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擒后死对头夜夜拥我入梦》 第1章 [gl百合] 《被擒后死对头夜夜拥我入梦作者:满兜钱串子【完结+番外】 简介: 起初在京,临别之际,凤锦时对她说:一约既定,万山无阻。待你攻破敌国回京时,我便身着红衣迎你归。 后来,边塞苦寒,凤锦时命人传话:待此清凉月,可涤人间尘。 又至年关,她收到凤锦时的八百里加急书信,信上写道:春酒,热夏,秋酿,知寒,相遇很难,望卿平安。 一字一句,让她悸动,因而付出万分真心。 可就是如此真心,换得惨痛代价…… —— 凤锦时是夏国最后一位女皇,高僧曾断言她命途顺坦,紫薇星庇佑,必有大作为。 于是她在位五年,励精图治,重用武将,意图一统六国。 没成想,因有人从中作梗,害得武将谢家满门抄斩,她也被谢韵夺了帝位,软禁宫中。 —— 谢韵是凤锦时的伴读,幼时以凤锦时的宏图为己任,想要助那人登上更高处。 后来她在边关镇守八年,却听闻谢氏一门悉数枉死。 她成了将军府最后血脉,被逼之下,改朝换代,成为大盛国第一位女皇。 —— 阴暗潮湿的寝宫,狂风大作,纸张漫天。 又一页一页落下,被短刃劈成粉碎。 曾经明媚的女将军,一步步踩过去,箍着对方的下巴,眼里悲愤。 “红衣待我归?你可知迎接我的是战骨冤魂,隔夜嚎哭!” “整肃朝纲,洗涤旧尘?如今却是细作渗透,佞臣满座!” “望卿平安?可笑我在谢家血海翻覆之时,还在想着或许你身处高位,迫不得已……” “为何?为何偏偏是我最信赖的你,教会我不要信赖任何人!” 下巴被钳制,力道却不重,凤锦时看着她,“你心中怨我恨我,却还不忘我先前夙愿,否则你也不会提起细作之事。” 谢韵霎时背过身,“别自作多情了,我的夙愿我的皇朝与你何干!你还是祈祷自己能撑得住,撑到我被万人敬仰的那一天吧!” “谢卿,皇位这条路,并不好走,你想报复我,有千百种方法,你……”没来由的,凤锦时提醒了一句。 谢韵却出言打断,“好不好,走了才知道,前方哪怕是刀山剑海,我谢家军也会肩背相抵破阵开路,你这种冷清冷心的人永远也不会懂。” 凤锦时目送她走远,扯出一个苦笑,她不懂么,她可太懂了。 罢了,她欠了她的,既然心结一时解不开,那便暗中帮衬。 只愿她的阿韵能比她坐的安稳,挣过命途,去书写一世荣枯。 内容标签:强强 宫廷侯爵破镜重圆 相爱相杀 正剧 主角:谢韵、凤锦时 其它:真的不是虐文,看我认真脸!!! 一句话简介:别睁眼,就当是幻觉 立意:星辰闪烁,云朵温柔,心存希望 第1章 女人躺在龙榻上,她身形消瘦,面颊深陷,一头长发犹如枯草。 身上穿着精致的寝衣,却难掩憔悴。 “今日登基,难为你让我从冷宫出来,还把这龙榻让于我。” 外头传来脚步声,空旷的屋内,凤锦时沙哑的声音透过床榻传出,外间的脚步声顿住。 “你说的不错,今日是朕的登基大典,你所在意,朕都要一点一点夺过来,让你看看,什么叫众叛亲离。” 谢韵冷笑一声,明黄色的衣摆掀开帷幔。 低下头,目光犀利的看着床榻上形同枯槁的女人。 曾经,她是自己所效忠的帝王。 她愿肝脑涂地,也不曾想过背叛。 可她做梦也没有想过,凤锦时会将她一家满门抄斩。 罪名竟然还是可笑的通敌叛国! 谢韵永远都忘记不了,她知道消息的那一天。 全家一百三十二口人,一夜之间全部一命呜呼。 曾经的将军府,成了地狱。 她效忠的王冷漠的下令,要杀了她。 她狼狈逃窜,险些死在死士刀下。 是非种种,把她逼上了绝路。 而现在,谢韵坐在床边,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欣赏着她此刻狼狈的样子。 忽的伸出手掐住了她的下巴。 凤锦时被迫抬起头,看着谢韵。 “陛下,我谢家三代镇守边关,对得起百姓也对得起君王,你却污蔑我谢家通敌叛国,陛下,夜里睡觉你可敢闭眼?” 两人目光对视,凤锦时很轻松就可以看到她眼中的恨意和痛苦。 凤锦时却平静至极的望着谢韵,望着她的眼睛,笑出了声,眼底有泪光闪烁,谢家的事情无辜的何止她谢韵一人? “是非真相,你心中已有定数,我后不后悔还重要?” 一番话,叫谢韵怒火中烧。 她乃是武将出身,松开凤锦时的下巴,扯着她的胳膊,一用力,竟把人扔了出去。 凤锦时浑身都是看不见的暗伤。 这宫里,吃人不见血的腌臜招数多了。 哪怕浑身是伤,也看不出分毫。 凤锦时脸色越发苍白,疼得冷汗直流,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谢韵冷冽的目光望着她:“说的也是,陛下曾经是天子,怎会后悔?朕代替陛下送了消息给逍遥王,不出三日,他便会回京,到那时,陛下便可和胞弟团聚了。” 凤锦时瞳孔一缩,狠狠盯着她。 逍遥王凤朝胤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 谢韵是打算对他动手了! 说罢,谢韵起身,衣摆越过凤锦时的头发,头也不回的离开。 忽然,她脚步一顿,低头见凤锦时死死抓着自己的衣摆。 虚弱又着急的眼神,谢韵心底觉得嘲讽。 “既然我罪大恶极,何不杀了我,以告慰你谢家死去的一百三十二口人,也叫天下百姓看看,昏君是什么下场。”凤锦时声音急促,浑身因为疼痛都在颤抖着。 谢韵闭了闭眼,隐藏住眼底的痛苦和恨意。 她何尝不想这么做? 梦里家人的魂魄缠着她,叫她复仇。 叫她让昏君付出代价,她如何不想让她死? 可她居然还妄想着,凤锦时是不是有苦衷? 她也不想相信,曾经如此信任他们谢家的君王,会如此心狠。 “朕自然要杀了你,把你五马分尸,凌迟处死都不为过,不过陛下也不要着急,早晚,你都要遭报应的!” 谢韵几乎是咬着牙说完这句话,扯回自己的衣摆,拂袖离开。 关门声重重响起,凤锦时彻底没了力气,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凤锦时再一次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在曾经的寝宫之中。 她的寝宫就在勤政殿不远,也是新帝的住所。 昨日她是在勤政殿,今日却回了此处。 “新帝仁慈,念及你曾有功于社稷,特此让你回来,不过,却不可踏出宫门半步!” 尖细的声音传来,凤锦时认出,这是自己曾经的总管太监。 自幼便在身边伺候,如今倒是趾高气昂的到了自个的跟前嚣张。 她说要让自己众叛亲离,倒是半点不假。 “难为她找出这些理由将我软禁,还能为自己博得贤名。” 凤锦时嘲讽一笑。 何盛哼了一声,“陛下可不是你,蛇蝎心肠。” 凤锦时不理会他的话,抬头目光如炬的望着他:“何盛,你曾经是我的贴身太监,如今却卖主求荣,可曾想过后果?” 卖主求荣的玩意儿,真以为自己是有了新的靠山。 也不想想,谢韵最恨就是背叛,他日后能有什么好下场? 何盛一愣,眼中飞速闪过一丝慌乱,准备说些什么,身后传来谢韵的声音。 “趋利避害,他不过是寻了条光明前路,陛下何必动怒?” 何盛看见是谢韵,弯着腰退让。 谢韵扯了扯嘴角:“何盛可以为了眼前的利益背叛我,日后也可背叛你,谢韵,这把刀可是悬在你的头上。” 何盛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抬头,见谢韵皱眉,身子一抖,眼中闪过惶恐,连忙跪在地上:“陛下,奴才的衷心天地可鉴,断不会作出背叛您的事情出来!” “滚下去。”谢韵心底厌恶,浑身散发着肃杀的气息。 何盛满头大汗,应了声是,连忙退出去。 屋中又恢复安静。 凤锦时扭过头,低声嗤笑,她方才可没错过,何盛眼中的惶恐。 看来,何盛这日子也过得不好啊。 片刻,她回过头,眼底一片清明:“谢将军,你猜你这位置能坐多久?” 谢韵冷冷的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停在她面前两步处。 眼神厌恶的垂眸:“能坐多久是朕的本事,不过,昨夜朕回去之后,忽的想起陛下曾说想和弟弟一起生活,朕思来想去,决定等逍遥王回京之后,就把他的脑袋挂在床头,日日夜夜陪着陛下如何?” 第2章 凤锦时担忧弟弟,眼中的恨意第一次露了出来:“你敢!” 谢韵心情不错的看着凤锦时的表情变化,忍不住笑了出来:“朕有什么不敢?朕可都是仿照着陛下学的呀。” 凤锦时喘着粗气,外头突然传来何盛焦急的声音:“陛下,义勇侯传来消息,皇宫被围了!” 听见何盛的声音,凤锦时笑了,口齿不清的说道:“谢将军,这位置你坐不稳的。” 谢韵微微眯眼,她倒是小看了凤锦时。 第2章 骠骑将军董如风,是凤锦时登基那一年的武状元。 这几年一直受到凤锦时的重用,成为了夏国的骠骑将军。 也是自谢韵造反,凤锦时失势之后,为数不多的追随者。 谢韵知道董如风的能耐。 自从自己登基之后,从来没有想过要为难董如风。 谢韵望着黑压压的军队,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一个时辰前,董如风率军进入皇城,百姓便闭门不出。 街上肃杀之气,暗暗翻滚着。 她站在城墙,高处的风声呼啸着,衣袍被吹得飞舞,她独自一人站在墙头,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 到底是一军主帅,哪怕只一人,也足够叫人心生胆怯。 她身后不远处,凤锦时被人搀扶着,她看不见城墙下的情况,但看见谢韵的背影,心里复杂极了。 凤锦时几次想上前,最后却止了步。 谢韵是武将,她不会为难董如风,但如果自己过去了,一切就不好说了。 她咬着牙,身体微微颤抖着。 谢韵在边关八年,军中之人热血,坚定,自然也知一个武将的心是最难收买。 她一向佩服这样的武将,可惜,若不能为自己所用,那便不必留下。 “谢韵,曾经我敬你是为难得一见的武将天才大将军,如今你竟图谋造反,甚至软禁闭陛下,今日我便要清君侧,替陛下守住这江山!” 董如风手里握着长剑,直指城墙之上的谢韵。 董如风说的振振有词,谢韵听着只觉可笑。 她在三年前走上造反那条路的时候,就知道若自己失败,不只是自己要死,就连跟着自己造反的将士们也同样难逃一死。 好不容易站在这权力之巅,可以为她谢家平反。 可今日董如风却叫她放弃一切,简直可笑。 “董将军,成王败寇,如今生死朕说了算,” 谢韵意味不明的冷笑了一声,董如风未免太天真了。 她一挥手,身后两个身穿盔甲的士兵,压着凤锦时处踉踉跄跄地走到了城墙。 凤锦时被一个推搡,直接推在了城墙边。 她抓着城墙,低头便对上了董如风担忧又惊喜的目光。 被禁足皇宫三年,她被迫断了与外界所有联系。 这是第一次,自己见到了除了谢韵和她身边外的其他人。 董如风一直担心凤锦时的情况不好,看见她完好无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当下便松了一口气。 他立刻大声喊:“陛下别担心,臣今日一定会把你救走!” 凤锦时站稳了身子,她回头又看了一眼谢韵,心里却觉得不对劲。 照如今这情况来看,董如风率领着三万士兵,当是胜券在握才对。 可是谢韵如此的平静,根本就不在意这件事情。 早些年的军营生活,让谢韵习惯无论何时何地都身穿盔甲。 但今日,她身着明黄色的九爪龙袍,神态桀骜,尽显君王姿态,居高临下的望着董如风。 她面色如常,并没有因为皇宫已在董如风的包围之下而有任何的惊慌。 二人之间无声的对峙着,颇有风雨欲来之势。 “董将军,今日你许是忘了一件事,你心心念念效忠者的陛下,可在我的手里,你确定这三万兵马入了皇宫之后,她还有命活着?” 谢韵站在凤锦时的身后,掐住了她的脖子。 凤锦时并没有窒息的感觉,这只不过是谢韵用来胁迫董如风的法子。 谢韵的确不想对凤锦时做什么,当她的手落在凤锦时脖子上的时候,心里烧起了恨意的怒火。 手心温热的触感,让谢韵恨不得直接捏碎了凤锦时脆弱的脖颈。 三年前她的命就落在自己的手里,看着她在自己的手里日渐消瘦。 心里痛快之余,又更加的痛苦。 今天看见董如风带着三万人来了,谢韵几乎无法让自己冷静。 “他可真是忠诚啊,陛下,你说他要是死在这里了呢?” 凤锦时心头一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靠的很近,她能感觉谢韵的情绪不对。 话说的杀意是不加掩饰。 她尽可能的冷静下来:“边关正值用人之际,你要是杀了他,没办法交代。” “为何要交代,你当初杀我全家都没有给交代,也不曾考虑用人,我为什么要在乎这么多,再说只是一个骠骑将军,死了就死了。” 谢韵全然不在意站在这里的人是谁。 如今她疯狂的,只想要让自己心里舒服。 凤锦时觉得此刻的谢韵陌生极了:“你这么做对得起天下吗?” “天下都对不起我,我在意这么多做什么?”谢韵笑了起来,眼中闪烁着玩味:“不过,我可以放他走,也可以让你走。” 说完,谢韵松开了手,凤锦时觉得奇怪。 刚才恨不得杀了自己还有董如风,现在居然要放过自己? 凤锦时想不明白,谢韵到底在想什么。 “董如风,你可以把人带走,但她和三万人马,只能选一个。” 谢韵给了董如风一个选择。 董如风听见这话,咬紧了牙关。 凤锦时明白了过来,她借着袖子,抓住了谢韵的手腕:“你是故意的,你故意把人放进来,你没想过要他活着离开!” 谢韵笑着又一次靠近了凤锦时,眼神薄凉的看着下面的董如风,在凤锦时的耳边低声说道:“你能看明白的事情,难道董如风就看不明白吗?你猜,我的人把董如风他们给扣下需要多久?” 真是疯了! 她竟然要为了一己私欲,把董如风给杀了,若真是这样,那边关谁人来守? 董如风将名在外,若他出事的消息传出去,他们夏国便是岌岌可危。 谢韵是将领又在边关这么多年,这样的道理她不可能不明白。 可她为了私欲,到底还是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她眼中只剩下了仇恨与权力,把这天下百姓视若无睹。 “我与你之间的事情,何必把其他人给牵扯进来,天下百姓需要安宁的日子!” 瞧她这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谢韵嗤笑一声,满是不屑。 她一口一个百姓,一口一个安宁的日子,却不曾想,她谢家遭此大难,对边关还有夏国又是怎样的影响? “陛下,收起你这虚伪的模样吧,你害我谢家一百三十二口人时,却不曾想过天下百姓,如今不过死一个骠骑将军,你便如此担忧?” 谢韵冷笑一声,掐住了凤锦时的下颌,迫使她与自己对视:“陛下,你当真叫我觉得恶心。” 第3章 现在谢韵开始有些期待,董如风要是真的死了,凤锦时的表情会怎样。 会不会很绝望? 光是想想就有这样的情况,谢韵的心里就更加的期待了。 只是,她那么在意一个骠骑将军的命,却也不曾在意他们谢家。 难道在她的眼中,她们还比不上一个骠骑将军吗? 他们谢家三代,累累军功换得如此下场,真是可悲。 “逆贼谢韵,还不速速放开陛下!” 董如风看见凤锦时被钳制,急得不行。 却又害怕谢韵做出什么不利凤锦时的事情,只能忍耐着不发。 谢韵偏过头,见董如风着急的样子,笑的开怀。 她喜欢看见猎物在自己手中苦苦求生,却又难逃一死的模样,让她有一种狩猎的快感。 “你瞧,只要我一声令下,董如风可就逃不掉了,虽然他是个不错的武将,但是他实在太碍眼了,你说是吧?” 谢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喷在耳间,凤锦时偏过头去,用力挣脱。 她越是挣扎,谢韵就越是不松手。 三万人马,想要悄无声息的进入京城,并且把整个皇宫给包围住,这动静不小。 想起自己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谢韵就格外的淡定。 现在想想,是因为从一开始这就是在她的掌控之中。 谢韵在军中威信颇深,三年前能顺利夺权,便是得到了军队的支持。 刚才的选择,从一开始就不是选择。 这是个圈套。 凤锦时想清楚了这些事情,愤怒至极的看着谢韵。 如果是因为谢家,恨自己一个人就够了。 “你真是个疯子,你费尽千辛万苦,夺得天下为你家族报仇,却不顾百姓死活。百年之后我看你有何颜面下去面对你的父母!” 第3章 凤锦时咬着牙,她原本不想提及谢韵的父母,但今日她却有些忍不住了。 此刻,凤锦时心中觉得有些难过。 不只是为了天下百姓,也为了董如风。 凤锦时忍不住在想,若是她当初没有把那个机会让给谢韵,会不会今日这事情就不会发生? “陛下,有没有颜面面对我的父母是朕的事情,不过陛下应该是想明白了,董如风如今是进入了死局,陛下,当初你护不住皇位,现在也护不住他。” 三万人马都在谢韵的掌握之中,能走的只有尸体。 凤锦时心中知晓,更加觉得苍凉。: 她是想离开,却不是这样离开。 看似董如风是自己最后的希望,可结果,她却是亲手将这份希望给摔碎的人。 “董将军你走吧,今日你便是形同造反,天下百姓需要有你守护,我如今已是阶下囚,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凤锦时不知道谢韵到底想做什么,她想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护住能护住的人。 谢韵恨她,不会让她就这么死了。 她也能够感觉到,谢韵对自己矛盾的态度。 虽然不知道什么,但正因如此,她才能在皇宫之中安稳活了三年。 董如风听见凤锦时这番话,却连连摇头,来了就绝不会这么离开! “众将士随我破开城门,清君侧,抓住逆贼,救出陛下!” 董如风一声令下,他身后的三万士兵,也拔出了佩剑。 只听一声冲啊,马蹄声扬起的阵阵灰尘,让人看不真切。 城门早在谢韵的安排之下,已经无人看守,如今大军进来,更是顺利无比 谢韵和凤锦时二人一动不动,看着城门被攻破。 进入了皇宫,是瓮中捉鳖,谁也走不掉了。 凤锦时心里觉得越来越悲凉,她扭过头看着谢韵,却见她脸上是得逞的薄凉笑意。 察觉到凤锦时看自己,她便转过头看着谢韵。 “陛下啊,陛下,你看他多么的忠诚,可惜他这是不过脑子,今日他若是死了,那这条命可就算在你的头上,众叛亲离孤家寡人,那可就真是一一应现了。” 谢韵大声笑起来,她一步步靠近凤锦时。 看着她平时里淡然无比的双眸,如今充满了对自己的恨。 恨吧,要是不恨,报复起来就没意思了。 她越过凤锦时身边,清冷的声音响起:“陛下,不如再给你们一个机会,天亮之前,只要你们能离开京城范围,我就让你们离开。” 明知这又是一个圈套等着自己去钻,凤锦时却不得不顺从。 哪怕不是为了自己,也要让董如风顺利离开。 凤锦时深吸一口气,看着董如风冲破阻碍,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陛下别担心,所有的事情臣都已经安排好了,只要我们能够离开京城,便可万事大吉,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臣相信陛下能夺回一切。” 董如风的声音成熟,透着对君王的忠诚。 凤锦时看着远处的谢韵,心里一阵复杂。 远处的谢韵似乎是有所感应,突然停下来,嘴角似乎轻轻勾了起来。 凤锦时垂下眼眸。 离开的一路上无比顺利,不见追兵,不见百姓,甚至连官道上都看不见任何一个人。 凤锦时心底越发的凉,眼看着他们越来越远,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 谢韵给了他们一晚上的时间,她将他们两个人当成是笼子里面的宠物,如何会让他们离开。 凤锦时抿了抿唇,心里还是忍不住升起一丝希望,如果真的可以离开呢? 她上了马车,耳边只剩下了风声呼号。 凤锦时咪眼,她看着道路两边的黑影,心中暗自有了数。 她深吸一口气:“董将军,停下来吧,我们走不了了。” 董如风不想停,“陛下,快了,我们马上就可以离开京城了。” 凤锦时觉得有些不对,耳边传来箭矢穿过风中的声音。 一直白羽箭刺中他们两步外。 董如风不得不勒紧了缰绳。 凤锦时从马车上下来,一夜的颠簸,让她身体有些不适。 天还没亮,但是谢韵已经来了。 凤锦时整理了一下衣服,维持这最后一丝体面。 董如风已经拔出来剑,警惕的望着前面。 “收了吧,从一开始谢韵就没打算让我们离开,不过,董将军,你回来的目的真的只是为了把我救出来吗?” 凤锦时看了一眼孤注一掷的董如风,一路上,她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第4章 谢韵从前说到做到,自从谢家出事之后,性格大变。 凤锦时并不意外会在天亮之前看到谢韵带人前来。 她抬头,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这么说起来,谢韵也不算失诺。 不过是用了一些手段,阻碍了他们。 而且,来的人也不是谢韵本人。 远处的纷乱的马蹄声,还有长长的火把,让董如风显得焦躁。 这般阵仗,声势浩大,不出六个时辰,整个京城都会知道今夜的事情。 若是没有一个好的理由,如何服众呢? 凤锦时微微眯眼,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的呢? 他想走,可看了一眼凤锦时,又停了脚步。 犹豫的功夫,谢韵的人马已经来到了跟前。 “陛下,臣知道您不信任臣,但是臣从不曾背叛您。” 董如风扭头,咬牙说道:“臣见不得谢韵这姿态,您才是一国之主!” 凤锦时并没说话,依旧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队伍。 当年,自己只不过是还了他一个清白。 让他成了自己登基第一年的武状元,后来的这些年里,他做好了分内之事。 今日的事情,反而透着古怪。 消息要传到边关花的时间虽然够久,但筹谋一件事哪里需要花这么久还破绽百出。 凤锦时不知谢韵安排了多少人,在这里埋伏着。 可不管来了多少人,他们两个人根本就离不开。 “董将军,谁派你来的?” “无人!都是臣自己想做!” 董如风不松口,凤锦时只是看着他,什么话也没说。 远处行军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从队伍后面走来一个人。 还以为谢韵没有来,没想到一直都跟着他们。 凤锦时看见行至路上的谢韵突然停了下来,手里拿起了弓箭。 她的骑射一向不错,即使相距百里,也能百发百中。 幼时二人比过骑射,自己从来都赢不过她。 这三年来,自己松懈了,但是谢韵没有。 恨意使她越发强大,也越发不近人情。 凤锦时一动不动,在危险靠近之时,她听见董如风后退了一步。 佩剑从腰间拔出的摩擦声,清晰入耳。 谢韵松开了手,箭矢破空飞来。 身后衣服摩擦,月光照在剑上,清冷的光晃了凤锦时的眼睛。 她闭上眼,耳边听到利箭呼啸而过的声音。 脸颊被划破细微的疼痛,让凤锦时微微偏过头。 她睁开眼,听见佩剑落地的声音,回头看见那只白羽利箭穿过了董如风的胸膛。 董如风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胸膛。 他不可置信极了,手里的剑落在地上,手却高高扬起。 他就站在凤锦时的身后,要做什么已经不得而知了。 “滴答滴答……” 整个世间安静了。 风声的呼啸,裹挟着浓厚的血腥味。 凤锦时蹙眉,董如风身上的血溅在衣服上。 董如风是个好将军,可惜,蠢了一些。 被人利用,到死都不肯说出是谁。 她看着董如风的身体又被插进了一只箭,董如风的身体摇晃着。 这两支箭并未射中要害,可董如风已没了反抗的力气,谢韵到来之时,他亦是控制不住的单膝跪在地上,忍着胸口传来的疼痛。 他艰难地抬头望着凤锦时,眼中满是不甘。 明明一切都已经计划好了,为什么还会失败呢? 远远的,明黄色的身影在众人簇拥之下到来,谢韵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董如风。 “董将军战功赫赫,却意图谋反,通敌叛国,私自回京,意图伤害旧主,朕念及往日功勋,赐全尸。” 谢韵说完这话抓起了手边的弓,对准了董如风。 一番话说的如此大义凛然,实则是真是假都是她说了算。 凤锦时微微眯眼,其实这才是谢韵的计划吧。 自己登基五年,早已掌握前朝。 谢韵皇位本就来路不正,这几年怕是费了些功夫才坐稳了位置。 但是边关毕竟重要,当初自己就是因此才重用谢韵。 现在她也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坐在那个位置。 第4章 虽然这三年,凤锦时不知道谢韵到底解决了多少人,但今日董如风的事情,便是在告诉自己,她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谢韵坐在马上,看着马下镇静无比的凤锦时,突然笑了。 “陛下,边关已经有了更好的将军镇守,您不用担心,董如风意图行刺您,已经被杀了,如此您可以安心的回宫了。” 凤锦时也笑了:“难为你借我之名,想了一个理由来处置董如风,看来是朝堂上的人已经有所不满了。” 谢韵脸上的笑容消失:“陛下倒是知道的不少,但是陛下,董如风也是因为您才死的。” 凤锦时走到谢韵的身边,目光直视前方:“三年都不够你排除异己,甚至都无法翻案,谢韵,是我高看你了。” 谢韵的脸色变得难看。 所有人都知道谢韵是因为手里有了兵权,才顺利逼宫。 可没人知道,进入皇宫之后,是凤锦时主动退位。 凤锦时自幼布局,谢韵心里清楚。 她当初血洗皇宫,所有人以为这是在泄愤,实则是为了解决凤锦时的安排。 “谢韵,你记得你入宫第一天我同你说的话吗?”凤锦时抢了一匹马,声音轻飘飘的传到了谢韵的耳边。 “我说,”凤锦时扯着缰绳回头,“盯着这个位置的人不少,坐上了不代表坐得稳。” 谢韵彻底沉下脸来:“你能做的事情,我也能,他通敌叛国,本该五马分尸,已是法外容情了!” 凤锦时笑了一声,谢韵觉得刺耳极了。 分明是阶下囚,凭什么这般嚣张。 她厌恶极了凤锦时这淡然姿态。 就算被逼宫,身处困境,也带着浑然天成的帝王姿态。 如今被自己利用,还是这样! 谢韵看着凤锦时的背影,她早晚要让凤锦时低下头。 “谢将军,他是将领,这些人是不是受他指挥,他可不蠢,不管是预谋多久的计划,也不该如此,谢将军,擦亮眼睛看清楚。” 凤锦时骑着马离开,周围的人自发让出一条路来。 就算是自己已经登基,可只要凤锦时在,就好像一切从不曾发生变化。 谢韵举着弓,对着凤锦时。 凤锦时回过头,扯了扯嘴角。 笑话谢韵的不自量力,她们都知道,这只箭放不出去。 第5章 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凤锦时一介女流登上帝位,便要一路厮杀。 还记得她出生那日,有高僧断言,她一生命格顺遂,主紫微星。 七子夺嫡,明枪暗箭她经历不少,算计过人,也被人算计。 皇位被夺走,软禁皇宫三年,成王败寇,亘古以来的道理,她不曾愤怒。 若是死无价值,还徒增烦恼,有何必要? 随着谢韵而来的侍卫,冷漠的用草席裹住了董如风,草草了事,准备丢去乱葬岗。 凤锦时不曾回过头,就如同从前一样,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回头。 太阳升起,曦光落在凤锦时身上,谢韵觉得刺眼极了。 她穿着单薄的衣服,在初升的阳光下,挺直了脊背。 身后的军队跟在凤锦时的身后,谢韵直直的看着。 她站在阴影处,两个人之间就像是隔了一道巨大的鸿沟,跨不过去。 谢韵抬着头,忽然觉得有些寂寥,身后空无一人。 日升日落从无变化,变得只有人心…… …… 逐渐要入夏,天气渐渐炎热,外面树上的蝉鸣叫的令人心烦。 董如风逼宫这件事情仿佛就如一阵风一样吹过便不留任何的痕迹。 皇宫上下,无人敢议论这件事。 凤锦时又和从前一样生活在寝宫之中,无人过来打扰。 说起来,这场逼宫也当真是觉得有几分可笑了。 从头到尾不过一日的时间,溃不成军。 不过,他们算是发现了,凤锦时还有谢韵之间的气氛,实在有些不对。 谢韵下了死命令,不允许凤锦时出去,也不许人与凤锦时说话。 整个皇宫之中,凤锦时已经成为了一个特殊的人,却无人敢议论。 谢韵等着凤锦时受不住,主动低头。 可是凤锦时却淡然,不曾受到影响。 谢韵仿佛是要借此机会,告诉凤锦时她如今在权力之巅,能做以前所不能做的事情。 皇宫和整个朝堂都在她的掌握之中,让她断了想要在东山再起的心*思。 凤锦时坐在寝宫里面,透过窗户朝外看,阳光落在汉白玉台阶上,晃得让人觉得有几分刺眼。 外头的宫女低着头扫地,余光落在凤锦时的身上,低声交谈起来。 “今日我听说,陛下把丞相的嫡出小姐给请回来了,我听说,这位当初差点成了伴读。” “我知道,但是这个时候把人给叫回来做什么?” “不知道,一会要不要出去看看?” 两个小宫女说了一会话,回头见窗户边已经没人了。 她们对视了一眼,低下头继续干活。 凤锦时在书桌前坐下,谢韵也不是三岁的孩子了,用如此稚嫩的手段。 不许外面的人把消息带给自己,但是却把这个消息传给自己,又打算做什么? 凤锦时还没想清楚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外头传来了行礼的声音。 “参见陛下。” 谢韵亲自来了。 她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进来看看了,和多年前倒是差不多的样子。 不过到底还是有变化了,宫里冷清了不少。 谢韵一眼就看到紧闭着的房门,沉默的看着。 “姑娘在里头,陛下不打算进去吗?”高丞相家的小姐高敏站在她的身后。 众人都知道,谢韵是因为凤锦时来的。 从董如风的事情之后,好几日谢韵的气压都很低。 今日更是把高敏给请回来了。 谢韵回过神来:“你去吧。” 高敏笑笑,微微欠身,走到了门口,轻轻叩门。 凤锦时亲自来开门,两个人隔着一段路对视,凤锦时先移开了目光。 她落在高敏的身上:“进来说吧。” 房门打开着,谢韵朝前走了两步,站在廊下。 何盛跟在谢韵的身后,耳朵竖起,仔细听着里头的动静。 从前跟在凤锦时身边,他还能揣摩凤锦时的心思。 如今这谢韵,他实在是看不明白。 毕竟是背弃旧主,谢韵对自己有所提防也是不奇怪。 不过,今日看着谢韵的模样,倒是让何盛看出些东西。 她在意凤锦时。 不管凤锦时是什么身份。 …… 凤锦时知道谢韵是不会离开的。 人都请回来了,就更加不会离开。 当年这两个人差一点都成了自己的伴读。 是谢韵主动提出她一个人就够了,不需要高敏。 那个时候自己年幼看不出来谢韵为什么对高敏有敌意。 如今也看不明白让高敏回来的意义。 “我在庆山修养,听闻姑娘出了事的,心中担忧,便向陛下请旨回来看看,见到姑娘安好,也就放心了。”高敏看着凤锦时,笑着先开了口,打破了僵局。 凤锦时不在意到底是不是高敏自己要回来。 她好奇的是,高敏回来是为什么? “谢韵刚愎自用,这些年怕是没少排除异己,这些年你不曾回来,如今回来又有何意义?” 凤锦时刚刚说完这句话,听见外面花盆摔碎的声音,还有何盛的惊呼声。 屋里顿时变得有些沉默。 过了一会,外面变得安静,凤锦时却觉得有一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 “陛下只是为了保证边关安全,此番回来之后,我就会随军去边关,我父亲身子不好,家中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不提也罢,我若不出世,高家何去何从?”高敏笑着,眼中盛着野心,她虽不曾说出口自己想要什么,却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 高敏本就是一个有本事的女子,若不是当年朝中大事不是凤锦时说了算,那高敏在朝中也是举重若轻的人物。 现在决定出世,也不奇怪。 “你若是做好了准备,我支持你,但是帝王多疑……”凤锦时刚说了一半,外面的花盆又碎了。 “啪!” 凤锦时看见外面一闪而过的黄色衣衫,眼睫轻轻颤了颤。 “姑娘何必呢?陛下不肯低头,况且,董将军的事情,本就有问题,你们何不好好聊聊?” 高敏能看出来,凤锦时是故意把谢韵气走的。 她们二人实在是太了解彼此了,这种法子,谢韵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凤锦时笑了笑,没说话,看着高敏眼神多了些探究。 第6章 高敏走出来见到了谢韵。 她就站在廊下不远处,本就是习武之人,耳力过人,仔细一听,也能够听得清里面到底在说什么。 第5章 想到刚才凤锦时与自己说的话,高敏一颗心不由的提了起来。 她低着头走到了谢韵的面前,按下心底的所有恐慌,表现得恭顺。 当年自己本是凤锦时身边的伴读,但是谢韵却背地里使了一些绊子,让她受了伤,不得不去修养。 那件事情查无踪迹,无人知道是谢韵做的,但是高敏心里最清楚不过了。 她本就不是什么心思单纯之人,当初使尽了手段,愿意留在凤锦时的身边。 如今又费尽心思的把自己从宫外弄了回来,绝对不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和凤锦时聊上两句。 更何况…… 她们都把凤锦时想的太过于简单了。 能从各个皇子之中厮杀而出,登上帝位的女人,又何曾是简单的? 凤锦时心志坚毅,否则在这深宫之中,居住多年早就要受不住了。 又怎会像如今这般,平静淡然。 不过她是看出来了,在这番平静淡然之下,还隐藏着一些她看不透的心思。 犹记得当年第一次和凤锦时见面,那个时候她刚刚登基。 有些心思,还是会从眼睛里面跑出来,并不像现在这样。 曾经的一国之主,如今所有的心思和情绪,都被好好的隐藏了起来,任何人都无法窥探一二。时隔多年,再次和谢韵见面,高敏心里面突然有了一种感觉,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帝王谢韵,也是凤锦时。 她这一身帝王的威严气势,倒是从凤锦时的身上学了个十足十。 “姑娘依旧和从前一样,心怀天下,谢家的事,必然是有隐情在的,您既然在意姑娘,何不亲自与她见面一聊?” 谢韵转过头来,望着高敏笑了声:“她刚才在里面和你说的话,朕都已经全部听见了,当初让你入世,你不愿,如今她一句话就让你改变了主意,看来这天下的主人到底还是姓凤,不姓谢啊。” 高敏心底咯噔一声,暗道一声不妙,微微福了福身。 “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只要是为国为民,何时出世都不算晚,今日就算是没有姑娘,陛下若是愿意诚心相邀,我也愿意出世。” “你这番话说的,倒是朕的不是了。”谢韵冷笑,“朕听闻,百年前虞国覆灭之时,留下了一条金矿脉,不过那一条矿脉,一直不被外人所知,就连是真是假也算不清楚。既然高小姐如此有能耐,不如就先替朕把这条矿脉给找到,边关的士兵,能否打得赢胜仗,便指着这一条矿脉了。” 这里四处都有眼线,哪怕是此时此刻,都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一直都在盯着她们。 记得有一年,凤锦时偷偷带着她从宫中离开,在民间玩了整整七日。 这七日,她们见过贵族是如此的骄奢蛮横,也见过底层的百姓,是如何的艰难困苦。 在百姓之中游走一圈,凤锦时便和自己说起了这条矿脉的事情。 从前她把这件事情给忘了,现在这件事情是断断忘不掉的。 她当皇帝的初衷和目的是为了为谢家平反更是要一统天下,让百姓都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 倘若是自己无法实现,坐在这个位置又有什么意义呢? 高敏倒是对这一说法有所耳闻,毕竟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不偏不倚,正好就是在凤锦时登基的那一年传出来的。 上至朝廷官员下至百姓,人人都非常好奇这前朝秘宝。 更是有无数人想尽一切办法,都想弄清楚这件事情究竟是真是假。 无数藏宝图出现在了前朝官员手里,这些人的后代更是不曾放弃,但那毕竟已是百年前的事情了。 高敏看着谢韵,幽幽开口:“陛下,这件事情传闻之中倒是有不少,但是这件事情当真存在?” “若是不存在,今日也不会同你说起这件事,便这么去做吧。” 谢韵说完,越过她朝着前面走去。 高敏回过头,正好瞧见她走进了凤锦时的屋里。 …… 凤锦时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游记,随意的翻看。 这本书幼时读过不知多少遍,如今就算随意翻一页,也知晓里面的内容是什么。 谢韵走进来的时候,正好和凤锦时的目光对视上。 一低头看见凤锦时手里拿着的那本书,心底颤了颤。 这本书是当初,自己进宫送给凤锦时的礼物。 那个时候凤锦时已是皇太女,身边珍宝无数,按理说根本就看不上自己这一本游记。 但她还是高兴地接受了,并日日捧着读了一遍又一遍。 谢韵收回目光,在旁边坐下:“过了这么多年,陛下还拿着这本书读,不过是些年少糊弄小孩的故事罢了,陛下如今就别在我跟前装样子了。” 凤锦时抬了抬眼,是不是装样子,她们心知肚明,但她也知道,谢韵这时候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果然就听到谢韵继续开口:“当初花了些心思,利用这本书留在了陛下身边,如今看来倒是做对了。” 凤锦时把书合上扔到了一边:“高小姐今日过来,同我说起她要去边关,之前我还在想,边关你到底是派了什么人过去,如今看来,你是把她与秦国公嫡女同派了过去。” 从高敏的嘴里听到秦国公嫡女名字的时候,她便知道,谢韵想要的东西其实是整个天下。 “不管是派了谁过去,这些事情与陛下都无任何关系,曾经陛下同朕说过,前朝秘宝的事情。现在边关紧急,需要这笔钱,陛下,若是真的为了天下百姓着想,不如就把这份藏宝图给交出来。” 谢韵目的十足,凤锦时稍微有些不大适应。 从前谢韵心中有目的的时候,说话总是直来直往。 但如今这般直来直往,却又带着咄咄逼人,叫人一时间难以适应。 虽然看似是为了边关和天下百姓,但是又能保证,她这么说并不是夹带私心呢? 凤锦时垂下眼,想起自己登基时,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声音有些沉闷:“没有藏宝图,金矿脉也是假的。” 第7章 倘若是别人来说这些事情,谢韵自然是不会相信的。 但她知道,凤锦时手里绝对有着这一份藏宝图,她无非就是不想交出来。 “陛下当真是让朕觉得有些难过,坐上这个位子本就是为了谢家平反,如今朕做的桩桩件件都是为了这天下,陛下又何必如此抗拒?早日把这东西交出来不也少些麻烦吗?” 凤锦时看着她,想从她的眼里看出是否是认真的,看了片刻也没瞧出什么来。 “百年前的事情了,是真是假谁又能够确定得了,当初你不也同我说过,那只不过是为了把我拉下马的手段罢了,如今自己倒是深信不疑了。” 仔细一听,倒是能听出凤锦时话中的讽刺。 谢韵也不生气,她走到凤锦时身边,拿起那本游记,随意翻了两页。 “北部栗山,有山无数,夜中旅人,见金光,曰神迹,探之,见金银无数。” 凤锦时表情依旧没有波动:“若你相信这则游记里面的东西,就派人去找,问我又有什么意义?” “朕只不过是告诉陛下,这天下在我的掌控之中,陛下若是愿意出力,那自然最好,若等到清算之日,陛下怕不似今日这般淡然。” 谢韵死死的盯着凤锦时,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惊慌失措,哪怕是一丝的失态。 可惜不管她再怎么看,都没看见凤锦时有任何失态的模样。 “那就随你。”凤锦时说着靠在了小榻上,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面极其安静,听不见有人说话,也没听见任何脚步声,她不知谢韵究竟走没走。 直到听见关门的动静,凤锦时才睁开了眼。 放在桌子上的那本游记,已经被拿走了,反而留下了一枚发黄掉色的香囊。 她记得这枚香囊,是当初自己赠给谢韵的回礼。 …… 皇宫里主子没几个,白日里的御花园更是无人。 昨日同谢韵不欢而散,谢韵倒是解了凤锦时的禁足。 今日闲来无事,凤锦时便出来走走。 路过的小宫女低头行礼,悄悄离开。 “前些日子,内务府命人叫我们准备好东西,准备迎接逍遥王,你说,这都过去了这么多天怎么逍遥王还不曾进京?他在蜀地,按理来说不应该这么久还不到。” “蜀地一路地区坎坷,行路艰难曲折,这中间怕是出了些什么事情耽搁了吧,不过今日我才听内务府的那些公公们说,东西都不必准备了,要准备些别的,用做白事。” “白事?是谁出了意外?” “这我如何知晓,听说是陛下旨意秘不发丧,具体是怎么一回事我们也不知晓,唉,算了,不说这些事情了,既然那些东西准备的用不上,那就下次再用吧。” 两个宫女在修理花枝,悄悄的压低了声音交流着。 第6章 凤锦时正巧路过,恰好就听见这两个小宫女的谈话。 起初也并未当成一回事,却听见了逍遥王三个字。 她的脚步一顿,目光犀利的抬头望着两个宫女。 她喉咙里堵得厉害:“你们二人方才说的秘不发丧是怎么回事?还有逍遥王,他还没进京?” 两个宫女浑身一抖,她们面面相觑,心里面无比的紧张,不知该如何回答。 看见两个宫女的样子,凤锦时心里越发下沉。 “说,内务府说的秘不发丧,要准备的东西是送去哪里?” 心里面的不安越发的扩大,凤锦时心里面已经有一种猜测,但她不敢肯定,目光紧紧的盯着她们两个人。 两个人被吓得哆嗦不已,连忙求饶:“姑娘,此事奴婢也确实不知,是今日去内务府领取东西的时候,听那几位公公们多说了一句,说是陛下让他们重新准备了白事的东西。具体是怎么一回事,奴婢们确实不知,也不知此人究竟是谁,还有……逍遥王也确实不曾进京。” 凤锦时对二人的求饶充耳不闻,她思忖着这些事情,到底是什么人要让自己故意知道的。 她走到这里,就遇上了两个宫女传递消息,看来宫里盯着自己的眼睛还不止一双。 “这件事情到底还有多少人知道?” 凤锦时沉下脸来威严散发,把两个宫女吓得脸色苍白。 “奴婢实在不知我二人,不过无意间听见,但是这件事情已经在做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宫中上下都会知道。” 凤锦时没再理会两女,压着心头的怒火,朝着勤政殿的方向走去。 她越走越快,没注意那两个小宫女,在见她离开之后,露出的一丝窃喜。 …… 凤锦时在宫道上行走,明明是平坦的路,却走的觉得格外艰难。 从蜀地前往京城本就是一条崎岖之路,当年她问过胞弟凤朝胤,要不要把封地换到一个富庶之地。 可凤朝胤却说,富饶之地并非是他所追求。 胞弟一定要去巴蜀之地,于是她便让他去。 可不曾想过,这一去便是不再相见。 他们姐弟从未想过要争权夺利。 胞弟一生的心思都在山水之中,只想做个闲散的富贵王爷。 而她若不是被高僧批命,也绝不会在这宫里头如此拼命,求得一丝活命的机会。 好不容易他们姐弟二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最后竟然出了意外。 她浑身散发着煞气,周围的宫人躲到一旁,低头敛目。 看着他们身上的异样变化,凤锦时就知道谢韵是已经知晓了今日发生的事情。 也让人在最快的时间之内,告诉了这些宫人,让他们都闭上嘴,什么都别说。 她越想越是生气,甚至怀疑凤朝胤出事,都是谢韵一手导致。 毕竟她怨恨自己,但她既不能对自己动手,那便对凤朝胤动手。 …… 时隔半月,凤锦时再一次来到了勤政殿。 她直接闯了进去,无一个人敢来阻拦她,眼睁睁看着她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 就连何盛在望见自己的时候,都难得闭上了嘴。 她一进来,便是质问。 “逍遥王的生死,我作为他的姐姐,连发生什么事情都不知,你到底要做什么?” 谢韵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奏折,手里拿着朱红的毛笔一字一字的批阅着。 也不知是什么内容,叫她眉头紧锁,如同没听见凤锦时说话一样。 久久等不来她的回答,凤锦时便上前抢过了谢韵毛笔,重重的扔在了地上。 另一只手扯过了她的衣服,让她被迫与自己对视。 “不是都已经知道了,何必来问我?” 听见这漫不经心的话,凤锦时抖了身体,白了脸。 她一直都知道巴蜀一带常年匪患横行,所以,来往都要小心,哪怕是在走官道都有可能会被人给打劫。 那一次呢?又是如何出事的? “是你害了凤朝胤,对不对?就算是我对不住你,可是他又做错了什么,他什么都没有做,早早的便去了封地,还不曾回来,你为何要这般对他?” 上次两人见面不欢而散,还是为了虚无缥缈的宝藏,那现在,她是为了那劳什子的宝藏图来报复自己吗? 凤锦时一直都觉得,哪怕谢韵怎么怨恨自己埋怨自己,也绝对不会对自己的弟弟动手,如今看来,站在权力之巅太久,人也是会变的。 谢韵听着这话,冷笑了一声,扯回了自己的衣服整理了一下,冷漠的抬头望着凤锦时。 “他早就该死了,但这次的事情还真是让你失望了,与我无关,我确实是要让他来京城,但是却没打算让他死在路上。” 谢韵也是今日一早才得知的消息。 得知消息之后,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秘不发丧,必须要调查清楚,这件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过,她也确实是写过信,让凤朝胤从巴蜀之地回来。 可是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超过她的掌控范围之内,所以出现了意外。 凤锦时却听不进去她说的这些话。 在她看来,不管谢韵说什么,都是为她做的事情找借口。 “他在回来的路上几次遇到了暗杀,若非我怕人在他旁边护着,怕是早就死了不知多少次了,这次的事情,我已经在派人调查了。” 凤锦时依旧愤恨的望着谢韵。 “若不是你要让他回来,他又怎会出了意外?他从小把你当成是敬佩之人,你便是如此对待他?” “我可不需要他的敬佩,更何况,我与你不死不休,与他又何尝不是?若是没有别的事,便回去休息吧,没事就别往勤政殿来了,若是来多了,会让人觉得你是动了夺权的心思。” 谢韵的话刚说完,凤锦时却觉得奇怪。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早些时候,就对他动了杀心?” 谢韵不想回答,避开她的目光。 就在这时,外头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一个跟头直接摔在了凤锦时的跟前。 望见这般不稳重的太监,何盛跟着进来,皱着眉把人从地上扯了起来。 “陛下和姑娘面前真是没点规矩,出了什么事情?” 小太监知道这次是自己不稳,他战战兢兢的看了一眼凤锦时又看了一眼谢韵,发现他二人的心思都没放在自己身上,松了一口气。 但想到自己听到的消息,一时间又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 他悄悄的望了一眼凤锦时,何盛顿时心知肚明。 “有何事直接说。” 凤锦时自然察觉到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小动作。 如此忌讳自己,是冲着自己来的。 她心里忽然觉得有些难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喘不过来气。 小太监一咬牙,他眼泪汪汪的望着谢韵和凤锦时:“陛下,姑娘,消息传来了,逍遥王是遭姜国刺杀,如今不见尸首!” 这话传来,凤锦时的脸又是一愣。 她瞪大了眼睛,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凤锦时望着小太监,不敢相信会是这样的情况。 “你再说一遍,是谁做的?” “是姜国。”小太监哆嗦着,声音又重复了一句。 凤锦时转头望着谢韵,她曾记得当初谢韵能够起兵造反的如此顺利,是因为私底下和姜国合作联系。 她帮姜国解决外患,而姜国也帮她成功夺取。 现在,自己的弟弟死于姜国人之手,这件事情要是和谢韵无关,她是绝不会相信的。 “是你害死了他,你当初与姜国合作,谋权篡位也算了,如今竟然任由姜国人,渗透进了夏国之中!” 勤政殿的布局凤锦时比谁都清楚,一眼便看见旁边挂着的长剑。 那曾经是自己赐给谢韵的,如今依旧被放在勤政殿之中。 她在愤怒之下拔出了那把剑,对准了谢韵。 忽地,眼前突然出现了几个暗卫,将谢韵护在了身后。 第8章 永清三十七年。 那年凤锦时不过十岁的年纪。 自幼她被高僧批命,荣华富贵集一生,所有的人都得要抬头仰望她。 那时起便进入了国子监,学习如何处理朝中大事。 这份殊荣,在当时只有她一人。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谢韵跟在凤锦时的身边,成为了她的伴读。 春日里微风拂动,凤锦时方才结束一日的习武,抓着谢韵就地坐下。 方才对战之中两人都挂了彩,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浑身上下也脏兮兮的。 活像是从泥潭里面打了一个滚出来。 何盛在凤锦时身边放下了一个小药箱,凤锦时从里头拿出了一瓶金疮药递给谢韵。 然后又拿出一瓶,开始涂抹自己身上受的伤。 第7章 身上的伤上完了药,凤锦时瞧见何盛还在这里,便摆了摆手让他先走。 很快,偌大的校场便只剩下了她和谢韵两个人。 凤锦时支着下巴,一脸苦恼。 在旁的谢韵觉得奇怪,她与凤锦时认识一年,从未见过她有如此模样。 从她二人相识那一刻开始,凤锦时对任何的事情,都是胜券在握的样子。 偶有几次困扰,也不过是夫子布置的课业,与她想法相悖,今日又是因为何事? “殿下,是出了什么事情吗?”作为凤锦时的伴读,进宫那日,父亲便和自己说过,在皇宫之中,少问多看。 尤其是皇家之间的争夺,尤其要懂得明哲保身。 但今日却没忍住,多问了一句。 凤锦时听着她的询问,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扔下了一颗石子。 抬着头望着谢韵的眼中,苦恼更甚:“昨日夜里父皇叫我前去勤政殿,说要把皇室暗卫交于我。可是,只有储君才可接手皇室暗卫……若是被我的皇兄们知道……怕就不好了。” 谢韵一听这话心头猛的一震,怪不得来之前父亲会让她谨言慎行。 今日自己不过是随口关心一句,未曾想却得知了皇室秘辛。 若是能重来一次,绝对要把自己的嘴捂得死死的。 她张嘴望着凤锦时,话堵在喉咙里。 这个年纪,谢韵还尚且不懂如何隐藏自己的情绪,轻而易举就被凤锦时看出。 这便是凤锦时的厉害之处了,自幼就展现出了在政治和窥探人心上的不同寻常。 总能轻易的看穿一个人。 谢韵的模样叫凤锦时心里有些难过。 她身边难得有一个至交好友,她以为谢韵会是。 看起来自己的这番话,给她带来了一些麻烦。 “罢了,今日就当我从未与你说过这些话吧。” 凤锦时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扭头看着谢韵:“若是我接了这只暗卫改叫做罗网,你觉得如何?” 罗网,蛛丝盘踞之上,可掌控全局,更是动一发而牵全身。 她注定要成为一国之主,注定要掌握天下之事。 谢韵这是第一次,从凤锦时身上看出了野心和作为帝王的抱负。 不知不觉之中,也受到了影响:“若这些都是殿下想要的,没什么不可,若是殿下愿意,我也愿为罗网之一。” 谢韵难得有如此严肃正经的模样,寻常她陪自己读书,总表现的兴致缺缺。 在夫子课上,不是打瞌睡就是与夫子拌嘴。 难得会是这样的认真。 凤锦时笑了,朝她伸出手:“你自是我手中一把坚韧无比的刀,日后便要多多仰仗于你了。” 谢韵握住了凤锦时的手,随着她的力道站起来:“殿下放心,不论殿下想做什么,我都会拼尽全力,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要让殿下如愿以偿。” 凤锦时无奈失笑:“哪有你说的这么吓人,我不需要你为我上刀山下火海,只要你和谢家在我身后,便可叫我如愿以偿。” 谢韵微顿,笑着点了头:“好。” 自那日校场后,凤锦时暗中接下了皇室暗卫。 也正式更名为罗网。 罗网自此成为凤锦时手中一把,尖锐无比的尖刀。 而她手里也握着两把刀,一把是罗网,另外一把则是谢韵,和她身后的谢家。 三年前谢韵逼宫之时,罗网上下拼尽全力,也不曾改变她被软禁的结局。 那时起,凤锦时便以为他们早已全军覆灭。 从未想过罗网竟然还存在,也没想过她与罗网再次见面,会是以这样的场景。 他们依旧是那把最为尖锐锋刃的刀,但是刀刃却紧紧的对着自己。 她早就该想到的。 凤锦时把剑扔到了一边,她望着谢韵,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的笑:“我倒是小看你了,当年我以为罗网早已覆灭,没想到竟在你的掌握之中,他们是一把不错的刀,但是伤人也伤己,你用着也不知是否顺手?” “是否顺手那就不劳陛下操心了,陛下还是管好自己,三年前从我入主皇宫之后,他们就变成了我的手中刃,逍遥王几次能从暗杀之中脱身而出,全靠罗网,不过,陛下也应该清楚,姜国暗卫举世闻名,他们要杀的人,哪怕最后任务只剩下一人,也一定会想尽办法完成。” 谢韵摆了摆手,所有暗卫全部离开勤政殿,仿佛没有来过一样。 勤政殿又恢复了安静。 凤锦时朝前走了两步,目光深邃的望着谢韵,就算这件事情是姜国的错,但是罪魁祸首也必然是谢韵。 当初她只知道谢韵和姜国合作,姜国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剑。 如今这把剑,还是刺伤了自己。 年少时,她曾信誓旦旦的答应自己,要成为自己手中一把最坚韧的刀,不输于罗网。 可没想到,这把尖锐的刀,最后还是捅了自己一刀。 “不过陛下放心,逍遥王是夏国的王爷,姜国这番做的确实不地道,朕必然是会把逍遥王给找回来,陛下不必担忧。” “若是无事,陛下就回去休息吧,今日在外面走了一圈,想必也是累了,御花园的花开得着实漂亮,朕吩咐人把那些花送去陛下宫中,闲来无事也亦可照料着这些花草。” 谢韵坐下,再次拿起毛笔,批阅奏折。 至于凤锦时,愤恨的看着她,被身边的侍卫强制带了出去。 话说的漂亮,实际上是不打算帮她把人找回来了。 …… 不论现在凤锦时是什么心情,外人总是看不出她的失态。 她维持着一个皇帝,一个曾经皇帝的最后颜面。 何盛看着凤锦时这般模样,越发低下头去。 凤锦时看着好笑。 “看来你在谢韵身边待着还不错,就是不知道你能待多久。” 凤锦时的态度,何盛软了脚。 他压低声音说道:“罗网当初确实几乎覆灭,剩下的这些都是在外面没有回来,逍遥王的事情……” 如今的罗网早就已经不是当初的人了,所以不听凤锦时的话倒也不奇怪。 “姑娘,逍遥王的事情,陛下心中有数,必然会给您一个交代,今日是您先违抗了陛下的命令,擅自出宫,所以,陛下让您回去之后安心修养,若是无事便抄抄佛经也算是告慰谢家的在天之灵。” 凤锦时听着这话,扯了一下嘴角。 没有理会何盛说的话,一举一动受人监视,可真是可笑。 刚走一步,腰间悬挂着的玉佩,突然断裂摔在了地上。 看着落在地上的玉佩,凤锦时的神情有些意外和愣怔。 这枚玉佩是自己及笄,凤朝胤送给她的礼物。 上等的暖玉洁白无瑕,上面雕刻着的是五爪金龙。 五爪金龙栩栩如生,一看便知雕刻之人必是用尽了心思。 从她佩戴这枚玉佩开始,就从未取下过。 今日却无缘无故断掉,难道是在说明,他们姐弟之间的缘分,到此为止了吗? 何盛在一旁,脸色也跟着一变。 他也是清楚这玉佩来历的人,看见玉佩突然一下子掉落在地上,立刻蹲下来想将玉佩捡起。 但是他刚拿起玉佩,却发现玉佩碎作了两半。 他一脸惶恐的抬头望着凤锦时。 软禁宫中三年,从未见过凤锦时有任何失态的时候。 方才还能维持的尊严,如今是一点都维持不了了。 “姑娘……这玉佩。”何盛有心想要解释,玉佩碎了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加上这玉佩又是凤朝胤所送,意义不同,因此话到嘴边转了又转,不知该说些什么。 凤锦时惨白的脸上扯过一抹笑,颤抖的手接过了断成两半的碎片。 “罢了……发生这种种就当做是我欠她的。” 她四肢百骸仿若被冻结,而后握紧了手里的玉佩,玉佩边缘锋利无比,划破了手心也未发觉。 何盛望着她,心里越发不是滋味,曾经高高在上的女王,却遭此变故。 前段日子,凤锦时对自己说的话还历历在目,何盛在想若是有朝一日,自己折在谢韵的手里,那她的手段会不会比现在更狠几分? 凤锦时都如此,而自己不死,也得脱层皮。 地上鲜红的血迹,无不昭示着方才发生的事情。 何盛觉得这抹红,刺眼极了,他撩起衣摆,将地上的血迹擦干净。 谢韵从里头走出来,见何盛跪地擦拭,只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凤锦时离开的背影身上。 不过也就一瞬就移开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要见一个人。 第9章 林静茹,谢韵成为皇帝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跟在身边多年的属下提拔。 她也就是现在的义勇侯,当初谢韵能够夺权成功,她功不可没。 第8章 此时此刻她站在谢韵身边,却看不明白谢韵到底在想什么。 “逍遥王的事情已经着人去查了,不过您今日把罗网暴露出来,此事怕是隐瞒不了多久,朝堂上的那些老家伙们,怕是又有理由来找麻烦了。” 谢韵当时是用了一些手段,才把罗网给收到自己的手中。 这件事情并不算是什么秘密,隐瞒下来的人也只有凤锦时。 其余人对此事了解不多,但都在怀疑谢韵。 今日她却主动把这件事情给暴露出来,林静茹左想右想,总觉得这件事情实在不太好。 “他们每一天都在怀疑,早晚都会调查到我的身上,不如今日我便主动暴露,正好也看看这皇宫之中,还有多少的眼线是朕没有抓到的。” 谢韵早就已经想到了最后的结果,所以格外的平静,根本不在意此事。 反倒是逍遥王的事情,让她觉得有些意外:“逍遥王从蜀地出来之时,朕不是说过,一定要派人保护,安全护送到京城,这中间是哪里出了意外?” 为了保证凤朝胤在回京的路上不出意外,甚至派出了罗网。 原本是不会出现任何意外才对,哪怕对方是姜国的暗卫。 “此事臣已经在调查,姜国派出来的暗卫也不可小觑,他们应该是用了一些江湖手段,这才把逍遥王给带走,不过逍遥王是否活着,尚不确定,在没见到人之前,臣觉得这件事情还有待商榷。” 林静茹仔细琢磨之后,才慎重开口。 虽说现在传来的消息,全是逍遥王遭遇刺客身亡,但他们在没有见到尸首之前,绝不会轻易相信。 谢韵点了点头。 他们三人一起长大,凤朝胤的心里,姐姐是最重要的。 尽管无心皇位,却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主。 回京路上遭遇刺客一事,说不定也在他的计划之中。 “还有一件事情,要派人前去调查。” 谢韵把手里的奏折递给林静茹,林静茹接过看了一眼,便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极了。 “陛下,若是臣没记错的话,户部尚书的位置并不是此人!” 之所以能够记得这么一个人,是因为如今的户部尚书在京城乞讨,已经是出了名的,有不少的大臣都被她拦下乞讨过。 结果一夜之间,便从街边乞丐变成了户部尚书,这个差距未免也太大了。 谢韵点了点头:“去把人调查一下。” 林静茹知道这件事情有多么的重要,不敢有所耽误。 何盛一直站在谢韵身边,听着她们两个人说话,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他不敢说话,在谢韵的心里,自己还不足以相信,但是他刚才听到了户部尚书的事情了。 当初凤锦时做这件事的时候,朝堂上下都是不满。 他还记得有一次凤锦时对自己说过,户部尚书此人重要。 但谢韵好像不知道这件事。 “何盛,你曾经是凤锦时信任的人,现在也是我信任的人,户部尚书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不少吧。” 何盛头上传来谢韵的声音,他头上汗水落下。 何盛还是不敢抬头,谢韵本来也没想过,要从他嘴里知道什么。 但诈一诈又何妨? “这个人是三年前,坐上的户部尚书的位置,若是没记错的话,是朕进入京城之前的事情。” “入主皇宫之后,朝中大臣几乎不曾有变动,只有这户部尚书,着实是让朕没想到,不过三年的时间,贪污不少,导致国库亏损。” 这些,便是刚才谢韵在奏折上看见的内容。 听见谢韵这句话,何盛心里咯噔一下,犹豫了几分,不知该如何说。 “别的官员,凤锦时一个不换,反倒是把这人给换了上来,这究竟是你的主意还是谁的主意?” 谢韵转过身来,犀利的目光落在何盛的身上。 何盛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户部尚书贪污一事,他心里是知晓的。 这三年来,这位户部尚书的小动作不断。 贪污的数额也是一次比一次大,按理来说,很难不被人注意到,但为什么,这件事情直到今日才被人发现? 那只能是,朝堂之上有人刻意隐瞒。 “陛下这件事情……” 何盛有心想要解释,但谢韵却摆了摆手。 “朕不过就是同你询问一声罢了,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不过这个位置上面的人,是她精心挑选的,她选这些人坐在这个位置上,那就是有她的意图。” 看似是在提问,但实际上却让何盛感觉了无比的压力。 他内心无比着急,眼珠子乱转,心想着他到底应该说什么,才能够让谢韵打消对自己的怀疑。 “陛下,此事奴才是真不知道,要不,奴才去问一问?” “这倒是不用了,不过人是她选上来的,你不如去帮朕跟她说一说,她打算怎么做。” 谢韵的话让何盛有些摸不着头脑。 方才还因为逍遥王的事情,两个人不欢而散,现在又要让凤锦时知道户部贪污的事情了? “怎么,这件事情对你来说有顾虑,还是你觉得完成这个事情不合适?” “不是的,不是的,奴才这就去告知姑娘。” 何盛连连摇头,转身走远,不敢有任何的耽误,生怕谢韵会改变主意,来找自己的麻烦。 …… 这边的凤锦时回到寝宫,把沾了血的玉佩放在桌子上,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被划破。 她无心处理自己手上的伤口,却忽然看见旁边放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户部贪污四个大字。 乍一看见这张纸条,凤锦时微微一顿。 现在整个皇宫,不是自己说了算,这张纸条出现在这里,恐怕就连谢韵都不知道。 凤锦时嘴角勾了勾。 皇宫里头藏污纳垢的地方多了去了,只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一张纸条放在她面前,算不得什么。 她把这张纸扔到一边,外头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何盛来到了外面:“姑娘,陛下让奴才告诉您,户部尚书贪污受贿,陛下来问您,您准备如何解决?” 逍遥王才出事,接着就出了户部尚书的事情,何盛的心里实在是没底。 当初她把这个人放在户部尚书的位置上,何盛心里有几分计较的,却不敢置喙。 屋子里面没有声音传来,格外的沉默,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轻轻被人打开。 凤锦时一脸凌厉出现在何盛的跟前,许久不曾见她如此冷冽的模样,何盛有些不大习惯。 “陛……姑娘,户部尚书……” “你说贪污?”凤锦时忽的笑了,“国有国法,贪污一事本也不是我让她做的,何必来同我说这些呢?该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 当初为了把这位户部尚书弄上来,凤锦时想了不少的办法。 她真的不打算解决这件事了? 刚才来的路上,何盛其实在想,谢韵让自己来询问凤锦时,会不会是要放权给凤锦时? 可是凤锦时的态度,显然又不想要拿到权利,那到底要做什么呢? 他愣怔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让凤锦时忍不住冷笑。 “要是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问过你这件事情。” 何盛白了脸。 凤锦时心里面觉得舒服了。 “户部尚书的事情,你应当是清楚的,既然谢韵都已经问你了,那你直接说好了,不过一个背弃旧主的东西,死活可就在你的手里握着。” 何盛脸色一白,连忙跪在地上,“姑娘要奴才如何做?” “如何做?方才不是说了,国有国法,你要怎么做都是你的事情,她让我在宫里别出去,日后这样的事情就不要来问我了。” 凤锦时关上门,刚才的事情,不出意外,谢韵此刻已经知道了。 她那么精明的人,不可能让何盛就这样来问自己还什么都不做。 桌子上又放着一张纸条,窗边一只信鸽咕咕的叫着。 看见凤锦时进来,信鸽在窗沿跳了跳,歪着头望着凤锦时。 凤锦时目光变得深邃,这只信鸽看起来有些眼熟。 她拿起桌子上的纸条,什么也没有,目光不禁暗了暗。 信鸽飞起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凤锦时抓着信鸽,抚了抚它身上柔软的毛发。 下一秒,凤锦时握紧了手。 信鸽开始在她的手心挣扎,却没有用。 它的命运掌控在凤锦时的手上。 是死是活就在她的一念之间,信鸽挣扎的幅度小了,最后没有动静。 凤锦时看着手里被自己捏死的信鸽,随手丢在了纸条上。 层层包围之下,命要掌握在自己手里并不容易。 她和这只信鸽一样。 …… 如同凤锦时所料想的一样。 这边的事情,谢韵那边已然知晓,她听着身后的暗卫与她汇报,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第9章 暗卫道:“陛下可需要我们做些什么,把何盛抓过来严刑拷打?说不定能弄清楚,他和这户部尚书之间的关系。” “不必了,既然这是凤锦时的计划,那就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吧……” 第10章 凤锦时这边,除了她在朝政之事上无法插手之外,其余待遇便和从前没有任何的分别。 高敏自来熟的坐在了凤锦时的跟前,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 她品尝了一口之后忍不住喟叹:“姑娘这里的茶水,日后便是要惦记许久了,户部尚书和逍遥王的事情,姑娘该是得了消息,陛下的意思是,户部尚书要罚,但是逍遥王的事情,暂时就先放一放。” 凤锦时多看了高敏一眼,眼中带了几分笑意,“他们都不敢在我的面前提起逍遥王,你和他们不一般,入朝为官之后,倒是有不少的话敢说了,谢韵无非是借此机会来打我的脸,这三年我见得多了,你今日来,也是因为谢韵让你来的吧。” 凤锦时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带着威压。 高敏看似是自己这边的人,但是整个皇宫里面,就没有自己的人。 他们都是谢韵的眼睛,还有谢韵的耳朵。 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他们送到谢韵的跟前,一次次邀功。 高敏并没觉得有任何的害怕,掩唇笑了笑:“姑娘说笑了,陛下今日什么也没说,不过是我觉得姑娘一个人会无聊,就过来陪陪姑娘,日后要是去了边关,怕是就没有机会能与姑娘见面了。” 凤锦时笑笑不说话。 高敏确实了解自己,但是自己更加了解谢韵。 “户部尚书,谢韵动不了,至于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生死由命。” “户部尚书贪污,姑娘想来已经是有所准备,不过陛下可知道?若是因此耽误了朝中大事可就不好了。” 高敏明白了,人人都觉得凤锦时已经无权无势,被软禁在宫里面。 但是如今她才窥探到,凤锦时的布置,无人窥见。 谢韵不可能察觉不到这一点,但是什么都没说,甚至当众准备发落户部尚书,其实也是试探的意思。 高敏忽然觉得自己在凤锦时面前的心思,无所遁藏。 “既然如此,那我便明白了。” 凤锦时笑了,又给高敏到了一杯茶:“今天的茶难得一见,喝了可就没下次了,多喝几杯然后再走吧。” 听见这话,高敏觉得有些无奈,若是寻常人听见这话,怕是要吓得个半死,觉得喝了这杯茶之后,便要人头不保了。 凤锦时笑了:“若是没什么事情便走吧。” 这是不招人待见了,高敏喝完了杯中的茶放下杯子,认真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在门口的何盛一脸焦急,时不时的擦去头上的汗水。 她刚出来,看见台阶之下的林静茹。 两个人对视,微微点头。 高敏走到林静茹的面前,有几分恍惚。 好些年没有与她见过。 “今日陛下要你来见我,是觉得我会站在姑娘这边吗?” “不是,陛下只是想知道姑娘今日心情如何,要是心情不错,陛下想和姑娘见一面。” 林静茹人如其名,若是见过她在战场上的模样,便又会觉得这个人相差实在太大了。 废了这么大的功夫,就只是为了跟姑娘见一面? 高敏笑了:“陛下是一国之君,要是真的想和姑娘见面,有的是办法,林将军要是今日没事,不如同我在面见陛下之后,一同出去走走?” 林静茹眼神犀利的看着高敏,高敏任由她看着,片刻后,点了点头。 …… 所有的人都被凤锦时给叫了下去,整个寝殿之中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她随手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这些日子无事做便开始翻起了以前的书。 心境不同,处境不同,在看书的感悟,也就有所不一般。 这本书记得是开蒙的时候读的,现在读来,别有一番感觉。 她翻到其中一页,从里头突然掉下了一张纸条。 凤锦时将纸条捡起来,打开发现是自己弟弟的手笔。 她看完这张纸条,微微一愣,默默的把纸条折好放进了书里面夹着。 她的心狂跳不止,想到在蜀地发生的事情,又不免有些紧张。 “姑娘,陛下邀您前去赏月。” 凤锦时听着这话顿住。 现在外面还是艳阳天,此时她却要让自己与她去赏月,赏哪门子的月? “回她,就说我身体不适,若她想要看月亮,随意找一个人也可陪。” “那摘星楼,京城上下全部皆可看见,尤其是谢家,更是看得一清二楚,不如让她去那里赏月。” 这两人说话,永远都往对方最痛的伤处捅去。 外头的婢女听完冷汗直冒,这话她怎么敢在谢韵的面前这么说,自己的脑袋还要不要? 宫女想到来之前,谢韵说的话,在门口犹豫不决。 她不能就这么回去复命,谢韵一定会要了自己的命的。 “陛下说,若是姑娘不愿意去,就让姑娘想想十年前中秋月前,您答应过陛下的事情。” 外头婢女的一番话,让凤锦时想起了十年前的事情,她没想到,谢韵为了让自己陪她去赏月,居然连当年的事情都能翻出来。 今日高敏来试探自己,本就让凤锦时心中不悦,如今谢韵的做法,更是让凤锦时生气。 直接砸了桌子上的东西。 里头的动静,外面的人都能听见,身体都颤了颤。 谁也没有想到,凤锦时会发这么大的火。 婢女在门口惴惴不安,她不知等了多久,眼前的门终于被打开,凤锦时穿着一身素衣,头上未戴发饰。 瞧见这一副素净的打扮,婢女心中又是一个咯噔。 今夜有没有月亮不知道,但是姑娘若是这番打扮出现在谢韵面前,必然是要有意外的。 她硬着头皮劝道:“姑娘不如……换身衣服再去?” “就这身,八年前与她去赏月,便是这身打扮,八年后也不用改变。” …… 八年前的中秋夜,是凤锦时刚刚登基的第一个中秋夜。 那时她根基不稳,朝中上下与她极其不满,当然更不满意的是,坐在皇位的这个人是凤锦时。 潮中大臣对她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在评头论足,觉得她做不好这夏国的女王。 还记得那个中秋夜,月亮格外的圆,格外的亮,只是仰望之时,越觉得孤独寂寞。 “陛下,这些大臣无非是觉得女子不如男,您不必妄自菲薄,如今边关动乱,臣愿前往边关,替您分忧解难。” 凤锦时望着接近天际的摘星楼,耳中想起十年前谢韵对自己说的话。 那个时候自己根基不稳,边关更是一团糟。 朝中没有几个能用的大臣,鲜有几个能用也与她意见相悖,不管做什么都束手束脚,而那时的谢韵,却主动提出要去边关替她镇守。 那个时候,她们两个人从未想过日后会成为对立面,她替自己把守边关,而自己则在朝中掌控大局。 可惜世事难料,谁能想得到,不过五年的时间,她便从高高在上的王成为了阶下囚呢? 她压下心里翻滚的思绪,一步一步的向上走去。 “姑娘,陛下在上面等着您,说今天不是中秋夜,但夜空晴朗,最适合赏月,所以特此请您过去。” 何盛来到凤锦时的跟前,低声同她说道。 那带着凤锦时过来的小宫女早已离去。 凤锦时看了何盛一眼,“我在宫中被软禁多年,也没见她要来请我赏月。” 要说她是为了逍遥王的事情而有所愧疚,所以才要邀请自己来赏月? 光是想想,她就觉得有些可笑,这种事情是不可能会出现在谢韵的身上。 她做任何事情,从不会后悔,不管是为了谢家造反,还是其他的事情。 何盛说不出来话,毕竟主子的事情,与他这个奴才是说不着的,他只能按照吩咐办事。 只不过他现在面对凤锦时的态度,却比起从前要恭敬了不少。 以前觉得自己是寻了一个新主,便无所顾忌,现在才发现,谢韵从不信任自己。 若想要在这深宫之中安然无恙的活下来,就只能依靠自己,凤锦时若是愿意看在从前的份上帮助自己,那也有一条活路。 凤锦时摆了摆手,何盛便躬身退到她的身后。 凤锦时一步一步的往上走,宫人们跟在身后一言不发。 走到楼顶,凤锦时看见谢韵。 她今日难得穿的轻便,身上的凌厉和压迫少了几分,多了几分平易近人。 “在这里等了陛下多时,陛下终于来了。” 自打三年前,谢韵登上皇位之后,对自己的称呼一如既往,不曾改变。 可惜现在自己的身份已经不同了,这么称呼自己,反而有了嘲讽的感觉。 第10章 凤锦时在她的跟前坐下,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她格外平静,两人今日的穿着和位置,和八年前倒是没有什么不同。 变的是她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陛下,逍遥王的事情,已经让林静茹去调查,相信不日之后,便会有消息传来。不过今日,夜色实在不错,所以想请陛下前来赏月,陛下不知感觉如何?” “赏月?这三年来月亮我见得多了,此番若真的就只是赏月也就算了,但很显然,并不是,谢将军有何话要说?” 第11章 这三年,她们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加上两个人现在剑拔弩张,这个时候要和自己见面,必然是为了什么事情。 而这个事情,想来是与朝堂有关。 从前两人坐在一块,只会把酒言欢,气氛一直轻松自在。 从不像现在这样,两个人坐在一起相顾无言也就罢了,说的话,也是针锋相对,绵里藏针。 “陛下说这话,可真是让我觉得伤心,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从不会这么说话,我的心思一向明了,陛下应当看得出来才对。” “看不出来。”凤锦时摇摇头,“我二人是同一类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若是从前的你,我自然知道,但现在我是看不出来了。” 听着凤锦时的这句话,谢韵笑了。 到底是和从前不一样了,所以,也回不到过去了,她们各有目的,那就先以自己的目的为主好了。 “陛下说的确实没错,今日请您过来,无非是觉得我二人之间的情分,实在是太过于淡薄了。” 谢韵说的轻飘飘又淡然,凤锦时却觉得可笑。 她们两个人,现在还能有情分可以说吗? 任何人都可以有情分,但她们两个人,是最不可能有情分的了。 她们之间横亘着的是血海深仇和夺位之仇。 谢韵向来的习惯,在需要自己帮助的时候,会以弱者的姿态出现。 看着纯良无害,以此来降低她的戒心。 虽说二人如今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可是自己对她的了解却还是有的。 现在的谢韵和从前看似没有区别,但她到底已经是一位帝王,所以她的心思渐渐变得让人捉摸不透。 良久,凤锦时的声音才悠悠响起,“说吧,难为你亲自要与我见面,还是在这里。我可不会天真的以为你是想和我叙旧……” 看出凤锦时的不耐烦,谢韵也便收起了那副戏谑姿态,只是眼里全是算计。 “之前和陛下说过,虞国留下的矿脉,到底在哪里,曾经你是皇帝,这些事情你总是知道的。” “陛下不必觉得朕是狼子野心,意图做些什么,不过是边关打仗,户部尚书贪污,所以才导致了今日,不得不再次来询问陛下。” 凤锦时听见这话,觉得更加的可笑,她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谢韵。 她还是觉得自己有所隐瞒,之前试探自己,也没有让她放松对自己的怀疑。 矿脉的事情,当年无数人探查过,还是一无所获。 “矿脉的事情,你不是最清楚的?既然你要钱,那就用点别的方式,朝中世家屹立百年不倒,你当年说的话,难道是忘记了?” 世家倒下,能得到了可不少啊。 就在凤锦时转身要走的时候,面前突然出现了几个暗卫。 看着这几个暗卫,凤锦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这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罗网,现在应该是谢韵的罗网了。 凤锦时回过头,眼神格外冷漠的看着谢韵。 不管什么事情,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和谢韵对立,就连方才自己说的也是认真的。 但是现在,她却让罗网来阻拦自己,手里的刀最后转向了自己,她无论如何也是想不到。 “你居然让罗网来阻拦我?” “陛下你也知道,自从朕登基之后,我二人之间的关系和从前也就不一样了,所以朕只是想要再确定这些罢了。 陛下要是真的没有隐瞒,也就算了,要是陛下隐瞒,那么你在意的人,会因你受到伤害,没有了逍遥王,总还有其他人,比如……大长公主,她一直在意您,您可不希望,大长公主因你而受到任何的伤害吧?” 谢韵依旧保持着自己的姿势不变,说出来的话却是凉薄至极。 她如今已经改用凤锦时所在意的那些人来威胁她,只要目的达成,谢韵丝毫不在意最终的结果会怎么样。 能威胁的人不管多不多,只要目的可以达成,谢韵什么都做。 凤锦时咬牙,她没有想到,谢韵居然也会变成这样。 从前她最不屑于做这样的事情,现在却游刃有余。 谢韵看着凤锦时脸上的表情变化,最后化成了一抹冷笑。 前任皇帝的余威,不得不防备。 谢韵想到凤锦时会生气,所以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好意外的。 “是我小瞧你了,不过就算你拿着大长公主来威胁我,我还是那句话,我知道的事情你也知道,我若不知道那是真的不知道了,从前我对你没有任何的隐瞒,如今隐瞒也没有任何的意义了。” 谢韵闻言沉默着,凤锦时不再多看她一眼。 她往前一步,眼前的罗网暗卫拔出了手上的短刃。 这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就要毁掉一切? 凤锦时心里面觉得可笑。 她望着眼前的暗卫,她认得这人,是罗网的暗卫首领。 凤锦时直视着他冷漠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 她倒是想看看,谢韵能对自己做出什么。 凤锦时朝前走一步。 那把短刃直直的冲着自己,那脆弱的脖颈。 明明凤锦时可以避开,但她没动,快到了自己的脖子,才听见谢韵喊了一声:“住手!” 短刃离自己的脖子,只剩下了一指的距离。 凤锦时冷笑了一声,越过他们下楼。 看着她离开,林静茹这才从旁边的房间里面走出来。 她看见谢韵拿着杯子不说话,低垂着头也无人能够看得清她脸上的神色。 天上的月光照在谢韵的身上,显得格外的孤寂,身上的脆弱无从隐藏。 “今日姑娘离开,前朝宝藏之事便是一点都得知不了了,若您实在忍心不下,不如让臣去?” “不必了,两次试探她都说不知道,或许是朕想多了吧,你派人前去姜国,调查的事情如何了?” 既然矿脉的事情就此翻篇,林静茹也不会紧抓着不放。 但是说起姜国的事情,林静茹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极了。 “派去姜国的人说,没有见过逍遥王,皇室也没有特别的人出现,和以前没什么分别,只是有件事情……陛下怕是要早作打算,姜国有意要与陈国联盟,已经决定要派出和亲公主了。” 这个消息对她们来讲,并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两个国家的联合,必然会对其他国家造成影响。 如此一来,其他的几个国家怕是也会跟着联合。 陈国和姜国一向狼子野心,想要将其他国家拆吞入腹。 这两个国家一旦联盟,对其他国家来讲,威胁更加扩大,长久以来的对峙局面被打破,接下来的情况只会更加的麻烦。 她们必须要提前做好准备了。 谢韵听见陈国和姜国之间的打算,微微眯了眯眼。 最是无用的君王,才会选择派出和亲公主。 可姜国这么做……谢韵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若真是自己想到的那个人,那姜国与陈国之间的联合,未必没有逍遥王的手笔在。 “弄清楚他们要派去和亲的公主是哪一位,陈国如今动荡不安,现在姜国派出和亲公主,极有可能是为了掌握陈国朝堂,若真是这样,逍遥王……哼。” 直到如今,谢韵还是怀疑事情与逍遥王有关,这让林静茹觉得有些奇怪。 “这件事情,真的会和逍遥王有关吗?可是逍遥王何必做出这种事情来?他与姑娘感情深厚,不可能会伤害姑娘的。” 这才是林静茹最不能理解的,感情深厚的两个人,又怎么可能会联合着其他国家来针对自己的姐姐呢? 所以不管怎么想,她都觉得不可能。 谢韵看见林静茹这一副茫然的表情笑了。 “你看,就连你也觉得,这件事情不可能会是逍遥王做的,可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性格跳脱,做的事情也总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整个事情看似与逍遥王没有关系,那就越是有可能。 只要能够弄清楚和亲公主是谁,那就可以确定逍遥王有没有参与其中。 “让人去看着凤锦时,她虽然已经被软禁,但是这宫里,人心最难掌控,逍遥王也许会想办法和她联系上。” 谢韵说完这番话,便起身离开,林静茹跟在她的身后,心里暗自想着两个人的关系。 第11章 众人都以为凤锦时被软禁在宫中,是因为谢韵恨她,要让她生不如死。 但这三年来,从不见谢韵做过什么伤害凤锦时的事情。 反倒更像是一种保护。 前段时间凤锦时还瘦得不成人形,在厨娘的悉心照顾下也好了很多。 不用说,厨娘自然是谢韵派过去的。 一旦逍遥王做的事情确认,那么凤锦时就成了众矢之的。 林静茹在心里忍不住叹气,她们两个人到底是越走越远了。 只可惜往事不可重来,谢家之事永远是她们两个人之间的隔阂。 …… 另一边,回到了寝宫的凤锦时,发现桌上多了一瓶毒药。 看见这瓶毒药,凤锦时的反应平静极了。 上次的信鸽之后,还以为对方是已经知道她的心思了,没想到,还往她的桌上送东西。 凤锦时的脑海里,所有人的脸一一划过。 会是谁呢? 第12章 她忽然想起来,第一次见到桌子上出现东西的时候,是在谢韵登基的第二天。 那时她的面前出现的是一枚玉佩,玉佩是谢家家主的,也就是谢韵父亲的。 后来,凤锦时花了些功夫,把这个东西交到了谢韵的手上。 就和她所料想的一样,谢韵拿到这个玉佩之后,把皇宫几乎翻过来找了一遍,什么都没有找到。 但也让凤锦时知道,这个人在宫里隐藏有多深。 只是,凤锦时却忍不住在想,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就在宫里藏着的呢? 对方敢把东西交到自己手里,还不怕会被人给发现,那么宫里到底有多少看不见的眼睛呢? 那次事情之后,倒是老实点了。 这么多年来,送的东西,凤锦时总是想不明白,这个人到底要做什么。 她才和谢韵见过面,毒药就已经到了她的面前。 凤锦时摸着这瓶毒药,那就如对方所愿吧。 …… 万籁俱寂,忽地一小太监从远处急速跑来,嘴里大喊大叫,打破了今夜的平静。 “陛下不好了,姑娘服毒自杀了!” “姑娘服毒自杀了!” 他的声音划破夜空。 勤政殿灯火通明,何盛在门边软了腿,当场跌坐在地上。 这天要变了。 他颤抖着手,费力推开门。 姑娘好端端的,怎么会如此想不开,难道真是因为逍遥王的事情吗? 光是想到这件事情,他便急得不行。 “陛,陛下……” 谢韵自然是听见了外面的声音,何盛把门刚打开,她便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身后还跟着林静茹。 “陛下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现在着人去将皇宫封锁,调查清楚,姑娘手里的毒药到底是哪来的。” 宫里的事情,都在陛下的掌握之中,尤其是姑娘的事情。 无论大事小事陛下都会知道,可如今,姑娘服毒,这事情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这个宫里,谁有这个胆子把毒药拿到姑娘的跟前? 何盛擦了下脑门上的汗,连连点头:“是是是,林大人提醒的是,奴才现在就去调查这件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韵急急匆匆来到凤锦时身边,见她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握着的手心的温度也渐渐消失。 两个时辰前,她还好好地在自己的面前,怎么就服了毒? 她隐忍着自己的怒火,身体却控制不住的颤抖。 “怎么回事?” 外面的宫女太监跪倒了一片,他们今日做的事情与寻常时候没什么差别。 方才姑娘回来之后,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谁知她竟然想不开,服*了毒。 “陛下……” 他们也想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姑娘的桌子上会有毒药。 太医已经来过,他说这毒药服下之后,不到半个时辰便会全身溃烂而亡。 他们发现的时候,姑娘的身上已经有所溃烂,他们当时就被吓坏了,如果姑娘出什么意外,他们所有人都活不了。 好在太医救治及时,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若是再晚一些时间,谁也不敢想会变成怎样。 “陛下,微臣已经为姑娘服下解药,好在姑娘服下的毒药不多,只不过这毒药并非是夏国所有,而是一种西域特有的毒。” 听见这话,谢韵的瞳孔一缩,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凤锦时登基那日,西域曾经送来至毒三十六种,而这三十六毒便藏她在的私库之中。 别人不知道这个东西,但是她却是最清楚的。 当初,因为这个毒药,宫里的太妃差点算计了她。 之后,这个毒药被凤锦时销毁,现在看来,只不过是传给别人听的。 谢韵的脸上越发的难看,众人一句话也不敢说,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 生怕自己一句话说错,谢韵就会借此机会要了自己的命。 “竟然这么的不想活?” 或者是说,凤锦时有所隐瞒,要借服毒之事隐瞒? 她想要遮掩,也要看看自己答不答应。 谢韵越想便越是生气。 她微微眯眼,这宫里还有蹊跷! “查!都给朕查清楚了,究竟是谁把这毒送到了她的房中!” 她话音刚落,凤锦时便缓缓睁开了眼。 她的身体依旧虚弱,咳嗽了两声,抬头望着谢韵。 谢韵的眼神无比复杂,恨意和痛苦交织在一起。 看见凤锦时醒来,她也没有办法冷静思考,伸出手便掐住了凤锦时的脖子。 她弯下腰,在凤锦时耳边低声说道:“陛下,你以为服毒之后就可以逃脱这一切了吗?这不可能!” “你应该不知道吧,逍遥王如今已到了姜国,他联合陈国想要推动两国联盟,以此来救你,可是朕要让你亲眼看见,你的弟弟是如何成为夏国的罪人,如何被天下人耻骂。” 凤锦时听见这话,微微一顿,陈国和姜国竟然要联盟? 她忍不住在想,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 如果真的要结盟的话,那么这个毒药在其中究竟又起到了什么作用? 一定还有些别的事情,被自己给遗漏了。 只是现在自己所掌握的线索还是太少了,她根本就想不明白。 “不……不可能。”凤锦时觉得这不可能,若是联合其他的国家,她也许还信,但如果是联合陈国,那这件事情是绝对不可能的! 凤锦时呼吸受阻,脸上越发变得红润,但却是因窒息而起的。 在她快要呼吸不畅,几乎要晕过去的时候,谢韵松开了手。 凤锦时得了喘息的机会,大口的咳嗽着。 “不可能?他为了你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不过就是联合陈国,哪怕是联合其他的国家,我也丝毫不会觉得有所意外。” 谢韵笑了,她拿着旁边的帕子擦拭了自己的手,然后又轻轻擦了擦凤锦时头上的汗水。 “陛下啊陛下,你可要好好的活着呀。” 凤锦时看着谢韵眼底的恨意,心底有些难受。 外面的事情她不清楚,但谢韵提到了陈国和姜国合作的事情。 并且这件事跟自己的弟弟有关系,那么她服毒就是在彻底激化这件事。 她服毒的初衷是为了让背后之人露出马脚,但怎么也想不到会是弟弟…… 弟弟从小聪慧过人,他怎么会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事情出来? 她伸手抓着谢韵的手腕,只是她的身体因为虚弱,抓她手的力道,都跟着颤抖了起来。 “这些事情任何人都有可能做,但绝对不可能会是他!” “有什么不可能?当初你登基的时候,他说过,要做你手里的一把刀,现在正是时候不是吗?” 谢韵微微眯眼,凤锦时服毒,为了什么? 凤锦时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火烧一样难受。 不对,凤朝胤要做,一定有原因,但是谢韵现在却听不进去。 “陛下呀,你可得好好看看,看看你的弟弟是怎么把自己一步一步的推到深渊之中,又是怎么,一步一步为了你失去理智,到那个时候,你们姐弟二人就都是千古罪人了。” 说完这话,她收回了自己的手站了起来,凤锦时被她的力道带着半个身子跌出了床。 谢韵回过头与她的目光对上,两人谁也没说话。 最终谢韵离开,凤锦时望着她的背影苦笑了一声。 “姑娘,此毒凶狠,您一定要先以自己的身子为重,这几日一定要小心,要是不谨慎,怕是会跟随一生。” 寝宫里面一片安静,太医上前小心翼翼的把凤锦时给扶起来,在她的耳边嘱咐。 “我知道了。” 凤锦时躺下,闭上了眼睛。 今夜一番折腾,如今已经要天亮了。 凤锦时觉得脑袋更加的昏沉,终于很快就睡过去。 第12章 …… 高丞相大寿这件事,朝中大臣的眼睛都落在这件事上。 户部尚书没有被收拾,谢韵目光就落在他们这些大臣身上。 谢韵不比凤锦时那样讲道理,前两日就已经有世家大族被收拾了一顿。 如今高丞相的寿宴,这动静可是一点都不小。 高敏坐在高丞相的面前,手里拿着茶杯,低着头叫人看不清模样。 外头的家丁倒是来来往往的布置,好生热闹。 总是能听见管家吩咐的声音。 “今日一早,宫里头就传来了消息,姑娘昨夜服毒,你可知晓?”高丞相看着自己的女儿,忍不住叹息。 原本寿辰自己都不打算大办,家里人坐在一起吃吃饭就好了,多事之秋,何必给自己找麻烦。 这些年自己的身体也越来越不好。 若不是担忧凤锦时,高丞相早就要告老还乡了。 高敏闻言点点头,这件事她自然是知道的:“陈国和姜国联合,陛下自然担忧,听说外头还有人想把姑娘救出来,昨日的事情,说不定是打算帮助姑娘假死逃脱。” “不管是不是,陛下都很生气,宫里怕是又要乱了。” “父亲不如想想,姑娘手里的毒药到底是哪里来的,宫里脏污纳垢的地方多了。”高敏点点头。 父女二人一同喝茶,高丞相忽然问道:“为父一直没来得及问你,陛下让你回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为了陛下,还是姑娘?” 第13章 “父亲,不管是为了谁,都是为了江山社稷,只是,谢家的事情,仔细想象,还是不对劲,陛下不可能察觉不到,姑娘也当是发现了不对。” 高敏一个外人能够看出来有问题,她们两个人不可能看不出来。 昨夜凤锦时服毒,事情发生突然,对他们倒是没有什么影响。 但是事情传的太快,也不是什么好事。 高敏说道:“父亲,户部尚书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凤锦时在位的时候,重用女官,朝中不少重要官职都是女子。 谢韵登基之后,也是如此。 户部尚书桃月,据说是当年在京城乞讨的时候,被凤锦时看出聪慧,才把人送入朝中为官,但如今,高敏看不出来,她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 高丞相摇摇头:“姑娘心思深,这一点我也看不出来,不过,户部尚书倒是几次三番问过江南水患,她的家乡在江南,心里担心也不奇怪。” “我知道了,父亲,一会我准备进宫去看看姑娘,您有什么要和陛下说的吗?” 今日事情一出,谢韵就派人来通传,让她进宫。 想让她弄清楚,凤锦时到底是为什么要服毒。 高丞相想了想,从旁边拿出一个箱子:“国库空虚,把这个带去给陛下吧。” 谢韵对世家动手,除了为了钱,也是为了权。 他们高家扎根百年,也是世家一员。 如此高调办大寿,也不过是给谢韵一个机会发落世家。 但人都已经一把年纪,高丞相只想给自己留点脸面。 高敏进宫不能太张扬,可该有的态度,不能少。 箱子里面都是银票,高敏没数有多少钱,猜也不少就是了。 “知道了父亲,姑娘中的是西域的毒,您看看朝中谁和西域走得近些。” 她站起来对高丞相说道。 高丞相点点头,摆手让她先走。 等到高敏离开,管家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小盒子,递到高丞相的面前。 高丞相低头看着:“和姑娘的是一样的?” “是,但还是不知道是什么人,外头的消息也越传越离谱了。”管家低声说道。 高丞相冷笑:“心思太急了,外面的消息借我大寿传到陛下的耳里,还有让桃月行事低调些,别总被人抓住把柄。” 管家连声应了是,高丞相站起来,负手走到院子里。 “今年的夏天,属实是有些热了。” …… 高敏刚刚走到院子外面,看见老夫人身边的秋嬷嬷。 秋嬷嬷看见高敏,欠身行礼,脸上带着柔和的笑,走到了高敏的面前。 高敏也微微欠身,难得一见的谦顺。 秋嬷嬷是看着高敏长大的,心里时时刻刻都在惦记着她。 只是高敏前些年身子不好,去了庆山修养,如今回来,老夫人心里高兴。 昨日她们祖孙二人还坐在一块吃了饭。 高敏知道祖母年纪大了,身子不好,自打自己离开之后,更是病痛缠身。 秋嬷嬷若是无事,则一直跟在老夫人身边伺候。 今日却等在书房外面的走廊,高敏就知道是老夫人有话要与自己说。 秋嬷嬷把手里的披风递给高敏。 “老夫人知道小姐今日要进宫,让您把这披风给姑娘送去,这是三年前姑娘留下的。” 三年前留下的东西,现在才要还回去? 高敏回来的时候,便知凤锦时早早已经开始布局了。 却不曾想,甚至就连自己的祖母,都在她的布局之中。 老夫人是一品诰命夫人。 历经三朝,如今到了大盛,已是第四朝。 她出面,不管是谁,都要给三分薄面。 高敏接下披风,看着秋嬷嬷:“祖母还有什么话,需要带给姑娘吗?” 秋嬷嬷摇头:“宫里头不太平,老夫人说再多也无用,倒是小姐,老夫人有话要老奴带给小姐。” 高敏有些意外,凤锦时被软禁在宫里之后,看热闹,担心的人比比皆是。 不管是什么人,总归是心思不纯。 “老夫人问,您可想好要入局其中?” 高敏一顿,不曾想过祖母会问这样的话。 “嬷嬷,姑娘在位时,朝中本就动荡不安,好不容易手握大权,谢家出了事,一国易主,我只不过不愿看到生灵涂炭罢了。” 手里的披风是蜀地的蜀锦,样子是三年前时兴的。 不过到底是要送到帝王跟前,上面金丝的龙纹和牡丹花交相辉映。 披风柔软,金线却有些硌手。 就像那个位置一样,光鲜亮丽,荆棘遍布。 “老夫人说你心怀天下,也该干出一番事业出来,也不算是辱没了高家,如今前朝不太平,小姐要小心。” 秋嬷嬷并不意外高敏会说出这样的话,但是现在的高家,万不能走错一步。 “老爷寿辰马上就要到了,我们高家这一次是给陛下做了刀,你如今入朝为官,便要事事小心,多少双眼睛都在看着我们。” 对世家动手就要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正巧,他们高家拿得出这样一个理由。 但这样以来,他们高家就是众矢之的了。 高敏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披风,金线硌在手心,她也不觉:“我知道了,秋嬷嬷告诉祖母一切安心就是,我心中有数。” 别人做事,秋嬷嬷还会有些担心,但是高敏做事,秋嬷嬷和老夫人都放心。 高敏和秋嬷嬷道别,带着人离开。 秋嬷嬷看着高敏的背影忍不住叹气。 这天下又要开始动荡了。 …… 今日早朝,朝中忽到提到江南水患,如今国库空虚,边关战事一触即发,夏季水患,同样也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退朝的时候,谢韵的表情极其难看。 早些年去了边关之后,她便知晓,一个将领最忌讳的就是被人看出心中之事。 登基之后,更是让人捉摸不透。 也就是在凤锦时那里才会露出几分情绪。 可今日,却是难得当着众人的面,沉了脸。 林静茹跟在谢韵身边这么长的时间,见她情绪不佳,也不敢此刻惹怒了她。 “陛下,江南水患的事情,不可拖延,但是国库空虚,不如先从户部尚书桃月下手?”林静茹知道谢韵在想些什么。 朝堂内外都不安静。 两国联盟,如今江南水患,着实叫人担忧。 原本只是为了给谢家平反,现在看着,似乎已经脱离了原本的计划。 “今日是高丞相的大寿,去看看吧,让她也一起去吧。” 林静茹想到前日夜里,高丞相的奏折,心中便知,谢韵准备做什么了。 何盛领了旨意,叫身边的小太监先行一步,去找凤锦时。 谢韵回到了寝宫,换下身上的龙袍,头上的冠冕也被取下。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从前不觉得,如今自己也算是知道一二了。 今日是高丞相的寿辰,谢韵的打扮十分低调,青色的衣衫,多了几分柔美。 前些年一直都在战场上,不在乎穿着打扮,如今回来,讲究了几分。 谢韵收拾好自己,走了出来。 何盛听见开门的动静,弯着腰转身,只看见一双白色的靴子在自己的眼前。 第13章 “陛下,今日太医传来消息,说姑娘身体恢复不错,只是还需要多吃几日药,方才能彻底解毒,还有毒药的事情,太医说并不是西域的三十六种剧毒,只是寻常的毒药,看似是剧毒,实则不然。” 何盛恭敬的汇报,看不见谢韵的神情,却能感觉谢韵身上的气息缓和了一些。 谢韵没有想到的是,凤锦时中毒,居然不是西域的三十六种毒之一。 她微微眯眼,这宫里还是不干净。 “朕从前在边关,宫里的事情知道不多,陛下以前在的时候,宫里面也这么不干净吗?” 谢韵是新帝,当初皇宫混乱,就有不少人跟着混进来。 从前没来得及收拾,如今倒是成了一个大麻烦。 何盛依旧低着头,闻言想起从前凤锦时在皇位的时候了:“姑娘在宫里多年,眼线自然是少不了的,但他们只会知道,姑娘想让他们知道的,陛下若是想,宫里也可以养几只猫,抓抓老鼠……” “嗯,去看看她来了没,来了就一起走吧。” …… 凤锦时的身体还很虚弱,听见谢韵要让自己跟着去高丞相寿宴,蹙着眉。 “谢将军到底是见不得我好,这么着急带着我出来,是怕乱葬岗没有我的一席之地?” 谢韵刚进车里,就听见凤锦时虚弱却讽刺的声音。 方才通传的小太监回来,一副有话不知如何说的样子,想来是在凤锦时那也没讨到好。 凤锦时的这张嘴有时当真是厉害得很,嘴一张,不叫你浑身难受,是不罢休的。 “从前高丞相不待见你,如今两手空空过去,是准备拿点东西回来了?” 谢韵不说话,凤锦时却难得的多说了几句。 “食君俸禄,拿点走,也是应该的,陛下不是好久没出来走走,今日带陛下散散心。” 马车晃晃悠悠的来到了丞相府。 还没进去,高丞相正带着人走了出来。 高丞相在朝堂上颇有人缘,门下学生三千,算得上是文人领袖,一呼百应。 今日的一场寿宴,几乎人都到齐了。 乍一看,可比上朝来的人还多。 谢韵微不可见的皱了眉,被凤锦时都看在眼里。 两人远远地正好看到丞相府前,众人气氛轻松,围绕着高丞相奉承。 第14章 此次寿宴规格也不小,若不是场地小了些,怕是就要同宫里的规格一样。 众人心知,这是高丞相故意跟谢韵对着来。 好在今日拿出手的寿礼不差,否则进门都要脸红。 不管高丞相和谢韵之间的关系如何,他们今日只是来祝贺高丞相的。 “高丞相养了一对好儿女啊,女儿还特意送了琉璃水晶球和白玉观音像,我们今日也是沾了您的光才能看见啊。” “是啊,听说这琉璃水晶球是姜国供皇室专用,这怕是花了不少银子啊。” “可不是,听说今日高公子也准备了书法大师秦鹤的南山祝寿序,不知今日能不能看见?” “等等,你们快看,这是不是陛下的车架?” 所有人都在外面等着看水晶球和观音像,有人却发现了不远处的车架。 热闹的场面顿时就静下来了。 众人左看右看,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高丞相目光也不偏离,就像是没看见谢韵来了一般。 他依旧招呼着众人:“诸位,我女儿送的东西到了,随我一同去看看。” 若是谢韵出来了也就算了,但是谢韵依旧在马车里坐着,其余人哪敢动。 一时间,大家不知该不该往前。 众人心中犹豫,便瞧见何盛走到了马车边,掀开了帘子。 “诸位倒是好兴致,不知这琉璃水晶球朕能不能看?” 谢韵从马车里走出来,众人见到她,纷纷跪拜行礼。 高丞相心中叹息,走上前,朝着谢韵的方向见礼。 “陛下。” 谢韵什么话也没说,由着众人跪在地上。 分明该是热闹的,但谢韵一番下来,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一颗心高高的悬着。 谢韵走到了那个不起眼的马车,何盛极有眼力的掀开帘子。 里头的观音像有半人高,面容慈祥,外头的光落在观音上,透着温润的光,放在车里面,让人看着心神宁静。 观音像的旁边还有一个盒子,里面是装着水晶球。 谢韵只是看了一眼,便转过身:“高丞相好福气,高小姐送的东西真是漂亮极了,这尊玉佛朕记得是三年前姜国商人上贡给皇室的,就是不知姜国皇帝如何肯割爱?” 众人一听,更加惊恐,跪在地上颤抖着。 谢韵见众人不说话,笑着走回自己的马车,掀开帘子,露出凤锦时的脸。 凤锦时皱眉,她本不愿从大门进来。 外头是个什么风声,自己虽然不知道,但一个废掉的皇帝,却是不合适出现在这里的。 大臣们都不敢抬头,除了高丞相。 “陛……姑娘,您亲自来了?见您脸色不好,不如先进府休息?” 高丞相眼底关切,今日谢韵要来,他是知道的,但是凤锦时要来,没人与他说。 凤锦时朝着高丞相笑了笑:“多谢丞相,不知夫人还好?” “拙荆一直都好,就是一直惦记您,今日您来了,她一定很高兴。”高丞相脸上几乎都要笑出褶子了。 他让嬷嬷亲自上前掀开帘子,扶着凤锦时走下来。 算起来,凤锦时和谢韵都是高丞相的学生。关系自然是亲厚些。 原本高丞相也是很喜欢谢韵的,只是后来谢韵夺了帝位,才对她冷脸相待。 这边凤锦时从马车上走下来,众位大臣弯腰称呼一声姑娘,态度和从前也无不同。 大家都在琢磨谢韵的态度,凤锦时和高丞相已经率先走进去,谢韵也不见生气,负着手慢慢跟在他们身后。 众人看着都觉得奇怪。 不是说这二人之间关系水深火热吗? 前些日子中毒一事,两人还差点闹翻,如今这又算什么? 大家猜不透,跟在她们身后走了进去。 “丞相,这观音像是如何来的?” 没了旁人,丞相也不藏着掖着,只见他叹口气:“我那不中用的女儿,仿制了一个,说寓意好,昨日才收到消息,若是提前知晓,我定要砸碎了去,三年前那事与姜国是脱不了关系的,她倒好,这份上送这个礼,存心是要气死我。” 高丞相越说越生气,凤锦时听着却笑了:“上贡给宫里的东西,轻易见不得,阿敏是越来越有办法了。” 高丞相还想说什么,却突然一愣,看着凤锦时的眼神,也逐渐变化了一些。 他平静下来,情绪也隐藏起来了:“您说的是,是我年纪大了,一时居然没想到。” 凤锦时不再多言。 穿过回廊,凤锦时先去了后院,见老夫人和高夫人。 二人见到她,都很高兴,凤锦时也笑着与她们打招呼。 “自三年前,便一直没见过,这些日子,您可还好?她有没有为难您?还有上次中毒的事情,臣妇实在担心,见您来了,倒是也安心了不少。” 高夫人见到凤锦时,红了眼眶,抓着她的手不放,带着她坐下,老夫人也慈爱的看着她。 “无事就好。” 凤锦时心底感触,谢韵一直说要自己变成孤家寡人,却不曾真的断了自己的路。 只是她们两人这关系,只怕是此生都会一直这么纠缠不休了…… “劳夫人记挂,我无事,中毒不过是吃错了东西。”凤锦时回过神,笑着和她们寒暄。 “姑娘,有一事请您与老身借一步聊聊。”老夫人颤巍巍的站起来,凤锦时站起来扶着老夫人离开。 高夫人看见凤锦时离去,擦了擦眼角的眼泪,重新挂着笑朝外走。 凤锦时与凤朝胤自幼过得不顺,若不是凤锦时天生贵命,日子怕是更为难过。 高夫人心疼凤锦时,却也知道君臣有别,凡事只能说一半。 “走吧,旁厅还有不少客人。”高夫人叹气。 丫鬟帮着给高夫人收拾一番,朝着前面走去。 …… 此时的正厅静得不像话,谢韵和高丞相坐在主位,底下的大臣话也不敢说。 在屋子的中间,堆满了今日送来的寿礼。 还有先前高丞相得到的观音像。 “今日一早还在跟朕说,江南水患,国库空虚,原来朕的国库,这天下的国库都已经到了丞相的手里。” 谢韵嘴角噙着笑,望着他们,带着震慑。 底下几个官员被吓得脸都白了。 反倒是桃月十足的平静。 “陛下,既然国库空虚,臣愿意出银子,十万两黄金您看行吗?” 今日谢韵就是为了银子来的,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搭话。 第14章 就连高丞相也是一言不发。 没人想得到,桃月会在这个时候说要拿出银子,还是十万两黄金。 她市井出身,说话粗俗直白,平日里经常被人嘲笑,今日却无人能笑得出来。 这一番话,弄的他们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给不行,给少了,自然也是不行的。 众人皆知,她贪污国库,偏生贪走的,今日又全部拿了出来。 反倒是叫他们脸上疼的厉害。 谢韵眼中带着满意的笑,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诸位呢?夏国和盛国可以供养诸位百年,但……得先有国。” 话到这份上,众人便知道,今日若是不脱层皮,是怎么都离不开的。 谢韵知晓他们不会轻易开口,于是转头看着高丞相:“丞相的意思呢?” 高丞相被人注视着,数十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叫人好不自在。 众人见他站起来,走到谢韵跟前,恭敬万分的跪下,从袖子里拿出一把锁。 “陛下,臣知江南水患之事,刻不容缓,愿拿半数身家充盈国库,共度难关!” 高丞相振振有词,手高举着,小小的钥匙,却晃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 另一边的花园。 “老身听说户部尚书贪污之事,如今内外交困,您此番是有先见之明了。” 老夫人笑着让人给凤锦时看茶,凤锦时接下,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余毒未清,就被谢韵带出来,着实是折腾了。 老夫人看着着急,凤锦时连连摆手:“江南水患一直是夏国心腹重患,父皇在时,曾在民间找到一位能人,可惜在我登基前便逝世,桃月是那位的亲传弟子,虽然贪了点,但大是大非还是拎得清的。” 这就是凤锦时要让她一朝入宫为官的目的了。 她贪财并不是为了一己私利,而是为了天下苍生。 那些钱如何拿走,就如何拿回来,朝堂上那些自诩清流之辈,怕是抬不起头来了。 “是姑娘有先见之明,如今正好借此机会,顺顺利利的把人送走,如此一来,陛下也会知晓你的良苦用心,可就怕,陛下会多想。”老夫人笑了笑,心底闪过担忧。 若非今日,谁能想得到,那乞儿桃月是那位能人的亲传弟子。 可惜时运不济,兜兜转转,竟然成了乞丐。 若不是凤锦时认出来,怕是还在街上乞讨。 “无妨,只要是为了社稷,就算是她多想我也不在意。” 兜兜转转了这么一大圈,才决定把桃月给推到这个位置上,无非只是为了避免会被有心人给利用。 事后谢韵的反应,凤锦时倒也能猜到几分。 “老身知道,姑娘哪怕不在身居高位,但依旧心怀百姓,陈国与姜国联合,不知姑娘又是如何考虑的?” 第15章 在此之前,她们没想过会有这样的情况,如今倒是有些措手不及。 姜国与她们相邻,一直对她们虎视眈眈,现在联合起来,那么首当其冲的就是她们。 如今姜国的王生性残暴,时不时就会发动战争。 两国合作如果真的成功,对她们来说,就是头等威胁。 凤锦时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她没说话,老夫人也沉默着没有催促。 “老夫人,您觉得此事是朝胤做的有几分?” 过了有一会儿,凤锦时才忍不住询问。 上一次谢韵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她心里面依旧惦记着。 如果这个事情真的是自己弟弟做的,那他怎么做的目的,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把自己从皇宫里面给救出来吗? 这下轮到老夫人有些说不上来了。 若这个事情真的是他做的,那么这三年来,他必定是在韬光养晦。 “不论这个事情是不是他做的,都得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你又是如何想的呢?” 凤锦时端起桌上的茶杯,沉默代替了自己的回答。 老夫人幽幽叹口气,罢了,此事询问凤锦时,也是难为她了。 两个人喝着茶,谁也没提外头的情况。 直到秋嬷嬷进来。 “姑娘,陛下在前头开始动手了,桃大人拿出十万两黄金,老爷也将半数身家拿了出来,您可要过去瞧瞧?” 这些世家根基深厚,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动摇得了的。 谢韵这一刀,算是把他们给砍疼了。 凤锦时明白,今日自己也是谢韵手里一把趁手的刀。 她点点头,站起来:“那就过去看看吧,我也实在好奇,他们的家底究竟有多厚。” 当年她没做到的事情,如今就由谢韵做到。 老夫人把人送到门口,看着凤锦时咳嗽着往前走,转头对秋嬷嬷说道:“昔日谢老将军曾在西北寒山猎得头狼,留下两枚狼牙,去找出来,送过去。” 秋嬷嬷明白老夫人的意思,谢老将军不管是在军中还是在朝堂上都为人称赞。 当年两枚狼牙,一枚留了谢家,一枚则给了老夫人。 寓意为——唇亡齿寒。 与如今局势,倒是恰好对上。 …… 此时的正厅屋里,只闻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传来了何盛尖细的声音:“姑娘到——” 凤锦时进来,瞧见众人紧张急迫的模样,心底有几分想笑。 从前自己说一不二,他们无所畏惧。 如今这位子上,坐着的是一位煞神,倒是叫他们害怕了。 她走到谢韵身边坐下,谢韵看着凤锦时,微微眯了眯眼。 方才见桃月主动说要拿出银子,她心中觉得不对。 一个贪污的大臣,这般轻易就把银子拿出来,着实奇怪。 若非场合不对,定是要好好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陛下,姑娘,臣有本启奏!” 御史张裘站了出来。 张裘年过半百,是河西郡张家人士。 张家从开国起,便是夏国的肱骨之臣。 谢韵上位之后,也不曾对他做些什么。 张裘神情高傲,他也是世家出来的子孙,自然是要为世家说话。 “张大人有何话要说?”谢韵点头,心底却是烦透了这老头。 若不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他早就被赶出去了。 张裘一掀衣摆,直直的跪了下来,不卑不亢:“陛下,臣多月来,发现户部尚书桃月桃大人贪污国库,中饱私囊,这些都是证据和账簿,今日她拿出来的黄金十万两,都是国库!臣启奏,将桃月按律处罚!” 听见这句话,众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谢韵听着笑出了声:“张大人当真是大义凛然,半月前,朕问你,你说不曾有问题,如今倒是拿出证据了。” 张裘脸上表情一顿,继续说道:“当初臣确实没有证据,如今臣才把证据找出来,这份证据也可请姑娘瞧瞧,姑娘必然能为臣做主!” 凤锦时稳坐不动,任凭谢韵如何看她,都噙着微笑。 “张大人这是把我也要拉下水了,不过,张大人,我倒是记得,三年前,你们张家修缮过祖宅和祠堂,不是说你们张家世代清廉,家中产业也不多,那当初这大修,不知从何而来的银子?” “姑娘何意?是觉得臣也做了贪污之事吗?臣家中百年大族,修缮的银钱,怎么也是拿得出来的!” 张裘一脸高傲的模样,不见半分的恐惧。 凤锦时笑了:“自然不会,不过高丞相也是百年大族,也能拿出半数身家,怎的到了张大人这里,反而是先要抓着桃大人不放?” 不等张裘说什么,凤锦时转过头对着谢韵说道:“陛下,既然诸位都觉得桃大人此番是贪污国库得的银钱,不如就让桃大人去江南治理水患,若是三月还不见成效,就拖去砍头,至于高丞相,不如看看这半数身家到底有多少,诸位大人心里也知道该拿出多少充盈国库合适,您觉得呢?” 谢韵听到这份上,也算是明白了凤锦时的意图,她冷笑着开了口:“如今真是什么人都能做朕*的主了。” 一句话,叫所有人心底一颤,纷纷跪下。 唯有凤锦时还站在中央,和谢韵无声对视着。 “既然诸位都给高丞相送了礼,今日朕也送丞相一份大礼好了。” 这语气,怎么听都不像是要送礼的模样。 众人心底都在揣测,谢韵到底是什么意思,就听见谢韵开了口。 “丞相今日拿出半数身家,诸位爱卿既然是来送礼的,那就照着丞相一样,半数身家,谁若是少了,今日这扇门,就不必出去了,外头的枫叶虽说还是绿色,但朕觉得染些红,也是好看得很呢。” 这是准备明抢了。 外头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何盛躬着腰走进来,后头还跟着禁卫军。 明摆着,今日给的钱不到位,谁也别走,就算是成了外头树木的养料,也是不奇怪的。 第15章 众人颤抖着身子,心凉了一半。 谢韵稳稳地坐着:“高丞相,你门下学生三千,世人尊您为圣人,但如今您的学生,手握重权,企图祸乱朝纲,朕的意思是下了大狱,不日按律处罚如何?” 没人知道谢韵说的学生是谁,但此刻,高丞相说不出一句不行。 他低着头:“但凭陛下处置。” 谢韵点点头:“那就把姑娘带下去,染指朝政,总得有代价不是吗?” 众人听着,无不震惊的抬头。 在此之前,他们在想,谢韵不曾对凤锦时动手,无非是顾及着凤家。 可今日,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发落了凤锦时,这不就是也要对他们世家动手的意思了? “另外,刚才姑娘的话也有道理,桃大人就是江南人,三个月若是水患不见成效,那就斩立决,张大人即为御史,当以身作则,既然都盯着桃大人了,那就盯到底,随着一块去,不见成效,和桃大人一样下场。” 说完,谢韵站起来,走到高丞相身边,和凤锦时对视:“高丞相,这份礼物,你可喜欢?” “雷霆雨露都是君恩,臣……多谢陛下不杀之恩!” 凤锦时垂着眸,微微弯下膝盖,跪在地上。 如此以来,和其余人倒是没什么不同。 “多谢陛下不杀之恩。” 凤锦时在宫里三年,活得稳稳当当,与从前并无不同。 今日她跪在谢韵跟前。 还有随着何盛来的禁卫军…… 现下,他们终于明白,留下凤锦时并不是因为动不得。 而是在找机会,告诉他们,如今这天下,做主的人姓谢。 凤家已然要跪在地上,匍匐求生。 凤家的时代已然是过去。 要想安稳,便要守着她谢韵的规矩。 “陛下,谢家军已经在外候着,准备帮诸位大人,清点一番送去宫里,充盈国库。” 何盛引着一身盔甲,手握长剑的林静茹走了进来。 谢家军个个如煞神一般,谁敢多说一个不字? 识趣的大臣已经擦着头上的汗,心底还有几分侥幸。 若是他们这个时候没了命,朝中就真的再无可用之人。 到那个时候,谢韵就算是手握谢家军,也是没办法的了。 “陛下,谢家军已经集结完毕,您之前从寒门子弟挑选出来的人,也在外候着,今日官位皆听您安排。” 林静茹的话,彻底叫他们眼前一黑,心也凉了。 谢韵……竟然连代替的人都选好了? 今日谁横着出去,便立即有人顶上,还给了谢韵一个光明正大的机会。 抄家…… 无论做任何事情,都得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这是谢韵从前做事的一贯习惯。 这习惯,她是从凤锦时的身上学来的。 不过谁也没有想到,今日的谢韵,是半点退路也不给这群大臣们留。 她就坐在高位,一副淡然的姿态。 好些个大臣偷偷抬头望着凤锦时,期待着她能说些什么。 但是凤锦时都已经跪在了谢韵的跟前。 匍匐的姿态尽显恭敬,他们又能如何呢? 曾经的天下都能被谢韵给抢走。 如今他们又能指望着,曾经的旧主做些什么呢? “诸位还在思考些什么呢?”谢韵轻飘飘的一句话,足以让这群大臣们心里更加的颤抖。 此时,外头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第16章 何盛引着秋嬷嬷走了进来。 他的表情有些微妙,恭顺的朝着谢韵的方向行了一礼,又将秋嬷嬷引上前来。 “陛下,秋嬷嬷前来有事相告。” 谢韵倒是有些意外,秋嬷嬷会过来,她看了一眼凤锦时,凤锦时无甚反应。 “秋嬷嬷不在高老夫人身边伺候着,怎么今日有空来了这里,还是说秋嬷嬷代表着高老夫人来,有什么话要与朕说?” 秋嬷嬷恭敬的按照礼数跪在地上,行了叩拜大礼。 众人知道,这是代表了高老夫人对新帝的态度。 “回陛下,老夫人让奴婢前来,是将两物奉上。” 秋嬷嬷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由何盛看过之后,交给谢韵。 谢韵打开盒子,一眼就看出,那狼牙曾是自己的祖父打死的头狼的狼牙。 后来,一枚留了谢家,另外一枚给了高家。 意思便是唇亡齿寒。 秋嬷嬷又腾开身,现出后面的箱子,由着小厮一一打开,众人抬眼看去,纷纷愕然,这大大小小几十箱,竟比先前高丞相给出的半数家财更加贵重。 秋嬷嬷语气更加的恭敬:“当年谢老将军猎下的两枚狼牙,一枚被老夫人保管着,今日拿出来,也是为了向陛下表达老夫人的决心。还有当年老夫人嫁进高家的嫁妆,如今拿出了一半,尽数充公以此保全盛国度过难关。” 坐在上位的谢韵,看着这枚狼牙,久久的出神说不出话。 这是自谢家出事之后,她再一次看见与谢家有关联的东西。 内心要说没有半点波澜,是不可能的,可她瞧着这东西,心里头越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高老夫人的意思,朕明白了,高老夫人将嫁妆拿出视为大义,未来的史书不会忘记高老夫人此番举动。” 谢韵开了口,便是郑重的承诺。 “秋嬷嬷回去告诉老夫人,江南水患此番已经不足为惧,只要诸位同心协力,没有难关是过不去的。” 秋嬷嬷听着这话笑了,恭敬的应了声,便悄然退出。 等人一走,屋里面又恢复了一阵安静。 谢韵的目光落在凤锦时身上。 她笔直的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谢韵踱步到她跟前,微微俯身,语气里却带着戏谑。 “我的好陛下啊,夏国百年基业,更是开创盛世,怎的到了您这里,便贪官污吏当道呢?您说,当年给您批命的人,是不是看走了眼?” 直起身,衣摆轻扬,“朕今日看在你也有心为朕解除麻烦的份上,也就不难为您了,但这大狱却是逃不掉的,毕竟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哪怕是曾经的天子,也当是如此。” 谢韵带着女君的威压,叫人抬不起头来。 虽然没说凤锦时的罪名是什么,却也明白,她无非是把他们这些臣子的罪责,全部加在了凤锦时的身上。 那大狱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 进去不脱一层皮下来,那都别想走出去。 众人瞧着谢韵,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跟在曾经的旧主身边多年,凤锦时的那些手段,她学了一个十足十。甚至远超过凤锦时。 最清楚不过,该如何与他们这些朝臣打交道。 如今杀鸡儆猴,更是助长了她帝王的威风。 大家心下感概,今日之后,怕是无人敢在小瞧这位年轻的女君。 就如同当年的凤锦时一般。 凤锦时依然伏在地上,声音不见丝毫起伏,平静又自然地接受了这惩罚。 “陛下说的是,我愿入狱,为从前赎罪,只望天下海清河晏。” 凤锦时慷慨的一番话说完,久久没听见谢韵的回答。 谢韵一双目光深沉又晦涩的盯着凤锦时的头顶,半分也不肯离开。 沉默在空气中弥漫着,所有人不敢在这时候说话,生怕惹怒了谢韵。 忽的,他们听见谢韵冷笑了一声。 带着咬牙切齿的声音,对着凤锦时说道:“好啊,你既然如此为他们着想,那便安心蹲你的大狱,今日若是他们不能叫朕满意,那你这条命,也自然没了存在的必要。” 这便是要处置了前朝的女帝。 凤锦时还是轻飘飘的,接下了这一责罚。 其余大臣心中本就害怕,便立刻有人率先表态:“臣愿拿出半数身家,充盈国库,为江南水患出一份力。” 有一个人带了头,其余人也纷纷表达自己的诚意。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在场的所有大臣,都把身上的信物拿出来,由着谢家军去拿东西。 等待的过程永远是最煎熬的。 更别说如今他们的头上,还悬着一把名为谢韵的刀。 若是真叫谢韵不满意,今日便准备红事变白事。 众人心头久久不能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了林静茹的声音。 “陛下,诸位大臣家财均已清点完毕。” 谢韵点了点头,当场下令:“高丞相,朕听闻你的小女儿高敏熟读兵书,三日之后,就和户部尚书一同出发吧,她去边关,好好地替朕守着。” 高丞相跪地答应。 凤锦时闻言抬起了头。 外头的光照进来,把谢韵照的半明半昧。 凤锦时这是第一次,跪在地上,以仰望的姿态望着谢韵。 今日一见才发现,谢韵早就同自己所想象的不一般了。 第16章 她如今带着的,是属于帝王的威严。 她已经,开始在筹谋着这个国家的未来。 她借着高丞相这次寿宴的事情,让高丞相先对世家开了一道口子。 又将高敏送去了边关,那个她本就考虑好的地方。 可以说,今日的事情能够成功,是她们二人共同推出来的局面。 唯一的差别便是,她们在筹谋这件事情的时间长短罢了。 凤锦时勾起了嘴角,她这帝王倒是做的越发的恣意了。 如此一来倒也好。 这天下,也是时候,需要一个更有魄力的帝王,至少比自己更有魄力。 …… 凤锦时被谢家军压着下了大狱,而谢韵则带着她的胜利品回到了皇宫。 凤锦时这一生待过最差劲的地方,也不过是冷宫。 如今下了大狱,才知道冷宫那地方究竟有多好。 牢狱里头的环境糟糕至极,一条路走到底,黑漆漆的,只有两边的火把照着,照不透来路。 无数的哀嚎声或远或近的传进凤锦时的耳里。 她听着,心头不由一颤。 这样的环境,也难怪进来就出不去。 不说有多坚强的意志,就说是进了这里,不管知道什么,也得要据实相告了。 凤锦时被带进了牢笼里,她看了看那火把,燃在外头,照亮了一片区域。 凤锦时在稻草上坐下,周围难闻的味道传入鼻间。 几度让她有些忍不住,想要作呕。 凤锦时闭上了眼睛,屏蔽着五感给她带来的影响。 忽的,她听见了外头的脚步声。 她并没有睁眼,因为她知道这阵脚步声是谁。 “陛下,为何进了这里,就不愿意再睁开眼了,是不愿看见脏脏污秽的牢狱,还是不想看见,自己如今已经被下了大狱的命运?” 谢韵的声音有些讽刺的传来,凤锦时缓缓的睁开眼。 此刻谢韵背着光站在自己的面前,叫她看不清楚面容。 她看不见谢韵的表情,如同三年前,她带着谢家军闯入皇宫。 与她隔着长长的阶梯对望时一样。 那个时候,她也如同现在,一样看不清她脸上的模样。 但那时她能够猜得到,她是怨恨自己的。 “那你想听我说什么?” “陛下,你就不想知道,董如风到底是为什么要千里迢迢来到皇宫救你出来呢?还有高敏,怎么就偏偏是她去边关呢?” 今日这件事情,叫她窥探到了凤锦时计划之中的冰山一角。 她如今已经可以确定,户部尚书桃月就是凤锦时早早就布下的棋子。 如今这棋子,正巧派上了用场。 她借了凤锦时的势,扯去了世家的遮羞布;凤锦时也借了她的手,暗中筹谋。 虽不知她为何花费了心思,要让户部尚书前往江南。 但她是了解凤锦时的,凤锦时凡事皆是为天下百姓着想。 看似对桃月来说是惩罚,倒不如说是全了凤锦时的意愿。 今日这牢狱,她本可以不来,但她就是想看看,凤锦时到底有什么要同自己说的。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凤锦时半点反应都没有。 望着自己的眼中,似有不解,又好像带着怜悯。 也是,她都觉得自己可怜又可悲。 全家人死的不明不白,她居然还想跑过来得到一个答案。 “高敏为人机敏,虽然体弱,但是边关需要一个能出谋划策的人,至于董如风,你为什么不说,是我用来成全你的法子呢?” 一句话,让谢韵愣住,什么意思? “你的帝位来的名不正言不顺,但凡走错一步,所有人都会抓着你不放,你的位置必然是坐不稳的。” 凤锦时微微笑着,眼中神色淡然,却让谢韵有一种自己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她突然站起来,走到了谢韵的面前:“谢卿,这个位置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坐得稳的,当初你做将军我都会为你铺路,如今你想做帝王,我依旧如此。” 第17章 谢韵没想过,凤锦时居然用死一个武状元来给自己铺路。 仔细想想,这几年自己因为名不正言不顺的拿到了皇位,但做事还是束手束脚。 可董如风那件事之后,她行动反倒是顺利了不少。 究其根本,不过是董如风是凤锦时的亲信。 她杀了前女帝的亲信,以此震慑了朝堂。 “董如风是个不错的,但是,他私底下却和朝堂上的官员们来往甚密,你知道的,我不喜欢结党营私,他这么做,虽然是为了给自己奔一个前程,但是我不喜欢。” 凤锦时继续解释。 实际上,董如风在边关多年,早就已经飘飘然了。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可他却几乎忘了自己该做什么,手中明里暗里犯下的事不少,就是无一人说罢了。 但凤锦时从来都不是一个任由别人拿捏的,所以,既然助长了嚣张的气焰,那么早死也就成了必然。 可是,凤锦时要他死也要死得有价值。 用来给谢韵铺路正好。 “谢卿,你可满意?董如风死了,我的亲信收敛了,你的政策推行的也就顺利了,当然,你的位置也更稳固了。” 凤锦时笑意吟吟的模样,却让谢韵恼怒。 她的手伸过栏杆,欲要掐凤锦时的脖子。 凤锦时却后退了两步:“这样不好,今日你对世家动手,不少眼睛都看着呢,所以,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些惊喜,你就等着好了,世家都会臣伏在你的脚下。” 说完,凤锦时继续往后退,直到退到了阴影处。 “我做什么,不需要你为我铺路,当真以为,你这么做,我就会感激你吗?” 谢韵气恼得都顾不上自称,她讨厌被人拿捏住的感受。 不管自己做什么,都已经被人提前谋划好了。 凤锦时坐了下来,在暗处抬头看着谢韵:“父皇在位虽然治理朝堂不错,但是朝堂沉疴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清理干净,你手里能够掌握到的消息,都是我给你的路,谢将军,我信你。” 一句我信你,就让谢韵说不出话来。 她做这么多,只是为了给家族报仇,如今又被她算计,她心里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谢韵恨极了凤锦时这番平静的模样,不管是谢家还是什么事情,她永远是那么淡然。 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可是若事事都在她的掌控中,那她又是否想过今日会被自己扣押在牢狱里呢? 她有好多的话想说,恨不得把那些话变成刀子,一刀一刀的割在凤锦时的身上。 她恶狠狠的瞧着凤锦时,却偏偏什么话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两人之间沉默,隔着铁栅栏,如同隔开了两个不对等的世界。 烛火跳动,耳边还能听见不远处的求饶声。 今日这大牢里面倒是进了不少人,偏偏选择现在行刑,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恰好撞上了。 “陛下,你谋划了这么多又有何用,还不是成了阶下囚?” 凤锦时声音平静又带着宠溺的无奈:“如今谢将军的模样,和我设想的毫无偏差,所以,我在哪里又有什么关系呢。” 谢韵心中的怒火被堵在心口,出不来,也下不去。 “我会让你后悔这么算计我的!” 说完她迈步离开,脚步声越发远去,烛火跳动的也越发厉害。 凤锦时目光透过栅栏,落在了外头跳动的烛火上,扯了一下嘴角。 她之前担心,谢韵坐在这位子会坐的不习惯。 毕竟这位子哪是那么轻易就能坐得稳的? 光鲜亮丽,不过是寻常人看见,实际上,这地方是刀悬在脖子上的。 今日瞧见她那满身的皇帝威严,便知一切都只是自己想太多了,但是想到接下来的事情,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罢了,她在位五年,已然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日后,谢韵必然能比自己做得更好。 神思恍惚,她才后知后觉有老鼠从身前爬过,刚刚不想在谢韵面前露怯,现在却是躲到八百米开外了。 …… 谢韵回勤政殿路上,忽然停下了脚步。 “宫里有人在养鸽子?” 何盛抬头,加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只白色的信鸽飞过。 那方向,正好是朝着凤锦时的寝宫。 看见这只鸽子,何盛心口一颤。 谢韵冷笑了声,这哪来的鸽子不重要,重要的是,是什么人给凤锦时送去的。 本是要进政殿处理政务,见这鸽子,谢韵改变了主意。 她掉转了步伐,朝着凤锦时的寝殿走去。 因为凤锦时今日没回来,整个寝殿显得十足的冷清。 她走进去,便见那只鸽子,正落在院子的枝头咕咕的叫着。 第17章 谢韵望着这只鸽子,下一秒,她的手心不知何时多了一片树叶,朝着鸽子的方向掷了过去。 鸽子察觉到有危险的到来,展翅,却被谢韵扔出来的叶子刺中,扎在了树干上。 鲜血顺着树干流下。 谢韵上前,将树干上的鸽子弄了下来,瞧见脚上绑了一瓶药,她将这药取下,打开轻轻嗅了嗅。 突然,她变了脸色,立刻把药瓶揣进了袖口。 这药名为千丝,用得好是补药,用不好就是毒药。 凤锦时被人暗算中了毒,如今才解毒。 寻常人使用是强身健体,但是用在凤锦时的身上,就是致命之毒。 转身对着何盛说道:“去把陛下请过来,我要与她聊一聊。” 这才见了面,现在又要见面,而且是把人从牢狱里头给请出来。 何盛想到刚才谢韵的动作,不敢耽误,连忙走出去。 谢韵走进宫殿,并没有点灯,进去之后,直接在桌前坐下。 她的手动了动,发觉碰到了东西,她顺着拿了过来。 借着月光,看见上面写着水经注三个字。 她微微眯了眯眼,书是凤锦时的不假,但在桌子上,就有些奇怪了。 凤锦时向来的习惯,是看过的东西会放回原位,绝不可能随便丢到一旁。 既然能在这里被自己看见,那便是有些问题了。 她随手翻了翻,从里头掉出来了一张纸。 她顺手接住,又起身去将屋里的灯点燃,借着灯火看见上面的内容。 烛火的光,印在谢韵的眼底跳动着,如她不平的心绪。 她将纸在烛火前点燃,烧成灰烬。 片刻后,她走了出来,看见地上躺着的鸽子,目光更加的晦涩。 她微微抬手,罗网的暗卫便悄无声息地落在她的身后。 “让人去调查长公主,看看她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 话音一落,身后又是细微的动静,人已不见。 谢韵抬头,透过树叶的缝隙,望见了天上的月亮。 她把凤锦时扣在了宫里头,可不只是为了让对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受尽折磨。 虽然不满被凤锦时操控,但想到对方刚才在牢狱里面和她说的话,她心中情绪不定。 “陛下,姑娘已经到了。” 不过是一个时辰不见,谢韵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难看。 凤锦时走进来,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 复垂下头去,让人看不清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何盛看见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格外古怪,默默的往后退了出去。 很快,整个院子里面就只剩下她们。 凤锦时不说话,谢韵就这么静静的望着她。 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着对彼此的不满。 过了一会儿,还是谢韵主动走到了凤锦时的面前。 凤锦时瞧见她的动作微微抬起了头,但脸上的表情,如一潭死水,没有浮动。 “陛下的宫殿当真是精彩,千丝这样的药都能有,就是不知,陛下是准备自己用,还是给别人?” 谢韵笑了一声,将手里那只死去的信鸽,递在了凤锦时的面前。 凤锦时只看了一眼,就明白谢韵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觉得,自己这些年来,背地里在和不少人有着联系。 并且这个联系还不少。 虽说不知目的是什么,但这样的不可控,足够叫她一个帝王感到不满了。 不过,让凤锦时最没有想到的是,这信鸽居然会落到谢韵的手里。 也怪不得她才和自己见过了面,现在又把她给叫了过来。 凤锦时眼中神色被掩住,看不透她的心思。 “我还以为,你把我叫过来,会说些别的事情,没想到,你只在意这只鸽子吗?若我是你的话,定好好调查,什么人敢在我眼皮子底下传递消息。” 这句话不知是哪个字眼刺痛了谢韵,她的表情猛然一变。 手里的鸽子掉在地上,鲜血染红了掌心,她猛的一伸手掐住了凤锦时的脖子。 凤锦时也没想到,谢韵居然真的会对自己动手。 她猛的被掐的呼吸一窒,濒临死亡的感觉再度涌上来。 她错愕的望着谢韵,脑海中忍不住闪过一个念头,自己有可能会死在谢韵的手里。 “陛下,如今整个皇宫,包括你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却觉得我拿这只鸽子没有办法了是吗?你最好老老实实告诉我,你到底在和什么人联系?你若是老实的说,那就少一些皮肉之苦,若是你不说,那怕是连脖子上的脑袋,都得要搬家了呢。” 第18章 这种威胁的话,凤锦时已经听过不下百遍了。 她以为谢韵最多也就是威胁,但谢韵的举动让凤锦时渐渐明白,如今的谢韵,早已不是跟在自己身后的人了。 “那你何必见我?” 谢韵恶狠狠地松开了手,凤锦时的脖子上染上了鸽子血的痕迹,看起来诡异又妖冶。 凤锦时咳嗽着,退了两步。 谢韵喘着气,怒视着凤锦时:“我确实不想与你见面,我倒想让你这辈子,都只能留在牢狱里面度过终生,让你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而忏悔,但很显然,现在我发现了一些更有意思的事情,不知陛下,可想要听一听呢?” 凤锦时抬着头望着谢韵,见她眼底闪烁着疯狂与恨。 她就这么默默的又平静地望着谢韵,想看看谢韵究竟还有什么想说的和想做的。 谢韵上前了两步,她从袖口拿出了手帕,擦拭着手上的血渍。 “桃月是为了江南水患的事情,那就不必多说,不过这个信鸽上面写的是大长公主,说她是帝国奸细,并且手里面还有虞国矿脉的消息。” 凤锦时微微一愣,她望着谢韵。 大长公主和矿脉的事情怎么又有关系了? 凤锦时脸上的表情倒是不变,心里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谢韵微笑着又靠近了凤锦时,在她的耳边低声说道。 “若真的大长公主是奸细,那么陛下,你要不要大义灭亲呢?” 听见她的话,凤锦时跟着笑了起来。 大义灭亲? “谢将军,那你呢,你会大义灭亲吗?”凤锦时没有回答,反而把问题直接抛给了谢韵。 谢韵蹙眉,看着凤锦时的眼神有些奇怪。 她往后退了一步:“陛下,之前问你虞国的矿脉,你不说,现在呢?消息都已经传过来了,还要隐瞒?你说我谢家通敌卖国,那现在呢,到底是谁卖国?” “是对是错,总是要有证据的,谢将军,大长公主的事情若是没有证据,你可千万不要乱说。你大不如担心担心自己,动摇世家有了开头,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结束,你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一个世家的倒下,必然不会改变现状。” 凤锦时说着,便又往后退了两步。 她把自己找过来,无非就是想要试探,大长公主还有虞国矿脉。 但是凤锦时很确定,虞国矿脉不是真的。 说不定是有人故意放出的消息。 她微微低头,会是谁呢?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凤锦时的笑容格外的明媚,在月光的照耀下动人心魄。 谢韵就这么静静的望着,心里升起了一丝悸动。 “竟然已经开了头,谢将军那可要好好的把这件事情给做下去,否则这群世家,可是会吃人的呢。” 凤锦时说完这话,便微笑着转身离去,留给谢韵一个孤傲的背影。 望着凤锦时离开,谢韵握紧了拳头,明明是来质问她的,反倒最后被她一个笑容就给轻易迷惑。 这三年,她日日想要从她的影响之中脱离而出。 可是却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之中,早就已经走上了她为自己所铺好的那条路。 再无第二条回旋的余地。 哪怕是今日,她试图用大长公主的事情威胁,却也没能威胁半分。 她只能看着凤锦时离开,而自己却没有半点可以让她停下的理由,甚至是办法。 凤锦时走了之后,何盛才走了进来。 他看见谢韵负手站在树底下。 望着背影也能察觉得到,她的心情格外的不舒服。 犹豫了一会儿,何盛还是硬着头皮走上了前,弓身行礼:“陛下,姑娘在离开之前,让奴才把这个东西转交给您,她说这也是一份心意。” 谢韵闻言回过头去,看见何盛手里的绣花袋子,沉默了。 接过这个袋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把鎏金的钥匙。 谢韵是认得这把钥匙,是用来打开凤锦时的私库的。 幼年自己随着凤锦时进去看过,里面有不少的好东西。 随便拿出来一些便可富甲一方,如今她竟然将整个私库全部交了出来。 心底若说没一丝一毫的波澜,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第18章 但是想到,她拿出这把钥匙的目的,又叫谢韵的心头不悦。 刚才她们两个人分明可以好好说话,可以用更加柔和的方式拿到这枚钥匙。 但最终两个人却还是不欢而散。 谢韵一句话也不说,她依旧保持着沉默。 何盛望见她不说话的样子,心中不免有些打鼓。 “姑娘自己已经回了牢狱之中,需要奴才过去打点,让姑娘住的舒适一些吗?” 谢韵握紧了手中的钥匙,冷笑的望着何盛:“怎么,她一个戴罪之身还想要过得舒服,看来你是觉得,如今这日子过得也舒坦了,总想去试着过些别的日子。” 何盛不再说话了。 谢韵其实心里不舒服。 说过了话,谢韵一甩袖子转身离开。 何盛看的出来,谢韵分明就是惦记着凤锦时的。 否则的话,她也不会那么的生气。 只能默默的跟在谢韵的身后。 走了一半,谢韵又停下的脚步,何盛以为她是改变了主意,却听她说道:“明日一早让桃月到我跟前来。” 今日在高丞相府中发了一通怒火之后,她便定下,桃月三日之后就要出发去江南,治理水患。 临行前却要和帝王见一面,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事呢。 而谢韵也只不过是想要借此机会,证实一下自己心中的想法。 凤锦时费尽心思把人送去了江南,必然是因为桃月有过人之处。 还有她把私库给交了出来,仿佛是已然预料到了一些什么事情,叫她早做准备。 谢韵一直都知道凤锦时对于危险的感知,远比自己还要敏锐。 她便想弄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次日下朝后,桃月便在勤政殿外头候着。 外头的阳光刺的人浑身冒火,桃月的额头上布满了汗水。 何盛在一旁看着,又默默的收回了目光,里头的那位不开口,谁又敢做些什么呢? 良久后,桃月战战兢兢地走了进去,见谢韵坐在龙椅之上,低头处理着政务,心里就更加的慌乱了。 “臣,桃月参见陛下。” 桃月行着不伦不类的礼,在谢韵的跟前跪了下来。 市井生活多年,哪怕已经为官那么长的时间,依旧没有什么多大的改变。 谢韵微微抬起了头,在某一瞬间,她忽然看出了一个熟悉的人。 她盯着桃月看了半晌,桃月更是被吓得连头也不敢抬。 “不过是与你见面,你便如此的害怕,也不知你哪来的胆子,居然敢贪污国库,还是说有人故意让你这么做的?” 一开口便是带着帝王的压迫感,桃月头低的更低了。 “陛下,臣认罪,愿意立刻动身前往江南,治理水患。” 又是一个宁愿掉头,又什么都不愿意说的人。 谢韵在这一刻忽然觉得好没意思,她微微摆了一下手。 “当真是无趣极了,从前与你见面,还以为你是个混不吝的,当有什么一技之长,才能被她如此另眼相待,如今看来,也没什么用。” “要是你真能将这水患给治理好也就罢了,若是不可以……”她哼笑了两声。 桃月都快要哭了出来,她不过就是替人办事罢了,也不曾想过这事办得居然那么的……麻烦。 要不是师傅老人家答应的事情,她这个做徒弟的是一定不会做的。 桃月不说话,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让谢韵心里更加的不舒服了。 到底是什么原因,才会让凤锦时选择了她? 她实在想不明白。 她自幼在凤锦时身边做伴读,自*然是知道凤锦时的眼光的,被看上的人不说才高八斗,起码也是满腹诗书气自华,再看看这个桃月,除了长了一副好皮囊外,还有什么? 等等,谢韵的瞳孔猛然瞪大,好皮囊,莫非…… 桃月一走,谢韵便发了好大一通的脾气。 桌上的东西都被她扔在了地上,何盛听见动静走进来的时候,便看见一片狼藉。 谢韵心口剧烈起伏,可见是被气得不轻。 国库的事情还真是和凤锦时扯上了关系,那她这些年,究竟是和谁在私下沟通联系? 要了这么多钱,到底又要做什么? “桃月从京城离开之后,便派人死盯着她,若有半分不对劲,直接活擒了她,若她中途有所反抗,直接杀了,把人头给朕带回!” 谢韵发了狠的下命令。 何盛感觉有一阵风从自己的耳边划过,明白是罗网出发了。 桃月走的第三日,早朝上出了一件大事。 谢韵在早朝上,公然拔剑将大理寺卿砍了头。 整个大殿鲜血淋漓,几个靠得近的大臣被殃及池鱼染了红,吓得嘴都白了。 谁都没想得到,谢韵居然真的会动手,并且还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直接动了杀心,砍下了脑袋。 如此一来还不完,她甚至派人抄了大理寺卿的家,将所有的家眷流放到苦寒之地。 这件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就连坐在牢狱里的凤锦时都知道了。 第19章 “你说这事也真是够奇了怪的,大理寺卿平日里是个不错的,也是个拎得清的,怎么今天早上就这么的想不开,得罪了陛下呢?” “这你还不知道?我听说是他在朝堂上公然对陛下说谢家死有余辜,把陛下给刺激到了,这才让陛下动了杀心,你是不知道那场面,那叫一个血腥啊。” “你都不在前边,怎么说的好像跟自己看见了一样?” “宫里头上上下下,私底下都在这么传,你去问谁都是这么个说法,不过你说大理寺卿怎么会这么说?你说谢家该不会……” “你可闭嘴吧,这话你可别和我说,你要死你自己去死,别把我给牵连了,这件事可是宫里都不敢说的,你没看见另一位如今就在这里头吗?她都在这儿了,你要想死我不拦你。”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弄得怪挺害怕的。” 狱卒越过凤锦时的牢门,虽然已经有心压低了声音,但是牢狱里头安静,一点声音都会被放大无数,再加上凤锦时的耳力本就比他们要敏锐,自然也能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 大理寺卿会突然一下子翻脸,说谢家死有余辜这件事情绝对是有问题的。 当然她没有想到的是,谢韵居然敢当众动手。 她应当知晓,今日动手绝不是一句话就能揭过的。 这件事情传得如此之快,民间百姓怕是已经听闻了此事,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谢韵怎么会犯如此糊涂的错呢? 凤锦时皱着眉,她突然从草堆上站了起来,走到了牢门边晃了晃。 “来人,我要见何盛!” …… “陛下,今日您对大理寺卿动手的这件事情,外头已经传遍了,您今日这件事情,做的确实有些不太妥当。” 林静茹在旁边硬着头皮说着。 今日做出的这件事情,弄得朝野上下一阵哗然。 表面上不敢在谢韵的跟前说些什么,心里怎么想的无人可知。 就连林静茹心里头也在打鼓,若是今日出现在这里的是凤锦时就好了,她说什么,至少不会让谢韵彻底的失了控。 谢韵听见林静茹的话笑出了声,眼中的杀意未退,猩红一片,让人看着就觉得胆寒。 “此等小人还敢说我谢家死有余辜,他竟然敢这么说,那就去给朕查,把他祖上三代都给朕翻过来查一遍,朕不信他们一家就能如此的干净了!” 今日在做出这件事情的时候,谢韵也能想得到,外界对她会是什么说法。 民间的百姓,怕是又得要写歌谣和话本子,把她骂的不是个人样了。 但那又如何? 她谢家做的任何一件事情,都对得起天对得起地。 留他们这些不知事情真相的人在这里胡说八道? 今日只不过是砍了他的脑袋,没叫他凌迟处死,已然是给了面子! 林静茹在旁边不敢说话,看来这件事情是戳到谢韵底层防线了。 否则,她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人死了也要让人死的有理有据。 她垂着头,何盛从外头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 他一跑进大殿里,便跪在了地上,脸色苍白的望着谢韵。 “难得与自己的旧主见面聊天,怎么不把话说完就回来了?” 谢韵声音倒是平静,何盛却怕极了。 “陛下,姑娘今日叫奴才过去,是……说手里东西是您一直在找的,但是……” 谢韵坐在高位上,微微眯了眼,这是威胁自己? 谢韵的声音传来:“你刚才说,她的手里有朕要找的东西?” 何盛连忙应道。 “姑娘,姑娘是这么跟奴才说的……” 谢韵冷笑:“是准备用这个办法来威胁朕,好让朕放过大理寺卿一家?” 第19章 “这……姑娘说了,说是您想知道的话就亲自去见她。”何盛是真的回答不上来。 谢韵听见这句话,气笑了,站起来走到何盛的面前,一脚踹在了何盛的肩膀上。 何盛被踹的一个踉跄,翻身之后又立刻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直到听见脚步离开的声音,才擦了擦头上的汗。 …… 大理寺卿在朝堂上被砍了脑袋这件事情,以想象不到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京城。 京城上下,上至朝廷高官下至普通百姓,知道这件事情之后,都对谢韵产生了怨念和恐惧。 平头百姓已经在害怕接下来谢韵会不会大清洗,还把先前酒后说过的浑话都找人互相对了一遍,确定没说过谢韵半个不字才放心。 家里有孩童的,夜里哭闹不休,长辈只要提起谢韵马上就闭了嘴。 而朝廷高官都很害怕,担心自己会成为下一个大理寺卿,因而上朝谨慎,下朝闭门。 至于那些先前和大理寺卿交好的官员,年长的主动辞了官位告老还乡,年纪较轻的干脆告病在家,众人府门前也从之前的门庭若市到如今的无人问津。 短短三日,整个京城上下都被笼罩在此阴影之下。 这些流言蜚语传的越来越离谱,甚至有说谢家家传颇深,当年的谢老将军便是这般杀人如麻毫无人性,要不然怎么会在沙场屡战屡胜的。 而此时此刻的谢韵,根本就顾不上外面的人到底是怎么说她的。 她来到了牢狱里,短短三日的时间,她和凤锦时见面的次数,可比之前加起来的还要多。 以前两个人十天半个月都见不着,每次相见都是针锋相对,当然如今境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陛下威胁我,我来了,把东西拿出来吧。” 谢韵过来的一路上,都在压着心底的怒火。 她不知道凤锦时究竟还有什么东西,能威胁得到自己。 若是今日自己不处理了大理寺卿,那是不是所有的人都能与她对着干? 而且这朝堂之上蛀虫实在太多了,今日只不过是其中一个。 大理寺卿被发落后,她发落的人只会更多。 若是次次凤锦时都来制止自己,那么这天下说了算的帝王到底是谁呢? “我知晓你心中生气,但大理寺卿罪不该死,你这么做,天下会对你有所怨言,日后这朝堂之上,怕是无一人敢对你说真话。” 这番话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可是现在的谢韵却根本就听不进去。 她讨厌这样的肺腑之言,她只知道,凤锦时如今是在威胁自己,她拿着自己的东西威胁自己。 两个人隔着这道铁栅栏,四目相对着,今日的月光,倒是比那日见面的时候更暗了一些。 “拿东西威胁我,那东西必然得叫上价。” “若这东西是你父亲的遗书呢?” 一番话说完,谢韵的瞳孔猛的变大,她想来想去,从没想过她手里有父亲的遗书。 这东西自己已经找了许多年,始终都没有找到,没想到,竟然是会在凤锦时的手中。 她微微眯了眯眼,望着凤锦时的眼神之中带着杀意,仿佛下一秒,她就会真的做出什么事情出来。 “你也不必这么看着我,我这么说,无非就是想告诉你,我手里确实有能够制约你的法子,这封遗书是你父亲托人转交给我的,我原本是想过些时日再给你,但我没想过你会失控到这般地步。” 过去的几年,她和谢韵的关系很是糟糕,两个人甚至都说不上一句好话,谢韵就会突然翻脸。 这些年来,两个人能够像幼时一般坐在一起促膝长谈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 因此自己也没有这个机会,能把这遗书给出去。 谢韵听着这番话,冷笑不已。 “陛下的理由倒是找得不错,实际是找不到可以用的时候吧。如今能借此机会威胁我,你怎会放过?用我父亲的遗书来威胁,难道你的心中一分愧疚都没有吗?” 曾经的帝王在害死了自己的忠臣之后,不曾有过悔过,她突然为自己而感到不平。 为谢家也感到不值。 从前她是打定了主意,要做谢韵她手里的这把刀。 可如今这把刀,却刺向了自己。 “陛下也曾经是皇帝,也最该清楚一个帝王,最讨厌的就是被人给威胁,我同样也如此,既然你打定主意,能用这封遗书把我控制住,那我就只能说,你的这个主意给打错了,大理寺卿的这件事情,你多年前就已经知道了,可你却什么都不做,你到底是有意为之,还是放任不管?” 说完之后,她便拂袖离开,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凤锦时又想起了那封遗书。 遗书放置的位置,只要谢韵仔细找找,就能找到。 只是,凤锦时却想到了上一次与老将军见面的时候。 仿佛从那一次见面开始,谢老将军就已经预知到自己未来的结局,会走向死亡。 但那个时候,自己还并未察觉到这一点,导致惨祸酿成。 说到底了,自己确实心中有愧。 而她这么做,只是不希望,谢韵在知道这些的事情之后会后悔。 她心里叹息,但有一件事情谢韵说的没错,大理寺卿,自己确实该在早些年就该动手解决了。 她想要放长线钓大鱼,可如今这个鱼饵已经没了,便要想想用另外的鱼饵了。 第20章 墙倒众人推,这句话放在大理寺卿的身上是正正合适的。 大理寺卿一家出事之后,所有的人都避之不及,早些年大理寺卿和家眷,大大小小的罪名一夜之间,全部放在了谢韵的桌案上。 看着从四处传来的消息,她眼中的冷意更甚。 从前凤锦时登基的时候,她就知道大理寺卿是个不安分的,但如今看到这些东西,她就更加的确定了。 他手里的冤假错案也有不少,可凤锦时却从来都没有收拾过他。 她微微眯了眯眼,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转而又拿起了旁边那张鎏金的帖子。 她打开,是大长公主的邀约,请她今日过府一叙。 自己登基之后,便与大长公主并无来往。 大长公主向来是心疼凤锦时的,在知道凤锦时的遭遇之后,对她更是厌恶至极。 从来没想过,要与她见面,今日却突然相邀,到底是为了大理寺卿的事情,还是为了凤锦时的事呢? 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赴约,值得让大长公主放下从前的那些怨念,想来此事不简单。 谢韵带着林静茹一同去了大长公主府,发现高敏也在这里。 高敏起身,朝着谢韵的方向行礼,而大长公主则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 “大长公主今日特此下帖,是有什么事要说?若是无事的话,朕便走了,毕竟国事繁忙,也不是日日都有时间,陪同大长公主在此胡闹。” 长公主本就不满谢韵,今日谢韵说话如此的不客气,她脸色更加难看。 就算谢韵是皇帝,但该给自己的三分尊重,是一分也没有。 “你把小时囚禁在皇宫,此事也就罢了,毕竟成王败寇,这也是她应得的下场,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也不该对大理寺卿动手,他是无辜的。” 谢韵被逗笑了:“大长公主这句话真是可笑,若他无辜,我谢家又算什么呢?要真是无辜的话,还能被我抓出这么多的把柄,难道那些放在这案桌上的东西,都是被人伪造的不成?” 她更愤怒的是,谢家出事之后,无一人为谢家说话。 但今日自己处置一个大理寺卿,便有这么多人阻止。 所有的人都无辜,难道他们谢家就不无辜了吗? 而且,她们凤家的人永远说话都只说一半,大长公主是这样,凤锦时更是。 两人都用一种“我们是为了你好,有些事情你还是别知道”的姿态,在跟她打哑谜。 看到谢韵眉头紧皱,大长公主讽刺一笑,眼中是前所未见的凝重。 她轻飘飘的开口:“这个世上没有谁是无辜的,哪怕你们谢家也同样如此,你能从别人这里找到犯错的证据,你就能保证你谢家一点过错也没有?” “大长公主这句话是何意?” 谢韵蹙眉,好奇大长公主究竟知道些什么。 大长公主却不愿意多说:“坐在这位置上,三年也不见把当年的事情给调查出来,可见你这皇帝做的有多么的废物,事事都得要小时为你筹谋,若是如此,倒不如换一个人来。” 这话说的有些意有所指,大长公主从旁边的架子上拿出一个盒子递给谢韵:“这个东西你拿去看一看,若是看完还觉得你自己做的没错,那便罢了,但是,陛下,凡事若是只遵循自己的心意来做事,又和制造冤假错案的大理寺卿有什么区别?凡事望三思。” 谢韵看着眼前的东西,心里有些沉默,不知该说些什么。 第20章 抬头,大长公主只是摆了摆手,在侍女的搀扶下离开。 待人走远,谢韵表情也丝毫未变,一直在旁边的高敏忍不住开了口。 “陛下,大理寺卿的背后并没有那么简单,如今您对他动了手,怕是已经失去了线索,当初姑娘一直不曾对大理寺卿动手的缘故应该也是如此。” 谢韵听见这句话,抬头看了一眼高敏:“大长公主倒是什么都愿意同你说,既然她同你说了这么多,不知有没有告诉你谢家当初又是如何惨死的呢?” 这番话,高敏回答不上来。 “高小姐,朕把你从庆山请出来,可并不只是为了让你与朕对着来。” 顿了顿,她微微眯着眼说道:“大长公主方才说谢家并不无辜,既然如此,那就请高小姐仔细的帮助调查调查,我谢家究竟做了什么事情,能让大长公主说出这番话来。” 听到这话,高敏也只能答应下来。 按理来说,谢韵作为帝王的第一件事情,应该是为自己家中平反才对。 可是她什么事情都没有做,任由着外界对谢家各种猜测和揣摩。 如今她又突然让自己去调查谢家的事情,高敏一时觉得有些头疼。 谢韵拿着盒子走了出去,刚刚踏出府门,便有几个黑衣人手持长剑,凌空而来。 谢韵就站在原地,手里握着盒子,不慌不忙的抬头与那几个黑衣人对视着。 “狗皇帝去死吧!” 当街刺杀高官,便已是死罪,如今竟敢在大长公主府前行刺皇帝,那便是要株连九族的重罪。 谢韵听见这些话,冷笑着望着他们。 就在这几个黑衣人即将靠近自己时,罗网的暗卫从斜刺里一拥而上。 暗卫将谢韵护在了身后,上前三两下便将这几个黑衣人压在了地上。 就算是没有罗网这几个暗卫,他们也绝不可能靠近谢韵分毫。 谢韵可是当年名动天下的将军,曾经连破七城,换得将士休养生息的机会。 如今又岂是几个小刺客,能刺杀得了的呢? “把他们带去大理寺,让人好好调查调查这些人究竟是哪来的胆子,竟然敢当街行刺朕。” 谢韵的目光在人群之中扫视着。 周围的人瞧见这一幕,早就被吓得不轻。 能躲的都躲了起来,生怕这事就落在自己的头上了。 事情发生的突然,禁卫军赶来的时候,事情早就已经被解决了。 当街行刺的刺客被带走,谢韵坐着马车回宫。 只有高敏被留下来善后。 见他们苍白着一张脸,便知他们是在害怕谢韵秋后算账。 不过想到今日谢韵拿走长公主的那个盒子。 兴许谢韵的想法会有所不一样。 只是,高敏忍不住在想,这一次对大理寺卿动手,到底还是打草惊蛇了。 “陛下方才离开,传令下去,即日起,宵禁提前一个时辰,另外着人仔细调查京城情况,今日这件事情必有人里应外合,在没有抓到真正的真凶之前,只许进不许出。” …… 夜已深,大长公主坐在书桌前,毫无睡意。 身边伺候的嬷嬷已经进来催促了好几次。 “今夜外头不太平,公主还是早些休息。”赵嬷嬷心底担心。 大长公主年岁已高,三年前谢韵造反登基,气急伤了身子。 太医嘱咐要静养,万不可操心。 可这几日,凤锦时入狱,让大长公主又起了忧思。 大长公主咳嗽了两声,赵嬷嬷上前给她倒了水。 “如今谢韵我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了,还有小时,当年怎么就这么糊涂?” 大长公主一脸心痛,凤锦时是一国之主,却主动让位。 外头的人不管怎么传,都不知内情一二。 赵嬷嬷不敢吭声,这种事情,她一个奴才能说什么? “不过今日高小姐倒是说了,姑娘没事,您也可以不用太担心。” “如何不担心?在我府门口当街刺杀,你不会只是觉得有人对谢韵不满吧?” 大长公主今日虽然没有出去,但是发生在自家门口的事情,还是很清楚的。 她想到一些往事,表情变得沉重。 赵嬷嬷也显然是反应过来了,白着张脸问:“那公主的意思是?” “既然都已经来了,随机应变吧。” 说罢,大长公主站起来,在赵嬷嬷的搀扶下走出书房。 她握着赵嬷嬷的手:“刺杀的事配合好大理寺的人调查,事情毕竟是发生在府门前,怕是会有不少的非议。” 赵嬷嬷点头,正准备安排后面事宜,外头禁军的脚步声突然混乱了起来。 “抓住刺客!” 听见这声音,禁卫军全部动了起来,刀剑声穿过高墙,传入府中众人耳中。 自打谢韵离开之后,便让禁卫军守在大长公主府门前。 明面上是保护,暗中其实是监视。 可谁知,今夜居然真的出事了。 大长公主脸色不好看,就连赵嬷嬷掌心也出了汗。 她高呼道:“来人,保护公主!” 赵嬷嬷刚刚喊完,府兵便急急来到了大长公主的跟前,手里拿着武器,谨慎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大长公主听着外头的刀剑声,平静的开口:“送我回去休息吧,还有早日让毅儿回来,如今京城内乱,他在外面怕是会被有心人盯上。” 赵嬷嬷依旧不敢放松:“是,您放心。” 刚走了没几步,外面的禁军动静突然停了。 一时间,变得格外的安静。 颇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果然,下一秒,墙头上忽然出现一个黑衣人。 这时正门也传来了敲门的动静。 “大长公主,刺客进了府,请您开门,让我等捉拿刺客!” 第21章 不知是哪里出了纰漏,竟然让刺客抓住了机会,来了这里。 这黑衣人还有其他同伙,每当府兵要靠近的时候,就会被射杀。 死的人多了,便没有人敢轻易上前。 大长公主被位在中间保护,禁卫军进来,和黑衣人交战在一块。 黑衣人武功高强,加上暗中帮衬的同伙,一明一暗,配合得相得益彰。 这帮人在禁卫军手里,也不见狼狈。 赵嬷嬷握紧了大长公主的手,正准备离开。 忽然一支箭插在了大长公主的面前。 赵嬷嬷被吓了一跳,把大长公主挡在身后,声音都在颤抖。 “公主,这刺客竟然是冲着您来的,不如先去书房?” 耳边的刀剑声渐渐少了。 回头看去,只看见禁军已经有不少死在了刺客的手里。 眼看着这些黑衣人要从墙头一跃而下,蓦地一道声音背后响起。 “来人,全部活捉!” 大长公主回头看去,只见林静茹一身盔甲,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谢家军更是浩浩荡荡的从外面进来。 看到这一幕,大长公主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 那些禁卫军其实只不过是障眼法,其实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隐藏谢家军。 她眯着眼,上前把挡住自己去路的箭拔出来。 方才以为是刺客,现在才知道,不想让自己离开的人,其实是林静茹。 赵嬷嬷跟在大长公主身边,担忧不已。 谢家军多年来一直守卫边关的军队,气势岂是那些禁卫军能比得上的。 三两下,就把这些刺客扣押在地上,无一人身死。 林静茹从始至终都只是在旁边看着,并没有上前。 等到事情解决,才走到大长公主的面前。 大长公主看着她,嘴角露出一抹嘲笑:“谢韵如此不放心我,竟然让你前来,如何,这些刺客到底是哪里的人?” 林静茹保持着微笑:“大长公主哪里话,陛下只是担心这些刺客会对您出手,所以这才让臣过来,只要您没事就好。” “这些刺客都带走,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对大长公主出手。” 在林静茹的吩咐下,刺客全部被谢家军带走。 浩浩荡荡的谢家军带着人离开,林静茹在最后,让人收拾干净,才朝着大长公主行礼。 “今夜大长公主可以睡个好觉了。” 这话,却让大长公主忍不住冷笑:“你告诉谢韵,明日我要进宫找她要个说法。” 林静茹想到出宫前谢韵同自己交代的话,忍不住感慨,谢韵真是了解大长公主啊。 “是,臣会把话带到。” 说完,她带着最后几个人离开。 一夜厮杀,华丽精致的大长公主府一片狼藉。 血腥味传入鼻尖,闻之作呕。 赵嬷嬷气急:“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她是皇帝,不管做什么都用不着跟你我解释。” 第21章 大长公主冷笑,忽然想到林静茹是从书房的方向过来,顿时变了脸色。 “今日书房可有人守着?” 赵嬷嬷听见这话,摇了摇头,今日特殊,当真没多注意。 大长公主心下一咯噔,而后朝着书房大步走去。 …… 林静茹回宫复命。 谢韵还在勤政殿没有离开,手里拿着的并不是奏折,而是一张宫殿建造图。 只看了一眼,林静茹就知道,这个是栖梧殿的建造图。 这个宫殿,当年是前皇后的住所。 后来皇后薨世,宫殿就被关闭,任何人都不得进出。 凤锦时登基之后,也没有打开过这个宫殿。 关于这个宫殿的事情有太多传闻,最出名的,还是皇后生子被疑一事。 不过,这种皇室秘闻,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楚。 林静茹不明白,好端端的,谢韵怎么把这个宫殿的建造图给拿出来了。 “当年文萧皇后生下十二皇子,血崩而亡,这位十二皇子也一同夭折,宫中纷纷扰扰就此停息,从此这宫殿便被封锁,就连文萧皇后的一女一子也同样不得入内。” 谢韵突然对这林静茹说起这些事情,叫她冷汗直流。 文萧皇后的孩子,正是凤锦时和凤朝胤。 “陛下,怎么想到了文萧皇后?” “不过是今日整理书案看见了这张图罢了,当年先帝爱极了文萧皇后,死后却草草了事,当真是让人觉得可笑。” 不知为何,林静茹总觉得谢韵在说起文萧皇后的时候,眼中的惆怅,还有脆弱让她看不真切。 大抵是深夜让帝王也控制不住的露出一丝真实情感。 “罢了,今夜刺客抓到了吗?” “抓到了,不过……有一个逃了,按照您的吩咐,没有去追。”林静茹恭恭敬敬的回答。 谢韵点头,想到前几日看到的东西,又询问道:“东西呢?” 林静茹拿出一张丝帛,恭敬的放在谢韵的跟前。 “臣今夜在大长公主的书房里,找到了这张丝帛,看做工正是姜国不假,不过,图案早已不时兴,想来是公主珍惜之物。” 林静茹按照谢韵的吩咐,借刺杀之余,进入书房拿到了这个东西。 东西是姜国的不假,但也不一定就说明大长公主和姜国之间的关系。 毕竟,六国之间也有商业流通。 大长公主的府中有一张姜国制作出来的丝帛并不奇怪。 朝堂之上,有这些东西的官员不在少数。 不过林静茹心里也清楚,若是真的没有问题,谢韵不会费那么大的功夫,让自己把这个东西给拿出来。 “你记得当年我们第一次抓住姜国细作以后,从那人身上找到的东西吗?”谢韵缓缓开口。 林静茹开始仔细回忆,下一瞬,眼睛瞪大,错愕的看着谢韵。 看见她的模样,谢韵就知道,她已经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当年找到的东西和现在她们拿到的是一模一样。 手心的丝帛柔软,摸起来很舒服。 虽然只有一张手帕大小,但料子和做工精细。 多年前的东西,却保管的这么好。 足以看出大长公主有多么爱惜这个东西。 林静茹沉默了,心底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陛下……大长公主这么做,也没有什么好处,更何况,她对姑娘……” 林静茹有一些说不下去了。 大长公主作为一国公主,居然成为他国细作,这件事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今日大长公主拿给朕的东西,是谢家出事之前,父亲写给她和凤锦时的书信,但是这些东西却到了大长公主的手里,并且,凤朝胤能够逃脱罗网的控制,你就没有想过,这件事不对劲吗?” 姜国的暗卫厉害,但罗网也不差。 能够从罗网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林静茹心中越发掀起波澜,要真是这么说的话…… “陛下……那我们可要捉拿大长公主?” 虽然她们的手里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若是真的,那她们可要早做打算。 毕竟姜国和陈国现在已经联盟了。 谢韵站起来,手里还拿着那一张丝帛:“吩咐人,明日开始修缮栖梧殿,等宫殿修缮完毕,就让陛下住进去,堂堂女君,住在牢狱里,可不是什么好事。” 栖梧殿不管怎么说,都是历代皇后所住的地方。 距离皇帝的勤政殿最近,但是…… 凤锦时如今的身份住进栖梧殿,这件事要是传出去的话,怕又会惹来非议。 林静茹有心想要提醒谢韵,可谢韵如何能不知道这件事? 既然都知道栖梧殿是皇后住的地方,还要让凤锦时住进去。 林静茹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谢韵又吩咐道:“大长公主的事情,暂且不用告诉她。” “是,陛下。” 等林静茹离开,谢韵看着手里的书信,皱起了眉头。 这些都是日常的问候,倒是没什么奇怪。 父亲信里都在表达自己对社稷和帝王的忠诚。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但是次数多了,就不对劲了。 谢韵忽然想到当年先帝立下凤锦时为皇太女的时候,大长公主就是第一个不同意。 若非大师批命,还有父亲的鼎力相助,绝不会有当初的凤锦时。 谢家的事情疑点重重,高敏要去边关,也不知能否调查出来。 如今再看大长公主今日的情景,她倒是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若成真,那就有意思了。 谢韵站起来,今日看见这份建造图,心里忽然有些想见到凤锦时。 心思一动,她踏着月色走了出来。 …… 凤锦时这几日在牢狱里住的还算是安心。 谢韵虽然有心想刁难她,但并没有做的太过分,好歹还是给她留了几分面子的。 灯光明亮,吃食也不差,狱卒还给她带来了书解闷。 这些凤锦时都清楚,是谢韵的安排。 谢韵倒是把这些事情安排的不错,凤锦时便也淡定的接受。 “咕咕——” 狭窄的窗户口,突然有信鸽的声音,凤锦时放下手中的书,站起来伸出手。 信鸽飞到了凤锦时的手上。 她注意到信鸽的羽毛沾上了血迹。 看颜色估计是才染上的。 凤锦时取下绑在信鸽脚上的纸条。 上面写着四个字“不负所托”。 还来不及细想,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第22章 凤锦时赶紧取下纸条,放在烛火上点燃。 火光照在凤锦时的眼中,神色看不真切。 信鸽煽动着翅膀飞走了,凤锦时再一次坐回原位,开始看起手里的书。 原以为来的人是谢韵,但却是个生面孔的小丫头。 “姑娘,这是今日的吃食,您要是觉得不合胃口,我们马上换。” 凤锦时拿着筷子吃了两口,味道没得说,只是送来的,的确不太清楚自己的胃口。 不过自己如今都已经是阶下囚了,还在意这么多有什么用? 小丫头默默观察着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谢韵把人弄到这里来,并没有刁难的意思。 除了环境实在糟糕,该给的东西,倒是一点都不少。 “今夜很是热闹啊,进来了不少人,就连我这里都能听到声音。”凤锦时装作无意询问。 小丫头叹口气:“今日陛下在大长公主府门口被当街刺杀,虽然有惊无险,但也抓了不少人进来,就连戒严都比往日更加严了,还有宵禁,也提前了一个时辰。” “刺杀?这么不要命,居然当街刺杀皇帝。”凤锦时心中微动,没想到今日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知谢韵怎么样了*。 要说不担心谢韵是假的,但是她也清楚,谢韵的身手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伤她的。 况且,若是真的有心要刺杀,绝对不会选择在街上,人来人往的地方。 这反而,更像是在掩人耳目。 小丫头又道:“我还听说,今夜陛下找出了栖梧殿的图纸,听说准备修缮宫殿。” 皇帝的事情,要是没有允许,怎么可能会被一个无名小卒知道。 凤锦时心中清楚,之所以这个小丫头会知道这些事情,其实是谢韵想要让自己知道。 但是为什么是栖梧殿? 凤锦时不说话,小丫头自顾自的说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凤锦时一直没开口。 她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姑娘。 她曾经是帝王。 自己不会祸从口出吧?想到这里,小丫头心里有些慌。 “你不必紧张,这些不是秘闻,栖梧殿是历代皇后的住所,有可能只是陛下要选皇夫了。”察觉到小丫头的紧张,凤锦时展露了笑容。 第22章 她的笑容看起来十足的亲切,顿时就让小丫头打消了刚才的念头。 “您说的也有道理,不过这些事情也不会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能知道的,您吃完了早些休息。” 凤锦时没有多说,等到人走了,才放下了手里的碗。 栖梧殿是自己母后的住所。 因为十二皇子的缘故,母亲难产血崩,未出世的二弟也夭折。 此后,她和凤朝胤在宫里过的极其艰难。 若不是还有高僧的预言,冷宫便是他们姐弟二人最后的归宿了。 想到这里,凤锦时眼中变得复杂。 自己登基之后,一直没有修缮栖梧殿,是因为自己过不去心里的关。 父皇曾经那么宠爱母后,结果到头来,还不是一场谎言。 凤锦时闭了闭眼,凭什么,后宫女人的荣辱都要在帝王手中掌握着。 因此她对栖梧殿又爱又恨。 那么……谢韵她要做什么? 再睁开眼,凤锦时眼底晦涩不明。 远处有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凤锦时知道,这一次应该是谢韵来了。 “今夜陛下兴致不错,不过深夜幽暗,点烛看书伤眼。” 谢韵一直走到牢狱外,她还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来。 “伤眼的事情也不差这一件,方才听说你今日当街遭遇刺杀,有怀疑的人吗?” 凤锦时借着光飞快的看了看谢韵,精神不错,说话中气十足,想来是没什么事。 自己也能放心了。 谢韵微微挑眉,随后就地坐下:“怀疑的人倒是没有,当初篡夺皇位,本就有不少人恨极了我,若不是谢家百年名声还有些用,也不会今日才遇上刺客。” 还有心思开玩笑,看来是真的不在意。 见她今日心情还算不错,凤锦时有心想问栖梧殿和大长公主的事情。 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谢韵看穿凤锦时有心事,不过凤锦时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她也没打算继续问下去。 “陛下早些休息,有什么需要,着人来说就是。”谢韵今日的态度算得上是和善。 这些年,难得两个人能有这么轻松说话的时候。 凤锦时心中觉得诧异,该不会今日刺杀真的伤到了谢韵? 否则,又要如何解释,今夜的谢韵为何态度如此奇怪。 她想凑到牢门边去看看她,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好,我知道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谢韵站起来,低着头,借着身后的烛光看凤锦时。 她的目光深沉,就算是凤锦时想当作没看见都不行。 不等凤锦时再说些什么,谢韵已然离开。 等人一走,凤锦时才放下书,只觉得心口那里,有什么东西几乎要跳出来了。 …… 皇帝当街刺杀,大长公主府深夜被刺客潜入。 两件事同在一日发生,整个朝廷上下气氛十分紧张。 “陛下,关于刺客一事,臣已经调查出来了,这些刺客都是附近的百姓,只不过习得几年的武艺,便出了头,臣以为,此事必有人指示,也许和大长公主被刺杀一事有所关联。” 大理寺卿被杀之后,谢韵提拔了新的人,出身寒门,双十出头,名叫陈喆。 昨日刚出事,今日就能在早朝上汇报,可见有些本事。 但此人上位之后,朝臣多数不满,因为这是一名女官。 谢韵点点头:“行刺大长公主的刺客,已经被林爱卿捉拿,但有一人逃脱,这几日诸位爱卿可要小心。” 林静茹附和道:“陛下,臣调查了这几个刺客,他们口里含毒,并且使用的武器都是姜国特有,如今京城必有细作同党,臣请命,扩大调查范围。” “林静茹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天子脚下,还能有细作?居然还让一名刺客逃脱,你是怎么办事的?” “林大人,扩大调查范围倒是好事,但你要扩大的范围是哪些范围?该不会是觉得我们也有份吧?” 诸位大臣对谢韵有所不满,却不敢在谢韵面前展示出来,于是,他们抓住机会就找林静茹的麻烦。 林静茹没有任何的反应,任凭这些朝臣如何发怒,都表现得冷静。 “够了,既然诸位这么有意见,那就挨家挨户的去查,朕以为,这京城也不是朕一人的京城,谁私底下和姜国来往甚密,诸位心中有数,林爱卿放心调查就好。” 谢韵眼神一扫,刚才说话的人都闭嘴了。 生怕自己哪句话就惹得谢韵不满。 但谢韵要让人调查,连他们都不放过,看样子,谢韵是打算大换血。 方才还叽叽喳喳的几位大臣,如今哪里还有嚣张气焰,一个比一个沉默。 “陛下,臣以为,可以从京城周围开始调查,越是鱼龙混杂的地方,就越是有问题。”陈喆适时开口。 众人听见她这么说,纷纷附和。 看着他们的反应,谢韵思考片刻,点了头:“既然这样,陈爱卿,就好好调查,万不可有遗漏。” “是,陛下。”陈喆应答下来。 各位大臣,也松了口气。 至少他们不会被调查就是了。 “桃月如今启程去了江南治理水患,高丞相,你的女儿准备何时出发?” 众人听见谢韵的这句话,又是一惊。 那日,高丞相寿宴过了,所有人都以为女君不会再紧抓这件事情不放。 没想到,桃月这才离开没几日,又被她当众给提了出来。 还是当着所有大臣的面提到这件事。 无非就只是向大家表明一个态度,她还是要对世家下手了。 哪怕这个世家是百年大族,也曾为朝廷做过不少贡献,但依然是她的心头大患。 众人目光灼灼的望向高丞相,他们都想看看高丞相会怎么回答。 高丞相的态度,也就代表了他们日后该如何面对这位年轻的女帝。 高丞相上前一步,跪在地上,恭敬无比。 所有的大臣们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个口子一开,以后他们也就得照做了。 “回陛下,今日一早,臣的小女儿已经收拾东西出城了,如今已在路上,相信再过些时日,便能抵达边关。” 高丞相的这一番话说完之后,所有的人眼睛都瞪圆了。 他们想过高丞相会把人给送走,但是会在走之前小小理论一番。 毕竟寻常人去了,不死都得要脱一层皮,更何况是一个娇滴滴,并且病弱的女子呢? 众人心中不免凄凄,看着谢韵的眼神之中更加的敬畏。 要说从前他们对谢韵的态度,还停留在她是一国将领,如今便可货真价实的感觉到,她是一位帝王了。 谢韵确实满意,从前三年她看似什么也没做,不过暗中却把这些人来回调查了一个遍。 要想使其亡,必先使其狂的道理她不是不明白。 所以她平静的,什么也没有做,就是等着现在。 “如此甚好,再过些日子便要到殿选了,不知诸位可有看好的人选?” 第23章 这番话从谢韵的嘴里说出来,让众人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好端端的,她提这件事情干什么? 难道是想这次机会来试探他们吗?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如果真是试探的话,那这时候可就真是说多错多,倒不如什么都不说,静观其变。 “臣倒是以为,颇有几个可用之才,不过都是寒门出身,若陛下不介意的话,倒是可以好好挑选一番。” “高丞相这话倒是不错,不过我听说高丞相的学生如今也进入了殿选之中,为何不推举自己的学生呢?难道高丞相是觉得自己的学生还登不上这朝堂之中吗?” 高丞相意味不明的笑了笑,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我的学生我当然知道有几斤几两,不过在这朝堂之上,若是还要把我的学生给推出来,反倒是有了一些任人唯亲的嫌疑。若他们当真有本事,也用不着我在此多说些什么。” 高丞相的一番话,众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见他们如此对立,谢韵倒是满意了。 今日她的事情能够做得那么顺利,一半功劳归功于凤锦时。 当年她登基之时,便已经在开始削弱世家的影响力。 虽然如今的世家手中还握有一定权力,但已经不像从前先帝在世那一般固若金汤。 想到这里,谢韵忽然有些好奇。 若是今日朝堂之上发生的这些事情,被凤锦时知道了,该是怎样的心情呢? 从前她一直未成功,而自己却轻易就做成她多年的目的。 心思流转,她便挥手说了退朝。 …… 早朝之后,众人离开,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想到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情,怎么都笑不出来。 第23章 为官多年,他们又不是傻,哪里看不出来,这谢韵明摆着就是第二个凤锦时。 也是,从女官陈喆做了大理寺卿开始,他们就该警醒,谢韵这是准备重用寒门子弟了。 …… 早朝上的风声,最后兜兜转转还是吹到了牢狱之中。 听到这些消息时,凤锦时觉得有些头疼。 谢韵分明是不想让自己掺和进去,可又忍不住想把这些事情,通过别人之口传到自己的耳中。 昨夜以为是破了冰,今日才知,也不过是还想继续试探。 不过她的心中也确实高兴,当初自己的手段确实过于柔和,如今让谢韵做着强势的一方,达成自己心中所愿也确实不错。 小宫女说这些事情的时候一直注意着凤锦时,见她眼中有一丝浅浅笑意,心里悬着的石头也落下。 如此一来,她也好回去交差了。 凤锦时原本是想再问问,今日朝堂之中关于寒门弟子推举的事情。 刚要准备开口,外头便传来了更多的脚步声。 紧接着,便是大长公主驾到的通传声。 宫女听说是大长公主前来,立刻起身告退。 “她倒也是真的狠得下心来,让你在这里受尽了蹉跎。瞧瞧你在这里几日,脸上都清减了不少,叫我看着真是心疼啊。” 大长公主言辞恳切,看起来真像是一位担心小辈的长辈。 但是凤锦时比任何人都清楚,大长公主今天来这里,绝对不只是简单看看自己。 她必然是有什么话要同自己说罢了。 这些年来,二人平时只是面上过得去,私底下却甚少往来。 兴许大长公主的目的和谢韵也是一样,也是想要来试探自己。 不过在和自己正式说那些事情之前,总得寒暄几句,否则这亲情牌还怎么打? 凤锦时看透了她眼底所隐藏的虚伪。 要说当年谁最不愿意让自己登上这位置,除了大长公主之外,再无旁人。 若不是后来发现,确实无人可堪此位,她不会就这么轻易的算了的。 “姑母身子不好,今日怎的来到这肮脏之地?这地方实在是不适合您过来。” 凤锦时笑意吟吟的望着大长公主,她平静的目光却让大长公主有些不太舒服。 她走到凤锦时面前:“再怎么不合适,我心里面担忧啊,如今这朝堂,被谢韵都给拿捏住了,曾经看她不满的大臣们,如今也渐渐的偏向于她,你可听闻今日高丞相在早朝上,竟然公然举荐寒门子弟……” 凤锦时就这么静静的望着她,有一些看不明白自己的这位姑母了。 “姑母这句话,倒是叫我觉得有些许疑惑,当年我还在位时,同样也是想要启用寒门子弟,如今她做的这些事情,这和我当年的想法不谋而合。如今她是皇帝,她说什么做什么,哪由得着我们说三道四的?” 大长公主张了张嘴,话就这么被堵住了。 喉咙里说不出半分话,她看着凤锦时片刻后,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如今你也同我是离了心,都被下放到狱中了,还帮着她说话,真是叫我伤心又难过,罢了,不同你说这些事情了,我今日来,就是要跟你说,我邀她入府,结果先后遭遇刺杀,然后我的府上就丢东西了。” 凤锦时静静的听着,听到这话脸上先是惊讶,但转瞬即逝:“姑母能安全出现在这里,想来没什么事。” 接着是疑惑,“既然丢失了东西,那姑母就应该告诉给京兆尹,让他们来出面调查,但是却把这件事情告诉给我,又是何意呢?” 大长公主一双探究的眼神,依旧落在凤锦时的身上,好似想要透过凤锦时的眼神,看出什么。 凤锦时又开口:“姑母,如今我在这牢狱之中,什么事情也做不了,更何况,若非您告诉我这件事情,我恐怕是绝不会知道的。只是不知,姑母到底丢了什么东西,竟然会如此兴师动众的,跑到这里来质问我?” 她脸上的表情实在不像作假,大长公主也就收回了脸上探究的目光。 转而变成了一脸笑意的望着她。 “我能有什么心思,我也无非就是想听听你对这件事的看法罢了,那些刺客当真是狂妄至极,先是当街刺杀,夜里又潜入我的府邸之中,我瞧着他们那动作,更像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不知是从何而来,丢失那几些东西要说重要吧,确实也重要,一些是你父王当初留给我的,还有一些是驸马逝世之前,留给我的一些念想。” 听到这里,凤锦时也正了正神色,一脸认真的冲着她点了点头。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必然要把这件事情告诉给大理寺,让他们着人好好把这件事情给调查一遍,毕竟丢掉的是父皇和驸马留给您的东西,就算只是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也要找回来。” 大长公主叹了口气,“若是能找回来也就罢了,可那些刺客都被林将军给抓走,也不知那些东西究竟能不能找得回来了……” “噢,对了,我还听说陛下最近要准备把栖梧殿给修缮出来,也不知要做何事,当真是越来越荒唐了。” 说了一些有的没的,终于说到重点了。 凤锦时早等着她这句话了,所以她刚说完,凤锦时便发了好大的火。 “她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想要让我母后走得不安宁吗?她为何要动栖梧殿?姑母若是出去能看见她,一定要替我好好与她争论!” 大长公主瞧见她这一副生气的样子,连忙安抚道:“你也别着急,说不定她也只是想要祭拜一下先皇后,毕竟先皇后对她也算是有恩了,我就不该来同你说这些事情,让你一人身处牢狱之中,还为这些事情而暗自伤神。” 话说的好听,但笑意却不经意从眼角流出来,她装作一副愤慨模样:“你且在这里先住上些时日,姑母一定叫她把你从这里给放出来,当初的女君被关押在这种地方,像什么话!” 凤锦时便也装作一脸苦涩:“姑姑说的这些话,我又何尝不明白的,不过如今我已不再是这天下的王,她把我关在这里,也不为过,姑母身子不好,还是早些回去吧。” 大长公主目的已达成,也无心再装,又假意嘱咐了几句,转头离开。 等人走远了,凤锦时也收回刚才那一副悲伤模样,转而露出一丝嘲弄的笑容。 接着又转头看一下旁边的那一道身影。 “刚才大长公主在这里说了这么多,不知谢将军听完之后,作何感想?” 是的,谢韵下朝后就过来了。 一来是想看看小宫女和狱卒有没有为难凤锦时,二来也是想炫耀朝堂的的一些事迹。 没成想,送饭的小宫女是个大漏勺,全给提前说了,她便隐藏在狱中,想着等人走了,再和凤锦时准备说第二件事。 哪知,大长公主又来了…… 这两人把她的计划全给打乱了。 她没来由的,就生了一股无名火。 尤其转身看到凤锦时,她心底的火烧的更旺了。 凤锦时的话术能瞒过长公主,又怎能瞒得过从小做伴读的她? 谢韵暗戳戳盯着凤锦时,同样凤锦时也在观察着她。 又是几日不见,她倒和从前并无什么不同。 反倒是自己越发憔悴,虽然在这里吃的和从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这里的环境,还是太差了,导致她的身体也糟糕了许多。 面对谢韵的时候,凤锦时心中还是不由自主的生出了自卑的感觉。 第24章 尽管她心里很清楚,这样的感觉不应该出现在自己的身上。 在谢韵的面前,哪怕她的皇位即将要被夺走,也依旧是骄傲,从容不迫的。 怎的,如今在面对这样的谢韵的时候,她的那丝从容不迫,反而就消失不见了呢? 好在谢韵并没有发现她的变化,踱步到她身边,“陛下想知道什么,不如亲自来问我,我必然知道的会比那小宫女更多一些。” 只是一开口,就漏了馅,那一丝火气还是没有压制住。 眼前这人,可以轻易看透长公主的伪装,可以身在囹圄不动如山,好似没有什么能难倒她。 一想到这人和小宫女说她要选皇夫,她气得头发丝都要竖起来。 凤锦时不知她这火气从何而来,就听她继续说:“高丞相举荐的那几个寒门子弟若是没记错的话,曾经也是陛下所看好的呢?” 这句话一出,凤锦时脸上的表情瞬间顿住了。 高丞相举荐的那些寒门子弟究竟有谁,小宫女并没有来得及说。 但如今却被谢韵这么轻飘飘的说了出来,看来那几个人,都是自己曾经所看好的,无非是过了些年头才又被看见。 “不得不说,陛下的眼光当真是极好的,挑起来的那几个人,确实都堪为大用,于社稷百姓也都是有利的。但是今日朕来此可不是为了同陛下说这些事情的,陈国和姜国联合一事已然是板上钉钉之事。” 第24章 两国联合这件事情,在凤锦时入狱之前便已经知道。 看来是姜国那边又有了一些动作,否则的话,谢韵也不会亲自跑到这里,来同自己见面了。 谢韵一直都在注意着她的表情,见她有所思考的模样,笑了。 “看来,陛下是已经知道我要说些什么了,姜国派出的公主是最不起眼,也是最不受宠的十公主,不过,今日下朝便收到边关的八百里加急,说是这位公主要准备借道我国,前往陈国。” 姜国和陈国双方要联合的话,要走当然也是走两国之间的通道,但为何这位公主却突然一下子选择要借道呢? “你若不想让她借道大可拒绝,何必同我说这些?” 凤锦时低下头,这位十公主她倒是有所耳闻。 虽说是最不受宠的一位公主,但是却能在姜国那吃人的皇宫里长大,必然也不会是小角色。 不起眼和愚蠢不过是她的保护色罢了。 这么多的公主里面,偏偏挑中了这位公主前去陈国联盟。 就算是用脚趾头想,也能够想得出来,这位十公主是不会让两国联盟胜利成功的。 如果她真想成功,就不会提出借道的事情了。 “陛下如今是阶下囚,心情坏点我能理解,我原也没准备同陛下说这些,只可惜这位公主送来的文书的第一句问候,并不是我而是殿下呢。” 听到这话凤锦时有些错愕的抬头,她与这位十公主素不相识,可她为何偏偏第一句话却问候自己呢? “陛下想不通这件事情,也正如我一样,不过这些事情都不要紧,朕已送去文书,希望她能来京城做客,在宫里小住几天,并不会耽误了她的婚期,同时也会让陈国有所忌惮,也是一桩好事不是?” 凤锦时望着她,平静的打断了她的这一番幻想。 “先不论公主在姜国皇室的地位是真是假,但她到底是代表着姜国与陈国联合的人,你就不怕这么做,是在引狼入室吗?” “为何要怕,写文书请求借道的人可不是朕,真要担心的,反而得是姜国和陈国。正好可借此机会,打乱他们的联合,这不是好事一件?” 谢韵自称变了,明显是对凤锦时的推论没放在心上。 凤锦时摇摇头,真是疯了,如今她们自己在宫里都瞻前顾后,再来个十公主,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谢韵她怎么敢!但凡有点脑子,都不该做出这样的决定! 而此时的谢韵一心想要胜过她,哪里能听得进去半个不字。 于是她话里都带着赌气的成分:“算算日子,十公主借道过来必然也是半月之后,而那个时候,栖梧殿也差不多就修缮完毕。届时陛下便可住进去,与朕共同招待这位远道而来的贵客了。” 听到这句话,凤锦时错愕的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着谢韵:“你说什么?” 看见凤锦时错愕至极的表情,谢韵满意的笑了。 多么难得啊,看见她眼中不可置信的表情。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无论做什么,凤锦时都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上一次她有这么令人满意的反应,还是她要对凤朝胤动手。 只是,痛快也只是一时的。 “怎么?不愿意吗?朕还记得当初陛下不止一次说过,想要修缮栖梧殿,如今朕帮你做了,还让陛下住进去,陛下不应该高兴?” 谢韵笑了起来,眼底满是得意的模样。 凤锦时在一开始的震惊之中慢慢的冷静了下来,好好的非要开始修缮栖梧殿,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想来也不只是为了让自己住进去那么简单吧,她应当是想借此机会来嘲讽自己吧。 她忽地笑了一声:“好啊,那里曾经是我母妃住的地方,我没什么不愿意。不过,阿韵,栖梧殿历来是皇后所居,你可想清楚,如何给朝臣一个交代呢?” 听见这句话,谢韵脸上的得意瞬间就冷了下来。 如何给朝臣一个交代?自己要做的事情就这么做了,还要给一个朝臣交代? 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朕要如何做,那就不是陛下该担心的事情了。” 说完,谢韵拂袖而去。 直到她离开,再也听不见声音,凤锦时才收回目光。 等到只剩下自己的时候,凤锦时忍不住抬手放在心口的位置。 为什么? 在谢韵提到要让自己去栖梧殿的时候,心跳会那么快? 明明她都已经猜到,谢韵这么做就是故意要让自己难堪,可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 这样的感觉太陌生,以至于凤锦时都有点茫然,谢韵这么做的目的,真的只是为了要让自己难堪吗? 同样茫然的还有谢韵,她刚刚逃似的离开。 只是背影格外的仓促,好似心底的秘密被人给探查到一般。 站在牢狱入口,她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看。 明明身后空无一人,可还是心惊。 她要修缮栖梧殿,是一时冲动还是蓄谋已久,早就已经说不清楚了。 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她看到凤锦时和送饭的小宫女有说有笑?是凤锦时推举了有一副好皮囊的桃月?还是凤锦时中毒想逃离她身边? 或许更早…… 京城高墙上,凤锦时对她挥手:“一约既定,万山无阻。待你攻破敌国回京时,我便身着红衣迎你归。” 塞外营帐中,凤锦时命人传话:“待此清凉月,可涤人间尘。” 篝火守岁里,凤锦时的八百里加急书信,信上写道:“春酒,热夏,秋酿,知寒,相遇很难,望卿平安。” 一字一句,让她悸动,因而付出万分真心。 可就是如此真心,换得惨痛代价…… 她试图麻痹自己,也试图忘记。 直到今天被凤锦时提到。 凤锦时几乎是把最后一层遮羞布扯了下来,明晃晃的告诉所有人,她要把前朝一位女帝送进栖梧殿。 那个历代都是皇后的住所。 谢韵抿了抿唇,她不可能会对凤锦时有其余想法,她这么做只是为了羞辱她。 只有让凤锦时住进去,才能达到羞辱她的目的! 从牢里出来没多久,看到了林静茹。 她走到谢韵身边复命,想了想还是开了口:“陛下,栖梧殿的工匠都已经找齐了,何盛也已经过去监工,只是,栖梧殿历来是皇后的住所,姑娘住进去,实在是于礼不合……” 林静茹这么问,也不过是担心谢韵罢了。 但是谢韵却突然沉了脸。 “朕做事,还需要有所交代吗?于礼不合,那就废了礼!明日开始,栖梧殿就抓紧修缮,早日修缮出来,陛下才能住进去!” 林静茹略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跟了谢韵这么久,自然知道她是被里面那位给气到了。 果然谢韵顿了顿,又吩咐她道:“过些日子,等高丞相寿宴一事记得的人少了,你让人把陛下送回去,暗中行事,别被人察觉。” “是。” 林静茹知道,从一开始,谢韵就没打算要把凤锦时关起来。 这么做,不过就是权宜之计罢了。 如今目的达成,自然不会继续让凤锦时留在这里了。 …… 后面连着好几日,谢韵下朝回到勤政殿,却发现难以集中精力批阅奏折。 她满脑子都只剩下了凤锦时说的那句话。 “栖梧殿是历代皇后的住所。” 她揉了揉眉心,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随便抽了一本书出来。 这时,有一个信封跟着掉落。 她从地上捡起,却看到上面写着“韵儿亲启”四个字。 她霎时屏住了呼吸。 是父亲的字迹。 怎么会在这里? 她迫不及待打开信封,当看完里面的内容后,眼眶瞬间就红了…… 第25章 眼眶包裹着泪水,看不清信上的内容。 她吸了吸鼻子,不顾形象的用袖子擦了眼泪。 飞快的看了一遍,越看就越是疑惑。 直到信的最后…… “阿韵,为父知道,你一定有很多好奇的地方,比如谢家的事情,还有其他,但你要记住,陛下没有对不起我们谢家,她对我们谢家有恩,是我们愧对陛下,日后,不论谢家如何,你都要好好的辅佐君王,以告慰我谢家一百三十二口人!” 谢韵愣怔的看着手里的信。 仿佛不认字一般,什么叫做他们谢家愧对陛下? 他们家不是被冤枉通敌叛国,他们谢家一百三十二口人悉数枉死,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为什么……父亲要她辅佐君王? 为什么要她记住陛下对他们有恩? 谢家的事情三年来她都没有仔细调查过。 外人不明白,其实她心里是害怕的。 她害怕调查出来的事情是自己不能接受的。 第25章 所以一直没有调查。 直到今天,她发现,眼前所谓的真相反而是重重迷雾,叫人看不清,也琢磨不透。 谢韵按住狂跳不止的心口,心里更加难以平复。 难道……自己做错了了? “来人,把何盛叫过来!” 谢韵眯了眯眼,传来了何盛。 何盛跪在地上,不明白谢韵把自己过来做什么。 他都已经做好去栖梧殿守大门的准备了。 现在又把自己叫过来……真是伴君如伴虎。 谢韵低着头,不知在看些什么,何盛也不敢抬头,只能跪在地上。 “三年前……”良久,谢韵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可怕。“谢家被满门抄斩那日,凤锦时做了什么?” “回陛下……三年前那时候,姑娘……姑娘并无不同,也是在勤政殿处理朝政。”何盛斟酌着回答。 他开始飞快回忆,三年前的事情,生怕自己哪里回忆错了。 “你撒谎!”谁知谢韵猛地站起来,把手边的狼毫直接扔到他脸上,“若是什么也没做,那么下旨满门抄斩的人又是谁?难道是你吗?” 何盛更加不敢抬头,狼毫打在身上也不敢喊痛。 “陛下明鉴,奴才不敢撒谎,三年前姑娘当真是这样的,圣旨……圣旨……” 何盛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他怎么想不起来圣旨的事情了呢? 凤锦时写了圣旨吗? 好像写了,又好像没有。 他急得头上直冒冷汗,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谢韵冷冷的望着何盛躬下去的脊背,眼底烧着怒火。 正当她要发作的时候,林静茹突然来了。 谢韵看着林静茹,眼底如同淬了冰碴一般。 “陛下……姑娘已经从牢狱出来,安置好了。” 林静茹硬着头皮开口,刚才在门口,她都已经听见了,谢韵开始追究谢家的事情了。 她来的实在是太不是时候了。 谢韵忍了又忍,朝着外面走去,何盛跪在地上不敢动,林静茹下意识便要跟着一块去。 “谁都别来!” 谢韵一甩衣袖,无比愤怒的走了出去。 她只剩下一个念头,便是要找凤锦时求证。 谢韵带着怒火来到了凤锦时的寝宫。 她用力的推开门,里头的人并未受惊,平静不已的看着她。 “凤锦时,我要杀了你!”谢韵突然从旁边墙上拔出一把剑。 这把剑,是当年凤锦时及笄的时候,父皇送给她的。 说她是未来的帝王,但也要有自保的能力。 不只是对天下,也对自己。 现在这把剑却落入了谢韵的手中。 利剑出鞘,寒芒闪过,只要她微微用力,什么愧疚,不安还有辅佐,通通都见鬼去吧! 她如同疯了一样,凤锦时却没什么多余的反应。 任由*着她把剑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这已经是第二次,她想杀了自己。 “上一次在摘星楼你没能对我动手,现在你后悔了?” 凤锦时平静的样子,让谢韵的手和声音都在颤抖:“你说啊,当时我谢家出事,你到底都做了什么?为什么我父亲说愧对你,为什么?” 此刻谢韵双眼猩红,整个人看着像是要碎了。 “谢家满门抄斩是你的旨意,我父亲叫我别追究,可我为什么不追究?你害死了我全家人啊!” 她声音里面的颤抖和无措,还有难以理解的痛苦,凤锦时都听出来了。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些变化,像是可怜谢韵被一直隐瞒:“看来你已经看到你父亲留下的遗书了,虽然我不曾看过里面的内容,但看你的反应,谢老将军应该是留下来一些很有意思的话。” 凤锦时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谢韵,谢韵一个箭步上前,剑依旧横在她的脖子上,人已经靠近到跟前,同她对视着。 “很有意思?你居然说一个家族被灭门很有意思?!你是真的不怕死?” “若你真的要杀了我,我现在也不是你的对手,更何况,我对谢家到底做了什么,你的心里难道一点数都没有吗?” 凤锦时步步紧逼,她逼的就是谢韵不会对自己动手。 谢韵的手还在颤抖,凤锦时却笑了:“三年你对谢家不闻不问,你的心里不是已经有想法了吗?你看看你的眼睛,多么的痛苦,多么的不敢相信,可你已经有了想法啊。” 谢韵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 “前几日我总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让我住进栖梧殿,如今瞧你的反应,我倒是懂了。” 凤锦时握住谢韵抓着剑的手,冰冷的手抖了抖,却还故作镇定。 “阿韵,你该不会是早就对我有了不臣之心吧?” 她的话,让谢韵瞳孔猛地一缩。 她立刻后撤,手用力的甩开凤锦时,侧身对着她。 凤锦时也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试探她一下,居然会让她有这么大的反应。 “阿韵,你若真的不信那封遗书,今日就不会来这里,而是一道圣旨就杀了我;反之你若真的不信我,那你就去调查谢家的事情好了。” 凤锦时转过身,坐在了精心雕琢的金丝楠木凳子上。 方才不管谢韵有多生气,她的剑都不曾伤害过自己,和从前的每一次都一样。 但试探的次数总归是有底线的,就好比上次在院子里,谢韵终究是上手掐了她的脖子,那信鸽的血腥味她到现在想想还忍不住要作呕。 “凤锦时……若是我调查出来,我谢家枉死真的是你做的,我绝对不会放过你!这里也会是你的葬身之所!”谢韵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那边凤锦时在胡思乱想,这边的谢韵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试图用狠戾的语气来掩盖自己的害怕,还有内心深深的恐惧。 谢家惨死的真相,她对凤锦时的贪恋,一旦被人知晓,她就失去了所有底气。 窗外斜阳逆着光照在谢韵身上,明明暗暗看不真切。 “好啊,那我等你。”凤锦时佯装镇定的喝着药膳。 谢韵再一次落荒而逃。 宫殿里重新恢复死一般的静谧,手边的药膳早已凉透。 药膳都是谢韵吩咐御膳房精心熬制的,可现在她只觉得反胃。 凤锦时忽然想到母后去世的那一日,整个宫殿环绕着哭声和血腥味。 父皇发怒,要把他们都杀了,以此惩罚不忠的母后。 可母后做错了什么呢?多年被禁足,想逃离栖梧殿赢得外在的自由,这也算错? 凤锦时当初想不明白,现在她忽然明白了。 父皇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心中的卑劣。 他把母后当个金丝雀一般圈养,以为给足饲料,隔两天稍微说些动听的话就是真心。 殊不知,金丝雀也有自己的想法,再多的天命真言富贵荣宠,听多了也会腻。 甚至都不如城郊外妇人随手给的一块葱油饼来的实际。 那妇人的笑脸真好看呐。这是母后最后对她说的话。 凤锦时吐掉嘴里的吃食,抬头看着门口,她忽然也开始想念那葱油饼的味道了…… …… 谢韵狼狈的离开,心口还是疯狂的跳动。 自己刚才就该杀了凤锦时,哪有那么多的愧疚啊,都是假的! 谢韵闭了闭眼,逼迫自己不要想那么多。 她浑浑噩噩的回到了勤政殿,何盛还保持着自己刚刚离开时候的模样。 林静茹也没有走。 看见自己回来,林静茹连忙上前,关切的看着谢韵:“陛下,你没事吧,臣去找太医过来,您如今这个样子,看着实在不太好。” 谢韵看不见自己的模样,心想自己的脸色应该非常难看,否则,林静茹不会这么跟自己说话的。 “朕没事,姜国十公主已经在来的路上,派人沿路保护,她既然来了,就不能出半点意外。” 谢韵声音还颤抖着,强迫着自己冷静安排。 林静茹点点头,她已经吩咐下去了,这几日派出去的谢家军应该已经和十公主见上面了。 “密切关注陈国和姜国的反应,看看他们准备做什么。” 谢韵已经渐渐冷静,可以认真安排接下来的事情了。 林静茹还是一一应答下来。 这些事情安排完毕,谢韵想到了另外一件事:“还有大长公主,她一定有问题,仔细调查她和驸马……” 第26章 谢韵这几日翻找,发现这驸马来自姜国。 这也是唯一一条线索。 “奴才倒是听闻,这位驸马当年要求娶大长公主的时候,就遭拒绝,紧接着就出了文萧皇后的事情,这两件事会不会有联系?” 跪着的何盛适时开口,他想到了很多年前听到的一个传闻。 “去查。”谢韵沉声道。 第26章 林静茹领了旨意离开。 …… 半月之后,姜国十公主姜思然到了。 这一路上如同谢韵所想象的那样,一直都有人追杀,好在谢家军和影卫都不是吃素的,平安保护她来到了京城。 姜思然长的美丽,一举一动尽显大气,倒是和传闻中的胆小怕事截然不同。 她来的那一日,谢韵大宴群臣,还故意把宫宴规格提到最高。 这样一来,姜国无论怎么跟陈国解释,陈国都不会相信姜国的。 姜思然在信中指名道姓,朝着凤锦时问好,今日宴请群臣,凤锦时自然会在这里。 “姜思然参见陛下,参加凤姑娘。” 在来的路上,已经有人把称呼都和姜思然说了一遍。 姜思然还特意朝着凤锦时的方向参拜,态度比对谢韵不知恭敬了多少。 众位大臣脸上十足尴尬,好在谢韵也没觉得有什么。 “幼年时承蒙姑娘相救,才能顺利长大,如今出嫁,特意借道盛国,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这番话,跟在她身后的使臣们没什么表情,应该是一早就对好的说辞。 凤锦时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救了她。 不过人家都说了,她自然不会拆台。 “不必客气。”凤锦时微微一笑。 “姑娘大概是不记得了吧,十二年前,我才四岁,在凤阳山被贼人追杀,当初若不是您愿意救我,我早就死了,绝不会有今天。” 姜思然微微一笑,瞬间就让凤锦时想起来那年发生的事情。 当初自己和谢韵去凤阳山祈福,结果遇上了被追杀的小姑娘。 谢韵并不想管她的死活,是凤锦时动了恻隐之心,把人救了下来。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惦记着这件事。 凤锦时微微一笑:“你说的这件事我有印象,不过当初救你的人是陛下,你应该感谢陛下。” 姜思然却摇了摇头,无比郑重的说道:“不,当初若不是您下令,陛下也不会救我,真要感谢,是要感谢您。” 一番话说完,所有人哗然,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出。 谢韵很显然也想到了这件事,脸色算不上多好看。 “陛下,我今日借道此地,除了感谢姑娘之外,还有另外一件事要跟您说。” 说到这里,姜思然郑重其事的朝着谢韵的方向跪下来。 跟在她身后的大臣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想要阻止她说话,却来不及了。 “陛下,我愿与盛国联盟,助盛国问鼎天下!” 一番话掷地有声,所有人都沉默了。 明明要去陈国联盟的公主,却突然来到这里,说要与他们联盟。 “公主这话……”谢韵笑了一声,意味深长道:“看不出诚意。” 姜思然沉默了一会,突然从袖口抽出一把断刃,猛地一转身,刺进了身后使臣的脖子。 其他使臣见状无不震惊。 “你疯了,姜思然,你是姜国的公主,你居然敢对我们下手?还要联合盛国,你这是大逆不道!” 姜思然也不跟他们废话,直接一刀毙命,谁话多,更先杀谁。 所有人惊呆了,好好的一场宴会,姜思然直接大开杀戒。 谢韵则是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位公主。 这个身手可不差啊,她看向了凤锦时。 凤锦时也在这个时候抬头,冲她微微点头。 “哈哈哈哈!” 高位上的女帝大笑出声,盛国的朝臣面面相觑。 还活着的几个姜国使臣,浑身都在颤抖。 “陛下,这几个都是姜国皇后派来监视我的,如今处理干净了,还请陛下安排,送我去陈国。”姜思然衣裳和脸上都染了血,看着无比妖冶。 谢韵满意的点点头。 “公主的诚意朕已经知道了,这段时间公主奔波,也着实累了,这几日就在宫里好生休息,过些日子,朕派人送公主离开。” 谢韵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心情愉快不少。 姜思然莞尔一笑,欠身行礼,入了座。 大殿上的尸体都被处理干净,染了血的地毯也重新换了。 几个侥幸活着的姜国使臣浑浑噩噩的回到了座位上,不敢抬头。 丝竹管弦重新响起。 舞姬和歌姬鱼贯而入。 之前被打断的乐曲,重新响了起来。 姜思然坐在位置上,擦了擦脸上的血,不经意抬头,看见谢韵的目光灼灼又温柔的落在凤锦时的身上。 凤锦时似乎是没有察觉,转头的时候,谢韵的目光也随之离开。 她瞳孔一震,心跳加速。 刚才谢韵看着凤锦时的眼神,她不陌生。 在那个肮脏的皇宫里面,那个女人也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只不过,她是带着目的,并不是谢韵这般的纯粹。 姜思然擦干净了血迹之后,犹豫几息,举着酒杯站起来,朝着凤锦时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感觉到谢韵的眼神落在自己的身上,却装作若无其事。 来到凤锦时的身边,那道骇人的眼神更加的犀利。 姜思然稳稳当当的坐下。 “姑娘,这些年您过得如何?”三年前,得知凤锦时出事,姜思然便一直担心。 这次见面,虽然已经知道凤锦时过得不错,可还是担心。 尤其是刚才自己察觉到谢韵的心思之后,就更加的担心了。 人心难测,宫闱倾轧,再掺和进来权势地位,任凭多炙热的一颗心,又能纯粹到几时? 凤锦时笑了笑,余光瞧见谢韵的目光落在她们这边。 “公主安心,我没事,不过,这一次你借道盛国,怕是不好对姜国交代。”凤锦时微微笑着。 姜思然笑了起来:“姑娘不必担心,我这么做,也是在给自己谋一条生路,盛国要是能问鼎天下,自然不会有什么交代不交代。” “公主倒是对陛下有信心。” 姜思然对谢韵有信心,觉得一定能成功,是凤锦时没有想到的。 谁知,凤锦时刚说完这句话,就见姜思然摇了摇头。 “我是对姑娘有信心,幼年时见您的时候,我就知道您是成大事的人,我相信的人,是您。”姜思然看着凤锦时。 眼中的信任,让凤锦时微微一愣。 如今的盛国,做主的人是谢韵,但是姜思然却把所有的信任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如今我可说不上一句话,怕是要辜负你的信任了。” 姜思然还是摇头:“姑娘,您比您以为的还要重要,因为您手握一把尖锐的刀,但也请您爱惜身体,莫要被那回旋刀给伤到。不管如何,都感谢您当年救我一命。” 说罢,姜思然后退了一步,一饮而尽杯中酒。 她缓缓跪下,朝着凤锦时行了大礼。 大殿上的所有人望着姜思然的方向,瞬间变得沉默。 谢韵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再一再二不再三,什么风度气度,她现在就见不得这两人在一块。 …… 夜已深,凤锦时回到了栖梧殿。 今夜实在是累了。她褪去衣衫,进了汤池里。 温热的池水洗去身上的疲惫。 她有些昏昏欲睡。 外面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她以为是宫人。 “帮我倒杯水来。” 她慵懒的声音落下,眼前就多了一杯水。 她接过来,刚喝下一口,忽然感觉不对劲。 “这么多年,姜思然都不忘那份恩情,对陛下是谢了又谢呢,我看她干脆也随我姓谢,索性叫谢思然算了。”果然,是谢韵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这话莫名听起来酸酸的,凤锦时将杯盏放在池边,故作镇定的转头:“谢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日她愿意拿出诚意,这次是你赢了。” “哦?那赢了可有奖励?”谢韵。 她浑身一僵。 这样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尤其是此刻,自己泡在汤池之中,虽然有花瓣做挡,但还是让她有些不自在。 谢韵仿佛没察觉到一般,伸出手落在凤锦时的肩膀上,轻轻的捏按起来。 凤锦时想躲,身体刚一动,就被谢韵钳制住了。 “陛下,别动,今日见陛下眼底疲惫,便猜陛下应该是没休息好,我帮陛下按一按。” 她的声音柔和得像是故意诱哄一般。 凤锦时身体抖了抖,差点把池边的杯盏打翻。 不怪她反应大,只是初长成后两人也曾一起共浴,也就是那次的捏按,她才知道自己有多敏。感…… 自此之后,她就不愿意再和谢韵共浴了。 谢韵轻笑了一声,还以为她忘了这回事呢。 见她浑身不自在的朝水下潜了潜,谢韵笑意更甚:“陛下可安排好了,要让哪些人跟着姜思然一同去陈国?” 凤锦时整个人都泡在水里,水波荡漾,却还是有一种被人看穿的感觉:“这我说了不算,自然是要看你。” 第27章 水声混着她清冷的女声,却比白日里的丝竹管弦声还要悦耳。 谢韵心神激荡,突然站起来,褪去衣袍,就着中衣走下水。 看见她的动作,凤锦时被吓了一跳,她连忙后退。 可汤池一共就那么大,躲也躲不到哪里去。 很快,谢韵就来到了凤锦时的面前…… 第27章 凤锦时觉得自己的脸好热,眼睫轻颤。 她察觉到谢韵的手落在自己的腰上,带着茧子的手有些粗粝,却让自己的身体,不自觉的抖了抖。 “陛下,今日你可看见姜思然看着你的眼神了吗?当真叫人不喜。一个不受宠被送出去的公主,却用那样大胆的眼神看你,她到底是哪里来的胆子?” 两个人的身体几乎要挤到一块。 “陛下,我实在是讨厌她那样看你,不如在她走之前,你就留在这里吧。”谢韵低声笑了笑。 凤锦时却推开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谢韵:“你疯了?” 谢韵微微歪头,第一次没有任何的隐藏,忽然笑了出来:“难得疯一次又如何,陛下好好休息,姜思然最近就不要见了,陛下天之骄子,岂是她想见就能见的?” 说完,谢韵走出来汤池,湿漉漉的离开了栖梧殿。 凤锦时一动不动,心中涌起的复杂情绪,几乎要把她给吞没了。 她明显察觉到谢韵靠近的时候,自己心跳更快了。 她扯出个自嘲的笑,凤锦时啊,说什么不想当圈养的鸟,但你表现得也不是很抗拒呢。 屋里格外的安静,凤锦时闭了眼,屏住呼吸沉下水。 …… 谢韵换了身衣服,伺候的岑嬷嬷走了进来。 恭敬的低下头行礼:“陛下,十公主来了。” 谢韵还在眷恋掌心残留的气息,不经意的问:“她来干什么?” 岑嬷嬷回答道:“公主说,有东西要送给姑娘。” 谢韵回头,眼睛一眯:“送东西?” 她笑了一声,今日一来,又是问候,又是跪谢,现在还要送东西? 不过就是当年救了一命,惦记到现在。 甚至不惜找各种理由,要和凤锦时见面。 这位公主真是有意思。 “让她进来。” 岑嬷嬷意识到谢韵有些不高兴,退出去,眼神幽深的看了一眼姜思然。 姜思然猜到了什么,平静的走了进去。 谢韵随意的散开头发,坐在椅子上,单手撑着头,微微抬眼看着她。 “公主深夜还不休息?” “心里装着事情,休息不了,我有一个东西要交给姑娘,不过,交给陛下也是一样。” 姜思然从袖子里面,拿出一个卷轴。 谢韵手指敲了敲桌面,姜思然走过去,把东西放下。 “这个是姜国的平关布防图。” 平关与盛国的流月关遥遥相望。 谢家三代都在流月关镇守,为的就是防止姜国出兵。 “这东西可不好拿到。”谢韵没有打开,只是放在手里掂量着。 姜思然点头,确实没那么容易得到。 她想到了一些不堪的事情,咬唇说道:“布防图是真的,只要您看了就会知道。” 谢韵打开了卷轴,这是临摹的。 不过,和姜思然说的倒是一样,布防图是真的。 能够拿到这个布防图,想来是花了些功夫的。 “你的目的不只是为了要报答她吧?”谢韵不瞎,这个姜国公主很聪明,拿着报恩的幌子行事,有理有据,旁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我的目的,只是想活着,去了陈国我活不了,我厌恶姜国,陈国和姜国都被灭了,是我们共同的目的,只要能达成这个目的,没什么是我不能做的。” 姜思然眼中闪烁着恨意还有绝望。 谢韵放下卷轴,虽然她主动将把柄交给自己,但刀用得趁不趁手,还是要用了才知道。 “过些日子,等人安排好了,会送你去陈国,朕对待盟友,向来都是友好的,公主先回去休息吧。” …… 谢韵一向是说到做到,答应了姜思然的事情不会食言。 同样,说要把凤锦时关起来,也是一点犹豫都没有。 从姜思然进宫开始,除了在栖梧殿之外,凤锦时哪里也没去过。 每日能够见到的人,除了洒扫的太监宫女之外再无旁人。 这段时间,外头的所有消息,凤锦时都不知道。 最近这段时间没有什么事情做,凤锦时便花了大量的时间在看书上。 尤其是对游记格外的感兴趣,前段时间谢韵不停地在和自己提到前朝虞国的宝藏。 自己心知那都是假的,但如今又有这股风吹过来,说不定真有什么变化也未尝可知。 正看得入迷,忽然听见咯吱一声,抬头便瞧见谢韵大步朝里走了进来。 看见谢韵进来,凤锦时有些意外:“你来干什么?” 栖梧殿修缮好了之后,谢韵从来都没有进来看过。 今日一进来,发现那些工匠们倒是有几分本事。 把栖梧殿修缮的,和自己记忆里别无二样。 她也同样一眼就看见,拿在凤锦时手里的那一本游记,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在凤锦时身边坐下,她兀自倒了一杯茶。 “还以为这段时间,你一个人在这里会无聊,没想到你倒是挺会给自己找乐趣的,看了这么多本游记,是觉得自己能从这宫里走出去看看外头的河山吗?” 话里带着刺,凤锦时早就已经习惯了谢韵的说话方式,也不觉得气恼。 把手里的游记合上,放到一边,抬头望着谢韵。 “你今日来,难道就只是为了关心我在这里过得好不好?” 谢韵摇了摇头,她突然凑到凤锦时跟前,凤锦时有些不自在的缩了下脖子,身体往后仰。 突然谢韵伸出了手,抓住了凤锦时的手腕,凤锦时感觉被她抓住的地方灼热的厉害,却并未挣扎。 “有时候,我也真是挺嫉妒你,明明只是无心救下了一个人,竟然却促成了推动整个局面的一个重要纽带,你御下的本事当真是了得,也难怪我当年也甘愿唯你马首是瞻了。” 谢韵常年习武,臂力自然是比寻常人要更大一些的,但技巧也相当精湛,所以凤锦时没觉得痛,甚至还从手腕处往上延伸,有一种酥酥麻麻的陌生感觉劲直涌入大脑。 凤锦时的耳朵霎时红了,好在被一头秀发遮掩,没让对方给瞧见。 这人自从在汤池对她心思毫无隐藏之后,如今是越发的嚣张了,动不动就上手…… “我听不懂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凤锦时稳稳心神,佯装镇定。 可惜凤锦时手腕的灼热瞒不住谢韵,“陛下可知姜思然这一次过来拿了什么?平关的布防图,有了这个布防图,不出三月我盛国铁骑就能踏平平关,若再多给我一年时间,便可将整个姜国收入囊中!” 她的眼中满是踌躇满志,和对战场的渴望。 凤锦时微微发愣,透过这双眼睛,她仿佛看见多年前的谢韵,同样是那么的热血澎湃。 立志要将整个天下,收入自己的囊中。 “她将整个布防图拿给了你?”凤锦时更意外的是这件事情。 谢韵眼中带着偏执,她几乎是咬牙开口:“其实她最开始是想把这布防图交到你的,归其原因是因为她觉得能让天下归一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她信任的那个人从来都只有你。” 说到此处谢韵的手略微松开,不然凤锦时的一条臂膀怕是就要废了。“可你已经成了阶下囚,凭什么让她如此信任,就连我父亲死前留下的遗书也要让我明白,是我们谢家愧对了你。” 她不知不觉,又一次提到了谢家的事情。 提到谢家时,她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凤锦时。 想从凤锦时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然而让她失望的是,凤锦时什么反应都没有,平静的望着她。 凤锦时笑着抽回了自己的手:“原来你问了这么多,还是想问谢家的事情,这么想知道,那就自己去调查,省得我说的太多了,你还觉得是我在蒙骗你。” 谢韵微微眯了眯眼,低头望了一眼自己的手心。 刚才还握着凤锦时的手,如今两人之间却拉开了距离。 她冷着脸站了起来,背对着凤锦时:“这两日把平关的事情弄明白之后,我便会派人把她送去陈国,不过此番前去九死一生,你若有什么想说的,可要抓紧时间和她说明白了。” 没头没脑的一番话,凤锦时在位置上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她这是要准备放自己出去,与姜思然见面?可自己又有什么话,要与姜思然说呢? 除了当年她无意间救下姜思然之外,两人再没什么关联。 凤锦时往殿门处看了几眼。 殿门已经打开,谢韵的动作还是一如既往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