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N代的躺赢日常》 第1节 本书名称: 修n代的躺赢日常 本书作者: 枯泽 【文案】 待在娘胎里三年才出生是什么体验? 谢邀,穿越一遭,她差点以为自己要当哪吒! 幸好她亲爹不是李某,而是一个宠女狂魔—— “空间女?你的灵植空间很有意思,让爹安排两个。” 一个种树养宠物,一个历练居住。 “系统女?就是能告诉你未来、给你安排制定计划是吧?” 占卜修士安排上,量身定制修行计划。 众穿越女:……这合理吗?! 作为修仙界顶级修n代,她本该躺赢一生 奈何:大师兄被魔门妖女勾了魂,求她“善良大度”让出资源;宗门遍地重生女、穿越女,个个视她为眼中钉…… 呵,日子怎么过? 当然是——让他们眼睁睁看着她越活越滋润! (轻松爽文,团宠修仙日常) 内容标签: 仙侠修真 重生 系统 穿书 爽文 轻松 主角视角:云汐霆 敖小龙 一句话简介:知道我爹娘是谁吗 立意:自己才是硬实力,外挂只是锦上添花 第1章 海外九天云端之处,一片如礁岛般的浮空山群巍然屹立。 山群之间有云霞接壤、灵雾氤氲,偶有一两座岛屿一时兴起脱离集体,其他岛屿便会立刻调整方位,让整片群岛始终维持着某种玄妙的布局。 此刻,所有岛屿正受伟力牵引,自外向内聚拢形成一片连绵不绝的山峦,山峦中央有数座山峰傲然耸立,其中最高的一座主峰如连接天地的立柱,直冲云霄。 无数修士从各自千奇百怪的洞府中出来,或是御剑、或是乘鹤、或是架着一道宝光朝着主峰飞去。 主峰冲入云霄的顶峰处矗立着一座庄严大殿,宫殿基座有数道千尺瀑布流淌而下,引来无数仙鹤灵鸟盘旋栖息。 这里便是名声赫赫的太仪仙门。 仙门中修士多喜静,同门弟子平日来往也不多,如今合并洞府,乃是因太仪仙门二十年一度选拔真传弟子的时间到了。 和大多数宗门不同,太乙仙门的所有弟子在入门之期都是一视同仁地教导、修行,直到真传弟子选拔后,才会正式拜师,分出个内门、外门、真传的差别。 虽说是小辈弟子的选拔,但关乎着仙门传承,自然是一件大事。 不仅真人们重视,小弟子们也是议论纷纷。 “不过这事咱们看看热闹就好,别抱太大希望!” 其中一个团体的一名弟子似乎对这事特别有见解,在一众围观者中侃侃而谈:“说是说公开选拔、统一考核,其实人选早就内定啦。” “怎么会?仙门选拔一向公正!” “我自有我的消息渠道。”说话人名为石坚,拜入仙门不过三载,但因性格疏朗交游广阔,消息很是灵通。 石坚见反驳者是一名约莫十三四岁灵秀可爱的生脸小师妹,想着对方年纪小不懂人心之黑暗也能理解。 便好心道:“你还不明白啊,即便是仙门之地,底下也有无数藏污纳垢之事,不说别的,你们只想想那些长老的后辈子弟,咱们见过一个么?” 说是说新弟子要一块教导修行,可那些本门大能执意将血脉后嗣带在身边教导,难道仙门还会跳出来指责反对? 且不说他们自幼学的心法、得的灵丹法宝跟他们这些普通弟子不是一个等级,大家从踏入修行的第一步就已经落后于人。 就说大能长老能去收其他人做真传,而不理会直系后辈么?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其他弟子的赞同。 “不对吧。”还是那位天真无邪的小师妹:“如今的掌门首徒不就是从上次真传选拔脱颖而出,他可是从凡尘拜入仙门,无权无势。” 石坚摆摆手:“那是意外啦,至今除了那位大师兄还有谁这么幸运啊,何况这回像他这样的情况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怎么说?” 石坚做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你们不知道?” 而后才带着点对自己消息灵通的傲然,轻描淡写道:“这回可不只是寻常长老的后人,就连云家那位小公主也会参加考核呢。” 云家现任当家虽只是一名低调的名誉长老,平日不爱参与仙门事务。 但太仪仙门的开山祖师姓云,上任掌门也姓云,这任掌门虽不姓云,却是云家那位长老的首徒。 如此背景、如此家世,那位小公主比其他长老的后辈还要尊贵几分,岂不是内定中的真传! “而且啊。”石坚继续说:“都说这位小公主是一定会拜入掌门门下,届时下任掌门之位才好顺理成章地归还到云家手中。” 便有人立刻反应过来其中微妙之处:“咦?这?那位大师兄呢?” 都知道首徒的重要性,便是因为大多数大能都是将衣钵传给首徒。 若掌门之位要还到云家人手里,如今的大师兄岂不尴尬? “自然是炮灰啦。”石坚唏嘘两声:“所以你们看,我们这样没有后台的弟子注定做不了真传,便是成了真传也只会成为那些修二代、三代乃至无数代的脚踏板、磨刀石。” 此话一出,众弟子更加失落了。 石坚见状赶忙道:“其实咱们仙门已经算不错了,至少对入门弟子□□导。” 不像有的门派,求仙者千辛万苦通过考验入门,只因没有家当打点上下,连入门秘籍都拿不到,甚或者还要遭遇欺压霸凌。 等等,这时候好像不适合再说这些。 石坚转而说起其他八卦:“先前某长老的玄孙伤着一弟子根基的事你们知道吧,后来掌门亲自决断,给伤了根基的弟子延寿灵丹,不过碍于长老的脸面,那玄孙还是没怎么罚呢。” “所以这回考核,咱们一定要小心行事,名次是其要,重点是别受了伤。” 那名小师妹若有所思:“看来仙门确有不少不平之事。” “你知道就好。”石坚欣慰一笑,而后问:“小师妹怎么称呼?是从何处拜入仙门的?以前没见过你,肯定是新入门弟子吧?有空我带你游览太仪仙门啊,我对这里的山川可熟悉了,连山野里的灵兽都认识呢。” 可可爱爱的小师妹就对他们灿烂一笑:“我姓云,字阿垚,你们叫我阿垚就好啦,若日后有机会一定请这位石师兄帮忙介绍这山中灵兽。” 说完便毫不犹豫朝上方一跃,立刻有一只青鸾腾空接住那位小师妹,带着对方朝主峰峰顶飞去。 “姓云。”石坚脸色苍白:“你们说不会这么巧吧?” “可这个年纪的云姓修士,且有青鸾这等神鸟做坐骑的,除了传闻中那位云家小公主,还有谁?” 和先前戳破大家真传梦想一样,其他弟子也毫不犹豫戳破石坚的侥幸。 石坚不由喃喃:“那我完啦!”他不会连参加考核的资格都没了吧? 授功堂的先生早就说过他,为人浮躁易犯口舌之过,他果然就因为多嘴犯了大错。 石坚拍自己一巴掌,明知道云家小公主会来,明明看到那位小师妹面生,为什么不多想想呢? 可……可那些家世好的弟子不都是直接跟随长辈上主峰嘛?她来这普通弟子聚集之处干嘛? 而此刻已经抵达仙门主殿的云垚确实是传闻中的云家小公主,或者说她今日才知道自己在仙门的形象居然是这样的负面。 确实从出生起,她就跟着父母居住在父母的洞府中,从未到宗门主峰居住过。 甚至要不是她坚持,父母这次也不想放她过来。 可她既然来了,就绝不会也没必要走后门呀! 恰巧此时主殿内,掌门正因考核之事与众长老起了争执。 掌门欲对本次真传选拔做出改革,长老们却觉得这选拔方式用了千年,贸然更改恐有不妥。 吵得主殿的小弟子们都倚在殿门外噤若寒蝉,直到云垚过来。 这些小弟子们便立刻端起主峰弟子的架势,道:“何人擅来主殿?” 云垚还没开口,却有一名年轻弟子认出了她:“可是云师妹?” “我是云垚。”云垚疑惑地看过去:“不知这位师姐是?” “我叫虞清。”虞清上前一步,亲热地拉着云垚道:“早就听说云师妹,可惜往日没机会亲近。” 说话间,其他众人也立刻明了云垚的身份,再不复先前的凛然高冷,纷纷热情过来。 云垚却只挨个交换姓名后便不再寒暄,直接问:“爹爹命我入门后先来拜见掌门师兄,掌门师兄可在?” 掌门是云垚之父云思的首徒,按辈分她喊一声师兄也是可以的。 闻言先前过来喊她师妹的年轻弟子不免面色微妙。 云垚别过他们径直往殿内走去。 殿内的掌门与一众长老俱是长身玉立、仙风道骨、华彩照人,从外表完全看不出年纪。 云垚入内先恭恭敬敬拜服:“弟子云垚见过掌门师兄,见过诸位长老。” 当中坐在宝座上的是一名渊渟岳峙的端方青年,这位正是太仪仙门现任掌门微钧真人。 微钧看到她便和善一笑:“阿垚来了。” 第2节 其余长老也极尽慈爱:“你爹娘可算舍得让你出门。” “可想好是继续跟着你爹娘修行,还是拜入谁门下?” “你爹娘就是太小心,小孩子应该多放出门,不历练如何成气?” 微钧真人便笑着道:“方才长老不还说,都是自家子弟,选拔考核不必太严苛?如今待阿垚倒是严格起来。” “那如何能一样?捶打历练是一回事,却不必刻意为难孩子。” 眼看着殿内又要进行新一轮的争执时,一道脆生生的声音介入进来。 “我不怕!”只见云垚坚定道:“请长老们不要为我们降低考核难度。” “你这孩子,真是不知轻重。”一位长老亲昵道:“这是关乎宗门传承的大事,如何好因你一人而随意更改?” 掌门面上的笑淡了淡,却没开口。 便见云垚抬头挺胸、理直气壮道:“怎么是因我一人呢?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啊!” “既是真传选拔,我相信大家都愿意接受宗门最严格的考核,不然如何能服众?”她说着对身后其他弟子灿烂一笑:“诸位师兄师姐,你们说是吧?” 是个屁啊! 此时能留在主峰的,除了本就在主峰任职的弟子,自然只有一众长老特意带来的自家后辈。 能走轻松模式,他们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虞清笑着上前拉住云垚:“云师妹,这事咱们还是听长辈的安排就好。” 云垚一把就推开她的手:“那怎么行。” 接着三言两语将方才山下发生的说简略一说,而后道:“可见挽救仙门名声有多紧急,不止考核内容的事,我们所有人都要严格遵守考核规则才行。” “是何人如此抹黑仙门?”一名长老严肃道:“阿垚,你细细说来,本尊要好好惩戒,彻底消了这股不正之风。” 云垚自然摇头不肯:“我背后说人已经不义,如何能把人再供出来呢?我告诉诸位长老这事,是想让长辈们知道,如今仙门风气早就不同以往,是该好好管理啦。” “阿垚还小。”掌门此时开口,却不是对云垚,而是对其他长老 道:“诸位长老为仙门付出良多,优待其后人也是理所应当。” “可我们天生长在宗门已经是优待了。”云垚道:“何况长辈们劳苦功高,我等小弟子却未立寸功,如何能坦然享受优容?” 掌门若有所思,仿佛被说动了。 就有一名长老道:“阿垚,这么做也是长辈的爱护……” “既如此我更不能因自己,让云家的名声毁于一旦。”云垚鉴定道:“不管怎么说,这次我都要堂堂正正获取真传名额,若连门内考核都通不过,日后如何出门降妖伏魔,就更别提修炼有成了!” 说完她目光严厉的盯着现场其他年轻弟子:“我想你们也和我是同样的想法吧?不然日后跟老祖说起来,进内门居然是靠走后门,那多丢脸啊!” 谁跟你一样的想法啊! 年轻的弟子们纷纷求救的看向自家长辈,却见长辈们沉默了。 最后掌门微微一笑,一锤定音:“既长老们再无异议,此次真传考核的事就这么定下了!” 作者有话说: ---------------------- 下一本开《散修经营日常》拜托收藏 穿进休闲游戏的小镇里 继承一家破破烂烂的杂货铺 有只艳丽高傲的大公鸡监督 隔壁的药材铺、街头的烧鸡铺、巷尾的裁缝铺……通通不对劲 她后知后觉想起,那个集装修、种田、合成、抽卡、下棋……等等为一体的休闲小游戏好像是以修仙为背景 糟糕,这把高端局啊! 第2章 “早听师父说师妹聪慧,今日一见果然伶俐。” 此时,长老们已经离开,殿内只剩掌门和云垚。 太仪仙门立宗已久,眼见有积重难返、阶级固化腐朽之势,掌门早有心改革。 借真传弟子考核,整肃年轻弟子风气,是第一步棋。 原以为还要和长老们过几招,却因云垚横插一脚顺利促成,掌门欣喜的同时,看向云垚的目光又带上几分骄傲。 不愧是师父的孩子,不愧是霜华真人化神期得天厚爱孕育了三载才生出来的孩子。 修行天赋高就罢了,于俗务也是通透,一眼就看清方才殿内情形,处理得当。 “这算什么。”云垚谦虚地摆摆手,她只是随便说了两句冠冕堂皇的话,还没摆出撒泼打滚的架势,长老们就同意了,根本没体现出她的智慧。 接着便毫不客气地问:“掌门师兄,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怎么谢我?” 微钧真人笑容一滞。 真有霜华真人当年的风采啊,气势足得很。 他温和道:“若你能在考核中脱颖而出,我便收你做真传弟子,届时将掌门之位传给你,如何?” “这算什么奖励!”大冤种才做掌门呢! 云垚不干:“我要切实的好处。” 微钧真人好脾气道:“你若能在考核中拔得头筹,自然能得到好东西。” 云垚眼睛一亮,看来掌门在考核中放了宝物啊。 她露出不甚满意的神情道:“那我就勉勉强强收下了。” “大言不惭!”一个冰冷而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掌门身侧不知何时多出一道清尘孤寒的身影。 掌门对来人微微颔首:“小师叔。” 云垚也撇撇嘴,道了句:“叔叔。” 来人正是云思亲弟,云垚的亲叔叔云燚。 云燚蹙眉看了眼云垚,而后对掌门道:“我听闻,你因阿垚改了这次真传考核的规矩?”接着不等掌门回答,便对云垚斥责道:“宗门传承大事,岂容你胡闹?” 云垚的回应是桀骜地‘嗤’了一声。 云燚正要教训,掌门赶忙道:“小师叔容禀,我早就想改一改真传考核之事,还是因为阿垚才能促成此事。” 他说着把近年来太仪仙门传承弊端的事说了说:“长老们爱护后辈乃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却也不能因此薄待外来弟子,长此以往,仙门再外出寻找弟子引入门中就难了?” 仙门需要新鲜血液,若白白寒了人家的心,求仙者何必拜入太仪仙门? 微钧真人出身凡尘,当年云家明明有云思、云燚一双天赋绝伦的弟子,云思却收他为徒,且力排众议扶他坐上掌门之位。 他心生感激,更要担起掌门之责,一洗仙门诸多重弊。 只可惜他个人实力虽强横,根基势力却浅薄,只能徐徐图之。 云燚听了后思索片刻,“如此也罢。”接着又对云垚道:“考核之时,你万不可因身份欺压旁的弟子!” 云垚瞪他一眼:“我何时欺负别人了!” 她从小到大都没接触过几个宗门弟子,谈何欺负。 云燚便说:“你这是什么态度?” 掌门赶忙打圆场:“小师叔,今日之事实是你误会阿垚啦,师父将阿垚托付给我,我会管好她的,您去忙您的。” 云燚这才放过云垚,却还是多嘱咐了几句‘乖乖听话、不可胡闹’之类才走。 他一走,云垚便气道:“真是讨嫌。” 掌门很是无奈:“小师叔也是关心你,你说说你,明明可以解释清楚,偏要故意怄气。” “我哪里气他,分明是他气我!”云垚头一瞥:“他就是看我不顺眼。” 掌门无奈摇头:“阿垚,今日之事你明知是因何而起,又何必再迁怒小师叔?” 云燚过来必然是那些长老们无可奈何,故意引来的。 云家人在仙门的独特地位,并非仅仅因为云家是仙门创立者,也是因云家弟子虽稀少,却各个天赋卓绝,飞升者众多。 云垚不仅在下界背后有人,上界也有爱护她的长辈。 她只说一句不好跟老祖交代,长老们便息鼓歇事,乃是因她真的能联系上界的老祖。 长老们不好跟她计较,只好请同样是云家人、且同样天赋卓绝受上界关注的云燚过来教导她这个“不懂事”的孩子啦。 云垚知道云燚是被撺掇来的,却还是生气:“我都懂其中道理,他这么大年纪难道还不懂吗?” 掌门苦笑:“小师叔天性如此,目下无尘。” 偏偏却又性烈如火、端方严谨,一听就急着过来教训孩子,也难怪长老们喜欢请他做主。 这也正是当年云思执意让微钧真人继任仙门的缘由,只因他和云燚都不是适合掌教的性子。 云垚讨厌云燚就是因为他的性子。 她幼年时,云燚就冷冰冰的,要么不开口,一开口就是教训人的话,但那会儿不论被如何教育,她都很亲近这位叔叔。 可后来云燚收徒了,对谁都是这出德性,偏偏对弟子爱若宝珠、温言温语,从此后云垚再不肯对云燚有好脸色。 她不是嫉妒叔叔对别的孩子好。 而是云家人对云燚还不够好吗?祖父飞升,她父母对待云燚这个幼弟有如亲子,这样都换不来他一个笑脸。 亲人的陪伴比不上半途收的弟子? 既然只有外人能温暖云燚,那她还认这个叔叔做什么? 云垚坚决道:“反正我不要理他!” 掌门心底暗叹,师父的担心不是没有理由。 按理说,就算云思和霜华真人要闭关,有云燚这个亲叔叔在,不必担心云垚无人照料,偏云垚坚持不肯拜入叔叔门下。 云垚觉得叔叔不够亲近。 第3节 云燚自然愿意照料孩子,只是他一直认为云垚日渐长大越发不驯,有兄嫂溺爱骄纵之故,每回见她愈发严苛,以至于这对叔侄之间裂痕就愈重。 云思想让掌门劝着些,可云燚是上任掌门的幼子,出生时比云垚还备受关注和疼爱,跟云垚是一般无二的小祖宗。 两个小祖宗都是倔强的性子,轻不得重不得,如何好劝。 “师父师娘闭关,真传考核前你便暂且住在主殿。”掌门转移话题:“我知道你自幼得师父真传,却也不要小觑了其他同门。” 云垚立刻忘了跟云燚赌气的事,郑重道:“掌门师兄放心,我定当全力以赴。” 牛皮都吹出去了,可不能一轮游。 掌门不免暗叹,小师妹除了爱跟云燚赌气,其他方面还是懂事可爱的,不像当年云燚刚被从云家送来仙门时,不爱说话不爱笑,可为难死他啦。 云垚在主殿抓紧时间修行,偶尔得掌门指点。 过程中先前那些初见便待她十分亲近的师兄师姐们却再没出现过,反倒是云燚带着苏清音看过云垚几次。 苏清音便是融化了云燚,让这位天生冰灵根、对待亲人也冷若冰霜的真人温柔以待之人。 云垚气的是云燚,倒没有迁怒旁人。 云燚道:“此次考核你二人要守望相助。” 他虽已定下苏清音为徒,且早早带在身边教导,但按照宗门规矩,苏清音还是得经过考核这一遭,才算名正言顺。 云垚不看他,只对苏清音说:“届时你跟着我便是。” 苏清音小心看云垚一眼,而后立刻像被烫伤似的垂头不语。 云燚说:“她胆子小,你莫欺负她就行。” 云垚又生气了,这个叔叔每次总能轻易激怒她,根本不能要了! 她推着云燚往外走:“她胆子小你别带她出来见人啊?快走,别耽误我修行!” 云燚纹丝不动,还负手道:“刚好,让我看看你这大言不惭的性子,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云垚停下动作:“这可是你说的。” 而后不等云燚说话,拔出腰间佩剑便朝云燚命门处一挥。 云燚特意压制了修为,不然云垚根本近不了身,但即便如此,他只需抬手以两指就能轻松抵住云垚的剑。 云垚毫不气馁,身形快速变化,飞快出现在云燚四周不同方位,或刺或劈,只要找到机会便毫不迟疑挥剑。 只是到底年幼,数招之后还是被云燚全面压制下。 云燚心底暗赞,好一颗一往无前的剑胆,面上却严厉道:“只是如此修为便自骄自满,本届弟子多的是天赋绝伦之辈,不可掉以轻心。” “这还用你说!”云垚面上信心满满,心里十分重视的。 不过能同云燚交手,她此刻态度好上不少。 虽然对这位叔叔亲疏不分的行径多有诟病,但对云燚的实力还是很认可的。 不过就算轻易被压制,就算被言语贬低,云垚也没有因此低落自卑。 云垚的剑术是幼年起就受父母悉心教导,她很清楚自己的天赋和劣势,也很清楚自己要走的剑道,绝不会因旁人三言两语就动摇心性。 云燚既觉云垚这心性十分适合修剑,却又担心她太过自满,容易被剑道杀戮控制心性。 不止他这么担心,事实上自霜华真人孕育云垚起,云家上下都担心此事,为了这个孩子做了不少准备。 等回去时不免跟苏清音道:“若你跟阿垚的心性中和一番就好了。” 苏清音胆子再大些,云垚能更沉静平和,便再不会让人担忧。 像云垚那样行事?苏清音暗自道,她没有那样的身世背景,哪里敢像对方那样大胆? 云垚可不只是如今大胆,她日后还会更加大胆,直接上门挑衅别家天骄,劳动云家上界老祖出手才平息祸事。 可她有倨傲的本钱,谁能奈她几何呢? 时间很快便到了真传考核之日。 和以往在众目睽睽之下比划几番,便有真人根据众弟子展现出来的心性、悟性酌情收徒不同,本次考核格外盛大。 甚至有其他门派势力过来围观,如此原本还有不满的长老们也不得不全力配合。 比如,太仪仙门所在之处的海域龙族一直与仙门交好,这回也派了后辈过来。 “我听说你这回要参与考核,可别丢了脸。” 说话的叫敖霖,乃是龙族这一辈血脉最纯正的后嗣,也是云垚此生之大敌。 云垚父母和敖霖父母交好,云垚出生时,敖霖父母特意带着刚破壳不久的敖霖过来看小孩。 和普通人生育不同,霜华真人自孕育孩子初始,便殚精竭虑为孩子着想,之所以怀胎三载是有意为之。 所以云垚出生时伴随着胞衣一块出世,俗称生了一个肉球。 年幼的敖霖还以为她也是一颗蛋,就好心地替她破壳,于是刚一出世云垚就被敖霖的龙爪抓伤了脸。 云垚在胎里就有意识记忆,自然狠狠记住这一茬,一人一龙间的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我会不会丢脸,你见了考核结果便知。”云垚瞪敖霖一眼:“倒是你们龙族从来只看血脉,确实不会有丢脸的机会哈。” 敖霖哈哈一笑:“知道就好,可惜你羡慕也没用!” 云垚白了他一眼,说:“谁羡慕你啊!不如你也参与我们宗门的考核,这样就有自知之明啦。” “我就不凑热闹啦,我来是想提醒你一声输了可别哭。”敖霖说:“听闻云叔父闭关,这回你便是挨打也找不到人告状啦。” 那都是刚出生时候的事! 云垚扫一眼敖霖身后一干水族,冷哼:“以为我跟你一样没断奶,只能在长辈眼皮底下活动吗?” 敖霖不以为耻,晃着金灿灿的法器,跟标准的纨绔一般坦然道:“长辈们爱护,自然要顺从啦。” 云垚还待说什么,却被人喊去主殿。 正式进入考核点之前,长老们还是把他们这些出生宗门的后辈们集中在一块殷殷切切额外多嘱咐一番。 掌门倒没有阻拦这个。 小辈们听完嘱咐便三三两两凑堆,先前对云垚热情的虞清等人不但没来找她,反而有意无意的避着她。 云垚也毫不在意。 等耐着性子听云燚警告一番,掌门那边又唤她过去:“司皓及时回来了。” 司皓是掌门首徒,因掌门公务繁忙,常常派司皓去云思膝下代自己尽孝,因而司皓是云垚少数熟悉的同门弟子。 相比云燚,司皓更像那个体贴照顾人的自家人。 她熟练道:“师兄你回来了。” 虽说按辈分,云垚可以叫司皓师侄,但她毕竟没正式拜师,且司皓比她年长,还是掌门首徒,身份不同。 云思便做主各论各的,让云垚按照同辈弟子喊司皓师兄。 司皓温和喊了声:“阿垚。”而后介绍身旁之人:“这是林霜师妹。” 他在考核前下山,为的就是寻回仙门一位已故长老的后人,那后人便是这位林霜师妹。 司皓说:“林霜师妹才修炼不久,考核时还请阿垚师妹照顾她一番。” 云垚便看向那位林霜师妹时,忽然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灿烂一笑:“你真好看。”而后好奇的问司皓:“既是师兄才开始教导,为何不参加下一次考核?” 司皓微微摇头:“这是师父的意思。” 云垚便看向掌门,掌门道:“进考核点后你自然会知。” “噫!要我帮忙却不把话说清楚,好奸诈的大人。”云垚小怒一下,对林霜笑道:“待会儿进去后你就跟着我。” 云垚生的小,这一笑显得更加稚气可爱,让人自觉心生好感。 林霜回以温和一笑:“多谢这位妹妹。” 云垚微微扬眉,却没有反驳。 很快所有年轻弟子被集中到主殿之外,掌门亲自开启一道传送法门,弟子们挨个从法门进入考核点。 让石坚心安的是,一直到安全进入考核点,也没人忽然指出他冒犯云家小公主,不许参与本次考核。 太仪仙门的考核正式开启。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醒了?” 神识比视线更先铺开却如泥牛入海。 云垚猛然睁眼,面前出现一名约莫二十来许的冷面女子。 女子身着上衣下裙,衣服洗得发白,裙摆处有墨竹绣纹,相貌清秀可人,眉目间却带着几缕风霜。 她锐利的目光扫来,道:“醒了就快起来,还要我请你么?”说完径直往门外走。 云垚掀开被褥检查自己,衣服没变,但身上所有饰品消失无踪,连佩剑也不翼而飞。 她握握手,感觉不到丝毫灵气。 “绝灵?莫非是凡尘界?” 掌门师兄这玩笑可开大啦! 此时,太仪仙门主殿内,一枚熠熠生辉的宝珠浮在大殿中央,宝珠内浮现着考核点所有景象。 长老们拧着眉头看向宝珠,其他势力的宾客则是看热闹为主,“这考核法子真是新鲜。” 掌门谦虚而内敛道:“不过是些幻术手段,和以往的问心梯是一个效果,换汤不换药而已。” 长老们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既是换汤不换药,何必多余整这么一出。 大家都知道这次考核非同以往,必然是极为严苛,在无可更改之下只好为后辈们做好万全准备。 万万没想到掌门直接把人投入绝灵之地,还收了所有弟子傍身法器! 第4节 之前准备全白费啦! “你在做什么?”云垚走出门,见那冷面女子正与一段歪扭的木头较劲,柴刀卡在木缝里,进退两难。 冷面女子没好气:“眼瞎啊,没看到我在劈柴。” 云垚摇头,继续问:“为什么要劈柴?用赤阳石不就好了?” 赤阳石小小一枚能燃烧足足三天,连炼丹炉也用得,但这并不是难得之物,凡尘界的人们也常用来做燃料。 冷淡女子听了勃然大怒:“赤什么石?我看你像块石头!家里养你就够费钱了,哪里买得起那等宝物?你自己看看,家里是能拿出钱的样子吗?” 云垚看看左右,点头道:“四面透风,是挺穷的。”而后又问:“那你为什么不去挣钱呢?” 冷淡女子气地一下抽出刀就过来了:“你以为钱那么好挣啊!” 因过于激动,说话间手里握着的刀锋在云垚眼前险险划过。 云垚伸手就巧妙地夺过柴刀。 她看看刀,又看看冷淡女子,女子被这一眼看得下意识后退:“你、你要做什么?” 云垚过去扶起木材,噼里啪啦一顿把木材劈好。 还不错,虽然灵气用不了,但她这一身用天材地宝养出来的气力却还在,可见掌门师兄没把他们往绝境里逼。 云垚看看这满是细小缺口的废旧柴刀,而后拿着柴刀往院外去。 “等等。”冷淡女子喊道:“你去哪里?” “你不是说挣钱难?”云垚灿烂一笑:“我去试试,看到底有多难。” 她大步踏出门外,门外景象确与凡尘界如出一辙。 身后低矮的泥坯房挤作一团,往前看却是朱门绣户、繁华闹市,行人来往络绎不绝,却也能看到乞儿或穿行人群或跪伏在街角或蜷缩在桥洞之下。 珠光宝气者多,衣衫褴褛者亦不少,有人天真无邪、有人盛气凌人、也有人满面风霜,人生百态不过如是。 云垚顿在原地沉默片刻,便又重新挂上笑容踏上街道。 她满眼好奇,仿佛掉落人间的小仙女,对世间一切充满新鲜感。 但一路来不论是看到乞讨者、和善慈悲的施舍者还是点头哈腰讨生活的人,俱都不入云垚的眼和心,她只是扫过便不再停留径直走过。 不曾沾染世间凡俗半分尘埃。 而后她很轻易发现那些隐藏在人群里的生计,迎来送往的小二,压弯了腰背的苦力,鞋子开裂的脚力…… 这地界仿佛不缺活计,但云垚全都一一略过径直往前。 宝珠之外的人自然轻易看出这一路设下的考验,见状不由扼腕,一长老叹息道:“劳筋骨、苦心志,她是一个都没看出来啊!” 掌门微笑摇头:“未必是没看出来。” 那就是看出来却不愿意选!任性比愚钝还要可怕! 长老们便看向往常最为严格的云燚。 云燚还是那副面无表情、冷情冷心的模样,但仙门中与他相处久的人之道,他并未生气。 “剑骨宁折不弯,她不会选这些。”若选了才真正让人失望。 此时,宝珠内的云垚遇到一伙凶神恶煞横行霸道之人,她眼睛一亮迎了上去。 和云家交好的长老欣慰道:“能渡惩恶扬善之关也不错。” 能做恶霸的自然是练家子,可云垚还是以一己之力轻松将这一行恶霸给拿下。 长老们愈发满意,连外来宾客也赞叹不已:“这是云家的孩子?基本功扎实。” 若非底子打得好,如何仅凭手脚功夫占得上风。 而后众人便见云垚欢欢喜喜跟着那行受伤的恶霸回到他们老巢,再接着自然迎来新一轮的考验。 等打穿本地黑暗势力后,云垚既没有惩戒也没有教化,而是大剌剌坐上这些恶霸的上首,摇身一变成为新的老大。 并且云垚看着底下的人还颇为不满:“怎么回事!就这么点人、这么点本事,你们就敢出来做混混?真是毫无职业道德!” 云垚痛心疾首、怒其不争:“赶紧地去给我找人,把那些混迹在街上讨饭吃的通通拉过来!” 居然还要她亲自发展下线,不像话! 宝珠之外观望的众人陷入死一般的沉默,方才还出言赞叹的人族宾客表情复杂而微妙,像是想笑又强行憋住。 水族就没那么懂人族礼数了,敖霖指着宝珠哈哈大笑:“我就知道她会这么做。” 掌门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阿垚应当是有别的用意。” 她有的……吧? 云燚的脸唰地一下黑了,周边气温迅速降低,凛冽的寒气让坐在他身旁的长老都没忍住挪了挪。 冷淡女子再见到云垚的时候,她已经把这地界那些,不管是因贫穷还是懒惰,只要是无所事事的人全都聚拢在一块。 她让手下的人干活,干的还是先前那些活计,但工钱、工时以及用人的规矩通通由他们定。 雇佣者反而只能委委屈屈地听从他们安排,没办法谁叫他们逐渐把干活的人全部拉拢到手下,横行霸道无所顾忌呢。 冷淡女子来时,云垚正坐在那儿跟一名主顾争执:“说好四个时辰的工时一刻钟也不能多,你违规了就得加钱,给双倍不然没得谈!” 等忙完这一出,云垚拿着一荷包的银钱从容过来:“诺,这些钱够你买赤阳石了。” 冷淡女子欲言又止。 就见云垚很社会地招呼其他人:“都过来认识一下,这是我大姐,这是咱小弟!”而后忽然想起什么,不是很确定地看向冷淡女子:“对了,咱们是姐妹关系,不是别的身份吧?” 要是给她安个妈,她可不会干。 冷淡女子:“……是。” “那就好。”接着云垚又问:“除了钱,你还缺什么?” 冷淡女子:“为什么这么问?” 云垚盯着手下做事,有些漫不经心地回复:“你不是我的考题么?” 冷淡女子大惊,继而心情复杂,但我这边是亲情向的考验,不是考挣钱啊! 那不重要!云垚大气地一挥手:“再等一阵,就能把你那破屋子换啦。” 冷淡女子:“……你还是跟我回去吧。” 云垚只好从善如流先回那低矮泥砖茅草屋。 冷淡女子从房间里拿出一枚令牌:“这应该是你要的东西。” 云垚接过,讶异地看了眼令牌,复而一笑:“没错啦。” 东西到手自然要离开,不过离开前,云垚又回头跟那冷淡女子说:“如果你真有个妹妹,决定养了就别把一切怪罪到她身上。” 冷淡女子不由再次露出冷笑:“你懂什么?” 就听云垚接着道:“若养不起就别养,专心照顾好自己,各安天命吧。” 冷淡女子咽下到嘴的讽刺:“……哪有那么容易。” 云垚却说:“人活着一口心气,不论处于何种境地,都要不屈向上,你看我不就把钱挣到了?你以前啊,就是不知变通!” 冷淡女子那股闷气又提上来了:“你以为谁都有你那一身怪力?” “也是。”云垚十分认真地点头:“我是很幸运的。” 父母给她最大的宝物不是身份和财富,而是与生俱来的天资和后天养成的心性。 这才是她遭遇何等境遇,都有改变命运的根本原因。 她摊手:“那就没办法了,既你不是我,只好认命啦。” “凭什么?”冷淡女子控制不住表情:“我凭什么要认命!” 云垚面无表情看回去:“既不认命就去闯去拼,待在家里抱怨有什么用呢?” “好!”冷淡女子蓦然变得高大伟岸、气势十足:“那就让我看看你有多能拼多能闯!” 她不止身形拔高,周围环境也一并变化模样。 低矮、简陋的宅子急速向上蔓延而后如牢笼一般死死封住这片区域。 云垚不惊反喜,她猛然跃起,手里提着先前那把砍柴刀,却是以剑招起势对着上方用力一划。 茅草和泥土凝聚成的罩顶瞬间被划拉出巨大的口子,却又在下一秒迅速愈合恢复。 “现在你知道,并非所有事都能靠人力扭转!” 冷淡女子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在这困住的空间形成回声。 “你所有的自信、笃定、狂妄不过是源自家世,离开那些你什么都不是,什么都做不到!” 云垚面上毫无波澜,不受这些声音丝毫影响,目光沉静盯着四周牢笼,似乎在搜寻破绽。 而她也确实找到了破绽,只是这局不好破。 片刻后,云垚干脆收起柴刀,走到牢笼中心盘膝静坐。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这牢笼是八方困阵,须得同时攻破八个方位才能彻底脱离困境,只击破一处困阵很快便会恢复原状。 可没有灵气,仅凭身法云垚没有办法同时破阵。 若还能用剑气就好了。 可掌门师兄设下考验,绝不是为了一味为难他们,这其中一定有破局之法,只是她还没想到。 宝珠之外的掌门拒绝背锅:谁叫你自己提升考核难度? 这明明只是普通的亲情考验关,体验过温馨而矛盾复的杂亲情,从中领悟关爱和责任,便能勘破此关。 可既已彻底走偏,身处局外的掌门都没法贸然介入,云垚只能顺着当下局面继续往前走了。 第5节 冷淡女子还在阵法之外以言语刺激,尖厉的声音、刻薄的话语回荡在上空,云垚却兀自沉浸在思索中,完全不受外界影响。 看得宝珠之外的宾客们都不由赞叹一句:“好心性。” 不是说其他修士没有一个有这样的心性,事实上但凡心向大道的修士都得修炼出这样的心性,只是她这个年纪就能做到很不容易。 但也有宾客劝道:“不过既已设下如此困阵,为何还要设绝灵幻境?是否过于严苛了?” 掌门咽下心中苦涩,哈哈一笑:“阿垚天赋卓绝,肯定没问题。” 设阵者有分寸,应该不会出事吧? 忽见宝珠之内,云垚周身气势大变,竟在没有灵气的前提下形成一股猛烈而锋利的罡风。 为什么偏要用剑才能使剑气?为何有灵气才能出剑? 我的剑不该受这规则桎梏!剑之一道生来便是打破规则的,我的剑应与我的意志同在! 云垚识海之中,一柄宁折不弯的意剑雏形慢慢形成,既然肉身无法做到,那便让她的“意志”化剑而去。 心念一动,环顾在她周身的罡风便朝着困阵的八个方位凝聚起八道透明利剑,利剑飞出,困阵瞬间被击破。 “你怎么能用剑气?” 冷淡女子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一幕。 有剑方有剑气,她手中明明无剑,连砍柴刀都扔到一边,怎么会突然发出如此强劲的剑气? 是有遗漏的法宝吗? “无剑而出剑气,此乃剑意化形。”宝珠之外一名长老欣慰道:“不愧是云家的孩子。” 宾客们纷纷赞赏道:“还没筑基便先领悟出了剑意,恭贺仙门后继有人。” 掌门却似乎犹觉不够,状似不经意般道:“这孩子出生后,师父原想让她做个普普通通的法修或者丹修,平日里练练法术开心度日即可,偏她自幼心性非凡,从能提剑起便执意要做剑修。” 微钧真人完全忘了先前的担忧,又是心疼又是骄傲:“那么小的孩子,有父母宝爱着,却能靠自己打磨出这一身剑骨,真不容易。” 其他普普通通的法修或者丹修:“……”说谁呢! 宾客们内里不知作何感想,面上很懂礼数:“好孩子,将来必成大器。” “可见云真人教导有方,不愧是微钧真人的师尊。” 掌门徐徐舒一口气,目光不再着意于云垚,而是看向宗门里其他好苗子。 绝灵幻境内,云垚从困阵被破后剩余的一片废墟中缓缓走出。 阵法被破,设阵者自然遭遇反噬,此刻冷淡女子倒在废墟不远处的地面,她发丝凌乱,嘴角有丝丝血迹,显然受伤不轻。 受伤的她五官和脸型并未大改,但样貌和气质与先前全然不同,可见连幻化的模样都没法维持。 发色变成墨绿状,双眸化为锐利的兽瞳,原本饱经风霜的面庞变得光滑惨白,眼神也带着几分独特的灵动,这让她整张脸显露出别样的魅力。 这样的相貌,分明是妖修才有的。 云垚却好像并不惊讶,只把白皙的完全看不出修炼痕迹的稚嫩小手伸过去,笑吟吟道:“现在可以把真正的通关令牌给我了吗?” 冷淡女子不大高兴地撇撇嘴,从怀里掏出一枚金色令牌朝云垚扔了过去。 云垚袖手接过,立刻感觉到什么,灵气、神识瞬间恢复了。 原来不是这地界绝灵,而是她身上被下了绝灵的禁制,此刻拿到令牌才得以解开禁制。 同时她也轻易发现令牌的玄妙之处:“原来东西都在这里啊。” 她伸手一探,将先前被没收的饰品型法器和佩剑从令牌里取了出来,而后又拿着令牌把玩一阵。 这令牌内部空间不大,神奇的是,她身上携带的法器装备不少本就具备空间属性,令牌却能收容其他空间装备,可见不凡。 也可见掌门师兄为了这次考核耗费多大,这种设置根本就是针对他们这些出身不凡、身携宝物的世家子弟而准备。 就听冷淡女子开口:“真没想到,你竟是剑修。” 虽然云垚携带佩剑,但像她这样的大门派弟子,自幼年起便是拳法、掌法、剑法、身法一并修炼,携带佩剑是常有之事。 散修们耗费大半身家才能打造一柄趁手的佩剑,他们却是入门后便人人配备飞剑。 尤其云垚那把未出鞘的佩剑精致而袖珍,剑鞘剑柄镶嵌了华丽宝石,剑身不足半臂长,简直像稚童精美的玩具。 正经剑修岂能用这种佩剑? 可她居然真是剑修! 带剑的未必是剑修,但能悟出剑意的却必然也只能是剑修。 可就算不看云垚周身佩戴的高阶法器,只说她这不谙世事却又狂妄霸道的性子,就绝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 她既有这样的家世,又何必执着于修炼剑道? 虽说修行一道都是逆天而行,走哪一道都不容易,但剑道无疑是最艰难的道。 剑修之难不只是对资源和天赋具有极高要求,对心性的考验更是严苛至极,纯粹、极端、不容妥协,以及绝对的剑之意志。 天资、心性、悟性、根骨缺一不可,且每一样都要达到极致。 用剑作为兵器且剑法好的修士很多,但不是个个都有资格称之为剑修,剑修百万里难出其一。 好家世能提供剑修所需的资源,但悟性和心性只能靠自己。 想到这里,冷淡女子不得不承认,云垚虽然倨傲狂妄,却有倨傲的资本。 她颓然地赞了一句:“好厉害的天赋,如此轻易就悟出了剑意。” 被反噬的剑伤到后,她也弄明白那并非简单的剑气,而是比剑气更厉害的剑意。 关键是方才并非真正绝境,只是被困住就能逼得对方悟出剑意,可见这名小女修的天赋潜力绝不止如此。 “原来这就是剑意?”云垚歪头想想,而后欣然:“没错,这也只能是剑意了,不愧是我。” 冷淡女子:“……” 她不由好奇:“你究竟想到什么顿悟出了剑意?”那剑意虽然蕴含强大的力量,却并没有凛冽的杀意,好生矛盾古怪。 “这还用顿悟?”云垚大吃一惊:“不是只要一想就能成?” “……”好讨厌啊! 这些出生前就用天材地宝堆出来的世家子弟真的好讨厌啊! 从第一次相处,云垚那种不食肉糜的天真就令冷淡女子无比厌恶,到后来对方不按套路、肆意妄为打乱她所有的考验设定就更让人烦闷。 偏偏云垚还真做出了成就,没有灵气的前提下她轻松改变自身困境。 可做出成就就做出成就吧,居然好意思堂而皇之以自己浅薄的处事经验反过来教育她? 真是钱难挣,屎难吃! 冷淡女子气闷不想看到对方道:“都过关了,还不赶紧离开?” 就见云垚又把手伸了过来,只是掌心多了些什么。 “刚刚下手没轻重,伤着你啦,这里有些疗伤的丹药,请你收下。” 冷淡女子错愕又惊讶,而后强调:“你不必如此,之后的考验与我无关。”顿了顿又补充:“何况来这里前,我们已经得了报酬。” 云垚笑吟吟的:“我知道啊,可你的工作应该主要负责演戏,受伤是意料之外吧!” 但那是因为她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冲动之擅自改考核方式,却反因不敌剑意之威才受伤。 明明是她“搞砸”了差事。 这小姑娘,这么天真的嘛? 冷淡女子沉默片刻还是收下丹药,反正之后说不得要被太仪仙门问罪,干嘛不要这丹药呢? 紧接着云垚又取出一缕浅蓝色的纱质长绫:“这是灵蚕丝织就,能防御反噬之力,下次再出意外你也不会受伤啦。” 这才是真正让冷淡女子心水的赔礼,她的困阵乃是天赋练就,虽说比一般阵法厉害,但每次被破阵都要养好久的伤。 有了这防御法器日后便不必顾虑其他。 这回冷淡女子连客气推拒都没有,爽快地收下长绫。 还说:“下次再有这种工作,还找我啊!” 话又说回来,大门派世家子弟天真无邪一些怎么了?他们不天真些,怎么会救济他们这些很需要救济的贫穷修士。 虽然她目下无尘,但是她善啊! 云垚没有回答,只是启动令牌,令牌开启一个小小的空间洞口,真正的考核此刻才正式开始。 进入前她说:“如果你真有妹妹,不要对她抱怨发脾气啦,怎么好把大人的不顺怨气发泄给小孩呢!” 冷淡女子笑容一凝,怎么又说这个。 她敷衍点头:“知道啦。”不谙世事的小公主。 她真有妹妹,可且不说妖修的姐妹关系跟人族截然不同,就是她认识的人族修士,也不是个个把孩子当宝贝养啊。 正想着就见云垚进入洞口前对她露出一个狡黠而别有深意的笑容。 等云垚随着洞口彻底消失不见,一个念头如惊雷般响彻脑海,冷淡女子恍然明白:她是故意的! 不止方才,从头到尾她都是故意的。 故意刺激的她用出困阵,把考核提升到最难程度。 云垚早就看穿了幻境本质,可她不想要温情脉脉的亲情考验,她想要的是能磨砺出自身剑意的实战考验! 冷淡女子这下可不怕太仪仙门责怪了,根本不是她的错! 却又忍不住撇嘴,不愧是大宗门的顶级天骄,自己创造难度。 不做剑修都屈才了。 不过看看手上的纱质长绫,冷淡女子又变得喜滋滋,出去后赶紧祭炼。 一边盘算着,一边挥手就把身后被剑意击碎的茅草屋重新搭建起来。 希望下一位顾客也这么善啊。 令牌传送的目的地是一处秘境,秘境内看着是一处一望无际的草原,只是除了仙门修士没有其他生灵,显得过分宁静。 进来的人不多,但苏清音和林霜都在,云垚过去:“你们在等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6节 ---------------------- 写的不满意,修了一下 朋友们,不得不告诉大家一个坏消息,这篇文是裸奔状态下冲动开文的 不过我会努力日更! 第5章 苏清音看到云垚过来立刻微微垂头,被问到跟前才细声细气地回答:“要凑齐足够的人数才能行动。” 可现场还有其他人,但他们彼此间显然并没有组队的意愿。 云垚便走向这片天地间唯一的建筑物,一个小小六角凉亭,凉亭内有一口水井,水井会随机映照出其他人的考核情况。 她好奇地观望了一阵,每个人遇到的考核境况都不同。 但万变不离其宗,这些考验多是从诚、善、情、直、智、勇、韧、悟……等修士修行过程中必须具备的心性、品行进行情境设定。 云垚好奇的问:“你们怎么通过的?速度好快啊?” 苏清音微微垂眸,似乎不好意思,小声道:“运气好,进去没多久就找到了传送令牌。” 毕竟她早就经历过一次。 云垚若有所思,看来还考验机缘气运一类,“所以,你气运很好?” 接着又看向林霜,林霜却没回答,而是说:“云垚妹妹,又有人出来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话毕,几名弟子突兀地出现在这秘境之中。 云垚却没找那些人,而是认真地对林霜说:“林霜,你是被司师兄带回来的,说不定日后还会成为我师侄呢,可不好这样叫我。” 虽然身份未定之前,大家都是师兄师姐这么混乱叫着。 但具体怎么称呼,就看个人客气程度以及对彼此的身份定义了。 苏清音闻言不着痕迹往旁边挪了挪,仿佛害怕被迁怒。 林霜却是温柔而包容地笑了笑:“我只是觉得云垚妹妹看着年纪小。” 云垚昂着头、背着手,很是不满的模样:“修行者怎能以貌取人,我可已经满十八岁(加上胎里的三年)了呢。” 她只是因某些原因长得慢了些,难道以她的修为和处事当不得长辈么? 林霜从善如流:“那我叫你师姐?” 现在她还会计较辈分,等日后她就知道真正需要计较的是什么了……想到这里苏清音不着痕迹地抬头看了云垚,眼神饱含怜悯。 就算出身再尊贵又如何,还不是被喜欢的人厌弃。 云垚灵敏地看过去,苏清音便立刻垂眸,仿佛被欺负了一般。 这是什么胆子? 云垚再度看向林霜,认真地说:“没拜师之前,咱们直呼姓名就好,不必讲究那些。” 可以不叫她师姐,但决不能把她叫小了。 林霜温柔一笑:“好。” 她的脸本就柔情似水,笑起来更是顾盼生辉,令人不由自主便偏向她,旁观者不免认为云垚过分计较。 云垚却一无所觉,再度看向水井。 画面出现一对恰好处于同一考场的兄妹,只见那个妹妹十分聪慧,通过种种蛛丝马迹成功找到了令牌。 但妹妹却把令牌交给哥哥:“我只是黄阶灵根,而你是地阶,这令牌你先拿着。”相较而言,哥哥得到好前程的机会会更大。 那个哥哥也没扭捏,接过令牌头也没回就走。 妹妹在背后喊:“一定要成为内门弟子!” 可下一秒,这对兄妹却是一齐出现在秘境里,他们对于这现状显然极为惊讶,云垚对那个妹妹说:“我叫云垚,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闻霜。”闻霜说:“这是我哥哥闻岭。” “你跟林霜同名,很有缘啊。”云垚爽朗一笑:“你等一等,我们一起组队吧。” 她语气温和,态度却不容拒绝,说完便也没管这对兄妹的回答,便又继续看向水井物色其他同伴。 仿佛不觉得有人会拒绝她。 苏清音想了想,特意走到闻霜身侧,带着点歉意说:“闻霜师妹,抱歉要让你再等一等,她……我是说云垚师姐性子如此,不是故意的。” 闻霜却并未产生不满:“我知道,我听说过云垚师姐。” 考核之前,云家小公主的消息都传遍了。 不过闻霜对这位小公主的印象并不坏,听说就是因为她,这次考核方式才出现大变动。 就算结果和往年一样,太仪仙门仍按出身选择真传弟子,可考核前传功堂的师叔说过了,这回考核在秘境里获得的一切都是属于他们的,对于他们这样从凡尘拜入宗门的弟子来说,只要能参与就是机会。 而跟云家小公主组队,肯定更容易被上面的真人长老注意到,闻霜说:“能和几位师姐组队,是我们的荣幸。” 就算云家小公主脾气坏,忍一忍就是。 何况刚刚短暂的相处中,闻霜觉得这位云家小公主和传闻中并不大一样。 说话间又有几位弟子突破第一关顺利抵达秘境,可云垚都没理会,她还在看水井。 就见水井里映照着一名行事十分出人意料的女修。 此人和云垚一样,都是从出生点一路走到外面,将一路的考验设置都转了个遍。 但和云垚走过路过却片叶不沾身不同,这位女修是所有考验都打通了个遍。 其实某些考核点除了令牌外,还能获得某些好处。 譬如云垚所在的关卡,那些苦力关过程中就会有灵石报酬,只是她通通没要而已。 但这位女修却没放过任何一样收获,直到确定再也薅不到羊毛,才依依不舍用令牌离开。 她一抵达秘境,云垚便看过去,说:“我们组队吧。” 对方有些诧异,看了云垚一眼,随即便露出认出她身份的了然,而后断然拒绝:“不必了,你是云家人,而像我这样的身份,考核结束后顶了天也只是个外门弟子,咱们日后注定不同路,实在没必要牵扯太深。” 她说着转身就想找其他人,却被云垚一把拉住。 “我看你方才考核时,回回都能精准找出考验关键所在,真是厉害。” 女修停下,若无其事道:“只是眼力好而已。” “眼力?可我看你不像凭借眼力找到,而是仿佛早有预料一般。” 女修呵呵一笑,坚决不承认:“运气,运气而已。” 云垚笑了笑:“虽说你根骨差了些、灵根品级低了些,但显然有卜算、预测类天赋,未必不能成为真传弟子,倒也不必过分妄自菲薄,我说你有资格跟我组队你就有。” 根骨差了些、灵根品级低了些…… 这话像利剑一般狠狠插进女修心底。 她勉强一笑:“我不是妄自菲薄,只是有自知之明……” 且不说她不欲跟任何人合作,就算要找合作者也不会找这种备受关注的二世祖啊。 “我看你方才收集的护甲似乎还缺两片。”云垚打断对方的再次回绝,说:“我这里恰好有。” 女修立刻转换态度,热情道:“你说的对,我们组队再合适不过。” 云垚满意一笑,对其他人说:“那我们加上这位……” “姜乐。” “加上姜乐,刚好满员,出发吧。” 一行六人朝着亭子的六角方向走去,待走到一定距离后,方才只有蓝天绿草的平静景象一下褪去,暴露出这秘境的真实模样。 这里竟从草原变成一片荒漠。 且这片荒漠炎热至极,哪怕是他们这些已经踏入修行的修士,也因过于灼热的气息而生出不适。 云垚若有所思地看向天空,天上并没有太阳,但有一团由明亮炙热的太阳真气凝聚而成的耀眼火球。 火球形成的火气扭曲了周围空气,让人没法一眼看清那火团的具体形态和规模。 “火灵!”莫非掌门师兄所说的宝物就是这火灵? 思索之际,其他人却因路线出现分歧。 姜乐指着东方说:“我感觉那边有好东西。” 反对她的竟是平日胆小害羞的苏清音,她难得坚持:“我以为还是朝西南方向去比较好。” 闻霜、闻岭兄妹并未表态,只看向云垚,而林霜则环顾周围似乎在观测什么。 云垚拍板,挑了个苏清音和姜乐都没选的北方:“往这边。”而后率先抬脚走了。 闻霜、闻岭兄妹毫不迟疑跟上,紧接着林霜也缓步走在气候。 苏清音和姜乐:“……” 她们无可奈何,到底只能跟过去。 只是走了没一阵,姜乐便不耐提出:“我真觉得这边没什么好东西,要不这样,那护甲碎片我不要了,你让我单独行动?” 苏清音有些期盼地看向云垚,云垚断然拒绝:“一起进来的当然得一起走。” 这又不是小学生郊游,姜乐心觉烦闷。 过了一阵她突然察觉到什么,眼睛一亮提着剑就飞了出去:“前方有埋伏。” 随着她话音刚落,前方不远处飞出一枚类似磨盘的东西,那东西由远及近瞬间扩大无数倍,仿佛巨大石山一般朝着这边盖过来。 而冲过去的姜乐只是一击,便因不敌被那圆盘撞地朝另一个方向坠去。 “系统,快!”坠落沙地的瞬间,姜乐被什么东西裹挟着彻底消失。 云垚仿佛感知到什么,朝姜乐消失的方向扫了眼。 而她甩出一枚玉佩,玉佩就那么平平无奇朝着硕大的圆盘飞去,片刻后,那圆月就被玉佩砸了下来,落在黄沙上变成巴掌大小、平平无奇的圆石。 第7节 云垚不悦道:“都是同门弟子,众然相争,也不能下如此杀手!” “修行本就是优胜劣汰,强者为尊,你如此怕死早早离开就是!”一行身着华丽的弟子缓缓走出。 云垚斥责:“强词夺理,仙门早有规矩,同门之间不可相互残杀,即便是比斗、考核之中,也需点到即止。” 对面为首的人歪嘴一笑:“这是真传考核,我们自然要尽全力,只是刀剑无眼,失手也是难免啊!” 云垚扬眉:“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叫你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刀剑无眼。” “云……师姐。”苏清音有些焦急上前:“他们是……” 云垚回头,一个眼神止住对方接下来的话:“有什么话等我打完再说。” “可……”可他们身份非比寻常。 “不知道身份才好呢!”云垚笑笑:“像你们两个,因着叔叔和司师兄特意提前打过招呼,我就不好意思动手啦。” 苏清音立时闭上嘴,再不敢多话。 云垚便提着未出鞘的剑朝那伙人过去。 林霜走到苏清音身侧,一面观战一面不着痕迹问道:“你觉得以云垚的实力,能对付得了那些人吗?” 苏清音看林霜一眼,不见亲近也不似在云垚跟前退缩,只说:“她自是能赢。” 即使心底有诸多不服,可苏清音得承认,云垚不只是依靠家世,她一生未曾有过败绩,即便后来…… 所以这次,她更要先云垚一步拿到那个东西,唯有如此才有改变命运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 这篇女主出生就是凤傲天,性格会跟以往女主不一样哦 而且女主会是典型的剑修,一剑破天下,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 第6章 “你对她好生推崇。”林霜诧异:“我还以为……” 苏清音声音愈发冷淡:“我对云师姐自然是敬仰有佳。” 林霜微微一笑,不再说什么,和其他人一并观战,不论是她和苏清音,还是闻霜兄妹都没有介入其中去帮忙。 而前方与人对峙的云垚也没有喊人的意思。 “让我们见识?”为首者嗤笑一声:“好大的口气。” 话是这么说,但对方并没有轻视,挥手一枚足以抵挡金丹修士攻击的防御法器祭出,紧接着又放出一盏灯。 那灯悬在半空源源不断吸收着上方的太阳真气,而后释放出烈火朝云垚喷来。 云垚同样一挥手,一朵如梦似幻、洁白中带着珠贝霞光的花朵状法器祭出。 花瓣层层舒展开后,一股清冷月辉般的光华弥漫开来,那盏正狂暴吸收太阳真火的灵灯猛地一颤,随即跟蔫了似的收敛宝光,灯焰摇曳几下便坚持不住,整盏灯瞬间跌落在地,无论对面修士如何驱动都再无作用。 见状,不止对面那些人面色难看,便是太仪仙门中通过宝珠看到这一幕的长老们,面色也不大好。 一名长老艰涩道:“门内考核,带化神法器不妥吧。” 这法器别说对付里边考核的底子,便是对上他们也能抵上几个回合。 掌门惭愧道:“说来阿垚住在主峰的这一阵,我竟没想到要给她备些法器,我这个做师兄的实在太不合格了。” 而后对那位长老道:“这当是霜华真人的手笔,要不您去跟我师娘说道说道?” 长老:“……” 掌门微笑回头,继续观望。 携带化神阶法器不妥,带金丹阶法器欺负炼气修士,就合理了? 秘境内,敢暗地埋伏人自然不可能只带一枚法器傍身,何况对面来人不少。 见云垚的法器厉害,其他人纷纷祭出看家法宝。 只见各种散发着异彩宝光的法器在半空争奇斗艳,漫说闻霜、闻岭这等出身凡尘,入门后只跟着传功堂在外门修行、未曾见识太多的弟子目不暇接,就连围观的外来宾客都不免赞叹太仪仙门之底蕴。 小辈弟子的护身法宝都如此多样厉害,何况其他人。 便有人感慨:“早就听闻仙门对后辈弟子极为爱护,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太仪仙门的长老们闻言,顿时面色不好。 丢人丢到其他门派去了,不免有人埋怨掌门何必专程请来这么多人围观。 大家绷着脸,镇定的看向宝珠,可宝珠之外的人都能看出,云垚的法器祭出来后,结局一定。 事实也正是如此,不论对面的人祭出多少法器,都敌不过那朵五彩斑斓的大白花。 且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头上、脖子、手腕、腰间处处都是法器,她之所以只祭炼出一样法宝,是因为一样法宝足以制敌。 “够了!”对面的人眼看着劣势愈发明显,终于不甘不愿道:“算你厉害,我们走!” “哈!”云垚笑道:“你不但修为差劲、人品低劣,连脑子都不好使。” 说罢她面色一冷:“既知道修者的世界弱肉强食,在得罪比自己厉害的人后,还能由得你们这些弱者说算就算的?” “你想做什么?”对方面色一变:“我可是……” 话没说完,就被瞬移过去的云垚一剑鞘拍在脑门上,两下就□□脆利落地拍进沙地。 其他人见状,赶忙祭起法器要逃,云垚手掌伸出晃动一下手腕上的铃铛手链,对着他们五指张开一抓,他们手里的法器便不受控制地脱手飞出。 而后云垚拿出了那枚通关令牌,她一股脑把这些人的法器全都收进令牌里。 那些人面色更沉了一分。 令牌不仅能存放空间物品,且自带禁制效果,法器一旦被收容其中,使用者便无法再通过神识沟通其中法器。 把这些人的倚仗没收后,云垚继续行动。 “啪!”她撂倒一人,并评判:“下盘不稳,基本功不扎实。” “啊!”一人脸朝地被按进沙地里。 云垚嘲讽:“修为虚浮,磕丹药上来的。” “你连剑都拿不稳,居然还敢用剑!” 云垚就这样抡着未出鞘的剑对着这些人一下又一下,而且专打脸。 “这点实力,也敢横行霸道?”云垚一边打一边骂:“还弱肉强食?优胜劣汰?你们这点修为除了窝里横还能做什么?但凡走出宗门都是给别人送菜!” “够、够了!”领头者捡起被打散的微薄担当,强辩道:“我们认输,别再打了!” 被只有大家胸口高的小女修怼着脸打就算了,关键是她打人时带着一种惊人的气势。 就好像……好像幼年时初初修行时,家中长辈为了扳正他们某些不正确的习惯时,展现出来的那种严厉的气势。 “既知道刀剑无眼,岂容你中途认输?”云垚面色更冷冽了:“你们肆意残害同门的时候,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一天么!” “你、你想做什么?你敢杀我!”对方厉声道:“我可是萧家人!” “什么萧家人,不认识!”云垚不理会继续抽人。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名萧家人气急败坏:“云垚,我祖父是萧长老,萧家和云家同为创派元老之后,你敢对我下杀手,就不怕长老会不满吗?” 云垚停下动作质问:“所以你认识我?” 萧定:“……”那自然是认识的。 “那你还敢跟我作对!”云垚大怒,对着萧定的脸一顿猛抽:“你身份很了不起吗?能跟我比吗?还敢埋伏我?敢跟我动手?你不死谁死!” 除云家之外,太仪仙门势力最强大的家族分别是:虞、裴、穆、容、沈、君、谢、顾、萧、巫,这几家几乎每代都有一位长老坐镇宗门。 可那又怎样,云家掌控的是掌门之职的更替。 仙门上下对云垚的诸多传闻,云垚虽不认,但有一点大家是对的,就是大家传闻中的一切跋扈之事,她真的能做到。 比如她现在按着萧定等人打,长老们又能奈她何? 萧定想挡脸都挡不住,大声道:“我没想埋伏你,是你的人先动手的。” 看到有人冲过来,他才祭炼出法器应对。 之后发生的一切便是顺意为之。 只要是世家子弟都不会看云垚太顺眼,谁叫她执意改动考核内容呢? 本来嘛,大家只要在比斗台上意思意思比划一番,就算输(带着金丹阶法器怎么可能输!)了,自家长辈也能根据斗法过程,挑出些某招某式用得好很有潜力的理由,以此收徒。 轻轻松松得到真传弟子身份,不比如今来这黄沙秘境受苦的好? 萧定见来的是云垚后便决定装作不认识教训她一番,不过他料定以云垚的身份必有法器傍身,虽出手就是杀伤力强大的法器,却当真只是为了教训她,没想动杀心。 毕竟若云垚真出了事,萧家也护不住他。 可教训不成反被教训。 不是说她自幼骄纵么?怎么修为如此厉害? “还敢狡辩?”云垚大怒,又抡了他一剑鞘。 萧定:“……” 最后这一行人全都被打得在沙地上边打滚边嗷嗷叫唤。 云垚终归只是打了他们一顿,没下杀手:“你应该庆幸,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会遵守仙门的规矩。” 话虽如此,可萧定一行人面上全是横七竖八的印子,不一会儿就青红肿胀得看不出人样。 宝珠之外,萧家长老不免有些不满:“阿垚这孩子,对同门下手也太重了。” 掌门呵呵一笑:“阿垚悉心指点出他们的不足之处,还不够友爱么?”又说:“萧定这孩子,弟子实在太差,还是再好好熬打几年,再提入门的事。” 萧家长老面皮一抽,这是直接将萧定内定真传的身份给抹除的意思?! 可如此多的见证者,萧定众目睽睽下的表现,确实难以担任仙门真传的重任,他找不到理由反驳。 却也有一位长老不忍道:“就算指点同门,她何必用这种方式?连剑都不出。” 第8节 以剑鞘抽脸,实在羞辱至极。 “对付他们还需出剑?”只听云燚冷冷道:“他们也配!” 此言一出,一众长老俱都沉默,再没说话。 确实,能被剑鞘打败的人,若是对上剑意,只怕性命难保。 唯有萧家长老目露期盼地看向宝珠内的萧定,他们都不看好你,祖父看好你,但是你……你争点气啊! 云垚按照原计划继续朝着那个方向前行,只是身后多了萧定一行人坠着。 因云垚只没收法器并没没收丹药,他们受的伤早就通过吞服丹药恢复。 从头到尾云垚只说一句:“跟上。”也没给他们下禁制。 可萧定一行人就是没敢中途逃脱,一路老老实实跟在身后。 萧定目光盯着云垚腰间的令牌,只要触碰到令牌就能取出收容其中的法器。 不过不能硬碰硬,得找准时机。 前方,云垚似不经意般对苏清音道:“苏师妹,我原以为你天性胆小,方才却发现你只在我面前这样。” 苏清音闻言心中顿时一紧。 云垚好奇的看向她:“可我记得我们统共也没见过几次面,你为何如此惧怕我?我有欺负过你吗!” “没、没有。”苏清音不自在道:“是我性子向来如此。” “那你要改啊。”云垚一巴掌拍在苏清音肩上:“不然你老是这样,叔叔总觉得我在欺负你,这不是陷我于不义?” 说着她还狐疑的凑过去:“你不是故意如此吧?” 苏清音尴尬笑笑:“当然不是。” “那就好。”云垚放下手,双手背后身后,轻快向前:“咱们是修士,行事岂能畏畏缩缩,不然多上不了台面啊。” 苏清音藏在袖子里的手捏紧了些。 就算打定主意忍一忍,可她真的好讨厌啊! 作者有话说: ---------------------- 女主不会对任何人爱而不得,女配前世的视角有偏差 第7章 他们在这望眼过去一片黄沙的秘境里走了许久。 不止苏清音心里愈发焦急,萧定等人也早就好了伤疤忘了疼,边走边大声抱怨:“你到底知不知道考核点在哪里?” “不知道啊,不过我觉得就是这边。”云垚自信满满:“我的直觉不会出错。” “……这么久了什么都没找到,你就没半点怀疑?” “我为什么要怀疑自己?”云垚看他一眼:“你确实该时时自省。” 萧定暗恨,到底谁该自省啊! 更可气的是,云垚对他们趾高气扬、盛气凌人,待闻霜这些寻常弟子却是温和又周全,见他们身心疲倦,还主动给了一瓶丹药。 “这秘境的流沙会在悄无声息中噬人灵气,你们感觉越灼热不适,就代表灵气流失的速度越快。” 闻霜道了声谢才接过瓶子,跟兄长一人吞服一枚丹药,顷刻间便恢复灵气舒适许多。 她入仙门后除了修炼,也学了些修士常识,知道这灵气充足却又十分温和,炼气修士服用也毫无妨碍的丹药很难得。 便小心盖好瓶子,再次道了声谢将玉瓶还给云垚。 云垚看她一眼,笑着接过瓶子。 “你们兄妹能一并拜入仙门,机缘难得。” “是,引我们入门的师叔也这么说。”闻霜浅浅一笑:“我们小镇有上万人,却只有我和哥哥测出天资被带回仙门。” 世人皆向往仙缘,但能成为修士者万里挑一。 她和哥哥都很幸运地成为修士,且他们还同出一族,到了仙门后也能相互帮衬。 云垚好奇:“你们一母同胞?”那也太幸运了。 闻霜摇头:“堂兄妹,不过还没分家,跟一母同胞的亲兄妹比也不差什么。” “你们家人多吗?” “很多。”闻霜详细说起来:“我祖母生了五子四女,养活了五子二女,我同辈的孩子足有二十来个,且两个姑姑就嫁在镇上,平日里常有往来,到过年的时候家里便热闹得很。” 既然云垚特意问起,自然是有所好奇,闻霜认为不冲旁的,只冲方才那两枚丹药,满足云垚的好奇心也是值得的。 便特意说了些家中小辈发生的趣事,逗得云垚哈哈大笑。 “我们生活的小镇还算繁华,家中有两个铺子,因而家里能过得下去。”不过要说多富裕是不可能了。 闻霜同胞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她平日里要带弟弟妹妹,要帮忙干家务,姐姐和娘都要做针线活补贴家用。 测出天资后,一家人都很开心,祖父母特意开宗祠把她的名字添上,且写在同胞哥哥前面。 不过她天资比闻岭差些,家里又特意交代她,让她和闻岭守望相助的同时,要事事以闻岭为主,好生辅佐闻岭。 只要闻岭修炼有成,闻家便不必再受官绅压迫,得以逃脱病痛苦难,这是他们兄妹共同的目标。 家中生养一场,也没苛待过她,闻霜自然是要回报。 若能交好云垚,是百利而无一害。 “我原来最期待过年,不但有新衣裳穿,还有好多吃食,能放鞭炮、能看大戏、能上街逛灯会……” “原来你们的生活是这样的。”云垚若有所思:“似乎日子不错?” “算很好了,虽比不得仙门,却也安宁无忧。”她带着期盼地说:“等考核结束后,要是能回家一趟就好了。” 母亲生育幼弟的时候伤了身子,她已经兑好治疗的丹药,希望能及时赶回去。 云垚很欣赏闻霜,有意提点:“你很聪明,通过考核后可以去学阵法。” 她在井中影像中观察过,闻霜和姜乐一样都是通过找出阵法破绽的方式得以脱困,但姜乐是预测一般径直找到阵心,闻霜是真正通过眼力一步步推测破局。 虽然因凡世经历,眼界、格局都有待提升,不过她坚韧的心性足以弥补其他不足。 只说走了这么久,萧定等人一路吃丹药都抱怨连连,闻霜却一直保持情绪稳定,可见韧性十足。 闻霜笑笑:“如果有机会,我一定按师姐提点学学阵法。” 不过她并未抱太大希望。 离家之前,闻家把家中现银全拿了出来给他们带上,但仙门中多用灵珠和灵币,金银在仙门中实在不值钱,他们所有的银钱加起来连一枚好点的法器都换不了,更别提用以贿赂。 而以她的天资想进入内门的都希望渺茫,想要拜师学得阵法谈何容易。 云垚感觉出她的敷衍,有点不高兴:“我说你能学你就能。” 居然不信她!她都能看出来这是个好苗子,掌门师兄难道会看不出来么? 闻霜点点头,像安抚家中弟妹一般好声好气:“嗯嗯,好的好的。” 云垚更生气了,看她一眼背着手气冲冲加快脚步往前走。 闻霜看着云垚生气的小背影,并未在意,她家中幼弟尚且时常发小脾气,何况这样的天之骄女,喜怒无常脾性大简直再正常不过。 苏清音略带歉意地朝她笑笑,而后快步跟上。 身后闻岭便趁机跟了上来:“你怎么突然惹恼那位小公主?也太不小心了?” 对这样的天之骄女就应该捧着哄着骂不还口才行,怎么能起争执呢? 没等闻霜解释,闻岭又接着说:“还有方才,好不容易到手一瓶丹药,你何必眼巴巴还回去,对他们来说一瓶回灵丹算得了什么?” 他们入门后,只有制式的一套练功服、一把铁剑,以及按月分发的辟谷丹,再无他物。 这样一瓶回灵丹对他们来说,珍贵又难得。 闻霜摇头:“云师姐虽大方,我们却不能趁机贪墨她的东西。” 不然等日后云家尊长知道了,怎么会放任他们这样的人留在自家孩子身侧,且仙门上下都在说云家小公主是要接任掌门,可见云家在仙门的势力多么非凡。 说不得一生气,直接将他们驱逐出去。 闻霜的意思是可以交好,但宁可矫情平平却绝不能贸然得罪。 “哪里需要这么小心。”闻岭不服:“我看他们方才斗法,法器丹药不要钱似的撒,就算少一两瓶灵丹估计都不会记得。” 对这些世家子弟来说,手指头松一松,就能让底下弟子过得很好啦。 闻霜仍然坚持己见,她愿意把令牌让给闻岭,但不会对闻岭事事听从。 走在最前面的云垚似乎又因为某些原因高兴起来,也不是完全没救。 她有了心情,便笑吟吟地看向身侧的林霜:“说起来,你一路都没有服用回灵丹,但状态很好啊。” 林霜才被司皓找到接回来,按理说实力应该比闻氏兄妹还不济,可一路走来不见风霜沾染,也没有半分颓废疲惫之色。 林霜微微一笑:“司大哥有给我法器护身。” 云垚颔首:“也对,司师兄办事一向周全细心。” 随即又问:“司师兄给你的法器能防御火蝎吗?” 林霜闻言一惊,下意识环顾周围,果然见无数火蝎从黄沙中冒出来。 苏清音立刻反应过来,抽出法器戒备,萧定也摆开架势,还对云垚说:“还不赶紧把法器还给我们?你要看着我们死!” 云垚拒绝:“掌门师兄设的考核虽严格,但绝不可能任由我们犯险,其他弟子没有法器都能渡过,你们也行。” 萧定:“……” 那人和人,能一样吗? 好在云垚没有没收他们的佩剑,他们苦逼地提着剑开始一剑一只地驱逐火蝎。 火蝎看着来势汹汹,可这些蝎子等级不高,炼气修士恰好能对付,大家看着狼狈些,却没有性命之忧。 第9节 云垚的剑仍未出鞘,但她的剑鞘之外已然附着剑气,一剑过去便有大片火蝎命丧剑下。 但她只对付靠近周身的火蝎,并没有去帮其他人,可一段时间后,这些火蝎还是被大家一块解决了。 云垚先对苏清音说:“好在你面对火蝎不会胆怯。” 苏清音:“……”好气啊!要忍耐! 又对萧定等人说:“没有法器不也没死嘛。”还评判:“你们挥剑的姿势跟抡斧头似的,以后别在外面用剑了,在宗门丢人就算了,丢到外边去,宗门的名声都要被你们糟蹋。” 萧定怒火中烧,却不敢还嘴。 云垚又问林霜:“凡尘界也有火蝎吗?你对它的弱点很熟悉嘛!” 林霜面不改色:“曾经碰到过,司大哥也跟我说了说。” 云垚唏嘘:“那你来仙门前过得真辛苦啊,居然生活在火蝎出没的地界。” 火蝎可不常见。 不过云垚只唏嘘一番,便转移话题,叉腰自豪道:“你们之前还觉得我走错了方向,现在你们看,我没错吧!” 只见前方不远处,源源不断的火蝎爬出来后,沙地里竟显露出一个巨大的火蝎巢穴,而这巢穴之中赫然有太仪仙门的标识,这显然是宗门设下的考核点之一。 众人赶忙过去,表层黄沙被火蝎唾液粘成一圈圈环绕的沙土洞穴,但跳下去后就能发现黄沙底下是巨大的岩石地室。 地室有一头巨大的高阶火蝎,火蝎正守着一株灵草,或许正因为要看守宝物,子子孙孙都被消灭它也没上去对敌。 萧定顿时冷笑:“是考核点,这玩意你要吗?反正我是不要。” 说罢他还带着人后退,妄图重新飞上去。 刚动身,就被云垚一脚踹下来,云垚把他们直接扔到火蝎跟前,火蝎立刻配合地甩出蝎尾应敌。 “来都来了。”云垚批评:“对考核怎么能挑挑拣拣呢!” 萧定等不得不苦逼地对付起这只十分厉害的火蝎王。 闻霜兄妹和苏清音倒是十分自觉过去帮忙,就连林霜也戒备地在外围掠阵,唯有云垚背着手,老神在在地在这地室内转悠起来。 黄沙里空无一物,却能养出这样一群火蝎,除了那株灵草,这里肯定还有的别的宝物。 片刻后,她果然在地下发现一枚拳头大的火灵晶。 不过云垚并不开心,还十分苦恼:“掌门师兄在这里安置的宝物不会都是火属性吧?” 真火之灵、火蝎、火灵晶……这些东西对她用处不大啊。 那边萧定等节节败退,气地大喊:“云垚!这只火蝎有筑基实力,你还不出手帮忙!” 云垚漫不经心:“那你也突破筑基,不就行了?” 作者有话说: ---------------------- 还是觉得女主软吗?这已经是我写的最冷酷的女主了,看来我真写不了大女女[裂开] 那我再狠一点[可怜] 第8章 “筑基是想筑就能筑的嘛?” 萧定气急!是他喜欢当炼气修士么? 再者他也知道自己根基不扎实,再用筑基丹日后必然走不长远。 反正对他们而言,延寿丹药不是那么难得,不如炼气期多花点时间、打磨得久一些,慢慢磨到筑基。 云垚却觉得:“虽然你们根基不牢固,但服用的灵丹妙药都是真货,体内积攒的灵气早就够了,与其消耗时间慢慢磨过去,不如通过生死之间的考验一步筑基。” 萧定气得大骂:“你说得轻松,你怎么不一步筑基?!” 云垚理直气壮:“自然是因为我要好好打磨道基。” 筑基是修士褪凡为真、重塑道基的第一步,当然得慎重。 你慎重,我们就能草率了? 萧定气得吐血。 云垚没甚耐心道:“我有本事以炼气修为对敌,你们能吗?要么筑基要么设法除了这火蝎,哪里这么啰唆!” 说罢,她还把在旁边帮忙的闻霜兄妹给扒拉出来:“你们俩还差些火候,别过去添乱了。” 这两个离筑基还远着,拼死拼活也没用。 闻霜兄妹虽见萧定等人愈发狼狈,犹豫后还是选择遵从云垚的意思。 毕竟无论身份还是实力,这里都只有云垚做主的份。 萧定等人无可奈何,但打着打着不知为何,变成苏清音占据主力位置在前方扛下大半火蝎攻击。 她是水灵根,一手水系法术天然克制火蝎,一时间竟慢慢扭转局面。 等磨得差不多了,苏清音忽然召唤出一团看似平平无奇的水球,可那水球一落下罩住火蝎,火蝎便困在其中不得出,没多久火蝎便窒息而亡。 苏清音松一口气,伸出手心,那水团缓缓缩小,最后变成一颗小水珠,飞到她掌心处没入其中。 这水滴显然是一件珍贵异宝。 萧定等人顿时瘫倒在地大口喘气,苏清音担忧地问:“你们没事吧?” “没死成!”萧定等没好气地回答,而后显然把对云垚的怒火牵连到苏清音身上,抱怨道:“你也是!有这异宝不早点拿出来,害我们差点死在这里!” 苏清音表情差点维持不住:“呵呵,都是我不好。” 旁边云垚也过来念叨她:“苏清音你可真是,刚刚没听到我是要借机磨练他们吗?你插什么手啊!” 苏清音脸色愈发僵硬。 这些世家子弟真是一个比一个讨厌,早知道不救他们了! 可她现在在云燚膝下,在外人看来她就是云家弟子,跟云垚一荣俱荣,云垚可以肆无忌惮得罪这些人。 她却不能任由云家和萧家因为小辈的事交恶。 苏清音平复好心情,说服了自己,云垚已经撇开她,对萧定等人说:“这样都没法激发潜能,你们可真废!” 等闻霜兄妹主动地、任劳任怨地肢解火蝎、收拾好材料、挖掘灵草、处理剩余残局,他们便再度出发。 之后他们又碰到火蜥、火蜘蛛、火蛇……等一系列考验。 每次,都是萧定等人哇哇乱叫着要跑,后被云垚扔到灵兽跟前。 然后他们开始召唤苏清音:“苏师妹,快祭出你的法宝!” 他们大吵大闹、歇斯底里:“你是想看着我们死吗!” 苏清音学聪明了,知道救下他们也不会换来感激,再没祭出过那水滴状宝物,但她也不敢像云垚似的,真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死。 所以每每等萧定等人命悬一线时,又忍不住出手帮衬一把。 每到这时,云垚就立在闻霜等人身侧说风凉话:“真想不透,我叔叔那么个冷酷无情的性子,怎么养出来苏清音这样瞻前顾后、优柔寡断的弟子?” 她压根就没想过收敛音量,听得苏清音神情控制不住地狰狞了一瞬。 围观的林霜见状也没忍住笑了笑。 终于在最后的火蛇洞穴里,苏清音因多番实战,达到突破的临界点,顿时立在原地不动了。 萧定等人不得不自己应敌。 但没多久,苏清音又强行从突破状态中脱离出来,这种行为十分危险。 云垚立刻过去抽手要按住苏清音手腕,看看她情况,苏清音下意识后退,随后才意识到什么,说:“我没事。” 云垚收回手,诧异地问:“你根基扎实,趁机突破不好么?” 苏清音勉强笑笑:“我还差点火候,等下次吧。” 比起在这些世家弟子面前筑基,她更想等找到那样东西后再突破。 云垚正要说什么,就见另一股气息传来,萧定在面临诸多磨难后,终于筑基了。 她以剑尖对着萧定身后的火蛇,火蛇顿时受到重击轰然倒下。 等萧定顺利突破清醒,周围已经全部收拾干净,他的同伴全都兴奋围拢过来:“萧师兄,恭喜筑基。” 真没想到,他们中还有能年纪轻轻筑基的天才,出息啦。 宝珠之外其他人早就没关注他们,但萧家长老却一直关注着自家后辈,原还对孩子的经历有些不忍,如今没忍住抚掌:“好!” 又带着几分矜持对掌门说:“这孩子如今入门,也不算辱没仙门。” 掌门倒是没再继续阻拦,只是说:“阿垚善于引导,之后可安排去传功堂。” 萧长老的面皮没忍住抽了抽。 以后新入门的弟子有福了。 宝珠内萧定同样兴奋,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在生死一线间筑基了。 “如此可见,金丹元婴也不在话下啊。” 云垚泼冷水:“得了吧,这么久才筑基,还敢奢望金丹?赶紧出发找下一个历练点。” 萧定本能听话行动,没走两步又反应过来,他都已经筑基了啊! 他张狂大笑一声,提着剑就朝云垚刺去:“云垚,我现在就教教你什么叫弱肉强食!你该有幸成为我筑基后的第一个对手!” 然后被云垚用剑鞘在脸上拍出清晰的十字印。 这回云垚连丹药都给他没收了:“不然你记不住教训。” 萧定就这么顶着十字印在秘境里走着。 走了好长一段时间,他犹自不可置信:“怎么会?我已经筑基了啊!” 他询问左右好友:“我方才是筑基了吧?”不是错觉吧? 左右好友现下对云垚愈发不敢违抗,低眉顺眼道:“咱也没筑基,咱不知道啊。” 第10节 很快云垚就告诉他们,筑基修士在她这里确实什么都不是。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们遇到另一支队伍,那边有两名筑基修士。 且和萧定这等吃不了苦的废物不同,人家明显是经历磨炼自行筑基,同为筑基,实力也是有差距的。 “云垚?” 对方同样一眼认出云垚的身份,既没像萧定那样满是不服和恶意,也不像闻霜等顺从讨好。 他像打发小孩似的摆摆手:“这里的灵兽不是你们能对付的,你们去别处吧。” 云垚闻言微微扬眉,萧定嘻嘻一笑,带着点幸灾乐祸说:“是裴晏和容珩,他们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总体来说,世家子弟分为三类。 像他这样资质普通、心性寻常,修为全靠外力的混子是一类,像裴晏和容珩这样资质好,且锐意进取、刻苦修行的是另一类。 裴晏和容一向是看不惯萧定这些人,如今显然也把云垚当作跟萧定是一样类型。 第三类就是虞清那样,资质不算拔尖但也不差,修行不至于拼命但绝不混日子,与谁交情都好,跟哪边都能说得上话的。 对萧定来说,云垚同裴晏、容珩谁输谁赢,他都可以看另一方的笑话,如果他们能两败俱伤更好。 云垚看他的目光多少有些诧异:“你现在这样是因好说话?” 难道不是因为无能只能听从? 萧定:“……” 萧定破防:“你管呢!” 他在旁边生了好一阵闷气,见云垚当真只保持远观,又没忍住过去撺掇:“云垚,你不会怕了他们吧?” 云垚:“都说了我跟你这种人不同,我是那种会贸然攻击同门的人吗?” 萧定:“……那我们的下场算什么?” “算你自找的!” 见他们一行人没有捣乱,裴晏、容珩等也没有强行驱赶他们离开,只是不搭理他们。 容珩轻声道:“到底是云家之女,若是在我们眼皮底下受伤就不好了。” 裴晏微微蹙眉:“待会儿引灵兽往另一面去。” 说话间,一只身形娇小耳朵却异常宽阔的火狐从地穴中跳了出来。 裴晏和容珩立刻迎了过去,那火狐却看也不看他们径直朝着另一面奔去,他们赶忙祭出法器阻拦火狐。 两人的趁手兵器都是剑,剑法也不错,也能使用剑气,但在云垚眼中他们不能算剑修。 他们两面夹击,很快就打得火狐节节败退,火狐似乎在焦虑什么,前期一心想跑没有正面应战,后来被打出火气,才凶狠地跟两人对峙起来。 一下子又从裴晏、容珩占据上风变成火狐占据上风。 但火狐家当少啊,裴晏和容珩虽没用高阶法器作弊,但对丹药毫不吝惜,很快火狐灵气耗尽,他们俩依然神采奕奕,伤口都恢复了。 最终火狐还是被他们顺利拿下。 拿下火狐后,两人严肃的神情缓和不少,不难看出少年人的得意。 他们收好剑,把火狐交给同伴处理,骄矜地别过吹捧的同伴,有心情搭理云垚这边的人了,就见云垚抽出她的小剑。 那剑造型颇为古怪,与其说剑不如说是棍子。 是一根奇怪的半截棍,棍身比最纯净的水晶还要晶莹剔透,在阳光照耀之下仿若镜面反射出一道道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那剑身沿着剑柄往下由粗转细,表层有蕴含规律的片片棱面,柱体到了一个位置却戛然而止,像被谁强行斩断一般。 云垚手腕轻轻一动,剑身蓦然被延长了,从剑尾处蔓延出一截尖锐锋利的紫色剑气,剑气有若实质,将这把古怪的短剑补足成一把完整修长的利剑。 而后她就那么轻轻一挥,一道惊人的剑气朝着裴晏、容珩的方向飞去。 两人同时骇然,还没想明白云垚为何突然动手,便先本能地下伏躲过这一剑。 而后便听到身后传来古怪的声音,回头一看,便见一个狰狞的头颅倒在身后不远处。 “火蚁王。”两人同时认出了灵兽的身份。 这头火蚁能在未曾惊动他们神识的情况下悄然无息出现,显然境界高过他们,若没有云垚出手,他们恐怕已遭遇了暗算。 想到这里,两人不由心惊。 只见云垚提着剑慢慢过来。 裴晏、容珩心情多少有点复杂,先前还觉得人家碍事想把人赶走呢,这会儿便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垚见他们欲言又止,只漫不经心说了句:“不用谢。”便又继续看向火蚁出现的位置。 虽然神识没有感应,但她直觉里面还有东西。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云垚过来后,整个场面变得寂静。 先前裴晏、容珩表现得多么高傲,云垚现在的态度比他们翻倍,裴容只是高高在上,云垚直接目中无人。 以至于其他人慑于这种微妙的气场,竟不敢贸然出声。 他们装作忙碌的样子研究那颗被削下来的火蚁头。 虫子的头一般都潦草,头颅放大无数倍清晰可见后,愈显狰狞,大家看一眼就忍不住撇开目光。 云垚没管火蚁头,剑锋一点,掩藏在沙地里没来得及爬出来的火蚁身立刻四分五裂被拆解开。 如此修为的火蚁,身子堪比铠甲坚硬。 裴、容二人目光又是一凝,他们自认为不是做不到这一步,但没法如此行云流水、轻松写意。 云垚已经先一步顺着蚁穴跳了下去。 “等等!”裴、容二人立刻喊道:“火蚁习性不同,底下必然还有其他危险。” 来不及了,云垚眨眼之间已不见踪迹,他们只能赶忙跟上,即使被云垚相救后对云垚的实力有所认知,他们还是不能任由云垚孤身犯险。 下地前还嘱咐其他人:“你们在外掠阵即可,不必跟进去。” 跟随裴、容两人的同门自然听从安排,萧定等人也不肯进去冒险,乐得在外等候。 唯有闻霜兄妹有些迟疑,想跟又怕跟的。 林霜笑笑,十分坦然表明态度:“我修为低微,就不去添麻烦了。” 苏清音就对闻霜兄妹说:“云垚师姐实力强劲,咱们不用担心。” 但兄妹俩还是立在靠近洞穴的位置,做好随时支援的态度。 底下是一片琉璃质地的洞穴,洞穴复杂得犹如迷宫,还有许许多多只有方才那头火蚁身量一半大小的火蚁。 它们排列有序地朝着洞穴深处前行,每隔一段距离便会有一只更为硕大的火蚁出现,大火蚁会在洞穴各处反复巡逻。 云垚见状拿出一层轻纱,轻纱笼罩在身上后便消失不见,但在外人眼中云垚的身影和气息都彻底消失,她小心跟上蚁群。 洞穴最中间的位置是一个宽阔的巢穴,内部温度很高,一只庞然大物占据着整个巢穴。 个头足有先前那头火蚁的数十倍,仿佛某种上古凶兽,那就是蚁后,但云垚注意的不是蚁后本身,而是它肚子里即将诞生的存在。 这洞穴中有许多火系灵兽的尸骸,显然兵蚁用以投喂蚁后的食物。 云垚拿出一枚阵盘,操作一番后阵盘上亮起密密麻麻的光点,这些光点代表着这些火蚁所在,其中蚁后的位置是两个叠交在一块的光点。 且底下的光点光芒隐约有覆盖上方光点的预兆。 那些小工蚁只有炼气修为,大个头的兵蚁却有筑基修为,蚁后则是筑基巅峰,但蚁后难以动弹,发挥不了实力,可她即将孕育的那个存在,气势俨然超过了筑基。 云垚觉得古怪:“不应该啊。” 堪比筑基修士的灵兽,他们这些小弟子还能靠人多对付,金丹修为的灵兽绝不是他们现在能应对的。 掌门师兄为了这次考核准备许久,不应该出现这种纰漏的。 此时,守在洞穴之外的人看到裴晏和容珩面色凝重地返回地面,“底下有一群火蚁。” 火蚁成群居住,他们看到一头火蚁出现就聊到此事不简单,如今果然在底下看到一群火蚁。 这也能解释先前的火狐拼命逃跑的原因了。 裴晏和容珩就是担心底下有火蚁群,才想阻拦云垚,可还是没来得及。 他们下去后连云垚的气息都感应不到,又迫于蚁群庞大数量,不得不暂时返回。 “得设法强行劈开洞穴。” 裴晏和容珩不是萧定那等混子,可哪个世家子弟会少装备,他们摆弄手上的法器商议着,如何从外救出云垚。 就见底下忽然冒出强大的能量,随后有什么东西在嘶鸣。 那嘶鸣之声并不响亮巨大,却听得人耳骨难受,仿佛连神识都受到重击。 紧接着周围沙地开始晃动下陷,裴晏等人立刻架起法器升空。 炼气修士还无法御剑,但裴、容这边的弟子都是身携法器之人,萧定等人本来也有飞行法器,但被云垚没收了。 再加上闻霜兄妹出自凡尘一无所有,仅凭苏清音一人没法带这么多人,他们只能撒腿在地面跑。 裴、容二人还算有担当,见状很快又回头把人带上。 就在他们跑远的下一秒,一头巨大的火蚁从地底爬了出来,紧跟着有剑气跟了出来,洞穴之处立刻下陷崩塌。 云垚瞬间闪身出现在上空,牢牢阻拦着蚁后逃亡。 蚁后张嘴,一面不断召唤蚁群过来,一边对云垚喷吐灼热的落地便将黄沙化为琉璃的液体。 发现神识攻击对云垚无用后,它放弃了这种无意义行为。 云垚又腾空了一定高度,而后以剑在蚁后上空画了一个圈。 下一瞬,剑气如水柱一般垂直落下,蚁后背脊的位置被开了一个洞,洞口直达腹部,一整块圆柱形的肉块彻底脱离蚁后的身躯。 第11节 蚁后一下子萎靡不振,奄奄一息,反倒是那块血肉动弹一下,意识到什么后开始剧烈扭曲,仿佛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云垚神色愈发凝重,她持剑的手一翻,上边附着的淡紫色剑气出现变化,她用愈发威严的利剑对准那块肉的中心一点,那肉立刻烧焦一般漆黑,而后抽搐几下彻底不动了。 方才半死的蚁后见状,瞬间散发某种惊人的气势,它孤注一掷的激烈反击。 云垚手一挥,剑气掠过,蚁后整个身躯被从中间劈开成两瓣。 其他走远的人又回来了,他们看着惨死的蚁后,对云垚的实力多少有些震惊。 她一个人,在没有使用任何外挂法器的前提下,轻松写意地杀死了蚁后。 云垚妥善收好剑,“我们剑修能越级对敌的事,举世皆知吧,有什么好大惊小怪?” “……”越级是一回事,但没有炼气期就开始越的。 她点点下方:“快收拾收拾。” 大家沉默片刻还是齐心协力把蚁后残躯收拾好,肢解收拾的活主要分摊在闻家兄妹身上。 虽然辛苦他们也乐意,毕竟这些材料对世家弟子不算什么,对他们来说是难得的收获。 而裴晏在看那块烧焦的火蚁肉,火蚁天生嗜火,耐高温,什么样的火力能把蚁后的身躯焚烧至此呢? 他剑一劈,就见这团肉分开后,露出一枚几近成形的火蚁卵。 容珩在一侧道:“看来云师妹灵根不凡。” 云垚诞生时,仙门各家便收到消息,只是此后她很少现身仙门,见过她的人不多,大家只知道她天资不凡,却不知道她具体如何不凡。 裴晏没有说话,目光转向底下火蚁巢穴,其他人已经齐心协力掀开洞穴表层,就见底下蚁群在洞穴最中央疯狂转圈。 云垚并没有贸然硬抗整个蚁群,用灵药迷惑这些火蚁造成死亡螺旋,没有蚁群捣乱后,才去单独对付蚁后。 大家处理掉一部分陷入疯狂的带头火蚁,把其他火蚁分开后,便没再管,但剩余的火蚁能不能顺利活下去,得看会不会有火蚁顺利进化并承担起蚁后的职责。 这时云垚随手拿着一根火蚁触角在沙地上绘制地图,她把先前走过的地方、经历的考核点大致画了出来。 “按照路线,我们快到目的地了。” “这秘境还有目的地?”萧定诧异道,“我怎么不知道这事?”老祖没说这事啊。 云垚随意道:“可能是因为这个秘境是我爹爹炼出来的吧。” 萧定:“……” 此刻萧定的想法跟先前蛐蛐世家子弟的石坚等人同频了,不公平!这不公平! 居然有人后门开得比他还大!没人管吗? 云垚按照绘制的沙图比划一番,选定接下来的前进方向。 并且十分理所当然地对裴、容等人说:“跟上。” 裴、容二人:“……” 萧定在旁边唏嘘一声:“真是一山还比一山高,咱们仙门格局眼看着要大变了。” 再不是裴、容二人的天下啦,要知道先前,虽然司皓才是掌门首徒,仙门理所应当的大师兄,但这两人可从没把司皓放在眼里呢。 如今又出一个云垚,就问他们难受不难受! 裴晏看也不看萧定一眼,径直朝前飞去,容珩倒是朝他微微一笑,还特别友善地说了句:“恭喜萧师弟突破筑基。” 萧定想起自己突破后被云垚两剑鞘打趴的惨事,脸一下子掉了下来。 容珩不明所以。 莫非他筑基一事还有什么隐情? 这时苏清音带着林霜和闻家兄妹过来打了个招呼:“容师兄。” 容珩冲他们点点头,众人一并前行。 上路没多久,萧定又没忍住,开口抱怨:“用云真人炼制的秘境给我们做考核点,也太不公平了!” 既然一开始就决定使用后天打造的秘境,为何不用他们萧家炼化的洞天? 届时肯定是他的主场。 容珩笑了笑:“虽说这个秘境是云真人手笔,但云师妹应该也是方才才知道。” 萧定诧异:“你怎么知道?” “看她方才绘制的沙图猜测的。” 那沙图显示出秘境考核点按照阵图规律而设,因而云垚从中猜测出‘目的地’所在,容家世代出阵师,家学渊源,容珩看了云垚的经历再对比自己的形成,也看出了这一点。 同时他也由此判定,云垚应当是方才才发现秘境的奥妙。 因为沙图上显示云垚那支队伍绕了好大的弯路,她若是一早知道秘境内的所有安排,不可能走那么多弯路。 而云垚自幼跟着父母居住,自然熟悉云真人的阵法设计习惯,在通过沙图推测出阵法全景后,判断出这个秘境出自云真人手笔,也不奇怪。 不过容珩并没有把心中猜测全数说出,只点了一句后,转而问起:“萧师弟和云师妹是在哪里遇上的?倒是有缘。” 萧定的脸色又拉下来了。 容珩:“……?” 之前只知道萧定是个混子,他居然还是个喜怒无常的混子么? 容珩还待打听,就见前方云垚似乎遇到了什么,她再次拔出了剑。 尾随在后的人刚以为有灵兽出没,正欲严阵以待,便听到裴晏的声音:“云师妹,手下留情!” 可云垚无动于衷,下一秒已经悍然出手,一剑便要了数人性命。 不但秘境之内的仙门弟子见状震惊不已,宝珠之外的围观者也是哑然失语。 “她怎么……”怎么敢真下死手!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云师妹,同门之间不可自相残杀!你这是何意?!” 云垚漠然看向厉声质问的裴晏:“你是说这等欺压宗门弟子、畜生不如之辈居然是我等同门?怎么可能!” “我一看就知道,这必然魔教奸细,别说仙门弟子,但凡是个正常的正道修士,都做不出来这等恶事!” 被云垚利落解决的有三人,这三人都是一击毙命,只留有脖子上一道血痕,死得相当利落。 但剩余存活的人则十分惨烈,要么断胳膊少腿,要么神志不清昏迷不醒,只看他们的惨状就能猜出他们先前经历过何种惨境。 可即使如此,裴晏也坚持道:“就算他们做错了事,也有仙门执法堂惩治,你怎可私自动手!” 且不提魔教奸细如何能轻易潜入仙门,就算有奸细也只能伪装成那些外来的不知底细的弟子,如何能伪装成这些人的身份。 云垚这么说,到底是为全仙门颜面,还是为自己杀害同门做遮掩,裴晏不想分辨,他只说:“这几人都是有名有姓的弟子,回仙门后你说得清么?” 世家子弟早就被自家老祖检查过无数遍,怎么会被魔教随意取代身份! 更不能被随意打杀! 云垚一笑:“死在我剑下的,必然都是该死之人,等回仙门后,有谁不满自可以来问我。” 说罢,她不再理会裴晏去看那些受伤者的情况。 闻霜见状,赶忙跟在云垚身后帮忙。 云垚没有拒绝,还给了她两瓶丹药:“先吃回灵丹,再服用断肢再生丹。” 闻霜听话照做,过程中还主动帮人整理衣物、擦拭血迹残污。 这些人的伤口小部分是被灵兽所伤,但更多的伤口明显出自兵刃,在秘境之中为兵刃所伤,除了来自同门,还有谁呢? 再加上云垚出手果决和冷酷的态度,以闻霜的聪慧,很快便猜测到事情真相。 此前,对裴、容和萧定等人的划分是以修炼理念区分,但若以对外来弟子的态度区分,仙门的世家弟子能分出好些派系。 像萧定这样自持身份看不起外来者,但也不爱跟外来者打交道,只跟自己人玩的,已经算不错了。 其余世家弟子,把人看成跟班下属的有,友善对待的有之,一面拉拢一面打压者也有。 还有一部分人是把外来者当作仇敌看待,既看不起又不忿,逮着机会就要霸凌欺压,更有甚者甚至会私下虐杀取乐。 这几个死在云垚手里的人,显然就是那样的渣滓。 闻霜是凡尘子弟,对待仙门那些世家子弟有羡慕敬仰,也有畏惧自卑。 别看她此时对云垚十分殷勤交好,但那是云垚主动抛出橄榄枝的前提下。 往日在仙门中,她只跟凡尘出身的弟子抱团取暖,对世家弟子敬而远之,可她也只是私下听闻某些世家弟子行事如何嚣张跋扈,却没亲眼见证过。 如今看到这些人的惨状,心底对世家弟子的行径有了实质认知,不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她面上毫无异样,连同情感伤之色都没显露,只默默觉得云垚做得对。 心里对裴晏等人的印象也就差了几分。 等重伤弟子服用丹药恢复后,才慢慢跟着众人说起此前发生的事:“我们进秘境后中途碰上穆师兄,穆师兄让我们跟着他们。” 死的三人是穆峰、凌绝、沈扬,穆、沈皆是仙门十大世家子弟,凌绝则是依附穆家的后起之秀,对比刚入门孑然一身的小弟子,也算世家。 他们发话,这些没有靠山的弟子自然只能听从。 初始还好,顶多多做些脏活累活,打探是他们、前锋是他们、扫尾也是他们,这些都没什么。 就算过程中有些取笑、讥诮甚至谩骂之语,大家也都忍耐过来了。 能从凡尘被选入宗门的,不但看修行天资,也看心性悟性,这些人多是坚韧之辈,这点经历能熬得过。 可过程中他们遇到一头凶悍魔蜥时,穆峰反应不及,竟差点受伤,还是被一名凡尘弟子及时救了下来。 这一救并没有救出锦绣前程,反而救出杀身之祸。 穆峰自觉受了奇耻大辱,此后愈加喜怒无常,再之后便开始主动寻找灵兽,逼着这些人对敌。 过程中不但不帮忙还故意扯后腿。 第12节 等到这几个凡尘弟子受灵兽重伤后,真正的噩梦来临。 穆峰没有直接杀他们,也没故意丢下他们,还会在前进之时特意用法器拖拽着他们走,美其名曰‘不能放弃任何一名同门’。 黄沙秘境本就危险,受伤状态下被拖曳前行,不止身体遭罪,两相对比之下心理承受的压力和侮辱意味更重。 有小弟子受不住,出言乞怜。 可穆峰等人却变本加厉。 不但每次面临灵兽时,特意把他们当作饵食扔出去吸引灵兽。 休息时甚至开始动手虐待这些凡尘弟子,当然他们恶毒却还有脑子,用的是‘同门切磋’的名义。 可这些弟子本就身受重伤,想也知道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所谓切磋不过是被按着打杀而已。 或许是经历这一场磨难,心性愈发沉稳,也或许是服用丹药恢复灵气后冷静了下来,这些人在诉说这段经历时,并没露出太多愤恨的情绪。 甚至描述被虐的过程也是三言两语就过,可只看他们身上干裂的血渍就知道,他们受了多大的委屈。 云垚听完后冷笑一声:“看来,我还是让他们死得太干脆了。” 接着问裴晏:“裴师兄方才说,就算他们做错了事,也应按照仙门规矩来,穆峰等人将同门当作饵食扔向灵兽时、以‘切磋’之名行虐杀之实时,他们可有想过仙门的规矩?” “你们维护的究竟是‘同门不可相互残杀’的规矩,还是你们世家子弟可以肆意妄为,其他人只能引颈就戮的“特权”?” 裴晏微微蹙眉,再没开口。 闻霜看向云垚的目光蓦然一亮,苏清音的神色反而带着些复杂。 云垚这才对那些受伤者说:“你们放心,既入仙门成了仙门弟子,此事仙门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这些弟子闻言半分喜色未露,也不知道是不信云垚,还是认定了讨不回公道。 云垚见状微微皱眉,看来仙门的境况比她和掌门师兄以为的更加严峻。 她看了眼尸首:“裴师兄把他们尸首带上,回仙门之后,此事要做个分辨。” 这下不是穆、沈两家要找她问责,而是她要找上穆、沈两家,看看他们家这样的弟子到底有多少了。 让裴晏这个隐约偏向穆、沈两家的人收好尸首,也不必担心云垚对尸首做手脚。 裴晏伸手就要把尸首收进储物法器中,却突然又一顿,他看着手上的戒指开始为难。 身后容珩无奈:“我来吧,我刚好有空置的储物袋。” 其实无法容纳活物的储物法器内部没有重力,放进去的东西并不会挨靠在一起,连气息都不会相互沾染。 但偏偏裴晏洁癖严重。 宝珠之外,掌门长叹一声:“阿垚还是心软,这等魔教奸细,还留下尸首做什么。” 又说裴晏不懂事:“明知道是魔教妖孽,还遮掩什么!” 围观宾客笑而不语,大家都清楚这些人绝不可能是什么魔教奸细,但鉴于大家平时有什么事都喜欢往魔教身上泼脏水,这时候就不好明面上嘲笑太仪仙门,免得相互揭短。 等回去后,一定好好乐上一场。 穆、沈两家的长老皆有不满:“那怎么会是奸细!就算他们行事有所不妥,也该等考核后好好教导,云垚贸然下杀手,视门规为何物?” 还有人说:“这等动辄斩杀同门的弟子,如何能做真传弟子?更绝不能继任掌门之位!” 掌门压根没接这话,只是诧异又惊愕:“什么?此等戕害同门、欺压弱小、忘恩负义、暴戾成性、品行低劣之辈竟然不是奸细,而是仙门弟子?” 随即勃然变色,威严道:“是哪家教出来这样的弟子?能教出一个这样的弟子,说不得家里上下都不干净!” 穆、沈两位长老:“……” 看不见那些死了的弟子身上显眼的带着家族标识的法器么? 可此时此刻,他们只好咽下不满,憋屈道:“仙门弟子一向不谙世事,不会贸然做出这样的事,或许真是被魔教妖孽迷了心智……” 而后没再说云垚处事不妥,只是心中如何作想,就不知道了。 掌门却不知道见好就收,又骂了几句:“魔教真是可恶,要不是他们,我仙门怎么会养出这样的不法弟子!传出去,太仪仙门的名声都被败坏了!” 既怕败坏仙门名声,你特意请这么多人过来围观考核做甚? 明明可以控制宝珠内的影像,也不知道遮掩一二! 可长老们只能跟着骂几句魔教,还要保证道:“我们定会严加看管其他弟子,不叫他们被魔门迷了心智。” “那就好,有诸位长老看管弟子我也就放心了。”掌门叹息一声,还跟周围人倾诉:“师父将仙门交托于我,我却连弟子都管教不好,真是有负师恩。” 外来宾客内里笑疯了,面上还要温言温语安慰:“微钧真人做得已经够多了。” “不肖子弟打杀了就是。” “哪家门派没有几个不懂事的弟子呢?”呀,好像说漏嘴了。 一干长老面色愈发不太好,发生这事瞒混过去就行了,故意宣扬开做什么。 就见掌门在正道同门的安慰下重新打跌起精神,并郑重其事道:“此次真传选拔之后,我必要好好管理门下弟子!” 长老们闻言,不由心中一紧。 紧接着又听云燚道:“是该好好管束,骄奢淫逸之辈即便修行也是为祸苍生,再有这样的弟子,我亲自动手清理门户!” 长老们心底愈发苦涩。 微钧没有家累,胡言乱语就算了,你添什么乱?! 难道云家就不会出现不孝子弟吗? 随即想起,云家传承至今,虽成才者众多,但人丁一直不甚繁茂。 盖因云家一直讲究顺其自然,不会为了开枝散叶特意让弟子早早娶妻,反而多是修炼有成后才寻找伴侣。 而修士到了一定修为,必然子嗣难继,可若能孕育子嗣,多是天赋异禀的先天道胎。 也因此云家虽然人丁稀少,但每隔几代就会有飞升者,自然能牢牢掌控太仪仙门最大话语权。 可……其他人家早在这些年早已发展壮大,后辈一多免不了良莠不齐。 但吾辈修士奋命向上,不就是为了庇护子孙后代,难道还能任由子孙受人欺负么? “仙门优待世家子弟,是因为先祖们曾为抵御妖魔、庇护百姓立下赫赫战功,他们开创仙门是为了大家能守望相助、传承道法,难道是为了让我们这些后人更方便欺压同门么?” 秘境之内,云垚看着裴晏、容珩以及萧定等人:“如果你们自觉身份不同,可以对身份不如自己的同门随意处置,那么又为什么对我有怨呢?” “我身份也与你们不同,你们只是有做长老的老祖,我却有做掌门的祖父和曾祖,我祖父和曾祖虽去了上界,掌门师兄还在下界呢。” 云垚傲然道:“你们可以随意打杀没有家世的弟子,我随意处置你们有什么不对!” 裴晏、容珩二人愈发无言以对。 被特意扒拉过来训话的萧定心底不满,关他什么事。 裴、容两家与穆、沈交好,他们萧家交好的是君、谢和顾家啊。 干嘛迁怒他!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虞家看着跟哪家都交好,其实跟谁家交情都平平。” “像裴、容两家常有联姻,裴晏生母是容家人,他又是这一代裴家天资最出色的弟子,两家都在倾尽全力培养他呢。” “我们萧家跟谢家、顾家、君家也都有联姻,虞家却宁可招纳外来弟子,也不跟其他家族联姻。” 各家虽交情不同,但都是仙门世家,若是弟子年纪、资质、修为各方面都合适,其实都会相互考虑,不会只限于交情。 萧家先前也有弟子嫁入容家过。 但虞家只挑选外来血液,家族弟子只取不嫁。 这也就导致虞家人丁不少,但势力不曾扩张,大家猜测虞家之所以这么选择是顾忌云家。 想到这里,萧定故意看云垚一眼:“虞家一向拥护云家,虞家弟子也多跟云家弟子交好,也不知道你做了什么,虞清师姐那样与人为善,都没来找你。” 他面上装作不解,其实心里门清的很。 云瑶此次得罪了大半世家弟子,以虞清为人,是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跟云瑶往来交好的。 “你的演技实在算不上好,就不必如此作态。”云垚毫不客气:“直接说吧,特地过来跟我说这些是为什么?” 前行路上,萧定莫名鬼鬼祟祟过来,云垚还以为他是要偷令牌,居然是说这些。 自然是因为你喜欢搞连坐! 萧定怕不说清楚点,云垚一招不忿,把他当做穆、沈之流一并给砍杀了。 他是真没想到,云垚居然真能下死手啊! 此前云垚对他们动手时,萧定等人更多的是愤恨,怕的只是在云垚手底下遭罪,但并不担心性命问题。 毕竟他们是世家弟子,掌门对待他们尚且不能随意打杀,云垚如何敢下死手。 且当时云垚言语虽冷酷,下手也毫不留情,却没露出丝毫杀意。 萧定一行才老实安分的跟着云垚,大不了等出秘境后再告状。 但现在,萧定对平安离开秘境的事,没那么笃定了。 凌绝就算了,穆峰和沈扬虽不是穆、沈两家最出色的弟子,却也是嫡系子弟,她一招就杀了,当真毫不在意得罪穆、沈两家。 萧定觉得比起一时体面,还是性命要紧。 “我是看云师妹对我们不甚了解,所以才提了提。” 云垚诧异:“真看不出来,你居然是这样热心的人,我还以为你对我攒了一肚子不满呢。” 要说没有不满不可能。 萧定刚筑基那会儿,可没有半点对云垚的感激,全是想要雪耻的报复之心。 如今更明确云垚的实力和心狠,畏惧占据上风,反而不敢怨恨了。 实力、势力都不如人家,还能咋地。 第13节 “哈哈,我知道云垚师妹的良苦用心,感激还来及不,怎会不满?” 萧定笑笑,继续解释:“那个人叫凌绝峰,听起来是不是像凌家人?其实他是穆家流落在外的血脉,借用凌家的身份面上好看而已,穆峰是毒不是蠢,他也不是逮着什么人都这么对待。” 至少往常萧定遇上穆峰时,穆峰从未表现出任何暴戾跋扈之处,他们还常喝酒玩耍呢。 萧定劝云垚:“说到底这是人家家务,咱们何必掺和?” 云垚:“你认为我动手,是因不清楚凌绝峰和穆家关系?” 凌绝峰就是伤势最终、恢复后情绪却最稳定,条理清晰将来龙去脉告知大家的人。 萧定:“我是觉得,若你明白其中内情,下回便不会再这么冲动……” “我没有冲动。”云垚断然道:“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不论对方出自哪一家,是什么身份、关系,我都会像今天一样动手。” 萧定愕然,半响才服气道:“兄弟姊妹就算了,那难道人家父母教子女,师父教导弟子的事,你也要管吗?” “要管!”云垚的态度还是那样坚定不移:“若仙门中有人以教导名义实凌虐之实,这样的人怎么配做父母、配做师父,至亲血脉都能如此对待,还能指望他们对仙门同道怀有仁义之心?这些人留在仙门也是祸害?” 你这……也管的太宽了! 萧定现在是知道,无论如何也劝不住云垚,还是离远些保住性命要紧。 这位云家小公主,让长老们去苦恼去吧。 长老们已经开始苦恼了,只是掌门偏向明显,这会儿他们说什么。 “我原以为咱们修士只看灵根说话。”虽然这样也很偏颇,“却没想还看家世出身。” 这不是废话么。 萧定没忍住回怼:“你要不是云家人,敢这么肆无忌惮么?” 云垚微微偏头:“你说的也对。” 虽然父母没法啊代替她修行,她日后的成就和道途只能靠自己,但此时此刻,长辈们的存在才是她最大的底气。 “可同一家之中,竟也要分出三六九等来,这是我没想到的。”云垚说到这里,讽刺一笑:“这么说来,他们还挺知行合一。” 不是只看不起凡尘弟子,自家弟子也看不起。 宝珠之外,听到这话的长老们面色都不大好看。 掌门笑了笑:“这孩子还小,不懂世情。” 其实修士自命不凡是常态。 他当年测出天赋被仙门带回来时,还觉得自己从此跟凡人不同了,因此膨胀许久呢。 世家弟子骄傲实在不奇怪,凡尘之中,祖上出个官员都要骄矜几分,何况这些世家弟子祖上可是出过仙人的。 掌门也是后来历练过程中,发现修士也不是万能,天道之下,修士和普通人一样皆为蝼蚁,才才去了那些骄矜傲气。 倒是阿垚这性子十分难得,明明出身不凡,小小年纪便生了一股怜爱弱者的心性。 此时,唯有萧定对云垚辩解:“家里人多了,免不了有这样的事。” 长老们立刻附和:“就是。”哪家没有藏污纳垢之事。 掌门便说:“既知道有这些事,就应该好好整顿家风,阿垚好心帮忙,你们该感谢人家。” 长老们:“……”谢她杀孙之恩? “免不了?”秘境内,云垚也不客气:“修士不说要断情绝欲,清心寡欲管住自己总要做的到吧!连个人行为都约束不了,还求什么道?也不怕哪天被天道一道雷给劈死。” 可他们世家屹立的根本说到底是人才,修士的后代又不是一定能成为修士,那不得多生几个,提升概率,保证足够的修士来源? 但萧定怕这么一说,云垚反问他,既为了人,为何穆家把人带回来后却这么对人家。 他……他怎么知道穆家怎么想的。 萧定只能不是很有底气的说:“修士也不是人人都追求大道。” 除了云家常有飞升者,其他人千万年里难出一名得道仙人,大家追求的也只是修为高一点、活得长一点,逍遥法外一点……而已。 “像我这样,耗费资源顶天了也就是金丹,早早看开了,一辈子逍遥自在岂不也好?”反正在家族庇护下,就算只是金丹,也没多少人能欺负他。 云垚严厉的看向他:“身为修士,你怎么能这么想?做不到和从一开始就放弃是一回事么?!” “何况,不追求大道就可以不讲规矩吗?那我们仙门跟邪魔外道有什么不同?” 萧定被批评的脑袋都耷拉下去。 就听云垚又问:“按你说的,裴、容、穆、沈交好,君、谢、顾、萧也交好,虞家四处结交却又独善其身,那还有一个巫家呢?” “巫家有妖族血脉,一向行踪莫测,他们虽加入仙门,但自家弟子都是自己教导,从不参与真传之争。” 萧定想了想:“我听父亲说过,当年巫家是应云家邀请才入的仙门,你也不知道吗?” 云垚摇头:“没见过。” 云思和霜华都不是爱说人的性子,过往除了教导云垚修士需要知道的常识,很少提及人事关系。 云垚自己也更在意修行,没问起过这些。 除了常被派来传话的司皓,跟霜华交好的敖霖父母来的最多,也导致云垚对水族的了解都比仙门势力多些。 而掌门是觉得,等云垚专心渡过真传考核后,再慢慢教导这些杂务也不迟。 以至于等听萧定说了,云垚才理清楚这些家族关系。 可就算弄清楚云垚也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 既入仙门,便该守仙门的规矩,什么家族纠纷都要往后靠。 在家里闹就算了,敢借真传考核的机会发泄私怨,更不可原谅。 很快他们顺着云垚推测出的路线滴答滴目的地。 其实本次考核没有所谓目的地,最终成绩只看大家收获,经历的考核点越多,得到的收获自然越多。 但进入秘境的方式是六人为一组,显然是在暗示大家组队行动。 可考验点里安排的资源却只有一到两份,每个小队必须要经历更多的考验点,才能保证整队人成绩都好。 而云垚通过一路来经历的考验点,观察出某种规律,考验点按阵法排布,而阵法中越危险重要的地方,内里安排的资源越丰富。 如此不如直接去阵心。 掌门师兄说的宝物应当就在那里。 看出秘境设有阵法,且顺利推测出阵心的队伍不止他们。 虞清在,另有一支队伍,萧定特意凑过来传音介绍:“那是穆寒山,穆家主脉弟子,你可千万别让他们知道你杀了穆家人。” 云垚毫不在意:“知道又如何。” 她目光扫过一番后,更在意角落里特意披着黑斗篷的人:“姜乐,既然没事,怎么不回去找我们?” 姜乐:“……” “系统你不是说这件道具能遮蔽气机和神识么?她怎么还能认出我?” “自然是因为,她身上有更高级的侦测类法器啊。” 姜乐心里咒骂,面上只能揭开斗篷过来尴尬一笑:“我醒来时发现你们不见了,我不知道怎么找,一路莫名其妙就走到了这里。” 云垚饶有深意道:“那你运气挺好。” 姜乐赶忙指着阵心说:“里面竟是考题,你们快去看看,别耽误时间。” 云垚看看她,还是去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姜乐说的考题,还真是字面意义上的考题。 阵法中心没有故弄玄虚,过来便能看到矗立在那儿的一道巨大石门,很直白地告诉大家宝物就在石门背后。 门上有文字凸起,赫然就是一道考题,设定显而易见,只有解开考题才能进入其中。 “火蜥的弱点……很简单啊。” 萧定好奇地问:“你们怎么都不进去?难道没一个知道的吗?”这题连他都知道答案。 就算以往不用功,可前不久才被云垚逼着跟火蜥对打了好几个时辰,自然就知道了。 虞清从他们这一行人过来时,就对他们成员间奇妙搭配蛮好奇的,但只是一视同仁的友善笑笑并没多问。 此时先说:“里面还有其他题,答对一题过一层关卡,错一题就会直接被传送出来。”而后才问:“你们是半路上遇到的?” 萧定哈哈一笑:“那肯定是半路上遇到的啊,我难道会主动跟他们这些人约好一道行动吗?” 就听那边云垚喊道:“萧定,你先进去。” 萧定:“……” 他对虞清尴尬一笑,匆匆过去。 虞清听到他一面抱怨:“凭什么让我打头阵?”一面却听话地走到石门前。 萧家这是要交好云家了? 因云家世代掌教,各家都与云家交好,但那是表面上,私下想取而代之的可不少。 比如萧家。 再有裴晏和容珩怎么也跟云垚交好了? 正想着,虞清就看到穆寒山过去想跟裴晏、容珩说什么,这两人却似逃避一般,往石门走去。 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虞清现在有点后悔,先前不该故意避开云垚的。 实在是真传考核前,云垚在主殿的表现太像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没轻没重的熊孩子,她实在懒得伺候。 何况以虞家如今的势力,他们虞家的弟子早就不用跟在云家弟子身后奉承,她为何还要顾忌云垚委屈自己。 第14节 那厢云垚把没收的法器还给萧定等人,因为这大门只能一个个通过,不能带人。 大家对里面危险境况一无所知,云垚也不是真想让他们丧命。 萧定等拿回法器立刻稳妥装备好,安全感一下子回来,又敢对云垚做出挑眉裂牙的嘴脸了:“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 见云垚握剑的手动了动,萧定立刻跑进大门内。 他一进去,大门重新合上,且门上的考题立刻换了一个。 但还是关于妖兽的常识,而且都是黄沙秘境里遇到过的灵兽。 云垚进去后,发现先前入内的人并没有立刻离开。 入内的空间有四扇门,也就是有四道题,且每一题都比外面大门上的难。 看过题后她明白大家在踌躇什么,这四道题是不同类型,灵兽、灵植、阵法、修行四个方向,选择后大概率会定下之后的考题方向。 可这里的弟子都是炼气期或才突破筑基,大部分人都还没确认修行方向,知识面泛而浅,选任何一个方向,都没信心能答到底。 又片刻后,苏清音从门后进来,她看到云垚还在,不易察觉的一喜,而后略有些忙慌焦急地奔向灵植考题。 她几乎是跑过去立刻就顺利作答,连思考的过程都没有,就像早就料到一般。 云垚看着苏清音的背影:“为什么这么急?” 这里的考核设定,明显不是靠争抢啊,不然外面那些人早就急死了。 又过了片刻剩下的人都进来了,只剩林霜不见踪影,云垚问:“她人呢?” 闻霜说:“林霜师姐说自己才开始修行,对这些还不了解,就不进来了。” “是吗?”云垚觉得古怪:“我看她一路来,没有什么不清楚不明白的地方啊?” 司师兄还特地嘱咐她照顾林霜呢,林霜却一个问题都没问过她。 不过云垚也没多想,选定修行方向的考题就过去了。 回答出任何炼气修士就能轻松解答的小疑惑,云垚进入第二道门。 但这道门后,出现的却是十几道门。 且门上的文字不再是考题,而是灵根标识。 云垚是变异雷灵根。 她出生前,家里就已经知道她的天赋。 当然未出生的孩子经脉都没长全,用任何方法都测不出来灵根,之所以知道是祖父早早预知到她的到来。 祖父飞升前还特意给她留了不少法宝。 下界中,整个云家目前统共也就五口人,除了云垚父母和叔叔云燚外,就只有在外云游多年的一位叔祖。 其他要么已经飞升,要么已然陨落。 虽然云家人少,但成材率高。 叔祖已是人界地仙,离飞升就差临门一脚,他在外云游就是寻找飞升的契机。 云燚是变异冰灵根,云垚父母的灵根则更为特殊,云垚这样的雷灵根在外界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但跟云家人一对比,就显得毫不起眼了。 也因此云垚对自身天赋认知存在偏差,从没觉得自己的灵根有多独特厉害过。 她径直走向带有闪电标识的雷灵根大门,靠近后石门便自动上升打开。 进去后的大门越来越多,这一道关卡的门全是修行方向。 炼丹师、炼器师、符箓、阵法、卜算、驭兽、音师、幻术……云垚一瞬间便找到一把剑的标识。 门上的剑只这么看着,就能感觉到其中惊人的气势。 但这次大门不是靠近就能打开,它在问:“为何执剑?!” 从知道云家祖上出过一位剑仙,且云家有完整的剑道传承起,云垚就下定决心成为剑修。 有这么好的资源条件,自身天资也够,她找不到任何理由不做剑修。 剑修是这世间最强的修士,是唯一能越阶对敌的存在,既然有幸成为修士,自然要成为其中最强大的存在。 云垚毫不犹豫道:“我要成为世间最强者!” 没有质疑、没有反驳,大门就这么打开了,仿佛只需要一个答案,而不在乎答案的正确与否。 这一道大门后,真正的考验来临。 既然说要成为世间最强者,那就证明你拥有这样的本事吧! 首先出现的是一名炼丹师的幻影,她需要用剑且只能用剑击败对方。 但出现的幻影修为跟她只是伯仲之间,众所周知,炼气期的炼丹师、炼器师都只是发育阶段,根本不足为惧。 阵法师和符修倒是能对剑修产生一定危险,但前期准备时间太长,还是能一招毙敌。 给云垚带来更大麻烦的是驭兽修士,这等于一打二,可仍对云垚构不成威胁。 至于音师和幻术师都属于神识攻击,云垚从小就接受这方面锻炼,也能轻易解决。 等轻易地破除一个个幻影后,所有幻影竟又恢复且同时出现在面前,这是要她以一敌多的意思。 又出现了和先前八方牢笼同样的境况,必须要同时将这些幻影消灭才能破局,只是打败其中一部分,幻影很快又会恢复。 云垚再次用出了剑意。 剑意一出,所有幻影同时消失,空旷的空间似乎怔愣了一瞬,下一刻通向其他关卡的大门才缓缓打开。 宝珠之外的掌门:“……” 其实这一关卡是允许闯关失败的,或者说失败后收获的会更多 若是失败,会有一些诸如‘力量不是最重要的’之类的指点,教导弟子正确认知力量而不会因执着于力量陷入偏执。 但显然云垚不需要那样的指点。 强者之道虽然单薄了些,但也符合剑修的纯粹……也行吧。 云垚迈过下一道大门后发现内里空无一物,且前方另一道门也是打开的。 这代表着剑气和剑意的两扇门一齐通过了? 那再接下来是剑域,云垚细数一番,终极关卡不会是问道吧? 剑修的炼气、筑基、金丹等修为等级和其他修士一样,但另有一重境界等级,剑气、剑意、剑域、剑道……境界比修为更重要。 修为能靠丹药外力慢慢积累,境界却只能靠悟。 看来她注定拿不到最终关卡的宝物了,她离道的境界还远得很。 同时云垚也有些明白,为什么虞清、姜乐她们通关失败,都逗留在外了。 就这关卡设定,有人能通关么。 与此同时,宝珠之外也有人在‘打抱不平’:“这题对现在的他们还太早了!这根本就是揠苗助长!” 掌门笑笑:“就是问一问。” 又不是说非得通过问道关才能成为真传弟子,试试心性而已么。 正说着,大家就见苏清音一路过关斩将,以比云垚还快的速度闯到最后一关。 看到关卡最上方绽放着宝光的法器还在,苏清音松了口气,她平复好心情和气息后,毅然决然朝着法器的方向踏步而去。 等到双手真切实际的触碰到法器,且顺利将法器收入囊中,苏清音才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看向手中宝物。 她居然真的拿到了? 这也就意味着,命运是可以更改的! 她不会再像前世那样,默默无闻直到惨死,这一世她一定能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宝珠之外,掌门惊疑一声:“小师叔,你这弟子看着确有不凡之处啊。” 云燚看着苏清音,微微皱起了眉头。 掌门反而一笑:“既是云师叔的弟子,也不算埋没这宝物。” 而后继续看向云垚。 此刻云垚处于一片幻境之中,这幻境的景象是在雷云之上,她亲身感受着九天之上的雷云是如何凝聚又是如何降落的。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自预言到云垚的存在,家中就为她的到来做足了准备。 祖父亲自写了适配心法,爹爹早早打造好了诸多法器,母亲采天材地宝补足她胎体。 云垚出生时,父母的洞府一直位于仙门群岛中心,但她懂事起,父母就常带云垚去世界各地体会天地自然之变化。 他们带着云垚看过潮起潮落、山川河流、四季轮转,也带云垚去往极地体悟昼夜更替,更带她见识过骤雨惊雷、风霜冰雪。 云垚因灵根天赋,天然对雷电之力具备独特的感知和领悟,加上父母有意培养,对其他自然变化也不陌生。 这也导致云垚对天地的认知有别于他人,她幼年时常常觉得风雨雷电和其他生灵没什么差别,只是脾性不一样,发脾气的后果也更严重些。 幼年时的云垚拿着网兜想去捕捉彩虹桥,看见风伸手想把风装进口袋里,还试图采集霞光,把漂亮的晚霞缝在娘亲的裙摆上…… 明明只是孩童的天真之语,大部分人听过笑过也就不当回事,但偏偏云垚幸运地诞生于云家。 她的父母不但爱护孩子,还有能力把女儿的天真之语一一实现。 所以她从不觉得风雨雷电捉摸不定,此时处于幻境之中,云垚既不陌生也不害怕。 云思亲曾带云垚去过真实的雷云之上,霜华也带她去围观其他修士渡劫的盛大场面,她房间里还有用阵法强行束缚的云团灯,闪烁的电光就是灯芯。 云垚对雷云十分熟悉,可感悟一阵后,云垚感觉幻境中的雷电之力有别以往,其中除了自然威能似乎还多了些别的什么。 正这么想着,她便看到前方一道虚幻的身影。 那身影格外巨大伟岸,层层雷云只在他周身环绕,仿佛他手中的玩具。 第15节 或者说这些云团雷电是他随手制造出的作品,这是何等伟力。 云垚睁大了眼睛,想要仔细观察对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却始终只能看到虚虚幻幻的一团。 再要看真切,就会被那虚影周身笼罩的一圈光芒反射得睁不开眼。 这并非幻境能量不足导致身影变得虚幻,而是她的力量太弱,只能看到轮廓,没法看清全貌。 云垚立时明白这处幻境的由来。 这是一位雷灵根先辈的悟道场景! 这是带有“道”的幻境。 云垚的父母都不是奉行“棍棒教育”的严苛父母,他们会教导孩子,却也竭尽全力为孩子提供一切自己能提供的资源。 可心法、丹药、法器……这些父母都能给她,但这被仙门严格保管着的悟道影像,便是以云思长老的身份,也不能私下取来给孩子观看。 云家不是没有祖上悟道的影像留下,可那都不适合云垚。 仙门唯有一位雷灵根先辈顺利飞升并留下了悟道影像,这影像只能等入仙门才能得见。 这显然是掌门师兄特地为云垚准备的奖品,毕竟新生代弟子唯有她一人是雷灵根。 当然,若非云垚的出身,是其他弟子身怀雷灵根,掌门师兄绝不会这么早就拿出这道影像,而是会按部就班等着对方差临门一脚时,才提供影像辅助。 这是掌门师兄的爱护。 但她必须要证明自己足够承担得起这份看重,证明此时此刻掌门师兄特意将悟道影像拿出来是正确的。 不然既是辜负掌门师兄一片心意,也会让掌门师兄被其他人诟病以权谋私。 云垚收敛心神,在这幻境中的雷云之上泰然安稳地打坐领悟。 这位前辈并非剑修,但对方对雷电的理解和运用足够令云垚受益匪浅。 她小时候就从观测中知道雷电本质,雷和电不是一回事,世人说的雷灵根其实是电灵根,她能控制和施展的是电力,雷只是强大电力滋生的声响。 这位前辈双手一揉一搓之间,更细致地告诉了她电是如何产生的。 电竟然是那样微小的存在造成的,大自然真是奇妙。 云垚保持着闭目盘膝的姿态,双手却慢慢抬起,两掌虚合,掌心之间微弱电光闪烁着。 很快那电光便壮大不少,但那壮大的电团在云垚手里安分的像一团泥,任由她搓扁揉圆。 电光一会儿变成圆球,一会儿变成长条,一会儿又被她肆意打结。 最后云垚手一撒一抛,那电流便被她抛洒在半空。 只见半空中的电流瞬间散发出强烈的光芒,但等光芒褪去后,这一片区域变得寂静黯淡。 可云垚却闭目微微一笑,她能感觉到那些急速消耗了能量的引发电流产生的微小存在还漂浮在周围,只要她想,她能随时再滋生强大的雷电之力。 此时此刻,那道原本只是由记忆构成的巨大虚影忽然朝云垚看了一眼,随后又恢复正常。 云垚却一无所知,在透彻理解雷电的构成后,她又开始思考:“可雷云中多出来的力量是什么呢?” 那股力量陌生但又熟悉。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准确地说是见过同类型力量。 云垚手肘撑在膝上支着头:“是什么呢?” 她缓缓回忆,回忆着自己短暂但丰富、快乐、幸福的人生。 海底、极夜、火山……通通不是,云垚蓦然想到幼年钻进爹爹袖子里打滚玩闹的事。 爹爹的袖里乾坤出神入化,那里简直是一整个世界,云垚在里边种过花花草草、养过可爱的灵兽,还曾经藏过不小心拆坏的法器…… 突然云垚想到了,影像中雷云里蕴含的东西跟爹爹的袖子很像。 “雷电带有规则之力!” 而后恍然:“那规则是审判!” 这种审判之力既源自凡尘世间,人们对雷电威能的崇拜与畏惧;也来源于修士境界提升时,这个世界对修士实力的检验和心性上的判断;更来源于天道对秩序的维持和对众生的惩处…… “不同的审判标准,代表不同的规则!” “你既决定成为审判者,那就要建立一套天地认可的、绝对正确的规则!” 没错,就是这样! 云垚为这发现而兴奋,随即又苦恼起来。 我有想成为审判者吗?我审判什么啊? 她明明只是想帮掌门师兄一把,同时也是看不惯某些同门的行为,她并没有想审判谁。 “没有吗?” 云垚猛然睁眼看过去,居然看到另一个自己,原来一直在问她的居然是自己。 那个自己显得格外成熟、稳重、端方,她在问:“真的没有吗?” 好像……是有的。 如果只是为了帮助掌门师兄,促成此次真传考核改革后,她便不必管剩余的事。 如果只是看不惯那些弟子,直接避开或者当场教训一下就行,她偏偏把萧定等人带在身边强行纠正。 正因为她心底自有一套处事原则,且不自觉希望别人都按照这套原则行事,她才会一步步做到如今地步。 可这是不对的! 爹爹教导过她,不可以让别人都按照她的意愿行事。 云垚本来快稳固的气息又慌乱起来,看得宝珠之外的掌门等人都为她狠狠捏了一把汗。 眼看着气息愈发不稳,云垚干脆从悟道状态强行脱离,她拔出自己的剑。 这把剑是云思亲手为她炼制,能让她在很小的时候就借剑使出雷电剑气而不伤自身。 云垚的剑法是霜华真人手把手教导,和云家写意的剑法不同,霜华真人的剑招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一向都是一力降十会。 云垚深得母亲真传,剑如惊雷,霸道而纯粹,往往都是一剑毙敌。 可此时她的剑法练着练着却多出了许多复杂的技巧,技巧也越来越多,足足成百上千套剑招才完成一套剑法。 紧接着她又开始不断删减剑法,从繁复中体悟出剑的真意。 一遍又一遍,不断叠床架屋又不断化繁为简,反反复复的过程中,她的剑法变了。 带着云家剑法和霜华真人的剑法的影子,却又有别于父母的教导,云垚练出了自己的剑,也定下了自己的道。 “爹爹是对的,可我也是对的。” 我既已成为剑修,这世间不平之事,还有什么是我不能管且管不到的吗? 若成为剑修后却没勇气扫荡世间不平,我有什么资格做剑修? 剑修需要因为别人的行为压抑自己的本心吗?不需要的! 我的剑不能退! 这就是我的剑道! 云垚握剑一挥,一道以雷电包裹的剑意带着惊天气势划破天际,那剑意中还蕴含着某种极为霸道的力量。 只是一剑,这片蕴藏雷云的幻境便被破开了! “好!”掌门喜道:“好一个‘万般道理,皆不如我一剑’的气势,云家后继有人了。” 他身侧,云燚常年冰冷漠然的脸也呈现出浅浅笑意。 随即又面色一肃:“她既走了此道,日后更要对她严加管教,不可让她走向‘我行我素’的邪道深渊。” 掌门轻咳一声:“阿垚这孩子天性善良,不至于如此吧?” 云燚看他一眼:“你管不住她,还是让她跟着我修行。” “……”可阿垚摆明了不想跟着你啊,小师叔! 掌门还想说什么,忽见主殿上方,仙门历代喊得出名号的先辈牌位中,其中一个代表飞升修士的命牌动了动。 其他围观修士见状纷纷退避开,微钧真人携太仪仙门众长老齐齐拜伏:“祖师有何吩咐?” 作者有话说: ---------------------- 加了点内容 第14章 太仪仙门真传弟子考核顺利结束。 除了那三个意外,没再出现其他伤亡惨事。 最终云垚、苏清音、虞清、裴晏、容珩、穆寒山六人被当场点为真传弟子。 萧家本想以萧定筑基为由,给他个天资聪颖、心性坚定的判定,把他放进真传弟子名额中,被掌门强力推拒。 “真传弟子要传承衣钵,不可以私心决断。” 真传弟子的身份不仅仅代表最好的资源,还要承担起仙门重任,潜力、能力、心性缺一不可,萧定明显还缺了些担当。 最后萧定入了内门,另外凌绝峰也因仙门补偿入了内门。 这也是凌绝峰的天资和心性达到内门标准的缘故,其余被他牵连受害的弟子,只得了丹药、灵石和法诀之类的弥补。 另外闻霜兄妹不出所料地成了外门弟子,但过后便有真人收闻霜为徒,闻岭仍是众多外门弟子中的一员,依旧在传功堂修行。 太仪仙门在顶级大门派里,人口不算多,没有设杂役弟子,也没有仆役一类身份。 只因真传考核后,各真人会重新驱动洞府与主峰断开,大家自管洞府琐事,不需要那么多底层劳动力。 真传弟子中,除苏清音正式拜师云燚外,其他人多是拜在本家老祖门下,唯有云垚被掌门额外带往侧殿。 云垚好奇:“掌门师兄,我不是拜你门下吗?”随即想到什么,脸臭臭地说:“我可不要拜在叔叔门下。” 微钧真人笑笑:“小师叔辈分高、修为强,你拜在他门下不好吗?” 第16节 云垚忙不迭摇头:“我才不要,我做什么他都不满意,到时候一定会被他天天教训。” 微钧真人故意说:“依我看,以你的性子,是要一位严厉点的师父管教着,才不至于行差踏错。” “我的性子怎么了?”云垚控诉道:“掌门师兄,我之前还帮了你呢,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你变了!你过河拆桥!” 真是好严厉的控诉。 微钧真人也严肃一张脸:“你还说呢,你在秘境中肆意妄为私自处刑,可让我和小师叔担忧不已。” “那是他们该受的。”云垚想也没想,随即反问:“是有谁跟你说我坏话了吗?我正好要找他们算账!” “你可真是无所顾忌。”微钧真人摇头一叹:“可见平日里有多逍遥法外!” 云垚不服气:“我还能逍遥的过我叔叔?我至少还有个亲叔叔在耳边冷言冷语,他呢?” 云燚可连个严格的叔叔都没有,父母兄长全都顺着他的性子来。 微钧真人一听乐了,还真是。 云燚出生没多久,生母因故去世,师祖对云燚多有亏欠,后来师祖飞升,云思对这个弟弟当儿子一样宠爱,仙门上下更对云燚无有违逆。 他当年确实无人争锋。 不过微钧真人还是为云燚辩解了一句:“小师叔幼年时也不是这个性子。” 可他们大人老是这样,就点这么一句,不说内里详情,云垚是不会谅解的。 她刚要张口,掌门推开侧殿一道小门,说:“进去吧,你师父在里面。” 云垚带着几分好奇几分诧异入内。 一般道家门派的侧殿也会供奉一些仙家神像,但太仪仙门并非道家门派,只供奉本派主师,并不供奉其他神仙。 往常这侧殿是给看守主殿的弟子休憩所用。 但如今这间侧殿被改造布置成供奉神龛的布置。 对这布置云垚不算陌生。 云家居所一直都供奉着云家历代先祖的神像和牌位,云垚常跟着父母拜见先祖。 云家子嗣稀薄,即便是辈分很高的先祖也很看重后辈,云垚出生时,他们都有赐下宝物。 尤其是祖父,云垚经常在云家祠堂通过神像牌位跟祖父说话。 虽然父母告诉她,这种行为会消耗祖父仙力,上界天规森严,祖父联系下界很辛苦的。 可是祖父说,他在上界辈分低,又是孤身飞升没有朋友,好可怜的,只有她多陪祖父说说话啦。 云垚就减少拜见祖父的次数,但每次都跟祖父说好多好多话。 因过分熟悉,云垚一眼就看出这里的供奉布置是对上界仙家,而非陨落修士。 而后她心里想到什么,却又不敢置信,只以目光询问的看向掌门师兄。 只见微钧真人对她微微颔首。 云垚立刻上前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道:“弟子云汐霆拜见师祖。” 上方伫立的神像浮现出一层带着道光的身影,这身影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相貌,熟悉的是气息。 云垚立刻辨认出来,是先前雷云幻境中见过的那位悟道的前辈。 她赶忙补充:“多谢师祖先前的指点。” 师祖态度温和的不像雷灵根:“你与我道途相类,可愿拜我为师?” 虽然看到这布置后,云垚便有所猜测,但真落实了她仍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这跟之前说好的完全不一样。 云垚一直以为自己要么直接拜在掌门师兄名下,要么记录在父母名下,但由掌门师兄代为教导。 小概率事件是掌门师兄拗不过叔叔,让她拜在云燚门下,那很苦了。 她从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指点她这样的下界弟子需要上界仙人亲自出马吗?连云家先祖都没想亲自指点教导她呢。 可云垚迅速反应过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见过师尊。” 那道身影打出一道印记没入云垚识海后,便消散了神光,神像恢复正常。 云垚探入识海,只见识海中出现一副奇妙景象。 一人屹立其中,周围无数高阶法器、上等灵宝从失去宝光颓然坠落。 再凑近一点看,就能看出那人影周围有无数微小的雷电粒子,这些粒子经过极其精密复杂的排列,形成一个个高阶符纹,最终组成一个巨大的雷电阵法。 一旦施展,方圆范围内所有宝物、尤其是带金行法宝全数失灵。 至于具体作用范围,就要看使用者的实力能覆盖多大范围了。 只一眼,云垚就知道要想彻底领悟这法阵的奥妙,不知道要过多久呢。 但这是师尊的道法,就算只领悟其中微末技巧,也够她受用无穷。 云垚很快从识海中出来,好奇地问掌门师兄:“上界连仙门真传考核都会观看吗?师尊是不是一看我就惊为天人,立刻要收我为徒?” 微钧真人算知道为什么小师叔一见云垚就忍不住教训她了。 不过他对师父的孩子多一层滤镜,就算云垚得意扬扬也怎么看怎么可爱。 “九天应元枢雷仙君是我派创立初期的一位飞升仙人。” 不过仙君没有后人,也就没留下家族,像这样一心修行孑然一身的先辈很多,发展出偌大(诺大应为偌大)家族的才少。 微钧真人道:“应元仙君感应到他的悟道影像被人使用,朝人间看了一眼,觉得有缘便收你为徒了。” “只是有缘吗?”云垚才不信:“师尊肯定觉得我天赋异禀、见猎心喜!” 微钧真人笑笑:“算你表现不错,仙君满意,也没让我丢脸。” 云垚得意:“我就知道。”随即又问:“九天应元枢雷仙君,这名字好威风啊,我师尊名下还有哪些弟子?都是什么仙职?” 微钧真人摇头:“这事得你自己去问仙君。” 这位仙君在仙门只留下几样法宝和悟道影像,没有手札心得一类,飞升上界后他也很少联系下界。 仙门对他了解不多。 “你日后就在这处侧殿修行。” 云垚点头:“我知道了。”她想着等日后找机会再问师尊,或者找祖父打听。 微钧真人伸手:“令牌。” 云垚把先前的秘境令牌交还给他,微钧真人接过用手一拂,又把变动后的令牌还给云垚。 令牌大致模样不变,只是多了‘云汐霆’三个大字,且她现在可以彻底炼化令牌了。 云垚的大名叫云汐霆。 她是雷灵根,又是甲寅年巳月生人,八字中的火力促就她本就破坏性十足的雷灵根愈发威猛无双,但同时也导致她命运过分刚强霸道。 所谓太刚易折,太柔则卷。 长辈担心她被杀伐之道迷失心性,祖父为她取名汐霆,水既能助力雷势,也希望能用水行洗去一些雷灵根之中的杀性。 父母则为她取小字阿垚,希望能以土势补足她五行偏颇的根基,不至于被力量迷失、随意牵动心性。 云垚一本正经:“我已经是真传弟子,以后不要叫我小名啦。” 掌门也一本正经:“好的阿垚。” 云垚:“……” 掌门笑着拍拍她的小脑瓜:“这是喜事,我特意没通知师父师娘,就等你回去亲自告诉他们。”还说:“不必急着回来,好好庆贺一番。” 云垚大气道:“这等小事有什么好庆贺的。” 掌门暗示:“真传弟子很忙的,以后你可没那么多机会回家啦。” 云垚一听,立刻带着令牌离开,她一出主殿,先前的青鸾便迎上来亲昵地蹭了她一下,而后载着云垚朝父母居住的洞府飞去。 掌门看着云垚离开的背影,逐渐收敛笑意,负手而立:“穆、沈两家弟子的尸首在何处?” “还在前殿。”一名主殿弟子道。 外来围观者已经悉数离去,两家长老不必担心颜面问题,现正在前殿闹着要个说法呢。 掌门面无表情地前往前殿。 小孩子快乐长大就好,仙门遗留的某些问题,还是交由他们大人处理吧。 第15章 云家现今虽不占主峰,但仙门群岛合并后,云家洞府必然是最紧靠主峰的位置。 青鸾乘风而行,眨眼间便将云垚送回云家洞府。 云家历代人丁稀少,一直聚族而居,偶有修士在一定修为后别府另居,也会在飞升或者陨落前,将洞天迁回重新并入云家领地,这也就导致云家洞府面积越来越宽阔。 云燚就在云思成婚后离开另置洞天。 后来云垚诞生,云燚回来住过几年,没多久又离开了。 如今这里只住着云垚一家三口,云垚熟门熟路穿过药园、丹房、静室,来到云家主宅。 早有一对端的是龙章凤姿的两名修士立在那儿等候。 云垚大喊着扑了过去:“爹、娘!” 长身玉立、清逸出尘的男修张开双臂接住孩子,身旁那位气度不凡、明艳飒爽 的女修也在看到孩子那一刻柔和一笑。 云垚骄傲道:“我已经是仙门真传弟子啦。” 云思夸张道:“阿垚真棒!你肯定是这次考核里表现最优秀的弟子。” 云垚小脸顿时一垮:“并不是。” 第17节 苏清音不但打通关,还拿到了仙门特意为此次弟子首名准备的至宝。 云垚在雷云幻境里有所领悟后就被直接传送出来,还有后面的两道关卡没过呢。 当时被传送出来后,苏清音就一直低着头回避云垚的视线,云垚还以为她成绩不好怕被教训呢。 后来听长老们宣布才知道,苏清音居然排名第一。 云垚有点不高兴。 哪一个剑修不是top癌呢。 云思立刻安慰:“不就奖品吗?去问问微钧准备了什么奖品?爹爹给你另做。” “那怎么能一样呢。”云垚要的是第一名的名头,不是奖品本身。 不过随即云垚又昂头得意:“但是九天应元枢雷仙君亲自收我为徒了哦。” 云思和霜华真人对视一眼,这事他们已经知道。 微钧真人那边虽没传讯过来,但上界云家早早给了提醒。 应元仙君要收云家后人为徒,自要跟上界云家打一声招呼,云家也要把应元仙君的基本消息传到下界,以免后辈不知轻重,无意间冒犯仙君。 那位仙君掌管劫雷,平日里看着性情温和不与人为敌,但对犯事仙家从不容情,可谓铁面无私、执法如山。 他曾先后收过两位弟子,还是上界仙家弟子,但都被他亲手劈死了…… 可就算如此,云家也不好拒绝。 下界修士在普通人面前还能自傲,但对上界仙家来说,下界都是凡人,仙君收凡人为徒是莫大荣幸。 难道要说“我担心我们家孩子犯错误,被你一道雷给劈死”吗? 云家只能把应元仙君的性子说得再仔细点,希望下界后人对孩子严厉点,别让孩子犯错。 云思开口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成了:“连仙君都收你为徒,就算没有走到最后关卡,也足以证明你的优秀啦。” 云垚顿时自信满满:“那是当然。” 父女俩说完,霜华真人一把拉过孩子,先检查一番孩子有没有受伤。 云垚说:“没事啦,他们都不是我对手,伤不到我的。而且我还有很多法宝傍身啊。” 由于云垚灵根和八字问题,她又修剑道,云家人不担心她火力不够,只担心她防御不够,给她傍身的法宝多是防御法器。 家里给的法器,可以说把她从头到脚、从神识到魂魄全都包裹得密不透风。 别说面对同辈弟子,就算面对化神修士也能自保。 可身为父母,就算准备再周全还是会不由自主担心孩子。 霜华真人亲自检查过后,才认真说:“你既已正式拜师,以后可不能再任性胡闹,要好好听应元仙君的话。” “我知道啦。”云垚不满:“怎么都嘱咐我听话,难道我平时是很不听话的人吗?你们好过分哦!” 云思和霜华真人齐齐无奈,要说云垚是多么任性的熊孩子,倒也不是,相反她很爱讲道理。 只是她通常都只讲自己的道理。 能说过她,她一定乖乖听话,但说不过她,谁也没法让她听从。 可是这样的性子,自家人会包容,做师父的就未必了,何况她拜的还是上界仙君…… 云思和霜华真人纵然已管中窥豹大概知道那位应元仙君的性情,也不能直白说人家不是,只能说:“这是提醒,免得你日后不听话。” 又说:“对应元仙君可不能这么没大没小,要好好孝敬仙君。” 云垚点头:“我会的。” 接着又趴在母亲膝头,滔滔不绝说起这次去主峰到考核以及秘境里发生的所有事情。 她说到仙门风气不好,连累她名声时,云思就义愤填膺:“他们怎么管教的弟子,真不像话。” 说起自己轻描淡写帮掌门师兄定下考核之事,云思就拍案叫绝:“你跟微钧配合得真是天衣无缝。” 说起在秘境里处置那三个欺压同门之人时,云思就轻描淡写:“区区小事,也值得你亲自动手。” 穆家、沈家、凌家是吧,他记下了。 再说到在阵心的雷云幻境里发生的事,云垚有些苦恼:“我虽然有些感悟,但还没真正悟出道心。” 云思便安慰:“你才多大年纪,急什么,你小叔叔这个年纪也没悟出道心呢。” 霜华听不下去了,瞪他一眼:“哪有这么惯孩子的。” 接着让云垚把幻境里发生的一切详详细细说出来,听完后又让云垚当场练一遍她悟出来的剑法。 严肃看过剑法后,霜华真人欣慰道:“这剑法很好。” 威力十足的同时,还掺杂着独特的法则道韵,虽然那道韵十分微薄,但以云思和霜华的实力、眼界还是能辨别出来。 这是说明云垚纵然还没确立道心,却已有了道的方向,只要按部就班修炼下去,开辟剑域、完善剑道是迟早的事。 也难怪应元仙君想收她为徒。 不愧是天道钟爱的孩子。 以霜华真人和云思结为道侣时的年纪和修为,几乎不可能孕育子嗣,但他们偏偏自然孕育出了云垚,且云垚出生时便有天地异象,出生后更是天资惊人。 这样的孩子堪比气运之子,可气运之子哪有那么好当,他们来此世间是带着任务的。 应元仙君的收徒,让他们对云垚的天命有所猜测。 若是旁人,或许只会对自家诞生一个天命之子感到开心,可云思和霜华真人宁愿孩子一生平安康乐。 说句傲气的,哪怕孩子资质差些,他们也自有办法在飞升时把孩子带去上界。 反倒是如今现状,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自己经历一切,无能为力。 或者说在云垚幼年时,他们曾试图扭转命运,把孩子该承担的义务转嫁到自己身上,但云垚坚定不移选择剑道的那一刻,他们就知道一切都是徒劳。 身为父母,他们只能希望那一天能来得晚一点,并为此多做一些准备。 按理说,云垚这样的命数,就该按照云燚的理念,对待孩子再严苛一些,让孩子多经历磨炼才能更好地应对日后。 可理智上知道,感情上如何做得到呢? 到底该让孩子独自承担风雨,还是竭尽所能为孩子遮风挡雨呢?这是所有父母遇到的难题。 别说云思天性温和只能做个慈父,连霜华真人这等锋芒毕露、风风火火的剑修,在做了母亲后虽每次口头说着要对孩子严厉些,事到临头还不是轻拿轻放,舍不得委屈孩子一点。 别说主动为难孩子了。 就是看到小小的云垚风雨无阻、日复一日地练剑,他们都会心生不忍。 “她命数已然注定,日后必经历风雨磨炼,难道连在家中都不能享受父母关怀吗?” 自那以后夫妻俩便决定,该教导的不能少,但至少在孩子小时候,竭尽全力呵护她。 云垚年纪还小,他们本没打算让云垚参与这次真传考核,但云燚和微钧真人都传讯过来建议云垚入仙门修行。 云燚是觉得就兄嫂的教育态度,孩子会被养废。 微钧真人觉得云家总不能连着两代都远离仙门权力中心。 云思和霜华真人商议一番后,决定将这个选择权交给云垚自己。 云垚当即选择去仙门参与真传考核。 她当然想一直待在父母膝下,但父母为了照料陪伴她已经耽误很长时间,母亲恰好处于关键时刻,她不想再拖父母后腿。 且比起做一个天真无邪被宠爱但也被安排一生的“小公主”,云垚宁可辛苦点,承担应有的责任,同时主宰自己的人生。 在她正式去仙门之前,父母还很是‘冷酷’一阵呢。 当时云思说:“你既已做好决定,之后我们不能再把你当作无知稚子,而是用对待寻常弟子的态度待你。” 然后让云垚什么事都自己做,连日常相见时态度也十分冷淡。 云垚虽然难过,但为了独立还是坚持下来,反倒是云思先忍不住…… 云垚独自前往主峰那天,夫妻俩明面上没送,背后感伤了许久。 如今云垚既已用考核结果证明了决心,当父母的也不能拖后腿。 霜华真人果断道:“走,我带你去见识真正的法则威能。”幻境中体悟的一切到底不够真切。 第16章 云家洞府说是洞府,其实堪比庞大岛屿,其上不但灵脉资源丰富,还有先辈留下的无数宝物,及开辟出的各种环境特殊的修炼室。 霜华真人带云垚去的修炼室危险到需要云思在旁看护,云垚才能顺利入内旁观。 这里像一个黑漆漆的巨大洞穴,仿佛看一眼就会被这洞穴给吸进去,云垚还未仔细看清楚,就听霜华真人道:“好好看着。” 云垚连忙看去。 黑暗的洞穴中,唯有霜华真人带有色彩,眨眼间她整个人出现极大变化。 霜华真人自修炼有成后,外表定型在三十左右最风华正茂的时候,如今脸上却逐渐出现细纹。 光阴仿佛在她身上飞快划过,云垚看到母亲肉眼可见的迅速衰老,几个呼吸间满头青丝变为白发,从壮年走向垂暮。 “娘……”云垚忍不住迈步向前,却被云思按住肩膀牢牢定在原地。 就在云垚急的要哭出来时,霜华真人微微一笑,整个人又从耄耋之态恢复到风华正茂,再到青春年少,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胖娃娃。 “咦?”云垚立刻睁大了眼睛看着这神奇的一幕。 就像所有孩子看到父母的第一眼,父母已经是高大伟岸的形象,根本不会有父母也有幼时年少的概念。 云垚也是如此,在她心里父母一直都是成熟的大人。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和父母不像。 云思和云燚性情上完全不一样,但只看眉眼,谁都能看得出他们是兄弟。 但云垚既没有云思的温文尔雅,也没有霜华真人的锐利睥睨,她每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哪怕学足了父母的生态,也没有他们半分气度,就会很沮丧。 可现在看到母亲幼时,云垚才发现自己和母亲小时候很像,母亲也要有脸圆嘟嘟的时候呢。 她既觉新鲜又觉得高兴。 第18节 小时候一样,长大后肯定也一样。 总有一天,她会成长为母亲那样站在那儿,就能以气势震慑住所有人的强大剑修。 云垚看看母亲,又扭头去看父亲,她没说话,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霜华真人和云思带云垚过来,本就是特意带她体悟光阴法则,自然不余遗力。 霜华真人恢复本来面貌朝着他们过来,云思在云垚周围设下强大的阵法结界后踱步到霜华真人身侧。 下一瞬,云垚如愿看到云思一生的样貌变化。 她再次体悟到父母年迈时的心酸,紧接着又兴起对父亲时年幼时的新鲜。 云垚喜滋滋道:“我的眼睛和鼻子像爹爹,眉毛、嘴巴和脸都像娘。” 而后便见霜华真人朝她伸出手。 云垚毫不畏惧的想要走向母亲,却被防御阵法牢牢困住,她便泰然伸出双手等着母亲动作。 霜华真人探手越过阵法握住云垚的手,直接将云垚一只手拉出阵法。 被母亲拉着的那只手能轻易越过父亲设下的阵法结界,而后云垚不止看见,也亲身体验一把自己的手变得苍老无力的感觉,可没等细细体悟,手又恢复正常。 她央求着母亲:“太快了,我都没感觉。” 却见霜华真人坚定摇头:“只能这样。” “那好吧。”云垚乖乖点头,而后好奇的看看自己的手:“这就是时间之力?” 云垚知道父亲云思是空间灵根,也常被云思带着去往世间各地、见识寰宇之大,甚至亲眼围观过云思亲手炼制芥子空间的过程。 空间和时间天然具备法则之力,正因云垚自幼跟着父母耳濡目染,才能在雷云幻境中轻易察觉到其中蕴含的法则之力。 但她只跟着霜华真人学过剑法,虽知道霜华真人对光阴大道有独到见解,却从没亲眼见识过霜华真人使用过时间类术法。 只因时间之力危险至极、难以掌控,以霜华真人的修为也做不到如臂使指、随意使用,自然更不敢随便带云垚围观。 可现在霜华真人这么做,只有一个解释。 “娘,你修为更上一层了?” 霜华真人浅浅一笑:“心境上有了些许突破。” 云垚自然高兴:“太好了。” 云思夫妻虽宠爱孩子,却不会报喜不报忧的故意隐瞒孩子,因而云垚意外发现霜华真人修为受损,他们便实话实说。 自从知道母亲是为孕育自己损耗不少修为,云垚就很内疚。 如今见母亲对时间之力的掌控愈加纯熟,云垚自然高兴。 霜华真人知道女儿所想,轻声道:“阿垚,不论我修为是否恢复,你都不必感到内疚。你的到来于爹娘而言,是最珍贵的‘奇迹’,而非‘损耗’。这世间万物,有所得,必有所舍。但有些‘得’,远胜于一切‘舍’。” 她的天赋强大但难以真正掌控,能遇到云思这样可以弥补自身道心的双修道侣已是难得,上天竟厚爱至此,让她有自己的孩子。 霜华真人无比欣喜孩子的到来,她从未后悔过诞育云垚。 且不说云垚本身存在对他们夫妻来说就是至宝,只说诞育云垚虽对身体和修为有所损耗,但孕育新生、感悟生命的过程就有种种好处。 毕竟修为损耗可以设法弥补,心境提升却是机会难得。 她更不后悔特意停滞修为,专心陪伴云垚成长。 对他们这等境界的修士来说,十几年时间不过白驹过隙,但对孩子来说,孩童时光珍惜可贵,只有一次。 而这段温馨的亲子时光对他们一家三口都很宝贵。 且霜华真人相信,现在只要她一闭关必能突破,这是经历带来的领悟。 以前怎么安慰云垚都没用,唯有如今用事实说话,云垚才能真正放下介怀。 她开心的被父母牵着走出这危险的修炼室,来到另一处环境特殊之地。 这里看似是一片山川河流俱全的风景独秀之地,其实也是一处密闭空间。 云思指着底下道:“你看看还想要添置什么,我将此地给你炼化成芥子洞天。” 云垚小时候就常常跟着云思过来,她看到云思在这里种植灵药、炼制法器,还以为这就是父亲的药园和丹器房。 没想到这是父亲为她准备的洞天。 云垚感动开心的同时,也毫不客气:“我的练功房要设在山峦之巅,那更有感觉;茶室要设在水上,开窗见湖;闭关的静室要足够隐秘,从表面看根本看不出静室的存在……” 她自小把云家历代先祖的居所当做秘境一般探险,见识许多稀奇古怪的洞府后,早就对自己的洞府有所打算啦。 这种外物提供,云思和霜华从不逆了她的意。 云思不但一一完成她所有天马行空的想法,还做的更加完善。 “对了,除了爹爹娘亲的住所,还要给瑶光准备住处啊。”接着云垚想了想,大气的说:“也给叔叔一个小地方吧。” 瑶光就是青鸾的名字。 云家一位祖辈意外得到一枚上古遗留的青鸾蛋,后亲自孵化出来,这只青鸾便一直居住在云家。 直到那位祖辈意外身陨,青鸾也没离开,它不但伴随云思、云燚成长,也是看着云垚长大的长辈。 因先天缺失,虽是神兽血脉,但瑶光一直没发化为人形,可云家没有人把瑶光当做寻常灵兽看待。 听云垚这么说,瑶光立刻理所当然的跟着云垚一块去寻适合的居所。 云思和霜华真人听到她们商议着哪颗树好,高大结实,既能供瑶光居住,还能让云垚留宿,不由会心一笑。 其实不论他们还是云燚,日后都不会在这芥子里生活,但他们还是按照云垚的想法特意设了别舍。 时间之力伴随着危险,而空间之力不仅强大与危险并存,还涉及到方方面面的知识。 云思于炼丹、炼器、阵法、符箓、卜算无一不精,但最精通的还是炼制空间类法器,这处洞天又是从云垚出生起就开始准备。 内里早就埋下数条灵脉、添置无数阵法,只差最后完善,很快云思就当着云垚的面为她炼制好了这处洞天。 洞天被炼成一枚黑白参半阴阳环抱的圆润宝石。 霜华真人说:“你的花花呢?” 说的是云垚在秘境里祭出的用来压制其他人法器的花型法器。 这是云垚的胎衣所制,也是霜华唯一为她亲手炼化的法器,小时候云垚刚开口指着胎衣说‘花花’,霜华真人就给她炼制成花型法器,这也算她的伴生法宝。 因这胎衣源自霜华真人,天然带着霜华真人的时间之力。 只是先前霜华真人还未修复损耗,只能暂时把胎衣炼制成护身法器,如今干脆借这个机会重新炼制一番。 宝石洞天被云思镶嵌在花朵中心,再经过霜华真人的重新炼制,其内不但空间广阔,还有四季轮转的功效。 只有同时具备时间和空间法则的洞天,才能真正进化成一方小天地。 再则这朵花与云垚相伴相生,她能直接将法器收入丹田中而不占本命宝剑的位置,神魂相伴,也就不用担心洞天被人抢夺。 但云思还是另外给云垚又炼化两个小空间做遮掩。 第17章 两日后,云垚又得到一条既是防御阵盘又是精巧雅居的项链型法器。 项链以灵丝、金线缠绕编织而成,坠子是一截碧绿玉竹,上还雕有一片竹叶,雅致又不失童趣。 内里居所典雅简朴,只有一处竹楼可供休憩,竹楼内除了一间填满各色丹药、玉符、灵石的书房,便只有基本的可供起居的卧室。 竹楼外有一口水井,外围设有半圈竹林环绕着竹楼,另有一小片扇形药园,但这竹林和药园都是将长好成熟的灵竹灵植直接移栽进去,内里虽有灵气可供居住,但并无时间流动。 整个林子占地很小,只是给云垚临时落脚所用。 还有一枚蜃贝楼。 入水化为巨大贝母,上天化为龙形飞舟,落地则为精致宝楼,可做居所可做飞行法器,水空两用。 这蜃贝楼被安置在真传弟子令牌中,真传弟子令牌中不但可安放空间法宝,等彻底炼化后,弟子若出了事,令牌会立刻朝仙门警示求援,是很安全的存物地。 令牌中还有一个不到巴掌大、外形像小柜子的木制摆件,里边被云思塞满的灵石、灵珠、灵气币。 到了真正让女儿外出闯荡的时候,云思真是怎么准备也嫌不够。 世家弟子外出不可能不配备飞行法器和随身居所,云垚没有这些才会让人奇怪。 云思不但考虑到外人觊觎夺宝的可能,做了多重障眼法、设下各种防御机制——这些法器唯有云垚能炼化使用,一旦脱手只要云垚一个念头,宝物会立刻自爆。 还想到云垚会有邀约他人做客或者紧急关头不得不让人入内避难的时候。 云垚的大方只对自家人,对外人是有些霸道的小性子,她肯定不愿意让人随意踏入洞天,云思才特意多做安排。 其实因天赋,云思会习惯使然的给所有炼制的法器加点空间特性,云垚以前就有很多内里开辟了空间的法器,只是没有布置过而已。 在外面有价无市、毕生难得的随身洞天,云垚却因父亲唾手可得。 她带着点幸福的烦恼抱怨道:“这么多芥子,我哪里打理的过来啊?” 云家既没有收用普通人为奴仆的恶习,也没有点化花草灵兽成精伺候自身的爱好。 修士都已能飞天遁地,有什么事是自己做不来,还需奴仆伺候的? 云思和霜华真人都是亲力亲为的典范,但对待女儿时,他们想法就变啦。 孩子是剑修,又是雷灵根,专心修行就行,哪能为琐碎俗务耽搁呢。 云思说:“我早就为你备好了傀儡。” 这些傀儡在外形上与最简陋的木偶一致,看着粗粗笨笨,但其灵智、实力比顶级傀儡也不差什么。 能把云垚的洞天收拾得妥妥当当,也能炼制些简单的丹药法器符箓,为她补足日常所需,关键时刻还能为云垚替命。 不是云思炼制不出酷似人形的完美傀儡。 只是他一直认为,使用外貌与人无异的傀儡,会让修士无形之中将傀儡与凡人类同,生出看低他人甚至不将人命当回事的骄矜自傲。 云垚也没想要人形傀儡,但仍对这样粗笨木偶有所不满:“可是看顾竹林和照料药园的傀儡怎么能长成一样呢?” 云思故意说:“也对,那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要背着竹楼的采药蘑菇、要身着铠甲能巡逻的竹子护卫,看管灵植的应该是勤劳的灵蜂傀儡啊!” 明明去跟仙门要一批驯养有素的灵植灵兽就能满足云垚的想法,但云思还是任劳任怨帮她炼制了新型傀儡。 第19节 竹楼和蜃贝楼也就罢了,那空间广阔、有山有水的洞天福地里,可需要不少傀儡打理。 等云燚过来时,云思正在为云垚炼制一群飞鸟外形的子母傀儡,云燚顿觉看不下去:“她难道连采药、砍树这等小事都做不来吗?” 云家不制奴仆的习惯不仅在云家内部通用,也是仙门规矩。 那些家族在自己领地如何处事,仙门不管,但弟子一旦正式拜入仙门,一应行事就得按照仙门规矩行事。 云燚觉得,这样下去孩子绝对会被惯坏。 云思笑笑,伸手就把鸟群傀儡收进袖子里,“就等你了。” 云燚过来是云垚要请客。 她在父母洞府里的居所是不会动的,但有自己洞天后等于独立另居啦,乔迁之喜自然要庆贺。 云垚安排的庆贺点在自己洞天里,她这洞天需随身携带,而非公开洞府,自然很看重隐秘性,不好让外人知道。 便只请了最亲近的父母和叔叔。 她欢欢喜喜布置,宴客点特意选在湖上茶楼,宴客的灵酒、灵果、点心都是她一手操办,从头到尾没让父母帮忙,只有瑶光跟着打下手。 其乐融融地喝完酒,云垚还彩衣娱亲给长辈们献上一曲剑舞,瑶光也跟在身旁翩翩起舞,引来无数灵蜂灵蝶相伴。 大家都很高兴,只有云燚板着张脸,末了还教训云垚一顿,让她以后去仙门后不可有此铺张之态。 气得云垚差点当场跟云燚干架,好悬被云思拦下来了。 等云燚离开,云思无奈:“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叔叔的性子,怎么还跟他生气呢。” 明明幼年时,小小的云垚还会大气地说:“叔叔是冰山人设嘛,我不会跟他计较。” 现在叔侄俩一见面都斗气。 云垚愤愤不平道:“他可以待我们冷冰冰,但是不能一边待我们冷冰冰,一边对别人如沐春风。” 云思想起小弟收徒一事,不免好笑:“你这醋性还挺大。” 云垚立刻跳起来反驳:“我才不管他对谁好呢。” 她根本就不在意!她只是为父母鸣不平。 云思想着这些年来云家的小辈只有云垚一个,叔祖没找道侣也没收徒,云燚和微钧眼看着也没有成婚生孩子的打算。 司皓自幼沉稳懂事,虽疼爱云垚,但不是能跟云垚玩在一块的性子。 严格来说,云垚幼时的玩伴只有敖霖一个,但敖霖不是仙门弟子,日后往来的机会也不多。 便觉得:“你叔叔的弟子跟你同龄,你们好好亲近啊。” 在他看来差个两三岁也算同龄,且收徒跟自家人也没什么差别,云家人少,一向把弟子当自家人看。 云垚气鼓鼓地说:“知道啦。”可是他们根本没懂她的重点。 偏偏云思海故意说:“不要欺负人家哦。” 云垚又开始对父亲生气。 云思拿出一枚灵髓:“你叔叔给你的贺礼。” 这是带有云燚特质的冰灵髓,虽不是灵脉,但找好地方埋藏,日积月累下能养出一片灵脉来。 云垚这才勉勉强强说:“只能再次大度地原谅他啦。” 云思啼笑皆非,而后又从袖子里拿出一长串的飞鸟傀儡,云垚立刻忘了先前的事,要带着瑶光去安排这些傀儡。 “安置在林子里,平日里帮忙采灵果、收灵蜜,还有帮我找东西的。” 这洞天太大,以云垚目前修为还没法彻底炼化,想找什么东西只能亲自动手。 安排完了云垚又说:“爹爹,水里也该安排些游鱼傀儡啊。” 其实湖水里有灵贝,根本不用额外安置傀儡,可云思还是答应了,他不但做了一群游鱼,还炼制了几只铁龟。 云垚在家里小住了半个月,等司皓那边过来传讯才拜别父母回仙门。 事前觉得能出门处理仙门任务是长大了、值得高兴的事,到真要离开时,云垚又依依不舍。 她依恋地拉着父母的袖摆,有点不想走。 霜华几乎想把女儿重新揽回怀里不让她走了,被云思温柔有力地拦下。 “去吧。”云思说:“道途多种,无分高低对错,但选定了就不要后悔。” 云垚放开袖子坚定地点头:“嗯!” 等云垚跟着司皓离开后,霜华心神哀恸之下控制不住地衰老。 这次之所以同意云垚回仙门,既因云垚恰逢真传考核的时机,也是霜华到了不得不闭关修行的时刻。 她再不闭关炼化这一身从心境领悟的时间之力,就有反噬自身的危险了。 霜华真人知道女儿不是简单地去仙门修行,她要真正开始面对自己的命运。 云思抱着瞬间衰老的霜华真人去往静室。 片刻后,云垚感觉到身后动荡,回头一看,就见云家洞府喀嚓一声脱离主峰和其他相连山群朝着远处飞去。 待飞到一定位置后,那座空岛竟从原地凭空消失。 司皓见状安慰云垚道:“师祖他们或许只是外出游历,过不了多久会回来的。” 云垚眼中除了伤感还有凝重,她清楚父亲不是带着洞府离开,而是彻底把洞府隐匿在其他小天地中。 这是云家洞府最高防御机制,一般不轻易启动,他们一定有事,很重要的事。 云垚看向瑶光,瑶光蹭了蹭她,清澈的目光一览无余。 瑶光也不知道,要去问掌门师兄。 刚行动就见更大的声响传来,云家洞府的迁移仿佛是个讯号,其他家族、真人也接二连三地把洞府搬回本来位置。 太仪仙门连成一片的巨大山脉重新变回星罗棋布的浮空群岛,云家洞府消失的地方则特意空置出一个位置,但仙门的护宗大阵并未减弱,反而加强了几分。 云垚心事重重地跟着司皓一路飞上主峰山巅的主殿,其他真传弟子已经等候在此,掌门看着他们说:“这里有几桩要务,你们分一分。” 第18章 掌门的话一出,在座的小弟子眼眸全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太仪仙门建立在海域上空,远离中州大陆,虽免除了大多数纷争烦恼,但也缺了几分热闹精彩。 弟子们平日里外出,最多跟水族打打交道,想去陆地边沿转一圈还得要长辈们特别许可——长辈们通常是不许的。 能借着任务的机会游历大陆自然是好事,而且任务嘛,谁知道中途会发生什么意外,在外逗留久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至于任务过程会否有不顺,他们能否担起重任,没有一个天之骄子会考虑这个可能。 掌门手一甩抛出三枚玉符,云垚伸手如电,毫不犹豫将三枚玉符悉数摄来手中,裴晏微微抬起的手默默收回。 三枚玉符分别记载了三份资料。 霸刀山庄的庄主收徒,浮萍剑客和凌云仙子结成道侣,林家人的丧事。 霸刀山庄如名,乃是一位刀客修士创建的势力,山庄老祖曾闯荡过赫赫威名,之后的数代传人名声不显。 这次收徒之所以广邀修士见证,是因山庄寻到的弟子天资极佳,既是借机炫耀展示,也是为传人结交人脉。 浮萍剑客是剑道散修,凌云仙子是蟠桃林传人。 蟠桃林之主严格来说也是散修,只是因多年积累攒下一份基业,种下一片灵桃园。 那蟠桃自然并非真正蟠桃,而是有蟠桃血脉的灵桃,能炼制成延寿丹也可直接食用,因这桃子,蟠桃林广结善缘,交游广阔。 林家,也就是林霜的家族,与太仪仙门已故的长老妙真真人有旧。 其实除了林家,另外两方势力跟太仪仙门的交情都只是平平,但大家同为正道,天然有一份香火情,人家特意邀约,太仪仙门于情于理也要有所表示。 派遣长老过去过于重视,让真传弟子前行刚刚好。 云垚理解,但有点不满:“这些任务都好没挑战啊。” 这种人情往来,叫什么任务。 就算要人过去,不能顺便给他们多安排几个降妖除魔的正经任务么? 掌门好笑:“连基本的人情往来都处理不好,日后怎么敢把正事交给你们?” 此次出门,是仙门新一辈真传弟子头一次在外露面,不论对他们这些真传弟子还是对外界都是很重要的讯号。 门内考核严格来说是在长辈们的保护之下完成,经历的磨炼有限,能直面外界风雨,才算真正坐稳真传的位子,能担得起仙门重责。 云垚信心满满道:“交给我们吧,这点小事怎么可能做不好。” 掌门便说:“你们回去准备,明日分三路出发。” 其他人便都离开,只留司皓和云垚,掌门说:“仙君安置在主峰不好轻易挪动,你之后便住主峰吧。” 云垚没有异议,她有洞天可居住,留在主峰的意思其实是挂名主峰。 拜入仙君名下后,云垚的辈分和派系不好细究,挂名主峰便算主峰弟子,月例、职责都由主峰安排。 她在意的是:“掌门师兄,你知道我爹和娘去哪儿了吗?” 掌门笑道:“不必担心,师父师娘只是暂时闭关。” 只是这样吗?云垚心里不知为何,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但父母若真有事,叔叔和掌门师兄不可能无动于衷,且她才炼气期,就算有什么事也帮不上忙。 想到这里,云垚不免有些失落。 掌门道:“你已正式拜师,日后不能再总想着跟父母撒娇,该一心修行才是。” 云垚点头:“我会好好修行的。”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 掌门便说:“拜师后回家这些时日可有好好修行?趁离开仙门前去好好拜见仙君。”接着又道:“届时不若请一幅仙君的小像带着,仙君也能时常指点你。” 啊,随身带着师父啊。 云垚不太情愿道:“那多不尊重啊!” 多不自由啊! 第20节 掌门一眼就看透小孩的想法,笑笑道:“你先去拜见仙君,看仙君怎么说?” 云垚便去侧殿拜见仙君了。 仙君哪能实时关注下界啊,云垚按规矩叩拜后,见侧殿内的神像毫无反应,便知道仙君没空。 她干脆盘膝坐在蒲团上打坐,这点功夫不适合沉浸式修行,只意念沉入识海,领悟师父传下的那道雷法。 经过父母的小灶,云垚对非本天赋的时间、空间之力都有所进益,对雷属性力量的理解更加透彻。 这道雷法固然繁琐复杂,但云垚相信,只要水磨功夫总有一天能学会。 “你怎么还没筑基?把你心法拿出来给我看看。” 云垚听到声音,眼还没睁就喊:“师父。” 等真看过去,却不见神像有所动静,再仔细一环顾,神像侧面的墙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幅壁画,壁画里的自然是仙君。 画像中的仙君穿着素色广袖长袍,比之神像更加灵动,几如真人。 只是画中人实在小,云垚看过去竟只能看到大致模样,看不真切仙君的真正样貌。 见云垚没有动作,仙君身后多了把椅子,他好整以暇坐下,手上还端起一盏茶,问:“怎么?” 云垚赶忙收敛心神,取出心法玉简交出去。 仙君自壁画里伸出手接过玉简翻看,片刻后道:“这心法倒是精妙,也适合你。” 云垚自豪道:“这是祖父为我写的。” 她是雷灵根,云家以往的心法不是不能学,但不是最适配的,家里收罗来的雷系心法品级也不高。 祖父便在飞升后亲自为她编写心法,得道仙人编写下界修士的心法自然轻而易举。 正因为是祖父飞升后编写的心法,这心法品级堪比仙法,修行起来比旁的心法更复杂艰难。 虽然但是,云垚每一个境界要花费的时间都比别人长,这已经是她天赋异禀修行速度奇怪的前提下。 但同时,她每个境界积攒的灵气也比其他修士多。 所以她才能在未尽全力的情况下,轻易以炼气修为压制一众筑基同门。 别看这段时间她还是炼气,仿佛毫无寸进,其实丹田内的灵气早就翻倍。 仙君说:“这心法虽精妙,但有几处需要改动。” 云垚的祖父虽已成仙,到底不是雷系道统,应元仙君于此道自然更为精通。 他手在玉简上一拂轻易修改了心法,而后把变动过的心法还给云垚。 云垚接过一看,心法变动后没变简单,反而更复杂了,且每一个境界耗费的时间更加漫长。 仙君的更改只是加了一个小小过程,在修行时让纳入体内的灵气多经历一遭,使之附着微弱的雷电之力。 如此通过心法精炼得来的灵气天然带有雷电性质,自然好处多多。 她感激道:“多谢师父。” 应元仙君微微颔首,而后壁画恢复静止状态。 当真来得利落,离开得也干脆。 云垚迟疑:“师父?” 壁画毫无反应。 她眼珠转了一圈,说:“师父,过不久我要出门执行仙门任务,但请你放心,我肯定会好好修行,不会辜负您一番教导。” 至于随身携带什么的,就免了哦。 接着她把之前宴客时特意多留出的一份灵酒、灵果、点心摆在神龛上,“师父,这是我亲手采摘炮制,您别嫌弃呐。” “今天之后,就只能等我完成任务再回来拜见您了,到时候我会给你带礼物的。” 云垚常祭拜云家先辈,养成了跟神像絮叨的习惯,且因祖父对她所有祭品都很赏脸,她不会有因礼轻而不好意思的想法。 对上界仙人来说,即使是下界至宝也未必能打动他们,这种祭品本就更讲究一个心意。 “这次任务我肯定能做好,不堕了您的威名……” “也不知爹爹和娘会闭关多久,希望他们一切顺利,不对,是肯定能顺顺利利的!” 说着说着,云垚就忍不住低落。 到底年纪小,再天资惊人、成熟稳重,贸然离开父母还是会不安,尤其父母还因闭关无法联系。 “阿垚。”恰在此时,一个声音在外响起。 云垚先是高兴了一瞬,跑出去后看到云燚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便又不自觉跟着拉下脸。 不过快要出门,她也懒得计较叔叔的态度啦。 云燚身侧还带着苏清音,他先对云垚道:“此次出门,你们代表仙门颜面,务必要谨言慎行。” 云垚难得乖巧地点头:“我知道啦。” 云燚特意看了云垚一眼,显然诧异于她的态度,又说:“但也别堕了仙门威名。” 云垚还是点头。 云燚看看她,又看看苏清音,说:“之后你们一道出门。” 此次出门不止六名真传弟子,真传分为三路出发,每一路会再添上两名内门弟子搭伴,并有一名师兄或师姐带队指导。 既是分别考验,也免得被有心人一锅端了。 苏清音微微垂眸,神色郑重而恭敬:“谨遵师尊之令。” 云燚无奈一叹:“无需如此拘谨。”接着对云垚说:“你看顾她一些。” 苏清音虽比云垚年长,但实力、心性皆不如云垚。 云垚看看苏清音:“包在我身上。”还奇怪呢:“你实力也不弱啊,都顺利成为真传弟子了,怎么还这么胆小?” 苏清音:“……” 第19章 苏清音不是害怕,而是心虚。 此前面对云垚,她总怕被云垚看出想法,横生意外,不能达成目的。 如今顺利得到至宝,却又有种偷了他人命运的心虚感。 她怕被人发现这宝物原本属于云垚,更怕云垚知道后会生出想抢夺的心思。 “不会的!”这一世已和前世不同。 她找准机会认识了云燚真人,又百般讨好、顺利拜云燚为师。 她已经不是没后台的人,仙门不会一味偏袒云垚的? 只是云燚真人也是云垚的叔叔,虽然他待云垚不算亲近,但他待自己的态度也…… “苏清音。”云垚声音传来:“别磨蹭啦,赶紧过来。” 苏清音赶忙过去集合。 这一支队伍由云垚、苏清音两名真传,带上姜乐和林霜两名内门弟子。 没错,姜乐和林霜都入了内门,姜乐靠实力,即便她有意隐藏,丰富的收获难掩其优秀表现,林霜则靠妙真真人的遗泽。 不过云垚觉得,她虽然一路跟随没出多少力,但只看心性也当得起内门弟子。 这一队压阵的师兄是司皓。 霸刀山庄和林家都位于中州西南,蟠桃林位处东面,好在霸刀山庄收徒和林家的丧事在前,浮萍剑客和凌云仙子的婚事在后,时间来得及。 云垚率先说:“既是任务,也是给我们历练的机会,不如我们一路御剑飞行过去?” 这一队里的其他人显然都不会反驳她,倒是司皓道:“云师妹,你是剑修,苏师妹已然筑基,但其他人既不是剑修也没筑基,御剑也飞不了多远,还是乘坐法器更稳妥。” 云垚觉得这根本不是问题:“能飞多远飞多远,大不了中途找地方休息嘛,怎么能一开始就说不行呢?” 她说到这一步,司皓却还是坚持反对:“林师妹才被接回仙门,修为尚浅,没法抵御罡风。” “云师妹,此次既是和同门一道出行,你也该为旁人多着想才是。”说罢还用不赞同的眼神略带责怪地看了云垚一眼。 云垚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 苏清音垂着头,仿佛不欲介入争执,姜乐则在一旁百无聊赖的样子,看起来都没仔细听,林霜挂着清浅的笑,似乎跟自己无关。 这支队伍好像有点不对。 苏清音和云垚同行是云燚做主,但整支队伍构成是掌门决定,云垚觉得这也有把林霜交给她照料的意思,遂认真问林霜:“林师妹,你可以御剑飞行吗?” 林霜笑着道:“勉强可以。” 云垚就说:“那还是御剑飞行,若你力有不竭再告诉我。” 司皓还要说什么,云垚已经严肃道:“司师兄,这是我们第一次出任务,既是考验也是磨砺,一路享受算怎么回事呢?” 接着语气带上了几分果断和强势:“请师兄押后,等我们有不懂的地方,再请师兄帮忙。” 本次出行本就以新生代真传为主,内门弟子是跟去搭伴合作,师兄师姐只做看护护送而已。 话已至此,司皓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云垚:“走吧。”说罢率先架起宝剑乘风飞去。 苏清音看了司皓一眼,默默紧随其后,姜乐便也赶忙跟上。 林霜刚要行动被司皓喊住:“林师妹,还是我带你吧。” 林霜抿唇一笑:“我都可以。” 她柔顺地踏上了司皓的飞剑,司皓眨眼跟上队伍。 一行人从仙门朝中州飞去,云垚自然发现了司皓和林霜的情况,但没说什么。 林霜被带着,她便只根据苏清音和姜乐修为的估算,飞行一段时间后便放慢速度去看她们的状态。 不过她们俩状态都挺好,可见真实实力比表露出来的都更甚,云垚见状又重新提速继续赶路。 第21节 直到姜乐面露倦色,云垚才说:“暂停修整一番。” 他们已经越过海面顺利抵达陆地上空,此刻寻了合适的地方便直接降落。 云垚正要取出蜃贝楼,就听苏清音说:“此处偏僻,估计寻不到合适旅店,诸位不如到我洞天内暂时歇息?” “洞天?”姜乐第一个反应过来:“是随身空间?” 苏清音微微颔首,带着几分谦虚说:“正是上次考核所得。” 她仔细想过,参与考核的弟子都知道她获得至宝,肯定会打听那至宝究竟为何物,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大大方方说出来。 这样一来,人人都知道这洞天归属于她,就算云垚有不满,仙门也不会抢走再还给云垚吧。 至于其他人听了会不会产生贪恋宝物产生争夺之心,苏清音倒不担心,前世仙门遭遇重创,连司师兄都出了事,这里的人里唯有云垚值得她提防。 其他人还没说话,姜乐已经热情地附和:“好啊好啊,我还没见过洞天福地呢,苏师姐,快带我们见识见识吧。” 苏清音掌心一按,面前便多出一扇石门,她打开石门:“诸位请进。” 大家便相继入内,苏清音最后进去时顺手把门一关,石门便从原地消失。 只见这洞天内里有一座石楼,一口灵井,一片灵田,可谓五脏俱全,灵气也十分充盈。 苏清音道:“大家可以在这里好好休息,恢复修为。” 得了宝物后,师父特意给了她一条灵脉,这洞天供她修行到极致也够了。 何况据她所知,前世云垚得了这方洞天后,可是把洞天炼化成一方小天地。 真是灵泉空间!姜乐羡慕得口水都要流出来,早知道考核奖励这么好,就算冒着可能被发现异常的危险,她也要拼一把啊。 “苏师姐,我可以到处参观一下吗?”姜乐根本没心思打坐。 苏清音迟疑地点点头:“可以,只是我才得到洞天不久,没来得及好好打理,这里没什么好逛的。” “没关系,我就是见识见识。”姜乐说着就朝灵田过去,不知道有没有传说中的黑土地、红土地呢? 等她一离开,云垚就说:“苏师妹,你这样做不妥。” 事实上从主动说破洞天一事,苏清音就一直暗自观察着云垚的神情,此刻听她开口便不由心中一惊。 苏清音勉强笑笑:“是哪里不妥?”她莫非露出破绽了? “这洞天是私有之物,好生隐藏关键时刻可救你一命,不好随意带人进来的。” 苏清音仔细观察,确信云垚面上没有任何私心,才心底一松,说:“我也是觉得大家都是同门,现在又是非常时刻,这才如此提议。” “正因如此,我才没有拒绝。”接着云垚取出一只外形粗粗笨笨的木偶傀儡:“这是我爹爹特制的傀儡,可以帮你打点灵田。” 苏清音:“……” 她木木地接过傀儡。 她方才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云垚看看四周,还表示:“确实荒废了些,你手里的灵植种子够吗?我这里可以匀一些给你。” 见苏清音捧着傀儡迟迟不说话,云垚便又说:“你别看这傀儡外形其貌不扬,我的洞天里也是用这种傀儡打理,很好用的。” 至于飞鸟傀儡、游鱼傀儡,那可是她独家所有,不会给别人的。 “……多谢云师姐。”苏清音麻木地收起傀儡。 云垚还热情道:“你直接炼化了用啊,不然这么多人在这里,难道还要你亲自照料吗?省下时间快点恢复赶路啊。” 苏清音几乎是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她按照云垚的指点打出灵气没入傀儡胸前装置,片刻后傀儡落地变成常人大小。 在苏清音指令下,傀儡去石楼搬来石桌、石墩摆在外面,又烧好灵茶,接着就去灵田处忙活。 傀儡的动作又引得姜乐惊呼。 “机甲啊!” “就是丑了点,不过好智能!” 司皓和林霜倒是安分又客套,坐在石墩上打个招呼便闭目休息。 云垚灵气充盈并未消耗太多,不需要恢复。 她环顾四周说:“原来掌门师兄准备的奖品是这个洞天啊,还好我没通关。” 倒不是因这洞天面积小品级也低,而是雷云幻境对她修为更有益处。 接着她眼尖地看到什么:“呀,这竟也是爹爹炼制的。”而后对苏清音招手喊道:“苏师妹你过来一下。” 苏清音沉默过去。 云垚小声告诉她:“你还没彻底炼化这洞天吧,我爹爹炼制洞天有个习惯,他喜欢设暗阵,你日后炼化时按照这阵法的顺序,会发现惊喜的。” 这也算云思和云垚父女之间的小小游戏。 云垚每次在法器或者洞天里找到父亲设下的暗线,都会很开心。 “好。”苏清音顿了顿,声音略有些干涩地问道:“云……师姐,既然这洞天是云真人炼制,那、那你手里……” “我当然也有啦。”而且比你这洞天大很多。 但这话太打击人,云垚没详说。 只说:“不过,我是不会带你们去我洞天参观的,等我日后将洞天炼化到极致再说吧。” 苏清音苦笑一声:“也对。” 她怎么会天真地以为云家小公主错过这次机会,便再也得不到其他洞天了呢? 洞天对她这种普通弟子难得,对云垚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可……可这样一来,她先前汲汲营营的算计、战战兢兢的遮掩算什么呢? 苏清音只觉得这一场重生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云垚不知苏清音所思所想,见她气息变化,以为她又不好意思了,还说:“你已拜在叔叔门下,也算我们云家人了,可不能再这么胆怯,这是在你洞天里,怎么你反而先不自在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在灵气充盈的环境下,修士很快便能恢复体能继续前行,这么走走停停没多久,他们便顺利抵达霸道山庄所在地域。 霸道山庄建立在凡尘地界,往来不止有修士、武者还有普通人,因而这地方很是繁华热闹,仅山庄外围依附而建的区域都几乎形成小型城镇。 不过云垚一行没功夫好好逛一逛周遭,便先去找同门汇合。 另外两路先抵达此地,他们寻了个茶楼落脚。 云垚根据那两路发来的传讯符顺利找到了他们落脚茶楼。 茶楼宾客挺多,有不少人佩戴兵刃,小二见怪不怪,殷勤又不失得体地招呼他们:“几位侠客里边请。” 他们一路上了二楼,一眼便看到裴晏、容珩那一队坐在靠近扶梯的一桌,仿佛专门在等他们。 虞清和穆寒山那边却分成两桌,穆寒山独自临窗而坐,虞清带着两名内门弟子在裴晏他们侧桌。 两队带队的师兄师姐单开了靠内的一桌,看到他们先跟司皓打了声招呼,才说:“你们要修整一番,还是直接去山庄?” 言语间有以小辈弟子为主的意思。 云垚想了想:“不必修整,不过不急着去,现在这里商议一番。” 说罢她目光在一众同门身上扫了一圈。 法术能眨眼间洗净尘埃,只从衣着外表是看不出大家一路经历。 但只看精神面貌,能看出另外两队应该是乘坐法器舒舒服服过来的。 不只是因为对方速度更快,他们还中途换洗过衣物,眼底犹带着出门的喜悦、兴奋。 云垚拿出一个锦盒,说:“掌门师兄命我们送的贺礼是一瓶洗髓液。”可提升人资质。 裴晏道:“我这里是一枚陨铁。” 霸刀山庄不但擅刀法也擅锻造好刀,送原料比送刀更合适。 那边穆寒山没过来,虞清开口道:“我这里是两匹天蚕丝灵布。” 都不是贵重礼品,却是小弟子正需要的,用于收徒贺喜,恰到好处。 云垚心中有数,便十分直接:“把贺礼都交给我吧。” 到了这里,同门自然是一齐行动,不然分三路拜访山庄、礼物也分三份,显得仙门要分家似的。 道理大家都懂,但此前另两队先抵达时,谁都没提起这一茬,连带队的师兄师姐也没提醒他们。 便是因先前,谁来做这个话事人,其他人都会有不服。 直到现在云垚站出来了。 她甚至没有客套两句,便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地接过重担。 饶是裴晏对云垚的性子有所了解,也不免一滞,但他还是把贺礼交给了云垚。 因他对云垚的实力也很了解。 虞清见裴晏动作,想着另外几家似乎都有同云家交好的意思,她独自一人不好拂了云垚的面子,便也爽快交接。 云垚收起贺礼便转身带人往山庄去。 “霸刀山庄走的是以武入道的路子。”快抵达目的地时,司皓忽然上前对云垚温和道:“他们修炼虽是刀法而非剑法,但刀剑相互借鉴之处繁多,你与他们多多交流也能有所裨益。” 云垚点头,灿烂一笑:“多谢司师兄提醒,如果有需要我会的。” 她说完继续朝山庄大门过去,语气、态度看着对这一路的暗潮毫无芥蒂。 等到了山庄内,云垚先奉上贺礼,而后又去见过山庄庄主:“恭喜庄主寻得传人。” 贺喜有拜帖,庄主自然知道他们身份,虽云垚只是炼气期,庄主也十分和善,还谦虚又客气地说:“云小友若得空,不妨指点指点我这弟子。” “庄主是前辈,叫我阿垚就好啦。”云垚也礼貌地客气一句,又看向庄主的弟子。 这弟子气质不凡,眉目间是富贵人家才能养出来的矜贵傲气,倒是十分适合霸刀山庄的道途,便对对方说:“有机会切磋。” 第22节 说是现在收徒,但事实上这弟子早就跟着山庄修行,是确认对方修行有成,能担得起接任山庄重任,山庄这才举办正式收徒仪式,广而告之。 因而这位传承者修为并不弱。 对方点头应下,只是跟云垚打完招呼,目光却直接掠过虞清、苏清音、姜乐几人,着重在裴晏和穆寒山身上看了眼。 虞清微微扬眉,没有说话。 等云垚一行被山庄的人请到一处院子休息后,虞清把早早过来打听到的消息告诉她:“那位山庄传人轩辕极,出身此间地界的国家皇室。” 修士明面上不参与人间朝代分分合合,唯有大灾大难之际才会出手,但身处陆地的修士怎么可能完全避开人间势力。 许多大门派都会在背后选择国家支持。 太仪仙门不论主动还是被动,都彻底杜绝了这些纷争,因而在凡尘界名声不显。 很明显,那位出身皇室的霸刀传人没把他们仙门放在眼里。 眼力也差,只懂看外表展露出的实力。 云垚毫不客气批判:“怪不得身上带着坏毛病。” 某些深植骨子里的习性是难以掩盖的,比如对方待客时的客气只浮于表面。 霸刀山庄选择这名传人,究竟是看重其天资还是出身,亦或者两者皆有,大家不得而知。 但若这名传人的性子不改一改,只怕山庄多年经营的人脉关系要付诸一旦。 不过大家心里这么想,面上还是很有大门派弟子的气度,并未计较此事。 至少翌日收徒大典正式开始时,太仪仙门的弟子并未借此发难。 特意邀约大家过来参观收徒仪式,当然不只是看收徒的那一刻,弟子展示实力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因而轩辕极拜师前,先要面临各方势力前来贺礼的小辈弟子的挑战。 这既是对他的考验,也是对其他势力小辈弟子的考验。 大多数挑战者都是以和为贵、点到为止,却也有山庄的竞争者过来故意找茬,这时就要看轩辕极能不能担得起重任了。 云垚旁观几场后,便对跟轩辕极对战的事没了兴致,“此人路数对我无益,让穆寒山跟苏清音过去对练更合适。” 穆寒山走的是跟轩辕极一样大开大合、霸道无双的路子,交手能跟对方有个比较。 而苏清音的路数跟轩辕极恰好相反,双方一刚一柔属于相互克制,若是对练对双方都有好处。 至于其他人都是花招百出的路数,轩辕极不是他们对手,上台意义不大。 穆寒山点点头,抽出法器做好了上台挑战的准备,苏清音却没有反应。 “苏师妹?”云垚喊了一声,苏清音茫然一瞬才反应过来:“好,我待会儿上台请教。” 云垚看她一眼:“你在想什么?怎么魂不守舍的?要是有心事,还是别去了。” 苏清音却摇了摇头,坚决道:“我要去试试。” 做出那么多努力、改变了那么多事情,一定是有用的。 不要想那么多,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就好。 等轮到太仪仙门的人请教,穆寒山率先上台,与轩辕极交手几招,彼此明晰实力后,便利落下台。 而后是苏清音。 苏清音既兴奋又紧张。 前世她只是内门弟子,又因性子平和,一直留在仙门中直到出事也未曾外出。 苏清音没听过霸刀山庄也没听过轩辕极此人,这种未知让她感到不安。 但如果能借机展示自己的实力,是不是能离前世的命运又远一步? 她已经借灵泉精纯的水灵力顺利筑基,她一定可以的。 “轩辕道友,请。” 轩辕极金火灵根,配合霸道无双的刀法,每一刀每一式都会带上灼热气浪,他的招数又是一上来就以威猛之势对敌。 以至于一开始苏清音就处于下风,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坚持不祭出那水珠法宝,只用剑法对敌。 可她剑法实在平平,不仅因为她的本命法器并非剑,也因她的心性就跟剑不匹配,发挥不出剑法的精妙之处。 几招后,苏清音刚要施展法术,却忽然面色一变气息不稳,轩辕极见状故意放水,而后退开一步说:“承让。” 等苏清音下台,云垚不免不满:“你在干嘛?” 大家不会在这种时候要轩辕极的强,但也不能输得难看啊。 苏清音小声道:“我运功不小心出了岔子。” 云垚简直恨铁不成钢:“你都筑基了还能出这种纰漏。” 运功出岔子那是低阶的炼气修士才会犯的错误。 苏清音愈发垂头不语。 看得台上的轩辕极都心有不忍,说:“云道友,何必对同门如此苛刻?” 这毕竟是在别人山庄里,所以云垚只说:“这是我们仙门的事,管好你自己吧。” 对这种多管闲事的人,她没有直接教训对方,很克制、礼貌了。 轩辕极面色不大好地迎接接下来的挑战。 等所有人对轩辕极的实力有所认可后,轩辕极才在众目睽睽下对庄主磕头敬茶,拜师礼成。 之后方才那片擂台并未撤离,而是成了年轻弟子的游乐场。 凡是对自己有信心的都可上台接受他人考验。 云垚率先上去,对同等势力的几个大门派弟子道:“太仪仙门云垚,请赐教。” 可不能让大家对仙门的印象停留在苏清音的表现上。 第21章 一名小女修惊叹地看着台上:“她的剑法好厉害啊。” 年轻弟子多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一见有人上台,便纷纷应战。 云垚两刻钟的功夫连胜数人。 虽每一次对决时用的招式不多,但只从几招就能把人逼退落台便足以让人察觉出那简练的剑招中精妙之处。 “她不是剑法厉害,是身具剑意。”一名长者纠正身侧惊叹的晚辈:“她是剑修。” 同时,霸刀山庄庄主也在指点轩辕极:“用剑和剑修是两个概念,刀也一样,若不得刀中真意,顶多是个寻常刀客,算不得刀修。” 轩辕极目光专注地盯着擂台,“弟子知道。” 先前是他小看了这些门派修士。 轩辕极自小力大无穷、天赋极佳,十岁出头就能打败过来王府保护他的侍卫,后来被霸刀山庄看中,踏入修士世界,也是一骑绝尘碾压其他同门。 这不免令他年幼时就具备的骄矜自负无限放大,如今见识到其他年轻修士的优秀之处,他才算稳重几分。 不过这些修行中的男子怎么如此没用,连个小女孩都打不过。 就在轩辕极急得想再上场时,一名负剑少年飞上擂台。 “是万剑宗弟子。”观望者顿时大喜,“这下热闹了。” 这人此前并没上台挑战过轩辕极,云垚不认识他。 但各家弟子出门历练前,都会认一认其他门派势力的标志,只看剑鞘外的纹路,云垚也能看出对方师承,心底慎重了几分。 万剑宗只听名字便知道,这是一个专修剑道的门派,事实也是如此,各大势力中剑修最多的便是万剑宗,其次是青云观。 太仪仙门并不以剑修闻名,只看太仪仙门所在,便知仙门长处在阵法和炼器。 因而大家即便先见识了云垚的剑法,心底却偏向万剑宗的弟子,谁家的剑道传承能比得上万剑宗呢。 知道对方是劲敌,云垚却没有小心试探,等对方拔出剑,便抬手一剑挥去,攻势猛烈、毫不留情。 万剑宗弟子不怒反喜,眼底燃起凛冽战意,他同样挥出至刚至强的一剑,显然是只攻不守。 真正的剑修是不会踌躇,更不会有忐忑、担忧的试探之举。 只一剑,这两名少年剑修便都认可了对方持剑的资格。 其后两人越战越快,从地面打到天上,又从天上坠入地面,眨眼间便过了不下百招。 “那名万剑宗弟子与云师妹的剑法倒有相类之处。”太仪仙门的小弟子都紧张地盯着擂台,几名押后的师兄师姐放松些,还有心情议论起来。 却见与云垚最相熟的司皓只是沉默地看着擂台,不曾言语,另两名师兄师姐对视一眼,没再说话。 万剑宗的弟子跟云垚一样,都是走一招制敌的路子,剑法精妙简练,但两个剑招简练的人却能瞬间对决百招,可见只以剑法看,双方不相伯仲。 再这么比下去,只能比剑招以外的东西。 事实也如此,台上两人都意识到仅凭剑招无法打败对手,不约而同提升气势,再次出手时,两人挥出的剑气都附带了更凛冽危险的东西。 “剑意!” 一名长者惊叹:“不愧是万剑宗,不愧是太仪仙门。” 其他门派里炼气期弟子能把剑招练好已经不容易了,但这两人不但练出剑气,连剑意都领悟出来了。 少年英才啊。 万剑宗弟子的剑意是“战”,一往无前、无可匹敌的战意。 而云垚的剑意反而一改此前剑气中的杀性锐意,显得更中正平和,也更宽广宏大。 但这只是外人眼中看到的景象。 此时此刻,不提二人师承背景,只看这剑意表象,几乎所有小辈弟子都认为万剑宗弟子的剑意更胜一筹。 可事实是,身处其中的万剑宗弟子在面临剑意的瞬间感觉到一股莫大的压力。 那剑意看似不带丝毫煞气、狠厉,却像大山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且其中蕴含的某种力量居然将他浑身燃起的战意的给压制到熄灭了。 片刻后,两道剑意先后消失,云垚持剑立在原地:“承让。” 第23节 万剑宗弟子则满头大汗,仿佛刚刚经过一场严苛至极的拷问,连唇色都有些泛白。 但他很清楚,若能从此战中有所领悟必能更上一层楼,但若就此被打消意志,便再也做不成剑修。 他收好剑,抱拳:“在下万剑宗谢晓,多谢指教。” 其后云垚也没再占据擂台,她已经为太仪仙门正名。 此前去太仪仙门围观真传考核的多是就近且交好的势力,而今之后,地处中州的势力也都知道太仪仙门后继有人了。 同时,万剑宗的弟子在剑法上输给了太仪仙门弟子的消息也传了出去。 有这两位剑修珠玉在前,之后没有练剑的修士再上去比试,多是法修、器修一类,只看斗法手段,倒比剑修比斗显得更精彩纷呈。 但所有人都忘不了云垚同谢晓的那一战,直到离开山庄还在讨论此事:“你们说万剑宗之后会不会找机会扳回一城?” 太仪仙门的小弟子们倒是都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咱们不如一道乘坐飞舟直接前往林家?”离开霸刀山庄后,虞清开口提议。 云垚想了想:“可以。” 严格来说,林家之事属私事而非公务。 林家并非修士势力,只是机缘巧合跟修士搭上线,跟太仪仙门有了联系。 这回仙门特意让他们走一趟,更多是为了护送林霜。 且霸刀山庄与林家相隔不远(指修士眼中的距离),再分路而行也起不到各自历练的作用,不如尽快解决此事。 做好决定,云垚拿出蜃贝楼:“坐我的法器吧。” 其余人也好奇她这法器,没有争锋或反对之意。 云垚把外形似精致小贝壳的法器朝上空一抛,法器便化作龙形飞舟。 “这是龙?真龙炼制的嘛?”姜乐又兴奋了。 云垚纠正:“这只是蜃龙,并非真龙。” 那也是龙啊! 姜乐在外绕着飞舟仔仔细细转一圈,被云垚催促才依依不舍入内。 进去后,她又长见识了,外表是长条形飞舟,内里住所却是精致不失典雅的高耸楼房,特别符合修真界不科学的画风。 现在想想,她之前在真传考核时,只为一两枚灵石、一张符箓的收获就能高兴半天,实在太没出息了。 这才是吾辈修士的奋斗目标啊。 姜乐差点想问这样的龙舟要多少灵珠才能买到,那厢虞清十分有见识地说:“这是千年沉木?” 沉木,还千年?姜乐立刻不问了。 “是沉木炼制,大家先进去吧。”云垚带人踏入木楼,大厅宽敞又阔绰,成套的雕花木桌木椅摆成两排。 别说容纳他们这几个人,便是开宴会都够了。 却听云垚说:“一楼有书房、静室、丹器房,还有比武厅,你们可以随意游玩,也可上二、三楼的客房居住。” 她本人活动空间在更高层。 接着又召来两名傀儡招呼大家。 傀儡给每个小桌上放上灵茶、点心、灵果,便静静地退在一旁等候吩咐。 厅内一时安静下来,云垚看他们都不自在,说了句:“大家自便。”便自行去惯用的居室休息了。 等她一走,姜乐立刻跟快乐小鸟一般拉着傀儡问:“快带我转一圈。” 其他真传对视一眼,默契地往楼上去,显然并不打算四处乱逛。 倒是几名内门弟子见姜乐如此行事,便放下心理负担大大方方地参观起来。 司皓等三名师兄师姐和真传一样,径直去了二楼。 “真是大手笔啊。”寻了顺眼的客房入住后,虞清摇头一笑:“不愧是云家唯一传人。” 千年沉木可让人宁神静气,很多剑修都爱携带沉木抚平杀意。 一株千年沉木不算稀罕,但如此规模的沉木就很了不得了。 而且她注意到客房内床架使用的沉木年份比外间更上一层,只怕云垚自己居所所用之物,品阶更高。 虞家经营多年,自认为家族底蕴不比云家差,甚至因云家人丁少,平日里分配资源时会主动放弃一部分,虞家积蓄可能更多。 但虞家弟子众多,纵然虞清在这一辈中表现可圈可点,却也顶多多得几件宝物。 她有飞行法器,却是只能携带一两人的普通法器。 就算她天赋再上一层,家族都不可能待她如待云垚。 其他人里,估计只有裴、容两家倾力培养的裴晏能跟云垚有一比。 但虞清认为,即便是裴晏手里也不会有这样等级的至宝。 家族的培养是需要回报的,他们只会在裴晏更进一步时,才会给予他身份相匹配的法宝。 沉木、蜃龙,哪一样不是真人以上的修士才可用的宝物。 蜃龙擅幻术,还能捕捉遥远之外的空间画面,经由云思炼制后,这枚蜃龙舟更有穿行空间的能力,不过眨眼间大家便抵达林家所在。 不过云垚特意等大家修整好才收回蜃贝楼。 不过大家一出法器,还是傻眼了。 霸刀山庄所处地界有修士和普通人混居,灵气虽不算浓郁,但还能适应,林家所在却是彻彻底底的凡尘地界。 不但环境落后贫困,灵气稀薄到接近于无。 林家已然是这附近少有的富贵之家,可一众修士对这样灵气环境很不适应。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昔年妙真长老从赤砂魔域返回仙门时途经此地,因缘际会与林家产生交集,林家不但与真人有旧,也算真人的救命恩人。” 云垚简略说了下背景,强调:“此行是为全故旧之谊,待会儿去林家当以礼相待,不可傲气凌人。” 赤砂魔域环境恶劣、遍地赤砂,是魔修、邪修与苦修者的聚集地。 真传考核时的黄沙秘境就是参照赤砂魔域的环境炼制而成。 小弟子们并未在意林家之事,反而道:“之后若有机会,能去赤砂魔域闯荡一番就好了。” 押后的师兄师姐们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这一路来,不怕遇到意外危险,就怕这些小祖宗一言不合闹出事来。 就听云垚认真道:“若你们能从我手下活下来,我就不拦你们。” 一众小弟子:“……” 嗨,你一个有剑意的剑修,怎么好说这种话。 师兄师姐们不由庆幸,还好云师妹在,关键时刻管得住这些熊孩子。 他们没注意到这一路来,自己的心思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初见云垚背着手,稚气的模样学老成做派,力压其他人排版安排一应事务时,他们也跟其他小弟子们心里想法一样一样的。 只觉得云垚是仗着身份行事而已。 若非她是云家人,真传弟子中比她先筑基的有,比她年长的也有,这么多人凭什么由她来做发号施令的那个话事人呢? 可现在他们却觉得,得亏做主的是云垚。 这孩子别看平时傲气了些,但一路行程上没有半分纰漏,又明事理、守规矩、不乱来。 就听云垚对林霜道:“林师妹,此次林家之行,你想怎么安排?” 林霜不妨这一问,一时愕然,随即露出为难的神色,半晌没开口。 司皓便道:“咱们此次既是奔丧,也是为全林师妹颜面,届时若有什么事,替她顾全了便是。” “司师兄。”云垚道:“这是林师妹的家务,自当由她亲自安排。” “可……” 云垚态度严肃起来:“一路来所有弟子皆因磨砺有所进益,只有林师妹在你庇护下,连御剑飞行尚不熟练,此前还可说是你过于爱护,如今却连家务事你也要越俎代庖了吗?” 司皓哑然一瞬,随即解释:“我并非此意,我只是觉得林师妹刚踏入修行,性子又弱……” 云垚打断他的话:“如此更要令林师妹学会自立,你这般不是帮她而是害她!” 她拧眉盯着司皓:“林师妹日后是要继承妙真长老的道统,难道届时你也能替她做主周全?” 说到大道,司皓再无话可说。 “当年有魔修为恶,掳走边地千万百姓,妙真长老与一众正道同盟千里追捕,一路杀到赤砂魔域,也正因那次灭魔事件,长老才会伤到根基,遗憾殒命。” 云垚看向林霜:“林师妹,妙真长老救下的人、斩杀的妖魔数不胜数,你万不可堕了长老的威名。” 林霜微微垂眸,让人一时无法分辨神色,“我知道了。” 这种与苏清音平日相仿的姿态如何能让人放心。 云垚盯着林霜,直到林霜平复心情恢复如常,云垚才说:“去林家吧。” 她和林霜在前,其余人在后,三位师兄师姐在末尾压阵。 见司皓脸色不好,另两位师兄师姐都小声劝他:“掌门都吩咐了,此次是他们的历练之旅,由他们自己做主就好,你这费心费力又不讨好的,何必呢。” “咱们只看着,危急时刻再出手不迟。” 何况只看这些小祖宗的家当,说不得真到了危险时,他们这些做师兄师姐的反而要求师弟师妹们的庇护呢。 司皓闻言,脸色愈发阴沉。 这和他想得不一样,事情不应该这么发展的。 第24节 白虹、叶辰见状,不由心有戚戚。 他们只是内门弟子,虽因天资、修为都不错,在主峰也算受栽培重视,但在这几位出身不凡的真传弟子面前,真端不起师兄师姐的架子。 本以为司皓既是真传,且作为掌门首徒,待遇比他们好些,哪里想到他在云师妹跟前也这么没体面呢。 裴晏、虞清他们虽不会听师兄师姐的话,但至少礼貌和善,不像云垚这般不客气。 可见宗门那个“掌门之位迟早还给云家,司皓只作为云垚磨刀石”的传闻,极有可能是真的啊。 亡故的是林家一位老太太,准确地说是林家本家的一位姑娘。 这位老太太正是当初妙真长老留在凡尘的孩子。 因这孩子没有测出修炼资质,等仙门得到消息迎回妙真长老时,妙真长老选择把孩子留在林家。 只可惜后来长老未能顺利突破,临终前她派人辗转再联系上林家时,这孩子已成婚嫁人。 妙真长老并非世家弟子,但天资聪颖、除魔卫道有功,也开辟了自己的洞府积攒下一份家业,还留下一份心法道统。 仙门商量后,决定将妙真长老的遗物留给其后人。 自然不是直接将遗物扔给林家,那会给林家带来灭顶之灾。 仙门的计划是等林家老太太这一脉出一个有资质的孩子,届时直接接回仙门好生教导。 只是这一脉一直与大道无缘,直到几代后终于出了一个林霜。 掌门师兄给的玉符里对林家之事有诸多含糊之处,云垚看后多有不解。 只是此事涉及妙真长老当年密辛旧事,长辈的八卦,她也不好追问。 但林霜应该会知道吧? 云垚希望林霜能站出来安排此事,一是觉得林霜本就该担起此重任,二也是唯有她本人最能把握其中分寸。 林霜态度平平。 对林家所有人都毫无亲近之色,给老太太上香时也没什么表情。 完全没展露出亲近长辈去世的悲苦,若说她之前在林家过得不好,也没有经受委屈后的怨恨不平。 她仿佛一个外来者,带着大家给那位老太太上了一炷香,就对林家人说:“快安葬吧。” 林家特意停灵至今日,就是为了等着他们来,怎么能轻易就这么了事呢。 一名中年男子略带殷勤讨好地对林霜说:“霜丫……霜姑娘,老太太去了,这分家的事您看怎么安排?” 林霜顿时沉默,云垚见状便主动道:“这是林师妹家事,咱们暂避吧。” 其他弟子本就跟林霜交情平平,对林家的事完全不感兴趣,乐得先离开。 虽说该敬重妙真长老,但一位家族不丰、传人修为低位的长老,又已人走茶凉,谁会真在意她特意留在凡尘的旧故啊。 仙门特意接回林霜,为长老留下传承,已经很好了。 林霜当天留在林家议事,直到夜晚也没回临时居所与大家汇合。 等第二天,扶棺前往早就看好的墓地下葬时,大家才再次看到林霜,她看起来憔悴不少。 “可见林师妹昨天是装得若无其事,心底很是伤怀呢。”虞清道:“咱们待会儿说话注意些,别让她伤心。” 云垚看到林霜后却是微微蹙眉。 等林家人挖好墓穴,合力搬运着棺木埋葬时,云垚忽然道:“停下。” 她过去拦住林家人:“把棺木打开。” 林家人有些为难:“可吉时快要到了。” 林霜红着眼眶拦在云垚面前,问:“云师姐,你这是想做什么?” 司皓皱眉道:“阿垚,你在仙门内任性便罢了,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云垚不再废话直接抽剑,林霜立刻拔剑格挡,她明明才刚踏入炼气期,竟真拦住了云垚的剑。 只是下一秒,林霜忽然面色一变松开手中长剑。 她另一只手按住此前握剑的那只手,那只手正不受控地微微颤抖着。 “阿垚!”司皓立刻大声呵斥。 云垚快如闪电,剑锋朝棺木一点,棺木的盖便四分五裂散开。 林家人顿时惊慌起来:“这是做什么?” “这是要老太太死不瞑目啊。” 就听云垚呵斥一声:“你们老太太在哪儿呢?” 众人这才注意,棺木中竟空空如也。 也不能说空,里面还有一套寿衣。 紧接着云垚长剑指向林霜:“这位林师妹,你究竟是谁?” 林霜捂着胳膊,既受伤又不解:“云师姐,你在说什么?我就是林霜啊。”又看向棺木:“老太太怎么会不见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司皓对此变故同样愕然,但见云垚对林霜刀剑相对,还是上前解围道:“阿垚,先前是我们误解你了,只是你有所发现为何不直接说清楚,反而要伤了林师妹呢?” 接着摆出大师兄温和的架势,好言好语劝说:“她是我亲自接回仙门的长老后人,身份上不会有问题。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回老太太的遗体,林师妹失去亲人已经很伤心了,你就别再难为她了。” “司师兄说得没错,林霜是你亲自带回仙门,此事你也脱不了干系。”云垚说罢,对其他同门道:“白虹师姐、叶辰师兄,请你们出手制住司师兄,其他人随我一同制住林霜。” 司皓顿时脸色大变,更令他心惊的是,其他人包括白虹、叶辰,竟一点解释不听,全然按照云垚的安排朝他们动手。 作者有话说: ---------------------- 明天要入v了哦,拜托大家继续支持呀 第23章 眼见白虹和叶辰祭出法器迎面过来, 司皓赶忙格挡住,焦急道:“你们听我说,此事另有隐情。” 白虹便说:“既是隐情, 司师兄且停手, 待会儿好好跟云师妹解释就是。” 司皓气闷, 他为何要对云垚解释。 偏生叶辰也在一旁劝道:“对呀,大师兄,何必伤了咱们同门之间的和气。” 最重要的是你们真传之间理念不合, 遭殃的却是他们内门弟子。 你也知道咱们是同门么? 叶辰是正经主峰弟子, 师从主峰一位管事, 白虹虽不是主峰弟子, 但现在在主峰任职,二人算起来是司皓的属下。 司皓以为,真发生什么事, 至少这两人该在他这边的,但事实并非如此。 在司皓没注意到的时候,云垚早就靠一路的发号施令让大家养成了听从的习惯。 更重要的是, 前几次他与云垚争锋时,他都落于下风, 这无形之中损害了他身为掌门首徒的威严。 以至于此次意外事件, 大家也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云垚那边。 反正云垚最后总会是赢的那个。 司皓自不肯束手就擒, 真被拿下, 结果如何就由不得他了。 他扬声对云垚道:“阿垚,你快让他们停手!” 那厢真传弟子已齐齐近身将林霜围拢,云垚更是不讲武德地对着只有炼气修为的林霜用出了剑意。 林霜脸色惨白就地一倒,悲切呼喊:“司皓大哥!” 司皓顿时目眦欲裂,再顾不得其他, 一把甩开白虹和叶辰飞身过去挡在林霜跟前。 他到底是即将结丹的掌门首徒,白虹和叶辰不可能真以死相逼,而他也顺利挡下了云垚的剑意。 林霜立刻躲在司皓身后,她紧紧抓住司皓的衣角,仿佛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够了!”司皓厉声道:“云师妹你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便是,何必迁怒林师妹?” 饶是云垚都少见地愣了一瞬? 她不满了吗?她刚刚所作所为是在迁怒? 而后就见司皓强行压下怒意,露出一个极具包容的、大度宽和的神情。 就像幼年时他每回代掌门去拜见云思和霜华后,总会陪云垚玩一会儿,不论云垚是有意捣乱还是无意间闯祸,他都会露出这个表情。 “阿垚,这事是我错了,让你和林师妹之间产生误会,你给我个面子,咱们先找回林老太太的遗体,等日后回仙门,我再跟你细细解释其中内情。” 云垚茫然,而后明悟什么一般恍然,最后笑出了声:“司师兄,我给你的脸哪里有你自己给自己的脸面大呢?” 她剑锋再度笔直地对准司皓和其背后的林霜:“有什么隐情你直说就是!” 司皓面色再度沉下来,他看看身后的林霜,林霜恰好抬头,露出一张惶恐不安的脸,跟云垚桀骜跋扈的脸形成鲜明对比。 他坚持道:“此事乃林师妹私事,我不能在这里说。” 云垚耐心骤降:“那就让她自己说。” 司皓面上掺杂着失望、愤怒:“你一定要逼迫至此吗?” 云垚的回答是再度挥剑。 这仿佛是某种信号,随着她和司皓交手,其余人纷纷围拢过来,场面一时混乱。 这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林家人没反应过来时,这群侠客修士便动起手来。 等他们打成一团,林家人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 他们仓皇奔逃:“杀、杀人了!” 云垚见状,道了声:“苏师妹,你把人圈住,别伤了他们。” 苏清音立刻退出战局,与几名内门弟子一块把四散开的林家人抓住,暂时封闭五感扔进随身洞天里。 云垚剑法愈发凌厉,司皓心怀顾忌不敢真伤了她,眼见着竟有不敌之相,他赶忙道:“林师妹,你先避一避!” 林霜后退几步,泫然欲泣地看着众人,却见一众真传弟子全都肃然以对,没有一个对她产生恻隐之心,便咬咬牙转身想跑。 第25节 没走两步便被一缕红菱环绕过来紧紧缠住。 司皓见状冒着受伤的危险反身飞到林霜身前,险之又险地挡住一柄半臂长的短剑。 短剑倒飞回去落在虞清手中,她另一只手里还握着一柄长剑。 同时手持一把玉扇的容珩一招手,红菱便裹着林霜朝他飞来,司皓探手一抓牢牢抓住林霜。 这时白虹、叶辰也迎了过来,联手拦下司皓。 司皓不得不松手,林霜到底还是朝容珩飞去,就在她即将落入容珩手中时,容珩突然感觉红菱有一瞬间的不受控。 下一瞬便见林霜就地一滚,竟将缠绕得死死的红菱轻易给滚开了。 容珩扬眉:“果然如此。” 云师妹的判断没错,这人果然有问题。 获得自由的林霜立刻往远处山林里跑去,却被云垚眨眼间追上。 只是云垚也没能立刻拿下林霜,林霜看着越发狼狈不堪、频频受伤,却总能在关键时刻躲过致命一击,整个场面看着像一群修士仗势欺压柔弱女子。 眼见着林霜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时,云垚手中的剑集聚起霸道的雷电剑气,那柄透明似水晶的短剑瞬间反射出强烈的光芒,刺得周围人几乎睁不开眼。 她剑尖对准林霜:“再不说实话,你就真的要死了。” 林霜坐在地面,不断往后仰:“我真的没有……” 云垚不再留手,带着雷电之力的剑气悍然划过,只听林霜惊呼一声,她身后的大树忽然裂开倒下,恰恰好挡下这一剑。 云垚随手掀开瞬间烧焦的大树,正要动作,忽然感觉这片地界不寻常地晃动了一瞬。 她立时大喊:“小心脚下。” 一众修士立刻腾空,下一秒便见林家选中的墓地急速塌陷。 唯一还在地面的林霜不稳似的晃动几下,而后不由自主就朝墓地陷落处滚去。 她惊恐地朝众人伸手:“救我……”话没说完,就被周围土包彻底吞噬。 底下重新恢复平静。 “林师妹!”司皓赶忙飞去,可一切都来不及了,他徒手挖掘土地,但土地下层结结实实看不出任何蹦裂痕迹。 司皓在原地颓然片刻,满心担忧化为悲愤,对云垚怒目而视:“现在你满意了?” 云垚却根本没搭理他,目光四寻一番后,道:“这一整片地界应该被设了阵法。” 她对容珩说:“容师兄,你带人就近勘察一番。” 这里容珩最擅阵法,自是当仁不让。 云垚又对苏清音道:“此事绝不是突发意外,你带人去林家看看其他人可还安全。” 苏清音的性子在修士中略显胆怯扭捏,但让她去保护林家人恰好合适,她不会欺压凡人,更不会令林家人产生恐慌。 云垚甚至担心她压不住人,对白虹、叶辰说:“两位师兄师姐也去帮忙压阵。” 白虹、叶辰看一眼司皓,收敛所有情绪,公事公办地应下一声,随苏清音下山。 终于可以远离这一潭浑水啦! 云垚最后才看向司皓:“司师兄,事已至此,你仍然不认为林霜有问题吗?” 司皓:“她的身份绝不会有问题,这背后一定另有其人。” “你可真是。”云垚无奈一笑,随即肃然:“我也不管你怎么想的,但你最好把你知道的所有内情都说出来,不然你这掌教首徒之位只怕不稳了。” 司皓冷冷道:“这首徒之位,不一直都是你一句话的事么?” “原来如此,我说自出门伊始,司师兄态度怎么变得跟往常不一样了呢。”云垚哈哈一笑:“你既这么想,同门一场我自是该成全你。” 她扭头对裴晏和穆寒山道:“两位方才可都听到了,大师兄要放弃首徒之位呢,你们可以放心一争了。” 穆寒山就没说话,但朝司皓看去的那一眼,多少带着点不屑。 被掌门亲手教导多年,却敌不过云垚一合,真是扶不起的阿斗。 裴晏反问云垚:“你不争?” 云垚道:“我暂时没这个想法。” 裴晏暗忖,你这一路来的架势,可完全看不出没有想法啊。 就听旁边虞清笑着道:“云师妹怎么忘了我?这下任掌门之位,莫非我就争不得?” “只看天资、悟性你自然不差他们什么。”云垚毫不客气:“但掌门师兄有心整顿仙门风气,你这左右逢源的性子,只掌门师兄那一关就过不了。” 她虽已拜师,但仙君辈分太高,按照仙君的辈分叫人,仙门现有所有修士都要称呼云垚一声长辈。 掌门便做主让大家不必拘泥,云垚就按照原来习惯了的称呼,贸然一听很有些乱象。 虞清闻言微微扬眉,没再接话,但眉目间的笑意显示她心情不坏。 立在一旁的司皓愈觉难堪,他握紧双拳不想再受这份奚落屈辱,刚转身就感觉身后传来一道风声。 他立刻凭借丰富的经验退至一旁,一道剑气几乎贴着他耳侧划过。 司皓惊疑不定看向云垚:“你!” 莫非云垚真打算对他下杀手? 云垚面上毫无波澜,目光平静道:“司师兄,你现在可不能随意行动,若你配合我们调查此事,事情还有转圜余地,不然,我就要按叛宗处置你了。” 司皓冷笑一声:“你以什么身份处置我?!” 就算日后云垚注定继承仙门,可她现在也只是一个刚刚出任务的真传弟子,什么职位都没有。 而他却是掌门首徒,至少明面上他的身份最高。 “司师兄明明很在意我的身份,怎么这时候又天真了?”云垚很好说话道:“如果司师兄需要,回仙门后我给你补一道程序?” 司皓:“……” 一侧的虞清脸上泛起笑意,她忽然觉得有点喜欢云垚师妹了。 司皓没再离开,但只是立在一旁闭口不言,显然打定主意拒绝配合。 云垚随手从腰间取下一枚玉佩,将玉佩往司皓头顶一放,便有一个透明的钟形结界将司皓困住。 司皓顿时被气到说不出话来,这根本是把他当犯人看押! 其他人却已经自顾自忙碌起来,无人在意他的愤怒。 虞清和裴晏挖了一会儿坟,说:“这底下土壤不对劲,像特意运来的,底下绝对有什么东西。” 云垚则靠近棺木仔细检查。 看过一圈后,她直接拿出花花。 花形法器出来后便自动飘浮在半空,而后法器释放出宝光,宝光扫过棺木中的寿衣,皱巴巴的寿衣顿时自动充盈起来,仿佛被谁穿在身上一般。 下一秒,大家也确实看到已故林老太太的影像。 老太太是年纪到了无疾而终,临走前没受过疾病折磨,遗体面目平和,但再平和,停灵许久的模样也不会太好看。 此刻影像里的老太太显得比昨日看到时更加狰狞,脸颊还泛起青黑之色。 虞清诧异:“这是……起尸?” 影像中老太太像被什么控制一般,尸身剧烈抖动一阵,眼看真要起尸时,却见那尸身迅速干瘪了。 眨眼工夫,老太太的遗体就干瘪成一块皱巴巴的皮,而后又被什么卷吧卷吧给带走了。 紧接着寿衣重新塌瘪,躺回棺底。 虞清神色凝重了几分:“这是邪术,谁做的?莫非是林霜?” 可对方为何要用这样的邪术对一个没有修行过的老太太的遗体呢? 而且为什么偏偏要趁他们到来之际动手? 须知等林老太太顺利下葬,他们便会离开,何必急于一时。 这么一想,动手者还真有可能是林霜,因为她只有趁这时机才能动手。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回溯只能看到这些线索,看不到幕后真凶,但林霜无疑最有嫌疑。”云垚沉思片刻,道:“我怀疑此事跟妙真长老旧事有关,林霜的目的不会只是老太太的遗体。” 而后她看向被困住的司皓:“司师兄看过回溯影像,还是什么都不愿意说吗?” 司皓看到云垚用时光法器回溯寿衣先前经历的一切,同样震惊不已。 但他仍然坚持:“不会是林师妹,她的身份绝没有问题。” “那你告诉我,林家所在之地,灵气稀薄到不足以孕育出任何凶煞灵兽,但林霜在黄沙秘境里面对所有凶兽都坦然自若,言行之间连凶兽的弱点习性也一清二楚,可见往日没少面对。” 云垚反问:“黄沙秘境是仿赤砂魔域而制,其内豢养的灵兽多是赤砂魔域常见妖兽,林霜却习以为常,这还不足以说明么?” 司皓:“那是巧合。” 云垚意外地看司皓一眼:“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个被骗了无数次还坚持骗子无辜的智障,以前真没看出你是这样的性子,可见抛除你因我身份缘故导致的心态失衡之外,你本身心性也确实不足以承担起仙门重任。” 她给出定论:“不过如此一来,我倒相信你于此事或许无辜了。” 司皓:“……事关妙真长老传人,仙门怎么可能不仔细,我找到林霜时、带林霜回仙门后,都用血脉法器验过她的身份,此事师父也知道,绝不可能有错。” “这样吗?”云垚收起花花,而后毫不犹豫道:“全力搜捕林霜,她若是反抗,格杀勿论!” “我刚刚说的话你没听么?若你不信,可直接传讯回仙门询问师父!”司皓拍打着结界。 云垚冷然:“那又怎样?她是妙真长老的血缘后脉,不妨碍她有其他身份。” 司皓咬牙:“好,我说!” “当年妙真长老意外流落到林家,成婚产女后,她……” “你等等。”云垚打断:“长老受伤后着了林家的道?!”林家真该死! “……不是。”司皓说:“那会儿妙真长老灵气全无,几如凡人,不止失了修行得道的心气,甚至一度想要轻生,后来在林家一对母子的百般照料下才振作起来。” 云垚微微蹙眉:“这是林家人告诉你的?” “是妙真长老亲口告诉师父,师父告诉我的。” 云垚不满:“掌门师兄真是,不在玉符里写清楚。”以至于现在发生变故,她都没法验证。 第26节 司皓深吸一口气接着道:“但妙真长老产女后却忽然心境改变,意外有所恢复,她思考再三还是决定一心寻求大道,便抛家弃女独自离开……” 云垚皱着眉再次打断司皓的话:“怎么你话语中的态度似有偏向?你是在责怪妙真长老吗?” “我没有此意。”司皓忍耐着怒气接着道:“只是长老临终前时常想起孩子,深以为憾,我引用的是她原话。” 云垚示意他继续。 “前段时日林家报信,说家中孕育出有修行天赋的孩子,我奉师父之命前来林家接孩子,却发现林家有异常之举,几番暗查之下才知道,那孩子其实是林家旁支子弟,特意被林家抱来李代桃僵。” 云垚闻言微微皱眉,显然对此事有所不满。 “这么大的事玉符里竟没说,你可有教训林家?” 连一向与人为善的虞清都冷哼一声:“林家好大的胆子。” 不过是因与妙真真人有旧,才得仙门一分照料,居然也生出隐瞒仙门的胆量。 “到底是长老故旧,我不好同他们计较,只把那孩子留下林家自己就怕了,后来我亲自寻访长老真正的后人,才发现长老后人那一支早年出了意外。” 妙真真人生了林老太太,老太太生有一子一女,等妙真真人回仙门闭关,却发现因伤到根基,这一生大道无妄。 突破失败的妙真真人迅速衰老,临终前她请求仙门找到林家,偶尔替她看顾一下后人。 仙门辗转联系上林家时,林家才意识到自家攀附上非同寻常的靠山,立刻把当时已经嫁人多年的老太太及其子女接了回来。 不然这好处算林家的还是算老太太婆家的呢。 之后老太太的子女全都改了林姓在林家生活,林家虽有所图,但对他们很是照料,至少衣食无忧。 只是之后这一支仿佛中了诅咒,林家老太太的儿子娶了好几房妻妾,却没能留下一儿半女,只剩林老太太的女儿艰难诞下两女。 再之后那两个女孩里,小的却在几岁大时意外走失了,大的女孩也在长大成婚后难产而亡。 “是一尸两命,林家担心老太太这一支绝后,再得不到仙门的好处,也怕触怒仙门,不敢上报,直接用旁支血脉顶替了那对母女的身份,这事连老太太都不知道。” 云垚:“你也没告诉她?” 司皓苦笑:“那时候老太太已经到了人事不知的境地,我说出来于事无补。” 云垚是很不赞同这种做法的,如果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自己一生活在欺骗当中。 但事已至此,老太太人都没了,也无可更改。 “当时我将查到的消息传讯回仙门,师父便给我送来寻觅血缘的法宝,其实我们当时没抱有希望,本只是寻个心安,不曾想当真找到了林霜师妹。” “你没猜错,林霜师妹确实是我从边地和赤砂魔域的交界处寻回来的,她为了活下来吃了很多苦头。” 司皓看着若有所思的云垚,急切道:“现在你肯相信我了吧,林师妹身份真的没有问题,她绝不可能是幕后凶手,此事必有其他人在背后捣鬼。” 云垚便问他:“那你觉得是什么人在捣鬼?” 这种种的手段只能是修士所谓,这地方可没多少修士过来,他们为什么针对林家? 司皓一滞,随后反应很快地说:“或许是当年妙真长老追捕魔修时,有漏网之鱼,他们想对长老后人进行报复呢?” 云垚眼睛一亮:“你说得对!” 回溯影像里的邪术,与其说是泄愤,更像是为了收集林老太太的血肉要做些什么。 想到这里,她环顾四周:“容珩还没好吗?” 裴晏指尖甩出一道传讯符,片刻后一枚纸鹤传讯符飞回来,容珩的声音从符箓中放出:“此间确有阵法,还是一方大阵。” 众人耐心等候,却不见后续了。 云垚:“……看来是他解不开的阵。” 不然容珩直接把阵法情况和破阵方法一并传来就是。 “先去跟他汇合。”云垚说罢率人朝容珩的方向飞去。 只有司皓被强行留在原地,他拍打法器结界:“林师妹还被埋在底下!” “放心,她死不了。” 且不说踏入炼气期的修士能内循环,被埋在地下撑个几天都不成问题,何况林霜的真实实力还不知道是什么境界呢。 等顺利与容珩会合,云垚也看到容珩找到的阵眼,顿时明白容珩为何解不开这阵:“这是血煞阵。” 用血煞设下的阵法和用灵气宝物设下的阵法截然不同。 容珩郑重点头:“此阵不能硬破。” 否则一旦破阵,投放血气入阵的所有人都会出事。 这种阵法一看就是邪修所用,邪修不可能用自身血气,这样大的阵法也不知道用了多少人的血气,更不知道血气的主人是什么身份。 云垚不免生气道:“往年来林家的弟子,莫非一个发现异常的都没有?” 接着又气司皓,司皓可是不久前才来过一趟。 “他眼睛里只看得到林霜吗?!” 容珩客观而公道:“不怪他们,这里不只是血煞阵,还附有绝灵阵,双重阵法叠加之下,血煞阵没开启时候,大家只会觉得这里是一片绝灵地界,发现不了任何异常。” “此阵特意设在林家墓地,其中血气必有林家人,但凡过来的仙门弟子有一个对林家上心,就绝不可能一点异常也没发现。”云垚毫不客气:“说到底是他们见妙真长老已故,执行任务不肯用心而已。” 这回容珩倒没再为其他人找借口,事实确实如此。 不过他心里却觉得,这也是人之常情。 大家过来送了东西,顶多看一眼长老后人,走个过场,谁愿意在这种地方久留呢? 没人能预料到,竟会有邪修在林家墓地特意设下此种恶阵。 云垚迅速做出决断:“把林家人所有集中到一起,一一排查。” 山下,苏清音已经先一步将林家人聚集在一块,云垚他们赶回来后,刚好可以开始查探。 大家把手里得用的法器凑在一块儿,林家人则排着队被法器检查血脉、血气、神魂、识海,即使有法器帮忙,这也是个大工程。 云垚又找了林家几名主事,细细询问往年林家是否发生过什么意外,造成家族成员大量死亡的那种? 林家人纷纷摇头:“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 其中一人还讨好地笑笑:“敢问仙师,到底发生了何事?”又说:“自仙师等照拂林家后,林家一直生活无忧,并无意外,这都仙师们的功劳……” 云垚摆摆手打断对方喋喋不休,道:“你们暂时留在这里,不许出门。” 接着跟其他人商议:“裴晏和容珩跟我回山上查探,其他人留守在此地。” 虞清道:“我随云师妹一道吧,这里的事我不擅长。” 不过是问问话、排查记录一番,哪需要什么擅长,她只是不想留在这里干等而已。 穆寒山也说:“我去山上。” 最后只留苏清音一名真传、并两位师兄师姐和其他内门弟子在林家等候,其他真传重新返回山上。 司皓还在原地。 他似乎认命,盘膝坐在原地闭目修养,明明听到他们回来的动静,也不曾看他们一眼。 云垚摇头一叹:“司师兄待林师妹一片赤诚,林师妹待你的心意却没有几分呢。” 他们离开这么久,林霜竟也没上来救下或者掳走司皓。 可见拿司皓做诱饵无用。 司皓眉峰都不动一下,似毫不受影响。 云垚说:“开始找吧。” 用强不行,诱饵不行,只剩下最笨的办法了。 大家开始挖地洞。 在方才林霜陷落的地方挖出几丈深却什么也没找到,大家便扩大了挖掘范围。 等把这座山挖得满目疮痍之际,终于容珩那边有了发现:“在这里。” 众人过去就见他用玉扇牢牢按住一个东西:“这入口会移动。” 虞清赞赏道:“怪不得大家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多亏容师弟。” 容珩笑笑,打开像个生锈铁箱盖子的入口,露出垂直的只能一人入内的窄小通道,底下一片漆黑。 裴晏正要进去,被云垚提醒:“底下只怕有埋伏,大家要小心。” 裴晏颔首:“我会的。” 穆寒山紧随其后,接着是虞清,之后云垚用剑抵住铁箱对容珩说:“你先下去,我来收尾。” 容珩没有推拒,收起玉扇跳了进去。 而后云垚对外一招手,玉佩收起结界飞回她掌心:“司师兄要一起吗?” 司皓睁开眼,面无表情看她一眼。 云垚便道:“只有我们几个下去,可就不会管林霜的身死啦。” 司皓这才起身过来,当着云垚的面跳进了入口。 “林霜脑啊!”云垚感慨一句,也跟着跳了下去。 所有人下去后,那铁匣子的盖自动合上,匣子也钻进地里消失不见,同时周为被挖的坑坑洼洼的地面在慢慢的自动填平。 云垚本以为要好一顿找才能发现林霜踪迹,但事实是她落地后便一眼看到了林霜。 这是一处没有窗户、甚至没有灯光的地下密室,或者说比起密室这里更像一间地牢。 地牢里只有她和林霜。 林霜背对着她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此前入内的其他人全都不见踪影。 要么是林霜早有准备,在她下来前解决了其他人,要么是那通道看似只有一条路线,实际上会把入内之人送往不同去处。 云垚更偏向后者。 她虽不确定其他人手里究竟有多少底牌,但至少能肯定以他们家当,绝可能被被林霜一个罩面就拿下。 哪怕林霜隐藏了实力。 云垚兀自观察四周,林霜反而沉不住气了。 第27节 她问:“我到底哪里露出了痕迹?” 没有找到明显是门的存在,得用其他方法离开! 云垚漫不经心:“你简直处处是破绽。” 林霜沉默片刻:“我承认,我并没有刻意隐瞒性情和实力,但我的身份上绝不可能有任何破绽,至于实力,就算实力异常也不能代表我有其他身份吧?你们门派里,带师学艺的又不是没有。” 别的不说,只说同行的苏清音和姜乐,明显各有秘密,云垚为何不怀疑她们的身份? 云垚很不配合:“我凭什么告诉你?除非你也回答我几个问题。” 林霜真的很想知道答案,说:“你先问问看。” “这血煞阵是你设的?” “不是。”林霜微微摇头,随后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你一定想不到是谁。” 云垚歪头想想:“莫非是妙真长老?” 林霜:“……没错,你没想到吧,这种邪阵竟是你们门内长老所设。” 云垚目光看向屋顶:“长老当初,一定遇到了十分艰难的情况。” “啧,你对同门当真信任!”林霜再一次询问:“你到底为什么怀疑我?” “你错就错在,不该因担心我们神识察觉异常,特意用能够防御神识探查的材料制作棺木。”云垚道:“你越不想让我看,我自然越想看一看里面究竟有什么。” “原来如此,你是直到今天才起疑心吗?”林霜闻言一喜:“可见我之前的隐藏完美至极,这不是我的问题,是你们太急了。” 云垚蓦然反应过来,她的剑立刻亮起电光,一道蕴含剑意的剑招悍然挥出。 电光将这片黑暗封闭的空间照耀到极致,剑意挥出的同时她已经看到隐藏在角落的无数条身影。 云垚毫不迟疑,一剑过后毫不恋战,立刻闪身进入随身洞天之内。 下一秒,一只手掌轻松接住她的剑气,并毫不停留地贯穿她方才所在的位置。 “又是洞天福地!”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不愧是顶级门派的弟子,这些小崽子一个个竟都有洞天福地。” 他活了几百年都没攒够能兑换一个洞天的家当。 林霜漫不经心道:“他们是真传弟子,自然家底丰厚,我早就提醒过你们,你们不听!” 沙哑的声音冷哼一声:“这里早就被封住,就不信他们能一辈子待在里边不出来。” 虽说拥有洞天福地,不必担心灵气耗尽,但那种小洞天里天道不全,没法晋阶,他们迟早会出来的。 “外边呢?” 另一个声音响起:“那边也有一个有洞天的小崽子。” “……洞天这么不要钱么?”沙哑的声音多少带着点酸溜溜。 而此刻,已经坐在洞天茶室里的云垚,面色少见凝重:“魔修。” 果然是魔修,也只能是魔修所为。 随后她反思:“是我轻敌了!” 她以为这件事仍然在她能解决的范围内,这才害得大家跟着一起身陷囹圄。 如果虞清他们出事了,她难辞其咎。 可即使底下有诸多魔修埋伏,云垚还是坚信,其他同门不会这么快出事。 云垚深吸一口气,原地打坐一阵,等冷静下来便起身离开茶室。 她一边在洞天各处踱步一边思索。 片刻后云垚出去扔了一把符箓又迅速回到洞天。 又片刻后,她往外扔了一把毒丹、臭臭果、跗骨虫卵、异火…… 等估算得差不多了,她笼罩上一层青纱,隔绝身影、气息悄然离开洞天。 这间用特殊材料炼制的密室果然被她破坏得不成样子,云垚小心靠近墙角边缘,确定先前那些魔修不在了。 只是这密室虽有各种被破坏的痕迹,却依旧□□着,云垚找不到出去的口子。 时间也不容她慢慢摸索,她掌心翻出一枚两端尖的针,下一秒针放大成小型飞舟的模样,云垚入内乘坐飞针,眨眼刺破这处密室的墙体往外飞去。 “不好!”一道可怕的威压出现,眨眼间锁住方圆几十里的气机。 云垚故技重施,再度回到洞天里。 “什么东西?”沙哑的声音质问。 “密室被破了。” “不可能!这是玄铁砂炼制而成的密室,能吸收一切灵气,绝不会被破开!” “但确实破了,有个小崽子跑了!” “除非是破界……”沙哑的声音突然顿住:“你说,这些炼气期的小崽子手里不会有破界舟这等异宝吧?” 其他魔修沉默了。 沙哑的声音也沉默了,良久才咬牙切齿咒骂一声:“该死的太仪仙门!”也太有钱了! 这片区域上空也被设了结界。 云垚有办法逃,但她不能一个人逃出去,得设法找到其他人才行。 躲躲藏藏一阵后,她再次找到林霜。 “听说有人逃出来了,我就猜到是你。”林霜笑笑:“你可给他们带来不少麻烦呢。” 那些数不胜数、层不出穷的小闹剧,虽不致命但让那些人烦不胜烦,都没人肯看守密室了。 云垚开门见山的说:“你不是林家后人。” 林霜好笑:“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 云垚:“我猜测,你才是当初妙真长老生下的那个孩子。” 哈? 第24章 林霜面色复杂:“你看我像三岁稚儿吗?” 躲了半天, 最后竟只想到用这种荒谬的谎言来诓骗她? 云垚:“你一直跟魔修混迹在一起,对我们仙门的底蕴不够了解也正常,事实上我们仙门测验血脉的法器跟魔修那些破烂货根本不是一回事, 你们那些邪术手段根本瞒不过。” 林霜:“……”虽然邪术不是她主导, 但有点生气是怎么回事? “不怕告诉你, 你们这小小的禁制根本困不住我。”云垚昂头高傲道:“我手里有祖父给的一枚法器,里面封印了毁天灭地的一招,一旦放出, 别说这小小的结界, 整个中州也要受震荡, 但我不会这么做。” 林霜冷笑:“你当然不敢, 你们正道不是一直都这样虚伪么!” 明明占据了这世间最好的资源,却还摆出悲天悯人、济世救人的那一套! “是不如你们魔修杀人如麻,作恶作得坦坦荡荡。”云垚淡淡刺了一句, 接着道:“世上没有我不敢的事,只是因我确定你就是妙真长老的后人,长老为除魔卫道而身殒, 我不能让她血脉全无。” “你以为我会信?”林霜冷笑:“此前你对我动手时,可一点手下留情的意思都没有!” “真的没有吗?”云垚反问:“虽然你隐藏了实力, 但你真的认为我们那么多人都拿不下你么?不过是想趁机引出你的同谋罢了。” “你确实引出来了, 高兴了?”林霜嘲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滋味如何?” “不过区区几个魔修而已, 这算什么。”云垚说罢朝林霜伸手:“林师妹,你要跟我走吗?” 林霜的心情都不是用错愕可以形容的,她只觉得可笑:“你莫非真以为这样能骗得过我?” “那就算了。”云垚收回手:“你信不信其实不重要,反正我已将此间事上报仙门,很快仙门就会派人来找我们的, 到时候你还不是要被仙门抓回去。” 说着还用幸灾乐祸的小眼神看林霜一眼:“到时候可就不是我现在这么客气的态度了,你肯定会被长辈们抓着改造的。” 林霜嗤笑一声:“这里早已成为一片禁地,你不可能传讯出去!” 云垚诧异地看她一眼,随后想起什么恍然:“也对,魔修没法飞升,对上界的力量不了解,无知一些也是正常。” 林霜:“……” 无名之火又燃起来了! 云垚继续说:“你潜入仙门也有一段时间了,应当知道我师父是仙君,祖父也是仙君,我想传讯手段多的是。” 说完,她也不求结果,便直接消失了。 竟就这么消失了! 林霜面色几番变化,最终变回最初的神态。 笑话,且不说这荒诞的推论绝对是假的,就算是真的,她也早就过了渴求亲情、在意身份来历的年纪。 难道她还会抛弃在魔门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基业,去仙门当个会一直被人用有色眼光盯着的小喽啰吗? 她端起灵茶喝了一口。 说起来这灵茶还是从仙门中得来的。 仙门资源真是丰厚,她一个刚刚入门的弟子便已得到诸多好处。 不像身处魔域的修士,拼死拼活丢了性命,还得不到一枚断肢再生丹。 当初她就是为了一枚再生丹,答应他们去冒险接触司皓,事实证明,一切都是值得的。 林霜定下心神,给外间传讯:“逃跑的那个过来了,她师父是仙君,说已经联系了上界,你们要加快行动了。” 其实她并不知道云垚拜了上界仙君为师,此事在仙门只有少数人知情,司皓都没跟她讲。 还得感谢云垚主动相告。 “上界哪里那么好联系。”魔修嗤之以鼻:“她诓骗你的呢。” 魔修因为祸世间、孽力缠身,少有能通过雷劫那一关飞升成仙,便缺了上界的助力,但他们可没少跟正道修士打交道。 要是上界那么容易联系上,上界仙君那么容易插手下界,那些正道的仙君早就一举灭了天下妖魔了。 林霜见对方说得言之凿凿,也暂且信了。 第28节 只是之后云垚却没完没了地过来骚扰她。 “你不觉得奇怪吗?长老早就陨落,他们费尽心思报复小小的林家有什么意义?只能说明他们另有所图,且所图甚大!” 林霜垂眸:“关我什么事?” 魔修那边只说是报复,至于其真实目的林霜根本不在乎,也不想知道。 云垚用‘你好傻好天真啊’的眼神看她:“你就没想过,身为长老血脉后裔,你也是他们报复的一环?” 林霜已经懒得反驳。 这小丫头的芥子品阶高,魔修用神识反复排查也寻不到动向。 她仗着法宝来去无踪,滑不留手的,林霜不想费功夫跟她耗。 但就算她不答话,云垚也会絮絮叨叨的叭叭下去。 林霜若是费心反驳了,云垚就会哀其不幸地看她一眼,摇头感慨着:“除魔卫道的英雄,孩子却被魔门悄悄养大,送回仙门做魔门的刽子手,好一出认贼作父的戏码,真是可悲又可笑!” 明明是很寻常的一句离间之语,配合云垚的小表情,却能轻易掀起林霜的负面情绪。 更关键的是,云垚极其自我,只会顺着自己的推测、想法说话,根本不管、也不在意旁人。 她看似在劝林霜弃恶从善,可其实根本不在意林霜的想法。 林霜烦不胜烦:“你真觉得我拿你没办法?下次再来我可要设埋伏了。” 云垚毫不在意,还很意外:“你不就是这样两面三刀、阴狠狡诈、蛇蝎心肠的人设吗?我一直在等着你的埋伏呢!” 林霜再也按捺不住,悍然出手。 她一双手掌霎时间变得坚硬如玉石,朝云垚一劈,云垚险险躲开,原本结实的地面留下一个深深的掌印。 “我早就想教训你了。”林霜面色冷然:“真以为你们正道天骄很厉害么?” 要不是为了设局,她需要在林家墓地上上演可笑的一幕? “我们本没想杀你们,是你们硬要闯进来。”林霜一掌接一掌,显然下了死手:“老老实实地离开,做你们的二世主不好吗?” 魔修针对的只有林家后人,没想过要跟整个太仪仙门对上! 谁知道太仪仙门会如此重视一个凡人老太太的身后事,更派真传弟子护送林霜回家。 这也就算了!千不该万不该,云垚不该多事揭穿她! 林霜每一招都带着杀意! 这回轮到云垚躲躲闪闪、狼狈不堪了,她不知为何就是不还手,只一边躲一边喊:“事实究竟如何,你心中有数。” “那些魔修为何不找别人,偏偏找了你来假冒林家人?” “你天资平平、心性有普通,除了血脉,难道还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林霜闻言,下手愈发狠戾。 云垚继续大喊:“仙门和魔修谁更爱撒谎,众所周知吧,你也从魔域出来这么久了,当真一点辨别能力都没有?” “哦?仙门和魔修谁更爱撒谎呢?”一个沙哑的声音忽然在耳侧响起。 云垚一改先前慢吞吞躲闪的姿态,瞬间掠出百米开外。 一名穿着灰袍的魔修阴恻恻笑道:“可算出来了,小崽子,让我好找啊!” “好巧!”云垚竟没有再次躲回洞天里,反而灿烂一笑:“我也正要找你呢。” 她瞬间祭出层层防御法器,除身上本就携带的法器外,另有足足千余枚巴掌大小的玉符在周身组成一套精细非常的防御法阵。 而后她朝魔修挥出一剑。 魔修愕然,他轻易地接下了这一招。 “哈哈哈!”另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血煞老魔,想不到如今连区区炼气期都敢对你动手了!” 声音沙哑的血煞老魔也是好笑:“现在的小辈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云垚毫不在意,立在半空一剑又一剑,姿态认真至极,血煞老魔也不着急动手,而是好整以暇接下一剑又一剑。 此情此景看着竟像和蔼的长者在给小辈喂招。 忽然间血煞老魔面色一变,他掌心竟出现一道伤口,那尖锐声音不免嘲笑:“老魔,你难道真老糊涂了?连炼气期小鬼都能伤得到你!” 血煞老魔立刻按住胳膊,这伤口在表层只显露出半指长的口子,实则一道雷电顺着伤口入内,顷刻间便爬上他手臂处,若非他及时按下,只怕要爬进他肺腑中。 届时他便真要遭受重创了。 血煞老魔神色郑重了几分:“这小鬼的剑不对。” 天生变异雷灵根且已修炼出剑意的剑修,即便只是炼气期也不可小觑。 且这小鬼心思远不像表露出来的张扬,她前期分明是试探,故意让他放下心防接住后招。 想到这里,血煞老魔道:“一起动手!” 尖锐声音还嘲笑呢:“对付个小崽子没必要吧?” 血煞老魔怒吼:“少废话,听我的!” 尖锐声音这才住口,同时好几道人影在半空中显露痕迹,齐齐朝云垚掠去,云垚一个眨眼跃到更上空,她居高临下盯着一众魔修:“已经晚了!” 而后在所有人目光中朝着天上挥出轻飘飘的一剑。 这一剑看似毫无杀伤力,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但下一刻上方骤然降下几道落雷,雷电速度极快,向上飞跃抓人的魔修瞬间被劈了个正着! “嘶!” 魔修们被重重砸到地面,他们怨恨地看向上空的云垚。 有魔修愤怒地道:“老魔,你不是说这里灵气禁绝,只能使用血煞之气吗?这个小崽子怎么回事?” 正因这里灵气禁绝,云垚才会特意潜藏到现在才动手。 林霜既有本事潜伏进仙门,便是因着她还没正式开始修炼魔修的邪术手段,她丹田里是正统灵气。 她同样只能使用丹田里的灵气而没法从血煞阵中借力。 所以不论云垚怎么胡诌、怎么挑衅,林霜都按捺下来,实在忍不住出手时便直接雷霆之招,明显想速战速决。 云垚发现这禁绝法阵对魔修同样管用,便决定大胆一搏。 她有几条灵脉做支撑,但这阵法中的血煞之气是否够这些魔修使用呢? 血煞老魔同样不解,但理直气壮:“谁知道这些正道的小崽子手里有多少宝贝。” 他目光一一扫过各怀心思的同伴:“这样的宝贝,你们难道不想要吗?” 不论是起了退避心思、还是想浑水摸鱼的,霎时间都转为贪婪之心。 他们再度齐齐朝云垚掠去,可云垚会等着他们吗? 她早就在上空连挥数百剑,飞速流转的剑气在半空形成一片剑网。 魔修们这回有所准备,各出绝招穿过了剑网,只是刚穿过剑网便又再度迎来上空的雷电。 “这小崽子怎么回事?怎么随手就能招来堪比劫雷的雷电之力?”魔修们气急败坏地躲避:“雷灵根也不能这么轻易招雷!她莫非是老天爷的亲子不成?” 不至于不至于,只是我师父是雷君罢了。 “退开!”一名魔修飞出一罗锅样式的法器,法器瞬间抵住上方落雷。 云垚立刻祭出花花,花形法器宝光一闪,周围法宝都黯然失色、不受控制。 只是这些魔修实力到底比萧定强得多,且经验丰富,发现异常后立刻喷出一口血在法器上,眨眼间便重新夺回法器的掌控权。 云垚见状微微皱眉。 一名魔修阴狠一笑:“让我看看你还有多少厉害的法宝?” 她法宝多得很,只是…… 云垚傲然道:“我的法宝你们是别想看完了!倒是你们,有多少破烂全都用出来吧!免得死之前却没来得及用,多可惜!” 魔修大怒:“这小崽子!” 他们再度朝云垚冲过去,甚至顾不得雷击,拼着受伤也要拿下云垚。 云垚且战且退,实在避不开,也是毫无畏惧。 只见过来抓他的魔修手甚至没法伸进层层玉符组成的防御阵法里,更别说真正伤害到她。 云垚得意地哈哈大笑:“来抓我呀,你们这些大魔头!” 血煞老魔怒道:“你们还不拿出点真本事?”难道真只他一个人付出所有? 其他魔修对视一眼。 这么多丹境魔修一块对付一个炼气期小辈已经很没颜面了,偏偏都这样了,还没能得手! 若群起而攻之还要拿出压箱底的本事,真是传出去老脸也不要了。 魔修们露出狰狞的面孔,事已至此,只好让这小崽子神魂俱灭,才能把这件事捂得严严实实,传不出去半分。 他们纷纷拿出本命法器。 就见云垚居然收起周围组成层层阵牌的玉符,手持宝剑在上方飞跃一圈,用剑气画了一个巨大的雷电圈。 等魔修祭出法器飞上去时,那剑气圈忽然散发强大的光亮,而后所有法器悉数坠落。 这不是普通的坠落,落地的法器仿佛被电击过一般,瞬间便不成样子。 魔修们顿时喷出一口鲜血,他们的本命法器竟轻易地被毁了,这是什么招数? “我去!”山脚下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小心探头看向上空,姜乐震惊道:“电磁脉冲啊!” 她问身侧苏清音:“你说她怎么那么牛逼!” 她再也不觉得云垚小小年纪架势十足很装了,就冲她敢单枪匹马对打那么多魔修,还占据上风,她牛逼是应该的! 要是她有云垚的本事,她能比云垚更装! 旁边苏清音神色复杂:“云师姐一直都很厉害。” 前世,仙门被魔门从内部重创,还是修行有成的云垚一人一剑直闯魔域,将魔修杀了个遍。 但那跟她有什么关系? 第29节 她只是个被魔门扫到尾便伤了根基,只能苟延残喘地等死小炮灰。 云垚闯出赫赫威名时,谁在意躺在木板床上等死的她? 这一世她不想再死得如此凄凉了。 苏清音对魔修的恐惧早就刻在骨子里。 “这是机会。”苏清音道:“姜师妹,我们设法逃吧!” 云垚虽然厉害,但她一向只管要强,从来不会在意管弱者的死活。 姜乐先是一愣,随即一喜,大力赞同:“好啊好啊,我们快跑!” 虽然躲在苏清音空间里有吃有喝,可是真的很无聊啊,而且苏清音空间里能活动的范围并不大,一下那么多人挤在里边太不方便了。 再者她带着系统穿越修真界一趟,难道是来躲在空间里一辈子的吗? 只是先前她不好说这话,但苏清音都提出来了,她有什么理由反对。 正所谓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她既不是真传,修为又低,没有法器护身也没个好师父好家世,遇到这种事跑就跑了吧,仙门还要怪她吗? 苏清音便道:“姜师妹,你对危机更为敏锐,劳烦你在外同我一块寻找出路。” 先前就是姜乐预警,他们才能及时躲进苏清音的洞天内,逃过一劫。 姜乐道:“没问题。” 两人一拍即合,趁上方战况激烈魔修无暇他顾,小心翼翼往外挪动,挪动一阵、进空间里躲一阵,就这样慢慢来到结界边缘。 此时上方战场中,云垚的举动彻底震怒魔修,这下他们决定便是不惜自毁也要杀了她。 一个个魔修霎时间变得双目通红、煞气环绕、面目狰狞起来。 “嘭!”她的防御玉符损伤了一半! “咚!”巨大的掌印从身后拍来,被云垚带着的防御法器及时抵挡,但她连带防御结界被一并拍到了地面。 不好!云垚赶忙飞起,却还是晚了一步,身下土地裂开要将她吞噬进去。 云垚正要动作,恰在这时,无数金属铁棍飞来横插在裂缝之中,为云垚挣得喘息的机会。 另有一缕红菱飞来将云垚连带结界一并从陷落处拉拔上来。 云垚不喜反忧:“你们出来做什么?快躲起来!” 来的是穆寒山和容珩,既然他们俩没事,其他人肯定也没事。 那现在最重要的是躲好,等待支援就行。 下一秒就见裴晏和虞清也双双出现在她身侧。 虞清笑着道:“云师妹,除魔卫道乃我正道修士的本职,怎么好让你专美于前呢?” 说话间,魔修已经倾身而上:“小崽子都出来了,好得很!” 就见虞清扔出那把短短的飞剑,飞剑到了魔修跟前立时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下一刻飞剑便发出剧烈的爆破之声。 堪比金丹修士自爆的冲击传来,魔修们顿时灰头土脸。 而后虞清手腕一翻,又拿出一枚一模一样的短剑:“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群魔修皮肉能有多厚。” 其他人也是花招尽出。 他们都是根基扎实的优秀弟子,却也知道这时候不是跟魔修拼实力的时候,没有冒险亲自动手,而是纷纷祭出家中给的法宝。 要说法宝云垚手里的不比他们少,但这种既不会造成一片地域毁坏又能刚好制约魔修的杀伤力法器,她确实不如其他人多。 这本是长辈有意为之。 但偏偏她遇上了高出几个大境界的魔修,而她杀伤性最强的剑招对这些魔修也起不到太大效果。 幸好有仙君传授的雷系秘法,不然方才她只能躲藏,没有半点反击之力。 云垚见大家没吃亏,便笑着道:“好,当年妙真长老能杀得这些魔修溃败而逃,今天我们便重现长老当年辉煌!” 一众刚出门的小弟子们顿时豪气万分! 魔修们顿感被羞辱了,他们气得咬牙:“这些小崽子究竟有多少法宝防身!” “早就说了,他们是真传弟子,家底丰厚嘛。”林霜幽幽一叹,总觉得这些老魔头要栽。 她可不能跟着一块栽了。 她眼睛一转,悄然潜入地底密室,来到最里间的一个密室里,林霜声音凄婉道:“司大哥,你没事吧?” “林、师妹?”司皓艰难苏醒:“你怎么样?” “我没事。”林霜说:“我总算找到你了,司大哥,我找到了出口,我们一块逃出去吧?” “好!”司皓挣扎的起身,林霜立刻过去,搀扶着司皓艰难缓慢地朝外走。 “你、你怎么跑出来的?”司皓气若游丝。 林霜随意道:“我假意服软,后趁他们不备便跑了。” “哦?魔修竟如此容易上当?”司皓幽幽道。 林霜觉察到不对,刚要动就发现整个人被司皓牢牢钳住,下一秒她被封住气穴,“你明明……” “我明明应该被你控制了,是吗?”司皓神色复杂,手盖在林霜头顶,便将她人收入另处。 他小心从密室往上。 此时一众魔修也意识到,这群小崽子别看修为低,但家当数一数二得多,就算这样漫天撒法器磨也要磨死他们。 其中一名魔修大喊:“老魔。” 血煞老魔也顾不得原本计划,大喝一声喷出无数血雾,血雾在这阵法中散开,空气中滋生无数浓郁煞气。 云垚问同门:“你们挡得住吗?” 一众同门都是心高气傲之辈,傲然道:“这有什么。” “好!”那就不躲了,云垚说:“今天我们齐手灭了这些魔头。” 说罢她提起剑就要动作,下一秒却整个人被移动到他处。 “咦?”云垚摆着提剑的架势,剑气正要挥出却被一只手轻易给按住。 “没筑基,就要灭魔?” 云垚大喜:“叔叔。”随即抱怨:“我传讯回去那么久,你怎么才来?” “你以为呢?”云燚没好气。 云垚是在洞天里祭拜祖父传讯出去,祖父感应到消息,又要设法主动联系下界。 上界有规定,下界并未主动祭拜通神时,上界仙神不可随意打扰下界。 以为这传讯很简单么。 也就是那是亲祖父,愿意劳心劳力做这传话的小事,若是其他上界仙家,能愿意搭理么? 想到这群弟子的大胆之举,他声音降低了好几度:“发现异常就该立刻禀报仙门,居然还敢擅自做主!” 这是其一。 “既知道是魔修,且已经设法传讯回仙门,便该好好藏起来等着我们过来!” 云燚怒道:“那是血煞凝练出的孽力,一旦沾染,终身都会被孽力侵扰、心结难解,你们胆子太大了!” 云垚不满:“那有什么办法,难道眼睁睁看着不管吗?” 云燚冷冷看她一眼,随即飞上半空,他掌心一按,下方被魔修设阵的区域全部笼罩在冰雪之中。 那片困得云垚他们不得出的结界在众人眼前,被寒冰冻得一寸寸裂开! 云垚这才有心思打量周围。 这是结界之外的一片荒郊,其他同门都被传了过来,除了云燚,还有两位跟来的师兄师姐正在照看大家。 挨个看过后,师兄师姐才放心:“幸好你们没事。” 这可是新生代所有真传弟子,伤了哪一个对仙门来说都是损失。 云垚环视线一圈,看到不远处垂头不语的苏清音,便过去问:“你没事吧?” 苏清音抬头看她一眼,摇了摇头,继续垂头自闭。 云垚:“……” 她问旁边姜乐:“她这是又怎么了?” 姜乐尴尬一笑:“就、就有点巧了吧?” 第25章 发生这样的意外, 自不能继续前往蟠桃林,一众弟子都被直接带回了仙门。 云垚很失望:“我好想去桃林看看哦。” 虽然以前没少跟着父母去各地游历,但这是她第一次自己出门历练, 这怎么能一样呢? 其他弟子们也想, 但他们不敢说。 无他, 接应大家的飞行法器速度很快,但布置简朴,只有一面甲板供所有人休憩, 此时云燚也立在那儿。 虽然云燚只是在法器边沿负手而立看着前方, 但大家就是噤若寒蝉, 不敢有任何小动作。 所有盘膝而坐, 装作用功的样子,此时此刻只有云垚敢说话。 待抵达仙门主峰大殿后,掌门目光一一扫过弟子们, 温和道:“平安归来就好。” 一众长老全都立在殿内,见他们入内先问道:“魔修呢?” 云燚淡淡道:“杀了。” 他亲自出手,还能留活口么。 “可有搜魂?”一名长老细问:“确定没有漏网之鱼?” 第30节 云燚还是那个态度:“没有。” “那余党呢?这些魔修来自魔域哪一方势力?”长老急切道:“你直接一五一十说明白啊。” 云燚稍稍展开:“阴九幽、血煞老魔、人屠……都是当年灭魔事件里的逃脱者。” 说完了。 “……” 长老们无奈, 随即看向司皓、白虹、叶辰这三名大弟子:“究竟怎么回事?” 司皓沉默不语,白虹、叶辰对视一眼, 又尴尬一笑:“此次我们全程只躲在苏师妹的洞天中, 亦不知内情。” 长老:“……”这群不中用的。 直到这时, 云垚才特地上前一步, 骄傲地说:“没错,是我发现林霜行事异常,继而戳破了魔修的阴谋。” 又看一眼身后其他几名真传弟子道:“我们还共同抵抗魔修,一直等到叔叔赶来呢。” 除苏清音以外的几名真传弟子顿时与有荣焉状。 直到云燚一个眼神扫过去,又立时收敛情绪, 眼观鼻口做出谦虚的姿态。 掌门轻咳一声,问:“林霜人呢?” “在这里。”司皓取出一只灵兽袋把林霜放了出来。 云垚都不知道林霜竟然在司皓手里,十分好奇地看了过去。 林霜灵机封锁、五感尽失,一出来便瘫倒在地,满脸茫然无措,看起来无辜又可怜。 此时司皓方表情严肃地跪在旁边,道:“此次林家意外,皆因我失察失信之故,才会害师弟师妹们身陷囹圄,也害得妙真长老故居遭逢劫难,请师父责罚。” 掌门沉默片刻,忽而对一众长老道:“孩子们第一回 出门就遇上魔修,估计受了惊吓,不若长老们把孩子带回去好好宽慰一番?” 一众长老面面相觑,正迟疑之际,便见虞长老笑道:“不过遇到个把魔修,能出什么事,他们日后会面临越来越多的考验,哪能如此娇惯。” 说完又很体贴道:“司皓这孩子到底历练得少了,掌门可莫要重罚,好好教导一番就是。” 掌门微微摇头,先道:“他犯下如此大错不能不罚,到底是往日被养得不谙世事了些。” 顿了顿,掌门接着道:“我原就觉得仙门待真传弟子过于优容,易养出骄娇二气,如今事实证明果然如此,即日起司皓便去外门历练吧。” 此言一出,殿内诸人俱都震动。 谁都知道司皓被送去外门意味着什么,他们不敢相信掌门竟因一次意外就罚得这样重。 裴晏、穆寒山等人都是各家族这一辈杰出弟子,自幼便有一争下任掌教之心。 虽然论家世他们不如云垚,论身份,不比司皓名正言顺。 但同是天骄,怎能争都不争一番便直接放弃。 但他们一直以来想的都是来日方长,毕竟修士寿命漫长,掌门还会坐镇仙门很长的时间,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呢? 只是没想到,司皓会这么容易被拉下首徒之位。 连长老们都一时愕然,虞长老思索片刻,道:“这未免严苛了些?这孩子是我们自幼看着长大的,人品心性不会有错,掌门何至于此。” “是呀。”其他长老闻言,也纷纷劝道:“再给这孩子一次机会吧。” 不少人以为掌门会顺梯下来,却见掌门严肃而坚持:“此事就这么定了。” 连长老们都无可奈何,虞长老看着底下跪的板板正正不置一词、也不见惶恐伤心的司皓,叹了一句:“可惜这孩子了。” 司皓仿佛没听到一般,亦不见露出感激动容之色。 而后众人便听掌门继续道:“蟠桃林的婚事不好直接错过,另让行事稳重的弟子带着这些孩子们去一趟吧。” 相比霸刀山庄和林家,蟠桃林才是真正需要维持往来的势力。 掌门忽而扭头问虞长老:“虞蘅那孩子最近在何处?” 虞长老明白掌门的意思,有些迟疑:“他倒是出关了,只是他那性子……” 掌门当即拍板:“那就让他辛苦走一趟。”又说:“我看他那性子才好,管得住底下无法无天的师弟师妹。” 长老们对此事再无异议。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大家自然清楚掌门要借机处理内务,长老们便对小弟子道:“你们随我等一道回去准备。” 这回真要好好准备。 遭遇魔修这番凶险,小弟们几乎把身上的丹药、符箓、法器消耗一空啦。 忽听云燚开口:“阿垚和清音就不去了。” 苏清音霎时间面色惨白,但不敢言语,只难堪地垂下头。 云垚一听就跳起来:“凭什么?” “因你行事冲动、自不量力,险些带着同门陷入万丈深渊。”云燚淡淡看她一眼:“这回在你性子没磨好前,不得随意离开仙门!” 云垚生气地瞪他一眼,而后看向掌门:“掌门师兄!” 却见掌门居然很认真思考片刻后颔首了,“也好,那阿垚你便留在仙门好好修行一阵再出门。” 云垚不服气道:“为什么,我又没有做错!” 其他几个真传见状,大着胆子跟云燚求情:“云师祖,阿垚并没有连累我们。” “没错,我们是自愿要跟云师妹一块对付魔修的。” 虞清还义正辞严道:“身为仙门弟子,看见魔修作乱,怎能置之不理呢?” 云燚却根本不管他们求情,只冷冷地看他们一眼:“你们也想跟着一块闭门思过?” 真传弟子们顿时闭口不言,虞清颇为同情地看云垚一眼,而后毅然决然随大家一块踏出大殿。 同情归同情,被一起留下来是不可能的! 云垚没在意他们的不讲义气,只气呼呼地看着云燚。 “我要告诉祖父。” 云燚轻哼:“你尽管去!” 云垚气得简直要七窍生烟啦,她抽剑要去戳云燚。 被掌门险险拦下:“阿垚,先处理正事。” 小师叔可不会手下留情。 掌门一道法诀打过去,瘫软在地的林霜恢复知觉,她迅速机警地环顾左右,待看清现状不见惧色,反而轻笑一声,换了个姿势坐在原地。 “你们想把我怎样?”出身魔域,她早就知道自己迟早被正道‘替天行道’。 或早或晚而已。 掌门开口:“妙真长老和你一样,生于魔域。” 林霜扬眉:“那又如何?你不会也要说我是那位长老的孩子吧?” 掌门笃定道:“你不是。” 林霜嗤笑一声,“我当然不是。” “什么,居然不是?”云垚一脸惊讶,而后大声可惜道:“猜错了啊。” 林霜:“……”骗谁呢! 就听掌门说:“但你确实是她选中的传人。” “咦?”云垚惊讶极了,居然有这回事? 她很认真地看了眼林霜:“莫非她不但隐藏了身份、实力,连资质也一并隐藏了?” “……”金木灵根在魔域那种危险又穷困的地方,资质已经算很好了! 林霜懒得搭理云垚,只面无表情看着掌门:“我不会信的。” 掌门缓缓道:“妙真长老幼年在魔域经历魔修肆掠之苦,下定决心要剿灭魔域所有魔修,她翻越千山万水前来中洲求仙问道,可惜皆因魔域出身不被接纳,后来遇到我派上任掌门玄灵仙君,仙君喜她意志坚定,亲自将收她入仙门。” “等妙真长老修炼有成后,便时常入魔域绞杀魔修,后来更是集结一众志同道合的正道修士一并灭魔。” 这段往事连云垚也不知道,她听得格外认真。 “后来妙真长老在一次行动中遭遇重创,身陷凡尘,更意外产下一女。” 云垚忍不住微微皱眉,拳头都攥紧了。 既掌门师兄说是意外,那就代表长老肯定遭遇了什么。 林霜还是那副无所谓的姿态,这种事她在魔域见多了,她能编得比这更凄惨。 掌门暗叹,该听的人不见动容,另一个却听进去了。 他接着道:“长老思索再三,还是决定留下那个孩子,只是当时长老已无力自保,再三小心,还是在一次意外后遗失了孩子。” 林霜嗤笑:“什么意外?”确定不是抛弃? “魔修一路追杀的意外。”掌门说:“长老当时丹田破损,灵气全无,只能暂时把孩子交给旁人照料,自己则在林家附近设下大阵,而后以自身为诱饵引来魔修一一困杀。” 林霜嘲讽:“只不知为了困杀魔修,她设血煞阵时又害了多少人呢?” 掌门微微摇头:“长老设的并非血煞阵,而是抽取当地仅有的灵脉促成绝杀大阵,也因此长老认为自己断绝了当地所有生灵的机缘,请我们多加照看。” 而后又补充:“至于血煞阵,是后来追踪至此的魔修改动而成。” 林霜嗤笑一声:“你以为我会信?” 掌门没在意她的态度,继续说:“长老临终前,有感于魔域的百姓生活不易,拜托我们出手救济,这些年来,仙门会定期派遣弟子前去魔域寻找生活艰难、心性纯善的孩子,若没有灵根则送去林家教养长大,若有灵根则带回仙门好生引导。” “原本你并不在选择范围内,但是你与长老道统相合,我思索再三,还是命司皓将你带了回来。” 林霜听到这里,面上终于有所动容:“你们知道?” 知道她在魔域发生的一切。 “不错。”掌门微微颔首:“司皓把你接回来前,就将你过往一切悉数禀报给仙门,此次林家之行,就是想给你一个再次选择的机会。” 不过这是他一人做下的决定,明面上林霜的身世跟司皓告诉云垚的一致。 若长老们知道内情,必然不会同意姑息林霜。 也因此掌门要特意避开长老们处理此事。 第31节 长老们则以为,司皓身为首徒事关掌门的颜面啊,他才要私下问询处置。 林霜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我已经做出选择了。” 她不但没被仙门感化一丝一毫,甚至联合魔修困住仙门真传弟子,这足以证明她冥顽不灵、无可救药! 她生于魔域长于魔域,是个天生的魔头。 “我不后悔!既然落在你的手里,随你们怎么样!” 掌门却道:“不,你还有一个选择。” 林霜问:“什么选择?” “留在仙门修行一世,或者废去修为在凡尘度此余生。” 林霜气笑了:“这也叫选择?” 被困被废有什么差别!根本没给她选择的余地。 掌门说完前因后果便没再劝林霜,只招了两名管事弟子进来:“把她带下去好好看管。” 还对林霜格外温和道:“你可以好好想想,想的时间长一点也没关系。”仙门耗得起。 林霜着急了,想要吵闹,被身侧两名修士眼疾手快封住口舌,押着往外。 等人被顺利带走,云垚立刻憋不住地问:“掌门师兄,妙真长老当年到底怎么回事?你刚刚说得跟司师兄告诉我的不一样。” “就是我方才说的,事涉长老密事,我没告诉他实情。”掌门轻描淡写:“你自己知道就好,此事不可随意外传。” “这样啊。”云垚嘀咕:“那林霜其实跟妙真长老根本没关系嘛。” “也算有些关系。”掌门道:“她是长老当年遗落的那个孩子转世之人。” 长老能辗转回到仙门,自然动用一切手段去找那个孩子,最后却只找到一副小小的骸骨。 当年长老突破失败,除了重创未愈,也有遭遇打击的缘故。 所有人都知道她一定不会成功突破,可她却坚持己见。 云垚惊讶:“这么巧?” “是,能寻到她确实机缘巧合。” 太仪仙门一直有寻觅往年陨落修士转世之身,重新引入门中的传统。 仙门自也寻觅过妙真长老的转世,可惜人海茫茫,杳无消息。 但司皓才出去一趟,就找到了林霜,且林霜与妙真长老的道童意外相合。 掌门很怀疑是妙真长老临终前为那个孩子做了些什么,这种做法付出代价极大。 不过他没说出心中猜测,只是道:“就算没有这层关系,仙门也会再给她一次机会,毕竟出身魔域并非能由她选择,只要她还没做下伤天害理之事,我等修士就该引她向善才是。” 云垚乖乖地点头,表示受教:“我知道了。” 掌门目光这才转向一直跪在底下的司皓:“对你的惩罚,你可服气?” 司皓道:“弟子心服口服。” “那就好。”掌门便道:“你收拾东西,自去外门吧。” 司皓先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才起身往外走去。 云垚看看他的背影,小声对掌门道:“其实司师兄中邪术啦。” “我知道。”掌门微笑:“多亏你,他才幡然醒悟,不然只怕会酿成更大苦果。” 云垚谦虚:“我也没做什么啦。” 只是觉得司皓满嘴林霜看着就烦,于是用钟敲了敲他而已,那钟其实只能让人耳目清明,恰逢司皓真中了邪术,才有意外效果。 云垚还说:“算起来这回出门,司师兄被伤得最重呢。” 其他人对林霜天然戒备,及时躲进了芥子洞天里。 司皓却因邪术一时不防,等脑子慢慢清醒时人已经被关押了好一阵。 可谓是身心都遭受了重创。 掌门微微摇头:“我罚他不只是因为邪术,还因为他移了心性。” 对修士而言,心性最为关键,云垚便不再说什么。 她背着手道:“那我去告诉他?” 就听云燚冷冷道:“你该去关禁闭了!” 而后不待云垚回嘴,就跟掌门商议:“她在你这里,你也管不住,不如去我那里闭关。” 云垚都没来得及抗议闭关的事,就先反驳:“我才不去你那里!” 云燚道:“你在别处会安分吗?” “总之我就是不要去你那里。”云垚气哼哼的:“我宁可去思过崖。” 思过崖,顾名思义,专门给犯了错的真传弟子思过的地方。 就听云燚淡淡道:“可以,那你就去思过崖。” 云垚愤怒:“你凭什么让我去思过崖!” “不是你自己想去思过崖?” 云垚顿时气结,掌门忙道:“小师叔,这罚得太过了,就让阿垚在我这儿吧,这次我一定好好管教她。” “她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再不约束一番,迟早会害人害己。”云燚坚持:“要么去思过崖,要么去我洞府处。” 云垚一跺脚:“你就是趁我爹娘不在,欺负我!”说罢气呼呼地躲进洞天里,再不理人了。 却听云燚在外淡淡道:“躲着也没用,只要她一出来立刻把她送去思过崖。” 云垚生气地捂住耳朵。 掌门无奈:“小师叔,你这是何必呢。” 云燚道:“她连血煞孽力都敢直接硬抗,你说该不该管!” 掌门立刻改变态度:“这事是要好好说说她。” 云燚这才对苏清音道:“你跟我来。” 苏清音忐忑地跟着回到了云燚洞府处,一入云燚平日居所,苏清音立刻跪下道:“弟子知错,不该独自逃离。” “你错了,我从未想过让你去硬抗魔修,你的做法是对的。”像云垚那样冲动行事,才是错。 苏清音顿时一片茫然。 师父既然认为她没做错,为何在发现她试图离开结界时,面色会那样难看? 又为何在回到仙门后,特意当众处罚她? 就听云燚问道:“只是你当下本意,究竟是因不敌魔修,想设法逃离求援,还是仅仅因惧怕魔修一心想逃?” 更何况,当下云垚他们正在与魔修生死搏斗,苏清音有想过其他同门的死活吗? 种种迹象表明,这孩子既无修士需要的坚韧勇敢,也无同门情谊, 苏清音闻言,面色一白,她唇角颤动两下,张口想说什么。 云燚打断她,淡淡道:“你想清楚了,若非出自本心,便不要开口。” 苏清音顿时咬住唇,不敢说话。 “当日你得了芥子时,我告诉你过什么?” 苏清音深吸一口气,“当日师父告诉我,得重器便要承重任。” 之后她一直在想这句话的含义,甚至忐忑不安地猜测过,师父是不是知道这芥子原本不该属于她? 直到后来知道云垚的身家后,她才打消顾虑。 云燚道:“你听进去了吗?” “可是!”苏清音双眼通红看过去:“可云垚他们都有,仙门世家弟子人人都有芥子,为什么只有我要额外承担重任!” 这一世成为真传弟子后,她才知道仙门普通弟子与世家弟子之间的差距。 她前世的认知都是错的。 云燚:“他们的芥子是家族长辈赐予,而你的芥子是仙门授予,且你这芥子有所不同。” 苏清音沉默片刻,道:“说到底,不过是我和他们出身不同。”所以仙门才差别待遇。 “各人出身本就有不同,你比起那些内门弟子、外门弟子已经足够幸运。”云燚道:“何况如今,你比他们又差些什么?” 差远了!根本不一样! 苏清音想说什么,可又很清楚的知道说这些毫无意义,良久她也只是垂下脑袋,低声道:“是,弟子知错了,请师父责罚。” 言语间不像认错,而像认命。 云燚见状不由沉默。 他的目的不是为了惩罚苏清音,而是为了点醒她。 可像云垚那样明火执仗的,他还有法子遏制,像苏清音这样看似谨小慎微、低头服软,实则内里倔强至极的孩子,他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云燚不期然想到司皓,便道:“你也去外门历练吧。” 苏清音垂着头:“是。” 真传本就不是她该闯进去的地方,她该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另一边,主殿里正站着一个人。 姜乐原本兴致勃勃要跟其他人一块去参观蟠桃林的。 什么剑客仙子的婚事根本不感兴趣,设法得些桃子才是重点,结果临行前却被一名管事特意单独找到带来主殿。 姜乐微笑:“掌门找我有事吗?” 如果要说她抛下同门逃跑的事,她可就要推苏清音出来背锅啦。 却听掌门道:“你身怀异宝,行事当要更为谨慎,且绝不能行差踏错、误入歧途。” 姜乐顿时一惊,而后做茫然姿态:“什么异宝?” 第32节 掌门却只是微微一笑,转而道:“难得你行事机敏,又懂得灵活变通,只做个寻常内门弟子倒是埋没了你,即日起你去巡天阁执行任务。” 姜乐迟疑了一会儿,点头道:“好。” 而后等了片刻,却不见掌门其他吩咐,不免惊讶:“只是这事?” 掌门反问:“不然,你以为还有什么事?” “没、没有。”姜乐立刻道:“我这就去巡天阁报到。” 她一阵小跑,等离主殿远远的,才拍拍怦怦直跳的胸口:“吓死我了。” 刚刚以为差点要被切片了,不对,按照这个世界的风俗,是要被搜魂夺魄了。 想到掌门那仿佛勘破一切的智慧眼神,姜乐不由跟系统道:“之前我太膨胀了。” 她有系统做外挂,自修行以来不受灵根、资质限制,不免有些小瞧这个世界的修真者。 现在才发现,他们比她想象得更厉害……也更开明。 忐忑之后姜乐又高兴了,“这下咱们算摆在明面上了,以后不用再小心翼翼遮遮掩掩。” 姜乐离开后没多久,一名弟子来报:“大师兄说想来跟掌门道别。” 掌门只道:“不必了,让他自去吧。” 在殿外等候的司皓闻言,面色变得惨白,这是他自接受处罚后首次展露情绪变化。 他在守门弟子同情的目光中,跪下磕了几个响头,又把代表着掌门首徒的令牌交给守门弟子,这才寂寥地前往外门。 殿内掌门微微摇头,又处理一阵公务,待天色将晚,才笑着道:“当真不出来?” 云垚从洞天里探出一个小脑瓜:“我这次真的生气了!” 掌门:“小师叔是真心为你好!” 云垚作势要缩回去:“你帮他说话,我不要跟你说话了。” 掌门便好声好气道:“你想一想,若你真被孽力缠身,断绝道途,师父师娘得多伤心?” 云垚停下动作:“我不是故意的。” 掌门再接再厉:“但你也太不设防了,小师叔就是担心你没得到教训,师父师娘闭关前把你交给我和小师叔,若来日他们出关,你却出了事,我们又该如何交代?” 云垚闷闷不乐地出来:“不会出事,我很小心的。” 她伴生法宝不但能压制一切低阶法器、短暂的回溯时光,最重要的是能保她一命。 更何况,她神魂深处早就被设下过防御,真出了事也能保住魂魄,等待来日重塑肉身。 掌门看出她的想法,道:“那些手段非到紧急关头,不可轻易使用,何况让长辈们跟着担心,这好吗?” 云垚:“好吧好吧,我做错了。” 掌门好笑:“还不服气呢。”接着又小声说:“你先前要是聪明点,一直躲在芥子里,也不会惹怒小师叔了。” “那时候我们中了陷阱分散了,我又不知道其他同门的情况,肯定要设法试探啊。” 何况是云垚决定探查地底才害大家受困,她认为自己有责任找回所有人。 当时云垚是真做好了从魔修手里救人的准备,还好大家都没事。 “你既有破界舟,可直接去他们芥子里,既找到了人也省得冒险。” “但是破界舟会毁坏芥子的。” 破损的芥子不但难以修复,而且很容易暴露气息,被魔修抓住空隙攻破。 那种情况下,当然宁可她一人冒险,也不能用这种会害其他人都暴露的方式。 掌门摇了摇头,没再追究此事,只是道:“你留在主峰罢,小师叔那边我去说。” “不用了。”云垚傲然:“我说过的话就一定算话,我去思过崖就是。” 掌门好笑:“这时就别赌气啦。” “才不是赌气!”云垚坚决道:“这回不筑基,我是不会出来的。” 这回经历确实让她长了教训。 她的剑意虽然厉害,但受自身修为限制,顶多碾压炼气、筑基两境的修士,遇到金丹及以上的境界,根本伤不到对方。 而且只有真正去了思过崖,她来日才能理直气壮地跟爹娘、跟祖父告状。 没错,闭关要闭关,但是该告的状还是要告的。 掌门欣慰道:“你有此心,那就去吧。” 云垚转身要去,掌门又喊住她:“去跟仙君说一声。” 于是她又转头去了侧殿。 “师父,出了点意外,我没能给您带伴手礼,不过我已经初步领悟您传给的道法,也是好消息啦。” 做师父的不就是最希望弟子能学好本领吗? 可惜仙君的神像和壁画都没反应,估计在上界很忙。 云垚就老老实实祭拜一番,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思过崖。 思过崖位于主峰下方悬崖峭壁之处,隐匿在瀑布之后,因与主峰一体,灵气倒是十分充裕,只是内里简朴至极,空洞无一物。 云垚并未铺张,只拿出一个小蒲团,便开始闭关。 只是没两日便有人过来拜访她。 “苏清音?你找我做什么?你不知道我在思过吗?” 第26章 苏清音取出一个外形仿若稚童玩器一般的石雕, 扁平的圆形石板,一面有一扇门,一面是田字格。 她把石雕板推过去:“我来是想把这芥子还给你。” 云垚讶异:“还?” 苏清音惊慌一瞬, 随即定了定神, 道:“我的意思是, 这芥子是云真人炼制,本该属于你。” 云垚好笑:“我爹爹炼制的法器多了去了,仙门各处都有我爹爹的手笔, 难道都要给我?” “那不一样。”苏清音顿了顿, 坚持把石雕版放在云垚面前:“总之, 这个芥子本就是你的。” 云垚静静地看苏清音一眼, 看得苏清音本能地又想垂头躲避,就听到一句令她心惊胆寒的话语:“所以在你前世,是我拿到了这芥子?” 苏清音惊慌地看向云垚:“你怎么会知道?你也跟我一样?” 当然是因为霜华真人修时间之道, 云垚耳濡目染,对这种时光回溯之事并不陌生。 早前苏清音种种异常,云垚就有些猜测。 如今这个猜测被苏清音亲自验证了。. 不过云垚不会随便跟人说起父母的道途, 只道:“你实在不擅长隐藏。” “我就说,我怎么可能拿不到考核第一。”云垚自得一番而后又摆手道:“你既拿到了, 自然就归你所有, 不必觉得对不住我。” 她算明白为什么苏清音总不敢看她了。 不过云垚觉得, 苏清音算帮了她, 不然她未必能选中雷云幻境的考核路线,更没机会拜应元仙君为师。 这就是一饮一啄么? 苏清音愕然:“你既然知道,不觉我古怪吗?你……你不怕我?” “怕你做什么?”云垚讶异:“何况我都能看出来,长辈们不可能毫无所觉,你若真有问题, 还能活到现在?” 修士追寻长生大道,不可能连一个人魂魄是否出问题都看不出来,长辈们既没管,便表示苏清音并未被他人夺舍,而是她自己的时间线出现变故。 苏清音苦笑一声:“你说得对,先前是我太傻。” 她怎么会以为自己隐藏得天衣无缝,还为那一点点改变而沾沾自喜。 “我天资、悟性都寻常,纵然凭借前世记忆占得先机,如今也到了梦该醒的时候。” 云垚‘咦’了一声,惊奇道:“能窥测命运是莫大机缘,且你也的确借这改变境遇,为何反而会有心灰意冷之象?” 苏清音:“我只是意识到偷来的终归不是自己的,你、你还是拿走吧!” 云垚摇了摇头,把芥子推回去:“这是仙门给你的宝物,哪有我们私下易主的道理,何况我自有芥子,要你的作甚?” 苏清音急切道:“可、可这本来就是属于你的。” 云垚有点生气了,她都说了自己不要。 随即想到什么,面色稍稍严肃了些:“莫非我后来发生什么变故?说来你一直都很害怕我,对别人却没有这样,难道你怕我对你动手吗?” 接着她又推翻自己的猜测:“可就算两世命数已发生变化,我都是我,我不可能只因为区区一个芥子就对同门动手。” 说到这里她锐利地看向苏清音:“莫非你后来背叛仙门了?” 苏清音赶忙道:“我没有!” “那就是仙门出现变故?!” “!” 苏清音此时才真正明白云垚的可怕之处,这就是天骄的悟性么? 她沉默地垂下头。 云垚竟没有逼着她回答,只是摆摆手一副送客的姿态:“好啦好啦,话都说清楚了,你赶紧离开,我还要修行呢。” 苏清音却没走,“你、你不追问?你不想知道?” “我要闭关呢。” 长辈们既知道苏清音的事,必会设法避过大难,何况她一个炼气修士能做什么,还是好好提升实力,不要做仙门累赘。 苏清音欲言又止。 云垚告诉自己,就当是磨炼心性了。 于是自认为很有耐心地问:“你想做什么就快说,我可没工夫跟你绕弯子。” 第33节 苏清音下意识想找借口,但转念一想连重生一事都被云垚轻易洞察,此事并非机密稍一打听便一清二楚,只好老老实实道:“师父要带我去北境。” 云垚微微蹙眉:“叔叔要去北境,我怎么不知道?” 她思索一番:“莫非是去追捕其他事涉林家之事的魔修?” 北境是指中洲极北,与魔域交界之处。 苏清音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点凄惶:“不是,是师父决定从此镇守北境。” 云垚一脸深沉:“原来如此。” 为什么啊?好突然啊! 苏清音看她果然无动于衷,拉着她的手说:“我把芥子还给你,你去北境好不好?反正、反正你不怕魔修。” 云垚先是哑然,继而好笑:“原来是这样。” 她一把推开苏清音的手,神色冷然:“我怕不怕魔修关你什么事?凭什么替你去?” “可、可这本来就是你的责任!”苏清音有些语无伦次:“不该由我来承担的。” “连你都能发现我重生之事,那掌门和师父他们也必能发现,说不得……说不得就是他们故意将本该属于你的责任转嫁到我身上。” “没错就是这样。”苏清音说服自己:“不然我怎么会轻易就得了这至宝。” 她看着手里的芥子,仿佛在看一个甩不脱的麻烦。 “这一定是云家……”的阴谋。 可剩下的几个字她没能说完,因为云垚眼神冰冷地看着她,且她额前一道显形的剑气停在半空。 只看云垚的神情,苏清音知道只要自己哪怕再说多一个字,立刻就会被这威力十足、连金丹修士也能伤到的剑气攻击。 她顿时不敢再出声。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这个道理你今日才知?” “但为什么你不去!” “仙门若有需要,我自然会去。”云垚目光锐利地看着她:“身为太仪仙门的弟子,维护仙门我责无旁贷,身为正道修士,除魔卫道我更是义不容辞。” “你方才的话看低自己就算了,却不要带上我!” “不论掌门师兄还是叔叔,绝不会使这种小人计谋,我更不需要你这样的人来代承责任,我们云家想做什么用得着利用你这么个小弟子么?” 云垚指着外面:“给我滚出去!” 苏清音既愕然又难堪,云垚的话像一记重锤,让她看清楚彼此的差别。 她还想努力,却不敢真正惹怒云垚,只能一步一顿地离开。 “真不明我叔叔怎么想的,他虽然脾气坏,但是眼光很高啊,为什么会收你这样的人为徒?” 苏清音再也受不了,架起法器飞快离开思过崖。 她一走,崖洞内便悄然多了一道身影。 云垚睁开眼看到来人正是云燚,便气呼呼地闭上眼睛懒得看他:“怎么?为了你的弟子来找我麻烦吗?” 云燚道:“去北境之前,过来看看你。” 云垚脾气去得极快,立刻睁眼看过去,“是为了林家的事吗?” “是也不是,除了处理此事余孽外,我打算在北境镇守一段时日。”这个时日至少十年以上。 云垚好奇:“为什么呀?” 云燚只道:“为寻突破契机,魔域环境合适。” 事涉道途,云垚便没再问,而是说:“那我能一起去吗?”她也想磨炼自己。 云燚看她一眼:“不行,你待在这里。”还说:“就算我去北境,也会让人看着你。” 云垚:“……” 云垚瞪他一眼,气呼呼挪动蒲团背对着云燚,用姿态表示不想再跟他说话。 但云燚却难得主动开口诉说:“清音的芥子里有一小片息壤。” 云垚不接话,关她什么事。 息壤虽然珍贵但对她无用,她又不爱种地。 “当年仙门得到息壤后,由大哥亲自炼制成至宝。”就是苏清音得到的那枚芥子。 那芥子看着很小,实际内里空间会随着息壤的成长不断扩增。 只是这息壤既是仙门特留给后辈弟子的遗泽,同时也是一种考验。 云思炼制时自不会像给女儿的芥子那样,设计的花里胡哨、富丽堂皇,相反内里简朴至极,且有层层阵法禁制,只能使用者自己慢慢炼化、领悟,不然空得宝物也不知其真意。 此次真传考核,掌门也只是将至宝拿出来试一试,原以为至少好几届考核后,宝物才会自动寻主。 大家都没想到最后会被苏清音得了去。 云垚还是没说话,云燚接着道:“息壤是世界本源之一,亦是补天、填渊的神物,得息壤认主之人必有其既定的使命,只是现在看了清音的心性仿佛有些担不起。” 云垚终于睁开眼扭头看过来,她特别认真地问:“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收她为徒的吗?” “不完全是。” 云垚彻底转过身,道:“还有什么原因?你快说啊!” 云燚仿佛一瞬间看到幼时的云垚。 霜华真人产后修为受损,云思要一边为道侣补足根基,一边要照顾孩子,云燚便主动搬回云家居所帮忙。 只是他性格已经养成,就算回了家还是会时常独自一人待在外面。 小小的云垚就会哒哒哒过来问:“叔叔你什么不笑啊,你不开心吗?” 不等云燚答话,云垚就会巴拉巴拉地说:“不开心跟阿垚说啊。”还会拍着小小的胸膛,豪气万分表示:“阿垚会帮你的!” “这山上所有花草树林、虫兽鱼鸟都听阿垚的,谁让你不开心,你就告诉我。” 那时候阿垚就发现了,这个世界会给她让路哎。 如果她快摔倒了,会有软软的草地蔓延生长主动接住她;如果她迷路了,树木会自动挪移出正确的道路;如果她不高兴,小鸟会带着她去找果子,小蜜蜂会主动奉上蜂蜜,连小松鼠都会把藏好的榛子给她呢…… 小孩根本不知道,这其实是父母的疼爱,而云燚从那时候起就觉得这种过于溺爱的养育方式不妥。 可现在看来,兄嫂虽疼爱阿垚,却把孩子教得很好,反而是他,实在是个很失败的师父。 云燚道:“她于我,本会在未来有一份救命之恩,我不想承担这因果,便提前找到了她。” 云垚:“你想改变命运吗?” 云燚颔首:“是。” 不知道还好,知道了他便不想亏欠他人。 只是苏清音跟云垚完全不同,稍一严厉她会恐惧,他只好耐着性子温和以待,结果却仍不尽如人意。 就听云垚说:“原来是叔叔的错啊。” 她小小叹气:“我还想说,苏清音为什么会变得那么讨厌,居然是叔叔你害的!” 她带着点指责意味看向云燚:“叔叔光给予她真传弟子的身份,却从没真正教导她真传弟子的责任义务,导致她心智和身份不匹配,才会心态失衡至此,如果她心性出现差池、无缘大道,那一定是叔叔的责任。” 云燚沉默片刻,道:“你说得没错,是我做错了。” 是他太过轻率且小看了收徒一事。 不论最初原因是什么,既然决定收苏清音为徒,他就该负责。 而后他很认真地问:“那我该怎么做呢?” “当然是好好告诉她实情啊。”云垚说到这里有些不满道:“你们大人好瞧不起人,总觉得我们什么都不懂,说话老爱说一半,说什么怕我们知道太多反而移了心性!但真正经历的是我们自己啊,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辨别和承受的能力呢?” 云燚摸摸云垚的小脑瓜:“好,我会同她说清楚。” 不料云垚立时翻脸,甩开他的手,大声道:“你以为事出有因,我就会原谅你吗?” 她气愤地指着云燚说:“是你跟苏清音有因果,又不是我,我活该受你冷言冷语、差别对待吗?爹爹娘亲待你没有救命之恩,也有照拂之情,活该面对你冷冰冰的样子吗?” 而后她抱着胳膊,态度很坚决:“我是不会理解的!” 云燚愕然,而后苦笑一声:“并非如此。” 云垚双手抱臂,抬着下巴:“那你说呀。” 一副‘我倒要看你能找出什么借口’的样子。 云燚好笑,而后不顾身份地在云垚身侧盘膝坐下,“变异灵根多天生异象,大部分变异灵根在修炼之初都会出现因控制不了灵根反而为灵根所累的迹象,就像你,爹为你取字汐霆,就是希望压一压你的命数。” 云垚点头:“我知道啊。” “我也一样,在正式修行前我就常因控制不了灵根,伤害周围生灵包括我自己。” 咦?云垚的概念里,爹爹娘亲一直都是年长的模样,云燚也是天生的强者。 她没想到云燚还会有控制不住灵根的时候。 “当初爹和大哥对我就如他们现在对你一般,从不舍约束,以至于我差点酿成大祸。” “什么大祸?” “我不受控地冰封了云家整座岛屿。” 冰封好解,难的却是如何解开冰封却不伤他,当时还是上任掌门的云清选择宁可自伤,也不肯伤害孩子一分一毫,终于帮助云燚控制住了灵根。 云燚道:“从那时起,我便有意收敛情绪。”这是在实力提升前,最好地控制灵根的方式。 也是从那时起,他坚持离开云家去弟子处修行,并因担心失控伤人,长年累月地以彻夜修炼替代睡眠。 他按住云垚的小肩膀,道:“阿垚,你同一样,且雷灵根天生自带的杀意比冰系更强几分,你也该好好收敛性子。” 云垚这才知道前事,先小小抱怨:“原来如此,这种事你们早说就是了,遮遮掩掩半藏半掖的,害我还以为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呢!” 而后又老练地说:“我知道啊,爹娘一直有带我领悟雷电、教导我如何控制雷电之力,我从来没有失控伤人过。” 瞧不起谁呀? 云燚难得一笑:“是,我不如你。” 云垚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勉勉强强地说:“你也还不错啦,只是比我差那么一点点。” 第34节 而后又得意哈哈大笑道:“再说了,仙君都收我为徒,说明我道途必能顺遂,飞升上界,才不会出纰漏呢!” 云燚:“……” 这性子果然还是得好好磨一磨啊。 离开思过崖后,云燚没立刻去找苏清音,而是先去了主峰正殿:“做好决定了么?” 掌门无奈道:“我依旧坚持我的态度,但我又岂能阻止得了小师叔你?” 云燚:“你是掌门,若你执意不许,我自然只能听命行事。” 掌门苦笑一声:“这可跟师父之前叮嘱得不一样。”而后又道:“你明明待阿垚处处严厉,怎么反而在这事上又开始溺爱孩子了?” “并非溺爱,此事也本就与阿垚无关,是我等身逢其中不能不做。”云燚道:“难道就因为阿垚天命在身,我们便可以心安理得毫无作为,等着她成长后扫荡魔域、还世间清明?” “仙门一直讲究‘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便连师父师娘也放弃代替阿垚承担她应该承担的天命。”掌门道:“你又何至于此。” “那么属于我们的天命呢?”云燚反问:“身为正道修士,我们就算不为天道钟爱,集世间灵气,也该尽其所能做些什么吧。” “我等你的答复。”说完云燚起身回了自己洞府。 掌门沉思良久,最终还是传讯过去:“小师叔想去镇守魔域,便去吧。” 到底应该什么都不做,眼睁睁地看着孩子自己经历一切,还是该尽可能帮孩子扫平一切障碍…… 他也不知道! 他怕一个没注意,阿垚会受不住这过分沉重的天命道途夭折,又怕出手帮忙,反而让阿垚的命数更加莫测艰难。 可……可说到底,他也是一位长辈。 云燚收到传讯符后,对苏清音淡淡道:“走吧。” ----------------------- 作者有话说:苏清音会改的,直面魔域后,她会消除恐惧,也会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第27章 云燚离开好一阵时日后, 仙门上下才得消息。 便有长老一副忧天杞人的姿态过来同掌门道:“这样怕有不妥吧。” 掌门若无其事:“有何不妥?” “你明知道那不该是他去做的事!天命之人干系重大,一着不慎只怕会引发仙门乃至整个世界遭遇动荡。”长老郑重道:“咱们如何能违逆天意?” 掌门先是一笑:“长老太过严重了,天命之人又如何?怎能将天下苍生的命数寄于一人之身?你把天道命数看得太浅薄, 又将天下英豪置于何地?” 而后不等长老回话, 便又道:“再者仙门虽地处偏远却也是正道一员, 派人镇压魔域本就应尽应当,怎么就跟天意扯上关系了。” 长老怒道:“你这分明是强词夺理,你明知阿垚的命数, 此次魔域的事分明……” 掌门用比长老还要愤怒的态度打断对方接下来的话:“此次魔域犯我仙门所犯之事, 绝不能姑息, 长老莫非要给魔域说话不成?” 长老气结:“我明明说的是魔域势成之事!” “什么势成?小师叔分明是专程去找魔域算账的。”掌门轻描淡写道:“再者阿垚年纪还小, 怎么就认定一定是她的责任?只因她身负天命,魔域又恰好起事,便笃定了此事只有她能解决?” 他失望地看长老一眼:“那咱们也不必修行了, 等阿垚来日飞升,我们跟着鸡犬升天就成了,至于阿垚未成长起来前, 魔域邪修杀了多少人,有什么好在意的?” 长老说不过, 只能气愤道:“我哪里是这意思!也罢, 你自然偏袒云家, 不论他们做什么你都不会管!”说完甩袖离开。 掌门声音不大不小的:“怎么还恼羞成怒了呢?长老也该好好修心了!” 长老愈发生气, 直接原地失不见。 掌门这才收敛怒容,像往常一样继续处理事务。 长老们动作愈发频繁了,云家的子嗣稀薄也给了他们行动的理由的希望。 阿垚虽天资绝佳,但身负使命…… 哪怕顾忌上界,不敢过分肆意, 可频繁的小动作也够让人烦的。 恰在此时,一名弟子来报:“水族前来拜访。” 近日跟水族并无往来,掌门问:“来的是谁?” “是龙族那位小太子,说是来看云师妹的。” 太仪仙门建于海上,建派伊始便与水族交好,龙族与云家更是交情匪浅。 掌门略一思忖,便道:“直接带他去找阿垚吧。”他懒得应付。 等任务层层下报,一名管事对正执行外门杂务的司皓道:“咱们跟云师妹也不熟,不如还是由司师兄带水族过去?” 司皓沉默地放下手中事务,“好。” 他一走,身后几名弟子就议论:“他好歹是大师兄,万一掌门只是历练他日后又把他召回主峰呢?你真敢把事务推给他啊?” “这话说的,结交水族、看望云家小公主,不都是他大师兄该做的事?我怎么就算怠慢了?” “说得也是啊,哈哈。” 司皓虽被罚,但修为还在,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只是从被安置到外门起,这样的事便数不胜数,便是计较也计较不来。 何况司皓也抱着师父或许只是磨炼他而非真正彻底放弃他的希望,不敢闹出动静来。 且外门弟子远离仙门权力中心,不知内情真相,便是言语奚落也带着余地,不像往日被他管教过的世家弟子,若遇上他们那才是难熬呢。 敖霖还是一身金灿灿、珠光宝气的模样,仿佛恨不得把龙族太子的身份直接刻在脑门上。 身为曾经的掌门首徒,司皓过往没少代替仙门与水族打交道,敖霖自然认识他,挺友好地点了点头:“听闻之前是你跟阿垚一块出的门,到底发生了何事?” 事涉妙真长老旧事,司皓当然不会对外人说,只简单道:“中途遇见了魔修埋伏。” 敖霖闻言微微蹙眉。 他身后带着的水族被要求留在原地,只有敖霖跟着司皓到思过崖。 一见到云垚后,敖霖就毫不客气嘲笑道:“听说你被罚思过?哈,你也有今天!” 云垚睁开一只眼瞪他一眼,又立刻闭上:“你好烦啊,别打扰我闭关。” 敖霖过去直接在云垚旁边席地而坐,毫不在意这纯天然的山洞地面,道:“有没有被魔修打伤?快说来我听听。” 云垚才不会说自己差点中血煞孽力被叔叔教育的事,不耐烦道:“关你什么事,快走!” 敖霖偏不,还故意扇了扇扇子:“遇到的是谁啊,还能暗算你?不会嫌丢人不敢说吧?” 他可很清楚,云家对云垚的保护防御,不比龙族对他的差。 云垚一派成熟冷静,没有搭理他。 敖霖就收好扇子,特别深沉地问:“输得有多惨?我一定不笑你!” 云垚猛然睁眼拔剑对着敖霖刺去,敖霖早就预料到一般,身形微微朝后倾斜着飞开躲过这一剑。 云垚再接再厉,每一剑都对着敖霖面门去,山洞太小不好闪躲,一阵过后敖霖干脆直接飞了出去。 云垚紧随其后,就见敖霖摇身一变,化为一条金龙绕着主峰被瀑布包裹的悬崖飞去,一道道剑气在后追赶着。 可惜龙族乃上古神兽,敖霖血脉纯正,出生便有金丹修为,且龙族天生善水会飞。 云垚不是对手也追不上。 偏敖霖偏跑还偏喊:“就你这速度,怪不得被魔修暗算呢。” 云垚更气了,就在这时,一道嘹亮的唳声传来,一只漂亮的大鸟忽然出现眨眼间便用爪子按住敖霖。 “瑶光,快按住他!”云垚大喜,飞快过去踩着敖霖脑袋砰砰就是两拳。 “不公平啊。”敖霖扭动两下:“你这是以多欺少!” 云垚得意:“我跟瑶光就是一伙,谁叫你跑到我的地盘来叫嚣的!” 她还说:“瑶光,你帮我把他扔得远远的!”又对敖霖说:“再来烦我,我就不客气了。” “唉,等等。”赶忙道:“我有正事,我爹娘让我来接你去龙宫小住,省得你在这种逼仄的地方待着。” “不用了。”云垚摆摆手:“我要闭关修炼呢。” 敖霖又道:“你要是不肯,他们也让我给你带了东西。” “东西留下就行啦。”云垚说完就回思过崖。 而瑶光也尽职尽责地抓着敖霖飞出仙门范围,敖霖无奈:“瑶光,咱们是老朋友了,没必要这么狠吧。” 瑶光的回答是毫不迟疑把他用力一扔。 敖霖在半空中变回人形顿住,拿出一枚储物手环扔给瑶光道:“这是我爹娘给她的。” 瑶光张嘴叼住,扇动两下翅膀示意一番,便飞回仙门。 敖霖无奈摇头,等了好一会儿其余水族才过来,他淡淡道:“打听到了吗?” 一名水族迟疑了一下,才说:“说是司皓为了下任掌教之位,勾结魔教妖女暗害云垚小姐。” 虽然掌门特意按下此事,但真传弟子因遭遇魔修被接回仙门的事大家多少知道些,加上司皓随后被罚。 大家觉得肯定不是表面上‘因为没保护好师弟师妹’这么简单的理由,不免发散了些。 传着传着,就变成了这样。 敖霖:“……这消息有点离谱了吧。” 他虽然跟司皓不熟,但也知道对方的性格几乎是比着大门派大师兄的标准教养出来的,温和、大方、周到,不说多出类拔萃,但绝不会做出格之事。 换句话说,就算他心里想,也不可能做得这么粗糙。 敖霖看一眼仙门的方向,一头扎进海底:“回去再说。” 另一边,云垚出去追杀敖霖一圈,回来时见司皓还在洞里,便说:“你不会是叔叔特意留下看管我的人吧?” 她叉着腰:“说了我会说到做到的!”干嘛监视她? 司皓摇了摇头:“我只是为龙族太子引路而已。”说完他便自觉地往外走。 没两步司皓忽然顿住脚,有些迟疑地说:“云师妹,我一直欠了一句道歉没机会跟你说。” 第35节 云垚不解:“是说你中邪术时的事吗?”她大气地说:“虽然以你修为实在很不应该,但毕竟是因为中了邪术嘛,没关系的。” 司皓却摇了摇头:“不只是这样。”他声音干涩,艰难道:“还因为,我对你产生了恶意。” 云垚睁大眼睛看着他,眼底一如既往的清澈,既没有愤怒也没有鄙夷,只是单纯不解:“为什么啊?” 是啊,为什么要对这样一个孩子产生恶意呢? 司皓苦笑一笑:“归根到底是因为,我德不配位,因而心生惧意。” 他因天资被接入仙门,又因天资上佳、心性沉稳被掌门亲自选定收入门下。 虽不如自幼生长在仙门的世家弟子,但对普通人来说,太过顺风顺水。 从成为真传后,他一直以为自己会继任掌教之位,会继承师父的志向,会承担起仙门重责,他也一直以此为目标努力着。 后来云垚出生,掌门因公务繁忙,便常派他去看望云垚一家,由此他也有幸得了云思和霜华的指点。 他很高兴,但从不因此自满,修行愈发刻苦努力,待掌门、待云长老十分孝顺,待云垚也友爱至极。 直到他听到某些世家弟子包括长老在说:“云家有后了,司皓就成一步废棋,估计过不了多久掌门就会放弃他。” 司皓不愿相信这些人的话。 但这时的他已经逐渐知道云家与仙门的关系,更因时常同云家接触,对云垚的天赋愈发清楚,他更清楚的是云长老对云垚的疼爱以及掌门对云长老的敬重。 到了云垚长成的那天,他们真的不会放弃他吗? 好在云家一直没让云垚来主峰,司皓心中的不安被慢慢抚平。 直到云垚长大,一天掌门忽然告诉他:“你对阿垚熟悉,当知道她的喜好,去看着收拾一处住所。” 司皓心底一动:“阿垚要来主峰?” 掌门道:“也是到了合适的时候了。” 云垚自己不知道,主峰对她过来得特别慎重,好几位长老都提前过来询问打听,云垚会拜在谁门下。 而后司皓意外听到某位长老一句戏言:“司皓这孩子不会是专门为云家培养的吧?他跟阿垚的年纪倒也适合。” 就听掌门笑着道:“怎么可能,他哪里配得上阿垚那孩子,不是变异灵根都不好意思提这事。” 现在的他知道,那其实是其他长老故意试探,被掌门借机戳破而已。 可不论长老们是有意还是无意,当时的司皓确实受到影响,嫉妒、不服、不甘开始在心底蔓延。 他既不愿自己的人生只为他人存在,好像之前的他只是一个笑话,但他更不愿意承认,他连作为踏脚石的资格都没有。 正因为心性产生变化,他才轻易中了林霜的邪术。 实际林霜实力低于他,他本不该中招。 师父何等英明,一眼便看出他掩藏的恶念,才会把他罚入外门吧? 司皓……也怨过,可他做错了,辨无可辨。 但在外门的这段时间里,方明白以前的他受到多少优容。 他总是不服自己跟云垚的差别,但事实上比起外门弟子,他已经一步登天,凭什么不甘不服呢? 说到底不过是天资、悟性样样比不过云垚,才会惶恐不安、时常担心被拉下云端,以至心生恶念。 司皓没说缘由,只是郑重道:“之前是我对不起你。” 邪术放大了他心中的阴暗情绪,他做了很多不好的事。 或许小孩不懂,但大人轻易知道如何欺负一个孩子,孤立、冷落、偏袒……只要一点点就会让孩子难过。 只是没想到云垚根本没感觉到,或者说她根本毫不在意。 明明司皓也曾真心待过云垚,云垚也说出过:“如果司是师兄是云家人就好了,他比叔叔好多了。”之类的话。 可当她发现司皓的想法与她相悖,瞬间必能放下曾经的情谊,对他毫不留情。 可见对云垚来说,就算平时不在意辈分,乖乖巧巧地喊他一声师兄,可其实并没有真正把他放在心上过。 之前的司皓发现这一点时,十分愤怒。 他对云垚可以说予取予求,还不够令她动容吗? 可现在他只觉得庆幸,还好阿垚心思纯粹,若心性真受了影响,他难辞其咎。 “阿垚,对不起!为之前所有一切!”不论是恶念,还是掺杂着自以为是、别有用心的交好。 说完便司皓就匆匆离开。 他不敢祈求原谅,甚至不敢看她的表情。 云垚只觉得莫名其妙。 “到底道的是什么歉啊?” 她刚要闭上眼重新修行,忽然想到什么跑去洞口设下阵法,又特意传讯给掌门师兄:“我要彻底闭关啦!” 谁也不许再来打扰她! ----------------------- 作者有话说:我突然想起这是一本言情文,所以我让男主出来遛一遛[笑哭] 大家放心,阿垚后期会很厉害的 不过这本感情戏不会很多 第28章 云垚足足闭关了一整年。 按理说只是炼气突破至筑基, 不至于耗费至此,连萧定都能在几次险境后当场突破,何况天资如云垚。 主要是云垚的心法难度高, 她突破筑基需要积攒的灵力是旁人的十倍百倍, 且境界愈高后, 难度再增。 不过云垚从未因此抱怨过。 修士既以久视长生为目标,多花点时间在修行上也是应当。 此前她在修行上一直都是顺其自然,闭关后也不会因想突破急于求成。 云垚每天按部就班的打坐修行、领悟神识里的雷法, 日积月累地终于到了突破的关键时刻。 太仪仙门有护山大阵, 化神以下的雷劫都可轻松抵挡, 便是化神以上雷劫, 受点损失也能挡一挡。 云垚不想借仙门法阵之力,便飞身出了思过崖。 雷云立刻跟着她行动,待飞到远离仙门的海域后, 云垚放开压制全力突破。 劫雷没有一丝等待,即刻落下。 云垚挥剑,却不是对着劫雷攻击, 而后极为精准地以剑端处轻触即将落下的劫雷,在险之又险的最后一秒, 臂腕用力划了一个圆。 劫雷在沾到她的剑后竟就被强行粘在剑尖处, 而后这道雷便被剑带着强行改变方向, 等绕一圈后这劫雷变得听话且顺服。 这过程中云垚一直以极快的速度变换方位, 等得手后,才停下来用手里沾上劫雷的剑划向下一道追来的雷劫。 就这样一道又一道,九道雷劫之后云垚忽然用力一甩,剑上积攒到粗壮的劫雷竟瞬间凝炼成深紫色的细小雷电。 云垚没立刻收剑,而是心有所感地看向上空, 果然就见雷云再度汇聚,第二波雷劫又来了。 筑基只是修行的第一步,普通修士突破筑基也就面临一道雷劫,作恶多端者抑或天赋绝佳者,最多也就是三、六、九道雷劫。 云垚却在人生第一回 渡劫时,就经历了足足三十六雷劫。 好在云垚对雷电之力极为熟悉、理解,又师承雷部仙君,闭关时期没有领悟神识中的雷法。 这些劫雷最终成了她手中助力,没对她造成一点伤害。 只是苦了这片海域的生灵,纵然劫雷没真正落下,可只是看到那惊天动地的阵势,足以让海中生灵四散而逃。 所以在雷劫结束后,云垚正细细端详着剑尖处凝聚的雷电时,敖霖跳出来道:“好啊,居然敢跑到我龙族海域来渡劫,伤着海底生灵你可要赔。” “你家根本不住这边。”云垚反驳一句,便傲然道:“我可是雷灵根,怎么会让劫雷伤害到其他生灵。” 敖霖一笑,“谁说的,天下水域都是我龙族领地。”接着长长长地叹息一声,说:“你可算筑基啦,真不容易,要不要去龙宫玩啊?” “不了。”云垚扭头:“我要回去稳固修为。” 敖霖唰地一下打开扇子:“还有什么方式比对决更能检验修为的?” 云垚身形顿住,“ 这可是你说的,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敖霖哈哈一笑:“你放手来吧。” 云垚毫不客气提剑便对准敖霖一点,一道几乎不逊于劫雷的闪电朝着敖霖迅猛飞去。 敖霖旋身边轻易躲过,却见那雷电居然中途折返,再度朝着他追来。 “没白闭关,你这雷电剑气比之前厉害不少啊!”不但威力更强,还自带追踪锁定之能。 “小心了,这可是我刚刚渡劫时顿悟到的。” 果然不论敖霖怎么闪躲,雷电都紧追不舍,一副不劈中他不罢休的架势。 敖霖干脆停下,手伸出去化为龙爪,要直接按下那雷电。 云垚立刻道:“别下重手,我看看这雷电还有什么可改进的地方。” 哪有这样要求对手的? 可敖霖还是化爪为手,且五指张开朝前方一挡,一道金光闪闪的结界撑起,雷电戳在结界上不得其入。 云垚仔细感受着什么,片刻后剑尖一点收回这道雷电,可没等敖霖收起结界,下一瞬云垚又再放出一道雷电。 这次的雷电破结界如无物,眨眼间到敖霖眼跟前。 敖霖:“……” 这么近距离的攻击,哪怕这雷电只是筑基雷劫的程度,也够他喝一壶的。 幸好他有伴生法宝,幸好龙族待他比云家待云垚还要溺爱几分,只见他眉心前亮起一块小小的菱形法宝,新的雷电撞上去后竟直接消失了。 云垚没有失落,反而眼睛一亮,再无顾忌,手中的剑几乎挥出残影,顷刻间便放出无数雷电过去。 敖霖一时竟无法闪躲,只能受法宝庇护着。 第36节 这些雷电既带有劫雷的毁灭、淬炼之力,又带着剑意锐利的特性,其中蕴含的法则之力虽略逊真正的劫雷一成,但杀意却更胜一筹。 敖霖生等了一刻钟,才无奈道:“够了吧。” 云垚心满意足收回雷电。 敖霖:“你这是准备把劫雷炼制成法宝?” 云垚诧异:“当然不是,我是剑修啊,等我彻底领悟这些劫雷中蕴含的法则后,便能完善我的剑域了。” 到时候就算她还处于筑基境,面对金丹也不在话下,便是更高境也有一战之力。 这就是渡劫的好处。 真实接触雷劫和在雷云幻境里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且同道途的法则理解起来也更容易,父母手把手带着她领悟空间和时光之力,她从中所得也不如这一次突破得到的领悟。 云垚打算回仙门后,继续闭关,等彻底消化了这次感悟再说。 却听敖霖道:“确定不跟我去龙宫玩?我娘听说云真人和霜华真人闭关后,一直担心你呢。” 敖霖之母乃此间海域的龙王,对云垚一直很好,在云垚幼时便送了她一枚宝珠,不但可护身还能让她肆意畅游海中。 云垚思索一会儿,点头:“那……”就去一趟龙宫再回来。 还没说呢,就见一枚传讯符从远方飞来停在她眼前。 “是掌门师兄。”云垚一捞直接抓住符箓,掌门的话语在她耳朵里响起。 她说:“不行啦,掌门师兄找我呢。” 说完摆摆手,特别潇洒地飞回仙门。 敖霖嘀咕:“这次可不能怪我。” “掌门师兄。”云垚风风火火进入主殿:“你找我什么事啊?” 符箓里只让她快去主峰,却没说缘由。 掌门先细细打量她一番,满意笑道:“气息圆满,根基稳固,不错。” 云垚压下心底自得,谦虚道:“那当然啦,突破筑基而已。” 掌门便道:“你出关的时机正好,恰有一件事需要且只有你能去办。” 云垚立刻放下闭关的事,郑重问道:“什么事?” “此前巡天阁的一队弟子外出时,意外接到南海水族的密信,告发我仙门弟子在交易过程中索要宝物、中饱私囊。”说到这里,掌门顿了顿,接着道:“这也就罢了,偏巡天阁的弟子前去勘察时,发现当地镇守的万宝堂弟子有诸多不法之事,只是巡天阁只有巡查之职,无定罪之权,只能把事报回仙门。” 云垚点头:“这事应该由刑赏堂管。” 仙门主峰总揽大局,传功殿与藏经阁平日清静,实乃仙门核心根基所在;刑赏堂负责制定并执行门规;巡天阁则负责巡逻、警戒、对敌、探查等一切对外事务;而万宝堂专职资源分配、产业经营。 太仪仙门的产业至少有七成是与水族来往交易。 南海指中州南境海域,虽然不是仙门主要合作对象,但也不能轻忽。 掌门叹息道:“我也是这么想,只是传讯过去,刑赏堂里竟无人敢接手此事,我倒是能强行安排,但若执行者心有顾忌,便是去了南海也只会敷衍了事。” 此事说起来简单,但事涉万宝堂、巡天阁、水族三方,且犯事者又是世家子弟,就算刑赏堂的弟子也不敢轻举妄动。 云垚生气:“他们怎么敢!” 掌门苦笑一声:“从前有小师叔镇着,他们不敢太过,如今却连我也敢欺瞒了。” 云燚此前任职刑赏堂主事长老,下手从不留情面,身份和实力都镇得住。 云垚听明白了:“现在叔叔去镇压魔域,他们就肆无忌惮了?”而后点点头,义不容辞道:“掌门师兄放心,这事交给我吧,我一定帮你处理好。” 掌门欣慰一笑:“幸而有你帮我。” 而后给当场给云垚一枚属于刑赏堂执事令牌:“你过去后自有人告知你来龙去脉。” 云垚便直接去了刑赏堂。 掌门看着云垚轻轻舒了一口气。 他想通了,孩子还是应该按部就班地长大,过早催熟反而不妥。 这段时间就让她在外好好历练,顺便也能熟悉仙门各处情形。 云垚到刑赏堂后,见接应她的居然是虞清,不免好奇:“虞师姐,你也来刑赏堂任职了吗?好巧啊。” 虞清微微一笑,而后递给她一枚玉符:“资料都在里面。” 云垚接过玉符神识一扫,便获悉巡天阁报回来的前因后果,她微微蹙眉问:“这个虞藤,是你们家哪一支哪一脉?” 第29章 “虞藤是老祖第三子的第六女的幼子的幼子。”虞清说得很详细, 几乎把族谱背给云垚听。 老祖是虞家当前实力最深厚者,早就一心探究大道、深居简出、不理俗务,可谁都不会忽略他老人家。 而今在仙门任职长老的虞家人是老祖长子一脉。 云垚感慨:“你们老祖生得可真多啊。” 虞清微微一笑, 不是很在意道:“所以大部分不成器嘛。” 这种生法, 目的就是为了能生下天资卓绝者。 虞清接着道:“虞藤本人不算什么, 不过他有个同胞的哥哥虞蘅。” 虞蘅是当前虞家年轻一代第一人,天火灵根,突破至金丹境不久。 正因有虞蘅在, 此前虞清对云垚的态度不像裴晏、穆寒山那样满是竞争之心, 毕竟就算未来虞家得势, 争抢掌门之位的也会是虞蘅。 虞清对云垚解释:“我堂兄这个人, 天赋绝伦、目下无尘,看重家族且生性护短。” 云垚说:“你是在劝我放过虞藤?” 虞清摇头:“我只是提醒你,若要做些什么就要小心虞蘅。” 云垚便认真说:“谢谢虞师姐。” 虞清扬眉:“你信?” “不重要, 不论虞蘅为人如何、虞家怎么打算,我只会按仙门规矩行事,至于你说得是真是假, 日后便知啦。” “那你不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云垚讶然:“这还用问?你们这些人家里生的那么多, 人多必有不平, 不平则生怨怼, 很常见啊。” 说完云垚收好玉符, 利落地去刑赏堂点人。 虞清浅笑:“真是心思纯净呢。” 是不是天赋高的人都这样? 其实是因为她本来没有跟虞蘅一争之心,毕竟虞蘅年长境界更高,但她忽然改变了想法。 可云垚说得也不算错。 她既不是虞长老这一脉,也不是虞蘅这一脉,等老祖飞升, 她这一支必然会被边缘化。 那厢刑赏堂似也早知道云垚会过来,见到她后就直接点了一男一女两名弟子出来:“叶知秋、陆岚,你们跟着云师叔去执行此事。” 真传和与云垚相熟的世家弟子会叫她一声师兄师妹,其他交情浅的人多是按着云思和掌门的辈分来。 云垚对两人略一点头,道:“先去南海。” 说罢她率先御剑飞了出去,另两人赶忙祭出法器跟上。 等两人快跟上时,云垚忽然加快速度,两人只能跟着加快速度,就这样一行三人很快便抵达万宝堂在南海的办事处。 办事处接到消息立刻有人过来迎接。 “云师叔……” 云垚示意:“闲话莫提,先带我去见那位水族。” 管事迟疑:“但那名水族被巡天阁的人看管着。” “那就去巡天阁弟子所在。” 管事带着她们往内走时,一人匆匆赶来,“云师妹,不曾想仙门竟安排了你过来处理此事,我这就……” 云垚打断他的话,皱眉问:“你是谁?” 对方僵硬一笑:“在下虞藤。” 云垚脚步不停:“你没资格叫我师妹。”又喊那名看到虞藤后便停步的管事:“继续带路。” 管事迟疑地看向虞藤,虞藤面色不大好,还是坚持继续接话:“云……师叔难得过来,不如先接风洗尘再处理事务不迟?” “以你的辈分,得叫我师叔祖。”云垚看向管事:“你是没听到我说话吗?” 架势太足,管事不敢再敷衍,“巡天阁弟子就住在三楼。” 云垚直接上去。 房门处竟设下了阵法,她扬声道:“巡天阁弟子可在?我们是刑赏堂弟子。” 内里沉默片刻,一个人过来开门。 对方很诧异:“云……师姐?” 是姜乐。 云垚早就从玉符处看到此次接到南海水族告发的巡天阁队伍有姜乐,只是简单点头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然后看向内里其他人:“那名水族呢?” 一行弟子全都挤在这一个房间里,看到云垚过来后,他们立刻往两旁站了站,露出一名白到几乎发光的女子。 这是一名蚌精。 诸多水族生灵中,龙族实力最强,其他水族多是依附龙族生活,鲲族实力仅次于龙族,但鲲族多生活在极北海域。 其他水族中,除龟族、鲛人之外,就属蚌族势力最大。 他们的势力甚至犹在海蛇族之上。 第37节 主要是蚌族数量众多,且有出产可大肆发展族群。 云垚过去先问:“可有受伤?” 仙门与水族的生意,主要是以仙门产出的法器、丹药、符箓交换水族的海底出产,并将这些海底物资贩卖到中洲内陆。 都知道海底物产丰富,但愿意接纳水族且成功与水族交好的人族势力极少。 这其中太仪仙门做得最成功,因而掌门和云垚都很重视此事。 等蚌女沉默摇头后,云垚才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蚌女求助地看向姜乐,姜乐说:“云师姐可是仙门云家之后,她可不怕虞家人,绝对可信。” 蚌女这才开口:“此前我们与贵派定下的交易是月产百万灵珠,但从这位虞管事上任后,便直接要求我们每月多产二十万,我们答应了,但此后他一年一加,今年更是加到了月产两百万,可我族中蚌精当真产不了这么多灵珠。” 普通蚌类产不了灵珠,唯有踏入修行的蚌精才能产出带有灵气的灵珠。 可已经产生灵智的蚌精早就能做到不产珠,主动产珠才是违抗本能的行为,这很耗费蚌精修为。 但蚌族实力平平,只能用这种方式换取生存空间。 反正不主动产珠跟其他势力交易,也会被强者抓去豢养产珠,不如自己来做这门生意。 他们也做好了交易过程中免不了吃点亏,前几任管事多少都会要点回扣,可这回虞藤要的实在太多了。 这些事玉符上也写清楚了,云垚直接问:“所以虞藤就直接伤了你们?” 蚌精摇头:“不是,虞管事提出要纳我族公主为妾。” 云垚:“他脸这么大吗?” 蚌族是母系妖族,公主便是下任继承者。 虞藤如此用意自不是看上了那位蚌族公主,而是想收下这支蚌族化为私产。 蚌精偶尔会有女性外嫁联姻的情况,但前提是联姻对象是龙族或者鲲族,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有天蚌族需要跟人族结亲,干嘛选择这么一个外门管事啊。 虞藤这手段太蠢,又贪婪又羞辱,引得温顺如蚌精都要主动反抗。 云垚说:“待会儿我送你回族,等我处理好此事,仙门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这蚌精还有点迟疑,“只要能取消纳妾一事,我族愿日后每月给贵派提供两百万灵珠。” 云垚坚持道:“不必,当年仙门跟蚌族定下契约是多少,以后就会是多少。” 蚌精犹自不敢相信她能说到做到。 其他巡天阁的弟子已经扔烫手山芋一般,把蚌精交了出去。 还欣喜道:“太好了,此事由云师叔接手,我们可以去别处巡逻了。” 他们一副迫不及待要走的样子。 “你们再等等。”云垚道:“我还有些话要问你们。” 巡天阁弟子只好继续留下,云垚先问:“是谁接下此事?” 玉符里只说一支巡天阁弟子发现,却没说具体是谁。 连管教弟子德行的刑赏堂弟子都不敢随意接手此事,云垚觉得普通巡天阁弟子不会比刑赏堂好到哪里去。 一行人齐齐看向姜乐,姜乐尴尬一笑:“就巧合遇到了。” 她也就是随便逛一圈,就被这蚌精拦住,而且蚌精跟认准她似的,一定要跟着她告状。 这可能是穿越者效应?走到哪儿都会遇上麻烦事的那种效应。 云垚奇道:“你居然会管?” 姜乐不自在道:“这不是职责范围内么?” 云垚毫不客气:“你连真传考核时都不肯尽全力,怎么可能管这种闲事,直说吧,是蚌族给你好处了,还是虞藤惹到你了?” 并且强调:“若收了好处,你也要一并守法。” 姜乐赶忙道:“嗨,我可没收好处,是那位虞家少爷好威风呢,我们只是跟蚌族接触了一下,他听着风声过来威胁我们了。” 本来这一队的人都不赞成管这事,连姜乐也顶多在心里骂虞藤无耻、蚌族可怜,但她也不愿意给自己找麻烦。 仙门既派了虞藤过来掌管此地万宝堂,说不定就是为了补贴他呢?何必费力不讨好。 但是虞藤行事太霸道,看他们都是普通弟子,竟连遮掩、贿赂都不肯,姜乐也跟他杠上了。 虞藤就把他们连带着蚌精全部困在万宝堂,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只能硬抗到底,一众巡天阁弟子十分团结地设阵抵御。 幸好此地其他驻事弟子没有虞藤大胆敢强行对一整支巡天阁队伍动手,而虞藤本人是个废物。 也幸亏云垚速度很快,路上没耽搁半分。 云垚颔首:“我知道了,此事记你一功。” 姜乐大喜,其他人立刻期期艾艾过来,云垚说:“也给你们记功。” 其他人道:“我们就是希望之后虞家说起此事,云师叔能帮我们说两句公道话。” 云垚微微蹙眉,断然道:“仙门不会任由事态发展至此。” 其他人很是失落,显然不信。 仙门的威信力已然降低至此了么? 云垚道:“若真到那一步,我一定保下你们。” 问完话她干脆直接让巡天阁的人把那名蚌族送回去,接着对叶知秋和陆岚说:“你们去把这堂口所有弟子都叫来。” 第30章 等驻守在此地的万宝堂弟子都过来后, 云垚二话不说直接祭出刑赏堂管事令牌。 刑赏堂既专职执行门规,其中弟子除自身实力外,也会额外配置专用于执行的法器。 管事级令牌天然对其他佩戴令牌的弟子有克制作用。 只见令牌飞到半空后便与在场除刑赏堂外的仙门弟子的令牌相互呼应, 而后自内延展出恰当数量的灵力绳索将众人暂时捆住。 虞藤下意识要反抗, 其他人一样不安, 想要动作。 这令牌设定只为方便刑赏堂执行门规,并不触及神识,大家依然有反抗能力。 毕竟若强行在所有弟子识海内强行打上某种随时能控制的印记, 且不说会让其他弟子对刑赏堂畏惧进而仇恨, 只说做出这种事的仙门与魔门又有什么不同! 这绳索的震慑目的大于伤害, 因而弟子只要放弃门派令牌亦或者用高阶法器, 必能顺利脱困反抗。 云垚见状,立刻拔出剑指着他们:“我现在要调查这个堂口,只能让诸位暂且先留在这里, 等查明此事后,自会放诸位自由,但若是公然反抗刑赏堂, 则视为判出仙门!” 一旦弟子违抗刑赏堂的看管,刑赏堂便能真正执行门规了。 其他人说这话还不够有信服力, 但云垚绝对有能力给他们安置上任何名目, 处以极刑。 一众人听后立时不敢妄动, 连虞藤也任由灵索五花大绑, 只压抑怒火质问:“云垚,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彻底放下此前的和善面孔。 云垚没理他,先对陆岚和叶知秋道:“要请两位师兄师姐再走一趟,去把此处所有账册全部搬来。” 两人竟有些受宠若惊,立刻道:“不敢当, 我们这就去。” 虞藤又急又怒:“云垚,就算我真做了什么,也是历来的规矩,你就算查出来又能怎……” 云垚直接一道符箓飞去,虞藤的嘴被牢牢封住,他想要除去符箓又被令牌锁住。 虽然虞藤有法器抵抗仙门这种最基础的令牌禁锢,可他也怕抵抗后,云垚借机对他下死手。 他可听闻过穆、沈两家几个小弟子被云垚直接杀害的事。 无计可施的虞藤只能用双眼表达愤怒。 陆岚和叶知秋就是刑赏堂怕云垚没有经验派来帮云垚的,很快便顺利搜罗出账册交给云垚。 云垚先神识扫过玉简,再翻开备份的纸质实体账册。 心中有数后,她才说:“一应库存全部封锁,待会儿我会给南海境所有和仙门有合作的水族下个帖子,你们负责在此地看守他们。” 叶知秋问:“库存要先清点对账么?” “不用。”云垚摇头:“账目年数久远,等回仙门后跟往年再一起核对。” 何况这露在面上的账册一定有问题,但这种隐藏在诸多道法手段下毫无意义。 回仙门后一查便知。 陆岚和叶知秋听后齐齐震惊,便是在场其他万宝堂弟子也惊疑不定。 这是要一查到底的意思么? 可此处分堂都有千百年的历史了,真查起来困难不说,只怕仙门历任万宝堂修士都找不出多少干净的,且还会涉及其背后势力,其中错综复杂之处,便是连掌门都不敢轻易动手。 所以,怎么可能呢? 大家心中自我安慰,仙门不会让她这么胡来的。 万宝堂人心惶惶之际,陆岚和叶知秋已经开始行动,先用空置储物法器封存了宝楼里现有库存,又把这些驻守弟子的住所和随身之物都搜罗一遍。 在一众万宝堂弟子不满的眼神中,两人面无表情、铁面无私:“诸位放心,我们会一一登记,查明后该归还给诸位的一定会原样归还。” 那厢云垚已经亲自写了拜帖,抬手便把拜帖飞出发放给水族各方势力。 拜帖写明了是急事,很快各族便派了代表过来。 云垚在一楼正堂接待了合作的水族各部,她并未寒暄,等到齐后就直接道:“仙门与诸位合作多年,此前的许多约定早就不合时宜了,这回请大家过来,就是要商定一个新的合作方式。” 一众水族听了面面相觑。 一时不知道是仙门真有别的打算,还是此地换了新管事,又要趁机捞上一笔? 片刻后,鲛人族代表试探问道:“不知仙门想怎么改合作方式?” 云垚道:“确定之前,我想知道各族近些年来与我仙门的合作中,可有遭遇不平之事?” 各水族愈发不解其意,唯有蚌族代表心中一动:“这位小真人的意思是?” “当年太仪仙门与海域水族合作时,便答应过绝不会借机欺压你们,更不会暗中谋划奴役水族,只是仙门发展壮大后,难免有心术不正之人。”云垚问:“驻守此地的仙门弟子行事,可还妥当?” 第38节 她强调:“若往日仙门弟子有不妥之处,我仙门愿赔偿水族,你们大可直说。” 一名自觉明白云垚意思的龟族笑着道:“仙门弟子哪会有不妥之处。” 只看先前办事的弟子一个不见 ,来了个年纪小却天赋高的弟子,估计是仙门内部出了什么事。 不过你们内部倾轧,就别牵连到我们水族身上吧。 龟族说:“小真人想这么合作,我们便怎么合作,都听你的。” 就听身侧一名蚌女开口道:“我带了族中账目过来,还有与上任和此任管事的契书。” 她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珊瑚质的符册。 云垚接过神识一扫,而后道:“我已知此事,仙门近年来多收蚌族的灵珠必然会悉数奉还,另外再加三成,算仙门的赔礼。” 这位竟连对峙都不对峙,就直接信了他们么? 看来那几位巡天阁真人没说错,这位小真人来头不小。 不然不会这么好说话,且做这样的主! 蚌女微笑道:“赔礼就不必了。” 云垚抬手制止她的客气,断然道:“一定要的。” 而后目光扫视其他水族:“诸位若有什么,最好趁此时机一并说了,待了却仙门旧账后,咱们才好拟定新的合作契约。” 有蚌族的案例展示,其他各族大概明白云垚想做什么了。 可他们心底犹自不敢相信。 这仙门还真派人过来严管此地万宝堂了? 一名海蛇族笑着道:“小真人,难道咱们说了你便信?” 云垚道:“自然要有账册为证。” “可账册是能伪造的。” 云垚目光扫向他们:“我想你们应该还没做好与仙门彻底决裂的准备?” 如今人族兴盛、妖族势弱,唯有龙族、鲲族等上古神兽才能不惧人族,普通水族好不容易跟太仪仙门达成合作,不会随意毁约。 云垚知道,虞藤也知道,才敢肆意行事。 好大的架势!一众水族暗忖,这到底是哪家派来的? 还是龟族率先开口:“账册我们要回去查算,得过几日才能回复小真人。” 云垚微微颔首:“可以,我在这里等你们,但只有三天,三日后不管前情,多余我不会再补,少了我也不会索要,往年旧账一笔勾销。” 水族们应下来,回去就跟族中商议这件事该怎么处置。 同时也要设法打听这位新来的小真人到底什么来头。 “直接去蚌族问,我今日看着,她们分明早知此事。” 而蚌族代表也确实是最后才离开万宝堂。 其他水族相继离开后,她单独留下与云垚详谈了一番。 云垚说:“此前是我仙门不对,不论你们是否愿意继续跟仙门合作,我都会去换一滴龙族真血补偿给你们。” 若非虞藤相逼,蚌族从未想过更换交易对象。 如今见云垚办事爽利、又确实一力压制虞藤,心中早就做出决定,就算没有补偿只是退回之前的交易数额,他们也愿意继续跟仙门合作。 更何况,云垚竟愿意补偿他们龙族真血! 龙血是所有水族都想得到的宝物。 蚌女立刻应下,且还投桃报李的细细说了许多虞藤对其他各族做出的不妥之事。 既然这位小真人有心整顿,肯定不会只为她一家折腾。 因而她连前任管事和其他办事弟子私下的勾当,也都一一说明。 可见早有准备。 云垚颔首:“好,我知道了。” 等蚌女离开后,云垚迅速传符回仙门报告此事以及自己的安排。 而后对返回的姜乐等巡天阁弟子道:“你们顺路押送此地弟子回仙门受刑。” 巡天阁弟子只觉心中发苦。 他们前脚送了先前的蚌女回族,后脚蚌族收到云垚的帖子后,又拦着他们,一定他们一起前行,才肯再去万宝堂。 这是要事,他们只好无奈又护送了蚌族代表一趟。 然后被云垚留下接了个更烫手的山芋。 领队的弟子问:“全部?” 云垚点头肯定:“全部!” 竟无一幸免么? 一众巡天阁弟子心思沉重地跟着云垚去见那些被灵索捆住的万宝堂弟子。 云垚说出决策,道:“你们好生回仙门受罚,若途中胆敢私逃罪加一等!” 一名弟子不敢置信:“可我什么也没做过啊!” 云垚:“你的罪就在于,你什么都没做。” 那弟子愕然,待明白过来便委屈道:“但过来的管事,我哪一个都得罪不起,我有什么办法?!” 私下告状不说仙门会不会查,便是仙门查出来了,他能有好果子么? 可云垚无动于衷,只冷酷无情道:“带走!” 虞藤再也忍不住了,他身上宝光亮起,轻易挣脱灵索后,又一把撕下嘴上的符箓,骂道:“云垚!就算我们有捞油水又怎样,我们驻守在此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是犒劳自己而已?你凭什么擅自主张处置我们!” 云垚一直等他说完,才拔出剑,虞藤见势不妙立刻要架起法器遁走,却被云垚料得先机。 瞬间他身上所有法器都失了效用,而后被云垚一道剑气轻易贯穿丹田。 他瞬间面色惨白瘫倒在地,他不敢置信:“你居然……”真动手! 云垚漠然:“你应该庆幸,我现在是刑赏堂成员,做事要有章法,不能像以前那样乱来,不然就不是废你丹田的事了。” 还能有比这更乱来的么?别说一众万宝堂弟子被震慑住,便是巡天阁弟子都觉得丹田隐隐作痛呢。 云垚继续道:“仙门和水族的生意是祖上先辈费心费力开拓,你们付出了什么?!” “不需要你们打通人脉、也不需要你们开拓进取、更不用你们陷入险境拼搏,你们只要做到按规矩行事即可,这算什么苦劳?” “偏偏你们仗着仙门之势,耀武扬威、肆意妄为,惹得水族生怨,就这样还敢居功?!” 说完云瑶冷声道:“把他们带走。” 再没有其他万宝堂弟子敢反抗了,所有人任由巡天阁押送着往仙门飞去。 等人离开,叶知秋才迟疑地问:“这样做真的好吗?” 至少即便是云燚真人掌管刑赏堂时,大家做事也没这么“爽利”! 第31章 云燚虽严苛不近人情, 但绝不会在未确认真相前直接动手。 但云垚自有考量 “万宝堂势力盘根错节,所有人深陷其中没法独善其身,不论我用实力威逼还是用身份压制, 他们都顶多一时服软, 却绝不会跟我说实话。” 云垚过来后便发现此间管事虽因她身份畏惧客气, 可行事态度更偏向虞藤。 再者从蚌族私下告状到巡天阁上报仙门,再到她奉仙门之命过来查询,这么长的时间里, 这堂口竟没有一名弟子弃暗投明私下动作。 可见此地上下早就沆瀣一气。 “我没空跟他们玩心眼, 索性把万宝堂从上到下都换个遍。”云垚道:“旧人清除后, 自有恪尽职守、渴望机会的外门弟子填补空缺。” 仙门从不缺人, 缺的是肯守规矩的人。 叶知秋和陆岚不由齐齐感慨,也只有云垚有这个魄力做出这个决定。 连一一问话、细细排查的功夫都不做,便直接决定了所有人命运。 陆岚不再说什么, 叶知秋却斟酌道:“如此一来,岂不是让人非议?” “非议什么?” 叶知秋知道云垚一路待他们态度平常,直到此刻才主动说出心中所想, 显然是看过他们的处事作风后,认可了他们。 便大胆道:“自是云师叔仗着身份专断独行之事。” 云垚先说:“我们既然共事, 何必如此客气, 叫我阿垚就行。”接着才说:“我知道你的意思, 你认为我应该恩威并重, 酌情处理,才能让所有人心服口服,但我不需要!” 一来,到此地见识到万宝堂、巡天阁和刑赏堂三方弟子的行事风格,云垚已然意识到仙门重弊已经到了必须要用重刑才能震慑、警戒那些世家弟子的地步。 二来嘛, 云垚道:“等他们回仙门后,自有掌门师兄酌情施恩。” 她又不需要这些人的信服和感激。 叶知秋还要说什么,忽见云垚眉头一皱,下一瞬间便御剑飞了出去。 身后两人见状,赶忙御剑跟上去。 云垚速度极快,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他们追着道光留下的痕迹一路从南海追到东海,终于在上空看到云垚。 就这一眨眼的工夫,她跟人打起来了。 “那是……虞蘅?” 他们赶忙凑过去劝:“虞师兄,且住手!” 虞蘅压根不理,就听云垚抽空道:“他伤了巡天阁弟子,你们去找找!”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放开眼前往前方飞去。 第39节 此处依然是海域上空,一架飞舟被迫停泊在不远处,叶知秋和陆岚一过去,飞舟上的巡天阁弟子赶忙过来道:“虞师兄忽然出现拦下飞舟要我们交出万宝堂弟子,陈师兄不愿,直接被虞师兄打下海底。” 陈师兄是指这一支巡天阁队伍的领队陈辰。 按理说飞舟类交通法器都设有防御结界,但结界仅对外人有效,自防不住虞蘅,陈辰只能飞身出去抗衡虞蘅。 他作为一支队伍的领队,实力不低,但仍不是虞蘅的对手。 “幸好云师叔及时赶来。”巡天阁弟子担忧又焦虑道:“姜师妹去找陈师兄,到现在还没回来。” 陆岚和叶知秋对视一眼,道:“你看着他们,我去寻人。” 叶知秋颔首,陆岚才飞身往下。 此时海中,姜乐凭借系统帮助好不容易找到了被洋流卷走的陈辰,陈辰已然陷入昏迷。 她还没筑基,法器又普通,根本没办法带着人强行飞上去。 姜乐第无数次后悔,当初与灵泉空间错过。 但凡有随身空间,现在也不用这么狼狈。 好在费心费力浮出海面后,陈辰忽然吐出一口淤血,清醒过来了。 姜乐喜道:“陈师兄,你还能调动灵气吗?”她扒拉储物袋里少得可怜的丹药,还是毅然决然拿出最好的疗伤药喂给陈辰。 其实,哪怕是一刻钟前,姜乐都未必会这么做。 她一直把太仪仙门当大型副本,把这次出行当外出任务,这些同门顶多是普通同事,有什么感情呢? 至少不值得她消耗积蓄。 何况因为她招惹上蚌族,引发后续一系列麻烦,又被云垚强行塞了一堆麻烦在手里,陈辰路上可没少念叨她。 姜乐也知道这事是个大麻烦,但是这能怪她吗? 要不是打不过陈辰,早怼回去了。 可等虞蘅前来要人的时候,陈辰竟咬牙不肯放任,还独自从飞舟出去应对虞蘅。 他受伤这么重,便是因为虞蘅直接甩开了他要对姜乐等修为低微的弟子动手,陈辰竟在紧急关头挡在姜乐身前生生受了一击。 姜乐大为震撼。 普通同事而已,有必要豁出性命么? 这……这让她以后怎么面对啊! 所以等云垚一过来,她立刻跳下海找人。 系统检测陈辰伤得很重,好在姜乐及时找到了他。 陈辰却没立刻服用丹药,而是气若游丝地问:“你以、以后还擅自做主吗?” 姜乐焦急道:“我不了,我都听你的,你快吃药!” 陈辰这才服下丹药,而后立刻生龙活虎:“算你听话!” 姜乐:“……” 姜乐没心思计较,说,“还好云垚追上来了,我们快回飞舟。”老泡在海里不是个事。 陈辰却拉住她:“你傻啊,当然是等他们斗出个结果再说,这事本就不是我们能插手啊。” 姜乐用崭新的目光看着他,而后疑惑:“那你刚才那么拼命做什么?” “那怎么能一样?!” 云垚亲自把人交到他们手上,又当着他们的面传讯回仙门,他当然不能随便放人。 不然等掌门要人时,他怎么说? 说他们畏惧虞家的势力多过掌门?不是找死么! 何况虞蘅也太霸道了,要虞藤一个就算了,居然要把一队人都带走。 虞蘅显然知道只把虞藤带走,算虞藤一人违命,只有带走全部人,才能法不责众。 可这不就是摆明了把锅推到他们巡天阁身上么? 陈辰当然不能认。 再者,上了云垚这条贼船,出了事还能得云家和掌门庇护,上虞家那条贼船,虞家只会觉得这是他们该做的。 不但不会感激,事后不清算他们牵扯出虞藤欺压蚌族的事就不错了。 陈辰稍稍给姜乐解释:“其实虞蘅中途过来抢人算好事。” 这个位置刚好能让他向云垚求援,且不论结果如何,都是云垚和虞蘅相斗,与他们无关了。 而后道:“找个地方等我恢复再说。” 姜乐无奈:“这都快到太平洋了,能有什么落脚的地方。” “什么洋?”陈辰无奈道:“这是东海与黄泉海交界之处,你记得什么乱七八糟?” 姜乐:“……我知道了。” 陈辰拿出一枚色泽如玉的红珊瑚往海面上一扔,瞬间便化出一座小小的珊瑚岛,刚好可供两人休憩。 “我打坐,你为我护法。” 姜乐就往旁边一坐,然后在心底问系统:“你说云垚跟那个虞蘅谁会赢啊。” 系统:“不好说。” “你也不知道?” “变数太多哦了。” “也是。”姜乐想到云垚那满身装备就流口水,多少带着点酸气道:“她连一众魔修都能硬抗,对付个虞蘅应该轻松得很。” 不过虞蘅的装备肯定不会少,这场对决且有得等呢。 而后抱怨:“你说你,给我挑的什么身份!资质差就算了,家世还那么差!”害她从零开始打拼。 “不是你说要六亲断绝,不想有亲戚麻烦的嘛?” “……”那她现在后悔了啊。 而后又跟系统闲谈:“修士办事跟普通人差别太大了!” 正因为云垚个人武力能力压整个南海分堂,她才能直接动手掀锅,什么民意、闹事之类的压根不用理会。 姜乐也算从中见识到修真界的残酷之处,“只是我们巡天阁多无辜啊。” 她没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里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巨大变化。 之前都是说“这个世界”“这仙门”“他们”,现在却会说“我们”了。 至少现在,如果云垚没能及时赶来,她已经做不出直接扔下同伴跑路的事了。 姜乐忽然想到,“我能看他们打斗画面吗?”多宝贵的机会啊。 系统直接在姜乐脑子里放起影像。 就见高空中,云垚和虞蘅打得两不相让。 虞蘅的法器是一枚金刚琢,一旦使用能放出无数铜环。 姜乐先骂一句:“cos什么哪吒!” 而后想到仙门里的传闻,云垚是在胎里三年才出生,不由暗笑,这莫非是真假哪吒的战斗? 虞蘅的身法很快,又走的是以力破敌的路子,每一次出手都不留余地。 至少从漫天的金刚琢看,云垚显得人单力薄。 何况两人毕竟差着一个大境界,至少天上围观的巡天阁弟子都更担心云垚。 却见云垚忽然极快从一片金刚琢中穿行而过来到虞蘅跟前,画面里虞蘅明确地提前走位顺利退避开。 但退避后的他还是浑身一颤,显然受了伤。 姜乐问:“怎么回事?” 系统特意回放刚才的画面,只见方向云垚的剑忽然延长好几寸,以剑气延长的剑尖恰好触碰到虞蘅。 画面还被特意放大,并附带一段解释文字——雷属性剑意,杀伤力极强! “系统你真体贴。” 下一秒画面转换到正当前,却见云垚的脸忽然转了过来。 姜乐:“……我怎么觉得她在看我?”而后着急:“系统,你确定下界修士没法发现你的存在?” 系统:“我确定。” 姜乐放心了,那应该是她多想了。 就听系统接着道:“不过她身上有上界印记,还不止一道。” 姜乐:“……” 系统好心地问:“还要继续看吗?” “看!”姜乐斩钉截铁。 难得这么精彩的斗法呢,反正云垚也不像生气的样子。 那厢云垚只是看了一眼,便又立刻飞向虞蘅。 接下来几乎是云垚按着虞蘅打,她的雷系恰好克制虞蘅的金系。 事实上虞蘅身为金系早就知道雷、火对他都有克制作用,他自幼便刻意锻体,早就炼出一身铜皮铁骨,为的就是应对雷火灵根修士。 但云垚的雷电与寻常雷电不同,竟隐约带有雷劫中的威势。 虞蘅每一次受伤不但会身体受创,连神魂都隐隐震荡。 眼看着要落于下风,虞蘅不再顾忌高出一整个大境界的傲气,祭出其他高阶法宝,而后姜乐再次见证电磁脉冲的威力,这招一出所有带金属的法器悉数失灵。 云垚取出一条绳索捆住虞蘅,而后在他丹田处贴了一枚符箓,虞蘅再没法放开,云垚又在他法器上贴上禁制符。 她带着人往飞舟去,过程中还对姜乐的方向道:“可以回来了。” 姜乐:“……好的呢!”特别从心。 第40节 她睁开眼正要提醒陈辰,就见身旁居然还立着一名修士,抬头一看是陆岚。 姜乐赶忙起身:“陆师兄。” 并在心里质问系统:“怎么不提醒我?”害她吓一跳。 系统疑惑:“但是系统计算他不具备危险?” 陆岚对姜乐和陈辰略一颔首:“走吧。”说罢转身朝上方飞去。 姜乐和陈辰对视一眼,等后者收回珊瑚,便双双跟上。 第32章 虞清事先提醒过云垚要小心虞蘅, 但云垚以为要小心的是虞蘅事后可能的报复。 且她心底觉得虞蘅未必会真在意。 毕竟当初真传考核后,穆寒山得知秘境发生的一切,也没就穆峰身死一事对她深怀敌意。 这些世家内血缘子弟众多, 自己尚且会内斗, 哪里会在意那些资质差的同族。 却没想到虞蘅如此在意虞藤, 且行事无所顾忌至此,竟敢直接中途劫人,还对同门下手! 为防路途再生波澜, 她对叶知秋和陆岚说:“烦劳两位师兄师姐先负责南海一应事务, 我亲自押送他们回仙门。” 叶知秋和陆岚对视一眼, 叶知秋说:“南海诸事由陆师兄应对即可, 我同你一道回仙门。” 云垚摇头:“我与水族各部做了约定,只怕陆师兄一人应付不来,你们都留下。” 她态度坚决, 叶知秋和陆岚只好应下。 陈辰见状大喜:“有云小师叔看押,这一路必不会再出岔子!” 回仙门后,便能顺理成章摆脱这一摊子麻烦了。 一众巡天阁弟子见状, 也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开心起来,与之相反的是万宝堂弟子各个如丧考妣, 眼底彻底失去了希望。 虞藤先前见到虞蘅有多兴奋, 现在就有多心灰意冷, 他忍不住质问:“大哥, 你不是已经结丹了?为什么拿她没办法!” 虞蘅眼神冰冷地看他一眼,虞藤立刻被吓得止声,不敢再多说一句。 云垚虽是真传考核前夕才入主峰,但此前关于她的天赋各大世家中便隐有传闻。 虞蘅听过却没怎么放在心上。 毕竟云垚比他小太多,他们根本不算同辈竞争者。 但这次出手试探才发现, 云垚成长得实在太快了。 只怕家族的谋划没法成了。 虞蘅收回目光,闭目调息不再理会任何人。 云垚接过飞舟操控权,只是才驱动飞舟前行一阵,便遇上一队仙门弟子迎面飞来。 来的是万宝堂和刑赏堂弟子,一名刑赏堂弟子上前道:“云师叔,掌门特令我等前来接应犯错弟子,您把人交给我就是。” 他把一枚符箓甩过来,云垚确定是掌门之令便爽快放行。 另一队万宝堂弟子见状,这才过来道:“我等奉掌门之令陪同云师叔前去南海支应。” 云垚便道:“既有万宝堂弟子接手,我直接回仙门复命便是。” 她本就只是为了调查虞藤而来。 却听那位万宝堂弟子道:“掌门说了,请云师叔继续坐镇南海,日后南海诸事皆由云师叔做主。” 云垚看看这两队等着她答复的人,再看虞家兄弟一眼,想了想道:“好,那人就交给你们了。” 既然掌门师兄这么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 云垚架着剑,跟万宝堂弟子一起飞往南海,路上还传音问他们:“南海的事你们知道多少?” 这些弟子道:“掌门吩咐,我们不必管前事,只要辅佐云师叔重新搭建好南海万宝堂即可。” 这里的搭建并非重建海上宝楼,而是指把南海万宝堂的生意重新做起来。 云垚讶然,而后首次有些踌躇道:“可我对生意并不了解啊。” 坐镇还好,只要防御闹事者,管理万宝堂就难为她了! 万宝堂一名弟子笑着道:“云师叔天资聪颖,想必一学就会。” “根本不是一回事。”云垚很有自知之名,云家现有所有人通通都是修行方面的天才人物,但没一个善于经营之道的。 更何况:“我如今是刑赏堂管事啊。” 刑赏堂、万宝堂、巡天阁之间权职分明,从来没有兼任的弟子包括管事、长老。 那名明显是此次万宝堂一行负责人的弟子说:“云师叔仍隶属刑赏堂,只是暂时坐镇南海,且日后其他各处万宝堂分堂,都会有刑赏堂管事前去坐镇。” 云垚眨眨眼,好大的变动啊。 但是其他万宝堂的弟子会愿意吗?不过这样的决策确实能最大可能限制虞藤这样的事再发生。 她颔首:“我知道了。” 不管掌门师兄怎么考量,她还是以刑赏堂坐镇南海,只是增加监督之责,不必真正管理。 云垚放下心来,等到了南海万宝堂,先把此前给水族各部的承诺仔细说了说,又请来陆岚和叶知秋:“之前封存的宝库都由两位师兄师姐看管。” 却见万宝堂弟子摇头道:“我们来之前特意从仙门调了一批宝物过来,其中不只用于万宝楼重新开业,也包含云师叔承诺给水族各部的赔偿。” 只是为了补偿,不必特意从仙门调货,如此主要是为了与先前的账务厘清。 云垚明白后便对陆岚和叶知秋说:“那还要劳烦师兄或师姐再跑一趟,把封存之物一并送回仙门。” 并且叮嘱:“一定要按照账目交接好。” 陆岚主动说:“我去去就回。” 万宝堂弟子已经各司其职行动起来,很快宝楼各处库房都被填得满满当当,各层的灵灯也重新点燃。 按照云垚先前的约定,水族各部这三日都陆续过来了一趟,也在收到太仪仙门承诺的赔偿后了结前账。 水族心中有底,不免提了几句日后该如何合作的事:“之前小真人说要按新规矩来,这新规矩具体是怎么个章程?” 万宝堂弟子道:“半月后宝楼召开宝会,还请诸位前来赏光,届时是否合作、如何合作,咱们再详谈。” 他们不只给之前合作的水族下帖子,还给其他没合作的水族以及附近陆地的修士势力都下了帖子。 说是说听从云垚安排,可云垚自不会肆意插手自己不懂的事,如此一来万宝堂弟子忙碌时,便显得她无所事事。 一名万宝堂弟子便特意过来说:“其余水族便罢了,要邀约鲲族和龙族,还得云师叔亲自前去才行。” 云垚修为虽不高,但身份足够。 她没有拒绝,拿着帖子带上叶知秋去了。 “我以为鲲鹏族都在北海,南海也有鲲族吗?” 此时二人乘坐在化为巨大贝母的蜃贝楼里于海中前行。 叶知秋在来南海前便详尽了解过此间势力,解释道:“鲲族在各大型海域中都有领地,此间海域亦留下一支看守门户。” 云垚颔首,没再问。 叶知秋却继续道:“南海龙王乃是敖澜龙君,他膝下诸多龙子龙孙中,唯有敖瑾龙女血脉最纯正,是天生真龙。” 龙族虽没有其他上古神兽都面临的生育问题,但也在经历血脉降级。 如今龙族中真正的纯血真龙极少。 云垚道:“我知道,我见过她。” 叶知秋便不再说什么。 严格来说,鲲族并不算水族,只是如今鲲鹏血脉退化,实力远不如上古时期,这才避居海域与其他水族共抗人族。 这对其他水族来说是一大助力,对龙族却未必是好事。 好在鲲族多独行、避世,不曾主动争夺海权,才让龙族睁一只眼闭一只。 云垚抵达鲲族领地时,就见深海中一只恍若岛屿般的庞然大物屹立着,周围无数海域生灵游来游去,依附而生。 那就是留守在此地的一支鲲族,鲲鹏独行成族。 云垚过去递上拜帖,有依附鲲族的游鱼好奇过来看她,片刻后,一缕神魂从那位鲲族身体飘了出来。 “太仪仙门?”对方看她一眼,直接回绝:“不感兴趣,不想去。” 云垚眨眨眼,忽而道:“前辈,你的修行出问题了吗?” 对方诧异而认真地看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感觉到的,但不是很确定。”云垚带着点迷惑说:“跟我爹爹带我体悟的空间力量很不一样,很危险。” 鲲鹏一族的天赋便是时间与空间。 只是到现在,真正能掌控时空之力遨游天地的鲲鹏很少了,许多鲲鹏甚至无法自由在鲲与鹏之间自由转换。 云垚还以为被留在这里的鲲族也是那样的退化者,但很意外,对方已经修炼出天赋能力。 只是除了时空之力外,她还感觉到一股随时会失控的气息。 那位鲲族好奇地问:“你爹也修时空之力?他人呢?” 云垚便说:“闭关啦。” “哦。”鲲族神魂回到身体里:“那等他出关你们再来找我。” 言语态度一派自然,压根没给云垚回绝的机会,便回到身体继续陷入沉睡中。 云垚没有强求,而是问那些依附鲲族的小妖:“那你们想去吗?” 小妖很疑惑:“可我们没什么可给你们交换的啊。” 太仪仙门建立南海分堂时,已经把能交易的水族都笼络过去啦。 龟族养珊瑚、鲛人织鲛纱、蚌女产灵珠,连海蛇都养了些灵鱼,他们这些虾兵蟹将能跟人类做什么交易? 把自己团吧团吧卖了么? 第41节 云垚说:“我看你们身上也有不少好玩的东西呢,过去看看呗。”她骄傲地:“我们仙门建立的万宝楼很好看,到时候一定会很热闹。” 这些小妖看她态度和善,便吐泡泡商议一阵,决定:“好,那到时候我们去玩儿。” 这就算通知到位啦。 云垚满意点头,转身往南海龙宫的方向遁去。 第33章 太仪仙门虽与水族各部建立良好合作渠道, 但并未与所有龙族都相熟。 好在天下龙族系出同源,各地龙族都沾亲带故。 南海龙王敖澜按血脉算是敖霖之母青霞海龙王敖晏的堂伯。 敖晏与云家交好,连带着其他龙王会太仪仙门几分颜面, 允许仙门在自己的海域上建立宝楼。 龙族重视血脉, 敖澜待敖霖很好, 敖瑾也常前去青霞海拜会敖晏,云垚幼年时因缘际会见过敖瑾一面,但仅此而已。 但云垚此次前来, 只是代表仙门象征性地给龙族送上拜帖, 并不强求龙族前去参观宝会, 并不需要交情加持。 毕竟龙族执掌天下水域, 本就占据着最丰盛的资源,又有万千水族上供奉养,不必费心经营也能无所顾忌的奢靡度日。 他们同意御下水族跟太仪仙门来往, 却不会亲自跟仙门做生意。 一来龙族除了自身是宝并无其他产出,且他们却对自身精血、鳞甲极为看重,从不会用这些做交易。 二来龙族不喜也不善经营。 云垚说:“能赏光前来最好, 不能来也没关系的。” 接待她的是南海龙王孙辈中,一名叫敖璃的龙女殿下。 敖璃额头有一对幼生龙角, 额心处有一片红鳞, 相貌像十五六的少女。 她性格很是活泼, 看到云垚和自己一样年纪小小的, 一下就喜欢上她了,拉着她的手说:“什么宝会?好玩吗?” 云垚就详细介绍:“到时候会有宝物展览、会有拍卖,还有戏看,会放烟花,很热闹的。” 敖璃就说:“听起来很有趣, 我现在就想看了。” 云垚摇头:“不行的,定好是半月后。” “那好吧。”敖璃有点失落,“只能再等半个月再去找你玩了。” 而后她想起什么又热情道:“不如你干脆留在龙宫陪我玩,等半个月后,我们再一起过去?” 她说着还一把抱住云垚,霸道地说:“我太聪明了,就这样决定了,你不许走,留下来陪我。” 云垚身侧的叶知秋闻言不由心头一紧。 跟水族打交道多年,让仙门弟子最头疼的就是,相处多年,这些水妖还是数以万年的不通人情,其中尤以龙族最甚。 不懂礼数、任性妄为、喜怒无常,简直要时刻小心。 叶知秋正要开口为云垚解围,就听云垚道:“那可不行,我很忙的。”她挺起胸膛,十分骄傲:“我现在是管事了,可不是没事做只会玩的小孩子了。” 她说完还看敖璃一眼,好像在说‘你就是那样的只会玩的小孩子’。 敖璃似乎没想到会被拒绝,先茫然地眨眨眼,而后不高兴道:“那我不帮你把帖子给祖父啦。” 云垚耸肩:“本来就没想过龙王会亲自去啊。” 敖璃更生气了。 云垚不理她,起身跟敖璃身侧两名蛇女告辞,就要离开。 敖璃急了,立刻拦在云垚面前,叉着腰质问:“你为什么不哄我?” 云垚奇怪地看着她:“我为什么要哄你!” 敖璃就说:“每次我生气,他们都会哄我的!” “我从来不用人哄!”云垚理直气壮:“小孩子才要人哄呢!” 叶知秋:“……”她还是保持沉默吧。 敖璃似乎在思索什么,片刻后道:“那好吧,虽然我还没成年,但你比我小呢,我不要你哄了。”她拉住云垚:“那我现在就要跟你一起去万宝堂玩。” 这是可以的,不过云垚强调:“但是过去后,你要听我的话。” 敖璃又不高兴了,“为什么?” 除了父母祖父和其他长辈,她不用听别人的话。 云垚昂头道:“万宝堂的人都要听我的话!” 可恶!好威风哦! “好吧,我听你的话。”敖璃委屈巴巴地跟着云垚往外走。 她们慢慢走出龙宫,敖璃俨然褪去先前的情绪,只兴奋地问道:“宝楼在陆地吗?陆地好玩吗?我之前就听说了,但他们从来不让我去玩,说人族修士会抓我!” 说着她气哼哼的:“我哪有那么容易被抓。” 云垚扫视她一眼,中肯道:“你很容易被抓的。” 敖璃的实力看起来比敖霖弱多了。 紧接着又说:“不过我们太仪仙门才不会随便抓龙呢。” 敖璃着急地分辨:“我哪里……” 就见前方不远处海水忽然涌动,赫然是水族斗法的场面。 云垚顿住脚,手已经按在腰间剑柄上。 敖璃皱眉:“谁敢在龙宫前闹事?” 而后就听里边一人怒道:“敖瑾,我好歹是你长辈!” 而后另一道声音响起:“笑话,一条老泥鳅也敢跟攀扯龙族!” “你!”被叫老泥鳅的那个发狠卷起更大的水柱。 敖璃讶异,而后小声告诉云垚:“是敖瑾姑姑和敖钦叔祖,他们经常吵架的。” 云垚不得不提醒她:“你再小声他们也听得到。” 敖璃恍然地捂住嘴,睁大的双眼布满了紧张。 片刻后,那边搅浑的海水混迹大量血液,又过了一阵还会被强行平定。 只见一名身形高挑、朗目疏眉的龙女踩着一个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黑色蟒尾的男子。 那男子的尾巴还被生生掰断了一截,大量血迹从断裂处冒出侵染着这片海域。 “你这种货色就该老老实实待在那些池子、浅摊里,居然敢跑到海域来,还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敖瑾说完轻蔑一笑,脚下毫不留情一碾。 敖钦惨叫一声便彻底失去意识。 敖瑾无趣一踹,把敖钦上半身踹了好远,而后踱步朝龙宫走来。 此情此景,实在给同为龙族的敖璃带来极大震撼,她不由自主就想往云垚身后躲。 敖瑾却看也没看敖璃一眼,只在云垚面前站定:“你是……云家那个幼崽?” 云垚冷静地看过去:“我叫云汐霆。” “你不是叫什么阿垚?”敖瑾不甚在意道:“你来南海做什么?” 云垚一本正经:“我们仙门在南海的万宝楼半月后重新开张,我来下帖子。” 敖瑾漫不经心:“帖子呢?” 云垚说:“给敖璃龙女啦。” 敖瑾似这时才看到敖璃一般,嗤笑一声:“她算什么龙女,一条鱼而已。” 敖璃闻言神情黯淡地垂下头。 其实像敖瑾和敖霖这样的天生真龙,化成人形的样子是完美的,并不会特意留龙角之类的特征。 因为他们不需要刻意表现身份。 反而是血脉不纯的龙族,更爱显露龙角。 云垚看看难过的敖璃,却说:“等她越过龙门就是真龙啦。” 敖璃立刻眼睛亮亮地看向云垚。 “龙门?她?”敖璃一愣,继而哈哈大笑:“你以为区区鲤鱼还真能跃过龙门啊?” 云垚反问:“她又没试过,你怎么知道她不可以呢?” “难怪姑姑常说起你,你们这些人类的小崽子还怪有趣的。”敖瑾压根没把小孩子的天真之语当回事,笑了一阵,忽而一手搭在云垚肩上,凑在她耳边道:“我听说你给了蚌族一滴真龙精血?” 云垚点头,坦然承认:“没错。” 毕竟虞藤差点伤了蚌族公主。 敖瑾按着云垚肩膀的手顿时一重:“龙族精血只有我们龙族有资格分配,你凭什么拿给蚌族,嗯?” “可是那些龙血是我们仙门的啊。”云垚扭头看过去:“我们为什么不能分配自己的东西呢?” 敖瑾目光泛出冷意,淡淡道:“你胆子很大么?” 敖璃无措地看看云垚,又焦急又害怕地喊:“姑姑!” 敖瑾一眼就制止了敖璃接下来的话。 叶知秋的心再度提起来。 太仪仙门能建立在海域上空,与龙族比邻而居,自不可能从一开始就一帆风顺。 仙门创立之初,老祖们可没少跟龙族起摩擦。 龙族生性霸道,唯我独尊,可不会讲究什么与人为善。 能够让他们退让的唯有实力。 是其他龙族不知道太仪仙门存有龙血吗?不是,只是他们清楚太仪仙门并非寻常势力。 第42节 太仪仙门不畏惧与龙族相斗,但叶知秋很担心自己和云垚无法全身而退。 就见云垚毫无惧意,反而满眼兴奋:“你要对我动手吗?”这可不是她主动找事哦。 糟了!叶知秋意识到以云垚的性子,绝不会通过服软的方式避开这一截。 她掌心悄然多出一枚特殊的符箓。 “就你,还想跟我打?”敖瑾忽而又一笑,伸手在云垚额心弹了一指道:“等你元婴再来说大话吧。” 说完便轻易放开云垚,往龙宫里慢慢走去。 回去的路上,云垚面色沉沉的。 叶知秋很是担心,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敖璃似乎也有心事,没有兴致聊天。 等快要回到万宝楼时,云垚才生气开口:“我居然没躲过!”好气哦。 而后问敖璃和叶知秋,“你们说,我真的要元婴才能打得过她吗?” 叶知秋摇头:“我看不出那位龙女殿下的深浅。” 敖璃叹气道:“姑姑天生青龙,很厉害的。” 云垚不服气:“我也很厉害的,我迟早会比她更厉害。”而后拉着敖璃:“你也要争气,早日越过龙门。” 敖璃:“……” 虽然很感动你对我的信任。 但是龙门也要天时地利才会出现,不是想越久能越的。 而此时龙宫里,敖瑾捏捏指尖,那里有雷电之力残留的能量,不由一笑:“那个小鬼,有点意思嘛。” 居然能伤到她。 第34章 云垚和敖璃都不是心思沉重之辈, 没一会儿便放下了先前之事。 敖璃兴致勃勃地在蜃贝楼里参观起来,还说:“我都没亲眼见过蜃呢。” 人族会把在云雾幻境中诞生的蜃龙、螭龙、蟠龙都看作是龙的一种,但在龙族自身看来蜃、龙、蟠跟龙是完全不同的生物。 只是因龙族掌风雨, 而蜃、龙、蟠的诞生往往跟风雨相伴, 它们会不自觉朝着龙的外形生长。 可事实它们并不带龙族血脉, 修行方向也与龙族甚至其他水族截然不同。 因而敖璃不会对以蜃炼制的法器表现愤怒,她只有好奇,她对什么都好奇。 还要去看云垚住所。 云垚也大大方方地请敖璃参观了, 还说:“我见过好几次蜃制造的幻境, 也有没见过活的蜃。” 蜃龙速度很快, 胆子又小, 轻易抓不住。 云思和霜华真人不至于只因女儿的好奇心,就强行抓蜃,这具蜃骸也是机缘巧合得来。 “你住的地方跟龙宫好不一样啊。”敖璃看看云垚的房间:“好小。” “已经很好了。”云垚很懂事地说:“毕竟是飞行法器, 不好太奢靡的。” 叶知秋对此不予置评。 敖璃还想拉着云垚玩那些修士顽器,被云垚拒绝:“现在没时间,等之后吧。” 果然没多久, 巨大贝母便缓缓浮出水面,云垚带着叶知秋和敖璃以及跟着她的两名蛇女从蜃贝楼出来, 却见前方宝楼所在竟只在这短短时间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太仪仙门的万宝楼不是寻常造物, 而是一整座法器。 此时宝楼已经全方位展开, 化为一座足有二十七层高的仿若海上城池般的存在。 宝楼四面八方停泊着诸多通行法器。 有华丽精致的修士宝船悬浮于空, 船身还有符文灵光流转;巨大的玄龟背负着岛屿般的水族居所,安静地浮在水面;还有散发着莹莹光辉的各色巨型螺贝一开一合。 云垚那外形质朴的大贝母融入其中竟毫不起眼。 一路前往宝楼的过程中,他们还发现除了人族修士和水族之外,还有普通凡人摇着小船过来做生意。 居于附近岛屿或敢大老远过来做生意的凡人对修士和水族有一定认知。 他们如同灵活的游鱼穿行其中,吆喝着自家晒干的渔获、自酿的浊酒, 竟也有修士愿意光顾,偶尔还会穿针引线帮着修士和水族相互交易,端的是热闹非凡。 短短时间里,这里已经聚集起来一片海上集市。 “原来你们的宝会是这样的?”敖璃好奇地左顾右盼,眼睛简直要忙不过来啦,“好热闹啊,我以后要常来。” 云垚:“……”其实之前不是这样的。 但她确实有听万宝楼弟子在计划什么,只是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 云垚端着仙门弟子的气度,坦然自若道:“没错,我们仙门置办的宝楼都是这样。”繁华、热闹,来往络绎不绝。 等到踏入宝楼后,迎面恰好有一名万宝堂弟子端着一个盖上了红布的托盘过来,对方看到云垚,站定打了个招呼:“云师叔。” “林晚,你要去做什么?” 林晚说:“有水族从西面而来,很好奇我们的货物,我拿一些去给他们看看。” 云垚并不懂这些生意,只点点头:“那你去忙吧。” 等林晚即将踏出宝楼时,云垚又忽然想起什么,喊住对方:“等等,我给你一枚雷符,这符对水族有奇效。” 旁边敖璃闻言立刻凑过来看那雷符,而后脸皱巴巴的,有点小小不满的样子。 和刑赏堂、巡天阁处理的事务带有一定危险性,其中弟子有相当的实力要求不同,万宝堂弟子多是资质平平、实力低微但善于经营一道的外门弟子。 不然云垚当初也没法一人端了整个南海分堂。 此次前来的领队管事楚漪也不过筑基,其他如林晚等普通弟子还只是练气期。 他们身处宝楼之内不会遇到危险,出去后就不一定了。 林晚笑着道:“不敢劳烦师叔,我们离开仙门前,配备了法器和符箓的。” 为保万宝堂弟子安危,仙门会给所有外派弟子额外配备一份资源,而万宝堂内部还另有分配。 云垚却坚持道:“拿着吧,若遇到意外,只要用了这雷符,我就能及时找到你。” 林晚看她十分认真,便微微一笑:“好,多谢师叔。” 她当着云垚的面妥帖收好雷符,这才继续往外。 等林晚一走,敖璃立刻说:“你为什么要制出针对水族的雷符啊,你讨厌水族吗?” 而后又问:“西面是西海的水族吗?我只听过西海都没去过。” 虽说西海绕开中洲,南海和东海距离更近,但对龙族来说这种距离不算什么,只是敖璃年幼尚不曾出远门。 她想到这里,思维再次跳脱,拉住云垚兴致勃勃地说:“你快带我好好逛逛啊,我从来没来过这么热闹的地方呢!” 云垚迟疑:“现在?” “你也不愿意吗”敖璃十分低落:“他们都不带我去玩。” 云垚先带着点骄傲淡淡地道:“我爹娘从来不会这样约束,不论我想去哪里他们都会陪我去。” 哪怕是很危险的地方,他们也会把她保护得好好的,然后带她去见识。 而后勉勉强强地说:“谁叫你这么好奇呢,我陪你逛一圈吧。” 其实从来到这万宝楼后,云垚先是以雷霆手段处理虞藤等人,又在感应到虞蘅伤人后赶去救人,压根就没来得及好好逛一逛这宝楼。 等到楚漪等人过来,迅速接手宝楼各项事。 楚漪是个极为细致的人,大到与各族合作事项,小到连每一层的灵灯该开几盏都要亲自安排。 云垚怕自己耽误正事,从不掺和,也就对宝楼这一番变化一无所知。 她和敖璃说好,立刻拉着手哒哒哒朝着楼上跑去。 身后两名蛇女正要跟上,就见叶知秋上前一步,道:“两位放心,宝楼里很安全,让她们轻松点玩吧。” 两名蛇女对视一眼,其中一名蛇妖笑道:“打扰了。” 叶知秋便道:“我陪两位逛逛,或者两位想寻个静室休息?” “不必麻烦,我们自己逛就行。” 叶知秋也没强求:“那我就失陪了,两位自便,若有事可随时找我们仙门弟子询问。” 等叶知秋离开,两名蛇女还是沿着敖璃的路线跟了上去。 不过云垚已经带着敖璃一路往上:“我之前听他们说过,底下都只是些普通的符箓丹药,上层的宝物更好。” 果然上层的宝物品阶更高,且摆放方式也更雅致。 譬如一枚小小的田字格灵田旁,就配了两名傀儡,一名傀儡悠闲躺在小躺椅上,旁边桌案上还有一只自动倒酒的玉壶,还有一只小小的傀儡在绕着灵田走动,仿佛欣赏成果一般。 “这是可用于海上的芥子灵田。”云垚介绍。 “哦哦。”敖璃惊讶地点点头,压根没去深思太仪仙门定制这些灵田卖给水族背后的深意。 只说:“原来人族修士是这样种植灵植的吗?好好玩哦。” 云垚没亲自种过地,不过她想到云家山上,云思挥挥袖子就有一大片灵植蔓延生长,以及自己的芥子洞天里,被小鸟傀儡照看得很好的山林,遂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看护着这一层楼的万宝堂弟子:“……” 她们看了这一层楼的各色灵田,接着又往上层去看兵器类法宝。 敖璃看着各色各样、造型千奇百怪的法宝,问云垚:“人族的兵器这样多,怎么你身上只带了剑?” “剑是最厉害的。”云垚昂首挺胸:“迟早有一日,我会成为这世间最强的剑修。” 好有气势哦! 可敖璃踌躇半晌,也说不出“一定能成为世间最厉害的龙”这种话,感觉又输了! 她微微垂眸,有点不高兴。 云垚看她脸色垮下来,就说:“你不想逛就算了,我给你安排个住处。” 第43节 “不!”敖璃立刻说:“我还要玩。” 等上上下下逛了一圈后,她们又搭乘着云垚的贝母去外面玩。 敖璃还从一些凡尘渔民手中买了他们特制的虾酱。 “虽说这些凡人没有灵气,但是做的东西比龙宫好吃多了。” 云垚很有见识地说:“我们仙门的食修手艺很好呢。”还拿出一个小瓶子:“这里有腌制的霜梅,你尝尝看。” 她们一路吃一路玩,直到月上中天,别说普通人,连修士和水族都要闭门才回到宝楼。 云垚去找楚漪给敖璃安排,楚漪早就从叶知秋那里得知一名龙女跟着云垚来到了宝楼,道:“敖璃公主的住处就在云师叔旁边。” 云垚点点头,带着敖璃去房间。 敖璃不满:“我们不能住一起吗?”又说:“你之前还说陪我下棋呢,我们今天都没下棋。” “可是我陪你逛了一天了啊。”云垚满脸拒绝:“我才不要跟你一起住。” 除了父母和瑶光,她没跟任何人一起住过。 敖璃又要不高兴了,云垚板着脸:“都说了来这里后要听我的,你不听话我送你回龙宫啦。” “那好吧。”敖璃慢吞吞回到万宝堂给她准备的房间,就见先前的两名蛇女已经在内。 她立刻冷下脸:“出去,别让我看到你们!” 第35章 “阿垚, 我们今天去哪玩儿啊?” 一大早,敖璃就兴冲冲敲响云垚的房门,好在云垚也早早起来了。 她装束十分正式, 特意换上带有仙门标志的窄袖劲装, 头上、脖子上和腰间挂满的各色饰品全都悉数收好。 除了腰间代表刑赏堂管事的令牌、脖子上的翠竹链以及束法的玉环, 全身上下再无多余物品。 云垚手持着剑,一脸严肃道:“今天不能玩了,宝会开办在即, 为防有人闹事, 从今天开始我要巡查宝楼四方。” 敖璃一愣:“可是这是我南海领域啊, 怎么会有人敢闹事呢?” 云垚用“你怎么连这都不懂”的目光看敖璃一眼, 说:“万一有人不希望我们跟水族合作顺利呢?” 总之,昨晚休息后云垚后知后觉意识到,万宝堂弟子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忙活了太多事情。 万宝堂宝会开办得格外盛大, 只是预热阶段就引来无数势力的好奇围观,可见万宝堂弟子背后的付出。 某种混合了心虚和焦虑的心绪莫名其妙涌了上来,云垚总觉得自己要什么。 她本来想像对林晚一样, 给每位万宝堂弟子都配备雷符,后来又觉得这样不够保险, 便决定从现在起早晚巡逻, 防御宵小。 敖璃闷闷道:“这种事交给别人不就好了?” “那怎么行呢, 这是我的职责啊。”云垚理所当然:“昨天我陪你一天, 已经耽误很多事了。” 现在外面来的人越来越多,难免龙蛇混杂,说不定昨天已经有人混迹其中,她要去细细排查才能放心。 有这样重要的事要做,她哪里有空陪小孩子玩呢。 云垚背着手出去, 敖璃立刻亦步亦趋地跟上,而后发现云垚行动路线和昨天几乎一致,同样是先在宝楼内上下巡视一圈,再去外间巡逻。 敖璃又高兴起来,这不还是玩嘛。 她跟上云垚并做出一样的架势,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在海上往来的人和妖,然后很快就被外面的花花世界吸引过去。 她一下从海面上蹿出去,跑到一条小渔船旁问:“这是什么?” 看守渔船的是一名小麦肤色看着就很健康的女娘,对方先露出爽利的笑容,而后才说:“这是我自制的鲜花饼,还有采来的提篮花,虽不值什么钱,但都是陆上的东西,公主殿下买个新鲜呀。” 敖璃眨眨眼,很是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是公主?” 渔女心里有数了,十分笃定说:“您一看就是很厉害的龙女,不是公主莫非是龙王?” 呀!敖璃一下就看这名渔女很顺眼了,大方地说:“我都要了。” 恰好隔壁小渔船卖出一壶酒,一名散修随意扔了一粒灵珠给船夫。 敖璃恍然想起:“对哦,凡人要钱的。” 她看看自己,有一瞬间的茫然,渔女赶忙道:“都是不值钱的东西,送给殿下赏玩就是。” 敖璃先小心看一眼云垚所在的方向,而后正色道:“那可不行。”她拿出一枚红色鳞片说:“这是我褪下的鳞,你拿着吧。” 渔女愣了愣。 她虽凭借天生的机敏听来一些对修士、水族的浅薄认知,可其实她根本不认得龙鳞。 渔女是觉得,人都爱听好听的话,妖虽然模样上有些差别,可也是说人话,那肯定也喜欢听好话。 不论往来的是人族修士还是海中妖族,她都卖力夸赞。 看到人族修士就说人家有仙家气势,看到水族就说人家像龙族。 在渔女心里,龙族就跟凡尘的帝王一样,这样说肯定不会错。 果不其然,先前好奇过来的海上妖精们听了后,虽都会忙不迭纠正她,但眼底的高兴不是假的。 哪里想到竟真遇到个龙族公主。 既然都是龙鳞了,那肯定很值钱吧。 渔女半是渴望半是挣扎,想要又不敢,最终还是道:“这太贵了,我不能要。” 敖璃不高兴:“我都给你了,你为什么不要?” 那厢云垚已经飞出去老远,发现这边动静后,又重新飞过来,说:“凡尘的人用不了龙鳞啦,你得给他们能用的银钱。” 敖璃茫然:“可我没钱。” 事实上勒令蛇女不许跟着她后,她连灵珠都忘了带,不然也不会用龙鳞支付。 “这就是你没经验啦,我可以特意带了的。” 上回任务云垚就有带金银备用,只是没用上,这回可算派上用场了。 她拿出一个小布袋递给渔女:“你拿着吧。” 渔女接过一看,就见布袋里是满满的金叶子。 “……”还是太多了。 不过渔女欣然接受:“多谢两位殿下。”这回赚大发了,这就是所谓的富贵险中求么。 既然把货物全都卖出,渔女也不再逗留,袋子放进怀里就抄起木桨快速而灵活朝陆地划去。 这边,敖璃要把龙鳞给云垚,云垚大方地说:“不用啦,就当我送你的。” 敖璃立刻开心起来,还说:“还是你聪明,我都没想着要带金银。”事实上,她之前就没有花钱买东西的概念。 云垚自得道:“当然啦,我自从小就跟爹娘四处游历,懂得可多了。” 说话间仔细看看敖璃,“你的储物袋呢?” 敖璃茫然:“我忘记了。”好像是从龙宫出来时就忘记要带。 “你可真糊涂。”云垚小小地责备一声,然后拿出一枚可可爱爱的珠花戒指:“这是我幼年时用的,你先拿着吧。” 她往里边塞了些金银、灵珠,而后毫不犹豫抹去其中神识,递给敖璃。 敖璃开心地收下:“阿垚你真好。” 云垚像打发小孩似的说:“你自己去逛啦,我要巡逻呢。” 成功买下喜欢的小玩意给了敖璃莫大信心,她没再强求云垚陪伴,带着储物戒兴冲冲地走了。 云垚绕着停泊的船只外围转了一圈,确定没有意外才往宝楼飞去,飞到一半她忽然感应到什么,身形立刻如离弦的箭朝着远方坠去。 就见远方海面上一条小船翻面罩在海上,周围两艘大一点的船只上,数名凶神恶煞的男子怒道:“她真跳下去了,要下去找吗?” “找什么?我就不信她能一直在底下憋着!” 云垚见状微微下落停在半空,手里掏出数枚符箓飞出:“敢在我仙门宝会期间闹事!日后你们不许再靠近这片海域了。” 符箓飞到那些人面前时立刻没入他们额心处。 直到这时,这些人才反应过来跪在船只上:“小仙人,我们什么也没干啊。” 云垚已经掌锋一推,直接将这些船只推向远方。 等到船只平稳下来后,这些人发现自己不论怎么划桨,都没法让船只朝海域的方向前进半寸。 一行人只好悻悻地返回陆地。 而此时,翻过来的船只下方慢慢冒出水泡,片刻后一个女孩猛然从海里钻出来。 这人正是之前那名渔女,她机灵地左右看看,而后高兴地去推船只。 云垚手一抬,就帮人把船只翻面矫正。 渔女:“小殿下?”她一下子就想到了:“是您赶走了那些人吗?太谢谢你了。” “你是在仙门之地出事,也算我的责任。”云垚等渔女麻利地爬上船,才问:“你水性很好啊?” “我自小就水性好,七八岁的时候下海摸鱼采珠,就能憋比大人更长时间的气。” 渔女毫不意外自己会被人跟上。 修士和妖族眼中只有彼此,不会把他们这些普通人放在眼里。 但前去挣钱的凡尘中人可一直盯着同行、看谁挣得钱多呢,包括渔女自己也是看过别家生意后,才决定卖鲜花。 所以一发现被尾随后,她立刻就跳入海中,她不信有普通人能在海里抓得到她,实在甩不开就游回去嘛。 也幸好她舍弃了龙鳞只要这些金叶子,不然追来的就不是普通渔夫了。 渔女笑着道:“小殿下,我要回家啦,明天我多做些鲜花饼送您。” 云垚喜欢她的生机勃勃,毫不见外地落在渔女船上,说:“我看你蛮有缘的,要不要入我们太仪仙门啊?” 渔女愣了愣,坦然道:“我幼年时测过,仙师说我机缘不够。”而后又说:“原来是仙门的小仙子,之前是我弄错了。” 云垚拿出管事令牌往渔女额心处一贴,见令牌浮现出数道微弱灵光,说:“你可以修行,虽然资质差了些,但若能入万宝堂也不错。” 第44节 能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发现海上集市并大胆过来,还从中找寻到独有商机,这名渔女很适合入万宝堂。 管事级令牌具备测验灵根天资的功能,因而管事也有为仙门寻觅弟子引入门中的职责。 云垚收好令牌:“如果你愿意,可以来宝楼找我们。” 说完,她架起剑便飞回万宝楼。 从渔女的方向只能看到一道宝光仿若彩虹一般划破天际,而后那位说她有仙缘的小仙子已经不见踪影。 她真的可以吗? 迷茫一瞬后,渔女脸上泛起兴奋。 小仙子都亲口说她可以,她当然可以! 她一双手把桨划得飞快,待抵达居住的岛屿后,连船只都顾不得管,便赤着脚飞快跑回家里。 渔女一把推开漏风的木板门,大声道:“我赚钱回来了,从明天起我就要去仙门,以后你们自己养活自己。” 云垚本只是为防有修士或妖族闹事、伤着仙门弟子,但这事之后,她分出一部分心神在普通人身上。 不论是修士妖族欺压凡人,还是凡人之间相互倾轧她都要出面管一管。 大家虽有不满,但几次之后慑于她实力都不敢再闹事,这片临时拼凑的集市一下子平静不少。 第36章 “宝珠, 你去找灵犀师姐,告诉她有宝物要入库。” “好嘞。” 宝珠就是先前那名渔女,她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跑到万宝楼门前眼巴巴地等着。 万宝堂弟子问清来缘后便把她收在南海分堂, 等引气入体后再送回仙门好好修行。 宝珠原名只是混叫个‘阿彩’, 家里希望她能采得一颗彩珠, 从此带着家中兴旺发达。 那岛上的普通人家多是以捕鱼、采珠为生,取名也多类似。 但她来了万宝楼后,就被楚漪管事改了个名字。 楚漪说:“你自己就是如珠如宝的存在, 不必为其他目的而生存。” 她特意给了宝珠一枚上品灵珠以此为激励:“彩珠算什么, 你若能成功引气入我仙门, 这宝珠也只是你的起点。” 宝珠高高兴兴地改了名, 毫不留恋抛下过往。还特别宝贝地用金线编织成小小的网兜,把灵珠带在脖子上。 她欢快地去找灵犀,灵犀相对沉静少话, 但宝珠毫不在意又屁颠颠跟在灵犀身后回到大堂。 只见灵犀双眼泛出灵光,而后手上打出法诀,摆在大堂里的货物就按照品阶自动划分。 宝珠看着那些贝壳、珠宝、珊瑚、海货自己一样样飞起又一样样分门别类陈列好, 忍不住小小惊呼一声。 旁边林晚告诉她:“灵犀师姐习瞳术,善识宝, 她划分得准没错。” “哦哦。”宝珠点头, 心底直呼长见识了。 还好她来了南海。 当时岛上的人们听到隔壁有人去深海海域做生意时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实在想象不出深海能有什么生意, 就算得知有人发大财,也没多少人敢效仿,唯有宝珠大着胆子想跟去。 她被家里拦下了:“家里的船小,你又是一个人,能打到什么大的海货?老老实实在海岸讨生活就是了。” 岛上的人们与大海相伴, 靠海为生,但很多人也是被大海卷去生命。 宝珠的父母和两个叔叔都是被海浪卷走、葬身鱼腹,只剩年迈的爷爷和断了一条腿的大伯以及一个小两岁的堂弟相伴。 堂弟瘦弱,剩下的人里只有宝珠年少力壮,水性最好。 她坚持开着船走,家里也拿她没办法。 然后她发现和她以为的完全不一样,深海海域中竟形成了一片热闹的集市,其中还多是传闻中的仙人和妖精。 她仿佛来到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但宝珠没被吓得转身就跑,而是大着胆子观察。 很快她就敏锐地意识到普通海带、螺贝在这里根本不值钱,甚至连珍贵的彩珠珊瑚也卖不上价,她立刻调转船头回去采集岛上鲜花,又请隔壁的孤身姥姥制作鲜花饼。 她果然顺利卖出了鲜花和鲜花饼,并机缘巧合之下得了云垚的看中,入了这富丽堂皇的万宝楼。 就算在这里只做个丫鬟她也开心,何况这里的仙子们待她实在好。 原来的宝珠只有一件手脚的都没法遮全的破烂衣裳,现在却穿得跟仙子们一样啦。 仙子们还安排她住进了从来没住过的好房子,她一个人住,还教她很多道理知识,这实在是做梦都想不到的好日子。 宝珠可不会感激在她两三岁时,就把她扔进海里逼着她潜水的爷爷和大伯。 他们虽然给她吃的养大了她,可等她能独立出海后,基本是她一人在养活全家。 宝珠也不会感激那些想抢她黄金的渔夫,要不是势孤力薄每回都会被强壮的渔夫抢东西,她早就能发达了。 她只感激云垚和万宝楼里漂亮又和气的仙子们。 再感激的只有她自己,如果不是她打定主意要多来闯荡,怎么会有今天的好日子过呢。 林晚看她眼睛亮晶晶的,想着她家里的情况还能如此积极向上,难怪云师叔喜欢,连他们看着也高兴呢。 既决定收下宝珠,楚漪自要问清楚宝珠来历,她还亲自去了一趟岛上跟宝珠家里说明此事。 除了给宝珠家里留下些金银外,还帮宝珠把渔船还到了她家中。 林晚说:“这几日你先跟着我,多认认人。” 宝珠一边用力点头一边响亮应声:“是!” 林晚见状笑着道:“我看你很适合跟着我。” 她负责往来交际,宝珠不怯场,很适合做接应事务。 旁边曲影道:“云师叔说她机敏,说不得更适合跟着我呢。” 曲影性子活泼,思维灵活多变,跟着楚漪管理宝楼的一应经营事务,这回宝会之所以如此盛大,便有她的功劳。 宝珠看看左右,说:“我可以干两个人的活,我体力很好的。”她不想两位仙子因自己产生争执。 林晚和曲影双双笑开啦,连点好货物的灵犀也忍不住微微一笑。 宝珠意识到她们只是玩笑,便也跟着憨憨一笑。 之后宝珠还是跟着林晚进进出出,她是凡尘出身,很多常识不懂,跟着林晚才能在日常往来中尽快学会这些。 “太仪仙门与水族交好,你在水族面前绝不能有不妥之处,以免引发他们不满。” “嗯嗯,我不会的。”宝珠原是个赤脚渔女,哪里会滋生看不起妖精的高高在上的心态呢。 林晚接着说:“待会儿我们要接触的蟹族,这是一支新合作的水族。” 宝珠根本不明白其中差别,只一味点头。 蟹族送来了一批他们找到的海带,只是普通海带,但太仪仙门还是收下了,还给蟹族用灵珠结算,并给他们在正式宝会时留了个位置。 林晚详细解释说:“楚管事决心改革,日后我们不止会跟水族、修士交易,也会把这些普通货物卖给中洲的凡人,说不得到时候这些事由你负责呢。” 这意味着太仪仙门日后会更多介入凡尘之中。 宝珠不懂其中真意,只紧张摆手:“我怎么做得了。” 林晚便说:“所以你要努力啊。” “好。”宝珠没再一味推拒,只握拳保证:“我一定努力。” 等到晚间,那位看着最为稚气年幼但辈分却最高的云师叔回来时,宝珠还在正厅里努力习字。 她面前有一个小小的傀儡,傀儡身后摆着一个小小的木制面板,面板上只能容纳一个字,“这是‘寳’字,你写一遍。” 傀儡说完,木板上凸起的字便消失了,宝珠苦着脸用茶水在桌子上一笔一画地写了,傀儡凑过来一看,而后跳起来对准宝珠脑门来了一下。 “冥顽不灵!” 宝珠哭丧着脸:“对不起,我太笨了!” 云垚见状先是茫然:“明明之前看到你很机灵啊?为什么连一个字都记不住?” 宝珠愈发自卑丧气:“我真笨!” 云垚无奈摇头,又说:“为什么不回房间?还有,他们没给你配备纸墨吗?” “有的。”宝珠忙道:“但我还写不好,用那些太浪费了。”她连房间里的灵灯都舍不得用,只借用大厅里光亮。 因为大厅里的灯火是日夜通明的。 云垚不赞同道:“用手和用笔是不一样的,何况你日后还要学习符箓,要尽快习惯用笔。” 宝珠这才点头:“我这就去换。” 她起身用力鞠了好大的躬,才哒哒哒跑到楼上住所。 敖璃跟在云垚身后,装作若无其事,可云垚还是看过来了,敖璃立刻大声说:“我识字的!” 云垚诧异:“我又没问你这个。” 敖璃:“……” 她气虚道:“那你要说什么?” 云垚说:“陆师姐告诉我,不但西海,连更远的北海和千鳞海、碧落海、琉璃海、浮光海都派了水族过来,你之前不是说没去过其他海域吗?明天要不要留在宝楼里跟他们认识认识?” 敖璃不是很感兴趣:“不用了。” 她好奇的是其他海域的龙宫,认识那些普通水族做什么。 云垚也没勉强,只是就在敖璃即将回房时,忽然开口:“你到我房间里来一下。” 敖璃兴奋地跟过去,道:“今晚我们一起住吗?” 就见云垚在书桌前铺开笔墨:“你写一个字给我看看。” 敖璃:“……” 敖璃身形僵硬了,而后开始扭捏:“不、不了吧。” 第45节 “写!” 在云垚的坚持下,敖璃提笔写了几个字。 不能说她不认字,云垚评判:“你这字迹恐怕比你的尾巴还能弯曲。” 敖璃勃然大怒:“不许你这么说我的尾巴!” 她说完气冲冲地要回房间,被云垚轻易擒住后脖颈:“生气也没用,从今天起你要跟宝珠一样,每天练字!” 敖璃立刻委屈巴巴:“为、为什么啊!” 他们龙族修炼方式不一样,顶多为了避免被人族欺骗,学会人族的文字就行了,干嘛还要要求写得好啊。 云垚理直气壮:“是你要跟我做朋友啊,我的朋友怎么可以字都写不好,太丢我的脸了!” 为了督促敖璃,云垚特意辟出一间书房,找来宝珠,让宝珠和敖璃一人一个桌案。 “从今以后你们相互学习相互监督。” 宝珠认真仔细但痛苦,而敖璃只有煎熬。 时间很快到了宝会前夕。 一名弟子过来告诉云垚:“云师叔,西海来了一位龙子两名龙女。” 云垚还没回话,便见另一名弟子匆匆过来:“南海龙族太女和青霞海龙族太子一并过来了。” 她起身:“我去接应他们。” 第37章 龙族难得前来, 云垚身处此地,不亲自过去不合适。 她还把敖璃喊了过来。 叶知秋过去转达时,敖璃飞快从宝珠手里夺过一把纸张, 等知道叶知秋来意立刻撒花一般扔开纸张, 解放般欢欣雀跃地跑下去找云垚了。 叶知秋只当没看到纸张上虽然稚嫩但一笔一画很是认真端正的字迹, 对宝珠说了声:“你也去帮忙吧。”便转身紧随敖璃身后。 宝珠先捡起散落的草稿,还特别认真分类摆放在自己和敖璃桌上。 短短几日的相处,足够让宝珠意识到敖璃不是初见时以为的那样简单而天真善良的龙族小公主。 敖璃称得上简单, 但绝不算人类认知里的善良。 事实上敖璃脾性急躁, 一发脾气会迁怒周围所有人, 唯有云垚制得住她。 林晚早早提醒过她, 妖与人的思维不同,不能以常理待之,如果她受委屈可以去跟云师叔说。 但宝珠没有, 不是不相信云垚不会主持公道,是不想给大家添麻烦,且她对跟敖璃同桌适应良好。 至于被迫帮忙少出抄书或挨骂受气, 宝珠想得很开。 人家毕竟是龙族公主嘛。 之前每回有贵人来岛上收珠时,还会用鞭子抽他们呢, 岛上派去服侍贵人的人大部分都是跪着呢。 敖璃发过脾气被云垚发现, 还要委曲巴巴给她赔偿呢。 宝珠心情不受丝毫影响地紧跟着下楼去帮忙了。 此时云垚已经走出宝楼等候着。 龙子龙女前来必有诸多随扈出行, 敖霖每次出门的架势都让云垚叹为观止, 云垚做好了准备,可龙族前来的架势还是让人侧目。 只见宝楼之外人族修士感觉到什么后特意架着法器避开,而众多水族直接匍匐在海面以示恭敬。 前方一只巨型水兽猛然跃出,原本平静的海面一时波涛汹涌。 云垚见状微微蹙眉,修士和水族尚能自保, 但这里最近过来的普通人越来越多,她握剑的手正要行动,就见另一侧海面上敖霖和敖瑾悄无声息浮了上来。 敖霖拿着扇子朝海面做出轻轻一压的姿势,海面便立刻恢复平静。 那头水兽安静地浮在水面,仿佛一座巨大岛屿屹立着,上方一众水族缓缓踏水而来。 云垚对身侧楚漪道:“这段时间把宝楼镇海法阵开启。” 楚漪迟疑:“如此一来,是否会令水族,尤其是龙族不满?”宝楼的镇海法阵只为以防万一,通常不会启用。 “当年说好借道安置宝楼,水族既然同意,这片海域便该归仙门管控,何况我们也要为往来客人着想。” 不只是普通人,还有好些修为低微的修士同样受不住。 且若是引得高阶修士跟龙族发生争执,这场宝会就要毁了。 楚漪便道:“那我待会儿跟水族解释一下。” 云垚颔首,而后带着跟过来的敖璃一块前去迎接龙族。 她先对敖瑾拱手:“太女殿下安好。”而后才对敖霖道:“你这回居然没带什么人?” 敖霖收回扇子扇了扇,懒懒一笑:“和姑姑在一块,自然安全得很,不必人跟着啦。” 敖瑾嗤笑一声:“小崽子,我可懒得管你,有事你自己扛。” 敖霖笑了笑,并未反驳。 敖璃上前小声喊:“姑姑,敖霖哥哥。” 敖瑾看她一眼没有说话,敖霖对敖璃微微一笑,敖璃鼓足勇气凑了过去。 说话间西海水族也过来了,为首的是两名约莫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女。 男子身形魁梧,额角一对龙角峥嵘毕露,气息张扬毫不掩饰,他身侧的女子气质相对温婉,额上并无龙角,脸颊两侧有珠光色细鳞,这反而为女子增添几分独特魅力。 显然他们便是西海来的龙子龙女。 他们先对敖瑾和敖霖打招呼,而后才对云垚道:“云道友。” 云垚颔首:“敖昭太子、敖玥公主,里边请。” 楚漪之前就有准备空室以防万一,得到消息准备得更加周全。 云垚带着几名龙族径直往上层贵宾室,楚漪等则领着其余水族进行安排。 “宝会要晚上才正式开始,你们先在这里休息。”云垚等他们坐下,便直白地问:“往年龙族都不爱凑热闹,怎么今年都过来了?” 龙族富有四海,哪里需要通过宝会获得宝物。 敖瑾指指敖霖:“这小子想来,我顺便看看。” 敖霖便道:“听说近来南海很是热闹,我在家闲着无事过来玩玩。” 云垚就把目光看向西海的两位龙族,敖昭爽朗道:“你们太仪仙门好会做生意,引得我们西海不少水族前来南海,我们自然要看看怎么回事。” 敖玥坐在敖昭身侧,对云垚友善一笑。 西海龙族竟是这样的对麾下水族关心且负责的存在么?倒是跟其他龙族不一样。 云垚没有深究,拿起一本宝册说:“这里能看到所有会场的宝物,你们届时可优先拍下喜欢的宝物。” 敖瑾笑道:“我们都亲自来了,看上什么你还不直接送来?要我们自己拍?” 云垚摊手:“我只是负责宝会安危,宝会一应事务由万宝堂弟子负责。” “啧!”敖瑾不满道:“好小气的云家人。” 敖霖笑容微微收敛,敖璃有点担忧地看向云垚。 就见云垚认真说:“人族和水族不同,仙门虽由云家创建,但并非云家所有。”而后又道:“如果敖瑾太女喜欢什么,我可以借钱给你啊。” 敖霖唰地一下打开扇子遮住疯狂上扬的嘴角。 敖瑾:“……” 敖瑾冷哼一声:“我还用向你借钱?” 云垚张口正要说什么,被敖霖眼疾手快接过话头,他问:“你怎么忽然跑南海来了?不会是又犯错被罚了吧?” “才不是。”云垚立刻说:“我是被委以重任安排过来的。” “什么重任?”敖霖扇子点点左右:“看场子?”什么时候云家传人需要做这些外门弟子的活计。 云垚对敖霖这种态度很不高兴:“是坐镇南海分堂,何况身为仙门弟子,哪有挑拣任务的道理。” 敖霖就说:“你那个掌门师兄,不会是看云叔他们闭关故意把你发配过来吧?我一看那老头就是个心机深沉之辈。” 他已经弄清楚司皓之事。 司皓心志不坚被魔修利用,是个废物,但养出这等废物且还放任那魔修继续留在太仪仙门的掌门微钧,也不是好人。 云垚立刻白他一眼:“按出生年纪,掌门师兄比你小呢。” 敖霖:“……” 确实,云垚只是怀胎三载,敖霖可是在蛋里足足待了百年才破壳。 旁边敖瑾毫不客气嘲讽道:“小崽子,现在知道自己多老了吧,别总把自己当幼崽。” 敖霖无奈:“我可没这么想,是我娘老放心不下。” 旁边敖昭见状,插话道:“早就听闻敖霖跟太仪仙门交好,没想到姑姑也同云家有旧?” 敖瑾看也不看他,兀自端起桌上的灵酒喝了一口。 连敖霖也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敖昭面色微微一沉,随即又扬起笑脸同云垚交谈了几句,那厢敖璃似乎跟敖玥一见如故,不一会儿工夫就熟络起来。 “原来你早就过来了。”敖玥温柔道:“我只能跟着哥哥,都不敢自己来。” 敖璃就拍着胸脯说:“我对这里很熟悉,待会儿你想去哪玩,我带你去。” 正说着有一名弟子过来道:“南海另来了几位龙族。” 云垚便对敖昭说:“失陪。”而后起身匆匆下楼。 新来的南海龙族是一名相貌约三十来许的蓝袍的青年,对方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龙族惯有的矜傲。 只见他指着外间风平浪静的海域正对楚漪发难:“贵派忽然镇压海域是何意?” “正要派人前去跟龙宫说一声呢。”楚漪不卑不亢道:“近来诸多道友往来海域,我们担心打搅到海底生灵,便干脆开启了镇海法阵,请您放心,宝会结束后这阵法就会解除。” 第46节 青年男子仍不满意还要说什么时,云垚及时赶来:“敖珀龙君,敖瑾他们都在楼上呢,你要找他们吗?” 敖珀看了眼云垚,沉凝片刻道:“不必了,我还有要务在身。”说罢毫不停留的消失在海上。 云垚对楚漪说:“辛苦你啦。” 楚漪笑笑:“龙君来一趟也好,省得我们另派弟子前去报信。” 刚说完,却见前方海平线的尽头隐隐有海浪高高掀起,连天际似乎都染上阴影。 楚漪心底一叹:“仿佛又是龙族?” 她只是用心多挖掘了几条海产生意、多拉动几支水族和人族达成合作、又想出几个新鲜的点子而已,竟已经成功到引起诸多龙族的注意了么? 就听云垚忽然道:“你向仙门传讯,请他们派人过来帮忙。” 楚漪道:“但此次出门前,掌门吩咐南海一应事务交由我等手中?”贸然求援岂不是说她能力不足? 云垚目光严肃地看过去,坚定道:“当务之急,万宝楼安危为重。” 楚漪想到什么,神色一肃,“我这就去。” 就这么眨眼间那片滔天的海浪便从天际急速涌过来,却在一定范围后被阵法力量强行抚平。 “咦?”只听一声轻咦,下一瞬便有一道人影直接闪现在云垚眼前。 云垚问道:“阁下是?” 来者是一名约莫二十来岁、看着温文尔雅的青年,对方一拱手,客气而温和道:“在下北海敖旻,不请自来还望见谅。” 第38章 敖旻气质儒雅但身形高挑, 比看着就壮硕的敖昭还要高出两寸。 且跟在他身后的鲛人、龟族无不是沉默寡言但威猛高大之类。 云垚请他们分开,敖旻也很好说话地让随侍水族去了他处,自己跟着云垚前往敖瑾等龙族所在。 敖瑾看到他, 竟笑着主动开口:“稀客啊, 北海太子舍得外出了?” “我听说这边很热闹, 想着过来凑个兴。”敖旻坐在敖瑾一侧,凑头过去看了看她手上的宝册,笑着道:“北域贫寒, 早听说南海富奢、宝物繁多,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敖瑾哈哈一笑:“你这也太假了, 都不找个好点的理由糊弄我们。” 旁边敖霖接话道:“旻叔难得出门, 姑姑别把他气回家了。” 敖旻只是温和一笑,并不生气。 旁边敖昭忽然冷哼一声:“你们北海少见多怪,我们西海比南海不差什么, 只你们北海贫瘠罢了。” 敖瑾对敖旻微微一扬眉,笑得意味深长。 敖旻无奈一叹,似乎并不在乎。 但一旁的云垚却忽然拔出剑对准敖昭, 敖昭大怒:“你要做甚!” 就见云垚以剑气在敖昭眼前精准地一划,下一瞬有什么东西散落在地面, 众人看过去, 发现地面散落的是一些极为坚硬的碎冰。 云垚收回剑对敖旻严肃道:“万宝楼里不许伤人, 无论是谁都不可以!” 敖旻似怔愣一瞬, 随即歉意一笑:“抱歉,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 而后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一枚寒冰递给云垚:“我听说你们这个宝会容纳天下宝物,这万年冰魄算我的赔礼,就当为宝会添光了。” 云垚仔细看看敖旻, 才爽快接过那冰魄,道:“赔礼就算了,你记下宝会的规矩就行,这冰魄算北海托给宝楼的拍品,等拍卖出去后,宝楼自会跟你结算。” 敖旻也没推拒,含笑点头:“也行,那就拜托云小友了。” 此时敖昭已然明白什么,他愤怒地盯着敖旻,敖旻却毫不在意他的态度,兀自跟敖瑾碰杯喝酒。 敖瑾也没分出一个多余的眼神他,敖霖一页页地翻看着宝册,仿佛被册上的宝物吸引了全部心神。 他咬牙半晌,到底不敢发作。 旁边敖玥不由担忧地喊:“大哥?” 敖昭愈发恼羞成怒,一挥袖子:“有你什么事!” 这一下害敖玥差点摔倒,好在敖璃及时扶住她,敖璃气道:“你这龙!怎么这样啊!” 敖昭目光冰冷地看过来,眼底的杀意一下把敖璃吓得僵在原地。 云垚微微蹙眉:“敖昭太子,是我刚刚表达得不够清楚么?” 到底方才被救了,虽然敖昭觉得自己不需要,但也不好在此时迁怒云垚,可他面上又挂不住,便面色不好地大步走出了这间。 云垚担心他这样出门,会迁怒宝楼里其他来客,赶忙想跟上,被敖霖笑着阻拦道:“随他去吧,他不敢闹事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言语中的笃定不言而喻。 旁边敖玥赶忙起身,先对敖瑾和敖旻道:“瑾姑姑、旻叔叔,对不起,但我大哥是有口无心的。”而后才朝云垚说:“我去劝劝大哥。” 而后才疾步追了过去。 她一离开,敖璃颇觉得不自在,不到片刻便凑在云垚耳边道:“我担心玥姐姐,我去找她。” 云垚颔首,只嘱咐:“你注意安全。” 敖璃朝敖瑾微微一屈膝便逃也似的跑了。 她一走,云垚就皱着眉头坐在那里,敖霖见状故意把册子扔过去,云垚轻易随手抓住宝册,不悦道:“做什么?” 敖霖笑道:“你想什么呢?还不放心?” “我只是觉得,有些老话真没说错。” 敖霖好奇:“什么老话?” 云垚:“以前只跟晏姨和你接触比较多,还不觉得,现在才发现真正的龙族是真的很傲慢呢。” 敖霖无辜道:“哪里有,我们难道不够彬彬有礼么?” 说话间敖瑾和敖旻齐齐看来,似乎都在等着云垚的回答。 “那是装的啦,何况你们装得还不好。”云垚叹息一声,很是茫然不解:“你们为什么对血脉次一级的同族态度这样恶劣呢?” 初入南海时,敖瑾手撕敖钦还可能是私龙恩怨,但现在云垚确定了,敖瑾就是看不起真龙以下的龙族。 敖昭虽血统不似他们天生真龙,但他被立为太子,就意味着他血脉浓度已然达到龙族可独立外出统领海域的程度。 说不定哪一天便能修炼成真龙境界。 可就算这样,还要受敖瑾。 且敖霖和敖旻同样如此,他们似乎面上态度更好看些,不似敖瑾直白。 可他们对敖昭、敖玥包括敖璃,都是不放在眼里的傲慢态度。 这甚至比对一些修为低微的普通水族,还要更恶劣。 敖霖笑眯眯:“没有哦,我们龙族很团结的。” 敖瑾笑骂了一句:“小崽子都学会了虚伪,真是世风日下。”而后对敖旻道:“怎么样,她是不是很有趣?” 敖旻看看云垚,对敖瑾微微一笑:“是很有趣,多亏你叫我过来,不然我岂不是错过了这场热闹?” 云垚敏锐意识到什么,表情有点不高兴:“你们好过分哦,拿我逗闷子呢。” 而后又神色一松:“不过这理由还不算糟糕,你们这么多龙族一块过来,我差点以为什么大劫将至呢。”她笑着道:“害我特意传讯给仙门请长老过来,早知道你们只是恰好过来游玩,我就不多此一举啦。” 敖瑾扬眉:“怎么,你以为你们派来几个长老,我们龙族就会怕了?” 云垚理所当然道:“可你们龙多势众,我怕你们啊,等我们长老过来,大家就谁也不用怕谁了!” 她语气直白而坦荡,敖瑾一时竟找不到茬。 敖旻则温声道:“云小友误会了,我等前来只为观礼赴会,绝无他意。龙族与太仪仙门交好多年,怎会无故生事?” 毕竟太仪仙门和龙族的战,早在多年前就打完了。 “那就最好啦。”云垚小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其实你们能来,我们都很高兴,希望这次宝会能让大家玩得开心。” 她说着起身,把这片空间彻底让给龙族。 “楚管事。”云垚找到楚漪,先把敖昭负气离开一事略说了说:“若遇到他们,另安排一间客室。” 楚漪颔首:“我会注意。” 而后两人才说起龙族的来意,云垚道:“或许真是龙传龙,他们起了好奇之心而已。” 楚漪:“但愿如此。” 但楚漪心底并未放下,直到仙门的人及时赶来才松口气。 仙门对此事也十分慎重,不但加派两支巡天阁弟子过来帮忙,还特意派了两位长老前来坐镇。 一位是深居简出的巫家长老,一位是在云燚之后接管刑赏堂的君家长老,还有一位是管理外门的清灵长老。 楚漪和云垚等弟子自要特意前去见过长老,清灵长老温和道:“我等此来只是以防万一,你们照常行事即可。” 意思便是,南海分堂一应事务仍按照先前安排交由楚漪和云垚处置。 很快宝会正式开启。 人族修士多在海域宝物的展厅,而水族则逗留在人族炼制的丹药、法器厅内,而一些人族和水族全都趋之若鹜的顶级至宝则在拍卖厅里。 这拍卖厅不止一个,楚漪刻意将宝物分散在三个大厅里进行拍卖。 上层长老和龙族分别所在的贵宾室里有保镜可显示各处拍卖厅的情况,他们能随时喊拍任意一处的宝物。 敖霖意思意思地派了几样看似奇特实际对龙族毫无用处的宝物。 敖瑾斜睨他一眼:“你还缺这些?” “来这里当然要玩一玩才有意思。”敖霖海岸怂恿敖旻:“旻叔你快试试,看有没有人敢跟你抢。” 敖旻只是意思意思随意举牌拍了一次,但很快就被人占据上风。 他莫名其妙还真起了争执之心,不是那宝物多难得稀有,是身为龙族何曾忍受得了其他人挡在自己前面。 可他毕竟经验少,人族修士一时加一,一时跳叫,还有人联合狙击,那主持拍卖的万宝堂弟子又极其善于营造氛围。 以至于敖旻上头用高价拍了几件宝物后,才冷静发现自己根本用不上这些。 第47节 敖瑾毫不客气大声嘲笑:“叫你老是自以为是装精明。” 敖旻无奈,指指敖霖:“你小子,故意的吧。” 敖瑾无辜一笑:“我中途可劝你放手了哦。” 可那会儿一是被‘竟有人敢跟龙族相争竞价’给激怒,二是被拍卖师那些‘难道贵宾室的贵客就此惜败了么’之类的语言给刺激,哪里还顾得上许多。 好在很快有人捧着托盘过来:“西海太子,这是您的冰魄拍卖所得。” 除去宝楼抽成,敖旻一算,道:“我今晚居然还挣了一百灵珠呢。” 敖瑾和敖霖齐齐笑了起来。 就听敖旻笑着问那位仙门弟子:“是谁拍了我的东西?” 那弟子微笑道:“通常是不能说的,不过这回拍下冰魄的正是我们小云师叔呢。” 敖旻便道:“既是她,这些灵珠就罢了。” “不行呢。”弟子说:“云师叔特意嘱咐,让我们一定要交到太子手上。” 旁边敖霖说:“她不是冰系,估计是送给长辈,旻叔就收下吧。” 敖旻这才收下,而后对敖霖说:“你们跟云家的关系倒是越来越近。” 敖霖正要说什么,房门被再次敲响,门打开后只见几名南海龙族大步踏入。 “敖旻,既来了南海,怎么不去龙宫一聚?” ----------------------- 作者有话说:青霞海:敖霖 南海:敖瑾、敖璃、敖钦、敖珀 西海:敖昭、敖玥 北海:敖旻 第39章 进来的几位南海龙族, 为首的正是之前与云垚有过一面之缘的敖珀龙君。 他依旧是一身蓝袍,面容矜傲,此刻目光直直落在敖旻身上, 语气既似质问, 却又带着几分亲昵, 仿佛只是长辈的随口抱怨。 敖旻脸上笑意不变,却并未起身,只温和道:“来得晚刚好赶上这宝会, 便想先凑了热闹, 待宝会后我再去龙宫跟澜伯告罪。” 敖珀便道:“人族的宝会能有什么好东西, 你缺了什么去龙宫取用便是。” 敖旻笑笑并未接话。 旁边敖霖道:“人族还是有些本事的, 如今上古秘境多掌控在人族手中,他们手里的宝物未必比龙族少。” 敖珀微微蹙眉,不悦道:“你们青霞海真是跟人族来往太密切了些, 莫不是日后要以人族为主?” 敖霖面上笑意淡下来,语气平静:“咱们龙族若今时今日还不愿承认这点,就算住在大海之中, 也不过像人族所说的‘坐井观天’而已。” 敖珀神情愈发不愉,正要说开口, 就听敖瑾对敖霖道:“这些老家伙没个道场, 只能待在我父王庇护的海域里装腔作势, 你们理解一下。” 敖珀面色顿时变得难看, 连带着这一室的氛围也凝滞起来。 相比其他因子嗣凋零、血脉退化不得不退避隐居的上古神兽,龙族发展至今依然族群壮大且实力强横。 可对比早年间的龙族于天地之间畅通无阻、占领海空两域,连一呼一吸间都能引动风雨变化的绝对强大,现在的龙族地位早就不同往昔。 龙族看似依然保有旺盛的繁衍能力,可后代多为蛟而非龙, 如今真正的纯血龙族愈来愈难以诞生。 且如今的龙族只能蜷缩在海域,各洲内陆的江河流域中,修士们宁可扶持一些不入流的水族小妖操持水域,也不肯让龙族沾染。 以至于海域领地并不够龙族瓜分。 唯有真龙才能真正独占一片海域,敖珀这些血脉杂乱的龙面上还能被称一声龙君,实则早就没有龙君之权。 敖瑾很讨厌这些老东西,既然失势了就该跟那些龟蛇鱼蚌一般,恪守臣子的本分。 他们看在血脉亲近的份上给些颜面,这些家伙居然真敢仗着情分掺和起他们真龙之间的争斗。 “青霞海太子和北海太子要什么宝物,还得问我们南海?”敖瑾冷冷道:“你以为他们需要跟你们似的打秋风么?” 敖珀面上难堪,却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不得按下怒火道:“太女说的是,是我老糊涂了。” 而后竟带着几名龙族缓缓坐下道:“龙王担心你们几个孩子在外受了冲撞,特意嘱咐我们过来看看,太女殿下不必管我们几个老家伙,我们哪里敢对您指手画脚呢。” 他身后跟着的几名龙族中恰有一龙是此前被敖瑾重伤过的敖钦,敖钦似早已忘记之前的事,连多余的眼神都不敢有。 此番种种,这些‘长辈’们已经把姿态放低到极致。 敖瑾见状不但没有放过,反而哈哈大笑:“你们早这样不就好了,偏要挨打才肯受教。” 敖珀几个面色虽不大好,但始终没因刺激而翻脸,片刻后敖瑾觉得无趣没再搭理他们。 再过片刻,敖昭、敖玥兄妹和敖璃匆匆赶来,显然是得到了消息。 他们倒是很给敖珀等长辈们面子,殷殷勤勤地陪着说了好些话,室内又热络起来。 上层的仙门长老们见状齐齐松了口气。 南海龙族齐来宝楼的第一瞬间,他们便默默警惕着。 但他们只在意敖瑾、敖旻、敖霖的安危,只要这三位真龙后裔不出事,其他问题都不是问题。 确认龙族并未闹事,长老们才稍稍放心,但神识仍尽职尽责笼罩整个宝楼。 忽然清灵长老问道:“凡尘人士的宝会不是在三日后么?怎么今晚便有如此多的凡人在此?” 曲影笑着道:“楚师姐说了,得让他们先见识一番,他们才知道宝会的好处啊。” 清灵长老:“南海分堂何以与凡尘来往如此密切?这岂不是从凡尘中获利,如此怕有不妥?” 曲影不卑不亢道:“南海本就与诸多岛屿接壤,周边讨生活的凡尘人士不少,与其让他们懵懵懂懂四处冲撞,不如由仙门牵头,引他们与水族交易往来,如此两相便利。” 太仪仙门所在的青霞海域位于海域中央,四面无岛无人,自不必考虑凡尘之事,但南海分堂不可避免地会遇到凡尘人士。 往年南海分堂都不大理会这些人,只以阵法驱之,但曲影和楚漪都觉得与其放任不如主动引导。 其实东海与陆地更近,但那厢被中洲势力掌控,不必太仪仙门插手。 曲影细细解释:“邻近南海的陆地边境和诸多岛屿中有不少凡尘中人,那些地界偏远贫瘠,却偏偏小国林立、势力混杂,许多凡尘人士身受其苦。” 这苦楚不仅仅来自大海、水族,也来自于凡尘中本身的阶级压迫。 曲影道:“他们本就要冒险在海中讨生活,我与楚师姐细细探查过后,觉得不如帮他们一把。” 这其中也有宝珠的缘故。 楚漪和曲影原只是撤离迷阵放任凡尘渔夫过来,让他们趁着宝会期间,从聚集此地的修士和水族身上挣些辛苦钱,仅此而已。 后来收下宝珠,需详细记录弟子来源身世,这才稍稍查了下宝珠家里,顺便一观宝珠家所居住的岛屿情况。 管中窥豹后,她们发现这些凡尘人士穷苦的超过想象,便及时对宝会做出变动。 “云师叔和掌门也都同意我们的做法。” 清灵长老听到这里,便不再过问。 就听旁边的君长老道:“如此,随意散些寻常海货给这些凡尘之人也就罢了,不必收他们什么银钱。” 反正仙门也用不上凡尘之物。 曲影淡淡一笑:“这般却只能救济一时,还得设法令他们自立才行。” 君长老并未在意:“你们看着办,但不管如何,我等仙门正道,不可欺压凡尘人士。” 曲影恭敬道:“是。”而后缓缓退出房门。 她心底暗叹,掌门思虑的没错。 如君家等世家中人,远离凡尘已久,他们虽身处下界却早就不把自己当作凡尘之人。 即便心中仍怀有正义,却是带着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的姿态。 他们以为施舍一些吃食给凡尘人士,就算拯救,这是何等的倨傲呢。 而偏偏他们对自己的态度一无所觉,理直气壮。 曲影接着去往凡尘人士所在的客室看看情况,恰好看到宝珠面色不甚好地出来,问道:“怎么了?” 宝珠打起精神,刻意露出灿烂的笑容道:“没什么。” 曲影认真道:“宝珠,特意让你照看这些凡尘中人,是因你还没踏入修行,容易被修士妖族误伤,不是说让你过来伏小坐低。” 她拉着宝珠:“你已经是我仙门弟子,我们仙门正道自然不能欺压凡尘,却也不是任由你受委屈,明白吗?” 宝珠这才道:“里边有一位小国皇子,我曾见过他。” 曲影微微蹙眉:“他欺负过你?” “不是,他甚至没认出我。”宝珠说:“只是我有一位认识的姐姐是被他鞭笞后,当晚发热不治身亡。” 当时家里只剩老弱病残,宝珠一个孩子下海养家,还是那位姐姐对她多有照顾,她才能挺过那段时期。 姐姐死后,宝珠伤心许久。 不过这种事常有,宝珠当时都不敢恨,姐姐家里也不敢恨。 她迷茫地看着曲影:“但我刚刚突然很讨厌他了,是不是我不对?” 因为有了依仗,她才敢恨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子,她这样算不算他们说的忘本,算不算狗仗人势? “不是,你没有不对,拥有生存的底气后自然会为自己不平。”曲影说完毫不客气道:“那算什么皇子,叫他们换个话事人过来。” 这话传过去,那凡尘势力压根不敢反驳,当下就被吓得乘船离开,其他人也都低眉顺眼的生怕一不小心再惹怒这仙门宝会。 且他们很快便换了一名主事人匆匆赶来,他们既害怕却又舍不得这次机会。 要说这仙门宝会中的情形其实跟凡尘宝会差不多。 一样的热闹一样的拍卖手段。 顶多是建立在海上的宝楼更加玄妙了些,其中宝物也是凡尘可望而不可及的稀世珍宝而已。 凡尘帝王耗费国力而不可得的长生不老药,在这里只是入门级的丹药,如何不让这些凡尘中人趋之若鹜。 第48节 宝珠也从此事中若有所悟。 修士、妖族中的权力结构似乎和世俗凡尘之中极为相似,尤其是水族对龙族的臣服与恭敬像极了平民对凡尘帝王。 这不免让宝珠觉得,修士、妖族与凡尘之间除了日子更好些并没什么不同。 可其实不然。 譬如凡尘中的上位者似乎也看个人的聪慧才华与贤愚,可这些是能包装出来的。 那位皇子在传闻中其实也是个爱戴臣民的优秀皇子呢,就算偶有处置平民的行为,也一定是被愚蠢的平民冒犯了才会发怒失手。 可修士与水族中做主的如云师叔与龙族,他们的威权从不依靠世俗名声的粉饰。 他们的地位看似来自身份,其下奠基的,乃是自身不可撼动的绝对实力。 只是往往他们的身份跟实力相对应,才给了外界一种‘他们权力源与身份相关’的错觉。 如曲影师姐平日里言笑晏晏,水族闹出再大的乱子她都能游刃有余、泰然处之,看到年老衰弱的渔夫也会温和相待,可如今做出决定却也不容置疑。 她不会觉得凡尘中人天然可欺,但也是真的并没把皇子的身份放在眼里。 宝珠之前那颗逐渐被宝楼盛况腐蚀的心重新平定下来。 她原本觉得就算没法修行,留在这里做个丫鬟了此余生也很幸福,现在却想着,如果能成为真正的修士,能够自己掌握力量,才是真的很好很好呢。 第40章 那位被更换的另一位皇子过来后, 行事十分小心低调。 只是万宝堂弟子对所有人一视同仁、温和客气,连高高在上的姿态都不曾有,更不会刻意打压欺辱。 事实上打发先前那皇子离开后, 曲影压根没再关注那个势力。 可即便如此, 对方也不敢掉以轻心。 万一这些仙家再次‘以势压人’呢, 总之绝不能再次被驱逐。 他们倍加小心,却绝想不到到此前的事,只是由一个从未放在眼里的渔女引起。 宝珠却已经放平心态, 她没有因‘曾经欺负过亲近姐姐的皇子被驱逐’而幸灾乐祸, 反而彻底抛下过往, 倍加认真地认字读书, 以期能早日开始修行。 她每天忙完会熬很久的夜念书,凡人身躯如何扛得住,但林晚等人并不多劝解, 反而特意给她温和灵药补足精力。 只苦了敖璃,也被云垚抓着一并用功,敖璃还想喊上敖玥, 但意外的是敖玥竟写得一笔不比凡尘书法大家差的好字。 龙族看似势大且自成一派,实则在很多方面不可避免地受邻近人族影响。 譬如西海龙族的穿着与南海相比, 显得更加异域风情, 便是因为西海受另一面大陆影响。 而敖玥不但擅邻近大陆的文字, 对中洲文化也不陌生, 可见其聪慧好学之心。 她看到敖璃和宝珠学习,偶尔会去书房指点她们一二,宝珠很是感激,唯有敖璃愈发苦闷。 好在很快到了凡尘人士的宝会,宝珠因对沿海事务十分了解, 被委以重任,忙碌到实在抽不出空学习,敖璃才得以解脱。 凡尘宝会只有一天,且展示的宝物只是低阶之物,大部分修士水族不感兴趣便先行离开了。 不过敖霖没走,敖瑾也没走,敖旻顺势留了下来,敖昭、敖玥倒是跟着敖珀回了一趟南海龙宫。 敖璃虽不舍敖玥,且对敖霖、敖旻十分害怕,但还是选择继续留在宝楼。 到凡尘宝会这一日,热闹却并未削减半分。 反而因少了修士和水族,周围多是普通人,过来的凡尘中人胆子大了些,宝会更加热闹。 楚漪以普通人也能用的丹药、符箓、法器为引,邀约沿海的凡尘势力前来参会,凡尘势力用于拍卖的货币并非金银珠宝,而是物资交易。 “用陆地上的粮食、肉类、铁器等物资交换我们从水族收罗来的海货。”楚漪对云垚道:“一枚十年延寿丹,至少交易二十批货。” 二十批足以养活数以万计生灵的货物,看似很贵重,但对于这些无法修行却又渴望长生的凡尘贵族们而言,实在不算贵。 而这些海货能为沿海的人们带来丰富的生活物资及收益的同时,也能减少渔民出海冒险的频率,同时水族也多出一份物资来源,可以生活得更好。 别看海中物产丰富,可由于势力复杂,水族繁育速度又十分惊人,他们时常缺少食物呢。 云垚大概明白了:“只是凡尘中的贵族、皇室会不会将这些物资压力转嫁到百姓身上呢?” 万一让沿海百姓愈发饥寒交迫,岂不违逆了仙门初衷? “他们不敢。”楚漪轻描淡写:“我已经同沿海修士商议好,欺压百姓的皇室换下来就好。” 修士不会随意介入凡尘势力纠纷,但亦有庇护普通百姓之责。 且沿海的修士势力比不上太仪仙门,也只能由着仙门。 云垚颔首:“你们看着安排就好。”她觉得没什么问题。 上层长老虽然还在,却也在大部分修士和龙族离开后放松了心神,不再多过问宝楼之事。 两人商议好接下来的安排,又在宝镜前观看了下拍卖厅里的情况,就见其中除了凡尘势力的代表,竟还有些低阶修士逗留。 “多是些附近散修。”楚漪说:“我们给凡尘的东西价格会低不少。” 这些品阶低的灵药法器对低阶修士也很有用,他们当然愿意省下灵珠,而以凡尘物资进行购买。 云垚:“他们若换了凡物,有用吗?” 楚漪:“我们不会阻拦他们参与拍卖,但有要求所有换得物资不可随意浪费,他们应当会用作他处或散给附近的凡人。” “那就好。”云垚说完离开房间四处巡视一番。 没多久发现宝楼外不远处,那些明明已经离开的修士和水族又返回来一部分且聚集在一起。 “这是我们水族的领地,你们人族还不快快离开!” “海域是天下生灵共有,我们凭什么不能在此?” 云垚过去听了一耳朵才知道,原是一行修士在宝会结束后决定结伴入海探险。 宝楼展示出那么多来自海中的天然灵物,说不得他们自己也能寻到呢。 但这些修士被一众水族阻拦,水族一直把海域宝物当自家所有,连仙门想要也要经过他们的手交易,自然不肯让修士入海寻宝,两厢便争执起来。 吵了半晌,一名人族修士忽然道:“你们水族既然自称统领海域,不若比一比,看看我们到底有没有资格进入海域。” 便有水族不受激,主动站出来道:“好!那便打一打,凭本事说话。” 说话的修士便和这名应激的水族在众目睽睽之下相斗起来。 那名修士既敢当众下战书自然有几分本事,相斗几十招后水族便落败被狠狠砸进水里。 水族明显不服气,很快便爬出水面道:“再来过。” “你已经是我手下败将,我没要你性命是不想坏了人族和海域的和平。”年轻的修士张扬道:“你们这些寻常水族还是退开些,不说叫真龙出面,至少也要派几个厉害点的蛟龙吧?” 云垚见状眨了眨眼,觉得有点不对。 那水族刚说道:“那是你们人族的规矩,我们海里死了才算输……”说到一半却忽然面色一凛,恭敬的垂下头。 此时一个阴沉声音响起:“何人胆敢犯我龙族。” 敖昭忽然间从海中冒出来。 云垚立刻倾身而上,恰好一剑挡住了敖昭化出的龙爪。 敖昭质问:“云道友,这次是你们人族先挑事!” 云垚先说:“此事是我们不对。”而后对那名年轻修士道:“既然身处海域自然该遵守水族的规矩,怎么好仗着实力欺负水族呢。” 只看那名年轻修士的表情,就知道他没把云垚的话当回事,只嘴上敷衍着:“那我便给太仪仙门一个面子。” 云垚毫不客气道:“仙门召开宝会前便特意说了,不许寻衅滋事,你若真给我们仙门面子,就不会闹出这乱子了。” 年轻修士一时间面上有些挂不住。 云垚转头看向敖昭:“看在仙门的份上,还请太子放过他这一回。” 敖昭冷哼一声:“放过他,岂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冒犯我龙族?” 若只是几句言语便算冒犯龙族,那龙族要计较的可太多了。 云垚很清楚敖昭这几日在敖瑾那边受到冷遇,对‘蛟龙’二字十分敏感,受不得刺激。 就听那年轻修士也跟着道:“要战便战,我不需要你们太仪仙门来跟妖族求情!” 云垚看看敖昭,又看看那修士,想了想干脆拔剑出鞘,道:“既如此,便由我来跟太子比吧。” 敖昭蹙眉:“这有你什么事?” “这里是仙门之地,水族要同人族比个高下,当然该由我仙门弟子代表人族出战。”云垚说着,看一眼那年轻修士:“若你不服,等我同太子比过后,我们再比斗便是。” 说完,提剑对敖昭认真道:“敖昭太子,请吧。” 敖昭面色一沉:“你若执意挡着,我可不会客气。” 说着一人一龙便斗在一起。 这里仍属于宝楼阵法区域内,海面平坦无波,敖昭尝试调动海浪立刻意识到这一点,他毫不犹豫退开前往远方海域。 云垚亦毫不畏惧地飞身追上。 她追上去的瞬间,敖昭便拍出惊涛骇浪向后扑来。 云垚直接一剑便把海浪一分为二,而后眨眼间便来到敖昭面前对准他眉心一剑刺去。 敖昭没有敖霖那样厉害的法器,头往后一仰,便直接化出长长的龙脖子龙头,待躲过这一剑便绕圈折返从云垚背后咬来。 云垚横剑一档,被敖昭直接紧紧咬住手中的剑。 敖昭冷笑一声,声音从腹腔里震动出来:“没了剑,我看你还有什么招数?” 云垚毫不犹豫握紧剑柄飞往天上,敖昭整条龙竟被她巨大的力道一并拖拽着上天。 “敖昭太子,小心了。” 而后一道雷电剑气直刺入敖昭口内。 底下观战的敖霖不由感慨:“世上竟有这样的蠢货,真是给龙族蒙羞啊。” 敖瑾不悦:“这么久了还没蜕去蛟尾,算什么龙族!” 上方,云垚特意提醒过,敖昭在紧急关头躲开一寸,不至于内腑受创,但龙口却被划拉出一道巨大伤口。 第49节 云垚剑尖向下,谦虚道:“太子,咱们点到为止算作平手吧。” 敖昭却已然失去理智,他猛然扎进海里,只见他在海里飞速游走几圈,片刻后这一片海域便翻涌起来,形成巨大漩涡。 云垚觑眉道:“太子,你这样只会伤及海中无数生灵!” “为龙族战死是他们的荣幸!”敖昭说罢尾巴猛然一拍,海浪裹挟着飓风朝云垚席卷而来。 “你们龙族可真是!”云垚手一挥,剑锋直指天际,很快上空雷云汇集,雷声阵阵。 围观的修士和水族齐齐骇然避退:“她莫非是要强行突破御敌?” 下一瞬,数十道粗壮的雷电迅猛朝着敖昭劈去。 龙族掌控风雨,按理说天然对雷电有一定抵抗力,可这雷电一落下,敖昭便立刻浑身抽搐瘫软下来。 飓风和漩涡逐渐停止,同时无数海中生灵慢慢浮出海面,再无气息。 敖昭气若游丝却狠狠道:“我们西海不会放过你!” 云垚缓缓落下,面无表情:“这事,我们仙门是要同西海好好说清楚。” 第41章 云垚与敖昭相斗时, 巡天阁弟子便立刻赶来。 此时他们一面拦着其他人族修士与水族再次冲突,维持秩序,一面严阵以待为云垚掠阵。 那厢也有一众水族赶忙过去搀扶敖昭。 “你敢伤我们龙族太子, 此事绝不会善罢甘休!” 双方迅速对峙起来, 场面一时风声鹤唳。 云垚朗声道:“敖瑾太女, 此间是南海领域,水族应由你做主,水族要和我太仪仙门开战么?” 敖瑾从人群中缓步踏出, 扬声道:“与太仪仙门合作关乎万千水族生计, 乃是要事, 自不能因小儿之争随意毁诺。” 她扫一眼敖昭, 轻描淡写道:“他技不如人,怎么能怪阿垚呢。” 围在敖昭身旁的西海水族一脸不服:“太女殿下,你与我们太子同为龙族, 怎么能任由人族欺辱我们西海……” 话没说完,那水族被忽然升腾的海浪一把拍进海底。 “既知是龙族的事,有你们插嘴的份么?”敖瑾漫不经心看向敖昭:“昭侄儿, 你说呢?” 她出手毫不留情,其他水族一时不敢言语, 敖昭也只能强撑起身子, 咬牙道:“姑姑说的是。” 一场事端就这样轻易的消失于无形中, 云垚似瞬间褪去所有心事, 笑容灿烂地对敖瑾说:“下回宝会,殿下再来捧场哦。” 而后便雀跃地走向宝楼,过程中还抽空对先前那名年轻修士道:“你可要与我比斗?” 那修士忙不迭摇头。 筑基期便能靠领悟出的剑意击败龙族,谁还敢跟你比斗啊。 云垚点点头:“那行吧,不过之后不要再这样了, 当年我们和龙族说好了,龙族居四海,人族居五洲,怎能言而无信呢。” 人族不肯让龙族上岸受供人间香火,从此龙族只能为妖难以成神。 龙族又怎么会乐意人族随意踏足海域。 这些修士只看太仪仙门轻易拿出诸多海域宝物,便以为海域好闯、龙族可欺,却不知仙门能与水族达成合作,当年付出了多少努力。 云垚略过这些人回宝楼后,敖瑾对这些逗留海域的修士笑吟吟道:“诸位可要去我南海龙宫一观?我一定好好招待诸位。” 修士们一时判断不了这位龙女的真实态度,但也知道对方绝不是易与之辈,忙道:“多谢龙女,我们还有要事,就不去打扰了。” 说着他们三三两两往中洲飞去。 云垚回去后先寻三位长老:“要请长老们继续坐镇南海一段时日。” 清灵长老含笑道:“无妨。” 君长老多嘱咐了两句:“与龙族相交要万分小心,不可轻易得罪,却也莫要太过亲近。” 云垚乖乖点头:“好的。” 回到楼下就见敖霖倚在一客室门前,似在等她。 “就是在等你。” 云垚:“等我算账?” “我又没丢脸,找你算什么账?” 等云垚走到近前,敖霖转身与云垚并肩齐行,一路跟着走进云垚在宝楼的寝居,才道:“我是来提醒你小心,西海行事向来小家子气,不会这么算了的。” 云垚似并不意外,坐下后平淡道:“我等着他们。” 敖霖自己招呼自己,一屁股坐在云垚对面:“可别掉以轻心,也小心点你身边亲近之人。” 云垚恍然:“放心,我会保护好他们的。”想了想又说:“反正宝会结束后没什么事,拘着她们别出门就是。” 敖霖:“……不是这意思。” 不过算了,他无奈摇头:“我也是在难为我自己,你就这么着吧。” “我又不傻!当然听得懂!”云垚瞪敖霖一眼,而后得意道:“不过我们仙门跟你们龙族可不一样,纵有理念不合,但对外时很团结的。” 何况南海分堂是被彻底清理过,现如今驻守的弟子是掌门师兄特意挑选调过来的。 虽然云垚没细问过,但只看南海分堂一应行事都与别处不同,且楚漪颇有变革之心,便可知掌门师兄对派来这里的人十分用心。 如此,便更不必担心自己人有问题。 敖霖扬眉:“你都被困在这地界,还如此信任你那位掌门师兄?也不知他此前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云垚:“我看的是人心,才不是好处。” 而后不耐道:“刚刚才吵了一架,其他龙都走了,你怎么还在这儿啊!” 敖霖坐姿愈发肆意,直接以手支颐靠在凭几上,懒散道:“我不想去南海龙宫,之后就住你这里了。” 没等云垚反对,又立刻说:“你原来去龙宫,我可没推拒过。” “我是跟我爹娘去找晏姨,又不是找你。”话是这么说,云垚没再赶敖霖。 只是警惕道:“先说好啊,我们仙门可不像你们龙宫,大家有什么事都是自己做,可没人伺候你。” 敖霖爽朗一笑:“没事,我带了下属。” 说完他合好扇子往桌案上一敲,便有一枚巴掌大的海螺跌落在桌上,片刻后一个小小的水族从海螺里爬出,殷勤地给敖霖端茶倒水。 云垚没忍住多看了那海螺小人几眼,那小人玉雪可爱,穿着小小的衣服,还有一对螺状耳朵,十分特别。 敖霖便道:“是不是很有趣,送你几个?” “不用了。”云垚忙摇头:“我们仙门不许以妖族或凡人为奴仆。” “你们仙门到如今还坚守着这些陈旧规矩的,只怕只有你们云家了。”敖霖端起茶:“何况用他们与用傀儡有什么差别,我又不会亏待他们。” “不一样的,我用傀儡只是用在自己不便照料之处,你却是用在力所能及之处。”云垚顿了顿,坚持道:“总之就是不一样。” “那是你们自己觉得,其实没什么不同,再者就算不用来驱使,养着好玩也成啊。” 敖霖说完,许久不见云垚回复,凑头看过去就见云垚埋头写着什么,便问:“你在写什么?” “告状信啊。”云垚毫不遮掩:“虽说我们广发帖子邀约西海水族前来参与宝会,可也是敖昭他们自己主动来的,如今出了事,当然要跟仙门和西海都说清楚,可不能等之后来责怪我们。” 敖霖欣慰点头:“总算你还有些计较。” 云垚写到一半,忽然问道:“西海龙王好相处吗?他是什么性情?以你的了解他会不会怪我们?” “你方才不是无所畏惧么?”敖霖先说:“龙君自不会参与我等小辈之事。”而后才说:“至于性情么,龙君们待我都是和蔼可亲的,我说不好。” “说的也是。”就像云垚其实也不知道自家长辈对外会是什么态度。 “我不怕他们,但也不会小看他们,知己知彼当然更好。” 敖霖就问:“那我要是骗你,帮他们呢?” 云垚哼哼两声:“那我就连你一起打。” “啧。”敖霖摇头:“我就知道。” 写完信传回去,云垚走到室内北面。 她先往之前就布置在这里的神龛上摆上各色灵果、灵酒、点心,而后在底下摆上蒲团。 等一切准备就绪便手一挥,北面墙上就多出一幅壁画来。 云垚跪在蒲团上先虔诚地上了三炷香,而后絮絮叨叨地说:“弟子主持完宝会啦,师父您最近在上界忙吗?” 敖霖:“……” 敖霖不得不往旁边侧室避了避。 云垚接着絮叨一阵,连方才与龙族发生的争执都说了说,一直到最后应元仙君也没回应她,才认真道:“我下回再拜见您。” 而后只留下香炉神龛,把壁画撤离开。 敖霖从侧室回来:“那就是你拜师的雷君?雷君知道你这么做吗?” “当然知道。”云垚说:“我之前在仙门时也是这么祭拜师父的,这回来得匆忙,师父的神像还是掌门师兄后来让人给我送来的。” 敖霖一时无言,他觉得龙族已经够溺爱后辈了,云家长辈分明有过之而无不及。 收拾好,云垚便准备回洞天里修行。 宝楼安排的寝居,她一直只当客室使用。 忽然门外传来疾步声,“阿垚!” 云垚手一招,大门自动打开,敖璃急匆匆进来,焦虑道:“敖珀叔祖让我回龙宫。” 她甚至没注意到一旁的敖霖也在。 云垚:“为什么?” “不知道。”敖璃拉着云垚的手,迫切道:“你可不可以去跟他们说,你想把我留下?我不想回去!” 云垚微微蹙眉:“这却有些麻烦呢。” 第50节 毕竟敖珀是敖璃的尊长,她怎么借势助敖璃反压长辈。 何况方才的冲突才平息下来,此时再起争执,对方绝不会认为这只是普通小儿之事,说不得便以为是太仪仙门故意挑衅。 敖璃一时泫然欲泣,还待祈求云垚,忽听敖霖冷冷道:“你为难她做什么?她还能为你打上龙宫不成?” 云垚看似任性肆意,实则骨子里很尊重长辈,少有越辈分行事。 可她对自己人很好,提出这个要求就是在让云垚为难。 敖璃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别人,哭腔一下子止在喉咙里。 她看看敖霖,又有点委屈地看看云垚:“真的不可以吗?” 云垚摇头:“这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而后跟她保证:“你回去一趟,我明天就传讯再邀你,好不好。” 敖璃其实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让回去折腾一番,才能再把她接来,可这段时间足够她了解云垚的脾性,一旦说定不容更改。 她只好一步一回头的,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云垚见状多少有点担心,问敖霖:“你可以帮我跟敖瑾太女说一声,不要打敖璃吗?至少别扯断她的尾巴。” 敖霖好笑:“你真以为瑾姑姑是喜欢扯龙尾巴的变.态吗?”笑了一阵后,才道:“放心,她在南海生活了这么久一直平平安安,可见很善于自保,不必现在才来担心。” 云垚仔细一想:“说得也对。” 主要是这段时间敖璃表现得太笨笨的了,实力还弱,她几乎忘了初见面时敖璃的骄纵。 果不其然,敖璃根本没等到第二天,当晚就想方设法回到宝楼。 她悄悄地看一眼敖霖,对云垚说:“我们去别的地方说话好不好?” 云垚带着她离开,等换了一个安静的房间,敖璃才说:“阿垚,你送我去中洲找我娘,好不好?” 说完眼睛又亮又期待的看着云垚。 第42章 “你娘?” 敖璃:“我娘在南部沧澜大泽修行, 自我出生测出龙族血脉后,便被送来南海,后来我再没见过她。” 龙族不论男女, 多是风流成性。 而许多有意留后的妖族也很愿意找龙族繁育出更强大的子嗣。 龙族也大方, 除非是天生真龙的孩子一定会被抢走——这几乎不可能, 对方愿意把孩子留下或送来龙宫都可以,当然若是送到龙宫,至于孩子待遇则多看孩子血脉纯度。 敖璃生母是修炼有成的锦鲤, 自带气运加成, 敖璃出生后除了天生的鱼尾, 其他几乎跟真龙无异。 与敖璃交好后, 云垚还看过敖璃化为龙身的模样,其实她觉得敖璃那华丽宽阔的炫丽鱼尾挺好看的。 可龙族有自己的追求,敖璃一向不轻易展露尾巴。 云垚问:“你怎么突然想起要找你娘啦?” 别看敖璃在敖瑾等真龙面前没有底气, 但在整个南海龙宫的小辈中还算受宠。 敖璃的生父自己尚且只是蛟龙,膝下其他孩子血脉还不如敖璃,因而对敖璃还算重视, 不然不能养出她先前的性子。 总体来说敖璃在南海生活还不错,突然想寻母实在古怪。 敖璃支支吾吾:“我、我就是想她了。” “之前完全没看出你有想娘的时候啊。”龙族的孩子没有那样纤细的神经, 不会天天想着生母或生父是谁, 他们爱不爱自己之类的问题。 云垚干脆道:“你被召回龙宫后, 发生了什么事?” 敖璃犹豫好一会儿, 才说:“他们想让我嫁给敖昭。” “咦?”云垚反应了一下。 天下龙族系出同源,因而同宗同姓,按照人类的习俗,哪怕血缘远了,只要同宗一般不会通婚, 可妖族没那么多讲究。 甚至许多妖族为了血脉纯净,会特意族内通婚。 敖霖就是青霞海龙王特意找其他真龙设法生下来的。 可敖璃跟敖昭……合适吗? 云垚小小疑惑,而后一本正经道:“我之前就说了吧,你要是好好努力早日跃过龙门,现在跟谁成婚,都不用担心被欺负了吧。” 敖璃垂眸难过道道:“可现在说这些也来不及了,我再也没机会跃龙门了。” “怎么会?”云垚反驳完反应过来。 她于婚姻之事不甚明晰,但对修行之事十分敏锐。 神色严肃道:“他们是想让你助敖昭修行?” 敖璃轻轻点头:“他们说,敖昭太子只差最后一步,便可修炼成真龙。” “可是……”她面色带着点惶恐又带着些茫然:“可我不想,他们都说是好事,是器重,敖昭太子之后一定不会亏待我,但我还是害怕。” “你当然不能答应!”云垚用力拉住敖璃:“耗费自己修为去助别人晋阶是傻子才做的事!真是好事怎么不让敖昭助你一臂之力呢?耗费他的修为和血脉,你也能成为真龙啊!你们南海真不会算!” 敖璃也知道这点。 可南海已有敖瑾太女,自不会为了一个不起眼的敖璃耗费,而西海却愿意为了敖昭付出巨大代价。 敖璃反手抓住云垚:“所以你送我去找我娘好不好?” 这等小事云垚想也不想就答应:“好啊,我帮你。” 而后仔细思索:“要先跟中洲的修士打声招呼。” 龙族去中洲若只是游玩还好,若打算常住且有可能引起其他龙族追捕,就必须得跟他们说一声了。 何况太仪仙门立足于海上,在中洲根基薄弱,若要行事也需要他们首肯。 敖璃有点迟疑:“他们会答应吗?不能悄悄的去吗?” “瞒不了的。”云垚觉得:“他们应该会答应吧。” 毕竟是能引起龙族内部争乱、且减少敖昭成龙可能性的‘好事’,中洲虽不至于明火执仗的帮忙,但肯定愿意默许敖璃逃离至中洲。 敖璃便问:“那要等多久啊?我怕叔祖他们发现我跑了。” “打声招呼就行,很快的。”云垚问:“不过你确定你娘会答应庇护你吗?” 觉醒龙血的龙子龙女跟随龙族生活会有更多好处,但这也意味着敖璃跟生母并没有长期相处的情感,那位锦鲤娘娘会愿意为这个孩子跟龙族对抗么? 须知天下水族系出龙族,对上龙族天然弱势。 敖璃胡乱点头:“会的,一定会的,那是我娘啊。”说是这么说,可她眼底却满是迷茫不安,可见心里没底。 云垚便说:“我先去准备,等过去再说。”大不了到时候另外找个地方把敖璃藏起来嘛。 她连夜去找叶知秋帮忙传讯给中洲各方势力,叶知秋特意问了番缘由。 云垚简略说了几句,而后义愤填膺道:“叶师姐,敖璃是我的朋友,我不能让她这样被断了前途。” 婚姻只是小事,道途可是大事呢。 叶知秋沉默片刻,劝道:“此事可大可小,只怕不好由我们仙门直接出面,不若这样,咱们帮忙传讯给敖璃龙女的生母,让那位锦鲤娘娘亲自过来接应敖璃?” 云垚迟疑,“万一她不愿意呢?” 妖族的血缘关系跟人族大为不同,很多妖族甚至会把子女当补品备用。 把敖璃送过去,对方或许会愿意庇护一二,但让她冒险过来接应孩子,对方未必会乐意。 叶知秋道:“咱们与水族一向交好,若直接介入此事只怕会引起事端,这事由锦鲤娘娘出面最好。” 云垚微微蹙眉,有点不高兴,似还有点低落,但还是说:“叶师姐说的是,是我关心则乱想岔了。” 她想的居然还不够周全么。 叶知秋松口气:“我这就去请人帮忙传讯。” 从前没有与那位锦鲤娘娘通信过,传讯符都未必找的到人,只怕要请人亲自把消息带过去才行。 她担心云垚着急出乱,干脆直接找上巡天阁弟子:“要请你们尽快寻两名可信的中洲修士,帮忙传讯。” 叶知秋虽不是管事,但俨然是云垚心腹。 她也确实是掌门担心云垚,特意安排跟随云垚的人。 来之前叶知秋也担心过,既怕云垚年少气盛,行事间失了分寸,又怕云垚吃亏,失了颜面让自己受罚。 不过从过来查访虞藤之事到此间种种,云垚从没出过岔子,以至于叶知秋除了日常巡视,并无用武之地。 直到现在,终于派上用场可为云垚周全一番。 叶知秋没有因云垚贸然介入敖璃婚事而不满,反而松了口气。 她特意找机会入刑赏堂,自然是因着除开修为之外,想要在仕途上同样更进一步。 若没有用武之地,如何体现出她的才能呢。 叶知秋细细嘱咐:“不论如何,都要设法让那位锦鲤娘娘亲自过来一趟。” 如此才能把敖璃的事转交到旁人手中,不至于与南海龙族生了嫌隙。 巡天阁弟子对视一眼:“如此,只是托付给中洲修士怕未必能成,不若我们亲自去请?” 叶知秋摇头:“还是要请中洲修士出面,不过你们若能派人跟随就更稳妥了。” 巡天阁弟子明白了,等叶知秋离开便商议人手。 姜乐立刻举手:“我去我去。” 这样能去中洲公费旅游的事,当然要争取。 陈辰看她一眼:“你刚筑基不久,先稳固好修为再说。” 姜乐不乐意了:“我早就稳固了。” 她靠的是系统经验值突破筑基,根本不需要稳固。 而后坚持道:“再者修士不能一味苦修啊,总要多番历练才行。” 陈辰面无表情:“我还不知道你!你到时候只管游山玩水,根本不会真正历练。” 第51节 姜乐叹气:“你已经被力量异化掉了。” “不要说奇怪的话!不然就真不让你去了。” 姜乐立刻道:“我这就去准备。” “等等!”陈辰喊住她,先把此事内情详细说了一番:“西海太子只是蛟龙,此次联姻只怕不是表面那么简单,我们帮敖璃的事不可轻忽,你要设法把那鲤妖请来,却又不能显露出仙门意图。” 姜乐嘀咕:“好麻烦啊。” “不然呢。”陈辰恨铁不成钢:“你以为其他人在为难什么,就你跳出来。” 姜乐:“……那我也想去。” 反正没有这出麻烦,系统也会催她去找别的麻烦赚经验值。 等出门前,看到亭亭玉立的云垚,姜乐免不了心里腹诽:优生优育多好啊。 仙门里的世家也是,龙族也是,生那么多有什么用,到头来要为孩子的前途各种算计、陷害,还不如人家云家保质不保量呢。 敖璃把自己褪下的一枚龙鳞递给姜乐:“你把这个交给我娘,她肯定能认出来的。” 云垚也慎重道:“此事毕竟是我私事,我另给你们配了符箓和丹药,还请你们不要推拒。” 姜乐眼睛都亮起来:“不推拒,我肯定不推拒。”还没出门就赚到啦。 旁边陈辰颇感丢人,跟着姜乐一路出去,特意嘱咐:“你去中洲后收一收你那财迷样,别给仙门丢人。” 姜乐敷衍的摆摆手,在陈辰不放心的目光中飘然离去。 另一边云垚对敖璃道:“不如你先入我竹楼住一阵,免得被龙族发现抓回去。” 敖璃当然答应:“好。” 之后云垚还特地去找敖霖:“你可不能把敖璃过来的事说出去哦。” 敖霖好笑:“你以为龙族的手段,还能找不到自家子嗣?” 果不其然,隔天龙族就找上门:“敖璃呢?” 云垚镇定自若:“敖璃?她不是被叫回龙宫了吗?” 敖珀笃定道:“她就在你们这宝楼内,速速让她出来!” 他身后还跟着敖璃之生父,一名沉默的看着像中年人模样的龙族。 第43章 云垚解释:“可敖璃真的不在宝楼里。” 敖珀沉声:“你可敢以道心发誓?” “……好严重哦。”云垚鼓鼓腮帮子, 没能开口。 “究竟发生何事,缘何就要逼着我仙门后辈发下道心誓言?”此时清灵长老从宝楼里走出来。 云垚立刻退几步立在长老身后。 长老笑着看向楼外龙族:“诸位这般,不像是来做客的样子?” 敖珀怒道:“休要装腔作势, 你们宝楼藏匿我龙族后辈, 当真不把我龙族放在眼里, 还不速速将敖璃交出来,否则我必掀翻了这宝楼!” 长老看看云垚,而后问道:“龙君说这话可有什么证据?” 敖珀身后, 敖璃之父敖衍上前一步:“我能感应到, 我儿最后的气息便是于宝楼中消失。” 长老便道:“或许是那位龙女身怀秘术呢?” 敖珀断然:“绝无可能。” 清灵长老叹道:“也罢, 既两位龙君坚持, 便只好请你们入宝楼亲自搜寻,只是若龙女不在我宝楼里,龙君怎么说呢?” “她必在你这宝楼里。”敖珀似想发作, 却又在紧急关头压抑住怒火,道:“若找不到敖璃,给你们些赔偿便是。” 清灵长老微微扬眉:“仙门还没落魄至此, 只希望届时龙君别再借机为难我仙门小辈就成。” 说罢她退开一步,请敖珀敖衍入内寻龙, 敖衍当先一步目标精准径直走向此前云垚与敖璃商议的客室里。 自然什么都没找到。 而后他们又去了敖璃先前的寝居和书房, 几番过后敖衍对敖珀微微摇头。 敖珀已失去耐心, 神识瞬间放出在这宝楼中来回扫荡。 宝楼内弟子全都露出不适的状态, 清灵长老沉声道:“龙君!” 敖珀收回神识,面色沉沉看向云垚:“把你芥子交出来!” 云垚昂头:“我才不!” 清灵长老道:“芥子联通神魂,若出了事谁负得起责?” “我们只是找人,又不会做其他!”敖珀怒道:“谁知道她有没有把敖璃藏在芥子里?” 清灵长老质问:“龙君可愿开放随身宝库,任由我们入内一探?” 那当然不行! 敖珀:“如今是我龙族后裔在你们这里消失!” 清灵长老温和地面容一肃, 道:“谁知道那龙女是不是被你们自己藏匿住,如今却来贼喊捉贼呢?” 敖珀大怒:“荒唐!我为何要这么做?” 清灵长老反问:“那我们为何要藏匿龙女?” “谁知道你们人族,人族一向阴险!”敖珀道:“此前你们为了示好那些低贱水族,竟以龙血收买,说不得你们想要龙血呢?” “仙门储存的龙血都是有据可查。”清灵长老道:“龙君莫非想查一查?” 这查自然不是查仙门的记录,而是查一查仙门是否有实力光明正大取得龙血。 此话一出口,另有两股强横的神识笼罩过来,牢牢锁定这片空间。 敖珀闻言一窒,他目光扫过清灵长老及其身后的云垚,狠狠道:“若被我们发现敖璃失踪与你们相干,我龙族绝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说罢,他怒冲冲地带着敖衍离开了。 等龙族彻底离开,清灵长老微微一叹,对云垚道:“阿垚,你随我来。” 云垚乖巧地跟着清灵长老上楼,一直到几位长老休憩之处。 一入内就听君长老质问道:“一个身负鲤鱼血脉的龙女有什么好在意的?为何要为她跟龙族起争执?你知不知道南海分堂发展至此,仙门耗费多大精力,岂能因你一己之私便让仙门数代努力功亏一篑?” 云垚道:“可我做的是正确的事!” “你!”君长老怒道:“你若管不好这宝堂,就回仙门去好好待在,换个人管!” “我又没有做错!”云垚道:“原来长老修炼到今天的境界,却仍然是个只在乎利益而不在乎公道正义的人么?” 君长老彻底怒了,神识瞬间朝云垚倾斜而来,旁边清灵长老和巫长老赶忙架起神识庇护住云垚。 清灵长老:“君长老,何必跟小辈计较。” “你们还要护着她!你们听听她说得像话吗?”君长老道:“我看就是你们和掌门把她惯坏了!以至于她敢这么说话!” 恰在此时,门外有声音响起:“长老!” 君长老深吸一口气,压抑下怒气面无表情道:“进来。” 就见外边楚漪、叶知秋以及敖霖都在。 可见他们方才都感应到神识威压,担忧赶来。 楚漪恭敬道:“禀长老,我是南海分堂管事,此事亦有我失察之责。” 旁边叶知秋道:“我已经派人去请敖璃龙女之生母前来,只等那位锦鲤娘娘赶来,便可将龙女转交到其生母手中,届时便与我仙门无关了。” 君长老闻言神色微微缓和,却还是道:“你们知道此事后就该规劝她,而不是放任她胡闹。” 云垚气哼哼的,却没开口反驳。 旁边敖霖眸色一冷正要说话,就见云垚一双眼睛直直看来,他顿了顿,到底无奈敛下言语,继续保持沉默。 “是弟子等做错了。”叶知秋温和道:“只是西海本就与我们不甚亲密,且此前才起过争执,若他们得了一位真龙传承者,对我们仙门而言,未必是好事。” 旁边敖霖闻言微微扬眉。 清灵长老道:“这孩子说得也有些道理。” 君长老沉思片刻:“此次便罢了,但那龙女的事绝不能出现纰漏,且之后再发生这样的事,你们不可擅作主张!” 楚漪和叶知秋齐齐应下,带着云垚转身离开房间,敖霖紧随其后。 他们一走,君长老犹自不满:“她费心从虞家手里抢来这宝楼,却又如此轻慢,云家的孩子可真是!”骄纵! 清灵长老笑容微敛,道:“明明是虞家那孩子行事太过肆意,掌门才换了人手,怎么能说是阿垚故意抢的?阿垚来此后可是尽心尽力,不曾谋半分私。” 君长老看看清灵长老,意识到什么,沉默片刻后道:“你说得也是。” 清灵长老便微微一笑,闭目打坐,旁边巫长老似没听到方才的一场机锋一般,早早便坐定了。 那厢,云垚憋屈地回到房间,敖霖看她一眼:“你平时对我的伶牙俐齿呢?怎么刚刚就站在那里挨骂?” “这次是我惹来的麻烦,还要长老们为我周全,怎好再对他们不驯。”云垚走到茶几旁坐下,顿了顿又道:“可是我没做错!” “那你受什么气?”敖霖哂笑:“还不让我说话。” “这是我们仙门的事,你当然不适合开口。”云垚皱着眉头:“因为大人不会只讲究对错。” 敖霖看着云垚那副明明憋屈却还要强装懂事的样子,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既然知道‘大人不会只讲究对错’,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敖霖问道:“总不能一直把敖璃藏起来,她藏不了一辈子。” 云垚小眉头紧锁:“我知道啊,等敖璃的娘过来就好了。” “只怕她未必会来。”敖霖挑眉:“南海与西海两方施压,一条修炼有成的锦鲤分量可不够。” 云垚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呢。 叶知秋有此建议,只是想将“麻烦”转移出去,她不会在意敖璃之后的命运。 但云垚也知道叶知秋和仙门长辈的选择无可厚非。 第52节 她只是想着:“至少能庇护敖璃一时,只要敖璃修炼成真龙,他们就不会拿她怎么样了。” 敖霖闻言哈哈大笑:“你真以为修炼成真龙那么容易?” 云垚说:“会比得到成仙还难吗?” 她听过有蛟化龙的事迹,也常常听闻长辈们的飞升故事,因日常接触的都是最顶尖的修士,心里便不觉得修炼成龙有多难。 何况比起其他龙血生物,锦鲤自带气运加成,可通过龙门劫一步登天,敖璃修炼成龙的几率只会更高。 敖霖一滞,“那不一样。”而后笑道:“再者那些蛟龙修炼成真龙可是用了不一般的法子。” 云垚好奇:“什么法子?” 敖霖露齿一笑:“不告诉你!” 云垚生气地看他一眼,而后打定主意:“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能看着敖璃沦落成炉鼎,大不了我亲自把她送到别的地方去。” 敖霖不甚在意:“你高兴就好。” 其后龙族竟没再过来找事,连派遣水族在宝楼周围刺探的举动都不曾有。 一直到姜乐顺利带着几名中洲修士和那名锦鲤娘娘赶回来。 陈辰赞赏道:“不错不错,效率很高,你怎么办到的?” “嗨,哪个做父母的不爱护孩子呢?”姜乐谦虚道:“我就把事情那么一说,她立刻就赶过来了。” 陈辰瞪她一眼:“跟我还不说实话,出了事我怎么替你收尾!” 姜乐立刻道:“我就是把事实夸张了点。” 说敖璃就差临门一脚就要化龙,却被其他龙算计。 那锦鲤娘娘不管是真心爱护孩子,还是只为利益,都不会愿意放弃一个即将化龙的孩子。 她果然过来了。 当然,她一见到敖璃身无异样立刻就明白自己被骗了。 可这位锦鲤娘娘也知道此时不是计较的时候,立刻拉着敖璃毫不犹豫道:“快随我走。” 她是水族大妖,本可以依靠水遁瞬间返回沧澜大泽,可她不敢在龙族眼皮底下从水域通行,而是带着敖璃乘坐法器从上空飞回中洲。 只是那法器飞到中途,便有数名龙族自云层中现身。 敖璃紧张地看向母亲。 锦鲤娘娘大声道:“敖衍,我决意以毕生修为开启龙门,届时便能助阿璃化为真龙,你当真执意要让自己的孩子为他人作嫁衣么?” 敖衍迟疑了。 却见另一侧敖昭道:“我们已然达成协议!谁也不许放过她们离开!” 与此同时,云垚与那几名中洲修士齐齐现身,护在敖璃母女周围。 第44章 “不知诸位龙君何事阻拦我中洲沧澜泽锦鲤娘娘返乡?”率先开口的是中洲修士。 中洲修士有意无意地排斥海域龙族上岸, 但一直试图催生出天然亲近中洲的龙。 锦鲤娘娘自幼生于中洲长于中洲,还曾受中洲道家指点,于沧澜大泽布道时, 也是备受附近百姓爱戴。 她和她的孩子, 显然是极好的选择。 云垚则表示:“可别在我们仙门分堂上方打斗哦, 我们怎能眼睁睁看着龙族和中洲起争执呢?” 敖昭龙身穿入飞行法器和在外修士之间,一面牢牢将锦鲤娘娘和敖璃所在的法器圈住,一面对中洲修士和云垚吼道:“滚!” 他表现的冲动而野蛮, 压根没有跟他们在口头上分辨的意思。 几名中洲修士见状, 只好法术齐出, 却不是对付那几条龙, 而是作用于法器。 法器晃动两下,忽然变换大小一下从敖昭的束缚中脱离朝中洲方向飞去。 “追!” 另几条龙赶忙飞身追去。 云垚的剑挥出一道强大的剑气对准法器,却并没伤及法器分毫, 反而助力法器加速向前了好一段距离。 敖昭愤怒张嘴朝云垚咬来,云垚毫不恋战,抽身便远离战场, 飞得远远的。 “我可什么都没做哦。” 另一侧,敖珀与敖钦见法器越来越快, 同样大口一张, 齐齐朝法器的方向喷出一口威力极大的龙息, 在巨大的冲击中, 法器直接四分五裂。 锦鲤娘娘带着敖璃迅速坠落海中,连一秒都没停就立刻朝中洲游去。 敖珀咆哮一声,海水顿时翻涌起来,竟连生于水中的锦鲤娘娘和敖璃都没法在海水中维持平衡,只能随着海浪沉沉浮浮。 忽然, 另一条龙猛然坠落海中,海浪被平静下来。 锦鲤娘娘二话不说,带着敖璃迅速从海域中借道遁向其他水域。 “敖衍!”敖珀怒道:“你是要背叛南海!” 敖衍由龙化为人形,道:“敖璃不合适,我还有好几个女儿。” “她们的血脉都不如敖璃精纯!”敖钦指责:“灵药你都收了,你休想反悔!” 敖衍就说:“那药我不要了!” “这是西海和南海联姻,岂容你出尔反尔?” “你们不是也有好几个血脉超过八成的女儿?”敖珀和敖钦一时滞愣,敖衍已经颇有些无赖道:“反正现在敖璃已经没了,只能另想他法。” 几条龙争执间,几名中洲修士已经收好法器:“既然此事已了,我们也告辞了。” 匆匆一道别,他们就毫不恋战的朝中洲飞去,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原本云垚也打算回宝楼,但听到敖衍说敖珀和敖钦还有好几个合适的女儿时,她忽然迟疑了。 她帮助敖璃,是因为跟敖璃熟悉到成为朋友,但其他龙女同样无辜。 云垚目光看向敖昭,说到底只要敖昭彻底绝了化龙的期望,那么南海龙女的困境便可暂时缓解。 恰好,敖昭也意识到敖璃彻底脱离龙族的掌控范围,想从整个中洲势力手中重新抓回敖璃难上加难。 同样,他目光愤恨地对上云垚,一切的一切都由云垚导致。 一人一龙只对视一眼,便默契地齐齐动手。 敖珀、敖钦见状赶忙过去助力敖昭,敖衍迟疑了一瞬,却还是过去帮忙。 恰好几道人影同时出现挡在这三条龙身前,是坐镇南海的三位长老以及敖霖。 三名长老道:“小辈的争执,咱们不好介入吧?” 三条年长的龙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云垚按着敖昭打。 这时敖霖出现在这一龙一人中间,对云垚道:“你不适合对他动手。” 云垚狡辩:“是他要对我动手,我自保而已。” 敖霖摇头,不论是什么原因,只要敖昭伤在或死在云垚手上,西海都不会善罢甘休。 此时他立在上空背对着敖昭,因他有自信只要拦下云垚,敖昭不会敢对他做什么。 偏偏趁着云垚被敖霖拉住的时候,敖昭大口一张把他们齐齐吞进腹中。 云垚反应极快,挥剑便一道雷电剑气刺去,却见剑气挥出便消散于无形之中,同时他们眼前一黑一亮后,人已出现在一片纯白空间中。 “原来他身上还有空间至宝。”云垚环顾左右:“这是他的芥子,还是你们龙族掌控的秘境?” 敖霖看看四周,“不知道,反正我没来过这里。” 云垚:“他龙呢?总不能一直关着我们吧?” 她很自信,她有太仪仙门为后盾,敖霖身为青霞海太子,敖昭顶多一时泄愤,不会敢真把他们怎么样。 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敖昭出现。 云垚和敖霖已经开始探索这片纯白的、看似无边无际又像只有方寸之地的古怪空间。 “神识无法施展。”只要一用神识探索,神识就会被吞噬掉。 又片刻后,云垚猛然感应到什么动静,剑朝背后一挥。 他们齐齐回头看去,什么也没看到,可云垚确认自己划中了什么。 “到我身后来。”等云垚藏在敖霖身后,敖霖便张口吐出龙息在前方来回扫荡。 很快便有数道身影从前方蹿出飞快流窜。 云垚迅速几剑,精准的一道剑气刺中一个身影,却见那些身影猛然落地,却又立刻爬起来跑了。 他们从头到脚都是被纯白布料包裹着,且那布料同样能够屏蔽神识,一旦融入周遭环境中极难察觉。 云垚看看自己的剑:“这是针对我?” 那种布料还能克制雷电之力,使她的剑气空有力道而无杀伤性。 敖霖若有所思:“只怕不是针对你,而是针对我。” 说罢他扬声道:“敖昭,你还要藏头露尾到几时?” 片刻后,一行全身纯白的身影显露痕迹,为首者虽没露脸,但只看魁梧的身形和面罩上的龙角顶出来的形状,就能看出那是敖昭。 敖霖微微扬眉:“敢对我下手,便是西海龙王也护不住你。” 敖昭森然道:“只要我成为真龙,届时谁还会对我下手?” 真龙在龙族可以做任何事。 “难道他们会为了一条死龙责怪另一个已经化为真龙的后辈?不,到时候他们只会护着我!” “原来你真是这么想啊。”敖霖好笑地摇头:“好久没见你这样的蠢货啦。” 云垚看看敖霖,又看看敖昭,忽然反应过来:“这就是你之前不肯告诉我的,蛟龙化为真龙的法子?” 敖霖无奈:“没错。” 第53节 云垚不满:“我又不会对你动手,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太血腥了,我怕你听了不舒服。” “我才不信。”云垚瞪着敖霖:“你的心眼子太多了,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好吧我承认。”敖霖摊手:“因为每次出现这种事,龙族都会有一番腥风血雨,这毕竟是龙族密辛,你知道太多不是好事。” 云垚认真地看敖霖一眼,似乎在确认什么,片刻后颔首:“好吧,我信了。” 敖霖欣慰:“那就好。” 他们就这样肆意交谈,实在太过目中无人,以至于敖昭怒火中烧,直接一挥手:“动手!” 那些白色身影便不再掩藏,齐齐朝云垚和敖霖攻来。 云垚剑锋在半空划出一个电圈,却见那些人抽出全是玉质法器,显然早早就防备着她。 “好过分,既然是对付你,干嘛要针对我?” “你这就没良心了。”敖霖一扇子扇飞一群人后,道:“要不是担心你,我才不会中招进这陷阱。” 云垚不服:“你要是不来,他也没必要抓我一个人啊!” 两人吵吵嚷嚷之际,下手毫不留情打飞一批又一批白色身影,却见这些身影源源不断。 云垚微微蹙眉,拿出了破界舟:“懒得跟他们纠缠了,等出去后你负责把事抹平哦!” 敖霖扇子一挥,击退靠近的人:“自然,不过我猜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敖昭决心要对他下手,便是不死不休,不可能只有这么点后手。 果不其然,当云垚拉着敖霖乘坐破界舟想要直接突破这片空间时,空间忽然扭曲一瞬,他们回到原点。 甚至云垚尝试躲入自己的洞天中也做不到。 “他是想耗死我们?”所以没有派高阶修士过来,而是让一些低阶水族源源不断消耗。 云垚拿出各种傀儡法器,敖霖也祭出各色法宝。 “这应该是他们的所有手段了。”敖昭见状招呼一声,让手下全都出来,自己却直接离开这片区域。 下一瞬间,这片纯白空间开始急速紧缩,可那些水族依然悍不畏死地牢牢牵制着云垚和敖霖。 敖霖道:“你先躲起来。” 云垚二话不说直接藏进花花中,花型法器迅速将云垚包裹,而后收拢成花苞状,只有法器表层的光泽温和的散发着,似乎在抵挡着什么。 而敖霖直接展开金龙真身,用力一怒吼,龙吟蕴含着独特的力量么直接突破时间和空间的桎梏,经由血脉和灵魂中的震荡传至远方。 外界,一条巨大青龙忽然出现在南海上空:“谁人伤害我儿。” 同时,海中某个存在也感觉到异样,一个遮天蔽地的身影刹那间笼罩在半空,竟连真龙在那身影的对比下都显得描写。 对方似乎探知到什么,朝着敖昭、敖霖、云垚消失的地方用力一撞,巨大的身影便直接消失在原地。 青龙见状意识到那就是空间的入口,立刻要尾随过去,却见下一瞬,敖霖整条龙被扔了出来,其后是遍地鳞伤、不省人事的敖昭。 可大家迟迟没能等到云垚出来。 与此同时,好不容易赶回沧澜大泽的锦鲤娘娘一头扎进水中居所,狠狠歇了口气。 敖璃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娘,您真要耗费修为为我化龙吗?”随即又立刻道:“不过不用啦,我不在乎能不能成为真龙的。” 其实她很想成为真龙,可是她不愿意用生母的修为去换取啊。 只要能感觉到被爱,就很开心了。 锦鲤娘娘没好气看她一眼,漂亮的眼睛翻了个好看的白眼:“你做梦!让你跟着你爹这么多年,没薅到半点好处,反而给我招来一堆麻烦。” 她严厉道:“接下来你就在这里修行,不化龙不许出门。” 敖璃鼓鼓脸,有点委屈想要反驳,就听锦鲤娘娘继续道:“不然,不止西海、南海,只怕中洲和太仪仙门都不会放过我们娘俩。” 敖璃闻言缩了缩脖子:“我、我尽力。” 第45章 这空间实在古怪, 除了时间和空间上的桎梏,还隐约蔓延着十分危险的死亡气息。 云垚喃喃:“莫非这是西海留存的龙冢?” 却听一个声音响起:“不,这是鲲冢!” 云垚眼睛一亮:“鲲鹏前辈, 你能带我出去吗?” “我是来收回这鲲冢的。” 此话一出纯白空间加速收缩, 花型法器好不容易支撑的空间被巨大的力量挤压, 云垚身处其中同样遭受着莫大压力。 就在她无法抵抗之时,花形法器外层忽然绽放出一道宝光。 宝光开辟出一道特殊通道,而后花花便带着云垚朝那通道飞去。 鲲鹏见状, 竟迅速收起鲲冢, 尾随着云垚离开。 “鲲鹏?”听到这个声音后, 云垚毫不犹豫地打开花花, 外面果然是幼年时就熟悉的环境。 她朝着那个声音飞去:“爹爹。” 云思一把接住她:“没事吧?” “没有!”云垚响亮回答,而后问:“是你和娘把我接来的吗?”接到这片云家历代居住的洞府中。 云思颔首:“你娘感应到你有危险,发生了何事?” 云垚先一喜:“我被一条坏龙关起来了, 不过我没事,我就知道你们不会不管我的。”而后又问:“那有没有打扰到娘闭关啊?” 那自然是多少有点影响,不过云思只说:“不是大事。” 他目光看向跟来的鲲鹏:“道友是何来意?” 鲲鹏看看云思:“你就是这孩子说的那个修空间大道的爹?你明明没有闭关, 怎么不来找我?” 云思:“……” 云垚依偎在父亲身侧,小声说:“这位鲲鹏前辈是居住在南海的分支, 我偶然拜访他时, 聊起过您。” 云思道:“鲲鹏于天地间只会有一只, 不存在分支。” 只有过去的鲲鹏消散于这片天地, 才会有新的鲲鹏诞生。 “咦?”云垚仰头:“这跟我知道的不一样。” 云思正要给孩子详细解释,忽然眉头一锁,身形瞬间从原地消失。 云垚下意识想追,却不知往何处追,一时茫然无措。 此时云家密室内, 一道身影如入无物般穿透层层禁制悄然出现在其中。 云垚生母霜华真人正在打坐,她显然意识到什么,眉头紧锁却没有立刻动弹御敌,幸而下一瞬云思也出现在密室里,他温和的面孔难得带上怒容:“出去!” 出现在其中的赫然是鲲鹏神魂,对方道:“我感应到她与我也是同修一道,且我们遇上了同样的问题,若能互补岂不更好?” 云思袖子一挥先在霜华真人周身设下多重结界,而后毫不留情朝鲲鹏神魂攻去。 “为什么不愿意呢?”鲲鹏一边躲闪一边不解:“一方有机会得道,好过两方都失败啊。” 云思下手越发狠厉。 外间云垚察觉到巨大的声响,赶忙从主宅跑出来往密室的方向赶去。 就见密室忽然所在之处忽然出现强大的漩涡。 “不要过来!”云思严厉的声音传来。 而后云垚被巨大的力道直接从整座岛屿上挪了出去。 她茫然无措出现在半空,而后赶忙架起飞剑稳定身形,她左右环顾,发现自己回到仙门立刻控制飞剑朝主峰飞去。 “掌门师兄!”云垚飞快进入主殿:“你快去看看,我爹娘出事了。” 掌门看到她刚松口气,“没事就好。” 云垚受陷的事第一时间被传回仙门,掌门着急地恨不得亲自去寻人,好在云垚在仙门中魂灯安然无恙,他才能耐着性子与龙族及仙门内部势力周旋。 南海分堂除了云垚失踪,并无其他损失,但龙族在那边已经闹了个天翻地覆。 “我没事。”云垚顾不得其他,抓着掌门就往外走,掌门问:“师父师娘发生了何事?” “应该是鲲鹏?”云垚又是着急又是自责:“都怪我不好,引南海鲲鹏过来,我爹娘跟鲲鹏打起来了。” 他们飞到一半被掌门及时叫停,“前方危险。” 只见云家岛屿原本所在的位置出现一片巨大漩涡,漩涡中掺杂浓郁而危险的时空之力,仿佛随时会将周围一切吞噬掉,却又在危险的临界点被强行控制住。 掌门迅速打出几道法诀,围绕漩涡周围的几座岛屿迅速挪开,而后仙门所在的整片浮空连岛齐齐朝反方向挪动好长一段距离。 云垚:“掌门师兄,你也没法救我爹娘吗?” 掌门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漫说仙门上下,便是整个中洲正道中,也无人在时空法门一道超过师父师娘,如果他们也没办法……”那其他人就更没办法了。 云垚看看前方的漩涡,扭头重新跑回主峰。 她先去上香联系上界云家祖辈,而后又去拜见师父。 掌门则找来几名长老,几人联手在时空漩涡周围布下结界,严阵以待。 只见那时空漩涡时大时小,仿佛有两股力量在角逐。 事实也正是如此。 霜华真人已经强行从入定中清醒,与云思联手对抗鲲鹏。 整片云家洞府一时破损散落,又一时恢复如初,像是陷入无限循环的时间轮回中。 这般僵持许久,云家洞府忽然从这片时空彻底消失。 外界的掌门等人只看到结界内的时空漩涡彻底消失不见,但时空之力极为危险,即便是他们也不敢立刻行动,只小心观察一番才敢行动。 而云思和霜华真人已经连同云家洞府穿梭于无尽时空之中。 “传闻中,上古鲲鹏能无视时间,来往于过去和未来,那才是真正的逍遥于世间。” 第54节 霜华真人曾经想,若鲲鹏真有这样的能力与上界仙神无异,又何必留在下界呢。 可现在她知道这传闻是真的。 但好在,这只鲲鹏并没有上古时期厉害,且霜华真人感觉到对方和她一样,在时间大道的修炼上出现了岔子。 她明白为何这鲲鹏甫一出现,就要动手了。 这只鲲鹏道途和他们夫妻俩恰好相合,若舍去他们一身道行便能助这鲲鹏脱胎换骨。 霜华真人按住云思的后背:“让我来。” 云思凝眉,回头对上霜华真人认真而坚定的目光,他到底答应了。 他退后一步,由霜华真人上前抵挡鲲鹏,只是云思道:“你要记住,若你出了事,我绝不会独活。” 霜华真人一顿:“我不会有事。” 说罢她拔出剑,一道充斥着时间之力的剑意朝鲲鹏神魂飞去。 时间之力的剑意甚至撕开了周围的虚空屏障,一幕幕跨越时光的景象飞快从虚空之中掠过。 即使就那么一瞬,以云思和霜华真人的修为仍然看清了那时光影像中的一切,就这一眼便让两人心神俱震。 鲲鹏见状,神魂立刻回到真身之中,巨大的鲲鹏之体裹挟着时间与空间双重力量朝霜华真人袭来。 却见霜华真人目光闪过绝望后,转而化为一片决绝! 她一手向后,云思瞬间明白她的意思,毫不犹豫握住她的手,将所有的空间之力过渡给她。 霜华真人另一手持剑再度一挥,同样是时间和空间两重力量的结合汇聚于剑身,自凛冽的剑意中挥洒出巨大的能量。 两股力量相撞在一起了! 外界的结界中再度出现巨大的时空漩涡,那时空之力搅和得结界差点没坚持住,掌门等人赶忙再度加固。 却见结界还未加固完善,那时空漩涡又消失了。 而后云家洞府忽然显露在这片天地中。 云思从内里缓缓走出,面上看不出丝毫异色,只是温和道:“阿垚呢?” 掌门大喜:“师父,您没事?”而后道:“阿垚在主峰,我这就把她喊来。” 他说话间已经发出传讯符。 没多久云垚便踩着飞剑过来,她毫不犹豫掠过掌门等人径直飞向云思,却被洞府之外一层又一层的结界阻拦,顿时焦急得不得了。 不等掌门等人主动撤下结界,就见云思伸手一撕,便轻而易举撤下重重结界,云垚立刻扑了过去:“爹爹,你没事吧?” “没事。” “娘呢?” “我带你去找她,她想见你。” 云思带着云垚潜入洞府,掌门等正要跟上,却见云家洞府又消失无踪,那片空间似乎本来就空无一物。 几名长老面面相觑:“他这是何意?” 掌门尴尬一笑:“或许师父师娘境界还未稳固,只是担心孩子才提前出关。” 几名长老面上明显有不愉之色,却并未说什么,只袖手离去,唯有掌门坚持守在原地。 云家洞府中,云垚一入主宅便看到霜华真人面色苍白,气色不好。 她赶忙过去:“娘,你没事吧?”说话间,她不自觉就带上了哭腔:“都怪我把鲲鹏引来。” “不怪你!”霜华真人微微一笑:“这也算为娘的劫数。” 她和云思早早在云垚法器上设下法阵,一旦云垚遇上生死危机,若他们无事便会立刻赶去,若他们无法赶往,不论云垚身处何处都会被强行送回他们身边。 这是他们做父母的做下的决定,他们决定时便早就设想过种种可能,又怎会因此责怪孩子。 何况也确实因为这次意外,她长久无法突破的境界有了突破的可能。 鲲鹏通过云垚感应到他们夫妻的道途,同时也感应到他们夫妻会是他突破的一线生机。 但鲲鹏于他们夫妻,尤其是余霜华真人而言,何尝不是突破的机缘呢? 只是自从体悟到云垚这一世注定不凡,云思和霜华真人都有意无意为孩子积攒功德,就算鲲鹏主动送上门,他们也没有强压鲲鹏为自己大道铺路的意思。 毕竟与龙族相斗和为了道途打杀天地间唯一一只鲲鹏不是一个概念。 却不曾想,那鲲鹏趁着霜华真人心神不宁之际动手,还是没法得手,竟干脆主动死在她手中。 鲲鹏不知道是,霜华真人之所以心神动摇,是透过时空看到孩子的命数,但身为母亲,在为孩子担忧的同时,她心底迸发出更强大的力量。 她必须撑过去才能改变孩子的未来。 她摸摸云垚的小脑瓜:“我们还要闭关一阵时日,你在这里好好陪陪爹娘好不好?” “当然好。”云垚毫不犹豫:“只要爹娘答应,我可以一直陪着你们啊。” 霜华真人笑了笑,指尖在云垚眉心划过,云垚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而后她把孩子交给云思。 一缕神魂从霜华真人额心处飞出来:“都说我们的道可以互补,如今你消化了我也很好啊。” 只要有人能验证时间大道的可能性,鲲鹏就能彻底放开心结。 反正死了后,天地间会再度诞生新的鲲鹏,有什么关系呢。 饶是云思和霜华真人见多识广,认识许多品性不一的神兽,还是被这鲲鹏的性子折腾不轻。 霜华真人强行收回这缕神魂,看向云思。 云思道:“你好好修行。” 霜华真人没有说话,云思接着道:“等你出关后,我们一起出去,承担本该属于我们的责任。” 此前是他错了。 不论擅不擅长、喜不喜欢,可身为云家人就该承担属于云家的责任,既已处于这个位置,一味逃避又有何用。 不然,就会由他们的孩子来代替他们,加倍承担。 霜华真人欣慰一笑,重新闭目入定。 而云思一直带着云垚守护在一侧,从时空缝隙中回到现世,霜华真人唯有真切地感应到女儿的存在,才能安心修行。 第46章 太仪仙门掌教首徒为一魔教妖女重创掌门、叛教而逃的事传遍海内外。 一时间外界议论纷纷, 仙门内部亦是漫天责难。 先有裴、容不顾掌门伤势贸然发难,后有穆、沈两家趁机大肆劫掠仙门资源,最后连萧、君、谢、顾四家也加入这场混战中。 无人在意云垚这个父母陨落的云家小儿, 她只能茫然地、眼睁睁看着仙门这场纷争愈演愈烈。 直到关键时刻云燚挺身而出, 一举冰封仙门数百座浮空岛屿, 连杀几大世家掌权者,才勉强压下这场内乱。 但即便如此,种种变故之后的太仪仙门势力大不如以往, 其后又有虞家、巫家趁势分别带着自家子弟另立门户, 连往日交好水族的生意也被虞家和其他势力瓜分去大半。 外界因种种缘故, 以太仪仙门勾结魔域为由趁火打劫, 四处打压仙门势力和在外弟子。 接连几番过后,云燚和掌门一同遣散不愿留在仙门的弟子,而后启动仙门大阵, 自此太仪仙门隐世避居,断绝外界往来,再不复往日盛名。 主峰之中, 云燚容颜不变却已经两鬓霜白,他取出一件法器:“这是你母亲留下的时间法器, 入内修行, 外界一年内里百年。” 云垚一听就明白了, 坚定道:“我要进去。” 云燚垂眸, 敛去眼底的不忍,淡淡道:“想好了?一旦做出决定便不容更改。” 云垚的回答是毫不犹豫踏入法器中,此后不知岁月地勤修苦炼。 直到十年后。 琉璃仙港继承者向太仪仙门云家传人求婚,云垚被召出关。 其后云垚跟随琉璃仙港传人前往琉璃仙港,亲手斩杀得仙港血流成河后, 别说此前的传人一家,便是与之交好的诸多水族也无一幸免。 至此,再无人敢通过云垚打太仪仙门的主意,但云垚的名声不免因此备受争议。 而云垚犯下如此杀业后,人却彻底消失。 等大家以为她返回仙门时,魔域再度传来关于她的传闻。 此时魔域因多年暗中积累,又有从仙门夺取的资源,竟不知不觉间产生天魔宗、不死圣门两股庞大的魔门势力。 而大多数中洲修士也将魔域日渐势大归咎于太仪仙门处事不当、滋生叛徒之故。 此时天魔宗地牢之内。 “谁能想到当年云家含着宝珠出生、连掌门首徒也要避其锋芒的天之骄女如今会沦落至此呢?” 云垚抬头看向来人,“好久不见,林霜。” 林霜微微一笑:“我如今是天魔宗圣女,可不是昔日林霜。” “你在仙门也会是下任掌教的夫人,为何一定要投身魔教呢?” “自是因为唯有在魔域才能做我想做的,我早就厌烦透了你们仙门里这个不许打那个不许杀的破规矩。”林霜怫然道:“尤其是我和司皓种种受制,你们这些世家子弟却无法无天,凭什么!” 云垚并不生气,只说:“你已然重创仙门,现在的你对魔域毫无用处,魔域还能宽待你几时呢?” “这不用你担心,我自有我的谋划。”林霜笑道:“待会儿就看魔域怎么招待你这位正道弟子了。” 片刻后过来审讯云垚的人里竟有仙门昔日叛徒司皓。 为首人故意怪笑着说:“你们彼此是否觉得熟悉呢?” 云垚毫无波澜:“你们魔域行事一贯如此,不做此诛心之举我才觉得奇怪。” “哈哈,这位云小友如此上道,司老弟,你还不好好招呼她?” 司皓在魔域中人的目光中随手拎起一样刑具朝云垚缓缓过去。 云垚直直看向司皓,司皓面无表情提着刑具就往云垚丹田处一按,而后毫不意外被防御法器的宝光阻拦。 他随意的扔开刑具,淡淡道:“就算她没落了,也有云家数辈积累的宝物防身。” “难怪琉璃仙港心动到被覆灭满门呢,还好我们早做了防备。”另一人嘿嘿一笑,道:“你看着她,我去叫老魔来,就不信这小崽子的法器连血煞孽力也防得住。” 第55节 等人一离开,云垚忽然开口:“我来之前,掌门请我一定要问你一句话,你是否当真叛教?他往日的苦心是否当真毫无作用?” 司皓冷笑一声:“这还用问?” 云垚果然不再问,闭目在地牢中等候着。 片刻后,先前的人带着另一魔头过来,还说:“司老弟果然早就同我魔域一心,对曾经的同门没一丝同情,就说我们大可以放心!” “是你多心,我可一早就说了他对圣女死心塌地,从不曾怀疑过他。” 说完,后来的魔头祭出法器,释放出滔天的血煞孽力。 他们却没注意到,血煞孽力出现的第一时间,地牢中云垚身影便悄然无息消失,留在原地的只是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傀儡。 “控制就好,别弄死了,还要拿她去同太仪仙门做交换呢。”他们说完离开了。 是夜,天魔宗出现一道与其他魔域中人打扮毫无差别的、全身被黑袍笼罩的身影,只见其行走之间,身旁路过的魔域中人全都悄然倒下,死得无声无息。 而同时,天魔宗正殿内,一场庆宴正在展开,宴到中途,在场魔教人士有大半忽然神色一顿,形如傀儡、浑浑噩噩。 林霜一惊,更令她惊疑的是,剩下其他没中招的人齐齐朝她看了过来。 “不是我!”林霜赶忙道。 “除了你,还有谁格外擅长这噬魂控心之术!” 那些魔修立刻就要朝林霜动手,却见司皓猛然挡在林霜眼前,仿若最忠诚的战士一般毫不犹豫的对那些魔修进行反杀。 林霜刚松口气,却见杀光在场某修的司皓扭头看向了自己。 她恍然:“是你!” “多亏你,我对噬魂控心格外熟悉。”司皓森然一笑,而后毫不留情动手, 自此天魔宗一夜之间被破。 云垚意识道有其他人的手笔,去探时却已然晚了一步,没能寻到另一个帮手的踪迹,但她并未纠结太久,很快便从天魔宗离开前往不死圣门。 好不容易建立起来且给中洲正道带来莫大压力的两大魔域门派被云垚一人一剑绞杀殆尽。 不但如此,她甚至刻意暗中走访,把魔域中但凡有些名声的邪修、魔修全都找出来杀了个干净。 一时间魔域人人自危,一些苦修都不安蛰伏起来,便连中洲正道听闻亦不免胆寒,生怕云垚起意清算先前他们趁火打劫的账。 但云垚没有算账,她只是声势浩大带着一众魔修的头颅从魔域一路穿过中洲飞往海域。 而后先打上昔年几大世家清理门户,不过这次她没下死手,只扼杀首罪并抢回昔年被夺走的仙门资源而已。 而后再对外广发仙门布告:“仙门自此重现,在外弟子尽快回归!” 昔年太仪仙门遭逢劫难,一些弟子是主动脱离,一些弟子却是因仙门无法照料、以免受到牵连不得不离开。 离开的弟子有势力依附还好,若无靠山只能隐姓埋名小心行事。 布告一出,便有许多弟子重新往仙门飞去。 独自在外的姜乐同样收到仙门的消息,不由感慨:“当初仙门厚待这些世家子弟还是有原因的。” 毕竟关键时期,只有云垚这等自幼生在仙门且对仙门感情深厚的后人才会为重建仙门劳心劳力,其他人都是拍拍屁股就走了。 不过虽然有仙门为依靠很好,但她也不打算回去了。 她如今实力足够让自己天地逍遥,何必再给自己增添一层枷锁呢。 而另一边,沿海一处小木屋里,苏清音感应到令牌中消息,却只能在不甘中彻底合眼。 云垚为什么不能再早一点呢! 只要再早一点,她就有机会得救了。 苏清音病逝没多久,沿海便多了一名低调贫困的苦修士。 没人知道他的门派来历,只知道他善水性、对水族十分了解,但平日里沉默寡言、居无定所。 他偶尔也会出海,但每次有收获后便会把收成散给周围普通百姓,连身上灰不溜秋的衣服和一柄破破烂烂的铁剑也不曾换过。 周围百姓虽觉得他古怪,却很喜欢他,自他过来后,其他修士或水族欺压普通百姓的事都少了。 此人正是司皓。 不管是被控制心神还是有意背叛,他都是害仙门四分五裂的罪魁祸首,是令仙门、令师父蒙羞的存在,既如此又有何颜面再回仙门呢。 就让司皓这个名字随着天魔宗的覆灭一同消逝吧。 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没有过去、亦无未来的赎罪者。 此时已经回到仙门的云垚郑重在云燚和掌门面前跪下:“弟子幸不辱命,已诛灭魔域仇敌,扬我仙门声威。” 云燚淡淡道:“做得好,此后仙门重任便交托于你。” 掌门似有不忍,到底只是叹口气道,“阿垚,拜托你了。” 云垚郑重应下,又在历代祖师令牌前磕头、上香。 自此,太仪仙门一改往日作风,变得冷硬而霸道,其他势力一时只能暂避锋芒,仙门也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重新对外招募弟子。 第47章 云垚只陪着父母隐居小半个月, 霜华真人便顺利出关。 而后她的洞天又被父母填塞的满满当当,为防再出现鲲冢类事件,父母还特意把她的洞天、护身法器等全部拿去重新炼制一番。 之后云思和霜华便带着云垚去了主峰。 云垚不是第一回 去主峰, 但还是第一回被父母送着去主峰, 很是新鲜, 像小孩似 跟在父母周围团团转。 掌门看到师父师母安然无恙也是放心不少。 云垚这时候才有心思问:“南海分堂如何?”她颇有些不好意思:“我坐镇到一半就离开了。” 掌门笑笑:“放心,南海一切安好。” 正要说什么,旁边云思忽然对云垚说:“先前敖晏龙王为了找你尽心尽力, 你去龙宫小住一阵, 也帮爹娘传达感激之意。” 云垚乖乖带着礼物和瑶光去了, 出了门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父母不是舍不得她才特意送她来主峰, 他们是有事要跟掌门师兄商议呢。 “难道南海还有什么事?”云垚看看瑶光,瑶光亲昵地蹭了她一下。 云垚便没再多想,把避水珠取出来给瑶光戴上, 便和瑶光一块扎进海里。 青霞海龙宫云垚常来,熟门熟路的,连龙宫前守卫的虾兵蟹将都认得她, 一面直接放行一面快速去内里通禀。 青霞海龙宫与南海龙宫截然不同。 南海龙宫金碧辉煌,威严与神圣并重, 是十分典型的老派龙宫。 青霞海则更加梦幻, 珊瑚为廊、灵玉为柱、贝鳞为壁、螺甲为顶, 光怪陆离的同时, 却又只像是寻常水族的居所,完全体现不出龙宫的气派。 但比起南海云垚更喜欢这里。 “姨姨。”老远,云垚就看到身处前厅的敖晏,赶忙飞奔过去。 敖晏看到云垚也激动地几步上前:“阿垚。” 一人一龙以一种夸张的姿态相拥在一块,仿佛许久没有相见一般。 也确实很久没见了。 敖晏点点云垚:“几次邀你过来, 你总也不来。” 云垚就说:“我之前忙公务呢,现在不是来看姨姨了吗?” “还是敖霖没用,没能把你接来。” 敖霖正跟敖瑾他们说话,此时敖瑾、敖旻、敖璃竟都在青霞海,方才几龙旁观云垚和敖晏激动相拥的一幕,还说:“她们一直这样?” 敖霖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到敖晏的埋怨,他无奈道:“可不怪我,我还能勉强得了她?” 敖晏已经不搭理敖霖,兀自拉着云垚在一旁坐下。 云垚拿出了云思准备的礼品,敖晏不满道:“你来就是了,还带这些做什么?” “是爹爹和娘准备的,就当我借花献佛孝敬您啦。” “你爹娘上年纪后就沾染了些人族的毛病,你以后可不能跟他们似的。”敖晏挥手让随侍收好礼物,转而问起:“你先前可有受伤?” 云垚起身大大方方转了一圈:“没有呢,我好好的。” 她没说鲲鹏之事,父母说已经解决了便不用再提,只是问:“敖霖有受伤吗?” “他皮糙肉厚的,能有什么事。”敖晏说得毫不在意,仿佛先前那个着急赶去南海救儿子的龙不是她。 云垚才想起来:“敖昭的事怎么解决的啊?” 敖瑾嗤笑一声:“还能如何。” 敖霖忽而开口:“敖璃是特意来看你的,你们去好好玩玩。” 云垚哼哼两声:“又是我不能听的龙族秘辛?”倒是很自觉跟敖璃、瑶光一块往外跑啦。 “你不是去沧澜泽了?怎么又过来了?” 敖璃先说:“敖昭死了,我就没事啦。” 她小心看看背后,凑过去对敖璃说:“听闻是被敖晏姑姑撕成了碎块。” 云垚一惊,妖族起争执时虽会比人族更暴力野蛮,如敖瑾对敖钦直接断尾,但同族间涉及性命算很严重的事了。 转而一想:“也不奇怪,敖昭敢起那样的心思,若不杀他,还会有其他龙再对敖霖下手的。” 敖璃眨眨眼:“什么?他对敖霖下手?为什么啊?” 她对离开后发生的一无所知,只听闻到敖昭身死的结果。 云垚便轻描淡写道:“也就没什么,敖昭觉得是我坏了他的好事要对我下手,敖霖来拦他,他直接失去理智对我们一块动手了。” “这样啊,那怪不得敖晏姑姑发怒。”敖璃轻易接受了这个解释,并毫不意外敖晏的铁血手段。 云垚转移话题:“你能在这里待多久啊?之后还回南海吗?” “我玩一阵就要走了。”敖璃说:“我以后还是跟着我娘住中洲,我爹也答应了。我是听说你回仙门,就过来看看你。” 第56节 云垚叮嘱:“那你可要好好修行,下回就不会再遇到这种事了。” 敖璃:“……”怎么忽然说这些不开心的事呢。 云垚看她不上心,还说:“你看有谁敢冒犯敖瑾太女。”都是她手撕其他龙的份。 敖璃当然懂这个道理,但有些事真不是努力就能做到,她只能暂时逃避,她左右一看,指着前方砗磲:“我先前没来过青霞海呢,你快带我好好逛逛。”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之前都没逛吗?”话是这么说,云垚还是带着敖璃一块钻进砗磲,乘坐磲车往龙宫外去。 瑶光不肯进这种狭隘的空间,就跟随在侧。 “这两天才来的,敖霖哥哥传讯说你会过来,特邀我来青霞海,不过我也不敢请他带我闲逛啊。” “咦?”云垚不免疑惑,敖霖怎么知道她回到主峰且会来龙宫? “难道之前爹爹就传讯给晏姨了吗?”转而又问:“那敖瑾太女和敖旻太子过来干嘛?” 敖璃摇摇头,忽然想起什么:“但我听到他们商议西海归属的问题,可敖昭死了,还有敖玥姐姐啊。” 她满脸疑惑,很是不解。 云垚略一听就放下了,反正之前她已经从掌门口中知道南海分堂没受半分影响,龙族内部的事就懒得管了。 “我们去看霞光。” 青霞海之所以叫青霞海,便是由于这里的霞光独特。 到傍晚时分,海面会呈现极为漂亮的天青色,还伴随着萤萤光点。 造成这原因是因敖旻是乙木青龙,她入主这片海域时还带来大片乙木精华,不但在海底滋生出乙木菁金,还引来成群青藻浮游在这片海域。 云垚和敖璃窝在砗磲里看霞光时,瑶光便直接跃出海面肆意飞舞。 等到太阳即将消失,瑶光嘹亮的叫唤一声便飞向高空,她追逐着最后一缕霞光,青色的尾羽划过最后一抹暮色。 “阿垚,”敖璃忽然开口,“我以后……还能常来找你玩吗?” 她很清楚,就算敖昭身死,但她入驻中洲的格局已定,以后没那么容易随时回到海域。 敖璃本不是感性的性子,看完一场霞光忽然滋生了愁绪。 云垚的声音没有半分惆怅:“我可以去中洲看你嘛。”她的行动又不会受限。 敖璃一想也是,又开心起来。 此时龙宫里,敖瑾好笑:“她好歹是太仪仙门传人,你还怕吓着她不成。” 敖霖只道:“龙族之事与她无关,跟她说这些作甚?” 敖瑾嗤笑一声,而后问:“我要西海,你们怎么说?” 南海与西海联姻,谋划的是下一代,敖瑾却嫌这动作太慢。 敖昭贸然对敖霖下手,敖晏怒极发难直接杀了敖昭,证据齐全之下,西海虽悲愤却无可奈何。 南海本可以独善其身,毕竟他们只是想把敖璃嫁给敖昭,可没有帮他对付敖霖。 那些水族都是敖昭从西海带来的。 偏偏敖瑾横插一脚:“老头子太能活了,我也不耐烦接管南海后,还要养着那些个叔伯兄弟,干脆另立门户。” 敖晏拊掌笑道:“你可比你爹有出息。” 敖瑾就问:“晏姐对西海可有意?” 虽然青霞海龙口简单,但这片海域被敖晏经营得并不适合敖霖这等金龙居住,敖霖迟早需要新的领地。 敖晏下巴点点敖霖:“你问他自己。” 敖霖便道:“我还年少,先跟着母亲居住,不急着出门。” 敖瑾“啧”了一声。 上古时,龙族破壳而出能腾云驾雾之时,便会主动离开父母寻找领地,哪有这把年纪还装嫩的。 她目光又看向敖旻。 敖旻道:“海域给你,不过其中灵脉我要分七成。” 敖瑾怫然:“顶多给你三成。” 敖旻坚持 :“至少五成!” “四成!”敖旻断然:“再多,不用你出手了。” 敖旻这才点头:“行。” 言语间,俨然已经把西海瓜分了干净。 而此时,太仪仙门中也有一场与龙族一样的巨大变革正在进行中。 云思:“此前世家跋扈、滋生种种不平,以至仙门内乱丛生,也有我兄弟二人之过。” 虽然云家是仙门的主要创立者,但他从没觉得仙门一定要由云家人继承,且他和云燚性子确实不合适。 可这种想法却放任了其他家族的心。 若其他家族能一心为仙门所想,同心同力倒也还好,偏偏他们私心更甚。 等云思察觉到不对,一心培养出微钧时,仙门已经积重难返。 微钧固然能干,却也因势单力薄、根基不稳,只能徐徐图之。 云思道:“你不用再让阿垚身涉其中,此事由我亲自解决。” 微钧仍可继续紫霞自下而上,缓缓变更仙门风气,他却决意要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接清理门户。 微钧真人闻言先是一喜,师父可算下定决心不再顾忌往日情分,而后郑重道:“我会设法稳住仙门。” -----------------------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云垚会过一段真正的属于修n代的幸福生活 等以后还是会遇上属于她的考验,但不用被内乱纷争烦恼 第48章 等云垚和敖璃回到龙宫, 敖瑾、敖旻包括敖霖都不见了,龙宫里只剩敖晏。 敖晏大手一挥:“别管他们,我陪你们好好玩玩。” 她化为龙形, 带着云垚和敖璃在海里四处游荡, 搅和得海中生灵到处乱窜, 而后又直接窜出海面,带着她们飞上天际。 过程中要是遇到其他水族或鸟妖居所,但凡云垚有一丝好奇, 敖晏就会像个恶霸一样强令人家打开家门, 让云垚和敖璃进去玩一圈。 云垚后来都目不斜视, 不敢有丝毫好奇心。 敖璃倒是蛮开心的, 没有一点不适应,也没觉得有半分惭愧。 如此逍遥几日,敖霖回来了, 换敖晏消失不见。 敖霖挥挥扇子,说:“要不要一块送她回家?” 云垚其实没有那种不舍的心思,不过能顺便去中洲游玩很是开心 , 忙道:“好哇好哇。” 他们慢悠悠地前往中洲,要转道时, 敖霖忽然又说:“先前你不是错过了蟠桃林?不如顺便去一趟?” 云垚当然想, 只是:“现在又没婚事了, 咱们贸然过去合适吗?” 敖霖理所应当:“我们都去了, 还敢不让我们进去?” 敖晏身为长辈,云垚不好回绝,只能迂回行事,面对敖霖她直接报以谴责的目光。 敖霖摊手:“我是说他们做蟠桃生意,还能把人拒之门外么?” 云垚又问:“那你可以去中洲吗?” “我又不抢他们的水域, 有什么不能去的。”敖霖收起扇子:“好啦好啦,你现在行事怎么婆婆妈妈瞻前顾后的。” 云垚这才说:“我想去。”然后看向敖璃。 敖璃当然点头:“我也想去。”她入沧澜泽后一直被压着待在湖里,都没出门玩过。 于是一行三个又往蟠桃林去。 结果大失所望。 蟠桃林只有几株身具上古蟠桃血脉的桃树,还被阵法特意圈住,轻易不能靠近,剩下的都只是些普通灵桃树。 敖璃转了一圈就特别没礼貌地说:“这林子一点也不好玩。” 云垚虽懂些礼貌,但为人过分实诚:“其实也别有一番野趣呢。” 凌云仙子跟浮萍剑客:“……” 敖霖笑了笑,道:“浮萍剑客也是剑修,你不如与他交手一番?” 云垚也想起这茬,兴奋道:“我正好又有新的领悟呢。”而后问浮萍剑客:“可以请教吗?” 浮萍剑客不是很感兴趣。 云垚此前在霸刀山庄露面,也算传出了些名声,不过那是在小辈之中。 身为成名已久的剑客,他怎好跟小辈切磋。 却听凌云仙子说:“来都来了,就比划比划。”而后积极道:“我这就去为你们准备比斗场。” 浮萍剑客一顿,只得无奈应下。 片刻后,云垚和浮萍剑客站在由无数桃木相互纠缠形成的比斗台上。 浮萍剑客的剑没有固定剑路,如浮萍飘零般捉摸不定、轨迹莫测,他不但自身剑法如此,还能将云垚的剑气轻描淡写的卸向一旁。 且他身法同样飘忽,云垚的招式跟不上他的身法,只能以力破之。 云垚飞到上空,直接挥出数百道剑气。 浮萍剑客见云垚先前一直落于下风,连他衣角都碰不到,竟不见丝毫颓丧反而愈发战意凛冽,不由高看云垚一眼。 不愧是大宗门弟子,心性非比寻常。 等那数百道剑气落下,浮萍剑客正要卸力,却见那些剑气主动散开,而后化为牢笼将他周遭紧紧锁住。 第57节 浮萍剑客身形晃动,显然是以术法脱离,却在下一瞬又回到原点。 他才发现这些剑气除了锐利杀意之外,竟还隐藏着强大雷电之力,这雷电连成一片,已将这方圆之地强行笼罩住,连灵气都被控制其中。 以至于他只能留在原地无法动弹。 通常来说,雷灵根修士的招式都是惊天动地、声势浩大的,但云垚却将雷电之力压制到极致,一般人无法察觉她剑气中裹挟的巨大威力。 以至于浮萍剑客与云垚相斗到现在,竟才意识到对方的杀招在于雷电之力。 他认真看云垚一眼,也不知是这小姑娘行事作风一贯如此,还是在发现他身法后,有意隐瞒,直到如今才展露实力。 这小姑娘可真是…… 浮萍剑客认真起来,下一瞬他挥出的剑同样带上特殊剑意。 那剑意如梦似幻,一旦沾染便能让人瞬间沉溺于浮生往事,而敌人只要有一瞬的可乘之机便能给浮萍剑客带来胜利的希望。 但可惜云垚短暂的人生不足以滋生令她沉溺到无法自拔的往事。 她不受丝毫影响,确定把浮萍剑客困在一定范围后,便举着剑朝天一指,下一瞬雷云汇聚,无数落雷朝着浮萍剑客劈去。 而云垚依旧身处半空,沐浴于雷电之中的她仿若人间雷神。 下一刻,有剑光在这一片雷电中开辟出一个口子,浮萍剑客狼狈窜出,无奈道:“我输了。” 输给一个落后自己整个大境界的小辈,当真颜面无光。 但同为剑修,浮萍剑客不得不承认:“你悟性惊人,相信过不久就能悟出剑域了。” 云垚收起剑,点点头说:“我也觉得。” 浮萍剑客:“……”后生可畏啊。 旁边凌云仙子看看雷电过后七零八落的桃林,表情空白了一瞬,随后对浮萍剑客怒目道:“你跑什么!扛不住吗?!” 浮萍剑客尴尬:“扛不住啊。” 云垚见状,赶忙飞身落下,不好意思道:“我忘了这里是桃林了。” 她从洞天里翻了翻:“我手中灵桃树不多,再赔给你一些其他灵果树,可以吗?” 凌云仙子立刻道:“这怎么行,比斗切磋对双方都有益处,我既答应了自然要承担后果。” 云垚坚持取出几十株灵桃、灵李、灵杏、灵枣树,又另外给了两株上年份的灵草给凌云仙子,“你收着吧,不然这林子一下就光秃秃了。” 凌云仙子:“……”小孩说话真不中听。 她还是收下了,只是又给云垚他们回了三枚成熟的蟠桃。 等云垚他们离开后,收拾林子移种灵果树时,凌云仙子诧异地发现:“快来看,这雷击木品质竟不比雷劫中天然滋生的差。” 浮萍剑客并不意外:“所以我方才说,她的雷我挡不住嘛。” 居然修炼出带有劫雷属性的剑意,这样的异想天开,偏还练成了,当真厉害! 凌云仙子已经没管浮萍剑客,兀自喜滋滋道:“这回赚了。” 那些灵李、灵杏、灵枣还不算什么。 毕竟她家的蟠桃哪怕只是蟠桃后代,也足够霸道,除了桃树外不许其他灵植落居附近。 他们就算得了这些灵树也只能卖出去换成别的资源。 但这批雷击桃木能制出不少法器,一下子弥补了损失。 浮萍剑客无奈一笑,继而一想,他在这次比斗中同样有所感悟,确实是赚了。 前往沧澜泽的路上,敖璃小声跟云垚说:“我来中洲才知道,这边的水族居然还有住井里的。” 她想不通,那么一个小洞口,怎么住得下。 等到了沧澜泽,她又说:“阿垚你不知道,就这样的小池子里,居然住了好多户呢。” 海域虽被龙族瓜分成多个领地,但每个龙王占据的海域至少也有这片湖泊的百倍千倍大。 敖璃本来就觉得沧澜泽小,等住进去才知道,就这么小的池子还是跟别的水族共享,她娘居然还有很多邻居。 恰好锦鲤娘娘感应到敖璃回来,特意出来接应,闻言没好气道:“嫌小你就回南海啊。” 敖璃立刻凑过去抱住锦鲤娘娘的胳膊:“我想跟着娘。” 锦鲤娘娘瞪她一眼,抱怨道:“也不知道敖衍怎么养的,把你养得笨头笨脑。”一点她的机灵劲都没有。 敖璃毫不在意,继续亲昵地靠着亲娘。 锦鲤娘娘无奈,先谢过云垚和敖霖把敖璃送回来,接着道:“只是湖中拥挤,不便请你们小坐。” 敖璃立刻说:“虽然挤了点,但坐还是坐得下呀。” 锦鲤娘娘:“……” 敖璃完全看不懂人脸色,继续说:“我还想带着阿垚在家里玩一圈呢。” 锦鲤娘娘无奈一叹:“下次吧,这次不合适。” 这次除了云垚,还有个敖霖。 锦鲤娘娘能坐镇于此,且以沧澜泽水神的名义受周围百姓供奉,便是因为她依附于附近正道修士势力。 虽然人家修士没有明说要麾下妖族跟着自己一块仇视敌对势力,且天生跟脚问题,锦鲤娘娘也确实没法仇视龙族,但她的态度要摆出来。 她对敖霖客气但坚决不亲近。 云垚很理解她的难处,主动对敖璃说:“你回家吧,我下回再来看你。” 敖璃只好道:“那好吧。” 她拿出一片龙鳞:“下次你直接来找我就行。” “你别把龙鳞乱送。”云垚给了敖璃一枚特制传讯符:“这样我们就能常常传讯了。”且补充:“你要好好练字、修行,我会检查的。” 敖璃:“……”突然觉得手里的符成了烫手山芋。 等道别敖璃,赶回海域的路上,云垚忽然问敖霖:“是龙宫发生什么事了吗?” 敖霖:“怎么这么问?” “没事你故意拖着我到处转悠干嘛?” 第49章 敖霖笑笑, 轻描淡写道:“也没什么,瑾姑姑想拿下西海,我娘去帮忙了。”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防着我阻碍你们么?”云垚嘀咕两句, 接着说:“其实外海还有大片海域, 你们龙族还有很多地方可去嘛。” 敖霖理直气壮:“那怎么比得上西海多年经营呢?” 且不说龙族定居之处必会引得有灵性的水族聚族而居, 滋生无数宝物资源,只说西海龙宫千年积累就是一笔不菲的财富。 云垚看看敖霖,鄙夷道:“你龙品真差。” 敖霖笑笑, 笑容中多少带着点得意:“过奖。” 云垚每次看到敖霖得意的时候总想刺他几句, 奈何有心, 却总说不出更厉害的话。 她想起敖瑾太女, 要是她能有敖瑾太女的嘴就好了。 而后不免感慨:“龙族好不团结。” 也因此,龙族明明天生强大,却还是被人族逼迫得退居四海。 敖霖扇着扇子:“人族不也势力繁多、相互争斗?”只是人比龙更能生而已。 等到了青霞海, 云垚便说:“既然晏姨在忙,我就不去龙宫直接回仙门了。” 敖霖扬眉:“你不好奇结果吗?” 云垚摆手:“晏姨都亲自出马了,还能有别的结果么?” 敖霖:“你对我娘好有信心啊。” 云垚想了想:“我爹说过, 龙族中除了几位老龙王,就数晏姨最厉害。” 这里的‘老龙王’是指三千年以上, 西海龙王不在此范围内。 而后潇洒地跟敖霖打了个招呼, 就和瑶光飞往仙门了。 敖霖:“……行吧。”但愿太仪仙门的震荡已经结束。 他目光扫过上方的浮空群岛, 而后直接坠向海底。 云垚本想先回家, 却见云家洞府挪动了方位,正紧紧靠在主峰一侧,她飞过去的时候云思便感应到她回来,直接传音道:“阿垚,来主峰。” 瑶光已经主动带着云垚飞向主峰。 “爹爹。”云垚入内一看, 见霜华真人也在又喊了声:“娘。” 而后才喊:“掌门师兄。” 霜华真人微微招手,云垚便不由自主朝上飞了过去,她放松身体,待降落后便自然依偎在母亲身侧。 “龙宫好玩吗?”霜华真人一面捏捏孩子胳膊,一面问。 “好玩。”云垚点点头,接着毫不犹豫把南海联合青霞海要吞并西海的事给说了。 “我知道。”霜华真人说到这里冷眉一竖:“也省得我再去一趟西海!” 鲲鹏一事只是意外,害云垚遇险的罪魁祸首是西海敖昭,霜华真人可一直记着呢。 她接着道:“你晏姨说了,届时从西海取一条灵脉给你,算作弥补。” 与敖晏交好的是霜华真人,所以云垚才叫敖晏为姨母。 她点点头,不甚在意:“娘帮我收好。” 而后又说起她送敖璃回家,顺便去中洲转了一圈的事,接着又把蟠桃拿出来,捧到霜华真人面前:“凌云仙子给我的。” “有没有给回礼?” “这是凌云仙子的回礼呢。”云垚老老实实道:“我跟浮萍剑客比斗,不小心伤了好些灵桃树,就赔了一些果树,凌云仙子就给我桃子了。” 旁边云思听了就道:“待会儿我采些果树放你洞天里。” 第58节 霜华真人把蟠桃扔给云思:“她这性子也不会好生打理,我看你直接炼成丹药、果脯得了。” 云思含笑:“也好。” 云垚看看母亲,又看看另一侧的云思,后知后觉感觉不太对。 掌门兄坐在掌门主位上,爹爹和娘却是一左一右居于两侧,像左右护法一般。 殿内还有些其他人,像长老装扮,却全都是她没见过的面孔。 云垚正疑惑着,就听云思道:“这段时间你去传功堂住着好不好?” 云垚立刻瞪大眼睛:“为什么啊?”为什么又不让她回家了。 “那里风气不好,你帮你师兄去正一正风气。” “没问题。”云垚立刻说,而后想起来:“可我先前入了刑赏堂。” 云思以温和却又不容回绝的态度道:“你是真传弟子,该承担的是仙门传承。” 掌门也说:“先前是没法子,只能让你暂时去刑赏堂帮忙。” 云垚看看掌门又看看云思:“所以现在爹爹接管刑赏堂了吗?” 云思纠正:“你娘接管了刑赏堂。” 云垚又仰着头去看霜华真人,霜华真人笑着道:“你爹心软,管不住刑赏堂。” 一众新任长老闻言,也不知心底如何作想。 云垚却很接受这个理由,起身道:“我这就去传功堂。” 说完跟长辈们道别就往殿外走,走着走着她又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 还是怪啊。 云燚一向严肃,所以云垚知道云燚是刑赏堂长老时毫不意外,反而觉得本该如此。 但她头一次看到父母坐在主峰主殿的样子。 好像有很严重的事发生了。 不过云垚很快放开此事,不管发生什么事,爹娘都在身边有什么好怕的呢。 她到传功堂后,十分意外:“仙门近日派人寻觅弟子了吗?” 太仪仙门不比内陆门派,可广开仙门,引凡人过来主动拜师,仙门甚至不曾在陆地设下收徒点。 仙门的弟子主要来源,一是本门修士后裔,二是传功堂定期派人下山,寻觅根骨上佳的仙苗,或由历练弟子,引荐与仙门有缘之人。 如今传功堂出现大批面孔陌生的弟子,必然是传功堂外出寻人。 可仙门上次大量收徒是真传考核前夕,按理不应该这么快广招弟子啊。 传功堂管事道:“这些是各峰后辈,近日都被送来主峰了。” 云垚点点头:“这样啊。” 等跟着传功堂管事穿过厅堂,云垚更加意外了。 只见不但虞清、裴晏、容珩、穆寒山这几名真传弟子在,连萧定等眼熟的世家弟子也在,只是此时他们面色都不太好。 云垚疑惑:“我们都是来传功堂教导师弟师妹的吗?” 传功的人会不会太多了点? 传功堂管事说:“掌门前些时日道,日后凡是没出师的弟子不分内门外门,一应入住传功堂,一视同仁。” 所以所有年轻弟子都来传功堂了。 云垚疑惑:“为何忽然改了规矩?” 管事笑笑道:“掌门以为,资质好的天骄更应该淬炼心性,特殊待之无异于捧杀,而天资弱一些的弟子,也不乏有大毅力者,未必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怎可早早放弃。” 其实掌门的原话是:“若有三灵根成就道途,我们再一改态度、谄媚以待,岂不显得前倨后恭?” 因为这事他还跟长老们连番争执。 当然,后来发生的事直接令仙门格局的大变,当日掌门与长老们的争执孰胜孰负已然不重要了。 总之,掌门的要求被不打折扣地顺利实施了。 且当时掌门还言之凿凿道:“我做出这决定,便是为了警告那些自诩天骄的弟子,不可因天资傲人欺压同门。” 还说:“若因与其他弟子待遇相同,便心生愤恨,这样的心性也走不长远!” 云垚外出不知道这特意被传出来的话,但其他世家弟子可一清二楚,虽不满却只能摆摆脸色,不敢反抗。 可每个弟子灵根不同、心性不同、道途也不同,这样要如何因材施教呢? 云垚心底不解,可她肯定要支持掌门师兄。 何况爹和娘都在,他们既然没出面反对,就代表认可掌门师兄的做法,云垚更不可能反对。 她当即道:“掌门师兄做得对,就算我们天资好了点、修为高了些,跟其他弟子并无不同,不可傲气凌人。” 萧定看看左右,见虞清、裴晏几个很沉得住气,居然到这时还不开口,便说:“你说得简单,你也像我们一样去砍柴、种地啊。” 咦?小弟子要做这些吗? 云垚心虚了一瞬,这些她从来没做过哦,那她之前是不是无形中让其他弟子多分担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任务呢? 转念一想,她连魔修都能杀,区区砍柴、种地算什么,大不了之后多做些嘛。 便自信道:“我可以。” 萧定:“……” 萧定气到不想说话。 此时容珩开口道:“仙门还能真需要刚入门的弟子砍柴、种地?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让弟子们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锻炼对灵气的使用,但我等真传弟子,不必如此了吧。” 就算要一视同仁,可他们这些已经筑基的弟子,何必做炼气期弟子才需要的训练? 对啊,为什么呢。 云垚看着厅堂内一行人,敏锐地意识到年轻一辈的弟子们都在这里。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她本能意识到什么,遂道:“你不试怎么知道自己不需要呢?” 不管怎么样,既然掌门师兄把大家约束在这里,她就要替掌门师兄看着大家。 想来,这就是爹爹说的‘不好的风气’吧。 云垚当即道:“既然是传功堂的规矩,既已入了传功堂,就得按照此间规矩行事,你们都给我起来。” 其他人:“……” 云垚歪头:“或者,你们是要我请你们么?” 虞清无奈:“走吧,你们还不清楚她的性子么。” 便连怨声最大萧定也憋着气,不情不愿地起来了。 云垚带着人出去对传功堂管事道:“往常弟子是如何练功的?” 那也就是打坐、练拳、练剑外加砍柴和种树了。 “这如何能成器呢?”云垚毫不犹豫道:“改了,每日至少挥剑一千次。” 第50章 主峰大殿外, 一个小小的纸人探头探脑一阵,原本在掌门谈话的云思忽然一顿,朝外笑着道:“还不过来。” 纸人立刻豪迈一蹦, 跳过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门槛, 而后欢快活泼跑到云思脚边, 又顺着云思的腿一路往上,直到顺利爬上云思的肩膀坐定,纸人才用云垚的声音悄悄地问:“爹爹, 您到底想要我怎么做啊?” 云思:“做你想做的事就行, 不用多想。” 纸人头一歪:“不论做什么都可以吗?”她看看一旁的掌门, 活灵活现的:“要是我破坏了你们的打算呢?” 云思微微一笑:“我们相信你。”说完指尖一点纸人, 纸人便消失不见。 一旁微钧真人见状道:“关于弟子们的安置章程得尽快明确,总不能一直让阿垚在那边压着他们。” 一视同仁是方针,但也确实要根据各人天资、修为因材施教, 如今暂时将这些小弟子聚拢在一起,是仙门近日动荡颇多,为免他们受长辈影响, 被卷入纷争。 虽说很多犯事的是他们长辈,可这些小孩到底还没涉事。 云思不耐烦这些:“你精于细务, 此事你看着办就好。” 微钧真人便道:“那巫家那边, 就请师父亲自出面说服他们。” 另一边, 得了准话的云垚彻底放飞。 不但要求大家至少挥一千次剑, 还让练习后疲惫不已的弟子们两两成对相互喂招。 萧定再也忍不住了,不满道:“凭什么这规矩你说改就改?” 云垚扬起下巴:“因为我是过来管你们的!你不服么?” 萧定:“……” 云垚面色严肃对一众弟子道:“愣着做什么,拔剑!” 也不管容珩、穆寒山这些早就选定了本命法器的弟子,不论他们之前习惯用长木仓、用长菱还是用扇子宝灯的,通通都要压制修为, 用铁剑进行最基础的对练。 云垚本人则背着手在一对对对练者身旁慢慢走过。 偶尔还会出声对对练双方的薄弱点进行指点。 “你仔细看他动作空隙,很明显反手不行。” “你手腕无力,每日多一个时辰的负重练习,配服打磨筋骨的丹药。” 待走到几名相互练习的真传弟子身侧观望一阵后,又道:“穆寒山,你力道控制不好,时轻时重,我看很该多砍砍柴。” 穆寒山气闷道:“我平日惯用长木仓。”因而用剑会不自觉加大力道,又在反应过来后减少力量,短时间里把握不好分寸。 云垚扬眉:“那你过来跟我对练。” 说着她随手折下一根树枝,枝丫在手中悄然间便变换成一杆平平无奇的长木仓。 穆寒山其实早有诸多不满,只是不想同萧定一般咋咋呼呼,因而有意压制,见云垚这般作态,当即毫不犹豫抽出自己的木仓。 第59节 两人甫一交手,长木仓相撞,穆寒山才发现云垚的力道竟不下于他。 再过十来招后,所有人都意识到云垚的木仓术竟也不差。 而后云垚刻意以重力与穆寒山交手,但等过几招,忽然长木仓一挑一拨,用巧力撼动穆寒山手中的木仓。 虽然只是一瞬间,虽然穆寒山紧接着又重新握紧了长木仓,但谁都能看出方才木仓松动的瞬间。 云垚抽回木仓随手一甩,那木仓又变回树枝被任意插在地面。 “你看,我便是用木仓,一样可以稳稳控制住力道。” 云垚说完不再管面色复杂的穆寒山,先去问传功堂管事:“弟子砍柴的地方在哪里啊?” 传功管事一笑,指着主峰之下一片盘旋陡峭的山脉,道:“仙门木料大多在此。” 其中不但有能隔绝神识探查、适合建造修炼静室的养魂木;有既能构建洞天福地,又能布置多种阵法的五行灵木;还有适合制香的紫檀、沉木,适合炼制法器的血龙木、铁木,适合入药或炼食的悟道茶、不死枝…… 只是这些刚入门的小弟子很难寻觅到上好木料,偶尔运气好碰上了好木料也没能力采集,他们费心费力砍下的那点树枝只能拿去做柴火。 因而这项日常历练被传功堂戏称为砍柴。 云垚明白了,说:“交给我吧。” 而后在传功堂管事不算很放心的目光中信心满满地过去招呼小弟子们:“我们去砍柴吧。” 种植灵木的山脉仿若一条飞在半空的巨龙,呈不规则的扭曲圆柱状,不分上下正反,整条山脉的表层都种满了各色花草树木。 但等弟子们飞到山脉后,根本感觉不到方位变化,便是屹立在山脉正下方,依然能稳稳站在地面。 弟子们先前没能反抗,如今也只能听话行动,他们排列有序地朝着灵植山脉飞去。 太仪仙门作为本界顶级宗门之一,人口不过数万人,在众多大宗门中人口相对较少。 这其中各大积极繁衍生息的世家为仙门人口作出了重大贡献。 除已经出师能出门办事、历练的弟子外,留守仙门的修士中多是成名真人、管事、长老等,被送到传功堂里的小辈弟子不过大几百人。 这几百人中,外招弟子不到百人,其余多是仙门后裔。 偏偏仙门修士后裔的天资参差不齐,反而是仙门特意外出寻来的弟子,无不是天资上佳、毅力坚定之辈。 可另一方面,修士后裔虽天资各异,但自幼修行、见多识广,自外入门的弟子要学的东西很多,反而各方面都慢了一步。 云垚刻意押后,见许多凡尘弟子有畏高现象,便很热心上手帮忙。 帮了几个不敢飞越山脉或御剑之法不熟练的弟子后,意外看到个认识的面孔。 “咦?石师兄,好久不见?” 石坚尴尬一笑:“当不得,当不得。”他哪敢应下这声师兄啊。 就见云垚伸手过来,抓着他后脖领直接把人从主峰边沿一下给扔到灵植山脉。 石坚忍住了没尖叫。 但等跌落在地滚落两圈后,还是没忍住闷哼出声。 可云垚却不觉得自己手段粗暴,在抵达灵植山脉看到众人状态后,还带着几分不满:“御剑不熟练,落地也站不稳么?” 她一脸“你们好没用”的嫌弃表情。 石坚:“……” 倒霉! 云垚念叨两句,便指着近前的一批灵植道:“这是清心紫檀,大家看树皮,色泽越深年份越久,若看到表层有金色纹路的紫檀树,代表那株紫檀已生长了千年。” “清心紫檀有凝神静气之功效,我们平时用的蒲团多是用十年份的紫檀木炼制而成。” “上千年的紫檀木甚至能抵御心魔入侵,通常被制作成定魂香使用。” 云垚稍稍讲解过后,便动手示范。 只见她手中的剑轻描淡写挥动几下便有大片带着叶子的枝条落下:“紫檀本就需要修剪树冠,若是炼制蒲团,用这些枝丫就成。” 她把弟子们按照修为分了分,炼气六层以下的弟子留在这里,“你们负责修剪百年内的紫檀木就成。” 接着带着炼气六层以上的弟子继续往前,忽然一名弟子惊呼一声:“有蛇!”巨大的几乎化蛟的黑蛇。 下一瞬便见云垚的剑气掠向前方一株表层有浅淡金色纹路的紫檀木。 一众弟子只觉有什么东西在眼前被破开了。 云垚:“清心紫檀被采集后有抵御心魔之功效,但千年紫檀亦能幻化出人心中最惧怕的事物,你们要小心。” 她从前没做过这些,但她从小就很喜欢做爹爹的小尾巴。 霜华真人喜静,平日不是静养便是练剑,云思因无一不会无一不精,日常有很多活动。 每次他出门,云垚就会蹦蹦跳跳跟上,云思便会一边忙活一边给孩子讲解。 有这样宗师级的全能修士亲身教导,云垚的知识面十分丰富。 如今正是检验成果的时候。 云垚表面不显,内里十分自得。 她果然都能做好! “你们过去采集聚灵果。” 等把炼气期弟子全部安顿好,云垚又带着筑基弟子朝更内里的林子走去。 “容珩、萧定,你们去砍伐裂空竹。” 对于这些世家弟子便不用详细介绍了。 裂空竹是天然空间材料,在遭受攻击时会自动切割周围空间御敌。 这要求采集者必须拥有相当的眼力和速度。 萧定不由苦着脸。 虽然已经筑基,但筑基后他一直处于膨胀状态,并未好好打磨身手。 而容珩面色也不大好,在云垚心底,他居然是跟萧定同一层次的么? 云垚已经在安排其他人:“虞清,你砍精枣木。” 精枣木也没别的,就是坚硬如铁,很磨人。 虞清性子足够沉稳,不需要磨砺,但力道不足。 “裴晏、穆寒山,你们负责采集七杀草。” 不远处萧定闻言稍微平衡了些,相对来说七杀草可比裂空竹更磨人。 七杀草的特点是,一旦感应到杀气会立刻合并,叶子包裹着内芯呈利剑状,有人靠近便会无差别飞出剑叶攻击。 它的叶瓣只有七片,只要躲过就能安全,不算危险。 但七片叶子全部散落后,七杀草会迅速凋零而亡。 因而采集时要万分小心。 且七杀草是制作剑符的重要材料之一。 寻常符箓多受不住剑修的剑意,能受住剑意且原封不动施展剑意的材料只有那么几种。 裴晏、穆寒山只能耐着性子,小心翼翼行动。 开始行动后几名真传弟子才发现,云垚确实仅凭今日对练便看出所有人的问题,她给所有人选的采集目标都恰到好处。 譬如容珩,他原来一直以身法灵巧为傲。 围着裂空竹转一圈后才发现,他此前习惯了固定套路的行径方式,面对裂空竹突发而至且捉摸不透的攻击,好几次明明察觉到了,却因身法惯性险些没躲过。 他不由认真起来。 反观萧定在几次行动后,不但没碰到一片竹叶,还弄得浑身是细碎的小伤口。 他受不了地把斧头一扔,还没等拿出丹药服下,云垚目光立刻扫过来:“捡起来,继续。” 萧定顿时大怒:“你为什么不做!” 云垚抱臂:“因为我看过一圈,都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确实不用再依靠这等法子锻炼基本功了。” 萧定及一众真传:“……” 第51章 等弟子们带着采集到的木料灵植回到传功堂, 传功堂的管事笑了:“收获不错啊。” “那当然。”云垚一脸骄傲。 如果她亲自带队,采集回来的还是些只能当柴火的边角料,那也太没面子了。 确实比先前好, 刚好能送去给刚开始学炼器炼丹的弟子们糟蹋。 管事们暗忖, 而后看看云垚身后一众饱受历练的弟子们, 刚开口说:“既然今日砍了不少……咳,做了采集任务,便回去休……” 没说完, 就被云垚打断:“灵气消耗得差不多, 就在殿外打坐恢复吧。” 管事:“……” 好严厉。 不愧是仙门新生代里唯一的变异灵根, 筑基前就悟出剑意的顶级天骄。 管事当即神色一肃:“还不按云管事的吩咐去。” 恰好传功堂殿外有以白石搭建的大片平整地面, 这本就是弟子们平日里练剑、练拳、对练之处,如今用来打坐也是极好的。 弟子们迅速找好位置盘膝打坐。 云垚犹带着稚气的嗓音传来:“认真修行,不许睡着哦。” “……” 不管先前如何打算, 这会儿所有弟子只能打起精神认真运转灵气。 这还不算完,盯着大家打坐一晚,天光微熹云垚便毫不耽误地把人喊起来练剑、对练、砍树…… 第60节 弟子们水深火热, 传功堂的管事们却十分满意。 “看看他们这精气神,磨炼得多好啊!”这才是仙门弟子该有的气象。 之前那些嬉笑玩闹、散漫清闲的样子像什么话! 这些已经是做管事的、不用再过入门弟子生活的人, 不负责任地想着。 如此过了几日, 积攒好些低阶木料后, 云垚在管事暗示下, 带着弟子们去种田。 灵植区汇聚成蜿蜒山脉,灵田则像星子般分布在群岛各处。 每一处灵田面积不大,仿佛只是众多浮空岛碎裂散落的小片土块,但每一处灵田都因种植不同,其内设下了不同阵法, 因而景、环境各异。 在阵法中,温度、降雨、灵气全都被精准控制着,连收成时都有傀儡劳作。 就像之前容珩所说,仙门根本不需要小弟子们劳作种地,一名高阶修士出手,足以种出能养活整个仙门的灵谷来。 小弟子们的种田活动是为了熟练法术。 “不论未来想修炼何种大道,炼气期乃至筑基期都要好好修行法术。” 别看云垚自幼便下定决心要成为世间最厉害的剑修,但她也是系统学习过法术的,不然岂能那么快领悟应元仙君的传下来的雷法。 “学习法术、施展法术的过程,能让你们加快适应灵气、理解灵气。” 而种田这项活动需要用到大量的基础五行法术,是很适合练习法术的任务。 萧定翻了个白眼,小声跟附近伙伴道:“你说她老念叨这些众所周知的东西,显摆她多能似的。” 小伙伴尴尬一笑,没敢回话。 反而是虞清主动接话道:“云师妹是给那些凡尘弟子解释的。” 说完她忍不住微微一叹,也不知道传功堂之外是什么情况。 虞清希望虞家现有的早就固化的格局能被打破,可她不希望虞家从此没落,说到底他们这些世家弟子骄傲的底气是强大的家族。 旁边裴晏、容珩等世家弟子也多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虽然仙门行事极为小心,竭力将影响范围约束在上层修士间,很小心地保护了所有年轻弟子。 但他们身为家族中优秀的小辈,怎么可能感觉不到这段时间仙门各处动荡之下,隐藏的幽微讳莫之处。 “好啦,都听明白了吧。”就听前方云垚手一拍:“未免你们胡乱使用法术破坏灵田,我特意申请了一片空地,现在你们各自组队,队伍人数不限,但队伍内的成员灵根加起来,必须五行俱全。” 等大家三三两两或抱团成堆地组好队,云垚便用剑划分出区域。 “从现在起,你们在各自区域设阵、种植,直到收获为止。” 云垚说完就虎视眈眈地盯着,一众世家弟子也不得不开始行动。 让小弟子从零开始种植,调理地气、催发种子、控温降雨、种植收获通通自己来,其中涉及的知识和法术庞杂而丰富。 有人设下的阵法不合适,致使已经发芽的灵种中途枯萎;有人用力过猛,导致灵植中途发生变异;还有人没注重细节,让灵植快要收获前忽然生了虫…… 如此一日日的,一众小弟子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心思想东想西。 然后大家意外地发现,率先收货的一支队伍竟是凡尘弟子。 那些手里宝物繁多的,私下用灵石、符箓各种补贴田地的世家弟子们反而落后一步。 云垚叉着腰义正词严道:“现在你们知道自己并非样样强过他人了吧。” 萧定把手里的东西往地面一摔,刚开口:“谁有心情做……” 就听另一个更大的声音哀号起来。 “我就是天资差,从小就把丹药当饭吃,实力都是堆上来的,什么都做不好,我有什么办法!” 是一个穿着高阶法袍的小胖。 被折腾这么久还能保持一身肉感,可见其底子深厚。 只见对方一屁股坐在地面,一边哀号一边哭丧,说着说着手往脸上一抹,竟没带动半分泥土。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我不用修行也能快乐一辈子。” “我才是最有资格什么都不做,也能一辈子快快乐乐的人,我都没这么做,你凭什么!”云垚深觉这小子话一出,周围不少弟子仿佛受到触动。 眼看弟子间那股不正之风又要兴起,云垚当然要赶忙压制。 还是磨砺得不够! 云垚道:“你……” “因为你父母也有护不住你的一天!”偏偏这时虞清开口了。 小胖哭声一顿,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虞清淡淡道:“此时此刻,他们或许已经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心思管你呢?” 小胖彻底停下苦恼,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几分惊疑不定看向虞清:“你、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你很明白!”虞清目光看向一侧微微蹙眉的云垚,松松散散笑了一下:“云师妹,别再为难我们了,这节骨眼上,我们能陪你胡闹这么久已经不错了。” 世家弟子们的长辈可能正在被虐杀,试问他们如何能安心修行呢? 云垚一时没有说话,仿佛在思索什么。 片刻后她想好了:“我明白你们的担忧了,我去问清楚。” 虽然此前不知道,但只从只言片语中云垚猜测先前仙门发生了什么,再联系父母一反往常的行迹,估计之前发生的事很大。 云垚通知传功堂其他管事过来,便直接御剑飞往主峰正殿。 正殿里恰好面临着重要收尾工作。 云家祖上便不是擅权专权之人,当初创立仙门的目的,也只是给同道中人一个容身之所。 因而造成太仪仙门不似其他宗门团结一心,反而岛屿散落、各自为政,比起统一的宗门更像几大家族的联盟势力。 此前云思有理有据处置了大批戕害同门、恃强凌弱、贪污渎职、心术不正的修士,但这不足以根除仙门弊端。 仙门最大的问题是各家各自为政太久,多的是只以自家利益为重而不在乎仙门安危传承之辈。 偏偏这些人行事滴水不漏,明面上并未犯下门规。 若是以往,云思会觉得各家如巫家那般自治并不是大问题,可现在他知道照此发展下去,小辈弟子会愈发只在乎自家,凡尘弟子也不得不选山头投靠。 看似偌大的仙门会逐渐变成一盘散沙,只要外力一推便能直接击碎! 但把这些人全都杀了么? 太仪仙门建立在海域而非内陆,便是不想受俗世权力纷扰,如今却为了逼迫他们服软低头而痛下杀手,岂不违背了仙门创立的初衷? 云思迟疑片刻,道:“不若让他们自行离开?” 修士修行,本就是为了逍遥自在、来去自由,何必强行困住他们,他们既不愿意以仙门为重,便自立门户去吧。 掌门不同意:“仙门岂容他们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一旦开立先河,剩下的弟子只会觉得仙门可肆意背叛,届时仙门威信荡然无存!” 之前默契十足的一对师徒到此时意见相左了。 云垚就是在这时过来:“让他们离开吧!” 掌门微微蹙眉,道:“阿垚,你还小不懂其中利害之处。” “我懂的,不就是仙门颜面么?可如果他们心底不愿意,就算强留下来,也不会我们一心啊。”云垚道:“就算到时候仙门人少了点也没关系,仙门创立之初,只有几位祖师而已,不也发展壮大到今天的地步么?” 掌门好笑:“这如何能比?” “怎么不能比。”云垚说:“如果觉得弟子不够,多多外出寻觅英才便是。” 接着又说起弟子们的心事,“他们其实什么都知道。”而后问:“爹爹,你和掌门师兄杀了很多人吗?” 她是不相信父亲和掌门师兄会有虐杀行为,但父母都决心出关帮着掌门师兄稳固仙门,肯定是会处置一批不法之人。 云垚皱着小眉头说:“若仙门对他们长辈做出严厉处置,他们日后真的能做到不怀恨在心吗?我想爹爹和掌门师兄也不会因为他们未来有可能的怨恨,现在便对他们斩草除根。” 如果真是这样,先前爹爹就不会把她打发去传功堂“正风气”了。 “可就算他们不敢怀恨在心,心里多少会有芥蒂,心性也很难圆满!若弟子多是如此,仙门又真的会好吗?” 云思闻言,忽而笑了,他对弟子摊手道:“我说不过她,你说吧。” 微钧无奈,师父分明从一开始就跟小师妹想法一致。 他看向云垚,严肃道:“阿垚你能想到心性这点很好,但修士修行途中本就伴随着无数考验,这是他们要走的路。何况仙门有仙门的规矩,若人人都只索取不维护、只破坏不建设、来去自由,这仙门创立有何意义?” “我当然明白,可中洲门派也会允许道途无望的弟子自行离开另立门户啊,一切按规矩便是,想要离开必须归还仙门发放的灵脉资源,另外要起誓不可透露仙门奥秘、不可外传仙门秘法,但有违逆必遭仙门惩处,再有一旦离开永不录用。” 云垚说得头头是道,而后道:“掌门师兄,我们毕竟是修士门派,而非凡尘只能以强权立足的国度,若对门内弟子一味严苛强求,那我们自己的心性又该如何自洽呢?” 这也是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不过她先前疑惑的在于自己拥有的比其他弟子多很多,怎么好说一视同仁、待遇等同? 可就在刚刚听到云思和掌门的争执,云垚发现自己忽然想通了。 一切随心,心随大道。 而她所思所想,也确实说服了掌门。 掌门摇头一叹:“师妹说的是,此前我差点陷入魔障。” 他一心想改革仙门,让仙门更进一步,以至于宁可强行留下那些早就生出异心之辈,也不想仙门实力有丝毫受损。 如今想想,再这般强求下去,他心性迟早出问题。 而云思则在一旁满脸骄傲。 第52章 权力和力量会无限放大人性的缺陷, 哪怕原本优秀正面的特性,若趋于极端,也会让人陷入偏执、魔障。 这也是正道修士亦会入魔的缘由。 故我辈修士, 当以修身为本、持中守正、时时内观, 方能心如明镜。 微钧真人明悟后, 迅速做出决断:“凡欲自立门户者,须归还灵脉,以道心立誓不做任何危害太仪仙门之事, 此后便可自行去留。若愿留下, 前尘旧过, 概不追究, 然若有再犯,定严惩不贷!” 此话一出反倒令那些早就产生异心的家族迟疑了。 第61节 说到底,他们的目的是想窃据太仪仙门主权, 而非灰溜溜地离开。 一时间或严阵以待或闹腾不休或做好了殊死一搏打算的各大家族反而齐齐静默,选择暂时蛰伏。 掌门愕然的同时不免感慨:“修行一时,修心一世。” 他差点因掌教的权力和职责陷入偏执, 这些人何尝不是早就因家族荣辱失了本心呢? 阿垚说得对,仙门有这样一群道心失衡的弟子对仙门无益, 但同时有这样的敌人又有何惧! 掌门此时才当真放下, 彻底不管这些人深陷权欲漩涡之辈, 着手整改上下。 首先仙门规矩要做出大变动。 创立之初设下的松散规矩早就不适合如今的仙门。 但也不能过分严苛, 重点是如何在保持修士道心自由的前提下,做到凝聚各脉、上下一心。 掌门反复思索,却总觉得不够周全,不期然又想到云垚,便找小师妹给建议。 云垚理所当然:“仙门足够好, 还会有人不喜欢吗?” 掌门先为阿垚天真之语而笑,继而想到什么,愣神片刻后开怀大笑。 云垚有点不高兴:“怎么还笑人呢?”她是认真给建议唉。 掌门道:“我是高兴,你帮了我大忙了。” 而后在云垚一头雾水中忙碌起来。 此前他总想着要用种种严密的找不出任何漏洞的章程把所有弟子约束在仙门范围之内,让弟子们必须只能以仙门为荣。 如今想想,这却又本末倒置了。 掌门出具了一份严格而公正的弟子晋阶方案。 仙门依然区分内外门,这是修士门派沿用千万年的传统,必有其存在的道理。 外门弟子、内门弟子、真传弟子责任不同,待遇自然也不同。 仙门要做出变动,不应该直接砸烂这个阶梯,毕竟人人都会向往更好,但仙门应当确保这个阶梯的每一级,都稳固而干净。 以往内外门和真传弟子的选拔虽有考核,但人选多为各长老‘由心’选定。 且弟子们入传功堂后,具体能修行何种心法、法术,未来被送去何地、拜何人为师,都由各层管事掌控。 以致掌门再三严令,也无法避免一些私下的勾当。 如今掌门便打破这人为的掌控,给弟子考核、晋升做出明晰的制度,以确保每一名弟子都有同等的晋升机会,且不会受外力制约。 另外,已出师的弟子入各堂各部,也不再由长老分配安排,而有着公正严格的考核方案。 这份细程发下,且不说与之息息相关的小辈弟子和各层管事如何反应,先前蛰伏的世家中,虞家和穆家各有一支率先选择离开仙门。 或许对于一直备受优容的世家而言,和凡尘弟子公平竞争,就如受了委屈一般。 也或许他们不信掌门所说的‘过往不究’。 虞家离开的旁系分支,而穆家离开的是大宗,家族只剩一些不受重视的闲散人员还留在仙门。 穆寒山离开仙门了,虞清还在。 不管他们是不忿仙门新规,还是单纯不想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亦或者只是为家族彻底自立的前站准备。 掌门都没在意,让人按照规矩办事即可。 又一段时日后,继先前长老人选大肆更换后,各堂各殿的管事也开始大范围换血。 与此前更换长老,需要云思和霜华真人亲自坐镇动手不同,这些管事被换下来时悄无声息,没闹出半分动静。 只是紧接着,又有裴、容、君三家的大批弟子离开仙门。 他们不约而同选择留一部分人走一部分人,没有一家决绝到全体脱离仙们。 且不说外界因着仙门这番变动如何议论,仙门内部同样闹得人心惶惶,别说世家弟子那边瞒不住,便是刚从凡尘被接来的弟子也对仙门近日变动有所不安。 云垚特别严肃地说:“不要胡思乱想,把心思放在修为上!” “没有实力怎么做任务,不做任务怎么换取灵石、功法?难道你们要一辈子在外门打转吗?” 一众凡尘弟子闻言立刻老老实实去修行。 云垚目光又看向世家弟子们:“不是都帮你们问清楚了吗?怎么还想呢?” 虞清等一干世家弟子:“……” 哪有人能这么快放下的? 云垚便道:“不放心又能如何?反正是去是留你们又做不得主,既然被家里留在仙门,就好好修炼,等到你们实力达到能决定自己的命运,一切便迎刃而解了。” 说着说着忍不住得意哼哼:“这就是人多的烦恼,不像我家简简单单,我爹娘可从来不会不跟我商量,就随意决定我的人生。” “……”啊对对对! 谁能跟你比啊! 很快他们便迎来跟云垚公平竞争的机会。 “归墟即将在南海与西海交界处现世。” 归墟是一种不知缘由的自然现象,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突然出现,一经现世便会瞬间吞噬周围一切。 若不阻止,归墟会把整个世界吞噬干净,让一切回归虚无混沌。 但若能及时遏制归墟,待归墟消散后,极有可能获得归墟未曾消化干净的世界碎片,那便是天然秘境。 本界修士的脚步早已踏遍世界各地,这世间几乎不存在等待大家挖掘发现的灵脉宝藏。 各大势力想获得更多资源,除了设法培育积攒,唯有从秘境中寻得。 秘境来源或为人为或为自然造化。 世界碎片、特殊地域、天地法则异变导致的秘境都属于自然造化。 而大能或先辈陨落遗留的洞天便都算人造秘境。 人造秘境通常带着寻找传人的目的,按照修士默认规则,此类秘境最终归属看谁能获得传承。 而自然造化的秘境,私下发现且不提,公开秘境多由各大势力派遣弟子共同抢夺其中宝物。 秘境内法则不全,通常只有金丹及以下境界的修士方能入内,否则会破坏秘境。 有些秘境甚至脆弱到唯有炼气修士方能入内。 云垚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跑回主峰问:“之前西海南海相争就是为了归墟现世之事吗?”而后又道:“这消息是晏姨传来的吗?” 掌门先道:“这消息是师娘算出来的。”而后才说:“龙族应当有所感应。” 云垚立刻机灵地看向霜华真人,霜华真人轻点她一下:“你想去,可要好好努力。” 如今归墟还未彻底现世,无法探知之后的秘境是否会出现,出现了又是何等状况。 但率先得到消息的太仪仙门已经开始选拔届时派往入内的弟子。 以往人选都是由长老和掌门商议直接指定,这通常是真传弟子们的任务。 但这回仙门上下,所有金丹以下、二百岁以内的修士都可参与选拔,届时会选出炼气修士、筑基修士、金丹修士各十人备用。 达到要求的弟子皆可主动报名,选拔方式为秘境寻宝,对决挑战。 云垚当然要报名。 她还鼓励其他弟子:“就算选不上,也能趁此机会检验自己的实力啊。” 于是小辈弟子间兴起报名热。 因本次名额公开选拔、年龄放宽,许多在外办事的弟子得到消息纷纷赶回仙门报名。 普通弟子月俸有限,秘境里不但会有灵草资源,说不定还会有上古传承呢。 哪个修士没有一个秘境梦呢。 第一关选拔与真传考核很相似,把大家投入陌生的秘境环境中,寻到的宝物越多排名越前。 这很考验弟子的眼力和知识积累,同时也看运气。 第二关,则是运气不太好的弟子习性选定排名靠前者进行比斗。 虽然仙门派弟子入秘境是为了寻找资源,但首先得保证弟子们能活下来,实力仍是最重要的考量因素。 仙门安排的人造秘境里,藏宝并不刁钻,但有许多巧妙之处,要细心再细心,才能把藏在表层宝物之下的真正秘宝翻找出来。 云垚直接张开神识一寸寸探索,若是遇到神识无法探入之处,那里面肯定有宝物啊。 她又不傻! 然后哒哒哒跑过去的云垚遭遇陷阱。 小问题,因为破开陷阱后,还是顺利找到了宝物。 一路用神识扫荡、不放过蛛丝马迹、霸道过境地云垚压根没在意这小小的插曲。 她顺利拿到头名,只是可惜,挑战选拔时,没一个人选她对决。 云垚只能无聊地观战。 也是这时她才注意到苏清音被从北境送回来了。 在仙门秘境时,云垚动静太大,一众弟子全都特意避开她寻宝,以至于她没遇到多少同门。 等三十名被选出来的不同境界的弟子入主殿受训,云思扫过其中一人面色不由淡下来。 掌门注意到,顺着师父的目光看去,那是司皓,不由心底一叹。 他只以为云思是因司皓心性不稳,觉得可惜,却不知云思是想到另一条命运线中,司皓害云垚名声受损,心有不满。 虽然那有他和霜华陨落,其他各家落井下石之故,可云思对伤害自己孩子的人通通没有好脸色。 也就是他涵养好,此前从不曾因迁怒而做些什么。 反倒是霜华真人并无异样。 掌门道:“事不宜迟,起航吧。” 这些弟子并不会全部进入秘境,具体还要看秘境情况。 此次前行由云思和霜华亲自压阵,一行小弟子很快便被飞行法器带着前往南海、西海交界处。 第62节 第53章 此次太仪仙门出行乘坐的法器是一座小型山头。 这也是云思手笔, 相对小物件的法器,他更喜欢炼制此类大型法器,且随着修为境界愈高, 他愈发偏爱自然形态的器物。 这山头除了面积小些, 其上风景、建筑与仙门众多浮空岛无甚差别。 都有一座主殿, 都种满了各色灵木花草,都有用于练功的石板地,还有各处设下的凉亭和石凳。 云思和霜华虽为长老, 但待人和气, 并不约束弟子, 弟子们大着胆子四处参观这山峦法器时, 竟看到有仙门灵兽待在这山头一并跟着出了门。 当山头抵达南海与西海交界处时,南海龙王和西海新任龙王已经就位,敖晏、敖霖母子和敖旻也在。 云垚悄悄问父母:“西海和南海会愿意让我们参与么?” 龙族自是想独占可能降落的秘境, 可人族既得知了消息,怎会放任不管,怎会不争一争。 云思道:“归墟事关本界生死存亡, 我等自然要慎重待之。” 云垚明白了,附和道:“就是就是, 我等正道修士, 怎能不为天下安危尽一份力。” 云思笑了笑, “阿垚聪慧。” 说话间又有两架宏伟的飞行法器一前一后赶来。 前方是一座布满星图的华丽宫殿, 那是昆仑宫修士,后方是一艘宝船,宝船上赫然有沿岸散修联盟有间山庄的标志。 待这两艘法器抵达后,天际又有一片宝光传来,只见一行修士御剑而来, 那明显是万剑宗弟子。 又过了半个时辰,太清宗、青云观、昆仑宫、天一阁、天行宗等门派势力也相继赶来。 底下水族见状面色愈发阴沉。 一众势力相互间隔一段距离,并未招呼寒暄,只静静等候。 几个时辰后,海底猛然撕裂出一片深渊,只一瞬间便自海底腾升出巨大的漩涡,随即海上狂风肆虐、天地变色。 但就在这海浪的呼啸即将扩大之际,几道身影忽然出现在飓风四周,临空而立。 各门各派的飞行法器稳稳定在原地,丝毫不受风暴影响,云垚坐在山头边沿的石凳上看着父母伟岸的身影。 云思和霜华真人双双出手,不过眨眼功夫便控制住归墟的吞噬之力。 海□□龙王和敖晏、敖瑾已化出真龙之身,三条巨大真龙围绕着归墟周遭快速盘旋,他们或朝归墟咆哮、或朝其内吸纳着什么,被强行定住的归墟重新暴动起来。 就在这时,万剑宗一名大能忽然朝归墟挥出惊天动地的一剑。 云垚立刻瞪大了眼睛。 海底深渊在剧烈晃动一下后,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不见。 还没等围观的小弟子们松口气,大家便齐齐感觉到莫大压力。 法器能在归墟现世之初产生的异象中稳固方位,自是因开启了强大防御阵。 可现在现场大能几乎都张开了强大的神识,哪怕在防御阵庇护之下,小弟子们仍感觉到不适,万剑宗弟子脚下的剑已汇集成一柄巨大宝剑,宝剑牢牢庇护着一众弟子。 忽然,云垚好似看到什么东西在眼前一闪而过。 下一瞬,整个空间被凝结了。 云思锁定这片海域的天地,霜华真人则凝固这片被锁定的空间的时光。 就在这时,云垚丹田中自动飞出一枚花形法器,法器宝光笼罩住云垚整个身子,她眨眨眼,发现自己恢复了正常。 云垚立刻环顾四周,而后便看到远处,这片被锁定的空间边缘之处有一片巴掌大、外形的仿若彩虹般的彩色小东西。 云思和霜华真人朝着那片小东西双手出手,只见四手一拉,那小片彩虹竟被拉开成立体,而后仿佛海市蜃楼一般的虚浮场景出现了。 “那就是秘境?” 听到身侧同门的声音,云垚才注意到父母不知何时解除了这片方位的时空法阵。 小弟子们对方才的停滞一无所觉,只觉眼前一闪,海上便多出一片幻影。 但大能们反应极快,各自祭出一枚高阶法器,法器飞到幻影八方,牢牢将幻影定在此地。 而后各方势力各有一名大能在靠近幻影地方选了个位置,或坐或立显然在做些什么。 太仪仙门是云思前去,霜华真人立在云思身后不远处。 云垚告诉同门:“这是在稳固秘境。” 初现世的秘境会本能逃离隐匿,稍不注意便会失去秘境的踪迹,必须尽快炼化才能彻底稳固秘境。 但此时诸多势力同在,不可能让任何一方私下炼化秘境,只能各派一实力相当的大能,共同炼化秘境的一角。 如此,将秘境强行稳固在本界的同时,也能牵制彼此,以免一方独占。 又几个时辰后,那片虚虚实实的幻影忽然消失,只有几位大能身前各留下一个光点。 敖瑾冷哼一声:“你们人族鼻子比犬族还灵,归墟还未现世就过来了。” 万剑宗大能面色愈发冷淡,明显不悦,“异宝现世,能者居之!” 昆仑宫大能抚须笑道:“人族本就是因天道厚爱而大兴,有机缘降世,天道自然会给予警示。” 敖瑾嗤笑一声,道:“此次归墟分明是在海域现世,你们也好意思。” “既出现在本界,哪里都一样。”昆仑宫大能依然保持着涵养:“天与不取,反受其咎嘛。” 敖瑾抱臂:“废话少说,你们打算抢多少?” 此时太清宗大能主动道,“此次逼退归墟、稳固秘境,主要功劳在昆仑宫、万剑宗、太仪仙门与龙族,诸位商议如何分配秘境,只给我等门下弟子历练的机会即可。” 算出归墟降世的地点和时间的是昆仑宫。 昆仑宫精通易数衍算,虽都是预言,但与霜华真人的法门不同。 逼退归墟的是万剑宗、太仪仙门和龙族,及时困住秘境的是云思和霜华真人,稳固秘境靠的是所有大能。 但其实其他大能过来帮忙稳固秘境是为分一杯羹,出力还在亓次,所以太清宗大能才如此一说。 青云观、天一阁、天行宗等势力大能并无异议,唯有有间山庄的大能道:“只请诸位道友给我等散修一条路。” 敖瑾便看向昆仑宫、万剑宗和云思。 云思道:“此方秘境方圆约莫三百公里,其内法则不全,金丹不宜入内,我门中恰好带了十二名境界适宜的弟子过来。” 闻言另几名大能心底多少一惊。 在共同稳固秘境之时,大家对于彼此多少带着警戒,如此前提下云思还能精准地探出秘境内部情况,可见其厉害。 昆仑宫大能还笑着道:“恭喜云真人更进一步。” 云思只微微颔首。 此时万剑宗大能利落道:“我派入十名弟子。” 昆仑宫大能便道:“我昆仑宫也带了十名合适的弟子。” 敖瑾脸色稍稍缓和,道:“海域要放三十名水族入内。” 此次秘境毕竟是在海域现世,大家并未反对。 且到了关键时刻,人族正道肯定会同气连枝,倒是不惧水族数量多。 有间山庄的大能闻言松口气,此次太仪仙门两名大能出力最多,却并未占据太多名额,其他几大门派跟着减少名额,如此留给他们这些散修的名额便能多出一两个。 商定好后霜华真人回到山峦法器上,道:“这秘境不稳,金丹境无法入内,我仙门得了十二个名额。” 十二个名额中,十名筑基修士自然算在其中。 通常入秘境争夺资源和机缘,各门派都会派遣修为达到秘境容纳上限的弟子前往。 现在只看另两个名额怎么安排。 霜华真人目光先在金丹境的一众弟子扫过,对其中一人道:“陈辰,你现在服用敛息丹。” 敛息丹是用来压制境界的丹药。 陈辰闻言大喜,当场便拿出丹药服下,而后原地打坐调理气息。 其余金丹境立时目光灼灼看向霜华真人,显然都想要剩下的那个名额,却见霜华真人目光扫向炼气期弟子中的一人:“灵犀,你去。” 旁边云垚跟着点头,觉得母亲实在英明神武。 陈辰行事周全,很适合压阵。 虽说服用过敛息丹的金丹弟子实力未必比筑基强,但若是真有万一,在不顾秘境安全的前提下,陈辰可强行提升境界保护师弟师妹。 而灵犀善识宝,又在炼气后期停滞了许久,进入秘境说不得能有所突破。 就见下一秒,霜华真人目光扫过来。 云垚立刻道:“放心吧娘,我一定会保护好他们,给仙门抢多多的灵脉。” 太仪仙门近日颇多变动,在外界眼中,门徒“清减”意味着实力降退,此时仙门正需要一个对外展示实力的机会。 同时也要借此机会用绝对的胜利给门内弟子足够的信心。 霜华真人一笑,摸摸云垚的脑袋顶:“我是想告诉你,一切小心为上。” 仙门地位自是他们这些长辈的责任,若无法庇护小辈,仙门还招收什么弟子。 “啊?哦!”云垚一愣,随即点头:“我肯定会小心的。” 霜华真人接着对其他弟子道:“若遇到危险立刻催动令牌,届时我们自会设法救你们出来。” 又对剩余的没被选中的弟子道:“你们莫要松懈,随时做好准备。” 弟子们齐齐道:“遵长老之命。” 一行弟子从山峦飞往云思身侧,云思一点身前光点,那光点立刻被划拉成一道弧形的门,众弟子接连入内。 第54章 进入秘境后率先看到的是一座位于黄土中的城池, 待走入城门便看到街上遍布残缺不全、颓垣断壁的破旧房屋。 第63节 “两两一组、分散扫荡。”云垚迅速做出决策:“若遇到危险及时给我传讯。” 而后又道:“灵犀,你和我一组。” 一行人并无异议,利落地开始行动。 灵犀在南海与云垚共事过一阵, 两人还算相熟, 此时主动道:“云师叔, 我在前方探路吧。” 云垚却道:“我先探探路,寻宝的事待确认安全再说。” 此类由一界毁灭后遗留下的碎片秘境,有可能残存原界生灵。 大部分生灵在世界毁灭时都会尽力阻止, 可求生是众生本能, 力有不足者多会努力逃向尚且保存之地。 因而即使各门派弟子被各家长老送往秘境不同地方, 行事也要小心些。 灵犀从善如流跟在云垚身后, 看着云垚开道。 两人穿过一路破败的房屋,并未遇到意外。 灵犀左右看看道:“这里仿佛位处荒漠干旱之地。”墙壁不但干裂,还有初步沙化痕迹, 地上也少有植被。 云垚道:“这里沙化是灵气被强行吞噬的缘故。” “归墟会在彻底吞噬世界时,提前吞噬其内灵气么?”灵犀道:“那这秘境里岂不是没剩多少宝物了?” “地底深处的灵脉或许能幸免于难。”云垚告诉她:“此类异界秘境,最重要的宝物是传承。” 以及其泯灭前残存的法则, 不过法则必然是等他们探索完秘境后,由几位大能决定归属, 他们只要负责寻找秘籍就成。 灵犀明白了, 不由有些失落:“那我起不了作用啦。” 她的寻宝能力更多依托于天赋, 对灵气充盈的宝物有特殊感应, 对秘籍就没有寻找分辨能力了。 云垚只道:“你只按照你往日经验找着。”说完她又扩大了神识探查范围。 另一边,同为巡天阁成员姜乐跟陈辰理所当然凑成一组。 本次筑基修士中,除了云垚无人挑战,唯有裴晏、苏清音、姜乐三名新弟子一路过关斩将抢到了名额,其他都是已到筑基巅峰的年长修士。 就算没有陈辰, 姜乐也会选择跟其他年轻弟子组队。 姜乐刚进一房子里翻找,没两下忽然闪身跳到一侧,就见上方一横梁掉落。 而陈辰却在摸索一番后发现一间地下暗室,姜乐嘀咕一句:“整得跟密室逃脱似的。”而后赶忙跟了上去。 两人小心探索,姜乐抽空问道:“陈师兄,咱要是找到什么上古秘籍,仙门会让我们修炼么?” 她其实想问的是,如果修炼了非本门心法,仙门会把她怎么样吗? 陈辰道:“哪那么容易找到秘籍,还上古秘籍,别做梦了。” “万一呢。”姜乐说:“我一向运气挺好的。” 陈辰看她一眼:“你确实运气好。” 自从姜乐加入巡天阁,他们这支队伍就常遇到稀奇古怪的事。 太仪仙门将山门安置在高空,仙门巡逻队伍才叫巡天阁,实则因仙门远离内陆,通常情况下巡逻四周不会遇到什么事。 但姜乐来了后,去南海有蚌族拦着告状,回仙门有路过的鸟妖求助…… 再说这回入秘境的事,巡天阁里修为、年龄适合的弟子都有报名,偏最后除了陈辰,只有姜乐顺利进了秘境。 此次进入秘境的弟子,除了灵犀就属姜乐修为最低,来之前虞清、容珩等一众世家弟子先后挑战过姜乐,都没能把她拉下来。 虽说各大家族分宗后实力有所下降,但世家弟子手里的符箓丹药还是比普通弟子多,姜乐却每每摇摇欲坠时,总能顺利站回擂台。 以往种种可见姜乐气运之盛。 不过,陈辰还是道:“此界既被归墟吞噬的只剩这一方秘境,可见此界修士力量比不得我们这一界,就算留有秘籍也不会多厉害。” 不像本界,只是出动几位大能,还有许多顶尖修士没有出面,就轻易压制住归墟。 陈辰觉得这秘境中的传承肯定比不上太仪仙门的心法。 估计只有那些散修才会当作宝贝。 “那可不一定。”姜乐持不同意见:“说不定是这里灵气枯竭,空有秘籍没有足够灵气,修为练不上去,才无人能抵抗归墟呢。” 她堂堂系统穿越者,都到了秘境,没理由找不到灵石、灵药和秘籍啊。 陈辰毫不犹豫:“那也得先交给长老,等仙门确认无害,再酌情交给适合传承的弟子。” “啊?还要上交啊。”姜乐略有些不满。 小说里不是这样的,进仙门的秘境就算了,进外面的秘境所有收获不应该都归自己么? 她暗地嘀咕,掌门一眼就能看出她身怀异宝,不知道把东西藏系统那里会不会被发现啊。 陈辰一听就知道姜乐老毛病又犯了:“你以为呢?没有云长老和霜华长老,你别说安全进秘境,没被归墟给吞了就不错了!”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扭头教育姜乐:“让你进来长长见识、历练一番,就该感恩啦,你别老贪贪贪!” 姜乐嘀咕:“那、那我要是找到了宝物,多少也有点功劳吧。”只是历练,哪里不能历练啊,要是什么都不给,她还不想来这儿呢。 “若真有收获自是会有奖励。”陈辰说:“不过咱们不可能占主功的。” 姜乐不免一叹:“还以为仙门改革后情况能好点呢,不还是跟以前一样。” “倒不是这意思。”陈辰换了个说法:“若真遇到强敌,你会为护住宝物拼命么?” 姜乐想也不想:“那肯定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那不就得了。” 姜乐恍然,也想通了:“你说得也对。” 只是等把这座残破的城池翻了个底朝天后,大家也只找到些破旧的看起来没什么用的小东西,一点跟秘籍沾边的东西都没有。 而从这城池出去,有三条路,所有弟子看向云垚,等着她拿定主意。 云垚看看城池之外三条都看不到头的路,再看看其他弟子,干脆道:“你们以此地为据点,向外探寻,我去找找其他门派的踪迹。” 不料陈辰忽然上前道:“云师叔且慢。” 在姜乐看勇士一般的目光中,陈辰声音平缓道:“长老既是安排咱们一道入秘境,便还是一块行动为好,我想其他门派弟子也会如此。” 云垚并未生气,只说:“你放心,我不惧他们联手。” 陈辰便反问:“若是我等遭遇其他门派或者水族呢?” 云垚愕然:“你们守在这里,若遇险,连等我回援都撑不到么?” 陈辰:“……” 陈辰换了个理由,道:“不如我们一道往中路走,秘境边沿受归墟影响最为厉害,我想其他门派进入之处与此地大差不差,他们肯定也会朝秘境中心探寻。” 云垚觉得很有道理,“那行,我们往中路去。” 陈辰又道:“云师叔实力深厚,可在前开路,几名筑基巅峰的弟子与灵犀师妹跟随在云师叔身后探寻宝物,我在后压阵。” 这回云垚却没再顺势应下,而是道:“咱们方才探过一圈,根本没寻到什么好东西,估计之后一路都如此,与其再浪费时间不如直接前往秘境中心,等拿下所有对手,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搜寻。” 陈辰:“……也好。” 如此一行人直接御剑飞行,一路上云垚都扩张着神识扫荡方圆,不只为寻找宝物,主要是探查是否有生灵存在。 可惜一路来别说人族妖兽,便连普通野兽也没碰到。 等一路风驰电掣从边沿沙化荒城抵达山清水秀的地带,大家才听到细碎的虫鸣鸟叫。 云垚估摸着距离,差不多到秘境中心的位置,这才放慢速度。 这回不用嘱咐,大家便十分默契地分组搜寻。 但没多久,他们便感知得到另一支队伍前来,可见有此想法的不只是他们。 云垚当即御剑腾空,扬声道:“在下太仪仙门云汐霆。” 好霸道的名字! 来人暗忖,以雷霆命名还不够,还要以汐潮洗一洗雷霆中的杀意,仿佛不压一压,她能杀穿天下英豪似的。 一名身着月白星袍的青年修士道:“在下昆仑宫枢临。” 说话间又有一队弟子过来,只看对方的架势便知来人是万剑宗弟子。 云垚干脆对两方人马一齐道:“我太仪仙门先来此地一步,请诸位自行离开。” 昆仑宫领队微微一笑,并未动弹,万剑宗领队道:“笑话,哪有不战而退的道理。” 修士修行,本就是与天争,与人争。 既是争,怎容得退! 云垚当下拔出剑:“那便只有请教了。” 话闭,万剑宗领队同样利剑出鞘,而昆仑宫领队手中则悄然多出一轮星盘。 同时三大门派剩余弟子纷纷聚齐布阵,严阵以待。 云垚率先动手,一道剑气霸道地从万剑宗贯穿至昆仑宫弟子所在,竟是想以一敌二。 万剑宗弟子见状反手一剑,抵挡云垚剑气的同时,剑气还顺势掠向昆仑宫弟子。 他们才是正宗剑修门派,要以一敌二的也该是他。 一下遭遇两道强横剑气的昆仑宫领队枢临:“……” 他微微拨动星盘,两道一前一后的剑气竟被悄悄一拨便调转方向相撞,而后齐齐消散。 “咦?”云垚好奇地朝枢临看去。 那厢交手后察觉到云垚剑气下隐匿的力量的万剑宗领队却将严肃的目光对准了云垚。 下一瞬,三大门派中年轻一辈的天骄便在空中混战成一团。 第55章 面对两大顶级门派的新生代天骄, 云垚出手便是最厉害的招数,手中的剑在挡下两人攻击手段后,迅速悄然转了一个圈。 雷电圈甫一出现立刻放大数倍笼罩在所有人上方, 一时间范围内所有人的法器全都自动往下坠。 第64节 枢临发现异常, 立刻跟着下坠的星盘降落, 临空几次手动转动星盘后,星盘浮现一层灵光笼罩在他周身,而同样置身于这灵光中的星盘也终于停止坠落。 他赶忙道:“启动星辰防御法阵。” 此时不只是他和万剑宗岳千嶂, 其余昆仑宫弟子和万剑宗弟子都陷入无法控制法器的狼狈状态。 只是很快, 昆仑宫弟子都在枢临的提醒下及时稳住, 而万剑宗没有那么幸运。 剑修通常以攻为守, 但此时他们最重要的攻击手段被人强控了。 且他们能感觉到,佩剑现在只是失灵,若强行阻拦会让剑受损更严重, 甚至连自身丹田也会受伤。 可让一名剑修放弃自己的剑,简直不可能。 所以纵然大家明知道会受伤仍然不顾一切抓住失灵坠落的剑,而后强行夺回佩剑。 一时间, 万剑宗弟子接二连三受伤。 这其中,若只是普通佩剑还好, 若是已炼成本命宝剑的后果更严重 因而只是这一招, 现场受伤最严重的是万剑宗领队岳千嶂。 岳千嶂锐利的目光扫向云垚。 原本还带着正道客套, 切磋性质大于死斗的场面一瞬间带上几分肃杀之气。 云垚持剑立在上方, 没有穷追猛打,只道:“现在可以退了吗?” 岳千嶂的回答是逼出心头血强行控住已经半损坏的本命剑,以一种不要命的姿态飞身朝云垚攻去。 底下围观的陈辰不由摇头一叹:“这下咱们或许要同万剑宗结仇了。” 姜乐不解:“本来就是抢东西嘛,难道他们动手之前没想过这些?” “不一样。”陈辰知道姜乐对很多常识有所缺漏,仔细给她解释:“抢夺灵脉还好, 但废人修为乃是大仇,且对方显然是万剑宗这一代真传弟子。” 姜乐好像明白了,但表示不理解。 说什么毁人修为犹如害人性命,这根本是修士的矫情吧,真这么觉得怎么没见所有修为被毁的人立刻去死? 不过她也知道这话在修真界实属离经叛道,是不敢说出来的。 只说:“云垚的电磁脉冲太作弊了,谁能挡得住啊。” 陈辰一愣:“你认得云师叔的招数?”又说:“什么冲?怎么叫这怪名字。” 只是没等两人掰扯,那边万剑宗弟子似乎受到什么刺激,也像岳千嶂一般,以一种临死前奋力一搏的姿态朝着这边太仪仙门弟子所在奔来。 陈辰再顾不得其他,一马当先挡在前面。 姜乐看着一眨眼就蹿出去的陈辰愣了一瞬,而后赶忙抽出长鞭跟同门一块御敌。 只剑修本就战力超群,这些剑修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在遭受重创后发挥出超绝实力。 一时间仙门弟子被这群悍不畏死的剑修打得连连后退。 姜乐不由暗忖,剑修的攻击力太作弊了,这要是放在游戏里绝对会因为战力失衡被骂几十页帖子。 她之前是听说剑修强大,但也只以为剑修比其他修士稍稍强出一头,在做选择时,仍把炼丹炼器这种能挣钱的职业放在首选,武器也是多选择远攻型。 虽然后来见识过云垚的战力,不过姜乐以为云垚也是个挂逼,不能作为参考依据。 如今正面跟一众剑修斗法才知道剑修战力有多惊人。 就在姜乐考虑要不要拿出压箱底的本事时,面前忽然多出一层水光,只见苏清音架起一巨大水球笼罩众人,暂时护住所有同门。 陈辰扬声道:“万剑宗道友,秘境之争何必你死我活,伤了和气?” 同为正道,即使抢夺资源,大家动手多少会留有余地,毕竟日后还要共同面对魔域、邪修。 可对万剑宗弟子而言,毁他们的剑就是下死手。 他们充耳不闻径直攻击苏清音的水球,苏清音面色明显不好。 陈辰见状直接走出水球保护范围,以一己之力抵挡众多剑修,他到底是压制过修为的金丹修士,靠着且战且退的大法,勉强凭灵活的走位拦下一众剑修。 那些剑修见状干脆集合聚拢,而后以一种玄妙的组合一齐挥动手中的剑。 只见一道道剑气合并成一道巨大的剑影,剑影朝着陈辰及他身后的仙门弟子猛然挥去。 陈辰面色愈发凝重,迅速祭出好几样保命法宝抵挡,并对苏清音大喝道:“躲开。” 在他喊之前,苏清音已经用水球裹挟着一众同门朝一旁避去。 姜乐跟着躲了一瞬,见陈辰口吐鲜血后竟然不跑,还在硬抗不要着急,片刻后她咬牙冲了出去。 她耗费最近积攒的所有数值换了一个临时罩,而后飞快抓着陈辰躲回苏清音的水球里。 回去后不由抱怨:“陈师兄,你怎么又拼命?” 之前不还说绝不会为了资源宝物拼命,留得青山在么。 现在这样,搞背刺吗? 陈辰一边翻出丹药,一边道:“不一样啊,我是金丹修士。” 按理说他才应该是同门弟子中那个带领大家行事的人,云垚已经一马当先担负起本该属于他的责任,这时候要还龟缩在师弟师妹身后,可就真没脸了。 姜乐不料陈辰竟还有这种金丹包袱。 她扭头对苏清音说:“咱们先找个地方避开吧。”比如说苏清音的随身空间。 反正云垚一个人完全没问题。 却不料苏清音也不是当年的她了,只见她目光坚毅道:“不行,此时逼退无异于将这片区域拱手相让!” 等之后修整好,再过来抢夺,少不得要落人口舌。 姜乐对修士的死脑筋十分无赖,反问:“现在他们这架势,咱们怎么办?” “他们是靠燃烧气血提升修为,只要抗住,过后他们自然会力竭。” 姜乐只能无奈陪着一块硬撑,陈辰被她紧急救回来之后,是几位筑基巅峰的同门挺身而出站在原本陈辰的位置。 待他们挡下一剑受伤后,苏清音正要行动,姜乐道:“我来,你继续维持着水球。” 也不知道之前积攒的数值够不够。 这次进秘境真是亏大发了。 她正要孤注一掷,却见上方传来一道剑气,恰好打散了万剑宗弟子结阵挥出的强大剑气,同时岳千嶂坠落在地。 与岳千嶂一并坠落的,还有他那柄已经变得锈迹斑斑完全看不出本来面貌的本命宝剑。 姜乐忍不住抬头,就看到云垚面色没有丝毫变化,且看都没看一众凄惨的万剑宗弟子,目光直直盯向正前方。 姜乐此刻才真正意识到修真界的残酷之处。 云垚却已经飞身向前,而后在一株高大灵木前停下。 只见灵木背后居然藏着一个探头探脑的小孩,那孩子既好奇又害怕。 此时昆仑宫枢临也飞了过来,“这应当是秘境原有生灵。” 倒不是说其他门派一定不会有这样小的炼气或筑基修士,而是这孩子的面貌和穿着明显不同。 云垚看看那孩子,又看看其身后的丛林,思索着什么。 枢临忽而道:“我昆仑宫愿退出这片区域,只是这孩子与我昆仑宫有缘,便让我一并带走如何?” 云垚立刻道:“地盘我要,人我也要。” 枢临面色淡下来:“莫要以为你的雷法厉害,我们便毫无办法。” “口头说有什么用。”云垚直白道:“直接动手就是。” 说着她忽然拧眉,剑锋抬起朝一个方向指去,就见那小孩不知何时从树后悄悄过来,此时恰恰好被云垚的剑指着额心。 小孩却仿佛不知危险,还伸手去触碰云垚的剑:“亮……” 云垚手腕微微一动,枢临立刻调动手中星盘,同时喊道:“云道友,莫要伤了孩子。” 只是下一瞬,云垚愕然,她的剑竟然直接从她手中消失了。 而后便见那小孩拖着她的剑欢快地笑着逃跑。 云垚想要召回剑居然没能成,她一手挥开枢临,另一只手两指并拢挥出一道剑气。 剑气顷刻间没入那小孩体内,只见小孩应声倒下,却又在下一秒爬起来跟没事人一样继续抱着云垚的剑往林子里跑。 云垚立刻飞身跟上。 枢临见状也赶忙跟上。 明明小孩只是在地面跌跌撞撞跑动着,他们却始终跟那小孩保持一个特定距离,无法靠近。 云垚干脆飞身朝上屹立在这片林子上方,她刚要动手忽然想起什么,在林子外一个位置划出一条线,对仙门弟子道:“不要越过这条线。” 而后她周身逐渐出现一柄柄由雷电凝聚而成的剑,直到凝结出足足四十九柄雷电之剑,云垚才一挥手。 这四十九柄雷电之剑立刻分散开来,围绕着这片林子的四面八方形成一个巨大阵法。 枢临凝眉暗道不好,身形一闪直接来到那孩子不远处,伸手道:“快,跟我来。” 那孩子却并不搭理他。 枢临转动手中星盘后,竟能越过那孩子周身古怪的距离逐步靠近对方,只是等即将接触到孩子时,他忽然身形不受控制地直接穿透孩子所在的位置,出现在孩子另一侧。 而就在枢临还想动作时,围绕这片区域的雷电之剑忽然直接消散。 只见这整片区域都闪烁着小小的电光。 下一刻,他便眼睁睁看着星盘架起的防御灵光竟直接化为水气,消失不见。 第56章 “简直牛逼plus!” 方才那一瞬间, 云垚脚下之地升起一个四四方方的结界,结界之内无数微小的电光齐齐闪烁,只一瞬间便让那片领域明亮的无法直视。 待雷光消失后, 区域之内所有物质, 不论是花草树木还是其他, 通通汽化消失了。 其他弟子慑于云垚招数的威力,不敢以神识探查,姜乐却能通过系统看到前线直播, 还能在系统的提示下明悟云垚招数的根本。 第65节 她一拍大腿, 这不是传闻中的离子分解么? 堪比离子武器的大范围招式, 姜乐彻底服气了。 其实准确地说, 那片汽化的区域中还是剩了点,剩下两个人。 枢临瘫软倒在地上,此时不仅星盘, 他身上所有法器全部消失,连身上的星纹法袍也不翼而飞,只剩一件里衣勉强挂着。 这还是云垚有意留守。 而另一人是先前那孩子。 孩子状态枢临好点, 但此时这孩子脸上没了先前那种天真中带着点恶作剧的笑意,他不安极了, 甚至不自觉发抖。 云垚手一招, 剑便从小孩怀里轻易飞出回到她手中。 小孩立刻扭头想跑, 却被轻易定住身形。 “这孩子是有些古怪。”云垚缓缓落下, 而后袖子在小孩头顶一罩,孩子便没了踪迹。 云垚对枢临说:“我会带他回仙门让长辈们细细检查,就不劳你们昆仑宫费心了。”又问:“你们不会也要死战到底吧?” 枢临深深看云垚一眼,勉力起身,被赶忙跑过来的一众昆仑宫弟子们搀扶着, 昆仑宫弟子一个个的气愤异常,但被枢临抬手压下。 等换上备用法袍,服用师弟们给的丹药恢复些灵气后,他沉默的带昆仑宫弟子离开。 云垚喊住他们:“等等,烦劳把万剑宗修士一并带走。” 枢临沉默片刻,到底还是和师弟们一块儿,把一众伤重的剑修带走了。 云垚拍拍手:“灵犀,这下你能带着大家仔细探索这里啦。” 仙门弟子们沉默的分组,沉默的扫荡这片林子……大部分弟子都很安静,唯有姜乐一离开其他弟子视线范围,立刻憋不住地问陈辰:“你说刚刚那小孩,会不会是这秘境滋生的五行之灵或秘境之主之类的存在?” 陈辰愕然:“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他古怪啊。”姜乐理所当然,“而且小……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陈辰翻了个白眼:“这秘境要是滋生灵识或有主,长老们还能不知道?还能放任我们步入其中?” 而后又说:“我知道你一直心心念念想买个芥子洞天,不过提醒你可别随便进别人洞天中,有主的洞天、秘境是完全受其主掌控,别说筑基修士 ,便是化神修士贸然进入其中,也会被反杀!” 姜乐愣了愣,“这么危险的么?” 陈辰怕她不上心,加重语气:“当然!而且洞天要以神魂滋养,你以为别人会随便让你入内么?有此举动必是别有用心!” 姜乐吓一跳,在识海中质问:“系统你怎么不提醒我?” “放心,有危险我会告诉你的。” 姜乐这才放心,而后跟陈辰小声说:“我之前进过苏清音的洞天,没事吧?” 陈辰没好气:“本门弟子,一般不会出什么事,我是让你小心外界中人,咱们修士为何要修心断欲,就是避免被人抓住把柄绝了道途,你那口腹之欲和贪欲都收一收。” 姜乐略过教育,只反复确认:“真的不会被打上什么标记,从此无法伤害对方之类的?” 陈辰正要说什么,听到灵犀传音过来:“这边有灵脉。” 一众弟子赶忙前往灵犀所在挖掘灵脉去了。 而此时,唯有云垚什么都没做,只飞身停滞在半空,神识张开到极致。 片刻后,她目光看向某个方向:“你要跟我抢吗?” “不了。”敖霖从远处飞来,道:“我只是来看看是谁这样嚣张,果然是你。”贸然张开神识,是很霸道的举动, 云垚目光在敖霖腰间扫过,敖霖大大方方拍拍腰间储物法器,爽朗一笑:“只是找到两条灵脉而已,不算什么。” 龙族不善经营,但天生便有凝聚宝之能,总是能轻轻松松找到宝物。 云垚盯着敖霖,方才并未消散的战意蠢蠢欲动。 “不会是想抢我吧?”敖霖:“我娘才给你送了一条灵脉,你转头就欺负我,人族都这么没心么?” 云垚撇嘴道:“你们龙族最惜命,肯定是秘法遮掩进来,才不会老老实实压制修为,也好意思说这种话。” 敖霖摊手:“你方才那招,就算是我,也未必能挡得下。” “那当然!”这可是云垚新从识海中的雷法领悟出来的招数。 她摆摆手:“既然不想打,赶紧离开,不要在我地盘晃悠。” 再带着灵脉在她眼前晃悠,她要忍不住动手啦。 敖霖看看下方林子中那片突兀的光秃秃的一片,倒也没再说什么,笑笑后当真离开了。 只是敖霖前脚离开,云垚便又感觉到两股强大的力量过来。 太清宗和青云观弟子联袂而来,这两大门派同为道家门派,关系是比寻常门派更紧密些。 云垚看着他们:“你们要联手吗?” 太清宗弟子守朴道:“是步松师兄想同云道友切磋剑法,我过来见识见识而已。” 青云观弟子步松也是剑修。 对方飞到云垚身前一段距离,说:“早先便听闻云道友剑意不同凡响,特来领教。” 云垚当然不会拒绝。 这回她率先以剑朝下方一点,便有一点电光扩张成线,又从线扩张成网,以至于守朴只能飞离,远远避开这片比斗场。 而步松也同样被困住,他只能在上空和云垚过招,无法降落,且稍一落下风就要小心下方雷网。 步松的剑是一柄木剑,不受云垚剑气影响。 且与万剑宗主杀伐的剑术不同,步松根基扎实、仿若磐石。 他的剑意没法对对云垚产生威胁,但同样,不论云垚如何出招,步松都屹然不动,沉稳应对。 几次过后,云垚放弃这种初阶的试探,直接挥出数道剑气,剑气围着步松盘旋一阵后忽然消散。 仅仅这样短的时间里,云垚对这一招便又有了新的领悟,能够做到将剑招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 步松直觉不对时却已无法脱离,他仿若置身于雷云之中,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闪电,连灵气都没法逃窜出去,何况是他这个人。 远处太清宗守朴见状,遥遥扔出一支拂尘,下一刻就见步松自雷电困阵中消失,一支拂尘出现在其内,只是眨眼间,拂尘便迅速汽化,消失得彻彻底底。 步松已经站在守朴身侧,他对云垚一拱手:“是我输了。” 云垚收回剑,看着那两人离开。 “她这是已经达剑域境了?”离开后守朴问道。 步松迟疑:“像又不像,或许是还处于稳固阶段。” 方才云垚剑气形成的牢笼,确实已带上“域”的强大威力。 如此年纪、如此修为便能悟出剑域,可见其天资多么可怕。 守朴道:“难怪能以一己之力将所有万剑宗弟子重伤。” 步松嗤道:“万剑宗那些人以为自己门派叫万剑宗,剑术便天下无敌了。”殊不知天下多的是厉害的剑修。 比如他们青云观。 当然太仪仙门的剑修虽然少了些,但实力还算不错。 守朴含笑不语,青云观与万剑宗的矛盾积攒千年了,他们太清宗可不好介入其中。 步松拉踩两句万剑宗,接着说:“据我所知,我青云观历代,没有这样年幼便修炼出剑域的剑修。” 守朴便问:“你心境没事吧?” 同为剑修,在剑道上输给旁人,意义可不一样。 步松道:“我能有什么想不开。”接着幸灾乐祸道:“恐怕过不了多久,我大师兄要有一劲敌了。” 他们虽说是新生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同样有着真传弟子的责任,但实际上作为小弟子,他们头顶上一直有更年长、资质更优秀、修为更高深的师兄顶着。 如此虽免不了在对比中的阴影中成长,但同时也少了几分承担重责的压力。 反正步松不会像万剑宗的人一样,输了后干脆要死要活,也不会跟昆仑宫一样,直接被磨灭了斗志。 步松反问:“你呢?刚刚看到她那让一切重归虚无的招数,莫非没有半点动摇?” 大道之争又不是只存在于剑修与剑修之中,世间所有修士都身处其中。 守朴只道:“算着时日,太仪仙门也该出现一名绝世天骄了。” 此前,太仪仙门的新生代弟子一直泯然于众,不论是在抢夺秘境资源还是历练斗法时都占不到上风。 真正该着急的是太仪仙门,是云垚。 毕竟她的对手从来不是同龄修士。 云垚没有着急,在灵犀等同门挖掘这片区域所有灵药、灵脉后,她不急不缓地带着大家朝先前太清宗、青云观离开的方向找去。 身为道门魁首,他们的收获不能让人失望吧! 第57章 七日后, 诸位大能一齐动手,秘境中所有弟子被强行传送出来。 只是各门各派的弟子一出来,便是负伤的状态。 此次入秘境是选好人手、做足了准备才送入其中, 便是受伤也有恢复灵丹, 按理说不该如此狼狈。 各门派长辈不免问道:“莫非秘境中藏有强敌?” 弟子们默默看向太仪仙门的方向, 秘境内没有强敌,但其他门派里有。 大能们顺势看过去,果然见太仪仙门的弟子们最为光鲜亮丽的, 且小弟子们面上还有些疲惫之色, 云垚是从内到外都神采奕奕, 此刻正手舞足蹈跟霜华真人说着什么。 “但凡找到的宝物我全拿到手了。”云垚说完想起:“对了娘, 我找一个秘境原界的小孩,那小孩身上有些古怪。” 说着便把寻到的那孩子放出来。 孩子被她用伴生法宝花花困住收回了竹楼中。 霜华真人见了便教育道:“这是给你防身所用,怎能用来困人。” 万一被困的人从内部伤及花花, 云垚也会受伤。 第66节 云垚:“可我实在不知道用什么困她。”她拉着霜华真人:“娘,你看嘛。” 霜华真人暗忖是不是要学一学炼器,而后才仔细观察那孩子。 这年纪的孩子有点雌雄莫辨, 因对方是一头短发,又带着点纯天然的野性, 先前见过她的弟子以为这是个男孩。 但云垚按住着孩子时立刻发现这是个女孩, 她这才愿意用花花暂时困住对方。 “她好像天生自带幻境, 外界无法轻易触碰到真正的她。”云垚说着, 把先前遭遇仔仔细细地告诉霜华真人。 霜华真人若有所思,而是指尖轻点那孩子的眉心,她说:“她不是天生自带幻境,而是被人放在一段过去的时光里。” 因与外界时光不同频,所以一般伤害对她无用。 云垚是强行打破了时光屏障、彻底销毁那段时光, 才能顺利抓住这孩子。 霜华真人想到这不免为孩子骄傲:“阿垚境界又更进一步了。” 云垚立时昂首挺胸:“没错,是这样的。”就是这么厉害。 所以即使后来,秘境里其他门派发现不对,联手行动时,云垚仍轻易以一己之力压制所有修士。 仙门其他弟子倒是没受伤,只是忙于搜寻灵宝,忙着安抚其他门派法器、丹药悉数被毁的修士,多少有些身心疲惫。 霜华真人从只言片语中便获悉全貌,又对陈辰等弟子赞道:“你们做得很好。” 阿垚展示了实力,其他弟子帮着周全后事,也免得大家因为此事就成了死敌。 那厢云思与其他大能联手收拢好这秘境,便要决定秘境的最终归属。 龙族对这已经被搬空的秘境没什么兴趣,这回没再争执。 以云思的能力,只要他想,随时都能炼制出比这秘境更大的洞天,因而他也没有主动争抢。 昆仑宫修士道:“这秘境于我派有益,还请诸位道友割爱。” 其他门派没什么意见,不周山城和有间山庄倒是对这秘境有意动,可他们的实力和财力不比昆仑宫,也只能退让一步。 最后昆仑宫顺利拿到秘境,并给其他势力一些灵药灵宝作为补偿。 此间事了,各方势力相继离开,唯有龙族仍在这片海域徘徊,看似闲散实则是要确认这些人族彻底离开。 万剑宗大能走前特意过来同云思道:“恭喜,后继有人。”又说:“只是此女不类父。” 云思年轻时也参与过秘境夺宝,但他只会争取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从不会这样霸道占全,云垚的行事作风与云思完全不同。 云思却是与有荣焉,说:“我女儿是比我强些。” 万剑宗大能表情淡淡地看了云思一眼,带着弟子们离开了。 来的时候万剑宗是御剑而来,回去时却拿出了飞行法器,没办法,谁叫万剑宗准备的两批年轻弟子全都受了伤呢。 在岳千嶂这批首发弟子受伤后,万剑宗大能很快便把他们传出来,又送了第二批弟子入内,只是第二批弟子仍然不敌云垚,不过因与其他门派联盟,受的伤没岳千嶂等人那么重。 回去的路上,大能道:“早点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也是好事。” 若这些弟子能够迈过这道坎,日后得道的机会反而更大,但若从此彻底消沉,这批弟子便都毁了。 万剑宗大能想了想,说:“你们入门之初,宗门就教导过你们,刀剑无眼,我等剑修固然追求极致剑道,但不能因杀戮便失了公道、怜悯。” 弟子们沉默地听着,大能接着说:“只是强者固然要有悲悯之心,但弱者同样有审时度势的眼力,如此方能自保!” 而修道者,最要紧的,是先保住性命。 闻言,岳千嶂无法接受:“我等怎能算弱者?” 他们出身万剑宗,万剑宗不是占地最大、财力最雄厚的修士门派,但以战力而言绝对是一骑绝尘! 身为万剑宗弟子,以往不论在哪儿,他们都是同辈中最强大的存在。 大能淡淡道:“事实胜于雄辩,面对强者,你们就是弱者。” 说完却见一众弟子不但没有大彻大悟,反而愈发萎靡不振,不免愕然。 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怎么还没领悟? 大能想了想,干脆不再点拨小弟子,还是等回去让其他人劝吧。 另一厢,万剑宗离开后,昆仑宫大能特意带着弟子们去太仪仙门汇集处。 “云道友。”对方看看霜华真人身侧那孩子,说:“此次我等特意赶来海域,便是有长老算到,此子与我昆仑宫有缘。” 云思这回却没有先前那么好说话了,道:“此子与我仙门缘分亦不浅啊。” 秘境本身带着归墟吞噬世界的泯灭之力,昆仑宫喜欢研究这些,反正并非太仪仙门所擅长之道途,让也就让了。 但这孩子身上有时光奥秘,与霜华真人道途相合。 虽然反杀鲲鹏后,霜华真人的道途已趋向圆满,但她还没收徒。 云思早年教导过许多孩子,最后微钧真人脱颖而出,被云思正式收为真传,也算后继有人。 而霜华真人一直不曾收徒。 收徒和孩子不同,云垚是他们的血脉延伸,但云垚有自己的道途,也另外拜了师,可霜华真人的道却无人继承。 云思觉得这孩子出现的时机刚刚好,再早一点霜华真人一心在自己道途上,没有心思教导旁人,再后来她又一直为阿垚的命数而忧心,唯有到了此时此刻,一切才能顺理成章。 霜华真人与云思道途互补,心有灵犀,一听此话就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她问云垚:“阿垚,你想要师妹吗?” 云垚看看那个因时光气息格外亲近霜华真人,此时正站在霜华真人腿边打量这个世界的孩子,勉勉强强地说:“可以的吧。” 霜华真人却笑了笑,对云思道:“罢了,让昆仑宫把这孩子带走吧。” 云思虽觉可惜,却也只好道:“你决定便好。” 昆仑宫大能大喜,看看云垚,从袖中掏出一枚精致的星盘递过去:“这是我随手所制,送给这孩子了。” 云思笑笑:“此次找到那孩子,可是我仙门弟子齐心一致的结果。” 昆仑宫大能愣了愣,随即一笑:“你可真是。” 他给云垚星盘,可不是因云垚找到了那孩子,而是因云思和霜华真人愿意相让。 但给这境界的真人送礼,太轻太重都不合适,不如给云垚这孩子。 此时被云思拿话一挤兑,昆仑宫大能只好给现场的仙门弟子人人配上一枚星盘。 只是其他星盘明显是统一制式,绝不是“随手所制”。 云思对小弟子们说:“昆仑宫的星盘别有乾坤,你们拿回去好好参悟。” 云垚以及一众弟子连忙应下,接着又同昆仑宫大能道谢:“多谢真人。” 昆仑宫带着那孩子和太仪仙门分道扬镳前,那个小孩还回头看了霜华真人一眼。 待人族悉数离开,底下龙族才放下心,各回各海。 回去路上,云思不免问霜华真人:“那孩子很合适你的道途,你不喜欢?” 霜华摇头:“我不在意传承。” 她入仙门后也曾拜师,只是后来很快她便找到自己的路。 便是师徒,各人也有各人的缘法,譬如微钧,虽同云思一样无一不通,但他更善阵法而非炼器,且他的治理理念与云思截然不同。 她的道途和剑法固然绝妙,但后人也会悟出其他同样精妙的道途,传不传下去又有什么关系呢。 云思:“只怕不止如此。” 霜华笑笑:“你还记得阿垚幼年时第一回 见到司皓的事么?” 说到司皓,云思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而后想起往事又不由一笑。 司皓第一次在云家洞府小住时,阿垚还用小孩子的方式捉弄过对方,只是后来见云思和霜华真人待司皓虽好,但客气有余亲昵不足,才慢慢同司皓玩闹。 虽然云思有弟子,可微钧与云垚年纪相差很大,待云垚如长辈,跟这时候收个比云垚还小的弟子可不同。 阿垚这孩子其实很不喜欢父母被人分去呢。 且霜华自己也没心力再去照顾另一个孩子,她已经把全部的爱都给了云垚。 可若因合适把孩子收在名下却又不能用心教导,对那个孩子也不公平。 很多没有血脉的修士,会把弟子当亲生孩子一般看待,她这个有了血脉的人,便不必收徒了。 云思彻底明白了,无奈一笑:“你啊,先前还责怪我溺爱孩子。”明明自己更加溺爱。 这时,云垚欢快从外跑进殿内,把一身法器摘下一股脑放到父母膝上:“娘,你帮我收着。”然后拿着一把小木剑又飞快跑出去。 霜华真人无奈,一样样地把法器整理好,“他们是在比斗?” “得了昆仑宫的星盘,可不得新鲜一阵。” 星盘是参考诸天星辰运转炼制而成的法器,昆仑宫对此道研究最为透彻,他们炼制的星盘包罗万象,可施展阵法、可推演万事万物,还可用于御敌,是连云垚都没接触的法器类型。 此时演武场上,仙门一众小弟子都在,云垚拿着小木剑要破一名弟子的星盘放出来的困阵。 为防破坏星盘、或阵法无效,她才把身上防御法器都解了。 明明只要收进储物法器就好,却偏偏要跑进殿里找父母一回。 云思不免一笑:“还以为她长大了。”但还是这么小孩心性。 霜华真人温柔道:“这样不是很好么。” -----------------------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更新越来越晚了 但我会坚持日更的[可怜] 第58章 “云垚。” 云垚回头, 看向苏清音。 苏清音说:“秘境事了,我要回北境了。” “你回啊。”云垚特别不理解:“跟我说什么,我又没拦你。” 第67节 苏清音道:“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云垚歪头:“你不会又要把星盘‘还给’我吧?” “不是。”苏清音摇了摇头, 说:“之前是我陷入偏执, 如你所说, 我的行为不但辱没了你,也辱没了师父和云家。” 云垚立刻叉腰道:“你现在知道了吧,以后不要再这样啦。” 苏清音看着云垚神气十足的模样, 感觉有些陌生。 她对云垚最深刻的记忆画面, 是前世对方立在沿海上空传音召回所有仙门弟子之时。 那会儿云垚眉目坚毅、不含丝毫笑意。 云垚刚进仙门时虽也与前世性情大为不同, 但那时她会特意显示稳重可靠的一面, 依稀带着些前世的影子。 可云真人和霜华真人出关后,云垚似乎与前世相差越来越远了。 苏清音微微颔首:“你说得对,我不会再这样了。”顿了顿, 又说:“希望这一次,你不用再去魔域了。” 在回仙门参与秘境名额选拔前,云燚曾问她:“如今, 你是否已经勘破心底的恐惧?” 苏清音那时方才明白,云燚亲自带着她去往北境的目的。 唯有直面魔修, 才能消除前世遗留的恐惧, 才能彻底勘破心魔, 若心魔不消, 则大道不存。 而她确实因为频繁对阵魔修,逐渐遗忘了初遇魔修的恐惧。 如今想想,当初因为害怕去北境,就莽撞跑到云垚面前胡说八道,实在太不应该了。 “魔域这么锻炼人么?”云垚看着离开的苏清音嘀咕一句, 只要有需要她肯定是会去的。 随即毫无心事地继续研究手头星盘。 星盘的某些规律和师父传给她的雷法似乎有相似之处呢。 她识海中有诸多符纹、雷电凝聚而成的巨大雷阵,乍一眼看去也仿若诸天星辰。 她反反复复转动星盘,在变动其中几个星辰方位后,竟有一道小小的闪电在星盘上一闪而过。 云垚若有所思。 她在真传考核时,通过雷云幻境领悟到雷电之力不仅仅是依靠风雨产生,而是自更微小的存在诞生。 由此她领悟出,如何操控那些微小存在滋生雷电。 而在拜师后,她一共从师父的雷法中悟得两大招数。 一招是瞬间释放出极强的雷电之力,此招能令一定范围内的灵气失控、法器失灵,她为此招取名为寂灭。 另一招是将巨大的雷电之力压缩到极致后施放,此招一旦释放,范围内一切都会瞬间汽化、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她为这招命名归墟。 而现在,她感觉到星辰轨迹之中,隐藏着更强大的雷电之力。 “阿垚。” 云垚收起星盘飞快跑到霜华真人跟前:“你们说好了吗?” 霜华真人道:“让你爹跟微钧商议吧,我懒得理会这些。” 回到仙门后,关于秘境之行还有诸多繁琐之事等待处理,其中最主要是分配好处,霜华最烦这些了。 云垚探头去看殿内的父亲和掌门师兄,总觉得爹爹脸色很苦呢。 “走吧。”霜华真人朝孩子伸手:“回去给你炼制个时间抓捕法器,你想要什么样的?” 云垚立刻放下亲爹,过去拉住霜华真人的手,欢快的说:“我要笼子。” 用笼子抓捕时间? 待云思忙完回去,就看到一筹莫展的一对母女俩,等弄清楚前因后果不免好笑:“再遇上一个藏在时光碎片里的生灵等着你抓捕恐怕不容易。” 明明是概率很小的事,但霜华真人担心再有万一,可不想再让云垚用花花抓人。 只是她实在不擅长炼器。 要不是花花是云垚的胎衣,本就出自霜华真人本体,她未必能炼制好。 如今却要一步登天炼制笼子形态的时间法器,不失败才奇怪。 云思接过材料:“行啦,交给我吧。” 霜华真人闻言立刻放开手,带着云垚毫无心事地出去了。 云垚跑出去一会儿,又飞快跑回来,说:“爹爹,笼子要很高大哦,另外我还想要一条可以钓出时光碎片的鱼竿。”说完又拍拍屁股跑啦。 云思还能听到云垚叫嚷着霜华说:“娘,你陪我练剑,我有一招好厉害的。” 可惜,好厉害的招数在时间停滞面前根本不管用。 霜华真人道:“你这招数对付已经被斩断的时光还行。”但对她就不起作用了。 若当初那位把被昆仑宫带走的孩子塞进时光碎片的存在还在,云垚可没那么容易破除时光。 云垚抱着剑沉思:“我一定能想到办法。” 云思炼制好笼子和鱼竿后,就见云垚还坐在屋外的木墩上,“这是?” 霜华真人调侃:“在悟对付我的道呢。” 云思把法器递给霜华真人:“还差你一道印记。” 唯有霜华真人填充足够的时间之力,这法器才算真正完成。 两人把完成的法器放到云垚房间,也没管孩子一直在外枯坐着。 一天后,云垚手持包裹着巨大雷电之力的剑挥来挥去,空气中都是烧焦的气味。 三天后云垚又来找霜华真人了:“我想到一个办法,这次一定可以。” 她将归墟控制在剑身范围内,能一瞬间撕破时光,如果没法销毁所有时间,那就把时间切成一段一段的,再挨个销毁就好了。 “法子是好,但只能对付与你同境界的时光之道的修士。”说话间,霜华真人一挥手,轻易凝固住整片空间的时光。 云垚销毁的速度甚至比不上霜华真人补充时间的千万分之一。 云垚停手,特别认真地问:“那等我跟娘同一境界时,就能打过你了吗?” 霜华真人温和而坚定:“不可能。” 她说:“普通剑修比同境修士强出数倍,而我比同境的剑修要更强。”且修为越高,与同境界修士的实力差距便越大。 这或许便是上苍给她无数磨砺的缘故吧。 就像一般女修到了一定境界,几乎不可能再孕育孩子,可她偏偏有了云垚。 这是极大的考验。 云垚:“我也比同境界的剑修更厉害。” 霜华伸出手指头摇了摇:“可惜,你还是没我厉害。” 云垚不信,跑去找万能的爹爹:“怎么样才可以打败娘啊。” “我不知道啊。”云思摊手:“我没赢过哦。” 云垚双手撑着下巴叹气:“娘好厉害啊。” 云思笑笑:“是啊。” 时光大道本就是极为强大且艰难的道途,他的空间大道虽有艰难、坎坷之处,但还是能有惊无险走到如今几近圆满的境界。 而鲲鹏和霜华真人却时常会出现迷失、失控、自毁的现象,直到二者道途合一,霜华真人才有了可以飞升的希望。 这不仅仅是时光之道艰难,更是天道的对此道的桎梏。 “咦?”云垚好奇:“这岂不是说,娘比爹爹厉害很多很多。” “是啊。”云思笑笑:“她一直比我厉害。” 但同时,霜华真人的道必须要有空间之力补足才能完善道途,而云思若能补足时光只会更强,不弥补却不会影响他的道途。 万事万物,有得必有失吧。 云垚立刻拔剑,斗志昂扬地说:“那我先打败爹爹。”之后再赢过娘。 云思哈哈一笑,然后把云垚困在一个巨大的迷宫里。 霜华真人知道后,气道:“你好好陪她对练不行么,干嘛这么捉弄她。” 云思:“我看她最近是闲得慌,让她在里边好好玩玩吧。” 霜华真人见云垚在迷宫中,一时幻化出无数雷电之剑,一时凝聚出巨大的雷电圈,一时召来漫天雷云。 迷宫的墙体灭了又升起,升起又被毁尽,可见孩子确实不亦乐乎,便没再阻拦。 等过几天,云思主动把云垚放出来,云垚仍然神采奕奕,还说:“爹爹,你造一个更大的迷宫给我,里面要放上停滞的时间之力。” 云思笑笑,当真和霜华真人一块给她弄了一个巨大的时间停滞的迷宫。 云垚一被放进去后就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三天后,她的剑尖闪烁出雷光。 又一天后,她动弹了一下。 过程中云思和霜华真人一直随身带着迷宫,随时观察女儿,以防孩子出意外,此时发现云垚有所长进,立刻把心神放了过来。 微钧真人见状,不免好奇:“师父,你们这是?” 云思道:“你师妹前几日突然立下大志向,说要先打败我,再打败她娘。” 微钧真人爽朗一笑:“师妹好志气。” 其实他年少时也暗暗想过,有朝一日一定要超过师父呢,只是那志向到如今也没能成罢了。 云思笑了笑,想到孩子发此宏愿的缘由,忽而蹙眉:“秘境所在的那方世界既有时间一道的大能,按理不该如此轻易被归墟吞噬彻底,只怕其中还另有隐情。” 微钧真人:“想必昆仑宫能顺利解开其中奥妙。” 也是,云思继续说起孩子:“先前还对星盘新鲜呢,突然又想破解时光,真是一时一个想法。” “孩子嘛,都这样。” 更何况微钧真人私心里觉得,云垚这点是随了云思。 正因云思也是个一时一个想法的人,才能成长为如今的无所不通、无一不精的存在。 第68节 他也凑过去看云思掌心的迷宫,只要云垚动弹一下,三位成名修士便欣慰不已。 只是没等云垚更进一步,她就被提前放出来了。 云垚挣扎着:“我快啦,只要我速度足够快,娘就没办法定住我啦,你们再让我试试。” 云思拦住她:“你师父显灵,快去拜见他。” 云垚想起有一段时间没拜见师父了,赶忙过去偏殿。 拜见过师父后,她就迫不及待的问:“师父,你的雷法可以抵抗时间吗?” 第59章 “雷电当顺应时间, 而非挑战时间。” 云垚颇为失望:“那就是师父也做不到咯。” 如果连上界仙君都做不到,那她根本不可能超过娘啦。 “任何力量都无法违逆时间,你想要反抗唯有顺应时间的规律。” 可是时间的规律要怎么顺应啊, 云垚甚至不知道时间究竟隐藏着什么规律, 又如何去顺应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 就听仙君道:“你近来忙得很啊。” 主要是每次过来,仙君都没空理会下界,久而久之云垚来得就没那么勤了。 云垚完全没感觉到仙君语气微妙之处, 只点点头, 自豪地说:“我最近好忙啊。” 她开始掰着手指头说最近发生的事。 从名额考核到秘境之行, 再说到那个被藏在时光碎片里的孩子, 继而说起她想挑战时间的事。 云垚皱着小眉头:“我的剑已经能和归墟一样,销毁世间一切,为何不能破开时间呢?” “若归虚能斩断时光, 那孩子又怎会被人特意放在时光碎片里,以避开劫难?” 也是哦。 云垚此时才反应过来,那位存在之所以把那个孩子放在时光碎片里, 不是为了防止外来的侵入者,而是为了抵抗归墟。 由此她想到了和云思一样的问题:“那为什么对位大能不直接阻止归虚呢?” 这个问题仙君倒是能立刻回答她:“产后元气大伤, 陨落了。” 凡是修炼时光大道的修士, 经历种种磨砺还在其次, 最重要的是要用各种手段弥补自身道途中的不足。 霜华真人辗转之下做到了, 另一个世界的大能却失败了。 那段时光碎片是那位大能在死前特意留给孩子的庇护手段。 一般情况下,此种手段确实能保孩子一生平安,不然那孩子也不会成为归墟灭世后的唯一幸存者,偏偏对方又遇到了云垚。 云垚那一剑的效果,看似与归墟类同, 实则有着本质的差别。 归墟是吞噬一切,而云垚那一剑是以极强的雷电之力快速消解周围的能量,也就说她加速时光之力的运行,让维持时光碎片的力量在极短的时间里提前耗尽了。 云垚轻轻‘啊’一声,沉默片刻后,坚定道:“我再也不想着跟娘比斗了。” 她要好好孝顺娘。 而后又说:“师父好厉害,什么都知道。” 仙君道:“你以为上界是什么存在?” “上界就是仙界啊。”云垚道:“仙人居住的地方嘛。” “上界,是万千世界的起源,亦是万千世界的尽头。”仙君道:“因而上界可看到所有下界发生的事。” “哦哦。”原来是这样,云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又好奇:“那上界没有一位仙君出手救下那个被归墟吞噬的世界吗?” “上界不可随意插手下界之事。”仙君道:“何况随时都有世界新生、陨灭,也管不过来。” 啊?云垚道:“可我经常请祖父帮忙啊,他们会不会受惩罚啊。” 想到云家那几位与众不同的仙君,应元雷君一时沉默了。 云垚以为师父生气不搭理她了呢,只好嘀咕着:“好吧好吧,我以后不会老是麻烦祖父了。” 而后又说起自己从星盘中得来的感悟。 “师父,你说世间是否有强大到足以泯灭星辰的雷电之力呢?” 应元仙君的神魂认真看了云垚一眼,而后斩金截铁道:“自然有。” 这孩子悟性实在高,不怪云家几位仙君喜爱非常。 应元仙君当初还是在飞升上界的过程中,看到下界与上界之间的洪荒宇宙,才感悟到星辰之间同样具备雷电之力。 而这孩子仅凭一个星盘便有所察觉,不止悟性好,气运也强。 仙君以平淡的语气矜持道:“不然为何惩处犯事仙君的是雷君,而非太阴、太阳等星君呢。” 嚯! 云垚眼睛一下就亮了,灼灼地看向神像:“师父太厉害啦!” 而后壮志凌云的决定:“我以后也要成为师父这样厉害的雷君。” “那你可不要犯错。”应元仙君轻描淡写道:“身为执法者,一点错误都不会被容许的。” 云垚迟疑了,小声问:“具体有哪些错误不被允许呢?” 仙君的语气一下威严起来,连带着神像似乎都高大了几分,“你还想犯错!” “我只是担心上界与下界的标准不一样。”云垚辩驳道:“下界话本里,上界仙神都要断情绝爱的,这事是真的吗?” 让她放下与父母的情感,如佛家那般绝情绝爱,想想就很难受。 “并非如此,仙界可以有情,只是不许因私情扰乱司法、干扰人间秩序。” 多数仙君由人修炼而来,而人生在世不可能无牵无挂,亲朋、师徒、爱人……神仙也会有牵挂。 上界管束的是因情而生的私欲,并非情本身。 不过,大多数得道飞升的仙人多已勘破情关,不说绝对的清心寡欲,至少不会再因七情六欲陷入执念。 上界真正犯下事的,看似是因私情,实则是因身处上界、执掌世间权柄,因权力膨胀而放任了私欲导致。 他们以为自己身为仙君,可以令庇护者为所欲为,说是为了所爱之人,实则是为昭示自己的非凡地位。 说来云家仙君便很有因私情偏颇的潜质,应元雷君最初借故接触云家仙君就是想找找对方把柄。 哪里想到他们耗费心力联系下界,竟只是为了跟小孙女聊聊天,既没有擅自提示命数,也没有妄图改动命运线。 探明真相的应元仙君一度不敢置信。 而在旁观云家的过程中,仙君发现云垚是雷灵根,且悟性非凡,又很有几分急公好义,便顺势收对方为徒了。 然后发现听这孩子说话确实蛮有趣的。 别看应元仙君通常不太显灵搭理云垚,但云垚说的事都有听呢。 就见云垚拿出话本子:“那可以打碎杯盏吗?可以喝酒吗?可以……” 云垚没能说下去,因为她手上的话本直接汽化消失了。 和云垚的归墟一样的手法,且精准地控制在只销毁话本,她人毫发无伤的程度。 仙君斥道:“少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云垚‘哦’了一声,而后继续目光炯炯地盯着仙君。 仙君:“……都是胡诌的。”上界天规是依据世间法则而拟定,哪里会管这些琐碎小事。 他留下一句:“好好修行。”神魂便直接消失了。 云垚看看神像,继续留在侧殿打坐修行了一个时辰才离开。 待出去看到正在正殿里论事的几人,她立刻跑过去抱着霜华真人:“娘,你一定能飞升的。” 成为仙人,寿与天齐,就不会出事了。 “那是当然。”霜华真人毫不客气。 “我也要飞升。”云垚坚定道,她要一直跟爹娘在一起。 这之后,她特意回云家洞府的静室中苦修了几日。 只是自星辰中得到的那一点灵感没能更进一步,再思索师父提示的那句‘当顺应时间’,也无法理解。 这种情况下,闭关也没意义。 几日后云垚失落地走出静室,等回房看到桌案上的法器,才想起这事来。 她立刻又神采奕奕,一手提着笼子一手握着鱼竿,招呼瑶光一块飞出洞府玩去了。 “这里怎么样?”选了一个地方后,云垚问瑶光。 瑶光轻唳一声,煞有介事地点头。 云垚拿出一张茶桌,茶桌两侧配有座案,座案上放了两个蒲团,她坐在其中一个蒲团上,拿着没有线的鱼竿一甩一摆,便坐定了。 瑶光在旁叼着茶壶倒了两杯灵茶后,也跟着蹲在另一侧的蒲团上,炯炯有神地盯着云垚的鱼竿。 许久之后,鱼竿蔓延之处,空气如水面一般出现波动。 云垚立刻用力一抽手,然后就见鱼竿钓上来的是……一本话本。 她随手翻看几页,见是讲情情爱爱的便不感兴趣扔到一旁茶几上。 云垚只喜欢看剑修大杀四方,或者修士闯关、寻宝一类的话本。 她继续垂钓,很快又感觉到动静,只是这回遇到的阻力格外大,云垚双手一块用力,连瑶光也飞过来帮忙拖拽。 等好不容易把钓到的东西拽上来,云垚诧异地发现:“这是龙鳞?” 怎么会钓到龙鳞呢? 正想着,就见底下海域翻涌,一行水族猛然从海中飞出直奔云垚而来。 云垚急忙解释:“是误会啊!” 第69节 水族们根本不听,出手就是杀招。 那就只好待会儿再解释了。 云垚拿出剑,忽然又想到什么,将旁边茶几上的笼子拿起来一扔。 这些水族有一个是一个全部被笼子给关了起来。 “我说怎么回事呢,果然是你!”云垚正要跟水族解释,就听到敖霖的声音响起。 她立刻说:“我又不是故意要抢龙鳞,不能好好说话吗。” 一上来就动手,多伤和气啊。 敖霖看了眼被云垚随意扔在一旁桌案上的龙鳞,目光闪了闪,而后无奈道:“你以为你是从哪里抢来的龙鳞?” 云垚振振有词:“从时光的长河中。” “……” 敖霖没好气:“是从我娘的宝库中,我们龙宫还以为有强敌呢。” 咦?云垚仔细看看钓鱼竿:“不应该啊。”而后说:“我回去问问我爹。” 然后把龙鳞扔给敖霖,只是:“可这龙鳞看着一点都不像晏姨的。” 敖霖漫不经心:“可能是我那不曾谋面的亲爹的吧。” 云垚把东西一股脑扔进洞天里,接着收起笼子,放出水族。 水族一被放出立刻想展开某种行动,又被敖霖亲手镇压了。 云垚不满道:“就算是晏姨的宝库,既看到了是我,也可以问一句嘛。”说完带着瑶光往仙门飞去。 敖霖看着云垚身影消失,面色瞬间冷淡下来。 他以水牢捆住这群水族潜回龙宫,敖瑾看到他,说:“只怕西海还有其他余孽,不过他们不肯说。” “既问不出来,直接杀了便是。”龙王都杀了,还能被这些寻常水族钳制住? 敖瑾闻言哈哈大笑:“他们还一直觉得你脾气好。”真是天大的笑话,天生真龙哪有好相与的。 说罢敖瑾伸手做出一个捏紧的动作,水牢里被困住的水族悉数化为血水。 “这次是我不慎,才会让这些余孽追到你们青霞海,我一定给你补偿,你想要什么?” 敖霖原本无所谓,忽然想起什么,道:“给我几条龙筋。”适合做渔线。 第60章 “钓到龙鳞?”云思问:“龙鳞呢?” 云垚理所当然:“还给敖霖了啊, 是宴姨宝库里的嘛。” 云思好笑:“他说是龙宫宝库就一定是么,天下龙鳞那么多,都是他们龙宫的?他可有提供证据?” 咦?云垚眨眨眼, 她当然更相信爹爹, 而后大怒:“他骗我!我要去找他算账。” 她带着瑶光气势汹汹去龙宫了。 留下云思和霜华真人看着那本被云垚钓上来的话本。 云思笑道:“怪不得此前没人知道敖霖生父的身份。” 天生真龙的双方父母都必须得是天生真龙, 但凡是由其他水族修炼成龙,其后代都会血脉降落,显露原形痕迹。 世间天生真龙有限, 在敖宴诞下敖霖后, 各方势力都在猜测作为生父的另一条真龙是谁, 可敖宴瞒得紧, 而其他真龙里又没一个出来认领。 龙族的繁衍欲远超其他种族,若生下蛟龙他们或许还无所谓,但凡生下真龙, 没有龙族会不在意。 有机会的真龙不说去跟敖宴抢夺抚养权,至少也会上赶着去认亲。 他们既然没认,便说明真的跟他们没关系。 久而久之大家也就放下此事。 现在云思确定了, 敖霖的身世确实有异。 他给阿垚炼制的鱼竿只能钓到时间之外的东西。 那龙鳞或许可能是从龙宫宝库中得来,但大概率不会是此时此刻的宝库。 除非, 龙鳞本身附带时间问题。 霜华真人道:“既然宴姐不愿说, 咱们只当不知道。” 云思笑着颔首, 作为一个无一不精的全能修士, 他的好奇心跟阿垚一样旺盛,他早就好奇敖霖的身世,如今通过此事有所猜测,也算满足啦。 霜华真人看到他别有深意的笑脸,就知道道侣老毛病又犯了。 当初霜华真人年少, 尚且控制不好时间天赋,身边经常发生莫名其妙的事,因见识不多,害怕被仙门打成魔修辛苦遮掩,偏偏被云思发现蛛丝马迹。 而且不论霜华如何抗拒,云思都一定要跟着她探个究竟。 他态度倒是不强硬,还整日笑嘻嘻的,可霜华还是很烦他。 要不是云思是云家人,来头太大,真恨不得一剑削了他…… 也就是后来两人一道误入上古秘境,有了生死相交的情谊,不然走不到今天。 那厢云垚气势汹汹地跑到龙宫,就见敖霖好整以暇地等着,似早就预料她会过来一般。 云垚怒道:“为什么骗我!” 敖霖道:“我可没骗你。” 云垚搬出爹爹的话:“你有证据吗?” 敖霖反问:“你要我以龙血验证那枚龙鳞的真实性么?” 他说得振振有词,似乎是真的,云垚一下又迟疑了。 敖霖接着说:“只不过你是从其他时间里钓出来的,但不论是过去的宝库还是未来的宝库,不都是我龙宫宝库的东西。” 是这样吗? 云垚道:“那你下次说清楚啊,我差点以为爹爹的法器没炼好呢。” 敖霖笑着拿出一条龙筋:“为防你那鱼竿再出纰漏,我给你准备了一条渔线。” 云垚立刻接过龙筋,大度道:“好吧,我原谅你了。”说着便喜滋滋地走了。 旁边敖宴好笑:“这孩子可真是讲道理。”又说:“肯定是被她爹教的。”这么板正讲理可是很容易被骗的。 不过,敖宴看向敖霖:“你的想法可不容易实现。” 敖霖反问:“阿娘要阻拦我吗?” “我是没所谓。”敖宴摇摇头:“只是其他老家伙那边,这一关没那么容易过。” 敖霖垂眸不语,他管那些老东西做什么。 重回仙门的云垚立刻把龙筋递给云思,说:“不管有没有骗我,龙鳞换龙筋不算吃亏。”而后又说:“爹爹快帮我把渔线炼制进去。” 云思笑笑接过龙筋,“好。” 云垚心满意足,坐在云思身旁听父母和掌门师兄商议事情,听着听着她好奇起来:“又要招收新弟子?” “没错。”微钧真人颔首:“此时正是好时候。” 仙门减少很多人后,上上下下都被彻底清理过,风气重归明朗。 再加上前不久通过秘境之争向外界证明了,仙门不止长老们实力未曾消减,小辈弟子也没断层。 此时招徒不会遭遇阻碍,还能弥补世家离开后腾出的空缺。 云垚立刻举手:“我想去帮忙。” 她左眼写着想去,右眼想着要玩,眼巴巴地看着微钧。 微钧轻咳一声,正色道:“我才定下规矩,可不能徇私,想接下招徒任务,得通过传功堂的考验。” 云垚立刻起身:“我这就去传功堂。” 而后匆匆跟爹娘打了个招呼就跑啦。 此时传功堂已经忙起来,没有人有心思招呼她,云垚探头探脑一阵,主动找到一名相熟的管事问:“是在说招徒之事吗?怎么报名啊?” 管事一看到她,眼睛立刻亮了:“云师叔想去?我这就给你把名字添上。” 咦?云垚不妨:“不用考核之类的嘛?”这么轻易就成了。 紧接着便一脸正气地说:“可千万不要给我走后门哦,这样的话我不会同意的。” 管事道:“怎么会,以云师叔的实力,必然能接下此重任。”而后略带着点苦恼道:“云师叔不知道,这回要招的弟子数量多,我们很缺人手呢。” 云垚看看外围:“不是很多人都报名吗?” 管事说:“他们都是想去中洲,可其余几洲也要人去啊。” 云垚立刻说:“那你把我安排去其他大洲好了。”反正中洲她去过好多回了。 而其他大洲她也跟着父母去过,不算陌生。 管事顿时大喜,毫不客气把云垚的名字写在另一本册子上,然后给了她一枚玉简和一块令牌,道:“云师叔且先回去准备,等正式出发时,我们会通知你。” “是西洲啊。” 西洲与中洲隔着西海相望,离仙门确实远了些,难怪没人过去。 云垚回去认真看玉简里的资料。 以往云思和霜华真人带着云垚游历,多是去往环境特殊的地界,让她感悟自然变化,云垚知道西洲多佛修、多妖族,但对西洲的具体风俗就没那么了解了。 玉简中有西洲势力分布明细,还有以往仙门招募弟子时去过的地界简介,以及西洲的一些规矩常识。 西洲修士用灵珠较少,而是用一种灵骨为通用货币。 灵骨和灵珠一样,是在灵石的基础下,改良过的无属性、性质温和、便于衡量的灵气货币。 “灵骨?”云垚去翻管事给的令牌,里边果然配有一定数量的灵骨,她翻出灵骨一看,诧异地发现这竟是真的骨头,而非某种与骨头相似的西洲特有灵矿。 她忙跑去问云思:“爹爹,西洲的灵骨是真骨哎?为什么啊?” 第70节 不论是修士的骸骨还是妖骨,用来做货币都显得有点不尊重。 “想去西洲?”云思道:“那边原是大妖领地,上古遗留的骸骨诸多,又经由佛修世代镇压洗清其中怨气,便形成了这种独特的灵骨。” 其实某方面来说,西洲的灵骨跟灵矿也差不多。 上古时期五大洲是被人、妖、魔分别占领,后来人族兴盛,势力遍布世界各处,妖族的生存空间就被逐渐压缩了。 西洲妖族从最初的拼死反抗,到如今也跟着使用灵骨,佛修功不可没。 所以云思告诉云垚:“佛法有其精妙之处,不可小觑。” 云垚点点头,继而想着:“听闻佛修都会修功德,功德不但能抵御阴煞怨气,还能削弱雷劫,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抵得住我的剑。” 云思含笑:“若有机会与他们正大光明比斗,你可以试试。” 云垚明白了:“我会堂堂正正请教的。” 出门前,云思把重新炼制过的鱼竿给云垚,此外还给了她一个小罐子:“这是你娘给你做的鱼饵,有了鱼饵就更加万无一失了。” 云垚打开小罐子,见里面是一个个像不规则珍珠那样漂亮的小东西。 云思告诉她:“不同的鱼饵,能连接不同的时光碎片。” 云垚高兴道:“那要是用对鱼饵,我岂不是有机会钓到上古的宝物。” 云思好笑:“钓得到,但能不能顺利捞上来就要看你自己啦。” 云垚决定:“那等我境界提升后,再用年限长的鱼饵。” 而后云思又塞给云垚许多丹药、符箓和法器,以防她出门在外有不便之处。 等收到传功堂那边传来的消息,云垚拜别父母后,又特意去侧殿跟师父说了一下要出门招徒的事。 她先去传功堂与人汇合,却见陈辰和姜乐也在,不由好奇:“你们不是巡天阁弟子么?” 陈辰无奈:“传功堂抓壮丁抓疯了!”但凡有空的、实力又还算不错的弟子都被他们找上门。 姜乐道:“我是主动来的,我还没去过其他洲呢。”刚好趁机开新地图。 片刻后管事带着另一人过来,也是个熟人。 是上回秘境名额中,一位年长的筑基巅峰修士。 管事介绍道:“这位是顾惊澜师弟,他是传功堂弟子,此前有过去往西洲的经验,有他与你们同行,必然万无一失。” 而后又对云垚道:“听闻云师叔有飞行法宝,这回招徒任务重,传功堂的通行法器告急,去西洲的弟子能不能借云师叔的法宝一用?” 云垚很好说话地同意了。 没多久被安排去西洲收徒的弟子全部集合好,云垚便取出蜃贝楼带着人走了。 一进宝楼,姜乐就跟陈辰道:“传功堂真是又能薅人,还能拉得下脸吃大户。”对比之下,他们巡天阁弟子可太守规矩了。 “所有弟子入门后都会在传功堂待一段时间,有这份香火情在,他们找人帮忙其他人哪好推诿。”陈辰说完,看着熟门熟路找傀儡要灵果的姜乐,道:“我看你吃大户吃得也挺开心。” 姜乐坦荡:“来都来了,不吃白不吃嘛。” 正说话之际,两人忽然感觉到宝楼停下,他们忙出去就见前方即将抵达陆地的海域边沿,有数道十来米高的水浪扬起,海浪成排仿佛某种阵法一般。 第61章 “这是什么?”姜乐好奇:“龙族要打劫啊?” 云垚道:“这是小龙门。” 每隔一段时间, 便会有水族从天下各处赶往海域,这时龙族会特意设下阻碍。 这阻碍既是筛选又是考验。 无法通过考验的止步于此,不可前去深海, 而若能通过考验, 则有机会获得龙族青睐。 普通青睐只是被龙族收归麾下, 有幸运的水族直接得到龙血,一步登天。 因而这考验也被称为小龙门。 姜乐听了后不由暗想,这不是利用洄游生物的特性么? 就见云垚说了句:“你们在这里等着。”便直接飞身而下。 姜乐趴在化为蜃龙的法器边沿看去, 激动道:“她要跟龙族干仗吗?”大场面啊。 陈辰无奈:“你在想什么啊, 我们仙门跟龙族一向亲近。” 没看先前秘境里, 云垚把所有门派都抢了一遍, 只放过水族么。 姜乐闻言颇为失望,果然见云垚只是跟龙族说了几句话就飞回来了。 “龙族也要招新。” 主持这场小龙门的是敖瑾,敖瑾的原话是:“你们仙门能招徒, 我们龙族招不得么?” 敖瑾入驻西海后,原西海龙宫麾下几乎被她杀了个干净,她从南海带来的只有一些心腹, 正需要通过小龙门尽快填充龙宫人手。 相比人族门派,妖族补充人手的速度要快得多。 妖族天性更为直白, 实力强、有好处就跟随, 有好处没实力就开抢, 有实力没好处就偷跑…… 只看小龙门升起没多久, 便有无数水族自各路水域奔涌而来,海面一时热闹非凡。 仙门弟子中有许多都是第一次看到小龙门的盛况,不由好奇地靠边边朝下方张望,云垚也特意让蜃龙停下。 下方,无数水族朝着升起的海浪攀升着, 想要翻越龙族设下的门槛。 一段时间后,敖瑾忽然化为龙形。 她原形鳞甲为深蓝色,龙身足有百余丈,实在是又漂亮又威风。 敖瑾龙身在空中盘旋几圈后,喷出一口深蓝色火焰,而后便直接落到海中,龙首从海浪后方高高扬起,龙目盯着那些正在努力翻越的水族,似乎在等着水族的表现。 水族见状,愈发亢奋。 片刻后,终于有第一只水族成功翻越海浪。 敖瑾龙爪随意扯下身上一片龙鳞,伴随着些微龙血洒出,这些龙血并未随意洒落,反而便安安分分漂浮在敖瑾身侧,直到敖瑾龙爪一动,龙血才朝着海浪的方向飞去。 最先翻涌过来的水族矫健地跃出海面,张口吞下一滴龙血,而后飞快潜入海底深处。 再之后水族间的争斗愈发激烈。 仙门弟子看着看着觉得不对:“他们在相互厮杀?” 确实,竞争越来越激烈后,有些水族干脆放弃翻越龙门,转而去围杀其他水族。 忽然又有一名弟子道:“你们看那边。” 只见远方有妖云急速飞来,待靠近海域后,妖云上跳下无数妖精,他们也开始跟水族抢夺越过小龙门的机会。 有弟子疑惑:“蜥蜴、穿山甲、蛇……这些也需要跃龙门吗?” 云垚道:“麟为百兽之长,凤为百禽之长,龙族为百鳞之长,天下鳞甲类皆受龙族统领,也都可通过龙血更进一步。” 如今麒麟、凤凰隐世不出,龙族被人族逼迫得退居四海,以至于很多人对上古神兽了解不全,还以为龙族只统管水族,实则鳞甲类妖族都会本能服从龙族。 有了这些陆地妖族参与,竞争更激烈了。 等大片海域被鲜血染红后,几名胜利者脱颖而出,自一众七零八落的手下败将中跃过小龙门,吞下敖瑾的龙血。 又过了片刻,最初抢到龙血的水族从海底浮了出来。 那是一条涂鱼精,此刻对方前鳍已化为一对龙爪,对方神情激动跑到敖瑾面前虔诚跪下。 敖瑾只扫他一眼,目光便继续看向其他服用龙血的存在,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 云垚见状道:“我们要走了,任务要紧。” 弟子们其实还蛮好奇其他妖族的变化,但能见识这一番热闹已经很满意了,遂都没有出声反对。 而身后,水族的厮杀远远没有结束,这么短的时间里不可能完全消化掉龙血,只要没有彻底消化,龙血就可以继续被抢夺。 等最后的强者胜出,落败者若不及时逃离,便将沦为为胜出者的口粮。 但这些与仙门弟子无关,蜃龙带着大家离开这片腥风血雨之地后,便径直往西洲飞去。 来西洲招徒的一共有十支队伍,每支队伍由四到六人组成,且多为金丹修士带着少数的筑基巅峰组队。 等顺利抵达西洲,云垚先说:“等约定的时间到了,我会停候在此等你们过来,若有变故随时给我传讯。” 而后蜃龙在西洲上方盘旋一圈,把其他弟子都送到对应的任务点,他们这一队才开始行动。 云垚这一队负责在西洲中部偏西南的地域寻觅弟子。 “西洲气候比中洲气候炎热好多啊。”姜乐落地便忍不住吐槽。 其实修士不至于被热到,只是不是最舒适的环境。 不过她早就从系统那里得知,这个修真界全是东方面孔,没有其他人种,因而没往非洲方向联想。 且大能有控制一地气候之能,说不得是这里特色? 云垚看她一眼:“你身上法袍品阶这么低吗?连这点热度都扛不住?” 姜乐只觉会心一击。 这可是她肝了许久才凑齐的皮肤。 云垚又看看陈辰和顾惊澜,陈辰还好,金丹修士即便身着粗布麻衣也不会再受寻常气候影响,但顾惊澜也是筑基修士,且看样子家当不多。 只看境界,他们这队是西洲所有队伍中平均修为最低的,是该多照顾。 云垚掌心一翻,取出三枚冰符给三位同门:“这是我叔叔亲手所制冰符,能用很久,你们带着吧。” 姜乐立刻接下,并原谅云垚方才的利箭。 她这么大方,说话直白些怎么了。 顾惊澜迟疑了一瞬,见姜乐收下,便也跟着道谢收符。 陈辰有心推拒,就听云垚道:“你收下防身也行,不然岂不显得我厚此薄彼?” “……”这语气实在不像是一个比他年少的筑基修士,仿佛是长辈说的话。 可谁让人家是身家雄厚且能越级挑战的剑修呢。 第71节 陈辰到底收下了。 总觉得以后这样的事会越来越多呢。 旁边姜乐已经跟顾惊澜聊开了:“我们要不要乔装打扮一番?听说白胡子老头的形象更好收徒?” 顾惊澜:“倒也不必。”他补充:“仙门名声并不弱,大家都知道的。” 姜乐还想说,就算这里的人听说过太仪仙门,但如何相信他们就是仙门中人? 毕竟他们这一行看着可太年轻了。 就听云垚道:“前方有佛寺。” 西洲百姓多依附佛寺居住,逐渐形成村庄乃至城镇。 找到佛寺便等于找到人群。 果然随着佛寺越来越近,大家看到人群生活的痕迹。 “咦?”姜乐惊讶:“这里的和尚不剃头?” 她看到人群里有许多戴着佛珠的人,但他们都是长发。 “只有苦修才会断除须发。”顾惊澜解释:“也有一些佛修会在佛法有成后特意受戒剃发,但大多数佛修并不剃发,且这些人明显是俗家弟子。” 姜乐:“……”这跟她知道的不一样啊。 之后顾惊澜带着大家直奔佛寺,他拿着仙门令牌与佛寺一名佛修交谈一番后,那名佛修便带着他们来到佛寺前的广场。 只见那名佛修双手合十,道:“太仪仙门来此收徒,有意者可来佛寺报名。” 佛修的声音并不刺耳,却一下就传遍整片区域,周围百姓俱都停下来好奇地朝云垚等人看去。 而后佛修对云垚等人微微点头:“几位檀越请便。”说完对方踱步离开了。 姜乐:“……还能这样呢?”真是万万没想到招徒是这样的展开方式。 难怪之前顾惊澜说,大家都会知道。 有本地佛寺做背书,大家能不知道么? 话说他们可是过来抢信徒的,怎么本地和尚态度这么和善呢? 陈辰喊她:“别发愣,来干活了。” 姜乐赶忙过去,云垚已经在帮着顾惊澜搭建临时招徒点了。 顾惊澜取出一张桌案,桌案在选定的位置摆放好后,两旁便自动升起两根支架,支架上有棚子展开,而后这棚子向后延展,一个小小的屋子便形成了。 而后他又把几样东西一一摆放在靠外的桌案上。 顾惊澜说:“我与姜师妹修为低微,便留后在此登记名录,还请陈师兄和云师叔根据名录前去探访。” 说着他先做了示范,给头一个好奇来报名的人测了灵根。 仙门收徒,测试灵根只是第一步,也是最简单的一步。 “我仙门不收杂役弟子,因而四灵根及以下通常不收,除非对方悟性、毅力极佳,才可特殊通融,但我们每个人手里只有两个通融推荐名额,所以要慎用。” 且通融后带回仙门,具体收不收还要等传功堂管事进一步确认。 “另外三灵根及以上也要另看根骨体质,若不适合我们仙门的心法,也不好耽误人家道途。” 当然太仪仙门创立多年,传世心法不止一套,所以招徒的弟子有一份特殊体质表,哪些特殊体质能收,哪些不能收,哪些可收可不收都写得明明白白。 重点是:“凡是达到收徒标准的人,你们都要亲自走一趟,详细记下对方家庭情况、来处过往,并判断其心性是否合格。” 顾惊澜认真说:“此其一,是为了让这些弟子们日后能找回家人,避免滋生心结;其二,若他们心性不妥,修炼出现变故,我们这些招徒者都要负责任的。” 姜乐大惊:“什么?他们要是修炼不好,还怪我们不成?” 早知道招徒还会被搞连坐,她就不来了。 顾惊澜说:“这倒是小事,主要是绝不能招了可能欺师灭祖、堕入魔道的弟子入门。” 他目光着重看向陈辰和云垚:“观察心性一定要慎之又慎,但凡不慎招了一名那样的弟子入门,我们可就要被钉在耻辱柱上至少百年啊!” 第62章 此前一路都是云垚发号施令, 陈辰和姜乐偶有插科打诨,顾惊澜通常沉默而安静。 而此时由顾惊澜头头是道地讲解,其他人连连点头, 听从吩咐。 姜乐还想着幸好当初仙门没变革, 她通过贿赂选拔弟子的传功堂管事得以进入仙门。 只是当初, 她以为自己只经历了灵根筛选这一关,万万没想到背后还有那么多程序,不由暗暗心惊。 而云垚则是大惊:“什么?我们仙门还从外边招收过欺师灭祖、堕入魔道的弟子么?是谁?” 她摆出一副仿佛要去清理门户的架势。 顾惊澜:“……” 他看看左右, 在收徒点的阵法内小声说起仙门私密:“之前有一名弟子, 忽然叛出仙门跑去修道了。” 太仪仙门这个名称, 一看就与道家息息相关, 但偏偏仙门从不以道门自称,内部也不学道家典籍,其中自然有些弯弯绕绕的过往。 小辈们不知往事, 但很清楚门中长辈待道家的玄妙态度,因而讳莫如深。 顾惊澜:“当初做主招那叛徒入门的弟子,被管事们借机夺了差事, 事后还遭师兄弟们反复嘲讽呢。” 至于有堕入魔道者早就被清理门户了,他只听传功堂前辈提起过些许传闻, 但不知具体内情。 姜乐心情顿时放松许多, 只是被嘲, 没有被连坐一块打成叛徒, 那还好。 何况这次有云垚在上面顶雷,出了事也不会有人注意她这种小虾米的。 就见云垚愣了愣,周身气势散去,道:“如今仙门不会像以往那般,而且我觉得掌门师兄和爹爹并不会在意这种事。” 仙门几位老祖都是集百家之长的天赋卓绝, 创建门派之初免不得因根源与其他势力产生争执,未免落人口舌这才刻意避开道门传承。 但私下里云思同云垚说起过佛道之争,只教她取其精华,莫陷入偏执,并不断绝了解理念。 云垚觉得这事没那么严重。 顾惊澜道:“总之考察心性一事不可轻率。” 不然寻觅弟子也不用花费月余到半年不止,若只是看看灵根,把人全部集中用法器一测,当天去当天回就成了。 云垚颔首:“放心,我会用心的。” 而后又说:“即便咱们有纰漏之处,仙门长辈都很厉害,他们掐指一算就什么都知道啦。” 她本意是想让顾惊澜放轻松些,莫要因此事给心里增加太多负担。 毕竟仙门这么多大能,哪可能把弟子的德行、心性、传承都压在招徒的小辈身上呢? 却听顾惊澜端端正正道:“难道咱们所有任务都请长老们一一掐算不成?那何必派我们出门执行任务,只要长老掐算好派傀儡行事即可!如此我们的磨砺又在何处呢?” 以往只要碰到疑惑就会让父母甚至祖父帮忙掐算的云垚沉默了。 片刻后她才开口:“顾师兄说得对。” 云垚之前总是会在特权和公平之间摇摆,她讨厌穆峰、虞藤那些仗着身份欺压其他修士的世家弟子。 但她因受长辈爱护,确实有诸多与其他弟子待遇不同的地方。 云垚一面极力拉平跟大家的差距,她在传功堂会和其他弟子一块练功、砍树、种地,外出任务时会一马当先保护所有人,还会私下补贴同门…… 而让云垚完全摒弃家族、抛开所有去跟其他弟子在同一条线上竞争,她也不愿意。 她拥有的一切来自父母的爱重,怎么舍得为了证明自己,推拒父母补贴、帮扶,进而引得长辈们在背后忧心烦恼呢? 如今顾惊澜的话再次让云垚意识到,他们之中的差异不仅是体现在法器宝物上,眼界认知也有诸多不同。 且这不是忽略或遮掩就能抹平的。 可同时顾惊澜的话也提醒了她,这回任务是大家的集体任务,她和顾惊澜、姜乐、陈辰同处于磨砺和考验中,只是各自面临的考验不同而已。 既然各有各的道,又何必执着于相同的 ‘公平’呢? 云垚很郑重地对顾惊澜说:“顾师兄点醒了我,当是我的一言之师呢。” 顾惊澜一惊,见云垚神情认真而坦诚,才笑道:“这都是传功堂的师兄师姐教我的,我照本宣科而已。” 他担心云垚出身高,不把这种小任务当回事,因而说得严重了些。 现在看来倒是他太过小心了。 他和姜乐一左一右坐在桌案后,给过来报名的人测试灵根、检查根骨体质。 法器能直接探明来人灵根和有无特殊体质,有特殊体质才要进一步检测。 一连好些个好奇过来的人竟都有灵根,在修士万里挑一的概率下,着实罕见。 姜乐传音给几名同门:“西洲人有灵根的几率好高啊。” 顾惊澜便给他们解释:“这些人多半不会入我们仙门。” 西洲崇佛,新生的幼儿都会被父母带着到佛寺里上香拜佛,还能请大师帮忙给孩子看看。 佛寺大师里所说的有没有佛缘,其实就是有无灵根。 因而就近之人对自身情况大多心中有数,他们此时过来不是真想入太仪仙门,更像是好奇这外来的仙门,过来体验新鲜法器。 果然,等顾惊澜说到:“若愿入我太仪仙门,便在旁领一枚令牌。” 桌案上摆着一些令牌,外表与仙门弟子令牌相类,但只是临时令牌。 “十日后,我们便会带你们离开。” 先前通过灵根测试的人却没有动,甚至刻意远离了些。 而后本在周围旁观的人再没一个上前测试的。 姜乐见状不禁道:“这些人怎么回事啊,真浪费表情。” 顾惊澜波澜不惊:“这也是常态了。” 佛门扎根于此,深受本地百姓爱戴,若有机会修行,本地百姓第一选择自然是佛门。 谁愿意舍近求远、抛家舍业呢? 第72节 姜乐便嘀咕:“那我们不是白来了。” 仙门干嘛派人来西洲收徒啊,这种宗教地最麻烦了。 “怎么算是白来呢?”顾惊澜纠正:“整个西洲总有一些可以修行却不适合佛道的人,他们以往没有机会选择,若我们能引他们脱离蒙昧、踏入修行,哪怕只是一两人,也是好事啊。” 姜乐愣了愣,此刻方认真看顾惊澜一眼,笑着道:“顾师兄说的是,是我狭隘了。” 她一下态度端正了许多,看到那些纯属看新鲜的人过来走过场也不生气,还特别大声地宣扬:“我们太仪仙门住在海上仙山,大海你们看过吗?天生的岛屿你们去过吗?” 等引来不少人注目后,又拿出一枚丹药化水,对所有围观者说:“尝尝看,我们的灵丹效果不比佛寺差呢。”当然丹药她肯定是要报销的。 此时此刻处在寺庙周围的必然是佛家信徒,他们心底不觉得外来门派的汤药会比佛寺更厉害更灵验。 但人家白送的,又是在佛寺大师们的眼皮底下,肯定没事,不吃白不吃。 一时报名点周遭比先前热闹多了。 百姓们喝了丹药化的汤水,也不好意思太冷漠,多问了些太仪仙门的境况。 顾惊澜倒是应对得很好,对谁都和和气气不急不缓,只是口头讲解后,一个问题能带出一大串问题。 且周围人们听过后似仍有诸多不解。 “天上的岛?那到底是什么岛?天上莫非是海?” “什么海,肯定是用了大链子从天宫的柱子上吊挂着……” 云垚便干脆拿出一枚留影石,直接在旁边空地上播放仙门群岛浮空的景象。 有一说一,屹立在高空、被灵雾环绕的群岛确实比扎根于群众中的佛寺更显几分仙家意境。 周围百姓一时看得震惊万分,好些人甚至跪拜:“这是神仙显灵?” 姜乐得意:“知道太仪仙门的好了吧。” 她当初也是从各大门派的封面图中一眼选中太仪仙门,仙门可太仙了。 顾惊澜对姜乐道:“姜师妹的想法也别出心裁。” 说辞一套一套的,花样还挺多。 姜乐心道,这算什么,等我把超市促销那一套拿出来,保准附近大爷大妈明天一早带着孩子过来排队测灵根。 虽然但是,大爷大妈对活动的热爱仅限于送鸡蛋那一刻,东西到手后他们顶多嘴上新鲜一阵就不当一回事了。 一连几日,许多人过来体验法器测灵根、喝免费汤药、看仙山影像,可没一个乐意自家孩子去遥远的海上浮空岛修行的。 陈辰和姜乐无人可查一时无所事事,只在旁边摆了个蒲团打坐。 直到十日之期间将至,这寺院的一名佛修忽然领着长相一模一样的一对双生子过来。 这对双生子虽相貌一致,但一个剃了头一个披散着长发。 佛修过来对他们道:“监院说,慧暗不适合佛门,想举荐他入太仪仙门修行,不知仙门能否收下这孩子。” 众人想当然以为慧暗指的是不曾受戒的那个少年,毕竟这么小的孩子便受戒开始苦修,资质必然非同一般。 却见佛修把那剃了头的少年往仙门弟子的方向推了推。 剃头少年嘴角抿出一个倔强的弧度。 第63章 慧明、慧暗的父母是极为虔诚的佛家信徒, 他们没有灵根只能在自家念念佛经,等生下的这对双生子测出资质后,便直接把孩子送到佛寺生活。 两个孩子很小就在寺院长大, 逐渐地寺院佛修门发现弟弟的慧明竟然天生有一颗佛心, 悟性非常, 与之相反的是哥哥慧暗心性并不适合佛门。 但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孩子,寺院便想为孩子寻个合适的去所。 直到此刻才把人送来,估计也是在背后观察仙门几人一阵。 姜乐和陈辰闻言下意识去看云垚, 云垚却道:“顾师兄做主吧。”她也没遇到过这种事。 顾惊澜并没有一口答应那佛修, 而是说:“禅师且等一等, 我们要测一测他的根骨体质。” 佛寺主动推荐, 那少年必然具备灵根,只看对方体质是否适合仙门心法。 佛修十分平和地等着。 顾惊澜带着少年走进临时搭建的看着像个小棚户的招徒点。 少年抿着嘴走过去,待进去后发现从外看顶多几平米的小棚子里竟内有乾坤, 不但宽阔明亮,还有各种泛着宝光的法器。 慧暗眼神不自觉便惊了一下,而后又飞快恢复平常。 很明显他极力想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但到底年幼,神情变化瞒不了任何人。 姜乐也跟着过去帮忙, 她一过去慧暗便抗拒地退后:“你是女子!” 小小年纪还挺古板, 姜乐翻了个白眼出去跟陈辰换了。 等陈辰入内跟顾惊澜联手细细检测少年根骨时, 云垚和姜乐就在外与佛修详谈那少年的身世过往。 佛修说了说双生子的父母家人所在和大致情况, 最后道:“这孩子天生执拗,在慧明正式拜师后,竟私下自己剃度。” 怪不得剃度后还被佛寺推出去,原来是他自己剃的。 少年以决绝的姿态表露修佛的决心,却反而愈发显得心性与佛门不合。 姜乐一听就觉得不妙, 双胞胎天生爱比较,你们把人一块接进寺院里养着,偏偏不一起收徒,人家能想得开吗。 就听身侧云垚主动道:“若他也不适合我们仙门,我们会把他带去中洲,给他寻个合适的去处。” 佛修听后微微一笑,道:“如此,便有劳诸位。”而后双手合十施了一礼,便连结果也不管直接回寺院了。 他身旁另一名少年法师慧明也跟着双手合十施礼,毫无留恋地离开。 “真冷漠啊。”姜乐评判。 她不喜欢其他门派中过分看重师徒、亲子关系,把长辈的权威无限抬高,甚至能决定小辈生死。 但也不喜欢西洲佛门统领下,大家对亲人如此冷漠的态度。 云垚道:“佛门理念如此,不可强求。” 接着她说:“我要去他家一趟,你留在此地吧。” “一块去吧。”好不容易来活,怎么能放过呢,姜乐毫不犹豫道:“让陈师兄继续跟顾师兄搭档得了。” 云垚便没拒绝,带着姜乐前往佛修说的双生子家中。 双生子家境不错,居住在很宽敞的院子里,他父母后来还生下了好几个孩子,只是再没测出一个有佛缘的。 云垚和姜乐过去说起要带慧暗离开西洲的事,双生子的父母第一反应是断然反对,待听闻是寺院禅师亲自推荐,又说:“既是大师同意,也是那孩子的缘法。” 而后也不问仙门所在何处、孩子多久能回来一趟之类,便闭口不言。 看得姜乐很是闷闷不乐。 唯有云垚尽职尽责道:“请诸位给我一些随身之物或者毛发,以便日后慧暗修行有成好寻觅你们。” 慧暗的父母却道:“既入了仙门,又何必再来寻我们?让他好好修行便是。” 云垚坚持道:“这是我们仙门的规矩。” 他们这才取了些随身之物给云垚,云垚取玉简收录下这一家人连同居所的影像信息,又把这些随身之物收容进一枚临时令牌中,回去后便把临时令牌给已经检查好体质的慧暗挂着。 “他体质并无特殊之处,根骨也与仙门心法相合。”顾惊澜:“只是他已经开始修炼佛家心法,丹田里有了微薄灵气。” 云垚听了上前要检查,慧暗看到她就要后退避开,被云垚强行按住一探丹田。 将将炼气两层。 云垚果断道:“这点灵气等正式入门后废去便是,一点功夫就练回来了。” 慧暗仿若遭遇重创,之后一直沉默不语。 等十日之期到来,确定先前测过灵根的没一个过来,几名仙门弟子收起临时点,带着他一块去往他处时,慧暗还是没理任何人。 “附近肯定有漏网之鱼。”姜乐提议:“不如我们一路步行前往下一城池,顺便看看一路村庄有没有合适的弟子?” 云垚道:“倒也不必步行,出城后能御剑了。”而后指指慧暗:“陈师兄带他。” 陈辰应下,一行人低空前往一个又一个村庄,大部分本地人对修士门派没有概念,听说他们是修士,就双手合十喊他们小师父。 只是这一路下来,极少碰到有灵根者,在赶往下一城池前依然一无所获。 半路上,慧暗的肚子忽然响亮地叫唤一声。 他顿时面红耳赤地按住肚子。 大家这才想起:“他应当还没辟谷。” 云垚翻手拿出一瓶丹药,被顾惊澜阻拦:“他要废去丹田,不适合再服用丹药,给他找些寻常吃食。” 那就很为难了,丹药不行,灵果灵酿也不行。 云垚翻找一阵,摊手:“我没有没有灵气的吃食。” 甚至她手里的丹药、灵食都是上品高阶。 还是顾惊澜有经验,准备充足,他取了些肉脯和果子给慧暗,慧暗却把肉脯推开只吃果子。 姜乐见状,坏笑着说:“这不是肉,是素肉,你吃吃看?” 顾惊澜忙道:“不可如此,万一他因此产生心结,就是我们的过错啦。” 姜乐不以为意:“开玩笑嘛,再说吃点东西怎么会产生心结?” 顾惊澜道:“口头玩笑还好,我只怕你不当回事,私下捉弄他。” 姜乐被戳中心事,有点小不满。 “传功堂的管事们教导我们的时候也没有多温和啊,那会儿怎么不担心弟子们滋生心结呢?” 先前云垚过去逼着人练剑,练得所有人面如土色,管事们都没说一句。 “不一样。”顾惊澜摇头:“他自幼深受佛法熏陶,习性根深蒂固,不好贸然更改,更不可以此种诓骗威逼的手段促使他改变。” “他若从此对食物产生心结,甚至对我等失去信任,如何能好好教导他呢?” 听着……居然还挺科学。 第73节 姜乐息鼓了,却听云垚道:“都给他。” 云垚拿过顾惊澜手里食物全扔给慧暗:“这段时间你只有这些吃食,饿了就吃,不吃就饿着。” 慧暗接过就想把其中的肉脯挑出来扔了。 就听云垚道:“佛门教你不食荤腥,可有教你浪费食物?” 慧暗迟疑了,一时抱着包袱有些无措。 云垚又道:“何况佛门托钵乞食也能吃三净肉,你如此执着于表面,难怪佛门不愿收你,特意把你送了出来 。” 这话直戳少年心底最深处的软肋,他当下眼眶一红却强行忍住不肯哭。 顾惊澜叹气:“这话太重了些。” “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这点难关都过不了,何谈以后。”云垚冷酷道:“从他跟着我们起,考验便已经开始,难道要一路都迁就他么?” 又说:“他要是一直想不通,之后随便找个小门小派里度过余生就好。” 慧暗立刻道:“我不跟你们走了,你们把我送回寺院里!” “不行。”云垚断然:“我既已答应那位禅师带你离开,就绝不会放任你留在西洲。” 慧暗抬头死死盯着她,泛红的眼眶已带上恨意。 云垚同意锐利地直视回去:“你留在这里只会给寺院添麻烦。” 慧暗彻底崩溃,顿在号啕大哭。 云垚才不会安慰他呢,还拿出一个小袋子说:“你再哭,我就用灵兽袋把你装起来。” 慧暗:“……” 他很清楚修士的实力,没用贸然逃跑的小手段,擦擦眼泪很识时务地跟在大家身后慢慢走动了。 真硬核!还得是熊孩子才能治熊孩子。 姜乐感慨着在群里传音:“还是你会吓唬人。” 云垚认真:“我没有吓唬他,他要是不听话,我真的会把他收进灵兽袋里。” 同样听到传音的另外两人:“……” 飞了一路,顾惊澜主动道:“寻个地方暂时修整一番吧。” 云垚本能拒绝,“这点路途有什么好修整的。” 顾惊澜坚持:“休息一下吧。” 他找了个山洞,云垚便直接入洞天中修行去了,而姜乐则兴致勃勃去周围打野。 唯有陈辰和顾惊澜陪着慧暗在山洞里。 顾惊澜用炉子熬了点吃食,推给慧暗:“吃吧。” 慧暗没有倔强到底,接过碗慢慢吃了。 片刻后他忽然道:“为什么说我不适合佛门?” 一路来云垚多在前方开路,行事说话强势而冷硬,而姜乐则显得没心没肺,陈辰一直带着慧暗,而顾惊澜对他也照顾颇多。 或许因为离开熟悉的人和事,少年此刻忍不住对他们倾诉心事。 “明明我很努力。” 明明和弟弟一起出生,一起住进寺院,资质也不比弟弟差,为什么他总是被说不合适呢? 顾惊澜摇头:“我不懂佛门心法,或许等回仙门后,管事们能给你解惑。” 忽听到云垚的声音响起:“正因为你不认命,以为人定胜天,不信因果,所以你不适合修佛!” 第64章 “不信命, 错了吗?”慧暗质问。 “没错。”云垚从洞天里跳出来:“只是佛家的戒除贪爱本就是为了断欲离苦,他们的道是追求无我超脱,你心性不符, 强求不得。” 接着她又对顾惊澜道:“我已经告诉爹爹啦, 我爹说既是金光寺的法师托付, 不论他心性如何,都先带回仙门再行安置。” 顾惊澜欲言又止。 区区小事,怎么就闹到长老跟前呢? 他委婉道:“从西洲传讯回仙门, 很不容易吧。” 云垚大气道:“我有高阶传讯符, 给极洲传讯都没问题, 且我是拜托祖父传话, 不碍事的。” 她并非特意说起,只是习惯了与长辈无话不谈。 再者云垚也想明白了,既然她天生拥有的条件比别人好, 与其避而不谈,不妨好好借助力量将事情办得更周全。 顾惊澜按住胸口,云垚的祖父……这事岂不是闹到了上界? 莫非只是出门招徒, 他就要名扬上界下界啦? 旁边慧暗执着的声音再度响起:“我究竟哪里不符合?” 人人都想入佛寺、修佛法,为何别人是虔诚, 是坚定, 他就成了强求、执念? 云垚一脸‘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还不懂啊’, “很明显, 你就是不符啊!” “哪里不符?” “哪哪都不符!” 旁边顾惊澜和陈辰听了这争执不由好笑。 陈辰道:“何必非要执着于佛寺,我们仙门心法同样高深,也有机会得道飞升。” 慧暗摇头:“不一样,只有入佛寺才有机会成为佛子。” 云垚:“成为佛子有什么用?” “人人都想成为佛子,成为佛子自然是好。” 云垚昂头:“我就不想, 我要成为这世间最强的剑修!” 慧暗:“……”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辩驳道:“你一个女子,当然做不了佛子。” “谁说的!只是金光寺多收男佛修而已,以比丘为主的佛寺、静斋里,厉害的自然是尼师,再者上界佛家菩萨里亦有很多女菩萨呢。”云垚看慧暗一眼,批评道:“连这都不知道 ,难怪你被寺院退了。” 慧暗一下又面红耳赤了,辩驳道:“我一心修行佛法,没、没打听过这些,庙里的师父也没教过我。” “不管是不语禅院、妙缘静斋还是金光寺都是供奉一样的佛门神仙,只是主位或有不同,你看到里边有女菩萨,就该知道一定有修佛法的比丘尼,佛子选定只看佛法精深,不分男女。”云垚振振有词,头头是道:“再者佛门区隔男女是为戒欲,在真正佛法精通的大师眼中,是没有男女之分的,你对佛法的学习好表面啊!” 很表面的慧暗再受重击,看得旁观的顾惊澜和陈辰都心生不忍了。 他这个年纪,能跟着法师们学一层表面很不错了,哪里懂得那么深奥的道理。 就听云垚接着又说:“再者佛门最厉害的是金刚,我还从没听说过有哪个佛子很强的。” 慧暗很是愤怒,远比之前被反复重锤时更愤怒:“不许你这么说,我们金光寺的佛子很厉害!” 云垚很诧异地看他一眼:“我都说得这么透彻了,你怎么还是冥顽不灵?” “只怕是他弟弟要做佛子了呢!”此时姜乐笑嘻嘻从外走来,而后潇洒扔下一堆野菜蘑菇:“诺,够你吃了吧。” 慧暗犹自愤怒地盯着云垚,压根没管这些东西,顾惊澜伸手默默把其中一些蘑菇给挑拣了出来。 姜乐已经跟云垚说:“你是独生女,不懂他们双胞胎的心理啦。” 又转身拍着慧暗的肩膀:“没关系,等你修为上去直接从你弟弟手上抢回来呗。” 慧暗深吸一口气,“离开西洲后,哪有那么容易回来。”他再也没有希望了。 “每逢百年各洲便有大道之争,届时各洲天骄都要出战。”云垚说完,又看慧暗一眼,摇摇头说:“不过就他这样的悟性没有机会啦。” 慧暗原本好争,却也不是这样流于表面的人,此时却受不得一点刺激,立刻就道:“我悟性怎么了?” 云垚说:“你七岁就被送进佛寺,已经五年了也才炼气二层,不是你悟性差,莫非是金光寺的佛法品阶差?” 金光寺能成为佛门三大顶级佛寺之一,心法自然不会差。 而后云垚又自信道:“我五岁时修炼,当天丹田里的灵气就比你现在多了。” 慧暗顿时沉默,继而产生自我怀疑。 莫非这么多年不被佛寺认可,真是因为他悟性差? 可以往佛寺的法师看到他,都是说:“慧暗悟性极好,只是心性与佛不合。”而后做摇头可惜状。 难道往年只是安慰他? 可他弟弟如今也只是炼气二层啊。 他求救地看向态度更加亲和的顾、陈二人。 陈辰爽朗一笑:“我十多岁才入门,不好比较哈。” 顾惊澜也说:“我弱冠后才入门。” 姜乐有些可怜慧暗,跟挂逼比较什么。 她身负系统,还是肝了一个月的任务后才顺利引气入体呢。 就听旁边云垚开始无差别攻击:“顾师兄你弱冠才开始修行吗?怪不得修炼了近百年还未突破金丹,肯定是被根骨给耽误了。” 接着又问:“那你后来有服用提升根骨的丹药吗?不会到现在还没攒够灵珠购买丹药吧?” “什么?”姜乐大惊:“顾师兄已经是百岁老人了?比陈师兄年过半百还夸张!” 年过半百的陈辰皮笑肉不笑:“我在金丹里已经是年少有为了。” 若非资质好,他凭什么靠着外招入门的身份短短时间里晋阶成巡天阁小队队长。 百岁老人顾惊澜默默纠正:“七十余岁而已。”不到一百呢。 姜乐哈哈一笑:“嗨,两位师兄外表年轻啊,不说谁看得出你们的年纪啊。” 云垚诧异地看她一眼:“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第74节 顾、陈二人未来得及说什么,旁边慧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我要一百岁才能修炼有成吗?” 对于十来岁的孩子来说,百岁简直遥不可及、毫无希望。 这一回慧暗哭得伤心欲绝,不论云垚说‘不筑基未必能活到一百岁’还是威胁‘再哭就把你关起来’都不管用。 待云垚真要动手时,又被顾惊澜苦苦拦住,她干脆又回到洞天里躲清静了。 姜乐也没心思哄小孩,便也重新跑出去‘寻宝’了。 一直到慧暗哭累了沉沉睡去,顾惊澜和陈辰心有戚戚对视一眼,才松口气。 陈辰给慧暗设下结界,免得他中途听到动静醒来又哭。 顾惊澜则收拾炉子和柴火,洞穴里一时寂静,片刻后陈辰主动道:“姜乐口无遮拦惯了,顾师兄莫放在心上。” 初见面时,姜乐还会刻意保持距离,显得比同队里成员都难亲近。 但熟了后陈辰发现她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且没半分尊卑概念,他初时也有不适,总怕姜乐有一天闯下欺师灭祖的大祸,连累自己整个小队,便会多看着她点。 但时间久了,陈辰发现姜乐不喜欢欠人情。 这样的人不会犯下太大的恶事,慢慢他也就习惯姜乐的语言风格了。 顾惊澜笑笑:“比照以前的世家弟子,云师叔和姜师妹实在天真可爱。” 任务之前他确实有过担忧,担忧点集中在云垚身上,才会反复强调任务的严重性,但真正跟同队三人相处,他发现自己意外的幸运。 陈辰毫无金丹修士对低阶修士的傲气,云垚和姜乐在性情上有不同的跳脱之处,但只要她们认可,便会很认真地做好。 这其中陈辰和姜乐便罢,以云垚的家世和实力,还能做到这一步实在难得。 至于说话过分直白了些……至少她们心思干净,并无恶意。 陈辰想到出现巨大变革前的仙门,也是一笑:“幸而掌门有魄力。” 宁可世家弟子举族脱离,致使仙门实力大减,也要一改仙门风气。 表面上通过上回秘境之争,仙门没流露出半分弱势,可要不是人手不足,仙门怎么会急着广收门徒,怎么会把巡天阁、刑赏堂的弟子通通拉来传功堂帮忙。 陈辰点到为止,转而说起巡天阁得到的消息:“离开的几家里,有两家原本想在沿海立派,和在仙门时一样,继续与水族做生意,只是没能成,另外几家去了各洲,听闻其中一支便是来了西洲。” 顾惊澜道:“掌门选的动手时机好,他们原本只怕打着窃取仙门不成,便抢夺海上势力的主意,如今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恰好此时龙族也出现变故,不会轻易得罪仙门,转而与仙门弃子往来。 陈辰不由笑道:“顾师兄好眼界,只怕入仙门前也不是寻常人。” 修士岁月漫长,因而心性成长反而会比凡俗中人更缓慢,所以修士不能一味苦修,常要入凡尘磨砺修心。 仙门中,不论是云垚这样自幼长在仙门中的弟子,还是他和姜乐这样虽然是被从凡尘接来,但以往只在尘世间底层生活过的弟子,对凡尘俗世的认知很有限。 因而在某些时候,他们的反应便缓慢了几分。 陈辰还是因身处巡天阁,消息灵通才对此前大变之事知悉一二,但他只以为那些人犯了门规才被清算,并没想得这么深。 而顾惊澜明明身处被全方位保护封锁的传功堂内,却仅因表露出的结果便通透至此,可见其本身眼界就不俗。 顾惊澜笑笑,平淡道:“我原本出身于中洲一小国,也曾心怀天下。” 第65章 顾惊澜出身凡尘顶级世家, 因自幼聪慧,年少时便传出才名,那会儿的他一心想要匡扶社稷。 他知道有修士的存在, 也接触过修士, 但当时的他认为一二修士改变不了国家的地位和百姓的生活, 想要救济天下还是得靠他们这些凡人自己努力。 可后来大战发生时,几名修士立在天空,轻描淡写便压下几个国家百万将士的混战, 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 后来顾惊澜便开始求仙问道。 只是他的身份特殊, 掌控中洲的几大势力相互推诿不愿收他, 他便辗转打听到了海上仙门。 可凡尘读书习字的天赋与修行天赋不是同一回事。 在仙门中沉沉浮浮近百年后, 顾惊澜早就忘了昔日雄心壮志。 “我初入门时一直不明白,明明修士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为什么还要眼睁睁看着世人于苦难中挣扎而不理会呢?”顾惊澜淡淡道:“后来发现仙门中同样有势力倾轧、欺凌攀比, 就觉得修行者除了实力强大,其实和凡尘没有什么不同。” 既都是一样有七情六欲,有权力之争, 他便不存在什么念想了。 还要庆幸,幸好修士之争只限于修士之间, 没有过分介入凡尘, 否则凡尘必然苦不堪言。 陈辰道:“你们这些聪明人老是爱想太多, 我原来可不比你, 只是一小小乞丐。” 顾惊澜惊讶地看过去,大凡有过不堪过往又修行有成者,多不愿提起往事。 陈辰很是坦然。 正因为旧年经历,他虽不懂变革、时机、天下大事,但很善于看人脸色, 又因资质还算不错却又不在顶尖行列,在仙门中还算不错。 “我最初想着能每天吃饱饭就好,后来很幸运地入了仙门,就想着挨打挨骂也一定要留下。” 当然他很少挨打挨骂,只是受些管事盘剥,世家弟子鄙夷,但那些算得了什么呢。 “被带回仙门前,我答应同伴将来一定回去带他们过上好日子,只可惜等我修炼有成,能出师做任务时,他们要么死了要么不知所踪。” 顾惊澜神色微动,就听陈辰接着道:“不过我还是请当地的乞儿吃了一顿饱饭,这就很好了。” 至于往日旧友,只能说一声遗憾。 又说:“你不要老想着动辄改变天下,能帮助一两人就不错了,你要是对修士失望,那还有上界仙神呢,他们不也没出手救苦救难?” 顾惊澜正要说话,忽然一枚传讯符飞来:“陈老大,江湖救急,我遇到妖啦!” 是姜乐的声音,陈辰立刻起身朝外飞去:“我去就行!” 顾惊澜看看旁边熟睡的慧暗,想着陈辰是金丹修士应当无碍,便暂时留在洞穴里。 陈辰找到姜乐时,姜乐正在跟一只身形高大、皮肤黝黑、额头上长着独角的妖苦战。 见到他来帮忙,那妖不惧反笑:“好啊,又来一个人族的小崽子。” 姜乐大声道:“我师兄不是小崽子,他已经年过……” 陈辰大喝一声:“闭嘴!” 在陈辰加入战局后,姜乐立刻跳开退至一旁,呐喊助威:“陈师兄加油,快把这犀牛精打得落花流水!” 这犀牛精皮糙肉厚的,她的鞭子根本奈何不了对方。 “原来是牛!”陈辰道:“这西洲的牛长得怪模怪样。” 中洲确实没有此类牛妖,要是前世这还是个保护动物呢,姜乐道:“小心他的犀角。” 犀牛精闻言大怒,立刻变回原形,犁地一般对着陈辰来回冲撞,每一次冲撞那犀角都会把前方一切劈成两瓣。 奈何速度太慢,陈辰轻易便避开了,就在此时,地里忽然钻出一只身形娇小但速度奇快的妖。 姜乐一鞭子甩过去缠向那只小妖,却见小妖身上宝光一闪,竟轻易避开鞭子。 “咦?”姜乐确定自己没甩偏,但刚刚那一瞬,鞭子仿佛穿透那小妖却又没伤到小妖分毫。 她看看系统面板,确定那就是一只普通的狐獴精。 狐獴成精这么厉害么? 那小妖出现后没多久,情况急转。 狐獴拖住陈辰,陈辰对狐獴动手却毫无作用,且狐獴精与犀牛精配合十分默契,每回把陈辰纠缠的无从脱身之时,犀牛便会趁机袭来。 如此情形下陈辰慢慢显露劣势。 眼看这样下去无济于事,陈辰忽而以法决升起土墙围住两只妖精,他退回到姜乐身侧:“你怎么碰上那牛精的?因何事生了嫌隙?” 姜乐摸不着头脑:“我不知道啊,我就在这附近逛,他忽然跑出来动手。” 那厢土墙之内两只也在趁机商议。 狐獴精道:“我怎么看这两个小崽子不像没有来头的?”看招式不像无门无派的散修。 “可他们显然不是佛门中人,估计是哪个小家族的修士,不足为惧。”犀牛精道:“难道你要放过他们?” “自然不。”狐獴精自信道:“任他再厉害,还能强的过问我的宝贝?” 说完,两只妖一道把土墙撞散,朝着陈辰和姜乐飞掠过去。 姜乐立刻飞上上空,对陈辰说:“陈师兄,你可是金丹修士,还对付不了两个小妖?” “这两妖实力平平,身上法宝很厉害。”陈辰说完又生气:“我是来救你的,你多少也出点力!” 两人争吵之际,一只笼子忽然从天而降朝两只妖罩去。 狐獴精见状立刻祭出法宝,却见又有一条泛着宝光的线轻而易举就把那法宝钓走,而后这两只妖也被笼子稳稳罩住,逃脱不得。 云垚出现在半空,问道:“你们怎么跟本地妖修起争执了?” 西洲稳定后,形成人、佛、妖混居的格局,这里的妖修不好随意打杀的。 姜、陈二人还未来得及解释呢,就听两只妖怒道:“你们是哪里来的修士?不怕告诉你们,我们可是背靠骄虫山大王的妖!” 云垚眨眼间落地,抬手收回笼子。 “算你懂事……” 话未落音,两只妖便被一道剑气击中,抽搐倒地。 “既是这等跋扈欺人之妖,杀了就是。”云垚说完还对陈辰和姜乐道:“怎么连两只野外小妖也拿不住。” 陈辰和姜乐:“……” 云垚又问那两只妖:“你们那什么虫大王住在哪儿?” 两只皮毛都电焦黑了的妖伤得根本说不话来。 云垚就说:“不肯说就算了,我自己也能找到。”而后挥剑便要下杀手。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远方传来:“道友且慢。” 一名穿着大袖宽袍法衣、脖子上戴有佛珠的佛修慢慢飞来,道:“这两只妖原在我金光寺修行,意外跑出来冲撞几位道友,真是罪过。” 而后口中念叨几句梵语,那梵语一出几人便感觉到一股让人心平气和的力量。 就见两只妖的伤势迅速被修复,得以恢复人形。 第75节 他们跪在地面,眼神清澈、态度谦卑,再无之前的气焰。 那名佛修道:“看在他们过去潜心修佛,并未犯下杀业的份上,还请几位道友能放过他们这一回。” 姜乐心里正嘀咕着,果然有后台的妖精都能被救走。 就见云垚对准那佛修就是一剑。 佛修猝不及防、险险避开,他面上不大好:“道友这是何意!” 云垚没有废话再度出手,佛修不再争执,抓起两只妖就朝远方飞去,口里还喊着:“今日之事,来日我金光寺必要讨个公道!” 就见一道闪烁着雷电之力的剑气紧追不舍,在即将追上这一佛二妖时,那剑气忽然散开,而后整片区域划过刺眼的光芒。 待光芒消失,之前想跑的一佛二妖已经从半空重重坠落在地。 姜乐惊讶一声:“那和尚竟也是只妖。” 而后又想,难怪刚刚云垚根本不听解释直接就动手。 她过去掀开被烧坏的宽袍法衣,见里边钻出一只黑漆漆的,“野鸡?” “什么野鸡,我祖上可有凤凰血统!”那禽类妖叫嚣着道:“告诉你们,我在金光寺有人,你们完蛋了!” 姜乐嗤笑:“你以为这会儿我们还能信?” 陈辰道:“他刚刚确实用了佛门法决,说不得真拜在佛门中修行过。” “一只学人说话的鹦鹉而已,估计是偷学了佛法。”云垚踱步过去,道:“我们刚从金光寺过来,怎么不知道佛门开始包庇为非作歹的妖修了?” 那鹦鹉闻言,正色看了云垚一眼,赔笑道:“原来几位是佛门弟子啊?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误会大发了。” 紧接着认真说:“我真是出身金光寺,小师傅不信,去打听一番就知道了。” “我会传讯去问。”云垚拿出方才鱼竿钓来的仿若骸骨的法器问道:“你们这样跟脚寻常的妖怪,不可能有这种扭曲攻击的法宝,说吧,从哪里得来的?” “什么根脚寻常!你不要看不起妖!你看不起他们两个就算了,莫要看不起我等羽族!” 云垚的剑尖开始闪烁雷光。 鹦鹉重新老实跪好,“小师傅明鉴,我们真是好妖,从来没犯下过杀孽,我们还庇护一方,保护很多凡人呢。” “得了吧!你们这三个诡计多端的妖,两个专门拦路抢劫,抢劫失败,你就装佛修过来捞人,套路很深啊!”姜乐道:“就你们这熟练的架势,还说没犯下过杀孽,谁会信!” “冤、冤枉啊!”就听那进气少出气多的犀牛精指着姜乐坚强道:“是、是她跑到我的地盘抢东西,我才动手的。” 哈? 见云垚和陈辰齐齐看来,姜乐尴尬一笑:“我就采点野草什么的,谁知道这玩意儿还有主呢?” 第66章 姜乐尴尬地从储物袋掏出一把草:“我就是看这些野草郁郁葱葱, 才拔了一些。” “什么野草!”犀牛精大声道:“这是我特意寻觅到的灵草,小心翼翼种了许久,好不容易快要收成被你一把就抢了!” 而后歇斯底里:“这可是我的口粮啊!” 姜乐:“……” 在陈辰不赞同和云垚讶异的目光中, 姜乐把灵草还给犀牛精, 又自掏腰包递过去三枚回灵丹:“哈哈, 是误会哈,这给你们做补偿。” 同时在心底狂呼系统:“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是有主的啊!” 系统惊讶:“你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个?” 习惯游戏套路到处‘寻宝’的姜乐:“……” 三只妖精飞快接过回灵丹,却没吞服, 只见那只鹦鹉精扇动几下翅膀, 三妖表面的伤势便好了大半。 至于剩余伤势慢慢恢复便是, 何必浪费丹药。 犀牛精憋着气对姜乐道:“算我们倒霉。”便与另外两只妖相互搀扶着离开。 就见云垚忽然又拔出剑。 犀牛精瞪圆了眼睛, 狐獴抱头乱窜,鹦鹉精虚张声势大喊:“做什么做什么?赶尽杀绝吗?当初你们人族可是说了,只要我们妖族遵守你们的规矩, 就不乱动手……的?” 鹦鹉精情绪稳定下来,疑惑道:“她在做什么?” 云垚用剑气在这片区域的地面划出一道道痕迹。 灵草、野草、小路被一一分隔开,云垚又伸手一招, 摄来一块巨石,而后用剑气在巨石上写了几个字。 巨石被她摆在灵草地旁。 云垚拍拍手, 对犀牛精道:“这样大家就都知道这里的灵草有主, 不会再出现意外和误会啦!” 犀牛精尴尬一笑:“是的哈, 我之前都没想到, 还是小师傅聪明。” 而后三只妖对视一眼,又要走,却听云垚开口:“等等。” 他们背影顿时一僵,云垚拿出先前钓到的法器:“这个你们不要了吗?” 狐獴讶异:“你愿意还给我?” 云垚随手把法器扔过去。 狐獴当然记得自己的宝物在她手上,只是他没想到这等异宝被抢走后还会有被归还的机会。 当即大喜接过。 人族修士不讲道理的时候很不讲道理, 但讲道理的时候又格外讲道理哈。 正欣喜着就听云垚问:“我可以去你们的洞府看看吗?” 三只妖:“……” “不可以吗?” 他们看看云垚依旧拿在手中的那把过分剔透漂亮的剑,哪里敢说不啊。 片刻后,额头长角的黝黑青年怀里抱着一只狐獴、肩上踩着一只色泽艳丽的大鹦鹉,在前方引路。 还未完全恢复灵气的妖没法腾云驾雾,只能慢吞吞步行,云垚也没催促,和陈辰、姜乐在后缓步跟随。 鹦鹉精眼珠转悠一圈道:“我们这等小妖的洞府里,可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们。” 云垚目光在山间扫视一圈,道:“没关系,我不会嫌弃的。” 鹦鹉精:“……” 姜乐见状,便道:“该不会你们洞里藏着什么不好让我们看到的东西吧?” “怎么会!”鹦鹉精差点跳起来,而后夸张道:“只是自我们三兄弟安居在此,从没修士过来参观过,怕招待不周而已。” 接着又大笑几声:“你们愿意去寒舍,我们很高兴很欢迎,简直蓬荜生辉、三生有幸啊,哈哈!” 姜乐笑了:“还挺有文化,之前是家养的吧。” “小师傅有眼光。”鹦鹉精一下打起精神来:“不是吹牛,我之前真是在寺院里受佛法熏陶才得以开智。” 姜乐就问:“西洲佛门地位这么高,你怎么不一直留在寺院里修行呢?” 鹦鹉精道:“我先前在不语禅院嘛,他们喜欢修闭口禅,闷得我哟,开智后就跑啦。” 又说:“几位小师傅的法术好生陌生,是在哪个寺院里修行?” 姜乐嘻嘻一笑:“我们是海外仙山,太仪仙门的弟子。” 说完看好戏似的看向这三只妖。 却不料鹦鹉精并未翻脸,依旧维持着热情,道:“原来是鼎鼎有名的仙门弟子,怪不得实力非凡。” 他还要说什么,旁边一直在观察周遭的云垚忽然指向山侧远处,那里有一方位于四面环山之中的小小盆地,只见其中升起袅袅炊烟,显然有人居住。 云垚问:“那就是你们先前所说的,庇护过得凡人么?” 鹦鹉精眺目一望,干笑几声,道:“我们洞府周围并没有凡人定居,顶多庇护一二过路之人。” 云垚脚步一转,便直接朝着那座村庄飞去。 鹦鹉精大惊失色,道:“那是此间妖王的领地啊!”又对陈辰和姜乐道:“你们赶紧拦着她,妖王可不像我们这样好欺负。” 陈辰:“……只怕没办法。” 姜乐则道:“这一路来,你还没看出我们之中,谁是做主的那个么?” 而后拿出鞭子:“三位一起过去看看呗。” 再看另一侧,陈辰已经不着痕迹挡下他们的去路。 三只妖:“……” 待姜乐和陈辰联手抓着三只受伤的妖飞过去时,云垚已然对这小小的村庄心中有数,她拿出一枚符箓,传音道:“顾师兄,我们寻到一个村落,劳你过来主持大局。”而后手一松,把符放了出去。 姜乐明白过来:“这里会有合适的弟子么?” 云垚道:“依附佛寺聚居的人就算天资合适者,也不会舍佛门而就我们仙门,倒不如在这些依附妖族而生的百姓中寻觅弟子。” 姜乐暗想,这也是个法子。 等待顾惊澜过来时,他们先去聚集这个村落的人。 这事姜乐比较有办法。 西洲与中洲情况不同,中洲有大国鼎立,而西洲则小国林立,一些国度甚至小到只有一个村子大小。 这其中还有一些更为落后的部落,他们有原始信仰,并不会特意搬去佛寺周围居住,因而更加闭塞。 总之远离佛门势力的村落,并不会因为宣扬一声‘有修士过来选弟子’便立刻围拢过来,这时候就得发鸡蛋。 当然,姜乐哪可能随身带鸡蛋,她发的是丹药兑水后熬的粥,当场熬制版。 架起的小锅很快散发出食物的香味,这香味被灵气带着扩散到整个村子里,循着粥香过来的本村人便看到几个衣衫光鲜亮丽的少年人在村口。 “你们……” 云垚、姜乐、陈辰先后打出一道法诀没入为首之人额心,为首之人迷糊一瞬很快清醒过来,“你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三人已经能听懂对方口音严重的小众方言,还能自如地与之交谈。 “我们是来招徒的。” 第76节 如此这般解释一番,村里人似乎懂了,又似乎不是很懂。 “来找小沙弥?” “人说了不是沙弥,但学的跟沙弥一样的事。” “那不还是沙弥?” “反正让人过来,有大米粥喝。” “那还说啥,把家里人都喊来呗……” 顾惊澜带着慧暗过来时,村子里的人已经出来排成队伍。 姜乐从小小的锅子里源源不断地取粥给特意带了套碗过来的人们满上,云垚和陈辰各自祭出令牌,令牌的宝光一一扫描队伍里的百姓。 顾惊澜看着那些穿着无袖褂衫甚至直接裸露上身,一看就十分贫瘠的村民先微微蹙眉,而后快步赶过去架起招徒点,开始记录。 慧暗默不作声地跟随在侧。 只是等把这村里近百人全部检测过后,只找到一个四灵根,且对方已经成年,看心性也不像坚毅之辈,不符合招徒标准。 姜乐问村子里做主的长者:“所有人都来了吗?” 长者大口喝完粥,带着讨好的笑把碗又递了过来,等姜乐给他满上,才说:“都过来了。” 姜乐很是失望:“又是白费的一天。” 就见云垚忽然抬头,目光看向对面的山间:“还有人。” 片刻后,一个小孩从对面山林里灵活地下来,村里人看到对方后,道:“哦,是还有小杂毛 。” 如此轻蔑地喊着,但几个大人却又招手呼喊:“小杂毛,有人过来送吃的啦。” 那小孩立刻一溜烟蹿过来:“谁送吃的,什么吃的?” 旁边一个大人把自己刚刚吃过的碗递给他:“快过去。” 小孩毫不讲究,拿着碗就朝散发着食物香气的锅子过来了,姜乐给他满上一碗粥。 孩子端着碗就吨吨往嘴里灌,都顾不得烫,更顾不得头上有宝光一闪而过。 “三灵根。”勉强达标,总算有收获了。 云垚和姜乐主动过去打听:“这孩子是哪家的?家里还有什么人?” 几个知情的大人对视一眼,支支吾吾地不肯说。 姜乐主动道:“要是他能入我们门派,你们可是有奖赏的。” 便有一人主动道:“小杂毛家里没人了。” 另又有一人说:“他是他娘被妖俘走生下的,没人要呢。” 姜乐闻言微微蹙眉,而后锐利地看向那三只妖:“你们做的?” 三只妖赶忙摆手:“没有没有,不是我们!” 犀牛精:“人族不好看啊。” 狐獴精:“还没尾巴。” 鹦鹉精:“也没好看的羽毛,我们找他们做什么?” 云垚则伸手在那听了大家的话后依旧满不在乎大口喝粥的孩子的灵台上一探,而后断然道:“他就是普通人。” 就有一人小声嘀咕:“那他怎么生来就克母?” 小孩一下从碗里抬起脸,凶狠地看向说话的那人。 第67章 小荒村地处本地大妖领地中, 因有佛修压制,他们倒没敢给自己立奇奇怪怪的神位。 村民并不需要跪拜信仰,只是如同大妖手下的小妖一般, 定期给妖王上供, 所以村民们对妖并不陌生, 甚至多有讨好尊重。 但并不妨碍他们在小孩的母亲回来之后恐惧、避讳、远离并指指点点。 小孩的生父和生母娘家都没有接纳这对母子,与贞洁无关,只是因为在大众眼中, 这对母子已经成为了异类。 他们惧怕妖, 但并不惧怕被妖‘玷污’过的女人, 以及有着妖的血脉却和普通人一样弱小的孩子。 对这对母子, 大家更多是排斥和厌恶。 那位母亲在废弃的房屋里生下孩子,只挣扎着照顾孩子两年,就去了。 大家听到小孩哭声, 不想接近,但又怕孩子死后会遭遇妖的责备,有一口没一口的, 把孩子拉扯大一些,之后这孩子便漫山遍野自己寻摸吃食。 过程中当然伴随着闲言碎语甚至谩骂责打。 这种情况下, 没人会想到给孩子起个正经名字, 大家一直‘小杂毛’地叫着。 云垚问:“知道之前把他母亲俘走的妖在哪儿吗?” 村民们面面相觑:“这咱们哪能知道啊。” 云垚又问:“俘走她的妖和掌管这一地的妖, 是同一只妖吗?” “那大妖过来都带着妖风阵阵, 咱们也看不真切啊!” 云垚:“……” 云垚干脆问起:“你们多久上供一回,每次要上供多少东西?” “每月供奉一次,再者逢年过节也要孝敬。”村里长者答道:“平日里供奉的少些,大王都会宽容些,但逢大王生辰或年节时, 是必要好酒好肉的。” 云垚看看他们黝黑干瘦的面孔以及衣不蔽体的打扮,不由好奇:“既如此,怎么不搬走呢?” 西洲有佛修镇压,这些百姓若主动离开,妖修们不会敢过分阻拦的。 就听村民道:“人离乡贱啊!” 云垚不解:“为什么人离乡贱?” 太仪仙门也是离乡创建,大家都过得很好啊。 “他们祖祖辈辈在这里生活习惯了,对这里更熟悉。”旁边姜乐解释:“对普通人而言,未知的恐惧远比已知的磨难更可怕。” 云垚不由道:“未知怎么会恐惧?” 姜乐还没说,倒是那些村民七嘴八舌道:“到哪儿不是过一样的日子?” “就是,我们还能去哪儿呢?” 云垚见状微微蹙眉,没再就这个话题说什么,只问:“他们母子生活的院子在哪里?” 村民们指了一个方向,云垚便朝着那方向的破败茅屋过去。 姜乐没跟,而是同顾惊澜商议:“顾师兄,我看过村里的田地收成还好,且这里依山而建,他们粮食不算紧缺,不如走前给他们留些布匹。” 顾惊澜微微颔首,只是不免感慨几句:“就算有几匹布,也改变不了他们的生活。” 佛修与中洲修士不同,他们虽会降妖除魔、庇护一方,但并不会主动调理地气、扭转气候,因而西洲百姓的收成全靠自己。 也幸好本地气候不错,天生地养的粮食和果子有不少,这些人虽说因交通不便,不富裕,但不至于被饿死。 顾惊澜不由道:“此间大妖盘剥太过,佛门因何不管?” 姜乐十分公允地说:“逢年过节上供些鱼肉而已,不会比中洲大国里沉重的赋税压力大。” 顾惊澜便问:“那因何此间百姓如此疾苦?” 姜乐愣了愣,而后诧异道:“顾师兄,你不会以为只要没有大妖盘剥,大家的日子自然而然就会好起来吧?” 旁边慧暗趁机道:“不如我们禀报附近佛寺?只要这里建起佛寺,有大师主持,大家的日子就能好起来。” 姜乐觉得:“佛寺周围的普通百姓,日子也就那样,过得好的是那些贵族。” 且见过未来的人都清楚,这世界不是人人变得心地善良、无欲无求,日子就能自动好起来, 得发展、建设、改造啊! 心善当然是好事,但是又吃不饱饭。 西洲这么多和尚,可整体发展水平远不如中洲,就说明信佛解决不了民生问题。 再者,姜乐指指本地村民:“你们仔细看,他们虽然穷苦,但劳动的痕迹不深,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除了日常务农,并没有付出额外的努力,如此得过且过日子能好到哪里去呢?” 顾惊澜坚持道:“他们本本分分务农为生,还要如何努力?到底是佛门看管不力。” 姜乐也不信佛,但还是不由为佛门叫屈:“这里又没人祭,顶多被大妖索要些供奉,日子能有多差,真穷的受不了他们不知道出去做买卖么?莫非佛门还要对所有人的生活品质负责不成?” 顾惊澜反问:“他们既是能者,不应该对天下众生负责么?” “哪有这好事啊,莫非能者还能把所有人的生活给安排好?”姜乐不由好笑:“这世上就没有生来便无忧无虑的享福之地。” 社会主义都没有这样的好日子。 且顾惊澜觉得本地人生活不好是修士介入太少,姜乐反而觉得这个世界的修士介入凡尘太多。 正因为修士的介入,这个世界都发展上万年了,百姓们依然过着落后的古代生活,既没有享受到修士文明的便利,又因为对修士产生依赖,迟迟没发展出属于自己的技术。 姜乐以为,是修士需要源源不断从凡尘收徒纳新,而不是普通人需要修士。 只要修士一放手不管,普通人自会寻找出路,立刻就能发展起来,到最后谁比谁强还真不一定! 她说:“而且修士也不是万能的啊!” “有哟。”此时,在破败茅屋探寻一番的云垚走了过来:“上古神道大行之时,神道修士都会创立神国,身处神国中的人没有疾病穷困,生来便拥有一切,不用忍饥挨饿、不用劳作、也不用汲汲营营,只要每天虔诚地对神明祈祷就行。” 她说完好奇地问顾惊澜:“你想过那样的生活么?我可以禀报掌门师兄,把你送去神国。” 没有疾病困苦,只要虔诚祈祷…… 这明明是顾惊澜理想中,百姓应该过上的生活,但让他来选,他却本能地一阵恶寒:“不必!” 云垚也没追问,只道:“此间百姓既不愿改变,咱们也不必多加干预,走吧。” 顾惊澜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头:“好。” 他回身去收拢东西。 “等等。”云垚忽而仰头看向上方。 第77节 只见一名身着明黄法衣、看打扮是得道高僧的佛修驾着云雾缓缓而来,对方脸上带着宝相庄严的笑,十分和善道:“几位道友从何而来啊?” 云垚的回应是,拔剑一挥。 “道友火气好大。”那佛修呵呵一笑,以一种轻描淡写的高人姿态伸手去接那道看似平平无奇的剑气,而后浑身抽搐、冒出黑烟后,面部不受控制的狰狞了一瞬。 “咦?这妖还挺厉害,竟能接我一剑。”云垚说罢兴奋地飞掠过去。 “你这小孩,怎么贸然动手。”佛修还想解释,但在云垚穷追猛打之际左支右拙,周身冒出鳞片、羽毛等各种破绽,再也藏不住身份,便也不再浪费口舌解释,只认真同云垚斗法。 姜乐一面觉得云垚很有成长为一代bking的倾向,一面对一旁三只小妖道:“你们西洲的妖真是好爱伪装成佛修啊。” 三只妖尴尬一笑。 谁让西洲佛修盛行,只要打着佛门旗号,通常都无往不利呢。 鹦鹉精忽然大喊:“大王,她是太仪仙门的剑修!” 而后在陈辰和姜乐锐利的目光中,干笑两声道:“我这是想劝一劝我们妖王呢。” “剑修而已,别人怕剑修,我可不怕!”说罢那身着佛门法衣的妖修化出十来个分.身。 剑修虽然强大,却也要依仗灵气,只要扛过一波,就不信他耗不死对方。 就见云垚手中的剑闪烁着刺眼光芒,而后一剑一个,利落地除去这些分.身,接连数招之下连眉峰都没动半分。 哪有一点灵气枯竭的样子。 妖修:“……” 妖修一咬牙,他占据此地称王称霸,又岂是浪得虚名! 他手一招,一具巨大骸骨仿佛穿破空间自半空中缓缓爬了出来。 云垚正要迎面而上,忽然想到什么又微微后退几步。 妖修张狂道:“怕了?现在怕可晚了!” 他本想好好跟这些人族修士相处,是他们太不识相了! 就见云垚挥剑一点,瞬间便凝聚出无数剑形剑气,这些成型的剑气飞快朝下方飞去,而后以阵法的姿态围绕在村庄上方。 接着她又旋身一划,剑气在脚底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眨眼间脚下与上空便被如银河般的一片雷电隔开。 而后云垚提着剑朝那已然露出大半个身子的巨大骸骨飞去。 半截骸骨直接朝着她张口一咬。 云垚轻松避开,飞到骸骨穿破的空间缝隙处,她认真朝里看了看,然后挥剑,却不是对着骸骨动手,而是直接将那空间缝隙划拉出更大的口子。 骸骨立刻感觉到了,整个身子瞬间便从空间的另一头跃出。 妖修冷笑:“以为这样就能制住我的骨器?你这分明是找死!” 下一秒,好不容易完全跑过来,身影遮天蔽日正要发挥全部实力的骸骨就被一只笼子轻描淡写地罩住。 随着笼子缩小,那巨大骸骨也被迫跟着缩小,最后仿佛一个骨器玩具一般被关了起来。 那是什么宝物? 妖修内心骇然,却也意识到这回遭遇的敌人非同小可,他果断放弃斗法,转身要跑,却被随后而至的一条细线给捆绑住。 云垚抬手收回此间天地弥漫的所有剑气和雷电之力,而后一手握住鱼竿,一手提着笼子缓缓降落。 “这里地下应当还有其他上古妖骸,我们暂留几日。” 第68章 顾惊澜任劳任怨地重新展开招徒点, 并对陈辰和姜乐说:“那我们便暂留几日,刚好也看一看这孩子的心性。” 因先前突如其来的斗法,村民们眨眼间跑回家里躲着, 只剩之前测出灵根的孩子被他们拉在身侧庇护着。 而看过天上眼花缭乱的打斗后, 孩子早就忘了之前的不悦, 正拉着顾惊澜连连问:“你们要教我的是她刚刚那样的本事吗?我学了就能跟她一样厉害吗?” 厉害到把妖王按着打? 顾惊澜:“……”这恐怕有点困难。 他只说:“要看你自己努力。” 小孩握拳:“我肯定努力!”到时候回来把那些欺负过他的人全部吊起来打! 另一边云垚则寻了个合适的位置拿出整组茶几摆放好。 茶几展开后瞬间显得旁边顾惊澜所在的,仙门统一配备的,小门面似的招徒点黯淡了几分。 她展开一张空白画卷, 拿出符笔开始绘制。 关押着骸骨巨兽的笼子被随手放在茶几旁的桌案上, 而那名妖修则被鱼竿吊挂在半空。 妖修挣扎道:“你们到底是哪里来的小崽子?要不是用龙筋暗算, 本大王岂能这么轻易中招!”继而又冷笑:“等着, 龙族要是知道,绝不会放过你们!” 云垚没搭理他,写写画画一阵, 又飞身到上空,居高临下环视一圈重新飞下来继续动笔。 姜乐好奇地凑过去一看,才发现她在画此间地形图, 不由好奇:“这也是要传回仙门的?” 顾惊澜和陈辰忙道:“我们一起帮忙?” 被云垚抬手制止,“此地四面环山形成了天然法阵, 才能让地底骸骨的气息一直被隐匿住, 让这几只妖运气好占得先机。” “什么运气好, 本王凭的是真本事!”妖修不服。 云垚看了妖修一眼, 道:“这里既然没被本地佛修发现,那就是无主之物,如今被我们找到,便归仙门所有了。” 她说得一本正经、理直气壮,饶是喜欢到处‘寻宝’的姜乐一时都无言了。 更别提身旁的妖修。 那名妖王瞬间破防:“强盗!你们人族都是强盗!”什么无主之物, 这里明明有主! 姜乐干笑一声,而后换上一副严肃面孔,指指妖王和另三只小妖道:“那要不要把他们给!”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三只小妖立刻瑟缩地抱成一团:“杀妖灭口啦!” “我们是好妖,我们什么都没做!不能杀我们!” “我死后必要去佛寺申冤!” “不用。”云垚说:“之后直接把他们带回仙门引导向善,若他们不肯向善,再行处置也不迟。” 三只小妖瞬间停下挣扎,总归留了一条性命。 妖王在顿住片刻后,却是挣扎得更加激烈:“谁要你们那劳什子仙门,本王绝不会去!” 且不说他山大王做得好好的,无拘无束。 那些个被人族修士带走的妖,哪个不是当坐骑!简直毫无尊严! 云垚却已经拿着画好的地形图起身,对陈辰、顾惊澜和姜乐说:“我们从四面行径,设法找到上古妖骸之所在。” 她指着画给大家说好行经路线,又叮嘱道:“不论谁先找到都不许妄动。” 接着给了三人一些掌心大小的石头,说:“到时候先安置阵石。” 一行仙门弟子很快便展开行动。 被留在原地的妖王立刻对三只小妖说:“还不过来把我解开?” 三只小妖无奈:“大王,我们身上被下了禁制呢,解不开法器。” “没用的废物。”妖王鄙夷,而后看向慧暗和那个孩子:“两个娃娃,你们若愿意给我解开,本王日后一定带着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慧暗看他一眼,便双手合十,在原地闭目念经。 而另一个孩子则鄙夷道:“你都打不过他们,干嘛要跟着你啊!”当然是跟更厉害的人! “你懂什么!他们人族修士的规矩可多了,不能吃肉、不能纵欲、不能欺压打杀凡人……就算成为修士也束手束脚的,哪里有我们自由!” 那孩子迟疑了:“不能吃肉!”他大惊:“他们那么厉害,也没的肉吃吗?” 旁边的慧暗:“……” 另一厢,几人循着天然阵法的路线很快围拢到一个地方,而后按照云垚标记的阵眼布下阵石。 那小小的石头落地后便化为巨大石碑,待所有石碑立好后,整片区域的阵法被触动,下一刻山林里的某处浮现一股灵气漩涡。 云垚瞬间飞掠过去,顺着那漩涡便抵达地底深处。 “好充沛的灵气。”姜乐正要跟随过去,却被陈辰和顾惊澜联手阻拦。 “这种未被彻底镇压过的上古大妖骸骨,通常带着滔天怨气,咱们过去只怕会有危险。” 而若一直放任不管,只怕那怨气终有一天会冲破此地天然阵法,为祸人间。 姜乐迟疑:“那就让云垚一个人去?” 陈辰好笑:“她都能招来上界仙门帮忙,你担心什么?” 可底下肯定有好东西啊,姜乐不舍放弃。 陈辰一眼就看出她老毛病犯了,道:“别想了,骸骨、魂魄类法器不是一般修士能用的,要么你实力强大到不惧一切反噬,要么你修功德类心法,可镇压怨煞。” 正因如此,云垚猜测出此地地底有上古妖兽骸骨后,才会特意寻找镇压。 姜乐不免失望,三人一道回到村口。 先前那孩子看到他们,立刻跑过来问:“我听说佛修能修来世,你们跟他们谁更厉害啊。” 这个问题都不用想,三人齐齐看向不远处的慧暗。 慧暗默默垂头,他又没胡说。 而此时云垚已经找到妖骸。 跟面前这堪称矿脉的骸骨相比,先前那伪装成佛门大师的妖修所驱使的骸骨仿若幼儿。 即使早就陨落只剩骸骨,这具遗骸身上仍然散发着强大的气息,仿佛沉睡的凶兽,等待着被唤醒。 云垚没有按照陈辰他们所猜想的那样祭出厉害的法器或直接跟长辈求助,她对着骸骨盘膝坐下,开始沉思。 这一沉思,村口的辩题已经变了好几番。 从佛门跟仙门的差异化,到来世到底还是不是自己,再到那孩子的身世问题。 第78节 姜乐断然道:“我看他爹纯渣男,就是不想负责找借口。”说完又骂那妖王:“你不是号称庇护一方么?怎么庇护的百姓被妖族暗害都不知道?” “我领地里绝不会有此等事!”妖王断然! 等说起那孩子的事后,妖王先是疑惑,而后思索,最后恍然,恍然过后又变为心虚,他嗫嚅:“这应当是误会吧?” 姜乐一看就明白了:“该不会就是你吧?” 妖王立刻大声道:“我才看不上你们这些光秃秃的人族女子!” “那他娘怎么回事?” “我庇护一方!他娘进山受了伤,我带回去照看几日!这不是好事么!”妖王仿佛受到巨大污蔑一般:“就因为这点小事,你们看到我就动手?你们到底是不是名门正道?!” 三名仙门弟子:“……” 莫非又是异常误会? 妖王看懂了他们的脸色,立刻喊:“还不快放本王下来,另外你们要给我赔罪!” 三人对视一眼,沉默了。 还是姜乐尴尬道:“这捆着你的不是咱们的法器……”他们也没办法啊。 妖王气得呀,像绑在绳上的蚂蚱似的来回跳。 姜乐便又道:“不管怎么说,这孩子的悲剧也是你造成的!你就是有错!” 妖王大怒:“我管他们不被别的妖欺负,还能管他们□□吗?” 这一声质问过于震耳欲聋了,以至于三名仙门弟子齐齐沉默。 妖王紧追不舍:“那些和尚也不会管这个!凭什么!” 良久,姜乐才轻咳一声,道:“不管怎么说,咱们总不能‘那孩子’地称呼他,给他起个名吧。”他们当然也喊不出小杂毛这样的称呼。 顾、陈二人深觉有理,无视吱哇乱叫的妖王,开始沉浸式起名。 而云垚在对着骸骨思索许久后,终于想出了解决办法。 她要以归墟剑域消除这具骸骨附带的怨煞,只是要十分小心,不能彻底损坏这具骸骨,不然太浪费了。 如何精准控制呢? 云垚回想着师父精准地让她手中的话本消散时的画面。 片刻后她若有所悟,起身拔剑。 云垚挥出一道极为微小的剑气,而后一剑又一剑,她动作越来越快,慢慢地形成一片残影。 无数微小如细针的剑气循着某种独特的韵律在巨大的骸骨周围纷飞着。 一直到云垚结束动作,骸骨周围仿佛萦绕着一层微薄的电光。 但若有大能在此,便能清晰地看到骸骨内源源不断的怨气在脱离骨头的瞬间便被这些电光击散,彻底消失。 这电光足足闪亮了一整个日夜。 外界因意见不统一名字还未被定下的孩子,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并换了一身衣服。 而仙门弟子和几只妖之间的辩论话题也转到如何让本地百姓过上好生活。 姜乐正掷地有声地发表着来自巨人肩膀的正确理论:“读书、修路、基建,一条都不能少!” 就感觉远处山间传来巨大动静,有村民恐惧:“地动了?” 而后便见一具巨大骸骨从山里缓缓浮出些影子,眨眼间又彻底消失踪迹。 妖王怒目而视:“她还是抢了!”而后瞪着三名仙门弟子。 姜乐撇开眼当没看到,陈辰抬头望天仿佛被震惊到失语,唯有顾惊澜稍微负责,说:“我们会同云师叔说明缘由,她并非不讲理之人,会放过你的。” 至于归还骸骨的保证,他没敢说。 只是他话音刚落,云垚便过来了:“放不了,他们必须跟我们一块回仙门!” 第69章 “为什么带走我们!”妖王大声嚷嚷:“我们是西洲妖!你凭什么动我们!” 云垚:“因为你们太普通了!” “……” 这是什么破理由! 妖王还要闹, 云垚直接问:“你是想一路被捆着,还是直接打回原形被提溜走呢?” 妖王沉默了一瞬,而后卑微道:“我愿意去太仪仙门, 可以让我主动跟随吗?” 云垚看他一眼, 接着对同门道:“我在山渊深处补埋了一份灵脉。” 一来可弥补此地被取走的灵气, 二来则避免妖骸取出后山体塌陷。 云垚补充:“之后此地必会因地灵而人杰,为免他们灵性蒙尘,留个印记为好。” 先前藏在地底的妖骸不曾外露气息, 且被妖修占据, 此地百姓没能享受到丝毫好处, 反而承担着妖骸成怨的危险。 如今再不会了。 顾惊澜便在村口处加了一块附带仙门标识的石碑, 石碑既能给之后再来西洲招徒的仙门弟子引路,也是给本村人一个希望。 若有机缘,或许能从石碑中有所领悟, 进而踏上修行之路。 姜乐好奇:“不是说法不可外传?咱们仙门收徒标准不低,为何传法如此轻易?” 这种做法虽然不是收徒,可万一教出个心性不妥的人, 不一样给仙门蒙羞? 陈辰解释:“石碑中的机缘是仙门历代大能留下,要达到他们的标准可不容易。” 天资、心性、悟性、气运缺一不可。 这石碑更多的, 是给本地人一个希望。 姜乐便凑到那石碑跟前:“怎么试?” 陈辰:“你踏入范围就是在试了, 没有反应就是没有机缘。” “……”那她就是没被仙门大能看中罗。 姜乐嘀咕:“这得欧皇来。”像她这样的普通人只能靠肝了。 而后又说起先前议论的话题:“咱们再留些经书给他们启蒙呗, 若村里真出了个有机缘的孩子, 不识字也不行啊。” 本世界文字自上古符文中而来,又因生命漫长的妖族和修士,文明从未出现断层,因而各地语言、口音虽有不同,但文字是统一的。 不说把这些人全部导向仙门, 但至少能让他们开智启灵,不至于一辈子畏畏缩缩困守于此。 云垚觉得:“可以。” 姜乐便十分热情地、主动掏腰包提供书籍。 说来她刚穿来时,还经历过重新学字的艰难时期,幸好这世界的繁体字仍跟她前世惯用的文字是同一体系。 不过她有前世知识和系统帮忙,可以自学,这村子里的人想要开蒙,还得找先生。 这事姜乐就没办法了。 云垚觉得:“这有什么。” 她大方地拿出一只小傀儡,这种基础启蒙的小傀儡,先前敖璃离开时,云垚就送了一组给她,如今留两个放村里,正好合适。 姜乐看着那巴掌大小,但精致灵巧比现代ai机器人更智能的傀儡很是羡慕。 她要是能买一组傀儡,能给自己省很多事,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攒灵石买随身空间,其他都靠后。 因本村没有修士,连管事的妖都被一块带走,云垚还另外给傀儡安置了个小家。 这里没有修士,只能靠小傀儡自己。 云垚便特意用灵竹在石碑旁搭建了小屋子,里面还设下阵法,傀儡只要回到小屋子便能受到保护,还能补充灵气。 姜乐旁观一阵,不小心说漏嘴:“要是有网络就好了,什么事都能解决。” 不论是乡下教育问题还是通讯问题,都不是事。 云垚偏头,眼睛闪亮亮地看过来:“什么网?” 姜乐:“……” 姜乐干笑:“我胡说八道呢。” 云垚便很认真地说:“不要这样哦,修道者最重要的便是诚于心诚于己,否则很容易生心结的。” 怎么这么多容易生心结的事? 姜乐忙点头:“我知道了。” 见她认真记下,云垚再次追问:“所以是什么网那么厉害呢?” 姜乐本还想敷衍过去,但看看云垚忽然心中一动。 太仪仙门的织造业发展很先进,不但有灵蚕丝、灵珠丝,还有从海域得来的鲛纱,因而待弟子也大方,入门便有可防御水火的法衣。 可一行人都能看出来,云垚身上绝对是精品,再看看她头上、脖子上、手上、腰间全都是法器……这不是有钱就能办到,还需要相当的技术支持。 姜乐详详细细说了一番网络:“就是一个平台……” 可她不是信息技术专业,要解释起来发现还蛮难解释的,便从用途上说:“可以分享信息,可以聊天视频,可以购物,可以……” 云垚听了听,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莫名熟悉,且一下子就理解了。 “就是把留影石、传讯符、玉简的功能炼制在一块,且连通所有人的神识?”这听起来很危险,但似乎确实很有用。” 云垚当即加传一枚符箓回去。 等一通忙完,云垚才跟其他同门说起把妖修带回仙门的真正理由:“他们跟脚寻常,偏生运气极好占下这埋藏着妖骸的地界,没有血脉传承只靠自己胡乱摸索,长此以往,要么误入歧途,要么被人收缴了,还是带回去教导一番为好。” 顾惊澜忙表示没有反对的意思,还道:“如此也好,其实之前那孩子的母亲因故遭难,也有这几个妖修不通人情的缘故。” 妖族虽然是好心,但确实因不懂人间规矩,反而造成了冤孽。 云垚:“哦?他主动交代了此事?” 第79节 她先前在破败茅屋那儿,用时光法器查到了当时把人掳走的妖,也因此一看到做佛修打扮的妖王便直接动了手。 不然云垚也不至于只是因为看出对方是妖,便喊打喊杀。 等从顾惊澜这边听说来龙去脉后,云垚倒是说:“这事与他无干,他能出手救人已然尽了妖王之责,是此地百姓见识浅薄,才造成遗憾。” 那边耳尖的妖王听了后立刻道:“既如此,还不快快将我放了?” 云垚觉得妖王好笨:“我带你回仙门,又不是因为这事。” 妖王大声道:“我就知道你是觊觎我的骨矿!你们这些人族表面上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占尽了天下的好东西。” 而后口不择言道:“好多妖私下占据骨矿,只是没让你们人族知道,有本事你都去抢啊!” 毕竟都是上古妖骸,人族只能凭借灵气和煞气寻摸妖骸,可很多大妖陨落时会特意设下禁制,人族难以寻觅。 而妖族尤其是身负特殊上古血统的妖族,有独特寻觅方式。 这样掩藏在地底,还未暴露出来的骸骨只有他们找得到。 “大道之争本就如此,上古时期妖族不也把人当奴仆、食物看待?如今人族赢了,世间规矩自然依照人族而定。” 云垚冷静道:“你提醒了我,我会去其他妖族的领地好好勘察。” 妖王:“……”糟糕!他一脸说漏嘴的惊恐。 而一侧顾惊澜也是欲言又止。 云垚说:“顾师兄放心,我知道轻重缓急,会以寻觅弟子为重。”而后又说,“反正要带上他们,与其去佛寺周边,不如去各山头妖修领地探一探,那里的百姓才是真正需要出路的。” 顾惊澜总觉得她意不在此,可又无从反驳,只好说:“云师叔说的是。” 不过之后一路云垚并没再贸然对妖修动手,且其他地方的妖修们也十分机敏,似早就听闻到消息一般,任由他们一行在各个村落里招收弟子,自己缩在洞府中不出来,没给云垚任何借机寻事的机会。 只是散落在山林中的百姓,有灵根且资质达标的人极少。 把这片区域搜寻遍后,也只另外找到两个合适的人。 倒是荒金这一路的表现被判定合格,其他跟随一路,渐渐生了志向 荒金就是小荒村那个被当作人、妖混血但其实是纯种人族的孩子,大家商议来商议去没定好名字。 云垚说等入门后,让传功堂的管事去取名好了。 不曾想他自己给自己取了这名字。 荒字代表他的出生,他原本想叫荒谷,后来跟着他们一路见识多了又把名字从谷改成金。 姜乐觉得充满槽点,云垚觉得没所谓,反正修士修炼有成后多会另取法号。 但这孩子忽然说:“我不要做佛修,我要做剑修!” 云垚赞道:“你很有远见。” 荒金顿时喜滋滋的,他观察了一路,作为剑修的云垚不但最厉害,也最有钱! 所以只要成为剑修,肯定能吃饱穿暖。 此时的大家还不知道这孩子对修士产生了多大的误会。 等翻遍负责区域后,云垚便放出蜃龙舟,大家在法器里等待其余同门集合。 慧暗、荒金、蒲团、木琴一路来要么是腿着跟随,要么是被提着御剑,也正是因为他们一路没有叫苦喊累,心性也没出现偏执之处,品行也无不妥,才算通过初步考验,允许被带回仙门。 也因而,他们头一次见识这法器,十分新鲜。 慧暗也罢,到底有些见识,还端得住,另三个根本控制不住眼神。 不过只有荒金敢开口问东问西。 蒲团所在的村子虽也处于妖修领地,但因常与外界往来生意,虽然文盲可是也学了些基本的规矩,知道惧怕。 木琴生活更好些,他所处的部落以放牧、打猎为生,因而十分倾慕强大的妖兽,日子过得时好时坏。 他会唱歌会打猎会弹琴,还学过一些文字,但日子不好的时候,也狠狠饿过肚子。 但总体来说,他们过去的生活都比荒金好,可他们心里已经拥有基本秩序,反而不像野蛮生长的荒金大胆。 此时就是荒金在问:“这就是龙?” “这是蜃龙。”顾惊澜回答。 “什么是蜃龙?” 顾惊澜还要说什么,云垚直接道:“之前忙着没管,从现在起你们老老实实念书,等学会了自然什么都知道。” 最重要的是,她抱臂盯着这四个年纪各异的待定弟子:“等所有人集合后,你们不许丢我的脸!”又对那几只妖说:“你们也一样!” 她招收的弟子绝不能表现差! “……” 于是包括早就踏入修行的慧暗在内,新招弟子和妖修们全都陷入水深火热。 可就在其他弟子赶来前,云垚忽然收到一枚传讯符,来自本地佛寺,却是居中替本地一小国王室邀请仙门弟子去做客。 第70章 西洲各国国情与中洲大为不同, 这里各国王室都信佛,且王室成员多会有出家经历,佛寺的评价是他们选择继承人时很重要的判断依据。 因而外来修士招徒, 只会从平民百姓中寻找, 根本不会费心接触王室、贵族。 但这回出现意外。 云垚把传讯符给大家看:“佛门说此地王室里, 有人想拜入我们仙门中。” 这实在很反常,姜乐道:“肯定有诈!” 云垚笑了:“有就有呗,他们敢传讯过来, 难道咱们仙门不敢接么。” 她把妖修和小弟子留在蜃龙舟里, 带着同门就去了。 此间小国的国主只称王, 并未称帝, 国主、王后、几名成年王子以及两名佛寺禅师一块接待了他们。 国主特地设了宴,说话客客气气、慢条斯理、绕来绕去,到最后才指着坐在末位的青年说:“小儿向往仙门已久。” 也巧了, 被推荐到仙门的也是一对双生子中的一人,只这回是弟弟。 这对双生王子,其中一个颇具佛缘, 已被立为太子,另一个由于外貌与太子过分相似, 恐出后患, 似乎怎么安排都不合适。 恰逢太仪仙门派人过来收徒, 佛寺和王室商议后便给出了这个解决方案。 云垚看了眼那位王子, 不是很感兴趣地撇过头。 好失望啊,居然只是这种小事。 顾惊澜任劳任怨地去同国主和佛寺解释仙门收徒标准,又和陈辰一块去为那王子做详细的检测。 王子资质符合仙门招徒标准,接下来便要记录弟子资料。 那位王子的生母便是王后,血亲都在此, 很快便按照程序办理所有事务,云垚利落地要走。 就听国主温和道:“几位仙师远道而来,不如在宫中小住几日?” 云垚看着他问:“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国主:“……” 其他人也沉默了。 片刻后,那名即将被带离的王子忽然开口:“我还有许多兄弟姐妹,或许还有适合去贵仙门的人,仙师不若留下观望几日?” 云垚看看他,而后对国主说:“那把他们喊来吧。” “……” 顿住片刻,国主才笑着道:“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明日再安排?” 云垚看一眼宫墙外的晚霞,点头说:“也是,你们凡人每天都要休息。” 可以说相当体谅了。 而后国主似乎也失去了先前的,想要同几位仙师闲谈亲近的心,直接让人带着他们去休息。 云垚和姜乐被安排在公主的寝殿,陈辰和顾惊澜则去往王子处。 她们抵达的时候,公主们已经接到消息,特意出来接待。 其中两名明显更受宠也更活泼的小公主好奇地看看云垚和姜乐,便笑着过来说:“原来海外的仙师是这样的。” 旁边一名似是女官的人说:“不可对仙师无礼。” 公主们嘀咕一句:“可仙师看起来和我们差不多大啊。”但之后还是朝云垚和姜乐微微施了一礼:“见过仙师。” “不必。”云垚摆手:“我们仙门不讲究这些。” “看吧,就说仙师看起来很好亲近。”几位公主很亲昵地凑过来:“仙师,海外到底是什么样啊?” “我们从来没去过海外呢。” “为什么你们叫仙师,跟寺院的禅师有什么不同?” 还有一个小公主直接问:“你们跟佛寺法师谁更厉害啊?” 先前的女官着重看了那位小公主一眼,小公主被看得有些害怕地躲在姐姐身后。 云垚昂头,十分自信道:“我们太仪仙门很厉害的!”而后又礼尚往来地客套了一句:“不过佛门也有他们的长处啦。” 说说笑笑间,她们一块来到待客厅里的地毯上。 云垚还特意用留影石给公主们看了海外场景,引得一众公主惊呼连连。 公主们坐在地毯的软垫上,问:“你们要把二王兄带去海外吗?二王兄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云垚:“等学成出师后,看他自己选择?” “那什么时候能出师啊?” “这就要看他自身资质悟性了。”云垚道:“如我们二人,只是十来年便能出师执行任务,但也有修行百年也未必能出师的弟子呢。” 身为杂灵根弟子,才进仙门几年便顺利挤进巡天阁,姜乐是普通弟子的典范,但她只露出一个谦虚的笑。 “百年?”一名公主惊呼一声:“那我们岂不是再也见不到二王兄了?” 第80节 另一名公主安慰道:“大师说了,来世有缘还会再见的。” “我知道,积功德才能修来世,所以我们要关爱百姓。”惊呼的公主道:“可是来世我们什么都不记得了呀!” 就算再见面又有什么意义呢。 其实姜乐也觉得转世投胎的她,已经不是她了,幸好她是保留记忆穿越过来的。 就听云垚道:“有办法的。” 咦? 一时间,姜乐、公主们以及候在一旁的女官齐齐朝云垚看来。 云垚没有一点卖关子的意思,立刻爽快地说了:“我们仙门有很多前辈在修行出错后,会主动兵解转世重修,他们要么会拜托信任的人接回转世后的自己,要么会以秘法保存记忆,等特定时候自然苏醒。” 而仙门也会主动派弟子去寻觅转世的先辈,好生接回来。 公主们便问:“那我们可以这样吗?” 云垚颔首:“有秘宝就行。” 公主们对视一眼,犹豫片刻还是没问如何得到那种至宝,那样的宝物肯定很稀有吧。 只说:“既如此,寺院的法师为何不用这种法子保存前世记忆?” “佛门修士理念不同,他们只会在功德圆满后,才恢复几世记忆。”云垚道:“而且这种法子有蒙蔽天机之嫌,十分危险,一朝不慎便容易魂飞魄散,彻底消亡。” 公主们:“……” 姜乐:“……” 云垚接着平平淡淡道:“可修行一途本就如此,成则得道飞升,不成就是死。”因而大部分修士还是这么选。 公主们听到这后果竟一时心悸,态度没有先前的随意了。 片刻后,一名坐在外围边沿的公主道:“有记忆又有什么用,能够选择身份才重要。” 云垚看过去:“你想要成为什么身份?” “我?”那公主笑了:“若是能选,我倒是愿意代替二王兄,远去海外呢。” 云垚微微认真看她一眼,正要说什么,就听另一名公主小声道:“我更想做禅师,禅师说谁能留在宫里,谁就能留下,谁该去寺院,谁就会被关在寺院里再也出来。”女官又朝她看过去了。 姜乐暗忖,看来这国家虽小,但纷乱还蛮多的。 而后便见云垚忽然起身:“既然你们不睡,那就直接测灵根吧。” 姜乐:“???”她刚刚跳剧情了? 可云垚已经拿出仙门令牌,还对她示意,姜乐便也拿出令牌。 两枚令牌散发的宝光一汇聚,便把所有公主笼罩在内,云垚犹自觉得不够,招呼旁边的女官、宫女:“你们也过来呀。” 按道理说不应该,但云垚态度太过自然,仿佛天经地义,女官和宫女们不由自主就过来跨入宝光之中。 而后云垚和姜乐诧异地发现,这小小的王宫里有灵根者居然不少。 但转念一想,王室受百姓供养,吃穿用度都是最好,连女官也多是采选民间灵慧优秀者,能有这样的结果似乎并不意外。 处于中心话语权更多的两位公主有灵根,说想选择身份的两位公主也有灵根,另还有一个年纪很小的公主同样具备灵根,再有女官、宫女中也有两人身具灵根。 只是,姜乐遗憾:“都是四灵根、五灵根。”不达标啊,好可惜。 云垚道:“我觉得她们心性都还不错,可以放宽条件。” 姜乐是没意见啦,她甚至很为大家开心。 只是顾惊澜得知她们连夜测了一众公主和宫女的灵根后有些措手不及。 在得知云垚想把有灵根的公主全部带走,更是错愕:“可、可就算推荐名额也有限啊。” 当然如果算上他们四个人手里的名额,倒是勉强够用。 只是他们要一并负责……正当顾惊澜犹豫之际,云垚已经十分大气道:“不用占用名额,给她们用丹药洗灵、聚灵一番就好。” 顾惊澜:“……” 洗灵、聚灵都是提升资质的法子,洗灵是指洗去品阶较低的薄弱灵根,而聚灵则是指把品阶相同的灵根强行融合。 这在仙门中也是极为难得丹药,云垚却能随意拿出来给几个素昧平生之人。 虽然但是,顾惊澜还是坚持地道:“云师叔家当丰厚,自可以把灵药给他人,只是如此一来是否对其他人不公平呢?” 毕竟一路来,其实他们不止找到慧暗四个有灵根者,只是其他散灵根没能得到云垚的青睐而已。 “仙门收徒除了资质、悟性、心性等判定条件外,还有一样很重要的条件,便是机缘。”云垚断然道:“遇到我就是她们的机缘。” 其实很多大能说什么某弟子与自己有缘,也只是眼缘而已。 为什么不行呢。 云垚说完又拍拍顾惊澜,道:“顾师兄放心,若她们中有任何一个行差踏错,我会亲自处理,绝不害你被嘲笑。” 接着不待顾惊澜反驳,便催促他:“你也赶紧测完这宫里其他人的资质,就要到回仙门的日子了。” 顾惊澜无奈,只好和陈辰去检测一众王子。 他清晰地听到身后公主们兴奋的声音。 “真的可以带我们去海外吗?” “可以把我母妃带上吗?” 云垚冷酷道:“不行。” “会很辛苦吗?” 云垚说:“很苦,你们也可以不去。” “当然要去!”一名公主坚定地对其他姐妹道:“不管你们,反正我是要去的。” 顾惊澜听得心底微微叹气,把这些娇气的凡尘公主带走,真的没问题么? 等测完王子,发现王子那边收获更大,不但有好几个有灵根的王子,且整体灵根品阶高于公主。 不但多是三灵根及以上,甚至还有一名单灵根。 只是除了二王子,其他王子并不愿意离开,他们表示便是求仙,也更想去寺院修行,云垚等自然不会强求。 而后云垚又带着人把皇宫外围的侍卫测了一遍,接着是宫城外的百姓。 国主似也放弃了跟他们打交道,没再找借口阻拦,只是在云垚带着人离开时,对二王子和几名公主略规劝几句,且让人端出些金银珠宝要相送。 西洲佛门和妖修都会与凡人混居在一块,因而修士也会使用金银。 被云垚果断拒绝:“我们不要,他们也用不上。” 待回到蜃龙舟没多久,便有仙门弟子从西洲四面八方飞来。 等到约定的集合期限来临,云垚清点弟子时却发现,还有一支队伍迟迟没有回来。 她主动发出一枚传讯符寻人。 片刻后,感应到什么的云垚微微蹙眉。 第71章 传讯抵达某个位置后, 凭空消失了,这是不祥的预兆。 云垚当即对其他同门道:“你们在此稍候,我去找他们。” “我们与你同去。”两名年长许多的金丹修士主动出来道, 仅以修为评判, 两人是本次招徒任务的最强者。 都是金丹巅峰, 离破丹成婴只差一步。 云垚并未拒绝,三人一道御剑,剑光划破天际很快便抵达西洲另一处地界, “传讯符到此便失去踪迹, 他们应当是被困在此地。” 与云垚同行的两名金丹修士, 一人名叫巫行, 一人名叫方勤,此时方勤道:“此间地界有佛光萦绕,按理不应该出事。” 虽然佛门势力霸道, 蚕食的整片西洲容不下其他教派理念,但佛门修士并不好斗,与之相反的是道门清静无为, 不怎么主动壮大发展,可道修一向疾恶如仇、性烈如火, 极易与人产生冲突。 云垚看着下方佛光, 片刻后道:“方师兄, 劳你去其他佛寺请高僧前来帮忙。”顿了顿又补充:“最好去远一点的佛寺。” 方勤立时明白她的意思:“如此是否过于武断?等咱们查明内因, 再向佛门求援也不迟。” 把弟子失踪的缘故归咎于佛门身上,还要从佛门内部寻求支援,至少要掌握关键证据吧。 云垚果断道:“仙门弟子安危为重,若真有误会,再向佛门告罪不迟。” 在她坚持下, 方勤只好朝远处佛寺坠去。 而后云垚又对巫行道:“巫师兄,咱们兵分两路,我先行过去探个究竟,你暗中行事。” 巫行还在想云垚要怎么过去探查底细,就见云垚径直飞向下方,横冲直撞的破开佛光结界入内,就在底下僧人感应到结界变故,纷纷出来应对之际,云垚停在半空,朗声道:“太仪仙门云氏云汐霆,前来拜会。” 巫行:“……” 巫行迅速隐匿身形,低调地从地面朝着佛寺缓步前去。 底下佛寺中,已有一名一看就是得道的高僧自一众沙弥中越众而出:“云小友,此来何意?” 云垚先看了看寺庙上的牌匾:“清光寺?” 而后轻声嘀咕一句:“没听过。” 可修士哪一个不是耳聪目明,如何能听不到她的呢喃声呢? 但那位高僧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然慈眉善目,“本寺确然地处偏远,名声不显。” 云垚摆摆手,大气道:“没关系,我不嫌你们没名气,请你们最厉害的武僧出来,待跟我比斗一场,你们就能扬名了。 ” 高僧:“……” 涵养再高的高僧也差点控制不住表情。 高僧微笑道:“清光寺都是静修僧人,没有武僧,云小友想找人斗法,还是去别处吧。” 云垚诧异地看看他,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你怎么能拒绝我?从来没人拒绝我的请求!” 她飞快落下,眨眼间便到了那僧人的跟前:“为什么拒绝我!” 高僧还是那句话:“我们清光寺的僧人不擅与人斗法,云小友去别处吧。” 第81节 云垚不满地看他一眼,而后越过他径直朝佛殿内走去。 高僧:“……” 高僧无可奈何转身跟上:“云小友?” “不打就不打,参观总可以吧。”云垚走进前殿左右看看后,又哒哒哒走进内殿,待环顾一番后她走到最高处端坐的佛像前定住,道:“这佛像,好不庄重啊。” 高僧面色淡下来,“哪里不庄重?” 云垚:“你知道为什么所有神像的眼睛都是半闭半开、向下凝视吗?” 高僧垂眸道:“因诸神高坐云端,俯视众生。” “也有俯视众生、关怀万物之意,不过最重要的是即便成仙成佛,也要时时反观自心。”云垚道:“但这神像的眼睛却是目空一切,如何能观内自省呢?” 她扭头问高僧:“这是哪位菩萨?我之前怎么没见过?” 高僧道:“这是百年前清光寺的一位高僧修成正果,虽未位列罗汉之列,却因出自清光寺,因而是寺内主位。” 又道:“这位菩萨生性低调,外人不知不足为奇,连佛门内部都鲜为人知。” 云垚便毫不客气道:“难怪生的这样邪性,一点也不像正经菩萨,倒像什么作乱的妖邪。” 那位高僧的面色‘唰’的一下沉下来。 云垚却仿若不觉,大喇喇地继续往内,还边走边说:“不过就算是你们佛寺出身的菩萨也不能占主位吧,据我所知,天下佛门都尊三世佛为祖。” “清光寺自然也拜佛祖,不过安放在其他殿内。”高僧几步上前挡在云垚面前,道:“云小友,再往内就是本寺重地,非佛门中人不好入内。” 又说:“云小友已经参观过了,请离开吧。” 云垚却道:“不行,我爹爹说了,虽然我们太仪仙门天下第一,我又天资聪颖、天赋异禀,但你们佛门也不是没有长处,我一定要跟你们比斗,看看你们到底有什么本事!” 高僧神色莫测地看她一眼:“你一定都比斗?” 云垚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当然啦,你们不派人跟我比斗,我是不会走的!” “好!”高僧扬声喊来一人:“这位云小友远道而来想要切磋,咱们不好一推再推,你去与她切磋一番。” 云垚看看来人,是一名剃度过的苦行僧,勉勉强强点头:“你来跟我打啊,也行吧。” 她转身向殿外走去。 身后,那名苦行僧看向高僧,高僧面无表情对苦行僧使了一个狠戾的眼神。 苦行僧垂眸颔首,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态走了出去。 待到殿外宽阔的场所,他朝云垚微微施礼,正准备动手时,云垚忽然抬手:“等等。” 她放出几枚留影石飞在半空,对慢几步出来的高僧道:“我要把我打败佛门高僧的英勇战姿记录下来,到时候带回仙门给我爹爹和祖父看。” 高僧:“……这怕是不妥吧。”这还怎么做手脚。 云垚说:“你们放心,我祖父和师父都是很厉害的仙君,等他们看到了影像,说不得还能附带着指点你们一二呢。” 说罢带着点傲然道:“你们能靠着与我一战,通达上界,也是你们的机缘。” 高僧面色愈发沉闷,他重新对苦行僧补了一个眼神。 于是苦行僧跟云垚进行一场友好而温馨的斗法。 苦行僧身后佛光浮现,云垚手持法器无论如何也无法突破佛光的防御,而苦行僧也一直双手合十不曾动弹半步。 比斗一时僵持住。 片刻后,高僧过来主动道:“云小友已然见识过佛门法术,不如点到为止。” “那怎么行,我们都没拿出真本事呢。”云垚说着将法器抛掷在一旁,法器自动停滞在半空,而后她便取出佩剑,对苦行僧道:“大师,可不能像先前那样松懈了。” 话音刚落,闪烁着雷光的剑气已朝苦行僧逼去。 高僧无奈摇头,仿佛在说一个点拨不透的顽童:“区区雷霆如何能撼动佛光呢?” 而此时,方勤费了好一番功夫,可算劝得金光寺的几名高僧跟着他一块来寻人。 他自然不好说,由于仙门弟子在佛门境地不知所踪,云垚便直接怀疑那方佛寺有问题。 只说仙门弟子行事不妥,与寺院僧人起了争执,想请人去说和劝解。 原本金光寺并未如何重视,方勤只好点出云垚的身份:“寻常弟子也就罢了,若是云师妹出事,此事只怕不易善了。” 金光寺这才重视起来。 而同时低调潜入寺院范围的巫行也在一番暗访之下发现,此间百姓表面看着除了对佛家更为虔诚,似乎没有其他问题,但严查之下才能发现,他们手里的佛经是经过微妙变更的。 且变动都在细节之处,对佛经不够了解的人或许都发现不了。 而巫行恰巧对佛经、道经都有钻研。 他若有所思,看来此地佛寺确实有问题,失踪的弟子们跟此地佛寺脱不了干系。 正思索着要如何找到那些弟子们的消息,就见远处有漫天雷光劈向佛寺。 巫行以及飞快赶来的方勤:“……” 怎么突然就动手了? 他们赶忙朝雷光之处飞去,可不能让云垚在眼皮底下出了事。 下一秒他们便看到一道巨大的身影自雷光中浮现,而后佛门独有的,悲悯与威严并重的气息散开,一瞬间范围内的所有修士和百姓都感到莫大压力。 这仿佛是天神犯怒时的威压,让大家在感觉到危险的同时,竟忍不住心生恐惧,祈求原谅。 “区区筑基修士,能逼我至此,你也算有些能耐!”此时清光寺里,那名高僧再没先前的和善,他眼眸带着目空的傲然,微微睥睨着云垚,神色竟与先前殿内主位的佛像有几分仿佛。 而他身后,之前那名苦行僧全身烧焦一般颓废倒地,显然伤得不轻。 云垚道:“我就说那佛像不对劲吧,你看你也不寻个好点的雕像师,连带法天象地也邪里邪气的。” 高僧轻哼一声:“死到临头,还敢大放厥词!” 说罢他手一扬,背后巨大的佛影便朝着云垚重重一掌。 云垚飞快行动,却发现不论如何躲避都逃不开那佛影的掌心,她便也干脆不躲了,而是剑锋直指佛影手掌:“归墟!” 那佛影的掌心确实出现一道巨大的口子,却又很快被补足,而后佛手一把抓住了云垚。 高僧道:“一介凡人如何能对付得了真神!” 云垚道:“你也配自称真神?你敢动我,我祖父和师父不会放过你的!” 高僧说:“你没有机会给他们告状了!” “不需要告状,下界的事,上界都看得一清二楚。”云垚道:“我可不像你无人看顾。” 高僧道:“就算如此,上界神仙也管不到下界。”他一直待在下界,就算诸天神佛又能奈他何? 说话间,佛影的手越捏越紧,一连突破云垚身外好几层防御。 云垚似乎急了,道:“我师父可是专管雷劫的雷君,你敢对我动手,休想渡过飞升雷劫!” “哼,我从未想过飞升上界!” 云垚诧异地看他一眼:“如果是这样的话,上界的威名确实拦不住你。”接着又说:“那就只能请神下凡收拾你啦。” 说罢她心念一动,本命宝剑便朝着先前被高僧列为佛门重地不许她参观的内殿飞去! 第72章 只看先前高僧不许云垚步入, 便能看出他对那所谓的佛门重地格外重视,但此时云垚驱动法剑攻击,他却并未当回事。 而事实上飞剑过去后, 也确实撞上了强大的禁制阵法, 突破不得。 高僧轻哼一声, 他亲自设下的禁制,岂是一般人能破开的。 “若今日是你父母过来,或许还有生还可能, 但只有你, 还是束手就擒, 也免于受苦!” 云垚哼声道:“若我爹娘在, 你早就跪地求饶了。” 说罢指尖一挑,那把晶莹剔透的宝剑便对着禁制一顿乱刺,只是忙活半晌也没能撼动禁制分毫。 “白费功夫。”高僧不认为云垚能有多大威胁。 虽然云垚的实力比他预估的厉害, 一剑便废了他精心教导的手下,但还没结丹的修士在他眼中不过蝼蚁。 若非云垚出身不凡,随意动手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高僧根本容不下她先前的放肆。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先把这狂傲的小辈解决了再设法收尾。 他心念一动, 法相又一连捏碎云垚数道防御, 不断有损坏的防御法器从她身上跌落, 忽然一朵花形法器从云垚丹田自动飞出。 法器宝光辐照在云垚周身, 法相竟有一瞬间的停滞。 趁此时机云垚闪身飞出,却在下一瞬再度落入佛掌中,云垚知道逃脱不得,干脆拿出笼子把自己罩住。 高僧先还以为,那又是一个高阶防御法器, 但等法相握紧时,却发现处于笼中的云垚没有丝毫变化。 她依然处于法相掌心中,却又不在法相掌控之内。 “时间法器。”高僧正色起来。 云垚已经笼中凌空盘膝坐下,随着她闭眸,原本在奋力突破禁制的宝剑忽然朝天际飞去。 这是要求援?高僧抬手就要阻拦,但飞剑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冲破寺院结界飞向云端。 下一刻,天际雷云涌动,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声后,比先前云垚招来对付苦行僧,逼得高僧出手的雷电剑气还要强大的雷光朝着那佛门重地狠狠劈下。 高僧面色大变,立刻催动法相俯身挡在大殿上方,以法相背脊抵挡这漫天雷电。 巨大的法相身上竟被雷电劈出丝丝黑气。 这雷电竟带着雷劫之威,高僧咬牙,但不论如何他都不能让这雷电破坏禁制。 却见漫天雷光之中,一道小小的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朝云垚参观过的、有着不端庄的佛像的殿内穿去。 殿内佛像目光盯着宝剑,眼神仿佛在说‘放肆’。 宝剑顿在佛像面前,而后剑锋劈出大片雷光。 佛像:“……” 高僧立刻感应到异常,心神动摇一瞬,只是一瞬就足以令他的法天象地不稳。 第82节 源源不断的雷光终于得以冲破法相,将重地上方的禁制击碎。 云垚睁眼,得意道:“就说我师父是雷君啦,你们这些歪门邪道,以为躲在下界就能躲过我师父的惩治吗?” 高僧已经没工夫搭理她了,操控着法相便要朝外奔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一声梵音响彻天地,整片西洲地界,不论是佛修还是佛门信徒全都感受到什么。 佛修双手合十念叨着佛经,而信徒们齐齐跪拜在地,虔诚祈祷。 清光寺里一只金光铸就的佛手从重地缓缓伸出。 看似缓慢,但眨眼之间,那佛手便已挡住高僧去处。 高僧面色难看至极。 从佛心动摇,被心魔入侵,他便设法对寺院里的正统佛像动了手脚。 但此前动手脚,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天下神佛雕像那么多,哪有可能随随便便招来神降,他主要是防止其他僧人借佛像传讯。 哪里想到云垚真能招来神佛降世。 她在上界的后台不是其他仙君么?怎么能得佛门菩萨青睐? 还是他所行之事早就被诸天神佛看在眼里? 不可能!若真如此,他们之前怎么没显灵!怎么不救他! 那高僧脸上忽然浮现出戾气,以至于他背后巨大的法相竟也变得凶恶起来。 高僧似乎想通什么,不再逃离,而是操控着法相与金佛打斗起来! 没有法相的压制,云垚得以从笼子里跑出来。 一出来便感受到法相和金佛叠加的灭顶的压力,幸而花花赶来,在伴生法器的宝光庇护之下,云垚顺利抵达前殿,就见之前的佛像身上有碎片跌落。 这哪里是佛像,分明是一尊凶恶修罗! 云垚伸手,本命宝剑自动飞回她手中,刚要动手就见这尊显露修罗本相的雕塑裂开,而后寸寸粉碎崩塌。 她立刻飞出去,果然金佛与那高僧的法相已经决出胜负。 凶恶的法相消失,高僧七孔流血、面色铁青,以闭眸打坐的姿态落在地面。 而后金佛也消散了。 方勤带着几名金光寺高僧匆匆赶来,他们见状微微一叹,道:“普贤圆寂了。” “普贤?”云垚问:“他之前是你们金光寺的僧人?” 金光寺大师道:“他是一位贤者,曾立志度化世人,特意请愿来此蛮荒贫苦之地,不曾想落得如此下场。” “怪只怪他行差踏错,入魔后能被菩萨亲手收拾,也是很有出息了。”云垚道:“你们可以在佛经上记他一笔,也不枉费他来世间这一遭啊。” 此话一出,金光寺几名僧人面色都不大好看。 云垚说完却已经朝着先前那所谓的佛门重地过去。 方勤和巫行也没有出言圆场,这几位高僧明明亲眼看到金佛降世灭除妖僧,却还想大事化小,那就不能怪云垚直白戳破。 此时寺院其他佛僧已然颓废,不敢阻拦,也没有禁制阵法阻碍,云垚十分顺利踏入内殿,果不其然看到了被普贤刻意藏起来的佛祖及一众菩萨的佛像。 相比罗刹显形前目空一切的伪佛之相,这些佛像虽因长久不被打理、不受香火供奉显得有些陈旧,却依然带着庄严气息。 云垚恭恭敬敬跪拜:“多谢佛祖相救。”而后十分娴熟地求助:“我们仙门的弟子受陷于此,能给我一点指示吗?” 佛像:“……”这孩子真是相当自来熟啊。 可佛像还是给出了指示。 只听外间巫行传音过来:“云师妹,地下有密室。” 云垚立刻起来:“多谢佛祖、多谢菩萨。” 而后飞快跑出去,就见先前被宝剑破开的大殿里,罗刹雕像粉碎的地方,出现一个地洞。 云垚率先跳下去,巫行、方勤以及一众金光寺僧人紧随其后。 在通过一条长长的隧道后,一行人竟来到另一片天地。 这里仍然位处地下,却被开辟出一个巨大空间,空间中心是一株巨大的树。 树根下无数骸骨被根系牢牢困住,骸骨既有人骨也有兽骨。 几名僧人面色不好:“这分明是一株魔树。” 云垚绕着魔树转悠一圈,在树后找到几名奄奄一息的同门弟子。 他们同样被树根困住,但有仙门令牌牢牢庇护在心口处,尚留一息。 云垚当即挥剑,原本不动的魔树立刻挥舞着树枝过来,却被雷剑一剑削去大半。 魔树还要再动,只听梵音响起,几名僧人齐齐念经,佛音牢牢将魔树禁锢住,方勤和巫行赶忙将几名弟子带出来。 云垚给几人分别喂下丹药,而后道:“两位师兄先把人带回飞舟。” 这几人虽然保住性命,但明显根基已毁,方勤和巫行心底暗叹,先把人带去飞舟。 留下的云垚先以剑破开这片空间,待打穿上方地底,阳光顺利洒下后,才以剑气引来劫雷劈死这魔树。 其中一名高僧赶忙道:“且慢!” 但云垚已经动手。 这魔树本就是普贤养来吞噬血肉魂魄、壮大自身实力的,如今普贤一死,魔树不足为惧,连其内积攒的阴煞之气也被劫雷劈个干净。 高僧摇头一叹:“魔树之下的冤魂何其无辜,为何不等我们慢慢消除其中怨气,解救那些冤魂?” 这劫雷一劈,可不会管冤魂死活。 云垚反问:“然后等你们一个不小心,也被这魔树迷惑心智,再出一罗刹妖僧?” 几名高僧面色顿时不大自然。 佛门无光啊!此事后,只怕其他几洲的修士要嘲笑西洲佛门许久。 其中一人强辩道:“普贤虽说误入魔道,但之前他救人无数……” 云垚毫不犹豫:“在我这里功过不能相抵,这些话你们去跟你们的佛祖说去吧。”而后又说:“另外,外间那些被迷惑的僧人以及此间百姓,就要靠你们本地佛修好好安顿了。” 她说着缓缓漂浮,“希望我们仙门下回再来西洲招徒时,不会再发生这样的意外了。”而后便利落的御剑朝天际飞去。 金光寺的僧人微微吐气,脸上多少带着些苦涩。 “此事只怕会引起太仪仙门与佛门之间的误会!” “事已发生,也无可奈何,咱们只能尽量安顿好其他人。” 几名僧人正要行动,却见那魔树烧成的灰烬中,一团团弱小的魂光飘散出来。 这些魂魄怨气尽消,连基本的人形都维持不住,只有最本能的一点灵光。 但只要这一点真灵还在,便还有投胎转世的机会。 几名僧人大喜,再度原地打坐,一遍遍念着往生经,送这些魂灵前去转世。 而顺利回到蜃龙飞舟上的云垚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启动法器带着一众弟子往仙门飞去。 飞舟上的气氛颇为沉闷,谁也没想到只是外出招徒,会有同门伤势如此之重。 第73章 待抵达仙门, 都没工夫安顿那些带回来的新弟子,云垚便先带着几名受伤弟子去找掌门师兄。 她一路来没少跟云家祖辈的神像嘀咕,又一枚接一枚的长途传讯符往仙门飞, 因而掌门对西洲之行已知悉大概。 如今掌门也没寒暄耽搁, 早早请了师父云思和擅炼丹的长老过来。 结果还是那样, “伤了根基。” 西洲偏远,又是妖佛混居,仙门也担心会出意外, 派去西洲招徒的弟子多是金丹境, 饶是如此仍出了纰漏。 修士能够突破结丹, 便有了争取大道的资格。 一下子损失六名金丹弟子, 对仙门损失不可谓不大。 但好在,几位长老齐齐出手,留下了几名形如枯骨的弟子的性命。 “以灵药补足根基, 或许还能重新修行,只是……” 只是这些根基受损的弟子寿元不剩多少,就算拼了性命重修, 也未必能在寿元耗尽前重新结丹。 这些弟子的前途已然毁了。 看着长老面色沉重,其他弟子们也是感伤不已, 姜乐悄悄地问陈辰:“不是有延寿类丹药?” “那也是有限的。” 姜乐就没再问。 殿内重新恢复安静, 还是几名被救回性命的弟子打起精神主动道:“都是我们不够小心。” 掌门这才有心思问:“你们是如何中计被害?” 其中一人道:“原并未与那清光寺起冲突, 先时寺院十分和善, 遇到百姓不忿时还会主动为我们周全,只是我们发现那寺院周围十分向佛,连几岁的孩童都能一字不漏背诵佛经,实在天资聪颖,便没忍住寻人细细劝了一番, 哪里想到……” 他们觉得当地人杰,若能寻两个好弟子回仙门,必是好事,不曾想却暗地里翻出清光寺不对劲之处。 而后他们便被寺院给拿下,困于魔树之处。 也幸好,他们这样的大门派弟子,不但有仙门令牌防身,还有门中魂灯预警,贸然出事必然会引起仙门探寻,那便是源源不断的麻烦。 因而对方没有一击毙命,只是慢慢消磨他们的灵气根基,打着等仙门弟子离开再一击毙命的主意。 幸好云垚来得快,且当机立断动了手。 云垚拿出一个小瓶子:“那入魔的妖僧法号普贤,魂魄在此。” 此言一出不免引起姜乐的侧目。 第83节 她自认已经融入这方世界,但真正见识搜魂锁魄这等凶残手段,还是头一回。 更为惊讶的是巫行和方勤,受雷光和法相震慑,他们当时只能远远观望,等一切结束后才入清光寺,那时普贤已经毙命,也魂魄全无。 当时他们和一众金光寺佛修都以为真佛降世亲自出手,普贤神魂俱灭不足为奇。 哪里想到那样的情况下,云垚竟在他们眼皮底下悄无声息收缴了普贤的神魂。 微钧真人伸手摄来云垚掌心的瓶子。 普贤虚弱的魂魄被放出来,他刚要动作就被微钧真人一道法诀击中,而后殿内宝镜自动罩在这被定住的魂魄身上。 他过往一切在宝镜中走马观花一般飞快浮现。 前一段却如金光寺的僧人所说,普贤并非出身佛门三大宗,他只是自己发愿修行的僧人,走遍许多地方,救济许多人。 后来听闻在西洲边境地界,有百姓身受妖魔欺压,苦不堪言,便起誓去渡妖救人。 慢慢地他还真引导几名妖修向善,救济了一地百姓,又传播佛法,有了些名气,连佛门三宗的佛修也很钦佩他的为人。 只是后来他被人背叛了。 这世上总有人心不足,一些人从苦难中挣脱,过上平静的生活便很感恩了,但有些人却想要过得更好,并且为此不择手段。 也不知道谁传出了普贤乃是几世善人,吃了他的血肉不但能得一身修为,还能长生不老的传言。 偏偏普贤前期并不生气,还想学佛祖割肉饲鹰,拼着受伤将那些‘误入歧途’的妖或者人挽回正道,结果可想而知。 不但没有靠这‘诚心’打动大家、回归征途,此事反而愈演愈烈。 后来逐渐地,普贤不但日日受刺杀压迫,连他本人的名声竟也不好了。 都说他并非来救世的,而是另有阴谋。 恰巧一次,他外出降服魔树,却被魔树反噬迷了心智,虽然及时压制下魔树,可心魔已生。 他尝试过压制心魔,为此特意闭关许久,可越压制便越受心魔控制,直到爱重的大弟子为了保护他,被一众妖修、人族虐杀分食了。 姜乐看得十分不适,可殿内其他人包括才十几岁的云垚都镇定自若、面不改色,仿佛这种血腥的事十分寻常,她只能深吸一口气,压下这份不适。 待看到普贤彻底堕魔,且反手将之前违逆他的人、妖全都喂了魔树,又洗脑周围百姓,将清光寺方寸之地变成一言堂。 姜乐竟隐隐觉得,难怪这和尚心性大变,实在是那些人和妖都有毛病。 终于到了仙门弟子被抓,云垚被普贤禁锢后,奋力破开禁制请来佛陀降世的一幕。 姜乐觉得看了一部特效大片。 宝镜沉寂后,掌门抬手正要收回普贤魂魄,普贤忽然挣扎起来:“为何要负我!我不负天下人,天下人却负我!我有什么错!” “你也就是救济了一地百姓而已,最后还把他们全害了,哪就跟天下人扯上关系了?”云垚毫不客气:“修行一道本就要经历千难万阻,你不但没修成正果,还堕入魔道,如何能怪别人?” 普贤不甘嘶吼,仿佛还要对云垚行凶,被掌门及时收服。 紧接着云垚又道:“西洲的妖骸若不能彻底拔除,只怕此后此类事件无法断绝。” 虽然普贤的入魔是因心魔导致,但心魔引发却是因为魔树,而那魔树则是从满是怨念的妖骸中滋生。 归根到底还是因这些上妖骸之故。 说着云垚把先前用雷电净化过的妖骸取出来,又取出自己绘制的西洲舆图。 虽然在小荒村之后,云垚并没有再跟妖修斗法,也没强行抢夺妖骸,但她有特地暗访绘图。 微钧真人接过,一本正经道:“做得很好,此事我会与西洲佛门好好商议。” 云垚便放心了,有掌门师兄出马,肯定没问题。 微钧真人又看向其他弟子:“此行西洲,辛苦了。”接着便让他们自行去安置带回来的新弟子。 一行弟子恭敬地施了一礼,才缓缓退出殿内,云垚却慢了一步。 顾惊澜和陈辰、姜乐没有刻意等她,先带着慧暗等人和那群小公主去往传功堂。 顾惊澜先同管事说了说慧暗的情况,又表明:“云师叔已将此事上报长老,长老的意思是既是佛门所托,他便是不愿留在仙门,也该为他寻个合适的住处。” 主管弟子教育的管事道:“我会好好看顾。” 另外几个没什么问题,倒是那些四灵根和五灵根的公主让人为难。 这也是云垚做主留下的,顾惊澜他们只好在传功堂里等着,不然传功堂不肯接手这些烫手山芋。 姜乐无所事事之下又跟陈辰说起普贤的事。 她主要是很震撼佛修被分食以及最后那场大战的华丽画面。 其实真佛降世反而没有电影里整个佛身都跃出地球表层那么夸张,法相和金佛的大小只有十几层楼高。 但他们的气势比特效强得多,只是通过宝镜转播普贤的灵魂记忆,姜乐都能感受到余威。 也因此,姜乐反而开始顾忌,不敢随意议论真佛,只说普贤:“他是有点傻,不过那些人也太过分了,妖修想吃人就算了,怎么连人也吃人呢?” 西游记里唐僧肉被一路的妖魔惦记着,也没出一个想吃他的人啊。 何况那些人之前还都是被普贤给救下的,真是没良心。 陈辰只说:“现在知道怕了?告诉你平时小心点,外间多的是这样凶残的邪修。”邪修何止吃人,连神魂都不会放过。 姜乐闻言打了个寒颤,陈辰又教育她:“掌门特意让我们旁观此事,也是给我们提个醒,免得我们行差踏错,我之前反复告诉你心结的危险,你总不当回事,现在知道要谨慎了吧。” 顾惊澜看这一路来陈辰都是这样,把姜乐当孩子似的管,不免道:“陈师兄倒是与姜师妹很投缘。” 陈辰道:“其实你比我先入门,该你为长才对。” 只是之前仙门很有些踩地捧高的风气,陈辰资质实力比顾惊澜高,顾惊澜特意客气,他也没在意。 顾惊澜笑笑,陈辰便道:“你不知道,她看着精明,其实是个棒槌,还自以为聪明呢,要是不看着点,被人骗的骨头都不剩了。” 姜乐便道:“我哪有棒槌?” “就刚刚在大殿里,你的表情以为别人看不明白么?大家各有想法,就你脸色最精彩。” 姜乐:“……” 姜乐不免道:“那、那在自己仙门里,也没关系吧。” 陈辰轻哼:“也就是现在,你去别的宗门里实施,但凡有人看你不顺眼,不抓住这把柄说你心性不妥才怪。” 居然敢在那样的情况下对入魔的妖僧表达同情,真不要命! 姜乐嘀咕,“没这么夸张吧。” 正说话间,云垚过来了。 姜乐眼尖地看到云垚身上多了很多先前没见过的饰品,身侧还飞着一只小小的骸骨傀儡,不免酸溜溜的。 真想有个好爹啊。 云垚一眼看到那几位滞留的小公主,对管事说:“我先前按着她们的灵根配备了一套洗灵、融灵的丹药,劳师兄看看是否合适,届时还要请几名师姐亲自看顾她们洗髓。” ----------------------- 作者有话说:云垚:宝想要,宝得到 第74章 这一批从西洲收来的弟子, 多为贫苦百姓,身骨底子差,大部分人都要好好养上一段, 才能开始锻体修行。 倒是这些自小锦衣玉食的小公主身体素质极好, 可以先一步安排。 一名管事客气道:“怎好老云师叔破费, 传功堂自有丹药。” 云垚坚持道:“是我执意举荐她们入门,这丹药自然该我担负。” 管事这才从善如流地接过她的丹药。 也就是云垚,他才多客气一句。 云垚对几个公主和两名宫女嘱咐:“既已入我太仪仙门, 日后当好好修行、遵守门规, 不可骄纵。” 小公主们被从王宫带离时, 虽有对亲人的不舍, 但更多的是对新生活的向往,在飞舟之上时,她们远比其他拘谨的贫寒弟子要活泼。 但如今抵达仙门之地, 见来往都是气势不凡的修士,她们不免有些害怕:“云仙长,不能由你照看我们么?” 云垚摇头:“我是刑赏堂弟子, 可管不得传功堂。”全然把先前折腾的传功堂弟子鸡飞狗跳的事给忘了。 又道:“且修行一途,本就靠你们自己, 便是传功堂的师兄师姐也只能引你入门, 没法照看你们一世。” 几个小公主还想恳求, 云垚已经十分冷酷地说:“若是不愿留下, 我可再送你们回去。” 小公主们顿时闭口不言了。 云垚这才过去找顾惊澜等人:“那几只妖呢?” 顾惊澜:“也在传功堂,不知云师叔要如何安置他们?” “我要带他们去见掌门师兄。”云垚走两步想起什么,对姜乐说:“你也一道去。” 不会真因为她同情普贤的遭遇,要把她打成魔修吧? 姜乐惴惴不安地跟在云垚身上,比她更不安的是那些妖修。 那妖王刚被抓时, 还敢时不时刺云垚两句,且一心想找机会逃跑。 但等那笼罩整片西洲范围的佛光出现后,这几只妖便老老实实,一路上不敢多说一句。 而今到了太仪仙门,似乎到了决定他们命运的时刻。 虽然一路来这些仙门弟子都说自家是正道门派,不会滥杀无辜,但谁知道呢。 幸而仙门并没把这几只妖放在眼里,微钧真人只是以神识掠过这些小妖,便道:“并未被煞气影响,就按你说的,留在门中好生教导一番,再放出去就是。” 几只妖的命运便被轻易决定。 他们茫然被主殿弟子带去另一处,那弟子路上还问:“你们是吃素还是吃荤啊?” 弟子是想着,这些妖毕竟出身西洲,即便跟脚不痛,跟着佛修们吃素也是有可能的。 果然便听那妖王掷地有声道:“我们生性爱吃素,从未沾染半点荤腥!”自然不可能害人了! 弟子颔首,幸好多问了一句,不然把他们放去跟食荤的妖一起,必然会引起争执,那就不好了。 而此时殿内,云垚则指着姜乐对云思道:“爹爹,先前就是她说起的灵网。” 第84节 咦?姜乐震惊! 却见云思十分和善道:“阿垚同我说起你的奇思妙想,说对仙门对各洲正道都很有用处,你可愿助我搭建仙门灵网?” 这是上报中央了啊!姜乐压抑着激动的心,问:“我、我能有奖励么?” 掌门:“……” 云思却笑了笑,道:“自然有。”又问:“你想要什么?” 姜乐当然是说出心里早就想好的:“我想要个随身空间!就是像苏清音手里那样的。”顿了顿又补充:“云……师叔手里那样的飞舟也行。” 云垚立刻道:“你很有眼光,但我才不要跟你用一样的飞舟,你换一个。” 姜乐还没说话呢,云思便道:“阿垚的飞舟乃是蜃龙而制,世间难寻,至于苏清音,那也是她的缘法。” 苏清音的洞府中可是有息壤。 姜乐很是失望,以为空间的事黄了,正想要降低要求,就听云思道:“等灵网建成后,你可从仙门领取一方海底洞天。” 姜乐大喜,只要有空间就行,她不挑的。 大不了不种地,专门养海鱼嘛。 “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虽然但是,灵网搭建没那么快,因而姜乐先行同云垚一道离开,等之后再听令行事。 姜乐欣喜之下,没忍住道 :“我差点以为,要被处置呢?” 云垚:“为什么要处置你?” 姜乐:“因为我觉得普贤有可怜之处啊。” 云垚看她一眼:“你这样只算一时迷障,等你真正入魔,仙门才会处置你。” 姜乐:“……” 姜乐干笑一声:“我肯定不会入魔的。”而后又带着点不服:“这怎么算迷障了?”明明是正常的想法。 云垚便问:“你可怜普贤,是否觉得他入魔全是那些凡人的错呢?” 姜乐反问:“难道不是么?” 云垚道:“上古时期,神魔妖鬼全都栖居下界,人族孱弱如蝼蚁,直到人族开始修行,凭借修士之能得以逼退各族,但就算各族避退后,人间依然纷争不断,只是此后多是修士与普通人之间的争执。” 那一段时间,凡人的生活没比先前神魔妖鬼还在时好上多少。 直到大家发现雷劫的存在,意识到善恶与得道的紧密联系。 “之后才分正邪两道,直到正道齐心协力压制邪修,才换来如今世间的安稳。”云垚道:“但正道之间又分出不同道途。” “如我们太仪仙门这般,只一心追寻长生得道,以修行为主远离凡世纷扰,而佛门却是追求功德成佛,他们的救世便是修行,不论人间是安稳是混乱,凡人是良善还是恶毒,他都得济世救民,因为那是他的道。” 姜乐眨眨眼:“可是!” “没有可是!你还是不明白么?道是自己的,无关于他人!如此怎能因别人不配合便心生怨恨呢?”云垚道:“所以普贤的道心破了,说到底是他心性不够。” 如果做不到面对人心之恶,那就不要以善为道,人人都知道功德是好东西,可为什么大家没有一股脑全去修功德呢? 因为功德不是那么好修的! 云垚最后道:“既要得道,就该对人心人性有所明悟,若你觉得他情有可原,那漫天神佛各个都看过世间最险恶之事,他们有动辄就因失望而毁灭世界么?” 你还别说,在电视里这事可常见了。 但姜乐已然知道自己跟云垚的分歧点在哪。 可一个人怎么可能不受环境影响,任何情况下都坚持到底呢? 但也正如云垚所说,如果这样都坚持不了,如何得道成仙,能成仙者本就非常人。 姜乐此时,才对修士所要求的心性,有了初步理解。 她心底叹气:“我知道了。” 云垚很认真道:“掌门师兄很看重你,你可不要走错路让他失望啊。” 有吗?姜乐笑笑:“承蒙掌门看重。”心底却并未当回事。 便听云垚又道:“你似乎对掌门师兄和我爹爹的看重并不在意,也不大将我们的话放在心上?” 姜乐立刻道:“怎么会?”她演技这么差? 可她也确实表现不出感激涕零的神情啊。 云垚:“你每一步都遵循你身上的至宝安排,似乎都得到了好的结果,只是这究竟是你的道还是它的道呢?” 说完便不管姜乐,背着手带着骨质小傀儡溜溜达达地走了。 留在原地的姜乐顿时陷入胡思乱想中。 是掌门私下把她的秘密告诉了云垚,还是云垚自己看出来的? 还有刚刚那话什么意思?难道……难道系统会害她么? 而云垚已经回到云家洞府里。 先前在正殿里借着那点空隙,云思把早就炼制好的妖骨傀儡给了云垚,但回到洞府后,她又被霜华真人拉着检查好久。 霜华真人冷哼道:“西洲的佛修真不顶用,竟出了如此大的纰漏。” 云垚道:“我没事,只是可惜了几位师兄。” 霜华真人叹气,仙门本就因变革少了许多人,再损失几个金丹弟子,真是雪上加霜。 云垚便道:“娘放心,下回大比有我在,我肯定不会堕了仙门威名。” 霜华真人笑着摸摸她的小脑瓜:“阿垚最厉害啦。” 又说:“你先前的防身法器毁坏大半,可见你爹爹不够周全。” 云垚道:“不怪爹爹,还是我自己实力不济,幸好这回真佛降世了。” 霜华若有所思,道:“待会儿去给你祖父和师父好好上炷香,告诉他们你平安回来了。” 她觉得这回正佛降世应当与上界有关,但这些事大家心里知道就好,不好明说。 云垚点头,还说:“这回回来,我想好好闭关一阵,等金丹后再出门。” 霜华真人自然乐意孩子留在身边。 待得云思回来,两人商议一番要给云垚补足的法器,以及云垚闭关之所如何布置,便一块儿带着云垚去给云家列祖上香。 过后云垚又独自去祭拜师父。 如此忙完,云垚才有机会找云思单独说话:“爹爹,姜乐跟我说的网络,我觉得好熟悉啊。” 云思说:“或许跟你宿慧有关?” 霜华真人怀上云垚时便发觉这孩子或许身怀宿慧,但他们确定这就是自己的孩子,因而并未在意。 但后来发现那宿慧会影响云垚心性,便给她设下禁制,让她忘却一切过往。 云垚也知道此事,道:“等我金丹就能恢复吗?” “等你自己觉得需要时,便能恢复。” 云垚说:“我就是好奇。”倒没有很需要。 云思便说:“那就不要着急。” 云垚点点头,而后说起普贤和姜乐的想法,她道:“道是自己的,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们都想不明白呢?” 就像她,当她决定做剑修起,便注定是一条披荆斩棘之路,不能后退。 若有一日被人阻拦去路,一定是因为她实力不够,难道她要怪罪拦路者吗? 云思说:“心性坚定是好事,但是阿垚,你要允许其他人彷徨犹豫,这是修行的必经过程。” 云垚点点头,很是包容地说:“那好吧。” 云思又问:“你想去主峰闭关,还是在云家洞府中?” “我就在家里。” 只是这回,闭关的静室刚收拾好,云垚还没入内,便又有意外发生。 北境传讯过来,魔域出现变动。 第75章 “魔域暴动?”云垚听到消息后, 鼻子皱了皱,而后想到什么眼睛一转:“叔叔是怎么回事?” 霜华真人点她一样:“你这孩子,没大没小的。” 因鲲鹏之故, 她和云思意外窥破天机, 得知放任魔域终将酿成大患, 便一直暗中压制魔域邪修。 此次也该到了一劳永逸的时候。 霜华真人对孩子道:“不是什么大事,你接着闭关就是。” 云垚看看云思,又看看霜华真人, 意识到什么:“爹爹和娘要亲自过去?”而后雀跃道:“我也要去!” 两位顶级大能亲自出马, 绝不是像往常一样, 杀个把邪修就草草了事, 如此大场面怎能错过。 霜华真人无可奈何,云思笑道:“去一趟长长见识也好。” 于是云垚便得以跟随仙门一众长老前往北境。 是的,不止云思和霜华真人, 仙门另几位长老齐齐出马。 漫说外界不明所以,便是仙门之内也不明白为何此次北境之行如此慎重,大家几乎以为魔域有什么颠覆世界的大阴谋。 “难道要正邪大战了?” “不要胡说, 正邪大战我们还能安安稳稳待在仙门中修行?” “你才胡说呢,真到了那时候, 必然是顶级大能之间的比斗, 我等金丹及以下的弟子不过蝼蚁而已, 过去也是凑数。” 传功堂管事轻咳一声:“不许妄议。”一众小弟子赶忙老老实实修行。 且说外界同样被仙门浩大的声势引来。 第85节 修士间公认的规矩, 化神及以上修为已经到了能够引动天地变幻的境界,不可轻易动手,以免生灵涂炭、天地浩劫。 如今仙门好些大能动身,如何不令外界猜测。 也因而,外界试探着派了些长老大能一并同行, 仙门见状反而乐意,也省了解释的功夫。 外界倒不至于怀疑太仪仙门有什么颠覆本界的阴谋,只是怀疑仙门算到魔域会出大事,不愿错过。 而事实也差不多。 魔域表面看着仍如往日般一片散沙,但暗中一直有人想要凝结各方邪修组成势力抵抗正道,他们甚至主动寻觅收养孩童,扩张实力。 这对于有今日没来日、只会相互算计的邪修而言,实在不可思议。 一众正道修士过来后才发现邪修差一点就成势了,不禁道:“镇守北境的修士怎么回事?” 云燚扫视来人一眼:“之后换你等镇守北境?” 说话者:“……” 云思道:“邪修成势终成必然,我们只能每隔百年诛杀一批。”又道:“驻守本地的修士阻拦魔修入境害人,劳苦功高,怎好苛求。” 北境与魔域接壤,灵气稀薄而杂乱,愿意镇守此地的修士不但要承担邪修之的危险,还要放下修为。 就不要强求他们细心到监视邪修一举一动了。 更何况这回也是在云思示意下,云燚等镇守者有意纵容,若魔修不成势,正道如何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如何会配合他们一劳永逸。 而后一行顶尖大能便一块前往魔域,准备将刚刚成势的邪修教派给摁死在摇篮中。 云垚想要跟过去,被云燚拦下:“别过去添乱。” “我才不会添乱,我是过去长见识。” 云燚:“你知道邪修真正凶险之处么?想长见识待在北境即可。”而后又面无表情看向云思。 云思当即扭头,不敢再看女儿的眼色,连霜华真人都不好意思说什么。 云垚只好气呼呼地被留了下来。 好在云燚确实让她见识了。 只见北境驻地上方出现一层薄冰,薄冰上显现出魔域之内的一举一动。 魔域之中已被一群哭嚎的怨魂占据,正邪之战一触即发。 云燚指着画面解释:“这是被虐杀之人的冤魂炼制而成,与孽力相比也不差什么,化神以下的小弟子受不住这些怨魂哀号。” 深陷其中会被这些怨魂叫唤得心神不稳,甚至魂魄离体。 云垚毫不领情:“可我有防身法器啊。” 身上配备的法器是越来越多且品级越来越高,难怪胆子愈发大了,云燚暗忖。 而后道:“但那终究是外力,不是你自身实力。”又说:“外力终究会出现意外,唯有你自身实力足够,方可冒险。” 他一直认为兄嫂因担心云垚天命,处心积虑为她筹谋,未必是好事。 这般养大了云垚的胆气,说不得会让她对自身实力产生错误判断,铤而走险。 云垚想说,爹爹给她的法器从未出现过纰漏,但想了想,真怕说完后叔叔拦着爹爹再不给她炼制法器了,便没说话。 云燚接着道:“你可知为何本界邪修不成气候?” 云垚想也没想:“自古以来都是邪不压正。”这还需要理由吗? “并非如此,这是因大道之争。”云燚道:“大千世界中,亦有许多世界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 云垚惊讶:“那些世界里凡人岂不苦不堪言?” 本界邪修在魔域中躲躲藏藏,还能悄悄杀害那么多凡人,炼制出这样成气候的冤魂,若是魔修掌控的世界,简直不能想象凡人过得是什么日子。 “何止。”云燚叹道:“那样的世界里,便是正道修士亦只能苟延残喘、东躲西藏。” 云垚微微蹙眉,问:“我们既有破界法器,为何不能去那些世界,助那边的正道一臂之力?” “因为我等过去也会受那方世界大道压制,斗不过邪修。” 云垚讶然:“怎么会?”又说:“天道如何会允许邪修坐大?”不该他们一过去,天道便欢迎之至么? 须知若不是有天道严格把控,本界的邪修无法飞升,邪修没有上界支持,才一直被正道修士牢牢压制住。 云燚推翻了云垚一直以来坚定不移的信念:“天道并不管这些。” 天道只是维持秩序,至于那秩序具体偏向于谁,天道并不在意。 他看向云垚:“阿垚,本界之所以邪不胜正,是因多年前正邪大战时,正道胜了,因而得以改写本界法则,既已获胜,便要一直胜下去,决不能输一次。”否则反噬之下,修士和凡尘必然面临灭顶之灾。 云垚点点头:“当然不会输啊。”这还用说吗? 云燚拍拍云垚的小脑瓜。 大道之争不只是正邪,还有佛、道、人、妖,但愿这孩子能承担得起这份重任。 一行人继续看那冰镜,只见霜华真人一剑过去,被剑气划过的怨魂便直接褪去怨气恢复成最初的模样,而后便原地消散转世去了。 那些魔修见状想逃,却发现整个魔域,如此广阔的沙漠之中竟全然被阵法困住,逃脱不得。 云思早在一来此地,就将魔域给禁锢住了。 当代正道顶级大能齐齐出手,结果根本不用想,成势的魔修被轻描淡写地杀得片甲不留。 因而云垚实在想象不出来那些被邪修压制的世界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有邪修压着正道修士打杀的世界呢? 她不解:“那些小邪修呢?怎么不杀个干净?” 云燚:“虽说邪不压正,但有邪方有正。” 云垚觉得:“这叫什么借口?能解决掉,为何要留着他们害人?” 云燚:“你以为世上害人的修士只有邪修?这些能够被区分出来的邪修还算好对付,那些你无法分辨正邪的存在,才真正难为呢,只有留着他们,我们正道才能上下一心。” 云垚这个年纪是不懂得这样的妥协学问,她气哼哼道:“待我得道,我一定要把本界法则改成不容许丝毫邪物存在。” 云燚淡淡道:“金丹未成便肖想得道之后的事了?” 云垚大声道:“你等着,我回去就闭关,等我结丹第一个就挑战你!” 云燚道:“尽管来,也好叫你知道剑修越级也是有限度的。” 云垚还要争执,云思等已经回来了。 待得大魔伏诛,几位大能神识扫过几遍魔域后,便该由小弟子们过去打理扫尾了。 云垚便放过云燚,跟着镇守北境的弟子们一道前往魔域。 其实这些在外都是镇守一方的高阶修士,如今在一众顶级大能跟前只能老老实实听命行事。 正儿八经的小弟子也就只有云垚和苏清音。 如今的苏清音神色愈发沉稳,比之上回秘境之争时,周身气息更为圆融,可见历练出来了。 云垚道:“恭喜,你快要结丹了。” 苏清音一道法术掀开面前的障碍,而后一团水球包裹住隐藏其中的妖邪,干脆利落地将妖邪毙命。 她道:“与魔修对敌,虽危险万分,但确实有所受益。” 来到这里之后,她才发现正道修士间的比斗跟过家家差不多。 大家都会点到即止,便是偷袭之法也顶多用些符箓丹药,伤人根基都是正大光明的手段,哪像妖邪手段鬼魅。 一不留神就被人控制了心神,万劫不复。 别说修为,便是神魂都要尽毁。 因而苏清音帮着云燚说了几句:“师父也是担心你出事,你不知道邪修的手段有多么无孔不入。” 云垚道:“正因为知道,我才更应该去亲自见识啊,如果此时有诸多大能压阵,我都不敢过来,日后如何能面对邪魔?” 她更相信父母能够保护好啊自己。 云垚说着一剑挑起一个漏网之鱼:“再者等日后长辈们飞升了,我总要独自面对的。” 先前仙门其他世家之所以敢觊觎掌教之位,正因为云垚出生得太晚了,等到她长成顶事的时候,云家长辈都到了要飞升的时期。 即便如今世家弊端尽除,但云垚也很清楚,她迟早要面临着长辈离开自己独自面对一切的状况。 既如此就应该趁父母还在下界时,多见识一些。 云垚说完忽而扭头对苏清音一笑:“不过你能成长至此,我压力也能小很多啦。”至少多一个可以一起分担的同辈人。 苏清音一愣,待看清云垚大大方方、毫无阴霾、发自真心的笑脸,也是一笑:“未来尚未可知,说不得将来是我为主,你来辅助我呢?” “哈哈,大言不惭,我可是要成为当世第一剑修的人。”云垚说完又道:“不过你这样总比先前哭哭啼啼不肯过来得好,幸好你勘破心结,不然我叔叔的苦心就白费功夫啦。” 云燚为苏清音耗费的功夫,可不止是亲自坐镇北境镇压邪修所放下的修行,他还要耐着性子同其他坐镇势力打交道,实在很难为他了。 苏清音:“……我也没有哭哭啼啼吧。”她当初虽然因不安而昏招频出,但……应该保持住基本的体面了吧? 想到这里,她手下动作越发快,云垚见状便也加快速度,两人比赛似的清理战场。 周围闲散的年长修士只好无奈地跟着加快了速度。 以至于没多久,这偌大的魔域便被清理一空,只剩些不成气候手上还没人命的小邪修。 自此,至少百年内魔域不惧威胁。 第76章 各方大能干脆利落地出手, 又悄然无息的各回各派,一场改变正邪大局的大事就这样轻描淡写的结束了。 云垚被父母带着转瞬间便回到云家洞府,她还问:“叔叔不一块回来吗?” 云思摇头:“他还要留在北境处理些琐事。”接着又说:“魔域已除, 你准备闭关吧, 可还缺什么?” 云垚早早就看过布置好的静室, 摇头道:“什么都不缺。” 她此次决心闭关,并不为悟道,只为冲击金丹, 因而只需灵气充盈即可。 当然这是在云垚有足够的把握下。 一般人结丹前多少会修行停滞一段时间, 要等着那个捉摸不透的机缘来临才敢下决心闭关冲击。 第86节 可云垚一路来在修行方面从来都是畅通无阻水到渠成, 她人生还未遇到过想不透、过不了的难关。 就像这次闭关冲击金丹, 她也不觉得会有问题。 云思和霜华真人看她浑不当回事,有心想点拨两句,但又担心说多了反而引得云垚顾虑过深。 之所以说修行是个人的事, 便是在此了。 即便是父母也无法代替云垚修行,他们只能旁观。 凡尘的父母不论放手还是干涉,也只会影响孩子一世, 身为修士的他们若是干涉,影响孩子道心不稳, 那便是身死道消万劫不复。 所以他们看着云垚没太把这次闭关放在心上, 也只能安慰自己, 此次不成还有下回。 看着云垚口口声声说闭关, 却三天两头出来捣鼓些东西,问她,她就振振有词:“那我闷了嘛,闭关也要看心情的呀。” 云思夫妇也只能觉得有理。 毕竟闭关确实需要水到渠成,一味紧绷求成的反而不易成事, 随着修为越高,心性对境界的影响便越大 再后来见云垚带着瑶光飞出去,他们干脆当作从来没有闭关这回事。 就当孩子在家玩几年吧。 一直到云燚处理完北境后续琐碎回到仙门,云垚才在他冷脸下嘀嘀咕咕老老实实地回去彻底闭关。 云燚冷哼,以他观测,对待这孩子实在不必过分小心翼翼,她要是那么容易心性不稳,也不必做剑修了。 这次闭关实在很考验云垚的耐心。 祖父创建、师父改造过的心法实在需要太多灵气了,反反复复的积累,灵气量却仍达不到破境的要求。 过程中云垚没忍住跟师父小声抱怨了一下。 应元仙君道:“修行者一旦入定,便不知岁月,你会觉得枯燥,便是还没悟透。” 原来是这样。 云垚若有所悟,而后很快便陷入入定中,真正开始不知岁月的闭关。 她实在悟性极好,稍一点拨便能通透。 不知过了多久,在云垚的概念中似乎只过了一瞬,她想通了什么,念头通达的那一瞬,便感觉到了结丹的契机。 那一瞬间她抓紧抽取周方灵气。 也幸好云家祖祖辈辈的遗泽都在这山上,有充足的灵气供云垚取用。 很快她丹田内便凝聚出一枚圆润饱满的顶级金丹。 但这只是第一步。 结丹后云垚立刻从静室出来,飞身停在云家洞府上方。 她开始挥剑。 初时只是一道道凌厉的剑气,之后则是看似朴实实则威力更甚的剑意,再之后这些剑气剑意按照某种规律运转,慢慢形成独特的领域。 先前一直因境界不够,迟迟无法完善的剑域,此刻总算完成了。 而后云垚仰头,好整以暇地等着雷劫的到来。 而雷劫竟也一直等到她剑域完善,才缓缓落下。 云垚毫发无伤的渡过了金丹雷劫,且剑域在劫雷的炼化和滋养下,比先前更增添了一丝带有审判之力的法则气息。 就说区区结丹而已,肯定不会有事的啦。 云垚自得,而后发现神魂中有一道禁制出现松动,她神识一探,恰好是爹爹帮她封印宿慧的禁制。 好好奇啊,看一看呗。 片刻后,正在改良灵网的云思看到云垚慌张失措地跑来。 云思也慌了,一下便揽过孩子,嘴里问着:“可是出了差池?”手已经伸过去探寻云垚灵台。 云垚刚要说话,才注意到旁边还有姜乐,没忍住瞪了对方一眼,才拉着云思往外:“爹爹,你快帮我加固禁制封印。” 云思这才明白,不由道:“如今你剑道已成,倒是不必再担心受宿慧影响。”不封印也没关系。 云垚坚持:“不,我要封印!” 想到看过的记忆,她就生气。 这世界怎么可能会是她前世看过的一本书呢? 最过分的是,书里的她还是个不得善终的恶毒女配。 书里的她没有选择剑道,但也是在父母闭关后被送到仙门,由掌门师兄和云燚帮忙看护。 但是他们两个都有真传弟子,待传承自身道途的弟子更为用心。 其实不必照顾,云垚自己也能过得很好,只是司皓实在莫名其妙,总觉得林霜可怜,而她什么都有,就觉得她应该一切都让着林霜。 而掌门师兄先还会帮着云垚,但后来父母修行出了变故相继离世,他一面要对付世家 ,一面要应付龙族和其他势力,便没空管小辈的事。 就算云垚告状,为了维护司皓下任继承者的颜面,掌门也没多惩罚他。 如此几番,倒显得总是争执的云垚不够大度容人,喜欢无事生非了。 而苏清音更是仿佛盯准了她一般,不论是考核、去秘境还是做任务,都盯着她一路抢她发现的宝物。 云燚也只会说,她技不如人,怪不得谁。 更过分的是姜乐,在云垚逐渐众叛亲离之际,居然暗中下手抢夺她父母遗留给她的法器。 别以为戴着个黑漆漆的斗篷,遮掩气息,她就认不出对方! 早知道她就…… 呸呸呸! 那才不是她!爹爹和娘也不会陨落,他们肯定会顺利飞升的! 云垚现在迫切地想要封印过的、没看到这一切的脑子,她才不会因为遗忘就惧怕这些人再度动手抢夺她的一切。 她单纯地觉得看了后脏眼睛! 谁恶意这么大,居然写这样一本书恶心她! 怪不得刚出生时,爹爹会帮她封印这些乱七八糟的记忆。 此时云垚强调:“我不要记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云思从来不强求孩子什么,很快便帮云垚加固封印。 云垚眨眨眼,似乎在发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一双澄净的眼眸看看周围,便很开心地对云思道:“爹爹,我结丹了。” 云思一笑:“我知道,你刚刚告诉我了。” 云垚又问:“我闭关多了啊?” 云思:“不长,三年而已。” 云垚便立刻跑出去:“我去找娘。” 云思眼疾手快拉住她:“你娘有事外出了。” 云垚疑惑:“如今还有什么事值得娘亲自外出?” 云思道:“我拜托她帮忙办点事。” 云燚回来后,霜华真人便十分干脆地把刑赏堂的重任重新交回到小叔子手上,后来云思扩建灵网,她便过来帮忙了。 这回是仙门灵网适应良好,他们决定扩张灵网范围,霜华真人外出寻找适合埋藏法器的位置。 云思拿出一枚玉简递给云垚:“之前说的灵网,已经搭建好一部分,你看看。” 云垚接过玉简,却没急着去看那灵网。 她本也是听姜乐说起网络的种种好处,觉得对仙门有利,才请爹爹搭建,因而并不急着看成果。 她兴冲冲道:“那叔叔在吗,我之前就说一结丹就找他比斗!” 云思:“……” 云思无奈笑笑:“他应当在刑赏堂主殿。” 云思便立刻去了。 姜乐见云垚毫不在意修真版手机,倒是放下了些对云垚的那点若有似无的怀疑。 怎么可能要有老乡会不沉迷手机。 至于之前云垚偶尔对现代思维的接受良好,应该只是意外吧,这世界许多修士的思想都挺先进的。 继而又想,刚刚瞪她一眼是什么意思? 姜乐暗忖,云垚不至于觉得她在抢她抢爹吧? 云思的声音响起:“你此前所说,分版块是怎么一回事?” 姜乐立刻回过神来:“就是对弟子们传到灵网的信息,分门别类。” 这段时间她也算见识到顶级大能的厉害程度,尤其是云思这等全才型大能,比科学院的院士还厉害。 炼制堪比大型服务器的法器、搭建灵网阵法、改良玉简手机……全都是云思一手操办。 而且是只靠姜乐那只是上过网、毫无专业知识的浅薄口述,就能做到这一步。 老实说,要不是还有系统这等外挂,姜乐还真想跟云垚抢爹。 另一厢,云燚正在刑赏堂发怒:“在灵网上便可胡言乱语、中伤他人?灵网既建在仙门,灵网之事自也在刑赏堂管束范围内。” 一名管事尴尬道:“但门中法规确实没说……” 再者灵网一应事务由云长老亲自管理,不如您兄弟二人先谈好? 云燚毫不犹豫:“那便续写法规。”说完他大手一挥写出新的禁令,一面让人送去给掌门过目,一面着人去拿下那些不守规矩的弟子。 恰在此时云垚提着剑过来,一剑便指着云燚。 管事心里咯噔一下,糟糕,兄弟尚且还未阋墙,这对叔侄便要先刀剑相对了。 果然就听云垚大声道:“今日不是我赢就是你输!” 云燚本因云垚顺利结丹缓和的面色,一下变得冷厉。 第87节 一侧,已然成为刑赏堂一名小小管事的苏清音不由小心的往外挪了挪。 第77章 太仪仙门不论是长老、管事还是入门不久的小弟子, 此时都从各洞府、殿内出来,看着仙门上方。 只见群岛上方多出一片由悬浮冰层构建而成的擂台,且随着时间越久, 那冰层覆盖的范围便越广, 最后直入云霄, 竟一时分不清云层还冰面。 仔细看还能看到冰层中时有雷光闪烁而过。 云思正跟得到消息匆匆赶回的霜华真人道:“你看,他把孩子带得多好。” 霜华真人先无奈瞪他一眼:“你也是,不拦着些。” 而后一看上方战况, 又是一笑:“说得也是。” 此时看似是云垚以刚结丹的境界与早就化神的云燚斗得旗鼓相当, 实则上方冰面擂台是云燚灵气搭建, 而偶尔散落下来的碎冰也是由云燚掌控扫尾, 才不至于伤了修为低微的弟子。 如此这般,云燚还要同云垚打得有来有回、旗鼓相当,当真很会带孩子了。 霜华真人不免道:“可见二弟北境之行, 沉稳不少。” 以前云燚也爱护云垚,却绝没有这般周全,他只会干脆利落拿下云垚, 让云垚看清自己的实力。 云思微微颔首:“可见人还是要历练。” 之前他觉得自己和弟弟都不适合承担掌教之职责,如今看来, 云燚若是再磨炼一番, 未尝不能接下更重的担子啊。 霜华一眼便看透他的想法, 不禁道:“当日是微钧, 现在是阿燚,你可真能甩脱责任。” 云思不免委屈道:“如今可是微钧给我找事呢。” 自从他出关帮着料理仙门琐事后,他当年教出的好弟子可没少给他安排任务。 原以为只要料理了世家弊端,了结魔域纷争,便可重回此前清闲的隐居生活, 不曾想琐事一件接一件,到如今也脱身不得。 也就是这些时日借搭建灵网一事,他才轻松一阵。 其他人私下里都在议论,说他宠女过甚,只是因为云垚一句话便弄出这样的阵仗。 实则阿垚请托只是缘由之一,云思自是从姜乐的只言片语中看到了灵网的好处,才会耗费心力。 不然只给阿垚炼制一个小型灵网法器不就好了么。 但最重要的还是,相比处理人事争端琐碎,他还是更喜欢炼器、布阵这样的‘麻烦’。 霜华对云思的想法一清二楚。 云思并非不善处理人际关系,事实上他年轻时称得上交游广阔,只是他生性心软,不爱处理是非。 不过霜华以为,自家道侣这点性情偏好,实在不是大事。 有弟子和亲弟,道侣想轻松些,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对彼此谅解包容的夫妇便和和美美地看着云燚与云垚一双叔侄斗法。 云燚也练剑,只是他天生的冰灵根过于强大,控制冰法占据他修行生涯中大半精力,因而他没能成为剑修,只是一名法修。 但他剑法不弱,眼界更是不凡,与云垚有来有往缠斗一番,便看出云垚精进之处。 云燚心下满意,面上却不显,反而度量着云垚的实力,出手愈发凌厉。 同时云垚也意识到再这样下去根本打不出结果,倒不是她的剑法比不上叔叔,而是她和云燚境界相差太大,再精妙的剑法也伤不了云燚分毫。 云垚不再犹豫,一道带着独特威压的剑意挥出。 她用出真本事,云燚自然不再留手,他放下长剑,只是心念一动便有无数冰块朝着云垚飞去。 高空本就严寒,再加上云燚源源不断制造的冰层,愈发寒冷。 但方才云燚出手的那一瞬,周围温度明显又降低许多。 云垚却毫不在意一路往前,却不料没走几步,她竟被强行困在原地,而后周身迅速结拢厚厚的冰层。 不论是修为还是身上携带的法器都足以令云垚不畏严寒,但她却忽略了,到了此时的低温之下,只要周围有水汽便会自动结冰。 她很快反应过来,周身雷光闪烁,并轻易震碎冰层继续朝着云燚奔去。 但只跑了一段距离,云垚便忽然停下微微蹙眉。 方才一路,她每一步每一顿都在重重冰境阻碍中通过,虽然她不断以雷电之力破开了层层阻碍,看似并未影响速度,但只是看似。 以高阶修士的目光来看,她方才简直破绽重重。 若是与其他人比斗,早就被抓着间隙按着打了,可云燚并未趁机出手。 如此,云垚已然知道自己跟叔叔之间的差距。 但就算这样,云垚看看端坐云端的叔叔,再度提着剑飞身而上,就算这样还是要打! 怕输就会一直输,这次输也要输得有价值,等找到叔叔的弱点,等她境界提升后,下次一定能把叔叔打得落花流水。 只见漫天冰层之上,大片大片的雷光炸响。 但不论雷光如何作威,冰层都能紧随其后,雷光破开多少冰层,便有更多冰层浮现,牢牢接住上方碎冰,显得雷电之能在白费功夫一般。 就在此时,云垚高高屹立在天际,周身剑域浮现,一看就是要出绝招。 云思微微一叹:“要结束啦。” 而后便见云垚眉宇间竟浮现冰霜,此时周围已经冷到极致,她布下雷电剑域闪烁一番后,竟哑火一般熄灭了。 云垚还要抽动灵气,却忽然眼前一黑昏迷过去。 下一瞬她被云燚接住,好好带回仙门交给云思夫妇。 云思瞪云燚一眼,严肃道:“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又说:“还毁了阿垚的防身法器,你不赔双份的,这事过不去。” 霜华真人无奈:“混说什么。”而后对云燚道:“这孩子被我们宠得太过,没大没小,她下回再找你,你别搭理她。” 云燚颔首:“再有下回,我再教训她就是。” 霜华真人:“……”不是那个意思啊。 云思笑着道:“许久没回家了,一块回去?” 云燚没有拒绝,带着苏清音跟在云思、霜华身后一块回了云家洞府。 霜华先去给云垚药浴一番驱除她周身寒气,待确认她只是力竭昏睡、并无大碍,才出来招待云燚师徒。 云思拿出一只不大不小的宝瓶,瓶内有一根树枝,道:“这是帝休树的分枝。” 苏清音恭敬道:“多谢师伯。”而后才接过这瓶子。 她一直没有趁手的本命法器。 虽说她和师父云燚一样,都是法修,并不需要法器加持。 但云燚的冰法威力十足,她的水系法术要弱上许多。 虽有云燚特意为她寻觅的异水补足威能,但面对异水又要小心万分。 如今有了这能承载、操控异水的宝瓶,又有帝休树这等平息愤怒、抵御心魔的异宝,便能弥补苏清音不足之处。 虽然是云燚拜托云思帮忙炼制,但苏清音心底仍对云思十分感激。 其实早在刚拜师云燚时,这位师伯便给她送过贺礼。 只是那会儿苏清音受前世命运困扰,无暇他顾,根本没注意这些细节。 如今想想,却如云垚当日所说,以云家为人,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呢。 这厢云思跟云燚就着这本命法器说起了往事,“眨眼之间,阿垚和你的弟子都长这么大了,说来当初阿垚的本命剑还是她自己的想法。” 对于云思而言,给小辈炼制本命法器,实在是顺手的事。 再说到云垚那把剑,“既要足够结实,能够容纳雷电之力却又不为雷电之力所伤,也亏她突发奇想,我才以异火炼制大批灵木,最后竟从木炭中练出她那柄古怪的剑。” 不愧是他的孩子,天赋异禀。 念叨着念叨着,云思又说起旁事:“微钧也是,前一个弟子没教好,竟不愿意再收徒了,哪能因噎废食呢。” 说罢目光往云燚看去,云燚冷笑一声:“你自己再收徒就是,我看你把微钧教得挺好。”休想把事务都推给他。 云思不免唏嘘,虽然弟弟自幼便不是可爱那一挂,但越长大越无趣了啊。 忽然间他们感应到什么,霜华起身:“阿垚醒了。”说罢便匆匆去云垚房间里。 都是至亲无需避讳,云思和云燚便也慢一步跟了过去。 那厢云垚正抱着被子沉着脸,闷闷不乐呢。 霜华真人不免好笑:“你叔叔比你高两个大境界,输了不是很正常?” 云垚只气愤道:“为什么家里所有人都克制我!” 母亲的时间和父亲的空间天然控制她的雷电就算了,居然连叔叔的冰法也克制她。 实在好不公平啊。 云垚本以为,从师父的雷电幻境里领悟到这世间无处不在的微小粒子能够散发雷电之力后,不论沦落何种境地,她都有办法招来雷霆。 哪里想到前有时空禁制,后有寒冰封禁。 原来当温度降低到极致的时候,所有微小粒子都没法再引动雷电之力了。 这也是云垚连大招都没发出来就落败的缘故。 这一场实在败得好憋屈啊。 云思从后缓步入内,笑着道:“真难得,我们天赋绝伦的阿垚竟会有如此挫败的时候。” 霜华真人轻咳一声:“这是很严肃的修行问题,怎么能调侃嬉笑呢?”而后对云垚说:“你提前发现又一个弱点,日后便能避免,岂不是好事?” 云垚很憋屈:“可我之前没想出来如何顺应时间,现在也想不到怎么抵抗极寒。” 云燚开口:“这本就没有捷径,等你到了我如今的境界,便是我想冻住你也难,与其胡思乱想,不如踏踏实实用心修行。” 万事万物虽有相生相克,但那也是在旗鼓相当的情况下才有相克,就好比从来没人能用一壶水浇灭过一座山的大火! 云燚道:“你这点修为,还想反克我?” 云垚倒是还记得父亲说过,他的空间之所以能困住她,并非因为空间克制雷电,而是他们境界相差太大。 第88节 她就是有点不服嘛。 不过她不肯输阵,道:“等着,下次我肯定能赢你。” 就听云燚道:“你既有此心气,便也别再漫天撒野闹腾,干脆继续闭关,直到元婴再出门历练也不迟。” 云垚:“??” 于是,才出关的云垚不得不又继续闭关了。 第78章 云思原还想让孩子松快一阵, 但轻易被云燚说服了。 云燚:“大道之争在即,她既然生逢其时,便该摒弃杂念、心无旁骛好好修行, 也省得到时候技不如人。” 云垚便被全家打包重新送回静室里。 苏清音亲眼目睹这一切, 只紧紧抱着宝瓶微微垂眸, 当作什么也没看到。 却不料跟着云燚回主峰时,云燚仍然注意到她:“从北境回来后,你修为毫无寸进, 也该闭关一阵。” 苏清音:“……”她还是有进步一个小境界的。 但在云燚这等大能眼中, 小境界的晋阶几近于无。 苏清音只能犹豫道:“但弟子手上还有些事务, 此时闭关是否有点不负责任?” 云燚毫不犹豫:“交给旁人就是, 这些小事谁都能做。” 他本就觉得修士之间的庶务并没有凡尘那么麻烦,修士撒谎、隐瞒、犯错,轻易便能辨别。 只要云思和微钧少讲究些情分、少给些体面, 根本不会有那么多为难的事。 于是苏清音也被强行卸下担任的职务,打包去闭关了。 以至于刑赏堂颇有些风声鹤唳。 莫非两位云长老的争端已经到了小辈们不得不闭关退避的程度么? 云燚目光一扫:“我看你杂念太多,也很需要闭关清醒一番。” 管事立刻甩甩脑袋, 把最近看过的狗血话本甩出去。 不怪他,只怪灵网里的话本比市面上的话本更加精彩, 话又说回来, 刚开始他只是去一些版块跟同门讨论修行难点, 莫名其妙就有人开始写话本, 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只听云燚冷笑一声:“此等腐坏弟子之事,还是禁了为好。” 管事面色大变,“那其中还是有不少令人耳目一新眼前一亮的想法呢,可不好这般偏颇。” 云燚冷冷道:“你再这般魂不守舍胡思乱想,手里的事务一拖再拖, 本座也不禁灵网,只禁咱们刑赏堂弟子不许去再上灵网!” 管事大惊,忙不迭去干活了。 云垚老老实实闭关几日,稳固结丹修为便又从静室跑了出来。 云思和霜华真人倒没有特意禁她的足,只是叮嘱她莫要随意离开仙门。 云垚只是在思考。 想要对付叔叔,就如云燚本人所说,只要实力足够与之抗衡,以雷电之力控制周方,只要温度不降到极致,她便不惧云燚。 但如今她的修为根本抗衡不了云燚。 虽说云垚的心法是上界版本,每一境界所积攒的灵气是普通修士的数倍乃至数十倍。 可云燚又岂非常人,只看他一人便成冰岛,便可知道跟他比拼灵气实在不明智。 想到这里,云垚不由往上看去。 先前布下的冰层擂台竟没有消失,仿佛还被修整一番,继续位处仙门上方。 云垚干脆飞身而上,刚腾飞一点,就被瑶光过来拱到自己背上,云垚只好被瑶光带着飞了上去。 冰层果然被修整了,之前打斗的痕迹全然消失不见,不但被划分成不同区域,还以冰建造出不同建筑,连沿路都有许多冰制灵兽。 云垚看着忙活的弟子们,过去找了个熟人问:“这是在做什么?” 姜乐头也没抬:“打造冰雪大世界呀。” 云垚环顾周方,不是很明白:“这有什么用?” 姜乐:“玩嘛。”顿了顿,她看向云垚,尴尬一笑:“我的意思是,这里既可供弟子修行,还可以放松心情,实在是一举多得啊。” 云垚倒也没有反驳。 这冰层由云燚灵气凝聚,若无灵气维持便会自然消散。 如今冰层不但好好维持在上空,必是长辈们亲自出手设下阵法,既然是长辈首肯,肯定有其道理。 且这上方的温度,比之云垚与云燚比斗之时,连雷电都没法招来的温度可高多了,倒是很适合小弟子们过来修行。 她只是转悠一圈,但对那些初步搭建的玩乐设施并无兴致,便打算回家,却被姜乐给叫住:“云……师叔,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片刻后,云垚被姜乐带到了中洲沿岸。 姜乐拿出一件法器:“你是雷灵根,能不能设法给这法器充能?” 云垚接过法器:“倒是可以,只是你这是在做什么?” 姜乐:“我想在凡尘试行灵网。” 因修真界特色,服务器是法器,代码是符纹,上网用的是神识,因而灵网刚搭建好便直接跨入星际时代,可以体验全息网络了。 不过正因为神识链接灵网是十分危险的事,因而灵网建成后一直只限于仙门内部使用。 即便太仪仙门特意与交好的势力门派推荐灵网,人家也是设法研究的搭建自己的内部灵网,既不愿与仙门合并网络,也不让弟子们相互体验对方的灵网先进之处。 如此并没有达到姜乐想象的修真界全网覆盖的盛世场面。 目前来说,大家对灵网的利用十分浅薄。 但姜乐不死心,借口造福凡尘积累功德,带着几个交好的同门想在凡尘搭建不必神识就能使用的电网。 其实这几年通过灵网搭建的工作经历,本界土著修士对于灵网的理解已经高过姜乐了。 至少他们能够用符纹和阵法搭建灵网平替,而姜乐做不到,她更多的还是提供意见和方向。 没错,所谓的凡尘电网依然是采用法器作为服务器,符纹作为代码,只是灵网运转不仅仅是灵气,更多是电力。 且凡尘的手机不是用玉简,而是用功能与手机相似,但同样以电力为主的法器平替。 这样一来,虽然都是包裹着修真科技的外衣,其实内里跟现代手机差不了多少,普通人没有神识也能享受到科技便利。 但打算很好,这过程却比想象中困难。 利用修真文明走捷径固然能够一步到位,直接‘发明’出与现代网络同样功能的灵网,但是其中造价根本不是凡尘之人能够使用得起。 而在这个教育尚未普及的时代,人们根本不明白网络究竟有什么好处。 也就是说姜乐这边工作展开很不顺利,凡尘百姓也并不配合。 姜乐给云垚解释完凡尘网络和仙门灵网的差别后,没忍住抱怨这一路的艰辛,说到最后,她甚至陷入自我怀疑:“我这样做真的有意义么?” “有啊。”云垚一边给法器充能,一面看向姜乐:“至少你忙这些的时候很用心,而不是像之前任务时,仿佛随时都会撒手逃避。” 她认真地说:“坚持下去,或许你能找到自己的道呢。” 姜乐眨眨眼:“是这样吗?”而后缓缓笑了:“是的呢。” 穿来这个世界后,因为有系统外挂,她似乎一切都过得很顺利。 但她逼着自己遗忘过往,逼着自己杀伐果断、冷酷无情,好像只要刻意遗忘,她就能跟本界修士一样……一样的不把人命当回事。 当然她很幸运,后来仙门变革后,似乎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处处周全,可以过得轻松一些。 可内心深处,她仍然很怀念以前那个普通但是平和的世界。 也因此,她很希望能做出点什么,让这个世界跟她的故乡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姜乐想通了,既然已经开始,为什么不继续坚持下去呢。 她一定要让全修真界都通网。 就听云垚继续道:“不过这套灵网所耗灵气比仙门少多了,难道连这点灵石你都拿不出来么?” 姜乐只觉致命一击:“……对呀,我拿不出来。” 灵网初步搭建后,她就拿到了空间奖励。 可拿到空间后,她才知道要养一个空间有多难。 人家随身空间都是自带灵泉灵田,能够生产无数宝物的,偏偏她的空间不但没得挣,还要填补无数灵石进去。 但要让姜乐放弃……那她也不愿意。 只要熬到这批灵鱼长大,她就能回本了。 前提是,回本之前,不能破产。 而这事吧,并不得仙门支持,是她个人活动,也就是其他同门对灵网法器和灵网阵法感兴趣,愿意帮忙,不然连基础设备她都搭建不起来。 姜乐突然想到什么对云垚道:“我这好歹也是公益项目,不能让我一个人出全资吧?” 却不料云垚远不是之前随手撒灵石灵丹那般大方,反而理所当然:“但这是你一个人的功德,当然要你自己承担。” 功德算什么到,姜乐义正言辞:“这可是关乎凡尘万万百姓的大事,怎么能让我一个小弟子担负呢,还是请仙门一块出手的好。” “仙门不会出面的,这里可是中洲。”云垚提醒:“若你真觉得这是一件对凡尘百姓很好的事,该去说服中洲各派修士。” 姜乐:“……” 她是什么身份啊,哪里说得动其他门派。 云垚把充满雷电灵气的法器扔给姜乐:“好啦。” “多谢啦。”能够充满电也算是不小的收获,其他慢慢来吧。 主要是姜乐没想到,全息网络都整出来了,想找人炼制个发电机,居然炼不出来。 当然,跟她表达不清、说不透其中原理也有点关系,但炼器师不能有点想象力么。 可他们只听几句便不搭理姜乐,让她自行想办法。 第89节 姜乐只好感慨,不是每一个炼器师都是云长老。 没有法器,她只能从法术方面着手,偏偏整个仙门里,只有云垚一个雷灵根。 本来还想着云垚要闭关,只能继续跟发电机死磕,没想到居然能意外碰到对方,姜乐觉得运气还不错。 不免客气的多问了一句:“你不是闭关?怎么出来了?” 云垚看她一眼,笑了:“对呀,我要闭关的,但不是你请我过来帮忙的么?” “??” 什么意思?姜乐大惊,摊上事了? 第79章 “已经忙完了。”姜乐诚心诚意地劝云垚:“你快回去闭关吧。” 云垚才不, 还特别大气地说:“你要是不敢去找本地修士帮忙,我带你去呀。” 那事情岂不是要越闹越大?姜乐忙不迭摇头。 云垚便也没强求,只待在一旁看姜乐忙活。 姜乐一时只觉如芒刺背, 忙了一阵她便忍不住尴尬道:“你之前闭关, 都没去灵网逛过吧?不如趁现在好好看看?” 这又是灵网和现代网络的一重不同之处。 虽然服务器在仙门, 仙门灵网只有内部网,但没有卫星、没有信号塔的前提下,在外的仙门弟子也能链接上仙门的内部网。 当然前提是神识足够强大, 灵气足够充实。 姜乐在中洲都会选择节流, 可云垚的实力大可以畅游网络嘛。 担心云垚不了解, 姜乐还特意指点她:“你只要神识探入玉简, 看里面不同版块……”还说:“你可不知道,如今仙门弟子人人都上灵网,要是不了解其中之事都落伍啦。” 话没说完, 就见云垚已经十分熟练地翻起各大论坛,一点生疏也没有,还说:“这不是神识一探便全都清晰了吗?” 姜乐:“……” 姜乐沉默地回去继续捣鼓线路。 云垚不解, 还主动安慰她:“你做得很清晰啊,里边有些内容还蛮有趣的。”就是略浅显了些。 姜乐:“……谢谢你夸奖哈。” 目前玉简里主要的几个功能是私信通讯、修行论坛、教育版块, 但不要小看修士们的创造力。 很快他们就学会了用论坛连载话本, 在悟道幻境(视频区)里上传戏曲, 姜乐也暗搓搓地弄了个单机打怪的小游戏, 还挺受欢迎呢…… 云垚随手在论坛里解答了几个人提出的修行问题,又在悟道区传了一道雷符供人领悟 ,等看到姜乐的那个小游戏后,便毫不犹豫把人家游戏改了一通。 姜乐感应到玉简消息才注意到这一出,她扭头看向云垚。 云垚理直气壮毫不心虚:“你虚构的妖兽太弱了, 还有许多不合理之处,我改动了一些,不必谢我!” “……” 姜乐一脸麻木。 那本来就是个游戏啊,又不是真的降妖伏魔。 而后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云垚不但神识强大,瞬间便能通读灵网内容,对符纹竟也有相当造诣。 否则云垚没法轻易破开她的后台,改变她设下的符纹代码。 话又说回来,用符纹做代码对低阶修士太不友好了,这就意味着高阶修士在灵网上依然可以为所欲为啊。 也难怪不但别家门派不愿意灵网并行,连仙门内部也无意于此。 神识的安全性对修士而言太重要了。 可姜乐如今没心思管这些,甚至没来得及计较隐私、版权这些问题,忙问:“云师叔,你能帮我看看这里的网络问题吗?” 之所以不急着去找本地修士支助,也是因为他们的凡尘电网遇到了阻碍。 旁边几个被她找来帮忙的符纹师看姜乐向外求助不但没生气,反而目光赞赏地看了姜乐一眼。 就应该这样,云师叔解决不了,难道其背后的云长老还能解决不了? 云垚在接手他们的整套装备后,神识探了探而后轻咦一声。 姜乐等人心一惊,莫非问题大到连云垚也解决不了? 果然灵网转电网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却听云垚道:“你这里边的雷电倒是有点意思,只是不太稳。” 而后她拿着那个刚刚充满电的服务器用力一握,连接服务器的线路以及与线路连接的凡尘版法器手机通通闪烁起雷电。 姜乐大惊,正要开口阻拦,免得云垚没轻没重把他们自费的、手搓的简易装备给弄坏了。 却见那雷电只闪烁了一瞬,而后内部电流便被轻松理顺,姜乐看到凡尘版手机亮了。 她大喜拿过一部手机,“成了!” “蛮有意思的。”云垚道:“想不到你并非雷灵根对雷电的应用竟如此精细。” 她当然也能将雷电之力控制到细微之处,不过云垚是剑修,此前所有对雷电之力的理解和运用都在攻击,而不是像姜乐一样以电路来传讯。 姜乐茫然不解,云垚说:“就是那些蕴含着大量信息的雷电之力,虽看似微小,却很有用呢。” 姜乐疑惑一会儿,而后想到什么一拍大腿:“电磁波啊。” 她就说之前到底是哪个步骤出错了,为什么这套装备方方面面都跟灵网接近,却就是没法联网。 原来电磁波这块出现问题。 可偏偏她没法跟几位同门详细说明电力和电磁波的关系,几位同门虽用法器和符纹控制电流滋生出部分电磁波,但这电磁波不稳,网络自然不稳。 而仙门灵网中的信息传播,则全部依赖于灵气,压根没有这份阻碍。 想通后姜乐忙对云垚道谢,而后开心道:“这样一来,就能在凡尘慢慢普及网络啦。” 云垚看看她:“你这么高兴?” “当然啦,只要通网,大家就能在家里上网课,足不出户也能联系远方的亲人啦。”如此,除了寿命和力量之外,凡尘百姓的生活跟修士之间的差距会越来越小。 姜乐生怕云垚阻拦,特别努力地解释网络的好处。 “你之前说过了啊。”之前在西洲时为了怂恿云垚,姜乐就说过这些,不过,云垚也笑了:“但你这次诚恳很多呢。” 啊,上次就是试试看有没有可能促成,言语中不免有些夸大其词的部分嘛! 姜乐轻咳一声,掩去心虚,然后送给云垚一个凡尘版手机,“虽然现在什么内容都没有,但等我们的网络一铺开,肯定会比仙门内部更精彩的。” 在创造力这块,姜乐对凡尘百姓的信心可比生活单一的修士有信心多了。 云垚没有拒绝,只是看着手里那个金属质地的方块法器好奇地问:“这东西在极寒之地还能用吗?” 姜乐:“应该可以吧,如果担心信号问题,大不了弄点低温材料炼制服务器呗。” 随着对修真界越来越了解,姜乐觉得以修真文明的强大不可能这点小问题都解决不了。 “低温材料,包裹?”云垚若有所思,而后又问:“可如果温度低到根本无法产生雷电之能呢?” 怎么会? 姜乐也只是个普通人,知识早就还给老师,少量的先进理念还是来自网络。 此时她也能硬着头皮,半通不解道:“按照理论,电磁波就算在真空中也能完美传播啊,什么低温?终极低温?总不能冻结时间那种吧?” 说到后来姜乐几乎是随口发散,她压根没在意自己说了什么,云垚却是忽然一顿。 她对着姜乐笑了笑:“多谢你啊。” 姜乐不明所以。 云垚抬手,掌心浮现出小小的剑形雷电,而后剑气越来越多,没多久她掌心便有一个小小的由雷电剑气组成的剑阵。 她另一只手取出一枚晶莹剔透如水晶球一般的存在,而后掌心微微一抛,就把剑阵挪进了水晶球里。 云垚把水晶球递给姜乐:“有了这个,至少一段时间里,你不用担心雷电之力不够啦。” 只要水晶球不被破坏,内部的小型剑域便会一直存在,剑域生生不息,雷电之力自然也就源源不断。 说罢云垚便直接御剑飞回仙门。 姜乐狠狠松了口气,可算走了,不过,她看看手里闪烁着雷光的水晶球,这要怎么用? 她问同门:“你们能炼制出配合这东西的充电口吗?” 同门:“……你在说什么东西,此物当然是要镶嵌在阵法中。” 另一边云垚已经顺利回到云家洞府,她却没直接回静室,而是先去了云家特设的环境特殊的悟道之地。 只要一直维持雷电,就能阻止周围温度降低到极寒之境,但极寒的情况下有可能冻结时间么? 云垚来到一处冰天雪地,开始尝试。 可此间冰雪环境由阵法制造,没法达到叔叔云燚造成的极寒之境。 怎么办呢? 极寒、雷电、世间……明明相互克制,既然相克必然相生,可如何找到这三者之中相生的奥秘呢? 云垚盘膝坐在这冰天雪地中,仿佛沉思,又仿佛在沉睡。 许久之后,她忽然想到什么,在这密室中间点燃一枚雷火。 雷火甫一出现,使得附近冰雪有消融之迹象,但随着云垚指尖一点,那雷电愈发明亮,周围却冷了下来。 随着密室愈来愈冷,冷到连云垚的防御都被突破,她意识开始迟钝时,她明白极寒之境成了。 半空中漂浮的明亮雷光被极寒熄灭了。 云垚再度闭上眼,仿若昏迷。 忽有一道奇特的雷光在空气中一闪而过。 这片本已被冻结一切的领域竟仿佛苏醒一般,重新‘活’了过来。 云垚直觉自己抓住了什么,正要再接再厉,却忽然感觉到识海深处,师父应元雷君留下的繁复雷纹亮了亮。 第90节 她刚刚兴起的念头被强制压制。 “这力量不是此时的你能够掌握!” 应元雷君把云垚方才领悟的封印住:“待你飞升后再领悟此道,也不迟。” 云垚睁开眼,茫然一瞬,忽然想起她在闭关。 要早日结婴打败叔叔呢。 云垚握拳,斗志满满,她还是没有回静室,而是就着这极寒之境开始打坐修行。 第80章 云垚悟出那与众不同的雷电之力时, 云思和霜华真人齐齐朝云家洞府看了一眼,但等片刻,他们又双双移开目光。 既有应元雷君出手, 应当是无碍了。 云垚此次闭关又是六载, 再出关时她立即以金丹圆满的修为跑去重新向云燚挑战。 云燚欣然同意。 鉴于先前的高空擂台已经被姜乐带着人打造成仙门独有的高空雪景, 云燚打算另寻一片空地重新铺设冰层。 却被云垚阻止。 “就在这里。” 云燚微微蹙眉:“这里可是主峰大殿。” 筑基弟子在此比斗还好,金丹及以上肆意斗法造成的破坏可没法轻易复原。 云垚却已经不管不顾提着剑冲了过去。 云燚反应极快,瞬间便有层层厚冰在周围升起, 仿佛把两人困在这小小的内殿之中, 但紧接着云垚便来到眼前。 只是轻轻一剑, 看不出丝毫威力的一剑, 却轻易将厚厚的冰层划出一道口子。 明明只是一个小口子,但随即冰块便迅速消融了。 云燚微微扬眉。 如他和云垚这般天生变异灵根,且灵根品级超越常人的修士, 在修行之初都会有被灵根天赋反向压制的情况。 如云燚,在没学法术的前提下,便会不受控制地逸散冰灵气息, 伤害周围人。 云垚幼年时虽没有到处散布闪电伤人,但在此之前, 她的雷电威能一直高于她的剑气本身。 以至于很多对云垚不了解的人, 根本看不出来她是剑修。 虽然她用剑, 但看着更像是以剑为媒介驱使雷法。 而她的招式也确实跟传统剑修截然不同。 这并非是云垚的剑法差, 而是她的雷电天赋过分强大。 很显然云垚自己一直知道这点,因而她和其他雷灵根修士的修行之路从来都不一样,其他雷灵根修士都是走大开大合的路线,顺应甚至主动将雷电威能放大到极致,如此才能好好使用雷电的威力。 唯有云垚一直在试图控制雷电, 将狂暴的雷霆之力约束于剑身之内。 但这何其艰难。 且不提控制、束缚普通的雷电已经不是易事,偏偏这过程中云垚并未约束自身在雷电方面的天赋。 她并没有因为剑法未成,便放弃领悟雷法,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突破对雷电之力的领悟。 不论是雷电之源、寂灭、归墟还是对劫雷的复刻和掌握,都足以证明即使没有剑,她仍然能够成为同境界修士中的佼佼者。 若是常人,早在拜雷君为师,又通过师父传下来的雷法领悟出劫雷法则后,就会放弃艰难的剑修道途,直接转为法修了。 可云垚偏不,她仍坚持成为剑修。 哪怕她的剑域只是初成,而对雷电的领悟已经触及道的本源,她仍然没有放弃成为剑修的初心。 而如今,她的坚持似乎有了初步成果。 只看冰层的消融速度和切口表层那特殊的灼烧效果,便能知道云垚的剑气仍然带着强大的雷电威能,但如今的她已然将这雷电威力完美地与剑气融合。 而不是像以往一动手剑身就闪烁着雷光,仿佛故意提醒敌人小心一般。 这下不了解她底细的人,一定能知道她是剑修,却未必能猜到她竟是雷灵根修士。 云燚微微颔首:“就该如此。” 他并不觉得剑修一定高于法修,但既然阿垚想成为剑修,那么就必须做到这一步。 而后云燚便迎来云垚一顿风驰电掣的剑招攻击。 且云垚速度极快,不但出招快,连身法也如闪电一般摸不着动向。 饶是以云燚的修为竟捕捉不到云垚的招式,只能一味抵挡。 在云燚铺开的神识中,有诸多如闪电一般的光点,那都是云垚踏足过的位置,可当光点显露时云垚已然换了个位置。 云燚得承认,阿垚已然超过金丹时期的他。 可他既是长辈,又是化神修士,如何能在面对小辈时如此狼狈呢? 心念一动,周围原本只是抵挡地方的冰层瞬间向上延展,眨眼功夫云燚与云垚斗法的区域便被冰雪彻底封锁。 从外界看,只是殿内多出一个巨大冰球,这令整座刑赏堂大殿冰冷异常。 而冰球之内温度只会更低。 云垚周围已经浮现出七七十九枚剑形剑气,这些剑气在她周身飞速流转着,以至于但有冰雪靠近她便会被飞速消融。 这就是她想出来的抵抗云燚极寒之境的法子。 云垚再度提着剑,剑锋直指云燚面门而来。 云燚面前浮现一块看似平平无奇的幽蓝色冰块,精准地抵挡住云垚的剑锋。 不过一息,便有冰层爬上云垚的剑尖。 她握剑的手一动,那冰层又慢慢退却,而后云垚便立在那儿以剑戳着冰块,仿佛僵持住了。 许久后,一道深蓝色的剑气自云垚的剑身中脱离,朝着那冰块用力一刺。 冰块被洞穿了一个小小的剑洞,紧接着这块奇异的冰便由中心朝外逐渐消融。 “哈哈。”云垚大喜:“我赢啦!” 说罢她喜滋滋地看云燚一眼,而后猛然向上,打穿了禁锢此地的冰层朝云家洞府飞去。 云燚:“……” 云燚手一招,便收回殿内所有冰灵之气,不但冰球瞬间消失,连先前因斗法散落的碎冰也消失不见。 殿内几乎看不出比斗过的痕迹。 不过殿内弟子仍是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他们虽没法透过厚厚的冰层窥探内里比斗的境况,但云垚嚣张得意的话语,他们却听了个真切。 纵然是自家后辈,但谁喜欢输呢。 此时大家不但不敢说话,甚至连眼神也不敢跟云燚对上。 本来没觉得什么的云燚看到众人这副模样,反而有些生气了。 “愣着做什么?”云燚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所有弟子脊背一凉,“今日卷宗处理完了?” 弟子们赶忙收拢心神,紧张地投入到工作中,殿内一时只剩下卷宗翻动和灵力刻录的细微声响。 另一厢回到云家洞府的云垚再一次闭关。 这一回她选择的是一如火山内部的岩浆密室。 云垚仍是盘膝坐在半空,但这回她的本命剑被唤出来,飘浮在身前。 片刻后她吐出一枚带着雷纹的圆润金丹,金丹飘浮在宝剑身侧。 云垚运转心法,源源不断自外界汲取灵气,陷入修行的她再度忘却时光的流逝。 直到灵气充盈得金丹无法容纳即将碎裂之时,云垚立刻控制分裂的金丹,以神魂附着。 本应该丹碎后成婴的金丹被云垚神魂带着,强行化为剑形,而后这融合金丹与神魂的剑慢慢融进云垚的本命宝剑之中。 这便是真正的剑修与只是用剑御敌的普通修士不同之处。 剑骨剑心之时,剑修还会和其他修士一样筑基、结丹,但在金丹之后,其他修士会凝结元婴继而化神,而云垚则是凝结剑魂、构筑剑魄,唯有如此她才能寻觅到自己的剑道。 如今剑魂已成,云垚飞出密室。 雷劫降临时,她未动分毫,宝剑便自动飞身而上,一道巨大的剑光闪过,刚刚酝酿出来的劫雷便消散无踪。 云垚负手而立:“师父,这种程度的雷劫对我没用啦。” 仿佛遭遇到挑衅一般,天际原本要拨云见日的景象再度变幻,云雷重新凝聚,比先前雷劫威力更甚的劫雷眨眼落下。 可宝剑依然英勇无畏地对上。 不但连连挥出剑气消磨劫雷,还肆无忌惮地穿行于雷电之中,仿佛在证明自己。 可惜元婴修士的雷劫有限,且云垚又不是那等犯下杀孽、背负因果的恶徒,即便刻意增加雷劫仍要受天道制约。 三番过后,上方的雷云不得不散去。 而后一片灵雨慢慢洒下。 云垚依旧背着手带着宝剑朝主峰飞去。 主峰上,云思、霜华真人、云燚和掌门早就等候在此。 云垚踏入主殿,严肃而认真地说:“我已凝结剑魂,可为仙门出力啦。” 云思和霜华真人竟一时无言。 云垚上回出关时,还是稚气的模样,如今已大为不同。 她天生灵体,便是不修行寿命也比普通人更漫长,因而长得也慢些,但经过连番闭关后,云垚也已经成长得亭亭玉立,一看就是可担事的大人模样啦。 倒是云燚先见过云垚,并未诧异。 第91节 且云燚与身为父母、希冀孩子慢点长大的云思夫妇不同,他是希望云垚能早日成长,如此才好承担不知何时降临的命数。 片刻后是掌门先开口,他同样严肃认真,“很好,没有辜负我们的期待。” 云垚立刻喜上眉梢,而后一下子飞过去扑进霜华真人怀里,说:“我之前还没破镜就比过叔叔了哦。” 她这一开口,那股稳重成熟的气息便立刻散去,明明跟先前一样还没长大。 霜华真人好笑:“听说了,明明是你叔叔让着你。”只是破了一招,就嚷嚷的全仙门都知道了。 云垚皱了皱鼻子:“他境界还比我高呢,不管,我破了他的冰法,就是赢了。” 云燚只是斜睨她一眼,并未说话。 云思乐呵呵道:“你如今已是剑魂期,要不要再与你叔叔斗上一场?” 云垚却摆摆手,很是嫌弃道:“老是跟同一个对手比斗多没意思啊。” 云燚目光扫向云思:“我亦想请兄长指教一番。” 云思哈哈一笑:“算啦,咱们动手动静太大,只怕外界还以为我们云氏要分家呢。” 他可太了解这个弟弟啦,真打起来,云燚一定会毫不客气的跟他拼命。 而后云思继续对云垚说:“才刚破镜,先稳固修为,再者你那些法器也要重新炼化一番,过一阵再出门不迟。” 云思给唯一的孩子炼制的法器自然都是上品,但能够运用法器几层威力,便要看云垚修为实力了。 她如今连连破境,是该将一应之物重新炼化一番,以免在外遇到什么事时,来不及应对。 须知实力上升的同时,意味着她的对手也换了一批。 虽然如今的云垚实力已然达到,即便遇到化神修士也不需要再借法器自保,至于化神以上的修士,在外一般碰不到。 但她还是乖乖听从父母的话回去重新炼化法器了。 等她离开后,掌门继续跟几位长辈商议:“阿垚出关倒是及时,此次大道之争是否派她前去?” 第81章 仙门主殿发布了新的任务。 任务也简单, 或是送信、或是抓妖、或是灭魔,但这些任务是组合任务,只要接取, 必须跑遍五洲四海才能完成所有任务。 而任务奖励是能入藏经阁上层。 陈辰看到后, 面色凝重:“应当有大事发生。” 这任务不限出身、修为、年纪, 甚至不限人数,也就意味着这任务并非任务,而是另一重考验。 试问比真传考核时更严峻的考验, 选拔出来的弟子该承担何种重任呢。 而旁边的姜乐则在看过地图和任务后, 则道:“这是个跑环任务啊。” 经验值丰富、奖励多多, 还能环球旅游, 想接! 姜乐蠢蠢欲动正要伸手,被陈辰眼疾手快地拉到一旁。 就见几名气势非凡的修士过来,明明他们并没有过分跋扈之举, 但周围的人就是不由自主退让开来。 他们走到前方抬手便接过任务令牌,而后一言不发地相继离开。 虽然看不出境界,但连陈辰也看不出来, 对方只能是元婴及以上了。 等人离开后大家才议论,说近日有好些早就闭关的前辈大能都出关了, 他们的师叔甚至师祖一辈都来接取这次任务。 陈辰不免慎重道:“连元婴大能都出马了, 只怕此次任务不是你我能触碰的。”还是放弃吧。 姜乐却道:“这有什么, 反正任务又没说一定要成功。” 确实, 任务版上只明确说了完成任务的奖励,却没有说惩罚,更没有着重描写若任务不成功可能造成的恶果。 且不限人次的行为,似乎也在鼓励大家主动参与。 姜乐说:“我们就当借任务之行去旅个游啊。”刚好能趁机推脱每日不变的巡天日常。 而后她便看到云垚也过来接任务了。 姜乐眼珠一转,立刻拉着陈辰去找云垚:“云师叔, 咱们组队啊,反正之前组过队,这回肯定有默契。” 以云垚的实力和身家,跟着她既能蹭到任务好处,还能享受法器便利,姜乐算盘打得很响。 云垚本来没觉得什么,却见这时苏清音也过来了:“阿垚,我们一块吧。” 苏清音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闭关结丹出来,云垚却更胜一筹已然元婴。 果然想追上她,没有那么容易。 不过如今的苏清音已然把自己当成云家人,她虽实力不如云垚,却也能帮着云垚一路周全一些琐碎事务。 云家人似乎都不擅长庶务。 云垚看看苏清音,又看看姜乐,突然觉得有点麻烦了。 她干脆握住两个人的手叠在一块:“干脆你们自己组队好了。”而后傲然道:“如今你们跟我之间的差距太大了,不适合组队。” 大境界与大境界之间也有差距,譬如炼气大圆满还能与筑基修士争一争,但一般的金丹修士很难抵抗元婴修士。 虽说这次任务看似雷同,可实际上不同修为境界的弟子,接取的任务里,需要降妖除魔以及送信的对象会有不同。 苏清音和姜乐想跟着云垚行事,便要按照云垚的修为面对同等难度的任务。 何况云垚还是剑修。 说罢,云垚取了一枚令牌便离开了。 苏清音见状便也不再强求,她松开姜乐的手:“那我们便各自行事,也免得拖累阿垚。” 她意思如此明显,却还是被姜乐反手抓住,姜乐仿佛听不懂她刚刚话语中的拒绝一般,道:“苏师姐,咱们之前也有交情了,一起呗。” 不能蹭云垚的龙舟,蹭一蹭苏清音的空间也行啊。 姜乐现在为了自己的海洋空间,恨不得到处抢别人的灵气投喂自己的空间。 苏清音不太想答应,可以她为人,只会委婉推拒,远不是云垚那般直率干脆,又哪里抵得过姜乐的死缠烂打。 最终苏清音还是莫名其妙地跟着姜乐陈辰等巡天阁弟子一块出门了。 苏清音:“……” 等到顺利上路,姜乐才有空问起陈辰:“藏经阁上层有什么?顶级心法吗?” 同样是被姜乐强行拉上,莫名其妙上路的陈辰道:“是神通。” 他解释:“之前在西洲立下的仙门石碑你还记得么?藏经阁上层有仙门老祖留下的神通。” 且与西洲的石碑不同,石碑还要看机缘悟性等等,而只要去了藏经阁上层,老祖们是会根据弟子本身的资质,传授给弟子最适合的神通。 看看姜乐听了大喜:“那这样的话,这任务就得好好做了。” 陈辰没好气:“哪有那么容易。” 他压根没抱希望,但如今已经踏上任务之途,就跟姜乐之前所说,借机游历四方,长长见识磨砺心智好了。 却听旁边苏清音忽然道:“此次任务我势在必成。”她目光扫向两人,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语气却坚定不少:“两位既然选择我为同伴,相信我们有着共同的目标,一定会竭尽全力,不成功便成仁!” 陈辰:“……” 姜乐打了个寒战,这家伙不会是白切黑吧。 而此时,云垚已经抵达第一个任务点。 这是中洲西部的一处乡野之地,云垚随意找了个小孩询问:“谢秋声在哪里?” 小孩好奇地仰头看她:“谁?” 云垚便详细描述了一番:“是一名剑法很厉害的剑客。” 小孩毫不犹豫地摇头:“我们村里没有剑客。” 云垚便继续往村庄里去,或许是好奇她,那小孩也跟了过来,且一路走着有越来越多的小孩都跟在她身后。 他们还在云垚身后大声议论。 “她是谁呀?” “不知道。” “说是来找一个剑客的。” “什么是剑客?” “不知道,应该是一种客人。” “咱们村都是自己人,没有客人。” 云垚:“……” 就听一个小女孩说:“有呀,我阿婆隔壁住的就是客人,阿婆说她是后来搬来的。” “你胡说,我阿妈说她早就来了,她是个怪人!” 云垚扭头问那小女孩:“她在哪里?” 小女孩指了一个方向。 云垚看了看她取出一颗灵珠递过去,小女孩接过后立刻往嘴里塞。 云垚:“……” 云垚按住她,“你们村里先前难道没来过修士么?不认得灵珠?” 一个大一点的孩子说:“上次修士大人过来是十年前,她没见过。” 云垚便取出一枚平安符包裹着灵珠,给小女孩带上,而后又取出一包果脯,给这些孩子们分了。 小孩拿到吃的再顾不上她,等一个孩子惊呼一声:“哇!” 小孩们才抬头看过去,就见云垚已经飞向远处。 他们也跟着齐齐地‘哇’了一声,而后七嘴八舌讨论。 “她是仙人吗?” 第92节 “应该是。” “那她是来接我们成仙的嘛?” 而云垚已然抵达先前小女孩说的地方,就见一质朴的农家小院里,一名看着约莫四十来许的妇人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 云垚过去问:“你是谢秋声吗?” 妇人不答,只问:“你找她何事?” 云垚拿出一封普通的纸质信件:“给她送信。” 妇人指指院外的菜地,说:“你帮我浇完水、施完肥,我才会告诉你。” 云垚看看外间,掐了个指诀,便有灵雨散落,片刻后那菜地里的菜便急速疯长。 “好啦。” 妇人眼眸中并无讶异,反而苦恼道:“如此怕是不行呢!我要的是那个过程,现在你需要帮我把菜收了,重新埋下种子,再浇水施肥。” 云垚扬眉看她一眼,倒是没生气,而是照对方的话去做了。 她一颗颗的菜拔出来,把地重新翻了翻,才去妇人的房里拿种子,而后去远处打水,浇水再施肥。 全程下来不到半个时辰便完成了,且周身看不出丝毫狼狈之处。 妇人叹气:“不愧是修士。” “你想看什么呢?”云垚问道:“有这个过程和没有这个过程,对于如今的我而言,没有差别。” 她并非不谙世事之辈,很清楚农事对凡尘百姓而言的繁忙与沉重,她不会不食肉糜的小看农事的辛苦,但这种亲身经历也确实对现在的她起不到丝毫历练作用。 妇人道:“但对我们而言这很重要,没有这个过程却直接拥有了粮食,从此以后,我们便会一直想减少这过程的,那样不好。” “想减少过程,那便努力习得法术。”云垚觉得:“这也并没什么不好。” 妇人摇头一笑:“可能够学习法术的人凤毛麟角,世人习惯后只会想着求仙拜佛而已。” “那是人性的问题。” 云垚从不觉得是仙佛的存在,导致一部分人过分将希望投放在仙佛之上。 修士求仙问道需要经历考验,凡尘百姓这一生同样是一场修行,若看不透便只能浑浑噩噩度日。 身处同一个世界,有人会把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可也有人经历璀璨丰富的一生啊。 她把信放在院里的石桌上:“信已送到,谢秋声你需要回信么?” 妇人也就谢秋声道:“你腰间带着剑,可是用剑之人?” 云垚并未隐瞒,直接道:“我是剑修。” 谢秋声站起来,“可否请你在不用修士之力的前提下,与我比一比剑法?” 云垚看她一眼,颔首:“可以。” 谢秋声回屋去取了一柄剑,她珍惜地放下剑鞘:“这本是一把好剑,可惜跟着我宝物蒙尘。” 云垚看一眼她手里的低阶飞剑,去取了一根树枝化为木剑。 谢秋声的面色不是很好:“莫非阁下以为,我的剑法甚至不值得你用真正的剑?” “你的剑品阶太低,挡不住我的本命剑。”说罢云垚道:“别再废话了,直接动手罢!” 谢秋声眉宇变得锐利起来,提着剑飞快朝云垚刺去。 她的剑法的确很好,在毫无灵气的前提下,竟隐约蕴含着某种特殊的剑之韵律。 如此云垚便也没有敷衍的以力压人,而是认真寻到了谢秋声剑术中的一个破绽,破了对方的剑法。 结束后,云垚还夸赞道:“剑术不错。” 谢秋声:“……” 她剑术自然不错,不然如何能以凡人之躯,被修士特意招纳来考验自家弟子剑法。 只是,谢秋声颓然叹气:“但到底比不过修士。” 就算练了一辈子的剑,依然打不过一个孩子。 云垚道:“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以你对剑的悟性,很适合走剑修一道。”她问:“你想成为剑修么?” 谢秋声的目光一下变得既锐利又明亮。 第82章 谢秋声的眼眸明明饱含希冀, 却在沉默片刻后,垂眸轻声道:“我并无灵根,如何妄想。” 她年少时也曾求仙问道过, 只是得到的结果不如人意。 而后家中便劝她放下妄念, 好好嫁人生子。 可谢秋声心中始终带着一份不甘, 她不想过那样一眼就看到头的日子,以至于后来和家族决裂。 能够自幼接触剑术习得高深剑法的谢秋声出身自然不差,家族愿意纵容她的‘小爱好’, 已经十分优容。 可最后她却没能顺应父母尊长的心意, 过上寻常女子应该过的生活, 反而因名声带累父母家族, 成为旁人眼中的‘异类’,到最后更是走上断绝亲缘、远走他乡的不归路…… 她是个不孝之人。 谢秋声垂眸:“仙长是在消遣我么?”她早就放弃希望了。 “剑修与其他修士不同,重心性、重悟性也重根骨, 但唯独不重灵根。”云垚反问:“你可知道伪灵根?” 谢秋声沉思:“我仿佛听过。” “这世上有些独特异宝能够代替灵根,虽然以天材异宝伪造灵根的修士,即便再如何努力修为也比不上天生灵根者, 但这一点在剑修身上是不通用的。”云垚道:“剑之一道,是伪灵根修士唯一可能通向大道的选择。” 当然, 剑修不看灵根, 即便是天灵根也可能在剑道上栽一个大跟头, 碌碌无为一生。 这点云垚就没细说了。 她只问:“以你对剑术的悟性, 必然能成为剑修,只是你寿元不长,即便踏入修行也未必能在寿元将至前有所成就,你是否愿意赌一赌其中的可能呢?” “仙长既然说这话,想必手中便有能生造灵根的天材异宝?”谢秋声目光灼灼地看向云垚。 云垚并未说话, 但谢秋声看过她的面色,已然心安。 她跪在云垚面前坚定道:“我想一试,求仙长成全!” 即便死前无法得道,但她至少体验了真正剑修的畅意。 云垚手都没抬,便有一股柔和而不失强势的风力将谢秋声扶了起来。 她拿出一枚丹药。 以云垚的身家,自然不至于拿出纯天然未经处理过的灵宝,她手上所有宝物都是处理妥当能直接使用的。 虽然也不知为何她一个天生变异灵根,会需要用到融灵、洗灵甚至伪造灵根的丹药,但只要云家有,只要能想到的,云思便都给云垚备份。 而云垚也确实用上了。 谢秋声拿到丹药后,只仔细看了丹药几秒,便毅然决然服下。 不管是真是假,能否成功,赌一把好过浑浑噩噩郁郁一生。 而且以剑观人,至少谢秋声相信云垚不会欺骗她,剩下的只能看天命了。 丹药一入口便化为一股暖流直接钻进胃里,而后谢秋声便感觉到一股奇异的之感,她看不到,云垚却能轻易地看到周围灵气在朝她汇聚。 但片刻后谢秋声却忽然抱住脑袋,仿佛经受着极大折磨。 剧痛之下她只听到云垚惊疑一声,便彻底昏迷过去。 云垚在谢秋声眉心一点,又及时在她丹田处拍下一枚符箓,见周围灵气不再涌过来,才松口气。 等谢秋声再度醒来时,天色已经昏暗。 她被安置在自家的藤椅上,而云垚则在一旁悬空打坐,谢秋声下意识环顾四周,才发现不少村里人都围在院子外。 他们有些只是站在那里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些则端着饭碗过来边吃边张望,还有搬了长凳的坐在外边,似乎是要看出点什么。 但奇妙的是周围人的声音没有半点传进这小院里。 谢秋声很清楚这必然是这位小仙长的神奇手段,她微微起身,仍然感觉头疼,却在可忍受的范围内,只是…… 她问云垚,“仙长,我失败了吗?” 谢秋声不知道什么样算成功,但她如今的状况实在不像已经踏入修行。 云垚睁开眼,很认真道:“此事是我之过。” 谢秋声的心一下沉入海底。 但她仍是勉强一笑,道:“即便失败,也是我机缘不够,如何能怪仙长?” “不,是我没检查清楚,以固有观念行事才害你受伤。”云垚道:“你并非天生没有灵根,而是后天时灵根被挖除了,如此情况下,即便是天材地宝也无法再为你另生灵根。” 一连串的复杂信息似乎令谢秋声难以接受,她怔愣了好一会儿都没反应。 云垚却以为她没听懂,详细解释道:“伪造灵根除了寻觅天材地宝之外,还有一种方式便是移植旁人的灵根,只是后一种方式一直被各大门派严加保密且明令禁止,通常只有邪修才敢行此手段。” 谢秋声从未想过这个可能。 从一出生起,她记忆中并未经历过任何慢待与折磨,即便因自幼思维与别家女儿不同,但父母依然宽容以待。 且在离家前,她就算叛逆习武,也一直身居内宅,如何会在自家中被人挖去灵根呢? 当初为了逃婚远离家族后,谢秋声还时常回想起母亲伤心的面孔,常常因此自责。 她心乱如麻,胡思乱想的回忆这半生,可就是想不透究竟是何时遭遇此事。 “被剜去灵根时,难道没有感知么?”她毫无记忆。 “自然不可能毫无感知,但是多的是让你忘却一切的丹药。”云垚看她一眼,补充道:“且此种移植灵根的方法有极大限制,必须是血亲的灵根才能移植成功。” 谢秋声一时如遭重击。 “在你出生之后,家中是否有拜入仙门之中的人呢?” 谢秋声立时面色惨白,如遭重击。 云垚却没给她任何思考、哀怨、伤怀的时间,径直问道:“如今你唯一踏入修行的机会,便是找回自己的灵根,你想找回吗?” 第93节 谢秋声闭眸片刻,再度睁眼时,眸中的怀疑、震惊、诧异、伤怀……全都消失不见,唯余坚定,“我想!” “那就好。”云垚满意一笑。 她拿出一枚阵盘,递过去:“滴血在上面。” 谢秋声毫不犹豫一抹剑锋,掌心大片鲜血落下,片刻后阵盘中心的铜镜便有所启示。 云垚手一抬,便裹着谢秋声御剑远去。 底下村人仰着头张着嘴看向天空,虽然没从仙人这里得着什么,但看到这番景象也不算白等这一遭。 等剑光消失在天际,他们议论几句便毫无心事地各回各家了。 唯有剑上的谢秋声心事重重,她并非第一次被修士带着御剑飞行。 此前外出游历之时,她也遇到过其他正道修士,只是对方每每惊诧于她的剑法后,又总是遗憾她没有灵根。 后来更有一位修士将她带来这偏远村落。 对方说,若为门中弟子试剑,门中愿接应她的来世踏入修行。 只是小弟子们常常不知轻重,这过程中她或许会经常受伤。 谢秋声还是同意了,即便只有一丝可能,她也想把握住,而今她似乎也确然把握住了改变命运的可能。 只是之后,一切会顺利么? 云垚带着谢秋声来到一座被阵法保护,常年有云雾环绕的高山之上。 “太仪仙门云氏云汐霆前来拜访贵派。”云垚立在剑上传音道:“万剑宗可愿一见?” 很快护山大阵打开,云垚得以带着谢秋声入内,一行剑宗弟子赶来 :“不知云道友有何贵干?” 谢秋声看看这气势不凡的万剑宗,以及其内无数负剑弟子,料想刚刚才知道名字的云仙长应该会徐徐图之。 就见云垚拉过谢秋声,特别直截了当地问:“我偶遇这位凡尘剑客,却发现她灵根乃是被人为剜去,而我已用法器验明,夺走她灵根之人便藏在贵派。” 前来迎接云垚的剑宗修士面上闪过诧异,而后问道:“此事是否有什么误会呢?” 云垚果断道:“我爹爹亲制的法器绝不会出现纰漏,而我也与她确认过,她绝非自愿送出的灵根。” 说罢云垚将阵盘递过去,“请贵派将人交出来,对峙一番便能明白真相。” 对方迟疑了。 若真有此事,最好还是私下…… 云垚便问:“还是说堂堂万剑宗不知何时已然改了收徒规矩,并不计较宗门弟子行此种邪道之法抢夺灵根呢?” 那剑宗弟子立刻反驳:“自然不是!” 云垚继续把阵盘怼到人家眼前,以一种不容拒绝甚至不容回避的态度,道:“那么就把人喊来吧。” 片刻后,云垚和谢秋声被请到一处大殿坐着。 而剑宗弟子则拿着她的阵盘去寻人。 饶是自幼坚毅,即便身处凡尘也执着寻求剑道的谢秋声,此时也不由踌躇慌乱了,“他们真会把人交出来么?” 她声音极低,仿佛在喃喃自语。 云垚却毫不控制声量地说:“不必担心,万剑宗是当世第一剑道宗门 ,剑修唯有走煌煌正道方能修成,因而万剑宗绝不可能行邪道之事。” 顿了顿又补充:“不过如此大宗,便是偶有一两看管不利的不察之事,也是情有可原。” 就像他们太仪仙门,先前不也发生过不好的事么。 改了就行。 守在殿外听得一清二楚的小弟子:“……”就当是夸赞了。 片刻后,几名剑宗带着两名剑修过来,其中一人冷若冰霜,而另一人则温润如玉。 谢秋声看到那温润如玉之人,竟毫不意外,“果然是你,大兄。” 对方看到谢秋声则诧异万分,他几步上前紧张道:“十一妹?你来此寻我,可是家中出了事?” 第83章 “大兄当真不知我为何来找你么?”真正见到来人, 谢秋声语气竟意外的平静:“大兄长我十一岁,便是我年幼不知,想来大兄接受我的灵根时, 应当已然知事!” 谢秋声的同族长兄, 剑宗修士谢明阳闻言面色竟毫无变化, 而是疑惑道:“十一妹,你在说什么?” 他偏头想了想,似想到什么, 叹道:“是了, 我此前便听家里说你一直想踏入修行, 只是没有灵根如何能行?你是不是因此陷入妄念, 已然失了心智?” 谢秋声并不生气,只是道:“大兄,你一直在这仙门之中修行, 想来比我更了解修士的手段,事实究竟如何,难道是你如在凡尘家中一般, 分辨两句就可以糊弄过去的么?” 而后又问:“大兄不好奇,我是如何找过来的么?” 谢明阳面色这才几不可察的出现一丝变化, 随即他注意到一旁的云垚, 当即问道: “敢问这位道友是?” 云垚却没理他, 目光直接看向那名一并进来却并未开口的冷傲修士:“他是你的弟子吗?”而后毫不客气道:“身为剑修, 怎能不诚?” 谢明阳面色终于彻底难看。 但他从云垚的话语感知到,对方身份并不简单。 就见冷傲修士看向云垚:“你已然凝聚剑魂?” 云垚傲然:“没错!” 冷傲修士便道:“一战?” 旁边特意过来处理此事的剑修管事无奈道:“流云师叔,还有事要处理呢。” 那位流云剑修便道:“那你还不快快处理?”且面上还露出‘你在墨迹’什么的嫌弃。 管事:“……” 管事看向云垚:“云道友,你看这……”要怎么解决? 就见云垚豁然出剑,而后率先自这殿内飞出殿外, 声音自外传来:“先比过再处理琐事,也不迟。” 流云闻言便立刻紧随其后。 管事先是无奈,而后又带着几分兴奋之色,匆匆跟了过去。 这等盛事,怎能不看! 谢秋声也跟着往外走,被谢明阳拦住:“十一妹,你究竟意欲为何?” “大兄,如今有两位实力高深的剑道修士在比斗,你身为剑修竟不想观望吗?”说罢,谢秋声便撇开谢明阳往外走。 谢明阳固然能轻易拦下身为凡人的族妹,但此时此刻身处万剑宗主峰,即便周围看似无人目睹,但只要他动手,便会立即被人察觉。 他也只能压下心思,慢慢朝外走去。 外间两名剑修也确实在比斗。 只是跟谢秋声想象中的兵刃相交、火星四溅的激烈场景不同,云垚和流云双双立在半空,纹风不动。 她按住激动的心情等待着,可半晌那两人仍然毫无动静。 但围拢在附近的剑修越来越多了。 而后她听到其他人议论之声。 “好厉害的剑意,竟能与流云师叔旗鼓相当,那是谁啊?” “她就是太仪仙门云家那位……” “什么?”问话的剑修大惊。 要说云垚的名声在哪一派最响,那无疑是万剑宗,虽说秘境时她无差别扫荡了所有门派的年轻弟子,但万剑宗修士遭遇的重创无疑最重。 万剑宗的弟子输给了外界的剑修,怎能不让他们耿耿于怀呢? “她这是直接上门挑衅了?”弟子们不敢置信。 谢秋声听了这些议论不由苦笑,原来并非他们没动手,而是身为凡人的她看不到。 她只觉此生之中最大的遗憾,便是此刻。 若她灵根没被人剜去,此刻她绝不会错过这场精彩绝伦的剑修与剑修之间的比斗。 而拥有灵根的谢明阳此刻却心乱如麻,无心观战。 此时云垚与流云在比的是剑意。 若剑意并未显形,除非是刻意练就瞳术的修士,寻常修士也无法察觉。 但这里是万剑宗,所有弟子在入门之初便要自剑意中走过一遭,如此才算通过考验得以入门。 因而他们也不是谢秋声以为的看到,而是一种感觉。 流云的剑意既险又快,还难以捉摸,既带着逍遥世间的洒脱之意,但若小看这剑意,便又会立刻面临其中无双的杀意。 就好像在说,他这个人并不执拗于杀戮,但若让他杀戮,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而云垚的剑意并不走奇招,只要接触便能清晰感知剑意中传达的一切。 那是无畏、果决,以及审判。 她的剑意仿佛在直白地质问——若你心中无愧,又怎会怕我的剑呢? 良久负手而立的流云睁开眼,他周身忽然升腾起超乎寻常的气势。 原本观望的剑修们不由道:“糟啦,流云师叔认真啦。” 却见云垚毫不示弱,周身同样升起一股气势,而后双方那股几乎显形的气势不断扩张,终于相撞了。 似乎有什么嗡鸣了一声。 底下剑修有些人只是脑袋一震,迷糊了一瞬,有些人却仿佛从中窥得什么,若有所悟。 流云收回了剑域,“不愧是太仪仙门霜华真人之后,后生可畏。” 云垚也收回剑域,她问:“你是万剑宗里剑魂境最强者么?” 任何一个剑修都不会愿意承认自己比别人弱,但流云还是摇头道:“我只能进前十。” 云垚闻言微微诧异,紧接着升起更强的战意,“那样更好。” 第94节 同样的对手,一个怎么够。 而后她飞身落地,问那名剑宗管事:“你现在可想好说辞了?” 管事无奈一笑:“云道友,我万剑宗如何会故意欺瞒你,只是此事确实另有隐情。” 云垚看向同样落地的流云:“你难道不知他的灵根乃是后天得来?” “我知道。”流云微微颔首,“但他的剑法是他自己练的。” 云垚笑了:“那是自然,我祖父都是仙人了,我竟也要亲自修行呢。”而后又毫不客气地说:“也难怪以你的剑意,竟只是剑宗前十,若你是这样的人,只怕再往后你连前十都入不了呢!” 流云看她一眼:“你迁怒于我,又有何用?此事我问心无愧!” 云垚指着谢明阳反问:“若有一日他生了心结,执意要斩草除根,你这个在他初得灵根时便独具目光收下他,后又亲自教导他成才,在看着他用你教导的剑法为恶时,当真不会有一丝愧意?” “不会!”流云干脆:“我的道与你的道不同,你寻求公平正义,而我只追求一个自在。” 他只是教了谢明阳剑法,至于谢明阳日后是得道还是为恶,都是谢明阳自己的事,与他无关。 “你说得没错,你我的道不同!”云垚说罢重新拔出剑:“在我眼中,包庇者同罪!” 眼看着流云也毫不客气地要应战,管事赶忙过来,“云道友,此事涉及凡尘内务,还请容我细说。” 云垚微微蹙眉,管事叹口气,道:“此事不止一例,且明阳这孩子也是无辜的。” “我等虽位处中洲,但中洲百姓也并非全然听从修士管束,我们有我们想收的弟子,他们却也有他们想送的孩子,那些犯下此事的并非邪修,我等难道要将犯事的凡人一并处置么?” 管事道:“再者事情已然如此,若不收下明阳,难道要看着这孩子同样也被毁了么?” “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正因为你们收下这样的弟子,才给了凡尘之人某种错觉,分明是你们的行为在告诉他们,他们做的一切都是对的!”云垚目光扫过剑宗一众修士:“谢秋声所遭遇的一切,亦有你们的罪孽!” 管事还想说什么,云垚却又道:“若是你们剑宗碰到此事,都如此含糊了事,却不知中洲其他门派又是什么态度呢?” 说完,她一手捞过谢秋声,另一手却直接将谢明阳摄来而后牢牢按住。 云垚已经不信任他们,便也懒得再听他们辩解。 “我要带他们去寻幕后的始作俑者,待之后便会拨乱反正、物归原主!”云垚立在飞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剑宗修士:“你们可以拦我!” “但只要拦我者,我将视之为谋夺他人灵根的邪修同道,绝不手下留情!” “你们最好能拦下我,因为等找到幕后真凶后,我必会将此事连根拔起,届时不论是涉及之人,还是收容了那些伪灵根的门派,都会被我公之于众!” 说完,云垚架着飞剑朝远处飞去。 管事立刻就要去追,刚飞起便又立刻落地。 只因他方才前进的方位有一道无形剑气悄然显现。 “流云师叔?” 流云淡淡道:“让她去!”大道之争在即,此事也确实该有个决断。 他不会主动去做,但如果有人去,他也不会阻拦。 管事道:“这事哪有那么容易解决!”这可涉及到凡尘亿万百姓。 但现在想追回云垚已然不可能,还是另做准备罢。 想到这里,剑宗专管外务的管事多少有些埋怨:“流云师叔,你便是想拦我,也没必要用无形剑气吧!”要是一个没注意,他差点就中招了。 把他当邪修对付啊! “若连剑气都躲不开,你也莫要修剑了。”说罢流云便飘然而去,看起来对谢明阳这个弟子的去向毫不在意。 云垚带着谢氏兄妹先去了凡尘谢家。 她并未遮掩,剑光在众目睽睽之下直坠而下,谢家人立刻反应过来,待看到这对兄妹后又是惊喜又是激动。 云垚没给他们认亲的时间,直接问:“当日帮着你们谢家调换子嗣灵根的修士,在何处?” 谢家人一愣,想要否认。 此时谢秋声对一名年迈妇人道:“母亲,事到如今,您仍然不愿意告知我事实真相么?” 那名妇人只看现状,便一瞬间明白现状,她蓦然痛哭:“真是冤孽啊!” 而她身侧的一名年迈男子却道:“都怪你当初妇人之仁!” 第84章 谢家是凡尘世家, 聚族而居,谢明阳出身主支嫡脉,谢秋声之父是旁系。 还在家时, 谢秋声只见过谢明阳一次。 他们这样的家族对修士的传闻、消息自然比寻常百姓更灵通, 家里平日便会说起谁有可能有仙缘。 而谢明阳这位被修士接走的弟子, 无疑是家中的骄傲,小辈们的榜样。 且后来谢明阳还曾回家过一次,并为家中带来无数凡尘之人渴求的仙丹灵药。 也就是那次, 谢秋声和同辈族人一样, 远远地观望了谢明阳一眼。 不曾想这位已然踏入修行与凡人有了身份之别的族兄竟特意把她喊去问了几句话, 虽然只是几句再寻常不过的问话, 但足以令她被同族羡慕。 也令谢秋声一直牢牢记下这位族兄。 当日的她不明白为何,如今好似明白了一切。 只是,谢秋声很不理解:“纵然他出身主支, 能给你们的庇护却有限,比起牺牲我成全他,让身为你们亲生女儿的我去修行, 不是更好么?你们为何要这么做呢?” 只方才短短几句话,她便清楚父母对此事知情, 且他们的态度是支持的。 再则, 若他们是被迫, 他们这一房如何能在谢家安然度日呢? 妇人想说什么, 却迟迟说不出来,此时此刻她又能找出什么理由呢? 那年迈男子虽脸色难看,但却十分理直气壮道:“你毕竟是外嫁女,与他自然不同。” 他刚说完,忽然惊呼一声。 只见这对夫妇脸庞被某种无形利刃划过, 瞬间便涌出鲜血。 周围仆妇赶忙过去帮着按着伤口,两人脸上却各有一滴鲜血慢慢朝云垚的方向飞过来。 云垚拿着阵盘一接应,而后有些失望:“他们居然真是你生身父母。”而后有些疑惑道:“我还以为你是像话本里那样被故意抱错,他们才这么对你,原来不是啊,那为什么呢?” 为什么有人会把自己亲生孩子的灵根挖去给别人呢? 谢秋声苦笑一声:“是啊,为什么呢?” 同样被带过来的谢明阳始终沉默不语。 谢家人群中间,可以做主的族长正要上前说什么时,还被谢明阳一个眼神直接制止。 只要他们不说,身为修士的云垚总不能贸然对无辜凡人搜魂吧? 那样做,她必会引起中洲修士的不满。 云垚当然不会搜魂,查找真相而已,有的是方法。 她将重新祭炼过的花花拿出来。 花型法器一放出,这院子就被法器宝光笼罩,而后花花慢慢旋转,待旋转一个角度后,云垚忽然抬手一按。 花花停止了,同时花花上方出现一段来自过去时光的影响。 “七弟,你可想清楚了,你女儿这年纪还不知多久才能等到被仙人收徒的机会,又不知多久才能出师,你能坚持到等她学有所成带回丹药的那一日么?” 只见一名中年男子对另一男子说:“只要你答应,这枚延寿丹现在就是你的。” 谢秋声之父到底咬牙答应了,而她母亲也只是在反复问过:“真的不会伤及我儿性命么?” 在谢家家主保证说:“你放心,绝不会伤她性命,且事后族中必然会优容你这一支。” 谢秋声之母便也泪水涟涟地答应了。 谢秋声这才明白:“原来如此。” 她就说怎么可能因为外嫁女这点原因,便如此轻易将她的灵根移给别人。 像他们这样的人家,若女眷有了仙缘,自然不会轻易许婚,只要不许婚,女孩一样会在修行后回馈于家中。 她父亲固然自私自利,却不至于如此不智。 如今才知道,她虚无缥缈的前途,又如何比得上他的性命重要呢? 谢秋声之父道:“你懂什么,我当时性命危在旦夕,只能如此,再者你在家一世优容,岂不比打打杀杀的好?” 谢秋声身体克制不住地颤抖,良久后她才冷静下来,“是啊,优容一世,若是如此,别家有仙缘的孩子又何必想方设法拜入仙门呢?” 谢秋声之父怒道:“我是你父,你的命都是我给的,便是取了你灵根又算得了什么?” 谢秋声刚要说话,便听云垚道:“是他!” 云垚根本没管这一家子的争执,注意力一直在幻影上,直到看到那个出来给谢家兄妹移植灵根的修士出来,才暂停影像。 她问谢秋声:“你认识么?” 谢秋声摇头:“我看不清他面貌真切。” 这很正常,修士行走多会用手段遮掩以防万一,何况对方是在做此等沾染因果的恶事。 只是云垚的法器品级高于对方修为,才能映照出他的模样,但这模样也只有云垚能看清,在谢秋声眼中,影像中其他人都是清晰的,唯有那手持玉质匕首的修士面目模糊。 不过,谢秋声说:“但他这衣服,与宫廷供奉官服极为相似。” “那就先去宫廷。”云垚收回花花,当即要走。 忽然她想到什么,扭头看谢明阳一眼:“带着这么多人太麻烦了。” 谢明阳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当即要跑,却见一道剑气精准飞来,根本无从躲闪。 他大喊:“你敢,我乃万剑宗弟子!” 在万剑宗时云垚尚不会顾忌,此时此刻又如何会在意。 剑气瞬间贯穿他的脑子,一样散发着微弱宝光的东西被云垚飞快接住,放进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内里存有寒气的玉匣里。 云垚还特意跟谢秋声解释:“我只会取灵根,不会种灵根,要等回仙门后才能帮你移植。” 谢秋声微微摇头:“没关系。”不差这一会儿。 第95节 云垚便对她伸手:“那走吧。” 谢秋声此次回来,本是有意跟家中说清一切,可现在她看着周围或是惊恐或是愤恨或是不安的目光,忽然又觉得,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拿回本该属于她的东西,就够了。 她搭上云垚的手,被云垚一下子拉上飞剑,云垚正要往皇室飞去,一个声嘶力竭的哭腔响起:“秋声!” 此时谢家已然一片慌乱,不说谢明阳倒在血泊之中,主脉如何人心惶惶,其他谢家族人同样不安。 谢秋声生母自嘈杂人群里蹒跚着跑出来,“当年的我们也别无选择,主支相逼,我们又岂能拒绝?” 还不如顺应了,也能保全小家。 “我们毕竟生养了你,难道你真要因为这事,就怨恨我们一生么?” 可事实就是,父母是主动答应,而非在被逼迫后无可奈何。 谢秋声笑了:“那我该怎么办呢?还应感谢母亲恩德,才留我一命么?” 云垚开口道:“我看你们家里又供奉道家又供奉佛家,可见也会相信来世,既然如此,你们为何会觉得她的灵根是你们生出来的,而不是她自己前世积德得来呢?” 她冷淡地扫一眼这些谢家人:“挖人灵根是恶事,你们今生犯下这样的罪孽,也不知你们来世,会遇到什么样的父母?” 说完,不理会如遭重击的谢家人,径直飞走了。 路上,谢秋声忽然问:“若按仙长所说,我今生之所以会遭遇此事,是否因为我前世是个恶人呢?” “骗他们的!”云垚道:“普通凡人要洗清业果才能转世,且转世后与前世再无干戈,你想要一个与前世牵连的来世,都不容易呢。” 谢秋声:“……” 那她就放心了。 云垚却开始反思:“原来你听了后会这样想,下回我还是别多此一举。”直接动手便好了。 等两人到了此间地界的皇室宫廷,便有一些穿着供奉制服的修士迎出来。 “敢问道友是?” 云垚做了自我介绍,而后问:“你们又是哪门哪派?” 这些供奉来自附近两大修士门派,只是看了一圈,并未找到时光幻影里的那个人。 云垚拿出铜镜播放记录:“这个人你们认识吗?” 那几人对视一眼,明显有线索,“你找他有何事?” 云垚道:“他挖人灵根,入了邪道,我来找他算账。” 那几人开口要说什么,云垚又说:“我不但来自太仪仙门,修为也远高于你们,不要骗我哦!” 这些驻守在凡尘的修士,修为最高也只是筑基后期。 闻言便也只好道,“他是之前的驻守修士。” 云垚又问:“他如今身在何处?” “他已外出游历,我等也不知晓。” “真的吗?”云垚狐疑地看看他们,等看到对方一致的坚定的神情,才说:“那行吧,我自己去找。” 然后她当真带着谢秋声离开了。 等彻底离开皇宫后,谢秋声才说:“仙长,我们为何不徐徐图之?”如此直接询问,一般问不出什么吧? “我对此地不熟悉,暗中探访也不知从何开始,倒不如直接询问,唯有引得他们有所行动,才有线索。” 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只是此种打草惊蛇、引蛇出洞之举,必须对自己的实力极为自信。 而到了一个距离后,云垚便对谢秋声说:“之后我未必顾得到你,你先入我竹楼里。” 谢秋声纵然很希望第一时间看到害她的始作俑者被抓住,但也知道自己凡人之躯,只会给云垚添麻烦,很顺从地点头应下。 等把谢秋声安置好,云垚又重新往皇宫过去。 第85章 谢秋声以为竹楼是指云垚门派在此地的驻点, 不曾想是另一番地界。 此间地界没有日月蓝天,一片纯白,纯白之中有一竹林, 竹林里有一幢竹楼, 一入此地便与外界纷扰彻底隔绝, 好一副避世隐居悠然自在的景象。 若是往日,谢秋声会很开心被修士安置在如此奇妙之地,也会安心在这起居生活。 但此时的她心思杂乱, 隐忧之下根本没法静下心。 “去练剑!”云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如今该做到是抓紧时间打磨根基, 前尘已了, 该为日后做打算了。” 谢秋声闻言心中一凛, 是了,这次的机会她绝不能再错过。 见谢秋声在竹楼前用心练剑,云垚才收回神识。 此时她隐匿身形盘坐在皇宫上方, 入驻皇室的两方修士分别往各自门派传讯一回便再无动静。 闲来无事,她便给路过的人检测灵根,目前还没找到另一个被挖灵根者。 一连等了几日, 看到有符箓飞来,云垚抬手给截了。 符箓被劫, 施展者立刻就能察觉, 果然紧着片刻后, 又有一枚符箓被云垚拦截住, 如此几次三番,两派终于按捺不住派了弟子过来探寻。 赶来的几名修士在上空看着毫无异样的皇宫很是惊疑,随后才小心入内,云垚见状一路跟了过去。 “既无碍,传讯符怎会消失无踪?”来访修士问道:“此前可有发生什么事?” 入驻修士先是摇头, 而后才想起来:“数日前,太仪仙门过来问了一嘴灵根移植之事。”顿了顿又补充:“但她很快就离开了,并未追查。” “太仪仙门?他们怎么管起中洲之事了?”来访修士道:“你确定她离开了?” “我确定。”皇宫修士颔首:“之后我一直注意着,皇城内外并无其他修士行动痕迹,也没有传出此类风声。” 来访修士便微微蹙眉:“那是谁拦下符箓呢?” 入驻修士便道:“就算是太仪仙门又如何,这事毕竟在太清宗和青云观过了明路,有他们海外仙门什么事?” 来访修士微微放心了些:“也是。” 虽然还有疑虑,但宗门弟子无恙,这凡尘也没出事,应当问题不大。 但来访修士还是特意在凡尘待了几日,见确实无事发生才放心回门派。 而云垚早在听到那句‘在太清宗和青云观过了明路’,便已离开此地,她本就有在之后找中洲几大顶级门派看管此事的打算,如今听闻这两派都知情,干脆提前找了过去。 太清宗和青云观分别掌控着中洲一个大国,离此地更近的晋国便背靠太清宗,云垚先去了晋国。 晋国比谢家所在的国度更加强大,皇城也更为繁华。 只从街道行人的穿着打扮面色看来,这里的人生活还不错。 此前云垚很少来此类地方,仙门修士来中洲历练,多是自山野穿梭或借道妖修领地,刻意避开皇城等权利场所。 云垚漫步自人群中走过,前边忽然蹿出一个披头散发状若癫狂之人,两旁人顿时惊慌躲避,唯有云垚一动不动。 “姑娘快躲开!”身旁有一女子想要拽开她,却在靠近时莫名倾斜被云垚反手抓住。 “咦?”对方愣了愣,似不明白怎么回事。 云垚把人放开:“没事,他被抓住了。” 果不其然,那癫狂之人在快要闯过来时,被一群忽然出现的城防守卫给抓住拖走了。 身侧的女子便忍不住抱怨:“真不明白把这样一群疯子养在城里做什么?” 云垚不由蹙眉:“这样的人有很多?” 女子颔首:“是呀,就算有所不忍,把他们挪到城外不是更好么?放城里,一段时间就要闹一次!” 云垚便问:“他们住在哪儿?” 女子指了个方向,看云垚朝着那方向便走了,不由喊道:“哎,姑娘你是要过去看么?很危险呐。” 见云垚只是朝后摆摆手,压根不回话,女子也只能嘀咕:“好奇怪的人。”便没当回事继续在街道上逛游。 云垚顺利找到那住所,从外表看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宅子,外间大门紧闭,还有守卫把守。 她飞身上去,就看里边的人,要么在地上枯坐,要么自言自语,要么癫狂随性、肆意破坏周围的一切。 云垚用令牌给他们测了测,结果跟猜想的一致。 她毫不犹豫跑去此地皇宫之中,却没找到修士的痕迹,待打听一番才知道,此地修士另有国师府,于是她又转道去了国师府。 此间驻守凡尘的修士比隔壁修为更高,是金丹修士。 云垚开门见山地说:“我碰到一个被剜去灵根的人,帮对方找回灵根的时候,那动手移植灵根的修士道,你们太清宗也知情。” 太清宗修士便道:“中洲修士繁多,我们也管不了所有人一举一动。” 云垚不免道:“既管不住,你们跟青云观、万剑宗争什么正道之首?管好你们自己不就得了?” 太清宗修士:“……” 那如何一样,不争就要退。 太清宗修士不悦道:“这与你们太仪仙门有和干系?” 云垚已经接着质问:“那么城里那座满是疯子的疯宅,你们总知道吧?” 太清宗修士沉默了一瞬,才叹道:“此事我们亦无可奈何。” 云垚毫不客气:“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凡人以为那是疯子,身为修士难道看不出那些都是被剜去灵根之人么?凡人如何自己移植灵根,还不是修士动的手?” “这等事情你们不做便是!敢于犯下此事之人就应当做邪修严加惩处,有什么无可奈何的?” 对方看着正气凛然义正词严的云垚,不由苦笑,当初他刚知道此事的时候也是这般想的,后来嘛…… “此事由来已久。” 本界并非从一开始便由正道压制妖魔。 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里,修士都是正邪不分的。 人族踏入修行,是从神魔妖邪那里有所领悟,其手段自然也脱胎于其中,其中不乏如今的人族看来过于血腥之法。 第96节 在上古时期,莫说是移植灵根这等小事,夺舍、抢人寿命、吞噬魂魄之事比比皆是。 那时候的修士不但没有正邪之分,甚至没有正邪的观念。 直到佛道相继有大能立志成圣,重新约束修士,世间风气才被慢慢扫荡,修士也有了正邪之分。 因而即便修士牢牢封锁住夺舍、移植灵根等邪修手法,可凡尘之中仍有传闻,尤其是某些传世许久的家族,他们知道的隐秘未必比修士少。 便是将邪道压制在魔域,仍无法断绝此类事迹。 “我们最初发现时,他们已经私下实验许久,不论我们如何压制阻拦,都无法阻拦他们私下行事。”太清宗修士道:“总有凡人想要逆天改命。” 尤其是那些身居高位者,更不愿认命。 “他们又都是凡人,我们总不能一气之下全都处死。” “后来各门派便商议,与其放任凡人自行摸索胡来,不如由我们主动掌控,至少还能留那些人一条性命,半生无忧?” 云垚反问:“你是说被人关押至疯癫为外界嫌弃的无忧?” 太清宗修士:“……毕竟癫狂之人,确实不好照料。”说到最后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把灵根还给他们,他们本可以自己照料自己。”云垚道:“仅仅只是因为无法阻拦凡人行为,便从放任自流到主动帮忙,这简直匪夷所思,什么时候修士会被凡人牵着鼻子走?其中当真没有其他内情?” 太清宗修士沉默片刻后,道:“你们太仪仙门位处海外,自然不知与凡人打交道有多讲究,若是凡尘皇室、世家不满,带着百姓转投其他门派也是常有之事。” “所以你们就被凡人轻易钳制住了?”云垚意外:“要是早知道你们这么废物,我太仪仙门当初何必退避海外。” 太清宗修士不免辩解:“我们只是对凡人手下留情了些而已。”对其修士可不会如此。 “我看是因你们早已将此事当作常态。” 因而等云垚找上门来,既不做遮掩也不找借口,竟没觉得有丝毫不妥地直接说了出来。 他仿佛觉得这些理由足够充分,理所当然会被‘谅解’! 云垚绝不能谅解:“就因为担心凡人转移信仰,便干脆做邪修之事,你们的问题好严重啊!” 她说完不再搭理太清宗修士,转身离开。 太清宗修士心头一紧:“你要做什么?” “做我认为应该做的事!” 云垚飞身去往那座关满可怜人的宅子,太清宗修士不放心地跟了过去,就见云垚拿出阵盘搜集血液,开始帮那些人追踪灵根。 “你总不会天真地想,一个个帮他们寻回灵根吧?” “有何不可?” 太清宗修士苦心劝诫道:“那些人可不只是拜入我们太清宗,还有拜入青云观和万剑宗的,其中不乏有拜入顶级大能名下,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得罪多少人?” 云垚语气坚定:“但这是正确的事!” 说罢她操控阵盘,而后随着阵盘里灵光最浓郁之处飞去。 太清宗修士立刻飞过去挡下她:“我这是为你好,你只要传信回你们仙门,相信你仙门的长辈会给你相同的建议。” 云垚目光微冷:“再拦我,我就不客气啦。” “你怎么就是……”说不通呢! 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说完,那名修士已经胸口被剑气贯穿,往地面坠去。 云垚则按照血液与灵根的关系,一路找上了太清宗。 第86章 既然那名被太清宗派去晋国做国师的修士毫无遮掩, 云垚便也没故作试探,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 她自认为很客气地说:“请你们把那些人交出来,让我取出苦主的灵根。” 太清宗上下:“……”好久没人在宗门里如此狂妄了。 片刻后有一名修士上前, 对方面上带笑, 语气也十分温和:“此乃中洲之事, 与你们太仪仙门何干?” 云垚便道:“若诸位觉得但凡中洲之事我们太仪仙门都没资格介入,是否魔域侵扰中洲也与我们无关?同样,日后海域之事, 譬如归墟现世, 是否也与你们中洲修士无关呢?” 那当然……不行。 若只说前者, 太清宗修士还能硬气地说是。 一方面, 他们确实是多年来抵挡魔域邪修的主力,自认为不需要海外修士相助也能掌控全局。 且若真到了魔域做大,中洲亦抵抗不住的时候, 必然到了下一次正邪之战的关键时期,若那时太仪仙门还不出手,被整个正道修士唾弃还是小事, 可他们总不会任由自己被魔域一并覆灭。 但说起后者,他们便不能胡乱张口了。 此一时彼一时。 当初太仪仙门避退海外时, 各洲内陆还有大片灵脉等着人族抢夺开发, 反而是海域势力混杂、凶险万分。 而如今各洲陆地上, 至少中洲的灵脉已然被分刮干净, 找不到任何多余资源,反而是海域还有诸多灵宝等着人发现。 就算没有归墟、秘境降世,他们也不可能因为云垚一句话便轻易放弃海域。 云垚便道:“既如此,这样掠夺灵根之事,我身为正道修士自然要管。”她摆开架势:“而且, 我要管到底!” 见太清宗修士迟迟不肯给个答复,云垚干脆自己行动起来。 她祭出阵盘,阵盘被放大后,便有宝光自动飞出到处寻人去了。 太清宗修士见状,大怒:“你敢!” 居然敢在太清宗宗门重地,敢当着他们的面如此行事,简直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们立刻出手阻拦。 不过出于大门派的骄傲,他们只出动了几名修士,一行人去拦截阵盘宝光,一人则飞身上去阻拦云垚。 也省得传出去说他们太清宗以势欺人!毕竟云垚并非毫无来历之人,他们不可能真把她彻底留下。 却不料来人被云垚一招,便轻易击退。 此时太清宗修士才对云垚这个一来宗门便言之凿凿要为那些因失去灵根而癫狂之人做主的年轻仙门弟子慎重起来。 她并非因为一时意气做下此举,而是对自己的实力足够自信。 如此,又有两名修士朝着云垚攻来,云垚还是一剑便将人逼退,而此时阵盘微微颤动,她眼睛一亮:“找到一个。” 说罢纵身朝阵盘指向过去,果然便见一道宝光绕着一名修士转悠一圈,而后便被另一名太清宗弟子给抓住。 云垚径直朝宝光寻觅到的那名修士飞去,过程中被几名修士联手阻拦后,便干脆一道剑气朝那修士袭去。 她顺利取回一枚灵根。 围观修士几乎是目眦尽裂,一行人赶忙去看被取走灵根倒地流血之人,另一行人则愈发凛冽的朝云垚攻击。 “云道友,若你执意如此,我太清宗也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云垚的名声并非上回秘境之争才在各门派打开,从她的存在被云家公开之时,各门派就已经将她记录在案。 虽然各门派、家族的掌权者都有后人,但子嗣一向稀少的云家当代独生女,份量上多少与旁人不同。 因而她独自找上太清宗时,宗门上下虽然不忿,却也不好跟她计较,还要嘱咐年轻弟子们留些情面,只打算事后再与太仪仙门掰扯。 但她出手如此不客气,便也不能怪他们太清宗不留情面了。 转眼间云垚被包围了,这回除了年轻弟子,还多了一些元婴修士。 “虽然我觉得你们同样有包庇之嫌,但到底还没查清楚你们究竟牵涉其中几分,不好对你们下死手。”云垚特别认真地说:“但如果你们纠缠不清,我就要不客气了!” 听听这说得像话么? 明明是主动上门找麻烦,却反而说得自己在理似的! 可就算一行人围攻之下,云垚依旧轻易地避开他们,朝着下一个被找到的人飞去。 她一道剑气过去,却被忽然出现的两根指头给拦住。 只见一名头戴玉冠、长身玉立的道家修士踏步出来,周围修士立时大喜:“大师兄。” 那修士朝云垚看去:“云道友,你只身来我太清宗闹事,未免托大了!” “不是闹事!”云垚纠正道:“是你太清宗行事不正,不但放任、襄助凡人移植灵根,还将那些抢夺他人灵根之人收为弟子,实在枉为正道门派!” 那修士沉默了一瞬,而后道:“此乃太清宗之决策,与你们太仪仙门无关!” 云垚闻言,愈发生气:“所以这并非太清宗某几个掌权者欺上瞒下之举,而是你们整个宗门一起做下的决定?” 那修士仍然道:“与你无关!” 云垚继续道:“你们太清宗自诩道门正统,门派上下竟无一人反对么?” 那修士沉默片刻,道:“此事,自然有其缘由。” “能有什么原因?不过利益二字而已。” 虽然中洲修士成分复杂,有诸多门派、家族、山庄,还有许多愿意遵守人族规矩的妖修,但严格来说,中洲受道门掌控。 只是道门不似佛门那般霸道排外,显得中洲修士势力繁复多姿。 可事实上,整个中洲势力,包括万剑宗在内都多以太清宗和青云观两大道家门派为主,其中太清宗隐隐为正道魁首。 如此前提下,太清宗的态度和决定何等重要。 而他们不断反复强调的缘由,云垚也很清楚,她只是不理解。 之前晋国国师所说的信仰,并非指香火。 一来如今神道修士越来越少,修士对香火没那么看重,且道门对信徒本就不如佛门强求。 他们真正担心的信仰是指传承,他们害怕凡尘转投其他势力后,第一手的优质弟子资源被其他门派抢去。 没有弟子,传承不继,再顶尖的门派也会慢慢没落。 太仪仙门在海外经营多年,却仍不能与中洲势力正面相抗,便是因为仙门弟子来源少,仙门修士数量始终低于内陆大派。 可即使如此,太仪仙门也没为了想要弟子,不惜以移植灵根的手段讨好凡尘势力。 云垚轻哼一声:“就你们犯下此罪孽,迟早要被反噬,我什么都不做便能看着你们自毁长城,可这过程中不知道你们太清宗会仗势害了多少无辜之人,既如此,不若我提前为你们消解孽力好了。” 说罢她一剑游走穿梭,连伤数人。 第97节 太清宗的大师兄见状微微蹙眉,掌心一握,手里也出现一把剑。 两剑相交后,对方还摆出一副谆谆教诲的架势:“云道友,你年少不知轻重,还是回仙门的好,若仅因你一人,便引起整个中洲与太仪仙门之间的嫌隙,你当真能心安么?” “如果整个中洲的修士都与你们太清宗一般无二的虚伪无耻,我们太仪仙门才不稀罕跟你们交好呢!” 这话直白又难听太清宗这位大师兄彻底怒了:“你以为一腔正义就能改变世间一切?你以为这样做就能彻底断绝此事?你以为你这样,人们会感激你么?不会,他们只会怨恨你挡了他们的路!” “不去做怎么知道不行!”云垚同样大声地回复:“你明明已经因此生了心结,为何不亲自打破这迷障,反而继续执迷不悟助纣为虐?” “就你这样修得什么道!”云垚说罢,手中的剑一挑,对方手里的剑被巨大雷光缠绕,如此近距离的雷击,便是元婴修士也无法硬抗,对方下意识一松手,那长剑便跌落开。 他似乎怔愣了一瞬,不敢置信。 云垚继续道:“你也不配用剑!” 太清宗大师兄看了看被雷电伤到的掌心,而后微微握拳:“你也不过是倚仗家世而已,若没有背靠云家,你今日依然敢独闯我太清宗么?” 要不是对方是云家后辈,宗门怎会犹犹豫豫,轻不得重不得,放任至此。 云垚坚定:“我敢!” 太清宗大师兄冷笑一声:“口头逞强而已,即便我太清宗今日退让,你以为你就能为所有遭遇此事之人做主了?中洲之势盘根错节,不是你倚仗身份胡搅蛮缠就能解决!” “你提醒我了,连太清宗都是这样,我还能对其他门派抱有什么期望呢?”说罢云垚微微仰头:“我一直都很清楚我倚仗的是什么,但好像是你们不够清楚呢!” 说着她身形一闪,便以极快的速度朝天空飞去,而后手中的剑对准上空一指。 刹那间雷云涌动。 此时,太清宗修士还只是凝重应对而已。 但等发现汇聚凝结的雷云笼罩范围越来越广,不仅仅是太清宗,甚至整个中洲都被笼罩在内后,他们才意识到事情不对。 而此番天地异象也终于将太清宗以及其他门派里,元婴以上的顶级大能给逼了出来。 第87章 诸多化神修士的出现给了云垚极大压力。 随着境界提升, 大境界与大境界之间的差距便愈大,金丹修士还有机会在元婴修士手中支撑几个回合。 但元婴修与化神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只因修士到了化神境,其实已经拥有可飞升的资格, 化神堪称陆地真仙, 而化神后的境界, 其实都是在为最后的飞升雷劫做积累而已。 按理来说,如此多的化神修士只要一出现,云垚就应该承受不住境界压制停下一切动作。 但是云垚有着丰富的对抗化神修士的经验(云燚:……)。 筑基期她尚且敢于挑战, 何况如今剑魂境, 且由于心法的不同, 云垚的剑魂境非一般元婴修士可比。 也因而在几名化神修士同时伸手过来时, 云垚不但没停,反而神识一震荡,一直隐匿在识海中的繁复雷阵被放了出来。 雷阵出现的瞬间, 那几只手已经来到眼前,那种仿若西洲伪佛带来的灭顶压力眨眼间被雷阵抵挡在外。 “法则之力?”化神修士有些讶异。 而后便见持剑立在巨大雷阵中间的云垚,手一挥剑锋自上而下, 这一举动犹如引线一般,下一瞬漫天雷云齐齐朝下方坠落。 整个中洲仿佛置身于灭世的雷劫之中一般。 诸多化神修士见状再顾不得云垚, 齐齐出手救世。 顿时无数法阵结界升腾起笼罩在中洲上方。 却见犹如阵雨一般的密集雷光竟毫不受阻地穿过所有人设下的各种结界, 径直落向人间。 一时间, 人间满是哀嚎, 无数修士、妖族乃至凡人都因此殒命。 漫说普通修士,便是身为活了无数年、经历无数事迹的化神修士也不免为之胆寒。 但更令他们震惊的是,身为始作俑者的云垚从头到尾都保持一张平澜无波的脸。 “造成如此杀业,你如何能安心?” “断人前程,轻易扭转诸人命数的你们都能心安理得, 我为何不能心安?”云垚道:“死在雷霆之下的,都是该死之人,我不是在造杀业,只是遵循道心行事。” 虽然这一片雷霆却如灭世一般声势浩大,但落下后确实只会追击那些犯下恶业者。 可正因如此,各大门派损失的弟子反而不少。 一众化神修士不再顾忌任何,齐齐朝云垚出手。 他们这回没试图穿透雷阵抓住云垚,而是由外施压,巨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而来,即便是这繁复的雷阵,竟也被诸多力量齐齐压制的开始收缩。 云垚盘膝坐在花花上,笼子笼罩在外,再往外是蜃龙盘旋而过,映照得她所在之地仿若幻境一般隐隐灼灼、缥缥缈缈。 一般情况下,她已经能借助蜃龙舟的力量自幻影穿梭去往他处。 但此时这些化神修士早就以神识锁定方圆气机,云垚绝不会抱着侥幸心理,也不会轻举妄动。 她就这样等待着。 终于,一个声音响起:“这么多化神修士一块儿欺负一个孩子,中洲修士好气度!” 说罢,将云垚牢牢困住,连空气都被压缩到扭曲的空间被突兀地撕开一个口子。 云思出现在云垚身前,面色不悦地看向一众中洲修士。 与此同时,一道巨大的几乎遮天蔽日的身影悄然间出现在众人上方,霜华真人踩着鲲鹏之躯现身。 而中洲边境的四海中,海水翻腾不休,一众水族跟随在龙族身后朝着内陆逼近。 微钧真人慢一步也来了,他微微一笑:“事已至此,大家不如坐下来好好谈谈?” 青云观的长老冷哼一声:“你们太仪仙门骄纵出来的好弟子,来我中洲肆意杀掠,死伤无数,还有什么好说?” 另一名化神大能也冷冷道:“把她交出来任我等处置,再谈其他!” 云垚刚要开口,被云思微微揽住,他道:“阿垚没做错什么,凭什么交由你们处置?” “云思,事到如今,你还敢包庇!”一名化神指着底下:“你莫不是看不到她手下的人命!” 云思笑了,“那些小辈不明是非、胡搅蛮缠就算了,你们这些活了成千上万年的老东西,难道也不懂?” 他一扬手:“既如此,咱们不如一并祭天,告知上界,请天道公允判定好了。” 微钧真人:“……”这跟之前说好的谈判流程不一样。 中洲的化神修士气的不轻,他们今天相争的难道是天道规则么? 他们明明争的是人间道理,就算……就算云垚查出了什么,该如何处置此事也是中洲修士自家事,也容不得外界插手,更轮不到她一个小辈越俎代庖! 何况她还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他们这一众前辈大能都出面阻拦时,坚持出手! 此事传出去后,中洲各大门派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中洲修士见云思如此偏颇,愈发愤怒:“你们太仪仙门是打算自比天道么?”管得这么宽! 微钧真人微微一叹道:“说起此事,或许各派长老也是被瞒住了,不管如何任由发展下去,必然会凝聚无数冤孽,长此以往邪魔滋生,总不是好事。” 明明阿垚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检验剑术、心性的小任务,事态怎么就发展到如今地步呢? 微钧真人压下心中疑虑,继续道:“我仙门愿拿出两条灵脉了结此事,毕竟经过此次一劳永逸,对中洲各派日后行事也不是没有好处,诸位就莫要抓住不放了。”顿了顿他又补充:“现在处理总比大劫将至,引发变数的好。” 一众大能若有所思,虽还有不满,却没再紧追不舍、喊打喊杀,神色刚有松动迹象。 却见云垚这时喊道:“为什么我们要赔礼!我没有错,是他们错了!” 中洲大能立刻不悦:“这就是你们太仪仙门教出来的好弟子!” 微钧真人还没说话呢,云垚便道:“我们太仪仙门怎么了!我们仙门至少没有教导弟子去夺人灵根,更不会强词夺理说这是对的!” “那、那只是一时妥协之举!”一名中洲大能拂袖不悦道:“你一小儿懂什么!” “那不是妥协,是堕落!”云垚斩钉截铁:“你们放任的不仅仅是凡人的贪欲和算计,你们也在告诉其他弟子,不公是被允许的,你让他们日后怎么相信真正的道?若心中无道,如何追寻大道!” “如果凡人里地位更高者便可以掠夺地位更低者的灵根,那么修士里,家世更好但灵根差的人,是不是也能夺取那些家世不够却天赋异禀之人的灵根?继而变成境界高的修士对低位者为所欲为,甚至随意夺舍?” “做了这些事的你们,凭什么让我们小辈继续地相信和敬重?” 云垚:“我以为修行到化神境的修士,至少要有一些最基本的坚持,可你们根本没有!如果到了像你们这样的境界,竟然可以无视公平和正义,我们又为什么还要坚持道义、遵守规则,大家一起做邪修得了!” “阿垚!”云思不满地斥责:“不论发生何事,都不可随意说‘入邪道’这样的话。”而后又补充:“再者他们都还没经历飞升雷劫,你怎么知道他们来日不会被清算过往呢?” 说到底化神之后的积累,不就是担心渡不过飞升劫,各种找补么。 中洲一众大能:“……”什么话,化神后的积累明明是自古以来的修士都会做的准备,怎么就成了他们行事不妥的证明了? 云垚却还是气呼呼的,他们生气,她只有更生气。 她不只是因为谢秋声的经历而生气,还因为整个中洲修士对待此事的态度而生气。 今日若是魔域修士犯下此事,她既不愤怒也不意外,偏偏做出这些事的是中洲修士! 她对中洲特别特别失望! 云思教训完孩子,十分不经意般道:“对了,我是否忘了告诉大家,小女此前拜师上界九天应元枢雷仙君,也正是这一会元负责掌管上界法度的雷君。” 顿了顿,又好心补充一个所有化神修士都知道的常识:“诸位飞升雷劫也在雷君管控范围之内。” 一众化神:“……”怪不得。 “方才雷阵便是雷君亲赐。”云思说着十分唏嘘道:“雷君的性情想必大家也有所耳闻,我们怕这孩子犯错惹得雷君发怒,便反复念叨仙界法规,不知不觉间就把孩子教得板正了些,以至于她行事率直,容不得一点藏污纳垢。” 旁边微钧真人便配合道:“这也是得了雷君真传。” 云思就摇头叹气:“再如何也该先跟咱们好好商议,由我们长辈出面,跟各大门派讲明其中缘由,难道中洲各大门派会全都误入歧途、不管不顾不成?那样岂不是走向邪道了?明明是很简单的小事,相信只要好生一说,大家会明白事理、彻查此事,揪出犯错的弟子、严加处置,竟闹成这样。” 微钧真人特别严肃认真地点头:“就是,一个孩子都明白的道理,中洲门派屹立千万年不倒,如何能不懂其中轻重!” 中洲大能:“……”再给这对师徒说下去,他们就要万劫不复啦! 可事已至此,下界有鲲鹏和龙族为太仪仙门助阵,上界又有应元雷君为倚靠,他们便是生气也不能再拿云垚如何。 既不能处置云垚,便只能顺着台阶往下。 微钧真人和云思留下善后,云垚则被霜华真人亲自带着回了仙门。 云垚很是难过地倚在霜华真人怀里:“爹爹和掌门师兄,还是会赔给他们东西吗?” 她很想留下来观看后续,但也知道这时候安全回家,才不辜负长辈们的一场辛劳。 第98节 霜华真人无奈:“势不由人,中洲到底是他们的主场。” 云垚便很失落。 霜华真人便道:“不怪你。” “当然不怪我。”云垚理直气壮:“本来就是他们不对。”而后又说:“如果我再强一些就好了。” 霜华真人道:“阿垚,我希望你不要因此事而自困,更甚至改变自己的道。” 云垚仔细想了想:“不会的,我仍然坚持我原本的道。”又说:“娘你放心,下次遇到这样的事,我还是会这么做,不管有没有用,不管能够做到哪一步,我都会坚持到底。” 霜华真人这才满意地点头:“那就好。” 第88章 此后中洲各地都忙碌起来, 各大门派不但要统计自家损伤弟子,还要处理凡尘死伤后续。 毕竟各门派是打着庇护中洲的名号掌管中洲凡尘。 前有雷劫降世,后有无数人被雷霆劈中陨灭, 正是人心惶惶之时, 他们自然要出面给个说法、安抚人心。 太仪仙门也派了不少弟子过来帮忙。 统计出来的结果是, 大多数死的都是掠夺他人灵根的涉事者,少数与此事无关的死伤者,也是犯下杀孽太多以至业力加身的恶徒。 查明结果后, 一众大能全都沉默了。 倒不是因为他们终于认识到自己的放任出现多少杀孽, 有了悔意, 而是他们意识到太仪仙门又出了一位准仙人。 云垚以雷君传授的雷阵为引, 牵动诸天雷劫降下,还可以说她身为雷君弟子,有得天独厚的便利。 但她能够在这劫雷之中添加自己的判定, 令劫雷精准伤人,足以说明她已经触摸大道本源。 不对,统计的数据如此精准, 说明她不是普通地触摸到大道,而是对道有了自己的理解。 如此只要按部就班, 修行到化神境, 她便能平稳飞升, 不必像其他化神境修士一般, 惧怕雷劫一直逗留在下界。 这如何不令一众大能惊叹。 不过就算惊叹,这个当口,他们也说不出‘太仪仙门后继有人’之类的场面话,反而更憋着一口气横在心间,难受得紧。 反而是万剑宗大能道:“灵脉就算了。”他看看其他门派的修士, 一笑:“我万剑宗不必赔礼,你们随意。” 而后转向云思时,话锋又一转:“当然,如果你执意要送礼,我们也不会拒绝。” 云思笑道:“恰好之前在海域得了些海底寒铁,炼制出了一批飞剑,之后便让弟子送去万剑宗。” 万剑宗大能拊掌:“那太好了。” 虽然太仪仙门是以阵法、符箓闻名,炼制法器也是非兵器类的法宝更多,但云思敢拿出来的飞剑,万剑宗肯定用得上。 等云思、微钧真人同其他门派商议了结此事的筹码时,万剑宗修士便先一步离开了。 “咱们就这么先表态,真的好么?” “有什么不好,我早就看不惯他们那些事了。”做主的万剑宗大能道:“本就不占理,那么多人一块还没拦住那小孩,事后怎么还好意思找回场子。” 说罢又不免感慨:“还是他们不讲道理,要是咱们万剑宗也能做到这般,有他们太清宗和青云观什么事啊!” 就因为他们万剑宗太讲理,才会被法器、丹药、灵脉等等,牢牢地卡住咽喉,不得不对某些事选择从众。 另一剑修大能道:“他们倒也不至于,只是没料到而已。” 估计要不是今日这一出,各大门派都没料到这事会愈滚愈大,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毕竟谁能想到,最初只是宽容了几个身份不好随意处置的凡人,竟差点引发了孽力。 主要是这种事有一便有二,有人看到其他人成功,便也会想方设法踏入仙途,各门派选择沉默一次,之后的种种便只能沉默到底。 以致事情愈演愈烈,竟到了无法轻易喊停的时候。 万剑宗大能道:“早知今日,咱们当初就不该因为给其他门派面子一并妥协,既然灵根能抢,灵脉为何不能抢。” 另一名大能:“……话也不能这么说。” 其实说白了,还是因为觉得只是凡尘之人相互倾轧,毕竟那些人都是从自家血脉里择取掠夺目标。 各门派修士当然没把他们当回事。 只觉得给点好处便能借凡尘掌权者,牢牢控制凡尘,至于被夺走灵根的人的结果,大家哪里会在意呢。 另一名大能转移话题 :“说来动手的那孩子便是先前在秘境里压制咱们剑宗小辈的孩子吧?她境界进步得太快了。” 胆子长进得更快。 剑宗长辈之前还想着提醒小辈,下回大道之争时,云垚会是一劲敌。 这还没到大道之争呢,云垚先一步跟各大门派的化神大能对峙上了,也真不怕大家不管不顾直接下死手。 不过看太仪仙门的架势,就知道那孩子平日里有多受宠,难怪能养出那一身无所顾忌的胆气。 先前的万剑宗大能却道:“剑修本该如此,我看正因为宗门近来行事顾忌越来越多,才导致小辈们一个个实力不济、道心不稳……” 而此时,微钧真人也在拿着统计出来的数据跟其他门派掰扯:“事到如今,你们仍然觉得只是调换几个凡尘之人的灵根,无足轻重么?” 之所以安排太仪仙门弟子顶着其他门派弟子的冷眼之下,坚持参与后事处理,就是为了此时对峙。 太仪仙门的退让只是因为中洲人多,但孰是孰非一定要说个明白。 “一时偷懒,确实能走捷径控制凡尘,但长此以往,诸位的道心当真稳不可破么?” 说起来微钧真人当年差点也犯了这错误呢,他当初为了仙门实力,也想跟各世家妥协来着,幸而被阿垚点醒。 而今,大道之争在即,云垚提前戳破此事,给了他们可以弥补、扭转的时机,他们分明应当感激才是。 修士之间的对错,其实没那么多难以辩驳之处,就像云思先前所说,真闹大了,大不了请天道裁决。 真正要辨的不是对错,而是强弱。 微钧真人表明:“我们仙门自然想以和为贵,但诸位执意要追究,我们也不怕事。” 那厢,云垚回到仙门后,先把谢秋声和她被挖下来的灵根交给传功堂,便被霜华真人打发去跟龙族道谢。 云垚:“我是不是给大家添了很大的麻烦。” 霜华真人:“那你仍然觉得你是对的吗?” 云垚仔细想了想:“我是对的。”接着又说:“但下次我会更努力。” 她要更强大,强大到可以重立世间规则,不让任何人有借机寻事的机会,才能不劳累长辈。 霜华真人摸摸她的脑袋:“那就做你认为对的事。” 这事过程中,云垚并没有跟他们说,直到云垚被一众化神修士围困,只能祭出所有法宝抵挡时,他们才感知到孩子身处险境。 当下云思和霜华真人便去赶去救孩子,微钧真人要安排其他,慢了一步。 但从始至终他们都没责怪过云垚,因为他们相信云垚一定有她的理由,而事实也证明,阿垚是对的。 “去吧。”霜华真人说:“不论发生什么,都有我们在。” 为人父母,怎会不愿意为孩子解围扫尾呢。 云垚便跑去龙宫跟青霞海龙王敖晏道谢,敖晏摆摆手:“只是做个样子而已,算什么。”接着便说:“如果太仪仙门真跟中洲打起来,我们肯定帮忙啊。” “不会打起来的。”云垚一脸稳重:“下次我一定会等更有把握才动手,到时候就不用再麻烦晏姨了。” 敖晏哈哈一笑:“有志气的好孩子。” 等谢过长辈,云垚又悄悄去问敖霖:“我们仙门给了你们什么?” 敖霖认真看云垚一眼,而后笑道:“怎么?想要回去啊?” 云垚摇头:“我只是想知道我一意孤行之后,仙门为此付出的代价有多大。” 敖霖愣了愣,而后说:“你放心,龙族与仙门交好,此次也不过是帮忙造势,并未要什么,顶多云叔从私库里拿些东西弥补人情。” 纵然父母是从私库调取资源,可掌门师兄和仙门上下出动,总是因为她。 敖霖见状便道:“难得,你也会露出这副表情。”接着说:“后悔啦?要我说,中洲那些事你管了没半点好处。” “不是后悔。”云垚道:“我只是想算清楚,他们欠了仙门多少。”而后又说:“不管是中洲还是别的地方,只要是不对的事我就要管啊。” 敖霖:“……”不愧是你。 见云垚没说两句就要离开,他问:“你先前闭关那么久,不留在龙宫多住几日?” 云垚说:“我还有任务没完成。” 敖霖不由扬眉:“仙门还放心你继续出门?”不怕中洲修士在外面套麻袋?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云垚理所当然:“在下界遇到点事我就要躲起来,干脆别再修行了,上界仙君比化神更厉害呢。” 敖霖很是无奈:“怎么,你打算飞升上界后,还如这般行事?” “我怎么行事了?你觉得我不对?” 敖霖对这事没什么看法,“你想怎样就怎样啦,不过要注意安危。” “不会有事的。”对这点云垚很自信。 等回到仙门,云垚便跟霜华真人说起继续任务的事,霜华真人果然没阻拦她。 “也好。”继续历练也能快些放下此事,被强行留在仙门,反而容易陷入思绪困境中。 且云垚下一个任务点不在中洲,也不用担心。 这回正因为事发在中洲,才只能迂回处置。 各大门派比较实力,本也不是比较弟子的数量,而是比拼顶尖修士的战力。 凡人在修士面前犹如蝼蚁,低阶修士在顶级大能面前亦如是。 霜华真人从来不惧任何势力,只是太仪仙门毕竟出身中洲,传承脱胎于此,有许多不能不顾忌之处,反而不好过分较真。 若是在外洲发生此事,只说那么多化神大能不顾身份围阻云垚,她不去找对方麻烦就不错了,更别说奉上灵脉做弥补。 显然,在霜华真人心底,就没有让云垚安分守己的选项。 云垚也没觉得自己会惹事的自觉,她按照任务要求顺利到达不周山,待确认任务内容后,若有所思:“这任务一环接一环,倒是跟姜乐身上的至宝有些相似。” 一步步弥补不足、提升实力,仿佛量身打造一般。 第99节 云垚找到任务对象:“好久不见。” -----------------------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呀[抱拳][垂耳兔头][哈哈大笑] 第89章 不周山严格来说仍然位处中洲, 只是位于中洲西北边境,有海峡相隔,被妖族占据后直接裂土而治, 不在中洲修士管束范围内。 不周山的妖族多是陆地妖族, 算是天下除四海水族之外, 实力最雄厚的妖族势力之一。 云垚的任务对象便是真传弟子考核时,在幻境里看到的那个‘姐姐’。 明明幻化成天真无邪的幼女形态,与当初高大冷淡的形象截然不同, 却还是被一眼认出的女妖梦璃:“……是的呢, 真巧啊。” “不是巧, 上次你不是说下回再找你吗?我来找你啦。”云垚展开卷轴:“按照要求, 我要完成你一个心愿,你想要什么?” 梦璃凑过来看卷轴,却只看到一片空白。 云垚:“这是我的任务, 你当然看不到。” 梦璃:“……”不愧是大门派,一个小任务也用这种品级的纸张。 她礼貌一笑:“要说心愿,我当然是想要法宝灵药, 修为更进一步啦。” 云垚认真看她一眼,“我明白了。” 第一关任务虽出了岔子走往另一个方向, 但其本质是为了让云垚复盘根基、认清自我, 而这回任务, 云垚原本以为考验的是智慧, 现在看来却是磨砺她的耐心。 云垚径直踏入女妖家中:“那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吧。” “唉,你等等。”梦璃赶忙跟上:“你这是要?” 云垚理直气壮:“当然是留下等你啊。” 她看看左右,这宅子竟跟当日真传考核时,梦璃的住所有几分相似,不免道:“这么久, 你还没挣到钱改善住所吗?” 云垚说着看向梦璃,表情一眼既明。 梦璃:“……不周山的规矩跟你们人族不一样。” 妖族的货币体系不如人族完善,且与人族不同,修士再自命不凡,也很清楚自己跟凡尘之人系出同源,所以修士和凡尘的来往无法断绝,而妖族是不会把未开智的野兽当成同族的。 因而只要是妖族便都是修行者,他们不会使用金银,只会以灵珠、灵石、灵宝做交易。 且妖族既不如人族手艺繁多,也不善经营,因而不周山实力虽不弱,但只周围看环境其实还不如人族凡尘的城池繁华。 比如梦璃家就在一条十分拥挤狭小的街道里,房子也是矮小破败,顶多屋顶比当初的茅草好些。 梦璃一脸沧桑:“不周山居大不易啊!” 她已经很努力了,但挣到的钱肯定优先用于购买灵药、法器,宅子的事只能退后一步。 再说了,住哪不是住,真有什么事他们妖族随便寻个山洞都能住下去。 梦璃说:“我这地方小,你肯定住不惯,再说了,我就是想要宝物,没别的心愿呐。” 你随便打发点,赶紧走吧。 云垚却说:“没关系,我不嫌你家小。”而后稳稳当当待下了。 梦璃:“……” 梦璃只好无奈地接纳了这位轻不得重不得的仙门大小姐。 不过就算有云垚在,梦璃还得照常过自己的日子。她可以礼让云垚,却不会事无巨细的照料云垚,不过云垚也不需要她照料。 不周山比别的地方好的是,妖族不用受人族约束压迫,且这里还具备一定的规矩,不至于妖族之间混乱无序相互欺压吞噬。 因而梦璃时常跟仙门合作,但还是一直留在不周山。 不过在这里讨生活也不容易,梦璃还没法似其他妖族一般,利用天赋做生意,那些植被妖精要么擅长育植,要么能剪些枝叶贩卖,其他皮毛鳞甲类也能卖些指甲、毛发或者遗蜕。 梦璃的天赋是困阵,说白了修士那边用她比妖族这边还多些。 她偶然接到的生意,就是帮其他妖族去看场子,因为看守能力强,收费不低,多少有点要么不开张,一开张吃半年的意思了。 云垚旁观一阵后,好奇地问:“你原型是什么?” 梦璃身形一僵,呵呵笑道:“我们妖族的原型哪能随意告知。”原型可是代表着弱点。 只有如龙族那般血脉强大的妖才不但不遮掩,反而会光明正大的展示身份。 云垚眸光闪过雷光,“一般情况下我也能看出来,如果看不出来的,我虽好奇却不会冒昧询问,不过你身上气息已经驳杂到很危险的境界了,再不赶紧洗去一条血脉,只怕要因妖气互斥爆体而亡。” 正因为梦璃身上的血脉过于驳杂,所以连云垚的眼力都看不透她原型。 梦璃闻言大惊:“真的到了这么危险的时刻了吗?”可见她心里也是知道的。 云垚一本正经道:“如果你不再用天赋困术,倒是还能活个好几年。” 梦璃赶忙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枚丹药就吞服下去。 她打坐吸收药力,等片刻后,云垚看着她,诚实地说:“毫无变化。” 梦璃勃然变色,看着手里的丹药:“我被骗了?” 而后她露出凶悍的模样:“我去找那崽种算账!” 云垚伸手:“你把丹药给我看看。” 梦璃毫不犹豫把丹药递过去,倒不是说相信云垚的人品,而是相信以云垚的身家不可能贪她的东西。 云垚看了看丹药,确认:“丹药没问题。” 又朝梦璃伸手。 梦璃一脸茫然。 云垚:“手。” 梦璃把手搭在云垚手上,云垚翻过梦璃的手,搭在她手腕上,“我确定了,就是你自身的问题,你的身体已经到了这种级别的丹药没法调理的地步了。” “那没办法了。”梦璃一副发狠的模样:“只好干一票大的,再买更高品的灵药了。” 云垚愈发好奇了:“所以你的心中所愿到底是什么啊,竟连性命都不顾忌。” 梦璃立刻说:“谁说我不在意性命,我可在意了。” 云垚:“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帮忙呢?” 梦璃便换上俗气的嘴脸:“那求你帮帮我?” 云垚认真打量她一番,而后摇头:“不行,这不是你的愿望。” 梦璃没好气:“消遣我呢。” 不过她并没有因云垚不帮忙而生气,甚至明知道以云垚的身家,莫说压制她血脉的丹药,便是彻底解决她血脉问题的丹药都能拿出来,可梦璃也没有向云垚讨要,而是开始没日没夜的出门忙活。 某一天梦璃一脸疲惫地回来,看到自家院子已然大变模样。 原本院里的石桌木凳被挪到角落,多了茶桌、躺椅、蒲团等等一看就是上等材料炼制的摆件外,院子四周也布上了阵法,还多出几个灵植盆栽,以至于院子里的灵气都充裕许多。 云垚就躺在躺椅上,十分舒适自在,好像在自家一般。 见梦璃回来了,云垚便瞥了她一眼,给出一个结论:“最多再用一次,就会毙命了。”接着又说:“好麻烦啊,这样我就要重新更换任务对象了。” 梦璃:“你但凡把我的命当回事呢?” “是你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啊。”云垚道:“你根本没想我救你,是有后手?还是当真看淡生死了?” “我当然紧张。”梦璃反驳,而后一脸兴奋道:“不过我已经买好了材料,只等明晚找人炼丹,就没事了。” “但就算服用更高品阶的镇压丹药,依然解决不了你的血脉问题,还是会有隐患。” 主要是梦璃的生意就是使用天赋灵通,但使用灵通后她便会离爆体而亡更进一步,不用灵通又买不了压制血脉的丹药,这简直是死循环。 梦璃:“我知道啊,但像我这样的混血妖族,不都是这样么。” 一般非同族的妖不会相互看上,偶有几个看上异族妖的古怪家伙,也很难留下血脉,但事总有意外。 妖族生存多年,总有些像她这样的妖出生,能不能活下去纯看命。 第二天,梦璃果然带着药材去寻炼丹师去了。 她悄悄摸摸神神秘秘的,还特意换上了黑斗篷,不过遮掩效果还不如当年云垚给她的灵蚕丝。 很快,梦璃便又保持这副形象悄悄回来了。 到家后她便立刻拿出新的丹药服下,云垚看了眼那丹药:“那位炼丹师很厉害啊。” “当然了,不然我怎么舍得花大钱请他。”梦璃喜滋滋道:“别看大部分妖族都畏火,但我们妖族里天生擅火的也不少呢,炼丹炼器的水平不见得比你们人族差。” 顶多在钻研创新方面,比人族弱一些而已,所以妖族的丹药法器没有人族盛名。 但身为妖的她,还是更喜欢找妖族的炼丹师。 云垚刚要说什么,忽然一顿,她微微偏头看向某处:“咦?原来你有妹妹嘛,那我当初告诫你的话没错啊。” “什么……”等等,梦璃忽然想到什么,一下露出兽瞳、利齿,凶恶地看向宅子之外。 而这院子的一侧,确实有个黑影窥探着。 “姐姐,你得了新丹药了?”那个声音说着一笑,“姐妹一场,有好东西怎么能不分享呢?” 梦璃当即咆哮一声:“滚!” 那黑影怎么可能滚,被看穿后她反而进来了,梦璃也在一瞬间扑了上去,而后这对姐妹便你抓我咬的在云垚面前滚作一团。 第90章 两只头上有独角、身上既有皮毛又透着细密鳞甲、一个尾巴像稻草一个尾巴像藤蔓的奇怪小兽相互撕咬翻滚许久才意识到不对劲。 尾巴像稻草的那个勃然怒斥:“好啊梦璃!特意设下陷进暗算我!太阴险了!” “我没有!”梦璃先是反驳, 而后才反应过来:“你来我家抢东西,还好意思说我暗算你!真不要脸!” “你怎么知道我今晚回来?就知道你一直防着我!有本事光明正大的打,用这种手段算什么本事!” 第100节 “都说了我没有!” 这时云垚的声音响起:“是我啦。” 待两只小兽齐齐扭头看过来时, 云垚才发现她们长得有点像狐狸, 只是因被拼凑了很多其他物种的细节, 方才从侧面竟没看出来。 云垚说:“我本来只是为了修行设了个聚灵阵而已,但是你们不周山的治安太乱了,我就多设了几重阵法。” 她待在院里的这些天, 每天都有妖探头探脑的。 有些是知悉梦璃根底的, 趁她一离开就过来窥探, 有些则是看到这院子里的灵气日渐充裕被引了过来。 云垚不胜其烦, 先只设了隔音、阻拦的阵,后来发现一些妖天生具备古怪的神通,竟能擅闯阵法, 便下了狠手。 “不过你们放心,这只是会让入院中闹事的妖变回原形的阵法而已。” 梦璃:“……”虽然但是,为什么她也在阵法管控范围内啊。 她才是这院子的主人吧! 片刻后, 这对重新恢复人形的姐妹两分开坐在院子里两端。 云垚看看左右:“你们同胞姐妹之间,血脉差异居然这么大, 好奇怪啊。” 梦璃的妹妹看云垚一眼, 斜睨着梦璃问:“哪里来的小崽子。” 梦璃瞬间放下所有, 从这头一溜烟跑过去捂住妹妹的嘴, 一边用力瞪着对方,一边用爽朗而光正的声音说:“胡说什么呢,这位可是太仪仙门的大能,不能乱喊哈!” 梦璃的妹妹眼一瞪,“你都认识这等大能了, 连颗丹药都不肯舍给我?” 梦璃脸色立刻变了,“我给你丹药作什么?我自己挣来的凭什么给你!”然后也懒得再打交道,骂骂咧咧的把妹妹一路推搡着轰出去了。 而梦璃的妹妹知道院子里有阵法,也不敢再擅自闯进来,在外面叫骂几句就跑了。 可见夜色中的不周山,对一般小妖而言并不是安全之地。 梦璃对云垚尴尬一笑:“她是野生妖怪,习惯了胡言乱语。” 然后便佝偻着身子往房间里去,以期望这件事悄无声息地就渡过了,但云垚没让她如愿。 “狐族、树精、蜥蜴……还有什么” 梦璃身形一顿,无比僵硬道:“你说什么啊?” “你的血脉啊。”云垚说:“很明显你的狐族血脉占比更大,为何不洗掉其他妖族血脉呢?虽然你不是九尾一族,但也是资质不弱的灵狐,一样能修行到极致。” 梦璃沉默片刻,而后像松气似得卸下肩膀,道:“但我的灵狐血脉没有觉醒天赋神通,若洗去其他血脉,我只能沦为血食了。” 血食是妖族最底层的生活方式,贩卖自己的血肉直到死。 “灵狐也可修习幻术,若修炼到极致甚至能于梦境中对敌,并非没有一战之力。”云垚不解:“总比你现在这样随时可能暴毙的好。” 梦璃坚持:“我不想。”而后扭头对云垚一笑:“时候不早了,小仙人快睡吧,我也要休息了。” 然后飞快钻进房间里,把门一关,全然忽略了修士根本不用天天睡觉的事实。 云垚见状也没有紧追不舍,只是微微闭眸,便心无旁骛的修行。 翌日一早,梦璃还没出来,她妹妹就又跑过来了。 “前辈?小仙子?真人?”一个脑袋在外边凑来凑去的。 云垚睁眼看过去:“我姓云,你叫我云垚就好。” “云真人。”梦璃的妹妹说:“我叫天心呐,您来找梦璃是做什么啊?” 云垚:“我来做任务。” 天心立刻眼睛一亮:“什么任务?我能帮上忙吗?” 云垚就说:“仙门让我来这里找一个有缘人完成对方的心愿,我一来这里就看到了梦璃,又是旧识,可见她就是我的有缘人。” 而后又有点苦恼说:“但她始终不肯告诉我她到底想要什么。”接着便又问天心:“你是她同胞妹妹,你知道吗?” 天心眼珠一转,说:“她当然是想要灵丹妙药啦,云真人你有吗?” “不要胡说。”梦璃忽然推开房门走了出来,而后拿着一根木棍就去赶天心:“快走快走!” 天心一边闪躲周旋,一边坚持道:“我跟云真人说话呢,有你什么事呀!” “这是我家,不欢迎你!” “我在外边说话,这街道又不是你的。” 姐妹俩吵了好一阵,谁也说服不了谁,天心顽强的在外绕圈就是不肯走。 梦璃就摆脱她去跟云垚说:“云真人,你可千万别搭理她。” 云垚看看梦璃,再看看外边的天心,问道:“你跟你妹妹关系这么不好么?” 梦璃:“早说了我们妖族的亲缘关系跟你们人族不一样啦,可千万别因为我被她骗了。” 云垚便认真点头:“好。”还没等梦璃松口气便又说:“不过她也快到爆体的临界点了。” 梦璃:“……” 不等梦璃理清楚思绪,云垚便又继续说:“如果你舍不得天赋神通,只是洗去其中几条血脉也能暂缓气血相撞,延长寿命。” 接着又道:“我们仙门与龙族交好,对妖族有一定了解,一般妖族混血其实不会有多严重的弊端,只有血脉天生相互排斥的混血妖族才会出现你们这样的情况,不过混血驳杂到你们这样地步的妖,我也第一次见到呢。” 而后重新说起昨晚的问题:“你们两都像是被刻意拼凑出来的,虽然血脉都混杂,但有不同之处,为何会出现同胞同源的气息呢?” 梦璃这才知道为何云垚能在发现天心的存在第一时间,便判断出天心是她妹妹。 这位仙门真人不但善于勘破幻境,对妖族的气息也十分敏锐呢。 梦璃道:“这可能就是……”命吧。 话还没说完,院门外天心的大嗓门就盖了过来:“正是因为如此,上天才叫我们姐妹遇到云真人您啊?” 天心趴在墙头,眼睛炯炯有神的盯着云垚,连化形的人脸都往稚气靠拢几分,不但故意歪着头看云垚,甚至还露出尾巴用力摇摆。 “云真人,您这么厉害,肯定有办法解救我们吧?” 梦璃只觉得恶心坏了。 云垚却很和气,还说:“可以啊,我恰好有洗去妖血的丹药,不过梦璃不肯要呢,你愿意吗?” 天心一愣,而后问:“洗去哪一条妖血?” “当然是洗去占比更小但更暴躁的血脉啊。”云垚看过去:“不然呢?” 天心顿住了,而后一笑:“那就打扰了。”说完一溜烟跑了。 云垚不由问梦璃:“她也舍不得天赋神通么?”接着又说:“可她有什么神通啊?” 梦璃一下子就身心通畅了,“就是啊,她能有什么神通。” 天心的神通不过是恰恰好能够钻进她的困阵漏洞而已,有什么用呢。 她乐滋滋的收拾一通,就对云垚说:“我出门干活啦。” 云垚颔首:“不要死了哦。” 梦璃:“……好的呢。” 然而当晚,她是身受重伤回来的,踉踉跄跄回到院子里后便再也支撑不住的直接倒地,地面很快就出现一滩血。 云垚过去伸手在梦璃脖颈处探了探,又在梦璃丹田处感应一番,而后翻出一枚丹药给她服下。 片刻后,梦璃微微睁眼。 云垚问:“你到临界点了,这枚丹药只能暂时压制血脉,你确定真的不要洗去其他驳杂血脉么?” “我……不!” 云垚就说:“那你快告诉我你的心愿啊,等你死了就来不及啦。” 梦璃苦笑:“没、没用的,云……真人你还是再去找别的有缘人吧!” “为什么呢?”云垚有点生气了,她抱臂立在梦璃面前:“你到底是有难言之隐,还是根本不相信我的能力,觉得我实现不了你的愿望呢?” 梦璃气若游丝,仿佛要失去意识又仿佛在苦苦挣扎。 像以往无数次血脉发作时那样,挣扎着活下去。 云垚判定:“但这回仅凭意志是熬不过去的。” 梦璃熬不过去就意味着她之前的等候全部白费啦。 可这段时间的等待足够证明她的耐心了吧,云垚这么想着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点头,而后果断道:“既然你不愿意说,我自己看好了。” 说完她两指按住梦璃的眉心一点。 梦璃意识到什么,微微拧着眉头想要甩开云垚的手,可她全盛时期尚不是云垚的对手,此时此刻又哪里摆脱得了云垚的动作呢。 云垚很快便探入梦璃神识内部。 她看到了很多很多的画面,但云垚无意探查梦璃其他隐私,她只在里边问:“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他死!” 第91章 梦璃再度醒来, 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她发现自己在床榻上时不算意外,但猛然一个起身后,便意识到了不对。 梦璃飞快跑出来到云垚跟前, 指着自己脖子上的金属圈质问:“这是什么?” “驭兽圈啊。”云垚声音洪亮正直, 没有一点心虚。 就说这圈圈格外眼熟啊! 梦璃气道:“为什么给我带上这东西!” 那些从小被人族养大的妖兽就算了, 她可是早早就开了智、化成人形的妖,被这样对待无异于羞辱。 “我又不是无知野兽!” 云垚摊手,一脸‘这不怪我只怪你自己’的无奈模样:“谁叫你的情况已经很危急了呢, 你又不愿意洗去其他血脉, 我只能用驭兽环暂时压制你丹田内的灵气, 以免你爆体而亡。” 梦璃咬牙:“我的死活不用你管, 你快给我解开!” 第101节 “不行!”云垚认真道:“你是我的任务对象,如果不完成任务,我便没资格代表仙门参与大道之争, 若不参与大道之争我便无法推行我的道,届时如何真正得道呢?” 她看梦璃一眼,严肃道:“你也知道断人道途, 是大仇吧?” 双手抓着脖颈上项圈的梦璃:“……” 这简直是倒打一耙,危言耸听! “不周山那么多妖, 你随便再找一个任务对象就是!”梦璃气道:“你的道途跟我带驭兽环有什么关系。” 而后又咬牙切齿的碎碎念:“就知道你们人族不好相与, 百般提防着还是被套上了项圈。” 要不是人族的灵石多, 钱好挣, 她才不乐意跟人族打交道呢。 那厢云垚已经没管她,兀自收拾东西。 她手一挥就把这些日子布置的茶几、躺椅、灵植盆栽全都收进洞天里,然后又一点点拆了阵法。 连作为阵眼的灵石都小心收拢,没有留下半点东西。 若是往日,心心念念能占便宜的梦璃肯定心痛, 但如今她忙着跟脖子上的项圈较劲,都顾不得这些。 她一边挣扎还一边倔强道:“不要以为区区一个环,就能控制我,告诉你,我们妖族永不为奴!” 云垚点点头:“哦。”然后到院门口:“既然醒了,就走吧。” 梦璃态度坚决:“我绝不会跟你去太仪仙门的。” 云垚客观地评价:“以你的资质想进仙门还差了点,我手上的推荐名额上回也用完了,你想去我也不能带你呢。” 说着她朝外走去,梦璃没动,但等到一定距离后,她便不由自主地朝云垚所在的方向行进。 “你!”梦璃刚想破口大骂,待看到外间巷子里探头的妖,立刻放下手镇定自若地主动往前走,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对,拿出袍子把自己从头遮掩到尾,而后飞快跑到云垚身边。 “你要去哪啊!”梦璃终于意识到路线不对了。 云垚:“去完成你的心愿啊。” 梦璃冷笑:“我什么心愿啊?” 云垚侧头看她一眼:“你放心,我都弄明白了。” 梦璃:“……”你到底弄明白什么了啊。 云垚已经步伐极快地顺着巷子走到繁华街道,身形似幻影一般,便从大道走到中心山柱脚下。 不周山曾经能够连接上界,但后来人、妖之战中,天柱被打断了只留残垣断壁。 但寻常居于不周山的妖族不敢轻易靠近最中心的山柱,不仅仅因为那里残留着上古战场的暴虐气息,还因为统御不周山的妖王就住在此处。 梦璃看着云垚就这样无视其他妖族的目光径直朝山柱过去,她赶忙上前拽住云垚:“你、你不会真知道吧?” 云垚:“你喜欢胡言乱语,我又不喜欢。” 梦璃:“……是哈。”而后怒道:“你疯了么?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 身处不周山统御千万妖族的妖王,自然与西洲那些被佛修逼迫的只能屈居山野占地为王的妖不是一回事。 此间妖王与几位龙王和人族各派的顶级大能是同一级别,都是陆地真仙的存在。 就算是云垚也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梦璃苦口婆心:“我那只是臆想!臆想你懂吧,你们人族好多人都有不切实际的愿望呢,难道你碰到别人胡思乱想也要去实现?” 云垚:“可我碰到的是你不是别人,而且臆想和心中所愿我分得很清楚。”她停下来认真地看向梦璃:“不明白的是你。” 梦璃一颤,而后口不择言:“胡说八道,我根本没什么心中所愿,一切都是你借题发挥,你以为我想管你,我只是担心你死后,太仪仙门找我麻烦而已!” 云垚毫不在意,反而微微一笑:“我不会死的。”说完继续朝山柱过去。 梦璃深吸一口气,继续跟上:“你知道是我的敌人谁吗,你就敢说着这种大话!” “我知道啊,现今三大妖王为树祖、朱厌、金乌,看你身上的血统,应当与朱厌、金乌两位妖王无关。”云垚说:“我们直接找树祖。” “呵,你眼力真好。”梦璃咬牙切齿,而后才反应过来:“什么叫我们?告诉你,你自己爱送死,我可不管,赶紧把这环给我解开。” 云垚:“我不会给你机会让你作死自己的,如果你害怕,进我竹楼里吧。” “你是不是激我!”梦璃一下子就跳起来了:“我不是怕,我是有自知之明!应该什么时候报仇雪恨,我心里有数!” 云垚发现梦璃这么久,修为没有长进,生活条件没有变好,离心中所想也有十万八千里是有原因的,只看她说话如此没有条理,就知道她悟性寻常。 便没有细究她话语紊乱之处,只问重点:“要躲起来还是要一起去?” 梦璃则觉得云垚根本听不懂话,“……你根本没给我选择啊!” 云垚伸手过去:“那进我竹楼吧。” 梦璃:“我才不……啊!” 话刚落音,便被云垚一拽,直接朝着山巅飞去。 不愿进竹楼,就一起行动罗。 待落地,梦璃还没想来得及念叨两句呢,云垚已经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地喊话了:“太仪仙门云氏云汐霆,请树祖一见。” 梦璃:“……” 梦璃瞪大了眼睛:“你、你疯了。” 她环顾四周,似乎在找寻找合适的藏身之所,就见前方一棵大树忽然从中间分裂开,露出一个巨大树洞。 云垚毫不迟疑往树洞里走,梦璃不想,奈何被项圈控制着只能跟在云垚身后。 一进树洞后,便见里边别有洞天。 大树内的另一片天地有蓝天白云绿草以及远处的另一棵大树。 这变化实在不足以令人震惊,别说云垚,便是梦璃也对这设计十分顺应,一人一妖顺着草地便往那棵大树过去。 梦璃想着,虽然她并没有打算这时候动手。 原是想等万一有一天她修为能够更进一步再说,但事赶事的既然走到了这一步,也容不得再犹豫了。 反正她血脉已经到了没法压制的地步,又顺利地进入此间,不如殊死一搏。 如此想着,梦璃便凶恶地朝那树冲过去,走到一半忽然变回原形被云垚提溜在手里。 “??” 云垚走到那棵大树前,道:“树祖前辈要飞升了吗?” 半晌无人回应,唯有梦璃挣扎得更剧烈了。 云垚却感应到了什么,说:“树祖前辈,我是人族,你这样我听不到的。” 片刻后,一个慢吞吞的声音响起:“我说最近怎么怪怪的,原来是快飞升了。”而后大树上浮现出一张脸:“你找我什么事?” 云垚把梦璃提起来递到树脸面前:“她想杀你。” 梦璃:“!!!” 她再度剧烈挣扎! 就知道人族不会这么好心,说什么要帮她完成心愿,却原来是用她来投石问路! 就听云垚说:“不过我觉得这里边应当有误会,我看树祖前辈修为高深、气息精纯,并无业力缠身,不应该是为恶之辈,所以我想请你们将误会解开。” 说罢她放下梦璃,梦璃得以恢复人形,云垚说:“你快说吧。” 梦璃恶声恶气:“说什么!根本没有误会,我亲眼看见他杀了我生母。” “咦?”云垚讶异:“你不肯跟妹妹分享丹药,却愿意为了母亲付出性命,你们妖族对亲缘关系的判定,真让人捉摸不透。” 此前梦璃死活不愿意洗去血脉,便是存着借天赋神通报仇雪恨的目的。 梦璃怒道:“你少说废话,既然是故意带我来此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反正我不是你们的对手,还被你戴上这玩意!” 说着她用力一抓驭兽环,这回她不惜自伤的用力折腾,驭兽环还真有所松动,但才一动,梦璃便立刻被伤到脖颈。 云垚情绪没有丝毫波动,相当有条理地问树祖:“前辈记得她生母吗?” 树祖的脸对着梦璃打量一番,“唔……想起来了。” 下一瞬间,此间天地再度发生变化,周围绿草在一息间褪却,他们来到一片灵气充盈、满是鲜花、如梦似幻的森林里。 这里全都是外界稀有的仙药灵草,旁边还有一口冒着雾气的灵泉。 大树伸出枝丫指着前方一株药草:“她母亲在那里。” 梦璃立刻跑过去,痛苦又压抑:“没错,我想起来了,就是这里,我亲眼看到他杀了我母亲,只为以我母亲的尸骨作为肥料养育灵植。” 云垚看向树祖,树祖慢吞吞地说:“她母亲死前来求我保住腹中胎儿,我们一族只有这个法子。”顿了顿,然后又说:“当时还朝其他几个妖族借了几滴精血才成。” 闻言,大哭的梦璃戛然而止。 第92章 梦璃的生母是灵狐一族。 云垚:“我就知道。”看到梦璃原型后, 她立刻就猜出来了。 梦璃的生母怀上混血胎儿,且是多胎时,恰好意外身受重伤, 才只能借草木之身让孩子顺利诞生。 法子便是以自身血肉为肥料, 将孩子的血肉和精魂转移到灵植之中, 让孩子从灵植花苞中重新降生,这种方式严格来说,等于人让梦璃姐妹在未诞生之际便又重新转了一世。 这也就导致梦璃姐妹身上多少出现了点‘意外’。 一来是, 为了提供更多营养增加姐妹俩的存活率, 树祖取用了其他妖族的精血, 让这对本就是混血的姐妹俩体内血脉更为驳杂了。 二来则是, 某些在她们正式诞生之前看到的内容,被她们误以为是曾经发生的‘真相’。 “怎么会?”梦璃心乱如麻、不敢置信。 她觉得自己被做局了。 到底是树祖和云垚联手做局蒙她,还是之前有人用‘真相’蒙她, 她一时也说不清楚。 云垚见状好心地建议:“你不适合思考,在一边听着就好。” 梦璃:“……” 云垚听完梦璃生母的故事后,继续问树祖:“她如今这般血脉驳杂到随时会爆体的情况, 有法子可解吗?” 第102节 树祖疑惑:“她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云垚解开梦璃脖子上的驭兽环,梦璃下意识地运转了灵气。 刚踏入修行的修士需要很努力的才能进入修行状态, 要时时提醒自己记得运转灵气, 但到了一定修为后, 运转灵气简直成为本能无法克制。 只这么一下, 她便痛苦地栽倒在地上。 云垚说:“她因为血脉互斥,快死了。” 树祖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翻滚的梦璃,好一会儿才慢吞吞道:“好像兽类是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继而又说:“他们太娇气了。” 和人族依靠教学传承延续不同,妖族多依靠血脉传承。 所谓血脉传承不仅仅是指先辈封印在血脉中的知识,还包括吞噬同源精血可以提升进化的途径。 只是这种吞噬手段中, 兽类妖族和草木精族的展现结果又有不同。 妖血多爆裂而强大,而精族则更为奇诡。 精族在吞噬其他精族得到进化后,只要熬过最初的变异,便能一帆风顺没有影响。 而妖族相反,在初期时未必会有多大反应,到了后期不知何时便可能出现血脉反噬的反应。 梦璃和天心现在就是这种情况,尤其她们身上不但有妖族血脉,还因依托精族降生,也带了些精族的特性。 这本是不可能自然出现的状况,还是树祖当初为了救这对姐妹才变成这样。 树祖说:“重新种一次就好了。” 云垚就看向梦璃:“你身上的神通是由精族提供,想要保留神通又消除血脉弊端,看来只有这个办法了。” 梦璃此时根本没有思考的能力。 云垚重新给她戴上驭兽环,又问了一遍,她却还是茫然的状态:“哈?” “……算了,你再仔细想想吧。” 云垚干脆去物色适合的灵植仙药。 过程中发现好些连太仪仙门都不曾收录的灵草,便很惊喜地去跟树祖商议:“可以交换吗?” 她一把一把地掏出灵种、果子、法器、符箓、丹药、灵石……等等,问树祖:“您有想要的嘛?如果想要别的,我也可以回家取哦。” 树祖的脸在粗壮的需要数人环抱的树干上挪了挪,看着云垚那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竟也不嫌弃,反而十分好奇地问。 “这是什么?” “这是光阴琥珀,里面封存的是过去时光。” “这铃铛是哑铃,能吸纳方圆百里内的声音。” “这卷轴是众生之谱,是人物符图的一种……” 树祖的脸毫无波澜,声音也没有起伏,只有话语带着点内容:“哦……喔……噢……” 等最后,他仿佛一个无知凡人般感慨:“人族的法器真有趣啊。” 就如梦璃所说,人族厉害的未必是技艺和手段,而在于人族层出不穷的创造力。 每睡一觉醒来,树祖都能感觉到这世界的莫大变化,而这变化通常来自于人族。 但树祖并没有要这些虽然有趣可其实他不大用得上的法器,只说:“只要没开智的,你都能带走。” 云垚却很坚持:“那怎么行呢。” 亲近的长辈无偿给她东西,她都会大大方方地收下,可是树祖不一样啊。 她想了想。 攻击力且不提,大部分精族的自保能力弱于妖兽,但由于体质问题,精族对法器的依赖远比妖兽低。 且对于处于飞升临界点的树祖来说,下界法器已经没多大作用了。 云垚想起一个东西,“这是我自己悟出来的剑阵,我是雷灵根,或许对前辈渡劫有用呢。” 树祖却略过她装载剑阵的圆球,而是看向一旁被一并拿出来的玉简:“这是什么法器?” “这是我们仙门的灵网。”云垚大大方方地拿起玉简:“里面是一个复杂的符阵,可以直接链接到仙门内部。” 一条树枝伸来,直接就戳向玉简,而后毫无间断地便戳入了玉简深处。 “咦?”树祖用平澜无波的声调惊疑了一声:“好多人啊。” 而此时,太仪仙门的灵网之中,诸多神识里忽然多出一团巨大的外来者,普通弟子毫无所觉,管控灵网的云思却一下子感知到了。 下一瞬,云思的声音从玉简中传来:“阿垚?” 云垚凑过去打招呼:“爹爹,我在不周山,这是树祖前辈。” 云思:“……” 才这么点功夫,这孩子怎么就跟树祖扯上关系了? 须知不周山的三位妖王里,树祖是最为深居简出、不爱与人族来往的一位。 连云家都只知其名,未能与之交好。 似乎感觉到云思的疑惑,云垚十分坦率大方地说:“我的任务对象心愿事涉树祖,我就找过来啦。” 对于云垚而言,认识一个人,只要找到对方然后直接开口就好了。 云思便对树祖道:“是这孩子打扰前辈了。” 树祖在整个下界的大能里,也是前辈中的前辈,连现存的几位龙王未必有他活得久。 毕竟精族的修炼本就需要更长的时间,一般的修士、妖族都没法跟成名的精族比拼寿命。 树祖先没回答,隔了片刻才说:“这里边的东西,还蛮有意思。” 云思:“……” 思索片刻,云思问云垚:“你可有彻底炼化法器?” 云垚摇头:“这个还没有。” 这毕竟不是特别重要的法器,且姜乐又说现在灵网发展还不够完善,因而她只随意粗粗炼化了一番,想等日后再说。 云思便放心了,道:“那你便将玉简留给树祖前辈,之后我再给你另制。”接着又对树祖道:“若树祖不弃,仙门可另派弟子去不周山帮忙搭建灵网。” 连云垚都能在不周山链接上仙门灵网,对树祖这样的存在而言,链接灵网的这点灵气根本不算什么。 可即便树祖没有恶意,云思也不能让树祖这么一直嵌入仙门内部的灵网。 树祖又顿了顿,才回过神来说:“不周山?那倒不用,我们可以自己交流。” 精族自有一套传递消息的方式,某方面而言精族的信息网跟灵网还有几分相似之处。 “不过我们的网没你们这么有趣。” 精族并非全都喜静,吵起架来也十分热闹,但不会似人族这般排戏、写话本,要说爱折腾还得是人族啊。 云思便说:“届时树祖前辈也能在不周山的灵网搭建这些有趣的内容。” 树祖毫不犹豫:“不用,他们不会做这些。” 云思难得哑然,一时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在旁的云垚见状就直接说:“但是这是我们仙门的灵网啊,里边好多小辈弟子呢,树祖前辈你的神识威压太厉害了,会吓到他们的。” 云思:“……” 树祖这才后知后觉的,慢吞吞地‘哦’了一声,然后说:“那行吧,在不周山建一个。”接着又补充:“跟你们仙门一样的。” 云垚先一步答应了,还很开心地跟云思邀功:“爹爹,树祖前辈用好些仙门没有的灵植跟我换的呢。” 云思微微一笑:“我知道了。” 片刻后,他以温和但不容拒绝的方式将树祖的神识慢慢逼出灵网。 树祖倒是没有反抗,只是出来后很是沉默一阵:“啊,没看完。” 云垚把玉简里的印记去除,大方地递给树祖:“我爹爹很厉害的,很快就能过来搭建灵网啦。” 然后就飞来飞去地采集那些看好的灵植。 过了一阵,她捧着一株灵植过来找梦璃:“你看,这应该能帮你重新种一次。” 已经回过神的梦璃:“……其实我现在对神通没那么深的执念了。” 多年执念变成误会,她一时有些茫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但理智告诉她,以云垚的出身和树祖的实力,着实没必要用这种方式欺骗她。 云垚看看她,有点怒其不争:“你这个妖,为什么总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呢?” 说着她再次伸手探向梦璃神识,片刻后,云垚扭头问树祖:“前辈你知道她生母是如何受伤的吗?还有她生父是谁?” 第93章 “她生母是山君座下侍从。”树祖想了想:“她生父……没见过啊。” “原来如此。”云垚有点明白, 为何随意一只灵狐难产都能得树祖相助了。 虽然只从短短相处来看,树祖是一位十分和善没有架子的前辈,但是精族与妖族的关系并不算和睦, 一般妖兽未必能见得到树祖, 更别提得助。 但梦璃之母若是山君座下, 便不奇怪了。 梦里疑惑:“山君?” 云垚说:“自然是这不周山的山神啊。” 论起来,那位山君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但山君一向不管俗世, 因而许多小妖都只知妖王而不知山君。 且云思曾告诉过云垚, 山君也是现今少有的修行神道有成的大能。 神道大成后与仙道有所不同, 神道并不追求飞升上界, 只要这座山还在,山君便能长生久视。 梦璃:“……是、是这样的嘛?” 云垚接着说:“既然是山君座下,那她母亲神魂可还在?” 按理说随侍神道修士的侍从, 只要侍奉的神灵还在,一般都能被神灵庇护住。 第103节 咦?梦璃不敢相信,却仍抱着期望看向树祖。 树祖:“不知道哦, 我问问。” 没等多久,云垚和梦璃又被树祖带着到达另一片天地。 还是蓝天绿草的灵气充盈之地, 只是前方有一座简朴但带着古韵的庙宇。 梦璃大惊, 不知为何像是被强大存在盯着, 本能地想跑, 但她立即又克制住自己,安静地跟随在云垚身后。 云垚刚抬脚,便听到一个声音响起:“你别往里来,再把我这地方又给弄坏了。” 她立时顿住,而后便听到一阵响动, 树祖巨大的身形在庙宇外数米处及时顿住,但即便如此,庙宇外的石阶仍被底下根茎支撑的隆起碎开。 “哦。”树祖慢吞吞地:“我忘了。” “不是让你没事别过来么,你又要做什么?” 树祖枝丫卷起梦璃:“她来找娘。” “啊!”梦璃一惊。 庙宇大门一下子敞开了,“求我帮忙找生母?倒是许久没见信众了。” 树祖:“是这样的。”没错了。 接着梦璃就被扔进了庙宇之内,她也不知道为何,本能地就回头朝云垚投入求助的目光。 云垚依旧站在外边,看到梦里的目光后,就说:“山君乃庇护此地之真神,你用心祈祷就是。” 梦璃下意识地就按照云垚说的去做。 她跪在殿内的蒲团上,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这时一道柔和的力量扫过梦璃:“原来你是那个孩子的孩子呀。” 梦璃感觉自己被托起,而后似回到母亲怀抱一般在那团力量中蜷缩起来。 “你是人族的幼崽?”一名身着长袍、衣摆满是绿叶碎花、看着十分年轻,面貌精致到雌雄莫辨的少年出来。 云垚像之前跟树祖自我介绍一般又跟山君自我介绍了一番。 和树祖不关心外界更不在意人族势力纷争不同,山君是眼看着中洲修士分分合合直到如今的格局。 “就是从中洲去海外的那个门派?”山君的声音十分明快:“云家人……我听说过。” 云垚特别自来熟:“我师父是应元雷君哦,之后我爹爹还会过来给树祖搭建灵网呢,到时候山君可以让我爹爹在神庙处也建个灵网呢。” 她毫不犹豫帮亲爹多接了个活。 “灵网是什么?” “法器版给树祖前辈了。”云垚掏出姜乐给她的凡尘版:“就是这个啦。” 等梦璃重新清醒时,便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下意识运转灵气,反应过来要制止时,却又发现身体毫无异样,她愣了愣,开始检查自己。 然后便发现,不但脖子上的驭兽环不翼而飞,连血脉驳杂的问题也已经彻底解决。 梦璃欢喜地跑出去,然后就看到云垚拿出躺椅茶几安置在庙宇之外,她正在倒茶,看到梦璃出来便说:“过来坐下吧。” 又对另一侧道:“山君前辈、树祖前辈,茶好啦。” 梦璃这才注意到另一侧树祖的树干处不仅仅浮现出一张脸,而是浮现出一整个人影。 一个全身发绿、具备人形的存在后背满是根系蔓藤一般的东西连接着粗壮的树干,这人影跟一名少年一左一右地蹲在地上,手里各拿着一个东西在做什么。 此时他们沉浸在手里的小东西,对云垚的话充耳不闻。 梦璃记得,树祖手里的类似玉简的法器还是云垚拿出来的。 她不由茫然:“他们是在……” 云垚说:“在等你醒啊。” 她指指庙宇旁边,在高大的庙宇左右还有一些低矮的,若不注意看便会以为是普通石头从而忽略过去的小庙。 那仿佛是稚童用碎石搭建的玩具一般的存在。 “你母亲在里边修神道。” 梦璃下意识几步跑过去,没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期期艾艾地对云垚道:“我、我可以让天心也一起过来看看吗?” “可以啊。”云垚答应得特别爽快。 她还起身道:“以你的修为来回一趟太慢了,我带你去吧。” 说着对山君、树祖打了个招呼:“我们去接她妹妹哦。” 山君和树祖只应了一声,没有其他反应。 云垚就拉着梦璃走了。 直到被从山柱上带下来,梦璃还觉得仿若踩在云端一般,发生的一切都不真切。 “这、这么简单就好了?” 云垚看她一眼:“这山柱只是被山君和妖王设了阵法而已,又不是上界,下来当然容易。” 梦璃:“……不是这个意思。”是指所有的事,竟都这么简单地解决了。 不过算了,她带着云垚去找天心。 天心住在另一条同样狭小的巷子里的一个比梦璃家还破的房子里。 在外敲门没几下,梦璃就直接破门而入。 喊了几句后,确定天心真不在家后,梦璃眼睛一转,立刻跑进卧室里一顿翻腾。 “我到家了,你不许追进来!”天心的声音在外响起:“你敢不守规矩?” “规矩那是给你们这些小妖设的。”另一个声音响起:“妖族只以实力为尊。” “天心。”是云垚的声音响起。 梦璃赶紧跑出去,就见天心一溜烟躲在云垚身后,对着闯入的妖族说:“我告诉你,我的靠山可是太仪仙门那等大门派的弟子,你敢动我试试!” 对方只斜睨云垚一眼,便道:“太仪仙门又如何?这是我妖族地界,人族来了不周山还敢狂什么!” 他说罢就冲了过来,下一秒被一道猝不及防的雷霆击中,直挺挺的就面部朝下的栽倒下去。 云垚侧头对天心说:“走吧。” 天心过去狠狠踩了那妖族好几脚,而后才说:“走什么?去哪里?” 然后才看到梦璃所在,天心顿时面色大变:“趁我不在偷家啊!” 她急匆匆去内里,果然见房间里被翻得乱七八糟。 梦璃理直气壮:“我来找你,你不见人,我只能翻了翻!” 天心气道:“我还能藏在席子下吗?” 梦璃:“有什么不可以,你又不是没藏过。” 眼看着两妖又要吵起来,云垚道:“不要吵啦,你们好耽误我的事啊。”说罢一手拉着梦璃一手拉着天心就往山柱去。 不周山上方飞来飞去的都是妖云,云垚的道光过于扎眼,她不怕但没必要在这里惹事,便一直只用身法前进。 天心被拖拽着好远一段距离后,才莫名所以地问梦璃:“到底干嘛呀?” 梦璃沉默片刻才说:“找到娘了。” 天心讶然,而后也沉默了。 等抵达山柱,云垚才松开她们手自己在前方引路,梦璃和天心则默默跟随在后。 但没走两步,天心便问了起来:“到底怎么回事,你在哪里找到的?” 梦璃这才说起:“原来树祖不是我们的仇人。” “废话!”天心道:“当然不是!” 梦璃不由诧异:“你知道?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你之前也没跟我说啊!”天心道:“若树祖是我们的仇人,还能放过我们两个小妖?” 梦璃:“……也许是他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呢?” 天心翻了个白眼:“若是真的,只要透露出一点风声,便会有无数妖兽精族为了讨好树祖来对付我们,我们怎么可能安安稳稳长大?” 梦璃:“我们长大的过程也不算安稳吧。”师母的小兽摸爬滚打着长大,自然不算顺心随意。 被这么一说,突然发现过去的执念有点傻。 可是树祖亲自将她母亲的身躯破开埋葬,然后便有种子生长出来的画面一直牢牢印在她脑海里,以至于她深信不疑,也从没想过其中缘由。 梦璃嘀咕:“怪不得你从来没想过找娘,原来你一直知道啊。” 天心:“我怎么知道娘还活着。” 且不说像他们这样实力的底层小妖随时可能面临生死,何况她也不知道生母到底是早早就去世,还是跟梦璃一起被生母抛弃了呢? 毕竟妖族与人族不同,并不是每只妖都乐意养育孩子,好多妖族即便修炼成人形,对待孩子依然是野兽的思维。 没把孩子当养料、工具,只是抛开不管,已经算好的了,反正天心不像梦璃那般,对母亲抱有渴望。 可现在天心才知道,不止梦璃猜错了,她也猜错了。 她问:“她在哪儿?” 第94章 祭拜过生母的雕像后, 梦璃选择留在了山神庙当侍奉,天心仍想在外自由生活。 离开前,天心也被山君帮忙梳理血脉了。 对这种事山君很有心得:“比地气好梳理一些。” 如今天心和梦璃一样, 身上那些古怪血脉全都被剔除, 除了与众不同的尾巴, 其他方面与灵狐无异。 天心一步三回头的从神庙离开,但等下山后便头也不回的飞快跑了,梦璃则相当勤劳的把神庙里外打扫一遍。 山君感慨:“小孩长得真快啊。” 第104节 一眨眼当初收留在山神庙里的小家伙都长大产崽, 连这两个孩子都长大了, 还从种植她们的林子里莫名其妙跑出去, 他和树祖都给忘了。 云垚见此事已了, 就说:“我要去极洲啦。” 梦璃过来道:“阿垚,谢谢你。” 她是真没想到,云垚这样出身高门且天赋卓绝的修士竟能真心为满足她的心愿, 尽心尽力至此。 即便那是仙门的任务,但云垚的用心梦璃看在眼里,遂十分感激。 以后她再也不觉得云垚是受家庇护才有此成就, 以云垚的心性悟性,没有家族庇护肯定也很厉害。 云垚认真说:“你转修神道也好, 以你的心性, 想要修炼到明心见性有些为难你了。”修神道虽然要受山君管控且终身无法逾越, 但能活得久一些。 梦璃:“……呵呵, 谢谢你哈。” 等云垚离开后,梦璃跟山君、树祖禀告过,便很安分地钻进一个小小的石庙里,守着生母神魂 树祖握着玉简,忽然道:“人族又要起争执了?” 山君说:“到时候你告诉他们, 我闭关了。” 他可不想被喊出来帮哪一方做主,然后被迫去跟那些人族争夺对峙。 在人族眼里,山神一类精怪与妖族无异,可在他们自己看来,差别可大了。 再者,他已经与天地同寿,犯不着再去受那些罪。 “好。”树祖慢吞吞地:“那我也闭关好了。” 山君:“……你还是尽快飞升吧,届时大道还不知要如何变动呢。” 树祖还是慢吞吞地:“也是哦。” 而此时,云垚已经顺利抵达极洲地域。 极洲位处极地,有层层冰雪覆盖。 中洲、荒洲、西洲、南洲与极洲并称五洲,中洲地大物博、人杰地灵,凡尘百姓没有选择且不提,至少是修士都更喜欢待在中洲。 西洲是佛门所在,南洲灵气稀薄少有修士、多是凡人,而荒洲便是魔域所在,更为贫瘠寂寥。 可这几洲资源再如何稀薄,也有修士看顾,人族得以繁衍发展,而极洲苦寒几乎没有人烟,连修士都不乐意长待。 因而极洲并没有成形的城池,准确地说连村落都没有。 不过云垚对此地不陌生,云思和霜华真人带着她过来体验过极昼变化,云燚也因为灵根的关系过来悟道过。 云家还因此在极洲上设下过简易居舍。 居舍内层是云思随手炼制的精舍小筑,外层被云燚附上了厚厚冰层,远远看去仿佛一座小小冰宫。 而如今,这座居舍已经成了极洲生灵的巢穴。 云家人离开时,没有将居舍一并带走,也是因为这些小东西。 那会儿刚来时,云垚问起为什么小动物看到她就跑,云思和霜华真人便特意收敛气息,还在居舍外特意放了些捕捞的海鱼,引来许多生灵逗留。 云垚记得小时候,她还抓住过一头极洲白熊做代步。 不过这会儿在居舍栖息的,更多是雪貂、雪狐、冰蛇这些小东西,偶尔还有鸟类临时降落,倒是少见白熊。 云垚进去后看这些小东西把各个角落都占据了,生活得挺好,便没有打扰径直去了别处。 她在这白茫茫的全是冰层覆盖的地界走了许久。 走着走着,身旁忽然多出一道人影。 “敖旻太子。”云垚特别礼貌地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前行。 北海离极洲很近,敖旻察觉到她特意过来,并不奇怪。 反倒是敖旻十分好奇:“你来这里是为了修行?” 偶尔会有修士过来极洲苦修一阵,然后没多久便因为不耐极洲贫苦而离开了。 不是没有人想过来此地传过道,但在这里传道比去魔域度化妖邪还要艰难,逐渐地没人再做这样的事,连偶尔误入的凡人也会被修士特意送离。 但敖旻记得云垚是雷灵根,来地方自讨苦吃做什么? 云垚说:“我来完成任务。” “什么任务?” 云垚十分坦白:“找到一个人,完成他的一个嘱托。” 敖旻微微扬眉,而后说:“那你完成我的嘱托好了。” 云垚看一眼敖旻,强调:“是找到一个人。” 敖旻:“……” 他微微一笑:“人族愈发傲慢了。” 云垚说:“这跟傲慢有什么关系,只是任务要求而已,我上一个任务还是找到一个妖完成对方心愿呢。” 敖旻便说:“这里平日里几乎没有人族,偏偏给你设下这样的任务,不会是在故意为难你吧?” 云垚:“既然任务是这样,那就一定能找到。” “若找不到呢?” 云垚:“那就等到有人来为止。” 敖旻便沉默下来,等跟着云垚走了一路,便又问:“你怎么不直接用神识寻人?” 云垚一脸深沉:“我总觉得这次的任务对象不会简单,贸然用神识会冒犯到对方。” 敖旻哈哈一笑:“你还会担心冒犯他人?” “我当然会啊。” “那之前怎么不见你对龙族如何尊重?” 云垚说:“是你们习惯了别人伏小做低,才会把平常对待当作冒犯,我从来没有主动不尊重过你们。” 敖旻不置可否:“是么?” 云垚顿住脚,转身认真地对敖旻说:“敖旻太子,你是想跟我比斗吗?” “为何这么说?”敖旻矢口否认,并倒打一耙:“莫非你想寻机对我动手?” “我是剑修,哪怕你极力隐藏,也能感觉到你心底的战意,只是你这龙好奇怪,想打但又不说,只是一直跟在我身后念念叨叨阴阳怪气的。”云垚颇为不解:“跟你外表好不符啊。” 敖旻:“……你这就是冒犯了。” 云垚便道:“你没有此意,我胡乱说才叫冒犯,我说的是事实怎么能算冒犯呢。” 她拿出剑:“没找到人,我恰好有空,想打就打个痛快吧。” 敖旻看看云垚手里的剑,道:“不愧是人族,修为进益的真快。” 龙族生而强大且寿命漫长,但修为长进并不算快,随着时间慢慢增长,他们便会被一些格外受上天宠爱的天之骄子超越。 犹记得初见时,云垚稚气未脱,虽然努力保持着仙门管事的威严,但在敖旻等真龙眼里,不过是个小孩而已。 那会儿别说他和敖瑾,敖昭等龙也没把云垚放在眼里,客气不过是给她背后的太仪仙门几分薄面。 但如今才不过几年,龙族睡一觉的功夫,云垚已经成长至此,连敖旻也需要仔细估量了。 敖旻的气势一时升起又一时压制,像被风吹的火苗一般,反复变化,片刻后他在云垚莫名的目光下放下手道:“这次就算了。” 说罢他慢慢朝海中走去,彻底落海前还说:“若得空,来我北海龙宫一聚。” 奇奇怪怪的,云垚嘀咕:“才不去呢,又不熟。” 北海偏远,漫说与太仪仙门交情平平,他们甚至与其他龙族来往也不算密切。 也就是上回南海宝会,敖旻突然现身,仙门才开始与北海有了联系。 云垚可不想去北海龙宫玩。 她又寻了一阵,仍没能如愿找到人,按理说此地虽然人烟稀少,可也不至于找了这么久一个人都没有。 实在奇怪。 一直到好几天后,云垚终于在极洲一处地界,看到有人随意将一个茅草凌乱的破旧蒲团扔在地上,而后就这么坐在蒲团上,凿冰垂钓。 她立刻哒哒哒跑过去。 对方很不满:“你把我的鱼吓跑了。” 云垚:“你不要乱说,我根本没发出声音。” “哼,明明声如雷响。” 云垚:“那是你能听到,鱼才听不到呢。”而后就凑在旁边看。 看了片刻,她也拿出一根鱼竿来。 “喂!”垂钓者不悦:“这可是我打的洞,你去别处。” “我去别处怎么赢你呢?到时候你找借口怎么办?”不过这洞口确实有点小,云垚那剑画了一个圈。 冰层上的洞口外围便被切了一圈,一道雷光闪过后,这一圈被切出来的冰环眨眼间便消融不见。 洞口一下扩打许多。 云垚:“这样不就好了?” “赢我?笑话,你一个小孩岂能赢得了我?”那人回了一句,才反应过来:“等等,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你比了?” 云垚已经拿出椅子、茶几,按着方位摆放好,才舒舒服服坐下垂钓。 她理直气壮:“因为我找你有事啊,你肯定不会答应我。” “你知道就好,我正忙着没工夫搭理你。” 云垚:“所以啊,我们比一场,我赢了,你就要答应我。” “我凭什么答应这比赛?” “可你在这里这么久,什么也没钓到啊,这不是浪费时间么?” “垂钓是一种心情,怎么能说浪费?” 云垚兀自道:“总之待会儿谁钓上来的东西更大,谁就赢了。” 第105节 “……我有说答应了么?” 云垚不满地看他一眼:“你不要再说话了,把鱼吓跑了怎么办?” “……” 于是两个钓鱼佬开始一场耐心和运气的较量。 片刻后,云垚松开手让鱼竿悬空自动垂钓,自己则侧身倒了一杯灵茶。 “那丫头,给我也来一杯。” 云垚很大方地递过去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对方一喝就生气了:“用了上好的茶叶和堪比法器的茶具,泡出来的是什么玩意儿!” 云垚刚要说话,便感觉到鱼竿晃动,立即惊呼:“钓到了!” 而后抓住鱼竿用力一拉,一头巨大的家伙被她从窄小的冰洞里一点点拽了出来。 犹自握着茶杯的垂钓者目光讶异:“这是……” 第95章 云垚指着猎物, 得意洋洋:“我赢了。” 垂钓者怒了:“这龙鱼的头骨都要成化石了,能是你钓上来的?” “当然了。”云垚理直气壮:“你不是都看到我亲手钓上来了么?” “你是占据了法器便利!”垂钓者说罢着重看了眼云垚手里的鱼竿,现在的修士可真是, 这等法器也随便给孩子当玩器。 “那也是我钓的, 总不是你钓的, 总之我赢了。”云垚抱臂睥睨:“愿赌服输!” “……” 垂钓者没好气:“行了,故意跑来打搅我钓鱼,你到底有什么事?” 云垚反问:“不应该是前辈你来说么?你已然考验出我的实力, 要我做什么就快说呀?” “哈!”垂钓者一下子笑了:“你父亲还说你天真纯善, 我看你狡猾得很。” 说罢他朝着冰洞一跃:“跟上。” 云垚跟着纵身一跃。 自这如悬崖峭壁一般的冰洞中一路降落到海底深渊, 云垚又跟着那位前辈在海底潜行了一段, 而后便见前方是一处姹紫嫣红的古怪海域。 “这是什么地方?” “这便是传闻中有死无活的深渊冥海。”那前辈道:“你们这些小辈,听到点消息就想寻觅冥海,闯荡一番, 殊不知是自寻死路。” 云垚凑过去一点仔细观察。 那片在海底呈现出绚丽色泽的海域中也有生灵,只是其中游来游去的生灵都是奇形怪状、诡异非常的模样。 身处同一片海域的情况下,那片海域与这边海水泾渭分明, 显然设有强大阵法,神识都无法轻易穿透进去。 云垚只能凭肉眼判断:“里面遍布的是魔气?” “都有。”前辈负手而立:“魔气、毒障、怨孽、业力……凡是一时无法消弭、逗留人间便会危害无穷的存在, 都被大家设法封印到了此处。” 云垚:“怪不得。”五彩斑斓的。 前辈又说:“我要你做的事, 便是留在此处一段时日, 消解其中瘴气。” 云垚点头:“好啊。” “……这么干脆?”前辈加重语气强调:“这里边不仅有上古战场遗留的魔气业力, 也有当今修士造成的恶业,若是放任下去造成的后果非同小可,你一定要用心消解,可莫要糊弄行事。” 云垚还是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看她如此轻描淡写,那前辈反而愈发不放心了, 反复强调:“这毕竟是我们修士造成的业障,本也该由我等竭力消弭。” 云垚这时才道:“我出生不过二十载,还从没造成过恶业呢,这是你们的业障,却不是我的。” 垂钓的前辈神色一肃,“你这是何意?身为修士,庇护世间本就责无旁贷,怎容推卸?” “我没有推卸。”云垚道:“我奉仙门之令过来完成任务,不论你有什么要求,我都会尽力做到,但一码归一码,这业障与我毫无干系,你可不要一面让我干活,一面说得好似我造成的一般。” 前辈:“……”这小辈脑子还挺灵活。 语毕,云垚便在冥海附近随意挑了个位置,盘膝打坐。 片刻后她交叠在一块的掌心处凝聚出一套小小的剑阵,云垚手一推,带着雷电之力的剑阵便被推进了五彩斑斓的冥海中。 那剑阵一入冥海,便循着怨孽魔气、业力毒物追去,所经之处,所有瘴气都被剑气快速消融。 只是相比偌大的冥海,这小小剑阵仿若沧海一粟,很快便因耗尽灵气消失了。 尝试过后云垚心中有了数。 随即一道又一道的强大剑气被凝聚出来,这些剑气绕着冥海飞向各方,而后从不同方位融进冥海中。 这些剑气在消解障气的同时,明显朝着某个目标方向前进,只是大部分剑气没到达目的地便中道崩殂。 云垚并未在意,仍在源源不断地凝聚剑气。 那位前辈在旁观望一阵,便从原地消失。 他前脚离开,敖旻后脚便出现在云垚身侧。 “原来这就是你来此地的目的。” 云垚没有回复他。 敖旻背着手盯着眼前的冥海,神情淡淡:“说起来,先前人族一直传言,说冥海是我们龙族特意设下的禁地。” 说到这里他不由冷笑一声:“殊不知,这是你们人族咎由自取的结果呢?” “倒也不必推卸得这么干净,这里边受魔气侵害的生灵,有不少来自海域。”云垚道:“上古战火席卷了所有生灵,谁也推脱不得。” 只是后来人族占据上风,成为这方世界的主宰者,维持人间安定自然也成了人族分内之事。 但相比其他退避隐居的妖族,龙族仍然活跃,且身居海域,同样该承担一份义务。 云垚直接点破,而后道:“你来是想乘人之危么?” 敖旻笑了:“怎么会,不论是北海同太仪仙门的交情,还是你同敖霖的关系,我都不可能这样对你啊。” 云垚便睁开眼看过去:“那你就离开这里吧,我现在无暇分心,若有让我觉得危险的存在待在身侧,很难专心。” 敖旻微微扬眉,“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何时害过你?” “你不知道自己一直在散发很危险的气息么?难道因为你是后天修炼而成的真龙,因而修为与心性不匹配,控制不了自己么?” 敖旻一下子变得面无表情,连周身气息也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冷冷地看向云垚,云垚毫不畏惧地回望。 相比敖旻的神色,云垚表情并没有多大变化。 她相貌精致灵动,即使神色冷淡,也不会让人觉得不满或不安,反而更添几分懵懂可爱。 因而不论她说话如何直白,也顶多把人噎住,不会让人太过生气。 可敖旻能辨认出云垚眼底的战意。 她是有意出言相激,因为就算被绊住,她宁可背水一战,也不愿留一个心思叵测之辈逗留在侧。 敖旻反而冷静下来,“我北海海域,有哪里是我待不得的?” 云垚便说:“那你一块削弱冥海吧。” 敖旻含笑不语,冥海真因承受不住爆炸开,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云垚见状也不再理他,只是本命宝剑自丹田飞出,剑身闪烁着威慑力十足的雷光守护在对准敖旻的一侧。 仿佛蠢蠢欲动。 敖旻:“……” 他又逗留了一阵,到底什么都没做离开了。 云垚继续不眠不休地凝聚剑气,足足凝聚上万道剑气后,被送入冥海且顺利在冥海中心汇合凝成剑阵的剑气只有几十道。 这离目标还很远。 她再接再厉。 忽然间,她身侧的本命剑主动飞了出去。 片刻后,不远处的海域中传来打斗声。 没多久,本命剑以戳穿胸膛的姿态,带着一个人影过来。 对方抓着穿透胸口却拔不出来的剑:“你为什么伤我?我又不认识你!” 云垚:“明明是你先偷袭。” “我没有偷袭,我就是好奇看看!” 云垚心念一动,本命剑便自动出来回到她身侧。 对方胸前的伤口一瞬间便了无踪迹,她毫不在意先前的事凑到云垚身旁。 等云垚身前凝聚出新的剑气时,便十分好奇地伸手去摸。 然后她手没了。 “呀!”她看看自己手掌瞬间消融只剩手腕的手,“怎么回事?” 茫然一瞬后,她手腕一甩,新的手掌便重新长出,然后她越挫越勇地去触碰云垚凝聚出的下一道剑气。 云垚提醒:“这剑气附着劫雷之气。” 差点就碰到剑气的手一下子就缩回去了。 云垚目光看过去,那是一个全身雪白,连头发、眼珠、眉毛都是纯白的冰魄妖灵。 “你来这里做什么?” 冰妖道:“我一觉醒来,发现身上被开了个洞,我就循着气息找过来了。” 说着多少带着点委屈地质问云垚:“为什么要在我身上开洞啊?”那可是很深很大没法轻易忽略的洞。 第106节 云垚眨眨眼,反应过来后立刻道:“抱歉,我不知道你生了灵智。” 她左右想想,还真不知道能拿什么赔偿这等程度的冰妖,便问:“你想要什么啊,我赔给你?” “我也不知道想要什么。”冰妖蹲在一边:“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要在我身上开洞。” 云垚不好意思说:“当时想钓鱼来着。”而后道:“等我完成任务,我去帮你把洞补上。” 冰妖摇头:“没关系,我自己补上了。”接着又问:“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云垚说:“既是任务也是修行吧。”然后不客气地说:“你没事便不要待在这里,我会分心的。” 本来还想说话的冰妖闻言,只能鼓着脸离开了。 过了小半个月,云垚终于在不断扩充数量的前提下,留存了足够搭建完整剑阵的剑气。 她拍拍手:“成啦。” 而后扬声喊:“前辈,我好啦!” 那位前辈立刻现身,看到冥海深处一个巨大的雷电剑阵循环往复、生生不息,不间断地消解周围瘴气后,略满意地点头:“还算不错。” 接着又说:“若是如今年轻一辈的修士都能有你这份用心,便也不用担心冥海不断扩张了。” 还道:“若有合适人选,不妨推荐对方过来,这里需要很多人助力。” “我回去会提起冥海之事,但不会主动推荐。” 那位前辈闻言,又要说教。 云垚先一步开口:“前辈,这是你的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强求不得。” ----------------------- 作者有话说:调整了一些小细节 第96章 “不过是消弭业障, 解除这世间隐患,如何就与道途扯上干系!”那位前辈严肃道:“你一个小辈,莫要听得几句经书, 就什么都往道途上牵扯, 逃避责任。” 云垚道:“有如你这般以世间安危为己任的道, 却也有自在随心的逍遥道、无为合真的自然道,没有犯下业孽的修士不想管冥海之事,又有什么不对呢?” “荒唐!照你这么说, 那妖邪横行也不是你等小辈导致, 难道见了也能不管不问?”前辈愈发生气:“若是日后本界因冥海彻底毁灭, 生灵涂炭, 那些修逍遥、自然之道的莫非还能独善其身不成?” “妖邪横行自然是掌管一方的门派的责任。”云垚理所当然:“至于冥海扩后,那些人便会顺应本心身死道消啊,这本就是修士要经历的磨砺, 有什么奇怪。” 接着说:“就如同前辈你选择的这条道,有没有人相助,你都要一直走到底, 为什么还要强求别人跟你同道呢?” 前辈冷眉:“那你走的是哪条道啊?” 云垚昂首挺胸:“我要走一条能定世间规则的道!” 前辈反问:“若你定的规则会违背他人意愿,也如我这般不被接受呢?” 云垚坦率:“那我就会面临众叛亲离, 被群起而攻之的险境。” 前辈冷哼:“这是故意指摘我呢。” 就见云垚握拳坚定道:“所以在此之前, 我一定会成为世间最强者!”届时就算有人反对又如何! “……你这岂不是铁了心, 即便违背他人意愿也要达成目的。” “这是当然啊。”云垚:“这是我的道, 当然要不论面临何种困难都要努力达成,修士想要得道不都是这样的嘛?” 所以即便强行扭转他人意愿,也在所不惜? 这根本已经偏离正道、走入邪道了吧,与邪魔一般,都是霸道自我、为所欲为的理念。 而云垚之所以仍保持着一身正气, 只是因为目前,她心中对规则的定义是光明而公正的,可人是会变得。 若哪一日她遭遇挫折、念头转变呢,届时岂不是要因道途,陷入万劫不复! 而偏偏她当真拥有得道的天资和条件,这样才更显危险。 “前辈。”云垚微微一顿:“你是对我产生杀意了吗?” “你对道确实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在你这个年纪能有这般修为心性实属不易,可我见过很多像你这样的天之骄子。”那位前辈道:“他们便是过于聪明,一念之差堕入魔道了。” “所以你想在我入魔前动手?前辈可真是居安思危呢,不过你说的不对。”云垚十分认真的纠正:“若只因一念之差便堕入魔道,便代表着他们从一开始就没弄明白自己的道途,那又如何能算得上聪明呢?” 前辈沉思片刻,问道:“若按你所说,你寻求的道与我不同,又为何愿意听从我的要求消弭冥海业障呢?” 云垚看他一眼:“这是任务啊。” “若你不愿,大可以敷衍我,不必做到这一步。” 云垚的雷电剑气并非针对冥海业障最有效的力量,甚至她的剑气消弭业障的速度十分缓慢。 但在她剑气下消弭的业障是真正彻底消除了,而不是一时分解过后又重新凝聚。 且她耗费大量凝气凝聚的巨大剑阵能够支撑很长时间,可见她对这任务很是用心。 “我对任务从不敷衍,何况这回任务与以往不一样。”云垚说:“此次任务是大道之争来临前,仙门长辈为我们查缺补漏而设。” 这种针对每个人的修为、心境设下的任务绝不是一拍脑袋就能安排的,仙门长老必然为此劳心劳力许久。 云垚说:“我若不用心,既错过了精进修为的机会,也辜负长辈们的一片心意。” 前辈听了这话还算满意,好在这孩子孝顺纯善,应当不会那么容易行差踏错,即便出意外应当也能被长辈拉回正道。 随即又问:“那你从此处精进了什么?” 云垚认真地说:“我学到了‘敬畏’。” 从很小的时候起,云思和霜华真人便会带着云垚去世间各地见识自然之力。 最初是因为她是雷灵根,希望她能提前习惯、熟悉各种自然之力,从中学会掌控自身力量的方法。 后来则是因为她决心修习剑道,此后父母带她去的地方便愈发危险。 不论是如深海海沟、极地冰川、干旱沙漠、危险雨林这等极端环境,还是如地震、海啸、火山、雪崩、飓风等自然变化,她都在很小的时候就见识过了。 因为剑修必须一往无前、无所畏惧,一旦有畏惧之物,必然会滋生心结甚至是心魔,道途夭折。 云垚就是在这些天地自然生出的威能之下锻炼出了一身胆气。 而现在长辈又用这个任务教会了她,即便是修士也要心存敬畏,否则便会造成冥海这般难以解决的后果。 云垚很清醒地知道,冥海是他人之过,不必因此悔恨自困,但同时她也提醒着自己,不论日后发生何事,绝不能再滋生另一片冥海。 前辈一怔,而后感慨道:“你说得不错,那等只因一念之差就走错路的人实在不算聪明,真正的聪明该如你这般通透才对。” 初生牛犊的小辈哪里能只是看过冥海,便领悟到这一步,连他都是身受重创后才体会到‘敬畏’。 云垚点头:“是这样。”没错的。 前辈:“……倒也不必坦诚至此。”他摆摆手:“既然任务已了,便赶紧回去好好修行吧。” 说完,他回到岸上,掏出鱼竿。 云垚见状,赶忙跟过去提醒道:“前辈,这片冰域已经滋生灵智,她不喜欢别人在身上打洞呢。” 前辈无奈:“让你喊些人过来帮忙,你说要尊重他人道途,如今连个冰灵的事也要管?” 这么大的冰岛,打个洞还能疼不成。 云垚说:“可这是她意愿啊,怎么好违背呢?”又说:“我先前不知道时开了个大洞,说好要赔偿她的,前辈你说赔什么比较好?” “你都要制定世间规则了,如今却连个小小冰灵的意愿都不好意思违背?届时如何得道,不会是说大话吧?” 就她这样,想修炼出那等不管不顾的霸气王道,估计也难。 前辈好笑:“这块冰只是大了些,与其他五行之灵一样,喜好同属性灵物。” “她又没犯错,我为什么要强行扭转她的意愿。”云垚理所应当,而后从洞天里翻出云燚给的冰系灵石。 她催促:“前辈,不要在这里钓鱼哦,以你的修为大可以去别处的。” 前辈气笑了:“真是好久没人教我做事了。” 云垚跑到冰岛外围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掏出一套竹制桌椅,又在桌上布置好灵茶、灵果,对前辈招手道:“前辈你到这里来。” 前辈气哼哼地,但还是过来了:“怎么不拿出你先前那套茶具?” “那是爹爹为我炼制的,当然不能给你。”等前辈不甚满意地坐下,云垚就毫不留情地走了。 她跑到冰岛中心,把灵石堆积在那儿,道:“给你了哦,我走啦。” 说罢她架起宝剑往外飞去,路过前辈身边,还礼貌地再次告别。 前辈已经沉浸式垂钓,没有搭理她。 只是他的渔线深入海底后,便直接探入冥海内部,钓的是那些受魔气侵扰的变异生灵身上的业障。 云垚忽然道:“前辈,你既然希望有人过来帮忙,加快消弭冥海,为何不把那些犯下杀业、招致孽力的人通通喊过来呢?他们才是最应该为此事负责的人。” “我找了。”前辈平淡道:“他们都在冥海里。” 咦? 云垚一下子就高兴了,“前辈你这件事还是做得很好的。”然后径直朝太仪仙门飞去。 只留前辈无奈嘀咕:“还需要你一个小孩来表扬我?” 等抵达仙门,云垚依旧先回到主峰主殿。 霜华真人和微钧真人都在,倒是云思不见踪迹。 云垚一入殿目光便探寻起来,霜华真人好笑:“多亏你给你爹爹找的活计,他去不周山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灵网符阵不是已经完善传授下来,为何还要爹爹亲自忙活?” 霜华真人道:“事涉山君、树祖,寻常弟子神识不够。” 云垚不免道:“如此,灵网反而不如姜乐搭建的凡尘网络灵便,凡尘的网络对搭建者神识没有要求。” “但那只是供凡人使用。” “应该不止是。”云垚感觉自己似乎知道些什么,但是跟先前特意请爹爹加固封印的记忆有关,便吧想法甩到脑后,“那就只能辛苦爹爹啦。” 霜华真人招手,云垚赶忙凑过去。 她没有问云垚此次任务是否有所得,只道:“平安回来便好,接下来你想继续磨砺自身,还是闭关修行?” 第107节 云垚问:“其他人呢?” 霜华道:“目前只有你顺利完成所有任务回来了。” 云垚嘀咕:“我还想跟他们对练呢。” 霜华问:“我来给你陪练?” “不用啦。”云垚摇了摇头,道:“我待会儿拜见了师父,要去龙宫一趟。” 霜华真人自然不会管孩子这些,没有不应的。 云垚去跟师父报告了自己的修行进度,扭头便去青霞海找敖霖。 “那个敖旻好奇怪,杀意一时有一时无的。”云垚问:“他是修为出问题了吗?” 第97章 “他就是这样的龙, 别搭理他就是。”敖霖问:“你没被他伤到吧?” 云垚:“当然没有。”接着又嘀咕:“就是他奇奇怪怪的,害我还以为北海有什么阴谋呢。” 敖霖好笑:“阴谋?比如?” 云垚目光直视:“比如有意趁大道之争前,破开冥海, 引得人间生灵涂炭之类的!” 敖霖面色一怔:“何至于此。” “不好说啊, 人族兴盛、妖族式微后, 好多妖族都有种这世界只是人类的,做起事来不顾后果的洒脱感。”云垚:“好似真破坏了世界,完全不会影响到你们身上一般。” 敖霖微微扬眉, “难道被你们人族逼迫得无处可栖身后, 我们还要上赶着管理人间太平?” “我们没有赶你们。”云垚纠正:“也不要求你们帮忙管理人间, 只要不破坏就好。” “对, 你们只是强令妖族戴上驭兽环,要妖族按照你们的意愿而活。” 云垚还是摇头:“不是按照我们的意愿,是按照这世间最安全的方式而活, 人族修士亦在这规矩约束范围内,你们不也对麾下水族有所约束?” 敖霖质问:“人族会被戴上环?” 云垚反问:“确认每一个妖族都被戴环了吗?” 敖霖沉默了一瞬,才道:“你对敖旻不满, 特意过来找我撒气?” 云垚否认:“我想做个确认而已,若是敖旻真有异动, 便不能等大道之争再动手了。” 敖霖轻哼一声:“万一我骗你呢?” 云垚讶异:“为什么你会觉得, 我看不出来你是否在骗我呢?” 敖霖:“我与他平日里来往不多, 怎知他的事。” 云垚就叉腰道:“所以, 我就是过来提醒你去打探的啊,若他真的有什么想法,难道龙族当真能独善其身不成?凤族和麒麟能够隐居避世,是因为他们开辟了异界,你们又没有。” “你可真能给我找事。”敖霖说:“放心吧, 我之后会去看看的。” 云垚便很放心地放下了此事,而后说:“这回大道之争,你会参与么?” 敖霖:“总是要凑凑热闹的。” “到时候我可不会客气。” “若真遇上,再说这话也不迟。” 云垚便兴致勃勃道:“那我们现在斗一场,看看谁更厉害?” 敖霖眼睛转了转,“偏不,我可要保持神秘,届时才能出其不意。” 云垚不满嘀咕:“你好小气啊。”说着便回了仙门。 霜华真人看她回来,便说:“去藏经阁吧。” 云垚大大方方地去了藏经阁。 藏经阁顶层比主殿还要高大开阔,上方都是仙门历代飞升修士的雕塑,也是真正的神灵之像。 云垚端端正正立在中间:“弟子云汐霆拜见诸位师祖。” 片刻后,便有柔和的力量扫来,而后有两团光芒朝着云垚飞来。 云垚好奇的一点其中一个光团,这光团里包裹着的便是神通修习之法,神通名为【同调】,乃是能转换灵气的法门,虽然仍然有限制,但若遇到一些极端环境,能够及时转换灵气,弥补她的不足之处。 而另一个光团里的神通则是【黄粱一梦】。 这是一种威力不足更倾向于迷惑、困敌的手段,但同时也是问心的顶级法门之一。 云垚直接抓住代表【黄粱一梦】的光团,道:“弟子已经做出选择,多谢师祖传法。” 而后她便就地打坐,开始消化神通。 看起来同调对现在的云垚更有用,毕竟她还未得道成仙,实力再强,遭遇克制雷电的能力便也无可奈何。 不说父母,便是云燚也能制住她。 大道之争即将来临前,很该弥补短板提升实力。 但同调弥补只是一时实力,实力有很多方法能提升,黄粱一梦弥补的却是心境,云垚自然要选后者。 黄粱一梦并非攻击法门,而是‘邀请’对方共筑梦境,在白驹过隙的梦境里,牵动心神。 这是心神类神通,是云垚很少接触的领域。 世间拥有此类天赋的修士,也极为稀少罕见。 以云垚的悟性,也只能暂时将神通纳入神识,离彻底掌握还有一段距离。 此后她又过上了半闭关的生活,大半时间都在云家洞府中静修,偶尔见完成任务的弟子回来,便特意找人切磋一番。 好在仙门弟子并不似敖霖那般小气,他们很乐意与云垚比斗,验证自身实力,且云垚下手很有分寸,眼光也远超同辈修士,与她比斗后的弟子都有所受益。 当然,云垚只会找元婴修士切磋。 虽说仙门放开了任务限制,所有弟子都可以报名参与,可明眼人都知道,大部分弟子纯属凑热闹,就算侥幸完成任务得到神通,有机会参与大道之争的也不多。 日子一天天过去,世界各处看起来都是风平浪静、毫无异常。 但事实上这段时间里,各门各派都把外出弟子陆续招回来,以防出意外。 过了一阵,云思也回到仙门,他没有抱怨云垚给他找事,反而开心道:“山君和树祖都答应日后与我们仙门互通有无,阿垚这回立大功了呢。” 云垚摇头:“他们又不是与我谈好,是爹爹过去后才谈拢此事,这功劳的是爹爹的,我才不要抢。” 云思笑笑,而后问:“可有做好准备?若是心有疑虑,以你的年纪参与下一次大争也来得及。” 云垚坚决:“我准备好了。”接着有点警惕地看着云思:“爹爹不可以替我做主哦,我通过了仙门考验呢。” 云思含笑:“自然是随你。” 只是等云垚离开,他眼底多少流露出几分担忧。 霜华真人见状,道:“能做的我们都尽力做好了,接下来的路只能靠她自己。”又说:“即便没有我们的情况下,她也能做得很好,要相信我们的孩子。” 云思反而道:“正因如此,我才更担心。” 没有他们的情况下,阿垚只能靠自己,自然只能拼尽所有。 可如今,他们避免了阿垚原本应该经历的许多磨难,会不会导致阿垚实力不如另一世呢? 霜华真人其实也有些担心,但此时此刻说这些毫无意义,只能由着孩子自己去闯荡。 他们做父母的只能保证,阿垚不论遭遇何种境况,都设法保下她的性命。 她玩笑道:“怎么?难道要为了激励孩子,咱们出个意外?” “不可胡说。”上次霜华遭遇鲲鹏重创时,云思险些惊得魂飞魄散,他道:“也是,只能让阿垚自己去经历。” 如果他们真出了事,孩子该如何伤心,倒也便不必为了磨砺孩子便出此下策。 不过在此之后,他有事没事,只要想起什么便会炼制些丹药法器给云垚,云垚接受良好,每天都很开心等着惊喜。 直到这一日,天际忽然出现巨大变化,乌云汇聚成团,风雨欲来,仿佛要塌陷一般。 率先行动的是云思这些化神境以上的修士。 只见他们毫不犹豫朝着天际漩涡飞去,很快便隐匿在其内不见踪迹。 其后便是云燚这些正值化神修为的修士。 此时各洲都有所行动,不止是各门各派的修士,妖族修为相当的大能也都出面了。 只见这些化神修士来到天际各显神通,或是凝结冰层或是升起土墙亦或者造出火海、沙地……各种领域凭空出现,而后所有领域拼凑汇聚在一块儿,凝结成一个巨大的迷阵。 各门各派早就准备好的元婴境修士便毫不犹豫飞身入内。 云垚等仙门弟子明明是朝着自家门派的化神修士的方向飞去,但一入迷阵他们便被送去其他地方,且全都分散开了。 此时云垚降落在一片火海之中。 还未降落她便毫不犹豫一剑挥出,带着雷光威能的剑气一下便从火海中劈出一条通道。 但还没等她飞掠而过,这火海便又恢复如初。 这只是普通火焰,破不开云垚的防护,她没再白费力气,而是小心从火海里寻找阵眼出路。 没走两步,便见一条火蛇蹿来,被云垚一剑斩断,而后她飞快旋身,提剑挡住来自身后的攻击。 对方是个浑身被火焰包裹、看不清面目的修士,这显然是修行火法者,不但不惧火还能借助此间火力。 而一击不中后,周围火海立刻便将对方淹没,那修士不但踪影全无,连气息也没了。 但云垚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警惕了。 对方并非被火海伏击,相反真是因得了火海相助,他才能彻底隐匿身形。 这说明对方很好运气的,恰好降落在自家化神大能凝聚的场域之中。 因为身处这迷阵之中,不但要与各派势力的同境界修士相斗,也是在与外间的化神修士相抗衡。 只是同为火法修士,不代表隐匿修士便一定与掌控这片火海的化神大能同出一门,但化神大能的出手助力决对能证明这一点。 当然,外间化神修士同样也有属于他们的争斗。 很快云垚便看到有一路沙地横插一脚,强行嵌入这火海之中,同时一直隐藏在火海里的另一名修士立刻纵身一跃朝那沙地飞去。 第108节 见状,云垚与那名火法修士齐齐动手。 一只巨大火兽奔出牢牢咬住那名修士,而云垚则挥剑斩向沙地,一下便将沙地斩断,而火海也反应极快迅速将那沙地吞噬干净。 第98章 被从沙地上揪下来的修士身形一闪便顺利从兽口脱险, 而后无奈道:“何必呢,拦下我,你们不也没法逃出去?” 火法修士道:“我不必逃, 你们却是无路可逃!”说罢他周围又凝聚数头火兽。 沙地修士不免道:“你运气倒是好, 莫非是自家门派选定的气运之子?” 火法修士没有回答, 一挥手火兽便朝对方攻去,两方瞬间缠斗在一块。 云垚目光在这一片火海中扫过,忽然腾空而起, 另两名修士见状立刻分开, 严阵以待。 而云垚也没辜负他们的准备, 下一刻便挥出雷霆之击。 只见一道剑光闪过后, 被剑光扫过的火焰竟在瞬间腾起、火势猛涨,而后这一片的火焰竟在燃烧至最热烈的时候,顷刻间消失了。 虽然很快周围火海赶忙淹没过来, 之前空出的一片又被火焰填满。 但云垚已经想出了法子,她随即便挥出一连串的剑气。 这漫天的火海迅速就被伴随着雷光的剑气消磨去大半,沙地修士见状, 立刻趁机朝其他领域飞去。 而那火法修士则立刻朝云垚攻来,云垚瞬间发出无数道剑气, 一部分挡住火法修士, 另一部分剑气却飞过去挡在沙地修士身前。 沙地修士:“……” “看来她是打着把我们都留在这里的主意。”沙地修士立刻转头对先前攻击过他火法修士道:“要不, 咱俩联手?” 火法修士只是抬头看了沙地修士一眼, 下一瞬,两人便十分默契地朝云垚一左一右攻来。 云垚用剑画了一个圈。 如天柱一般的巨大剑光一下子覆盖下来,两名飞身而上的修士立刻调转方向急速奔逃,而这片被削弱的火海竟在这剑光过后,完全消散了。 “咦?”一个声音仿佛在天际响起般, 而后火海瞬间重新恢复,同时上方降落三团与众不同的火光。 那三团火光明明看着不过拳头大,但其中蕴含的能量却仿佛比这整片火海还要可怕。 云垚微微凝眉。 正要行动,忽然一道由厚厚冰层凝聚的道路从天际斜支过来。 云燚发现她所在啦。 云垚看看冰路,而后手中的剑几乎挥出残影,无数剑气挥出后,凝聚成三道剑阵,剑阵立刻朝着三团火焰飞去。 当剑阵与火焰相撞,发出刺目光芒时,云垚已经踩上冰路被飞快带离此地。 雷灵根由火灵根变异而来,就如冰灵根由水灵根变异而来一样,但水与冰之间尚能相互转换,雷与火却已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雷能生火,却不能灭火,火虽不能生雷,但当火灵根与雷灵根相斗,火势未必会比雷灵根弱。 云垚刚入镇便恰好步入与她雷电之力同样强势的火海领域,运气着实算不上好。 虽然她用剑气助力火势上涨后,加快消弭火力以此削弱火海,但化神境修士哪里那么好对付。 果然发现普通火焰留不住她,对方便拿出了真火。 “先去找其他同门。”云燚的声音传来。 云垚顿了顿,还是顺着冰路行动,等到下一个场域后,立刻跳入一片满是植被的茂密森林里。 她身如闪电、动如迅雷,只闪烁一番,眨眼间便在这地界逛游了一圈,没找到同门,云垚便立刻回到冰路上往其他场域去。 恰在此时,无数藤蔓自身后袭来,一副势要将云垚拉下来的架势。 云垚头也没回,便放出无数剑气飞去,藤蔓毫无畏惧地对上,还有几株参天大树如巨人一般,倾身用粗壮的枝丫朝云垚和冰路拍来。 但很快,剑气没入那些高品阶的植被体内,只见巨大雷光闪烁,所有中招的植被全都焦黑倒地。 彻底离开前,云垚还伸手一摄,抓了几枚残留气息的种子。 再下片地界是岩石遍布的干旱之地,还未落地,她便看到一名同门被好几个修士围攻,云垚立刻飞身下去帮忙。 一落地挡下几招攻击后,云垚便对同门说:“你先离开。” “云师妹,如何能让你一人冒险?”同门目光坚毅,誓要与云垚共进退。 云垚:“你在这里,会影响我发挥。” 同门:“……”倒也不必这么不客气。 他好歹也是元婴巅峰的修士,离化神境只差一步。 最关键也最艰难的一步。 那厢,云垚提醒一句,便又提着剑朝一众修士飞去。 她身手极快,一人一剑或隔或挑便将他人的围攻全都挡了下来,再一刺一划,便将一众修士迅速逼退。 同门见状不免疑惑:“云师妹为何不用剑意。” 云垚的剑意强势霸道,且威力强大,因而她虽身为剑修,但并非是以让人眼花缭乱的剑招闻名的剑修,她一直以来展露在外的都是强大的剑意,一剑便可破敌的绝对姿态。 同门很少见云垚这般真刀实枪的打斗。 虽然云垚没有落于下风,但却似乎陷入了苦战。 冰路却并未等候云垚,而是带着那同门去往其他场域,与其他同门汇合。 等同门一离开,云垚立刻连发数十道剑气。 一众修士或闪避或硬抗,这一波剑气都被卸力甩到周边岩石上,只见剑气没入岩石后,竟只留下小小黑点,便消失了。 这岩石的硬度堪比上品灵金,果然不可小觑。 不过,云垚目光看向其他修士,岩石可以硬抗,人却未必扛得住她的剑。 “她是剑修。”那几名修士很明显并非出自一派,却十分团结,可见先前早就相识。 这不奇怪。 大道之争中,人族与妖族天然是对手,佛门与道门同样水火不容,各洲为了日后资源分配也会彼此竞争,但若是系出同源、身处同域,便是门派不同也会先合作,如中洲修士便是天然的同盟。 在这方面,屹立在海上的太仪仙门可以说是孤立无援了。 很快那几名修士便商议好:“剑修战力虽强,但就那么些手段,咱们尽量避开,设法消耗她的灵气!” 说罢他们便符箓、法器齐齐朝云垚飞来。 云垚眨了眨眼,反手扔出一堆品阶更高的符箓法器。 “……”失策了,是个有钱的剑修! “这样的剑修就那么几个,她应该是太仪仙门那位云家弟子。”几名修士后知后觉意识到云垚的身份。 如此自然不能继续跟云垚比拼身家。 他们便换了个法子,纷纷使出最厉害的招数往云垚身上招呼。 眨眼间,火光、水球、剑光……无数威力十足绚烂至极的道光一拥而来,云垚周身散发无数剑气。 剑气牢牢将她笼罩在内,那些招数飞来,只要一沾上剑气,便直接消散于无形。 紧接着云垚手上一划,一道巨大剑气放出,不论其他人如何躲避,这剑都紧追着不放。 而人群若是散开,便又有数道巨大剑气飞出。 这下,便要一人面临一道极具威胁的巨大剑气的压力了。 一众修士一面逃窜,一面咬牙:“她究竟有多少灵气啊。” 云垚没有趁此动手,反而将剑微微切入地面,感受一番后,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她手上用力,大量灵气注入剑中,切入地下的剑锋眨眼间散发无数剑气。 那剑气如大树的根系般在地底横冲直撞。 没多久,借此地便利躲藏的一干修士便感觉地面一松,而后整片岩石领域便散落开来。 但很快,掌控此间的化神修士便动作起来。 大块的岩石飞快凝聚在一起,形成一个岩石巨人,巨人手一捞,便护住其他修士,另一只手则朝云垚抓去。 而这时,另一条冰路及时赶来。 “先汇合,莫要节外生枝。” 云垚却道:“若同门遇到危险,再让我去相助吧,现下让我自己闯荡。” 虽然仙门积极参与大道之争,云垚的参与看起来顺理成章,但事实上,仙门的目标跟云垚的自身想法是有出路的。 太仪仙门当初会远离中洲建立门派,便没有掌控天下的野心,当初是现在也是。 因而太仪仙门只希望在大道之争中,占有一席之地,只要保证日后不会为人所制,就够了。 此次大争里,仙门希望能够尽量保全自家弟子,再谈其他。 而云垚不想只是如此。 云燚道:“仙门不会为你兜底。” 云家可以为庇护云垚付出一切,但整个仙门绝不会因为云垚的意愿改变态度,即便掌门再疼爱云垚,也不会做出这般决定。 而云家人也不会强求仙门为了云垚做出改变。 云垚点头:“我知道,但我决定好了。” 而这时,岩石巨人已经朝着冰路咬来,冰路当即碎裂,云燚的声音也随即淡去:“那你自己小心……” 云垚挥剑对着岩石巨人代表身体部分的巨大岩山画了一个圈,而后头也不回化为闪电朝另一地遁去。 这次,抵达的又是一片茂密丛林。 林子里没有半点多余的声响,看起来安逸极了,似乎还没有修士踏足此地。 但云垚反而倍加小心。 出现这样的情况,绝不可能是所有修士恰好全都避开了此地、无人降落,只能是之前来此的修士已然遇险。 第109节 云垚甚至祭出了花花,花花托着云垚一路飞掠,在即将渡过这片区域时,泥潭里忽然飞出几条触角。 “原来是妖族境地!”云垚一剑扫去,而后朗声道:“妖族行事果然狡诈阴险!” 第99章 云垚的声音几乎传遍这整个领域, 隐匿在暗处的妖族竟毫不在意,连在外的化神大妖也没有额外动作。 只有泥潭里伸出更多看似柔软实则韧性十足、滑不留手的触角朝云垚卷去。 云垚一剑挥去,却见那些触角表层分泌出乳白色的黏液, 她的剑如入无物地切开一片触角, 但那些被切开的触角依旧活蹦乱跳, 紧接着便又从断口处急速生长蔓延出新的触角。 “是因为觉得能克制我么?” 云垚微微扬眉,而后便施放出漫天剑光。 密集而凌厉的剑气一路掠过,所经之地的所有一切, 不论是花草树木还是泥潭触角, 全都被剑气划成碎片。 等所有碎片落下后, 这地方又恢复平静安逸的模样, 若非一地扭动的触角和古怪黏液,几乎看不出之前发生过什么,更不会察觉到这密林隐藏的危机。 云垚目光看向密林的出口, 挥出两道剑气过去。 只见原本平静的洞口忽然显现出漫天罗网,剑气没入其中便被罗网包裹得严严实实,然后锋利的剑威便被慢慢消化了。 果然不是错觉, 这仿佛就是针对她特设的陷阱。 不但有天生克制她的妖兽埋伏在此,连出入之地都在她进来后悄无声息地的封闭了, 若是毫无所觉的直接飞过出口, 便是连她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如此, 她先前出言相激时, 难怪逼不出暗中埋伏者。 若是特意为了埋伏她,怎会因为一两句话便沉不住气呢? 更甚者,掌控这片区域、设下这处陷阱的未必是妖族,而是其他势力。 毕竟云垚出师后,除了龙族外, 并未跟太多妖族打过交道,了解她的不至于设下陷阱,会设下陷阱的没这么了解她。 这么一来,是同为人族的修士所为,可能性更大。 是因为之前秘境时,她力压一众新生代弟子,让其他势力感觉不妙,所以特意设下这陷阱是想提前解决她这个威胁? 还是先前在中洲掀开掠夺灵根之事时,引来的仇敌呢? 但其实是巧合是陷阱,是忌惮还是复仇,都没所谓,因为结果都一样。 云垚屹立在半空,周身散出无数剑气,朝着四面八方飞去。 那剑气源源不断,铺天盖地,眨眼间甚至覆盖了这整个场域,不要说四周花草土地,便是空气也被剑气斩杀的扭曲了。 隐匿在其中的妖兽终于按捺不住,无数乳白色黏液从地底冒出来,覆盖在表层用作遮掩的泥潭逐渐被隐没。 慢慢地这好似变成了一个乳白色的世界。 而剑气依然在继续劈开所有能接触到的一切,只是被剑气劈开的部分,只有锋利的口子,而没有雷电灼伤的痕迹。 因乳白色黏液天生便能消解雷电之力。 但怎么会认为,只要克制住她的雷电灵根就能对付得了她呢。 雷电固然厉害,但世间能克制雷电之物不知几凡,除了时间、空间、极寒之冰外,如乳白色黏液这种可防御雷电的存在亦有不少啊。 且雷电的威能在于突然而至的那一瞬间,但一击之后便会消散,反而无法像火一样只要一点星火便能借势燎原。 雷灵根修士的强大攻击力是依托于自身源源不断的灵气供给上,唯有修士本身强大才能真正发挥出雷灵根的威能。 云垚会努力领悟雷电奥妙,却从不依赖于雷电,她修炼的根基在于剑。 真正强大的剑修,哪怕没有任何附带加成效果,只依靠凌厉的剑气便足以破敌。 她心念一动,便有无数剑气没入那些黏液之中,在黏液一阵涌动后,终于有一只奇形怪状的软体妖兽冒了出来。 这妖兽像巨大水母却长出了章鱼的触角,但地盘却连接着无数植被根系,深深扎根在泥潭中。 这头看起来不像自然生长的妖兽,一冒出头,面临的就是漫天毫无阻挡的剑气。 不过几息间,那巨大的妖兽便被切成一片片的存在。 而剑气还未停下,剑气所抵达的范围越来越宽阔,直到接近这片场域的边沿。 无数粗壮而古怪的藤蔓显现,像网一般牢牢固定住这片天地,这藤蔓表层同样分泌着某种带有腐蚀性的剧毒黏液。 一旦被剑气破开后,黏液便会被大量喷出,很快空气里弥漫着酸涩古怪的气味。 只要被这黏液气味扫过的地方,都变得暗黑古怪。 但这气味只要靠近云垚,便被花花的宝光牢牢挡下,近不得身。 云垚伸手一招,本命宝剑便裹挟着雷霆之势朝着出口飞去,无数藤网被这一剑直接穿透,留出一个可以让云垚慢慢飞过的口子。 她慢慢越过出口,但身后的剑气却不停息,反而逐渐凝聚成巨大剑阵,这剑阵便接着如飓风一般肆意破坏着内里。 不论外间化神修士如何弥补,剑阵永不停歇。 而此时云垚已经进入一座塔楼之中。 新的领域便是一座巨大高塔,每一层足有普通房屋的三倍高。 前三层都没人,因为本命剑已经一路畅通无阻地飞上去,跟上层的修士打起来了…… 云垚踱步上去,便见上层正处于一场混战中,人族、妖族、佛修、道修都有,各色法光闪烁,各式各样的法器争奇斗艳。 她的本命剑丝滑地融入其中左右开弓,跟其他法器斗得如火如荼,竟没人发现异常。 云垚眨眨眼:“幻术?” 她忽然仰头,便看到塔尖顶上,是一只巨大的眼睛。 只是与那眼睛对视上,云垚便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波动弥漫开来。 随即云垚身上无数法器自动亮起法光,阵盘、符箓、玉佩、头饰……各式各样的法器抵住来自上方眼睛的迷惑之力。 另又有诸多法宝从里到外地护住云垚的神魂,她眼眸仍然清晰如常。 云垚手一挥,召回宝剑,而后剑锋对准上方眼眸,一道明亮刺眼的雷光直击上方巨大的眼睛。 雷光过后,那眼眸焦黑一片,不甘地合上了。 但那些中了幻术的人、妖并未立刻恢复,云垚直接给他们都来了道落雷。 他们清醒了,但也残了。 接着云垚以剑画圈,直接将这塔顶给削开,随即便纵身朝上方飞去,即将飞出被打开的口子时,就见一只巨大的手掌覆盖下来。 云垚旋身一转避开巨手安然落地,但塔顶又被重新盖上了。 “那上面不是出口。”几名缓过来的修士虚弱道。 虽然被云垚雷电伤重,但同时也顺利从环境中挣脱出来,他们对云垚没什么敌意。 “不,那里就是出口。”云垚笃定道:“或者说只要塔身之外都是出口,只看我们如何避开那看护塔楼的巨人而已。” “看护塔楼的是化神大能,我们如何避得开?” “化神修士的战场在阵法之外,他们能分给我们的精力不多。”云垚说罢连挥出数道威力巨大的剑意。 这剑分别从塔灵和四面突破,很快便从塔楼中撕开数道口子,只是不论哪一个口子之外都有一只巨大手掌在等候着。 云垚不挑,随意从就近的侧面钻了出去。 那巨手毫不留情地狠狠拍来! 云垚周身散发强大雷光,而后身形一闪便越过巨手朝着外间巨人的方向过去。 那果然是个巨人,塔楼被一个三头六臂的巨人捧在其中一只掌心里,仿佛对方掌中玩具。 云垚眨眼间来到巨人其中一个头颅前,眼睛盯住对方的双眼。 神通——黄粱一梦。 巨人这颗脑袋立刻闭上眼,陷入昏睡之中。 而后在巨人另两颗头颅反应过来前,再度化为雷电闪身出现到另一个方向。 等到接连迷惑住三颗脑袋,暂时巨人禁锢住后,她飞身过去,扒拉巨人其中一只眼睛的眼皮,从巨人的眼中顺利离开这片区域。 但下一片区域环境更为恶劣,入目便是危险万分的炙热岩浆。 一到这里云垚便听到熟悉的嘶吼。 她抬眼看到一条遮天蔽日的巨大金龙在岩浆上方四处游走,而后金龙从岩浆里抓出一只妖兽用力一甩,再飞过去张口将那只妖兽毫不留情地吞下。 “噫!”云垚顿时嫌弃:“你怎么什么脏东西都吃?” 敖霖:“……” “妖族都这样,你没见过么?” 云垚刚要回话,便有数只妖兽从岩浆里蹿出来,朝她所在的方向凶恶奔来。 “把我当软柿子啊?”云垚不满嘀咕,而后握住剑平平一指。 那在岩浆里如鱼得水、不畏高温的妖兽便被剑气中蕴含的强大雷电之力轻易给劈死了。 敖霖依旧保持着龙形,微微游动过来,巨大的龙首凑近云垚,问:“要不要合作?” 云垚认真想了想。 虽然敖霖是龙族,但龙族、水族以及其他妖族之间并不团结,暂时合作也不是不行。 正要点头答应,便见天空风云变幻,那原本就乌云汇聚形成巨大的漩涡里开始电闪雷鸣,而后有散发着宝光的东西,如流星坠落般朝着迷阵方向飞来。 “大争正式开启了。”云垚神色顿时变得严肃,她握住剑指向敖霖:“咱们合作不了了。” 第100章 等离岩浆领域最近的‘流星’坠落下来时, 云垚和敖霖毫不迟疑朝着‘流星’所在的方向飞去。 而此前其他领域内,隐忍蛰伏的一众元婴修士也全都行动起来,各处‘流星’遭遇抢夺, 战况远比之前的试探激烈。 如此多的元婴拼尽全力, 便连化神修士也没法掌控全局, 便见上方各种领域拼成的巨大阵法中,有火星、土块、岩浆……等碎块跌落。 第110节 但还没等底下严阵以待的金丹修士动手,又有一条冰龙、一条火龙从阵法中飞出, 龙身游动后将散落的碎片给吞噬了。 此时奉命到中洲沿海巡逻、维护人间秩序安稳的姜乐微微一怔:“这就是大道之争?” 虽然在大道之争前夕, 仙门里氛围便紧张起来, 整个修士界在异常平静之下却有暗流涌动之感。 但那会儿打听过的姜乐依然对大道之争没什么概念, 只是结合传言和云垚那儿得来的只言片语里以为,所谓大道之争不过是范围更大的修士比斗。 那时她还以为是类似各洲顶级修士的一对一车轮战,当时还想着怎么弄到门票围观呢。 哪里想到大道之争突然而至, 且是这样盛大的场面。 其他修士只能看着天际破洞似的巨大漩涡以及众位化神修士拼凑得几乎堪比一整片大陆的巨大天空迷阵。 姜乐却能借系统便利,窥探得一些迷阵中元婴修士相斗的画面。 “这已经是各方势力商议出来的,牺牲最少、影响最小的法子了。”旁边一名年长的筑基修士道。 “听闻上古时期的大道之争, 那是打得血流成河、死伤无数,连天地都黯淡无光……” 这样的上古传闻, 姜乐初时还能兴致勃勃, 听得多了便没什么趣味, 因为流传的上古传闻可太多了, 而且真假难辨。 太仪仙门还算相对公平公正的门派,门中心法、秘闻,普通弟子也有机会学习接触。 但总体而言,这修真界对知识的封锁依然很严格,因而明明修士寿数漫长, 传承从不曾中断,可底层弟子对上古的了解只有这些真真假假的传闻,却不知其真实内情。 当然,基本的修真界编年史还是有的,只是太过笼统,对很多决定本界格局的大事件都是一笔带过。 比如上一次大道之争的事,只有结果,具体形式内情大家却不知道。 其中原因多种,有一个理由是,修为太低的修士了解太多不是好事,反而可能陷入迷障。 因而姜乐不信身旁长者对于上次大道之争的猜测,但关于如今的比斗方式是经由各派势力商议后的结果这点,是信的。 修士度过最初的蒙昧与野蛮,才发展出如今稳固而有序的状态,即便暗中仍然有心怀叵测者,但相信大部分人都不会愿意破坏现有格局。 只是,姜乐仍不明白:“若只是这样斗法,挣的到底是什么呢?” 莫名其妙打这么一场混战,能得到什么?抢夺地盘还是话语权? 看起来如同垂暮老人的筑基前辈道:“这哪是咱们能知道的事?反正我们只要安守本分,等着结果就行。” 不论什么结果,他们都改变不了什么。 至于以后么……迟迟没法突破金丹的他,寿元将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老者道:“继续干活吧。” 如今元婴及以上的修士卷入混战中,金丹修士需要守在半空,随时防御上方出现纰漏损害人间。 同时,若上层混战一旦失控,这些金丹修士也将被卷入这场高级别的混斗之中。 而他们筑基修士的职责便是看护凡尘,以免凡尘百姓因动荡不安而发生争执,更要防止有人或妖邪趁机作乱。 可事实上,若真到了人间也无法幸免的时候,他们筑基修士又能做什么呢? 姜乐微微凝眉,随即便看到系统转播的阵法画面里,云垚一剑斩杀了四名修士,连对方肉身毁坏后逃脱远遁的元婴也没有放过。 元婴是纯粹的灵体,自形成起便圆润可爱、灵动白嫩,不论再讨厌的修士凝聚的元婴,都会让人一眼产生好感和呵护之意。 这样的存在被一剑抹杀,很难不让人惋惜和不忍。 “所谓大道之争,是天道清算前,修士的自我清算。”仿佛感觉到姜乐的视线,云垚微微侧头解释。 “一旦修士数量过多,灵气消耗量超过这世界的负荷,天道便会主动掀起天灾覆盖本界进行清算。” 这种清算之下,修为越强受到的针对会越大。 所以各门各派对弟子的资质一直都有严格标准,这也是控制数量的一种方式。 但再如何控制,随着时间发展,修士数量仍然会到达极限。 毕竟若弟子数量太少,门派势弱又会被别的门派吞并,不扩招是不可能的。 因而修士们便选择,在每次天道清算前,主动开启自我清算,如此一来,至少能保证结果在可控范围内。 “而大道之争的第一项,便是资源!” 每回大道之争时,便默认世间所有资源重归无主,重新抢夺分配。 云垚与敖霖相争的‘流星’便是资源灵脉。 所以只是杀了几个元婴算得了什么,若她落败也只会是一个死。 若仙门落败,不但积累许久的资源会被抢掠一空,连麾下弟子的安危都没法保证。 说罢云垚眉峰没有丝毫变化的,继续朝着下一个‘流星’坠落点掠去,并在感觉到有其他抢夺者靠近时,剑锋凌厉地挥过去。 明明她没有表情,姜乐却莫名胆寒,下意识便关闭了系统画面,过了片刻,她又大着胆子继续通过系统观看其他战场。 而此时,外间化神修士的斗法也愈发凶狠。 只见诸多场域不再如最初那般安安分分当个拼盘一角,而是极具攻击力地朝着周围蔓延过去。 一时间,上方本就情况复杂的阵法愈发混乱,远远看去就像有巨大调色盘在天际打散又被强行搅和了一般。 一条犹如溪流的泥浆忽然横生出来,牢牢嵌入火海之中,而后从泥浆中窜出无数泥潭朝云垚飞去,紧接着‘吧唧’一声拍在显形的防御阵之外。 此时云垚周围已经盘旋着诸多法器,她就这样无所顾忌地展示所有底蕴,毫不停留地掠过一片又一片的混乱之地。 只有看到资源,或者发现有需要帮忙的同门,才会偶尔停留。 发展到这一步,其他修士大多已经集结成势,唯有她一人选择单打独斗,即使她直接将诸多保命法器摆在明面上,依然有人不信邪围拢过来。 云垚一剑劈去,等那些修士或死或伤或拼命逃窜后,迎面而来的竟是滔天巨浪。 她飞身腾起,却见那海浪随即也升腾到一个高度,但紧接着一股寒意飞速袭来,便见那即将扑来的海浪浪尖结冰了。 这结冰仿佛某种预兆,紧接着冰块反向传去,海浪仿佛被冰追着一般急速后退。 云垚飞掠过去果然在海里看到一条巨大黑龙。 是敖旻。 这一回再没有任何迟疑,云垚持剑而上,而敖旻也咆哮着冲了过来。 云垚身形一闪便掠过敖旻的爪子,剑身用力在敖旻身上一划,却只划出刺耳的声响,没能突破他的黑色鳞甲。 见状,云垚干脆将剑用力戳在敖旻鳞片的空隙处,而后劫雷发动。 敖旻扭动着咆哮一声,原本退势的海浪重新掀起,而另一面的寒冰也毫不相让。 当海浪朝云垚卷去的同时,寒冰也朝敖旻困去。 敖旻甩着尾巴盘旋一圈,张口喷出一团带着死亡与不祥的气息。 “就说你肯定暗中利用冥海做了什么。” 虽然后来敖霖确认过敖旻没有破坏冥海危害人间的想法,但云垚一直记着这件事呢。 原来他打冥海的主意不是为了破坏,而是借助冥海的孽力修行。 别看如今魔道被正道打压得一蹶不振,可事实上同境界一对一时,魔修的战力通常高于正道修士。 可魔修注定是条不归路,而敖旻的行为跟主动堕入魔道有什么区别。 云垚抬剑,自上而下用力一挥:“归墟!” 一道破坏力惊人的剑气笼罩着整片水域,随即包括敖旻在内的水域全都被劫雷光顾。 等雷光散去后,云垚正要凑过去看看敖旻究竟被孽力魔气影响多深时,一柄宽阔的铁剑忽然从远方飞来,牢牢地钉住敖旻七寸之处。 本就身受重伤的敖旻根本无法动弹。 虽然但是:“他虽是从蛟化为的龙,但从彻底修为真龙的那一刻,他的弱点就不是七寸而是逆鳞啦。” “是么?”一道声音传来,紧接着一名剑修不紧不慢地落到那柄巨大宽剑的上方。 “你就是云汐霆?” 云垚目光扫过去:“万剑宗还是青云观?” “青云观。” 云垚微微颔首:“要打?” 对方却摇了摇头,说:“若最后只剩你我二人,我自会跟你斗上一斗,现在就算了。” 云垚便问:“那现在是什么意思?” “师长嘱咐我,若是你同旁人相争,便要保你安危。”因为观里的长辈说了,被云家人占得先机,总比被旁人掌控命运的好。 云垚飞过去一把夺走敖旻手里的资源,便御剑离开了,“谁要你保护啊。” 不打就不要碍事。 第101章 “此乃我太清宗之灵脉!”几名太清宗修士围在一耀眼流星前, 对周围虎视眈眈的其他各派怒道。 各派修士当然不肯放过这份好不容易找到的资源,只是面对太清宗修士谁也不愿意出头,场面一时僵持住了。 却见这时, 一道雷光闪过, 那被太清宗修士牢牢看护的流星便消失不见了。 不等大家反应过来, 一道如云朵一般的乳白色气流飞速行动,朝那雷光卷去,很快刺眼的光芒亮起, 雷光与流云交错, 显然是那名抢夺资源的元婴修士与掌控这片领域的太清宗化神大能在相斗。 “身怀洞天又是变异雷灵根, 肯定是太仪仙门的云汐霆!”太清宗修士率先判断出来:“一起动手, 若能抢回来,我愿意分出三成给你们!” 闻言,其他修士毫不犹豫动手。 至于是三成还是多少, 那不是等抢到手再说。 但云垚根本没给他们机会,她一道归墟消解了纠缠的流云后,便毫不迟疑施展遁诀, 化为闪电没了踪影。 而后很快她便又找到下一个被层层看守的资源。 不是那些修士不愿将资源收进储物装备里,只能等着被人抢! 而是这些资源本就被是化神大能压缩过才成‘流星’状, 其本身体积过于庞大, 没法放进一般储物法器里, 唯有五行俱全、能独立自成小世界的极品洞天才能容纳。 别看云垚左一个洞天右一个竹楼, 便以为洞天如此易得。 这世间拥有空间天赋的百万里挑一,有时候数千年也诞生不了一个,而当今世界,拥有空间天赋且修行到化神境的唯有云思一人。 第111节 而偏偏云思还寻到了拥有时间天赋的霜华真人,他们二人出手, 炼制极品洞天简直分分钟的事。 其他门派想要炼制出极品洞天,唯有寻觅自带异空间的妖兽精族,或者寻找秘境炼化才有所得。 在这样的情况下,各门派手中掌控的洞天自然不多,只能将稀有的洞天分配给实力最强最有把握的弟子,而其他修士在找到资源后只能暂时看护。 可等待同门过来收纳的时间里,又不知会遭遇多少意外与危机呢。 只是随着时间过去,云垚没法再像这般出其不意抢夺资源了。 只因她身后,流云、真火、泥浆、水流、触角、藤蔓、岩浆……诸多化神修士分出心神化出的牵制追捕,牢牢跟随着她。 虽然有法器防身,她安危暂时无妨,但如此大的阵势,其他人远远看到就要避开,哪里会给她下手的机会。 云垚干脆不管不顾起来,她专朝有人的地方飞去,即便对方转身就跑,可世间速度能超过雷电遁决的实在不多。 等快追上时,云垚就一个猛子扎过去,待身后紧追不舍的东西跟来,便立刻闪身避开,而化神修士在碰到非本派元婴修士后,不会特意避开,而是顺便动手。 如此一来,无数修士都被她拉着卷入化神大能的追捕中。 场面愈发混乱起来。 忽然云垚感觉到锋利的锐金气息。 是剑修,而且是数量不少正在争斗中的剑修。 云垚速度不减反增,闪电一般蹿进前方战场,这片战场里充斥着杀意,每一寸空气都隐藏着杀机重重的剑气,但云垚竟能精准避开所有剑气毫发无伤的越过。 可她身后那些由化神修士神识附着、紧追不舍的灵气造物,却在闯入这片杀戮剑域的瞬间,便被无处不在、暴烈无比的锐金剑气撕扯、搅碎,化为了最原始的灵气乱流。 而云垚则在身形一转后,没有片刻停留地持剑与中间气息最强悍的剑修对上。 这回绝对是万剑宗的剑修。 两边是老对手了,对方显然也在一瞬间便认出了云垚,立刻便在自己玄铁打造的剑身上附着一层锋利灵气,明显是在防她的寂灭。 不过,“身为剑修,你应该想的是如何让自己更加无坚不摧,而不是这样因惧怕而避退。”云垚说罢剑锋对着修士本体一指,强大的雷电裹挟着威力惊人的剑气飞了过去。 “一旦避退,还修什么剑道呢?!” 这话,拥有着世间最完整的剑道传承的万剑宗弟子如何不知。 可谁叫云垚偏偏是一个克制金灵根的雷灵根剑修呢。 虽然剑修更重悟性和心性,不怎么看重灵根,但通常情况下,会主动修习剑道的更多是身具金灵根之人。 因为御剑的第一步,便是控制金属,这一点金灵根修士确实学得更快。 当然也有一些金灵根之外的修士会选择剑道,他们修行剑道后一般会选用其他材料炼制本命剑,比如云垚。 可以往,金锐杀气基本上在五行之中的争端里无往而不利,其他剑修遇上金灵根剑修一般弱上一分。 现在却遇到一个可以让他们宝剑失灵的存在,如何不让人心塞。 “可剑修为何不能退?所有修士都该学会审时度势,如此才能活到顺利得道的那天。”那名剑修道:“我万剑宗的剑修修的并非恃勇惩凶之道,如今事关宗门安危,只是损我一人之道又有何妨。” 更何况,“你怎知我避退了便不能自洽?倒是你一味争抢,虽护住了你太仪仙门,却让所有门派都陷入劫难之中,届时真能心安理得么?” 云垚目光诧异地看过去:“你这样能说,可真不像是‘沉默冷峻’的剑修。” 对方微微一笑:“彼此彼此。” 方才看似为资源而起了口头争执,实则却是经历了一场不见硝烟的比斗。 云垚想以言语勾起对方心结,通过剑之一道让万剑宗剑修露出心灵破绽,却被对方反将一军,直接以因果论道,反向勾动云垚心结。 可如今明显双方都没能占到便宜,不过这也足以说明,他们二人心境已堪比圆满,再无漏洞。 那么这种小伎俩便没必要使用啦,云垚再次持剑飞掠过去,两剑相交便迸发出巨大威能,震得周围其他修士都不敢靠近。 但紧接着其他剑修便结成剑阵,元婴修士结成的剑阵,便是化神修士也要慎重对待,云垚自然要小心。 这时,一柄巨大宽剑从远处飞来介入其中。 万剑宗修士正喜道:“青云观的大师兄,快与我们一道对付……”云汐霆。 话没说完,便见那宽剑对着万剑宗一顿狂追猛打。 怎么回事! 虽然青云观跟万剑宗在‘哪家剑修更强’这个话题上,一直存在争议,但身为中洲修士同盟,他们的关系怎么也比跟太仪仙门好吧。 就见那名青云观修士慢慢过来,慢吞吞道:“我也没办法啊,我师门这么嘱咐我的,虽然不理解,但我总不能不听吧。” 万剑宗修士便道:“他太仪仙门再如何远避纷争,等真占得先机,难道还会顾及你我?你们青云观若是不愿争,不妨助我万剑宗一臂之力,万剑宗行事一向光明正大,届时对你们也有好处!” 青云观修士想了想:“可能因为抢夺资源之后,需要论道,你们万剑宗的脑子不行吧!” 万剑宗修士勃然大怒:“侮蔑!何况都是剑修,你们青云观又能好到哪里去!” “这可不一样,我是修道的。” 青云观的剑法是从道经中领悟得来,比起杀伐威力更重意境,哪怕是纯粹的剑修对道经也是倒背如流、领悟深刻,与万剑宗可不一样呢。 于是万剑宗主动调转方向跟青云观修士斗起来。 趁此时机,云垚飞身朝资源过去,就见一道凌厉剑意后发先至,她身外宝光一闪,不躲不避地继续前行,却见那剑意竟然直接掠过了她飞向资源所在。 不好!云垚意识到那万剑宗修士的目的。 果不其然,下一瞬资源便被剑修劈开的四分五散,而后朝着下方坠去。 云垚生气:“你这样可真是损人不利己!” “你抢到的太多了,只要不落入你的手中便好。” 云垚气闷地瞪这些剑修一眼,而后不管他们直接朝另一个方向飞去。 等她一离开,万剑宗修士便道:“人都走了,你们还打什么!” 青云观修士无奈:“倒是让你的同门停手啊。” 其他万剑宗修士不服:“他刚刚说我们没脑子,干他!” “……”事实证明,除了在剑道上,你们其他方面的脑子确实不灵光。 而此时,守卫在半空的金丹修士在看到上方有十分细小的流星坠落时,瞬间便行动起来。 只见几名速度极快的修士飞身上去,差一点就要抓住流星时,却见上空忽然多出一道石门,石门里伸出枝丫一下就把诸多流星卷住拖进石门之内。 其余修士见状赶忙朝石门飞去,飞到一半便被一个又一个巨大泡泡似的水球给拦下,好不容易越过这些水球,前方陈辰和司皓等已经等候多时。 他们身后,苏清音伸手抹去石门,等她飞到另一片流星所在之处时,石门重新出现。 如此反复将所有流星收容后,她才微微一笑:“承让了。” 可恶!这太仪仙门竟连金丹修士也身怀洞天异宝,实在……让人嫉妒啊! 没多久,大家便看到天际云洞中,又是一阵雷电闪过,新一轮的流星降落啦。 第102章 一次又一次资源争夺中, 无数元婴修士丧了性命。 不是每一个门派都如太仪仙门这般,特意筛选优秀的足以自保的修士进入这场大争中。 这场大争不限人数,有些门派会特意把那些实力不济因外力而缔结元婴的修士送进来, 既是为了用人数增添筹码, 也是为了借此机会对派内进行清理。 其中有无私人恩怨且不提, 但造成的结果便是,同为元婴,实力却参差不一。 云垚遇到过一剑便可毙命, 连元婴都不甚凝时的修士, 也遇到过十分难缠的敌人。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 这片由化神神通缔造的巨大阵法也在逐渐紧缩, 各种领域不再泾渭分明,而是万花筒一样卷在一块儿。 很明显,化神修士的争端也到了关键时刻。 而等所有领域全都混战成一团时, 元婴修士彼此征伐的处境也愈发恶劣、危险重重,这时上方忽然照耀下光芒。 那光芒犹如太阳升起时一般,透过旋转成巨大漩涡的厚厚云层落下, 照耀着人间。 但这些光芒中比阳光更增添了一层让人沉溺其中的玄妙光泽,且其间包含无数磅礴而霸道的智慧。 这是代表着各家道统的佛光、道光、剑光、妖光…… 见状, 所有化神修士和元婴修士都停下动作, 而后就地盘膝打坐。 紧接着守卫在各地半空的金丹修士也跟着动作。 光芒眨眼间便照耀到人间各地, 各门各派留守弟子也全都开始打坐入定, 而凡尘百姓则如看到神光一般,或是茫然惊讶或是双手合十虔诚拜伏或是陷入幻想。 每次大道之争除了借机消耗顶级修士数量,重新分配资源之外,更重要的是抢夺对道统理念的解释之权,后者才是大道之争的根本。 化神境以上的渡劫修士先一步进入云团之内便是为了论道。 如今洒下来的光芒, 便是论道得胜者的结果。 可只是他们论道,还不足让天道做出改变,想要让天道彻底扭转,需要更为强大的意志,比如众生的意志。 这些洒下来的光芒并不仅仅是论道得胜的渡劫境修士在表示存在感,光芒之内也包含着各方大能的道统理念。 金丹修士在这些光芒中尚能保持自我,还能通过参考顶级大能的道统理念补足自身心境不足之处。 而筑基修士便只能被动接收光芒内的信息,且需要在这大量的信息里极力保持灵台清明,才能维持自我意识。 而炼气修士基本同凡尘百姓一般,只能被这些理念占满大脑,意识只剩最基本的念头。 同意,还是不同意? 你向往的是何种大道? 所有妖族自然无条件支持妖族大能,不论是龙族、羽族还是陆地妖族,此时都齐心协力集结成势共同抗击人族道统。 毕竟他们数量上比不过人族,这时候就算有争执也会暂且方希,至于之后究竟是哪一族为主,等赢了后再说。 而魔修在上次大争便已失力,且又在本次大道之争之前,被太仪仙门带头去魔域灭了一波,别说造成威胁,他们压根没资格参与进这回的大争。 对魔修的忌惮,要等大道之争后,各派顶尖修士减少,正道实力骤减时,防止他们的动作。 而此时,大争里最大的两股势力还是佛道之间的理念之争。 你们想要活在因果轮回,恶因终将自食恶果的世界,还是顺应自然,自己掌控自身命运的世界? 这时一道强而有力的意志横插进来:有错必惩,绝不退缩! 第112节 是剑修! 到了这时,如云思和霜华真人这等实力已到达极致的修士,便无勇武之力了。 只因众生之意志,并不在乎这世间的空间和时间如何设定,他们只在乎与自己更加息息相关的人之大道。 这也是时光大道、杀伐之道等威力十足的道再如何强大,都无法取决佛道,成为世间最大的道统的根本缘由之一。 不仅仅受限于天赋,也受限于理念的普适性。 修行者必须拥有信念,并非指信仰某个神明,而是以此为目标的坚定意志。 即便初踏入修行时尚且懵懵懂懂,可修行到一定境界后便会自发滋生独属于自身的信仰和意志,那便是道的雏形。 有些人悟性低,甚至琢磨不透自己想要什么,即便灵气积累足够,也无法更进一步。 而有人虽然找到了,却不够坚持,便很容易行差踏错,在力量中迷失自我。 坚守道途是一条很难的路,面临的困苦阻碍、种种诱惑不知几繁,但若找到了自己的道又坚持到底者,便一定能得道飞升吗? 还是未必。 这世间有许多天赋、实力都达到临界点,连道心也足够坚定的人,偏偏差最后一步无法飞升。 他们牢牢占据着世间大半灵气,而后在寿元将至前夕,因不甘误入歧途。 在全世界都陷入大道之争的情况下,便有这样的不甘者开始行动。 而这时候,还能自由行动的,唯有元婴修士。 正在入定悟道的云垚感觉到什么,心念一动,身旁本命剑便飞窜出去,如闪电般迅猛飞掠海洋跨越大洲,而后一剑戳破一个隐秘之地的结界,一剑刺穿掌控结界的修士神魂。 那名修士死前犹自不可自信。 他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就被杀死? 因为这把剑不仅仅是云垚的本命剑,还是她融入的神魂的剑魄,境界上看似等同于其他修士的元婴,实则她的剑远比元婴更强。 云垚从修炼起,心法就有别于他人,只看灵气量,同境界里一个打十个都不是问题,更何况她还是战力最强的剑修。 且她的剑意中已经带着道之雏形,带着天然克制一切邪祟妖魔的绝对压制。 而后这柄剑便闪烁出强大的雷电光芒,将这片结界里邪气、不正常的信仰以及孽力悉数消磨驱散。 除了如山君那般,本就是山灵得道,天然能够承受供奉,借信仰之力成神,又借山峦雄伟永世长存之外,世间还存有其他神道。 只是与上古那些天生神族以及拥有神族血脉的神道者不同,后天的神道修士的心法,是通过无数次更改、修正得来的。 现有的神道修士,大部分都是因身躯毁坏,不得不从鬼道转修神道,且因为神道者对信徒的绝对掌控,凡公开修行神道的修士,都会受到各门派的监督和限制,以免他们将麾下百姓变成只知道祈祷的存在。 但在重重限制之下,仍有一部分修士,因为无法得道,惧怕寿元将至,而通过邪法强行转入神道。 无论何种邪法,都需要困住一片生灵,或引诱或逼迫,强行让对方信仰自己。 他们之所以在这时候趁机做动作,便是因为一旦新的天道确认后,会有一批修士被天道强行催着飞升离开此界。 等这片结界打破,邪气驱散后,天上的各种佛道之光也照耀到此地,此间百姓从狂热慢慢变为安宁 ,而后又转成茫然。 宝剑已经飞快前往其他作乱之处。 而接连破除几处之后,宝剑并未返回云垚身旁,反而顺着各种光芒一路往上。 宝剑越过了金丹修士,越过了化神修士的领域阵法,而后一路飞上云端,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特意分出心神照看仙门弟子的云燚和微钧真人:“……” 元婴修士确然比金丹及以下的弟子能承受得更多,他们不但能自由选择相合的道统理念,还有余力行动。 更甚者,其中一部分心境高于修为的修士,能够参与论道之中传达自己的理念。 但这只是理论上,大部分元婴修士在此时只会选择安分守己、抱元归一,在大能的理念冲击下坚守自己的道途,绝不多发表意见。 就连化神境修士介入其中,也多是选择同道渡劫境大能的理念,添加助力,仅此而已。 偏偏云垚以剑魄期修为闯进了论道场。 她并不散布法光抢夺绝对大道,只是以闪电的灵活姿态游走在各方道光之中,然后暗搓搓地将自己想要传达的信念强行潜入各道光芒之中。 公正! 为恶者不想要恶有恶果,弱者更想要依靠而非独立,同样所有族群的上位者都不会想要公平正义。 但是,更多的底层大众需要。 不论是信仰因果轮回还是信仰自然而为的,首先应当遵守‘公正’这个最基本的理念。 即便是剑修的杀伐果决,也应当守住这条底线。 连妖族都无法抗拒这条规矩。 既然如此,大家为什么不同意呢? 更甚至,云垚不明白如此简单的、天经地义的理念,为何直到如今都没有被添加进天道法则之中。 因为所有道统,一旦陷入争端与权利之中,便会被扭曲、变得极端化。 到了争端的最后,连渡劫境修士都未必能一直坚守自己的初衷,而是在这场道统之争里沦陷。 所以不论以往的大道如何更改,增加了无数看似道德、善良的慈悲理念,可本界依然自上而下行使着最基本的弱肉强食的生存风气。 可现在,这条看似天经地义却又被大家理所当然忽略的小小‘理念’,就这么被众多佛道之光堂堂正正带入大家思维之中。 而一众渡劫修士想要将云垚强行驱逐出去时,却发现有点难办。 一来,太仪仙门祖上本是散修汇集创立,云家先祖出自道门,却也有出自其他势力的修士,也导致太仪仙门的理念既脱胎于各家,在集各家之所长外,又有了自身独特的理念。 这也是云垚能够闯入各家道统之光的原因。 唯有信仰,才能被纳入。 二来,她剑魄周身散发的雷电之力,不仅带着劫雷气息,还带有她自身的道统意志,那是公正与审判。 若要驱逐她,便要被这扎手的劫雷攻击,再经历一重审判质问。 最后的原因便是,凡是真正得道的大能,或许对理念有所偏向性,但绝不会是阴险狡诈的小人,他们都无法否定‘公正’的正当性。 既自己都没法否决,又如何强行拔除这条理念呢? 而万众生灵,即便对寿命、财富、来世、血脉延续、实力……等等都有所期盼,但只要‘公正’这个概念一入脑,他们便会下意识点头。 想要的,我们当然想要! 终于,众生信念汇集成势,天上的云团慢慢散开了。 所有道统光芒在瞬间消失,百姓们仿佛只是做了个梦便依如往常一般照常生活,连底层修士也不知道结果究竟如何,只能通过意向判断,应该是结束了。 可是谁赢了呢? 唯有顶尖修士感觉到,天道的规则已经悄无声息地发生改变。 第103章 没有谁赢了。 大争结束后世间格局一如往昔, 佛门、道家、妖族谁都没能得到天道的偏向倾斜,也就意味着没有任何一方势力在此次大争中占据上风。 除了高阶修士死伤一片,一切似乎跟往日一般没有改变。 天道唯一增加的规则也因毫无偏向, 目前看起来对本界道统格局没有影响。 硬要说变动最大的应当是:“此次你们太仪仙门抢到不少灵脉吧?” 云垚反驳:“没有哦, 我只是根据仙门原有资源进行预估, 抢了我们应得的份而已 。” “……” 也不想想,你一个人就抢了整个仙门原有的,那仙门其他修士手上又有多少呢? 不过大争是整个修士界一道商议的方案, 规矩既定, 自然便要遵循, 且此时大争已经结束, 如何好出尔反尔。 更重要的是,所有化神修士都已收了神通,连上方的渡劫修士都现身了。 云思和霜华真人眨眼间出现在云垚身后, 谁还敢说什么。 而方才才大动干戈的修士们,此时虽碍于之前约定不好翻脸,但也确实没什么心思寒暄。 他们还要忙着回去统计损失的资源和陨落的弟子, 了解各派势力的增减,同时还要对变更后的天道有所应对。 云思等长辈也带着云垚及其他仙门弟子返回海外, 离开前云垚忽然张开手, 放出了许多星光一般的存在。 那是死在她手上的修士真灵。 大道之争无可避免, 过程中云垚不曾对任何人手下留情, 但是让人神魂俱灭就没必要了。 而还没等大家飞回仙门,刚刚恢复平静的天际,重新汇聚雷云。 云垚好奇地看过去,而后便被一宽大的袖子盖住,不但视线, 连神识都被直接遮掩了。 等回到仙门内,她才重获自由。 只见天际各处都有雷声轰鸣,显然不等大家慢慢试探天道变化的界限,天道已经先一步动作。 所有修士都在观望着,想弄清楚那看似只增加了一条法则、似乎不影响大局的变化,到底会带来什么后果。 此前所有到达临界点,却因为各种各样的缘由迟迟不肯飞升的渡劫修士先后引来了雷劫。 而这声势浩大的飞升雷劫之中,还夹杂着天道新增的质问考验。 你是否对待他人公正?你是否对待自己公正? 你是否遭遇过不公?那时的你选择反抗还是沉默,抑或者同流合污呢? 你真的做到了平等、公正、得其应得、不偏不倚吗? 有人为了避免影响凡尘,主动飞身到半空,坦然接受雷劫考验,但还有许多隐藏的存在,仍然想装死,可他们却全都被天道毫不留情地找了出来。 理论上来说,化神境圆满后便能渡劫飞升,但大部分修士都会等将灵气积累到下界上限,心境打磨到几近圆满时,才有把握去渡劫。 但总有人靠一些特殊手段走到今日,也不乏行事不正者,因担心雷劫清算迟迟不敢渡劫。 天道变更后呈现的结果便是,有些修士面临的雷劫如灭世神光,雷电粗壮如巨大的柱子,而有些修士的雷劫一如往昔,虽然艰难但在可承受范围内。 很快便有三名修士抵抗不住雷劫,身毁道消,只余一点真灵转世,接着又有两名修士直接神魂俱灭。 第113节 若此时能纵观全局,便能看到各地都有雷电劈下。 且随着时间过去,越来越多大能的灵气重归天地,世间灵气都明显浓郁不少。 终于一道仙光自上界洒下,一名修士在众目睽睽之下顺利飞升了。 云垚看了一阵,忽然意识到什么,扭头问父母:“你们不渡劫吗?” 云思温和一笑:“我们还能再待一阵。” 云垚便以为父母觉得心境打磨得不够圆满,不急着飞升。 却见云燚拧眉道:“你们打算何时飞升?” 云思老神在在:“时机到了,自然就会飞升。” 云燚显然对这说辞并不满意,目光十分严厉地看过去。 云思不肯说,霜华真人没觉得有什么,主动道:“我们想等阿垚一道去上界。” 云燚对长嫂的态度相对温和,但即便如此,听到这话后还是微微愠怒:“飞升之事,如何能如此儿戏!” 云思反驳:“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事,自古有之,何况我们又不是直接将阿垚带去上界,只是等她渡劫时,一道飞升而已,有什么关系。” 云燚冷冷地看云思一眼,目光扫向云垚:“你怎么想?” 这孩子虽然养得娇了些,行事常有出人意料之举,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端得住,应该会主动劝阻父母不靠谱的想法吧? 就见云垚一脸欣喜地点头:“好呀,我们一块飞升呀。” 她口吻仿佛是在说一块出去玩这等小事般。 云燚的怒气一下就噌噌地涨上来,“你究竟懂不懂飞升是何等郑重之事?” “我当然知道,不小心就会神魂俱灭嘛。”云垚道:“但是我会小心的啊,而且我肯定很快就能飞升了,不用爹娘等太久。” 她父母都是天资卓绝之辈,在其他修士眼中自然德高望重的前辈,可跟同境的渡劫修士对比,他们实在称得上很年轻。 对于寿数超过万载的父母而言,等待云垚的那点时间实在不算什么。 云垚觉得自己肯定不用父母等多久,就飞升的。 说着还特意看云燚一眼:“那叔叔,到时候要我们一起等你吗?” 云燚气笑了:“我看你能有多快飞升。” 云垚振振有词:“我都是天道代言人了,区区飞升而已,小事一桩啦。” “你只是设法让自己的想法被天道认可了而已,谈不上什么天道代言人。” 云垚得意:“但是我做到了呀。” 怎么能不得意呢。 此前,确实少有既对佛道都通晓且还修行剑道的修士,而恰逢其会参与大道之争,还敢在这时候如此大胆一人独闯三家道统的,这么久了也唯有云垚一人而已。 偏偏她不但成功了,还能全身而退。 只怕以后真没什么能约束得住她。 云燚不由想到,自从云垚拜师应元雷君后,不但没受约束,性子反而愈发胆大。 雷君不是说最为公正严明、铁面无私,甚至亲手杀了好几个弟子么?怎么对阿垚如此娇惯,阿垚还没飞升,就传授她触及大道本源的雷法? 想到这里,云燚又想念叨几句,被云思打断:“阿垚既然不介意我们等你,那不如直接被我们带上去呀。” 他本来觉得女儿天资聪颖,必然有着天骄的傲气,不会愿意接受父母包容。 本是打算如果阿垚不同意他们在下界等待,便寻个借口说要闭关就是了,可既然云垚能接受这点,便说明她心中并不执拗于傲气,那不妨直接一步到位。 反正飞升只是结果,为何不行呢? 云垚迟疑:“可如今天道要公正,我没达到修为便去上界,会被天道阻拦吧。” 云思轻描淡:“不难。” 这事对其他修士而言,或许还要费些工夫,但对他和霜华真人而言,别说设法把云垚带去上界,便是把整个仙门都带上去也能做到。 修行时光大道和空间大道的他们,只要联手便可穿行各界寰宇。 当然,等这些人去上界后,若生出事端自然也要他们担待。 带仙门飞升没必要,但包容自家孩子有什么关系。 云思道:“是我们动手,又不是让天道给你开后门。” 云垚想了想,还是摇头:“我要自己飞升。” 不是不相信父母的能力,而是对待新的天道法则,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而且我在下界也没待多久啊,还有很多地方都没去过,飞升去上界后想下来可就不容易了。” 云思有点可惜,但还是尊重女儿的选择:“说得也是。” 见状,云燚竟然诡异的感觉到安慰,至少阿垚还有底线分寸。 等一家人商定后,忙完大争之后的琐碎事务的微钧真人才知道师父师母的决定,他倒也没有出言相劝。 只是不免道:“阿垚修行速度实在是快,想必师父师娘不必等很久。”说罢又微微一叹:“等你们全都飞升后,云家在下界的这一支便要断绝了。” 云垚不可能特意在飞升前在下界留一支血脉。 而云燚眼看着也没有成婚生子的念头,至于一直在外的云家叔祖……总不能把延续血脉的希望放在他老人家身上吧。 何况他老人家是否还在本界也未可知。 云思笑道:“这样不是很好嘛,少了虞、穆、容、沈这些世家,也就没必要留着云家这个特殊的存在了。” 身为云家人,在仙门天然便会被另眼相看,这是云家人自己也无法改变的。 以往还需要云家制衡其他几家,如今已经不需要了。 或许云家断绝了,仙门才能真正做到对所有弟子一视同仁。 旁边云垚就道:“掌门师兄,你也快收个合适的徒弟,到时候快点来上界跟我们汇合啊。” 微钧真人无奈。 能被云思一眼选中,继任仙门,他的天资自不用说。 但饶是如此,他也没有云垚这样把飞升当喝水一般的底气。 不过,他还是点头:“好啊,我尽快,到时候去了上界,阿垚可要照顾我。” 云垚拍着胸膛:“包在我身上。” 第104章 苏清音最近莫名受到重点关注。 因为, “等我们都飞升后,还在下界的云家传人就只剩你了呀。” 云垚说话时神气十足:“你要好好修行,不可堕了云家名声, 说不得下回大道之争时, 就是你出力的时候呢。” 又说:“趁我还在下界, 你有疑惑之处赶紧说出来。”顿了顿补充:“不过我要出去游历,留给你的时间不多哦。” 云燚在一旁凉凉道:“倒也不必你操心这么多。”他这个师父还在呢。 云垚便道:“可很明显你不够用心啊,我都剑魄期了, 她居然才结丹。” 才几十岁就已经是金丹修士, 堪称当代绝顶天骄的苏清音赶忙道:“师父对我很好的。” 而后又怕这对云家叔侄因为她吵起来, 转移话题问:“阿垚, 你是要去哪里游历啊?” 云垚便道:“当然是去之前没去过的地方,不然之后飞升了再也没机会看到,岂不可惜。” 她说这话俨然一副已经成功飞升的姿态, 相当自信了。 旁边云思不但制止,还在添乱:“没关系,到时候只要你想, 我可以悄悄把你带下来。” 云燚忍无可忍,“你们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 先把云垚和苏清音打发出去:“既然要指点, 便出去比斗一番, 口头说辞算什么。” 瞧这一家子, 把冰山男神逼成了什么样子! 大争前夕同姜乐一道做任务时,多少沾染了些姜乐吐槽习性的苏清音如此暗想。 等两个小辈离开,云燚立刻对云思怒道:“你再这般无度的纵容,只会害了她。” 云思一笑:“不会,我一直看着孩子, 阿垚的心境已十分圆满,不会被宠坏的。” “她既心境已经圆满,你更不可故意惯宠,坏了她的心性。”云燚道:“你难道能保证永远都把她庇护在羽翼之内么!” 云思仍然是温和带笑的模样,只是语气坚定而自信:“我可以做到。” 他只是不喜俗务,性情温和,但事实上出身名门天骄的傲气一点也不少。 此前霜华道途出现纰漏时,云思还会有所顾忌、担忧,但时至今日,连大道之争都平安度过,天道已然认可阿垚,阿垚人生再无劫难,他还需要顾忌什么。 如果到了这一步,还没法做到让孩子畅游无阻,他这仙也不必再修了。 云燚声音愈发冰冷:“你如何保证?上界仙人尚且有天人五衰,帝君之子尚要历经劫难,你这样根本是纵容自己……” 话没说完就被云思打断:“我和父亲一直后悔,在你小时候行事不够周全,让你伤人伤己,方养成如今多思多虑的性子,但我们一直希望能弥补你心境多虑之处。” 云燚虽然感动,但是不赞同:“我心境很圆满,并无不足,现在是在说阿垚,你不要转移话题!” 云思不听,一脸感慨道:“你不愿意就算了,但在阿垚身上,我们绝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而后又道:“如果你觉得不满,我们也愿意待阿垚一般爱护你……” “……大可不必。”算了,云燚放弃争执:“随你吧。” 不过心中却已想好,要早点飞升上去,省得兄长去了上界后,真为了宠孩子犯下天条。 没错,虽然经常提醒云垚谨慎谦虚,但云燚对于自己能飞安稳升的事同样从未怀疑过。 外间,云垚与苏清音的比斗很快便引来同门围观。 仙门派去大争的人选相对较少,且又是精锐,还有云燚等化神修士不为占得上风只为保全弟子的极力保护,因而损失不大,只有一名化神和几名元婴受了重伤,需要闭关恢复。 另还有两名渡劫修士飞升失败,但留下真灵转世重修去了。 但总体来说,上层的损失对底层弟子影响不大。 第114节 因而等大争结束后,大家很快便恢复正常生活,如今小弟子们也能十分快活地过来凑热闹。 苏清音学会了一套利用异水、帝休树和空间做配合的组合打法。 帝休树并非战斗系灵植,但平息愤怒的功能可以强行降低对手的战意,且这毕竟是高阶灵植,就算不是主战类,并不代表不会战斗。 而后苏清音又借用空间的石门来回穿梭,竟生生造出一种空间神通之感,实在很有创意了。 不过在主峰擂台上这样的小范围里,云垚压制修为后的速度依然比得上苏清音借空间的瞬移速度。 而就算将比斗的范围扩大,苏清音的瞬移范围仍然有限。 因为神魂炼化洞天后,洞天只能安置自身一定范围内,她根本做不到远距离瞬移。 这么做顶多是增加出其不意的效果,可任何高阶修士都能轻易用神识控制住她。 等被云垚用指着脖子时,苏清音也只是坦然一笑:“我输了。” 也不是第一回 输给云垚了。 何况如今仙门年轻一辈中,还有谁能与云垚争锋啊。 炼气、筑基之时,还有不少人明里暗里想与云垚比较,现在那些人早就旗鼓作息了,说起小辈时,大家会默契的把云垚排除在比较范围之外。 云垚道:“你的洞天,最大的宝物当是息壤,你该从息壤着手修炼神通法术。”而不是将目光只放在进出洞天的这点便利上。 苏清音颔首:“我知道,练习这法门只是为了能在危急关头及时逃回洞天之内,我的长处原也不在比斗。” 她已经破除了迷障,不会再因遭遇强敌而惧怕,但也没有似云垚这般无所畏惧喜欢挑战。 很多时候保住性命更重要,只要能活下去,一切都有希望。 云垚倒也没有强求他人都走自己这条道,只要苏清音不是畏战,走自保路线也没问题,便说:“但你这样有点多余。” 她想了想:“让爹爹重新给你炼制一遍洞天,增添洞天自动庇护的阵法就好啦。” 苏清音:“!!” 她赶忙道:“这点小事,不敢劳烦长老。” 云垚已经摆手:“没关系啦。”说完她拉着苏清音重新跑进大殿跟云思一说。 云思含笑点头:“可以。” 苏清音迟疑地看云燚一眼,等云燚点头,才恭敬递出洞天。 云思把洞天托在掌心,一道法诀打进去就炼制好了,又给了苏清音几枚玉符:“这是瞬身符。” 苏清音再次道谢。 这种品阶的符箓,几乎可以让她身处任何地方,都能瞬间回到仙门中,确实显得她先前训练出来的身法很……多余。 苏清音感慨,也是过上好日子了啊。 云垚在旁边点头,显然很满意这个结果。 然后她又拉着苏清音出去:“待会儿我带你去龙宫一趟。” 苏清音不免疑惑:“我去龙宫做什么?”她又不认识龙族。 云垚理所当然:“虽然我让掌门师兄快点找个好弟子,但优秀合适的弟子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呢?万一他弟子没教导好,又提前一步飞升,说不得仙门重任要落到你头上了啊。” 苏清音先不觉得,等听云垚这么一说,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还真有这种可能。 云思等长老飞升不论成功与否,必然都没法理事,届时仙门顶级大能便只剩掌门和师父了,以往还有些世家弟子抢夺那个位置。 可如今司皓还在外门,世家被打压下去,她身为云燚唯一的真传弟子,似乎真有资格争一争。 说完全不心动是假的,但心性愈发沉稳的苏清音第一反应是,她真的有那个能力承担吗? 云垚已经说:“先带你认识认识龙族总是没错的。” 苏清音既不像司皓经历过掌教传人的教导,也不似云垚家学渊源,云燚也不是喜好人际往来的人,从未带着苏清音外出会友,因而她这方面确实较为薄弱。 不管日后如何,她确实需要主动承担一部分与水族交际的责任。 苏清音点头:“好。”又说:“此事需先禀报掌门。” 如果云垚只是去龙宫游玩,她跟随在侧,自然不必如此正式,但云垚存着向龙族正式介绍苏清音的打算,那么就得要微钧真人首肯了。 因为掌门也有可能有其他打算。 等去禀报后,微钧真人倒是没反对,只是道:“多带些人。” 然后指定了裴晏、虞清、叶知秋三人一并跟随。 苏清音看到这三人后,心中微微一动,但并未问什么。 云垚却毫无顾忌:“掌门师兄,你要从他们之中收徒吗?” 微钧真人没有回答,只说:“他们都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之前历练得差不多,现今正好能帮着分担一些。” 云垚不禁道:“掌门师兄现在好谨慎啊。” 微钧真人只是亲自写了拜帖,而后把帖子交给云垚:“去吧。” 云垚便带着苏清音去找那三人。 过程中,姜乐听到了风声,噔噔噔过来问:“你们去龙宫?我能不能一块去啊?” 是没去过的地方呢,正好开地图! 而且她对真龙所在的龙宫还蛮好奇的。 别看巡天阁弟子经常处理水族事务,但直接接触到龙族甚至去龙宫的机会却很少呢。 云垚打开拜帖看了看,掌门师兄没有写明明确的拜访人数,便点头:“可以。”又问其他人:“还有想去的吗?” 片刻后,得到消息的敖霖走出龙宫一看,无奈道:“你们太仪仙门是集结了要攻打龙宫?” “是拜访啊。”云垚拿出拜帖递过去,一本正经道:“这回来是公务呢。” 但她也知道带这么多人不好直接进龙宫,而是特意在龙宫之外,等着对方同意。 敖霖微微扬眉,接过了拜帖。 第105章 组团过来参观的姜乐等人被水族侍从带着去海底游玩了, 只有云垚、苏清音、裴晏、虞清和叶知秋被敖霖带进了龙宫。 敖晏只扫了他们一眼,道:“知道了。” 接着苏清音四人就被龙宫管事领走商议两族事务,只有云垚被留下。 敖晏脸上泛起些笑意, 道:“这回大争你可比敖霖争气多了。” 敖霖无奈:“我也没给您丢脸吧。”他至少将青霞海的资源都好好抢回来了。 云垚摆摆手, 笑得十分可爱, 话语也带着点客气:“不能怪他,一般人是比不上我啦。” 敖霖好笑:“真是谢谢你哈。” 敖晏却哈哈大笑:“这回参加大争的幼崽,确实没一个比得上你的, 听说连敖旻那小子都是死在你手里?” 饶是敖晏这等与霜华交好的龙王, 都不由感慨云垚修为精进的速度。 之前别说敖旻, 云垚都不是敖霖的对手, 才这么点时间,便连敖瑾也拦不住她啦。 云垚倒也没争辩说致命一击是青云观修士给的,只道:“他借冥海之力修行, 即便这次不死,我也要他堕魔后杀了他,这次至少给他留了转世的机会呢。” 敖晏并未就龙族身死一事责怪云垚, 只勾唇一笑:“北海那条老龙可不大度。” 不论手下死多少水族,龙族都不会在意, 但死了一条修炼有成的真龙, 可不一样。 云垚道:“我可不怕他, 何况我很快就要飞升了。” 闻言旁边敖霖愣了愣, 仔细打量云垚,确认她还是元婴境,才问:“你又要闭关?” “我要出门游历。”云垚说:“等走遍所有没去过的地方,我就会直接突破境界飞升去上界。”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易如反掌。 敖霖没有质疑她飞升的可能, 只是不解:“怎么这么急?” 飞升上界的目的,只是因为上界可容纳的上限更高,唯有上界方能长生,但实则上界未必是什么美好的去处。 但凡对上界有所了解的,都不会这么急着去上界。 云垚:“我想跟我爹娘一块去上界啊。”而后对敖晏:“晏姨,之后就不能来看你了哦。” 敖晏看儿子一眼,笑道:“哎呀,那你可得抓紧时间到处逛逛,以后可没有机会了。” 云垚煞有介事地点头:“是的呢。” 敖晏便摆手:“那你快去玩吧,可不能耽误你时间了。” 云垚就过去跟敖晏抱抱,亲昵地蹭了蹭后才说:“那我走了啊。” 说完果真转身就走。 敖霖闷闷看敖晏一眼,敖晏一脸高冷,只当没看见,敖霖转身朝云垚跟了上去。 “你想去哪儿?” 云垚道:“我先去看看他们好没好。” 虽然可以等苏清音他们熟悉好龙族的话事人,再带姜乐等人回仙门,但人是她带过来的,总要说一句,不好就这么直接离开。 敖霖就对一侧的水族侍卫一个眼神,对方便领着云垚去找仙门弟子,敖霖还是跟在身侧。 苏清音等人因被带去会见青霞海水族各部,暂不得脱身,云垚就跟姜乐等人说:“你们玩吧,我要走了。” 其他人赶忙懂事道:“云师叔,我们跟你一起回去吧。” 唯有姜乐道:“我们可以继续留下来吧,才刚转一会儿呢?” 不免有弟子用‘你怎么这么没眼色’的眼神看着她,可姜乐真觉得云垚不会在意这事的啊。 而且云垚看似直白,行事出人意料,却极有分寸,她既然没有一过来就霸道地把他们强行带走,就代表他们留下也可以的。 难得来龙宫一趟,不逛够本,下回再有机会就难了, 果然,就见云垚说:“可以的。”还特意跟敖霖说:“她就是创立灵网的人,如果龙宫灵网有不完善之处,可以问她呢。” 第115节 敖霖笑笑,对左右道:“记下了?” 水族侍从立刻道:“记下了。” 敖霖又说:“带他们去各处玩吧。”省得过后云垚还要带着他们。 这话便是定了音,其他弟子便也不好再推辞。 而后敖霖便同云垚一道往海面去。 等跃出水面见敖霖还跟着自己,云垚不由道:“你不用跟着我了啊。” 敖霖拿着扇子一拍手:“你不是要出门游历?我正好得空,陪你一道呗。” 云垚看他一眼:“我不用你陪啊,又不是自己不能去。” 敖霖就说:“你不是打算尽快飞升?以后可没多少机会一块游历,就当我想陪吧。” 云垚用‘你有点奇怪’的眼神看敖霖一眼,“那好吧。” 一人一龙朝着一个方向飞去,路上敖霖再次询问:“你想去哪儿?” 关于这个问题,云垚早就想好了:“没去过的地方。” 她自幼就去过很多地方,凡是出名或危险的地界都去过,连一些大能的隐居之处都参观过,反而比较少去灵气薄弱、凡人生活之地。 “先去南洲。” 说罢云垚已经化为闪电蹿远了。 敖霖无奈身形一闪跟了过去。 西洲和中洲相隔的海域不甚遥远,但南洲离这两大洲就很远了,连海域也是全然陌生的地界。 顺提,南洲跟南海并不在一块儿。 不仅南洲陆地灵气稀薄,连海域灵气也稀薄,没有龙族看得上这里,愿意过来安家,自然此地开智生灵的水族也不多。 要说起南洲为何灵气稀薄,缘由可追溯到上古。 上古时所有大陆汇集在一块儿,后来各族混战,不止生灵涂炭,连陆地也被因战乱四分五裂。 等人族得胜,逼退其他生灵后,却又进入修士无序的时代,那时候邪修和正道分得并不清明,普通人的日子依旧难过。 修士还不功德的重要时,只以实力为尊,不看使用何种手段,也不讲究留情面,自然是找到灵脉便会占为己有。 各地灵脉几乎都被修士搜刮一空,后来佛门占据西洲,道家占据中洲,那会儿荒洲也还没沙化到如今这般地界。 直到后来,几名强大的魔修以万万生灵炼制法器,大家才发现,像之前一般不计后果、无所不用其极地提升实力,竟会造成如此恶果。 慢慢地才分出正邪,魔修也被其他人联手逼至荒洲。 然后魔修们也没有好好打理建设那边,而是把荒洲破坏成如今这模样。 而南洲因地处偏远,陆地又小又碎又散,不被大势力看中,只有些小势力和散修逗留。 只是他们实力不济,南洲的灵脉仍被毫不客气地抢走了,因而后来,那些势力要么也选择去了中洲,要么从此落寞后继无人。 南洲最后一点灵气,还是有大能担心,绝灵之后让当地百姓灵性降低,形如野兽,才看不下去地留存了一些。 总体来说,南洲是一片小型大陆,周边围了一圈散落岛屿的模样。 等云垚抵达后,却诧异地发现,本地百姓生活得并没有预想中的差,相反他们看起来生活挺安逸。 对修士而言,没有灵气的地方便是贫瘠之地。 唯有生活在灵气充盈之地,后代生有灵根的几率才会更高,甚至很多修士认为,如果一直生活在绝灵之地,人类会和妖族一样,逐渐失去智慧、退化为兽类。 也因而随着南洲灵气愈低,愈发没有修士愿意过来了。 可看南洲如今的情况,并没有她以为的惨淡。 当然,南洲到底并未彻底绝灵。 可南洲也没那么贫瘠,这里气候甚至比西洲更好,不但温度适宜,水源也很充足,因而草木茂盛,还有许多小动物大喇喇往人群居所蹿去。 本地人随处都能找到吃食,不见穷困。 但如果从着装打扮、居所建筑等来看,南洲人的生活自是比不上中洲人,不过云垚看他们面上的笑意,觉得:“他们这般,也挺好的。”至少自得其乐。 敖霖只扫一眼便不是很感兴趣地撇开,问:“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就看个新鲜呀。”说着就往前走。 明明神识足以覆盖整个西洲,眨眼便能探得所有情况,她偏偏要走走停停东张西望的,似凡人一般。 敖霖不理解,但尊重地跟在旁边,陪着云垚慢慢踱步。 路上看到有人随意坐在大树下,身前摆着一块麻布,麻布上放了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这就算摆摊了。 云垚过去看了看商品,斟酌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这样,真的能吃饱吗?” 只见摊子上摆了许多木雕,偏偏那些木雕奇形怪状,没一个好看的。 敖霖打开扇子遮住下半张脸,顺便遮住克制不住的笑意。 摆摊的人随手一伸拉下身后的树枝,抓了个果子:“怎么吃不饱。” 那果子有成年男子拳头大,剥开表层褐色的果皮,内里的乳白色的果肉,带着淡淡的奶香味,软糯可口还饱腹。 云垚惊讶:“这是云实?”但又有点不像。 外表一样,不过没有灵气,云实能直接吃,也是炼制辟谷丹的重要材料之一。 敖霖并不奇怪:“这里虽然没什么修士过来收徒传道,但有不少修士过来积攒功德。” 地处偏远、灵气稀薄,在大家想象中,南洲可不是水深火热么,积功德的修士都喜欢来这里。 这无灵版云实估计是哪个修士的功德结果。 云垚左右看看,发现附近挺多这样的‘功德’成果,难怪大家看起来不愁吃喝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云垚再次看看小摊上的商品:“那你也算努力了。” 虽然手艺差了点,但有吃有喝还肯做手工挣钱,算很上进了。 等稍稍转一圈后,云垚却没继续去往下一地,而是跟敖霖说:“我要回仙门一趟。” 第106章 敖霖仍旧跟随着。 就见云垚回到仙门, 径直找到已经回来的姜乐,抓着她说:“跟我去南洲。”然后就带着人风风火火地飞走了。 等重新回到南洲后,云垚才说:“我觉得你之前弄得凡尘灵网, 更适合在这里。” 姜乐是一脸茫然地被带到南洲的, 不过能到新地方她也没反抗。 可见云垚说完, 就放下她要走的模样,姜乐才反应过来赶忙道:“就算你想让我在这儿搭灵网,我一个人也做不到啊。” 云垚回头一脸不解:“你要先看这里是否真的合适搭建灵网, 合适在哪里?再回仙门找帮手啊。” “……呃。”真是谢谢你的提醒哈, 差点以为是强制任务的姜乐赶忙跟上:“你为什么突然来南洲, 还想在这里建灵网啊?” 说话间她止不住地用好奇的目光去看敖霖。 不是第一回 见这位青霞海的龙族太子了, 太仪仙门同青霞海交好,不少弟子都见过这位龙族太子的身影。 不仅仅是先前在龙宫,此前真传考核和南海之行时, 姜乐都见过对方。 不过虽然看到过几次,但敖霖都只跟云垚交好,对其他仙门弟子不甚熟络。 姜乐穿越前已经成年, 不至于中二到以为自己是穿越者就能得所有人另眼相看,虽然好奇, 但从未贸然去同龙族交际过。 这世界的龙族不像西游里那样, 有龙神遵命, 但实力同样不可小觑, 且生性高傲,并不好相与。 好在她的系统发布的任务也多是采集、开地图、事件类,不至于逼迫她到处跟人交好。 但话又说回来,那会儿云垚年纪还小,脸还肉嘟嘟的, 就算她跟敖霖走在一块儿,谁也不会多想,可现在看到这两个站在一块儿,cp脑多多少少要冒出来一点啊。 出身、修为、外表都十分般配,还两个人独自出门,很难不让人多想啊。 就见云垚忽然扭头看过来:“你看什么呀?” 姜乐自以为小心的、不起眼的、时不时地看几眼,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她干笑一声,道:“我就是好奇说起来云师叔你是剑修,那你修的是无情道吗?” “当然不是。”云垚疑惑:“你怎么会这么想?” “就是之前看你杀伐果决,随便想想。” “我不是。”云垚十分坦荡:“无情道需要超越感情对‘道’的束缚,我做不到的。” 云垚对自己有数,她可以轻易放下不必要的感情束缚,但让她彻底斩断与父母之间的亲缘,那必然做不到。 姜乐闻言不由心中一动,cp脑更严重了。 就听云垚接着道:“还有你那法宝的观测法门,看看咱们仙门自家的比斗就算了,可不要随便看别派势力,尤其是境界高过你的修士,很是冒犯呢。” 姜乐尴尬一笑:“我知道了。”又说:“不好意思哈。”不过下次有机会,她还是会看直播的。 而且目前来说,发现系统直播的,只有云垚呢。 至少修为超过她的陈辰师兄从未发现过。 云垚没有继续追问逼着姜乐给出保证,甚至还十分大方地说:“观看高阶修士斗法对你是有好处,你的法宝还能保护你神魂不受影响,倒是很好用。” 这回姜乐只是笑笑,没再接话。 虽然早就被发现身怀异宝,但姜乐仍不愿详细说明系统情况,总要有点自保手段的。 云垚便带着姜乐走了一路,等姜乐稍微熟悉南洲后,才说:“以前还会有修士过来,现在来的人越来越少。” 连仙门都不会派人过来收徒。 姜乐也道:“这里是有点奇怪,社会形态只有部落形式,没有建立完善的政权体系,但文明程度又不像部落能达到的。” 虽然大家穿得不算华丽富贵,可也有成套的风格成体系的衣服遮蔽,身上也没有油图腾一类,代表他们已经渡过了崇拜自然的阶段,能靠自己为生了。 可既然如此,又为什么没有进一步发展,形成国度呢? 云垚就解释:“偶尔会有修士过来救济。” 第116节 南洲百姓的船只技术只够抵达到周边小岛,他们暂时没法穿过海域去往别的大陆,大部分外来事物都是修士带来的。 姜乐听云垚细细解释一番,疑惑:“所以修士们的救济,就是过来念一念经书,然后留下些食物衣物就走了?” 这算什么正经救济?不是跟西方援助非洲是一回事嘛,治标不治本啊。 云垚便指着一些树,说:“还有这些,能保证他们离开后,本地百姓的基本吃穿用度。” 姜乐听闻后,眉头愈发紧锁了:“那不是更糟糕?不但没有让本地人提升自我意识,反而加深了他们的堕性?” 既然不用种植,就能有果子吃饱,谁还愿意干活啊? 没有生存压力就不会有更进一步的动力,姜乐有点明白这里古怪的社会形态怎么形成的了。 云垚很惊喜地看向姜乐:“果然还是你更了解凡尘百姓啊。”又说:“其实以你的能力和心性,还蛮适合修行功德大道的。” 姜乐立刻摇头,敬谢不敏:“我才不修那种圣母道呢。” 一听到功德道这三个字,她就想到那些苦大仇深的苦修,默默帮助人类,被人误会了也不解释……要是她,当场就要发癫啦。 云垚也没强求,只稍微点拨了一下,便说:“你说得很对呢,正因如此,所以我才想你来这里搭建灵网,至少能帮助本地百姓开智,顺便让他们见识到其他各洲百姓的生活,之后他们便会有期盼更好生活的动力了。” 姜乐一听就答应了,她反而觉得奇怪:“之前过来救济的修士既然要念经书,难道没有在此教书传道的想法吗?” 云垚摇头:“他们顶多把合适的弟子带走,只是灵气越稀薄之地,有灵根者的概率会更低,灵根品质也会越差。” 所以先前还有人过来收徒,等发现这里的人达不到要求好,大家便逐渐不来了。 姜乐还真不知道这事,不由道:“那岂不是很不公平!” 她还以为灵根这事是纯随机的呢,如果跟生活环境有关,岂不是各派修士后代天生就比凡尘中人更有希望? 强者恒强,弱者更弱,底层百姓哪里还有翻身的机会啊。 “是很不公平啊。”云垚看着南洲微微出神。 此时一直默默跟随在侧未曾打扰的敖霖开口了:“你不会又要异想天开了吧?” 云垚:“我没有。” 她虽然觉得南洲灵脉被悉数挖走后,对本地百姓有些不公,但确实不至于因此就要整出什么‘为了公平,让大家把灵脉还回去’的事件。 这可跟先前挖掘灵根一事截然不同,到时候得罪的可不仅仅是一些修士,而是整个修士界,连仙门都不会答应。 何况现有格局是祖辈们付出努力才奠定下的格局,她也没资格按照自己意愿重新分配。 “我只是想在这里留些传承,让他们自己探索。” 概率小不是完全没有机会,灵根品阶低又不是无法修行,达不到门派收徒标准,就让他们自行修炼,只要拥有穿过海域的能力后,就可以寻求别的出路了。 敖霖听到不是要搞出与全世界为敌的大事,便没再管。 反而是旁边的姜乐持反对意见:“这样不妥哦。” “南洲跟其他几洲情况不同,贸然让这里的人自己踏入修行一途反而容易生乱,他们根本没有现今正道修士应该有的道德概念,估计会走上极端的‘弱肉强食’呢。” 在西洲留下仙门石碑,是因为那边既有妖修又有佛门,偏远百姓修行后能抵抗妖修的压迫,若他们因实力上涨闹出了事,还有佛门看管压制。 南洲可不一样,灵气又稀薄,有灵根者又少,出几个自行修行者,他们不见得会想带着同胞过上好日子,不立刻奴役其他人就是好结果了。 云垚还真没想到这点。 她对修士界的事都很通透,若有修士行迹鬼祟,一眼便能看出他人不对,但跟凡尘接触确实比较少,不由苦恼道:“那怎么办呢?” “先让大家学习再说,他们自会寻找出路的。”姜乐对这点有信心,总有人在认识世界后会生出别的向往。 而且没有灵气,人类完全可以发展科技路线嘛。 姜乐做好打算,立刻决定在南洲灵网里加点自己的私货,“另外还可以留下点传说做诱饵,如果他们想出海寻仙,自会努力。” 云垚看她打算得挺好,便说:“那你做主吧,你还需要什么?” 姜乐立刻不客气地说:“要材料、要人、要能源。” 云垚就把她放在这里:“我回去带人。”还对敖霖说:“你留下来保护她。” 敖霖:“……” 敖霖微笑着答应了。 等云垚一走,敖霖唰地一下收敛笑意,姜乐立刻走开几步远离他。 好在敖霖没有发火迁怒,只兀自留在原地想着什么。 姜乐则到处转了转,并跟当地百姓好生聊了聊。 果然识字者不多,应该先安排扫盲教育,这时候弄个人灵网反而不合适。 云垚动作很快,眨眼间就把阿姜乐点名需要的帮手和物资都带过来了,这回她没像先前那般把事交给姜乐就走,而是留下来帮忙了。 姜乐的想法是,在南洲各地方建立大屏,把以前在中洲实验和仙门整出来的‘视频’拿过来播放。 因而设备仍是半电子半法器。 没办法,现在仍然没‘发明’出电子类拍摄设备,所有视频都是留影石制成,想要播放就必须使用法器设备,而本地的灵气又没法支撑高阶法器的运转,只能这样了。 来的人都是姜乐的老搭档了,大家很默契,且经过这么过久,他们能力早就提升不少,很快便搭建起第一个屏幕,屏幕立在高处,保证附近的人都能注意道。 等第一个屏幕试用后,附近百姓果然被吸引过来。 云垚目光在汇集的百姓中扫过,待看到其中几个人的身影后,忽然心中一动,而后微微一笑。 第107章 云垚并未刻意遮掩, 很快姜乐也发现她似乎在人群中寻找什么,不由好奇询问:“那些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们与修士有些缘法。”云垚顿了顿,才说:“不过这缘法能否后继, 还未可知。” 姜乐是反应了好几圈, 才明白过来:“谁会过来转世么?” 要说修士行事肯定比凡尘的官场、宫廷要直白得多, 但在某些事情的时候,修士说话又会变得神神叨叨、弯弯绕绕,让人不明真意。 就像云垚, 先前说得意味不明, 被追问了也没说得很清楚, 只道:“等为此间百姓开了智, 未来自有定论。” 姜乐一时槽多无口。 一面嘀咕:“原来是为了未来的某些人,你才特地把我喊来。”之前还以为云垚是纯粹怜惜此地百姓呢。 她不免觉得:“这对西洲土著好不公平啊,如果没有修士转世, 便不管他们了吗?是觉得不用管他们吗?” 另外又好奇:“到底是谁的未来?我们仙门前辈转世?”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什么:“莫非是先前大争中陨落的修士转世?” “修士逼退神魔,压制妖族和邪道,便连大争的牺牲也被限制在修士之中, 还要管些什么呢?”云垚看向姜乐:“我们总不能给凡人把所有都安排好。” 中洲修士和西洲佛修对麾下凡尘势力的管控,也只是集中在约束妖邪、弟子资源这一块, 凡尘势力的分分合合他们不会介入太多。 修士顶多在压迫太多或有天灾人祸时才出手干预, 百姓生活究竟如何, 仍然要靠自己。 这或许是姜乐跟云垚以及无数本地修士之间最大的认知分歧。 姜乐一直觉得像修士这样管了但只管一半的行为, 还不如彻底与凡尘断葛,放任凡尘百姓自己发展。 修士的存在势必会给凡尘百姓一种期盼和向往,只要出了什么事,他们第一反应不是靠自己努力度过,而是本能希望修士能出面解决。 只有修士彻底放开对凡尘的管束, 百姓才会寻求自身出路。 若放不开,便应该把凡尘的责任彻底承担起来,好好的、系统的、全面地管束好。 “可我们占据了世间灵气,不是本就应该保护好他们吗?” 对此,云垚只是纳闷地看姜乐一眼,用一句很多小辈都讨厌的话解释:“你以后就知道了。” 修士与凡尘同出一源,修士需要从凡尘收徒,且步入修行的弟子也没法彻底放弃凡尘亲缘,因而修士与凡尘的关系不可能彻底断绝。 姜乐对这解释的不满,和当初云垚对云燚的不满如出一辙:“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 云垚又看姜乐一眼:“修士不好过于介入凡尘,管束太多对凡尘对修士自身都不是好事。”紧接着又道:“若你还不懂,就说明现在你就是悟不透这其中道理,我跟你说了也没用。” 她觉得自己解释的很明白了啊。 姜乐:“……”什么意思,嫌她太笨? 她忍住继续深究这个问题,打算过后再问系统。 不过不免又对另一件事产生好奇:“虽然我已经明白大争的由来,但我其实还是不明白这场大战的意义到底是什么?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办法面对天道制造的天灾吗?” 连现代都有面对天灾的应对措施,修真界的顶级大能都能直接山河移位了,区区天灾而已,按理不至于逼迫的修士自相残杀。 姜乐私以为,先前那场大争更多还是修士为了抢夺彼此资源的借口。 可如果只是这样,云垚又何必在乎那些人的转世呢? 把人杀了,再设法接引对方的转世重新踏入修行,这实在很多此一举啊。 云垚又用先前的‘你怎么就是悟不透’的目光朝姜乐看去:“天道清算的大灾与普通灾难完全不同,目前除了大争外,还没能找到更好的应对方法。” 限制修士、断绝传承不可能,而将斗争放在上层修士中,已经是所有人商议过的最优解。 “若没有大道之争,等天道亲自动手时,你能想象到那些不愿意死亡的高阶修士会做出什么事吗?” 姜乐闻言,不由一惊。 虽然刚开始穿越过来她也经历过仙门底层的一些不公现象,也打算好只管自己不管别人。 但客观来说,其实在仙门改革之前的那些现象,她在现代同样会遭遇到。 反而是现代影视小说及网络上调侃的,东方魔修动辄屠城的事件她从未遇到过。 如果真等着天道亲自动手清算,那些心境不够的修士分分钟会堕落成邪道,而后将所有实力不如自己的人全部卷入这场战役中。 到那时,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想到这里,姜乐目光不由环视南洲。 南洲百姓的生活虽然在她看来,像是软性的自我放弃。 但相对其他几洲面临的动荡和不安,这里反而没受多少影响。 姜乐不免叹气:“如此一来,确实要对死在大争中的修士有所照看。”毕竟他们牺牲了自己,却稳定了世间。 云垚诧异:“你怎么会这么想?”而后又道:“不能从大争中活下来,只能说明他们实力不济、气运不够而已。” 他们偏偏在大道之争前夕,恰好达到一个既没飞升又必须承担义务进入大争的境界,然后实力不济命丧他人手中,那怪得了谁? 第117节 之所以会注意这些人的转世,不过是因为他们在大道上机缘会比没有来头的人更深,值得注意。 姜乐每次跟云垚打交道,总会觉得她有些超越年龄的冷酷之处。 或许这就是土著修士自幼接受的理念? 她没再争论,只说:“你知道具体是哪些人吗?我会照看好她们。” “倒也不必,前尘已了,今世是今世的缘法。” 姜乐:“……那你又特意把我喊来设灵网。” 一面说提前给人开智,一面又说不用管,简直是互相矛盾。 “这只是个引子。” 功德足够的大能转世后重新踏入修行的机会很高,提前为他们引路算是结下善缘。 但究竟能不能成,还要看个人缘法,倒也没必要强求。 更何况,云垚摊手:“我又不是修轮回一道,顶多有所感知,却也不知真切呢。” 搞半天是因为你也不清楚啊!姜乐不由暗暗吐槽,那你直说就是,云里雾里的神叨半天。 她摆摆手继续去忙活,云垚看他们愈发熟练,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便打算去别处看看,走前留下一枚符箓:“若好了便告知我,到时我送你们回去。” 此地离仙门较远,让他们御剑飞回去不是做不到,但人是云垚带来的,她自然要负责到底。 云垚又去南洲周边的岛屿上看了看,然后飞身到半空拿出一张空白的纸卷出来对着南洲观望,片刻后她在纸上绘制出一个简略的聚灵阵。 接着毫不客气对敖霖指挥:“你对着我的阵图,把底下那些岛屿的位置挪一挪。” 敖霖任劳任怨地卷动海水,轻松的挪动各处岛屿。 之后云垚拿出一些半臂长的铁钉对着底下撒下,铁钉没入海水钉入岛屿底部,将这些小岛牢牢顶固。 如此,南洲虽无灵脉,但积攒空气中的灵气后,至少不会沦落到绝灵地步。 做完这些,云垚便拿出蜃贝楼预备去此间海底转悠一圈。 敖霖直接跟她一块进入贝楼之内。 云垚潜入海域游历一圈后,好奇道:“此间海域虽灵气稀薄,但也有不少生灵,为什么没有龙族肯过来呢?” 没有灵气算什么,太仪仙门的群山都是祖辈自己搬来的。 龙族退居四海时,也是自带无数灵宝。 如敖瑾、敖霖这等天生真龙看不上这里就算了,南海那些依附龙宫被敖瑾看不上的蛟龙为何不肯过来安置新的龙宫呢? 别的不说,至少:“这里地方很宽敞啊。” “灵气不足,便没有开智水族,连伺候的人手都就没有,他们自然不乐意。” 龙族可没人族那般善于经营建设,不说日常起居,只是建造龙宫,便不能少了人手。 云垚不免鄙夷:“你们龙族好娇气啊。” 敖霖扬眉:“这不是人族有意为之?” 上古时龙族强悍,但与其他妖兽并没什么不同,都是茹毛饮血、凶神恶煞,不知什么时候起,龙族既讲究排场又讲究脸面尊严了。 说到底,还不是被人族那些传言所影响。 云垚听了这话,便叉腰质问:“大争结束,结局已定,你还是不服吗?”不服就比划比划呀! 敖霖愣了愣,才想起大争之前关于人族与妖族的争执。 他沉默了一瞬,才说:“我只是觉得,是否因为龙族的身份,你对我存在偏见呢?” “我才没有,我们太仪仙门也收妖修为徒啊。” 敖霖立刻试探:“那你寻找道侣时,也不介意对方身份么?” 云垚立刻点头:“当然介意啊!” 敖霖:“……具体介意哪方面呢?” 云垚就头一昂,神采飞扬地说:“当然是悟性、天资、心性缺一不可!” 像她这样优秀的确实很少见,但云垚是看不上资质太差的道侣的。 敖霖好笑:“你这是收徒的标准吧。”不过却没继续说下去,对还没开窍的人说这些也没用。 等姜乐一行忙活完,把他们好生送回仙门后,云垚跟父母打了个招呼便重新出门去往别处,敖霖又默默跟了上来。 云垚一改先前懵懂不知,十分机灵地看他一眼:“你不要跟再着我了,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敖霖:“……你开窍这么突然的么?” 云垚得意:“我悟性非常,还能看明不明白你那点小心思?”之前只是没往那方面想,转头她就想明白了。 可看这神态,分明还是没开窍啊。 敖霖便道:“为何不可能?就因为你打算尽快飞升?” 云垚用‘你真笨’的目光看敖霖一眼:“你也不想想,如果我们之间有可能,以我爹娘和晏姨之间的关系,他们早就提起这事啦。” 然后径直飞了出去。 敖霖愣了愣,才赶忙跟上:“这理由跟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关键是你自己到底怎么想呢?” 第108章 云垚毫不犹豫:“我当然听我爹娘的啊。”这还需要问? 敖霖:“……” 你三岁要练剑的时候都不听, 这会儿突然当起乖宝宝了? 他不甘心地飞身上前:“你之前也没说对父母言听计从,怎么道侣这等大事忽然要听从父母之命了?” 又说:“只有那些修为不济的,才要听从父母安排自己的婚事。” 太仪仙门并非断亲门派, 自然也讲究尊师和孝道, 但修士最重的仍是道途, 因而只要爱护孩子的,除了正邪之外,并不会过分干预孩子太多。 除非确认没有前途、无法飞升, 做师长和长辈的才会为孩子找个‘依靠’。 “可是我爹娘又不会害我。”云垚理直气壮:“这种大事当然应该听他们的。” 她很相信父母不会胡乱给她安排道侣。 事实上, 虽然长辈刻意在她面前避开这事, 但向云思和霜华真人提起这事的可有不少, 不说之前的司皓、仙门各世家弟子,便是云思故交好友也提起过,可他们通通都不留情面地回绝了。 敖霖顿了顿, 换了个方式:“可云叔虽没主动议婚,却不至于对我产生恶感吧?你都没提过,怎知他们一定会反对?” “我为什么要提?”云垚看他一眼:“我又没有想找你做道侣。” 敖霖不服气:“除了我, 你还能看得上谁?” 论悟性、天资、心性,再加上身份, 这世间有几个能与他比肩的? 云垚还真思索一番:“不知道哦, 不过我肯定不会找龙族做道侣的。” 敖霖面色大变:“为什么!” 云垚:“人族跟龙族的婚俗理念本就不同啊, 你们龙族根本没有道侣之说。” 也有些修士在身居高位后肆无忌惮、不甚讲究, 但云家风气历来严谨端方,不会以血脉传承为借口,放纵欲望、花心滥情、辜负他人。 云家人寻找道侣,只会因志同道合,不为其他。 而龙族恰恰相反。 龙族极重子嗣, 繁衍生息是刻在龙族骨子里的本能,且……龙性本淫。 龙族不论男女,都没有守贞的观念,全凭喜好本能行事。 云家倒不是说一定要死守着某个人,也有因理念不同而分开的道侣,但至少不会主动寻找龙族这等生冷不忌的道侣。 且人族修士修行过程中便有克欲的考验,龙族修行却更重肉身,既不必修心又不必克制,二者道途不相合,结为伴侣对双方都无益处。 题外话,正因龙族寻求力量的理念与人族不同,北海敖旻才会做出借冥海之力修行这等壮举,而其他龙族在知道后也毫无反应。 云垚觉得:“你居然会产生这种想法,就很奇怪!”这很明显是不可能的事啊。 敖霖没有失落,反而松了口气:“哪里奇怪,按照你们人族的说法,我们也算是青梅竹马吧。” 人族寻找伴侣不都喜欢这样知根知底的? 不说还好,一说到这个云垚便想起某些尘封的幼年往事,顿时气道:“说得没错,你我之间早就该好好清算一番!” 之前大争中,本来有机会比个高下的,但开始抢夺资源时,敖霖立刻就跑得不见踪影了,云垚只好放过他。 这回可没那么容易让他躲过。 说着剑锋就朝敖霖挥去。 敖霖旋身躲过,很是无奈:“你如今都是剑魂境大能了,要是在别的门派都能被称一声老祖,怎么还老计较小时候的事?” “我就是计较。”先前只不过是忘了。 云垚计较的不仅仅是敖霖‘热情’帮忙破壳的这件小事,而是因此引发的后续无数次‘战役’。 那会儿云垚脱下胎衣脸上就挂彩可把云思心疼坏了,只是看在敖霖还小的份上,云思不好计较,不过等云垚能表达能告状时,他就背着霜华真人悄悄教导云垚:“我们做长辈的不好计较,不过你也是小孩子嘛,你要是能打赢敖霖,龙宫也不好跟你计较的。” 所以有一阵云垚老是爱跟敖霖打架。 但敖霖本来就比她先出生,又生来强大,幼时的云垚根本打不过敖霖,也就是身上宝物多才保证没受伤。 等之后云垚要正式修行,便很少再去龙宫。 如今被敖霖特意提醒,云垚便觉得很应该在飞升之前找回场子。 敖霖躲了几记后,干脆放弃抵抗,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狠,云垚见状反而收手了,她拧眉:“你干嘛这样,好没意思啊!” “出完气了吧?”敖霖笑着凑过去,既然话已经说开,他便再无遮掩,“你看我多了解你,与其再寻个陌生人,不如找我呢。” 云垚瞪他一眼,扭头就往远方飞去。 敖霖不明所以,继续像牛皮糖一样跟过去:“你怎么了?” “走开啊,你好烦。”云垚不耐。 第118节 “有没有良心,我可陪了你一路呢。” “谁要你陪!”云垚态度暴躁:“赶紧走,不要打扰我!” 敖霖依旧好脾气地凑过去:“一个人游历有什么趣味呢?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帮你啊!” “总之就是不用你陪!”云垚冷声:“我讨厌你!” 敖霖一愣,紧接着笑着道:“讨厌哪里?我改就是!” “改不了。”云垚横眉冷对:“你们龙族种种恶劣之处,简直有口皆碑,我们根本不是同路人!” 敖霖沉默片刻,才道:“可我是什么样的龙,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知道,我跟你又不熟!”云垚干脆停下:“你快走,不要烦我!” 敖霖到底是天生真龙,被三番四次毫不客气地嫌弃,面上多少挂不住,他停在原地没继续跟上去。 云垚立刻撇开他,朝另一个方向飞去。 “谁要你让啊!”弄得好像她没有真本事,赢不了一般。 还敢说了解她,她是那样的人吗? 云垚气哼哼的飞了一路,忽然见前方有异色霞光,一下子就扫去之前的坏心情,眼睛亮亮地飞了过去。 另一边,等云垚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敖霖在原地踌躇许久,还是气闷地回了龙宫,有水族迎上来都被他暴躁赶走。 敖晏听到动静后过去看了看:“你这是做什么?” 敖霖依然闷闷的,不肯作声,敖晏不耐烦了:“要发脾气去你自己的龙宫,不要在我的龙宫里撒野。” 可敖霖都还没建龙宫,哪里有自己的龙宫呢!他闷闷地看敖晏一眼,起身往外走去。 “等等。”敖晏又喊住儿子:“阿垚呢?” 敖霖没好气:“谁知道她去哪儿了?” 敖晏咂摸了下嘴:“哦哟~这是没能得偿所愿,只能灰溜溜回来撒气了?” 敖霖道:“我哪里敢撒气?这里也不欢迎我,我走就是!” “哎,等等。”敖宴抓住儿子:“你先跟我详细说说,说完再走!”眼睛里没半点对孩子感情失败的担忧,全是八卦好奇之态。 敖霖:“……”根本不想被看笑话。 敖宴便道:“真不说?”她勾起一抹风华绝代的笑:“不想要一点过来龙的经验指导?” 敖霖犹豫片刻,还是将来龙去脉给说了说。 敖宴听得津津有味,末了道:“那孩子应该就是人族所说的‘妈宝女’吧?”她最近看人族灵网,学会不少新鲜‘知识’。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人族觉得听从父母话的孩子不是好对象,但不妨碍她对号入座。 敖霖就问:“以您同霜华真人的交情,我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么?” 敖宴看儿子难得认真的模样,先好生笑了一场,直到敖霖恼羞成怒了,才道:“我看你这次,有些着急了。” 这才会惹怒云垚。 敖霖:“我能不急么。” 云垚都要飞升了。 他离去上界却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万一这段时间里,她在上界开窍了怎么办? 敖宴便说:“既然知道,还不追过去好好说一说,光回来撒气有什么用?” 敖霖却不肯:“我不要面子嘛。” “那你抱着你的面子孤独终老好了。”敖宴便懒得再管他,路过的时候还十分不耐地说:“起开,找不到道侣的龙别在我面前瞎晃悠!” 他们龙族虽然高傲,但在找伴侣的时候可是无所不用极其,很能放得下身段。 看来儿子这终身大事,还有得磨。 敖霖:“……” 只是才在龙宫待了一会儿,他就按捺不住地暴躁转悠,再过了一会儿,他就忍不住悄悄往外去。 敖宴在身后凉凉道:“可想清楚了?老家伙们那一关可没那么好过!” 作为少有天生真龙,那些老龙可早就为敖霖和敖瑾物色了无数适合生蛋的伴侣,敖瑾就是被烦得宁可放弃继承南海,跑去西海自立门户。 敖霖先前是年少,一旦他开窍了要找伴的消息传出去,那些老家伙必然会兴高采烈带着一堆蛟龙、水族过来青霞海。 连带着敖宴也要被那些老家伙烦死。 敖霖一听,反而不再犹豫,直接跑了。 敖宴见状一笑,她生下敖霖,纯粹是觉得唯有真龙才配得上自己,也唯有天生真龙才有资格当自己的孩子。 但对敖霖的选择,并不强求。 ----------------------- 作者有话说:这本快结束了,上界应该只会有个小短番,大家还有其他番外想看吗? 第109章 幽幽淡淡的巨大弧光在夜幕中蜿蜒舒展, 仿佛有生命一般流动浮动。 云垚一面赏景一面用留影石记录眼前的景色,等那如绸缎般的异光快要消失时,她忽然伸手, 那即将消失的霞光被一股吸力牵绊住, 但没多久那霞光又隐隐灼灼地要消散。 她微微思索, 手上法诀轮番变化,几番尝试后终于顺利将那一缕霞光收入囊中。 片刻后,她掌心微微浮动, 幽绿的异光显现, 只是不甚稳定。 云垚沉凝片刻, 掌心又有雷电涌动, 那异光干脆直接消失了,她毫不气馁,紧接着在周围闪烁过密集但微小的雷电光芒, 在片刻后异光重新浮现且十分稳定。 正得意之际,忽然前方海域轰隆一声炸响,一条金龙蹿了出来。 云垚微微拧眉, 不高兴地要走,金龙却径直过来对准她就喷出一口龙息。 虽然龙息靠近便被云垚防身法宝阻拦, 而后一分为二从她两侧掠过, 但云垚依旧勃然大怒, 抽出剑就往金龙身上刺去。 论起防御力, 金龙犹在敖旻这等黑龙之上,莫说刀枪不入,便是云垚剑气中蕴含的雷电之力也破不开敖霖那一身龙鳞。 敖霖自出生起就拥有近乎绝对的防御力,世间真正能伤到他的力量不多。 因而剑招无效云垚也不气馁,反而愈战愈勇。 剑气伤不到敖霖, 敖霖不用法器寂灭也无效,竟连归墟也对敖霖起不了作用。 云垚干脆摒弃一切招式,以力对力,剑锋在龙鳞上划出‘刺啦’刺耳的声音,敖霖一个游走便扭过来抓住她的剑。 云垚从龙爪中抽出剑,对准敖霖的龙首像抡棍子一样用力一抽。 敖霖:“……” 破不开鳞甲的防御跟不疼是两回事。 何况云垚是霜华真人化神后耗费三年才孕育的天生灵体,她体质比起天生神兽不差什么,力气大得很。 敖霖尾巴用力一抽,暂时逼退云垚,但下一瞬云垚便犹如闪电一般在金龙周身游走抽剑,且每一剑都力道十足,敖霖也毫不客气还手。 一人一龙互殴许久,谁也奈何不了谁,终于,云垚找到一个间隙,忽然闪身到敖霖尾巴处,抓住他的尾巴用力一抡一甩。 等尘土飞扬之后,云垚得意扬扬:“我赢啦。” 敖霖落在地面:“云真人好生厉害,我心服口服!” 云垚翘着鼻子:“我有法号啦,我是雪霁真人。” “雪霁真人实力高深,在下望尘莫及。”敖霖捧了一句,又问:“你如今心境圆满,还需要用这法号么?” 雪霁二字显然是跟云垚本名云汐霆走的是一个路线。 土只是弥补她的五行,但水是为洗涤她的杀性,可见云家人多担心云垚杀业太过。 但以敖霖观测,云垚虽然好战且下手不留情面,却并非嗜杀之人。 云垚道:“祖父给我取名的时候,一并留下的。”也不好拂他老人家的意啦。 敖霖便没再深究,而是化为人形凑过来问:“还生气吗?” 云垚大度地说:“看在这次你没糊弄我的份上,原谅你了。” 严格意义上,这还是敖霖第一次用真本事跟她对上。 云垚也终于明白为何在所有天生真龙里金龙为尊了,以年纪和境界而言,敖霖比不上敖瑾、敖旻,但实力已经不弱于他们。 神兽的血脉比人族的灵根还不讲道理,血脉天赋强的金龙生来就比其他龙族更厉害。 她问:“可以给我一片鳞片吗?” 她想知道为什么敖霖的龙鳞防御力那么厉害。 敖霖哼笑一声:“你知道龙族给鳞片的含义么?” 云垚茫然:“什么含义,敖璃也给过我龙鳞啊。”她手上的龙鳞还不少呢。 敖霖笑得别有深意:“除了亲缘外,龙族只会主动给亲近之人龙鳞,你确定要吗?” 云垚的回应是,面无表情伸手在敖霖脸上用力一摁:“你这个表情好让人难受啊!”看得她浑身不舒服。 敖霖哈哈笑着躲开云垚的手,闹腾一会儿才问:“还要不要龙鳞啊?” 云垚不客气地伸手:“要。” 敖霖就给了她一把金色龙鳞,云垚双手捧着这一堆金灿灿的带着天然特殊纹路的龙鳞:“你是自己扣秃了?” “这是我自小褪下的鳞片,现在全都给你了。” 云垚立刻扔回去:“不用那么多。” “你确定?”敖霖循循善诱:“我可是如今这世间唯一一条天生金龙,唯有我的龙鳞天然能抵御劫雷,你不想弄清楚其中缘由?” 云垚并不想知道敖霖龙鳞为何防御力如此强大,她只想找到能突破他防御的方法。 她迟疑了。 敖霖便把龙鳞重新递过去:“收着吧,想找到对付我的法子可不容易,说不定这些还不够用呢。” 第119节 云垚气哼哼:“我肯定能找到办法的,到时候可别以为给我龙鳞,我就会手下留情!” “用我送你的龙鳞找到对付我的法子,这可真是……”敖霖啧啧几声,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显然一切尽在不言中。 云垚闻言,很认真地自我反省了一下。 好像是不太好哦。 有点过分呢。 主要是每回敖霖的态度,总是能莫名其妙激怒云垚,只要面对敖霖,云垚就会不自觉地霸道起来。 她重新把龙鳞递过去:“那还是算了吧。” 敖霖推回她的手:“给你就给你了,我堂堂龙族太子,给出去的东西岂能收回。”不待云垚回绝,接着又道:“何况这是我过去的鳞片,不论你找出何种法子,等我实力更进一步便都无用了。” 云垚的好胜心又被激起来:“我还就不信了。” 不过探求对付敖霖的法子也不是现在,她还要抓紧工夫游历世间呢。 之后云垚去了很多地方游历。 她闯过磁光混乱的上古遗址,深入过周转不休的深海海眼,探入过凛冽危险的剑坟,不但见识许多,在修行方面也有很多收获,而这一路敖霖都陪伴在侧。 他没再说讨厌的话,云垚便也不烦他赶他了。 后来他们又去了别的凡尘地界,甚至还在某些地方生活了一段时间。 云垚确定:“还好我能修行。” 不仅仅因为修士寿元更漫长,更因为修士可以主宰自己的人生,她实在无法想象,如果自己只是一个普通柔弱的凡人,该如何生存。 不论是南洲那般灵气稀薄之地,还是中洲那般可以算被修士管束豢养的地界,不管是贫苦还是富裕,是压抑还是开明之地,云垚都不喜欢。 哪怕她只是一个出身寻常、资质普通的炼气修士,也比在凡尘大富之家被服侍照料一生得好。 唯有修士,方能从这片天地中超然解脱。 敖霖在一旁十分赞同地点头:“还好我是天生真龙。” 虽然吧,天生真龙从出生起就伴随着责任和枷锁,还有来自老家伙的压力。 但就算这样,敖霖也只想成为真龙,而不是血脉驳杂的蛟龙,更不想成为普通水族。 等在各洲各部凡尘都转一圈后,云垚道:“都逛遍了,我要回去闭关了。” 敖霖并未阻拦,含笑点头道:“好。” 等同云垚一路飞往青霞海域后,在云垚回仙门前,敖霖又道:“飞升后,得了仙号神位要告诉我啊,到时候我在下界立神像祭拜供奉你。” 云垚眨眨眼:“你要当我的信徒?” 敖霖看过去:“你不乐意?” 云垚:“可你是龙啊。”龙族是天下水族的精神向往,但自身从不信仰神灵。 或者说,即便在下界,龙族自身也是被供奉的存在。 敖霖正视云垚,认真道:“我想跟你说说话,可以吗?” 他这样正式,云垚没法嬉笑怒骂含混过去,也不能用长辈说辞那样简单的借口回绝,她沉思一会儿,忽而又笑了:“还是等你飞升了再说吧。” 云垚张扬而自信:“下界的龙怎么好肖想上界的仙呢。” 她是不会为任何除父母以外的人,停滞仙途的。 说罢,云垚便毫不迟疑地朝仙门飞去。 徒留敖霖在海面上看着她的背影,良久他才微微低语:“那可说好了。”不能食言啊! 作为上古神兽,龙族的晋阶中没有‘仙’这一说,他们一旦飞升便是龙神,换个说法,他们只有突破龙神境才能飞升至上界。 这既是上天对龙族的厚爱,但另一方面也算对龙族的桎梏,所以敖霖还要等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前往上界。 但总归有一日,他会去上界的。 云垚回到仙门跟父母打了招呼,又去拜见应元雷君,随即便立刻闭关。 只是在她闭关的过程中,云燚反而先一步突破,他压根没管兄嫂,同苏清音交代几句便去了上界。 等几十年后,云垚积攒足够的灵气突破至剑魄境,也就是其他修士的化神境,便毫不耽搁地引动飞升雷劫。 拥有变革天道之功、又对劫雷十分熟悉的云垚,飞升时比父母还要顺利丝滑,几乎没受伤便被仙光从大开的天门中接引去了上界。 一到上界,一家三口便直接前往云家聚集之地。 ----------------------- 作者有话说: 下一本开《散修经营日常》拜托收藏 穿进休闲游戏的小镇里 继承一家破破烂烂的杂货铺 有只艳丽高傲的大公鸡监督 隔壁的药材铺、街头的烧鸡铺、巷尾的裁缝铺……通通不对劲 她后知后觉想起,那个集装修、种田、合成、抽卡、下棋……等等为一体的休闲小游戏好像是以修仙为背景 糟糕,这把高端局啊! 第110章 抵达上界后, 云垚都没来得及见识,便要抓紧时间继续修行。 其一,她并未经历渡劫境, 而是一化神便直接飞升。 其他修士都是达到下界修为的上限后才敢飞升, 她却因为仗对雷劫的熟悉, 在修为达到可飞升的下限后,就大胆飞升了。 因而只从境界来看,云垚修为堪称上界底层, 连人仙都不是。 所以祖父看过她后, 便以温和但不容拒绝的态度说:“在家里待到金仙境再出门不迟, 免得出门也要被人欺负。” 上界太大了, 云家历代出了不少仙君,却也不敢保证能百分百护住云垚,自然还是让云垚自己掌控力量的好。 云垚并不抗拒一上来, 就被祖父拘束起来闭关修行,只是道:“我已经来到上界,总要去拜见师父才好呢。” 这倒也是。 不过, “你师父喜静,居所也非比寻常, 待拜会过雷君后你还依旧回云家住。”还道:“我早就为你准备好了仙居, 你看看喜不喜欢。” 旁边感知到云家三口飞升特意过来的云燚不由微微侧目。 先前他飞升时, 父亲不是说上界与下界习俗不同, 所有仙人的道宫住所都是仙人自己开辟建造。 若到上界,还受长辈泽被,会被别的仙家耻笑么? 云清只当看不到小儿子的神情,眼里也没有同样刚刚飞升上界的云思夫妇,只带着云垚往早早准备好的仙宫过去。 那是一座位于云彩中、由各色鲜花灵草汇集编织而成的寝宫。 云垚欢呼一声:“太好啦, 祖父真好。”又说:“我也给您带了好多东西呢。” 全然不管下界之物对仙家来说毫无意义,毕竟下界顶级法器在上界也使不出多大威力,甚至连修士通用的灵石在上界也不剩多大用处。 尤其云垚带的还不是此类灵宝,只是些寻常之物:“这是我幼时的影像,还有从云家和仙门带来的纪念品。” 云垚献宝一样把东西一一拿出来,还喜滋滋地等着赞赏。 而云清也并未辜负她,很是欣慰道:“也只有你这孩子心里想着我。” 霜华真人孕育云垚前,云清便已飞升,但其实他有通过其他手段见过孩子小时候,可就算如此,他还是很开心地收下。 至于云家之物,云垚也认真仔细跟云清说了下下界的境况。 他们云家四口飞升后,下界云家真只剩下不知所踪的叔祖了。 或许日后能寻觅到云家往年未能飞升的转世之身,可目前来说空置着偌大的云家岛屿,实在没必要。 云垚说:“掌门师兄和叔叔的真传弟子还在下界,飞升前父亲做主把云家积蓄给他们分了分。” 一部分留给掌门师兄和苏清音,一部分归公仙门,让仙门另作安排,另一部分则封存起来等待未来有可能出现的云家弟子。 云垚:“所以我就把一些舍不得的东西带上来了。” 她的洞天已经自成一界,带这些东西不算什么,云思夫妇也不会阻拦。 此前仙门变革之时,云思便亲自祭告上界,云清便知道儿子的想法,如今得知下界家族几近断绝,也没觉得什么,反而十分开明疏朗道:“你父亲做得对。” 云垚便很开心。 见这一对祖孙其乐融融,暂时没工夫地搭理旁人,云思只好无奈询问云燚:“你住在哪里?” 云燚道:“上界居所多根据自身道途与法则契合而定。” 云家人在上界的住所,会按照下界的习惯布置,喜好风格也与下界类同,同样是一座座岛屿,岛屿之上建设仙宫大殿。 只是这些岛屿置身于各种大道法则之中,因而云家仙人并不居住在一块儿。 其他大部分仙家也多是如此,因而上界住所风格千奇百怪,能从中见识到万千世界的风采。 云思和霜华真人若有所思。 若要在法则中立足,他们怕是不适合住在这附近。 那厢,云清带着云垚参观过华丽而精致的仙宫后,也在说:“上界与下界截然不同,这上界在诸天星辰之外,与下界维度不同……关于这维度的概念么。” 他沉思片刻,问道:“上界也开设了仙宫学府,有仙家子女过去学习,你要不要去学府待一阵?” 按理说,修士修炼到高阶后都很难孕育子嗣,何况飞升成仙。 但成仙后想要有子嗣便不限于孕育这一手段,因而有些仙家会在百无聊赖后造出些孩子来,还有些则是仙界下凡历劫后的产物。 云垚摇头:“等我拜过师父后,看师父怎么安排。” 她都来到上界了,肯定要亲自拜会雷君,至于做弟子的怎么学习,当然是做师父的说了算。 云清不免叹气,好好的孩子被雷君给抢走了。 他已经知道云垚在下界大争时的优秀表现,依他看,雷君分明早就看出阿垚的潜力,想让阿垚替自己分担。 第120节 但云清也没有阻拦,还道:“之后我亲自带你去会见雷君。” 云垚并未拒绝,她初来上界,连路都不认得,自不会像在下界一般狂妄自大。 等跟着父母一道去拜见历代飞升的云家先祖后,云垚才被祖父带着去往雷君之处。 雷君依照辈分是太仪仙门老祖级的仙家,不论仙龄、实力还是身份都在云清之上,但他又收了云垚为徒…… 云垚没有半点犹豫:“各论各的啊,我跟掌门师兄都是这样的。” 云清笑笑:“说得也是。” 等到了雷君所在,却有许多小仙家在此。 “这些同为雷部仙家。”算雷君的下属。 上界仙职与道途有关,云家祖辈便不爱权势,创立仙门成为掌教,也只是因为当时一众理念相同的修士里,云家先祖实力最强、出力最多。 但飞升上界后,云家仙人很少主动担任仙职,也没有点化些仙侍服侍自己的喜好,云氏仙家的住所虽然舒适宽阔,但十分清静,平日里也很低调。 雷部在上界却是权柄重大的部门,一路走过喧嚣而热闹,和云垚想象中的师父所在完全不一样。 在下界时,每次接触,师父都是寡言少语,而祖父口中对雷君的描述也是严肃不喜交际。 很难想象他老人家会是在这样的地方任职呢。 等见到雷君本尊后,云垚更为诧异。 雷君就端坐在内殿里,面色沉静平淡地喝着茶,身上没有丝毫雷君应有的肃杀之气,倒像个文职。 且云垚在下界时,看过师父的画像、雕像、神影,以为自己对师父的面貌很熟悉了,可到了上界后才发现,还是不一样。 上界的师父气息并没有更威风,气息反而更虚幻。 云垚先很恭敬地拜过雷君,而后便欢喜道:“可算见到师父啦。” 雷君平平淡淡地应下,轻描淡写道:“还算勤勉。”飞升得很快。 而后便十分寻常道:“既已飞升,便入我雷部。” 云垚并无异议,倒是云清道:“这孩子刚化神便飞升了,只怕实力不济,不若等再修行一阵?” 雷君声音不缓不急:“刚好在雷部修行,可以提升得快些。” 除了剑道法则,雷部便是最适合云垚修行之地。 云清:“……” 云清还想挣扎:“只是她对上界一无所知,怕是帮不上雷君,不如送去学府学习两年?” 雷君:“那点东西,在雷部一日便能学会。” 上界的学府,根本是给那些仙家子女混日子的。 听起来有些‘高维’‘低维’之类的新鲜词汇,似乎与下界修行之法不同,可大道同源。 不论从何种世界飞升上来的仙家,最终都要通往法则本源。 道法精进了,自然便什么都明白了。 之后不等云清再找借口,雷君放下茶道:“好啦,莫要溺爱放纵。” 碍于对方是同出一界的长辈,云清到底不好说什么。 等离开时,阿垚这孩子还无知无觉,欢喜自在道:“祖父,我得空去看望您呐。” 云清心道,入了雷部哪还能得空啊。 又想着,回去就请老祖过来劝劝雷君才是。 等他一走,雷君便看向云垚:“随我来。” 云垚跟着雷君往内,待踏出大殿后,周围景色全然变换,只见脚下有无数星轨交织而成,他们就立在诸天星辰之上。 而这才是上界最原始的样貌。 上界本身没有陆地、海洋等下界地貌,只是飞升的修士多了,因着这些来自下界的仙家动手改造,才多出了各种来自各界的奇特地貌。 但这些东西都是飞升修士仙法幻化,并非实体。 上界没有无固定疆域,没有时空概念,既是诸天万界的起源,又是世界的终点,严格意义上来说,这里只有大道和法则。 “整个雷部都是立足于雷法之上。” 云垚看着星辰之间偶尔闪烁的雷光,好奇道:“那些是劫雷么?” “那是雷道法则的一种。” 下界以为劫雷是由上界雷君亲自施展,实则下界的劫雷只是本界天道与雷霆法则结合的结果。 那么多下界,那么多修士,怎么可能由雷君一个个去管呢? 云垚若有所思点头。 雷君便道:“即日起,你在此地观想雷法,顺便勘察各界雷法是否有误。” 云垚点头:“好的。” 见她乖巧懂事,雷君略满意,正要离开时,云垚忽然道:“师父,我也给您带了礼物呢。” 她把飞升前记录各地的留影石递过去:“我所处下界也是您的故乡啊。”以后可就没多少机会观看下界啦。 虽然对故乡并没有怀念,但这份礼还算用心,雷君收下了。 但又多嘱咐了一句:“观想雷法不可分心。” 下界的事就让他过去吧,莫要沉溺其中。 云垚:“是。” 第111章 云垚一家飞升后不久, 掌门特别严肃地将长老和精英弟子喊来。 “今后将是多事之秋。” 大争之后的一段时间,不少顶级大能在天道的催促下陆续飞升或飞升失败。 因为要等云垚,云思和霜华真人算最后一批飞升者。 飞升失败的修士要么直接兵解, 转世重修, 要么魂飞魄散, 不管哪一种结果其积攒千年的灵气都要逸散人界。 而飞升成功的修士,也会因天门大开之际,引仙灵之气下凡, 反馈下界。 所以近些年来, 随着顶级修士的离开, 下界灵气一日比一日浓郁充足。 大部分修士都能感觉到这点, 仙门弟子甚至觉得不必特意待在仙门静室,外出任务时,随意寻个地方都能好好修行。 但同时, 随着顶级修士的相继离开,下界也迎来正道实力最薄弱的时期。 所以掌门必须早做准备:“近日需要加强仙门防御,另派人前去镇压魔域。” 灵气上涨带来的好处不仅正道修士能享受到, 邪道魔修同样能享受到。 不仅是太仪仙门,其他各方势力都要出人联合压制魔域, 以免魔修趁机闹事, 这是正道修士义不容辞的责任。 可另一方面, 各门各派在大争中造成的伤害损失当真就此过去了? 当然并没有。 事实上在云垚闭关的那些年里, 各门派除了积极寻找合适弟子外,也在设法探明自家大能转世之地。 而这些外出寻人的修士除了找自家人,也会暗中较劲,对其他势力的大能重修之路设下阻碍。 因而这段时间里外出执行任务的修士,常会发生‘小摩擦’。 那么前去镇压魔域的修士除了面对魔修, 还极有可能面对来自同道的为难,人选自然要慎重。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更为重要的事。 “要请几位长老前去界壁处看守。” 如今整个修士界实力降级但灵气上升,恰如一枚成熟却无人看守的果实,正是最容易引来其他世界窥探的时期。 本界修士都知道此事,各门各派不但主动派人看守各处界壁薄弱之处,这段时间甚至严令弟子莫要去探访什么外来秘境,以免引来外域强敌。 只是如此一来,等于把仙门剩下的强者又给派出去一部分。 “开启护山大阵,其余弟子都留在仙门苦修,无事莫要出门。” 说到这里,掌门微钧不由心底微微一叹,还是仙门得用弟子不够啊。 其实私下有长老跟他提过,让云燚和云垚再留在下界一阵,等渡过难关再飞升也不迟。 各门派渡劫修士迟迟不飞升,直到天道催促才行动,也不全是因为对渡劫没把握,还有保全门派后人的缘故。 云思和霜华真人到了避无可避的时期,云燚和云垚完全还能再逗留一段时日的。 大家都这么做,他们叔侄为何不能为了仙门退一步呢? 但掌门并未应允,他私以为云家已经为仙门做得够多了,不论是师父师母,还是师叔和阿垚都承担起了他们应尽的责任。 这些人既然早就想摆脱云家桎梏,真到了为难关头,又怎么好意思强求人家放下仙途留守人间。 掌门当时还说:“诸位若能飞升,也千万不要为了小辈们压制修为,大不了仙门封山避世不出就是。” 长老们:“……”是他们不想飞升么? 说服不了掌门,如今仙门的重担,只能大家都辛苦点自己扛起来了。 毕竟人手再不足,该由正道尽到的义务,仙门也得承担起。 大不了收缩外门俗务,清减些不必要的琐碎杂事就是。 微钧真人安排好各处人手,又开放多处仙门掌控的秘境,让精英弟子入内历练,希望能造就出一批中流砥柱。 仙门秘境多是先祖留下的宝物,不管是否出自云思之手,在云思修行有成后,也都从他手上过了一遍,不会有连通外域的隐患。 连传功堂和藏经阁也因被他多番亲自问询,将小弟子们抓得很严。 作用很明显,小辈弟子们的进益比以往快了许多。 而正道修士的准备没有被辜负。 第121节 不仅顺利镇压了再次反抗的魔修,还探查到好几回外界势力的窥探。 没多久,便有一股势力当真穿透界壁闯了过来,只是还没等对方闹出动静,就被龙族给撕成粉碎。 龙族个体实力确实强横,只是数量上一直比不过人族,因而退居四海——可事实上,在诸多妖兽中,龙族的繁衍能力已经堪称之最,只是他们偏偏面临的是兴盛的人族。 往常龙族总是一副‘世间不管被破坏成什么样都是人族的事’的态度,从不‘多管闲事’,这回居然会主动出手,实在让人族诧异。 不过这回大难确实是被龙族给掐灭,不管心中如何想,至少表面上人族修士对整体龙族态度缓和不少。 其中也有些早就对海域宝物有所图的势力趁机与龙族建立往来交易,消息传到太仪仙门后,弟子们或担忧或愤慨,但都被掌门一一镇压下去。 掌门态度很大方,似乎并不介意其他人与龙族交好,若遇到有些势力迟迟没有收获,甚至还会主动提点对方与龙族交好的方法。 但龙族并不亲自经营事务,等把事务吩咐下去后,依附的水族仍然更习惯跟太仪仙门的修士合作,这就是后话了。 此后大家便发现,这不是龙族第一次‘多管闲事’。 不仅仅是针对外界妖魔,甚至本界魔修闹事他们也会出面管一管。 往常,别说掺和进‘人族内乱’,龙族不凑热闹暗中扶持魔修,就算不错了。 到后来发展到,同为妖族的本界妖兽闹事,龙族也要掺和。 这样的事情多了几次后,各派修士管辖凡尘地界中,便有百姓自发自觉地祭祀起‘龙神’,这不免引起人族修士的警惕。 “龙族莫非是想另辟蹊径,抢夺信仰?” 虽说如今神道落寞,但严格来说,传承自上古的真龙一脉确实是天生神兽,天然便拥有接受信念修炼神道的条件。 可如今是和平而文明闻名的时期,行事不能像上古一般霸道野蛮,他们总不能说‘因为我们怀疑你们想抢夺信徒,所以龙族日后不许做善事’这样的话。 毕竟百姓也是有判断力的。 就在各派商议着如何阻止龙族‘阴谋’时,南洲那边的佛门圣子给了大家意见。 “龙族有真龙在修功德身。” 天生真龙亦分五行,木属青龙、火属红龙、金属白龙、水属蓝龙、土属黄龙,这是比较常见的真龙。 也有如人族变异灵根一般,出现其他变异属性的天生真龙,但这些真龙都在五行之内。 在此之外,还有两种更为强大的真龙,一是自神魔战场的煞气中诞生,于龙血浇灌中破壳长大,天生好战嗜血,代表着杀戮与战争的魔龙。 另一种则是因天道应运而生的功德圣龙,而如今很少有人知道,功德圣龙在真正得道成圣之前便是金鳞真龙。 敖霖原本对功德成圣的事不感兴趣。 龙族本性实在算不上好。 云思夫妇却如云垚所想,从未把敖霖纳入过女婿的考量范围中。 不仅仅是因为龙性本淫这样的作风问题,还因为龙族天然高傲、讲究血脉、生性残暴,他们不适合做任何人的道侣,甚至包括龙族彼此。 敖霖虽然凶性比其他同族要少一些,可依然是个被骄纵的天生真龙,他并没有那等救济天下的圣龙之心。 让一条龙修功德身,实在是违反天性。 他原本打算就做一条变了色的普通金龙,伪装成操控天下金气的白龙也挺好,事实上金龙得天厚爱,他也确实轻而易举修炼成了。 但在云垚决定尽快飞升后,他改变主意了。 只是金龙虽然生来强大,他若是认真起来,只以血脉便能镇压其他龙属妖兽,但他飞升的难度也比其他龙更高。 想要真正功德成圣,唯有积攒镇压天地大劫、拯救苍生之类的救世大功德,才可借助天道册封,功德成圣飞升上界。 如今这太平世道,哪有那么多大功德让他积攒哟。 但敖霖也不能摆烂,只能一面苦修不辍,一面到处‘管闲事’,别说撕碎一个外界强敌,他恨不得这样的强敌多来一些。 至于镇压魔修、殴打闹事的妖兽,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如今天道偏袒人族,想要积攒功德,只能从人族处下手。 若是没有‘闲事’,他就调理各地风雨。 那些修士要依靠各种法诀、阵法、宝物、法器等等手段才能控制的气候,对他而言如呼吸一般简单。 他也不是默默无闻的管事,甚至每回管事必要声势浩大的‘显灵’一番,引来无数凡人围观,如此在积攒功德的同时,还积攒了大量信奉‘龙神’的信徒。 就这样兢兢业业近千年后,他终于攒够功德,得天道赐福顺利飞升啦。 而这时,云垚已经因领悟雷法本源,实力接连突破,被师父雷君允许外出,并提拔成雷部的小小仙官啦。 第112章 1.虞清 虞清被虞家本部修士找上了。 离开仙门的虞家觉得这是很好的机会。 虞清从以前就不是很理解虞家某些人的所作所为。 将资源和机会倾斜给资质更好的弟子, 可以理解,但为何要薄待其他弟子呢? 虞家只因仙门没有一味偏袒自家,便生了反意, 怎么就以为在薄待其他弟子后, 被薄待之人仍会为了家族效力? 只因为虞这个姓氏和血脉? 笑话, 修士是会在意那点血脉亲缘的存在么? 但虞家人不这么觉得,被留在仙门的虞家弟子大部分都是原来在虞家不受重视的,唯有虞清不同。 她之前受到的优容是在虞蘅之下, 可虞家也没亏待她啊。 趁着云家血脉断层, 仙门实力大减, 不正是回归仙门重掌权柄的好时候? 对此虞清表示:“照照镜子吧。” 你们脱离仙门这么些年, 有把家族发展壮大么?又重现辉煌么? 怎么就觉得只要一回仙门便能立刻夺取仙门掌权之位? 而且是什么错觉给了你们,只要你们愿意,如今的仙门就会主动接纳你们回归呢? 虞家人苦口婆心:“这就要靠你去劝说掌门啊!如今正是仙门势微之际, 你主动提出来,掌门也会认你个好的。” 虞清:“……”她莫非脑子很不好?给人一种好诓骗的错觉? 但她还是把联络者带到了掌门面前,不是为了劝说掌门, 而是:“只怕有此想法的不止虞家。” 虞家当初在仙门势力强于别家,除了因为他们左右逢源之外, 还因为虞家人行事总喜欢留后手, 这是说得好听的说法。 其实就是优柔寡断, 野心压不下去, 但又畏手畏脚,所以掌门和云家才会特意抬起虞家压制其他世家。 话又说回来,连虞家都有这样的心思,当日的穆、裴等世家呢? 虽然不知道裴家人有没有主动找过裴晏,而裴晏又是否同掌门提起过此事, 反正她碰到了,就直说了。 掌门只是微微颔首:“知道了。”而后便道:“南海近日出了些乱子,你去处理。” 虞清领命去了。 2.苏清音 苏清音很烦恼。 云燚飞升前给她留下诸多宝物,云思等离开前也从云家洞府拨出一份资源给她,虽说没了师父倚靠,可身家大涨。 且此后,掌门愈发看重她,反而让苏清音在仙门的地位比先前更高了。 许多年轻弟子都以为,她会是下任掌门 。 苏清音很努力接任俗物,如果实在没人选她当然旁无责贷,可努力过后她很清晰的知道,自己并不适合接任仙门。 这不免就很烦恼了。 “如果掌门再收徒就好了。” 偏偏这些年来掌门没再收徒,不免给了众人某些错觉。 也因而每当虞清、叶知秋被重用时,总会有同门‘善意’的过来‘提醒’她。 直到某次,一名受过苏清音照顾的弟子以此为由找了跟随另几个真传弟子做事的小弟子的麻烦,苏清音觉得不能再逃避拖沓了。 再这样下去,仙门便是没有世家,也会出现新的派系纷争。 她主动去找掌门表示退出掌教候选,当然话不能说的太明白,毕竟掌门只是倚重并没有直白说她是候选人。 她只是说:“我想闭关探索息壤之谜。”都要闭关了哪里有空再管理俗物呢。 掌门没有强求,很好脾气的允许了。 之后没多久,只是过后不久,她便听说裴晏也要闭关。 年轻一辈弟子里,分管事务、担当重任的便只有虞清和叶知秋了,但又过了一阵,司皓重回内门的消息传来。 不免有好事者找到苏清音怂恿他。 觉得掌门当初只是碍于云家之故,才把弟子安放去外门,如今云家人都离开了,他便把弟子重新招了回来。 身为‘云家弟子’的苏清音,很应该去找掌门要个说法啊。 苏清音没管,干脆彻底躲进洞天里不出去了。 3.司皓 在外门多年的司皓几乎觉得少年时被掌门收入膝下,作为掌教首徒的那段日子只是一个美丽的梦境。 刚被逐到外门时,他当然也怀抱过哪天师父不生气了,会把他重新喊回去的希望。 但随着时间慢慢过去,他便不会有那样的妄想了。 有很多人都觉得他犯下的错是误信魔教妖女得罪云垚,但他心里清楚不止是如此。 可就在彻底死心后,他被重新喊回内门。 只因为:“你在外门处理事务很不错。” 掌门仍旧那么温和,但温和中又透露着陌生,仿佛从不曾收他为徒过。 因而司皓很快又压下升起的喜意,很恭敬道:“弟子分内之事而已。” 到底是经历过继承者的培养,处理外门事务还是能做到的。 第122节 而后他就被分配去了巡天阁,看起来与主管万宝堂的虞清、主管刑赏堂的叶知秋身份等同了。 但就算掌门只把他当做磨刀石,他也会做好分内之事。 师父怎么吩咐,他就怎么做。 4.林霜 林霜被仙门困住了一生。 她中途当然改口过,说要改邪归正,但等报上去后,掌门却只看她一眼,便摇头:“你并未改过。” 然后她又被重新关起来。 倒是没有关在牢笼里,而是关在一个小院内,不得外出,不得修炼。 林霜当然生恨太仪仙门,掌门和云垚被她咒骂了无数次,然后小院就被阵法封起来了,她连外界的声音都听不到。 一直到疯魔也无人看管。 没有修为的她自然慢慢老去,到大限将至的时候,她突然被人抬着出去了。 她看到了一名七八岁的小女修。 女修看她一眼,便道:“也算是因我之故,我送她一程吧。” 临终前她才知道,那女修是被找回来的妙真真人转世。 林霜恨道:“一切都是因为你!” 妙真真人叹气:“确实因为我导致,与我有关的人会与魔修缘分深厚,但到底如何看待这份孽缘,仍由你自己决定。” 说着她亲自送林霜转世了。 林霜不知道,若非云垚阻拦,她原本会给太仪仙门带来多大的危难,即便如此掌门依旧留她性命,实属宽容。 但为防万一,霜华真人在飞升前交代过微钧真人,而微钧真人在妙真真人苏醒记忆后,也告知了她。 既如此她更该好好回报仙门。 第113章 雷部的职责同云垚曾经以为的, 或者说大多数修士凡人想象中的到处捉拿违反天规、惩处犯下天条的仙家、妖兽不同。 雷部的主要职责是,顺应天道法则凝聚出与法则相契合且能约束、惩罚违逆法则者的劫雷。 云垚茫然:“但我是剑修啊。” 雷君讶异:“你观想如此之久,已有天仙实力, 还凝聚不出劫雷?” 不是指下界时, 云垚借助每次渡劫的时的劫雷, 复刻下来的威能,而是真正完善成体系的,不必刻意召唤, 只要安置好, 就会自动劈中应劫者的劫雷。 云垚:“……”那倒也不是。 “可我的道途不同啊。”她未来要触摸的本源合道的目标也与雷君不同。 雷君表情淡淡:“殊途同归, 你的剑道并非杀戮之道, 反而与雷法的属性相类,既如此,为何不以雷入剑呢?” 其实云垚一直做得都是以雷入剑, 但师父说得要更深层。 雷君道:“你心性坚定踏入剑道,这很好,但也没必要一味摒弃雷灵根对你的助益, 那便是舍本逐末了。” 至于说云垚是用剑驱雷,而雷部仙官多是以法术驱雷, 但只要结果一样就都殊途同归了, 何必拘泥于形式呢。 云垚微微思索, 才说:“我会做好的。” 雷君满意颔首。 云垚便正式开启仙官生涯。 不不过如今她不用整日守在雷部, 可以得空的时候回趟云家了。 云垚回的是祖父的家,但是一到就发现云燚和云思夫妇都在,也是没料到她会被云清带去拜见雷君后,就一去不回了。 得知她出关,大家便立刻过来了。 他们知道孩子肯定会回家一趟, 云垚也很想念他们,欢快地飞过去一下子栽进霜华真人怀里。 “都成天仙了,怎么还跟孩子似得。”霜华真人含笑抱着孩子,而后就听云清说起:“孩子千岁的寿辰,要办。” 云垚茫然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我一千岁了?” 云思好笑地点点她:“你以为你在雷君那儿闭关了多久呢?” 不过不论孩子多大,在父母眼里都是孩子。 所以云思也想好好为云垚庆生,不过庆生这事当然不必云垚自己忙碌,长辈们自会准备好,她只要到了那天过来就行。 而现在,云思先带云垚去过他们的仙宫。 云思和霜华真人居住之地,仙家极少,他们的仙宫看起来更云家其他仙家一般无二,都是浮空岛屿上面一些宫殿,但内里别有乾坤。 云垚一进去,就发现:“太仪仙门!” 何止是太仪仙门啊,除了仙门的群岛、底下海域,连父母带着她去看过的山河奇景都在内里。 简直是一整个世界。 云思悄悄说:“你还喜欢什么地方,爹爹都给你炼出来。” 云垚欢喜异常:“爹爹最好啦。” 接着云思又给她许多仙器:“你先前许多东西都留在下界,这些先拿去用着。” 其实并没有全给,云垚只是把一些得用的法器留在仙门,但有些爹爹炼制给她的玩具她就自己留着了。 当然那些东西在上界显然没什么用。 但云垚还是保存得好好的。 她接过云思给的仙器,直接带在身上,等再去看过云燚的仙宫,云垚就直接回了雷部。 一直到她千岁诞辰的那日。 雷君难得过来找她:“一千岁了?” 云垚点头:“嗯呢。” 雷君扫过云垚,也注意到她身上多出许多仙家法器,抬手大一点,不远处仙灵聚集的云雾处闪烁处雷电,片刻后那团仙云被炼化紧实。 他把依旧闪烁着雷电的云团招来:“给你当做座驾。” 云垚挺开心的,“多谢师父。” 雷君微微颔首,道:“云家的诞辰我就不去了。” 云垚也并未在意,挥挥手道:“那师父,我回家了哦。” 说着踏上雷云,那云团便如闪电一般迅猛飞去。 寿辰不在云思夫妇家,是在祖父云清的仙宫里,其他老祖虽然疼爱云垚,倒也没有为了小辈特意过来,只是送了礼物。 云垚以为只有祖父、爹娘和叔叔,没曾想过去一看,竟有好些仙家过来。 她先过去拜会祖父,然后悄悄问:“是祖父的朋友吗?” 祖父也悄悄告诉她:“不是,是看你师父面子上过来的。” 云垚便过去,那些仙家便过来祝贺,这个说是某某仙尊派来的,那个说是代替自家尊上过来的。 上界都喜欢喊什么师尊、尊上一类称呼,但云垚一直喊师父,雷君也从未纠正过,她就这么喊下去了。 如今贸然一听,她还以为是那些仙君的部下。 不过云垚是很端得住的,面上一派大方地领了大家的祝贺和贺礼。 只是这些仙家一直待着好麻烦啊,上界也没个天黑天亮,时间观念很是淡漠,要不是云思他们在意孩子,特意算着,云垚自己都不记得日子啦。 所以这些仙家一直在,似乎也没个送客的好理由。 但这完全难不倒云垚,等大家贺寿都贺完了,云垚就说:“我今天就跟家中长辈聚一聚,师父也没来,改天在别处再宴请你们哦。” 一众仙门:“……”也是没想到,她这么不通人情世故呢。 等他们离开后,云思就好:“下回可不好这么得罪仙家。” 如今不比以往,在下界时,他自认不论来的是谁,都能保护好孩子,到了上界却没有这样的信心了。 上界修炼过万载的仙君可是比比皆是。 当然,云家也有厉害的老祖,可这么多年了,他们对后辈有疼爱,但未必会愿意如他这生父一般愿意为阿垚付出所有。 云清却道:“这般也没什么不好。” 而后说了些往事:“雷君先前的几个弟子,都是推不过这些仙家才铸成大错。” 不要看是在上界,仙家们应该褪去凡俗之气,一心向道,但其实有些仙家跟凡尘俗人没什么差别。 上界仙家一多了,凡尘那些风俗就全部都被带了上来。 云思这才没说什么,只是暗中决定,日后修行要更为勤勉。 一家人便温温和和地用了一顿饭,长辈们自然另有礼物送给云垚。 只是在云家没注意的时候,关于雷君小弟子的品性已经在上界仙家中传开了。 雷君有所耳闻,但并未插手。 云垚回家小半日,便又继续回雷部矜矜业业地布施雷法。 这一日却有两名小仙家过来特意找到云垚,其中一个穿着华丽仙裙的仙娥说:“听说你一千岁?我也刚好一千岁。” 云垚奇怪地看她一眼:“所以呢?” “所以,我们做朋友好不好。”对方一下子自来熟地去抓云垚的手。 云垚手绕开:“不好。” “为什么啊?”对方很委屈。 “很明显,我很忙。”云垚一脸‘你难道看不到’的表情:“我没空交朋友。” 小仙娥愣了愣,而后说:“那我帮你去跟应元神君说一声,我父上跟神君是旧交好友呢。” 第123节 云垚看她一眼:“你父亲是我师父的上级吗?” “呃……不是。” “那他凭什么命令我师傅?” “不是命令,是劝一劝。”小仙娥的声音微微低下去。 “我如果不想做,我不知道自己跟我师父说吗?还需要你去跟你父亲说!”在修行一途中,师徒关系不比亲缘薄弱。 这小仙娥好失礼啊。 云垚冷淡道:“你不要在雷部闹事,不然按照雷部规定,我可以惩罚你的。” 方才还慢慢气弱的小仙娥一下子生气起来,叉腰道:“我倒要看你怎么惩罚我!” 云垚剑锋布下一道雷法,雷法一成,小仙娥就被冲了出去。 跟在她身旁的另一名仙家愣了愣,而后很快飞出去搀扶先前的小仙娥。 小仙娥坐在地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云垚还没说话,就听一个声音响彻:“是谁伤了吾女。” 接着一只大掌对准云垚劈来,云垚没动,她刚刚布好的雷法却迎了上去。 她的雷法自然不是那大掌的对手,但在她的雷法消失之际,整个雷部的法则之力随之引动,下一刻那大掌便消散了。 “咦?”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现在雷部之外,小仙娥立刻过去:“父上。” 对方没管孩子,只看云垚:“你的雷法怎么回事?” “那不是我的雷法,是我根据法则之力布下的。”所以被攻击后自然会引起本地雷道法则反扑,云垚不解:“你怎么会认为,我是按照自己心意胡乱布下的雷法呢?” 按照自身心意编排雷电,那只是法术,但按照法则编排,那就是法则。 对方哈哈一笑,“应元,你收了个好弟子啊。” 应元雷君出来,看那名仙家一眼:“你真是闲得慌。”而后对云垚道:“这是广德仙君。” 云垚先见过广德仙君,等对方同师父寒暄一阵带着孩子离开后,才问:“师父,这是对我的考验吗?” 她微微拧着小眉头,看起来有点不满。 “不,是他个人喜好。” 云垚立刻满意了,而后就听应元雷君道:“不过你这性子确实适合理一理上界诸事。” 之后云垚除了布下雷法,偶尔也会去管一管上界小仙家的事。 这事……她也习惯了,在下界仙门时,就干过,很顺手呢。 这一日,又有小仙家闹事,云垚急匆匆赶过去:“谁闹事!” 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小云仙官,好歹是相识一场的故旧,真的不能通融吗?” 云垚看过去,果然看到一双熟悉的金色瞳孔,毫不犹豫:“不能!” “你可还真是不近人情呢。” 云家人是看不惯那条小金龙的。 不过能够修成圣龙之身的功德圣龙,至少是把血脉里附带的那些野蛮、残暴、好色等坏毛病给洗掉了,如果孩子真喜欢,他们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 如果是其他龙,肯定是快快打发走。 有敖霖在,云垚确实很自在。 在下界时,她也会同同门中人交际,最开始的时候她是真把苏清音当作叔叔的亲传弟子,自己的师姐妹看待,但那会儿苏清音脑子不清楚。 而虞清等人,对她要么是较劲、要么是隐约敌视,她会与之如常交流,却也不会多喜欢。 后来同敖璃交好,其实也是云垚单方面照顾敖璃。 等到了上界也是,云垚跟同龄的仙家弟子或者后代还是聊不来。 真正平等往来,且自在的还真只有敖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