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 身为五条未婚妻的你》 第1章 [bg同人] 《(综漫同人)身为五条未婚妻的你》作者:栖泷【完结】 文案 前世的你是个乡下的巫女,为了能够去往京都的神社,你向死去的爱人许愿,愿意奉献一切成为神的使者。可如愿来到京都的你,却最终沦为献给鬼神的祭品。 在死去之前,你不甘地握着爱人骨灰制作的御守发誓,来世一定要成为出身高贵的咒术师。 一千多年之后,你成为了加茂家的嫡女,五条家的未婚妻。可是幸福的形状,似乎总和你想象之中不同。 被五条拒绝的你,陷入了意外的恋情之中,你以为对方能够给你带来幸福,但他却在不久之后又弃你而去。 等到你另嫁他人,你前世的爱人却再次出现。 谁才是那个能够真正给你带来幸福,带你从痛苦深渊之中解脱的人呢? - ●前世爱人:脑花酱,鬼神:我们都知道的诅咒之王。 ●全文第二人称,有多个支线结局。 内容标签:少年漫 咒回 乙女向 主角:你 ┃ 配角:杰,悟酱,直哉,脑花酱,诅咒之王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咒术师恋爱诅咒大混战。 立意:勇敢才是通往幸福的道路。 第1章 “悟……”你叫住了眼前白色头发的少年,却并不抬头直视他,而是以一种羞怯的姿态微微低着头,两只手举起被你紧紧抓住的甜品袋子,“这个给你。” 已经不知道是重复过多少次的事情了,在学校里拦下五条悟,将自己特地排队买的,据你观察应当是他最近最常吃的那家店的甜点递给他时,五条悟的口中发出了“啧”的声音。 听起来有些不耐烦,他的脸色看起来也是如此,即使圆框墨镜遮住了眼睛,也能从他的表情宣泄出他此刻的心情。 好在你根本没有抬头去看他的脸色,所以免去了被这样伤人的表情痛击的环节。不过,五条悟的声音却是你无法避开的。 对于你这再刻意不过的献殷勤,五条悟向来持以坚决的拒绝。而且,他很讨厌你这样。对于你的礼物、你的示好,他许多次明确地表示过自己的态度。 “别再送了,”五条悟连伸手的意思都没有,直接毫不留情道,“你这样很烦人。” 或许该庆幸你低着脑袋,所以看不到此刻他脸上的表情。想想也知道,那又会是对你自尊心的巨大打击。 如此直白了当的拒绝让你的处境一时间变得格外难堪,好在咒术高专里本来就人员稀少,即使是这种场面也不会有看热闹的观众,尤其在这个被你特意挑选过的时间点——同班的另外两名同学都不在学校的时候,学校里更是格外冷清。 毕竟这样的话语,早就不是第一次从五条悟口中说出来了。每一次面对你的礼物,他总会不留情面地拒绝,即便如此,你的礼物依旧会锲而不舍地送到他面前来。你的身影,也会准时抵达他的面前。 偶尔,你在对五条悟献殷勤的时候也会被其他的同学看到。一开始他们还会有些好奇,不过很快,五条悟拒绝的态度让他们意识到了这种好奇心的多余。 当着他人的面被一次次拒绝,即便再怎么告诉自己“没关系的”,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你不知道在背地里家入硝子和夏油杰会怎么想,他们又会如何看待你。你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思考那些东西,这种抗拒,令你与班上唯一的女性同学家入硝子之间的关系都一直保持着疏远。 可是,为什么你要做到这种程度? 是因为你有多么的爱他、痴迷他、非他不可么? 不是的,这是因为…… 你是五条悟的未婚妻。 虽然你无比清楚,他对你们之间那自幼便存在的“婚约”有多么的排斥、不愿承认。可是对你而言,这就是你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无论如何,你都要紧紧地抓住它,抓住你那所有人眼中的绝对天才的“未婚夫”。 母亲说,这就是你存在的意义,你生命中唯一的价值。因为你是加茂家的女儿,是咒术师的后代,你理所应当与一个同样身份高贵、天赋超群的咒术师相般配。 而五条悟,就是所有人眼中的绝佳人选。 在咒术界中,血统是绝对的、身份是绝对的、天赋也是绝对的。 作为加茂家的独女而诞生在咒术界的你,因为继承了加茂家的“赤血操术”,而被早早地选定为五条家的婚约对象。按照这一婚约,和你年龄相仿的五条悟,自然就是你的未婚夫。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你就知道,他是真正的、绝对的天才。 虽然继承了家传术式的你,也已经被许多人夸赞为“具有非凡的天赋”,可是和你这种只是继承了术式的咒术师不同,身负“六眼”的五条悟,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给这个时代带来了超越的震撼。 在这个世界上,咒力是存在平衡的,术师与诅咒互相影响,约束着彼此的强弱。而五条悟的诞生,就意味着世界的局面也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按照已知的规律进行推测,由于诞生了五条悟这样强大的术师,接下来会诞生的诅咒,也将成长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因此,在咒术界中成长起来的五条悟,永远都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大家讨论着他的天赋,艳羡着他的才能,这个有着“六眼”的男孩,只要能够健康地成长起来,必定能够成为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最强咒术师”。 这完全,是你不可能触及到的高度。 他的天赋、他将会拥有的荣誉,以及他能够抵达的“顶点”,都是你只能仰望的东西。 第一次在家族的聚会上见到这个白发的小男孩时,你完全愣在了原地。 在这之前,虽然你也从父母的口中听说过他的存在,你从他人的闲谈中听闻过无数关于他的传言,可是,那些道听途说来的东西,永远都比不过亲眼所见感到震撼。 那双宛若天空般澄澈的双眸,白色的睫毛伴随着眼睑的眨动而拂动着,他睁着那双圆圆的、蓝莹莹的眸子,当你和他对视的瞬间,伴随而来的压迫感却几乎令你毛骨悚然。 那是一种绝对的、压倒性的力量所带来的恐怖,不带任何情绪,也并非他主动要让他人感受这份力量。 可你的直觉就是在告诉你,即便你拼尽全力,也绝不可能超越他从一出生就已经抵达的高度。 母亲对你说,他会是你未来的丈夫,等到你长大之后,你就会嫁给他,和他组成家庭。为此,你要做一个温顺的女人、成为一名听话的妻子。 “然后,”母亲无比温柔地对你说,“你们一定能够生下具有天赋的孩子,延续这份血脉。” ——好可怕。 似乎有肉眼无法直视的事物堵住了你的喉咙,扼住了你的脖颈,空气中宛若实质化的物质让你难以呼吸,你的鼓膜里响起了长而尖锐的嗡鸣声。 绝望的气息将你彻底掩埋在这个明亮的空间里,有那么一瞬间,你什么都看不见了。黑暗将你吞没,让你的意识陷入深沉的混沌。 你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仅存的念头,无比清晰,简直是混沌中唯一的具象事物。 其实你一直都是知道的,在咒术界,在御三家,“出身”的价值是举足轻重的,它代表着家族,意味着血统。因为你是本家的孩子,所以你生来就比其他的旁支的孩子更加高贵,因为你是正室所生的嫡女,所以就比那些侧室生下来的孩子更加优越。 这些自认为血统高贵、历史悠久的咒术界家族,一直以来都贯彻着这样的理念,用这样的规则和秩序来支配家族中的所有人。 在这样的环境下积年累月地接受着教导,在这些规则的灌溉中成长起来,你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套理念,也理所应当会成为它的拥护者。 这没什么不对的,这在所有人眼中都是正确的。 弱者匍匐于强者,女人依附于男人,非术师只 能作为术师们的奴隶……这些“规则”,构建出了如今的咒术界。 可是,五条悟却不这么认为。 他那小小的身体里,仿佛从一出生起就装着反叛的物质,所以在他还是个小男孩的时候,他就格外叛逆。 从家里偷偷溜出去已经是家常便饭,更不要说和其他人作对,故意在许多时候和那些“德高望重”的大人物们唱反调…… 在小时候的你眼里,他就已经是那么的强大、耀眼、独一无二。 五条悟比任何人都更加自由、为所欲为。 你专注地落在他身上的那些目光,被所有人解读为你对他的喜爱与迷恋,大家都说,当你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你就已经展现出了你的淑贞——对丈夫的崇拜和向往。 你会成为一名合格的妻子,慈爱的母亲,因为你是那么的、坚守着咒术界中的那些“规则”。 第2章 但是,那只是在情况有利于你的前提下。 你曾经,也有过骄傲、有过自豪,你曾以为,即便你没有五条悟那样的天赋、那样的力量,可是作为加茂家唯一继承了“赤血操术”的嫡系后代的你,依旧会是这个家族这一代中的领头人物。 虽然,在这之前,加茂家从来都没有过将家族的未来交托到女人的手上的历史。 女性的家主,根本就是不存在的设想。 可是谁能说以前没有,以后就不可能会有呢?你曾经无数次有过这样的幻想。 因为有了“五条悟未婚妻”这样的名头,而被五条悟的光辉所辐射到的你,就像是月亮反射了太阳的光那样。可是你自己却未能早早明白这件事,就像曾经的人那样误以为这本就是属于你的光芒。 因为家族中你目之所及之处只能看到自己这一个继承了家传术式的嫡系后代,而为此享受着兄弟姐妹们的羡慕的你。却将其误以为是自己真的有多么的独特、无可替代,所以变得骄傲、充满野心。 你曾经以为,你是有可能继承加茂家,承载家族未来的。 可是在那一天,那个黑色头发的小男孩,和你身体里流淌着一部分相同的血液、和你有着同样的术式的孩子出现在你面前时,你的世界覆灭了。 原来,你从来都没有被给予过丝毫的可能性,加茂家的未来,根本就不可能交托到你的手里。 要怪……就要怪你只是个女孩。 要怪,就要怪你根本没有可以改变“规则”的、足够强大的力量。 如果你也是个男孩,或者,如果你有五条悟那样的能够影响整个咒术界的力量,你就不会沦落到这种境地。 沦落到这种—— 五条悟无视了你举起来的手,无视你希望他哪怕只要能够稍微温和一点对待你的请求,从你身边绕了过去。 你的不甘浓烈得几乎要将你溺死。 第2章 这是个多么不公平的世界啊。 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是你的“弟弟”出现在你的面前的瞬间。这个黑色头发的小男孩,长着一张叫人一眼看到就会认为和你肯定是一家人的脸。可这副与你相似的样貌,却未能让你感到丝毫喜悦,而是令你打心底里生出无边的愤怒……以及你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你多年以来身为加茂家嫡系独女的骄傲,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全部变成了闹剧。 你仿佛已经能够听到大家在背后窃窃私语嘲笑着你,对你的地位虎视眈眈的堂兄弟们幸灾乐祸的表情已然浮现在你的眼前。 让你变得如此难堪、如此不幸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仅有六岁的小男孩。 你讨厌这样的“弟弟”,可是他却跟在你母亲的身边,以一种怯生生的姿态张开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你,就像一只无害的小动物,只是来到你的身边,而不会伤害你。 可是你知道的,你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他会如何伤害你。 生在咒术界“御三家”的你,作为嫡系唯一后代的你,继承了赤血操术的你…… 你原本可以比任何人都要骄傲、更加自豪,你原本,可以一直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家族中其他同辈的兄弟姐妹们。 加茂宪纪的到来,摧毁了你原有的一切。你的身份、你的地位、你的特权,全都被他夺走了。 你的手脚冷得像是冰块,肺部俨然如冻伤般无法再呼吸。 母亲告诉你,从这一天开始,加茂宪纪就是你的“弟弟”。虽然你们都清楚他根本不是你母亲的孩子,而是外面的女人所生下来的。可为了维护家族的声誉,拥有一名未来的继承人,你的母亲已经认可了他嫡子的身份。 加茂家对外只会说,加茂宪纪就是你母亲的孩子,因为身体不好才在外面修养,现在他回来了,他就是你一母同胞的弟弟。 这是个多么不公平的世界!你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盯着这个小男孩,甚至以最恶毒的念头诅咒他早早夭折。 你幻想着回到没有这个“弟弟”存在的生活,你仍然是父母唯一的孩子,是最有可能继承家族的咒术师。 可你的幻想,在关于加茂宪纪的一切逐渐填充加茂家的每一个角落时一点点破灭。 家族中的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孩子的存在。没有人会再觉得你特别,觉得你有继承家族的希望,大家都默认加茂宪纪才是家族未来的领袖——包括你的母亲。 起初,你觉得这难以理解。 明明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加茂宪纪不是从她的肚子里生出来的,即使名义上对外宣称是她的孩子,可加茂宪纪自己都清楚她不是真正的母亲。 你含着最后的期待望着她——你的母亲,你寄希望于这个生育了你的人,能够承认你、支持你,给予你最后的勇气和尊严,让你能够夺回你的骄傲。 可给予你最深刻、沉痛的绝望的,正是你的母亲。 她握着你的肩膀,郑重其事地告诉你:“你要用你的全部,好好地帮助宪纪。” 而那个黑色及颈短发的小男孩,依旧安静地、仿佛一只无害的小动物那样站在母亲身边。 可在你看来,他是再恐怖不过的怪物,是凶狠的恶兽。即使他什么都不做,一句话也不说,但在他面前,你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直到这一刻你才彻底醒悟,你原本以为的那些属于你的东西,其实根本就不是真的。 直到现在你才明白,父母这些年来望向你的眼神中,那些你曾看不懂,或者你看到了却一直忽略掉的情绪究竟是什么。你终于意识到了,他们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让你成为这个家族的继承人。 在他们眼里,你的价值根本就不是你以为的“加茂家的继承人”,而是“五条家的未婚妻”。 而加茂宪纪似乎读不懂你对他的憎恶与仇恨,他总是会叫着你“姐姐”,然后用那种怯生生的神色小心翼翼地看你。 你只想大叫着让他滚开,不要出现在你的视线里,最好是永远离开加茂家。 可是你知道,你不能对他发脾气,也不能对他摆脸色。因为你的父母,早就已经把他放在了比你更加重要的位置,哪怕你在他们身边生活的时间远长于这个小男孩。 你觉得好不甘心,这份不甘就像是蚂蚁一样啃食着你的心脏,让你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你无数次无声地质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你,可你那饱含不甘与愤怒的眼神,却从未被你的父母留意到。 他们并不在乎你的心情,也不在乎你的不甘,他们在乎的,只有你的价值。 在加茂家,人只分两种——有价值的、没有价值的。 加茂宪纪的价值在于他男性的身份、继承的术式,你的价值则在于你的天赋,以及你和五条家的婚约。 除了你和五条悟这两个当事人,其他所有人——你们的家族,以及咒术界其他的家族,都将你们的婚约看得比磐石更加真切稳固。 而现在,不以为意的人只剩下五条悟了。被打碎了幻想、被击溃了希望的你,也不得不正视你的现状,开始将这份你曾觉得不过是笑谈的婚约当作你的救命稻草。 你迫切地想要找回自己的颜面、自己的尊严和骄傲,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等到你发现的时候,已经站在了五条悟面前。 你忘记了,五条悟根本就不 承认你和他之间的婚约,他根本就不承认你是他的未婚妻。 试图借助五条悟来找回尊严的你,再一次感受到了绝望的滋味。 过去十几年的顺风顺水,让你养成了自视甚高的傲慢,可一夜之间你所有的傲慢都成为了笑话,加茂宪纪、母亲、五条悟……一次次的打击让你的傲慢被踩碎,你那总是昂起的头颅,变得越来越低。 你仿佛已经能够看到自己的未来,就像你的母亲那样,低眉顺眼地跟在自己丈夫身后三步之内,仿佛对方的影子那样无声无息。 那样的未来,光是想想就让你觉得生不如死。 你不愿意放弃五条悟这个机会,这个身上充满了反叛气息的天才咒术师,嫁给他的话,至少应该不用像母亲那样在古板压抑的氛围里过完自己的后半生。 早早体会过受人瞩目、备受吹捧的生活,让你的野心膨胀得超过了应有的限度,让你的骄傲比你的处境更加醒目。你所能够想到的唯一有可能接受你的这些特质,让你不必如你的母亲那样被规训的人,只有五条悟。 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他,你是对他有好感的。 你欣赏一切骄傲的,并且有骄傲的资本的人。 虽然那份好感和欣赏,一直被你的傲慢与不可一世所掩埋。 来到五条悟面前的你,用言语对他展示出你的认可,你想要以这种方式告诉他,你也是认同你们之间的婚约的。可你的示好换来的,却是五条悟冷冷的眼神。 他一言不发地看着你,因为身高的优势,哪怕并没有鄙夷的意图,他望向你的目光也是从上而下的。 第3章 如果放在以前,你绝对无法接受这样高高在上的眼神,甚至根本就不会主动找他搭话。以前的时候——加茂宪纪还没有出现的时候,你哪怕见到了五条悟,也只会远远地扫过他,就再也不去关注了。 可现在,你只能维持着脸上的笑容,面对着他的冷淡。甚至因为他那冷淡的神色而紧张。 “别在那自说自话啊,什么婚约什么认同的,”他摊手道,“我可没听说过。” 你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窘迫和惊慌爬上了脸庞,让你的脸一瞬间血色全无。 偏偏五条悟仿佛看不到一样,他说:“我都没见过你几次。” 就是这句话,让你再一次陷入了绝境。 即使周围没几个人,你也能够想象到今天发生的事情会以怎样的速度在整个咒术界进行传播,那些古老的咒术世家们,对于家族之间的利益往来嗅觉格外灵敏。 一直都默认加茂家和五条家会成为姻亲关系的家族们,知晓了五条悟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之后又会有什么反应? 被你父母知道了五条悟根本就不承认你们未婚夫妻的关系,他们又会怎么对待你? 最好的结果,都是另外为你挑选结婚对象,一想到与你年龄相仿的那些咒术师们,甚至远比你大上一轮的长辈们……你完全无法接受那样的命运。 慌乱之下,你猛地伸出了手,紧紧地抓住了五条悟的手腕,你完全是以恳求的姿态仰望着他,希望他不要甩开你的手。 你的声音几乎在颤抖:“别开这种玩笑了,悟……” 虽然从来没有这么叫过他,也没有过肢体接触,可现在你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你尽可能地,假装着自己和五条悟之间情投意合,甚至快要说服自己五条悟真的是在开玩笑。 你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也无暇再去揣测,好在他不知为何只是看了看你抓着他的那只手,竟真的没有甩开,而且闭上了嘴巴不再说话。 就这样,你脸上挂着僵硬难看的笑容,自己都忘记了究竟说了些什么话来不停地打着圆场直到分开。回到加茂家的当天夜里,你甚至因此大病一场,好几天都没能爬起来。 加茂宪纪(在你看来)假惺惺地跑过来探望你,坐在你的床榻边盯着你看,对你说着希望姐姐能够快点好起来的话。 你彻底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在心底里狠狠地诅咒着他早点死去,另一个则在脸上对他露出微笑安慰他不用担心。 再在这里(有加茂宪纪的加茂家)待下去,你感觉自己就快要疯掉了。 过去自由而骄傲的你,已经完全被这一系列巨大的打击碾碎,你不得不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当你听说五条悟居然要去东京高专上学的时候,放在以前只会对此嗤之以鼻的你,如今却毅然决定也要去东京高专。 这对御三家的后代而言,完全是一种无意义的、贬低身份的举动。禅院家的禅院直哉,就是如此认为的,虽然他也很欣赏五条悟的强大,可对于五条悟的这一举动,他也是嗤之以鼻。 你对母亲说,你是为了和五条悟更好地巩固你们之间的感情。 可你比谁都清楚,你们之间根本没有感情,你完全就是为了让那份感情从无到有才不得不去的。 第3章 东京高专和你预想中的没什么区别。荒凉、萧条……偏僻的地理位置,寥寥无几的学生,和并没有什么突出能力的老师。 这是一个从不被咒术世家出身的咒术师们放在眼里的地方,世家出身的咒术师们,从家族里能够得到的知识和能力,远比在高专能获得的多。据你所知,你们的班主任甚至兼任了两个年级,倘若不是为了你的“未婚夫”,你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到这种地方来上学的。 毕竟在你看来,这里根本教不了你什么。 你的目光始终紧紧地盯着五条悟的身影,以至于在一开始的时候,你就完全忽略了班上的另外的两名同学——家入硝子和夏油杰。 这些非术师家庭出身的咒术师们,因为背后没有家族的支持,往往只能在这个陌生的里世界盲人过河般摸索着。他们并不理解这个世界里复杂的规则,也不明白你们的姓氏背后代表着什么。 你原本以为,按照五条悟以往的个性,他也会将这两名同学视若无物。因为一直以来,你就是这么轻视和忽略那些出身、天赋不如你的人,哪怕这种傲慢让你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朋友,你也完全不放在心上。 “朋友”对你而言根本毫无意义,你是这么认为的。可让你意想不到的是,不知从何时开始,五条悟竟然和夏油杰成为了朋友。 看着他们走在一起的景象,你无意识便已经将手里的纸袋捏得皱巴巴的,而里面装着的,原本是你要送给五条悟的曲奇饼干——这是你来到咒术高专后第一次尝试和五条悟拉进距离。 因为打听到了五条悟喜欢甜食,从来没有进过厨房的你生疏地做起了甜点,耗费了几天时间,好不容易才勉强做出了品相和味道都说得过去的饼干,兴高采烈地装进袋子里想要送给五条悟,却发现他居然跟被你轻视的那种非术师出身的家伙走在一起。 怎么会这样?你难以接受这种现实。原本被你用来安慰自己的“五条悟生性冷淡傲慢、不喜欢和别人来往”的说辞,顿时变得讽刺起来。 回过神来的时候,装曲奇的纸袋已经被你的手指抓破了几道裂缝,这当然不能再作为送给五条悟的礼物。你只能满心不甘却又沮丧地离开。 五条悟和夏油杰早就看到了你的身影,也隐约看到了你手里拿着东西。 出于礼貌,夏油杰原本还想跟你打声招呼,没想到还未走近你就跑开了。他有些疑惑地开口对五条悟说:“那是加茂同学吧?” 五条悟道:“是吧。” 夏油杰若有所思,他想起开学那天看到过你站在五条悟面前笑容满面地和他说话,一派熟稔的架势,便有些好奇:“悟,你和加茂同学早就认识么?” 五条悟的语气没什么波动,他含糊地说:“以前见过几次面。” 可是夏油杰却觉得,从你望向五条悟的眼神和站在他面前的表情来看,事情似乎并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很快,夏油杰就再次看到了你站在五条悟的面前。 你手里捧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要把这个盒子给他。 夏油杰顿住了脚步,这个善解人意的少年认为这种时候自己应该不太适合直接走过去,他决定停下来看看情况再说。却看到你笑着将盒子递给五条悟时,被他毫不犹豫地拨开了手。 你 的笑容霎时间变得僵硬,而五条悟则是在拨开你的礼物之后径直离开。你不知是没有反应过来,还是不知如何是好,只是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夏油杰也能看到你紧紧抓着盒子,将那精美的包装抓得皱皱巴巴,和你在彻底看不见五条悟的背影之后,将盒子扔进垃圾桶里的举动。 夏油杰觉得,你和五条悟之间的氛围似乎有些奇怪。 你一直以微笑的姿态面对五条悟,而五条悟则是冷漠地对待你。难不成你们原本是朋友,因为什么事情吵架了,你想要和好而悟不同意,所以你和悟之间才会有这种奇怪的氛围么? 夏油杰胡乱地猜测着。 这股念头让他情不自禁地将更多的目光落在了你们身上,也让他从许多细枝末节中看到了更多东西,推翻了自己原本的猜想。 比起来咒术高专上学,你的来意更倾向于其他。而这个“其他”,则与五条悟有关。 夏油杰发现,你总是在不断地向五条悟示好,虽然总是会尽量避开其他人,找寻和五条悟独处的机会,可学校的范围就这么大,偶尔还是会被他和家入硝子撞见。 家入硝子对此没什么看法,她也不在乎你想要做什么,平等地漠视每个人的家入硝子,和早早学会了为他人着想的夏油杰显然不是一类人。 起初,你在给五条悟送东西的时候总会想方设法地避开其他人,可是那样的机会实在太少,尤其五条悟总是喜欢和夏油杰同来同往,以至于被撞见过几次之后,你也就几乎是自暴自弃般当着他的面继续做这些事了。 夏油杰就这么从你被拒绝的一次又一次中,大概明白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五条悟有一次当着夏油杰的面告诉你,他从来没有承认过你们之间有婚约,如果你硬要这么觉得,那就应该去找让你产生这种误会的人。反正那种任人摆布的“婚约”,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的。 如果放在以前——加茂宪纪被带回加茂家之前,你也会这么觉得,可今时不同往日,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看着你几乎在一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站在一旁的夏油杰既尴尬,又有些于心不忍。可他也没有任何立场去对五条悟说出任何一句劝告的话,而对你……你们之间只是不太熟悉的同学关系。 第4章 “悟……我只是想把东西给你……”你想说你没有其他意思,因为你在跟着他来到东京高专之后,再也没有提起过你们之间的婚约,可你知道苍白的解释完全没有任何说服力,因为无论是你还是五条悟都很清楚,你做这些事情的真正目的。 并不把咒术高专放在眼里的你,根本就不是为了来这里上学。 在夏油杰复杂的眼神里,你低垂着脑袋。五条悟叫了夏油杰一声,招呼他走了。 五条悟的冷漠,让你在日复一日中变得愈发沉默,你觉得自己没有任何令他态度松动的机会,因为他根本就不愿意给你任何机会。 可是那一天,在家族的聚会上,明明他没有强硬地甩开你的手,就是那一次的默许,才让你在绝望之中抓住了一线希望,让你觉得自己或许还有机会。 他允许你抓着他的手和他“解释”,难道不是因为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么?你是这么以为的。 你捉摸不透五条悟的心思,在此之前,你也从来没有这么费力地去讨好过任何人,而你的困境和苦楚,却无法和任何人倾诉,甚至包括你的父母。 如果让他们知道五条悟根本就对你没有任何意思,他们只会考虑是否要重新估量你的价值,用其他方式来对待你。 你在心底里祈祷着,祈祷着五条悟能够因为你的坚持不懈而松口。 可是人的承受能力都有限度,一次次被拒绝、被忽视,让你的压力越来越大。积攒许久,终于在平安夜那天爆发了。 因为在课间听到五条悟随口说了一句想吃苹果糖,你请假跑到市区去买了回来,送到他面前时,五条悟盯着你手里的苹果糖看了好一会儿,在他的沉默中,你忐忑地等待着他的反应。 这一次,五条悟终于接过了你送来的糖果。虽然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是这一举动就足够让你欣喜若狂。 喜悦冲昏了你的头脑,让你没能看到五条悟看向你的眼神。 你以为这是他要慢慢松口的兆头,以为你们之间的坚冰能够逐渐融化,可是第二天的下午,你就在草坪边上的垃圾桶里看到了你送出去的苹果糖。 ——原来他即使接过了你的礼物,也会把它扔进垃圾桶里。 那些你试图送给他的东西,最终都免不了同一个归宿。 你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你觉得自己的努力完全没有成效,你的尊严被一再践踏。你不愿意承认是你的错,是你硬要强求,你只觉得是五条悟的原因。 为什么他就是不愿意和你好好相处呢?哪怕不接受你作为他的未婚妻,只是作为朋友也好……你这么想着,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接二连三的打击,原本就给你带来了巨大的压力,被丢掉的苹果糖,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蹲在角落里哭泣着,完全没有想到这里还会有第二个人出现。察觉到面前有道影子盖住了自己时,你慢慢地抬起了头。 夏油杰看着你满是泪水的脸庞,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包纸巾递给你。 其实他也犹豫了一下,发现你蹲在这里偷偷哭泣的时候,最好的处理方法应该是假装不知情地走开,可想起上次你因为悟的话语而脸色惨白的模样,他又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你的面前。 你仍然蹲着,却慢慢伸手接过了他递来的纸巾。 夏油杰在你身后的长椅坐下,他迟疑了许久,还是决定开口安慰一下你。 “其实,你不用太在意悟说的那些话,”夏油杰轻声道,“悟有时候确实会说一些不太好听的话,可他并不是坏人。” 你抿紧了嘴唇,没有出声。 你完全没有想到,第一次被人安慰,居然是你以前根本不会正眼看待的、没有任何家族背景的咒术师。 第4章 你第一次正视起眼前这个少年。和你年龄相仿的夏油杰,留着半长的黑色头发,绑成了丸子头,左额前有一缕刘海垂下,稍稍遮住了那边的眼尾。 眉眼狭长的夏油杰,却没有显露出锐利伤人的锋芒,眉目间的神色甚至比有着圆眼睛的五条悟看起来还要温和许多。或许是你太需要被安慰了,也可能他实在具有亲和力,此情此景之下,他温柔的话语竟让你那颗总是惴惴不安的心难得平静了片刻。 你依旧没有说话,沉默在你们之间蔓延。可你的心底里却因为他的话语而好受了几分,一股陌生的情绪像是蚂蚁爬上你的心头。 可你依旧无法忽视,他不是咒术师世家出身,在你一贯以来的认知里,这样的咒术师生来就是低人一等。你的父母是这么认为的,你其他的堂兄弟姐妹们也是这么认为的。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你,总是对自己的出身抱有一种近乎扭曲的优越感。 诚然夏油杰算是个好人,这一刻他也的确安慰到了你,可这并不能改变你对他的偏见,所以你对他道了谢,却也补上了一句:“但是,我比你更了解悟。” 其实说这话的时候你应该心虚,毕竟你和五条悟之间十几年来说过的话,可能还比不上这个学期才和他交上朋友的夏油杰多。 好在夏油杰没有反驳你,反而轻轻地“嗯”了一声,语气依旧温和地对你说:“我知道。” 你有些意外地看向他,对上他的眼神时,你感觉自己像是完全被看穿了,那层纸张一样单薄的虚张声势根本掩盖不了什么,你的本相无所遁形。 你几乎是落荒而逃。 - 夏油杰递给你的那包纸巾,你只用了一张,剩下的在你“逃跑”的过程中被无意识地紧紧攥在手里,看起来皱皱巴巴的。 你本想直接扔掉,可站在宿舍的垃圾桶前又不知为何伸不出手。 自从加茂宪纪被认回加茂家,身边的一切变化都在朝着对你不利的方向发展,你的处境日益艰难,也开始以最坏的想法去揣度其他人。你不敢让别人知道你的想法,知晓你心底里有那么多的恐惧。日渐攀升的压力让你宛若一只惊弓之鸟,慌不择路地想要往五条悟那边钻。 在你眼里,五条悟能够成为你的救命稻草,只要跟在他身边,分到一点点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芒……可在他眼里,你什么都不是。 一想到他对你的态度,你的脸色愈发苍白难看。 “你生病了么?”家入硝子的声音在此时从你身侧传来。 莫名的慌乱让你下意识将手里的纸巾揣进口袋,仿佛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扭头便看见家入硝子没什么表情地站在门口。你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回宿舍的,你们虽然是舍友,平时却基本没什么交集。 如果不是你的脸色太难看,家入硝子也不会出声。她不会管闲事,却也没冷漠到毫无人情味。 在得到了你“没有”的答复后,家入硝子“哦”了一声,便去做自己的事了。 这就是你和家入硝子之间的相处模式,与另一边早就成为朋友的五条悟和夏油杰截然不同。 你并不关心家入硝子平时都在做些什么,她也不在意你的事。这对你来说反而是好事,你难以想象如果你的舍友是个活泼开朗又自来熟的人,你要如何应对她的“关心”。 你现在所有的心力都用在了五条悟身上,实在没有余力再去应付其他人。 在你一次又一次向五条悟献殷勤的时候,在你总是被对方漠视和拒绝的时候……你都无比庆幸,家入硝子从来不问你半句,就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没有听见。 虽然苹果糖被扔进了垃圾桶,可你不可能因此放弃,至少他收下了不是么?至少他没有当着你的面扔掉。你总是用这些话来说服自己继续下去。 但是你心底里的那杆天平,却在悄无声息地进行着偏移。朝着另一个方向——从五条悟的身上朝另一个人移动。 你的目光,由最初只看着五条悟,到慢慢地关注起另一个人。 但你没有忘记你来这里上学的目的。天气越来越冷,临近放假,你本来想给五条悟织一条围巾,但这项任务的难度实在太大,织了几天之后,看着自己的成果,你放弃了这一念头。 你原本还想着,万一他会愿意戴呢?如果他戴了的话,你就可以跟别人说,这是你亲手给他织的,你们之间的感情很好……你的这些幻想,总是建立在五条悟那少有的接受上。 让你一直锲而不舍地做着这些几乎是自取其辱的示好,根源还是在于五条悟给予你的那些渺茫的希望上。是因为他在宴会上没有甩开你的手,因为他接过了你送的苹果糖。 如果这一次他也接受了呢?你总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不断地尝试着。 围巾实在拿不出手,你只好退而求其次给他做了喜久福,好在这种可以买半成品拼凑起来的食物不难上手。 你几乎是催眠着自己,在脸上扯出笑容,又跑到五条悟面前柔声道:“悟,我给你做了点心……” 可不知道为什么,五条悟今天的态度格外糟糕,他甚至没有听完你说话,便打断了你:“别烦我!” 第5章 你第一次见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以往就算是拒绝,也不会这么过分,以至于你被吓了一跳,在他走过时往旁边退去,却被旁边的桌子绊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摔倒时,从旁边伸出一只手拉住了你。 “没事吧?”黑色丸子头的少年扶住了你。 你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夏油杰也不在意,他扶着你站稳,又很快放开了手,这对他来说只是随手帮忙的小事,眼看着他要走,你突然叫住了他。 “谢谢你……” 除了干巴巴的道谢,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那股莫名的情绪,却又变得明显了许多。你想,一定是因为被五条悟吓到了,虽然以前他的态度也不好,可从来没有这样。 但是夏油杰对你微笑的时候,你又觉得或许不是因为五条悟了。 见你将袋子递给他,夏油杰本以为你是要让他帮忙转交给五条悟,他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或许是想起了上次看到你蹲在垃圾桶旁哭的场景。 “悟今天心情不太好,”夏油杰解释道,“不是你的原因。” 他本意是委婉地拒绝,但你却说:“这个给你。” 想到这原本是要给五条悟却被拒绝的东西,你连忙补充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很显然,夏油杰远比五条悟更加善解人意。不过也可能是他不了解你,没有见过你以前的样子。夏油杰对弱者仿佛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怜悯,而在他眼里,你就是那个“弱者”。 总是给五条悟送去各种礼物,却总是被冷脸相对,在夏油杰看来有些可怜。不过他没有理由去劝说五条悟接受,毕竟感情不能勉强。 但是……五条悟真的对你没有半分感情么?夏油杰想起他第一次和五条悟问起你时,五条悟的回答。 夏油杰的直觉告诉他,悟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你。 你打开纸袋,取出里面的喜久福。 其实夏油杰不太喜欢甜食,好在也不算讨厌,在你的注视下,他咬了一口——很普通的味道,说不上难吃,但也没有多好吃。 然而面对你期待的眼神,夏油杰违心地夸赞:“很好吃。” 他看见你的眼睛亮了起来,平日里看起来总是心事重重的你,在听到他的评级后笑了起来。夏油杰第一次见到你露出这种开心的模样,相比较之下,刚才在五条悟面前露出的笑容完全就是强行扯出来的。 原来你真正开心的时候是这样的,夏油杰想。 他说:“悟没有吃到太可惜了。” 你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评价你做的东西,而且事实上夏油杰才是第一个尝到你做的甜点的人。 “真的么?”你有些惊喜地向他确认。 夏油杰点点头,他的表情始终很温和。 这张脸在你眼里似乎越来越好看,那股莫名的情绪变得清晰起来,你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着。你想,你或许是有点喜欢他的。 有五条悟这个参考对象在前,喜欢上夏油杰对你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可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像是有人往你的胃袋里塞了一大块冰似的遍体生寒。 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这种念头只会让你的未来一片黑暗。 你难以想象家族会有什么反应,其他人又会怎么看待你,你那本就不堪一击的未来,已经再也经受不住任何打击了。 可是……五条悟的表现就像一块的坚冰,无论你再怎么努力也无法令他融化。 你的内心备受煎熬,你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那名为“爱”的物质模糊了你的神智,让你久经阴霾的心里照进了一缕阳光。 夏油杰知道咒术界的“御三家”是哪三家,可他并不知道出身其中的你面临着怎样的处境。他望向你的目光很纯粹,正是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你定定地看着他,他也注视着你。 在彼此的眼神里,你们坠入了爱河。 第5章 这份本不该诞生的恋情,却也在隐秘之处悄无声息地野蛮生长起来,被你一次又一次地浇灌着往上攀爬。你明知道这是不应该的,可看着对方的脸,看着这张脸上流露出来的温柔的笑意,你在高兴的同时又觉得好不甘心。 越是不甘心,心里就越是觉得空虚。你也不知道究竟要用什么才能够将它填充,让它感到满足。 你深切地感受到了降临在你身上的一切。迄今为止,不幸的事情、痛苦的滋味你都已经品尝够了,为什么就不能让你如愿一次呢?难道你就不可以安然地享用那名为幸福的佳肴么? 理智告诉你继续和夏油杰牵扯下去只会让你坠入更加痛苦的深渊,可眼前的幸福又让你无法下定决心割舍。 两股截然相反的意志在你的脑海里打得不可开交,让本就处于不安中的你更显惊惶。你的面容上总是萦绕着的忧愁,令夏油杰无论如何也无法忽视。 一起坐在小花园里吃面包时,他忽然定定地望着你,好一会儿之后才问你:“你有心事么?” 夏油杰试图让你的情绪变得轻松一些,可他与你的生长环境实在天差地别,诚 然他善于为他人着想,但他从未经历过你的处境,所以也不可能真正理解你的心情。 好在他还是个善于倾听的人,看到你的犹豫,他对你说:“跟我说说吧,就算是我不能解决的问题,至少也要让我知道,让我能和你一起分担。” 他不是迟钝的人,所以不可能对你种种怪异而刻意的表现毫无所觉,他只是尽可能地不去戳破,夏油杰不想看到你因为他而为难。 他轻轻地握着你的手,才十几岁的少年,手掌也还有几分稚气,但不知道怎么弄的,他的手背上有几条淡淡的疤痕印迹。 你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手背看,被他握住的手指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手指皮肤跟你比起来略显粗糙的触感。然而不知怎的,你却不合时宜地忽然想起那时你也曾握着五条悟的手,紧紧的不肯松开。 和现在不一样,那个时候,你是单方面地抓着五条悟的手,你毫无去感受那股触感的念头,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脸、他的嘴上。 你试图从五条悟的脸上看穿他的想法,从他的口中听到你想要的答复,可最后你什么都没能看出来,也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 那时的触感,你原以为你根本就没有记住过,正如你根本抓不住它。可现在你想起来了,那双手就和它的主人一样冷硬。 从来不用正眼看待你,也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五条悟,和会用温柔的视线注视着你,想方设法理解你、安慰你的夏油杰,倘若仅凭你本身的意愿,你的选择完全不需要犹豫。 可是,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的残酷又复杂,你无法忽略加茂家,也没法不去在意其他人的看法。 如果被你的家族、被其他人知晓你和除了五条悟之外的人产生了恋情,而且对方还不是咒术师世家出身……那样的后果,根本不是你所能承受的。 你的手指无意识地缩紧,甚至微微颤抖,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觉夏油杰正用有些担忧的眼神看着你。 “……我没事。”你迟疑了半晌,最终吐出的仍是敷衍与逃避的话语。 “好吧。”夏油杰心平气和地接受了你的敷衍。 可事情并不会因为你的态度,以及夏油杰的包容与谅解而变好。在你每次和夏油杰见面都要约在偏僻无人的角落,在人前从不与他接触的刻意避嫌中,即便是好脾气的夏油杰也会忍不住因此而气恼。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或许和你一直以来对五条悟的态度有关,但他还是希望能从你口中听到坦诚的话语。 所以他说,你让他觉得他好像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似的。 夏油杰的本意并不想让他对你说出这么尖锐的话,可他又觉得如果不这样的话,你又要敷衍他了。 这是夏油杰第一次在你面前说这种让你觉得伤人的话,不仅如此,他的口吻和质问似的神情都让你难以接受。 可你从来都没有想过,你一直以来的遮遮掩掩又曾有多少次让他觉得难受呢? 你终于忍不住掩面而泣。你捂着脸蹲在地上,并不辩解,只是一味地哭泣。 最终还是夏油杰先败下阵来,他心软了,即便刻意转过身不去看你哭泣的模样,可听到你的泣音钻进他的耳朵里,一股爱怜的念头仍使他低头了。 爱总是这样,它会让人变成弱者,变得惶惶不安。它有时能带来喜悦,可更多时候悲伤才是常态,只不过那些腻人的幸福成了麻醉剂,让人们忽略了它带来的痛苦。 你趴在夏油杰怀里,他给你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看着你的眼睛,你听见他叹气的声音,看见他低垂下来的眉眼——那股原本只存在你面庞上的愁容爬上了他的眉眼。 让你感到幸福、感到温暖、得到慰藉的爱,却给他带来了许多忧愁与烦恼。 第6章 可是这种时候,你却丝毫没有要让他脱离出去、放他自由的念头。你只想继续紧紧地抓住他,你并不想着如何解决问题,只想着逃避与拖延时间,即使这会给你的恋人也带来苦楚。 你恳求对方理解你,体谅你,就像他一开始那样。 因为他是个温柔的、善解人意的好人。 “杰,你能够理解我的,对么?” 你同他讲述着你的家族,那个古老的封建世家是多么的可怕、压抑,那里人人都趋炎附势,踩高贬低。你告诉他,和五条悟的“婚约”并不是你的意愿,可你根本就没有选择。 然而夏油杰还很年轻,而且,他身上也有与五条悟相似的物质,这正是他们能够成为挚友的缘由。那股反叛的思想让他鼓励你去反抗。 可是他的鼓励,换来的却是你的错愕与拒绝。你再一次哭泣起来,一边落泪一边求他体谅你。 你就这样向他索取着,要求他为你让步,即使他很为难,即使他一开始并不情愿。 他觉得这不太好,你们明明是相爱的,为什么还要偷偷摸摸,不能让任何人知晓?就因为你的家族不同意?可是现在早就已经不是那种时代了。 夏油杰不明白,对于咒术界的这些世家而言,就算再过几百年,世家的“传统”也会一直被保留下去,那正是它们赖以生存的根本,是它们能够一直在咒术界占据一席之地的依据。 你的哀求总是在一次又一次地逼退夏油杰原本的底线,他的忍让反而让你得寸进尺。 自从他第一次为你破例开始,他就会不断地为你破例。原则一旦被打破一次,它就荡然无存了。 夏油杰的脸上也开始萦绕着愁绪,复杂的、纠结的念头总会让他心情沉重,尤其是在看到五条悟的时候最为明显。 这个少年人还天真地以为,你们之间的恋情,最大的阻碍是你和五条悟之间的“婚约”。 按照他原本的处事方式,他肯定是要将事情的原委向五条悟说明,反正五条悟本来也没有把你们之间的“婚约”当一回事。 可你在你的苦苦哀求之下,他只能闭上了嘴巴,保持着沉默。 五条悟隐约能够察觉夏油杰的情绪,但他没有当一回事。况且他也觉得有些奇怪,因为你已经有好几周没有给他送东西了。 就算最近大家的任务都比较多,还经常要各自分开行动,但偶尔在教室里碰面,你虽然还是无论何时都会对他笑脸相迎,可他总觉得有哪里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呢?五条悟想着。 你的身影在他的思绪中显现出来,就像往常那样带着纸袋包装好的礼物——不用想也知道又是要送给他的。 五条悟顿时打消了所有念头,他就这样看着你,依旧没什么表情,在你看来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没有区别。 但是……你的视线看向了不远处的夏油杰,一股紧张和心虚的感觉涌上心头。 明明是听夜蛾正道说杰有任务要执行,今天根本回不来,刚好五条悟又在学校,所以你才赶紧做了点心送过来,可为什么杰也会在呢? 夏油杰望向你的眼神,让你的脚步变得格外沉重,你怪夜蛾正道的消息不准确,又怪夏油杰不按你的预设来。怪来怪去,只是为了推脱责任,好把错误都推到其他人身上,让自己没有心理压力。 你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紧张,表情明显得就连五条悟都看出来了,看着你递过来的纸袋,五条悟稍显犹豫,然后道:“放着吧”。 你原本就觉得他今天的心情似乎还行,又见他答应收下了你的礼物,正有些意外的欣喜,可视线一对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你们的夏油杰,你脸上的笑容又有些挂不住了。 但你转念又想,夏油杰根本就不会生你的气,只要你好好地跟他解释,告诉他这都是因为家族,因为“婚约”,你相信他能够理解你的。 就像之前那么多次,你和他说不想让人看到你们站在一起,不能让人知道你们正在交往一样。 他不是每一次都顺着你了么? 你相信,这一次他也会一如既往地包容你。 这么想着,你脸上的笑意深了一些,以一副落在五条悟眼里完全是获得了惊喜那样的表情,将手里的纸袋放在了他的课桌上,还不忘叮嘱他今天吃不完的话要记得放进冰箱里。 五条悟微微抬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第6章 夏油杰的注视令你如芒在背,当你像个按照剧情设定行动的npc那样机械化地完成了给五条悟送点心的任务后,避开五条悟,试图再去找寻夏油杰的身影时,他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 你原本以为,即使是不高兴你的举动,夏油杰也会在外面没人的地方等着你,就算质问你也没关系,反正你可以继续在他面前找借口,然后顺理成章地将这件事也敷衍过去。 在你的心目中,夏油杰就是这样的存在。比起你的男朋友,他反而更像是你用来宣泄长久以来的压抑与痛苦的树洞。或许你一开始对他只是有好感而称不上“爱”,可越是跟他相处,你就越是觉得离不开他了。 还有谁能够像他一样对待你?还有谁会像他一样对待你? 你有些忧心地给他打去电话,可电话也没有接通。即便再怎么不擅长揣摩他人的心思,你也能够断定夏油杰这回肯定是生气了。 不能公开你们的关系,他早就已经有所不满,更何况你还当着他的面对你的“未婚夫”献殷勤。 在你眼里,这到底算怎么一回事? 难道你根本就没有真正想过要好好地对待你们的这段感情么?难道只要五条悟一松口,你就立马要欢天喜地地跟他分手么? 夏油杰很是气愤。 刚才他的脸色就已经够难看了,而你明明清楚地看到了,却也根本没有挺下来。夏油杰即便好脾气,可他也是个有自尊心的人。 看着自己的恋人对别人示好,倘若这种情况下他仍能心平气和地站在外面等着你,那才是不可思议。 然而夏油杰的气愤,对你造成的影响却远比不上五条悟带来的。比起面对众目睽睽之下被五条悟的拒绝时那股几乎绝望的窒息感,夏油杰的生气倒是仍让你保有了思考如何回转的余地。 这是因为,互为朋友的五条悟和夏油杰,或许在他们眼里,作为朋友的他们之间的地位是平等的。可在你看来,他们的态度给你带来的影响完全天差地别。 面对五条悟时,你总会不自觉地生出一股低人一等的、抬不起头的感觉。因为你们是在同样的环境里长大的,你看着他从目中无人的小男孩的模样长成同样目中无人的少年模样。 他出身于五条家,因为他是六眼,因为他远比你所看到的任何一个人更加高贵、更加强大。 越是长大,你就越能够明白这些东西背后的意义。他在你眼里,并不只是一个“人”,而是无数对你有利的、能够让你受益的后缀,倘若你能够得到这些,那你就可以保住你的地位,维持住你那岌岌可危的自尊。 你将他看得太高了,在你眼里,五条悟简直与高高在上的太阳无异。 只是你清楚地知道,这个“太阳”并不会主动为你而落下,也不会无理由地在你的身上垂落更多光芒。 所以你拼了命地想要在他面前展示自己,希望他能够看到你,然后,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分享他所带来的光芒。 而面对夏油杰时……你那股卑劣的、本以为早就被一系列挫折所磨灭的优越感,却又在胸腔里无声无息地膨胀着。 偶尔,你甚至有些嫉妒他。 你嫉妒他从来没有见识过咒术界这些世家的真面目,从来没有被这些庞然大物压得喘不过气,所以他才能够这么容易满足,如此自由、如此轻松。 有那么片刻,看着他那张年少俊秀的面庞上流露出来的温柔的笑意,你甚至想把它彻底撕碎,看到他露出比你更加痛苦、更加压抑的模样。 可是另一方面,你又无法拒绝他伸出来的手,无法拒绝他张开的怀抱。 在你的记忆里,从来没有人这样拥抱过你。 你的父亲是个很严肃的男人,你的母亲则是端庄的女性,小时候都是家里的使女负责照顾你,更大一些之后,你便掌握了那些应有的“礼数”。 那些和你血脉相连的亲人们,从来没有如此表现过对你的亲昵,即便后来你知道了并不是所有家庭都像你们一样,可知道这些也对你们之间的相处不会有任何改变。 “平等”这一概念,从来都没有进入过你的脑海。 家族中的那些大人们,难道真的不知道外面普通人的世界是怎样的么?他们比谁都更加清楚,只是谁也没有想过要改变家族一贯以来的“传统”。 在这些不容置疑的传统的教育下成长起来的一代又一代,即便偶尔会有人对它产生短暂的质疑,也最终免不了归于顺从。 第7章 你曾经就是少数的特例,甚至狂妄地以为自己能够改变这一切,可事实告诉你,你的反抗对于这些根深蒂固的存在而言,不过是蜉蝣撼树。 而夏油杰的出现,仿佛是上天赐给你的礼物,让你那颗从来没有被柔软所包裹过的心,第一次感受到了不同的滋味。 在你面前,他从来没有流露出任何锋芒,柔软得像是一团棉花。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你仿佛又从他身上重新找回了过去的骄傲与自尊。 所以你在明知道这是不应该的前提上,仍然放任了这段恋情的生长。 因为你比谁都更加清楚,这或许已经是你仅有的能够感受到这样的温情的机会了。 你不想放弃夏油杰,可你也不敢让加茂家的人知道你和夏油杰之间的关系,进退两难的境地中,你仍然下不了任何决心。 接电话吧,杰……接电话啊! 你咬着指甲祈祷着能够继续蒙混过去,就像之前那样,过一天就算一天,现在的情况也还没到无法挽回的境地不是么? 指甲几乎要被你咬烂了的时候,电话终于打通了。 你手机里甚至没有存夏油杰的号码,每次打完电话还要特地把通话记录删掉,生怕被任何人不经意间看到你们有所关联的证据。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竟也变得这么谨小慎微了,如果被以前的你知道,是否都会嘲笑现在的你呢?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说话,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以往你和他打电话,他都会率先开头,轻轻地叫着你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笑意,似乎只要知道是你在和他说话,哪怕都还没有听到你的声音就已经很高兴了。 “杰。”你轻声叫他,莫名的情绪忽然涌上心头,你又要忍不住开始掉眼泪了。 似乎前面十几年的眼泪,都攒到了现在来流。过去的你有多么的坚强、骄傲,现在就有多么胆怯、不安。 现实就是这样的东西,要把你所有的自尊都踩在地上,碾碎后还要叫你自己亲眼来看,看看过去的你有多么不自量力。 而你似乎连不甘心的力气都在消失。 夏油杰依旧没有说话,但你听到了对面传来的呼吸声,在听到你的泣音之后变得明显了些。 这是否意味着他仍然还在乎你? 虽然因为你的表现而生气,但又狠不下心直接和你分手,在这种时候,夏油杰的犹豫便成了你的突破口。 “杰,我想见你。” 在你这么说了之后,夏油杰那头仍然一言不发。可他也没有挂掉电话。 你于是接着道:“我有东西要给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好么?” 夏油杰似乎有些松动,他问你:“什么东西?” 你并不告诉他是什么,只说见面了就知道了。但真正原因是你自己都还没想到要给他什么,要送东西只不过是个跟他见面的借口。 只要他还愿意和你说话,那就是还有转圜的空间,而如果他愿意和你见面,那距离原谅你也就不远了。 夏油杰又沉默下来,你知道他的态度松动了,于是主动道:“我在体育场旁边的仓库门口等你。” 对面并没有答应,不过也没有拒绝。 “我会一直等到你过来。” 这么说了之后,你才挂断电话。以你对夏油杰的了解,只要他还对你有一丁点感情,他都绝对会来。 - 宿舍里,夏油杰把任务结束后买的伴手礼放在五条悟桌上。白发蓝眸的少年戴着一副圆框墨镜,他桌上已经放着一个纸袋了。 看着那个袋子,夏油杰心里头的思绪格外复杂。 “杰,你怎么了?”五条悟看出他脸色不对,但他没有想太多,只以为是任务的问题,“这次的任务很难?” 夏油杰 张了张口,忽然很想问问他对你的看法,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一件事情,夏油杰没有告诉过你。 那个时候,你们才刚开始交往。五条悟似乎不太经意地说起你很久没有给他送礼物,夏油杰的反应却有些奇怪,莫名的紧张让他的神色并不自然,五条悟问他怎么了,但夏油杰说:“我还以为你会高兴。” 这让五条悟转移了注意力,他反问道:“我为什么要高兴?” 夏油杰说:“你平时不是很讨厌她给你送礼物么?就算收下了也会扔掉。” “扔掉?”五条悟皱起了眉头,迄今为止他只收下过一次你送的礼物,但是,“我没扔过。” 虽然五条悟很多时候都会直接拒绝,而且往往态度并不友善,但他并不会做勉强自己的事情,既然收下了,那就不会再改变主意。 更何况—— 五条悟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你的模样,五条悟道:“我不讨厌她给我送东西。” 那为什么又要拒绝呢?夏油杰其实很想这么问,但他忽然有种感觉,并不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夏油杰想起那天自己看见你蹲在垃圾桶旁哭泣的场景,想起垃圾桶里的苹果糖。他宁愿相信那就是悟扔掉的,而悟现在说的话才是假的。 他一直没有告诉你,而五条悟也不会主动和你解释,所以在你眼里,五条悟才永远都会是那个对你没有好脸色,会把你送的东西扔进垃圾桶的“坏人”。 第7章 夏油杰从宿舍赶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然黯淡下来,天边橘红色的夕阳大半沉下山头,将地面的景物覆盖了一层近乎血色的光晕,阳光带来的暖意也伴随着日头下沉逐渐消散。 深冬时节,你虽然穿着好几件衣服,可落日下的晚风吹过时,仍然被冻得手脚冰冷。为了让体温下降的速度稍缓些,你尽可能地蜷缩着身体,靠着身旁的建筑物,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只所以将见面地点选在这里,也是因为周围有建筑物和树木遮掩,哪怕有人路过,也没那么容易看清楚。 在学生数量如此稀少的高专里,又是同班同学的你和夏油杰想要见面轻而易举,可想要确保不被其他人看到,却又需要格外谨慎。 因此,你们总是会不断地变换着碰面的地点,不过月余,学校里那些偏僻的角落都被你们摸得一清二楚。 夏油杰匆匆赶到时,便看到你孤零零地坐在仓库旁的楼梯上,整个人几乎都要蜷缩成一团,在暮色中看起来格外可怜。 眼见你此刻这副模样,夏油杰心底里头的气恼一下子便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则是对你身体状况的忧忡。 他在你面前站定,你抬眼看着站立在你跟前的黑发少年,夏油杰看见你眼眶里有些泛泪,紧抿着唇不语,却从口袋里摸索出一条手帕向你递来。 你忽然想起你第一次清晰地看见“夏油杰”这个人时,他也是这样站在你身前,然后向你递过来什么。 从纸巾到手帕,从同学到恋人…… 关于他的记忆,在你的脑海中早已百转千回。面对他的举动,你没有伸手,仍只是望着他。 落日的余晖落在他的面庞,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你能够清楚地看到他的脸,看到他那张脸上复杂的神色。 “杰……” 你轻轻地叫了他一声,终于伸出了手,却不是要从他手里拿走那条手帕,而是虚虚地握着他的手掌。 夏油杰被你的手指所带来的冰冷刺了一下,这么冷的天气,你在外面等了他多久呢?一想到这里,他的脑海中便完全被你在寒风中那伶仃的身形所占据,原本还有些冷酷的心肠根本没法继续维持下去。 你的手被一只温暖的手掌握住了,夏油杰在你面前的台阶上蹲了下来,将你的两只手都握住,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来缓解你的寒冷。 而他的另一只手则是拿着那并未被你接过的手帕,帮你擦了擦快要从眼眶里溢出来的泪水。 沉默的气氛在你们之间蔓延,但原本往你身上吹的风却被夏油杰的身形阻挡了大半。你的手在他的体温中逐渐温暖起来。 “对不起,杰。” 你开口向他道歉,觉得他大概也不会再生你的气了。你以为这件事又要一笔带过了,可夏油杰却丝毫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而且,他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往常那样的微笑。 以往的时候,你和他约会时偷偷摸摸的样子让他觉得不高兴之后,只要你说几句好听的话哄哄他,再跟他道个歉,他都会对你露出无奈的、包容的笑。 在你眼里,只要他笑了,就代表他不会再计较了。无论你做了什么,无论他的心情有多么糟糕,他的笑容就是将一切翻篇的证明。 看着他此刻没什么表情的脸,你心底里有些忐忑。 好在夏油杰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在你的手指不再像一团冰块那么冷之后,他忽然抬眼问道:“你在电话里说有东西要给我,是什么?” 但这只是你的一个借口,实际上你根本什么都没有准备。而且夏油杰低头给你捂手时也用余光在你身边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有找到。 第8章 你定定地望着他,却反问他:“杰,你生气了么?” “我难道不可以生气?”夏油杰说,“我不应该生气么?” 眼看着他的情绪又在升起,你却提出了一个更是火上浇油的问题:“你为什么要生气?” 夏油杰几乎要被你气笑了,他强忍着没冲你发脾气,但是语气里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他道:“你当着我的面给悟送东西,所以我很生气。” 看着即使被你再一次推到气头上,仍然有耐心和你解释的夏油杰,你竟无端生出了几分歉意。 但那一丁点的愧疚,很快又荡然无存。 你握着他的手指,和他解释你这么做的理由,你告诉他,如果五条悟发现了你们之间的事情,以他的性格,他一定会让加茂家和五条家的人全都知道这回事。 而只要他们知道了,整个咒术界都会知道。 “杰,你知道到那时我的处境会有多糟糕么?” 你曾经不止一次和他诉说过你在家族中的处境,在你的描述中,加茂家无异于龙潭虎穴,你每一天都过得如履薄冰。 他知道你很害怕家族,但这实在太奇怪了,你不愿意让悟和其他人知道你们正在交往,又要继续维持在咒术界的“五条未婚妻”的名头。 夏油杰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像是坠着一块石头,他问你:“难道你要一直这样下去么?” 一直这样,一边和他在一起却不能告诉任何人,一边又尽可能地去维持在他人眼里的和五条悟之间那虚构的“婚约”。 说到底,夏油杰也在害怕,爱让他患得患失,他不敢笃信你真的有那么爱他,会为了他和家里人反目,从你和他的相处中,他完全感受不到你会把他放在比任何人都更加重要的位置上。 “杰,”你看出了他的担忧,紧紧地抓着他的手指,几乎是以哀求的姿态望着他,“我知道你能够理解我的,现在还不是时候,迟早有一天……” 你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因为你也不敢确定是否真的有那一天。 将你和夏油杰之间的恋情公之于众,哪怕迎来的是加茂家的反对,其他人的鄙夷,甚至——被驱逐出加茂家。 那种可能性,光是想想就让你——起码是现在的你难以接受。 夏油杰有些失望地看着你,“分手”这样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他也不敢肯定自己真的能够一直忍受这种遮遮掩掩的恋情,他对你的感情是否真的无论如何都能坚如磐石。 可看着你的眼睛,他又狠不下心来。 绝大多数时候,优柔寡断只会给人带来折磨,可又有几个人能够果断决绝地做出每一个决定呢? 很显然,面对这份恋情的态度,你和夏油杰都是一样的。 你仍紧握着他的手,他也没有松开你,即使你们都清楚地知道这份恋情中的不正常、不应该,可谁也没有彻底割舍它的决心。 这注定了你们要继续纠缠下去,即使这份爱会给你们都带来悲伤、带来痛苦与折磨。 你那被拉长到扭曲的影子和夏油杰的影子有一部分 重叠起来,你捧着他的脸,轻轻地吻着他的唇线。 如果明天会迎来痛苦,那至少也要让你在今日再体会到片刻的幸福。 夏油杰紧紧地抱住了你,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抱着你。 在这个拥抱中,你聆听着夏油杰的心脏跳动的声音,忽然道:“我的心是属于你的。” 这就是你在电话里所说的“要给他的东西”。 “我相信你。”夏油杰如是说道。 他愿意相信,你们心意相通,你们比任何人都更加相爱,你们的心也在为彼此而跳动——即便除你们之外无人知晓。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你们都非常默契地没有再提起它,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春假即将来临,你依依不舍地跟夏油杰告别,一想到又要回加茂家,想到要见到你的“弟弟”,你便打心底里感到抗拒、难以接受。 夏油杰虽然从你口中知晓了一部分你家中的情况,可你还没有把加茂宪纪不是你同母弟弟的事情告诉过他,这毕竟是家族秘辛,对外宣称的也是你们同父同母。 他看出了你的心情低落,虽然无法通晓全部缘由,也不妨碍他安慰你:“如果不高兴了,可以给我打电话。” 你反问道:“我高兴的时候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夏油杰笑了起来,说当然可以。 虽然你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在如今的加茂家,你不可能再高兴得起来。 恋人之间小小的玩笑冲淡了几分你的愁绪,你抱着夏油杰,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轻声道:“真想和你一起回家。” 夏油杰的家里是什么样的呢? 你想要知道夏油杰是在什么样的家庭、什么样的环境里成长起来,他的爸爸妈妈是怎样的人,所以他才会变成现在这么好的样子。 你想要知道,在咒术界的世家们从不在意的平凡的角落里,那些被它们视作低咒术师一等的普通人们,又在过着怎样的生活。 和夏油杰相处的时间越长,你对他倾注的情感越多,你就越想要去了解他。 听到你的话,夏油杰抚摸着你头发和脊背的手微微一顿,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因为他知道你没法和他一起回去。此刻的呢喃,也不过是雾气般很快就会消散。 他知道自己应该当作没有听到这句话,可他还是忍不住回答了,他对你说:“好啊。” 他的声音同样很轻,几乎细如蚊蚋。 你没有再说话,似乎没有听见他的声音。 第8章 你讨厌现在的加茂家。这个已经无法再让你感到半分快乐、生出一丝骄傲的地方。 过去的日子里,你曾无数次因为自己出生在这里而感到幸福,因为自己的身份而感到自豪,你以这个家族未来的领袖的目光去看待这一切,就像女王巡视着自己的领土。 所以在过去的那些时间里,落入你眼中的古朴的围墙是庄重的、富有底蕴的象征,跟在你身后的佣人们,则是你身份的证明。 你尽情地享受着自己的出身所带来的一切,富足的生活、他人的仰望,以为自己会顺理成章得到想要的一切。 毕竟你目光所及之处,和你同龄的那些“天才”们,都在过着同样的顺遂生活。 只是你忘记了,你既不是能够改变咒术界局势的“六眼”,也不是家族中的“嫡子”。 当这个世界的真相在你面前冰冷地展开,原本那些能够让你感到骄傲的一切,都成为了压倒骆驼的稻草。 你开始讨厌时刻有人跟在你身后的感觉,仿佛自己无时无刻不在被监视和管控着,也讨厌这座年代久远的宅邸,腐朽陈旧得连墙角都已经生长出青苔。 以前的那些日子,你从来没有任何不自由的感觉,哪怕你当时也过着与现在相差无几的、不能随意出门的日子。 现在你却觉得尤为难受。 说起来倒有些讽刺,起初被你看不上眼的咒术高专,如今却成了你为数不多可以喘口气的地方。 回家后整理行李时,你才发现只是开了个头便被你放弃的织围巾的那些材料,也出现在了行李箱中。兴许是使女去为你收拾行李的时候不确定你需不需要,便一并收了回来。 一想到还有好几周才能开学,你便干脆捡起了针织用具,不过不是要继续给五条悟织围巾,而是要给夏油杰。 或许是因为对象不同,你做同一件事的耐心也有了差别,即使好几次织错了,你也能不厌其烦地拆掉重来。 四月份开学的时候或许已经用不上围巾了。不过你想,没过多久又会到冬天,等再过半年左右,不就又能用上了么? 同一件事,被迫做和心甘情愿地做又是不一样的。 想到夏油杰一定会很开心能够收到你亲手给他织的礼物,你的面庞上难得泛起了几分笑意。只可惜你还没织多久,不速之客又凑到了你面前。 你讨厌加茂宪纪,甚至可以说——你憎恨这个抢走了本属于你的一切的外来者。 留着黑色齐颈短发的男孩已经褪去了刚回到加茂家时的那股怯意,他俨然有了一副加茂家未来主人的泰然自若模样。 你最痛恨的、最嫉妒的人就站在你面前,你的笑意在触及他的身影时便消失殆尽,却又顾及颜面而忍耐着心底里的扭曲,强行再次挤出笑意。 “姐姐,”加茂宪纪叫着你,在距离你一两步远的地方跪坐下来,他说,“我听说姐姐回来了,所以想要来看望您,如果没有打扰您就最好了。” 这样的话语落在你耳中,完全是在故意炫耀和挑衅。这算什么呢?等不及要看你的笑话,看你落魄又可怜的模样?然后在你面前洋洋得意地炫耀着自己从你手里抢走的一切…… 一想到这些,你便觉得这张年幼的面庞变得狰狞可恨。 第9章 但是面上,你却仍要维持着姐姐的笑容,而后对他说:“怎么会是打扰呢?宪纪,你能惦记着我,我实在很开心。在学校里的时候,我也总会想起你,你在家里会不会有不习惯的地方?有没有好好地适应新生活?” 毕竟是外面的女人生的,怎么能上得了台面。你打心底里看不起他,在你看来,加茂家这种大家族,怎么可能是他这种低贱出身的家伙能够适应的?最好是早点崩溃然后被赶出家门,再也不要回来。 哪怕你的理智反复告诉你,不要做多余的事,不要嘲笑他、不要针对他,可你的话语中却总也忍不住夹带几句阴阳怪气的嘲讽。但不知是否因为加茂宪纪年龄尚小,亦或者他没有多想,似乎没有听出你的意思。 因为他听完你的话之后,竟露出了笑容,对你说:“没有不习惯的地方,一切都很好。” 他似乎……真的认为你是在关心他。 越是这样,你反而越觉得他心机深沉,心底里头满盈着对他的恶意。 年纪小小的加茂宪纪,对你这个总是会对他微笑,用温柔的语气和他说话的姐姐很是有好感。 被迫离开母亲的时候,他心里头既难受又不安,即使母亲告诉他,离开她的话,他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可加茂宪纪却觉得,他宁愿不要这些更好的东西。 第一次见到你这个姐姐的时候,你便弯下了身来,虽然是第一次见面,虽然并不是从同一个母亲的子宫中诞生的姐弟,虽然……他是个突然闯入的“外人”,但是姐姐却没有任何嫌恶,反而带着笑意和他打招呼:“你好呀,弟弟。” 那个时候,他还只会胆怯地躲在新的“母亲”的身后,小声地叫着“姐姐”。 后来的日子里,虽然见面的次数很少,但是每次见面,姐姐都会在他面前停下来,温声细语地和他说话。这让加茂宪纪觉得你是个好人。 听说你要去外面上学时,加茂宪纪还有些难过,尤其当他后来知晓御三家的后代从不去外面上学之后,更是担忧你在外面的生活。 因此,当他听到你放假回来的消息时,便迫不及待地跑来找你,想要知晓你的状况。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你,让你脸上那强行挤出来的笑意变得僵硬,你一边在心里骂他,一边却轻声细语问他:“宪纪怎么一直盯着我?” 闻言,加茂宪纪匆忙移开视线,微微垂下了脑袋解释道:“我在想……姐姐为什么要去东京高专上学……” 他不理解你的这一决定,据他所知,以前的时候你一直是在家里接受着家族的教育。 家里当然没有人会和他解释,你之所以要去高专上学,完全是冲着五条悟去的。你也不会这么告诉他,在他面前显露出“弱者”的一面。 因此,你轻声问他:“你知道五条悟么?” 在这个咒术界,五条悟的名字可谓是人尽皆知,加茂宪纪当然也很清楚他是谁,即使他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六眼”持有者。 加茂宪纪点头。 你告诉他:“五条悟很强大。在咒术界,强者总是比弱者更有话语权,更能决定许多事情,想要变得强大,就不能藏匿于地底下,而是要去见识更多的、比自己更强大的存在,不对他们产生畏惧,才能有面对他们的勇气。” 说到这里,你有些恍惚,这是你难得的心里话,以前的时候,你确实是这么想的。 以前的时候……明明也没有过多久,却彷如隔世。 意识到自己无论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改变什么,明白有些东西从生来就是注定的,得不到的永远也不会是你的,你的自信便被踩到了地底下,像是一株自以为是的幼苗,还未长成便被沙土掩埋,再无向上生长的可能。 你沉默下来,面上的笑意也不知不觉消失了。加茂宪纪抬头望着你,他只看见光线从外面照进屋中,穿过障门的格子时被切割,你的面容便被障门的格子切割成一块一块的阴影。 他忽然觉得你似乎并不开心,即使你总是面带笑意。可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呢?加茂宪纪想不出来,他甚至猜测是否因为你在高专受到了别人的欺负。 加茂宪纪完全不会想到是因为他,因为你一直待他很好,从未露出过(至少他从未感受到过)半分排斥。 加茂宪纪愣了一下,犹豫地叫你:“……姐姐。” 你回过神来,脸上再次挂上笑意。 “姐姐,”加茂宪纪道,“那我以后也要去高专上学。” “好呀。”你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低贱的出身,本来就没资格进加茂家。 你看着他脸上的笑,真希望他再也笑不出来。 永远不甘、永远痛苦,就像你一样。你甚至寄希望于母亲再生下一个男孩,哪怕对你来说这根本没什么区别。可你知道的,正是因为你的母亲无法再生育,所以加茂宪纪才会被认回加茂家。 所以你的母亲才会愿意承认加茂宪纪是她的孩子。 这个虚伪的世界,什么都是假的。 “姐姐在织什么,围巾?”加茂宪纪忽然问你,“是在给谁织的?” 你看着这张令你作呕的脸,声音更温柔了:“当然是给你。” 一切,本来就是假的。 加茂宪纪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欢喜,他不确定地反问:“真的是给我的么?” 你点点头,对他说春假结束之前就会尽快织好。 加茂宪纪欢欢喜喜地走了,你望着他脚步轻快雀跃的背影,脑海中却幻想着他摔倒在地上撞得头破血流。 第9章 由于被选定为未来的继承人,为了补上那些缺失的培养,加茂宪纪如今的生活远比你要忙碌得多。 你知道这意味着他比你更受重视,而你也从不觉得轻松是一件好事,从幼时起你就知道,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只是……你如今才看明白,你的亲人们根本不在乎你的术式能够发挥到何等地步,也不在乎你能够登上何等高度。你只是个有些天赋的孩子,而不是不可或缺的那个“独一无二”。 所以他们只在乎你是否能够履行你作为一个女人的职责,在未来辅佐好自己的丈夫,生下有天赋的、继承了他父亲(五条悟)术式的孩子。 谁都不觉得你会生出任何反叛的思想,因为一直以来,你都是如此地维护和顺从这一切的“规则”。 因为你切实地从过去的十几年里,在这份规则之下高人一等,享受到了许多比他人更好的东西。 也正因如此,你即使知道了自己以后能够得到的远比自己想要得到的更少,也仍没法果断地割舍。你并不确定,离开了这里(加茂家)之后,是否还能得到比这更好的。 你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你曾无数次幻想过,倘若你也拥有五条悟那样的体质……一切该会有多么不同。 可是你没有,你也永远不会有。 所以你才会不甘,你才会嫉妒,你才会在夏油杰对你伸出手,向你递来纸巾的时候生出了一个扭曲的念头。 五条悟凭什么看不起你? 凭什么你就只能被裹挟在那些言语中,眼巴巴地仰仗着他的鼻息? 你自己都不敢承认,当初决定和夏油杰在一起,是否有想要用这种方式来“报复”五条悟对你的冷眼的意图,即使你根本不敢让五条悟知道这件事。 可你就是觉得,似乎这么做了,就能够算是一种反抗——对家族的反抗,对婚约的反抗。 你从不愿承认,你总是在做着这种,对方根本就不知道的、看不出来的“反抗”——毫无意义的、根本算不上反抗的“反抗”。 对五条悟是,对加茂宪纪也是。 你翻出了之前打算给五条悟织的那条半途而废的残次品围巾,打算随便补上一截之后便当作答应好的礼物送给加茂宪纪。 用心地织着给夏油杰的礼物,敷衍地将残次品草草了事。 到了春假快要结束时,你才取出那条织得歪歪扭扭的围巾,找到了加茂宪纪。 你将这个礼物送出去的时候,加茂宪纪也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展开看了看,好一会儿没说出来话。 在他的认知当中,你是个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能够做得很好的姐姐,所以在他的想象里,他会收到的也是一条精美的围巾。 可是…… 可是笑盈盈地将这样的礼物交付给他的姐姐,看起来又是另一种感觉。加茂宪纪并不觉得失望,甚至比想象中还要高兴些,他觉得他看到了你一些不为人知的、笨拙的方面,这反而让他有种同你更加亲近的感觉。 你将加茂宪纪收到围巾后的错愕默认为不喜欢又不好开口,所以才会露出这样复杂的神色,心里罕见地高兴了片刻,为了更好地膈应他,你还说要帮他围上。 三月底的气候仍未完全褪去寒意,加上宅邸坐落于山间,更是比别处冷上几分。 第10章 你从他手里拿回围巾,在他呆呆地、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地抬起下巴,将自己的脖颈完全显露在你眼前时,你的手指在一圈圈地将围巾缠上去时甚至能够触碰到他的皮肤。 你甚至能够感受到那连接着心脏的血管正在鼓动着,似乎只要你用力就能对他做些什么——只要你想,你就可以。 黑色的围巾上盘虬着歪歪扭扭的纹路,仿若蠕动的黑色毒虫。你微微垂下眼睑,盖住了眼神中的恶意,你自己都无法想象,倘若你能看到自己的眼神,会是多么的狰狞可怖。 ——啊,真想就这么勒死他。 想让他再也说不出那些让你感到恶心的话语,发不出任何讨人厌的声音,想让他的血液全部流尽,心脏再也无法跳动…… 恶欲无穷无尽,咒术师本来就是依靠“诅咒”他人的力量而延续下来的,你的心里头,充斥着对所有人的诅咒。 你仔细地整理好他脖子上的围巾,这才抬起眼来,问他喜不喜欢。 加茂宪纪点点头:“嗯,喜欢。” 听到他的回答,你讽刺地心说,他也就只配得上这种残次品了。 但很多时候,物品的价值不能简单定义为它本身物质上的价格,而是要看它蕴含的意义。加茂宪纪望着你,他抬手轻轻地摸着围巾的边缘,对你道:“我会好好珍惜的,姐姐送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你的笑意僵硬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抬手摸着他的脑袋,将他按进了怀里。 你怕再迟一秒,他就能看出你神色的扭曲,看出你对他的恶意。 被你抱在怀里的加茂宪纪迟疑了一下,将手放在了你的背上。只有生母曾这样拥抱过他,在来到了加茂家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被人这样拥抱过了。 “姐姐……”加 茂宪纪的脑袋靠在你肩头,他忽然说,“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很好的。” 你抱着他的手不由得收紧。 你讨厌他对你说话的口吻——高高在上的、仿佛施舍那样的口吻。 明明只是个私生子,明明你比他早出生、早在这个家族中生活了十几年。 五条悟在你面前摆架子也就算了,他算什么东西?你已经受够了这种高人一等的姿态,似乎能给你什么是你的恩赐,你就应该对他感恩戴德。 愤怒的火焰在你的胸腔里燃烧,诅咒的血液在你的心脏里流淌,你闭上了眼睛,只为了不让这些恶欲从眼神里泄露出来。 加茂宪纪全然不知晓你心里头的真实想法。 - 你已经再也忍受不了半分,收拾好行李后,完全不想再与加茂宪纪虚与委蛇半分。好在你没忘了你的礼数,在返校前向父亲和母亲汇报后才离开。 你的父亲向来不会对你多说什么,曾经你以为这是他对你的肯定与信任,因为你足够优秀,所以不需要他多言。后来你才知晓,他只是不在乎。 因为不重视你,所以对你的所作所为都没有任何评价,他傲慢地认为,教导你这样的女孩子,理应是你母亲的职责。 而你的母亲,则认为你一直在追逐着五条悟的背影,跟随在他的身后,这就是你与生俱来的淑贞。 在加茂家,你完全不敢和夏油杰打电话,你害怕有人听到了会告诉你的母亲,在加茂家,夏油杰完全就是见不得光的存在。你只敢偶尔同他发几封邮件,但每次都很简短,盯着手机打字的时间太长,你又害怕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但是夏油杰几乎每天都会向你汇报他的动态,光是看着那些文字的描述,你的脑海中便浮现出他的身影,可你看完便会立刻删除,只能在心底里偷偷地回味着。 你通过电子邮件告知了夏油杰自己会在今天返校,又告诉他你有惊喜要给他,夏油杰很快便回复了你,说自己非常期待。 你忍住了没有笑,因为担忧司机和使女会通过车内的后视镜看到你的表情。 如此小心翼翼地维系着你这份脆弱的恋情,春假终于结束,你再次踏入学校。 司机和使女将东西帮你送进宿舍后便一同离去,你的室友家入硝子似乎还没有来,你取出了那条精心编织好的围巾,捧着它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你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再次见到你的恋人,抚摸着他的面颊,与他拥抱着诉说你对他的思念。 家入硝子进宿舍的时候,便看到了你坐在书桌前,膝上放着一条黑色的围巾,脸上竟是带笑的。 说实话,这是她第一次在单独见到你时,看到你脸上居然有表情。 在宿舍里的时候,因为你并不在意家入硝子对你的看法,自然不会在她面前维持温柔的笑意,光是五条悟和加茂宪纪你就已经受够了,(在你看来)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危害的家入硝子,与透明人无异。 可你这次失神了,你没有想到她会刚好回来,甚至是在你没有来得及收起围巾和手机的时候,等你发现她时,她都已经提着行李走到了自己床边。 你不敢确定她是否看到了你的手机屏幕上还未来得及删除的夏油杰发来的邮件,也不敢去赌她没看到并且会为你保守秘密的可能性。 虽然你知道她不是会多管闲事的人,可是万一她随口透露出去呢?万一传到了五条悟或是咒术界其他人耳中……你不敢将自己的命运,依托在一个你根本就不算了解的、甚至没说过几句话的人身上。 正如同夏油杰起先并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忧心忡忡,同样非咒术师世家出身的家入硝子,你更是不期待她能够在不需要你任何解释的前提下理解你的处境。 你的手都在发抖。 即使假设她没有瞥见你的屏幕,可你膝上的围巾,她却是怎么也不可能看不见的。 你思索了半晌,终于想出了一个解决办法。 第10章 夏油杰早早到校时你还在路上,他便打算在宿舍里先收拾好东西,再等你到校后见面。 将床铺整理好后,夏油杰一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按着手机的按键,翻看你写给他的邮件。虽然大多很简短,仅有几句话,但恋爱中的人,哪怕只是看到对方,听到对方的声音,看到对方手里打出来的文字,都能够高兴很久。 他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因此从来不在五条悟面前翻看手机,按照你的要求,他也没有存你的号码,每次的通话记录和电子邮件都会及时删除。 对此,夏油杰评价为:“像是小偷清理作案后的痕迹一样。” 怎么不算是小偷呢?你如今所享受的这份恋情的果实,便是你偷来的。 你抱着他的身体,望着他的脸庞告诉他,于你而言,他就是你偷来的宝物。 这无比珍贵的、仅有的能够让你感到快乐和幸福的宝物。 夏油杰注视着你,忍不住亲吻你的眉眼,你们在隐秘无声之处尽情地宣泄着对彼此的爱意。 但是由于前段时间的春假各自回到家中,夏油杰便忍不住将这期间和你的邮件记录保留了下来,打算等返校见面之后再清理掉。 私心让他有些舍不得清理掉这些痕迹,但夏油杰也知晓,你要是知道他保留下来了肯定又要焦虑忧愁。 为此,他特地和你约好了要提前几天返校,趁这几天其他人(特指五条悟)还没来的时候能够多相处一些时间。夏油杰自然地想着,邮件也等这时候再清理吧。 可叫人有些意外的是,家入硝子和五条悟竟也不谋而合地提前到校了。 五条悟的动静向来很大,存在感更是强得惊人,只要是他在的地方,总是叫人不由得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因此,五条悟一靠近宿舍,夏油杰便有所察觉地熄灭了手机屏幕,随即他便看着五条悟推开宿舍门,在看到他坐在桌前时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惊喜地叫嚷起俩:“杰!太好了,你居然也在!” 他勾过夏油杰的脖子,对他说要请他吃晚饭,语调上扬,看起来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可夏油杰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了。 按照夏油杰对你的了解,这种时候为了不被五条悟察觉端倪,你肯定又会装作跟他不熟的样子。 见面是不可能了,还得赶紧找机会把邮件都删掉……夏油杰心不在焉地听着五条悟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地说话,时不时随口附和几声。 视线瞥过五条悟走来走去的身影时,他忽然留意到对方脖子上系着一条黑色的围巾。那并不像是买来的,因为……有些地方织得似乎并不算很整齐。 如果是买来的,肯定不会有这种针脚都不匀称的地方。 眼见夏油杰终于发现了,五条悟拉了拉脖子上的黑色围巾,让他猜猜这是谁送的。 送……这个字眼从五条悟口中冒出来的时刻,夏油杰的脑海中便浮现出来一道清晰的身影,你的名字呼之欲出。 因为整个咒术高专,也就只有你会三天两头费尽心思地给五条悟送东西。 可怎么突然就送围巾了呢?而且看样子,这明显不是你买的,而是亲手织的。 第11章 夏油杰有些失神,好在五条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从一开始就没太关注到夏油杰的反应,即便感觉他有些沉默,也默认为是开学时的心情低落。 假期结束了,会有些心情低落也是人之常情,不是么? 五条悟说,这可是你织了一整个春假的成果,虽然手艺不怎么样,但是看在你花了这么长时间、耗费了这么多心思的份上,他还是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嘴巴上说着“勉为其难收下”的五条悟,看起来却并没有为难的意思,反而心情愉悦。即使没有从夏油杰这里获得什么反应,他也自顾自地定好了今晚吃饭的地址。 学校周围没什么人烟,当然也没有餐馆。五条悟说:“正好趁着夜蛾老师还没来,干脆去外面玩几天再回来,杰你没意见吧?” 五条悟说着,又调侃他是好学生,该不会即使老师不在也要乖乖地待在宿舍里不敢外出过夜吧? 其实夏油杰真有这样的打算,听说五条悟要出去玩几天的时候,夏油杰便想着他走了你们正好就 能按原定的计划见面了。 虽然从五条悟口中听说你给他织了围巾这种事后,夏油杰心里很不高兴,可这么长时间没见面,就算要追究这件事,他也要得先跟你见面才行。 正当他打算找个身体不舒服或者太累想好好休息之类的借口拒绝五条悟的提议时,五条悟又道:“对了,真知子和硝子她们也会一起去,大家居然都提前来了,也还挺凑巧的。” “真知子”是你的名字,加茂真知子。 “她们也会一起去?”夏油杰出声确定了一遍,主要是为了确定你是不是真的要去。 在你们早有约定的前提下,你居然还是以五条悟的意愿为先么?即使知道你就是会这样,总是做这种事,夏油杰仍怀抱一丝希望。 万一你拒绝了呢? 拒绝五条悟而选择夏油杰……夏油杰从来都没有这么去假设过,因为他知道,在你这里,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选项。 一直以来都在刻意回避着这些问题的夏油杰,何尝不是跟你一样不安。 夏油杰脑袋里一片空白,千万种思绪在他的脑海里铺就,最终融为一片虚无的白。 五条悟的声音从他耳朵里钻进来,他看到了对方的表情——简直就像是在嘲笑他。 “当然了。”五条悟满脸自得的神色,似乎在他眼里,谁也无法拒绝他的邀请。 你自然是不必说,在五条悟看来,只要他开口,无论什么提要求你都会同意,既然你都去了,又是他说要请客,家入硝子自然不会错过这种蹭饭的好机会。 听到五条悟这么说,夏油杰拒绝的声音咽了回去,变成了:“那好吧。” - 你脑袋里灵光一现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把围巾送给五条悟。好在你织的时候没有做什么特殊的标记,当然,也有你技艺有限,不足以织出什么高难度针法的原因,所以就算最后收到它的是五条悟也没事。 这时候你又有些庆幸,还好你没早早地透露给夏油杰你要给他织围巾的消息,否则以他的脾气,肯定又要生气了。 原本你是打算先去跟夏油杰见面,然后两人再一起出去吃晚饭。上午你便收到了夏油杰已经到了的邮件,这时候他应该正在宿舍里等着你。 虽然家入硝子的到来在你的计划之外,但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只要不是五条悟也来了就一切都好。 你实在不想在这种与恋人分隔多日的时候,还要分出心思来维持你对五条悟的“深情”人设。 然而刚出门没走几步,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却突兀地闯进了你的视线,让你睁大了眼睛,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 ——五条悟。 他怎么会在这里?你实在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原本的计划全部被打乱,最想第一个见到的人反而到现在都没有露面。 在你诧异的时候,五条悟也看见你了,事到如今你也没办法装作没看见,只得扯出笑来走向他。 “悟,你怎么提前来了?” 你这么问的时候,五条悟难得有几分耐心地跟你交谈起来,他说在家里没什么事,时间差不多就干脆过来了。 “怎么,”五条悟微微侧了侧脑袋,似有所指地问你,“你又有礼物要给我?” 白发的少年比你高出一大截,你望向他的视线总是要向上的,同你说话时,他竟也带着笑意,只不过和你刻意让自己显得温柔些的笑容不同,五条悟的笑总是更张扬放肆的。 嘴角上扬的弧度完全不用思考,想怎样就怎样,完全不需要考虑自己的表情、自己说的话落在别人眼里会是怎样。 如此自由、如此……狂妄。 你羡慕他——你嫉妒他。 从第一次在宴会上,年幼的你见到年幼的他,你便生出了满腔的嫉妒。 你垂下眼睑,这几乎成了你的标志性表情,为的就是掩盖自己的眼神。 或许是走动导致了墨镜有些往下滑,黑色的圆框墨镜并没有完全遮住他的眼睛,起码从你的角度,能够看到那双湛蓝的眸子。 像是天空的颜色,澄澈如洗。 其实你应该高兴的,毕竟五条悟难得有待你这么态度温和的时候,似乎你们真是关系还不错的熟人,即使算不上朋友,也不至于交情太差。 听他提到“礼物”,你知道自己应该高高兴兴,甚至应该是惊喜地点头,然后立刻去把围巾拿出来送给他,再告诉他这是你亲手织的…… 可是,一想到这原本是你要送给你真正的恋人的礼物,你就觉得难以启齿了。 你不想送给五条悟。 这本来就不是给他的。 一直以来眼巴巴地凑到他面前去也不是出于你的本心,有那么一瞬间,你忽然厌烦了这一切,甚至想着干脆就这么结束,把一切都抛之脑后。 可是你没有。 你还是忍住了,压下了自己的本心,继续虚伪地粉饰太平,继续自欺欺人。 “你怎么知道,我有礼物要给你……”你有些艰难地说出这句话,便听到五条悟用在你听来格外刺耳的、自信的语气说:“你每次不都是这样?” 第11章 你是如此的憎恨五条悟的强大,正如你怨恨这个世界的不公平。 从一出生就被决定了的“天赋”,轻易地将人分为三六九等。出生于格外看重这一切的加茂家的你,更是无时无刻不被提醒,术式决定了人的地位。 即便是出生于加茂家,倘若没有继承家传术式,同样会被贬低为一文不值的“废物”,在家族里永远都抬不起头。 所以即便你再怎么讨厌五条悟,再怎么嫉妒他,最后也只能屈服于现实,想尽办法去和他拉近关系、不留余力地讨好他,只希望能够分得他指缝里泄露出来的一点点属于天才的光芒。 只是那一点点(一个未婚妻的名头),就足够让你不被任何人看轻。 面对自信满满的五条悟那(在你看来)格外丑恶的嘴脸,你低垂着眼睑,低声对五条悟道:“礼物……还在宿舍里。”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竟让你觉得唇瓣仿佛被紧紧地黏连在一起似的难以张开,而硬扯开来的后果,就是满嘴的血腥味。 你从来都没有想到过,有一天五条悟主动向你要礼物的时候,你竟然会不情愿给他。 明明这就是你一直以来都想要达成的目的,明明……是你先主动的。 五条悟能够对你有所回应,你难道不应该高兴么?你难道不应该自得么?你难道……不应该接受么? 怎么会变成这样?你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境地?你几乎难过得要流下泪来。 “我不知道你今天会来,所以还没有包装好……”这是你最后的挣扎,你心里甚至有些希望五条悟能像以前那样不耐烦地对待你,因为不乐意等你而改口对你说:那就不要了。 曾经让你最难以接受的拒绝,如今你竟会希望它的降临。多么可笑。 你不愿意去面对现实,因为你总是如此,在无比艰难地做出某个决定之后,却又会忍不住后悔。自相矛盾不是个好习惯,你是知道的,越是这样,你就越会焦虑、不安。 五条悟微微低头看你,他从不觉得用这种视线看人有什么问题,他也从来都不知道,这样的目光会让人感觉他很傲慢。 从小到大,五条悟都在众星捧月中度过,过于顺遂的环境让他养成了这样自我的性格,因为他从来没有遭受过打击,没有经历过失败。 因为他一直都是成功者,一直都是众人眼中的天才中的天才。他从出生起,就是这么的高高在上。 不管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其他人都没有关系,完全不需要考虑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会造成什么对自己不利的局面或是后果。即使他犯了错,也从不会有人说这是他的错。 他看着你的脑袋在他面前垂下来,你的脸上浮现出小心谨慎的、讨好的神色,你的声音变得愈发温柔…… 第12章 这是理所应当的。 在他面前,你就应该是这样的。 面对你那低声细语“小心翼翼”的解释,五条悟显然没有领悟到你真正的心思——那些复杂的念头,根本就不是五条悟能够探究到的深度。他只看到了你的表面,而你在他面前低垂眼眸的那些时候,他都默认为是你在害 羞。 会在面对他的时候感到害羞,是一件多么合理的事情。毕竟你这么在意他,这么……喜欢他。 “我可以等你,”五条悟在看到你惊讶地抬头时,又补充道,“只能等一小会儿。” 当他说出可以在这里等你的时候,你有些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他。堪称温柔的口吻在你看来简直就像是假的五条悟,以你对他的了解,这完全不像是他会有的语气,也不是他会说出来的话。 但当他看见你因此愣神,又忽然变了语调,催促道你要是再不快点他就走了的时候,你才猛然回过神来,确定这就是五条悟。 自以为是、傲慢无礼、不把人放在眼里……所有恶劣的词语,你都会用来形容他。 在加茂宪纪被带回加茂家之前,你虽然也不喜欢五条悟,但那时候的你和他之间并没有太多交集,你也不需要仰仗他来达成什么目的。对五条悟的嫉妒,在那个时候就像不喜欢的天气那样,虽然无可奈何,但也没有太大的影响。 可是,一切的根源就在于你身份的变化。 因为加茂宪纪,你变得不再独一无二,不再重要。 在这种时候,能够轻而易举地改变你的地位的五条悟,对你有了如此沉重的影响,甚至能够决定你的命运——一想到如此,你对他的妒恨便再也无法遏制。 可即便如此,当着他的面,听到他的高高在上的“命令”时,你仍只能乖乖地照做,转头跑回宿舍里去拿围巾。 对不起了,杰。 你的脑海中浮现出夏油杰的脸庞,他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在你的手指触碰到围巾时让你感到格外难受。 一条围巾而已,你如此劝说自己,这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可就是这么不重要的东西,你却也要担惊受怕。 让你感到痛苦的,本质就不是区区一条围巾,而是你越靠近他们,就越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的,你那永远也不可能再有随心所欲的机会的未来。 你紧紧地攥着围巾,脚步格外沉重。明明只有几分钟的路程,你却觉得如此漫长。 五条悟仍然站在原地,阳光落在他那头如雪的白发上,发梢上翘的弧度,就像他这个人的性格一样桀骜不驯。 你把围巾递过去,没有看五条悟的表情,又因为不想让他看到你的表情而一直低着头。 好在五条悟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你道:“那我走了。” 你低低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其实你应该多说些什么的,你无比清楚,这是难得的能够和五条悟拉近关系的好机会。他愿意和你说话,也有耐心听你说。说些让人觉得好听的话,对你来说明明不算难事,毕竟你和夏油杰约会的时候,你总是能够说出让他露出笑容的话来。 你没有去想,对你心怀爱意的夏油杰,无论你说出的是怎样的话语,他都只会觉得你可爱。 自古老的时代起,男人和女人的恋情,便源于觉得彼此“可爱”。 五条悟虽然嘴上说着“那我走了”,可他实际上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又站了一会儿,发现你也没有动之后,他又问道:“还有事么?” 你跟他当然没什么事了,因为这身不由己的决定,你正是情绪低落之时。 可五条悟显然不是个擅长读空气的人,对于出身京都的你来说,这种人实在是太糟糕了。 你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这样吧,今晚一起出去吃晚饭好了。”五条悟突然这么说。 “……什么?”你又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什么时候你和五条悟的关系已经好到能够在除了家族宴会之外的地方一块儿吃饭的程度了?要知道不久之前他都还是一脸不耐烦地让你别去烦他。 你的脑袋里充斥着大量杂乱的念头,理智告诉你这会是一次巨大的进展,可情感却又对你说:你难道忘记杰了么? 五条悟为什么要邀请你一起吃饭?这更是你无法解析的难题。 “一起出去吃饭啊,”五条悟口吻平淡地说,“食堂不是还没开么?不用你付钱,我请客。” 毕竟还没到正式开学的时间点,虽然可以提前返校,但食堂可不会因此提前开饭。 五条悟似乎说的是件很普通的事,可你们的关系,无论你如何思考,也认为不至于到这种“亲近”的地步。 眼看着最初入学时渴望迎来的局面近在咫尺,你却心生退却——你自己也有些惊讶,毕竟你一直以为,夏油杰只是你太过痛苦时慌不择路投入的一个怀抱。 你曾经以为……如果五条悟愿意接受你,你是可以随便放弃他的…… 可事实却证明,似乎并非如此。 你的沉默持续了片刻,你知道不能这样一直沉默下去,思绪混乱之际你下意识道:“硝子也在宿舍里,把她也一起叫上吧?” 明明你和家入硝子之间的关系,也远没有亲昵到能够叫她“硝子”的程度。 然而此情此景之下,这竟是最合适的回答,你的迟疑也会被认为是在纠结该不该叫上家入硝子。听到你的回答,五条悟明显愣了一下,你终于整理好了表情,抬起脸来看他。 “这样啊……”五条悟看着你抬头,随即便道,“那也叫上一起吧。” 毕竟是他说的“食堂还没开门”,宿舍里是没法做饭的,当然,就算能做饭,他们也不可能会动手。 “嗯,”你向五条悟确认了出发的时间,“那我去告诉她一声,到时候见。” 五条悟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你完全被自己突然把家入硝子牵扯进来而打得措手不及,满脑子都是要怎么和家入硝子开口,如何才能叫上她一起去而不被拒绝之类的念头。 所以你也没有看到,五条悟是看着你走进了宿舍才离开的。 第12章 回到宿舍里,见家入硝子正在整理自己的行李,你有些犹豫,但很快又说服了自己。家入硝子虽然是少见的治疗术式,可她的身份并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影响。 就算在她面前说错了什么话,也不需要承担任何后果——后果,你太看重这些了,这些过于焦虑的念头总是让你无法平静。 所以说,在没有几个人是出身咒术师世家的咒术高专里,你反而过得比在加茂家要自由。 因此,你很快便组织好了语言,你告诉家入硝子自己遇见了五条悟,他说要请你们一块儿吃晚饭。 “他请客?”家入硝子问。 得到你肯定的答复之后,家入硝子完全没有犹豫就答应了,这让原本还在担忧她是否会拒绝的你有些意外。 见你仍盯着她,家入硝子又问:“还有事么?” “悟说,五点他在校门口等我们。” “好。” 家入硝子说话很简洁,跟她平时的表现没什么差别。不过,家入硝子这边虽然很轻松便搞定了,但你还面临着一个难题。 夏油杰那边怎么办? 现在你根本没时间再去找他,但如果他正在宿舍里的话,也差不多和五条悟见面了。 五条悟会不会也叫上他一起?你感觉大概率是有可能的,毕竟家入硝子也会去,那夏油杰是否会答应呢? 想到你们原本的约定,你忽然不太确定夏油杰是否会答应了。 如此想着,你决定先发个邮件和他解释,在他质问你之前你先找好合适的理由向他哭诉,就算夏油杰会不高兴,看在你提前道歉忏悔的份上他又怎么能生太大的气呢? 只要事情不闹大,只要他还愿意听你说话,你相信你们之间的感情是不会变的。 在其他方面已经越来越担惊受怕的你,却唯独在和夏油杰的这份恋情上格外有自信,或许正是因为他给你感觉如此——在如今的环境里,他是唯一一个还能够让你感到安心和放松的人。 你在脑袋里提前打草稿,想着应该如何跟夏油杰解释,斟酌好用词之后,这才输入手机里发送出去。 可是夏油杰那边,却一直显示未读。 你时不时便要看一眼邮件,对面却一直没看。你不由得担忧夏油杰那边是不是有什么意外,手机在他自己手里么?会不会被五条悟看见? 你忧心忡忡,直到 差不多到了约定的时间,你发出去的邮件依旧是未读状态。 家入硝子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东西,她叫了你一声,问你好了么。 “嗯。” 你们一同抵达学校门口时,五条悟已经到了,他的身边,正站着你心心念念的夏油杰。 第13章 夏油杰的表情很是平静,看到你的时候,也没有什么波动,便仿佛你们真是不太相熟的普通同学。 你心里莫名有些难受,上车的时候,你本想着能不能找机会坐在他身边,可他像是对你没有丝毫关注,自顾自地坐到了最后面。 五条悟迈开腿,家入硝子却径直拉着你坐到了一起去,因此,五条悟不得不另外找地方坐了。 看到身旁的家入硝子,你竟然松了一口气。好在旁边坐的不是五条悟,你忽然这么想。 真要说起来,你其实没有跟五条悟一起吃过饭。家族宴会那种场合,根本就不是正经用来吃饭的地方,你以前也曾喜欢过那些时候,因为你只跟那些会吹捧你的同辈们待在一块儿。 因为一直以来都听到那些对你的赞美、吹捧,所以你忘记了自己应该担忧的那些事情,你以为你过去的自由意味着父母对你的认可,事实上那不过是不在乎你而已。 不是家族继承人的你,宴会时和谁待在一起根本就不重要。 你太过高看了自己,所以才会去渴望那些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是……明明这不是你的错。 要怪,就要怪你的父母,怪你身边的那些人的吹捧,让你养成了眼高于顶的性格。要怪,就要怪你的出身给了你不切实际的幻想,怪你的母亲从不告诉你,一个女人是不能去渴望男人才能拥有的东西。 都是因为他们,所以你才会变成这样,所以你才会这么难以接受自己真正的“命运”。 你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指,家入硝子看见了,但是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侧了侧身体,挡住了你的身影。 这顿晚饭,你吃得味同嚼蜡,一边要应付五条悟,一边又在关注夏油杰的表情。 可是夏油杰,从始至终都表现得淡淡的。 你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可他的表现就是让你觉得心里不安。但五条悟说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而且,这还是大家第一次一起出来玩,干脆今晚就不要回学校了。 “只要是你请客,我就没意见。”家入硝子率先表态。 因为害怕最后一个表态而被所有人盯着看出你的心绪,你只好紧接着附和家入硝子,表示自己也没有意见。 “杰肯定也没意见的啦。”五条悟拍了拍夏油杰的肩膀,自顾自地替他做了决定。 夏油杰点点头算是同意。 你们便开始在街上逛起来,五条悟本来还说要去游乐场玩,但家入硝子表示时间太晚了,她得在十点之前睡觉。 精力过于旺盛的五条悟顿时开始嘲笑她是老年人作息。 “随便你怎么说好了。”家入硝子始终这副态度。 听着家入硝子和五条悟的对话,你有些恍惚,有种好像你们真的就是普通的同学,一起出来玩,大家都是平等的,所以都很轻松自在…… 但是瞥见五光十色的街道间夏油杰的侧脸时,你的心又沉落下来,回到了现实。 在家入硝子的强烈要求下,你们还是早早地回了旅店休息。 旅店不算很大,一楼有个小院子,入住时店主叮嘱道如果要散步不要走太远,附近有条河,要注意安全。家入硝子率先说自己要一个人住一间房,夏油杰紧接着也提出了同样的要求。 所以最后你们四个人是分开来住的。 因为家入硝子的勇敢提议而拥有了独立房间的你,终于可以不用顾忌地掏出手机。看着邮箱里多出的邮件,你立刻点了开来。 【我在院子里等你。】 你当即拉开了窗户,你的房间正好是唯一能够看到院子的视角。院子里,一道身影静静站立。 窗户里流泻出来的微弱灯光依稀描摹出对方的轮廓,似乎是听见了你开窗的声音,少年抬起了头,你便看到光线落在他的面颊上,那双眼睛就像天空中的星子。 你推开门跑下了楼。 第13章 今晚的月色真好啊。 你站在你的恋人面前,凝望着他的面庞,注视着他的双眸,在俊秀狭长的眉眼之间,仍依稀可见少年人的稚气。可他的神情,又远比实际的年龄看起来要沉稳得多。即便是面对这种情况,他依然能够保持冷静——起码,比上一次冷静。 你原本以为夏油杰会很生气,可是他没有。 你原本已经做好了被他质问时应该如何狡辩的准备,可是他也没有。 当你宛若一只蝴蝶那样从楼上飘落下来,停留在他面前。迎接你的,是一个紧紧的拥抱。 “真知子。”夏油杰紧紧地抱着你,他叫着你的名字。他的声音宛若清澈的水流。 春天的夜晚,鸟雀和昆虫还未完全复苏,四周安静到你能够清晰地听见夏油杰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稳健有力。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总能够在任何时候安抚好你的情绪。总是可以及时地调整自己的情绪,去面对发生的一切。 所以你习惯了从他这里汲取安全感,也习惯了向他索取,请求他包容你、谅解你。 而夏油杰也都全盘接受了。 在宿舍里,看着五条悟戴着那条黑色的围巾走进来,听到他说你答应了要和他一起去吃晚饭时,夏油杰便隐约猜到了那条围巾是怎么来的。 他真的一点儿也不生气么?其实也不是的。 但是……他只是不忍心。 他甚至能够想象到你站在五条悟面前时的模样,那么低的姿态,好像永远也抬不起头来。一想到这里,他便发自内心地怜惜你。 因为你总是在说着家族,说着咒术界的事情,你说这个世界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你拼了命也没法挤到五条悟生来就在的上面去,你觉得很不甘心,可是你没有办法。 怎么会没有办法呢?夏油杰想,会有的不是么? 虽然悟的眼睛很好用,可其他人的术式难道就毫无意义?至少夏油杰并不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如五条悟——因为一直以来,他都以一种与你截然不同的目光去观察五条悟。 只要变得足够强大,就能够改变一切,夏油杰笃信这样的真理。他知道你在害怕什么,可他并不像你那么悲观。正如同夏油杰一直以来的理念,咒术师是为了保护非术师而存在的。 “我是为了保护你而存在的,”夏油杰的声音在你的头顶响起,“所以不要因为我而感到害怕和不安。” 因为他想要保护你,想要让你不再露出那么悲伤的神情,不用再被身不由己的“命运”所折磨。夏油杰认真地告诉你:“我不希望再给你增加任何负面情绪。” 所以你想象中的责备、愤怒、指责并没有到来,你所面对的,永远是这个为你考虑的、善解人意的恋人。 ‘为什么你要这么好?’ 在一些瞬间,你内心的阴暗甚至让你有些恨他。 如果夏油杰是一个能够让你找到缺点的人,无论导火索究竟是什么,你都可以站在自己的角度去谴责他,毫无芥蒂地将罪责全部推到他的身上,来获取自己内心的安宁。 事到如今,你已然熟练地掌握了这一技能。如果不是一直以来都进行着这样的推诿,你恐怕根本难以维持如今表面上的正常人模样。 第一次隐约察觉夏油杰的性格如此后,你便在不断地试探着他的底线,你在他面前一点点暴。露真实的、阴暗的你,你知道这不是在一段真正美好的恋情之中应该出现的,你也知道这并非能够维系一段恋情的正确方法,可你就是要这么做。 通过折磨其他人来获取自身的平静,以恋人的伤痛为自己的安慰剂……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这明明不是你的本意,你也不想这样的。 听到夏油杰对你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你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他太了解你了,可是即便知晓了你的本质,他仍然愿意爱你。 这就是你最想要的。 你想:‘我好爱他。’ 这是你此刻最为真切的念头。 你和夏油杰都默契地没有提这件事情的导火索——你们之间无法忽略的巨大的阻碍。但至少此刻,不挑明这一切的你们便可以心无旁骛地爱着彼此。 为了避 免在院子里停留太长时间而被其他人注意到,你们绕至院子后面的河边,就着月色倾听着河水流淌的声音,你的情绪平稳了许多。 “你有在夏天的时候来过河边么?”夏油杰忽然这么问你。 “没有。”加茂家附近虽然有河流,但你从来没有在意过。 夏油杰说:“夏天的时候,河边的草会长得很高,成群的萤火虫会在草丛里穿梭……” 漆黑的夜晚之中,飞舞闪烁着的萤火虫,就像是星星在地上的样子。 你们坐在河边,你认真地聆听着夏油杰用温和的嗓音同你讲述着他记忆里的那些画面,你这时才发现,自己对恋人的了解似乎太少了。 因为担心,因为害怕,担心夏油杰生气,害怕五条悟发现你们之间的事情。你总是在说着自己的事情,诉说着自己的悲伤与痛苦,以博取恋人的同情与包容。 第14章 在避人耳目的那些短暂的相处时间里,你几乎没有时间去了解,在你未曾遇见他的那些时光里,他在过着怎样的生活,经历过哪些有趣的事情。 你躺在草地上,幻想着夏油杰口中那萤火虫飞舞的情景,那一定是非常美丽的、有趣的画面。 月亮高悬在天空,散发着莹莹的光华。原本坐在草地上的夏油杰侧过脸来望着你,他看见月光落在你的脸上,照得你的面庞莹润如玉,看得他有些发愣。 真是奇怪…… 夏油杰说不出来心里那股感觉,他想起第一次在学校里见到你的时候,或许你那时并没有注意到他——毕竟,你那时看不起除了五条悟之外的任何人。那个时候,他就觉得你很可爱。 安倍晴明曾经说,通过咒,连月亮都可以送出去。 身为咒术师的夏油杰没法把月亮送给你,但是他把自己送给了你。 他不知道,对你来说,他是比月亮更好的礼物。 在月亮的注视下,他低下了脑袋,轻轻地吻上了你的嘴唇。 第14章 你们一直在河边待了很久,因为你的体温总是比别人要低一些,夏油杰便把你的双手拢在手掌中,用自己的体温来让它们暖和起来。 你知道的,你永远也忘不掉他注视你的眼神,他望向你时的专注与真挚,全然来源于少年人那颗赤诚的真心。 直到回到房间里,你的手指仍然残留着夏油杰的体温,就好像他仍然牵着你的手。你们约定好了,等到夏天的夜晚,一定要一起去河边看萤火虫。 六七月的日子里,总能找到机会的——你如此想。 那天晚上的约会,仍然是你们之间隐秘不宣的秘密。 第二天一大早,五条悟便挨个房间敲门将你们叫醒,嚷嚷着说要和大家一起去游乐场玩,毕竟昨晚就在念叨着游乐场,大家也都只能顺着他。 据说,游乐场也是约会的圣地。可你和夏油杰这对真正的情侣,却在整个游玩过程中甚至不敢靠得太近。 你望着他垂落在身侧的手,多么想有一天能够光明正大地牵着他的手,和他走在任何你们想去的地方。 似乎察觉到了你的视线,夏油杰朝你露出了一个笑容,但很快又被转过头来的五条悟所打断,因为他在喊你们一起去坐摩天轮。 如果能够忽略你们之间涌动的情愫,如果这只是一场纯粹的同学之间的约会,那么必定能够拉近你们同学之间的关系。 可是……一想到你的恋人近在咫尺,可你却连坐摩天轮的时候想要和他坐在一起都无法做到,你便不由得沮丧。 因为只能两人同坐,你们顺理成章按性别分开了,摩天轮缓缓升起时,望着玻璃窗外的家入硝子忽然开口道:“如果是不想被人发现的话,最好还是收敛一点吧。” 你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时变得惨白。 家入硝子没有转过脸,并不看你的表情,只是继续道:“总是这么明显,五条迟早会发现的。” 和一开口就是“硝子”的五条悟相比,总是以姓氏称呼其他人的家入硝子总会让人觉得不太近人情。但和傲慢的咒术师世家出身的天才相比,她又多了对他人心思的敏锐。 因此,即便在你看来,你与家入硝子并无太多交集,可她仍从那些细枝末节之中看出了你和夏油杰之间的不对劲。 傲慢的五条悟,是不会将目光放在这些地方的,或者说即使他看见了,也不会放在心里,不会往更深一层去思考。 总是顺风顺水,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的五条悟,很早之前就缺失了对这些渺小之物的观察力。 他太过自信,所以总觉得一切都会按照自己预想的那样发展,所以总认为,他人的心情如何并不重要。 你的手几乎在发抖,你的嘴唇翕动着,可你的脑海中却唯有一片空白。 直到家入硝子淡淡地说:“我不会多管闲事的。” 这就是她不会说出去,专门去向五条悟“告密”的意思。 你可以相信她么? 就算不相信她,你又能怎么样? 除此之外,你也没有其他选择。 - 开学后没过多久,夏油杰和五条悟接到了一个紧急任务,新入学的后辈们也被派了出去进行支援。你则是被加茂家叫了回去,准备一年一度的葵祭。 葵祭是每年的五月十五,将要在京都的下鸭神社和上贺茂神社举行的祓禊祈福的祭典。贺茂神社曾经是贺茂家的家族神社,相传在古老的神代世界里,贺茂家的祖先和皇族有着共同的根源,都是神的后代。 而在历史的进程中,贺茂神社演变为皇族的神社,由内亲王和女王担任贺茂斋王的职位。 加茂家就是曾经的阴阳师家族贺茂家,大阴阳师安倍晴明的老师,也是贺茂家的阴阳师——贺茂忠行。 在过去,负责代表皇族侍奉神灵的女性——斋王要将自己的一生献给神灵,所以不能进行婚嫁,直到现在,担任葵祭之中斋王位置的女性也必须是未婚的女子。 在古老的时代里,女性不能婚嫁被视作是一种巨大的牺牲,而现在,你却有些希望自己真的能够如此。 华美的十二单衣被层层叠叠地穿上身,一切准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牛车上被装饰着花朵,入眼所见的华服上皆印着葵叶。 加茂宪纪又来了,他总是会在许多你快要忘记他的时刻出现,并深刻地提醒你:他抢走了你最想要得到的一切。 你望着他披着的羽织上加茂家的家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你很怀疑,自己一旦开口,就会暴露出最为真实的念头——对他的诅咒与妒恨。 “姐姐。”加茂宪纪却未能从你的沉默中读懂你的心思,他只以为你是太累了。望着你被打扮得如此隆重的模样,他跪坐在你面前注视着你。 “你真漂亮。”加茂宪纪如此说道。他说,你现在就像是月亮上的辉夜姬。 辉夜姬是传说中月亮上的神灵,落在人间的竹子里,最后又回到了月亮上。 在这些故事里,总是能够窥见的“神”,究竟是否存在,谁也不知道。但是人们总是热衷于幻想,用这些故事来连通古今。就连日本神话《古事记》都是皇族的族谱,在古事记中,追溯到神代时期,皇族的血脉就是神的血脉。 而在那些神话里,贺茂家的祖先同样是神的后代。 你没有说话,但有人替你开口,她们告诉加茂宪纪,他不能这样来见你,这不合祭典的规矩。 加茂宪纪没有问为什么,他听话地离开了,对这个孩子而言,家族的“规则”就是真理。 葵祭期间,你其实没什么需要做的,你的象征意义远大于你的决策能力。 你要做的,就是坐在装饰着花卉与葵叶的舆轿上,被簇拥着举行完游行,最后回到贺茂神社进行祓禊祈福的仪式。 你的心里,对此只有厌烦。 祓禊是为了驱除灾厄,可在真正的祓除咒灵的过程中,你都从来没有这么受人瞩目过。你的术式并不被视作你力量的象征,而是你能够孕育出下一代继承术式的孩子的可能性。 祈福又是为了什么呢?你幸福么? 你问自己,你幸福么? 在漫天的铃乐之声里,你被裹得仿佛精美的人偶一般端坐在舆轿上,忽然心有所感,往熙攘的人群中望去。 你竟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看到了那双月光般的双眸——你看到你的恋人静静地站在人群中注视着你,一直注视着你。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么?你想着,肯定和以往的每一次那样顺利。夏油杰和五条悟两个人一起去执行的任务,从来没有失败过。 望着人群之中的夏油杰,你的心念动了,你忽然便明白了为什么对于巫女们而言,终身侍奉神灵是一种巨大的牺牲。因为无法与自己的恋人相见,永远也无法相守…… 这一刻,你忽然很希望神灵真的存在。 神啊,如果真的能够听到你的声音,聆听你的心愿,你必然会真挚地许下愿望,希冀能够与自己的恋人永远相爱。 你们的目光在人潮中汇聚的那一瞬,即使仅有片刻,你也发自内心地露出了这么长时间来的第一个笑容。 你忽然觉得很高兴。 这一刻你忘记了家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也忘记了你们之间的所有阻碍。 你甚至觉得,自己能够放下一切,抛弃所有,只要能够和他在一起…… 只要,你们能够永远相爱,永远在一起。 你就再也没有其他的奢求了。 但是,夏油杰在想什么呢?只是短暂的一瞥,你完全没有注意到,你的恋人的神色是如此悲伤,心事重重。 你不知道,在这一次的任务中,他们迎来了最沉重的失败——护送星浆体与“天元大人”进行同化的任务,以最惨烈的方式迎来了它的结局。 第15章 天内理子死去的时候,夏油杰的脑袋里闪过了许多念头。 回到高专的时候,他忽然很想见你,即便什么话都不说,他也想要看看你。但是家入硝子告诉他,你回家去了,说是家里有个祭典要你回去参加。 五月份的葵祭,是整个京都最为隆重的祭典。 夏油杰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等在了祭典的队伍必经的地方。 他远远地看着你,虽然相隔很远,但他仍然能够想象到你此刻的神情,就像以前那样,总是悲伤又落寞的模样…… 直到这一刻,他仿佛才忽然有些理解你的心境。 理想和现实之间,似乎总是回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没有看到它的时候,总觉得它是不存在的,不值一提的,直到看清它的时刻,才会悚然于它的存在。 那几乎是一条永远也无法填平的天堑。 夏油杰就这么远远地望着你,你们之间相隔着的那些人群,便如同千千万万的、永远无法跨越过去的阻碍。 你们真的能够永远在一起,获得想要的幸福么? 一股对未知的恐惧,忽然如潮涌而来,盖过了祭典的乐声,让夏油杰的耳畔只有尖锐的鸣声。 第15章 恋人的身影在你的脑海中挥之不去,让你在神社中坐立难安,就连祈福的仪式上也有些心不在焉,不过好在没有出错。仪式结束时,你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跟他见面,想要握住他的手,紧紧地抱住他,同他诉说着你的心意。 此时此刻,你好想听到他的声音,听到他告诉你他爱你,他比任何人都更加爱你。 你必须要不断地向他确认,才能够感受到他的爱,你也要不断地试探,才能够确定他待你的好。你自负又胆怯,所以你的恋人必须要足够温柔、足够有耐心、足够包容你……他必须是个无限接近于完美的人才行,恰好,夏油杰就是这样一个人。 需要用到你这个装饰物的仪式已经结束了,你很想找个机会偷偷溜出去跟夏油杰见面,但你的念头还未来得及被细化为确切的计划,就被一个不速之客所打打断。 “哟,这不是真知子么?”来人以一种轻佻的口吻同你打着招呼,仿佛跟你极为熟络似的,他走过来打量着你,用看待物品一样的眼神,笑眯眯地围着你转了一圈,抱臂评价道,“你这样看起来倒是还不错,有几分你母亲的样子了。” 真是叫人恶心的口吻和视线……这家伙算什么东西,也配这样对你指指点点? “禅院直哉。” 被你叫出姓名的少年看起来与你年龄相仿,脑袋上顶着一头染成金色的短发,这在古板传统的咒术师家族里倒显得有些离经叛道,可他身上却又规规矩矩地穿着极为正式的纹付羽织。 说实话,你对禅院直哉这个人谈不上嫉妒,只有讨厌,这种讨厌就像是人讨厌臭虫一样,臭虫并不会对人造成什么太大的危害,却实在叫人恶心。 禅院直哉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存在,你厌恶他胜过五条悟,至少五条悟不会从小就把“你一个女人”挂在嘴边。 在过去,你的努力和骄傲,每每被禅院直哉所窥见,他都要进行一番自以为善意的“劝诫”,他总是说,想要成为一个好女人,你应该学习的可不是这些。 但那个时候,你想要成为的可不是好女人,而是加茂家未来的家主。 禅院直哉总要说你是不自量力,可他的话语,一直被你当作耳旁风所忽略,你们能够相遇的那些重要场合里,你的目光总是更偏向五条悟。 一个从根本上超越了你的天才,在你眼里的分量显然胜过一个只会恶心你的“臭虫”。 年纪小小却沉默寡言的五条悟,根本不需要说任何话,只是站在那里,便足够耀眼,足够……令你仰望和嫉妒。 可禅院直哉总是坚持不懈地向你输出他的观点——你应该如何才能成为一个好女人的观点。 直到如今,再见面时禅院直哉仍只会洋洋自得地冲你发表自己的看法,他对你说:“早点听我的建议不就好了,听说你弟弟被接回来了,我就说吧,你要是从一开始就乖乖的听我的话,哪里用得着像现在这样眼巴巴地追着悟跑到那种地方去。高专那种地方,可是只有那些没有身份背景的下等人才会去的。悟任性也就算了,毕竟他任性也没人敢说什么,可你也跑到那种地方去,不就是自降身份么?到时候要是没法嫁出去了可怎么办呀?” 对于你和五条悟之间的婚约,从来不把它当真的除了你们,其实还有一个人,那就是禅院直哉。 从一开始他看出来了你不喜欢五条悟,也看出来了——五条悟同样不把这个婚约当真。 明明其他人,甚至包括加茂家和五条家的大人们,都是一直默认如此。禅院直哉虽然说话难听,在这件事上却显得尤为敏锐。 自顾自地在你面前念叨一通的禅院直哉,根本不理会你愈发难看的脸色,或者说他乐于见到你露出这副表情。一向看不惯你露出骄傲模样的禅院直哉,认为女人就是应该半垂着脑袋惹人怜爱的模样,而不是高高扬起自己的头颅,傲慢得仿佛谁都看不上。 尤其从小就知道你讨厌他,禅院直哉更是不甘心,在他看来,你作为一个女人,怎么可以这么不给男人面子呢? 要知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可是主动找你打过招呼的。 在年幼的时候,你们都还只是跟随在大人身边的小孩子,禅院直哉跟着父亲过去跟你的父亲打招呼,你便站在你父亲身旁,小小的脸蛋上没有任何表情。 禅院直哉主动和你打着招呼,他自我介绍过后,理所应当地认为你肯定也会友好地对他露出笑容,然后介绍起自己。 可是你没有。你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别过了脸去。 你的父亲看到了你的反应,可他并没有指责你,只是摸了摸你的脑袋,正是这些年幼时的经历,才让你觉得自己从小备受父亲偏爱,让你相信他会为你争取你的权力和地位。 可你不知道,那只是他作为上位者的心血来潮,他之所以纵容你,是因为这些事在他看来微不足道。 就像人不会因为自己的宠物不理睬自己的朋友而生气,在你的父亲看来,你的傲慢不过是小孩子的天真率性,他从不认为你能够做成什么大事,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帮你做成什么大事。 是你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你把自己得到的一切看得太重,你以为那已经很多很多,你不知道,对于大人们而言,那不过 是从他们指缝里流出来的九牛一毛。 现在想想禅院直哉曾经对你说过的那些话,倒像是刀子扎进你的肉里一样痛。 禅院直哉环抱着双臂将脑袋凑到你面前来,盯着你的脸说:“你觉得悟真的会看上你么?你忘记以前见面你们连话都说不上了?到时候忙到头来一场空可不要哭鼻子哦。我可不会安慰你,毕竟我早就劝过你了,真知子,不要总是用这种态度对人,学会多笑一笑吧。” 他状似好心地劝着你,脸上始终带笑,可勾起的弧度却那么恶劣,叫人恨不得打他一拳。 放在以前的话,你肯定会这么干的,可你现在已经变了,你太畏首畏尾了,你已经学会思考后果了,这算是一种成长,但并不是好事。如果是五条悟的话…… 如果是五条悟面对这种事情,他肯定不会忍耐的。正因如此,你才格外的恨,恨自己为什么没有五条悟那样的体质,恨加茂家为什么不能够让你成为下一任家主。 你的目光愈发不善,可你的眼神对他而言毫无攻击性,他仍然笑盈盈地注视着你——高高在上地、仿佛看着小猫小狗那样地看着你。 你真讨厌他的眼神,以前的时候,你们其实也不常见面,可每次他总要在你面前说些你不爱听的话。 但是那个时候,他的话语也给不了你任何伤害,因为那个时候,你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不过是个连“十种影法术”都没有继承的平平无奇的家伙,就算顶着禅院家嫡子的名头,就算你要嫉妒,有五条悟这个“六眼”持有者在前,你的妒忌心也完全落不到他头上。 你曾经,从来没有把禅院直哉放在眼里过。 现在其实也该如此,因为你像个卑鄙的小偷那样,窃取了五条悟的光芒,顶着“五条悟未婚妻”的名头生存在御三家之中。 你在心里说服自己没有错,这也不能算是假的,因为五条悟不仅收下了你的礼物,还邀请你一起出去玩,你们之间的关系已然有了极大的进展——这时候你又有些庆幸,庆幸自己的理智还在,庆幸你和夏油杰之间的事情,如今也只有家入硝子知道。 倘若被禅院直哉知晓你居然在和一个普通人家庭出身的咒术师谈恋爱,即便对方年纪轻轻就是一级咒术师,也绝对会被禅院直哉狠狠地嘲笑讽刺。 他这张嘴里会说些如何难听恶毒的话,你甚至都能够想象出来,毕竟禅院直哉一直都是这样,一旦让他找到贬低你、教训你的机会,他肯定不会放过。 第16章 “我和悟之间的婚约,就不用你来操心了,”你冷冷地开口,“如果一定要操心点什么的话,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才能够比得上悟再说吧。” 对于禅院直哉而言,强者总是高人一等的,在有着“非禅院者非术师,非术师者非人”这般家训的家族里,咒术师的出身和能力便最为重要。 禅院直哉一直自诩与五条悟是同等级的强者,他认为自己和五条悟是一类人,被你这么一说,他瞬间变了脸色。 “你是在看不起我么?”他冷下脸质问你。 “我可没有这么说,”你扯出了一个笑来,倒显得禅院直哉更像是恼羞成怒,你道,“我只是想说,悟和我之间的关系怎么样,哪里轮得到根本就没被悟放在眼里的人来评价?” 禅院直哉脸色难看地盯着你,他的模样此时看起来有些瘆人,但你不在意,五条悟给你摆脸色你无话可说,毕竟那是你自己强求的,禅院直哉可不是。 这是他自找的。 “你最好不要后悔!”禅院直哉说,“真知子,迟早有一天你会在悟身上吃到苦头,我等着你在我面前哭着求我!” 你根本没有理会他。 第16章 禅院直哉的愤恨之言,根本没被你放在心上。可也正是因为他的出现,你不得不打消了与恋人见面的念头。 如果不小心被禅院直哉撞见,难以想象他会多么迅速地闹到人尽皆知。 就算今天不能见面,过几天也还是可以的,你如此安慰自己,等到回了学校之后,你们还有很多机会,还有很长时间……还可以做很多事情。正是抱着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你才能够维系着这段恋情。 而且夏天就要到了,六七月份天气晴朗的夜晚,你们约好了要一起去河边看萤火虫的。 你在几天之后返回了学校,如愿见到了你的恋人。 不知道是不是你的错觉,感觉他似乎有些疲惫,你依旧和他约在仓库前见面,傍晚,夏油杰如约而至。 你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抱住了他,只有这种真实的触碰,才能够让你产生片刻的安心。 你紧紧地抱住他,告诉他你有多么想他,你说你在葵祭那天见到他了,又说自己本来打算偷偷从神社里逃出来跟他见面。 “……那为什么没出来呢?”一直沉默着听你说话的夏油杰忽然这么问你。 他的声音很平静,不像问责,因为没什么起伏,但莫名叫你有些不大高兴。你想了想,感觉可能是因为他没有对你笑。 为什么不笑?为什么好像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你反而有些怪他,好不容易你们才能够见一面,你这么高兴,这么想他,他怎么倒像是不在乎似的?而且,他的问题涉及了禅院直哉。 “遇到了讨厌的人。”你含糊地回答。你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提起讨厌的人。 “这样啊。”夏油杰淡淡地应声。 他的反应太奇怪了,让你忍不住盯着他的脸看,你看到他眼睛下方淡淡的乌色,问他是不是没有休息好。 你帮他找理由,他就应该顺着你的台阶才对,你是这么认为的。你没有察觉到,和夏油杰相处的许多时候,你都陷入了自我的幻想之中。 “最近任务很多么?”你怜惜地摸了摸他的脸,对方那有些凉意的皮肤和你冷冰冰的手指倒不相斥。 夏油杰只说:“还好吧。” 说话忽然变得这么简洁的夏油杰让你觉得很不适应,他的冷淡也让你的心冷了下来,你很想说些什么,想要做点什么让他变回之前的模样,但他变成这样的缘由你都尚未知晓。 为此,你决定去向家入硝子寻求答案,自从她发现了你和夏油杰之间的恋情之后,你便觉得她似乎知道许多事情。 “夏油状态不对?”家入硝子听你这么问,想了想道,“可能是因为上次任务失败了吧。” 作为少有的治疗系咒术师,家入硝子总是能够知道许多其他人不知道的事情。五条悟和夏油杰被指派去执行任务,但是双双在任务中受伤,也是家入硝子知道得最清楚。 而且,她还知道五条悟已经掌握了反转术式——就在他在与伏黑甚尔的对决之中,濒临死亡的那个瞬间。 如果你不问她,她是不会主动说的,可现在你问了,知道了这些,也不过是让你对五条悟的嫉妒更深罢了。 你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对恋人的担忧,而是对五条悟居然也掌握了反转术式的恐惧。 为什么他总是可以这样,轻易地做到其他人做不到的事情,完成其他人无法实现的跨越? 你们之间愈发明显的差距,总是在无声地提醒着你,不要忘记现实的残酷。五条悟还能做到多少能够将你完全踩进尘埃里去的、让你永远也在他脚下爬不上去的事情呢?一想到这些,你就觉得自己要喘不过气来了。 完全无瑕去顾及你的恋人的心情,夜晚你蜷缩在被子里,五条悟拥有越多的成就,越是耀眼,就会让你越是抬不起头来。 大家都会夸赞他、吹捧他,他会一直高高在上,你的家族只会觉得,如果你无法攀附上他就是罪大恶极。 五条悟一直都在往上走,无论是你还是夏油杰,谁都追不上他的脚步。 为此,你失眠了。 你的憔悴和夏油杰的低落同时呈现出来,让五条悟也难得有所留意。杰会心情低落他能够理解,天内理子死去的时候,他抱着那个女孩的尸体,甚至跟杰说要把那些人(盘星教残余的为星浆体的死亡而鼓掌欢呼的信徒们)杀了。 那个时候,是夏油杰说了“没必要”,他说高层们早就已经逃走了,这些人不过是一些被蒙蔽的教众。 虽然有时候两人会吵吵闹闹,可在许多事情上,五条悟其实是会观察夏油杰的处理方式的。 他嘴上说着听不惯夏油杰的“正论”,可又比谁都要认可他。并不擅 长和他人相处的五条悟,却将夏油杰视作自己的挚友。 杰是因为天内理子的死而心情低落,那你又是怎么回事? 总不会是因为杰吧?五条悟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自己否认了。 他不是那种会把疑问憋在心里的人,所以下课之后,他叫住了你,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你现在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五条悟,你甚至不敢抬头看他,一想到他那张脸上会流露出何等神情,你便打心底里痛恨这一切。 然而五条悟都已经习惯了你半垂着的脑袋,虽然第一次在学校里见到你这幅样子还有些惊讶,但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对你的所有表现都有了一套自己的、合理的解释。 五条悟伸出一根手指点着你的额头,让你的脑袋被迫抬了起来,你怔愣于他的碰触,一时失了神。 依旧戴着那副圆框墨镜的五条悟,顺手弹了一下你的额头,问你想什么这么入神。出乎你的意料,他同你说话的口吻竟然是活泼的,就跟你平时听到的他跟其他人说话的语气那样。 在其他人眼里,五条悟是什么样的呢?你也有想过。 你观察过很长时间,对待其他人的时候,五条悟大多数时候会用上扬的语调说话,这让他看起来总是很活泼开朗。虽然偶尔也会做一些恶作剧,跟别人开开玩笑,可总归不会轻易朝别人冷脸。 那个时候,你总是会反思,你真的就让他这么讨厌么?为什么他只会用那种冷漠的口吻和你说话? 并不像最初的那种语气,甚至听起来有些亲昵的口吻,反而让你莫名心生慌乱。在你无知无觉中发生的所有变化,都只会令你的脑袋越来越混乱。 “醒醒了,真知子!”五条悟弯腰凑到你面前,近得几乎能够感觉到他的呼吸的距离,吓得你后退了两步。 “什么嘛,搞得好像被吓到了一样,我又没对你做什么。”五条悟抱怨着。 即便如此,他的语气听起来也不像是在生你的气,反倒像是朋友之间的……撒娇?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一股冷意甚至从你的脚下蔓延上来。 “我……”你的喉咙有些发紧,但还是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听说,你受伤了……任务很麻烦。” 你说的话乱七八糟的,自己都没捋清楚,五条悟却似乎是听懂了,他说:“那个啊,已经没事了。” 那次任务的事情,五条悟也不是很想再提起,不过听你这么说,他却想到了什么:“你该不会是在担心我吧?” 他说你未免太过于小看了他,毕竟他可是最强的。 最强的……你最恨的就是这个。他的强大,就是你憎恨的根源。 你的手指紧紧地抠着自己的掌心,掌心传来的刺痛反而让你有些清醒了。 “我知道的,”你挤出来一个即便是五条悟也能够看出来勉强的笑容,对他说,“你已经掌握了反转术式,你确实……是最强的。” 最后的这几个字,你说得很艰难,你最不愿意承认的就是这一事实,你穷尽一生,也绝对不可能抵达他的高度。 第17章 你的勉强完完全全落进了五条悟眼里,他忽然问你:“那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不高兴?我掌握了反转术式,难道对你来说是什么坏事么?” 这个问题过于尖锐了,让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慌乱地看着他,却看到他忽然笑了起来。 “看把你吓得,”五条悟歪了歪脑袋,“这又不会影响什么,反正你也学不会。” 轻而易举地说出让你遍体生寒的话语之后,还能笑出来的五条悟,在你看来与摧毁你的恶魔无异。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你痛恨这一切,痛恨口无遮拦的五条悟,也痛恨确实如他所说的自己。 后面五条悟似乎还说了什么,但你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宿舍,直到第二天早上,你才发现自己居然又一次病倒了。 你托家入硝子帮忙请了假,躺在宿舍里休息,中午的时候,家入硝子从食堂帮你带了粥和饭菜回来,她说不知道你能吃得下什么。 “……谢谢你,硝子。” 第17章 发烧所导致的头疼和无力让你在床上躺了一整天,家入硝子中午给你带的粥你也只是勉强喝了几勺便失去了胃口。 午休结束,回去上课之前,家入硝子其实问过你要不要干脆让她用反转术式帮你治疗一下,在反转术式的作用下,这种程度的疾病马上就能够康复。你们甚至下午就可以一起去上课了。 可是,一听到“反转术式”这几个字,你的胃部便反涌起一阵痉挛,差点要将勉强咽下去的那点粥都吐出来。 五条悟的脸、他高高在上的口吻仿佛再一次出现在你面前,让你的手脚都止不住地发抖。 你知道这和家入硝子无关,她是好心想要帮助你,但她不知道你正是因为五条悟在你面前炫耀着你永远也不可能掌握反转术式而变成这样的。 你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小腿,似乎这样才能够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反应。 “我睡一会儿就好了。”为了遮掩自己的表情,你把脑袋也缩进了被子里,以至于和家入硝子说话声音也闷闷的。 但这样反而刚好遮掩了你声线里不正常的发抖,你不想让家入硝子看到你这副可悲的样子。 闻言,家入硝子只得作罢:“那好吧,你好好休息。” 听到被子外传来轻轻的关门声,你却没有把脑袋探出来,而是在被窝里阖上眼皮昏沉地睡了过去。 好像有点喘不过气来了,呼吸变得越来越用力,肺部的空气在被挤压…… 真想就这样结束这一切。 有时候你也会有这种念头,什么都不用再担忧,也什么都不用再去挣扎,就这样沉没于虚无之中。 意识模糊之际,忽然又有一阵连续的敲击玻璃声传来,声音不重不轻,却很有规律地响着,直到将你从昏沉之中唤醒。 你终于将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急促地呼吸着,你努力撑开眼皮去寻找发出声音的位置,恍惚间居然看到了一个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杰?” 隔着窗户,你的恋人居然站在窗外,抬手敲击着玻璃。将你吵醒的声音,就是他制造出来的。 但是,宿舍明明在二楼。 你从床上坐了起来,已经清醒了大半,睁大了眼睛确认外面的身影是不是你的幻觉。 杰怎么会在这里?你完全清醒过来了,面对这么明显地站在外面的夏油杰,你吓得几乎是从床上滚落下来爬去窗边。 连忙打开了窗户,你这才看清楚,他居然是踩在了咒灵身上,作为咒术师,夏油杰的术式是“咒灵操术”,能够将调服的咒灵收为己用,驱使诅咒行动。 夏油杰刚想说话,却被你一把拽进了屋子里,你紧张地让他赶紧把咒灵收回去,又探出头去张望四周。 你的心脏突突地跳着,正是病中的身体,额头上沁满了细密的汗水,心脏几乎要从你的胸腔中蹦出来。一切最糟糕的后果都在你的脑海中涌现出来,禅院直哉对你说的:“你最好不要后悔”在你的耳边嗡鸣回转。 怎么办?怎么办?如果被别人发现了,如果被五条悟知道了,如果…… 你的身体又开始发抖,你只觉得自己的四肢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这时候,一只带着薄茧的手掌却覆盖在了你的眼皮上,温热的触感沁入你的皮肤,另一只手则是轻轻地搂住了你的腰。 你的恋人从身后抱着你,让你的后背依靠着他的身体,支撑着你已经失去自控力的躯体。 “别害怕,真知子。”夏油杰贴在你的耳畔轻声道,“没有人看到,我向你保证,谁都没有看到。” 他的声音沉稳而温和,就像你一贯以来最熟悉的样子,说出来的话也让人深信不疑。说话的时候,他的呼吸落在你的耳廓上,你甚至觉得耳廓的皮肤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嘴唇。 听到这样的声音,你忽然有种要落泪的冲动。 湿意慢慢浸染着夏油杰的手掌,浸湿了他的手指。夏油杰将自己的胸膛贴紧了你的脊背,他感受到了你几乎有些嶙峋的脊骨。 你无声地哭泣着,夏油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你,直到你停下来,能够站稳身体,能够转过身来面对他。 “杰……” 看着你湿漉漉的脸庞,夏油杰拿着手帕仔细地擦拭着你的泪痕,你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起来,恋人的脸庞占据了你全部的视线。 他捧着你的脸,摸了摸你的额头。 “感觉怎么样了?”夏油杰问你,“吃过药了么?” 其实你没吃药,但你还是点点头撒了个谎,你说已经好多了。 夏油杰这才有了一点点笑意,注视着你道:“那就好。” 平静下来之后,你的脑袋终于能够继续正常运作,你嗅见他身上传来一股烟味,虽然并不算重,却也的确不太好闻。 家入硝子身上偶尔也会有这种气味,但是你们向来保持着一定距离,你闻不到多少。 你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抽烟对身体不好。” “我知道的。”夏油杰说。 他当然知道。但是,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就是天内理子死掉之后吧。 大家总会说悟不稳重,说他不懂事、很爱乱来,但是夏油杰知道的,表面上“不稳重”的五条悟,才是心理状态最稳定的那一个。 星浆体事件带来的影响,虽然也呈现在了悟身上,可那对他来说,很快就能够被消化掉了……但这对于夏油杰来说却消化不了。 他们的新陈代谢方式似乎完全不同,正如同他们的术式,总是在释放咒力,构筑着“无下限术式”的五条悟,和一直调服着、吞咽咒灵的夏油杰,二者截然相反。 就连与你的恋情,也都只能是沉默的,咽下去的。 你虽然能够看到他表象的疲惫与失意,却根本无法深入地窥探到他的内心。总是如履薄冰的你,光是维持自己的理智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夏油杰失神了片刻,你却没有发现,因为你只是抱着他,从他身上汲取着力量。 你想,你确实需要一个像他这样的人来拯救你。所以他就是你的英雄,你的太阳,是让你能够像个正常人一样生存下去的支柱。 就算是为了他,你也要振作起来。 - 在家入硝子回来之前,夏油杰又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离开了你的宿舍。 家入硝子不仅给你带了晚饭,还从医务室给你取了些药过来。既然你不愿意接受反转术式,那药物总可以了吧。 不过家入硝子觉得你晚上的状态看起来已经好很多了,估计也没有多严重。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你已经可以正常行动了。 虽然掌握了反转术式,却正在准备着去外面考取医师资格证的家入硝子看你吃了她配的药之后这么快便好了起来,认为这就是对自己医术的肯定。 她支着下巴,半挑起眼来,理直气壮地对你说:“你应该好好感谢我。” 这是当然的。 给五条悟送多了“礼物”的经验让你第一时间想到也给家入硝子送些礼物,但你又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而且,你是真心想要感谢她的,并不是勉强。 仿佛心有灵犀,家入硝子道:“别给我送点心,我不吃那些。要送我礼物的话就送酒好了。” 你将她的话记住了。 但是……你从来没有想过,你和家入硝子之间的关系竟然也能够走到这一步。虽然最初是为了五条悟才来东京高专上学的,可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却早就完全脱离了你的初衷。 你甚至忍不住想,如果你也和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一样是普通人家庭出身的咒术师,一切是不是会变得不一样呢? 如果是那样的话,你或许从一入学就能够和家入硝子迅速熟络起来,成为要好的朋友,可以一起吃饭、一起出去玩,然后,在和夏油杰的相处中自然而然地跟他走到一起。 第18章 平淡而普通地活着,不需要遮掩,也不需要勉强自己……那样的生活,你不敢再想下去。 东京高专将你原本的世界拓宽到了不应该涉及的部分,让你产生了许多生活在加茂家的十几年里从来没有产生过的念头。放在以前,你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会希望自己出生在外面的世界。 咒术界之外的世界,在你们眼里,曾是那么的低等、不堪。 你一时有些意动,心底里那个原本微不可查的念头,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生长起来。 距离毕业还有几年的时间,现在开始做准备的话…… 你认真地开始思考起抛下加茂家的一切的可能性,反正那个地方,早就已经尽是些让你憎恨的东西。 对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的想象,在你的脑海中一点点被描绘出来。 又一次沉浸在自我幻想之中的你,却并没有关注到恋人的变化,你也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你的想法。 因为你想着还有时间,咒术高专是四年制,现在才第二年,你们还有很长时间。 第18章 自从二年级开始,分配下来的祓除任务明显变得比以前多,这间接导致直到夏天彻底过去,落叶纷飞,你也没能和夏油杰一起去看成过萤火虫。 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你们也升上了三年级,某天短暂与你的恋人相会之后,你才忽然发觉,距离上次单独相处,似乎已经过了一个多月。 过于稀少的相处时间,让你们连待在一块儿好好地说说心里话的空间都失去了。 祓除咒灵的任务,分到夏油杰和五条悟身上的远超你和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是因为术式特殊而主要负责治疗,你呢? 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巩固你和五条悟之间的“婚约”,让你们能够今早完婚,孕育出继承了术式的后代。 这意味着对你来说,上学、祓除咒灵都不是首要任务。 你总是会刻意避免去想起这些,而且,自从那条围巾之后,你再也没有给五条悟送过任何东西了。 可作为同学,你们仍在绝大多数时候免不了会碰面。 明明也是经常连轴转的五条悟,看起来却总是充满精力的模样,似乎对他而言,一切都游刃有余。至少你从来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过疲惫的神色——与之相反的,则是沉默与疲态日渐加重的夏油杰。 你怜惜地抚摸着恋人的脸庞,埋怨着高专的过分,上面的人简直不把人当作人。在你看来,杰就是因为任务太多所以才累成这样了。 “为什么就不能多分点事去给五条悟做呢?反正他那么厉害。”你在夏油杰面前抱怨道。 可是,听到你说“反正他那么厉害”的时候,夏油杰的眼神变了变,他敛下眼睑,却没有说话。 他想,这是当然的。悟确实很厉害,所以他才能够一直都是最强的,无论在任何人眼里都是这样,包括你。 夏油杰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你心目中悟的强大简直就是任何人都无法动摇的真理。即使你质疑你自己、质疑你的家族,你也不会质疑悟的能力。 悟,就像是巍峨不倒的高山那样,永远伫立着,永远令下方那些微不足道的蝼蚁们仰望却无法超越。 夏油杰知道,你心目中最强的存在,永远都是悟。 永远都只会是悟…… 想着这些的时候,他分心了,甚至没有认真听你说的话。反正即使不用听也知道你会说些什么,你会说你家里希望你如何,会说悟又如何,所以你不敢告诉他们自己真实的想法,也不敢说出自己现在实际的情况。 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的么?夏油杰忽然感到有些厌倦了。 厌倦……这一念头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开始讨厌你了么?他已经不爱你了么?似乎也并非如此。他只是不希望你总是说着咒术界世家那边的事情,总是说着悟的事情。 他望着你,你仍然自顾自地说着话。 你又告诉夏油杰,听说五条悟每天甚至只需要睡三四个小时就够了,你甚至还能看到他忙里偷闲抽出时间来打游戏。 听你这么说,夏油杰忽然想起了他第一次跟你搭话的时候,那时候你便对他说过:“我比 你更了解悟。” 或许……比起他来,你更了解的也是悟。夏油杰忽然这么觉得。 因为你总是很在意悟,总是关注着悟的一举一动。悟说过些什么话,悟在做什么事情,你通通一清二楚,即使你们交往已经这么久,夏油杰想,你对他的关注,依旧没有对悟那么多。 明明这是早就知道的事情,明明从一开始,他就比谁都更加清楚这点。 在你眼里,悟才是最重要的、最值得你费尽心思去关注的。 夏油杰闭上了眼睛,轻轻地叹了口气。 正在说着话的你停了下来,看着他闭上了眼睛,忽然意识到了,杰似乎不太想听你说这些。 “杰……”你靠近了他,亲了亲他的脸颊,对他说,“我爱你。” 你曾听说,言语一种“咒”。咒术师说出来的话更是誓约,因此才不能随便许诺。 可你是发自内心地希望着能够跟他永远在一起,你已经决定了要结束这荒唐的一切,哪怕要和你的恋人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你没有去想夏油杰是否会愿意,因为在你看来,他总是会迁就你的。而且他爱你,这不就是最好的答复么?你希望他不要让别人知晓你们的关系,所以你们的恋情一直被隐瞒着。你要公开你们的关系,他怎么可能会不愿意呢? 夏油杰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你。 爱…… “我也爱你,真知子。”他慢慢地说出这句话来。 你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高兴地笑了起来,对未来的憧憬让你沉浸在幸福的幻想之中。让你变得迟钝,变得失去了对恋人情绪的敏锐度。 下次假期的时候,一定要和杰出去约会。在只有你们两个人的前提下,一起去游乐园玩,去坐过山车、摩天轮……度过幸福的二人时光。 - 五条悟又在打游戏了。 他最近新买了个游戏机,几乎每天都玩到放不下来,可即使这样……他仍然在进步。 对无下限术式的掌控越来越精妙,能够开启术式的时间也在增加,看起来根本没有付出多少努力,却一直在往上走,远远地将其他人甩在身后。 你现在已经能够尽量控制自己对他的嫉妒了,承认自己就是比不过他,无论是天赋还是实力,起初是件难事,可换一种角度之后再去想,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会好起来的,等到你堂堂正正地告诉他,你也没有将你们之间的“婚约”当真之后,你就可以在他面前重新抬起头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面前了。 反正五条悟一直以来不都是在否认么?他一直说的都是“我可没有承认过”。 你没有忘记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上学,就是因为他的否认,给你带来了恐惧,你害怕他真的讨厌你,真的不会和你结婚,所以才来找他的。 最初,你是寄希望于增加你们的接触机会,以此来让五条悟接受封建家族的包办婚约。 只是事情朝着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你找到了你喜欢着,对方也喜欢你的人——你真正的恋人。 等到这荒唐的一切彻底结束,或许五条悟也会高兴吧。终于不用再顶着你的未婚夫的名头,让你像寄生的藤蔓一样从他那里窃取养分。 你这么想着,却听到五条悟咋咋呼呼地叫你:“真知子!还好有你在,快来快来!” 五条悟哇哇大叫地在教室里打游戏,他今天原本是想叫夏油杰跟他一块儿玩的,但夏油杰有任务要做不在学校里,家入硝子又懒得理他,五条悟只好找上你。 也只有你是不可能拒绝他的。 可你并不擅长打游戏,操纵角色行动时很不熟练,因此总是要重开,打了几局之后,五条悟实在受不了了。 “都说了让你离近点离近点,你乱跑什么啊!”又一次血条清零,五条悟扔掉游戏机,气恼地冲你叫着。 “对不起。”你半垂下脑袋脑袋,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了。 五条悟对你的造成影响小了很多,这还得归功于你的决心,从恋人身上汲取到了勇气的你,正在努力将五条悟视作普通同学看待。 普通同学的话,就不用刻意讨好,也不用小心对待了。 不用再担惊受怕,不用顾忌自己说出的话、做的事情会令对方不满。 只是……你总会下意识地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这几乎成了你的本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改过来的。 “算了,”听到你的道歉,五条悟也没继续责怪你,甚至自己给你找好了理由,“你也是第一次玩。” 真是心平气和啊,你有些恍惚,原来五条悟也能这样好声好气地跟你讲话。 第19章 如果一开始他就是这样,从你们入学的时候起…… 你低垂着脑袋,五条悟盯着你看了一会儿,忽然道:“杰说他今天下午就能回来了,我让他帮忙带了点心,你有没有什么要买的东西,也让他一块儿带回来吧。” 从五条悟口中听到杰的名字,让你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俗语里似乎有将眼皮跳和灾或福联系起来的说法,但你没有往那方面想。 “我没有什么要买的。”你听到自己声音平静地回答。 “那你喜欢什么?”五条悟有些含糊地说。 你愣住了,几乎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以至于忘记了要说点什么来回应。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敢多想。 你不敢去设想那一种可能性……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这样呢?如果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话…… 眼看着你的脸色居然越来越苍白,而且始终一言不发,五条悟就算再迟钝也察觉了不对劲,他主动问你喜欢什么,你难道不应该高兴或者激动么?怎么会是这副表情? “真知子,”五条悟收敛了随意的姿态,坐直了身体问你,“你该不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 第19章 好安静,你甚至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后来你才发现,是你太紧张了,以至于心脏跳动的速度都变快了。 怎么会这样?明明你都决定了要光明正大地跟杰在一起了,怎么面对五条悟轻飘飘的一个问题,你却又仿佛被胶水糊住了嘴巴,开不了口了? 而且,你又开始发抖,又觉得手脚不听使唤了。 就在刚刚,你都还以为自己已经好了,已经不会这样了。原来是你高估了自己,产生了错误的认知。 “……没有。”好半天你终于挤出来了这几个字。 “唔——总感觉像是在说谎。”五条悟半握拳,指背抵着自己的侧脸,墨镜随着他的动作而微微从他的鼻梁往下滑落了些,露出那双让你曾嫉妒到扭曲的双眸。 直到现在,你还是无法直视这双眼睛。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五条悟这么问你,他对你说,“给你一个说实话的机会哦,不管是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 怎么办?应该相信他么? 要把你和杰的事情告诉他么? 在这种情况下,你居然又犹豫了,你的脑袋里乱糟糟的。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下定了决心,可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样的。 你还是不够勇敢,不像杰那样坚定、自信……如果杰在这里的话,如果是杰的话,肯定能够处理好这种事,他肯定知道该怎么回答的。 为什么这种时候他却不在呢?你又忍不住开始责怪起他来。 “我……”你磕磕巴巴地说,“我身体不太舒服。” 最终,你还是选择了隐瞒。你在心底里安慰自己,没事的,还有杰呢。 你想,等你找到时机跟杰说清楚你的决定,他一定会替你和五条悟解释的,而且他不是五条悟的挚友么?让他来说肯定比你现在坦白更合适。 听到你说不舒服,五条悟盯着你看了好一会儿,想起来你似乎确实经常生病,勉强相信了你的说法。他甚至为你找补:“所以你刚才玩得那么差也是因为不舒服吧。” 你没有辩解什么。 “那要回宿舍去休息么?”五条悟说,“我可以替你跟夜蛾老师请假哦。” 你确实不想继续和他待在一起,顺势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家入硝子溜去厕所抽完烟回来,便看到教室里只剩下五条悟,她看了看你的位置:“真知子呢?” 你又没有逃课的习惯,都快上课了,还会跑到哪里去? “她啊,不舒服回去睡觉了。 “五条悟道。 家入硝子挑挑眉,哦了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这个解释。 她坐下没两分钟,却又看见五条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偷看她,看着他这副样子,家入硝子道:“你该不会是暗恋我要表白吧?先说好,我可不喜欢人渣。” “什么啊!”五条悟恼怒地否认,“完全就是造谣!” “那你露出这副样子是什么意思?”家入硝子问。 五条悟竟也罕见地显露出了几分忸怩般的神色,看得家入硝子差点就要嘲笑他了。 好在他很快收敛起来,正经了几分语气道:“你和真知子关系挺好的吧?” 家入硝子看着他,想听听他又要说些什么。 “她喜欢什么,你知道么?”五条悟问。 居然是要问这个,家入硝子有几分意外,可想起你和夏油杰的事情,她又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掺和进来比较好。 于是她道:“我不知道呢。” 即使五条悟质疑道:“你们不是关系好么,杰喜欢什么我可一清二楚!”家入硝子也只是耸耸肩。 她没有反驳,夏油喜欢什么,五条可能还真是不太清楚呢。 起码有些事情他就一直都不知道,夏油也没有告诉过他。 - 你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给他送过礼物了,五条悟想,上次收到你送的东西,还是二年级开学之前的那条围巾。 虽然织得不太好,可他还是收下了,而且因为感觉就算只是洗一洗都容易弄坏,他还特地放了起来,都不拿出来戴。 原本他还想着你会不会问问他怎么一直不戴,结果你就像是完全忘记了这回事一样,根本没再提起过这样东西。 要不要也给你送点什么呢?这个念头一生出来,五条悟便总是想着。 他原本是想直接问你喜欢什么,可你没有说。他又试图从硝子这边入手,但硝子也一副“我不知道别问我”的样子。虽然五条悟觉得硝子肯定就是故意的,她肯定是知道的,但他拿硝子没办法。 不知怎的,下午夏油杰带着答应好要给他买的伴手礼回来之后,他居然想问问杰的看法。明明你和杰都没什么交集——在五条悟的视角里,你们也就比陌生人熟悉一些。 吃着夏油杰买的荞饼,五条悟忽然就问他:“杰,你觉得真知子会喜欢什么?” 夏油杰没有说话,空气里忽然就只剩下了五条悟咔嚓咔嚓咀嚼荞饼的声音。 “杰?”五条悟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有在听么?” 夏油杰似乎是愣神了片刻,这才抬起头来,声音缓慢地开口:“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感觉差不多了嘛,给她送点什么不是应该的么?”五条悟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他道,“等到时候毕业了也就差不多能结婚了。” “……结婚?”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看着夏油杰的反应,五条悟有些气恼,“怎么一副这么难以置信的样子!” 五条悟似乎很不高兴他的表现。 “抱歉,”夏油杰反应过来,他垂下眼睑,掩去了眼底的神色,解释道,“我以为……你真的没把婚约当真。毕竟不是你说的么?你没有承认过。” 在那么多次的拒绝之中,那么明确坚定的冷酷口吻。 “那是对她说的,”五条悟这时候倒是罕见地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说,“谁叫她以前那样的。” 在五条悟的描述中,夏油杰窥见了你曾经的模样。 你曾经,是个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女孩子,小时候第一次见面,你对待他人的态度就很恶劣。 五条悟说:“我那时候可是什么话都没有说诶,我就只是站在那里而已,她居然瞪我!还朝我翻白眼!这难道还不够过分么?太气人了!” 可是从某一天开始,你却变了一副样子。 你变得好温柔,好内敛,脸上还挂上了得体的微笑。大家都说,你变成了一个端庄淑贞的好女人。 五条悟一开始是不相信的,他以为你是在装模作样,想起小时候你那副傲慢的样子,他忽然起了坏心思,想要戳破你的伪装。 所以他说自己没听说过什么婚约,说你和他都没见过几次面。 五条悟以为你会很生气,会怒气冲冲地甩出难看的脸色,还有可能会跟他大吵一架。但是,你却抓住了他的手,以一种请求的口吻和眼神,让他不要开这种玩笑了。 这可跟他预想中的你会有的反应不一样。 望着你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五条悟忽然就说不出捉弄的话来了。他安静地看着,听着你说些语无伦次的话。你的手指紧紧地抓着他的手不肯松开,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五条悟的心底里,忽然涌出了一股异样的情绪。 他第一次开始审视那原本在他看来跟玩笑似的“婚约”。 作为独生子的五条悟,虽然也有很多堂兄弟,但比起那些天赋平平的血亲们,身负“六眼”的五条悟,即便是在天才辈出的御三家也显得鹤立鸡群。 如果他不愿意的话,谁又能逼迫他去做什么呢? 在他前脚入学东京高专,后脚你就眼巴巴地跟过来的时候,五条悟其实是有点高兴的,他只是没有意识到。 第20章 向来我行我素的五条悟,自由一套行事方式,在他看来,如果你随便说几句话,给他送点东西,他就要对你笑脸相迎的话,岂不是显得他太好说话了? 那样的话,你迟早会在他面前又变回最开始那样——五条悟是这么认为的。 他想,起码也要让你吃瘪几次,受点教训才行。 五条悟认为这已经很宽容了,毕竟他都没直接要你跟他道歉。 事实也证明他的决定很对,不是么?你受了教训,他也不计前嫌了,你们之间的关系非常稳定,等到毕业之后,或者再多等几年,你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结婚。 这就是五条悟的认知。 “她喜欢我,我也喜欢她,难道还有什么问题么?” 在他眼里,你们一直都是两情相悦的。 夏油杰沉默了很久。 “这样啊……”夏油杰轻轻地笑了,他轻声道,“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你今天很奇怪哦,杰。”五条悟指出来,“总感觉你也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就跟真知子一样。” 五条悟告诉夏油杰,你今天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也真是凑巧,明明你们都没什么交集。”五条悟随口说着。 真是这样的么? 夏油杰也咬了一口荞饼,饼干咔嚓咔嚓地响着。 咔嚓、咔嚓…… 第20章 [支线结局一:一起逃走…… 下课之后,夏油杰看到了邮箱里你发来的邮件。 五条悟凑过脑袋来试图看看夏油杰的屏幕,却被他伸手挡了回去。 “什么嘛,看看都不行,这么小气!”五条悟摆出一副生气的脸色。 夏油杰平静地将手机收回口袋:“没什么好看的,垃圾邮件而已。” - “杰!”你坐在台阶上,见到夏油杰来了,高兴地张开手臂去抱他,你说,“我好想你。” 只是,夏油杰的反应却淡淡的。即使你抱住了他,他也没有抬起手来回应你的拥抱。明明以前的时候,他甚至才是先张开手臂来抱你的那一个。 “你怎么了?”感觉到他的不对劲,你松开了他,将手放上了他的脸,捧着他的脸问他,“难道是受伤了么?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面无表情的夏油杰看着你担忧的神色,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他忽然轻声问你:“如果悟说,他愿意和你结婚,你会怎么办?” 夏油杰就这么看着你,看着你的脸色因为他的话语而突变,你本能地又想要转移话题,嘴角下意识被扯了上来,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之后,脱口而出又是敷衍的话语:“杰,你今天好奇怪啊,真的没有哪里受伤么?” 可说完之后,你自己也愣住了。 明明已经想好了的,明明……你已经做了决定了。 为什么还要逃避?为什么还在逃避?你真的……决定好了么? 你的心脏砰砰地跳着,砰砰、砰砰——越来越快。 如果像往常那样,夏油杰听出来了你不希望谈论某个话题,即便他开了这个头,也会顾及你的情绪,顺着你的话给你台阶下,让你能够一次又一次蒙混过关。 可是这一次,夏 油杰却意外地表现出了强硬的一面,他脸色仍然平静,口吻却很坚定地又问了你一遍:“你会怎么办?” 你会怎么选呢?是选择他,还是选择悟? 在教室里,悟对他说他是愿意承认你们之间的婚约,愿意和你结婚的时候,夏油杰的脑袋里忽然浮现出了许多念头。 最后这些念头融为一个问题,如果你知道了悟的想法,你会怎么办呢? 你会怎么办?会怎么办? 这个念头彻底侵占了他的脑海,让他无法忽略,就像有个声音一直在耳边问他,在你心目中,他到底算什么? 夏油杰无论如何也要知道答案,即使这个问题又会让你为难,让你想方设法地回避。 可是……就这么浑浑噩噩地继续下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最后的结果又会是什么呢? 这没有意义。迟早也是要做决定的。 现在分开和以后再分开,区别难道很大么?没什么区别。 夏油杰几乎是有些嘲讽地盯着你的脸。他看见你的嘴唇紧紧地抿着,半晌没有说话。 下定决心去做一件事情,其实是很困难的。尤其对你而言,过去的十几年里,你都在因为自己出身于加茂家而无比骄傲。抛下这一切并不容易。 可是,你告诉自己:要勇敢。 为了你,杰已经付出了那么多,他那么努力、那么坚强、那么勇敢…… 他总是在迁就你,为你退让,包庇你…… 你终于坚定了眼神,注视着他,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 “我只喜欢你,杰。”你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夏油杰也听到了你的声音,他的心底里,忽然落下了一滴水滴。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迈出了第一步之后,你才忽然觉得似乎也没那么困难。你已经选好了,这就是你想要的,你没有做错。 你告诉夏油杰:“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杰,但是……但是我已经决定了。就算要被其他人嘲笑,永远都没法再回去那里(加茂家),我也决定好了。” 夏油杰怔怔地看着你,他听到你说:“我要和你在一起,只和你在一起。悟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就算让他知道了也没关系,反正……我什么都不要了!” 加茂家的荣耀,御三家的负担……那个已经让你无法再感到任何轻松和自由的地方,就算再也回不去,你也决定了。 你的回应,完全出乎了夏油杰的意料。 这段时间,他想了很多,关于自己,关于你,关于你们之间。 天内理子死去的时候,他开始质疑自己,一直以来他的坚持、他的信念,都显得那么虚浮于表面。现实似乎和他理想之中的完全不一样。 你哭泣的脸庞总是会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咒术师、御三家、普通人……这是三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你曾经坚信着,只有御三家的出身才是高贵的,只有御三家的咒术师们才是能够互相理解的。可是当你真正触及了这个世界真实的一面,你才发现并非如此。 普通人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低微如尘,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想要追求的事物而努力。从夏油杰的眼睛里,你看到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如果没有他,你是不会看到这些的。 你紧紧地抓着他瘦削的手,向他吐露你的心声,你告诉他,是他拯救了你,打开了你的世界。 “我们逃走吧。”你一字一句地对夏油杰说,“抛下这一切,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夏油杰沉默了很久很久,你甚至以为他是拒绝你了。 “好。”夏油杰说,“一起逃吧。” - 你回了一趟加茂家,避开使女们的耳目,把自己的首饰全部翻找了出来。 加茂宪纪听说你中途回来很是高兴,过来找你的时候,便看到你正在匆匆忙忙忙地把首饰装进盒子里。他站在门口,手还放在被他推开的障门上,稚气的嗓音问你:“姐姐,你在做什么?” 听到他的声音,你猛地抬起了头,手指因为紧张而捏紧了簪子。看着眼前这张稚嫩的脸庞,你的脑海中闪烁着曾无数次升起过的念头。 干脆杀了他吧……反正已经决定,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你抓紧了手里的簪子,几乎要举起来了。 加茂宪纪忽然跳了进来,将门重新合上,紧接着,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有人敲响了障门:“小姐……” “我想和姐姐说会儿话,”加茂宪纪的双手放在障门上,将它门合在一起,他对门外的使女说,“你们别来打扰我们。” 听到外面回应了“是”,脚步声走远,他这才松开拉着障门的手,转过身来看着你。 他没有见过你这副样子,在他的印象里,你做事总是不紧不慢,这些首饰也只有在重要的场合才会被拿出来,而且拿放都很小心。 加茂宪纪忽然想起了以前的事情。那个时候,他还跟妈妈生活在一起。住在小小的房子里,没有父亲,也没有照顾他起居的奴仆们。 有一天,匆匆回家的妈妈忽然很着急地把东西全部往一个大包里塞,加茂宪纪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看见妈妈的脸色很难看,所以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是看着她。 你刚才的样子,就让他想起了那个时候的妈妈。 提着那个大包,妈妈拽着他的手将他往外拉,他虽然不明白要去哪里,可还是一言不发地跟着妈妈跑。但是没跑多远,就有一群人拦住了妈妈…… 然后,他就来了这里。他也知道了,妈妈那个时候,是想带着他一起逃走的。 “姐姐,”加茂宪纪问你,“你是要逃走么?” 他问出这句话之后,便看到你的脸色变得惨白,简直就像是……妈妈被那群人(加茂家的人)拦住的时候一样。 第21章 他忽然很想握住你的手,告诉你不要害怕。 那个时候,他也很想跟妈妈这么说,但是他还没开口,妈妈就蹲下来告诉他,这是父亲派来接他的人,等到了新的家里,要听“母亲”的话,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要管她叫“母亲”。 妈妈说,他的父亲是个很厉害的大人物,他会去一个很好的地方,过上很好的生活。 加茂家是个好地方么?如果真的是这样,妈妈为什么要哭着说这些话呢? 你警惕地看着他。 加茂宪纪静静地注视你,这个小男孩忽然说:“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他甚至想帮你一起收拾,但是被你拒绝了,因为他拿来的那些珠宝,到时候你根本没地方出手。一旦卖出去,马上就会被加茂家的人发现。所以你拿的都是些金饰,到时候只要全部融掉就能轻易找到地方换成现金。 你们会过上很好的生活——起码不用为经济担忧。 看着加茂宪纪,你知道自己没有时间用来怀疑他了,将能带走的金饰全部塞进盒子里之后,你将它装进了行李箱里,用衣服包裹起来。 当天你便从加茂家返回了高专,司机将你送回宿舍时,月亮已经高高地挂在了夜幕上。 你的心脏有力地鼓动着,明明是这么紧张的时刻,你竟出奇地感到轻松。 一股喜悦占据了你的头脑,你带着一盒子的金饰,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 你和你的恋人约定,你们要一起逃离这里。 你们约定,你们要过上幸福的、自由的生活。 在月色的笼罩下,你看到了在约定的地点等待你的夏油杰。你朝他跑去,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 “杰,”你笑了起来,你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我好爱你。” [支线结局一:一起逃走吧] 第21章 从家入硝子口中得知夏油杰已经回来,你发了邮件约他晚上见面。 不知不觉竟然又到了夏天,你抱着膝盖坐在仓库外的台阶上等他,今天的云层很厚重,这导致周围都黑漆漆的,只有零星的几盏路灯伶仃伫立。 忽然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你就打算和他一起去看萤火虫,只不过那时候因为杰太忙碌而错过了。暑假的时候,不知道杰有没有空呢? 你这么想着,隐约看到远处有人影朝这边走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你跑过去紧紧地抱住了来人,像往常那样将脸埋进了他的怀里。你以为那股熟悉的,带着一点点不太好闻的烟草气息的味道会在下一秒钻进你的鼻子里,可下一个瞬间,你的身体陡然僵住。 你察觉似乎有哪里不对。 杰的身上……是这股味道么? 一股仿佛面包店里经常闻到的、带着些甜腻的,你以前为了讨好某个人而进行烘焙时也总是能够闻见的气味,就这么突兀地涌入了你的鼻腔,让你的身体在顷刻间变得僵硬起来。 冷汗爬上了你的脊背,你一动也不敢动了,简直就像是面对着恐怖的特级咒灵。直到头顶响起了声音:“诶呀,怎么变得这么主动了?真是稀奇。” 五条悟的声音从你的头顶笼罩下来,明明是很轻松活泼的口吻,却让你觉得仿佛有一股冷意从头顶被浇下来。 对方抬手摸了摸你的发顶,也回抱住了你。 “真知子,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呢?”五条悟问你。 你说不出半句话来。 怎么会是五条悟?为什么不是杰? 你的脑袋里涌出了无数个念头,你甚至怀疑,难道是杰把什么都告诉他了么? 还是说五条悟自己察觉到了什么?因为你自认为看穿了他的傲慢,认定了他不会在意那些小事,所以在你自认为已经很隐蔽小心的那些做法之中,泄露出了什么端倪被他发现? 你想起了下午的时候,他说过要给你一个说实话的机会……但是你什么都没说。 五条悟抱着你,他觉得你的身体变得简直就像是一块冰,你什么话都不说,一动不动的样子,真是太可怜了。 “怎么不说话呀?”五条悟低下脑袋来,但是你的脸紧紧地贴着他的胸口,以至于让人完全看不到你的表情。 不过,六眼的优势便在这种时候清晰地体现出来了,他清晰地“看见”了你的表情,也看穿了你此刻的心情,他问你:“怎么这么紧张,你在紧张什么呢?” 怎么办?怎么办?你的手心里全都是汗,你的脸色难看到几近昏厥。 你最担心的事情,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你不会天真地以为五条悟真的只是在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即使他再怎么漠视身边的小事,也不可能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然的话,他为什么要这么跟你说话? 这种跟平时完全不一样的……比平时的口吻还要温柔几分的语气。 你真希望能永远都这么抱着他不说话,要怎么样才能蒙混过关?你想不出办法。 听到五条悟声音的那一刻,你原本的那些“决心”几乎在顷刻间溃散,余下的只有恐惧。你后悔了,你开始后悔自己的鬼迷心窍,从一开始你就不该和夏油杰有任何牵扯。 但是……那些快乐,那些幸福也是真实的。 你切实地从夏油杰那里,得到了你在加茂家、在五条悟这里完全得不到的尊重和包容。 五条悟的手捏住了你的肩膀,他掰开了你抱着他的手臂,让你不得不露出了自己的脸。你的脸色难看极了,苍白得简直就像是生了重病。 “我……”你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点、正常一点,可这完全是徒劳的。别说挤出笑来,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都显得格外困难。 五条悟什么都知道了——你的脑袋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你甚至无力去思考他究竟是什么时候、从哪里知晓的。 “吓到你了吗?”盯着你看了好一会儿,五条悟忽然笑了起来,他松开了你,摊手笑道,“真知子你也真是的,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到处跑,下午不是还说不舒服么?赶紧回去睡觉吧。” 你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一点儿也不了解五条悟。这是真的。无论以前,还是现在。 根本没有和你提起过半句夏油杰,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放你走掉的五条悟,让你重新开始审视起来。 为什么他会这么做呢? 很快,你便知晓了缘由。 第二天在教室里见到夏油杰的时候,你看到他那张俊秀的脸上多出了好几块斑驳青紫的地方,似乎是被什么东西重击了所产生的淤青。 与之相对应的,则是五条悟那直到夜蛾老师进入教室仍然空着的座位。 你仍旧不安,却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虽然昨晚并没有对你发火,但是很显然,五条悟和夏油杰之间进行了一番不太友好的交流。 你忧心忡忡地试图向夏油杰询问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以及五条悟去了哪里,但夏油杰只是静静地看了你好一会儿,轻声道:“没什么。” “那悟……”你小心翼翼地开了口,观察着夏油杰的脸色。 夏油杰的眼睑半垂着,伤痕明显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疲态,他说:“悟让我给他道歉。” 在昨天晚上,五条悟看到了夏油杰邮箱里他还没来得及看的、你发给他相约见面的邮件。他赶在夏油杰之前去往了约定的地点。 五条悟原本还在好奇,究竟是谁这么晚了还约杰见面,而且看邮件里的口吻,总感觉那么暧昧。谈恋爱了也完全不跟自己说一声,五条悟恶作剧地想着,他要先去约定的地点躲着,到时候突然跳出来吓杰一跳,顺便看看杰到底在跟谁谈恋爱。 他完全没想到那个人居然是你。 和杰在谈恋爱的人,居然是你! 你们居然还有这样的关系——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而且不约而同地瞒着他,谁都不透露半点消息给他。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一开始不说?硝子知道么?该不会所有人都知道就光瞒着他一个人吧?! 想起自己和你说话的那些时候,他所设想的你们的未来,再想起自己和杰说过的那些与你有关的内容,杰一副置身之外的样子……五条悟感觉你们在联合起来耍他。 真是越想越生气。 你跑过来抱住他的时候,五条悟心里的怒火已经攀升到了顶点。他知道你想拥抱的那个人肯定不是他,因为你们以前就从来没有拥抱过! 他本来应该怒气冲冲地质问你才对,既然都跟杰在一起了,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为什么都要瞒着他? 五条悟一直以为你们是互相喜欢的,虽然你总是在他面前低着脑袋一副害羞的样子……原来那根本就不是害羞啊! 但是看着你脸色惨白一副要倒下的样子,五条悟又感觉这也不能全怪你不是么?而且你今天身体还不舒服。 第22章 和你相比,明显是夏油杰更过分。 五条悟跑回去和夏油杰打了一架,这一次他没忘记放置“帐”了。 “帐”包裹了内部发生的所有动静,夏油杰释放了那些被调服的咒灵,却被五条悟的“无下限术式”碾碎。五条悟的术式一股脑往夏油杰的脸上招呼,试图把夏油杰的脸打成猪头。但最后也只是让夏油杰破了点皮,留了几团淤青而已。 最后,五条悟恶狠狠地指着夏油杰的脸对他说:“你要真心实意地土下座跟老子道歉!” 事已至此,说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五条悟又不能杀了你,也不能杀了夏油杰。即使再怎么生气,再怎么恼火,他也没法像对待那些诅咒师、对待那些咒灵那样对待你们。 这一次,夏油杰也没法再对五条悟失礼的自称“指手画脚”了。他靠在墙上,伸手抹了抹脸上的血。 “……对不起,悟。”夏油杰的声音格外沉重。 五条悟没有说话了。 当天夜里,五条悟便离开了学校,夏油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这反而让夏油杰能够喘口气,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悟。每次见到悟的时候,他总是会忍不住想起你,想起你和悟之间的“婚约”。你和他说着家里的事情,悟和他说着关于你的事情时,他只觉得仿佛又在一次次地吞咽那些咒灵。 就像是咽下了沾满呕吐物的抹布那样。 真恶心……真难熬……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呢? 五条悟知晓了这一切,夏油杰反而觉得轻松了。可他没有忽略你的表情,听到夏油杰说他也不知道悟去了哪里之后,你的表情里显露出来的忧虑。 你在担心什么?夏油杰比谁都更加清楚——你担心五条悟会把这件事情告诉 其他人,让御三家的人也知晓。 你顾不上继续关心夏油杰的伤势,不祥的预感让你坐立难安。 你一点儿也不了解五条悟,你无比清楚。所以你也不知道,以五条悟的性格,在这种时候,他会去哪里,会去做什么。 越想越担忧,你望向夏油杰:“杰,你觉得悟会去哪里?” 你试图从夏油杰那里获取五条悟的信息。 第22章 夏油杰也不知道五条悟去了哪里。 他沉默地看着你脸上的表情,只感觉似乎自己无论再做什么都毫无意义。 不管他做得再多,再怎么努力,既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也无法改变你。你放不下的东西有太多,那些东西占据了你的全部,而他则一直处于狭缝之中。 夏油杰忽然想,这样真的有必要么? 悟已经知道了你们之间的事情,可你看起来却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更加焦虑难安——看来你仍然不希望悟知道这些。 所以果然是这样吧,你一直以来的想法,不让悟知道这一切,直到悟告诉你他愿意承认你们之间的婚约,然后和他分开,跟悟在一起…… 夏油杰静静地注视着你,他终于想明白了这一切。 他原本以为你只是不够勇敢,只是需要被鼓励、被安慰。他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够改变你——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你就是这样,并且永远也只会是这样。 想着想着,夏油杰竟然笑了,他露出那种一贯以来的温柔笑容,却敛着眼睑,让你无法看到他眼底的眸色。 “别担心,真知子。”夏油杰轻声安慰着你,他对你说,“悟现在正在气头上,联系不上他很正常,等他气消了就会回来了。” 他轻轻地抚摸着你的发顶。 对于不知道如何是好的你而言,夏油杰的话语起到了很好的安慰作用。你相信了,你一直都很愿意相信他。 看着仍然这么温柔的夏油杰,你忍不住有些羞愧。 他一直,都在努力地保护你、维护着你们之间的感情,可你却连下定决心为他抛弃加茂家的一切都做不到。 御三家的出身,对你而言真的有那么重要么? 你握了握拳,正想开口告诉他,在你眼里,他已经比你曾以为无法割舍的“高贵的身份”更加重要,可还未开口,夏油杰却亲了亲你的额头,让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回去休息一会儿吧,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夏油杰微笑着对你说。 你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便回了宿舍。 - 第二天,加茂家派了一群人过来,领头的正是担任加茂宗家守备队长的平七。 三名使女率先进入了你的宿舍,一言不发地收拾着你的东西,你变了脸色,大声质问她们这是要做什么。 “真知子小姐,这是家主的命令,您必须立刻返回家中。”使女低垂着脑袋同你说了这样一句话,又继续收拾起你的东西来。 听到是父亲的命令,你又怎么猜不到是怎么一回事呢? 加茂家的人,显然已经知晓了你和夏油杰之间的恋情了。正如你一直以来担忧的那样,你家里绝不可能同意你和那种普通人家庭出身的咒术师的恋情。 看着使女们手脚麻利地收拾着你的东西,你忽然很想逃跑。 你想见夏油杰,想让他带你一起逃走,不管去哪里都好,不管未来怎么样…… 可你的身体只是刚迈出宿舍的大门,便看到了外面将这栋宿舍楼围起来的守备队。他们是来负责押送你,防止你反抗的。 下意识地,你将目光投向了周围,你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在期待着什么,但是你知道,如果这个时候,夏油杰出现的话……如果这时候,他穿过这些守备队的咒术师们来到你面前,对你伸出手的话,你是绝对会握住他的手的。 只要他问你,愿不愿意跟他一起走。 你愿意的,你想,你愿意为了他抛下这一切——直到这一刻,你才看清楚了自己的心,明白了自己真正想要的。 可是直到使女们将你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平七伸出手为你拉开车门请你上车,你也没有瞥见恋人的半片衣角。 “真知子小姐,”见你久久不动身,平七劝说你,“您还是尽快回去吧,家主大人现在很生气。” 听到这句话,你已经可以想象到父亲的愤怒、母亲的失望,以及你的堂兄弟们的幸灾乐祸…… 你不想去面对那一切,你害怕了。 加茂家现在对你来说,完全就像是龙潭虎穴那样凶险异常。 五条悟……你的脑海中浮现出来一个人,你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五条悟! 肯定是五条悟将这一切告诉了你家里,这就是他对你的报复么?你攥紧了拳头。 “真知子小姐!”平七的口吻变得严厉起来。 你最终还是上了车,一路漫长地沉默过后,加茂宗家那沉重的围墙再次浮现在你眼前。 父亲大发雷霆,你甚至被打了一巴掌,捂着脸低垂着脑袋,你瞥见了跪坐在父亲身后的母亲,她的脸上则流露出羞愧的神情。 从父亲口中,你知道了五条悟昨天的行踪。 他一个人来了加茂家,然后对你家里人说,你们之间的婚约不作数。 你父亲起初只觉得这太突然,他问五条悟是否你做错了什么,起码要让他们知晓缘由,可五条悟只是说,因为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娶你。 五条悟说,因为他不会和你结婚,所以随便你想和谁在一起都可以。也没必要挂着他未婚妻的名头,免得耽误了你。 听起来……简直就像是为你考虑似的。 多么的傲慢,多么的自以为是。你咬紧了牙关,憎恨为什么自己不是“六眼”,为什么自己不是嫡子? 对加茂家的憎恨,对父母的怨恨,对咒术界的怨憎占据了你的胸膛。 ——好想让这一切全部都毁灭。 可你的恨意,无论再怎么强烈,都无法影响到你被你仇恨的任何事物。你什么都做不到,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你一言不发地低垂着脑袋,静静地听着你的父亲愤怒地指责你。 五条悟没有说出你和夏油杰之间的事情……但是,你家里猜测你一定是和五条悟之外的人有了私情,所以才会导致五条悟突然在这种时候跑来解除婚约。 明明之前都还好好的,以前的那些宴会上,你们还有过接触的。你们相处良好,婚约也很稳定——在加茂家和五条家的人眼里都是如此。 父亲的指责声停下来之后,你的母亲这才挪步到你身边,盯着你,问你那个人是谁。 “……没有谁。”你一口咬死了就是没有任何人。 你的说辞,显然没有得到父母的信任。他们只觉得你是在故意隐瞒,而且对方肯定出身卑贱,否则你也不会如此隐瞒。 五条悟已经明确表达了自己不会娶你的意思,和五条家的婚事就此已经告吹。 你被关了起来,被关在房间里,连屋门都不许踏出半步。 第23章 你父亲说,你之所以变成这样,都是因为家里过于纵容你,让你得到了不该有的自由,所以才会产生那么多不该有的心思,做出荒唐的错事。 对此,你的母亲沉默地认同着。 本来就是为了五条悟才去的东京高专,现在被五条悟退婚了,你也就没有任何再回去的可能性了。 房门和窗户都紧闭着,你的房间周围甚至被布下了不允许你进出的“帐”。 你就像是一只被困在了小小的鱼缸里的金鱼,除了按时来给你送饭的使女,你甚至见不到第二个人。连你最恨的加茂宪纪都没有再出现过一次。 究竟要被关到什么时候?你仿佛进入了一个连时间都停止流逝的空间里。永远也看不到尽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你实在受不了了,这种日子简直要把你折磨得发疯,要是再没有人和你说话,你甚至几乎要失去言语的能力了。 因此,你开始尝试着跟来给你送饭的使女说话。大抵是为了提防你又做出些什么不该做的事,每天来给你送饭的使女也是轮流着的。 她们都在你面前摆出同样的姿势,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无论你说什么,也没有一个人理会你。 直到有 一次,出现了一个例外——会在你开口之后同你交谈的使女,名叫多惠。 “多惠,”你在她面前捂住自己的脸庞哭泣着,诉说着自己的恐惧,“我好害怕,我要被一直关在这里了么?” 多惠是一个……在你看来有着某些与夏油杰相似特质的人。她有着一种,仿佛觉得自己能够帮助你、拯救你的自我意识。 终于又轮到她给你送饭的时候了,多惠告诉你:“真知子小姐,您不用太担心,家主和夫人正在为您挑选新的丈夫。” 她甚至安慰你:“五条少爷退婚,肯定是因为他有眼无珠!” 你静静地看着她,轻声问她:“你真是这么觉得么?” “当然!”多惠说,“真知子小姐那么美丽、那么耀眼……” 你握住了她的手,将自己的脸颊贴着她的手背,垂下脑袋问她愿不愿意帮你一个忙。 “真知子小姐……”多惠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帮帮我吧,多惠,”你泫然欲泣地抓着她的手掌,凝望着她,“我只能依靠你了。” 多惠晕晕乎乎地同意了你的请求。 你想要从这里逃走,而第一步,则是要先解除这个“帐”。帐是守备队的人布下的,因为需要咒力来维持,所以每天都会有人在巡逻的时候过来加固。 只要多惠能够帮你拖住来巡逻的守卫,你就能够在“帐”因为咒力流失而变得不稳固的时候逃出去。 你要从这里逃走。 第23章 [支线结局二:不归路]…… 你并不在乎多惠究竟要用上什么样的方法,才能够拖住守备队的人,只要她的确做到了就好。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直保持着在其他人眼中安分守己的忏悔状态的你,趁着“帐”的制约逐渐消弱,从加茂家逃了出去。 因为受到禁闭的惩罚,你连手机都被收走了,全身上下没有任何财物,最值钱的也就只有这身衣服。传统手工制作的高档和服,去店里定制的话要花费接近百万日元。 你不敢直接去高专,一方面是距离太远路上容易被发现,另一方面则是害怕高专的人会把你的行踪透露给加茂家——学生们或许不明白你为什么“退学”,但是校方肯定清楚。 将身上的和服以低廉的价格抵卖出去之后,你换取了一身常服和两万日元的现金。 拿到钱的第一时间,你便找到了电话亭,打算给夏油杰打电话。 这种时候,你最想见到的人就是他。 你完全没来得及跟他说上最后半句话就被家里带走了,他肯定会很着急,说不定还会给你打电话——被关起来的时候,你也为此担心受怕,害怕夏油杰给你打电话或是发来邮件却被加茂家的人看到。 不过直到你逃出来的前一刻,母亲或是其他人也没有因此来指责过你。也不知道是没有收到还是你家里没有将其放在眼里。 萧索昏黄的灯光下,你站在电话亭里,抓着听筒贴在耳朵上,拨去电话后焦急地等待着对面接听。 似乎已经到了天气很炎热的日子了,即使在夜里,外面的温度仍然没有降下太多。可你的心却因为一次次拨去电话却无人接通而愈发冰冷。 为什么不接电话?难道因为这是陌生来电?你咬着自己的指甲胡思乱想的时候,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来另一个人。 ——家入硝子。 你在高专仅有的“朋友”,会在知道了你和夏油杰的秘密之后仍然帮你保守的家入硝子,成为了你最后的希望。 你颤抖着手给她打去了电话,在响了三声之后,对面有人接听了。 “喂?”懒洋洋的女声在你听起来仿佛天籁。 “硝子!”你惊喜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听到你的声音,家入硝子显得有些意外:“真知子?” “听我说,硝子,我的时间不多,还有,拜托你不要把我给你打过电话的事情告诉任何人。”你焦急地跟她说着话,恳求着她再一次为你保守秘密,“我打不通杰的电话,你现在能联系上他么?求求你帮我告诉他,我想和他见一面……” 你报上了一个地址,并再次恳求家入硝子不要告诉其他任何人——即使是夜蛾老师他们。 “夏油应该是去执行祓除的任务了,你先等一会儿,我给他打个电话看看。”她说完,挂掉了电话。 你蹲在电话亭里等待着硝子的回电,不停地东张西望,好在或许是已经夜深,除你之外没有第二个要来打电话的人。 好不容易等到电话响起,你迫不及待地接了起来。 “抱歉,真知子,我好像也打不通他的电话……” 家入硝子的回复,让你又止不住地焦虑起来,胃袋出奇地难受,你捂住了嘴巴,试图阻止自己因胃部的痉挛而发出呕吐的声音。 “不过我知道他这次去了哪里执行任务,你要去那里找找看么?”家入硝子的补充,让你重新找回了知觉。 挂掉了电话,你喃喃着那个地址:“……旧枷场村。” 一个完全没有听说过的偏僻的村子。 要怎么才能到那里去?你废了好一阵功夫才弄到了地图,对照着列车的路线图,数着自己手头上的现金。 应该够的吧?到那里去的路费。 你寄希望于夏油杰还停留在那个村子,那种偏僻的地方,如果不知道你和夏油杰的关系,加茂家肯定也不会想到。 攥紧了身上仅有的现金,你祈祷着加茂家的人能晚一点发现你的逃跑。 - 听说夜蛾老师说你也回家去了的时候,夏油杰并没有追问什么,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这样啊。”看起来就像是一点也不在意似的。 一连几天,五条悟依旧没有来学校。 很快到了暑假,今年的夏天格外忙碌,即使是一直没有返校的五条悟,听夜蛾老师说他也在去执行了很多任务。到处都是咒灵,不仅是三年级,连二年级的灰原雄和七海建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夏油杰不断地执行着祓除的任务,吞咽着那些被调服的咒灵。 在这期间,他没有收到过你的任何一个电话、一封邮件。 夏油杰早就明白了,你所在乎的、所留恋的,永远都会是“御三家”给你带来的一切。 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够改变这一切呢?夏油杰想,要是悟的话,即使没有“御三家”的出身,他也一定能够做到想做的任何事情吧。 他们不是最强,悟才是最强的。 在与伏黑甚尔的战斗中领悟了反转术式的五条悟,现在已经能够一直开启无下限术式了。“六眼”会将所有收集到的信息进行分析和过滤,让无下限术式自动排除掉他身边一切有威胁性的、同时忽略没有威胁性的。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夏油杰并没有嫉妒,他只是觉得,悟的眼睛真好用。 夏油杰想,你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吧。 毕竟你一直,都不觉得夏油杰的努力能够改变什么。对于你和他之间的未来,你从始至终都抱以一种悲观的看法。 夏油杰忽然明白了,你才是对的。 有些事情不是光靠嘴上说说就能够改变的,而想要真正做出决定,则非常困难。 你无法抉择的其实不仅是夏油杰和五条悟,而是一个看不到终点的未来,和另一个已得的御三家的出身所带来的、早就被安排好的未来。 夏油杰的出现,动摇了你原有的认知,让你在二者之间摇摆不定。 就像夏油杰现在也面临着困境,一贯以来的信念告诉他,要去践行咒术师的职责,保护非术师,可另一个念头却又与之完全相反。 和九十九由基的交谈,再一次催化了夏油杰的动摇。 第24章 在旧枷场村里,看着仿佛牲畜那样被关起来的、遍体鳞伤的小女孩,听着村民以理所应当的口吻说着她们的父母和她们一样都是怪物,早知道该趁着她们还小的时候就一起弄死的时候,夏油杰心中的天平,完全朝着另一边倾斜了。 咎错。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在那一天的夜晚,他在驱使咒灵们杀死了村子里的112名村民之后,放火烧掉了这 个村庄。 熊熊燃烧的火焰染红了漆黑的夜空,仿佛黑暗之中的红色剪影,夏油杰的心底里,出乎意料的没有太多波澜。 被他从笼子里放出来的两个小女孩牵着彼此的手,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走吧。”夏油杰露出了一个笑容,温柔地对这两个小女孩说。 - 因为过于偏僻,缺少交通工具,在抵达了目的地附近时,你还是迷失了方向,只能寄希望于徒步寻找目的地时,能够遇到可以为你指路的好心人。 好在虽然偏僻,却也让你遇上了几个来这边登山的年轻人,为你指明了大致的方位后,你拖着沉重的双腿继续行走着。 本就不多的储备食物——面包,已经被你吃得只剩下最后一个,水也不多了…… 恍惚间你却开始思考,万一杰已经走了怎么办? 距离你从家里逃出来已经过了两天,加茂家的人肯定已经发现了你的出逃,想到父母会有怎样的反应,想到放你逃走的多梨会有怎样的下场……你的心沉重得让你的脚都要迈不开步子。 当你决定要逃出来的时候,你就不可能再回去了。 如果再回到那里(加茂家),迎接你的就不只是一个巴掌和被关禁闭了。 你重重地呼吸着,山间的气息比城市里多了几分冷意,听着四面八方的虫鸣,微风阵阵,自逃出来之后便高度紧绷着神经的你,在透支了过多体力的情况下,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 但在这时,前方有一片火光从你眼皮的缝隙里钻了进来,将你的意识再度点燃。 火势越来越大,对照着白天登山队的人给你指的方向,你发现那就是你目的地的方位。 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撑开了自己的眼皮,从地上爬了起来。 火光带给了你指引,你跑向了村庄,耳畔呼呼地刮着风。空气里能够闻到木头在燃烧后散发出的夹杂烟雾的气息,以及被火烧焦的、某种蛋白质所产生的臭味。 你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火焰在你眼前发出燃烧时迸裂的声响。 你看到了火光映照下显现出来的几道身影。 两名你并不认识的小女孩,以及……你的恋人。 火蛇在村庄里跃动着,夏油杰的脸庞在火光下明灭不清,你定定地望着他,看到了他脸上、衬衫上溅落的血。 那绝不是咒灵带来的痕迹。 而且……你听到了有什么正在被咀嚼着、撕咬着……尖叫着的声音。 夏油杰只是静静地望着那片火光,这一刻的夏油杰,让你感到无比陌生。 “杰……” 但是当你叫出他的名字,他望向你的那一刻,你又觉得无所谓了。 无论是以前的夏油杰还是现在的夏油杰,都是你心目中那个独一无二的、不可替代的恋人。 “……”夏油杰的眼底里映出火蛇的猩红,他的眼神似乎也变了,可是说话的声音,却和你记忆里相差无二。 “……真知子?”夏油杰微怔,有些失神地看向你。 你跑了过去,紧紧地抱住了他,他身上的血腥味止不住地往你鼻腔里钻。可你完全不在意。 逃离加茂家,对你而言与破釜沉舟无异,你用尽了毕生的勇气,做出了无法回头的决定。 “带我走吧,杰。”你紧紧地抱住了他,对他说,“就算是一起下地狱也好。” “下地狱……么?” 夏油杰慢慢地抬起了手臂,抱紧了你的身体。 [支线结局二:不归路] 第24章 三天以前,你逃出了加茂家。 三天之后,你躺在了市区医院的病房里,平七已经站在了你的病床边,一言不发地看着你。 你躺在病床上,睁着眼睛,却也不说一句话。 医院……咒灵最多的地方,那些低等的诅咒们仿佛蛆虫一样在每个角落里蠕动着,你甚至能在自己的病房里看到好几只——低等的、毫无智慧仅凭本能行动的诅咒,连最基本的判断危险的能力都没有,甚至无法辨别周围是否有能够轻易将自己祓除的咒术师。 那些生了病的普通人,负面的情绪积攒得越来越多,因为无法控制咒力而导致从身体里外泄,由此诞生出来的诅咒或许并不强大,却会因为医院里的病人无穷无尽而导致数量疯涨。 这还是你第一次进入这种面向普通人的医院。 在逃出来的第一个晚上,从家入硝子那里得知了夏油杰任务地点的你,辗转了多趟列车,又经过了漫长的徒步后,终于抵达了旧枷场村。 可是在那里,你看到的却是冲天的火光。熊熊的烈火点燃了深山里的村庄,村内成片的木质结构的房屋,更是轻易将火势催化得更为猛烈。你的脸被火映得猩红,难以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甚至试图进入村子里进搜寻。 杰、杰,他在哪里? 可你的恋人早已无影无踪,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热气里,只有无数咒灵的“残秽”。 你来晚了。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呛人的烟雾早在不知不觉间完全笼罩了你,让本就因为长时间跋涉而虚脱的你陷入了昏迷。 倒下之前,你甚至在想,就这么死在这里,或许也不错。 不用再去面对那些你不愿意接受的现实,也不用再为自己的动摇和无意义的抗争而痛苦…… 可现实总是事与愿违,赶来收拾残局的“窗”的人救下了你,并将你送到了最近的医院里。在调查旧枷场村事件的同时,他们也将你的行踪汇报给了加茂家——在你逃出加茂家的第二天早上,守备队的人便发现了束缚你的帐被破坏。 你的出逃对于家族而言并非光彩之事,因此你家里尚未对外公开发布搜捕令,只是将搜查你行踪的任务下发给了家族中的人。 御三家的眼线遍布各处,加茂家更是古老的阴阳师家族,与咒术界高层来往甚密,“窗”里也有不少家族的眼线。 在旧枷场村发现你的时候,身为辅助监督的井泽便知晓了你的身份,并将你的行踪汇报给了加茂家。 只要你还在咒术界能够涉及的范围之内,便随时有可能被加茂家发现行踪。这件事,你早就明白了。 可你还是觉得不甘心,这份不甘正是你痛苦的根源。 没能见到杰……他去了哪里?有没有受伤?这次的任务对他来说难道很危险么?村中的火灾和他有关系么? 你的脑袋里,充斥着有关夏油杰的一切。你想见他,可你根本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甚至不知道他是生是死。 旧枷场村的事件仍在调查中,窗初步认定那些残秽是咒灵所为。可那么多的咒灵……你想起那天晚上遍布村中,与火焰融为一体的残秽。你不敢去想那些咒灵的来源。 吸收了数量庞大的诅咒的“咒灵操使”,据说他要是死去的话……那些被吸收的诅咒,也会因为失去主人的控制而爆发…… 杰,难道真的死了么?这个念头只是闪过了一瞬,便让你的心阵阵紧缩刺痛。 平七站在你身边说:“真知子小姐,请不要为难我们。” 你只想说你从来没有为难过他们,明明一直都是他们在为难你。可你又觉得太累了,身体和心里都感觉好累,你一句话也不想说,甚至连眼珠子都不想再转动一下。 可事实是,你的出逃让守备队的人也受到了惩罚,不仅如此…… “帮助您出逃的使女,已经被处决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你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仿佛陈旧的机械再次运转起来,你扭过脸紧紧地盯着平七,眼神里翻涌起来的满是恨意。 原来你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累啊,起码还有余力去恨别人。 你甚至无暇去思考,平七他是否是你应该憎恨的对象。 事情总是在朝着你不愿意接受的那一边发展,越是努力想要去改变,想要去争取,就越会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你想要追求真正的爱,却让你的恋人也变得痛苦;你想要得到自由,却让家中仅有的愿意帮助你的使 女也被处决…… 可你最终仍然要回到起点,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或许,什么都不做,就这样听从命运的安排,是不是会更好呢?你忽然这么想。这样的念头令你在倏忽间毛骨悚然。 你的心里,旋即变得空落落的。 脸上传来湿漉漉的感觉,你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才发现自己居然又流泪了。真是不争气啊,即使拼尽全力想要去做成一件事情也无法成功。最后还要因为自己犯下的错误而牵连到其他人。 第25章 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呢?你是怎么把自己的人生变成这样的? 你弓着身体,压抑不住地捂着脸在床上痛哭起来。 你凄厉地趴在病床上哀嚎,尖锐刺耳的泣音让平七皱起了眉头。你这样看起来真像一个疯子,他站在一旁,招手让守备队的其他人将你从病床上拉起来。 你再一次被粗鲁地塞进车里,押送回加茂家。 被迫跪在父母和族中的长老们面前忏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将自己的额头紧紧地贴在地面上,弯下自己的脊背,久久地垂下脑袋……这一次,你甚至被迫结下了咒约,你许咒再不出逃,也再不反抗家中的任何安排。 可即使这样,你也没有被完全原谅。 为了消磨你那些已经生出来了的不该有的念头,你被扔进了神社里,一直跪在神龛前反省。给你送饭的人也不再是使女,而是作为守备队长的平七。 你跪在黑色的神龛前,静静地凝望着它。光线昏暗的殿内,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事物在周围蠕动着。 据说,你们的祖先曾经是神族,在古老的时代里,你们的家族创造过无数辉煌的功绩。 可神根本就是不存在的。如果真的有神,为什么你从不受任何眷顾,总是在不断地失去、失去……在痛苦的深渊里不断下坠。 为什么你连仅有的爱、仅有的恋情,那一点点微末的自由也无法拥有? 神啊,为什么不让你成功逃走?为什么不让你与恋人团聚? 你朝着神龛质问,眼泪止不住地流淌着,流走的泪水带走你的希望,也带走你的生机。 在你愈发虚弱,感觉自己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化作尘灰之际,你的母亲却忽然来了,她抚摸着你的脑袋,动作竟如此轻柔,仿佛慈爱。 母亲告诉你:“真知子,你是幸运的。” 幸运?这样的形容,居然也能放在你身上么?你的人生,明明尽是些不幸。 你一言不发地低垂着脑袋,将头垂得很低。 你又瘦了些,脊骨愈发嶙峋。却无人在意。 母亲抚摸着你那低垂的头颅,她说话的语气,像是在告知你一个好消息:“禅院家主同意了你和禅院家的少爷订婚。但是,婚约对象是否是嫡子直哉少爷,要看他自己的意思。” 你就知道……御三家的眼睛,是不会往下看的,自视甚高的咒术世家们,始终坚信着“人生来就有贵贱之分”这样的理念。 好恶心…… 为了不吐出来,你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直到尝到了嘴巴里的血腥味,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嘴唇咬破了。 母亲完全没有留意到你的小动作,她只是来通知你的:“商定婚约的时候,禅院家的少爷也会去,你要听话一点……” 你要温柔、要贞淑,要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 你要接受,那注定要落在你身上的命运。 那些无数次萦绕在你耳边的话语,仿佛诅咒那样令你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还不能习惯呢?你再一次责怪自己,为什么不早早地习惯、接纳,就像大家所说的那样,去做大家要求你做的事情,顺从地承受着降临在你身上的一切。 加茂宪纪被接回来的时候,为什么你要不甘心,为什么你要憎恨他? 五条悟第一次拒绝你的时候,为什么不接受那样的结果,待在家里,认命地等待着家族给你安排其他人不好么? 反正……还是会回到原点。你的那些挣扎,只会让你多受许多本不用受到的伤痛。 禅院家、禅院家,你迟钝的脑袋里,浮现出了禅院直哉的脸——那令人恶心的颐指气使的口吻,仿佛仍在你耳畔回响。 你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你是如此的,憎恨自己的无能。 - 从神社里被拖出来的你,俨然有了改变,你变得沉稳、变得冷静,也变得温柔淑贞。你的脸上浮现出了,与你的母亲有几分神似的颜色。 看着你端庄的举止、说话时轻声细语的模样,终于让你的父母难得露出了几分好脸色。 商定婚约的日子到来,家主和长老们一同去了茶室,你则是被安排坐在侧面的和室内,等待着禅院家的少爷。 禅院直哉……想起你们上一次那不愉快的碰面,你的呼吸都变轻了。你的五脏六腑仿佛垂直坠进了冰窟里。 你的未来,要跟那种人一起共度么? 甚至……那种生活也需要你去争取。如果禅院直哉不同意的话,如果你没有让他同意,你能选的就只有他的那些堂兄弟们…… 障门被推开,率先进来的人有着一头刺眼的金发,金色的头发下,则是一张带着洋洋得意的笑容的脸庞。禅院直哉在使女的指引下进入了房间,在你面前随意地盘腿坐下,笑意盎然地支着自己的下巴盯着你。 “真是没想到还会有这一天呢,是不是呀真知子~”禅院直哉的笑容挂在那张好看的脸上,却无端让你耳畔响起尖锐的长鸣。 你紧紧地交握着自己的两只手,将它们放在大腿上,保持着跽坐的姿势一动不动。在神社里反省的那段时间里,你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姿态和沉默,感觉自己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石头。 神社里很安静,过于漫长的寂静,甚至让你生出了几分平和。如果可以永远不用再出来就好,你几乎有些怀念起被关在神社里的日子了。 面对禅院直哉,光是声音就令你如坐针毡。 还有那张脸,即使没有抬头去看,你也能够想象出那张脸上的神情,会是多么的得意和不可一世。 上一次在你面前恼羞成怒放狠话的禅院直哉,面对着居然真的如他所说被五条悟“厌弃”的你,该会有多么的畅快? 你紧紧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自说自话的那些人,总是不在乎别人是否回答。禅院直哉也一样,在自言自语了好一会儿之后,他忽然歪着脑袋看你,问你还记不记得他上次是怎么说的。 禅院直哉笑得很开心,眼尾上挑。 “你看吧,我说的可都是真话。悟那种性格,怎么可能看得上你呢?就算你追着他跑到东京高专去又有什么用,听说他可是迫不及待地就跑到你家里说无论如何都不会娶你呢。”他脸上那幸灾乐祸的样子,简直就像是找到了大乐子。 能够取笑你的机会,禅院直哉怎么可能放过?他一直,都不满你对待他那毫不客气的态度。 现在这样多好呢?安静、温柔,而且……一副可以随意任他摆布的样子。这才是你应该有的样子,禅院直哉高兴地想,你早就该多吃点苦头变成这样。 “真是不留情面呀,悟那家伙,”禅院直哉装模作样地说着,又转了口风,“不过也不能怪悟不是么?毕竟谁让你这么厚脸皮。硬要追在男人身后,不知廉耻!”说到最后,他变得咬牙切齿。 禅院直哉听过无数遍传闻之中你对五条悟的“崇拜”与“专一”,在那些人口中,你一直都是个好女孩,而你的“好”,则仅限于是对五条悟。 怎么可能呢?禅院直哉想,他明明看到了你眼神里的恨。那么明显、熊熊燃烧,仿佛不灭的火焰。 你明明也讨厌五条悟,却还是要跟在他后面。你也讨厌禅院直哉,可你从来不给他好脸色。这太不公平了,在禅院直哉看来,明明他也很强,也是高贵的御三家嫡子,未来的禅院家主。 为什 么你总是,一副看不起他的样子? 禅院直哉愤怒于此,他无法接受你居然是看不起他的。 不过很显然,你会因此吃到苦头。因为女人都是这样,不肯屈居人下的话,肯定是要吃很多苦头的。禅院直哉一直将这视作真理。 他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你的落魄、你的颓败。 那股屈辱的感觉,深深地刺痛了你。 你的指甲嵌进了皮肉里。手上的疼痛分走了你的一部分注意力,可即便如此,那些钻心刺骨的挖苦和嘲笑,仍然一字不差地钻进你的耳朵,将你所有的尊严和骄傲狠狠地踩在了地上。 为什么你要沦落到这种地步,为什么你要变得这么低微如尘泥? 想到你将要面对的未来,那种悚然的感觉再次令你连骨头都开始打颤。 禅院家唯一的嫡子就是禅院直哉,而他的那些堂兄弟们,则尽是没什么天赋的、甚至咒力和术式还比不上夏油杰的庸才。 一想到夏油杰,你的心又开始抽痛着。 如果他出身咒术界的世家,如果他也是御三家的后代,如果他也有“六眼”那样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天赋……你的空想,再次被禅院直哉打断。 “喂,真知子!”他的声音变得高亢,伸手扯住了你的一缕头发,将你的脑袋拽到了自己面前,质问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正眼看他。 你无法再维持原本的姿势,为了不摔倒,你被迫将手按在了矮桌上。 第26章 “都到了这种时候了,还在摆什么架子?”禅院直哉将你拉倒面前,几乎是贴着你的脸问你,“难道你真的想嫁给那些废物中的一个,然后生更多的废物,和他们一起,一辈子都在人前抬不起头来么?” 难道嫁给他的话,你就能抬得起头来么? 你依旧紧闭着嘴,一句话也不说。无声地抗争。 但这种无声的抗争,在高位者的眼里,不过是小猫生气时连牙都不敢露出来的、毫无意义的闷气。 禅院直哉冷哼了一声,松开了你的头发,他问你:“还记得我怎么跟你说的么?” 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你怎么忘得掉?他跟你说过的话,你记得清清楚楚。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勇气的你,则更让你自己无法接受。 禅院直哉想听你说的是什么,你同样比谁都更加明白。因为你知道禅院直哉是个怎样的人渣,也清楚禅院家是什么样的德行——同为御三家,你比谁都更加清楚,在这些大家族里,人是如何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 你攥紧的拳头,也不过是无用的挣扎。 那天在贺茂神社里,禅院直哉说,你会哭着来求他。 你浑身都在发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你的尊严成为了谁都能随便来踩上一脚的,仿佛地毯和抹布一样的东西。五条悟是这样,禅院直哉也是这样,谁都是这样! 还有夏油杰……在这种时候,他居然就这么消失了! 明明你已经决定要抛下加茂家的一切,想要和他去过普通人的生活,就算要东躲西藏也行,总比像现在这样被人评头论足、轻蔑贬低要好。 都是因为五条悟一声不吭便跑来加茂家退婚,让你陷入了无比被动的局面,夏油杰的失联,又让你费尽心思的出逃和好不容易才下定的决心变成了一场无用的笑话。 你恨他们所有人! 禅院直哉居高临下地看着你,从你的低姿态里,他终于感到了一丝满意。可是想起上一次的见面,你还在对他恶语相向,他又觉得不能这么轻易地放过你。 你的骄傲,总是会在一些不合时宜的时候出现。在禅院直哉看来,女人可以有一些小脾气,但那不应该是在人前。在人前的时候,还是应该要学会温顺,要知道给男人留面子,就算是发脾气,也得注意对象吧? 对于你以前总是不把他放在眼里,拿下巴和鼻孔看他的举动,禅院直哉认为一定要多让你多吃点苦头才行。 只有这样,你才能知道弯下你的脊背,垂下你的脑袋,学会服从。 “对不起……”你低垂着脑袋,脸几乎贴在了矮桌上,声音细如蚊蚋。 “听不清哦,真知子。而且,你知道自己是在跟谁道歉么?怎么不说明白点呢?”禅院直哉环抱着双臂微微歪头笑道。 他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你的回答。 “对不起,”听到头顶传来的傲慢声音,你再次道歉,“对不起,直哉……少爷。” 这是你第一次对他使用敬语。似乎也没那么难。 把自己的姿态放低,真的有那么难么?你反问自己,尊严那种东西,你真的还有么? 不是从加茂宪纪被接回加茂家的时候,你就什么都没有了么?之所以会痛苦、会不甘,归根究底,不就是因为你至今仍未舍弃自己那点可悲的自尊心么? 这一点儿也不重要。尊严,对你来说根本就是不需要的东西。骄傲,你早就已经失去了可以骄傲的资本。 只有抛弃这些无意义的、只会给你徒增痛苦的东西,你才能够真正得到幸福。 就是这样。 母亲不是总说,她是幸福的么?因为她接受了自己的身份,接受了自己作为附庸、毫无尊严的命运。 只要你也能够真心地接受这一切,你一定,也能够变得幸福,不再痛苦。 一定是这样的。 第一声“对不起”说出口之后,剩下的话语似乎都变得无比顺畅。你的声音不再堵塞在喉咙里,你的语调变得柔软起来。 想起了曾经使用过无数次的同恋人说话的口吻,你尽可能地复制着,尽可能温柔地对直哉说:“对不起,直哉少爷。是我的错,我不该那样对您。” 好恶心…… 不对,没什么的,这样才是对的。 劝说着自己接受这一切的你,和否认这一切,本能地感到恶心的你,两股意志同时存在于你的身体里。 禅院直哉完全没有要去解析你心底里究竟是如何想的念头,他只知道你现在正在向他认错,承认之前的一切都是你的不对。 “早就该这样了。”禅院直哉那张漂亮但表情恶劣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神色。 你仍旧低垂着脑袋。 他盯着你的发顶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掐住了你的下颌,将你的脸抬了起来。 这是一张多么苍白的、虚弱的……惹人怜爱的面庞。 禅院直哉说,他还以为你低着脑袋是偷偷在心里骂他呢。 这种事情你也没有做过,以前的时候,你会直接骂他。禅院直哉即使气得跳脚也拿你没办法,他不可能为了这种事情去跟家里告状——被女孩子欺负了这种事情,禅院直哉不会承认的。 以前、以前……不要再想了。以前的事情,想得越多,回忆起来的越多,越会让你那份不甘复燃。 明明说好了要尽快丢弃那些可悲的自尊和傲慢才行。 你一言不发,脸上也没有表情。可是禅院直哉又说:“你看起来很不高兴呢。” 不高兴?难道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么?现在这样,还有什么是能够让你高兴得起来的呢? 除非他下一秒就去死。你思绪飘忽地想,表情却很空洞。 “我来告诉你一个值得高兴的消息吧,”禅院直哉眉毛扬起,如此骄傲,简直就像是来拯救你的大英雄似的,他说,“我愿意娶你,真知子。” 你定定地望着他,空洞得仿佛一块石头。 拯救你的英雄……你的救星、你的太阳……你的脑袋里阵阵刺痛,那张你永远也忘不掉的脸庞仿佛又浮现在你眼前。 杰、杰……来救救你吧。为什么不来? 不是说只要足够努力就能够改变任何事情么?骗子! 你要面对这一切,要承受这些痛苦和折磨,难道是因为你不够努力么?难道你没有去抗争过么?轻飘飘地说大话的骗子! 禅院直哉起先是笑着说的,可因为好一会儿你也没有说话,他又恼怒起来,凶神恶煞地瞪你:“你什么意思?” 禅院直哉质问你:“你难道不高兴?难道这不是好消息?” 你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禅院直哉愣了一下,他的表情变了,但仍然很糟糕。他问你:“你哭什么?” “对不起,”你淌着泪对他说,“我很高兴。” “我太高兴了,”你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你哭着说,“太感谢您了,直哉少爷。我太高兴了。” 在禅院直哉怀疑的眼神里,你闭上了眼睛,伸出双臂搂住了他的脖子,去亲吻他的嘴唇。 这种事情对你来说一点也不生疏,你曾经多少次真情实感地亲过另一个人呢?你想不起来了。那些事情,尽快忘掉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忘掉曾经的恋人,那个已经弃你而去的、不知去向的恋人。只有这样,你才能够得到真正的幸福。 据说,一句话说上一千遍就能够变成现实。 你对自己说,禅院直哉告诉你,他愿意娶你的时候,你感到很开心。 你会得到幸福的。 - 禅院直哉愿意娶你,这是个令所有人都满意的结果。 你的家族很满意,禅院家也很满意,禅院直哉同样很满意……这样就好,这样就行了。 你一言不发地坐进车里,低垂着脑袋,不想再看禅院家的院墙一眼。那个地方……简直就像是要吃了你一样。 “喂!”一声沉重的拍击,从车门的上方传来,还未合上的车门被一个高大的身影结结实实地挡住了,你微微抬头,看到对方身上的黑色高专制服。 杰……不对,你抬头看向来人,对方背着光,面庞掩在了阴影里,你看不真切,唯有那双从圆框墨镜下露出来大半的蓝眼睛莹莹发亮。 “悟……少爷?”你轻声开口。 “哈?!”五条悟一副很震惊的样子,“你这是什么称呼?搞得莫名其妙的,老子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 以前不都是直接管他叫“悟”的么?敬语什么的就从来没从你嘴里听到过,现在这幅样子是怎么回事? 五条悟一只手搭在车顶,另一只手搭在打开的车门上,长得很高大的个子,刚好堵住了车门。 他低下脑袋半探进车内,白色的脑袋停在你面前只有几个拳头的距离。那股带着甜味的气息一个劲往车里钻。 第27章 因为特殊的体质和术式,五条悟需要靠大量的糖分来抵消日常的消耗,这间接导致了他身上比起其他同龄人来说,反而有种格格不入的、小孩子身上才有的气味。 说话的口吻有时候也跟小孩子一样,带着一股近乎天真的感觉。 你无言地看着他。事到如今,你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更没有什么想要和他说的。 硬要说的话:“对不起,以前的事情,是我错了。” 之前纠缠他的事情,还有……打着稳固婚约的名号,实际上却同他人相恋的事情。 禅院直哉要你跟他道歉,那么五条悟呢?也是这样的吧。你想着,反正都已经跟禅院直哉“忏悔”了,再多向五条悟忏悔一下也没什么。 随便怎么样都好,尽快离开吧。你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五条悟拧紧了眉头盯着你,他忽然问你:“这个道歉又是什么意思?你在道歉什么?” 看吧,果然是这样。你看着五条悟,竟忽然觉得有些轻松。 禅院直哉要一再地质问你,让你一遍遍地重复自己的“错”,他说,必须这样你才能够真心地明白自己的错处。 五条悟也是这样的,他也是这样,一再地问着同一个问题。 “对不起,我之前纠缠您。是我自以为是,是我不知廉耻……”从禅院直哉那里听来的对你的嘲讽,竟也能成为你对五条悟的答复。 禅院直哉也没有说错,不是么? 是因为你不自量力,所以才导致沦落到这种地步。一切都只能怪你自己,都是你的错。 都是你的错…… 好恶心…… 车子明明还没有启动,你却觉得自己要晕车了。你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屈起手指抵着自己的额头。 你没有看到,五条悟露出了你从未见过的神色。 他怔怔地看着你,仿佛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你。你现在的样子,让人觉得好陌生。比他第一次见到你对他笑还要陌生。 怎么会这样?五条悟想不明白。 还有杰……杰他,背叛了高专,背叛了咒术界。 起初被判定为诅咒所为的旧枷场村事件,后面经过反复调查,最终才判定为是咒灵操术驱使的咒灵做的。也就是说,夏油杰在屠杀了整个村子里的112名村民之后,畏罪潜逃了。进一步追查之后,“窗”甚至发现夏油杰还将自己的父母也一同杀害,并且至今渺无音讯。 依据咒术规定,夏油杰被判定为处刑对象。 这一切,都令五条悟无法相信。他反复向夜蛾老师确认,得到的回答则是:“你想要我重复多少遍?事实就是这样。” 五条悟无法理解,为什么杰会突然叛变,为什么他突然就变了?明明之前都还好好的。而且那个时候——天内理子死去之后,五条悟说要不要把那些剩下的信徒全杀了,也是夏油杰阻止了他,说那样没有意义。 意义……杰现在的行为,难道就有意义了么?五条悟为此辗转反侧。 很快,他听说了你要和禅院家订婚的消息。这个消息让他从榻榻米上跳了起来:“怎么可能!” 在发现了你和夏油杰的恋情时,五条悟虽然很生气,但在揍了夏油杰一顿之后,冷静下来时他又觉得这是可以接受的。因为夏油杰是他的挚友,他愿意认可夏油杰,即使不甘心、很恼火,但事已至此,他愿意成全你们。 说起来,你和他之间,好像也的确没有过什么很亲密的举动——那天晚上,你将他误认为是杰而欢心雀跃地跑过来抱住他的时候,他才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你们既没有牵过手,也没有拥抱过……而且,面对他的时候,你从来都没有这么开心过。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呢?五条悟最为生气的就是这里,如果你一开始,或者杰一开始就告诉他的话,难道他像是什么会阻挠你们的恶人么? 那天晚上,五条悟一整晚都没能睡着。他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一根接一根地嚼着珍宝珠。 第二天,他想出了一个解决办法。那就是去加茂家跟你家的人讲清楚,你们之间的婚约不作数,你想要和谁在一起都可以,他没有任何意见。 真的没有任何意见么?五条悟没有深想。 但他确实这么做了,他以为这样的话,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跟杰在一起了。虽然他还是会生你们的气,而且可能短时间内消不下去,但是你和杰能够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他的牺牲可真是太大了! 婚约是他说要解除的,你家里也怪不到你头上不是么?五条悟是这么认为的,因为你一直都隐瞒着恋情,他认为这是你不敢告诉家里,怕被家里怪罪。 那些老头子们就是这样,一个两个都很蛮横,你会害怕也很正常。但是五条悟完全不害怕,他天不怕地不怕。 做完了自己能够做到的,可以成全你们的一切,五条悟头一次那么积极地去执行任务了。没有去细想这是为什么, 五条悟想,应该是他还在生你们的气吧。 但是他没有想到,只是那么短的时间里,为什么突然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简直是天翻地覆。 杰叛逃了,你要嫁给禅院了…… “你不是喜欢杰么?”五条悟问你,他的表情,竟然让你莫名地感到他似乎在伤心。 这怎么可能呢?五条悟这种存在,自生下来起,就没有不如意的时候。 杰的名字,总是能够让你在以为自己变得麻木的时候再一次感受到深深的刺痛。 你没有说话,避开了他的视线。 看到你这种反应,五条悟伸手抓住了你的肩膀,让你看着他,他问你:“为什么你没有和杰在一起?” 如果你和杰在一起的话,他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感到愤怒。听说你要和禅院家的人订婚,五条悟感觉到无比愤怒。 一定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所做的所有“牺牲”都变得毫无意义了的缘故。 然而这种质问的口吻,却让你咬紧了牙关,你不说一句话,心底里却很想直接在他面前大叫。 为什么没有和杰在一起?难道是你不想和他在一起的么? 你想,五条悟凭什么来指责你?在让你陷入了如今的泥潭之后,他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你?明明他才是推动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你一直咬紧了牙关不肯说话,你怕你开口便会痛斥他,让你对自己的那些好不容易才做到的说服化为一场空。 可五条悟却仍然不肯放过你,他又说:“为什么要接受这种婚约?你难道真的喜欢禅院直哉那种垃圾么?” 原来他也是这么看的啊,你忽然如此想,原来五条悟也认为禅院直哉是垃圾。 你当然知道禅院家是什么样的地方,就像你知道加茂家是什么样的地方,御三家又是什么样的地方。 可五条悟原来也是知道的么?你以为,他那永远高高在上的眼睛里,根本看不到这些积沉在下面的东西。 可是,这样高高在上地质问着你的五条悟,却也让你感到无比恶心。 他问你,为什么不拒绝,为什么要答应这种事? 他以为所有人都是五条悟么?以为所有人都拥有“六眼”,被所有人敬畏,所有人都为他退让。他难道以为,你也和他一样,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想不要什么就可以不要么? “你这样,把杰当作了什么?”五条悟问你。 沉默了许久的你,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忽然笑了。 第25章 “那你呢?”笑过之后,你垂下眼睑,轻声道,“这样气势汹汹地跑来质问我的你,又是将自己当作了什么?” 五条悟一时无言。 他是以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立场来质问你的?五条悟很快便得到了自洽的答案。 “当然是朋友啊。”五条悟理所当然地开口。 你们认识了这么多年,还当了近三年的同班同学,而且会一起出去玩,一起吃饭……一起做过那么多事情,难道还不能算是朋友么?起码五条悟认为已经是了。 因为你们是朋友,所以他会担心你的未来,会在听说你要跳进禅院家那种火坑后急急忙忙地过来阻止你。 对的,他是来救你的——代替已经逃走的杰。五条悟如是想。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为什么他会生气呢?五条悟已经找不到更加合理的解释。 因为夏油杰是他的挚友,而你也是他的朋友。现在杰已经走上了无法回头的错误道路,他不希望你也走错。五条悟认为,一定是出于这样的想要拯救你的原因,他才必须要来找你。 他必须要来。就算不是为了杰,只是作为你的朋友,他也一定要来。 你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重复了一遍他的回答:“朋友?” 看着如此理直气壮的五条悟,你只觉得他面目可憎。 你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和他在任何时刻成为过朋友。朋友应当是平等的、互相理解、互相帮助——你在高专的朋友,也就只有家入硝子而已。 第28章 而你和五条悟之间,从始至终没有过任何平等的时刻。一直以来,都是你在讨好他,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你们之间的来往。 他不会理解的,五条悟这种人……他永远也不可能理解你的处境。 “你走吧。”你不想再跟他多说些什么了。你改变不了他,之前不是就已经尝试过了么?像他这种人,永远高高在上,宛若太阳,从不会为你而落下。 从五条悟口中说出来的这番话,对你而言跟禅院直哉说的那些,从根本上并无差别。 ——尽是些傲慢的、自以为是的东西。 五条悟抓着车门,加茂家的人不敢动他,除非他自己愿意松手。可是很显然他不愿意,身形高大的白发少年堵在你面前,仍然紧紧地抓着车门不肯放手,那双宛若天空般的蓝眸紧紧地盯着你。 在五条悟看来,就算他说服不了杰,但他可以说服得了你。说到底,他还是看不起你的,虽然他自己并没有察觉到有这种意思。 夏油杰的“大义”让他无话可说,可你的婚事难道他也无法挽回么?直到现在,五条悟仍然傲慢地认为,自己不至于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到。 是的,在他看来,你的事情依旧是“小事”。 既然都要嫁给禅院直哉了,那还不如嫁给我算了。五条悟忽然产生了这种念头——他可以拯救你。这样的话,就算你和杰现在已经不可能继续在一起了……也没什么关系。 “就算你和杰不可能在一起了,那也不至于要选禅院那种家伙啊,实在不行的话……”五条悟说,“不是还有我么?我也可以娶你啊!” 五条悟从来不觉得自己比夏油杰差在哪里。而且,他可比禅院直哉那种家伙好多了。无论是脸蛋还是术式,禅院直哉那种垃圾又有哪里比得上他?五条悟从来就没有把禅院直哉放在眼里过。 这句话在你脑袋里忽然炸开了。 什么叫“我也可以娶你”?明明从一开始,就是他在不停地拒绝、拒绝你,如果不是因为他,你就不会和杰在一起。如果不是因为他,你和杰也不会被加茂家拆散。如果不是因为他…… 可是五条悟在这种时候——你已经毫无尊严地跪在禅院直哉面前,说自己因为听到他说愿意娶你所以喜极而泣的时候,五条悟却突然跑来对你一通指责,然后说自己可以娶你? 他现在居然又对你说他可以娶你? 开什么玩笑! “够了!”你终于无法压抑自己的怒火,你几乎是朝他尖叫着,“你凭什么来指责我?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懂!你怎么可能明白?” 归根究底,五条悟和禅院直哉又有什么区别? “你又比禅院直哉好到哪里去?”你握紧了拳头盯着他,只觉得心中无比愤怒,胸腔之中鼓动着的尽是怒火,“你和他没什么两样,你们本来就是同一种人。” 只会给你带来痛苦,让你在泥潭里挣扎的,都是他们这种人! 面对你的愤怒,五条悟的脸上,浮现出了难以接受的神情。他震惊地看着你,似乎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你只觉得他凭什么露出这幅表情。 “多么傲慢啊、多么自大!”你发泄着自己的愤怒,“总是这样高高在上地自以为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决定别人命运的感觉很好玩么?你说不想娶我就不娶,随便改口又说可以娶……这样玩弄别人的人生,会让你觉得快乐么?” 你的人生,就是被他们这些人毁掉的! 这些狂妄自大的傲慢的家伙们,从来都不会考虑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人,还要自以为是地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以为所有人都跟他一样…… 为什么,为什 么你没有“六眼”这样的体质,为什么你不是这样的能够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天才? 你恶狠狠地瞪着他。 看着你的眼神,五条悟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小时候在宴会上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并未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他。那个时候,你以为他没有注意到你,可是六眼将周遭的一切信息都收集起来了。 那个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做。 现在也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玩弄什么。 “……我没有。”五条悟辩驳,可是看着你那双蓄着泪又强忍着不落下的眼睛,他的声音已经低了下来。 “你当然没有,”你又笑了,却很讽刺,你的视线变得模糊,“这就是你最大的傲慢,因为你根本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错。” 错的都是别人。你真羡慕这种人,可以无论何时都理直气壮地认为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觉得自己做的都是对的、是正义的,不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导致的后果有丝毫愧疚。 就这么毫无负担地活着,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我真羡慕你。”你这么告诉五条悟。 要是人真的有下辈子就好了,下辈子,你也一定要做这种人。没有任何负疚心理,你一定能够过得比现在轻松。 五条悟忽然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他沉默地松开了车门,一言不发地看着车门被关上,车子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他面前。 真的……是他错了么?五条悟反问自己。 原来他真的,一点也不了解你。 - 你捂着脸,刚才还在厉声指责着五条悟的你,现在却又不争气地捂着脸痛哭不已。没当着五条悟的面哭出来,已经是你极力忍耐的成果了。 说到底,你根本就不相信五条悟真的会娶你。 你已经不敢再相信他所说的任何一句话了。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总是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你。在你眼里,他和禅院直哉根本就是一类人。 你根本搞不懂他都在想些什么,面对他的时候,就像是面对那种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一样,根本猜不到他下一秒又会做出些什么。可五条悟却并不是那种无礼的小孩,他轻飘飘的一句话,都能给你带来难以承受的灾难。 他的拒绝,他主动向你索要礼物的举动,他要你跟他一块打游戏的强人所难,他自以为是的退婚……如此种种,都在切实地证明着他的喜怒无常。 你已经被退婚过一次了,如果这一次相信了五条悟,相信了他随口说的“可以娶你”的话,等到他过几天厌烦了自己救人于水火之中的“正义之举”,改变主意后又一次反悔说那只是玩笑,到时候你该怎么办? 一想到那种可能性,你的手又开始颤抖。 要是真到了那种时候,摆在你面前的,连禅院直哉这种选项都不可能再有。 以禅院直哉的自尊心,到那种时候他不可能再接受你了。到时候你还能怎么办呢?总不能又寄希望于你那早就不知所踪的骗子前男友吧? 最差的结果,就是去给那些死了正室的、比你大上十几岁甚至几十岁的老男人当继室。跟你父亲年纪差不多的那些男人,光是想想都让你觉得比死好不到哪里去。 和那种结果相比,禅院直哉都被衬托得仿佛正在发着光。 至少他还很年轻,甚至比你还要小一岁。而且他是禅院家未来的继承人,又长着一副好皮相,虽然嘴巴里说不出几句好听的话,但只要抛却那些可悲的自尊心,不觉得那是侮辱人的话就好。 尚未从你这里获得足够多的优越感,找回丢失的颜面的禅院直哉,至少不会像五条悟那样随随便便跑来退婚。 嫁给禅院直哉也没什么不好的。接受你的“命运”也没什么不好的。 不要再动摇了,不要相信那些男人的花言巧语。 你已经验证过了不是么?连夏油杰都会骗你,更何况是五条悟呢? 说过要拯救你、要让你获得幸福的夏油杰,却一声不响地抛下了你。擅自去加茂家退婚的五条悟,又怎么可能真的还会再娶你? 都是假的,他们全是骗子! 不要再对他们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期待了,你这么告诉自己。 第26章 为了防止你和禅院直哉之间的婚约也发生变故,加茂家和禅院家那些主事的人商议过后,决定让你们尽快完婚。 在这个法定结婚年龄为二十岁的国家,却也有着倘若监护人同意,只需要年满十六岁就可以合法结婚的规定,即便是表世界里的普通人,早早结婚生子的同样大有人在。 更何况是咒术界这种还保留着外面早已摒弃的妻妾、嫡庶概念的封建家族。不过,你们之间的婚事到底关乎着御三家对外的面子,也不能过于简单。 一系列的准备工作做下来的话,至少也还得等上一两年才行。 一两年……得知这一结果的你,心中有些复杂。 高专三年级便被迫退学的你,是否会感到有些遗憾呢?或许也是会有的吧。可要是按照你人生最初的预设轨迹,却又根本不会有走向东京高专的那一条路线。 在家族内部的教导之中被驯化,恭顺地等待着嫁人的那一天,从一座宅邸搬到另一座宅邸……平淡的、毫无波澜的人生,才是你最初被设定好的人生轨迹。 第29章 因为订婚了的缘故,你的人身自由得到了一些放松——但是仅限于可以从加茂家移动到禅院家。 在准备结婚事宜的这段时间里,你被允许提前去禅院家熟悉环境。 真是有够“宽容”的。你觉得好讽刺。 你对禅院家的环境提不起丝毫兴趣,可偏偏在这种时候,加茂宪纪又开始时不时跑到你面前晃悠,彰显着他那无法忽视的存在感——以及对你的事情的,出乎寻常的好奇和探索。 他坐在你面前问你:“姐姐,你喜欢禅院家的少爷么?” 你微怔,随即道:“……当然了。” 你当然喜欢,你只能是喜欢的。你不可以不喜欢。 你的处境已经变得如此难堪,倘若还表现出对自己即将来临的婚姻的不情愿,就会变成大家茶余饭后的笑话了。 你已经……不想再制造出任何关于自己的、供他人取笑的谈资出来了。 谁知道加茂宪纪会在背地里怎么看待你呢?这个轻易地夺走了你最渴望的一切的小男孩,却总是毫无自知之明。 或许是因为在他心底里也真心实意地认为,你不可能有机会得到继承人的位置——即使他还只是个小男孩,却也对这些长久以来从未变化过的古老家族的“规则”熟知于心。 加茂宪纪在你面前流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你没心思去猜测他都在想些什么,加茂家也不比禅院家好到哪里去。 因此,在听到禅院家派遣随从过来告诉你直哉少爷邀请你去禅院家“做客”的时候,你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在护卫名义上的保护,实际上的看守下,你还是不情不愿地去了禅院家。 和加茂家没什么太大区别的地方……硬要说的话,禅院家会把每个人的价值压榨得更为彻底。即便是没有继承术式和咒力的那些普通人,也会被利用起来,进入禅院家的“躯俱留部”,在高强度的肉。体训练中被培养起来,作为精英术师队伍“炳”的下属部队使用。 加茂家倒是不屑于此,作为曾经的阴阳师家族,他们纯粹地看不起那些没有咒力的人。在加茂家,没有咒力的人,连被训练的价值都没有。 直到看到了家族对加茂宪纪的严苛培养,你才明白了自己过去所经历的一切,根本就没有半分是按照继承人的模式来进行培养的。 对术式的掌控、肉。体上的训练要求,甚至远远不如年仅六岁刚被接回来的加茂宪纪。 反而是礼仪和姿态方面有更多的、更全面的要求。 你的生长环境,比加茂宪纪少了很多“压力”。只可惜你没能早早地察觉到,因为你既不了解其他家族对于未来继承人的培养标准,也看不起你那些废物般的堂兄弟们。 禅院家主的兄弟的夫人接待了你,这是因为家主禅院直毘人的夫人早已离世的缘故。 那位有着沉默内敛的姿态的夫人,将你领向了禅院直哉的院子。 她对你说:“直哉少爷在琴房里。” 琴房…… 你也练习过一段时间乐器,但是是传统的三味线,主要作用是静心和陶冶情操。只可惜你兴致不高,弹奏得也一般。 “来了啊,真知子~”障门开启,便看见禅院直哉支着自己的脑袋坐在窗边,歪头带着笑意看着你。 阳光从窗外落进来,轻盈地包裹着那头金灿灿的头发,一时有些晃眼。 总是穿着规整的纹付羽织和长袴,脚上也套着足袋的禅院直哉,在穿着打扮上恪守着古板的家训。却也会做染发的新潮举动,而且你发现,他学的是西洋乐器。 坐在琴凳上的禅院直哉,面前摆放着一架漂亮的胡桃木钢琴。 他没有打开琴盖,姿态也很随意。为你引路的夫人早已无声地退走,你的护卫则是在几米之外的院子里守着,不远不近,却能保证你不脱离视线。 你知道,连你在禅院家见了些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情,都会被护卫汇报给加茂家——这是为了提防你又接触那些“不三不四”的下等人。 你微垂眼睑,不去看禅院直哉脸上的笑意。 “怎么又是这样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禅院直哉扯开嘴角,朝你招招手,叫你过来些,他评价你,“搞得好像受了多少委屈似的,难不成你觉得来见我这种事很委屈?” “……没有的事。”你强撑着,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高兴些。反正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做过,以前被五条悟拒绝的时候,你也总是要这样强撑笑意。 你顺着禅院直哉的动作走近了些,停在了距离他三步的位置。 禅院直哉看到你的举动,嗤笑出声:“搞什么鬼,再过来点。” 他说着,伸手将你拉了过来。 看着他对你伸出手,被他的手指抓住手腕的时候,你整个人都变得僵硬无比。只能任由他将你拽到了身边。 禅院直哉的手掌有些硬,上面的薄茧,无声地诉说着他进行过的那些训练。 相比较之下,并没有经过太多肉。体上的训练的你,双手则要白皙柔软得多。 就是从这些地方……从这些细节之中,处处都在提醒着你,你和他们(这些家族的继承人们)是不一样的。 为什么你会看不明白呢?为什么……你不早早地明白这一切。 你半垂着脑袋,这让你看起来多了几分温顺无害。 这样的姿态让禅院直哉很是满意。 坐着的他和站立的你,却丝毫没有再让禅院直哉感觉到你对他的傲慢和轻蔑。大抵是因为,你的视线变低了。 你把自己放在了低微的姿态上,而不是高高在上地俯视别人。 很显然这是一种进步,禅院直哉如此认为。 他现在觉得你去了一趟高专也没什么不好的,因为你在外面碰了一鼻子灰,只能灰溜溜地回家。 外面的那些经历,吃过的那些苦头,终于让你明白了自己的弱小,明白了自己真实的位置应该在哪里。 禅院直哉的手指卷着你颊边垂下的一缕头发,黑色的发丝缠绕在他的手指上。 他笑道:“看来被悟拒绝也不是什么坏事,你还应该感谢他才对。” “如果不是在悟那里碰壁,你还要像那样骄傲多久?早早地明白自己只是个女人,乖乖地听话认命才是你的归宿。”禅院直哉自顾自地说得起劲,“真知子,以前我就很想告诉你了,可惜你总是不听,女人要是太要强的话,可没有男人受得了……” 禅院直哉在你耳边喋喋不休地输出着他那些渗进了骨子里的、看不起人的观点。你很希望自己什么都听不见,可事不如人愿,四周非常安静,静得那些话全部无比清晰地落进你的耳朵里。 以后,你要跟一个打心底里看不起你的人,永远生活在一起了。 这样的念头,深深地刻在了你的脑海里。 脑海中的另一个念头则是劝说你,要尽快习惯才行。 这就是你的命运,而且,这是你自己选的。既然决定了要放弃自尊、舍弃无用的尊严来换取这一切,就要承受这个选择带来的一切。 禅院直哉就是这种人,而且,你改变不了他。 你已经不再幻想自己能够改变任何人了,与其寄希望于此,还不如趁早说服自己、改变自己,尽快接纳这一切。 可是……为什么还是会觉得胃里被什么塞满了一样难受——那些压抑的、痛苦的淤泥,结结实实地填满了你的胃袋。 你的目光一角,落在了禅院直哉面前的钢琴上。 深棕色的胡桃木钢琴,在光线充足的空间内散发着一股柔和的气息。 “我能听听么?”你忽然轻声开口。 “什么?”禅院直哉没有理解你的意思。 你说:“我想听听你弹琴。” “真会指使人啊,”禅院直哉说着这种话,脸上却没有任何气恼之色,倒显得他多么能包容人似的,他说,“也就是我才会这么好脾气了。” 好脾气?禅院直哉方才的颐指气使,仍残存在你的眼前。 你闭了闭眼睛,对他说:“可以么?直哉少爷。” 禅院直哉摆足了架子,这才大发慈悲地放开了你的头发,打开琴盖。 头发被松开的时候,那股要将你拉到地底下似的沉重,终于消失了。 “好吧,只弹一会儿哦。”禅院直哉道。 一会儿也够了……只要他的声音能够稍微停一停,让你喘口气就好了。 你机械化地挤出来一个微笑。 禅院直哉的视线终于从你身上移开,轻柔舒缓的调子开始流淌。 第27章 真是稀奇,像禅院直哉这种浮夸傲慢的家伙,却也能够弹奏出这么轻柔舒缓的曲调。 不是都说乐曲会反映出弹奏者的内心么?以前教授你三味线的老师,就总是说你的音乐里没有投入情绪。她说,你太过浮躁,所以弹奏不出真正美妙的、能够打动人心的音乐。 第30章 那个时候,你并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你当时认为,你又不是要依靠这种东西来做成什么事。 可是,家族中训练你对术式的掌控精度的老师,也偶尔会用无奈的神色看着你,却从不会批评你的松懈。 在你成长的环境里,你被灌输了太多的优越感,你被捧得太高,可你本人又并非天生有着刻苦努力的性子,这导致在没有严格的教学要求的前提下,你在任何方面都没能做到最好。 你没能早早地看清这一切,以至于现在无论在哪个方面,你都只是个半吊子。甚至不如你一直以来都看不起的禅院直哉。 过去的轻松与肆意,都是要以透支未来的舒适为代价的。现在你所面对的生活,就是你付出的代价。 你忽然什么都想明白了。 与此同时,钢琴的声音也悄无声息地停下来了。禅院直哉正盯着你看。 “你刚才是走神了么?”禅院直哉微微挑眉问道。 “……弹得真好。”避开他那怀疑的视线,你这么对他说。 对于你的夸奖,禅院直哉显得有些意外,你的转变速度会不会有些太快了呢?不过,他倒是很乐于见到这种情况。 禅院直哉这才笑了起来,说这是当然的。 你的手指,因为过于焦虑而紧紧地抓着。禅院直哉看了看你的手指,忽然问你:“要不要试试?” “什么?”你不太理解他的意思。 禅院直哉抬了抬下巴,指向钢琴。 你说,你不会这个。 “有什么关系,”禅院直哉说,“这个又不难。” 他一面说着,拍了拍自己身边。并不算宽敞的琴凳,坐下去的话,就要和他挨在一起了……你没有动弹。 光是近距离地跟他处于同一个空间,你就要受不了了,倘若不是因为障门开着,并且外面有护卫在守着,你恐怕早就要窒息了。 没有得到他料想中你应该要有的反应,禅院直哉的脸色又要变了,那股一旦有人在某个时刻没有顺遂他的心意,便要流露出来的阴郁在他那张倨傲的脸庞上慢慢浮现。 眼看着再让他说下去,从这张嘴里又要说出些让你坐立难安的话来,你迟疑了片刻,还是坐了下去。 身体和禅院直哉挨在一起的时候,另一具陌生的身体给你带来的压力,让你的手脚都变得硬邦邦的,感觉无法动弹。 禅院直哉抓着你的手,他的手指抚摸着你的手指——那种仿佛蛇的鳞片在皮肤上摩擦似的触感,令你只觉一股不适从脊背不断地往上爬。 可出乎意料的是,禅院直哉并没有摸很久,很快便将你的手放在了琴键上,教你一个个地辨认琴键和区间。 你望着眼前黑白的琴键,耳边则是禅院直哉的声音。在这种时候,他居然真的像是个正经的老师一样在对你进行着指导。 “听懂了么?”讲完一遍之后,禅院直哉问你。 你点点头。 “好,那就来点最简单的吧。”禅院直哉说着,在你面前放慢了速度弹了几段调子。 确实很简单…… 而且,教你弹琴时的禅院直哉,不再说那些难听的话,似乎也没那么讨人厌了。这样的念头,似乎正以一种相对来说更为温和的方式说服着你去接受这一切。 你偏过头去看他,这时才发觉他耳朵上居然戴着好几个耳钉。这些金属装饰品在光线里闪烁着,让你眯起了眼睛。 原来还有这些……染发、打耳钉,禅院直哉似乎比你想象中接触到了更多属于外面的世界。 可是,这对你来说却是一个更不好的消息。 接触了外面世界的你,开始动摇对里世界这些“规则”的信仰,让你生出了别的心思,质疑横贯在你人生的前十几年的高墙。 然而接触了许多外面事物的禅院直哉,却仍然没有丝毫动摇那些心底里的古板刻薄又封建的想法,甚至更加笃信并践行那些规则。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本来就乐于接受这一切,并享受着这一切。 “你今天似乎总在走神啊,”禅院直哉终于确定了自己没有看错,他啧了一声,有些不耐烦地质问,“都在想些什么呢?” 禅院直哉的声音,让你从扩散的思绪中迅速地抽离出来,你敛下眼睑又开始道歉。 “得了吧,你的道歉又不是诚心的,这种嘴上随便说说的话谁不会呢?”禅院直哉冷笑了起来,“你觉得呢?真知子,轻飘飘地动动嘴皮子,可是做不成任何事情的。” 你知道自己走神了,可是不这样的话,一直集中着注意力,无比清晰地感受着自己正在和禅院直哉同处一室,并且坐在一起…… 这更加令你难以忍受。 稍微走神,想想其他的东西,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时间似乎都会过得更快些——对他说自己想要听他弹琴,本来也是出于这样的目的。 只是你没想到他居然会心血来潮要教你弹,让你不得不跟他有了更多接触。 “真的很对不起。”你微微侧过身体,让自己面对着他,弯着腰、垂下脑袋再次道歉。 禅院直哉的视线由上至下,刚好落在了你白皙的耳垂和露出的柔软后颈上,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暗沉。 “要道歉的话总得拿出点诚意来吧?你能拿出什么来让我满意呢?”禅院直哉这么说着。 你就知道……禅院直哉这种家伙,怎么可能会有善解人意的、温柔的时刻? 说到底还是想羞辱你,你如此想着,已经做好了下跪的打算了。 这也没什么,反正你在神社里跪的时间都足够长了,冰冷的地板和寂静的神社里,只有那座黑漆漆的神龛静静地凝望着你,聆听你的忏悔。 就当做禅院直哉也是神龛不就行了,然后跪在他面前道歉…… 你正打算从凳子上起身,却很快便又被禅院直哉握住了肩膀,他凑过来盯着你的眼睛问你:“怎么,该不会是要逃跑吧?” “不是……”面对突然靠得更近的禅院直哉,你很想拉开距离,可你还未说完,便看到禅院直哉已经站了起来,从凳子上绕到了你的身后。 而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松开按住你肩膀的手,以至于你即使很想做点什么也无法动弹,只能被迫保持着原本的姿态。 禅院直哉的手紧紧地搭在你的肩膀上,他的影子则是落在你身上、落在钢琴上,变得扭曲而模糊。 你不知道他现在又是想做什么,只觉得后背发凉——按照你对他那浅薄的了解,你直觉他不会做什么好事。 “这样吧——”在他开口的时刻,你绷紧了身体,却听到他说,“刚才我教你弹的那一段曲子,你要是能够完整地弹出来,我就不计较你走神的事情了,怎么样?” 你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真的……这么简单么? 禅院直哉轻轻地拍了拍你的肩膀,便松开了手,继续道:“怎么,你不愿意?” “不,我……” 你磕磕巴巴地说着,将手指放上了琴键。 你不敢回过头去看禅院直哉,生怕多看这一眼又会让他改变主意。好在调子确实不难,虽然并不熟练,可你记性不错,还是完整地弹了出来。 弹完之后,你才注意到禅院直哉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你的背后,走到了你身边,就站在你进门时的那个位置。 他面带笑意地鼓起掌来,说你弹得真好。 与此同时,你忽然发现障门居然已经被关上了。什么时候的事?谁去关的…… 看着面前朝你笑着的禅院直哉,一股寒意从脚底涌了上来。 被他握住手的时候,你没有发出声音。看着他的脸越来越近的时候,你也没有发出声音。 好恶心…… 禅院直哉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是么?听着他弹钢琴的时候,你不是也这么觉得么?教授你音律的老师不是说过么,音乐是需要投入情感的,它能够反映一个人的心。 会弹出好听的音乐的禅院直哉,却仍然无法让你感受到他的好。 果然,你只是个不懂得欣赏的半吊子。 你的双手被禅院直哉紧紧地抓住,虽然仍是坐着,整个人却被压在了墙上,背部抵着冰冷的墙壁,明明是光线明亮的琴房,却让你觉得简直跟阴冷的神社无异。 那股黏腻的、湿热的触感,在你的皮肤上不断地游走着,从脖子到脸……然后落在了你的嘴唇上。 你忽然想起了上一次在茶室里,你主动去亲禅院直哉的场景。是你当时的行为,激起了他的这些兴趣么?你忽然这么想。 原来……你又做错了么…… 你紧紧地闭着嘴巴,却听到了一声烦躁的啧音,随后嘴唇上便传来了血腥味。一阵刺痛从嘴唇上传来,血腥味则是从唇缝里钻了进来。 沉重的气息不断地落在你的面颊上,你甚至能够听到禅院直哉的心跳声。那种急切的、仿佛野兽一样的焦躁感,令你觉得越来越无法呼吸。 第31章 直到他终于松开了你的手腕,你闭着眼睛想,终于要结束了么? 紧接着而来的,却是胸口处传来的触感……你再也遏制不住地睁开了眼睛,惊惧地看见禅院直哉将手放在了你的衣领上。 第28章 你无法控制地哭了起来。禅院直哉这种家伙,难以置信他居然意图在 这里对你做出这种肮脏的事情。禅院家的琴房……并且是在你们正式完婚之前。 即便是你和夏油杰感情最好的时候,你也完全没有产生过丝毫在结婚之前就和人发生关系的念头。 一直以来都接受着家族中传统教育而生长起来的你,做过的最出格的举动也不过是拥抱和接吻——即使只是这种程度,都曾给你带来过不小的心理负担。倘若不是当时还存有以这种方式来“报复”五条悟的念头,你恐怕连这种程度的底线都不会跨越。 作为加茂家嫡女而出生的你,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这种婚前的越界行为。 即便你知道成婚之后这种事情不可能不发生,你知道禅院直哉很快就会成为你的丈夫,可是……现在不是还没有到那种时候么? 这个垃圾、这个渣滓!这个毫无底线的混蛋! 你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眼看着禅院直哉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你心头一紧,倏忽间醒悟过来自己现在的处境。 你是禅院直哉的未婚妻,而他想对你做任何事情,都得到了双方家族的默许。 在咒术界,世家之间的婚约是一种非常牢固的契约,所以即便你的护卫就在外面的院子里,即使你向外面呼救,你也能够料想到他是不会来“救”你的。 “婚约”就是这样的东西,可以将许多没那么合理的事情都变得顺理成章。 像五条悟那种不把早就定好的婚约当一回事的家伙,才是恪守规矩的咒术界中最不合群的存在。也正因如此,他的退婚才会让你的家族如此迁怒于你。 禅院直哉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你那被咬破嘴唇后渗出来的血丝残留在他的唇瓣上。禅院直哉那双狐狸一样眼尾上挑的眼睛里,充斥着令你恐惧的、直白的意味。你清楚地明白,他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弹钢琴、教你认琴键……都不过是在装模作样而已。 微微歪着的脑袋,那头被染成了金色的短发,柔顺服帖地垂下来。以至于让禅院直哉在表情较为平和的时候,竟让人看到了几分温和。就是那种假象,才让你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在你幻想他或许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糟糕,竭力劝说自己接受现实,改变对他的偏见时,他就是会残忍地让你知晓,他就是那种人。 恶心的、肆意妄为的混蛋…… 禅院直哉脸色阴郁地盯着你,说话时甚至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怎么,换作是我就不可以了?” 他的视线扫过你那张流泪的脸,看到你的身体在发抖。 一股莫名的愤怒,却让禅院直哉又开始嘲讽你:“在东京高专的那几年,谁知道你跟多少人睡过觉了?” “悟肯定是有的吧?你要不是被他玩腻了,说不定他也就不会退婚了。”禅院直哉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你的脸色更加苍白,他说,“听说悟还有个下贱平民出身的朋友,犯了事之后跟老鼠一样灰溜溜地畏罪潜逃了,你跟他之间恐怕也少不了牵扯吧,想想都让人觉得可真是下贱。” 禅院直哉的羞辱,一字一句地落入你的耳中。 这时候你才发现,之前受到的那些“屈辱”才是根本就算不上什么,禅院直哉的嘴里,远远还不止能说出之前听到过的那些话。 比那些更过分的、更残忍的,应有尽有。 而你的未来,随时有可能要面对这些甚至是虚构出来的谣言的羞辱,这才是最可怕的。 只要禅院直哉不如意,甚至是他高兴的时候……都会以此来取乐,贬低他人、践踏他人的人格,对他而言毫无负担。 你真的选错了。你又一次选错了。你的双手抖得厉害。 禅院家比你想象中更加恐怖、更加压抑,只会给你源源不断地带来痛苦。 或许那天答应了五条悟才是对的……不对,你不了解禅院直哉,可你同样不了解五条悟,说不定,五条家会比禅院家更恐怖呢? 在这里(咒术界),你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个能够让你感到丝毫轻松,得到分毫慰藉的地方。 巨大的恐惧堵住了你的喉咙,让你发不出半点声音。 看着你居然久久沉默不语,原本只是在随口胡乱编排的禅院直哉,却忽然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说中了什么。 不然的话,为什么你要沉默,不为自己辩解半句? 禅院直哉只觉得格外恼火。 愿意在悟退婚之后接受你,让你不至于沦落到没人要的难堪境地,难道你不应该对他感恩戴德才是么? 大发慈悲地拯救了因为被退婚而令家族蒙羞的你,难道不值得被你依赖崇拜么? 可是,在被他拯救之后的你,居然总是在他面前流露出这副不情愿、不高兴的落寞的样子。 在悟面前,你可不是这样的。你的反应令禅院直哉非常不满。 在禅院直哉看来,因为他是拯救了你的大英雄,是你的恩人,所以你就应该用最温柔的声音和他说话,毕恭毕敬地捧着他,随便他说什么都要迎合……就是要这样才对。 可是,你总在拒绝他……不断地拒绝他,从以前到现在。 他想起了以前的事情,那些有机会和你碰面的场景里,你的眼睛从来不会用来看他,你的视线里永远装不进他的身影……即使他主动跟你打招呼,得到的也不过是你满脸的不耐烦。 都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为什么你还是这样! 好不甘心,愤怒的火焰让他失去了理智。 如果贬低你、羞辱你,让你吃到足够多的苦头,受到足够沉痛的教训……这样你是不是就会明白,应该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应该用什么态度来讨好他了呢? 这样做的话,你就不得不看到他了吧? 那股扭曲的、不断生长的,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开始,就想要将你狠狠地拉下来,让你只能趴在地上仰望他的念头,在禅院直哉心底里攀升到了极点。 即使他根本就没有关注过五条悟的那个“平民朋友”,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姓名,却也要把对方拉出来编排一番,用于贬低和侮辱你。 他不知道你真的喜欢那个人,禅院直哉以为,你的眼里只有五条悟。 在禅院直哉看来,表世界里出身的那些家伙,即使拥有咒力也低人一等,更何况还因为犯了事被下达了处决命令……以你的骄傲,肯定受不了被人跟那种家伙放在一块相提并论。 禅院直哉恶狠狠地盯着你,因为那些毫无依据的随意揣测,而再一次加深了对你的恶意。 你不知道他又在想些什么,光是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就足够让你头脑一片空白。 而在说出了那种话之后,他却显得比你更加愤怒。 凭什么?凭什么! 这种家伙,这种人渣……为什么不早点去死! “死”这样的字眼,在你心底里冒出来的一瞬间,又让你胸腔里即将燃起的火焰在一瞬间被浇灭。 说真的,在某个瞬间,其实你也有过要结束这一切的念头。可是你终究没法做到。 好不甘心……那股不甘宛若看不见的虫蚁啃咬着你的骨头和血肉。足够让你感受到漫长不歇的疼痛,却又不至于一击毙命。 等到你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啃食得千疮百孔。 活下去,要活下去!你不甘心就这么结束这一切,在失去了所有骄傲被人狠狠地踩在了脚底下之后,在熬过了那么多次难以接受的现实之后,就这么白白死掉你不甘心! 看着禅院直哉那张愈发愤怒的面孔,你几乎是没有思考便抱住了他,将脸贴在他的脖子和下巴上胡乱地去亲他。 你觉得毛骨悚然,一股仿佛要被彻底剥去一切的预感 让你几乎要尖叫起来。 但是和那种感觉、那种你无法承受的却很有可能出现的最糟糕的结果相比,和禅院直哉接吻这种事倒也显得无足轻重了。 你甚至忘记了恶心的感觉,满脑子都在翻涌着快做点什么的念头。 快做点什么事情让他高兴、让他满意,让他打消那更加可怕的念头…… 你要活下去,你一定要活下去,你恨的那些都还活着,如果就这么死了你不甘心。 你的眼泪把你的脸颊浸得湿漉漉的,面对你突如其来的主动,禅院直哉却也不在意你为什么突然就有了转变,反正他乐于接受。 在他紧紧地抱着你跟你接吻的时刻,你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点他的想法来。 太糟糕了……你的手指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指节发白。 第32章 你还是觉得好可怕。 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害怕,更不知道禅院直哉刚才为什么突然就要这样对你。他的想法、他的行为在你这里毫无预兆,明明前一刻都还很正常,下一秒又会突然生气。 禅院直哉的心思,也不比五条悟好让人理解。这些傲慢的家伙们,总是有着一套过于自我的行事风格。 想做什么就会做,想怎么样对别人就怎么样对别人,根本不会去考虑其他任何人的想法,也不在乎别人愿不愿意。 你任由他抱着你,肆意地亲吻着。然后在他想要继续做更多的时候哭着握住他的手,将嘴唇贴着他的指背说你觉得这种事很可怕。 “我害怕,直哉少爷,求求你了……” 你的眼泪落在他的手指上,看着你哭泣地恳求他的样子,禅院直哉眼尾泛红地抓住了你的手。 第29章 回去的路上,你惨白着一张脸,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在回到加茂家之后,立刻换掉了身上的衣服,不断地清洗着自己的双手。 好恶心…… 那股黏糊糊的、湿哒哒的触感,带着腥臭味的气息,却像是怎么也洗不掉一样牢牢地黏在你的手上。 禅院家的琴房里,禅院直哉哼笑着把玩着你的手指的样子,仍在你眼前不断地闪回。 看到他取出手帕时,一些仿佛很久以前的记忆忽然涌上你的心头。你想起来,以前的时候,也有人会随身带着手帕,在你需要的时候递给你。 不仅如此,那只手还会温柔地抚摸着你的发顶,轻轻地拍着你的脊背把你抱在怀里……那一切,简直就像是前世发生的。 你木讷地看着手上那些浑浊的、黏糊糊的东西被一一擦去,脑袋却始终空白一片。禅院直哉轻轻地摸着你的脸,他的掌心贴着你的脸颊,大拇指按着你嘴唇上被咬破皮的地方,勾起嘴角对你说早点听话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真的会什么事都没有么?不是的,如果你真的足够“听话”,落在你身上的糟糕的事情,就远不如止如此了。 毫无底线的、肆意妄为的禅院直哉,如果你真的乖乖听他的每一句话,只会落入更加痛苦和难堪的境地。 “一开始就这么懂事的话,不就不用吃这种苦头了?”禅院直哉装模作样地按着你的嘴唇问你,“疼不疼呀,真知子?” 看着那张脸上流露出笑容的样子,你浑身都发冷,明明是一张漂亮的脸,你却只觉得这张脸与妖魔恶鬼无异。 你没有出声。 “哼!”禅院直哉从鼻腔里哼声,看起来又有些不大高兴了。 可得到了某种程度上的满足之后,他倒也比最开始的时候心平气和了些,不仅没有继续为难你,还状似体贴地为你整理了一下在方才那些剧烈的动作里变得有些凌乱的衣服。 禅院直哉用手指梳理着你的头发,将那些翘起的乱发抚平,他靠得很近,呼吸落在你的耳廓…… 你又想起来,那沉重的呼吸声贴着你的耳廓,尖尖的犬齿抵咬着你的耳垂。你的手被紧紧地桎梏住了,完全无法挣脱。 好恶心…… 你怔怔地摊开手掌,双手已经被搓得通红,面前的水流哗哗地淌着,你的耳边却仍然是那挥之不去的沉重的呼吸声。 禅院直哉呼吸急促而沉重地叫着你的名字:“真知子、真知子……” 尖锐的、漫长刺耳的鸣叫声充斥着你的鼓膜,你攥紧了拳头。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化作了挥之不去的阴霾一直笼罩着你,令你无数次回想起这一切,对自己即将去往的那个地方恐惧越来越深。 可是,你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因为出逃被抓回来而被迫许下的咒约,就像看不见的绳索那样牢牢地捆着你,你与禅院直哉的婚约已成定局,在这种时候,你也不可能再逃得掉了。 你只能忍耐,不断地忍耐…… 登门时负责接待你的那个女人,是禅院家如今家主的弟弟禅院扇的夫人,想起对方那张没有任何表情波动,沉闷、麻木、毫无生气的脸,那恐怕就是你的未来了。 那是多么可悲的、毫无意义的未来啊…… 你浑浑噩噩地度过着每一天,婚期却在不断地逼近,直到那一天真正来临。 - 二十岁那年,你和禅院直哉正式完婚了。 准备了将近两年的婚礼,被定在了贺茂神社举行。格外隆重的声势下,你被早早安排着梳妆打扮。 繁琐的白无垢一层一层地压在你身上,厚重的妆容涂抹在你脸上,将你装扮成了最完美的新娘。 禅院直哉身着印有家纹的黑纹付羽织,你和他并肩走过贺茂神社的鸟居,细碎的风铃声在神社里悠长地回荡着,在长长的参道上走过的每一步都让你的脚步感到格外沉重。 参道两旁的众人,皆以一副微笑的面貌祝福着你们的结合。 那年的葵祭历历在目,人潮之中,却再也没有你当初只时瞥见一眼就能欣喜不已的那个人。 如此隆重的婚礼,五条家自然也派了人来参礼,只是五条悟没有来。想想也知道,如果他来了反而会让你更加难堪,只是徒增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这么看来,他似乎也变得开始为别人考虑了。真是讽刺。 红线编织而成的绳圈,需要将其戴在对方的小指上。神社里的巫女慢慢地摇晃着神乐铃,古朴的铃声在你耳畔回响。你站在你的丈夫——禅院直哉面前,看着他牵起你的手,将绳圈套在了你的小指上。 今天以后,你就不再是加茂真知子,而是禅院真知子。 御三家的关系曾经有过一段格外亲密的时期,古老的三大家族,在以前的时代里统领着咒术界绝大部分势力。以姻亲关系一代又一代地紧密结合,维护着彼此的统治地位。直到五百年前,当时的禅院家主和五条家主在御前比武时同归于尽,导致禅院家和五条家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保持中立的加茂家,为了在两边都维持着较为平稳的关系,也断绝了与其他两大家族的通婚。直到五条悟的诞生,打破了这其中的平衡。 跨越时代的天才,五百年才诞生一次的“六眼”,足以让加茂家的天平为之倾倒。为了与五条家缔结起更加稳固的契约,加茂家久违地重启了与五条家的联姻。 献出加茂家继承了家传术式的嫡女,来表现出家族的诚意——只是谁也没有想过,五条悟会悔婚。 他那天赋平平的父母,在生下这样的天才之后,却因为不足以承担起教导这种天才的资格,而早早地同这个孩子分开。五条悟在五条家最严格的教育模式下成长起来,长老们虽然总说他性格不够稳重,可大家都没有想过他会反对这种安排。 第一次商议婚约的时候,你和五条 悟都是在场的,年幼的你和年幼的他,分别坐在双方家主的身侧,谁也没法发表任何意见,只是沉默着——在这样的家族里,沉默就代表着没有意见,代表接受。 如果没有五条悟这样一个绝世的天才出现,按照家族以往的惯例,即使你无法成为加茂家主,家族中也会安排你同宗族之中其他的男性早早成婚,并尽可能趁早地生下继承了术式的男孩作为新任家主候选人。 五条悟这个“神子”般的人物的诞生,改变了整个咒术界的局势,也改变了你的命运。 将天平倾向了五条家却又被五条悟退婚,加茂家陷入了尴尬的处境之中,为了安抚禅院家的不满,你不得不嫁去禅院家——在有了加茂宪纪这个真正的继承人的前提下,作为嫡女的你,也没有非要留在家族中传承术式的必要了。 你的人生,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地被推到了现在的境地里。在这个过程中,那些真正在背后执行决策的掌权者们,看到的只有权势和利益。 因为五条悟的任性,导致五条家和加茂家的关系也变得糟糕起来,可是五条悟那令人无比忌惮的绝对力量,又足以让加茂家和禅院家都生出危机感。 他们寄希望于从你的腹中,能够诞生出一个新的、最好是不亚于五条悟的天才。 只可惜一直以来都在任人摆布的你,从始至终都没能看清楚这背后所蕴含的、复杂的利弊权衡。 你的心底里,充斥着黑暗的气息——你将要面对的未来所散发出的沉重气息。 轮到你为禅院直哉戴上红线绳圈的时候,他却忽然开口说话了:“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上一次在这里见面的时候?” “……”你的动作顿了一瞬,红绳停在了他的指节中间。 禅院直哉笑了起来,他没有再说话了。可是当你为他戴好红绳的时候,他却忽然抓紧了你的手,将你拉到了怀里,用力地亲吻了你。 这种举动显然不合礼数,可禅院直哉并不在乎,他抱着你开怀大笑,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随着他的笑声折射着刺眼的光彩。这种突如其来的举动虽然一开始也让周围的人有些吃惊,不过很快大家也都纷纷回过神来,鼓着掌祝贺你们,夸赞着你们的般配。 第33章 般配……你和禅院直哉?你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来。 禅院直哉问你,你高兴么? 你高兴么?真知子。你也这么问自己。 你的心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着,你说:“我很高兴。” “那怎么不笑呢?真知子,还记得我对你说过什么吗?”禅院直哉又问你。 也是在这里,在贺茂神社里,那一年的葵祭上,禅院直哉对你说了很多话,他对你说,你应该学会多笑一笑。 你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你练习过许多次的,弧度优雅的、得体的笑容。 禅院直哉和你紧紧地靠在一起,他拢着你的肩头,让你和他亲密地并肩而立。参与婚礼的宾客们纷纷对你们送上祝福,你们并肩着的样子也被拍摄下来,洗印出来之后被放进了相册里。 除了专门的摄影师之外,也还有其他人在拍摄,这种事情没有被任何人放在心上,除了……收到照片的人。 夏油杰定定地看着孔时雨带来的相片,半晌没有说话。 照片上,是穿着白无垢的你和禅院直哉并肩站在一起,双方都笑着的模样。在你和禅院直哉举行婚礼的那一天,夏油杰委托了孔时雨找人去往婚礼现场。 第30章 这么做虽然没什么意义,但是…… 真的没有意义么?夏油杰其实自己也不清楚。 不过,他至少要有一个理由来说服自己放下。在旧枷场村,他杀死了整个村子里的所有人之后,也曾想到过你。在夏油杰的计划里,你也曾经存在过痕迹。 为了彻底断绝自己回头的可能性,消除所有犹豫,身为普通人的父母,也被他亲手杀死。 那之后,通过孔时雨的信息网,他得知了你在被五条悟退婚之后,又被许给禅院家的消息。对你而言,这会是一件好事么?夏油杰思考过。 不过,大概率是好事吧。毕竟禅院家也是御三家之一,听说那个伏黑甚尔,就是禅院家出来的……没有丝毫咒力的天与咒缚,将肉。体的强度磨砺到了极致,成了令许多人闻风丧胆的咒术师杀手。 夏油杰知道,你和他之间已经没有可能了,说到底,你们本来就没什么光明正大地在一起的可能性。如果你们要在一起,你就要抛弃加茂家的一切,那是你不可能接受的事情,是你无法下定的决心。 你总是会犹豫,两边都难以割舍,这种优柔寡断的性格,注定了只会给你们带来痛苦。 夏油杰没过多久便又听说了五条悟去找过你的消息,虽然不知道你们说了什么,但似乎结果是不欢而散。 那之后,夏油杰变得很忙碌。把盘星教残余的势力整合起来,改个名字再包装一番,又成了用来敛财的工作,顺便作为明面上的伪装。 他已经尽量避免去会想起以前的事情了。可是……有的时候,他还是会梦见你。 真知子、真知子啊…… 最后留下来的,只有一声轻轻的叹息。 你们那些隐秘的、细碎的快乐时光,以及要一起去完成某些事情的约定,最终也只能被留在过去的时光里逐渐蒙上灰尘。 夏油杰现在已经很少再梦见你了,他的睡眠变得很浅,几乎没合上眼多久,又会醒过来投入其他的事情里。厌恶着普通人的那些诅咒师们,慢慢聚集到他周围,成为了他的“家人”。 他们要一起践行那听起来完全不可能的“大业”——清除所有普通人,实现全员咒力化的世界,从根本上消除诅咒出现的可能性。 烛火微微摇曳,火光在屏风上明灭不清地晃动着。夏油杰静静地盯着手里相片看了很久,孔时雨早就已经走了,和室内静悄悄的。 “真知子啊,”夏油杰轻声问着照片上的你——在婚礼上微笑着的你,他问你,“你会过得很幸福,对么?” 没有人回答他,照片上的人影也不可能说话。 夏油杰将相片放在了烛火上,火舌很快点燃了相片,那上面你的身影在火焰中慢慢化作灰烬。微笑着的你、流着眼泪的你、和他许下过约定的你……全都化作了记忆里的灰烬。 - 在嫁入禅院家的第一个冬天,你的厨艺已经进步到禅院直哉吃过之后不至于一边作呕一边说出:“这是给人吃的么?”这种话的程度了。 禅院直哉的叔父——禅院扇的妻子,禅院富荣承担了教导你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妻子的工作。 但是这些工作,尽是些枯燥乏味、并且毫无意义的事情。 第一次被要求下厨的时候,你觉得这未免有些荒谬,可是看着富荣夫人那张没有表情的严肃脸庞,你又明白这不是玩笑。 诚然这种任务可以交由厨师来完成,可你作为妻子却不能不会——富荣夫人就是用这种理由,一次又一次地强迫着你去学习那些繁琐陈杂的工作。 第一次做出一顿没有烧焦的食物时,禅院直哉评价说不是给人吃的。 你为此苦苦磨练了半个月的厨艺之后,才将第二顿饭端上餐桌。结果又把禅院直哉吃吐了。 第三次把自己亲手制作的食物端上桌时,禅院直哉表情纠结地盯着你,让你先吃。直到你吃完并未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他才敢放进嘴里。 这一次,终于不是令人作呕的味道了——虽然依旧不太好吃。或许你真的就是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吧。 “连做饭这种小事都干不好,也就是我才能受得了你了。”禅院直哉一边抱怨着,又挑眉问你,“我是不是对你很好?” 你半垂着脑袋说着:“是的,直 哉少爷。” 这种话,你已经不知道听他说过多少遍了。自从结婚以来,就在不断地贬低你、指责你做得不好的禅院直哉,又总是会在这么做了之后,紧接着便开始强调自己对你有多么的好。 只有他对你好,只有他会接纳你,所以你必须要更加恭顺地、更加心怀感激地跪在他脚边,感谢着他对你的“好”才行。 只要能够接受这一切的话……只要习惯了的话,日子就会这样平淡地、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但是,在你们结婚的第二年,另一个更加严峻的问题摆在了你的面前——那就是生育。 之所以要这么快成婚,也有想要让你们尽快地生育下一代的念头。据说禅院家的上一代家主,之所以将家主之位传给了禅院直毘人而非禅院扇,就是因为禅院扇的两个女儿,都是没什么天赋的半吊子。 和有着继承了家传术式的禅院直哉这样的孩子的禅院直毘人,根本没有竞争的能力。 富荣夫人对你说你应该尽快怀孕的时候,那种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的恶心的感觉,又一次从你的胃部涌了上来。 生育……并且必须要生下继承了术式的男孩才行…… 你想起了你的母亲,因为生下了你这个女儿便无法再生育,所以只能接受外面的女人所生的孩子,对外宣称是自己的亲生子。终于,你也走到了她曾经走过的相同的道路上。 你没有说话。 沉默就是默认,沉默就是接受——这就是你的处境,你没有拒绝的余地。 禅院直哉偶尔也要外出执行任务,在天灾泛滥的时间段,普通人的负面情绪会大规模增加,由此而产生的诅咒也会比平时更多。 他有时候出去几天就能回来,有时候却也要月余。 禅院直哉不在家的时候,和富荣夫人待在一起的时间,也并不让你感到丝毫轻松。 总是在催促着你尽快生下孩子的富荣夫人,她的脸也在你面前一天比一天扭曲。甚至让你觉得,或许跟禅院直哉呆在一块儿反而会更轻松点。 生育……是一个会让你联想到无数糟糕后果的词语。 如果你生下了女孩,如果你生下来的孩子没有咒力,如果……太多的如果,总会让你惴惴不安。 第一次见到富荣夫人的那两个女儿——禅院真希和禅院真依的时候,你还以为她们只是某个佣人的孩子。 穿着粗糙的和服,干着那些打杂的活计,看起来只有几岁的小孩子,让你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富荣夫人的顺着你的视线望过去,视线微顿却并未说话。 后来你又见过她们几次,向别的使女问起,你才从使女口中得知她们居然是富荣夫人的女儿。 明晃晃的后果,就这么摆在了你的面前。在格外看重术式和咒力的禅院家,天赋平平、没有出众术式的孩子,无论是被谁生下来的,都不会有好下场。 一想到万一你生下的孩子要是没有继承到你们的咒力和术式,如果那孩子只是个普通人,将会在禅院家遭到怎样非人的对待,你就打心底里抗拒着生育。 也不知道是因为你心底里的抗拒,还是一些其他的原因,结婚近两年的时间,你一直没有怀孕。 白天不断地听着富荣夫人对你的催促,让你的压力越来越大,你开始整宿地睡不着觉。即使是禅院直哉,也发觉了你的脸色不太好,似乎总是很难受的样子。 第34章 胃是情绪器官,被过于沉重的情绪填满之后,就会连食物都塞不进去了。早上的时候,你经常吃不下任何东西,甚至有时一天也只能勉强吃一顿饭以维持生命体征。 恶心反胃的时候,你总是会尽量避开其他人的视线。但是过于频繁的次数,还是让人有所察觉——富荣夫人猜测,你或许是怀孕了。 听到她这么说的时候,你的脑袋变得一片空白。 禅院直哉也听说了这件事,他将头枕在你的大腿上,盯着你的腹部,将手放在了你的小腹上。 “我听说,你怀孕了?”禅院直哉问你。 这只是富荣夫人的猜测,还是要医生过来看诊后才能确定是否如此。 你的脑袋里很乱,没有回答禅院直哉的提问。 将手掌放在了你腹部的禅院直哉,忽然将脑袋也靠了过来,将自己的耳朵贴在你的小腹上问你,孩子能不能听到你们的声音。 “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禅院直哉完全就是自言自语着,他似乎说了很多话,甚至还开始思考起要给孩子起什么样的名字来。 他似乎,非常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 可你听不进去他的声音,只觉得空气变得愈发浑浊、粘稠,令人窒息。 好在很快,经过医生的诊断,确定了你并没有怀孕,你才忽然感到一阵轻松。 可其他人的反应,却是格外的失望。 你下意识去看禅院直哉,却看到他的脸上流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你看不懂他的表情,也不明白他这副表情究竟是失望还是气恼。 很快,禅院直哉又要出门了,在出门之前,你为他整理衣服的时候,他忽然问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什么?” “确定一个你想去的地方,”禅院直哉对你说,“然后等我回来的时候告诉我。” 你愣住了。他亲了亲你的嘴角,告诉你他很快就会回来。 第31章 第四天的凌晨,天还没亮的时候,禅院直哉带着外面的寒气拉开了障门。 饱受失眠困扰的你依旧没有睡着,他走之前对你说的话,这几天一直在你的脑海中回荡着。禅院直哉为什么要对你说那种话,他说的“确定一个你想去的地方”又是什么意思? 障门被拉开的时候,你躺在寝具里,假装自己什么声音都没有听见——即使他拉开障门的声音并没有刻意放轻。 你一动不动地闭着眼睛,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你身旁躺了下来。禅院直哉故意没有脱去外衣,他知道你肯定会被吵醒,他就是要吵醒你。 背部贴上来一具散发着寒气的身体,禅院直哉冰冷的、带着薄茧的手指抚上你的皮肤时,你终于装不下去了。 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你听到了身后禅院直哉轻哼的笑声。 他从身后搂着你,将下巴压在了你的脖子上,凑过来亲了亲你的嘴角:“警惕性太低了,真知子。要是被人摸进房间里都反应不过来,万一哪天就被偷袭干掉了可怎么办?” “可是……有你在啊。”你这么说完之后,禅院直哉显然被取悦到了。他的笑意更深,手掌从你的腰部探了进去。 你弓起身体,却又被他压住。皮肉紧紧贴在一起的时候,你忍不住打颤。 你咬着自己的手指,却仍从指缝里闷哼出声。 禅院直哉亲吻着你的后颈,紧紧地将你搂在怀里。在发现了你刻意遮掩的举动后,他用自己的手替换了你手指的位置。 “我会尽量不弄疼你的……”禅院直哉贴在你耳边这么说着,又用力地咬了你的耳垂一下。 寒意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黏腻的热意,禅院直哉抱着浑身汗涔涔的你,问你有没有想好要去哪里了。 因为不确定他的真实意图,你试探性地回答道:“哪里都可以吧……”想了想,为了避免惹他生气,你又补充道,“只要是跟你在一起就好。” 并没有多少真情实感的说辞,却能在很大程度上令禅院直哉满意。在成婚之后,你说谎的次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熟练。 只是说些好听的话哄哄他,这根本不算什么。如果多说几句能够让你摆脱富荣夫人严苛的“教导”,你倒是宁愿天天都面对着禅院直哉说好话。 顺理成章地做过许多你曾经从未设想过的事情之后,温顺地在禅院直哉面前说着那些甜言蜜语,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和他吃饭、和他接吻、和 他睡在一起……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忍受。 禅院家的生活,就像是一锅温水正在慢慢地烹煮着你,让你一点点地适应这一切,直到彻底被同化,再也没有反抗的心思。 禅院直哉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他也不会去揣摩你的心思,你想要什么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给了你什么。 而你,又因为他给你的东西,流露出了多少喜悦、感激、崇拜……这就是禅院直哉想要的。 他想要从你这里,得到你对他全部的爱、全部的依赖和服从。 只有这样,你才是一个“完美的妻子”。 和富荣夫人她们眼中的标准并不相同,禅院直哉并不介意你做一些“出格”的事情,只要那些事情可以供他享乐就行。 眼下正是冬季,天气未能回暖的时候,禅院直哉说:“那就去和歌山泡温泉好了。” 你忽然反应过来,原来他居然是想要带你出去散心。 在得知了你并没有怀孕这个“糟糕的坏消息”之后,原本还在想着要给孩子起名字的禅院直哉,居然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对你冷嘲热讽,反而想要带你出去玩。 “……”你只觉得身上的那股热意仿佛在顷刻间又流走了。 你不敢去细想,禅院直哉究竟对你抱着怎样的想法,你甚至不敢去想那个词——感情。 你从来没有想过,禅院直哉会对你有感情,那种可笑的东西,根本就不是他这种渣滓配有的。从不把别人的意愿当回事的禅院直哉,恐怕就连自己的亲人也不会有多少感情吧? 嫁到禅院家之后,你就格外清楚,你不会爱他。 爱是无用的东西,渴望它的到来,只会给人造就数不尽的痛苦,你已经充分体会到了这一真理。 即使真的要去“爱”,也不是发自内心的炽热情感,不过是被编造出来修饰颜面的名为“爱”的仿制品。 就像大家都在说,你的父母是相爱的。 虚伪的笑话。 你告诫自己,不要因为禅院直哉这偶尔的心血来潮,装模作样的对你的“好”就对他放松警惕。 不要对他抱有真心。这种家伙是没有心的。 倘若因此提高了对他的期待,对他付出过多不必要的感情,后面发现他的真面目时,你只会坠入更深的地狱,永远也爬不出来。 之前他不也是干过类似的事情么?在琴房里假装要教你弹琴,实际上却是想着龌龊的事情。现在只不过是因为你们已经完婚了,他想对你做什么,也没必要再像之前那样强迫了。 不要相信他。 不要相信,禅院直哉会对你有任何真挚的感情。 - 禅院直哉就这么带着你出门的时候,你反而显得有些迟疑,对他说不用跟富荣夫人说一声么?这几年,富荣夫人简直就像是幽灵一样纠缠着你,让你在突然要脱离她的视线范围时反而有种不自在的感觉。 很显然,那些“驯服”的手段在你身上起效果了。 “跟她说什么?”禅院直哉一脸无所谓。他完全没有将对方放在眼里。 身为禅院直哉叔母的富荣夫人,哪怕是他的长辈也得不到任何尊重,反而总是被当作佣人那样驱使。因此,在有着那样的前情之下,嫁给了禅院直哉的你,却成了有一些人口中的“幸运的女人”。 因为,禅院直哉并没有像使唤佣人那样使唤你。 因为,禅院直哉将那少有的温柔,全都用在了你身上。 所以在许多人看来,你们的结合对你而言,简直就是莫大的幸运。好在这些声音还没有传到你的耳朵里,目前你对这些传闻还一无所知。 久违地迈出宅邸,周围环境的变化让你的心情也变得明朗了一些。即使是这种受到了极大限制的“自由”,也足以扫除一部分蒙在你心底的阴霾。 连带着将你带出来的禅院直哉,也的确变得更顺眼了。 你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总是眼高于顶的禅院直哉,那仅有一次的,没有傲慢的表情,也没有盛气凌人的态度的模样。还顶着一头黑发的年幼的禅院直哉,流露出了心事重重的沉默姿态。 那是他最让人觉得顺眼的时候。 只可惜只有那一次。也只会有那一次。那之后,你就再也没有见过他那副样子了。 抵达了和歌山的温泉,在禅院直哉说要跟你一块儿泡的时候,你非常自然地答应了。没有任何犹豫的样子,让禅院直哉都感到有些意外。 第35章 他清楚地察觉到了你情绪的变化。在禅院家郁郁寡欢的你,到了外面之后明显变得轻松了很多。这样的审视让他的视线长时间落在了你身上。 温泉的热气氤氲着往上,带着湿意的气息濡湿了你挽起的头发。禅院直哉盯着你看,注意到他的视线,你也看着他。 月色之下,灯影之中,你们静静地对视着,直到禅院直哉率先露出了笑容。 他说:“你真幸运,真知子。” 禅院直哉心想,你可真是幸运,所以才能够得到他的爱。 “嗯。”你平静地应声。对于这种在你听来极具讽刺意味的发言,你的回应一律是平静地认同。 没有必要生气,更不能去争论,那样的话,只会带来糟糕的结果。哪怕是敷衍,你也必须认同。认同,但是不用把这种话放在心上,这就是你学会的应对方法。 硬要为这种事生气的话,最终还是会让你自己吃到苦头。 禅院直哉湿漉漉的手掌抚上了你的脸颊,被温泉浸泡过的手掌也变得柔软了许多,他轻轻地摩挲着你的脸,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你。 “幸运”这种对你的描述,从禅院直哉口中说出来总是格外的残酷。 如果你真的幸运,现在你就不会是禅院真知子,而是加茂真知子。 如果你真的幸运,你就应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比他们更加肆意、更加随心所欲地活着。 自以为是的家伙,总是会将自我的意志强加到他人身上,然后对他人作出评价——这就是禅院直哉一贯以来对待你的方式。 随意揣测你和五条悟之间、和夏油杰之间发生过什么,随意将自己的看法加诸到你身上,这种事他从来都做得轻车熟路。 禅院直哉说,你最幸运的,就是嫁给了他。 可是对你而言,你最不幸的,就是嫁给了禅院直哉。 他的手指抚摸着你的嘴唇,眼神变得有些暗沉,声音里也多出了几分喑哑的意味。这副样子,你再清楚不过是什么的前兆了。 你当即抱住了他,对他说你觉得头好晕,你觉得很不舒服:“可能是泡太久了吧,我想回房间休息了。” 如果不这么说,不这样将他引回房间里去的话,禅院直哉这种家伙可不会在意现在身处的是什么地方。反正是包下来的场地,也不会有其他游客过来。 但是在外面,抬头就能够看到天空的地方,你还是说服不了自己。 第32章 [支线结局三:真知子的…… 无论如何也无法避免的话,尽可能让自己少受点罪不是更好么? 被痛苦和压抑烹煮着的你,不需要再额外添加一些更为沉重的调料了。你就是抱着这样的心理,在禅院家度过了无数个煎熬的夜晚。 被紧紧地抱住的时候,被咬住耳垂的时候,被压在身下的时候……你沉重地呼吸着,咬着自己的手指和枕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然后禅院直哉就会抓住你的手,用虎口按在你的嘴上,在你无法忍耐而下意识地咬了他之后,他又会抱着你,将手伸到你面前来怪罪你,让你看看你犯下的“错误”。 “真知子啊真知子,看看你做的坏事。” “对不起……”你只能道歉。 “对不起……”你没有抗议的权利。 - 在和歌山待了一周,把附近都逛了个遍以后,你们返回了禅院 家。 富荣夫人再次见到你的时候,只是上下打量了你一阵,便仍旧像以前那样循规蹈矩地“教导”着你做事,对于你离开期间的一切,她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而在那之后,你和禅院直哉一起出门的次数逐渐增加。 一开始家族中的那些长辈们还会说些什么,可禅院直哉根本不把他们的话放在眼里,反而嘲笑他们是没用的废物。在禅院直哉那边吃瘪,他们便试图从你这里下手,可你却始终沉默地半垂着脑袋不说半句话,简直就像是一个哑巴,他们也拿你没办法。 毕竟大家都知道,真正做决定的根本就不是你,而是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听说了之后提起嘴角冷笑着,说那群老东西总这么爱管闲事的话不如趁早死了算了。 你并不觉得禅院直哉是在为你说话,因为他本来就是这种人。不顺着他心意来的人,会被他冷嘲热讽真是再合理不过了。 他即使恼怒那些人的做法,也只会是觉得自己被冒犯了,因为他们试图对他做的事指手画脚——在这方面,禅院直哉也早早表现出了叛逆的性子。 即使是他的父亲禅院直毘人,他也不见得有多么尊重,更何况其他人? 而且,他们越是想要控制禅院直哉的行为,禅院直哉反而越不会顺他们的意。在他们之间的争斗中,你反而成了受益的一方。 禅院直哉带你出门的频率增加了,地点也不再局限于京都附近,甚至不局限于日本,你们外出的地点越来越远,出门的时间也因此变长。 最长的一次,你们在冰岛的一个小镇上住了两个月。 在那个根本就没有人认识你们的地方,你们过着仿佛普通夫妻一样的生活。一起出门购物、一起去草地上散步…… 因为你的厨艺实在拿不出手,吃腻了周围的几家餐厅之后,禅院直哉甚至偶尔也会自己下厨做饭——不得不说,他在这方面确实比你更有天赋。 或许这事情本来就应该让他去做才对。强迫并不擅长于此的你,完全就是禅院家恶趣味的陋习。 后来,你们去的地方越来越多。 纽约、蒙特利尔,费城、里斯本,霍巴特、波尔图……在那些地方,你们拍下了无数张照片用来记录旅行的时光。 那些被截获的瞬间,在冲洗出来之后放进了相册里,相册变得厚重,一本接着一本被置放在书架上,整理书房的时候,你偶尔会看着这些相册有些失神。 外出旅行的时间里,你通常会表现出格外开心的模样。因为这样的话,禅院直哉就会认为你喜欢外出,从而提高他带你出门去的概率。 他肤浅地从表面来理解你,却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已经很了解你了。 因为你们结婚多年,因为你们一起做过那么多事情,有过那么多共同的体验。 你们曾一起去特罗姆瑟看着极光从头顶的夜空中流动,也曾在杰古沙龙冰河湖旁看到黑沙滩上的钻石闪烁。 你们一起去过那么多地方,留下了那么多美好的、幸福的回忆。 大家都说,你们是无比恩爱的夫妻。 所以真知子,作为禅院直哉妻子的你,过着许多人艳羡的生活。 可实际上,想要出门更多的是为了躲避禅院家那些宛若鬼魅般纠缠着你的、催促你尽快履行生育职责的声音。 然而逃避过后,你还是要从外面回来,在不断渗透出如死般沉重气息的禅院家里,听凭着家族的训诫。 因为你在后这么长的时间里,都没能怀孕,所以你是失职的妻子。 因为你直到现在也没能生出合格的优秀后代,所以你令你的丈夫也蒙羞。 禅院直哉知道你在忍受着这些么?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并且比谁都更加清楚。 因为他从小就是在这里长大的,从小就浸泡在这些观念里长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女人——尤其是生不出孩子的女人,在这里会是怎样的处境。 禅院家之所以要他娶你,也是寄希望于你能生下更加优秀的后代。这同样是整个禅院家的期盼。 可由于迟迟未能生育,导致了你在家族中的所有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看着极光在夜空中散发着艳丽的色彩时,你甚至曾寄希望于禅院直哉能带你去更远一些的地方,最好……是再也不要回来。 可是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禅院直哉,从他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开始,大家就都说他是天才,说他注定会继承他父亲的位置,成为禅院家的下一任家主。 他不可能会离开这个地方。更不可能是为了你。 况且在他看来,你所遭遇的这些根本无足轻重。 虽然一直以来都没有怀孕,可是他从来没有因此朝你发过火不是么?比起他那些甚至会随意殴打妻子的堂兄弟们,禅院直哉在其他人看来完全就是个完美的、温柔的丈夫。 你翻开厚重的相册,看到相册里那一张张的照片,尽是你和禅院直哉之间的回忆。 他真的没有半点好么?你说不出答案。 你就是没法轻松起来、高兴起来。 你只觉得眼前发黑,照片上那些事物的形状也变得扭曲而又模糊。 因为结婚六年,你仍然没有生下孩子,禅院家虽然仍在不间歇地对你进行着催促、催促,可另一方面,长老们也开始计划起来是否要为禅院直哉添入几名侧室。 在正室长期无法生育的前提下,引入侧室来分摊没有继承人的风险,这种情况在大家族里被视作再正常不过的事。 第36章 这一消息,是通过富荣夫人传达给你的。 作为禅院直哉的正室夫人,添纳侧室这种事情却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但是你必须知晓此事,不仅如此,你还要负责为此事进行操办——挑出合适的人选。 被传达这一消息的同时,那些候选人的相片和信息也被一一摆在了你的面前。 富荣夫人说,这些都是下面的分家和一些依附于禅院家的小家族里的女儿,她们的出身并不高,天赋也不如你出众,即使让她们进门,也不会威胁到你的地位……直哉少爷的正室,无论如何都只会是你。 在说这种话的时候,富荣夫人的语气从始至终都很平静,与平时无异。 你是不是应该感激她所作的解释呢?或是感激你的出身、你所继承的术式,让你能够保住这个“正室”的地位而不被动摇。 你沉默着,半垂着脑袋。 “真知子,除非你现在就能怀孕,否则这是无法避免的。”富荣夫人说,“你无法反对。” 原来连富荣夫人也是明白的。所有人都明白,这种事情对你来说有多么的残忍。 “即使没有侧室进门,为了能够诞下后代,也会有外面的女人出现。”富荣夫人如此说着。 你久违地想起了加茂宪纪,这个令你的处境急转直下的罪魁祸首。 你的“弟弟”第一次被带进加茂家的时候,你根本接受不了那种事情。可是他却管你的母亲也叫着“母亲”,并且母亲还接受了那样的称呼。 所以他是你的“弟弟”,你要为他让开一个位置,将你曾经最渴望的一切都拱手让给他。不仅如此,你还要竭尽所能地帮助他,哪怕为此需要牺牲掉你自己…… 你的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 “还是让直哉少爷亲自过目吧,”你听到自己以平静的口吻说,“一切都听从他的意思。” 富荣夫人沉默下来,对此不置可否。 照片和信息被送到禅院直哉面前的时候,禅院直哉嗤笑着把那些照片全都翻了一遍,一边翻看着一边进行点评—— 但是从他口中蹦出来的,尽是些难听的话语。 他就是这样的,即使是对你也一样。你被挑剔和嘲讽的次数,难道还少么? 将所有候选者全部贬低了一通之后,禅院直哉支着脑袋挑眉问你:“你觉得应该挑几个才好?” 你垂着脑袋,他看不清你的表情,只能听到你说:“只要是你喜欢的,随便几个都可以。” 禅院直哉没有说话了。 他静静地看着你许久,你一直低着脑袋沉默着,你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看着你,可你也不想让他看到你的表情。 禅院直哉忽然说:“可是我早就已经得到了我喜欢的。” 你想起了那些夜晚,在你失神的时刻,禅院直哉紧紧地抱着你,将脸埋在你的脖颈里对你说着话。 他说:“好喜欢你……真知子。” 你以为自己没有听见。 你假装自己从来没有听到过。 添纳侧室的提议被禅院直哉驳回了,而且,他在隔天带着你去了卡尔加里。 你原本以为又是出来旅游,进入一栋崭新的、宽敞明亮的房子时,禅院直哉忽然问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非常好。”这是你一贯以来的回答技巧,并不困难,因为无论他说什么,你都只需要认同。 “那以后就住在这里好了。”禅院直哉忽然说。 “……以后?” 这栋房子早就被买了下来,禅院直哉说:“那些老不死的太烦了,等哪天老爸死了再考虑一下要不要搬回去吧。” 你怔怔地站在他面前,没有说话。 大家都说,你们是恩爱的夫妻。 你的丈夫非常爱你,你也很爱他,你们年少成婚,却一直处于热恋。 大家都说,你非常幸运。 你有一个英俊的丈夫,而且非常富有,感情一直很好的你们,在国外过着大家口中的“幸福”的生活。 大家都说,你的生活无比完美。 [支线结局三:真知子的完美生活] 第33章 富荣夫人告知你,你需要为你的丈夫操持添纳侧室一事时,你只觉得头晕目眩,根本看不清放在你面前的资料上任何一张照片。能够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不倒下,已经是你拼尽全力的结果了。 以“一切听从直哉少爷的意思”为借口,你将这些照片悉数推到了禅院直哉面前。 在他用难听的话点评过所有照片之后,联想到他一直以来又是怎么评价你的,你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禅院直哉从鼻子里冷哼出声,什么都没说,径直从你面前离开。 你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过添纳侧室的事情最后却是不了了之。后面你从其他人口中听说,是因为那些女人并非直哉少爷喜欢的类型,所以在被他挑剔了一番之后,一个都没有被看中。 原来是这样……你觉得这样的结果也是情理之中。 禅院直哉本来就是这种眼高于顶的人,总是喜欢高高在上地贬低其他人,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却又有人说,禅院直哉不愿意接受那种安排,是因为他和你感情深厚。 因为他“爱”你。 感情深厚……爱…… 转了不知道多少手的传言,基本与谣言无异,可你听到的时候仍旧感到恶心。你浑身只觉比听说要让你帮禅院直哉添纳侧室时更加冰冷。 那种家伙、那种混蛋……他怎么可能会有感情?而且还是对你。 你用力地收紧了手指,木刺扎进你的手指时,那股刺痛终于让你回过神来,你这才发现自己的指甲扣在地板上,深深地嵌进了木头里。 你蜷缩起手指,掩饰着自己差点外泄出来的表情。 疼痛在指尖提醒着你,你怔怔地望着木质的地板,忽然无比深刻地明白了,只要你还在禅院家一天,你这辈子就不要想再抬起头来。 这里(禅院家)是个会将你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一根完整的地方。 所以你这辈子都要在这里,趴在别人的脚下过着看人脸色的生活。 真知子,这样的生活是你自己选的。 所以即使再怎么恶心、再怎么难以忍受,你都必须要接受这一切。 - 偶尔,你会在禅院直哉训练的时候守在一旁的檐廊上,为他准备好热毛巾和水,以及服侍他更换训练时流下了大量汗水的衣物。 刚完婚没多久的时候,你甚至还要帮他清洗那些训练服——因为禅院直哉说,连让你给他擦擦汗都一副这么不情愿的样子,不如给你找点其他事干,那样的话,你就能明白什么事情才是轻松的。 你确实很快就明白了。 那段时间的天气已经变得很冷了,你却被要求去井里打水来清洗衣物,打水对你来说虽然是很快就能掌握的技巧,可在那么冷的天气里用井水搓洗衣物,没几天过去,你的手便开始长起了冻疮。 两只手都开始肿起来的时候,你只觉得泛红的皮肤也越来越痒,加上从指节部位开始的溃烂……这样的“惩戒”让你很快就低头屈服了。 在禅院直哉面前,你连有自己的表情和语气都不被允许。 要学会对他笑,并且要温柔地笑。 要学会轻声细语地跟他说话,而且语气必须足够柔和。 走路的时候要跟在刚好三步之外的距离,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 学会了这些之后,你终于可以不用再被惩罚洗衣服了。手上的冻疮也涂上了药膏,你的手很快恢复如初,可那股钻心的疼痛和痒意,却一直像虫子在啃着你手指上的骨头和血肉。 你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 你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以前的那些事情了。 自从你学会了顺从,学会适应禅院家的“规则”之后,那些并不会造成肉。体上致命的伤害,却又能让你足够痛苦的“惩罚”,已经很久没有落在你身上了。 可是看着禅院直哉在训练场以指导的名义,对禅院真希下狠手,在将她打倒之后又抬脚踩在她身上的时候,那些记忆仿佛一瞬间全都浮现出来。 你怎么可能忘记呢?受到的那些“惩罚”,那些本不该落在你身上的苦难…… 你的耳朵里好像又开始响起了刺耳的长鸣,眼前一阵阵发黑。你抓着毛巾的手颤抖着。 “发什么呆呢?”禅院直哉的声音在你面前响起。 手里拿着的毛巾被他抽走,禅院直哉穿着黑色的紧身半袖服,站在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你,自己拿着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现在的禅院直哉,早就已经成为了禅院家的精英术师集团“炳”的首席,作为首席,他偶尔也会来视察和指导禅院家的非术师组成的从属部队“躯俱留队”的训练。 但是用禅院直哉的话来说,“躯俱留队”都是些没用的废物,真正打起来的时候唯一的作用也就是被扔到最前面用来当炮灰。 第37章 如此轻蔑地看待躯俱留队的禅院直哉,却又会因为禅院真希得到了家主禅院直毘人的许可,作为特例而加入躯俱留队进行训练而恼怒。 “女人不服输很正常,可再怎么样也得学会服软不是么?”禅院直哉看着你,露出了笑容,“就像你,真知子,你以前也是个不服输的女人。” 听到他的话,你习惯性地提起了嘴角朝他微微地笑着。 如果禅院直哉死了就好了……你这么幻想着。如果他死了的话,变成了寡妇的你,虽然依旧没有多少离开禅院家的可能,但是至少,不会再有人催促你生育,也不会再有人要你做完美的妻子…… 如果,他死了就好了。你温柔地注视着他。 禅院直哉随手将擦完汗的毛巾扔在你腿上,也在檐廊上坐了下来。他问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通常来说,禅院直哉这么问你的时候,就是要带你出门去的意思了。 但他实际上又并不是真的要让你给出一个地点,他只是…… 你收好毛巾,爬到了他身后,慢慢地帮他按了按肩膀。你说:“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是最好的。” 禅院直哉笑了起来,说他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真是黏人啊,真知子。” 他只是想看到你这种无比顺从的、好像只能依赖他生存的样子。 “刚才……”你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你生气了么?” “哈?”禅院直哉没明白你的意思。 “就是真希。”你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手往前伸了些,搂住了他的脖子,将自己的下巴贴着他的肩膀。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他的一部分侧脸,以便于观察他脸色的变化。 提到禅院真希,禅院直哉却没有太多波动,这也很正常,因为在他看来,没有咒力的禅院真希,除了脸蛋和身材还有价值之外,其余的部分就是废物。 即使他会恼火,也更多是因为禅院直毘人对禅院真希开放了“特权”。 “也不知道老爸到底怎么想的,大概是老糊涂了吧,居然同意让她加入‘躯俱留队’。”禅院直哉勾起嘴角嘲讽地说着,“结果到了这里,还不是只有挨打的份。” 你趴在他肩膀上望着他的下颌,看着他那嘴角上挑的弧度。 “不过,你又要开始乱发善心了?”禅院直哉微微侧过脸来看你,问你怎么突然问起她。 “还是说……”禅院直哉挑眉盯着你,“因为看到了她这些多余的行为,所以你又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念头了?” 这种时候,你如果着急辩解,反而会被当作是心虚。可有些惊奇的是,你居然连慌乱的感觉都忘记了,只觉得好像无论面对着什么都只剩下那些机械化的、被驯服后的反应。 在他将手伸过来的时候,你将嘴唇贴上了他的手背,对他说你只是想到了真依,感觉她有些可怜。 比起对禅院真希,禅院直哉对禅院真依的态度倒是稍微好些,理由也很简单,因为禅院真依的性格更加软弱,因为她更加遵守禅院家的那些“规则”。 而且,虽然禅院真依的天赋也不算出众,可她好歹是继承了咒力和术式的术师,而非禅院真希那样的非术师。 你说真依可怜的时候,禅院直哉倒是认同了几句:“也是啊,被不争气的姐姐连累了,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说这话的时候,那股子傲慢的、瞧不起人的口吻又冒出来了。 你柔声对禅院直哉说:“别因为这种小事生气,你要做的事情,可比她们重要得多。” 你的说法成功令禅院直哉露出了笑容,他抓着你的手,将你拉到了怀里来,他问你:“那就做点重要的事情吧,真知子。” - 下午,禅院直哉临时有任务被总监部派了出去。你在送他出门之后,一直目送着他消失在视线里,然后才回到院子里。 看着禅院真希倒在地上,却用那种不甘的视线恶狠狠地瞪着禅院直哉时,一些早已消失的记忆,却一一复苏。 你想起来,你曾经也是这么的不甘。 你的心底里,也曾充满了愤怒,仿佛火焰一样熊熊燃烧。 从和室内取出了一罐药膏,你走向了禅院真希她们居住的、与杂物相伴的小房间。 门没有关,禅院真依并不在,只有禅院真希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地板上,在听到脚步声的时刻敏锐地转过了身。 看到是你,她脸上的表情松了松,问你:“你不用陪着那家伙?” 那家伙,指的显然是禅院直哉。 “他有任务出去了。”你走进了房间,将障门拉上,来到禅院真希身前,将药膏递给她。 第34章 禅院真希没有说什么,她也不避讳被你看到什么,褪下上衣后在你面前露出来的那些皮肤上,一些新旧交错的伤痕宛若多节蜈蚣那样匍匐着。 禅院真希将药膏往自己身上抹着,你跪坐在她面前望着她的动作,不过抹到背后那块位置时还是有不太容易抹到的地方。看着禅院真希费劲地将手往背后伸时,你拿过了药罐。 “我来吧。”你对她说。 禅院真希放下了手,盘腿坐在地板上“嗯”了一声。 她转过了身,背对着你。禅院真希的背上也有许多深浅不一的疤痕,加上明显是最近才造成的那些淤青,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她在躯俱留队的日子并不好过,被针对是常有的事,打着训练和比试的名义故意下狠手的并不止禅院直哉。 你将药膏抹在手心里揉开,掌心的温度很快便将药膏融化,你这才用手掌将融化的药膏慢慢地揉在她背上。 虽然只有十四岁,可禅院真希的背部、肩膀和手臂上,你目之所及的地方,能够清楚地看到训练的痕迹,薄薄的肌肉包裹着她的骨骼。 她真是一个……和禅院家有些格格不入的女孩子。性格、咒力、习惯都是禅院家推崇的反面,所以这也注定了她在这个地方不会受到任何人的重视。 而在禅院家这个捧高踩低的地方,不受重视的人,想要得到一些东西总是会格外困难。 只有十四岁的禅院真希,为了能够得到进入躯俱留队训练的机会,做出了惊人的举动——去向家主禅院直毘人发起挑战。虽然结果是落败,可禅院直毘人却给了她加入“躯俱留队”训练的机会,让她成为了那里面唯一的女性队员。 在禅院家,没有咒力的男孩都必须早早地加入躯俱留队进行训练,而没有咒力的女孩,则是承担着家族中那些繁琐劳作的活计。 但是在禅院真希的胸腔里,装着一颗不甘的心脏。 看到她的时候,一些过去的记忆总是会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从你的脑海中钻出来,像是手指上突然长出来的倒刺一样,时不时地刺痛着你,提醒着你。 她让你想起了过去的自己,可是过去的你,却从来都没有她这么坚强、这么勇敢、具备一往无前的毅力。 十四岁时的你在做着什么呢?那个时候,加茂宪纪还没有出现在你眼前,你仍然是加茂家唯一的嫡女,自以为是的“继承人”。 你忽然问禅院真希:“你想离开这里么?” 禅院真希的声音,毫无波澜地从前方传来:“我会离开的,不过,我最后会回来取我想要的东西。当上禅院家的家主。” 禅院真希对禅院直毘人的挑战,不止是为了争取自己加入躯俱留队的资格,也是争取明年去往咒术高专学习的机会。对她来说,在咒术高专能够学到的东西,肯定会比禅院家多。 禅院家的现任家主直毘人,虽然说她不可能做到这种事,却仍向她提出了考验——不仅是对她,也有对禅院真依的考验。 作为双生子而出生的姐妹,在咒术界中被视作不祥的象征,因为在咒术上,同卵的双生子会被算作一个个体。因此,禅院真希成了没有咒力,但又不是完全没有一丁点的非术师。而禅院真依则成为了具有术式和咒力,却并不强大的咒术师。 本该是完整的个体被拆成两份之后,二者都成了他人口中的“半吊子”。 和有些软弱的禅院真依不同,禅院真希的性格要更加率直坚韧。 你想起来,你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梦想”,只不过你没有去争夺它的、足够多的勇气。 私心来说,你其实很希望禅院真希能够当上家主。可想而知倘若真的到了那么一天,禅院直哉该有多么的愤怒和不甘心……那种暴跳如雷的样子,所有的理智都会消失不见。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禅院真希也一定变得很强了吧,说不定能够战胜禅院直哉——要是能直接杀了他就最好了。 可这种念头,在浮现出来的瞬间又会被你压下去。你知道的,你和禅院家的其他人一样,你也不认为禅院真希能够当上家主。 她既不是家族中唯一的孩子,也不是现任家主的孩子, 第38章 甚至都不是咒术师。在其他人口中,作为双生子出生,别说术式,连诅咒都看不见的禅院真希,禅院家怎么可能会被交付到她的手上呢? 你没有对她充满了豪情壮志的发言表达出半句赞同和鼓励,禅院真希也能够理解,毕竟以她现在的力量,确实无法令你信服。 可是她还有一件不能理解的事情,那就是:“你没有想过要离开么?” 禅院真希知道你很讨厌禅院直哉——即使他是你的丈夫,即使,你们结婚已经六年了。可是在她说禅院直哉的坏话时,你从来都不会反驳,甚至偶尔她说得很过分时,你还会因为这种事而露出一点点笑容来。 在那张即便毫无表情的时候,也总会散发出忧郁气息的、被悲伤浸湿的脸庞上,一点点真心的笑容也足够让你的脸增添许多光彩。 禅院真希从不怀疑你讨厌甚至憎恨禅院直哉这件事。 可是,你为什么会嫁给他呢?这也是禅院真希一直以来的困惑。在她看来,你不仅是加茂家主的女儿,而且继承了家传术式,按理来说怎么着都应该是被留在家族中进行着内部的通婚才对——这就是咒术界世家们一贯以来的传统。 之前还有长老提议过将禅院真依许给禅院直哉,无论是正室还是侧室都行,只不过很快禅院直哉便娶了你,这个提议便不了了之。 可是在前不久,因为你迟迟无法生育而被提及要为禅院直哉添纳侧室时,禅院真依也被放进了候选人中。 在将资料送去给禅院直哉的路上,你瞥见了那张照片之后,偷偷地将她的资料藏了起来。 虽然在这个国家,堂亲之间的通婚是被允许的,可是你想起禅院真依的脸,又想起了禅院真希——万一禅院真依真的被禅院直哉挑中,你难以想象那种结果。 现在的痛苦就已经足够多了,没必要再继续增加了。 在禅院直哉冷哼之后扔下那些资料离开的时候,你又悄无声息地将禅院真依的资料也放了回去。你知道禅院直哉不会再看第二次,更不会要找这些资料了。他的傲慢不会让他反复地、认真地对这种问题进行思考。 富荣夫人将那些资料收回去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那个时候,你以为禅院直哉已经挑好了。你没想到他一个都没有看中。 在禅院真希问你,为什么你会嫁给禅院直哉的时候,你沉默了好一会儿,脑袋里一阵阵的钝痛里夹杂着那些记忆。 微微垂下眼睑的你,看起来宛若一株伶仃的幽兰。多么悲伤、多么凄苦…… 禅院真希意识到自己或许不该问这个问题,在她以为你不会回答时,你忽然开口了,你说:“我不记得了。” 你真的不记得么?恐怕并非如此。 为什么你会嫁给禅院直哉呢?因为你的前未婚夫退掉了你们的婚约,紧接着你的前男友又弃你而去,在你试图反抗却无果,甚至因此牵连到其他无辜的人后,你认命地接受家族的安排,卑躬屈膝地请求禅院直哉娶你时,你的前未婚夫却又忽然来告诉你他可以娶你。 那个时候你就觉得,你的人生仿佛一个巨大的笑话。 破镜难重圆,更何况你和五条悟之间根本就没有真正的“旧情”。你不敢再将希望寄托在他这种将一切都不当回事的“天才”身上。 将希望放在别人身上,就是最不切实际的幻想。在这方面,禅院真希小小年纪就比你做得好。她并不寄希望于有人来拯救她,而是认为自己可以改变这一切。 即使她还很弱小,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们眼中与一只不起眼的蚂蚁无异。 你忽然想起了禅院真依,想起她似乎也问过你类似的问题。可是她问的是:“堂嫂,为什么你要哭,你讨厌这里么?” 禅院真依觉得,这里(禅院家)也没什么不好的。即使她注定只能做个庸庸碌碌的不起眼的咒术师,干着打杂的活,可她仍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她实在……是个很容易满足、很容易接受现实的孩子。 你们第一次说上话的时候,正是你被禅院直哉惩罚在寒冷的天气里每天洗好几次衣服的时候,你的手指头被泡得红肿,你看着自己的双手,垂着脑袋,眼泪却不争气地往水盆里滴。 很难说当时你是否后悔。如果后悔的话,只会对这一切感到更深、更远的痛苦,如果不后悔的话……你没法说你真的不后悔。 就是因为被夹在这种狭缝之中,所以你才会痛苦。 那个时候,是禅院真依走到了你面前,主动要帮你一起洗。 明明还只是个几岁的小女孩,做起这种事却比你娴熟得多,也不知道是在禅院家吃了多少苦头。不过在她的帮助下,你难得在感到脖子和腰痛得快要断掉之前便完成了任务。 但也正是这个小女孩的帮助,让你彻底明白了自己心底里那些残存的不肯屈服的念头有多么可笑。反正最后,你还是要这么选的,不是么? 哭着跪在禅院直哉面前请求他的时候,他看到了你红肿的、生了冻疮的手指,啧啧地说着:“真可怜啊~真是叫人心疼啊,真知子。” 你流着眼泪趴在他腿边,在他的默许下钻进他怀里,跟他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请原谅我”之类的话。 他带着薄茧的修长手指轻轻摸着你指节上开裂的冻疮,又有些嫌弃地说:“不过……弄成这样也太难看了点吧。” 只是一句话的工夫,马上便有医师赶过来帮你诊治,给你开好了涂抹的药膏。禅院直哉问这要多久才能好,医师点头哈腰道:“要一星期左右,直哉少爷。” 听到这个回答,禅院直哉抬抬下巴示意医师可以走了。 在医师转身,却并未出门的时候,禅院直哉将手掌贴在了你的脸上,大拇指按着你的唇瓣,带着笑意对你说:“那这段时间,就得辛苦你用嘴了。” 你的脸色,在那一瞬间比医生的外褂更加惨白。 禅院直哉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地突破着你的底线,直到让你彻底学会了“服从”,连无声的反抗也不敢再有。 第35章 那之后大概过了十天,你生了冻疮的手在药膏起效后完全恢复如初——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可从那之后,你却养成了时不时地抓挠自己手指的习惯。那股又痛又痒、隐隐发烫的感觉,深深地刻在了你的肌肉记忆里。 剩下没有用完的药膏,你在再次见到禅院真依的时候送给了她。看着她小小的手指,你感觉她应该用得上。 禅院真依那张小女孩的脸蛋上露出了笑容,她捧着药膏说:“谢谢你。” 那之后,你发现自己其实经常能在各种角落里见到她——还有她的姐姐,禅院真希。 以前没有发现她们,更多的原因是你没有去留意。她们一直都在那些角落里干着杂活,毫不起眼。 看到禅院真依那袖口里藏着的、抬手时若隐若现的伤痕,你沉默了许久,还是去禅院家的药房里要到了一些药膏,在不怎么引人注目的时候塞进了在院子里干活的禅院真依手里。 做完这种事情之后,你才忽然觉得自己是否不该如此。 在禅院家,只有两种人能够在这里活下去——高高在上享受着的人,浸泡在泥潭里而麻木的人。 过多的自我意识,还有那些多余的举动,或许会给你带来麻烦。 可是看到禅院真依的时候,你却忽然想:假如她是你的女儿…… 你一定是 被禅院家那些声音影响了,因为长期被指责未能生育,被逼迫着尽快想办法生出孩子来……一定是因为那些可怕的高压,让你产生了一些错乱的念头。 但是你做都已经做了。 小小年纪的禅院真希表情严肃地盯着你,却发现你并没有说任何话,将东西悄悄塞给禅院真依之后便快步离开了。 那之后,你偶尔会给她们带一些你觉得她们可能会需要的东西。起初,禅院真希还会警惕地盯着你,对你抱有防备心。可是后来次数多了,而且她发现你不太和她们说话,加上她们确实用得上那些东西,她也就接受了。 禅院真依对姐姐说,你是个好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你看起来总是不开心的样子。 她们也见过你站在她们母亲身边,站在禅院直哉身后的样子——即使面庞上带着笑容,看起来却也并不开心的样子。 在禅院真依眼里,你有些奇怪。 不过禅院真希却似乎能够理解到什么。这个小小年纪性格就很要强的女孩子,早早地看穿了她所生长的地方是个可怕的地狱。在这种地方她们不可能得到自由,也不可能过上幸福的生活。 想要去追逐自由和幸福的话,必须要先从这里离开才行。禅院真希早早明白了这样的道理。 将禅院家的本质看得无比通透的禅院真希,从那些你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她看到了一些你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