何联系,他的行为只代表他自己,并不代表我的意志。” “马尔斯,我甚至不知道你有这么个弟弟。” “退一万步讲,即使我知道,你认为我是一个会派人驱逐他离校、甚至威逼利诱对方的人么?” “你认为我会那么对待你真正珍惜的家人么?” “你认为我会不先与你沟通、就擅自替你处理你的家事么?” “马尔斯,在你心中,我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就那么肤浅、傲慢、恶毒,不值得你丝毫信赖和尊重么?” 阿琉斯的内心一开始是很平静的,但越说话、越梳理整件事的逻辑,他就越气愤、越伤心、越不可置信。 他自认为是很了解马尔斯的,但自从他带马尔斯回城堡后,马尔斯从来都没有这么惊慌失措过,也从来都没有这么激烈地质问过他——简直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抱歉。” 阿琉斯终于等来了马尔斯的再次开口,那是一句轻飘飘的、并没有什么意义的道歉。 “你认为道歉有用么?”阿琉斯冷笑出声,正想继续开口时,目光又对上了金加仑略带担忧的眼神,于是咽下了更激烈的质问的话语,“我现在要去游泳,你自己冷静几个小时吧,等七点以后,我们再联系。” “阿琉斯——” 阿琉斯挂断了通讯。 他有点尴尬,正想找个什么有趣的话题把刚刚的电话对话轻飘飘地揭过,却听到金加仑用很真挚的语气问他。 “你还好么?如果难过的话,可以吐槽给我听。” 平平无奇的一句安慰,在这一刻,竟然胜过千言万语和标准的社交辞令。 “不太好,”阿琉斯叹了口气,“如你所见,我被扣上了好大的一个锅,然后发现,我还被隐瞒了好大的一件事。” 金加仑竟然也跟着叹了一口气,说:“我们的确很难对亲近的人设防啊,谁会相信他们会欺瞒我们呢?那不是我们的错,怪只怪他们太狡猾了。” 阿琉斯被金加仑刻意叹气的模样逗笑了,他说:“我其实还有点伤心。” “伤心什么?因为他不够信任你?” “不止吧,”阿琉斯想牵着金加仑的手说话,他想这么做,也就这么做了,“他很担心他,这种担心,甚至让我有些嫉妒了呢。毕竟,他已经很久都没有为我这么担心受怕、情绪激动过了。” 第26章 他们的十指相扣,感受着彼此掌心的温度。 “的确会让人心生嫉妒,”金加仑甚至还点了点头、佐证其正确性,“那你想做什么报复他们么?比如说,真正欺负下那个所谓的弟弟,我可以帮忙做坏事哦。” 金加仑的话语里带了几分调侃和笑意,成功把阿琉斯逗笑了。 但阿琉斯也没有傻白甜到真以为对方在开玩笑,他非常确信金加仑能够做到这些,但他叩问内心,却也并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于是,他摇了摇头,说:“还是算了,这中间既然存在误会,那误会解除就好了。” “恐怕没那么容易,”金加仑很自然地用空闲的手扣住了阿琉斯的肩膀,给了对方一个安抚性的拥抱,“菲尔普斯既然离职了,那还有谁能命令他,让他去‘欺负’这个大概率素未谋面的年轻人?” ——这个世界上,能指挥菲尔普斯的,除了阿琉斯,那就只有尤文上将。 阿琉斯有些痛苦地闭上了双眼,他想,或许他不该和他的雌父提及让马尔斯担任他雌君的事,那么他的雌父就不会派菲尔普斯去做他离职前的最后一件事,马尔斯就不会来质问他、和他发生之前的冲突。 “那不是你的错,你不要想歪了,”金加仑说这句话的时候,真的有点像是通晓了读心术,“错的是马尔斯,如果他愿意和你坦诚相待,那后续的所有事情都不会发生。他以为你容不下他的弟弟,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第27章 “他让我很惊讶, ”阿琉斯斟酌着言语,试图表达内心真实的情绪,“我甚至有点怀疑这个电话并不是他本人拨通的, 我的意思是, 他过往从来都没有这么莽撞过。” “他过去是什么模样的呢?”金加仑的声音带上了一点磁性,很像是那种游刃有余的心理医生。 阿琉斯也熟悉这种套路,他总归上过系统的谈判课程, 谈判课程里有教过他——当试图取得对方信任的时候,可以适当调整自己的嗓音。 不过, 说真的, 阿琉斯挺喜欢这个声音的。 他的大脑短暂地走了个神,才继续开口:“在今天这通电话之前,我一直认为, 他对我的感情非常真挚, 他的居住区里挂满了我的照片,在很多年前,他就愿意为了救我而不顾及自己的生命,虽然他向我隐瞒了一些事,但正如他刚刚所说的, 他是想在我的面前展示相对完美的一面, 除此之外, 他一直为了能有一个和我相匹配的位置而努力奋斗……” “我可以问个问题么?”金加仑轻轻地、温柔地、果断地打断了阿琉斯的讲述。 阿琉斯沉默了一瞬,说:“可以。” “据我所知, 这位马尔斯先生常年在前线战斗, 你们最近五年,每年的相处时间大概有多久?” 金加仑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指,目光凝视着阿琉斯。 阿琉斯有那么一瞬间想避开他的视线, 但想到这样做,或许会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尴尬,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他思考了几秒钟,得出了一个让自己有些惊愕的结果:“不到二十天吧,之前没太注意,但这么一算,竟然真的很少。” 马尔斯并不是一待就待上好多天,而是匆匆回来、匆匆离开,有时候,每个月能见上两三次,他又是存在感很强、占有欲同样很强的那种类型,以至于阿琉斯竟然会忽略了对方实际上每年并不会在他身边待上多久的事实。 “相当于每一年,他只在你身上耗费十八分之一的时间,想要伪装自己并不是一件难事,你又怎么能从这点时间里看透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金加仑缓慢地靠近了阿琉斯,近到他的呼吸几乎能洒在对方的脸颊上,“爱上你是很容易的事,但能不能一直对你好,就要看他的品德了。” 除了和自己的准雌君和准雌侍以外,阿琉斯很少和别的雌虫靠得这么近,他们近到再靠近些、就可以开始一个缠绵的吻。 ——这太疯狂、也太突兀了。 阿琉斯反射性地向后仰、试图离开一点距离,但他忘记正被对方拥抱着,金加仑的手自他的后背托举住了他的脑后,变成了更加容易接吻的姿势。 “……” 阿琉斯也不是什么纯情少年了,但这样的情景,他还真是头一次遇到。 如果金加仑是他名义上的雌君,他早就吻过去了。 但他偏偏不是。 他是他想交好的朋友。 和朋友玩暧昧,如果过了火,那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 或许是阿琉斯沉默的时间太久,以至于金加仑有所误会。 “怎么,就这么信任他?或者说,就这么喜欢他?” 金加仑这句话说得很慢,不像是质问,倒像是在平铺直述地表达不满和伤心,还有那么几分大房似的委屈模样。 阿琉斯用舌尖擦过了门牙的尖锐处,用细微的疼痛止住自己过于发散和荒谬的思维。 “也不是那么地信任他、也不是那么地喜欢他,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我暂时不想做任何评判。” 阿琉斯不会因为一个人的话语,而轻易给另一个人判死刑,虽然他的内心深处已经莫名地无限相信金加仑的判断,但他总归不应该表现出来,那是对曾经陪伴过他多年的身边人的不尊重。 “那么,”金加仑的手指很轻地抓了下阿琉斯后脑的头发,“我们要继续游泳么?” 阿琉斯差一点就要说“是”了,但他想了想晚上七点后的通话,想了想现在的时间,想了想调查清楚真相需要的时间,还是很艰难地将“不”说出了口。 而在他说出口的下一瞬,金加仑的额头贴上了他的额头,用很轻的声音说:“那可以约你明天上午的时间么?” “咚——咚咚——” 阿琉斯久违地听到了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声。 “好。” 简单的话语,却带来了莫名的渴意,像是喝了度数很高、但因为有果汁掩盖的鸡尾酒,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金加仑低笑出声,他向后撤了撤,然后很克制地收回了自己放在阿琉斯脑后的手。 阿琉斯依旧握着金加仑的手,他不太想松开,刚好,对方也没有想松开的意愿。 他们十指相扣,离开了游泳馆,回到了见面的位置,阿琉斯还没有开口,就听对方说:“我送你回去。” 夏末午后的阳光没那么刺眼,温暖得恰到好处,阿琉斯听着自己稳定剧烈的心跳,暗忖着还要过多久,才能将这莫名的情绪压灭。 他愿意将之称之为“吊桥效应”,或许是因为在情绪有些波动的时候、得到了对方的分析与安慰,才会产生了不太舍得分开的错觉。 然而,他刚刚起了这个念头,就听金加仑在他的耳畔说:“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跳得特别快,甚至要比我第一次站在上议院的舞台上、做议员拉票演讲时要更剧烈。” “或许是因为今天天气太热了,”阿琉斯给出了一个堪称“蹩脚”的理由,“等过一会儿,你回去休息片刻,应该就会恢复正常了。” “是么?”金加仑轻笑出声。 他并不相信,阿琉斯也不认为对方会相信。 他们只是默契地去掩盖某种可能、粉饰太平般地维系现在的关系、现在的距离。 不能太近了,太近了或许会发生危险。 不能太远了,太远了又太违背本心。 来时仿佛过于漫长的道路,在返程时,又变得格外短小。 像是一眨眼,就到了不得不分开的时候。 阿琉斯主动松开了紧握的双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金加仑就应激一般地抱住了他。 他闻到了对方身上好闻的香水味,和他今天用的是同一款的味道,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情谊。 “跟我一起回去吧?” 金加仑像是在开玩笑,但阿琉斯知道对方是说真的。 “我得回去了,”阿琉斯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脊背,“我要去做一些重要的事。” “也可以交给我、让我替你去做。”金加仑的声音在此刻闷闷的,阿琉斯明知道对方又在上“手段”了,还是有点莫名心软。 “我自己可以处理好,以及,我的朋友,你总要给我一点不太会丢脸的空间。” “好吧。”金加仑表现得有些“失落”。 阿琉斯腹诽对方的演技真的很不错,趁机和对方分开,抬手摆了摆:“你回去吧,我也该回去了。” 金加仑的表情也恢复了正常时的社交微笑,他很顺畅地从上衣口袋里翻出了一个小小的礼盒,递给了阿琉斯:“一份小礼物。” 阿琉斯没有犹豫接过了礼物,他想了想,又从自己的手指上摘下了一枚绿宝石的尾戒,递了过去:“送你的回礼,我猜你喜欢这个风格的。” 金加仑双手接过了尾戒,脸上的笑容更加真挚:“我的确喜欢,特别是你戴过的。” 阿琉斯就当没听到这句话里的暧昧讯息,谁让他送自己戴过的尾戒这个行为,本身就有点“友达以上”的含义。 第27章 他们终于互相道了别,阿琉斯越过多个佣人回到了房间,并不意外地看到了拉斐尔正站着等他。 而在他准备吩咐对方去调查马尔斯和菲尔普斯之前,拉斐尔先一步询问他:“雄主,您的尾戒呢?”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竟然莫名有点被抓包的“心虚”。 但他转念一想,拉斐尔并非是他的雌君,甚至严格意义上来讲,现在也还不是他的雌侍。 退一万步讲,即使他是他的雌君,也无权阻碍他寻觅他人。 他们从未有过任何承诺、约定甚至默契,他们都很清楚,阿琉斯的周围会不止一个雌虫。 “送给别人了。”阿琉斯坦然回答。 拉斐尔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只是说:“那还好,如果您是不小心弄丢了,我派工作人员加急去搜寻。” 阿琉斯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问:“你想要我的尾戒么?” 拉斐尔摇了摇头,很认真地回答:“雄主,我更想要阿尔法矿区的开采权。” 阿尔法矿区是阿琉斯名下的产业,加一个开采的商队、倒是在他的权限范围之内。 只是阿琉斯并不想要就这么直接给拉斐尔,对方并没有多做什么让他开心的事,他不想为此额外“付费”。 “帮我调查一件事,做得好的话,或许我会考虑。” “什么事?” “查查马尔斯,重点查查他的弟弟,顺便查查菲尔普斯这几天干了什么,你只有两个小时。” “好的,雄主。” 第28章 拉斐尔的效率还是很快的, 当然,也可能是这些线索和证据早已被人整理好,只等着拉斐尔受命去调查了。 马尔斯的确有一个弟弟, 这个弟弟也的确是亲生的, 只是当年因为体质孱弱、又是雌虫,在五六岁的年纪就被他的极品父母遗弃了。 马尔斯比这个弟弟大十岁,这个弟弟几乎是他一手养大的。 他甚至愿意为了弟弟而在小小的年纪伪造身份证明去做苦力活, 赚取些生活费以阻止那对黑心的父母遗弃自己的弟弟。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他父母的狠心。 在又一天繁重的工作结束之后, 他拿着钱回家, 却发现巷子口并没有出现每天会等他下班回家的弟弟。 马尔斯当然发了疯,但这一切都已经无济于事了,那对父母将幼子卖了一大笔钱, 自然不会因为长子的歇斯底里而选择将幼子赎回或者向长子透露幼子的去向。 马尔斯想尽了各种手段去寻找他的弟弟。 在他弟弟消失的几个月后, 他救了遭遇危难的阿琉斯,并被阿琉斯带回了城堡里。 无人知晓,他救人的时候是单纯地想要救人,还是想挟恩求报、换来更多的找到弟弟的机会。 但阿琉斯还记得,当年他们脱离险境之后, 他询问马尔斯最想要实现什么愿望, 马尔斯说出口的, 并不是“我想找我的弟弟”,而是“我想要离开这里、想去读书、想和你在一起”。 而在那时候的阿琉斯看来, 放在最后的那个想法、一定是最渴望的。 他的救命恩人想要和他在一起, 这么简单的一个愿望,没什么不能同意的。 根据调查,马尔斯在随阿琉斯回到城堡后, 在领取了第一个月的零用钱后,就用这笔钱在“黑市”上挂了一则寻找弟弟的通告。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当年第一轮商议雌君人选之前,马尔斯终于找到了弟弟的踪迹。 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或许是因为这几年来一直都在隐瞒这件事,马尔斯最终也没有向阿琉斯坦白,而是选择自己带着几个亲卫、私自离开军队、根据线索闯进了黑市。 在拯救弟弟的行动中,马尔斯遭受了腹部重伤、将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失去生育能力,他的第一反应是隐瞒伤情,实在隐瞒不住了,就说是在巡逻中遭遇了敌军,因战争而受伤。 而他救回来的弟弟,因为常年在黑市遭遇各种折磨,性格变得纤细、敏感又扭曲,又因为服用了过量的激素药,以至于整个人变得雌不雌、雄不雄,会因为见不到兄长而没日没夜地哭泣。 马尔斯将他带在身边、放在军营里很长一段时间,甚至有些人产生了对方是他情人的错觉。 马尔斯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将他的存在隐瞒得死死的,但在竞争雌君失败之后,终于决定将人送回到首都星,并且找了个师资力量非常雄厚的学校,甚至借助了霍索恩家族的一部分权势,将弟弟塞进了学校里。 阿琉斯猜测,他的雌父应该一直都对这件事是知情的,甚至抱以默许的态度,而这件事,也成为了他雌父手中的属于马尔斯的把柄,只等待着像今天这样的机会,将把柄呈送到他的面前。 “菲尔普斯为什么要去马尔斯弟弟的学校呢?这是雌父安排的么?”阿琉斯追问了一句。 他实在搞不懂,菲尔普斯都已经要走了,还要按照雌父的命令、干这么一件“脏活”,到底是出于什么考虑。 “据我所知,这件事甚至是菲尔普斯主动提出、并建议尤文上将去做的。”拉斐尔的语气里也难得带了些不可思议。 “……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要去做这件事?”阿琉斯想不明白。 “或许是源自对您的愧疚和担忧,”拉斐尔摇了摇头,“菲尔普斯一直都很厌恶马尔斯,也极力反对马尔斯成为您的雌君,他应该很担忧您会在他离开后,选择将马尔斯扶正,为此他决定向您拆穿马尔斯的真面目,精心策划了这场戏。” 的确称得上“精心策划”这四个字。 有人说,最了解一个雌虫的雌虫或许并非他的友人、他的爱人,而是他的敌人。 菲尔普斯了解马尔斯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弟弟有多在意,也预判了马尔斯在自己的秘密突然暴露、自己的弟弟受到威胁后会惊慌失措、会失去理智、会无从伪装,他或许还联想到了马尔斯会用上这个紧急联络的工具。 他们之间会发生争执、会撕破信任,马尔斯永远都不可能再成为阿琉斯的雌君候选人,也永远都不可能登上那个菲尔普斯拒绝过很多次的位置。 这件事的推行过程中,有菲尔普斯和尤文上将的算计,或许还有一些隐藏在背后的影子。 阿琉斯不想再深入探究下去,他只是很失望,他像是在问拉斐尔,更像是在问他自己:“我的雌父、我的老师、我的情人都知道这个秘密,但他们偏偏默契地瞒着我,你说,他们是在意我呢,还是压根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应该是在意您的,”拉斐尔很职业也很温柔地劝哄,“他们只是怕您得知消息后会失望、会难过,才死死地瞒着您的。” “那为什么不一直瞒下去呢?”阿琉斯轻笑出声,“到最后,我的心情其实还是不如他们达到目的更重要,不是么?” “……”拉斐尔一时之间,竟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毕竟,阿琉斯说出的话语逻辑过于正确。 “退下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是。” 室内重新回归了寂静。 阿琉斯放任自己躺在了柔软的床上,他有点想给雌父打电话,想质问对方既然早就知道这些隐秘的过往,为什么不早早地告诉他。但他挂念着对方还在两军对战的前线上,如果因为他的质问电话而分身受伤,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自己。 他有点想打电话骂菲尔普斯一顿,想质问他是不是拿他当成一个傻子,已经和前夫“双宿双飞”了,又有什么资格来插手他的婚事,搅乱他和他情人之间的关系。 但最后的最后,他没有打电话给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他只是在七点以后,马尔斯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问了对方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当年你救我,是因为我是一个生命、是一个雄虫,还是一个贵族?” 阿琉斯以为马尔斯会纠结很长时间,倒是没想到对方很顺畅地回答:“因为你是你。” 这个问题仿佛已经在提前排练过无数次,才能在被询问的下一瞬脱口而出,完美无缺得仿佛是标准答案。 的确很像是标准答案。 这么多年下来,马尔斯在他身边的每一天、每一个小时、每一个瞬间的表现,都像是标准答案,永远是那么热烈、那么真挚、那么值得信赖。 当年的阿琉斯从未怀疑过马尔斯会隐瞒他任何事。 隔了这么几年,阿琉斯也从未怀疑过马尔斯竟然还有隐瞒着他的事。 他以为卡洛斯已经算得上是伪装的好手,现在看来,马尔斯才是真正的影帝。 他将真实的自己、真实的性格、真实的反应层层叠叠地掩盖,披着一层忠诚犬类的皮,差一点就骗到了阿琉斯的真心。 “那么,下一个问题,”阿琉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还能笑出声,“如果在我和你弟弟之间选择一个的话,你会选择谁?谨慎一点回答,你知道的,我能让你弟弟永远不再出现你面前。” 第28章 “你。”马尔斯的回答依旧快速而简捷。 “这样的话,你永远都见不到你弟弟了。”阿琉斯轻声提醒。 “我知道,”马尔斯的表现和记忆中一样,满心满眼都是阿琉斯的模样,“见不到他、我只会痛苦,见不到你,我会死,阿琉斯,你比我的生命更重要,很抱歉,之前的通话让你伤心了。” 阿琉斯应该感到欣慰的、应该感到喜悦的,但在这一瞬间,阿琉斯却觉得寒冷、孤独、失望。 他想,或许他不该这么聪明的。 如果他没有这么聪明,就不会在这一瞬间反应过来,马尔斯说的每一句话或许并非出于真心。 也不会在这一瞬间怀疑,马尔斯是因为怕自己的弟弟受到霍索恩家族的报复,才故意表现出了对对方的不在意。 信任是这个世界上最牢固的、也是最脆弱的东西。 菲尔普斯了解马尔斯,也同样了解阿琉斯。 阿琉斯的的确确,不可能再信任马尔斯了。 “等你从前线回来,我们面对面谈一次吧,”阿琉斯准备结束对话,他准备像对待卡洛斯一样,先将这件事冷处理,“你想要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我也想好,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阿琉斯,我想要的一直是你,我是真的爱你。” 马尔斯依旧在深情款款地告白,只是阿琉斯已经不再相信了。 第29章 结束了和马尔斯的对话, 阿琉斯竟然有些饿了。 他反思了三秒钟,想起来自己晚饭时听拉斐尔的汇报、因为情绪波动只吃了一点点,甚至产生了近似后悔的情绪。 马尔斯做的这些事的确让他失望、也让他难过, 但无论发生了什么, 都不应该影响他的正常用餐和睡眠,毕竟,对阿琉斯他这个“闲虫”而言, 活得更久、活得更健康这件事是最重要的——他不想像他雄父一样英年早逝、死在还年轻的时候。 阿琉斯打电话要了晚餐,拉斐尔亲自送了过来, 不过阿琉斯有注意到对方的头发是湿的。 “这么早就洗过了澡?”阿琉斯随口问。 “预判失误。” 拉斐尔的脸上带了些腼腆的笑, 阿琉斯很少看他这么笑,还愣了几秒钟,才开口问:“预判了什么?” “以为您会和马尔斯聊上很长的时间, 也以为您会在结束对话后难过得吃不下饭、只想要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拉斐尔的话语带了些狡黠的意味, 阿琉斯恍惚了一瞬,突兀地想起,对方其实和他的年纪差不多,如果他早一点寻觅雌君,或许他也会被列入雌君候选人的行列。 不过, 阿琉斯倒是确信, 即便如此, 他也不会选择拉斐尔做雌君,原因很简单, 他的雌父并不喜欢拉斐尔这个类型。 里奥虽然单纯, 但也可控,而拉斐尔,大概率会借助雌君的这个位置、实现他个人利益的最大化。 阿琉斯也短暂地走了个神, 又听拉斐尔问他:“马尔斯也不适合,您要不要再考虑下,或许可以给我那个位置。” “你已经要了商队的冠名权,就不要再贪心想要别的东西,”阿琉斯不太喜欢拉斐尔贪得无厌的模样,“如果你想角逐雌君的位置,我会中止推进商队冠名的进度。” 拉斐尔的表情没什么丝毫变化,仿佛只是随口问一问。 阿琉斯也不再看他,而是专心致志地开始享用他的夜宵。 拉斐尔沉默了一会儿,上前几步,开始帮阿琉斯布菜、服侍他吃饭。 阿琉斯没那么大的规矩,他自己也能吃,但拉斐尔要帮忙、他也不会拒绝。 吃过了夜宵,拉斐尔叫人把餐具撤下,又开始熟稔地问阿琉斯。 阿琉斯先是坐着被按了一会儿肩颈,有些犯困后,干脆躺在了床上,拉斐尔上了床、跪坐在他身侧,开始用不重不轻刚刚好的力道为他按背。 阿琉斯有些昏昏欲睡,但在就在睡着前,突兀地想起了一件事,他打着哈欠问拉斐尔:“你的精神场还好么?” “还可以。” 这样的回答,那就是不太好了。 阿琉斯算了算时间,他也有一段时间没有给拉斐尔做精神力疏导了。 他没有翻身,而是直接释放出了三条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熟稔地缠绕上了拉斐尔的手臂。 只是为一个雌虫做精神力做疏导,这件事对阿琉斯称不上负担、甚至没什么感觉。 但拉斐尔却闷哼了几声,听起来,倒是舒服得很。 “……你别叫那么夸张。”阿琉斯莫名有点尴尬。 “太舒服了,有些忍不住,”拉斐尔适应了一会儿,继续按压阿琉斯的脊背,“雄主很温柔呢,竟然还会记得要给我做精神力疏导。” “你今晚不太正常,”阿琉斯分了些神、感受着拉斐尔的精神场,并没有察觉出会发生暴动的趋势,“拉斐尔,你是我的雌虫,这是我应尽的义务。” “只是义务么?”拉斐尔的吻突兀地落在了阿琉斯的肩胛骨上,“阿琉斯,相处了这么多年,你总归也有些喜欢我吧?” “这种问题,里奥爱问,你也要问么?” 阿琉斯不太喜欢这种过于亲密的感觉,他探出了一丛精神力丝线,将靠近他的拉斐尔推离开,然后从容地翻过了身。 他看向了拉斐尔,拉斐尔身上穿着浅色的睡衣,无论是表情还是姿态都显得格外柔顺,像是大家族精心教养出来的、专供雄虫享乐的贵族雌虫——他也的确是这样的出身。 暗红色的丝线链接着他与拉斐尔,彰显着他们无比亲密的关系。 “我只是以为,雄主您很喜欢这种被爱的感觉,马尔斯表现得很爱您,您就给了他太多的偏爱了。”拉斐尔脸上的笑像是焊在脸上似的,格外虚假、又格外美丽。 “你是在嫉妒么?”阿琉斯戳破了对方的假象,“你分明是把做我雌侍这件事当成了一件工作、一项任务,又有什么值得嫉妒的呢?” “如果我说,”拉斐尔停顿了下来,他重重地呼吸了几次,带动着暗红色的丝线轻轻颤抖,他犹豫了、但也终于做出了决定,“如果我说,我其实很爱您呢?” “你可以证明给我看,”阿琉斯的回答堪称干净利落,“如果你愿意放弃商队的冠名权,我或许会相信你的爱,也或许会为你争取雌君的位置。” “但您总归要听尤文上将的,”拉斐尔低着头,长发自然下垂,有些柔顺的模样,“您依旧无法给我雌君的位置。” “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要问我呢?” 拉斐尔分明是个聪明人,他也一直很清楚自己究竟想要的什么、并为之付出努力,那为什么又要做出这种对他格外喜欢的姿态,难道他以为模仿马尔斯,能让他产生的更多的偏爱、然后借此获得更大的利益么? “阿琉斯,你是个很好的雄虫,”拉斐尔的手指碰了碰阿琉斯的指尖,“我真的很想一直留在您的身边。” 阿琉斯反手握住了对方的手,很自然地给出承诺:“如果你想的话,当然可以一直留在我的身边,虽然给不了你雌君的位置,但雌侍的位置是没问题的,拉斐尔,相处了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你的存在,如果你非要问我喜不喜欢,那我的答案是‘喜欢’。” 拉斐尔的手指插入了阿琉斯的指间,做出了十指相扣的姿态。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想到了白日里,他和金加仑十指相扣的情态。 他几乎是立刻找到了拉斐尔反常的原因。 ——他应该是看到了。 或许,拉斐尔很嫉妒他和金加仑如此亲密,又或许,拉斐尔只是单纯在担心金加仑的存在会影响到他的位置。 如果拉斐尔问,他或许会一句“他不会是我的雌君,这种联姻对双方家族和事业没有任何好处”。 但拉斐尔没有问,他也没有主动解释的想法。 他总归是要娶新的雌君的,没必要再滋长拉斐尔的野心了,就这么误会下去,或许他能更清醒地摆正自己的位置。 他们十指相扣了一会儿,拉斐尔凑过来吻他,阿琉斯没有拒绝,红色的丝线在精神力疏导结束后,重新收回到了阿琉斯的体内,拉斐尔还有些恋恋不舍,用指尖碰了又碰,直到它消失殆尽。 拉斐尔在极力引诱着阿琉斯做些亲密的事,阿琉斯一开始还有些意动,但一想到明天早上要去游泳,又歇了这心思。 ——他不介意在游泳池显露自己的身体,但有些介意自己的身体上有头一晚亲密留下的痕迹。 拉斐尔的吻落在阿琉斯的脸颊上,含含糊糊地说着喜欢——像是真的很喜欢似的。 -- 第二天,阿琉斯睡到了自然醒,他查看星脑,一点也不意外地看到了金加仑的留言。 “我已经到游泳馆,但你别急,一起吃个午饭、散散步、再去游泳,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的确刚醒,”阿琉斯直接发过去了语音,“我们来得及吃个早午饭。” 第29章 阿琉斯放下了手机,正对上拉斐尔平静的视线。 “雄主,您要出门么?” “对,今天穿休闲装,叫人戴上我的泳装,我要去游泳。” “是。” 拉斐尔没有申请陪同他出门,但是在他出门前,又隐晦地追问了阿尔法矿区的开采权。 阿琉斯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将的星网账号推送给了矿区的负责人,吩咐对方协助拉斐尔办理相关事宜。 拉斐尔的笑容都变得真挚了不少,亲自将阿琉斯送到了最后一道门外,甚至体贴地询问:“是否需要额外准备一间贵宾的客房。” 阿琉斯没回答这句话,径直出门了。 -- 今天的天气依旧很好,阿琉斯带着服侍的佣人,刚出门没几步,就看到了金加仑的身影。 对方的身后也同样跟着几个佣人,但一见他,就三步并做两步,走到了他的面前,很自然地张开了双臂。 阿琉斯一见金加仑就心生欢喜,他倒是还记得自己的身后也跟着佣人,但也只犹豫了一瞬,就很自然地同样张开了双臂,给了对方一个远比礼仪性的拥抱来得紧密的拥抱。 “早上好,阿琉斯。”金加仑含笑着在他的耳畔说。 “早上好。”阿琉斯的手指抚过金加仑上衣背后的衣料,发觉这面料柔软得不可思议,应该是皇室特供。 他收手很快,但金加仑却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立刻察觉到了。 “喜欢这个面料的话,我派人送些去你家里?” “这应该是皇室特供的面料,是不是不太好得到?” “那你喜欢么?” “还可以。”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金加仑轻笑出声,“你喜欢的东西,都会属于你。” “这口吻有些太大了,”阿琉斯摇了摇头,“金加仑,我没那么贪心。” 第30章 “我倒是希望你能贪心一些, ”金加仑的手指轻轻地抚过阿琉斯的头发,“我很乐意满足你的心愿。” “还是算了,”阿琉斯松开了金加仑, 主动中止了这个拥抱, “我的欲望没有那么高,现在的生活也很好,没什么不满意的。” 金加仑的目光黏在阿琉斯的脸颊上, 阿琉斯毫不退缩地看了回去。 双方对视的时候,一些隐藏在温馨相处的表象下的思考与衡量, 短暂地滑过彼此的心中, 就在阿琉斯的脑子里想到“是不是不该和他如此亲近”的时候,金加仑有些委屈地开口:“想让你过得更幸福一些,难道也是错误么?” 阿琉斯短暂地闭上了双眼, 随即又睁开。 虽然最近他才发现、他好像总是看错人, 但在这一刻,他能感受到,金加仑并不是抱着“玩玩”的心态,他对他无论出自何种情感,但总归是有几分真心。 “你昨天送我的礼物, 有些太贵重了。” 昨天发生了太多的事, 阿琉斯没有腾出时间, 直到今天醒来、快出门前,阿琉斯才来得及拆开了那个小小的盒子。 盒子里装的并非璀璨的钻石、漂亮的戒指, 而是一枚小小的印章。 阿琉斯拿起它、翻转它, 然后看到了金加仑的名字和他的星际id。 这样的印章阿琉斯同样也有,对帝国的贵族而言,一般是一枚主印、三枚副印, 主印可以代替本人签名、拥有通过本人签名能够获得的全部权限,副印虽然不至于那么夸张,但也在一定程度上等同于签字,能够行驶一定的权限,包括但不限于支配对方名下十分之一以内的资产。 阿琉斯的主印在手中,副印则是给了雌父尤文上将一份,尤文上将同样如此。 他们是唯一的父子,才敢交付这份信任。 而金加仑,竟然将它当做一个礼物,随意地、坚定地送给了他。 对绝大部分的雄虫与雌君之间,尚且做不到这种交付印章。 阿琉斯出门前,特地带上了这枚印章,他将手探进了上衣口袋里,想取出它、将它还给金加仑。 但手腕却被对方的手指轻轻地压住了。 对方的指尖带着薄茧,分不清常年持笔签字还是常年练枪留下的。 触电般的感觉自手腕处蔓延自全身。 “留着吧,”金加仑的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我送出的礼物,没有再被退回来的先例,况且,我相信,你也不会滥用。” “滥用不滥用是一回事,”阿琉斯发觉金加仑的唇形很好看,吻上去的话,或许会很舒服,他短暂地走了个神,“这东西不该留在我的手里。” “就当是帮我个忙?”金加仑的手指下滑、握住了阿琉斯的手腕,强势而温柔地将阿琉斯的手向外拉,他凑到了他的耳边、用微不可察的声音说,“最近我遇到了一些麻烦,这件东西留在你那里,如果遇到了什么意外,我的副官会联系你……” 阿琉斯任由金加仑将他的手拉了出来,指尖并未再攥着那个小盒子,因而能够轻易地再被对方十指相扣。 “就这么信任我?”阿琉斯同样用微不可察的声音说。 “所以,你愿意帮忙?”金加仑的眼底带了些许笑意,呼吸交错的瞬间,叫人有些意乱情迷。 “没有危险的话、愿意,如果遇到了危险的话,我当然会优先保护好自己的和家族的利益。” 就像当年他出手救卡洛斯一样,冒险可以,但真正过了那个安全线后,阿琉斯虽然遗憾,但依旧会选择放弃。 “风险可控,”金加仑攥紧了阿琉斯的手指,“我有些感动了。” 阿琉斯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他久违地想起了一句话——想无限拉进和一个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让对方帮自己一个在底线范围内的忙,让对方成为自己正在谋划的事项的同谋。 现在这样,他们勉强,也算得上了“同谋”了吧。 他们像昨日一样,手牵着手,聊一些彼此喜好的安全问题,然后通过内部通道进了昨日进了又出来的游泳馆。 巨大的游泳馆已经提前做了闭场处理,也已经在昨夜发布了临时关停的通知,对尚未收到通知、临时赶来游泳的游客,将会送上丰厚的餐饮及娱乐兑换券以表歉意。 因此,此时除了必要的工作人员外,游泳馆内只剩下了阿琉斯和金加仑两个人。 在阿琉斯进自己独立的更衣室之前,金加仑意味不明地说了句:“我为你准备了礼物。” “什么礼物?”阿琉斯有了些许“警惕心”。 “安全的、不出格的礼物,”金加仑闷笑出声,“喜欢的话就用,不喜欢的话,那就算了。” 阿琉斯抬起手,顺从心意,捏了捏金加仑白净的脸,金加仑的笑声戛然而止,连眼睛都微微睁大了,看起来很震惊。 “你长得很好看,”阿琉斯真心夸赞,“捏起来很舒服。” “阿琉斯——”金加仑沉下眉眼,似乎要说出什么“吓人的话语”。 阿琉斯飞快地收回了手,飞快地向更衣室的方向走,边走边说:“泳池见。” 更衣室还配了个小型的淋浴间,阿琉斯先冲了个澡,又裹着柔软的浴巾、踩着自发热的地板去了更衣室。 他打开了装着泳衣的柜门,有些意外地发现除了自带的那些泳衣外,竟然还有一套过往没见过的新款。 联想到进门前金加仑的那句“我为你准备了礼物”,不难猜出,这件泳衣是对方筹备的。 雄虫和雌虫的人形身体在外观上没有不同,帝国在雄虫的穿着上也没有特殊的规定。 原则上,阿琉斯穿个泳裤直接下水也没什么问题——很多雄虫也是如此,而且并不排斥和陌生雌虫在泳池中来一段浪漫的邂逅。 但阿琉斯不习惯这样。 他年少时,有段时间很爱游泳,只是大部分时候都在自家的泳池清场游,直到有一次他陪雌父去军队的常训基地小住。 那时候的阿琉斯,还在筹备进入军队的训练,士兵们也成了他的临时老师。 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后,他们很自然地一起去了游泳池。 在几十人共用的更衣室内,阿琉斯第一次感受到了“手足无措”。 在场的士兵因为和阿琉斯很亲近,大多都收到过对方不求回报的精神力疏导,因此对袒露上身并没有什么心理障碍。 但阿琉斯不行。 脱下长裤还在容忍范围之内,但脱下上衣几秒钟后,感受到众人若有若无的视线,阿琉斯还是迅速地拿起浴巾,严严实实地把自己裹上了。 “……一般而言,是雌虫会比较保守吧。”相熟的士兵不带恶意地调侃,“雄虫殿下,也会害羞的么?” “会,”少年阿琉斯咬牙切齿地说,“而且,你们在说这种话的时候,不要偷偷地看我,混蛋!” 士兵们尴尬地咳嗽,然后齐刷刷地背了过去,不再看阿琉斯。 阿琉斯有些倔强,手指明明已经碰到了泳衣的上衣,还是为了证明“他并不害羞”而放下了,他赤着上身、身上只穿了一条短裤,就进了共用的游泳池。 第30章 少年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究竟有多漂亮。 与寻常雄虫长年不锻炼身体的软绵绵的身体不同,少年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显肉,薄薄的肌肉并没有太明显的痕迹但白皙光滑、流畅紧致,只看看就知道触感会有多么美妙。 少年腿长脚长,隐秘的部分被包裹着,但也足够有分量。 当少年阿琉斯在水中滑过的时候,雌虫们并不会靠拢、与他嬉戏打闹,或者试图和他发展些暧昧的链接。 相反,他们迅速地控制住自己,让开了一片巨大的真空区,仿佛在害怕自己的本能越过自己的理智、犯下不可饶恕的罪,仿佛在害怕自己的视线和动作会触碰到对方、让对方产生被冒犯的不愉。 阿琉斯独自游了一会儿,游泳池里又进了一波人,而他熟悉的士兵们、之前避让他的雌虫们,此刻又默契地在泳池中搭了“一堵墙”,将赤着上身的阿琉斯遮挡得严严实实。 自此以后,阿琉斯再也没有赤着上身在泳池里游过泳,他的泳衣也一般是比较保守的款式。 阿琉斯中止了回忆,伸手探向了那款全新的泳衣,准备看看就放到一边。 他做好了金加仑或许会给他准备性感泳衣的思想准备,毕竟这里经过清场,只有他们二人,此刻不为自己“谋些福利”,简直是在违背雌虫的本性。 但指尖刚刚触碰到衣料,阿琉斯就愣住了。 原因无他,这衣料和他几十分钟前刚刚触碰过的、穿在金加仑身上的衣服的衣料如出一辙,帝国的科技是很发达,但也绝不可能在这几十分钟内,就听金加仑的吩咐做出一套符合阿琉斯尺码的泳衣。 除非—— 除非金加仑早就吩咐了人、将昂贵的布料按阿琉斯的尺寸做一套泳衣。 原来他尚未开口,金加仑已经预判了他的需求,并提前予以满足。 阿琉斯取出了泳衣,这次并不意外地发现,那是一款很保守但很好看的泳衣。 上半身是近似于t恤衫的平平无奇的设计,但黑色布料裁剪巧妙,上面用金银丝勾勒出了漂亮的纹路,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应该很吸引人的注意,下半身是长到膝盖的短裤,裤腿收紧、看起来很贴身,阿琉斯摸了摸,又闻了闻。 衣服上还带着金加仑常用的香味,应该是已经洗过了、又放在阳光下晒干后、喷上了香水。 阿琉斯很喜欢这件泳衣。 他穿上了它,仿佛在这一瞬间,触碰到了金加仑滚烫的心意。 第31章 阿琉斯在离开更衣室的时候, 花费了一秒钟的时间,去思考金加仑会穿什么样的泳衣。 会只穿泳裤么?还是穿比较保守的那种? 阿琉斯年少时,曾经好奇地问过尤文上将, 议长先生会穿什么样的泳衣, 尤文上将竟然还真的知道,他说:“会穿长衣长袖,不会露出一丝一毫的皮肤。” 这倒是很符合阿琉斯对议长先生的刻板印象。 阿琉斯带着一点好奇心到了泳池边, 然后看到了穿着和自己身上的泳衣几乎同款泳衣的金加仑。 对方正在给自己压背,转过头的时候, 阿琉斯发觉对方甚至戴上了很专业的游泳眼镜。 “要帮忙么?”阿琉斯很自然地询问。 “要。”金加仑的双手扶着墙壁, 头部下压,做出一副任由阿琉斯施展的模样。 阿琉斯伸出了手,但在触碰到对方肩头前, 又弯了弯指间, 他低声问:“我帮你压?” “为什么不能帮我压?”金加仑低笑着反问。 “有点……” 有点太暧昧了。 “阿琉斯,这里只有我们,不必顾忌那么多的。”金加仑的指间敲了敲浅蓝色的墙壁,又补充了半句,“我目前是单身。” ——不应该“帮忙”的。 阿琉斯的大脑很理智地提醒他。 但他的手还是压上了金加仑的肩膀上, 微微用力, 金加仑的肩腰压了下来, 手臂上的肌肉也在这一瞬间绷得紧直。 正面压后,就要背面压, 金加仑的泳衣穿得很保守, 但为了便于游泳,无论任何款式的泳衣都会裁剪得极为贴身。 阿琉斯没有刻意去看,但金加仑的身材还是一丝不漏地映入了他的眼帘里。 不同于武职人员的健硕、也不同于文职人员的纤瘦, 金加仑的身材可以用“刚刚好”三个字来形容,应该瘦的地方很瘦,应该有肉的地方也很有肉感。 阿琉斯压下去了脑子里不应该出现的黄色废料,只做必要的辅助压肩,多余的什么都不做,不该触碰的地方丝毫不去触碰。 等压过了肩膀,金加仑温声询问:“要帮忙压肩么?” 阿琉斯摇了摇头,干净利落地回答:“我自己来就好。” 两人一起下了水,泳池的水不太深,刚刚没到胸口。 阿琉斯看了看金加仑的下水和踏水动作,就很清楚对方的“泳姿不好”完全是个谦虚的托词。 一名合格的议员是不可能有不擅长的高级技能的,而游泳这个源自军中的“必修课”自然也在高级技能的行列之中。 没有了教学压力,阿琉斯也放松了很多,他身体后仰,选择了最舒适、也最适合他的游泳方式——反式蛙泳。 阿琉斯刚刚游出了不到十米,眼角余光就发觉金加仑也游了过来,对方用的是标准的自由泳的泳姿,游过来的时候倒很贴心、控制住了动作的幅度,扬起的水花精准地避开了阿琉斯的脸颊。 只是,近在咫尺的水声到底还是让阿琉斯的呼吸错了一瞬,头部轻微下沉,他不得不借助手臂滑动的力量,才重新浮了起来。 金加仑停止了游泳动作,在泳池里站直了身体,跟着阿琉斯的方向缓步向前走。 他看着阿琉斯惬意地、不紧不慢地仰着蛙泳,低声问:“阿琉斯,不是说好要教我么?” “你比我游得好多了,”阿琉斯仰着头、盯着游泳馆上方天蓝色的顶棚,“为了不让‘我教你’变成‘你教我’,我决定放弃这件事了。” “你在看什么?”金加仑在他的耳边问。 “看顶棚。”阿琉斯实话实说。 “那为什么,不看我呢?” 这个问题对阿琉斯而言有点莫名其妙。 “我在仰泳哎,看你的话,说不定会呛水。” 金加仑沉默了两秒钟,就在阿琉斯开始思考他说出的话语是不是过于“冷漠无情”的时候,金加仑做出了一个让他惊讶又尴尬的举动—— 金加仑直接伸手托举了他的手背和腿弯,在水中抱起了他。 “……” “!!!” 阿琉斯深呼吸了几次,尽量平静地问:“你在做什么?” “抱你去泳池边。”金加仑的手臂很稳,下盘也很稳,抱着阿琉斯在水中行走,也不见丝毫凝滞。 “我在游泳,”阿琉斯看向他面带微笑的侧脸,“我没有让你抱我,也并不想去泳池边。” “好吧,”金加仑的视线与他相对,眉眼间莫名有些忧郁,“我只是觉得,今天的你并不享受游泳这个过程,或许你更想要躺在泳池旁边的躺椅上,喝上一杯热奶茶。你可以偶尔看看别人游泳,也可以偶尔玩一玩星脑,累的话就睡上一觉。当然,我的感觉也可能是错的。” ——并没有错。 ——这的确是我心中所想的、最隐蔽的期望。 阿琉斯的视线久久地落在金加仑的脸上,金加仑配合地低下头、任由他打量。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么?”阿琉斯开了个不太好笑的玩笑。 “不是,我只是很在意你,在意你的每一个表情的变化,在意你说出的每一个句子的语气。”金加仑将阿琉斯抱得很稳,泳池的波浪并不会对他产生任何的干扰。 阿琉斯的舌尖再一次地扫过了上牙齿的锋利处,利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以为,你很清楚,我们之间并不合适。”拒绝的话语对阿琉斯而言并不困难,与其看着两人之间的关系向会让彼此受到伤害的方向一路狂奔,倒不如及时止损,能够继续做要好的朋友当然最好,如果连朋友都没得做,早散场、也要比晚散场,来得体面温柔。 “相处试试看吧,阿琉斯殿下,”金加仑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的变化,他只是将阿琉斯抱得更紧了一些,“如果我们之间的相处让你更加愉快,那么我会努力,一直留在你的身边;如果你为此感到苦恼,只要你开口,我就会消失在你的身边。” ——那为什么不选择现在就分开? 阿琉斯没有将这句话问出口,他心知肚明,是因为金加仑舍不得他。 他同样也心知肚明,他也有些舍不得金加仑,甚至会觉得金加仑的提议,还不错。 所以,要试试看么? 阿琉斯小幅度地侧过头,他将头靠拢了金加仑的胸膛,隔着单薄的布料,他听到了对方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第31章 “咚、咚、咚——” 金加仑大概、也许、可能,正在为他而心动。 阿琉斯闭上了双眼,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说:“我的确不想再游泳了,我想躺在游泳池旁边的躺椅上,奶茶要热的、微微的甜,还想看你脱了泳衣的上衣,在泳池里、为我而游泳。” “遵循您的命令,”金加仑温柔地笑着答应,“我的雄虫殿下。” 我的、雄虫殿下。 第32章 阿琉斯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近乎心动的感觉了。 他的确有过一个准雌君、四个准雌虫, 感情最炙热的时候,彼此之间相处模式也很像热恋中的情侣。 只是炙热的感情来得迅速、消散得也迅速。 当激情退散,日子也就变成了平淡如水, 很少再找到当时愿意为了对方不顾一切的那种感觉。 阿琉斯甚至有点记不清上一次的暧昧不清是什么时候了。 这次感情又会持续多久呢? 阿琉斯裹着毛绒绒的毯子, 躺在泳池边的躺椅上,一边思考,一边欣赏着金加仑的泳姿。 在某些时候, 金加仑先生很听话。 他不止脱下了泳衣的上衣,还将半场的泳裤换成了短短的泳裤, 虽然不像三角裤来得那么袒露, 但大腿已经几乎完全暴露在外了。 波光粼粼的水面之上,金加仑的泳姿很漂亮,像一条浪里的白鱼。 阿琉斯的大脑里又开始翻滚着各种黄色的废料, 他面无表情地吸了一口温热的奶茶, 微微的甜伴随着奶香充斥在他的口腔里,阿琉斯尝了尝,判断这杯平平无奇的奶茶应该是首都星的“排队王”网红店家的,是他很喜欢的那家店、也是他很喜欢的口味和甜度,甚至像是刚刚从奶茶店买到的似的。 ——有心了。 不止是财力和权力的彰显, 难得是会花费精力记住对方的喜好、观察对方每一点细小的感受。 阿琉斯有一种被好好地爱着的错觉, 不对, 应该不是错觉,或许金加仑先生真的对他有些心动。 阿琉斯喝完了最后一滴奶茶, 他将空杯子轻轻地放在了置物架上, 扬声喊金加仑:“上岸休息一会儿吧。” 金加仑果然很“听话”,几乎是立刻调转方向、向泳池边缘游去。 他踩着水,很从容地顺着梯子蹬上了岸边, 泳池里的水珠顺着他的皮肤滚落,亮晶晶的。 阿琉斯多看了几眼,金加仑就用手捧起了水,洒在了自己的胸口,让阿琉斯“看个够”。 阿琉斯轻笑出声,扬声问:“你今天是‘百依百顺’先生么?” “明天也可以是,”金加仑大跨步向阿琉斯的方向走,“如果你希望的话,每一天都可以是。” 阿琉斯有点想调侃他“油嘴滑舌”,话都到了嘴边,但还是说不出口——或许是因为金加仑一直以来,表现得都太真挚了。 这一犹豫,金加仑就走到了他的面前,弯下腰,帮他拢了拢裹在身上的毛绒绒的毯子,又问他:“还要不要喝奶茶?” “你像是在哄小孩,”阿琉斯仰着头看他,“奶茶很好喝,你雇佣了那家的员工?” “注资了。”金加仑轻飘飘地说出了三个字。 阿琉斯的反应很快,他追问了一句:“你注资了多少家餐饮业的公司?” “你喜欢的每一家,”金加仑的语气并不像是在开玩笑,“这只是一件不必提及的小事。” “……”阿琉斯足足有一分钟的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金加仑叹了口气:“做这种事,我自己也会感到开心和愉悦,你不必多想什么。” 阿琉斯问了一个并不明智妥帖的问题:“你对每一个亲近的对象,都会做出这样的安排?” “不会。” 阿琉斯刚松了口气,就听见金加仑非常严肃地补充:“你是我唯一亲近的对象,也是唯一尝试交往的对象。” 阿琉斯没来得及追问,又听金加仑说:“我和前任太子殿下没有任何生理性和心理性的关联,我不喜欢、甚至厌恶他,我们之间的唯一关联是并未正式生效、我本人也从未认可过的婚约,如果你在意这点,我会派人运作,将星网系统中的这一记录彻底删除掉。” “所以,我是你的第一个追求对象?”阿琉斯有些不可置信,“你从来都没有谈过恋爱?” “嗯,你会因此而嫌弃我么?”金加仑又凑近了一些,阿琉斯不得不向后仰、整个人完整地躺在了躺椅之上。 “不会。”阿琉斯看着金加仑的面容越来越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近到他只需要略抬一抬头,就能吻上对方的嘴唇。 金加仑压了下来,一个温热的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带着水滴的身体隔着毛绒绒的毯子、覆在了阿琉斯的身上。 这种情形,莫名有些纯情、沾不上半点情感和欲望。 阿琉斯的手被毛毯包裹着,看起来无从抵抗,但其实完全可以用精神力丝线脱身。 但莫名地,他一点也不想抵抗。 他任由金加仑亲了他的脸颊、一触即离,他感受着对方与他无比契合的身体,只是有些惋惜自己不能上手亲自触碰。 他的大脑里无数辆车滚轧过、刺激着他的感官和神经,他扪心自问,如果金加仑在此刻主动向他求欢,他会答应,还是会拒绝? 或许该拒绝,毕竟雄虫的第一次也很宝贵,应该献给自己的雌君,或者很珍视的、等同于雌君的雌虫。 但真的想答应,倒也不是突然就情根深种、爱到不行,甚至或许压根没有产生类似爱意的情绪。 只是一种很莫名的直觉,或许和这个雌虫发生亲密关系,会很舒适、会很快乐、会很安全。 在遇到金加仑以前,阿琉斯对“生理性喜欢”这五个字报以怀疑,甚至认为那不过是一个伪命题。 但在此刻,即使隔着厚厚的毯子,他依旧难以遏制这种想亲近的冲动。 这真是一件糟糕的事。 不,看起来,还不算糟糕透顶。 金加仑的反应比他更夸张。 即使对方已经吻了一下他的脸颊,但似乎一点也无法缓解身体的本能。 汗水顺着金加仑的脸颊一滴滴滚落,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却迟迟无法让自己从阿琉斯的身上撑起来。 阿琉斯并没有催促他,事实上,他很享受这一刻的亲密无间,他更享受近距离地欣赏金加仑与自己的本能发生抵抗、但最终又无能为力的感觉。 再没有比此刻,更能让阿琉斯意识到,他对金加仑有极强的吸引力,他几乎可以让金加仑为他做任何事。 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自毛毯下延伸而出,轻轻地触碰着金加仑的皮肤,像是在询问“是否可以”。 金加仑闭上了双眼,就在阿琉斯以为他会答应的时候,却得到了一个字“不”。 阿琉斯从不强迫他人接受精神力疏导,他倒也没生气,既然金加仑不需要、那一定有他的理由,他只是想帮他平复精神场、并不是想和对方产生矛盾。 阿琉斯并不需要金加仑的解释,金加仑却用沙哑的嗓音说:“我很担心,刚刚接受你的精神力丝线‘帮忙’后,会做出一些不雅和失礼的行为。” “会这么夸张么?”阿琉斯有些疑惑不解。 “会,”金加仑终于撑起了自己的上身,“我低估了……” 末尾的几个字,金加仑并没有说出口,他大口地喘着气,脖子以下,隐隐约约地显露出了金色的纹路。 ——那是高级别雌虫在某些特殊的时候才会显露出的虫纹。 阿琉斯终于相信,金加仑说出的感受并非夸张,而是已经修饰后、相对不那么露骨的说辞。 眼见事态向即将失控的方向狂奔,阿琉斯借助精神力丝线挣脱了毯子,又缠绕着对方身体、和对方交换了一个位置。 阿琉斯在上,金加仑在下,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也没有再询问,而是任由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穿进了金加仑的身体。 阿琉斯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导进了一处废墟般的精神场中,狂风暴雨、无人孤寂,他甚至怀疑对方从来都没有接受过任何雄虫的精神力疏导,包括义务提供疏导服务的雄虫、以及某些能够被雇佣的职业雌虫。 金加仑的瞳孔变成了一条竖线,胸口处金色的虫纹时隐时现,但好在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缓慢变暗。 过了不知道多久,或许半个小时,或许更长的一段时间,金加仑的瞳孔终于恢复了正常,他的理智也随之重新降临。 “停下……” 这是金加仑重新掌控了自我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还没有完成,”阿琉斯的身后不断蔓延出新的精神力丝线,“你是多久没做过精神力疏导了?” “如果我说,从未呢?” “你是真的疯了,”阿琉斯摇了摇头,“你是不想活了。” 第32章 第33章 很多年前, 虫族还是弱小的种族,他们没有过多的理性,群居生活在名为“蓝星”的太阳系行星之上, 寿命只有几年到十几年, 生命堪称短暂。 直到一场并未被详细记载的灭顶之灾突兀降临。 “在最初的时候,没有虫意识到这是一场巨大的灾难,只是今天的雨水好像格外多, 只是今年的地震格外频繁……” 太阳辐射直线上升,空气中的含氧量下降, 在最初的时候, 虫族积累多年的存货勉强能应付,但很快地,虫族生活的舒适度直线下滑、面临的生存危机也愈发严峻。 大批大批的虫族死亡, 几乎到了种族灭绝的时刻。 然而, 就在绝境之中,一小部分虫族,开始了迅速的变异与进化。 它们渐渐掌握了化为人形的方法、智力也从个位数急速向上攀登,它们开始自救、繁衍、探索、战斗、壮大。 旧的虫族已然逝去,新的虫族冉冉升起。 虫族渐渐以人形为美, 发展到现在, 虫族一生中的绝大部分时光, 都会以人形度过,除非遇到极大的危机, 轻易不会展示虫型的形态。 变异与进化并不总是正确的、充满希望的, 一部分虫族在变异的过程中彻底丧失了理智,沦为了只知道破坏和掠夺的黑兽。 帝国的军队,一部分是用来抵抗外星系的其他种族侵略, 一部分则是用来猎杀黑兽。 虫族的抵抗力很强、寿命漫长,能够很好地适应环境生长,独有的精神力能够辅助自身战斗和工作。 只是,蓬勃的精神力既是馈赠,也是枷锁。 雌虫紊乱的精神力会形成紊乱的精神场,必须要靠雄虫的精神力或□□提供疏导,然而雄虫与雌虫之间巨大的比例,只能让一部分雌虫享受到这种“福利”,而另一部分的雌虫要么饮鸩止渴服用后作用极大的舒缓药剂,要么尝试自行控制——原则上来说,精神力只要不发生剧烈波动、精神场只要维持相对稳定的平衡状态,就能延缓形成紊乱精神场的时间,甚至有希望自行平复精神暴动。 帝国也不乏有这样尝试的雌虫,但无一例外都死得很早。 因此,帝国的雌虫大多都会早早地定下雄主,以便于在精神力成熟、发生第一次暴动前,及时得到雄虫的精神力疏导。 即使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即使找到雄主的雌虫,也会接受帝国的雄虫义务帮助或者雇佣职业雄虫,让自身的状态控制在可控范围之内。 精神力一旦失控,轻则重伤,重则死亡。 因此,在阿琉斯看来,金加仑这种从来都不接受精神力疏导的行为,真的是“不要命了”。 “还在可控范围内,”金加仑轻声说,他用手指勾住了一根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暂停一下,你的精神力不能太剧烈消耗,会伤身。” “你先管好自己吧。” 阿琉斯的背后伸出了一根金色的精神力丝线,那根丝线格外活泼,先是摇晃了几下,然后才慢吞吞地向金加仑的方向探去。 “你……”金加仑的表情难言惊讶。 “嘘——”阿琉斯举起食指、贴近嘴唇,做出了“保密”的手势,“不要告诉其他任何人。” 金色的精神力丝线精准地插入了金加仑的胸口,几乎在下一秒,狂风暴雨般的精神场就变得安静了下来,干涸的精神力也被瞬间补足,像是打了一针过于奇妙的“强心剂”。 阿琉斯没有让它做过多停留,而是快速收回了它,然后继续用暗红色的丝线做扫尾工作。 金加仑的状态已经基本恢复正常了,他的脸上没有笑容,近乎冷肃地问:“有谁知晓这件事?” “目前只有你,”阿琉斯实话实说,“前段时间刚刚发现的,原本想告诉雌父,但他一直在战场上、我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不要再告知任何人,特别是,不要向雄虫保护协会汇报。”金加仑快速地、低沉地说出了这句话,才反应过来,或许眼前的雄虫并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解释的话语尚未说出口,就被阿琉斯打断了。 “我知道的,”阿琉斯露出了无奈的笑,“我不想像我的雄父一样,死得那么早。” “不要告诉尤文上将,当他不知情的时候,他是最安全的,一旦他知情却不上报,这会成为他的弱点。”金加仑叮嘱了一句。 “那你呢?你已经知情了,你会上报么?” 阿琉斯明知故问,他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对金加仑的信任,竟然会愿意在对方的面前暴露自己最大的秘密,也竟然会笃定对方会为他“知情不报”。 “不会,”金加仑给出了阿琉斯意料之中的答案,“我对你有私情,也愿意做你的同谋。” 阿琉斯收回了所有的精神力丝线,用自己的手指点了点金色丝线刚刚插进的地方。 “我有想过在你的精神场里留下一个隐患,用来威胁你、叫你为我保守秘密。” “你该这么做,现在就可以这么做。”金加仑甚至有些鼓励阿琉斯这么做。 “算了,我既然选择救你,就不会做害你的事。” “你太善良了,”金加仑的手又扣住了阿琉斯的脑后,轻轻地摩挲着对方的头发,“如果我对你没有私情,我会成为那个上报者。” “但你有,”明明应该是有些对峙的场景,阿琉斯却忍不住轻笑出声,“你说过的,共同保守一个秘密,会无限拉进我们之间的距离。” “你对亲近的每一个雌虫,都这么好么?”金加仑有些“温柔”地问。 阿琉斯当然知道,标准答案应该是“我只对你这么好”,但这话他说不出口,况且金加仑也调查过他,应该很清楚他和他准雌君以及准雌侍之间的往事。 他就只是笑,好在金加仑也没有追问,而是很自然地换了个话题:“晚上一起吃个饭?” 阿琉斯点了点头,说“好”。 那天晚上的烤牛排很好吃,接下来度假的六天时光,他们共同享用的每一餐都很好吃。 或许是因为忙于敲定阿尔法矿区的开采权,拉斐尔这六天几乎都没有出现在阿琉斯的面前,很多必要的工作,也会提前安排其他佣人代为处理。 阿琉斯在前两天还会通过星脑邀请拉斐尔去打打球、下下棋,但在意识到对方忙得不可开交后,果断中止了相关的行为,而是将所有的度假时光,全都共享给了金加仑。 他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星脑,看金加仑今天又约他去哪里玩、玩儿什么,第二件事,则是挑选出行的服装,顺便带上一件目光所及的伴手礼。 他们相处的时光太过轻松愉快,以至于假期结束之前,阿琉斯久违地产生了不舍的情绪。 他们手牵着手,登上了红叶城堡并不对游客开放的护城墙,任由微凉的晚风拂过脸颊、带走因为登墙而产生的些许燥热。 他们边走边聊,聊天的话题并不深奥,有一搭没一搭,像是在给彼此的心理状态做放松按摩。 远处的钟楼之上,分针越过时针,逐渐逼近了十二的数字,阿琉斯深吸了口气,对金加仑说:“我为你准备了惊喜。” 金加仑同样笑着说:“我也为你准备了惊喜。” 话音刚落,烟花自四面八方升起、划破夜空、在高空中骤然绽放。 “是烟花秀。” “是烟花秀。” 他们默契地为对方准备了一场烟花秀。 在红叶城堡,定制一场最豪华的烟花秀,时长是一个小时。 策划团队或许也很头痛,竟然会有两个人指定在同一天为彼此送上一场烟花秀。 场面已经无法做得更热烈,那只好拉长时长,于是这场烟花秀足足安排了两个小时。 阿琉斯和金加仑看了三十分钟,就对视一眼,默契地选择下城墙回去休息。 烟花秀虽然很好看,但对他们而言都不是过于昂贵、可望不可求的事物,还是回去睡觉比较重要。好在烟花秀燃放的地点远离居住区,倒是不会影响所有游客正常的睡眠。 至于剩下的烟花秀,阿琉斯在下城墙时,吩咐工作人员将封闭的城墙临时开放,让其他游客登上最佳的观赏位、享受这个过于浪漫的夜晚。 阿琉斯在与金加仑道别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有些意外地发现拉斐尔竟然在等他。 “忙完了?”阿琉斯随口问。 阿琉斯等了三秒钟,没等到回答,于是又仔细地看了看拉斐尔,这才注意到对方的脸色很难看,像是碰到了很糟糕的事似的。 “怎么了?” “雄主,”拉斐尔有些艰难地开口,“我收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和我有关?” “是……” “说吧,是什么不好的消息?” “马尔斯升中将了。” “哦。” “他向军部提出了更换军团的申请,如果申请通过,他以后将不再为尤文上将效力、而是会成为其他军团的将领。” 第33章 第34章 “他疯了。”阿琉斯平静地点评了马尔斯的行为, 他并不觉得有多失望,只是觉得马尔斯的行为毫无理智可言,“雌父不缺他一个下属, 但他很需要雌父的庇护。” “这个消息, 是尤文上将派人递来的,”拉斐尔的脸色愈发苍白,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他让我询问您的意见。” 什么意见?”阿琉斯的心中隐约有了预感。 “是否让马尔斯活着回到首都星、出现在您的面前。” 果然。 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他的雌父处理问题还是如此直截了当。 ——背叛者无论以任何理由背叛, 都应以雷霆手段处决。 如果是处置其他的阿琉斯并不熟悉的雌虫, 阿琉斯对此不会有异议,他虽然天真,但也并非愚钝之人, 也明白如果对背叛者心慈手软、很可能会危及自身的道理。 但马尔斯并不能被归于“不熟悉”的行列, 尽管之前发生了不愉快的争吵,尽管阿琉斯已经考虑不再将对方纳为雌侍,但阿琉斯并没有憎恨他,也无法放任雌父直接把他弄死——他知道他的雌父能做到这一点,事实上, 只靠他自己的权力, 也能做到这一点。 ——毕竟, 他的雌父是帝国最年轻的上将,而他的雄父, 出身帝国最古老的军事家族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家族曾经出过十多名上将, 阿琉斯的祖父曾经短暂地担任过元帅一职,后来因为身体原因而退下,阿琉斯血缘上的伯父、叔叔都在军队担任要职, 便宜弟弟作为家族族长兼任着军需部的副部长,尽管只是一个挂名的职位,但并不意味着他没有权力——从他当年轻易地说动军队、援助马尔斯,就可以窥见一斑。 尤文上将曾经很想将阿琉斯送进军部,阿琉斯自己也有这个想法,但到最后还是失败了。 一方面,当然是审核比较严格,而阿琉斯的精神力不够突出、体能也比同期的雌虫略逊一筹,另一方面,则是作为霍索恩家族和亚历山大家族的后代,阿琉斯再进军部,相当于为已经破裂的两个家族重新搭上了资源整合的桥梁,两大家族结盟会引发权力的重新洗牌,这是很多人所不愿意看到的。 阿琉斯以三分之差没有考进军队,也没有试图再尝试第二次——这是大家都比较满意的结果。 而在阿琉斯宣布放弃第二年的考试之后,阿琉斯的便宜弟弟、亚历山大家族继承人,那位精神力高达s的雄虫,被委任为军需部副部长,对方在接受任命的当天,给阿琉斯的星脑发送了一条讯息。 “以后如果遇到比较棘手的事,可以找我帮忙,我亲爱的哥哥。” 阿琉斯没有回这条消息,但记住了这句话。 如果问阿琉斯,是否遗憾没有进军队,阿琉斯会说“不遗憾”。 谁会愿意每天六点钟起床、接受整整一天的训练。 谁会愿意每天在食堂里吃着千篇一律的食物。 谁会愿意和一群雌虫同吃同住,又因为军部纪律不能和对方发生亲密关系,还要时不时地提供义务的精神力疏导。 谁会愿意奔赴危险的战场,谁会愿意经常撞见血腥暴力的场面。 阿琉斯已经习惯了高床暖枕、咸鱼躺平的生活,这样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是么? 但偶尔午夜梦回,阿琉斯还会想到那些为了考试而奋斗努力的日子,还会想到那些假期跑到训练基地、和雌虫们一起吃苦的日子。 那是他曾经无比接近、但没有选择的道路。 因此,当马尔斯流露出想要进入军队的想法后,阿琉斯是欣慰而喜悦的。 特别是,对方很认真地对他说:“我会很努力,我的身上肩负着我们两个人的梦想,我想试试,我们能走到哪里。” 是当时马尔斯表现得太真挚,真挚到阿琉斯竟然相信了这句话。 而后的很多年,与其说阿琉斯在不断为马尔斯这个人投资,倒不如说阿琉斯在不断为马尔斯所勾画的那个“我们”而倾尽全力。 然后这个梦,在他遴选雌君的时候破灭了。 破灭并不是因为那封举报信,而是因为在遴选雌君的时候,尤文上将曾经询问马尔斯,如果他成为了阿琉斯的雌君,是否愿意放弃一部分军队的工作、将更多的精力用在阿琉斯身上,当时的马尔斯毫不犹豫地回答“可以”。 这个答在某种意义上其实是“得体的”、“正确的”,甚至可以称之为“完美的”。 阿琉斯应该感动的,但莫名的,他却感动不起来。 如果真的是想多陪陪他,那在这之前就有无数的机会可以放弃一些工作、多陪伴他了。 他曾经对此抱以理解,毕竟一个人从事自己热爱的职业,是一件很难得的事,其他事物往后放放,也理所应当。 但在这一刻,他却突兀地意识到,对马尔斯而言,最重要的并不是军人这个职业,而是这个职业所带来的权力。 而他之所以愿意在成为雌君后放弃一部分工作,是因为成为雌君后能得到更多的权力。 或许曾经他说的“肩负着我们两个人的梦想,我想试试,我们能走到哪里”这句话是出自真心,只是真心瞬息万变。 他或许依旧很爱他,只是这份爱变得不那么纯粹。 在这之后,又遇到了“举报”事件,马尔斯隐藏的另一面被迫显露出来,阿琉斯在难过之余,竟然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震惊和意外。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马尔斯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总能窥视到些许痕迹。 他并不是那种伟大、光明、正义的少年。 阿琉斯也早就过了会做梦的年纪,也不会再将自己未完成的梦想寄托在其他人的身上。 但这么多年,他和马尔斯已经形成了固有的相处模式,每一次马尔斯从战场上回来,他们总会迅速地陷入仿佛热恋的状态,阿琉斯看着满墙的属于自己的照片,总会产生“马尔斯很爱我、马尔斯离不开我”的错觉。 事实证明,那也的确是错觉。 所谓意乱情迷,所谓矢志不渝,所谓继承梦想,所谓命都给你,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倾情表演的骗局。 或许也曾有真心,但不是十分真心,恐怕连三分都未必。 一分真心,夹杂着九十九分的算计,在骗局揭穿后,又恐惧自己会被拆穿、会被抛弃,而率先选择逃离。 阿琉斯深深地叹了口气,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马尔斯。 开弓没有回头箭,当他提交申请书后,很多事情已经无法回头、无从弥补。 但总归,不能叫他就这么去死吧。 “转告父亲,我希望马尔斯活着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们需要深入地谈一谈,就当对这些年做个了断。” “好的,雄主。” 拉斐尔发完了讯息,他的脸色依旧很苍白,阿琉斯安慰了一句:“不必害怕,我的雌父不会胡乱杀人,你是很安全的。” “……我只是有些惊讶,或许这件事,尤文上将直接拨通您的星脑,会比我转达更合适。”拉斐尔的声音愈发轻微。 “哦,”阿琉斯倒是不惊讶,“他应该是不太想直接听到我的答案,他也能猜到我的答案是什么,除此之外,应该是故意想吓吓你,他挺擅长这套的,不必在意。” “……” 拉斐尔看起来很无语,过了十几秒钟,才轻声说:“尤文上将的手段令人生惧。” “我以为,你也很熟悉这些的,”阿琉斯打了个哈欠,“不要告诉我,你雄父的后宫一片和谐友好。” “当然不是,只是没有想到,上将是这样的性格。” “他眼里容不下沙子的,”阿琉斯开始脱自己的衣服,拉斐尔很温顺地上前几步、帮他宽衣解带,“雄父曾经告诉我,如果当时他不同意离婚,雌父会让他生不如死。我很喜欢雌父的性格,至少他有能力保护他自己,也有能力保护我。” “……这不止是有能力自保和保护您吧?”拉斐尔竟然吐槽了一句。 “你在害怕么?”阿琉斯看着近在咫尺的拉斐尔,“你不会背叛我,也就不需要感到害怕。” “尤文上将一直不太喜欢我,”拉斐尔亲了下阿琉斯的脸颊,“我只是本能地有些紧张。” “这不是你的性格,”阿琉斯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拉斐尔,无论你正在做什么危险的事,我都建议你到此为止。” “雄主,我什么都没有做,”拉斐尔的笑容是很标准的柔美,“您刚刚给了我阿尔法矿区的开采权,我只是最近太忙了,有些反应迟钝。” 阿琉斯还想再说什么,但恰好在此刻,马尔斯的电话拨了进来。 阿琉斯看了看星脑,拉斐尔体贴地后退一步、向阿琉斯鞠了一躬:“请允许我先行退下。” 阿琉斯摆了摆手,收回了视线,接通了马尔斯的电话。 对方的第一句话倒是很出人意料。 第34章 “阿琉斯,如果你愿意娶我做雌君,我会继续留在尤文上将的麾下、继续为霍索恩家族卖力。” 阿琉斯没有生气,他只是笃定地说:“马尔斯,你后悔了。” 第35章 马尔斯的呼吸乱了一瞬, 他很轻地“嗯”了一声,然后说:“提交申请的人,不是我。” “你在开玩笑么, 马尔斯?”阿琉斯在这一瞬间, 倒是有些真的生气了,“除了你以外,谁能解锁你的星脑, 谁能使用的军队权限,谁能拿到你的指纹确认?你难道忘记了, 我也曾在军队受训过么?” 马尔斯沉默了几秒钟, 低声说:“阿琉斯,你知道的,我有一个弟弟, 前几天, 我把他接到了身边。” “你是想告诉我,你弟弟不顾你的意愿,强行为你申请了转军团?他知道哪个军团会接受你么?” 这真是一个离谱至极的理由。 “他听我说过,有其他军团在接触我的事,我还在犹豫不决, 和你发生争吵的那个晚上, 我喝醉了酒, 醒来之后,才发现他替我提交了转团申请。”马尔斯的语调很平稳, 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他似乎想借助这种状态,来表明自己的“无辜”。 阿琉斯的手指敲了敲微凉的桌面,问:“那你醒来之后呢?现在也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你为什么不取消申请呢?” “阿琉斯,你已经不要我了。”马尔斯的语调里带了一点茫然,又带了一点委屈,“我不想被你轰出去,我宁愿自己走。” 马尔斯看起来像是一条委屈巴巴的、生怕自己被抛弃的狗,阿琉斯在过往总会被这样的他所迷惑,轻易地相信对方给出的理由、原谅对方的过错。 但现在的阿琉斯不会了。 他轻笑出声:“上次你打电话过来,你说如果在我与你弟弟之间选择一个人的话,你会选择我,你说你是真的爱我,结果没过几天,你告诉我,你弟弟知晓你所有隐秘的想法、跟在你身边、能够替你做决定,而你之所有没有纠正这个错误,是怕被我先抛弃,按这个逻辑,你犯错的源头还是我的错。” “马尔斯,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么虚伪又擅长甩锅的人?你连自己犯下的错都不敢承认,难道还指望我精神错乱、帮你找好理由然后选择原谅你?” 电话的另一端像死了一般地寂静,一时之间,只能听到清浅的呼吸声。 “马尔斯,如果你没有流露出对我、对雌父的不满,没有做什么额外的事,其他军团的人,也不可能会向你抛出橄榄枝。” “……” 就在阿琉斯以为对方要一直沉默下去,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他终于开了口:“所以为了纠正这个错误,我们结婚,我会撤销更换军团的申请。” “我拒绝,你不配得到这个位置,”阿琉斯毫不犹豫地回答,“如果你感到后悔,应当立刻撤销申请、去向我雌父请罪。” 马尔斯的声音竟然是带着一丝挣扎和痛苦的,仿佛他的背叛也是迫不得已、绝非他本意似的:“阿琉斯,我爬上中将,也只是想要一个和你更匹配的位置,我爱你、我想嫁给你,如果你们不给我这个机会,我也只能去寻找更好的机会。” “所谓更好的机会是?”阿琉斯几乎要被逗笑了。 “第四军团上将的雄子,已经向我求婚了,他没什么短板,只是我不喜欢他,如果可以的话,我并不想离开你的身边。” “两大军团离得那么远,近期又没有什么军事行动上的交叉,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他的家人不愿意让他从军,他隐瞒了身份、报名了第六军团,后来分到了我的麾下效力。” 阿琉斯在记忆的深处翻了翻,找出了一点印象:“你提过的,那个利用精神力攻击敌军的雄虫?” “是……” “那挺好的,”阿琉斯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真心的,“他看起来很喜欢你,你嫁给他的话,也不用担心无法融入新兵团的问题,这是个好选择、也是个好去处,恭喜你。” “……但我不愿意,”马尔斯像是被阿琉斯的态度伤害到了似的,语调听起来很伤心,“我爱的人只有你,我不想去什么第四军团,我只想留在你的身边、做你的雌君……” “你不配的,马尔斯,”阿琉斯重申了一遍,“有些话,原本想当面说,现在想想,也不必再见面了。长久以来,你一直都在欺骗我,我已经无法再信任你了。我不后悔过去曾经为你所做的一切,就当是还了你当年的救命之恩,但从现在起,我们毫无关系了。未来的路,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属于你的东西,我会让拉斐尔打包后寄送给你,也省得你再回城堡收拾了。” “……” 马尔斯像是被这番话震惊到了,过了几秒钟,才开口问:“你是要抛弃我么?” “难道不是你先找到了更好的下家、决定离开我么?”阿琉斯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笑,他也真的笑出了声,“第四军团上将的雄子,想也不是什么蠢人,他愿意娶你,一定也是因为你做了什么吧?你们两情相悦、彼此有意,我又何必做那个破坏小情侣的恶人?” “我爱的人只有你——”马尔斯竟然还要解释。 “够、了,”阿琉斯笑着打断对方,“不要再恶心我了,马尔斯,事到如今,我仍然愿意相信,过去的你待我并非全然算计,也曾有些真心,你再说下去,我怕连这点好印象都留不下来了。” “我也只是想要一个平等的位置——” “你要的可不止这个位置,你还想要第六军团的全力支持,想要霍索恩家族和亚历山大家族的军部资源,想要高高在上不再被任何人拿捏的权力,想要你的弟弟今后不再受任何委屈、陪伴在你的身边,你想要的太多了,多到连我也不过是个添头罢了,”阿琉斯也不知道为什么,笑着笑着,竟然笑出了眼泪,“马尔斯,这么多年来,我待你最好、也对你最偏心,到头来,你却让我最伤心。” “你是对我很好,”马尔斯竟然也笑出了声,“但我不过是你豢养的忠犬、好用的工具,如果不是菲尔普斯不愿意接受你的爱意,而你又因为家族原因进不了军部,你的视线根本不会落在我的身上,更不会在我的身上倾注任何资源。你和你雌父一样,都将我看做路边的野犬,可以带回家、可以随便给口吃的、可以套上光鲜亮丽的衣服,但绝不可以放在和你们平等的位置上,你们一直瞧不上我,宁愿去娶毫无能力、空有头衔的废物雌君,也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阿琉斯用手背擦干了眼角的泪痕,放弃了继续在对方的身上消耗精力,“原来你这么恨我们啊——那恭喜你,以后不必再和有任何关系,我祝你未来一切顺利吧。” 阿琉斯说完这话,正想挂断电话,却又听见马尔斯用很低沉、很痛苦的声音说:“我是真的爱你。” 阿琉斯知道对方看不见,但还是摇了摇头,说:“你并不懂该怎么爱一个人,或者说,你是假装很爱我的模样,现在想想,如果你真的像你表现得那么爱我,既然都会在房间里贴满我的照片了,那为什么不想尽一切办法多在我身边留上几天?为什么在军部的时候不经常给我发信息、给我写写信?你连占有欲都敷于表面,哪里是真的爱我?” “我只是不想让自己陷得太深……”马尔斯似乎还想要解释。 “这不重要,”阿琉斯真的不想再听下去了,“好了,能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下次见面的话,我们应该就是陌生人了,马尔斯,好好告别吧。” “……” “……” “我们怎么会到现在这个地步呢?”马尔斯像是在问阿琉斯,更像是在问自己。 “我们总是要为自己的选择而负责的,”阿琉斯的声音很轻、也很温和,和多年前第一次教会马尔斯使用淋浴间的调温器时如出一辙,“你想要的太多了,就注定要舍弃掉一部分,马尔斯,我没有后悔,你也不要后悔,去走你选择的那条路吧,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最后,我想说,你不是野犬,你是个很优秀的将领,以后去了别的军团,也不要松懈,不要堕了第六军团的名声。” 马尔斯没有说话,只是传来了压抑的、痛苦的哭声,他好像真的很伤心、很难过,他好像已经隐约察觉到他选择了一条错误的道路,他好像已经意识到他舍弃了他最不该舍弃的那个人。 阿琉斯在哭声中,回想起很多年前,饥寒交迫之际,紧闭的窗户被推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有一双机警的明亮的眼睛看向他,哑着嗓子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阿琉斯,阿琉斯·霍索恩。” 马尔斯在这通对话的最后,留给了阿琉斯一句“对不起”,阿琉斯尝试了,但他的确说不出那句“没关系”。 他们几乎同时按下了切断通话的按钮,默契得一如过去的很多年。 而在很多很多年后,孑然一身的马尔斯,经常彻夜难眠,他在无数个深夜想穿越回这个他们决裂的夜晚,他想要纠正自己的错误、想对阿琉斯说——我可以什么都不要,请让我留在你的身边。 第35章 只是时间无法倒转,马尔斯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即使这个选择最终证明是完全错误的。 第36章 阿琉斯昨晚睡得晚了一些, 早上起来得却很早,醒来之后,他先喝了杯温水, 又叫佣人过来给他做按摩。 拉斐尔依旧不在, 光脑里躺着他昨天深夜发来的请假申请,阿琉斯看过了内容,有些平静地想, 或许几年后,或许几个月后, 或许就在几天之后, 拉斐尔应该也会出问题。 他并不知道拉斐尔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足够了解他的雌父,能让他的雌父特地“敲打”一番的事, 应该不是小事, 而拉斐尔的表现,也并不像是想要停止的样子。 再回想这些天对方的表现,总归是太急切了些,像是想在离开前,把能得到的东西都揽在手中似的。 按摩之后, 整个人的状态好了很多, 阿琉斯打着哈欠, 催了催拉斐尔商队加入皇室供应商的进度。 ——如果他注定要离开,这件事, 就当他送给他的离别礼物了。 这么多年, 拉斐尔待他其实还不错,他想要的也从来都没掩饰过,只是阿琉斯给不了, 除去其他外在的理由,阿琉斯是真的没那么喜欢他。 不然的话,扶拉斐尔上位,总比扶马尔斯容易得多。 想到马尔斯,阿琉斯又将昨晚发生的事整理了一份,留言给了他雌父。 之前不愿意多说,是不想打扰到他指挥作战,而现在,马尔斯已经将事情闹成这样,虽然他雌父一定有所预判、也做了相应的应对措施,但或许这些信息对他有所帮助——至少他的雌父会知道,第六军团的筛选机制存在漏洞,至少背调这一点上,就存在很大的问题。 尤文上将应该也在忙碌,过了两个小时才回了对他而言,称得上比较长的一段消息。 “阿琉斯,你给我的信息已经收到,对军团改进很有帮助,谢谢。对于马尔斯、菲尔普斯和里奥的事情,我很抱歉,具体的细节等我回去后详谈。我已委托人送你一份名册,如果你有喜欢的,三日之内,我会送到城堡里、照料你的起居。最后,我亲爱的孩子,无论发生什么事,我和所有霍索恩永远站在你的身后,不必顾忌太多,我只希望你快乐。” 阿琉斯看完了这条消息,他放下了光脑,重新躺回到了床上,闭上了双眼。 他忍住了眼泪,但又感觉自己实在是有点脆弱了,为了准雌君和雌侍,让他的雌父替他担忧、为他筹谋,这件事做得像小孩子似的。 明明他已经成年好几年了。 阿琉斯在床上又睡了个回笼觉,醒来的时候,才发觉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光脑里有几条未读的消息,他逐个看了,最后一条是来自金加仑的。 “来向你告别时,得知你还在睡,就把礼物留下、先行一步了。阿琉斯,我们很快就会相见,不要忘记我。” 阿琉斯下意识地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回他:“不会忘记你,但你要早点来。” 午餐结束后,阿琉斯把玩着金加仑刚刚送他的硕大的蓝宝石,拉斐尔终于姗姗来迟,虽然已经换过了衣服,发间仍见湿意,似乎是冒着雨回来的。 阿琉斯移了视线过去,对上了拉斐尔恍惚的双眼。 拉斐尔真的很少在他面前显露出这种姿态,他总是精致的、从容的、体贴的,像从书籍中、从影视剧中走出来的标准的雌君的模样,温柔体贴、舒朗聪慧。 纵使阿琉斯不怎么喜欢拉斐尔这种类型,也不得不承认,拉斐尔称得上优秀、也的确照顾他照顾得很好。 “怎么了?”阿琉斯温声询问。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您想先听哪个?” 拉斐尔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是下压的,看起来两个消息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先听坏消息吧。”阿琉斯沉静地说。 “马尔斯提交了取消雌侍约定的申请,尤文上将代您批复了同意,另外,他转军团的申请也通过了,今天就会率领麾下愿意跟他一起同去的士兵转移到第四军团。” “有多少人愿意去的?” “八成左右。” “这么多?” 这并不合逻辑,这些士兵都是以第六军团的名义招募的、接受第六军团的训练和军饷的,马尔斯虽然是他们的长官、带领他们战斗,但马尔斯升少将的时间没多久,又是刚刚升了中将,没道理士兵们都愿意离开第六军团、去陌生的军团谋个出路。 “……您听过坏消息,就明白了。”拉斐尔的语调难得有些压抑。 “说吧。”阿琉斯摩挲着手中的蓝宝石。 “有人向军部提交了举报材料,矛头直指尤文上将,帝国的那些媒体们,特别是以埃文家族为代表,像是闻了血腥味的苍蝇一样,正在漫天布地地散发新闻,目前的各方言论,对尤文上将很不利……”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攥紧了蓝宝石,宝石锋利的边缘划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蓝宝石滚落,坠入空中,染红了他米色的睡衣。 “雄主——”拉斐尔担忧地喊出声。 “给我拨通雌父副官的电话。” “来时已经拨打了,无人接通。” “雌父的电话呢?” “按照目前网络直播的消息,尤文上将已经被军部派人从前线带走,正在返回首都星的路途中。” 阿琉斯没有松开蓝宝石的意思,他要靠疼痛勉强维持住自己的理智。 “亚历山大家族递来了什么消息么?” “拉蒙·亚历山大殿下发来了正式函件,表明不会在尤文·霍索恩先生的调查结果公布前为他提供任何援助,据说,提交的举报材料里,有一条涉及到了您的雄父铂斯·亚历山大的死因。” 或许是因为震惊到了极致、或许是因为疼痛达到了某个临界点,阿琉斯竟然不受控制地笑了,他将沾染了血液的蓝宝石放在了首饰盒里,向拉斐尔伸出了手,对方体贴地上前一步,为他包扎伤口。 等伤口彻底被包扎好了,阿琉斯才开口说:“这种猜测很离谱,雌父已经和雄父离婚了那么多年,想弄死他早就弄死他了,没必要过了十多年再下手。再说,亚历山大家族族长只会给等级最高的雄虫,就算为了争夺家族的位置,也该杀拉蒙,杀雄父有什么用。” “……”拉斐尔沉默不语,阿琉斯思考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拉斐尔曾经是雄父的准雌君——他的确不适合在此刻说些什么。 “雄父的死亡,是盖章定论的因病逝世,”阿琉斯注视着拉斐尔的眼睛,“你那时候随侍在雄父的身边,再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了。” “您是想让我为尤文上将作证么?”拉斐尔的脸上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恐怕他们也不会采纳我的证词,毕竟,我是您的准雌侍,或许会说些假话。” “我在今天早上的时候,帮你催促过商队那件事的进度。”阿琉斯对拉斐尔的推脱也不觉得意外,“你该知道,如果雌父倒了,应该无人会再帮你这个忙,即使你成功找到更好的靠山,我手中握着有关于你商队的所有资料,弄黄这件事,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拉斐尔微笑着低垂着头,做出了臣服的姿态:“我那时只是每天早晚各见铂斯殿下一面,他并不与我亲近,只喜欢和那些雌侍和雌宠在一起。只是我觉得,铂斯殿下并不是像传闻中那样,最后是因为和雌虫们‘狂欢’而死亡的,他有很明确的时间节点,仿佛已经确定了什么时候会拥抱死亡,对每一件事的处置都井井有条。他死之后的第十八天,有人来搬走他生前很喜欢的植物,而那个植物的最佳浇灌频率,就是十八天一次。” “你想表达的意思是?” “阿琉斯,或许,铂斯殿下死于自杀。” 阿琉斯没有问为什么,他从久远的记忆深处,翻找到了雄父为他讲的故事。 对一个曾经致力于做战地记者的雄虫而言,选择留在首都星、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并不是一件正如所有人所以为的那样、真正让雄虫感到愉快的事。 “他已经忍了这么多年,没理由突然想要自杀。” “这个理由,恐怕只有铂斯殿下和尤文上将才清楚,”拉斐尔终于收敛了脸上的悲悯,变得锋芒毕露起来,“阿琉斯,如果你想要得知真相,建议你等待调查结果发布后、再去询问尤文先生。依照我当年的记忆,他的确有些可疑……” “拉斐尔——”阿琉斯斥责出声,“我不允许,你污蔑我的雌父。” “那就允许他当年污蔑我了?”拉斐尔高声反驳,“如果不是他将铂斯的死若有若无地归咎于我,阿琉斯,你会对我如此冷淡、疏离、防备么?” “你不知道,我付出多少努力和代价,才得了铂斯殿下的应允、成为你的雌君,结果这一切,都被你的雌父、伟大的尤文上将轻飘飘的一句话打碎了。” “你以为我只是图你的权力和金钱么?我图不了其他的,我能得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第36章 “阿琉斯,我恨你怀疑我,我更恨你从不爱我。” 第37章 被包扎好的伤口还在隐约作痛, 拉斐尔的质问倒是一句接着一句,像一场绵延不断的雨。 阿琉斯没有回应对方的话语,只是平静询问:“举报的事, 和你有没有关系?” “没有, ”拉斐尔回答得毫不犹豫,“如果我想举报的话,过去的这几年哪天不能做, 何必等到现在这个时机,我商队的事还卡在你们手里, 真想举报, 等这件事尘埃落定了,不是更合适?” 阿琉斯相信了少许,但还是追问:“你没有和马尔斯结成同盟?” “没有, ”这一次拉斐尔回答得更迅速了, 他不再做表情管理,而是让厌恶清楚明白地显露在自己的脸上,“当初的那封举报马尔斯的信是我参与寄出的,马尔斯这么多年也猜出了几分,我们不可能和睦相处、更不可能结成同盟。” “参与寄出?”听起来当年的事, 不止一个人插手了。 “我一共收到了两个信封, 每一个信封对应一条举报马尔斯的理由, 我也参与查了查,补了马尔斯父母的事, 然后编辑好邮件发送到了尤文上将的邮箱。” 在那之后, 马尔斯就失去了唾手可得的雌君的位置。 阿琉斯对这件事有所推测,但倒是没想到,拉斐尔也掺和了一把。 如果没有发生雌父的事, 阿琉斯或许还会再追问一二,但眼下还是想办法帮到雌父要紧。 “除此之外,你还知道些什么?” “应该也不是马尔斯做的,如果他早知道尤文上将会出事,他不会提交转团申请,留在第六军团,等到变故发生,顺理成章地接收大部分尤文上将的势力,显然更有性价比。” 阿琉斯回顾了昨天晚上和马尔斯的对话,思索片刻,说:“应该不是他。” 一来雌父一直对他报以防备,两人常驻的办公区域相距甚远、主要管辖的军队也泾渭分明,马尔斯连上将都是近期提拔的,并不能参与第六军团的核心机密、也很难握住雌父什么把柄;二来如果马尔斯知晓雌父很快就会出事,昨天的交锋中多少会泄露出一些端倪,甚至会借此威胁他,他不可能绝口不提。 除掉一个拉斐尔、除掉一个马尔斯,不去考虑这些雌虫与雄虫之间的感情纠葛,单纯思考这件事发生后的收益方,很自然地能想到,第四军团。 第四军团军团长、帝国上将迪利斯,一位一百多岁的、失去了雄主的雌虫。 阿琉斯印象里,迪利斯和自己的雌父曾经十分要好,两家交往十分频繁。 小时候,他还被对方抱过,他还亲昵地叫对方:“迪利斯伯伯。” 只是,随着多年以前,迪利斯的雄主因病离世后,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行事风格与过往大相径庭,还豢养了些“职业雄虫”聊以慰藉。 上上次听到他的名字,还是他和埃文家族新认养的雄虫伊森传出绯闻,阿琉斯还给过里奥忠告,建议对方早日和伊森尽快完婚。 至于里奥是否听进去了这个忠告,阿琉斯没再关注过,但联想下埃文家族在这场风波中的推波助澜,一切似乎都串了起来。 迪利斯和已故的雄主育有三位雌虫、一位雄虫,三位雌虫都曾经公开露面过,倒是这位雄虫据说体弱、而被严密保护了起来。 却没想到,第一次听到有关于他的消息,就是他和马尔斯之间的“爱情故事”。 现在重新梳理一下。 有可能的真相就是,迪利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决定向尤文上将下手,主要的手段自然是通过搜罗来的“罪证”向军部指控尤文上将,但于此同时,潜伏进第六军团的迪丽斯的雄子与马尔斯“擦出火花”,间接策反了马尔斯,成了火上浇油的油。 如果这个推断正确的话。 那么—— 阿琉斯的星脑响了起来,马尔斯果然拨来了电话。 阿琉斯看着对方尚未换下的、曾经由他亲自挑选的头像框,短暂地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他并不想接这个电话,但又不得不接。 于是等电话响了三四声,才按下了接通键。 马尔斯倒也很干脆利落,开口就是:“尤文上将的事不是我做的,你不要误会。” “哦。”阿琉斯懒得说话。 “我探听到了一些消息,阿琉斯,这里面的水很深,你不要轻举妄动,尤文上将不会有生命危险,最多职位上发生一些变动……” “哪里来的消息?”阿琉斯打断了对方的话语,“直说吧,是不是与迪利斯有关?” “……”马尔斯突兀地变得沉默,他不否认,阿琉斯就当他承认了。 “我雌父与他从未有过任何冲突和矛盾,也没有任何利益纠葛,他这么做,是为什么?” “有过的,”拉斐尔突兀出声,也并不顾忌马尔斯在电话的另一端,“在您举办成年礼以前,尤文上将曾经对我下令,断绝与迪利斯所有社交往来,同时,还向军部弹劾了对方挪用军款的腐败行径,这件事很不光彩、只在小范围的范围内传播过。” “迪利斯上将原本要被增选为军事委员会的委员,也因为这件事,而被取消了资格,”马尔斯补充了一句,“我也是刚刚知晓这件往事。” “怎么知晓的,在迪利斯雄子的床上知道的么?”拉斐尔嘲讽出声,“背叛者打电话来做什么,当说客么?” “我只是担忧你,”马尔斯的语速骤然加快,“阿琉斯,不要参与其中,保护好自己,我相信尤文上将在出事之前已经为你做出了相应的安排,如果需要帮助的话,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不必了,”阿琉斯揉捏着眉心,打断了马尔斯的话语,“我还不需要你来安慰,我做什么事也无需你的指点,马尔斯,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了这句话,阿琉斯挂断了对方的电话,终于流露出些许疲倦。 “准备召开家族会议吧,拉斐尔。” “是,雄主。” -- 阿琉斯其实并不想登陆星网,自从之前全网被里奥和那两个雄虫之间的图文视频并茂的“爱情故事”刷屏后,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关注过星网的各类消息、不想为此耗费心力、影响心情。 但为了了解更多的有关雌父的舆论讯息,他还是登陆上了星网,粗略看了看。 ——正如拉斐尔之前所汇报的,埃文家族名下所有的媒体在全网各大平台均发布了尤文上将的黑稿,并且将尤文上将被军部人员从办公室押走的那段视频反复剪辑、上传、播放。 但出乎阿琉斯的预料,网络上的评论,并不只是一面倒的谴责抗议。 竟然还有一部分网民嗑起了尤文上将的颜值,说对方被带走的模样也很帅,画风跑偏到连水军都拉不回来。 阿琉斯短暂地笑了笑,随即又去关注那些相对“正常”的评论。 一部分网友已经开始强烈谴责尤文上将疑似杀害自己雄主的行为,一部分网友则是列举了尤文上将这些年的累累军功、希望军部能够从轻处理,一部分网友质疑军部抓人的证据是否完善,总之,所有人都在吵得不可开交。 阿琉斯正想关掉星网、全力准备两个小时后召开的线上家族会议,却看到了一条并不明显的、疑似内部人爆料的消息。 “话说,我亲戚的朋友的亲戚在调查组,据说,他们从尤文上将雄主生前捐献的血液中,查出了来自科学院的实验药剂,众所周知,尤文上将和科学院的瑞恩副院长关系密切,或许这其中有什么暗地里的、不为人知的交易……” 阿琉斯开始从大脑中翻找相关记忆。 瑞恩副院长、瑞恩副院长、瑞恩副院长。 瑞恩副院长的确是他雌父多年的好友,卡洛斯能在未毕业前就进科学院,也是因为受到了对方的赏识。 阿琉斯捋了捋时间线,发现卡洛斯正是在雄父离世前的三个月,正式进入了科学院。 ——或许他知道些什么。 第38章 而他与卡洛斯的沟通, 已经中止在了很多天前的卡洛斯的那句“抱歉,我做不到”。 那其实是阿琉斯给卡洛斯留下的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 这些天好像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里奥退婚了、菲尔普斯离开了、马尔斯背叛了, 相比他们三个, 卡洛斯犯下的错,似乎都没么严重了,似乎都可以被原谅了。 然而, 那也只是“似乎”。 阿琉斯很理解卡洛斯的选择,换位思考, 如果有人杀了他的雌父, 他或许也会像卡洛斯一样,不择手段地向上爬、即使会踩着他人的血泪与性命、放弃所有的道德与底线。 但他终究不是卡洛斯,也终究无法忍受和他以情人的身份、或者以朋友的身份相处。 卡洛斯很爱穿白色的长风衣, 过往阿琉斯看, 会觉得他是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但发现真相后,再回想起来,只觉得对方是冷漠无情的刽子手。 第37章 阿琉斯原本的打算,是在红叶城堡度假结束后、返回城堡与同样忙完回到城堡的卡洛斯面对面深入地谈一次, 然后和平分手的。 是的, “分手”, 阿琉斯觉得,他和卡洛斯之间, 配得上这两个字。 他和里奥, 是先定下婚约,然后慢慢培养感情;他和菲尔普斯,是他单方面的强取豪夺, 对方不过是勉强接受;他和马尔斯,是对方炽热而张扬地告白,毫不犹豫地在一起了;他和拉斐尔,是遵循雄父的遗愿,强行绑定在了一起。 唯独和卡洛斯,是从一开始的点头之交,到舞会上的解围之舞,到樱花树下的偶然相遇,再到近乎莽撞的解围与庇护,卡洛斯从他的学长、他的熟人,到了他的客人、他的朋友,又一点点地,从朋友变成了他的情人。 他或许没有强的存在感,但始终陪伴在他的身边,是他最忠实的、最默契的朋友。 他会在他开心的时候陪他笑,在他难过的时候逗他笑,会用夸张的咏叹语调向他变出一朵玫瑰,也会用最标准和精细的手段治疗他的身体。 阿琉斯还记得,在临近他成年礼的时候,雌父透露出了要为他遴选雌君和雌侍的心思。 马尔斯和拉斐尔都觊觎雌君的位置,就连菲尔普斯也因为不想让马尔斯得到这个位置、参与过争夺,但卡洛斯,是第一个对他说“我做你雌侍吧”的雌虫。 阿琉斯当时愣了一下,在此之前,他虽然已经隐约有了以后或许会一直和卡洛斯在一起的预感,也十分乐意和卡洛斯永远在一起,但好像还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到了该和对方确定关系的时候。 “怎么,不习惯?”卡洛斯拖着下巴看向他,“感觉对自己的朋友下不去手?” “喂——”阿琉斯看着对方脸上揶揄的微笑,“你真的愿意么?” 阿琉斯看着自己的“最佳损友”,有些害怕对方是因为想报答他的救命之恩,或者是因为这样的选择看起来是最方便容易的选择,就轻易地做下这个决定。 他已经“强取豪夺”了菲尔普斯,虽然他自己的感觉还不赖,但偶尔,他也能感受到菲尔普斯的挣扎、痛苦与抗拒。 而他对卡洛斯,并没有这种强烈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他是真心将对方视作好友,因而也希望对方能够考虑清楚、在做下决定。 “我当然是愿意的,但看你像是真的不习惯,这样吧,我们玩一个名为‘追求和恋爱’的游戏,试试怎么做一对真正的恋人。” 卡洛斯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像蛊惑人心的迷蝶,阿琉斯一时之间有些失神,等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答应了玩这场“游戏”。 卡洛斯用夹带着樱花花瓣的信纸为他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告白信。 他们还特地在城堡里找了一颗樱花树,卡洛斯把告白信双手递了阿琉斯,阿琉斯起了坏心思,又把告白信推到了卡洛斯的手中,说:“你念给我听。” 卡洛斯轻柔地笑,并没有拒绝,他拆开了信,没有用咏叹夸张的语调,而是用了平日里最沉稳、最优雅的语调,读起了这封告白信。 “……亲爱的阿琉斯,你是我生命中遇到的天使,因为有你我开始相信奇迹真的会出现。我想要和你在一起,不局限于朋友的身份,而是以恋人的身份,我想伴你春夏秋冬,想永远看到你无忧无虑的笑容,想和你做尽亲密事,想永远守护你,直到生命的劲头。” “阿琉斯,我喜欢你。” 阿琉斯听完了这封告白信,他并非不知世事的少年,莫名地,他感受到了这一刻,属于卡洛斯的真心。 这叫他无法轻易拒绝,只能在对方温柔的视线里犹豫片刻,说:“我很喜欢和你在一起。” 卡洛斯没有再逼迫阿琉斯,而是伸出了右手,阿琉斯熟稔地、同样伸出了右手,手掌相交,汇成相握。 “那就一直在一起吧。” 他们如同一对真正的情侣,温馨而宁静地度过相处的时光,小心翼翼地牵手、拥抱、接吻。 阿琉斯还记得,卡洛斯第一次吻他的时候,他躺在床上,而卡洛斯只吻过了他的额头,带着喜爱、保护欲与尊重。 还是阿琉斯扣住了想要抽离的卡洛斯的脑后,压着他撞上了自己的嘴唇。 卡洛斯变得僵硬,他从未接吻过,很生疏地吻着阿琉斯。 阿琉斯其实是很擅长接吻的,但这一刻,他却莫名不想表露出这一点。 他任由卡洛斯生疏地撬开了他的双唇,略带急促地吻他。 唇齿相依的那一瞬,阿琉斯莫名想到卡洛斯被他接到城堡的那一晚。 阿琉斯带着酒去见卡洛斯,他端起了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雌父的警告突兀地在耳边响起。 “今晚就派人掺进食物里、喂给卡洛斯,这是虫皇的命令,他可以活下去,但蒙德里家族的血脉不可以再延续下去,他永远、永远、永远,都不可以生下属于你的孩子,否则,你们都会死。” 卡洛斯仿佛察觉到了他的不专心,轻轻地咬了一下他的舌尖,阿琉斯回过神来,加深了这个吻。 ——有些花,看起来还在绽放,但从一开始,它们就失去了存活的机会。 第39章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 阿琉斯都很喜欢和卡洛斯在一起。 在菲尔普斯面前,他是病态而阴暗的,他要撑着自己不显露出过分脆弱的模样, 不然菲尔普斯就会像脱缰的野马一样脱离他的掌控, 选择重新回归他熟悉的、自由的天地。 马尔斯不在家,拉斐尔整天戴着面具,而里奥, 他的心智并不成熟。 和卡洛斯在一起的时候,他最轻松自在, 只要不谈及某些敏感的话题, 他就可以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袒露出最真实的模样。 他们一起品过春天的茶, 晒过夏日的阳光, 听过秋日的雨滴,玩过冬日的雪,一年四季,周而复始,仿佛真的能永远在一起。 平心而论, 阿琉斯是舍不得卡洛斯的, 但卡洛斯被阿琉斯发现后的反应已经证明了, 他不会选择回头了。 他忘不了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而他想要的, 不止是科学院的权力, 也不止是查清蒙特利家族灭亡的真相,而且某个更深层次的、甚至无法直接说出的“理想结局”。 阿琉斯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卡洛斯并不执着于他雌君的位置, 而是选择做他的雌侍。 他或许早就想到了,有朝一日,他的选择有可能会牵连到阿琉斯和霍索恩家族,做他的雌侍,要远比做他的雌君容易划清界限、断绝关系。 阿琉斯并不想和卡洛斯分开,但为了家族长久的安全与稳定,为了不因三观不合而与对方反目成仇、最终闹得极为难看,他又不得不这么做。 卡洛斯很了解他,卡洛斯也清楚,这些隐藏得极好的事情一旦暴露之后,他们之间,除了分手,别无可能。 这是从卡洛斯选择这条路后,已经注定会走向的结局。 在联想到卡洛斯可能会知晓曾经使用在雄父身上的药剂的来源、甚至知晓一部分尤文上将被捕的真相后,阿琉斯并没有焦虑、怀疑与愤怒。 他选择拨通了卡洛斯的电话,而卡洛斯在下一秒接通的电话,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正在飞行器上,大约二十分钟后会抵达你所在的地方,我们的对话有可能会被监控,你想知道的一切,我们当面再说。” “好,”阿琉斯心情复杂,他看向雷雨交加的窗外,“你注意安全。” “你的晚饭是不是还没吃?刚好我也没有,阿琉斯,我们一起吃个晚饭吧。” 卡洛斯的语调里带着一点轻松自在,仿佛并不是与阿琉斯都心知肚明,这是最后的晚宴似的。 “好,”阿琉斯答应了,“就我们两个人,霍索恩家族的会议会在两个小时后召开,我们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只有一个半小时啊……”卡洛斯有些夸张地叹了口气,“早知如此的话,过去就不该那么努力,应该多陪陪你的。” 阿琉斯并不赞同这句话,他揉着自己的眉心,下意识地反驳他:“已经够多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能在城堡里待上三百天,能在家办公的都在家办公,实在推不出去的时候,才跑到科学院住上个十天半个月,连瑞恩院长先生都在我的成人礼上,低声向雌父‘抱怨’,说虽然能经常收到你的研究进展、邮件以及信息,但总是见不到你的人,也不方便来城堡里抓你回去。” “他这么说过么?”卡洛斯语调含笑,“真是抱歉,给尤文上将添麻烦了呢。” “那倒没有。” 只是成人礼上一个小小的插曲罢了。 那时的雌父是什么反应呢? 阿琉斯在记忆里翻了翻,发现雌父十分平静地回了一句:“他是阿琉斯的人,应该的。” “如果刚认识你的时候,不碍于社交礼仪和面子,直接上前和你聊天,在那个时候就成为你的朋友,我们就会有更多相处的岁月了。” 第38章 卡洛斯的话语里带了一丝像是开玩笑似的遗憾。 阿琉斯很清楚,他并不是在开玩笑。 “不要后悔曾经做过的每一个决定,”阿琉斯用卡洛斯曾经安慰过他的话语,反过来安慰对方,“在那样的场景下,你只能做出认为是最好的决定,如果你感到后悔,那就是背弃了当年并不完美的自己。” 卡洛斯一时无话,两人只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好像过去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也好像只过去了几分钟,从光脑里、从门口处,几乎同时响起了同样的声音:“阿琉斯,我回来了。” 卡洛斯的身上和发间并没有沾染上雨滴,他的身后还跟着工作人员,殷切地为他脱下的身上的外套。 卡洛斯看起来精神奕奕、过得还不错,阿琉斯莫名其妙地想到了一句古话——祸害遗千年。 拉斐尔早已吩咐底下人准备了一席晚餐,现在佣人们紧锣密鼓、有条不紊地呈送上来。 阿琉斯坐在了圆桌的主位上,卡洛斯坐在了他的左手边,用很有礼貌的语气对拉斐尔说:“谢谢,现在,请把空间留给我和阿琉斯吧。” 拉斐尔下意识地看向了阿琉斯,阿琉斯点了点头,他便带着室内的所有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是个不错的管家。” 万万没想到,卡洛斯说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他想要的我给不了,或许他会在不久之后离开。”阿琉斯实话实说。 “像我一样?”卡洛斯反问。 “像你一样,”阿琉斯向卡洛斯举起了面前的红酒杯,“上次想和你分享这款红酒,只是酒瓶碎了,这次补上。” “还有一个小蛋糕,”卡洛斯举起了酒杯,轻轻的碰了碰拉斐尔的,“模样很可爱,没有吃到它,我很心痛的。” “时间太紧了,来不及准备了,等我回家之后,做好再叫人送到研究院吧。” 卡洛斯笑着说了句“好”,并没有问,为什么要送到研究院,而非送到他的房中。 ——随着那个小蛋糕一起送到研究院的,应该就是他这些年所有的私人物品了吧。 ——也好,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他应该果决一些的。 他们简单吃了些餐食,喝完了一杯葡萄酒,阿琉斯没有问,卡洛斯已经主动开了口。 “大约二十年前,帝国所有的s级以上的雄虫,都收到了科学院的邀请。” “什么邀请?”阿琉斯沉声询问。 “配合科学院研究雄虫精神力的邀请。”卡洛斯的脸上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讥笑。 “有人答应了?”应该没有雄虫会如此愚蠢,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做一件对雄虫群体并没有什么好处的事吧。 “无人答应。”这倒是意料之中的结局。 “后来呢?”这件事显然并没有到此中止。 “您的祖父、上一任的元帅先生,在任时也曾经接受过严厉的弹劾与检举。” “这件事我并不清楚,”阿琉斯蹙起眉,“卡洛斯,最近我发现,关于我家的这些事,你们似乎都比我知道得更多。” “这很正常,”卡洛斯用公筷为一块鱼肉挑干净了所有的刺、然后夹到了阿琉斯的餐盘之中,“你是雄虫,我们是雌虫,我们接受的教育、肩负的责任并不同,你已经比很多雄虫更聪明、也更有担当了,但很多隐秘的、阴暗的事情,还会下意识地避让开你,让你能够更愉快、更舒适地生活和成长。” “听起来像是豢养宠物,也像是在豢养食物,”阿琉斯低头咬着鱼肉,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熟稔地缠绕上了卡洛斯暴露在外的脖颈上,为他做着久违的精神力疏导,“如果有一天,雌虫不再需要雄虫为他们定期提供精神力疏导,已经被养废的雄虫,又该如何独立生存呢?” “你不必担心这个问题,”卡洛斯的指尖抚过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像是在安抚自己心爱的情人,“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作为霍索恩家族的继承人,不会有人让受到委屈的。” “前提是雌父不会出事,”阿琉斯看向卡洛斯,他试图看透对方平静表象下的内心,但他得到的讯息太少,到最后只能选择放弃,“祖父遇到了危机,然后呢?” “您的父亲、铂斯殿下接受了科学院的邀请,愿意配合研究雄虫的精神力,最后您的祖父以‘身体不适’为理由,辞去了元帅之位。” 卡洛斯的讲述一直很平缓,阿琉斯莫名觉得有些冷,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的雄父,配合科学院做了什么研究?” “这是最高等级的机密,也是尤文上将委托我调查的事件之一,只是很可惜,现在还没有什么进展。” “这件事和他的死,又有什么关联?” “或许是因为配合过科学院研究的原因,铂斯殿下对雌虫的渴望远超常人,这种越界的渴望对身体的伤害极大,因此,他定期需要服用科学院配置的特定药剂。” “铂斯殿下临终前的最后一次药剂,原本应该由拉蒙殿下的生父前来领取,但那位雌侍因为得知拉斐尔即将成为新任雌君后恼羞成怒,远赴了旅游星度假。为了避免更多的人知晓此事,只好请尤文上将代为领取,亲自交付到铂斯殿下的手中。” “那只药剂出现了问题?” “现在的调查结果是这样的。” 事情仿佛陷入了僵局之中,药剂的确出了问题,也的确是由尤文上将亲自从科学院取走、交到了铂斯的手中,整个环节的证据链非常完整,即使爆出科学院用雄虫做研究的丑闻,也无济于事。 毕竟,当年的铂斯殿下的“出于自愿的”,也一定签署了相关的条款协议。 那么,质疑科学院提供的药剂一开始就有问题,并非雌父做的手脚呢?他相信在最初的调查和交锋中,这个问题一定已经充分衡量过了,科学院那边也有了充足的准备,将自己的锅甩得一干二净。 他相信当年他的雌父一定是出于好意,才会帮这么个忙,却没想到经年之后,成为攻讦自己的“把柄”。 阿琉斯的大脑很乱,他不断地翻滚着各种的想法,但始终想不出该怎么去救他的雌父,而最令人绝望的是,阿琉斯对霍索恩家族的人也并不报以太大的希望。 一来霍索恩家族主要从事的是科学类、艺术类和教育类工作,除了雌父一人外,并没有其他人在军部或者议会担任重要职务,二来当年雌父为了嫁给雄父,违背了家族雌虫进入虫皇后宫、担任高阶嫔妃的“传统”,不少家族的长辈对此颇有意见,如今雌父遭难,他们除了袖手旁观,还有可能落井下石。 或许明日,雌父的手下们能够腾出精力与 他联系,但面对如此确凿的证据链,面对迪利斯、埃文家族和那些隐在幕后的黑手的联合围剿,阿琉斯很难相信他自己能够将雌父解救出来、还他清白。 或许是因为阿琉斯的脸色太过难看,卡洛斯叹了口气,说:“不要担心,阿琉斯,一切都会变好的。” 阿琉斯没说话,他只是攥紧了自己被纱布包裹住的那只手。 如果证据确凿,如何能让他的雌父脱身? 铂斯雄父不是已经为他做了示范么? 他的精神力丝线中,有一根金色的丝线,这是传说中的,返祖雄虫才会有的征兆。 他或许也可以去联系科学院,以自身为筹码,配合科学院的研究,去换取他雌父的“安然脱困”。 想到这里,阿琉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也终于有了几分吃饭的心思。 “阿琉斯。”卡洛斯突兀地喊了他的名字。 “怎么?”阿琉斯抬头看他。 “不要做傻事,一切都会变好的。”卡洛斯很认真地说。 阿琉斯点了点头,又问卡洛斯:“这些事,和瑞恩副院长有关联么?” “是瑞恩副院长制造出这份能够缓解铂斯症状的药剂,这些年,他与尤文上将的关系不错,对我也有所指导和帮助,但之前的事、以及这次的事他是否参与其中,我目前还在调查,或许等尤文上将出来后,能调查得更加容易。” “那在科学院里,谁在主导这类……实验的事?”阿琉斯尽量说得不那么直白,但回想起上次去科学院的遭遇,他依旧脸色苍白。 “几乎所有人都在做,”卡洛斯的笑容有些嘲讽和凉薄,“科学院的职位并非终身制,而是10%的末尾淘汰搭配非升即走的机制,即使有刚入职的员工坚持不做这些,很快也会被系统淘汰掉,最后只剩下愿意同流合污的人。区别只在于,有的人手段轻柔些、负责一些后遗症不那么严重的实验,有些人则像是我一样残忍一些,只要不在实验的过程中弄死人,其他的都无所谓。” 阿琉斯有些犯恶心了,他放下了餐具,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那你上次提到的雄虫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第39章 “他现在很好,因为总能拿出一些成品的、对雌虫精神力有很大安抚作用的药剂,已经成为院长最宠爱的学生,地位稳固坚定,又因为没有亲自沾染上这些脏事儿,有一种莫名的天真无邪。” “但他知道你们做虫体实验的事。” “的确知道,也撞见过,后来被那些围在他身边的雌虫哄了哄,也就哄好了。” “哄好了?!”阿琉斯有些不可置信,“他看到了这种场景,知道你们为了破解改良他拿出的药剂做了这么多恶劣的事,然后就这么被哄好了?!” “他的确也沉寂过一段时间,但当院长和其他同僚对他的态度稍显冷淡,他就无法接受这种落差,拿出了更多的药剂……” “即使,他知道这会让更多的雌虫接受虫体实验。”阿琉斯轻轻地说。 “对,他知道。”卡洛斯的脸上不再笑,而是一片漠然,“每一个个体,都要为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而付出相应的代价,无一例外。” “卡洛斯,”阿琉斯明知道结果,但仍然忍不住做最后一次的挽留,“收手吧,你要做的事太危险了……” “已经付出了太多的代价了,沉没成本过高,无法收手了,”卡洛斯摇了摇头,凝视着阿琉斯,“这件事上,是我做得不对,辜负了你的信任与喜爱,抱歉,阿琉斯。” 阿琉斯别过了脸,他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过了几秒钟,他才轻轻地说:“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过你……” “我知道,从你那天晚上端着酒进来、不太敢看我的时候,我就猜到了。那杯酒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让我没有痛苦地死去,要么就是让我失去生育能力,他们对待被清缴的家族的余孽,一贯如此,”卡洛斯打断了阿琉斯的话语,“但家族的传承对我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如果家族的冤屈始终无法洗刷,也不必让家族的血脉蒙受着冤屈而传承下去;如果家族有朝一日能重现荣光,只要有人继承这个姓氏,即使没有血缘关系、即使对方只渴求家族带来的利益,也无所谓。” “阿琉斯,我只是遗憾,遗憾不能和你拥有一个流淌着我们血脉的孩子。我曾经设想过,或许你愿意将生殖细胞送给我,我利用辅助医疗技术,将你的与陌生人的生殖细胞结合起来,再注射进我的身体里,我愿意充当孕育的角色,诞下你的孩子,也诞下蒙特利家族新的继承人。当然,这项技术还没有那么成熟,而在我洗刷掉家族的冤屈、哄着你答应我以前,我们之间的感情,竟然也要先一步走到尽头。” 卡洛斯说完了这番话,他试图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但还是失败了。 阿琉斯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他问:“你不恨我?” “我只是很愧疚,我爱你还不够多,不够让我放弃所有的一切,只以你为重,”卡洛斯拿起了柔软的丝绢,为阿琉斯擦拭脸颊的水痕,“还记得那棵樱花树么?你依靠在回廊的栏杆边、叫住了我,那一瞬间,我像是遇到了拯救我的神灵。” “我早就爱上了你,而你明明没有爱上我,却愿意付出很大的代价、去救我。” “阿琉斯,除却家族以外,我最大的心愿,是你能够快乐安稳地度过这一生。” “未来,我恐怕无法再留在你的身边了,或许你看到我,还会觉得我十分陌生、残忍、几乎毫无人性。” “请不要再怜悯我,也不要再为我担忧,以后找一个很好很好的雌君,让他照顾好你,你们要过很幸福的日子。” 卡洛斯收回了丝帕,用手托起了阿琉斯的光脑,熟稔地输入了锁屏密码,然后点开了邮件,阿琉斯任由对方动作,在注意到那是卡洛斯雌侍关系的申请后,还是没忍住用精神力丝线缠绕上了卡洛斯的手腕、轻轻地阻拦他。 “你无法接受这样的我,”卡洛斯低笑着哄,“霍索恩家族也不该有这么一颗定时炸弹,放手吧,阿琉斯,你已经做得足够多了。” 阿琉斯知道他应该放手,但他的精神力不受他的理性控制、而是本能地想缠绕着他的“最佳损友”。 卡洛斯低低地叹了口气,凑过去,熟稔地吻上了阿琉斯的嘴唇。 等这个略带苦涩的亲吻结束的时候,卡洛斯也悄无声息地按下了确认键。 自此,他们再也没有任何联系。 卡洛斯利用最后十分钟,给阿琉斯跳了一段单人舞,很漂亮,他完成了上次见面时的承诺。 “……你想要什么离别礼物。” 在卡洛斯准备离开前,阿琉斯问他。 “一个谎言吧,”卡洛斯笑了笑,“你骗一骗我,你说‘你爱我’。” “我爱你,”阿琉斯盯着卡洛斯看,像是想把此刻的他永远地记在心里似的,“或许没那么多、没那么炙热、没那么疯狂、没那么专一,但我的的确确、真的爱你。” 卡洛斯笑了笑,他弯下腰,行了一个很标准的贵族礼,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朵娇艳的玫瑰,插入了阿琉斯的掌心。 “所有的烦恼都会结束的,祝你幸福,阿琉斯。” “也祝你幸福,卡洛斯。” -- 十分钟后,霍索恩家族的会议正式开始,在阿琉斯开口说话之前,负责监控网上言论的工作人员面露狂喜。 阿琉斯看向他、询问他了什么事。 “科学院首席研究员卡洛斯刚刚发布了一条公开消息,他承认是他年少时更换了铂斯殿下的药剂、嫁祸给了尤文上将,因为他憎恨尤文上将看不起他的出身,在发布这条消息的同时,他也已经向军部提出了自首……” 第40章 阿琉斯的大脑像是被重重地击打了一下, 好几秒钟,他都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听到一位长辈问他:“阿琉斯, 是你安排的人么?” 阿琉斯的手指交叉, 拇指下压,用挤压的疼痛感,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着霍索恩家族会长线上群的87人的展示, 很突兀地意识到,参加这次家族会议的人太多了。 而人太多, 也就意味着并不安全。 他此刻说出的话语, 很有可能被传递出去,成为他人攻讦自身的“证据”。 “我们之前闹掰了,纳他做雌侍的约定也作废了,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发布这样的一条消息、又去军部自首。” 阿琉斯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 与他和雌父关系较好的亲人纷纷表示, 想来是卡洛斯良心未泯,在意识到当年毒杀的事情暴露后,决定说出真相、主动投案,以避免牵连尤文、阿琉斯和霍索恩家族。 他们又很迅速地开始讨论,该如何借助卡洛斯的投案、尽快运作让军部释放尤文上将, 该如何打好这场舆论战, 该如何向亚历山大家族解释清楚事情原委、修复两个家族之间的关系…… 阿琉斯总归接受了这么多年的家族教育, 还是能说上一些话、给出一些建议的,但他也很敏锐地发现, 或许是因为他是发言的唯一的雄虫, 也或许是因为他的经验有所欠缺,家族的其他成员并不信任、甚至是有些轻视他的言论的。 这种行为过去也有,但并不明显, 而眼下,或许是因为雌父身陷囹圄,又或许是因为线上会议不必面对面接触,竟然变得格外真实而频繁。 阿琉斯用光脑记录下了这些人的名字,准备等风波过去后,再“秋后算账”。 但眼下,还是要集结所有能集结的力量,先将雌父解救出来,然后再考虑该如何拯救卡洛斯。 他心知肚明,卡洛斯并非真凶、只是选择了牺牲自己、换取尤文上将的脱身。 他很震惊,也很感动,但眼下不是辜负对方心意的时候,也不是大声反驳“他没有犯罪”的时候。 卡洛斯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他不想接受这个结果,但更不想让他的付出付诸东流。 ——要快一点,快一点救出雌父,那样的话,才能借助雌父的力量、更快地救出卡洛斯。 家族的会议持续开了一夜,无数条指令由阿琉斯亲自敲定,交付给了家族成员和陪同开会的拉斐尔执行。 阿琉斯其实短暂地犹豫过,或许不该让对雌父抱有敌意的拉斐尔参与到计划之中。 但拉斐尔灌了一杯黑咖啡,又递给了他一块甜度适中的小蛋糕。 “在这件事上,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雄主,请让我帮你。” 阿琉斯尝了尝那块小蛋糕,很突兀地想起,在多年以前,他依照雄父和雌父的命令将拉斐尔带回家,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和这个差点成为自己“继父”的人相处,于是只好吩咐佣人们照料好他,自己却尽量远离他出没的区域和时间段,准备和对方保持一段距离。 是怎样破冰、进而拉进关系的呢? 就是因为这一块小蛋糕。 阿琉斯有一天夜里睡醒,披着外套去花园里散步,然后他看到了一处格外明亮的地方。 他顺着灯光踱步走过去,并没有发现任何雌虫,而是发现了一壶温热的牛奶,搭配上一块分量不大、但看起来格外好吃的蛋糕。 第40章 阿琉斯有点饿了,也有点想吃这块蛋糕,但作为贵族的理解修养,还是让他克制住了这种欲望,正当他想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却发现蛋糕的下方压着一张纸条,似乎是留给他看的。 他还是没有按捺住好奇心,挪开了小蛋糕,打开了那张半折的纸条。 纸条上的文字是漂亮的贵族体,或许是因为书写的雌虫有些着急,因而有些练笔。 文字的内容也很简单——“这是给你吃的,阿琉斯。” 年少的阿琉斯并没有那么多的防备心,况且在他自己的城堡里、在他的后花园里,他不认为有人会害他。 阿琉斯低下头,尝了尝那块蛋糕,很好吃,他吃了个干净。 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圆桌上的笔,他用笔在纸张上留下了一行字。 “你是谁?” 如果这是一个童话故事,或许阿琉斯明天晚上还会在差不多同样的时间出现在花园里,或许花园里依旧会有这么一盏灯,或许他仍然会顺着灯光、来到圆桌边、品尝不知名人士为他准备的小蛋糕。 但事实上,从第二天晚上开始,阿琉斯就被突兀回来的马尔斯牵引了精力和视线,他早就将这块蛋糕抛到脑后,也并不在意那天晚上送蛋糕的人究竟是谁,只想听马尔斯讲他在战场上发生的事。 直到将近二十天后,城堡里举办为马尔斯再次奔赴战场而践行的小型家宴,阿琉斯才在餐桌上看到了和那天夜里一模一样的小蛋糕。 他的目光划过在场所有人的脸,最后落在了他很少接触的拉斐尔的身上。 “是你做的?”他明知故问。 “您可以尝尝味道,应该还不错。”拉斐尔浅笑着回答。 阿琉斯吃完了那块蛋糕,也接受了拉斐尔不着痕迹的讨好与亲近。 拉斐尔渐渐成了他的管家、他的财务、他某种层面上的代理人,以及真正意义上的、他的准雌侍。 仿佛一眨眼,这么多年就过去了。 “好。” 阿琉斯再一次选择了信任。 天边拂晓的时候,这场过于漫长的会议终于暂时中止,定于晚上同一时间段再次开会。 阿琉斯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正想要短暂地休息一会儿,却发现房门被骤然推开。 秋日的冷风、潮湿的顺着衣衫滚落的雨滴、有些狼狈却依旧英俊的容颜、像雌父一样可靠又熟悉的身躯。 “……菲尔普斯,你为什么要过来?” 阿琉斯既震惊又不解,他不知道本应该和旧情人初恋甜甜蜜蜜的菲尔普斯,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或许您在返回家里的路上缺一个可靠的护卫,”菲尔普斯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但这对现在的他而言有些困难,他只能面无表情地说,“我很担忧您的安危,想送您回去。” “你是只送这一段路,还是以后就不打算走了?” 阿琉斯其实有些感动,甚至有些惊喜,但他不认为他能留住菲尔普斯,能让对方轻易地改变主意。 “我会送您回到城堡,然后选择离开。”菲尔普斯给出了阿琉斯预料之中的答案。 “那又有什么用呢?”阿琉斯摇了摇头,“如果无法得到你长久的陪伴,那么在分开前每多一分钟的相处,只会在未来多增添一丝痛苦。菲尔普斯,戒掉你真的很难,你不该来,也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的身边了。” 菲尔普斯没有说话,他只是单膝下跪,右手掌压在了自己的左胸之上。 “请让我护送您返回城堡,无关私情,权当是让我为尤文上将最后效力一次。”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像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你这么做,就不怕你的情人埋怨你、怀疑你、抛弃你么?” 菲尔普斯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沉稳地说:“送您回家,这是现阶段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事。” 阿琉斯轻笑出声,他说:“好吧,随便你。” 因为昨夜通宵开会,阿琉斯上了房车,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阿琉斯一会儿梦到了雌父,一会儿梦到了那些和他曾经缔结过婚约的雌虫,一会儿竟然又梦到了金加仑。 等他睡醒的时候,缓了好几秒钟,才意识到眼前的是“现实”、而非“梦境”。 他从床上撑起身,然后听到了拉斐尔和菲尔普斯细微的交谈声。 只是毕竟门板阻隔,并不能听得真切。 阿琉斯起身、下床,汲着拖鞋向外走,门外人似乎也听到了门内的响动,中止了对话,赶在阿琉斯走到门口前,拉开了房门。 阿琉斯随口询问:“还有多久到城堡。” “四个小时左右,”拉斐尔温声回答,又补充了一句,“刚刚发生了一场小型冲突,已经被菲尔普斯带队击退了。” “什么情况?”阿琉斯的视线落在了对方的身上,“有侍卫受伤么?” “轻微伤,已经包扎好了,”菲尔普斯的语调是一贯的沉稳,“看起来很像是一场意外,丛林里的几只黑熊追逐着车队,好在已经将它们击退了。” “你相信这是意外么?老师?”阿琉斯叫出了那个久违了的称呼。 “等回到城堡后就安全了。”菲尔普斯不知道是在劝说阿琉斯、还是在劝说他自己。 阿琉斯笑着摇了摇头,说:“你明知道,你跟着你的旧情雄虫,有很大的可能不会得到所谓的幸福。” “那也是我的选择,”菲尔普斯的表情依旧冷硬,像无法被融化的千年寒冰,“阿琉斯,请不要阻拦我想走的路。” 阿琉斯在这一刻,觉得自己从床上爬起来、要和菲尔普斯再说上这几句,的确是个错误。 的确是个错误。 但眼下,也没有多少睡意了,阿琉斯从拉斐尔的手中接过了一大杯黑咖啡,一边喝一边远程安排族人为他工作、推动解救雌父的进度。 临近城堡的时候,阿琉斯终于与雌父的副手取得了联系。 加密通话之下,阿琉斯得知,雌父的身上有三大指控,毒杀雄父也只是其中之一,卡洛斯的自首并不足以完全洗刷雌父身上莫须有的罪行,还要想办法摆平另外两条指控。 而这剩下的两条指控,一是挪用军费、账目不清,另一条目前还没有打听出来。 阿琉斯近乎平静地道了谢,吩咐对方时刻与自己保持最新的信息交换沟通,挂断了电话,将消息分享给了拉斐尔和菲尔普斯,然后在下一瞬间,眼前一黑,晕倒在了地上。 再次醒来的时候,阿琉斯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分明是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的,但坐在他床头、略带担忧地看着他的,却并不是他任何一位曾经的、现任的准雌君或者雌侍,而是他那严格意义上来讲只有一整天不见、却仿佛已经消失了很久的暧昧对象——金加仑议员先生。 第41章 阿琉斯盯着金加仑三秒钟, 开口问:“什么时候赶过来的?” “来得很巧,刚好看到你晕过去那一幕。” 金加仑分明是笑着的,阿琉斯却莫名感觉有些冷, 他向上拉了拉自己的被子, 下一秒,金加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平静地说:“没有发烧。” “我睡了多久?”阿琉斯低声问。 “昏睡了一天一夜。”金加仑平静地给出了答案。 “啊?”阿琉斯微微睁大了双眼,“我雌父那边?” “我的团队接手了, 正在处理, ”金加仑收回了覆盖在阿琉斯额头上的手,不太熟练地帮他掖了掖被子,“我刚走多久, 怎么把自己养得这么差?” “……我很少熬夜, 或许是气急攻心了。”阿琉斯轻声解释。 金加仑摇了摇头,他弯下腰、俯下身,阿琉斯几乎以为他要吻他了,但他的唇并未贴近他的唇、他的脸颊,而是贴近了他的耳边, 用微不可察的声音对他说:“有人对你下了毒, 毒性不强, 但足够你昏过去了。” 或许是因为这一天遭受了太多的打击、遇到了太多的意外,阿琉斯竟然也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而是“哦”了一声, 下一瞬,他的脸颊一热——金加仑侧过头、亲吻了他的脸。 阿琉斯先是动了动手指、然后动了动手腕、最后从被子里伸出手,直接搂上了金加仑的腰, 将他向自己的方向按。 “你……”金加仑有些惊讶,似乎没预判到阿琉斯会是这个反应。 “陪我躺一会儿吧?”阿琉斯看向对方,很有礼貌地征询对方的意见,“我自己一个人有点冷。” 金加仑沉默片刻,用手挪开了阿琉斯的手臂,坐直了身体,没有犹豫地开始解自己衬衫的纽扣,脱了衬衫、脱了长裤。 阿琉斯掀开了被子,拍了拍自己的身侧,不知道为什么,没忍住、笑了。 金加仑躺在了阿琉斯的身边,任由对方将被子盖在他的身上,过了几秒钟,他侧过身,将阿琉斯拥入了怀里。 阿琉斯的身上倒是穿着睡衣,只是薄薄的布料,也阻隔不住什么。 第41章 他将下巴枕在对方的肩膀上,感受着对方的体温,然后小声抱怨:“有点凉。” “过一会儿就热了,”金加仑不太熟练地拍了拍阿琉斯的后背,“或者,等我热了,再来抱你?” “不要,”阿琉斯贴得更紧了些,“就这么抱着吧。” 金加仑轻轻地叹了口气。 两个人安静地抱了一会儿,金加仑略带沙哑地开口:“你想要什么呢?阿琉斯,你想要的,只要你说,我都会为你做到。” 阿琉斯的下巴蹭了蹭金加仑的肩头,他的手摸了摸金加仑脖子以下不可描述的肌肉,感受着指尖愈发紧绷的皮肤,轻笑出声。 “那你在这个时候赶过来,又想要什么呢?尊敬的议员先生,你究竟想得到什么,才愿意冒着政治前途尽毁的风险,掺和进军部的内部倾轧之中?”阿琉斯向后撤了少许,方便观察金加仑此刻的表情,“明明袖手旁观就好了,等我的雌父被诬告制裁、等我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你再收留我、给我些希望,我就只能任由你摆布、成为你的体贴情人,这难道不是你该选择的最优解么?” “那的确是我该选择的最优解,”金加仑的喉结耸动,身体绷得很紧,像是在极力掩盖某种隐藏的、恶劣的欲,“但我无法控制我自己,明明该审时度势、该袖手旁观,再不济,暗中给些帮助和便利、搭把手也算无愧于心,但偏偏很想很想见你、很想很想抱着你安慰你。我也想弄清楚,我为什么会像疯了一样,失去了引以为傲的理智和分寸,只想赶到你的身边,什么利益与得失都顾不得考虑。” 阿琉斯轻轻地叹息,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悄无声息地散开,缠绕上了金加仑的身体:“或许是因为,你真的爱上我了。” 金加仑闭上了双眼,像是在逃避阿琉斯的注视,也像是在逃避此刻显得格外脆弱和柔软的自己。 阿琉斯感受着金加仑的精神场,因为之前就做过深度疏导,此刻并不显得凌乱、也没有暴动的倾向。 阿琉斯的精神力畅通无阻,探进了最深的地方,裹挟着金加仑的精神力,旋转、交缠、亲密无间,像情到浓处的爱人。 “……不需要做到这样,不要这样浪费自己的精神力。” 金加仑轻声阻拦。 “我喜欢这样,”阿琉斯的手指不知何时插进了金加仑的指间,“毕竟言语或许能够修饰,但精神力却无法遮掩,你是真的很想要我,好贪心呢,金加仑先生。” 金加仑有些无奈地睁开了双眼,提醒道:“殿下或许还记得,我比你年长些。” “我当然还记得,我只是在想,年长的你,会不会更耐玩一些。”阿琉斯有些天真无邪地、有些恶劣地笑。 “不需要做到这种地步,也不需要委屈自己,”金加仑微微蹙起眉,像是在极力忍受精神场传来的感官刺激,“我会帮你救出你的雌父,也不需要你付出任何代价。” “那可真是一笔赔本的买卖了。”阿琉斯的额头贴上了金加仑的额头,让对方避无可避,近距离地审视着对方的每一丝情绪。 金加仑的眼里满是无奈:“没办法,我看不得你难过的模样,只能将那些算计心思尽数收起。” “我是说,对我来说是一笔赔本的买卖了,”阿琉斯的呼吸洒在了金加仑的脸颊上,像是给对方标记上了属于自己的印记,“你问我想要什么?我不止想要你帮我,还想要肆意地享用你。我想沾染你的权利、你的身体、你的灵魂。” “阿琉斯,”金加仑的空闲的那只手轻轻地覆盖在了阿琉斯的脑后,“你知道的,我是一个政客,不要玩火。” 阿琉斯的唇落在了金加仑的唇上,一触即离。 他给了他一个蜻蜓点水般的、短暂的吻。 “玩火的人似乎并不是我,而是你呢,亲爱的金加仑。” 金加仑小幅度地偏过头,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嗯?”阿琉斯有些好奇他在说什么。 “你该起床吃点东西了,阿琉斯。” “哦。” -- 阿琉斯将身上皱巴巴的睡衣扔进了洗衣筐里,去浴室里冲了个澡,裹着浴袍出门的时候,才发现金加仑也在。 对方正在用掌心试吹风机不同档的温度,他应该从来都没给别人吹过头发,但倒是很贴心,知道要提前试试风力,以避免让阿琉斯不舒服。 阿琉斯摘下了裹着头发的干发帽,坐在梳妆台前,将半干的头发交给了金加仑。 金加仑的动作从生疏到熟练,阿琉斯看着镜子中的他们的身影,也有了他们是一对感情很好的夫夫的错觉。 头发吹干了,衣服又换了一套轻便的,阿琉斯坐在了餐厅的餐桌上,目光扫过了许多生疏的面孔,一边享用自己的早餐,一边随口问:“他们呢?” “你的前侍卫菲尔普斯在得知你是因为太疲倦而晕倒、身体并无大碍后,在城堡的门口告辞离开,据说,他的未婚夫已经通过光脑催促他好几次了。”金加仑平静地回答。 阿琉斯“哦”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他的确对菲尔普斯在他最危急的时候赶回来帮他抱以感谢,出于这一点以及这么多年的感情,甚至劝说对方留下、并愿意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但菲尔普斯显然一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模样,那他也没什么其他办法、只能尊重他的命运。 “拉斐尔呢?”阿琉斯换了个人问。 “你是在问你的管家么?”金加仑将切好的牛排递到了阿琉斯的面前,“他涉嫌泄露有关于你的机密信息,已经被我控制起来了,等你吃过了早饭,你可以考虑亲自审问他,或者由我将他送进警署里。” 第42章 阿琉斯对这个回答竟然也不怎么惊讶, 他一边用叉子叉牛排吃,一边平静地问:“你有什么确切的证据么?” “你晕倒后,在确认你并无大碍后, 他没有像你的前侍卫那样, 对我抱以警惕心并试图守在你的身边,而是借故离开了十分钟,我来找你的时候, 随身携带了通讯专家,刚好拦截了他试图发送出去的加密信息, 证据确凿, 他现在虽然不发一言,但也没什么可狡辩的。” 金加仑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和关切, 不见一丝多余的情绪, 表情管理的确到位。 阿琉斯慢吞吞地吃完了面前的牛排,拿温热的毛巾擦了擦手,又越过社交距离,用指尖戳了戳金加仑的脸颊:“不喜欢你这样。” 金加仑反手握住了阿琉斯的手腕,笑着问:“这样呢?” “好看一些了。”阿琉斯实话实说。 “笑着告诉你这个消息, 或许会被认为是在嘲笑, ”金加仑的指腹压着阿琉斯手腕里侧的脉搏, “你似乎并不意外,阿琉斯?” “一般的商队不会那么赚钱, ”阿琉斯感觉有些痒, 他握紧拳头又骤然松开向下、挣脱了金加仑的掌心,“我知道他在赚些外快,只是不知道, 他靠出卖我的消息、来赚取这个外快。” “不止是为了钱,”餐桌之下,金加仑的手很自然地牵上了阿琉斯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你的消息,可以交换到他想要的资源,猜猜他要将你晕倒的消息递给谁?” “谁?”阿琉斯不太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左右不过是那些与霍索恩或者亚历山大家族不对付的势力。 金加仑用大拇指在阿琉斯的手背上写下了两个字,阿琉斯在确定金加仑写完了最后一个笔画后,握紧了他的手指。 “我不认为,我有需要被监控的必要。”阿琉斯身体后仰、靠在了宽厚柔软的椅背上。 “或许这枚棋子,一开始是要用在监控你的雄父身上,”金加仑的眉眼在笑,嘴角却是平直而冷漠的,“铂斯殿下离世后,这枚棋子已经废了很多年,现阶段,勉强算得上是重新启用了。” “是因为雌父的缘故么?”阿琉斯的脑子有些乱。 “一半是,”金加仑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着言语,“另一半或许是因为你的雄父。” “他怎么了?” “他接受了科学院的实验,很幸运地活了下来。不到一年,你的雄父与雌父成婚,你的雌父怀上了你。你的雄父和雌父的等级都在s级以上,按理说,你的等级大概率应该是s级,甚至是ss级,但偏偏出生后检测,只是一个a级;与你的情况相对应的,你的雄父与只有b级的雌侍却生下了s级的雄虫。” “这也很正常吧,”阿琉斯一边这么说,一边探出金色的精神力丝线,顺着两人紧密相扣的手指,滑到对方的手腕、隐没到衣袖之内,“过往也有很多高等级的雄虫和雌虫结合后、生下低等级后代的案例,我没有继承他们的优秀基因,但也没有太差劲,没什么值得关注的……” “你有定期去教堂义务为雌虫做精神力疏导的习惯,”金加仑不再绕圈子,而是直接说出了缘由,“而你每次疏导的雌虫远远超过了限定的数额,一般换做其他雄虫要么会直接离开、要么会只为承诺的数额服务,但你每次都对相关机构的违规行为视而不见,尽量地帮忙更多的雌虫。” 第42章 “……只是浅层疏导,数目多一些也没什么吧。”阿琉斯试图解释,哦不,试图“狡辩”。 “但疏导的效果未免太好了,”金加仑抬起手臂,隔着布料,压了压那已经探到他上手臂的金色丝线,“上次你为我的副官做过疏导后,我派人检查了他的精神场,你的疏导效果远超过同等级的雄虫,甚至要比一些s级别的雄虫更优秀。” “……我的等级,的确只有a级。”因为s级的雄虫可以免试进入军队,阿琉斯曾经反复测过多次等级,也曾做过“一觉醒来就升级”的不切实际的美梦。 “你的异常,已经被盯上了,现在只是初期的收集信息阶段,未来或许会有更多的麻烦。” 阿琉斯的确听进去了金加仑的警告,但眼下有比这件事更重要的事:“先集中精力救出我的雌父吧。” “你想要如何处理拉斐尔?” “先这么关着,”阿琉斯不假思索地回答,“等我忙完手头上的事,再和他谈一谈吧。” “舍不得他?”金加仑轻声反问。 “送他去警局之前,总要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他是被迫的,看在这么多年相处的情分上,也可以考虑网开一面……” “是他先不顾及这么多年与你情分的,”金加仑难得打断阿琉斯的话语,“你无须对他心软,无论出自什么理由,在他想利用你的消息换取利益的那一刻起,他就是背叛者,面对背叛者,不需要太多的怜悯心,他的一切下场都是咎由自取。” 阿琉斯没反驳这句话,但也没有表示认同。 金加仑叹了口气,问:“喜欢你的管家?” “不喜欢,”阿琉斯反驳得很快,“就是这么多年了,总要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那现在就去、听听他在说什么?”金加仑难得如此强势。 阿琉斯纠结了几秒钟,还是说:“再等等吧。” “你的怜悯心,对他而言或许是一种煎熬,换位思考的话,他应该是很想早一些和你做个决断的。” 阿琉斯不得不承认,金加仑说的的确是对的。 他虽然想将这件事延后再议,但事情总要处理的,见拉斐尔一面并不会浪费太多的时间,而对他们而言,都是一种解脱了。 -- 阿琉斯最终同意了去见拉斐尔,而在去见他的路上,阿琉斯难以避免地思考,他和拉斐尔究竟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仿佛就在昨天,他们还是一对虽然没什么炽热感情,但相处还算融洽和谐的情人,他给予拉斐尔金钱、权利和支持,拉斐尔给予他陪伴、照料和辅助。 虽然没有浓烈的爱意做支撑,但利益的交换相对来说还算稳固牢靠。 阿琉斯有想过有一天,拉斐尔会因为不满足利益分配或者找到更强有力地靠山而离开他,但他没想过,拉斐尔会甘心做一枚棋子,将他的信息出卖给他人。 这是赤条条的背叛。 而在马尔斯背叛的时候,拉斐尔明明表现得如此愤怒、不满和不屑。 或许虫族的本性就是如此,无法容忍其他虫族的错误,但总能轻易地原谅自己。 拉斐尔被关押在了城堡的地牢里,阿琉斯上次来这里,还是年少时,他雌父叫他过来、让他旁观一场血腥的刑讯。 阿琉斯第一次见到那样残忍的情景,虽然明知道那个罪犯罪有应得,但依旧在强撑着离开地牢后、吐了一地,当天夜里还发起了高烧。 刑讯课程原本排了大半个月,阿琉斯也表示可以继续下去,但尤文上将还是叹了口气,将相关课程从阿琉斯的训练计划中划去了。 他的雌父很爱他,让他接受和雌虫一样的教育,但会充分考虑到他的身体和精神的上限,并不会逼迫他一定要完成对应的课程、取得优秀的成绩。 但现在的阿琉斯却有些后悔了,或许当年学习的时候,该更努力些的,那样或许会有更多的能力和资本、去解救他的雌父。 阿琉斯的大脑里翻滚着各种念头,然而所有的想法,在隔着钢化玻璃、看到被囚禁的拉斐尔的时候,戛然而止。 拉斐尔的身上还穿着阿琉斯昏倒前、他穿着的那套衣服,过往柔顺整洁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玻璃是单向的,也是隔音的,按理说拉斐尔应该无法察觉到窗外的情况。 但拉斐尔还是很精准地专向了阿琉斯所在的方向,他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你来了,雄主。” -- 地牢已经被金加仑带来的工作人员掌控了。 他们给了阿琉斯两个与拉斐尔交流的方案,一是隔着玻璃,双方电话沟通,二是将拉斐尔绑在座椅上,阿琉斯隔着长桌和他交流、当然现场需要有多名专业的工作人员陪同。 阿琉斯选择提出了新的方案。 他表示要亲自进拉斐尔的“牢房”,单独和对方沟通一会儿,当然,因为有单向玻璃的缘故,门外的工作人员能时刻观察到他的状态,他的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对于这个提议,工作人员自然不敢拿主意,原本在处理营救尤文上将相关任务的金加仑也匆匆打了电话过来。 “你确定要这么做?” “你知道我的情况,他伤害不了我的。” 阿琉斯的精神力远超同类,虽然没怎么向攻击性的方向开发,但在危机时刻自保撑上一段时间并不成问题。 “我只是不赞同,你一定要将自己置于一个相对危险的境地。” “我想听实话,”阿琉斯顿了顿,“也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我能听到实话。” “我会在玻璃外增设十名专业的雌虫,一旦发生意外,我不保证会留住你前任管家的性命。”金加仑的话语里带着强势和冷肃,明明是个文官,但莫名有了种杀伐果断的感觉。 阿琉斯也知道这是对方的底线,利落地说了句“好”。 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不知不觉之间,竟然被金加仑“管上了”。 但看在对方尽心尽力地在为救他雌父这件事上卖力,又看在对方现阶段所做的一切的确在为他好的情分上,阿琉斯又不怎么想计较了。 总归是些小事罢了。 工作人员输入了长长的密码,牢房打开了第一道门,阿琉斯迈了进去,第一道玻璃门在他的身后合拢,第二道门缓缓开启,阿琉斯和早已等在门前的拉斐尔四目相对,一时之间,谁都不知道该先说什么。 应该质问的。 质问对方为什么背叛他。 应该辱骂的。 辱骂对方忘恩负义、不知廉耻。 千言万语,绕在阿琉斯的嘴边,最后说出口的,只剩一声叹息。 “拉斐尔,你不是很聪明么?你不是利益至上么?你不是说很爱我么?那你怎么会心甘情愿,做上位者的一枚棋子呢?” 第43章 拉斐尔并没有向前, 而是向后退了两步,他们之间隔着不远却也不近的距离,像极了这么多年的亲密又疏离的关系。 阿琉斯也没有再前进一步, 他等着对方的答案, 过了几秒钟,拉斐尔轻轻地说:“谢谢你还愿意来看我。” “为什么呢?”阿琉斯是真的不明白,“这么做, 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我是雌父出轨的产物,”拉斐尔的脸上终于不再是标准的贵族式笑容, 而是阴暗的、自嘲的、讽刺的笑, “他出轨的对象是那么地高贵,而这场出轨也是家族精心筹谋的结果,我名义上的雄父精神等级并不高、生育能力低下, 所有人都期盼着, 我是雄虫、能够满足他们的野心和欲望。” “但我偏偏是个雌虫。” “我出生的时候,我名义上的雄父发声大笑,所有人都在粉饰太平、说他在高兴终于有了后代,他或许是在高兴的,高兴家族的所有筹谋付之一炬、而他作为棋盘上的棋子, 终于可以肆意地嘲笑他们。” “雄虫的出生比例本来就不高, ”阿琉斯打断了他的话语, “孕期也无法检测性别,他们哪里来的自信, 觉得你一定会是个雄虫。” “科学院当年有一种禁药, 对虫体的伤害极大,但据说,使用了有高达90%的几率产下雄虫。” “是个骗局。”阿琉斯不假思索地回答。 “是个骗局。”拉斐尔甚至还点了点头。 阿琉斯没什么兴趣再听拉斐尔的“悲惨过往”了, 这世界上命苦的虫有很多,论童年困苦,马尔斯甚至要比拉斐尔困苦很多倍。 相比较那些出身底层贫民窟的雌虫,拉斐尔或许也受到过委屈、但至少顶着贵族的名头、锦衣玉食地长大了,言谈举止间也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况且,他过去过得怎么样,和阿琉斯无关。 总不能因为他曾经过得不好,阿琉斯就要毫无底线地原谅他、包容他吧,这逻辑不太对。 自他们相遇以来,阿琉斯扪心自问,他对拉斐尔还不错,他让拉斐尔为他管家、支持他组建商队,也愿意在能力范围内为他的野心提供援助。 第43章 他是对得起他的,但没想到,最后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所以,你背叛我、是为了你生理性的雄父?” 拉斐尔摇了摇头,说:“在每一个高阶雄虫的身边,都会有这么一个隐藏的钉子,我如果拒绝,就会有新的钉子送过来。” 阿琉斯被逗笑了,说:“所以,你还想说,你这是为我好了?” “一方面,我不愿意舍弃这个离你最近的位置,他们总有手段,让你我渐行渐远、让其他雌虫上位;另一方面,由我上报的资料,总归能遮掩一二,但换成其他的钉子,或许会有更要命的信息传递过去。”拉斐尔说完了这番话,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有一种机关算尽、但还是走向了既定结局的悲凉感。 阿琉斯沉默了一瞬,但还是摇了摇头:“背叛就是背叛,不会因为你隐瞒了一部分、上报了另一部分,就改变了事件的性质。” “在第一次传递消息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局,但我没得选,阿琉斯,”拉斐尔抬起手,捋了捋自己有些毛躁的头发,“我总在追逐着更高的地位、更多的权力和金钱,想要拥有更多的自由,现在才发现,一切都是徒劳无功,不过是从一个笼子换成了一个更大的笼子,我也只是变成了一枚更好用的棋子。” 阿琉斯对这个结局表示遗憾。 但他既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去做什么。 作为那个被监视的对象,作为雌父身陷囹圄的可怜雄虫,他还有一堆糟心事要处理,拉斐尔作为棋子应该不至于死,其他的,阿琉斯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他只是还有很多问题,想趁着这个机会问一问,比如。 “我雄父的死,真的是一场意外么?”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一场意外,但多方势力其实都希望他活着,”拉斐尔面容苍白,在某个瞬间,仿佛又成了他运筹帷幄、体贴可靠的管家先生,“他能在科学院的虫体实验下活下来,能让两个雌虫都为他诞下雄虫,能靠精神力和□□交换安抚上千名雌虫,又没什么心气去改变现状、争夺权力,真的是极好用的工具和战利品。我是作为监视者被送到他的身边,当年的我还有一个任务,那就是想办法破坏他的避孕行为,毕竟,很多人都想弄清楚,他是不是还会让雌虫为他诞下第三个雄虫、第四个雄虫……或许,当年科学院的研究成功了,而他就是最佳的实验成果。” “他是我的雄父,不是什么最佳的实验成果。”阿琉斯开口纠正。 “阿琉斯,你相信一见钟情么?”拉斐尔温声询问,像在编织一个虚幻的、一碰就碎的梦。 “你想说什么?”阿琉斯开始有些不耐烦,他想问询到更多的真相,而非浪费时间、回忆曾经。 “那个夏日的午后,我对你一见钟情了,”拉斐尔眨了眨眼,他的眼眶里泛着水意,但到底没有失态落泪,“你那天穿着粉色的衬衫,笑起来的时候很甜,你有些好奇地问我,你是谁?” “我真的不想告诉你,我是你雄父未来的雌君,我真的很想说,我是拉斐尔,要不要一起去花园逛逛,我刚刚做了很好吃的点心。” 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都在产生无数的相遇与错过,称得上“遗憾”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而对阿琉斯而言,他也有很多“遗憾”,但生活就是如此,总要一往直前,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反复咀嚼,并没有任何好处。 “我猜你想对我说,你说服了我的雄父,或者用什么东西和我的雄父做了交换,让他同意将你推给我。但现在的结局,是你背叛了我。”阿琉斯差不多能将当年的事猜的七七八八。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我都在埋怨你的雌父,认为是因为他的反对,我才做不了你的雌君,也是最近才想清楚,或许你的雌父与雄父早有默契或者约定。” “他曾经给过你机会,我也曾经给过,”阿琉斯原本不想说,但或许这次就会是最后一次见面了,他还是想将事情说清楚的,“马尔斯被举报后,雌父曾问过你,是否愿意暂时中止刚刚接手的财务主管的工作、陪我去红叶城堡度假两个月,你拒绝了,雌父因此判断,对你而言,权力远大于我,因此将你剔除了那轮雌君候选的行列;而我,也曾经问过你,是否愿意放弃商队的供应商的位置,换一个做我雌君的可能,你也拒绝了。” “我的雌父曾经是雄父的雌君,在诞下我后,以养伤为名被囚禁在了高楼之上,过得还不如最低贱的雌宠,死在了我八岁那年的冬夜,”拉斐尔的语调平静,像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明明是他们逼着他出轨的,但因为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就要这么磋磨他。” “所以,你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雌君的位置,而是真实的权力。”阿琉斯看着拉斐尔,再一次看清了这幅皮囊下的野心勃勃。 “我想要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拉斐尔再次后退了一步,却抬起了右手,像是想和阿琉斯远远地牵手,但最后却摆了摆手、变成了告别。 “关于雌父被诬陷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并不多,但贵族之间的内斗,背后必定有那位的影子,尤文上将和迪利斯上将是这样的,当年的蒙德里家族也是如此。” 那就是没有更多的线索了。 阿琉斯有些平静地做了结论,他准备离开了,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在被送往警局以前,我希望你能将这些年他们委托你做了什么事、而你又传递了什么信息整理好、留给我。”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对我又有什么好处?”拉斐尔轻笑着问。 “你不是说对我一见钟情、这么多年都很爱我么?正好给你一个证明的机会,而你这么做的话,我或许会对你多上一些好的回忆,而不是在未来提及你的时候,第一反应都是‘那个背叛了我的雌虫’。” 阿琉斯其实对说服拉斐尔并不抱有太大希望,他做好了二手准备,或许应该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拉斐尔身上的资料总要获取的,软的不行,也只能来硬的。 “好。” 拉斐尔答应得很快,或许是真的如他所说、有那么几分烂人真心,或许他也知道、如果现在他不答应就要受些刑讯了。 无论如何,也算解决了一件事,也算有所收获,阿琉斯的心情还算不错。 接下来,就是正式的告别了。 “拉斐尔,这些年你有用心照料过我,我也有给过你想要的东西,我们两清了,背叛我的事、会有警局和法院审判,或许你会脱身,或许你不会,但从此以后,你我桥归桥、路过路,我不太能说出祝福的话,但也说不出诅咒的话,就这样吧,把命运交给命运。” “把命运交给命运么?”拉斐尔低低地笑,“雄主,以后要小心。” “我会的,”阿琉斯停顿了一瞬,又提醒说,“我会在今天离开后取消你做我雌侍的协议,不必再这么叫我。” “阿琉斯,”拉斐尔闭上了双眼,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世道很快就会变,以后少出门、多待在城堡里,还有,如果要娶新的雌君的话,要找那种权势极盛的,也不要太早要孩子……” “你都知道些什么?”阿琉斯向拉斐尔的方向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询问。 “他一直想要自由,但他想要的自由,无异于会给所有的雄虫带来灾难,”拉斐尔摇了摇头,“他已经疯了,阿琉斯,你要保重。” “我会的。” 阿琉斯转过身,向门口的方向走去。 拉斐尔很突兀地问:“你和金加仑议员,正在谈恋爱么?” “与你无关。”阿琉斯的脚步未停。 “前任太子的死,和他脱不了干系。” “哦。” 很多年后,拉斐尔还是会在午夜梦回时分,想到这一夜。 他并没有想要改变什么,毕竟他也清楚,从他第一次传递消息的时候,他就已经失去了长久地待在阿琉斯身边的可能。 他只是想再上前几步,近距离地嗅一嗅阿琉斯身上的、他特意调配过的香水味。 那也是最后一次,他在他的身上发现他残存的痕迹。 第44章 阿琉斯离开了这间牢房, 然后并不意外地看到了匆匆赶来的金加仑。 他穿着宽松舒适的白衬衫和黑西裤,眼底带了些青黑、头发有些凌乱,手指上没有带任何戒指, 身上也没有任何饰品, 干净、清爽又颓废,像极了阿琉斯见过的军队文职人员,以及初入议院的底层工作人员。 这样的他其实不那么令人惊艳, 也不怎么金光闪闪,但阿琉斯却不觉得讨厌, 甚至还会觉得有一丝亲切。 倒也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而是感觉彼此之间的情谊更加深了一层——已经可以脱离掉繁杂的社交礼仪、精心修饰的外表、反复斟酌的话语,开始袒露出真实的自己。 金加仑的脸上甚至还有残留的细汗,等他的目光锁定了他, 先是下意识地舒了口气, 然后侧过了头、不发一言。 第44章 阿琉斯的心情有点微妙,不是愤怒,不是心疼,而是一种全然陌生的情绪。 硬要说的话,有点像是……心虚? 阿琉斯上前走了几步, 正想问金加仑“你为什么不看我”, 就听对方说“不想说出一些会让你不开心的话语, 所以先让我平静一会儿”。 阿琉斯知道这时候不该笑的,但他忍不住。 他不止忍不住笑, 还忍不住想看看金加仑此刻的表情。 于是他轻巧地跨到金加仑的面前, 但金加仑反应更快,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阿琉斯看到的只有金加仑脸上无奈的笑容。 “能抱一下么?”金加仑的声音有些喑哑。 “如果我说, 不能呢?”阿琉斯其实很想答应,但说出口的,莫名变成了拒绝。 “能亲一下么?”金加仑凑近了少许,但他们原本就离得极近,现在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阿琉斯正想拒绝,又反应过来,或许在他拒绝的下一瞬,金加仑会说出更进一步的话语。 要拒绝么? 好像不想拒绝。 阿琉斯抬起了手,指尖压了压金加仑眼底的青黑,换了个话题:“你是有多久没睡了?” 金加仑没说话,目光落在阿琉斯的眼中、鼻尖、嘴唇,然后克制地移开:“还好,不太困。” 阿琉斯的手指移开了金加仑的脸颊,对方依旧没什么反应,像是不太在意,像是不想挽留。 阿琉斯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微微向前,亲了亲金加仑温热的嘴唇,说:“你想抱我,难道不该自己抬起双手么?” 是有点任性的、是有点不讲道理的、是有点蛮横的语气,却像是一阵春风、融化了金加仑冰封的情绪。 金加仑的眼底溢满了温柔与喜悦的情绪,他的双手紧紧地环抱住了阿琉斯,手掌压着阿琉斯的脊背,叫他与自己亲密无间、紧紧相依。 阿琉斯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说出口的抗议被金加仑的吻堵住了——那并不是一个蜻蜓点水的轻吻,而是一个热烈的、生疏的唇齿相依的吻。 他们甚至争夺了一会儿主导权,但最后还是金加仑强势地闯了进去,阿琉斯被吻得有时候会忘记呼吸,但金加仑总会适时退出、让他喘口气,然后又毫不犹豫地继续这个吻。 他们亲了十多分钟,阿琉斯用暗红色精神力丝线戳了戳金加仑的脖子,才勉强让对方恢复理智、终止了亲吻。 “我抱你回去。” 金加仑说得过于笃定,听起来不像是一句征询。 阿琉斯大口地呼吸,脑子里还在纠结要不要拒绝,但他的沉默或许被视作了默许,只过了几秒钟,就双腿离地,直接被金加仑正面抱了起来。 行吧…… 好歹不是横着的公主抱…… 阿琉斯坐在了金加仑的手臂上,双手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弯起了双腿。 金加仑用空闲的手撑着阿琉斯的脊背,他抱得很稳,连呼吸都没有错乱一分。 阿琉斯任由着金加仑将他从地下抱到地上,一路接受了不少金加仑下属难掩震惊的眼神洗礼。 他忍不住轻笑出声,贴着金加仑的耳垂,明知故问:“我是不是你第一个抱过的对象?” “是,”金加仑的回答很利落,“也会是唯一一个。” 这话应该听起来很甜蜜的,只是阿琉斯一想到,对方或许会在的某一天和某个雄虫联姻,又不怎么高兴了。 他不高兴,就有点想捣乱了。 其实原本不该这么“孩子气的”,但这么直直地像个小孩子似的被抱起来的时候,又会有种对方会包容他一切的错觉。 阿琉斯控制着身体,向前滑了一点,本想“吓”金加仑一下,况且他也看了,这个高度摔不伤人。 但他没想到,金加仑几乎是立刻就用双臂锁紧了他,脱口而出的就是一句抱歉:“对不起,我刚刚没有抱紧你。” “……” 阿琉斯不相信金加仑不知道刚刚是他乱动,才会下滑这么一点。 他不太想承认,他有被金加仑这句道歉给轻轻地触动了。 金加仑好像真的很在意他的安全,也好像真的很在意他的感受,不对,应该去掉好像,再去掉那些修饰的词语。 他很在意他。 金加仑在意阿琉斯。 阿琉斯没有再乱动,他只是轻轻地抬起脚,用脚尖碰了一下金加仑的大腿,然后在对方的黑色西裤上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痕迹。 金加仑看都没看一眼,温声说:“不高兴的话,踢重一点也可以的。” “我又不是虐待狂。” 阿琉斯的手臂环绕上了金加仑的脖子,抱紧了对方。 “如果你想要发泄心中的苦闷的话,我也可以。”金加仑的声音轻轻地、温柔地,仿佛将自己送上被人支配的位置上,也只是一件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事。 “我不需要。”阿琉斯摇了摇头。 “尤文上将的事,已经有些眉目了,”金加仑顺畅地换了个阿琉斯更关注的话题,“我已经委托了专业的审计团队,从军队支出的角度倒查账目情况,最晚四个小时后就会有结果,这一点比较好解决,现在我们需要处理的,是探听到军部第三条调查的内容。” “谢谢你,金加仑,”阿琉斯又忍不住去看金加仑眼下的青黑,心软又感动,“谢谢你帮我,现在有什么我能做的?” “不必感谢,我也有所求,”金加仑靠近阿琉斯的身体,像猫吸猫薄荷似的吸了吸,“我喜欢你,所以想帮你,求的不过是你更多的偏爱与亲近。” “只是这些?” “当然还有,阿琉斯,我其实也有些不可思议,但每当你感到幸福和快乐,我的确也会同样地感到幸福和快乐。我翻阅了书籍和视频、甚至咨询了专业的心理咨询师,不同的途径都告诉了我同样的答案。” 是什么答案金加仑没有说,但阿琉斯能猜得出。 ——因为你爱他。 只有浓烈的爱意,才会让生物产生如此反天性的念头,让另一个生物的感受凌驾在自身的感受之上。 阿琉斯很想问:“你才认识我多久,你又有多了解我,你怎么会这么爱我?” 第45章 不过到最后, 阿琉斯还是没问出口,因为金加仑话锋一转,回答了之前阿琉斯提出的问题。 “现在有什么我能做的?” “的确有一件事, 或许你做了, 对目前的局面会更好。” “什么事?” “向雄虫保护协会求助。” 阿琉斯刚听到的时候,甚至以为金加仑在开玩笑,众所周知, 雄虫保护协会只会给雄虫拼命塞各种雌虫,除了催婚外几乎毫无存在感。 不对, 也是有存在感的。 阿琉斯转动了大脑, 然后想起来,在每一次颁发有关雄虫的律令的时候,几乎都有雄保会的参与, 而在每一次与雄虫相关的重大事件上, 雄保会也会冲在最前方、并在时间结束后“盖章定论”。 而在这场围剿雌父的阴谋中,雄保会却保持了缄默、并未发声。 不是敌人,那就还有拉拢的可能。 “雄虫保护协会的现任会长,是您雄父和雌父结婚的主婚人,我认为他或许也是一部分真相的知情人, 撬开他的嘴比较难, 但让他动用雄保会的权力, 帮忙出一些澄清,应该还是有可能的。” “我明日就派人向他递拜帖, 亲自去找他谈一谈。” 阿琉斯不太擅长交际, 但为了救他雌父,刀山火海他都可以去,拜访一位许久未见的长辈, 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除此之外,为了拿到更多的信息,我可能要动用一些有关于你的未公开的私密视频。” 金加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将阿琉斯抱到了床上。 从地牢到阿琉斯的卧室,大约要走1200米,金加仑全程稳稳地抱着阿琉斯,放下人的时候,甚至还隐约有些遗憾的模样。 阿琉斯任由金加仑帮他脱下了鞋,问:“什么视频?” “一部分的日常视频,对外公开、能够增加大众对你的好感度,”金加仑的动作生疏,但似乎很愿意为他做这些贴身的小事,“一部分城堡里的监控视频,我有个猜测,但具体还需要试试看。” 阿琉斯一点就透:“监控拍下了幕后主使者出没在城堡的状态?” “迪利斯曾经在你成人礼前多次出没在城堡之中,并与你的雌父不欢而散。”金加仑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阿琉斯想了想对方的年纪,又想了想对方家中已经成年的雄虫和雌虫,有些不可置信:“他想和我雌父发展一段雌雌恋?” “……”金加仑明显被噎了一下,最后只能无奈地说出真相,“他大概率曾经觊觎过你雌君的位置。” “而我的雌父拒绝了,甚至为此暴怒,并抓住了第四军团的问题、阻隔了迪利斯的升迁之路。” 所有的线索牵连成了一串,阿琉斯终于弄明白为什么迪利斯曾经是霍索恩家族的“座上宾”,又被雌父拉入了“黑名单”、成为了霍索恩家族的敌人。 第45章 “我将利用这些视频和现有的证据,远程协助您雌父的下属与迪利斯展开谈判,顺利的话能够获得第三条调查内容的消息,如果对方不予配合,或许要联动各方打打舆论战,至少要将这个人从幕后揪到台前,并证明此人对待尤文上将的检举完全是出于私人恩怨并有伪造证据的嫌疑。” 金加仑的逻辑很清楚,阿琉斯点了点头:“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 “但这样的话,或许对你而言,会有名誉上的损害,甚至影响到你未来雌君的择选。” 虽然阿琉斯是受害者、也并未受到实质性的侵害,但“被丧偶曾多次生育过的位高权重的年长雌虫觊觎过”的这一点,也足以让很多知名家族的优秀雌虫拒绝联姻申请。 “我本来就不该再择选实力雄厚的雌君了,”阿琉斯躺在柔软的床褥之间,和眼前正与他处在暧昧期的“实力过于雄厚”的雌虫说,“雌父这次被调查,未尝没有上面的人看他和霍索恩发展势头太好、想要打压一二的想法,在这种前提下,或许我该择选一位出身不显的雌虫,或者干脆不必再择选了,寻些雌侍就这么过日子也不错。” 虽然拉斐尔刚刚劝过他,要找权势极盛的雌君来护佑他。 但寻找这类雌君本身也是双刃剑,或许对方也想要借助霍索恩家族和第六军团来增强自身的势力,或许联姻后将进一步成为上位者的“眼中钉”与“肉中刺”,落得像蒙德利家族当年一样的下场。而最好的结果,就是尤文上将或者那位雌君,其中有一人愿意接受事业上的停摆,永远不再更进一步,甚至成为“家中虫”。 阿琉斯贪恋着金加仑的温柔爱意,放任了对方的接近,接受了对方的帮助。 但他也很清楚,金加仑不是他合适的联姻对象。 而这一点,金加仑或许比他更清楚。 权力和爱人,从来都不配放在天平的两侧,权力永远高高地凌驾在所有的欲望至上,驱使着虫族追逐获取。 “那你怎么想我们的以后呢,阿琉斯?”金加仑撑在了阿琉斯的身上,他们之间只隔着一层还算薄薄的棉被。 “或许我们更适合做地下情虫,”阿琉斯从来都不是靠逃避和拖延解决问题的那类雄虫,“我们之间的交往只涉及到我们自身,不涉及背后的家族联合与利益交换,相见的时候就见面,偶尔一起度个假,不要给对方太多的束缚和限制,享受亲密与欢愉就好。” “听起来倒还不错,”金加仑的脸上又戴上那层微笑的面具,他自上而下地审视地看着阿琉斯,像是想看透对方的灵魂,“只是,你总是要娶雌君的,而我也总是要和雄虫联姻的,到那时候我们该怎么办呢,难道,要偷、情、么?” “到时候,如果感情变淡、能舍得的话,那就顺理成章地断了吧。” 阿琉斯并不对此刻的金加仑感到恐惧,他也很清楚对方正在生气,换位思考下,如果他是金加仑,正在不眠不休地为营救喜欢的雄虫的父亲卖力,却听到了雄虫理智地分析他们以后无法结婚、只能以情人的身份相处,换做他,他也会生气。 只是,这些问题一直存在,他们彼此也心知肚明,总不能粉饰太平、权当它们不存在。 “如果断不了呢?”金加仑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不对,虫族在某种意义上,怎么不算是野兽呢。 “如果你能满足我情感上的需求,那我以后就不娶雌君了,”阿琉斯抬起手、抚摸着金加仑的脸颊,“虽然相处的时间还很短暂,但我很喜欢和你在一起,也有想过,要是没这么多的束缚、我娶你做雌君、那或许会是一件很好的事。” “我不会和除你以外的任何人结婚,”金加仑凝视着阿琉斯,他的头再一次地贴上了对方的额头,“永远都不会。” 阿琉斯相信这一瞬间金加仑说这句话是真心的,但他不敢相信,未来的金加仑还会如此。 真心总是瞬息万变,而对金加仑而言,他的可选项并不少。 但阿琉斯没有说出心中的隐忧,他只是向上抬了抬头,勾着眼前很喜欢他、他也很喜欢的雌虫,热烈而放纵地亲吻。 第46章 阿琉斯压着金加仑陪他一起睡了一觉, 但等他睡醒的时候,金加仑早就不在他的身侧了。 他赤着脚下了床,刚刚在地毯上走了几步, 就停了下来。 他意识到, 那些会注意到他赤着脚行走,会或轻柔、或严厉地提醒他“不要光脚走路”的雌虫已经或主动或被动地离开了。 阿琉斯的目光找到了柔软舒适的拖鞋,他穿了鞋, 才放任这一瞬间的情绪上涌。 他想雌父了。 也想卡洛斯、菲尔普斯,还有那几个不应该想的雌虫了。 但不该想的, 他已经是个成年的雄虫了, 早就能够自己照顾好自己了。 更何况,金加仑的离开是为了去帮他、并非是真的想离开他。 阿琉斯攥了攥自己的掌心,将心头的一点酸涩压了下去, 他自己换好了出门的衣物, 拉开了房门,下一瞬,他有些惊讶地发现,金加仑并没有去之前的办公区,而是就坐在他卧室外的小沙发上、将笔记本电脑放在双腿之上、敲敲打打。 “醒了?”金加仑的手指不停, 他带着一副称得上质朴的黑框平底眼镜, 目光快速地从阿琉斯的发顶看到了阿琉斯脚上的拖鞋, 有些欣慰地说,“很高兴看到你没有光着脚出来。” “……”阿琉斯有点尴尬, 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说,“我又不是小孩子。” “也刚刚成年呢,”金加仑从沙发正中间的位置向右边挪了挪, “坐一会儿吧,顺便看看我刚刚发给你的城堡改造方案。” 可能是因为刚睡醒,阿琉斯没有过多地思考,而是直接走了过去、坐在了金加仑的身侧,又很自然地点开了光脑。 这份城堡改造方案涉及很多方面的内容,第一个篇章,就是“关于居住区全屋铺制恒温地暖的设计”。 阿琉斯的第一反应是贴心,第二反应则是“你是不是在我卧室里安装了监控录像”。 阿琉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他倒没有很生气,甚至还给这一行为找到了个合理借口——“最近出了这么多事,城堡里自然也要加强安保,在卧室里安装监控,也只是必要的手段之一,至于暗地里观察,更是对方很在意自己的表现之一”。 不过,好在金加仑给出了否定的答案:“没有,只是根据之前的经验和资料,分析出来的结果。” “只靠分析?”阿琉斯这次倒是真的惊讶了。 “我很在意你,”金加仑停下了敲击键盘的动作,侧过头、看向阿琉斯,“属于你的一切,对我而言,都是值得花费精力思考的重要课题。” 阿琉斯同样侧过头、与金加仑注视,他有一点想亲吻他、更想和对方抱在一起、紧密相依,但他克制住了。 “你要忙一会儿,我也要忙一会儿,不能靠得太近。” “哦。”金加仑转过了头,继续开始手头上的工作。 阿琉斯也低着头、继续看光脑里的方案,除了令人惊讶的第一章 节,剩下的章节也格外体贴,全面考虑到了阿琉斯的起居习惯,处处都贴合阿琉斯的心意。 阿琉斯不知不觉就看完了最后一页,随口问:“什么时候派人做的方案?” “有段时间了。”金加仑回答得倒像是没回答,那就是不方便说了。 阿琉斯也不追问,只是说:“我让底下人去改建。” “我的人可以帮忙么?” “可以。” 这件事就暂时敲定了,阿琉斯打了个哈欠,很自然地向□□倒,将头枕在了金加仑的左肩上。 他对看金加仑正在处理的公务并没有什么兴趣,但很喜欢这种与他“贴贴”的感觉。 “会不会有些膈”金加仑轻轻地问。 “还好。”阿琉斯实话实说。 “你可以枕在我的腿上,那里比较软。” “那你的笔记本电脑呢?” “用得差不多了,接下来的靠光脑继续就可以了。” 阿琉斯有些犹豫,实话实说,他从来都没有枕在其他虫的大腿上睡过,这对他而言,将是一个很新奇的体验。 “怎么?” “没试过。” 阿琉斯能很明显地感受到,他靠着的肩膀在这一瞬间变得紧绷。 “……那就试试看?”金加仑的声线喑哑而温柔,引诱的意味很明显。 阿琉斯说不出拒绝的话,他一点点地蹭着金加仑的身体,金加仑他的手掌托举着他的脑后、让他从他的肩头落到他的胸口,又从他的胸口枕在他的大腿上。 阿琉斯仰着头,看着金加仑的下巴,偶尔会对上金加仑从光脑上移开、向下观察他视线。 为了躺得更舒服一些,阿琉斯索性脱下了鞋,变换了姿势,让双腿平放在了沙发之上。 第46章 他的头稳稳地枕在金加仑的双腿之上,脑后传来的软弹胜过昂贵的支撑枕,他观察了金加仑一会儿,又被金加仑观察了一会儿,终于在轻轻的光脑敲击声中泛起困意,再次陷入了睡梦之中。 -- 阿琉斯是在前往雄虫保护协会的路上,得知埃文家族引爆热搜的新闻的。 里奥订婚了,未婚夫不是和他在热搜上谱写过爱恋之歌的伊森,而是另一位被埃文家族收养的s级雄虫杰瑞。 他们的订婚宴办得很盛大,伊森在订婚宴上泪洒现场,哽咽地祝福他最好的兄弟、最爱的雌虫能过得幸福。 里奥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笑意,他漠然地看着伊森的表演,平静地和杰瑞共同推进仪式的流程,只是在自己的雄父、雌父陪伴着第四军团的军团长迪利斯上将坐在台下的第一排的时候,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近乎于嘲讽的笑容。 阿琉斯并没有刻意搜索,这条消息是留在城堡里的金加仑推送给他的,伴随着一句话:“迪利斯应该会在近期公开与伊森的恋情,卡在这个时机,谈判的概率会大幅度提升。” “的确如此。”阿琉斯回了这一句,金加仑的话语接踵而至。 “心疼了?” “心疼什么?倒是你,难不成还吃那么久以前的醋?” 阿琉斯等了十几秒钟,在他以为对方会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的时候,光脑上出现了一行字。 “我的确吃醋,他竟然成了你第一任的未婚夫。” 阿琉斯哑然失笑,相处得时间久了,他也知道金加仑的占有欲有些强烈,对“第一次”的执念也格外深,凡是有关于他的事,如果有其他人占了先机、他就会既吃醋又懊悔,问就是“如果我们能相遇得更早一些,那就可以拥有你全部的‘第一次’了。” “怎么,你嫌弃我?”阿琉斯听了这话,托着下巴,直接发问。 “是懊恼自己不够聪慧,没有预判到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爱上你,没有抢占所有的先机,没有占据更多和你相处的岁月。” 这话听着倒是好听。 只是隐隐约约有些耳熟,阿琉斯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卡洛斯。 在晕倒后再次醒来后,阿琉斯也动用了一些途径,试图与已经自首、被军部收入监狱中的卡洛斯取得联系。 但军部对卡洛斯的管控非常严格,通过各种途径探听他的消息也都石沉大海。 阿琉斯没有主动提,但金加仑主动做了。 最后虽然没有能见上一面,但阿琉斯收到了卡洛斯递给他的一封信,也稍微改善了一些卡洛斯在监狱里的生活环境。 那封信,是卡洛斯用廉价的炭笔书写的,信中并没有对现状的抱怨、也没有什么额外的信息和线索,只是一句接着一句的叮嘱。 “天气要转冷了,你身体不好,要少出门、多加衣。” “很抱歉,我可能还是做不到,但我听到了一些消息,或许你能很快得偿所愿。” “我所做的决定,是出于我的本心,你不必太过自责,也不过太挂念我。” “有时候午夜梦回,会想到你,但想到你未来会过得很好,也就放下心来,不那么惦念了。” “不要担心,我不是什么好人,坏人一般会活得很久,等下次相见的时候,你说不定还会懊悔,怎么当初还会挂念我。” “我种的那些花快到了衰败的时节,方便的话,帮我把它们清理下吧,我不想让它们枯死在你的花园里,那是连我都无法享受的待遇。” “最后,阿琉斯,不要因为怜悯和感激而更爱我,忘了我吧,希望下次见面,是在你的订婚宴上,那是你我之间,比较好的结局。” 第47章 阿琉斯走了一会儿神, 又将心神重新放在了与金加仑的对话框上。 “我和里奥已经结束了,金加仑,不必在意他。” “很难不在意。” “?”阿琉斯发了个问号。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他就在你的身边, 挽着你的手,还挡住了我的视线。” 哈?! 阿琉斯有些惊讶,但也表示理解。 “那的确应该很在意了。” “不过, 以后我的视线只会落在你的身上,而他不会再有站在我身边的机会。” 金加仑像是很满意这句话, 发来了一个阿琉斯很喜欢的表情包, 又开始说正事。 “阿琉斯,不必紧张这次见面的结果,从那位会长同意见面的那一刻起, 他就不会拒绝为你提供帮助, 区别只在于多一点还是少一点。” “我不紧张,只是有点社恐,”阿琉斯叹了口气,斟酌着言语码字,“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见外人了, 当然, 你是个例外。” “准确来说, 我是在发觉无法顺利邀请到你后、主动来见你。” 哈?! 阿琉斯从记忆里翻出了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情景,发觉还真是这样, 他有心问对方, 是不是那时候就对他抱以喜欢的情绪,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决定等雌父的事情解决了, 再面对面地聊一聊。 有时候他也挺“无奈”的,明明心里惦记着雌父的事情,也很清楚应该先以正事为主,但总是无法克制地想要和金加仑贴贴,金加仑同样如此,他们有时候不得不保持五米以上的距离,以避免突如其来的“意乱情迷”,打乱今日的工作计划。 是真的很喜欢了,不止是生理性的喜欢,连精神上都开始依恋彼此。 车辆缓慢地驶入vip车库,阿琉斯下车的时候,虽然早有预感,依旧被接待的排场惊了一瞬。 彩带、乐队、礼仪、红毯……以及容貌昳丽的雌虫们。 阿琉斯有些恍惚,或许是因为最近一直都宅在城堡里,他已经许久没有享受过这种雄虫出行的感觉。 负责接待的雌虫情商极高,阿琉斯略显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了下来,他被引入豪华的接待室中,然后被安排坐在了最中间的位置上,雌虫们鱼贯而入,送来了美食与美酒,最难得可贵的是一盘名叫“奶香果”的水果。 阿琉斯上次见这种水果,是金加仑送给了他一篮子,上上次见它,还是在自己的成年礼上。 这种水果以味道佳、对雄虫精神力有舒缓功能而著称,每一颗都按照品相和成熟度单独拍卖,又因为产量稀少,往往有市无价。 阿琉斯挺喜欢这个水果的,但他很克制地没有去吃。 ——他总归是来求帮忙的,而不是来大量消耗雄虫保护协会的经费的。 再说他自己也买得起、金加仑也愿意送。 不过其他食物他倒是尝了尝,味道还不错,很贴他的口味。 雄保会的会长格兰多先生来得比他想象得要快很多,他是帝国少见的亲力亲为担任重要职位的雄虫,在他以前,雄保会的会长一般由雌虫担任,而他竞选会长的重要理由就是“一个负责维护雄虫权益的官方机构,应当由雄虫担任最高长官”。 这句话的逻辑过于正确,加上格兰多背后的家族和雌君实力雄厚,时任雄保会会长的雌虫又卷入了贪污案中,格兰多自然成功当选。 然而,当选后的格兰多并没有进行大刀阔斧的激进改革,甚至变得低调内敛起来,这些年除了鼓励雄虫多接受教育、支持雄虫婚后不要脱离社会、而是要适当从事些社会工作外,并没有给雄虫带来任何实质性的权益提升。 阿琉斯一度和绝大多数的雌虫一样,认为格兰多能力平庸、和那些挂职的雄虫并没有什么不同,不过阿琉斯尊重每一位虫族的工作成果,认真阅读过雄保会邮寄来的每一份通知和信件,经常回信,虽然不常参加联谊活动,但每一次不出席的时候都有认真请假。 或许是因为这样的态度,他和雄保会对接工作人员关系还不错,但面对面见格兰多倒是第一次,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紧张的。 格兰多来得很快,他推开了门、小跑着过来,像一阵自由的风,身后跟着不少雌虫,他们像是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在门开启的那一瞬启动了静音模式、喘着气站在原地,任凭格兰多“嘭”地一声关上了宴会厅的大门,但阿琉斯的耳朵很灵敏,在门还关闭的时候,隐约听到了几句“会长别跑了”、“形象、您的形象”之类的话语。 看来雄保会的氛围很不错,而格兰多,也不是那种会苛责下属的人。 阿琉斯自座椅上站了起来,但他来不及说话,就听到格兰多扬声喊他:“阿琉斯,我亲爱的侄子,真高兴你能来看我。” 侄子? 阿琉斯从善如流,喊了声“格兰多叔叔”,下一瞬,格兰多给了他一个重重的拥抱,像是真的很欣喜这场见面似的。 拥抱之后就是一起坐下,格兰多随手拿起了一枚“奶香果”,剥开了递给阿琉斯,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直说,你的雄父是我自小玩到大的兄弟,你的雌父曾经救过我一命,你雌父出事之后我就想去见你,但碍于当年曾经应允过他们,不主动出手掺和你家的家事,就一直在等着你的来临。” 第47章 阿琉斯接过了“奶香果”,咬了一口,问:“如果我一直不来呢,我亲爱的叔叔?” “我原打算下周给你发宴会邀请,然后不经意间安排人告知你,你家人与我的往事,”格兰朵也剥开了一个果子,咬了一大口,“总不能让你一个柔弱的雄虫四处碰壁、不得章法吧。” “柔弱的?”阿琉斯反问对方。 “像我一样柔弱的,”格兰多眨了眨眼睛,“在无法硬碰硬的时候,以柔克刚也不乏是一条可行的策略。” “那么,我应该怎么做呢?柔弱的格兰多先生?” “我以为你已经有了主意了,听说,有一位议员先生似乎常驻在你的城堡里了。” “我想听听您的意见,或许比我们现有的计划更加妥帖完善,也更能发挥雄保会的作用。” “小朋友,你还真是不客气?” “如果我客客气气的,叔叔会伤心的,对吧?” 格兰朵低笑出声,说:“不要顶着和你雄父差不多的脸撒娇啊喂,我可是雄虫,我不吃你卖萌的那一套的。” 第48章 阿琉斯久违地升起了一点“逗人”的心思, 他用手托着下巴、歪着头看格兰多:“叔叔,真的不吃这一套么?” 格兰多夸张地用手遮挡住了眼睛,义正言辞地回答:“当然吃咯。” 阿琉斯被逗笑了, 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说正事吧。” “你是柔弱的、并未在社会上任职的、雄父早逝的雄虫, 你生活在象牙塔之中,甚至刚刚被准雌君退了婚,连身边的准雌侍都走了个干净, ”格兰多放下了手,与其说在出主意, 倒不如说诱导着阿琉斯做坏事, “你不知道你雌父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你想见他,你知道他大概被哪个部门关押了, 你的第一反应应该是什么?” “……寻找证据, 帮雌父洗刷冤屈?” 阿琉斯和金加仑正在竭尽全力去做、多多少少也有些进展了。 “这是有脑子虫的做法,”格兰多又剥了个奶香果,塞给了阿琉斯,“我们雄虫,难道有脑子这种东西么?” 阿琉斯接过了果子, 思考了片刻, 试探性地说:“我直接去找军部讨要说法?” “对咯, ”格兰多用力地点点头,“你可是尊贵的雄虫, 按照帝国的法律, 即使是军部的大佬,也应当对你保持尊重,满足你的合理需求。” “如果他们互相推诿, 或者实施拖字诀,不愿意给我个说法呢?”阿琉斯若有所思 “那就该无理取闹了,”格兰多双手击掌、目光熠熠,“你很伤心、很难过,反击那些推诿你的雌虫很正常吧?毫无证据但敢于指责军部高层互相倾轧、玩忽职守也很正常吧?向我们雄保会寻求帮助,我们雄保会跟着无理取闹也很正常吧?” 阿琉斯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被刷新了,他的矜持在摇摇欲坠:“……雌父以后出来知道这件事的话,说不定会很自责。” “他不会自责,也不会反对,”格兰多笃定地说,“因为你雄父年轻的时候,就是这么无赖而机智的家伙,不然你以为,他怎么摆脱掉那些束缚在他身上的枷锁,寻觅到了短暂的自由。” 阿琉斯终于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了,他一边吃奶香果,一边与格兰多商议了计划的细节。 在离开雄保会之前,阿琉斯终于鼓起勇气,问了一个他一直以来都很好奇,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询问的问题。 “格兰多叔叔,我的雌父和雄父,年轻的时候,到底是家族联姻,还是自由恋爱?” “都算是吧,”格兰多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深邃,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少年时无忧无虑的时候,“铂斯曾经说过‘我遇到了很喜欢、很喜欢的雌虫,我不知道我能陪伴他多久,但我想抓住他、和他在一起,哪怕一天也好’。” 阿琉斯曾经见过雄父在外工作时的手账,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现在回想起来,雄父应该是很爱做计划的那类人。 一个很爱做计划的雄虫,遇到了他的“真爱雌虫”,他心知肚明,他们未来不会白头偕老、大概率会分道扬镳,但还是选择和对方结婚、选择和对方孕育后代。 不知道该说他是个“渣虫”,还是该说他是个“恋爱脑”。 但在分开的很多年后,尤文上将的心中只挂念阿琉斯和第六军团,偶尔必须与铂斯相处的时候,也没有过多的情绪泄露。 或许,在尤文上将的心中,那个曾经让他热烈爱过的少年,早已消失在了对方第一次出轨的时候。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他的恋人,也不再是他的伴侣,只是阿琉斯的另一个父亲,只是某种意义上的“合作对象”。 洽谈结束后,格兰多亲自将他送上豪车,阿琉斯坐在车内,向对方挥了挥手。 格兰多笑得没心没肺的模样,阿琉斯却莫名地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怅然与悲伤。 在之前的沟通中,格兰多提了两次“你长得很像你雄父年轻时的模样”。 阿琉斯其实不太赞同的。 他记忆中的雄父,阴郁而放纵,很多时候,都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身边伴随着艳丽的、陌生的雌虫。 雄父的身体算不得好,身材甚至称得上消瘦,笑起来的时候大多是嘲讽似的模样。 而阿琉斯自小就被养得很好,脸上还有未完全褪去的婴儿肥,他的眼睛是明亮的、笑容是真挚的,身体因为曾经接受过军队训练、至今还有些薄薄的肌肉。 或许是阿琉斯眼里的质疑太过明显,格兰多取出了胸口的怀表,让阿琉斯看了一眼。 怀表里,格兰多、铂斯还有两个陌生的雄虫肩并肩靠在一起,笑得很甜。 年轻的铂斯和年轻的阿琉斯,竟然真的很像。 “阿琉斯,”格兰多合拢了怀表,眼里带着些凝重的情绪,“危险无处不在,选择隐藏自身、自我囚禁在城堡之中是一条路,选择现于人间、在众目睽睽下让他人忌惮是另一条路,而我不知道,哪条路对你而言会更好一些。” “想不到那么多、也顾忌不到那么多了,”阿琉斯重重地叹了口气,“格兰多,现阶段,我只想救出我的雌父,为此我愿意尝试任何事。” -- 离开雄保会后,阿琉斯并未莽撞行事,而是先返回城堡里,和金加仑商议了一番。 金加仑对这个计划是抱以反对的态度的,倒不是认为这个计划的可行性比较低,而是不想让阿琉斯的形象受损——即使这只是权宜之计、即使这种受损只是小范围的、短暂而可控的。 他对雄保会的要求并不高,只要对方配合发发声明就行了,但他显然低估了格兰多和铂斯、尤文之间的情谊,也低估了沉寂多年的格兰多的胆量。 阿琉斯理解金加仑的担忧,接受金加仑的好意,但他也已经下定了决心。 ——在他还弱小的时候,利用自己的弱小去赢得自己想要的东西,这并不是一件可耻的、难以令人接受的事。 ——况且,是要救他的雌父哎!总不能全都依靠金加仑,自己完全出不上什么力吧。 阿琉斯的态度坚决,金加仑也只能选择退让,他只能将阿琉斯的计划反复做推演,和阿琉斯一起修改、演练前往军部时要说的话语,甚至安排了一队训练有素的特工,只为了暗中保护阿琉斯的安全。 一切准备妥当,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阿琉斯正式乘坐豪车,离开城堡后直奔军部。 他要见他的雌父,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第49章 阿琉斯对军部并不陌生。 或者, 换个说法,军部对阿琉斯并不陌生。 作为尤文上将唯一的后代、又是尊贵的雄虫,阿琉斯曾经见过军部的每一位大佬, 当然, 那是在他还年幼、还没有经历入军考试失败的挫折的时候。 年少的阿琉斯出行并不总是坐着豪车,他也是会乘坐公交车的。 有时候他刚刚放学,就会“叛逆”地坐公交车去军部所在的大院, 和熟悉的门卫打个招呼,然后老老实实地接受角膜和基因检测, 然后再迈进大门, 去找他正在办公楼里办公的雌父。 那时候的雌父不止是军团长,还是军部重点培养的“青年人才”,一年有大半的时光, 要在军部处理各种公务。 在帝国, 元帅兼职军部司令,接受虫皇和虫后的指令,然而由于某任元帅发兵反抗皇室,虽然动乱被贵族连同几大军团长联合扑灭,但还是给皇室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 自那场动乱以后, 军部设立了军事委员会制度。 由皇室选派的代理人、上议会的议员、军队的军团长等共同组成九人的军事委员会, 元帅虽然兼任着军事委员会的委员长, 但只有1张选票,军队的重大事项, 均需经过军事委员会的裁定。自此, 元帅的权力被大幅度地削弱,而几乎所有的军团长及高层军部人员,都在渴求着军事委员会委员的位置。 第48章 尤文上将, 曾经距离那个位置一步之遥,彼时的他已经在办公室、政治部、军需部、参谋部轮换了一整圈,大家都认为,他会是新的军委委员,甚至可能是元帅的预备役。 但非常突兀地,尤文上将选择了离开军部、长期驻扎在第六军团,自我驱逐般地远离了军部最核心的权力圈。 阿琉斯也结束了经常去军部“串门”的日子,也和军部里那些曾经一起玩耍的同龄孩子们分道扬镳,多年不再相见。 阿琉斯再次站在军部大门口的时候,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物是人非”的感叹。 随着秋日的来临,阿琉斯的身上也穿上了长长的披风,他向前走的时候,风吹起披风的下摆,衣浪滚滚,很是漂亮。 不出意外,他被门卫拦住了,意外的是,门卫竟然还认识他,精准地叫出了他的名字:“阿琉斯殿下。” 阿琉斯原本的计划,是在军部门口给父亲曾经的上级打电话,对方碍于情面、无论如何都会见他一面,他自然可以“示弱”、要求和自己的雌父见面、最差的结果也能通个电话、交换一封信件。 但门卫此刻的表现,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大概、也许、可能,军部的人还没有忘记他。 阿琉斯握紧了自己的掌心,平静地开口:“我想见政治部部长艾伦上将。” “请问您是否有提前的预约。” “没有,”阿琉斯停顿了一瞬,“只是临时起意的拜访,或许,您愿意帮我向艾伦上将打个电话?” 门卫的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为难神色,阿琉斯的第一反应是放弃,但第二反应是绝不放弃。 他可以委屈自己,但不可以委屈他的雌父。 他可以顾及自己的脸面,但不可以为了虚无的脸面,降低他雌父脱险的概率。 “我想,艾伦上将应该会愿意见我一面吧,毕竟他曾经很想做我的教父。” “阿琉斯殿下……” “我为我的雌父而来,”阿琉斯坚定地开口,“如果能以相对温和的方式进军部的大门,或许能给彼此都留几分体面,如果军部坚持要让我吃这个闭门羹,我不确定,我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他没有这个权限。” 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阿琉斯循着声音看了过去,只见一位身着湛蓝色军装的军官。 “那你有么?”阿琉斯轻笑着问。 “有,”年轻军官站在了离阿琉斯一米远的地方,“但我为什么要帮你?” 阿琉斯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对方的眉眼,找出了几分熟悉的痕迹,笃定地说:“因为你认识我。” “而你甚至忘记了我的名字,”年轻军官低声抱怨,却向门卫出示了自己的id卡,“阿琉斯是我的人,我会对带他进军部这件事全权负责。” “首先,我不是你的人,然后,你恐怕无法负责,”阿琉斯好心提醒,“我是要去找高层领导理论的。” “我知道,”年轻军官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先找我爸的麻烦吧,阿琉斯。” “艾伦上将有你这个儿子,还真是‘三生有幸’,你说是吧,托尔?” “那当然,”托尔用力地拍了拍阿琉斯的肩膀,“我早就看他死装的模样不顺眼了,今天刚好轮到他主持军事委员会的常务会议,我带你吓他们一跳。” 阿琉斯运转着大脑、消化着托尔话语中的大量信息:“所以,现在我们要闯进他们的会议室里?” “又不是没闯过,”托尔的步子迈得很大,“小时候敢做的事,长大了难道不敢做了么?” “小时候闯了祸,背后有雌父能撑腰,”阿琉斯的脚步也越来越大,“现在,要轮到我去救雌父了,我多少有些不安。” “尤文上将的血很厚,就算你什么都不做,等调查组的调查告一段落,十有八九,他还是能回到第六军团、做他的军团长。” 托尔使用手中的id卡,刷开一道道象征着保密和权限的大门。 “我不能任由他们肆意污蔑我的雌父,也不能什么都不做、等待命运交付给我一个不可知的结果,”阿琉斯紧紧地跟在托尔的身侧,他已经隐约能看到专门用来召开军事委员会相关会议的圆形会议室的轮廓,“我需要尽快和雌父取得联系,这是我的唯一诉求。” “那么,祝你好运吧,兄弟。” 托尔刷开了最后一道id锁,让开了位置,顺手拉开了紧闭的会议室的大门。 里面是向下的台阶,暗金色的灯光照亮了一小片猩红的地毯。 阿琉斯没有犹豫地向前,迈进了门内,踏上了向下的阶梯。 冰凉的冷气迎面而来,轻易地吹起了披在他肩头的披风。 阿琉斯能够很清晰地听到自己的皮鞋压过地毯的声音。 阿琉斯走完了台阶,顺着红毯来到一道紧闭的房门之前,抬起手、推开门,刺眼的光让他下意识地抬起手遮挡住了双眼。 “阿琉斯,作为雄虫,你拥有此刻的勇气,值得嘉奖。” 发声的人端坐在光源之后,阿琉斯放下了手、仰着头,勉强辨认对方在黑暗中的轮廓。 只可惜那些曾经相处的记忆太过久远,阿琉斯尚且无法判断对方的身份。 “那就嘉奖我和我雌父见上一面,如何?” 阿琉斯扬声开口。 “你太贪心了,孩子。”另一道声音响起,那人依旧端坐在光源之后。 阿琉斯睁大了双眼,强迫自己直视强光,他勉强扫视了一圈,才发现有六七位雌虫端坐在高台之上,而他刚好站在低处、任凭他们观察和打量。 “并不是我贪心,”阿琉斯闭上了双眼,遮挡住了强光的影响,也同样任凭自己陷入猩红与黑暗之中,“各位叔叔、伯伯,我雌父是什么样的人,想必你们都很清楚,这场声势浩大的围剿已经持续很长时间了,难道你们真的要让一个无辜的将领背负上骂名、甚至永远都不可能重返战场么?这未免也太不公了,这种事情一旦发生,谁能保证,未来的某一天,同样的不公不会降临到你们的身上?” 第50章 “为了帝国永存, 任何必要的牺牲都是值得的,”又一道声音响起,“更何况, 在调查结果出现之前, 尤文上将并不能脱离嫌疑。” “他需要脱离什么嫌疑?”阿琉斯仰起头,按照计划,他原本应该泪洒现场, 诉说自己的不安、恐慌与思念,去祈求在场的雌虫们生出些怜悯心, 或者利用媒体和雄保会的影响力、迫使军部稍作妥协。 但在这一刻, 无名的怒火在他的胸膛中燃烧,他却不想再这么做了。 他想,他的雌父不会希望他靠军部高层的怜悯、赢得他获救的信息。 而权力的倾轧、也不会因为一个雄虫的恳求, 而有半分退让和犹豫。 他挺直了自己的脊背, 像年少时和同伴们一起在日光下站军姿、憧憬着有朝一日进入军营一样。 那时候的军部高管们笑着看他们,笑着看站在雌虫堆里的阿琉斯,调侃似的问尤文上将:“你家的孩子天天往军部跑,以后难不成真的想参军?” “看他的想法,”尤文上将的脸上也蒙上了一层淡黄色的、温柔的光, “如果他想要过平凡的日子, 我当然支持, 如果他想像我一样,我也支持他的一切决定。” 阿琉斯像是回到了得知他落选的那一天。 天空中下着蒙蒙的细雨。 他收到了来自军部的、比合格线差三分的成绩单。 好巧不巧, 他在军部的同伴, 在前一天的夜里,偷偷拍给了他另一张成绩单。 不多不少,刚好比合格线多上一分。 “我的雌父, 尤文上将,他需要脱离什么嫌疑?” 阿琉斯仰着头、再一次追问。 “杀害你雄父的嫌疑。”他们说。 “他不会是杀人凶手。”阿琉斯答。 “挪用军款的嫌疑。”他们说。 “他不会挪用军款。”阿琉斯答。 “对皇室不敬。”一道声音响起。 “他不会对皇室不敬,”阿琉斯并没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而是认真回答,“他没有不敬的理由,我是他唯一的孩子,我一直生活在首都星,他不会冒着我会死的风险,做出任何越轨的行为。” “阿琉斯,”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你的应答水平很不错,但凡事都讲究证据,“你的雌父现在很好,目前调查出来的证据也对他很有利,你先回去等消息吧,应该很快,他就能回家、与你团聚了。” “我很想相信您的话语,安心在家等待结果,”阿琉斯的嗓音有些喑哑和哽咽,“就像我很想相信,当我今天来到军部的时候,收到的是曾经的善意和包容,而非审视与拒绝。” “可能很多的事情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质,我不再是当年那个每天过得开心、很喜欢在军部玩耍的少年,你们也不再是那些慈爱的、热衷于提拔后辈的长辈。” 第49章 “但总有一些事情是没有变化的,比如我雌父对军部、对皇室、对帝国的忠诚。” “十大军团里,第六军团的任务最重,我雌父近些年常年在前线,面对最凶残的敌军,从未向首都星提过一句怨言。” “霍索恩家族未曾沾染过军队相关的任何产业,反而每年固定匿名向军队捐助一大批物资,用于军队装备的研发和伤亡士兵的抚恤,如果您需要记录,我会让家族的工作人员奉上。” “我们对皇室报以尊重和爱戴,面对皇室的任何要求,无论是雌父、霍索恩家族、还是第六军团,都会不打折扣地贯彻执行,从未对皇室的指令提出任何反对的意见。” “因此,无论是我,还是我的雌父,都对现在的情形表示茫然,并不知道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才会得到这样的结果,是我们太过正直、太过不合群了么?以至于那些隐蔽在幕后的、真正在攫取帝国利益的势力,恨不得将我们打入谷底、彻底剿灭?” “你的情绪不要太过激动了,”一道冷漠的声音响起,“为帝国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有千千万,尤文上将并不是个例外。” “因为不是例外,你们就可以任由那些邪恶的势力,诬告并打压我雌父这个忠诚于帝国的将士么?你们要这么对待所有忠诚于帝国的、千千万万的将士么?” “阿琉斯,慎言——” “长官,我并非军部的成员,也无需听从您的号令,而我为什么不是军部的成员,我想,在场的你们都比我更清楚原因。” 室内短暂地安静了一瞬,苍老的声音重新响起。 “阿琉斯,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原本只想和雌父见上一面,”阿琉斯闭上了双眼,阻隔住了来自四面八方观察他、审判他的视线,“但现在我改主意了,我要我的雌父尽快被释放,我要他的调查结果没有一句诬告、清清白白。” “痴虫做梦,你在异想天开。”阿琉斯听到了一句有些耳熟的声音,但他并没有睁开双眼。 “如果做不到的话,我想会有很多高位雌虫,愿意替我追问当年落榜的真相,为什么会有两张完全一致、但分数只差4分的成绩单?帝国最盛大隆重、最公平严苛的军队入学试,原来不过是贵族家族间势力洗牌的游戏。”阿琉斯扬起了嘴角,紧闭着双眼,不让眼泪流淌而出。 “满口胡言,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有委员在愤怒斥责,更多的将领保持了缄默。 “那一年的成绩单上,签满了你们的名字,第一张签得龙飞凤舞,第二张签得一个比一个拘谨克制,”阿琉斯低头大笑,“如果不是心虚的话、如果不是不想再重复一遍这个过程的话,那为什么第二年,成绩单就改成了电子的形式?” “你并没有证据。”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 阿琉斯睁开了双眼,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强光之下,他依旧无法看清对方的轮廓,但不妨碍他开口:“如果我说,我有呢?” “不过是一张伪造的成绩单。” “考试的那天,天气很冷,我的雌父将他身上的披风脱了下来,裹在了我的身上,”阿琉斯扯了扯自己身上的披风,“谁都没有料到,那件披风里,有敌对势力粘黏的窃听器。” “那枚窃听器躲过了军部引以为傲的考试安检系统,记录下了我参与虚拟实战考试的全程。” “其中,我射中了虚拟对手61次,有庆祝的烟花声为证,但最后的结果只显示了57次,扣下的四分,源自于此。” “……或许是统计有误,你应当早些向军部请求二次核对。” “是统计有误,还是刻意为之?”阿琉斯仰着头,看向坐在正中间的雌虫,“我对当年的结果完全接受,也从未想过找军部的麻烦,我只希望,我雌父能够得到公平的对待。” “你在威胁我们?” “或许正如你们所说,我雌父本来就没有什么大事,大概率还会保留上将的位置、甚至能放他回去执掌第六军团,但我这个人较真,我不想他肩负着莫须有的罪名、承受任何猜忌和侮辱,也不想让他继续在监狱里或者在其他地方被囚禁。我想,这对你们而言,并不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而经历了这一场牢狱之灾,我的雌父也必定会谨言慎行,不会再碍任何人的眼、挡任何人的路。” 阿琉斯说完了最后一个字,会议室内安静得能听见针落的声音。 良久,苍老的声音缓缓开口:“尤文倒是有个好儿子,可惜了。” 阿琉斯也吐出了一口气,他说:“这件事情了结之后,我愿意签署相关协议,以确保这个秘密,带进我的坟墓里。” “你不害怕么?”苍老的声音继续追问。 “怕,但我也清楚,如果我的雌父折进去,我的下场也不会好哪儿去。” “现在也不会好哪儿去。” “我并非军部成员,也不在社会上担任公职,我躺在我的城堡里,难道你们这些将军,要杀害我这么一个柔弱的雄虫。” “当然不会。” “也不至于让我生不如死吧?” “也不会。” “那多谢了,”阿琉斯鞠了一躬,“各位叔叔、伯伯,我不打扰你们开会了,现在就准备离开了,希望早日得知好消息。” 说完了这句话,阿琉斯转身向门口的方向走去。 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你曾经有过怨恨么?阿琉斯。” “从未,”阿琉斯背对着他们,看向被暗金色的灯光照亮的向上的台阶,“我知道,你们也一定是被迫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我很理解,某种程度上,这个决定也是对我的保护。只是,我一定要救我的雌父,而这是我仅剩的筹码,抱歉。” “该说抱歉的是我们,那么阿琉斯,最好不要再见了。” 阿琉斯迈上了向上的台阶,他一步步向上攀登,将记忆中突然泛起的那些过往抛之脑后。 “可爱的阿琉斯,来举高高,以后到我的军需部来,帮我管理军队的装备?” “不要带坏小孩子~阿琉斯,到参谋部来,我们一起研究,该怎么打个胜仗~” 第51章 阿琉斯走出会议室的大门的时候, 托尔已经不见了,他甚至松了一口气,至少现在不用面对他——毕竟, 当年拍下照片给他的人, 就是托尔。 这小子从过去到现在,一直致力于“坑爹”,并且每次都能成功。 阿琉斯顺利地离开了军部, 在上车的一瞬间,动作却停顿了一瞬, 他迈进了车里, 任由随从关上车门,又确认了车窗已经变换了颜色,才松了口气, 问:“不是说好了, 你在城堡里等着么?怎么突然出现在了我的车里?” “很想见你,也很担心你,”金加仑抬起手,用指腹压了压阿琉斯的眼角,“哭了?” “没让眼泪流出来, ”阿琉斯试图挤出一个笑容, 但失败了, “雌父大概很快就会回来了。” 金加仑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你做了什么”, 他只是轻轻地说:“阿琉斯, 不要再难过。” “你哪里看出来我难过了?” “哪里都看出来了,”金加仑收回了手指、用手捧起了阿琉斯的脸,“我能为你做什么?” “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 “还不够多, ”金加仑叹了口气,“我本不该让你走上这一遭的。” “我也不能永远躲在城堡里、所有的事都依靠雌父和你,”阿琉斯蹭了蹭金加仑的掌心,“而你能来接我,我很高兴。” 金加仑用额头贴了贴阿琉斯的额头,劝哄似的说:“靠着我睡一会儿吧。” “好。” 阿琉斯抱着金加仑,伴着他身上最近已经变得熟稔的香水味,很快就陷入了昏沉的深睡之中。 这一觉,阿琉斯睡得天昏地暗。 睡醒之后,整个人也软绵绵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正在用笔记本电脑办公的金加仑。 阿琉斯只是想晚一会儿再叫他的名字,金加仑却仿佛多长了眼睛似的,手上敲击键盘的动作不停,人却偏过头,明知故问:“醒了?” “醒了,我睡了多久?” 阿琉斯出声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嗓子有些沙哑,他不太在意,金加仑却直接中止了工作,倒了杯水、想要喂给阿琉斯喝。 “我自己来。” 阿琉斯伸出了手,金加仑只好将水杯递给他。 他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大杯,顺手将空杯子放在了床头的矮桌上,问:“你还没告诉我睡了多久。” “十多个小时,”金加仑预判到了阿琉斯的下一个问题,“军部在你离开后不久出了一个声明,说尚未发现尤文上将的违法违纪行为,现在星网上正吵得厉害。” “你刚刚在忙这件事?”阿琉斯也是在“明知故问”了。 “嗯,”金加仑一边和阿琉斯聊天,一边重新开始了手头的工作,“我们委托第三方专业机构查账的结果出了,第六军团并无贪污腐败、挪用公款的行为,自查的结果连同霍索恩历年匿名捐助的数据一起,通过第六军团的官方账号以及与霍索恩家族交好的媒体发布了,但现在以埃文家族为首的媒体并未转载,甚至发布一些不知所谓的质疑文章,现阶段星网吵得厉害,不要看。” 第50章 “那你在做什么?” 总不会是雇佣水军和这些不知道是水军还是真网友的人对吵吧。 “我雌父的家族在传媒领域有些影响力……” “你疯了?”阿琉斯想坐起来表达震惊,但他高估了自己身体的状况,试图坐起但还是稳稳地躺在床上,只能侧过头对金加仑说,“金加仑,你要动用家族的力量帮我?你以后还想不想更进一步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金加仑敲击完了最后一行字,按下了回车键,关上了笔记本电脑,将它规规矩矩地放回到了桌面上,“而现在,我只想要帮你,不惜一切代价。” “你是疯了么?” 阿琉斯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盖在他身上柔软的被褥。 金加仑挪到了他的身侧,用手指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再与他十指相扣。 “从未如此地清醒过。” “清醒什么?” “清醒地知道,如果我不为你竭尽全力,以后大概率会后悔。” 阿琉斯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说:“甜言蜜语。” “发自内心,付之行动。” 掌心相贴处传来滚烫的温度,阿琉斯注视着金加仑,恍惚间产生了他们很相爱的错觉。 这样就很好了,即使未来不能相伴一生,他也会记得,在他最艰难的时候,有这么一个雌虫,愿意陪伴在他的身边、为他排忧解难,甚至不太顾忌自身的事业前程。 这样就很好了。 -- 阿琉斯在床上躺了两天,期间倒是也有请医生过来,检查后得到了一个“惊惧过度”的结论。 阿琉斯在军部的会议室里与军部的高管对峙时并不觉得害怕,但在一切结束后,他却后怕起来——而他所恐惧的,并非被打击报复,而是后怕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可能救不出雌父、甚至反倒将雌父推到更加尴尬的更加艰难的境地。 好在后期军部的种种行为,证明了阿琉斯的选择和做法是完全正确的。 军部发布声明后,金加仑整合了第六军团、霍索恩家族、他雌父家族的媒体力量,与以埃文家族为主的媒体在星网上进行了正面对抗,随着一份又一份关键证据被抛出,尤文上将的风评也在迅速扭转,最后有网友自发结对成群,每日前往军部对外公开的社交媒体下催促“尽快公布调查结论,无罪释放尤文上将”。 调查组保持了两天的缄默、似乎仍有所顾忌,雄保会的会长格兰多并没有像之前约定的那样,发布声明声援尤文上将和阿琉斯,而是选择低调出行。 他在上午去了趟皇宫、下午去了趟军部,当天夜里,军部发布了调查组的调查结果。 去除掉种种冗长的词汇外,核心的内容只有一句——“有关于尤文上将的一切指控均为不实指控,军部将保留追责恶意指控雌虫的权力。” 第52章 阿琉斯是在第二天清晨看到的这一条公告。 他很高兴地得知了这条消息, 正想在早餐时分享给金加仑——虽然对方大概率比他更早获悉消息,但应该还会配合他表演、与他共享此刻的喜悦。 他们可以商量好,该如何去接尤文上将回来, 或许该准备一个小型的“除晦气”的仪式, 或许还举办一场大型的宴会,来为他的雌父接风洗尘? 阿琉斯的大脑里翻滚着各式各样的念头,但所有的想法, 在他迈入餐厅的一瞬间,一键清零, 只剩下了惊喜。 “父亲!!!!!” 阿琉斯像一只快乐小鸟, 直直地奔向了坐在主位上享用早餐的雌父。 而阿琉斯的雌父——尤文上将早有预感一般,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站直身体,稳稳地抱住了冲刺的阿琉斯。 阿琉斯已经长得和雌父一样高了, 但依旧像个小孩子似的, 抱着雌父就不撒手,过了好半天才说出了一句:“我很想你。” 尤文上将轻轻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后背,说:“我也很想你,阿琉斯, 你这次很勇敢、也做得很棒, 不愧是我的孩子。” “你是在哄小孩么?”阿琉斯一边抱怨, 一边却探出了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缠绕上了雌父的身体,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尤文上将的精神力要比阿琉斯要高, 如果对方抗拒的话,阿琉斯也无法为他提供精神力疏导。 “你的身体也刚好。”尤文无奈地叹气。 “你还刚出狱呢?”阿琉斯十分坚持。 尤文上将也只坚持了一会儿,就“缴械投降”, 任凭阿琉斯的精神力丝线链接上他的身体、闯进他的精神场。 尤文上将的精神场状态比阿琉斯想象得要好很多,他也因此花费了更少的时间就结束了工作。 “放心了吧?”尤文上将拍了拍阿琉斯的额头。 “放了一半心,等一会儿,喊家庭医生过来,给您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 尤文上将摇了摇头,说:“第一,我的身体没事,既没有受到刑罚、也没有吞咽过不名药剂,第二,我也并不是被囚禁到了你想象的那种监狱,军部的监狱类似于禁闭室,虽然没有自由,但能满足基本的生活需求,我从军这么多年,对那里的生活环境还算习惯。” 阿琉斯鼓了鼓脸,一副不高兴的模样,但还是耐着性子等着雌父说完了,才开口道:“道理是这样的道理,但亲爱的父亲,我想要你接受检查,医生告诉我你没事,我才能安心地躺平休息。” 尤文上将的脸上流露出了非常明显的无奈与欢喜,最后只能“迫不得已”地点了点头,说:“听你安排,先吃早饭。” “好耶。” 阿琉斯高高兴兴地坐在了雌父的身边,目光逡巡了一圈,并未发现金加仑的身影。 相比较金加仑为了躲避尤文上将而不吃早饭,更有可能的是,金加仑在得知尤文上将已经顺利脱困后、连夜离开了城堡。 是想到了被自己扔下的工作任务、准备回去履行作为议员的职责,还是巧妙地避开与尤文上将的碰面、以避免遭到盘查和询问? 阿琉斯思考了几秒钟,认为两个都有可能。 他对金加仑的行为倒是表示理解、甚至有些赞同,毕竟现在的他,也不想让两个人凑到一起。 他无法想象,如果他的雌父问他“金加仑和你是什么关系”,他该如何回答。 实话实说“正在交往的男朋友”?雌父恐怕下一句就是“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而偏偏,他们并不适合结婚。 假模假样地说“要好的朋友”?自暴自弃地说“不以结婚为目的的交往对象”? 好像哪个回答都不太合适。 还是暂时搁置不提吧,等哪天瞒不住了、被雌父发现了再说。 想通了这件事,阿琉斯终于可以开开心心陪雌父吃早饭了。 两人吃过了早饭,阿琉斯和雌父复述了一遍他在得知消息后所做的事,话题不可避免地涉及到了金加仑,好在雌父并没有追问他们之间的关系,大部分的关注力,被阿琉斯隐瞒了自己分数被造假的这件事上了。 “为什么不和我说?”尤文上将平静地询问。 阿琉斯看了一眼雌父的脸色,就知道对方生气了、还是那种非常生气的状态。 “……能够更改成绩单的势力,或许强到我们无法应对,与其和对方硬碰硬,倒不如顺了他们的意思,即使我们那时候找回了成绩、我也顺利进入了军队,但以后大概率还是会被找麻烦,甚至有可能落得个被开除军队的结果。” 尤文上将许久没有说话,在阿琉斯硬着头皮、再次看向他的时候,才发现他眼中的情绪格外复杂。 他并没有说出诸如“你那时候告诉我、我会为你撑腰,一定会让你在军部顺顺利利地工作”这类的话语。 而是先感叹了一句“你很聪明,阿琉斯”,又有些自责地开口“是我还不够努力,如果我能够早些预判到当时的场景,获得更多谈判的筹码,或许你能拥有更多的自由,能够进入你想要去的军部,也不会遭遇这些阴谋诡计”。 “你已经很努力了,”阿琉斯看不得自己的雌父这么“反省”自己,“父亲,所有的事情不可能十全十美的,如果我有贵族的身份,有漂亮的容貌,有宠爱我的雌父,还有一份令人羡慕的工作,这才是不正常的事吧。” “再说了,军部的生活那么苦、那么累,我不去的话,也挺好的。” 尤文上将抬起手、摸了摸阿琉斯的头,说:“不要为了安慰我,而再说那些违心的话了。” 阿琉斯正想说“我没有”,又反应过来眼前的虫族是他的雌父。 而他缺乏在雌父面前撒谎成功的经验。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说:“父亲,都是过去的事了。” “阿琉斯,终有一天,我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 第53章 ——我其实没什么想要的, 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阿琉斯本想这么说出口,但对上了雌父的眼神,又不自觉地止住了话语。 第51章 他意识到, 他雌父是来真的。 好吧, 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如果能激起雌父的事业心,或许雌父能积蓄更多的力量来保护自己, 不会再轻易地被敌对的家族搞进监狱里。 阿琉斯战略性地保持了缄默,尤文上将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又问:“有什么想要的么?我先看看能不能现在就办到。” 阿琉斯刚想说“没有”, 但他想起了自己在开家族会议时记下的小本本,上面记录了对他报以恶意和不屑的家族成员的名字。 “有!”阿琉斯答得有点大声,“父亲, 家族有人欺负我, 你可不可以替我欺负回去?” “当然可以,”尤文上将微笑、点头、答应,“你想怎么欺负回去?要轻一点、公正一点,还是重一点?” 阿琉斯得到了这个答案,反而不太好意思了:“您怎么不问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我当然愿意听, 如果你不想说的话, 我只需要履行一个做父亲的责任,无条件地站在你的身后, 让伤害过你的人付出足够的代价、以后再也没有胆量和力量去欺负你。” 阿琉斯低头笑了笑:“您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不会, ”尤文上将正色回答,“阿琉斯是全世界最乖的小孩,我并不会担忧惯坏你, 只会担忧你受了委屈却不吭声,不想麻烦我、而选择自己硬扛。” 阿琉斯刚想反驳“我才不会这样”,又想起了他隐瞒了雌父关于考试成绩的真相,于是话到了嘴边,变成了:“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尤文上将又摸了摸阿琉斯的头,说了声“好孩子”。 好孩子阿琉斯将记账的小本本交给了雌父,并且很认真地表示,不必重一点也不必轻一点,但每一个名字都不要放过。 “好,”尤文上将郑重地将记仇小本放在工作台上,“这件事交给我,现在你可以去玩游戏了。” “有什么我能做的么?”阿琉斯托着下巴问,或许是因为最近总在忙忙碌碌、营救雌父,骤然闲下来,他还有些不知所措。 “倒还真有一件事,”尤文上将面对面向阿琉斯发送了一封邮件,“这是之前和你提过的,适合照顾你的雌虫候选人,无聊的时候可以翻阅看看,有喜欢的,就叫他们过来陪你玩、也可以直接收做雌侍或者雌宠,做雌君的话,再考量一二。” 阿琉斯听了这话,有几秒钟的时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作为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雄虫,他其实应该对这样的安排适应良好。 事实上,当年遴选雌君的时候,第一轮差不多也是这样的形式,阿琉斯大致选了些看得过去的人,尤文上将则是在这群人里综合考量,最后选中了里奥。 现在,不过是新一轮的遴选。 而因为他身边已经没有了任何服侍的雌虫,遴选的雌虫可以多一些。 雄虫是不可以没有雌虫、独立生存的——这是虫族社会的铁律。 无论高高在上的虫皇,还是最底层的服务性雄虫,都要恪守这个准则。 只是此刻的阿琉斯,并不想挑选什么雌虫。 一来经历了陪伴多年的五个雌虫全员离开的事情,他对雌虫能一直陪伴他这件事画了个巨大的问号,与其在未来的某一天分道扬镳,还不如从来都不曾靠近过,也省得离别的时候叫彼此难堪难过,二来,他最想要的雌虫是金加仑,虽然对雄虫而言,并不存在对雌虫忠贞这种事,但此时他正上头,并不想另外寻觅新人,甚至隐隐约约有了“金加仑知道这件事会生气会伤心”的微妙预感。 而他不想让金加仑生气,也不想让金加仑伤心。 阿琉斯在心里已经决定回去后点开邮件,等待半个小时后回他雌父一句“没有什么喜欢的”,但表面上还是不能直接拒绝的。 他非常矜持地说:“父亲,我回去看看。” 尤文上将头也没抬,直接问他:“心里有人了?” 啊……这…… 也未免太直接了吧。 阿琉斯在继续隐瞒和实话实说之间,只纠结了一秒,就点了点头,说:“我现在有了喜欢的雌虫。” “很喜欢?”尤文上将平静地追问。 “有一点点……很喜欢,”阿琉斯的脸上,带了一点独属于少年的羞赧,“他是个很不错的雌虫,对我也很好,和他在一起相处的时候、我很快乐。” “那就娶他回家,”尤文上将用今天天气很好的语气说出了“哄孩子”的话,“需要我以霍索恩家族的名义,向对方的家族发布联姻申请么?” “不需要,”阿琉斯的头摇得像拨浪鼓,“首先,我们之前的感情还没有到谈婚论嫁的程度,然后,对方的身份有些麻烦,如果我们联姻,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对霍索恩家族也没有任何好处。” “不需要考虑太多家族的利益,阿琉斯,在我的心中,你比所谓家族重要得多。”尤文上将试图宽慰他仿佛一夜之间变得成熟的孩子,“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我会为你兜底。” “我当然知道你会为我兜底,”阿琉斯从来都不怀疑雌父对自己的爱,“但我总不能谈个恋爱,就把彼此放在更危险的境地吧。父亲,我有分寸,就算我喜欢他,也不一定非要和他结婚。” “……那么,你想要和他只维持情人的关系么?” “我还没有想好,”阿琉斯的眼里流露出些许茫然,“或许我们很快就会分手,也或许我们能够想到解决问题的方法。如果我的确遇到了非常艰难的难题,我会立刻向你求助的,父亲。” 尤文上将以手扶额,显然并不相信阿琉斯的这番话语,但他一时之间,也找不到更好的说服或者安慰阿琉斯的办法了。 他一贯不太相信基因的力量,但当阿琉斯做出和他雄父当年几乎同样的选择的时候,他又不得不相信了。 他的确是他的孩子。 “或许更多的承诺在此刻会显得格外苍白无力,”尤文上将看向了继承他血脉的孩子,“但我绝不会,让悲剧在你的身上重演。” 悲剧? 重演? 谁的悲剧?雄父的么? 阿琉斯有心追问一二,但看着雌父此刻的表情,又觉得或许他不该追问了。 他很确信雌父并非杀害雄父的凶手,至于真相到底是什么,还是等雌父决定告诉他的那一天,再行揭晓吧。 第54章 到最后, 阿琉斯没有点开雌父给他发来的邮件,也没有和金加仑提起这件事,但是很高兴地收到了金加仑的电话。 金加仑的语速很快, 说明了自己因为积累的公务实在太多而不得不离开, 阿琉斯还没来得及说出“没关系,这很正常”,就听金加仑郑重地说:“抱歉, 应该好好和你告别的,不告而别, 让你醒来之后就看不到我, 是我的错。” 这句话让阿琉斯比较惊讶,他缓了几秒钟,才缓了过来, 说:“金加仑, 不要对我这么好。” “我总觉得,我对你还不够好。” 阿琉斯在一段时间内,沉迷于翻阅很久以前的爱情故事,他在里面看到过两句话。 ——爱是常觉亏欠。 ——日子怎么可能和任何对象过得都一样,碰到合适的对象, 你才能感受到什么才是“被爱的感觉”。 而这两句话, 都能用在和金加仑相处的每一个瞬间。 在过去, 他其实已经习惯了身边雌虫的不告而别。 菲尔普斯作为退役军官,偶尔会接受雌父的任务、偶尔会接受雇佣市场的委托连夜离开, 最多会和拉斐尔知会一声, 如果遇到了阿琉斯会提一句,遇不到的话就什么都不会说。 而阿琉斯,往往是兴致勃勃地去找到, 碰到的则是空荡荡的房间,而他的老师、他的情人却不见踪影。 马尔斯有时候会告别,有时候也不会,在他的心中,军队的事要远比陪伴他更重要,阿琉斯理解他的抱负、尊重他的野心,也从未对这种一觉醒来身边空了的情形产生过抱怨的情绪。 他们从来都没有因为不告而别,而对阿琉斯产生过抱歉的情绪。 或者,换个角度来讲,他们并没有那么在意阿琉斯的感受。 但金加仑是不一样的。 有一点点想和他结婚,好吧,不止是一点点。 阿琉斯举起了右手,用掌心压着自己的额头,假装是金加仑在抚摸他似的。 “什么时候回来?” 明知道不该问,但话语却不受控制、脱口而出。 电话的另一端也沉默了几秒钟。 金加仑轻笑着说:“我想你了。” 他猜出了是“他想他了”,但他偏偏说“我想你了”。 “大概是戒断反应。”阿琉斯尽量冷静地回答。 共同相处的时间太长,相依相伴每一个清晨与黄昏,就会产生了对方永远陪伴在自己身边的错觉,就会对离别产生难以忍受的情绪。 要戒断,要适应离别,要习惯没有对方的生活。 第52章 阿琉斯刚刚下定了决心,就听金加仑说:“我晚上要乘坐飞行器出差,大约六点一刻能到你的窗前,我们能短暂地见上十五分钟,要悄悄见一面么?” “要,”阿琉斯毫不犹豫地回答,又反应过来,“你是不是要绕上一圈?会不会耽误正事。” “不会耽误正事的,”金加仑的声线沉稳而妥帖,“是我太想念你了,我不想戒断你,阿琉斯。” 阿琉斯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他被金加仑用掌心触碰到了最柔软的、最脆弱的心脏似的。 理性拉扯着他、提醒着他前路并非坦途、拖曳着他不要投入更多真挚的情感,但他的情感却像是开闸的奔流、不受控制、汹涌滂湃。 明知道危险,却忍不住向前。 “晚上见,金加仑。” “晚上见,阿琉斯,”金加仑停顿了一瞬,补充了一句,“我的阿琉斯。” —— 约好了晚上的见面,阿琉斯的心情好了很多,他并没有回房间休息娱乐,而是又找到了雌父的副官巴伦,询问起营救卡洛斯的计划。 卡洛斯现在还在监狱中、正在为雌父顶罪,阿琉斯之前就已经和金加仑商讨过在雌父出狱后解救卡洛斯的计划,并进行了一些前期筹备的工作,早上在和雌父聊天的时候,也说了卡洛斯所做的一切。 雌父看起来很不满卡洛斯掺和进了虫体实验的事,表情一直很冷硬,直到听到对方主动向军部“自首”,才稍稍动容,说了句“他对你多少有些真心,但这么多年你为他做得也足够多、你对他也是真心的”。 阿琉斯有些尴尬地笑,他现在一颗心几乎都扑在了金加仑的身上,对卡洛斯的喜爱,也就没那么多了。 坦白说,阿琉斯还挺佩服那些坐拥无数后宫、且能做到“雨露均沾”的雄虫的,之前他身边有一个准雌君、四个准雌侍的时候,他“端水”已经有些困难了,很难想象,人比较多的时候,一个雄虫该如何平衡各方的关系,以避免后宫发生大规模的冲突和争斗,甚至造成殃及自身的结果。 阿琉斯短暂地走了个神,看着雌父叫来了副官巴伦、叮嘱对方对接相关部门、积极动用各方人脉、营救卡洛斯出狱。 巴伦行了个军礼,答应了下来。 副官巴伦是一位已婚雌虫,尤文私下里特地向阿琉斯强调了一遍“已婚”,大抵是怕阿琉斯像看上菲尔普斯一样再看上对方。 “你很喜欢那种年纪比你大一点、很会照顾你的雌虫。” 这是当年尤文上将的锐评,阿琉斯当年没办法反驳,现在也没办法反驳。 毕竟金加仑就是这样的。 因为这几句对话,阿琉斯有意识地和巴伦保持一定的距离,私下里并没有说过几次话,但他的确挂心卡洛斯还在监狱里这件事。 无论他对卡洛斯现在的喜爱还剩几分,无论卡洛斯做错了什么事、未来将要做什么事,但卡洛斯为了他而身陷囹圄这是客观事实,他要尽快把他救出去。 阿琉斯和巴伦副官的沟通还算顺畅,涉及到资源调动的问题的时候,阿琉斯又给尤文上将打了个电话,尤文上将叹了口气,说:“你现在和当年救他回来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在不会影响家族和您的前提下,我想尽快救他出来。” “可以。” 尤文上将应允了他唯一的孩子。 晚餐之前,阿琉斯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卡洛斯已经不在监狱里了,他几乎和尤文上将同时“恢复了自由”。 坏消息是,卡洛斯是被科学院的院长亲自接走的,用的是“参与机密项目”的理由。 他在临走前,委托看管他的、被金加仑和阿琉斯买通送过信的狱警递给阿琉斯一句话。 说是一句话,但只有简洁的三个字。 “忘了我。” 第55章 阿琉斯很难用言语来形容他听到这句话的感受。 他的第一反应是拿起光脑, 拨出了卡洛斯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但并没有被接通,这在意料之外, 却在情理之中。 阿琉斯又尝试了其他的联系方式, 他没有被拉黑,但没有被查看、也没有被回复,卡洛斯真正意义上地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 竟然有些绝望。 他知道卡洛斯不会死,大概率会被科学院裹挟着、利用着, 继续从事那些见不得光的“工作”, 但他同样知道,他已经无法再阻止卡洛斯向那条与他背道而驰的道路上深入前行,再次见面的时候, 他们不再会是朋友, 甚至有可能会是敌人。 阿琉斯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但他已经没有任何手段和办法了。 军部和科学院是完全不同的两股势力,阿琉斯没有充足的资源和手段去干涉科学院的决定,而这件事情也无法让雌父出面——雌父刚刚脱离险境,他被调查的事情与科学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正面对抗无异于“自投罗网”。 同时, 科学院地位超然, 肩负着虫族繁育的最高使命,即使利用媒体和雄保会的力量, 也无法轻易撼动和威胁。 更何况, 某种程度上,卡洛斯也是“自愿的”。 蒙特利家族的血与恨压在他的身上,他放不下, 就只能逼着自己在任何有希望的道路上前进。 即使这条道路布满荆棘、不为绝大多数虫族所容忍。 阿琉斯有很多话仍想和卡洛斯说,他总觉得,他们之间像是一场在高潮处戛然而止的戏剧,不该就这么散场结局。 但他又不得不逼迫自己承认,即使他们再交谈一次,卡洛斯依旧不会选择“留下”和“回头”,而他也不能冒着家族被卷入的风险、忍着良心上的不安和一心复仇、不择手段的卡洛斯在一起。 卡洛斯说得对。 他是该“忘掉他”,虽然真的很难、很难、很难。 -- 阿琉斯晚饭吃得不多,好在他雌父忙于军务,并没有和他一起吃饭。 阿琉斯一个人坐在硕大的餐桌上,看着一个个空荡荡的位置,眼前仿佛幻视了那些雌虫还在的日子。 虽然他们总是唇枪舌战、争吵不休,但总归是热闹鲜活的,一切的一切,好像随着里奥的离开,像被推倒的沙制城堡,在极短的时间内分崩离析、不复存在。 阿琉斯咬了一口牛排,将那些莫名的情绪赶出大脑。 里奥三心二意,菲尔普斯心中有人,马尔斯另谋高就,卡洛斯实验狂魔,拉斐尔资深间谍,这五个人,哪个是省油的灯? 早晚都会分崩离析,那还不如早点分崩离析,如果这些事发生在举办了仪式、发生了更亲密的关系之后,事情将会变得更加麻烦,不止更加伤心伤身,甚至会影响到雌父和家族。 阿琉斯长长地舒了口气,他扭过头吩咐站在他身后的佣人:“去叫乐队过来,我想边听欢快的音乐边吃饭。” “是,阿琉斯少爷。” “如果速度快的话,也叫歌舞团准备妥当过来,不拘是什么曲目,跳得让人开心就行。” “好的。” 五分钟后,乐队和歌舞团都到场了,阿琉斯一边吃饭,一边欣赏着歌舞表演,耳畔是欢快而悠扬的乐曲,那些烦恼、惆怅、忧伤,仿佛也一并被带走了似的。 -- 吃过了晚饭,阿琉斯溜了个弯、冲了个澡,换上了金加仑送给他的漂漂亮亮、金光闪闪的新衣服,想了想,又拿起香水瓶喷了喷。 他叫佣人送来了果盘、小点心和红酒杯,等佣人退下,又亲自开了红酒瓶醒酒。 等一切准备妥当,他拉开了窗帘,推开了半扇紧闭的窗。 窗外的晚风微凉,带着青草的清香。 阿琉斯并没有等待多久,就看见天边出现了一道并未打灯但身形却越来越大的飞行器。 阿琉斯白天已经和雌父的副官巴伦先生打过招呼了,只说自己会有一位朋友驾驶飞行器、顺路来看看,如果驻扎在城堡里的第六军团的战友们发现了它,不必拦下盘问、也不用太过好奇,放它进来就好。 为了以防万一,阿琉斯甚至还问了金加仑飞行器的型号。 金加仑报了型号,补了一句:“……现在似乎变成了众目睽睽下的‘偷情’。” 阿琉斯回了个白眼的表情包:“我不想你和我雌父麾下的战士打起来,然后我冲过去说,别打了别打了,都是自己虫。” 金加仑过了几秒钟,才回:“我的的确确是你的。” 阿琉斯竟有些面红耳热。 -- 飞行器精准地停在了阿琉斯的窗前。 扁形的机舱门延伸出了一块机械板,搭在了窗沿上。 金加仑自舱门走出,身上穿着华美的议员服,手上佩戴了一圈漂亮的戒指,发丝应该是做过保养,自上而下透露着昂贵的气息。 金加仑的动作轻快,很顺畅地从窗户跳进了阿琉斯的房间里。 第53章 下一瞬,阿琉斯就被他结结实实地抱住了。 阿琉斯也只是愣了一下,就很自然地回抱住了对方。 他们紧密相拥,闻着彼此身上的气息,像两只沉迷于猫薄荷的猫猫情侣,靠彼此来缓解思念的情绪。 他们抱了一会儿,就不得不分开,毕竟只有十五分钟,总要聊上几句。 醒好的红酒刚刚好,他们几乎同时举起了酒杯,轻轻地碰了碰,就在阿琉斯想收手的时候,金加仑笑着开口:“据说,在很久以前,新婚夫夫间有一种共同饮酒的方式,手臂交缠、饮去对方的杯中酒,叫做‘交杯酒’。” 阿琉斯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渴望,他其实也有些意动,但还是收回了手,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他放下了酒杯,近乎平淡地开口:“想与我喝交杯酒,就努力名正言顺地做我的雌君,先上车后补票的行径,在我这里恐怕不行。” 金加仑也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阿琉斯,问他:“你是在命令我么?” “是,”阿琉斯看向了窗外停顿的飞行器,它将载着金加仑远行,“我是在命令你,命令你要加油,克服一切困难,和我结婚。” “阿琉斯,能收到这道命令,是我的荣幸。” 第56章 “不会是负担么?”阿琉斯小幅度地偏过头, 看向金加仑,“要毫无顾忌地、光明正大地向我求婚,至少你要干到议长吧, 金加仑议员先生。” “我会努力, 只怕你等不及,”金加仑从手指上取下了一枚戒指,递给了阿琉斯, “听说尤文上将已经在为你筛选新的雌侍和雌奴了。” 金加仑递得随意,阿琉斯接得也随意, 他绕了一圈戒指, 明知故问:“家族徽戒?” “是。” 阿琉斯将戒指戴在了自己右手的中指上,借着灯光看了看,弯起了手指:“也只能私下里戴戴。” 金加仑轻笑出声, 问:“所以, 雄主会另结新欢么? “看你表现,”阿琉斯仰着头,并不意外金加仑的突然靠近,但还是问他,“你想做什么?” “你。” ——你想做什么? ——你。 阿琉斯将对话连起来后, 脸颊发热, 他撑着没有躲避, 回了句:“无媒苟合?” 金加仑的额头贴上了阿琉斯的额头,像是无奈极了:“一般应该是雌虫比较在意这种事吧?” “十分钟不够, ”阿琉斯戴着戒指的手紧紧握住了椅子的环圈, 用以克制回抱住对方腰背的本能,“感情也没到位。” “我已经失控了,”金加仑的唇离阿琉斯的唇很近, 近到下一秒就能接一个缠绵悱恻的吻,“阿琉斯……” “嗯?”阿琉斯略抬起下巴,敷衍地亲了亲他的嘴唇。 下一瞬,金加仑身体后撤,用单手捂住了阿琉斯的眼睛、将他压在椅背之上,激烈而凶狠地亲吻着他。 阿琉斯有些茫然、有些被动地接受着这个亲吻,唇齿交缠的感觉奇妙而美好,只是莫名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阿琉斯自己的嘴唇没有痛感,那么受伤的人应该就是金加仑。 阿琉斯关心询问的话语并不能问出口,金加仑亲得太凶了,连一秒钟都不停歇。 他无奈极了,只能伸出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插入对方的脖颈处、帮助对方平复过于激动的情绪——金加仑缓了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想带你一起走。” “我的雌父会追杀你的。”阿琉斯眼前一片黑暗,但他并不害怕,只是轻轻地说。 “也会受苦,我舍不得。” “嘴唇受伤了么?” “嗯。” “让我看看?” “不要紧。” 阿琉斯猜测,此刻的金加仑表情管理能力应该为零,看着应该有点可怕,所以才用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倒是可以用精神力丝线强行将他的手移开,但又没必要。 每个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秘密,按他的经验,最好不要太有好奇心。 “记得喷止血药,”阿琉斯的手终于抚上了金加仑的脊背,“在外出差也要照顾好自己,空闲的时候,多给我发消息。” “你会想念我么?阿琉斯。”这句话,金加仑几乎是贴着阿琉斯的耳边说出来的。 “会。”阿琉斯平静地回答。 “不要找新欢。”金加仑亲吻着阿琉斯的耳垂,再一次重复强调。 阿琉斯有些犹豫不决,他的确是不想找的,但他不想再给金加仑更多的承诺——仿佛他很爱他似的。 或许是他沉默了太久,金加仑轻笑了一声,说:“要我送你几个好用的雌奴么?” “那倒不用了,”阿琉斯本能地拒绝,“你别发疯。” “的确不能发疯,”金加仑轻轻叹息,“太丑陋了。” 阿琉斯拍了拍对方的脊背,实话实说:“气大伤身。” 金加仑像是被逗笑了,也可能是被气笑了,偏偏说出的话语又绵软极了:“或许是我恃宠而骄了。” 很奇妙的,阿琉斯的大脑里呈现出了一个软绵绵的玩偶,举起枪支射杀了一个模糊身影的画面。 而他相信,金加仑能做得到。 “没有新欢,”阿琉斯终于开了口,“我拒绝了雌父的安排,短时间内,我想要的雌虫,只有你。” 金加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亲了下阿琉斯的脸颊,温柔而关切地问:“那你寂寞了,该怎么办啊?” “你可以早点回来,”阿琉斯抬起左手,握住了金加仑捂住他双眼的手腕,“如果回来得太晚……唔。” 阿琉斯没有办法说出接下来的话语,金加仑又吻住了他,这次的亲吻没有那么强势,而是带着温柔和恳求的意味。 他们亲了一会儿,金加仑终于松开了捂住他双眼的手,阿琉斯得以睁开眼睛、看到金加仑此刻的表情。 嗯……怎么说呢? 是很平静无害的,但也未免,太过平静无害了。 十五分钟的时间,亲了大半,剩下的甚至来不及多说几句话。 阿琉斯将准备好的点心打包在了食盒里,递给了金加仑,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照顾好自己。” 金加仑拎着食盒,又抱了抱阿琉斯,低头看了一眼光脑上的时间,这才松开了阿琉斯,大跨步地选择离开。 阿琉斯看着金加仑的背影、没有叫他的名字,金加仑的脚步也没有停滞,很快就进到了飞行器里。 飞行器的挡风玻璃是暗色的,阿琉斯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他只能挥挥手、当做告别。 飞行器重新向上跃迁,阿琉斯的目光追随着它、直到它重新消失在了天边。 光脑恰好在此刻震动,他低下头,发现金加仑刚刚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心情不太好,送了埃尔家族一份大礼,明天十点左右可以登陆星脑、看看热闹。” “会不会影响到你自己。”阿琉斯也不知道,得知这个消息后,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会是这个。 “不会,最近这段时间埃尔家族太过高调,想暗中对付他们的贵族不在少数,我也只是顺水推舟了一次。” “那就好。” “开心么?” “还好。” “阿琉斯,你现在怎么看埃文家的那个雌虫?” “哪个雌虫?”未免误伤,阿琉斯需要再次确认。 “里奥。” “没什么看法,他已经是别人的未婚夫了。” “据我所知,他正要取消婚约。” “哦。” 阿琉斯发完了这个字,等待着金加仑的回复。 过了几分钟,金加仑才发来了消息,只是已经换了个话题:“阿琉斯,你想去军部么?” “不想,刚把一群大佬得罪了,现在去的话,相当于自投罗网了。” “那议院?” “做你的同事?办公室恋情不太靠谱。” “雄保会呢?” “格兰多叔叔提过,我拒绝了,那里有他就够用了。” “……” “不用担心我会无聊,金加仑,拉斐尔留下了一个商队,我最近可以打理它、试试手。” “需要帮忙么?”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找你的。” 短暂的沟通到此结束,阿琉斯换了身衣服,开始处理商队的事务。 这个商队原本是拉斐尔留给自己的退路,目前的发展很不错,只是任谁也没有想到,拉斐尔会是间谍、又被金加仑快刀斩乱麻地控制住、交给了警局。 商队的高层商议后,在拉斐尔入狱后的第二天,就递上了投诚的函文,阿琉斯当时按下了、没有理会,等到军部发布了公告、雌父有望出狱,他才有了心思查阅一二。 在函文中,商队的高层们直言拉斐尔最初的一笔投资源自霍索恩家族,商队原本就应当是霍索恩家族的产业,他们愿意贡献出商队的所有管理权限以及拉斐尔占据的70%的股份,只希望能够保留现有的职位、并按当初投资的比例、得到一定的分红。 第54章 说白了,他们是想要找一个牢固的“靠山”和有力的“管理者”,以避免商队因孤立无援而失去货源和销售渠道,甚至让他们当年的投资打个水漂。 阿琉斯和专业团队商讨后、答应了他们的条件,但同时也要求他们上交手中二分之一的股份,这场谈判进行得很顺利,最后阿琉斯拥有了85%的股权,彻底掌握了这只商队。 只是在运行管理上,阿琉斯原本想全权交付给家族的专业团队,但现阶段他的空闲时间比较多,为了避免生活太过无聊,还是准备自己亲自上手、尝试一二,赚到钱当然好,赚不到,再交付给专业团队打理,倒也不迟。 第57章 忙碌了一会儿, 阿琉斯陷入了深度睡眠之中。 再次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开启了“睡眠模式”的光脑里,有三个未接来电, 而这三个未接来电的来源都是昨夜金加仑向他提及的里奥·埃尔。 阿琉斯昨晚已经有所预感, 毕竟金加仑除了情话以外,很少会对他说一些无意义的废话,既然提了里奥这么一句, 那里奥必定处境艰难、也很有可能会来寻求他的帮助。 阿琉斯看到这个未接来电后,也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在埃尔家族对尤文上将大规模抹黑和围剿之前, 或许他还会对里奥留有几分怜悯, 但经历了这一遭之后,他与里奥过往的一切,也算一笔勾销了。 但凡里奥曾经顾念旧情, 即使无法阻拦家族的决定, 也会发来信息、表达歉意。 但里奥什么都没有做。 他在家族处于上风的时候,事不关己、保持缄默。 而在家族处于下风的时候,却多次来电、寻求帮助。 这种行径,着实令人生厌。 或许在里奥还是他的准雌君、而他对他有些喜爱的时候,他会帮对方找些理由和借口。 譬如里奥的年龄实在小、自身又没有什么能力, 或许只能做一枚被家族摆布的棋子。 譬如里奥的雄父和雌父都并不爱他, 他在这种环境中变得自私自利、不懂什么才是真正的爱、不懂谁才是真正对他好的人, 倒也是“情有可原”。 只是,再多的理由和借口, 也无法改变里奥拿他当成了一个可以被愚弄、被利用的对象, 也无法改变埃尔家族在明知自身有错的前提下,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侵害霍索恩家族的利益。 婚约早已解除,联姻早已取消, 现在这种情形,不成为针锋相对的死敌,已经算阿琉斯和霍索恩家族“网开一面”,居然还以为阿琉斯会出手协助,简直是莫名其妙。 阿琉斯没有理会这些未接来电,洗漱之后,又去餐厅吃早饭——尤文上将早在三个小时前用过了早餐,现在正在处理军务。 虽然他没有提及,但阿琉斯隐约已经有了预感,或许一周之内,或许三天之内,或许就在明天,他的雌父又要奔赴战场、将他留在家里了。 这也正常。 毕竟帝国边境的战事一直未曾停歇,如果第六军团因为没有军团长而向后撤,其他军团的压力就会变大。 帝国近些年来推行军队改革,只是越改整体的战斗力越弱,实施了堪称史上最严格的军队考试准入制度,但有优秀天赋和心智的新鲜将领却越来越少。 也因为这个缘故,雌父初入军部后才能以火箭般的速度向上攀升、获得更多证明自己军事才能的机会。 而马尔斯,虽然有霍索恩家族作为“靠山”,但能在如此年轻的年龄冲上中将,也是因为军队的有真才实干的将领的确短缺,而他的能力也称得上不错。 所以,总结来说,雌父是真的很快就要离开了。 阿琉斯叹了口气,压着自己将早饭吃好,然后一边去城堡后面的花园里遛弯,一边打开星网,准备看看金加仑昨天说的热闹。 首先是一份昨天深夜发布的、来自调查组的调查报告。 之前调查组表明“保留追究举报人的权力”的时候,大多数看客,包括阿琉斯在内,都认为不过是一句场面话。 毕竟帝国每年发生的举报不计其数,但调查组几乎从来都没有找过举报人的麻烦。 然而,或许是出自上头的暗示,或许是因为军部的督促,或许是源于金加仑的推动,或许是调查组自己觉得被当枪使了、感觉失了面子,总之,调查组竟然还真的去查了举报人的信息。 调查公布的结果,并没有指向迪利斯,反而指向了里奥的现任未婚夫、伊森的好友杰瑞。 这个结果很不合常理。 所有的证据应该都指向了迪利斯,但对方作为第四军团的军团长、帝国老牌上将,调查组自然要给些面子,将他摘出去。 迪利斯不能认罪,但这件事总要有人做这个“替罪羊”,围在迪利斯身边的、在围剿尤文上将的事件中上蹿下跳、做出极大努力的埃尔家族,自然要付出代价。 众所周知,埃文家族的嫡系一共有四位雌虫、一位雄虫,前三位雌虫均与大家族的雄子联姻,况且与埃尔家族的链接也不算深厚,唯一的雄虫是家主夫夫最看重的孩子,只剩下了两位认养的雄虫和里奥。 伊森是迪利斯的恋人,里奥和他的未婚夫杰瑞二选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选的是杰瑞。 网友们对这个结果并不买账,一个被认领的雄虫、还是精神力高达s级的雄虫,没有立场和理由、要去污蔑一位帝国的上将。 但埃尔家族很快发表了道歉函,直言是因为杰瑞雄虫太过在意自己的未婚夫、认为自己的未婚夫在霍索恩家族受了太多的委屈,这才怒发冲冠、因情绪激动做出了这番举动。 杰瑞也主动前往调查组接受调查、面对媒体时的认错态度很好,倒是赚取了不少“同情分”。 帝国的法律对雄虫犯法的裁定相对比较宽容,这件事虽然是诬告、倒也没有造成太过恶劣的结果,杰瑞又反复强调自己只是道听途说、误以为真,并非完全出于恶意去进行举报。 参考过往的案例,杰瑞大概率是会被关一段时间、缴纳一大笔罚款,最后出来做做公益活动,就将此事揭过不提。 负面影响倒是也有的,杰瑞作为雄虫、对雌虫的吸引力会直线下滑,未来不会有高位的雌虫看上他,这一点,倒是有利于他和里奥之间的婚姻稳定。 然而,就在杰瑞基本结束了与媒体记者的交流,准备进入调查组的大门,“主动自首”的时候,一位记者却举起了手中的光脑,大声地询问:“杰瑞殿下,您知道您的好兄弟背后怎么评价您么?” 杰瑞明显愣了一下,他反问“发生什么了”。 跟在杰瑞身侧的雌虫架起了他的双手,试图将他“拖”进门内,记者适时打开了光脑的公放投影模式。 伊森的虚空身影出现在了半空之中,引发了众人的关注与惊呼。 他似乎是喝醉了,手中还拿着空酒瓶,脸上的表情狂热而扭曲。 他说:“杰瑞算是什么东西,怎么能和我相比?我不要的雌虫他拿他当个宝贝儿似的,我叫他不要碰那个雌虫,他竟然说什么兄弟妻不可欺、直接点头答应了。现在让他替我们顶罪,他原本不愿意,一听说他不干就得他未婚夫去干,咬咬牙还是答应了。蠢货,他进去,刚好方便我将他未婚夫纳成雌侍,大不了等他出来了再还给他,说不定他还感激涕零、愿意为我养孩子呢……” “啊——”杰瑞挣脱了束缚他双手的雌虫们,发出了近乎绝望的怒吼,无数暗黑色的精神力丝线汹涌而出,身着制服的士兵迅速从院内涌出、尝试制服他。 ——杰瑞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无数媒体记者的镜头下精神力暴动了。 ——因为他的好兄弟、名义上的兄长伊森的出格发言。 冷静下来之后,杰瑞推翻了之前所有的供词,转而指控埃尔家族上上下下连同伊利斯上将一起,精心筹谋、耗尽资源对尤文上将展开的围剿行动。 而到现在,事情发展的进度已经演变为伊森发布公告,解释那位记者空投的影像完全是出自人工合成,而疯狂指控的杰瑞疑似精神上存在较大的问题,有妄想症和躁郁症。 阿琉斯终于追上了吃瓜的进度,他对现在这种如同脱缰野马一般的剧情表示目瞪口呆,缓了半天,才勉强得出一个结论——埃尔家族要完蛋了。 第58章 贵族的地位一般要靠四个方面来衡量。 祖辈的功绩、皇室的信任、家族的实力以及民众的评价。 不太幸运的是, 埃尔家族在这四个方面都表现平平,之所以没有从一流贵族沦落为二流贵族,不过是因为埃尔家族的眼光还算“独特”, 每一位子嗣的联姻都能给家族带来一定的好处, 倚靠着联姻家族的照拂才勉强维持荣光和体面。 然而,埃尔家族并不满足现状。 从选择收养两位来历不明的雄虫、而不是上报雄保会开始,他们已经偏离了正常的轨迹, 但竟然还“沾沾自喜”,认为自己选择了一条正确的道路。 第55章 随后就是里奥与阿琉斯解除婚约后, 埃尔家族非但不想赔礼道歉、反而还屡屡进行挑衅和抹黑。 最神奇的操作, 就是在得知迪利斯觊觎自家雌虫的恋人后,选择积极配合,甚至直接将家族的命运寄托在了这位显然品格低劣的雌虫身上。 事实证明, 他们赌输了, 迪利斯选择在遭遇危机时,毫不犹豫地将埃尔家族推出来充当替罪羊。 而精心挑选的“老实虫”、“软柿子”在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个小丑的时候,拼劲所有的力量,给予了这个古老而“体面”的家族最致命的一击。 自此,所有的算计与傲慢形成了“完美”的闭环, 大势已去, 民心尽散, 现在他们能做的,不过是尽量逃离急速溃败的家族, 以避免成为下一个牺牲品罢了。 一般情况下, 阿琉斯对看其他家族的“热闹”毫无兴趣,甚至会产生唇亡齿寒的情绪。 但现在的情况不一般,阿琉斯还记得那些铺天盖地的损伤雌父名誉、甚至鼓动“严惩”雌父的新闻通稿, 他不推波助澜一二已经称得上克制了。 吃瓜网友们更不会有什么“怜悯心”,在好心人梳理了前因后果后,更是热衷于“火上浇油”。 先是将这些年埃尔家族推出的种种黑稿列了个表,然后又贴心地分门别类发给了受害的贵族、高官、学者与富商,务必让更多的“受害者”得知真相、落井下石。 又将之前两位雄虫和里奥之间的爱恨纠葛做了解说视频,重头戏自然是伊森醉酒后的狂妄发言——经过技术达人的逐帧分析,那段空中投影的视频并没有任何人工合成的痕迹,伊森的的确确说出了这番话,只是未曾料到,竟然被其他虫录像了。 阿琉斯一边看戏,一边给金加仑发去了消息:“记者是怎么拿到那段录像的?” 金加仑的回复很严谨:“据说,伊森有一位秘密情人,外表看起来是性格很绵软的雌虫,伊森很宠爱他,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是间谍。” “伊森住在埃尔家族里,依靠埃尔家族的资金供养,他从哪儿找的雌虫?”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埃尔家族默许甚至亲自挑选的雌虫,悄悄地送到伊森的身边,一来充当眼线、吹吹枕头风,二来也是在伊森和迪利斯之间埋上一根刺,以避免双方手牵手、直接将埃尔家族这个供养者和投资方被甩到一边。” 阿琉斯看到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他移动着手指回了一句:“那可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毕竟——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事件闹得越来越大,埃尔家族终于承受不了压力,出面道歉,而负责道歉的,并不是埃文家族的家主及夫人,也不是口无遮拦、惹出大祸的伊森,甚至不是埃尔家族能拿得出手的高层管理人员。 而是里奥。 里奥-埃尔。 这个从未得到过雄父与雌父真正偏爱过的雌虫。 他并没有穿埃尔家族惯用的礼服,而是穿了一套阿琉斯比较眼熟的礼服,那套礼服肉眼可见的不合身了——自最后一次见面不过几个月的时光,里奥似乎瘦了好几圈,礼炮之下空荡荡的,像小孩子套上大人的衣服似的。 里奥年纪也的确不大,他比阿琉斯还小一点,刚刚成年罢了。 里奥的脸上敷着厚厚的妆容,漂亮、空洞、虚假。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面向镜头读完了埃尔家族精雕细琢的稿子——这次倒没有否认视频的合理性,而是说伊森被下了诱导的药剂,所说出的话语并非真心所想,文章中有比较大的篇幅讲述了埃尔家族对两位流落在外的雄虫的照顾与爱护,两位雄虫之间曾经无比真挚的感情,等到了需要道歉的部分,则是将所有的罪责推给了里奥。 里奥面无表情地、面向镜头说:“我不该在这两个雄虫之间摇摆不定、损伤了他们之间的情谊,也不该向杰瑞过多抱怨,以至于让杰瑞犯下错事,我有愧于家族对我的培养和栽培……” 台下的媒体记者们一片哗然。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里奥是作为被推出来的“替罪羊”和“弃子”承认了这一切。 当里奥救助了两位高阶雄虫,埃尔家族顺手推舟收养了两位雄虫,实力增强、地位直线攀升的时候,埃尔家族不曾给里奥什么奖励。 但当家族的决策失误,放任一位雄虫攀附上军部上将、进而让家族的发展方向偏离正轨、犯下大错的时候,家族又将里奥推了出来。 道歉信言辞虽然真挚,但仔细听听,却将所有的责任一推二干净,将家族的决策变成了杰瑞和里奥的个人行为。 里奥读完了最后一个字,他将手中的信纸折叠好,放在了演讲台上,面向镜头,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很难看的笑。 “我已经完成了家族的委托,接下来的话,是我个人想说的了。” 有雌虫从舞台侧方试图上台、阻拦里奥。 但也有另一波的雌虫拦住了他们、极力维持着会场的秩序、确保里奥能够说出他真正想说的话语。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以为自己是被爱的,雄父和雌父仿佛很偏爱我,他们希望我留在他的身边、不要做那些危险的事务,我是个雌虫,却像雄虫一样被娇养、被呵护着长大。” “直到有一天,我和我的雄虫弟弟之间起了一点矛盾,很小很小的矛盾,我的雄虫弟弟贴着我的耳朵,对我说,里奥,你真的以为父亲们是偏爱你么?不是的,你只是他们在一直没有雄虫的时候,养着的替代品,而有了我之后,你的性格和外貌又比较像雄虫,父亲们才惯性地宠爱你罢了。” “我不愿意相信,甚至麻醉自己是我听错了。” “直到我出嫁前,才发现雄父与雌父并不是真的爱我。” “我有一位死敌,他曾经对我说,里奥,钱在哪里,爱在哪里,我不以为然,但到最后,又不得不承认,这句话是真的。” “上天曾经眷顾与我,给了我全世界最好的雄虫,他从不吝啬在我的身上投掷金钱和时间,但我被宠坏了,我竟然会质疑他并不爱我、并不会用甜言蜜语来哄骗我。” “我做错了很多很多的事,很想当面和他说声抱歉,但好像没有这个机会了。” “对不起,我的确做错了。” 第59章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的感觉很微妙。 感动么?倒是不怎么感动。 如果这个道歉发生在他们刚刚分开的时候, 或者发生在埃尔家族正在对霍索恩家族出手的时候,或许阿琉斯会有些感动,甚至会想些办法、改善里奥的处境。 但这个道歉来得太晚了, 时机也不太对。 阿琉斯一贯认为, 在两虫以上面前对某一个虫的道歉,一是为了在其他虫面前表明“我已经道过歉了”、从而将这件事顺利地揭过去,二是为了让自己的内心好受一点, 不必再被愧疚和自责所折磨。 真正的道歉应该是私下里的、及时的、诚挚的。 当然,倒也不能说里奥不诚挚, 可能当一个虫族处于人生的最低谷的时候, 总会积极地反省自身,然后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再寻求各种途径去道歉、以减轻内心的自责。 直播画面里, 里奥的自白还在继续。 “如果可以的话, 我很想回到我与他分开的那时候,阻拦住自己说出那些伤他伤己的话语,我想警告我自己,离开他的生活并不会变得更好,而会变得糟糕透顶。” “但我很清楚, 时间无法倒转, 我已经失去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我真是个蠢货,真的。” “我曾经以为伊森是爱我的, 但事实证明, 他并不爱我,或许在他眼中,说几句情话、唱几句情歌、许下一些不切实际的诺言, 就叫做爱?但当他遇到更好的选择的时候,似乎就忘记了他的爱了,他让我明白,甜言蜜语并不可信,只有握到手中的东西才能衡量对方的感情到底存在几分,这或许很庸俗、一点也不浪漫,但浪漫是能够被虚构的,实打实的付出才是真切的。而这一点,我明白得太晚了。我想我这一生,都无法再遇到一个像我前任未婚夫那样好的雄虫了。” “我会取消与杰瑞的婚约,他是一个还不错的雄虫,不应该被我所连累,况且我的确不爱他,只是因为家族的原因选择和他在一起,”里奥的脸上有很明显的歉意,也有很明显的坚定,“我已经犯下了如此大的错误、令家族蒙羞,家族或许还愿意收留我,但我无颜继续留在家族里了。在这里,也请各位做个见证……” “我正式退出埃尔家族,未来不会接受家族任何的福利与资助,不会继承家族任何财产,同样的,也不会再承担家族任何的责任和义务。” “我已经成年了,以后无论过得好还是坏,都由我自己为我自己负责。” “谢谢。” 里奥长长地鞠了一躬,像是在与过去的一切告别。 阿琉斯有一种很神奇的释然。 第56章 在他所有曾经有过深入交集的雌虫之中,里奥算是年纪最小的一个,阿琉斯一度产生了当哥哥的错觉。 他在与里奥相处的时候,曾经有很多次希望对方能够成长起来,至少能够分辨出周围哪些人对他是抱有善意、哪些人对他是抱有恶意的,至少能够从他的雄父与雌父为他构建的虚假的名叫“宠爱”的壳里走出来,去触碰真实而尖锐的世界,去拥有可以安身立命的东西。 但每一次阿琉斯稍做动作,里奥的反应就很激烈,甚至近乎歇斯底里。 阿琉斯变得犹豫,他想着未来的时光还很长,也想着以后里奥做他的雌君、也用不着去面对生活中的风雨,于是就无限期地拖延了这个流程,直到他们之间的关系近乎突兀地戛然而止。 阿琉斯不再有任何立场和必要,为里奥的性格和未来而担忧。 但在此刻,里奥选择迈出崭新的一步、逃离开那个对他毫无帮助的家族,阿琉斯还是有些欣慰的,祝福谈不上,也不会刻意期盼对方过得不好。 大概就是淡淡的,毕竟从很早以前,就是不会再有交集的陌生对象了。 --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埃尔家族与里奥之间爆发了剧烈的冲突,有不少媒体记者拍摄到了相关的画面。 这场冲突以里奥拎着一个只装着自己证件的小皮箱离开家族城堡而告一段落。 几乎在他离开的同时,埃尔家族发布了公告,一是将里奥从家族中除名,二是要求家族所有名下及有合作关联的企业,不得雇佣里奥或者给予他任何帮助,俨然一副封杀对方的姿态。 然而,就在公告发布的第二天,皇室就发布了训诫令,措辞严厉地训斥了埃尔家族的行径,勒令埃尔家族的族长立刻前往皇宫、接受调查。 埃尔家族的族长在皇宫里停留了三个小时,回到家族后,将名下绝大部分的产业“无偿捐赠”给了皇室指定的基金会,用于公益事业。 一时之间,民众纷纷为皇室的正义行为点赞,埃尔家族的成员成了虫虫喊打的“丧家之犬”,没过几天,就受不了媒体日夜不休的围剿和探寻,选择全员搬离了首都星——这也意味着埃尔家族彻底脱离了一流贵族的行列,未来只能在偏远星系“苟延残喘”。 然而,埃尔家族这个结局,相比较那些被虫皇和虫后下令围剿的家族好上太多倍了。 毕竟只是家族没落,并无一人受到刑罚——杰瑞那么努力地自救,甚至能拿出一些有力地证据,但最后还是在一片质疑声中被裁定“有罪”,做了“替罪羊”、锒铛入狱。 埃尔家族全员的性命都被保了下来,但当年只犯了些小错的蒙德利家族,却几乎被全员剿灭,最后只剩卡洛斯一只虫。 这个相对宽容的判罚结果,也让阿琉斯笃定这场针对雌父的诬告与围剿,背后有着皇室的默许和推动。 迪利斯和埃尔家族可能是主动挑衅,也可能是听从命令,但他们的行径,是符合皇室的心意的。 阿琉斯又想到他在军部时探听到的信息——他们说尤文上将的第三项指控是“对皇室不敬”。 看来这项指控,才是雌父必须接受调查的原因。 而雌父究竟有没有“对皇室不敬”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室似乎已经判定雌父“对皇室不敬”。 阿琉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将想到的讯息通过加密通道传递给了雌父。 ——他最亲爱的雌父、离不开战场的尤文上将,已经在昨天夜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城堡、奔赴了第六军团的驻扎地,他将在简单休整后前往前线,继续履行他作为军团长和上将的职责。 或许是因为在路上、尚未开始战斗,雌父的消息回得很快。 “不必担心,至少现在,皇室还需要我统领第六军团、在前线战斗。” ——如果有一天,军部出现媲美你的将领呢? ——如果有一天,战争胜利了,而你带着战功回到首都星呢? 阿琉斯的心中徘徊着各种各样的猜想和焦虑,但最后也只化作了一句话:“照顾好自己,等你回来。” 第60章 雌父不在, 城堡里也没有熟悉的雌虫,金加仑又出差去了其他星系,阿琉斯一个人在家, 过得可以说是“无法无天”。 商队的工作倒是在做, 但他干了几天很快就上手了,只需要拟定一个大的方向、堆砌一些霍索恩家族的资源,真正需要他干的事并不算多。 阿琉斯又恢复到了之前有大把空闲时间的状态。 阿琉斯甚至有点后悔曾经为了进军队而紧锣密鼓修满了学院的学分、提前毕业, 不然,他还可以去学院里听听课、混混日子。 阿琉斯也没有继续深造的想法, 现在霍索恩家族是皇室的“眼中刺”“肉中钉”, 他还是不要表现得太过上进为妙。 不能太上进,那就吃喝玩乐吧。 阿琉斯久违地打开了格兰多亲自推送给他的《教你如何做一个快乐雄虫》电子刊,然后勾选了寻常雄虫的快乐方式。 阿琉斯每天都被安排得非常饱满。 早上睡到自然醒, 醒来后看漂亮雌虫为他特地编排的各种歌舞。 这种歌舞表演可以选择单纯的观看模式, 也可以选择“亲密互动”,阿琉斯将所有互动选项全部点了叉,他不想和为他服务的雌虫产生任何专业服务以外的关系。 阿琉斯一边看舞蹈一边享用早午餐,吃过饭后先遛个弯,回来后读一本按照他的喜好被精心筛选过的书籍, 或者看一场同样标准遴选出的电影, 或者玩几盘正在沉迷的单机或联网游戏。 困了就睡, 醒了接着玩儿,等吃过晚饭, 继续遛弯, 回来后要么去足疗按摩,要么去游泳温泉,要么沉迷煲剧。 在合情理的范畴内, 他度过了快乐的一天,然后第二天循环往复。 阿琉斯倒是也会干一些正事,比如处理公文,但正事很好解决,并不影响他做一个快乐雄虫。 雌父到战场后处于理论上没有断联但实际上无法联系上的状态,金加仑也忙得要隔上一两个小时才能回复阿琉斯的消息,两只最有立场管着阿琉斯的雌虫没有时间管阿琉斯,阿琉斯自然开始“无法无天”、“放飞自我”。 就这样昏天暗地地度过了十来天,阿琉斯很突兀地收到了一封来自菲尔普斯的请帖,对方邀请他去参加他的婚礼,时间就安排在两周以后。 阿琉斯很难用言语来形容自己在那一刻的感受。 他原本以为他对这些离开的雌虫们已经毫不在意、甚至释然了。 毕竟他看里奥和杰瑞订婚以及里奥公开向他道歉的视频的时候,并没有产生过多的情绪波动、甚至隐隐约约会觉得有点想笑。 但里奥总归不是菲尔普斯。 阿琉斯其实也很清楚,里奥之于他,与菲尔普斯之于他,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但他还是低估了菲尔普斯对他的影响力。 阿琉斯收到请帖后的第一反应是不想去,他没有虐待自己的不良嗜好,非要到他们的婚礼现场、去看一个原本与他无比亲密、耳鬓厮磨过的雌虫嫁给另一个雄虫——这对他而言着实有些残忍了。 他甚至有些埋怨菲尔普斯——你可以悄悄地和你的白月光在一起,悄悄地结婚,悄悄地过你们的“幸福日子”,又何必给我这么一封请柬,搅乱我平静而快乐的日子? 薄薄的一封请柬,在阿琉斯看来像是一颗随时引爆的炸弹。 他倒不觉得菲尔普斯是在炫耀自己的幸福,或者在故意刺痛他的心脏。 他很清楚,菲尔普斯仍然将他看做唯一的“弟子”、曾经效力过的“少爷”亦或“主人”,出于忠心、出于师生情、出于道义,菲尔普斯总要发这封请帖的。 可阿琉斯憎恨菲尔普斯的这份“坦荡”,仿佛他们之间以情人的名义相处这么久,情感上反复拉锯了这么久,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似的。 阿琉斯将请柬随手扔进了抽屉里,并不打算回信,也不打算前往。 只是在收到请帖的这天夜里,他久违地梦到了过去的事。 那时的他还是个青少年,身边亲近的雌虫也只有菲尔普斯。 因为连日接受高强度的训练,他在一天夜里发起了烧——他周围当然有一大群人在细心照顾着他,但他总觉得不够贴心、不够舒适,仿佛缺了什么似的。 或许是烧糊涂了,阿琉斯给已经告假的菲尔普斯打了电话。 那时候的菲尔普斯接了雇佣兵的任务,他已经不吃不喝在隐蔽处潜伏了三天两夜,再过两个小时就能等到目标对象出现,解决掉他、得到这笔委托的佣金。 但当他得知阿琉斯生病的消息后,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放弃委托任务——尽管他很清楚,阿琉斯的身边有很多的雌虫和医生,并不会缺人照顾。 菲尔普斯支付了大额的赔偿金,以最快的速度乘坐飞行器回到首都星的城堡中、回到阿琉斯的身边。 第57章 梦中的菲尔普斯和阿琉斯记忆中一样,风尘仆仆、满脸担忧却沉默寡言。 阿琉斯很少生病,他不耐痛、也不太能忍受浑身酸软的感觉。 菲尔普斯进门的时候,阿琉斯正因为刚刚再次拨打给他的电话并没有被接起而大发雷霆。 他随手抓起一个抱枕扔向了菲尔普斯的方向,菲尔普斯没有躲,任由抱枕砸到了自己的头,又滚落到了地面上。 阿琉斯气喘吁吁、剧烈咳嗽,他用沙哑的声音说:“你还知道回来?” 菲尔普斯没有管地上的抱枕,而是大步向阿琉斯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脱去了身上的手套和身上的披风,等走到阿琉斯的床边,才微微弯下身,说:“抱歉,我回来得有些晚了。” 阿琉斯仰着头看他,命令他:“再向下一点。” 菲尔普斯不明所以,但继续向下弯了弯腰,阿琉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伸手扯住了对方的领带,逼迫对方再靠近一点。 他用沙哑的、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的声音说:“以后不准再请假了,我要你一直留在我身边。” 这其实是一个很无理的要求,也是菲尔普斯不可能真的践行的要求。 但菲尔普斯很了解阿琉斯的性格,也只是略沉默了几秒钟,就轻轻地点下头,哄他说“好”。 阿琉斯在床上躺了三天,菲尔普斯衣带不解地照顾了他三天。 直到很久以后,阿琉斯才知晓菲尔普斯为了赶回来见他放弃了什么、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但菲尔普斯什么都没有说,没有抱怨,没有邀功,仿佛只干了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 阿琉斯从来都不曾怀疑过菲尔普斯对他的真心,只是这种真心,不是他想要的那种真心。 阿琉斯从梦中醒来,天还没有亮,他独自去了训练场,又独自去了屋顶看月亮。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躺在屋顶之上,菲尔普斯也躺在他的身旁。 那时候的他还没有越界,他们像是师徒,也像是朋友。 他可以向菲尔普斯分享所有的秘密,可以肆意向对方撒娇、索求着对方的包容与爱护。 或许,他的越界是一个错误,但对当时站在分叉口的他而言,却是他最想做出的选择。 ——去见他吧。 ——就当是感谢他护送他回城堡,就当是感谢他这么多年的真心维护。 ——就当是见见许久未见的老师和朋友。 ——就当是为过去的一切画上一个终止符。 阿琉斯接受了请帖,派人告知对接人他会前往。 递送请帖的工作人员受宠若惊,连连向阿琉斯的佣人表达感谢。 毕竟菲尔普斯要嫁的不过是个已经落寞的小贵族,能邀请到霍索恩家族的继承人前往观礼,称得上“蓬荜生辉”。 阿琉斯在这时,甚至有些庆幸他与菲尔普斯之间的关系从未大张旗鼓、公之于众了,除了菲尔普斯的未婚夫和城堡里早已签署过保密协议的佣人以外,几乎无人知晓他们曾经是一对情人,只以为他们是单纯的雇佣关系。 他是他的主人,他是他的护卫长,他能交付给他信任与性命,听起来很不错,不是么? 很奇怪的是,在确定去参加那场婚礼后,阿琉斯失去了享乐的心思,在睡了一觉后,停止了每天的歌舞表演、足疗按摩以及精准筛选推送。 他开始没日没夜地泡在了家族的图书馆里——星网上虽然有大量的电子书籍,但一些隐秘而禁忌的书籍只以实体书的形式保存在皇室以及各大家族的图书馆中,特别是阿琉斯关注的精神力方面的书籍。 他所拥有的筹码并不多,刚出现不久的金色精神力丝线勉强算是一个。 当年为了考入军队,阿琉斯曾经系统地学习过精神力的种类和应用,也知道雄虫的精神力丝线大多以红色、黑色、黑红色和相近色系为主,s级及以上的精神力丝线为白色,几乎没有其他色系的记载。 但阿琉斯年少时很爱阅读,曾经从一本讲述虫族历史的杂书中看到过,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雌雄比还在10以内的相对“平等”的年代,雄虫的精神力丝线的颜色是五颜六色的,有耀眼的红、灼热的金,浓郁的绿,清澈的蓝…… 阿里斯推测,自己的精神力应该在某种程度上发生了“返古”现象。 而现在,他要找寻更多的资料,有关于他突然疑似“返古”的精神力,有关如何利用精神力去做一些寻常雄虫并不能做到的事情。 阿琉斯日夜泡在家族的图书馆里,为了迷惑可能有的监控者,他总是借阅很多不同种类书籍,然后挪到并没有安装监控、足够保密的借阅室里看。 在频繁查阅十多天后,也在他去参加菲尔普斯婚礼的前一天的深夜,阿琉斯终于找到了一本具有参考价值的书籍,并彻夜翻阅。 第二天早晨,阿琉斯不得不让佣人为他上了一层称不上轻薄的粉底、用来遮挡住眼下的青黑。 阿琉斯在去往婚礼现场的车上补了一觉,等他睡醒的时候,才发现车辆停在原地,并未前行。 “我睡了多久?”阿琉斯问。 “四个小时。”司机低声回答。 “为什么不继续前行?” “三个小时前,我们收到了来自菲尔普斯前护卫长的来电,他在得知您已经睡着后,说婚礼已经正式取消,很抱歉之前向您发送了邀请函、又在如此临近的时刻取消婚礼、折腾您这么一大圈。得知此消息后,我们参照操作手册、决定原地停车,等您睡醒后再返回城堡之中。” 阿琉斯揉了揉眉心,让睡意缓慢消散,开口说:“婚礼取消的原因是?” “有很多消息传递过来,尚且不确定是具体是哪个原因。” “都是什么消息?” “或许是因为菲尔普斯的未婚夫想在结婚仪式的同时,给陪伴他多年的几个雌虫“雌侍”和“雌宠”的名分;或许是因为婚礼临时增添了一个环节,菲尔普斯需要向虫神起誓未来将会以家庭为重、离家前需要征得雄虫的批准;或许是菲尔普斯的未婚夫有太多贪婪的亲朋好友,纷纷想借助这场婚礼的机会,与您攀扯上关系……” 司机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但阿琉斯还是听到了。 他其实不太希望自己“一语成谶”,但偏偏又是如此。 所谓白月光,早已在漫长的时光中,烂成了一团泥。 好在菲尔普斯在婚礼前及时醒悟、及时止损。 “他现在在哪里?” “菲尔普斯先生直接奔赴了第六军团,他是退役军官,经过严苛的审核后,或许还有希望再次为军团效力。” “也好,”阿琉斯身体后仰,感受着后背处传来的酸痛,“总比真的嫁个渣虫强多了。” “他在临行前让我转告给您一句话。” “什么话?” “对不起,阿琉斯殿下,我丢了您的颜面,也辜负了您的劝告。” 阿琉斯嗤笑出声,说:“如果对不起有用的话,那世界岂不是乱套了?” 阿琉斯还记得很久以前,他和菲尔普斯一起放风筝,风筝线断了的时候,他在懊恼,菲尔普斯却在浅笑。 “你笑什么?” “它得到了它想要的自由,这是一件很好的事,不是么?” 第61章 阿琉斯回到了城堡里, 他现在的感情很复杂。 今天,如果菲尔普斯和他的未婚夫正式结婚了,或许他就能将菲尔普斯这个人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删去, 连同相处的记忆也会在刻意的遗忘下一点点抹去。 但菲尔普斯偏偏没有。 阿琉斯原本不是很相信命运, 但在经历了这些事后,又不得不感叹,命运有时候挺可怕的。 他把那些雌虫送到他的身边, 又把那些雌虫送离他的身边。 在他们曾经耳鬓厮磨的时候,从未预想过, 现在会是这样的一个结局。 但这样的结局对他而言, 倒也称不上坏。 坦白说,阿琉斯和菲尔普斯相处了这么多年,有时候也会产生菲尔普斯其实很喜欢他的错觉。 如果他不喜欢他, 那他为什么那么地包容他、照顾他、时刻站在他的立场上思考问题、从来都不曾伤害过他。 即使他们闹得最僵的时候, 阿琉斯依旧能够很松弛地躺在菲尔普斯的身边——他从来都不会担心他会趁他熟睡、对他做出什么不利的事。 阿琉斯很清楚,他对菲尔普斯而言是不一样的,只是或许,菲尔普斯对他只有怜悯和爱护。 ——亲爱的,那并不是爱情。 事情发展到现在, 这样的结果倒也还不错。 阿琉斯相信菲尔普斯能够通过考核、重新回到第六军团。 刚好马尔斯离开, 空出了相应的位置和权限。 未来, 菲尔普斯跟在他雌父的身边、在战场上建功立业,总比成为一个并不体面的雄虫的“后宫”之一、接受种种规矩与束缚、遭遇各种磋磨和利用, 要痛快得多。 第58章 而在另一方面, 相比较一些不太熟悉的新进的或者从其他军团调来的将领,菲尔普斯做他雌父的部下,至少在忠诚这一块, 阿琉斯还是比较放心的。 至于其他的,那就看菲尔普斯自己的表演和命运的指引了。 阿琉斯回到了城堡,躺在床上好好地睡了一觉,梦中没有什么过往的雌虫,倒是久违地梦到了自己的雄父。 他其实和雄父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雌父从来都没有在他面前说过雄父的那些“烂事儿”,但阿琉斯自己会观察、会分辨、会询问。 他在很小的年纪就知道了雄父对雌父的背叛,也知道了雄父对他便宜弟弟的偏爱。 在这种大前提下,他很难对雄父产生过多的亲情。 好在他雄父也没有表现出父爱爆棚的模样。 有时候阿琉斯来得不巧,还会撞见雄父和一些雌虫暧昧不清的模样。 他总是很厌烦这样的情景,别过脸,但在想离开前,又总是会被雄父叫住名字。 “阿琉斯。” 阿琉斯转过身,看向雄父那张艳丽的、纵情的、笑着的脸。 “雄父。”他不太情愿地打了个招呼。 “你雌父还好么?”雄父随意地问。 “他当然很好……”阿琉斯有时候会多说上几句雌父在战场上的功绩,有时候会多说上几句雌父最新培养的爱好,但更多的时候,他什么都不会说,吝啬向这个背叛了他雌父的渣虫泄露更多的信息。 雄父会“啊”一声,赤裸着的脚踩过木质的地板,像没骨头似的抱住阿琉斯、然后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依靠在他的身上。 阿琉斯会抱怨“你好重啊”,然后撑住他雄父的身体。 雄父的身上总是沾染着各种各样的香气,传闻中,雄父很喜欢香水味,于是他那些雌侍和雌宠就喷洒了各种香水、用来讨好他。 但阿琉斯对这个传言不置可否,在他看来,雄父像个“种马”,不管那些雌虫喷洒什么样的香水、喷不喷洒香水,只要出现在他面前、只要靠近他,他就来者不拒。 阿琉斯不喜欢雄父身上的香水味,但对雄父的靠近倒也没那么讨厌。 有时候,他甚至会摸一摸对方的脊背,蹙起眉头,说:“你好像又瘦了。” “有么?”雄父笑着反驳,“哦,最近在减肥。” “不能再减了,再瘦下去就要成皮包骨了……”阿琉斯还想继续再劝,但被雄父打断了。 “阿琉斯,有喜欢的雌虫么?” “没有。” 雄父好像问了这个问题好多次,直到有一次,阿琉斯没有立刻反驳,雄父就轻笑出声:“你有了喜欢的雌虫。” “什么是喜欢?”阿琉斯有些茫然。 “想要得到,那就是喜欢,”雄父拍了拍他的肩膀,主动结束了这个拥抱,“想要的话,就要一定得到,不然会后悔的。” ——会后悔么? 阿琉斯再次扪心自问。 ——不会后悔。 他对过去的所有的选择,都没有后悔过,或许在现在看来很愚蠢,但在当时的情境下,他的确想那么做,不做才会后悔吧。 阿琉斯睁开了双眼,等他结束了洗漱,推开房门的时候,新雇佣的管家弯着腰告知他,有一位不愿意提及名讳的年轻雌虫,来找他做客,因为对方表现得非富即贵,暂时被佣人们安排到了会客厅。 管家已经亲自去见了一面,也告知了对方阿琉斯正在午睡、无法立刻得知他来访的消息。 那位雌虫却并不介意,直言“让他继续睡,我等多久都没关系”。 阿琉斯听到这里,对管家已经有了些许不满,但他也清楚,新雇佣的管家已经算得上“不错”了——只是和拉斐尔相比起来,还是要差上一些。 拉斐尔熟悉每一张贵族及子侄的脸,能精准地说出对方的关系链,如果他不熟悉,也会立刻去想办法查询,而不是等他醒来后,告知他一个“我不知道他是谁”的结果。 拉斐尔也不会告知一个陌生雌虫,有关于他的任何讯息、更不会亲自去见对方、将对方安排在他惯常接待熟人的会客厅。 拉斐尔做管家的能力是够的,只是忠诚度不够,最后选择了背叛。 阿琉斯将他送进监狱后就没怎么关注过他的动态了,也直到此刻,才想起了些许有关于他的过往。 ——应该死不了吧。 阿琉斯在心底腹诽了一句,开始询问管家有关于年轻人的容貌特征,听了几句就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是托尔,军部大佬的长子,为他偷拍过成绩单、带他进入军部的“发小”。 他怎么来找他了?! 阿琉斯进会客厅的时候,才发现托尔一点儿都不拿自己当外人,竟然在欣赏他雇佣的雌虫歌舞团的表演。 他选的还不是纯观看的选项,而是带着些亲密互动的。 阿琉斯看着左手右手各抱着一个雌虫的托尔有些哭笑不得,揉着太阳穴问:“好看么?” “还不错,”托尔笑着回答,“阿琉斯,你每天就在家里过这样的神仙日子吗?” “还好,”阿琉斯挥了挥手,雌虫们很有眼色地从托尔的怀里站了起来、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会客厅内,“表演虽然不错,但每天都看这些、已经有些无聊了。” “啊,那一起出去玩儿一下。”托尔兴致勃勃地提议。 “算了吧。” 阿琉斯说完这话,托尔又笑,边笑边揶揄他:“你也知道害怕。” “我当然知道,但为了父亲不得不这样做,”阿琉斯的话风一转,“倒是你,就这么直接过来看我了,难道不怕回去吃顿竹笋炒肉吗?” 托尔站了起来,张开了手臂、旋转了一圈儿。 “阿琉斯,我已经长大了。” “我当然知道你已经长大了。”阿琉斯有些不明所以。 “我已经过了那个任由父辈们摆布的年纪了。”托尔的语气很认真。 “怎么,你开始叛逆了吗?”阿琉斯以手扶额。 “那倒也没有,”托尔笑着摇了摇头,“只是在很多的事情上,我开始有选择权了。” “比如过来见我?” “比如过来见你。” 阿琉斯能够感觉得到,托尔想说的“很多的事情”不止这一件,但直觉阻止他进一步问下去了。 他思考了一下在自己的家里,托尔可能会感兴趣的区域,最后决定向对方发起了游戏的邀请。 托尔欣然同意,显得兴致勃勃。 两人耗费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打游戏,阿琉斯赢的次数竟然很多。 托尔越战越勇、越勇越败、越败越战。 阿琉斯没法子,在劝说对方休息一会无果后,只好伸手拔电源,强行结束了托尔的“自虐”之旅。 托尔倒是好脾气,也只是“啊”了一声,然后委屈巴巴地看着阿琉斯。 阿琉斯只叹气,明知道对方是装成这模样的,还是出声安慰:“我们一起去骑个马吧?” “你还会骑马?”托尔明知故问。 “当然,不是你教会我的吗?” 托尔轻轻地笑,一副很高兴的模样。 第62章 阿琉斯其实对托尔突然来找他这件事很迷惑的。 从他参加参军考试, 到今天也过了好几年了,而托尔与他也断联了好几年了。 当年,在成绩发布的前一天晚上, 托尔很突兀地将成绩单拍给他, 阿琉斯的第一反应是给对方打过电话,问他:“你疯了么?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 托尔接通了电话,却什么都没说, 只是沉默地挂断了电话。 ——我知道你来电了,也听到了你想说什么, 但我什么都不能说。 阿琉斯看着被挂断了电话, 又低头看着那个显示自己已经通过的成绩单,下意识地心头发凉。 他有种去找雌父的冲动,但刚刚向外迈出了一步, 又停了下来。 他并不知道明天公布的成绩单上究竟是什么分数, 贸然去让雌父质询军部,一来他的成绩一定会被取消,二来还会连累托尔和雌父。除此之外,能够变更他入军考试成绩单的势力,也不会是雌父能应付得了的。 他只能装作没有收到这张照片, “茫然无知”地等待明天降临。 第二天的成绩单依旧签着上将们的名字, 但分数却与昨天托尔拍给他的“大不相同”。 阿琉斯表现得很伤心、很难过,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究竟在伤心难过什么。 阿琉斯在情绪平静之后, 给托尔打过一次电话, 托尔没有接,他也去军部找过对方,然后从门卫的口中得知, 托尔已经通过了入学考试、现在去封闭的军事基地加训去了。 阿琉斯并不清楚对方是真的去加训了、还是以此为理由不想见他。 但他站在军部的大门口,也突然意识到,他们不应该再见面了。 无论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托尔能拍照这张照片,也就意味着托尔的雌父同这件事也脱不了干系。 第59章 为他好,为自己好,阿琉斯都不该再找他了。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阿琉斯和托尔断了联系,也和当年在一起玩得好的共同作为军部家属的同龄人们都断了联系。 他开始深入简出,将更多的时间用在了宅在家里。 直到前些日子,他与托尔再次在军部相遇。 阿琉斯收回了拓展思维,和托尔一起去挑马、骑马,托尔一眼就看到了阿琉斯常用的白马“王子”,还和对方打了个招呼“嗨~”。 白马瞥了他一眼,叫了一声,看起来还认得他。 托尔就很高兴,亲自拿了草料喂马,边喂边说:“没想好你还养着它。” “我们只是有一段时间不联系,又不是绝交了,”阿琉斯停顿了一瞬,又很自然地说,“就算绝交了,你送我的马,我既然养了,也绝不会弃养或者送人的。” 托尔抬起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假哭着说:“我好感动。” 阿琉斯非常镇定地劝他:“你冷静一点。” 尽管“王子”还认得托尔,阿琉斯也表示可以将马借给他骑一下,托尔还是额外选了一匹黑马,用的理由也有点离谱——“王子和你比较配,你骑白马好看”。 阿琉斯也不和他推辞,上了马,两个人先是绕着马场跑了三圈,然后才让骑在马上、让马散步,继续聊天。 “埃尔家族的事我听说了,”托尔试图表现出一点关心的情绪,但呈现的效果更偏向于“八卦”,“你当年选雌君的时候,军部的青年才俊也有不少报名的,但最后全都落选了,江湖传言,你不喜欢军雌,就喜欢埃尔家族的雌虫那样的……” “这都哪儿来的小道消息,”阿琉斯有些无奈,“我对军雌没有任何偏见,之前有个准雌侍还是军雌呢。” “那你为什么不娶个军雌做雌君?”托尔攥紧了缰绳,“同在军部,大家也都知根知底,以后相处起来也很愉快。你是尤文上将唯一的孩子、又不在军队任职,即使是那位……也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一开始想娶马尔斯来着,”时过境迁,阿琉斯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能分享的了,“后来遇到点事,马尔斯不合适了,我放弃了他、如果再娶别的军雌,他怎么办呢。” 托尔一点就通:“你是想把家族所有的军部资源,都堆给他一个人?” “当年的确是这么想的。” 阿琉斯一边这么说,一边很有预判地向右方调转了马头。 果不其然,托尔听了这话,直接上手想捶打阿琉斯几下——阿琉斯躲得快,叫托尔捶了个空。 托尔几乎被气笑了:“从前可没见你这么沉迷情情爱爱的。” “从前我多少还有点事业心,”阿琉斯用手抚过白马的鬃毛,“后来无事可干、天天待在家里,也就只剩下谈谈恋爱了。” “然后你这么精心养着的雌虫,背叛了第六军团,跳槽去了第四军团?”托尔看起来做了很深的功课,骑着马又靠近了阿琉斯一点,“兄弟们都想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我们的阿琉斯可不是好欺负的。” “兄弟们?”阿琉斯扬起下巴,尽量思考了一下,还是没想起几个名字,只能轻轻地感叹一句,“难得你们还记得我。” “大家心里都有愧疚,”托尔叹了口气,“那时候不该留你一个人的。” “也都有难处,总不能和家里反着来,”阿琉斯当年能看清楚,现在也不会觉得遗憾,“我欠了你一句谢谢。” “我还欠了你一句对不起呢,”托尔又问了一遍之前的提议,“我们去给马尔斯找些麻烦?” “可以啊,”阿琉斯笑着说,“就是别做得太明显了,最近军部也是多事之秋,先保护好自己。” “那我可就去干了,”托尔的脸上露出了阿琉斯很熟稔的那种干“坏事”前的表情,“还以为你会心疼呢。” “他在我和雌父最需要他的时候,选择背叛了我们,我又怎么会心疼他?” “那就好。” 托尔笑了起来,又问阿琉斯:“原本的订婚取消了,最近有在物色新的雌君么?” “没有,”阿琉斯扫了一眼托尔光秃秃的手指,“你呢?你也差不多该到了结婚的年纪了,家里没帮你定下来?” “相亲过几次,不来电,也就这么拖下来了,”托尔打了个哈欠,“你手上怎么戴了枚戒指?” 阿琉斯抬起手指,看了看金加仑家族的徽戒,随意地说:“男朋友送的。” “……”托尔沉默了三秒钟,追问了一句,“求婚的戒指?” “不算,我们两个人的家族不太适合联姻,现在就这么交往着。” “他在城堡里?” “出差去了。” “哪家的雌虫?” “不太方便说。” 托尔看着阿琉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阿琉斯很平静地看着对方、等着对方说出口的话语。 但阿琉斯等了一会儿,只等来了托尔强行扭转的话题:“听说太子殿下,身体又不太好了。” “是么?”阿琉斯上次见到太子出行的车队,还是在科学院的门口。 “千真万确,雌父这几天都眉头紧皱,比我生病了还要担心。” “的确是要担心。” ——虫皇坐拥无数后宫,但也只有两个孩子是雄虫,老大是金加仑的前未婚夫,已经死去多年了,老二便是现在的太子。 如果太子有个三长两短,虫皇和虫后可能要从近三位数的雌虫中选出下一代的继承人,然后为继承人招婿。 届时虫皇的位置将空悬,雌虫为王,雌虫的雄主为王夫,直到他们产下新一任的雄虫,雄虫即位才能称皇。 雌虫之间如果角逐继承人,同时也意味着无数的鲜血、死亡、权力倾轧,军部也会被彻彻底底地卷进去、进行下一轮的洗牌。 也难怪托尔的雌父会如此关注太子殿下的身体。 阿琉斯其实也关注,并且衷心希望对方能活得久一点。 第63章 跑完了马, 阿琉斯本想继续邀请托尔在城堡里吃个晚饭的。 但托尔家族的人已经备好了车队,甚至专门派了管家“请”托尔回家,尽管托尔不情不愿, 阿琉斯也没有办法, 只能和对方告别。 托尔信誓旦旦地表示过几天就会来,阿琉斯表面答应了,但心底并不怎么相信, 原因无他,尽管托尔认为自己在军部有所建树、已经脱离了家族的部分掌控, 拥有了能够见昔日旧友的底气, 但事实上,他也只敢低调地来见他,一旦家里人来接他, 即使不情愿他还是要跟着离开。 贵族的家族和头衔, 在某种程度上,是馈赠也是枷锁,而目前的托尔,并没有离开家族、独自成长的能力。 阿琉斯独自吃过的晚饭,又找到管家敲打了一番, 对方面上倒是谦虚谨慎地接受了, 至于心里怎么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阿琉斯准备再观察一段时间, 如果实在不行,就换管家。 但好的管家也比较难找, 首先能通过层层审核、身家清白这一点就刷下去了很多人, 不能太老,太老无法持续工作很多年,也不能太年轻, 太年轻又不够稳重,更不能太完美——太完美的管家有很多的更好的工作机会,来到阿琉斯的身边,那就要考虑对方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了。 阿琉斯思考了一会儿,有些头痛,索性就不想了,他将自己陷入了最近刚重新布置过的、软绵绵的床褥里,很快就陷入了睡梦之中。 -- 阿琉斯这一觉睡得很甜,醒来之后,还有一种如在空中的悬浮感。 他缓了一会儿,起床之后,管家又告知他,有雌虫送来了厚礼。 “哦?哪家的雌虫?” 最近没有年节,又不是阿琉斯的生日,怎么会有雌虫送来厚礼。 “是马尔斯先生,”管家低声汇报,“马尔斯先生目前还未改姓,仍然挂着霍索恩家族的后缀。” “首先,给他发函、让他改姓,如果他不配合的话,就向户管所发送公告、收回他的姓氏;然后,他做了什么,我想大家都心知肚明,所谓礼物本就不该收、现在收了、今天就退回去,”阿琉斯几乎不用思考,就给出了处理的方式,他的目光长久地落在他新任管家的身上,“最后,亲爱的管家先生,我对您的职业修养报以怀疑,这是第二次,如果再有类似的事件发生,我希望您能够主动离职。” “……好的,少爷。” 昨天托尔刚来,今天马尔斯就送上了厚礼,结合他们对话的内容,阿琉斯猜测他身边仍有马尔斯留下的“眼线”。 或许,马尔斯得知他仍和军部的那群“少爷们”保持联系,特地送上礼物“缓和关系”。 又或许只是一个巧合,马尔斯在第四军团待得不够痛快,突兀想起了他这个“前任”。 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阿琉斯都不想再收这份礼物了。 他没后悔过曾经对马尔斯那么好,总归他救过他,这些年对他的栽培、为他堆砌的资源,权当是还了这救命之恩了。 第60章 但这么多年的相处,付出的并不虚假的真心,最后换来这样的一个结果,又怎能轻描淡写地说出一句“算了算了”。 阿琉斯想起了前些日子里,他看的那些歌舞剧,雌虫们在台上演绎“爱情故事”,唱了句许久以前就听过的诗词。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阿琉斯没后悔过对马尔斯好,但的确后悔在当年遇到了他。 或许他不该为了给菲尔普斯生日惊喜、而支开他、独自去了专门出售黑市武器的偏远街区,那样的话,他就不会因为看起来很富裕、但身边没有护卫,而被黑市的混混“盯上”,毫无防备地喝下店长放在店内“自取”的凉茶,被迷药晕倒、又被关押起来。 那群混混并不是认出了他的身份,而是看他是雄虫,想把他通过黑市卖给贵族雌虫充当“雄宠”。 但当时的阿琉斯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陷入了绝望之中,才在马尔斯推开那扇窗的时候,仿佛看到了“天使”。 或许他也分不清,那一瞬间,究竟是“一见钟情”,还是“吊桥效应”。 一个并不美好的相遇,一个并不美好的结局。 阿琉斯又派人将城堡里他曾经赠予马尔斯的东西、马尔斯曾经购置的、送给他的东西全部都清理出来,同马尔斯的礼品一起,退回到第四军团。 等做完了这件事没多久,马尔斯的电话又打了过来,阿琉斯任由电话铃声响起、又赶在电话铃声即将自动停止时按下了挂断键。 马尔斯的讯息随即而来,他说:“对不起,我身不由己。” 阿琉斯看过了,也就看过了。 他看了看光脑里,他与马尔斯多年以来的讯息,过去的甜言蜜语还在,现在看起来,倒是只剩讽刺。 阿琉斯点击了一键清空,像是想把这个人从他的世界里彻底删除干净似的。 -- 阿琉斯去了金加仑开的那家图书馆。 金加仑虽然忙得要命,很少能陪他聊天,但“小礼物”倒是绵延不断。 前天,金加仑派虫将他名下的这家图书馆转给了阿琉斯,并对他说:“无聊的时候,就过去转转,那里很安全。” 图书馆的确是安全的,帝国的“各方势力”也有默认的潜规则,凡是涉及到文化和历史的相关场所,一般不会安排太过残忍的行径。 “看心情。”阿琉斯当时是这么说的,不过昨天他就想去,因为里奥来访耽搁了,今天过去看看,倒也合适。 阿琉斯依旧在路上小睡了一会儿,等到了图书馆附近,才发现图书馆竟然围绕起了大批的雌虫。 前方开道的工作人员通过光脑传来讯息:“阿琉斯殿下,图书馆附近有新派雄虫在演讲。” “新派雄虫?”阿琉斯倒是头一次听到这种描述。 “是的,最近在星网上很流行的、通过直播方式安抚雌虫情绪的雄虫。”工作人员的消息回得很快 “网红么?” “……算是吧。” “我不记得图书馆周边开放了可供演讲的区域,这么多虫聚集可能会引发安全问题,联络酒店的相关人员、劝说他们离开,如果还不愿意离开,那就去报警局和交管委吧。” “是,阿琉斯殿下。” 阿里斯关掉了沟通的窗口,用光脑玩了一盘二十多分钟的游戏,屏幕界面上提示“win”,但车队依旧被堵在原地、动弹不得。 前方的工作人员已经将消息递到了阿琉斯车上的安保人员。 安保人员斟酌了一下言语,沉声说:“阿琉斯殿下,暂时不能做到驱逐那些新式雄虫。” “为什么?”阿琉斯抬了抬眼皮,“对方出自哪个家族?” “并不是什么显赫的家族,”安保人员“硬着头皮”回答,“在场的雌虫状态不太对,近乎狂热地支持那些雄虫,如果强行驱逐,可能会引发武斗。” “那就算了,让酒店的工作人员回来,直接报警。” “已经报过了……” “怎么?” “警局的雌虫似乎收到了某位大人物的指令,非但没有驱逐他们,反而为他们的演讲提供庇护和声援。” “……”阿琉斯抬起手,揉了揉眉心,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仿佛嗅到了风雨欲来、阴谋培育的前兆,但他个人的身份太低、雌父的身份又太敏感,也无法做出什么及时的应对。 他沉默了片刻,说:“那就回去吧。” “是,阿琉斯少爷。” 第64章 金加仑抵达城堡的时候, 阿琉斯正在按照之前找到的书籍模糊提及的方法、训练自己的精神力丝线。 阿琉斯的精神力丝线先于他本人发现了金加仑的踪迹,暗红色的丝线轻轻地点了一下金加仑的额头,又亲昵地缠绕上了他的脖子, 等阿琉斯放下手中的书、反应过来的时候, 他的精神力丝线已经探进了金加仑的脖子以下,白色的衬衫下、暗红色的丝线蔓延流动——像是在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似的。 阿琉斯正想收回自己的精神力丝线,金加仑却抬起手, 像弹钢琴似的弹了弹线,顺着阿琉斯的方向大步走去, 边走边说:“帮我做个精神力疏导?” “这么久没回来, 回来就想让我帮忙?”阿琉斯话是这么说的,却起身张开了双手,很自然地和靠近的金加仑来了一个久违的拥抱。 秋夜微凉, 金加仑的披风上甚至带了些许寒露, 阿琉斯近距离地看了看,才问他:“回来之前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其实不止回来之前没有消息,自金加仑出差以来,消息是越来越少,如果不是经常能收到各式各样的礼物, 阿琉斯甚至要怀疑金加仑准备慢慢疏远他、进而结束与他之间的关系了。 那样的话, 倒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毕竟阿琉斯只遇到过“断崖式分手”,的确没遇到过“细水长流式”的缓慢分手。 “我的光脑里被植入了□□, 身边也被安插了人。” 金加仑只用一句话就解释了这些天的疏离。 阿琉斯倒是不惊讶, 但很担心地开口:“现在都解决了?” “不解决的话,怎么舍得来见你。” 阿琉斯长长地舒了口气,又问:“我能帮你做些什么?” “让我多抱一会儿。”金加仑像吸猫似的, 一边抱着阿琉斯、一边“吸”他。 阿琉斯倒也不觉得难受,他想了想,从身体里探出更多的精神力的丝线——没用金色的那根,他有点怕金加仑“虚不受补”。 金加仑的精神力场不算紊乱,阿琉斯很快就“打扫干净了”,他开始往回收精神力丝线,金加仑却偏要“捣乱”,用手抓住了一根,说:“不准走。” “……你抓不住它,大不了我让它直接消散了、再吸到身体里。”阿琉斯已经很多年不玩这种“幼稚”的游戏了。 金加仑松开了丝线,下一瞬,紧紧地抱住了阿琉斯,说:“抓住你了。” 阿琉斯再一次闻到了金加仑身上熟稔的香水味,他忍不住笑着调侃:“你是得了分离焦虑症么?” “或许。” 金加仑竟然没有否认,阿琉斯收敛了笑意,用掌心轻轻地拍了拍金加仑的脊背,安抚似的说:“我在呢,你抱着我呢。” 金加仑抱了很久,直到阿琉斯打了个哈欠,他才松开了手,问:“吃过晚饭了么?” “还没有,一起吧。” 阿琉斯很自然地用左手牵起了金加仑的右手,通过光脑发布了相关的命令,等着底下人直接将餐食送过来。 管家或许是为了“亡羊补牢”,竟然亲自带着佣人送来了食物,阿琉斯所有的心神都在金加仑的身上,只是看了对方一眼、没给予更多的关注。 酒足饭饱之后,金加仑和阿琉斯手牵着手在城堡的花园遛弯,漫无目的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等逛得差不多了、准备回去休息的时候,金加仑才捏了捏阿琉斯的掌心,说:“你那位新管家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了?”阿琉斯的确认为对方的能力不太行,但总归也是家族成员推荐、又经过层层筛选的,总不至于…… “应该是间谍,”金加仑给出了近乎肯定的答案,“他看到我之后的表情管理不太到位,虽然只有几秒钟,但足够我确认,他认识我了。” “会不会对你造成麻烦?”阿琉斯看向了金加仑。 金加仑几乎被逗笑了,他反问:“你完全不怀疑我会骗你,或者我的判断过于主观、存在错误的可能么?” “我需要怀疑么?”阿琉斯话语里带了点孩子般的天真,“需要的话,我也可以配合表演一下。” 金加仑抬起手,捂住了阿琉斯的双眼,在对方“你怎么又这样”的轻声抱怨中,放纵自己的情绪短暂失控。 阿琉斯不太喜欢黑暗,但被金加仑遮住双眼时除外,他的眼睛贴着对方温热的手掌,想象着对方此刻的表情。 第61章 他有一点小小的“得意”,看吧,这个在绝大多数的时候如此冷漠的雌虫,总会因为他不经意的举动和言语而失去冷静自持。 ——他很在乎我。 ——他很爱我。 阿琉斯的嘴角微微扬起,下一瞬,他的唇被温热的唇覆盖了。 在失去视觉的时候,其他感觉就会格外敏锐,阿琉斯听到了远处的钟声响起,但他已经无暇顾及了,整个人沉醉在了这个近乎偏执的、绵延不休的深吻里。 最后的最后,阿琉斯重获了光明,但却被金加仑直直地抱了起来,抵在墙壁上亲吻。 这个姿势有点羞虫,阿琉斯用脚踢了踢金加仑,但没什么用,金加仑吻得很凶,而他明明会在接吻时呼吸,却依旧有了无法呼吸的错觉。 等到结束的时候,星星都出现在了半空之中。 金加仑仍然想抱阿琉斯,阿琉斯坚决拒绝,最后两个人还是手牵着手回到了房间,这次没有见到管家——金加仑随口说:“我派下属处理了。” “什么时候?” “捂住你的眼睛,亲吻你之前的几秒钟。” “合理合法么?” “当然,”金加仑笑了笑,“一个合格的议员,当然要遵循帝国的法律。” 真的么?此时的阿琉斯不太相信了,可惜他没有证据。 -- 久别重逢,金加仑没提去客房睡的事,阿琉斯自然也没有提,事实上,如果他们之间发生点什么,阿琉斯也不介意——非但不介意,还有点跃跃欲试。 洗澡、吹头发、换睡衣,躺在同一张床上,而床上只有一床柔软的棉被。 阿琉斯在床上滚了几圈,躺在被窝里等金加仑洗完澡出来——对方倒是出来得很快,浴巾松松垮垮地围在腰间,露出了训练有素的好身材,阿琉斯向上拉了拉被子、遮挡住了自己的头,闷声说:“你去客房睡吧。” 过了几秒钟,他的被子果然被已经上床的金加仑扯了下来,金加仑隔着被子覆在了他的身上,甚至很有仪式感地握住了他的双手,压在了床头上,脸上甚至还是微笑着的。 他笑着说:“我不要在客房睡。” 第65章 ——那就睡地板。 阿琉斯差一点就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他读闲书的时候, 那些骄纵雄虫,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雌虫的,虽然不知道那些雌虫在书中的表现很奇怪, 但或许是一种很严厉的“惩罚”吧?! 阿琉斯不太忍心。 他动了动自己的手腕, 发觉金加仑并没有握得很紧、一点也不痛,于是轻轻地说:“这么举着有点累。” 金加仑松开了他的手腕,略低下头, 亲吻着阿琉斯的嘴唇。 阿琉斯不是没有亲吻经验的雄虫,甚至一些不可描述的行为也做过不少, 虽然一直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但不代表他全然无知。 但金加仑是不一样的。 倒也不是对方的亲吻多么熟稔,动作多么诱人。 硬要说,一方面金加仑很聪明、能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反应并做出对应的调整, 另一方面, 则是阿琉斯也很喜欢金加仑,属于情感加成了。 总之,阿琉斯被金加仑亲得意乱情迷,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上的睡衣已经被剥得差不多了, 他们之间只剩一条扎得严严实实的浴巾。 “……” 阿琉斯的左手抓着柔软的床单, 右手抓着金加仑的头发, 整个人隐隐有些发烫。 金加仑也没有好到哪儿去,绚丽的虫纹已经覆盖了他三分之一的身体, 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不同寻常的亢奋, 似乎在失控的边缘反复徘徊。 大量的汗水滚落,空气中挥散着奇异的香味,阿琉斯按着金加仑的头, 温声哄他:“……可以的。” “不……”金加仑很艰难地抬起了头,“我会失控。” 阿琉斯吻了吻金加仑的嘴角,说:“没关系的,对象是你的话,我愿意的。” 金加仑闭上了双眼,汗水顺着他的脸颊一滴一滴地滚落,他有些艰难地从阿琉斯的身上撤了下来,躺在了他的身侧,一时之间,只能听到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阿琉斯偏过头,明知故问、温声细语:“为什么不继续?” “我不想伤害到你。”金加仑依旧紧闭着双眼,身上的虫纹却有了更加蔓延的迹象。 “我以为,吃亏的人会是你,而非我。” “我不能草率地夺走对你而言很珍贵的东西。” “不草率的话,是怎么样的情形呢?”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自阿琉斯的身体里蔓延而出,熟稔地插在了金加仑的身体上,“要结婚么?或者说,我们能结婚么?亲爱的金加仑先生。” 阿琉斯的话语是甜蜜而温和的,金加仑沉默了片刻,睁开眼说:“我很想。” “但是不能,对不对?” 阿琉斯伸手揽住了金加仑的腰身,用牙齿在对方的肩头咬下一个小小的牙印。 “……给我一些时间。”金加仑搂紧了阿琉斯。 “何必要等那么久,”阿琉斯很自然地扯下了金加仑腰上的浴巾,“不如及时享乐?” 下一瞬,阿琉斯自己被厚实的被子严严实实地裹好了。 金加仑隔着被子抱着他,沉声说:“我想永永远远,和你在一起。” “好耳熟的话语,”阿琉斯平静地看着金加仑,却不像是在看他,而是透过他、看向了那些远去的背影,“你不是第一个对我说这句话的雌虫。” “那我就做最后一个向你说出这句话的雌虫。” 此刻的金加仑真的金光闪闪,阿琉斯差一点就要相信他的话了。 “有句很老的话。”阿琉斯的手脚被裹在被子里,感觉自己有点像个蚕宝宝。 “什么?”金加仑侧着身抱着他、近距离地看着他。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今晚真就这么盖棉被纯聊天了?” “我听过另一句老话。”金加仑轻轻地亲了亲阿琉斯的脸颊。 “是什么?” “爱是克制,而非放纵。” 阿琉斯盯着金加仑看了几秒钟,说:“可我想放纵。” “不,你不想,”金加仑像哄小孩似的,轻轻地隔着棉被拍着阿琉斯的后背,“已经很晚了,你该睡了,阿琉斯。” 阿琉斯这次有点生气了,他也不说话,就是盯着他的男朋友看。 金加仑被看得没办法,只好凑到阿琉斯的耳畔,温声哄他:“我用……帮你?” 阿琉斯摇了摇头,说:“我不想将就。” 金加仑无声地叹了口气,将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解开,自己钻进了被子里,抱住了阿琉斯。 阿琉斯的手把能摸的地方、不能摸的地方摸了个遍,金加仑也纵着他,甚至还会配合他的动作移动四肢。 等阿琉斯玩够了,金加仑才低声说:“很晚了,睡吧?” “不是说要帮我?”阿琉斯的眼睛清凌凌的,带着一点审视的意味。 金加仑没有提“你拒绝过”这件事,他拉高了被子,钻了下去。 阿琉斯的目光看向了他卧室的顶灯,灯光的亮度刚刚好,柔和而迷人。 在这顶灯下,为阿琉斯提供过服务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阿琉斯本该理所应当、变得麻木,但他整个人都在轻微地发抖,像是极度兴奋,又像是极度恐惧。 他兴奋与金加仑亲密相处,恐惧金加仑终将与他分别。 爱是盔甲,爱是软肋,爱是阿喀琉斯之踵。 阿琉斯的手指缓慢地松开了手下的床单,一双带着薄茧的手插进了他的指尖、与他十指相扣。 快乐、炙热、亲昵、恋慕。 幸福仿佛唾手可得,又仿佛离他很远。 阿琉斯甚至有那么几个瞬间,想以他们之间的爱为筹码,劝说金加仑后退一步、韬光养晦。 只要他不急于在政界急速攀登,他们之间的婚事或许还有可能。 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他自己体验过那种一直想走的路被硬生生阻隔的感觉,也过够了躺平咸鱼、无所事事的日子,他不想让他喜爱的雌虫去经历他所经历的一切,即使是以爱为名。 他们相拥着陷入美梦,第二天阿琉斯醒来的时候,金加仑还在、甚至还在他的枕边睡得深沉。 阿琉斯偏过头、凝视着他的睡颜,然后情不自禁地亲了亲他的嘴唇。 金加仑并没有像熟睡着的王子一样,被亲吻而醒,他或许真的是太累了,眼底还有些许长期熬夜带来的青黑。 这次出差一定很辛苦吧,又要完成上头人发下的任务,又要和身边的间谍斗智斗勇。 阿琉斯想再抱抱他,但又怕拥抱会吵醒他,只能克制地抬起手,虚虚地隔着空气“抱”了一下。 他被自己逗笑了,又快速地压住了自己的笑声,但金加仑的眼皮动了动——他还是醒了。 “吵醒你了?” “没有,算得上是自然醒,”金加仑很自然地将阿琉斯搂进了自己的怀里,“我离开的这些日子里,有没有受什么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