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还是没有守寡》 第1章 《今天我还是没有守寡》作者:逆羽羽/ 残月折镜【完结+番外】 简介: 一朝穿书,谢小满成了明君主角的对照组暴君一家。 暴君穷兵黩武嗜血好战,太子残害忠良喜怒无常,而他穿的更是重量级人物:把持朝纲,祸乱后宫,给暴君带帽,企图混淆皇室血脉。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起整整齐齐的领了盒饭。 谢小满:ok,让我想想怎么苟到最后。 - 只是还没想好,剧情先来了:天冷了,有人找他给暴君带帽。 谢小满决定先和那人一刀两断,再找机会向明君主角投诚。于是偷偷潜出宫,来了一段现场演技表演,指着天发誓:我对暴君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就算他死了也要守寡一辈子。 但是想断没断成。 一场意外,两人滚到了一起。 三个月后,谢小满的肚子逐渐圆润了起来。眼看着就要瞒不住了,他只好去找回头草:别急,等过两天暴君就要暴毙了,到时我俩趁乱私奔。 病弱矜贵的男人勾了勾唇角,眼中满是意味不明的笑:哦? 两天以后,暴君不仅没死,还要宴请大臣。 谢小满身为君后,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闻中五大三粗、青面獠牙的便宜夫君,看起来怎么长得有亿点点眼熟。 男人掩住唇角的笑,漫不经心地说:听说君后对朕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就算是朕死了也要守寡一辈子。是真的吗? 谢小满: 只有想守寡是真的,谢谢。 -生子 -小暴君是收养来的侄子 内容标签:生子,宫廷侯爵,穿书,朝堂之上,古代历史,主受 搜索关键字:主角:谢小满、顾重凌┃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便宜老公今天去世了吗?没有 立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只要守住本心,就能见到希望 第1章 穿了 谢小满视死如归地睁开了眼睛。 但是睁开不到一秒的时间,就闭了回去。双目紧紧闭起,眼睫毛止不住的颤抖,像是在逃避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做足了心理准备,再度睁眼又闭上。 如此循环数次后,他终于不再挣扎,双目无神地望着床梁上雕刻着的蝙蝠纹。 他真倒霉。 真的。 谁能想到,不过就是通宵看了一本小说,就在看完大结局准备睡觉的时候,眼前一黑,这么一闭眼一睁眼的功夫就穿书了。 要是穿得是别的也还好,好巧不巧,穿的就是他刚看完的书《餐桌上的列国》。 这书可不是什么美食文,书名的来源是治大国如烹小鲜,是一本正儿八经的权谋文。 权谋文,自然少不了尔虞我诈,遍地狼烟。 为了方便搞权谋,原著的背景设置在一个天下分裂的时期。 前朝覆灭,诸侯国并立。政权不稳定,导致分出了大大小小的割据政权,自立为王。 各国之间互相忌惮防备又拉拢敌对,谁都想统一天下,但谁都没这个能力。 直到主角出世。 在原著的设定,主角可以说是天降紫微星,三岁写诗五岁作文七岁就能和高僧辩论,妥妥一神童。 在主角的聪慧之下当然金手指也起到一个至关重要的作用不少能人异士都为他所用,他横扫众国,最终统一天下,成为了一代明君。 谢小满看得时候有多爽,现在就有多痛苦。 因为,他没有穿成主角,也没有穿成主角的小弟狗腿,而是成了主角的对照组暴君一家。 为什么是对照组,不是反派? 那是因为在谋权文中,大家都是搞政治的,斗来斗去,明谋暗谋用尽心思,主角也不可能是出淤泥而不染的小白花,能成为最终的赢家,自然是比谁下手都狠。 而主角被后世成为明君,倒也不是因为春秋笔法,而是全靠同行衬托啊! 主角是晏国的贵族,而暴君一家就在不远处的离国,两地消息传得很快,时不时就有关于暴君的优良事迹传来,进行一个正面侧面描写,全方面地突出主角的爱民如子、鞠躬尽瘁。 就连谢小满都印象深刻,在原著中的描写是这样: 隔壁离国的暴君穷兵黩武嗜血好战,太子残害忠良喜怒无常。而他穿得这个更是重量级的人物便宜老公常年征战,原主身为君后把持朝纲,霍乱后宫,企图给暴君带帽,混淆皇室血脉。 谢小满无语凝噎。 什么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就是了! 这样的一家人,明明白白就是拿来祭天用的。 等衬托得差不多了,就被作者麻溜安排去死。 暴君在战场上被主角射-中,不治而亡。 太子登基后,因为脑子不正常时不时发狂,还敢发兵攻打晏国,最后被主角一刀斩落马下,狠狠地刷了一波声望。 而原主呃,原主这样的小人物,甚至都没等到主角,在太子上位以后,就被按了上百条罪责,直接五马分尸,曝尸荒野了。 谢小满:qaq 一想到原主的下场,谢小满就眼前一阵发黑,恨不得再猝死一次穿回去。 但不管尝试了多少次,每次睁眼看见的都还是离国的宫殿,他只好放弃这个想法,面对凄惨的现实。 还是先看看剧情走到什么时候了。 要是没给暴君带帽,还可以抢救一下;要是已经带了,那就摆烂等死吧。 谢小满深吸了一口气,坐了起来。 刚发出一点动静,就听见有人推门进来了。 君后。 一个容貌清丽的少女低头屈膝行礼,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连耳环都不带晃一下的。 谢小满眨巴了一下眼睛,在破碎的记忆里搜寻了一番。 这是原主身边的一等宫女白鹭。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角,努力用平淡镇定的声线问:什么时辰了? 白鹭:回君后,巳时了。 谢小满: 巳时是几点钟? 在袖子的遮掩下,他企图掰手指来把古代的十二时辰转换成习惯的钟点。 但奈何能力有限,掰了半天没能整明白。为了不引起白鹭的怀疑,他只好故作深沉地说:不早了。 白鹭声音婉转,体贴地说:是不早了。不过如今君上在外征战,又没有例行朝会,难得松快,君后再多睡会儿也无妨。 听到暂时不用面对暴君,谢小满先是松了一口气。 但很快他又想到,好像原主就是趁着暴君不在编织绿帽的,一下子心又提了起来。 现在这个情况,到底是送了还是没送? 谢小满的脑子乱糟糟的,努力回想原主的记忆,却一点都想不起来。 大概不是原装的缘故,对于谢小满来说,原主的就像是一盘被损坏的光碟,有的记忆很清楚,有的就是一串乱码。 现在这个情况,说不定贴身宫女白鹭知道的东西都比他多。 但他也不能直接去问白鹭。 这怎么问?难不成直接说,最近院子里的红杏有没有出墙吧。 谢小满在这里踌躇,眉头都要打成一个死结了。 冷不丁地还听见白鹭问:君后为何忧心? 谢小满当场就被吓了一跳,还好以强大的自制力控制着自己,才没有当场跳起来。 他绞尽脑汁,终于编出了一个理由:我担心君上,战场刀剑无眼 这理由合情合理。 白鹭果然没多想,安慰道:昨日正好有战报从前线传来,君上连破边境,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能凯旋而归了。 谢小满努力扒拉着自己知道的剧情。 在原著里,离国一出场就是在走下坡路,暴君不得民心,打一场仗输一场。 既然现在还在赢,那说明剧情线还早。 ok,还可以苟。 心中一块巨石刚一落地,就又听白鹭说:既然君后如此记挂君上,不如手书一封,随粮草一同送去前线? 白鹭对这种促进夫妻感情的事情十分热衷,一说起来满是兴致勃勃,这边谢小满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站在了书桌前,手中还被塞了一只毛笔。 白鹭殷勤地站在一边磨墨,眼睛明亮,像是在催促着他快写。 谢小满顿时觉得手中的毛笔有千斤重,看看白鹭,又看看桌上的信纸,脑子空空如也,比白纸还白。 他有文化,但是不多。 自从大学毕业后,写字的机会就很少了,别说是繁体字了,简体字都忘得差不多了,这一笔下去准被怀疑。 第2章 但面对着白鹭期待的目光,他咳嗽了一声:你先出去,我我得先构思一下,想想该怎么写。 白鹭将谢小满的僵硬当做了害羞,抿唇一笑:知道了,君后慢慢写,我保证不会偷看的。 等白鹭出去以后,谢小满这才放松了下来,连忙把毛笔放回到了笔架上,又捏了捏紧绷着的肩膀,然后瘫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儿,缓过来了以后,翻了翻桌上的东西。 毕竟他不是原主,为了不露馅,还是得看看原主的笔迹,先准备着练一练。 只是不知道原主是不喜欢文墨还是文化素质不高,翻来翻去都没找到笔墨。 翻了半天,桌上乱糟糟的,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拎起的一本书中飘出了一张信筏,上面正写满了字。 有了! 谢小满忙不迭的将信筏捡了起来,翻过来一看,人傻了。 这哪是什么信筏? 这简直就是催命符! 繁体字不是很影响阅读,谢小满连蒙带猜,把整封信给看完了。 文字很文雅,内容很狗血。 翻译成白话文就是:我好想你,没有你的夜里我孤枕难眠,你怎么那么狠心,一想到见不到你,我就痛苦得想要去死。如果你还记得以前的海誓山盟的话,初八夜里观月台上见吧。 谢小满: 好消息:原主还没来得及给暴君带帽。 坏消息:天冷了,有人约他给暴君带帽。 谢小满顿时就不好了。 谁爱去谁去吧。 反正他不去。 想着就要撕掉信筏毁尸灭迹,可还没动手,他又停了下来,看着没有落款的信筏,心中冒出了一个疑惑:给他送信的人是谁? 按照他看现代宫斗剧的经验,这个人既然能在后宫中传递书信,要么是里面有人,要么就是侍卫太医可以出入后宫。 能有一次就有第二次。 写信的人冒着九族消消乐的风险在深宫中给他传信,说不定是个恋爱脑,万一他就这么断了联系,这个人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也不一定。哪天出现在他和暴君的面前来段深情告白都有可能。 倒不如就先趁着现在事情没有暴露,他先去偷偷见这个人一面,把事情说清楚,一刀两断,断了这个人的念头。 只要他不想着给暴君送温暖,安分守己,等到暴君太子统统去世,明君男主也不会为难他这个小人物。 嗯,保命方案暂时有了。 目标:熬到守寡就算成功! 谢小满把信换了一个隐蔽的地方收好,嘀咕了一声:初八 写信人约的是明天晚上,原主都没来得及去见面。 他得好好想想,该怎么样才能让写信人死心,永绝后患! -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晚上。 谢小满让白鹭在门口守着,不要让其他人进来。 大概是原主经常做这种事情,白鹭没有多想,应了下来。 而谢小满躲在角落里,换了一身早就准备好的太监服,以防万一,还在铜镜前照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具身体和他穿越前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在眼角多了一颗朱砂痣,鲜艳欲滴,十分惹眼。 他想了想,扒拉了一下头发,只要低着头,就能把朱砂痣遮住。 确保万无一失后,他带上了帽子,从侧门溜了出去。 在原著的背景中,现在天下割据,礼乐崩坏,后世的繁文缛节还未成型,宫殿里也没这么多宫女太监。这倒也方便了谢小满,一路出去,只遇到了一队巡逻的侍卫。 他躲在假山后面,等着侍卫走远了,这才猫着腰,沿着墙角一路小跑,终于来到了观月台的范围里。 观月台在后宫与前朝的交界处,谢小满稍微有点印象,这里是做观星赏月之用,旁边还有一个藏书阁,后宫里平时没什么人会来。 今夜天气不太好。 星光暗淡,唯有月辉洒下。 为了不被别人看见踪迹,谢小满没有带灯,一路上都是借着月色在走。结果走到一半,乌云遮蔽,将光芒挡在了后面,四周顿时沉了下来。 谢小满两眼一抹黑,分不清方向了,原本还想等着月光出来再说,可等了好久都不见动静。 他心急如焚,既怕被人发现,又怕错过了时间,咬着手指纠结了一下,干脆按照记忆中的方向摸黑走去。 左边。 再右拐。 好像是这里 不知不觉间,偏离了原来的方向,走入了观月台附近的藏书阁。 作者有话要说: cp暴君。 太子不是暴君亲生的。 暴君没有后宫,也和原主没有发生过任何接触,连面都没见过。 第2章 错了 鹅软石铺成的路面凹凸不平,小路直通垂花拱门,在门后,一座三层高的小楼隐于夜色中。 迈过门槛,院子里面静悄悄的,连一片树叶落下的声音都清晰分明。 谢小满也不自觉踮起了脚尖。 也不知道是不是做贼心虚的缘故,他总觉得有道目光在暗中注视着他,但回过头一看,身后黑黝黝的一片,也找不到其他的身影。 该不会是有鬼吧? 这个念头刚生出来,就一股冷风吹过。 后颈传来一阵凉意,阴飕飕的。 在这种环境中,容易自己吓自己。 谢小满打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撑起发软的双腿,一步一步地挪动着。刚开始还故作镇定,等走出去两步后,直接拔腿就跑。 等到一口气跑到楼里,关上了门,这被窥探的感觉才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小满惊魂未定,靠着门扉缓气。 正巧窗外乌云散去,月色重现。 一楼大厅里摆放着一排排的书架,上面整齐摆放着各色书籍,散发着一股浓浓的书卷墨香。 谢小满揉了揉鼻尖,绕着书柜走了一圈。 书架上方空悬,一眼就能望得到头,怎么都不像是能偷摸藏人的样子。 他转过头,直奔二楼。 刚一上楼,就瞧见其中一间房里点着灯,显然是有人在里面。 谢小满正要推开门,可刚抬起了手,就又停了下来。 在门口徘徊了片刻,他心中惴惴不安,忍不住打起了退堂鼓。 关于原主的出墙对象,原著里并没有说明,而是一笔带过。而在太子登基后,还以寻找奸夫的借口,对离国进行了一次大清洗。在恐慌与威压之下,没有人会敢去探寻这个人的身份。 但是,这人能敢做出给暴君带帽的事情,想来也不是普通人。 万一这人不相信他的借口,不肯一刀两断;或者作出过激的行为,这该怎么办? 谢小满握紧了拳头,掌心湿漉漉的,满是汗水。 可是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要是错过了这一次,下一次说不定就是东窗事发,被五马分尸了。 当断则断! 他松开手,眼一闭心一横,直接把门给推开了。 吱嘎 门向里打开,发出刺耳的声响。 房间里点着一盏烛台,满室通亮。 谢小满咽了咽口水,望向里侧。 在窗前,正端坐着一道人影。 那人手持书卷,一道阴影落下,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看不清样貌如何。但从其的仪态来看,应当是一位翩翩公子。 谢小满朝着里面走了两步,很快就又停了下来,等着对方先开口。 可对方似乎是沉迷于文字之中,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谢小满磨了磨后槽牙。 这算是怎么回事? 明明是你约我来私会的,怎么到了以后一句话都不说? 还看书,命都要没了,还看得这么认真! 千言万语滚过舌尖,谢小满一上头,之前想好的话一句都没用上,直接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对方慢吞吞地侧过了头。 双目相对。 烛光摇曳。 一双凤眸静谧黑沉,眉如青山、鼻挺唇薄,虽带病容,但难掩矜贵之色。一袭白衣,手中的书卷更添风雅。 谢小满怔了一下,心中闪过了一个念头:好像也不是不行。 还好,他只动摇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坚定。 美色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他可不想被五马分尸再曝尸荒野。 一想到原主的下场,谢小满的手腕隐隐作痛,顿时就冷静了下来。 这时,对方做出了回答:看书。 嗓音清冽,犹如窗檐碎冰摔落,不免让人一寒。 谢小满没想到他回给出这么个回答,直接人呆住了。 看书? 大晚上跑皇宫里看书,这谁信啊! 第3章 谢小满正要开口,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等等这人这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给他的信筏是没有落款的,现在当着面又说是来看书的,就算是被人发现了,也可以撇的一干二净,遭殃的只有他一个人! 阴险,歹毒! 谢小满心沉了下来。 装是吧? 那他也装。 谢小满心中有数,也不着急:在看什么书? 对方:兵法。 谢小满立即就想起了三十六计。 什么瞒天过海,什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看来这人还真的在当谜语人,在给他暗示。 也难怪。 这个世界的背景就是一本权谋文,是个人都要来点阴的,像是不故弄玄虚不会说话一样了。 既然这人装傻,那谢小满秉承着不主动、不负责的精神,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压根就不接招。 嗯,确实应该多看书,看了书,才能学会礼义廉耻,为人处世之道。所以别老想着摘出墙的红杏了。 对方有些讶异,似乎是没想到一个小太监能说出这样的话,沉吟片刻:此言有理。 谢小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就好。 对方:? 总觉得这眼神中别有深意。 谢小满清了清嗓子,又问:你觉得这宫里寂寞吗? 对方望向了窗外。 月色笼罩下,红墙金瓦连绵不绝,宫殿高大巍峨,如同一只蛰伏着的巨兽,冰冷地凝视着所有的人。 他有所触动,低声道:是有一些寂寞。 谢小满接上了话:就算是再寂寞,既然已经进了宫,那身心都是属于君上的了,再也别无他想。 话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对方似乎也被唬到了,过了半天,才发出了一个音节:嗯? 谢小满不知道他有没有对上暗号,准备说得再明白一些:我心中已经喜欢上别人了。 对方指节一屈,修长的手指叩在了桌沿,问:是谁? 是啊,是谁呢? 在谢小满的计划里,应该说完这两句话就要撤了,没想到对方还会追问,现在台词对不上了,连带着脑海里一片空白,连接下来要说什么都忘了。 谢小满拼命转动着生锈的脑袋。 随便胡诌一个人? 不行,后宫里除了太监就是宫女,一下子就被拆穿了。 那么谁比较适合,太医?可他一个都不认识。 谢小满很急,在一片诡异的沉默中,也不知道哪条线搭错了,张口就是:自然是君上。 那人似乎有所讶异,一挑眉:哦? 谢小满暗地里捏了一把汗。 没错,就决定是你了,暴君! 身为后宫里唯一的男人,身份地位都合适,还有一点的威慑力,除了他还能是谁? 有了思路,接下来要说得话也逐渐顺畅了起来,谢小满直接来了个现场发挥:我早对君上一见钟情再见倾心,眼中再也没有别人了。 所以你没机会了。 别想着总是约我给暴君带帽子! 这话说完后,对方半天没有反应。 谢小满没忍住,偷偷瞅了一眼。 只见那人唇角抽了一下,古怪地问:据我所知,君上还从未涉足过后宫。 还有这种事? 谢小满大脑宕机了,拼命在破碎的记忆里搜索着。 好像是这样的。 暴君好战,曾经发下宏誓,要在三十岁之前统一天下。所以自登基以来,就一直在外征战,要紧的奏折都是送到前线去的。 前朝都顾不上了,哪里会有心思进后宫?所以,到现在为止,暴君后宫只有一个君后,这还是一场政治联姻,为了稳固朝政不得不娶的。 在原主的记忆里,两人连面都没见过,匆匆走完婚嫁的流程,连盖头都没掀开,暴君就又火速奔赴前线了。 当成婚就分居异地,这也难怪原主想要给暴君送点温暖了。 谢小满及时打断这天马行空的思绪,定了定心神,挖空心思地想着该怎么把这个事情给圆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怎么对方的目光中含着一些戏谑? 谢小满压下了心头的一点不安,说:我没见过君上,但却神交已久。君上征战沙场,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如此意气风发,天下男儿无人能比!他顿了顿,含情脉脉地说了一句,有的人,连面都不用见,都能误了终身。 也许是这段发言太过于精彩,对方捂住唇角止不住地咳嗽了起来:咳咳是这样的吗? 谢小满笃定地说:自然如此。 对方:你 谢小满:一入宫门,我生是宫廷的人,死也是宫廷里的鬼。 对方摩挲着唇瓣:可是君上在外征战,刀剑无眼,或许到死都不知道你的心意,你又该如何? 还有这种好事? 谢小满等着的就是暴君去世他可以安心守寡,等太子一登基,他就是太后!要是明君男主统一天下了,为表仁慈,说不定还会封他个侯爵当当。 于是他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我对君上的心,我自己知道就行了。再说了,就算是他死了我也要给他守寡一辈子。 对方似乎是被这番言辞所震惊到了,过了片刻,才点头道:我知道了。 谢小满狐疑地看了一眼,再次确认:你真的知道了吗? 对方:是。 谢小满还是不太相信:那你说说,你都知道什么了。 对方: 对方:咳,我知道你对君上情深意重,深情难许。 谢小满意味深长地说:你知道就好。 对方:嗯。 谢小满:今夜,就当我们没见过面,什么都没发生过。 对方:好。 谢小满:妥了! 来之前他幻想了半天,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和对方达成了共识,谢小满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迟疑道:那我先走了。 对方:慢走,不送。 谢小满又看了对方一眼,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不过现在时间不早了,也容不得他细细再想,直接转身蹬蹬跑下楼去。 从楼下往下看。 身穿太监服的少年快步往外走去,许是太激动了,还走两步就蹦跳一下,毫无心机的模样。 坐在窗前的人收回了目光,继续低头看书。 指腹按在书页上,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夜深露重,凉风习习。 男人按着胸口,止不住地低声咳嗽,手掌用力一按,手背上青筋迸现,隐约可见一抹血色从领口晕染出来。 修长的眉毛拧起,呼吸紊乱,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才慢慢平息了下来。 男人抬手抹去唇角的血沫,闭上了眼睛。 一道人影从房梁上落了下来,悄无声息地跪在了地上:已经查明,是凤启宫的小太监。 凤启宫。 是君后所住的宫殿。 黑衣人继续问:要解决吗? 男人不语。 黑衣人低声道:此次回京行踪隐秘,要是消息传出去 男人掀起了眼皮,缓声道:不用。他顿了顿,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黑衣人本想再劝说,听到这话,只能将头埋低,应道:是君上。 -------------------- 第3章 救了 解决了这么一桩重要的事情,谢小满心中的一块石头落地,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在闭眼前,他还幻想着能穿回去。 可当再次睁眼,看见的还是房梁上那一排明晃晃的蝙蝠纹,在失落片刻后,也只好接受这沉痛的现实。 没救了。 穿不过去了。 既然不能回去,那就要好好规划后半辈子的生活了。 比如先小小的守一个寡。 在原著中,原主之所以会下场凄惨,是因为作得死太多,把暴君和太子都得罪光了,把路走窄了,连条活路都没有留。 在原主的罪行中,其中最大的一条就是霍乱后宫,现在他已经成功和对方达成共识,把出墙了的红杏给拽回来的。那么剩下来的就是把持朝政与混淆皇室血脉。 谢小满摸着良心想,要不是有人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这两件事情他是怎么样都不会去做的。 第4章 不会作死,就不会死。 只要接下来不得罪太子,就算是以后暴君去世了太子登基了,在礼法上也只能把他给供起来。 完美! 谢小满一合掌,一改昨日的阴霾,唇角一翘,浮现了一抹笑意。 白鹭听见动静,进来行了个礼,问:君后,可要用朝食? 谢小满还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朝食是什么,不过从字面意思上看,应当是古代版的早饭。 昨天晚上经历了一番惊险,又是一阵奔波,他早就饥肠辘辘了,摸了摸干瘪的肚子,一挥手:用。 白鹭应了一声:是。然后转身走到了一边,也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旋即外面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铃声。 铃声震响,很快就有两个太监抬着食盒进来,掀开盖子,里面放着各色的点心和粥饭,看得人眼花缭乱。 太监们将菜摆上桌子,就又弯着腰退了下去。 白鹭挽起袖子,介绍道:这是杏仁汤粥,这是鸡丝抄手,还有这是君后您最爱的松子百合酥 一边说着,还一边布菜。 谢小满坐的笔直,有些不太自然。他不习惯被人这么伺候,于是找了个理由让白鹭下去。 等到宫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这才放松了下来,好奇地凑到桌边,看看这个、又尝尝那个。 不得不说,御膳房的手艺确实不错,虽然少了现代的那些调味品,但也鲜美十足,丝毫不差。 汤汤水水的都尝了差不多,一转头,又看上了形状如同百合花,油光水亮的松子百合酥。 白鹭说过,这是原主喜欢吃的甜品。想到这个,谢小满不免好奇,捻起一块咬了一口。 嗯是咸口的,里面还有咸蛋黄和松子。 鲜香可口,酥得掉渣。 谢小满吃了一个还意犹未尽,又拿起了第二个。只是咬下去以后,脸色微微一变。 僵硬了片刻后,他慢慢将半块百合酥从口中拿了出来,酥皮簌簌落下,可以瞧见里面夹着一张小纸条。 纸条被油浸湿,展开一看,上面字迹分明,与之前看见的信筏如出一辙。 在看到纸条的一瞬间,谢小满的心都突了一下,等看清上面写的东西,更是一阵透心凉。 上面写了一段缠绵悱恻的情话,大意是夜里我梦见了你,醒来时,枕头上满是泪痕。你怎么能这么狠心,眼睁睁地看着我憔悴?如果你还记得往日的情谊的话,请你来见我一面,有要事相商。今晚,观月台,等你! 谢小满: 又来? 谢小满捏着纸条,半天说不出话来,直到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这才恍若大梦初醒,把纸条揉成了一团,毁尸灭迹。 他顿时失去了胃口,心里更是乱糟糟的。 不是已经和对方达成共识了,怎么又找上门来了,难不成是说得还不够明白? 还有这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这一犹豫,就到了傍晚。 谢小满不太想去,却又不得不去。 对方能把纸条塞到糕点里送到他的面前,显然是有些门路的,要是不去彻底说清楚,指不定后面还会发生什么事情。 谢小满再三思索,还是决定走上这么一遭。 等到夜色降临之后,再度换上了太监服,从侧门偷偷溜了出去。 一回生,二回熟。 先是绕开了巡逻的侍卫队,一路朝着观月台的方向走去,等到了一条分岔路口前,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昨晚走过的方向。 不一会儿,视线中又出现了那一座三层小楼。 谢小满的心乱,连带着脚步也急促了起来。 对方到底是怎么想的? 昨天还说得好好的,结果不到一个晚上的功夫就又反悔了。 出尔反尔,实在不是好人! 还说有要事相商,这还能有什么事? 谢小满越想越气,决定好好质问一下对方。一路疾走来到了门口,连看也没看上面挂着的牌匾,就气冲冲地进去。 可等到了二楼,推门一进去,有点蒙了。 房间里一片昏暗,空荡荡的,不见人影。 连桌上的灯都没有点亮,从烛台上融化的烛油看,显然今夜没有人点过灯。 人呢? 谢小满满是疑惑,掀开帘子往里探头。 窗户半开着,夜风徐徐。 桌前放着一卷书,看样子是看到一半随手搁置在这里的。 谢小满拿起书来翻了翻,上面写满了字,因为排列顺序和现代不同,看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翻到一半,瞧见书中被人用朱笔画了一个圈,圈中央是一句话置之死地而后生。 盯着这句话,谢小满摸不着头脑。 这难道是对方想对他传递的消息? 又当谜语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谢小满有智商,但是不多。 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干脆把书扔到了一边,坐下来等人。 可等啊等啊,一直到月上柳梢,也还是不见人影。 看起来是被鸽了。 谢小满既困惑又气恼。 困惑的是,对方传信约他见面,总不能是来逗他玩的吧? 气恼的是,他不知道对方的身份,连名字都不知晓,主动权都掌握在对方的手上,就算被放鸽子了,他也没有办法。 就在这焦急的心情下,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一直到月上柳梢,都不见对方到来。 谢小满磨了磨后槽牙,决定不等了。 他憋着一股气,踩着脚步出去,正要下楼,忽然,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闷哼。 谢小满的脚步一顿,迟疑地转过身,垫着脚尖,慢慢走向了深处。 走廊幽静,声音越发的明显,能够轻易地分辨出其中夹杂着的压抑隐忍,以及痛楚。 谢小满学着电视剧里的模样,想要伸手戳破窗户纸看看里面的情况。 凑上前去,搓了搓指尖,然后一戳没有戳动。 他不信邪,又来了一次。 可窗户纸硬梆梆的,十分有韧性,纹丝不动。 谢小满: 电视剧误我。 他只好另辟蹊径,弯着腰凑到门缝前往里看。 透过门缝,里面一片昏暗。 还好窗边月色皎洁,足以看清情景如何。 瓷器打翻了一地,碎片中盛着的残水倒映着月光,泛起一阵波光粼粼。 一道身影半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发丝凌乱铺下,呼吸微喘。一手撑在一侧,支撑着身体,因为太过用力,手背上青筋迸现,止不住地颤抖,显然是痛苦极了。 滴答 一点汗水从男人的额间滑下,顺着下颌的弧度,喉结上下一滚,最终滴落了下来,在青石板上晕开了一个圆点。 谢小满屏住呼吸,不知该如何是好。 对方这样子看起来这么可怕,该不会是发病了吧? 他看了一会儿,慢慢地直起腰,想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直接走开。 可还没来得及溜走,就见对方身体一晃,倒在了地上,生死不明。 救还是不救,是个问题。 谢小满知道,现在走人是最好的选择。 对方就一个烫手山芋,一个大麻烦。 要是就这么死了,那么就不会有人再威胁他了。 谢小满想得很好,可是在走出去两步后,还是没出息地折返了回来。 见死不救这种事,他真的做不出来。 先救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谢小满小心翼翼地蹲到了男人身边,小声问:你还好吗? 男人闭着眼睛,脸色苍白病弱,像是已经失去了意识。 谢小满戳了戳男人的脸颊,这才发现烫得惊人。他被吓了一跳,想要把人从冰冷的地上给拽起来。 可没想到这人看起来病弱削瘦,一上手才知道沉甸甸的,就算是使出了吃奶的劲,都还是挪动不了。 无法,谢小满只能放弃,气喘吁吁地坐在一边,想着该怎么照料发热的病人。 好像是要散热。 于是他扒开了男人的衣领,又吭哧吭哧地解下了腰带,露出了一大片肌肤。 解开衣服,这才发现男人的身上还带着伤,肩膀处缠着一层绷带,许是太热了,汗水与血水混杂在一起,将绷带都晕湿了。 谢小满帮他擦了擦汗,又找到一个还没破的杯子,倒了一杯水凑到男人的唇边。 可男人牙关紧闭,怎么也不肯张开。 谢小满想了想,撕下了一块布条,沾了水,轻轻地擦在了干裂的唇角上。 这么一套下来,谢小满也是满头大汗,不过这番力气也不是白费的,看起来男人的状态稳定好了不少。 谢小满摸了摸头上的汗,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第5章 一手撑着下巴,看着躺在面前的男人。 男人的呼吸平稳,睫毛轻轻颤抖,落下了一片碎星。因为发热的缘故,脸颊有些发红,嘴唇却是浅淡的,线条锋利,就像是一柄锋芒毕露的剑。 谢小满不自觉地凑上前去。 这人的睫毛还挺长的,其实长得也不赖 一阵联想篇幅过后,他低声自语:也不知道你是谁。伸手点了点男人的脸颊,你叫什么名字? 可是对方还在沉睡之中,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谢小满也没觉得能得到答案,眼看着对方状态稳定后,就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刚要起身,就感觉到压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拿起来一看,是一块玉牌。 玉牌古朴,花纹简单,上面刻着两个字重凌。 估摸着就是对方的名字。 谢小满念了一下:重凌 也不知道对方听见了没有,手指一动,似乎就要醒来。 谢小满赶紧把令牌放了回去,想了想,又转过身说: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我告诉你,救你的人是我谢小满。 还有,看在这救命之恩的份上,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我不会做对不起君上的事情。 知道了吗? 说完以后,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反应,直接转身就走了出去。 就在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楼下后没多久,躺在地上的顾重凌悄然睁开了眼睛。 眼瞳黑沉,一片沉静,似有所思。 姓谢? 作者有话要说: 第4章 完了 姓谢,又是凤启宫里出来的。 两者放在一起,怎么想都应该和谢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谢家乃是世家。 家主谢砚松官至宰相,门下弟子众多,民间甚至都有孩童作歌谣,称之为谢半朝。 就连君后也是出自谢家。 从前朝到后宫,从上到下,盘根错节,都有着谢相的耳目。就算是想收拾,也一时间不知道从何下。 这个少年,会与谢家有关系吗? 顾重凌起身将衣服穿好,抬手摸了摸湿润的唇角,垂下了眼皮,又蓦的笑了起来。 谢相不会出这么简单的招的,就算是想送人到他的面前,也会找一个干净的人,更不会让人知道他与谢家的关系。 那么是君后安排的? 顾重凌回想起方才的种种,唇角笑意缓缓散去。 可是,小太监说的那些话又是何意。 难不成,是在向他投诚? 可是从言行举止中不难看出,小太监根本没有认出他的身份来。如此前言不搭后语,莫非是另有隐情。 思及此,顾重凌的眉头微微一拧,大概是思虑过重,胸口又是一阵血气翻涌,忍不住低咳了一声。 黑衣人从暗处走出,单膝跪在地上:属下失职,没想到会有人闯进来,还请君上责罚。 顾重凌咽下了喉间的一抹腥甜,抬了抬手,示意无碍。 是他让黑衣人不要阻止小太监进来的。 他从前线回王都,行踪隐蔽,除了护卫并无其他人知晓。小太监莫名闯入,来意不明,自然要试探一番。 从方才的举止看,小太监心地赤忱,并无恶意,可能只是一场误会。 黑衣人又开口:此人实在是可疑,君上,还请让属下将此人带回来,询问清楚。 话语间,带着血淋淋的煞气。 顾重凌:不必。 黑衣人没想到会被拒绝,猛地抬头看去,目光触及片刻,旋即又低垂下了头:是属下僭越了。 顾重凌屈指轻叩桌面,在漫长的沉默过后,说:不要去找他。 以如今的情况,不管小太监是谁派来的,究竟是不是真的误会,只要他表示出一点的兴趣,就会将对方陷入危险的境地之中。 月光下。 削瘦的手掌缓缓展开。 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文弱风流。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双手,握着剑,不知斩下了多少的人头。 他并不讨厌鲜血,但无辜的血,还是少流一些比较好。 还有。顾重凌缓声道,药没用了,让太医院再配些别的药方。 黑衣人有些意外:上次配的药才不到一个月 声音逐渐消失。 在清淡冰冷的目光中,黑衣人将接下来的话咽了下去,只说了一个是字。 - 与此同时。 谢小满回到了凤启宫。 今晚出去的时间格外的久,回来的时候天边都泛起了鱼肚白,还好白鹭尽忠职守地守着大门,并没有人发现他出去了。 他累得够呛,直接脱下太监服,倒头就睡。 本以为可以好好补一个觉,结果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就听见有个声音一直在耳边回荡。 君后。 君后 谢小满只觉得自己的眼皮有千斤重,勉强睁开一条缝隙,就对上了一张焦急的脸。 什么时候了说着,转头去看窗外。 窗外还黑乎乎的一片,天都没有亮透。 谢小满嘟囔了一声:不是还早吗? 说着,就要掀起被子把自己给遮住,继续睡觉。 拉了一下。 被子没拉动。 谢小满试了两次,直接放弃了。 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于是他直接自己往下缩。 刚缩到一半,就听见白鹭急忙忙地说:君后,朝会要开始了,再不起就来不及了! 谢小满:什么? 白鹭:朝会! 谢小满与她大眼瞪小眼:朝会? 白鹭:君后您忘了吗?君上在外出征,朝中由您垂帘听政,今日正是小朝会。 谢小满:? 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为了方便处理朝政,通常会把王都各部的官员召集起来开会,五日一小朝,七日一大会。 以前是暴君负责主持会议,现在暴君不在了,就轮到他开会了。 谢小满记起了这件事,但还是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双手攥着被子不肯松开:我不去。 要去了,准被要记上一笔把持朝政。 白鹭急得汗都要冒出来了:君后,这不是闹脾气的时候,朝会是正事! 谢小满安详地闭上了眼睛:我没有闹脾气,不去就是不去。 白鹭:这怎么行呢? 谢小满:怎么不行? 白鹭一急,脱口而出:这不合规矩! 谢小满:哪一条规矩写了不能不去朝会? 白鹭也说不上来,哑口无言。 谢小满:我继续睡了,你慢慢想,想到了再和我说。 说完,他就闭上了眼睛,一副不配合的模样。 耳边安静了片刻,很快就又响起了咚得一声,声音清脆,一听就让人感觉到肉疼。 悄悄掀起眼皮望去,只见白鹭直挺挺地跪在了面前。 谢小满的睡意顿时就没了,蹭得一下坐了起来,语无伦次:你、你这是干什么? 白鹭:不去朝会,自然不会有人怪罪君后,可要是谢相问起来,受罚的只有凤启宫的奴婢们。 谢小满最受不了这一套了,他这人就是吃软不吃硬,连忙伸手就要扶人:你起来,快点起来,我去还不行吗? 白鹭这才擦干眼泪,站起来:我替君后梳妆。 谢小满还能怎么办? 只能去了。 他一边任由白鹭摆弄,一边打探消息。 在白鹭口中得知,这垂帘听政的资格倒也不是原主要来的,而是暴君出征以前安排的,之前已经连续开了三个月的会了,也不差他这么一次。 还有,朝堂上的事情都是由谢相决断的,除非有实在难以解决的事情才会由专人送去前线,而他充其量就是个吉祥物。 谢小满心想,这谢相的权利还挺大的,可以说是在朝堂里一手遮天,妥妥的权臣。 原著里的视角大多都是在主角身上,描写的也是主角所在的晏国,所以还没见到过有谢相这么一号人。 不过纵古观今,就没有一个权臣的下场是好的,轻则人头落地,重则株连九族。 完了这个谢相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二叔啊。 要是真的要玩九族消消乐,他也是其中的一个,别想跑过去。 谢小满的太阳穴突突作响,无语凝噎。 第6章 怎么到处都是坑? 跳过了这个,还有那个。 不管走哪条路都是死路。 不过就算是死路,谢小满还是要抢救一下。 等会儿的朝会,他肯定一个字都不说,就坐在上面当个吉祥物,来证明他一点都没有想要把持朝政的心! 这么想着,他低下头,让白鹭给他带上朝冠。 朝冠沉甸甸的,前面垂下了条条珠子串着的冕旒。 这一身玄色宽袖再加上冠冕,看起来还挺像这么一回事的,镜子里的人威严庄重,脸庞隐藏于冕旒之后,再加上覆了粉,有种不真实的陌生感,就连谢小满都认不出来镜子里的人是自己。 他对镜凝视片刻,深吸一口气:走吧。 - 谢小满来自于信息爆炸的现代社会,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可就算如此,在看见这高大巍峨的宫殿和站得满满当当的人,还是丢脸的腿软了。 还好,垂在面前的冕旒挡住了大半张脸,这才不至于让下面的人发现漏了怯。 他绷着身体,走到了高处。 这里摆着两个座位,一个大些一个小些,分别靠着左右侧。他坐到了右侧的座位上。 大概是为了保证君上的威严,皇位居高临下距离朝堂很远,低头看去,下方的人就犹如蝼蚁一般。 在礼仪太监的指挥下,官员们并排而站,先是向空着的皇位行礼,然后又朝着君后行了个半礼。 谢小满看着黑压压的人头,竟生出了一种掌握生杀大权的错觉。 不过这错觉很快就消失了。 因为发现他在这个朝堂上根本没有任何作用,一句话都不用说,底下的人就自顾自地开始走流程。 行完礼以后就开始上奏折,然后讨论出结果,甚至都不用问问他的意见,就做出了决定。 刚开始谢小满还保持着正襟危坐,到了后面,不知是昨晚没睡好,还是这些人的汇报太催眠,他的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不觉间歪着头滑下去一大截。 还好底下的人讨论得很激烈,都没有人在意他这个吉祥物做了什么。 等到一觉睡醒,朝会正好结束。 谢小满被礼仪太监轻声唤醒,迷迷糊糊地走了出去,扶着人坐上了轿子。 正巧参加的朝会的官员也散场了,鱼贯而出,其中领头的是一个中年人,留着一撇山羊胡,古板而苛刻。 谢小满只与他对视了一眼,就被轿子抬走了。 在回去的路上,他捏着僵硬的脖子,想着事情。 眼前冕旒晃动,影影绰绰。 忽然,感觉到一股视线从远处投来。 他侧过头,望了过去。 一袭白衣立于高楼之上,因为离得太远,都看不清样貌如何。 唯一可以分辨的是,目光中透出的冰冷与漠然。 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谢小满的心头一跳,咽了咽口水,准备看得再仔细一些的时候,高楼上的人影却消失不见了。 第5章 睡了 高楼风寒。 顾重凌垂眸望去。 君后的仪仗阵势不小,轿辇足要八人方才能够抬起,两侧的金凤含珠,熠熠生辉。 日光晃人,枝叶交错。 仪仗有条不紊地向前行去,从上望去,犹如一条长龙。 如此远的距离,轿辇上的人面容模糊不清,玄色礼服层层叠叠,精致奢华的冠冕轻轻晃动,足以看出他的野心勃勃。 谢家。 两个字在唇齿间滚动了一番,最终消失于无声。 前朝谢相,后朝君后。 说句整个离国都被谢家把持着都不为过。 离国若是一棵参天大树,那谢家就是缠绕在树上的藤蔓,多年下来相生相依,牵一发而动全身,实在难以根除。 不过就算是再难,附骨之疽也得彻底根除。 长痛不如短痛。 顾重凌的目光逐渐沉了下来,许是吹了太久的冷风,喉间涌上了一股腥甜。一手扶着珠窗,低头发出压抑的咳嗽声。 君上。黑衣人悄无声息的从暗中现身,低声道,属下这就去请太医过来。 顾重凌缓了一下,哑着声音:不必。 他的身体自己清楚。 这是从一出生就带出来的毒,药石罔效。曾经有塞外神医断定他活不过二十,但靠着这以毒攻毒的法子,倒也拖着一身病骨到了现在。 只是这么多年下来,大多数的毒药都失去了效用,只有不停地更换药方,调制出各色不同的毒,方才勉强压制住。 就算如此,毒药的持续时间也越来越短,直到今日,竟要一月换一次药方。 愁得太医院里的那一批大夫年纪轻轻就生出了白发。 顾重凌品尝着舌尖的血腥味,问:药配好了吗? 黑衣人:配是配好了,只不过 顾重凌最不耐这般藏着掖着:拿来。 黑衣人犹豫片刻,还是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递了过去。 顾重凌打开一看,瓶子里躺着一枚枚深红色的药丸,大约有拇指这般滚圆大小,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他一挑眉:这莫不是太医院新想出的法子?捻起其中一枚药丸,轻轻转动着,想把我噎死? 顾重凌在开玩笑,但黑衣人却不敢当真,连忙解释:这是太医院新制的药,并非口服,而是用于熏香。只是还没经过试药,不知药效如何 顾重凌闻言,直接掀开博山炉的盖子,将香丸投了进去。 黑衣人愕然:君上,这万万不可! 顾重凌:有何不可?既然还未试药,现下试一试便是了。 不消片刻,博山炉中就冒出了缕缕烟雾。 黑衣人心知君上执拗,难以劝阻,情急之下,只好翻身一跃而下,去找太医前来。 相对于心急的属下,顾重凌淡然许多,甚至伸手将香风扇至鼻尖,在感觉到筋脉充盈的同时,周身的温度也在逐渐变得燥热。 不过这温度很快就降了下去,恢复了冰凉。 他暂时没有不适,悠然闭上了眼睛,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谢相多年来权倾朝野,排除异己,几乎将离国变成了他谢家的一言堂,实在是该死。 而君后就算君后并不无辜,但也只是谢相手中的一枚棋子,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若是安分守己,等此间事了,就将其远远地送出宫去,保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就是了。 - 谢小满并不知道自己的下半辈子已经被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回到凤启宫,他就迫不及待地要把冠冕摘下来。 这玩意儿是金子做的,死沉死沉,压得人脑瓜子嗡嗡作响。 还有这一身衣服也是,里一层外一层的,裹得人直喘不过气来。 谢小满先把外袍给扒了,然后让白鹭帮他摘头上的东西。 白鹭手巧,拔-出了一根根的簪子,双手捧着将冠冕取了下来。 一阵忙活,终于把谢小满给解放了出来,他直接瘫软在了椅子上,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好累。 一想到以后还要五天一小会,七天一大会,就忍不住想问他什么时候才能守寡? 掰着手指算了一阵,想想应该也快了。 谢小满深深叹了一口气,闭眼揉着太阳穴,想着之前高楼上站着的那个人。 虽然看不清那人的模样,但应该是来者不善。 难道是原主得罪过的人? 谢小满努力回想着,可怎么也想不到有这么一号人。 不过也是,原主的记忆跟破布似的,七零八落的,忘记点东西也很正常。毕竟连最关键的出轨对象是谁都忘了。 想起这个,谢小满猛地坐直了起来。 等等他不是已经知道对方的名字了吗? 重凌。 既然知道了名字,就可以顺藤摸瓜,打探到对方的身份官职,不至于一直都处于被动的境地之中。 只是该向谁打探? 谢小满目光炯炯地望向了白鹭。 白鹭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主动问:君后可有事要吩咐? 谢小满当然不能直接问,略微思索了一下,编造出了一个理由: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 白鹭十分捧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君后该不会梦见君上了吧? 谢小满: 怎么可能! 这也太晦气了! 两句话即将脱口而出,还好他及时咽了回去,不是,我梦见了一个人,嗯他说他的名字是重凌,你有印象吗? 白鹭很快就给出了答案:没有。 谢小满下意识道:怎么可能! 第7章 对上白鹭疑惑的目光,他这才反应过来弥补,我想,要是没见过这人,为什么我会梦见他? 白鹭倒也没想太多:可能是宫里的哪个侍卫吧。 谢小满摸了摸下颌:你怎么确定是侍卫? 白鹭:宫里面只有四种男人,侍卫、太监和太医。她说的头头是道,太监出身贫贱,取得都是贱名,太医性格大多温吞沉稳,不会用这种锋芒毕露的名字。 这么一总结下来,就只有侍卫了。 谢小满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又问:宫里有四种男人,还有一种你没说。 白鹭抿唇笑了起来:君后没有想到吗? 谢小满:啊? 白鹭:当然是君上呀。 谢小满: 也有道理。 等等,宫里有四种男人,难道他不算是其中一种吗? 他正要反驳,就又听白鹭说:该不会君后要找到的那个人就是君上吧? 谢小满下意识就说:不可能。 对方是谁都有可能,就是不可能是君上。 排除掉其他的可能,这样看来就是侍卫了。 只是宫里的侍卫这么多,三宫六院里都有人轮值巡逻,要是一个个地找,得找到猴年马月去。 就在谢小满觉得没戏的时候,白鹭清脆地说:要是君后实在好奇这人,奴婢可以去侍卫所看看。 谢小满:侍卫所? 白鹭:宫中侍卫都由侍卫所安排,里面有所有侍卫的名单。或者君后发一召令,将卫所所长唤来一问究竟就是了。 谢小满先是眼睛一亮,然后又装作一本正经地摆了摆手:算了,不用这么兴师动众。 用凤启宫的名号太容易打草惊蛇了,说不定前脚去,后脚对方就知道了。 不如他假扮成小太监,偷偷去一趟,把这个人的官职身份拿到手再说。 说干就干。 谢小满打了个哈欠:我要睡了,别让人打搅我。 白鹭:是。 等宫殿里的门关上后,他麻溜地从床上爬起来,再一次换上小太监的衣服,从侧门溜了出去。 蹑手蹑脚地出了凤启宫,走到半路上,他突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侍卫所在哪里? 侍卫所不在后宫而是在前朝,原主压根就没去过,不知道具体的位置在哪里。 他出来的太急,没有问清楚,现在站在大路中央发呆,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这下尴尬了。 现在回去问白鹭是不可能了,只能先去前朝再找找看了。 谢小满按照早上上朝时的方向走去,走着走着,眼前晃过了一座眼熟的建筑。 脚步一顿,抬头望去,正是一座高楼。 之前那个人就是站在这座楼上瞅他的。 不过过了这么久,人应该早就走了。 谢小满收回了目光,继续往前走去。走出去没几步,又犹豫着折返了回来。 侍卫所里有练武场,还有侍卫穿得都是一样的衣服,去高处一看,就知道在哪里了。 谢小满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小天才。 说做就做。 沿着楼梯一路上去,楼里格外的安静,只有脚步声在回响,除了他以外,再也没有别的人影。 走到一半,不知从哪里飘来了一股香味。 香味淡淡的,但闻的久了,逐渐变得甜腻了起来,甚至还有些呛人。 咳咳 不知道是不是爬楼爬得太累了,谢小满觉得有些燥热,将衣领拉开想要散热,却依旧没有起到缓解。 衣领被扯得更大,露出一片白皙软腻的皮肤,汗珠滚过,透出了一抹红意。 好热。 谢小满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了起来,急迫地想要开窗透气。可一连推了好几扇门都是缩着的,他的脚步踉跄,逐渐走到了最高处。 砰 终于有一扇门被推开了,迎面吹来一阵凉风。 谢小满清醒了一瞬,很快又有更多的香雾环绕了过来,直教人昏昏沉沉。 好渴。 好热。 谢小满舔了舔干涩的唇角,想要寻找到水源,可找了一圈,桌子上空无一物,只有一座博山炉在静静燃烧。 越急越燥。 到了这个时候,谢小满已经满脑子的想着找一个能够降温解渴的东西,迷迷糊糊地走到了房间最深处,掀开帘子,摸索到了一个冰凉凉的东西。 好凉快。 他抱了上去,稍微缓解了一些,但还是有些不够,想要更多。可是挡在中间的布料实在是太过于碍事,伸手一拉,用力地扯了下去,然后整个人都紧紧地贴了上去,还用脸颊蹭了蹭。 身体是凉快了,嘴唇却还是干的。 谢小满想也没想,就直接凑上前去想要润润喉,胡乱找了一通,还真的被找到了一汪泉眼,像是小狗一般舔舐了一阵后,他舒服地呻-吟了一声,正要离开。 可刚起身,就被一股力道按住,动弹不得。 谢小满的脑子就如同一滩浆糊,怎么也转动不了,就这么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 望着望着,一道阴影迎面落了下来。 第6章 完了 后面发生的事情,谢小满已经记不太得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海上的一叶孤舟,被汹涌的海浪裹挟着,颠簸着,无法停下来,只能被迫沉沦其中,直至粉身碎骨。 也不知道究竟持续了多久,海浪终于平息了下来。 等到谢小满从这种昏沉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时,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 完了。 这下真的完了。 你看暴君头上的那个颜色是不是又环保又清新? 像不像长在他坟头的草? 谢小满是根本就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给暴君送上了冬日里的温暖。 明明他已经很努力在避开了,却还是依旧逃不开。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剧情杀? 不管怎么改变,都会以各种方式迫使着完成剧情。 谢小满的身上酸痛,心里也是乱糟糟的。 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算了。 摆烂了,等死了。 谢小满干脆直挺挺的躺着,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只是还没安详太久,就被一阵脚步声给打断了。。 来人似乎有些犹豫,连带着脚步也有些沉重,等到了跟前,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开口了:你还吗? 谢小满丧气地说:我不好,我就要死了。 说完后,睁开眼睛看了过去。 来人逆光而站,头发丝上都覆盖了一层暗金色的光芒,他的轮廓分明,消瘦文弱,眉宇微微一拧,像是在想该如何开口。 这完全就是一场误会。 顾重凌只是想要试一试太医院新制的药有没有用,压根就没想到这药有着春情的副作用。 本来要是只有他一个人就罢了,熬一熬也能过去。 可没想到小太监闯入其中,也中了药,还对他上下其中,这样一来,谁能忍得住? 就算是顾重凌自持克制,也不免失了控,这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不过他倒是没往阴谋上想。 毕竟连太医院的人都不知道药效如何,再者说了,鲜少有人知道他回王都,又怎么可能提前做出准备。 而小太监的神情慌乱茫然,显然不是装出来的。 万般思绪转过,顾重凌定了定心神,低声道:放心,我会善后的。 一听到这个开头,谢小满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一手撑着床沿想要坐起来,刚一动,就牵扯到了后腰,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顾重凌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还没靠近,就被人厉声制止:你别过来。 顾重凌的动作一顿,手掌停留在了半空中。 谢小满干巴巴地说:你说的善后,是什么意思? 顾重凌:自是负责。 谢小满:? 负责? 他都给暴君带帽子了,还能负责到哪里去?准备在乱葬岗里面找两个好一点的坑位,两人埋在一起是吗? 谢小满可不想去乱葬岗安享晚年,直接拒绝了:我不用你负责。 顾重凌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欲如何? 谢小满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今天的事情你知我知,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时间很短,也足够他想明白了。 虽然说他真的给暴君送上了一顶新鲜的绿帽,但好歹还没有做出把持朝政、混淆皇室血脉的事情,还可以抢救一下。 第8章 毕竟如果不是原主做的事情太逆天,也不会会落得这个下场。 而且算算时间,暴君很快就要嗝屁了,在这之前,不要被别人发现,只要熬到守寡,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他是想明白了,可是对方却没明白,还在问:为何? 为何? 当然是不想死啊! 不过这话说得不能这么直白,谢小满伸手捂住脸颊,来了一段即兴表演:我做了这般对不起君上的事情,要是被人知道了,实在没有脸面活下去了。 为表真实,还发出了呜呜哭泣声。 我对不起君上。 我也不想这样的,我控制不住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呜呜呜 一副要是敢说出去,他就敢现在一头碰死。 顾重凌神情复杂:你真当这般爱慕君上? 谢小满不假思索:自然。他凄凄切切,我知道经过这一遭已萝白经没有资格在君上身边了,现在只希望在宫中了此残生,不再奢求其他了。 字字真切,不见虚意。 顾重凌:好。 谢小满透过指缝,偷偷瞥了一眼。 对方容色肃然,隐隐看出些许愧疚。 他趁热打铁,说出了第二个要求:以后你不准来找我,不管什么方式都不行,连信都不能给我传。要是被别人发现,你我都是死路一条。 顾重凌点头应下:我知道了。 两个条件说完,谢小满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想了想,还是加了一条:你得告诉我你的身份是什么,太医还是侍卫? 顾重凌反问:太医,侍卫? 谢小满:难不成你是太监? 话音落下,他的脸不免一红。 是不是太监他最清楚,毕竟不久之前才刚试过。 他停顿了片刻,用了白鹭的话:宫里只有四种男人,你告诉我是哪一种就是了。 顾重凌:那我得先知道是哪四种。 谢小满:太监、侍卫、太医还有君上。他故意道,你总不可能是君上吧? 顾重凌目光一暗:如果我是? 谢小满暗自翻了个白眼:别做梦了,你这么文弱,怎么可能是君上。 在原著的描写里,暴君常年在战场上征战,自然生得五大三粗、青面獠牙,可止小儿夜啼的那种。 面前这人,怎么看都搭不上边。 看样子完全是不信这话。 顾重凌只好道:侍卫我是宫里的侍卫。 谢小满:哪个宫的? 顾重凌:藏书阁的侍卫。 谢小满回忆了一下,藏书阁就是在观月台的隔壁,难怪一直约他在观月台见面,原来是可以利用职务之便,可以把其他侍卫都支走。 他暗自决定,以后都绕着那个地方走。 在安静片刻后,顾重凌问:还有吗? 谢小满:没了。他艰难地站了起来,扔下了一句,我先走了,希望我们见的这一面是最后一面。 为免再节外生枝,他就忍着酸痛飞快地下了楼。 等到高楼消失在了视线中,这才敢停下脚步。 谢小满一手撑着宫墙,一手揉了揉腰,实在酸胀极了,只是轻轻碰上去,就忍不住龇牙咧嘴了起来。 也不清楚是不是那香的作用,这家伙看起来这么文弱,下手竟然这般的重,他也被折腾得够呛。 等缓过来一些后,他经历装作正常的模样,慢慢向前挪动着。 好不容易进了凤启宫,等到了没人的地方,谢小满彻底瘫软了下来。不过还没有到休息的时候,一想到浑身黏糊糊的,又强撑着坐了起来,唤来了白鹭。 白鹭进殿一看。 谢小满在榻上缩成一团,鬓发凌乱,脸颊绯红,也不知道怎么了,是嘴唇也红肿了,鼻尖也发红,活像是被人狠狠欺负了。 白鹭心头一突,很快就收回了目光,问:君后有何吩咐? 谢小满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实在是嘶哑:我要沐浴。 白鹭很快就将沐浴的地方准备好了,还没等谢小满发话,就贴心地退了出去。 浴池是用白玉石砖铺成的,形如莲花,边上立着一个鸾鸟铜像,正从口中源源不断地吐出滚烫的泉水。 要是平时,谢小满肯定会好奇地上去看看是什么原理,现在他却一点劲都提不起来,草草地脱下衣服,走入浴池之中。 水波荡漾,热气涌动。 谢小满背靠着水池壁,一抬手,在烟雾缭绕下,依旧能看出青青紫紫的痕迹。 伸手用力一搓,不仅没能将痕迹洗净,还惹起了一阵红意。 他只好放了下来,望着前方的雾气,止不住地吸了吸鼻子。 这算是什么事啊! 穿书了以后一直担惊受怕的,生怕步了原主的后尘。 可不管怎么努力,还是没能改变剧情。 还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和别人滚到一起去了。 谢小满想骂人,但又不知道骂谁才好。 骂重凌? 虽说之前三番两次约他出去,但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反倒是这次是他自己送上门去的。 说起来,对方也是受害者。 这事谁也怪不了。 是他自己上的楼,还是主动投怀送抱的。 谢小满心中又气又郁闷,狠狠地拍了一下池水,引起一阵哗哗水声。 都怪那个香! 如果不是这香味,他也不会稀里糊涂地和别人睡了! 等到水面恢复了平静,谢小满的心情也平缓了下来。 算了。 睡都睡了,还能怎么样? 再说了,他也不是没有从中感受到快乐,再加上对方长得这么好看,他也不吃亏。 现在要做的事情不是后悔,而是想着怎么把事情瞒下来。 谢小满揉搓着手臂上的痕迹,自语:应该不会被人发现的。 这种事情隐蔽,东窗事发的可能只有一种,那就是怀孕。除了这个,只要不当场抓获,就没有人能有证据。 想到这里,谢小满的心情轻快了起来反正他又不会怀孕。 第7章 有了 经过这一遭意外,谢小满担惊受怕了好几天。生怕一睁眼就东窗事发,一群如狼似虎的侍卫冲进来把他拖出去问罪,就连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一闭眼都是原著里被五马分尸的结局。 就这么疑神疑鬼的过了一阵子,脸颊都消瘦了不少。 不过还好,熬过最危险的那段时间,后面就一直都是风平浪静的。 对方履行了承诺,没有再找上门来,而身上的青紫印记也逐渐消退,似乎什么事情都么发生过一样。一切都在望好的方向发展。 看来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远在天边的暴君也不会自己的头上多了一点颜色。 现在既没有留下证据,又没有被捉在现场,暴露的可能性很小,暂时是安全的。 谢小满提起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他开始逐渐适应离国的生活,平日里在凤启宫当当咸鱼,偶尔有需要时去朝会上充当一下吉祥物,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 - 转眼间就又是大朝会的日子。 大朝会和小朝会的内容差不多,只是场地规模都更大些,来上朝的官员站得满满当当的,一眼望去,都是穿着长袍带着官帽的中年人。 上禀要事的时候,谢小满就看着一个又一个的人从列队中走出,从袖中抽出奏折,大声的朗读着。 谢小满还听得很认真。 毕竟坐在皇位上这么无聊,总不能一直睡觉吧? 上奏的户部官员,奏折的内容是关于明年要不要加赋税的事情。 他的意思是明年还要打仗,需要银子和粮草,等离国全国上下一起努力,熬过这一波,就有美好的未来。 可刚说完,就有反派对站出来辩驳。 就是因为连年征战,百姓们难以休养生息,要是再加赋税,百姓们还怎么生活? 谢小满摸了摸下颌,觉得后面这个人说的有道理。 但显然,他的意见起不到任何的作用。双方在下面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吵到最后,也没得出个结论,谁也说服不了谁,还是谢相站出来和稀泥,将此案放到下次再议。 户部官员退了下去,随后上来的是兵部的。 上奏的是关于晏国割地赔款的相关事宜。 没错,暴君之前打了一场胜仗,赢得就是隔壁的晏国。 晏国完全不是暴君的对手,双方实力相差过大,一碰就碎,连续丢了边境三城,闹得是人心惶惶。 第9章 为了减少损失,晏国连忙派使者前来何谈,拿出的诚意也很足,丢得三城打包送给你了,还附带赔偿金银牲畜奴隶若干。 谢小满一听到晏国就来劲了,竖起耳朵不想错过一点细节。 关于这件事朝廷里也分两派,主战和主和。 主战派觉得,打都打了,干嘛要停下来,干脆一直攻到晏国王城,把晏国拿下,收入版图之中算了。 反正晏国那群人重文,不堪一击得很。 主和派的观点也很有道理。 打仗是很花钱的,说的很简单,要知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真的打进离国,不知道得花费多少钱。 还不如见好就收,等过段时间再狠狠地薅晏国的羊毛。反正这么大一个晏国又不会跑,完全可以可持续发展的竭泽而渔。 双方观点不同,又开始吵了起来。 这次谢相倒是不敢做主说放到下次再谈,而是将双方的意见记录下来,送到前线让暴君做决定。 虽然现在没出结果,但谢小满早就知道暴君会怎么选择了。 在原著里提及过这一段,暴君选择了和谈,不过是在晏国提出的赔偿上又翻了个倍,这才撤了兵。 而主角也正是在这一次事件中亮相他正是负责赔款的官员。当他带着一车车的金银来到离国时,见到了离国的强大,也发现了它的弱点。 回去以后,他痛定思痛,弃笔从戎,努力发展晏国的军事力量,最终一统天下。 这些都是后续发生的事情了。 现在要和谈,就代表着主角会来离国。 既然主角来了,后续剧情还会远吗? 那么他就快要守寡了! 好耶! - 果然,又过了两天,前线就传回来了准备谈和的消息。 于此同时,晏国的队伍也正准备出发,想来要不了多久就会抵达离国了。 谢小满对主角还是挺感兴趣的,毕竟原著里用大量的篇幅描写了主角的智多近妖、头角峥嵘,让人一看就要感叹一句此子必定不是池中物! 因此,他是掰着手指头算着日子的。 很快,大半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 谢小满身处于后宫之中,消息闭塞,唯一能知道外界讯息的只有上朝会的时候。所以他从一开始的排斥,到现在盼着上朝。 不过在朝会上他依旧秉持着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吉祥物作风反正他说的话也没人会在意。 这一次,当礼部的官员提出该派谁去迎接晏国队伍,晏国使者又应当安顿在哪里的时候,他就知道主角就快要到了。 透过条条冕旒,谢小满好奇地望着下方,想要知道谁运气这么好,能够接待到主角。 与他想象的不太一样,其他官员们对此都兴趣缺缺。 毕竟对于离国而言,晏国是战败国,输的那一方有什么好谈的?随便找个地方塞进去就得了。 还要办宴会迎接?这不用花钱的吗?差不多得了! 于是很快他们就商定好了细节,迎接宴会什么的没有,把礼部那些破院子稍微打扫一下,让这些人住进去,然后随便挑个倒霉蛋负责他们的吃喝拉撒。 这件事解决的很快,由于今天是小朝会,没有别的事情,所以很快就散会了。 在回去的路上,谢小满还想着能不能找到机会见到主角。 毕竟他可是要弃暗投明的,现在完全可以进行一个提前投资,对主角暗示一番。等到日后,靠着这点子好意,也不至于被清算。 想着想着,腹间忽然传来了一阵隐痛。 他皱起了眉头,按了按发痛的地方,觉得有点烧心,还一阵泛酸想吐,这感觉难不成是饿了? 今天起得晚,没来得及用朝食,饿也是正常的。 可是以前也不是没有空腹上朝过,但没有像是今天这么夸张的。 他觉得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着胃部,拧毛巾一样拧着,一阵烧心,眼前还一阵发黑,就差直接晕过去了。 还好,凤启宫很快就到了。 谢小满已经撑过了刚开始的那一阵,强撑着从轿上下来,虚弱地问:有吃的吗? 白鹭见他脸色发白,连声音都在颤抖,赶忙说:还备着两碟子糕点,我这就去拿来。 等到糕点拿来,谢小满看也没看,一把抓了起来就往嘴巴里面塞。湿软甜蜜的点心在口中化开,冒出的甜味很好的安抚了身体里的躁动不安。 一连吃了三块,这才稍微好了一些,他舔了舔指尖的碎屑,有一种终于活过来的感觉。 白鹭站在一侧,不免关心:君后,您没事吧?要去请太医吗? 谢小满摸了摸冰凉的脸颊:没事。 应该只是低血糖了,吃了东西以后就好多了。 所以他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还阻止了白鹭,让她不要去请太医。 能不找太医就不找。 万一太医一诊脉,就发现他元阳已失,不是原状的了怎么办? 他含糊地说:我睡会儿就好了。 不知怎么的,谢小满觉得今天特别容易疲倦,吃饱了就犯困,眼皮直打架。 可能是昨天晚上没睡好,等睡一觉就好了。 这么想着,闭上眼睛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一觉睡醒,日头已经到了中午。 谢小满还是没怎么睡醒,但是肚子里空空如也,不得不强撑着睁开眼皮。 他用力起来,脚踩在地上,还是觉得软绵绵的。揉了揉肚子,披上外袍就往侧殿走。 侧殿里正在摆午膳。 谢小满正好饿了,拿了个馒头先垫垫肚子。 这时,白鹭端着一盘菜放到了面前:君后,这是御膳房新研制出的菜,您尝尝。 谢小满一看。 一个青釉钵中盛着清澈透亮的汤,里面翻滚着一枚枚雪白的丸子,上面还撒了葱花与紫菜。摆盘精致,一看就食指大动。 这是什么菜?一边说着,他一边拿起勺子去舀。 白鹭提前做好了功课:这是用新鲜的鲫鱼与虾仁剁成了鱼茸虾茸,捏在一起做成丸子,再用上好的高汤一同用小火慢煮,兼顾了鱼虾之鲜味。 听着挺有意思的,谢小满舀起一枚丸子就要往嘴里送,只是刚碰到唇瓣,就闻到了一股味道,是河鲜身上特有的土腥味,让他止不住地作呕恶心。 呕 谢小满的反应尤其强烈,手一抖,勺子摔在了地上,发出了一道清脆的声响。 那枚鱼丸滴溜溜的滚远了,在地上留下了一道湿漉漉的水痕。 白鹭连忙上前:君后! 谢小满正要说话,刚一开口,又闻到了那股腥味,干呕了一声后,连忙捂住鼻子:把这个拿远一点! 白鹭连忙招呼来小太监,让他把那份清汤丸子远远地端出去。 谢小满揉了揉鼻尖,不知是不是错觉,依旧能闻到一股腥味,胃部一阵翻涌,连刚才吃的东西都想要全部吐出来。 白鹭一慌:君后莫不是中毒了? 谢小满一听也慌了,仔细感受了一下,除了恶心想吐以外,没有任何的不适。 就连这恶心作呕的症状,等到清汤丸子被端出去了以后,也逐渐好转了。 他想了想,说:应该是清汤鱼丸的问题,我闻着味道不对劲。 白鹭严肃了起来,出去仔细检查了一下,不仅闻了闻,还用银簪子试了试,甚至还掰了一块让太监拿去喂猫。 可不管怎么试,都没有任何异样。 味道是正常的,银簪子没有变色,连猫吃完了以后都是活蹦乱跳的。 白鹭思来想去没想明白,回去禀告了谢小满。 谢小满听完,有些蒙了:你没闻到吗?那鱼丸很腥,味道也很冲。说着,他又想起了那个味道,又是一阵干呕。 白鹭摇头:没有。 谢小满大惊失色:难道我真的中毒了?快去请太医过来! 白鹭却站在原地没动,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犹豫片刻,回去将宫殿的门窗都关好,确保四周没有人后,才凑过去轻声道:您可能不是中毒了。 谢小满:那我是怎么了。 白鹭深吸一口气:您可能有了。 谢小满:? 谢小满没大听明白:我有什么了? 白鹭:您有身孕了。 这一句话犹如平地一声雷,在谢小满的耳边炸开,炸得他外焦里酥,久久不能平息。 他像是梦游一般:等等,你说什么? 白鹭沉声道:您怀孕了。 谢小满微微瞪大了眼睛: 第10章 他希望白鹭是在开玩笑,可看过去时,对方神情肃穆,显然不是在胡言乱语。 他与白鹭对视了片刻,声音中带着颤抖:男人也会怀孕的吗? 这不科学! 更加不可能! 白鹭的回答很快就让他崩溃了。 白鹭说:男人为什么不能怀孕? 谢小满:??? 还有这种设定的吗? 没人和他说啊! 千言万语汇做一句话 完了。 这下是真的完了。 第8章 成了 虽然已经完了,但谢小满还是决定再挣扎一下:我不信,男人不可能会生孩子的! 就算是被质疑了,白鹭依旧还是一脸平静,提醒道:您忘了,谢家是出身晋江郡的世家。 这句话说的没头没尾的,可一提起晋江郡,就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零碎的记忆从脑海一股脑地涌出,挤得太阳穴一阵突突作响。 谢小满眉头紧皱,努力消化着原主破碎的记忆。 白鹭也没有打扰,安静等待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谢小满终于弄明白晋江郡是怎么一回事了。 谢家出身晋江郡,此地位于离国与晏国的交界处,门口有一条名为晋江的长河。 两岸百姓倚靠晋江而生,大多信奉晋江里的河神娘娘。 河神庙香火鼎盛,河神娘娘管得也很宽,既保佑风调雨顺,也负责牵线姻缘,什么都插一脚,说灵也灵,说不灵也不灵。不过求一千求一万,到有一项是灵的,那就是送子 传闻河神娘娘心地善良,见不得父母经受无子绝后之苦,所以只要在月圆之夜,夫妻两人虔诚祈祷,再共饮下一捧晋江水,来年便可孕育子息。 不过这腹中孩子是受到晋江庇佑的,与常人不同些,无论男女,皆有怀孕生子之能。 为了让世人区别,河神娘娘还特意在他们的身上点了一颗朱砂痣,颜色越浓烈者,怀孕的可能性就越大。 所以,这朱砂痣又被称为孕痣。 谢小满抬手抚上眼角的朱砂痣,欲哭无泪。 原来原著里写的霍乱后宫,企图混淆皇室血脉真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他还以为是抱了别人的孩子来搞了一出狸猫换太子,没想到单纯的就是他自己生啊。 这也太离谱了。 原著里根本没有这个设定啊! 谢小满一阵恍惚,双目无神。 不过好歹他也是经历过现代信息轰炸的,什么男男生子、abo还是通过网络了解过一些的。 现在震惊过后,还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设定个屁啊。 这根本接受不了! 谢小满组织着措辞,慢慢地开口:也不一定是有了。 在说有了的时候还僵了一下,含糊地带了过去,可能是肠胃不适,所以才恶心犯呕。 白鹭也是未经人事的少女,没多少经验,这么一说,也不太确定了起来,忍不住看了一眼谢小满的小腹处。 谢小满侧过身子挡住了目光,又偷偷揉了一下。 小腹这处依旧平坦,没有赘肉,只是摸上去的时候软绵绵的,手感倒是不错。 在沉默片刻,白鹭说:看来要太医前来诊脉,方才知道有没有喜脉。她欲言又止,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大概能推算出来。 谢小满的脸颊处火烧火燎的,声音也逐渐低了下去,不太好意思说:一个月前。 白鹭说:时间太短了,要是民间妇女怀孕,得四五个月方才显怀,或许还要更久。 谢小满摇头:不行,太久了。 白鹭:那便只有请太医前来诊治了。 但问题是,要是太医来了,一把脉,就什么都瞒不住了。 毕竟君上一直不在宫中,这么孩子是这么出来的,孩子的另一个父亲又是谁? 这林林总总,说出去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谢小满心头一突,抬眸看向了白鹭。 显然两人都想到一块去了,在迟疑了片刻,异口同声道: 这是谁的孩子? 反正不是君上的。 两人对视片刻。 白鹭的目光从疑惑、震惊然后变成了了然。 谢小满干巴巴地说:我可以解释的 比如解释一下,他真的不是故意做出这种事情的。会变成这样,完全是一场乌龙。 他也不想的。 嘴唇动了动,想要解释一番,可是还没来得及开头,就又没声了。算了,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是不是故意的都已经不重要,等真的东窗事发,根本就没人会听他辩解。 谢小满重重地叹了一口起,完全失去了希望。 倒是白鹭更沉稳些,说:君后,此事事关重大,我们得从长计议。 谢小满慢了半拍,轻轻啊了一声,像是没想到白鹭会这么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这边。 白鹭沉着道:君后,不管怎么样,我们得上下一心,把这个难关给渡过去。 谢小满反应过来了。 白鹭是他的贴身宫女,既然发生这种霍乱后宫的阴私之事,凤启宫里的其他人可能会有一条生路,白鹭是怎么也逃脱不了的,唯一的下场就是被悄无声息的灭口。 所以,白鹭是绝对不会背叛他的。 有人帮忙,谢小满心头一松,连忙俯身问道: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白鹭说:太医是要找的,只是,不应该是由君后来找。 谢小满皱起了眉头:那该让谁来找,你吗? 白鹭摇了摇头:不是,必须要有一个合适的人,一个不会怀疑到君后身上的人。 谢小满:你有人选吗? 白鹭:暂时没有。不过这个人必须背景干净、听话。可以让您顶替他的身份。 谢小满陷入了沉思。 白鹭的话给了他一点启发,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他说:如果没有这么一个人,我们能不能捏造一个出来? 白鹭:如何捏造? 谢小满觉得喉咙有点痒,低低咳嗽了一声。 白鹭很快端来了一杯茶。 他捧着茶水润了润喉咙,缓缓说:假设我们凤启宫里有这么一个小太监,他与侍卫私通,可能怀上了身孕,不敢让人发现,所以托了你请太医来诊脉。 白鹭顿时转过弯来了,开始查漏补缺:这个小太监平时不声不响,一直在凤启宫里没出去过,所以很少有人见过他,那么君后,小太监的名字? 谢小满:小满,就叫小满。 用这个名字简单,方便。 还不容易穿帮。 白鹭点头:做事要做全套,我这就让内府的人把这个小太监的名字记到档上,就算别人来查,也查不出任何端倪来。 - 内府是管理太监宫女名册的地方,按道理来说,太监宫女的增减都要经过层层手续,盖章签字留档,很难有错漏。 按道理来说,没有正当理由的话,往里面加一个名额很难。 不过很巧,内府的主簿是谢相提拔上来的,一笔写不出两个谢字。 白鹭拿着礼物登门,稍稍暗示一番,说谢家想要送人进宫,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 主簿心知肚明,没过多久,一份崭新的名册就出炉了,给凤启宫加上了一个名为小满的小太监。 在档案里,小满入宫三年,籍贯晋江郡,是凤启宫三等太监。 资料详细,盖了内府的章,签了主簿的字,任谁来看,都看不出一点错漏来。 办完了事情,白鹭回到了凤启宫。 谢小满等得焦急。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这几天他总觉得不大舒服,动不动就一阵翻江倒海恶心想吐,吃什么都没胃口,只能含点酸梅压一压舌尖的苦味。 一见到白鹭回来,他就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了? 白鹭:成了。 谢小满松了一口气,又追问:那什么时候能去找太医? 白鹭:君后放心,奴婢已经找好了人选,是今年刚进太医院的许太医。她顿了顿,身份背景干净,我查过了,身后没有任何势力。 太医院的势力错综复杂,既然在宫廷里,就不免被卷入后宫的阴谋算计之中。 有的太医是只对君上负责,忠心耿耿;有的太医是老油条,睫毛都是空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能置身事外不管是哪种,身后都有或多或少的势力,一旦被人发现,就容易变成别人手中的把柄。 第11章 唯有这个许太医是新来的,没有一点背景,好把控。 谢小满对于太医是老是新不太在意,只问:太医什么时候能来? 白鹭:太医不能来凤启宫。 只要太医到凤启宫来,就容易联系到君后身上,现在这种情况,他们一点险都不能冒,必须得在其他地方见。 白鹭思索片刻,说:奴婢倒是知道一个地方,在前朝后宫的交界处,离太医院又很近,倒是合适。 谢小满听着也觉得很不错,问了一句:是哪里? 白鹭吐出了三个字:藏书阁。 谢小满脱口而出:不行! 藏书阁就是那个家伙当侍卫值守的地方。 这样子去,那不是等于送上门吗? 他直接了当地说:换一个地方。 这可把白鹭给为难到了:一时半会儿倒也没有更合适的地方了。 谢小满:反正我不去藏书阁。 白鹭想了许久:我记得太医院附近也有一个僻静之所,名为百草阁,只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谢小满打断,拍板道:就定这里了。 - 翌日。 百草阁。 谢小满又换上了熟悉的小太监服,一路来到了百草阁。 他是一个人来的,毕竟白鹭是君后身边的贴身宫女,某种意义上代表着君后。他不能让小满这个小太监和君后扯上任何的关系。 百草阁偏僻寂静,鲜少有人出没。 推门进去,正厅里已经站着一道身影,那人身穿着太医的官服,还未靠近,就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药香。 这就是许太医了。 谢小满反手关上了门,神情紧绷着。 倒是许太医十分轻松,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谢小满看着他,迟疑地坐了下来,将手伸了出去。 许太医伸出两指,搭了上去,敛眸沉思片刻,又收回了手。 谢小满急切地想要知道自己到底有还是没有:怎么样? 许太医神情凝重:不好说。 第9章 骂了 谢小满没明白:什么不好说? 许太医说了一大串难以理解的话:脉象似滑非滑,似有若无,难以诊断。 谢小满:啊?他有些着急,你直接告诉我有没有就行了。 许太医:诊不出来。 谢小满的手腕还放在桌上来不及收回,忍不住质问:怎么会诊不出来? 许太医沉吟片刻: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谢小满倒是一下子回答不上来。 这里并不像是现代按照星期来工作休息,而是旬休,工作九日休息一日,所以他有些失去了对日子的概念,此时犹豫了片刻,不太确定地说:大概一个月的时间。 许太医:时间太短了,不太好确定。 谢小满:那什么时候能确定? 许太医不慌不忙地说:等到能诊出来的时候就能确定。 谢小满: 这是什么废话文学。 听君一席话,胜听一席话。 谢小满撸下袖子遮住了手腕,还不死心地追问:你就告诉我,有的可能大不大。 许太医:五五之数。 许太医不敢说得很肯定,谢小满却觉得应该是真的有了。毕竟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他伸手覆盖上了还平坦的小腹,说:你能不能先给我配药?先备着。 许太医一怔:什么药? 谢小满:还能是什么药! 许太医:药方有很多种,各种效果也不同,有救人,也有伤人的。 谢小满:如果我说,我要后一种。 许太医:那就恕难从命了,是药三分毒,在脉象没明朗清楚之前,不可乱配药方。 谢小满脸色微微一变,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他思来想去,只好说:我是凤启宫里的太监,平日里宫规森严,难以出来,这次还是拖了关系才能来见太医一面,要是太医不把药给我,下次就没这么容易了! 许太医轻叹了一口气:你的难处我也知道。 就在谢小满以为能成了的时候,又听他话锋一转,只是,我也有我的难处,这样,我给你想个法子。 谢小满:什么法子? 许太医:此事倒也并非是你一人所为,不如你找对方商量一二,再做打算。 谢小满咬了咬牙:不用,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 许太医倒反过来宽慰:我们离国又不是迂腐之地,要真的是两情相悦、情不自禁,就算是君上知晓了,也不会怪罪。君上仁慈宽厚,说不定还会送你出宫成全一番好事。 离国民风开放,因为好武多战,民间不可避免的多出了一批寡妇。官方并不要求寡妇守节,甚至还鼓励再醮。 就连宫中的宫女也并不是劳作到老,而是到了一定的年龄就放出宫去婚配。 谢小满欲言又止。 许太医提出的建议很合理正常,对于一个小太监来说,是一个很好的解决方法了。 但他并不是真的小太监,这条路行不通。可要是直接拒绝,肯定会引起怀疑的。 于是他想了想,露出了一个为难的神情:君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时间久了也瞒不住了。你知道的,我是凤启宫的,君后一向御下严厉,要是被发现了,一套宫规下来,我就真的没法活了。 说着,眼角还挤出了一点泪珠。 看起来怪可怜的,像是十分畏惧君后,旁人见了,还以为君后是如何的不近人情。 许太医没见过君后,但也知道谢家人的行为处事是如何的目中无人嚣张跋扈,于是安慰道:你倒也不必担心,君上已经启程从前线回宫了。 谢小满:? 许太医:就和晏国使者前后脚的时间,估摸着就是这两三日的时间了。 谢小满大惊失色。 怎么还有这种事情,暴君回来了,那他这个还怎么瞒? 许太医错将谢小满脸上的惊讶当做了欣喜,说:你可以慢慢来,不用着急。 谢小满的手微微颤抖,说不出话来了。 这还不用着急? 再不着急,他就真的要赶着去投胎了。 临了还要说一句,这辈子犯的错没有关系,下辈子注意点就是了。 谢小满憋出了一句:我很急。 许太医:你别急,我再帮你想想办法。 许太医本来就是一个热善好施的性子,医者仁心,小太监这样的情况,他很是乐意伸出援手,此时兴致勃勃地出谋划策。 这样,既然对方不肯承认,等君上回来了,我来替你将此事禀告君上,若是怪罪下来,我一力承担就是了。 谢小满脱口而出:不行! 许太医:为何不行? 谢小满麻了。 还告诉君上,这是嫌他活得不够长吗? 他干巴巴地说:我、我是君后宫中的人,若是越过君后,是不是不太好? 许太医颔首:也是,这样确实不行。 谢小满刚松了一口气,就又听见对面的人说:这样,你让那人前去禀告君上,请君上赐婚,如何? 不如何! 谢小满可不想让对方知道。 现在这种情况,多一个人知道,就一份风险,他可不想节外生枝,只想快刀斩乱麻,把这件事给解决了。 谢小满没有办法,只好胡诌了一个理由:那人薄情寡性,我与他不过见了三面就被哄骗了去,实在不知道他会不会认,如今这个情况,我也不敢与他说道。 许太医还是有几分侠气在身上的,一听这话,立刻就横眉竖眼的:敢做不敢当,实在是小人!你告诉我他是谁,我立刻去当面问他! 谢小满支支吾吾:不用,不用。 许太医:你不必害怕,是宫里的侍卫还是太医?侍卫所里我有认识的人,太医院就更简单了,我保管帮你把这人给找到! 谢小满汗都要流下来了,好说歹说,这才把许太医给拦了下来。 许太医依旧愤愤不平:要是他敢不认,你尽管我来找我! 谢小满胡乱地点了点头:好好。 许太医说得太多,倒了一杯茶润了润喉,又说:药先不着急开,毕竟才一个月,诊不出,等再过十日,你有空再来寻我。 第12章 谢小满哪里等得了? 再过十天,等暴君回来,人都凉透了。 可看许太医的样子,显然是不能够通融了。 谢小满没有办法,只能叮嘱:许太医,这件事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为了让许太医重视这件事,他还刻意给自己抹黑,凤启宫戒律森严,真的被发现了,君后不会放过我的! 许太医郑重点头:在下必定守口如瓶。 有了承诺,但谢小满的心中依旧忐忑,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他脚步虚浮地出了百草阁,望着迎面照来的日光,心想一定要在暴君回来之前把事情给解决了。 - 等小太监走后,许太医又在百草阁中逗留了片刻,想起刚才提起的时,不免感叹了一句:人心不古! 感叹完了以后,他将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结果出去还没多久,就被人在半路上拦了下来。 站在面前的是一位黑衣人,面色冷峻,口中客气,手上动作却不留情:许太医,还请借一步说话。 许太医是认得黑衣人的,这身衣服是只有后宫里的暗卫才穿的。 暗卫武功高强,平日里神出鬼没,专门负责处理一些见不得人的脏事。 他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竟招惹来了这般的人物,战战兢兢地跟了上去。 黑衣人在前面带路,七拐八绕,越往里走,四周就越发的寂静,连道人影都瞧不见。 在小路的尽头,一道三层小楼屹立。 还未进去,就嗅到了一股淡淡的书卷墨香。 许太医抬头看了一眼。 这里是藏书阁,放着宫中的各种孤本藏书,除非有君上的旨意,其余人等不得入内。 实在是一个杀人灭口的好地方。 刚冒出这个念头,许太医就感觉后颈一阵发寒,这样的天气,竟生生逼出了两滴汗来。 不过还好,黑衣人看样子有话要问,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许太医跟着上了二楼。 推开门,看见的就是挡在门口的屏风,屏风透着光,影影绰绰的,后面坐着一道人影。 为了明哲保身起见,许太医眉观眼、眼观心,并不敢多看一眼。 过了半晌,屏风后坐着的那人没有开口,还是黑衣人发问:你在百草阁中和谁见了面? 许太医的心中闪过一丝讶异。 竟然就是为了这事么? 念头一闪而过,他拱手道:是凤启宫的一个小太监。 黑衣人:什么小太监? 许太医不知道该不该实话实说,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帮小太监隐瞒一二:身体不适,找我看看。 黑衣人冷声道:太监宫女生病,自有医官来瞧,用得到太医吗?是不是你与凤启宫有所勾结,企图谋害他人性命? 许太医被唬了一下,差点连站都站不稳了,急忙解释:没、没有的事,这哪里敢! 黑衣人:那你究竟为了何事? 许太医:是、是那小太监触犯了宫规,私底下与他人私相授受,怕珠胎暗结,这才找我诊断。 说完,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在心中对小太监说了一声抱歉。 不能怪他不隐瞒,实在是瞒不住啊。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一片古怪的沉默之中。 还是许太医主动打破了这沉默:还请贵人饶恕,我也是一时心善,才帮他隐瞒的。还有这小太监虽有错,但这一时间情难自已,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许太医低着头,再加上隔着一扇屏风,故而没有发现后面的人是个什么反应。 再者说了,他明明答应了要隐瞒,此时被逼无奈说了出来,心中愧疚,只好帮忙找补。 这小太监年纪小、什么都不懂,被歹人用甜言蜜语哄骗了身子去,对方还不肯负责,说起来也是可怜。没人给他拿主意,又怕被别人发现,整日里惶惶不安,吃睡都不安稳。 再者说了,错的也是那负心人,做出这样事情还不认账,实在是非人所为! 为了博取同情,还特意添油加醋,往严重了说。 听到这话,就算是黑衣人再沉稳,也止不住看了顾重凌一眼。 顾重凌还被呛了一下,止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他捂住了唇角,都忘了隐瞒身份,直接说,他真当是这么说的? 许太医点了点头:千真万确! 第10章 问了 许太医这话说的是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就算话音落下许久,还仍有余响。 黑衣人实在是没忍住,又看了上首一眼。 顾重凌只挑了挑眉,问道:他还说了什么? 许太医本想说就这些了,没别的话了毕竟小太监说得都是一些关于君后不好的话,这可大可小,说出去也是一桩不小的罪过。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对上了黑衣人投来的目光,隐隐含着冷意,似要让他想好了再说。 于是这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下去,许太医踌躇片刻,还是没顶住这压力,说了出来:小太监还说了凤启宫宫规森严,怕此事让君后知道,保不住性命。 提起君后,顾重凌的眉间微微一冷:还有? 既然说都说了,许太医也没什么好保留的了。他拼凑着,将之前与小太监的谈话都说了出来。 就这些了。 顾重凌屈指轻叩扶手。 虽然没见着过画面,但听着许太医的话,一个可怜胆小的模样跃然而出,像极了曾经见过的小猫儿。 想到这里,唇角浮现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又问:那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许太医:还未诊出脉象来。 身为太医,最重要的就是严谨,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免得惹麻烦上身。 他斟酌着开口,道,或许是日子太浅,需得过段时间才能确定。 顾重凌的眉宇微微一拧,复而又缓缓舒展,没有说话,只指尖轻轻一抬。 黑衣人立刻心领神会,给了许太医一个眼神。 许太医还没明白,愣愣地站在原地。见黑衣人走过来了,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了上去,走出了房间。 许太医莫名其妙地经受了这么一遭,心中满腹疑惑。不过就算是问题再多,也要有命来问。 一直到出了藏书阁,他方松了一口气,转过身,见黑衣人冷着脸警告:今日之事,最好烂在肚子里。 许太医:是、是。 黑衣人:谁也不准告诉。 许太医应了下来,转念一想:若是小太监问起来 黑衣人:也不必告诉他。 许太医:知道了。他虽有些怕黑衣人,但心底还是仁善的,问了一句,这位大人,我多嘴问一句,会如何处置这小太监? 黑衣人冷冷地看了一眼:这不是你能问的。 许太医喋喋不休:可这也算不得什么大罪过,贵人只要高抬贵手,就能饶过小太监 黑衣人实在是被缠得不耐烦了,扔下了一句:这小太监不会怎么样,你要是再问下去,就休怪我让你再也开不了口了! 许太医被唬了一下,等回过神来,黑衣人已经不见了身影,他回头看看那一座三层小楼,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敢回去,只好埋头就走。 黑衣人摆脱了许太医这个聒噪人,折返回了藏书阁中。 一进去,就看见主子懒散地靠在座椅上,半阖着眼皮,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事情。 黑衣人不敢打搅,屏住了呼吸,轻声将自己藏身于黑暗之中。 刚刚找好位置站定,就听见耳边响起了一道声音。 不过出去半个多月,就闹出了这么多事。 黑衣人看了过去,主子一手搭在身侧,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指尖,看样子显然是在自说自话,并没有要别人回答的意思。 果然,就算没有人符合,也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谢家哼,迟早得将他们给收拾了。 君后这里倒是有些麻烦,要不要把小太监从凤启宫中调到别处去? 还是算了,凤启宫有谢家的人在,还算安全,若是调出来,不免招了别人的眼。 还有晏国的来使 说到这里,顾重凌捏了捏鼻梁:时间不多,要做的事情倒是多得很,接下来先和小太监见上一面再说。 第13章 - 于此同时。 谢小满暂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惦记上了,一路走去,回到了凤启宫中。 白鹭早就在这里候着了,心中焦急,耐不住四处张望着,一见人回来了,就忙不迭地问:怎样了? 谢小满一摊手,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拿到:没给开药。 白鹭火急火燎的,嘴上都长了好几个泡,此时一激动,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怎会如此,我不是都与他说好了吗? 谢小满:他说时间太短,诊不出来,更不好开药。 白鹭:什么时候才能诊出来? 谢小满:十日之后。 白鹭:倒也不是很久。 谢小满有气无力地说:可是这两天暴这两天君上就要回来了,万一被发现,我们就都完了。 白鹭与谢小满对视了一眼,都说不出话来了。 白鹭思索片刻,决定往好处想:会不会只是我们虚惊一场?根本没有事情。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谢小满按住了小腹,手掌下面小腹微微起伏,就像是里面已经在孕育着一个小生命了。 他沉声道:我有感觉的。 白鹭看了一眼,欲言又止:君后 谢小满:? 白鹭:这里好像是胃。 谢小满:! 他低头看了一下,把手往下挪,这下地方对了。 只是那起伏的感觉也消失无踪,似乎真的只是中午吃多了,积食了而已。 谢小满沉默片刻:这不重要。如果真的没有,就是有惊无险,可万一有了,我们也该做好完全的准备。 白鹭:君后说的是。 谢小满: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君上知道。 白鹭:这个倒是简单,君后这些日子只要少吃些,或者用绸缎缠住腰身,别人也发现不了。不过 谢小满听得正认真,突然就停了下来,下意识地追问:不过什么? 白鹭:君后得告诉我,对方究竟是谁,又是什么身份。 谢小满怔了一下:你问这个做什么? 白鹭的声音冷了下来:杀人,灭口。 谢小满被吓了一跳,犹疑不定地看了过去,见白鹭面容肃然冷峻,明显不是在开玩笑。 他咽了咽口水:真、真的要这样吗? 白鹭点了点头。 谢小满:可、可是对方什么都不知道。 在原著的剧情中,对方确实算不得是什么好人,和原主搅和在一起霍乱后宫,可能连混淆皇室血脉这一茬都有对方的手笔。 可就算如此,要让谢小满这么轻易地取走对方的性命,他做不到。 说是虚伪也好,假善也罢。 他确实也曾经想过,如果对方消失就好了。只要对方消失,一切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但这消失又要和他没有关系,他才能心安理得。 再说了,要是他真的想这么做,之前就不会救人了。就算现在惹得一身麻烦,也没有后悔过。 白鹭。谢小满磕巴了一下,你不能害人。 一向温柔体贴的白鹭,现在却变了一个模样:若不害别人,就是在害自己。 谢小满还是摇头:不行! 白鹭劝说道:万一对方说漏了嘴,东窗事发该怎么办? 谢小满:要是说出去,他也逃脱不了,我能保证,他不会说的,他答应过我的。 白鹭又提出一个问题:若是对方以此作为要挟,威胁君后做出不情愿的事情呢? 谢小满支支吾吾:他又没来威胁我。 白鹭语重心长道:等到那一步就完了。 可不管怎么说,谢小满就是不肯说出对方究竟是谁主要是他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对方是藏书阁的侍卫,名为重凌。 至于那天的事情,说不得是谁对谁错,反正只是一场乌龙,才会落得今天这个局面。 要是就因为莫须有的怀疑,就要了一个人的性命,他实在是做不到。 白鹭见谢小满态度坚决,没有商量的余地,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话从口中一转,说了一句:君后,您变了许多。 谢小满心头一凌,打哈哈:人总是会变的。 还好白鹭没有多想,正要再说其他的事情,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姑姑! 现在做的是杀头的大罪,故而白鹭在商谈的时候都是将其他宫人调去做别的事情,现在见有人来了,连忙止住了话头:什么事? 门外。 一个小宫女说:有内府的公公找您。 白鹭:什么事? 内府都是负责宫中人事调动的,现在找上门来能有什么事? 白鹭在心中过了一遍,想到之前私下把小满加上名单,不免一咯噔,面上也闪烁不定。 小宫女说:内府的公公说,藏书阁要晒书,人手不够,要从咱们宫里调人出去。 听到这话,白鹭心中的忧虑散去不少。 调人,这也很正常。 君上常年不在后宫,各宫空悬,也要不了这么多宫人侍奉,别说别的宫了,就连凤启宫的编制都是空缺的。 少了人手怎么办?自然是要去其他宫去调人,才能把活给做好了。 白鹭:要几个?我安排人去就是了。 小宫女回:我问了,内府公公说只要一个人就够了。 这倒也不是难事,白鹭一下子就想到了人选。 只是还没说,就又听小宫女急急补充道:公公说不劳姑姑操心,早就定好了名单,说调走咱们宫里的小满去一趟。姑姑,这小满又是谁,我怎么没听说过? 谢小满:?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章 惊了 谢小满愣了一下。 怎么这么巧,拉壮丁正好就拉到他头上来了? 白鹭也是同样的想法,隔着一扇门,对小宫女说:是不是弄错了或是听岔了?你去问问内府来的公公,问明白了再过来回话。 小宫女脆生生地应了下来。 从门缝往外看去,小宫女正一溜烟地跑了出去,隔着一道宫墙,也不知道她和对方说了什么。 不过人很快就又回来了,气喘吁吁地说:没错,就是要找一个叫小满的,三年前进宫的,今天抽名单时抽到他的。 白鹭皱起了眉头。 名单是之前刚加上去的,平日里抽调,大多也是从名单上抽人的,只是没想到会这般的巧。 白鹭想着该怎么把这件事给糊弄过去。 倒是谢小满不甚在意:去一趟就是了。 白鹭愕然:君后 谢小满轻松道:又不是什么大事,你要是拒绝了,别人看起来,反倒是显得心里有鬼。 白鹭:可是 谢小满:不就去藏书阁晒晒书吗?我去一趟就是了。 还好之前出去时穿得太监服还没换下来,他直接拿起帽子就带到了头上,不顾白鹭的反对,直接就推门出去了。 候在门口的小宫女还被吓了一跳:你、你 谢小满:我就是小满,内府公公在哪里,你带我过去。 小宫女听到这个名字,忍不住瞅了一眼过去,看见的便是一双澄澈干净的眼睛,眼尾圆圆的,笑起来的时候扑闪着细碎的光。 以小宫女的身份,自然是面见不了君后的。 就算是有幸侍奉,按照嬷嬷的教导,也是不敢抬头直面天颜的。所以她倒是没认出来这就是君后,只觉得小太监长得很好看。 一照面,就莫名让她想到了多宝阁里放着的一只碗。 雨过天晴色的,水波纹,清透可掬,一见就让人喜欢。 小宫女是愣在那里了,谢小满见得不到回应,又问了一遍:内府公公在哪里? 小宫女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羞红了一片,支支吾吾:在、在外面,我带你去! 说着,忙不迭的朝着外面跑去,因为太着急,还差点被绊了一跤。 这般的毛躁,谢小满见了不免轻笑摇头,在后面说了一句:小心! 这般走出了垂花门,绕过一个弯,就见到一位佝偻着腰的老公公站在那里,双手拢着袖子,一脸不苟言笑的样子。 第14章 小宫女一见到老公公就害怕,先是福了个礼,头也不敢抬:公公,人、人来了。 老公公耷拉着眼皮,在看见谢小满的时候,眼中不自觉的闪过了一道精光,慢吞吞地说:人到了,那就走吧。 谢小满嗯了一声。 老公公收回了目光,弯着腰,走在了红墙角下。他一声不吭,除了初见时瞅了一眼,后面都是眉观眼、眼观心,像是例行完成事务一般,绝不多操心分神一点。 看到这样子,谢小满彻底打消了疑虑。 藏书阁在前朝和后宫的交界处,这条路谢小满都不知道走了几次了,闭着眼睛都不可能走错。 两侧的景色越来越熟悉,他心头不禁咯噔了一下。 等等 藏书阁,不就是那个人侍卫当值的地方吗? 要是遇到他,该如何是好? 谢小满抿了抿略显干燥的唇角。 应该不会这么巧。 等他一抬起头来,忽然发现这老公公带着他七弯八绕,竟然不是去藏书的方向。 他警醒了过来:公公,我没记错的话,这不是去藏书阁的路。 老公公却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谢小满一时心急,想要上前问个清楚。只是没想到这老公公只是看起来年迈,实际上腿脚灵便,不过两三步的功夫,就已经将他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谢小满一下子没跟上,眼前已经是全然陌生的景象了。他不认得路,更不敢乱走,在原地停留片刻后,已经是完全看不见那个老公公的身影了。 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追了,而是回过头,顺着来的路回去。 路上途经一处凉亭,谢小满远远瞧见里面有人影,正想绕过去,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声音。 不进来坐坐吗? 谢小满猛地抬头,见一人坐在凉亭下,手中把玩着一盏茶杯,徐徐在指尖转动着。 不是别人。 正是害得他四处奔波的罪魁祸首。 这些日子谢小满不知道担了多少惊,一见到这人,没忍住两三步上了楼梯,压低了嗓音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小满对这人的心情复杂。 既不想害他,也不想见他。 等到见了他,又心中不安,生怕又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顾重凌看着近在咫尺的小脸,单薄的唇角微微一扬,反问:为何我不能在这里? 谢小满:这里他一下子嘴笨,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这里是后宫! 顾重凌:这我自然知道,我就是这宫里的侍卫。 谢小满拉高了声音:那你也不能乱走,这里又不是藏书阁,要是被别人发现 小嘴一张一合,发出一阵叭叭声响,大约是急了,连鼻尖都泛着点红。 看起来怪可爱的。 顾重凌摩挲了一下唇角:被人发现了,又当如何? 谢小满恨铁不成钢:这是要杀头的! 顾重凌无所谓道:杀头的事情做的多了,也不差这一遭了。 这话说得让人有些无语。 谢小满当即就想爆粗口。 不过转念一想,这人这么说也对,毕竟在原著里,他可是伙同原主一起做出霍乱后宫、混淆皇室血脉的事情的。 能有这个想法也不稀奇。 一想到这里,谢小满不自觉想要摸摸小腹,还没抬起手来,就又放了下去。 这动作自然没有逃过顾重凌的注意,不动声色的扫过,倒也没再说什么。 不过片刻时间,谢小满已经再次打定了主意不管怎样都不能让这人知道,免得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下来,问:你这次找我来,是要做什么? 顾重凌缓声道:只是想见你。 自从那次乌龙事件后,隔了这么久才来找人,也是他的不对。 只是要忙的事情太多,前线的安排,在谢家埋下的钉子,还有晏国的后续林林总总下来,等到处理得差不多了,也就过去大半个月的时间了。 顾重凌再度看向对面的人。 这才发现,小太监的眉目灵动,眼角一颗朱砂痣,平白惹人。 因为儿时的一些经历,他一向厌恶别人亲近,就算是身在高位,大多时日都是亲力亲为。 大约是与这小太监有过一场乌龙,以往的那些个臭脾气竟然消失不见,反而是想亲近几分。 想到这里,顾重凌的指尖一颤,像是已经抚摸上那一层细腻软嫩的皮肤,慢慢摩挲着。 他莫名轻笑了一声:想见一见你,不行吗? 前半句话谢小满是没听进去,只听见了后半句,当即道:不行!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还用力摇了摇头,你都答应了,不会再来找我的! 黑白分明的眼中满满都是指责。 顾重凌怔了一下,随后脸色古怪道:虽说如此,但我也不能当一个薄情寡义之人,做了事不认账吧。嗯? 谢小满: 这话怎么有点耳熟,和他在许太医面前胡扯的一模一样。 他心虚了起来,声音也低下去了不少:我、不是,又没有人这么说你。 顾重凌没有拆穿,从善如流地说:是没人说我,只是我这么想,既然做了,还是需要负责的。 谢小满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不用,真不用。 天知道这人说的负责是什么意思。 他估摸着,在原著里对方和原主会做出混淆皇室血脉这样重量级的事情,大概是想着等孩子登基了以后,两人就能放心地双宿双飞了。 只能说,没个十年脑血栓想不出来这个法子。 谢小满还想保住这条小命,更加不会答应了。 顾重凌的眉梢一扬:为何? 谢小满只好再次搬出君上当挡箭牌:我说了,我只爱慕君上一人,就算和你也不会移情别恋的! 顾重凌:可你都没见过君上。 谢小满:见没见过不重要,我就是喜欢君上,喜欢得不了、喜欢的要命,不行吗? 顾重凌的唇角一翘,又很快地平复了下来:自然是行的。可要是等你见到了君上,发现他与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你又会怎么样? 谢小满不以为然。 在原著里,暴君的正面出场很少,大多都是吃瓜群众口口相传。一出场就是他战死沙场的画面。 在书中,暴君一直带着一张黑色的面具,就连死都没摘下来过。以讹传讹,都认为暴君生得青面獠牙、五大三粗,为了不吓到人,这才以面具遮面。 谢小满早就有心理准备。 都这样了,还能差到哪里去? 已经没有退步的空间了! 谢小满丝毫不见动摇,深情道:不管如何,此心犹如磐石,不可转也。 说完后,瞅了一眼对面的人。 还以为对方会恼怒,可奇怪的是,他不仅没有生气,反倒是浮现了一抹笑意。 该不会是被气傻了吧? 谢小满觉得这人行事古怪,实在是摸不准,坐立难安,想要告辞。 顾重凌也不为难,道:这些日子,你就安心待在凤启宫中,不要随意走动。 谢小满警惕地问:你要做什么? 顾重凌:早些回去吧,再过两日,君上就要回来了。 一听可以回去了,谢小满如蒙大赦,想也没想,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凉亭。 连脚步都没不带停一下。 顾重凌捻着杯子,见了小太监一面,心中的阴霾稍稍散去,畅快了不少。 垂眸看着杯中的倒映,自语道:给他个惊喜。 既然这么爱慕君上,等到回宫的时候,让他见上一面。 他一定会欢喜的,你说是吗? 黑衣人:是。 第12章 来了 要是让黑衣人摸着良心说,要是真的来上这么一遭,估计惊吓多余惊喜。 但见主子这兴致盎然的模样,他身为属下也不好直言泼冷水,只能应和着。 顾重凌一手扶着额角,望着窗外的落叶,果真想着日后以真身份见面时的场景了。 等到那时,小太监知道他就是爱慕依旧的君上后,必定会惊喜万分。而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应当会瞪得滚圆,欢喜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吧。 顾重凌难得生出了一股急切之心,想要这一日早些来临。 第15章 不过在这之前,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至少要将这离国上下肃理一清,让这些个碍眼的人都不再出现。 一想到这糟心的事情,顾重凌唇角的笑意散去,连带着喉间也不适了起来,低低咳嗽了两声,竟尝到了一股腥味。 眉头一拧,又一次厌恶起了这孱弱的身子。 若不是看起来过于孱弱秀雅,他也不必在战场上时时佩戴面具,用以威慑敌人与自己人。 毕竟,这般的样貌,就算是君上,在危机四伏的战场上也还是难以服众的。 顾重凌舌尖一卷,舔过齿间的腥甜,烦乱的心思散去,低声说道:药。 黑衣人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弯腰双手奉上。 顾重凌拔起瓶塞,里面装着一枚枚色彩斑斓的药丸,散发着一股古怪难闻的气息。 传闻有毒的蘑菇通常色泽显眼,让人望而却步,这毒药也是如此,一看这颜色就知毒性强烈。 黑衣人:这是太医院研制出的新药。想起之前发生的意外,还特意提醒了一句,已经试过药了,药性正好,也不会有上次那样的副作用。 顾重凌淡淡地扫了一眼。 黑衣人顿时惊醒过来,单膝跪地,脱口而出:属下什么都不知道。 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和明摆着说我什么都知道了有什么区别? 多说错多,他干脆一言不发,只低着头,等待着下言。 顾重凌什么也没说,收回了目光,倒出了一枚药丸含入口中。 药一进口,不消片刻就有一股腥苦味从舌尖炸开。味道虽极苦,但他早已习惯,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看不出一点端倪来。 等到味道散去,经脉中的滞涩之感已经消散,顾重凌轻吐出一口气,扶着额头,冷不丁地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顾重凌提前一月从前线秘密回来,自然不是为了寻事作乐,而是另有图谋。准备在其他人都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做好准备,打个措手不及,以雷霆之力将离国之上的附骨之疽给挖干净。 虽然这般动作,必定会引起一阵动荡,但为了长久看来,是十分有必要的。 最重要的是,他的这幅身子也不知道还能拖多久,要是太子登基,主弱臣强,必定会引发祸事。 与其以后酿成大祸,不如现在先处理了了事。 现在他问的,就是之前埋下的暗桩伏笔。 刚刚站起来的黑衣人又再度跪下:属下办事不利,谢相实在狡猾,卧底找到的那些通敌书信都是伪造的他的头埋得越发的低,还请主子责罚。 顾重凌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甚至连一点怒意都没有,反倒是饶有趣味地说:到底是老狐狸了,没这么容易找到马脚的。不过他这般警惕,不代表谢家所有人都与他一般警惕。树大了,总有修剪不了的地方。 黑衣人:主子的意思是从谢家的其他地方下手? 顾重凌懒散道:你说呢? 黑衣人:属下不敢猜测。他小心翼翼地说,谢相的弟子门徒众多,但他们做的错事,若非株连九族的大错,实在是很难牵连到谢相。 顾重凌意味深长地说: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他顿了顿,不过这小打小闹确实没甚意思。 黑衣人:主子的意思是 顾重凌睁眼,凤眸中满是冷冽:就从君后这里下手吧。 黑衣人:这、这该如何下手? 顾重凌把玩着手中上好的白瓷茶盏:宫里素有传闻,君后在进宫之前,有一青梅竹马。这位竹马在宫中担任侍卫一职,私下里似乎还有所联系。 黑衣人愕然:这 顾重凌半眯着眼睛,点到为止:就让他们放开手去做吧,不必隐瞒什么。 黑衣人吞吞吐吐:可这事对于主子的清誉有碍啊,还请主子三思! 说起来,这算是宫廷阴私了,一旦掺和到其中,为了皇室颜面,就只有一个死字了。 顾重凌见黑衣人这胆战心惊的模样,不免嗤笑了一声:看你吓得这样子,我又不在乎。 对君后,他确实没有多少的想法。 对于君后的影响,只有政治联姻、谢相手中的一枚棋子,除此之外,就是一张面目模糊的脸。 这样的一个人,待在君后的位置上实在是浪费了,还是换一个更合适的人来当。 比如 一张秀气白皙的脸闪过眼前。 圆滚滚的眼睛里含着细碎的水光,眼角的一点红痣招摇惹人,落入掌心,化作一汪春水。 小满。 这两个字在舌尖滚过,竟生出了丝丝缱绻。 转念想起那个供在凤启宫里的君后,顾重凌又变得不耐烦了起来:这事要不了他的命。顿了顿,若他真与那个青梅竹马一片痴心,等此事毕了,放他们出去双宿双飞,也好成人之美。 听到着话,黑衣人也不敢多言:是。他还见缝插针,拍了拍马屁,主子实乃是明君。 顾重凌嗤了一声:明君?明君可不好当,我宁愿当个暴君。 - 暴君真的要回来了! 许太医说这件事的时候,谢小满只有三分慌乱,可等到和那人见完了面,就变成了九分。 尤其是那人还特意来警告他,让他在暴君回宫之前,不要离开凤启宫一步。 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难道宫里要有一场大乱,他他要逼宫造反? 谢小满心头拔凉拔凉的。 不过还好,这心凉了没多久就回温了。 因为谢小满觉得逼宫造反也太离谱了,名不正言不顺的,就算真的把暴君杀了,也还有太子呢! 就算太子死了,一大把的宗亲王室放在那里,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外姓人来坐。 等等该不会是对方知道他肚子里有货了吧? 谢小满按上了平坦的小腹,觉得这个可能性也不大。 毕竟连太医都说不准到底有没有,就连他也是通过原著才能推测出来,对方又没通天的本事,怎么可能算得到? 这般说服自己,谢小满心中还是有些忐忑,在白鹭进来以后,就像是抓到主心骨一样,忙不迭地问:除了你我、许太医以外,还有别人会知道这事吗? 不用说,白鹭就知道这事指的是什么。 君后放心,这生死攸关的大事,奴婢必定守口如瓶,怎么也不会泄露出去一个字的。白鹭这话说得是斩钉截铁,不过,许太医那边他也不知道君后的身份,只当是一个小太监,应当也无妨。 谢小满恹恹地哦了一声,又问:外面的消息怎么样了? 白鹭凑近一步,说:君上确实要回来了,前朝正在准备着仪仗迎接呢。就这两天的事情了! 谢小满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叹息。 又是这两天。 许太医是这么说的。 重凌是这么说的。 就连白鹭打听来的消息也是这样。 可这两天究竟是几天? 谢小满拿不准,又感觉头顶上悬着一把锋利的宝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掉下来,咔嚓一声,人头落地了。 他有些失神:这可怎么办才好? 白鹭安慰:没事,就算君上回来了,一时半会儿也发现不了。 谢小满垮着张小脸:我不想见他。 不是不想。 是不敢。 那可是暴君啊! 在原著里,暴君一怒,满城流血,遍地浮尸。 这样的人,一听就害怕,更别说见了。要是照上面,估计什么都不用说,谢小满自个儿就能把做的事情给吐干净了,只求留一条全尸了。 白鹭:怎么可能不见,君上回朝,身为君后,是要站在首位迎接的。 谢小满飞快地想出了一个主意:我、我装病! 白鹭看了一眼。 对面的少年脸色微白,神情慌乱,看起来有些晃晃不安,但要说是病了,倒还是有几分难度的。 白鹭苦口婆心:君后,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都在离国宫里,总得见面的。 谢小满有气无力地说:我不管,我就是不去。 白鹭见说服不了,便只好先不谈这件事。 毕竟离君上班师回朝还早,指不定又会发生什么。 第16章 于是哄道:君后,还是先用膳吧。 谢小满还真的饿了,听到用膳两个字,稍微提起了点精神,问:今天吃什么? 白鹭说:膳房今天备了火腿鸭汤,胭脂鸭掌,还有您喜欢的杏仁酥酪。 光听名字就让人口齿生津。 谢小满:把杏仁酥酪拿给我尝尝。 白鹭:是。 一小碗酥酪摆在了面前,还放了一特别精致的银质小勺。 谢小满拿起小勺搅了搅,觉得和双皮奶差不多,尝起来嫩滑清甜,不一会儿就吃空了。 白鹭正要把空碗端下去,谢小满目光一顿:等等。 白鹭:怎么了? 谢小满不动声色地说:没事。他手指一动,在白鹭没有注意的时候,从酥酪碗下面抽出来了一个东西,收入了掌中,这个酥酪味道不错,再来一碗。 第13章 懂了 经过前几次的经验,都不用看,谢小满就知道碗底藏着的是什么东西了。 不是别的,肯定是那个人送来的信。 白鹭对那个人的态度不怎么好,甚至一度想要将人灭口以绝后患,虽然被劝了下来,但言语间还是充满了敌意。 谢小满想了想,决定先不让白鹭知道,于是手指一屈,将纸条藏在了袖子里,假装什么事都发生过一样,继续用膳。 等到用完了膳,洗漱完了以后,趁着寝殿里只有他一个人,谢小满悄悄地躲在拔步床上,把纸条给摸了出来。 经过一番折腾,纸条已经变得皱巴巴的了。 借着床前的烛光,一阵窸窣声响后,纸条展开,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纸条上的字很眼熟,跟之前信筏上、塞在糕点里的纸条如出一辙,毫无疑问,都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定睛一看,上面的内容依旧还是那么的风骚。 大概是我见到月亮就想到你,望着风止不住流泪。我实在是很想见你,从白天想到黑夜,听说那至高无上的君主就要回来了,这可能是我们此生仅有的一次机会,来见见我吧,我日思夜想的爱人!还是在观月台,就在明天!这次不要失约了! 谢小满: 不知道是刚才吃得太饱了,还是这信上的内容太过于逆天了,谢小满忽然泛起了一阵恶心,抱着床柱干呕了两声。 再看一眼。 还是有点不舒服。 他又忍不住的干呕,好不容易缓过来了,再度扫过字条上的一行行字,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从这些话中不难看出,对方急切的想要在暴君回来之前和他见上一面,这看起来并不难理解,但问题是今天他才刚和对方见过。 就在晌午,内府公公找上门来,说是拉壮丁去藏书阁搬书,正好抽中了他。 结果出去以后,藏书阁没去、书也没见着,倒是莫名其妙的和对方碰上了面。 不像是巧合,倒像是故意在那里等他的。 想来是使了法子,贿赂了内府的公公,这才有了这一出。 可既然都见过了,现在这纸条上的约见又是怎么一回事? 谢小满慢慢地皱起了眉头。 他与对面见了面回来,满打满算都不过半日,有什么事情能到这么心急的程度。 再说了,既然对方都能串通内府公公,直接让公公找个理由上门来就是了,何必要大费周折的传信。 难不成是东窗事发了? 不应该啊! 他和对方做的这事,足以让九族来一波消消乐,要是真的被人发现了,来的就不是书信,而是一群凶神恶煞的侍卫了。 那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要紧事? 谢小满想不明白,将纸条翻来覆去,企图在上面寻找到一些别的线索。但很可惜,无论看了几次,除了那些恶心人的情话以外,依旧是一无所获。 就在他打算把纸条揉做一团的时候,动作一顿,一个令人惊骇的念头闪过了脑海。 该不会,每次见面的人和传信的人不是同一个吧。 谢小满自语道:团伙作案? 不可能。 如果真的是团伙,他们互相之间应该知道对方的存在的,这封信也就不会存在了。 可问题是,一边是云里雾里的诗书传信,连个落款都没有,藏头露尾;一边是使了法子让内府公公上门来,借机让他出去见面,干脆利落。双方风格不同,就像是两个人一般。 谢小满止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绝对不可能。 从一开始,就是对方写信约的他。 时间、地点都是对方定的,怎么样都不可能搞错的。 他一边说服自己,一边心中又在反驳。 怎么会不可能? 也许是对方失约了,或者走错了,让其他人钻了空子,导致一方没见到人,一方认错了人。 可从诗书上的内容看又不像。 纸条上写的很夸张,但也能看出,这人确实在约好的地方等了他很久,却没有等到人。 等等 难道不是这个人走错了,而是他走错了? 谢小满心凉了半截,努力回想着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大概是那时候穿书还没多久,发生的一切都十分的清晰。 那天晚上,他支开了白鹭,换上太监服出去。因为怕被人发现,所以连灯都没带,走到一半月亮没了,所以他只能按照记忆中的路摸索着走去。 中途还被打更人吓了一跳,慌不择路,直接闯进了院子里面 这么想来,走错的可能性很大。 谢小满当即就坐不住了,差点从床上蹦起来,一把拉开窗帘,拉高了声音喊:白鹭! 宫殿里回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很快,白鹭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面前:君后有何吩咐? 白鹭还在行礼,谢小满就已经迫不及待地问:你去过观月台吗? 白鹭愣了一下,没想到会问她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回复道:观月台在前朝和后宫的交界处,奴婢平日里不往那边走。 那就是没去过。 谢小满探出头望向了窗外,企图找到观月台的地方。 暮色四合,金乌西坠。 一片红墙金瓦连绵不绝,染成了一色,分不清你我。 观月台距离凤启宫太远,谢小满的脖子都麻了,也还是找不见一点踪迹。 白鹭继续说:不过倒是从观月台门口路过过。 谢小满收回了目光,抿了抿干涩的唇角,抱着一丝希望问:你说的观月台,嗯,是一座三层楼吗? 说完后,他紧张地看着,企图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白鹭轻轻啊了一声:应该不是。 谢小满艰难地发出了声音:你确定? 白鹭点了点头:我虽没去过,但观月台是观星赏月之用,若是只有三层,那还看什么? 谢小满: 白鹭:不过我记得边上的藏书阁就是三层楼高,和观月台很近,莫不是君后弄混了? 谢小满: 白鹭:怎么了? 谢小满虚弱道:我、我没事,就是头有点晕,缓缓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但白鹭看去,怎么都不像很快就好的样子。 谢小满靠在床柱上,额发凌乱,脸色苍白,一双滚圆的眼睛无神的望着远处,奄奄一息的模样。 白鹭慌了神:君后可是哪里不舒服,我这就去找太医! 谢小满:不用。他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其实我还好。 白鹭不过就出去一会子功夫,怎么也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变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问:君后,这到底是怎么了? 谢小满抬起眼皮,对上了关切的目光,叹了一口气,说:没什么,我就是突然发现,我睡错人了。 白鹭:啊? 谢小满:不是,我找错人了。我见的那个人不是我想的那个人! 白鹭听得是云里雾里的,明明所有的字都认识,怎么凑到一起就听不懂的。 谢小满也没有解释的欲-望,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呢喃道:所以,我睡的那人真的只是一个侍卫,那约我见面的人到底是谁? 谢小满的脑袋里满是疑惑,挤得他太阳穴隐隐作痛。 不行。他蹭得一下站起来,我要去看看。 说罢,连鞋子都来不及穿,直接光脚踩在了地上,就要跑出去。 第17章 白鹭连忙把人拦了下来:君后,都这个时候了,你要去哪里? 谢小满推开门一看,外面天色已晚,乌云盖顶,星月光辉交错。 夜风一吹,理智逐渐回笼,脚步也随之停了下来。 白鹭匆忙追了上来:君后 谢小满深吸了一口气,反手把门关上: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在白鹭担忧的目光中,他说,你让我一个人静静。 白鹭只好退了出去。 谢小满一个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脚被冻得冰凉,这才回过神来,哆嗦着钻到床上去。 他披着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有一点安全感。 这到底是个什么事啊! 从穿书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都缠成了一个麻团,解也解不开,理也理不清楚。就算是快刀也斩不明白。 谢小满按了按太阳穴,决定一条条往下理。 首先,那个侍卫重凌不是原著里和原主出墙的对象。 他在仅有的记忆里翻了翻,没找到关于重凌这个人的剧情,很好,这应该只是单纯的路人,和原著没有任何的关系。 谢小满想到之前对重凌的腹诽以及脑补,脸颊忍不住微微一红。 看来侍卫重凌不是坏人,什么也不知道,既不知道相约一事,更不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这下,那些奇怪的表现与话语都有解释了。 而这人说的负责、善后,应该都是真的,而不是另有所图。 如果他们之间真的只是侍卫与小太监,也不是不可以 思绪一下子扯远了,谢小满连忙拉回来,掰着手指继续想正事。 关于侍卫重凌的事情先不谈。 他必须要知道,这个给他写信的人究竟是谁。还要确定这个人的手上有没有关于他的把柄。还有,这个人三番两次找上门来,到底要干什么。 如果想要搞清楚这些事情,那这个约他是非赴不可的了。 不知为何,谢小满心中有些不安,咬了咬唇角,继续计划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先找到写信的人,试探一下。 还有侍卫重凌这边,为了不把无辜之人卷入风波之中,遭受无妄之灾,还是得继续捂好身份,千万不能让对方知道他就是君后。 嗯就先这样了。 - 于此同时。 烛光一明一暗。 端坐上首的人展开信件,修长消瘦的手指落下一片阴影,饶有趣味地看着信上写着的内容。 忍俊不禁道:这诗写的不错。 黑衣人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 为了安全期间,这信在到手之时他就先翻阅过了,上面写的都是一些情啊爱啊的酸诗,看得久了都让人有些反胃,怎么想到不了主子口中的不错。 难不成主子欣赏这个口味的? 这个疑惑刚刚冒出,就见顾重凌双指夹着信件,在半空中一展,带着笑意道:这一看就知道,写信的人是个蠢货,如此生动形象,难道还不算是写的好吗? 黑衣人听着这近乎刻薄的评价,默默地低下了头。 嗯,这才对味。 顾重凌:这信送到了吗? 黑衣人回答:已经安然送到凤启宫了。 顾重凌手一挥,将信纸放在了烛台上,火舌舔舐着,留下了焦黑的痕迹。烛火照耀,纸上的字迹分明,写着一行行缠绵的诗,与谢小满手中的分毫不差。 而从墨汁晕染的程度看,显然这份才是正品。 火焰很快就将信纸吞没,吐出了一团焦黑的灰烬。 顾重凌手指一抖,这碎纸就与火光一同被风席卷到了半空中,很快消失无踪。 就等着看好戏吧。他垂下了眼皮,遮住了眼底的暗涌。 君后的位置是该让出来了,还是留给更适合的人坐。 也不知道小太监知道这件事后,又是如何感想。 第14章 没了 过了一个晚上,谢小满终于成功的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事情既然都已经发生了,再去纠结有没有认错人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后续该怎么办。 他必须要去见那个写信的人一面,拨乱反正,以免再发生奇奇怪怪的事情。 大约是心中记挂着事情,谢小满整天都心不在焉的,好不容易熬到傍晚,他借口说要就寝休息,让所有人都不要进来打扰。 宫殿门一关,他就飞快地换上了太监服,等到夜幕降临的时候,偷偷溜出了宫去。 一回生、二回熟。 他做这种事情已经是熟得不能再熟了,一套操作下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直接一路出了凤启宫,来到了外面的长街上。 夜风吹得人冷飕飕的。 抬头一看,宫殿巍峨,飞檐翘角,琉璃瓦笼罩在月光下,散发着冰冷的光泽。 宫廷寂静。 因为暴君好战,常年不在王都,连带着后宫都空置着大半,里面正儿八经的主子也只有他一个。 白日里都不见热闹,更不用说现在太阳下了山、宫门落了锁,一眼看去,长街上黑乎乎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谢小满缩了缩脖子,沿着红墙角,快步朝着观月台的方向走去。 与前两次的慌张不同,这次他吸取了经验,带了一块凤启宫的腰牌,要是被侍卫拦住盘问,就说是君后派他出来的,这样一来,就不怕被发现了。 不过想好的理由也没有派上用场,一路走来,竟连个侍卫的影子都没瞧见,可以说是顺畅至极。 谢小满手腕一抬,借着灯火照耀,看清了前方。 眼前是一处分岔路口。 往右手边去,可以瞧见一座三层小楼。 往左手边去,则是一处高楼。 谢小满停留了片刻,抿了抿干涩的唇角,还是决定先去右边看看。 万一 万一他没有走错路、认错人呢? 虽然可能性不是很大,但他还是抱着一线希望,毅然走向了那座熟悉的三层小楼。 鹅卵石铺成的小路有些硌脚。 走着走着,越靠近,心跳就越是加快。 远处打更人的梆子声一下接着一下,就像是敲在他的心头似得,更加心生不安。 谢小满一会儿想要一鼓作气看个究竟,一会儿又犹犹豫豫不敢上前。 来回拉扯了一通,该来的还是来了。 小楼静静矗立在那里,将真相都摆在了面前。 今日万里无云,月朗星疏。 都不用点灯,只要一抬头,就能瞧见牌匾上的字。 藏书阁。 谢小满的心头咯噔了一下,有了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原来真的是他走错了,认错人了。 第一次来的时候,因为天太黑,走错了方向来到了藏书阁。第二次则是想当然了,直接看也没看就进来了。 直到现在,才知道真相。 重凌不是给他写信的那个人。 所以,一直以来重凌真的以为他只是一个小太监。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谢小满一时间五味杂陈,傻傻地拎着个灯笼,与硕大的藏书阁三个字对视。 心中一冲动,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不知为什么,他想要见一见重凌。 他知道两个人肯定没什么结果,可是在一切结束之前,至少还可以说上两句话。 日后还能留点想念。 谢小满鼓足了勇气进去。 藏书阁里一片寂静,连灯都没有点,更不见看书的人。 今天不用当值吗? 谢小满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失落。 走下楼去,窗外的梆子声又响了起来。 一下又一下,清晰分明。 谢小满惊醒了过来,忽然想起还有正事没办。 写信的人约了他今晚见面,他在藏书阁这里耽搁了一下子,不会对方以为他又爽约了吧? 这下也顾不上感秋悲春了,连忙拎起灯笼就往外面跑去。 跑得太急,灯火一晃一晃的。 紧赶慢赶,终于又回到了分岔路口前。 谢小满气喘吁吁,这次选了左边的路。 月光朦胧,树枝摇晃。 纤瘦的身影在地上拉长。 不知道是不是今晚格外的幸运,都在这条路上兜了几圈了,连一次侍卫都没有撞见。 该不会是对方安排好了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谢小满没有多想,直接来到了这次真正的目的地观月台。 观月台用以观星赏月之用,建得极高,一眼望不见顶,似乎站在上面伸手就可以触及到星辰。 谢小满仰头看了片刻,伸手推开了门。 门一打开,就有一股灰尘扑面而来。 第18章 谢小满措不及防,鼻头一痒,忍不住打了个一个喷嚏。 声音不大,但在这般安静的环境里格外突出,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连忙捂住了嘴巴,忍着痒意轻手轻脚地往里面走。 观月台是用来观星赏月之用的,但暴君似乎对这种风雅之事不太感冒,这块地方就这么空置了下来。上行下效,连带着宫人们也对这里不上心,久而久之,就这么荒废了。 在这般荒凉寂静的环境里,谢小满自然而然的生出了些许的不安。他不知道这不安从何而来,只是下意识的想要远离这里。 可回过头一看,身后门窗黑洞洞的,像是噬人的野兽,冷冰冰地注视着。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谢小满咬了咬牙。 来都来了,进去看看!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眼一闭、心一横,直接闯了进去。 吱嘎 谢小满拎着宫灯照了照,房间里却是空荡荡的,连个人都没有。 慢慢走上前去,桌上的烛台温热,烛蜡还没有凝结,显然是刚刚被人吹熄的。 他皱起眉头,左右一看,发现窗户敞开着,窗台上还留着一个鲜明的脚印。 谢小满顺着脚印望去,正好瞧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奔跑在夜色中,慌不择路,生怕被人追上似的。 跑了? 这也太奇怪了。 对方约他来,他来了,对方又跑了。 这是在干什么,逗他玩吗? 谢小满满腹恼骚,嘀咕:下次我再也不来了。 还白白担惊受怕了一场。 这么想着,他转过身就要离开这里。刚回过头,就听见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谢小满脚步一顿,疯狂地思考。 约他见面的那个人跑了,现在又来人了。 这样推断,那个人肯定是在躲着现在来的这一批人。 那显而易见,现在来的人是来捉奸的。 要被抓到就完蛋了! 谢小满心头一跳,连带着手中的灯笼都摔在了地上,里面火光跳跃了一下,逐渐熄了下来。 现在他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只想着该怎么脱身。 正门被人堵住,是走不了。 那跳窗? 谢小满凑上前去,一看底下黑黝黝的,双腿一阵阵的发软,伸出去的脚又默默地收了回来。 不行,他怕高。 而且他又不会武功,要是这么跳下去,万一崴了脚、骨折了什么的,还不是照样被人捉个正着。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好了。 房间里总共这么大点地方,可供选择的地方很少。 谢小满张望了一圈,终于在对方进来之前,把自己塞进了靠墙的一个柜子里面。 柜子空间狭小,充斥着难闻的气息。他缩成一团,屏住呼吸,耳边回想着急促的心跳声。 砰。 砰砰 很快,脚步声停留在了门外。 门开了。 柜子的缝隙很窄,光线又过于昏暗。 以谢小满的视角,很难看清楚全貌,只能勉强看见一群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看不出什么,他只好竖起耳朵听外面的说话声。 先是有人问:你确定看见了? 接着另一个人笃定地回答:我确实看见有个人进到里面来的,个子不高,穿着太监的衣服。 观月台荒废已久,能来这里能干嘛,该不会是会见小情人吧?就这么忍不住? 宫里头的事情说不准的,看起来光鲜,实际上,啧啧,什么对食、角先生多了去了 吵吵闹闹的说了一通,大概没有外人在,你一言我一语的,根本没个收敛。 躲在柜子里的谢小满听着,脸颊都止不住的发烫。 还好,有人出声阻止了这些人的胡言乱语。 先把人找到再说。声音低沉清冽,听起来像是一块碎冰落入了脖颈中,直让人打颤。 他们像是畏惧这说话的人,当即止住了声,四处翻找了起来。 谢小满默默在心中祈祷。 不要发现他,不要发现他。 还好,暂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柜子。 他们先是发现了窗台上的脚印,然后又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六角宫灯。 看这个脚印,应该是跑了,现在去追也应该晚了。 有人拿着熄灭了的宫灯转动着,指着上面的花纹说:这个宫灯可不是一般宫人能用的,看起来是凤启宫的。 难不成是君后宫中的宫人耐不住寂寞爬墙了? 这不好说。 又是那个冷冰冰的声音说:君后出身书香门第,御下极严,怎么会纵容宫人做出这样的事情。 谢小满抱着膝盖,不知为什么,明明这个人是在帮他说话,却听出了一股嘲讽的意味。 果不其然,其他人发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声。 谢家。 听说这位君后也是听从谢相的命令才进宫的,外面还有个青梅竹马。 说不定来这里相会的不是别人,正是君后。 他猜对了! 谢小满心中更加的惶恐,死死咬住了唇角,这才不至于发出牙齿打颤的声音来。 他在心中祈祷着这些人快走,不要发现他在这里。 不知道祈祷是不是起了作用,有个人提议:既然人都跑了,我们还是先走吧,等明天再上报给侍卫所。 也是,大晚上的,走了走了 那些人的身影逐渐远去,谢小满松了一口气。可就在这时,那道冷冷的嗓音又响了起来:人都跑了?我看未必。 说着,一道人影靠近了过来。 那人走得不疾不徐,每一步落下的声音都相差无几,像萝白是胸有成竹的猎人,早就将猎物当做了囊中之物。 谢小满微微瞪大了眼睛,僵在了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连闭上眼睛都做不到,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 那人在柜子面前站定,然后轻笑了一声,慢慢地弯下了腰。 这里不还有 隔着门缝,两人对上了目光。 声音戛然而止。 大概是安静的时间太久了,前面的人等得不耐烦了,问:怎么了,还有什么? 那人目光微微一沉,神色如常地直起腰来:没什么,是我看错了。 另外一个人瞅了瞅半人高的柜子:里面有人? 谢小满的心揪了起来。 完了。 已经被发现了。 他忐忑地等待着宣告。 但奇怪的是,那人分明是已经看见他了,此时却淡淡地说:没,一只小猫跑过去了。 其他人也没多想,招呼道:走了。 那人说:你们先走,我再看看。 也行,那你小心点。 嗯。 其他人闹哄哄的走了,观月台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只有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柜子前面,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没有人说话。 安静到有些令人感到窒息。 谢小满的嘴唇发干、喉咙发紧,心跳也变得特别的快,就在耳边快要炸开的时候,听见那人说:还不出来吗? 谢小满一愣。 那人又说: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语气分外的熟稔。 谢小满眨了眨眼睛。 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人的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灵光一闪而过。 他迫不及待地推开了门,抬头一看,对上了一双单薄上扬的凤眸,斯文矜贵,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脱口而出:是你! 站在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顾重凌。 难怪会帮他掩饰了。 危机解除。 谢小满彻底放松了下来,手指一动,发现掌心湿漉漉的,都是汗水,在身上擦了擦以后,就要从里面爬出来。 只是柜子狭窄,他蹲得太久,腿都蹲麻了,这么一动,整个人就保持不了平衡,直接一头栽了出来。 ! 谢小满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但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发生,他没有摔在冰冷的地上,而是撞到了一个温软的怀抱里。 顾重凌一挑眉:这么着急? 这话有些意味深长,谢小满的脸色不自觉的就红了。 没、没有,你松开! 他要站起来,可腿还在发麻,怎么也使不上力。只好一手撑着借力,这一按,就按到了一些不该碰的地方。 第19章 硬邦邦,热乎乎的。 没想到顾重凌这人看起来病弱,实际身上该有的都有,身上的肉结实而不臃肿,每一块都恰当好处,能够爆发出应有的力量。 这下,不仅腿站不稳了,连手都软了。 谢小满沉默片刻,干脆放弃了抵抗。 顾重凌一手扶着,轻松就把人抱了起来,转过头又放到了椅子上。 桌上的烛台已经被再度点燃。 灯火闪烁,烛泪滴滴滚落,凝结成了一层层的蜡。 顾重凌坐到了对面的位置上,步入了正题,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按照计划,来到这里的应该是君后。 他早就知道君后有一个青梅竹马,而竹马也对君后旧情难忘,时不时会借着职位之便送信到凤启宫。 知道归知道,但他并没有阻止这一切的发生,而是静静等待着,在需要的时候,再把这一步暗棋拿出来用以杀招。 这次,信送到了凤启宫,竹马也到位了。 怎么来得不是君后,而是一个小太监? 顾重凌的目光一棱,手指不自觉轻叩着桌面,发出有规律的声响。 谢小满吞吞吐吐:我、我 刚刚经历了这么一番惊险刺激的景象,他的脑袋还是一团浆糊,转动不起来。 但唯一知道的一点就是,千万不能让对方知道他就是君后。 心思一转而过,他的嘴巴比脑子动得更快,直接把早就想好用来应付侍卫盘问的说辞给说了出来:是君后让我出来的。 顾重凌果然没有怀疑,而是顺着话往下说:他让你出来做什么? 谢小满犹豫了一下:不知道。 顾重凌:嗯? 谢小满思路打开,决定把所有的锅都往君后身上甩,不管怎么样,先把自己的嫌疑洗脱了再说。 于是他开始了临场发挥:君后就让我到这里来,其他的什么都没和我说,我什么也不知道。 顾重凌的指尖一顿。 小太监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帽子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头发乱糟糟的,眼尾湿红,更显得一点红痣惹人怜爱。 也许是受了惊吓,脸色微白,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到了这里没多久,你们就来了,我怕被发现,就躲到柜子里去了。说着说着,还哽咽了一下,我什么都没做,我没做坏事。 顾重凌眉间的冷意缓缓散去:好了,我信你。 谢小满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过关了,唇角动了动,嗫嗫道:你别告诉别人好不好? 顾重凌眉梢一扬:若是我要告诉别人,你还能坐在这里吗? 谢小满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我就是害怕,君后吩咐我做的事情没有做好,回去以后肯定会挨骂的。 他只是想套一套话,问问对方是怎么知道他在这里的,但对方却不上套,反而关注了到了其他地方。 君后对你不好? 谢小满从中品出了一点危险,支支吾吾地说:我身份低微,就算不好,也只能受着了。 那就是不好。 顾重凌目光一深:那就是不好。他思虑片刻,你想要换个宫吗? 谢小满:啊? 顾重凌:我有门路,可以把你调去勤政殿。 谢小满想也没想就摇头:不、不用了。 顾重凌:你不是爱慕君上吗?勤政殿就是君上的住处。 谢小满: 什么是谎话说多了圆不回来了? 这就是啊! 如果他真的是一个小太监,能够被调去勤政殿,肯定是欣喜若狂。 但问题是他不是啊! 他总不能再分出个人来,一边在凤启宫当君后,一边在勤政殿打工,偶尔还要装作小太监吧? 不行。 得想个理由拒绝。 谢小满:我虽爱慕君上,但我也知道君上是属于君后的,我不敢僭越,只要能远远的看上一眼,也足够怀念一辈子的了。 这话说的,连谢小满自己都觉得绿茶,说到最后牙齿都酸了,好歹还是装出了深情似海的模样来。 这样,就够了。 也许这话是将对方给打动了,倒也没再提调去勤政殿的话。 就在谢小满觉得这一茬揭过去的时候,又听见顾重凌道:你也不必担心,君后,很快就不是君后了。 谢小满:?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章 骗了 顾重凌知道小太监胆子小,没想到会这般的小。 不过就说了这么一句,就吓得瞪大了眼睛,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在说什么? 顾重凌有些好笑,慢条斯理地重复着:我说他还特意压低了嗓子,君后马上就不是君后了。 这话在耳边炸开,谢小满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晕了半天,问出了一句:为什么? 顾重凌眉梢一挑,就算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复,也丝毫没有不耐烦,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据我所知,君上对谢家的忍耐已经到了极致了。 夜风在吹,从半开着的窗户灌进来。 谢小满的后颈发凉,连带着寒意沁到了骨子里,声音打着颤:谢家,谢相还有君后 顾重凌微微眯起了眼睛:自然是一起料理了。 谢小满有些麻了。 顾重凌:怎么,你不高兴吗? 谢小满: 都死到临头了,他还笑得出来吗? 对不起,真的做不到。 谢小满勉强道:我、我这我有什么好高兴的? 顾重凌轻哼了一声:你不是爱慕君上吗? 谢小满傻傻地问:这有关系吗? 顾重凌:当然。他一手撑着桌子,慢慢靠近了过去。灯火一暗,落在了脸侧,勾勒出了一道病弱分明的轮廓。 他的嗓音很低,像是在诱惑一般,没了君后,你就不必顾虑这么多,可以接近君上了。 谢小满的心头一跳,那种不安的感觉又从角落里爬了出来,在警告着他很危险。 咽了咽口水,垂下了鸦羽般的眼睫:我身份地位,自知配不上君上。再说了,就算没了现在的君后,还有满国的名门贵族等着君上填补后宫之缺。 顾重凌的唇角微微一扬:你没试过,怎知配不配。 谢小满: 试试就逝世是吧。 他着重强调道:我有自知之明。我爱慕君上,从未想过君上会垂怜于我。 顾重凌直直注视着。 小太监低垂着下颌,眼角微红,点缀着细碎的泪光,竟比窗外的星辰还要璀璨。 尤其是那一点红痣,像是一团没有化开的胭脂落在了雪上,浓丽精致,可怜又可爱。 搭在一侧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缓声道:不必妄自菲薄,你比那些人都好。尤其是君后,呵。 最后一声笑中,充满了嘲弄的意味。 谢小满的心顿时就揪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试探:君后做了什么事? 顾重凌本不想说太多。 但看小太监这般怯怯的模样,觉得告诉他也无妨。 于是直接说:杀头的大罪。 谢小满一哆嗦,条件反射般缩了缩脖子:是什么罪要杀头? 顾重凌随意道:比如,把持朝政、霍乱后宫。 听着这话,谢小满的心头拔凉拔凉的。 这些都是原著中原主做的事。 可是他现在明明没有做,这黑锅怎么就栽到了他的头上?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辩解道:把持朝政,不是因为君上在外征战,君后才垂帘听政的吗?而且朝廷上都是谢相说了算的,和君后没多大关系吧? 说着说着,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顾重凌淡淡道:这重要吗? 谢小满轻轻啊了一声,茫然无措。 顾重凌眉间满是冷意:我君上想要谁死,谁就有错。 谢小满抿了抿唇角。 这是人治社会,而不是法制社会。 国家的最高法不是法律,而是一个人的意愿。 暴君想让谁死,随便找个莫须有的罪责,就能将人摁死。有没有做过,根本不重要。 第20章 谢小满第一次感觉到了无力。 暴君想搞谢相。 等谢相倒台了以后,就是谢家。 一笔写不出两个谢字,身为君后,就算他什么都没做,也会被清算。 看来,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 暴君什么时候暴毙? 他想守寡,很急很急的那种。 谢小满揪着手指,半天不语。 顾重凌还以为是被吓到了,眉心一拧,复又缓缓松开,语气温和道:就算没有把持朝政,那也犯了霍乱后宫之罪。 谢小满猛地抬起头。 他,霍乱后宫。 这件事确实做了。 但问题是不是和面前这个人一起做的吗?光靠他一个人可干不了这么大的事情。 顾重凌继续说:我早已有了证据。 谢小满心头一紧:什么证据? 顾重凌:君后在未入宫之前,有一青梅竹马,两人私底下一直都有诗书传信。 谢小满顿时绷紧了肩膀。 那些信、那些纸条他都藏得好好的,看完就烧掉了,面前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顾重凌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轻笑了一声:在这宫里面,最不缺的就是眼睛。 谢小满今天已经被吓得够多了,所以就算听到了这话,也没生出多少波动。 就算信件被人看过了也不能怎么样。 上面的话是写的恶心了一些,但没有署名,也没说是写给谁的,就算拿出来了,也可以完全不认账。 再说了,要是对方真的有证据了,就不会坐在这里和他聊天了。 谢小满逐渐平静了下来:传信,也不能证明什么。 顾重凌:我知道,捉奸要捉双。所以,今晚我才会在这里。 谢小满后知后觉地惊出了一声冷汗。 太巧了。 如果他没去藏书阁,没在那里逗留一段时间的话,等他来到观月台和写信的人照上面,就会被后脚来的侍卫抓个正着。 谢小满心思一转,关切地问道:现在没有捉到,你要怎么办?会被罚吗? 顾重凌:不会。 谢小满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也不知这声感叹是在说顾重凌,还是在说他自己。 话音落下。 观月台上又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顾重凌的指尖摩挲着,在书写着什么。 今晚上,实在是太巧了。 在他们来之前,约见的人就已经跳窗跑了,而要网的大鱼不见了,来的是小太监。 难不成,谢相已经有所察觉了? 顾重凌觉得有些棘手。 本以为运筹帷幄稳稳拿下,没想到竟然出了意料之外的岔子。 不过这并不至于让他恼怒,反而是生出了一点兴致,如今才将君后真正当做一位对手。 传信的手段很简陋,简陋到足以让人发笑,只要仔细一些就能察觉到。 但换个角度想,这会不会是故意让别人知道的? 暴露出明晃晃的弱点,把别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方便掩盖更隐蔽的事情。 顾重凌的手指一顿,在桌上画了一个圆。 声东击西。 这样一来,可以揣测的地方就多了。 比如小太监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还是肩负着任务来的? 顾重凌的心思不重,与其用阴损伎俩,更喜欢战场上的运筹帷幄,但和那些个心眼多的人交手多了,也不自觉会往深处想几分。 此时看向小太监的目光微微一深,像是要将人看穿似的。 谢小满: 顾重凌不动声色道:不是说君后待你不好,你怎么这么担心君后? 谢小满心头砰砰作响,感觉自己身上的马甲危危可及。在大脑空白了片刻后,飞快地想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我不是在担心君后,只是在担心我自己。 他偷换了其中的概念,自觉不是在骗人,说起话来自然理直气壮,看不出一点心虚。 顾重凌眉梢一挑:担心你自己,这有何担心的? 谢小满左右一看,见四周无人,这才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说:你说君后霍乱后宫,那我们不也一样吗? 顾重凌皱起了眉头:这怎么一样? 谢小满反问:这怎么不一样了? 都是在后宫里偷了人,能有什么不一样的? 难不成还有你的霍乱后宫大于我的霍乱后宫这种说法吧。 谢小满做出惴惴不安的模样:你说了,霍乱后宫是要杀头的。他挤出了两滴眼泪,我就是害怕 表面上在哭,心中在快速思考。 看起来,面前这人对君后抱有莫名的敌意。 顾重凌是宫里的侍卫,自然是在暴君这一边的,看起来是卯足了劲想要抓到君后犯的错。 千万不能让这人知道他就是君后。 要知道,古代讲究君君臣臣父子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万一这人知道了真相,帮他隐瞒的可能性很小,说不定会为了大义,连他一起都供给暴君,两个人整整齐齐的去世。 想到这里,他故意问道:你说,万一别人发现了这件事,我们会被杀头吗? 灯火摇曳,月影清透。 少年侧过了脸去,鼻梁笔挺,眼睫卷翘,扑扇扑扇的,带出晶莹的泪珠。 越发惹人怜爱。 原来是害怕步了君后的后尘,这才这般担心,问得这么多。 顾重凌方才的异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喉结上下一滚:不会的。 谢小满的目光湿漉漉的:真的吗?可是我还是害怕,如果连君后都要死的话,我们怎么可能逃得过去? 顾重凌原本是想试探一下,没想到这小太监这么经不起吓唬,连句重话都没说,直接就眼泪汪汪了。 这般没有心机的模样,想来也当不了卧底,成不了事。 顾重凌耐下性子哄道:不会的,不会有人知道的。 谢小满的眼泪止了止不住,说起话来也黏黏糊糊的:可是 顾重凌:好了,没有可是。 谢小满还在担心,眼睫不安地扇动着:那今天晚上的事情怎么办? 顾重凌知道他在顾虑什么,说:我会善后的,没有人会知道你来过这里。 谢小满要的就是他这一句话,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但面上还是露出了纠结之色,小声地问:会不会连累你了? 顾重凌:无妨。他顿了顿,想到了什么,提醒道,要是下次再发生这种事,你传信给我。 谢小满的第一反应:什么事情? 顾重凌对上他干净清澈的眼睛,有些无奈:就是要是君后再让你做今天这样的事情,就来找我。 谢小满:那我该怎么找你? 顾重凌略微思索片刻:你就将布条系在凤启宫后院的梧桐树上。白色是有事,红色是有急事,我会来找你的。 谢小满点了点头:好。 答应是答应了,但在心中腹诽:这么容易暴露身份的事情,他才不会做。 窗外夜色浓郁,打更声顺着风遥遥传来。 谢小满坐立难安,找了个借口想要走人: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复命了。 顾重凌:好。 就在谢小满以为可以逃出生天的时候,一转头,看见对方也站了起来,说:我送你。 谢小满脱口而出:不用了!话音落下后,他才发现拒绝得太快、太反常了,于是找补道,我怕耽搁你的正事。 顾重凌:没事,后半夜不用当值。再说了,路上还有侍卫巡逻,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谢小满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好胡乱点头,快步走到了前面。 他以为自己走得足够快了,可对方手长腿长,两三步的功夫就追了上来。 男人站在身侧,肩宽腿长,什么都不做,就带来了一股压迫感。 谢小满有些慌,生怕被扒下身上的马甲,一直埋着头走,一言不发。 从观月台走出去没多久,就撞上了一队巡逻的侍卫。 顾重凌上去攀谈,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侍卫就放行了。 接下来这样的情况还发生了好几波。 跟来时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来的时候,路上别说人了,连个影都没有,一路畅通无阻。 而现在明显巡逻的队伍增多了,走着走着就能撞见一队侍卫。 第21章 谢小满心中有底了。 果然之前是为了给他下套,这才故意调开了侍卫。经过了这么一遭,后宫侍卫更加戒备,再想偷偷溜出来就没这么简单了。 他想了想,装作好奇地问:对了,你见到了那个人了吗? 顾重凌侧过头:你没见到? 谢小满老实地说:没有,我一进来房间里面就是空的,然后你们就进来的。 谢小满长了一张天生纯良的脸。 眼尾钝圆,鼻头也小小的,没有一点攻击性。当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的时候,没有人会觉得他在说谎。 不过现在也确实没说谎。 顾重凌的目光一扫而过:我也没见到。 谢小满攥着手指,绞尽脑汁地想要知道更多一些的消息:既然你知道君后在和别人传信,那你知道他是谁吗? 顾重凌漫不经心地说:问这个做什么? 谢小满的喉咙有些发干,但还是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就是好奇,如果不可以问的话就不问了。 他低下了头,从侧脸看去,还有些委屈。 顾重凌: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 谢小满扑扇了一下眼睛。 心想:这种情况,再不知道多一些才危险。 顾重凌又道:这件事与你无关,不要掺和进来。 谢小满也不想掺和进去。 可偏偏在剧情的推动下,还是被迫卷入其中。 他暗自撇了撇唇角,搬出了一个理由:我知道了那个人是谁,才能不掺和进去呀。不然像今天晚上这样如果不是你在,我就真的完了,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顾重凌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准说这种话。 谢小满被吓了一跳,连忙道:我、我不说了。 顾重凌可能也觉得这样的语气太重了,安慰道:不用担心,这段时间,那人应该不会再找来了。 谢小满不懂就问:为什么? 顾重凌嘲讽地笑了笑:因为他不想找死。 谢小满似懂非懂:哦 顾重凌看他这没有心机的模样,难得替人操起了心来:等你回去以后,君后要是问起来,你说前半段就行了。 谢小满:不要把你供出去吗? 顾重凌忍不住,还是伸手戳了一下面前的额心:傻。 谢小满捂住了额头,满脸不解。 顾重凌: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不知道吗? 谢小满:我好像有点知道了,我不会把你说出去的,那你也不要把我说出去。 顾重凌:好。 在交谈间,路途显得格外的短。 等到一转头,巍峨的宫殿就在眼前。 凤启宫的门口熄了灯、落了锁,只有侧门挂着一盏小灯,在风中忽明忽暗。 谢小满也停了下来,为了不让别人发现,压低了嗓子说:我进去了。 意思是,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也不知道顾重凌听没听懂话中的深意,倒也没继续再往里走,就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了小太监的身上。 谢小满迟疑地挪动着脚步。 一步,又一步。 时不时还要回过头看看,总觉得对方还要再说什么。 男人就站在月色中,身影缓缓拉长。 此情此景,风一吹,让人感觉有些萧瑟。 就在谢小满即将从侧门进去的时候,听见后面传来一声:等等。 谢小满心中一块巨石落地。 果然还有话说。 他转过身,倚靠在门扉上,望了过去。 灯火幽暗,更显得少年唇红肤白,灯光汇聚在了肩窝处,画出了一条令人瞎想的弧线。 两人静静对视了片刻。 还是顾重凌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后天,君上就要回来了。 谢小满干巴巴地说:是、是吗?这个回答太过于平淡,不太符合他爱慕君上的人设,于是又道,那我不是可以见到君上了! 顾重凌:是。 他斟酌了片刻,我托人给你留了个位置。 谢小满一愣:位置? 顾重凌:你可以跟着迎接的依仗一起出去,这样就能看见君上了。 谢小满明明不想去,却还要做出雀跃的模样:是吗?以我的身份也能去迎接君上吗? 顾重凌:自然可以。 谢小满踌躇片刻:那君上会看见我吗? 顾重凌含着笑意:是在最前面的位置,保管君上在人群中第一眼就能瞧见你。 谢小满: 谢谢。 完全不想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6章 送了 不知道是被冷风吹得,还是被这好消息给惊到了,反正谢小满的脸有些麻。 不过他现在套着的这个马甲是暗恋暴君的小太监,能有这个机会,第一反应肯定不会是拒绝。 于是他扯开一个笑容,做出了雀跃的模样: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少年的声音清亮,双眼亮晶晶的,璀璨如星子,充满了期待。 顾重凌失笑:自然是真的。 谢小满皱了皱鼻子,试探道:你可别骗我,君上真的能在这么多人之中看见我吗? 顾重凌:我保证,君上能看见你的。 谢小满微微抬起下颌,似有疑惑:你有这么大的本事? 顾重凌轻轻唔了一声:依仗队里有后宫的侍卫,我帮你说通了,保管给你留个好位置。 谢小满: 顾重凌:怎么,不高兴? 谢小满:没、没有。他没有想到对方这么敏锐,下意识地解释,我就是担心 隔着一轮月色。 男人的声音显得有些冷。 担心什么? 谢小满自怨自艾道:就算君上看见我了,能怎么样呢?君上又不会喜欢我。 顾重凌:会的。 谢小满:啊? 顾重凌的唇角含着笑意:会喜欢你的,别担心了,外面风冷,快些进去吧。 这个回答实在是太过于笃定了,谢小满生出了一点不真实的感觉。不过他也来不及多想,侧过身,从门缝中钻了进去。在关上的门的时候,回过头看了一眼。 男人还站在那里。 冷清的月色落在他的肩头,更显病弱文雅。 谢小满收回了目光,砰得一下关上了门。他心头有些乱,迎着夜风快步往回走去。 好不容易到了寝宫,这才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 但他还是没有放下心,想着侍卫重凌说的话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让人疑神疑鬼的。 谢小满放心不下,连灯都不敢点,胡乱脱下了外袍和帽子,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摸黑钻到了床帐之中。 万籁寂静。 月光从窗缝中流淌了进来,横梁上的蝙蝠纹路若隐若现。 谢小满攥着被子一角,仔细回想着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不免惊出了一身冷汗来。 实在是太险了。 只差这么一步,就要被捉个正着了。还好发现他的是侍卫重凌,他反应得也快,不然身上的马甲都要岌岌可危了。 想到这里,他咬了咬唇角,把小杯子裹得更紧了一些,似乎这样就可以给自己带来一些安全感。 小脸缩在被角下面,只露出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侍卫重凌应该没有怀疑他的身份吧? 嗯,肯定没有。 如果马甲掉了的话,临走时就不会对他说这样的话了。 谢小满的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很快就又想起了另外一个头痛的事情。 暴君就要回来了。 侍卫重凌约他一起去迎接暴君。 还保证他能站在暴君一眼就看得见的地方。 谢小满嘀咕了一声:我可真的是谢谢你了。 他对暴君实在是敬谢不敏。 唯一想和暴君发生的联系就是守寡,别的什么都不想谈。 每日三省吾身。 今天守寡了吗,守寡了吗,守寡了吗?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谢小满裹着被子侧过了身,裹得跟蚕蛹似的,蠕动了一下,开始忧愁。 第22章 听说暴君长得青面獠牙、五大三粗的,光靠着一张脸就能在战场上吓得人心胆具裂,名声能至小儿夜哭。 这么坏,又这么吓人,为了安全起见,还是不要和暴君见面的为好。 得想个办法 想着想着,眼皮逐渐沉了下来,没过一会儿,就从中飘出了细弱的呼吸声。 - 等到谢小满睡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晌午了。 这些日子来,他越来越嗜睡,可睡得越多就越睡不醒,导致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醒来以后,他没有立刻起来,而是平躺在那里怀疑了一会儿人生。 怎么就这么倒霉。 要让他穿成主角的小弟,抱一抱主角的大腿也好,没想到穿成谁不好,直接成了对照组暴君一家。 还是那种衬托完主角就嗝屁,绝对不二次利用的那种。 要不还是放弃治疗,躺平等死好了。 可能是他的怨念太过于明显,以至于招来了白鹭亲切的问候:君后,您还好吗? 谢小满:我还好。 一边说着,他一边挣扎着爬了起来,还没站稳,就听见白鹭带来了一个重磅消息。 白鹭说:谢相给您传话了。 谢小满还愣了一下。 谢相? 哦,就是那个把他送进宫的二叔。 这位现在是个权倾朝野的奸臣,戏份十足,但却在原著里根本就没出现过,也不知道结局是死是活。 不过从现在的情况看,下场大概不咋地。 谢小满:二叔他说什么了? 白鹭低垂着头,嘴皮子飞快地动了动:谢相让您明日出宫去迎接君上,然后将君上请进凤启宫中。 谢小满:啊? 白鹭接着说:谢相让您不要操心,后面的都安排好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谢小满一脸懵逼,完全没有听懂:什么意思? 白鹭也没太懂,但她秉承一个想法:我们只要听谢相的安排就可以了。 谢小满心中不安。 谢相该不会想要搞事情吧? 把暴君请到凤启宫想要干嘛?该不会是要来一波刺杀吧! 他一激灵,握住了白鹭的说:不能去! 白鹭不解:为什么? 谢小满生怕隔墙有耳,不敢多说,只能用眼神示意这其中有诈。 白鹭犹豫片刻:君后,谢相不会害您的。您与谢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听谢相的总没错的。 如果谢小满不知道原著的剧情,可能还真的信了这一番说辞了。但问题是,他知道剧情,谢相别说是反派了,连个炮灰都没混上,由此可推断,谢相不管干啥都能完蛋。 于是他咬死不松口:我就不去。 白鹭焦急了起来:您要是不去,谢相那里怎么交代? 谢小满:就说我病了。 白鹭:可是 谢小满转过头问:你听我的,还是听谢相的? 自从穿书以来,白鹭是他见过的第一个人。 刚开始他把白鹭当做了解世界的npc,可等相处得久了,也不免生出了一些感情。 如果是向着他这边还好,如果白鹭是谢相的人那他还是会有些难过的。 白鹭丝毫没有犹豫:我听您的。 谢小满松了一口气:好,你就传话回去,说我吃错了东西,恶心想吐,起不来身了。 白鹭刚要出去,身后传来一声:等等。 她还以为谢小满回心转意了,脚步一顿,就又听见他说:算了,等明天再说。 谢小满嘟囔着:现在说了,找个太医来就瞒不住了,等到明天把宫门关紧,再用这个借口不出去,拖到暴嗯,拖到君上回来就没事了。 话是这么说的,但谢小满心中还是没底。 一会儿想着谢相会不会直接派人来强行带他出去,一会儿想到和暴君见面了该怎么办。 就这么提心吊胆地过了一天,等到第二天一早,他就严阵以待,准备着打一场硬仗。 谢小满提前吩咐了白鹭,让她把凤启宫的宫门给关上,让底下的人不要轻易进出。 自己则换上了一身小太监的衣服,缩在窗户后面张望着,随时准备着看到情况不对就跑。 半个时辰过去。 外面很安静。 一个时辰过去了。 还是没有动静。 宫中静悄悄的,既没有人在外面叫门,也没有人突然闯进来。 他昨天晚上熬了半夜,想着如果遇到如下情况该怎么应对,结果想了个寂寞。 对方根本不出手。 谢小满站直了起来,揉了揉发酸的后腰,奇怪道:这是怎么回事? 白鹭同样也想不通:要不,我出去看看? 两人对视一眼。 谢小满点头:你出去看看。 白鹭打开了门锁,悄声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就又折返了回来。 一脸诧异道:外面没人。 谢小满:一个人都没有? 白鹭肯定地点头:一个人都没有。 谢小满摩挲了一下下颌:不应该啊。 白鹭也符合:是啊,谢相说了,会安排人过来的。怎么一个人都没来,像是被拦在了外面一样。 谢小满的动作一顿,想到了一个可能,微微一笑:我知道了。看来,不仅是我不想见到君上,君上也不想见到我。 - 于此同时。 顾重凌牵着缰绳,慢吞吞地走在官道上。身后的队伍井然有序,人虽多,但丝毫没有多余的吵闹,只能听见马蹄声与盔甲摩擦时发出的声响。 走到半途,从队伍中间出来一个黑衣人,他驱着马,来到了落后半步的地方,低声说:凤启宫那边都安排好了。 顾重凌没说话,而是抬眸望向了前方。 在不远处,已经可以看见离国王都的城墙。城墙连绵不绝,上方旗帜猎猎,宏伟巍峨。 黑衣人继续说道:我们听到消息,君后像是与谢相有了矛盾,不肯听从谢相的安排。属下就自作主张,顺水推舟,将谢相的人拦了下来,没让他们进去凤启宫。 顾重凌嗯了一声,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 他与这位君后只是政治联姻,连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根本不会在乎会不会出城来迎接他。 不过他也知道,这些出身谢家的君后也只是谢相手中的一枚棋子,身不由己。 他不会厌恶君后,但仅限于此。他的耐心很少,只能留给重要的人,至于其他的,说句难听的管他死活。 顾重凌拉了拉缰绳,驱使着马儿再跑得快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想见的那个人。 可是事与愿违。 等顾重凌来到城门口,迎接的队伍仪仗声势浩大,几乎满朝文武都在这里了,领头的那个不是别人,正是谢相。 顾重凌从谢相的身上一扫而过,随意地看向人群之中。 站在那里的人身姿笔挺,从上往下看去,却有些奇怪,像是少了一个人似的。 顾重凌的眉心微微一拧。 令人厌烦的那个人没来。 他期待的那个人同样也没有来。 两件事情放在一起,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失望。 顾重凌的脸上看不出分毫情绪,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时间很短,但还是落入了谢相的眼中。 谢相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君上在寻谁? 顾重凌已经决定了要处理谢家与谢相,但面上还是君臣得宜的模样:君后没来吗? 谢相耷拉着眼皮,眼角闪过一丝精光:君后凤体不适,正在休养,未能来接驾,还请君上恕罪。 顾重凌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我记得君后在没入宫前甚是健壮,怎么一入宫就多灾多难,难不成是后宫的风水犯冲?要不,还是带回谢家将养好再进宫吧。 面对这般尖锐的话题,谢相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后宫没有龙气庇佑,自然风邪乱入,只要君上去凤启宫走上一遭,待在真龙天子身边,必定百病全消。 顾重凌笑了一声:孤又不是太医,能有什么作用?有病还是得看太医。 谢相:是,臣这就安排太医去给君后把脉。 顾重凌不耐烦与这样的老狐狸打机锋,鞭子一甩,直径从谢相面前走了过去。 马尾一甩,掀起一阵尘土。 第23章 谢相双手垂在身侧,没有用手去遮,口中道:恭送君上。 等到队伍走完,旁边有机灵的上前来,拿着帕子要帮忙擦拭头脸上的灰尘。 谢相冷着脸,一把把帕子夺了过去,擦了擦脸颊:君上之前看的那里,站着的是谁? 臣子张望了一眼,吩咐人去问,很快就得到了回答:那一圈站着的都是后宫里的侍卫、宫女还有太监。 谢相捏着手帕:不对劲。 臣子跟不上这跳跃的思维,请教道:还请谢相赐教,这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了? 谢相:君上从不做无用之事,既然他往那处看了,必定有玄机。 臣子:啊? 谢相的脸上阴晴不定。 他受上任离国君主托孤,辅佐下一任君主,这应该是一段君臣相得的佳话。 刚开始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但随着手中的权利越来越大,心中的想法也逐渐面目全非。 他想要将顾重凌架空成一个傀儡皇帝,可没想到对方装作醉心战场的样子,将军权一点一点的收拢到了手中,等回过头来,已经是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现在他的身后站着整个谢家,还有无数条人的性命,不能后退了。 再退,就是死路。 谢相定下了心:去查。那些侍卫在这段时间里做了什么、接近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给我查得一清二楚。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瞥眼,但他隐约觉得,能抓到顾重凌的命脉死穴。 是。 叮嘱完了以后,谢相抬手又招呼来了一个人:把这件东西去君后宫中。 说着,另一个仆人端出了一个托盘,上面盖着一层红布,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被吩咐那人接了过来,有些好奇,忍不住看了一眼。 只见红布遮盖下,下面的东西小巧玲珑,竟然是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玉色清透漂亮,被雕刻成了一只蚱蜢,羽翅分毫不差,栩栩如生。 这玉珍贵,但雕成蚂蚱,倒是有些奇怪了。 - 谢小满也是这么想的。 他握着玉蚂蚱,东看看、西摸摸,没想明白把这个送过来做什么。 联想到之前的举动,他猜测道:难不成是在威胁我? 白鹭奇了:送一个蚂蚱,能威胁什么? 谢小满手指一展,将蚂蚱整个握入手中:他应该想暗示的是捏死我就像捏死一只蚂蚱这么简单? 说完后,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行。 不能再和谢相混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被拖累死。 可是不和谢相混了,那该和谁混比较好? - 另一侧。 顾重凌慢条斯理地翻开了一页书:谢相给君后送了一只蚂蚱? 黑衣人:是。 顾重凌颔首:知道了。 黑衣人抬头看了一眼,试探着问:属下斗胆问一句,谢相这一手是何意? 顾重凌的唇角扬起了一抹笑,眼底却是冷的:他是在和君后说,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逃脱不了。 黑衣人揣测:那接下来是不是得小心为上 顾重凌:接下来宫中必有动静,等着看好戏便是了。他不知想到了什么,捏了捏鼻梁,今天小太监怎么没来? 黑衣人:属下无能,派出去的人在凤启宫门口守了许久,也不见人出来。 他顿了顿,不过属下猜测,可能是君后在背后搞得鬼 顾重凌松开了手,眉宇间锋芒毕露。 君后。他低声说,还是早点收拾了好。 作者有话要说: 家里人阳了两个。 第17章 约了 阿嚏 谢小满鼻头一痒,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一声比一声响,眼角都沁出了一点湿润的泪珠。 白鹭关心道:可是风吹着着凉了?奴婢这就去把窗关上。 谢小满抬手阻止:不是风吹的。他揉了揉鼻尖,嘀咕了一声,可能是有人在记挂我。 白鹭没听出来这是个玩笑,还问了一句:会是谁在惦记着君后? 谢小满一愣。 第一个浮现在脑海中的人选,不是别人,正是侍卫重凌。 可是他刚和重凌见过面,这才没多久,再怎么样也不能到这种牵肠挂肚的地步。 但不是重凌,又会是谁? 难道是暴君? 一想到可能会被暴君这么惦记着,谢小满就不免感到一阵恶寒,搓了搓手臂,僵硬地转移了话题:外面怎么这么闹哄哄的? 白鹭:奴婢出去瞧瞧。 白鹭起身出去看了一下,很快就又回来了,口中说着:是迎接君上的仪仗回宫了,许多宫人都出去看热闹了。 听到这话,谢小满也下意识地往外看了一眼。 凤启宫的宫墙很高,院子里的梧桐树更是郁郁葱葱,挡住了长街上的风景,什么也瞧不见。 谢小满问:那你见到暴嗯,君上了吗? 他还是蛮好奇暴君是什么模样的。是不是真的像原著里写的那样,生得青面獠牙、五大三粗的。 白鹭摇了摇头:奴婢未曾见到。她顿了顿,君上此番凯旋归来,必定会大摆庆功宴宴请大臣,到时君后自然能够见到君上了。 谢小满: 不,其实他只是好奇,并不是真的想见暴君。 好奇心害死猫这个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于是他半靠在了软枕上,有气无力地说:我的病还好没,什么宴会都去不了了。 白鹭试探着说:君后还是不想见君上? 之前她以为君后是因为谢相的缘故才不肯见君上,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 既然都被看穿了,谢小满就干脆不瞒了,坐直了起来,摆烂道:是,我就是不想见君上。 白鹭:可是您与君上终究是夫妻,哪有不见面的道理?就算躲得过一时,也躲不过一世。 这个道理谢小满都懂。 不过他知道原著剧情,不需要躲一辈子,最多躲到暴君去世就可以了。 只是这没办法和白鹭说,便含糊地带了过去:嗯嗯,我知道了。 这看起来,怎么都不像是知道的样子。 白鹭正想要再劝说两句,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白鹭只好先暂停劝说的工作,问:是谁? 门外传来小宫女的声音:白鹭姐姐,内府公公来了。 白鹭与谢小满对视了一眼。 这个开场,好像有那么一点耳熟。 谢小满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你去瞧瞧。 白鹭问了一下小宫女:是有什么事? 小宫女说:内府公公说,君上回宫,许多宫殿都缺人手打扫,一下子忙不过来,要从咱们宫里调人过去帮忙。 白鹭皱了皱眉:要几个人? 小宫女:一个就够了。 白鹭不解:不是说缺人手,怎么又只要一个人? 小宫女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我去问问内府公公 白鹭把人拦了下来:算了,一个人是吧?我这就安排人去。 小宫女这才记起了一件事,忙道:不用安排了,内府公公说了,还是上次的那个小满公公去就行了。 白鹭的眉头皱得越发的紧。 别人不知道小满公公是谁,她还不知道吗? 总是出去,万一被别人认出来就麻烦了。 于是问:不能换个人去吗? 小宫女:是内府公公亲自点的人,特意叮嘱了,不能换人。 谢小满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心中有数了。 叫他去打扫卫生是假,重凌找他是真。估计是有什么事要和他说,这才托了内府公公上门来,故技重施了一番。 不过招不在老,有用就行。 就在白鹭还在和小宫女拉扯的时候,谢小满已经麻溜地换上了太监服。 白鹭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就只能这么看着人走了出去。 脚步轻快,似乎还有些迫不及待。 - 谢小满一路出了凤启宫,又在宫门口看见了那位内府公公。 公公佝偻着背,眯着眼睛,就算是等了半天也看不出一点不耐烦。 第24章 谢小满走了过去。 上次这位内府公公耍了他一通,在宫里绕了一圈,还把他给扔在了半道上就溜了。现在见了面,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双手拢在袖子里,还冲着他笑了笑:请吧。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这样子,谢小满也不好再计较什么,只能跟着上去了。 内府公公慢悠悠的在前面带路。 有了上次的教训,谢小满紧跟在后面,还时不时的看下路,生怕又被甩在半路上。 走着走着,他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眼前的路有些陌生,既不是去藏书阁的,也不是去上次去过的地方的。 看走的方向,已经偏离了后宫,但又不是去前朝的路。 这是去哪里? 谢小满没忍住,问了一句。 内府公公耷拉着眼皮,老神老在地说:自然是去要去的地方。 谢小满:。 这话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不过这位内府公公是重凌安排的人,再怎么样也不会害他,更不会带着他乱走。说不定是重凌想换个地方见面。 这么想着,他按捺着性子,继续往前走。 没走多久,内府公公停下了脚步:到了。 谢小满也停了一下,抬头一看。 面前的宫殿奢华巍峨,屋檐上盘着金龙,门口的牌匾写着三个大字勤政殿。 谢小满: 让他收回之前的话。 他看看勤政殿的牌匾,又看看内府公公,干巴巴地问: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内府公公:没走错。 谢小满拉高了声音:没走错为什么会来这里?!话音落下,他感觉自己的说话声太响了,又压低了嗓音,这可是君上的住处! 内府公公耷拉着眼皮:我自然知道这是君上的住处。 谁和你说这个了! 谢小满深吸了一口气:那为什么会带我来这里? 内府公公慢吞吞地说:不是说了,宫里人手不够,这才去别的宫调人来打扫。 谢小满麻了,试探着说:不是重凌要找我吗? 内府公公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咱家可不认识你说的人。 谢小满的第一反应是这人在装蒜,但看看样子又不太确定,一时间拿不准注意。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内府公公的动作更快一步,不过一转眼的功夫就不见了踪影,跟脚底抹油似的。 等谢小满回过神来,长巷上就只站着他一个人了。 风一吹。 凉嗖嗖的,还有些萧瑟。 谢小满又看了看勤政殿的大门。 心想,重凌怎么也不可能约他在这里见面。在暴君跟前出墙,这也太刺激了。还是会人头落地的那种,一般人玩不起啊。 得,他也先溜吧。 只是刚没迈出去第二步,就见面前的宫门吱嘎一声打开,从中探出了一个身影。 你,进来。 谢小满指了指自己的鼻尖,确认道:我? 那人翻了个白眼:不然还能有谁?快些进来,我们都要忙不过来了。 谢小满跑路跑到一半被抓个正着,为了不被怀疑,也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总觉得勤政殿挺压抑阴森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谢小满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连喘气都不敢大声,试探着问了一句:君上在宫中吗? 那人看了他一眼:君上自然不在,就算在,也不是你我这种身份的人能见的。 谢小满放心了。 看起来他真的是阴差阳错被派过来打扫卫生的,能撞见暴君的概率很小。就算是碰到了,估计暴君也认不出他来。 等到时候随便糊弄一下就可以走人了。 七弯八绕地走了一圈,那人在一处房门口停了下来,分配了任务:你就在这里打扫,别乱跑。 谢小满哦了一声,推门进去一看。 这是一处小书房,不大,但是却处处雅致,桌上放着一樽小巧的博山炉,墙上画着的仙鹤图出自名家之手,就连随手放着的镇纸用的都是上好的玉石。 看了一圈,他才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人什么东西都没有给他。 现在两手空空,怎么打扫卫生,难道是用手吗? 谢小满折返出去,准备去问一问,结果刚一开门,就措不及防地迎上了一道人影,一时刹不住车,直接撞到了对方的怀里。 唔 谢小满被撞的鼻头一酸,差点流下眼泪来。 捂着鼻子一看,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顾重凌明知故问:不然是谁? 谢小满反应了过来,顿时紧张了起来,左右一看,连忙把人拽到了书房里,又砰得一声把门关上。 你他挤出了一句话,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重凌:我不在这里,又能在哪里? 谢小满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想知道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安排好的。 是你让人叫我过来的? 顾重凌:不然? 谢小满又气又急:你约在哪里不好,怎么非得约在这里? 顾重凌随手拿起桌上的镇纸,把玩着:这里难道不好吗? 谢小满赶紧一把夺了过来,紧张地说:你别乱动! 顾重凌手上一空,手指动了动,看着小太监紧绷着小脸,一副如临大敌,小心翼翼将镇纸摆回原位的模样,不免失笑。 谢小满好不容易把书桌恢复原样,一抬头见到对方一脸笑意,就气不打一处来:这里的东西都是君上的,你可别乱动,万一弄坏了,卖了你都赔不起! 顾重凌眉梢微微一挑:这么夸张? 谢小满:这些、还有这些,可都是古董! 顾重凌垂下眼皮。 小太监说得格外认真,也许是急了,连鼻头都微微发红,像是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似的。 顾重凌只好不再逗他,举起手来:好好,我不动。 谢小满再次确认,这才放下了心,再次提起之前的问题: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重凌不动声色地说:君上回宫了,我自然就在这里了。 都说的这般明显了,怎么样都该猜到他的身份了吧? 顾重凌的唇角带着笑意,眼中意味深长。 对视了片刻。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从谢小满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你的意思是 顾重凌:嗯。 谢小满:因为宫里人手不够,你也被调到勤政殿里来帮忙了? 顾重凌:嗯嗯? 作者有话要说: 阳了太难受了。 坐起来就头晕,躺在床上用手机码的。 大家做好防护,能不阳还是不阳的好,千万不要相信什么感冒流感,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 第18章 误会了 谢小满眨巴了一下眼睛:难道不是吗? 顾重凌沉默片刻:是。 谢小满兴致勃勃地问:你以后就在这里当值了?还会去藏书阁吗? 顾重凌:应该是不去了。 谢小满:那你这是升职了?他上下打量,像是才发现了新大陆一样,难怪我觉得今天你看起来格外不一样,换了一身衣服,看起来都不像是个侍卫了。 谢小满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男人今日身着一袭玄色长袍,一条藏青色腰带相衬,玉簪束冠,分外得贵气。 若不是两人早就相识,怎么说他都不信这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 也许这就是所说的皇宫里面卧虎藏龙吧。 说不定就连侍卫都是出身不凡名门贵族之后。 谢小满很好地接受了这个设定,并没有多想。 他担心起了其他的事情:你在君上的宫中当值,可我以后总不能每次都来这里找你吧? 顾重凌反问:不行吗? 谢小满下意识地说:当然不行!他瞪大了眼睛,万一被君上撞见了该怎么办? 顾重凌总觉得小太监这样特别的可爱,又想着逗他,故意道:什么怎么办? 谢小满觉得对方对情况认识得还不够到位,板着小脸,严肃道:这是要杀头的! 顾重凌摸了摸下颌:嗯或许君上没有你想得这么可怕,也不会动不动就杀人。 第25章 谢小满: 我信就有鬼了。 要是明君或许还能说得通,暴君?没把他大卸八块都算是好的了! 顾重凌像是听见了谢小满的腹诽,不慌不忙地说:你都没见过君上,怎么知道不是呢? 谢小满当然知道。 他可是看过原著的! 但这话就不能说给对方听了,他只好支支吾吾地说:我所有耳闻 顾重凌:百闻不如一见。 谢小满尴尬地笑了笑:这不是没机会见嘛。 提起这个,顾重凌眉心一动,状若不经意间提起:今日君上回宫,你怎么没去? 谢小满差点都要忘记这一茬了。 现在被当面提起,愣了一下,不知该怎么回答。 顾重凌的目光微微一深,探究地望了过去。 谢小满感觉到后颈一凉,脑袋还没转过弯来,嘴巴先快一步说了出来:是、是因为君后! 顾重凌:哦? 一回生、二回熟。 谢小满熟练地把锅往自己的头上扣去:今天君后身体不适,起不了身去迎接君上,连带着我们也不准出宫门一步,所以这才没能去成。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真是辜负了你的一番好意。 顾重凌: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你不想去。 谢小满及时做出了反应:怎么可能!我钦慕君上已久,这一次见面,可能是我此生仅有的机会,怎么可能会避开不去! 声音清脆,字字真切,包含情谊。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明亮,像是一汪看得见底的泉水,任谁见了,都不会怀疑他的真情。 顾重凌:何必说得这么严重。他放缓了语气,以后见面的机会多了去了,又怎么会是最后一次? 谢小满演得有些过头了,听到这话还没反应过来:和谁? 顾重凌:自然是和君上,难不成还是和我? 谢小满: 谢小满舔了舔干涩的唇角:呃,这机会是哪里来的? 顾重凌含笑不语。 谢小满觉得自己的反应不够正常,连忙找补:不是,我的意思是说,能见到君上实在是我的福气,我一下子太激动了,没有反应过来。 顾重凌表示:可以理解。 还贴心地说:等日后多见几次,就稀疏平常了。 谢小满:是这样的。 他脸上在笑,心中在骂。 很想问一句: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但又看对方这样子,估计是暴君的死忠粉,一想到他估计巴不得天天和暴君见面玩贴贴,就又觉得挺没意思的。 念头一闪而过。 为了继续保持着自己的人设,谢小满还略显期待地问了一句:那什么我还能见到君上? 顾重凌:不是现在。 谢小满暗自松了一口气。 不是现在就好了。 但面上还是做出了失望的模样:这样啊。 顾重凌:不过也快了,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谢小满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顾重凌出了门,转身走向偏殿更衣。 现在这身还是太过于低调了,还是要换一身一眼就能看出身份的衣服才好。 只是刚进了偏殿,就见一个宫人弯着腰进来:君上,谢相有要事求见。 顾重凌的眉心微微一皱。 这个时候,谢相来做什么? 手上动作一顿,沉声道:知道了。 不管再怎么不待见谢相,都找上门来了,该见的还是得见。 顾重凌只好把事情往边上放一放,先行去见谢相。 谢相早就在大书房里候着了。 大书房里点着龙涎香,与小书房相比更是富丽堂皇,金玉雕砌而成。 满堂富贵触手可及,又没有外人在。 但谢相却丝毫没有松懈,一直都是低垂着头,不敢多看一眼,足以看出其恭敬。 不过在顾重凌看来,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现在装得越恭敬,就越代表着有野心。 前恭后倨,不过就是如此。 顾重凌迈步进去:谢卿,有何事这么着急,不能等到明日朝会上再奏吗? 谢相起身行礼。 双方如今装出了个君臣相宜的模样,顾重凌本应该让谢相免礼,但今日他本要与小太监表明身份,却被横插一脚打断了,心中难免不悦,冷眼看着谢相将礼行完,然后像是才看见一般:谢卿何必这般多礼。 话虽这么说,但连伸手去虚扶一下都欠奉。 谢相行完礼站了起来,面色不变:身为臣子向君上行礼,怎么算是礼多?这是理所应当才是。 顾重凌知道这谢相滑不溜秋的,难以找到破绽,但看到这滴水不漏的样子,还是在轻嗤了一下。 他懒散地坐在了上首,说:谢卿直说吧,这次来是为了什么事? 谢相:自然是要紧的事情。他取出了一叠奏折,双手奉上。 顾重凌翻开一看,上面竟然是六部历年来的总结,有吏部的人员调动、户部的国库税收出入 这些都是谢相这些年来负责的,也是他一手把控朝政的根基。 把这个交上来,是什么意思? 顾重凌:谢卿这是为何? 谢相拱了拱手,义正言辞道:君上一心在战场上,于朝政难免疏忽,臣得先帝爱重,这才斗胆替君上分忧,只是臣愚笨,生怕行差步错,一直都是战战兢兢。如今君上回宫,这些朝政应当归于君上手中,这才算是名正言顺。 说到激动处,还感情流露,红了眼眶,实在很难不让人动容。 顾重凌捏着奏折,还要推辞一番:谢卿这些年做的我都看在眼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必要如此自谦?怕是这朝廷中要是少了谢卿,都要动不了了。 谢相:臣惶恐。 他一拜到底,国中的流言蜚语臣不是没有听闻,那些人说臣一手遮天,把持朝政,臣实在是无法辩解,如今只希望君上拨乱反正,还臣一个清白。 不管怎么说,都一副表明了要把朝政归还了的意思。 顾重凌却不信谢相会这么轻易放手。 不过谢相会选择这么做也是正常。 本来他在外,朝政还可以握在谢相的手中;可如今他回来了,就没有理由继续再捏着了。 与其到时候被抓住把柄,不如先买个好,以退为进,博得一线出路。 再者说了,这朝政也不是说还就能还的。 面上是给了,但底下的官员听谁的话,还不知晓呢。 或许,君上的圣旨还没有谢相的一句话管用。 不过一念之间,顾重凌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却也不恼。 谢相是摆明了认为他接不下这政务,才会出此一策,这么大一份礼,接不下也得接。 于是他顺水推舟:谢相这些年也辛苦了,正好也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番,放你一年半载的假。 听到这话,谢相脸色忍不住一变。 他确实只是想要以退为进,不过没想到顾重凌看破了这一招,反而又让他往后退了一大截。 真要休息个一年半载,朝廷上早就人走茶凉了。 顾重凌:怎么,谢相不愿意? 谢相脸色变了又变:臣遵旨。 一番交锋,终究还是谢相落了下风,毕竟站在上面的可是一国之君,有着天然的优势。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他能与君上交锋,也代表着他这个臣子已经做到了顶峰。 而且在家中休息也没有什么不好,暂时蛰伏下来,等到君上掌控不住朝廷里的各项事务,他再站出来,不就更能体现出离国没有他不行了吗? 谢相这么想着,又恢复了往日沉稳的模样,谢了恩以后,就往外走。 从大书房出去,必定要途经小书房。 谢相余光一瞥,从窗前看见小书房里站着的身影,脚步一顿,问:书房里的人是谁? 在前面带路的宫人也看了过去,摇头:奴婢不知。他猜测,应该是宫中洒扫的太监。 谢相目光一凝。 那人背对着窗户,远远看去,确实是穿着太监服。 但从神态形容上看却不像,哪里有太监会像是这样,身在君上的书房中却丝毫不见拘束,反倒是放松自然,还东看看西摸摸的。 这个人不是身份非凡,就是与君上的身份不一般。 第26章 难道这就是君上养在宫里的人? 谢相收回了目光,心中已经有了算计。 不管这个人是不是,宁可杀错,不能放过。 不过人在后宫中,鞭长莫及,有些事情做起来不太方便。处理这样的人,还是要君后出手比较方便。 第19章 暗杀了 谢小满还不知道,就在刚才自己已经被谢相加入了豪华暗杀大名单,序列排名第一,标红,还是加急件。 此时他丝毫没有危机感,在无所事事地等着重凌回来。 等着等着,可能实在是太无聊了,一会看看这个,一会摸摸那个。 看着看着,来到了多宝阁前。 多宝阁上琳琅满目,摆满了各色摆件。 他仰着头看了一会儿,没太注意四周的情况,转过身的时候手肘砰得一下撞上了多宝阁,顿时就引发了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响动声。 眼看着摆在上面的一件玉石摆件就要掉下来,他心头一紧,连忙伸手去接。 还好接的及时,玉石摆件有惊无险地落在了怀中。 谢小满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去。 来的不是别人,而是重凌。 谢小满放下了心,正要把东西放回原位,突然听见对方问:你怎么抱着这个? 谢小满茫然:啊? 顾重凌低头看去。 小太监怀中抱着的摆件是用一块上好的芙蓉玉雕成的,是一个小猫抱球的模样,小猫双眼滚圆,绒毛清晰分明,看着活灵活现、憨态可掬。 猫儿抱球。 而小太监抱着猫。 同样也是滚圆分明的眼睛,一惊一乍的模样,好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顾重凌的目光在两者之上徘徊了片刻,发出了一声轻笑。 谢小满被这笑声惊醒,连忙解释:不是我拿的,是它从上面掉下来了,我这就放回去。 顾重凌把人给拦了下来:等等。 谢小满不明所以,但还是停下了动作。 顾重凌伸手将小猫摆件拿了起来,慢慢地往上挪动。 谢小满还以为对方是要放回到百宝阁上,可没想到到了半途就不动了,直接把摆件放在了他的脸颊边上。 他不太明白这是要做什么,余光瞥了一眼,也没敢动。 过了片刻,就在脖子都要僵了的时候,他听见对方说了一句:果然是很像。 像? 像什么? 谢小满满脸迷糊,还没反应过来,臂弯就是一沉,小猫摆件又回到了他的怀里。 顾重凌说:这东西适合你,你带回去摆着。 谢小满:摆哪里? 顾重凌想了想:可以放在床头。 小太监醒来的时候估计也跟猫似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半耷拉着,鼻头红红的,怎么也睡不醒的样子。总还要嘟囔着抱怨两声。 这么一想,心头就是一痒。 谢小满拿着小猫摆件,活像是在拿着个烫手山芋,扔也不是、放也不是,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这是君上的小书房。 这里面的东西自然也是君上的。 怎么能说送就送了? 顾重凌:咳。他都要忘了这一茬了,摩挲了一下下颌,找了一个理由,无妨。我如今是御前侍卫,嗯,和君上的关系不错。一个摆件而已,做得了主。再说了,你这般喜欢,就收着吧。 谢小满: 其实他也没有这么喜欢。 但想了想,还是没把心里话说出来,毕竟这也是对方的一番好心。 而且这玉石摆件真的挺可爱的。 谢小满没忍住,伸手摸摸小猫的头顶,像是真的撸到了猫一样,眯了眯眼睛。 这画面落入了顾重凌的眼中,唇角浮现了一抹笑意。过了片刻,他清了清嗓子:对了 一听这个开头,就知道是有事要说。 谢小满抬头望了过去。 对方接着往下说:今日君上不得空,看来得下次了。 谢小满:所以说 谢小满:你让我在这里等这么久,就是为了等君上? 顾重凌:自然。 听着对方这么理所应当的回答,谢小满感觉有些晕,在哽咽了片刻后,真情实感地说:我何德何能,何至于此我怎么配见君上一面 千万别让他见暴君,千万别! 他还想再多活两眼。 落到顾重凌的眼中,那就是真情流露,连眼眶都红了,不免令人动容。他的嗓音很淡,却透着一股不容质疑的味道:不必妄自菲薄,你很好,你配得起。 谢小满:真的吗? 顾重凌:当然是真的。他顿了顿,今日是不适合见面,不过左右这两日的时间,总是能抽出空来的。 双目相对片刻。 谢小满终于发现,他与对方的聊天真的不在一个频道上,根本就讲不通。 不过好在今天逃过一劫不用见到暴君,至于以后的事情那自然就还是等到以后再说了。 得过且过。 摆烂了。 谢小满伸出试探的一脚:还有别的事情吗?没有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顾重凌:有。 谢小满真的就只是问问,怎么还真的有? 他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地问:什么事? 顾重凌看着眼前一直在扑腾着的小扇子,心头一痒,一手搭在了多宝阁上,慢慢地弯下了腰。 谢小满就被夹在多宝阁与男人的中间,无处可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身影越靠越近。 一道阴影迎面落下。 距离这么近,都能闻到男人身上惯用的熏香,有点浓,只要一点就足以充斥着鼻腔的每一个角落。这么霸道而蛮横的香,倒是与病弱文雅的男人有些不相配。 谢小满走了一下神,听见耳畔响起一道冷冽的嗓音:小心君后。 - 小心君后。 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又要搞波大的了吗? 在回去的路上,谢小满一直在想这件事,等见到了凤启宫的宫门,这才恍然大悟他有什么好小心的?他就是君后啊! 总不能我杀我自己吧! 谢小满白担心了一路,现在想明白了,顿时一身轻松,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凤启宫。 白鹭拿起了桌上了玉石摆件:这是哪儿来的?不像是咱们宫中的东西。 谢小满不知道该怎么说。 总不能说是姘头送的吧?还是拿了暴君的东西送的。 之前没想到这一茬,现在想想还挺逆天的。 谢小满沉默片刻,含糊道:外面拿回来的。 还好白鹭没有多问,而是说:要入册入库吗? 宫里的东西大多都是有迹可循的,什么时候、从哪里来、谁送的都有记载,每个物件上还有印记,以免被宫人偷拿出宫去换钱。 谢小满:不用了。他接过小猫摆件,左右一看,不知怎么的想起了重凌所说的话,直接就摆放在了床头,放这里就行了。 他调整了一下位置,侧过头,见白鹭欲言又止的模样,问,你有什么事要说? 白鹭欠了欠身:谢相又传话过来了。 谢小满:嗯? 白鹭:谢相说,宫里要变天了。 谢小满心想:这又是什么谜语? 白鹭:谢相还说,要您杀一个人。 谢小满的手一抖,差点把小猫摆件给摔了,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刚刚说什么? 白鹭沉了沉声音,正要重复,却见谢小满抬了抬手:等等让我先做好准备。 白鹭止住了声。 谢小满扶着床柱,慢慢坐了下来。等坐稳了以后,这才说:你继续说。 白鹭:谢相让您杀一个人。 谢小满以为自己做好准备了,可等听到这话以后还是一阵头晕:杀、杀谁? 白鹭:不知道。 谢小满:怎么杀? 白鹭:也不知道。 谢小满与白鹭大眼瞪小眼,看了片刻:谢相这是在逗我玩吗? 白鹭摇头:应该不是。她斟酌了一下,说,谢相的意思是,这人深受君上喜爱,若是继续存在,会动摇君后您以及谢家的位置。 第27章 谢小满咽了咽口水:可是我连那个人是谁都不知道。 白鹭一本正经道:谢相也不知道。 谢小满放松了下来。 像这种甲方要求不明确,方案没成型的情况,他只要一个拖字就完事了。 不用当一回事。 然后他就又听见白鹭说:今日这人就在勤政殿中与君上私会,换而言之就是谁去了勤政殿,就杀谁。 谢小满:嗯,你说的有道理 谢小满:嗯???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入v,谢谢支持正版啾啾~ 因为阳了还没好,写多少发多少qaq 第20章 明白了 谢小满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 什么东西? 去了勤政殿的人就得死? 那他也去了,岂不是要表演一个我杀我自己? 心绪起伏片刻,谢小满慢慢冷静了下来,觉得事情远远没有想象的这么简单。 他吞咽了一下,理智分析:勤政殿里这么多人,我怎么知道是哪一个? 白鹭:谢相说,那个人去过小书房。 谢小满顿时坐不住了。 麻了。 他也去过小书房。 如果不是他十分确定只在小书房里见过侍卫重凌,不然都要以为和暴君私会的那个人就是他了。 谢小满干巴巴地说:去过小书房的人也不止这么一个。 白鹭看起来温柔,实际上骨子里还是有点叛逆的,当即就说:谢相的意思是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谢小满: 这么说起来,那他也是可以被杀错的一份子了。 他赶紧打消白鹭这个危险的念头:不、不行。 白鹭不解:为什么? 谢小满如坐针毡,挪动了一下屁-股,说:呃,首先,如果我们做了这件事,能有什么好处? 白鹭想也不想:能坐稳君后的位置。 谢小满:我觉得我现在坐得挺稳的。 白鹭:可现在君上喜欢上了别人。 谢小满:君上之前也不见得喜欢我啊,我还不是当上了君后? 白鹭: 谢小满:嗯? 白鹭:好像是这样的。 谢小满:再说了,逻辑上也不对。 白鹭提问:逻辑是什么意思? 谢小满摆了摆手: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逻辑上如果君上有喜欢的人,我把这个人给咔嚓了,那君上是反手把我也咔嚓了的可能性大,还是让我继续当君后的可能性大? 不用说,傻子都知道是前者。 白鹭豁然开朗:确实不能杀人! 谢小满见她被说通了,松了一口气。 白鹭继续说:此事果真不能由君后来动手。 谢小满:? 白鹭:不过无所谓,谢相会出手。 谢小满:??? - 谢相出不出手的不知道,反正不用谢小满出手了。 等白鹭出去以后,谢小满终于绷不住那冷静的表情,一脸虚弱地萝白抱着床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缓了过来。 这到底是个什么事啊! 谢相能不能不要莫名其妙地给他加戏啊! 他穿得原主已经足够逆天了,又是霍乱后宫又是朝政又是混淆皇室血脉的,现在还要给他加上一个法制咖的人设是吧。 不是他说,谢相也太看得起了他了吧? 还让他动手杀人 他看了一眼白白嫩嫩的手腕,以及跟个葱一样的手指。别说是杀人了,估计连刀都拿不起来。 不过还好,现在这个任务被他给忽悠出去了,暂时不用做了。 谢小满放松了下来,倒头躺了下来,连外袍都没换,闭着眼睛休息。 闭着闭着,忽然,零碎的画面闪过脑海。 暴君和新宠在勤政殿私会。 还是在小书房。 等等,这也太巧了。 他也和重凌在勤政殿的小书房里见了面。 难道莫非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双向奔赴? 哈哈。 谢小满被自己逗笑了。 只是到一半,脸上的笑容逐渐淡了下来,转而变成了凝重。 这也太巧了一些。 哪有都选在同一天上私会的? 除非这都是安排好的。 谢小满抱着被子的一角,若有所思。 他知道了! 肯定是因为暴君想要保护新宠不被发现,特地拿他和重凌出来当挡箭牌。 只是这挡箭牌没起到作用,反倒是被谢相火眼金睛给看穿了。 谢小满拿出了当年玩狼人杀的推理能力,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盘了盘,觉得差不多就是这么一回事了。 既无奈又好笑。 别的不说,他还真的是个大冤种。 前脚刚被拿来当挡箭牌,后脚就被谢相下达了暗杀任务。 一个人打两份工,实惨。 谢小满思来想去,突然又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杀死暴君新宠的这个任务,他这里是不会动手了,但看样子谢相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如果谢相动了手并成功了,等到东窗事发以后,这事会不会栽到他的头上? 他妈的,肯定会啊! 他是谁? 是君后,是后宫之主。 死的那个人是谁? 是暴君的新欢,两人你侬我侬,极有可能会威胁到君后的位置。 在这种情况下,身为既得利益者,他说无辜都没有人相信的! 谢小满越想越麻,感觉自己头上那沉甸甸的黑锅马上就又要多上一个,他是夜不能寐,麻溜地爬了起来。 不行。 要抢救一下。 得提前把这件事传达给君上,还要撇清干系,不能把嫌疑扯到自己的身上来。 怎么做才好呢? 谢小满灵光一闪,翻箱倒柜找到了一块布条,比划了一下颜色,确定足够鲜艳以后,挂到了院子里的梧桐树上。 夜风一吹。 红布条在树杈上摇摇晃晃。 这是重凌给他留得暗号,挂上布条是有事,红色布条是有急事。只要看到了,就会来找他。 等重凌来了以后,把这件事一说,再从侧面洗白一下君后,足以洗脱嫌疑。 完美! 谢小满仰着头,看着上方随风飘荡的布条,一直看得脖子都酸了,还是没有反应。 看来是太晚了,没有看到。 还是等明天再说好了。 他扶着脖子,慢慢地收回了目光。正要往回走,一阵轻风吹过,吹来了一道叩门声。 笃笃 声音清脆,每一次落下的频率都相差无几,不慌不忙,像是笃定了会有人给他开门。 谢小满脚步一顿,已经知道门后来的人是谁了,但又不太确定,提着衣角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贴着门缝往外看去。 月色朦胧照落。 外面站着一道人影。一袭月白色长袍清俊文弱,低垂着眼皮,手指搭在门环上,指节分明。不像是在叩门,倒像是在捻着棋子对弈一般。 重凌? 嗯。 谢小满心头一松,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 可不管动作再怎么轻,该有的声音还是没拉下。 吱嘎一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分外的刺耳。 谢小满的动作僵了一下,生怕被别人发现,左右一看,确定四周没有人了以后,这才侧过身从门缝中钻了出去。 等来到了外面,这才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地问: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顾重凌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先被一连串的问题给淹没了:你是在附近巡逻吗?离开巡逻的队伍有没有关系?这么晚找你你怎么都在的 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嘴皮子也利索得很,说起话来清脆动听,就算是说个不停,也不会让人觉得厌烦。 顾重凌失笑:你总得让我一个一个的来。 谢小满也感觉到今天的话实在是太多了,舔了舔干涩的唇角,不好意思地停了下来。 顾重凌挑着问题回答:我在勤政殿当值,看见了你的暗号。他指了指树梢上的红布条,这才过来的。 谢小满说:勤政殿离这里很远。 顾重凌颔首:是。 明明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第28章 夜风徐徐吹来。 有些冷。 但谢小满的脸颊却一阵阵的发烫。 勤政殿离这里很远。 但是看见暗号就放下了手头上的事情赶过来了。 这样不辞辛苦,难不成真的对他有意思? 卷翘的睫毛止不住一颤,又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 对方的五官清俊,唇薄色淡,犹如画中人。这一看,更使得人心猿意马。 谢小满心跳砰砰作响,又冒出了那个念头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鬼使神差的向前走出了一步。 月光落在了两人的肩头,如同是披了一层轻纱。 两人的身影落在了地上,交织缠绕,好似真的亲昵的靠在了一起一般。 谢小满:你 顾重凌:你有什么事? 两人同时开口,刚刚生出的旖旎顿时荡然无存。 谢小满为了掩饰尴尬,伸手摸了一下鼻尖,含糊地说:哦、哦,是有事 他明明已经想好了该怎么说,但事到临头,却又都忘光了。现在低头看着脚尖,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才比较好。 顾重凌一手背在身后,静静地等待着。 谢小满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开场白:你说,今天下午君上有事,是不是在见其他人? 顾重凌有些讶异:你怎么知道? 听到这个回答,谢小满心中已经有了底。他直起了腰来,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言:你别管,反正我就是知道。 顾重凌眉心一动:哦? 谢小满:除了这个,我知道别的事情。 顾重凌:比如? 谢小满正要说出自己知道的事情,还没开口,就又止住了。他觉得这好歹算是个秘密,就这么说出来的话,也太没有格调了。 于是伸出一根手指,冲着对面勾了勾。 顾重凌觉得有些好笑,但还是微微俯下了身,凑近了过去。 可就算是这样,两人之间还相差一截距离。 谢小满暗自比划了一下,干脆踮起了脚,这才勉强做出了一个耳语的动作。 我和你说 少年的声音清亮,吐出的气息也是温热的,说话间,发丝时不时蹭过脖颈,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痒意,有人想要他的命。 顾重凌:谁? 谢小满比划了一下:就是今天和君上见面的那个人,有人想要杀了他。 顾重凌目光一深。 今日,他只见过两个人。 一个是面前的小太监,还有一个就是谢相。 既然是小太监自个儿跑来说的,怎么都不可能是前者,那么就是谢相了。 除了他,还会有谁想要谢相的命? 顾重凌的心思一转而过,面上恰当好处地流露出了惊讶:是谁想要杀他? 谢小满抿了抿唇角:这我不能和你说。 顾重凌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是不能,不是不知道? 谢小满连忙捂住了嘴巴,改口:是不知道,我不知道是谁! 顾重凌眉头微微一拧,正欲追问,就听见小太监说:我反正就只知道这些,你赶紧告诉君上,我先回去了。 话音还没落下,小太监就弯着腰要从门缝里钻回去。 只是顾重凌的手更快一步,按住了小太监的肩膀,手腕稍稍一使力,就把人给拽了回来。 谢小满发出了一声惊呼:哎,你 顾重凌掐着细嫩的手,手腕半垂着,好似猎场上的鸟雀,逃脱不出掌心。 谁告诉你的。他问。 谢小满扯了扯手腕,有些急了:你、你先松手。 顾重凌没动,再次低声问:是谁让你告诉我的? 差不多的两句话,意思截然相反。 但谢小满满心焦急,压根就分辨不出来,还在努力和顾重凌的手指头较劲。 只是没想到对方看起来文弱,力道却不小,不管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硬的来不了,只能来软的了。 谢小满仰起下颌,喉咙一滚:疼你先松开,好不好? 顾重凌的手指一松。 谢小满连忙把手抽了出来,他的皮肤本就白生生的,刚刚那一下太过于用力,立刻出现了一圈红。 他伸手搓了搓,迎面对上了投来的目光。 危险。 这两个字闪过了脑海,惹来了一阵战栗,连带着双腿都止不住地发软。 一直以来,男人都是斯文病弱的模样,未曾想到,也会有这么难以控制的一面。 他咽了咽口水,一时间失了声。 夜色下,一片沉默。 只有远处传来悠悠的打更声。 还是顾重凌先一步打破了沉默:抱歉。他垂下了手,我没有要吓你的意思。只是这件事事关重大,很可能会让你也陷入危险之中,所以我才声音重了一些。 谢小满干巴巴地说:没事。 他还是保持着捂住手腕的姿势,时不时地抬起眼皮怯怯地看上一眼,就像是受了惊之后的小猫,充满了警惕心,随时准备着后腿一蹬跑得无影无踪。 顾重凌: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你告诉我,是谁让你来说的? 谢小满:没有人和我说。嗯是我偷听来的。 顾重凌一下子就想到了正确答案:你从君后那里偷听来的? 谢小满:算是吧。 顾重凌:为什么要去偷听? 谢小满怎么知道。 他又没真的偷听。 但用脚想也知道不能这么说,飞快地转动着脑子,想出了一个理由。 我就是想帮你,如果把这件事告诉君上,一定能够让你得到君上的青睐赏识的他轻声重复道,我就是想帮你。 他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落下,一副很失落怅然的样子。 但他的心中早就笑出了声。 是不是很内疚? 是不是? 让你这么用力地抓住我的手腕,现在我让你内疚死。 这么想着,他抽了抽鼻尖,发出了类似于抽泣的声音。 果不其然,在等待了片刻后,耳畔响起了一道复杂的声音:抱歉。 谢小满摇了摇头:没事的 顾重凌:手还疼吗? 谢小满:不疼。 口中是说着不疼,但还故意倒吸了一口冷气,将手背在了身后,故作坚强道,真的不疼,没什么的。 越是这般乖巧,顾重凌就越是发闷,这是一种很奇怪而又陌生的情绪,是从未接触过的,让他无所适从,不像是自己了。 过了片刻,他想出了一个方法:你可以打我。 谢小满:? 顾重凌伸手展平。 手掌宽大,手背过于消瘦,足以看见上面的骨结脉络。指甲剪得圆润光滑,是一只适合握笔的手。 我把你弄疼了,抱歉,所以顾重凌顿了顿,你也可以弄疼我。 谢小满:咳咳咳 这是什么狼虎之词啊! 他连忙拒绝:不、不用了,没,真的没这个必要,你快点把手收回去。 顾重凌见他不愿接受,只好将手垂下,选择从其他地方弥补:那你想要什么? 谢小满:我也没什么想要的。 接连被拒绝了两次,顾重凌有一种无处使劲的感觉。 他富有四海,坐拥无数城池,还是第一次想要对一个人好却无从下手的感觉。 他沉思片刻:你想当君后吗? 谢小满:啊? 顾重凌:你爱慕君上,放心,我会让你当上君后的。 谢小满开始反思刚才是不是用力过猛了,以至于让对方愧疚到了这个程度。现在可以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可和谁说去啊? 谢小满再次拒绝:不、不用,真不用。他含着泪说,君后只是一个名头,一个称谓,真的不重要,真正爱一个人,是不需要这些虚名的。 而且他都已经是君后了,难不成还能再当一次君后,成为君后的二次方吗? 顾重凌定定地看着他,颔首:我知道了。 谢小满:你知道什么了? 第29章 顾重凌:你的意思,我知道了。 谢小满感觉自己在猜谜,赶紧确认:你真的知道了吗? 顾重凌:嗯。 谢小满其实没搞明白对方知道了什么,但又不好意思问,只能从其他方面使劲,拼命说君后的好话。 其实君后人也挺好的。 顾重凌问:哪里好? 谢小满:好就好在 声音戛然而止。 他陷入了沉思。 君后到底好在哪里了? 原主不用说了,算不得是什么好东西。 等他来了以后,好像也没做好事过,天天都在和剧情做斗争,结果还是做得一塌糊涂,反倒是好心做了坏事。 谢小满麻了。 但他还是决定挣扎了一下:好就好在君后没做过什么坏事。 顾重凌冷哼了一声:没做过坏事,就算得上好了吗? 谢小满:不然? 顾重凌:你不懂。 谢小满:我懂。 顾重凌深深看了他一眼,说:姓谢,就是他的错。 谢小满:其实,我也姓谢。 顾重凌:你自然和他们不一样。 谢小满觉得没办法再继续说下去了,于是干脆利落地调转车头,说:其他的不能保证,但我可以保证,如果那个人死了,肯定不是君后干得。 顾重凌:那自然。 要死的那个人是谢相。 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是君后杀了。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谢字,君后能坐稳这个位置靠得还是谢相,怎么都不会砸自己的招牌。 谢小满自觉清除了一个隐患,松了一口气:那什么,没事了,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顾重凌看着小太监对他摆了摆手,钻回到了缝隙中,过了片刻,又从里面探出了个小脑袋,说:你也早点休息。 顾重凌的唇角带着一点笑:好。 月影散去。 长街上格外寂静。 一直到小太监的脚步声消失在了门后,顾重凌这才收回了目光,望向了不远处的阴影。 一句话都没说,黑衣人就从暗中现身,单膝跪下:主子。 顾重凌:你说,是谁也想要谢相的性命? 黑衣人:属下不知。 顾重凌想了想,在离国上下想了一圈,没想到一个合适的人选,低声自语:莫非是他国之人? 没有人给予回答。 顾重凌也并不在意,双手背在身后,在长街上信步:晏国,还是琉国,亦或是长风国?还是说,他们都想看到离国乱起来? 他摩挲了一下下唇,轻咳了一声,算了,不管是什么势力想要杀人,只要我先一步把谢相杀了,自然就没这么多问题了。 黑衣人能说什么? 黑衣人只能说:主子英明。 顾重凌心情不错,笑了笑:至于君后说起这个,他的眉眼间闪过一丝不悦,还是尽快把这个位置空出来。 若是以前,他对君后这个位置还没有任何的概念,不管给谁坐都没有关系。 但现在,他有了一个想要给的人。 等小太监得到了这个位置,一定会很高兴的吧。 - 阿嚏 谢小满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尖,怪痒的。他没多想,以为是吹了风才会这样,赶紧加快了脚步,回到了房间里面。 天色不早了。 他拖下了外袍,正要上床睡觉,在经过梳妆镜的时候,脚步一顿,凑到了镜子面前比划了一下。 他的腰是不是粗了一点? 谢小满用手掐了掐腰的两侧。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小腹处有些突起,像是里面藏着一个小生命一般。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多,他都差点忘记肚子里的这一茬了。 现在反应过来了,赶紧把白鹭叫了起来。 白鹭显然还有些迷糊:君后? 谢小满指了指肚子:这个。 白鹭低头一看,瞬间清醒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这个怎么了? 谢小满说:十有八-九是有了,还是得快点处理了。 之前请了许太医来诊治,许太医说时间太短,暂时诊不出来,要过十天以后再说,不管怎么说,死活都不肯给他开药。 本来是可以等到十天以后再开药的,但问题是现在暴君回来了,再这么憋下去,总有一天会被发现的。 怀才和怀孕一样,都是憋不住的! 白鹭:许太医不肯开药 谢小满:那就换一个太医。他想了想,谢家在太医院里有没有人? 白鹭:有是有,但是 但是那些都是谢家的人脉,更听谢相的话,如果一找过去,准会被谢相知道。 谢小满很快就想出了对策:没事,我就向他要一贴药,又不诊脉,他又不会知道这药是给谁用的。 白鹭还是有些踌躇:那我们怎么说? 谢小满思索片刻,一下子捋清了思路:谢相不是说,君上在宫里养了个人吗? 白鹭瞪大了眼睛:您是说 谢小满:就说这个人可能怀孕了,我要一贴药,让他肚子里的孩子悄无声息的消失。最好药效好点,一贴到位,更不要伤到身体。你明白了吗? 白鹭觉得这个方法可行,用力点了点头:明白了! 谢小满:能办好吗? 白鹭:保管办好! 谢小满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到目前为止一切的发展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只要这些黑锅不背到他的身上,洗清了做坏事的嫌疑,再把肚子里的罪证这么一消除哎,接下来就等着暴君暴毙的剧情,安心守寡就行了。 完美! 实在是未来一片光明。 - 等到第二天。 谢小满一觉睡醒,白鹭已经去了一趟太医院回来了。 谢小满问:拿到药方了吗? 白鹭:拿到了,只是 谢小满心头一沉:只是什么? 白鹭:只是太医说少了一味药,等到配好了,让我明天再去拿。 谢小满一听明天就好,长长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你去的时候没被人发现吧? 白鹭:没有,我去的很早,太医院都没什么人。再说了,我找的是可以信任的太医。 谢小满:嘴严吗? 白鹭严肃道:不是一般的严,刀架在脖子上都不带眨眼的那种,保管不会把话给传出去。 - 于此同时。 那位嘴巴很严的太医站在了谢相的面前,低头哈腰:就是这样的,白鹭姑娘来找我,这么说 谢相摸着胡子,脸色变了一变:你确定? 太医:确定,白鹭姑娘说,君后发现那个宫人怀孕了,想要悄无声息地打掉,所以才到我这里来开药的,还让我千万小心,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谢相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太医恭维道:谢相对我有知遇之恩,自然算不上是其他人。再说了,区区小事,怎么能瞒得过谢相的火眼金睛?倒不如我来卖个好,领谢相一份赏。 谢相哈哈一笑:自然忘不了你。对了,你那药 太医:如此要事,下官不得擅作主张,没有将药给白鹭姑娘,假称是少了一味药,让她明天来取。 谢相:此事我知道了,至于那药,你就随便抓一贴清热保胎的药给她就是。其他的,从长计议。 太医:是。 谢相:至于今天的事情,不要让第四个人知道。 太医:下官明白。 两人对视一眼,达成了共识,相视一笑。 - 又过了半个时辰。 太医从谢府出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慢吞吞地走下石阶。刚刚站稳,还没看清前方的路,就见眼前闪过了一道黑影,还没来得及呼救,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中,失去了知觉。 等到睁开眼睛,出现在眼前的已经不是长街,而是另一番富丽堂皇的天地。 太医一个激灵,一抬头,就看见坐在上首的人。 第30章 男人漫不经心地靠在座位上,持着茶盏,慢悠悠地吹着上面的浮沫。 明明一句话都没说,太医却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跪在了地上,用力地磕了一个头:君君君君上。 顾重凌捏着茶盖,浅尝了一口。 太医一个激灵,连逼问这一环节都没轮到,他就迫不及待地说:其实臣早就想要找君上禀告真相了,今天君后派了宫女来寻臣,让臣开一味药。 顾重凌:什么药? 太医:堕胎药。 顾重凌的目光陡然一深,语气倒还是平淡的:给谁吃的? 太医:给一个宫人。话一出口,他顿时感觉到浑身一凉、如坠冰窖,身体止不住地打颤,宫女说,这个宫人攀上了君上,还珠胎暗结,君后不悦,想要悄无声息地让这个宫人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消失,所以就来找臣配药了。 顾重凌一眼不错地盯着:你给了? 太医:没没没,臣不敢、臣惶恐,这是杀头的大罪,臣不敢做。但碍于谢家的威势,臣只能推脱说少了一味药,让她明日再来拿。 顾重凌手指用力地叩着茶碗,一字一顿道:很好。 太医也不知道这很好是什么意思,噤若寒蝉,趴在地上不敢动。 顾重凌松开了手,白瓷茶盏上已经出现了一道蜘蛛网一般的裂缝,他扔到了一边,怒到了极致反而笑了起来:为什么不给,明天,你把药给他。他慢慢地重复,就给君后他想要的药。 太医:啊? 顾重凌:难不成你是没听明白?要我再说一遍吗? 太医确实有不懂的地方,但他哪里敢说自己不懂? 只能用力点头:臣明白了!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 第21章 信了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太医在君上面前是答应得那是一个信誓旦旦,可等到逃过一劫,回过味来了,又不免发愁。 以他在后宫沉浮三十年,历经三任宫斗冠军,悉知每一个宫斗选手需求的高级太医,他敏锐地觉察出,这并非是配一个药这么简单。 抛开表面深入研究,这分明就是派系之间的斗争。 一方是君后。 虽然一切事情都是因君后而起的,但这边的要求却是最简单干脆,没有多余的成分的。 宫里有人怀了君上的孩子这可能是真的君后为了自己的地位不动摇,狠下杀手,要解决了肚子里的孩子,不留后患。 给他配一剂堕胎药,最为方便省事。 但这时候谢相又横插一脚。 太医院原以为谢相和君后是一伙儿的,想向谢相卖个好,可没想到双方需求完全不一样。 谢相想要保住这个孩子。 不过看起来,谢相在意的并不是孩子本身,而是想要将其作为筹码,进行一番博弈。 等等 谢相该不会是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吧? 太医隐隐觉得好像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而最奇怪的还属是君上。 在知道君后要给别人打胎的时候,君上显然是愤怒的。但随即又让他按照君后的要求配药,看起来应该是准备顺水推舟,打算以此抓住君后的把柄。 想到这里,太医头大如斗。 这种宫廷阴私,一旦掺和进去,下场都好不到哪里去。更别说现在他不仅是掺和进去了,更是身处在旋涡中心,怎么逃也逃不了。 三拨人给他提了三方需求,这药配得好,会死;配不好,更可能会死。 太医麻了。 这药到底该怎么配,才能让三方人都满意? 太医愁眉苦脸,抓着仅剩无几的头发,忽然灵光一闪。 有了! - 转眼就是第二天。 到了该来拿药的时候了。 太医一改昨夜的苦瓜脸,神清气爽地等着对方派人上门来。 时间还没到,就听见门口传来了叩门声。 两虚一实。 三长一短。 是早就对好的暗号。 太医压低了声音说:进来。 话音落下,就听见吱嘎一声,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看样子是为了不引起别人注意,经过了乔装打扮的。 但这有什么用呢? 这一切早就落入了其他人的眼中。 在这三方博弈中,显而易见,君后这一方是妥妥的炮灰。 若无意外发生,不管是谁赢了,到了最后,君后都是要被牺牲的那一方。 百般算计,终究还是一场空。 太医自觉看穿了一切,感慨地摸了摸胡须,提起了正事:白鹭姑娘,这是你要的药。 来人摘下帽兜,露出一张素净的脸。 不是别人,正事凤启宫的大宫女白鹭。 白鹭闻言,上前一步,正要伸手去取,可等看清桌上的情景,动作一愣,不解道:这是什么意思? 红木圆桌上是有包好的药。 只是奇怪的是,并不止一包。 白鹭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又问:哪一包是? 太医也看了过去,见桌上两个药包整齐摆放,像是才发现一般,一拍额头,恍然大悟:都是我昨夜喝醉了,一时疏忽大意,把配好的药都放在这里了。对不住、对不住。 白鹭感觉到了一点不对,把手收了回来:那就劳烦太医把我要的药给我。 太医没有动,而是老神老在的说:我说了,昨夜喝醉了,这喝醉前配得药,早就忘记哪一份是什么药效了。 白鹭皱起眉头,冷声道:身为太医,连个药方都分不出来? 太医打马虎眼:白鹭姑娘,你这话说的真是的天下药方这么多,药效千变万化,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我怎么可能知道天底下都有的药方? 白鹭冷眼看着:您这是什么意思? 太医:我的意思是我昨天配了两个药方,一个是堕胎的,一个是保胎的,都在这里了。但因为喝醉了,不知道药被谁拿走了,就算是有人喝了,出了事,我也一概不知道。 至于这哪包药是堕胎,哪包药是保胎,只能一一试试了,反正也没差。 说到这里,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白鹭心中了然,深深地看了太医一眼,直接把两包药都揣在了怀里,转身就走。 - 半个时辰后。 凤启宫。 谢小满的面前摆放了两个药包,一左一右,整整齐齐,看不出任何的分别来。 他沉默片刻:所以你把两包药都拿回来了? 白鹭:是。她解释道,这太医分明是想撇个一干二净,就算是事发,也可以把自己摘出去。 谢小满没当一回事:那他白担心了,这药我们又不给别人吃,事发不了。 白鹭:可是这太医欺人太甚她越说越气,说着要出去找太医再好好算算帐。 谢小满连忙把人拦了下来:没事,真没事。 白鹭愤愤不平:君后,您就是太宽和了,才让这些有眼无珠的人欺辱! 谢小满:其实我还好。 白鹭却不相信,满脸写着您受委屈了的模样。 谢小满: 他真的还好。 毕竟他又没有天赋异禀,让别人虎躯一震就要出生入死的卖命。趋利避害是每个人的本能,每个人的第一反应都还是先保住自己。 谢小满想了想,说:如果这事被人发现了,你千万别撑着,直接说是我让你做的。 这锅,他背了! 白鹭先是一愣,然后一脸激动,当即就要表明心意。 谢小满没想到她会这么激动,连忙转移了话题:所以,这药真的是分不出来吗? 白鹭:太医是这么说的 谢小满拿起其中一个,凑到鼻尖上闻了闻。 嗯,一股药味,难闻。 又拿起另外一个嗅了嗅。 嗯还是一股药味,难闻。 看样子,光靠闻是闻不出来的了。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一个角,想要看看里面是不是也一样。打开一看确实一样。 中草药都长得差不多,不是花啊草啊的,就是叶子碎渣之类的,根本分辨不出来。 谢小满对着两个药包发呆:这难道真的要一个个试过去吗? 白鹭:是这样的。 第31章 谢小满:可是万一喝错了,该怎么办? 白鹭:自然是喝对了堕胎,喝错了保胎。 谢小满舔了舔干涩的唇角。 在今天之前,他还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肚子里烫手山芋给解决了,但现在拿到了药,又有些犹豫了起来。 他伸手按上了小腹处。 小腹柔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能感受到微弱的起伏,像是在蹭他的手掌心似的。 感受着掌心的触感,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升腾了起来。 要不他慢慢地说,还是再等等吧? 白鹭:等什么? 谢小满也说不上来,只拼命地找着理由:就是,万一喝错了药对身体不好。 白鹭:喝错的药是保胎药,不会伤身的。 谢小满: 白鹭:嗯? 谢小满见说不通,就开始摆烂:反正我暂时不想喝,反正、反正药在手上,什么时候喝都可以。 白鹭:君后 劝说的话还没出口,门口就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谢小满一个激灵,和白鹭对视了一眼,连忙把桌上的药包扒拉了下来,找个地方塞起来。 好不容易把药包放好,白鹭这才整理了一下衣着,打开了门。 站在门口的是个小宫女,福了个身,说:白鹭姐姐,谢相求见君后,已经在正殿了。 饶是白鹭沉稳,听到这话,也不免失态。在震惊过后,她稳住了声音,对小宫女说:让谢相稍等片刻,君后还在更衣。 小宫女:是。 打发了小宫女,白鹭反手把门给关上,发出了砰得一声,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件事转述给了谢小满。 谢小满直接就傻眼了:谢相来做什么? 白鹭:应该是有要事。 谢小满:能有什么要事? 白鹭:不如您去亲自问一问谢相? 谢小满咽了咽口水:我能不去吗?就说我生病了 白鹭:恐怕不能,谢相既然来了,必定是要见到您才会走的。 谢小满见逃脱不掉,只能开始推测:难道是上次我没去迎接君上回宫,谢相来秋后算账了? 白鹭:应该不会,以谢相的性子,这应该只是小事,不可能让他亲自出马。 谢小满:那能还有其他什么大事? 白鹭隐隐有所猜测,但又不敢说出口,只隐晦的看了一眼藏药包的地方。 谢小满也回过头看了一眼。 不会吧 真就这么巧? 前脚刚拿到药,后脚就有人上门来了? 谢小满拼命安慰自己。 不可能不可能。 消息传不了这么快的。 再说了,就算谢相知道了,这也和他没有关系,肯定是为了别的事情来的。 谢小满收拾好心情,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凤启宫的前殿。 这里是用来接待客人的地方,但因为平日里根本没有人来拜见谢小满,他也不怎么来这里。 一推门进去,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摆在上首的凤座,金光闪闪,座椅背面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翅膀上镶嵌着璀璨夺目的大宝石,一看上去就很硌人。 没错,硌人。 谢小满第一次看见的时候还兴致勃勃的坐了一下,结果发现后面的凤凰实在是太硌人了,坐得时候一定要正襟危坐地端着,不然就会被戳个正着。 这东西看起来奢华迷人,用起来还真的不咋地。 不过就知道了凤座的本质,在这五光十色的黄金宝石面前,还是会被晃得挪不开眼睛。 就在谢小满的注意都放在凤座上时,身旁传来了个声音:拜见君后。 谢小满回过神来,一个激灵,转头看向身影传来的地方。 那里站着个人,年纪不大,大概四五十岁,穿着官服留着胡须,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谢小满:二叔哦不,谢相。他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但等真的到了谢相的面前,还是止不住的紧张,话都说不利索了,不必多礼,不用不用。 还好,谢相看起来完全也不想多礼的样子,只是象征性地拱了拱手,就收了回来。 君后 谢小满站直了起来,又挺了挺背。 感觉自己像是上学时面对班主任一样,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谢相:臣送的礼物,君后还满意吗? 谢小满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是哪个礼物。 白鹭在一边上给眼神,眼睛都快抽了,还是没传达出意思,只好用口型示意:蚂蚱 谢小满记起来了,干巴巴地说:谢相送的礼物还挺别致。 谢相:君后喜欢就好。 谢小满其实觉得送来的那个玉蚂蚱莫名其妙的,但出于礼貌,还是敷衍了两句:还好、还好。 谢相冷不丁地说:只不过臣如今倒觉得这个礼物不太适合君后了。 谢小满茫然地问:哪里不适合了? 谢相一手背在身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毕竟君后的翅膀硬了,不愿再和臣捆在一根绳子上了。 就算是谢小满再笨,也听出这是在阴阳怪气了。 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绳子太容易断,还是别绑在一起的比较好。 话一出口,就见谢相的脸色一沉。 谢小满: 完了。 他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了。 就在想着该怎么抢救一下的时候,又听见谢相说:这话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一笔写不出两个谢字,就算君后想和臣撇清楚关系,在外人看来,我们依旧是一家的。 又开始说谜语了。 谢小满疯狂转动着脑子,用仅剩不多的智商思考了一下,同样高深莫测地回了一句:别人的看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谢相看了一眼窗外的红墙金瓦,用眼神表示了疑惑。 谢小满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但还是含蓄地点了点头。 谢相: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其实谢小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但既然都这么说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 他反问了一句:不可以吗? 谢相目光一深:我知道了。 谢小满有点麻,很想问一句你知道什么了。 但谢相没有给他发挥的空间,直接一甩手:君后有别的想法,臣管不了,但那个怀孕的宫人,必须得留下来。 谢小满:好,嗯,等等? 谢相说:打掉他肚子里的孩子,是下下策,只有掌握在手中,才能起到最大的效用。 谢小满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等等 谢相充耳不闻:这人在何处,还请君后交给臣,臣会带他去更安全的地方。 谢小满:不是 谢相:凤启宫护不住这个人的,要是留下来,只会是隐患,这个人只能在我们手上,不能被君上知道。 谢小满:你听我说 谢相:把他留下来,臣保管这人威胁不了君后的位置,反倒能让君后更近一步。 谢小满:我还能更进一步?做什么? 谢相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太后。 谢小满:? 谢相:你不想? 谢小满:这倒也不是想不想的问题,就是如果我说,我这里根本没这个人,会怎么样? 谢相:没这个人,君后为何要去找太医配药? 谢小满: 谢小满:我配着玩儿的,你信吗? 第22章 傻眼了 这话说的,谢相怎么可能相信? 他也不慌不忙,捋平了衣袖上的褶皱,客气而疏离地说:君后还是别和臣开玩笑了,这不是一件小事。 谢小满有些麻了。 他原以为这是一件很好解决的事情。 偷偷找太医把药给配了,然后自己喝了,神不知鬼不觉,根本就没有人会知道。 可没想到谢相竟然找上门来了,话里话外竟然找他要人。他去哪里找这么一个宫人出来给谢相? 第32章 现在谢小满只能硬撑着装傻:我都说了,我这里没有你要的人。 谢相质疑:那您这药,配来又是做什么的? 说话间,目光投向了谢小满的右手。 刚才拆开了药包,导致手指上沾染了一点药香。 谢小满下意识地把手放在了身后,挡住了视线:我自己喝,不行吗? 谢相:安胎? 谢小满憋出了一句:补补身子,不行吗? 谢相盯着看了片刻,意味深长地说:是药三分毒,这药,可不能乱吃。 谢小满心头一凉,总有一种心中想法被看穿了的感觉,但还是硬撑着说:这道理我自然知道,不劳谢相担忧了。 谢相:看来君后是要一意孤行了。 谢小满: 他不一意孤行,还能干嘛? 把自己交出去吗?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是又如何? 谢相:很好。 谢相一连说了两次很好,目光陡然阴沉了下来,连最表面的礼貌都懒得维持,直接甩袖就走。 白鹭见谢相离去,上前一步,来到了谢小满的身边,压着声音说:君后,谢相好像生气了。 谢小满咽了咽口水:不是好像生气。 白鹭:啊? 谢小满:是很生气了。 白鹭的眼神一变,突然透露出了万分的钦佩:谢相平日里跺一跺脚,那些大臣都要腿软,没想到君后能丝毫不见慌乱,奴婢实在佩服。 谢小满打断了她的话:其实 白鹭:嗯? 谢小满颤着声说:你能看出我的腿也软了吗? 白鹭上下一看,断定道:完全看不出来! 谢小满: 谢小满:因为我腿僵了。他顿了顿,虚弱地说,还不快来扶我一下。 白鹭这才反应了过来,连忙伸手去扶。 在搀扶下,谢小满绷着肩膀,一瘸一拐地走到了边上。 白鹭本来想搀扶着他坐到凤位上,可他现在一看到那金灿灿的座位就条件反射地想起谢相那张脸,连忙摆手拒绝,最后坐到了旁边一张小凳子上,这才松了一口气。 白鹭紧张地问:君后,怎么样了? 谢小满摸了摸小腹:其实我还好。 还好个屁。 他都紧张死了好不好。 其实谢相一点也不凶,说话声音也不重,但可能是原主的肌肉记忆,在让他对着谢相的时候,总感觉是在班主任面前还是那种差生面对班主任。 谢相到底对原主做了什么,能让原主这么害怕? 谢小满到现在才缓过来一些,没有刚才那么慌张了。 白鹭见状,倒了一杯水过来。 谢小满握着水杯,感受着里面热气,慢慢地放松了下来。一转过头,见白鹭欲言又止,像是有什么话要说,赶紧道:你先别说,让我再缓缓。 白鹭只好闭上了嘴。 谢相带来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烈了,谢小满喝了两口水,才将这种感觉压下去,回过神来,透过杯中的热气,问:你要说什么? 白鹭小心翼翼地问:君后怎么不和谢相说实话? 在白鹭等人眼中看来,一笔写不出两个谢字来。 谢相与君后完全就是一伙儿的,就算现在君后说不想干了,也完全没有人会相信的。 与其与盟友决裂,少一份助力,为何不将全盘托出,告诉谢相,让谢相来帮忙? 谢小满也不是没想过这个事情,但问题是 和谢相混,是没有好下场的。 在谢相这样的老狐狸精面前,谢小满这点智商几乎等于没用,和他合作,完全是与虎谋皮。 原本他是想过要不要和谢相说实话的,但看刚才的反应,谢相分明是想把那个莫须有的宫人把握在自己的手中,来一出改朝换代,挟天子以令诸侯。 到了这个地步,就算他说了,没有这个宫人,他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君上的,会有用吗?完全没有用! 谢相这样的人,没有困难也会创造困难往上冲,就算孩子不是君上的,他也会想办法搞成是君上的。 反正只是想要有个幌子让他来把持朝政,这个幌子是不是真的完全不重要。 等等 想到这里,谢小满恍然醒悟了过来。 他就说,原著里的剧情好像有哪里不对,以原主的这点能力,是完全搞不出来混淆皇室血脉这一出的,合着有外援在这里打辅助啊。 估计碍于原著剧情限制,只是将这一茬虚虚带了过去,没有详细描写,自然也就没有谢相的戏份。 但不管如何,在原著里,不管是原主和谢相都不会成功的。 明知道一件事会失败,他还会去做吗? 当然不会! 他又不是傻的。 只是其中的细枝末节就不好和白鹭说了,他只能含糊地带了过去:反正不能告诉谢相,如果说了,我们俩都得完蛋。 他指了指小腹,谢相只想要这个孩子,我们俩纯属是多余的,这种事情多一个人知道就会多一份危险,你猜谢相会怎么做? 这还用猜吗? 这根本不用猜了! 白鹭在后宫浸淫多年,一下子就想到了若干个下场,脸色一白,当场许诺:我听君后的! 统一好了战线,谢小满又摸了摸小腹。 衣服宽松,在布料的遮掩下,依旧能够感受到小腹处的突起,带来了一种异样的触感。 其实这个时候,肚子里的这个已经成了烫手山芋,马上解决掉是最好的选择。 但奇怪的是他下不去手。 谢小满咬咬牙,用了一个理由解释:现在不是好机会,要是现在煎了药,肯定会被谢相知道,还是缓缓再说,反正时间还早。 白鹭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 另一边。 谢相看似愤怒,可等到一离开凤启宫,不过一转眼间,神情就又平静了下来。 他抽出了一块白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缝隙,问:找到了吗? 不知从哪里蹿出了一道人影,恭敬地站在了谢相的身后:属下失职,没能找到。 谢相停下了动作:凤启宫总共这么点大的地方,他能藏到哪里去? 身后的人埋低了头:属下不知。 谢相的眉头皱了起来,站在楼梯上转过身,望着凤启宫前的雕栏画栋,脸色阴晴不定。 凤启宫里面有这么多眼睛,肯定是藏不了人的。 雁过留痕,不管做的如何细致,都会留下痕迹。除非这个人一开始就是凤启宫中的人,这才不会引起任何的注意。 谢相一下子就猜到了重点,眉心缓缓舒展了开来,心中已经有了几分把握。 只要把范围圈定在凤启宫中,就容易找许多了。 主要问题是,这个人会是谁? 是宫女,亦或是伪装成了太监? 找人很难,但谢相有的是笨办法,他手指一动:让人盯紧凤启宫里的所有人,不要放过其中一个。一旦有人去熬药、端药,立刻拦下来,报给我。 身后的人应了下来:是。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问,君后这边也要盯着吗? 谢相:君后哼,他的翅膀是硬了,不用管他,要是不听话,谢家有的是人可以来当这个君后。 身后那人抬起头看了一眼,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一闪而过:是。 - 谢相就是这么说的。 一道身影岣嵝着背,小心翼翼地说着。 日光透过窗户,照落在了男人的手指上,在屏风上落下了一道修长的阴影。 哦,当真如此? 底下那人猛地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是那种扔到人群里都不会引起任何注意的那种。 他着急道:属下说的字字属实,不敢有一句隐瞒。 顾重凌屈了屈手指:按照这般来说,君后与谢相果真是闹翻了? 那人复又低下了头:其中细节属下不知,只知道,谢相想要让君后把一个人交出来,君后不肯。 顾重凌眉梢一挑:不肯? 那人说:大概是君后与谢相的意见不能达成一致,这才吵了起来。 第33章 顾重凌略带嘲弄道:估计是利益不能达成一致,等着奇货可居吧。 那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不敢说话。 在安静了片刻,顾重凌又道:好了,我知道了。 那人就保持着半弯着腰的姿势,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顾重凌一手撑着下颌,转过头望向了窗外的风景:倒是也没想到谢相和君后会闹翻。呵。最后一声笑充满了莫名的意味。 黑衣人从暗中现身:不过是狗咬狗罢了。 顾重凌摩挲着唇角,重复道:狗咬狗? 黑衣人对上了一双黑沉的眼睛,顿时紧醒了过来,跪下认错:属下多言。 不管君后的行为如何,都轮不到他来评价。 顾重凌的眼睫一抬:起来吧,没有怪罪你的意思。他低咳了一声,若有所思道,我只是在想,谢相和君后如今因为一个小太监而闹翻了,所有人都在找他,若是我将人给偷出来藏起来,谢相肯定会傻眼的吧? 第23章 高兴了 谢小满这边刚应付完谢相,又接到了另一个消息重凌约他今天晚上见面。 他不免疑惑,今天难不成是什么好日子?事情怎么这样扎着堆来。 不过转念一想,见一见面也没有关系,现在情况这么复杂,肚子里的这个烫手山芋他也是有知情权的,两个人说不定能商量出个结果来。 于是等到了半夜,谢小满换上衣服,等在了凤启宫的后门处。 夜风有点冷。 谢小满抱着肩膀,跺着脚来回取暖。走了两圈,终于听见耳边响起了熟悉的敲门声。 他看也没看,就直接推开门钻了出去。一抬头,看见来人站在月色下,唇角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知为何,谢小满总觉得有些不安,脚步一顿,迟疑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顾重凌微微摇头:无事。 谢小满愣了一下,然后又听见对方说:无事就不能来寻你了吗?还是说,不想见我? 对方的声线冷清,犹如屋檐的碎冰一般。 但用这样的声音说起这般缠绵的话,效果那是超级加倍,谢小满都忍不住脸颊一红,小声地说:我没这个意思 顾重凌含笑道:那就是想见我? 谢小满: 倒也不用说的这么直白。 谢小满扭捏了一下,还在想着该怎么回答,就又听见面前的人问:对了,你还没和我说过,你是在凤启宫中做什么的? 语气随意,像是随便问起的一样。 谢小满也没多想,直接搬出了白鹭给他找好的身份:嗯我是凤启宫中的三等太监。 顾重凌:三等,等级不高。 谢小满:是不高 顾重凌:想不想换个地方? 谢小满:啊?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不用了,我在凤启宫待得挺好的,一入宫就在这里,也已经习惯了,暂时不想换地方。 说着说着,他警惕了起来。 怎么突然提起让他换工作了? 难不成是发现了什么? 还好,顾重凌也没有勉强,只是问:你很喜欢凤启宫?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谢小满根本没有理由说不喜欢,干巴巴道:还行,我这个人比较恋旧。 顾重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听着这熟悉的回答,谢小满的脸有些麻了,实在是很想问一句,你究竟知道什么了? 就算这个世界的原著是一本权谋文,也没必要每个人都在打哑谜吧?和别人沟通都像是在猜谜,动不动就来一个我知道了、我懂了,都让谢小满感觉到自己的智商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根本追不上他们脑补的速度。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请不要随意脑补好不好! 谢小满有些不满,但又不好意思说出来,生怕别人对他的智商产生怀疑。 顾重凌低头一看。 小太监的脸颊一鼓一鼓的,眼睛干净澄澈,一眼就能看穿心中在想什么。 在鬼蜮人心间待得久了,偶然见到这么一个赤子诚心,就不免心头一动。 他逗道:你想知道? 话音落下,果不其然就见小太监用力地点了点头,满眼写着:我倒是想看看你都知道了什么。 顾重凌觉得有些好笑,轻咳了一声,压下了笑意,一本正经道:你过来,我告诉你。 谢小满想也没想,就直接走上前去。一仰头,就看见一条简单利落的下颌线,然后听见对方说:凤启宫,我给你留着。 谢小满没听清楚,微微张着唇角。 留着。 什么留着? 这句话他都没有搞明白,就又听见下句话了。 对方说: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跟我。 谢小满:? 等等这是要走去哪里? 他还没来得及发问,眼前就是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谢小满感觉自己正泡在水里。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很温暖,像是回归到母亲的怀抱一样,在温热的水中上下沉浮。 这种状态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他终于听见耳边响起了其他人的声音。 其中一个是重凌的。 他好似高高在上,审问着:究竟怎么样? 另一个人的回答是卑微且畏惧着的,战战兢兢地回答:没有异样都是好的,暂时也不必用药 重凌又问:既然无事,那怎么还不醒? 另一个人又把了把脉,小心翼翼地说:从脉象上看,平日里忧思过度,肝火过旺,现在可能是睡着了。 在略显诡异的沉默过后,重凌好似又说了什么,只是声音忽近忽远的,根本就听不真切了。 谢小满下意识的觉得重凌不会伤害他,也不着急醒来,放任自己继续在黑暗中沉浮。 这一觉睡得很沉。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到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晨光微曦,点点金光洒落在了窗台上,配合着白墙绿瓦,有一种山水画一般的雅致。 谢小满睡眼朦胧,望了片刻,这才记起昏睡前发生的事情。 画面闪过脑海。 重凌约他出来见面。 他以为是有事,结果两个人说了一些有的没的。 然后重凌就把他给打晕了。 那现在他在哪里? 谢小满连忙掀起被子坐了起来。 但因为起身起得太猛,一阵头晕脑胀的,扶着太阳穴缓了一会儿,发现房间的摆设秀气素雅,不像是宫中的风格。 宫中都是金灿灿、明晃晃的,连吃饭都要用金器,突出一个富贵逼人。 谢小满注视了片刻,慢慢地站了起来。 不管这是在哪里,他都得先回凤启宫去。 万一被发现君后失踪不见了,那就真的闹大发了! 谢小满昏睡了半宿,现在整个人都头重脚轻的,下了床以后,半天不知道做什么,迷迷瞪瞪走了两圈,恍然反应过来他得先找到重凌。 于是他出去找人。 一出去,发现外面的院子挺大的,连个人影都没有,走来走去,这才听到了一点人声。 现在情况不明,他不敢轻举妄动,就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准备偷听房间里面在说什么。 他弯着腰凑到了门口,从门缝处往里看。 隔着一扇屏风,里面的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 但能分辨出大概是有个人在看诊。 诊断出的结果可能不太好,大夫苦口婆心地劝说着要多喝药,时刻观察着病情有没有变化。 可是病人并不是很配合,淡淡地说着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并且拒绝继续看诊下去。 大夫叹了一口气,又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唰唰写着药方。 谢小满有些好奇这看病的人究竟是谁,伸着脖子往里看,也许看得太过于投入,都没有注意到面前落下了一道阴影,然后挡在前面的门吱嘎一声打开了。 谢小满: 谢小满僵住了,慢慢地抬起了头,看见一道身影笔直地杵在那里。 听够了吗?顾重凌问,语气中还带着些许戏谑的笑意。 谢小满倒被吓了一跳,一个踉跄栽倒了下去。 还好面前挡着个人,才不至于摔倒在地上。 饶是如此,鼻头也撞到了对方的肩膀上,鼻尖一酸,差点留下两行眼泪来。 第34章 谢小满捂着鼻子说:你生病了? 顾重凌:是,小病。 听到这个回答,屋里的大夫面色复杂,似乎要说什么。 顾重凌一个眼风扫了过去,大夫只好默默将话给咽了回去。 谢小满看看大夫,又看看顾重凌,怎么看都不像是小病的样子:什么病? 顾重凌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不是什么大病,不必担心。 谢小满抿了抿唇角,本来想关心两句,但见对方不是很想提及的样子,于是转移了话题:这里是哪里? 顾重凌:宫外。 就算谢小满做好了准备,但在听到这个回答的时候,还是瞪大了眼睛,声音也随之拉高:宫外? 顾重凌:是,怎么了? 谢小满推搡了一下对方的肩膀,语气急切:快、快,快点带我回宫去! 顾重凌:回宫做什么? 谢小满急了:万一被发现我不见了,就完蛋了! 与谢小满的焦急相比,顾重凌显得镇定自若:你一个三等太监,就算被人发现不见了又会怎样? 谢小满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顾重凌见他紧张的模样,轻笑了一声:宫中这么多人,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不如就好好在这里待着吧。 谢小满欲言又止。 顾重凌招了招手:来,坐。 谢小满坐是坐下来了,但坐得并不安稳,时不时地望向窗外。人在这里,心却已经飞回到了凤启宫中,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顾重凌斟了一杯茶,说:放心,要不了多久,你就能回到凤启宫中了。 谢小满:多久? 顾重凌:很快。 谢小满追问:多快? 顾重凌:等君后上面的位置换个人坐,就是你回宫的时候了。而到时,你也不再是一个三等小太监了。 谢小满: 顾重凌:怎么,高兴的说不出话了? 谢小满吞吞吐吐:呃,你说的是真的吗? 顾重凌:自然。 谢小满慢慢地举起了手:等一下,我有个问题。 顾重凌把玩着手中的杯子,掀起眼皮:你问。 谢小满:你说到时候我就不是三等太监了,那我会是什么? 顾重凌的动作一顿:自然是他缓缓吐出了两个字,君后。 谢小满: 第24章 杀人了 谢小满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重凌这么热衷于让他当君后,但现在必须要打消这个念头,并且快点把他送回到宫里去。 谢小满斟酌了一下:其实,我真的不想当君后。 顾重凌的动作一顿,眉梢微微扬起,问:你不是爱慕君上吗? 谢小满:这根本就不是一码的事情! 顾重凌反问:为何不是?既然爱慕一个人,自然是要待在距离他最近的地方。 这话说得好有道理,谢小满竟有些无言以对。 他感觉自己好像之前装深情装得太过了,有些被人设反噬了。现在他必须要拿出更强有力的理由,才能拒绝这个提议。 在沉默片刻后,他推辞道:君后又不是你说能当就能当的,我一无才二无德,什么都没有,怎么可能当得上君后。 顾重凌: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既然我说能让你当,你便当得上。 这么大的口气? 谢小满犹豫不定的看了一眼:难道你 顾重凌:嗯? 谢小满左右一看,压低了声音:你也想当奸臣,把握朝政? 顾重凌一下没忍住,被呛住了:咳咳 看到这个反应,谢小满越发坐立难安。 现在就想让他当君后,后面会发生什么根本就不敢想了。 下一步是把持朝政,再下一步说不定就是混淆皇室血脉了! 怎么感觉不管他怎么用力,都要往死路上走。 条条大路通悬崖,连条活路都没有。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剧情的不可抗力吗? 谢小满决定再努力一下,想办法让对方放弃这个不实际的想法:我真的不想当君后。 顾重凌平复了呼吸,摩挲了一下唇角: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不好吗? 谢小满:好是好,就是 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对方的视线。 那目光冷凌凌的,像是能将人心看穿一般。 谢小满顿时感觉到后颈一凉,脑袋还没转过来,身体先一步将话给说了出来:所以,你一定要把我往别人的身边推吗? 顾重凌一怔:这是何意? 谢小满:我是爱慕君上,但我心知,君上就如同天边月,可望而不可及,不是我这样的人能够触碰得到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近于无,君后的位置是很好,但我不想要,如今我只更想要珍惜眼前人。 说罢,他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夺门而出。 顾重凌下意识就要追上去,可刚起身,就又止住了脚步。望着小太监跌跌撞撞的身影,他第一次生出了失去控制的感觉。 原本他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铲除谢相在朝中的势力,废除君后,再将小太监捧到君后的位置上。 可现在小太监却说他不愿意。 他不想当君后,更想要与他在一起。 顾重凌的眉头微微一凝,复又缓缓松开,轻笑了一声:这倒是闹了一出乌龙。 - 谢小满埋着头一路跑了出去,一直到院子里的梧桐树根底下,这才停了下来。 一手扶着树干,一边喘着气回头看。 身后空荡荡的,顾重凌也没有追上来。 他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可能是跑得太快的缘故,小腿肚上一抽一抽的疼。伸手揉了揉,心想着,这一关应该是糊弄过去了,对方暂时不会再提出让他当君后这种奇怪的要求了吧? 谢小满仰头看看上空。 天色蔚蓝,鸟雀振翅飞过,天空被围墙围得四四方方的,难以从中逃脱。 他咬了咬唇角,想着该怎么回到凤启宫去。 现在被带到了宫外的别院,连大门往哪里开都不知道,身边又没有人帮他,光靠着他一个人回去难度很大。 还是得让重凌带他回去。 只是该怎么让重凌改变主意? 谢小满一时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默默祈祷着宫里发现他不见了以后不要乱起来。 - 也许是谢小满的祈祷起到了作用,也可能是在别院里收不到外面的消息,他总觉得分外的平静。 不过也可能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在过后,等待着他的就是暴风骤雨。 谢小满越想越没有底,转过头主动找上门去了。 结果一推门进去,顾重凌不在。 房间里空荡荡的,连个多余的人影都没有。 伸手摸了摸桌上的茶壶,里面的茶水还有热气,想来是刚离开才没多久。 因为不确定对方什么时候回来,他也懒得走来走去,干脆守株待兔,搬了个凳子坐了下来。 窗外鸟鸣虫啼,啾啾作响。 桌上博山炉的香雾袅袅。 坐得久了,谢小满的下颌一点一点的,眼皮也逐渐沉重,最后头一歪,靠在桌子上睡着了过去。 等到顾重凌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少年趴在桌上,脸颊压着胳膊,留下了一道绯红的痕迹。小小的嘴唇半张着,呼吸平缓,还能瞧见一道可疑的水渍。 顾重凌伸手一探。 卷翘的眼睫扑闪着,宛如小扇子一般,惹起了一阵痒意。 察觉到有人进来了,小太监嘟囔了一声,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大概是刚刚睡醒的缘故,眼角还沁着点泪水,湿漉漉、圆滚滚的,分外可爱。 就这么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他回过神来:你、你怎么回来了? 顾重凌拉了一张椅子,在边上坐了下来:这话应该我问你才是。这里可是我的住处。 谢小满左右一看,反应了过来,连忙正襟危坐,只是唇角那一点水渍怎么看都正经不起来。 咳他抿了抿唇角,我就是想问一下,宫里面怎么样了? 第35章 顾重凌:宫里? 谢小满旁敲侧击:就是虽然我身份低微,但好歹也是宫里的宫人,就这么不见了,有没有人来找我? 顾重凌:有自然是有的,不过 他卖了个关子。 谢小满想也没想,就追问道:不过什么? 顾重凌意味深长地说:不过他们没有闹大。 谢小满愣了一下:没有闹大? 顾重凌:放心,他们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消失了,毕竟,他们要做的事情也不光彩。 谢小满满心疑惑。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不光彩?什么事情不光彩? 谢小满按下了疑惑,含糊地说:这样啊。 顾重凌:是啊,那些人也不敢把消息走漏出去,恐怕还要主动帮忙掩饰。 听到这么说,谢小满稍微放松了一些。 也是。 君后消失这么大的事情,宫里的人肯定不会宣扬出去,而是会选择将事情按下来,然后再私底下想办法找人。 接下来非年非节的,君后也不必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想来他还有一段安全的时间。 可就算是这样,谢小满还是有些心急,问:那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宫? 顾重凌淡淡道:宫里现在不安全。 谢小满微微瞪大了眼睛。 怎么就不安全了? 顾重凌沾了沾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圆圈:现在宫里有两拨人在找你,都别有用心,你待在这里,是最安全的。 谢小满疑惑道:这两拨人都是谁? 顾重凌:君后,还有谢相。 听到这个回答,谢小满差点没忍住,一口水喷了出来。 这两拨人是怎么样都不可能害他的。 但这话又不好对顾重凌说,毕竟一说,自己的马甲就捂不住了。 看顾重凌对君后和谢家反感的模样,说不定以为自己骗了他,从一开始就别有用心。 现在他就在对方的手上,要是真的这么以为了,不是一个危字了得? 都到这个时候了,谢小满的脑子转得飞快,开始装傻:他们找我做什么?我只是一个小太监而已 顾重凌垂眸一扫。 谢小满的话音戛然而止,下意识地伸手挡住了小腹处。 现在穿着的衣物宽松,根本看不出什么来,如果不是伸手去碰,根本感受不到小腹处的起伏。 难不成对方已经知道了? 但看样子又不像。 谢小满拿不定主意,一下子摇摆不定,现在这个情况,不知道该不该和对方说这个事情。 还是算了。 暂时还是先维持现状,不要随便说话,以免闹出更大的麻烦,其他的还是等回到凤启宫再说。 想到这里,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你都说自己只是一个小太监了,还这么急着回宫? 谢小满干巴巴地找了一个理由:我就是在这里待得太无聊了 顾重凌看了一眼,提议道:要不要和我出去逛逛? 谢小满:去哪里? 顾重凌轻描淡写道:出去看看热闹。 谢小满:不能节外生枝不能节外生枝 顾重凌又加了一句:晏国的来使到了,我正好负责迎接来使的仪仗队,可以去看看晏国送来的东西。 谢小满顿时什么都记不得了,脱口而出:我要去! 晏国,那可是主角所在的国家。 而这一次晏国来使,主角也在其中,正是因为战败来贡的经验,让主角深刻体验到了离国究竟有多强大,也知道了离国的缺点,这才让主角在后期打败了战无不胜的暴君。 这是他唯一可以接触到主角的机会,怎么可能不去! 谢小满一扫阴霾,兴致勃勃地想要出去。 顾重凌伸手把人按住:等等。 谢小满:啊? 顾重凌:你就准备这么出去? 谢小满低头慢慢往下看,看见的是一身小太监制服。这衣服在宫里穿倒是没什么,要是到了外面,就不免太过于显眼了。 顾重凌拎着人:去换身衣服。 谢小满正想要问衣服在哪里,就见眼前闪过了一道黑影,紧接着一叠东西落到了怀中。 他抱着衣服往四周看了一眼,钻到了屏风后面准备换衣服。 窸窸窣窣一阵折腾,先是把身上的太监制服脱了下来,然后拿着衣服往身上套。 不管过了多久,他始终是不适应古代衣服的繁琐,这个扣子那个系带,弄得手忙脚乱的。 在宫中的时候还有白鹭帮忙,现在在外面,只能自己动手了。 谢小满比划了许久,终于把带子系到了正确的地方,再一穿一扣,把衣服穿了上去。 转过头照了照镜子,黄铜镜中倒映出了一道身影,好似纤纤公子。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衣服的腰身处有点紧,有些勒得慌。 谢小满扯了扯腰处的布料,放宽了两指,这才能够喘得上气来。 准备得差不多了,他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顾重凌一手背在身后,站在窗前,看似望向窗外远方,实则将身后的动静都收入耳中。 听见脚步声靠近,回过头一看。 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小太监穿别的衣服,明黄色的长衫衬得皮肤白皙,眉眼弯弯,清澈动人,透着一股子的灵气,让人想到了墙头探头探脑的小猫,忍不住手痒想要碰上一碰。 顾重凌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身后捋了一把。 谢小满小小惊呼了一声,伸手捂住了额头,巴拉了一下,想要把翘起的头发给抚平。 板着小脸警告道:你干什么? 顾重凌一本正经地解释:方才瞧见有个小虫子在你头上。 谢小满将信将疑,伸手摸了一下,没摸到。 但看男人的模样不像是骗人,于是又凑了过去:现在还有吗? 顾重凌轻咳了一声:还有。 谢小满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你再帮我弄弄。 这种要求,顾重凌怎么可能会拒绝,他毫不客气地摸了两把,直到将额发弄得乱糟糟、可怜兮兮的,这才收回了手。 好了。 谢小满毫无察觉,还道了一声谢。 这下轮到顾重凌不好意思了,不过还好他的脸皮够厚,什么都看不出来。 走了。 一出院子,还没看清院子的门往哪个方向开,就被带到了马车上。 谢小满背靠着马车车壁,掀开帘子往外面看。 车轮在青石板上滚滚而过,留下了两道辙痕。 这个院子似乎没有离皇宫太远,地处僻静,周围都是高门大院,门口都立着两个石狮子。 他看了一会儿,在其中一个院子门口看见牌匾上挂着谢府两个字,不过一晃神的功夫,就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再一看,就都找不到痕迹了。 谢小满暗暗记住了那个宅院的模样,继续探着头往外看。 等出了长街,外面逐渐热闹了起来,人来人往的,有货郎扛着货叫卖着,有挎着篮子的小媳妇在讨价还价,还有杂耍说书的声音鼎沸,与皇宫相比似乎是另外一个世界。 自从穿书以来,谢小满还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景,看得眼睛都直了,挪都挪不开。 不过他的这个反应在别人看来也正常,毕竟是进宫多年的小太监,没见过多少世面。 等穿过这条街道,马车停了下来。 顾重凌掀起帘子:走,下去看看。 谢小满又跟着一起下去。 外面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熙熙攘攘的,为了不被冲散,他下意识地贴道了顾重凌的身上,拽住了衣角不肯松手。 顾重凌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伸手搂住了小太监的肩膀。 不用说,早就有暗卫混在人群中,将多余的人拦在了外面。 谢小满没有察觉到这变化,还以为是顾重凌帮他挡住了人群,又往身边靠了靠。 两人毫不费力地穿行在街道上,走着走着,前方突然出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响。 谢小满踮起脚好奇地看了一会儿,挡在前面的人太多了,什么也瞧不见。 他扯了扯顾重凌的衣角,又指了指前面。 顾重凌了然,二话不说,就带着人走了过去。 走到了一半,就从围观群众的口中知道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里发生了一场命案。 第36章 但是这个命案根本破无可破。 连官差都没到,杀人犯和受害者都在这里了,一眼就能看穿。 那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人在这里围观? 谢小满想要看热闹,充满好奇地挤了进去。 在人群包围中,地上躺着一个男人,脸上盖着一张白布,胸前被插-了一把刀,鲜血直流。 而在一边上,一个妇人双手鲜血,魂不守舍。 在他们之间,还站着一个身穿官服的男人。 从官服的制式来看,这并不是离国的官员。 但围观的群众分辨不出来,直接朝着这个男人喊着大人,请大人做主。 谢小满明明从没见过这个男人,却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谁。 第25章 判案了 谢小满瞪大了眼睛,闪过了一丝惊愕之色。 这反应自然没逃过身侧之人的注意。 顾重凌眉心一动,试探道:你认得他? 谢小满下意识地否认:不认识。他顿了顿,又解释了一句,这又不是离国人,我怎么可能会认识他。 他不常撒谎,心头不免有些紧张。 舔了舔干涩的唇角,压住了异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好奇地往里看去。 站在人群中的男人身材修长,面色如玉,实在是一位翩翩君子,有着一种得天独厚的气质,让人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见他。 正因为如此,他被围观群众拉着脱不了身,要他替躺在地上的受害者做主。 谢小满确实是不认识这个男人。 但看这个形容、这个配置,一下子就能联想到书中的男主角 男主角叫什么名字来着 他努力地回想,只是时间过去太久,能记得一些关键性的剧情都已经不错了,至于男主角叫什么名字这种小事,实在是回忆不起来。 他死活想不起来,就只好先把这个问题放在一边。 就在这时,身边传来了一声轻哼,喊出了那个极其熟悉又记不起的名字:宋凛。 对! 男主角就叫宋凛! 谢小满扭过了头,想要去找这个认出男主角的人是谁。结果刚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黑沉沉的凤眸。 顾重凌问:怎么? 谢小满怔了一下,刚到嘴边的话被咽了下去,做出一副好奇的模样,问: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我在想是不是在哪里听说过? 顾重凌的唇角带着笑意,缓声道:晏国的大才子,自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听着耳熟,是再也正常不过的了。 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 明面上是在夸人,但仔细一分辨,好像又不是这么一回事,隐隐透露出了些许的不屑,像是很看不起这个人似的。 谢小满琢磨不透,正要说些什么,却被顾重凌制止了:嘘往下看就是了,好看的在后面。 眼前的场景有些奇怪。 明明是发生在离国的凶杀案,却赖上了晏国的来使,百姓们义愤填膺,要让他国的官员来主持公道。 晏国来使仿佛是被架在了火堆上面,一时间上不来、下不去,左右为难。 他们没有人敢出来表态,只是围在宋凛的边上,小声劝说着,让他要管这个闲事。 如今这个情况,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确实一个好的选择。但主角之所以会是主角,自然是不按常理出牌的。 宋凛不顾其他人的阻拦,直径走了出来,拱手道:我并非离国官员,但有冤情在面前,也做不到束手不离。如此一来,就只好多管闲事一番了,还请各位见谅。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叫好声,似乎没觉得这件事有多么的离谱。 宋凛来到了尸体的面前,不顾地上的血污,单膝跪了下来。他在死者的身上摸索了片刻,又探了探脉搏,确定已经死透了以后,又看向了站在一边的妇人,问:人是你杀的? 妇人还处于一脸恍惚的状态,压根就没听见问话。 宋凛又问了一遍:可是你杀的人? 旁边有人代劳,咋咋呼呼地说:他们是两口子,就是住在这条巷子里的,我们都认得的! 喂,老李家的,你到底动没动手? 妇人终于回过神来,面对这么多目光,她拘谨地耸着肩膀,目光闪躲:是、是我动的手 宋凛又问:被杀之人与你有什么关系? 妇人恍惚道:是我的丈夫。 宋凛慢条斯理地说:离国律法,妻杀夫,判斩立决。 妇人一听斩立决这三个字,霎时脸色发白,连站都站不稳,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宋凛:你可要呈情? 妇人的嘴唇动了动,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宋凛:我观死者胸前的刀口深入骨髓,非一般力可及,这伤口绝不是你一个弱女子可以造成的。 妇人低垂着头,用力摇头,显然已经是认了罪了,不打算再辩解了。 旁边有人嘀嘀咕咕。 我早上起来就听见他们在吵架。 老李好赌,逢赌就输,据说连本带利输了十两银子,债主找上门来要债,说是要将老李家的拿去抵债。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动手啊!不管怎么样,都是她的丈夫啊。 对了,老李家不还有个儿子吗?她儿子去哪里了? 谢小满听着这附近的交谈声,若有所思。 以他多年来看刑侦剧的经验,这妇人说不定还真的不是凶手,她只是个顶包的,凶手另有其人。 能让妇人甘愿顶罪的,估计也就是她儿子了。 有杀人动机,也有杀人的条件。 谢小满摸了摸下颌,心中有了猜测,但是没说话。 顾重凌在一旁低声道:你也想到了? 谢小满没有证据,也不敢瞎说,只好含糊道:我瞎猜的,不准不准,更不好乱说。 顾重凌轻笑了一声:何必自谦?说一说又无妨。 谢小满摇头:判案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做比较好,事关生死大事,我可不敢乱说。 顾重凌听到这话,目光一闪,笑容间有些意味深长。 另一侧。 宋凛显然也听见了四周的闲言碎语,和谢小满同样想到了一处去,问:你还有个儿子? 妇人反应过来,神情激烈:是我杀的,和别人没有关系,是他该死!该死! 宋凛厉声道:你若是此时不说,等到查明真相,更是罪加一等。 妇人诺诺着说不出话来了,似乎有所犹豫,最好还是一口咬定人就是自己杀的。 宋凛一改之前的宽和,咄咄逼人道:你说人是你杀的,你是怎么动手的?是预谋已久,还是一时争吵兴起杀人?是什么时候杀的,可有帮手同党? 妇人是一问三不知,脸色越发的白,低垂着头不说话。 宋凛:我看你必定是有同党,不出意外应当是奸夫,若是奸夫协同作案,应当判处绞刑,死后也不得葬入祖坟,不得享后人香火。 对于这些百姓来说,死后香火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妇人当场就动摇了,而就在这时,人群中冲出来一个半大小子挡在了妇人的面前:人是我杀的,和我娘没有关系! 妇人也反应了过来,抢着认罪:是我杀的,和我儿子没有关系! 旁人见状,窃窃私语。 妻杀夫,儿杀爹,真的是造孽。 是啊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三言两语间,真相就在母子的口中勾勒了出来。 老李好赌,赌输了家产不算,还要将妻子也卖给债主抵债。妻子不肯,就与老李争吵了起来。就在这时,儿子回来听到动静,一时激动,杀了老李。 为了让儿子脱罪,妇人急急忙忙伪装成杀人的模样准备去自首,却正巧撞见了晏国来使,使得计谋功亏一篑。 若不是有大人在,恐怕又成了一桩悬案。 现在真相大白了,老李也可以放心去了。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宋凛朝着四周拱了拱手,朗声道:按照离国律法,这母子俩虽情有可原,但子杀父乃大罪,应当叛绞。而妇人知情不报,还企图隐瞒,理应带枷流放三千里。 一时间,结局如何似乎已经不重要了,宋凛成了众人的关注点,引起了议论纷纷。 晏国的其他官员似乎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一幕,笑着摇头,似乎有些无奈。 真是爱出风头。 第37章 毕竟年轻人,想要给我们晏国长长脸,也正常。 无知民众 就在这时,巡捕匆匆赶到,向四周人群询问情况。 结局已定,母子俩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还什么都没说,旁观的百姓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叽里呱啦地全说。 还让巡捕不用操心了,大人都已经断案断好了,直接按照这个结果判就是了。 巡捕一头雾水,还没搞清楚情况,就被百姓裹挟着,迷迷糊糊地记下了卷宗。 众人一片叫好声,觉得自己也同样是断案神判的青天大老爷了。 至于宋凛是被夸了又夸,在有人不经意间透露出他的名号后,更是露出了了然之色。 就是那个晏国的大才子啊。 我就说,此人必定不是凡人,原来是精通各国律法,四书五经的宋凛大才子。 晏国实在是风水宝地,竟然能生出这样钟灵毓秀的人物。 谢小满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如果这是一本小说,那他说不定会为了主角的精彩表现而鼓掌。但问题是,现在并不是小说里的剧情,让人感觉有点不太对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主角光环的缘故,总感觉周围的人有些降智了,还有一种强行刷声望的违和感。 顾重凌侧过头问:怎么,你有别的想法? 谢小满:也不是想法,我就是觉得这判的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 顾重凌:草率? 谢小满斟酌了一下,想说出心中的观点,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不知道被谁人推了一下,踉跄了一步,直接从人群中脱离了出来,来到了众人的面前。 现在所有人都在恭维着主角,他这么走出来,当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好巧不巧,身后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我觉得这判的不对! 谢小满: 谢小满僵住了。 他想要退回到人群之中,却被主角抓了个正着。 宋凛虚心求教:哪里判的不对了? 谢小满支支吾吾。 宋凛:还请赐教。 谢小满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感觉自己也被架在了火堆上面,很是尴尬。 要是现在下去,就太丢脸了。 抱着这样的心态,他强撑着没有动:我就是觉得法外无非人情,你这判的太过于草率了。 宋凛并不理解:法就是法,人情就是人情,怎么能混为一谈? 谢小满知道自己现在肯定不能落于下风,想也没想,就直接把心头的想法说了出来:这是一场凶案没错,但事出有因,应当酌情审理。比如子杀父,却是因为保护母亲而动手的。再说了,如果不是因为死者好赌,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宋凛曲解了意思:你的意思是,死者是咎由自取? 谢小满摇头:我的意思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宋凛给打断了,他义正言辞道:世间律法,无非君君臣臣父子子,若是子杀父、妻杀夫不被重判,那岂不是天下大乱了! 这么一个大帽子扣下来,谢小满也蒙了一下:啊? 宋凛义愤填膺,像是他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此乃天理不可违也。 谢小满都忍不住怀疑了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错事。 倒也没有啊。 他摸不着头脑,但好在他常年在网络上围观别人对线,现在也不是很慌,当场就回了一句。 这里是离国,你是晏国人,在这里宣传你的天理,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啊?他不和对方胡搅蛮缠,直接抓住重点,点破道,如果你说的天理有用,就不会输给我们离国了对了,你们还是来上贡的。 宋凛: 谢小满:战败国,先管好你自己再说吧。 话音落下,人群一片寂静,他们面面相觑,直到响起了一声轻笑,这才恍若如梦初醒,像是从主角光环中脱离清醒了过来。 是啊。这是战败国,怎么管起我们的事情了。 就是,要是他们那套有用,就不会输给我们君上了。 连割三城,啧啧 宋凛没想到一下子局势倒转,不免面红耳赤:一码事归一码,不能混为一谈 谢小满嘀咕了一声:是你先混为一谈的,而且我们离国自己有自己的判案方式,用得着你来多管闲事吗? 宋凛听着四周议论纷纷,只好解释道:我是迫不得已,临危受命,并非沽名钓誉。 谢小满问了一句:真的没有吗? 宋凛说不出话来了,面对质疑的目光,只好匆匆掩面离去。这样一来,四周自然一片嘘声。 现在没人阻拦,谢小满又将事情捋了一遍,觉得其罪不可赦,但其情可饶恕。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不过他也不是专门判案的,就提个意见,考不考虑再说。 巡捕终于清醒了过来,带着母子俩走了。 其他看戏的人也都散去了,谢小满回过神来。等等他不是想要讨好主角的吗? 现在可好了,全得罪完了,到时候主角还能留他一条活路吗? 想到这里,谢小满满脸生无可恋。 顾重凌走了过来,问:做了好事,不高兴? 谢小满回过神来:刚才是你在说话? 顾重凌无辜道:不是你觉得不合理吗?我只是给你一个机会。 谢小满有气无力道:我真是谢谢你了。 他是觉得宋凛判得有些不合理,好像是在吸引其他人注意一样,在主角光环的作用下,其他人也似乎失去了理智,只知道捧场叫好。 但他也只是在心里想想,没想着说出来。 顾重凌倒好,直接把他推到所有人面前去了,赶鸭子上架,不得不说了。 不过转念一想,好歹也算是做了好事。 谢小满瞥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顾重凌:还要看热闹吗? 谢小满:不看了,回去了。 顾重凌慢悠悠地往回走,走到一半,他冷不丁地说:其实我也觉得宋凛这个人很装,不过还不少人就吃他这一套。 谢小满没听明白,愣了一下。 顾重凌慢条斯理地说:而且奇怪的是,只有我会这么觉得。 谢小满心想,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毕竟宋凛是主角,原著虽然是一本谋权文,但里面人物的智商天花板通常不会超过主角,偶尔的降智光环是很有必要的。不然的话一个个都聪明绝顶,主角怎么玩? 谢小满不以为然,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疑惑不定地看着顾重凌。 为什么顾重凌会这么觉得? 他是穿书的,知道剧情,不被主角影响也正常,可顾重凌只是一个路人,难不成是觉醒了? 这么想想也有可能。 毕竟在原著里根本没出现过这么一号人,这人莫名其妙的出现,又顶掉了其他炮灰的剧情,现在还不受主角的影响,这是不是意味着可以靠着他脱开既定的剧情? 想到这里,谢小满顿时眼睛一亮。 第26章 奇怪了 谢小满转过神,又记挂起了那一对母子,小声地问:你说,会怎么判? 顾重凌老神老在:晏国尊儒道,我们离国不讲这一套,按照旧律,会往轻了判。 谢小满点了点头。 如此一来,这一件事倒是揭过去了,他又想到了一件事,看了看身边的人:你以前见过主这个宋凛? 顾重凌:见过。 谢小满奇怪地问:可他是不是晏国人吗? 一个离国宫中的侍卫,怎么可能会见得到晏国的官员? 顾重凌垂下了眼皮,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在进宫当侍卫之前,我曾从军过一段时日,与晏国交战时,见过这人几次。 谢小满眨了眨眼睛。 他总觉得事情不像是顾重凌说的这么简单,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然的话,顾重凌在提起宋凛时的语气不会这么奇怪。 这么想着,他就把心中的问题给问了出来。 顾重凌倒也没有隐瞒,平铺直述:就像是今天一样。 谢小满耐心地听着。 顾重凌:嗯反正就是发生了一件差不多的事情,明明与宋凛无关,最后还是让他出尽了风头,还宣扬了一番他们晏国的风采。而且,没有人感觉到不对。 第38章 他顿了顿,用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就像是下了降头一样。 不是降头,是主角光环。 谢小满怀疑,主角之所以能够名扬四海,成为天下第一的才子,这个主角光环起了不小的作用。不然,哪里有这么多的风头给他出的? 顾重凌自顾自地往下说:我也尝试过暗杀此人,但不管布置得如何精妙,总会在紧要关头功亏一篑。 谢小满: 不要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这么渗人的话啊! 顾重凌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微微一笑,自然而然地转开了话题:还要看杂耍吗? 这次出来,谢小满是想散散心看看热闹的,结果什么都没看成,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现在没有一点心情,连街边的杂耍都不想看了。 摇了摇头:我们回去吧。 顾重凌也没有勉强,点了点头。 坐上了马车,在回去的路上,谢小满还在想着这一件事。 自从穿书以来,他一直想着该怎么逃避剧情,可往往阴差阳错,总能往剧情上撞。 不管怎么避免,都能绕个一百八十度,重新回归到正确的剧情上去。这可能就是剧情的不可抗力。 但现在多出了这么一个不受主角影响的人,是不是可以再操作一下? 谢小满的心活络了起来。 只是该怎么操作比较好? 他看着男人俊朗的侧脸,陷入了沉思之中。 只是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先犯起了困,谢小满眼皮一耷,就靠在了车壁上沉沉睡了过去。 车轮滚过,马车摇摇晃晃。 谢小满的头一点一点的,最后一歪,直接靠在了顾重凌的身上。 顾重凌挪动了一下肩膀,让身边的人靠得更舒服一些。 谢小满改变了一下姿势,用额头蹭了蹭对方的肩窝,整个人都缩在了里面。 顾重凌垂下眼皮。 小太监的眉眼漂亮清透,皮肤白皙,额发散乱了下来,更添几分娇意,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揉捏一番。 他是这么想的,同样也是这么做的。 伸出手指,点了一下小太监挺翘的鼻梁,见没有反应,越发的肆意,又捏了捏脸颊,果然如同想象中那般细腻嫩滑。宛如上好的白瓷一般,让人爱不释手。 顾重凌像是玩上了瘾一般,这里捏一下,那里揉一下。 可怜谢小满的皮肤白皙生嫩,稍微一用力,就在上面留下了绯红的痕迹。 他还浑然不知,只觉得做了一场古怪的梦,被一只狼叼到了窝里,被又舔又黏的,直喘不过气来。 呢喃着挣扎了一下,却挣脱不出去,只好委委屈屈地换了个姿势,眼睫一扇,似乎就要醒过来了。 顾重凌见好就收,停下了动作,轻咳了一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马车车轮滚过。 谢小满艰难地睁开了眼皮,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没察觉到异样,又疑惑地问:刚才是怎么了? 顾重凌正襟危坐:你睡着了。 谢小满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看见肩膀上皱巴巴的,还留着一点刻意的水渍,顿时脸颊红了起来,目光飘胡不定,转移了话题:快到了吗? 顾重凌:快到了。 说话间,马车已经穿过了小巷,又停在了熟悉的院落前。 顾重凌先一步下车,转过身,等着人下来。 谢小满刚刚睡醒,腿还是软的,靠在马车上,犹豫着不敢下来。 还是顾重凌主动伸手:下来,我接着你。 谢小满将手搭了上去。 对方看起来病弱,但手掌却宽大的恰当好处,指节分明,带着略显粗糙的老茧,让人莫名的安心。 谢小满借着这力,一跃跳下了马车,正好被人接了个满怀。 手掌搭在了腰间,带来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下意识的一颤,将人推了开来,掩饰一般挪开了目光,大步朝着院子里走去。 顾重凌站在原地,手指微微一屈,莫名一笑,也跟了上去。 只是还没追上面前的人,就见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挡在了面前。 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淡了下来,望向了来人。 黑衣人恭敬地低垂着头,嘴唇翻动,低声说了些什么。 顾重凌听着他的话,眉头微微一拧,很快就又舒展了开来,一抬手,道:我知道了。 黑衣人止住了后面要说的话,退到了一边,很快就消失在了阴影中。 顾重凌思索了片刻,大步向前走去。没过多久,就在拐角处看见了那一道纤细的身影。 小满。他唤了一声。 谢小满停下了脚步,面带疑惑地望了过去。 顾重凌缓声道:这两日我侄子要过来暂住。 谢小满:? 总有一种又解锁了新人物的感觉。 顾重凌:我这侄子年纪不大,性格顽劣,不堪教诲 听着一串又一串的形容词,谢小满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怎么像是一个熊孩子? 还是很熊很熊的那种。 谢小满:那个,你侄子多大? 顾重凌沉思了片刻:不大,年方六岁。 谢小满想了想,试探着说:既然你侄子来了,要不先送我回宫?省得打扰了你们叔侄相聚? 顾重凌:无妨。他住在别院,不会来打搅你的。 言下之意就是,安心在这里住着吧,暂时别想着回宫了。 谢小满只好先歇了这个心思,老实在别院里待着了。 - 于此同时。 凤启宫。 白鹭急得团团转,嘴唇上都冒出了一圈的燎泡来,一连喝了两壶凉茶都压不下去。 小宫女低着头进来,行了个礼:白鹭姐姐 刚开了一个头,就被白鹭急急打断,问:有消息了吗? 小宫女摇了摇头:没有。 白鹭正要说话,牵扯到了嘴上的燎泡,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想说的话也说不出来,只好摆手:你先下去吧。 小宫女不敢多说,看了一眼宫殿深处,又蹑手蹑脚地出去了。 在宫殿深处,似乎有一道人影端坐在那里,因为离得太远,根本看不清模样如何,只让人觉得高不可攀,不敢直视。 白鹭见小宫女出去了,转过头,穿过层层珠帘,来到了宫殿最里面。 座椅上空一无人,只是用了特殊的手段挂了一件常服,让别人看着像是有人坐在这里一般。 白鹭看着空荡荡的座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君后您到底去哪里了? 在刚开始发现君后消失的时候,白鹭并没有慌张,而是选择将事情给压了下来。 毕竟君后闹消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许是在哪里绊住了脚,等事情解决了就会回来了。 这一等就是两天。 白鹭这才察觉到了不对劲,想要去寻人。 只是事关后宫隐秘,她也不敢大肆宣扬,就连找人都是假托是宫中的一个小太监不见了。 可寻来寻去,却是连个消息都没有,怎么能让她不着急? 现在还能想办法瞒住,可君后不可能一直不出现在众人面前,等时间久了,总会露馅的。 白鹭神情不定,像是在犹豫。 宫里总共这么大点地方,她托了其他宫的宫人侍卫去寻,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人,那君后肯定已经不在宫中了。 她身为凤启宫大宫女,在宫中还有些许人脉,可到了宫外面就鞭长莫及了。 要是去宫外寻人,只能找谢相。 可要是找了谢相,那些事情就全都瞒不住了。 白鹭转过身就要出去,可刚走两步就又停了下来。 君后曾经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能将事情告诉谢相,不然他们两个都有性命之忧。 想到这里,她咬咬牙,还是收回了脚步。 再等两天。 要是再过两天还是没有君后的消息,她就顾不上这么多,真的要去找谢相求助了。 - 不仅凤启宫中在想办法寻人,谢相这边也在找人。 书房。 谢相手中握着两枚圆滚的玉石,不停在指尖转动着,发出有规律声响。 玉石被摩擦得圆润光滑,毫无瑕疵,折射出了莹润的光泽。 转动间,忽然咔嚓一声,玉石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条缝隙。 谢相的动作一顿,手指一松,任由玉石摔落在了地上,滴溜溜地滚远了。 这像是不祥的征兆,给人带来了一种风雨欲来之势。 第39章 谢相低头看着玉石滴溜溜的滚远,沉默片刻,自语道:人还是没有找到吗? 没有人回应。 不过他早就已经知道了回答。 凤启宫那边的动静逃不过其他人的眼睛,他们声称有一个小太监不见了,正在满宫寻找,看样子不像是作假。 难不成人真的被君上带走了? 谢相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玉石,在面前摆好。 玉石依旧光滑,只是上面的一道裂缝十分碍眼,让人不能忽视。 谢相低声说道:把人手扩散到宫外,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对象,这可能是我们唯一翻盘的机会。 暗中响起了一道声音:是。那声音犹豫了片刻,又道,属下还探得了一个消息。 谢相:说。 那人道:太子回王都了。 谢相重复道:太子 离国皇室一向人脉稀少。 传闻君上自出生以来身上就带着毒,是不治之症,寿命不长,更难以延绵子嗣。 所以君上早早就立了侄子为皇太子,若是君上出现了意外后继无人,就以侄子继承皇位。 为了防备其他人有不轨之心,太子一直养在其他地方,君上与太子更不会在同时出现。 现在太子回到王都,是不是意味着君上已经快要不行了? 谢相的心思一转,更加确定了接下来的方针。 先把宫人找到,把底牌抓在手中。 要是有机会的话除掉太子,以绝后患。 - 阿嚏 阿嚏 谢小满用力地打了个喷嚏,一边揉着鼻尖,一边在心中嘀咕着,究竟是谁一直在惦记着他啊? 好不容易等到痒意散去,他推开窗,靠在窗前透气。 窗口种了一棵梧桐树,树叶繁茂,风一吹,就发出沙沙声响。 谢小满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被带出宫的前几天,他还挺自己消失会掀起一阵风浪,可没想到都过去这么久了,宫中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好像有他没他都一样。他这才放下了心,开始安心摆烂。 不操心了。 等真的出了事情再说。 反正现在担心了也没有用。 谢小满这么想着,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坐着。 坐了一会儿,风吹得有些冷。 正要起身想要把窗户关上,忽然听见隔壁传来了一阵响动声。 谢小满侧着耳朵听隔壁的动静。 先是马车车轮滚动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一直有人在进进出出。 有人搬进来了? 谢小满探出了头,想要看看究竟。 只是围墙太高,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他想起之间顾重凌说的话有个侄子,不大,今年六岁,要过来住一段时间。 这些关键词一闪过脑海,那该死的好奇心压不住了。 谢小满从小院门口绕了出去,准备看看热闹,刚探出头,就见到一道小小的身影从远处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跑得还飞快,跟拉了弓射-出去的箭似的,怎么也拦不住。 在他后面还跟着一个人,一边跑还一边喊:唉,小祖宗,您跑慢些,千万别摔着了。 看样子,这就是顾重凌那个顽劣不堪不听教的熊孩子哦不熊侄子。 他倒是想看看侄子有多熊,结果还没看清,这孩子就一个拐弯,直接冲着他所在的地方撞了过来。 谢小满:? 侄子的腿很短,但是跑得却不慢,不过一个不留神的功夫,就已经近在咫尺了。 还好谢小满的反应快,一个侧身躲了过去。 眼看着目标丢失,侄子却刹不住车,直接咚得一声,撞在了身后的门板上,声音清脆响亮,让人不免为之一震。 侄子显然是被撞晕过去了,跌坐在地上,愣愣地抬起头,半天没有说话。 谢小满觉得这一幕有些好笑,但真的笑了好像又不太地道,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掩住了笑意,问:你没事吧? 侄子的年纪不小,脾气却很大,扯着嗓子说:你觉得我像是没事的样子吗?还不快来扶我,没眼力见的家伙! 谢小满一挑眉。 很好。 确实没什么礼貌。 但谢小满是个尊老爱幼的人,也不和小孩子一般计较,伸手拽着人的后领子,把人从地上提溜了起来。 刚才说了,这位侄子的腿很短。 现在他被拎到了半空中,一双小短腿只能在那里晃悠着。 你放我下来! 谢小满:你说的哦。 侄子扯着嗓子嚷嚷,和一般小孩子一样,声音格外的尖锐:是我说的,快放我下来! 谢小满只好满足了他的要求,手一松开,侄子直接又啪叽一下摔到了地上。 侄子摔了个屁-股蹲,龇牙咧嘴的。 谢小满拍拍手,理直气壮的撇开了责任:是你自己要求的。 侄子没有反应过来,捂着屁-股,仰着头与他对视了一眼,慢慢地张开了嘴。 谢小满做好了这小孩要哭要闹的准备,结果对方却没有哭,而是一开口就大喊着:我要杀了你,我要砍了你的头! 谢小满: 好奇怪的熊孩子。 没见过这样的。 再看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第27章 教育了 谢小满垂着手站在一边,并没有要阻止小孩哭嚎或者哄人的意思。他只是饶有趣味的打量着。 侄子还在干嚎。 不过有趣的是,他只嚎不哭,眼睛还在滴溜溜地转动着,似乎在想着什么坏主意。 谢小满觉得还蛮有趣的。 这小孩说是六岁,但按照古代这种一出生就算一岁,过个年再算一岁的计龄方式,估计也就四岁出头的样子。 这么小的小孩,脾气倒是不小,还蛮古灵精怪的。 他看了一会儿,这小孩的哭嚎声越发的大了,同时还在偷偷地张望着,像是在找其他人。 但可惜的是,刚才这小孩跑得太快了,保姆嬷嬷都被甩在了后面,压根就不知道他跑到这里来了。嚎了半天,也没个人影往这边走。 侄子大概也反应过来了,慢慢地停了嚎叫声,仰起小脸,毫不客气地说:你怎么没有反应? 谢小满回了一句:你是没有吃饭吗? 侄子:? 谢小满轻蔑道:才哭了这么点时间就不哭了,真没用。 侄子:??? 谢小满: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要是别人敢欺负我,我能哭一整天。 侄子: 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吗? 被这么一打断,侄子也是顿时失去了告状的念头,伸手一抹小脸,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起来了以后,他迈着小短腿蹬蹬走到了谢小满的面前,仰着脖子来回绕了一圈后,臭着张脸说:你,下来。 谢小满:下来做什么? 侄子的语气很拽:我让你下来你就下来。 谢小满:你不说,我就不下来。 侄子很生气。 但他又拿面前的人没有办法,气得跺脚,口中还在碎碎念:我一定要砍了你的头,一定要! 谢小满双手抱着肩膀,看着这小孩鼓着脸颊无能狂怒的模样,有些想笑。 于是他就毫无顾忌地笑出了声。 笑声清脆,侄子也听见了,愣在了原地:你笑我! 谢小满点了点头,承认了:是啊。 侄子一脸震惊:你竟然敢笑我?! 谢小满:不行吗?笑你犯法吗? 侄子:我、我 侄子说不上来话了。 其实他很想狠狠地反驳,但奈何词汇量太少,翻肠倒肚都想不出个应对的话来,急得眼眶都红了。 与之前的干嚎不同,小脸都涨得通红。 谢小满见好就收,转开了话题:你让我下来,是因为你太矮了,不方便说话吗? 侄子到底年纪还小,被转移了注意力,但倔强的不肯承认是自己太矮了,而是绷着脸说:是你长得太高了! 谢小满:你早说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他撑着膝盖,弯下了腰来,你这样咋咋呼呼的,谁能知道你要干什么? 眼前一道阴影落了下来。 侄子对上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干净清澈,倒映出了一点细碎的光,犹如含着星辰一般,很漂亮。 第40章 他的气势莫名低了下去:哦、哦,我知道了。说着,扭过了头,别开了目光,故意凶巴巴地说,我下次会说的! 谢小满也看清了这小孩的模样。 小小的一个,才刚到他的膝盖这么高,没有长开,脸上还带着一团婴儿肥。自己都还是一个小孩,偏偏又要做出成人严肃的模样,不免让人啼笑皆非。 谢小满:那么,你要我下来是要说什么吗? 侄子闷声说:没什么。 谢小满挠了挠脸颊,觉得小孩子的心思瞬息万变,实在是猜不透。他蹲了一会儿,腰不免有些酸了,扶着腰直了起来: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说着,他转过身就要往院子里走。 走到一半,就又听见身后传来小孩的声音:等等! 谢小满:嗯? 侄子仰着头,问:那个你就是我叔叔养得外室? 谢小满:? 谢小满:外室? 侄子:就是那个,被养在外面的人。 谢小满失笑:你哪里学来的话? 外室。 听起来奇奇怪怪的。 侄子理直气壮地说:他们都这么说。 谢小满:是谁说的? 教坏小孩子就不好了。 侄子正要说,忽然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嬷嬷打扮的人急匆匆地走了过来,口中喊着:小祖宗,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侄子皱了皱眉,没理会嬷嬷,正要和谢小满继续说话,可嬷嬷快步插-到了两人中间,魁梧的身材直接将小孩挡在了后面。 谢小满看着嬷嬷,总觉得对方的目光有些警惕。 他被看得有些不太舒服,越过嬷嬷的肩膀就要去找侄子,可奈何嬷嬷长得实在是太过于魁梧,连个小孩的影都瞧不见。 谢小满:这位嬷嬷 毕竟接下来双方要当一段时间的邻居,所以谢小满的态度还算是客气,可没想到嬷嬷连听都没往下听,活像是他有什么阴谋诡计一般,直接抱起侄子就走了。 侄子显然不是很满意,小腿疯狂地蹬着: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嬷嬷听都不听,连人带腿一起抱着一起走,连个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侄子扯着嗓子,不停地嚷嚷着什么,但很快,声音就消失在了隔壁院子里面。 谢小满站在原地,对于今天发生的变故有些摸不着头脑。 侄子很奇怪。 侄子的嬷嬷更加奇怪,对他有着莫名的敌意。可问题是,在今天以前,他见都没见到这两个人,就连听都第一次听说,这敌意是从哪里来的? 谢小满没想明白,就干脆不想了。 这几天他的精神越发的短,动不动就犯困,此时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泛酸的腰,就往回走。 隔壁还在闹哄哄的。 脚步声来来回回,似乎是在不停地搬上搬下,搬了半天都没有搬完,声响嘈杂。 东西多,人手也多。 光听见的声音都不下五个人了,有嬷嬷,有婢女,有侍卫,似乎还有尖着嗓子的小厮。 谢小满翻了个身。 心想,这侄子养的还挺精贵的。这么多人伺候着,难怪脾气这么大了。 隔壁的动静就算是再打,也压不住涌上来的睡意。 谢小满打了个哈欠,沉沉睡了过去。 等到醒来的时候,高墙对面也安静了下来,不再闹腾了。他迷迷糊糊,侧过头望向了窗外。 此时夜幕已经落下,天际昏黄,火光燃尽了半面苍穹。 谢小满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房间里面还有别的人。 顾重凌就坐在桌子前,面前斟了一杯茶,茶水雾气萦绕,落在了他的眉眼,恍若一场幻梦一般。 谢小满怔了一下,一手撑着就要坐起来,问:你怎么来了? 话一出口,方才觉得声音沙哑,连带着喉咙都一阵干涩,止不住想要咳嗽。 这咳嗽声还没出口,就见面前多了一杯茶水。 侧过头一看,顾重凌正半跪在窗前,一手稳稳地端着茶杯,恰当好处的抵在了唇边,都不用费劲低头去喝。 谢小满低头喝了一口。 茶水是恰当好处的温热,一喝下去,顿时整个人都舒坦了。他忍不住舔了舔唇角,发出了一声喟叹。 声音刚落,就感觉到身侧的人身体紧绷了一下,旋即连目光都微微一沉。 谢小满还以为是自己喝水喝到脸上去了,又伸出舌尖舔了舔。 顾重凌的目光在那鲜红的舌尖停留了片刻,问:你见过我侄子了? 谢小满:见过了,怎么? 顾重凌:他性格顽劣,有没有吓到你? 谢小满想了想,说:我觉得还好,没有你说得这么吓人。 顾重凌:你与他相处得还好? 不能说相处得很好吧,只能说是单方面被他碾压。 但欺负小孩子这种事情,总不能当着别人家长的面说,谢小满含蓄而委婉地说:还好,他最多只是有些调皮,算不上什么顽劣。 怎么和一个熊孩子相处? 只要表现得比他更熊就可以了。 谢小满比那小孩多活了十多年,难不成还把握不住吗?这十多年可不是白活的。 顾重凌笑了一声:你倒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谢小满好奇:你那个侄子以前做过什么事? 顾重凌:你怎么知道他以前做过许多坏事? 谢小满撇了撇唇角:如果不是有前科,你怎么会说他性格顽劣?他眨了眨眼,凑近了过去,你和我说说,让我有点准备。 少年靠近了过来。 最先接近的是一簇黑发,细细软软的,在颈侧轻轻划过,带来一阵触感。 然后是温热的气息,带着少年身上特有清香。 顾重凌晃神片刻,一时间没有做出回答。 谢小满:嗯? 顾重凌回过神来:与伴读打架。 谢小满:这不是很正常吗? 顾重凌:打的伴读头破血流,骨头都断了。 谢小满:呃 这有点战斗力爆表了。 顾重凌:气得老师吐血。他接着说:还以身份欺压他人,嚣张跋扈,险些害得别人丢了性命。 谢小满本来觉得没多大事,但这么一听,确实熊得过分了。 他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句客套话:孩子还小,慢慢教就是了。 顾重凌:当真? 谢小满点了点头:当真! 顾重凌常年在外征战,侄子年幼,他就全权托付给了太子太傅。可没想到一回来,收到的都是告状声,个个都在说太子顽劣不堪,不听教诲。 所有人都觉得太子不堪大用,都劝说他早些放弃为好。现在还是第一次有人和他说,太子本性纯良,还是可以教的。 顾重凌沉吟片刻:那我便把侄子交给你了。 谢小满:啊? 顾重凌:你与他相处的好,等到日后也好亲近一些。 谢小满傻了:你就把他交给我了? 顾重凌:我信你能教好的。 谢小满: 怎么莫名其妙就接了一个带小孩的任务。他想要拒绝,我可能带不好。 顾重凌:无妨,我信你。 谢小满对上了他的目光,里面满是信任。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拒绝就不礼貌了。 那我就试一试。 顾重凌:随便试。 谢小满想了想,又问:那万一他实在是太过分,我可以动手吗? 听刚才的描述,这侄子实在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虽然刚才应付着没有问题,不代表接下来一直没事。关于某些原则性的事情,还是得提前说好。 顾重凌轻咳了一声:可以。还有别的问题吗? 谢小满摇了摇头:没有问题了。 反正在这里待着,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先和熊孩子玩一玩。 第28章 不见了 谢小满原以为顾重凌是在说客套话,可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侄子就来他这里报道了。 谢小满都还没睡醒,就听见有人在敲门。 披上外袍出去一看,侄子迈着一双小短腿,双手背在身后,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 第41章 他梳着小揪揪,一脸严肃,看起来还挺像这么一回事的。 而在侄子的身后,还跟着昨天那个嬷嬷。 嬷嬷紧紧地皱着眉头,就像是一只护崽的老母鸡,拼了命地想拦着不想让侄子进来,但碍于上面的命令,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小鸡崽入虎口。 一进门,嬷嬷就用严苛而挑剔的目光扫视着。 地上的瓷砖脏了。 茶杯摆放的位置不对。 还有 嬷嬷的眉头越发紧锁,眉心的褶皱都能把路过的苍蝇给夹死了。她上前一步,小声地说:小主子,这里不干净,千万小心着,别乱吃东西,万一吃坏了身体就不好了。 侄子的脾气很臭:你闭嘴。 嬷嬷更加操心,格外嘱咐道:要是有什么事,小主子喊一声便是,老奴就在隔壁,听得见的。 谢小满: 他也听见了哦。 这种事情,好像没必要当着他的面说吧。还有,他看起来真的这么像是坏人吗? 谢小满一手撑着下巴,怎么也想不明白嬷嬷对他有这么大的敌意。 好像他也没做过坏事吧? 谢小满摩挲了一下脸颊,陷入了沉思。 而在另一侧,嬷嬷还在叮嘱着什么。 侄子臭着一张脸,满是不耐烦,也不知道把话听进去多少。 谢小满见状,打断了嬷嬷的念叨:你,过来。 侄子早就已经没有了耐心,明明可以借着这个机会逃离嬷嬷的念叨,却偏偏还要轻哼一声,做出一副高傲的模样:你得先说,要我过去做什么。 谢小满一听,觉得这话有些耳熟。 再仔细一回想,这不是昨天他拿来教育小孩的话吗? 这么快就现学现用了,学得还挺快。 谢小满慢悠悠地说:我不干什么。 侄子一扭头:那我就不过来。 谢小满有些好笑,不慌不满地说:你站着不累吗?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侄子还真的觉得双腿有些酸,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该强撑着好,还是该顺坡就下好。 谢小满见状,还是主动给了他一个台阶,指了指一边的椅子:你就坐这里好了。 侄子板着张脸,一副我是给你面子的样子,迈着小短腿蹬蹬走了过来。 可等到了跟前,这才发现面前的椅子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高了一些,他比划了一下,很难以优雅的姿势坐上去。 嬷嬷连忙上前:小主子,我来抱你。 侄子正要伸手投入嬷嬷的怀抱,一转过头,见到谢小满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又改变了注意。 我自己来! 侄子年纪小,脾气却不小,做出的决定鲜少有人能更改的。 嬷嬷也不敢触犯,只好束手站在一边。 侄子又看向了和他人差不多高的椅子。 其实在拒绝完嬷嬷的帮助后他就后悔了,但眼下这个情况,又不好意思低下头再让嬷嬷抱他。于是只好想办法自己爬上去。 他先是掀起了碍事的衣服下摆,然后抬起一条小短腿搭了上去,然后另一条小短腿一蹬,屁-股一抬,终于坐到了椅子上。 虽然过程艰辛了一些,看起来不雅了一点,好歹还是完成的目标。 他扬了扬下颌,挑衅地看向了谢小满。 似乎是在炫耀自己做到了。 谢小满: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吗? 谢小满憋住了笑:厉害了。 人就是经不起夸,这么一夸,侄子的头扬得越发的高了。 其实侄子长得挺可爱的。 肉嘟嘟、白嫩嫩的,尤其是装作小大人的时候,特别让人想要捏一捏他的脸。 谢小满这么想着,正要开口说话,一旁的嬷嬷又忍不住插-嘴了,说:小主子年幼不知事,行为不免骄纵了一些,要是冒犯了公子,还请公子多多谅解。 谢小满忍不住啧了一声。 如果他是第一次见到侄子,有人这么对他说这样的话,不管后面发生了什么事,都会在先入为主的作用下,觉得侄子是个熊孩子。 嬷嬷这话说得客气,但也很奇怪,不像是她这个身份的人应该说的。 谢小满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似乎是给了嬷嬷某种暗示,让她说得越发的有劲:小主子是老奴一手带大的,说句僭越的话 谢小满打断了她的话:既然是僭越的话,就不要说了。 嬷嬷被这么一说,张了张嘴,都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谢小满:你都说了他是主子,你是老奴,不该说的话就不要说了。 嬷嬷惊疑不定,看了过去,对上了一双干净澄澈的眼睛,在愣了一下后,还在嘴硬:老奴虽是奴婢,但也是一手把小主子带大的。 谢小满冷不丁问了一句:你拿俸禄了吗? 嬷嬷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但还是回答:拿了。 谢小满:既然拿了俸禄,带好他就是你的分内之事,怎么还邀起功来了? 嬷嬷一时语塞,实在是拿不出话来反驳了。 介于昨天发生的事情,谢小满对这个嬷嬷的印象不是很好,不想和她废话,摆了摆手,打发她走了。 嬷嬷很想要留下来,转过头去看侄子。 不料侄子也不站在她这边,甚至还说:你还不快走,别站在这里碍眼! 嬷嬷只好不甘不愿地走了。 谢小满看着嬷嬷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后,这才收回了目光,转过头问:她以前就这么说你? 侄子:说什么? 谢小满:说你不好。 侄子歪着头:嬷嬷有说我不好吗? 谢小满:刚才,她就说你脾气差,会干坏事。 侄子理直气壮地说:可是我本来就脾气差。 谢小满: 这孩子怎么看着有点傻。 他耐着性子说:就算真的是这样,她身为你的嬷嬷应该要维护你,而不是在外人面前说你的坏话。 侄子似懂非懂:是这样的吗? 谢小满肯定道:是这样的。再说了,你也不是特别坏。 侄子慢慢地说:可是,他们都这么说我。 谢小满:说你什么? 侄子努力地回想着:说我不听话,不懂事,什么都不会,还有、还有大概是那些话太过于复杂,他想了很久都不知道该怎么复述,最后只好干巴巴地说,就这样,说我不好。 谢小满想了想:下次他们再这么说你,你就和你叔叔说。 侄子:说什么? 谢小满:就把他们的话和嬷嬷的话复述给你叔叔听。 侄子:可是我叔叔不常在家里。 谢小满:那他在哪里? 侄子: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谢小满:他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侄子:可是叔叔很忙,我经常见不到他。 小孩一直都是一脸嚣张的模样,现在难得露出了沮丧之色,这样一下反差,不免让人生出了心疼。 谢小满给他出了个主意:这样好了,以后你找不到你叔叔,你就来找我,跟我说,然后我再告诉你叔叔。 侄子:可以吗? 谢小满:可以,我见你叔叔的次数肯定比你多。 侄子的嘴唇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憋出了一句:你和他们说的不一样。 谢小满一挑眉:怎么说? 侄子:他们说你是坏人,蒙骗了我叔叔,当了我叔叔的外室,想要想要和我争夺家里的东西。 谢小满深吸了一口气:无稽之谈! 侄子显然是不知道这个成语的意思,睁着一双大眼睛,懵懂无知地看着。 谢小满脱口而出:你家这点家产,我看得上吗? 侄子:啊? 谢小满忍不住小声自语:我真要抢,也抢暴君家里的啊,干嘛抢你家的? 侄子没听清:什么? 谢小满:你是信那些人说的话,还是信你叔叔的话? 侄子:当然是我叔叔! 谢小满:好,你叔叔把你交给了我,是不是代表着我不是坏人? 侄子迟疑着点头。 谢小满:既然我不是坏人,那些说我坏话的人,是不是说的都是假话? 第42章 侄子已经被说蒙圈了:是这样的吗? 谢小满斩钉截铁:当然!那些人都是骗你的,你别信他们。还有,我也不是你叔叔的外室,我是在这里做客的,等过两天我就要回自己家了。 侄子没抓住重点:你回哪里?回家了以后,我还可以来找你吗? 谢小满:我在他顿了顿,你叔叔知道我在哪里,到时候让你叔叔带你来找我。 侄子:哦。 谢小满上下打量着,越看越觉得侄子乖巧听话,尤其是眼睛这一块长得和顾重凌格外的像。 只是一个冷清病弱些,一个稚嫩些。 他刚开始只是想逗小孩玩,现在倒觉得有必要把侄子给掰回来,于是说:放心,以后我罩着你,不会让别人再骗你了。 侄子正要点头,动作做到一半,回过神来,纠正:是我罩着你! 谢小满的目光一瞥,像是在说:就你? 侄子有种被羞辱到的感觉,直接站到了椅子上,挥舞着拳头:等我继承了我叔叔的家业,我就会很厉害,把那些骗我的人都砍了! 侄子的脸上白嫩嫩的,还带着婴儿肥,明明是个小孩的模样,却还说着吓唬人的话。 不仅不能吓到人,还起了反作用,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 谢小满默默地给出了四个字的评价未来可期。 - 就在谢小满和侄子相谈甚欢的时候,顾重凌也没闲着。 顾重凌正在等着谢相出牌。 他把小太监带出了宫,藏在别院里,就是想要让谢相与君后乱了阵脚,自暴其短。 但一连过了两日,谢家那边倒是没有什么反应。 凤启宫那边是暗地里派人出来找人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并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 至于谢相同样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一切都风平浪静。 但这更像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顾重凌屈指轻叩了一下桌面,等待着平静被掀开的那一天。 忽然,窗外一阵风吹过。 顾重凌停下了动作,问:找到了吗? 话音落下。 一道身影翻过窗户,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上。黑衣人低垂下头,双手奉上了一张纸:回主子,东西找到了。 顾重凌接过了那一张薄薄的纸,并不着急拆开看里面的内容,而是捏着其中一角,发出了沙沙的声响。 黑衣人说:属下去查了,身份干净,找不到一点破绽。 顾重凌缓声道:有时候太干净,反而是一种破绽。 黑衣人垂下了双手,站在一侧,不敢搭这个话。 顾重凌也没想着会有人回答,手指一动,拆开了这张纸。 纸张保存得很好。 上面的字迹清晰,看不见一点的折痕。 他一行行地扫过,慢慢往下看,终于在最后一行找到了想要找到的东西。 那是凤启宫三等太监小满的内府名册。 但凡是入宫之人,都会在内府登记成册,以供宫中清点身份,发放俸禄。 从记录上看,小满这个人确实是按律进宫,身后没有一点背景。 只是 顾重凌伸手抚过最后一行字,轻叹了一声:字迹太新了。 如果真的是三年前进的宫,这上面的痕迹不会这么清楚。再者说了,三年来内府的官员变动很多,怎么可能还会有着和现在一样的字迹? 黑衣人:主子的意思是,此人的身份有诈?他猜测,难不成是谢相安排进来的? 顾重凌摇头:应当不是。 如果真的是谢相安排的人,那小太监就不会这般轻易的被他带出宫了,而谢相也不会落得这般被动的局面了。 黑衣人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心:那这又是谁安排来的? 顾重凌的眉头微微一皱,心中闪过了几个身份,但又被一一否决。 首先不是谢相安排的人。 然后他总觉得小太监的身份没那么简单,若是真的掀开身份一看,说不定就连他都会被吓一跳。 顾重凌始终没有头绪,不过转念一想,人现在就在他的手中,直接去问不就行了? 他站了起来,正要出去,忽而迎面而来了一道身影,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 小主子小主子不见了! 第29章 暴露了 前来报信的不是别人,正是侄子身边的嬷嬷。 此时嬷嬷面色发白,神情慌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双腿瑟瑟发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顾重凌的目光微微一凝,声音中带着些许的冷意:究竟发生了何事? 嬷嬷的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连擦都来不及擦,口中说着:奴婢、奴婢 许是太过于慌张的缘故,她说了半天,连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顾重凌的眉心皱起,似有不悦。 黑衣人体察上意,开口道:主子问你话,想好了再回! 嬷嬷打了个颤,努力稳住声音,将事情从头说起:今个儿早上,奴婢听从主子的话,将小主子送往那处去说着,她没敢明说那个名头,而是暗指了一下不远处的小院,奴婢本来是想陪着小主子的,那处似乎不喜欢奴婢在场,奴婢就出来了。 嬷嬷这话说的,也有点艺术性。 首先就是先把自己的责任撇得一干二净,她是想要守在小主子的身边,可奈何被人赶走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她不知道,也和她没有关系。 顾重凌自然听出了言外之意,但也并没有阻止,而是示意继续往下说。 这似乎让嬷嬷误会了什么,顿时挺直了腰杆,说:奴婢一时放心不下小主人,就没走远,一直在院子外面候着,等待着小主人的吩咐。但等着等着,院子里忽然没了动静,奴婢赶紧进去看,却、却见里面空无一人。 她停顿了片刻,特意看了一眼面前之人的反应。 但顾重凌低垂着眼皮,神情莫测,让人猜不透到底在想什么。 嬷嬷心头有些不安,但话都到了这个份上,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继续说:奴婢进去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影,也不知道小主子被带去哪里了。 嬷嬷的话刚说完,黑衣人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难不成这人是冲着太子 话音戛然而止。 黑衣人对上了一双沉沉的眼睛,后半段话被生生咽了回去,他反应了过来,立刻跪下认错:属下不敢妄自揣测。 院落寂静。 明明站着这么多人,却连一点多余的声音都不敢发出,甚至连呼吸声都放缓了下来,生怕惊扰了什么,惹来杀身大祸。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终于有一道声音响了起来,打破了这古怪的气氛。 顾重凌道:过去看看再说。 黑衣人与嬷嬷异口同声:是。 顾重凌走在最前面,心中远不像是看起来这般平静。 在短短的一段路程中,他的思绪起伏,想到了很多。譬如小太监的身份来历,以及接近他究竟要做什么。 还有小太监所做的这一切,难道真的是冲着太子来的? 可太子一直养在其他郡都,鲜少回到王城,小太监连他都不认识,怎么可能知道太子的身份。 再者说了,他还在这里,就算是太子没了,也不能获得什么利益。 等到了院落门口,顾重凌的脚步已没有刚开始那般的急促。他缓步上前,推开了院门。 一阵风吹过。 院子里的梧桐树沙沙作响,一片落叶被卷起,在地上打了个旋,轻飘飘地落在了脚边。 咔嚓 顾重凌抬脚踩了过去,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穿过垂花门,一路往里走去。 院子里格外的寂静,没有多余的人声。 顾重凌来到正厅,低头一看,桌上还放着喝剩下的茶盏,横七竖八地摆着。 拿起其中一个,握在指尖慢慢地转动着,若有所思的模样。 安静了太久,嬷嬷实在是按耐不住,开口说话:依奴婢看,这人就是冲着小主子来的! 顾重凌掀起眼皮,望了过去。 黑衣人斥责道:主子面前,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嬷嬷很急。 她是负责照顾小主子的,现在人不见了,不管怎么样,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她。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快点把这个锅给甩出去,最好是死死地按在别人头上。 第43章 于是她不顾黑衣人的阻拦,一抹眼泪,说:说句僭越的话,奴婢是一手把小主子带大的,现在小主子下落不明,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奴婢是关心则乱,还请主子谅解。 如今这个情况,拖得越久,对小主子就越不利,还请主子早些做决断。 顾重凌缓声道:你的意思是? 嬷嬷一口咬定了是谢小满的责任:此人明显是图谋不轨,还请主子决断,先派出人手将此人找到。为了小主人的安全着想,有必要时,可格杀无论。 话音声声清脆,带着森森杀意。 顾重凌的眼睛慢慢地眯了起来:格杀无论呵。他轻笑了一声,你倒是下手果断。 嬷嬷没听出这话外之意,想也没想,就直接说:如今这个情况,一切都当以小主子为先,奴婢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顾重凌转过头,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人。 嬷嬷后颈一凉,生怕心中的算计被看穿,将头埋得死死的,不敢抬起来。 刚才说的这些话,有一部分是为了小主子着想,但更多的是为了她自己。 之前她看着小主子与那人相谈甚欢,甚至将她的话都抛到了脑后,看样子若是再继续下去,她对小主子的影响就会逐渐减少。 为了稳住她的位置,必须想办法把这个人给铲除了。 也许是上天都在助她,刚生出这个念头,就有一个机会撞上了门来,要是不好好把握,就白瞎了她在宫中混了这么多年了。 于是嬷嬷又往夸张了说:奴婢实在是担忧小主子,小主子从未离开过奴婢身边,要是被人带坏了、弄伤了,奴婢实在是万死莫辞 说着说着,为了表现出真情流露,嬷嬷还忍不住落下了眼泪来,一边摸眼泪,还在一边给别人扣帽子,说得那是一个声情并茂。 嬷嬷说得那是一个全神贯注,都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了,说到动情处,忽然旁边插-进来了一个声音。 等等你是在说我吗? 嬷嬷抬头一看。 一道熟悉且可恨的身影就杵在面前,而在边上,还牵着一个小孩,看起来两者相处得不错,相谈甚欢的样子。 嬷嬷顿时卡壳了,就连接下来要说的话都忘记了,指着谢小满说: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谢小满:我不在这里,在哪里? 嬷嬷警惕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谢小满摸了摸鼻子:就在你说我企图害人的时候。 此情此景,嬷嬷显得很是尴尬。 在犹豫片刻后,她选择了哭嚎一声,直接噗通一下跪在了侄子的面前:小主子,您到哪里去了,可让老奴好找 侄子被吓了一跳,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绷着小脸说:我没去哪里。 嬷嬷:怎么可能,老奴找了许久都没找到您,肯定是被别人藏起来带到别的地方去过了。她一把拽过了侄子,睁大眼睛打量着,企图找到一些伤痕,用以坐实她口中的罪责。 不过可惜的是,侄子看起来好好的,浑身上下就连衣服都没出现褶皱。 倒是嬷嬷这一顿操作,让侄子很是不适,小脸直皱了起来。 谢小满:哎,你松开! 嬷嬷瞪了他一眼,还在努力翻找着罪证,但不管怎么找,都是无用功,显然侄子被照顾得很好,没有受到一点的伤害。 嬷嬷心中焦急,手上的动作不免重了一些。 侄子挣扎了一下。 就算他平日里再厉害,也不过只是一个小孩,怎么可能抵挡得过老嬷嬷的动作?他求助的看向了谢小满。 谢小满当即就要推开嬷嬷。 可是嬷嬷人高马大的,压根就推不动。 谢小满想也没想,转过头就求助顾重凌。 一个眼神的功夫,黑衣人就走上前去,一把拎起了嬷嬷,直接就扔到了一边去。 嬷嬷哎呦一声,想要解释,可还没说话,就对上了一道冰冷的视线。 完了。 全完了。 嬷嬷努力辩解:奴婢也是为了小主子着想 谢小满听了一耳朵,大概明白了这个嬷嬷的意思。 嬷嬷觉得他会害侄子,一看到侄子不见了,直接就马不停蹄地过去告状,企图把他掰倒。 无语了。 难道他真的很像是坏人吗? 再怎么样,他也不至于对一个小孩动手啊。 面对泼过来的脏水,谢小满也没有辩解,直接推了一下侄子的肩膀,示意他来说。 侄子心领神会,上前一步,说:叔叔,我不喜欢这个嬷嬷,她说我坏话,你把她给砍了。 谢小满: 这未免也太直接了。 他连忙表明清白:不是我教的,我没和他说过这种话。 侄子也说:不是他教我的,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谢小满: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顾重凌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了片刻,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他们所说的话,低头看着侄子,问:嬷嬷说什么了? 谢小满今天早上刚教了侄子,现在立刻活学活用,将早上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着重说了嬷嬷的表现。 嬷嬷神情激动:奴婢没有说过这话!请主子明鉴! 顾重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根本就没理会嬷嬷,而是继续问:你去哪里了? 侄子口齿清晰地说:去小花园了。 谢小满补充道:他说这里待得太闷,我带他出去逛逛,也没多久。 如果嬷嬷真的用心去找过的话,肯定会在花园里看见他们。 但是嬷嬷没有。 一看见人不见了,就下意识地认为他图谋不轨。 或者说,嬷嬷是故意这么做的,为得就是不让他靠近侄子。毕竟嬷嬷一直对他有着莫名的敌意,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也不奇怪。 谢小满觉得嬷嬷可能有被害妄想症。 不过这不是他宫中的嬷嬷,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点到为止。 嬷嬷也反应了过来,连忙辩解:不是这样的,主子,我在小主子的身边服侍多年,您是信奴婢还是信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 来路不明这四个,正好戳中了中心。 顾重凌眉心一动,似有所思。 不仅如此,就连黑衣人都忍不住看了一眼。 这个人,确实是来路不明。 也不知道所图为何,嬷嬷这话说得也不无道理。 嬷嬷一看,以为有戏,忍不住松了一口气,正要再往上面加一把火,耳边就响起了一道冷凌凌的声音:带出去审清楚。 听到这话,嬷嬷下意识的就以为是对谢小满说的。她幸灾乐祸,准备看着对方被拖出去。 只是刚转过头,余光就瞥见一道黑影走了过来。不偏不倚,正好是冲着她来的。 不,不是嬷嬷脸上的笑容凝滞住了,主子,奴婢是无辜的,听奴婢解释 黑衣人的动作干脆利落,拖着嬷嬷就走了出去,砰得一声房门关上,将声音都挡在了外面。 在吵闹过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平静。 谢小满看看侄子,又看看叔叔,总感觉现在这个情况很是复杂,他有点处理不了。 于是挪动了一下脚步,找了个借口想要跑路:我累了,先回去了。 还没能出这个门口,就听见身后那人出声阻止:等等。 谢小满的脚步顿住了。 顾重凌先看向了侄子:你先回去。 侄子哦了一声,蹬蹬蹬的就跑了出去,出了门,又想到了什么,折返回来,歪着头对谢小满说:我明天再来找你! 谢小满很想说一句,谢谢,请不要再来了。 但在别人叔叔面前,总不好说这样的话,只能保持了沉默。 侄子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围墙后面。 少了这么一个小孩调解气氛,谢小满感觉越发的不自在,别过脸去不敢看人。 在沉默了片刻,顾重凌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你教他教的很好。 谢小满客气道:没有没有,是他本来就不坏。 顾重凌:那个嬷嬷的事情 谢小满一摆手,豁达道: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他顿了顿,还是把事情说了出来,我倒是奇怪,她总觉得我是坏人,还有人教你侄子,说我会抢你们家的家产。 第44章 顾重凌的目光逐渐深了起来:是吗? 谢小满没做他想,直接表明了态度:你放心,我对你家的家产可没有兴趣啊。还有,我也不想害你侄子。 顾重凌对上了对方的目光。 眼睛黑白分明,干净澄澈,倒映着细碎的光,完全没有一点掩饰。 从这语气与神情中完全可以看出,他是完全不知道太子的身份,也不知道面对的人究竟是谁。 那这样一来,他到底是图什么? 谢小满说完了话,久久等不到回应,看了过去,却发现投来的视线古怪,带着一点探究的意味。 他摸了摸脸颊,嘀咕到:你看我做什么? 顾重凌:我在想一件事。 谢小满:什么事? 顾重凌一字一顿地说:你究竟是谁。 内府的名册是做了假的。 上面的字迹太新,完全不像是三年前写上去的。不仅如此,倒过来查过去三年的俸禄发放情况,根本没有在凤启宫寻到小满这么一个太监。 这确实是来路不明,身份不知。 但问题是,他偏偏又没有所图谋。 这实在是令人想不通。 谢小满一怔,觉得有点不对劲,所以并没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我是谁,你还不知道吗? 顾重凌:我是不知道。 谢小满目光飘胡了一下,干巴巴地说:我是凤启宫里的太监,你不是知道的吗? 顾重凌的目光幽深,断然道:你不是。 在这一刹那,谢小满还以为自己的马甲掉了,但转念一想,如果这人真的知道了他是谁,就不会来问他了,而是直接把他送去暴君面前以示忠诚了。 稳住。 不能慌了自己的阵脚。 谢小满咽了咽口水,说:你说我不是,你有证据吗? 顾重凌定定看了他片刻,从袖中抽出了一张纸,摆放在了面前。 谢小满不明所以,犹豫着拿了过去,将这张薄纸展开,顺着往下看,在最后找到了他的名字。 这是 顾重凌:这是内府的名册。 谢小满更加摸不着头脑了:这上面不是写了,我是凤启宫的宫人吗? 顾重凌淡淡道:眼见未必为实。他抽出了这张纸,你是三年前入宫的,但墨迹太深,字迹太新,不似三年前登记的。 谢小满看了半天,果然发现这一行字与之前的相比太过于清晰,一眼看去十分的清晰,连个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他疯狂地转动着脑子,想要找个理由解释清楚:我确实是凤启宫的人。 顾重凌静静等着下文。 谢小满深吸了一口气:不过,我不是宫中的太监。他飞快地组织着措辞,至于我的身份,我不能和你说。 顾重凌:为何不能说? 谢小满:因为很危险。他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道,如果我和你说了,我们两个都会有性命之忧。 顾重凌:这危险从何而来? 从哪里来? 当然是暴君了! 原著里的下场就放在这里,要是被知道了,肯定小命难保。人头落地都是小事,保不齐就要被五马分尸了。 可是谢小满又不能直说,只好指了指上面:不可说。 顾重凌望向了手指所指的方向,猜测道:难不成是君上? 谢小满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30章 不妙了 顾重凌的神情微微一变,似乎有些古怪。 谢小满看他这个反应,还以为是不信,于是就往夸张了说:要是我们之间的事情被发现了,君上肯定会饶不了我们的,说不定会株连九族! 顾重凌轻咳了一声,试探着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君上没你说的这般残暴。 谢小满断然道:绝对没这个可能! 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暴君哎。 如果没这么残暴,那在原著里怎么会被天下人称作为暴君? 谢小满怎么也不相信暴君会这么仁慈。 顾重凌继续道:就算你我之事被君上发现,也不至于此。他顿了顿,再者说了,你的身份特殊,能特殊到什么地步,不如你说与我听听,也好提前做好准备。 谢小满:说出来我吓死你! 谢小满抿了抿了干涩的唇角,觉得这个天有些聊不下去了。 也是。 这个人是宫中的侍卫,还去过前线战场,可以说是对暴君忠心耿耿,在滤镜的作用下,不管暴君是什么样都是正常的。 看来这人是不信他的话,并且还要刨根究底扒他的马甲。 还是别废话了,先想办法脱身再说。 面对顾重凌探究的目光,谢小满的念头一闪而过,干脆直接开始装肚子痛。 伸手捂着小腹,哎呦了一声。 顾重凌当即站了起来,问:怎么了? 刚开始谢小满确实是装得,可后面不知是不是紧张过头了,肚皮还真的一抽一抽的疼了起来。 他脸色一变,声音都飘着虚:我肚子有点疼 顾重凌顾不上询问身份的事情,伸手就把人搂入了怀中,一手抱了起来,一边朝着里屋走去,一边口中厉色道:去叫太医! 谢小满疼得迷迷糊糊的,这时还在想着一个问题太医是这么容易就能叫得到的吗? 他躺到了床上,侧过头正要说什么,却对上了男人焦急的目光。 顾重凌还是头一次出现这般失控焦躁的模样,眉心一拧,一抹煞意难以掩饰:太医还没来吗? 谢小满在心中默默地想,从开始叫太医到现在才过去不到一分钟,就算太医会飞,也到不了这么快。 他在床上躺平了一会儿,小腹处的疼痛早就不那么明显了,想了想,伸手拉了拉男人的衣袖。 顾重凌:怎么样,还疼吗? 缓过了那一阵,谢小满其实已经没那么难受了,但为了不让对方起疑心,还是做出一副虚弱的模样:我好点了,没事了。 就算是这么说,顾重凌还是不放心,朝着门口望去,见太医还是没有人影,起身道:你等我片刻。 谢小满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正要说什么,可还没来得及出声,身侧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一惊,撑起上班上探头一看,只瞧见一道黑影翻墙而出,许是太过于焦急,在半空中留下了一道虚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高墙的另一侧。 谢小满喃喃道:这么着急? 他慢慢地坐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小腹。 平日里是看不出什么,但伸手摸上去的时候,小腹处的突起还是有些明显的。 隔着一层衣服,能够感受到肚皮上的温度炽热,不知是不是错觉,甚至能感受到下方一阵起伏。 确定确实没事了以后,他这才送了一口气。 这时,窗外又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响。 谢小满望去,正好瞧见顾重凌拽着一个人大步走了进来,脚步急促,都带着明显的风声。 再定睛一看,身后那人头发稀疏,肩膀上还挎着一个药箱,脚步踉跄,口中还说着:慢点,慢点,老臣走不动了 顾重凌却是不管不顾,直接把人拽了进来,扔到了谢小满的面前。做完了这些,他连气都不带喘一下的,抬了抬下颌,道:太医。 这一通操作下来,都把谢小满看傻眼了。 僵着脖子低头一看,确实是个太医,身上还穿着太医院的制服。看起来年纪不大,医术却很精湛的样子。 太医这一路上过来估计被弄得够呛,现在颤巍巍地扶着墙壁,半天没有动静。 顾重凌见状,眉心一拧:还不诊脉? 太医这下才回过神来:诊脉,哦诊脉。他放下药箱,走到了谢小满的面前,劳烦伸手。 谢小满听话地伸出了手,一截雪白的腕子搭在了床沿,在太医搭上脉后,手指不安地颤了颤。 刚伸出手去,就有些后悔了。 太医这么一把脉,岂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本来顾重凌就在怀疑他的身份了,现在一来,又要节外生枝了。 这么想着,谢小满紧张地看着面前的太医。 显然,太医也很紧张,头大的汗珠直流,脸颊也止不住地一阵抽动。 僵持了半晌。 太医终于松开了手。 谢小满连忙把手收了回来,塞到了被子下面,忙不迭地问:怎么样了? 第45章 太医摸了一把汗,说:没什么大碍。 谢小满以为他还有话要说,结果等了半天,还是没等到下文,忍不住问:就这样? 太医反问:还要怎么样? 谢小满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再次确定:你没别的要说了吗? 太医被这么一问,还真的沉思了片刻,试探着开口:要不,我给你开个药方? 谢小满:也行。 太医站了起来,打开药箱就要开方。 落笔飞快,不消片刻,就在上面写下了满页的鬼画符,横看竖看,不管怎么看都看不懂,也不知道开的究竟是什么方子。 太医写完了药方,拿起纸筏吹了吹,等上面的墨迹干透了以后,又放了下来,特意叮嘱道:这些日子多休息,别太劳累了。 谢小满表示,肯定谨遵医嘱。 太医吩咐完了以后,自觉自己的事情做得差不多了,转过头就要收拾药箱告辞。 刚背上药箱,就听见身边传来一声:稍等。 顾重凌道:借一步说话。 介于刚才被拖了一路的待遇,太医不敢拒绝,赶紧跟着脚步走了出去。 门一关上,脚步声逐渐远去,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后,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谢小满想要偷听,赤脚踩在地上,小心翼翼靠近了门后。拉开来了一条门缝,歪着头往外看,却找不到两个人在哪里。 这么小心又这么神秘,难不成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谢小满咬着指尖,惴惴不安。 现在这个情况,按照书中的套路,必定是太医隐瞒了什么,不敢当着他的面说,只能私下里与顾重凌交谈。 那能隐瞒什么? 谢小满自觉身体健康,不可能身患绝症,那么唯一有可能的就是顾重凌早就知道他怀孕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谢小满心头一惊。 如果假设顾重凌知道他有了,那么之前发生的一切都说得通了,不然的话,顾重凌为什么会突然带他出宫? 等等 既然都这样了,顾重凌怎么还说要捧他当君后? 谢小满的神情变幻,忽然又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顾重凌他也想一步登天,混淆皇室血脉! 啧。 这暴君可真够惨的。 一边当着主角的对照组,衬托出主角是个明君,一边又被人疯狂的送温暖,企图给他带绿帽。 都这样了,哪有不疯的?经历了这一切,所以暴君才会突然失智发疯,最后死在了战场上。 谢小满在心中为暴君怜悯三秒。 回过神来,觉得这个地方实在是不能再待了。他必须要想办法回到宫中,免得再发生乱七八糟的事情。 只是 该怎么回宫呢? 现在他被困在这个院子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连个帮手都没有,怎么样才能突破重重阻碍回到宫中? 谢小满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结果来,一抬头,听见吱嘎一声,门被推开了。 顾重凌回来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他开口:你怎么站在这里? 谢小满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站在门口,一双脚踩在青石板上,一股凉意蹿了上来,让人忍不住直打颤。 顾重凌二话不说,直接把人拦腰抱了起来,放到了床上后,又摸了摸一双冰凉的脚,将其握入了掌心之中。 谢小满低头看去。 顾重凌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明明是一双用来握笔的手,此时却将他的脚包裹在其中。 他动了动,想要将脚抽出来。 可对方的力气很大,挟持着脚踝,让他不能动弹,只能保持着这样的姿势。 过了一会儿,身上终于暖和了起来,脚心传来了一阵痒意。 谢小满低声说:你可以松手了。 顾重凌这才松开了手,又把被子掖了掖,捂得严严实实的。 经过刚才这一遭,谢小满都不敢与他对视,别过脸,望向了一旁的帘帐,似乎是刚发现上面的花纹别致秀气,怎么看都看不够。 顾重凌:我去给你煎药。 谢小满终于研究够了上面的花纹,回过神来:等等 顾重凌的脚步一顿。 谢小满咽了咽口水:太医和你说了什么? 顾重凌轻描淡写道:没什么,你好好休息。 说罢,他就转身走了出去。 谢小满看着男人的背影,一直到消失在视线中,这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看着这反应,肯定是说了什么。 十有八九就是关于他的事情。 现在情况不太妙啊。 顾重凌明明已经知道了他有了,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明显是有所图谋。 不管这个图谋是好的还是坏的,他都不能再这里待下去了,必须要快些回宫。 谢小满努力地想着办法,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第31章 睡着了 只是谢小满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他连忙掀起被子,遮住了下半张脸,假装睡着了的样子。 脚步声逐渐靠近。 来人走得很稳,每一步落下的时间都相差无几,一直到床前,才停了下来。 谢小满闭着眼睛,悄悄睁开了一条缝隙,还没看清情况,鼻尖先飘来了一阵热气。 深吸一口气,飘过来的味道闻着有些苦涩腥臭。 喝药了。顾重凌道。 卷翘的眼睫颤了颤,谢小满像是刚睡醒一般,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坐起来一看,一个青瓷小碗中盛着大半碗褐色的药汁,光看着就让人舌尖发麻。 谢小满吞咽了一下:真的要喝吗? 顾重凌:这药对你的身子好。 都这么说了,谢小满只好伸手捧住了药碗,小心翼翼地往嘴唇边上送,舌尖略微一沾,果然就有一股苦腥味直冲天灵盖,苦得他眼泪都冒出来了。 嘶 好苦。 这真的是人喝得药吗? 谢小满含着热泪,望向了身侧的人。 顾重凌:真有这么苦吗? 谢小满眨了眨眼睛,泪水颤巍巍的,更衬得眼角的那一枚红痣艳丽招摇。 顾重凌将小碗接了过去,喝了一口。 谢小满一眼不眨的盯着,企图看到顾重凌也被苦到的模样。 但可惜的是,顾重凌面不改色,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还好,不是很苦。 谢小满: 你一定是味觉有问题吧! 顾重凌从会走路起就开始喝药,尝遍了酸甜苦辣之味,这点苦对于他来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但看少年眼泪汪汪的模样,他耐下了性子说:喝了,喝完了以后有蜜饯吃。 眼看着是逃不过去了,谢小满抱着长痛不如短痛的念头,闭着眼睛仰头就干了。 药汁刚一入口,还没什么感觉,等片刻之后回过味来,就是一股浓烈的苦味,直让人作呕。 呕 谢小满俯身就要把药汁全部给吐出来,可是干呕了半天,没起到任何缓解的作用,反倒是让嘴巴里的苦涩越发的明显,他的脸都皱成了一团。 就在这时,从旁伸来了一只手,不知道将什么东西抵到了他的唇边。 张嘴。 谢小满下意识地听话,张开了嘴,然后那东西就塞到了他的口中。舌尖舔了舔,很快就有一股甜味冒了出来,抵消了苦涩,安抚了整个口腔。 谢小满含着蜜饯,专心致志地汲取着上面的甜味,都没有注意到顾重凌的靠近。 等回过神来,顾重凌已经坐到了床沿,微微俯身,朝着他伸出了一只手。 谢小满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睁大着眼睛,就这么看着。 那只手伸到了面前来,并没有做奇怪的事情,只是擦拭去了他唇边的药渍。 顾重凌的手指修长,指腹处带着一层老茧,与柔软的唇瓣相摩擦,给人带来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痒。 谢小满缩了缩脖子。 顾重凌像是看出了他的不适,很快就收回了手。 但就算如此,那种奇怪的触感依旧在唇边上久久不散,让谢小满不自觉地伸出舌头舔了舔,留下了一道湿漉漉的水痕,似乎还带着甜蜜的滋味,让人想要品尝一番。 顾重凌的目光一凝,在上面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只是掖了掖被角:你好好休息。 谢小满生怕顾重凌再次提起身份的事情,不敢反抗他的安排,老老实实地躺了下来,钻到了被子里面。 第46章 他闭上了眼睛,窗外光线陡然暗了下来,因为太过于安静,都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呼吸绵长,一下又一下,如同浪潮一般打在了耳畔。 谢小满侧了侧脸颊,僵着脖子不敢动。 风声呼呼吹过,刮得枝头树叶沙沙作响。 对方还是没有走,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带着一点探究的意味,像是要将他的所有伪装都看穿。 谢小满刚开始紧张了一阵,但看对方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就逐渐放松了下来。 爱看就看吧。 摆烂了。 反正再看也看不出花来。 他一翻身,脸朝向了另一侧。 似乎这个动作取悦到了对方,耳边又响起了一声轻笑。 谢小满抿了抿唇角,决定等着对方走了再睡。 想是这么想的,可眼睛闭了一会儿,药效逐渐上来了,睡意涌来,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谢小满睡了过去,也没有注意到身侧的人究竟坐了多久。 一直到日暮西沉,坐在床沿的人这才动了动,抬手撩开了挡在面前的幔帐。 幔帐晃动,床上的景象一览无余。 少年侧躺着,手臂压在了脸颊下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大概是睡得不安分,动来动去,额发凌乱地散落,其中一缕还落入了口中,被夹在唇齿间,格外的明显。 顾重凌慢慢地伸出了手指,抚去那一缕调皮的发丝,在动作间,不免碰到了柔软的唇瓣。 很软。 还是湿暖着的。 味道也应当是甜的。 顾重凌的目光一深,手上的力道不免用力了一些,下意识地揉捏着唇瓣。 少年睡得沉极了,就算是这样,也没有要醒来的意思,只是发出了一些呢喃声。 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娇。 顾重凌回过神来,猛地收回了手。饶是如此,也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暧昧的痕迹。 他的目光落下,在痕迹上徘徊片刻,逐渐变得深了起来。 不管你是谁冷冽的声音越来越低,逐渐消散在了唇齿间。 顾重凌的眉间闪过了一道莫名的情绪。 他在尔虞我诈的后宫长大,见过了阴谋诡计,故而也最讨厌欺骗与背叛。 但现在,小太监好像成了一个意外。 就算是知道小太监隐瞒了身份,他也没生出太多的恼怒,心中甚至在想,只要小太监告诉他一切,他都可以谅解和宽恕。 顾重凌定定地看着少年的睡颜,目光一点点往下。 先是掠过精致的眉眼,挺拔的鼻梁与柔软的唇瓣,顺着下颌线的弧度往下,没入衣领之中,更往下去,便是略显起伏的弧度。 罢了。 顾重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既然不想说,那便随他去吧。 只要不做出伤害与背叛之事,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秘密,还是可以容忍的。 再说了,他也同样隐瞒了身份。 顾重凌收回了目光,心想着,等小太监醒来之后,就与他表明身份,坦诚相待。 他枯坐在床沿,准备等着床上的少年醒来。 转眼间,夜幕降临,窗外星子闪烁。 顾重凌半阖着眼皮,耐心地等待着,就在这静谧的氛围中,他的脸色突然一变,手指用力地攥住了一旁的幔帐,因为太过于用力,手背上青筋迸现,指节根根分明。 像是在忍耐着极大的痛苦,过了片刻,重重的喘了一口气。他不欲打扰到正在熟睡的少年,一手按着胸口,快步走了出去。 刚开始脚步还算是平稳,到了后面,竟变得凌乱踉跄,走得跌跌撞撞,一直走出垂花门,才靠着墙壁停了下来。 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响了起来,许久才停下来。 不知何时,黑衣人已经来到了身边,恭敬地低着头:主子,可是要请太医来诊脉? 顾重凌品味着口中的一抹腥甜,点了点头。 太医很快就被带了过来。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他被黑衣人带着翻墙走壁,已萝白经是一脸平静了当然,不排除脸被冷风吹麻了的可能。 刚在地上站稳,还没来得及看眼前的情景,就被黑衣人催着上前诊脉。 太医没敢抬头看,伸手搭上脉搏,沉吟片刻:脉象还是与以往一样,但他吞吞吐吐,不是很敢说的样子。 顾重凌放下袖子,说:但说无妨。 太医:君上身上的毒已经深入肺腑,应当无药可治 话还没说完,黑衣人就一阵眼刀飞来,他脸色一白,哆嗦了一下。 顾重凌微微一抬手,脸色不变:我的情况我自己清楚,直言便是,不用顾忌。 是、是。太医连声说,君上一直用别的毒药压制身上的毒,多种毒素交缠,早就应该是病入膏肓了,但现在脉象中却隐隐透着一股生机。 顾重凌:生机? 太医:是,生机很微弱,但未必不是一个机会。 顾重凌:这生机从何而来? 太医:这他为难道,这臣也不知,要看君上这些日子服用了什么药。 顾重凌:还是太医院配得那些药,并未用过其他。 太医皱了皱眉头:还得等臣回去翻阅卷宗,再配合着药效试一试,才知道生机从何而来。 黑衣人转过头,打开了柜子,从中取出了一排的药瓶。 里面的药都是顾重凌这些日子以来服用过的,以防万一,每一种药都留了一点下来,可供太医查看。 太医双手接过:三日之内,臣来回禀君上。 顾重凌颔首,垂眸扫过那一排药瓶,忽然停在了其中一瓶上面。 他清楚得记得,那一个药瓶里装得不是毒药,而是熏香。 就是用了以后和小太监闹出乌龙的那一个熏香。 这是用来点燃的,他并未服用过,应当不算在其中,于是轻咳了一声:这个 太医抬起头:什么? 若是要说起这个熏香丸,就必定逃不过那一场乌龙。 顾重凌欲言又止:算了。他挥了挥手,去吧。 太医觉得其中必定有猫腻,在犹豫片刻,还是选择了明哲保身,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他将所有药瓶都收了起来:臣告退。 第32章 逃跑了 此时。 谢小满正在酣睡,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变故。这一觉睡醒,转眼已经是第二天。 也许是药物的作用,一睁眼,满身的神清气爽,就连脑子也变得清楚了几分。 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谢小满没在床上赖太久,掀开被子就起身穿衣服。 刚穿到一半,就有客人来了。 他披着外袍,匆匆走了出去,就见到侄子坐在正堂的椅子上,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动着,满是期待。 而送侄子来的人不再是昨天那个嬷嬷,而是换了一个老实可靠的中年仆从,低垂着头,不敢多看一眼。 谢小满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和侄子打了个招呼。 侄子晃悠了一下双腿,脆生生地问:今天你要教我什么? 谢小满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仆从,没有说话。 侄子反应过来了,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 不知道是不是嬷嬷的例子就放在眼前,这个中年仆从对小主人是言听计从,连句话都没有说,就直径退了下去。 这么一来,正厅里面就只剩下谢小满与侄子两个人。 一大一小对视了片刻。 谢小满沉吟了片刻,问:你想出去玩吗? 一听到出去玩这三个字,侄子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做出了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但还好他懂得克制,坐了回去,小声地说:叔叔不会同意我们出去的。 谢小满:别让他知道不就好了? 侄子:可是 谢小满:放心,我们出去一小会就回来,不会有人知道的。 侄子明显是动心了,假装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好。可是我们怎么出去? 谢小满招了招手:过来。 侄子唰得一下就跳下了椅子,迈着小短腿就跑到了谢小满的面前,仰着头,一脸好奇。 谢小满俯下了身子,凑到了侄子的面前,小声耳语。 侄子先是小脸茫然,然后越说眼睛越亮,最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谢小满又加了一句:这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不准让你叔叔知道。 第47章 侄子想也没想,就一口答应了下来:好! 两人密谋了一阵,觉得事情布置得差不多了,侄子率先走了出去,对等在外面的仆从趾高气昂的吩咐着:我要去逛小花园,你让那些侍卫都走远点。 仆从点头哈腰地应了下来。 因为昨天侄子也去逛了小花园,所以在听到这个命令后,这些人并没有多想,为了不打扰到小主子赏花,那些侍卫都自动隐身,退出了小花园。 谢小满带着侄子去了花园。 昨天他们已经来过一次了,所以对于小花园中的布置早就熟悉于心,现在装模作样地逛了一圈,确定侍卫都不见了以后,就直奔目的地而去。 在花园的角落里,藏着一扇小门,这是供花农出入的,不过一人多高,被花丛挡在后面,十分的隐蔽。 谢小满假装闲逛,靠近了那扇小门。 小门上是有锁的。 但大概是为了方便进出,白天并没有锁死,只是虚虚插-在门的另一侧,只要伸过手去拨动一下,自然能打开。 谢小满低头说:我抱着你,你伸手到对面去把锁拨开。 侄子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谢小满一把就把小孩抱在了怀里,凑到了门上。 门可以推开一条缝隙,以缝隙的大小,他的手肯定是通过不了,但小孩子的手臂勉强可以。 现在侄子贴在了门上,把手从缝隙里伸了过去,努力地扒拉着。 谢小满一边抱着孩子,一边还要四处张望着,生怕被别人发现。在这过程中提心吊胆的,鼻尖都冒出了细密的汗水。 他压低了声音问:你行不行? 这种情况下,侄子怎么可能说不行?他抿住了唇角不说话,一脸严肃地扒拉着。 终于,隔着门听见了清脆的哐当一声。锁掉在了地上。 侄子:开了! 谢小满连忙把门推开,弯腰穿过了门。 在门外,就是一条小巷子,鲜少有人经过,自然也不会有人发现他们从门后面出来。 谢小满把侄子放在了地上:你等一下。 侄子不明所以,仰头看了过去。 只见谢小满偷偷摸摸地回过身,把门重新关上,然后又把锁挂了回去,将一切都恢复原样。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 侄子一脸:真的吗?我不信。 谢小满拍了拍他的脑袋:走了。 侄子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问:去哪里? 谢小满心中早就有了主意,但不能和侄子说,就含糊地带了过去:随便逛逛。 随便逛逛是假的。 他真的要做的,是找到宫门口,想办法回到凤启宫里面去。如果真的找不到,他也可以找去谢府,向谢相求助。 当然,后面这个选择,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他是不会去选的。毕竟谢相这个老狐狸诡计多端,要是被谢相知道了这些事情,他的小命估计难保。 所以,靠自己是最安全的。 这么想着,谢小满带着侄子走出了小巷。 一踏出巷子口,满目的热闹气息就扑面而来。 道路两侧摆着各式的小摊小贩,有叫卖声、有讨价还价声,还有熙熙攘攘的脚步声实在是看得人眼花缭乱。 谢小满脚步一顿,似有些犹疑。 侄子拉了拉他的手臂:怎么不走了? 谢小满看了一眼侄子,心想总不能在小孩面前露怯,于是咳嗽了一声,掩饰道:我在想往哪里走。 侄子抬手一指:我要那个。 谢小满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那里摆着一个卖冰糖葫芦的摊位,火红火红的山楂包裹着糖衣,格外的显眼。 他迟疑了一下:你带钱了吗? 侄子:钱? 谢小满:不然?买东西得用钱。 侄子茫然了。 可能在他短暂的人生中,从来没有买东西这一说法,对于钱的概念也很浅薄。 是这样的吗? 谢小满: 他对上了侄子的目光,突然感觉到了人与人之间的不同。 或许这就是富二代吧! 他点了点头:是这样的。 侄子:可是我身上没钱。 谢小满摸了摸口袋,空荡荡的:我也没有。 侄子与谢小满在巷子口面面相觑。 然后,侄子摸索了一下,摘下了腰间的一个玉佩:用这个换,可以吗? 谢小满:嗯有没有可能,摊主找不开。 这又涉及到了侄子的盲区,他想了想,没想明白,干脆摆烂了,直接命令道:我不管,反正我要这个! 谢小满头大了起来,但又不能让侄子在这里就闹起来,于是说:行行行,我想想办法。 谢小满摸遍了浑身上下,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用来以物换物的东西衣服上的一枚银质盘扣。 他拆下了银扣子,走到了卖冰糖葫芦的摊位前面:买两根糖葫芦。 卖冰糖葫芦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老实勤恳,听到这个话,当即挤出了一抹笑容:客官随意选。 谢小满没动手,而是先拿出了那一枚银扣子,问:我用这个买,可以吗? 银扣子躺在他的掌心,一道流光闪过,上面刻着精致的花纹,一看就并非是凡物。 摊主呆住了,不敢伸手去接:这、这 谢小满:放心,这是真的。 摊主把手往伸手蹭了蹭,吞吞吐吐:我、我不卖了。 谢小满不解:为什么不卖了? 摊主还没说话,一旁就传来了一道声音:这扣子太过贵重,他不敢要。 谢小满下意识去寻找声音的来源,一转过头,瞧见了一个熟人。 一个文质彬彬,风度翩翩的男人站在身后,不是别人,正是原著里面的主角,宋凛。 谢小满手一握,将盘扣纳入掌心,拉着侄子后退了一步。 在原著里,宋凛是一位明君但这是在同行衬托下突显出来的。实际上宋凛的手段心机一个也不少,得罪过他的人下场通常不咋地。 碰巧的是,谢小满之前刚得罪过这位主角。现在又一次碰上,他有些拿不定注意,不知道对方来意所图为何。 出于警惕,谢小满拉着侄子就要走。 奈何侄子的熊劲又犯了,死活不肯走,口中嚷嚷着:快给我,不然我要你好看! 谢小满的太阳穴突突作响。 宋凛看着两个人,突然一笑:相逢就是缘,不如我请二位。说着,他摘下了钱袋,买了两根冰糖葫芦,递了过去。 谢小满没伸手。 侄子倒是自来熟,一点也不客气,伸手就接了过来。 谢小满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就已经啊呜一口,咬了下去。 山楂很酸,侄子的小脸皱成了一团,然后甜味冒了出来,让他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宋凛笑了笑:你不要吗? 都这样了,谢小满再拒绝也没有意思了,于是也伸手接了过去,咬了一口红彤彤的山楂,也露出了和侄子一样的表情。 一大一小两个人都是面白唇红的样子,如出一辙的动作,看起来竟无比的和谐。 宋凛看着两人的模样,眼中闪过一道暗芒,邀请道:要不去茶楼里坐坐? 吃人手短。 谢小满不太好意思拒绝,正要想出个理由来婉拒,侄子先一步代他答应了下来。 侄子还十分自来熟,招呼道:走了。 谢小满: 麻了。 谢小满也只好跟了上去,带着侄子和主角一起走进了茶楼。 茶楼里的人不多,说书先生坐在大堂里在说书。 一行人上了二楼,谢小满坐了下来,摸不准主角到底要找他做什么,沉下气等着对方说话。 -------------------- (本書出处:龍鳳互聯) 第33章 保密了 谢小满按捺住性子,正襟危坐,等待着主角出招。 可等了一会儿,主角还没等到,侄子先闹腾了起来。 侄子坐得一点也不安分挪动着屁股,看看这里又看看那里,然后指着对面桌上的东西,毫不客气地吩咐道:我要那个。 谢小满把人按在了座位上:不,你不想要。 侄子小脸绷着:我又不是在对你说。 谢小满:那你在对谁说? 第48章 侄子看了看坐在对面的青年。 宋凛微微一笑,将手中的折扇收起,轻轻地拍打着掌心,说:今日我做东,不必客气。 侄子当然不会客气,一会儿要这个,一会儿要那个。 这阔绰的模样,让一旁的跑堂脸都笑开了花。 宋凛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菜单上的价格,在心中估算了总数,脸皮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他只是说说客套话而已,还真的就不讲客气了。 这孩子真没眼力见。 不过宋凛有别的打算,并没有将这不满给表现出来。他抬起眼皮,望向了坐在对面的少年。 少年唇红齿白,一双眼睛明亮动人。他低着头,正在和身旁的小孩碎碎念叨着,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纯粹。 从衣服的料子,再到干净白皙的皮肤,足以看出这少年出身不凡,说不定与宫中有关系。 宋凛一行人身为宴国的谈和来使,抵达离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他们一直被晾在这里,连面见离国君王的机会都没有,问接待他们的官员也是一问三不知,不肯透露一点消息。 宴国众官员人心惶惶,生怕离国撕毁谈合约再度掀起战乱,想法子走门路探求消息。 可是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的,拿着大把的金银都敲不开门。 宋凛是刚在别的地方吃了闭门羹,这才在街头乱晃,没想到就撞上了这个少年。 之前他在街头判案,本是出尽了风头,却被这少年给从中作梗给打断了,所以对少年印象深刻。 少年与同行的人看起来都身份不凡,也许可以凭着这个法子,接触到离国的上层官员。 宋凛的心思一动,思索着该如何开口攀谈比较好。 在思考的空档里,跑堂将茶点一一送了上来,摆满了整整一桌。 茶点精致,散发着勾人的香气。 侄子扒拉了一块做成梅花形状的糕点塞到了口中,嚼了嚼,面露嫌弃之色:不好吃。 谢小满奇怪了:怎么会不好吃? 他也拿起其中一块,咬了一小口。糕点入口即化,甜得恰当好处,应该是好吃的,但架不住他在宫中被御厨养刁了胃口,总觉得差了这么一点意思。 于是小声评价了一句:确实一般,不过不能浪费了。 侄子鼓了鼓脸颊,正要反抗这个无礼的要求,就见刚刚还在说不好吃的谢小满将剩下的糕点整块塞到了口中。 做完了这个动作后,还特地转过头看了一眼侄子。 侄子: 侄子只好歇了,也慢慢地啃着剩下来的糕点。 谢小满满意地点了点头,一转过身,又对上了宋凛探究的目光,一下没忍住,咳嗽了起来:咳咳 侄子:怎么了? 谢小满:噎着了。 这糕点太干太甜,一下子全糊在嗓子眼了,他连忙倒了一杯茶水,喝了一大口,这才缓了过来。 好不容易把糕点咽下去了,刚喘上两口气,就听见楼下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低头一看,是书说先生说到兴起之处,四周坐着的人纷纷叫好。 这么一个阵仗,让谢小满不免好奇说书的内容,偷偷摸摸挪动着座位,竖起耳朵倾听着。 说书先生讲得十分投入,那是一个抑扬顿挫、唾沫横飞。听了一会儿,这才听明白他在说什么说的不是别的,正是暴君的光辉战绩。 在说书先生的口中,暴君如同神兵天降,那是一个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不管是什么人,都无法阻止离国铁骑的脚步。 谢小满撇了撇唇角。 这话说得有些夸张了。 不过夸张归夸张,在经过一定的艺术修饰,再加上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语气,当个故事听还挺有意思的。 谢小满一手撑着下巴,听得认真。 但其他两个人就不这么想了。 侄子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的样子。 而宋凛则是脸色微青,眼中闪烁了一抹不悦。 谢小满: 忘了。 暴君打得最近一次胜仗就是和晏国打的。 而且晏国输的很惨,不仅把三座城池全丢了,还要给离国割地赔款上贡。 坐在对面的主角就是来上贡的晏国官员之一,听到说书先生这么贬低自己,又这么夸赞自己的对手,高兴得起来才怪。 谢小满揉了揉脸颊,让自己的幸灾乐祸看起来不这么的明显。 还好说书先生并没有说太久,很快就来到了中场休息时间,而他们桌上的茶水也已过半。 谢小满端起面前的茶水,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人,心想着,要是主角再不说要干什么,他就找个理由溜了。 刚冒出这个念头,就听见宋凛开口了:说起来,在下与公子算是有缘分。 谢小满敬谢不敏。 这缘分谁爱要谁要,他可不想要。 宋凛接着说:我观公子形容不凡,很是想亲近一番。 这话说得谢小满寒毛都要竖起来了,干巴巴地说:亲近倒也不必了吧。 宋凛露出了伤心之色:难不成是之前的事让公子有了误会?实在是我思虑不周,才会这么草率的判了案子,还好有公子出来阻拦,才避免酿成大祸。 对方越是这么说,谢小满就越是感觉到了寒颤。 如果没有之前那一遭,说不定他还真的信了这一番话。 可现在的情况明摆着放在这里,对方还这么说,肯定是有所图谋,或者是藏着什么阴谋诡计。 谢小满心中警惕,口中:都是小事,无足挂齿。 宋凛闻言,立刻打蛇上棍:既然是小事,公子何必介怀? 谢小满觉得说不过主角,决定不接这个话茬,假装听不懂,低头默默地喝着茶。 宋凛也不着急,试探道:在下来自离国,名为宋凛,不知公子名讳? 谢小满提起了心眼。 主角问他叫什么,该不会是为了日后方便寻仇吧? 不行,不能说。 只是该怎么搪塞过去? 思绪一转而过,没想到侄子更快一步,直接把他给卖了,小孩声音清脆,拦都拦不住:他叫小满。 谢小满:。 还好没说他姓什么。 他干脆用了侄子的说法:对,我叫小满。 光这么一个名字,宋凛也找不到他。 这么想着,谢小满放松了下来,等待着宋凛的下一步出招。 宋凛没套到话,丝毫不见气馁,端起茶杯浅饮一口杯中茶水,接着说:话说到这个地步,我也不瞒着公子了,其实我想托公子办一件事。 这话题变得太快,谢小满都有些跟不上了,愣了一下:什么事?话一出口,他就反应了过来,你怎么知道我能帮得上你? 宋凛客气道:公子出身不凡 话还没说完,就被谢小满给打断了: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宋凛:自然是从公子的言行举止看出来的,公子的面容红润、牙齿白皙,这都是一般平民难以维持的。还有若是我没猜错,公子的服饰都来源于宫廷,从那一枚盘扣就能窥见分毫。 谢小满下意识地捏住了那一枚盘扣。 宋凛:盘扣的做工精致,花纹独特,只能出宫廷匠人之手。 谢小满没想到自己露出的破绽有这么多,连解释都没办法解释,只能问:你想要我帮你什么? 宋凛拱了拱手:帮我引荐一番。 谢小满狐疑:引荐给谁? 宋凛:自然是离国的君上。 谢小满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回答,被呛了一下:咳咳你说什么? 宋凛自然道:我对离国君上仰慕已久,千里迢迢赶赴离国,也只是为了窥见天颜。只是离国君上政务繁忙,一直不得接见,所以我才能出此下策。 谢小满听明白了。 想来是暴君不耐烦接见战败国的来使,把他们晾在这里,主角一着急,就想着另辟蹊径来见上暴君一面。 可问题是他也没见过暴君啊。 找到他这里来,属于是病急乱投医了。 谢小满知道了宋凛想要做什么,自觉有了优势,心态稳定了下来:你说的这件事有点难办 话说到一半,边上响起了一个声音:不难办。 谢小满:嗯? 谢小满转过头去寻找说话的人,结果看到了一个矮不溜秋的小孩。 侄子察觉到投来的目光,眨巴眨巴眼睛:我知道怎么可以见到君上。 第49章 谢小满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疑问:你? 侄子骄傲地挺了挺胸膛:我和君上可熟了。 谢小满:有多熟? 侄子掰着手指头说:我和君上一起吃过饭,他还教过我写字画画,还有 谢小满以为侄子只是在开玩笑,但越听越不对劲,怎么听起来侄子和暴君真的很熟的样子? 他转念一想,想明白了。 也是,侄子他叔叔是暴君宫中的侍卫,还一起上过前线,所以侄子肯定多多少少见过暴君几次的。 谢小满是冷静了下来,但宋凛是保持不了平静了,追着侄子问:怎么样才能见到君上? 侄子瞥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宋凛放缓了声音,哄道:我请你吃了糖葫芦,还有请你喝了茶,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买。 没想到侄子完全不吃这一套,一脸理直气壮地说:这都是你应该做的。 宋凛: 侄子拉了拉谢小满的衣袖:好了,我吃好了,走了。 谢小满悄悄瞥了一眼宋凛。 宋凛的脸色很难看,像是要发怒,但又拿侄子没有办法,以至于面容扭曲了起来。 谢小满心中一凛,直接抓住机会告辞:我们有事先走一步,有缘再见! 趁着宋凛还没反应过来,连忙抱起侄子就走下楼去,然后一路小跑着离开了酒楼,等回过头一看,见宋凛没有追上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侄子挣脱怀抱,在地上站稳,问:你好像很怕这个人。 谢小满:你看出来了? 侄子严肃地点了点头,然后说:你不用怕他的。 谢小满:其实我也没有怕,就是有点慌 毕竟那可是原著里面的主角,最后的赢家,只要得罪了他的人,下场都好不到哪里去。 呃虽然说是已经得罪的差不多了,但还是可以抢救一下。 谢小满没有何侄子解释太多:反正以后都遇不到他了。 侄子点了点:没事,你要是真的怕他,我就帮你砍了他。 谢小满:这随便砍人的毛病能不能治好? 不过侄子也是出于一片好心,谢小满觉得不能打击人家的信心,于是说:那我先谢谢你了。 侄子:没事,是我应该做的。 谢小满不想再继续讨论砍不砍人的事情了,生硬地转开了话题: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 本来跑出来是为了找回宫的路,没想到中途遭遇了宋凛,这么一耽搁,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了。 要是再不回去,就要被发现了。 侄子对于外面的世界还是挺好奇的,但他的年纪小,折腾了这么一阵也累了。 心想着只要不被发现,日后还有机会出来,于是点了点头,迈着小短腿就往回走。 两人回到熟悉的巷子。 侄子伸手就要去开门,却被谢小满拦了下来。 谢小满上前一步,仔细看了一下门锁上的痕迹这是他特意留下的印记痕迹没变,说明这扇门没有人打开过,这样一来,偷溜出去被发现的可能性就很小。 谢小满放下了心,推门回到了小花园,又让侄子伸手过去把门锁挂上去。 做完了这一些事情,刚走出去,就正好遇到了在外面巡逻的侍卫。 谢小满假装玩累了的模样,带着侄子往外面走。 侍卫没有多想,行了个礼,就走了过去。 谢小满回过头看了一眼,见侍卫没有发现那扇小门的异样,这才拉着侄子往一旁的小路上走。 快走。 两人若无其事地往里面走,等到不见了侍卫的踪影,对视了一眼,相视而笑。 不准和你叔叔说。 嗯。 谢小满伸出了一根手指:咱们拉钩。 侄子不太明白这个举动的意义,但还是把手搭了上去。 一大一小两根手指搭在了一起,又晃了晃。 第34章 做梦了 谢小满先把侄子送了回去,然后才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小院里静悄悄的,不见人影。 他推开了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生怕一回来顾重凌就坐在那里等着他回来。 不过还好,进去以后,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他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关上了门,一屁股坐到了床上。 之前一直紧绷着,没太过感觉,现在这么一放松下来,疲倦感顿时就涌了上来,感觉到腰酸背痛的。 伸手揉了揉后腰,谢小满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如果这扇出去的小门不被发现,后续顺利的话,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找到回宫的路了。 只是出去必须要和侄子一起配合出去,这件事还得瞒着侄子,不能让他发现了。 回宫的路似乎已经近在眼前,现在棘手得还是主角的事情。 主角想要见到暴君,但看起来暴君根本没把晏国的来使当成一回事,压根就没有接见的意思。 这样一来,主角病急乱投医,找到他这里来了。 这些本来还不是问题,主要是侄子把自己的老底给透露光了,说不定会被主角盯上。 主角毕竟是原著里最后的赢家,得罪了他,指定没有好果子吃。 谢小满的心思有点乱,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想来想去,现在最好的选择只有避着主角走,别再招惹这个危险的人物了。 想着想着,眼皮逐渐变得沉重了起来,他头一歪,闭上眼睛靠在了枕头上。 不一会儿的功夫,呼吸就变得平缓了起来。 窗外。 月朗风清。 院子里的梧桐树枝丫晃动,沙沙作响,月光从窗台照落,留下了一道月白色的长影,静谧而安稳。 - 同一时刻,每个人的心绪各不相同。 暗室之中。 泊泊水流作响,一股浓郁的药香味散发出来,置身其中,闻得久了,让人想要作呕。 池水滚烫,其中几滴不小心落在了其他人的身上,立刻带来了一股如同针扎的刺痛感,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而顾重凌端坐在池水之中,脸色却是如常。淡绿色的液体没过了大半个身躯,头发全部束起,露出了结实而有力的臂膀。 雾气缭绕,点点水汽凝结于其上,随着动作顺着肌肉的纹理流淌而下,在浴池中惊起一阵阵涟漪。 随着时间的推移,顾重凌的脸颊也忍耐不住这疼痛,脸颊抽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隔着帘子,传来铛得一声。 时间到了。 顾重凌站起身来,抓过了一旁的外袍,直接披在了身上,大步走了出去。 外面早就候着一个太医。 太医低垂着头,不敢多看一眼,颤巍巍地伸手诊脉。 沉吟片刻后,他道:这药水果然有效,君上的脉搏比之昨日强稳几分。 顾重凌衣领敞开,身上还湿漉漉的,因为泡得太久,声音也有些哑,问道:还要泡多久? 太医:还需再泡三五日的时间,君上给臣的那些药也研究得差不多了,想来很快就能对症配出新药来。他思索了片刻,还添了一句:这几日需要静养,不宜走动。 顾重凌微微颔首,表示他知道了。 太医说完了以后,弓着身子退了下去。 顾重凌坐了一会儿,身上的热气逐渐散去,眉间微微一皱,问:别院里情况如何? 黑衣人上前一步,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回话道:别院一切如旧,别无他样。 顾重凌垂眸看去,并不言语。 黑衣人被目光注视着,心中一震,脱口而出:小满公子与小主子相处得不错。 话刚说完,耳边就落下了一声:哦? 黑衣人心想有戏,接着往下说:小主子天天往小满公子的住处跑,他们一起逛小花园,还说说笑笑的 顾重凌听得认真,想起黑衣人描述的画面,唇角的弧度不似方才那么冷硬,目光也软化了下来。 黑衣人心头放松了下来,说得也越发的流畅。 顾重凌屈指轻轻叩了一下:我不在的这些日子,看好别院。 黑衣人应声下来:是,属下遵命。 出去以后,黑衣人深吸了一口气,招手唤来了其他人,耳语了一番后,命令就通过层层传递,来到了别院之中。 不止黑衣人盯着这处别院,暗处还藏着别的眼睛。 一个老农弯腰推着推车,步履蹒跚的从别院门口经过,绕了一圈后,特意在角落的小门处停留了片刻,这才继续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