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臣养成实录》 第一章 前情(上)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第一章 前情(上) ..,最快更新贤臣养成实录最新章节! 京师敬国公府。 酉时末,夕阳还红彤彤的,天还没黑尽,西府正院已是灯火通明,陆二太太袁氏斜坐在罗汉床上,只着一件百蝶蔷薇折枝薄绸衫,一肘撑在小几上,疲惫的撑着额头闭目养息,旁边的丫鬟轻轻地打着扇子,整个内室格外寂静。 二爷陆昀进来时没让人通报,一入内室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想到这一日的混乱忙碌,就没忍叫醒袁氏。只是才刚摈退打扇的丫鬟,袁氏就醒了。 一看到陆昀,袁氏就嗔怪道:“怎得连个通报的都没有,二爷也不叫醒我。” 陆昀摆摆手道:“刚回来还没来得及休整就遇到这事儿,就是我这个大男人都有点撑不住,看你睡得香,就没忍叫你。” 袁氏斜睨了陆昀一眼,也不多说,唤了外头守着的下人一声,丫鬟们就次第端着铜盆软巾等梳洗物进来了,袁氏亲自伺候陆昀盥洗一番,又帮他换上一件石青色的薄绸夏衫。一番忙碌之后,夫妻两个分左右坐在罗汉床上,丫鬟们奉上茶盏,又静悄悄的出去。 室内的双耳鼎形牡丹描金香炉袅袅的升起一缕青烟。 陆昀啜了一口茶,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叹道:“那事儿还有的闹。”袁氏神情一凝,疑惑道:“咱们今日刚从通州回来,进府还没说上两句母亲就提了这事,我还以为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呢!” 陆昀放下茶盏,道:“你从母亲那出来的早不知道,这事儿大嫂并不知情。”袁氏脸色一变,道:“这是怎么说的,大嫂进门不久咱们就去了通州,虽说只处了短短两年,可我也知道她是个通情达理好相处的,不像她那嫡姐,眼睛能长到天上去。这事儿大嫂不知情,母亲就当着大哥和你我提,不管这事儿成不成,日后妯娌相见岂不是都要起龃龉。” 小陈氏脾气温和,待人宽厚,未外放前袁氏和她相处颇为融洽,虽然袁氏内心对过继的事很是赞同,但在小陈氏尚不知情的情况下,婆母提出这件事就有点不妥当了。袁氏虽然自己没福气有个孩子,但也知道但凡是个母亲都不会愿意把亲生孩子给别人的,更何况是在敬国公府长房原配已有嫡长子的情况下,小陈氏作为继室,烁哥儿就是她日后的一大依靠。 陆昀道:“不止这个,母亲原也没想到过继这上头,是姑母提了她才有了这个打算,上午母亲也没说这层原由。这几年咱们一直外放,府里的事也只是模模糊糊知道个影子,再加上大哥答应的爽快,我也只以为是大嫂将要生产,将来若再得个哥儿,东府就有了三个嫡子,母亲看咱们到现在都没个子息才有了这个打算,就没往别处想。我原考虑着过继了烁哥儿,母亲也能少为难你,不再提纳妾生孩子的事儿,就答应了。谁知道这事儿竟牵扯到毅勇侯府……” 袁氏还没听完,就已红了眼圈,这十二年来因为无子、陆昀又坚持不纳妾,袁氏不知承受了多少指责和压力,原想着再坚持两年,如果陆昀过了而立之年自己仍生不出来,就是丈夫再体贴自己的心情,也要给他纳两房妾室绵延子嗣。想到这些年的心酸和夫君对自己的好,袁氏的眼泪就成串的涌了出来,道:“我这肚子不争气,府里又没个妾,连累你也在外头也被同僚说嘴。” 陆昀知道妻子又想到了这些年的心酸事,连忙拿过帕子给她拭泪,又好生安慰她道:“多少年的夫妻了,还分什么你啊我啊的,当年我在岳父岳母面前承诺的那些话,到死都不会忘记。再说了,妾是乱家的一个源头,那些置了三妻四妾的同僚外头说着风光,内里还不知道乱成个什么样儿呢!贤妻有一个就足够了。” 袁氏闻言,感动的眼泪流的更凶了,陆昀走到妻子身边,抚着袁氏的背又是一番安慰,待袁氏心情平复了些,陆昀才又从新坐好,两人回归正题。 袁氏道:“姑母倒是好打算,炘哥儿已经七岁了,把烁哥儿过继给我们,哪怕大嫂再生个哥儿,两个年龄差距这样大,一个已经读书启蒙了,一个还尚在吃奶,炘哥儿的世子之位都稳定了。当初小陈氏嫁过来,我还只当姑母是怕陈氏去了,大哥续弦外姓女会对炘哥儿不利,所以才着急塞了没及笄的庶女过来,哪想到她连自家陈氏女也这样防着,只可怜了大嫂。” 陆昀听了妻子的话,轻轻一笑,道:“你和大嫂感情倒好!其实要我说,姑母倒不必这样做,且不说我们的大表姐现如今高居中宫主位,就连二皇子也已入主东宫,又颇得圣宠,姑母不谈过继,炘哥儿的世子之位都是稳稳当当的,现在这样做,倒是平白给自己树了个敌人,大嫂若就此心存怨气,难保日后不会使什么绊子。姑母一辈子强势惯了,却不想想咱们的大嫂现在可不是她手底下的一个小小庶女了。” 说到这里,陆昀微微停顿,饮了一口茶,正色道:“夫人,姑母这样打算,我们可不能就这样做,炘哥儿的世子之位堂堂正正,烁哥儿是嫡次子,也不是没有可能,日后炘哥儿和烁哥儿不管是谁继承了敬国公府的爵位,都与我们二房无干,只是烁哥儿一旦过继,就和爵位彻底无缘了。但此事事关我们敬国公府承爵的事,容不得姑母一个出嫁女置喙,这事儿的结果还要等到大嫂生产后才能见分晓。” 袁氏嗔了陆昀一眼,道:“我是那样没成算的人吗?这件事明显不妥当,没得日后真个过继了,大嫂和烁哥儿都因为这个怨恨我们,和我们生了嫌隙。再说了,不管怎样都要等到大嫂生产完再说,不然这样急急地办了过继,大嫂怨我们事小,她身子重,出了事事大。” 陆昀这才点点头。两人就此歇下。 只是二人讨论来讨论去,东府那边却还是出了事。 第一章 前情(上) 第二章 前情(下)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第二章 前情(下) ..,最快更新贤臣养成实录最新章节! 袁妈妈匆匆的来到西府正院,看到正房里面已黑了,只有耳房守夜的大丫鬟处还亮着灯,忙轻手轻脚的走过去,翡翠听到动静出来,看到袁妈妈,诧异道:“妈妈,太太不是准您在府外住一晚了吗?您怎的这个时候回来了?”边说边把袁妈妈迎进耳房,袁妈妈看到茶盏,倒了水,一饮而尽,没有回答,而是道:“二爷和太太已歇了多久了?恐怕要叫起了,东府出事了!”说话太急,不小心呛了水。 翡翠神色一凛,道:“妈妈这般慌张,出什么事了?”边说边轻拍袁妈妈背部。袁妈妈咳得满脸通红,缓了口气道:“大太太早产了。” 翡翠原本紧张的心放了下来,道:“虽说是早产,那也是大房的事,没有大半夜叫二房去守着的道理……”还没说完,已被袁妈妈打断,“小丫头,你懂什么!”只是也不说因由。 袁妈妈是袁氏的乳母,现在也是陆家二房最受重用的管事婆子,但凡有个重要的事,袁氏都会与她商量。 两人正在打着官司,正房那里已听到动静,陆昀高声道:“出了什么事儿?”奔波了几天,很是疲惫,声音不自觉就带了一丝怒意,翡翠怯怯的,犹豫着没敢上前,袁妈妈却几步走到檐下,沉声道:“二爷,太太,东府大太太早产了。” 袁氏不禁一怔,连忙唤人,翡翠和珍珠入了主屋,先点了灯,又服侍两人更衣,袁妈妈跟着进来,接着道:“老奴回来的时候看到东府全亮着灯火,丫鬟婆子都忙碌着,一打听才知道大太太要生了,只是大太太才刚八个月,还不到时候,老奴恐怕跟那件事有关,想着一会儿东府那边可能会遣人来请。这才想着提早来叫门。” 陆昀与袁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担忧,莫非小陈氏知道了? 小陈氏不仅知道了,还知道了个彻底。陆昉从陆老夫人房里出来就回了东院,小陈氏早已听到了风声,连连逼问下,陆昉三言两语就跟小陈氏说了实话,就连姑母提议这件事都说了个清楚。小陈氏气了个倒仰,两眼一黑就摔成了早产。 陆昀和袁氏半路上遇到了来请人的丫鬟,等到了东院,就听见高一声低一声的痛呼声,陆昉懊恼的在正厅走来走去,双方见了礼,陆昀试探着问道:“大哥,大嫂这是?” 陆昉有些颓丧的坐在椅子上,叹气道:“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听到了风声,一迭声的问我,我就跟她说了实话……” 陆昀和袁氏都不知道要说他什么好。 产房里小陈氏一边痛呼一边骂着陆昉,袁氏嘴角微微抽搐。 “好好地怎么早产了?”人未至声先到,陆老夫人罗氏拄着拐杖,满头花白的头发挽成一个攥儿,用一只白玉雕福字的玉钗簪着,穿着万字不断头纹样绣着喜鹊登枝的褙子,在众人簇拥下从外走进正厅,众人连忙起身行礼,袁氏低眉顺眼的走到罗氏身边,搀起她一只手,罗氏瞟了她一眼,冷哼一声,缓缓走到主位坐下。 陆昉又把刚才的说辞讲了一遍,陆老夫人听到长子说到“姑母提议过继次子给陆昀……”时,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老夫人对小陈氏是相当满意的,虽然觉得她侯府庶女的身份配长子有些低了,但到底是续弦,且嫁过来以后乖巧柔顺,懂得进退,进门两年就为国公府添了嫡次子,时隔四年又再度怀胎,这在子嗣艰难的三个儿媳中很是突出,颇得罗氏欢心。罗氏也不是不知道毅勇侯夫人过继的提议背后的深意,只是她想着小陈氏子女缘旺,想把烁哥儿过继给次子绵延香火,哪想到老大糊涂办了错事。罗氏不禁忧心起来。 罗氏沉思间,产房的喊声渐渐微弱起来,产婆慌慌张张的跑出来,禀道:“老夫人,太太有些不好,怕是要难产了。太太听说您来了,想请您和二太太进去,有话要说。” 罗氏急道:“有什么事以后再说,现在想办法生出来才是正经。”虽然这样说着,还是起了身,袁氏颇为自觉的走到婆婆身侧,搀着婆婆迈进了产房。陆昉倒是着急也想进,可是被“产房见血不吉利云云”给挡了回去。 罗氏和袁氏甫一进入产房,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小陈氏躺在提早准备好的褥子上,脸色惨白,毫无血色,袁氏看到这样的场景,也不禁浑身一抖。 有话要交代的小陈氏却痛得说不出话来了,小腹一紧一紧的痛,却怎么也生不出来。 两个产婆又仔细的看了一下小陈氏的下身和胎位,不禁暗暗摇头,胎儿有些大,小陈氏那一摔,把胎位摔得有些不正,二人把小陈氏的状况说给罗氏听,罗氏略一沉吟,问道:“有没有方法可解?” 略瘦的产婆回道:“倒是可以正一下胎位,只不过这样生出来的胎儿可能会有损伤,对产妇的伤害也极大。这个方法有风险,不知道……” 不等罗氏考虑清楚,小陈氏就出声道“可以。”袁氏望了小陈氏一眼,只见她脸上豆大的汗珠不断地滴落下来,好看的眉头因疼痛紧紧地皱了起来,整个人僵直的躺在床上。袁氏回头,不忍再看。 小陈氏是个合格的母亲,有过一回经验,她感到羊水在一点一点的流失,她知道,多等一刻孩子就有可能胎死腹中,因此毫不犹豫就答应了这个提议。 罗氏点了头,两个产婆就开始行动起来,略瘦的那个唤了两个婆子按住小陈氏,她则把手放到小陈氏高高隆起的腹部顺时针大力的按摩起来,另一个产婆则紧紧瞪着下方,时刻注视着胎儿的动静。 小陈氏的叫声更加痛苦尖利起来。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注视这动静的产婆兴奋道:“正了,正了,又开了一指,太太快用力……” 罗氏和袁氏不禁高兴起来。 一个时辰之后,一个女婴降生了下来,产婆提着两脚对着婴儿屁股拍了两下,女婴就响亮的哭了起来。罗氏虽然有些失望不是男孙,但对这嫡长孙女也是真心喜爱的。 只是二人没有高兴多久,小陈氏的情况就糟糕起来——产后大出血。两个有经验的产婆也不禁摇了摇头。 袁氏心有戚戚然,忙把裹好包被的婴儿放到小陈氏床头。婴儿红红的脸皱巴巴的,小陈氏看着女儿,又哭又笑。 陆昉先是知道小陈氏不好,焦躁自责起来,又听到婴儿哭声,逐渐放心、高兴起来,有听到小丫头报说太太产后大出血,一边嘱咐婆子去请大夫,一边不顾阻拦冲进了产房。 只是平时柔顺的小陈氏再不肯看他一眼,她含泪朝着罗氏喊了一声母亲,罗氏眼含泪光,也握住了小陈氏的手,小陈氏道:“母亲,我同意把烁哥儿过继给二房,只是……” 罗氏知道小陈氏身上已不好了,忙道:“儿媳,你有什么要求就说出来,但凡能做到的,老婆子都答应你。” 小陈氏声音沙哑,道:“我想把女儿也过继过去,请母亲和弟妹能答应我。”袁氏早已落下泪来,哪还有不答应的道理,罗氏也点头同意。袁氏道:“弟妹放心,我一定把他们当亲生子女疼爱。” 小陈氏语音微弱,渐渐不闻,“我知道弟妹是个好的,我不忍心,不忍心让他们…落到…继母手里,交给你,我…我…放心,只是我不甘心,我…都做了…国公夫人了,还是…被…嫡母算计……” 陆昉的眼圈逐渐红了。 是夜,小陈氏终于还是去了。 第二章 前情(下) 第三章 男身(上)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第三章 男身(上) ..,最快更新贤臣养成实录最新章节! 郑媛百无聊赖的坐在大船房间的窗口边,两手托腮,定定的望着窗外的景色出神。如今正是草长莺飞的好天气,流水淙淙,两岸的树木也抽出了嫩绿色的新芽,一派盎然的春意,北行的大船晃晃悠悠,郑媛被摇晃的有些茫然。 她,或许不应该叫她了,郑媛已经不再是郑媛,成了这个朝代敬国公府二房的嗣子——陆烁,他现在是个男孩。 郑媛在这个陌生的朝代醒来后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小几几时,她有点哭笑不得,同时又很是庆幸和兴奋。她想到了21世纪的自己,出身政治家庭,爷爷是一省长官,父亲也在省政府担任要职,母亲是富商之后,本应该是个幸福的家庭,可因为母亲只有自己一个女孩,长辈们对母亲多有埋怨,终于在她15岁那年,父亲把他6岁的私生子带进了家。不受重视的郑媛从小非常懂事刻苦,做什么事都是拔尖的,等到成年以后,更是考进了顶级的学府,可这样的她在长辈眼里还不如一个性别为男的顽童,疼爱自己的母亲在一再的刺激下抑郁跳了楼,郑媛也在工作后彻底的搬离了那个家,只是很不幸的遇到了让她丧命的车祸。 郑媛想,是不是她前世想变成男儿身的愿望太强烈,所以上天才让她得偿所愿?她有点兴奋,又很庆幸的想到,这是在古代,男尊女卑的古代,男人三妻四妾的古代,幸亏她现在是个男孩儿,不然还不知道会遭受怎样比前世还要不公的待遇呢! 郑媛,奥不,从今以后就叫陆烁小少爷了,一个人在窗边怔怔发呆的时候,一个穿着鹅黄色比甲、月白色挑线裙子的丫鬟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放着几样精致的小点心——是大丫鬟朱衣,朱衣原是他嗣母袁氏身边的二等丫鬟,被拨到他身边照顾他,同来的还有颇得袁氏看重的周妈妈,除此之外,他身边还有若干小丫鬟。 例行的吃点心时间到了。 朱衣把托盘放到窗边的桌子上,被陆烁赶到外面的小丫鬟碧桃和红杏等人也捧着铜盆和软巾鱼贯而入,朱衣把陆烁从高椅上抱下来,一边服侍他净面净手,一边笑眯眯的看着他道:“哥儿又在一个人赏景呢!” 陆烁故作懵懂的点了点头,朱衣的眼睛就笑成了月弯弯,服侍好陆烁,把他从新抱到高椅上,就又回身斥责小丫鬟们,道:“可不能再把哥儿一个人留在屋里了,哥儿年纪还小,万一磕着碰着,要你们好看!” 碧桃、红杏等都恭敬地低下头,脆生答是。 点心吃完,又擦了手,小丫头们把托盘拿了出去,陆烁又双手托腮看风景,静静的发呆,只不过这次大丫鬟朱衣和两个小丫头留在了房间里,坐在陆烁对面靠窗的罗汉床上做针线。 陆烁挺郁闷的,他现在是一个5岁不到的小豆丁。他穿过来时是去年八月,正值陆烁的生母小陈氏丧事期间,生母刚去,过继事宜还没有办妥,陆烁和刚出生的小妹就被暂时抱到陆老夫人身边养育,夜里乳母没注意,得了热伤风,小娃娃一命呜呼,就变成了现在换了芯子的陆烁。 陆烁和上一辈子一样,也是出身名门,只是陆家的状况还挺复杂,一直人丁不旺。敬国公府两房皆是嫡出,长房敬国公陆昉,连死了两任妻子,第一任是姑母家的表妹——毅勇侯府的嫡出大小姐、当今皇后的胞妹陈氏,据说是个目下无尘、鼻孔看人的娇小姐,15岁就嫁给了门当户对的陆昉,两人情投意合,颇为恩爱,只是陈氏子息艰难,10年未育,陈氏又强势惯了,仗着自家的身份,不准府里的妾侍先她生子,直到第十一个年头才生下了敬国公的嫡长子兼唯一的孙辈陆炘,只是她是个没福的,难产而亡;第二任妻子小陈氏,也就是陆烁的生母,也出自毅勇侯府,是陈氏的庶妹,陈氏死的时候她才刚刚十三岁,一年后就嫁给了自己的姐夫陆昉,成亲两年后的冬月就生下了陆烁,去年陆烁4岁时又早产生下了女儿陆舜英,不幸也因难产亡故了,临终时把陆烁过继给了陆家二房。 陆烁再一次庆幸自己是个男人,不然在医疗落后的古代,光是生产这一项就可能随时要了他的小命。 二房陆昀,也就是陆烁现在的父亲,娶妻出身魏州儒术大族袁家的袁氏,成亲十余载,一直没有孩子,且陆昀洁身自好,一直不肯纳妾,陆老夫人手心手背都是肉,就把长房嫡次子陆烁过继给了二房,至于陆舜英,据说是小陈氏临终托孤,怕小女儿将来落入继母手中日子难过,一并过继给了二房。 好一片慈母心肠!陆烁感叹道。他很庆幸自己一穿过来就已经是二房嗣子,毕竟长房的环境真的复杂得多,有一个大自己3岁的异母哥哥,将来再有继母进门,可能还有更多弟弟妹妹! 陆烁打了一个冷颤! 兄弟间仅相差3岁,小时候还不明显,长大后能不能和平相处还未可知,毕竟一个含金量那么高的国公爵位摆在眼前,没有人会不心动,再说陆昉刚刚而立,虽有几房妾室,但仍算是一个鳏夫,必然是要续弦的,继母是否良善还是个未知数,毕竟毅勇侯府可没有未嫁的庶女来做填房了。但凡继母,有个爵位摆在眼前,难保她不动歪心思,除掉前面两个眼中钉为自己儿子留位子。真可以说是前有狼后有虎啊! 至于二房则简单的多,父亲陆昀去年办完过继事宜后就早已到了沧州任上,但通过短短一个月的相处也可以知道他是一个真正的正直的古代士大夫。母亲袁氏更是对他们疼爱有加,涉及到他们兄妹二人的事无论大小都要照料妥当,是一位慈母,严父慈母,家庭和睦,陆烁深深地感激小陈氏。 考虑到两个孩子的身体,袁氏翻年春天才带着自己和8个月的舜英坐船去往沧州,因为没有急事,再加上两个稚子年幼,船一向行的慢,春日的阳光暖暖的照进来,阳光下的江水泛着粼粼的波光,暖风微醺,已经是四月天了,4岁的陆烁在大船微微的摇晃中慢慢的睡着了。 陆烁香甜的睡了一觉,再醒来时,透过窗户向外望去,就已经到了黄昏时分,船行了一个下午,不知道到了何处,只是江面更加开阔,岸边的树木却少见绿意,果然是越来越向北了,干枯的密林后面红彤彤的太阳像个巨大的鸡蛋,将落未落,因为陆烁还在睡觉的缘故,屋里并没有掌灯。 室内的鎏金玫瑰香炉里点了安神香,陆烁不知何时被抱到了大床上,身上盖着杏黄色刻丝被子,陆烁觉得有点热,手心里密密一层的汗,打了个哈欠,才刚刚动了一下腿,一个眼尖的丫鬟就注意到了,朱衣立刻笑着迎过来,见他醒了笑问他道:“哥儿可睡好了?” 陆烁点了点头,就被朱衣抱坐在床上,朱衣见他出了一手的汗,赶紧绞了温热的毛巾来给他擦汗,小丫鬟们又端来香茗、痰盂来,伺候他漱口净面,待陆烁清醒了些,朱衣又给他换下了有点汗湿的衣裳,换了干净的里衣,穿上大红织金衣裳。 朱衣又重新给他梳了发髻,抿了两鬓的头发,看一切都妥当了,这才抱着他出了房门,去了袁氏的上房。 第三章 男身(上) 第四章 男身(下)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第四章 男身(下) ..,最快更新贤臣养成实录最新章节! 上房里小丫头们正有条不紊的在花妈妈的指挥下把大件的宝瓶、绣屏等物收拢到箱笼里,房间里除了必备的东西,全给搬了个干净,显得光秃秃的,再没有这几天富丽堂皇的景象,袁氏正坐在罗汉床上,心不在焉的看着小丫头们的动作。 袁氏是个端庄的妇人,鹅蛋脸,柳叶眉,皮肤白皙,身量中等,自带一股书卷气。袁氏有些晕船,再加上正是闹春困的时候,自上船后精神就一直不大好,脸色有些苍白,此时旁边的袁妈妈正在劝她喝着什么,见朱衣抱着陆烁进了房门,眉毛一舒,脸上立刻露出满足的温和笑意,张手就要抱他。 陆烁扭动着身子从朱衣身上下来,跑到袁氏身边,踩着脚凳,倚在她的胳膊上,小手抓着她的袖子,奶声奶气的说道:“娘病了,好好喝药,烁哥儿给您糖吃。”说着就把肉肉的小拳头伸到袁氏面前,还炫耀似的摇了摇,里面赫然是一块儿已经被汗打湿有些黏腻的杏仁糖。 陆烁有些囧,就是前世小时候他也没做过这样天真无邪的动作,但在这些古人看来陆烁就像个福娃娃一样,这样的动作十分讨巧可爱。陆烁觉得自己虽然作为嗣子是二房唯一的子嗣,但熟知人情世故的他深知真心和假意的区别,陆昀夫妇现在就是他的衣食父母,袁氏虽然很宠爱他,但也只是因为他是个男孩儿,能继承香火的缘故罢了,他不知道这份宠爱会不会有一天就断了,陆烁想和母亲打好关系,努力和袁氏亲近,果然相处的这段时间大龄儿童陆烁的撒娇做痴效果明显。 陆烁向来是个居安思危的好孩子! 袁妈妈的一张脸笑成一朵菊花,老怀安慰的点点头,“夫人疼哥儿,哥儿也知道跟娘亲,夫人快把药喝了吧,可别辜负了烁哥儿的一片孝心!”袁氏就把陆烁搂在怀里,一口一口的喝了药。 袁氏刚喝完药,奶娘就抱着小舜英来请安了,小舜英已八个月了,身上肉乎乎的,已经能直起腰,此刻被奶娘抱着,睁着大大的圆眼睛,一看见熟悉的陆烁,咿咿呀呀的说起话来,张手就要抱,陆烁可不敢抱她,他自己还是个小豆丁呢!忙退后更紧的依在袁氏怀里,袁氏笑的更开怀了,苍白的脸好像都红润了些,张手抱过陆舜英,亲了亲她胖乎乎的两颊,又把她抱着坐在自己的腿上,一边逗着她笑,一边细细的问奶娘陆舜英整个下午的吃喝拉撒。 “姐儿下午吃了几次?”袁氏低头看着陆舜英,头也不抬的问道。 “禀夫人,姐儿吃了两次奶,中午从上房回去时一次,临来前又吃了一次,中间厨房做了蛋奶羹,姐儿吃了小半盅。”奶娘垂着眼恭谨的回道。 陆烁掂着两个耳朵,“啊”的一下做了个鬼脸,陆舜英是个捧场的观众,立刻咯咯咯的笑了起来,边笑还边拍着两个小肉爪子,袁氏看她笑的急,忙嘱咐琥珀调了玫瑰卤儿****来给她吃,害怕她伤了喉咙,又细细的嘱咐奶娘一番,恰在此时大丫鬟珊瑚并两个婆子进来回事,袁氏就把陆舜英又交给奶娘抱,吩咐她把姐儿抱到大床上去玩。 陆烁知道袁氏有正事要忙,也跟着爬到了大床上,朱衣紧紧跟着他,防止他掉下去,陆烁一边逗着坐在床上的妹妹,一边竖着耳朵听袁氏那边的动静。 袁氏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茶,肃了面容,不紧不慢的问起了珊瑚。 “可说了明日什么时辰到沧州?”袁氏放下茶盏,正声问道。 “禀夫人,周管事说了,这几天一直顺风顺水,路上又没有别的船挡路耽搁,船行的也快,估计明日卯时就能靠岸。先前先行的载箱笼的船上午就已经靠了岸,白管事也已经安排了明日码头上来接应的人”珊瑚恭谨的答道。 袁氏满意的点点头,又问那两个婆子下午收拾的物件可都对着单子装好了,两人都低头应是。 陆烁听到这里,十分高兴,虽然他并不晕船,每日在船上也是衣食无忧,但每日围着他的都是照顾她的丫头婆子,衣食住行倒是被照料得很好,可是没什么玩的,小丫头们玩的游戏他不感兴趣,每天就只能无聊的看风景。唯一让他开心的是每晚临睡前袁氏都会教他背一段《三字经》。 这倒不是说陆烁有多好学,而是他清楚地知道《三字经》是南宋的王应麟编著的,再加上陆府虽为国公府,但父亲陆昀仍为进士出身,可见当朝科举很兴盛,再加上这里的男人仍然留着长发,梳着发髻,陆烁猜测这里可能是南宋或者明朝,而不是之前猜测的那样,是个架空的朝代。 陆烁深深地为自己的聪明感到骄傲。 不得不说陆烁的猜测确实很合情合理,但他忽略了一点,既然他都能穿越了,别人不也能?陆烁熟悉的南宋确实存在过,只不过那也是百年前的事了,现在的王朝皇帝都换过三个了。当年南宋才行到一半,就在内忧外困的情况下,被揭竿起义的穿越者给推翻了,这个穿越者也就是太祖皇帝谢纶,谢纶建立了现在的王朝齐朝,沿袭宋朝很多的传统,保留了宋朝众多的经济政治举措,又改变了宋朝将兵分立的军制,中原积贫积弱的局面得到很大的改善,他又向北歼灭了金、元政权,南宋以来动荡不安的局面彻底改变,这些举措惠及百年后的今天,整个国家仍呈现出一种海晏河清的繁盛景象。只可惜齐太祖像众多种马文男猪一样,是个好色的,什么想的臭的都拉到宫里,因而太祖皇帝在位十年就去世,可能也与他本人的不节制有关,这就导致一些举措没有落到实处。 扯远了,太祖虽然女色上荒唐了些,但不失为一个合格的穿越者,儒家经典的很多精华都被他保留了下来,太祖又很粗暴的把朱熹的《四书章句集注》列为了禁书,程朱理学被扼杀在了萌芽里,科举制得到了更大范围的推广,策论、算学、律法这些实用的知识都被加入到科举考试中,因而整个文坛都呈现出一种欣欣向荣的状态。 至于陆烁知道这些后是什么反应,就都是后话了。 袁氏安排好了明日下船后的一应事宜,就在丫鬟们的服侍下净了手,和陆烁一起用了晚饭,撤了碗碟又漱了口之后,就又把陆烁抱在罗汉床上,就着通明的灯火,袁氏拿出那本《三字经》出来,她念一句“曰春夏,曰秋冬,此四时,应乎中……”,陆烁就跟着念一句,不一会儿,作了弊的大龄儿童陆烁就跟着背了整段出来,袁氏自是又一阵惊讶感慨自是不提。 习完了一段书,袁氏又嘱咐朱衣几句,陆烁就由朱衣抱着回房睡下,一夜兴奋,忐忑的期待着明日的沧州之行。 第四章 男身(下) 第五章 沧州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第五章 沧州 ..,最快更新贤臣养成实录最新章节! 陆烁兴奋了一夜,行了六七日的大船终于靠了岸。用过了早饭,陆烁被婆子抱着立在船头,看着大大小小的船只星罗棋布,密密的布满了整个码头,陆烁不禁为沧州西接运河形成的便利水运感叹。弧形码头两岸摆满了小摊,多是卖吃食的,人群熙熙攘攘,又有船工、短工等一簇一簇的做着零活,《清明上河图》上热闹的市井景象呈现在眼前,同京师的肃穆大不相同。陆烁再一次感叹沧州的繁华。 终于泊好了船,码头上站了不少小厮管事装扮的人,都伸着头往这边船上瞧,陆烁一眼就看到了一起同来又提前上岸的白管事,正在考虑着现在也算是名门贵公子的自己在码头上招手呼喊妥不妥当的时候,白管事已领着一票人率先赶到袁氏一行人面前,先恭谨地给袁氏请了安,也不再多说,领着众人坐上了事先准备好的马车,袁氏、陆烁、奶娘抱着陆舜英、两个大丫鬟珊瑚和翡翠一辆,几位妈妈和另两个大丫鬟一辆,几个小丫鬟及婆子又两辆,后面又跟着三四辆装着剩余箱笼的马车,一群人在众管事小厮的护卫下浩浩荡荡的驶向沧州知州府邸。 陆烁实在好奇古代的街道和集市,外面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讨价还价的声音不断传来,还有各种不知名的食物的香气,勾的陆烁心里痒痒,可是想到这是在古代,一车的女眷,他可不敢掀了帘子往外看。 袁氏看他动来动去,屁股下面跟长了钉子一样,知道他是想往外看,本想掀了帘子的,又忍不住想逗他,故意轻拍了一下陆烁的背部,笑骂道:“你这泼猴儿,榻上可是长了牙,让你一刻钟都坐不住了?” 翡翠拿帕子掩了嘴,凑趣着笑道:“外面有王母娘娘的蟠桃勾着呢,哥儿可不就坐不住了!” 车上的几个女眷都吃吃的笑了起来,马车里的气氛更活跃了。只有小小的陆舜英拉长了脖子,嫩生生的小肉脸动来动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纠结着眉毛,一片茫然。 陆烁大囧,羞恼的涨红了脸,可却不是被她们给笑的,而是后知后觉的想到,自己好歹也是活了将近二十年的人了,怎么自从变成了小陆烁之后,真个就成了小孩儿性子?之前几个月嗜睡就算了,毕竟是个小孩的身子,也是很正常的,怎么自己的思想、行为也不自觉地越来越孩子气了呢?难道身体转换的原因导致他这样?想到自己猜测的这个原因,陆烁不禁又脑补出了一个可怕的场景,若干年后,自己变成了一个长着胸毛、浑身臭汗的汉子,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狐朋狗友遍地走,左手边一个小红、右手边一个小翠,三妻四妾,子女成群…… 陆烁有点被自己吓到了。他虽然一开始就非常开心的接受了自己是个男孩子的事实,又用几个月的时间说服自己顺应上天的安排,以后老老实实的走仕宦路途、娶妻生子、安度一生,却还是对自己脑补的画面有点接受不能。 大龄儿童陆烁倒是忘了自己的爹娘都是读书人了。 珊瑚是个善解人意的好丫鬟。看到陆烁涨红了小脸,还以为是小孩子脸嫩,被笑的不好意思了,连忙抱过陆烁走到左侧窗边坐下,轻轻地掀起帘子的一角,陆烁就轻松地看到了马车外面的世界。 宽阔的街道铺满了四四方方磨得平滑整齐的青石板,大道两边沿着街道线建者高矮不齐的建筑物,大多是两层的木制房子,这中间零星散布着几个三层的建筑,看招牌大多是酒楼。青石板路两边多是一些热闹的小摊,卖烧饼糕点糖水糖葫芦的,卖荷包珠花布匹绢花的……行人很多,但都很自绝的给马车让路,官大一级压死人,老百姓可不敢惹了骑马坐轿的官家。 马上就要和陆昀团圆,一家四口和和美美的过小日子,想到这个袁氏就心情大好,看到陆烁还在透着帘子目不转睛的向外看,抚着陆烁的头发,笑道:“不急,以后在沧州的时间还长着呢,足够你这猴儿把沧州看个够,到时候你想留府里我都不许的。” 陆烁觉得不好意思起来,觉得自己活像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一样,看着什么都是稀奇的,索性装起了小孩子,一头扑进了袁氏的怀里,再不肯起来,谁让自己现在年龄还小呢?陆烁这样想着,众女眷又笑了起来。 车里的众人说说笑笑间,马车就安然地驶进了一个安静的巷子,陆府已然到了眼前。正门大开,正中央悬着匾额,上书“敕造知州府”,台阶两边各伫立着一只威严的石狮子。马车从大门驶进,过了仪门,到了内仪门停下,先到府的丫鬟婆子们早已等在这里迎接,先向袁氏等行礼问安一番,又簇拥着他们进了内宅。 内宅平分了三处,正中间一处大院落,东侧有假山有小池是个花园,西侧则零落的分布着几个小院子。陆烁被婆子抱着,紧跟着袁氏进了正院,看到这方方正正典型的北方院落,错落有致的林立分布,前世也见过不少古代建筑的陆烁也不禁被这些精致大气的工艺折服。 婆子把陆烁抱进正房,放到西次间的罗汉床上,早有丫鬟端着洗漱用具进来,又开了箱笼,翡翠朱衣等侍候袁氏和陆烁更衣洗漱,等到一切忙完,丫鬟们又奉上香茗,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陆烁早从刚才的兴奋中回过神来了,毕竟只是个五岁不到的身体,这样一顿奔波还真是累,陆烁恨不得不顾仪态摊在罗汉床上。 袁氏早让奶娘抱着陆舜英去休息了,看到陆烁也神情恹恹的,再没有刚才的精神劲儿,怜他年纪小,就让朱衣领着他去梨花橱后的大床上休息,陆烁却不想去,学着袁氏倚在大迎枕上,舒服的叹了口气。 陆昀还没回来呢,他可不想现在就去睡! 陆烁噔噔噔下去跑到袁氏身边,倚在她的腿上,脆生道:“娘,等父亲,烁哥儿见了父亲再睡。” 袁氏很欣慰,也不再强求,抱着他坐到自己身边,用干净帕子拿着喂他吃点心。 梅花八宝攒盒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点心,玫瑰糖、松仁粽子糖、枣皮马蹄卷儿、栗子糕……陆烁就着袁氏的手吃了两个点心,觉得非常美味,也拿了一个八珍糕递到袁氏嘴边。 袁氏笑着吃了。 “我还以为你们现在正该不得闲呢,你们娘俩倒是在屋里吃的香。”清正的男声不紧不慢的传来。 “老爷。”丫鬟妈妈们齐齐行礼。 陆昀阔步走了进来,穿着一件石青色绣着翠竹的春衫,身量修长,挺拔如竹,浓眉高鼻,狭长的眼睛带着笑意。 好一个儒雅的美中年! 第五章 沧州 第六章 打算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第六章 打算 ..,最快更新贤臣养成实录最新章节! 陆昀刚过而立,继承了陆老夫人罗氏的好样貌,再加上是个读书人的缘故,倒是有一股谦谦君子的风范。陆昀去年回京述职,因为上一任上政绩卓越,得了个优,并且背靠敬国公府,朝中有人,这一任就点了富庶的沧州做知州。知州是一州之首,宋朝设立这个官职以削弱节度使的权力,相当于唐朝的刺史。大齐虽然没有了节度使,但这一官职却被保留了下来。知县、知州、知府及转运司、转运使分别作为县、州、道、路四级权力中心,构成了大齐地方官制的基本框架,而知州就相当于现代的********,是个从五品的官职。 陆烁对陆昀这个父亲很是尊敬推崇,不仅仅是因为一穿越过来就已经形成的继嗣关系,陆昀这个人精于读书却不迂腐,善于处理俗务,也很擅长人情往来;作为敬国公府二房的大家长,陆烁和他相处的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他都是温温和和的,很少专横独断,以势压人;最重要的是,在这个三妻四妾才是常态的古代,陆昀能在发妻十余年无子的情况下都不纳妾,倒是十分难得。总而言之,陆烁对这个相处时间上尚短的父亲印象很好。 袁氏正要站起来服侍他洗漱更衣,陆昀就摆摆手,几步走到罗汉床的另一边坐下,道:“我是从府衙换过了家常衣裳才回来的,你才刚到,又一路奔波,且休息着,不必管我。” 袁氏身上也很是疲累,就顺着他的话没有再站起来。陆昀只看到她们娘俩,不禁问道:“英姐儿怎么不见,这一路上可好?” 袁氏笑眯眯的答道:“好好,也不晕船,吃睡都好,就是早上早早就起来,又奔波了一路,小人家容易闹觉,我就让乳母抱着去睡了。” 陆昀就放心的点了点头。 陆烁还在嚼着点心,他刚才吃的点心还没有全咽下去,只能一边呆呆的看着径自坐下来的陆昀,一边鼓着嘴不紧不慢的嚼着嘴里的糕点。 陆昀看他瞪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嘴巴鼓鼓囊囊的,像个小松鼠一样乖巧可爱,忍不住把他抱在怀里,笑道:“这一路上你母亲可是没舍得花银子,短了你的吃喝?倒把我们烁哥儿给饿坏了!” 袁氏斜了他一眼,嗔道:“老爷惯会打趣人的,到了沧州倒是越发油腔滑调起来了。我既不是那等面甜心黑的继母、也不是专虐待小孩子的恶毒妇人,有我一口汤喝,就有他们一口肉吃,老爷且把心放回肚子里吧。”说完又轻哼一声,一副要生气不理人的样子。 陆昀乐的跟袁氏打嘴仗,指着她对陆烁说:“你母亲倒是越活越回去了!”语气好似颇为不可奈何。看到陆烁把点心全咽了下去,怕他噎着,体贴的端了茶盏,陆烁就着饮了一口水。 围侍着的丫鬟婆子们都忍不住抿嘴笑起来。 陆烁睁着萌萌的大眼睛,一副没意识到他们在说什么的样子。心里倒是忍不住嘀咕,知道你们恩爱,只是老夫老妻了还这样狂发狗粮,围观的吃瓜群众可是很辛苦的,牙都要被酸倒了。 袁氏不一会儿就又来跟陆昀说话,道:“这一路坐在马车,倒跟着烁哥儿饱了眼福!我看大道两边的铺子倒是真多,看着挺繁华的,除了街道建制以外,倒是不输京师多少,比之前的通州可是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陆昀把陆烁从怀里抱下来放到罗汉床上,听到这话也点点头道:“不错,沧州东面临海,又西接着运河,你们来时上岸的那个港口,正是河运的十字交叉口,交通便利着呢!这边的地虽然比较贫瘠,但我来这大半年,倒是有大半少地的人家都出来经商做生意,这边商业繁华倒也平常。”自大齐建立以来,虽然商人的地位仍不算高,但朝廷对商业的剥削倒是少了很多,也不再限制经商人家的子弟考科举,因而许多人倒是很乐意去做小买卖。 陆昀说到这里,看了看已快到午时,想到这母子俩一路风尘仆仆早该饿了,就不再多说,忙吩咐丫鬟们摆饭。 杯盘碗碟次第摆上了桌,陆烁只看了一眼,就发现都是熟悉的京中菜色。三人各自坐上了席位,每人身后均站着布菜的丫鬟,只需你瞟一眼,无须动手,丫鬟们就颇有眼色的给你夹到小碟子里,倒是免了伸长胳膊也加不到菜的尴尬,陆烁在敬国公府也生活几个月了,觉得相比陆老夫人还有专门的挑鱼刺的丫鬟,这样的配置已经很低调了。 食不言,寝不语。三人无声的吃完了饭,又都漱了口,有丫鬟服侍着净手净面,这次不用袁氏催促,陆烁就颇为自觉的牵着朱衣的手,由她带领着到正方梨花橱里的大床上歇午觉。 待陆烁走远了,陆昀和袁氏摈退了下人,这才又重新坐下。 “从京师来的这一路上,气候越来越冷,没想到到了沧州,倒是又暖和许多,之前只是听说沧州有些潮热,倒不知道能不能住得惯。”袁氏率先说道,语气隐隐有些担心。 “夫人放心,这沧州的气候再好不过,这里虽然靠北,但是临海,气候湿润,我住了大半年,冬天不难熬,夏日却和京师不相上下,很适合居住。”袁氏听了陆昀的话,倒是放下了心,她倒是没什么,就怕两个娃娃年龄小,换了环境怕难适应。 “我前些日子给你去信,说了三舅哥不日就到HB道任职,你可还记得?”陆昀问道。 “怎么不记得?只是这一日忙忙碌碌的没想到问你。三哥作了巡盐御史,定是要在府城定州任职了,沧州离定州这么近,以后倒可以常来常往了。”袁氏一边想着,一边激动地说道。自她出嫁以来,虽然也回娘家省亲过几次,但每次三哥都是在外任上,说起来也有来年未见了。 “不止如此。”陆昀乐呵呵道,故意卖着关子,直到被袁氏三催四赶的这才说道:“三舅哥不在定州,就在沧州任职。他们是先你四日到的,如今住处就离我们知州府不远。” 袁氏又惊又喜,诧异道:“怎会来了沧州?这这这……对了,今日我们到了,怎也没见着三哥府上来人?” 见袁氏还有问题要问,陆昀忙出声阻止:“你总得慢慢来嘛,让我回答你哪个好呢?三舅哥到沧州任职,是今年圣上亲自朱批的,我想着可能这里更临海,盐商聚集的也多,且定州虽为府城,倒也没比沧州繁华多少,总之呢,一切都是圣意。”边说着,陆昀边抱手向西南拜了一下,接着又道:“三舅哥一家也刚来没多久,府里、衙门有很多事情都要安排,我想着你们也是舟车劳顿的,就商量好了明日三哥带着一家人来我们府上聚一聚。” 袁氏这下更激动了,作势就要站起来唤下人进来安排明日的事情,陆昀哭笑不得,说道:“坐下,坐下,我还有正事要和你说。” 袁氏这才平复了下心情,陆昀开口道:“我看烁哥儿已经四岁多了,之前在敬国公府我也考校过他,倒是认得几个字,只是还没有认认真真的开蒙。烁哥儿日后肯定是要科举入仕的,开蒙可是个大事。” 袁氏听他这样说,点头道:“可不是,说起来有些人家的子弟三岁就开始启蒙了。”说到这里,想起了什么,喜道:“烁哥儿是个聪明好学的,且很能坐得住,穿上这几日每晚我都要教他背一段三字经,他记得倒也快,如今一本书也快要背完了。” 陆昀虽也很是欣慰,可却不怎么表现出来,不想助长了袁氏的慈母心肠,将来不忍陆烁读书吃苦。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夫人,我打算将烁哥儿送到三舅哥府上。” 袁氏听到这里,很是心疼,说道:“府里不是供不起先生,这样做,烁哥儿日后岂不是每日都要奔波?”陆烁虽然不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可是伶俐懂事,袁氏很是疼爱,早已拿他当了亲生子般。 陆昀就知道袁氏会这样说,暗暗摇了摇头,劝慰道:“我能不知道这个理儿?只是蒙学虽然简单,对儒生而言却很重要,许多学子的学习习惯和耐心、恒心都是这时候磨练出来的。三舅哥家的老师是岳父荐的,只是时运不济这才只中了举人,这些年来心灰意冷,也不打算继续科举,倒是可以长久地教下去,且我和他交流过,是个性格方正、学识渊博的,且三舅哥对他也很是推崇,这样的老师岂不比我们仓促之下匆匆找的要好?这是其一。” 陆昀说到这里,有些口干舌燥,饮了一口茶,继续说道:“其二,三舅哥家的林哥儿,如今和烁哥儿年岁相当,两个人一同开蒙,不但可以有个伴儿,日后也有个照应啊!” 袁氏略一思索,就点点头同意了。 熟睡中的陆烁就这样被定了未来几年的方向。 第六章 打算 第七章 买人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第七章 买人 ..,最快更新贤臣养成实录最新章节! 小孩子累的快好的也快,更何况陆烁尽管已经四岁半了,二房众人却都拿他当金疙瘩一样疼爱,来的这一路上仍是被丫头婆子们抱来抱去的多,因而午觉歇了一个时辰之后,陆烁身上的疲惫全都没了,整个人又生龙活虎起来。 朱衣抱着他起了身,给他换了衣服,又散了头发,重新挽了个发髻。等一切收拾妥当,不待朱衣去抱他,陆烁就自己噔噔噔的跑出了梨花橱。 梨花橱靠近西次间。 凝香院是个典型的北方四合院结构,院子正中是正房,东西各两排厢房,南面是抄手游廊和影壁,出了垂花门,又有一排连着院门的倒座房。正房两侧各有一个小型的跨院,正房后面则是一排后罩房,后罩房一般是丫头婆子们居住的地方。 凝香院的正房有五间上房,正中间一间大的是明堂,一般是会客和一家吃饭的地方,向东西两边依次是捎间和次间,后面又有几间供丫头婆子值班用的抱厦,一般用作茶水房以及值夜的丫头的小卧房。 袁氏将东面的捎间和次间之间的隔断打通,用作陆昀的后书房,西面的捎间和次间则被布置成两处卧房。袁氏的卧房就布置在西捎间,西捎间很大,被袁氏隔成两处,外面布置成一个小型的会客厅,里面才是袁氏的卧房,中间用垂着珠帘的半圆形雕花拱门隔开。陆烁午休时的梨花橱则位于西次间,西次间较小,整体的布置和西捎间大体相同,次间和捎间之间用两层梨花木槅扇隔开。 袁氏并不在卧房,陆烁又向外跑去。看到陆烁跑过来,翡翠和琥珀连忙掀起珠帘,后头的朱衣边小跑着边叫道:“烁哥儿慢点儿。”陆烁也不理她,一眼就看到坐在罗汉床上看账本的袁氏,袁妈妈和珊瑚正笔直的站在她身边,下面还站着三个回话的妈妈。陆烁一溜烟儿就跑到袁氏身边,扑到袁氏怀里,依偎在她身上,叫了声娘。袁氏刚刚还端肃的脸上就漾开了笑容。 房间正中的紫金香炉正袅袅的升腾着青烟,朱衣这时才追着走进来。 罗汉床临窗,这才一个中午的时间,背靠着的长形条几上就摆上了一个墨色的长颈玉瓶,一件陆烁叫不出名的立着的描金盘子,一个白玉佛手。罗汉床上的靠背和引枕也都换成了明亮的杏黄色,上绣着大团的缠枝玫瑰花纹样,和中午时朴素的素面鸭青色布料大不相同。罗汉床正中靠沿摆放着的檀香木小案几上放着茶盏,摆着几碟点心,一个装着许多颜色不一的玉牌的盒子,旁边还放着一摞厚厚的账本。 变化不可谓不大! 陆烁知道袁氏有正事要忙,也不用丫鬟抱,自己就爬到罗汉床的另一边坐下,看到碟子里的芙蓉花卷,拿起一个咬了一口,还是温的,一股清甜的香气,甜糯不腻。 朱衣就站在他旁边递帕子递水服侍着。 袁氏看他吃的香,也不再管他,扭头继续嘱咐那三个回事管事妈妈。陆烁看到了熟悉的周妈妈,周妈妈还很年轻,不过30多岁的样子,身量中等,皮肤很白,是袁氏的陪嫁丫鬟,因为不知姓名,后来嫁给了外府管事周管事之后,就随了夫姓,改叫了周妈妈,周妈妈能力很强,又很受重视,一直是袁氏的左膀右臂,之前在船上时一直在陆烁身边随身服侍着他,只不过自从周妈妈换了另一条船,先行回了府安排府中事宜之后,陆烁就再没看到过她。陆烁不由盯了她好几眼,周妈妈似有所感,抬头冲着他慈和一笑。 陆烁不由讪讪地移开了眼。 袁氏声音清朗,条理清晰的安排各房各处的事情,陆烁一边吃一边侧耳听着。 袁氏先是嘱咐了下首靠左的一个矮胖的婆子名唤花妈妈的,说了日后一日三餐的菜式和数额,以及四个主子每房额外的点心和定例,又特特嘱咐她每日早上都要呈给两个小主子的燕窝粥和牛乳羹,等样样都安排完毕没有遗漏之后,这才交给了她一副对牌,花妈妈就行了礼退下了。 奥,陆烁在心里点了点头,花妈妈是负责灶上的管事婆子,怪不得看起来这样福态。 然后就是余妈妈,余妈妈和周妈妈一样,也是袁氏身边陪嫁过来的大丫头,只不过她的身份更特殊一点,她是袁妈妈的女儿,也就是袁氏的奶姐妹,当年袁妈妈夫早亡,只留有一个女儿,夫家容不下她,她就带着女儿一起卖身给了魏州袁家。母子二人忠心耿耿,是袁氏最信得过的人。来到陆府后,余妈妈就嫁给了外院的大管事白管事。余妈妈一直在内府和外府之间走动,二房的许多田产铺子的收益都要经过她的手,外院的许多消息也经过她传进来,可见她在陆府二房的分量。 余妈妈照例拿了对牌行礼退下。 最后才是周妈妈,周妈妈是负责管理内院的丫头婆子们的,当然,几个管事妈妈除外。 袁氏嘱咐了一番,有些疲惫,端起了茶盏饮了一口,这才慢条斯理的问道:“要的丫头小子可都找好了?”二房外放在外,轻车简从。这次到了沧州,粗使丫头没带来,袁氏又留了翠袖和紫锦看理西府的院子,袁氏就带了四个一等丫鬟珊瑚、翡翠、琥珀、珍珠和另两个二等丫鬟朱衣和青罗。至于两个小主子身边,陆烁的奶娘因为看管不利,被陆老夫人打出了府,身边有袁氏之前安排的红杏、碧桃和一个粗使婆子,陆舜英身边就只有一个奶娘,另两个小丫头,因此下人很是紧缺。 周妈妈笑眯眯地,恭敬地弯了弯腰,说道:“老奴到了沧州,按照夫人的吩咐布置好了正院之后,就去官牙哪里找了牙婆,官牙知道是我们陆府要人,特意挑了二十个聪明伶俐、年龄又不太大的丫头小子,又找了几个看着极规矩的粗使婆子,现在那牙婆正带着人在厢房等着,夫人可要唤她进来?”自从离了京师之后,府上就不在叫陆昀、袁氏二爷太太,改口叫了老爷夫人。 袁氏点点头,对周妈妈道:“就带那些丫头小子们过来吧,粗使婆子就不用了,你看着添上十来个就行。那些守门的、清理花园子的、打扫旁边那些小院子的,只要手脚规矩、看着齐整利落的就行,主要是负责灶上的婆子,你先让花妈妈试试她们的手艺再做决定。” 周妈妈就点头应是。珍珠就走到西捎间门口,唤了候在正房外面的青罗,去叫牙婆领人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穿的花枝招展的妇人就领了一队人进来。陆烁看到有五个男孩子,其余都是女孩子,除了两个男孩看起来只有四五岁以外,其余大都是十岁左右的样子。他们都穿着粗布衣裳,看起来干干净净的,极有规矩的低头分成四列站好。 陆烁来到这里几个月以来,虽然身边从没有断过丫头婆子这些下人,但还是第一次遇到买人的情景。这些刚刚十来岁的小孩子,在现代也就是正在上小学的年纪,在这里却像是货物一样,稍微用几两银子就可以随意买卖,陆烁第一次严肃的认识到封建等级的森严和残酷。 袁氏看到这二十个人,满意的点了点头。显然官牙是用心了的,这些人看着都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 周妈妈不待袁氏吩咐,就吩咐他们抬起头来,这些人这才小心翼翼的半抬起头。袁氏看了这些人的长相,都是白白净净的,很是清秀,看着就令人心里很是舒服。袁氏微微点头示意,周妈妈就一一详细的询问他们的籍贯、年龄、怎么被卖的、以前可曾在别处做过下人、可曾学过规矩云云,被问到的人都轻声一一应答。 陆烁听到这些人的自我“介绍”,觉得他们的故事都可以编成一部苦情故事集了。这些人都是穷人家的孩子,许多都是家里孩子多、实在养不起的,这才被卖了,也有父母双亡,被亲戚卖了的,那两个最小的男孩儿就是如此。一般被卖的都是女孩子。有几个女孩子都是家里姐妹多,有了男孩儿,父母舍不得儿子受苦,就卖了女儿,换了钱买了田地。陆烁听了这些,感慨重男轻女真是自古以来的传统,内心非常愤慨,又想起了前世的伤心事,不禁感叹做女孩真难,同时觉得自己能穿成男孩子真是幸运!因为即使是大家族的女孩子,虽然每日锦衣玉食,也非常的身不由己。小时候要遵守这样那样的规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不小心被调戏了,受责备的却是自己,或是出家或是上吊以表明忠贞清白。许多人为了家族要牺牲婚姻,到了夫家却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还要忍受丈夫的三心二意,婆婆的刁难磋磨,等到多年的媳妇终于熬成了婆,可以享清福了,在平均寿命都不高的古代,却没有多少日子可以过了! 这该死的制度!陆烁有强烈的愿望想改变它。 袁氏觉得这二十个人都很好,就全都留下了。那牙婆笑的见牙不见眼,连连说着恭维话。青罗又把她们带了出去,珊瑚也跟着出去了,安排新来的人的住处。 周妈妈却留了下来。 袁氏侧过头望去,见陆烁皱着眉头,眼睛还望着刚才那些人走出去的方向,以为他对哪个人不满意,不由软了声音,说道:“那些丫头都是从洒扫做起的,不用贴身侍候,至于选出来的那些小厮,你若是不喜欢,我就让周妈妈调到前院去,不留在你身边伺候,可满意了?” 陆烁这才回过神,知道袁氏这是误会了,连忙找了个借口,道:“不是不是,就是不喜欢那个牙婆,她话多得很。”说完又想要自己的舌头,这是什么理由?岂不是连累人家失了陆府的生意? 袁氏可不知道他肚里的小官司,又径自提出日后让他住在东厢房的事。 第七章 买人 第八章 东厢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第八章 东厢 ..,最快更新贤臣养成实录最新章节! 袁氏看着陆烁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懊恼的,小模样煞是可爱,不由慈母心泛滥,怜爱地摸着他的头,软语道:“想什么呢?眉毛都能夹死苍蝇了。” 陆烁可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小纠结,又想不出什么好理由,索性又装起小孩子,耍起无赖来,哒哒哒跑到袁氏身边,依到了袁氏怀里。 陆烁觉得四岁的小孩子就是还没长大的小娃娃,一向将撒娇做痴的手段做的手到擒来。却还没有意识到,他这撒娇的样子像极了女孩子,虽然前世的他一向要强,比男孩子还要坚强独立,但他自己骨子里的那点女孩的本性却没有完全磨灭掉。并且在古代,四岁的孩子已是可以入学的年纪,也算是半个小大人了,他这个样子若是在别的官宦家庭,是会被鄙视的,长辈们一向期望男孩子能从小就懂事稳重,这样以后才能成就大事。只是袁氏十余年没有孩子,一向疼他的紧,这才觉得陆烁哪哪都可爱。 袁氏抱起陆烁,轻点着他的头,说道:“小滑头,你可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哟。”想到后日陆昀就要带着陆烁去三哥府上拜师开蒙的事,又想起陆昀说的,慈母多败儿,自己切不可溺爱陆烁云云,袁氏就有了自己的打算,于是轻声对着陆烁说道:“烁哥儿,娘今日就把东厢房收拾出来,让你住在那儿可好?” 让陆烁自己独住,一是房间宽敞些,可以给他弄个单独的书房,日后读书习字都很方便。二是就安排在不远处的东厢房,离得近,自己方便照应,再派个可靠的婆子,自己也放心,且日后陆烁不管是迁到外院还是去外游学,都有了独立居住、辖制下人的能力。 陆烁有些诧异,更多的却是高兴,每日生活在袁氏眼皮子底下,他就要日日装小孩子,真的很累,只是想到袁氏对自己的疼爱,倒是有些不舍了。 陆烁点了点头,看袁氏虽然笑了,却有些伤感,就故意孩子气的说道:“妹妹都自己住到西厢房去了,我都这样大了,早就想自己一个人住了。” 袁氏噗嗤一笑,屋里的丫头妈妈们也都笑了起来。翡翠笑着说道:“英姐儿还小,还要奶娘贴身照顾着,这才要给她一个的单独的住处,哥儿可是还想要个奶娘。”说完话,又自觉有点失口,见袁氏瞟了自己一眼,就呐呐的闭了口。 袁氏也没理她,接着说道:“等安顿下来,你就要开蒙读书了。东厢房宽敞,又临着花园子,到时候把最靠南的屋子给你收拾出来做书房,一开窗就是一片湖,又清静,风景又好,极适宜读书的。一会儿开了库房,你随周妈妈一起去选,摆什么东西,怎么摆设,都听你的。” 陆烁觉得袁氏真的是太宠爱他了。陆烁不禁想起了自己的亲妈,也是这样,不论自己提什么要求都尽量满足,自己的童年也是有过很多欢乐的。只是她幸福的婚姻只维持了几年,一直被催逼着生孩子,直到抑郁身死。袁氏和她何其相像,陆老夫人对她也是极不满意的,只是更幸运些罢了,有了陆昀这个丈夫。陆烁想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缘分吧!倒是对之前自己对袁氏不怀好意的揣度有了些羞愧。 袁氏说干就干,也不要周妈妈领着了,牵了陆昀的手亲自带他去挑选,后面浩浩荡荡的跟着一群丫头婆子,惹得守着库房的婆子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儿,呐呐的没敢开口。 陆烁挑了些花纹简单,大气古朴的,衬着屋子明朗开阔。一抬黄花梨木六柱式架子床,一张黑漆如意纹的罗汉床,一套鸡翅木雕着流云纹的家具,另一张山水绣屏,几件陆烁看着喜欢的摆件。 新来的粗使婆子这就派上了用场,陆烁点出一件,也不用袁氏吩咐,婆子们就抬出一件,等陆烁挑选完,也就抬得差不多了。 众人就又都来到东厢房,婆子们先把大件床、塌、几及各式家具摆放好位置,又按陆烁的要求将各个摆件摆到相应的位置,等到摆放的差不多的时候,已到了酉时,就连陆昀都从外头回来了。 虽然时间有些仓促,但布置出来的效果倒是挺好。东厢房北侧用做了卧房,中间的明堂照例被布置成了会客厅,正中摆放着一条长几,一张八仙桌,左右各一张太师椅,长几旁各一张嵌着云石屏的花架,各摆着一只福禄寿三星纹样的瓷瓶。下首左右各两张灯挂椅,每侧两张灯挂椅中间都放着一张高几。明堂南侧临湖的那间用做了书房,两个房间用博古架隔断隔开。书房东侧临湖,书架、长条的案几临窗摆放,西侧正对着门则摆放着罗汉床。 陆昀看了看房间的布置,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等到三口用完了饭,奶娘抱着陆舜英进来,袁氏就领着她进了西隔间的小厅里,和陆舜英玩耍逗弄一番,陆烁则被陆昀带到了书房。 隔着这么远都能听到小舜英咯咯的笑声! 陆烁有些忐忑,尚在纠结间,陆昀就已坐在了书桌后的太师椅上,陆烁只能硬着头皮站到了他面前。 陆昀板着脸,倒是少有的严肃模样。 他看了一眼陆烁,见他目光闪烁,神情有些紧张,想到之前一直是和风细雨的和他相处,不禁缓了缓脸色。 “你不必紧张。”陆昀说道,“之前在京师已教你认了些字,我听你母亲说,你在船上这六七日,已将三字经背了大半,今日就是要考校一下你,知道多少就答多少好了,我不会罚你。” 陆昀只以为陆烁是怕答不好会挨罚。陆烁有些哭笑不得,倒是不紧张了,觉得自己有些给穿越者丢脸,想到前世看过的一些小说里,那些穿越者面对王公贵侯这些大人物都坦坦荡荡,临到生死关头都不眨一下眼睛,陆烁不禁有些羞愧。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呀! 陆昀已经继续说道:“就先考你三字经,我说一句,你接着背下一段。” 背书倒是简单,陆烁点了点头,陆昀就说道:“玉不琢,不成器。” 这倒不难!“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为人子,方少时。亲师友,习礼仪。香九龄,能温席……”陆烁答道。 陆昀叫停,接着说道:“三纲者,君臣义。” “三纲者,君臣义。父子亲,夫妇顺。曰春夏,曰秋冬。此四时,运不穷。曰南北,曰西东。此四方,应乎中。曰水火,木金土。此五行,本乎数。曰仁义,礼智信。此五常,不容紊。”陆烁又流利的背了出来。 …… “如囊萤,如映雪。” 陆烁摇了摇头,说道:“还没有背到这里,娘只教到了‘十八传,南北混’。”其实后面的他大致也会背,只不过现在不好表现罢了。 陆昀却已经很满意了,两眼亮晶晶的,端肃的脸上也渐渐有了笑意。他点点头,说道:“你年龄还小,能背到这里已经很不错了。你很好。” 陆昀挺了挺脊背,就又说道:“你要好好读书,现在到了二房,要想出人头地,就只能从科举上下功夫。想我当年三岁就开蒙,苦读了十余载,又到魏州袁家的书院游学了几年,很是长了一番见识,之后中了进士,现在也已经点了从五品的官了。男儿志在四方,我们虽出身敬国公府,有世代的爵位可靠,却不可在锦绣堆里消磨了意志。”陆昀也不管他听没听懂,就继续说道:“前途要靠自己挣来,不能老惦念着沾父辈祖宗的光。” 要是原来的陆烁可能听不懂这话,大龄儿童陆烁倒是明白了陆昀的深意。陆昀是怕自己玩物丧志,不思进取,将来碌碌无为,埋怨将自己过继给了二房,失去了承爵的机会。 陆烁却对此不以为然,自己本就是个很有进取心、上进心的人,对于继不继承爵位倒是不感兴趣,爵位虽然听着很荣耀,但是他所受的待遇还是要看皇帝的心情,这个待遇不是讲公田、世袭的财产等这些钱财部分,而是作为臣子的尊严。这种轻松得来的东西,陆烁总是没有安全感。 早在刚刚穿来的时候,陆烁就设想过自己未来的生活。他知道,科举就是他的必经之路,科举得来的功名,一般只要不欺君罔上、鱼肉百姓,那就是一辈子的,不会被轻易夺了去。并且前世陆烁遵从家人的安排学了经济政治类的专业,又耳濡目染爷爷和父亲这两个官场老油条的行事做派,因而对于科举入仕倒是很有信心并且很期待的。 陆烁很郑重的点了点头,对着陆昀说道:“儿子很喜欢读书,也一定会尽力读书。” 陆昀很满意,看着陆烁严肃的包子脸,轻笑了声,说道:“你现在很大了,到了腊月就满五岁了。你的三舅舅也在沧州,明日他来到府上你就会见到。他是个很有见识的人,家里有一位从魏州带来的师傅,我见过,学识很渊博,我准备把你送到他那里,跟着你表哥一起读书。你觉得怎样?” 陆烁知道陆昀口中的三舅舅一定就是袁氏的兄弟,陆烁听过魏州袁家,是本朝很有名的大儒之家,过半的读书人都经过袁家的指点,因而对这位师傅的才学深信不疑。于是歪着头故意问道:“这个师傅很厉害吗?”陆昀应是。 陆烁就笑开了花,大声答道:“好。” 第八章 东厢 第九章 舅舅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第九章 舅舅 ..,最快更新贤臣养成实录最新章节! 转眼就到了第二日,天尚且灰蒙蒙的,早晨的风不是很凉,又是个好天气。 一日之计在于晨!陆烁也不用周妈妈叫,卯时初就起了。 昨晚搬到东厢房后,周妈妈又重新被派到陆烁身边,做了陆烁房里的管事妈妈,而一向侍候在自己身边的朱衣,袁氏也给了陆烁,并且提了一等,碧桃和红杏则被提了二等,另外四个负责洒扫的三等粗使丫鬟,则是从昨日新买的女孩子中分配来的。 被周妈妈和碧桃、红杏服侍着穿衣洗漱之后,陆烁就来到了自己的小书房,朱衣早已将《三字经》拿了出来,摆在案上,又取出了描红的本子和一小沓澄心纸,平铺在条案上,用镇纸压着,看到陆烁进来,先行了一下礼,待陆烁坐下来,就专心的磨起墨来。 按昨日和陆昀约定好的,陆烁现在每日要习二十个大字。先要在描红本上描一遍,再在澄心纸上照着自己写一遍。陆烁轻抚了一下描红的本子,这是陆昀提前为他准备好的,上面都是方方正正的楷字,看着舒朗俊逸。陆烁捋了捋胳膊上的袖子,挺直脊背,用胳膊肘撑着案几,悬着毛笔,不紧不慢的描了“一、人、天……”字,这些虽是最简单的,但因为陆烁之前写得少,所以写出来的很僵硬,等全部写完,后背已经有些冒汗了。 习字果然比背书要难一些,这个可是做不了弊的。陆烁虽然描的和描红本上的差不多,但一是因为人小力气弱,写出来的字看起来笔力不足,二是陆烁两辈子加起来写毛笔字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因而写出来的字只是形似,显得匠气很浓。 等二十个字描完晾干了,陆烁拿起看了看,倒还可以,就让朱衣收了起来,准备陆昀检查的时候拿给他看。碧桃和红杏则端了铜盆软巾上来,伺候陆烁净了手。 陆烁就起了身,对着窗户站了起来。现在已经是四月下旬了,湖水泛着碧色,波光粼粼的,上面飘着一团团刚长出来的荷叶,绿意盈盈的,很有生机,让人觉得心旷神怡。陆烁就大声的背诵起了昨日才学的一段三字经。 早晨的知州府分外宁静,院子里只飘荡着陆烁朗朗的读书声。 等到陆烁背诵完了,朱衣这才把珍珠从明堂迎了进来。 陆烁看到珍珠,就知道是来叫自己用早饭的,看了看时辰,不由说道:“珍珠姐姐在外等了许久了吧?” 珍珠抿唇笑道:“不久不久,我也是刚到。奴婢在外面听了一会儿,虽然识的字少,但也觉得哥儿背得好,就没敢打搅。” 陆烁轻轻一笑,也不再多言,跟着她进了明堂用饭。 一家人用完了饭,就都聚到了西隔间的小花厅里,袁氏显得有些心神不宁,隔不了多久就站起来踱步一圈,又不断地让珍珠出了内仪门去看,陆昀劝慰了她几句,见没什么效果,知道她实在是想念同胞哥哥,无奈的摇了摇头,就转而去跟陆烁说话。 陆昀先是让陆烁背了昨晚留的那段三字经,见陆烁背的熟,点了点头,就又随意抽查了前文的几句内容。正在这时,朱衣拿着陆烁的描红本和那几张大字过来了。 陆烁紧张的看着陆昀。就连袁氏也不在屋里踱步转圈了,也坐到罗汉床的另一边,看陆烁写的字。 只见陆昀先是皱了皱眉,显得很不满意的样子,陆烁不禁提了一口气。等到快看完的时候,陆昀又舒了眉头,眼角眉梢也染上了一片温和,陆烁不禁又松了口气。 陆昀就说道:“颜体讲究横轻竖重,要求笔力坚实,你现在年龄小,腕力不足,字体写的有些轻飘。” 袁氏也点了点头,附和道:“楷字虽然不像行书、草书那样注重飘逸、一气呵成,书写难度小了些。但也讲究横竖变化,我看你这字写的横是横,竖是竖的,看着倒是很方正,却是落了下乘。” 袁氏说完,看到陆烁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样子,也怕打击他的信心,就又说道:“虽然写的有些不足,但你年龄还小,重塑性很大,日后延请名师指点一番,倒是大有可为。” 陆烁听了这些评论,倒是没有多大的心理落差。他本来就没怎么写过毛笔字,又不像这里的原住儿童那样从小耳濡目染,因而写出来的字倒是遵循了前世硬笔书法的原则,写的横平竖直,方方正正的,在袁氏和陆昀着两个文化人看来就有些不够看了。 看来以后要多练毛笔字了,毕竟字可是读书人的脸面啊! 陆昀听罢袁氏的评价,倒是笑了笑,道:“夫人,你看烁哥儿这字。”陆昀指了指那几张澄心纸上的字,“虽然写的不是很好,但是烁哥儿这些字写下来,倒是笔力均匀,没有虎头蛇尾,把后面的字写的寥寥草草,可见是能静下心来写的,倒是难能可贵。” 袁氏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果然这样,笑容不禁又大了些。 陆烁没想到这二位还能找出这样的优点来,不禁对两人有点敬佩。也知道他们是怕自己第一次习字就受到打击,再产生厌学情绪来,因而选择了这种严肃中带着鼓励的教学方式。 真是一对开明的父母! 陆昀命朱衣把这些描红本和澄心纸收下去,就又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茶。 接着他道:“楷书比较闻名的三大家,分别是颜体、柳体和欧体,你现在年龄还小,倒是不急着选择哪一种字来学习。只是习字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将来你考科举时,你的字也是一个重要的加分项,很多考官有时候都是由字给你打了印象分。因而从现在起,你每日早上起来都要先习二十个大字,至于以后如何,再视夫子的安排以及你自身的学习情况而定。” 陆昀的提议正和陆烁的想法不谋而合,陆烁很有自知之明,也是个很自律、很能坚持的人,因而就很爽快的接受了这个提议。 三人正在谈论习字问题的时候,外面的珍珠就来通报,说道舅爷已经到了大门了。陆昀先吩咐珍珠向外面传话道:“都是自家亲戚,也不用分大门内仪门了,直接把马车驶进来。”陆昀和袁氏则赶忙起身去内仪门迎接。 陆烁也被周妈妈牵着手出了门。 袁氏的脚步显得有些踉踉跄跄的,一点都没有了往日恬淡的贵妇人风范,陆烁就猜测袁氏和自己这个舅舅关系一定很好。 三人赶到内仪门时。马车刚刚停下来,一个穿着绛色绣着如意纹锦缎长衫的高大男子率先走了下来,只听到一阵哈哈的爽朗的笑声,那男子就笑着说道:“子岚弟,雅妹,你们倒是越来越不讲究了。” 陆烁被这爽朗的大笑声给吓了一跳,听着这语气轻松的问话,就知道这是他的三舅舅袁正了,只是实在想不出袁家这种耕读人家会有这样豪迈的人。陆烁仰着头望去,只见他生的十分高大,宽肩窄腰,身材极好。脸上笑意吟吟的,面白无须,长着一双剑眉,细长的眼睛飞入双鬓,看着不像个读书人,倒像个练家子。 陆烁正在这里想着,就又有一个婆子抱着个和他一般大小的男孩从车上下来,紧接着又有一个身量矮小,面目雍容的妇人被丫鬟搀扶下来,只见她穿着丁香色八宝如意纹上衫,下着一件月白色绣着金线的流云纹裙子,梳着弯月髻,上面系着一条缀满翠色宝石的带子,显得非常好看。她听到袁正的问话,笑着斜了他一眼,说道:“妹妹妹夫怕你累着了,免了你走路进来,你这人倒还不满,非要让人把你从大门外面迎进来?” 陆烁看着这两人在大庭广众之下都这样打趣,倒是有些诧异,觉得这对夫妇比陆昀袁氏还会虐狗,只是看着陆昀袁氏丝毫不奇怪,仿佛习以为常的样子,就知道这是他们的常态了。 双方先简单的见了下礼,陆昀就伸手邀请到:“外面风大,咱们还是到屋里再好好叙话吧。” 袁正就点了点头,道:“正是这个理。” 第九章 舅舅 第十章 作揖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第十章 作揖 ..,最快更新贤臣养成实录最新章节! 袁氏有些激动,眼圈都微微红了,只是对着袁正倒不知道去说什么了。陆昀也没给她叙旧的机会,率先走在前面,引着众人进了正房,也不在明堂接见,直接把他们领进了西捎间的小花厅。 陆烁也被周妈妈牵着走进正房,这时候,走在前面的小豆丁突然回过头来,冲着他扮了个鬼脸。 陆烁被唬了一跳,等再去看时,那小鬼头已经回过头去了,被婆子牵着老老实实的走了进去。 陆烁不禁莞尔。想必这个就是父母给自己说的“林哥儿”了吧,倒是个很自来熟的人。想到他刚才的动作,不禁觉得自己未来几年的读书生涯一定会很有趣。 等陆烁进到花厅时,四个长辈已经分开坐好了,林哥儿则坐在小案几旁,自顾自的吃着点心,袁氏陪嫁过来的几个妈妈们都进来行了礼。丫鬟们早已经摆上了茶盏,又摆了果盘,上了几样点心。奶娘也早已经抱着陆舜英进来了,袁氏和三舅母正聚在一起逗着她笑。 陆烁才一进来,袁舅舅就指着陆烁对袁氏说道:“这个就是你去年才得的那个孩儿吧!”袁氏看着陆烁,激动的神情倒是缓了缓,连连点头应是,说道:“这就是烁哥儿。” 袁舅舅看了陆烁一眼,就站了起来,转身郑重地对着陆昀作了一个揖,陆昀吓了一跳,连忙站了起来,两手搀起袁正的肩膀,埋怨道:“兄长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倒是对我作起了揖,我可没有这么大的脸面受您的礼。”陆昀面含责怪,话里对着袁正倒是越发尊敬起来。 三舅母看着袁舅舅的行为,也颇为赞同的说道:“要的,要的,你受之无愧。” 陆烁就看到袁氏刚刚恢复的眼圈又红了,袁妈妈站到她身边递了帕子,轻声劝她。花厅里的气氛有点沉闷,连吃着点心的林哥儿都慢慢的不敢动嘴咀嚼了,小舜英也感受到了大人们的情绪,鼓着白嫩嫩的包子脸,表情郁闷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袁舅舅被陆昀又按着坐回到了罗汉床上,袁舅舅语带哽咽,低声说道:“这些年雅妹一直无子,算不上佳妇,又连累你一直外放在外,不能在京师阖家团圆。妹夫你却待妹妹一如当年,没叫她受一点委屈。说起来,魏家对陆家有愧,对妹夫也有愧。” 陆昀摆了摆手,正色道:“子女缘都是天定的,强求不得。吾妻和我彼此投缘,不是盲婚哑嫁,岳父虽为师长,却待我如亲父,我与你也是共同学习了七年的同窗,我若做出那样的事,又成什么人了。且吾妻也是个贤内助,这些年助我良多,我只会敬她、爱她,哪里会做出对不起她的事呢?” 袁氏听到这里,啜泣着说道:“我是个没用的,是夫君包容我。” 三舅母扑哧一笑,对着袁氏说道:“好好的团聚日子,倒让你们哭的惨兮兮的了。”又指着袁舅舅笑着说道:“平日没见你流过猫尿,今天倒惹得一大家子都心里不痛快。幸亏人家夫妻感情好,不然啊,我看你怎么收场。” 袁舅舅就故意苦着脸,对着三舅母说道:“还是夫人有远见,倒是我做错了。” 花厅里的众人都笑了起来,袁氏的神色也缓和了下来,袁妈妈连忙招呼翡翠和琥珀端水上来为她净面。 陆烁不禁感叹:怪不得袁氏知道袁舅舅要来会这样激动,袁正真是个知道疼爱妹妹的,两兄妹感情真是好。要知道在古代,士大夫是轻易不弯膝、不折腰的,袁正能为了这件事对陆昀作揖,从中也可看出他是个胸怀很宽广、不拘小节的人。三舅母呢,又善于察言观色,懂得随机应变,倒真是一对璧人了。 陆烁非常喜欢这种家庭亲情浓厚的氛围,他一直都是个很缺爱的人,心思也很敏感。陆烁觉得自己要有些改变了,他觉得日后应该要做些什么,想到这里,不由望向被奶娘抱在怀里的陆舜英。 小舜英若有所觉,小身子不由一抖。 待众人神色都缓和了下来,花厅里的气氛又回温了。袁舅舅就招手让陆烁过来,伸长手臂抱着他,说道:“好孩子,舅舅还是第一次见你,没什么好东西给你,这个就先给你拿着玩吧!” 陆烁一看,是一只镂空的玉牌,玉牌呈环形,边缘雕着流云纹,中间则是一直生动的小鹿,鹿通“禄”,有个好寓意,玉质莹白,泛着光泽,一看就是个好物。 陆烁不敢轻易收下,忙看向袁氏,见她慈和的冲自己点了点头,就大大方方的接过,恭敬地行了个礼,朗声说道:“谢谢舅舅,我很喜欢。” 袁舅舅就笑眯眯的摸了摸他的头。三舅母看着他可爱伶俐,就把陆烁搂在怀里,笑着细细的问他多大了,可曾开蒙,平时都玩些什么,陆烁都一一应答。 袁舅舅又给了小舜英一块和田玉的玉锁,袁氏替她接过收了起来,陆昀和袁氏也给了袁文林一只芙蓉玉的貔貅做见面礼。袁氏这才想起什么,转头问三舅母:“看我这记性,才想起来,怎么不见季哥儿和懿姐儿?” 三舅母就温柔的笑了笑,和刚才的爽朗的模样判若两人,说道:“季哥儿也快十二岁了,明年八月就要下场应举了,现在正跟在他祖父身边读书呢,这次外任就没带过来。至于懿姐儿,昨日有些着凉,身上有些不舒坦,就留在府里没带过来。” 袁氏微微变了脸色,担忧的问到:“懿姐儿病的怎么样,严不严重?” 袁舅舅听到了,就微微摆摆手,说道:“小孩子家家的,昨日跟林哥儿在湖边钓鱼,吹了冷风,有些低热,来的时候除了有些咽喉疼,倒没有大碍了。” 袁氏颇为不赞同,说道:“小孩子家家才要多注意呢!可不能掉以轻心了。”三舅母就在旁劝道:“你还不知道他,什么东西都不放在眼里的,是个心大的。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懿姐儿喝了一剂药就好的差不多了。”袁氏这才安了心。 袁氏就又继续跟三舅母说起了季哥儿乡试的事,陆昀和袁正对此也颇感兴趣,不时插上几句。 陆烁听他们一会儿说季哥儿一会儿说懿姐儿的,都是他不认识的,不禁有些无聊。看到旁边的小屁孩正在无聊的玩着手里的那个芙蓉玉貔貅,就踱步到他身边,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声问道:“他们说的季哥儿和懿姐儿都是你的哥哥和姐姐吗?” 袁文林先是呆了呆,然后小嘴一撅,哼了一声,说道:“季哥儿是我大哥哥,懿姐儿才不是我姐姐呢!”说着,仿佛想起了什么,撇了撇嘴,委屈道:“懿姐儿是我们家里最小的,但你可不能小看她,她这个人人小鬼大,又爱哭,又爱告状,最惹人厌了!” 陆烁看他说着说着快要哭起来的样子,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吓了一跳,忙向两边看了看,见大人们还在自顾自的说着话,并没有注意这边,陆烁就松了口气,对着他道:“你这是怎么了,比我还大呢,都是个小男子汉了,怎么还动不动就要哭呢?你说你妹妹是个爱哭鬼,我看你也差不多。”说到这里,又顿了顿,威胁他道:“你要是哭出来了,我就不跟你玩了。” 袁文林听了陆烁的前半段话,倒是有些羞愧,收起了眼睛里点点快要落下来的泪光,又听他后面威胁的话,瞪了他一眼,说道:“我爹说了,你要和我一起跟着夫子读书的,你到了我们家里,不跟我玩,看你到时候能跟谁玩?” 这小屁孩!陆烁也不跟他计较,反正他威胁的用意就是让他别哭嘛。看到袁文林的眼睛里都要喷火了,感叹小孩子的情绪真是来的快去的也快。 陆烁就故意示弱道:“好好好,我是故意骗你的,这你也当真。”看他还是那样儿,就又说道:“我把我的点心给你吃,孔明锁也给你玩,这总可以了吧!” 袁文林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两人就又嘀嘀咕咕的咬耳朵。 陆烁顺利的从袁文林口中套出了话。袁舅舅家请的这个师傅姓卫,具体名讳不知,是元封五年中的举人,后来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不再科举,就投到了魏州袁家门下,大儒袁仲道也就是自己的外公很是怜惜他的才华,给了他厚厚的酬劳,他就一直在袁家的书院里传道授业,在教授学生的过程中学问更加精湛,授课经验也很丰富。这次袁舅舅外放,袁文林亟需一个老师,卫夫子就跟着北上到了沧州。 陆烁不清楚元封是哪个皇帝的年号,也索性不再探究这个朝代当权者是谁的问题,反正上课时夫子是一定会讲的。 袁文林又抱怨说这个夫子要求很是严格,每日授课都要带着一把厚厚的戒尺,他的手心已经吃过几次竹条肉了。 陆烁对这个倒是不担心,毕竟他内里还是个大人,且前世就养成了很好地学习习惯。陆烁觉得自己只存在学好学坏的问题,倒是不担心会挨罚。 两人在这里说个没完,大人们早就注意到了,三舅母笑着对袁氏说道:“倒都是自来熟的,不用担心日后在一起上课会有矛盾了。” 袁氏也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第十章 作揖 第十一章 相争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第十一章 相争 ..,最快更新贤臣养成实录最新章节! 众人说不了一会儿,陆昀和袁正就起身离开,到内书房谈论正事去了。袁氏看两个小孩子动来动去的,一副再也坐不住的样子,知道他们是小孩子性格,不耐烦听大人讲话,就故意做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挥挥手对他们说道:“两个小人精,半点都坐不住。知道你们不耐烦听我们这些婆婆妈妈的话,好了,我们也不叫你们陪着了,你们自己出去玩去吧!” 袁长林极有眼色,看到袁氏明显不是真生气,就跑到袁氏身边,搂着她的胳膊,姑姑长姑姑短的叫着。陆烁看着他那副粘着人撒娇的样子,真是甘拜下风,索性也装起了小孩子,依偎到了袁氏怀里。 三舅母就摇摇头,笑道:“你们这两个,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袁氏也不再板着脸了,照着两人的背部一人拍了一下,说道:“心眼多的跟筛子一样。”停顿了一下,就对着陆烁说道:“烁哥儿,今天你可是主人家,可要好好招待你表哥,知道了吗?” 陆烁当然知道这个理儿,就点了点头,他刚好也想跟这个未来的同窗好好相处一下呢。 袁氏把黏在她身上的两人拉下来,正色道:“玩可以,却不能往东侧的湖边跑,一不小心掉下去,能要你们半条小命。” “呸呸呸,”三舅母听到这不吉利的话就连连呸了几声,袁氏也意识到口误了,也跟着呸了几下,据说这样就能把口里带出来的霉运给吐出去。三舅母显然也对袁氏的话很赞同她,但她却笑盈盈的对着袁氏说道:“他们一个四岁半,一个快六岁了,都是入学的年纪了,这些道理都是懂得的。你呀,真是关心则乱了。” 陆烁和袁文林就手牵着手出了正房,只是袁氏到底不放心,连忙让珊瑚和朱衣跟在两人身后一起出了门。 陆烁丝毫没有犹豫,就把袁文林带到了内院东侧的花园子里。花园子很大,其中大片是湖泊。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往内走,小径东侧靠近外围墙的地方种着一排翠竹,此时已经冒起了绿叶,显得郁郁葱葱的,一阵风吹来,就传出了沙沙沙的响声,小径另一侧则零散的种着一丛丛的花,大片大片的杜鹃花和美人樱,以及一些陆烁叫不出来名字的花,五颜六色,显得姹紫嫣红。再走几步,就上了石桥,九曲石桥连着湖泊中央的亭子,湖里长着荷叶,亭子北部则是一座假山。 袁文林看到这个大湖里有鱼,瞬间就兴奋了,他揪了揪陆烁的衣袖,大声怂恿道:“表弟,我们钓鱼吧!你看这里好多鱼,你没钓过吧,可有趣了!” 这猪脑袋!陆烁含着深意的向后斜了斜眼睛,袁文林就看到了跟在身后的珊瑚和朱衣,陆烁阴测测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我娘可说过了,一定不能往湖边跑,这才多长时间,你就全忘了?” 袁文林就悻悻的垂下了头,显得很不情愿。 过了不一会儿,他就轻声说道:“我什么时候才能自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呀!”陆烁听了这话,抬头细细的打量他,见他垂头丧气的,不禁想到:在这样的朝代,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的,现在想干的事情,等你能干的时候,却再也体会不到它的乐趣了。人生在世上,就会有许许多多的牵绊,哪里又能真正的自由、无拘无束呢? 陆烁有些不忍,就抬起肉肉的小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道:“等你长大了就好了!”又悄悄附在他的耳边,贼兮兮的说道:“不怕不怕,我们改天出去偷偷的钓,他们就管不了了。” 袁文林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想到自己一会儿风一会儿雨的,还要表弟来劝,不禁有些尴尬,就顺势点了点头。 两个小人儿逛了逛园子,就又到了陆烁的东厢房。这两人无忧无虑玩的开心,内书房里的两人却有些忧心忡忡。 陆昀端坐在太师椅上,袁正则负手立在窗前,看着窗外美人蕉,没了刚才的轻松笑意,神色很是忧虑。 陆昀率先开口,道:“你在信上没说,等到了沧州那日,你我也只是匆匆相见一回,我倒是没有来得及细细问你。舅兄,你在襄州任上还没有做足三年,怎么就忽然被点了巡盐御史了呢?” 袁正终于转过了头,几步走到书桌对面的灯挂椅上坐下,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事儿还与高卓那老儿有关。” 陆昀不禁皱了皱眉头,袁正就知道他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叹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只是这事儿,咱们担心忧虑都是没用的,还得看上面那位的意思。” 袁正有些口渴,端起茶盏,撇去上面的浮沫,饮了一口,这才觉得好了些,就又接着说道:“自四年前那事发生之后,朝廷倒没有人能制衡高卓了。你也知道的,高卓当年和家父、魏阁老都是同科一甲及第。只是家父无心官场,也不善做官,就回了魏州老家,开办了桃山书院,魏阁老和高卓多年争斗,结果那事之后……现在尸骨都不知道流落到哪里去了,高卓却能高居高位,日益得圣上看中,朝中人脉助力不少,可见他手段非同一般。” 说着,他又摇了摇头,抬眼细细打量陆昀,见他端肃着脸,又在沉思着什么,知道陈皇后和太子一脉与敬国公府关系匪浅,不是一时就能劝过来的,因而也不出言安慰,只是继续说道:“如今四皇子那生母高氏在宫中也颇为受宠,已被封了元贵妃,四皇子和太子也就相差了四岁,现年也已十三岁了。那高氏一族现如今在朝中颇有威望,起了争位之心倒也平常。” 陆昀听到这里,终于开口了,他闭了闭眼,沉声说道:“我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哪一个皇帝登位不是踩着一层层的尸骨上去的?只是没想到会这样快而已。只是当年大皇子因为替父挡箭而丧命,圣上自登基以来,就一直对皇后很是尊敬,对二皇子也宠爱有加,早早就封了太子,倒不想如今也要面临这样的尴尬。” 袁正听他话里只有感怀,倒不见多少愤懑,知道他已经想开了,就劝慰道:“太子既嫡且长,又是正式的储君,由他继位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且高氏一族如今看着花团锦簇,却也是烈火烹油,朝中反对者也不在少数,一个不慎,也会燃了自身啊!” 陆昀觉得自己被舅兄给小瞧了,不由轻笑,对着袁正说道:“圣上当年争位的情形何等惨烈,我也是经历过的,倒也不会被这个尚未发生的储位之争给吓破了胆,只是我担心我大哥和母亲。我是不想站在任何一边的,当个纯臣也好,虽然于前途上会有妨碍,但也不会丢了性命,只是你也知道,毅勇侯府的老太太是我嫡亲的姑母,我前边儿那大嫂和皇后又是同胞姐妹,就连烁哥儿他生母,也是出自毅勇侯府的。这样亲厚的关系,帮与不帮都是两难,真的是想撇清都不容易啊!现在炘哥儿请封了世子,大哥又和陈府一向亲厚,我真的是怕他们会参与进去。” 袁正觉得陆昀的忧心的事很不好解决。敬国公府与毅勇侯府亲上加亲,再有个世子之位摆在中间,唯一的选择就是陈皇后一脉,不帮,日后太子即位,一定会秋后算账,帮了,难保不会出意外,那样结果更加糟糕。 陆昀觉得此事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晚上还需去信一封征求一下大哥的意见,他现在关心的倒是另一件事了,于是问道:“你还没说说你那官职的事呢!” “事儿倒是简单,”袁正又站了起来,踱了两步,说道:“巡盐御史是个肥缺,他们两派相争,都想把自己人安插进来,一时裁决不下,不知是谁举荐了我,皇上就朱批了。” “这倒是好事儿,这样两派都没争到,且又是皇上圣裁的事,倒是没人敢使大绊子。”陆昀笑道,这才想起袁正之前也是做过这个的,只是后来牵扯进魏阁老的事,这才罢了两级,如今倒是又升上来了。 袁正也一扫阴霾,哈哈笑了起来,说道:“与你我倒是便宜了,说起来我们也有数十年未见了。” 陆昀就点了点头,两人就不再谈论这事,转而说起别的。 又谈了一会儿,青罗就在外面敲门叫人,用午饭的时间到了,两人前后走出了书房,就看到明堂里已摆好了桌子,丫鬟们正在次第摆放碗碟,又上了各种丰富的菜色,两家人就热热闹闹的吃了个饭。 等到袁舅舅一家要走的时候,袁氏本来还有一些不舍得的,只是看到袁文林扯着陆烁的袖子不放,依依惜别,无语凝噎的样子时,倒是被两人给逗笑了,那一点点伤感的情绪也都烟消云散了。 第十一章 相争 第十二章入学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第十二章入学 ..,最快更新贤臣养成实录最新章节! 待三舅舅一家走了之后,陆烁就被朱衣牵进了东厢房伺候着午歇,没办法,现在的小身子实在太容易犯困了,因而这个就成了陆烁穿来后养成的一个习惯。 陆昀回到房里,简单的将三舅舅带来的消息说了一遍后,就直接去了书房,给京师的敬国公府写信去了。 袁氏则显得忧心忡忡,她虽然是个很有智慧的女性,父亲又是个大儒,袁氏也跟在他身边念了些书,很是长了番见识,只是这个时代对于女性限制极多,自出嫁后,袁氏就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十来年下来,眼光也被限制了,因而对于前朝的事了解的倒少,她对于二房的未来就做出了种种不好的设想,倒是把自己给吓了一跳。 只是还没等她忧心多久,周妈妈就带了几个男孩子进来了,其中有五个是才买的那些男孩子,另外还有三个,则都是家生子,这其中就有白管事的儿子长风。 袁氏看到长风,眼前一亮。周妈妈看到袁氏的反应,对于袁氏的心思哪还有不明白的?且她和余妈妈关系好,临来前又一再拜托,周妈妈也乐意卖她个人情,且长风这个小子也是个好的,周妈妈就对着袁氏说道:“夫人,这些都是我们府上适龄的儿童,都是五岁到十二岁之间的,奴婢看着都是些又老实又机灵的,您给看看,哪些比较合适?” 她说到这里,她就又走到长风身边,笑眯眯地轻拍着长风的小脑袋,介绍道:“这个小子夫人还记得吧?就是白管事的小儿子,之前一直老爷外放在外的时候,白管事就把他留在了京师,那会儿他年纪也不大,还不能入府任职,白管事那老娘就把他送到了武馆学了些功夫,这次来沧州,白管事两口才把他给带出来。” 要问白管事夫妻俩一个作了二房的大管事,一个也已经是最受重视的管事妈妈了,怎么还这么积极地送儿子进来当小厮?这倒是有缘由的。要知道,在陆烁身边当小厮,那可是个好去处,这些选出来的小厮日后都是要跟着陆烁朝夕相伴的,这样从小处出来的感情可非旁人能,日后陆烁成家立业了,这些小厮就有可能成为陆烁身边的管事,又是个肥差。要不是周妈妈唯一的儿子已经很大了,周妈妈可是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袁氏知道长风。白管事夫妻都是二房的忠仆,想必长风日后也会是个衷心的,袁氏本来就对他很满意,又听周妈妈说他学过武,就更放心了。于是直接把他留下了,另外,又选了那两个年龄都是五岁的孩子出来,因为和陆烁年龄相近,倒是能处到一块儿去。 所以等陆烁一觉醒来之后,他身边就又多了三个人,十一岁的常随长风,长风修长的个子,已是个小少年的模样。另外还有两个五岁的小厮,由于两个小孩子原来的名字实在不雅,袁氏就给他们改名叫做了清泉和修竹。 第二日卯初,天才刚刚亮的时候,陆烁就起来了,照例背了一段书,又习了二十个大字,此时陆府正房的灯也早就亮了起来。陆昀作为一州之长,虽然日常行程较为自由,可是前两日接连请了假,今日倒不好再不去官衙了,因而他就打算早早地将陆烁送到袁府,就去衙门上任。 毕竟这是陆烁第一次入学,虽然学堂就设在袁舅舅家里,师傅也是外公袁仲道推荐来的,但陆昀还是觉得应该正式拜访一下的好。 三口用完早饭,陆烁就挥别了千叮咛万嘱咐的袁氏和尚且迷糊中的小舜英,跟着陆昀出了大门,被白管事抱上了马车。 长风和清泉、修竹也一起跟着。这三个小厮日后也是要跟着陆烁进学堂学习的,日后才可以贴身做书童。长风是个小少年了,他骑着马跟在陆昀和白管事的后头,清泉和修竹则陪着陆烁坐在了马车中。 这两个小厮都是妙人儿,性格可谓冰火两重天。清泉声音清脆,昨日刚到了陆烁身边,就这也好奇那也好奇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另一个修竹则小小年纪就是一副面瘫脸,活像陆烁欠了他八百两银子一样,轻易不开口,一开口就绝对要冷场,就是活泼的清泉在他面前也甘拜下风,昨日就已被他噎了好几次了,惹得清泉也不敢在他面前轻易说话。 袁府离知州府并不远,才刚刚走出小巷,过了一条街道,就到了袁府大门口。门房认得陆家的马车标志,不待招呼就打开了门放行,马车就顺利地驶了进去,到了仪门停下。陆烁才刚刚下了马车,一个腆着肚子的管事就迎了过来,管事一张胖脸笑眯眯地,不显得滑稽,看着倒非常亲切。 管事先恭敬地给陆昀和陆烁行了礼,又和白管事互相寒暄问好,然后就笑眯眯的说道:“姑老爷,表少爷,老爷夫人早就在明堂里等着您二位了,您二位现在就跟着我走吧!” 于是陆昀就带着陆府的几人跟在管事身后进了府里。那管事边走边跟着陆昀、白管事闲聊,看着很是熟稔的样子。 陆烁听到陆昀和白管家称他作袁管家,白管家时不时会玩笑他几句,陆烁就猛然想到,陆昀和袁正曾经是关系很好的同窗,这两个管家可能就是当时他们身边的小厮了吧。 众人走过穿堂,有经过两排零落的散布在花园里的房子,这里的布置倒是和知州府很不一样,知州府的花园在内院,前院的房子分布的方方正正,整齐的排列着。 又走了一会儿,这才到了内仪门处,早有婆子丫鬟等在这里,两个管事就止了步,三个小厮也不敢再进,陆昀和陆烁就被领着进了内服正院。 陆烁进去向袁正三舅母请了安,又跟袁文林相互问了好,三个大人也简单的寒暄了一小会儿,袁正就带着陆烁等人出了内院,等到了内仪门,等在那里的两个管事及小厮们就与他们汇合成了一处,一起出发去了前院。 前面有袁正带着,袁文林不敢大声说话,不断地对着走在他身后的陆烁挤眉毛弄眼睛,陆烁就故意不理他。 众人一路来到了上课的地方。学堂设在一个水榭上,名叫绿云舫,水榭四面环湖,又有一条曲折的石桥通向岸边。水榭呈长条形,中间是一个穿堂,两边各一件大屋,大的一间是先生的书房和卧室,小点的则是授课的学堂。水榭四周围着围栏。风景极好。 卫夫子早已等在穿堂里,他穿着一件青布的儒衫,头戴方巾,蓄着八字胡,看起来很温和的样子。 袁正走到卫夫子身边,先打了招呼,然后介绍道:“卫先生,这就是我给你说的那个学生。”语气很是恭敬。 陆昀上前一步,轻轻作了个揖,轻声道:“稚子顽劣,日后就要仰赖先生训导了。”卫夫子连道不敢,就又转身去看陆烁。 陆烁就按陆昀先前嘱咐的那样,跪地垂首,恭敬地行了个大礼。 第十二章入学 第十三章 拜师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第十三章 拜师 ..,最快更新贤臣养成实录最新章节! 卫夫子搀起陆烁,也不多言,携着他的手,径直走进了学堂,身后众人就都留在学堂外,不再跟上。 真是个高冷的人啊!这是陆烁对夫子的印象,和他本人温和的外表一点也不符合。 陆烁甫一踏进书房,就看到正中间的墙上醒目的挂着一大幅画,画上一棵古树,树底下卧着一只梅花鹿。陆烁知道这个,陆烁现代的时候曾在参观一个私塾古迹时看到过这幅画,据说是古时候所有私塾学堂都会悬挂的。当时的导游解释过这幅画的内涵,梅花鹿的“鹿“即福禄的“禄“,卧着的鹿,即伏着的鹿,“伏“即“福“,“伏鹿“者“福禄“也,这一切都与“古树“即“古书“有关,在学堂里挂这张画是向学生暗示:学生需苦读古书,将来才能“福“、“禄“双收。 画下则摆放着一个孔子的牌位,牌位两旁各一只白玉观音净瓶,里面各插着一小束迎春花,花瓣看起来黄澄澄的,应该是早上才采回来的,看着很精神,给古朴严肃的学堂增添了一抹亮色。 陆昀昨日晚上就已给陆烁普及过拜师的古礼,因而一切进行得都挺顺利的。卫夫子先给陆烁整理了衣冠,这就是古人所说的“先正衣冠,后明事理”,之后陆烁就双膝跪地,对着至圣先师孔子的牌位,九叩首,再跪拜卫夫子,三叩首。 卫夫子就搀起陆烁,陆烁端肃着包子脸,朗声喊了一声先生,学堂外候着的白管家这才奉上早已准备好的束脩: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以及十条干肉。 行完拜师礼,袁文林的一个书童就很有眼色的端来一盆水,陆烁就将双手放进去,正反各洗一次,然后擦干。卫夫子这才拿起一只蘸着朱砂的毛笔,在陆烁的眉心处点了一下,这就是仪式中的最后一道程序,朱砂启智,“痣”与“智”同音,意为开启智慧,目明心亮。 等一系列繁琐的拜师仪式行完,也不过一刻钟而已。卫夫子这才走到学堂外,与袁正和陆昀寒暄起来,陆昀先是赞了一番卫夫子的学识,卫夫子谦虚道不敢不敢,陆昀又说道犬子年幼无知还请先生多多劝诫教导云云,就和袁正带着两位管家离开了。 先生书桌的正下首有两套桌椅,就是袁文林和自己的了,陆烁就坐到座位上,长风帮着摆好笔墨纸砚以及镇纸,又将那本陆烁未学完的《三字经》拿了出来。 至于书童小厮们,学堂后面就有一排课桌,他们可以坐在后排,跟着一起听先生讲课。他们就相当于学堂的旁听生,只是先生们根本不会理会他们,这就使得他们会听课听得断断续续的,要知道许多时候先生都会进行一对一教学,不会全部在课堂上面对所有人讲授,因而他们要学好很难。 不过在这个等级如此明显的古代社会里,这种差距几乎是不能改变的,因而有些小厮能学到一点知识,他们的心里就已经很感激了。 陆烁向自己的左手边望去,就见袁文林一直老老实实的坐在位置上,仿佛老僧入定般,半点不敢挪动,也不转头来跟陆烁说话了,完全不见半点熊孩子的模样。 陆烁就抬头看了看,见到卫夫子书桌上的那把戒尺,约有半寸厚,长长的看着很吓人,打在手掌上应该会很疼。 怪不得这么老实! 陆烁也不敢跟他搭话,怕让夫子看到,再体罚他们,毕竟是来的第一天,陆烁觉得在没有弄清楚先生的脾性之前,还是守规矩一点要好。于是就翻开那本三字经,慢慢看了起来。这时候卫夫子才送走了学堂外的众人,从外面进来了,他路过陆烁身边,垂首往陆烁的课桌上看了看,静静站立了一会儿,就又从他书桌面前绕过,走到袁文林面前了。陆烁一直老老实实的低头看着课本,没敢抬头看,因而也不知道刚才卫夫子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 卫夫子面对着袁文林,先清了清嗓子,这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铿锵有力,说起话来不紧不慢的,显得很从容。他先将《大学》里的“明德篇”中的两小段念了一遍,又带着袁文林再念了几遍,等袁文林把两段的内容都能读出来了,就要求他先背诵这两段,至于这段话的意思,则要等他背完先生才会再讲授。 袁文林已经开蒙一年多了,早已将蒙学的三本读物《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全部背完学完了,先生也已经一一都给他讲清楚了这些蒙学读物的具体意思。他现在已经开始学习四书的第一本《大学》了,陆烁现在和他可不是一个等级的学生,因而先生也不能集中一起给他们讲课。 陆烁先是扮鹌鹑,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然后又一边侧耳听着他们读书,一边假装读《三字经》。听了一会儿之后,又觉得自己没意思起来了,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经历过现代十几年教育的人了,结果到了这古代的学堂,居然怕起了先生,倒是把进学堂的初衷给忘了。尤其现在自己读书三心二意的,把自己多年养成的专注的学习习惯给丢了个干净,想想自己在入学前还勉励过自己,要静下心来学习,尽快跟上袁文林的进度,结果现在却是这样,陆烁不禁有些鄙视自己。 陆烁把自己从开小差中纠正过来,又是一番自责惭愧以后,就开始心无旁骛的念起了要学的下一段。卫夫子偶尔往这边瞟了一眼,暗中点了点头。 卫夫子嘱咐好了袁文林之后,就又走向了陆烁,这时陆烁已经背完一段了。卫夫子敲了敲他的书桌,把他从座位上叫了起来。陆烁就跟着他走进了学堂里用屏风隔出来的一个小空间里,这里更靠近窗户,顺着窗户看去,可望见莹莹的湖水,岸边的垂柳被风一吹,就轻盈的飘了起来,看到这湖边的春景,陆烁的心情出奇的宁静下来。 第十三章 拜师 第十四章 规矩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第十四章 规矩 ..,最快更新贤臣养成实录最新章节! 等到两人都进到小隔间里,陆烁才看到这个房间里的大致模样,这里布置的很简单,最后面靠墙挂着一大幅山水画,画下有一个条几,上面有一个扁肚子的青玉瓶,里面照例摆放着迎春花,室内只有两把灯挂椅,两椅相对放着,中间隔着一个书桌。 布置的虽然简陋,但也不失雅致,卫夫子应该是知道要来一个新学生,特意从新收拾出来的罢,毕竟原来只有袁文林的时候,卫夫子就只需要教他一个人,一对一辅导的事情在外面正式的学堂里就可以进行。现在陆烁来了以后,两个人学习的进度是完全不一样的,毕竟陆昀在报给先生陆烁的条件时,讲的是“只微微识了几个字,学了半本《三字经》。”罢了。 先生没让坐下,陆烁也就只敢站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不管你的身份地位有多高,不懂得尊敬师长,这都是会被人鄙视的。 卫夫子看陆烁很是拘谨,就不再高冷了,又挂上了温和的笑意,说道:“在我面前不必拘束,我虽然规矩比较严格,那也是在教你们读书的时候,其他时间你就可以放松一下自己。你是我教的第一百三十六个学生,也是最小的一个,日后我们要相处的时间还是很长的,老师也是很愿意私底下跟你们做朋友的。” 卫夫子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很是柔和,面容也彻底的舒展开来。 卫夫子四年前进入桃山书院,做了那里的夫子。因为是举人出身,又是袁仲道亲自邀请来的,再加上讲课经验丰富,引经据典、学识渊博,很受学生的欢迎,因而在桃山书院时也带过很多的学生。 桃山书院只招收已经考取秀才或举人的学生,将这些人按资质分为甲乙丙丁四等,卫夫子就在乙等班教学,因而以往教授的都是些已经成年的举子。就连袁文林也不是跟着卫夫子启蒙的,他先前还有一个夫子,只是那个夫子故土难离,袁仲道这才拜托了卫夫子。因而卫夫子也是这次来到沧州之后,才真正的教起了小孩子。 当然大龄儿童陆烁可不知道这些,他只是觉得他很喜欢这样的卫夫子,是个良师益友,这样日后师生间才可以有共同话题,多些相处的时间,对陆烁读书来说这是很有利的。 陆烁于是就规规矩矩的坐到了卫夫子的对面,卫夫子这才接着说道:“接下来我就先跟你讲一讲我们上课的一些规矩吧!” 陆烁就点了点头,卫夫子又看了他一眼,这才说道:“今日是你进学的第一天,来的有些早,哪怕刚刚行了一番拜师礼,现在也才刚刚卯时末而已。”卫夫子说到这里,指了指窗外的太阳,陆烁顺着他的手向外望去,发现果然是这样。 自从来了古代后,陆烁倒是先学会了看太阳和月亮来识别古代十二时辰的方法。 卫夫子就继续说道:“今日有些特殊,以后就不必来这么早了。我们每日都是辰时一刻开始正式上课,一直上到巳时末,中间会有两次休息时间。你离家较远,每次提前一刻钟再来就行了。” 古代是地支纪时法,将一天分为十二个时辰,一个时辰就是现代的两个小时,一个时辰又分为八刻。所以卫夫子所说的上课时间大概就是现代的七点十五到十一点钟,学习大概有三个半小时左右。 这样的学习时间陆烁倒是欣然接受的,相比于现代的初高中学习来说都是小巫见大巫了。陆烁就称了一声是。 当然卫夫子也不会因为陆烁同意与否就去改变他自己的教学习惯,于是他就继续说道:“学堂每日只上半天课,下午的时间就不必来上课了,我每日都会给你们留一定的作业,你们回去完成作业也好,做其他事也罢,就都是你们的自由了。”说到这里,又像很不放心似的,补充道:“蒙学是很重要的时期,现在你们主要是扎实的学习书本,老老实实的练字,至于其他的,像琴棋书画这些,可等到日后大些了再学。” 陆烁知道卫夫子是怕自己离开学堂之后就过于放松自己,导致学的不踏实。陆烁当然不赞成这样自我放任,于是就很同意的点了点头,开口道:“先生是要我们现在专心学习,打好基础,不可醉心于其他,舍本逐末,学生省得。” 卫夫子就放了心,他开怀的笑了笑,一边抚着一撇的八字胡,一边继续说道:“听你父亲说,你现在已经开始写字了,《三字经》也学了一些,我现在就先考考你,看你到底到了哪种程度。” 陆烁知道这是进入学堂后必须要经历的,于是就顺从的点了点头。 卫夫子就先考验起了陆烁的背诵。卫夫子提一句,陆烁就接着背下去。陆烁不仅把陆昀袁氏教过的那些背了出来,他自己偷偷背的那几段陆烁也一一背给了卫夫子听。 陆烁直视着卫夫子的眼睛,只是卫夫子听完了陆烁的背诵之后,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陆烁不禁有些失望,但又很快就释然了,他意识到前几日陆昀和袁氏对自己的夸赞是带着父母疼爱孩子的心态说出来的,也可能只是想鼓励一下自己。现在在这位学富五车的老夫子面前,就有些不够看了。卫夫子教过上百的学生,可谓阅尽千帆,陆烁自觉自己的那点小聪明还不足以让先生动容。 陆烁不禁暗暗发誓,不能因为自己是做了弊的、有个成年人的灵魂,就看不起这些简单的背诵和学习,不然等和自己同龄的学子都一一长大了,大家可能就会恢复到同一个起跑线上来了。要想科举入仕,还是要严格要求自己的,趁着自己比小孩子更专注、能集中精力,就应该抓紧时间攻读课本,狠下一番功夫。 卫夫子可不知道自己的一个表情就让自己的学生更坚定了学习的信念,不然可能就要偷笑了。他听陆烁背完,评价了一句:“嗯,背了挺长了,一本《三字经》已让你背的差不多了,而且还很流利,不错!” 陆烁总算是得了一句好评! 卫夫子微微点了点头,又问他:“背了这么多,可能理解是什么意思?” 陆烁答道:“父亲每次教学生前,都会先跟学生讲一下意思,学生对背诵过的这些倒是有一些见解。” 其实陆烁撒了一个小谎,其实那些理解大部分都是袁氏讲给自己的,陆昀只讲了他新教的几段,至于其他的,嗯……则全靠陆烁的领悟了。只是这些老学究都信奉“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袁氏是女子,不方便提她,自己虽然不是“小人”,却是个小孩儿啊,先生未必会信,因而只能把大帽扣在陆昀头上。 卫夫子抽着提了几句,陆烁就按照父母教的以及自己的理解说出了意思。卫夫子越听,眼睛越亮,笑的两撇八字胡一跳一跳的、活像在跳舞,陆烁忍俊不禁,又不敢笑,只能辛苦的憋着。 等卫夫子问完,神情就很是愉悦,显的很满足的样子:“令尊的学问很好,理解的都很独到新颖,就是我今日也受教了。”说完这话,又笑了笑,两眼弯弯的,这可是陆烁从来没有见到过的,显见卫夫子是真的很高兴。他又夸赞道:“你小小年纪,就能全部记下来,又做到了融会贯通,资质很不错。” 陆烁说了一些谦虚之语,心里倒对袁氏有了另一番认识,她可不仅仅是个把家里内务打理地很好的主母,连学问也这样好,果然不愧是大儒袁仲道的女儿! 等这些都问完,卫夫子就吩咐长风拿着笔墨纸砚进来,开始让陆烁写几个字,这是陆烁最头疼的,他就写了几个自己最拿手的字。 结果自然是惨不忍睹,陆烁写了一张自认为是习毛笔字以来最好、最用功夫的字,可卫夫子仍旧是摇了摇头,显得很不满意的样子,并给予了一段犀利又尖锐的点评。 陆烁只能再一次感叹陆昀和袁氏对他真是太宽厚了! 陆烁嘱咐长风去把自己的描红本拿来,然后恭敬地拱了拱手,对着卫夫子说道:“先生,这是我这段时间描红的本子,您给看看是否适合我现阶段习字?” 卫夫子接过长风递上来的描红本,随意翻了翻,就把它放到长桌上,背手站了起来,走到陆烁身边,说道:“颜应方的字字体坚实,虽然写着方正,适合你们这些小孩子练习,只是我看你刚才写的那几个字,明显腕力不足,不长久练习个十来年下去,倒是进步不大。” 陆烁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卫夫子口中的“颜应方”就是颜真卿。汗! 卫夫子就又给陆烁推荐了一种描红本,陆烁一听,竟然是自己那从未谋面的外公袁仲道的。翻开一看,也是楷字,写的比颜体更加文雅,笔划要细一点,字的头尾都有一种隶书的味道,一整张整体看下来,规规整整的,显得很悦目。 陆烁也很喜欢这种字体,就命长风把这个描红本收了起来,又拱手谢过卫夫子。 考校完了,卫夫子总体下来很满意,两人就一起一前一后步出了小隔间。 第十四章 规矩 第十五章 表妹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第十五章 表妹 ..,最快更新贤臣养成实录最新章节! 等陆烁在座位上坐下来,卫夫子就像刚才指导袁文林那样,拿起他那本《三字经》,越过陆烁已经背过并且理解了的那些,往下给他指了两段,他一边教着念,一边让陆烁跟着学。 这本书上的繁体字都是很简单的,跟简体字差别也不大,陆烁本来就都认识,所以假装磕磕巴巴的跟着卫夫子学了两遍之后,就点头表示自己已经会读了。 卫夫子还挺惊奇的,就让他自己读了一遍,等见到陆烁果然一字不错的读出来后,就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嘱咐他先把这两段背好,他就又去检查袁文林的背诵情况了。 三个半小时的课程过得很快,陆烁觉得还没多大一会儿,就到了巳时末了。 第一天的古代学堂生活就这样结束了! 陆烁回忆了一下,发现整个课程大概分为三个阶段:刚刚开始上课的时候,卫夫子会先检查一下昨日布置的作业:包括考校一下昨日讲的内容、检查留下来的一段需要背诵的课文、还有就是要求写的两张大字;这之后,就会给他们两个每人指定几段话,让他们当堂背诵下来,然后就再给他们讲一下意思,等他们全部理解后,就开始最后的描红和写字了。 陆烁和袁文林站了起来,规规矩矩的给卫夫子行了个礼,道一声先生辛苦,卫夫子也还了个礼,这才正式下课。 书童们还在收拾着课桌上的笔墨纸砚等,袁文林就拉着陆烁的手先一步走出来了,等过了那段曲折的石桥,到了岸上,袁文林就长舒了一口气,又恢复了他跳脱的本性。 陆烁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被袁文林拉着一口气跑到了百米外,到了一块儿群芳掩映的花园子里。几个小厮都被他们给甩在了脑后。 等停了下来,两个人都双手拄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陆烁这才来的及说话,他就抱怨道:“后头又没鬼追着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袁文林还没有缓过气来,他仍保持着那个动作,一边喘着气一边拍着自己的胸脯,声音闷闷的,大声说道:“先生比鬼还可怕!” 如果说之前陆烁相信了他的鬼话,那是因为他从没有真正见过古代的夫子,认为都是些古板严肃的老头子,但一上午和卫夫子接触下来,发现卫夫子还是很通情达理的,因而对他这话颇不赞同,不禁轻嗤了一声,说道:“我瞧着先生这人挺好的,他跟我们说话都是和颜悦色的,不会随意斥责我们。只要不淘气,先生不会随便打我们手板的,你就不要在这里诋毁他了!” 袁文林仿佛没听到他说话似的,他歇好了一气之后,就直起小身板,往左右望了一下,这才文不对题的对着陆烁说了一声:“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一会儿就回来,到时候有好东西给你看。千万别走奥!”说完这话,给陆烁打了一个手势,就鬼鬼祟祟的钻进旁边的花丛里,一溜烟跑没了。 陆烁“哎”了一声,想说时间已经很晚了,他还想着给三舅母打完招呼就回府呢!只是还没等他说出来,袁文林就又不见了身影。 真是个神出鬼没的家伙,跑的比兔子还要快! 陆烁有些郁闷,却只能站在原地,静静地等着他回来。 这儿是一个闭塞的小拐角,紧邻着内院的围墙,墙上垂着一丛从的紫藤花。左右一个人影儿都没,陆烁就站立在这片紫藤花架下,抬头向上望去,见这些紫藤都是从墙内伸着头长出来的。四月的阳光下,花开的正好,远远地望过去,像一片紫色的瀑布,又像是彩色的云霞。 陆烁就静静的抬头向上望着,风轻轻的吹过,带来一阵花香,陆烁觉得在这里等着袁文林倒也不错。正在这里赏着花,突然听见一阵“呼噜呼噜”的响声,循着声音四处望了望,就看见墙头上紫藤灰褐色交错缠绕着的树藤中间,卧着一只浑身雪白的猫,煞是好看。那猫眯缝着眼睛,正将四条毛茸茸的爪子聚合在一起,在阳光下晒着太阳,显得很是惬意,猫耳朵上掉了一个紫色的花瓣,身上则显得有些狼狈,长长的白毛上沾了一缕一缕的灰,被风吹的乱乱的。 这猫该是在这里卧了挺长一段时间了吧!陆烁想。也不知道是谁的猫。 反正一个人待着也挺无聊的,陆烁就逗起了猫。他几步走到围墙下,靠近白猫,“咪咪、咪咪”的唤了几声,那猫也睁开了眼睛,那眼球竟然泛着碧色,应该是挺名贵的品种。白猫“喵呜喵呜”的和陆烁应和着,只是也不下来。 一人一猫就这样相对着交流了起来。陆烁最后实在没办法,就解下了腰间挂着的荷包,那里面有周妈妈给他放着的几块甜糕,金黄的颜色,两面都印着菊花的花样,很好吃。 陆烁拿了一块甜糕,一边上下招着手,一边又唤起了猫,可能是那甜糕征服了白猫,也可能是白猫在墙上实在蹲厌了,那猫就忽然从藤上跳了下来,围着陆烁的两脚打转。陆烁就笑嘻嘻地蹲下身子,把白猫抱在怀里,又把那甜糕掰碎放在手里,一边喂猫吃东西,一边空出一只手去轻抚白猫的长毛。 毛可真滑,像缎子一样。 “你是猴子派来的救兵吗?”突然一声清脆的童音,把陆烁给吓了一跳,双手一抖,白猫就从陆烁的怀里逃脱了。 那白猫对陆烁和他的甜糕毫无留恋,轻盈的跳了几步,就跳进了那个小女孩儿的怀里,唯一带着一撮灰毛的长尾巴一摇一摇的,显得很愉悦的样子。 陆烁还没有反应过来,怔怔的看着那个一摇一摇的猫尾巴。 “你是猴子派来的救兵吗?”小女孩提了声音,又歪头问了一声,稚嫩的声音显得很是认真。 陆烁这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不禁大囧,嗓子一噎,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感情这是个沉迷于《西游记》的中二少女啊!不,也算不上是少女,因为她看着比陆烁还要矮,大概三四岁左右的样子,穿着一件鹅黄色绣着金丝桃的纱衣,下罩着一件翠色的绣着金线的裙子,头发梳成两个小揪揪,上面各系着一条绣着纱花的发带,肤色很白,小口琼鼻,大大的杏眼水水润润的,正疑惑的看着她。 真是个精致的小萝莉,长大后必定也是个大美人! 陆烁突然升腾起一种怪阿姨的心态来!看她气鼓鼓的,瞪着一双杏眼,将要生气的样子,陆烁就问她:“是谁跟你说的这话,你小小年纪,竟然就开始听起这种故事来了。”陆烁还不了解这个时代,以为《西游记》跟《红楼梦》一样,是本禁书。 小萝莉听到了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就不再瞪眼了,她一本正经的答道:“是我爹跟我说的,他每天都会跟我讲这个呢!”说完,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傲娇的哼了一声,鼻孔朝天,骄傲的说道:“你没听过吧!我爹只跟我讲哦!” 陆烁就坏坏的笑了,故意逗她:“猴子的救兵是来救孙猴子的,他们是专门打妖怪的。你这样问,那你岂不是成了妖怪?” 小萝莉歪头想了想,也忽然认识到了这一点,也不再鼻孔朝天了,耷拉着脑袋,小眉头也纠结在了一起,表情显得有些沉重。 陆烁已经意识到她是谁了,想必就是袁文林口中那个不简单的“又爱哭、又爱告状”的妹妹袁文懿了吧!陆烁可真是怕了熊孩子了,也怕这小表妹一言不合就哭起来,那时候多尴尬呀! 陆烁觉得应该转移一下话题。他看到袁文懿怀里的白猫窝成一团,毛茸茸的,像个雪球一样,就走到她身边,一边轻轻地摸了摸她怀里的白猫,一边问她:“我都不认识你,你为什么一见到我就问我是不是‘猴子派来的救兵’?” 袁文懿是个乐于分享的好孩子,她把白猫抱下来放到两人中间的空地上,一边玩着白猫的尾巴,一边说着话:“米团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就不见了,奶娘她们找了一夜都没有找到,居然在你这里,你很厉害嘛!”袁文懿夸赞了一句,陆烁这才知道这白猫是有名字的。袁文懿又抬头看了陆烁一眼,陆烁就发现她的眼尾长长的,微微向上翘着,有种特别的意味。她白嫩嫩的小手肉肉的,指着陆烁说道:“我知道你是谁,你一定就是姑姑家的表哥了。我娘跟我说过的。” 陆烁点了点头,就陪着小姑娘一起玩起米团来。 两人在这里逗着猫玩的欢乐,就见旁边的花枝突然扑簌簌的响了一阵。陆烁和袁文懿同时转过头看去,就见袁文林猫着腰从里面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一看到袁文懿竟然也在这里,他就连忙把手背到背后去。 袁文懿就好像突然抓住了他的痛脚一样,一下子站了起来,也不管地上的米团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指着袁文林说道:“哥哥,你又背着我去做坏事,我要告诉娘去!”哭的声嘶力竭,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啊,跟刚才乖巧的样子判若两人。 陆烁就目瞪口呆的看着大哭的袁文懿和僵了身子的袁文林,忽的就相信了袁文林对他妹妹的评价。 第十五章 表妹 第十六章 志向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第十六章 志向 ..,最快更新贤臣养成实录最新章节! 陆烁呆呆地看着这两人。 袁文林显然已经对袁文懿又是哭又是要告状的这副神态习以为常了,但他这次却显得有些心虚和紧张,因此陆烁虽然不知道他拿来的“好东西”到底是什么,但也能猜出一定是家里大人不同意并且强烈反对的。 袁文林双手还是向后背着,那“好东西”在他背后藏得严严实实的。他对着袁文懿点头哈腰的,声音柔的能滴出水来,显得很是怪异。他可怜兮兮的面对着袁文懿,好声好气的祈求道:“好妹妹,你最乖了!在这个家里二哥最疼的就是你了,我以前虽然经常气你,那也是逗着你玩的,只要你不告诉爹娘,以后我就什么都答应你。” 袁文懿渐渐止住了哭声,只是刚刚哭的太急,余韵没有过去,还是不停的抽噎。她显然并不相信袁文林的空口承诺,还是坚持着刚才的决定,断断续续的说道:“我也要玩。”挺翘的鼻头红红的,看着很是可怜。 陆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这两个熊孩子都不是他能劝服的,并且他也对袁文林的“好东西”挺感兴趣的,于是就抱着米团,站在旁边不发一言,默默做起了吃瓜群众。 袁文林很有经验,他知道怎么才能哄好袁文懿,于是他一改刚才的温和模样,竖起两条眉毛,恶狠狠地威胁到:“你哭的再凶,我也不给你看。你要是敢把这事儿说出去,我就把你前几天撕了爹爹那本珍藏的《梦溪笔谈》的事也告诉爹娘,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陆烁听到《梦溪笔谈》,眼睛一亮。 爱哭鬼袁文懿显然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软妹子,她嘴巴一撇,又要哭出来,袁文林就又快速的收起了那副凶恶的表情,换上了和煦的笑脸,他软声道:“文懿,你别担心,只要你不哭不闹,我就绝不去告你的状,而且这个好东西咱们三个可以一起看,我明天下午就带着你去钓鱼,还把我那套十二生肖的瓷器摆件送给你,你看怎么样?” 袁文懿哭的有点迷糊,她被袁文林这一吓一哄的阵势给忽悠了过去,就连忙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提议,又再三确定了一下袁文林承诺给自己的条件,就彻底雨过天晴了。 袁文林得意一笑,他冲着陆烁挑了挑眉毛。陆烁摸了摸鼻头,对于刚才对同窗见死不救的行为表示忏悔。 袁文林就故意神秘兮兮的一点一点的把背后的东西拿了出来,陆烁见那东西被一个灰色的长长的布袋罩着,等袁文林抽掉布袋,陆烁才看清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 竟然是一把小型的宝剑! 陆烁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的地望着那把剑。只见那剑柄上面镀了一层金,上面镶嵌着好几颗指甲盖大小的红宝石,装饰的非常华丽。等袁文林把那剑身抽出剑鞘,就见宝剑的剑身很窄,形状细长,寒光闪闪的,看起来很锋利,似乎能削铁如泥。 袁文林看到这两个人都被他的宝贝震惊的大张着嘴巴,又害怕又艳羡的样子,不禁笑的更加得意了。他就持着那把剑,远离了两人,似模似样的在紫藤花架下舞了起来,许多花瓣都被他不经意间砍到,扑簌簌的掉了下来,下起了紫色的花雨。 陆烁看着袁文林一招一式都舞的很像样,比他前世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武功盖世的大侠们的花架子都要好的多,觉得袁文林在这上面还挺有天赋的,不禁鼓起了掌,大声叫了声“好”。袁文懿也学着陆烁的模样,嘻嘻哈哈的拍起掌来。 等袁文林舞完了剑,就把剑插进了剑鞘。他走到陆烁身边,陆烁拍了拍他的肩膀,很真心的夸赞了一句“舞的真好”,袁文懿也对他连连夸赞,袁文林就笑的更开怀了。 还没等陆烁问出心中的疑问,袁文林的两个小厮就找了过来,长风和清泉明月也在后头跟着。他们的神情都有些焦急,步履匆匆的,身上又背着袁文林和陆烁的书箱,显得有些狼狈。陆烁和袁文林这才想起他们七拐八拐的走到了这个小角落里,倒让这五个人好找。两个人不禁对视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 袁文林的一个小厮名叫旺儿的,年龄要大一些,和长风一般的岁数,他显然是在袁文林身边服侍久了的,一见袁文林,就拉长了声音,苦着脸假意抱怨道:“少爷,您怎么跟个猴儿似的,一溜烟儿就不见了,真是让旺儿一顿好找啊!”袁文林刚刚的那丝小小的愧疚立刻烟消云散,瞪了他一眼,旺儿就讪讪的闭了口。 长风也站到了陆烁身边,提醒他陆府的马车可能在府外等了很久了,问他现在是否要回去。陆烁抬了头看了看太阳,见巳时已经过三刻了,就赞同的点了点头,对袁文林说道:“表哥,时间耽误的挺久了,我可能要赶紧回家了,不然我爹娘肯定是要担心的。我们现在赶紧去内院,向舅母请个安吧!” 袁文林自然赞同,他就又把宝剑装进了那个不起眼的袋子里,命那个小点的只有五六岁大的小厮偷偷送到他房里去。 陆烁见袁文林的两个小厮一点也不惊讶,就知道他们肯定早已见过这把剑了。 小厮从小角门偷偷溜进了内院,余下众人则沿着小道不紧不慢的去了内院大门,几个小厮照例留在了倒座房的茶水间里,不再往内进了。 三个孩子沿着抄手游廊走进去,才刚进了院子,一个白胖的妇人就先喊了一声“小祖宗吆!你到哪里去啦,让我好找奥。”,边说着话,边来到了他们面前。这妇人长得慈眉善目的,面容温柔,陆烁觉得这人应该是袁文懿的乳母。 冲着袁文林和陆烁行了个礼,然后抱起了袁文懿,告退之后,就絮絮叨叨的抱着袁文懿走远了。 袁文懿因为和陆烁袁文林二人有了共同的秘密,临走前就呆在乳母的怀里冲着二人甜甜一笑,还朝袁文林无声的说了句话,陆烁隐隐辨出她是要让袁文林遵守承诺的意思,不禁会心一笑,无奈的摇了摇头,对这个倔强的小表妹有些哭笑不得。 两人被丫头们迎进正房,又打了水净手净面,待梳洗好之后,陆烁就向三舅母请了安,然后就提出要回去的事情。 三舅母当然不会同意,她早就安排好了午饭,是一定要招待一下陆烁的。当即就命小丫头去内仪门传话,让门房去陆府传个口信,转头又去劝陆烁留下用午饭,等到傍晚再回去。 袁文林也跟着劝陆烁,还背地里冲着陆烁挤眉弄眼,陆烁知道袁文林的意图,他心里其实也有很多疑问没有问出来,也就顺势留下了。 等到袁正从外面回来,陆烁就和他们一家四口用了饭,接着就跟袁文林去了他的房间里。 袁文林也住在东厢房,房间结构和陆烁的差不多,也是隔成三间,只不过比陆烁住的要大一些罢了。 袁文林一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就连忙把服侍她的丫鬟们找借口打发了出去,那些丫鬟上了茶和点心,就自动退下了。袁文林接着又要去关门。 陆烁连忙抬手阻止了他。笑话,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他轻声劝道:“大白天的你就去关门,外面又人多眼杂,更容易被别人怀疑的!还不如大大方方的打开门,平时怎样、现在就怎样,我们进到里面的书房去看,没有你的吩咐,外面的丫鬟婆子也不敢进来的,岂不是更好?” 袁文林想想也是,也就不再关门了,他又急匆匆的进了书房,陆烁也随后跟上。 袁文林从书桌底下找出那个布袋,他把那剑拿了出来,放在手里爱不释手的把玩。陆烁盯着那剑上面不俗的装饰,问出了心里的疑问:“表哥,我看你这剑上面还镶着红宝石,看起来真够华丽的,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袁文林冲着陆烁眨眨眼,卖起了关子,等陆烁又问他第三遍的时候,袁文林这才道出了真相:“我和爹娘去马通判家做客的时候,他们家的长子马维远看我喜欢,赠给我的。”说完又一脸喜滋滋的模样,仿佛对马维远很是感激。 熟知官场潜规则的陆烁就闭了口,以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心想:人家是想通过给你送礼向你爹表白心迹的,你倒好,完全瞒着袁正。袁文林自然也注意到了陆烁的眼神,不禁疑惑道:“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可没有惹你吧?”说完就又上下打量了陆烁一眼。 陆烁在心里暗暗摇了摇头,却不打算用这种事来玷污这小屁孩尚且纯洁的心灵,于是就生硬的转移了话题,“你要这剑打算做什么,我看着这剑明晃晃的,很是锋利,瞧着并不适合咱们这些小孩子玩,难不成你是打算挂在墙上做装饰?” 袁文林轻哼了一声,觉得陆烁小看了自己,他把那剑放到书桌上,双手环抱在胸前,对着陆烁说道:“宝剑配英雄,我是要用这剑上阵杀敌的,怎么会把它闲置在墙上?” 陆烁又一次惊呆了,他眨了眨眼,不一会儿,就爆发出一阵哈哈的大笑声。 袁文林个子小小的,那把剑拿在他手里都有点小小的违和。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自信! 袁文林被他笑的有些气恼,连忙站起身捂住他的嘴,阻止道:“别再笑了,一会儿把人引来就坏了。”陆烁被捂得脸憋得通红,连忙点点头示意自己不会笑出声来了,袁文林这才放开捂着他的手。 陆烁就又无声的笑了会儿,这才缓了过来。 陆烁看着袁文林端坐在灯挂椅上,表情一本正经的,显然并不是在开玩笑,也有些呆住了,他想不到刚刚六岁的袁文林就有了这样的志向!他傻乎乎的问道:“你不会真这样打算的吧?”问完这句,也不待他回答,就苦口婆心的劝道:“我劝你赶紧收了这个心思吧!我虽然和你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也可以看出来,舅舅是一直期望你能好好读书,将来科举做官的,他一定不会同意你去弃文从武的,且战场上杀人跟砍萝卜一样容易,许多人一去就再也没回来,连尸骨都找不到了,你怎么忍心让家里人整天因为你胆战心惊呢?” 说到这里,又打量了一下袁文林,才又说道:“再者说了,你还是个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怎么使剑?怎么杀敌?”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袁文林大义凛然的说了一句诗。陆烁想着自己两辈子加起来好像都没听过这句,也不知道袁文林是从哪儿听来的。 其实袁文林听了陆烁刚才的劝诫,就有些动摇了,显然他自己也对未来非常不确定,于是色厉内荏的说了这句话之后,就再也没有初时的那份凛然的气质了。 他低下了头,有些垂头丧气,好半天才低声说道:“我自己也不知道将来要怎样,可我一看到课本就发晕,见到先生就觉得两股战战。但是见到刀剑这些,就又觉得很亲切。”陆烁想了想,袁文林好像确实是这样,对读书并不大感兴趣,对和蔼的卫夫子也是很怕的样子。 陆烁觉得自己好像打击了一个小小少年的热血,他想想自己曾经的童年,也是有过这样那样的幻想的,只是袁文林的这个想法实在是危险,他现在可以算是陆烁的一个最好的朋友了,陆烁可没有古人那种为了大义不惜牺牲自己的精神,他虽然知道守卫国家是一件很光荣的事,但是他却更强烈的希望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能平安。 陆烁走到袁文林身边,安慰的拍了拍他的小肩膀。袁文林看到陆烁端肃着脸,因为自己突然说出的想法跟着担心,就笑了笑,说道:“你不用担心我。你说的话,我觉得也很有道理,我现在也做不了别的,只能老老实实的读书,至于以后会怎么样,咱们谁也不知道,现在就不要为了这个瞎担心了。” 陆烁仔细的看了看袁文林的神情,见他是真心说出来的,并不像是用假话来骗自己的,原本提着的心就渐渐放了下来,陆烁真的怕袁文林不撞南墙不回头。 两个小少年因为这个下午的一场谈话,变得更加亲厚了起来。 第十六章 志向 第十七章 端午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第十七章 端午 ..,最快更新贤臣养成实录最新章节! 自入了学,陆烁的生活就渐渐开始规律了起来,整天忙碌着读书习字,时间倒也就因此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已经是端午节了。 陆烁前世是没有认认真真过过端午节的,他对这个节日的认识也就仅止于能放假休息罢了。 一大早,陆烁才刚醒,被伺候着洗漱一番之后,周妈妈就拿了一个香囊,上头用五色丝线扣成一个索儿,系在陆烁的衣襟上,那香囊透着一股子清香,陆烁也不知道里面都是些什么香料,只依稀辨别出这其中是有雄黄的。 闻着味道倒是有些奇怪! 陆烁今早是不用背书习字的,这是袁氏昨晚特意嘱咐的。学堂里也放了假,因而就显得特别的悠闲。 陆烁还在翻来覆去的抠着前襟上的香囊的时候,周妈妈就牵起他的手,引着他到正房去了。 来到庭院,陆烁就更清晰地了解到了此地端午节的习俗来,只见粗使丫头们早早就清扫了庭院,各个门头上都悬挂着艾条、菖蒲等,正房的门上还挂着钟馗的画像,丫头婆子们头上也插上了用菖蒲草、艾条编成的人形的头饰,花样百出的,看着各不相同。据周妈妈说这些都叫做艾人、艾虎,具有驱赶魔邪的作用。 陆烁在庭院里转了一圈,摸摸这个,看看那个的,见到好奇的就去问,周妈妈就因此打开了话匣子,绘声绘色的讲了这些习俗背后那些关于妖魔鬼怪的故事,陆烁虽然不大相信鬼神,倒也真是长了一番见识! 陆昀也休沐在家,他就亲自用雄黄给陆烁和随后被抱来的陆舜英在额头上画了个“王”字,捧场的舜英今天却不怎么搭理人了,她正忙着扭头去玩缝在肩膀上的纱制的蜘蛛。 那蜘蛛做的活灵活现的,陆烁初时一看,倒是被唬了一跳。 端午这日的早餐就是咸甜粽子、黄瓜、黄鳝、黄鱼、鸭蛋黄、煎堆等,当然少不了一小坛雄黄酒,陆烁对这个让白娘子现了原形的酒还挺感兴趣的,只是小孩子是不准喝的,陆烁就只能看着干瞪眼! 哎~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陆烁不禁发了小小小的牢骚。 等吃罢了饭,一家四口就一起出了门,后面跟着一群的下人。 杜府和袁府两家早早就约定好了,等到端午这日,就一起去到沧州码头边的万江酒楼,那里最靠近运河,且地势很高,向下望去,整个码头及可视范围内的运河都能尽收眼底。 码头人来人往,交通便利,商业很是发达,再加上地方大,端午节这天,斗草的、舞龙狮的、跳钟馗的、赛龙舟的……应有尽有,熙熙攘攘,很是热闹。 陆烁却是不能和他们一起去的。卫夫子早就同意带他们去玉罗山登高了,半山腰上又有非常著名的古德寺。就连一向很怕先生的袁文林都兴奋不已,对着先生的提议连连点头。 陆烁原先还对端午节登高很是疑惑,他记得这可是项重阳节的活动啊!后来问了周妈妈才知道,五月是仲夏,此时顺阳在上,登高可祛除整个冬日带来的阴郁,因而就发展成了一项重要的习俗。 倒是跟后世挺不一样的! 古德寺是一处远近闻名的佛刹。 古德寺坐落在玉罗山上,群山连成一个整体,一面是峭壁,一面是缓坡,隔开怀州和沧州,而沧州就位于缓坡这一侧。半山腰上有一大片空地,古德寺就建在这里。 玉罗山半山腰的空地呈半圆形,边缘都是斜坡。上面不仅建着寺庙,还有一大片的蹴鞠场,每到春日,就会有许多儿童在这里放风筝。 陆烁和袁文林对拜佛并不感冒,对放风筝也不大感兴趣,但他们却都没见识过古人是怎么踢蹴鞠的,因而非常向往。 师徒三人都穿着一身青布儒衫,坐在马车上,长风和旺儿也都跟着坐在他们旁边,因为是去登高,年龄小的小厮就留在了家里,大人们又各给他们派了一个成年的小厮,都在马车外面坐着。 马车缓缓向着玉罗山行进。卫夫子正襟危坐,闭着眼睛,修炼起了文化人含蓄的气质。陆烁和袁文林则像怀揣着一窝兔子一样,坐卧不安,相互用眼神示意,你眨眨眼,我皱皱鼻的,相互交流着。 此时无声胜有声! 卫夫子就像是头上又长了双眼睛一样,也不养息了,缓缓睁开眼,说道:“圣人泰山压顶而不惊,你们两个,小小的出游就兴奋成这样,哎~”说着,摇了摇头。 可我们也不是圣人啊!陆烁腹诽道。 他当然不敢当着先生这样说。抬头看到卫夫子也不打盹儿了,就没话找话:“先生,古德寺这么有名,里面是不是有舍利子什么的啊,还是有什么知晓天机的得道高僧?” 袁文林体内的八卦因子也被引出来的,双眼亮晶晶的盯着卫夫子,眨也不眨。两个小厮虽然守着规矩不敢乱动,但也都伸长了耳朵去听。 卫夫子精神奕奕的,听到陆烁的问题就温和的笑了笑。 他愉悦的开了口:“我可没听说过有什么舍利子,据说这个是天竺国那边的古寺才有的。至于所谓的得道高僧,那就更不可能了。要是真有,早就被那些王公贵侯迎为座上宾了,哪里还会窝在沧州的一个小山寺里。”说完就笑了笑,习惯性的抚了抚他的八字胡。 袁文林瞪大了眼睛,疑惑道:“那些得道高僧不都是些世外高人吗?法术高强,无所不能的,怎么会被那些黄白之物收买了呢?” 卫夫子摸了摸袁文林的小脑袋,显然很喜欢他这种刨根问底的架势,袁文林第一次享受这种待遇,却是当着几个人的面,又是欣喜又是羞涩的,神情有点复杂。 卫夫子就当没看到一样,意味深长的说道:“圣人绝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这也是孔夫子对于贤圣之人提出的要求了,其中最难达到的,就是‘心知有道,不存有我’的境界了。真正醉心佛学的,就只有心中的道,眼里看不到旁的,自然不屑于博个‘世外高人’的名头,因而他们很难为天下知,只有那些沽名钓誉之辈,才会整日汲汲于这些虚名,只是这样的人,也就算不上真正的‘得道’了,所以我才要说,你在古德寺里是找不到这样的高僧的。” 陆烁仿佛听懂了卫夫子的弦外之音,他似乎是想向自己和袁文林传达一种态度,一种同样适用于学习的态度! 陆烁心里却有些不认同。他受的教育是更注重于具体的学习方法的,其中有一条就是“走进来、走出去”,走进来,是要他们认真研读,把书读薄。走出去,则是要把这些从新书本中获得的心得和以往的知识融会贯通,增长见地,把书读厚。 难道是因为两个时代学的书目不同才导致这样的? 陆烁自己都有点糊涂了,倒是一时半会儿把自己给困到这里面来了。 卫夫子接着就又讲起了古德寺跟皇室之间的一点逸闻。 第十七章 端午 第十八章 惊马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第十八章 惊马 ..,最快更新贤臣养成实录最新章节! 陆烁自己开始思索起两种方法各自的利弊来。 只是还没等陆烁纠结完毕,袁文林就催促着卫夫子继续讲古德寺如此繁盛的原因。 陆烁对此还是很好奇的,就把自己从思绪中拉了回来,继续听故事。 马车不快不慢的行驶着,走的很平稳。再加上一路都是宽敞的大道,里面的人就一点儿都不觉得颠簸。 旺儿从马车的小暗格里拿出一整套茶具,摆在中央的小案几上,长风也取出一个陶制的小火炉,在车里直接烧起水来。 那火炉约有一尺高,形如大肚的圆筒,底部镂空,放在一个边缘都是洞的矮沿瓷盘上,里面烧着银碳。不一会儿,壶里的水就咕咚咕咚的烧开了。 陆烁早已见了多次,倒也不奇怪了。 沏了茶,卫夫子饮了一口,润了润喉咙,等口舌不干了,这才继续开口。 “这古德寺原先也只是一座小山寺,没什么名气。只是本朝建立的时候,有一次太祖皇帝吃了败仗,被那大金的蛮子追赶到了玉罗山,就和几个亲兵逃到了古德寺中,主持把他们安顿到一处隐蔽的山洞里,太祖皇帝一行人这才逃过一劫。等建了新朝,太祖皇帝大肆封赏之际,就将这古德寺封作了皇家寺庙,僧人们数十年下来又断断续续扩建了一番,寺内又香火鼎盛,如今倒是颇具规模了。” 卫夫子说到这里就略停了停,满意的看着车内几人望向自己的星星眼。 陆烁倒是没太大反映,这个故事还挺老套的,像是从哪里听过似的。 卫夫子可不知道他的想法,他又接着讲了下去:“后来因为这玉罗山山势特殊,古木参天,曲折隐蔽,许多学识深厚的儒士就慕名来到此地隐居,经常举办一些集会,讨论诗词和文论。幕天席地,曲觞流水,好不快活!倒把这里的儒家学术带动的兴盛了起来。” 卫夫子说到这里,他的表情非常生动,又是赞叹又是艳羡,似乎对这样隐居的生活很是向往。 袁文林和两个小厮都呆呆的看着卫夫子,表情很惊讶。陆烁的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他终于想起来了! 听了卫夫子的讲述,陆烁就觉得太祖皇帝的这个故事和朱元璋的一段经历很像,陆烁隐隐约约想起好像是有关“珍珠白玉翡翠汤”这道菜的典故的,一时觉得这太祖皇帝不会就是朱元璋吧,只是听到“大金”、“蛮子”这几个字眼时,陆烁就又意识到不对了。 陆烁刚刚穿来时还以为这里是南宋或者明朝的,可是现在呢?明朝就不用说了,人家的敌人是蒙古人。南宋虽然也与大金对峙过,可是这个偏居一隅的朝代可没有这样强悍的太祖。 只是在陆烁现在生活的朝代,许多南宋作家编写的那些经典书本都已经存在了,难不成这是个和元朝平行的时空? 陆烁自己苦苦思索,自行脑补了一个又一个的可能,想到之前还觉得自己聪明、判断准确呢!不禁有些郁闷。 那边厢,其他几人可没有空暇理会陆烁。卫夫子还在笑眯眯的回答另三个人的问题,又讲了关于古德寺的几个小故事,袁文林和另两个小厮都听得津津有味。 陆烁正想再问一下先生有关这位太祖皇帝更详细的问题呢,马车就忽然剧烈地向前一晃,然后就停了下来。案几上的茶盏都跟着翻倒了,茶水洒了一地,铺在脚下的面织提花锦缎毯子湿了好几处。幸亏旺儿早已将小火炉的炭火熄灭了,不然真的要出大事。 陆烁身子朝前一趔趄,差点扑到车厢底部,幸亏长风从旁边扶住了他,这才避免了鼻子被撞塌的惨剧。 真是好险!陆烁心里默默骂娘。 长风和旺儿两个连忙去收拾乱糟糟的车厢。 “外头发生了什么事?”卫夫子掀开车帘,朝车夫问道。 陆烁面对着这个突发的状况,也顾不得问自己的问题了,顺着车帘向外望去,就见马车已经到了山脚下,因为古德寺的带动,山下很是繁华,自发的形成了一条商业街,街道两边摆满了小摊。而一队骑着马的少年却从街道中间大刺刺的疾驰过去,他们年龄有大有小,最大的看着也不过十几岁,领头的几个都穿着锦衣,身份不俗的样子,后面跟着的那几个则像是小厮。他们的马撞翻了很多旌旗、货摊,引得两边的老百姓惊呼连连,许多被毁坏的货摊主人家甚至当街哀嚎了起来。 车夫是个很憨实的汉子,此刻他的表情却非常恼怒,他对着卫夫子说道:“让先生受惊了!刚才是一群少年,在这闹市里纵马,幸亏我躲得急,不然就要被他们给撞到了。”说完摇了摇头,像是自言自语。车夫也是过过苦日子的人,因而对两边的摊贩很是同情,毕竟撞了这一下损失的可能就是这些摊贩们的全部家当了! 陆烁这才算是第一次见识到了古代的“纨绔”,只是这并不是一件很美好的经历,他还在为自己刚才差点被撞伤的鼻子气愤呢!但当他看到卫夫子只是摇了摇头,虽然双眉蹙得紧紧地,对此很是看不惯,却没有发言评价的样子,就理解了先生的顾虑。 小愤青袁文林却还是气鼓鼓的,陆烁就连忙说了一些别的引开了话题。 可是陆烁却又一次意识到,这种森严的等级就像是一道鸿沟,想要缩小它,却很不容易!就是陆烁自己也是社会上层的。他虽然不是个欺男霸女的纨绔,却依然是用另一种方式在剥削着那些下层的人。 因为惊马事件的发生,虽然陆烁很自觉的歪楼提了其他的话茬,马车里的气氛却不像刚才那样轻松热闹了! 陆烁不禁无声的叹了口气。 马车又驶了一小会儿,就停到了玉罗山的山脚下,四个小厮开始收拾起要拿的东西,几人陆陆续续的下了马车。车夫就留在马车上照看车和行李,其他人则向上去登高。 陆烁甫一下马车,还有些微微不适应,此时已是巳时中了,光线有点强,他被太阳照得有些眼晕,等又站立了一会儿,这才好了些。 众人站在山脚下向上望去,就见一条石板路通向半山腰,曲曲折折的,一眼望不到头。山路很窄,只能容两人通过,坡度却不大,一点也不陡峭,看着倒是挺安全的。 今日虽然是端午节,来登高的人很多,但可能是他们出发的有些晚,日头都老高了。登高的人应该早已爬到山腰上去了! 山路上没一个人!不过这样也挺好。 陆烁和袁文林都想自己走上去,因此也不要那两个年长的小厮背,就跟在卫夫子的身后,自己一点一点的沿着山路向上爬。 一路上风景很好,两边都长着参天大树,有的树可能要几人合抱才能抱过来,应该是长得有些年份了。山路两旁还立着一些石碑,上面刻着一些诗文,石碑上的字体各有风格,有的遒劲、有的浑厚、有的又像行云流水一样,富于变化。 师徒三人外加四个背着包袱的小厮就这样一路欣赏着石碑、一路说笑着往上走,刚刚那个小插曲带来的坏心情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陆烁虽然有着大人的灵魂,但他毕竟人小力微,等爬了一大半之后,就有些气力不足了,袁文林虽然比他大两岁,但情况也差不多。 反观卫夫子,除了额角上冒了些汗以外,倒是没有多疲惫。 陆烁觉得自己也要锻炼一下了,这么个锦衣玉食养出来的娇贵身子,将来能不能挺过考试还说不定呢! 那两个年长的小厮见他们两个有些累了,就想去背。陆烁看他们一路背着挺大的包袱,里面装了不少他们野炊的用具,就连忙很不好意思的拒绝了。他们负重这么大,肯定更累,陆烁可不想把他们真当下人那样使唤,他脑子里的那些平等的观念还是存在着的。至于平时使唤那些丫头婆子,这就又是不同的性质了。 毕竟也不能太特立独行不是! 卫夫子见两个学生都累得气喘吁吁的,又不愿意让小厮背,就提议先歇一会儿,顺便拿出水和一些点心来补充一下体力。 陆烁坐在石阶上,对着卫夫子赞叹道:“先生,没想到您年龄这么大,体力却那么好!我们几个看着都比您要疲惫一些!” 陆烁是真的挺羡慕的。 “这倒没什么!我小时候去一趟私塾,要翻过两个山头,那时候寅时就要从家里出发,辰时才能按时到。走得多了,自然就习惯了!”卫夫子好像对这段往事很怀念一样,面容舒展开来,脸上挂着慈和的笑。 袁文林就对卫夫子佩服起来,他就问:“每天走这么远,您不觉得累吗?这样您还能坚持着去学堂?您可真厉害!”说完,想起自己平时的厌学心理,倒是有些羞惭。 卫夫子笑了笑,答道:“我可不像你们两个,一生下来就这么富足。我是农户出身,家里仅够温饱,读书的钱都是借东借西凑足的,一家人可都指望我读书博个功名呢!不坚持下去可不行!” 陆烁对卫夫子的经历倒真是知之甚少,当下就和他们一起谈论了起来。 众人歇了一会儿,就起身继续向上。山腰已近在眼前了,两刻钟不到,他们就到了目的地了。 第十八章 惊马 第十九章 长寿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第十九章 长寿 ..,最快更新贤臣养成实录最新章节! 终于到了半山腰! 陆烁站到山腰的平地上,低头向下望去,就见来时走的山路黑皴皴的,一路绵延向下,阶梯一格一格,密密实实,看着又高又陡。陆烁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爬了很长一段山路了。 众人向里走去,就见果然像卫夫子说的那样,地方很大。两面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陆烁吸了一口气,倒好似真的是有一种植物清新的香气。 古德寺面积颇大,几乎占据了这里的四分之三,只有右侧一小部分空了出来,上面长着柔软的绿草,很多穿着布衣的父母带着孩子在那里放风筝玩。寺庙红墙黑瓦,古朴又大方,掩映在茂林修竹中,自有一种历尽沧桑的诗意感。 卫夫子就带着他们六人走向寺院。只见山门大开,来进香的人很多,只是在佛门净地,倒是都不敢大声喧哗,唯恐惹怒了神灵。进了里面,经过天王殿,他们一行人就来到了寺院的主殿大雄宝殿。 宝殿的门槛很高,陆烁都是要用“爬”的才能过去,据说是许多穷苦人家供奉香火的银钱不足,就会来这里捐门槛。 走进大殿,最惹人注目的就是殿**奉的释迦牟尼金身,金身的面容很威严,看着有点可怕。 圣人云:子不语怪力乱神。 卫夫子倒是挺信仰佛祖的,于是师徒三人就跪在蒲团上,恭敬地三叩首,也不去抽签求神符了,径直走出了古德寺。 他们可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做的!拜佛不过是顺带罢了。 卫夫子又熟门熟路的带着他们往竹林走。 陆烁就疑惑的问道:“先生,您来过这里很多次吗?怎么看着您好像哪里都很熟悉一样。” 卫夫子一边悠闲的在前面带路,一面回过头来回答陆烁的问题:“我跟着你舅舅到这沧州也快有二十天了,我先前跟你们说过,这玉罗山隐居的名士很多,还经常有其他州府的大儒到这里论道。”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前面的竹林,继续说道:“就在那竹林里面,设了讲坛,只要没有风雨,每十日就会有名家来这里授课,这也是几十年下来的传统了,慕名前来的人很多。十日前我曾给你们放了一日假,那天我就是到了这里。” 陆烁和袁文林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没想到这玉罗山文气竟这样深厚!倒真可以称作是钟灵毓秀了。 很快他们就到了卫夫子所说的地方。但很可惜的是,虽然天气风和日丽,又恰好是设坛授课的日子,但因为今日是端午节,外头人声鼎沸的,许多名士又留在家中过节而不能来,因而讲坛最终没有设起来。 师徒三人又叹了一声可惜! 陆烁打量了一下四周,见这里地势较为平坦,周围零散的长着翠竹,又有一条小溪从中间缓缓流过。竹林的原来面貌得到了完整的保留,竹制的案几一列一列的摆放在草地上,案几后就只有一个蒲苇编制的草垫。 倒真是很雅致。 卫夫子看到了熟人,就带着他们上前攀谈了起来。两人先是寒暄了一会儿,卫夫子就把陆烁和袁文林带向前,介绍给了那人。 那人头发花白,大概六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身褐色麻衣,发髻上只簪了支木钗,看着精神很好。他的须发长得很旺盛,两条眉毛长长的,蓄着的虬髯长到了胸前。 陆烁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长的胡子,真是好奇他平时吃饭洗漱可要怎么办才好。 那被称作“唐老丈”的老人在听罢卫夫子的介绍后,捋了捋他的长髯,和蔼的看着陆烁和袁文林,笑着赞了句:“两个少年都是灵气逼人的,将来必成大业。” 陆烁摸了摸鼻子,觉得这老爷爷为了夸人,有点睁着眼睛说瞎话了。他和袁文林年龄还都这样小,陆烁可体会不到自己的“灵气”表现在何处。 不想这番评价此后却都得到了验证,但这却是后话了。 经过卫夫子的介绍,陆烁这才知道这位老丈身份很不一般。他也是隐居在玉罗山的一位名士,至今已经历经三朝了,还曾经是先帝的授业恩师,官至太子太傅,只是后来年纪大了,就从前朝退了下来。跟着他的一位至交好友隐居在了这里。 只是他那位至交好友如今却早已不在了,因为唐老丈今年都已九十六高龄了。 陆烁听到九十六这个数字时,一度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来! 要知道,在医学还不发达的古代,虽然时人都很注重养生,但俗语有云:人生七十古来稀。能活到七十三岁就能与孔圣人比肩了,更何况经过陆烁探照灯似的双眼再三扫描,发现这位唐老丈面色红润,眼不花耳不聋,后背只微微有一点驼,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很好。 陆烁见他的第一面还只是以为他只有六十多岁呢!哪想他竟然都这个年纪了。好想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袁文林“哇”的赞叹一声,就代陆烁问出了他的疑问:“老爷爷,先生不说,我们还真是看不出您岁数竟然这么大了!您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保养得这么好!” 陆烁一噎。这是什么问法?听着像骂人似的。 不过袁文林的问题正对了在座各位的胃口,许多儒雅的文士都纷纷走了过来,聚拢在唐老丈身边,安静的等着唐老丈的回答。 唐老丈却对袁文林的唐突不以为意,他的眼睛笑成了月弯弯,一脸的褶子。他虚指了指袁文林,笑道:“你这小娃娃,说话恁的气人。人皆食五谷杂粮,当然是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难道我还能日日嚼仙丹不成?” 袁文林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口误,嘿嘿干笑了一声。 唐老丈就继续说道:“要说不同,倒还真的是有一些的,只是却要些常人难及的毅力。” 唐老丈抚了抚他的胡子,端起他的竹节杯,饮了一口茶,卖起了关子,看听众们都有些急了,这才笑眯眯地继续说道:“所谓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我虽也食五谷,但却不像各位一样,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吃食之物越珍贵越好、味道越丰美越好。我常吃粗粮,每顿只吃七分饱,又常年茹素,五日才食一次荤,且饭菜皆少油少盐,如今已坚持了七十多年了,试问各位可能坚持下来?” 众人大多都摇了摇头,有一些梗着脖子说可以的,却都是些初生牛犊不怕虎之辈。 口腹之欲是六欲之一,凡人很难克服,甚至有些人考取功名利禄就是为了满足这些本能的欲望。 吃货陆烁也觉得这是个非常艰巨的任务,不禁对唐老丈油然而生一种敬佩。这种懂得克制的人向来对自己要求严格,又很有恒心,所以很能成大事。 唐老丈又接着讲了:“若是不能做到这样,倒也没什么的。只要平日里注重饮食清淡健康,忌暴饮暴食,也是可以的。平时保持心情畅快,不大喜大忧,有一颗童心,活的长寿些也是很有可能的。” 陆烁倒真是受教了! 因为唐老丈的带动,竹林里的氛围逐渐热烈了起来,许多文士讨论着养生的话题,不一会儿就又绕到了学术话题上。 袁文林对这些很不耐烦,于是就怂恿着陆烁跟他一起去看蹴鞠活动,陆烁自然同意。他虽然也想听一下这些人的高论,只是这些人谈论的一些古籍都是陆烁听都没听说过的,渐渐就失去了兴趣。 况且他们来登高的目标之一就是去看一场蹴鞠赛啊! 两人向卫夫子说明了一下情况,卫夫子倒也很体谅他们的心情,半点也没为难,只是再三仔细嘱咐了那四个小厮跟紧袁文林和陆烁,就又转头过去听一个人的高谈阔论去了。 两人兴奋地拜别了卫夫子,就偕着手一起出了竹林,从古德寺的后墙绕过去,就来到了蹴鞠场。 蹴鞠场挺大,和前世小型的篮球场差不多,呈长方形,两边各竖着一个高高的木门,上面插着彩旗,木门上方开着一个小洞,这应该是进球的洞了。 陆烁还以为蹴鞠是和足球一样,是踢到地上的框里呢!没想到目标却是在高空。 两人坐在木制的看台上观看的时候,最后一场蹴鞠赛已经开始了。来的观众挺多的,但陆烁他们仗着年龄小,七拐八拐的,就跑到了最前面。两人的青布儒衫被人挤的有些发皱,在前排一群衣着华丽的官家子弟面前,就显得有些寒酸了。 两人对此也不在意,找好了位置,就专注的看起了蹴鞠赛。 场上约二十个人左右,分成红蓝两队,用腰带的颜色进行区分。其中红队的势头最猛,当头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技术尤其的好,连连进了几个球。观众席上一片的叫好声。 结果自然很明显,应该是那红队获胜才是。 陆烁和袁文林已经知道了比赛必然的结果,倒是对此不关心了。陆烁还好,他本就是个女人的性子,对球类倒是不热衷,来这里也就是看个新鲜罢了,袁文林却激动地语无伦次,连连向陆烁重复着刚才比赛时的盛况,显然是彻底爱上了这项运动。 果然,不论是什么时代,都有热情高涨的球迷啊!陆烁不禁吐槽。 突然有人“啊”的大叫了一声,声音很是凄厉,后面的人群也爆发出一阵嘘声。 陆烁和袁文林循声望去,就见前面的沙地上,刚才那个英姿勃发的红队少年被按倒在沙地上,几个小厮对着他殴打了起来。 第十九章 长寿 第二十章 嚣张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第二十章 嚣张 ..,最快更新贤臣养成实录最新章节! 陆烁转头望过去,就见两个小厮反手拧住一个系着红腰带的少年,一个高壮点的小厮走到他身后,抬腿一扫,一个大力过去,那红腰带少年就不受控的跪到了地上。“啊”的惨叫了一声,神情很是痛苦,可见这小厮用了多大力气。 正是那个技术最好的红队少年!陆烁和袁文林刚才所听到的惨叫声也是从此处发出的。 至于红队的其他九名少年,对此也都感觉到义愤填膺,只是还没等到他们上前去理论,就也被反剪了双臂,被人为一踢给跪了下去。 观赛的人群看到这个状况,先还有些不明所以,等后来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之后,就都窃窃私语起来,仔细一听,就会听到一阵或叱骂或唏嘘的声音。 事情很明显,那个站立在跪着的红队众少年面前的人,还没有解下他的蓝腰带,他正是刚才的蹴鞠赛中蓝队少年之一。这少年很明显是败给了人家,恼羞成怒,又不想让红队白得了胜利,就用这种可耻的手段逼迫人家,妄图用武力使红队的人屈服。 众人虽然对此很是不齿,但却都不敢大声去斥责那个蓝腰带少年。那少年虽然亲自下场去比赛蹴鞠,供给众人观看,但很明显是兴趣所致,并非以此谋生。且那少年刚进入蹴鞠场时,一身华服,气度倨傲自持。他身后跟着的几个贵公子,有一部分都是沧州有头脸的人家的公子,有官家子弟,也摆着一副骄矜的面容,当然也有一些富商之后,因为地位不高,就都点头哈腰的,很是卑躬屈膝。这些公子都以那蓝腰带少年马首是瞻,显得态度很是恭敬。 这明显是个大官家的小公子!且看场上那么多年富力强、身怀绝技的小厮,就知道今日这事不能善了。 这里坐着的许多人都仅是小富之家,无权无势的,都是些平头老百姓。俗话说得好,民不与官斗。他们虽然心内气愤,但毕竟事不关己,众人都不愿意为了这几个蹴鞠手去得罪了官家,那就得不偿失了。 便是有几个实在看不下去的愣头小子,想要冲上去理论一番,却也被身边的长者温言劝阻了。 只要不闹出人命,他们就还是冷眼旁观吧! 袁文林紧握着拳头,眼睛里都能喷出火来!他对那些红队的蹴鞠手很是敬佩,只看他们打了一场蹴鞠,就成了他们的忠实的粉丝。此刻他怒视着仗势欺人的那群纨绔,火热的侠义心肠又泛滥了。 陆烁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要干什么! “表哥,你先不要激动,他们人那么多,又有几个会武术的下人。我们就是上前去了,也打不过他们的,上前也只是白白挨打罢了!且我看着最中间那人,身份应该不俗,就是我们报出了盐运史和沧州知州府的名号,也不一定有用!” 袁文林一看,见那些围在蓝腰带少年身边的贵公子们,有很多都是他熟悉的,平时都是一副目下无尘的模样,现在也都在那人身边献着殷勤,足以说明那人的身份很高! 陆烁虽然有些冲动,却并不糊涂!只能死死的按耐住心里的怒火,静观其变。 他就冲着陆烁点了点头。 陆烁松了一口气,就又定定的望着立在最中间的那个蓝腰带少年,内心也是颇气愤的,只是望了望他身边的那些公子们的衣着,又觉得有点眼熟。 陆烁盯着他们细细的思索。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那蓝腰带少年就弯身看着跪在他面前的少年,红口白牙的污蔑道:“你这小人,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把那些不入流的手段用到比赛里,我看你是活腻歪了,今天本公子就帮你长长记性,让你知道什么叫安份!” 他周围的商家公子和小厮们也都附和起来。 “公子说的有理……” “这刁民真是借了副天胆,连公子都敢欺瞒,真该吃点教训!” “就是就是,打死都不为过……” …… 众人对这颠倒黑白的行径都很无语,刚刚红蓝两队比赛蹴鞠时众人看的是清清楚楚,红队明显是技高一筹,哪里又需要用那些“不入流的手段”呢?场上的唏嘘声更大了!有些人实在看不惯此事,又自忖无能为力,就甩甩袖子先行离开了。 那红队的少年虽被反剪着双手,叫后面的高壮小厮压制的不能起身,但还是抬头对着他面前的人轻蔑的一笑,“呸”的吐出了一口唾沫。 众人不禁倒吸一口气,开始为那红腰带的少年担忧了。 陆烁看着那群人的衣裳,终于想起是在哪里见过他们的了。 不就是那群骑着马在大街上横行,还惊了他们的马车的人吗? 真是不改他们的纨绔做派! 那蓝腰带少年从出生起到现在,还真没背别人这样羞辱过,心里大怒,也不顾什么公子风范了,抬腿就踢在了那少年胸前!那少年被踢的猛一趔趄。 踢了一脚之后,那蓝腰带少年就挥了挥手,命令小厮们下手去打。 “慢!”斜刺里突然发出了一个声音,正是袁文林的。 这声音不低,场上众人都听到了。等看到是个小娃娃时,那些人又摇了摇头,觉得这少年有些不自量力。 陆烁没来的及拉住他,就连忙跟了上去,临走前又赶忙嘱咐长风赶紧到竹林里去请卫夫子。 袁文林和陆烁两人就带着三个小厮快步走到那些人面前。 最前面的那个华服公子,穿金戴银的,恨不得把所有的贵重东西都带到身上,一副典型的暴发户的样子,长着一双吊梢眉,一对三角眼。看到他们走过来,就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 那打量的眼神,让陆烁很不舒服,有一种油腻腻滑溜溜的感觉,让人想到令人犯呕的癞蛤蟆。陆烁觉得很膈应。 那华服公子看到他们穿着只一身青布儒衫,上面还皱巴巴的,虽然他们长得很俊俏,尤其是那个矮一点的小子,更是面容白皙、长相精致的不行,但看着他们寒酸的长相,也只以为是哪里来的小酸儒罢了。 他轻蔑的一笑,指着陆烁和袁文林,自以为潇洒的说道:“哪里来的臭穷酸,讨钱也不看看场合!识相的就赶紧滚开。” 有些不明身份的人就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长林贤弟,你怎的也在这里?这位是?”突然,一个穿着月白色用金线绣着兰草的华服少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大约十来岁的样子,摇着折扇,拱了拱手恭敬地问了袁文林一声。 众人惊疑不定的眼神就又望向了袁文林和陆烁等人。 陆烁就听袁文林介绍到:“这位是我表弟,姓陆,单字一个烁。”只是也不回答他前一个问题。 陆烁倒真是第一次看到袁文林这幅小大人模样,这样看着倒像是大儒袁仲道的后人了。 “可是知州陆家的大公子?”那人又问道。 袁文林就点了点头。 旁听的众人有些一头雾水,那人也不待他们去问,就回身说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河——北道巡盐御史家的二公子袁长林,”他回身指了指袁长林,又指着陆烁介绍到:“这位是沧州知州府家的大公子陆烁。” 众人这才知道他二人的身份,许多人不禁赞一声:不愧是名门出身,就是这一身布衣也掩盖不了满身的气韵。 陆烁撇了撇嘴,对这迟来的马屁有些无语。不知道是谁刚才在有人说他们是穷酸时,嘻嘻赞同的。 刚才那个吊梢眼早已隐没在众人身后,讪讪的不再开口了。 陆烁可没那闲工夫挖苦讽刺回去,因为那系着蓝腰带的少年已被小厮们簇拥着来到他们面前,显得气势汹汹的。 还是应战比较重要! 他冷吭了一声,扬起下巴,蔑视着他们,说道:“不知二位有何见教?”只是他却是面对着袁文林发问的,显然是认为年长的袁文林才是领头者。 陆烁看他也就八九岁的样子,长得也人五人六的,肤色白皙,五官端正,眉间的一颗小痣更增添了几分风华,只是这人偏要做出这样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做出来的事情又这般令人作呕,真是可恶。 可惜了这一副好皮囊! 袁文林道:“只是一场蹴鞠赛罢了,本就重在参与其中的乐趣,输赢却不怎么重要了!不管如何,双方切磋,都可从对方身上学的一定的优势,这已是可喜可贺的事了。且今日是端午佳节,本应欢欢喜喜的,见了血倒是有些不吉利了。那些不过是一群下里巴人罢了,何必跟他们一般计较?兄台不妨得饶人处且饶人。” 陆烁又一次对袁文林刮目相看! 本来害怕他过于冲动,在弄不清对方来历的情况下,就要贸然开口得罪人呢!没想到袁文林考虑的倒还挺周全,和他平时大大咧咧不靠谱的形象大不一样。 那少年显然是一个听不进劝诫的主,正要再说呢,他身边那个贼眉鼠眼的小厮就附身到他耳旁,对着他叽里咕噜的说了几句。 那少年听完之后,又盯着陆烁和袁文林瞧,只是这次却换了副面孔,邪邪笑了笑,也不多说什么,就摆手让小厮们把那十个人给放了,那几个少年灰头土脸的,相互搀扶着,过来向陆烁和袁文林道了声谢,就连忙走了。 陆烁觉得那笑真是很阴险! 袁文林没料到这少年这样轻易就答应了,有些惊讶,却也就趁势道:“兄台大义!只是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兄弟二人还要去寻夫子,就此别过了。” 陆烁抬头看了看,见那少年竟然也不阻拦,还是一副笑的很阴森的样子,觉得这少年并不会善罢甘休,只是现在走人倒也是最好的选择了。 陆烁和袁文林就带着三个小厮绕道走开了,顺着来时的小道走了回去,陆烁的心竟愈来愈忐忑起来。 “公子——” 离开去请人的长风领着卫夫子走到了他们对面,突然对着陆烁的后背大叫了一声。 第二十章 嚣张 第二十一章 高家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第二十一章 高家 ..,最快更新贤臣养成实录最新章节! “公子——” 陆烁看到迎面走来的长风对着自己的后背大叫了一声,两眼圆睁,声音有些微微颤抖,好似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一般,就是一向八风不动的卫夫子脸上都写满了惊诧和担心。 陆烁反应过来,才要转过头去看,就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冲力向着自己的腰部右后方袭来,陆烁四岁的小身子哪里抵得住这个,整个人都向左侧歪去。 陆烁一行人此时正走在回竹林的路上,这是一条小道,小道左侧有一个斜坡,约有两人高,坡度挺大,斜坡上长着一些杂草之类,坡下流过一条小溪,里面泠泠的流着溪水。 陆烁此时就位于斜坡旁,那一下大力使得他不受控制的向斜坡下滚去,反应过来的袁文林和另三个小厮急忙去拉他,却已经晚了。 陆烁听着自己的耳后传来一阵少年肆无忌惮的大笑声,还有袁文林和长风等人担忧惊惧的叫喊声,以及耳边嗡嗡的声音。 陆烁顺着斜坡滚落到了底下的小溪流里,半边身子浸在溪水里,接触到的儒衫都湿透了,此时虽然已经是五月天了,但天气还是有一些凉,陆烁刚一接触溪水,整个人瞬间打起了一个激灵。 真是太冷了!这是陆烁此时最明显的感受。 至于是否有痛感之类,这倒是不明显。开始时被砸在后腰的那一下,虽然力量很大,却没什么明显的感觉,而他整个人掉下斜坡时,因为身高不高,摔下的那一刻倒不是很痛。只是在顺着斜坡向下滚落的时候,被一些带着锯齿的野草刮了皮肤,现在一沾了水,有些火辣辣的疼。 至于那凶器,却是一个蹴鞠,此时也顺着斜坡滚了下来。 长风红着眼圈跑了下来,袁文林和其他几个小厮也紧跟在后面,几人把他从小溪里扶了起来,长风看陆烁小身子微微发抖,赶紧脱下了身上的衣服,给他披在身上。 袁文林此时很是愧疚。他知道陆烁是因为自己刚才的那一段话才遭到那个蓝腰带少年的报复,看到陆烁此时的狼狈模样,他大喝了一声“真是欺人太甚。”就头也不回的走了上去。 陆烁此时正被长风围着检查他哪里有受伤,看到袁文林怒气冲冲就走了的样子,就连忙交代旺儿,喊道:“快拦住你们主子。” 旺儿跟袁文林是同样的反应,他气呼呼的对着陆烁说到:“表少爷,您甭管了,这人眼睛都被屎糊了,连我们袁家和陆家都不放在眼里。我们刚刚明明是好言相劝,他却这样背后使坏,真真是气煞人,让少爷去教训一下他正当好,我们可不怕他。” 陆烁见他不明白自己的意思,也不管自己半边湿透的身子了,连忙让给自己查伤的长风扶着自己上去。 陆烁在心里摇了摇头。 时人在了解一个人时,第一步就是要知道他来自何族,系出何门,这项技能也是每一个名门公子必学的一步技能,就是要防止出现认错或得罪人的乱况。许多寒门子弟一朝得势之后,因为族中人才凋零,甚至要攀附同姓有名望的大族,可见虽然有了科举这条一步登天的道路,但一个人的出身依然是非常重要的,许多时候也是别人审视你的第一步。 盐运史袁家和沧州知州陆家都是一方大员,整个河——北道稍微有些背景的人家都了解他们的门第。更何况袁家和陆家背后又站着魏州袁家和京师敬国公府,两个大族一显一贵,都是一等一的钟鸣鼎食之家,在官僚之中这样的家室很是显眼。刚刚那个十来岁的少年介绍了他们之后,在场的贵公子几乎都知道了他们的身份,但那个蓝腰带少年却依然我行我素,做出这种背后伤人的恶行来。 不知道那少年是什么身份,导致袁家和陆家这样的大族他都不放在眼里。 陆烁觉得没认清楚那人的真实身份之前,还是不要冲动行事的好。 几人很快就又到了蹴鞠场,此时正看到陆烁和卫夫子站立在那群人面前,就连唐老丈也在! 卫夫子看到陆烁被扶了过来,就连忙走到他身边,细细打量了他一会儿,见没什么伤,就放下了心。 陆烁却注意到了卫夫子眼中的阴郁。 只是没等他去探究,就见那蓝腰带少年鼻孔朝天,对两个长者也毫无敬意,哼道:“魏州袁家如何?京师陆家又如何?旁人怕你们,我们高家却不会将你们放在眼里,不过一群无能的硕鼠罢了,我祖父乃当朝阁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表兄也是显贵的皇子,颇得圣上看中。我今日就是要打你们,你又能如何?” 袁文林握紧了拳头,脸涨得通红。任何人的家族被这样羞辱,都不会白白咽下这口气,他正要开口反驳,就听那唐老丈哈哈笑了起来。 唐老丈笑的开怀,眼睛却冰冰凉的,说道:“没想到高卓那小儿倒生了你这么个有志气的孙子。竖子无礼,我倒是要去信一封去问问你祖父,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滋味是如何的?” 说完,也不待那高姓少年回答,对着袁文林说道:“生气伤身,此时也不是计较的时候,先带着陆小公子换了这身湿衣吧!五月寒凉,可别为了这等无礼之徒伤了自身。” 袁文林依然不忿,可是看到表弟的狼狈样,却也知道现在理论没什么意义,此时他们人多势众,领头的高姓少年又是个不讲道理的,再去纠缠也讨不了什么好。 那高姓少年待要再去追究,他身边的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却制止了他。那老丈说话间连他们家阁老也不放在眼里,尚不明身份,今日他们家公子又接连得罪了袁家和陆家嫡枝的小公子,还不知道要怎么收场呢,现在再去追究岂不是更添乱。 这小厮看的倒是比主子更加深远一些!又好言相劝了一番,那高姓少年连说了几句晦气,也就任着他们离开了。 一场冲突就这样暂时结束了。 陆烁对这些家族却是一头雾水的。他因为只有四岁,又入学才十几日,倒是没人给他科普过这些知识,这高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就出了一个阁老,竟能嚣张成这幅样子? 陆烁兀自发呆想事情,袁文林看他沉默着不说话,以为他是哪里还痛,一迭声的问他,陆烁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称自己无碍。 陆烁一抬头,见卫夫子走在前头若有所思。陆烁想到卫夫子刚才的阴郁,心中的疑惑更大了。 陆烁换了衣服,辞别了唐老丈,又被小厮背着下了山,等从新坐到回去的马车上,陆烁就看着卫夫子问道:“先生可是跟高家的人认识?学生见您见了那少年之后,就一直不太开怀,你们之间可是有什么过节?” 卫夫子没想到陆烁竟然这样观察入微,微微笑了笑,看着陆烁道:“我确实和高家的人接触过,只是却不方便说与你们这两个小孩子听,你们只要记得,那高家的人都是阴险狡诈之辈,以后和他们接触,要多多防范就是了。” 袁文林和陆烁就都点了点头。 袁文林见陆烁神情间有些茫然,知道他是对高家的事情感兴趣,就给他解惑道:“这高家能发展到现在,说起来也就是靠着高阁老和元贵妃。高阁老是先帝时的科举一甲出身,如今是朝里唯二的阁老,但权力却极大,又很会钻营,是当今圣上的宠臣。元贵妃高氏生了四皇子,地位仅居皇后之下,在后宫又很得宠幸,高家也就因此水涨船高。” 袁正时常给袁文林说这些高门之事,因而袁文林对这些大族的状况倒很是了解。 袁文林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拍了拍陆烁的肩膀,安慰道:“你放心,这二人再有权势地位,也是根基浅薄的,高家只不过是寒门出身,只有这一支较为兴旺。我原以为那姓高的是哪个宗室出身,这才对他礼让,不想他竟蹬鼻子上脸,这样指摘我们袁家和陆家的脸面,今日这事不会这样善了,待回去了,父亲和姑父自有决断,不会白白让你受了这等欺负。” 陆烁点了点头,他今日对着袁文林倒是改观了不少,原也只以为他就是一个冲动的小孩子,整日只知道溜猫逗狗,没想到小小年纪袁舅舅就开始跟他说这些前朝的事了,倒是个很有见识的。 陆烁觉得日后的自己出了好好读书考科举之外,对这些世家大族的弯弯绕也要好好学了。 毕竟他日后是要做官的,这些时政还是早早接触的好。 第二十一章 高家 第二十二章 梦回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第二十二章 梦回 ..,最快更新贤臣养成实录最新章节! 马车直接驶进了知州府,在内仪门停下。 卫夫子因为是男客,就没有进内院,而是被白管家引着进了前院的书房,在那里等陆昀。袁文林和陆烁则偕着手进了正房,却见西稍间的小花厅里坐满了人,两个女眷笑着说着话,边上的丫头婆子们笑着应和几句。 没料到袁舅舅一家竟然也在!小表妹袁文懿看到陆烁进来,双眼亮晶晶的,冲着他眨了眨眼。 陆烁和袁文林向四位大人行了礼。陆昀和袁正知道卫夫子在前院书房等着,也不多言了,直接出了内院。 小丫头们伺候着陆烁和袁文林净面净手,待到一切结束,翡翠和珍珠上了茶点,两个人经历了中午那件小风波,还没来得及吃午饭,就捻着糕点大口吃了起来。 袁氏看他们一副狼吞虎咽的模样,显见是饿坏了的,担心吃多了糕点不好消化,就嘱咐朱衣让花妈妈赶紧呈上两碗银丝面来。 两人风卷残云的吃了一通,这才觉得好了点。陆烁想到卫夫子也还饿着,就让朱衣赶紧给卫夫子也送去一份。 朱衣笑眯眯的,说道:“哥儿有心了,卫先生的那份早就送过去了。” 陆烁就点了点头,和袁文林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有些心虚,就拘谨的坐在小杌子上,也不再说话了,一起盯着坐在罗汉床上的袁文懿,三人大眼瞪小眼。 三舅母陶氏看着他们三人这幅呆呆相望的样子,尤其是玉娃娃一般的陆烁,心里隐约冒起一个想法。又见陆烁和袁文林各穿着一身青布儒衫,也不说话,也无动作,表情呆呆的,和往日的活泼大相径庭。小小年纪,倒是有了些读书人的样子,只是两张小脸还是肉团团的,一副孩子气,温柔的脸上就浮起了笑意,笑着打趣道:“吆,这两个小猴,这身儒衫倒成了紧箍咒了,半天不见,倒跟咱们规矩起来了。” 袁氏早就意识到了他们的不对劲,给袁妈妈使了个眼色,就也跟着笑道:“可不是,说吧,你们今日可是干了什么坏事?倒把自己给吓成了这幅样子。” 袁妈妈悄悄退出花厅,向长风打探消息去了。 袁文林听着袁氏的问话,本就很是愧疚,虽然陆烁在路上连连嘱咐自己不要讲事情说与袁氏听,此时却忍不住了,就期期艾艾的说道:“表弟,被人…扔了蹴鞠……在身上,跌到斜坡下去了,又掉进了…溪水里。”接着也不顾及了,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儿的全说了出来。 前院书房里,卫夫子也刚刚说完这事。 陆昀和袁正对视一眼,神情若有所思。 卫夫子歉意道:“本是带着他们登高放松的,倒是我,只顾着和别人论道,倒把他们给忘在了脑后,却是让陆烁今日受了这场惊吓,说起来惭愧,真是有负你们的托付啊!” 陆昀连忙摆手,回礼道:“先生说的是什么话,你又哪里能料到玉罗山上会有这等仗势欺人的顽童?那姓高的小儿光天化日之下对蹴鞠手大打出手本就不对,犬子和外甥今日并无过错,便是先生在身边也是要这样做的,此事与先生无干。” 卫夫子又拱了拱手,道了声歉。 袁正突然开口问道:“这孩童大约八九岁,又自称是高卓的嫡孙,想必就是高家的嫡次孙高俨了吧。” 陆昀想了想,就回道:“正是。”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说起来,这高家前几代每一辈生的孩子倒挺多,只是大都是女孩,正经的香火却都是一支单传,到了高俨这一代,倒是一下子得了三个嫡子,只是据传高卓那嫡长孙是个傻的,幼孙又刚刚周岁,所以全府上下都拿那高俨当做宝贝,没想到却养出了个败坏门庭的。” 陆昀的语气里有些幸灾乐祸。今日陆烁受了这番折辱,岂能不让他生气? 袁正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这却不是该我们关心的了。”他想了想,就又说道:“那高俨上了玉罗山,想必是去了他外祖德州庞家顺道来的,我记得那德州知州可是太子的亲信邹元,想必他对高家的事一定是十二分的小心。” 卫夫子捻了捻八字胡,笑道:“不错,我们就只当是小孩子玩闹,静等庞家来上门赔礼道歉即可。至于其他的,自有太子党的人去与他斗。且今日这事,还牵扯到先帝恩师唐太傅,高家这次怕是得不了好!” 卫夫子这架势,俨然是一副幕僚做派,想必袁正平日里没少与他商议前朝的事。 陆昀自是知晓这两人的打算。听到卫夫子谈及唐太傅,不禁奇道:“我听说唐老太傅在玉罗山隐居,鲜少与人打交道,先生竟然有机会与他认识,倒是一桩喜事了。” 卫夫子脸上笑颜更大,说道:“不过是因缘巧合罢了,那唐太傅做农夫打扮,自称老丈,是个很和蔼的老人。若非我年轻时曾见过他一面,又怎么能认出他是谁呢?说起来这次上山,我们倒是又见了一面,我把两个学生引荐给了他,那老丈倒连连夸他们有灵气。” 陆昀心中惊喜,对着袁正说道:“舅兄,据说唐老太傅相面极准,看来这两个小儿都是有造化的。”袁正含笑点头称是。 书房的气氛倒是活跃起来了。 正房的袁氏听罢袁文林的话后,倒是有些紧张。也不待陆烁多说了,嘱咐珊瑚赶紧去请大夫,又和袁妈妈一起带着陆烁进了次间的梨花橱,关了槅扇,就脱光了陆烁身上的衣服,仔细检查了起来。 陆烁心里苦啊!真是又羞又窘,虽然他现在是个男童的身子,可也不想被这样光溜溜的围观啊。 陆烁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深深地来自中年妇女的伤害! 袁氏和袁妈妈看他身上并没什么伤,只手臂上擦了一点,就放下了心,又给他换上了木兰青双绣锦缎长衫,这才带着他又回了花厅。 哭丧着脸的陆烁回到花厅,就看到了同样哭丧着脸的袁文林,袁文林显然是刚刚被陶氏说教了一顿,再加上他本身就觉得很对不起陆烁,这才这幅表情。 陶氏见陆烁出来,招手把他搂在怀里,温声道:“可怜见的!你表哥得罪的人,倒让你替他受了罪。”说完又瞪了陆烁一眼。 袁氏刚刚坐下,才平复了心情,就听陶氏这样说,不禁埋怨道:“三嫂这话说的,可真是见外了,他们两个是嫡亲的表兄弟,文林和烁哥儿又处得这样好,谁能想到那姓高的小子能出这样下三滥的点子呢?如今烁哥儿也没大碍,你再这样,我可生气了。” 陆烁也点点头,安慰道:“表哥做的是对的,我是自己胆小才没敢这样做,舅母可不要责怪表哥了。” 陶氏看着陆烁这可爱的小模样,又见袁文懿也睁着一双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的,像是为她哥哥求情似的,刚才那个想法更坚定了,就把他们两个都搂在怀里,点了点这对金童玉女的鼻头,笑着道:“你们呀!既然你们这么通情达理,我自然也不做恶人了。不过,文林,你到底是做了错事,应当道歉的,就把你那方海水龙纹长方砚送与你表弟做赔礼吧!” 袁文林自然是满口答应。 不一会儿,大夫来了。他给陆烁仔细把过脉之后,又询问了今日的情况,得知是不小心掉到了溪水里,就给他开了张温补的方子,嘱咐他按时服用即可。 陆烁苦着脸。他可真是怕了这些味道又苦又怪的中药了!刚穿来的那段日日喝中药的日子现在想想都痛苦。 袁文懿见他苦着脸的样子,刮了刮她自己的两颊,又冲陆烁吐了吐舌头。袁文林也对陆烁投来同情的目光。 陆烁硬着头皮对袁氏说道:“娘啊,我没事的,你看我直到现在身体都好着呢,哪里又需要喝药呢?”这些人是不是把他当瓷娃娃了?他可是在现代日日游冬泳的人呐! 袁氏知道他不喜欢喝中药,却也不为所动。小孩子生起病来可是大事,就又哄他道:“现在好着可没有用,这药是必须要喝的。乖啊,良药苦口利于病,娘让周妈妈多准备些蜜饯,就没那么苦了。” 陆烁心里不乐意,却也只能点了点头。 只是陆烁虽然喝了药,当天夜里却还是发起了烧。额头滚烫滚烫的,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 陆烁觉得自己神志迷离间,就又回到了现代的那个家。 只是时间已经是十年后了,那个向来和郑媛不睦的弟弟也成年了,却被家里人宠得无法无天,不断地惹祸,父亲在他身上投注的慈心和耐心也逐渐用完。而那个一向伪善温柔的小三“继母”也渐渐暴露了她的本***慕虚荣,见识浅薄。父亲整天疲惫的在家应对这对母子,时不时会感慨起郑媛她们母女,怀念长女的懂事上进、怀念前妻的贤惠温柔。然后就又在外面找起了第二春、生出了私生子。 看到这里的陆烁不禁冷笑:真是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这样的男人真是不少,娶了妻子,却做不到忠,天下被伤了心的女子何止千千万,郑媛母亲就是其中的一个。 陆烁想,他做了男孩倒是好事,至少不用担心哪一天会被爱的最深的男人抛弃;至少他日后作了丈夫,虽然不一定会完全爱上一个女子,但对于以后的妻子,他却可以给他尊敬,许她忠诚,给她现世安稳,这又何尝不是许多女子的愿望呢? 第二十二章 梦回 第二十三章 说梦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第二十三章 说梦 ..,最快更新贤臣养成实录最新章节! 子时刚过三刻,天还暗沉沉的,亮亮的上弦月如一轮弯钩,独自倾泻光华。 万籁俱寂,陆府的灯火却相继被点亮了。 陆昀和袁氏急匆匆的起床,披了件衣裳,就来到了东厢房。 听了周妈妈说陆烁发热严重,两人都有些担心,满脸的焦急之色。 也不待袁氏吩咐,守门的管事早就出府去请大夫了。丫鬟们有的提前升起了炉子,准备一会儿熬汤药用,有的去了厨房,提前给小主子做一些好克化的食物。 “妈……妈……不要……不要……” 袁氏和陆昀刚进卧房,就听到陆烁模糊不清的胡言乱语,只见陆烁烧的满脸通红,像个蒸熟的虾子,看起来病的极重。小身子蜷在被子里,好像这样就能把自己保护起来一样! 东厢房服侍的小丫鬟们跪了一地,见陆昀和袁氏进来了,头都不敢抬。 袁氏直接越过她们,坐到了架子床上。此刻可不是跟她们计较的时候。 袁氏摸了摸陆烁的头,只觉得他额头温度很高,暗道不好,这么高的温度,也不知烧了多久了,一个不好,可是会把脑子给烧坏了的。 袁氏接过周妈妈递来的帕子,细细的给陆烁擦他额角的汗,又用一个湿帕子折叠好,放在陆烁的额头上。 陆昀已在明堂里催促珍珠,“去看看大夫来了没有?你也不用守在这里了,赶紧到内仪门去,大夫来了,直接把他引到东厢房来。” 珍珠应了声是,就急忙退下去了。 陆昀转身就又进了卧房,又探了探陆烁的额头,见没降温多少,不禁叹了口气。等看到袁氏那副忧心忡忡的焦虑模样,也只能安慰她道:“别急,烁哥儿身体一直很好,只是发烧罢了,一会儿大夫来了,开了药就好了!” 袁氏听到这话,却并没有开怀多少,声音有些哽咽,说道:“从去年我们回京师开始,除了奶娘照顾不周的那回,烁哥儿还从没生过病,这几个月来一直健健康康的,哪里有过这样的光景?” 陆昀也是知道的,可也只能连声安慰她。可别到时候小的没好,倒把大的也累坏了! 两人正说着话,珍珠边说着“大夫来了!”边把人请了进来。 丫头婆子们纷纷让出一条道,两个老大夫就被请到陆烁的架子床边。袁氏也不避嫌了,就呆在卧室里,等着两位大夫的探病结果。 两位老大夫都是回春堂的名医,在整个沧州,医术也是数得着的。两人轮流给陆烁把了脉,就提笔熟练地开了药方。 碧桃和红杏就连忙拿了方子,到外面熬药去了。 只是陆昀看到两位老大夫眉头一直皱着,聚在一起窃窃讨论起来,好似有什么疑难杂症的样子,心不禁一提,问道:“两位老先生,犬子可是有什么难言之症?让二位这样为难?” 年老的那个抚了抚他的胡须,对着陆昀恭谨地说道:“令郎只是受了寒凉罢了,虽然看起来很严重,但那药乃我们回春堂祖传秘方,吃下一剂就能稍稍缓解,并无大碍。只是我们二人刚刚把脉,都探到小公子经脉阻塞,似乎郁结于心,只是观令郎不过五岁大小,还是个顽童,这般脉象倒与他本人不符了,这才觉得奇怪。” 陆昀和袁氏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番思量,好似隐隐有了些答案。 那老大夫又继续说道:“不知小公子以前可有过此等病状?稍稍受了风寒,便会发高热,且会不断地说胡话,人一直难以清醒。” 袁氏是从去年才开始真正接触陆烁的。 虽然不知道之前怎样,但陆烁前次的症状袁氏却是亲眼见到过的,那时候高热发了两天,人也渐渐虚弱,且还会断断续续的说一些她不懂得的胡话。眼看人都要过去了,却又突然好了起来。 袁氏想了想,心有余悸,也不敢隐瞒,忙把上次的事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 那年长的老大夫听了,若有所思。接着就又问道:“小公子平时生病可频繁?” “自那场大病之后,平日里虽会有些咳嗽的小症状,倒没什么大碍!近几个月来衣食照料都很精细。大夫,可是我家小儿还有什么病症?” 那年老的看袁氏这样担忧,就缓了语气,说道:“宜人不必担忧,小公子平日里身体较好,只有两次受凉时会有这样的高热情况,这可能与小公子自身的体质有关。只要平日里多加注意,多多强身健体,应该就能渐渐好转。至于心绪郁结的脉象,老夫开一服安神的方子,定时吃上几剂,大人和宜人再多加宽慰,倒也没什么大碍。” 陆昀和袁氏听到老大夫这样说,这才放了心。袁妈妈封了厚厚的赏银,陆昀又亲自将人送到了内仪门,两位老大夫这才告辞离去。 等又给陆烁喂好了药,时候也不早了。陆昀和袁氏也不再多说,忙回房歇下了。 第二日是个好天气。 陆烁一觉睡到午时。他醒来后,脑袋还有些昏沉沉的,就见周妈妈和朱衣等都已围在他床前。 周妈妈见他睁了眼,眉头也舒展了,笑着问道:“哥儿病了一夜,可算是醒了。老奴备好了粥,烁哥儿先用些垫垫肚子吧!” 陆烁睡了这么久,确实是有些饿,于是就着周妈妈的手把一碗鱼片粥都喝了个干净。 周妈妈看他胃口好,一张脸笑成了菊花,又端起碧桃递上来的药,哄着他道:“哥儿好好把药喝了,病才能好的快。” 陆烁一看到又要喝药,表情有些恹恹的,等靠近一闻,发现和昨日喝的并不一样,不禁“咦”了一声,说道:“这味道和我昨日喝的并不一样啊,难道是又换了药方?” 朱衣看他这样问,有些奇怪,就说道:“哥儿怎么这样问,您昨日发了高热,脸通红通红的,可吓人。这是治风寒的药,当然和昨日不同……” 朱衣还没说完,袁氏就被丫鬟们簇拥着走了进来 周妈妈连忙让了位置,袁氏就坐在架子床上,先探了探他的额头,见已经不那么热了,不禁感叹道:“回春堂两位老大夫的药果然不错。” 周妈妈笑着说道:“可不是呢!烁哥儿睡醒起来精神极好,一大碗鱼片粥都吃了个干净,瞧着已是好的差不多了。” 袁氏点了点头,仔细端详了一下陆烁的脸色,见除了有些苍白外,并无不妥,也就放了心。只是想起方才进来时朱衣说的,不禁也好奇的问道:“烁哥儿昨晚病了一场,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身上现在可难受了?” 陆烁心里一突。他确实不知道自己昨晚病了的,早上起了床,除了有些不精神之外,到没有什么别的感觉。 难道是昨日故地重游了一番,所以才会这样?想起上一次这个身体发烧,好像就是自己穿来的时候,那时候自己也是没什么感觉的。难道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陆烁心里这样想着,可却不敢就这样说出来,于是就编道:“儿子昨日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做了一场梦而已。”说到这里,他就又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上次在京师时也是这样,那时候儿子虽然病了几天,却也是做了同样的一场梦,身上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陆烁还要说下去,袁氏却连忙制止了他。 陆烁有些不明所以,抬头看去,见丫头婆子们都面带惊奇的看着他,不禁想到,这个朝代的人可是非常迷信的。 袁氏也认识到了这一点,她转头吩咐珍珠到内仪门去寻管事,让他去请回春堂的大夫来,之后就又对周妈妈使了个眼色,周妈妈就带着下人们下去了。 待人都走了个干净,袁氏这才直视着陆烁的眼睛,哄着他道:“烁哥儿,你都梦到了什么?快说说给娘听听。” 那声音里有一些颤抖。 陆烁在袁氏遣退下人时,他的心里就已百转千回,尽力去搜刮古代人们尊崇并认为吉利的东西,想到古代好像是比较尊崇龙蛇的,只是龙是天子的象征,他是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说这个的。至于蛇,倒好似听说是代表忠臣的。 好似许多官服都是称作“蟒袍”的。 于是陆烁就故作轻松的说道:“儿子梦到自己到了一个金玉之地,那里遍地黄金,树木和花草却都是玉石做的,许多又大又长的金蟒就在那里守着,儿子到了此地之后,那些金蟒就都围在儿子身边,跟儿子嬉戏玩耍,儿子一玩就忘记了时间,直到听到有人在叫自己,这才觉得眼前一黑。等再睡了一觉之后,就醒过来了。” 陆烁说完之后,就静静的注视着袁氏,脸上一片童真。 第二十三章 说梦 第二十四章 下乘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第二十四章 下乘 ..,最快更新贤臣养成实录最新章节! 陆烁脸上笑嘻嘻的,一片童真。 袁氏听了陆烁说的梦,刚刚提着的心逐渐放了下去。 袁氏是跟着袁仲道学过《周易》和星象学的,对于五行八卦都很了解,自然也是会解梦的。 金虽是俗物,却是富贵之兆;玉主瑞气,有通灵功能,君子比德与玉,温润而泽,谓之为仁;蟒为副龙,蟒衣为象龙之服,非位极人臣,不得蟒袍加身。 陆烁这梦可谓处处是吉兆! 袁氏放了心,却不打算把这些征兆说与他听,看到陆烁还是在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看,就故意问他道:“你莫不是在故意骗娘的?虫蛇之物最是可怕,你见了他们,竟还能和他们一起玩耍?” 陆烁偷偷觑了袁氏一眼,见她虽然话语中带着质问和不相信,但神色已然缓和下来了,想必那梦她也是信了几分的,于是又添了一把火,说道:“儿子也觉得可怕,可是在梦中那巨蟒金光闪闪的,还会像人一样说话,儿子本来自己一个人到了那种地方,还挺害怕的,那巨蟒和我说了些话,又陪着我玩,还说会带我回家找爹娘,我倒好像把自己的害怕、讨厌都给忘了。” 袁氏见他一本正经的讲梦,好似怕自己不信一样,就摸了摸他的头发,呵呵笑道:“好了,娘是信的。只要你没病没灾就好,你是不知道,你昨天那样子有多骇人,把我和你爹都给吓坏了。” 陆烁知道袁氏和陆昀对自己的态度,那真的是像亲生儿子一样疼爱的。看到袁氏这样,当下就躲到她怀里,一边拍着她的胳膊,一边脆生生道:“儿子不孝,让爹娘担心了!” 虽然他是真的完全无意识的,一点儿也不知道自己生病时的状况! 陆烁觉得这种一生病,人和魂魄就相互分离的事情还是挺令人害怕的!他猜测可能是与自己是穿越而来的,身体和灵魂并不完全适应有关。只是这个到底是什么状况,还得他多生几次病才能了解。 母子两人相互安慰了一番,袁氏就喊了人。 周妈妈亲自带着一众小丫鬟进来,陆烁用青盐擦了牙,又漱了口,小丫鬟们服侍着净面净手,等这些都做完,外面就传来通报声:大夫来了。 还是昨晚回春堂那两个老大夫。 袁氏这次却不直接见大夫了,周妈妈设了屏风,袁氏就躲在屏风后面。等一切妥当了,两个老大夫这才进来。 虽然知道“不见外男”是这个时代的规矩,陆烁还是在心里又感慨叹息了一回。 两人给陆烁把了一次脉之后,神色间好似非常的惊奇,相互对视了一眼,窃窃私语了一阵,就又让陆烁伸出了手,再次把了一次脉。 周妈妈看两个老大夫反反复复又惊奇又不确定的样子,心弦不禁崩了起来。 两人的医术那是毋庸置疑的,昨日陆烁病的那样严重,一剂药吃下去,早上起来之后,精神大好,连胃口也跟平常没什么区别。 周妈妈看着两人惊疑不定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不禁开口问道:“两位大夫,可是我家哥儿有什么不妥之处?” 屏风后的袁氏也竖着耳朵听了起来。 陆烁环顾一周,见丫头婆子们都哑口不语,室内静的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陆烁在心里翻白眼,他是真的没什么难受的感觉呀! 那两个老大夫对视了一眼,年轻点的就对着周妈妈说道:“这位妈妈不必担心,小公子不是不好,是太好了!老夫行医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恢复这么快的病人。按理说昨晚小公子大病一场,今日怎么说也应该有些虚弱才对,可我探了公子的脉象,竟和正常人完全没两样。我与师兄二人皆得了这样的结果,这才觉得惊异。不知小公子是否又服了什么药?这要可真是有奇效啊!” 周妈妈刚要开口,屏风内就想起袁氏的声音:“我们祖上确实是留下了一些医疗的秘方,昨日两位大夫走后,外子就给犬子服用了一些,犬子的脉象可能与此有关。” 陆烁有些奇怪,他可真的不知道陆府还有秘方这事。 周妈妈闭了口,已然明白袁氏的意思,就使了个眼色给朱衣。 两个老大夫都是通透的人,既然人家都说是秘方了,那自然是不能讨要学习的了。两人也不以为意,有开了一些温补的方子,就告辞离开了。 朱衣亲自去送了两人,送上了厚厚的谢礼,又嘱咐切莫要说出去云云。两个老大夫都是经常给内宅之人看病的人,知道可能涉及主家秘辛,自然是满口答应。 陆烁下了床。既然已经没病了,卫夫子又给他放了一天假,时间很充裕,陆烁并不想荒废,就走到南面的书房里,开始练起了字。 陆烁有些心不在焉,澄心纸被他揉皱了几张。他总是不断回想起从昨晚到现在发生的这些事。 陆烁想到临走前袁氏看着自己的那个复杂的表情,又想起袁氏突然出声打断大夫的情景,陆烁觉得陆府可能并没有什么秘方。 那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 要知道,这个古代的身体可没有打过这样那样的疫苗,原主也没有这么好的身体素质。去年的那场大病可是直接要了这具身子原主的命的! 难道是自己灵魂来了,这具身体也变得和前世一样了? 这好像就能解释为什么自己的魂魄一离开身体,这身体就恢复高热状况,可是当自己的意识恢复时,就又变得跟常人一样了! 可是昨晚自己明明觉得只是做了一场梦啊!而且如果是因为自己的魂魄离开才导致身体高热,可这身体为什么却还有生命力,还会呼吸、还有脉搏。 这又要如何解释呢? 陆烁觉得自己不得不重新审视寄居的这具身体了!自己这个无神论者现在已经完全相信魂灵的存在了。 如此过了几天,袁氏和陆昀望着陆烁的目光不再那么纠结了,陆烁虽然还没有完全搞清楚自己这具身体的秘密,倒也不再整天关注这件事了。 陆府“生病”这件事的余波逐渐过去了。 朝堂之上却有了些小风波。 高卓高阁老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的疼。 按说这两年随着四皇子长大和元贵妃逐渐受宠,太子党和四皇子党的斗争逐渐明朗化,两个阵营私下动作不断,就是在朝堂上,也不断出现相互弹劾攻讦的事情,今日之事不算大事,但却令高阁老分外愤怒和懊恼。 众臣所弹劾的对象正是他最宝爱的孙子高俨。 要说高卓最疼爱的晚辈是谁?那首选的一定是高俨。 四皇子是君,高卓是臣,高家虽然是四皇子的外家,但这种君臣观念是先入为主的,四皇子用高家的势力和名望换取储君之位,高卓也是要借四皇子发扬高家,两者可谓各取所需,政治意味更浓。但高俨却是高卓盼了多年才盼来的孙子,日日相处,那意义自然不同。 “……高阁老嫡次孙在德州为非作歹,纵容刁奴强抢民女,几户人家稍有不从,即被打死打伤,家破人亡……” “……高阁老嫡次孙在德州霸占良田,打伤良民无数……” …… 一条条的罪状,怎么也不能跟一个九岁的孩童联系在一起。 惠崇帝高居金銮殿上,闭着眼睛听着这些御史一条条数落高俨的罪状,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 高卓是谁?那可是在朝堂上浸淫多年的老臣了。他一看到惠崇帝好似并不太在意的样子,就知道皇帝的态度了,当下也不辩解也不反驳,就跪倒在大殿下,哭诉道:“圣上明鉴,老臣这次孙虽然顽劣,却从小仁义,懂得规矩进退,绝不会做出这等违法乱纪之事,定是有恶人蓄意引诱,还请圣上明鉴呐!”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哪怕作了阁老了,高卓却依然是个能跪能哭的的真汉子,皇帝却就喜欢他这副作态。果然,惠崇帝睁开了眼睛,抚了抚龙须,摆手笑道:“爱卿不必如此,料想不过是小儿胡闹罢了!” 太子党众人听到皇帝要将这页轻轻揭过,哪里肯罢休。 高卓才松了口气,姜御史就加了剂猛料,施施然开口了。 “圣上,那高俨端午登高到了玉罗山上,因为蹴鞠一事,竟不分青红皂白将巡盐御史袁氏和沧州知府陆氏的嫡枝小公子都给打了,先帝帝师唐老太傅当时也在场,唐老太傅还说要问一问高阁老可知“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滋味大抵是如何的?”不知高阁老可能给诸位解释一下?” 惠崇帝听到陆氏、袁氏、唐老太傅这几个字眼,态度果然变了,也重视了起来。 惠崇帝开口道:“姜爱卿,你且说说,这事到底是怎样的?还有,唐太傅杳无音信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未仙逝,可真是高寿了。” 姜御史就将打探到的事实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当然,也不忘将唐老太傅的话又添油加醋了一番。 惠崇帝沉吟了半晌,又盯着高卓看了一会儿。 高卓表面镇定,心里却咚咚咚打起了鼓。他知道,惠崇帝最忌臣下口出不逊,高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狂言在先,且这位唐老太傅德高望重,皇帝对他一向很推崇,高俨撞到了他面前,怕是得不了好。 果然,惠崇帝开口道:“唐老太傅相人极准,他说你这次孙不堪大用,怕就是真的这样了!” 也没说惩罚,只这一句话,就给高俨定了性。 这却比任何惩罚来的都要重!惠崇帝若一直记着这档子事,高俨日后还如何走仕途? 高卓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 第二十四章 下乘 第二十五章 剑术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第二十五章 剑术 ..,最快更新贤臣养成实录最新章节! 金銮殿上的事情离陆烁却是很遥远的。他对此并不关心。 他近日一直被自己生病时的诡异状况困扰着。 陆烁将自己生病的事情前前后后思索了好几天之后,却只有一个隐约的念头,只是并没得到确定的结果。 他却不想再纠结这些了!因为即使知道了结果也没用。 如果事情的结果真的是和自己的魂灵有关,那么他即使知道了,又能做些什么呢? 这个毕竟是不可抗的因素啊! 袁氏显然也是这样以为的,只不过在“魂灵”的归属认识上有些差异罢了,她还为此带陆烁去拜了几次佛,以求驱赶走那些肮脏的东西。 陆烁摸了摸鼻头,不知道自己这个寄居者算不算“肮脏的东西”。 他还是想想怎么多加锻炼,好好强身健体吧!毕竟之前自己的身体生病,陆烁自身却完全无意识,想想还是挺可怕的! 万一哪天别人知道了自己这个秘密,想要害自己的话,只要让自己生病了,趁着自己无意识时暗害自己,岂不是很容易就能得手? 再者说了,自己以后要走科举道路的,考一场试动辄就要在号房里待好几天,如果自己的身子病怏怏的,又怎么能坚持下来呢? 陆烁可是听说过的,有许多考生考了一场试之后就直接一命呜呼了的。 所以说,从自己还小的时候就加强一下自己的抗病能力,还是很有必要的! 只是要怎么个锻炼法,因为选择实在是太多,陆烁并不能确定。于是他就找到了好友兼同窗袁文林问出了这个问题。 袁文林本来一直就对上次玉罗山的事情耿耿于怀,后来又听说自己大病了一场,更是对自己愧疚万分,因此对自己的提问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袁文林摆了摆手,对着陆烁说道:“此事有什么好纠结的?自然是要学武练剑了!” 说完这话,看着陆烁还是一副苦苦思索的样子,很是犹疑不定,就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道:“不用多想了,习剑可是一举夺得的好事!习剑能修身养气,既能强身健体,让我们这些病弱书生更加抗病,又可以会一些防身术,以后遇到危险,不至于被动无助。再者说了,许多诗会、文会上,文人舞剑也是一项雅事。” 陆烁想了想,确实是这样的。 学习剑术,以后也可以说自己是文武双全了,说不定还能仗剑走江湖呢,这可是一件很拉风的事情! 陆烁回头看了看袁文林,见他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就猜中了他的小心思。 他可没忘记袁文林曾说要“捐躯赴国难”的! 只是他也了解袁文林对刀剑的热爱,于是就不揭穿,直接点头赞同了,两人也商议好日后一起学习剑术。 陆烁就把这个提议说给了陆昀和袁氏听,两人对此都很赞同。 陆昀和袁氏始终对陆烁上次的病情存疑!一时为陆烁病的突然感到奇怪、好的迅速感到震惊;一时又并不相信陆烁所说的那个梦。 虽然那梦是吉兆! 但陆烁那晚病重时口口声声呼喊出来的胡话那样凄厉,和他说出来的梦境可是大大不符的。 更何况那晚大夫诊断他小小年纪就忧思过度! 两人也只以为是陆烁怕他们担心才这样说罢了。 只是后来又观察了一段时间后,见陆烁的身体却并没有什么异样,陆昀和袁氏虽然没有消除疑惑,但到底是暂时放了心。 习剑是对陆烁的身体有好处的,两人自然是满口答应。 只是陆烁和袁文林在期盼中等了又等,陆昀却迟迟找不到合适的剑术师傅。 这倒是有因由的。 一是陆昀考虑到陆烁年龄还小,读书习字还行,但是尚且不到五岁的年龄,拿剑就有点困难了。虽然说剑术要从小习起,但是陆烁习剑主要是强身用,太早学习倒是有些不好了。 二是要找个有分寸、能真正让陆昀放下心来的武术师傅并不容易,陆昀还是托了在京师里的大哥多方打听,才总算找到了比较满意的武术师傅。 所以等陆烁和袁文林见到自己的武术师傅时,就已经是来年的金秋九月了。 这时节,陆烁已经五岁过半了,身量拔高了许多。他这一年在学习上的进步不可谓不大,连见多识广的卫夫子都很是欣慰。 陆昀因为是个大人的灵魂,因而很能坐的住,再加上有上一世科学的学习方法作指导,因而对于卫夫子教授的功课都能很及时的完成。再加上这具身体的先天条件也很好,脑袋灵活,陆烁在背诵和理解方面都很突出,这一年来进步飞速,蒙学三大读物早就学完了,他现在已经学到了《论语》,已经赶上袁文林的进度了! 至于习字方面,因为他自己每天早上都要坚持写大字,一年下来,腕力增大了许多不说,他的字体也渐渐变得雄健有力,逐渐显露出一种特有的风骨来,和一年前那种惨不忍睹的字体已经大不相同。 最让陆昀夫妇欣慰的是,陆烁这一年来除了偶尔生些小病,倒都没什么大碍了,去年的那场奇怪的病可真的是让他们两口子心有余悸啊! 陆烁对此还挺郁闷的! 他本来还想趁着再生一次病,把自己身体里的这个秘密给解开呢!只是身边的丫头婆子自从上次收到袁氏的警告后,对他的衣食住行照料的更精心了,并且每晚都要留两人守夜,他也就彻底没了生病的机会。 令陆烁郁闷的还不止这一条,因为他从卫夫子的口中探听出了关于这个王朝的历史,更是知晓了那个穿越者开国皇帝的丰功伟绩! 陆烁总算知道生活的这个朝代国号为大齐,是推翻南宋之后建立起来的。 怪不得陆烁接触到的许多书籍都是历史上有过的呢!原来这个朝代并不是架空的。 而现在坐在位子上的惠崇帝已经是大齐第四代皇帝了,如今刚好是元封二十年。 至于大齐,他的开国皇帝是一个穿越者! 一个穿越者!一个穿越者! 陆烁在看到卫夫子在说史时对着齐太祖一副深深的敬仰的样子时,真的有一种哔了狗的感觉! 天哪,这不就是某点男主种马文的标配吗? 男主凭着逆天的运气和对历史的把握,改天换地,创建大业。之后再大肆改革,改变一下这个落后时代的面貌,然后坐拥天下,三十六宫、七十二妃,好不风流! 当然,其中有一大部分是陆烁的脑补,因为卫夫子考虑到陆烁和袁文林年龄还小,就没有细说,只是大致讲了齐太祖的主要事迹和他的寿元。 齐太祖只在位了十年! 袁文林对齐太祖能在短短十年的时间里,就使得朝廷各处都井然有序的手段万分惊叹。 陆烁却邪恶的想:可能是因为齐太祖太种马了,所以他逆天的穿越者光芒被收走了也说不定,因而才会让他登基后短短十年就薨逝了。 当然,这些陆烁也只是感慨臆测一下罢了,毕竟他现在还是个小豆丁,这些前朝的事离他还是挺遥远的! 说到师傅的事,因为陆烁和袁文林两个都要习剑,为了方便起见,这位师傅就被安排到了巡盐御史官邸,与卫夫子一样都住进了前院。 这样就能方便陆烁和袁文林不必再为学习的事大肆奔波。 而这位师傅的住处兼教学场所就在绛雪阁,和绿云舫一左一右,分向而立。 陆烁初次见这位师傅,就觉得他不像是一个剑客,倒像是书生。 这位师傅面容白净,身量修长,身上虽然结实,但并没有夸张的肌肉,看起来文绉绉的。 但既然能被陆昀费了一年的工夫才请来,可见是个有真材实料的。陆烁可不敢小觑他。 武学的拜师礼不像儒学的入学仪式那样繁琐,陆烁和袁文林以茶代酒敬了师傅一杯之后,跪地三叩首,再献上拜师的礼物,拜师礼就算完成了! 这位师傅照例作了番自我介绍。 陆烁早已从袁氏的口中知道了师傅的来历,这位师傅姓秦名河,是利州人士,祖上是务农的,因为小时候父母双亡,就辗转进了武馆,自幼习剑,武艺高强。 但因为开武馆的人向来是被世人看不起的下九流,因而社会地位并不高。秦师傅因为新婚妻子被官家纨绔给糟蹋了,一怒之下打残了那人,后来被发配到边关,立了个不大不小的功劳,就发还了良籍。 秦师傅在边关的上级正是敬国公陆昉的一个好友,那上级见秦师傅剑术好,就把秦师傅推荐给了陆昉。 袁氏本来在知道了秦师傅的来历后,对他还是颇有微词的,觉得秦师傅这个人目无纲法,为人冲动,并不适合为人师。 陆烁和袁文林却不这样认为。 袁文林觉得秦师傅很有英雄气概,正是他追求的那种侠义之士,陆烁则觉得秦师傅的经历和《水浒传》里的某人还挺像的,对于这种敢爱敢恨的江湖儿女,也是由衷的钦佩。 只是不管二人对秦师傅怀揣着一种怎样的感情,两人在正式拜了秦师傅为师后,就正式开始了他们的习剑生涯。 第二十五章 剑术 第二十六章 再娶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第二十六章 再娶 ..,最快更新贤臣养成实录最新章节! 紫玉兰每年春三月开放,花朵呈绛色,每有风吹过来,大片的花瓣就扑扑簌簌的落下,形成一阵阵花瓣雨。 绛雪阁的名字由此而来。 只是如今已到九月,北方的天早就渐渐冷了起来,再加上今年尤为的干旱,自七月中旬以来就未曾下过雨,因而花树就显得很不精神,枝叶蔫蔫的,使得绛雪阁这个小院显得很没有生气。 这却并不影响师徒三人的教学热情。 此时正是申时,太阳还高高挂着,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陆烁和袁文林就各穿着一身短打,笔直的站立在绛雪阁的院子里,两人的几个小厮照例跟着他们一起学习。 秦师傅肃着一张俊脸,双目如炬。此时看着倒不像个书生了! “习剑讲究形体工整,做到方中矩,圆中规,自中衡平均施,敛束相抱,左右顾盼,八面供心。” 秦师傅一开口,中气十足,声音洪亮,却又不让人觉得刺耳。 他低头看了陆烁和袁文林一眼。 陆烁和袁文林被他看得一凛,连忙把小身子站的更笔直了。陆烁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不像是人们常说的杀气,但就是让人感到很威严。 秦师傅绕着他们走了一圈,不时伸手纠正一下他们的站姿。 陆烁在秦师傅纠正他的手部动作时,感觉到了秦师傅手上的厚茧。硬硬的,很扎手,应该是常年练剑的结果。 “不错,”秦师傅看了看他们的动作之后,点了点头,就又接着说道:“剑术虽为武学,但却要求养气凝神,需要些根骨。一要体称劲遒、含蓄蕴藏,二要提托聚沉、呼吸自然,这是最基本的要求。你们现在年龄虽小,却是习剑的最佳年龄,今日,我们就先从基本功开始。” 陆烁和袁文林看他出口就是一些很专业的名词,第一印象就是秦师傅很厉害。尤其是袁文林,看着秦师傅的双目都变成了星星眼。 陆烁看袁文林这样,他心里也挺好奇的,很想看看大师级的人物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于是就提议道:“秦师傅,不知能不能让我们见识一下您的剑法。” 秦师傅看了陆烁一眼,倒也没有拒绝,就点了点头,也不多说什么,回身取出一把宝剑来。 那剑剑鞘漆黑,并无任何繁复的装饰,但秦师傅一抽出剑来,陆烁就见到那剑剑身很薄,寒光闪闪,显得很锋利的样子,一看就是名器。 秦师傅也不待他们多看,转身走到空地上舞了起来。 劈、刺、点,撩、崩、截。 抹、穿、挑,提、绞、扫。 秦师傅舞起剑时的模样倒是和他的外表很相称了,看起来轻快敏捷、潇洒飘逸,很是好看。 陆烁想起前世看电影时见到的那些“大师”的剑术,舞的也很好,却显得很凌厉,不像秦师傅的剑法,却是柔中带刚、流畅无滞的,与那些大不相同。 秦师傅舞完一剑,两人看着他的目光就更为钦佩了,袁文林就问道:“师傅好厉害!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学到这样的地步。” 秦师傅轻轻地一笑,陆烁觉得那笑又温和又顺眼。袁师傅摸了摸他们俩的头,说道:“一口吃不了胖子,凡事都要慢慢来才行。你们从前还没有接触过这个,我已经说过了,你们还是要从基本功练起的。” 袁文林听了这话,稍微有些失落,但想到能够正大光明的学剑,他就已经很满足了,倒是不会对秦师傅的话有什么质疑。 秦师傅所说的基本功和陆烁想的一样,就是传说中的扎马步。 双脚外开,微微蹲下,肩胛骨处的肌肉向四周微微拉开,双手环抱胸前,手心向内,掌指相对。 “这样做主要是练习你们的腿力,同时能够养功聚气。”秦师傅边说着,边用手轻轻拍了拍陆烁的后背,陆烁就又挺了一下背。 陆烁觉得扎马步当真是度秒如年,他觉得自己才刚刚蹲下,就有些坚持不住了。 双腿酸涩,微微颤抖,额头上也出了密密一层汗。陆烁斜眼看了一下袁文林,就见他也是差不多的反应。 只有学过武术的长风,显得气定神闲的。 陆烁觉得如果第一天就打了退堂鼓,还是一件挺丢脸的事的,于是就咬牙坚持了下来。 等陆烁终于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秦师傅就喊了停。 陆烁抬头看了看,也不过是一刻钟的时间罢了,没想到过起来这么漫长。 秦师傅看他们都是一副累坏了的样子,倒也不以为意,吩咐他们先用早就备好的软巾擦擦汗,等他们又站好了,这才看着他们说道:“扎马步需要循序渐进,你们才刚刚学,这段时间就每天上课后和下课前各蹲一刻钟就可以了。等你们下盘稳了,以后再稍作调改。” 两人自然没有异议,齐齐点了点头。 秦师傅接着就又给他们示范了一些基本的握剑、持剑的姿势,并让他们反复的练习。 等一个时辰的武术课学完,陆烁已经觉得自己全身的筋骨都被松动了一遍。既疲惫,又有些神清气爽的,真是一种矛盾的感觉。 不过据长风说,秦师傅让他们学习的内容还是很轻松的,他以前所在的武馆师傅要求更加的严格,训练时间也更长,稍有坚持不下来的,就会被师傅用藤条教训一顿。 陆烁倒是觉得有些庆幸了。毕竟他学剑的主要目的还是强身健体用的,外加会一些防身术,因而对秦师傅的教学进度很满意。 几天下来,陆烁和袁文林就上午去上两个时辰的课,下午去练一个时辰的剑。 这日正午,陆烁才刚刚从袁府回来。一进院子,就听到袁氏的正房传来一阵说话声,几个小丫鬟穿红着翠的,在正房檐下守着,无聊的打着络子。 看到他进了院子,丫鬟们忙忙行了个礼。 陆烁摆了摆手,就免了她们的礼。他先回了东厢房,才刚到门口,朱衣就听到了动静,打起帘子把他迎了进来,周妈妈早就准备好一碗汤在等着他了。 碧桃和红杏服侍着他换了身家常衣裳,陆烁伸头一看,见是一碗红枣银耳莲子汤。 自七月起,天就一直旱着,滴雨未下。如今虽然临近中秋,天也冷了下来,但天气却依旧很干燥。 袁氏怜惜他每日都要在两府之间来回走动,又被他去年那场怪异的病给吓到了,就嘱咐他每日中午回来时先不急着去请安,而是先回东厢房吃上一碗降火的羹汤。 这汤是花妈妈每日特意熬制的,日日不重样,因为喝起来都甜津津的,陆烁倒是挺喜欢喝。 周妈妈看他抬着头去瞧是什么汤,知道陆烁喜欢喝,就端起了那个青瓷小碗,用勺子舀着喂他喝。 陆烁还挺不好意思的,只是自来了这里后就一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被照顾着,脸皮倒厚起来了,也就着勺子喝了起来。 等衣服被换好了,一碗汤也就喝尽了。 周妈妈就喜欢陆烁胃口好,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陆烁这才有机会去问周妈妈:“妈妈,娘在正房里面和谁说话呢?听着倒是个不熟悉的声音。” 周妈妈的笑容凝了起来,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陆烁,像是同情又像是庆幸的,说道:“是从京师国公府来的,好像是来报喜的。” 陆烁看到周妈妈这样遮遮掩掩的态度,就知道是和陆府大房有关了,因而也不再多问周妈妈,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就带着朱衣去了正房。 袁氏端着茶盏坐在罗汉床上。看到陆烁进来,就和蔼的笑了起来,冲着他招了招手,问道:“今日倒是早回来了一刻钟!可是饮过汤才来得?” 陆烁看到袁氏冲他招手,倒是没忘了规矩,先给袁氏请安行了个礼,这才走到袁氏身边的罗汉床上坐下,轻轻依偎在袁氏的胳膊上,回答道:“今日先生教授的功课很快就背完了,我就早了一会儿回来,先在东厢房喝了汤才过来这边的。”袁氏就满意的点了点头。 陆烁向下首望去,就见原本在小杌子上端坐着的一个极体面的婆子站了起来,恭敬地向陆烁行了个礼,欢欢喜喜的说道:“这是烁哥儿吧!哎呦,这一年多不见,老奴倒是不敢认了,长高了,也壮实了,瞧这脸上肉嘟嘟的,倒跟去年在京师时大不一样了。二太太是个精细人儿,没想到还这么会养小儿,老夫人要是知道了,准得高兴。” 袁氏对于这一点还是很骄傲的,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陆烁盯着那婆子看了一会儿,仿佛间认出这位是陆老夫人身边的妈妈,只是一时之间倒是记不起来叫什么了。 那婆子又坐回了小杌子上,看到陆烁疑惑的看着自己,就自我介绍道:“老奴是老太太身边的管事婆子叫余妈妈的,不常在老夫人身边伺候,哥儿见得少,可能都不记得了。” 袁氏抚了抚陆烁的小发髻,开口道:“他走的时候才多大点儿,这有一年多的时间过去了,可不得忘记了!” “可不是!”余妈妈应和了一声。 两人当着陆烁的面,倒是不谈什么正事,就各自聊起了两府这一年的近况来。陆烁就静静地听着他们聊天,整理起关于敬国公府的事情来。 珊瑚上了新出炉的热点心,陆烁也有些饿,就拿起一块吃了起来。 等袁氏和陆烁聊到敬国公陆昉身上时,陆烁就忍不住问余妈妈:“妈妈,你千里迢迢到沧州来,是京师发生什么事了吗?” 余妈妈听到陆烁这样问,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看了袁氏一眼,强笑着对陆烁说道:“是有件事儿,是你大伯要续娶光禄寺署正白家的女儿为继室,如今已过了六礼,你祖母就让我来请你母亲回京,一同主持婚姻大礼的。” 感谢:【兔耳朵08】 【清水鱼痕】 【蜀、张飞】 【书友161113184148543】 的打赏!!! 第二十六章 再娶 第二十七章 征兆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第二十七章 征兆 ..,最快更新贤臣养成实录最新章节! 陆烁见于妈妈这闪烁不定的目光,又想起刚刚问起周妈妈时她那遮遮掩掩的态度,不禁想多了一点。 这两位妈妈这样对待自己,难道是怕自己知道生父再娶时会伤心? 可是依照着当初在国公府时的情形,陆昉待自己的态度只能算是一般,陆烁和他接触的时间可以说是屈指可数,就连陆烁生重病时都没有见过几面。 陆烁可忘不了自己刚刚穿过来,见到陆昉那张冷脸时,他浑身那种不受控制的颤抖,当时的自己还差点被身体的这种本能的反应给吓到了。 可见父子二人平时的关系是多么冷淡! 相比而言,陆昉对待他的大哥陆炘的态度就可以用“慈爱”来形容了,陆昉对兄弟两人这样明显的差别待遇,府里的人可都是明眼看着的。 这也是陆烁当初庆幸自己被过继的原因之一。他在大房可是一点竞争力都没有的! 两位妈妈显然也是知道这一层的,因而这个理由就有些牵强了。 难道是这婚事有什么猫腻? 陆烁抬头看了袁氏一眼,见她听了于妈妈的话后,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陆烁觉得自己可能真相了。 不过这却不是他该管的,当然,他也管不了。 这些思量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他现在倒是挺关心袁氏回京师这事儿的。 陆烁就摇了摇袁氏的袖子,有些急切的问袁氏:“娘,您真的要回京师了吗?什么时候走啊?年前能回来吗?” 袁氏拍了拍他的头,笑骂道:“你看看你,像个小姑娘似的,哪有点世家公子的样子?你这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的,让我回答你哪个好?” 陆烁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摇袖子撒娇的样子,确实有点太女性化了!不禁有些懊恼。他抬头看看屋里的人,发现众人都没有注意到时,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以后还得多多修炼啊! 袁妈妈轻轻笑了一下,对着袁氏说道:“太太可不能这么说,烁哥儿这是舍不得您走呢!不然哪能这么急呢?” 于妈妈见烁哥儿听了国公爷要续弦的事,一点反应也没有,倒是只关心袁氏要回京师的事,不禁微微愣了一下。 等听到袁妈妈的话,也反应了过来,笑着凑趣道:“这小人儿啊,谁养着就跟谁亲。可见二太太平时没少疼哥儿。” 心里倒是佩服袁氏有手段,把烁哥儿养的一心向着二房,看来老夫人倒是可以放心了。 于妈妈一张脸长得圆团团的,看着很有福气,说出这些讨巧话来就让人觉得很舒服。 袁氏听了这些话,心里受用。她把陆烁搂在怀里,细细的告诉他:“你伯父迎亲的日子就在腊月初一,这婚事来的仓促,要准备的事情很多,娘后日一早就得赶着乘船回去。至于归期,年前回来是一定的,具体日期倒是不能确定了。” 陆烁跟袁氏相处两年下来,觉得她真的是一个温柔知礼的妇人,对待他也是一片慈母心肠,处处照料妥当。 陆烁倒真是把她当做母亲了,因此一时知道她要离开就真的有些不习惯。 陆烁就抬头望着袁氏,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不舍之意来,有些犹疑的问道:“娘是要一个人回京师吗?” 也不知道舜英会不会跟着回去。 袁氏还以为陆烁也想要跟着回去,就劝他道:“学习贵在坚持,一日都不可荒废。卫夫子是个很有学问的先生,你现在跟着他学习,进益很大,可不能为了旁的事就耽搁了学业。” 说完这些,袁氏又看了陆烁一眼,见陆烁先是有些错愕的样子,接着又点了点头,以为他是领会过来了,就欣慰的笑了笑。 烁哥儿向来是个让人放心的好孩子。 琥珀又换了热茶上来,袁氏端起来饮了一口,又不紧不慢的说道:“英姐儿太小,怕是受不住来回的奔波,万一在路上病了就不好了。所以你们兄妹我就谁都不带了,我把袁妈妈留下来,这段时间,后宅就让她管着,倒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不把舜英带着就好,陆烁想。 陆炘那人向来阴险,自己在府里的那几个月可没少被他造弄。舜英虽是女孩,又常在袁氏身边,身边仆隶成群,可是她才两岁,陆烁也怕她会挨欺负。 毕竟陆炘那人可是向来视小陈氏为仇人的,也不知道是谁教他的。 陆烁看了看袁妈妈,就对袁氏说道:“娘,您把袁妈妈也带上吧!您回京办事,身边怎么能少的了管事的人呢?我们在沧州事儿少,丫鬟妈妈又那么多,您不如让袁妈妈跟着回京师去帮您!” 陆烁可是见证过古代婚礼过程的繁杂的,这么短的时间,估计袁氏可有的忙了。 陆烁话音刚落,于妈妈就乐呵呵的笑了起来。 她笑眯眯的对着陆烁说道:“哥儿是个孝顺的。只是您放心吧,咱们国公府缺什么都缺不了人的,府里丫头婆子尽够了,绝对短不了二太太要用的人。” 于妈妈这一打岔,花厅里的人都笑了起来,袁氏搂着陆烁,虚点着他的额头,说道:“你这孩子,倒是管到我头上来了!” 话里虽然含着责备,袁氏倒是笑的合不拢嘴。 等晚上陆昀回来,听到他大哥又要娶妻的事,倒是沉默了一会儿。 只是他也知道是陆老夫人派人来请的袁氏,却也没什么反对的话,对袁氏的安排也都挺赞同的。 袁氏的行程就这样定下来了。 沧州的大小官员知道知州夫人要回京师,都纷纷派人送了一份仪程来。 第三日一早,箱笼早早就收拾妥当了,袁氏把两个大丫鬟珊瑚和翡翠带上,外加外院的白管事夫妻以及若干二、三等小丫鬟,就跟着京师里来的于妈妈另几个随行来的大管事一起上了事先联系好的官船,要出发回京师去了。 因为带的沧州特产和礼物较多,船队浩浩荡荡的,足有五只大船。 陆昀带着陆烁兄妹两个一直送到了沧州码头,三舅舅一家也都在。 陆舜英从小就是被袁氏带大的,还从来没有离过她身边,因而非常舍不得袁氏。小小的人儿,哭的泪水涟涟的,看着好不可怜。 袁氏也不舍一双儿女,把陆烁、陆舜英两个抱在怀里好生嘱咐了一会儿,又安慰了旁边的袁文懿两句,直到袁正看着时间不早了,这才催促着袁氏上了船。 码头上风还挺大,三舅母陶氏怕舜英脸上沾着泪,被风一吹皴了脸,就用软帕给她拭泪,又温言温语的轻声哄她。 只是陆舜英平日里是个好性子的,这会儿却哭个没完。陶氏没法,就只能让奶娘先把陆舜英抱到马车上。 陆烁跟着上了马车,想尽办法去哄舜英。陆舜英却丝毫不给她亲哥面子,哭的更狠了。 袁文懿看到小表妹这样,就对陶氏说道:“娘,我也跟着表妹他们去陆府吧!表妹平日里和我玩的最好了,我准能把她给哄好。” 要不是今日中午还有客人要接待,陶氏是怎么也要跟着去陆府的。让陆烁这两个孩子就这样回去,她可不放心。 陶氏想了想这两表姐妹平日里相处的很融洽,也就点头同意了。 结果陆烁回去的马车上,两人行就变成了四人行。 袁文林平日里跟陆烁形影不离的,今日卫夫子又特意放了假,他是不会放弃去陆府玩耍的机会的。 马车摇摇晃晃的,慢慢往回走。 车里只有四个小孩子,奶娘被他们赶到了另一辆马车上去坐。袁文懿坐在软垫上,把舜英抱在怀里,小大人一样似模似样的哄她,陆舜英渐渐止了泪。 “英姐儿,不哭了,姑母很快就回来了。”袁文林在哄小豆丁方面显然没有经验,他一开口,舜英听到“姑母”两字,就又有些抽噎。 陆烁和袁文懿都瞪了他一眼,袁文懿低头对舜英说道:“表妹乖,哭鼻子的孩子可是会变丑的哦!咱们不伤心了好不好啊。” 这招对陆舜英比较有效,她听到这个,果然停了啜泣。 袁文懿就又指着陆烁和袁文林对她说:“回去我们去逛花园子,让你两个哥哥给你钓鱼玩。我记得那池子里面的小鱼五颜六色的,可好看了,回头弄个鱼缸,把鱼放进去摆在你屋子里,你时时刻刻都能看到,好不好?” “是大鱼。”陆舜英也忘了哭了,对着袁文懿一本正经的说道。 表妹哄人果然有一手。陆烁表示深深的敬佩,冲着她竖起了大拇指。 袁文懿看到了,对着陆烁甜甜的笑了一下。 袁文林早就对袁文懿的差别对待习以为常了,看着在陆烁面前淑女起来的妹妹,只能暗地里翻个白眼。 几人进了陆府,小丫鬟们准备好了渔具,一群人就浩浩荡荡的去了东边的花园子。 袁妈妈有事要忙,就特意嘱咐朱衣和珍珠好好看着三个小主子,谨防有人掉到水里去。 陆烁和袁文林钓了一会儿,却什么收获都没有,两个女孩子就不耐烦在他们身边看着了。袁文懿就带着陆舜英顺着池子边沿走,看看还有没有幸存下来的花儿可摘。 “呀,好多虫子。”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袁文懿突然叫了一声。 陆烁和袁文林对视了一眼,有些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竟能让一向大胆的袁文懿大惊失色。 两人丢下渔具,走向了袁文懿站着的地方。 丫鬟们自动让了条道儿,陆烁走近一看,就见一株花叶上,竟密密爬满了十来只蚂蚱,再看旁边的几株,也是一样的情况。 那蚂蚱因为围观的人多了起来,慌乱的跳来跳去,许多竟还飞着走远了。 第二十七章 征兆 第二十八章 蝗虫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第二十八章 蝗虫 ..,最快更新贤臣养成实录最新章节! 那花叶上的蚂蚱,有黄的、有绿的,看到人来,惊慌的跳来跳去。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蚂蚱? 陆烁可记得这蚂蚱是农业害虫啊,府里的小花园子就这么多,那农田里岂不是更多? 这是要闹虫灾的节奏啊! “噫~”袁文林怪叫一声,“这是什么虫子,密密麻麻的,看着怪恶心人的。” 袁文林边说着,边远离了那几株植物几步。 小丫头们本就害怕,听到袁文林的话,纷纷拉着袁文懿和陆舜英跟着退后了几步。陆舜英转头看到陆烁就在她身后,忙跑到陆烁身边,双手抱住陆烁的腿,把脸埋在他的背上。 “哥哥,怕。”舜英的声音糯糯的,细着嗓音说道。 陆烁一低头,就看到妹妹黑葡萄似的眼睛,湿漉漉的,像只可怜兮兮的哈巴狗。 似乎是因为袁氏的离开,小舜英今日显得非常没有安全感,和往日的开朗大不一样,一开口就染了哭音。 陆烁的心就软了下来。因为年岁还小,抱不起她,就把她拉到身前,双手搂着抱在怀里,拍着她的小脊背,安慰她道:“不怕不怕,小虫子罢了,大家都在呢!” 朱衣也蹲在舜英身旁,对她说道:“是啊!那虫子只吃庄稼,不咬人的。” 其实饿极了也会咬人的,朱衣在心里想。可是她怎么敢说出来呢? “朱衣姐姐,你知道这是什么虫子?” 袁文林一听朱衣竟然认识,压抑不住心里的好奇,直接开口问道。 “当然认识。”朱衣开了口,停顿了一下,她盯着那些还在跳来跳去的黄黄绿绿的虫子,表情有些惆怅。 “这是蝗虫,说起来,奴婢和它们还有些渊源呢!”朱衣的声音有些低沉。 蝗虫,难道是“蝗灾”的那个蝗虫吗? 可是陆烁明明记得这个是蚂蚱啊。 陆烁记得有一次他去农家乐时,那老板娘端上来的一份特色菜就是油炸蚂蚱,本来自己还是不敢吃的,后来勉强试了一口,就爱上了那个味道。 那个老板娘临走时还特意给他们每人送了一份蚂蚱酱呢。 怎么朱衣竟然把蚂蚱叫做蝗虫?难道蚂蚱是它的别名? 陆烁想到自己前世看过的那几张铺天盖地都是虫子的蝗灾照片,心里有些震撼,顿时看着那些虫子的眼神都有些不同了。 在场的人都专注的盯着朱衣,想要听她接着讲下去,倒没人注意陆烁神情的变化。 “奴婢不是府里的家生子。奴婢是个乡里娃,六岁那年天气大旱,村民们都忙着浇水灌溉,好不容易熬到要收稻子了,突然起了蝗灾。蝗灾时候的那个景象奴婢现在都还记得。” 陆烁也不胡思乱想了,静静地听朱衣说起自身经历来。 “蝗虫一来,密密麻麻的,像是乌云压境一样,整个天都黑沉沉的。蝗虫扫荡过的地方,半点活物都留不下来。奴婢当时还小,爹娘就不敢放我出门,我就只能躲在家里,眼睁睁的看着那些蝗虫把庄稼都糟蹋了。” “啊~”听故事的人都发出一阵唏嘘声。 陆烁放眼一看,见大家都是一副惊奇又感慨的表情。 是了!这里的四个主子就不用说了,都是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当然换了芯子的他除外,那些小丫鬟们,也大都是家生子,几乎都没出过府,这种自然灾害自然都离大家很远。 接下来的事就跟大家想的一样了。“奴婢家当年颗粒无收,实在养不活几个孩子了。爹娘没法,只能把奴婢和姐姐卖给了人牙子,奴婢这才辗转进了陆府。” 陆烁看到朱衣的眼里已经有了些晶莹泪光。 “朱衣姐姐,那你恨你爹娘吗?”一直沉默的袁文懿突然抬头,看着朱衣问道。 朱衣被问的一愣,接着就摇了摇头。 “奴婢不恨,奴婢知道爹娘也是没办法了,要不然他们绝不舍得卖了我们姐妹的。况且卖了我们,也是给我们找了一条生路,你看奴婢现在,进了陆府,吃穿不愁的,还很有些体面,奴婢已经很满足了。只是也不知道姐姐被卖到了哪里,不知道家里现在过得怎么样。” 朱衣说完这话,眼中虽然依旧含着泪,笑的却很满足。 有两三个同样是被卖进府的的小丫鬟,似乎也被朱衣的话唤起了过往,眼睛都有些潮湿。 都是一些身不由己的苦命人! 陆烁的注意力却没放在这上面,他问朱衣道:“朱衣姐姐,我听人说这蝗虫是可以吃的!你们没了粮食,为什么不想着存些蝗虫来吃?” “烁哥儿,你是听谁说的?这蝗虫看着这么恶心,人怎么吃得下去?”袁文林一听陆烁这问题,立马嫌弃的看着他。 袁文懿和几个小丫鬟也深有同感,只不过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陆烁却不以为意,耐心的等待着朱衣的回答。 朱衣一笑,刚才的惆怅就烟消云散了。她看着袁文林道:“表少爷,蝗虫再小,那也是肉。虽然看着恶心,但确实是可以吃的,您可别不信!” 袁文林“啊”的张大了口,那形状都可以塞一个鸡蛋下去了。他被朱衣的爆料吓得有些懵,倒是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这蝗虫不仅可以吃,而且还非常的美味。不论是烤还是炸,都香喷喷的。平日里没蝗灾的时候,小孩子们也会到田间地头捉些蝗虫来解馋。” 说到这里,朱衣抿了抿嘴,站起了身,看着陆烁说道:“不过虽然能吃,但蝗灾一来的时候,大人们都忙着赶蝗虫、抢收庄稼去了,哪里还能分出闲心来逮蝗虫。再者说了,蝗虫再多,那也毕竟不是粮食,人们吃上五六天还可以,如果十天半个月顿顿吃蝗虫,人也是受不了的。” 陆烁听了朱衣的话,不禁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幼稚,显然并不十分适合古代的这种现状。 朱衣又补充道:“蝗虫活着不好保存,死了之后又放不久,所以要吃,也只能灾害那几天能吃罢了。” 好有道理!陆烁不得不点点头。 他现在必须要承认,自来了古代后,他作为现代人的优越感太强了,以为占据了时间上的优势,自己就能领先古人一大截。殊不知古人代代流传下来的智慧,虽然看着不那么科学,但却都是经历过一代又一代人的亲身检验的,实用性明显更强。 像是“吃蝗虫”这事,事情是小,但陆烁却不得不由此反思自己的态度了!自己仅仅因为现代的一次吃蝗虫的经历,就贸然的问出了口,谁料古人自有他们的生存智慧,早已这样实践过。自己的那个简单的猜想就显得有些滑稽。 虽然这个问题在今天这个场合显得有些无伤大雅,但以后在其他情况下再问出类似的问题时,就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了。 看来以后要使用后世“知识”地时候,还是应该深思熟虑一下,以免再发生更加严重的后果。 不过陆烁却觉得在“吃食”上下点功夫,或许会对治理蝗虫会有些奇效。 但眼下要考虑的第一步却是让陆昀等人知道这个蝗灾即将来临的征兆。 于是陆烁提议道:“你们看看,这一棵花树上有那么多蝗虫,不知道沧州是不是也要发生蝗灾了。我们不妨先去找我爹他们,把这个情况告诉他们吧!也好让爹和舅舅他们早点有些准备。” 袁文林和袁文懿对视一眼,也都点了点头。 他们虽然还是小孩子,却也认识到,在陆昀和袁正的治地上,如果真的发生了蝗灾,万一治理不好的话,那可是会牵扯到官员的。 朱衣一听陆烁这话,心里很赞同,她就用帕子包了几只蝗虫,一会儿可拿去给两位老爷过目。 陆舜英看到朱衣的动作,就也要拿着。朱衣看她不同于刚才,对这蝗虫半点也不怕的样子,也就把手里的帕子给了她。 一行人就又慢慢的走出了花园子。 现在才刚刚到午时,距离陆昀下衙还有一小会儿,陆烁就带着袁文林他们先进了自己的东厢房。 小丫头们打起了帘子,几个人直接进了陆烁的书房,摈退了丫鬟们,在罗汉床上坐下了。 周妈妈一进来,看到几个小主子径直坐在罗汉床上,也不梳洗,小案几上也没有茶果点心,不禁大骂服侍的小丫头们没眼色。 “夫人才刚刚走,就使唤不动你们了?一个个没有半点眼力劲儿,主子们才从外面回来,不知道服侍着更衣梳洗,上茶上点心?再做出这种懒散样,仔细你们的皮。” 周妈妈是专管丫头婆子的,她的话没人敢不听。碧桃红杏几个默默听着训斥,赶忙端铜盆的端铜盆,上茶点的上茶点。 陆烁听到小丫鬟们挨了骂,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对周妈妈说道:“妈妈,你也别骂她们,是我们几个有事要商量,这才让她们都到书房外面守着。” “恩恩,要治蝗虫!”陆舜英边奶声奶气的复述他们刚才的话,边把拿着帕子的手伸了出来。 那几只蝗虫被陆舜英隔着帕子捏的有些恹恹的。 周妈妈看着陆舜英手里的蝗虫和这彪悍的动作,吓了一跳,忙小跑到她身边,从她手里把帕子拿了出来,哀叹道:“哎呦,英姐儿,这多脏的东西啊,您怎么还拿在手里边玩儿?” 刚刚被骂过的丫鬟们又都低下了头,朱衣也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坏了规矩,赶忙跪下了。 “英姐儿是拿了什么?把周妈妈给吓成了这样?” 陆昀威严的声音突然从门外响起。 第二十八章 蝗虫 第二十九章 对策(上)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第二十九章 对策(上) ..,最快更新贤臣养成实录最新章节! 丫头们打了帘子,陆昀就阔步走了进来。 “父亲。” “姑父。” “老爷。” 室内众人纷纷矮身行礼。 陆昀摆了摆手,免了他们的礼。然后就低低笑了一声,走到罗汉床上坐下,无奈道:“你们这几个小孩子呀!都是自己家里人,何必这么多礼。” 陆烁顺势抬起了身,往陆昀身上一打量,就见陆昀还穿着绯色白鹇图案的官服,脚踩皂靴,显见的是刚刚从衙门里回来,还没有换上家常衣服就先来了东厢房。 不知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陆舜英行完了礼,看到陆昀坐到了罗汉床上,就几步跑到他身边,斜着身子偎在了他的身上。 陆昀对待小女儿那是相当宽容和宠爱的,就把她抱到了自己的怀里。 “礼不可废,这是先生平日里教导我们的,儿子(侄子)时时不敢忘。”袁文林和陆烁端正了身姿,笔直的站在陆昀身前。 陆昀嘴上这么说,但对于晚辈们知礼的态度还是很满意的,这才是大家族的子弟该有的样子。因而也就和蔼的笑了笑,微微点了点头。 “父亲,现在还没到午时中呢,您怎么回来的这么匆忙,连官服都没来的急换?”陆烁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早上走的急,我看到英姐儿一直在哭,在衙门里也不放心,就想着赶紧回来看看。” 陆昀边说着,边低头看着陆舜英,见她正玩着自己的手指,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显然是从早上离别的伤感中走出来了,也就放下了心里的担忧。 袁文懿眉开眼笑,对陆昀脆声说道:“姑父您就放心吧!有我们三个陪她一起玩,英姐儿早就好了。” 陆昀听了这话,赞道:“你们都是好孩子!”说完,他又问周妈妈,“我刚刚还没进来时,听你们在争论着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妈妈这才有机会回话,她上前一步,伸出右手,边把那用帕子包着的蝗虫拿给陆昀看,边说道:“老爷您看,就是这蝗虫。也不知道是谁把这个给了英姐儿,奴婢看到姐儿把这脏东西一直拿在手里,可真是吓了一跳。” 朱衣还在地上跪着,此时听到周妈妈的话,忙又磕了个头,认错道:“老爷,妈妈,是奴婢的错。奴婢刚才随着主子们去逛园子,说到蝗虫的事,就顺手用帕子包了几个回来,后来见姐儿想要,就把这个给了她,倒是坏了规矩,还请妈妈责罚。” 周妈妈平日里跟朱衣相处较多,感情最是亲厚,知道她虽然才十二岁,却是个极为妥帖的人,就想先在人前训斥她一番,也好减轻点对她的责罚。 只是还没等周妈妈开口,陆烁就先对着陆昀说道:“爹,我们正想跟您说这事儿呢!” 陆昀就“哦”了一声,静等着他的下文。 “我们刚刚在东边逛园子的时候,就发现那花树上爬满了蝗虫,觉得这现象有点不同寻常。后来听朱衣姐姐说,她的家乡曾经发生过蝗灾,蝗虫经过的地方,庄稼都被吃了。我们听了这个,就都有些担心,害怕沧州也是要闹蝗灾了,就赶紧回来等您,想把这个说给您听。” 陆烁说完这话,就直视着陆昀的眼睛,却见陆昀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惊讶。 陆烁和袁文林对视一眼。莫非陆昀早就知道了? “你们能细心观察,且能联想到时事,这很好。”陆昀赞赏了一句,接着说道:“这蝗虫突然增多的事,发生的也有两天了,我本没打算告诉府里的人,你们倒是先发现了。” 袁文林刚才还只是有些猜测,现在听到蝗灾要发生的事情得到了证实,不禁有些忧虑道:“姑父,我们听朱衣姐姐说,这蝗灾发生时的景象非常骇人,现在沧州要发生蝗灾,不知您心里有了对策了吗?” 陆昀的面容有些沉重,眉头微微皱起,说道:“这蝗虫是庄稼的大敌,现在又正是秋收的关键时候,一个不好,可能就会颗粒无收。今年自七月以来就一直大旱,久旱必蝗!现在不只是沧州,整个河——北道都有这种蝗虫泛滥的迹象,情况怕是不妙啊!” 说到这里,见几个孩子都惊讶的看着自己,连小舜英都不再扭来扭去玩她的手指了。 陆昀觉得自己说的有些重了,怕是吓到了孩子们,他就又浅浅的笑了笑,说道:“不过你们不用担心,现在灾害还不是很严重,我们已经在想办法了,准备提前治理这些蝗虫。我这次提前从衙门回来,就是让管家去请一些有经验的老农来家里,准备询问一下他们的意见。” 书房里的许多人都放下了心,陆烁却还是有些忧心忡忡。 他可是知道的,就是在现代,科技那么发达的情况下,人们对于蝗灾还是只能微微减缓,用一些非常手段减少损失,但要说治理蝗灾,那却是不现实的。 更何况是在生产力还很落后的古代? 于是陆烁就开口道:“爹,你们商量对策的时候,我和文林能不能在旁边听一下啊!我们对此事也挺关心的,也想知道治蝗的进展。” 袁文林非常赞同这个提议,连连点头道:“是啊是啊,说不定我们还能提出一些意见呢!” 陆昀看他们俩这么积极,微微思索了一下,也就点头同意了。 两个孩子,一个冬月就六岁了,一个已经八岁了,都已经是懂事的年龄,两个人都是要入仕的,小时候多听听这些也好。 袁文懿听到自己被排除在外,微微噘着嘴,表情有些委屈。 他们在花园里明明说好了要一起做这件事的嘛! 陆烁看她这样,知道陆昀在前院书房议事时,是不会带着女孩子去的,只能暗地里叹息了一回:在古代这种情况下,女孩子们所受的限制明显更多了一些。 于是安慰她道:“表妹,你先别回府,等我和表哥在前院听完了,我们就回来讲给你听,你看这样好不好?” 还是表哥最好!袁文懿心想。 袁文懿就又笑了起来,点了点头。 陆烁和袁文林这才随着陆昀出了东厢房,直接去了前院。 等到了仪门处,就碰见了正由周管事领着进来的袁舅舅。 真是好巧! 陆烁和袁文林就连忙给袁舅舅行礼。袁正皱眉看了会儿他俩,就问陆昀:“我们是要谈正事的,你怎么把他们俩也带来了?” 神情颇有些不赞同。 等听了陆昀的说辞之后,袁正虽然还是觉得没有必要,倒是没说什么反对的话,只是嘱咐他们道:“旁听可以,你们却不能随意说话。治蝗的事情事关沧州甚至整个河——北道的民生大计,可不是你们这些小孩子可以置喙的。” 陆烁和袁文林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等进了前院书房,袁正和陆昀在书房里分立坐好,陆烁和袁文林则避到了旁边的小隔间里。 这个小隔间能清楚的看到书房的动静,却又不会被书房中的人发现。 不一会儿,守在门外的周管事就禀报了一声,然后带着四个老农走了进来。 陆烁透过镂空的隔断向外一看,就见那四个老农都是五六十岁的模样,肤色黝黑,身材干瘦,其中有两个老农弓着腰,背驼得很厉害。 四个老农才一进了书房,就连忙给坐在上首的袁正和陆昀跪了下去,直到陆昀连忙叫起了两次,又亲手把他们扶了起来,他们这才拘谨的半坐在管家提前布置好的灯挂椅上。 古代的老百姓最怕见官,陆烁倒是能理解这些老农的做法。 陆昀的声音温和醇厚,他不紧不慢的开了口,道:“诸位老人家不必拘谨,我们二人今日请你们来,是要向你们请教些关于蝗灾的事情的。本官听说你们都是各个县比较有经验的老农,一会儿我们问了问题,还请你们能够知道多少说多少,这毕竟事关我们整个沧州老百姓的生存大计。” 那几个老人家听陆昀说话这样客气,惶恐的又要站起来行礼,陆昀连忙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那个年纪最大,头发全白的老者,算是四人中最镇定的一个了,他率先开了口,说道:“知州大人尽管开口问,小老儿别的本事没有,种庄稼这个事情上却是一把好手。” “就该这样。”陆昀听了他的话,赞同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诸位不知注意到没有,这两三日来,农田里的蝗虫增多了不少。本官派了几十个小吏到各个县去探访,发现都是这样的情况。” 还是刚才那个老者,他又开口了。 “大人说的不错,因为过几日就要秋收,小老儿到地头儿走的也多,这几天那蝗虫是成片成片的疯长,许多还是长着膀子会飞的,怕是要闹灾呀!哎,这好不容易风调雨顺了几年,今年怕是不能安生了。” 其他三位老农显然也是遇到了这种状况,坐在一起窃窃私语了起来。 陆昀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不知诸位往年有没有什么治蝗的经验?” 终于说到重点了,小隔间里的陆烁和袁文林全神贯注的盯着外面,生怕错过一个字。 “蝗虫一来,密密麻麻的,连人都敢去咬去叮,咱们老百姓能有什么法子?小老儿活了五六十年,倒是没听说过有谁能把蝗灾治下去的!” 一个驼背的老者一听陆昀这问话,就摆摆手悲观的说了起来。 果然是这样!陆烁想。治蝗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书房内的陆昀和袁正对视了一眼,神情都有些无奈。 正在这时,先前那个最年长的老者开了口:“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众人一听这话,都把灼灼的目光对准了他。 第二十九章 对策(上) 第三十章 对策(中)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第三十章 对策(中) ..,最快更新贤臣养成实录最新章节!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最年长的那个老农突然开口说道。 他抚了抚自己的长髯,看着众人绝望的神色,施施然开了口。 这一开口,书房内的众人就好比久旱突降甘霖,久饿骤得美食。 室内本已沉闷到了极点的氛围突然被点燃了。 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了白发老农。 陆昀听到这话,本来跌到谷底的心情又重新归位。 他带着希望的目光看着老者,声音有些颤抖,激动地说道:“不知老人家有什么高见,还请不吝赐教!” “大人折煞小老儿了。”白发老农相比于刚才,神情淡然了许多。 他接着说道:“正像刚才那位大兄弟说的一样,要想把蝗虫全部赶跑杀死,那是没有半点可能的。” 老人家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众人的兴致被吊到了半空,都纷纷提了一口气。 老人家看了看众人的反应,轻笑一声,接着说道:“但是大人您请想一想,您又是为了什么才要治理蝗灾的呢?” 陆烁和袁文林一听这话,只觉得一下子豁然开朗了。 可不就是这样?从结果入手,自然就没有忧虑了。 如果庄稼都收到仓里了,哪怕有再多的蝗虫,又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袁正却突然发声,打破了众人眼前美好的畅想。 “老人家,您说的这个我们二人也不是没考虑过。只是现在离谷物收割期还有十多天,蝗灾却眼看着就要来。我们前日就已在蔚山县试着让大家提前收割,只是乡民们却都抱着侥幸心理,觉得蝗灾不一定会来,但现在却正是谷物生长最重要的时候,如果现在收割,怕是要减产一半儿啊!因此绝大部分的人都不愿意。” 说到这儿,袁正想了想这两天受到的阻碍,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摇着头沉声道:“粮食就是老百姓的身家性命,若是不给他们点儿实际的保障,哪怕是强行推广这个政策,怕是照做的也不多。” 袁正所说的话,在座的老农体会的更加深刻一点。 在这样的时代,土地就是农民的命根子!好多人赚了钱之后的第一想法,就是置上几亩良田,这样才觉得安稳踏实。 几个老农又低声交流了起来,唉声叹气的,显得很是赞同。 陆烁默然。他觉得自己虽然活了将近二十年,脑子却还是一根筋! 看来不论是做出什么决策,都要先考虑一下受众的心理啊!否则就是再好的政令,也只能是事倍功半。 事情到了这里仿佛就进入了一个僵局。 那老者却呵呵笑了笑,面对着袁正,继续开口道:“正是大人说的这个理儿!只是大人,如果能想法子让庄稼提前成熟,再想法子把蝗灾到来的日子推后,这样岂不是就能解决问题了?” 陆昀和袁正听到这里,都觉得眼前一亮。 只是这样的法子又哪儿是这么容易找到的呢? 陆昀忽然站了起来,几步走到白发老农面前,迫不及待的问道:“蝗灾到来和农作物成熟都要讲究天时,莫非老人家有什么好办法,能够改变他们自身的习性?” “是呀,老哥哥!”另一个枣红色脸庞的老者抚了抚稀疏的胡须,质疑他道:“这些可都是老天定好了的,可不是咱们这些凡人想改就能改的。” 那白发老农却丝毫不以为意,他笑眯眯地说道:“小老儿也不卖关子了,我确实是有些祖传的法子可以让庄稼提前七八天成熟的。” 在座的各位,包括小隔间里的陆烁和袁文林,都吃了一惊。 莫非这老人有催化剂? 可是陆烁活了两辈子,却也只听说过能给瓜果催熟的,还从没听说过庄稼也能催熟的呢! 陆烁觉得自己又要再一次涨姿势了! 那白发老农好似没看到在座诸位惊奇的目光似的,他自顾自的说道:“说起来,我们祖上这个老方子,可是传了一百来年了。” 说到这里,白发老农的目光有些迷离,仿佛陷入了回忆里。 “我记得那时候,自己还只有十来岁,那一年接连下了半个多月的暴雨,河水暴涨,连运河都决堤了,好多良田都被淹了。我们那个县城离运河很远,但也早早知道了消息,只是大家却也没有一点儿办法。” 室内静悄悄的,众人都屏住呼吸,耐心的听老人家讲古。 陆昀任知州这两年来,可是做足了功课的,沧州州域志以及大小灾害的记载,他是早已烂熟于心的。 所以只是细细一思量,就发现五十多年前沧州确实爆发过一次大型的洪水。 因而虽然白发老者还没说出他的办法,陆昀却已经信了大半了! 料想老人家也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唬弄人的。 老人没有停顿太久,他的神情由先前的迷茫转为欢喜,有些浑浊的眼睛里也迸发出光亮来。 他继续说道:“那时候全家人都心里面没底儿,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正在这时候,我爷爷连夜配了祖传的农肥,说是可以催熟庄稼的,家里人先还不信,只是想着干脆死马当作活马医吧!就趁夜把那肥料洒到了农田里,没想到过了两天,那些谷粒却一下子都饱满了起来,我们家的庄稼也比别人早收了足足十天。” 早收了十天! 还是人家亲身试过的! 众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陆昀和袁正对视一眼,觉得十天有点太夸大其词了,两人都有一些不信。 先前那个枣红色脸庞的老者坐在灯挂椅上,双手拍了下大腿,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他指着白发老农,开口惊叫道:“老哥哥,你这牛皮都要吹破天喽!这样的奇事儿,小老儿可是闻所未闻的!你们家要是真有这样的本事,还用呆在地里种庄稼?早该发达了吧!” 话音一落,其他人虽然没有附和着去说什么,但他们的眼神里却都写满了不相信。 陆烁倒是觉得老人可能真的有催熟谷物的办法,他现在心急的痒痒的,好想立刻知道是什么。 那白发老农见大家都不相信他说的,也不淡定了,声音拔高了不少,急忙说道:“你们可去红叶村打听打听,小老儿可从不骗人的!” 说完,他又转头指着那枣红脸的老农,激动地说道:“那绿肥的方子是白纸黑字写好了的!我们家可一直把它当传家宝一样留着呢,要不是知州大人要用,小老儿还不舍得拿出来呢!你可别在这里红口白牙的污蔑我。” 第三十章 对策(中) 第三十一章 对策(下)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第三十一章 对策(下) ..,最快更新贤臣养成实录最新章节! 等等,陆烁听到了什么? 绿肥? 好现代的名字! 陆烁摸了摸鼻子,这是又见穿越者系列二了?这个白发老农的祖上难道也是穿来的? 再加上之前的太祖皇帝谢纶,陆烁现在真的很好奇,不知道这个时代还有多少和自己有相同经历的人。 看来以后在使用现代知识时,一定要更加谨慎了,谁知道哪天就能碰到自己的老乡! 陆烁可不想在古代掉马甲。那样可就不只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事了,万一这个老乡是个心怀不轨分子,把他的事情爆了出来,他就极有可能会被当做妖孽分子处死的。 毕竟现在可是个十分迷信的时代啊! 陆烁甩了甩头,暂时先不去想这些不想干的事情,他慢慢思索起脑海里仅能记住的关于绿肥的知识来。 陆烁明明记得绿肥就是简简单单的比较环保的农业肥料啊!怎么到了这个老农口里,就变成了能催熟谷物的药了呢? 难道是穿越者为了方便随意取的? 正在陆烁百思不得其解时,书房里又有声音传来。 袁正踱步到书房正中间,虽然只穿着家常衣裳,却自有一份久积下来的官威! 他站到神情激动的白发老农面前,面含歉意,低声说道:“老人家,非是我们不相信你,而是你说的事情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袁正话虽只说了半截儿,但意思却很明显。 那老农听到这里,哪还有不明白的,他的神情有些无奈,但不一会儿就又坦然了。 那老农就苦口婆心的开口说道:“大人,小老儿虽然大字不识一个,却也知道您们二位做的都是惠及老百姓的事情。这蝗灾是个大事儿,一个不好,怕是一多半儿的沧州人日子都不会好过。” 老农的话正敲击了室内众人心里的痛处,众人倒是渐渐平静下来了。 “要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小老儿是万万不敢把这方子拿出来的。”说到这里,老农深深地叹了口气。 啊?书房内众人面面相觑。 这老农口称不敢,莫非这里面还有什么内情不成? “这倒不是说小老儿我舍不得,而是我那爷爷在世的时候,就是方圆百里人人称赞的种田好手。他不仅地中的好,还会自己配农药、农肥,他育出来的秧苗,个个易活结果儿多。在我们那一片儿,他要是敢称第二,倒没人敢称第一。” 不待众人开口去问,老农就自顾自的开口为众人解惑。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眼睛里泛起了泪花,神情很是悲怆。 “就因为太出名了,就被两个地主给盯上了,那两个地主都争着要压榨我们,想把我们家变成他们的佃农,这样他们使着才放心。哎~我们族里那时候虽出了个秀才,却到底势弱,哪里是地主的对手,我爷爷无奈之下就答应卖身给地主,好把我们一家给摘出来。” 眼泪顺着老农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慢慢流了下来。 陆烁顺着缝隙向外望过去,仿佛也感受到了老农的那种无奈和悲伤,鼻头也跟着酸涩了起来。 他接着说了起来,“只是答应了一家,另一家却不同意。我爷爷那时候七十多岁的人了,被打的满身是血,眼看着就要过去了!之前答应的那家地主看他快不行了,害怕吃官司,又连夜把他送回了我们家里。” 老农讲到这儿,已经有些不能自已,就停顿了下来。 室内的众人都被他这悲惨经历给感染了,都沉默了下来,倒是没有人去催促他。 老农用衣袖擦了擦眼泪,接着说道:“我爷爷的身体眼看着就要不行,人倒是很清醒,他连夜把他以前写的一些东西全都烧了,只留下了小老儿手里剩的这个方子,说是要留给我们灾年救急用。只是他却千叮咛万嘱咐,说我们一家身份低微,命如草芥,这些方子虽是种庄稼时的宝物,却也是催命符,一个不慎就会要了我们全家人的性命。” 老农说完这些,干瘦的身子挺了起来,直直的站到了陆昀和袁正的面前。 “小老儿本想要听从爷爷的话,一辈子不外传,只是眼看着沧州要遭灾,小老儿心里不安,这才不顾先人的劝阻,斗着胆子把这方子献了上来,哪里又敢欺瞒两位大人呢?” 陆烁听到这里,心下了然。 想必这位老农的爷爷就是穿越者了,说不定他前世是个优秀的农学专业研究者,又恰恰穿越到了农家,倒是给了他施展才华的机会。 只是这里可不是平等的现代! 这个时代!明珠到了达官贵人手里,才能顺利的发光发亮;到了低等级平民那里,要么就好好隐藏掉它的光华,要么依然闪着光,就要做好被毁灭的准备。 这就是等级! 这位同仁想必也是希望能有一些作为的,倒是忘了收敛自己,结果就被这个时代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他留给子孙的忠告就是这个时代带给他的沉思和感悟!倒是极其正确的。 书房内,陆昀一揖到底,给白发老农行了个礼。 那老农慌忙要去扶起陆昀,只是看着陆昀的官服,倒是不敢下手了。 陆昀直起身来,恭敬地说道:“老人家心怀仁心,把沧州百姓放在心里,是大义之人!倒是晚辈小人之心了。” 陆昀听完老农刚才的一席话,直接自称起晚辈了。 可见他对老农的敬重。 陆昀和袁正接着就把老农迎到上首坐下。 白发老农虽然照做了,却一直是坐立不安的。 直到陆昀和袁正两个又谈起正事来,他才安定下来。 “不知这药方的配料贵不贵,好不好得?这药方要是有效的话,可是整个沧州的农田都要用的,不知能不能配制齐全!” 陆昀也不拐歪抹角,直接问出了心里的担忧。 “大人不必担心。”老农抚了抚长髯,自信的说道:“这方子多数用料都是田间地头常见的草稞,现在正是长得茂盛的时候,很好找。只有鱼骨粉比较难弄一些,只是占得比重却不大。只要有了这方子,家家户户都能弄好。” 陆昀和袁正一听这话,才彻底放下了心。 沧州近水,鱼骨不难得到,只是磨成粉要麻烦一些罢了,倒是不难。 因为时间紧迫,两人也不敢耽误,忙唤了周管事进来,让他按照方子去找配料回来,务必今日尽快能调配出来。 周管事听了白发老农的详细介绍,领命退下了。 陆昀和袁正就又坐了下来,开始商量着怎么去推后蝗灾的时间。 有了刚才的经验,两人自然要先请教一下白发老农。 老农对于自己提出来的这件事是早有准备的,因而就显得胸有成竹。 他笑了笑,说道:“现在蝗灾还没有彻底成型,因此延后起来就很容易,只要能发动每家每户都一起去消灭蝗虫,这蝗灾的发生就会慢下来许多。” 这话说得有理!渐渐听得入迷的陆烁暗暗点头。 “村子里有喂鸡鸭的,都放到田里去,让他们去逮蝗虫吃。” 坐在灯挂椅上的其他三个老农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一些方法。 “不错!”袁正对此很赞赏,他虽然是书生,但对农业的是却也很了解。 “就是那些妇女小孩,也可以让他们到田里去抓蝗虫。” 陆昀点点头。 然后他又拧起眉头,看着白发老农问道:“这些都是比较容易想到的方法,但是成效却不是很大,不知道老人家有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 因为刚才的事,陆昀显然已经对老农很信服了。 白发老农点点头,说道:“确实有,我那过世的爷爷曾经说过,蝗虫向火,如果天黑的时候在地头点起火堆,那些蝗虫就会成片的往火里爬。” “哦!”陆昀感叹一声,“这岂不是和飞蛾是一样的道理?” 袁正看到老农点头赞同陆昀的话,心思也活络了起来。 “趁着天黑点些火堆,再在蝗虫的必经之道上挖下长长的大坑,等到那些蝗虫都掉到坑里,直接活埋了他们,这样倒是可以一下子闷死一大片。” “说的是!”陆昀微笑着点头赞同,接着他又补充道:“只是焚火堆的时候,一定要有人看着,不能这边灭了蝗虫,那边又起了火灾。” “这是自然,不过这些却是你这个知州大人要考虑的事情了。”袁正因为解决了问题,心情就好了起来,不禁打趣起陆昀来。 室内的气氛顿然一松。 小隔间里的陆烁和袁文林也松了一口气。 压在头顶的一座大山被移开了,两人相视一笑,心情都轻快了起来。 陆烁觉得短短的一会儿时间,他就跟着学会了很多,也认识到了自己身上的一些性格缺点。 这倒是预料之外的惊喜了。 因为下午还要继续看那些绿肥的配制情况,陆昀就把几位老农挽留了下来,并吩咐小厮们领着他们到前院的待客厅里,去吃提前准备好的丰盛午饭。 几位老农推辞一番,也就坦然接受了。 陆昀和袁正久久站立在陆府的大道上,望着老农们离去的背影。 不一会儿,两同窗默契的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希望! 事情进展的很顺利! 至于治蝗的事情成与不成,就要看下午那个“绿肥”的配置结果了。 第三十一章 对策(下) 第三十二章 选择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第三十二章 选择 ..,最快更新贤臣养成实录最新章节! 等到书房里的几人都出了门,陆烁和袁文林才打开了隔断,从小隔间里走了出来。 陆烁听了刚刚的一番谈论之后,他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觉得说不定会对治蝗有用处,只是也不清楚可不可行。 他低着头沉思着,想着什么时候说给陆昀比较好,神情就显得有些愣愣的。 袁文林则长长舒了口气。 他坐到灯挂椅上,拎起茶壶,给自己和陆烁各倒了一杯茶。然后就端起茶盏,咕咚咕咚的一口气牛饮完了。 等喝完了茶,袁文林见陆烁还在那里发愣,就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神秘兮兮的问他:“哎~想什么呢?回神了!” 陆烁被他一碰,打了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忙答道:“在想刚才的事情啊!表哥,你说那个老汉,他真有本事提前十天催熟庄稼吗?” 袁文林抱着胳膊,小手撑在下巴下面,听了这话,倒是仔细想了一会儿。 “我也不确定,只是看那老汉刚才的表现,我觉得他不会骗人的。” 袁文林歪着头直视着陆烁的眼睛,给出了这样的答案。 “不过,”袁文林略一停顿,就又说道:“如果这个药方是真的,那你说,那个老汉的爷爷得多厉害呀!” 袁文林说到这里,就从灯挂椅上起身,在书房里铺着的的斜纹提花针织地毯上似模似样的踱步。 “听那老汉说,他爷爷在世时写下了许多种田的良方。若是这些东西没有被毁,编订成册,再让官吏按照此法劝课农桑,没准我们大齐的田税收入能更上一层楼呢!老百姓的生活也能好过一点。” 陆烁听了他这话,扑哧一笑,末了又觉得这笑法太女性化了,又赶忙端肃了身形。 他觉得袁文林说的这话在一定程度上还挺有道理的,只是却有点太理想化了。 于是他就笑答:“表哥,你想的太简单了!所谓一地一俗,我们大齐地广物博,只是再好的法子,也得因地制宜才行,要把整个齐朝的农业水平都提高,哪有这么容易!” 袁文林看他笑的那么欠扁,倒也不以为意,反正他自己也只是乱想的嘛。 只是想到那人的悲惨死法,袁文林不禁觉得可惜,就幽幽感叹道:“这人可真是生不逢时啊!若是能生活在现在,倒是能有一番作为。” 可不就是生不逢时! 陆烁对这话倒是认同。 只是他却觉得,既然穿来了这个时代,就要懂得守这个时代的规则,不然被这个时代淘汰就是必然的。 这个穿越前辈的经历也让陆烁心有戚戚然。 两人没聊多久,就又回了内院。 因为在书房耽误的时间长了,此时已经过了正常的午饭时间。 两人才走到垂花门,就见周妈妈已经在此处等着了,见到他们俩回来,周妈妈笑着迎上来,说道:“哥儿可算是回来了!两位姑娘都等了许久了。” 陆烁想到陆昀和袁正还没有用饭,就问周妈妈道:“爹和舅舅可回来了?我记得他们二人还都饿着肚子呢!” 周妈妈答道:“方才小厮已经过来回话,说是两位老爷还有客人要招待,花妈妈就直接把席面摆到了前院,两位哥儿不必担心这个。” 陆烁和袁文林一听这话,想到治蝗的事情紧急,几乎是分秒必争的,陆昀和袁正可能还有要事要忙,因而也不多言了,连忙加快了步伐。 等进了正房的明堂,就见琥珀和朱衣已经在张罗着摆午饭了。 袁文懿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们,陆烁也是个守信的人,就赶忙一五一十的把书房里的事说给了她听。 袁文懿照例是惊叹一番,此事暂且不提。 前院的小花厅里,圆形的饭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食。陆昀和袁正各坐在一张五开光炫纹坐凳上,一边夹着菜,一边浅斟慢酌。 “子岚弟,那绿肥的事儿,你心里可有什么成算?” 袁正说完这话,就夹起一块胭脂鹅脯,细细嚼了起来。 陆昀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要发生蝗灾的,可不止沧州这一处。 他想了想河——北道各州同僚的复杂背景,心里有一些隐忧。 只是治蝗是关系到老百姓的大事,此时若是去计较同僚间政见的差异,就显得有些狭隘了。 “舅兄,”陆昀停了筷子,喊了一声。 他想了想,就接着说道:“此事没有什么好犹豫的。日后这法子若真的有效,我却知情不报,哪怕是治蝗有功,怕是也要吃挂落的。” 陆昀说到这里,有些烦闷,就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抬头一饮而尽。 他喝得有些急,酒浆就呛到了嗓子里,控制不住的咳嗽了起来。 袁正连忙放下手中的筷子,一下一下的拍着陆昀的背部,过了好一会儿,陆昀才缓了过来。 袁正理解他的心思,就责怪他道:“你说说你,何必为了这些不快的事情烦闷自己。人人都说做官好,只是人在官场,却总是身不由己的,哪能事事顺心?” 陆昀听到这里,想到这十来年的官场经历,不禁摇头苦笑。 他转头看着袁正,声音里满是怀念:“舅兄可还记得在桃山书院求学的时候,我们兄弟二人也曾立下过雄心壮志,定要有一番作为的。” 袁正听了这话,回忆起过往,眼神有些晦暗。 陆昀接着说道:“我那时弃了府上的恩荫,科举为官,就是不愿一辈子碌碌无为,想要踏踏实实做点实事的。只是这十来年,为官几任,却要处处受制于人。如今连这能利国利民的好事,做之前都要想一想背后的利益冲突,怕得罪了这方,阻碍了那方,哪里还有当年那种指点江山的书生意气?” 袁正经历的起起落落并不比陆昀的少,一时也被这话感染了,跟着沉默了下来。 陆昀看他这样的反应,知道触动了他的旧事,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就说道:“一时感触,就有些无所顾忌起来,舅兄不必放在心上。” 袁正却道:“宦海浮沉,半点不由己。你也是拿我当了至交,才跟我说这些心里话,我都省得的,你不必这样客气。” 因为这个话题,两人的心情都受到了一定的影响,因而也不再继续说别的,一顿饭就安安静静的迅速吃完了。 等下人们撤了碗碟,两人就又回了书房,开始谈起了正事。 “整个河——北道的长官,大都是太子的人。我们与太子一系的关系也算亲厚,倒是可以放心。只有三人比较麻烦些。” 陆昀甫一坐下来,就率先开口道。 “不错。”袁正对这些官吏的任职情况了如指掌,就点头表示赞同。 陆昀接着就把这三人的情况一一说了起来。 “最棘手的就是河——北道的知府杜怀远,他自幼师从岳阁老,又作了岳府的女婿,真是把岳阁老的迂腐和保守学了个十成十。我可是听说过的,当年岳阁老在蜀州外放时,遇到了蝗灾,却严令百姓不许屠杀蝗虫,说是蝗虫通神灵,杀之会有灾祸,不知道这位杜知府会不会也这样照做。” 袁正听到这里,就问陆昀道:“他毕竟是一道之长,是你的上级,他若是不许治蝗,你可想好了对策?” 陆昀笑了笑,整个人很有自信。 他说道:“我已经想好了,不管那绿肥有没有用,我们今日都先把药方一起附到信中,寄给各个知州,至于是否推行,就要看各个知州的了。等过了两日,若那药果真有效,就再快马加鞭上折子给朝廷,那时候要怎样,可就不是他杜知府说了算了!” 袁正看他已经有了两全的法子,就笑了起来。 陆昀就接着往下说。 “平州的罗源和邢州的邓奕,这二人当年都拜了高卓为座师,恐怕一直是四皇子的眼线。我背靠敬国公府,上次玉罗山的事又让高卓吞了苦果,怕是这两个早已将我视为太子党人了,他们恐怕不会听从我的建言,只是这却是我管不了的了。” 陆昀对于这种官员结党营私、致使百姓遭殃的行为很是看不惯,却又觉得自己无能为力。 袁正却觉得陆昀已做得很好了! 他就走到陆昀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头,安慰他道:“凡事只能尽力而为,我们做到这地步,已经能无愧于心了!” 陆昀到底不是一个过度悲观的人,听了袁正的劝告,就很快放下了心结。 过了一会儿,外面就来人禀报,说是周管事已集齐了那药方上所需的全部配料。 陆昀听了这话,刚才的愁容彻底不见了,赶忙吩咐小厮去请孙老。 这孙老就是刚刚那白发老农。 等孙老看到周管事准备的东西,连连点头,说道:“就是这些东西,准备的很齐全。” 陆昀打眼一看,就见有鱼骨粉、苕子稞、鼠茅草、柽麻稞等,还有一些陆昀完全不认识的植物根茎。 孙老边按比例调拌这些配料,边详细的把绿肥配制的顺序和比例以及如何撒播的问题说给在场的人听。 果然是很简单!陆昀暗忖。 不仅如此,据其他几位老农说,这几样配料都是沧州府十分常见的,并不难寻。 这样倒是适合大面积推广了,家家户户都可自行制作。 等孙老配好一份之后,陆昀也不耽误,直接发了政令。 这政令是下达到每个县的,陆昀要求各知县将催熟谷物和逮捕蝗虫的命令推广到各乡、里、保,并采取层层监督的方式,防止有人偷奸耍滑,不照着政令做。 在政令里,陆昀还详细的写明了如何配制和撒播绿肥,以及用火诱及活埋的方式逮捕蝗虫的方法。 陆昀还特别说明,这些绿肥可以增产,对谷物是大大有利的。 这点声明,却是陆昀的小心机了! 等到下达政令的官吏出了门,陆昀才微微松了口气。 接着,他又给每个知州都去了信,信中照例写了绿肥及捕杀蝗虫的事。 当把这些事情做完以后,陆昀就觉得这几日压在肩上的担子轻了许多。 至于接下来到底该如何做,就只能静等两日后各县报上来的结果了。 第三十二章 选择 第三十三章 人心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第三十三章 人心 ..,最快更新贤臣养成实录最新章节! 等陆烁送走了袁文林兄妹,就已经快到申时了。 阳光和煦的挥洒下来,给湖水披上了一层银光。湖上的荷花早已开尽了,只留着零星的几片荷叶,亭亭独举。 陆烁回到自己的小书房,坐在靠窗的灯挂椅上,凝望着湖上的残荷,仔细琢磨了一会儿,就吩咐碧桃去把朱衣叫来。 而朱衣因为上午给英姐儿捉蝗虫的事,到底是被袁妈妈罚了一个月的月银。 朱衣自知自己犯了错,对此倒是不以为意。 因为此时不该她轮值,朱衣就待在耳房里做针线。 耳房就位于陆烁卧室的东侧,隔成四间,朱衣因为是陆烁身边的大丫鬟,就自己独住了一间。 碧桃一进来,正看到朱衣手里拿着府里统一发下来的冬衣——是一件丁香色直领对襟的絮棉褙子,朱衣正往褙子的窄边上绣着缠枝芙蓉。 那芙蓉绣的活灵活现的,碧桃一时倒有些看呆了。 朱衣一抬头,就看到碧桃在门口发呆,不禁笑道:“你这小丫头,进来也不打声招呼,杵在门口做什么?” 碧桃回过神来,几步走到炕沿坐下,用手轻抚着那绣样,感叹道:“朱衣姐姐,你的绣活真是越来越好了,这芙蓉绣的就跟真的似的。” 朱衣抿嘴一笑,看着她道:“不过是绣着打发时间罢了,哪里当得这样的夸奖。你若真个喜欢,回头我也给你绣方帕子。” 碧桃一听这话,开心不已,就忙不迭的点头。 朱衣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又整了整有些褶皱的前襟,有些疑惑的问道:“碧桃,你不在房里伺候着,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碧桃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叫人的,忙把陆烁的吩咐说了出来。 朱衣一听是陆烁有事叫自己,也不敢耽误,忙带着碧桃出了耳房。 书房里静悄悄的,小丫头们都被陆烁打发了出去,只有红杏站在八角鎏金瑞兽熏笼旁,正在往里面放梅花香饼。 陆烁一看到朱衣进来,眼睛一亮,摆摆手免了她的礼,直接道:“朱衣姐姐不必多礼,我找你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问你的。” 朱衣先是有些疑惑,后又略略一想,就知道是跟蝗虫的事有关了。 朱衣浅浅一笑,看着就让人心里一暖,她开口笑道:“哥儿有什么事就尽管问,奴婢一定知无不言。” 陆烁见她这样说,也就放下心来了。 他可是听红杏说了朱衣被罚月银的事情的。 他也不再拐弯抹角了,直接开口问道:“朱衣姐姐,我之前听你说过蝗虫可以做吃食,你还记得是怎么做的吗?” 朱衣一听是问这个,就连连点头,说道:“方法倒是记得的,只是不知道哥儿是要做来给谁吃?” 陆烁也不打算瞒她,就说道:“记得就好!跟你说实话吧,我弄这些蝗虫的吃食,是准备晚饭的时候给爹尝尝的。” 朱衣一听是要给陆昀吃的,吓了一跳,忙说道:“烁哥儿,这可使不得!这蝗虫是穷苦人家实在没法了才吃的,哪里能上到主子们的饭桌上。” 陆烁看她这样激动,也理解她的惶恐。 毕竟,蝗虫做出来的菜式,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就是在现代,真正去吃的人也不是特别多。 可是,想到自己的那个变废为宝的法子,他却不能就这样放弃。 他现在还只是个小孩子,像这样的大事,还是要通过陆昀才能做成的。 因而让陆昀认同这些菜式,就是关键的第一步! 于是陆烁就诚恳的说道:“朱衣姐姐,我做这些并不是贪图一时的新鲜,而是想让我爹看到这里面的价值。如果我爹有门路把这些害虫变成食材卖出去,我们沧州的百姓岂不是也能多一条收入,减少一下损失?” 朱衣虽然还是觉得不妥,但想到她六岁遭遇蝗灾时的情形,不免起了同情之心,就轻轻地点了点头。 陆烁看她同意了,当下也不耽误,直接带着她去找花妈妈,让厨房按照这几个法子做出菜来。 等到袁妈妈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几样菜式就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油炸、红烧、干煸、凉拌、炙烤。 厨房的大师傅到底是做惯了菜的,一听朱衣说的方法,不仅全部照做了出来,还融会贯通的多弄了几种。 几样菜式都被做的色香味俱全,再加上精巧的装饰,陆烁一瞬间觉得这些菜格调上升了许多。 这可真算是意外之喜了! 陆烁顿时觉得更有信心了。 袁妈妈看到这些令人垂涎的菜式,虽然觉得用蝗虫做食材荒唐了些,但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所以等晚上用饭的时候,众人不仅发现菜的数量增加了一倍,这其中有许多还都是从来没见过的。 陆昀自然一眼就认出了那些菜都是用蝗虫做的,并且一下子就猜出是陆烁的手笔。 他一坐定,就好笑的看着陆烁,笑道:“人小鬼大!说吧,你这是要整什么幺蛾子呀!” 声音里没有责备,倒都是宠溺和无奈。 陆昀为官多年,也是见过人吃蝗虫的,因而对这些菜也不排斥。 陆烁早习惯了和陆昀的这种轻松地相处方式。 他也不回答他爹的问题,而是怂恿道:“爹,您先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若是觉得还不错,咱们再说其他的也不迟。” 陆昀听他不肯说,也不以为意,率先用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蝗虫。 陆烁和陆舜英身后的持筷丫头看陆昀下了第一筷,这才拿起筷子,遵照两位小主子的意愿夹起菜来。 陆昀吃了一口,也不评价,紧接着就又夹了几筷。 外酥里嫩、香气扑人、辣而不燥。 味道竟出奇的好! 陆昀不自禁的点了点头。 陆烁看着陆昀的动作和眼神,就知道他对这些是很满意的,不禁放下了心。 陆昀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温和的眼神看着陆烁,轻轻开口道:“说吧!你弄这些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陆烁也不吃了,直视着陆昀的眼睛,问道:“爹爹觉得这些菜做的怎么样?” “很不错!味道很好,菜做的又很新奇。” 陆昀评价道。 听到这样的话,不仅陆烁很开心,边上侍立的花妈妈也暗暗放了心。 她是管着厨房的,今日虽然是小主子做主弄出了这些菜式,若是老爷不满意,她也是要吃挂落的。 陆烁可不知道她心里的太极。 他又开口说道:“如果把这些东西送到普通人家的饭桌上、卖进大街上的酒楼里,您觉得可行吗?” 陆昀听到这话,就打量了陆烁一眼。 陆烁被他看得有些紧张,不知道他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过了一会儿,陆昀欣慰的拍了拍陆烁的小肩膀,开口道:“你想把闹灾的这些蝗虫卖出去,这个想法倒是挺好!如果真能成功,不仅能提高百姓抓蝗虫的积极性,也能给那些穷苦人家带来些收入。” 陆烁听到陆昀对他的方法表示赞同,不禁觉得很高兴。 陆昀见他这样,虽然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但到底还是继续开了口。 “只是,”他微一停顿,“这世上多得是伪君子、卫道士,有斥责妓子淫荡下贱的权贵,但狎妓之人却多是那些衣冠楚楚之辈;有开口闭口恋慕归隐生活的书生,但最瞧不起山野村夫的也多是他们……烁哥儿,你可明白为父的意思?” 陆烁点点头。 陆昀这是在嘲笑这些心口不一的士族呢! 陆昀见他这样的反应,就摸了摸他的小发髻,又说道:“你未曾接触过外面,就不了解这个世上人心的险恶,就好比这些蝗虫做的菜,入口也很美味,只是在这些人看来,蝗虫天生就是污秽低贱之物,哪怕他们在人后吃得再欢,人前听到污蔑之语时,却都要跟着踩上几脚,以此来显示自己的洁净高贵。所以说,要想推行出去,还需想个谨慎的法子才行!” 听了这话,陆烁默然。 这就是所谓的士大夫的自尊心吗? 可是在陆烁的认知里,他觉得士大夫就是苏轼、范仲淹那样心怀家国、不拘小节的人!风光霁月、金玉其质,是他一直向往的群体。 他在心里摇了摇头。 可能是时间上的隔阂,使得他把这些士大夫太过理想化了,现在当他也置身于历史之中时,听着陆昀的教导,他才感受到这些历史人物也都是血肉之质。 陆烁虽然认识到他所崇拜的士族群体阴影的一面,但他却并不想就此放弃自己的想法,而且他心里也有了成功推广出去的法子。 于是他在沉默了一会儿后,就又抬头开口道:“爹,我知道您的顾虑,只是儿子却有一个投机取巧的办法。” 陆烁说到这里,就故意卖起了关子。 陆昀一向知道陆烁善于思考,是个有成算的。听他这样一说,也来了兴趣。 陆烁微微笑了笑,开口说道:“既然这些人这么喜欢矫饰自己,我们不妨就顺应他们的心意,把我们要卖蝗虫的事情弄得声势浩大一些,再冠上仁义为民的名号,这样一来,哪怕仍旧有反对者,怕也只是少数。” 陆昀听到这里,很欣慰,顿时觉得陆烁是个可造之材。 并且这样一来,接下来的治蝗成效就会更高。 他觉得以后可慢慢将时事说与陆烁听了。 陆昀就接话道:“不仅如此,我们再请些德高望重之人为我们摇旗呐喊,怕是跟风的人会更多,这件善事也能做的更加名正言顺。” 陆烁见陆昀竟然同意自己的方法,并且举一反三,不禁对这个便宜老爹更加敬服了。 他这个法子借鉴了现代的一些营销策略,本以为陆昀会对这种沽名钓誉的行为表示不屑的! 这样的反应实在是意料之外了。 并且陆昀的法子明显更适宜这个时代,因为陆烁本来也想请些人来推广的,只是他想到的是那些位高权重的人。 如今听陆昀这样一说,他不禁领悟过来自己的错误。 毕竟这世上还是有很多“硬骨头”的,他们向来以藐视权贵为荣,而一旦换成品德高洁的大儒,信服的人就会更多。 父子两个制定好了方法,都觉得心满意足。于是剩下的晚饭时间就在这样轻快的氛围中度过了。 翌日一早,去往各州送信的信使就回来了。 并且随身携带了各个同僚的回信。 陆昀拆开信一看,倒是觉得有些惊奇! 第三十三章 人心 第三十四章 事成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第三十四章 事成 ..,最快更新贤臣养成实录最新章节! 陆昀看到回信,倒是有些惊奇。 情况有点出乎他的预料啊! 他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却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陆昀不由站起身,踱步走到窗边,打开一页窗户,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 正值九月,窗外的桂树开得正旺,满树金黄细小的花儿,点缀在翠绿的枝叶间。清芬袭人,有一股甜蜜的幽香。 他注视着树影婆娑的丹桂,隐隐有了些头绪。 罗源和邓奕的信上又是感谢又是客气的,陆昀倒是可以理解。 毕竟是同僚嘛!哪怕是政见有不同之处,也不可能完全撕破脸。 杜怀远的态度却有些发人深思了! 陆昀以往和他的书信来往中,可从没见他这样情真意切的和自己称兄道弟过,这份亲密来得实在是有些诡异! 难道是朝堂上的形势有了什么变化? 陆昀一直认识的很清楚,虽然他什么都没做,但他出身敬国公府的这个事实,就已经给他打上了太子党这个天然的烙印。 只是岳阁老虽然迂腐,却是个油滑的,对夺嫡之事从来都是装聋作哑,所以陆昀虽然猜测到岳阁老是归顺了太子一脉,却很不确定。 罢了罢了,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用!朝堂上的事情瞬息万变,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从五品知州能轻易把握的,还是先想想眼前的事吧。 陆昀想到这里,也就不再深思这事儿了,毕竟现在杜怀远不阻拦,他治蝗反而更加方便! 陆昀转身又走到书桌旁坐下,开始安排起接下来的事情。 午时刚过一刻,周管事就在门外禀报,说是卫夫子已经跟着陆烁回府的马车家来了。 陆昀一听到这个,赶忙到仪门去迎人。 这是陆昀昨日和陆烁商量好的,两人准备请的德高望重之人,就是隐居在玉罗山的唐老太傅。 至于这从中引荐的人,自然就是和唐老太傅较为熟悉的卫夫子了。 陆昀到达仪门时,卫夫子和陆烁才刚刚从马车上下来。 只见卫夫子头戴四方平定巾,身穿鸭青色白边绣暗纹团花交领深衣,外罩乌金暗花蜀锦鹤氅,看起来庄重自持,与以往随性的穿着大不相同。 可见卫夫子对这次请唐老太傅出山帮忙的事情也是相当重视的! 陆昀见到卫夫子,就上前几步,恭敬地给他行了个揖礼,歉意道:“鄙人不才,还要劳烦夫子为陆某奔波劳碌,说起来真是惭愧。” 卫夫子连忙双手托起陆昀,正色道:“陆知州切不可如此,知州大人心系百姓,乃沧州之福。如今卫某能为沧州治蝗之事略尽绵薄之力,是陆知州看得起在下,也是卫某之幸!” 两人来回寒暄谦虚了一回,眼看着时间已经不早了,也不敢再耽搁,又相偕坐上了来时的马车,出府去了。 陆烁望着马车离去的背影,驻足了一会儿,就转身回了内院。 虽然他也想跟着上玉罗山,见识一下两人邀请唐老太傅的过程,但想到他此时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倒是没什么遗憾了。 昨日陆烁和陆昀商量好要把蝗虫做成食品外销出去的点子之后,陆昀就将研制蝗虫食品种类的担子交给了厨房管事花妈妈。 已经一个上午过去了,也不知道事情进展的怎么样了! 陆烁边想着这些事情,边进了垂花门。 他沿着抄手游廊向里进去的时候,就见平日里安安静静的院子有些热闹起来,丫头婆子们有序的进进出出,见到陆烁过来,恭敬地行了个礼之后,就又脚步不停的走远了。 陆烁看他们这样有序的忙碌着,在心里微微点了点头! 看来这一上午的时间,整个后院的人都没有闲着呀! 陆烁不禁有些期待,不知花妈妈的任务完成的怎么样了。 陆烁今日因为在前院耽误了一会儿,所以和平日里进院的时间相比,就有些晚了。 周妈妈和朱衣等人已经候了一会儿,此时见陆昀回了东厢房,连忙服侍着他梳洗更衣。 陆烁一边任她们摆弄,一边询问周妈妈道:“妈妈,你可知花妈妈那事做的怎么样了?” 周妈妈此时正舀着最后一勺百合蜜梨膏,准备喂给陆烁吃。 听到陆烁这样问,就边把勺子递到陆烁嘴边,边开怀的笑道:“哥儿放心吧,我们府里的厨子都是从京师里带来的,厨艺那是没话说。更何况为了这件事,老爷还把沧州比较有名的厨子都请了来。这不,就一个上午的时间,大师傅们已经研究出了上百种菜品了!这对于明日的宴会来说,已经尽够了。” 陆烁一听周妈妈这话,不禁眉毛一舒。 这样就好,只要今日父亲能请回唐老太傅,那明日的事情就成功了一大半了。 陆烁的心情不禁愉悦了起来。 用午饭时,饭桌上就只坐着陆烁和陆舜英。 可他们二人面前的圆桌上,却用小碟子摆满了二百多种菜品。 这些菜品或色泽艳丽、或清爽恬淡,每道菜都别出心裁、独具匠心。 此时陆烁不必动筷去尝,就已被这满桌美食的卖相和香味吸引的食指大动、垂涎三尺。 若不是事先知道,陆烁还真看不出来这些菜品都是由一个个外表丑陋、被人厌弃的蝗虫做出来的,可见这些大师傅厨艺之高超。 陆烁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蝗虫的味道自不必说,是很好吃的。之前陆昀和自己最关心的,就是怎么把它们做成色香味俱全的美食,让那些士林人士心理上更容易接受一些。 如今做出来的效果大大出乎陆烁预料,陆烁暗暗在心里竖了个大拇指,觉得非常满意。 陆烁每样菜品都微微尝了一口,一一品味过之后,陆烁就对着侍立在旁边的花妈妈说道:“妈妈用心了!这些菜做的都很不错,品相悦目、香气扑鼻、味道淳厚,吃后令人齿颊留香,不比那些龙肝凤髓之物做出来的差多少!” 花妈妈一听这话,喜笑颜开,高兴道:“哥儿喜欢就好!只是这个都是那些大师傅的手艺好,老奴可不敢居功。” 陆烁微微一笑,听到她提到大师傅,不禁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于是就开口问道:“花妈妈,既然这些蝗虫能像牛羊肉一样做成美味佳肴,不知能否也像这些肉类一样,做成蝗虫酱?” 陆烁还是很怀念上辈子吃过的蝗虫酱,他觉得如果在古代也能做出来的话,价廉物美,那些穷人家也能吃得起,销售起来一定会更好。 花妈妈听到蝗虫酱,也来了精神,开口道:“几位大师傅也试着做出了几种酱料,只是因为时间尚短,现在还不能看出效果,怕是哥儿要等一段时间才能见到了!” 陆烁一听,这些大师傅已经研制出了几种蝗虫酱,心中更加惊喜。 他对这些大师傅的手艺那可是相当有信心的,并且蝗虫酱的制法也并不难,陆烁觉得一定会成功的。 陆烁就怀着这样兴奋的心情,跟着秦师傅学完了下午的剑术课。 等他再回到陆府时,午时出去的马车就已经回来了,并且还带回了鹤发童颜的唐老太傅。 唐老太傅依然是那一身朴素的打扮,与陆烁第一次见他时并没有什么区别。 陆烁心里还挺惊奇的。 他本来以为唐老太傅作为归隐之人,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请下山来的! 没想到陆昀和卫夫子根本没用上“三顾茅庐”的精神,才上山一回,就把唐老太傅请到了家。 陆烁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被唐老太傅招手喊了过去。 唐老太傅在回程的马车上与陆昀聊天时,就知道了把蝗虫卖出去的点子是陆烁率先提出来的。 他见陆烁第一面时,只觉得这是一个少有的踏实稳重之人,身上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平和练达。 没料到这个孩子还有着慧心巧思、遇事能有急智,且怀有仁心。日后若能坚持致力儒术、修炼品行,的确是个可堪大用之人。 唐老太傅虽然年高德劭、权重望崇,但陆烁之前唯一一次与他相处时,见他始终都是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因而陆烁对他有着敬重,却不会觉得畏惧。 陆昀站到了他面前,唐老太傅就以手梳了梳胸前的长髯,温和道:“好孩子,我听你父亲说了,此事是由你提起的。你且跟老丈我说说,你一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官家小儿,尚未至龆年,怕是连五谷都尚且分不清,缘何想到了去做这些?” 唐老太傅话说的温和,却是目光灼灼的。 陆昀听到唐老太傅的这个问话,本想开口的,倒是被旁边的卫夫子止住了。 众人都等着陆烁的答案。 为什么呢?陆烁经唐老丈这一问,也不由思索起来。 可能是因为我来自未来吧!可能是因为我并非不识民间疾苦的官宦子弟! 所以我知道后世史书上记载着的那些灾年来临、饿殍遍野的惨状,知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不公。因而感触更深一些吧! 只是这理由却是万万说不出口。 陆昀微微思索了一下,就抬起头,朗声道:“圣人曰:人君必以其道服天下,而不以名位临天下。这就要求君臣都能够以民为本,用正道来治理国家,这样一来,百姓才能安居乐业,天下才能国泰民安。陆烁虽是个垂髫稚子,却也受到父亲和夫子的训导,知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因而就断断做不到自家吃喝享乐,却坐视治下的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 陆烁结合心中所想,思索到儒家讲仁政的句子,说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顺便拍了一下陆昀和卫夫子的马屁。 话说的大义凛然,用现代人的眼光看着有些矫情,但在此情此景之下,却又着实能打动人。 此话一出,唐老太傅和卫夫子一脸的孺子可教,陆昀则隐隐为有这样的儿子感到骄傲。 唐老太傅笑眯眯地,对着陆烁说道:“你能有这样的想法,很好!只是有些事情,想起来容易,能几十年如一日坚持下来的,却很难。你如果能一直坚持初心,不因日后的艰难险阻而动摇,日后入朝为官,倒是百姓之福了。” 陆烁见自己临时想出来的借口得到这样高的评价,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因而对唐老太傅的勉励之语也是虚心接受,连连道受教了。 几人相谈甚欢。到了夜晚,陆昀又为唐老太傅和留下来的卫夫子安排好了上等的住宿,之后两父子就期待起明日的宴会来。 翌日一早,天才微微亮,陆昀的书房就亮起了灯火。 去往各县的官吏陆陆续续的回来,并且带回来了好消息。 原来那绿肥果然如孙老所说的那样有效,有些地方的谷物已经成熟,明日就能开镰收割了。 陆昀知道事成,自然是喜不自禁。 第三十四章 事成 第035章 夜宴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第035章 夜宴 ..,最快更新贤臣养成实录最新章节! 知道那绿肥的方子奏效了,陆昀一直悬着的心才算是彻底放了下来。 这两日蝗虫的数量虽然在逐步的增加,但并没有形成规模。 因而如今只要抓紧收割,尽早把那些粮食送进粮仓,沧州府的百姓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陆昀把办事归来的官吏都召集在了前院书房内,开始询问各县的情况。 “这两日辛苦诸位了!不知这绿肥在各处的使用情况怎样?各县不照着规定撒播绿肥的乡民可多?”陆昀坐在书桌后,肃着声音开口问道。 众官吏都先起身道一声不辛苦。 待陆昀摆手让他们坐下时,才有小吏开口回答这个问题。 “大人,我去了东光县和海兴县这两处。刚开始时倒是受了些阻力,后来那些乡民一听说这绿肥有增产的效果,又是知州大人亲自吩咐各县都要使用的,倒是都争先恐后起来,因而除了一些刺头,绝大部分的人家都用了这绿肥。” 其他几人也是同样的说辞。 陆昀一听,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你们可曾亲眼见了那绿肥的效果,果真那么有用?”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官吏喜道:“不错,那绿肥撒了下去,一夜过后,谷粒就饱满了许多,我们回来时,不过一天两夜的功夫,许多人家的谷物就已能收割了!” 陆昀听到这里,也就心中有数了。 时间紧急,他也不耽误,把昨日拟好的农收安排交给他们,说道:“蝗灾不知什么时候就要来,这是一份给各知县的政令,你们辛苦一点,现在就按原路返回,敦促那些乡民尽快收回粮食,在灾来前尽量减少损失。” 众官吏知道事情重大,也不多说,拿了政令就行礼告退,马不停蹄的出发了。 事情都在一步一步的朝着预想的方面发展,陆昀不由开怀一笑,望着窗外生起的太阳,心中燃起了希望。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到了酉时。 夜幕降临,银白的月光洒在地上,照的整个陆府亮如白昼。 花园里遍植桂花,香气弥漫在空中,织成一张甜蜜的网,把所有的景物都笼罩在其中。夜幕下,一草一木都显得模糊不清,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东边花园挂满了羊角玉勾云纹宫灯,照的这处灯火通明,宴席就摆在花园临水的空地上。 袁氏不在,陆昀特意去请了陶氏来主持大局。由于邀请的人多,陶氏就和袁妈妈商量着,把宴会弄成了分食宴,摆上了铃兰桌。 正对着湖水的高地上,摆放着一张黑檀描金海棠长几,两边都是些同等质地的小方桌,因俯视下去,形似铃兰,故此得名。 这样的摆法,是宴席最早的一种形式,古风古韵。既能与周围的花木相掩映,显得精巧雅致,又能省却了推杯换盏带来的尴尬,使得与会的人不至做出什么有伤风化的事,显得既气派又隆重。 此时,宴席即将开始,各个桌子上却只摆放着茶具。 人群陆陆续续的到来,因为这次夜宴是为商量政事举办的,来的都是些成年男子,因而等人一到齐,服侍的人就全换成了婆子小厮。 湖上的八角凉亭上奏起了笙箫之音,舞女们甩着水袖,施施然上了台,表演起了扇子舞。 清颜白衫、彩扇飘逸,舞女们时而抬腕低眉,时而轻舒纤手,手中折扇合拢握起,玉袖生风。 舞技太好,按位分分桌坐好的众人一时倒是看呆了。 正在这时,陆昀和唐老太傅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陆昀将唐老太傅请到了高台的主位坐下,他自己则坐到了右侧最上首的一个位置。 众人大多不知唐老太傅身份,见这里官位最高的陆昀将一位白发老人让到主位坐下,他自己则屈居下首,不禁有些惊奇。 也不知这老丈是何身份,竟能让陆知州如此敬重! 陆昀见众人这般疑惑的眼神,就站起了身,开口介绍道:“诸位,本官先引荐一下,这位高坐上首的老者,就是先帝帝师,唐思礼唐老太傅,太傅一直隐居在玉罗山上,这次为了治蝗之事,本官特意请了他老人家下山来。” 众人一听这老者就是历经三朝的唐老太傅,纷纷倒吸一口气,眼中有些不敢置信。 他们纷纷站起来冲着唐老丈行了个大礼。 唐老太傅!连先帝爷都交口称赞的人。 如今大齐朝官居一品的几位权臣,可都曾是他的门生啊! 也不知陆知州是如何将他请来的。 只是还没等他们开口询问,陆昀就已接着讲了下去。 “诸位也都知道,近日闹蝗闹得厉害,本官已寻得催熟庄稼的法子,现已初见效果,只是要想让庄稼成功收到粮仓里,还需各位的帮忙。” 众人听到这里,也顾不得询问关于唐老太傅的事情了。 蝗灾可谓是沧州近日最热点的话题了,座位相邻的人纷纷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了起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开口说道:“治蝗事关整个沧州,知州大人如果哪里能用到我们,只管开口,无须客气。” 众人听到这话,也都开口附和,表示赞同。 陆昀在沧州任职这两年来,政绩不错,在沧州士林风评极好。 再加上治蝗一事,陆昀并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各项打算和行动,因而大家对陆昀就更加尊崇了。 陆昀见到众人的反应,没有继续开口,而是吩咐下人撤下茶具,上了事先准备好的蝗虫菜品。 此次共做了二百道菜,每次每桌只上二十道,至夜宴结束,需要上十轮。 众人见陆昀也不回答,只是让上菜,一时也不知是何意。 等菜色上完,众人发现,这些菜品都是他们未曾见过的,且色香味俱全,卖相更佳,勾得人食指大动。 “诸位且慢。”陆昀见有的人看到桌上的菜,已经有些跃跃欲试了。虽然心里高兴,但还是即使开口阻止。 在座也都是些斯文人,一听陆昀阻止,以为他是要提要求了,纷纷停了筷。 陆昀开口道:“诸位请看面前的菜品,实不相瞒,这些都是用闹灾的蝗虫做成的。” 众人听完,纷纷条件反射似地放下了筷子。 他们都有些惊讶,但大多人都稳稳端坐着,只有一些小年轻,没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脸上露出扭曲的神色来。 “古往今来,但凡蝗灾过后,大多百业凋敝。我虽然得了良方,使得谷物能提前十来天收割,免了老百姓颗粒无收之苦,但想到大面积的蝗虫一来,树木、房屋等都要大面积受损,百姓的生活怕是要变得更加困顿,不免觉得于心不忍。” 陆昀仿佛没看到那几个人的面色一般,开口说道。 在座的诸位不管真心假意,都真心赞叹陆昀是个勤政为民的好官。 待他们交头接耳说了一小会儿,陆昀摆了摆手,继续说道:“本官接触过一些村民,见他们平常时候,也会抓些蝗虫来吃,于是就想到,何不把这些泛滥的蝗虫捉来做成食物卖出去呢?这样一来,蝗虫消减的快了,百姓们也能有些收入。” 陆昀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 一个蓄着长髯的儒士就谨慎的开口,问道:“知州大人,但凡进嘴的东西,都关系重大。这蝗虫看着着实恶心,果真能吃?” 一直未曾开口的唐老太傅听到这话,就笑呵呵道:“蝗虫不仅能吃,还是个好物呢!老夫我活到九十七岁,可没少吃过这蝗虫。” 众人一打量唐老太傅的面色,着实看不出他是个九十七岁的人了,不禁对这蝗虫由厌恶转为好奇起来。 “这蝗虫不仅吃起来鲜香可口,而且非常滋补,可与冬虫夏草相媲美,你看老汉我能活那么大岁数,这蝗虫的功劳可不小!” 虽然这蝗虫确实很有营养,但唐老丈却有些夸大其词,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众人对德高望重的唐老太傅自然是信服的,又见他活到如此高龄依然面色红润,耳聪目亮,不禁对这蝗虫改观了不少。 “更何况,这蝗虫晒干了,还是药材呢!这蝗虫味辛性温,能开关通窍,治小儿慢惊风、百日咳,还可暖胃助阳、健脾运食,对人可是大大有利呀!” 还是药材! 不得不说,唐老太傅给出的这几个好处,着实挠到了有些人的痒处。 在场的人们看向桌上菜肴的目光不由柔和了起来。 这些菜肴做的半点不见原来的样子,要不是陆昀开口说这些是蝗虫,他们还真看不出来。 于是有几个人听了唐老太傅所列的优点之后,就小心翼翼的举起筷子,夹起一块送进了嘴里。 有了率先吃螃蟹的人,余下众人都盯着看他们的反应。 “恩,不错!”吃过的几个都纷纷开口赞扬,说了这话之后,手中的筷子动作不断,又伸向了面前的碟子。 显见的是味道极好! 其余人看到他们这样的反应,猎奇心也都被勾了起来,只是刚刚他们迟疑着没动筷,现在倒是不好意思去夹菜了。 陆昀看出他们的尴尬,顺势劝道:“唐老太傅说的都是金玉良言,诸位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动筷品尝一下吧!” 众人也不是没眼色的,就顺着陆昀给的台阶下,纷纷到了声是,举筷吃了起来。 果然美味! 这些衣冠楚楚的儒士一尝之下,纷纷在心里点头。 第035章 夜宴 第036章 嘉奖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第036章 嘉奖 ..,最快更新贤臣养成实录最新章节! 蝗虫做成的吃食,不仅美味,且能滋补身体、使人长寿。 一传十,十传百。 第二日起,唐老太傅在宴席上回答众人的一番话,就像长了腿一样,迅速在沧州流传开来。 再加上沧州许多较有名望的书香门第,都纷纷带头食用,一时之间,沧州城内,吃蝗虫者众多。 昨日夜宴,陆昀就已观察到,这些蝗虫,虽然外形丑陋,又向来被视为鄙俗之物,但经过厨子们高超的烹调手段之后,吃起来质嫩多汁、鲜香可口,又微微含有一种特殊的辛辣味。 倒是对了那些仕宦子弟们挑剔的胃口! 再加上陆昀又派人暗地运作,因而他对这样的结果倒是半点也不惊讶了。 但这却并不是陆昀父子的最终目的。 因为要想有效的把这些蝗虫卖出去,光靠沧州城的人,是远远不够的。 而要销到其他地方,就需要时间了。 但由于现在时间紧迫,陆昀在安排好了去外地散播这些传言的人之后,就暂时把这件事放到了一边。 现在最要紧去做的就是两件事,一是敦促百姓们尽快将粮食收回来,第二就是采取火捕法大量捕杀蝗虫了。 治蝗之事,任重而道远! 但人群的力量却是更加强大的! 治蝗可不是一家一户的事,而是整个沧州都要共同去面对的难题。因为有了两样有效的方法,百姓们信心大增,全都拧成了一股绳,因而治理的效果就很明显。 九月下旬,当全沧州的百姓在陆昀的带领下,共同努力了十来天之后,蝗灾终于来了! 午时刚过一刻,空中突然笼罩上一层厚厚的棕色物,好似一片乌云飘过。 蝗虫密密麻麻的,原本如洗的碧空,突然变得晦暗了起来,似明非明似夜非夜的,说是遮天蔽日都不为过! 伴随而来的还有这些灰绿色的虫子扇动翅膀时发出的巨大嗡嗡声。 陆烁坐在正房的小花厅的罗汉床上,透过纱窗望到了这样的景象,只觉得头皮发麻。 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没想到场景这样的吓人!陆烁有点呆住了。他在现代时虽然也见到过蝗灾的图片,但总不如亲眼所见时来的震撼。 袁妈妈到底是个老人儿了,很是镇定。她早在天色变暗之时,就吩咐婆子们跑到院子里,给提前准备好的火塘点上火。 火塘里事先放好了麦穰等物,一点着火,就冒起了一阵阵浓烟,肆虐的飞蝗纷纷向着烟火扑去,院子里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不一会儿,就冒出一股焦香味。 火塘灭虫效果很大,但依然有很多蝗虫到处乱窜,它们不断地撞击着门窗,因为数量多,凝聚起来力气就很大,使得木制的门窗不断发出噗噗噗的声音。 陆烁听到这些声响,就有些好奇,于是转过头看向服侍在身边的朱衣,颤着声音问道:“这些蝗虫太可怕了!朱衣姐姐,你们上次遭灾时,也像这次这么严重吗?” 朱衣听了这话,微微一笑。 陆昀见她这种时候还能笑出来,有些郁闷。忖度着见多识广的女孩子太厉害了!分分钟能化身女汉子啊! 朱衣笑道:“这次的灾害虽然看着严重,但和我六岁时的那场相比,却是轻微得多了。” 朱衣见自己说了这话之后,陆昀一脸不相信的表情,不禁摇摇头,无奈道:“哥儿可别不信。我们闹灾的那次,蝗虫把太阳都遮挡住了,那数目可比现在多了一半儿不止。我记得当时村里有一户人家,灾来时只顾着往房子里逃,倒忘了去牵拴在树下的驴,等蝗虫退走后再出去看时,偌大的一条驴,竟被蝗虫咬的皮都不剩。您说严不严重?” 驴子这么大的活物都被咬死了! 陆烁不由的倒吸一口气。相比之下,这次灾害就有点小巫见大巫了。 毕竟现在婆子们在院子里走动时,可是半点事都没有的。 看来应该是火捕法的功劳。这十来天老百姓都遵照陆昀的吩咐,每晚都到地头点火诱捕,日日积累下来,烧死了不少的蝗虫。 陆烁不禁感到庆幸!幸亏提前预防了,不然还不知会发生怎样的惨剧呢。 耗费了一个下午的时间,这些蝗虫才慢慢退减下去。 陆烁眼看着外面没有多少蝗虫了,就不顾周妈妈的阻拦,跑到了外面。 他现在迫切的想要看看这些蝗虫肆虐过的地方,还有什么东西幸存了下来。 飞蝗蔽空日无色,野老田中泪垂血! 陆烁在园子里转了一圈,总算是体会到了这句话中含着的辛酸和无奈了。 只见上午的时候尚且绿茵茵的草地,此时却已经变得光秃秃的了,仅存的一些花树,也都被咬了个干净。 这就罢了!就连木制的房子都没能免遭于难,坑坑洼洼、斑斑驳驳的,显得很萧索,与往日的气派大不相同。 怪不得就连现代人都闻蝗色变!这些蝗虫聚集起来时的破坏力真是太强大了! 陆烁可真的要在心里好好感激一下那位穿越同仁了!若不是他的绿肥,沧州乡民们也不可能那么快就把粮食收割好。如果是那样的话,可想而知,他们一整个冬季的生活可就堪忧了! 这边厢陆烁还在哀愁轻叹,而官衙里的陆昀却是喜上眉梢。 蝗灾稍一减轻,陆昀就派了官吏去下乡就近探访。 结果都很不错。因为粮食收割的早,人们就没了后顾之忧,因而蝗灾来时,都显得很从容,不慌不忙的,倒是没有人畜伤亡的事件传来。 衙门里的下级官署都纷纷感叹陆知州英明,使得沧州百姓避开了灾祸。 陆昀想想这些年的官场经历,沉沉吐出了一口浊气。 陆昀高兴了一会儿,就对着下属们说道:“功夫不负有心人!诸位都连日操劳,为了治蝗的事情没少出力,本官都在心里记着你们的功劳呢!” 一听陆昀这话,诸官员都欣喜不已。 成功治蝗的事情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只要消息一出,朝堂必然是会有嘉奖的,如今他们也算是立了大功了! 有陆知州记着他们的辛劳,那他们离升官发财也不远了。 陆昀看着他们兴奋的样子,也不以为意,接着说道:“今日诸位就先回去修整一番,明早开始,我等就要开始商议一下蝗虫外销的事宜。蝗虫毕竟存活不了几天,因而要往外卖,就只能抓紧这几天时间。” 众官员一听这话,纷纷点头应是。 因为蝗灾过后人员、财产的损失都较小,陆昀这才有精力去准备售卖蝗虫食物的事宜。 食物主要是通过运河上的商船,向其他州、道售卖。因为在路上耽误的时间较长,陆昀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售卖蝗虫酱比较好。 之前陆府的厨房做出来的蝗虫酱,都已经可以吃了,各种口味的都有,味道很是不错! 这些蝗虫酱已经在各个酒楼里试卖了几日,买的人很多,陆昀料想着卖到其他地方去,反响应该也很好。 再加上蝗虫酱制作方法简单,且对蝗虫的需求量较大,与沧州府当前的情况正相宜。 翌日一早,沧州码头就摆起了收购蝗虫的高台。 这个收购也是有规定的:收购不兑换银钱,采取物物兑换的方式,一斤蝗虫可兑换二两白米,或六两麦子,或八两糙米。每户每日最多限卖三十斤蝗虫,并且官员采取记名的方式,不许重复兑换。 蝗虫还能换粮? 这消息一出,围观的人群就炸开了锅。 现如今蝗灾刚刚过去,沧州各处最多的就是蝗虫了,本就是易得的东西,现在能换来粮食,老百姓们可都高兴坏了! 百姓们纷纷感叹陆知州是个好官。 陆昀勤政为民的贤名倒是更响亮了。 蝗虫收集的很快,高台上一边收,一边往作坊里运送,由大师傅们进行制作。这样一来,效率倒是很快。 做好了的蝗虫酱都随着南行的官船运往其他各州、道。 如今陆昀半点都不忧心这些蝗虫酱的销量! 他们沧州府成功躲过蝗灾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其他各地,这可绝对算得上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再加上唐老太傅之前对于蝗虫的一系列评价,其余州、道的人倒是对沧州百姓吃的蝗虫都挺感兴趣的!这些蝗虫酱倒一时成了紧俏商品。 由于一系列的政令都是陆昀发出来的,陆昀在大齐也算是彻底出了名。就连知道了这个消息的惠崇帝,都在朝堂上高兴地夸赞他是“千古治蝗第一能臣”。 赏赐陆昀的圣旨和宣旨的天使是十月十六日到达沧州的。 陆昀早在两日前就得了消息,因而也不显得慌乱。 这日巳时初,宣旨的天使到了陆府。 知州府中门大开,正门处设好了香案,陆昀携着一双儿女以及陆府陆府众人,恭敬地叩拜在地,静听惠崇帝的圣意。 陆烁跟着跪倒在地。 这算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见识古代接圣旨的场面,身边的人都表现得既兴奋又谨慎,这使得陆烁也受他们感染,变得慎重起来。 哎~看来自己真的是一点一点在被这个世界同化啊!以往最厌恶封建等级制度的自己,现在也匍匐在了这个制度的脚下。 圣旨表示了惠崇帝对陆昀的一番夸赞,另赏赐了些金银珠宝并田产商铺若干。 这些都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惠崇帝直接下达了任命,明年陆昀任职期满,直接升任河——北道知府,前往怀州任职。 在场众人无不惊讶。陆昀父子胸中也涌起澎涛湃浪,不知是福是祸。 知州仅为从五品,而知府却是正四品官职。 连跳三级!可是惹人眼得很,也一不小心就会得罪了人。 陆昀的心揪着,直到偷偷询问了来宣旨的天使,才知道知府杜怀远调任去了京畿路,也是升了官的。 陆昀这才放下了心,真正的高兴了起来。 【小注】中国古代重量单位: 1石=4钧, 1钧=30斤 1斤=16两 第036章 嘉奖 第037章 消息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第037章 消息 ..,最快更新贤臣养成实录最新章节! 沧州位置偏北。自进了十二月,城内就绵绵的飘了好几场鹅毛大雪。寒气凛洌,风凉飕飕的,天气也彻底冷了下来。 陆烁注意到这个状况,就忍不住有些担忧。 袁氏半月前来了信,说是回程的日子就在这几日。 但是气温这样低,沧州码头又随时都有可能冻住,眼看着禁船的日子就要到了,也不知袁氏能不能提前赶得回来。 索性到了腊月十二这日,前去接船的管事就传来消息,说是回程的大船这日中午就能到了。 陆烁这才安了心。 这日,天空久违的放了晴。 雪后初霁,天地却仍然是白皑皑的一片。冬日的阳光尤为温和,照在人的身上,就暖洋洋的。 去接袁氏的车架浩浩荡荡的,足有二十多辆,上面装满了敬国公府送来的年礼及京师特产。 等袁氏带着众人进了府,又梳洗一番安顿下来时,就已经是午时中了。 陆昀休沐在家,陆烁也已经放了学,一家四口就都聚在了西稍间的小花厅里。 小花厅里烧了地龙,又笼了两个火盆,室内暖哄哄的。袁氏坐在罗汉床上休息了一会儿,又饮了几口热茶,冰冷的身子这才回暖。 “今年沧州的天气怎的这么冷?我回来这一路,马车上放了两个火盆,手里又拿着汤婆子,还是冷的直打哆嗦。” 袁氏缓过气来,就抱起依在自己身上撒娇的陆舜英,一边逗着她笑,一边开口说道。 “哪有那么冷!娘啊,肯定是您回京师的时间太久了,就把沧州的冬天是什么样的都给忘了!” 陆烁几个月没见袁氏了,此时坐在她身边,就觉得格外的亲切,一听她开口抱怨天气冷,就忍不住抱住她的胳膊接起话来。 何况他也并不觉得多冷! 可能是一直坚持练剑的原因吧!他近几个月的体质好了许多,不会动不动就生病,连带着抗寒能力也增强了。 “你这小泼猴儿,几个月不见你,胆子可真是越来越肥了,现在连为娘都敢打趣了!” 袁氏听着陆烁这似真似假的抱怨,心里喜欢这种久违的亲密,就虚点着他的鼻子,笑着开口说道。 陆昀轻笑了下,开口说道:“烁哥儿这话可没说错,京师现在确实是要暖和许多。你骤然到了沧州,一时适应不来倒也正常!” 陆昀说完这话就微微停顿了一下,见袁氏饱含风情地斜睨了自己一眼,不禁半边身子一酥。 陆昀就清咳了一下,掩饰自己的异样,接着说道:“不过今年确实是比去年要冷一些。自入冬以来,沧州就连着下了好几场雪,温度也降下来许多!不过都说瑞雪兆丰年,照这个形势下去,明年老百姓倒都能有个好收成。这样一来,蝗灾给百姓们带来的不利影响也能尽快消除了!” 袁氏扑哧一笑,又恍然想起什么,眉头一舒,开口恭贺道:“还没恭喜老爷升迁呢!说起来,这几个月,我虽不在沧州,倒是没少听说老爷治蝗的事迹。京师的人现在可都把您传的神乎其神的!快给我说说,老爷当初是怎么想到的好方法?” 陆昀也不扭捏,就一五一十的把治蝗的事情详细的说了出来,并且着重介绍了孙老和唐老太傅。 说到孙老,当初论功行赏之际,陆昀觉得治蝗一事属他功劳最大,就准备好好封赏一番。 只是他家里人都是白丁,不能荫官,陆昀就想厚赏他良田五百亩,白银三千两,让他当个富庶的富家翁。 只是孙老却连连推辞,坚决不受,只提出一个请求,希望能让他的重孙跟着卫夫子学习。 陆昀想到他家的经历,倒是理解孙老的良苦用心。再加上卫夫子对那孙哲考校一番后,觉得他资质还不错,就正式收他为徒了。 因而陆烁现在就又多了一个同窗。 陆烁见这两人旁若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起来,不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对这种当众虐狗的行为表示痛恨和鄙视。 几人闲聊了一会儿,又用了饭,两个孩子就被各自的管事妈妈张罗着回房歇午觉。 陆昀这才有机会开口,询问起袁氏有关于京师的事情来。 “府里一切都好,娘的身子很是硬朗,就是两年不见,对你和两个孩子都很挂念。” 袁氏一听陆昀的话头,就很自觉的先说了陆老夫人的近况。 陆昀听了,满意的点点头。接着他又关心道:“你这次回府主持各项事宜,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这话虽问得含糊,但袁氏和他乃是多年的夫妻,顿时就明白,陆昀这是想知道婆母罗氏有没有为难自己。 这些年来因为无子,只要婆媳两个相遇,罗氏就总要借机寻些借口刁难自己,陆昀这才每一任都外放,带着自己避了出来。 袁氏想到丈夫对自己的体贴,心里就一片柔软,于是慢慢抓住陆昀的手,软声道:“老爷且放心吧!娘是个明事理的,以往都怪我肚子不争气,娘这才对我有些责备。如今我有了烁哥儿和英姐儿,娘她就是有再大的气也都消了,更何况有新进门的大嫂比着,娘现在对我可真是满意的不得了了!” “哦?” 陆昀听了前半部分的话,心放了下来,听到最后一句,又有些好奇,不禁疑惑地出声。 袁氏肃了面容,压低了声音,开口道:“临回京师时,那于妈妈说的含糊,我也只以为是娘嫌弃白家门第矮了,对这个新妇不满意。后来回京才知道,这里面的猫腻大着呢!” 陆昀虽对内宅之事不甚感兴趣,但这事事关长房,日后他若回京任职,少不得要日常打交道的,因而对此事倒是关心起来。 袁氏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那白老爷宠妾灭妻可是出了名的,咱们这长嫂白氏就是那宠妾的女儿。白氏先前定过一门亲事,男方的条件是鼎鼎好的,我听人说,这门婚事原是定给他们家的嫡出大小姐的,不只怎的被白氏给得了去,只是她是个福薄的,那未婚夫没待她过门就一场重病去了。” 陆昀听到这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白家门第低也就罢了,家风竟然也如此差,那白氏听着更不像是个省油的灯,区区庶女就敢抢嫡姐的婚事,如此嫡庶不分,怕是为人不怎么样。 “至于和我们敬国公府的婚事,说是那白氏死了未婚夫之后,一拖再拖,就拖到了十八岁,拖成了老姑娘。后来岳阁老府上举办赏菊宴,白氏不知怎的落了水,被咱们大哥给救了上来。” 陆昀真是无语了,这么拙劣的碰瓷手段,大哥竟然就乖乖的上钩了!陆昀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了! 陆昀不死心,问道:“这样就娶进门来了?娘是怎么同意的?” 袁氏看了看他的反应,抿了抿嘴,开口道:“娘本来只准大哥纳回来做个贵妾的,后来不知那白氏跟大哥说了什么,大哥直接拍板要把她娶回来,娘不同意,但到底没拗过大哥。为了这事,娘可没少跟大哥生气。” 陆昀听到这里,扶了扶额,已经不想做什么评价了。 他就开口道:“这个大嫂怕不是个简单的,日后我们回了京师,但凡与大房沾边的,还是少沾染为好。” 袁氏知道他是在说敬国公府世子之位的事。 只是白氏生不生得出来还说不定呢!再说了,就算生的出来,那都是多少年后的事了! 袁氏累极,也不欲多说,就点了点头, 第037章 消息 第038章 折柳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第038章 折柳 ..,最快更新贤臣养成实录最新章节! 冬去春来,时间匆匆一晃,转眼就到了来年三月。 三月的沧州渐渐回暖,草长莺飞,春光明媚,正是花红柳绿的好时节。 朝廷却突然来了调令,袁正被点了两淮按察史,即刻上任。 按察史是正三品官职,是一整个路监察链条上的一环。按察史的主要职责就是赴各道巡察,考核吏治,主管一整个路范围内的刑法之事。 相比于从三品的巡盐御史之职,倒是升了一级。 只是袁正在河北道的任期满打满算也才两年,按照三年一任期的惯例,这任命来的倒是有些突然。 陆袁两家都有些措手不及。 袁家动作也快,一收到调令,就匆匆收拾了一回,把一些必要的物品收进箱笼,又简单处理了安置在沧州的产业。 如此这般,两日之后,行李就已经全部装点妥当了。陶氏差下人把这些都提前搬到了官船上,袁舅舅一家就要准备着乘船南下了。 这日卯时初,天边才刚刚泛了鱼肚白,沧州码头就乌泱泱的来了一群送行的人。 袁正是整个河北道的巡盐御史,地位超然,如今又是官升一级,风光调任,眼看着前途大好。各州的大小官吏就纷纷都来送行,有些距离远赶不及的,也都差人送了一份厚厚的仪程来。 不管这些人是真心还是假意,袁正都笑着接了仪程,又和众官员亲热的寒暄了一会儿,表达了下依依不舍之情,这才一一挥别了送行的官员。 等送走了这些人,袁正才来得及与陆昀一家说话。 陆昀折了一根柳枝,赠给袁正,神情间很有些不舍。 他踌躇了一会儿,这才低声说道:“原还想着我今年要先调任了,虽然是在怀州任职,和沧州也有一段距离,两家却还是能有一年的时间可以常来常往的。不想一转眼舅兄就要下淮南,这下却是相隔的远了,也不知下一次相见要等到何时了!” 陆昀是今年六月任满,按照惠崇帝颁布的懿旨,直接调到怀州做河北道知府。 袁正接了那柳枝,回想着这两年来的时光,两家同城而居,无比温馨,心中也冒出些伤感来。 袁正就拍了拍陆昀的肩膀,安慰他道:“宦游人,宦游人。做了一方父母官,哪个不是天南海北的辗转?这要在何地任职就半点不由己了!子岚弟需放宽心,切莫因此伤怀了。” 这安慰的话语有些苍白,才一说完,两人就俱都沉默下来。 恰在这时候,小厮端上了个放酒的托盘。两人对视一眼,各端起一杯酒,微微一碰杯,就仰头一饮而尽。 袁正放下酒杯,就又开始说起心中的担忧来。 他开口说道:“前朝两派之争越来越严重,我实在不愿牵扯进这些事中,因而新皇登基前,若无特殊情况,为兄就要将这外任官做到底了。” 袁正顿了顿,望着陆昀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贤弟你却不同,你与京城那几家关系复杂,怕是三年知府的任期一结束,就要被调回京师了,到了那时,想要置身事外怕也难了。” 袁正说起这些,倒是一时把陆昀的离愁别绪给冲淡了。 陆昀知道袁正这猜测不是毫无根据的,他心里其实也早有了打算。 他正色道:“舅兄放心,这些我都省得的。我已想好了要做个纯臣,就必然不会轻易牵扯进去。若实在需要站队,我也必然要选太子,毕竟是正统的储君,哪怕日后有个意外,也让人挑不出理来。” 袁正见他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点了点头,放下心来。 两个读书人遵从古礼,折柳送别,营造起恰到好处的伤感氛围。 另一边,陆烁和袁文林兄妹两个也聚在一起说话,只是画面却有些令人哭笑不得。 三人虽还是小孩子模样,但也已经知道离别意味着什么。 陆烁望着面前的两个小人儿。 这两人算是陆烁来到这个异世之后,交到的最好的朋友了! 一想到如今交通不便,从这里坐船到两淮的治所扬州,都还需要十多天左右!再次相见也不知是猴年马月了,陆烁就红了眼眶。 袁文林看到陆昀这要哭的阵势,不禁吓了一跳。 他缓了缓神色,凝视了他一会儿,就嗤笑道:“男儿有泪不轻弹!我说表弟,你这是做什么?哭哭啼啼的,跟个小姑娘似的,没有半点爷们的样子。” 什么人啊! 陆烁听到袁文林这话,有些无语。 哪怕他刚刚哭出来的样子有些娘,但这也是情之所至啊!袁文林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大煞风景呢,难道不该先来安慰他一番吗? 他想到这里,好不容易酝酿出的伤感的情绪也都消失了个干净,就用袖子擦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袁文懿向来是表哥的忠实拥护者,她听到袁文林这话,顿时就不高兴了。 说个男孩子不爷们儿,明显就是骂人嘛! 袁文懿小眉毛一竖,娇声道:“表哥也是不舍得我们才这样的,哥哥怎么能这么说?你也忒会编排人了。” 袁文林看了看这两人的神色,不禁摸了摸鼻头,心虚道:“我也就那么一说嘛!” 陆烁本就不是生气,他看到袁文林这讪讪的样子,不禁暗笑,脸上也跟着显露了出来。 袁文林一看到他这样,就知道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于是拍了拍陆烁的肩膀,笑道:“我就知道,表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袁文懿看这两人都一副混不在意的样子,只有自己在较真,不禁觉得气鼓鼓的,有些委屈。 陆烁看这小丫头的表情,就揪了揪她的两个小花苞,温声道:“生气会变丑的,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哦。” 袁文懿“哼”了一声,抿起嘴,转过头去不理人。 陆烁轻轻笑了笑,也不以为意,对着袁文林道:“表哥,卫夫子临来前嘱咐了,他虽不跟着你去扬州了,但读书非一日之工,你切不可懈怠了。他已向舅舅推荐了在扬州的一个同年,日后继续为你传道授业,等你一到扬州就可见到了。” 袁文林听了这话,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生无可恋。 第038章 折柳 第039章 苦读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第039章 苦读 ..,最快更新贤臣养成实录最新章节! 送走了袁舅舅一家之后,陆烁并没有伤感太久,他的生活很快就又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他现在还是个小孩子,无忧无虑的,唯一要操心的事情就是读书,以此来为日后的科举做准备。 因而他每天都过得很有规律,仍然是上午跟着卫夫子读书,下午跟着秦师傅习剑。 除此之外,陆昀还为他请了专门教授六艺以及琴棋书画的师傅,教学时间就放在下午的剑术课之后。 与之前不同的是,现在几位师傅都搬进了陆府,并把学堂设在陆府前院。因而陆烁再也不必每日在两府之间奔波了。 说起这个,当初袁舅舅收到调令时,陆烁还曾担心过卫夫子的去留问题。 卫夫子毕竟是外祖父专门请来教授袁文林的,自己能投到他的门下学习,也不过是因为两家同在沧州任职,纯粹是因缘巧合罢了。并且,古代讲究“西席不轻换”,这样才能保证学生学习的连续性。 因而,袁舅舅一家一旦南下,卫夫子必然也是要跟着走的。 那么,自己日后要怎么办才好呢?毕竟要找一个像卫夫子这样好的先生可不容易。 只是陆烁并没有为这件事担心太久,因为在袁正调令发下来的第二日,卫夫子就主动向袁舅舅提出了留下来的请求。 至于原因,原来是卫夫子经过两年的时间与唐老太傅谈经论道之后,终于得到他的认可,被唐老太傅正式收为了关门弟子。 说是关门弟子,卫夫子的学问也并不弱,两人却多是相互取长补短,更像是忘年之交了。 能被唐老太傅收为弟子,那可以说是一种莫大的荣耀了! 袁正知道了这个消息,又惊又喜,毫不犹豫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当然,卫夫子也向袁正承诺,他不会一直留在河北道。等日后陆烁学成,回原籍考取秀才后,卫夫子就会跟着他一起回桃山书院,继续做桃山书院的先生。 袁正对此自然是求之不得了。卫夫子也就因此留在了沧州。 陆烁听到卫夫子要留下来时,可真是万分高兴的。 因为在陆烁的心里,卫夫子是个非常称职的西席。他不仅博古通今,是一位鸿学硕儒,而且还很开明,并没有半分的酸儒气质。 陆烁在沧州跟着卫夫子学习的这两年,进益很大,并且打心眼里仰慕卫夫子的人品学识。二人教学相长,已经有了很深的师生情谊。 可能是教学经验丰富的原因,卫夫子授课很有一套。他很清楚陆烁学习的目的,就是为了考科举。所以他在教学中,目标就很明确。 他以四书五经为主讲内容,除此之外,还会引经据典,加以额外的引导,以求在提高学生学识的同时,提高他们品德道学的修养,以使学生不会成为斯文败类。 陆烁开蒙的第一年,卫夫子就让他先认会五千个汉字,然后才循序渐进,令他背诵四书五经并作详细的讲解。 用卫夫子的话说,书必须要学生自己多读,然后才能背诵理解。如果学生不能自己认会全部的汉字,谈什么读书?谈什么背诵? 陆烁觉得这个观点是非常明智的,因为一旦把这些繁体字认全,他的所学范围就不再受到限制,学习的效率也增加了许多。 另外,卫夫子还讲究先易后难,循序渐进。陆烁就按照他的指导,先依次读完《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这些蒙学书籍。等这些学完理解完之后,卫夫子才慢慢开始讲《论语》、《孟子》、《中庸》、《大学》这些儒家经典。 卫夫子教的好,陆烁学的也很快。等袁舅舅一家要走时,他就已经读完四书,开始学习《孝经》了。 陆烁的这种学习进度还是很迅速的,已经远远的超过了比他先入学的袁文林,卫夫子对此觉得很是惊喜,说他颇有天赋,是个可造之材。 陆烁听卫夫子这样认可自己,不禁有些脸热。他可不是原生原长的稚龄儿童,只是占了年龄的便宜罢了,所以学成这样并不算什么。 一年之计在于春。四月,是春的盛季,正是发愤读书的好时候。 走了个袁文林,卫夫子的课堂上正式的学生就只有两个了,一个是陆烁,还有一个就是孙哲。 孙哲就是孙老的重孙,他和陆烁是同一年人,只不过孙哲出生在元月,比腊月出生的陆烁大了整一年。 孙哲虽然年龄还小,但他姣好的五官已经显现了出来,虽然因为出身乡里的缘故,皮肤微微有一些黑,但这并不能影响他俊朗的外貌。 他这个人性格很开朗,整天乐呵呵的,再加上心境开阔,倒是很好相处。 由于家境寒微的缘故,他在去年十月拜卫夫子为师之前,并没有念过私塾,因而他现在依然停留在蒙学阶段,相比于陆烁来说就落后了一大截。 孙哲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入学的不易,所以他学习起来就非常的刻苦,几乎达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再加上他不像陆烁一样,除了上午上课之外,还要学习剑术及各项技艺课,所以学习时间就显得非常充裕,整个人在短短半年的时间内就进步很大。 卫夫子将他的这种飞跃式的进步看在了眼里,他自己也同为寒门子弟出身,所以对于孙哲的这种用功感到很欣慰。 卫夫子虽然很喜欢像陆烁这样“聪颖”的学生,但他更加欣赏的是孙哲这样刻苦努力、笨鸟先飞的人。 所以当他注意到陆烁因为其他的课程分散了过多的精力时,就不止一次的拿孙哲做例子,勉励陆烁道:“勤能补拙是良训,一分辛苦一分才。对于考科举的人来说,天资固然重要,但真正能成功的,往往是那些对自己要求严格、并且能一直努力坚持下来的人。你虽天资聪颖,但我见你最近心中杂念太多,做不到一心一意的去学习,这样下去,被孙哲超越就是迟早的事情了!” 陆烁听到卫夫子这样说,细细一想,也意识到自己最近的学习状态很不好。 他是想要面面俱到的,什么都学。但他自己的时间却是有限的,如今就有些兼顾不了了,连读书的精力都险些不够了。 于是陆烁就与陆昀商量了一下,将六艺这些课程改为了五天一次,由此来腾出更多的时间温习书本、练习书法。 陆烁将现阶段要做的事情的主次关系慢慢理清,合理安排了时间;又有了孙哲这个正面例子在旁边时时提醒,学习就日益刻苦起来。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如此苦读之下,再加上好的学习方法的指导,陆烁在学业上一瞬千里,进步飞快。 如此这般,三年一晃。 元封二十四年,新年刚过,卫夫子就告诉陆烁,可以准备着回京师参加童子试了。 第039章 苦读 第040章 回京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第040章 回京 ..,最快更新贤臣养成实录最新章节! 陆烁听卫夫子说他可以回京考试了,倒是有些惊讶。 说实话,他对自己很没有信心。 他从开蒙到现在,学习时间满打满算也才五年,虽然他因为穿越的缘故,开了些小小的金手指,在孩童时期比别人能坐得住些,学习的效率高些,但陆烁并不认为这样的他会比别人厉害多少。 他可是清楚地知道科举考试的残酷性的。 仅仅拿他要参加的童生试作为例子。大齐正规的科举考试只有四级:院试、乡试、会试和殿试,而童生试并不在其中,它仅仅是考生取得秀才资格的预备考试。 而就是这样一种最低级的考试,考生也需要历经县试和府试这两场考试,并且每一场考试的录取率仅为百分之一,考生只有全部通过方能取得童生功名。 关于这一点,陆烁还曾特地去翻阅过史书。因为对于“府试”这一称呼,陆烁觉得有些奇怪。 据陆烁了解,现今的地方制度为县、州、道、路四级,并且从唐朝至今,并没有“府”这一级治所,何来“府试”一说呢? 后来他专门查阅了唐宋两朝关于科举制度的记载,才发现其中的奇怪之处。 唐宋两朝并没有“童生试”这一说法,这两朝最低一等级的考试即是院试。而童生试则是大齐朝立国以后才设立的两级考试制度。 陆烁觉得,这可能是穿越者皇帝的手笔了。 毕竟在现代的时候,陆烁是听说过“童生”的,许多人拿“八十老童生”的话来讽刺过科举制度,陆烁对此印象很深刻。 既然唐宋时期没有,按照历史正常的轨道来看,童生试就极有可能是明朝八股取士时新增的考试制度,而这一制度则被穿越来的大齐朝皇帝直接拿来用了。 陆烁想到这里,摇头苦笑。 这位同仁可真会给后来者增添难度啊! 唯一庆幸的是,太祖皇帝只是借了个壳,没有把八股文制度也照搬过来。 陆烁内心思量了一番,觉得心里还是有些不确定,就找到了卫夫子,把心中的担忧说给他听。 卫夫子听了陆烁的话,抚了抚胡须,笑望着站在他面前的锦衣少年。 小少年谦逊的立着,虽然才刚刚虚十岁的年龄,但因为从小锦衣玉食、又坚持习剑,身量已经超出同龄人许多,整个人看起来纤瘦又结实,充满了年轻的活力。 卫夫子和蔼的笑了笑,说道:“你要对自己有些信心!这些年来,你的聪慧和刻苦老夫都是看在眼里的,区区童生试,对你来说,完全不在话下。” 卫夫子眼神和煦,充满着鼓励。 陆烁听卫夫子这样说,有些赧然,他一直觉得在古文方面,自己是比不上这些原生原长的古人的,如今一提到考试,就生出退缩之心来。 陆烁低声说道:“京师藏龙卧虎,权贵清流集聚,其中不乏才学出众者,学生虽然也很刻苦,但总觉得人外有人,怕是难以脱颖而出。” 卫夫子听到这里,负手站了起来,走到陆烁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烁被这一拍,不由背挺的更直。 卫夫子双眼泛着亮光,愉悦的笑着说道:“你这话说的不错!但老夫这些年来,常常带着你上玉罗山拜访唐老丈。你可知他是什么人?” 什么人?名满天下的大儒! 陆烁已经知道卫夫子要说什么了。 卫夫子没给陆烁回答的时间,他接着说道:“如今前朝泰半居于高位的进士都曾拜在他的门下。这样的大儒,你能接受他的指点,这可是京师的那些子弟都比不了的!你从他那里学到的,就是日后参加乡试会试都尽够了!你现在要担忧的,可不是考不考得上的问题,而是能不能争取夺个小三元。” 陆烁听到这里,低头仔细想了想,觉得确实是自己太过小心了。 有这两位名师指点,自己也刻苦了这么多年,他还怕什么? “取法乎上,得乎中,取法乎中,得乎下。你要谨记这句话,切不可妄自菲薄。”卫夫子看出他的踌躇,最后又告诫他道。 陆烁受教,就坚定地点了点头。 卫夫子也不耽误,当日就将这事说与陆昀听。 陆昀微一思索,觉得如今考试最好!趁着陆烁年龄还小,早些考中秀才,就能多一些去桃山书院求学的时间,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事情就这样定了。 因为县试就在二月中旬,陆昀和袁氏就决定,等元宵节一过,袁氏就带着陆烁和陆舜英先行回京。 至于陆昀,则要等到六月任满才能离开怀州。 陆家二房在河北道生活了五六年时间,置办下来的物品不可谓不多。 因为陆昀还要停留一段时间,所以袁氏就只嘱咐丫头婆子们将三人的日常用品及摆件玩意儿之类的东西收拾出来,其他的则要等到陆昀回京述职时一并处理。 尽管如此,箱笼依然堆满了十来条官船。 袁氏带人热火朝天的忙活着,陆烁则要跟同窗孙哲告别了。 孙哲这人本性淳厚、又坚韧刻苦,陆烁这三年来与他相处的很好,又受他学习态度的影响,进步很大。所以一时要离开,倒很是舍不得。 孙哲原籍在沧州,如今就住在怀州陆府跟着卫夫子学习。他现在学问已经很好了,照卫夫子说的,他明年就可以下场试一试了。 只是沧州距京师还是比较远的,坐船都要七八天时间,这样一来,孙哲跟着去京师倒是很不方便了。 陆烁想到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孙哲才不能跟着卫夫子继续读书,一时就有些愧疚。 陆烁其他的话也说不出口,就拍了拍他的肩膀,勉励道:“我们一起努力,争取一次考中,到时就可在桃山书院重聚了。” 卫夫子很欣赏孙哲,就给了他一枚玉牌,作为日后到桃山书院求学的信物。 孙哲是个心思很细腻的人,他见陆烁这样说,就笑了笑,直言道:“师兄不必愧疚,我能跟着卫夫子读书,已是托了陆伯父的福。更何况先生已向韩夫子推荐了我,他的学问也极好,学堂也离我家近,跟着他学习,一样会有进益,我已经很高兴了。” 孙哲虽比陆烁要大,但他入学较晚,依然要称师兄。 陆烁仔细观察他的神色,见他是真心的高兴,心里的那些愧疚也放下了一些。 两人又互诉了一下离别的惆怅伤感,约定好了桃山书院再见,眼看着天色不早了,就依依不舍的分开了。 元月十六日,冲鼠煞北,宜出行。 陆烁一行人挥别了留守在怀州的众人,从怀州渡口乘坐上回京的大船,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第040章 回京 第041章 突发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第041章 突发 ..,最快更新贤臣养成实录最新章节! 大齐朝重视兴修水利,建朝百余年来,南北、东西开通了好几条运河。再与前朝开凿的几条大运河相连,就形成了非常便利的水运网。 怀州与沧州虽同为河北道下属州,但两者之间隔着地势特殊的玉罗山,地理上就相距的较远,因而尽管两州都临近运河,但情势却完全不同。 沧州近海,又位于平原地区,因而这一支运河的河道平坦宽阔,水流平缓; 怀州却不同,这支运河是南北运河中最靠西的一支,是自然形成的河流经过人为修道改造出来的,沿途多经过高山险岭,河道崎岖波折。 两支运河东西分流,在中部的要道汴州处汇合,如若要上京师的话,则要在汴州改道,沿着东西向开凿的京海大运河向西行进。 陆烁所在的船队就行驶在险峻的河道上。 但因为河道落差较大,再加上船队顺风顺流而行,因而行驶速度飞快。 如此行了几日,等到出发的第四日晚,白管家就来通报,说是船再行一个晚上,明日一早就可到达汴州了。 船上众主仆一听这个消息,都纷纷高兴了起来。 这次回京,卫夫子和秦师傅就都跟了来。因为男女有别的缘故,船上的人就按男女分为两拨。 陆烁为了请教方便,就跟着卫夫子一起住在了船后舱。 时值傍晚,太阳将落未落,因而天空并不阴暗,而是呈现出一种明丽的深蓝色。两岸的群山在夕阳的照射下,都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晕。 卫夫子眼看着天色已晚,见陆昀还坐在长案前持笔练字,就放下手中的茶筅,温声制止道:“你今日已复习了一天,如今天色也不早了。船上风大,烛火暗,再看下去怕是会对眼睛不好,赶快命人撤了纸笔吧!” 陆昀听到卫夫子的话,转动了一下手腕,执笔写完最后一行字,这才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他左右活动了一下脖子,也觉得写的有些累,于是就顺从的点了点头。 外头候着的清泉就走进房间,收了纸笔,又用剪刀剪了烛花,拨亮了烛火。 陆昀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子,这才几步走到罗汉床的另一侧坐下。 卫夫子见他听进去了,就又低下头,专心于分茶。 陆烁是跟着卫夫子学过分茶,但总是凝聚不了浮花,此时见卫夫子分茶已到了关键时候,于是就屏息仔细的凝视起来。 卫夫子垂着眼,好似没注意到陆烁已走到了对面,他全神贯注,一手执筅,一手注汤。 一汤环注盏畔,勿使侵茶。先须搅动茶膏,渐加周拂,手轻筅重,指绕腕旋,上下透彻,如酵蘖之起面。须臾,如疏星皎月,灿然而生。二汤从茶面注汤,周回一线。急注急上,茶面不动,击指既力,色泽惭开,珠玑磊落。三汤多注,如前击拂,渐贵轻匀,同环旋复,表里洞彻,如粟纹蟹眼,泡沫泛起,茶色已显出十之六七。四汤渐少,筅欲转稍宽而勿速,焕发清真华彩,云雾渐生。五汤水稍多,筅轻匀而透达。结浚霭,结凝雪。茶色尽矣。六汤乳点勃结则以筅著,缓绕拂动即可。七汤轻清重浊,稀稠得中,乳雾汹涌,溢盏而起,周回旋而不动。 动作连贯顺畅,须臾,卫夫子执筅一点,茶汤汤花中已然显现出一幅鸭戏春水图。 陆烁看着那鸭戏春水图久久才散,不禁感叹起古茶艺的神奇,就赞叹道:“先生分茶的技艺越发精妙了,不仅幻化的图案愈加复杂,连浮花的时间也坚持的更久了。” 卫夫子听了这话,捻了捻胡须,毫不谦虚的笑道:“日日练,年年练,做起来顺手了,有些进步也属正常。” 这话倒是不错! 卫夫子平生三大爱好,一是读书论道,二是下棋,第三嘛,就是这难度颇高的分茶技艺了。 陆烁这几年也跟着卫夫子拜访了许多擅长茶百技的大师,但能比过卫夫子的,还真没有几个! 陆烁就崇拜的看着卫夫子,有些疑惑道:“学生也跟着先生学了这么久,却总点不出浮花来,也不知是何缘故?” 卫夫子摆摆手,和蔼道:“茶艺,最考验的就是人的心境。你如今年龄小,阅历也少,沉不下心来,要想点出浮花自然就难多了。这分茶技艺向来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为师虽有能耐点出来,却没本事教给你,这就需要你自己去领悟了!” 卫夫子边说着,边把那茶盅推到陆烁面前。 卫夫子分出茶来,一向是要陆烁第一个品鉴的。 这问话陆烁问过许多次,向来都是这个答案,陆烁早已习惯了! 他也就不再多说,伸出骨节分明的双手,正要接过那茶盏,突然远处传来“嗙”的一声巨响,紧接着脚下的大船就跟着晃动了起来。 那茶盏倾倒在桌案上,骨碌碌滚了几下,就掉到了地板上,茶水撒了一地。 陆烁本是双脚悬空而坐,大船晃动时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猛力,使得他跟着趔趄了一下,幸亏他及时扶住了手边的小案几,这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只是脚下的大船仅仅晃动了一小会儿,就又恢复了原先的平静,仿佛刚才突如其来的那一下晃动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倒是有些奇怪! 师徒二人正在为这变故感到疑惑之时,暗夜里就突然亮起一阵火光,顺着窗子照射了进来,把夜晚光线灰暗的内室照耀的灯火通明。 陆烁和卫夫子注意到这个情况,望着对方被火光照的发红的脸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一丝凝重。 莫不是遇到水贼了吧? 只是大齐朝河运开通这么多年,官方的几条线路向来都是安全的,他们还从未听说过哪里有过劫匪出没。 况且现在走的这条水路虽然最靠西,周围又都是长满密林的高山,看起来很危险,只是河道两边一向有将士巡逻维护,非常的安全。这水贼倒是来的突然! 卫夫子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不复刚刚那种恬淡如水的模样。 他迅速站起身来,几步走到窗边,陆烁也跟着从罗汉床上跳下来,紧紧跟在卫夫子身后。 两人顺着窗子向外望去,只见前方船队的几条大船接连着起了火,因着晚上的风势很大,那火着的越来越旺,已有熊熊冲天之势,其间隐隐约约有兵器碰撞声和惊惶的叫喊声传来,情况看起来有些严峻。 那船队是两日前从云州出发的,也是浩浩荡荡十几条大船。每条船上都插着“姜”字的大旗,船上仆隶众多,每条船上又都有二十来个护卫装扮的人日夜巡逻守着,看着比他们的船队还要讲究几番。 据袁氏说,那船队上坐着的,应该就是回云州老家祭祀先祖的姜家的女眷。 那声轰鸣巨响就是前方大船被火袭时发出的,听起来甚是骇人! 第041章 突发 第042章 相救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第042章 相救 ..,最快更新贤臣养成实录最新章节! 陆烁的神情有些紧张,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遇到过这种随时会有性命之忧的状况! 寒冬腊月的天气,又是晚上,陆烁的额角却微微冒出了些汗,被冷风一吹,不禁浑身打了个激灵。 他紧紧地抓着手下的窗沿,严密的注视着前方船队的动静,不一会儿,他就发现了些奇怪之处。 只见火势严重的,都是那几条行驶在船队正前方的装饰华丽的客船!姜府的女眷都住在这几条船上,因而丫头婆子也多,情况就乱糟糟的,相隔这么远,陆烁都能听到上面的哭喊声。 与之相反,后方的几条货船却平静的有些诡异,没有任何的打斗声传来。 杀人越货!越货才是目的,这伙贼人的目标却只锁定在乘坐客船的主人身上! 水贼虽然都是些亡命之徒,但却都懂得分寸!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随随便便大肆杀人。 毕竟来往的船只若只是丢了财物,官府虽然会管,却多是些小打小闹! 但若是死了一船的人,那么整条河道就都废了!毕竟没有人敢走这种随时会出人命的河道,这样一来,官府必然会大肆剿匪,这于水匪来说可是大大不利的! 更何况姜府大船的旗帜上可是有着鲜明的侍郎府标记的!哪个不长眼的敢这么明晃晃的打劫官船? 陆烁微一思索,倏忽就明白过来。 这根本不是水贼!分明是姜家的仇敌!衬着夜色杀人来了。 真是虚惊一场了! 陆烁刚刚反应过来,卫夫子就已经移回了目光。 他先是淡淡松了口气,然后才对着陆烁说道:“看来是我们想错了!这伙人是冲着姜府来的,陆府的船想来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只是姜侍郎毕竟与你父亲同朝为官,我们今晚若坐视不管,将来姜府家眷若出了什么差错,怕是会平白给你父亲立个敌人!” 没想到卫夫子一下子就想到官场上去了。 卫夫子拧了拧眉头,就又说道:“我们现在就赶到前舱去,与恭人商议一下对策,看要如何行事才好!” 陆烁正有此意,就点头道:“先生说的正是,这伙贼人来势汹汹,怕是蓄谋已久的,我们要想个万全之策才好!万不能为了救人折了自己人进去!” 卫夫子见陆烁这样回答,就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也不耽误,迅速出了房门,一抬眼,就见秦师傅换了一身劲装,手拿着那柄黑漆长剑,急匆匆地从房中走了出来。 三人对视一眼,均露出了然之意来,也不多言,就在几个小厮的簇拥下,沿着烛光晦暗的长廊向着前舱走去。 临到前舱的木质月亮门时,正遇到来请他们到花厅议事的珍珠。 三人跟着珍珠进了花厅,几个小厮则都留在了月亮门外。 绕过浅浮雕红梅映雪红木屏风,陆烁就见袁氏端坐在梨花木镶云屏镂空玫瑰宝椅上,神情镇定,只眉头微微拧着,暴露了她有些浮躁的心境。 灯火都被点燃了,照的整个内室亮如白昼。丫头婆子们垂首分立在下首两旁,看着乌压压一片,却没有一丝的响声发出。 袁氏见这三人来的这样快,就知道他们已对现在的状况了解个大概了。 她从宝椅上站了起来,对着卫夫子和秦师傅躬身行了个礼,沉声道:“情况紧急,这才失礼请二位前来,还望两位先生勿怪。” 虽是事出有因,但深夜面见外男,毕竟有违女戒。 卫夫子和秦师傅连忙侧过身子,微垂着眼,不敢受袁氏全礼。 袁氏乃钦封的四品恭人,在几人中身份最高。 卫夫子拱手道:“事急从权,恭人也是为大局着想,万不可如此多礼。我等还是先谈正事要紧!” 袁氏也不扭捏,径直把心中的猜测说了出来,这才询问起几人的意见来。 几人心中早有一番打算,简单的你来我往说了几句。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后,众人就都决定,采用秦师傅的意见。 大齐内河船运发达,每条官船船舱都备有两条应急用的小舟,可容四五人乘坐,秦师傅就提议由他领着侍卫们乘舟上前去搭救,其余人则留在大船上静观其变。 这样一来,既可以减少伤亡,又能出其不意,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秦师傅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又有一身精妙的剑术,众人对他很有信心。 既定好了方法,秦师傅半点也不耽搁,他疾步走到船舷处,一边让人悄悄放下了小舟,一边低声细细嘱咐众侍卫该如何行事。 众侍卫也都是任职久了的,很快就领悟了秦师傅的方法。 不一会儿,几条大船高高的船身下,缓缓驶出了八条小舟。小舟载着四十来个青衣男子,悄无声息的驶向前方着火的几条大船。 船上都是壮龄男子,合力划船,小舟行驶速度极快,不一会儿就到了姜家的官船底下。 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可以想见船上众人厮杀的惨烈状况。 秦师傅立在船头,细细观察了一番,见那伙人果然是和他们一样,都是乘着小舟来的,秦师傅想到自己事先的预测,心里就有了底。 小舟足有十来条,估计贼寇应有七八十人左右。 秦师傅拿出实现准备好的短刀,割断拴在大船玄梯上的绳子,后头的十来个侍卫就迅速的上了这些贼船,缓缓划着隐到了暗处。 秦师傅待他们走远了,这才带着余下的二十多人,顺着高高的玄梯迅速爬上了大船。 这条船应该就是姜府主人家所乘的,现已成为双方的主战场。秦师傅一上来,就看见船上双方热战正酣。 一伙人和袁家的侍卫一样,穿着青布锦衣,高矮胖瘦大体一致,应该就是姜府的侍卫了。 另一伙人则大多穿着细葛布衣裳,高矮胖瘦都有,许多还留着络腮胡子,看着一股匪气。与这些人格格不入的是一个清瘦少年,他身量高挑,面白如玉,剑眉高鼻,看着极为俊美!那伙匪人将这少年护在身后,隐隐有以他为首之势。 无爵官员府中护卫不得超过五十,这是朝中定制,如今船上的两伙人却数量相当! 秦师傅藏在阴影了,微一打量,就了解了个大概。 这伙贼人战斗力并不强,之所以能撑到现在,不过是仗着人多和出其不意罢了。 擒贼先擒王! 秦师傅就隐没在那伙贼人身后。 秦师傅猛然跳出来,大喝一声,长剑就直往中间那少年身上捅去,那少年一时不备,左腹部挨了一剑,鲜血刹时就喷涌出来。 陆府其他侍卫跟着跳出来,杀向那群匪人。 姜府众侍卫见状,知道是后头船队的援军到了,霎时间大喜,不禁手起刀落,战斗力更强了。 不一会儿,那伙贼人就被围剿的只剩三人,一个络腮胡子,一个三角眼,还有一个就是那个重伤的俊美少年。 秦师傅正准备痛下杀手,斩草除根,后船舱就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须臾,两个铁塔一般的汉子用刀挟持着一个衣着华贵、面容娇美的十来岁少女,缓缓从后船舱走了出来。 第042章 相救 第043章 凶险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第043章 凶险 ..,最快更新贤臣养成实录最新章节! 那少女约摸十来岁的模样,远远望过去,可看见她白皙光滑的肌肤,在月色下泛着莹莹的光泽。 标准的鹅蛋脸,唇红齿白,眉目如画,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她那一双大大的桃花眼。眼尾上挑,轮廓极美。眼中凝满了雾气,好似涵盖了江南的烟雨,迷离朦胧,有着说不出的娇怯柔弱之态。 这般品貌,一看就是个养在深闺的娇小姐! 船上众人却来不及细细打量她的容貌,只因一个高壮的刀疤脸男人此时正紧紧站在那少女身后,刀疤男一手勒着她的脖子,另一手则持着短剑对准她的太阳穴。 那剑尖与皮肤的距离只在毫寸之间。 太阳穴较为脆弱,被称作是人的死穴,一旦受伤,轻则昏迷,重则殒命。 短剑在月光下泛着亮光,看起来颇为锋利,此时又与太阳穴离得那么近,那刀疤男的手只要微微一抖,就能顷刻要了那少女的命。 这样的情况,在场的众人没有半分救下来的把握。 姜府众侍卫一见这情势,都惊得忘了手下的动作,两个管事打扮的人更是直接放下了手中的刀,神情惶然,假作镇定地惊叫道:“快放开我家姑娘,我等可饶你不死!” 秦师傅听了管事的话,双目一凝,看着那少女身上华贵的穿着,以及脖子上镶嵌着五六颗指甲盖大小的东珠的璎珞,就知这位姜家小姐必是个极得宠的。 秦师傅暗道一声坏了。 本来必胜的局面,因为这么个变故,怕是要复杂起来了! 看来接下来要如何行动,还需视情况而定。毕竟他们只是来帮忙的,万不可仓促之间冒头,给陆府平白惹祸。 那被围在中间的络腮胡子和三角眼本已抱了必死的决心,此时一见贺老六和伍老九挟了姜家小姐做人质,登时就露出满脸的喜色来。 就连那个一直冷着脸的重伤少年也微微放开了紧皱着的眉头。 那刀疤脸男人一听管事的话,先是哈哈笑了一阵,这才轻嗤一声,开口骂道:“格老子的,放你娘的狗屁,你当爷爷是个傻的?连这鬼话都信?老子也不跟你这老狗废话,快把你们这里能主事的找过来,不然老子就拧了她的头。” 刀疤脸男人边说着,边又紧了紧手上的动作,那少女登时被勒的呼呼喘起粗气来。 那管事是个极有体面的,此时被他骂的脸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却也不得不按照刀疤脸的吩咐,令小厮去请被丫鬟婆子们围护着的姜夫人。 “菀儿——” 不一会儿,左侧船舷处就传出一阵凄厉的女声。 姜夫人在丫鬟婆子的拥护下跑了出来。 因为大火的缘故,她身上的名贵衣裳沾满了烟灰,可能是跑的比较急,钗环散乱,发丝都零落的散了开来,看起来颇为狼狈。 姜夫人一看到那明晃晃的剑,立时魂儿都要惊掉了,两眼一翻就要晕过去,幸亏身边的一个老嬷嬷扶住了她,她这才又缓过来。 刚刚她见这伙贼人来势汹汹的,就将一双儿女都藏在了船上最隐秘的暗室里,又命几个颇为稳妥的的下人守着。 她自己则呆在船上最富丽的花厅里,点亮灯火,又把名贵的首饰一股脑儿都带到了身上,想要以此来吸引贼人注意。 哪想到女儿还是被这帮乱贼给找到了! 那少女先前早已被吓坏了,木呆呆的只是垂泪,没有半点额外的反应。 此时一听姜夫人叫她,她才好似有了知觉,立刻就哭了出来,再加上她的脖子被勒着,喘气困难,一张巴掌脸慢慢就变成了不正常的绛紫色。 姜夫人看着女儿的神色,心疼的不得了,却也只能先给女儿一个安定的眼神。 姜夫人身在局中,尚还以为这伙贼人不过是普通的水贼! 她就稳了稳心神,镇定开口商量道:“几位好汉,我们母女与你们往日无仇、近日无怨的,你们又何必要造下杀孽呢?你们若是为求财来的,只要放了我家小女,这满船的财物都尽可拿去,并且我保证,日后决不去追究你们的麻烦。” 船头虽然立满了人,但此时大家都安静的站着,姜夫人这话就显得掷地有声,很有分量。 满船的财物! 若是一般的水贼,听到这个,怕是早就乐开花了吧! 这伙贼人却丝毫不为所动。 姜夫人以为他们不满意,还要开口再去许诺,那俊美的冰脸少年就呵呵笑了起来,眼里尽是嘲讽。 他因为失血过多,脸色已经很苍白了,此时听了姜夫人的话,双眼徒然凌厉了起来。 “满船的财物?夫人说的如此轻巧,想必姜侍郎府上必是富贵极了的!只是不知夫人可否知情,你们侍郎府上这些年来花用的白花花的银两,却都是我们林家几代的积累,上面沾了我们林家上百口老老少少的鲜血!” 什么林家?什么财物? 众人一听这话中含着隐情,都把目光对向了冰脸少年。 秦师傅却微微皱了眉。 他冲着身后陆府的众侍卫使了个眼色,众侍卫也都是些眼明心亮的,悄悄地远离了对峙着的双方,跟着秦师傅隐到了暗处。 哪家没有些隐秘之事? 他们还是少听为妙! 姜夫人听得有些糊涂。 她之所以下嫁姜家,除了姜侍郎两榜进士的出身外,就是因为姜家乃有名的云州巨富之家,家财颇丰,哪里又和林家有什么牵扯? 她疑惑道:“什么林家?姜家在云州的产业丰厚,光每年的出息就足够几年的花用,哪里需要去抢什么林家的积累?这些财物俱都是堂堂正正得来的,我们姜府可没有昧下半分的不义之财!这之中怕是有什么误会吧!” 那少年左腹上的伤极重,血越涌越多,他自觉时日无多,听了姜夫人这话,心中的仇恨之意更盛,张口就要去反驳。 他旁边的三角眼却劝他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老大,我们的人都死伤了一大半儿了,此时不是和他们瞎掰扯的时候。我看那姜家小姐是个极得看中的,咱们还是尽快想办法利用她突围出去的好。” 旁边的络腮胡子虽长的蛮,却也是个有心计的,他对三角眼这话也是点头赞同的。 那少年也不过是一时被恨意冲昏了头脑,此时听了三角眼的话,也反应过来,就对着拿刀挟持着姜家小姐的贺老六使了个眼色。 贺老六就紧了紧胳膊,用那刀尖在姜小姐脸上比划了几下,呲牙开口道:“立刻去准备两条小船,若一刻钟之后我见不到,就杀了她陪葬!” 第043章 凶险 第044章 智取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第044章 智取 ..,最快更新贤臣养成实录最新章节! 那明晃晃的短剑就在姜家小姐的脸上来回划动,一个不慎,就会留下狰狞的疤痕,再配上贺老六那恶声恶气的凶悍模样,一时间倒是唬住了不少人。 脸面关乎到闺阁女子的终生! 姜家小姐早已被刀疤脸的动作吓的晕了过去,此时能站着,完全是靠着刀疤脸的手臂在支撑。 姜夫人提着的心却是一松。 这刀疤脸话里话外这样吓唬人,不过是外强中干罢了!他们此时仅剩下五人,却还想活着冲出去,眼下也就只能接受了她的提议,用财物换人质了! 姜夫人轻吁了一口气。只要不是亡命之徒就好,她的女儿就还有救! 她此时已顾不得去想那少年所说的林家之事了,现在什么事情都比不上她的女儿重要!于是她立刻转头去吩咐身边的管事,让他按照刀疤脸的要求去准备小船。 那管家先时还有些愣愣的,等听到姜夫人的吩咐,也恍然反应了过来,急招了几个人过来,跟着他一起下了玄梯,到下层船舱处去取船。 秦师傅虽然是避到了暗处,却也时刻注意着那两伙人的动静,此时一见姜家管事的动作,就迅速意识到那伙贼人要挟着人质遁走了。 他转头和立在身边的侍卫领头对视一眼,相互点头示意了一下,那人就跟在姜家管事身后,悄悄顺着玄梯下去了。 秦师傅则带着身后的侍卫又回到了那两伙人聚集之处。 几个匪人对英勇善战的秦师傅可谓是印象深刻,见他带着一帮侍卫去而复返,不禁提高了警惕! 尤其是那个少年,迅速拔出剑来,双眼怒瞪着砍伤他的罪魁祸首。 三人举着剑合围成一个三角型,慢慢退着走动到了刀疤脸身旁。 几个贼人总算是走动到了一处! 贼人们松了口气,秦师傅也跟着松了口气。被人时刻怒视着的感觉总归是不怎么愉快的! 虽然于礼不合,但今夜失礼之处已是很多了!秦师傅也不再扭捏,慢慢的走到姜夫人身后一个很有分量的婆子身边,低声叽叽咕咕说了几句话。 那婆子一听,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心里却是一喜,忙悄悄的说给姜夫人听。 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三拨人都等的心急。感觉像是过了许久,那刀疤脸眼看着要不耐烦的暴起了,管事这才上来禀报,说是两艘船已准备好了。 姜夫人听了秦师傅的法子,心里已有了底,就故作惶恐的对着那几名匪人说道:“我已按照各位好汉的吩咐准备好了船,还请各位能说话算数,饶过小女一命。” 这次却是那少年接了话,“等我们安全到了岸上,自会把姜小姐留下。只是在我们上岸之前,你们切不可从大船上下来,不然就别怪我心黑手辣了。” 少年失血严重,声音就显得气力不足。 姜夫人又故意跟他们讨价还价了一番,最终还是允诺了那少年的要求。 今晚损失惨重,又被侍卫团团围了这么长时间,几个匪人一直处于极度紧绷之中,早已失去了敏捷的警惕性,也就没有察觉到姜夫人等人的异常。 或许他们也察觉到了,只是现在乘船遁走已是他们的唯一活路,他们就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做下去。 五个匪人挟持着姜小姐慢慢走到玄梯边,见其他人都还站在原地不动,他们才慢慢松了口气! 少年受了重伤,此时连走动都成困难了,伍老九就扶着他率先下了玄梯,紧接着,贺老六扛起姜小姐,也跟着走了下去。 “噔——噔——噔——”贺老六的脚步声格外沉重。 络腮胡子和三角眼举着剑,边听着贺老六的脚步声,边警惕的瞪着船上众人。 六、五、四、三,秦师傅一边默默数着,一边想到,只有两个人! 正在这时,船下面突然一声惊呼,接着就是两下“扑通”的响声!络腮胡子和三角眼一惊,急忙紧张的回头去看! 正是此时! 秦师傅迅速跳起,举起长剑,手起刀落,给了那三角眼一刀,三角眼就顺着冲力掉落到了水里。 络腮胡子迅速反应过来,才要举剑回击,就也被秦师傅捅伤掉到了水里。 秦师傅向下一望,见伍老九和贺老六果然是被他先前留在贼船上的人挑下了船,而此时渐渐飘远的船上,就只剩下那个虚弱的少年和姜小姐。 一切都在按着他预想的轨道运行! 秦师傅才刚要松一口气,就见那船上的少年眼见情况有变,绝望的大叫了一声,虚弱的身子好似突然有了力量,他站起身,抱起昏迷的姜小姐,转身跳到了河里。 现在正是正月的天气,河水冰冷刺骨,这一跳,怕是姜小姐半条小命都要去了! 此时身后众人也已经赶到玄梯旁,一见这情形,婆子们不顾严寒,下饺子一样扑腾扑腾跳进了河里! 翌日一早,又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太阳温暖的光线直射下来,目力所及之处,就都炫目璀璨的泛起了黄澄澄的金光,整个河面也因此处于一种雾霭朦胧,烟海扬波的境界里。 陆烁早早起来,念了会儿书,又写满了两张大字,这才带着朱衣等人到前舱给袁氏请安。 陆烁才一进门,就听到一阵轻柔的说话声。 这声音陆烁并没听过,想必就是昨夜因为客船全部损毁,不得不借住在陆府客船上的姜家女眷了。 守门的丫头们纷纷行礼,陆烁摆手免了他们的礼,紧赶几步,绕过屏风,就见花厅里坐着一个妇人,三十左右的年纪,面容妍丽,应该就是姜夫人了。 她上身穿着一件藕合色杭绸面宝相花遍地缠枝夹袄,下穿着一件宝蓝地局部打籽四季平安马面裙,挽着牡丹髻,上带着一副红宝石头面,看着端庄又贵气! 她身边还依偎着一个五六岁的锦衣男童,此时他正拧着身子,和陆舜英一起解一副九连环。 姜夫人一见陆烁进来,微微打量了一眼,就立刻笑容满面道:“这就是府上的大哥儿吧!” 姜夫人虽笑着,陆烁却注意到了她眼睛里的血丝! 听说那姜小姐昨日落到了冰凉的河水里,被婆子救起后就发起了高烧,甚至一度厥了过去。 后半夜虽退了烧,但人却一直未醒,病况有些严重。 想来这位姜夫人必是照顾了一夜吧! 袁氏笑道:“正是这猴儿!” 说完,又指着姜夫人,对陆烁说道:“这是姜府的夫人,说起来,她还是你祖母同宗的侄女呢,你叫一声姨母也是应当的。” 陆烁听了袁氏这话,半点不耽误,对着姜夫人端正的行了个揖礼,叫了声“罗姨母”。 第044章 智取 第045章 怪异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贤臣养成实录 作者:野禅狐 第045章 怪异 ..,最快更新贤臣养成实录最新章节! 姜夫人的双眼笑成了弯月,看起来格外温柔。 她高兴的应了一声,就从侍候在旁的丫鬟手中接过一个朱红色神兽纹长方漆匣,取出一块玉佩,递到陆烁手上,笑道:“好孩子,姨母还是第一次见你,没什么好东西,这个玉佩权且拿去玩吧!” 陆烁微微一扫,就见这块玉佩形状圆润,仿佛整块玉里都浸着水一样,水润且有光泽。是上等的老坑翡翠,颜色墨绿剔透,雕成龙首鲤身的团纹模样,一看就是块名品! 听闻姜家家财颇丰,陆烁先还有些不信,如今见姜夫人一出手就是这么件贵重的好物,陆烁不禁感叹,这姜家可真是底蕴深厚啊! 陆烁不禁抬眼去看袁氏,见她点了点头,这才道了声谢,将玉佩挂到了腰间。 姜夫人就开始细细询问他几岁啦,现跟着谁做学问啦,回京师是不是要科考啊…… 陆烁很有耐心,一一恭敬地回答。 几人相谈正欢,琥珀却突然来禀报,说是姜小姐已经醒了。 听了这个,众人都是一阵的高兴。 昨日姜小姐退烧之后,大夫就说过,天寒水冷,姜小姐又一向是娇养着的,被冷水一激,势必要大病一场的,但只要人醒来了,那就是没事了。 姜夫人担心了一个晚上,如今一听女儿醒了,哪里还坐的住! 袁氏见她心急,就站起身来,偕着她一起去隔壁房间探望姜小姐。 陆烁微微犹豫了一下,就也跟了去。 虽说他如今上了十岁,已经要开始注意男女大防了,但此时是姜小姐大病初醒,又有这么多人陪着一起,正应该大大方方的相见,若是避嫌出去倒是有些失礼了。 两个房间相距不远,陆烁跟在袁氏和姜夫人身后,几步就到了姜小姐暂住的闺房。 三人兴冲冲的进了房间,才要绕过房内的紫檀架子大理石插屏,往内室进时,一个药碗就“突”的从里面飞了出来,正撞在一件紫檀花架上,在几人面前撞成了碎片。 与此同时,内室里跟着传来一阵跪地磕头的声音。 陆烁不禁捂了捂胸口,默念道:袁氏不是说这姜小姐是个知书达礼的娇小姐吗?怎么照着她如今这一番行为来看,更像是个母老虎呢! 陆烁尚还在默默吐槽,内室接着就又响起一个略微慌乱的女声:“姑娘,这药是昨晚石大夫特意嘱咐的,要您今早一醒来就必须服用下去。味道确实是怪异些,只是良药苦口,您现在身子虚弱,可万万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 姜夫人起先被那碎裂的药碗惊了一下,又听到丫鬟这样劝慰的话,还以为是女儿又出了什么事,连忙紧跑几步就进了内室。 陆烁虽有些小小的嘀咕,脚下却不停,跟着走进内室。 却见姜菀此时正坐立在床上,她的额头还搭着布巾,面色苍白,嘴唇上没有半分血色,看着极为虚弱,神情却有些惊恐。 她一会儿摸自己光滑的巴掌脸,一会儿看自己的青葱玉指,一会儿又去抚自己前胸的两个小山丘,一副震惊、焦虑又难以接受的样子。整个人呆呆的,只顾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就对丫鬟的话充耳不闻。 等等,这场景好生熟悉! 陆烁远远的站着,怔怔的望着姜菀这动作,瞪大了双眼,想起自身的经历,一瞬间脑洞大开。 “夫人——” 原本跪在地上的两个丫鬟一见姜夫人几个进来,就又伏下身子,恭敬地行了个礼。 姜菀听到丫鬟们行礼的声音,好似才回过神来。 她木愣愣的转过头来,眼神没有焦距,恍惚地去看来人。 一见到姜夫人,姜菀那双原本迷离呆愣的桃花眼,就立刻活了过来,里面充满了愤怒! 那目光好似刀子一样,直直的射向姜夫人,里面有不甘,有怨怒,甚至还有一丝的绝望。 陆烁心里的怪异之感更强了! 看姜夫人之前担忧的样子,陆烁很确定她就是个慈母,并且母女两人平日里感情也是极好的,怎么如今这姜小姐看姜夫人的眼神,却好似看着仇人一样呢? 难道她也跟自己一样,已经不是那个她了? 陆烁打了个冷战! 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回去跟秦师傅了解一下昨夜的情况! 姜夫人见姜菀这样,却没往旁处想,而是以为她是昨夜挨了一惊,整个人有些魔怔了,连亲娘都不认识了。 她几步走到架子床边坐下,伸手抓住姜菀乱动的双臂,柔声唤道:“菀儿,你这是怎么了?快醒醒,我是娘啊!” 姜菀听了这叫魂声,却没有变化多少,还只是睁大眼睛瞪着姜夫人。 袁氏注意到姜菀疯疯癫癫的行为,也觉得有些反常,姜菀一会儿呆愣一会儿激动的样子,好似得了失心疯一样! 事情棘手,袁氏连忙吩咐身边的翡翠道:“快去请石大夫来!” 翡翠不敢耽误,忙领命出去了。 袁氏这才俯下身子,站在姜夫人身边,一只手轻轻放在她的肩头,劝慰道:“罗姐姐莫要担心,菀姐儿也只是一时受了些惊吓,暂时迷了心智,一会儿石大夫来了,让他再诊断一下,开些安神的药。若实在不行,等到中午到了汴州,让管事去寻个道婆来,作一场法事,把那些个污秽的脏东西都去除了,菀姐儿也就没事了!” 姜夫人知道这不过是劝慰罢了,就拍了拍放在肩头的手,眼睛却不离姜菀,微微扯扯嘴角,勉强笑了笑。 陆烁就注意到,那“姜菀”在听了袁氏的话后,浑身一震,愣了两秒之后,一直乱动的双手就慢慢安静了下来,怒瞪着姜夫人的目光也收敛了起来。 陆烁嘴角微微抽出,已经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莫不是又一次老乡见老乡了吧! “娘,我刚刚这是怎么了?脑袋都有些不听使唤了!” 姜菀突然开口,嗓音微微有些沙哑。 哈!反应倒是挺快的! 陆烁心里翻了个白眼。 连失忆这招都装上了,看来也是个爱看小说的老司机啊~ 姜夫人见姜菀恢复了正常,不禁大喜,眼圈却微微红了,她把姜菀抱在怀里,哭道:“你这孩子,刚刚可真真是吓坏娘了!” 姜菀被姜夫人抱着,浑身僵硬。 床边立着的袁氏见姜菀安定了下来,心里舒了口气,对着姜夫人笑道:“罗姐姐看看,我说什么来着,菀姐儿也就是受了惊吓,一时迷了心智罢了,如今可不就是好了!” 可不就是受了惊吓! 怕还是被你那句“寻个道婆”给吓的! 陆烁看着这位同仁拙劣的演技,暗暗抚了下额头,已经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了。 第045章 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