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证道后[穿书]》 第1章 《万人嫌证道后[穿书]》作者:夕月半【完结】 简介: 白沐穿书了,穿成了修仙小说中【侥幸救回失忆天骄】的万人嫌早死炮灰。 因为只是凡人,因为所有人都不屑厌恶于他,明明是该夸奖感激的救命之恩却成了他恶意染指天骄的罪状之一。 他拼死救回一见钟情的天骄认为他卑贱,世人视他为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天骄的爱慕追随者折磨戏耍于他,拥有他灵根的兄长无波无澜地听着他的笑话谈资,他的父母庆幸选择及时将他丢掉没让他给家族丢脸…… 所有人都说白沐错了,他们不相信白沐努力证明的真情,断定白沐满心算计卑劣至极。 直到有一天,白沐不再试图证明,他证道了无情。 只有惨绝人寰被辜负已久的可怜之人,才能得到天道怜惜,允许其斩断所有因果情感的无情道。 世人愕然。 世人猛地发现,原来所有人都爱白沐。 那位给白沐带来所有苦难的天骄,天骄曾用生命保护的心上人,爱慕着天骄的同门天才师弟,天骄不知道的同父异母的兄长…… 可白沐只是眉眼淡漠地看着他们死的死,疯的疯,残的残。 1.穿书虐渣文,主角没有感情只有套路,虐各种渣,真·火葬场 2.万人迷演技帝受,很苏很美 内容标签: 仙侠修真 系统 穿书 爽文 复仇虐渣 万人迷 主角:白沐、一堆人 其它:万人迷 一句话简介:[正文完]早死情劫成为万人迷后 立意:让遗憾消弭,天道酬勤 第1章 白沐是被刺鼻的血腥味唤醒的。 滴答。 滴答。 滴答。 绯丽艳红的血珠顺着掌心不断滴落,模糊的视线因为失血过多而仿佛蒙上了雾,白沐看了眼自己抬在半空的右手,那里掌心处的血肉正在外翻,被浓稠鲜血涂抹过的地方隐约可见颇为狰狞可怖的疤痕。 赫然是一副经常被划开放血的样子,手上刚长出疤痕尚未有时间恢复,主人便会再度让其淌出血来。 不断叠加的伤疤让伤口处好似爬行的丑陋蜈蚣,但因为皮肤很白,这抹显眼的颜色又矛盾地显出了几分妖冶。 白沐顺着滴落的血珠,看向了他面前正在绽放的灵花。 他的血液已经在洁白的花瓣上蔓延出了刺眼的红色纹路,花瓣的每一次轻轻摇曳,都会被血色渲染得更厉害,然强烈的颜色对比并不会让人生出怪异感。这漫过花瓣顺着根茎融进泥土里的血液,似乎提供了充足的养料,灵花正以惊人的速度夺目盛开,甜腻的花香开始在空气中弥漫,愈发浓郁的花香甚至隐隐压过了那有些令人心悸的血腥味。 白沐脑海里浮现了和这灵花相关的信息。 仙灵花,价值千金的疗伤奇花,盛开成熟后可肉白骨。 现在,这朵即将成熟的仙灵花正因他的血液而格外鲜活。 而‘他’会用自己的血液催熟喂养这仙灵花,是因为‘他’想救一个被‘他’捡到正重伤昏迷的男人。 白沐安静地感受着手心处不断传来的刺痛,随着那疼痛愈发鲜明,他的灵魂也在和这具身体不断融合。 白沐能感觉这具身体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视线中的右手正渐渐地由粗糙转为细腻,那掌心处依旧流血的红痕也被突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他并不是原本的白沐。 白沐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有原来的白沐的,也有他自己的。 [宿主,你还好吗?]只有白沐能听到的无机质电子音关心地询问。 [嗯。] 这是一个由小说衍变而成的世界。 原主白沐是小说中的早死炮灰,或者准确来讲,他连个炮灰都算不上,在几百万字的小说里,他连个出场描述都没得到,他仅仅存在于众人言语中的寥寥几句。 原主不过是用来体现小说主角重情重义,并为此提供机缘,和让其的称霸之路更为跌宕起伏的工具人。 这是本修仙爽文,符合一切主角的逆袭定律,主角的出身世界是修仙界地位最低的小世界,灵气稀薄,修炼资源稀少,苦苦挣扎于红尘的凡人占据大多数,只有极小一部分人能踏入修行,而这部分修士穷其一生追寻的天花板,也堪堪只是整个修炼路途中的最底层。 唯独主角不一样。 他注定会成为黑马,也注定会以极差的出身背景不断打脸各大天骄。 然从小世界孕育诞生的资源是没办法支撑主角的一路逆袭的,主角需要一个金手指,一个具有巨大潜力,可以让他和那些出身高贵的天骄们无法造成实质差距的金手指。 这个金手指需要源于修仙界天生地位最高的大世界。 小说中的白沐和他捡到的人就是因此诞生的。 白沐想要用仙灵花救的人,并不是普通人,而是—— 大世界万中无一的天骄。 本该一直在大世界的天骄,在参与一次危机重重的传承秘境时,重伤坠落,因阴差阳错的空间裂缝跌至小世界。 天骄不知道的是,秘境中的最后传承跟着他一起落在了小世界,而等他重返大世界后,这传承便会被主角得到,成为主角各种逆风翻盘的最大底牌。 而这个为了能让主角合得到金手指的天骄,也是原主一切悲剧的来源。 白沐垂眸看着已经彻底成熟的仙灵花。 原主不惜屡屡放血来救这位天骄,并不是单纯地发善心,而是他对这个天骄一见钟情。 在小说中那寥寥几句的描述里,原主会在悉心照料好天骄后,挟恩让这位重伤失忆的天骄以身相许,自认为甜蜜美好地和其如夫妻般生活一段时间。 但只是个无法修炼的普通人的原主,是被认为‘不配’和天骄在一起的。 天骄在大世界地位超然,他重伤坠落后,大世界一直在派人寻他,天骄很快就被找到接回大世界。 被当成泥土蝼蚁一般存在的原主全程被忽视,虽然原主救了天骄,但他们依旧觉得原主是天骄的污点。然原主不死心,原主千方百计地追到了大世界,希望能和天骄维持情缘。 他的情深并没有得到欣赏,大世界众人认为他是别有心机地攀扯天骄,训斥他痴心妄想。原主好不容易见到天骄后,也只换来了一个悲悯的眼神和一句‘强求无意义’的告诫。 不管是谁,都认为天骄和原主是云泥之别。 原主对天骄是有救命之恩,但他们认为,只是凡人的原主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即便原主当日未出现,天骄也依旧能靠强悍的身体自愈。原主是和天骄在小世界结为了夫妻,但他们认为,天骄当时是失忆状态,原主此举完全是趁人之危。天骄是有一个仰慕了许久的心上人的,倘若天骄没有失忆,早就心有所属的天骄是绝对不会答应原主这个要求的。况且,修仙界结为道侣是要结契让天道认证的,他们的凡人礼节根本做不得数。 所有人都觉得原主没有自知之明,所有人都说只是凡人的他和天骄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所以,虽然原主留在了天骄身边,但依旧被各种嘲讽戏耍,在各种各样的污水下凄惨死去。 在他死后,天骄终有悔意,心生情障。可天骄天资聪颖,众多亲友相帮,天骄反而勘破情劫,修为更近一步。 原主不过是天骄渡过去的情劫对象。 在原主死前,众人鄙夷不屑地称他为‘小凡人’,觉得记他名字毫无意义。 在原主死后,原主在众人眼中终于有了意义,然‘天骄情劫对象’的身份依旧盖过了他自身的名字。 直到—— 小说主角替他正名。 白沐的指尖颤了颤,在回忆了一遍原主的事迹后,他的灵魂也和身体完全适应,拥有了对这具身体的掌控力。 [宿主,你需要完成为原主正名的目标,并成功让所有负原主之人心生悔意。]系统在看到原主的身体容貌已经转变成和白沐灵魂一样后,提醒着白沐需要完成的任务。 白沐伸手碰了碰手下的仙灵花,惹得周遭的花香更加浓郁。 据找上他和他绑定的系统所说,原主不知缘由地突然意识觉醒,在发现自己是书中人物的同时,也看到了自己那过于悲惨的一生,不愿亲身经历的原主选择了意识消散重入轮回。 原主失去灵魂的身体空壳开始本能地吸引周围死去游魂,为了不造成不可控的混乱,系统便绑定了能和原主身体契合的白沐,让死去的白沐代替原主而活。 但这具身体残存着怨念,白沐在得到这具身体的同时,也必须想办法消除这些怨念,这是不可斩断的因果。 也便是需要完成系统刚刚所说的任务—— 为原主正名,并成功让所有负原主之人心生悔意。 系统公事公办地提建议,[这个任务并不难,走小说剧情就能实现。]这也是它认为最稳妥的办法。 第2章 白沐挑挑眉,任由仙灵花的花瓣在他的指尖碰触下不断轻晃摇曳。 他知道小说剧情,清楚系统这句话的根据所在。 原主为了帮天骄养伤,不断地喂养催熟各种灵花。 这些灵花在小世界珍贵不已,但在大世界之人的眼中就跟垃圾一样。待这些大世界之人找到天骄后,他们便不肯再让天骄吃这些原主精心培养的灵花了。 原主最后的灵花未能成功送给天骄,他失魂落魄之际,恰遇主角生命垂危,想着让灵花发挥掉剩余价值,原主便将这灵花喂给了主角。 主角由此走上修炼之路。 和天骄的无情不一样,重情重义的主角一直记着原主的恩情。 得知原主惨死后,即便天骄如不可逾越的高山,主角依旧决心为原主复仇。 主角也确实做到了这点,他成功杀死了天骄,也让所有曾经欺辱过原主的人后悔莫及胆颤心惊。 只要走小说剧情,白沐的任务就可以实现。 见白沐不答,系统以为白沐是觉得用这具身体死亡换任务成功代价太大,再承诺,[宿主,你放心,只要你的死能让天骄生出情障,我便可以帮你新创造一具属于你的身体。] 白沐闻言收回了手,用原主事先准备在一旁的伤药对掌心止了血。 他的声音好听至极,如玉石相击,[靠主角吗?]把一切希望寄托于一个外人? 系统怔了下。 白沐用左手描摹着自己掌心的伤口,凹凸不平的疤痕周围有着干涸的暗红血渍,刺眼的红色映在他墨玉般的漂亮眼眸时无端增添了几分惑人的艳色。 他在系统有些不可置信的注视下,眉眼微弯地道,[我要自己来。] 白沐这句饶有兴趣的话就像藏着小钩子一样,比羽毛还要轻柔痒人,可惜这句谁听都会觉得耳尖酥痒的话仅仅只被系统听到了。 系统在愣了片刻后,声音不复之前平静,[可你只是一个无法修炼的凡人!] 原主的身体是真正意义上的毫无灵根,任何提升修炼资质的天材地宝都对这具身体毫无作用,完美符合修士对废材的定义。 一个无法修炼可以被随意碾死的凡人,怎么可能靠自己撬动高高在上之人的心灵。 他们骨子里的高傲和淡漠,唯有能直接影响他们切身利益的强大实力可敲醒。 一个没有修为可以被随意摆弄的凡人,是没办法触及这些‘仙人’的利益的! 小说中的主角都是靠着那人人忌惮的强横实力才让他们后悔的! 系统劝说并没有起到应尽的作用,它就看着白沐状似懒散随意地将成熟的仙灵花摘了下来,他的皮肤很白,在阳光的氤氲下白到有些晃眼,因染了鲜血而娇艳无比的仙灵花在被这只手触碰后,竟反而沦为了不起眼的陪衬。 仙灵花被轻柔摘起的同时,白玉般的手也弯出了好看的弧度,他隐隐可见黛色血管的手腕比被摘取的娇花还要显得脆弱易折,但他再度缓缓响起的声音却让心思起伏的系统又一次怔住了。 [他们最终只是后悔因为原主招惹了如此可怕的主角罢了。] 他们并不是真的觉得自己有错,他们只是后悔于没想到主角会为原主这个凡人复仇。 白沐的声音逐渐放轻,[这种源于别人的后悔是真的后悔吗?] 可是,这种程度就已经够了,就已经可以消除原主的怨念结束这段因果了。 系统心里这样想着,但它看着白沐,这些话又鬼使神差地无法真的说出口。 系统过了半响,才重复着提醒,[可你只是一个无法修炼的凡人!] 在这种前提情况下,白沐想靠自己结束因果简直是痴人说梦! 只它的这句话并没有再得到白沐的回应。 黑发黑眸的少年已经收好了仙灵花,循着记忆踏入归途了。 第2章 树叶簌簌作响,鞋底碾过砂砾的声音因为主人失血虚弱而微不可闻。 白沐走在寂寥的偏远小道时,放眼望去,枯黄为底色的村落里空无一人。 原主是专门在这个大家都出去赶集的时间里出门喂养仙灵花的。 白沐垂眸看了眼被自己藏好,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出痕迹的仙灵花。 原主会这样做的原因也很简单,仙灵花在小世界是不可多得的珍稀灵材,成长条件极为苛刻,要是被人发现他手中有修士都高价想要的仙灵花,难免会被眼红惹来祸事。 仙灵花并不是用血喂养就能喂熟的,它本该吸纳足够多的天地灵气才能破土发芽焕发生机。极难生芽的苛刻生存条件,让仙灵花即便种子随处可见,但真正能长成的植株却少之又少。 只是普通凡人的原主是没办法得到一朵仙灵花的,他现在催熟的这株,起初也不过是小世界不值钱的没有生机的仙灵花种子。 原主的血有奇效。 他的血液能赋予一切植物生机,他喂养的血液越多,植物的生长成熟速度就越快。 怀璧其罪,原主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血液会有这样的作用,却也知道此事不能暴露,一旦被发现,没有自保能力的他只会沦为修士喂养灵植的血包,原主在发现自己有这种能力后便从未使用暴露过。 可天骄的重伤,和他对天骄的一见钟情,终究是让原主冒了这个风险,开始用自己的鲜血不断供养能为天骄疗伤的灵植。 原主到底还是有几分警惕性,整个过程都是悄悄进行的,他没有在家中喂养,在村落外专门找了一处隐秘之地,他每次离开喂养的时候也特意避开了众人。 感受着手心持续传来的轻微刺痛,白沐纤长的眼睫轻轻垂落了下。 原主在小说中直到死都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血会对植物产生如此特殊的效用。 那是后面主角为原主报仇后,才揭露的真相。 原主虽然没有灵根,无法修炼,但他的背景其实并不简单,他出身于大世界地位超然的远古种族,血液能孕养植物是该远古种族的血脉力量。 但出身也仅仅只是出身,这个大世界的庞然大物并不是原主的依仗。 原主会孤身出现在小世界,并没有什么阴差阳错的隐情,他就是被他的家族亲手遗落至小世界的。 一个无法修炼的凡人,生活在弱肉强食的大世界只会是噩梦。 他们都觉得,注定是凡人的原主也就该和其它凡人生活在同一片世界,过完平平淡淡的一生。 而原主之所以出身高贵却无法修炼,是因为他一母同胞的双生兄弟。 原主的双胞胎哥哥资质惊人,他在母体的时候便觉醒了特殊体质,无意识地将母胎中的所有灵力全部吸纳于自身,连本该属于原主的那部分也全都本能地掠夺。 原主在这种情况下,完全丧失了生长出灵根的先决条件。 他们两个一起降生后,家族同时做出了两个决定。 一个就是精心培养原主哥哥,还有一个便是隐瞒原主的出身,将原主送至小世界,让其过上凡人该过的生活,就当他们家族从未有过原主这个人。 原主和家族的羁绊,早在原主出现在小世界时就已经断了。 所以,哪怕后面原主被折磨惨死,家族中有人认出了那是原主,他们也依旧完全没有要帮原主讨回公道的想法。 他们也觉得原主就该安安分分地过完属于凡人的一生。 原主会沦落到那样的下场,是他没有自知之明追寻不属于他之物的自作自受。 白沐看着近在咫尺的房屋,压下了内心闪过的剧情。 原主的喂养灵植是主角的机缘。 原主的这个身份背景同样是主角的机缘。 在主角帮原主复仇,拿走原主的遗物后,主角会被遗物上的血缘纽带牵引地进入远古种族所在的特殊空间,夺得最有可能被原主哥哥得到的远古种族传承。 远古种族也由此易主。 * 简陋的瓦舍房屋外,除了刚回来的白沐,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布衣小男孩。 小男孩衣服上满是褶皱,他呼吸急促紊乱,明显是才使用了气力,刚刚从白沐的房屋里翻墙出来。 白沐看着正拍衣服的小男孩的时候,小男孩也察觉了白沐的回来,他的身体瞬间僵硬。 白沐自幼身体虚弱,不管是脚步声还是呼吸声都很轻,小男孩会第一时间发现白沐,完全是因为白沐身上的那股格外怪异的味道。 仙灵花成熟后自带奇香,为了不让别人闻出这种香味,原主特别准备了别的香包进行压制。 小男孩石化般站在原地的时候,内心一片懊恼。 早知道他就早点离开了,但凡他刚刚早走几秒,都不会被白沐抓到他从里面翻墙而出的现行。 实在是白沐房间里的那个人长得太好看了,就跟话本里的神仙似的。他明明只是有些好奇长辈们口中这个飘逸如仙的存在究竟是什么模样,趁着白沐不在,就盘算着偷偷跑进白沐的房间里看一眼,但一看,他就没忍住多看了好几眼。 第3章 却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倒霉,他刚看完,刚准备悄无声息地溜出白沐的屋子,就迎面撞上了回来的白沐。 小男孩杵在原地半响中,始终不敢抬头看来人。 他之所以选择偷溜进白沐的房间里,看那个被白沐捡到的人,就是不想和白沐有正面接触。 村落里的所有小孩都被勒令要离得白沐远远的。 在长辈们口中,白沐样貌丑陋,性格孤僻,举止怪异,能不要和他接触就不要和他接触。 小男孩抿着唇,心跳在紧张中加快。 他感觉白沐一定会说他。 村落里的人都知道,白沐对他捡到的这个人格外上心。村长的女儿在无意间见到那人时,曾央求着村长要把人接回自己家中,向来吝啬的村长都被她闹得答应了要帮人养伤。但一向逆来顺受的白沐就是不同意,坚持要把人留在自己家里,把村长和村长女儿都气得不轻。 对此,村子里的人一直颇有微词。 村长是他们中最有钱的人,由村长照料治疗,肯定对人的伤势恢复更有利。但白沐就是非要死命地巴着人,为了自己那恶心的念头,完全不顾人极重的伤势。 白沐是一个自私自利,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的人,并且此刻对屋内之人的占有欲极强。 他偷偷看屋内之人的行为,一定会让对方生气的。 小男孩僵住脖子终于鼓足勇气抬头的时候,已经考虑好了自己该从哪个方向逃跑。 脚步已经作势迈出,身体已然前倾,但在视线不经意划过前方时,小男孩的脑袋却停在了原地,他骤然呆呆看着前面的时候,身体的不协调让他直愣愣地朝着前面摔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小男孩却好像失去了维持身体平衡的本能,眼睛依旧呆呆地看着前面,映着面前之人的容颜。 以为会朝自己甩脸色的人,此刻却及时扶住了他。 肩膀处的触感鲜明柔软,明明隔着衣服,小男孩却好似感觉到了灼热的温度,他的呼吸更乱了,但更不正常的,是他下意识恍惚低喃的声音,“……骗子。” 村子里的长辈都是骗子。 他们口口声声说白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称屋内之人和白沐是云泥之别,可明明—— 小男孩大脑有些嗡鸣地看着面前冰肌雪骨的黑发少年,只觉得母亲常年训斥的话竟然是真的。 他确实有些不学无术,他看着面前的人,脑海里除了‘好好看’外竟然大脑空空到完全找不出形容词,再好的形容都好似空乏到无法抵达该到的程度。 可分明—— 他刚刚看屋内之人时,脑海里却能冒出不少觉得很精准的形容词来。 小男孩脑海里的所有念头都变得简单至极。 对方好白,对方的眼睛好漂亮,对方的唇形好优美,就是唇色有些淡,皮肤有些苍白透明,看起来十分孱弱。 “骗子……” 面前的人要比屋内的那个人好看多了。 占到便宜的人怎么可能是面前的这个人,分明是里面的那个男的。 明明刚刚还对里面之人的伤势担忧不已,但此时此刻,小男孩却忍不住恶意揣测。 那男的是不是故意用这种不要脸的苦肉计来接近白沐,利用白沐的善良来占白沐的便宜。 小男孩的呆愣状态是被白沐的声音惊醒的。 “我骗你什么了?”是疑问的语调,尾音微微上扬,让小男孩的心脏不住鼓鼓跳动。 “我,我——”小男孩磕磕绊绊地开口,他想要解释,但大脑依旧空空,在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情况下,面颊泛红地落荒而逃。 仓皇的脚步声频率极快地在耳边远去,白沐没有在意这个小男孩,径直走进了屋内。 原主的房子很简单,并不大,他一眼就看到了床榻上的清俊青年。 即便面色苍白,眉头紧锁,气息脉搏无比虚弱,青年周遭的气场依旧强大迫人。 青年骨子里弥漫而出的气度不凡,让他现在的伤势即便看起来尤其触目惊心,也会让所有看到他之人下意识相信他一定会逆风翻盘重登巅峰。 白沐眼底映着对方剑眉星目的俊朗面容,感觉自己的心脏骤然收缩一紧,难言的酸胀开始从最柔软的心尖处疯狂涌向四肢百骸。 他的心跳和呼吸都开始变得紊乱,面色也更加苍白。 密密麻麻的刺痛扎的心脏支离破碎,有那么一瞬间,白沐几乎无法呼吸。 这是原主残存的情绪在作祟。 白沐用手轻抚着自己的胸口,那里压抑沉闷得就像压着一座永远无法挪开的大山,他眼底装满着青年,眼下却一片湿热,滚烫痛苦的泪水不管地在眼前划落。 滴答。 滴答。 泪水一颗颗地砸在地上,恍恍惚惚之间,白沐好像看到了原主,对方目光空洞呆滞,表情竟是悲哀自嘲,他看着床榻上的青年,泪流雨下,但—— 仍然留有灼热滚烫的爱意。 强烈的情绪如浪潮般席卷着白沐,白沐忽然清楚地意识到,原主会选择主动消散的不愿亲身经历,不是系统认为的觉得未来太过可笑,而是—— 他不愿真的被青年那样对待。 他不想亲眼看着自己满心满意的爱意被对方弃如敝履。 只要不真的亲自经历,他就可以逃避般地告诉自己。 或许那一切并不是真的会发生,或许青年是有可能珍重他一点的。 但他消散前又自嘲地清晰知道,当他不敢亲自去经历的时候,他的内心就已经判给了他答案。 白沐的心脏负荷不住某种情绪地越来越疼,但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任由原主这些残存的情绪吞噬裹挟着他。 系统没忍住又问出声,[不清摆脱掉原主的这些情绪吗?]系统不认为被原主的情绪影响,体验原主的痛苦对白沐来讲会是件好事。 它不明白白沐为什么非但不挣脱,反而还任由自己沉溺进去。 只下一秒,系统就怔住了。 因为白沐虚弱至极被放得很轻的一句话。 [这是我的情劫。] 在对方将自己视为情劫的同时,他自然也能反过来将对方看成情劫。 白沐有些艰难地看向青年的手心。 即便重伤,即便失忆,即便昏迷,对方也依旧本能地紧紧攥着一枚玉佩。 原因无他,那玉佩里面藏着对方的心上人。 在那场致使对方重伤坠落的传承秘境中,青年拼着命也要保护自己的心上人,将其藏进了这枚本该用来给他保命的玉佩里。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却依旧下意识地想要保护这枚玉佩。 在他伤势恢复回到大世界后,他本该不对原主那般冷漠无情,即便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他也不应该如此漠视对他有救命之恩的原主。 但因为有这个心上人在,因为不想让这个心上人误会,所以他不惜让自己拥有这个可被指摘的点,也要和原主彻底划清界限。 甚至,原主得以被允许成功留在他身边,也是因为他在发现原主的血液有奇效后,觉得原主可以滋养能温养这位心上人身体的天材地宝。 他是为了心上人才留下原主的。 即便,他很清楚,他这样的行为被这位心上人发现后,会引起这位心上人对他的反感,他也依旧要对这位心上人好。 白沐走到床榻边的时候,也拿出了仙灵花。 在剧情中,他本该现在将仙灵花喂给青年,青年也会在仙灵花的药力下正式苏醒。 但白沐没有这样做,他只是刺破自己的指尖,让自己的血液流淌进青年死死攥着的玉佩里,然后将仙灵花拿到玉佩旁边,目睹仙灵花逐渐消失于玉佩。 第3章 就好像隐约感知到了什么,床上昏迷着的巫衍忽然喘息了下,透露出几分无情的剑眉皱得更厉害了。 巫衍闷哼了几声,指骨分明的手更加用力地攥着手中玉佩,指腹被捏得几近泛白。 他本能地试图牢牢抓住什么,额头冷汗涔涔的同时青筋暴起。 白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这幅神态,在心里补充。 可惜已经抓不住了。 [穆枫是巫衍唯一的逆鳞,巫衍发现你做了什么后,一定会为了穆枫杀你的。]系统不解白沐醒来后所做的所有举动,白沐这完全是把自己往死亡线上推。 玉佩是巫衍长辈赠送他的保命法宝,里面自成一特殊空间。 巫衍本已让玉佩认自己为主,但他在秘境中将自己的心上人穆枫送于其中后,便不顾自己精血身体地强行斩断了这份认主羁绊,让玉佩恢复为了无主之物。 巫衍这样做,自然是为了穆枫。 他当时伤势太重,觉得自己有殒命风险,不确定自己何时能清醒恢复。穆枫被送进玉佩后,在被玉佩保护的同时同样被玉佩束缚,从玉佩中出去需要得到玉佩主人的允许。若是巫衍始终无法清醒,穆枫便会一直被困于玉佩之中。 第4章 巫衍为了不让穆枫受玉佩束缚,可以拥有自由之身,哪怕他当时已经意识恍惚,精血亏空,依旧强行砍断了他和玉佩之间的羁绊,不惜再度承担反噬之苦也不愿影响到穆枫。 而刚刚,白沐便趁着巫衍昏迷,将这枚保命玉佩重新滴血认了主。 现在玉佩归白沐所有,玉佩内的穆枫想要出来也需得到白沐的许可。 巫衍怎么会允许穆枫被白沐这个凡人所限? 他不允许任何卑贱存在沾染穆枫。 巫衍记忆恢复后,一定会再把这保命玉佩夺回来的。 修士可以承担反噬强行解除法宝的这种认主状态,但凡人不行。 要想让保命玉佩和白沐再无瓜葛,身为凡人的白沐就必须死。 系统已经被白沐弄得维持不住平静了,照现在这种情况,白沐都没有去往大世界的机会,巫衍刚记起过去就会想要杀死白沐。 甚至—— 巫衍很有可能都生不出小说中对白沐些许动容引发的情障。 [是吗?]白沐对此不置可否。 他将属于原主的所有情感存于心中后,感应着他和玉佩之间似有似无的联系,这缕联系对白沐来讲很微弱,因为他现在只是凡人,对这种羁绊并不敏感。 白沐虽然成为了这玉佩的新主人,但没有修为灵力的他无法发挥这玉佩的任何作用。 他甚至没办法进入玉佩里的空间。 除非—— 玉佩里的穆枫清醒后,主动森*晚*整*联系他,用自己的灵力将他牵引至玉佩内。 小说中,穆枫在小世界里一直处于昏迷状态,那秘境同样对他造成了损伤,是等到重返大世界的巫衍彻底恢复后,穆枫才清醒的。 穆枫对外界的事一无所知。 而现在—— 白沐看着自己狰狞的手心和刚刚仙灵花消失的地方。 仙灵花已经进入了玉佩,它的药力已经开始温养穆枫,这枚小说中将巫衍弄醒的灵花同样会让玉佩中的穆枫醒来。 穆枫没办法再无知无觉地享受他间接带来的所有好处了。 白沐眼皮微阖,挡住了眼睛里的表面兴味。 穆枫会在不久后醒来,并亲眼目睹他和巫衍之间的所有相处。 他很好奇,穆枫这位一心想要追求正道的天之骄子在得知所有‘真相’后,会在未来做出怎样的事情来。 * 握着玉佩的手越来越用力,骨骼的轻微咔嚓声都响了起来,但凡巫衍手中的只是普通玉佩,这玉佩已经被巫衍捏成了粉末。 床边的白沐猛地撞上了一双黑沉的眸子,浓黑的瞳仁中好似藏着深不见底的深渊,让被这双漆黑眼睛看到的人忍不住下意识地心生颤栗。 被这双冰冷刺骨的眼睛盯着的时候,白沐又感觉到了心口处的阵阵抽痛。 望着白沐的极黑眸子中满是警觉,纵然巫衍刚从昏迷状态中挣脱苏醒,他也完全没有茫然神态,本能地警觉周遭一切。 可就是这样一个骨子里排斥一切,看起来冷漠无情的人,却依旧能在不记得穆枫的情况下,被某种融入灵魂的潜意识驱使着惊醒过来。 巫衍仍旧醒了。 在小说中,他是在仙灵花的药力下自然而然醒来。 而现在,他因内心强烈的不安被浓郁情绪驱动地睁开眼睛。 白沐即使没有修为,也知道周围的灵力因巫衍的清醒而瞬间紊乱,巫衍周遭爆发着的威压,让白沐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带动着朝后跌去。 房屋内的一切都开始无风自动,桌子咔嗤咔嚓的响,肉眼可及的一切摆件都在失衡状态下疯狂震动,先前为巫衍晾好的粥更是直接摔在了地上,瓷片的清脆碎裂声很是刺耳。 白沐闷哼了声,左手及时扶住墙壁才让自己免于摔倒。 他乌黑的眼睫轻微颤动着,颤动的速度缓慢到不可思议。 眼帘处被打上一片阴影,白沐口腔处涌出腥甜,他试图将嘴里因巫衍引起的鲜血咽下,但他的嘴角还是溢出了一丝鲜血。 他现在的身体实在太差了,本来就先天不足,现在更是处于极度失血的虚弱状态。 猝不及防地被巫衍混乱的灵力这样一震,白沐感觉自己身体内的五脏六腑都被震得有些错位。 他任由原主的情绪影响着他再朝醒来的巫衍看去,然此刻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如此简单的动作了。白沐黑色的眼睫越垂越低,将自己身体的重力全靠在墙壁上,才让自己还能有气力保持清醒。 唇畔涌去的鲜血在这种情况下出乎意料得滚烫。 巫衍现在的情况同样不好受,他的身体情况本支撑不了他此刻醒来。巫衍都来不及品位他心底爆发的那股夹杂着不安和愤怒的情绪,他警惕看着周围的时候,眼前恍如隔着什么般模糊至极。 巫衍根本看不清周围到底有什么,一片混沌迷雾中,巫衍只看到了一抹极其鲜艳的红色。 这几乎是巫衍此刻这片世界里的唯一颜色,像是由最艳丽的玫瑰汁液染成似的,莫名显得有些活色生香。 这抹堪称盛极的艳色让巫衍怔了怔。 巫衍试图看清这抹浓墨重彩的红,辨认出这到底是什么,但没服用仙灵花就是没服用仙灵花,刚刚的睁开眼已经耗费了巫衍的所有精力,再强大的意志也无法抵抗身体超出极限的疲惫,伴随着眼皮的再度沉重落下,巫衍重新合上眼,再度陷入了昏迷。 房间内的所有声响消失不见,只剩下白沐更显虚弱的呼吸。 系统见到这一幕,刚想提醒白沐,这就是白沐乱来引发的后果。 如果白沐没有将仙灵花给穆枫,而是按照剧情将其服用给巫衍,白沐糟糕虚弱的身体就不会雪上加霜。 有所恢复的巫衍,醒来的那一刻依旧会下意识释放威压影响周围灵力,但意识清醒的他是会及时收住的,他也有能力控制好这一切,白沐并不会再收到什么伤害。 哪里会像现在这样,让白沐的身体更加千疮百孔。 只系统的这番话在它看到白沐时便卡住了。 黑发少年的肤色更苍白透明了,他精致的眉眼中染上了不可忽视的孱弱病气,明明只是眼睫垂落,却看得人莫名心软,愣是让人没办法对他说重话。 哪怕是系统,也不得不有些失神地承认,白沐真的很好看。 因为常年体虚,他的唇色很淡。这种淡,让他的唇瓣染了血后,竟然有种足以让人心神悸动的强烈视觉冲击力,平添了几分勾人的妖冶。 系统感觉他唇瓣上的血珠像是有温度似的,让它感觉被烫了一下。 * 白沐缓了好一会儿才调整好自己,缓慢地重新走向床侧。 不知为何,巫衍的眉心拧得更厉害了。 刚刚的骤然睁眼类似于某种回光返照,压榨出最后精力的巫衍状态更差了,先前被原主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了血,就连他手中的玉佩也攥得没那么紧了。 巫衍的那些亲友,口口声声说,就算没人救巫衍,巫衍也能靠着强大的身体素质自愈。 然真实情况不尽然,巫衍这伤,不及时治愈,是会引发不可逆的后遗症的。 喂养好的仙灵花已经给了玉佩里的穆枫,白沐想要再催熟一朵,需要颇长的时间,巫衍应该等不及。 但白沐还是打算救巫衍。 ——用另外一种方式。 白沐离开房间准备物件前,独独看了眼巫衍手中的玉佩。 成色极好一看就价值千金的玉佩此刻已有盈盈流光,白沐的仙灵花已经开始生效了。 * 白沐刚将东西收集起来,返回房间,系统便意识到了白沐想要做什么。 系统的声音微变,[你要修魔?] [你不该用这种方式获取修为的!]系统没忍住加重了语气。 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在修士眼中不过是蝼蚁。 系统在白沐说要自己来的时候,便大约意识到,白沐一定会想办法扭转自己的凡人身份。 系统本以为白沐会想办法从原主家族那边入手,却没想到他会采用如此极端的方式! 和必须要灵根才能修炼的道修不一样,魔修堪称无门槛,只要想修就能修。 但直到现在,系统都不觉得这会是一种办法。 原因无它,魔修人人喊打,人人得而诛之! 一旦沦为魔修,就会真正意义上的被世间所不容! 无门槛的东西注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和道修的感悟大道容纳天地不同,魔修的修炼方式极其狠毒,而且会有寿命缩短的限制,如果不能在极其有限的时间内突破到下一境界,就只有死路一条。 巫衍的亲友们本就想要除掉白沐这个污点。 要是再让他们发现白沐是魔修,他们更是可以直接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替天行道。 系统不知道白沐到底想做什么。 用这种方法踏入修炼简直就是饮鸩止渴,不,连止渴的作用都达不成! 第5章 杀一个魔修,只会让巫衍他们的道心更加顺畅完整! 系统在下一秒听到了白沐的声音。 很虚弱,也轻极了,却让它一惊。 黑发黑眸的少年慢里斯条地‘纠正’道,[我是为了救巫衍才堕魔的。] 魔修名声太差,凡人也对其厌恶至极,恨不得食其血肉。 就像系统觉得修魔是自寻死路一样,没有人会想要成为魔修。 所以,为了壮大魔修的队伍,争取在未来能和道修有一战之力,魔修暗中传播了不少邪术,以能帮助人满足心愿而诱饵,引诱着无知之人被魔气侵染,只能堕魔。 白沐准备进行着的,就是这样一种邪术。 他会许下让巫衍恢复的心愿。 白沐看向巫衍手中流光潺潺的玉佩。 ——在穆枫眼睁睁看着的情况下。 第4章 似有似无的暖流丝丝缕缕地包裹着身体,穆枫混沌沉重的大脑渐渐苏醒。 眼前完全陌生的空白环境,让大脑运转艰难的他有些茫然。但很快,脑海里飞快划过昏迷前情形的他,就意识到了这片充斥着虚无气息的特殊空间是何处。 他记起了巫衍在危急时刻将他藏于玉佩中的画面。 想到巫衍,穆枫眉眼中下意识涌现出几分紧张。 然很快,他就意识到巫衍此刻应该问题不大。 穆枫俊秀的眉眼渐渐柔和起来,看向了他刚醒来就感觉到清晰触感的手边仙灵花,随着仙灵花柔软的花瓣轻轻摇曳,花身因为正和穆枫融合而越来越透明,越来越多的暖流持续不断地在穆枫经脉里蔓延。 这仙灵花想必是巫衍送进来的。 巫衍既然能将这花送进来,应当已经脱离了危险。 不过—— 穆枫指腹划过细腻花瓣的时候,眼神中划过些许奇怪。 现在正在治疗他的这朵仙灵花很不一样。 仙灵花的花瓣应如霜雪般洁白无尘,可在玉佩空间内的这朵却隐隐透着些淡粉,那随着流光流转出来的薄红,让本该圣洁无比的仙灵花无端多了几分妖冶的颜色。 有些晃眼。 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是修士那向来敏锐的预感提前感应到了什么,穆枫看着看着,心跳便开始加快。 眉心微微皱起,穆枫收回了目光,准备先和巫衍联系上,看看外面的具体情况。 穆枫心念一动,随着他稍微恢复些许的神识开始外放,他很快就和玉佩融为了一体,得以感知到玉佩周围的画面。 似乎是那一抹颜色太过浓郁吸引人,也似乎是玉佩羁绊下的联系牵引,穆枫最先看到的人是白沐。 本该追寻巫衍的视线不可控地停留黏住,穆枫怔了下。 他看着这完全陌生的黑发少年,被他身上过于虚弱的气息一惊。 这少年怎么伤得这样重? 穆枫划过对方苍白透明的肌肤,看到对方低垂着的黑沉眼眸时,心脏莫名收缩了下。 只当穆枫彻底看清白沐的面容时,他一边目露惊艳,一边又生出些惊诧。 修士吸纳天地灵气,灵气又反过来滋养自身,修炼之人的容貌普遍出众。 穆枫修行至今,见到的美貌之人数不胜数,他自认为已对这外在皮囊脱敏,可现在,他的心思还是忍不住紊乱了下。 明明只是个凡人,但对方却长得比他所有见过之人都要出色。 穆枫内心有些怪异。 他一边少有地觉得有些可惜,红颜易逝,对方不修炼,这容貌就维持不住,这样好看的美色终将只是昙花一现。 一边又觉得对方可能就是因为太好看了,天道在把其容色加满的情况下,才剥落了其的修行资质。 穆枫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走。 视线所及处,黑发少年莹润修长的手动了动,他的手型和指骨都很漂亮,任何一个简单的动作都能弯出好看的线条弧度,像是用冷玉精心打造的艺术品。 但穆枫此刻完全没有心思去欣赏,他瞳孔微缩地看着被其摆弄的物件,脸色一下子变得严肃凝重。 就算穆枫不是小世界之人,不清楚小世界中流传着的魔修邪术都有哪些,他靠着多年来的经验,和对魔修的厌恶与杀意,依旧第一时间意识到了白沐要做什么。 穆枫的面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看向白沐的眼神不再平和,转而锐利的眼眸中满是打量。 在细细看了会儿后,穆枫的神情终于稍稍缓和了些。 黑发少年虽然很虚弱,但眼神很是清澈,里面的清透明亮程度在修士中都少见,不像是心思阴毒妄图主动堕魔的人,应该是被魔修的那些糖衣炮弹蒙骗了。 穆枫当即就出声提醒阻止。 ‘不要继续了,这是魔修的堕——’ 玉佩内的穆枫嘴唇抿住。 他慢半拍地发现,他此刻刚开始有所恢复的身体,还不足以支撑他神识传音! 他现在的话只能飘荡在玉佩空间内,根本传不到外面去! 他试图阻拦的话并不能被黑发少年听到。 穆枫脸上懊恼,多了几分急色。 他做不到眼睁睁地看人成为魔修。 就算对方是无辜的,在成为魔修前没有做任何坏事,只要对方真的成为魔修,道修就有责任必须替天行道将其铲除抹杀。 内心急切之际,穆枫终于想到了巫衍。 巫衍应该也在外面的附近,对方是能够及时发现打断少年的。 这样想着,穆枫连忙挪开落在白沐身上的目光,准备去寻找巫衍的踪迹。 而在他视线刚有所变化的时候,穆枫恰好也发现了白沐的视线转移。 距离完成邪术只剩最后一步的黑发少年,似乎想到了什么,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穆枫下意识循着他眼神跟着看过去时,瞳孔微睁地刚好看到了他想找的巫衍。 容貌俊美身姿疏朗的青年正气息微弱地昏迷于床畔,豆粒大的汗珠不断从额间沁出,和大片刺目鲜血一起的,还有已经被冷汗打湿的床榻。 穆枫不可思议地看着情况糟糕至极的巫衍,脸色微变,眉眼中的担忧之色更甚。 巫衍竟然伤成了这样! 巫衍怎么会伤成这样,再不及时得到治疗,他的修炼根基都要被影响了。 穆枫早就从玉佩中站起来了,他嘴唇紧抿地看着面前这格外糟糕的情况,绞尽脑汁地思索办法。 只解决办法没想出来,一个冒出的疑问抢先占据了他的大脑。 穆枫呼吸紊乱地看着身侧的仙灵花。 这种状态的巫衍根本没办法得到仙灵花。 这一直温养他身体的仙灵花,如果不是巫衍为他寻来的,又是从哪里来的? 穆枫错乱的思绪是被白沐的声音打断的。 因为身体虚弱而显得很轻的声音如同羽毛般在穆枫耳边扫过,穆枫听到了白沐带着忐忑和不安的低喃声。 “总感觉这样做会很不好,有种让人喘不过来气的不妙预感。” 白沐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恐慌。 穆枫看到了他明显迟疑的神情,以及开始被无意识咬住的嘴唇。 可能是唇瓣太过娇嫩,一颗艳红的血珠很快就沁了出来,少年的肤色本就苍白,这抹血色被映衬得格外显眼,像是冰天雪地中唯一绽放的玫瑰。 但穆枫却没有稍微松口气的意思,他心脏倏地一跳。 因为对方表示转折的那句‘可是——’。 以及对方看向巫衍的眼神。 穆枫就眼睁睁地看着白沐眼神中的犹豫和纠结被坚定取代,那双如宝石般的漂亮眸子映不出玉佩里的他,满满地装着床上昏迷的巫衍。 穆枫能清晰地看到白沐眼睛里对巫衍不断滋生的担忧和—— 爱慕。 少年眼睛里的情愫太过浓郁灼热,那几乎可以化为实质的原始真挚感情,让穆枫感觉自己的心尖被烫了下,哪怕他对感情之事并不敏觉,穆枫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地发现,自己竟然瞬间就捕捉到了少年对巫衍的情感。 穆枫怔怔地反应着这个认知。 这个黑发少年爱慕着巫衍。 即便穆枫知道巫衍和对方之前应该没有什么交集,少年和巫衍的接触时间应该极短,他却完全没办法对这份情愫产生任何怀疑。 少年盛满爱意的眼睛实在是太明亮夺目了,让他本就漂亮的瞳仁更是美到令人心悸。 穆枫一边微愣地看着,一边也猛地意识到了真相。 黑发少年想要施展这个邪术,是为了巫衍。 这个发现,让穆枫心里有些异样。 一方面,他觉得少年这样做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少年根本就不知道他这样做会引发怎样的后果,完全不清楚自己会因此成为人人想杀的魔修。 就算对方真的为了这过于炙热的爱意愿意这样做,对方也应该在明确知道真的后果的情况下,再做出这样的选择。 第6章 但另一方面,巫衍又是他的好友。 他同样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巫衍落下影响道途的后遗症,很卑劣但又符合人性地,他是希望巫衍能被救的。 穆枫看着白沐,心神被白沐的一举一动所牵引。 穆枫有些愕然地发现自己竟然生出了些许庆幸。 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想着,还好他现在是这种状态,还好待在玉佩里的他根本无法影响到外界分毫。 还好—— 不管白沐怎样选择,不管白沐做了什么,他都可以用自己无能为力的借口来逃避,他都可以安慰自己,这件事不管导致怎样的后果,都和他无关。 穆枫脸上浮现了些许痛苦,他怔怔看着白沐的同时,面色也在逐渐泛白。 就像是在做最后的抉择,穆枫看到身形格外孱弱着的少年朝着巫衍走了过去。 他在床侧微微垂眸看着巫衍的时候,背光的情况让他整个人都处于了阴影中,那纤长的眼睫也低垂得让人心疼。 穆枫看到白沐在迟疑了一会儿后,有些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轻轻触碰挪动着巫衍。 穆枫心不在焉地判断着。 对方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对方想要找什么? 心神混乱之际,白沐根根分明又显脆弱的手不经意划过了巫衍紧握着的玉佩。 因为神识和玉佩相连,穆枫清晰地感知到了对方带来的触感。 简直柔软到不可思议,明明只是如羽毛般地轻擦了下,却让他的神识灵魂都跟着颤栗了下。 穆枫心神有些恍惚的时候,再度听到了白沐的声音。 “果然还是找不到。”带着最后希望破灭的无助和无措。 穆枫看到少年的眼睫垂落得更厉害了,那双漂亮的眼睛被完全遮挡,只能堪堪看见他更加泛白的肌肤,穆枫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揪了下。 对方到底在找什么? 穆枫几乎下意识地在想,不管对方到底要找什么,不管他会不会用堕魔的方式救巫衍,等他能从玉佩中出去后,一定要把对方想要的这东西给他。 只下一息,穆枫的心脏就骤然一停。 “仙灵花怎么就突然消失了。” 白沐说这话的声音很轻,就连穆枫都险些快要听不见,可这句话里的每个字都像是直接敲在穆枫心脏上似的,他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都被震得发僵。 穆枫呼吸微窒地看着身侧透露着莫名艳色的仙灵花,脑海里隐隐划过的猜测让他心脏缩聚如遭雷劫。 这仙灵花是,是—— 白沐接下来的话印证了穆枫的想法,也让他的心脏飞速加快。 “没有了仙灵花,要想救他,就只能这样了。”话音刚落,黑发少年便看向了那仅差一点就能生效的邪术布置,他眼神中的最后一点踌躇也完全消失。 穆枫看着白沐转身的背影,只感觉有什么东西要将他撕裂开来。 这仙灵花本是少年给巫衍准备的! 对方会用邪术堕魔,是为了救巫衍,却是—— 因为他! 第5章 属于仙灵花的药力依旧在源源不断地滋养穆枫的身体,但本该在四肢百骸中流淌的暖流此刻却如同淬了冰,穆枫的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冷。 他感受着手侧仙灵花的触感,指腹却在微微颤栗,仿若身侧的奇花不是什么治疗他的仙植,而是某种要吞吃他血肉的洪水猛兽。 穆枫有些仓皇地试图将仙灵花送出去,但仙灵花已经和他融为一体,无法分割。 花瓣上的淡粉好似变成了触目惊心的血色,穆枫脸上的血色截然相反地一点点消退。 这个漂亮的凡人少年会堕魔是因为他。 没有办法再逃避,没有办法再给自己找借口,他试图盖上的遮羞布被摆在眼前的事实毫无留情地掀起。 少年为巫衍准备的仙灵花被他用了! 对方为了再救巫衍,被逼得只能再用这样的方式。 是他导致对方走向这噩梦般的绝境的! 呼吸错乱的穆枫不再做试图将仙灵花送出去的徒劳尝试,而是不管不顾地拼命吸收里面的药力,即便根脉阵阵刺痛,密密麻麻的痛感牢牢地笼罩着他,穆枫还是尽自己可能地不断加速药力运转和吸收。 他必须要有所恢复,好能阻止对方。 可还是太晚了。 穆枫心急如焚,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发少年朝已经准备好的布置上走去。 对方的背影明明很瘦削单薄,任何一阵微风都能勾勒出内里的孱弱身形。但他似乎已经完全下定了决心,背影中流露出的决绝坚定让穆枫面色惨白。 ‘不要!’ ‘停下!’ 他下意识唤出的着急声音,震得整个玉佩空间都好像晃了晃。 如果有别人在这里,就能清楚地看到,巫衍手中的玉佩在光芒大亮一瞬后,不住地轻颤。 这试图脱离掌控束缚的变动,引得昏迷中的巫衍眉峰紧拧。 就像之前的数次一样,巫衍依旧本能地试图牢牢抓住玉佩保护它。 但—— 这次的巫衍没能抓住了。 巫衍控制不住玉佩的颤动,那本该一直待在巫衍手心的玉佩挣脱了巫衍的掌心,跌落在了一侧。 可穆枫的声音还是穿不透玉佩,不管他怎样做,他都无法影响到白沐丝毫。 仙灵花的强大神奇药力让穆枫的身体状况持续转好,他刚刚褪下去的血色因为身体的恢复重新染上红润,然—— 穆枫看着白沐的身影,看着虚弱的少年刺破白皙的指尖,看着那将他眼睛映红的剔透血珠一颗颗地砸落下去,每一滴落下去的血珠都带着将周围一切颜色都压下去的艳色,坠落在地面时就仿佛一朵朵盛开的鲜艳玫瑰。 身体本该有所恢复的穆枫却是口腔涌起甜腥,他嘴角渗出的鲜血让玉佩空间也有了和外面如出一辙的血腥气。 邪术的最后一步已经开始,再也无法终止改变。 对方已经要因他入魔。 是他害了对方。 穆枫浑身气血上涌,因为他此刻正微微发颤的道心。 穆枫能够清楚地感知到,自己追寻感悟的正道此刻在波动发颤,如果他无法妥善处这件事,他的道心会受损,他的大道会出现裂痕。 但穆枫没有会这些,他只是靠着神识怔怔地看着白沐,对方本该漂亮艳丽的眉眼此刻越是因为这入魔邪术显得苍白无比,他便越是心口沉闷无法呼吸。 对方明明是一心想做好事,真诚浓烈地想要救活巫衍,但他这样的善心却得不到好报。 迎接对方的只是堪称噩梦的无间地狱。 比起对方堕魔后所要面临的一切,他的道心被影响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不值一提。 穆枫的手按在了自己有些酸胀的心口上,嘴角无声无息地又留下了几丝鲜红的血液。 * 玉佩内的情形完全比不过外面的触目惊心。 越来越多的鲜血从白沐的身体中流淌而出,在几乎不可思议的诡异力量牵引下,这些滴落在地面上的浓郁血液流淌蔓延出了诡谲邪异的纹路,鲜血覆盖的地方隐隐看上去仿若一张正要将猎物吞吃殆尽的血盆大口。 就好像有冰冷的毒蛇盘旋在身上各处,白沐身体被阴冷气息裹挟得本能颤栗。 大量的失血让白沐的大脑有些晕眩,他的视线也在不断模糊。 但白沐还是靠着自己的意志,将存储于心尖的原主情绪毫无保留地释放,并进行更深层次地酝酿。明明眼皮愈发沉重,垂落的眼睫因为想要保持清醒而艰难地不断维持施展开,苍白透明的面容笼罩在了阴影中,他的眼睛却亮如晨曦。 那里面充斥着他对巫衍的炽热爱慕,希望巫衍能尽快好起来的满心期待,以及甘愿为此付出一切,毫无保留的坚定和热忱。 魔修背弃天道,天地不容。 单纯的堕魔,自然不会真的引来天地之力为其满足心愿。 来帮忙实现心愿的,其实是魔修中的大能。 这些魔修用邪术蛊惑着无知之人堕魔,壮大魔修队伍的同时,并不吝啬于施展些小恩小惠,让其对魔修身份产生归属感。 每一种邪术都会指向一位魔修大能,让后者有所感应。 白沐用的这种自然也是如此。 普遍情况下,会被邪术蛊惑的都是些凡人和刚踏入修行之路的无名小辈,他们所许下的心愿普遍有限,对这些魔修大能来讲不值一提,是随便动动手指就可以完成的事情,魔修大能也懒得花心思现身。 但白沐用的这个邪术不一样。 其指向的魔修大能司玄是真的会现身的。 司玄,小说中的反派大boss,也是主角的杀母仇人。性格恶劣,喜欢玩弄人心,每个施展指向他邪术的人都会被他戏耍得绝望死去。 主角的母亲也在此列。 主角母亲被邪术蛊惑,遇到司玄后,抛夫弃子,被折磨得瘦骨嶙峋状若疯魔,在年幼的主角好不容易找到她时,自尽于主角面前。 第7章 她睁着绝望空洞眼睛的凄惨死状,一直是主角的梦魇,也是主角立志消灭所有魔修的信仰来源。 白沐脑海里快速划过相关内容。 小说中,原主和司玄也是有交集的。 原主‘不知羞耻’没有自知之明巴着巫衍不放的事迹,在大世界广为流传,一顿沦为整个修真界的谈资。 司玄听闻这些事后,心血来潮,想要促成更有戏剧性的发展,并主动找上了原主,提出可以帮原主复仇,让那些欺原主负原主的道修天骄都付出代价。 司玄很乐意看到一个凡人将整个修真界搅得鸡犬不宁的情景。 但—— 原主拒绝了。 司玄见说不动原主便也放弃,只他来时神不知鬼不觉,离开时却留下了让道修瞬间便能发觉的魔气。 道修怀疑原主和司玄有勾结,不相信原主的解释,不认为只是卑贱凡人的原主能够抵挡司玄的蛊惑,对原主恶语相向。 道修习惯用于自证澄清的天道誓言对没有修为的原主无效,原主被迫进行了极为可怕的严刑拷打才得以被相信。 视线越来越模糊,就在白沐感觉自己的大脑越来越混沌,他的意识快要陷入深海的时候,周遭骤然出现的跗骨冰寒激得他心神微清。 白沐任由原主情绪将他吞噬的同时,看到了眼前出现的血纹长袍。 司玄来了。 玉佩中神思不属的穆枫,同样瞬间感觉到了这让他毛骨悚然的魔气,当看清来者真的是司玄后,他脸色剧变。 这邪术指向的竟然是司玄! 想到修真界和司玄有关的那些惨绝人寰的传闻,穆枫呼吸急促,唇上的血色顷刻间荡然无存。 但就像之前一样,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沐在微怔了片刻,朝着已经降临此地的司玄靠近。 失血严重影响了白沐的视力,他想要看清来人是谁,就必须凑得很近。 司玄便是在这种情况下,被动撞进了白沐的眸子里的。 白沐灿若星辰的眼睛漂亮极了,那里面装着的醉人情愫让再美好的宝石都无法与之比拟。似乎是眼睛有些失焦,这双眼眸中多了几分缱绻的雾气,就像是映着彩霞的春水似的,轻轻一动就波光粼粼,引着看着他的人不由地跟着心神一荡。 他眼睛中的浓烈爱慕还没来得及收回,司玄看到自己的身影被他眼睛满满清晰倒映的时候,下意识产生了少年是爱着他的错觉。 原本一直噙着的玩乐笑容蓦地一停。 白沐长得太过漂亮,他眼睛的爱意又那样的明亮动人,即便是司玄,心尖也不由地小幅度轻颤了下。 只很快,司玄面前的黑发少年就似乎看清了他,并在大脑迟钝的情况下反应了过来。 漂亮眼眸中浓烈爱意尽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对陌生人突然出现的害怕和紧张。 司玄就看着对方眼睫开始乱颤,似乎想要借此来镇定自己。 过于对比强烈的截然相反表现,让司玄心里有些异样。 白沐因为回稳情绪而保持安静,司玄不知想些什么地也没开口。 是过了半响之后,白沐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像是有些不安,他的声音很轻,传到司玄耳边时,就仿佛是似有似无挠着他的轻柔羽毛。 白沐记挂着心愿的事情,鼓足勇气提及的也是这个他最关心的事。 “我希望他的伤势可以恢复。” 难掩忐忑的说完后,白沐看向了巫衍,抬起手轻轻地朝眉头紧锁着的巫衍指了指。 司玄能清楚地亲眼看到,白沐的眼神在落向巫衍时,又出现了他最开始看到的爱意。 ——完全掩饰不了,只要看到对方,就会发自内心控制不住流露出些许的浓郁感情。 司玄看向巫衍这位正主的时候,脸上的神情都收敛了收敛,眼底浮现了几分冷淡。 可能是因为魔修和道修天然对立,而巫衍这个道修天骄在大世界的名声太盛,司玄并不怎么看得惯巫衍这位新生代的领头人。 司玄还没来得及多看巫衍几眼,就又听到了白沐的声音。 “可以吗?”还是那样小心翼翼,但又多了几分迫切和期待。 白沐是真的很想巫衍能尽快痊愈。 司玄半眯着眼睛看巫衍的时候,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将自己有些不悦的原因归结到了白沐的这个愿望。 白沐的这个愿望竟然是为别人取的。 天上不会掉馅饼是大家都知道的共识,就算是被邪术蛊惑的人也都会心生戒备,自私的天性让大家取的愿望都是和自身利益切实相关的。 司玄还没见过在堕魔邪术中为他人许愿的人。 这让他原本想玩的花样都没办法进行下去了。 魔修随心而为,司玄便更是如此,他此刻心里不爽,便准备立马发泄出去,给自己找新的乐子。 司玄看着白沐这一心为他人的愚蠢模样,想让他露出不一样的一面,逼出他内心的阴暗面。 “可以是可以。”司玄重新挂起笑容,懒懒散散地回应,但在白沐刚露出欣喜之色的时候,便立马森*晚*整*恶劣地开口,“但代价,是你要堕为魔修。” 司玄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喃喃重复了一遍‘魔修’,旋即面色更加透明。 漂亮的眼睫似乎变得有些空洞,本就很淡的嘴唇抿得更加发白,在司玄的注视下,白沐怔怔地看了眼床榻上的巫衍后,有些无措地低下了头,堪堪露出伶仃一点的下巴。 司玄就看着对方无助地吞咽了吞咽,精致的喉结滚动出脆弱的弧度,状似体贴地继续道,“你要是现在放弃实现心愿的话,也是可以的。” 黑发少年的头因为他的这句话垂得更厉害了。 玉佩中的穆枫已经焦急万分,知道很多内情的他已经看出了司玄的卑劣。 司玄根本就是耍少年。 不管司玄完不完成少年的心愿,少年都会堕魔。 这是邪术开始时就已经注定的事情。 司玄的看似给少年一个选择,不过是让其在放弃心愿后,更加惨烈地面对真相。 如果少年真的拒绝,司玄就一定会以此为由拒绝为他实现心愿。 少年会在什么都没换来的情况下沦落为魔修。 穆枫看着司玄,眼神中涌现出了愤怒。 他好像已经看到了一会儿司玄会如何笑吟吟地戏耍少年。 穆枫心急如焚地看着白沐。 这简直无法可解,白沐已经知道了代价是堕魔,白沐是一定会拒绝的。 没有正常人会想成为魔修。 更何况是内心如此善良的少年,他一定会落入司玄的圈套的—— 穆枫纷乱的思绪蓦地顿住,他猛地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白沐。 笑意盈盈等着白沐放弃的司玄表情顿住,眼睛一眯。 “我不放弃。”身形瘦削的黑发少年如此说道。 话音落下的那刻,他重新抬起了脸,天色已暗,光线微弱,但他还是美得惊人夺目。 司玄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下。 第6章 眼前的漂亮少年是他见到的最脆弱存在,司玄清楚对方已经濒临昏厥的极限。可明明对方的语气如此虚弱轻飘,但语气却是令人心悸的坚定。 司玄看着眼下的这双墨玉般的眸子,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世间最清澈剔透的宝石。 司玄回想起了他刚出现在此地的画面,眼前隐约又出现了这双眸子曾盛满爱意的模样。 那毫无保留,甘愿如飞蛾扑火般燃烧一切的情愫,让司玄眼底仅维持在表面的笑意一点点消退。 他依旧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白沐,但世间一切都不达眼底的眼睛里却多了几分探究。 司玄描摹着这张格外漂亮的脸蛋,尘封已久几乎快要被遗忘的记忆鬼使神差地被唤起。 他想起了生他的那个女人,魔族曾最张扬明媚的圣女,也是魔族现在最大的罪人。 他的母亲,这位曾被整个魔族视为复兴希望的魔族圣女,明明有着让整个魔族激动万分的惊人资质,被魔族倾尽资源最大可能地供养,却沉浸在了一个道修伪装出来的甜蜜爱情中。 她被爱情之火灼烧掉了智和责任,被哄骗地告诉了那道修魔族埋藏已久的密辛,她满心以为她可以和对方一起消除道魔的宿怨,开辟道魔和平的全新时代,并和对方幸福地生活在一切。 却在她即将临盆,生下他之际,迎来了道修对魔族的大清缴。 哀鸿遍野,血染大地,她曾经告诉对方的事情成为了道修刺穿魔族的利刃,被视为魔族希望的她成为了让魔族死伤惨重元气大伤的罪人。 ——所有的好都是源于利益。 ——别人的好是要你付出代价的。 司玄眼底暗流涌动。 这是他的母亲唯独留给他的劝告。 她也切身证明了这一点,她会生下他,不是出于她对子嗣的血缘羁绊,也不是她对那个道修还心存妄想,而是她要赎罪。 第8章 她要给魔族一个新的希望,她想让他接过她辜负了的使命和义务。 她知道他的资质比她还要出色,为了魔族的利益,即便她已经恨透了那个道修,却还是生下了她和那道修的子嗣。 司玄罕见的面无表情,但这才是真实的他。 她不希望他重蹈她的覆辙,不希望魔族再因为他受到影响,所以声声泣血地让他一定要记住,任何的好都是暗中标注了筹码的,都是需要警惕远离的。 甚至,为了让他坚信这点,为了让他完全没有被蛊惑蒙蔽的可能。 他的母亲用血脉之力,用最霸道狠绝的方式诅咒了他。 ——诅咒没有人会真心真意地对他好,诅咒任何一个朝他表达善意的人都是挟着算计而来。 她破釜沉舟地让他怀着恶意看每一个人,让他从一出生都丧失了相信别人的能力,让他只能独来独往形单影只。 司玄眼底无波澜地想着。 但他的母亲在临死的那一刻却后悔了。 他犹记得她最后悲哀含泪的模样。 明明当初不顾别人阻止用最可怕的方式诅咒了他,却在最后不惜耗绝所有生命力也要帮他解除这个诅咒。 她的母亲最后死不瞑目。 因为—— 不确定她的这个诅咒有没有成功解除。 她当初进行诅咒的时候,怀着满满的恨意和充斥着整颗心脏的怨念,而她努力解除的时候,她不仅满心疲惫,原本强大可怕的修为也因为生下他而毁了根基,实力日渐衰减。 司玄看着她哀伤痛苦死去的时候,只是有些无趣地想着。 他根本不在意他的这个诅咒有没有解除。 他,早就不在意这些了。 过去的景象乍破,取而代之的,是少年满眼赤城的眼睛,和里面仿佛要灼烧一切的甘愿付出。 那浓烈的情感澄澈至极,让即便是司玄,也感觉自己心脏好像被什么带着温度的东西轻轻敲动了下。 司玄想要从白沐眼神中看出一点点的阴暗,看到对方对巫衍的有所图谋,但这双眼睛不管他怎么看都干净至极。 干净到,让司玄几乎迫切地想要知道,他对巫衍的这般好,到底是想要从巫衍那里得到什么。 就连堕魔的代价,也无法阻止他想要巫衍好的心吗? 在落得堕魔这种世人眼中万劫不复的后果的情况下,对方真的还能从巫衍那里得到什么—— 司玄的思绪蓦地停住,他没有继续想下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罕见地有些恐慌和发怯,就好像那最终得到的答案是他潜意识里不想接受的。 “您可以救他吗?” 似乎是司玄安静了很久,白沐再度小心翼翼地开口。 他漂亮眼睛里的紧张和不安更浓,让他看起来更加无助可怜。 但并不是被司玄的喜怒无常吓到,而是担心司玄不会救巫衍。 这个认知让司玄更觉心情不畅。 “当然可以。”这也使得司玄虽然同意了,却在白沐刚松口气不受控制地要展露笑颜时,再度恶劣至极地开口,“但你不能告诉巫衍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不能让巫衍知道,他为了救巫衍,不惜施展邪术堕魔。 司玄就看着白沐怔了怔,孱弱的凡人少年脸上并没有出现司玄想看到的纠结和迟疑,对方不过是反应了反应,颤了颤鸦羽般的漂亮眼睫,就轻轻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就好像—— 司玄自认为恶意满满的要求,在白沐眼中并不是什么值得犹豫的大事。 就好像,对方根本不准备用这个代价惨重的救命之恩,从巫衍那里获得什么。 心里的异样加浓,司玄心情更加糟糕。 他是过了会儿,才格外冷淡地警告着,“如果你违背了约定,告诉了巫衍他被救下的真相,我就会——” 司玄顿了下,按照他的性格,他本该说出和少年有关的惨重后果。 但不知道为什么,话头在舌尖一转,司玄反而是道,“出现杀了巫衍。” 司玄很快就给自己这样的异常找了由。 白沐和以往的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比起自己,白沐更在意巫衍。 这所谓的后果自然要瞄准其最关心的事情。 说话的同时,司玄眼神冷漠地看了巫衍一眼,眼底隐隐划过些许杀意。 以及,可能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些许嫉妒和不甘。 司玄眼底微不可查的隐秘情绪,被系统成功捕捉察觉,这让它微微一惊并且内心怪异。 昏迷着的巫衍知道自己就这样被人起了杀心吗? 不过—— [没有这种救命之恩傍身,你的处境会比小说中的更加艰难。]系统陈述事实般地对白沐开口。 说话的同时,系统也在靠着绑定联系感应着白沐的情绪。 并没有失去了重要筹码的懊恼和不悦,系统只感应到了白沐很有兴趣的期待,以及—— 埋藏在深处的漠然。 系统忽然意识到,司玄提出这样的要求,是白沐意料之中的。 回应系统的声音意味深长,但尾音上扬,莫名撩人心弦。 [这是我的情劫。] 白沐如此说道。 不破不立。 只有被伤得足够深,才能达到常人不可及的大彻大悟,也才能—— 实现他的目的。 白沐看似紧张地看着司玄的身影,穿着血纹长袍的青年已经走到了巫衍身侧,他轻嗤一声俯视巫衍的时候,没有人能看出来—— 司玄其实是巫衍同父异母的兄长。 这是司玄和巫衍本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只在小说后期隐秘提了一嘴。 司玄的母亲,上一任魔族圣女,对欺骗她感情的道修忌讳莫深,整个魔族都视那道修为禁忌。 他们从未在司玄耳边提及那道修的真实身份。 司玄也对自己的这个生父毫不在意。 这个道修经此一战,成为了人人敬仰的正道魁首,重新娶妻,诞下巫衍。 然道修心中同样有愧,不愿被人提及这段屈辱肮脏过往的同时,也隐瞒下了他和魔族圣女孕有一子的事实。 整个修真界都不知道,司玄和巫衍其实是有着点血脉联系的兄弟。 似乎想到了什么,白沐的唇角微不可查地轻轻一扬,顾盼生姿。 司玄的修为远超于巫衍,但魔修和道修的差别,还是让他的治疗颇为费心费力。 司玄将手放在巫衍胸口的时候,散逸而出的魔气不住翻滚,仿佛要刺入骨髓和灵魂的冰寒让白沐眼前微微发黑,然隐隐约约之间,白沐又从这森冷的魔气中感到了一些亲切。 他的堕魔也在跟着开始,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发生变化,内里的虚弱感在逐渐消退,各处的气力都在恢复。 没有会身上的变化,白沐的目光一直落在司玄放在巫衍心口处的手上。 亲眼目睹着巫衍的胸口开始恢复正常有力的跃动,白沐声音轻柔,[司玄在巫衍的心口处种了魔气。] 就像司玄刚刚朝他提了不能说出口的条件一样,游戏他人的司玄也对巫衍动了手脚。 系统讶然,[你能看出来?] 但很快系统就自我否决了,司玄刚刚神不知鬼不觉的小动作,就连玉佩中的穆枫都无法发觉。 它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是你猜到的。] [是的,司玄在巫衍心口处种下了一缕魔气,有这魔气在,他可以对巫衍周边发生的所有事情了如指掌。]系统声音微顿,[而这缕魔气也会影响巫衍,见缝插针地诱导着巫衍不智地被情绪所控,催生滋长着巫衍内心的晦暗。] 这魔气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完全取决于巫衍自己。 如果巫衍当真道心坚定,这魔气便影响不了巫衍丝毫。 但—— 系统看着白沐,莫名觉得白沐一定会利用这魔气。 白沐的状态正因为堕魔而持续变好,一枚晶莹小巧的魔种正在他的心口缔结,白沐终于能够感觉到空气中蕴含的玄妙力量。 前所未有的气力在身体各处流淌,白沐的身体都好像轻飘了起来,他因为失血太多而苍白的脸色开始重新染上血色,让肌肤更显白玉无瑕莹润透亮,隐隐透出的粉色更是活色生香绯丽动人。 不过的先天的不足,还是让他的眉眼处流露出了几分孱弱病气。 系统的声音有些奇怪地响起,它照例提醒着,[你只有一个月的寿命了。] 这就是堕魔的代价,寿命受限。 白沐的身体状况变好,能在无灵根的情况下修炼,是以消耗压榨生命力为前提的。 白沐要想延续寿命,就必须在这一月之期内,进入下一个境界。 [一个月啊。]白沐艳丽无比的眼眸划过魔气翻涌的司玄,眉头皱得更厉害的巫衍,和不住震动装着穆枫的玉佩,[足够了。] 第7章 与此同时,大世界最神秘莫测的远古界。 第9章 正在闭关的远古种族族人正蜂拥而出,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一起,满脸敬仰地看着天空中气势骇人的灵力漩涡。 伴随着层层叠叠的乌云将此方之地彻底笼罩,逐渐积聚力量的瘆人雷电将周遭的一切都映照得明明灭灭,强大的威势让所有赶来之人都毛骨悚然,但即便自己的道心开始不住发颤恐惧,他们依旧没有四散开来,只紧紧地望着酝酿乌云雷电的中心之处。 那里站着一个青年,身上白衣飘飘逸逸,仙姿卓约,身上气势竟完全不弱于天空雷劫。 “赶到了赶到了,我一发觉这边的气息动静就赶紧过来了。”有人激动不已地看着白衣青年,“少主这是要突破元婴期了吗?好强大的威势!一般的化神雷劫都无法比拟吧!” “少主果然较那巫衍先一步地突破了元婴期,三月后的仙盟大战,少主必定一举夺魁,实至名归地成为年轻一代的第一人!” 劫云弥漫之际,周遭人声喧嚣,热血沸腾。 他们远古种族已隐世太久,大世界关于他们的事迹已经被逐渐遗忘,族中长辈一直禁止他们离开远古界。 但前不久,族中长辈推演出外界即将有大造化大机缘出现,终于允许他们可以出去行走。 然,依旧有期限,要等白越突破元婴期。 白越突破之际,便是他们远古种族再出世之时。 雷劫不断酝酿,迟迟不肯降下,足以说明这雷劫究竟有多么恐怖,要抗过这雷劫的白越资质有多么惊人。众目睽睽之下,雷电在乌云中涌动之间,竟隐约流转出金色光辉,勾勒出不断变幻的上古神兽模样,竟是在尚未渡劫成功的时候,就引发了堪称惊世骇俗的天地异象。 等到第一道雷劫终于凝聚成功,轰隆不断的天空中,更是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又似琴声,又似萧声,在每个人耳边流转的时候,让他们道心瞬间空明,浑身修为不受控制地猛地激荡。 “竟是大道之音,天道共鸣!”有人不可思议地惊呼。 “少主天纵之姿,必定能完全激发体内的血脉之力,突破我们远古种族的束缚!”激昂的声音响彻周遭。 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视线中央的白衣青年,迫不及待地准备感悟其的渡劫过程。 随着一道好似让整个远古界都震颤一下的炸响,雷龙狰狞地朝着白越猛扑过去,就在所有人等待着看白越如何轻描淡写地抹去雷龙时,刚刚热闹无比的远古界死寂到落针可闻。 呼吸声消失,大道之音和轰隆雷声尽数消退,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嘴角渗出刺目鲜血的白越。 天光大亮,一碧如洗,这雷劫竟是蓦地消退了。 发生了什么? 白越为什么不惜承担反噬,也要将这绝对能渡过的雷劫压下?! 是什么引发白越如此做的!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望着白越,而被他们注视着的白越,眼神中也存在着诧异和茫然。 白越嘴唇抿着,他刚刚渡劫的时候,忽然心神悸动了下,体内的部分血脉之力竟然不合常地排斥了几身。 就好像—— 有什么和他密切相关,足以影响他未来的事情发生了。 回忆着刚刚突然涌现的些许惶恐不安,白越眼眸微垂。 修士的任何感觉都不会是无缘无故的,白越内视着他体内的元婴,那充斥着道意本该完美无缺的元婴竟然被缠上了一根黑线。 白越奇怪地看着这根黑线,不明白这黑线究竟为何凭空出现,他只知道这元婴黑线并不源于他自己。 可—— 自己的元婴为什么会因为旁的什么出现如此异变? 这背后的因果到底在哪里? 白越尝试着感应这根黑线,越感应,他眼神越奇怪。 白越喃喃着,“竟然指向小世界。” 怎么会指向小世界,他一直待在远古界,应该和小世界毫无瓜葛羁绊才对。 白越怔怔地看着元婴上的黑线,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黑线看起来阴毒无比,又直接影响了他的突破进程,他本该对其心生烦躁,他现在却本能地有些酸胀难受。 竟是有一种—— 白越体会着自己此刻的感受,斟酌着形容。 有些心虚难受的亏欠感。 白越回顾着自己的前尘往事,完全找不到这种感觉的来源之处。 难道有什么和他相关,他又不知道的内情? 白越抚摸着微微泛疼的心脏,内心有了主意。 不管怎样,他一定都要去小世界看看,找到这因果所在。 * 小世界内,巫衍的气息正愈发稳重有力,他脸上的血色渐渐恢复,整张脸更显俊美,不再皱起的长眉让他看起来更加清朗,配上他即便昏迷也又出尘又锐利的气质,不管在哪,都天然的万众瞩目。 所有魔修都视天资卓越的巫衍为大敌,哪怕是司玄,也会对和巫衍有关的事更加上心。 可现在,明明巫衍就在眼前,那讨厌的气息一直萦绕在司玄四周,司玄却连眼神都没多施舍给巫衍几个。 他刚将巫衍那急迫的严重伤势处好,就看向了白沐。 白沐已经成了魔种期的魔修,魔气已经融入了他的身体,他有些好奇白沐被魔气侵染后的模样。 其实根本不用司玄专门去看,白沐刚摆脱堕魔的特殊状态,就迫不及待地也走到了床边。 因为司玄也在这里,床边的位置又很狭小,白沐过来的时候,他的发丝不经意地划过了司玄的肌肤。 那瞬间的绵痒和他的温度,给司玄带来了莫名鲜明的感觉,司玄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下。 因为他母亲的诅咒,司玄一直本能地排斥别人和他的身体接触。 他的实力和地位也让他的不喜完全可以不发生。 司玄已经很久没有和人碰触了,即便—— 只是肌肤感应到了对方的发丝。 压下心底的莫名异样,司玄的目光继续落在白沐的眼睛上,这双能够清晰倒映主人内心的漂亮眼眸—— 依旧干净极了。 魔气能够催生人内心的阴暗面,任何一点肮脏晦色的邪念都会被无限放大,司玄见过太过堕魔前干净澄澈,一堕魔就欲。望横生的存在了,哪怕再心思纯净之人,被魔气侵染后都会或多或少流露出几分阴暗。 可—— 面前的这个漂亮少年竟然完全没有变化。 司玄能够清楚看到白沐眼中的巫衍,感受到对方的欢喜和担忧,还有那完全没有消退一点的真诚爱慕。 司玄忽然觉得有些刺眼。 他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有些突兀地说了刚刚系统曾说过的话,“你只有一个月寿命了。” 白沐的欣喜停住,他脸上好不容易出现的血色因司玄的这句话退掉些许,微微垂头的同时也遮掩住了脸上的情绪,司玄只能看到他紧紧抿住的唇。 “要想续命,你就必须在一月之内突破至下一个境界,进入魔体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值得期待的有趣事情,司玄不掩恶劣地开口,“你知道要怎么才能进入魔体期吗?” 话音落下的那刻,司玄将魔修的修炼功法传给了白沐。 魔修的修炼功法大多狠毒至极,违背天和,但其中的极小一部分却也是可以靠着自身逐步修炼的。 司玄地位崇高,自然掌握着此等宝贵功法,不过他传给白沐的,却是所有功法中最符合魔修刻板印象的那个,需要修炼之人心狠手辣毫无人性。 他看不得白沐这么干净。 他想让对方被他沾染上和他一样的晦色。 司玄声音恶意满满响起的时候,白沐的脸变得惨白,他眼睫轻颤着,好似被困住的蝴蝶在无力地被煽动即将被斩断的翅膀,脆弱感倾泻而出。 “你必须吸食掉一个人的血肉。”司玄的声音如同魔鬼在低语。 司玄的视线落在白沐失去血色的脸上,有些失望的,他只看到了痛苦和有些无法接受,他并没有从白沐无措失神的情绪中,看到他最想见到的后悔—— 司玄一顿。 他最想见到的,竟然是对方后悔如此惨重地救巫衍吗? 司玄敏锐地感觉到自己的这个想法有哪里不对,和之前的数次不一样。 但他又想不通这份特殊究竟代表着什么,他笑意收敛,在沉默了片刻后,周遭魔气翻涌,在巫衍即将醒来前消失在了此地。 鬼使神差地,司玄顺从内心,语气森冷地又提醒了白沐一遍,“如果你把我们之间的事告诉巫衍的话,我就立马现身杀了他。” 司玄还没发现,他的再度强调,已经隐隐暴露出他希望这件事真的能发生的内心。 * 穆枫心神大震,亲眼目睹一切的他呼吸彻底紊乱。 他完全没想到,白沐在知道自己会堕魔的情况下,还是义无反顾地愿意救巫衍。 穆枫越是出乎意料,越是不解,他心尖感受到的震动就越强烈。 第10章 这种单纯又浓烈的情感,让穆枫有些恍惚。 ——你只有一个月寿命了。 司玄的话持续不断地在穆枫耳边回响,穆枫的心口持续作痛。 仙灵花的药力依旧在持续不断地温养他,一直释放的神识,让穆枫能够清楚地看到白沐。 黑发黑眸的少年出神地看着地面,他漂亮的面容不断地向下埋,低垂的眉眼配上过于白皙的肌肤让他看起来像是一碰即碎的幻梦,就算是完全不知道真相的人,看到他,也会瞬间心疼。 几乎是穆枫刚恢复了神识传音的能力,他就声音前所未有轻柔地本能安慰,“别担心。” 白沐愣了下后,眨了眨眼,看向了床侧的玉佩。 他已经和玉佩滴血认主,之前是因为凡人,才对这种契约羁绊感知不深,现在他已经是魔修,穆枫刚靠着玉佩出声,他便捕捉到了这份波动,并本能被穆枫的神识灵力牵引,和玉佩建立了更深层次的联系,得以靠着玉佩主人的身份感知到玉佩内的特殊空间。 白沐‘看到’了玉佩内秀气清越的穆枫,也‘看到’了仙灵花。 他的呼吸明显乱了下。 相对应的,穆枫也瞬间发现了这一切。 是他害得对方沦落到这一步的。 这个事实再度划开穆枫的心口,阵阵的绞痛让穆枫少有的胆怯。 即使是参与血战,穆枫都没有这样恐慌过,他突然有点不敢看对方了,他怕看到那双在面对司玄时都漂亮干净的眼睛里,会出现对他的憎恶恨意。 “对,对不起。”穆枫想要解释,但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苍白的道歉。 穆枫强迫着自己看白沐,接受他应当面对的这一切。 他看到对方怔了好一会儿,眼神中出现了忧伤和茫然。 是好一会儿后,身形孱弱的少年才好像找回了回应他的气力,他眼睫微垂,无端显得乖顺。 他的声音很轻,只是道,“没关系。” 没有出现穆枫不敢见到的情景,但心口骤然一酸的穆枫发现,比起这样乖巧柔顺的善良,他或许更能接受对方声嘶力竭的发泄模样。 穆枫就看着白沐不愿意将丝毫恶意传递给别人,听着少年将一切原因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我一直都很倒霉。” 心脏似乎被什么狠狠地揪了下,穆枫听到了自己格外急切的声音,“不会的,以后都不会了。” 第8章 某种主人自己都未发觉的隐秘情绪似乎随着这句话泄露了几分,仓促话音落下的那瞬,穆枫自己都愣了下。 但穆枫并没有心思琢磨自己的反应,神识视线中,他清楚地看到白沐眨了眨眼睛。 少年乌黑的眼睫本就卷翘,煽动之间,更是像藏着小钩子一样,酥酥痒痒地就扇到了人心底。 就仿佛从来没有得到善意过,穆枫这句话透露出来的心疼对其来说格外珍贵难得。穆枫看到白沐在生怕刚刚是幻听的情况下,很认真地反应了反应,旋即又眨了下眼。 等到穆枫再看到白沐眼睛的时候,他的心脏不可控地砰砰砰跳了好几下。 穆枫完全无法形容自己看到的少年,对方的眼睛本就格外漂亮,现在更是像是揉进了阳光和希望般,亮晶晶的,漫天星辰都好似在其中闪烁,穆枫被晃了瞬的同时大脑有些空白。 砰砰砰的心跳声愈发清晰,穆枫的心尖一下子软到不可思议。 “这是对我的祝福吗?”说话间,白沐的眉眼轻弯了下,就像是从穆枫这里得到很宝贵的东西似的,瞬间展露的生动和鲜活恍若消融一切的灿烂晨曦。 不是祝福,是承诺。 穆枫的内心下意识地回应。 他的心脏无端地又漏了几拍,不知为何,穆枫维持着张嘴的动作,却无法真的将这句话说出来。 他只是有些干巴地道,“我以后会——”保护你的。 最后几个字抵在舌尖,在唇齿绕了好几下,吐出去的那刻被穆枫有些仓皇地换成了,“——帮你的。” 明明白沐没说什么,穆枫却又紧接着给自己找由解释,“不管怎样,你的仙灵花都救了我,我承了你的恩,一定要回报你。” 光是这样还不够,穆枫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了,他又仓促地拉上了巫衍,像是借此掩盖什么,“你救了我和巫衍,我和他一定会帮你的。” 接连说了好几句,穆枫终于没有那种莫名的紧张了。 他郑重地说起了正事,“你别担心,你成为魔修这事,我和巫衍一定会想办法解决的。” 穆枫小心翼翼地看着白沐,黑发少年像染了胭脂的艳丽唇瓣张了张,伴随着那微怔后更亮更忐忑的眼睛,穆枫读出了里面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希冀询问。 ——真的有可能解决吗? 然白沐并没有真的问出口,和魔修有关的事情又被吞咽回了喉咙里。 既像是不想给穆枫他们压力,也像是已经习惯了自己默默忍受所有糟糕的事情,即便穆枫刚刚已经表露了善意,他也无所适从地没办法更近一步,担心再多说什么会显得贪婪惹人厌。 穆枫的心脏好像又被什么触动了触动,溢出了几分酸涩难受。 是过了一会儿后,白沐才让自己忽略了这件事,在轻轻地道了声谢后,转了另一个话题。 他的声音更轻了,变得有些不自然,明显与刚刚和穆枫对话时有区别。 “他是叫巫衍吗?”白沐其实已经从司玄那里得到了答案,但在某种情愫催使下,他又小心翼翼地和穆枫确认了一遍,“巫衍是他的全名吗?” 原本不住跃动的情绪似乎被冷水泼了下,穆枫听到了自己和之前截然不同的简短回复,“……嗯。” 被某种不知名情绪裹挟的,只回应了再简单不过的一个字。 不知道为什么,穆枫在看到白沐的神情刚要因他的回答有所变化时,便看似顺其自然地把白沐的注意力又拉到了自己身上,“我是穆枫。” 很快,穆枫就听到了白沐出于礼貌的轻唤声。 “穆枫。” 不知道是不是白沐音色很好听的缘故,穆枫只觉得自己的名字从白沐的口中念出来格外动人。 心口好像被轻轻地挠了下,穆枫有些面热。 “……嗯。” 同样的一个‘嗯’,却和刚刚天差地别。 “我叫白沐。”白沐也轻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白沐。”穆枫也下意识唤了下,他唤得很慢,好像每一个字都在舌尖流转了许久。 他的名字真好听。 穆枫这样想的时候,也得到了白沐‘嗯’的回应。 明明只是一个很简单正常的交换名字,可穆枫却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点局促,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觉得玉佩空间的温度在往上涨。 只很快,白沐的声音便打断了他。 “穆枫,你可以看一看巫衍吗?”白沐语气担忧,“刚刚那个人有点——” 白沐顿了下,他斟酌着话语,即便司玄恶劣至极,他都做不到用难听的词去形容对方,“怪,我有点担心他在治疗巫衍的时候做了别的什么。” 白沐的话也是穆枫之前就担心的事。 穆枫对司玄的感观极其糟糕,穆枫也怕司玄会对巫衍做手脚,一直想着要帮巫衍检查一下。 可这穆枫内心本就想做的事情,从白沐口中提出来后,穆枫却觉得刚刚的所有隐秘欢喜都荡然无存,他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巫衍是穆枫的好友,穆枫不可能只因为这种微妙感觉就不管巫衍。 只他神识落在巫衍身上的时候,却不可控地有些心不在焉。 他看着巫衍,知道自己该生起对巫衍的感激之情,在那样危急的情况下,巫衍还不忘将他送进玉佩空间。 可—— 穆枫却发现自己此刻忍不住地在想。 如果巫衍当时没有将他送进玉佩,如果他是和巫衍一直坠入小世界,同时被白沐发现救下并带回家的话,那被白沐一眼喜欢上的人,是不是也有可能不是巫衍,而有那么一点可能—— 是他? 心脏忽地重重一跳,承载穆枫的玉佩猛地一震。 穆枫再对感情迟钝,也能发现他现在的想法不对劲。 穆枫连忙收敛心神,强迫自己将这些心思全压了下去,不再继续想。 但他却更加心不在焉了,如果熟悉他的人在这里,一定会震愕地睁大眼睛。 * 神识敏锐地感知到了外界变化的灵力涟漪,思绪紊乱的穆枫脸色微变。 有灵力威压正在朝这边靠近,周遭的灵力正以玄妙的森*晚*整*方式波动。 刚刚这里的魔气太过汹涌强烈,附近负责这里的修仙门派似乎发现了这边的异样,正欲赶来查看。 视线划过那残存的堕魔痕迹,穆枫略显紧张地看着白沐。 虽然气息相当微弱,然刚刚堕魔的白沐显然不会遮挡自身气息,任何一个修道之人都能辨认出他的魔修身份。 第11章 能不能在这小世界门派中保住白沐完全是另一回事,若是白沐的魔修身份被发现,不论如何解释维护,白沐都会成为人人厌恶的另类。 而不论怎样镇压,其他人都会用恶意满满的眼神盯着白沐,那种被排挤和没有容身之所的感觉会如跗骨之蛆般一直攀附着白沐。 一想到那副场景,穆枫就呼吸一促。 几乎没怎么思考,穆枫就有了决定。 不行,白沐已经很惨了,他见不得白沐再经历这些。 不能让别人发现白沐是魔修。 他得帮白沐完全掩盖住自己的魔修身份。 不远处的灵力威压正在逼近,穆枫不敢迟疑,他在跟白沐说了下后,便直接了断地出手遮挡。 玉佩闪烁着莹莹光亮,穆枫不动声色地调动周遭灵力,为白沐做着自己目前能做到的最完美隐藏。 体内刚恢复的灵力如海水般流逝,即便仙灵花还在发挥效用,穆枫的脸色也在持续变苍白。他其实并没有恢复多少,不过是能刚刚神识传音,现在不顾身体负荷地帮白沐伪装,简直让他的经脉都在刺痛。 有血液从喉口涌出,穆枫不管不顾地持续缔结着伪装术法,等到他将白沐身上的魔修气息完全压下去,穆枫体内的灵力已经再度耗尽。 他现在的状态,甚至还要比仙灵花进入玉佩前还要糟糕。 意识再度变得恍惚混沌,没有灵力压制缓和体内的伤势,身体的防护本能又催使着穆枫昏迷过去,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视线也模糊。 穆枫便是这种情况下,发现巫衍睁开眼睛醒来的。 他怔了下。 但凡巫衍早醒一秒,他都能将遮掩的任务交给巫衍,不用再度昏迷。 难道这就是白沐和巫衍之间的—— 缘分? 心脏有些酸胀,但穆枫还是强撑着想要跟巫衍说些什么。 “巫衍——”只刚用神识压榨般地艰难传递出两个音节,身上能调动的一切便仿佛都耗光了,穆枫眼前一黑,对神识的掌控消失。 不过穆枫并没有太过担忧。 他不再抵挡,任由自己暂时昏迷的时候,心里想着。 虽然巫衍一直被诟病冷漠无情,但和巫衍相处的他,很清楚,巫衍并不是外界传闻中的那种人。巫衍在他面前很体贴细心,巫衍其实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多年来的友情和经历,让他相信巫衍能够看出白沐的本质,并—— 穆枫强迫自己忽略了那一闪而过的不甘。 保护和照顾好白沐。 想着白沐那双盛满真挚爱意的眼眸,穆枫的意识渐渐停滞前告诉自己。 他是能安心地将白沐交给巫衍的。 * 巫衍的眼神中有些茫然。 “巫衍——”他刚刚听到的那道仿佛氤氲着层雾的呼唤,让他本能地心中一悸。 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竟完全不知道这声音是谁的。 “巫衍。”又一道小心翼翼的呼唤在耳边响起,和刚刚的那道缥缈呼唤不一样,这声音是切切实实地落进巫衍耳中的。 截然不同的音色让巫衍下意识眉头一皱。 他最先听到的声音辨不出来源,仿佛直接在脑海里响起,而现在的声音却能一下子找到声源。 巫衍看到了白沐。 巫衍发现了自己在对方开口后的皱眉动作让其怔了下,似乎有些不知所措,身侧的人连忙闭上了嘴,紧抿的唇让其看起来有些可怜。 但巫衍此刻没有心思管他。 他更想搞清楚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 巫衍试图回忆着造成这一幕的过去,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大脑空荡荡的。 他唯一能记起的模糊画面,便是他之前短暂醒来的那次。 巫衍想到了那抹压过所有颜色的鲜红。 画面渐渐回笼,当时的巫衍难以做出判断,现在的他,却立马意识到那是血。 他似乎将身边的什么人弄伤了。 是—— 巫衍终于愿意将眼神施舍给白沐了。 他吗? 不。 不是他。 巫衍很快就否认了这点。 眼前的人虽然体弱,但体内一点伤都没有,被他伤到的那人要是他,以这具先天不足的孱弱身体,再调养治疗,也是会留下痕迹的。 而如果不是面前这个人的话,莫不是—— 巫衍想到了自己最先听到的那道声音。 那道声音的主人? 巫衍开了口,“那个人呢?” 这话一出,巫衍明显看到面前的人抖了下眼睫,对方在怔愣了下后,脸上出现了些不知所措,对方似乎完全没想到他还能问出这个问题。巫衍一眼就捕捉到了对方眼底的慌乱和忐忑,而这样一个漏洞百出的人却强装镇定地对他道,“什么人,没有什么人的。” 系统知道巫衍问的是穆枫,它也清楚白沐肯定也知晓这个。 但白沐就是故意让自己认为巫衍问的是司玄,并因为司玄的那个要求而如此恐慌。 想着白沐说的他要渡情劫,系统看向巫衍的眼神变得格外复杂。 巫衍感知不到系统的视线,他的眼睛因为白沐的如此反应而变得冷淡。 面前的这个少年为什么要反驳这件事,又为什么不想让他知道那个人? 他到底在害怕掩盖着什么? 想着原先在自己昏迷时位于附近的人消失不见,待他快醒来时就换成了面前的这个人,巫衍看向白沐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探究。 难道这个人想要冒领那人救他的恩情? 第9章 巫衍微敛了下眼,他的睫毛长而直,垂落的时候能将眼底的所有情绪都掩盖,无端透露出几分不近人情。 眼眸深了瞬又抬起的时候,巫衍清楚地看到了白沐的惴惴不安。 从他醒来时就一直注视他的眼睛此刻已经不敢再看他了,上下轻晃的眼睫完全暴露了主人仓皇的内心,巫衍甚至能清楚地听到对方陡然乱了好几拍的呼吸。 巫衍到底是没有追问。 既然对方不想告诉他的话,他也不想表露出太大的怀疑以打草惊蛇。 “那可能是我感知错了。”巫衍让白沐微松口气地揭过这个话题,继续试图弄清他现在的处境。 “我们认识吗?”巫衍即便是开口询问,声音也如清泉般带着点冷意,“我应当是失忆了,现在对你有些陌生。” 这会引起旁人惶恐担忧的失忆情况,没有折损巫衍丝毫的从容不迫和高不可攀。 白沐因巫衍的失忆愣了下后,摇摇头,“我们之前是不认识的。” 他顿了下,讲述了具体情况,“我是七天前在村外的一处荒芜之地看到你的,你当时身受重伤流了很多血,状况很不好,我得到村里其他人的同意后,就把你带到我家了。” 巫衍对此不置可否,但面上他礼貌地道了谢,又问道,“那你认识我吗,对我的身份情况有了解吗?” 他们之前没有什么关系,并不意味着,白沐对他的一切一无所知。 白沐继续摇头,“我们这很偏,很少和外界联系,我只知道你不是我们附近的人,你身上也没有什么能表明身份的东西。” 这话直接让巫衍的眼神沉了沉,他眼底的冷漠又多了些。 白沐说着不知晓他的情况,可刚刚却能直接叫出他的名字。 巫衍没让自己眼中的审视被白沐发觉。 如果说,他之前只是怀疑白沐可能冒领了别人的功劳,那么现在,白沐的这种前后矛盾明显说谎隐瞒,则让这个猜测几乎被证实。 白沐知道他,并且刻意接近了他。 巫衍在大世界地位尊崇,不论是他的家世,他的身份,还是他的资质,都让其他人抓破脑袋地妄图接近他,巫衍经历过太多太多次对他别有所图的算计,他厌恶极了别人有所图谋的靠近。纵然他已失忆,他身体依旧留着相应的感觉。 巫衍判断出这点后,心里下意识浮现了对白沐的反感。 他冷淡地思索着。 白沐算计着用救命之恩接近他,究竟是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没有记忆,不知道过去的巫衍是没办法想出这个答案的,他很快就思考起了别的。 面前这少年的手段这么拙劣,到底是谁将其派过来的。 那人又是因为少年的什么,觉得少年能成功完成背后的企图的? 白沐的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外面却响起了尖锐刺耳的破空声和快速逼近的脚步声。 引天宗的人已经赶来,周围隐约的虫鸣鸟叫瞬间消失不见,特殊法宝催动后的灵力封锁降临在此间,于小世界而言颇为惊骇的灵力在外面凝聚。 无形的威压下,白沐体内的血脉流动都开始变得迟缓。 引天宗的人来得很快,来的人也很多,他们感知到这里异常波动的时候,他们刚好在不远处的城镇里进行照例的灵根测验,不需要再集结队伍,他们一行人直接带着找到的修炼苗子一并浩浩荡荡地赶来了此地。 第12章 为首的银衣青年和其他人对视了一眼后,佩剑拔出,气势逼人地一脚踹开关着的大门,面脸凝重冰寒地走了进来。 他身上强横的灵力肆意弥漫,锐气的剑光里满是肃杀之气。 房间内的一切都在微微颤动,巫衍所在的床榻同样如此。 巫衍对此没什么反应,只冷淡地掀起眼皮看去,然下一息,巫衍的内心就生出了异样。 他就眼睁睁地看着这气势汹汹,剑气凛然,调动了自己所有灵力似乎准备将屋内之人威慑住的青年,在看到白沐后,表情微呆地立马收了所有灵力。青年刚刚还很骇人的神情就那样截然相反地转变成了对自己的懊恼和无措。 青年对比强烈的反应让外面的其他引天宗弟子震愕茫然。 在他们的计划中,青年本该在进入的第一时间,就将里面的所有人暴力控制住。 而他们,则包围住外面,一边防止有人侥幸逃出,一边保护他们刚招收到的新弟子和杂役。 发生了什么? 眼神中出现担忧和紧张,其他弟子也没心思等为首青年的指令和原本计划了,直接合力将这简陋屋子碾成齑粉,严阵以待地酝酿攻击。 “师兄,你怎么——”着着急急的询问,在得以看清里面情景后戛然而止。 看着因为灵力威压而面色泛白的白沐,所有人都在愣了愣后,不约而同地连忙收了杀意逼人的灵力。 空气瞬间安静到有些诡异。 他们脸颊微红脑袋有些晕晕地看着白沐,耳边只有一道声音在回响。 他长得真好看啊,好看到,像是,像是—— 自己的心上人。 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发生了某种奇妙变化,亲眼目睹这戏剧性一幕的巫衍简直异样更浓。 是好一会儿,为首青年才好像找回了自己的言语能力,他声音温和到不可思议,竟然就那样细声细气地跟白沐解释,“我们是引天宗的弟子,你别担心,我们完全没有恶意的,是因为发现这里存在异常波动,才过来探查的,你只要配合我们就好。” 青年说着说着,发现了被自己师弟师妹们弄坏的房屋外壁,他扭头瞪了其他人一眼,补救道,“相关的损失我们都会赔偿的。” 旁观的巫衍能够清楚地看到白沐神情中的些许不自然,那双眸子划过了一些担忧和心虚,巫衍轻而易举地就能判断出,白沐绝对知道青年口中的异常波动,并且害怕被发现实情。 但—— 面前的这些引天宗弟子却好像完全没有捕捉到这份不对,竟然在白沐应了声说了句拜托了后,齐齐红晕弥漫。 眼前的画面就像是在解决巫衍刚刚疑问似的。 他忽然意识到可能是因为—— 白沐的脸。 少年有一张漂亮到无法言描,完全能用珍宝来形容的脸,还有如同白纸般格外干净澄澈的气质,仿佛所有美好都融注其中,让人会下意识地觉得所有晦暗都和他绝缘。 这些引天宗的弟子都被他的皮囊蛊惑了,心绪飞乱的他们根本没注意他眼中的异常。 巫衍像是看客一样点评着。 不过只是容貌的话,是不是也有点太小看他了。 就算不记得过去,他也觉得他从不看外在皮相。 巫衍这样冷淡地看着的时候,他发现他投向白沐的目光似乎被白沐敏锐捕捉,被其他人小心翼翼对待的少年,朝他看了过来。 白沐这一看,周围的人也都追寻着他的视线而来,他们也全都看到了巫衍。 在他们反应了片刻后,巫衍那一瞬间接收到了无数含着嫉妒的目光。 原本内心已经无波澜的巫衍,忽然生出了些许微妙的怪异。 就像是人的劣根性在作祟,他虽然并不喜欢白沐,然当对比感出现,当发现自己得到了某个许多旁人得不到却又很想得到的东西后,他竟然会有一种道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 巫衍感觉自己心脏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抽根了下。 “你——”和面对白沐时不一样,为首青年面对巫衍语气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厉,只他刚冒出一个音节,一道仙风道骨的身影便猛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长老?”青年骇然,不明白长老为何会现身。 这探查之事本已交给了他们弟子,长老只是暗中跟随并不会参与插手,可现在,只有在他们解决不了时才会露面的长老竟然立马出现了。 长老没回应愕然的大家,只惊疑不定地看着巫衍,眼神中带着让弟子们呼吸急促的畏惧。 长老刚来到这里,就因巫衍的气息而道心剧颤,他一直试图镇压那份源于灵魂的恐惧,然青年对巫衍的糟糕态度,却逼得他不得不立马出现,阻止青年吐出祸言。 长老在众人不可思议的注视下,恭恭敬敬地朝着巫衍行了一礼,更细致地将他们此行的缘由讲述了一遍。 “前辈可方便告知我们那异常波动是什么?”长老问这句话的时候,生怕会惹怒巫衍。 巫衍摇头,“我才醒来,并不知道先前出现了什么。” 长老又去问白沐,白沐同样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保险起见,长老自己探查了探查后,又拿出法宝检查了遍周遭,然穆枫之前清除得很彻底,长老最终什么都没有发现。 长老推测着,莫不是巫衍醒来那刻无意识引发了变动,而白沐身为凡人,无法感测到灵力变化? 长老犹豫片刻后不再多想,而是在迟疑了好一瞬后,再度咬着牙开口,“我看前辈伤势未全愈,如果前辈不嫌弃的话,不如暂时来我们引天宗,我们引天宗养殖着很多灵草可供前辈养伤。” 长老从未见过如此气度不凡之人,他本能地恐惧巫衍时,也意识到,这或许是天大的机缘。 白沐对比并不意外。 虽然时间因为他提前了,然这却是小说剧情。 因为—— 引天宗就是主角所拜入的第一个宗派。 白沐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人群角落中的一人。 主角便是引天宗新招的杂役之一。 巫衍轻挑了下眉,他在长老的屏息中,应下了这件事。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巫衍就发现白沐无措地抿紧了唇。 他冷淡观察着,就看到白沐在犹豫了片刻后,鼓足勇气般轻轻拽了拽自己的衣角,格外小心翼翼地对他道,“我可以跟着你一起去吗?” “我想,我想能和你待在一起。” 巫衍清冷的眼眸映着他忐忑不安的神情,平淡地询问,“为什么想跟着我?” 巫衍试图找到白沐更多的破绽,从对方的话语中找到背后算计的苗头。 黑发黑眸的少年顿了顿,似乎更无措了,有些无力地道,“没什么。” 这没有信息的回答让巫衍有些失望,他无趣地准备收回目光。 只还没等彻底移开视线,冷淡地跟对方说‘可以’,巫衍就听到了对方紧接着的声音。 “我只是——” 似乎是完全没有筹码,所以只能剖开自己的心给他看,巫衍感觉自己猝不及防地被某种滚烫情感包裹淹没了。 在他毫无心防备的情况下。 “喜欢你。” 第10章 黑发少年说着只是,却仿佛将自己整个人都献祭了出来,那是一种堪称决绝的虔诚爱慕。 没有人能够形容他此刻的眼睛,几乎可以溢出来的爱意,让他映着巫衍的瞳仁鲜活无比,有一种很特殊但很触动心弦的生命力在里面流动。 原始纯粹的情感弥漫在巫衍周围,巫衍想忽视都忽视不了,仿佛能让一切焕发生机的缱绻春水流转进了他的心脏,再冰冷的外壳也没办法抵御这份温度,那股炙热蹿进他的胸口,烫得心脏脉搏开始没办法维持正常跃动。 周围嫉妒艳羡的目光又涌了过来。 即便他们才因长老对他的态度而恐惧他,可在白沐诉说对他的爱意后,他们还是忍不住用带着敌意和不甘的眼神望着他。 如果说巫衍刚刚只是因为众人的情绪而心生异样,那现在,他根本无法关注其他人。 巫衍看着白沐干净透亮的眸子,不可控地产生了一种对方世界被他填满的奇异触动。 巫衍有些恍惚地和白沐对视着。 对方的眼睛太清澈了,对方流露的感情也太浓烈了。 巫衍想要找出白沐的破绽,可就是这样一个,刚刚漏洞百出,完全做不到隐瞒自己情绪的人,在此刻—— 唯有能够灼烧融化一切的赤忱。 原先对白沐拙劣表现的判词,在此刻,却好像在这种强烈对比下,化为了某把直击心灵的利刃。 没有人能不为这种毫无保留的挚诚情愫不动容,巫衍也没有办法。 巫衍无法抑制地想。 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算计,对方背后也没有人在指使。 对方只是单纯地喜欢他。 第13章 对方的冒领功劳和刻意隐瞒,只是因为对方无法压抑对他的爱慕,只是试图和他更近一步。 虽然是有错,但—— 并不是罪大恶极,不能原谅的。 就在巫衍眼底划过什么的时候,白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他似乎将巫衍的沉默,当成了巫衍的不信任,他的表情中多了仓皇,如同即将被抛弃的小动物。 更炙热的情绪被主人剖出,白沐再度无措地重复,“巫衍,我喜欢你。” 很直白,却也很稚嫩青涩,这并不是什么动听的情话,但莫名其妙地,就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心里悸动了一下。 巫衍那一瞬间,听到了很强烈紧张的心跳声。 是源于白沐的。 然只有靠着巫衍心脏魔气窥视这一切的司玄知道,巫衍有一瞬间的心跳失衡被掩盖在了白沐的炽热心跳下。 可是司玄分不清。 这一刹那的触动到底是因为巫衍自己,还是因为—— 那缕能被他影响到的魔气。 司玄只知道,他现在有些烦躁。 不知名的很烦躁。 他脑海里正有什么想法要迫不及待地宣泄而出。 * 即便是巫衍都怔了刹那,更何况是这些小世界里境界不深尚未和凡俗完全脱节的少年们。 他们旁观这一切的时候,妒意和不甘在不停弥漫,他们完全压抑不住妄图成为巫衍的隐秘晦暗心思。 怪异的氛围,和周遭密密麻麻的微妙情绪,让其中一个一直低着头看起来存在感不强的新招杂役终于抬了眼。 许安看着仿佛将整颗真心刨出来的白沐,黑沉的眸子里出现些许波动。 但很快,这抹涟漪就消失不见了。 哪怕白沐望着巫衍的时候,好似一腔风月都在他的眼底,有种震撼心灵的美,但对许安来说,这不过是外物。 不属于他的东西永远都不会动摇到他。 他只关心和他有关的存在。 * 巫衍并没有回应白沐的这些话,只是同意了白沐跟着他。 白沐的屋子里根本没有值得特意拿走的东西,他们很快就能启程。 巫衍起身离开的时候,下意识地将一侧玉佩小心收入怀中,这完全是处于他身体本能的动作,意识到这点后,巫衍望向玉佩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也是瞬间,不知为何,巫衍发现自己刚刚对白沐生出的那些柔和一下子退了七七八八。 将这件事记在心底,巫衍最先踏进了长老召唤出来的飞舟法宝。 在其他弟子欣喜和好奇的注视下,长老将一枚中品灵石放进了飞舟里面的催动法阵,他强忍着,才没让自己露出肉痛之色。 这中品灵石几乎是他半年的俸禄了! 然他毕竟是将巫衍请回引天宗的,长老实在是没办法让巫衍劳心劳力地和他们御剑飞行回去,他的待客之道逼着他只能将这舒适的飞舟召唤出来。 长老纠结了许久,才将准备让这些弟子好好珍惜这次飞舟体验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飞舟启动那刻,所有人心思各异。 白沐不经意地看了眼小说主角许安。 许安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气质,他五官的攻击性并不强,是清秀那一挂的长相,乍看不起眼,但却越看越好看,整体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唯独眼睛—— 如深渊般漆黑一片,会让和他对视之人心中发怵。 许安如今只是引天宗的杂役弟子,他现在的资质很差,虽不像原主那般,因为先天被吸收走了所有灵力而没有灵根,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许安被测出来的是废灵根,虽有渺茫的修炼希望,然几乎为零。 一万个废灵根中,只有一个,能侥幸引气入体进入炼气期得以修炼。 所以,即便是成为引天宗的杂役,也是许安求来的。 不过这些都只是暂时的。 白沐脑海里浮现些许剧情。 主角其实身负特殊血脉,每次濒死却没彻底死亡时,主角的血脉之力便会燃烧,帮助他脱胎换骨,修为资质都拔高一个等级阶段。 小说中,当原主将那最后灵花赠给生命垂危的主角后,主角的这血脉之力便觉醒了,主角在活过来后,灵根不仅提升至了三灵根,修为也到了练气二层。 中品灵石的耗费效果是有目共睹的,飞舟的行驶速度很快,白沐过完剧情的下一秒,他们一行人就已经抵达了引天宗。 长老殷勤热切地带巫衍和白沐朝宗门腹地走去,随行的其他人都被他打发走了。 现在的天色已经有些晚了,长老并没有带巫衍去见掌教,而是先给巫衍和白沐安排了住所,让他们休息,自己一个人去汇报讲述相关事情,准备等明天再正式接见。 白沐刚进房间没多久,就出了门,朝着先前路过的灵草园走去。 按照原主的人设,不管是尚未全愈的巫衍,还是玉佩中因他再度昏迷的穆枫,都需要新的灵植来疗养。 长老虽承诺引天宗的所有灵草灵花都可供巫衍使用,然这些,还是有些太次了,远不如仙灵花。 而引天宗众人是突然到的,白沐之前并‘未料到’他们会来,也不知道他和巫衍会直接进入引天宗,所有并没有提前准备好相应的种子。 白沐现在想再拿到种子,就‘必须’通过引天宗的灵草园。 系统的声音有些古怪,[你想和主角接触?] 剧情中的原主和主角其实没什么接触,不过两面而已。 白沐没否认,[有点事需要借他才能完成。] 系统沉默了半响后才有些意味不明地劝告道,[……最好不要招惹主角。] 白沐脚步微顿,他颇有兴致地反问,[你说的招惹是指哪种招惹,是指不要惹怒主角,不和主角作对吗?] 很奇怪的,系统第一次没有回应白沐的话。 白沐也没再问,就当这件事没提及过般,继续循着记忆朝着灵草园走去。 * 昏暗的寂静中,许安正面无表情地给灵草园的灵植撒必须精准的灵水。 空旷的灵草园中,此刻只有他一人。 许安他们刚被带回了引天宗,就各自被安排了工作地点。许安没背景没人脉也没有灵石打点,分配给他的,就是最劳累最容易担责的灵草园。 灵植格外娇贵,需要人无时无刻不在关注,即便夜幕降临,也必须有人照料盯着。 身为刚分配过来的新杂役,可以被压榨的对象,这没人想干的颠倒作息的夜间工作,自然被交给了许安。 许安对此倒没产生什么愤恨,他只是借着这个情况告诉自己。 看来哪里都一样,即便是世人眼中桃花源境般的仙门,里面的人也依旧在被黑暗的人类天性驱使。 他还是得不到引天宗的帮助,得不到任何人的扶助。 许安本就浓黑的眼在夜色中更黑了。 他只能靠自己。 白沐的脚步声便是这个时候裹着晚风而来的,因为大家都在休息,周遭格外安静,白沐发出的动静即使很轻,对许安来讲也很明显。 许安有些意外地看着白沐,“你是来拿灵植的吗?” 虽说长老允许巫衍和白沐过来拿东西,但现在有些太晚了,许安略显诧异地回忆着印象中冷淡的巫衍。 对方不像是会这么急切命令白沐过来的人。 白沐是来拿种子的。 “不是。”白沐摇摇头。 但他当然不能就这么说实情,他还不想暴露自己的特殊能力,也不想引起任何怀疑。 白沐更希望自己是通过做别的什么事,悄无声息地就将这对别人来说没什么用的种子偷偷拿到的。 就比如—— 他眼睫轻颤了下,在夜色下更显艳色的唇瓣微微翕动。 晚风再度吹来,可像之前只能带来寒意的不同,这次带给许安的,还有白沐身上的些许温柔。 月色氤氲着对方无暇的脸,衬出了几分莫名撩人的梦幻,许安听到了让他漆黑眼眸微怔的话。 “我想来帮帮你。” 第11章 属于白沐的温度飘飘渺渺地在肌肤处流转,许安的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许安听到了自己状似无波澜的声音,“为什么?” 许安发现自己这个很正常的问题问住了白沐,或者更准确地来讲,是对方极其不擅长说谎。 漂亮的眼睛出现了几分局促,面前的少年磕磕绊绊地‘我——’了好一会儿,都没能吐出后面的话。 明明只要随便找个由就可以,可白沐表现得却像是个即将被野兽咬住脖颈的无措小动物。 他眉眼间越是流露出克制不住的慌乱,就越能显现出他内里的单纯。 这个认知让许安愣了下。 出乎意料地,白沐最终还是没有给他由,只是小心翼翼地跟他请求,“可以不说原因吗?” 第14章 白沐显然也知道这个回答很糟糕,他声音明显有些底气不足,话语轻极了,比天上的云朵都要轻柔。 他眼神又紧张又期待地看着许安的时候,向来干净澄澈的眼眸能完整地倒映出许安,仿佛许安的态度对他格外重要。许安内心微妙地发现,自己竟然产生了一种对方在无意识朝他撒娇的错觉。 “……当然可以。”许安有些不自然地回道。 许安自认为他这个回复平平无奇,白沐回不回答本就是白沐的权利,他又没什么资格逼着人一定回答,随便换个人在这里也会做出和他一样的回复。 可偏偏,许安视线中的少年,却在轻松口气后,朝他很好听地说了句‘谢谢’。 许安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别人对他的感谢了,他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值得白沐对他道谢,然恰恰也是因为这样,许安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下。 他就看着面前的人,在那样好听地说完话后,眉眼微弯,朝他展露出来了一个笑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月光刚好洒在他脸上,白沐的眼睛亮晶晶的,仿若有潺潺星河在流淌,许安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放弃追问让白沐对他印象变得更好了。 心尖轻颤了下,许安看着对方此刻如释重负背后,其实内心情绪完全被他牵引着的单纯模样,脑海里忍不住划过一个念头。 对方看起来—— 有点乖。 乖到甚至有点可爱。 没有任由这点情绪蔓延,许安很快就将其压下,如白沐所想的,将一些不需要特地学习就可以做的微末事交给了白沐。 他心中尚且怀着点警觉,在白沐要有所动作前,状似随意地开口,“你怎么会关注到我,我一直以为我的存在感蛮弱的。” 不管是白沐那晃眼至极此出色容貌,还是他和巫衍的关系,都让白沐万众瞩目。 先前的回途中,不论是引天宗师兄师姐,还是这次新招的弟子和杂役,都一直有意无意地凑到白沐身边,做些什么事试图引起白沐的注意。 只有许安一直待在角落里,什么事都没有做。 许安以为白沐不会注意到他这般普通平凡的人的,可不合常的,白沐却对他留下了印象。 事出反常必有妖。 许安说完话后,眼神认真了些,显然很在意白沐的反应。 对比格外鲜明的,刚刚慌促许久没有给出回答的人,此刻不假思索地就给出了答案。 白沐没有犹豫,没有思索,仿佛回答完全出自内心。 而伴随着他言语的温热吐息缠绵地萦绕在许安周围,他给的答案是—— “因为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完全陈述的事实口吻,配上里面这明显特殊看待的内容,让许安带着点探究的神情倏然一顿。 在白沐眼中,他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吗? 一直被冠以平凡普通之名的许安,不可控地心脏一跳。 许安听到了自己似乎出现了些微妙变化的声音,“不一样?” “嗯。”面前的少年看着他,很认真坚定地点了点头,似乎刚刚没有回答许安的事情还记在他心底,对此有些过意不去的白沐,这次在专注地思索后,斟酌地给出了最真诚的答案。 白沐和许安对视着,让许安能够清楚地意识到,白沐的话森*晚*整*就是对方的真实所想。 “你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我能感觉到,其他人对我的关注,仅仅只是因为——”白沐的声音顿了下,“我的长相,他们并不是真的在意我,也似乎很难看到真正的我。但你是不一样的,你眼神落在我身上的那刻,我就感觉到——” “你是能真的看到我的。”白沐的声音还是很轻,但在此刻,却能异常清晰地传进许安的耳中,“感觉,如果我们能有所接触的话,你就能看到真实的我。” 他乖顺又认真诉说许安对他的特殊的时候,许安感觉自己的身体内好像也有特殊的情感在涌动。 就像是在验证白沐的这些话,许安原本浓黑一片的眼睛,开始隐约可见白沐的面容和轮廓。 许安这边的动静越来越安静了,仿佛在借此让白沐的声音不被别的声响掩盖丝毫。 只下一秒,许安原本的身心静谧就荡然无存。 “就像——”白沐声音中多了些复杂,“巫衍一样。” 这其实算得上是很高的评价了,毕竟方才白沐眼含爱意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许安很清楚巫衍在白沐的心中地位有多高。 他在白沐心中有和巫衍类似的地方,足以说明白沐对他的印象也很好。 可有些憋闷的,许安只觉刚刚涌现的奇异满足感退了七七八八。 许安感觉自己细微的情绪变化似乎被白沐捕捉到了,黑发少年在有些茫然怔了瞬后,连忙去拿工具,就要帮许安的忙,似乎在试图通过这个行为来让许安的情绪有所改善。 许安见到这幕,心口莫名又软了。 他也才发现,白沐的手很漂亮,如被精心雕刻的上好玉石感,指骨匀称,皮肤雪白,甚至不用真的触碰,光凭肉眼,都能感觉到那不可思议的柔嫩。 即便是许安,也觉得这双手不该干活,只适合被继续娇养。 许安正准备迟疑地开口,让白沐还是不要帮他的忙了。 就发现他的犹豫和试图阻止又被白沐捕捉。 白沐保证般的声音在许安耳边响起,“你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弄砸的。” 说话间,完全不给许安再开口的机会,白沐已经抢先走到距离许安最远的地方开始了。 许安在原地停了好几秒。 不是因为白沐误会了他。 而是—— 他忽然发现,白沐一直都本能地把自己放在下方底层。 白沐的所有行为都是有些卑微的。 许安不知道白沐会如此的缘由,但他的内心却有些不可控地为此发涩。 许安垂着黑白分明的眸,继续做着手上之事时,脑海里有些纷乱。 白沐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情? * 夜幕越垂越低,微微荡起的风开始挟来了刺入骨髓的冰寒,许安本该度过他在引天宗极其难熬寂寥的第一晚,可白沐的出现却改变了这一切。 每次看到白沐的时候,许安都感觉有不知名的暖流在身体内涌动。 被昏暗包裹侵袭着的灵草园,好像也显得平和美好了。 相距颇远的许安和白沐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拉进,摇曳的灵花好像也多了几分轻快。 然,就在许安想着等会儿该怎样跟白沐道谢的时候,异变突生。 白沐给面前灵花小心倾倒灵水的时候,他前面一片开得极盛的灵花骤然枯萎灰败,令人呼吸微滞的死寂气息让白沐和许安同时怔了下。 许安愣怔地看着这些仿佛丧失了生机的灵花,瞳孔第一次缩聚。 许安听到了白沐骤然慌乱的声音,“怎么会这样,是我倒多了灵水吗?” 许安却没有说话。 准确来讲,是他没有第一时间找到说话的能力。 “不是……”许安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这是朝夕花。” “朝夕花?”白沐喃喃着重复着。 许安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白沐在反应了一瞬后,就仿佛自己是某种脏东西似的,逃也般地朝身后退去。 白沐的脚步很慌乱也很急促,许安听着,只感觉自己的心跳也变得紊乱了。 随着白沐的远去,刚刚仿佛快要死掉的朝夕花神奇地再度焕发生机,鲜艳的红色花瓣重新舒展,令人神清气爽的清香重新在周遭弥漫,翠绿的枝叶继续摇曳,毫无保留地展示着自己的生命力。 骤然开放的大片朝夕花是很美的,甚至能用天地忽亮才形容。 但许安只觉得这抹重新出现的红有些刺眼。 这抹浓艳顺着月光蜿蜒晕染,好像也给白沐覆上了层刺目的血色。 许安有些艰难地看着白沐,对方的脸因为刚刚变故有些苍白,带着冷意的月光落在他身上,让其平添了几分脆弱感,好像随时会消失的精致影像。 有关朝夕花的信息在许安脑海里划过的时候,仿佛也砸在了他心上,震得他的胸膛在微微发颤。 朝夕花,生命之花,生机富余之地为朝,花朵盛开,美艳不可方物。 生机颓靡之处为夕,花瓣枯萎凋零,为即将灭亡之物哭泣。 朝夕花会因为白沐的靠近而骤然枯败,是因为—— 它们被白沐身上的死亡之气影响了。 也就是说—— 许安怔怔地看着白沐。 白沐是即将死亡之人。 而现在,生命有限的黑发少年只是远远地看着这些盛极的朝夕花,松口气般地庆幸开口,“还好,我还以为要给你惹麻烦了。” 白沐最先产生的,竟然不是对他有限未来的悲哀。 他最先关注的—— 第15章 是没有给自己造成影响。 许安心跳一停。 白沐是知道自己会即将死去的。 许安看着白沐为他心有余悸的模样,心脏变得酸胀无比。 他开始有些后悔自己一直对其的警觉和些许怀疑了。 想着白沐过来后的种种表现,想着白沐不肯言明帮他原因的心慌反应,许安好像知道那最初的答案了。 白沐只是希望,在他死后,还有人能记着他。 和他接触过后的真实的他。 他在通过主动帮忙,来试图换来自己的些许痕迹。 许安意识到自己的眼神出现了某种变化,正细心观察朝夕花没有出现其它异样的白沐,在他的注视下重新看向了他。 身形孱弱的少年好像终于跟上了他的思路,白沐抿了抿唇后,场景重现。 黑发少年小心翼翼地请求,“可以帮我保密吗?” 白沐期冀地看着许安,眼神中依旧带着些许祈求。 只上次让许安心动,这次让他心绞。 为什么要保密呢? 是因为不想让其他人为他伤心,也不希望借由自己的将死换取任何吗? 许安的没有立马回答似乎让白沐有些不安,白沐语气中的祈求之色更浓了,“尤其是……巫衍。” 那一刻,许安心里更涩的同时,忽然有一股不知名的火在冒。 巫衍原来是不知道少年将死的吗? 被少年虔诚爱慕着的,希望能在最后时光里跟在他身边的巫衍,竟然不知道这件事! 巫衍怎么可以不知道! 许安张张嘴,听到了自己沙哑至极的声音,“值得吗?” 其实就连许安自己,都不知道他所问的值得究竟是什么。 可白沐却回答得很坚定,他眼底仿佛有流光在闪耀,美到惊心动魄。 “值得的。” 许安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烧了下,他的拳头在无意识地握紧,就仿佛他也想要抓住什么。 第12章 朝夕花充斥着生命朝气的花香在弥漫,然许安看着远远站着的白沐,看着仿佛和朝夕花泾渭分明的黑发少年,只觉得这本该沁人心脾的花香有些过浓了,浓到有些发苦。 可是巫衍并不值得白沐这样做。 许安的眼瞳再度变得浓黑。 巫衍看似允许着白沐的亲近,没有回绝白沐的爱慕,也任由白沐跟着他一起到达引天宗,甚至默许了白沐和他挨着住。 但本质上,巫衍只是没有很在意白沐。 因为不够在意,因为潜意识知晓白沐不管做什么都不会影响到他,因为那骨子里淡漠外表下的高傲,所以巫衍能够坦然地面对和白沐有关的一切。 许安想要劝说白沐,可他看着白沐那满是恳求的眼睛,终究是说不出口。 许安想,或许白沐也已经隐约感知到了这些吧。 若是白沐真的坚信巫衍能被自己打动,觉得自己能在巫衍心中留下痕迹,那么白沐也不会退而求其次地来找他了。 如果巫衍真的能记住白沐,白沐又怎么会再和陌生人接触,希冀着能在旁人心中落下印象。 又哪里会轮得到他? 周遭的苦意好似也蔓延进了心里,许安顶着白沐哀求的眼神,有些无力地道,“……好。” 就和之前一样,面前身形孱弱的少年简直乖顺到不可思议,他唇角微张,乖乖巧巧地又对许安道,“谢谢。” 许安看着这一幕,心口有些发堵。 但光是这些似乎还不够,许安又听到了对方格外真诚的声音,“你真好。” 白沐好像总能将一些微末的东西视为对他的善意,也似乎,总是愿意用最美好的目光看待其他人。 夜晚的雾气好像更浓了,森冷的水汽让周遭温度一降再降,粘腻的触感在肌肤处蔓延。许安看着隔着雾气冲他展露笑容的白沐,仿佛又回到了白沐没有到来的最初,夜色和雾气遮盖了他的视线,前方的一切越来越不真切,许安想要看清白沐,但前方却越来越迷蒙。 那逐渐被模糊剥夺的灿烂笑容,就仿佛是某种预兆,让许安心口莫名一悸。 许安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又觉得自己没资格立场去说任何。 他后面变得异常沉默,只在白沐离开后,身材修长的青年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中浮现丝丝涟漪。 许安眼底划过些许思索,在迟疑片刻后,他眼底重新恢复了沉静,似乎已经有了想法。 * [你刚刚好沉默。]白沐往回走的时候,在心里轻声开口。 系统是顿了会儿后,才回答的,[……有吗?] [嗯哼。]完全可以用毫无存在感来形容了。 白沐说的沉默,其实不只是指系统全程都没开口,而是指—— 白沐回忆着刚刚的状态,斟酌着形容。 系统全程都没让自己产生任何波动,让自己进入了一种堪称死寂的状态。 就好像—— 系统在隐隐忌惮着主角。 想着系统之前说的最好不要招惹主角,白沐眉尾轻轻扬了扬。 可惜系统并没有再暴露什么信息,装死般地继续保持着沉默。 白沐并没有因此觉得无趣,反而眼底波光轻漾,唇角弧度轻扬,脚步更显轻快。 系统再想隐瞒也没用了。 他已经招惹了主角了,那背后的密辛他早晚会发现。 引天宗给巫衍和白沐安排的居所在宗门最深处,是引天宗少有的洞天福地之一,灵力格外浓郁,凡人踏足此地都能隐隐感觉到周遭的天地之气,心神俱明,对修士修炼更是有一日千里之效。 引天宗为了讨好巫衍,确实下了血本。 白沐清楚自己的离开和回来一定会被巫衍发觉,但他还是符合人设地,脚步放得极轻,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他在进入自己的房间前,看了眼巫衍所在的房间。 就像是才经历了一场大雨似的,那裸露在外的建筑和物件都被蒙上了一层浓浓水汽。 那是液化了的灵气。 吸纳天地灵力对巫衍这等境界的修士而言,已经成为了身体本能。即便巫衍已然失忆,他在进入这里的瞬间,却也能立刻明悟该如何潜心打坐,并迅速进入状态,温养自己尚且有损的经脉丹田。 而巫衍一旦开始运转功法修炼,他的存在便能借由他身上的气息被感知。 巫衍所在的天演宗便也能得以找到巫衍的踪迹。 白沐踏入自己房间的那刻,唇畔弯起,和之前好似发自内心让人忍不住动容的笑不一样,这抹很快就消失的笑意妖冶无比,比有毒的鲜艳之物还要惑人靡丽。 唯独看到的系统莫名有些心颤。 白沐合上门,将刚刚从灵草园得到的几颗种子拿了出来。 随手将其种下,白沐按照人设毫不迟疑地划开因堕魔而恢复的手掌,任由浓艳的血珠一颗颗落下。 陡然浓烈的血腥味并没有传出去,房间内有引天宗专门设置的禁制法阵,隔绝着房间内外,即便是巫衍,此刻也因伤势未愈而无法察觉。 * 大世界,天演宗。 “师叔祖,既然已经能感知到巫衍师叔的气息了,那我们赶紧去接巫衍师叔回来吧。”有青衣银纹的青年迫不及待地急急开口。 “是啊,那小世界何等寒酸僻壤之地!灵力稀薄,竟是垃圾,以巫衍师叔的天资待在小世界完全是种浪费,我们得尽快把巫衍师叔接回来才行。”立马有人附和,“仙盟大战将在三月后开启,时间已剩不多,巫衍师叔现在身负重伤,我们应赶紧帮巫衍师叔养好伤,好让巫衍师叔做好相关准备才是。” 巫衍当日会参加那秘境,本就是为仙盟大战成功夺魁再加一个筹码。 只谁都没想到,那秘境竟如此凶险。 巫衍和穆枫直接不知所踪,他们日夜不停地找了许久才在刚刚隐约感应到巫衍的气息,而当日参加秘境的剩下之人,更是全都身死道消。 也不知道那秘境里到底有着什么? 台下弟子接连不断地出声,其中,一个身着华贵蓝衣,容貌秀美的少年,却面露欣喜与担忧,已等不及地要直接夺门而出,立马赶去小世界。 他能在不得到高座之人准许的情况下,就骄纵地直接要走,足以说明他在天演宗的地位高贵尊崇。 只他布满精美道纹的法衣长袍刚在空气中划过痕迹,台上气息缥缈仿佛要和大道融为一体的老者便阻止了他。 “元意。”他声音并不威严,很是温和,然却有种不容违逆的迫人气势。 裴元意脚步顿住,因被制止而有些不情不愿地道,“师尊。” 老人看着他挂脸的神情,也不恼,只是有些无奈地道,“现在世界通道有损,空间裂痕密布,你贸然下界,只会被卷入空间乱流。” 巫衍和穆枫从秘境中的坠落下界,造成了不小的空间震荡,只有化神期以上的修士能靠着自身修为抵御那些空间涟漪。 第16章 裴元意秀气的眉头皱起,他太过关心巫衍,竟一时忘记了这个。 “师尊,那你将你的七星塔给我吧,有七星塔护持,那空间裂痕奈何不了我。”裴元意立马撒娇般地开口。 出乎意料地,一向宠爱裴元意的老者,竟然拒绝了他的请求,“不行。” 老者在裴元意和其他人不可思议的注视下,淡淡开口,“等那空间裂痕自动修复后,你们再出发吧。” 其他人眉眼惊诧,却只敢低眉顺眼地应声,唯有裴元意眉毛倒竖地不满开口,“师尊!” 老者见状,很是无奈地看了裴元意一眼,他沉默了片刻后,不急不缓地再度开口,“我对巫衍坠界的事做过推演测算,天意昭昭,巫衍此行或可渡情劫。” 情劫这词一出,全场脸色微变,所有人表情惊疑不定。 裴元意喃喃重复着,“或可渡情劫。” 他面色惨白瞬后,神情难看,咬牙切齿地道,“渡情劫有什么好的?” 听闻这话的所有人之中,只有裴元意是这么想的。 大家也全都知道裴元意表情为何如此糟糕。 裴元意喜欢巫衍是大世界众所周知的事,老者当初本欲只收裴元意一人为亲传弟子,但裴元意喜欢巫衍,硬是求着大乘期的老者也收了巫衍为亲传,甚至还让巫衍先他一步地拜于老者门下。 情劫,情劫。 裴元意自是不愿巫衍和其他人有情感牵绊的。 看着裴元意略显不忿的表情,老者略显复杂地再度开口,“若巫衍能渡过情劫,自是好处非凡。” 他目光落在裴元意上,声音道意涌动,“情劫是磨炼亦是度化,是心的感悟。” 和先天就拥有的亲情等其它感情羁绊不一样,情劫的情完全出自人的后天本心,也是最容易让人无法自控,私心弥漫滋长的感情。 情劫虽苦,却是场造化。 在让人有可能堕入深渊的同时,也能让人涅槃重生。 老者周遭道韵浮动,“渡情劫者,需先挣脱重重迷障,空明本心,看清眼前之人,看透眼前之事,意识到身上的情感束缚不过是妄想执着,明悟世事变化无常。” “然后选择接受,接纳自己曾拼命抵抗,不敢不愿不想接受的事实,似心死其实为心平。” “最后——”老者顿了下,轻轻叹气,“彻底放下,重获新生。” 情劫,本质上是心的一次磨炼升华,也是效果最明显的一次大彻大悟。 修道者,修到最后,就是在修心。 能够让自己的心有所感悟的情劫,对修士来讲,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世上大多的感情是到不了能让人在痛苦后骤然清醒的。 那必须要极其强烈浓郁的情绪诱导催动。 老者看着似有所悟的台下弟子,摇摇头。 这些道很清晰直白,但能真的做到的几乎没有。 他们再想,不真的经历情劫,就永远无法真的顿悟。 看着微微咬唇的裴元意,老者再度开口,打破裴元意心中最后的纠结,“成功渡过情劫者,从此心境圆满,修行再无瓶颈。” 裴元意既然喜欢巫衍,在清楚地听到渡情劫对巫衍有好处后,自会强迫自己接受,不去阻止。 “更重要的是——”老者顿了下,即便是他,眼神中也出现了些许艳羡,“天道有情似无情,渡情劫之人在勘破情劫的那一瞬,可与天道共鸣。” “与天道共鸣?!”有人再也维持不住平静,声音激颤。 没有人会认为他失礼,在场的其他人全都被震到了,包括刚刚表情一直在变化的裴元意。 “是的,那才是对修士来讲最大的造化。”老者声音不复平静,“也是最大的机缘,若是能把握住那一瞬——” 老者声音停住,似乎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才算精准。 老者最终在众人瞳孔微缩的情况下轻声道,“虽然成功渡过情劫之人能把握到那一瞬的很少,然但凡把握住的,日后全都飞升了。” 看着呼吸急促的众人,老者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前,又看了裴元意一眼,“让事情自然而然发展吧,等空间裂痕自动修复后,你们再去找巫衍。” 裴元意纠结过后,没忍住问了一个他最关心的问题,“师尊,师兄经历的情劫该不会和穆枫有关吧?” 裴元意是清楚巫衍对穆枫的喜欢的,他也一直视穆枫为最大竞争对手,总想压过穆枫一头。 穆枫虽一直情感迟钝,不知晓巫衍对他的感情,巫衍也不许任何人跟穆枫嚼舌根,但裴元意仍旧对穆枫反感至极。 若是巫衍在小世界里突然选择和穆枫表明心意—— 裴元意越来越阴沉的面色因老者的回答而停止。 “不是,是一个小世界之人。” 裴元意怔了下后,彻底松了气。 原来只是一个小世界土著啊。 裴元意糟糕的心情终于转好了些,他似乎接受了这个事实,走到了老者身边,准备和老者一起离去,而在场其他弟子也连忙躬身行礼告辞。 他们刚离开大殿,就忍不住神情激动地讨论起这事。 “因祸得福啊,因祸得福,巫衍师叔的修为就要更近一步了,年轻一代再没有人可能威胁到巫衍师兄的地位了!” “你们说巫衍师兄有可能把握到和天道共鸣的那一瞬吗?” “那不是当然,谁不知道巫衍师兄的悟性是无人能出其右的!” 一片纷扰中,所有人都认定这是巫衍的机缘,并且下意识地认为巫衍一定能渡过情劫。 这不仅是因为巫衍在大世界在宗门内惊人的声望和履历,更因为巫衍的情劫对象源自小世界。 小世界能被随意碾死的土著,哪有可能对巫衍造成威胁? 况且还有穆枫在。 就算真的会出现什么渡情劫时必须经历的情障,自有穆枫为巫衍抹平。 第13章 裴元意拜别老者,回至宗门分配给他的福地。 浓郁到溢出的灵雾弥漫至周围,衬得眼前一切都如神仙幻境,可这让人心神空明的先天福地并没有成功抚平裴元意心中思绪。 裴元意本欲直接闭关至能再见到巫衍的时候,可他眼睛数次闭上又睁开,心绪始终起伏不定。 想着刚刚老者说的那些话,裴元意烦躁地重新起身,离开此地,吹着外面的清风,漫无目的地随便乱走。 “也不知道师兄的情劫对象究竟是谁?” 裴元意刚刚还因那只是个小世界土著而心神微缓,觉得对方肯定翻不起什么风浪。可现在,危机感解除,他又有点不满了。 “虽说只是帮师兄渡情劫的工具人,但一个小世界之人怎么配得上师兄?” 就算只是巫衍的短暂情劫,那也不是一个小世界之人能配得上的! “那人还真是好命,不知积攒了多少福缘才得以沾染上师兄。” 裴元意只要一想到巫衍的情绪可能会被那人牵动,一想到巫衍会因此生出不一般的情愫来,就心中烦躁,胸口郁结,整个人都跟着不爽起来。 裴元意安慰着自己巫衍会从中得到许多好处,勉强将心中的戾气压制了下去。 但他周围灵力更深,控制不住地朝前往小世界的传送阵通道而去。 裴元意准备看看那空间裂隙究竟何时才能修复,他到底还需要等多久才能进入小世界。 随手将九枚足以引得普通修士以性命争抢的极品灵石丢进传送阵,裴元意站在传送阵外面,半眯着眼感受着传送阵催动后引发的空间法则波动。 他喃喃着,“要将近一个月啊。” 眉心蹙起,嘴角的弧度往下压了压,裴元意深深看了眼传送阵后,转身正要回去。 却也是这时,裴元意不经意划过的视线刚好捕捉到了一个白衣身影。 裴元意有些讶异地看向远方来人。 小世界灵力稀薄,修行资源匮乏,几乎没有人愿意去小世界。 虽设有专门的传送阵法,然此地向来罕有人踏足,他这次竟然还能碰上别人。 裴元意越看心中越凝,他脸上尚未退去的不耐烦在此刻全收了。 这个白衣青年的修为明显高于他,裴元意从其身上感受到了很强烈的危险感,甚至—— 不低于巫衍给他的。 可—— 裴元意有些惊疑不定。 他竟然完全不认识对方。 大世界有名的天骄裴元意都知晓,然裴元意将整个记忆搜寻了一遍,都没有找到能和眼前这个出尘青年对应的存在。 以对方的修为气势,对方怎么可能如此名不见经传? 想到三月之后的仙盟大战,裴元意心里一凛,隐约意识到这次大战恐不简单。 这白衣青年自然是白越。 白越因元婴异常压下修为,中断突破后,刚大概调息了下,就禀明了族中长辈,得到了出远古界的许可。 第17章 不过白越并没有说他是因为元婴被缠上了诡异黑线,感知到莫名因果才想要去追寻的。 他只是说他修行受阻,隐约感知到破解办法需从外界找寻。 家族极其看重白越,视白越为希望,白越刚开口,家族便为他破例了这件事,短暂为他开启了远古界的入口。 “道友是准备去小世界?”裴元意主动搭话。 白越颔首。 裴元意其实有些好奇白越去往小世界的目的,难道小世界有着什么大家不知晓的机缘造化? 不过他们只是第一次见面,裴元意再好奇,都不可能问出口。 他见白越不凡,想着结个善缘,善意提醒道,“现在传送通道里遍布着空间裂痕,冒然进入很有可能会被卷入空间乱流,道友若想进入小世界,需做好相应准备才是。” 白越闻言看了传送阵一眼,他眼底道意涌动,似在判断传送法阵的具体情况,然他虽对裴元意道了谢,脚步却并未停止,一副不受这特殊情况影响的模样。 裴元意愣了瞬后,眼睛一亮。 看样子,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对方也依旧有能力成功抵达小世界。 眼见白越已经在放极品灵石,时间急切,裴元意不过是心思转念了下,就有了新的决定,“道友,我可以跟着你一起去小世界吗?” 白越没拒绝。 裴元意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立马也跟着走进了传送阵。 “算我欠道友一个人情。”裴元意语气欢快说着的时候,凭空拿出一枚玉简递给白越,“道友若是需要什么事需要人帮忙,尽管用这玉简寻我,我一定会帮道友的。” 玉简映着传送法阵的粼粼波光,白越本欲拒绝,不过是萍水相逢,他并不想让自己和对方的因果加深。 可冥冥之间,白越隐约感觉自己应该接下这玉简。 眼底划过什么,白越还是顺从本心地接过了玉简。 想着他那来源于小世界的因果羁绊,白越眼眸微垂。 或许他还真有需要别人帮忙的时候。 下一秒,晦奥玄妙的空间法则彻底包裹住了白越和裴元意,裴元意道心被裹挟着轻微震荡,他修为不如白越,无法在这种情况下保持清醒,连忙闭上眼睛,静心敛神,暂时封闭了自己的五感神识。 * 裴元意是被小世界的世界之力唤醒的。 脚重新踩在了实地,自动运行的功法因为陡然稀薄的灵力而变得迟缓沉重,裴元意被小世界内过于浓郁的凡俗污秽之气弄得眉头微皱。 他心里记挂着巫衍,不过是让自己适应了一瞬身体随之发生的变化,就跟还没有目的和思路的白越道了别,靠着自身和巫衍同出一辙的功法感应着巫衍的气息,朝着引天宗的方向急速前去。 裴元意脸上有着终于能再见到巫衍的欣喜。 他内心担忧地想着,也不知巫衍的伤到底重不重。 还有—— 裴元意柔和的表情陡然一冷。 他倒要看看他师兄的那个情劫对象究竟是谁? 内心情绪驱动下,裴元意不过是片刻,就抵达了引天宗。 他虽不听命令地还是来了,却也记着老者的话,并不想要真的打扰影响到能给巫衍带来好处的情劫,在即将走进引天宗的时候,就隐匿了身形,将自己融于空气,不让任何人能发现他的气息踪迹。 几息之后,裴元意便靠着自己的修为,在完全不惊扰引天宗护宗大阵和各处禁制的情况下,畅通无阻地抵达巫衍和白沐所在的洞天。 裴元意先是看了眼巫衍的居所,他在发现巫衍的伤并不算严重,完全可以靠着巫衍自愈后,彻底松了气。 他就说嘛,巫衍何时狼狈过。 不管是任何危机绝境,巫衍都能逆风翻盘。 眼底抑制不住地流露出些许仰慕,裴元意隔着房间遥遥地看了巫衍好一会儿后,这才转而看向白沐的房间。 他笑容消退,面色立马阴沉。 巫衍昨日被长老用飞舟大张旗鼓迎回的事迹,早在引天宗传遍了。 现在不过是过了一晚,正是大家热闹讨论的时候。裴元意过来间外放的灵识,成功让刚到小世界的他立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裴元意知晓了是白沐捡到并救下的巫衍,也知道了白沐为了能跟着巫衍来引天宗当众和巫衍表达了爱意。 裴元意没忍住咬了咬牙。 真的是—— 恬不知耻! 裴元意放任自己恶意地去揣测。 白沐对巫衍的示爱,很有可能是白沐发现了巫衍的非凡,并立马贪得无厌地起了攀龙附凤的心思。 裴元意看着白沐的房间,眼底隐隐浮现杀意。 等白沐对巫衍没有了利用价值后,他一定会想办法弄死对方。 巫衍的身边不该跟着一个低贱的凡人。 裴元意眼神变幻,完全不顾白沐隐私地径直走进了白沐的房间。 看着床榻上还在沉睡着的身影,裴元意秀眉竖起,神情变化间竟是挑剔和不满。 他看了眼窗外已经大亮的天色,感应着周遭全部醒来打坐修炼的众人,心中对白沐的观感一降再降。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在睡? 别说是勤快的人了,正常人此刻都该清醒了。 这个家伙怎么这么懒? 这样放纵懒惰只喜享福的人,怎么配和他的师兄有一顿情缘? 裴元意面色难看地走到白沐身边,准备直接弄来一道冷风将其激醒。 只他衣袖微动,指尖刚抬,却在看清床上少年的睡颜后蓦地顿住。 白沐昨晚一直在灵草园照料灵植,天快要亮的时候才回来,回来后更是放了一大波血喂养拿回来的种子,即便他已不再是凡人之躯,体内有了魔气,然还是超过了身体的负荷,此刻身体虚弱疲惫无比。 他本就白皙的皮肤更白了,比身上的锦白缎被还要白,那隐隐可见的透明,更是让他的肤色恍如随时都会消融破碎的冰雪,那是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脆弱感。 白沐醒着的时候,他过于漂亮仿佛融着波光的眼睛,可以靠着那一抹很动人的艳色压下大半孱弱。 然当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这股让人心悸的脆弱便毫无保留地展露了出来。 更别提,床上的黑发少年好像正做着什么噩梦,他纤长卷翘的眼睫在不安地不住轻颤,由此造成的阴影肆无忌惮地在他苍白的脸上移动扭曲,让他看起来相当无助,也相当需要被人保护。 裴元意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鬼使神差地就看怔了。 甚至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抚平白沐微微蹙起的眉。 本来要唤来冷风的手转而要去抚人眉心的那刻,裴元意猛地清醒。 他脸上表情跟染了调色盘似的,又糟糕又懊恼。 裴元意恨恨地收回了手,心中被堵了般地暗骂。 都怪这家伙。 这家伙,这家伙—— 长这么好看干嘛! 裴元意没有弄醒白沐,白沐却是被别人弄‘醒’了。 白沐的房间被人轻轻敲了敲,是引天宗的弟子。 白沐在裴森*晚*整*元意更加难看的表情下走过去开了门,对方讲述了缘由。 引天宗的掌教准备正式接见巫衍,如果白沐想要跟着去的话,可以一起去。 白沐的状态还比较差,他的身体还有些晕,于是摇头拒绝了。 一边看着的裴元意顿时有些不满,在他看来,白沐应该一直死皮不要脸地黏着巫衍才对。 对方真的够格当巫衍的情劫对象吗? 内心有些不悦地这样想着,裴元意却已经往屋外走去。 比起白沐,他当然更愿意跟在巫衍身边。 只他看着巫衍的背影,突然莫名产生了一股格外不安危险的感觉。 裴元意怔了怔,不敢忽视自己的这份预感,他看着巫衍越来越远去的背影,正要着急地追出去,却在一瞬间感受到了阴冷到让他寒毛直立的邪气。 呼吸莫名停滞一瞬,心脏在骤然收缩后又急跳。 裴元意狐疑地看着周围,眼神凝重又奇怪。 这附近难道有什么吗,他为什么什么都没察觉到? 他怎么—— 裴元意瞳孔微怔地看着白沐房间内突然出现的那一抹红色袍角,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去,当看到那张魔气森然的妖异面孔后,裴元意呼吸彻底停住。 司玄?! 司玄怎么可能会在小世界? 司玄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隐匿术法开始本能地疯狂运转,裴元意心脏剧烈地跳动。 他拼命压低着自己的存在感,完全不敢再泄出一丝气息。 司玄难道又想要算计什么吗? 紧绷地看着出现在这里的司玄,裴元意发现对方目的很明确地看向了白沐。 这让裴元意怔了下,他连忙也去看白沐,愕然发现,白沐竟似乎是认识司玄的。 第18章 黑发少年似乎也没料到司玄会突然在他这现身,神情变得有些紧张,脸上才恢复的血色也褪了褪,但他的眼神中,并没有对司玄的陌生。 白沐一定认识司玄! 裴元意心跳一下子乱了好几拍。 他本以为白沐只是个普通的小世界之人,没想到这个情劫对象竟然还和司玄有瓜葛。 裴元意思绪纷乱,他脸上担忧之色加剧。 难道—— 难道白沐是被司玄派过来接近巫衍的? 难道司玄准备通过白沐谋害巫衍? 裴元意心乱如麻,要是白沐真和司玄这个魔修勾结,巫衍真的要因白沐面临什么危险的话—— 他嫌恶地看着白沐,眼睛里杀意滔天。 不! 宁错杀不放过。 白沐既然和司玄接触过,就绝对不是好人。 就算要被师尊责罚,他也要尽快找个时机杀掉这个可能会伤害到巫衍的白沐! 就在裴元意杀意越来越浓烈的时候,一双如同深渊般的眸子猛地朝他望了过来。 裴元意面色微变。 司玄发现他了! 裴元意当即想要拿出保命道具逃跑,然他和司玄之间的修为差距太大,司玄完全没给他这个机会。 一只冷白的手已经用力地捏住了他的脖颈,强烈的窒息感让裴元意面色涨红。 额间的汗水不断地沁出,翻涌的魔气让裴元意如坠冰窟,他呼吸越来越急促,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裴元意艰难努力维持自己意识的时候,刚好从司玄的身后看到了白沐。 裴元意已经因为窒息而有些大脑混沌了,他就被动地看着白沐怔了瞬,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他的房间里还有别人后,压抑住了对司玄的恐惧,朝着他这边跑了过来。 裴元意甚至能听到对方故意勇气对司玄说的话。 “你快放开他!” 愈发模糊的视线中,裴元意看到了白沐试图扒开司玄手的动作。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白沐的急切和慌乱。 即便是意识有些摇摇欲坠,裴元意依旧愣了下。 事情好像和他想的有些不一样。 白沐竟然不是对司玄唯命是从。 白沐竟然敢违背司玄。 不过白沐的阻止根本没有用,他的力道根本影响不了司玄丝毫。 司玄看着眼中难掩对他害怕,好像他是个杀人狂的白沐,只觉得心口憋闷得厉害。 白沐对司玄毫无保留也就算了,对穆枫态度很好也罢。 可为什么白沐对这个裴元意也很好,唯独只畏惧他,唯独只把恶意留给他? 司玄声音中蕴着刺骨冰霜,“你想救他?” “……嗯。”是有点恐慌但很坚定的回应。 司玄心中更加烦躁,他嘴角微扬,但笑得有些毛骨悚然。 白沐知不知道刚刚裴元意已经对他起了无法压抑的杀心了! 他就是发现这份杀意才鬼使神差地出了手的。 结果白沐却反过来阻止他,简直是不识好人心。 阴森地看着白沐,司玄嘴角弯得更厉害了,他皮笑肉不笑地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声音带着点恶意,脑袋越来越昏沉的裴元意心脏猛地一跳。 白沐没回应这个,只是有些无措地重复,“你快放开他。” “呵。”司玄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轻笑了下。 他缓缓吐出来的话,让裴元意的心脏越来越沉。 “他是裴元意,和巫衍一起长大的师弟,也是——”司玄腔调奇异,“和你一样倾慕巫衍之人。” 司玄的话就如同地狱魔鬼在低吟,“可和你这样的糟糕状况不一样,他有着极品天灵根,年纪轻轻就到了金丹期,有着疼爱他的师长,有着捧着他的师兄弟,巫衍也一直纵容他。他可比你耀眼极了,他在巫衍心中的地位也高得多,有他在,巫衍永远不会看到你。” “和你最终一无所有不一样,裴元意今后能够永永远远地和巫衍待在一起。” “他可是你的情敌啊。”司玄的声音不知不觉中带了点诱引魔气,能够悄无声息地诱发滋长人的阴暗面,他笑着一字字地道,“在这种情况下,你依旧要救他吗?” 裴元意心脏不断向下坠去。 司玄已经点明了他的身份,白沐怎么可能还想救他。 先不说目前没有人能摆脱司玄的诱导,就算司玄没有用魔气蛊惑白沐,裴元意也不觉得白沐会救他。 想着他刚知道白沐后,就对白沐生出的厌恶和杀意,裴元意面色越来越灰败。 他对白沐这样,白沐反过来自然也对他这样,说不定白沐还会因为嫉妒而更甚。 完了。 他真的要栽在了这里了。 虽然他还有一个秘法或许能保住自己的命,但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他恐怕要—— 裴元意不断下坠的思绪忽然顿住,他感觉了属于白沐的温暖柔软触感。 白沐的手在继续试图阻止司玄的时候,不经意擦碰到了他这边。 明明比云朵和羽毛还要轻柔,可裴元意却觉得鲜明无比。 或许是因为白沐那猛地将他惊醒的那句话。 裴元意瞳孔微缩,他错愕地看着白沐,恍惚间,看到了一双干净透彻到没有人会不想要呵护珍视的漂亮眼睛。 白沐的声音是又茫然又急切的,“这些怎么了吗,我为什么不想救他?” 第14章 和司玄截然相反的温暖指腹试图从属于司玄的冰冷中救下他。 裴元意怔怔地看着白沐,心神仿佛被什么重重敲了下。 濒临死亡的灰暗漩涡中,任何感觉都会趋于混沌,可偏偏,白沐的这句话异常清楚,清楚到他的大脑好像嗡鸣了一瞬。 属于白沐的纯净剔透的眼睛中满是对他的担忧。 也—— 只有对他的担忧。 白沐并不明白司玄为什么会觉得这些话能改变他的主意。 司玄声音里那蛊惑人心引人堕落的魔气没能发挥一丝一毫的作用。 因为魔气只能让人心中的恶意滋长扩散,而白沐—— 完全没有对他的恶意。 即便他是白沐的情敌,即便他身上拥有的一切都能轻而易举的引起他人的嫉妒和艳羡。 裴元意眼神中流露出些许迷茫。 他从未想到原来真的有人能用洁白来形容。 脖颈上的力道变得更重了,裴元意脸色一瞬间紫红了瞬,血腥弥漫在喉间,骨骼好似被捏碎了些,裴元意清楚地感觉到了司玄的愤怒。 但是—— 是无能狂怒。 司玄并不满意白沐的回答,他生气于白沐的行为总是在他的预想之外。 裴元意的脖颈被猛地松开,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砸在了地上,五脏六腑都好像跟着错了位,裴元意闷哼了声,他想要动,却被司玄身上的瘆人威压压得连气都无法喘匀。 裴元意艰难地抬头看去,看到魔气森然的司玄阴沉着脸望着白沐。 苍白骨感的手重新抬起,司玄捏着白沐的下巴,让白沐的脸得以完整地暴露在自己的眼下。 裴元意看着司玄眼底抑制不住的愤怒和烦躁,心中一急,疯狂运转体内灵力,艰难地想要爬起来,可他再努力,在强大的实力压制下也不过是徒劳。 司玄眼底弥漫着邪异魔气。 又一次了。 白沐又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之前的每一次,他都能轻而易举地主导一切将别人推入深渊,可唯独面对白沐时,他却完全没办法操纵着对方走进他想要的下一步。 司玄打量着这张漂亮又孱弱的脸,用眼神描绘着白沐脸上的每一处,最终将目光停在白沐的眼睛处。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白沐看起来这么弱小,他却始终无法勾起白沐心底的阴暗? 难道白沐真的—— 不。 只是白沐隐藏得太好了。 只是白沐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不能用对待别人的方法去对待白沐。 司玄告诉自己。 没有人的心灵是绝对纯净的。 司玄松开了力道,面无表情地看着白沐仓皇地连忙后退几步和他拉开距离。只是,当司玄看到对方刚刚被他捏着的地方出现了些许红印后,司玄的视线又多停留了几秒。 不知道是不是白沐肌肤太白太娇嫩的缘故,这抹被他留下的痕迹竟然相当惹眼,仿佛雪地里唯一盛开绽放的艳色,莫名带出了几分活色生香。 眼底划过些许异色,司玄微皱着眉重新看向了挣扎着的裴元意。 司玄挟着冷意和恶意再度开口,“可若是裴元意想杀你呢?” 就连司玄自己也说不清,他再如此开口,是想要看到白沐为之前的回答后悔,还是单纯地在跟白沐解释情况。 司玄这话轻飘飘的,却让拼命试图挣脱的裴元意身体发僵。 第19章 先前的寒冷好像又涌了过来,裴元意呼吸都停了停。 他最先感到的是一种羞愧。 他在不认识白沐的时候,就对白沐生起了杀意,而白沐却在明知道他们之后会有冲突的情况下,依旧想要救他。 他们两个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完全是天差地别。 裴元意心口发震。 现在他这肮脏的心思被司玄点出,白沐又会如何看待他? 一定会反感嫌恶,甚至不屑的吧。 不知道为什么,裴元意只要一想到他濒死前看到的那双澄澈眸子中会出现对他的憎恶,他就又产生了那种沉闷的窒息感。 一向被众星捧月的裴元意罕见地有些无地自容。 他心中少有地生出了些许怯意,不敢去看白沐。 他怕他的自尊和傲然会因此变得可笑,他也不想在情敌面前如此丢脸。 可司玄向来恶劣,他看出裴元意的躲闪后,便释放出了更强的威压,逼得裴元意只能看着白沐。 裴元意就眼睁睁地看着黑发少年在怔了下后,抿起了唇。 白沐没有说话,但他的情绪向来不会遮掩很是直白,不管是司玄还是裴元意都清楚地读出了白沐此刻的所思所想。 没有裴元意有些不敢见到的震愕和厌恶,白沐眉眼中浮现着些许对司玄这话的怀疑和警惕。 白沐觉得—— 司玄在说谎。 白沐并不认为裴元意会想要杀自己。 裴元意心脏猛地跳动了几下,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是什么情绪,他只觉得对方对他的相信有些过于沉重,沉重到他脸上血色突然少了少,心口有种难言的愧疚在密密麻麻地滋生。 裴元意生出了一种辜负感。 他脸色微微发白地感觉,他好像辜负了一种很珍贵的东西。 司玄看到白沐这神情,眼底涌现出郁色。 白沐竟然觉得自己是在说谎和故意挑拨? 不管是说谎还是故意挑拨,司玄都做过无数次,堪称信手拈来,可这并不妨碍,司玄现在心口发堵。 司玄知道白沐这样想是情有可原的,毕竟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很美好。 可他现在还是因为被白沐误解而很不舒服。 或许是因为—— 司玄用淬着冰的眼神看了裴元意一眼。 明明他和裴元意都是怀着恶意接触白沐的,但白沐却对比强烈的,愿意将美好给裴元意,而只愿意将所有的戒备和畏惧留给他。 这有些—— 不公平。 司玄心里不平衡,他的神色冷了冷,旋即在嗤笑一声后,打了个响指。 白沐的眼前立马出现了一抹水镜,水镜如实回溯着方才情形,然裴元意却不再隐藏身形,而是完全暴露于眼下。 正陷入某种思绪中的裴元意在看到水镜中那满眼杀意的自己后,心脏猛地往下坠去。 水镜里自己对白沐的杀心太过强烈,太过明显,谁都能一眼看出。 白沐,要看到真实的他了。 裴元意脸上更加发白,他忽然有些惶恐。 他就看着白沐在愣了愣后,眼神中涌现出茫然和哀伤。 少年茫然于和他从未接触过的裴元意竟然会想要杀他,也茫然于—— 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又是不是真的天生引人厌恶。 白沐眼神中有着令人心悸的悲伤,他没有质问裴元意什么,只是垂了眼睫,又垂了眼眸,再垂下了头,越垂越低,让自己完全笼罩于阴影中。 寂静无声中,裴元意清楚地意识到他伤害了少年,他在对方那赤城纯白的心脏处划开了一道口子,让完全没有对不起他甚至想要救他的少年,产生了自我怀疑和自我厌弃。 裴元意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恍惚感觉自己的心脏好似被什么抽走了,有种要将他自己也吞噬掉的空洞感。 司玄看着被阴影覆盖的白沐,心情不虞地发现自己更烦躁了。 他本该乐于见到他人的痛苦,可看着眼前只露出黑色头发的白沐,司玄却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见不得白沐这幅受伤的模样。 难道是因为,这些痛苦,源于裴元意,而不是他带给白沐的? 压在裴元意身上的威压更重了些,压得裴元意再也控制不住,铁腥味从嘴角处溢出。 司玄深深地看了眼白沐,鬼魅般的声音再度响起,“要不要杀了裴元意?” 白沐的失神状态被司玄的这句话唤出,他抬起有些怔愣的眸看着司玄,显然还是不认可司玄的话。 司玄和白沐对视着,一字字地道,如同在说某种至名言,“他既然起了要杀你的心思,你为了保护自己,反杀他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不管是司玄,还是裴元意,都看到白沐的嘴唇微微张了开,白沐似乎想要反驳,可他又不知道反驳什么,他眼神中的茫然更浓了,像是被猎人逼到迷路的无助小动物。 白沐只是在裴元意心口发酸的情况摇着头。 好像无论遭到怎样的恶意,白沐都没有办法将丝毫恶意回给别人。 司玄不仅不恼,他的声音反而更温柔了,某种蛊惑人心的秘法再度无声无息地催动,“可如果你不杀他的话,巫衍就会厌恶他的。” 很明显地,裴元意发现,白沐在听到巫衍这个名字后,眼神明显出现了涟漪,心神也紊乱了一刹。 看起来脆弱无比的黑发少年喃喃道,“巫衍,巫衍会讨厌我吗?” 他声音里带着无措的惊慌。 他的心因为巫衍而动摇了。 明明白沐的心不再坚定,但莫名其妙地,司玄依旧没有觉得舒畅,他眼神中晦色涌动。 裴元意看着白沐的反应,即便他还没有亲眼见过白沐和巫衍接触的画面,他也瞬间感觉到了巫衍在白沐心中的重要和特殊。 明明死亡在逼近,可裴元意内心一瞬间复杂无比。 裴元意说不出来自己究竟是什么感觉,他只觉得莫名的煎熬。 “是啊,巫衍会因此讨厌你的。”司玄的声音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是恶魔在舞动惹人沉沦的诱人舞步,“裴元意既然想杀你,就说明厌恶极了你,只要他活着出现在巫衍身边,他随便说几句话,就能引得巫衍对你反感至极。” 裴元意瞳孔微缩,他下意识想要反驳,然他在司玄的威压下,依旧连说话的能力都没有。 裴元意眼底涌现对司玄的憎恨,但很快,他就心口泛苦地意识到,他似乎根本没有反驳的资格。 他就算真的开口说些什么,白沐也可能—— 不愿再相信他。 裴元意心口出现了一瞬的刺痛。 “更别提,裴元意还看到了我们两个在一起。”司玄本来说着好好的,却在听到那最后的‘在一起’后,眼神有些异样地微顿了下,然这抹反常只停留了一瞬,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幻,像是要直击白沐的心灵深处,“你和我这个大魔修在背地里接触,你猜巫衍知道这件事后会怎么想你,你猜你在巫衍心中的形象会变得怎样肮脏糟糕。” 司玄直视着白沐的眼睛,“巫衍会想要杀了你的。” “你真的想被巫衍这样对待吗,明知道巫衍会厌恶你,会憎恶你,会想要杀了你,却不试图阻止?”司玄居高临下地,看着仿佛因看了什么噩梦场景而呼吸紊乱的白沐,“你这样,真的能称得上是喜欢巫衍吗?” 白沐的眼神中出现了迷惘,他如同脆弱翅膀的眼睫胡乱地颤了颤。 裴元意看着白沐因巫衍而动摇自己底线底色的样子,各种各样的情绪交织包裹着他的心脏,让他有些喘不过来气。 裴元意从没想到,他竟然会因为巫衍坠入这生死绝境。 隐隐间,巫衍在他心中的形象好像没有那么光辉圣洁了。 下一秒,同样有些失神的裴元意蓦地震住,他瞳孔缩聚,难以置信地看着脸色越来越苍白的白沐。 司玄的声音很缥缈,但就像是砸在裴元意心脏上似的。 “你忘了吗,你快要死了啊。”司玄诱哄地道,“你想要延续寿命,就必须吸食一个人的血肉,裴元意不就正是摆在你面前的机会吗?” 白沐—— 快要死了吗? 他刚刚对白沐起了杀心,但—— 白沐本就是知道自己寿命无多的将死之人。 “我知道你做不到对无辜之人下手,可想要杀你的裴元意一点都不无辜,不是吗?”司玄声音蛊惑,“这是上天送到你面前的机会,你难道真的只想和巫衍短暂相处一段很快就会被其忘记的时光,不愿意和巫衍长相厮守吗?裴元意的根骨极好,只要他一个人,你以后就再也不需要杀其他人了。” 司玄的声音陡然转冷,击溃着白沐最后的心防线,“穆枫是骗你的,他跟你做的那些天真承诺根本就实现不了,他救不了你,你只能自救,而裴元意就是你唯一的机会。” 穆枫? 第20章 穆枫和白沐之间也发生了什么? 心思杂乱的裴元意忽然接受到了司玄的眼神,也是瞬间,前所未有的刺骨寒意笼罩住了裴元意,魔气在体内疯狂窜动,裴元意的体温在逐渐下降,他的生命力正在被这缕魔气侵蚀剥夺。 裴元意感受到了司玄针对他的杀意,也听到了司玄对白沐搬出来的最后筹码,“总之,我是要杀裴元意的,不管你怎样选择,裴元意都得死。”所以,白沐完全有由放下那份良知,不管白沐如何选择,裴元意都是一死的结局。 既然裴元意一定要死,既然真正要弄死裴元意的是司玄,那白沐为什么不让事情变得对自己有利些,为什么不让裴元意得以发挥最后的作用? 司玄意味不明地看了眼白沐后,就仿佛格外‘体贴’地散去了身形离开了这里,不再关注白沐的选择,也不再给白沐造成外界的心压力。 只不过,他在房间内设下了禁制,剥夺了白沐离开这里求助他人的权利。 * 空气一片死寂。 裴元意依旧既动不了,也说不出话。 生命力在渐渐消退,他的呼吸和脉搏越来越微弱,这样的情况同样被白沐发觉。 白沐本就因为司玄的那些话而被诱导动摇,白沐也清楚,他只能进行选择,没有能力做任何别的事。 裴元意就看着肤色雪白的黑发少年在将殷红的嘴唇抿至发白后,漂亮的瞳孔涣散失焦了瞬,然后—— 宛若被抽走灵魂般,空洞地靠近了他。 他在因为巫衍而向深渊沉沦。 明明身体处境更糟的是自己,但裴元意却能感觉到白沐的心脏在被什么一点点挖空。 裴元意有种心疼悲哀感,他不知道这感觉是对自己的,还是对白沐的。 他只知道,他解白沐的这个选择。 柔软的发丝落在肌肤处,或许是因为生机消退带来的体温变冷,属于白沐的温度竟然格外温暖。 裴元意看着白沐在挣扎过后,微微俯身,不敢看他地将头埋在了他的脖颈。 白沐的呼吸很混乱,喷洒在他肌肤上的气息似乎也将这种颤栗传给了他,裴元意的整个心神和灵魂都跟着颤了颤。 但下一秒,裴元意整颗心脏都猛地缩聚了下,又或是,倏地腾空。 柔软到不可思议的唇瓣隐隐贴在了他的喉结。 几乎没有的距离,让裴元意都能感觉到白沐唇齿间隐隐露出的缠绵湿意。 那一瞬间,裴元意好像听到了自己被无限放大的心跳声。 属于白沐的吐息似乎飘飘渺渺地蔓延进了他的肌身体,裴元意被流淌得有些晕眩昏沉。 他好像已经忘记现在是什么情况了,只能感觉到白沐带来的所有鲜明触感。 就在心跳鼓鼓作响的时候,白沐猛地拉开距离远离了他。 “……对不起。” 裴元意听到了白沐的道歉。 白沐最终还是没有顺从司玄的意愿,即便是这种情况下,白沐依旧不愿意伤害裴元意。 白沐远离了裴元意,但他的一滴眼泪却落在了裴元意的脖颈处,并沿着里衣蔓延进了裴元意的锁骨胸膛心口。 白沐在为他刚刚的险些伤害裴元意而自责,他在难过自己即将成功的自私。 裴元意只觉得这滴泪灼热至极,滚烫到要将他心里的什么彻底融化。 裴元意怔怔地看着白沐,敏锐地发觉对方似乎准备唤司玄出来。 如梦初醒般,想到那个恶劣至极的魔修,想要司玄现身后只会更加折磨白沐,裴元意不再迟疑,咬咬牙不顾代价地直接使用了那保命秘法。 伴随着一口鲜血吐出,裴元意的身形就如飞烟般瞬间消散。 他的这具金丹期修为的身体,竟然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司玄不在此地,也瞬间发现了这个变动,他微皱着眉,试图再在附近找到裴元意的踪迹。 但很奇怪的,裴元意的气息也跟着完全消失了。 司玄冷哼了声,他就不信裴元意能一直都不泄出气息。 心情又沉了沉,司玄散去了白沐房间里的禁制。 * 裴元意的状态一点都不好,在那秘法的作用下,他的原本身体是真的消失了。 而他的神魂—— 裴元意环顾了一下瞬间庞然大物的世界,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爪子。 则随机进入了附近的一具动物身体里。 兔子吗? 辨认出自己成为什么后,裴元意表情难看。 他在大概适应了适应这具身体后,犹豫了下,跑向不远处的白沐居所。 他倒是不怕司玄发现异常,他现在就是个普通兔子。 白沐似乎也发现司玄解开了禁制,刚好试着推开门,走出了房间。 裴元意过去的时候,直接和刚出来的白沐大眼对小眼了。 不过是迟疑了一瞬,裴元意就蹿到了白沐身边。 白沐犹豫地往旁边走了走,裴元意便小尾巴般地一直凑在他腿边。 “……你想跟着我?” 裴元意听到白沐有些不确定的小心翼翼询问。 裴元意不想暴露,一副完全没听懂般的毫无反应。 白沐也没想真的从兔子这里得到答案,他看着身侧的白团子,弯下腰将其抱了起来。 就像是刚刚经历的事情让他对自己产生了某种怀疑,司玄和裴元意的恶意让他无所适从,而小白兔的主动亲近让他出现了某种希冀。 成为小白兔的裴元意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少年揉着波光的眼睛。 听到了对方像是抓某种救命稻草的声音。 “是因为你喜欢我吗?” 那一刻,裴元意大脑轰的嗡鸣了下,心如鼓擂。 第15章 如果说之前是裴元意为了不露出破绽故意毫无反应的,那么现在,他完全是微呆住了。 视野的扩大,好像也让白沐的美貌冲击力翻了数倍,裴元意望着白沐玉石般眸子中的自己,看着那嫣红唇畔处扬起的一点希望和温柔,恍恍惚惚感觉自己溺在了那格外好看的弧度里,心脏里最柔软的那部分也跟着陷了陷。 怎么会有人笑起来这么好看,整个世界都好像跟着亮堂起来了。 裴元意化身的小兔子呆呆地蜷在白沐怀里,有些失神地看着白沐眼睛里因他出现而亮起的碎光。 即便只是小动物的主动亲近,也能让少年格外欢喜。 裴元意脑袋晕晕眩眩之间,险些就要下意识点头了。 只还没等大脑有些迟钝的他有所行动,他的耳畔已经再响起了白沐的声音。 白沐还是不认为小兔子会回应他,他眉眼微弯地兀自下了定论,“嗯,就当你是喜欢我的。” 这似乎是他不会在人前暴露出来的隐秘一面,隐隐约约流露出来了些骄纵和可爱,裴元意仰视着白沐神情中一闪而逝的鲜活和灵动,仿佛窥探到了某种珍宝般,心脏一连又乱了好几拍。 怀里的温暖好似能融入骨血灵魂,裴元意晕乎乎地感受着白沐轻轻抚摸着他的温柔手心,感觉白沐的手要比自己身上的毛发还要柔嫩软绵,他仿佛徜徉在了柔软云朵里,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的。 裴元意不知不觉间就被白沐抱着重新返回了房中。 惹兔颤栗的轻抚倏地顿住,裴元意这才回神,他一抬眼,就看到白沐微怔地看着他刚刚消失的那处地方。 黑发少年的脸上出现了些许忧愁,但也有着庆幸。 他还是高兴于裴元意能及时逃脱的。 不管怎样,他善良的底色依旧没有变。 然,裴元意也能明显地看出,白沐漂亮的眼眸变得黯淡了不少。 白沐还是不可控地担心于司玄刚刚跟他说过的那些,担心自己在找到巫衍后会说他的坏话,担心巫衍会因为自己而反感厌恶他。 白沐在因自己而忧虑。 方才的好心情好像荡了下去,这个认知让裴元意心情瞬间复杂,他辨不清这抹让他呼吸发重的复杂,只是本能地小心翼翼地观察白沐的神情,紧张地想要看出白沐有没有对他的厌恶。 是—— 没有的。 丝毫都没有。 即便刚刚发生的一切相当不愉快,白沐还是不讨厌他。 其实是该松口气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裴元意却感觉心尖流出了什么很涩的东西。 白沐只是垂眸安静地看了那处一会儿,并没有再做什么。 事实上,不管是裴元意还是白沐都清楚,白沐本就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改变不了,他只能被动地接受着这一切。 方才的事情再度耗费掉了白沐的心神,事情回归平静后,白沐脸上的疲惫之色更浓了。 鸦羽般的眼睫轻轻煽动着,但并不能驱散白沐眉宇间的倦色。 裴元意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所幸,白沐此刻似乎并没有事情要做,于是,在裴元意松口气的情况下,他顺从身体信号地重新走到了床榻。 第21章 眼见白沐有些迟疑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裴元意刚准备乖顺地跳出白沐的怀抱,待在一旁,却在下一秒,瞳孔蓦地睁大,心脏即将要蹦出胸膛。 白沐十分温柔地也将小白兔放在了竹床的里侧,伴随着他将青色锦被轻轻掀开,柔软的被子裹挟着让人心神一颤的香味同时袭来。 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在外面的小白兔身体骤然紧绷僵硬。 裴元意试图压抑自己有些紊乱的呼吸和心跳,但一点用都没有,极近的距离,好像让他们两个的呼吸都缠绵交错了起来。被子笼罩在身上,里面的温度在逐步攀升,或者准确来讲,是属于白沐的体温在持续且丝丝缕缕地包裹着他,明明只能用温暖来形容,但裴元意就是感觉这抹热度蔓延流淌进了他的身体里。 裴元意莫名感觉自己被放在了火架上,他身体被熏得有些发烫,灼灼热气不断挑拨着他的神经,更别提,他越来越能闻到那股香味了。 似乎是—— 白沐的体香。 若有若无的香气在熏灼着他,晕晕层层地侵染着他的一切,裴元意有些头昏脑涨。 裴元意好半天才找回身体的控制力,小心翼翼地去看白沐,少年似乎真的很累,已经沉沉地陷进了睡眠。 裴元意看着白沐格外恬静乖巧的睡颜,心软了瞬。 他的视线情不自禁地划过白沐红润的嘴唇,毫无瑕疵的肌肤,落在那彻底垂落的眼睫上。 白沐的睫毛是卷翘的,即使阖上,也依旧能清楚看到那弧度。 就像是被蛊惑般,小兔子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轻轻碰了下,莫名脆弱的睫毛颤了颤,如羽毛般刮痒了下小兔子,就像是被电到了般,猛地颤栗一下的兔子连忙收回了手,身体更紧绷了。 系统目光落在这个本该爱慕着巫衍的裴元意身上,心情颇为复杂地看着其从小白兔陡然变成快要熟了的羞赧粉红兔。 * 裴元意是过了很久,才强迫自己从这种晕人的状态里挣脱出来,回忆着刚刚发生的种种情况。 和司玄有羁绊,寿命无多,还需要吸食人才能延续生命。 纵然裴元意没有从白沐身上感森*晚*整*受到魔气,他也大概知道白沐应该堕魔了。 想到那些以满意心愿为诱饵的邪术,裴元意眉头微皱。 不管是刚刚司玄面对白沐时略显奇怪的态度,话语中诸多次的以巫衍做威胁,还是白沐那异常干净的性格,唯独会在触及巫衍时会动摇自己的底线,都只能指向一个可能。 引发白沐堕魔的心愿,是—— 为巫衍许的。 裴元意刚看到巫衍时,还在为巫衍的伤势不重状态颇好感到骄傲自豪,而现在,他的心情却变得有些微妙。 巫衍,并没有那么强大,他也会给别人带来灾厄。 就好像某种滤镜在逐渐消退,巫衍在他心中过于光辉伟大的形象崩塌了一点。 裴元意抿着唇,表情变得有些变化莫测。 * 裴元意完全没有心思休息,他的心绪起起伏伏的,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直到白沐醒来,裴元意才没有继续胡思乱想。 “你没有跑诶。”裴元意心脏一跳地听到了白沐带着满足的声音,“看来你是真的想要跟着我。” 就像是在做某种保证似的,面前的黑发少年郑重地道,“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裴元意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不可控地产生了一种自己被其珍视着的感觉,他心脏砰砰砰地跳动了几下。 裴元意从小就被人捧着,讨好他的人数不胜数,但裴元意一直都不喜欢他们,之前的裴元意不知道原因,但现在,他忽然知道为什么了。其他人的眼睛和白沐的隐隐重合并形成鲜明对比,其他人的里面都或多或少有着畏惧和忌惮,可白沐没有,白沐眼睛里只有格外明亮惹人心动的纯粹。 他怔怔地看着白沐专门为他弄来了能吃的灵果,在对方温柔欢喜的注视下,莫名局促不已。 白沐还特地给他弄来了温水,动作很是轻柔地帮他洗澡。 蒸腾的水汽仿佛渗透进了毛孔里,裴元意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雾雾的,偏偏,白沐温玉般的手穿过他的毛发时,他又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纤细漂亮的指骨,晕晕沉沉又矛盾至极地,下意识在脑海里清晰地勾勒出对方的手指形状。 温水顺着白沐的指腹落在他身上的时候,裴元意感觉到了异常让人沉醉的温暖,极度的舒适下,裴元意感觉自己都要睡过去了。 然—— 属于白沐的温暖突然远离了他,他猝不及防地被放在了异常冰凉的石桌上。 温度上的强烈对比,让裴元意怔愣又茫然地睁开了眼。 他朝白沐看去,看到刚刚还全眼都是他的白沐,此刻正怔怔地望着窗外的一道隐约身影。 是有点模糊的,但裴元意和白沐一样,一眼就辨认了出来,因为那是—— 巫衍的身影。 只要巫衍一出现,白沐的世界里就不会有任何其它存在了。 他刚刚让白沐惊喜幸福的主动接近,远远不及巫衍的模糊影子。 裴元意就看着白沐好像完全忘记了他,在巫衍即将踏进自己的房间前,有些着急地走了出去,忐忑又紧张地唤住了巫衍。 因着白沐的推门离开,外面的冷风不断蹿进,身上的温水骤然变凉,先前的温暖此刻陡然变成了仿佛淬着冰的冷寒。 裴元意看着外面的巫衍。 明明是心心念念的人出现在了附近,可不知是不是身体有着刺骨冷意的缘故,裴元意忽然有些埋怨。 特别是,他看到白沐在迟疑慌乱一瞬后,小心翼翼地忐忑询问,“巫衍,你刚刚有遇到什么吗?” 白沐问得含糊,然刚刚和白沐一直待着的裴元意很清楚,白沐其实是在问,他这个刚刚从司玄手中逃出的人有没有去找巫衍,巫衍有没有遇到他。 然,巫衍只是有些冰冷地审视白沐时。 第16章 白沐的表情并不自然,阳光洒在他无暇脸上增添几分剔透的同时,也将他试图掩藏的仓皇和心虚暴露无疑。 巫衍垂眸看着白沐这一直都很拙劣的表现,待判断出来白沐没有什么恶意后,才一边摇头出声否认,一边思索着白沐此举的目的。 他能遇到什么? 无非就是见了见引天宗的掌教和长老们,听他们讲了讲客套话,然后推脱不过地收了些他们一定要给的灵植丹药等礼物。 巫衍若有所思地看着还在踌躇着的白沐。 难道白沐特意提及这个,是旁敲侧击地想讨要些那些赠送过来的礼物? 也是,那些东西虽然他没什么感觉,但对白沐这个尚未修炼的凡人而言,却是极其珍贵难得的。 裴元意身为和巫衍一起长大的师弟,又是巫衍多年的暗恋者,他看着巫衍略连冷淡的眼神,几乎是立马就看出了巫衍的所思所想。 裴元意感受着巫衍隐隐流露出来的居高临下,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陌生。 号称道心通透的巫衍,却对白沐若明若昧。 巫衍看出了异常,却只是从他自己那面去想,完全没有白沐可能经历了什么的意识。 他似乎潜意识地认为白沐只能依附于他,不觉得白沐这样孱弱的存在有可能经历什么不平淡的事情。 巫衍不知道白沐一直陷于司玄的试图操纵摆弄中,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情敌刚刚对白沐起了杀意伤害了白沐,他不仅完全保护不了白沐,对白沐的一切一无所知,还在白沐不安地靠近下,将白沐揣测到卑劣。 裴元意是第一次以如此旁观者的身份观看巫衍,恍惚间,他听到了什么裂痕的声音。 裴元意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去忐忑地看白沐,有些害怕白沐会因此难过。 但—— 白沐似乎只是沉溺于他还没有去找巫衍的松口气中,裴元意并没有从白沐脸上看到任何一种负面情绪。 连他都有些为白沐忿忿了,但白沐本人却没有。 裴元意突然清楚地看到了爱情对人的蒙蔽作用,他感受着自己和白沐的差别,对比着自己和白沐此刻对巫衍生出的情绪,忽然被迫接受了一个事实。 白沐要比他更爱巫衍。 这个认知让裴元意感觉心神被什么敲了下,他眼神恍然清醒之余又变得有些茫然。 * 巫衍并没有察觉到裴元意的眼神,他看着有些迟疑的白沐,正准备主动开口将东西给白沐,却在下一秒微顿住。 “巫衍,你能——”白沐鼓足勇气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抱抱我吗?” 巫衍的否认并不能让白沐恢复镇定,裴元意让他产生了危机感,他担心着裴元意迟早到来的未来,害怕他和巫衍之间的关系会直转而下,所以想在事情还没发生,在巫衍还没有排斥他的时候,故意勇气地试图更近一步,贪婪且尝试着得到以后可能得不到的东西。 第22章 巫衍被白沐这带着点撒娇和祈求的话弄得微怔住,目睹这一切的裴元意却眼睛微微泛红。 裴元意看着巫衍眼中的诧异和意外,意识到对方知道自己误会白沐了。 但不知为什么,巫衍误会白沐时,裴元意不舒服,而现在,情况好转了,他的心情却更糟糕了。 意识到自己成了感情催化剂的裴元意,就眼睁睁地看着,白沐在巫衍没有回应的情况下,再次鼓足勇气,主动抱住了巫衍。 裴元意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刺眼。 他刚刚只敢悄悄地碰一碰白沐的睫毛,而现在,随着白沐的埋进,巫衍却能和白沐脸颊相贴,被白沐伶仃一点的下巴搭在肩膀,感受到那小巧精致的喉结,脆弱的锁骨,微微起伏的胸膛,不堪一握的腰肢…… 在白沐面前一直毛茸茸的爪子变得有些尖锐,小白兔身下的石桌忽然被划出几道牙酸刺耳的划痕。 * 巫衍内心同样有些异样,虽然失忆了,但在白沐靠过来的那瞬,他的身体却告诉他,他之前从未和人如此亲密接触过。 巫衍感受着属于白沐的体温,又一次听到了白沐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之前白沐向他表达爱慕的时候,巫衍就曾感受过,但当时,也仅仅只是感受到。 而现在,随着这个有些虔诚的拥抱,巫衍能鲜明地感觉到白沐心脏的每一次跃动引发的胸膛起伏,那轻颤的弧度,即便隔着衣服,也传到了他身体里,带动着他的心口一起震颤。 就好像属于白沐的爱意沿着接触处传递给了他,巫衍感觉自己本该冰冷的心脏,在被这种持续且灼热的跃动一点点地蚕食侵染。 白沐是真的很爱他。 对方的身体在告诉他这一点。 而他自己的身体,也在朝他诉说着这个事实。 巫衍的眼神中出现了些许涟漪。 哪怕是再冷淡的人,在发现自己收获了格外浓烈的爱慕时,都会产生或多或少的触动。 或许,他该对白沐好一些。 脑海里划过这个念头,巫衍鬼使神差地抬起了手,准备如白沐所想的回抱住他。 巫衍最先摸到的是白沐略显空大的衣衫。 对方似乎有些过于瘦了。 巫衍这样想着,指腹也即将碰上那抹柔韧,只很快,巫衍就发现了手背上的异常触感。 他一低头,就看到了只恰好蹦上来的白兔子,那白兔一溜烟跑得极快,顺着他的手臂,沿着他的胳膊肩膀,立马跳到了他和白沐之间。 小白兔往两人中间埋,疯狂地蹦跶自己小短腿,硬生生挤了进来,靠着自己的身体分开了巫衍和白沐。 巫衍看着怕挤到小白兔而主动拉开距离的白沐,感受着自己抬起之手指缝处刮过的冷风,心情忽然有些怪异的不虞,他抬眸看着跳到白沐肩膀上仿佛和他对峙着的白兔时,眼神中是含着些冷意的探究。 裴元意感受着巫衍的目光,心里同样不悦。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巫衍这么小气,竟然还跟个无辜小白兔计较。 但下一秒,裴元意就捕捉到了白沐的视线。 白沐的要比巫衍温柔多了,简直天差地别,不过裴元意还是感觉到白沐可能会说他不乖。 心里莫名提了提,裴元意发现自己并不想在巫衍面前被白沐这样说。 他脑筋转动着,视线瞥到了巫衍朝他伸过来的手,裴元意知道巫衍想做什么,巫衍那惯有的警惕会让巫衍将他这个突然蹿出来的兔子拿到手中检查一番。 巫衍端详着裴元意的时候,手已经碰到了裴元意的毛,只下一秒,巫衍就怔住了。 因为,在巫衍还没有真的碰到兔子皮肤的时候,他面前的兔子突然凄惨地倒飞了出去。 那状况,活像是巫衍因为被兔子打扰了,所以恼羞成怒地直接将兔子这个扰事精甩走了。 瞬间接受到白沐愕然目光的巫衍:“?” 第17章 空气莫名安静一瞬。 白沐在眨了下眼后,率先弯下腰,将因沾染上了灰尘而变得灰扑扑的小兔子抱了起来。 他温热的手心再度穿过裴元意的毛发,像是在安抚。 感受着柔嫩指腹在摔地处的揉弄,裴元意只感觉身上的所有不适都荡然无存了,他看着白沐有些担忧的眼神,心脏一下又一下地乱跳。 巫衍更为泛冷的目光落在裴元意身上,只这次,裴元意却感觉到了莫名的畅快感。 在他的略施小计下,白沐果真没有就打扰之事责怪他,他也成功地将白沐的注意力从巫衍那里夺了回来。 他刚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沐亲近巫衍,而现在,巫衍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沐温柔地为他缓解疼痛。 想着刚刚的事情,裴元意有种自己学到了什么的感觉。 果然,他是不能旁观着的,他得又争又抢才行。 这样想着,裴元意嘤嘤嘤得更凄惨更委屈了。 巫衍:“。” 巫衍长眉微敛,他半眯着眼看着这只兔子,有种不知道要不要解释的憋屈感。 巫衍本就不是会解释的性格,他骨子里是不屑做这种事的,可偏偏,他从这兔子状似很可怜的呜咽叫声中,听出了浓浓的—— 挑衅。 巫衍狐疑地看着裴元意,眼神逐渐锐利。 如果说刚刚他只是本能警惕,那么现在,他是真怀疑这兔子不正常了。 裴元意敏锐地捕捉到了巫衍的这个目光,他眼睛乌溜溜地一转,当即趁胜追击,朝巫衍大大地翻了个只有巫衍能看到的白眼。 巫衍哪里被这样对待过,他视线更冷,直接伸手将白沐怀里的兔子提溜了起来。 动作间,巫衍也朝白沐解释了一句,“这兔子可能有问题,我需要检查一下。” 这话一出,白沐对巫衍方才行为生出的茫然和诧异瞬间消失,比起今日刚出现的兔子,他显然还是更愿意相信巫衍。白沐虽略显担忧地看着小白兔,却堪称乖顺地任由巫衍将兔子悬在了半空。 白沐神情中表露出来的信任,抚平了些巫衍心中的发堵,巫衍内心微动了下。 巫衍压下了心中情绪,直接用神识扫视着手中白兔。 巫衍根本不知道这兔子是曾和他朝夕相处的师弟,他们修行的功法大多类似重合,只要裴元意想,裴元意便可以轻而易举地在他面前完美隐藏。 所以,哪怕巫衍认真地检查了一遍,巫衍并没有发现裴元意的丝毫异常。 看着白兔背着白沐朝他摆出来的嘲讽脸,巫衍的眉头终于皱起,他又细细检查了一遍,然后—— 还是毫无发现。 裴元意太熟悉巫衍了,他之前能基于爱慕完美顺应巫衍的想法心思,不让巫衍为难,现在便也能故意针对恶心巫衍。 巫衍只在和穆枫有关的事情上反常,其余状况下,巫衍只会如实诉说自己发现的情况。而比起那些故意让巫衍不痛快的主观表情,巫衍更相信基于自身修为检测出来的客观事实,巫衍一视同仁的戒备和警觉,也让他在没有足够证据得以将其证实的情况下,只会将怀疑压在自己心底。 裴元意好整以暇地听着巫衍给出答案。 “……这兔子没有问题。” 声音中,有着只有裴元意能听出来的些许咬牙切齿。 巫衍尾音刚落,裴元意就立马委屈巴巴地看着白沐,像是害怕极了巫衍。裴元意兔子腿状似本能扑腾的时候,每次都能踹到巫衍身上,其实是根本不疼的,然兔子腿每次都能精准蹬到同一处,这行为隐约透着股故意表露自己不一般的嚣张,让巫衍堵得慌,有种很奇异的被戏耍了的侮辱感。 裴元意泪眼汪汪期期艾艾地望着白沐时,还不忘不动声色地卖着萌,悄咪咪地让自己看起来更可爱,更能让白沐心软。 巫衍看着这两模两样的兔子,眼底愈发冰寒。 特别是,巫衍发现白沐接过兔子,任由兔子寻求安全感般朝他胸口衣襟处拱时,白沐的眼神中出现了对他这一连串行为的更深迷茫。 白沐虽然很贴心地没有对这场‘乌龙事件’再表达任何,但巫衍看着白沐更温柔安抚白兔的漂亮指骨,意识到白沐也觉得这兔子有着经历了无妄之灾的浓浓委屈,憋屈感更强了,莫名有种有苦说不出的感觉。 巫衍深深地看着裴元意。 这肥兔子最好真的没问题,不然他一定让这兔子真的变成普通兔子。 白沐和巫衍之间的相处被裴元意这么一搅和,也没办法再继续下去了。 裴元意心满意足地看着白沐和巫衍道别,内心默默给自己点赞,只还没等他心底愉悦酝酿,他的笑容就僵硬了。 就像是报复他似的,巫衍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后,竟被他刚刚行为激得不符往常行事的,主动邀请了白沐,“引天宗的掌教拜托我去探查一处异常之地,你可要和我一起?” 针对性十足的,在裴元意眼前一黑的情况下,巫衍不急不缓地继续道,“这兔子行事跳脱,灵性不足,不易掌控。我刚刚也探查过了,它确实很普通。如果你要和我一起去的话,它并不适合随我们一起,你需要尽快将它托付给他人照料。” 第23章 巫衍说得冠冕堂皇,但裴元意清晰地看到了裴元意的险恶用心。 虽然知道巫衍就是在故意弄他,不要脸地故意拆散他和白沐,然裴元意还是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窝气感。 经历了刚刚那一遭,他自然没办法再表露自己的‘不普通’。 他要是为了能跟着白沐展现出不同寻常,巫衍怕是立马就会弄死他。 这简直就是巫衍的阳谋。 裴元意瞪着巫衍,唾骂巫衍尽使些恶毒的阴谋诡计时,仿佛完全忘记了他自己刚刚的故意恶心人。 系统感受着这透着股诡异的氛围,微妙地看着白沐朝巫衍倏然展露的笑容。 系统清楚,这是白沐发自内心的笑容。 白沐是真的想去这机缘之地。 不过,白沐此刻只是亮晶晶地看着巫衍,小心翼翼地问出了让巫衍心跳漏了一拍的话语。 “这是——约会吗?” 第18章 房门随着白皙手指的划过而轻声关闭。 窝在白沐怀里的裴元意,看着白沐回到房间后流露出来的失落,想着巫衍刚刚那句清清冷冷的否认和让白沐不要多想,心里对巫衍的印象又降了降。 裴元意曾经爱惨了巫衍光风霁月般的疏朗淡漠,但现在,他没忍住暗骂了句死装。 裴元意真的太过熟悉巫衍了,他看得明确,在白沐怀着憧憬问出那句话后,巫衍眼神中分明出现了异样的涟漪。 不管是出于什么,白沐在巫衍心中绝对是有点不一样的。 裴元意不忿中又带着点嫉妒地想着。 怎么会有人像巫衍这样,这么喜欢看别人为他患得患失。 但,这也说明—— 裴元意嘴唇紧紧抿起。 巫衍真的有可能陷入以白沐为对象的情劫。 耳畔处回响着老者曾说过的话,裴元意整只兔子都蔫了起来。 白沐只是让巫衍心境更圆满的情劫对象吗? * 系统顿了下后,照例适时提示白沐,[巫衍会在进入秘境后恢复记忆。] 那所谓的异常之所,赫然就是直接导致巫衍和穆枫重伤坠落的秘境。 秘境随着巫衍一起砸到小世界后,溢散的秘境之力给周围带去了不少麻烦,负责管秘境降临那处的宗门刚好还是主角所在的引天宗。 这秘境能让巫衍重伤失忆,自然也能重新唤起巫衍的记忆。 小说中的巫衍在重新进入秘境后,得到了不少好东西,虽说他没有拿到注定属于主角的最终传承,那富有灵性的传承早就借着破碎的空间法则偷偷溜出了秘境,但这些东西却足以让巫衍重回大世界后傲视领先其他天骄近百年。 [巫衍的恢复记忆,会让你的处境变得格外——]艰难。 系统蓦地顿住,后面的话它忽然有些说不出来。 剧情中,这是原主境遇的第一个转折点,是毫无争议的痛苦源头。 后面其他人对原主的折磨嘲讽源于巫衍对原主的漠视,而巫衍之所以漠视,就是因为他想起了穆枫,想起了他对穆枫格外不一般的浓烈感情。 可现在—— 穆枫率先一步清醒,目睹了白沐为巫衍堕魔的全过程,并且认为白沐落得如此凄惨境地有他的很大一部分原因。 穆枫昏迷前,甚至觉得巫衍能保护好白沐。 系统复杂地看向正有些失神的裴元意。 而裴元意,这个众所周知的巫衍爱慕者,这个在剧情中本该格外看不上白沐,所有欺辱白沐之人的背后撑腰者,刚刚才在白沐面前碰瓷恶心了巫衍。 系统越想越微妙。 更别提,还有司玄,这位巫衍同父异母的兄长。 司玄在巫衍心口处种下的那缕魔气注定是某种隐患,而一直窥视着这里的司玄,明显产生了对巫衍的不甘和嫉妒。 [我的处境会因此变得很糟糕。]系统未说出口的话,被白沐自己补充了。 他虽是这么说着,但他的语气却是带着点笑意和期待的。 白沐垂了下眸,走到了窗边刚刚发芽的灵植种子前。 他的这具身体先天条件很差劲,资质奇差无比。他的堕魔虽然成功让他有了修为,让他终于能感知天地间的玄妙之气,但上限太低了。 白沐也不准备让自己一直拿着魔修身份。 他会放任自己堕魔,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情劫这个概念只针对踏入修炼之途的修士,没有修为,无法和世间弥散的各种道构建得以感知的羁绊桥梁,心境再通透再有所感悟,也无法真正捕捉到某种实质的东西。 既然要为原主正名,要让那些人心生悔意,他便不会让自己有可以被指摘的地方,他会让自己站在道德的最高点上看所有人,魔修只是一个必要的跳板。 而能做到让他重塑根骨,获得修炼资质,扭转魔修身份的,就只有勘破情劫后的那一瞬天道共鸣。 那是他一定要拿到的新生。 源于别人的悔意不是真正的后悔,单纯心灵上的酸涩和纠结自然也不是。 他必须将自己的出发点拉到和他们同一水平线的位置上。 系统听着白沐的话,感受着白沐隐约流露出来的淡漠,莫名有些心惊肉跳。 [我已经准备好了。] 白沐眉眼微弯地看着这些种子,似乎在由衷地为它们迸发的生命力感到欢喜。 他越是受伤,他勘破情劫后得到的收获就越大。 [希望巫衍不要让我失望啊。] 如果巫衍达不到他想要的地步,他就只能再推波助澜下了。 * 低头看了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小白兔,白沐自然而然地划开了之前用魔气修复治愈好的手心,继续用自己的鲜血喂养这些灵植。 巫衍已经言明小白兔没有问题,相信巫衍的他,自然也不需要专门背着小白兔做这些事。 鼻尖隐隐流转的血腥味,立马惊醒了有些心不在焉的裴元意。 裴元意一抬头,就看到了如艳丽桃花溅落在土壤中的颗颗血珠,以及白沐白皙手心处那道狰狞刺眼的红痕。 裴元意愣了下,他刚想有所反应,就感受到了眼前异常波动的灵气。 愕然望着盆栽里猛地蹿出一大截的灵花灵草,裴元意瞳孔微睁了下。 白沐的血竟然有滋养催熟灵植的功效?! 裴元意愣愣地意识到这个事实后,瞬间明悟,白沐这是在为巫衍培养可以治愈后者的灵植。 裴元意看着白沐逐渐苍白的面色,内心愤愤不已。 巫衍怎么配! 白沐的身体状况要比巫衍的差多了好不好。 巫衍那自己调息调息就能好,而白沐却已经寿命无多。 巫衍是怎么好意思让白沐再用血养灵植治他的! 巫衍在裴元意心中的形象一降再降,但相对应的,裴元意也发现了些不对劲。 白沐的血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效果? 白沐既没有木灵根,也没有修和生命有关的道,这神奇的效果究竟源于什么? 裴元意思索着自己看过的古籍,试图寻找有关的讯息,却发现他看过的无数古籍中竟全无记载。 怎么会? 修真界竟然还有他们天演宗藏书阁不曾记载的—— 裴元意蓦地顿住,福灵心至般,他突然想起了他下界前遇到的那个白衣青年白越。 对方也是跟凭空出现似的,盘点天骄的记录里对其毫无记载。 白越,白沐,都姓白。 难道—— 第19章 他们两个之间存在着某种关系? 白越的这次下界和白沐有关? 裴元意眼底涌动着思索。 他原本还想着,要再想个办法,偷偷跟上白沐和巫衍,不让巫衍试图拆散他和白沐的奸计得逞。 可现在,裴元意却是改变主意了。 如果白越真的和白沐之间存在着什么瓜葛羁绊,白沐现在这凄惨处境或可破解。 他应该去找一趟白越。 白沐和巫衍前去探查异常之地,司玄应当也会跟着他们,这对他来讲是个机会。借着他之前递给白越的玉简,即便他现在只是普通兔子的身体,他想成功找到白越也并不难。 裴元意认真地感受着眼前灵植萦绕着的勃勃生机,越想越觉得他必须去一趟。 白沐的血能给植物带去生机的话,白越是不是也可以。 甚至,白越或许还能程度更深地,对人的寿命和生机也有影响。 白越说不定有办法解决白沐因堕魔而生机颓败的状况。 心跳因为这个猜测而急促一跳,裴元意不再迟疑。 虽然要和白沐短暂分开一段时间,但为了白沐,也只能这样了。 裴元意这边内心百转千回,那边白沐也已经结束了今日的喂养。 眼见白沐淌着血珠的手移开灵植,裴元意下意识地跳过去,伸出舌头,试图将这有些刺眼的伤口舔走。只预想中的血腥味并没有,白沐已经先他一步地用魔气修复了划痕,裴元意只感觉自己舔到了什么很柔软娇嫩的地方。 第24章 白沐薄薄肌肤下的血液跳动沿着神经敏感的舌尖蔓延进了身体里,裴元意的心脏忽然重重一跳。 裴元意有些仓皇地连忙挪开了,然白沐手心处属于他的津液却亮晶晶的,裴元意的视线不可控地黏上去,看着看着,他突然有些口干舌燥。 不知道是不是动物的本能影响了他,裴元意嗅到了白沐手心处被他侵染上的气息,这如同某种圈占的气息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鼻腔,酥痒地流转于他的身体,裴元意的眼睛又有些红了,和之前的嫉妒和不甘不一样,裴元意觉得身体异乎寻常的热,滚烫的血液中都好像多跃动了什么因子。 他完全发自本能地想着,眼眸中多了一点暗色。 好想,好想,好想多舔一点。 好想让白沐整个身体都充斥着他的气息。 * 白天转瞬而逝,透进窗户的光线变得昏沉的那刻,裴元意紧张至极,他眼睛不停往床上瞟着。 只要一想到他又能和白沐睡在一起,裴元意就感觉快速跳动的心脏处流出了醉人的甜蜜。 他脸泛红晕地给自己做着心建设,这次绝对不能傻乎乎地僵在那里了。他今天早上才被巫衍气了一顿,又马上就要和白沐分开,他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好好表现疯狂和白沐贴贴。 裴元意满心期待着看着白沐靠近抱他时,整只兔子都变得粉粉的,他疯狂压抑着自己越跳越快的心跳,晕乎乎地被—— 冰冷的夜风吹醒了。 脑袋里的粉色画面破碎,裴元意愣愣地被白沐抱出了房间,看到了引天宗格外静谧的夜景。 眼前景色随着白沐的脚步变幻时,裴元意有种透心凉的感觉。 感受着瞬间蔫巴了的兔子,白沐唇边微不可查地扬了下。 不急不缓地走向主角许安所在的灵草园时,白沐清楚地感觉到系统又陷入了沉寂的假死状态。 白沐的眼眸微转了下,眼睛里跟着荡漾的波光在那一刹那带出了摄人心魄的美感。 白沐到达灵草园的时候,空旷的场地中依旧只有许安一人,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被斑驳灵植遮挡覆盖的身影也莫名显露出了几分扭曲。 “许安!”白沐眉眼微弯地打着招呼。 许安闻声抬头时,不仅看到了白沐,也看到了白沐怀里怒火滔天的小白兔。 许安的目光在裴元意身上停留了一瞬,在对方的眼神审视下,许安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某个爱勾搭人的小三狐媚子。 “?” 许安黑沉沉的眼瞳中先是出现了一个问号,但紧接着,许安心底又忍不住有些异样。 司玄和巫衍都没看出裴元意的破绽,更何况是现在还没有引气入体的许安。 许安并不觉得一个兔子能露出如此人性化的眼神。 许安漆黑的眸子闪了闪,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裴元意。 裴元意将自己好事被坏的原因全安在了许安身上,他不甘示弱地瞪着许安,用眼神唾骂着许安不守夫道,竟然在大晚上勾引白沐。 裴元意越看,眼底表达的情愫越浓,许安的内心就越古怪。 许安浓黑的眼睛深了深。 他到底是怎么从一只没有灵性的普通兔子身上看出这些的? 普通兔子是不可能露出这样的情感的。 如果这些不是源于兔子的话,难道—— 许安心神微怔。 这是他内心情绪的主观映照? 因为他自己潜意识里这样想着,所以事由心映,他这样想,他便觉得什么都是他想着的情况,也便就从其实并没有的事物上看到了。 许安心跳忽然紊乱了下。 难道他内心是觉得他和白沐之间的关系已经过界,有些不同寻常了吗? 甚至—— 他潜意识是有点想要勾引白沐的? 许安觉得有点不对劲,可他还是感觉周围的气氛变得有些不一样了,空气中跃动的因子都带出了某种不一般的温度。 白沐便是这个时候开口的。 “许安,我能请你帮我一件事吗?”白沐维持着人设该有的些许局促和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兔子,我过几天要和巫衍离开一段时间,它不太适合跟着我和巫衍一起,你能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照料一下它吗?” 白沐解释着缘由的时候,裴元意立马回忆起了先前的画面,他眼睛里顷刻间就涌现出了浓浓的妒忌和忿忿。 兔子眼底的情感再度被许安敏锐捕捉。 许安听这话的时候,也是有点不舒服的,他发觉了自己这份从内心蔓延而出的不满,也发现了,自己的这抹情绪是和兔子眼神有些重合的。 许安眼神间的波动大了些。 这就如同某种印证,在告诉他,他刚刚的猜测似乎是正确的。 他的潜意识好似—— 真的觉得自己是想勾引插足白沐和巫衍的小三狐媚子。 想通这点后,许安忽然觉得周遭有些过于灼热了。 第20章 “我知道有点太麻烦你了。”白沐的声音还在继续,他越说越没有底气,“但我在这里只认识你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那异样情绪影响的,许安觉得白沐这愈发轻柔的声音里好像藏着撩拨人心的小钩子,他硬是听出了几分亲昵的森*晚*整*味道来。 特别是,伴随着白沐像染了胭脂的唇瓣微微翕动,从字面意思上也非同寻常的话语吐出来后。 “我也只相信你了。” 心跳瞬间失衡的声音重重敲了许安一下,眸色很黑的青年眼睛里划过异样的色彩。 许安看着面前的白沐,对方的容色没有因为昏暗的天色折损丝毫,反而被清冷的月光增添了几分清透。他用那双漂亮的眼睛专注地望着许安的时候,许安只感觉自己看到了什么谁都想要珍藏拥有的剔透宝石。 他浓黑的眼瞳映在对方眼底的时候,都显得纯粹干净了许多。 不管是谁,许安都能坦然和其对视,可此时此刻,许安却有些躲闪了。 他想,他是时候该好好想一想,他对白沐到底有没有非分之想了。 如果真的有的话,他就该去真的学习学习—— 许安维持着脸上面无表情的时候,被黑发遮挡的耳尖红得几近可以滴血。 如何去勾引人了。 “……好。”许安声音略显嘶哑地应下,伸手将白兔接过来的时候,强迫自己将这些杂乱的心绪压下去了。 “谢谢。”白沐亮晶晶地道谢,“你真好。” 许安心跳又乱了一瞬,他再次将其压下的时候,白沐已经状似迫不及待地又要帮他的忙了。 似乎是想要回报许安的愿意帮忙,白沐准备今晚要多多地帮许安分担,白沐将袖子挽了起来,露出了玉藕般晃人的胳膊,他看着周围灵草灵花的时候,颇有要大干一场的架势,漂亮的脸蛋都蓄势待发地板了起来。 许安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脏又砰地跳了下。 他真的—— 好可爱。 许安开口阻止了白沐的动作,“白沐,你要试一试吗?” 说话间,许安从怀里拿出了一个东西,那是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种子,表皮干枯布满褶皱。 “这可能是赤情花的种子。” 但许安的话却让正盘算着要不要给许安一个下马威的裴元意瞳孔微缩。 小白兔怔怔地看着这种子的时候,心里被掀起轩然大波。 裴元意没有看出这种子的特殊之处,但这并不意味着许安口中的可能就是假的,以他的水准,他本就辨不出赤情花种子的真假。 别说是他了,就连他的师尊都可能分辨不出。 “……赤情花的种子?” 白沐有些反应不过来的声音响起的时候,裴元意脑海里已经快速划过了有关赤情花的记载。 赤情花并不是从天地中自然而然诞生而出的灵花,他源于已经飞升的痴情道人。 痴情道人是修真界有史以来,唯一一个自小世界飞升成仙的传说存在,他修的是至情大道,将情修到了极致。 传闻中,痴情道人有一死去的心上人,他怀着对心上人的一片痴情入道修炼,不断地向死而生突破境界感悟天道,只为缔造奇迹复活爱人。这赤情花就是融入他圆满至情之道后的产物,为夺天机复活其爱人而生。 赤情花,也称奇迹之花,有生死人肉白骨之效。 痴情道人飞升时,有所感念,曾将一枚赤情花种子遗落于小世界。 时移事迁,沧海桑田,真正的赤情花种子早在无人能唤醒它后不知所踪,而无数有心之人又满怀算计地复刻出了数不清的假种子骗人,世人也已只当赤情花是个传说,只有少数走投无路之人还会试图找到种子创造奇迹。 裴元意望着许安手中种子的眼神格外认真。 “我也不知这赤情花种子是真是假。”许安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种子是他母亲用了邪术堕魔疯癫后,他父亲想方设法得到的,但他父亲的心头血并没有令种子焕发生机,有可能是这种子是假的,也有可能是—— 第25章 他父亲对母亲的爱意还没有达到能使里面的至情之道共鸣的程度。 “你可以试一试。”许安看向白沐,“或许赤情花能给你带来奇迹。” 白沐面上流露着迟疑,即便这种子真假不明,对他来讲,也有些太贵重了。 但他在抿了抿唇后,还是将种子接了过来。 他到底还是想能和巫衍多相处一会儿,更多地相处一会儿。 许安和裴元意都格外紧张地看着白沐时,白沐内心很清楚,这从主角手中拿出来的赤情花种子是真的。 小说里,主角的数次濒死中,第一次濒死是靠着原主的灵花救回来的,而最严重最危险的那次便是依仗着这赤情花之力。 白沐酝酿着属于原主的情感,逼出了一滴心头血落在种子上。 就好像有了归属似的,赤情花的种皮蓦地脱落,露出里面宛若心脏一般开始跃动的鲜红内芯,伴随着种子轻轻一跳,焕发生机的种子竟然落在白沐胸口处,融于白沐的骨血里,隐隐约约之间,有代表着生命的青绿色藤纹自心口处蔓延而出。 即便有所预料并且期待着,但当真的看到白沐对巫衍的感情能唤醒赤情花后,裴元意和许安还是愣怔了下。 裴元意眼睛里又涌现了嫉妒。 白沐对巫衍的爱慕竟当真如此赤诚浓烈。 裴元意眼底忽然滋生出了几分晦色。 他原以为白沐迟早会看清巫衍的真面目,白沐早晚会对巫衍心死,而等白沐放弃巫衍的那刻,他便有机会了。可现在,看到赤情花开始绽放的那刻,裴元意突然意识到他错了。 正常情况下,白沐似乎永远都不会和他在一起。 或许,他得想点别的办法。 许安眼瞳更深更黑了,他眉眼间涌现些许讶异。 除了白沐对巫衍的爱意竟真能牵动赤情花里的至情之力外,还有—— 他竟然会觉得赤情花变化的那一幕幕有些熟悉。 * 同一时间,大世界。 一个位居高座气势迫人的男人猛地睁开了眼。 “这是师父的赤情花的气息。”男人喃喃着说出了让台下众人神情震愕的一句话,“我终于能有——” 他朝着小世界的白沐看去时,声音里带出了让所有人瞳孔缩聚的温柔。 “师弟了吗?” 第21章 仙乐萦绕的大殿里, 男人在所有人连喘息都不敢喘的情况下重新阖上了眼。 他最后的低喃道意弥漫,犹如某种天地之音。 “待赤情花成熟,我便遵循师命, 待师收徒。” * 夜幕一点点褪去, 白沐抱着神思不属的裴元意离开的时候,沉眠状态中的系统再度有了波动。 因融合了赤情花而在心口烙印的妖冶花纹,已经因白沐的重新衣服,而完全被身上衣衫包裹,无法在外面看到丝毫。 系统复杂盯着白沐胸口的时候, 欲言又止。 白沐察觉到了系统的异常反应,很体贴地安慰它, [放心, 这赤情花我会还给主角的。] 白沐眼神中划过一些狡黠, [我只是利用一下。] 有赤情花为他的爱意背书, 他的计划会更顺利。 系统到底是没有再说什么,它沉默了半响后, 公事公办地做着提醒,[赤情花的种子融入骨血后, 需要二十一天的成长期, 这算是某种持续性的考验, 在此期间, 但凡有一瞬间的爱意到达不了引起里面至情之力共鸣的程度,赤情花的生机就会消散,重新化为种子, 而这个人也永远丧失了唤醒赤情花的资格。] [赤情花成长时气息不显,在它融于你心口的那刻起,就没有人能够发现它。不过当它快要成熟的时候, 它的气息便会爆发,那时所有修士都会察觉,你要提前做好准备。] 系统古井无波的声音在说这些时有些微妙。 白沐轻挑了下眉,[主角唤醒赤情花时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主角自然是不一样的。] 白沐对系统这个顿了一秒后给出的回答不置可否,他有一下没一下摸着怀里小白兔的时候,指尖轻轻划上了自己的心口,里面属于赤情花的磅礴生机带来的跃动让他的指尖跟着微微发颤,他皮肤很白,指骨很漂亮,稍有幅度就相当晃人,但此刻更醉人的,却是他此刻含着笑意的眼睛。 然只有和白沐心神绑定的系统知道,白沐的眼底其实很冷淡。 * 出发前的一周时间转瞬即逝,白沐从灵草园拿来的种子在这段时间的喂养下全开了,白沐看着这三朵仙灵花,一朵直接以引天宗灵草园的名义给了巫衍,另外两朵则放进了引天宗之前给他的储物戒礼物中,准备将一朵留下备用的同时,再找机会悄悄地传给玉佩中还在沉睡的穆枫。 白沐直到现在都没有跟巫衍讲穆枫的事情。 但白沐这样,除了有计划必需的原因外,也源于原主该有的人设。 不管是穆枫因他昏迷,还是他成为了穆枫所在玉佩的主人,他既心虚愧疚,又担心巫衍知道这件事后会反感于他。 更重要的是,还有司玄那天的威胁。 虽然司玄的主要意思是不让白沐告诉巫衍堕魔的事情,但司玄说的时候,说的是不能告诉司玄那天发生的事情,在不确定具体范畴,不知道表现恶劣的司玄会不会玩文字游戏的时候,他自然是不太敢告诉巫衍任何的。 只能等一切都妥帖了,再由巫衍自己发现。 白沐赶在出发前,将不知道盘算着什么的裴元意递给了早就说好的许安。 他回去的时候,也任由原主的情感完全蚕食吞没了他。 * 巫衍从打坐状态中脱离,起身离开房间准备出发的时候,发现白沐已经早早等在一边了。 巫衍看到白沐的时候其实愣了一下,被温暖阳光氤氲的漂亮少年,此刻眼睛里好像有流光溢彩,白沐身上的开心和期待简直能化为实质 就这么欢喜吗? 为什么? 巫衍正有些不解的时候,白沐曾说过的话就像羽毛般酥痒地撩拨了下巫衍的耳尖。 ——“这是约会吗?” 内心瞬间有些异样,然很快就被巫衍压了下去。 巫衍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堪称公事公办地告诉白沐他们要出发了。 如果只是巫衍自己,他自然能够轻松地抵达引天宗所说的异常之地,但加上身体相当孱弱只有走路的白沐,就显得有些麻烦了。 巫衍拿出引天宗赠给他的灵剑,准备御剑飞行,好让白沐能落脚的同时受灵剑保护。 但白沐还是有点太弱了,即便是这样,也依旧不能靠自己稳定身形。巫衍伸出手,示意白沐搭上来的时候,内心其实是没有什么想法的,他只是基于目前这种情况采取的最合适措施。 可当白沐小心翼翼地将手碰过来,两人的手心贴在一起时,巫衍的眼神还是不可控地出现了些许涟漪。 属于白沐的脉搏再一次清晰传来,巫衍能够清楚地感知到白沐越来越快,越来越有力的心跳,那砰砰砰的声音以一种奇特的韵律不停地在他们接触处流转。 可能是心跳得太快,体内的血液都跟着炙热了,巫衍能够感受到的白沐温度越来越强烈,莫名有些灼人。 只是牵个手,就能让白沐有如此反应吗? 白沐好像真的喜欢极了他。 每一次见面,巫衍都能清楚地从白沐身上发觉这个事实。 巫衍敛眸看白沐的时候,白沐似乎也发现自己心跳的存在感有些过于强烈了,他白皙的脸上瞬间染上了羞赧的红晕,像涂抹上了活色生香的胭脂。 头越垂越低的白沐,开始胡乱地眨着眼,卷翘的眼睫一下下地颤动着,在空气中一次次划出诱人的弧度。 但这样的方式并没有平复掉他过于紊乱的心跳,他的心跳还是很快。 就跟自暴自弃似的,巫衍眼皮子底下的白沐开始放空大脑发呆了。 巫衍看着身侧整个人都好像变得粉粉的白沐,在他更显艳色的精致五官上停留一瞬。 对方这样子,还蛮可爱的。 不过—— 巫衍眼神微微涌动。 白沐为什么会喜欢他? 又为什么会如此喜欢他? 巫衍眼底浮现些许思索。 只是白沐口中所说的一见钟情,真的能到达如此地步吗? 巫衍一边总是不受控制地想要相信白沐,但一边却又觉得这是说不过去的,他的智总是能及时唤醒他。 巫衍在白沐身上停留的时候,眼底总或多或少带着些探究。 * 引天宗口中的异常之地,既然位于引天宗所管辖的范畴,便不会距离引天宗太远。 巫衍的实力虽然只恢复了三层,但也足以让他在带着一个孱弱普通人的情况下,在一炷香的时间内成功抵达目的地。 周遭过于浓烈的灵力让附近的一切都已发生了异变,这不该小世界内出现的灵力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周围席卷摧毁成一片残骸,而侥幸承载吸纳住这份灵力的,则被毫无保留地激发出了潜力。 第26章 巫衍的视线分别落至几处,那些地方藏着由几个普通动物演变而成的庞然大物,灵力强大了它们的实力,却没有开启它们的灵智,它们依旧靠着野兽本能试图猎杀撕咬周围的所有活物。 解决此地的异常对巫衍来说并不难,这里很容易就能从一直带来困扰的麻烦之地,变成引天宗的新修炼福地。 只是—— 巫衍沉吟看着附近,在觉得眼前有些熟悉的时候脑袋隐隐作痛。 眼底闪过思考,巫衍不过迟疑一瞬,就完全顺着自己的身体本能,带着白沐踏进了核心之处的灵气飓风。 脚下落空一瞬,周遭环境变化的时候,巫衍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周围,“秘境。” 隐约的熟悉感骤然变得清晰,巫衍瞬间意识到,他之前肯定来过这里。 事实上,就算不借助这个,巫衍也能得出这个结论,他体内的元婴在刚刚颤了颤,巫衍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附近属于他的气息。 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周围,巫衍不浪费时间地直接主动牵上白沐的手,径直地前往了气息所在之处。 巫衍全程动作都很快,白沐的视野始终是快速移动并极其模糊的,他根本没机会观察周围,等到白沐的焦距终于能定格的时候,他眼前已经出现了一面悬浮在半空中的镜子。 镜子通身清透,似有形又似无形,宛若缥缈云彩打造,虽一直位于面前,却给人一种走马观花之感,看着镜面的时候,明明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感觉触碰到一片虚无,然就是莫名地陡然百感交集,心中如看到世事变迁般惆怅感慨。 白沐看过剧情,自然知晓面前这一看就不同寻常的镜子。 这是浮图镜,观其者可观世间百态。 也是记忆之镜,记录万事万物的回忆。 白沐看了眼身侧皱着眉的巫衍,白沐从镜面中看不到丝毫,完全是因为他修为太低,看不清浮图镜的实质。 但巫衍是可以的,巫衍现在已经看到了浮图镜中属于他过去记忆的记忆碎片。 巫衍曾经的记忆便被藏于这浮图镜中。 按来说,巫衍的记忆是不会被封于浮图镜中的,浮图镜只吸收周围死去生灵的记忆,只是当时情况太特殊了,巫衍在本就深受重伤的情况下,为了保命玉佩中的穆枫,不惜代价地强行斩断了和玉佩之间的联系,巫衍遭到的反噬直接影响到了他的神魂,他的神魂有那么一瞬间处于了假死状态。 恰巧浮图镜那时也在吸收秘境中其他死去之人的记忆,吸纳之力达到顶峰的时候,已经因为穆枫而彻底无力抗衡的巫衍便被顺带着也吸收走了记忆。 巫衍凝重地看着这浮图镜,他朝镜面内探手,试图直接将带着他气息的记忆碎片拉出来。然浮图镜将这碎片视为自己的所有物,完全是护食状态,它排斥着巫衍伸进来的手,硬生生将巫衍的手推出去了。 巫衍面色有些不太好,单靠他自己,他是没办法强行把自己的记忆碎片拿出来的。 巫衍蹙眉端量着这镜子,感悟着上面的道韵波动,思忖着可行的对策。 他过去的记忆,他是一定要拿回来的。 巫衍在看到那记忆碎片的第一眼,心神便剧烈悸动了下,有一道声音好像在告诉他,这里面有什么极其珍贵必须要想起的回忆。 白沐看着神情罕见变幻的巫衍,明知故问地又问了遍现在的情况。 巫衍跟白沐大致讲述的时候,白沐是清楚该怎样拿回记忆的。 剧情中,巫衍是先去夺了秘境内的其他机缘,然后在试图突破元婴期的时候,靠着破镜时心魔劫内的因果羁绊,借着天道之力,强行把记忆从浮图镜中牵引回了自身。 巫衍虽没有成功突破,又因此再度重伤,却—— 成功想起了过去,尤其是穆枫。 白沐并不准备按剧情来,他赶在巫衍有思路前,犹犹豫豫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那是不是得想办法让浮图镜愿意把记忆碎片还回来?它不想平白少一份记忆的话,我们是不是需要用新的记忆将其替换回来?” 巫衍有些意外于白沐竟然能提建议,他还以为白沐只会被动接受。 巫衍迟疑思索了会儿后,又认真地感悟了遍浮图镜的运行,讶异发现,白沐的这个方法竟然是可行的。 只是—— 巫衍抿了下唇,“新的记忆吗?” 新的记忆也不是那么好弄出来的。 他要怎么弄来新的记忆碎片? 应该没有人会想要失去以往记忆,虽然他可以选择强行剥夺,但这种行为到底是不符合他修的道—— 巫衍的思索被白沐的声音打断。 “用我的吧。”白沐的声音还是很轻,但却在清晰中透露出了坚定。 巫衍怔了下。 他刚想着没有人会想要失去过去,白沐就主动站了出现。 巫衍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好像被什么碰了碰。 白沐会这样选择,是因为他吗? 巫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你会因此没有过去的。” 可白沐却只是摇了摇头,“没关系的。” “我的过去不要也罢。”说这话时,白沐的声音更轻了,他眼神中划过了一闪而逝的悲哀和伤心。 巫衍以为白沐是在难受于遗忘,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在下一秒,心口被白沐的话敲得一震。 白沐抬着脸看他,漂亮澄澈的眸子满满地映着他的面容,殷红的唇瓣中吐露着这世间最动人的情话。 “我只想要和你的未来。” 巫衍说不出来自己是什么感觉,他只觉得白沐在说这话时,那莫名滚烫的吐息在他身上缱绻暧昧地流转了一圈又一圈,微风荡漾间都好像传递来了让人心跳漏一拍的酥痒热度。 巫衍罕见地顿住了,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白沐的声音还在继续,刚刚的坚定似乎耗光了他的勇气,他又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巫衍,如果你想要报答我的话,那你以后可以对我好一些吗?” 就像是很重要的,他在巫衍微愣的情况下,再度略显局促地重复,“对我好一点。” 巫衍看着白沐,有些不明白白沐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简单的要求。 可是让巫衍呼吸微停的,他发现,从白沐此刻的神情中来看,白沐竟是觉得自己的这个请求是有些贪心的。 巫衍也忽然发现,白沐似乎一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对其的所有警惕和排斥。 “不要讨厌我了。”黑发黑眸的少年小小声地请求着,看起来有些可怜。 他没有再开口了,可巫衍就是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所有想法。 卑微的,炙热的,让人心神微颤的。 ——如果没有记忆,如果过去都被清除的话,那些他不知道源于什么的讨厌是不是也能跟着消失。 ——他是不是也能因此变成一张白纸,完全被巫衍拥有并被涂抹成巫衍可能喜欢的样子。 ——那样,他是不是就能离巫衍更近一些了。 巫衍看着白沐怀着期盼的目光,第一次有些无所适从。 他被白沐明亮的眼睛注视着,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开的口,他只听到了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里面好像多了些什么,“……好。” 他不会再讨厌白沐,也不会再那样对待白沐了。 他会对白沐好一些的。 巫衍这样告诉自己的时候,猝不及防地就看到了白沐骤然弯起的眉眼。 就好像得到了追寻很久的礼物,白沐这一抹笑容竟然明媚至极,衬得周遭一切都黯然失色。 哪怕是巫衍,都心跳微停地不得不承认。 白沐笑起来时特别好看,鲜活到堪比万物盛开,有种让人止不住心动的绽放感。 * 白沐似乎想到了什么,在巫衍没发觉的情况下,有些迟疑地看了眼被巫衍放在心口的玉佩。 然很快,想通了的白沐就放下心来。 等巫衍恢复记忆后,巫衍自然会想起玉佩中的穆枫。 穆枫并不用他担心。 “你只要走进浮图镜即可。”巫衍再跟白沐说话的时候,声音里多了分虽然微不可查但却是确实存在的温色。 走进浮图镜后,白沐的记忆也会跟着流转,他会一点点地将白沐的记忆抽离出来,凝聚成记忆碎片。 白沐很乖巧地应了声,乖顺无比地朝着浮图镜走去。 系统看着白沐的背影,有心想要提醒什么。 但想着白沐曾说过的那句已经准备好了。 系统没再打扰已经完全沉浸于情绪中的白沐,闭上了嘴。 白沐是清楚浮图镜替换记忆碎片需要满足的条件着的,小说中有具体的相关剧情,白沐现在此举应该是故意为之。 系统深深看了眼已经有所改变的巫衍,眼神复杂。 * 随着白沐身形的消失,浮图镜骤然爆发出白色强光。 第27章 巫衍闭上眼,让自己的神识跟着白沐走了进去。在浮图镜的作用下,巫衍的神识直接坠入了白沐的过去中,得以通过某种特殊玄妙的形式直接切身目睹白沐的曾经。 等待眼前黑色被替换的时候,巫衍心里也泛起了些对白沐过去的好奇。 到底是怎样的过去,才能塑造出白沐这种毫无保留的纯粹爱意。 应该会很美满的吧。 毕竟白沐长得这样好看。 巫衍犹记得他刚醒来时,那些找上来的引天宗弟子在看到白沐后直接大变态度的样子。 白沐看起来就像是被娇养着长大—— 巫衍思绪是被阴沉的雨天中断,连绵的大雨砸在地面上时掀起了裹挟着阴湿的沉闷声。 那丝丝缕缕的冰冷湿气仿佛能覆于骨髓里。 当更让人觉得冰冷的,还是一道极其冷漠的声音。 巫衍看着襁褓中粉雕玉琢的小白沐,瞬间意识到还有的两个看不清容貌的身影大概率是白沐的父母。 而白沐的父亲此时吐出来的声音却是,“不能让他影响到越儿。” 越儿? 越儿是谁? 这叫越儿的人和白沐又有什么关系? 男人冷沉的声音很快打消了巫衍的疑惑。 “越儿在你腹中觉醒体质的时候,吸收掉了他的灵力和灵根,将他留在身边,就有会让他发现真相的可能。他要是知道他是因为越儿才变成一个凡人的话,他一定会心生恶意嫉恨越儿的,这有可能会害了越儿。” 巫衍怔了下,这才是白沐的过去吗? 巫衍一直以为白沐生来就是小世界的凡人。 但—— 白沐其实是该有灵根可以修炼的。 而身为受害者,白沐非但没有得到补偿,反而—— “就当他不存在吧,也永远不要告诉越儿和他有关的事情。” 被他的亲生父母抛弃了。 巫衍沉默看着这一幕的时候,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评判。 这样的情况放在修真界太正常了。 没有人会因为一个毫无贡献力的废人,去伤害一个潜力无限的存在。 同样看不清面容的女人在没意见地点头后,状似有些不忍地道,“要给他取个名字吗?” 男人对此并不是很在意,闻言,他只是随意地看了眼周围,“那就叫他白沐吧。” 雨天木屋下,这就是白沐名字的来源。 说罢两人都不再停留,伴随着一个刻有白沐名字的护身法器落在白沐怀中,画面里只剩下了他们的背影。 巫衍看着他们冰冷智地远去,内心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感受。 小白沐原本一直懵懂地待在原地,他不清楚这些话的意思,只是呆呆却又乖乖地看着他们。 而现在,隐约意识到自己即将被抛弃的小白沐,开始哭了起来,他在本能地试图挽留他们,但没有用,生下他的父母并没有回头。 巫衍就看着小白沐哭得越来越汹涌,哭得越来越无助,整个眼睛哭肿,整个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打起嗝后,渐渐声音沙哑地哭累发不出声了。 ——我的过去不要也罢。 耳畔忽然响起了白沐之前说过的话,巫衍看着一开始就被抛弃的小白沐,心神颤了下。 巫衍直到这时才明白白沐说这句话时的真正含义。 白沐那时眼神中划过的悲哀是因为这个吗—— 不,不对。 虽然白沐的潜意识留下了这份记忆,浮图镜靠着自身的玄妙之力将其唤出了,但这个年龄的白沐是不记事的,现在的白沐应该是不知道他父母抛弃他的。 巫衍继续看着的时候,嘴唇不自觉地抿起。 小白沐一直待在那里,幼小的他根本没有行动能力。 但他身上的护身法宝保住了他的性命,附近出没的野兽没办法真的伤害到他,而白沐体内的血脉似乎也格外不一样,即使白沐不吃不喝,白沐也依旧没有死,一直被持续着吊着生命力。 小白沐生命无虞,但他无法认知到这点。 所以每次有野兽靠近的时候,他都会很害怕,整个人小小地蜷缩到一团,眼睛一缩一缩着。 而他的血脉能维持住他的生命,却没办法让他有饱腹感,他越来越饥饿,身体也越来越虚弱,营养不良极了。 巫衍就眼睁睁地看着小白沐那样破破烂烂地长大,终于有了些许意识,也终于见到了其他人,旋即终于开始跟着别人,进入了晚了许久的人类群体里。 巫衍不知不觉间也松了口气。 可情况并没有好转,虽然小白沐被允许居住在村落里,但没有人愿意要他。 小白沐试图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但早已形成玩伴小团体的其他小孩并不喜欢没有父母突然出现的小白沐。 特别是,他们的父母以小白沐来恐吓他们时。 为了让自家小孩乖巧听话,家长总是会恐吓他们不听话就会被狼外婆抓走。而当小白沐出现时,这个恐吓对象就成为了小白沐。 ——如果你再不听话,我们就不要你了,你以后就变成白沐那样没有父母的脏小孩了。 巫衍听到这话时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的预感也很快得到验证。 相信了这话的小朋友终于愿意和小白沐搭话了,但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如同利刃般插。入小白沐的胸口。 “你是不是很不听话,很不乖才被父母抛弃的?” “你到底多么不乖才让父母抛弃你的?” “我们才不要和你这样不乖的小孩玩呢,那句话怎么说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们跟你玩的时候要是被你传染了怎么办?” “我们才不要变成和你一样没人要的小孩呢。” …… 小白沐呆呆地看着他们,终于没忍住反驳了几句,可立马就被其他护犊子的家长训斥了。 “你怎么回事,你别忘了你是外来人,我们好心才允许你生活在这里的。” “你要是再欺负我们村子里的小朋友,我们可就要把你赶出去了。” …… 巫衍看到小白沐失魂落魄地躲在了角落里,他整个人蔫蔫的同时,眼神中浮现了对自己的怀疑,“我真的不乖吗?” 巫衍听着这话,感觉心脏好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但很快,小小一只的小白沐就摇了摇头,他用带着些哭腔的声音告诉自己,“不是的,我很乖的。” “可是——” 小白沐将头埋进了双腿,控制不住地失声哭泣,“为什么没有人喜欢我?” 巫衍是看到自己伸出去的手穿过小白沐的身体时,才发现自己下意识地想要摸摸小白沐的头给小白沐安慰。 巫衍微怔地看着自己仿佛僵在半空中的手。 小白沐自此就孤僻起来了,不再试图靠近任何一个人,这种状况,在他无意间发现自己的血有奇效后更是发挥到了极致。 他就在没有人喜欢的情况下,形单影只地渐渐长大。 但他还是很乖,每天都跟着大家一起识字听课。 然后在一天,学到了‘沐’的意思。 沐其实有很多意思,但小白沐唯独在所有意思中选择了一个。 沐者,润泽也。 温润而泽,上善之行。 “他们给我起这个字,是希望我能永远纯净剔透润泽万物吗?”森*晚*整* 他不知道他名字源于雨中木屋,不知道他的父母其实是很草率很随意地起了这个名字的。 他在从小没有父母在身边的情况下,以为他的父母对他满怀期待和希冀。 又或者说,是白沐自己如此期盼的。 因为沐的意思有很多,但白沐却唯独只看到了这个。 之前积攒的所有阴霾都好像随之消失了,白沐的眼睛再度变得亮晶晶的。 如果说之前巫衍只是觉得白沐的过去是和他想象不一样的凄惨,他会有些心软。 但此刻,巫衍看着白沐这双明亮干净的眼睛,却感觉心神被猛地敲了下。 生于泥泞的白沐并没有坠入深渊,他在努力地把自己养得很好,很努力地让自己能够一直维持着干净纯粹。 泥泞中依旧阳光。 白沐逐渐长大,即便他在村子里是万人嫌的存在,他的眼睛也永远都是干干净净的。 渐渐地,村子里又来了一些外来者,和白沐差不多年龄的人开始成婚了。 几乎没有和人接触过的白沐茫然地看着他们,不解他们的关系为什么能如此亲密,也不明白他们口中的喜欢和爱究竟在指什么。 巫衍就看着他有些惊讶地发现,村落里一直诟病,仅次于他被讨厌程度的小胖子,也成婚了,遇到了一个对其很好的人,然后就如同脱胎换骨般被带着越来越好,几近重生。 白沐喃喃着,“爱……喜欢……” “我也能像他们一样吗?” “我也可以吗?”从来都没有人喜欢过他。 第28章 巫衍看到白沐在鼓足勇气后,小心翼翼地去问了村落里和蔼可亲的长者。 老人如此告诉白沐,“你喜欢就可以表达,只要你足够用心,一定会感动到人的。” “至于喜欢,等你遇到对的人,你自然就知道了。” 巫衍听到了白沐茫然无措地低喃,“可是我不敢。” 老人说的对,白沐自小时候就一直有在封闭自己,他从来没有毫无保留地试图接近一个人。 但这也算是某种自我保护,正是因为这样,白沐才不敢。 如果他付出全部,却依旧完全没有收获的话,不就证明他彻头彻尾的失败,是真的没有人会喜欢他了吗? “我好懦弱啊。” 白沐的声音丧丧的。 “有点不甘。” 巫衍就看着白沐陷入了持久的纠结中,不知道在多久后,白沐茫然地揪着花瓣,开始准备听从天意。 巫衍便是在白沐紧张地摘着花瓣的时候,看到自己砸在白沐的面前,并刚好把白沐手中的花压扁的。 巫衍微怔地看着眼前和他一模一样,存在于白沐记忆里的自己。 这便是他和白沐的初见吗。 白沐确实之前不认识他,中间也从不存在他臆想出来的算计和有人在背后指使。 “这是天意吗?” 记忆中的白沐愣愣地看着巫衍,似乎有些看呆了,“他长得好好看。” 黑发黑眸的少年茫然地伸手抚向自己的心脏,“怎么跳得这么快,感觉快要不是自己的心脏了。” 充满生命力的砰砰砰心跳声中,白沐喃喃着,“这就是喜欢吗?” 白沐看着巫衍,明明身处重伤状态的巫衍此刻很糟糕,身上又脏又狼狈,可他就是感觉巫衍身上的气息好干净,是一种他梦寐以求一直想要成为的干净。 白沐只觉得他身上脏东西都被这抹干净的气息驱散了。 这好像也在告诉着他,巫衍有着让身边人变好的能力,他如果跟着巫衍的话,有变得更好的可能。 “为什么感觉忽然有勇气了吗?” 白沐明明是茫然地看着巫衍,眼睛里却好像藏着星星,漂亮惹眼极了,“这也是因为喜欢吗?” 巫衍的心脏随着白沐眼睛里因他生出的光彩跳了跳。 巫衍听到了白沐终于鼓足勇气后安慰自己的话,“如果真的没打动他的话,好像也不丢脸,他看起来就不是我配得上的。” 这并不是白沐的心里话,而是他给自己找的能让他勇敢迈出那一步的由。 巫衍先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一见钟情能让白沐的爱意如此浓烈纯粹。 但现在,他得到了答案。 巫衍的呼吸忽然乱了乱。 原来那更像是某种情感驱动下的自我救赎。 白沐倾尽所有,将他自己之前从未表露过的情愫都给了他。 ——用来赌他自己能不能得到他的喜欢,用来证明他是能被爱的价值。 巫衍被这纯粹爱意后的沉重震得心脏颤了又颤。 画面还在继续,白沐过去的记忆还在流转。 巫衍看到白沐将他带了回来,并拒绝了村长女儿的照料。 只有记忆中的巫衍知道,白沐这样做,并不是其他所有人以为的占有欲和自私在作祟,而是只有白沐用血喂养着的仙灵花能救他。 巫衍看着在白沐血中逐渐成长的仙灵花,呼吸停了好一会儿。 他误会了白沐。 并没有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冒领。 真的是白沐救的他。 巫衍眼前满是白沐悉心照料他的画面。 在仙灵花终于要成熟的前一天,现在的巫衍看到过去的白沐看着过去的他,紧张又期盼地问,“你真的会喜欢我吗?” 他的声音中隐隐带着些祈求。 “应该会的吧,你是仙人,一定能看出我的本质的。” 白沐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好听至极,但巫衍却觉得自己心脏沉了沉。 他想到了他醒来时对白沐的误会和审视。 也想到了那句‘不要讨厌我了’后,他被白沐发觉的排斥和反感。 巫衍心中生起了些对自己的懊恼。 记忆中的时间还在一点点地推移,但在夜幕降临后,整个记忆就彻底黑了,被蒙上了层完全遮掩住感官的迷雾。 这意味着,记忆的主人白沐并不想他之后的记忆被看到。 巫衍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 白沐的潜意识怎么会特意藏起这段记忆? 他醒来的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感受着那愈发强烈的排斥感,巫衍来不及多想,正准备抓准时机将浮图镜内的记忆碎片替换出来。 如果说看到白沐记忆之前他还会有些迟疑的话,那么现在,巫衍的些许犹豫便已经完全消失了。 这样糟糕的记忆确实不该留下。 属于白沐的,应该是更美好圆满的记忆。 然而下一秒,巫衍的神情就轻轻变化了下。 浮图镜中的记忆碎片确实可以替换出来。 但—— 巫衍表情微变地感受着浮图镜对白沐记忆碎片的排斥,以及对他现有记忆的隐隐吸引。 只能用本人现在的记忆,去替换被封于镜中的过去记忆。 如果他想要拿回过去的记忆,他清醒后的所有记忆便会消失。 白沐于他而言也会变成一个陌生人。 巫衍目光锁定在他曾经的记忆碎片里,他能感受到自己是很想恢复记忆的,可—— 想着小心翼翼问他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的白沐,巫衍心里一阵动摇。 ——不要讨厌我了。 耳边又响起了白沐可怜中带着祈求的声音,巫衍在想到自己那句带着沙哑的‘好’后,下定决心,放弃了替换,从浮图镜中脱离了出来。 他没有办法在看到白沐的过去后,还去伤害白沐。 他身上倾注着白沐希冀的一切。 脑海里下意识划过这个事实认知的时候,仿佛又有什么触动了触动巫衍的柔软处。 巫衍再抬眼的时候,看到了同样从浮图镜中出来的白沐。 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还保有过去的记忆,白沐迷茫地眨了眨眼,眼睫弯出了一个很可爱的弧度。 “没成功是因为我吗?”白沐声音弱弱的,带着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和又弄砸了的自责。 他无所适从地垂头,再度让自己位于了阴影中。 “没有,和你没关系。” 话出口的时候,巫衍都愣了下,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还有如此快速回复人的时候。 眼底似乎滋长了什么,巫衍看着依旧垂头似乎只认为他是在安慰自己的白沐,他有些迟疑地抬手,做出了他在记忆中没有做成功的时候,轻柔且安抚意味地揉了揉白沐的发。 白沐发丝每一次不经意碰触到巫衍的时候,巫衍都感觉到了让他手心微微颤栗的酥痒绵软。 但更让巫衍心跳乱了好几拍的,是白沐有些愕然地抬头。 面前终于肯又露出漂亮面容的少年微呆地望着他,然后一点点地露出了他从未在对方脸上见到的灿烂笑容。 白沐眼尾微翘,眼睫轻颤,漂亮的眼睛晕着层朦朦胧胧却很梦幻的水雾,好看到摄人心魄。 巫衍的呼吸不知不觉间就停了。 直到白沐过了会儿的声音再度响起。 “那你过去的记忆怎么办?” 巫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会另想别的办法。” 话音落下的时候,巫衍深深地看了眼浮图镜,“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白沐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眼浮图镜,他眼神中好像还带着点尚未完全散去的笑意,格外好看。 巫衍离开的时候,主动朝白沐伸出了手。 但让巫衍有些意外的是,一直很乖的人这次竟然顿住了。 巫衍朝白沐看过去,刚想问对方怎么了的时候,恰好听到了白沐莫名透着点可爱的碎碎念。 “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白沐的声音轻轻的,“会不会是进入幻境了。” 巫衍心里有些好笑,他刚想否认,却在下一秒顿住。 不知道是为了验证,还是想借着幻境做现实中不敢做的亲密行为,白沐小心翼翼地伸出胳膊勾住了他的脖子。 白沐的动作其实很慢,可巫衍就是感觉自己被什么术法定格了般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周遭热度升温的同时,白沐和他的距离也在逐渐拉短。 巫衍能够清楚地看到白沐粉润的唇瓣在离他越来越近,整个世界的色彩都好像被这一抹颜色掠夺了,巫衍莫名有些紧张,他心脏渐渐往上提的时候,心跳在持续乱拍。 尤其是,白沐的唇已经贴了过来,再近一点点,白沐就要亲上他的时候。 呼吸交错间似乎蒸腾了温度,巫衍不知不觉间就屏了息。 可似乎并不敢真的这样做,白沐在瞳孔轻微颤了颤后,如受惊的小动物般仓皇远离了。 第29章 巫衍有些怅然若失的时候,指尖轻轻地碰了碰自己的唇。 “不是幻境。”白沐似乎借着刚刚的行为作出了判断。 “心跳得好快好快,感觉要超出心极限了。”他说着自己情况的时候,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这是某种极为直白的诉说爱意,有着让人呼吸一促的魔力。 他就那样既青涩纯情又热烈大胆地,说出了让巫衍心脏猛地一跳的话。 “好开心啊。” “巫衍。”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散发着一种很吸引人的光亮,仿佛吸足养分重新绽放肆无忌惮渲染自己美丽的鲜花,“我真的好开心啊。” 巫衍看着他,听着自己快了好几瞬的心跳,几乎是情不自禁地回应,“……我也很开心。” 第22章 系统用一种奇异的目光望着正在为白沐采摘灵果的巫衍。 即便距离白沐他们进入秘境时已经过去一周, 系统还是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自从巫衍带着白沐离开浮图镜后,巫衍和白沐的关系便开始不断升温,哪怕是系统, 也不得不承认这段时间完全可以暧昧缠绵来形容。 [巫衍对你还……蛮好的。]系统无机质的声音有些古怪。 白沐面上眉眼弯弯地专注望着巫衍, 回答系统的声音却懒懒散散的,[满足了他的救赎心。] 或许真的是血脉铸就的性格,巫衍和司玄表面上看起来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但这对兄弟的内里却惊人的一致。 一样敏感多疑,警惕性极重。 巫衍表面冷淡, 内里的防备心同样冷硬无比。 巫衍的这种戒备是很难消融的,越是后面才和他接触的人, 越难走进他的内心。但浮图镜映照出来的全部过去, 刚好可以抵消这个。 巫衍在自认为对他的过去了如指掌, 完全看清他是怎样性格的人后, 掌控感得到满足,埋藏在内心深处的傲然便会泄露出来, 对他的心防线也会随之消失。 而越是多疑的人,就越喜欢纯白的存在。 他那糟糕的过去也恰好能引起巫衍的心软。 不过—— 白沐接收到巫衍的视线后, 唇畔扬起的弧度更明媚了些。 这本质上只是高高在上者的同情和怜悯。 或许对于巫衍来讲已经很难得了, 但远远不够。 只是他和巫衍现在的这种状况, 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需要新的转折。 白沐的视线在巫衍心口处停留一瞬, 那里曾被司玄埋下过一缕魔气。 司玄借着这缕魔气,能够和巫衍视觉共享,感应到巫衍周边的一切, 浮图镜中的画面司玄应该也看到了。 司玄目前一直没有露面,但那是因为他一直和巫衍黏在一块,司玄没有出现的机会。 而现在, 这个时机出现了。 “那我闭关了。”巫衍这些天在接连拿到机缘后,到了必须调息稳固的状态,“我闭关的时候,你不要离开防护阵法所覆盖的范围。” 白沐乖巧地点了点头。 在巫衍内心微动的情况下,巫衍直到暂时失去对外界的感知,才没了被人眼巴巴望着的感觉。 白沐在安静地等了会儿后,动作极轻地将储物戒里的仙灵花拿了出来,悄悄地放至巫衍胸前,靠着玉佩主人的身份,将仙灵花送了进去。 隔着衣衫,玉佩蓦地闪烁一下,这意味着仙灵花已经给玉佩空间带去了变化,穆枫进入了再次苏醒的过程中。 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般,白沐如释重负地呼口气,继续心无旁骛地看着巫衍。 * 司玄走出来的时候,更加清晰地看到了白沐望着巫衍发呆的画面。 白沐就那样乖乖地坐在巫衍对面,他身形孱弱,盘膝坐下的时候显得小小一只,整个人哪哪都透露出来乖顺不已,只有乌压压的眼睫会偶尔颤动一下。 似乎只是单纯地看巫衍都会让他很开心,他眼睛里就跟淌着光似的,明明一动不动,却异常鲜活。 明明白沐的动作是如此简单,可司玄就是感受到了那股不断弥漫的平和美好。 也因此,司玄鞋底碾过地面的声音格外明显。 白沐顺着声音望过来后,漂亮的瞳孔缩了缩,嘴唇忐忑地抿起,原本艳色的唇肉变得有些泛白。 先前的和谐荡然无存,白沐紧张局促地站了起来,原先自然舒适的身体也变得有些僵硬。 司玄看着这一幕,对美好骤然被撕裂有了实感。 司玄之前喜欢极了这种他让氛围瞬间阴沉压抑的感觉,可现在,他看着皮肤更加泛白,眼神畏惧又不安的白沐,却觉得有些刺眼。 司玄嘴角原本扯出的弧度不自觉地就变平直了。 司玄就听着面前的白沐有些惴惴地小声询问,“你有什么事吗?” 像是怕惹怒他,这声音轻轻的,比羽毛还要柔软。 司玄闻言表情收拢,他面无表情看着白沐的时候,其实是很瘆人的,漆黑的眼睛就如同某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冷血动物。 白沐明显被他这反应弄得更局促了,乌黑的眼睫像小扇子般一连扇了好几下。 谁站在旁边,都能看出来白沐面对司玄时的胆怯,也都会认为白沐位于绝对劣势的位置。 但只有司玄自己清楚,无力的其实是他。 白沐这个问题问住了他。 司玄一直觉得白沐和巫衍之间的甜蜜相处很碍眼,巫衍刚打坐,他就在设了一个能屏蔽巫衍感知的禁制后,迫不及待地出现在了白沐面前。 司玄并不想任由事情如此发展,他有一种很怪异的破坏欲,可他—— 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司玄看着面前的白沐,狭长凤眸里划过烦躁。 先前的所有伎俩好像都在这刻化为了乌有,司玄竟然有一种不知道该拿白沐怎么办的感觉。 那浮图镜映照出来的记忆好像在告诉他,白沐永远都不会让自己染上晦色。 视线中的少年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等待着他的回答,然司玄只是声音冰冷却内容干巴地回了句,“没有事,我就不能来找你了吗?” 这话一出,司玄眉眼中立马划过懊恼。 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废话,怎么还有种无取闹的感觉。 眼见白沐好像被反问住了,茫然地眨眼反应着,司玄的眼神暗了又暗。 心里不知名不知缘由的烦躁在扩散,司玄从未如此清楚地意识到,他现在很不对劲。 甚至—— 司玄第一次感受到了隐隐的惶恐,修士对危险的敏锐预感好像在警示着他。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能再这样奇怪了。 如果再不阻止的话,会有完全超出他控制的事情发生。 司玄的视线落在白沐身上,瞳孔中有暗流涌动。 他想到了随着巫衍一起看浮图镜,发现白沐当真是完全赤忱地对巫衍好的时候。那一刻,他某个彻底扎根的念被动摇了,他又想起了他母亲施加在他身上的那个诅咒。司玄早就不在意这个让他注定孤寂的诅咒了,可看着白沐将重伤巫衍捡走的画面,司玄却发现自己竟然控制不住地悸动。 就好像,白沐的存在,第一次向他证明了这个诅咒的错误性,他再也没有办法否认的错误性。 而他—— 不甘的萌芽也由此诞生。 不甘,也就意味着渴望。 这个认知,让司玄莫名有些害怕。 司玄缔造过太多太多的悲剧了,白沐之前所有因邪术和他产生羁绊的人都绝望凄惨而死。司玄相当清楚,这些人之所以会落到这样的下场,就是因为他们试图抓住不可能的渴望。 所以,当时的司玄有些逃避地止住了自己的思绪,不敢继续细想他究竟渴求着什么。 不安感在身体内涌动,司玄看着面前的白沐,耳畔响起了一道智的声音。 杀了白沐吧。 杀了白沐,将这个造成不对劲和不安的源头抹除。 只要白沐消失了,一切都会回归正常。 司玄如此想着,瞳色越来越深沉,犹如藏着万丈深渊。 “没有,可以的。” 白沐轻软的声音让陷入魔怔的司玄瞳孔缩了缩,司玄瞳仁中再映出白沐干净雪白的脸颊时,也听到了白沐依旧小小声的话语,“只是我也有事想跟你说,我想等你的事说完后,再跟你说。” 司玄愣了下,有些愕然。 白沐竟然还会有事跟他说吗? 他还以为经过前几次那样相当不愉快的相处,白沐会对他避之不及。 司玄探究地望着白沐,眼神中划过不解。 别是可怜巴巴地让自己以后不要欺负他了吧。 就像—— 司玄脸色有些阴沉。 对方之前让巫衍不要讨厌他了时一样。 “就是——”白沐的声音有些局促,但他这极轻的声音直接让司玄思绪放空了。 第30章 “想要谢谢你。” 每一字都像是砸在司玄被浓郁晦涩包裹住的心脏深处。 司玄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白沐的时候,刚好看到了白沐专注望着他的眼神。 他可是白沐最近一切困难的来源,如果不是他的插足,白沐又怎么会现在才和巫衍更近一步。 白沐不应该厌恨他吗? 可司玄没有从白沐脸上看到任何负面的东西,黑发少年抬着漂亮的脸蛋看他,阳光氤氲在他脸上描摹着他一尘不染的五官,在他的每一处轮廓上都渲染出了温暖又梦幻的光晕,好看到完全可以用不真实才形容。 “谢谢你当时救了我。”白沐的瞳色也在阳光的照射下变淡了,但熠熠生辉极了。 他说的是之前司玄制住裴元意的事情。 司玄事后召出的水镜证明了他说的都是实话,裴元意确实对白沐怀有杀意。 “对不起。”白沐嘴唇有些无措地抿了抿,但也因此,他在说后面的话时,唇瓣每一次的张合出弧度都能带出更惹眼的颜色,“我之前误会你了。” 从未被人道过谢,也从未被人道过歉的司玄怔怔地看着白沐,他说不上来自己此刻是什么感觉,他只觉得有股很特殊但很温暖的东西在轻柔地在他身体内流动,并且在试图抚平什么。 那是本来不在意,也已经没有存在感的东西。 可因为现在的这抹抚平,它开始止不住地蹿了。 司玄身形忽然消失在了白沐眼前,他本能地落荒而逃。 司玄漫无目的地在小世界游荡,直到感觉到前方有不属于小世界的强大元婴期气息才停止。 但他耳边响起的,从未如此快过的心跳声在告诉司玄—— 他似乎逃不了了。 第23章 司玄神情变幻了好几秒后, 再度朝着已经距离很远了的秘境之地看去。 他眼神中的情绪捉摸不透,让人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只是, 他往回迈的步子却隐隐泄露出了几分他的真实想法。 然很快, 司玄的脚步就顿住了。 他半眯着眼遥望着秘境,从上方状似一碧如洗的澄澈宁和天空中,感受到了隐隐指向过去的天机演算之力。 而这股推演之力的来源赫然就是—— 司玄转身朝着不远处那个元婴期道修所在的方向看去。 眼神中划过些许狐疑,司玄隐匿住身形,朝着这个不应该出现在小世界的存在走去。出现在司玄眼前的, 是一个气质清幽仙逸的白衣青年,青年正盘膝打坐着, 双眼紧闭, 额间沁汗地借助天机之力推演着他想知道的隐约答案。 远古种族已经隐世多年, 就跟裴元意之前不认识白越一样, 司玄也觉得白越陌生。 司玄挑眉。 道修年轻一代何时又出现了这样的一个人物? 这人的实力完全不弱于全盛时期的巫衍。 看来不久后的仙盟大战真的会很热闹。 想着魔族针对仙盟大战盘算着那些事,司玄嘴角扯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弧度。 不过比起未来发生的事情, 司玄更好奇现在。 推演之力指向秘境,秘境里此刻只有司玄和白沐, 这人想要的答案是什么? 他是在找巫衍吗? 思及此, 司玄来来回回将白越扫视了一遍。 由远及近的窸窣声音打断了司玄的思绪, 伴随着落叶一点点地被碾过, 司玄视线里又出现了一只目的性极强的灰兔子。 熟悉的气息,让司玄一下子就辨认出来,这就是之前白沐身边的那只小白兔。 小兔子显然风餐露宿极了, 像是已经赶了很久很漫长的路,身上脏兮兮的,完全看不出之前雪白的皮毛, 灰扑扑的毛发蔫蔫地搭在身上,身上有种很浓重的疲惫气息。 但看到白越,小兔子原本黯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司玄望着兔子的眼睛里已经出现了锐利。 别说是他了,随便换个人出现在这里都能看出兔子的异常。 他们现在这里距离引天宗何其之远,别说是一只兔子了,就算是一个体力旺盛的成年人,都没有办法在一周的时间内赶过来。 可这个本该在白沐走后,被人照料的小兔子,却在没有人保护的情况下,没被途中野兽捕食地畅通无阻地来到了这里。 想着这兔子之前一直黏糊在白沐身侧的样子,司玄眼底浮现了些许杀意。 这兔子肯定对白沐怀有算计。 不过司玄并没有现在就动,而是继续装作自己不存在般看着眼前画面。 脏脏兔在白越身侧停下了脚步,他绕着白越转了一圈,并没有打扰白越,他明显也相当清楚,白越正在进行着某种推演,而这种推演已经到了最关键也是最后的一步,这种状态下是不能影响到白越的,稍有不慎,白越便会遭到反噬。 裴元意抬头感受着身边波动,在发觉那天机真的指向白沐所在的秘境后,心里的猜测坚定了几分。 白越肯定和白沐有关系。 看样子他应该不会白跑一趟。 心里划过这个念头,裴元意微微松口气,他以一个普通兔子的状态赶到这里真的很不容易,资质聪颖一贯嚣张跋扈的他就没遭过这样的罪。 裴元意一边等待着白越结束推演状态,一边在感觉到周围聚集而来的澎湃灵力后神色微动。 失去原本身体,成为普通兔子的他,没办法再借着体内金丹灵根聚集天地灵力,但当充足的灵气已经萦绕在他周边后,裴元意却是有法子暂时强行调动运用这些灵力。 想到就做,裴元意也不迟疑,当机立断地催动秘法。 玄妙的道韵灵力在其身上流转,兔子原先的灰尘脏污立马消失不见,皮毛顷刻间就变得雪白光亮,身上开始弥漫出些许圣洁气息的裴元意凝神静气,拨动着自己所修功法的一处,将他神魂内的某个羁绊逐步凝视蔓延。 裴元意催动宗内秘法,和他们大世界天演宗的弟子取得了联系。 隐约出现在裴元意眼前的虚影穿着天演宗专有的弟子服饰,即便他的面容在一片虚幻中并不能看得真切,但他此刻茫然呆愣的情绪却是一览无遗。 弟子不可思议地看着已经成为兔子的裴元意,瞳孔微缩着,像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裴元意没时间等他回神,他到底受限于身体,这种联系只能持续很短的时间。 “我的身体没了,你们这几天给我准备好新的身体,到时候下界的时候一并带过来。”裴元意开门见山,直接冷厉命令,不说一句废话,“还有——” 裴元意顿了下,想着赤情花在白沐手上绽放的那一幕,他眼中妒色和晦色一并划过。 正常情况下,永远没有人能取代巫衍在白沐心中的地位。 “再帮我拿来忘情丹。” 只能采取特殊手段改变这种糟糕的情况了。 虽然有些卑劣,但—— 他今后会对白沐很好很好的。 裴元意话音刚落,他眼前的虚影就骤然碎裂消失,裴元意也瞬间汗流全身,整只兔子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裴元意喘着粗气,这短暂的交流耗光了他身上的所有气力。 他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已经被躲在暗处的司玄发觉。 原来是裴元意,他当时突然挣脱逃走就是靠着这变成兔子吗? 司玄半张脸处于阴影中,在兔子刚口出裴元意的声音后,司玄就想直接动手解决掉这个之前对白沐起了杀心的存在。 但裴元意的那句忘情丹却让他的动作突然停了。 忘情丹啊。 就像是某种隐秘情绪被贴合了,司玄的心忽地跳了下。 裴元意喜欢巫衍,这忘情丹自然是给已经觉得白沐特殊起来的巫衍准备的。 如果巫衍真的忘记了对白沐的情感,让白沐原本的期许破碎了的话,白沐是不是会去寻找新的救赎可能。 就比如—— 他。 司玄隐藏着的气息有那么一刹那险些暴露出来,所幸他及时稳住了。 裴元意的话给了司玄新的方向。 白沐是没有办法动摇,很难被改变。 可—— 巫衍就不一样了。 或许,他应该从巫衍身上入手。 * 司玄这边因为裴元意的话而思绪万千,那边天演宗也彻底乱了。 天演宗的人是知道裴元意偷偷下界的,他们在发现的第一时间就禀告了老祖。老者闻言虽摇了摇头,却并没有说什么,可能是因为他觉得这是天意如此应当顺其自然,也可能是他确实太骄纵太宠裴元意了,就这样由着裴元意去了。 天演宗的弟子都知道裴元意此番下界,一定会针对教训巫衍的情劫对象。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再见到裴元意的时候,他们地位尊崇的小师叔会沦落到如此模样。 “什么?你确定你没弄错什么,小师叔竟然被逼得使用了保命秘术失去了身体?”有人难以置信,极其愤怒,“谁做的,小师叔在我们大世界都不可能被逼到如此地步,区区一个小世界,怎么会?” 第31章 “我也不知道,但小师叔确实变成兔子了。”之前的虚影弟子惴惴不安地回道。 “是不是那个卑贱的凡人!”有人在旁边面色难看地开口,“小师叔竟然还要忘情丹,之前小师叔那样喜欢巫衍师叔,巫衍师叔又那样喜欢穆枫道友的时候,小师叔都没起过要用忘情丹的心思,现在他却改了主意。” 说话之人咬牙切齿,“一定是因为这个卑劣的凡人,恐怕巫衍师叔真的陷入情劫喜欢上这凡人了。说不定就是因为这凡人挑拨离间,巫衍师叔才在小师叔教训凡人森*晚*整*的时候对小师叔出了手,然后不小心出手重了逼得小师叔使用了保命秘术。” 他这话说得很奇怪,明明他猜测的是巫衍伤着裴元意,小世界没有人能伤得了裴元意,而他们又不知道还有其他大世界的人也异常地进入了小世界,思来想去只觉得巫衍有可能。 但他的愤怒和不满却不是对着巫衍去的,话里话外都把巫衍放到了一个无辜的境地,将一切的苗头和罪责都扣在了白沐头上。 “一定是巫衍师叔为了那低贱的凡人伤了小师叔,发生了之前从未出现过的情况,彻底伤透了小师叔的心,让小师叔觉得没有可能了,心灰意冷的小师叔才试图动用如此极端的手段的。”说话之人愤愤不平,“那贱人怎么敢,他不过是一个用来渡情劫的对象罢了,他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了不成。” 说话间,场面一片义愤填膺。 “等我们见到这凡人了,一定要好好地教训他,让他给小叔叔磕头赔罪!” 他们情绪如此激昂中,除了真的对白沐的不屑和愤怒,还有一些想借此讨好裴元意的隐秘心思。 * 完全不知道这些的裴元意也终于缓过气来了,他状态刚好,脑海里就已经忍不住地幻想把忘情丹喂给白沐,让白沐忘记那个自私傲慢的巫衍之后的事情了。 刚从灰兔子变成白兔子的裴元意,又开始往粉兔子的方向上变化了。 裴元意努力克制着自己试图往上扬的唇角。 等他和白沐成功在一起了,他们就再养一只小兔子吧。 他已经想好名字了,就叫裴小白。 不行—— 想到之前他在白沐身边经历的温柔对待,裴元意立马有些发酸。 还是不要真的养了,养他一个就好了。 裴元意立马有了新的主意。 他可以再修一个兔子外形的身外化身,继续装成兔子陪在白沐身边。 要是他之后惹白沐不快,让白沐不愿意见他了,他就将意识放在这身外化身里,继续黏在白沐身边。 脸越来越红,裴元意正止不住胡思乱想的时候,敏锐地发现了已经睁开眼的白越。 藏在暗处的司玄也瞬间心神回拢。 “白越。”裴元意借着周围还未散去的天地灵气,开口说话,“你来小世界的目的是什么?是来找人的吗?” 白越认出了裴元意,他垂眸看着小兔子的时候,眉眼间涌现些许警觉,显然并不是很想回答这个有些唐突的问题。 白越若有所思地看着裴元意的时候,司玄眼睛彻底眯起。 白越。 和白沐一样的姓。 还有—— 和浮图镜记忆中那对父母口中一样的名。 司玄的目光在白越身上巡视。 这就是那个出生时吸走了白沐灵力和灵根,害得白沐成为凡人后被抛弃的越儿。 眼神中冷了冷,司玄已经起了杀心。 而这种状况,更是在裴元意再开口后达到极致。 “我知道你要找的那个人是谁!”裴元意信誓旦旦的声音让白越眼神微变。 白越得到的提示很模糊,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是谁?” 想着浮图镜中那对父母对白沐的冷漠和厌烦,又想到裴元意是没有成功杀掉白沐后才来寻找白越寻求白越帮助的,司玄忍不住怀着恶意揣测。 难道白越知道了他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恶心事,他将那段过去失去污点,此番前来就是来抹除污点的? 这个想法刚好和裴元意的不谋而合,所以裴元意才特意来寻白越帮助的? “是——” 念及此,巫衍不再给裴元意开口的机会,直接血色袖口一挥,将裴元意掀翻倒飞。 但裴元意竟莫名意志坚定,硬是没有直接昏死,咳着血艰难吐出一个‘沐’字才彻底失去意识。 白越看着这突生异变的一幕,蹙眉凝重地看着魔气滔天的司玄。 * [……司玄和白越打起来了。]系统提示的声音再一次及时响在白沐脑海。 系统的声音很复杂。 它实在不知道事情是如何发展到这一步的,现在的发展已经和原剧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分明,白沐只在最开始,所有人都没意识到他的情况下,做过违背原主人设的行为,将玉佩滴血为主,把本该治疗巫衍的仙灵花给了玉佩中的穆枫。 后面白沐便一直在维持着原主的人设行事。 那一瞬蝴蝶效应带来的连锁变化让系统莫名觉得心惊。 [系统,能在白越使用保命符箓随机传送的时候,刚好将白越传送到我面前吗?]白沐说这话的时候,依旧在乖软地一直看着巫衍。 现在的白越可不是司玄的对手,他一定会被逼得使用剧情中描述过的保命符箓。 系统语气格外微妙,[……好。] 白沐眼眸微弯,眼睫翘起。 终于要见面了,他亲爱的哥哥。 第24章 剧情中, 原主至死都没能和这位双胞兄长见上一面,白越的结局也完全称不上凄惨。 作为原主悲剧的开端,白越因觉醒体质而吸收掉原主的灵力和血脉时, 白越是完全无意识且不知情的。原主事后被丢入小世界, 也是原主父母做出的决定,白越并未参与。 白越虽被主角许安接连打脸几次,并被夺走了远古传承,但通篇小说中,遭遇过类似情况的天之骄子太多了, 白越即便因主角而失意,也依旧能靠着傲人天资修为在余生过得顺心。 其实, 按照原主的怨念因果, 白沐并不需要太过关注白越。 只是—— 白沐眼睫轻轻一垂, 纤长卷翘的乌睫立马遮掩了他眼中情绪。 光是巫衍还不够。 他还需要一个能让他顺成章也斩断亲情的契机。 他要将他这具身体上的所有因果羁绊全都斩断剔除。 再次抬眼时, 白沐的眼睛依旧柔软而纯粹。 * 熟悉的仙灵花之力温养着体内筋脉,玉佩中的穆枫猛地睁开眼睛的时候, 看到了熟悉的虚无空间。 昏迷前的记忆席卷而来,穆枫眼前仿佛又出现了他刚为白沐遮掩掉魔修气息巫衍便醒来时的画面。 周遭的一切和先前没有任何区别, 泛着淡粉色的仙灵花依旧在手侧轻盈摇曳。 暖流一点点地流转进指尖, 穆枫垂眸看着这仙灵花时, 只觉得心尖都颤了下。 他很清楚, 之前的那朵仙灵花在他昏迷时就耗光了药力,这枚新的,只可能是白沐新喂养了一朵后又送进来的。 身为直接害得白沐堕魔的罪魁祸首, 白沐竟然还一直记着他试图治疗他。 记忆中那张干净漂亮的脸清晰起来,心里又欣喜又酸涩的穆枫迫不及待地散开神识,去看玉佩外的情况。 穆枫几乎是立马就撞进了白沐含着仰慕和欢喜的漂亮眼瞳, 并因着里面流转着的波光弄得心跳失衡一瞬。 不过穆枫骤然轻盈的心跳很快就沉重起来,他发现了,白沐不是在看他,是在看戴着玉佩的巫衍,他只是刚好位于白沐的视线范围内罢了。 他不过是—— 沾了巫衍的光。 心里好像被什么刺了一下,穆枫忽然有些不舒服。 只穆枫这抹情绪并没有持续下去,他才发现,白沐此刻正在吃着灵果,灵果移开白沐的唇瓣,不再那娇嫩的唇肉上压出诱人的弧度时,晶莹的汁水也随之沾染了上去,清透的光泽衬得那枚艶色更甚,莫名活色生香。 穆枫的视线几乎是不可控地停住,并黏在了那里。 穆枫觉得自己的这种行为是不对的,很唐突,可即便他的脸色因为莫名的羞愧而不断泛红,他的目光就是移不开。 特别是,白沐似乎靠着玉佩羁绊察觉到了他的气息。 乌压压的眼睫轻颤下落向玉佩所在的位置,白沐漂亮的脸蛋完全映在穆枫眼底。 “穆枫,你醒了!”是不确定中又带着点惊喜的声音。 然穆枫完全没听清白沐究竟说了些什么,白沐像染了玫瑰汁液的唇畔轻启张合间,穆枫隐约看到了白沐唇齿内的景色。 他瞬间心脏重重一跳,面红耳赤。 “穆枫?”没有得到回应的白沐眨了眨眼,迟疑地再唤了遍。 穆枫这时才如梦初醒般回神,应了声。 第32章 他回得很简单,但就是给人以一种磕磕绊绊的感觉。 白沐怔了瞬后,担忧询问,“是你的伤势还是很重吗?” 穆枫心虚感弥漫,他正了正,连忙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我没事,再过段时间我应该就能离开玉佩了。” 看着跟着松口气的白沐,穆枫心里软了又软。 对方真的很善良温柔。 回忆在脑海里闪过,穆枫一边对白沐新的仙灵花表示谢意,一边在沉默半响后,郑重地对之前的事道歉。 他第一次醒来的时候,实在是太仓促了。 “没关系的,这个问题应该已经解决了。”白沐却是反过来安慰穆枫。 “解决了?”穆枫愣了下,有些没反应过来,他虽然想着一定要帮白沐解决堕魔的事情,却还没有具体的方向思路。 “嗯。”白沐将赤情花种子的事情和穆枫大概说了下,他的眼睛很亮,似乎是觉得一切都峰回路转了,有着对新生的期许,“赤情花大概率可以解决我堕魔的问题,还有六天它就可以成熟了,时间完全来得及。” 距离他那剩下的十二天寿命,这个时间是可以说得上是充裕的。 穆枫的身体微微顿住。 他觉得他该为白沐开心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穆枫在庆幸之下又感觉到了让他心脏隐隐发胀的东西。 白沐对巫衍的喜欢,甚至可以引起至情之道的共鸣吗? 穆枫张张嘴,却又沉默着。 只他这副不知心思的毫无反应,似乎让白沐误会了。 “是真的。”白沐说话的同时,像是为了证明,轻轻地拉了拉自己的肩口衣衫,让穆枫得以看清里面象征着赤情花的妖冶花纹。 他其实并没有掀开很多,只堪堪露出一点点纹路,但那一直藏在衣服里的那抹雪白还是彻底晃住了穆枫的眼。 那露出一点的缠绵花纹刚好攀上了白沐隐约可见的精致锁骨,浓稠的红色乍一眼就像是在舔吻似的,透着股让人心跳加速的旖旎色气。 穆枫的脸顷刻间就红透了。 他仓皇地想要赶紧挪开视线,他这分明就是在占白沐的便宜。 可穆枫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呆住了,他的目光无论如何都移不开。 完了,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么登徒子。 穆枫心里正懊恼着,却在下一秒见到白沐收了手,将那一抹春色再度掩藏。 穆枫发现自己又很怪异地失落起来。 嘴唇微抿,穆枫朝着引发这变动的始作俑者看去。 刚刚白沐面前忽然砸下来个人,白沐就是因为这个才下意识松手的。 掉下来溅起一阵灰尘的人,赫然就是白沐让系统‘随机’传送过来的白越。 白越现在的状态很差,已经陷入了昏迷,他脸色苍白至极,嘴唇毫无血色,身上的法宝灵衣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功效,胸口处被划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里面血肉外翻到有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司玄并没有追踪而来。 白越动用的保命符箓,蕴含着家族长辈的保护手段,在将白越随机传送至别处的同时,也会将附近之人都制住一段时间。 纵使是司玄,也会被暂时限制住身体。 穆枫打量着突然蹦出来的白越,心里莫名生出了对后者的不喜。 穆枫警惕了端详了好一会儿后,刚想劝白沐小心些,就发现白沐正呆呆地望着白越。 穆枫怔住了。 他就看着眼前的黑发少年,毫无征兆地在眼睛里弥漫出水雾,旋即茫然地骤然落泪。 晶莹的泪珠划过他的脸颊,埋进他的衣襟,无声地涌动出难过又委屈的情绪。 穆枫的呼吸都停了停。 虽然白沐看起来很柔弱,但穆枫却完全看出了他内里的坚韧。 即便是面对让人闻风丧胆的司玄,白沐都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形式顶住司玄的压力。 即便—— 白沐当时发现仙灵花被他吸走了,白沐都没有露出过委屈的情绪,更没有落泪。 可现在—— 穆枫看着白沐呆望着白越眼泪一颗又一颗滑落的样子,只觉得心脏都被揪起来了。 穆枫的声音很轻,很小心翼翼,“阿沐,你是认识他吗?” 白沐好像这才意识到自己流泪了,他迷茫地看着地上的那点因被砸落了泪珠而残存的湿意,像是有些缓不过来情绪般极其缓慢地摇头。 好一会儿,白沐的声音才响起。 “我不认识他。” “但是,就是——”白沐继续呆看着白越,仿佛被白越吸引走了全部的心神,他声音无措地道,“突然很难过,很委屈。” 白沐嘴唇抿得发白,他声音越来越轻了,“而且感觉很亲切,特别的亲切。” 穆枫看向白越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凝重。 他们修士是很相信感觉的。 难道白沐和这人有什么关系? 眼见白沐似乎终于从那种情绪中挣脱出来,小心翼翼地将储物戒中的另一枚仙灵花拿出,轻柔又莫名局促地将花瓣喂给白越,穆枫眼神中划过些许思索。 * 巫衍从感悟状态中脱离出来的时候,下意识感觉到了些不习惯。 巫衍顿了一下,才发现,是他身上没有了源自白沐的目光。 之前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他和白沐在一起,白沐便总是会亮晶晶地看着他。 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巫衍朝着白沐看过去的时候,刚好看到白沐在失神地望着一个昏迷在地上的人。 巫衍眉头本能地皱了起来。 这幕有些眼熟。 他当时就是突然砸在白沐面前,然后让白沐对他一见钟情的。 也有些碍眼。 起身朝着白沐走去,巫衍冷淡地俯视着狼狈重伤的白越。 虽然有些诧异于白越的修为,以及白越这样的人竟然会被在小世界重伤,巫衍还是毫不迟疑地直接用神识扫视了遍白越的身体。 当用神识在白越身上发现一件熟悉的物事后,巫衍眼神微变了下。 白越身上有巫衍之前在浮图镜中看过的护身法器。 那是白沐父母抛弃丢下白沐前,仅有的良心和父母情。 浮图镜中,白沐的那块法器上被刻上了白沐的名字。 而现在,在这人身上的,赫然刻着—— 白越。 原来是他。 竟然是他。 脑海里划过这些,巫衍听到身侧白沐前所未有过的祈求声音。 “巫衍,你能救救他吗,他好像……对我很重要。” 第25章 空气中弥漫着白越身上的血腥味, 巫衍抿唇看着身边茫然无助的黑发少年。 白沐的眼睛雾蒙蒙的,有着散不去的水气,眼尾更是薄红一片, 他在伤心, 源于身体本能的,根本不知道缘由的难过。 他纤长的眼睫垂下时,一尘不染的雪色肌肤上被落下大片阴影。 白沐不知道那症结所在,巫衍却是很清楚,这是那所谓的血缘羁绊触动得白沐本能地心防卸下, 源于身体的亲近感在击溃着白沐的试图坚强。 血缘给了白沐之前从未体验过的安全感和被庇护感。 隐隐感知到什么的潜意识开始觉得委屈。 巫衍眼神中划过些许心疼。 可是,白沐同样不清楚, 白沐从出生以来的所有悲剧都源于白越。 就是为了不影响到白越, 白沐才从小孤身一人的。 白沐的亲生父母不希望白越因为白沐而感觉愧疚负罪, 又担心白沐会因此对白越怀有恶意妄图伤害白越。 巫衍微张着嘴, 却并没有告诉白沐真相。 白沐一直期盼着他的父母是爱他的,一直认为他的名字被寄予着期许, 并一直努力让自己朝着自己以为的美好发展。 巫衍根本不敢想象,白沐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后, 会被打击得多大。 “……巫衍?”无所适从的声音再度从白沐口中传出。 巫衍直视着白沐眼中对白越的担忧, 和对他的哀求, 心里有种难言的酸涩。 白沐的父母根本不知道他们恶意揣测着的白沐在真的见到白越的那一刻, 是在试图拯救白越。 “不行。”将眼中情绪微敛住,巫衍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 就算白越伤得再重,和白沐又有什么关系。 既然白沐的父母那么笃定白沐会伤害到白越, 为什么不让事情真的发生。 更何况,白沐这又根本算不上是什么伤害,他只是做了所有‘陌生人’都会做的事情罢了。 “这人给我的感觉很不好。”看着白沐似乎还想说什么的模样, 巫衍继续道,“我有一种他会给我们带来危险的预感。” 借着神识看着这一幕的穆枫微怔了下。 巫衍这反应有些不对劲。 按照往常情况,越是有危险感觉,巫衍便越会关注,巫衍此刻的表现明显有问题。 第33章 穆枫内心思索着的同时,白沐还在犹豫,他依旧在试图劝说巫衍,“可是——” “好了。”巫衍没让白沐后面的话说出来,“你不相信我了吗?” 这话成功让白沐顿住,白沐脸上涌现挣扎的时候,嘴唇不自觉地咬住。 “我们走吧。”巫衍继续转移着话题,他随便看向一处,“我感觉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 白沐明显还没有拒绝巫衍的能力,他虽然忍不住地多看了白越好几眼,但巫衍刚往外出走,鞋底和地面相撞发出细微响声,白沐的身体就下意识跟了上去。 枯黄一片的洞穴里,只有两道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和属于白越的细微呼吸声。 系统见白沐就这么走了,很是意外。 系统很清楚,如果白沐真的想要,他刚刚一定能让巫衍答应这个请求。 系统若有所思朝着地面上的白越看去。 白沐特地让它把白越传送到这里,应该不会只是简简单单做这些吧。 这样想着的时候,目光移向白越的系统刚好看到白越的眼皮艰难地颤了颤。 白沐先前喂下的仙灵花生了效,在体内流转的药力让白越有些艰难地睁开了眼。 一会儿模糊又一会儿清晰的视线中,倒在地上浑身都刺疼的白越,看到了巫衍和白沐果断离开的背影。 疼痛感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才恢复了点的混沌意识又被迫进入了自我保护的防御机制。 沉重的眼皮缓缓落下,浑浑噩噩的白越又陷入了意识的泥沼中。 他看着这两道透着冷漠的背影,在重新昏迷前,脑海里划过一个念头。 族中的长辈们说得果然没错,远古界外的人都很漠然。 * 空荡的秘境中回荡着独属此地的特殊声音。 巫衍虽说只是随便找了个带白沐离开那晦气之人的借口由,但他还真在这个方向上找到了个可以圆过去的机缘。 白沐全程都有些神思不属。 他罕见地没有把全部心神都放在巫衍身上,这简直让巫衍对白越的印象差了又差。 白沐慢吞吞地和巫衍搭话的时候,巫衍并不知道,白沐在刚离开白越没多久后,就背着他,借着玉佩主人的身份,悄无声息地又和玉佩中的穆枫搭上了话。 “穆枫,你能先不告诉巫衍你醒了吗?”白沐说这话的时候,有种实在没有办法了的拘谨和鼓足勇气。 也是听到白沐的这句话,穆枫在微怔地发现,他竟然还没有和巫衍联系,也完全没有相应的意识。 就好像某种隐秘心思突然被主人发现了,穆枫的心跳快了一瞬。 他忽然意识到,他的潜意识是希望自己能和白沐维持这种不一般的羁绊的。 就好像,只要他一告诉巫衍,这种只有他和白沐知道的特殊关系就没了,他也没办法再和白沐说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的悄悄话,而他在隐隐排斥着这种转变。 穆枫被自己的这个认知弄得脸颊莫名泛红。 只下一秒,穆枫的心情便往下沉去。 在他莫名欢喜甜蜜地答应后,穆枫听到了白沐不安的请求声。 “那你能帮我去照顾一下刚刚的那个人吗,我有点担心他。” 白沐漂亮的眼睫轻轻颤动着,影影绰绰地在他漂亮脸蛋上落下光影,是一种感觉麻烦穆枫了的内疚表现。 虽然穆枫刚刚说自己很快就能离开玉佩了,但穆枫的身体状况也没有特别好,让是伤者的穆枫去照看另一个伤者,明显让白沐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白沐的声音越来越小,“虽然巫衍那样说了,可我还是感觉他对我很重要。” 穆枫其实是有些不愿的,但他看着白沐哀求的眼神,实在是没办法像知道内情的巫衍那般拒绝。 特别是白沐好像真的没办法般有些惶惶地准备再开口时。 穆枫敏锐地察觉到,白沐为了这个陌生人,准备拿仙灵花来说事了,大有一种要用先后两朵仙灵花的恩情来换穆枫此次帮助的表现。 “……好。”穆枫几乎是仓促地应了。 他实在不想他和白沐之间的关系变得如此凉薄精准。 但同样地,穆枫心里也有一种难言的酸意。 刚刚的那个人就如此重要吗? 竟逼得心灵赤忱的白沐为了他,不惜违背本心地拿人情利益说事。 “谢谢你。”白沐松了口气,格外认真地感谢了穆枫。 穆枫内心颇为复杂,他看了眼巫衍,准备一会儿在巫衍拿机缘的时候,借着玉佩中的隐藏之力,不被巫衍发觉地悄悄离开。 穆枫离开前,还没忘记提醒白沐,“阿沐,赤情花在你那里的事情,你最好不要告诉任何人。” 穆枫的声音格外郑重,“太多人眼馋赤情花能带来的奇迹了,它完全能导致父子相争兄弟相残。” 赤情花并不认主,成熟后,可用于任何人。 “如果赤情花现世的消息传出去,将有无数人准备蹲守掠夺,赤情花成熟的那刻必定引发腥风血雨。” 白沐怔了下后,乖顺地答应。 * 穆枫和裴元意一样,都很熟悉巫衍,趁巫衍不备,穆枫成功地悄悄离开,返回了白越昏迷所在的地方。 细细地端量了白越一会儿,穆枫用灵力支撑着白越坐起,将手按在白越的后背,用自身灵力刺激着白越体内先前被白沐喂下的仙灵花,让仙灵花的药力得以发挥得更快。 白越的伤着实伤得很重,穆枫帮他调息了一天一夜,才换得白越悠悠转醒。 身后鲜明的触感让白越的意识刚恢复就陡然转醒。 他是被救了吗? 白越一转头,就看到了穆枫那张俊秀淡雅的脸。 “你——”穆枫记挂着白沐对白越的异常,直接试探地开口,“不是小世界的人吧。” “嗯,我前不久刚下来。” 眼神划过些许疑惑,穆枫又问,“你是被谁伤的,怎么伤得这样重?” 说到这里,白越也颇为奇怪,“是司玄。” 司玄名声太盛,即便是远古界,也流有司玄的传闻。 白越想不通司玄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对他下杀手,他应该并不在司玄喜欢的猎物范围内。 “司玄……”穆枫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后,想到最开始发生的事情,顿了好一会儿。 穆枫这边思忖着,白越在环顾了一遍周围后,神情变正。 他讶然并庆幸于这个巧合。 他随机传送来的这里,竟然刚好是他推演出来的那个地方。 想着他推演出来的内容,白越表情愈发严肃。 他欠了一个人一份很重要的因果,他元婴上突然出现的阴邪黑线,也源于那人身体突生的异动,而这个人现在就在此地。 感受着几乎没什么人气的周围,白越眼神愈发凝重。 也不知道这个他亏欠了的人究竟是谁。 “你是?”白越询问穆枫的时候,其实是自然且随意的。 “穆枫。” 穆枫话音落下的那刻,白越的瞳孔倏地一震,他的大脑也轻微嗡鸣了下。 穆! 白越想到了裴元意。 脑海里划过裴元意一下子就道出他是来找人的画面,白越的心跳急促了几下。 当时裴元意就准备告诉他那人是谁,司玄的打飞并没有完全制止裴元意的答案。 裴元意说的那个字,分明刚好也是—— 白越呼吸紊乱地看着面前的穆枫。 穆! 难道这就是命运的指引? 白越看向穆枫的目光认真了很多,随着白越的细看,白越果然看出了穆枫身上的端倪。 穆枫的道心正处于有损的状态,穆枫的气息也有些虚浮,这是因为穆枫所修的道正在隐约动摇。 想着他元婴上突然被缠上的黑线,是因为他亏欠之人身体出现了异变,白越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虽然很是唐突,然白越还是迫不及待地问了,“你的道心是什么时候出现问题的?” 这问题果然引得穆枫不快。 自己所修之道可是所有修士最敏感的问题。 但想着白沐言语神态中对白越的极度重视,穆枫还是在思索了一下后淡淡地回答了白越,“十八天前。” 他的道心有损源于白沐。 在发现白沐是因为他堕魔,他伤害了白沐并直接引起白沐的悲剧后,他的道就出现了些许问题。 这本来是颇为棘手的。 但—— 想着一直顽强向阳生长的白沐,穆枫心里又暖又酸。 白沐已经替他做出了补救,赤情花带来的奇迹可以弥补他道心上的自责。 只要目睹白沐彻底圆满,他的道心便能恢复圆满。 穆枫随着自己的这些念头沉浸于某种情绪的时候,并未发觉白越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白越眼神中的涟漪不断扩散。 第34章 是的! 没错! 十八天前,他恰好也是十八天前试图突破元婴,然后目睹元婴突然出现问题被黑线纠缠着的。 所以—— 白越怔怔地看着穆枫。 这就是他不知为何亏欠的那人吗? 要想解决他身上的问题,他需要弥补对方到相应的程度。 * 敏锐发觉穆枫和白越那边发生了什么的系统,欲言又止地看着白沐。 系统最后并没有诉说白越那边发生了什么,它看出来了,这就是白沐故意的。 系统也终于对白沐想要做成的事有了实感。 [你要证——]系统的声音诡异地顿了好几秒,没有用疑问句,而是用的陈述句,[无情道。] 借渡过情劫时的那一瞬天道共鸣,和天道达成契约,剔除所有因果感情。 回顾着白沐这故意营造出来的所有人都欠他,所有人都伤害他的境地,系统想着证道无情的办法,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只有足够凄惨,足够绝望之人才能证无情道。 无情道在这个世界极为特殊,修无情道的人必须得到天道的准许。 而只有达到天道认为的惨绝人寰,天道才会在认为应该持衡的情况下,给予常人没有拥有的青睐,允许其修无情道。 而无情道—— 系统进入了诡异的安静。 白沐就跟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似的,安静又魂不守舍地等着巫衍。 一连三天,白沐都明显心神不在。 巫衍蹙眉看着白沐这样子,又欲转移话题。 “巫衍,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偏偏,这次白沐很执着地望了过来,他直直看着巫衍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的情绪让巫衍动作一停。 白沐在白越这件事上格外敏感。 巫衍顿了下后,道,“怎么会。” “之前的那个人——”白沐眼睫轻轻颤了颤,完全暴露了主人混乱又紊乱跃动的情绪,“你是不是在浮图镜里看到过那个人?” 白沐终于又异常认真专注地看着巫衍了。 只这次,却是试图不错过巫衍脸上的任何蛛丝马迹。 巫衍的眼神轻微躲闪了下。 他没有想到白沐竟然能猜到这个。 白沐总是出乎意料的聪明。 “你对他的态度中似乎有着厌恶。”白沐抿唇后,从红润唇瓣中吐露出来的话轻轻的,“但你不是那样的人。” 他的话让巫衍心神微动,白沐虽然看似就事论事,然话语深处却透露着他对巫衍的虔诚仰慕。 “这种厌恶,是因为——”白沐顿了好一会儿后,抬着迷茫的脸看着巫衍,“我吗?” 而他又完全不知道那个人,他这些天和巫衍的相处中,又完全没有相关的涉及。 所以只可能是唯独巫衍看过的浮图镜。 “能告诉我吗?”白沐堪称央求着。 巫衍从未见过白沐如此坚持的模样,浮图镜映照的记忆中,一直很在意别人感觉的白沐从来没有坚持到这种地步过。 巫衍说不出森*晚*整*来自己是怎样的感觉,他只知道,他没办法再拒绝这样恳求的白沐。 巫衍沉默半响后如此道,“即便这会让你难受。” 白沐顿了顿后,坚定点头,“嗯。” 巫衍还是有些迟疑。 白沐似乎又一次敏锐地看出了他的犹豫,他声音里多了让巫衍一下子心跳乱了数拍的撒娇意味,“巫衍,不管怎样,你都会保护我的,对吗?” 所以,巫衍可以放心地告诉他。 白沐相信着巫衍,笃定不管发生什么,巫衍都能成功抚慰他。 心尖轻轻颤动着,巫衍到底开始选择开了口。 巫衍声音状似没有起伏讲述着的时候,有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紧张。 巫衍神情微敛间,还是没有选择说出全部的真相。 他没办法告诉白沐他名字背后的所有真实意义。 巫衍只是道,“他应该是你的哥哥,不过他出生前,在娘胎里吸收掉了你的灵根和灵力……” 巫衍说到后面,用了那对父母为了让自己良心得以安宁,用着的冠冕堂皇的由,“为了——” “保护你,觉得没有修为的你在大世界太危险,他们便把你送到了小世界,和你分开了,你当时太小,便没有相应的记忆。” 巫衍心里莫名有些不安,他想到了白沐父母格外笃定,犹如冰冷利刃的话。 ——他要是知道他是因为越儿才变成一个凡人的话,他一定会心生恶意嫉恨越儿的,这有可能会害了越儿。 白沐的父母如此坚信且嫌恶揣测着白沐,巫衍却很清楚白沐不会这样。 但他还是会担心白沐眼神中会流露出本该可以修炼的难过和失落。 我本可以,是最让人意难平无法摆脱的情绪漩涡。 巫衍也在试图寻找能让白沐修炼的办法。 但白沐的这种情况太糟糕了,即便是他,暂时也想不到有用的法子。 巫衍纷乱的思绪,是在撞入白沐那双依旧明亮的眸子时戛然而止的。 根本就没有白沐亲生父母以为的恶意,也没有丝毫的嫉妒和不甘,更没有巫衍以为的伤心和失意。 白沐只是在怔了怔后,又局促又难掩欣喜地道,“那他会是来找我的吗?” 巫衍看着白沐那异常纯净的眼眸,有种心神震颤的怅然感。 白沐这并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白沐好像永远只会先看到美好的一面,和正常人的关注点截然相反。 巫衍心里有些发胀。 他忽然发觉,这是一种白沐已经根深蒂固的本能。 因为从小身边都是不如意的地方,所以对伤心和难过麻木了。 身体心灵的保护机制,会让白沐尽可能的忽略一切惹他伤心的地方,让他就像是攫取某种生存养料般地寻找美好。 “……是有可能的。”巫衍声音微哑地回道。 小世界实在太过贫瘠了,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来小世界,巫衍虽然不喜欢白越,但也不得不承认,白沐希冀着的这个原因是有可能的。 “我想去见他。”白沐伴随着亮晶晶眼睛的话语,让巫衍根本拒绝不了,“可以吗?” 巫衍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还是点了头。 算了,有他在,真要发生什么,他也能在白越手中保护下白沐。 “好……”希望这个白越能识趣些。 巫衍带着白沐去寻找白越的时候,发现白沐格外开心,那漂亮眉眼一直跟晃眼明亮的弯弯月牙似的。 “就这么高兴吗?” “嗯!”白沐先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他声音格外轻快,“就是感觉一切都突然变得很美好。” 身上的问题处了,巫衍对他的态度改善了,他有了朋友,有了宠物,现在还即将和亲人相见。 白沐思考过后认真吐出的话,让巫衍的唇角也情不自禁地扬起。 “是从未没有感觉过的幸福。” 第26章 [司玄已经解开了禁制, 他正朝着白越所在的方向赶来。] 系统的提醒音没有让白沐露出丝毫破绽,白沐的唇畔自然而然地弯出更好看的弧度,他眉眼间隐隐流露出来的明媚比暖阳还要晃眼。 * 和白越待在一起的穆枫, 第一时间接收到了白沐他们即将过来的消息。 白越和他挨得近, 近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了穆枫瞬间转换的情绪。 这三天由内而外的疏远消失不见,穆枫嘴边噙着笑意,看起来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只是,细看过去, 尚能看到穆枫不知思索了什么后的紧张和忐忑。 穆枫的神情又矛盾地不太自然起来。 穆枫忽然意识到,严格意义上来讲, 这才是他和白沐的正式见面, 他先前一直待着的玉佩, 到底算得上是某种隔绝。 “我——”穆枫声音诡异地顿了下, 跟白越简单说了句,“朋友一会儿会过来。” 白越有些意外地目睹着穆枫突然开始衣服姿容。 穆枫身上穿着的是灵衣, 不染尘埃,也永远不会有褶皱, 可他就是在白越有些奇怪的注视下, 一点点地检查着身上的每一处, 确保着每个地方都妥帖和谐。 视线清晰倒映出穆枫召出水镜头发的凝重模样, 白越再迟钝,也意识到,穆枫忽然如此注重在意自身的形象, 大概率是因为—— 来人是他的心上人。 眼神中划过思索,白越脸上浮现了些许好奇。 树叶因周遭灵力的变化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白越并没有等很久, 来人并没有遮掩自己的气息,随着一股强大的灵力逐渐靠近,白越一抬眼就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记忆重合一瞬,白越瞬间发现,穆枫的这两个人朋友,竟然就是当初直接忽视他离开的那两人。 白越心里有些诧异。 第35章 心善救他的穆枫,竟然会和这两个见死不救的人是朋友。 随着巫衍和白沐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白越被他们明显很亲密的气氛弄得微怔。 他下意识地看了身侧的穆枫一眼。 穆枫的心上人已经和其他人在一起了吗? 肉眼可见的,见到这亲昵一幕的穆枫嘴唇微抿,笑容也僵了僵,他身体出现了一瞬的不自在,但很快,所有可以露出端倪的异常反应都被他压下了。 穆枫似乎并不想自己的这份隐秘情绪被发现,也像是完全不想因自己破坏那两人的关系,等到白越感到两道近到咫尺的气息时,穆枫已经变回了普通朋友的姿态神情。 白越打量着穆枫,已经没办法再从穆枫的微表情中,看出究竟谁才是穆枫喜欢的那个人。 若有所思地将这个发现压下,白越认真地看向出现在他面前的巫衍和白沐。 完全暴露在眼前的容貌和曾看过的资料吻合,白越认出了巫衍。 作为远古家族倾斜资源培养的希望,家族给白越安排着的竞争者不可能只局限于家族年轻一代,作为大世界最具盛名的那几位领袖天骄,巫衍的相关信息一直有被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家族。 白越的心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他原本只关心巫衍的修为境界,并不关心巫衍的感情状态。 对巫衍会和别人在一起的事,白越并没有什么想法。 可架不住—— 巫衍身边的那个人竟然是个凡人。 他们之间身份地位的过于不匹配,让白越产生了一种荒诞感。 巫衍为什么会和一个凡人在一起? 这和他印象中的巫衍不太相符。 感受着巫衍眼神中对他的淡淡反感,白越对巫衍之前果断离开的身影又有了实感。 巫衍看起来确实不想管他,并且对他的印象很不好。 脑海里有些狐疑地划过这个认知,白越看向白沐时,猝不及防地就被震得瞳孔微停了下。 白越没办法形容白沐望过来的这双眼眸,流光溢彩间水润润的,那里面有太多太多白越没办法读出来的复杂情绪在涌动,但又矛盾的纯净,恍惚之间,白越好像看到了什么幼崽小动物。 明明是对方看起来格外小心翼翼,带着点很紧张的忐忑试探,但白越却莫名躲闪无所适从。 白越的眼神落在白沐身上,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突然被烫了一下的感觉。 白越就看着白沐眼神中的担忧渐渐滋长,浓烈到将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全部压下,终于能被他看出。 少年在担心他的身体状况。 这个发现让白越本能心底发酸发软的时候,猛地被泼醒。 眼前浮现着对方曾冷淡离开的背影,白越眉头微皱,警惕地打量着白沐。 要不是他先前睁开过眼,他险些就要被对方的这幅反应骗到了。 对方先前明明和巫衍一样,都会他的伤视若无睹,为什么却在见面后露出这幅模样? 白沐截然不同的态度变化,让白越心中生起了比对巫衍还要深的戒备。 巫衍一如既往直截了当的对他不喜,反而能说明巫衍对他毫无所求。 而白沐的突然转变—— 白越戒备地收回了目光。 * “巫衍。”想着白沐拜托他,希望自己能和白越单独相处的事情,穆枫对沉吟思索着的巫衍开口,“我们单独聊聊吧。” 感受着穆枫身上的熟悉感,和隐隐作痛的大脑,巫衍一边下意识地想要答应穆枫,一边却又有些迟疑,他犹豫地看向白沐,却在白沐的眼神中看到了期待和催促。 读懂白沐想法的巫衍顿了下后,深深地看了白越一眼,到底是离开了。 白越见到穆枫邀请巫衍的这一幕后,挑了挑眉。 他从穆枫和巫衍的背影中,看到了完全出自身体本能的和谐和自然感,这是经年累月才能形成的身体惯性。 穆枫显然和巫衍更熟稔。 难道穆枫喜欢的人是巫衍? 也对,大世界之前就没出现过天骄喜欢上凡人的事件,巫衍已经算破天荒了,穆枫很难也这么凑巧。 想着自己应该对穆枫进行的弥补,白越眉头微皱。 帮穆枫完成心愿或许是个法子,然这种破坏别人姻缘的事他却有些做不了。 白越收回目光,兀自思索着该如何从别的方面入手。 白越的思考没有成功进行下去,他时不时就能感觉到白沐存在感过强的目光。 寂静的环境中,一切风吹草动都很明显。 白越能清楚地感觉到,白沐时不时就会偷偷看他一眼,然后悄悄地,小幅度地,一点点地朝他所在的位置挪动,每次他将视线还回去的时候,对方就会仓皇又局促地收回目光,宛若小心翼翼试探又总是被任何风吹草动弄得受惊的小动物。 是过了好一会儿后,白沐才好像终于鼓足勇气般小声询问,“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白沐的神情并不是单纯对陌生人的关心,他眼睛里再度酝酿出了让白越微怔的难言情愫。 看着白沐紧张到乱颤的眼睫,白越有些异样的摇头。 不知道为什么,白越发现自己竟然莫名有些承受不住白沐的关心,心脏里涌动出了什么,白越有些躲闪。 眼见白沐的嘴唇轻微翕动,似乎又要说些什么,白越躲避般地打断了白沐,“你和巫衍关系不一般吧。” 白沐愣了下,乖巧点头的同时,明显茫然于白越为什么会突然提及这个。 “那你不觉得,你在背着巫衍的情况下,对别人——”白越顿了下,白沐这根本就不是正常对其他人的担忧,他感受到了莫名灼人惹人心颤的东西,还有一种让他心慌的强烈的试图亲近感,“如此嘘寒问暖,是不应该的吗?” 白沐明显没解白越的意思,也明显没反应过来,他本能地,喃喃地,说出了完全发自内心的回答,“可是你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白沐眼神中划过茫然,和觉得自己做错事的无措。 他愣愣地回忆着他曾看过的兄弟相处,宛若迷路的小动物。 难道兄弟间的关系其实没有他想象得那么亲近吗? 白沐嘴唇抿住,唇色不断泛白。 是他太贪婪,太没有分寸了吗? 白沐有些想不通,但他还是试图紧紧抓住什么般,不管不顾地立马道歉,“对不起。”他敏锐地发现白越对他的印象变差了,而他并不想出现这样的情况。 他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衣摆,完全暴露主人惊慌情绪地搅动着。 鼓足勇气抬起的脸几乎下意识地垂下,落入让他明亮眼神瞬间黯淡的阴影中,但很快,意识到自己如此反应很差劲的白沐,又连忙重新抬起了脸,他努力将刚刚生出的所有情绪压下,将自己放在乖顺低微的位置上,近乎是小心翼翼地恳求,并强迫自己的眼睛里出现真诚,“那你可以教我吗?” 白沐告诉自己没关系,白越可以教他正常兄弟是如何相处的,他会努力去学的。 但下一秒,白沐便敏锐地看到白越的眉头皱起。 心尖好像突然刺痛了下,白沐呼吸错乱一瞬,但随着他的手指攥衣服攥得更紧,白沐在心里告诉自己没关系。 白越不想教他没关系的。 他第一次见面就那样不尽人意,白越没心思是正常的。 他跟别人学也是可以的。 只要他学好了,他和白越自然能回归正常的兄弟—— “你是真不知道吗?”白沐这回答这表现,都让白越觉得,就算真的为了穆枫破坏掉巫衍和白沐的关系都没什么了,他严肃地看着白沐,“就算让教,也该让巫衍教你,让我一个陌生人教你,你不觉得很轻浮吗?” 明明白沐的模样看起来这么清纯,怎么内里截然不同。 指尖轻颤了下,白沐眼睛里原本重新亮起的色彩在怔了瞬后转为呆愣,他其实根本没有听清白越说了什么,他脑海里只回响着一个词。 “陌生人……”白沐轻喃地重复着。 所以,他刚刚想的那些都只是幻想。 白越并不是来找他的。 白沐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能是巫衍身上的变化给了他信心,也可能是那忽然覆盖了他全身的委屈难受,他一反常态地没有就此看似乖巧实则懦弱的退缩,而是不死心地再开口进行确认,“你……不知道我吗?” 明明用尽了力气,白沐的声音却轻到不像话。 白越觉得莫名其妙,看着白沐隐隐泛红的眼眶,他顿了下后,反问,“那你是谁?” 白沐听出了白越确实不认识他的潜台词,他很想看清眼前的白越,但他的瞳孔却不自觉地失焦一瞬,连带着他的视线也变得有些模糊。 “我——”白沐开口后,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隐隐发颤,看着白越愈发莫名的神情,他嘴唇张合了数次,却始终没能吐出后面的话。 第36章 既然白越不是来找他的,他告诉白越自己是谁又有什么用。 白沐内心很清楚这点,可他却发现自己的内心有着始终无法消散下去的不甘和委屈。 白沐从来没有这样无措过。 他为什么会这样难受和不愿接受呢? 嘴唇不自觉咬着的时候,白沐想到了他第一次见到白越的瞬间,他的身体就本能落泪的场景。 白沐眼睫颤了颤。 是他体内流淌的血液在作祟吗? 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他和白越的关系应该是亲密着的,他是可以在白越那里得到温暖的。 就好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眼见白越即将收回目光,白沐仓促地抓住了白越的衣摆,“白越,你在看到我的第一眼,有什么特殊不一样的感觉吗?” 就像当时的他一样,有亲切,有难过,有委屈,也有—— 强烈的想要保护和试图拯救。 白沐想,只要白越有一点,他就可以相信血缘,就可以告诉他。 但—— “我承认你很漂亮,但还望你矜持一点。” 第27章 空气忽地安静下来, 任何风吹草动都变得格外清晰。 他是不是说得有些过分了。 白越这样想着,终于主动把目光移给了身侧的黑发少年。 在他说完那句话后,对方就主动退后了几步, 回到了自己最开始站着的地方, 变得格外安静。漆黑的头发在脸颊处贴着,乌压压的眼睫垂着,很长一段时间,白越都看不到少年的神情。等到白沐再抬起脸的时候,白沐的眼神就落在了巫衍身上。 有点失神, 但又像是在巫衍的身影中攫取某种力量。 明明这场面喜闻乐见,然白越却莫名有些不舒服。 他嘴唇微抿地想着刚刚发生的种种画面。 对方的反应好像有些大, 他的话也没有难听到让对方如此脆弱的地步吧。 是少年故意夸大了反应, 装成这幅惹人怜惜的模样吗? 还是—— 白越心脏轻微一跳。 有什么内情。 随着心脏越快越快, 白越来不及细想, 他脸色微变,蓦地抬头朝一处看去。 周遭刹那间进入落针可闻的死寂, 方圆百里的生机在一息间被完全掠夺,森冷的寒风裹挟着胆寒魔气而来, 一抹血色在白越表情愈发凝重的情况下降临。 司玄追过来了。 白越的面色有些难看, 屏息凝神地直视着面前魔修。 他先前伤得太重, 恢复时间又太短, 只在小世界被视为珍宝的仙灵花的药力根本不够,白越此刻的状态其实很差,连金丹期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再对上司玄, 他大概率是死路一条。 白越眉眼愈发严肃的同时也划过不解。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司玄,让这位极少会仗着实力碾压人的魔修非要杀了他。 司玄的气息也打断了旁边的穆枫和巫衍。 穆枫和巫衍第一时间赶到了白沐附近,他们身边聚集翻涌的灵力让司玄带来的压迫感一下子少了许多。 司玄的眼神在白沐身上停留一瞬, 旋即又对护在白沐身侧的巫衍和穆枫嘲讽一笑。 没有会巫衍和穆枫若有所思的打量,司玄视线偏转,看向一个人站在另一侧的白越。 眼神霎时冷厉,司玄根本不迟疑,直接右手一挥,凝聚出一道翻涌着森然魔气的攻击朝着白越径直而去。 白越试图抵挡,然现在的他根本挡不住,摇摇欲坠地吐出口血,在一连后退了数步后膝盖微弯,只能靠着插。在地面上的剑堪堪稳住身形。 白沐符合人设地适时表露出了同时被巫衍和穆枫发觉的担忧和紧张,呼吸一连乱了好几下。 巫衍眉头微蹙,没办法让白沐看着白越濒死,身形变得虚幻,朝着司玄攻去,尝试着调动借用四周的秘境之力。 司玄似乎打定主意一定要杀了白越,他虽被牵引着往后退去,却在应付巫衍攻势的同时,找准时间又朝白越所在的位置拍去一掌。 如果白越再抗下这掌,白越绝对会命丧于此! 电光火石之间,白沐面色变得惨白,他看着白越所在的位置,完全处于身体本能地朝着白越跑去,准备替白越挡下这击。只穆枫敏锐地察觉到了白沐的意图,他下意识顺着白沐的行为朝着白越看过去的时候,眼神中出现了针对白越的些许埋怨,然穆枫不可能让几乎没有自保之力的白沐替白越挡下这击,他赶在白沐之前,替白沐完成了这个举动。 一切发生得很快。 正以为自己即将命丧于此的白越,猝不及防地就看到了挡在他前面的穆枫。 属于穆枫的鲜血染红了眼前的视线,白越微怔间瞳孔缩聚了下。 他下意识想要接住倒下的穆枫,但被司玄掌风残存的力量波及,反而是牵引了重伤错位的五脏六腑,先一步地昏迷摔到在地。 巫衍面色发急,连忙尽可能地催动秘境之力,强行将自己和司玄带离了此地。 巫衍怀里的玉佩察觉到了穆枫的糟糕状况,在穆枫意识无法自控的刹那,自动发挥效用,伴随着玄妙光芒一闪,穆枫的身体陡然消失,再度回归了能保住命的玉佩空间。 等到白沐真的走到白越面前的时候,场面已经重复恢复了安静。 刚刚还很热闹的场地,此刻空荡荡的只剩下了他和昏迷着的白越。 刺鼻的血腥味在鼻尖弥漫,完全进入人设的白沐,先是朝着穆枫消失的位置看了一眼,并在玉佩主人的羁绊下发现穆枫的身体已经进入玉佩内后,咬了咬嘴唇,强迫自己收回了目光。 玉佩随着巫衍这个佩戴者离他越来越远,白沐和它的羁绊联系也越来越淡,修为几乎没有的白沐已经没办法再借玉佩做任何事了。 他目前无法对穆枫做任何事。 垂眸看着面色惨白,呼吸格外微弱的白越,白沐小心翼翼地晃了晃白越的身体,在白越耳边紧张地叫了好几声。 但白越不仅毫无反应,呼吸还越来越缓慢。 白沐嘴唇抿着,拿出自己的储物戒翻来覆去地看,但里面只有几个对疗伤毫无作用的灵果。 “没有仙灵花了。” “但还有几颗种子,只是,就算现在用血开始喂养催熟也来不及了。” 仙灵花只有成熟后才能发挥作用,而成熟需要整整一周的时间。 白沐脸上愈发焦急,他思考着怎么办的时候,忽然眼神一怔,有些迟疑地看向自己的掌心。 几乎没有思索,心里刚有个猜测,白沐便果断且熟稔地划破自己的掌心。 附近的血腥味更加浓重,白沐将自己淌着鲜血的手心贴上了白越的唇,让不断往下流的血能被白越本能地吞进身体里。 他忐忑地看着白越,待发现白越的气息真的在转好后,他怔愣片刻。 他的血竟然真的能治白越的伤。 白沐不知道这是他之前没发现过的血液能力,还是和他与白越流着同一种血有关,白沐只是在微松口气后,将伤口弄得更深,让血流得更多。 寂静的空气中,出现了白越喉咙不停滚动的声音。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白沐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随着他的脸色愈发苍白透明,白越的血色在逐渐地恢复。 意识逐渐迟缓,白沐原本跟染了胭脂般的唇色越来越淡。 到最后,白沐的意识已经仿佛陷入了泥沼,他的大脑格外沉重疲惫,几乎已经不能转了。 虽然对外界的感觉越来越迟钝,但当白越的眼皮轻轻一动的时候,白沐还是瞬间清醒。 眼见白越即将醒来,白沐连忙收回了手并借助魔气修复了此刻颇为瘆人刺目的伤口。 只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好像耗尽了白沐体内残存的所有气力,明明不想让白越发现担心,可下一秒的白沐便眼前发黑身体发晕地直接倒在了白越身上,脸贴到了白越此刻已经恢复活力跃动的心口。 白越睁开眼的时候,恍惚了一瞬。 几乎是瞬间,他就发现了体内元婴的变化,那上面被缠上的黑线更多了。 是他亏欠的因果更多了吗? 眼前又划过刚刚穆枫挡在他身前挨了司玄那一掌的画面,白越心里急切,感受着身上接触到的柔软,他连忙坐起身,小心翼翼地将身上的人扶了起来。 “你还好吗?” 他声音很紧张。 轻柔扶着自己的手也是从来没有过的温柔。 因为失血过多而异常寒冰的白沐眼睫颤了颤,体内所有的冰寒好像都因为这句担忧的话而消失了,白沐连忙调动着体内剩下的气力,准备摇头告诉白越自己没事。 可当白沐抬头和白越忧色浓重的眸子对视时,他亲眼目睹了白越一下子冷沉下来的面色。 “怎么是你?”白越的眉头皱起,声音也从温和担忧转变为了冷淡疏远,还有因为认错人的一点厌烦。 第37章 白沐的睫毛很迟缓地颤了下。 白越看着他迟钝的反应,不耐烦却又急急地询问,“穆枫呢?” “穆枫……”白沐好像瞬间被泼醒了,他愣怔地看着眉头越皱越厉害的白越,听到了自己本能开口的回答,“穆枫在巫衍的玉佩里。” “巫衍的玉佩?”白越重复一遍,立马起身,径直地循着巫衍的气息去找穆枫了。 他动作很急,心思也已飘到了别处,所以完全没发现,他其实很正常的推开白沐的动作,直接把体力匮乏的白沐推倒在了地上。 裸露在外的肌肤被砂砾石子铬痛擦伤,白沐视线模糊地看着白越的背影。 白沐想要重新站起来,跟上去,但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由内而外的晕眩让他在看着白越背影的情况下沉沉昏去。 * 白沐是被刺骨的寒冷冻醒的,他茫然颤着眼睫重新拥有视线的时候,下意识咳嗽了几声,蜷缩着拢了拢身体。 抬头看着昏暗的天色,白沐没在周围看到任何一个人。 他嘴唇抿着,在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重黑色中起身。 冷风不断地顺着单薄的衣服钻机肌肤骨髓,白沐感受着自己已经恢复的身体。 他的视线在心口处停了一瞬。 他现在恢复,好像不只是魔修极强自愈能力的作用,那在他身体内生长的赤情花也在发挥着某种治疗作用。 白沐再度看向周围,他是有点怕黑的,现在孤身一人,眼睛里难**露出了几分恐慌 强迫自己稳了稳心神后,白沐感应着巫衍玉佩所在的位置,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只是还是有些太远了,即便身体已经恢复,白沐还是没走三分之一就感觉累了,腿也越来越沉重。 细细密密的轻微刺痛从脚底传来,意识又迷糊的白沐在看到过来找他的白越时,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直到—— 他切身感受到了属于白越的,能将周围冰寒暂时驱走些的温度。 “你当时怎么没跟着我一起走?” 明明是带着点质问的话,但白沐沉寂的面容还是瞬间鲜活了些。 白沐试探地抬眸看去,然并没有看到自己期待着的担心,只有些许的烦躁和不耐烦。 “你故意留在那,是逼迫着大家来找你吗?”白越并不喜欢这种没事还要给别人带来麻烦的人。 “我没有。”白沐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口的,他有些无措地解释,“我当时是有些不舒服。” 白越怔了下,他迟疑地看了白沐一眼,在没看出白沐哪里不对后,又抓起白沐的手腕,探查了一遍。 白沐的身体已经恢复,白越当然什么都没有检查出来。 看着白越眉眼间涌现的失望和更深的烦躁,白沐张张嘴,想要再解释。 可他又不知道怎么说他身体在短短时间内就恢复了,是说他已经是人人喊打的魔修吗,还是说他体内的赤情花。 想着穆枫曾提醒他的,不要告诉别人赤情花的事情,以及那可能导致的兄弟相残后果,白沐有些胆怯。 白越到底是没说什么,他只是叹了口气道,“算了,你看起来就比较娇气。” “先赶紧跟我过去吧。”白越神情中又浮现了几乎可以化为实质的担忧,“穆枫的状况很糟糕。” 说罢,白越直接抓住了白沐的手腕,他的力气有些大,白沐白皙娇嫩的手腕瞬间红了。 白沐愣怔地看着那莫名触目惊心的红色。 明明也没有特别疼,完全没办法和割血比,但白沐就是莫名地难耐,险些就要下意识开口喊疼了。 眼眸轻垂着,白沐很快就被带回了巫衍那里。 白越立马问巫衍穆枫的情况,白沐看着自己被立马松开的手,恍惚意识到。 白越不是发现自己不见后,来找自己的,而是司玄在发现他没有在周围后,询问白越,白越才发觉的。 第28章 巫衍微皱着眉看着白越。 这人果然和他那凉薄自私的父母一样, 只看重利益得失,对血缘羁绊淡薄不已。 “没事吧?”没会白越的话,巫衍有些担心地看着僵在原地的白沐, 温声询问。 白沐像是从某种情绪中挣脱出来般, 仓促地先眨了下眼回来神,然后连忙摇头,“我没事。” 就仿佛身侧的白越是洪水猛兽似的,白沐在白越微怔的情况下,快步走到了巫衍的身边, 如同攫取某种力量般,用只露出一点的白皙指骨抓着巫衍的衣摆, 感受着巫衍身上的温度。 明明内心很在意穆枫的情况, 迫不及待地就要继续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 白越看到这一幕,话头忽然卡在了喉咙里, 心脏莫名刺痛。 白越茫然地看向自己已经空落下来的手心,上面原本属于白沐的温度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淡淡的凉意正透过肌肤蔓入身体内。 白越看着白沐微微泛红的眼尾, 在对方望向巫衍的眼睛中, 无端读出了一种迷茫的悲哀。 白沐映着巫衍的眼神, 就仿佛在看什么他仅存拥有着的东西,有种说不清道不明却让白越心神一颤的献祭感。 巫衍也愣住了,白沐的外表一直森*晚*整*都很孱弱, 但之前一直只停留于外表。 巫衍突然从白沐身上感受到了由内散发而出的脆弱感,原本鸦羽般的乌黑眼睫此刻更像是濒死的蝴蝶在无力地煽动翅膀,每一下都足够牵引心神, 惹人心软。 白沐抓他的手明明很轻,但却有种莫名得用力,不像是单纯地在抓他。 巫衍紧张地等待着白沐的话。 然身形瘦削的黑发少年并没有说旁的什么,只是堪称格外乖巧地重复了遍白越的问题,“穆枫怎么样了?” 白越一边心口莫名发涩,一边又蓦地回神,跟着询问,“穆枫怎么样了?” 巫衍眉心蹙起,他深深地看了眼白越后,还是顺着两人的问题回了。 巫衍内心也是焦虑穆枫着的,在发现穆枫受伤后,他身体便惯性地心神不稳。 “这玉佩自带屏蔽效果,我的神识没办法直接进去进行感知,我刚刚尝试着呼唤了穆枫很多次,不仅穆枫没有回应,这玉佩也毫无反应,周遭气息没有发生丝毫变化。”巫衍将玉佩拿出,轻微摩挲着上面,表情愈发严肃,“穆枫应该已经陷入了重度昏迷状态。” 白沐闻言,立马紧张地注视着玉佩。 他尝试着感应玉佩空间内的状况,里面和巫衍描述的一样,穆枫正毫无血色地倒在里面。 “得想办法把穆枫从玉佩空间里弄出来。” 巫衍说着情况的时候,再度看向了白沐。 他没办法用神识和玉佩取得联系,不是玉佩的主人,刚刚的尝试将玉佩认主也因玉佩已有主而失效。结合白越口中的白沐一口就道出了穆枫的所在位置,巫衍已经猜出白沐将玉佩认主了。 不过巫衍并没有多想,只以为白沐是在之前用血喂养仙灵花的时候,无意识用带血的手碰了玉佩,不小心促成滴血认主这个后果的。 巫衍将玉佩递给白沐,示意白沐看能不能借着玉佩主人的身份将穆枫弄出玉佩空间。 顶着巫衍和白越凝重的注视,白沐将触感微凉的玉佩接了过来。 他生怕被发现般,为了尽最大的努力心惊肉跳地动用着体内魔气。 然很快,白沐就没心思管穆枫之前帮他设的伪装会不会失效了,泛白的脸上染上无措,“不行,我没有办法把穆枫弄出来。” 他虽靠堕魔有了修为,但一直排斥着魔修身份,从未按司玄给他的功法修炼过,体内的修为寥寥无几,根本没办法完全掌控玉佩。 巫衍眼含思量着盯着这毫无反应的玉佩,白越却着急地对着白沐问,“是真的不行吗,你是不是没有尽全力?现在情况很危急,这可是条人命,你可不要有所保留!” 白沐毫无防备地便被白越的这些话弄得手指发僵。 他颤着眼睫看着担忧之色满脸的白越,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怀疑这种事。 他为什么会有所保留? 就和白越说的一样,这可是条人命,就算是陌生人他都不会不管的,更何况这还是穆枫。 白沐抿唇又尝试了一遍,再度摇头。 白越眉心拢起,再度跟白沐确认着,“真的不行吗?” 不知道想到什么,白越突然对白沐道歉,“刚刚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为了穆枫丢下你的,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白沐微怔地看着他,明明听到的是道歉,他却觉得耳膜被什么刺疼了下,每一个字都莫名刺耳。 “你到底在质疑些什么?”回应白越的,是巫衍一瞬间冷沉下来的话。 他眉眼间的警告太浓,白越的话再度顿在了喉间。 白越晃了下神后,下意识地对白沐道了歉。 但白越自己都分不清,他会如此迅速地道歉,是碍于巫衍那格外冰冷似乎准备和他分道扬镳的目光,还是因为—— 第38章 白沐低垂下来的眉眼。 空气再度死寂一瞬,隔了半响,白越继续问巫衍,“这玉佩原本应该是你的,你知不知道些别的办法?” 巫衍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他终于开口的时候,莫名格外心慌,“我不记得之前的事了,包括这玉佩。” “之前的记忆?”白越继续问,“没办法记起来吗?” 巫衍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自然是有的。 在上次去浮图镜的时候,他就在白沐的建议下,知道了拿回过去记忆碎片的办法。 这也是目前最能解决困局的方法。 他并不是司玄的对手,不过是暂时借着秘境之力压制了司玄,这份压制之力无法持续,司玄早晚会再出现。 他丧失记忆的同时,自身能发挥出来的实力也大打折扣,为了应对司玄,恢复以往的记忆势在必行。 可—— 巫衍敛眉看向自己起伏着的胸膛。 他内心慌乱得厉害,他隐隐窥见到什么的潜意识在激烈反应着。 修士敏锐的预感强烈地试图阻止他。 巫衍有一种他真的这样做了,会有极其难以承受事情发生的感觉。 可巫衍却实在想不通,能发生什么,又还能有什么比生命危险更重要。 巫衍清俊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纠结,他的手无意识地牵上了白沐,仿佛在试图抓住什么。 白越看出了巫衍的犹豫,他看着巫衍,想要劝说,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立场。 白越发现白沐似乎也意识到巫衍在想什么了,黑发少年的眼睛轻颤了下。 陷入思索的巫衍没发现,白越却看得分明。 白沐脸上出现了一闪而逝的仓皇和恐慌,他嘴唇抿着,拽着巫衍衣摆的手更加用力。 白沐似乎是有点不安巫衍这个想法的。 白越看着白沐眼睫轻颤的模样,心里不受控制地提起,以为白沐就要开口劝说巫衍放弃。 可下一秒,白越心神就震了下。 因为脸色莫名苍白的少年看了他一眼,那双格外清澈的漂亮眼睛完全映出了他对穆枫的担忧和忐忑。 白沐就那样怔怔地看着他的忧虑,旋即没什么血色的唇翕动了下,出口的却是,“我们去浮图镜那里拿回你过去的记忆吧。” 白越心里柔软的地方猛地颤了下。 是错觉吗? 他感觉—— 白沐是因为他才改变主意的。 * 秘境的夜晚格外得冷,巫衍他们去往浮图镜所在的地方的时候,凛冽的寒风如利刃般一遍遍地刮过,回响的呼啸声有着让人心口发堵的沉闷感。 熟悉的情景出现在眼前,巫衍准备走进浮图镜的时候,眼皮跳了好几下。 巫衍强行压下这份杂乱,出声安慰着白沐的同时,也在安慰着自己,“没事的,我已经摸到下一个境界的门槛了,很快就能突破,等我突破的时候,基于记忆诞生的心魔雷劫会将我所有忘却忽略的记忆牵引而来,这被交换过去的记忆很快就能回来。” 白沐的脸有些透明,他很乖地点头,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我相信你。” 巫衍深呼吸一口气,走进了装有他过去记忆碎片的浮图镜。 巫衍脚步声消失的那刻,空气也再度安静了下来。 同样的又只剩下白越和白沐两人,但这次的白越却莫名得很不自在。 白沐和之前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上次的白沐虽然很小心翼翼,悄悄试探的幅度很小很小,但却有着种很灵动的生命力,像是正在盛开的向阳花。 但现在—— 白沐完全没有再靠近他的意思,就那样站在那里,黑暗覆盖着白沐的面容,白越看不清白沐的表情,也不知道白沐在想些什么。但他就是感觉,白沐先前的鲜活消退了。 对方好像在枯萎。 白越被这个认知弄得肉跳了下。 白越抿唇收回了目光,同样神思不属地等待着巫衍的出现。 巫衍并没有离开很久,他从浮图镜踏出来的脚步声很快便响起。 白越抬头看向巫衍的时候,眉头下意识地皱起。 巫衍有哪里不一样了。 感受着巫衍身上过于强烈疏远的冷漠感,白越朝巫衍紧紧又极度温柔握着的玉佩看去。 “……巫衍?”耳边再度响起了白沐的声音。 白越就看着白沐惴惴地朝巫衍走去,眼睛中含着说不清到底是期待多一些还是害怕浓一些的情绪。 巫衍撞进白沐难掩爱意的眸子时,顿了下。 巫衍虽然没有自己重伤后的记忆,却是知道自己用现在记忆换了过去记忆的。 他看着面前陌生的白沐,知道白沐是自己之后认识的人。 巫衍开门见山地询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太过冷淡,不带一丝感情,明明心里早有预料,白沐还是感觉心脏被划开了道小口子。 但白沐还是开了口,只是有些磕磕绊绊的,并且声音越来越轻,“应该算是……恋人。” 巫衍摸着玉佩的手一顿,他斩金截铁地道,“不可能。” 巫衍这样说的时候,内心是格外笃定的。 但他看着白沐呆愣且无措看他的神情,心里莫名其妙地就疼了下。 眼神轻微变幻了下,巫衍听到了几乎不可能在他口中发出的话语声音,“你有什么证据吗?” “我——”白沐一时间还真想不出什么证据,他是在进入秘境后才和巫衍关系转变的,他和巫衍也还没来得及交换什么。 眼神迷蒙间,白沐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又希冀地看向不远处的白越,“他可以证明的。” 接到巫衍带着点审视的目光,目睹全过程的白越几乎下意识地就要点头。 可鬼使神差地,他想到了穆枫。 穆枫是喜欢巫衍着的。 而巫衍—— 看着巫衍抚摸玉佩时那难以抑制的温情,白越的眼神闪了闪。 有着之前记忆的巫衍,似乎也对穆枫有着不一般的情绪。 感受着体内元婴处愈发浓重的黑线,想着那所谓的弥补,白越指尖微颤后,咬咬牙道,“我不清楚,你们的举止是比较亲密,但我遇见你们后,你们并没有明确地跟我提及你们是什么关系。” 白越话音刚落,就接收到白沐难以置信看他的目光。 白越忽然心悸了下,白沐向来如清冽泉水的眼眸停住了流动,里面时常会闪烁的流光被空白取代。 身形格外孱弱的黑发少年就那样呆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除了有让白越心神一紧的受伤,还弥漫出了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破碎的揪心感。 白越看到了白沐终于有波动的眼神。 ——你为什么要这么伤害我? 第29章 心脏没来由地剧烈收缩一下, 白越被白沐无声控诉眼神望着的时候,几乎有种想要落荒而逃的感觉。 巫衍含着探究的目光在白沐和白越身上移转。 手上捏着玉佩的方式发生了某种微妙的转变,巫衍微皱着眉感应着刚刚一瞬胸口处传来的心疼。 巫衍觉得自己不应该相信白沐的话。 他喜欢的人明明是穆枫, 他怎么可能会中途再喜欢上别人。 距离他跌落小世界并没有过去很久, 他和白沐这个小世界之人接触的时间完全比不过他和穆枫相处的时间,按照他的性格和行为处事,他根本没可能和白沐有如此亲密的关系。 白越的否认更是足以让他彻底打消疑虑。 可—— 巫衍垂眸看着自己险些就本能去安抚白沐的手,眼底情绪捉摸不透。 他的身体反应却在反驳着这些。 他刚刚对白越这些话生起的刹那愤怒,明显是内心想要维护白沐的表现。 巫衍克制着自己身体行为和内心情绪的时候, 疏朗的眉骨不自觉地皱起。 可怎么会呢? 他被拿去交换的记忆里,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昏暗的夜色中, 浮图镜前的三人神情都有些不对。 莫名的死寂中, 白沐最先有的反应, 随着能在眼帘处打下一大片阴影的眼睫微颤, 他泛白的嘴唇张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白越见状, 心脏毫无防备地被高高提起,他指尖无意识的抖了抖, 心里恐慌感蔓延, 莫名不敢听白沐即将出口的话。 几乎是逃避般的, 白越抢先一步地开了口, “我们还是先解决穆枫的事情吧。” 这句话里,有着只有白越自己能听出来的惶恐。 他这话,也让面色晦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巫衍立马回神。 白越躲闪般地跟巫衍讲述受伤状况缘由的时候, 巫衍连忙收回落在白沐身上的注意力,目光牢牢锁定在手中玉佩。 恢复了原本记忆的巫衍果真对玉佩了解至极,能在不强行解除白沐和玉佩之间的主物羁绊, 不让白沐遭受他可能承受不住的反噬的情况下,将自己的神识探进玉佩空间,观测着玉佩中穆枫的具体情况。 第39章 白越的注意力也应该落在穆枫身上,可莫名其妙的,白越的目光完全移不开白沐。 他就看着好像更孱弱了些的白沐,抬着有些空洞的眼睫望着巫衍。 巫衍认真又担忧地注视玉佩的时候,里面有着几乎微不可查的温柔和倾慕。 其实是很难看出来的,和白沐面对巫衍时的完全不一样。 但白越就是借着白沐看得清清楚楚。 即便很微弱,白沐也能从巫衍的神情中看出这份特殊。 黑发黑眸的少年好像有些怅然,也好像有些了然,他轻微一动就格外生动的眼睫僵在空中,眼睛好像有些失焦。 白越忽然完全不敢看他了,然他仓促转向巫衍的动作却格外僵直。 “穆枫的情况——”似乎是不太好说清楚,巫衍顿了一会儿。 “穆枫的生命是无虞的,玉佩中的保命机制被触发,玉佩保住并封锁了穆枫剩余的所有生命力,穆枫不管在玉佩中待多久都不会有丧命风险,只要能找到能救助穆枫的东西,将其送进玉佩空间,穆枫便会立马醒来。” 巫衍话虽是这么说着,表情却不是松口气的样子,反而很是严肃凝重,“但这玉佩也仅仅只能保住穆枫的命。” 在白越跟着微变的表情下,巫衍一向冷淡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变得糟糕,“甚至,正是因为玉佩强行控住封闭了穆枫体内的所有生命力,穆枫的处境反而在逐步恶化。” “他的金丹有损,在经历了如此重伤下,金丹此刻更是出现了裂痕。”巫衍的语气不复之前稳重,“没有了生灵力和灵力孕养有裂痕的金丹,他金丹上的裂痕正在逐渐蔓延加深,他的道心也在持续受损,倘若继续下去,穆枫的金丹恐有直接碎裂的风险。” “而一旦金丹破碎——”后面的话巫衍似乎有些说不出来了。 一旦穆枫的金丹真的彻底破碎了,穆枫的境界和修为也就荡然无存,体内灵力尽失。 这是修行之人绝不能承受的惨烈代价。 白越呼吸紊乱了下,他顺着巫衍的话道,“所以,在找到能救醒穆枫的东西前,我们最重要的是想办法给穆枫的金丹提供生灵力或灵力,让穆枫金丹逐步碎裂的情况得以被阻止?” 巫衍点头嗯了下。 “那先把我的灵力和生命力供给穆枫吧。”白越回应得很快。 巫衍却是摇头,“不行,你的传不进去,这玉佩的隔绝能力很强,外界的事物没办法对里面的情况产生影响。能对玉佩产生效用的,只有——” 巫衍的声音微妙地顿了下,不过在场人全都听出了他未说完的话。 只有玉佩的主人能靠着联系羁绊影响到里面。 白越闻言怔愣了下,下意识又看向了低垂着眉眼的白沐。 心脏无来由地快速跳了好几下,白越看看仿佛又陷入某种纠结和烦躁中的巫衍,又看看宛若死物看不出丝毫灵性的玉佩。 他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后,才坐立难安地看向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白沐。 又是酝酿了很久,白越的声音才传到白沐耳边。 “你可以暂时把生命力传些给穆枫吗?” 就像是生怕白沐会拒绝,白越的话很快又跟上,“不需要太多的,对你充裕的生命力而言,不足万分之一。而且我保证,我一定尽快找到能救醒穆枫的东西,也一定找来能延续你寿命足以弥补你此刻亏损的天材地宝。” 白沐没有第一时间开口,他只是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胸口。 白越在他身上感受到的浓郁生命力并不是他的,是在他体内生长的那朵赤情花的。 他的真实寿命因为堕魔只剩八天。 “尽快吗?”白沐的声音很轻,“能快到在八天内解决吗?” 他这状似故意为难的声音,让白越顿住的同时,下意识皱了下眉。 白越刚想开口,就又听到了白沐的声音。 越来越轻的话从白沐没有血色的唇中吐出,“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那种让白越呼吸一滞的心脏收缩的感觉又涌了起来。 “为什么?” 白越在白沐抬头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他的时候,也听到了白沐似乎格外疑惑不解的询问。 像是质问,却和白沐整个人一样,没有攻击性。 这疑问中更多是哀伤。 对白沐自己的哀伤。 白越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白沐看起来像是在问白越,他为什么要用自己的生命力救穆枫,但鬼使神差让白越心里一怵的,白越觉得白沐其实在问的并不是这个。 没有得到白越回答的白沐很快又开口。 “你是——”白沐说话时,诡异地顿了下,用难言情绪的眼神看了巫衍一眼,但很快就收走了目光,转而望向了穆枫所在的玉佩,“喜欢穆枫吗?” 因为喜欢穆枫,才格外地对穆枫好,才不受控制地一定要做这些。 “……我不喜欢他。”白越声音略显嘶哑回应的时候,看到了白沐满是困惑不解的眼神。 白越忽然有些呼吸不畅。 “是我亏欠了穆枫。”白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这话时会格外艰难,“我需要弥补他。” “亏欠……”白沐喃喃地重复了遍白越给的由,他的声音太轻了,轻到没有人能听出他的这句话里究竟含着什么样的情绪。 是过了一会儿,白越才在莫名的难耐中得到了白沐的回应。 白沐直直地看着白越,眼睛隐隐有些湿润,“可我没有亏欠穆枫。” 白越被看得心口有些沉闷发堵,他没再说什么,他下意识地以为白沐的这句话是在拒绝。 可下一秒,白越就听到了白沐带着自嘲的一笑。 白沐身影复杂又难言哀伤地问他,“你是真的不知道吗?” 白越是真的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吗? 如果他对白越而言完全是个陌生人,白越会如此毫无忌惮地用他去弥补对穆枫的亏欠吗? 他要是和白越毫无关系,他凭什么要替白越做这些。 白越真的不是因为知道他们的关系,才能够如此心安得毫无顾忌地伤害他吗? 白越看着深深闭了下眼的白沐,心慌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就在他有些僵硬站在原地的时候,他再度听到了白沐的声音。 “你弄吧。” 白沐还是同意了。 * 白越在白沐和玉佩之间缔结契约的时候,手指一直在轻微发颤。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白沐时,嘴唇不自觉地抿住。 生命力从体内流逝的感觉并不好,白越担心白沐会觉得痛苦难熬。 可让白越微怔的,白沐全程几乎没有反应。 白沐除了脸色更白,肌肤上的血色不断消退外,脸上神情就没变过。 他乌黑的眼睫垂落时,只有惨白的面容被衬出了莫名惹人心惊的病态。 白越忽然有些错愕地发现,白沐一点都不娇气。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从白沐过于平常的神态中看出了一点习惯。 就好像—— 白沐早就熟悉类似的感觉了。 接二连三的认知让白越心口越来越沉重,明明受到伤害的是白沐,可在契约完成的那一瞬,却是白越身体猛地抖了下。 也是很快,白越发现自己元婴上黑线又翻了翻,浓黑得令人心悸。 看着重新开始闪烁着光泽的玉佩,白越瞳孔缩了缩。 有点…… 不对劲。 恰在这时,巫衍似乎有些愧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是对白沐说的,“我好像还没问你的名字。” 白越呼吸莫名乱了好几拍,他恍恍惚惚地意识到。 他也还不知道少年的名字。 但下一秒,白越就感觉心口被猛地震了下。 “白沐。” 第30章 白沐说自己名字的时候声音更轻了, 如果不是修士听觉灵敏,白越和巫衍都险些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他的声音中带着点迷茫。 像是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需要在这个时候, 在白越和巫衍面前介绍自己的名字。 ——和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一样。 他声音虚缈, 比清风还不易惹出波澜,然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清清楚楚地砸进了白越的耳朵,他柔软的耳膜好像被什么狠狠地刮了一下。 白……沐?! 白越心跳停了一秒,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身边肤色苍白透明的白沐。 黑发少年安静乖巧地站在那里, 天色黑沉,笼罩在他身上的阴影很多, 不住扭曲的光线好似即将将其吞噬殆尽的凶兽。 白越愣愣地看着他, 耳畔不断回响着他刚刚听到的内容。 穆? 沐! 白越映着白沐的瞳孔在微微发颤, 他脑海里一下子杂乱不已, 进入小世界后发生的所有飞快地在眼前闪过,而伴随着纷乱思绪如同要将人牢牢束缚住的蛛网的, 是瞬间空落的心脏。 第40章 裴元意艰难朝他吐出的那个‘沐’字砸得大脑嗡鸣,隐隐察觉到什么的白越试图安慰自己, 但他身体内突然急促跳动的心脏却好像已经感应到了什么, 在他不安的血肉身体里抽离出去一瞬。 白越试图让自己镇定的方式根本没起到作用。 他的身体内, 被缠绕上清晰黑线的元婴正一点点地盘旋, 像是如山的铁证进行着宣判。 他的数次尝试弥补毫无作用。 不。 是进一步地伤害了他真正亏欠之人。 元婴上黑线的阴冷气息好似蔓延进了身体,难以言喻的冷意在身体内流动。白越吞咽了吞咽突然有些干涩的喉咙,他告诉自己要冷静, 告诉自己要认真地将所有都回忆梳一遍,告诉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具体的真相。 可白越发现自己没办法智,他一回想, 脑海里便清晰浮现他和白沐正式初见的那一幕。 记忆中白沐充满着生机眼波晶莹流转的鲜活模样,和现在难掩憔悴苍白的少年几乎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刺眼对比。 白越脑海里全是白沐用格外明亮又格外紧张的眸子望他时的模样。 白越想到了白沐先前小心翼翼一步步朝他靠近的试探模样,好像又听到了对方终于鼓足勇气的对他伤势的关切担忧询问。 白越原先觉得白沐这幅反应充斥着异常气息。 而现在,他却心脏剧烈收缩一下地意识到。 白沐是知道什么的。 白沐似乎是清楚他们之间存在着怎样的关系着的。 白沐是—— 怀着某种掩盖不了的期冀和希望主动靠近他的。 而他—— 后面发生的事情白越根本不敢回想,他的呼吸一下子变得粗重无比。 白越艰难地看着身侧少年的时候,很想要问些什么,想从白沐那里知道所有真相。可在巫衍狐疑的目光下,白越嘴唇张合了数次,话全卡在了泛着苦意的舌尖。 或者准确来说。 白越并不敢问白沐。 酝酿了许久,白越只声音略带嘶哑地问了句,“你还好吗,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吗?” 白越忽然发现,白沐是真的很乖。 即便是这种时候,即便他自己的声音险些都要发抖了,白沐在听到他的问话后,依旧会乖顺且很有礼貌地抬头望他。 只是,白沐漂亮有神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沉寂。 没有了之前看向他时涌动的惹眼的流光溢彩,也没有让人心里发酸发堵的哀伤自嘲,沉寂到宛若一潭死水。 “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白沐似乎反应有些迟钝地重复了遍白越提出的这个问题。 他眼睛里终于有了些波澜。 但白越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心口处好像被压上了一块巨石。 他知道白沐眼神中会出现涟漪,是因为白沐从这句相似的话语中,想到了他刚刚去找白沐时发生的那段谈话。 他质问白沐为什么没有跟上,白沐说自己身体有些不舒服,而他—— 说白沐娇气。 白越看着面前的白沐,有些对自己的荒谬恍惚。 他竟然对刚刚缔结契约时毫无反应,一句疼都没喊过的白沐说娇气。 “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白越怔怔地看着他终于去关心的白沐,并没有如实说自己的身体状况,回答他的这个问题,而是平铺直叙地反问他。 白越的呼吸一下子又紊乱了许多。 他的指尖无来由地颤了颤,但却被他遮挡在了袖口里。 白越再度张嘴,却发现这只是个徒劳的行为,他的言语能力似乎被什么剥夺了,他大脑里一片空白。 是过了一会儿,白越才克制住了自己轻抖着的手指,强装淡定实则莫名惶恐地,小心翼翼地探出手去,放在了白沐的脉搏上。 白沐并没有阻止白越的行为,也没有表现出来排斥,但就是他这种无论何时都很乖的模样,让白越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重物撞了撞。 他垂眸看着白沐的手腕,发现那堪堪露出的雪白单薄不已。 白沐又白又薄肌肤下的黛色血管,在点缀出迤逦之色的同时也透露着不堪一握的脆弱。 而上面—— 属尚未完全散去的淤红最为刺目狰狞。 白越嘴唇紧抿住。 这是他刚刚拽着白沐赶来此地时,他在白沐手腕处留下的痕迹。 心里好像被什么拧了下,白越深呼吸一口气,他动作轻柔到不可思议,缓慢又难熬地感受了遍白沐的身体情况。 “没什么事。”在细细检查一遍后,白越终于松口气,感觉自己能喘气了,“还好还好。” 白越心里涌现出庆幸之色。 还好没什么事,没有到事情无法挽回的地步。 白越再度强行地安慰着自己,没关系,事情还没有特别糟糕,还来得及,他还可以把这些天的伤害弥补过去。 白越微阖着眉眼,努力试图找回自己的智。 他不断地告诉自己,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自己被情绪影响,他必须冷静。 * 巫衍看着白越和白沐之间奇怪的相处,凌厉的长眉微微皱起。 他端量着白沐,视线一直落在自己因白沐而奇特跃动的心脏上。 刚刚白越和白沐说这些的时候,他竟然没心思关注玉佩里的穆枫,没有第一时间检查穆枫的身体情况,而是—— 不受控制地把心神全给了白沐。 一副有些担心白越会伤害到白沐的反应。 巫衍眼神轻微变化着,他在判断,也在诧异。 他难道真的喜欢白沐吗? 可—— 没可能啊。 指腹因为杂乱的思绪而不住地摩挲手中玉佩,巫衍试图借助玉佩处传来的微凉稳定自己的心绪。 巫衍感应着玉佩中的穆枫,心里有种又羞愧又不自然的感觉。 但巫衍却发现,他分不清,他这种不可控的情绪,究竟是针对白沐,还是针对穆枫,亦或是两者都有。 巫衍缓缓闭上眼,不让自己晦涩难明的眼神被其他人捕捉发现。 他能感觉到,他的修为已经达到了下一个境界的门槛,随时都有可能突破。 只突破下一个境界时,需要渡心魔劫问心。 他现在的情况有些糟糕啊。 巫衍重新睁开眼后,深深地看了眼白沐,也意味不明地看了眼装着穆枫的玉佩。 如果他没办法想清楚他们三人间的关系羁绊,他的心魔劫怕是突破不了。 眉心拧起,巫衍探究地看着白沐时,脸上明明灭灭。 空气再度安静下来,唯有浮图镜偶尔会折射出冰冷的光辉。 白越和巫衍此刻都在看着白沐,可白沐的身影就是矛盾地透出种萧瑟寂寥。 白沐的影子在昏暗中被拉得很长,但越是这样,越森*晚*整*衬得他本人的身体瘦削孱弱,风轻轻一吹,都能勾勒出白沐格外单薄的身体弧度,好像风大些重些,白沐整个人便会被吹走,随风消散得无影无踪。 略显漫长的沉默中,还是白沐最先有的反应。 白沐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身上戴着的储物戒,将里面剩余的仙灵花种子拿了出来。 在白越和巫衍的注视下,白沐轻车熟路地划破自己的手心,将赤红的鲜血滴落在种子上。 白沐的血和他这个人的感觉截然不同,艳丽至极,宛若摄人心魄的玫瑰汁液。 滴答声响起的刹那,干瘪的种子具备生命气息地轻轻一动,开始变得圆润。 白沐认真地看着,在他血液的喂养下,仙灵花的种子冒出翠绿的嫩芽,重新焕发生机。 白沐此刻也顾不得会不会暴露了。 穆枫需要仙灵花。 而和穆枫生命力绑定的他,也需要借仙灵花减缓他输送给穆枫的生命力。 巫衍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大脑微微泛疼,有种熟悉感。 而白越看着从白沐手心处汩汩流出的鲜血,瞳孔却是猛地缩聚。 他一下子就认出了这源自他们家族的血脉力量。 白沐的白,和他名字里的白,是一样的。 最后心存的侥幸彻底荡然无存,明明此刻失血的是白沐,白越脸上的血色却是在逐渐褪去。 摆在眼前的事实告诉白越,他就是认出了人,和他有关系的就是白沐。 想着白沐先前失魂落魄又暗含期待问他,他在见到对方时有没有特殊感觉的场景,白越恍惚间终于明白对方这个问题下的真实含义了。 白沐是在问他,有没有感受到血缘间的羁绊吗? 耳畔响着他劝白沐矜持的冷淡回复,白越只觉得他的心脏在激烈地跳动下后,朝着什么沉沉跌去。 白越有些懊恼,但又有些茫然。 明明现在回想起来一切都很明显,为什么他之前却毫无发现。 属于白沐的鲜血将白越的眼睛映得泛红,白越绞尽脑汁地思索着他和白沐之间的具体关系。 第41章 可白越思来想去很久,都没在记忆中寻找出他们家族遗落在外的血脉存在。 他和白沐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白越很快就没心思去想了,因为随着仙灵花的破芽生长,属于仙灵花的气息弥漫开来,白越发现了白沐喂养着的是什么花。 白越看着那抹绿色,先前的蛛丝马迹再度被勾起。 白越在秘境中在穆枫面前醒来的时候,是能感受到将他唤醒的体内的仙灵花之力的。 明明仙灵花切切实实地摆在他的眼前,白越眼神中却划过了让他有些窒息的茫然。 白越之前一直以为,那将他唤醒的仙灵花是穆枫给他的。 可现在,他看着在白沐手下逐渐绽放着的熟悉的花,眼神有些无法聚焦。 白越忽然发现,和玉佩之间存在着某种羁绊,几乎一直待在玉佩里的穆枫,哪里有可能得到小世界里的仙灵花。 而穆枫被玉佩所限,也根本不可能凭着他自己的意愿,就和巫衍白沐分开。 穆枫能离开白沐他们,借着仙灵花之力治疗他—— 想着白沐目前玉佩主人的身份,想着白沐和穆枫之间的那缕特殊羁绊,白越呆愣看向玉佩的时候,眉眼间涌现了些失措。 他脑海里几乎不受控制地涌起一个猜想。 白越是有些不敢继续细想的,他胡乱地试图转移注意力,却在望着穆枫玉佩的时候,蓦地发现他和穆枫此刻情形格外强烈的对比。 他和穆枫同时遭到了司玄的攻击,也同时重伤昏迷。 穆枫现在靠玉佩吊着命,面临着金丹破碎,不知何时才能醒来的风险。 而他—— 白越的喉咙一瞬间干涩无比,无论他如何吞咽都无法缓解。 此刻,却诡异的,很不正常,完全说不过去的,好好站在这里。 凭什么穆枫状态这么差,而他的情况却这么好。 想着他昏迷的时候,只有白沐在旁边,又想起他回去找白沐时,白沐说的自己身体不舒服,白越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地串连在一起。 能治疗伤势的圣洁仙灵花还在眼前徐徐成长,但隐隐发觉什么的白越看着它,却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什么要将自己一口口撕碎的怪物。 耳边响起了白沐似乎终于承受不住的轻微闷哼声,白越心神都被震了下。 他从未如此仓皇无措过,他的声音也再也无法遏制地轻微发抖,“我来。” 白越作势要将白沐手下的仙灵花接过,准备用自己的血培养仙灵花,“我,我来……” 但这次,一向很乖,似乎从来都不会拒绝人的白沐,却拒绝了仓促慌乱的白越。 白沐的声音还是很好听,但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更轻了,有种不太真实的虚幻感,“可你不是还要去找能将穆枫救醒的东西吗?”仙灵花还没有到达能将现在的穆枫直接救醒的程度,而仙灵花的培养也不是瞬间就能完成的,需要持续性的培养,要去找救命灵物的白越应该没有时间和心思再去培养仙灵花。 白沐的这句话问得很自然,他像是真的疑惑,也真的觉得白越的要求没意义。 可就是这样充满智的话,却让白越呼吸前所未有的不畅,心脏一缩一缩得发疼。 他呆怔地看着不解看他的白沐,大脑好像被什么砸了下。 他到底做了些什么啊。 他在白沐救了他几次的情况下,还逼着白沐去救穆枫,强迫着让白沐接受了他想救穆枫的事实。 白沐并不知道其中的误会。 白沐并不知道他是把穆枫误认成了白沐,白沐就那样看着他对穆枫做的一切,看着他因为穆枫一次次地伤害自己,然后接受了这个对白沐而言很残酷的事实。 白越整个仿佛僵在了原地,身上的气力好像在消失,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沐用费解的眼神注视他,然后道,“你还是先去找能救穆枫的灵物吧,那个更重要。” 白沐说这话时的声音其实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仿佛是插。入白越心口的利刃。 白越无力地张开嘴,想要解释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白沐好看的眉轻轻皱起,他很少做这样的表情,像是被白越这反应弄得格外困惑,而他眉心皱起的弧度也让白越一下子变得格外难堪。 “不是说尽快吗?”白沐不解地看着他,语气说不清究竟是提醒还是催促,“你这样实在不像是你刚刚承诺着的尽快的表现。” 白越看着白沐眼神中的敦促,心神大震,落荒而逃。 白越不知道该怎样解释。 他也没办法继续待在白沐面前。 他站在白沐身边的每一秒,都有声音在告诉他,他将白沐所付出的一切都变成了笑话。 而他,像是懦夫一样,不敢让白沐意识到这件事。 * 白越浑浑噩噩地走到外面时,夜晚的寒风刮得他衣袖鼓鼓作响。 明明是修士之身,白越却格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种不停漫过肌肤的苦寒。 白越嘴唇抿得发白,他忽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白沐催促着他寻找能救穆枫的灵物,可清晰知道穆枫代白沐担了多少好处和善意的白越,实在是没办法再向穆枫表示善意。 他越对穆枫做些什么,他就越觉得自己没办法面对白沐。 白越望着漆黑的天空,大脑一片混沌,他最终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掩藏了自己的身形气息,宛若过街老鼠般偷偷看着白沐和巫衍。 也因此,一直窥视着白沐和巫衍的白越,清楚地感知到白沐和巫衍之间的关系,不似他最开始见到的模样了。 巫衍并没有否认他和白沐之间的亲密关系,然巫衍看向白沐的眼神中,总是带着点思索和琢磨。 巫衍对白沐,有着即便白越这个外人也能清晰感应出的疏远。 巫衍在和白沐有意无意地保持距离,不让他们之间的关系能有进一步的发展,而巫衍也一直在将自己的注意力和心神,尽可能多一点地放在玉佩中的穆枫身上。 白越看着这一幕,拳头不可控地攥紧。 他有些见不得巫衍如此对待白沐。 可—— 白越的每次攥拳,都只会让指尖攥进自己的血肉,徒劳又颓废地再将拳头缓缓松开。 白越即便不想承认,也只能心口胀痛地不住划过巫衍从浮图镜中出来的场面。 是他,在白沐需要人证明的情况下,否认了白沐和巫衍之间的关系。 想着白沐当时难以置信看向他的目光,白越失魂落魄。 白越就那样一直见不得人地看着白沐和巫衍,越看,他大脑越混沌,越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越如同行尸走肉。 就那样不知疲惫地暗中窥视了一天后,白越发现白沐竟然背着巫衍找了个借口独自离开了。 白越莫名有些紧张,他紧绷着身体不动声色地跟上白沐的时候,在白沐借口说要洗澡的地方,震愕地看到了司玄。 白越心中发紧,下意识就要出去挡在白沐的面前,却在身体有所动作的瞬间,敏锐地发觉了司玄和以往的不同。 血衣魔修看着白沐的时候,身上的危险感很淡,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戾气也几乎没有。 司玄似乎没有要伤害白沐的意思。 这个认知让白越松口气,他并不是司玄的对手,很难在司玄手下保住白沐。 可不知道为什么,白越又听到了自己不正常跳动的心慌声音。 * 白沐看着面前已经挣脱了秘境之力的魔修,心里感叹了一句不愧是大反派,但面上,却维持着人设该有的踌躇紧张。 司玄,是白沐靠着司玄拉他堕魔的羁绊,主动和司玄联系,然后把司玄约在这里的。 白沐顿了一会儿后,说出了一句又傻又单纯的直白请求,“可不可以不要再伤害我们了。” 白沐明显也觉得自己没资格说这话,神情中有着生怕司玄会因此动怒的惶恐不安,但他还是强撑地说出了口。 躲在暗处的白越心里瞬间提起,他完全没料到白沐竟然敢这么和司玄说话。 更加紧张戒备地盯着司玄的神态反应,白越的呼吸声都停了。 司玄原本心中生出的欢喜,被白沐这话弄得荡然无存。 他就说白沐怎么可能会主动约他。 原来白沐是因为其他人才主动来约他的。 心里忽然格外发闷,司玄看着白沐,再度生出了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心堵感。 他会现身,会不顾身份地针对白越,不就是担心白越会伤害到白沐吗。 他这罕见地为人做事的行为,竟然不被白沐这个当事人领情。 司玄神情收敛地看着白沐。 白沐还是很漂亮,但身上那种隐约的感染力却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仿佛某种易碎品一碰即碎的脆弱感。他的身体已经又恢复了,体内的气血感很足,唇红齿白,皮肤晶莹剔透,但就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憔悴感。 第42章 司玄看着白沐,越看心情越糟糕。 被放在眼前的事实完全能证明他就是对的。 白沐都因为白越那个狗东西变成这样了。 要是他在见到白越的第一面就成功弄死白越,哪里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司玄面无表情地看着白沐,内心越来越烦躁,体内的细胞都好像染着火似的。 他被白沐那双莫名执着的眸子盯着,很想和白沐解释什么,告诉白沐他根本就没想着伤害白沐,可司玄又觉得解释太掉格。 他冷冰冰地道,“你在以什么身份跟我提这个要求?” 话音刚落,司玄就觉得自己这句话有些怪。 但见白沐茫然地看着他,微咬着唇,似乎被问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内心也觉得自己没有身份提这个要求时,司玄却发现自己更不爽了。 眼底闪过些许阴郁,脸色变得阴沉,他完全没注意到,他接下来的话语里,带着点微妙的气急败坏。 “你确定?”司玄的声音愈发冷厉,颇为瘆人,“那我以后就不管你了!” 白沐有些迟缓地反应了瞬,然后点了点头。 似乎是被司玄的这模样吓到了,白沐没有再说话,没动嘴地‘嗯’了声。 他这样子,在司玄眼中简直是乖巧得让人觉得刺眼。 司玄冷哼了声,面色异常难看地甩了甩袖子。 他倒要看看,没有他,白沐能混成什么样子。 想着白越和巫衍,司玄眼中涌现阴鸷。 他完全不相信那两人,白沐迟早能知道他的好。 司玄似乎当即就要兑换刚刚的话语,也像是没心情待在这里,一副要立马离开的模样。 但在临走前,司玄却深深地看了白沐一眼,他声音仿佛淬着刺骨冰寒的又说了一句,但里面的话语内容却很微妙。 “要是你再主动找我的话,我肯定是要向你索要代价的。” 觉得有些不对劲的系统:[?]不是说以后不管白沐了吗,怎么又一副白沐要想见他,他还是会出来见的样子。 * 系统带着问号看着司玄离开的背影,白越的内心却和系统的完全不同。 明明司玄同意了,也已经离开了,可白越就是很不安,相当得不安。 白沐怎么还会和司玄认识? 莫名的焦虑下,眼见白沐要回去巫衍了,白越再也忍不住地现身。 白越出现在白沐面前的时候,白越明显发现白沐怔愣了下。 黑发黑眸的少年意外地看着他,脱口而出,“你怎么会在这里?” 秘境中并没有能救穆枫的灵药,这是已经对秘境很熟悉的巫衍证实的情况。 白沐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你不帮穆枫找灵药了吗?” 他的眼睛中带着点不解,似乎想不通先前一直铁了心救穆枫的人,为什么会在秘境里白白浪费时间。 也有让白越莫名心悸的失望。 白越从没有在白沐眼睛里,看到过如此强烈的失望。 少年是在失望他逼着对方不断付出,却没有相应地信守承诺吗? 心里一阵惶恐,白越在白沐似乎藏着失落的注视下,终于找到了解释的气力和勇气,急急忙忙又略显磕磕绊绊地解释着,“我之前是误会了,我并没有亏欠穆枫,也不需要那么弥补他。” 看着白沐似乎陡然愣住的神情,白越压下心里的酸涩,让自己的开口听起来不至于那么艰难,“我真正亏欠的是你。” 白越说这话的时候,完全不敢看白沐的神情。 哪怕他清楚,一直很乖的白沐再怎么样,都不会露出太过分的神情。 “比起帮穆枫找灵药,我更想和你待在一起。”白越回想着这些天看到的巫衍对白沐的疏远,呼吸有些错乱,“我担心巫衍会伤害你。” 说着这样看似关心的话,白越却觉得自己表现得无论再诚恳,都听起来格外可笑。 白沐是因为他,才在那种明明已经不安的情况下,依旧劝说着巫衍去交换记忆碎片的。 白沐也是为了他,才在眼眶湿润地说出自己并没有亏欠穆枫的情况下,还是选择将自己的生命力输送给玉佩的。 巫衍会产生对白沐的猜忌,和他在白沐满怀期待下的否认脱不了关系。 白沐会这样完全是因为他。 他此刻说着担心白沐会受到伤害,然之前伤害白沐的却一直是他。 白越躲避般地垂着眼时,很久后,才听到了白沐的声音。 白沐的声音茫然又惆怅,似乎无法解他话语中词语的真正含义,“……误会吗。” 白越并没有听到白沐的质问,也没有在白沐身上感觉到委屈。 但恰恰是因为这样,白越忽然有了一种无法呼吸过来的感觉。 他清楚地发觉到,白沐已经发生了某种变化,无法回转的变化。 白越是过了一会儿,才又听到白沐的声音的。 “可是我已经没办法离开巫衍了。” 白越早就察觉到了这点,但不知为何,他因白沐这陈述事实的语气弄得不安至极。 就好像—— 这里面,还有什么,他没预料到的,更深层次的东西。 白沐的声音轻到他自己都险些听不见了,但里面,却又有谁都能听出来的格外沉重的东西,“我只有巫衍了。” 不仅是他的心灵,也在指他的身体。 白越终于听到了白沐的请求,但却是白越之前从未预料到的那种。 “如果你真想帮我,就早点找来能救穆枫的灵药吧。” 白越被这话弄得错愕抬头。 他不明白事情兜兜转转为什么会又回到这里。 也是白越的这一抬眸,白越毫无防备地撞进了白沐格外复杂却还是难掩空洞死寂的眼眸。 白越清楚地看到白沐张了张不知何时又变得苍白透明的唇,然后用一种白沐从来没有用过的语气缓缓吐出,“哥哥。” 哥哥这个称呼一出,白越瞳孔猛地缩聚了下。 这就是他和白沐之间真正的关系吗? 白越感觉大脑嗡鸣了下,自己的耳膜都被这个本该很亲昵的称呼砸得发颤,他心脏像是有些承受不住地抽痛不已。 恍恍惚惚之间,白越眼前又划过了两副画面。 ——“可是你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在他排斥白沐关心靠近时,白沐茫然却又本能流露出来的亲近。 ——“你是真的不知道吗?”在他让白沐为穆枫输送生命力时,那难掩哀伤的控诉。 记忆中的画面和眼前白沐格外苍白的面色重合,白越忽然有种心脏仿佛停止跳动的窒息感。 但根本不给白越反应的时机,白越在下一秒听到了让他心脏拧得发疼,浑身颤栗一下的花。 “我快要死了。” “我……堕魔了,生命有限。” 白越终于明白白沐为什么会和司玄认识了,也终于知道自己那隐约的不安感是什么了。 “能救我的,只有赤情花。”白沐乌黑的眼睫轻垂,还是没有完全隐瞒这件事,他轻轻掀了下自己的衣襟,让上面属于赤情花的花纹能显示出来些,“顺着契约输送给穆枫的生命力是赤情花的生命力,但这种行为,也延缓了赤情花的成熟期。” 赤情花没办法再如期成熟了。 有吸收着赤情花生命力的穆枫在,赤情花要想成熟,救活白沐,穆枫便必须先一步地被救醒,不再吸收让赤情花得以成熟的生命力。 白越听着白沐的这些话,指尖再不住地发颤。 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 他怎么能把白沐推到有生命危险的地步。 “我的寿命只剩下七天了。”白沐看着自己身上属于赤情花的纹路时,也带着点茫然,明明距离他从许安那里得到赤情花没过去多久,可白沐就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已经想不起当时的欢喜了,他说不清情绪地说着事实,“如果七天内没办法解决这件事,我便活不了了。” 白越瞳孔发颤地看着那点花纹,他直到现在,才明白白沐之前低喃重复他口中的‘尽快’时是怀着怎样悲伤的情绪。 可明明知道这一切,白沐最终还是闭眼答应他了。 他,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白越呆呆地看着白沐时,也终于明白白沐为什么看到他在秘境的时候,会那样的失望和落寞了。 白越看着白沐,只感觉身上的所有气力都在流逝。 他长时间的沉默和错愕注视似乎让白沐有些忐忑,就在白越敏锐地发现这一点,连忙准备跟白沐准备时。 他听到了白沐难掩不安的声音。 “难道你想把赤情花留给去救穆枫?” 白越听着这道声音,感觉心脏被什么狠狠撕扯了一下。 他恍惚地意识到,有些事情是没有办法去弥补着的。 白沐在下意识地认为,他会为了穆枫不惜伤害对方。 第43章 就跟—— 之前他做过的数次这样。 白沐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他好像想起了刚刚白越已经跟他解释是一场误会了,黑发少年嘴唇轻抿了下,“对不起,我刚刚不知道怎么的,忘记了你先前跟我说的那些话了。” 白越知道,白沐这样,是白沐的潜意识并没有真的相信他刚刚的那些话。 白沐会选择告诉他真相,只是因为白沐已经没有办法了。 白沐的生命系在穆枫的救命灵物上。 在看到他竟然没有按先前说的去寻找后,白沐逼不得已地只能告诉他,尝试着能不能唤起他的良知。 白沐只是没有办法了。 心脏好像被什么揪成了一团,白越什么都做不了,因为这完全是他造成的。 他只能声音格外嘶哑地向白沐承诺着,“我一定会及时找到的,我现在就去。” 白越身形有些踉跄地离开时,甚至不敢和白沐说一句,你放心。 * 白沐维持着人设看着白越离开的背影。 他面上不露任何端倪破绽,内心却轻声回应了句。 [可惜了。]迎接白越的永远不会是白越想要的。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怎么知道,那顺着契约传送过去的生命力,会由赤情花主动地替你输送?] 白沐的这具身体生机其实格外匮乏。 要是输送过去的生命力不是赤情花的,而是白沐这具身体本身的,白沐已经没命了。 白沐闻言顿了下,他垂眸看向自己胸口的时候,罕见地带出了点若有所思。 这件事剧情中并未提过。 白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 他就是—— 莫名地知晓。 白沐没有给系统发自内心的回答,他只是懒懒散散模糊不清地回了句,[你猜。] 收回了已经无法再看见白越身影的目光,白沐身形微转,返回巫衍此刻所在的位置。 他脚步很轻地在地面上踩着的时候,在脑海里询问系统。 [我刚刚和司玄见面的时候,巫衍有跟上来并发现吧。] 系统听着白沐这看似询问,实则语气中不含丝毫疑问的话,内心颇为微妙复杂。 [……嗯。] 得到了肯定回答的白沐,在回去看到巫衍的第一秒,脸上一如往常地弯出格外动人的笑容来。 第31章 巫衍略显思索地看着回来的白沐, 除了唇角的笑容有些勉强外,白沐和借口离开时没有任何变化。 一样的漂亮,一样的清透纯洁, 一样的孱弱。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很需要保护的凡人, 却能在和闻风丧胆的司玄见面后,毫发无伤地回来。 巫衍回应了一下白沐后,脸上的所有表情便都收了,从骨子里透露出一股冷漠。 巫衍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眸色暗了暗。 性格使然, 方才白沐借口离开没多久后,他便不动声色地顺着白沐的气息跟了上去, 想看看白沐有没有对他隐瞒, 亲眼目睹下白沐离开的真实意图。 巫衍怎么都没想到, 他竟然在白沐身边感受到了司玄的气息。 虽然司玄好像也刻意掩盖了气息, 散出来的气息很微弱,但巫衍还是清晰感应到了。 巫衍本来是准备继续跟上去看下去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已经借着秘境掩盖了自身存在, 在白沐身边的司玄应该发现不了他, 然巫衍察觉到司玄的那一刹那, 巫衍却发现司玄身上出现了细微的变化。莫名的直觉告诉巫衍, 司玄发现了他的靠近。 警惕性和一瞬涌现的危险感,让巫衍本能地假装并未发现司玄的气息,借着秘境之力引发了一个假象, 让自己看起来是出来追寻着某个新出现的机缘,并继续追着这个‘新机缘’离开了那里。 巫衍眼底划过深思。 他只知道白沐和司玄见面了,却并不知道他离开后, 白沐和司玄之间都发生了些什么。 巫衍修长的指尖一点点地摩挲着散发着微光的玉佩。 据白沐之前诉说的情况,司玄不仅重伤了穆枫,打昏了白越,还和他僵持了许久。 而这样一个人人惊惧的魔修,却在明显已经和他们为敌的情况下,不仅私下见了白沐,还截然相反地完全没伤害白沐。 司玄和白沐之间到底存在着怎样的关系? 巫衍状似自然地看着白沐时,眼底闪烁着异样。 如果白沐真的是很简单的凡人也就罢了。 可白沐明显存在很多问题,他的血很特殊,他和实力完全不弱于自己的神秘白越关系斐然,现在还和司玄这个魔头扯上了关系。 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对方? 偏偏,他的身体却告诉他,他的心神确实会被对方牵引。 巫衍的视线在自己跃动着的心脏处停留片刻。 他觉得匪夷所思。 巫衍大脑运转着,敛住的眼底晦涩不明。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一定要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巫衍……”也是这个时候,巫衍听到了白沐低低唤出的声音。 似乎是忽然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白沐有些茫然又有些急促地唤出了这个能给他带来最后安全感的名字。 可好像毫无可以用来交换的筹码,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白沐没说任何带有具体内容的话,只是无措地又重复了一遍巫衍的名字,显得可怜又无助。 巫衍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隔了很久,才在白沐脸色开始变得苍白的情况下,轻轻地嗯了声。 * “在离开秘境前,我还得去拿一个机缘。”巫衍和白沐说话的时候,声音顿了下,“但可能会比较危险。” 白沐闻言,脸上立马浮现了担忧之色,但他只是乖巧地应了声,并没有阻止。 修行之路,本就是向死而生,只要巫衍做出了决定,他便会支持。 巫衍说罢也不迟疑,直接带着白沐去了目的地,没什么起伏地和白沐说了声后,径直地就要进去。 白沐看着巫衍只给他留下的纤长背影,只觉得巫衍的影子很黑,黑到让他望过去的眼眸都被染上了几分黯淡。 嘴角忽然有些僵硬,即便是勉强,白沐也没办法露出自己惯有的笑容来。 类似的画面在重合后又被轻轻打碎。 和之前巫衍拿机缘时不一样,这次没有了巫衍提前给他准备的灵果,没有了巫衍布置在附近的防护法阵,也没有了巫衍放心不下他的嘱咐。 白沐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前方,虚无感毫无防备地覆盖在他身上。 白沐并不是真的需要这些。 只是这种对比太明显了。 他可以强迫自己忽略自己的感觉,安慰自己他只是有些太矫情了,可却没办法装作看不见已经切实摆在他面前的事物。 这就如同证据般,冰冷无情又极度客观地朝白沐宣判一个事实。 巫衍不像之前那样喜欢他了。 呼吸忽然轻颤了下,白沐看着空荡的周围,垂眸有些呆愣地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 他喃喃着,宛若迷路的小动物,“为什么呢?” 事情为什么会突然发展成这样。 难道他做错了什么吗? 他的血脉兄长格外戏剧地认错了人,让他承受了他不该承受的苦楚,他喜欢的人,在他刚满心欢喜地被喜欢上时,就收回了这些感情。 白沐回想了遍自己的过去,并没有找到自己有对不起谁的事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遭受这些让他变得很可笑的惩罚。 嘴唇不自觉地紧紧咬住,白沐感觉自己心中有什么坚持的东西在崩塌。 深呼吸一口气,白沐嘴角艰难扯了一个明媚的笑容来。 他不再继续细想,只是告诉自己。 没关系的,这些只是暂时的 巫衍只是没有了记忆才这样,等巫衍突破,记忆恢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巫衍在经历机缘考核的时候,故意不小心露出一个破绽,让自己的这具身体遭到守护傀儡的全力一击。 考核失败,他重创的身体被挤出洞穴的时候,巫衍放任自己的身体进入了假死状态,让自己的神魂顺势暂时离开了身体。 神魂状态下的巫衍毫无气息波动,他呈透明态飘在半空的时候,谁都发现不了他。 巫衍锐利地看着自己飞出来的肉身被白沐紧张又担忧地接住。 旁观者清。 有些事情,只有自己进入旁观状态,才能捕捉到相应的蛛丝马迹。 看着白沐几乎要森*晚*整*溢出来的担忧和惊慌,巫衍心里被触动了下,但还没等这种情绪蔓延,巫衍的神魂在扫视了一遍自己的身体后,便发觉了自己身体的不对劲。 巫衍眼睛半眯地望着自己的胸口。 在他心脏的最柔软处,一缕阴邪魔气正在上面盘旋。 想着他之前跟着白沐,发现白沐和司玄碰面时,本不该发现他的司玄的异动,巫衍脸色变了变。 第44章 看来他的感觉没错,他的行踪确实被暴露了。 而罪魁祸首就是这魔气。 他是什么时候被种下这缕魔气的。 巫衍的面色一下子变得阴沉凝重,越是心思警觉之人,越反感自己未察觉的不定时隐患。 巫衍稍稍一想,就有了答案。 他很清楚,以他的性格,只要他处于清醒状态,他便不可能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种下魔气。 唯一有可能的时机,就是他跌入小世界重伤昏迷的那段时间。 而那个时候—— 想着白沐跟他讲过的大致情况,巫衍落在白沐身上的目光变得凌厉。 就是白沐将他捡走,口口声声说救了他的时间段。 巫衍神色不明地注视着白沐和他肉身的行为,心里再生不出迤逦和感触。 他就看着随着白沐小心翼翼检查他的身体状况,那缕魔气不住地在他心口处摇曳。 白沐的任何一个举动,都能轻而易举引起魔气的波动变化。 魔气每一次因白沐泛起丝丝涟漪,被魔气包裹着的心脏,也会被带动着不正常的跳动。 巫衍看着魔气完全被白沐影响的画面,神情变幻不定。 在细细地感应了一会儿,巫衍清晰地感知到了魔气对白沐的亲昵,以及那根本掩盖不住的暧昧变化。 明明内心还是会因白沐而欢喜起伏,可巫衍看向白沐的眼神已经变得冷淡至极。 巫衍想,他好像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喜欢上白沐了。 就是这缕在他心口处种下的魔气作祟。 他的身体被这缕魔气牵引着‘喜欢’上了白沐。 * 白沐‘并不知道’巫衍正以神魂的状态审视着他,他慌乱地看着完全没反应的巫衍,大脑微微空白之际,想起了他之前救醒白越的方法,再度将掌心划破,将流血的手心贴到了巫衍的唇边,试图用自己的血去救巫衍。 只他当时能救白越,似乎和他与白越间的血缘羁绊有关。 白沐的这次喂血救人并没有起到作用,巫衍的身体毫无变化。 白沐抿抿唇后,收回了手,他并没有看流血的手,只下意识用魔气修复了这点伤势。 这个行为让他一直被穆枫掩盖的魔修气息被泄露些许,也被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巫衍瞬间捕捉。 巫衍表情有些难看地看着白沐。 白沐在他身边这么久,他竟然一直没发现白沐是和司玄一样的魔修! 怪不得白沐会和司玄认识,也怪不得司玄唯独不会伤害白沐。 看来他心上那缕蛊惑着他喜欢上白沐的魔气,当真是白沐配合司玄,在他昏迷时,在他身体内种下的。 白沐并没有感觉到巫衍神魂投来的冰冷目光,他看着巫衍的身体,慌不择路地想着救巫衍的办法。 “要找司玄吗?”最开始的巫衍便是他以堕魔的代价让司玄救下的。 白沐表情上有些为难,他还没忘记他刚惹恼了司玄的事情。 虽然司玄说他再找对方,司玄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但—— 白沐将嘴唇抿得发白,眼神变得坚定。 也只能这样了。 白沐指尖发颤地扶着巫衍的身体,眼睫轻颤的同时带着点恐惧地发抖。 他实在是,不能没有巫衍了。 白沐的这话无疑坚定了巫衍的猜测,巫衍感受着心口处那一瞬的刺痛,表情越来越冷。 白沐果然和司玄暗中谋算他。 眼见白沐已经要联系司玄了,飘在半空中的巫衍朝着自己的身体飞去,让自己的神魂重新融于肉身。 比起司玄,显然还是白沐更容易解决些。 巫衍刚睁开眼,就撞入了白沐夹杂着紧张和惊喜的眼神。 “巫衍,你还好吗?”像是经历了什么极为恐慌的事情,白沐的声音在发颤。 巫衍看着白沐流露出来的极为炙热浓烈的情绪,心尖又不可控地颤了颤。 但下一秒,巫衍就被自己的这份触动弄得格外嫌恶恼怒。 不过是假的罢了。 巫衍看着白沐,竟然没有从白沐脸上看出任何破绽。 他忍不住在心里道了句,这魔修的演技怎么这么好。 白沐感受着巫衍的体温,却没再被温暖,反而无端觉得自己的心脏,猛地朝深不见底处坠了下。 第32章 白沐和巫衍离开秘境, 解决了引天宗掌教所托之事,将秘境附近的异常根除并将其转换为修炼宝地,重新返回引天宗时, 引天宗的掌教和长老又为巫衍准备了一场欢迎宴, 对巫衍千恩万谢。 白沐并不喜欢如此热闹的场景,或者说,独来独往很久的他有些应付不了。 可白沐还是没有独自离开,不会众人异样目光的,执着地一定要跟在巫衍身边。 等宴会结束, 白沐和巫衍返回他们原先的住所时,身体有些疲惫的白沐有些无措地发现, 他没有办法从这样的行为中获得丝毫安全感。 哪怕他和巫衍挨得格外近, 哪怕旁人眼中他和巫衍格外亲密, 白沐还是感觉巫衍在距离他越来越远。 不知缘由的。 也相应的, 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补救。 这种完全迷茫的状态让白沐有些难熬,视线中的巫衍已经又要径直地返回自己的房间, 白沐嘴唇翕动,声音有些低弱地询问, “巫衍。” 他呼唤巫衍的名字中, 已经没有了曾经的依赖, 更多的是一种惶恐和惴惴。 白沐和巫衍冷淡的眸光对视着, 轻声道,“你什么时候突破呀?” 白沐这些天一直在告诉自己,只要等巫衍突破了, 只要等巫衍恢复记忆了,事情就会转好。 莫名的不安逼得他希望这根救命稻草能看起来更容易够着些。 巫衍闻言,眸色却是更暗了暗。 这便是白沐和司玄的真正意图吗? 他心口被种着魔气, 心神情感又被白沐蛊惑牵引着,这种状况他,他必定没办法度过突破境界时面临的心魔劫。 一旦他身体内的魔气在那时被引动暴雷,心神不察的他便会走火入魔,沦为和司玄与白沐一样的魔修。 道修年轻一代的佼佼者竟然堕魔,这件事传播出去后,全体道修都要被嘲讽讥笑许久,道修士气必定大跌。 想着即将开始的仙盟大战,巫衍眼底浮现些许冰寒。 “突破需要契机,具体的契机何时会出现,我也说不准。”巫衍回应时,并未将自己的心活动泄露丝毫。 白沐闻言,心里惶恐更甚。 他张张嘴,本能地想要说些希望巫衍能尽快突破的话,可不知为何,在巫衍平淡的注视下,这些话全卡在了白沐的喉咙里。 半响的沉默后,巫衍微皱眉压下心中虚假的心疼,收回了目光,转身再度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白沐看着巫衍越来越远去的身影,不安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就像是某种察觉了什么的预感在催促着他求救,白沐毫无征兆地又开了口。 “巫衍,我喜欢你。” 白沐用眼神描摹着巫衍顿下的身形,那些线条格外凌厉,恍惚间,白沐竟然觉得有些扎眼。 “……我真的很喜欢你。” 巫衍只是嗯了声,并没有再回头,一个眼神都没给白沐。 * [你的身体还有五天寿命。]系统照例提醒着白沐。 白沐应了声,也问了句,[白越那里怎么样,他应该能及时回来吧。] 白越在他的计划里很重要,重要到即便是白沐,也还需要从系统那里确认一遍情况。 [……嗯,白越已经回大世界了,他返回了远古界,正在从家族那求能救穆枫的灵药。]系统如实回应着白沐,[以他的身份资质,家族不会太为难他,已经有不少人准备改口同意给他了。] 系统顿了下,[除了救穆枫的秘药,白越还在准备能催着巫衍直接突破的东西。] 说到这里时,系统有些微妙。 那东西本来是远古种族给白越谋划的,他们相当希望白越能先巫衍一步地突破至出窍期,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出窍期修士。 可现在,白越竟然准备拱手让给巫衍。 看来,白越对巫衍失去白沐记忆的事耿耿于怀,正弥补般地想要帮巫衍恢复所有记忆。 [白越差不多三天就能回来。]系统结合情况给了最后的定语。 白沐表示自己知道后,脚步一转,没有返回自己的房间,反而朝着宗门外围走去。 系统发现白沐要去的方向是主角所在的灵草园后,明显不淡定了些。 白沐好笑地感应着系统的欲言又止。 系统真是一如既往的忌惮主角。 嘴角的弧度微不可查地扬了下,白沐摆出了个正当由,[总要备好剧情中主角会得到的灵花。] 那救了濒死主角,唤醒了主角体内血脉之力的最后灵花。 这话一出,系统立马没了反应,堪称乖顺地瞬间进入沉眠状态。 第45章 眼睛顾盼生姿地流转了下,白沐距离许安所在的灵草园越来越近。 * 许安看到白沐的第一眼,便清晰地发觉白沐不一样了。 样貌一样,身形一样,可给人的感觉却变得完全不一样。 上次白沐和他道别的时候,白沐漂亮的眼睛里好像晕着光,身上就跟流转着养分似的,身上的每一处都氤氲着格外惹眼的生命力。可现在,白沐周边却仿佛萦绕着挥散不去的死气,周遭的灵植灵花再渲染着勃勃生机,都掩盖不了白沐从骨子里弥漫出来的枯败。 “许安。” 白沐轻轻唤许安的时候,许安的心脏重重一跳。 没有等白沐主动走过来,许安快步迎了上去。 “赤情花没有发挥作用吗?”许安说话的时候,下意识朝白沐的胸口看去,但即便有着衣服遮挡,许安却像还是觉得唐突,视线快要碰到的一刹那连忙挪开了。 许安眉心微微蹙起。 按来说,赤情花应该已经成熟了,怎么白沐这状态反而更糟糕了。 许安话语里透露出来的关心,让白沐刚弯起的唇角变得僵硬勉强。 许安本来觉得自己的话很普通,可当他猝不及防地撞上白沐变得有些湿润的眼眸时,他的心尖被敲了下。 就像是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对他的担忧了,许安这话柔软地刺了白沐一下,某些情绪宣泄而出,白沐用带着湿意的眼睛呆呆地望着许安。 他第一眼就觉得亲切想要依赖的哥哥没有关心他。 他视为救命稻草的恋人也没有担忧他。 但没有和他朝夕相处,只和他见面了几次的许安,却在见他的第一眼就发现了他的不对。 白沐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他只觉得自己在因许安关心而有些受宠若惊的甜蜜时,又更强烈的锥心刺骨的疼。 许安看着白沐愣愣他的模样,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剜了一下。 “出了点事情,应该要过几天才能好了。”白沐含糊回应的是,眼眶有些不受控制地变热。 他胡乱地颤了颤眼睫,却根本不起作用,狼狈又不堪地连忙垂下头。 乌黑松软的发出现在眼前,许安见白沐这幅不肯露脸的模样,又软又疼的心脏一连跳了好几下。 白沐这样子,真的很像觉得自己犯了错的无措小孩。 可即便什么具体情况许安都不知道,许安也相当清楚,白沐不可能会做错什么事情。 嘴唇抿了抿,许安小心翼翼地抬手,将自己的双手按在了白沐的双颊,强势又温柔地主动将白沐的脸抬了起来。 视线在白沐泛红的眼角停留一瞬,许安一点点地,格外轻柔地将白沐眼睫上挂着的些许晶莹擦去。 像是完全没想到许安会这么做,失去反应能力的白沐怔愣地看了许安好一会儿。 周围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许安的动作很轻很轻,一点细微的声响都没有发出来。 等到白沐有些模糊的视线彻底变清晰,白沐下意识地颤了下眼睫,卷翘的弧度擦着许安指腹而过时,许安才像是被烫到了般收回了手。 许安的心跳莫名乱了好几拍。 而在下一秒,他的心脏更是重重一跳。 因为白沐似乎被刚刚的行为弄得有些恍惚,茫然地轻轻道了句,“许安,我是不是不应该喜欢巫衍啊?” 当然不应该! 巫衍简直不靠谱到了极点。 许安都不知道,巫衍为什么会不知晓白沐命不久矣的情况,又为什么能在白沐如此喜欢他的情况下,将满心都是他的白沐伤害到如此憔悴黯淡。 巫衍根本不配白沐喜欢。 他不值得白沐为他变成这幅模样。 白沐的喜欢是很珍贵的,巫衍完全有目无珠。 许安心绪万千,他嘴唇张开,想要唤醒白沐,可在即将脱口的时候,这些话又被许安狼狈地咽下了。 先前的隐秘欣喜消失得荡然无存,许安的眼眸中闪过痛色。 许安看着白沐苍白透明的面孔,指甲端嵌在肉里。 许安仿佛又回到了母亲惨死在他面前的时候,无力感如潮水般将他吞没。 许安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艰难,内心在痛恨着自己的无能,“喜欢是不能控制的,你要相信你自己,巫衍一定也会喜欢上你的。” 赤情花还没有成熟,白沐的命还系在赤情花上。 他不能说出他的真实想法,不能影响白沐的爱意,不能让赤情花有就此枯萎的可能。 许安看着白沐,只能很坚定地一字字地对他讲,“你很好,谁被你喜欢上都会是那人的福气。” 不管怎样,都得先让赤情花成熟,都得先让白沐的命能被保住。 白沐看着许安,唇角终于又扯出了弧度。 “许安,你人真好。”他的声音轻轻柔柔的,比羽毛还要痒人。 可许安听着这话,藏在袖口中的手却攥得更紧了。 白沐几乎每次见面都会说他好,可那又有什么用呢,白沐喜欢的人只有—— 许安的思绪猛地顿住,他的心跳一下子乱如鼓擂,砰砰砰个不停。 因为白沐的轻喃。 “要是我最先遇到的是你就好了。” 第33章 五颜六色的灵花在脚边轻轻摇曳, 各式各样的花香丝丝缕缕地弥漫进身体,许安感觉自己的脑海都被这些甜香晕得昏昏沉沉的。 许安尝试着解白沐这句话的意思,遮挡于漆黑头发下的耳尖在一点一点红透。 是他解的那个意思吗? 有那么一瞬间, 许安都怀疑是自己幻听了。 可惜周遭氤氲着似有似无的热度很快就消散。 白沐眼中的呆愣在不知他想了什么后消散, 卷翘的眼睫在许安的视线中划出好看的弧度,白沐殷红的嘴唇微张,再开口时已经转了话题。 “对了,小白呢?” 小白就是裴元意化身的小白兔,白沐和巫衍离开前, 将裴元意暂时交给了许安照顾。 高悬起的心忽然空落了下去,许安有些贪恋于刚才。 许安想把话题重新拉回于刚刚, 可让他指骨微颤的, 许安根本不敢在这个时候回应。 想着白沐心中正为巫衍盛开的赤情花, 许安抵在喉口的舌尖弥漫出了些许苦意。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必须再等等, 面上佯装无异地回答白沐的问题,“小白偷跑走了。” 白沐眉眼间涌现出忧色, 他准备询问些细节的时候,许安已经先一步地跟他诉说了。 “你当时和巫衍离开引天宗没多久, 它便跑开了, 我有试图追上他, 但它跑得很快, 很快就跑至了宗门外围。”许安回忆着当时情况的时候,眉眼间变得有些严肃,这也让他本来没有攻击性的五官带上了些压迫感, “引天宗和外界连接的地界设有阵法,只有在得到许可后才能出入,可那能挡住引天宗弟子的阵法对小白如无物, 它轻而易举地就穿过了阵法之力,离开了引天宗。” 看着怔了下的白沐,许安停顿片刻后,还是道,“小白可能是有问题的。” “它是有问题的吗?”白沐重复了一遍。 回想着当时主动靠近他,他以为那是对方喜欢他的小白兔,白沐眼眸微垂的时候,恍恍惚惚也确实感觉到小白兔有哪里不对。 可现在的白沐有种莫名的疲惫,他实在分不出多余的心思去细想了。 总归,他可能也没几天可活了。 白沐没有就此说些什么,反而是许安见他这反应,心尖颤了下,“你就这样相信我了吗?” 当时小白溜走,他被宗门阵法阻隔住的时候,许安内心是有些忐忑的,他担心白沐会因此怪罪他没有照顾好小白,没有兑现他答应的承诺。 虽然许安说的都是事实,但许安很清楚,这些内容真的很像他故意开脱瞎编的借口。 白沐有些迷茫地眨了下眼睛,他轻歪了下头,无端流露出让许安看呆一瞬的可爱,“不然呢?” 心跳停了一拍,许安也快速地眨了下眼。 怎么会看起来这么软,这么可爱。 许安咳嗽了一声,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他在白沐的注视下,只有些干巴地说了句,“不能随便相信别人的话的。” 白沐闻言乖巧地点了点头。 他用漂亮的眼睛直视着许安,反问,“那你是别人吗?” 明明清楚白沐这话只不过是顺着话题的自然而然的追问,也知道这里面不存在着什么歧义,许安还是觉得自己的心脏格外活跃地一连快跳了好几下。 “……我不是别人。” 不受控制的,许安在说这话时有种隐秘的欣喜。 特别是,他在下一秒,就看到白沐再度乖乖点头后,随即弯出的格外晃眼的唇边笑容。 “我也觉得你不是别人。” 许安的心跳毫无防备地又乱了数拍。 第46章 白沐直到这时,才开始进行此行的真正目的。 和第一次偷偷摸摸拿仙灵花种子不一样,白沐当着许安的,将一颗看起来永远无法冒芽的凤凰花种子拿在手中,“这颗种子可以给我吗?”许安帮了他太多了,他想要回报许安一点。 当然是可以的。 宗门有命令,巫衍和白沐想从灵草园拿走什么都可以。 只是—— “这颗种子已经死了,和灵草园的杂土没有区别,你想要的话,可以——”许安本来下意识地想让白沐直接拿走成花,但他忽然想起,凤凰花太过珍稀,就连引天宗的整个灵草园,都没有一朵凤凰花,“还是拿些有类似功效的其他灵植吧。” 但白沐却是摇头,“不要,我就要这枚种子。” 许安顿了下,没追问地应了声,将这枚种子给了白沐,但他同样试图把白沐往核心区带,让白沐再挑些长开的灵植。 可白沐的下句话就让许安僵在了原地。 “你把它给我,我到时候还你一个礼物,好不好?” 白沐问的好不好,但事实上,完全没给许安回应的机会。他刚说完,就渐渐远离了许安的视线,离开了灵草园。 许安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白沐的身影。 就在那身形越来越小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挡在了许安面前,并来回挥了挥。 许安微皱着眉将这只手拉下,眼见视线中已经彻底不见了白沐的身影,许安面无表情地看了来人一眼。 那人眼皮跳了跳,“你别这样看我,我这是关心你好不好,你一反常态地一动不动地僵在这里,我还以为你不小心中了石化花的招了。” 他小声嘀咕着,“既然没事,那你刚刚怎么跟石化般了呆在这里。” 许安愣下,表情罕见地变得有些不自然。 下一息,他耳边就响起了更惊慌失措的声音,“完了,完了,你真没事假没事啊,怎么整个人突然烧起来了!耳朵和脸这么红!” * [……不要撩拨主角。] 白沐刚离开灵草园没多久,就听到了系统从死寂状态中挣脱出来后的复杂声音。 白沐声音一如既往,[我没有。] 系统:[?] 白沐很认真地道,[我这完全是按照原主人设行事的。] 系统:[???] 突然无语凝噎的系统:[。] 白沐轻挑了下眉,反过来询问,[为什么不要?你之前不是还建议由主角替我复仇吗,我和主角关系越好,主角越容易帮我复仇。] 白沐的声音懒懒散散的,像是随意询问,[如果我没能做到,正名失败了,还有主角当保底,这对你而言不是更稳妥吗?] 系统又沉默了。 就像是刚刚的解除死寂状态出现了问题,系统又没有波动地沉寂假死了。 白沐见状,看起来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 他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居所,看着巫衍紧闭着的房门,和让人无法窥见里面丝毫的屋子,白沐的眼眸一点点地静了下来。 他眼睛里没有情绪起伏的时候,会给人一种很漠然的错觉。 不过,他是不会失败的。 * 恢复了前半段记忆的巫衍,久违地和天演宗取得了联系。 巫衍刚从浮图镜那里换回记忆碎片,就想和宗门禀明自己的情况了,只碍于他身边一直粘着白沐,巫衍直到现在才有独处时间施展和宗门联系的秘术。 忌惮着心口处那被种下的魔气,巫衍用的方式和之前裴元意用的不一样,更隐秘,更不易被魔气察觉。 巫衍表面上,只是在闭着眼睛盘腿打坐修炼。 一切的联系都只作用于他的神识。 “巫衍师叔?”顺着秘法传过来的声音直接响在他的脑海,声音里含着点主人的意外。 伴随着巫衍平淡的轻嗯回应,一阵脚步声传来,像是那名弟子周边的人都聚集围了过来。 巫衍大致诉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我现在在小世界,出了些问题,但问题没有很严重,仙盟大战前一定会解决,你替我转告给宗门内的长辈,让他们不用为我担心。” 那边恭恭敬敬地回了一声。 对话本该到这里就结束,然聚集过来的人群中,似乎有着裴元意的狂热追随者。 他显然对裴元意被伤到失了身体的情况格外不忿,即便周围人都在试图拉他,他愤愤不平的声音还是传进了巫衍的神识。 “巫衍师叔,您怎么能因为一个卑贱的凡人打伤小师叔呢?”他声音里满满的不解,“就算你再喜欢那凡人,小师叔也是和您朝夕相处的师弟啊。” 元意? 巫衍顿了下。 他还做了这种事,为了白沐出手伤了元意。 那人的声音还在继续,“小师叔都为此要了忘情丹准备给您用,您实在是伤小师叔伤得太厉害了。” 巫衍脸色微变,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顾不得再细想这件事的真假了。 他之前再对穆枫优待的时候,裴元意都没想着借助丹药之力。 如果不是事情到达了无法挽回的地步,裴元意是不会去讨要忘情丹的。 巫衍忽然有些头疼。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他见到裴元意后,肯定得想办法和裴元意缓和关系。 但以裴元意那骄纵坏了的性格,这显然不是件易事。 想着师父对裴元意的宠爱,虽然巫衍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却已经立马直接开口表态了,“我是不小心被蛊惑了,元意那边我会想办法去补偿的。” 为了不被魔气发现异常,巫衍又匆匆说了几句后,便断开了秘法联系。 而天演宗的弟子则又掀起了一阵讨论。 有人欣喜,“呼,巫衍师叔似乎已经没有那么喜欢那个凡人了,这是不是就是师叔祖说的放下,看样子巫衍师叔应该很快就能渡过这个情劫了。” 有人期待,“你们说我们过几天下界接两位师叔的时候,能不能有幸见到巫衍师叔渡过情劫的场面啊,反正我是不想那个凡人跟着进到我们宗门。” 也有人松口气,“本来还担心为小师叔教训那个凡人的时候,巫衍师叔会生气,现在看来,可以放心地去教训了。” 第34章 巫衍起身后, 眉心轻微抿起。 如果想让裴元意消气,白沐肯定得交给裴元意。 以裴元意的性格和处事,白沐在裴元意手中肯定落不得好。 脑海里隐隐浮现白沐格外孱弱的身形, 巫衍感觉自己的心口在变得酸胀, 他那被魔气裹挟的情绪在试图打消他的这个想法。 巫衍很讨厌这种明知道是虚假的,却完全不可控的情绪。 巫衍重新盘膝打坐,默念着清心咒,但他却发现一点用都没有,无法抑制的不忍和他有些辨不出的其他情绪, 驱使着巫衍再度睁开眼,离开房间, 敲了敲旁边白沐的房门。 就好像觉得事情有什么隐情, 又莫名试图帮白沐开脱似的, 明明已经从其他人口中得知情况, 巫衍却还是想从白沐口中再了解一遍。 巫衍被自己这下意识行为弄得心烦意乱。 是他小瞧了这魔气对他的影响力。 “白沐,这段时间, 我的师弟元意有来过吗?”也因此,巫衍在说这话的时候, 声音格外冷淡。 巫衍尾音落下的时候, 白沐的表情还维持着巫衍这些天第一次主动来找他的惊喜和不敢相信。 但当他听清巫衍说了什么内容后, 白沐的面色却白了白。 原先的热忱好像被巫衍声音中的寒意泼灭了, 白沐听着这亲疏分明的称呼,抓住门边的手指用力了些。 脑袋里又浮现了裴元意对他满是杀意的模样,白沐呼吸乱了一拍。 白沐罕见地没有很快回答巫衍, 也躲闪地不敢看巫衍的神情。 他有些畏惧裴元意,但此刻更让白沐恐慌着的,是司玄跟他说过的那些话。 难道裴元意和巫衍联系上了吗? 他之前担心的事是不是发生了。 白沐这仓皇的模样让巫衍的心沉了沉, 巫衍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白沐第一次感觉巫衍的语气很吓人,他的心脏震了震。 “……嗯。”白沐在巫衍冷厉的注视下,艰难地开了口,“他是来过。” 巫衍听到这个回答,对门内弟子说的事情相信了几分。 他太清楚裴元意有多黏着他了。 在这种裴元意已经追着他来到小世界,并且见了他的情况下,如果不是真出了事,如果不是裴元意对他失望到了一定程度,裴元意是不可能不在他身边的。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没告诉我?”巫衍想着裴元意那坏起来就格外磨人的性格,有些为未来发愁烦躁。 这样的情绪下,他对白沐说的这句话也带了点质问。 白沐抓住门框的手无措地蜷缩了蜷缩。 第47章 裴元意当时是单独来见他的,并没有出现在巫衍面前,巫衍在秘境时问的是巫衍自己的事情,他存着侥幸心就故意隐瞒了。 “……我觉得这件事没有很重要,就没告诉你。”白沐轻声回应的时候,按在门边上的手像攫取什么支撑般越来越用力。 巫衍的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他的师弟怎么可能不重要。 比起在小世界才见到的白沐,明显和他在宗门内朝夕相处的师弟更重要。 白沐是怎么说出来这话的? 巫衍看着白沐眼睫乌压压低垂的模样,心里想说的话莫名又堵在了喉咙里。 有些烦躁地看着自己盘旋着魔气的胸口,巫衍没再继续,换了个话头,“他现在在哪?” 巫衍刚从秘法那里得知裴元意,就神识外放,试着探查了下裴元意的行踪。 可惜巫衍并没有找到。 白沐抿唇后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巫衍听到这,面色更冷了些,他又问,“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沐被问住了,他扶着门边的手颤了颤。 裴元意想要杀他,但被司玄阻止了,并在司玄让他借着裴元意突破至魔体期的时候,突然身体消失,逃离了那里,再没有出现过。 白沐根本不可能告诉巫衍这些。 他不想让巫衍知道他和司玄的关系,巫衍最近话里多次透露了对司玄的反感不喜。 他也更不想让巫衍知道他是个魔修。 白沐吞咽吞咽口水,唇上的血色一点点地褪去,他含糊不清地说着囫囵话,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透露出来。 巫衍见状,脸上出现了失望。 他果然不用特地来找白沐这一趟。森*晚*整* 白沐这含糊其辞的模样已经足以证明他在裴元意事情上的心虚。 但不知为何,明明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巫衍还是听到了自己执着的询问,“他是不是因为你受伤了?” 白沐脸上剩余的血色一下子退得干干净净。 他嘴唇轻颤着,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却是默认的姿态。 巫衍心底有些说不清的失望更浓。 他收回了落在白沐身上的目光,安慰着自己。 所幸他刚刚已经问清楚了,裴元意虽行踪不明却无生命危险。等门内弟子带着给裴元意准备的新身体下界,自然能借着身体羁绊找到裴元意。 只能等见到裴元意后,再弥补这些天的过错了。 那忘情丹他是绝不可能吃的。 丹药之力终究是隐患,基于外力的清明本心恐对日后修行埋下祸根。 表情收敛了下,感受着自己始终纷乱的内心,巫衍无意再待在白沐附近。 白沐离他越近,他就越没办法静心。 巫衍背身掀起的衣角映在白沐眼中,带出了一阵酸涩,就好像刺了白沐一下。 白沐深呼吸一口气,被席卷而来的莫名恐惧逼得找回了言语能力。 他声音轻颤地磕磕绊绊解释,“当时,当时是裴元意的问题,是裴元意不好……”是裴元意想要杀他。 但白沐的话被烦躁不已的巫衍打断了。 “够了,他不好,难道你就够好吗?” 白沐僵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巫衍,脸色煞白,心脏仿佛被撕开了口子,痉挛得一下一下疼。 巫衍也怔了下,几乎没发生过的,莫名的懊恼和恐慌在心底滋生,他突然有些不敢回头看白沐的神情。 巫衍的声音温和了下来,安慰道,“好了,这件事就过去了,不用再说了。” 他说完,大踏步返回了自己的屋子,只脚步有些紊乱。 白沐的指尖又抖了抖,他过了会儿,才听到自己仿佛从心脏里扯出来的回应。 “……嗯。” * 不知道是置裴元意的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巫衍一连三天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修炼,白沐再没和巫衍见过面。 这段时间,除了必要的提醒,系统也识趣地没在脑海里和白沐对话。 系统能感觉到,白沐也在持续地酝酿自己的情绪。 时间到了关键的地步,白沐必须将自己完全代入原主。 白沐不仅得瞒过周围的所有人,也得瞒过能让他脱胎换骨的—— 天道。 事情的转折,是白越的终于返回,白越刚抵达小世界,就寻着巫衍的气息急急忙忙地赶来了引天宗。 白越的匆忙到来,把整个引天宗都吓了一跳,他们看着白越径直冲过护宗大阵的样子,险些以为引天宗就要就此灭宗了。 还好巫衍带着白沐及时出现在白越面前,才让掌教长老们把高高提起的心重新放回在肚子里。 白越看着白沐,声音有些嗫嚅,“……没事吧?” 白沐轻声道,“我没事。” “你拿回来了能救穆枫的东西?”另一边的巫衍已经迫不及待地进入了主题。 巫衍这明显很关心穆枫的样子让白越心底沉了又沉。 白越深深看向巫衍,下意识就想责问巫衍。 巫衍就没有看到白沐瞬间黯淡下来的眸色吗? 可白越拳头紧攥着,手臂上青筋暴起,却悲哀地发现,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这样说。 巫衍只是神情间对穆枫关心,而他在之前—— 却是实实在在地在白沐面前对穆枫关心至极。 他做过的更过分。 声音变得干涩,白越在白沐也出声询问了遍后,将储物戒内的灵药拿了出来,指尖轻颤地握上白沐的手,通过白沐将灵药传了进去。 巫衍小心翼翼拿着的玉佩立马光芒大亮,盈盈流光潺潺萦绕,整块玉的品质都好像变好了。 巫衍感应了下玉佩中的穆枫,出口的声音中带了点着急,“穆枫什么时候能醒?” “就这两天吧,他吸收完了药力就会醒来。”白越如实回答的时候,也情不自禁地松了口气。 穆枫情况转好,灵药代替了输送过去的赤情花生命力,赤情花得以继续生长,白沐的命好歹是先保—— 白越的思绪蓦地中断,他表情剧变地看向白沐。 黑发少年正怔怔地看着巫衍对穆枫流露出来的,几乎可以化为实质的紧张和—— 爱意。 明明乌黑的眼睫是抬着的,可光还是照不进他的眼底,他的眼帘处完全落于阴影中。 白越靠着种族能力,格外清晰地感受到了白沐身上的枯败气息。 如果不清楚白沐的状况,白越此刻可能还会摸不着头脑,但清楚白沐生命是靠什么维系着的白越,立马推断出来。 这隐隐约约的枯萎气息源自白沐心口处的赤情花。 这朵吸纳了白沐对巫衍的爱,因里面蕴含着的至情之力盛开着的赤情花,摇摇欲坠地即将枯萎。 白沐对巫衍的赤城爱慕此刻正在动摇。 眼见巫衍已经拿着玉佩返回了房间,似乎准备认真地细细探查一遍具体情况,白越看着白沐缓缓垂落的眼眸,心脏高提到快要离开身体,他连忙走到白沐面前,他用略微发颤的声音道,“没事的,巫衍马上就能想起你了,我有办法能让他立马突破。” 白越的声音里带出了点祈求,“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第35章 有些神识不在的白沐茫然地重复了遍白越的话。 他在白越屏住呼吸的情况下, 一点点地聚焦了原本有些涣散迷蒙的眼瞳。 白沐眼底映着白越着急慌乱的神情,眼中亮光一点点恢复。 白越连忙趁胜追击,“再等两天, 巫衍就会突破想起你。” 那能助人立马突破的物件其实还差一点, 只是白沐的寿命拖不了,所以白越刚从族内取来灵药,便迫不及待地赶了过来。 听着耳边白沐有些小心翼翼的‘真的吗?’,白越一边坚定点头,一边暗自下定决心, 即便他动用自己的修为根基,他也一定会赶在白沐寿命到限前将东西炼出来。 白沐点了点头, 不知是在回应白越刚刚的话, 还是在借此告诉自己, “等到巫衍恢复了记忆, 一切都会变好的。”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却莫名像是用身上残存的所有气力说出来的, 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好似在竭力维持着自己的信念不崩塌。 白越心中酸楚蔓延, 他咬了咬牙, 也道, “是的, 一切都会变好的。” 白沐身上的死败之气消散了,白越给的这个希望**住了白沐险些支离破碎的赤情花。 白越刚暂时松口气,就在下一秒, 听到了让他浑身一僵的询问。 “哥哥,等我好了,你能带我去见父亲母亲吗?” 白越看着白沐眼底隐约燃起的希冀, 心脏重重收缩了一下,感觉自己被什么烫得无所适从。 白越努力没让自己露出破绽。 他回去后,确实试探地询问了下和白沐有关的事情,但族中长辈要么避而不谈,要么闪烁其词,白越就没成功弄清楚什么,他只能感觉到,大家好像都在瞒着他。 第48章 只时间太过紧迫,他着急先把灵药拿到手,也没心思太过纠结这个。 比起这肯定要花费很多精力,才能从长辈们口中挖出来的内情,还是先拿到灵药再带给白沐更重要。 白越只能等之后再去弄清楚。 但—— 白越再迟钝,也能看出,长辈们这幅反应绝对会指向一个糟糕的事态。 白越试图压下心中不好的预感,但这股不祥却只是越来越浓,压得人心脏沉闷。 他看着白沐已经很久没有露出的亮晶晶眼睛,强迫自己神色如常地道,“好。” 白越看着白沐唇角重新扬起的微弱笑容,心里像是预感到什么般一痛。 他声音嘶哑地说出了一个善意的谎言,“……他们也很想见你。” 白越想给白沐一个新的坚持的希望。 他最近实在是太不安了。 前所未有,越来越强烈的不安。 * 白越在白沐另一边的房子里住下,他压下了想和白沐接触相处的心思,一直待在房间里,全心全意地炼制能助巫衍突破的东西。 白越很想关心白沐,也很想和白沐说些什么。 但他每次见到白沐就大脑空白,根本就不知道从什么说起,而时间又很紧急。 白越只能安慰自己,时间还有,等这件事结束了,等白沐的生命彻底无虞了,他能有充足的时间陪白沐。 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火焰,白越一连深呼吸了好几次,他在缓缓闭眼又睁开后,眼底除了炙热强烈的火光再看不见别的内容。 白越这边一门心思地准备东西,那边巫衍也一心扑在穆枫身上,眼神始终落在玉佩上,等待着穆枫从玉佩中醒来。 巫衍对他心神能被白沐随意牵绊的状态很苦恼。 巫衍很清楚,他的这种状态迟早会害了他。 巫衍对此,也只能希冀着等穆枫醒来,穆枫切切实实出现在他面前后,他对穆枫源于本心的爱慕,能冲淡这指向白沐的虚假魔气影响。 巫衍的变化白沐都看在眼底。 白沐不知道,为什么他已经很努力地表现乖顺了,也在尝试着让自己更符合巫衍的心意,可巫衍看向他眼神中的负面情绪却在持续增多。 白沐感受着巫衍对他似有似无的排斥,无论怎样强行安慰自己,告诉自己会没事的,心尖还是细细密密的疼。 白沐又去了灵草园找许安。 白沐恍恍惚惚看到许安的时候,慢了很多拍地愣了下。 他忽然发现,他无知无觉地来寻找许安,是他的潜意识在觉得许安能给他带来安全感,他在许安这里能更舒服一些。 他的内心—— 其实是有点畏惧他喜欢的人,和他有着血脉羁绊的双胞胎的兄长的。 这个发现,让白沐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失败。 他也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他和曾经的自己变得不太一样了。 白沐看着许安周围此刻开得正艳的朝夕花,鬼使神差地就想到了它们之前在自己身边瞬间枯萎的死寂样子,他的心脏忽地就揪了下,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心口颤了颤,白沐听着自己的心跳声,脸上再度涌现迷茫。 但白沐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迷茫着什么。 许安察觉到白沐的目光,朝着白沐看过来的时候,猝不及防地就听到了一句让他心神剧颤的低弱声音。 “许安,我好像有点坚持不住了。”再努力安慰自己,好像都没用了。 * 许安急急忙忙地跑到白沐面前的时候,格外紧张地看了眼白沐的胸口。 他害怕见到赤情花枯萎,重新变成枯败种子脱落出白沐身体的情况。 有些宽松的衣服完全遮盖住了那些花纹,许安无法感应到赤情花的具体状况,但这份认知让他更慌乱。 但赤情花没有就此枯萎,白沐想到了他即将见到的父亲和母亲。 他声音轻轻地道了句,“或许我得尝试着拯救自己一下。” 许安听到这话,糟糕的心情并没有变好,反而心里更酸涩了。 白沐比他想象得还要坚强。 白沐真的在顽强地试图改善自己。 ——在这种很多人都会心灰意冷地直接放弃的情况下。 白沐还是没有放弃自己。 许安嘴唇抿着,轻轻地描摹白沐苍白的面容。 白沐朝许安笑笑,视线落在周围开得正盛的灵草灵花上,期盼着周围几乎要溢出来的磅礴生机能弥漫在他身上,传染给他。 他喃喃着询问,“怎么办呢?” 要怎么办,才能让他的喜欢得以坚持得久一点。 让吸纳了他情愫的赤情花在彻底成熟前不枯萎呢。 白沐思索地看着周围不停摇曳的灵植,不仅声音轻,呼吸也轻。 许安看着白沐,藏在袖口下的手在持续攥紧,随着指尖陷进血肉,刺红的鲜血一点点地渗出。 许安过了会儿开口的声音喑哑,“……要不和他成婚吧。” 只有许安自己知道,他看似如常提建议说这话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念得如何煎熬,他流血手上的疼痛也完全不及他心里缓缓流淌的苦楚。 爱意,会在实质关系进一步的时候加浓。 白沐愣了下,但很快,他漂亮的眼眸就重新有了光亮。 如果巫衍愿意和他成婚的话,他的那些惶恐不安确实会消退,那瞬间的欢喜能将所有负面情绪都覆盖。 白沐眼睫颤了颤,有些小心翼翼地询问,“可他会愿意吗?” 白沐的反应已经暴露了他的真实内心,明明是许安给出的这个建议,许安的心脏却一缩一缩地疼。 嵌进掌心血肉的指尖又用力了些,许安听到了自己鼓励的话语,“总要试试的,不是吗?”赤情花不能就此枯萎,白沐的生命一定要先保住。 白沐精致的五官流露出些许纠结迟疑,但他到底还是下定了决心,重重地点了下头。 * 心思已经移向别处的白沐,很快又和许安道了别,离开了灵草园。 他前往巫衍房间的路上,脚步完全暴露内心的,一会儿轻盈一会儿沉重。 白沐在巫衍的房门前站了好一会儿,才鼓足勇气地敲响了房门。 白沐知道自己看到巫衍眼睛里的那些负面就不敢开口了,所以根本没有看巫衍,他抬着格外漂亮的脸蛋,五官因为内心羞赧而染上的红晕艳丽非凡,但眼睛却是闭上的,纤长卷翘的眼睫垂落在眼帘的时候,受主人紧张慌乱的情绪而不住胡乱轻颤,一下一下的,仿佛藏着能撩拨人心的小钩子。 他深呼吸一口气,吞咽吞咽口水,精致小巧的喉结在脆弱的脖颈上划出诱人的弧度。 巫衍垂眸看他的时候,甚至能隐约看到白沐衣服中的晃人雪白。 “巫衍。”白沐小小声地道,“我想和你成婚。” 白沐内心紧张至极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这模样有多么漂亮。 他轻轻的声音更是如羽毛般酥痒人心。 巫衍不可控地愣住一瞬,等到他回神的时候,他已经听到了伴随自己砰砰砰心跳声的,仿佛被蛊惑住的下意识回答。 “……好。” 巫衍微微皱眉,他刚准备把话收回来,就看到白沐惊喜地睁开了眼睛。 巫衍猝不及防撞进白沐好似揉着光和希望的眼眸时,再拒绝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了,话头鬼使神差地在舌尖上绕了蜷后一转,“你希望什么时候?” 巫衍勉强给自己找了个由。 他只是想顺着白沐探清白沐的真实意图,看看白沐和司玄又有什么算计。 白沐听着自己越来越快却充满着活力的心跳声,等了会儿,才终于能反应了。 白沐眉眼弯弯地道,“可以后天吗?” 那也是他生命的最后一天,但在赤情花的帮助下,他是可以卡在最后时刻延续生命的。 巫衍有些讶然于这么快,但还是应了,“好。” 第36章 他们此刻待在引天宗, 这件事当然要和引天宗的人说一下。 引天宗的掌教闻言,直接将布置筹办的活揽了过来,他们宗门的弟子很多, 各个又是不易疲惫的修士, 虽然时间很紧张,但等到天重新亮的时候,引天宗已经红绸遍布了。 白沐白天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周围的红色越来越多,这抹鲜艳又喜庆的颜色涂抹着他眼中的世界, 也好像一点点填满了他莫名荒芜的心。 唇边一点点溢出笑容,白沐就那样看着一切渐渐成型, 不知疲惫, 也不觉无趣。 “真的好喜庆。” 他人生中还没有如此喜庆的时候, 身边的人在过什么重要日子的时候, 总是会担心他会带来晦气避开他。 “就是没有时间自己做婚服了。”稍微有点遗憾。 但还是很开心。 白沐直到天色变得有些昏暗,周遭的鲜艳红色被莫名的黑暗和压抑侵蚀, 才收回了目光。 第49章 白沐看着那大片大片倾泻而下的墨色,呼吸莫名顿了顿。 他犹豫了一会儿, 却还是朝着灵草园走去, 再去见了许安。 许安看到白沐时有些诧异, 他以为白沐的心神已经全给了明天的婚宴。 压下心里的些许苦涩和不甘, 许安如正常朋友般打趣,他不想传递给白沐任何负面情绪,“不早点休息的话, 明天气色会不好的。” 白沐点头答应的时候,还是一如既往地透着股乖巧。 但他迟疑了一会儿后,顺从自己本心地对许安轻声道, “许安,你能再帮我一个忙吗?” 许安好像没有了往日里的警惕,没等白沐说具体的内容,便下意识地应了。 看着白沐朝他露出的笑容,许安刚想也给白沐回个笑容,就在下一秒听到白沐的话后,生出了后悔。 “我想写几封信,如果明天——”白沐顿了下,“出现意外状况的话,可以拜托你分别交给巫衍,白越和我的父母吗?” 白沐说的好听,用的‘信’这个词,但他表达得再委婉,也掩盖不了他其实是在说遗书的事实。 许安嘴唇抿了抿,他声音有些嘶哑地道,“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嗯,我也觉得不会。”白沐后面的话几不可闻,“但是——” 白沐的心忐忑地跳了跳,“我总有些不安。”似乎是传说中修士那格外敏锐的不好预兆。 白沐看着许安,眼神中带了点恳求,“许安,你可以再帮我一次吗?” 许安看不透情绪了沉默半响后,到底是点了点头,应下了这件事。 白沐脸上扬起笑容,他在许安心疼不忍的注视下,眉眼格外认真,像是在做很重要的事情般,很是专注地将东西写好,旋即小心翼翼地递给了许安。 明明写的是遗书,白沐再开口的时候却完全不显哀伤,反而如释重负般轻松。 他声音里罕见地带了点骄纵和俏皮,“不准偷看哦。” “……好。” “许安,谢谢。”白沐这话跟许安说过很多次,只这次,他在垂了垂头后,直视着许安,又道,“对不起。” 许安怔了下,莫名被白沐后面的那句道歉弄得心惊肉跳。 许安此刻并不明白白沐这句道歉的真正含义,他思来想去,只觉得白沐是在为数次麻烦他而过意不去。 许安看着安静望着他的白沐,摇摇头,道,“没关系。” 白沐闻言嘴角的笑容又加大了些,他神情中含着些很奇特的东西,美到不可方物。 许安目送白沐离开的时候,完全没想到,他以后会相当后悔说了这话。 * 红绸被夜风鼓动得发出声音,白沐走在空无一人的小路上,第一次没有了隐隐的寂寥感和孤寂感。 看着自己被巫衍和白越包裹着的房间,白沐走进去,躺在床榻上,感觉今晚会是最让他安心舒适的一晚。 但对很多人来讲,今夜注定无眠。 大世界进入小世界的空间通道已经彻底恢复,周围让人望而生怯的空间涟漪和空间裂痕全都消失不见。 这也意味着,一直蠢蠢欲动的天演宗弟子终于可以去小世界了。 “小师叔的身体你们可一定要看好,一根毫毛都不能有问题。” “忘情丹可千万别忘了带,虽然巫衍师叔肯定不会让这忘情丹真的被用上,但带上可是小师叔的命令,要是被小师叔发现我们没带的话,我们可就完了。” 临行前,准备下界的弟子碎碎念着,时不时就有人冒出一句嘱托。 不论是巫衍还是裴元意,都是天演宗地位格外尊崇的存在。 这接人的事看似没什么,但参与此行动的人都是好不容易抢到的,他们格外期盼着能侥幸入了巫衍或者裴元意的眼。 巫衍或裴元意随便赏他们个什么,都可能让他们的修炼之途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行人认真筹备后,马不停蹄地去了宗门核心腹地。 “师叔祖不在,你们直接下界即可。” 听闻这话,准备下界的弟子都愣了愣。 “师叔祖竟然不在吗?”巫衍和裴元意可是其唯二的亲传弟子,以老者往日里对他们二人的关心照料,老者应该很关注他们二人回归的事才对。 裴元意的新身体,便是老者亲手塑造的。 为了不让这具后天塑就的身体在将来对裴元意的修行有碍,老者用了不少人情请了不少老友相帮,这些他们天演宗的弟子都看在眼里。 这么宠爱裴元意的存在,怎么会在这关键时刻缺席。 对面的童子见状解释了一句,“至情宫的那位前辈离开了至情宫,师叔祖前去拜访了。” 这话一出,周围死寂刹那。 为首瞳孔缩聚一下的弟子应了声,带着其他人朝空间通道走去。 “至情宫的那位?这说的是哪位前辈?”队伍中尚有好奇的议论。 “秦情前辈。” “秦情前辈,这是哪位大能,我怎么好像没听说过。”刚入门没多久的新弟子有些茫然。 “你没听说过是正常的,秦情前辈向来不世事,自他的师尊痴情道人飞升后,他便再没离开过至情宫。”说话之人顿了下,“之前一直有猜测说秦情前辈已经陨落了,不过现在,这传言想必已经不攻自破了。” “秦情前辈为什么一直不露面,又为什么会现在突然露面?”新弟子更茫然。 “那就不知道了,或许师叔祖也不清楚。” “那师叔祖为什么会这么着急地拜访他啊,师叔祖不是也不喜出门吗?” 这个问题出现后,周围一下子落针可闻。 就在新弟子疑惑地左顾右看时,为首的弟子声音略微沙哑地回应了他,“因为秦情前辈是现世唯一尚存的仙人弟子,自他的师父痴情道人飞升成仙后,修真界便再没有人飞升。仙路断绝,飞升渺茫,如今的修真界,有太多大能卡在大乘期无法更近一步了。” 他们距离飞升成仙看似只有一步之遥,然却好像隔着没有希望的天堑。 “师叔祖也是如此,成仙是所有修士想抵达的终点,然目前的修真界对飞升之事毫无思路,也完全摸不到有可能的门路。”为首的弟子眉眼惆怅,“秦情前辈身为最后一个仙人的弟子,是唯一一个有可能清楚该如何飞升的存在,几位大能之前就想去拜访他,只是碍于秦情前辈一直在至情宫闭门不出才做罢。” 所以,他们刚感应到秦情离开至情宫的气息,便迫不及待地过去寻了。 “原来如此!”新弟子一边震愕,一边了然,“秦情前辈——” “好了,这些事情和现在的我们关系不大,不是我们能触及的事,我们还是先把两位师叔接回来吧。”为首弟子制止对方继续询问的话蓦地顿住,他矛盾般地不可思议地也喊了句,“秦情前辈?!” 为首弟子惊愕不已地看着眼前他们已经抵达的空间通道。 空间法阵上的璀璨光芒正在黯淡,象征着空间法阵才被使用。 回想着刚刚隐隐约约见到的传送阵内身形,为首弟子一连吞咽了好几遍口水,他回头看去,同样看到了震惊不已的其他同门。 “刚刚使用了传送法阵去往小世界的那个人——”为首弟子有些骇然地回忆着,“是秦情前辈吗?” “好,好,好像是。” “秦情前辈为什么会去小世界?!” 秦情突然离开至情宫的目的,竟然是去小世界。 小世界到底有什么好的? 有人愣怔地看了好一会儿后,不确定性地询问,“会不会和巫衍师叔要渡的情劫有关啊,师叔祖不是曾说,情劫渡过的那刻会有天道共鸣,而如果能在这次天道共鸣中把握到什么的人,日后全都飞升了吗?” 其他人反应了反应后,眼睛全都亮起。 * 同一时间,魔宫。 极致的安静在大殿内蔓延,待在这里的魔修个个身体僵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实在是高座上的司玄明明灭灭间,太过阴晴不定了。 司玄心烦意乱的敲桌面声不断响起,在场的所有人都胆颤心惊,他们从未见过司玄这幅模样过。 自从司玄前几天回来后,司玄就一副好像在隐隐等着什么的模样,而随着司玄一直没等到,司玄的表情也越来越瘆人,他周遭的气场也越来越迫人。 漫长的安静中,司玄听不出起伏的声音蓦地响起。 “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可做?” 在场的魔修个个呼吸一窒,努力装鹌鹑,努力降低自己的安全感,生怕自己被司玄点到。 但下一秒,所有人傻了瞬。 “抢亲是不是蛮有意思。” 第37章 “???” 原本低眉顺眼根本不敢抬头的魔修目瞪口呆地左右看看, 互相对视。 他们几乎以为自己要出现幻听了。 第50章 抢什么? 什么亲? 抢什么亲? 这种话是能从司玄口中说出来的吗? 司玄口中有意思的事不是那种听起来就让人胆颤心惊的吗? 最不屑情感的司玄,嘴里怎么会吐出来这一听就有些暧昧的词。 空气中寂静到有些诡异,大殿内的其他人哪怕依旧不敢去看明显很奇怪的司玄, 却是忍不住大眼对小眼, 用微微睁大的瞳孔表露自己的不真实感。 司玄看他们这幅反应,体贴地再度询问他们的意见,“怎么,你们觉得这件事不够有意思吗?” 但他这话听起来阴恻恻的,把在场人吓得心跳都停了停。 “有有有!有意思!”生怕晚一秒回答就没命的回应立马超大声地响了起来。 “你们真的觉得有意思?” “真的真的!” “这可是你们说的有意思。” “是的是的!” 司玄满意地没再开口, 冷汗涔涔的众人也终于松了口气。 司玄搭在桌面上的手收了回来,他神情和姿态都便会了往日里的怡然自得。 是的, 他只是太无聊想找点乐趣罢了。 他并不是想主动去寻白沐, 只是不小心, 凑巧, 刚好撞上了。 主要怪巫衍。 谁叫巫衍的存在感太强,他在这里并不清楚外面的其他事情, 准备打发乐子的时候,现成的想法都只能靠巫衍带来。 司玄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 他嘴角时隔几天地噙出了惯有的笑容。 “行, 那你们准备准备, 一会儿和我一起出发。” 司玄想了想, 又道,“对了,把血珠子拿过来。” 原本觉得熬过一劫的魔修愣了愣, 有人在迟疑了一会儿后,颤颤巍巍地道,“血珠子是族内圣物, 随便拿走的话,各位长老恐怕有意见。” 魔修被寿命所限,修真界能延长寿命的天材地宝其实有很多,但碍于魔修天地所不容,这些延寿宝物普遍对魔修没用。 血珠子是截止到目前,唯一一个能成功延续魔修寿命的宝贝,是从已故魔修大能的身体中炼出,极其珍贵,也极其稀少,被视为魔族圣物,只有对魔族有大贡献者才会被奖励赐予。 司玄虽是上任魔族圣女之子,然司玄在魔族独来独往,自上任圣女逝世后,便再没参与过魔族的筹划,对魔族的贡献微乎其微。按照规则,司玄是没办法拿走这血珠子的。 司玄没说话,只表情收敛,冷淡地看了眼说话之人。 那人膝盖微抖,吞咽吞咽口水,连忙边用手擦额间的汗,边回应,“我立马为您取来。” “嗯,就这样定了。”司玄这才收回目光。 齐齐告退的声音和脚步声一起传来,司玄看到外面夜色的时候,顿了顿。 司玄看着那深渊般的晦色,在森然血月中忽然被勾起了回忆。 他母亲死不瞑目的那刻,魔界的月亮也是红得这样浓稠,明明是象征着美满团圆的圆月,却刺目到好似能滴出血来。 眼前好像又出现了母亲睁着悲伤又愧疚的双眸一点点冷掉的画面。 耳边仿佛有响起了那道自责又无措的声音。 这诅咒解没解,这诅咒到底解没解,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这诅咒有没有成功解除…… 那时的司玄是不在意的。 可现在,司玄回想起这一幕后,却呼吸突然错乱了。 他那忽略了许久的诅咒,猛地在耳边炸开。 即便司玄已经略显仓皇地收回了落在血月上的目光,他母亲曾经声声泣血的诅咒还是在耳畔响起。 ——没有人会真心真意地对你好! ——任何一个朝你表达善意的人都是挟着算计而来! ——你注定孤身一人! * 另一侧,天演宗的一行人也成功靠着传送法阵抵达了小世界。 刚踩在小世界的地上,他们便被入目的贫瘠和荒芜弄得微皱起眉。 灵力的稀薄森*晚*整*致使他们功法的运转都变得缓慢起来,感受着好像变得沉重了些的身体,他们中的不少人都隐隐露出了嫌弃之色。 “还是尽快接到两位师叔,回我们大世界吧,真不想在这种地方多待。”催促的声音立马从人群中冒出。 “先去找哪位师叔?” “当然是小师叔喽,巫衍师叔的状态那么好,根本不用我们去操心,肯定是失去了身体的小师叔那边更急些。”说话间,该弟子周边独属于天演宗的功法灵力荡漾,已经借着老者在裴元意新身体上留下的羁绊,探寻裴元意的所在之地了。 他很快就感应到了方向,一行人也立马跟着他一起离去。 天演宗的弟子并不关心小世界的事情,他们声势浩大移动的时候,途中碰到不少人,那些尝试来和他们打招呼的,全被他们忽略了个遍。 直到—— 他们中途碰到刚好外出办事的引天宗弟子,从后者的交谈中,听到了巫衍和白沐会在今天成婚的事。 “什么?巫衍师叔要和那个凡人成婚?” “那凡人怎么配?巫衍师叔不是已经清醒了吗?” “那凡人到底是靠什么又蛊惑到巫衍师叔的?” 天演宗的弟子又惊又怒,觉得匪夷所思。 他们面色微变地,前去寻找裴元意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巫衍绝对不能就这样和白沐成婚,巫衍连个凡人都辨不清的事情传出去,巫衍绝对会沦为大世界的笑谈。 天演宗弟子神情急切。 必须尽快找到裴元意,然后立马制止巫衍做如此荒谬的事。 持续加快的速度让他们很快就找到了裴元意的神魂之所。 裴元意的状态并不好,司玄上次虽然因为裴元意提及的忘情丹留了裴元意一命,但裴元意伤得极重,没有灵力,又没有人发现治疗他,裴元意在他被打飞的地方一直昏迷到现在。他的胸口有着干涸到发黑的血渍,柔顺的毛发被黏成一缕一缕的,狼狈到让在场的所有天演宗弟子脸色大变。 所幸,裴元意微弱的呼吸声还在。 “小师叔怎么会伤成这样?” “是不是又是因为那个凡人!”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 “快快快,快帮小师叔换身体。” 一阵兵荒马乱后,裴元意的新身体被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这身体显然用心至极,和裴元意原本的身体毫无区别,纤毫毕现,被灵力扶持得不染尘埃。 天演宗弟子围绕在新身体周围,一边掐着法诀,一边念着晦奥古老的咒语。伴随着愈发精细的灵纹在他们脚下蔓延,一股玄奥奇特的气息爆发。 新身体和小白兔之间,出现了只有修为高深之人能看到的灵线,上面萦绕着的生命法则不过是散播了一些气息,就让周围的花草树木疯长。 随着天演宗弟子灵力的持续输入,裴元意身体渐渐传来了微弱的心跳声。 心跳声的频率在众人松口气的状态下越来越正常,悬浮在半空的兔子有了下坠的趋势。 “糟了!”为首弟子元峰声音紧张,“小师叔的意识一直处在昏迷状态,他此刻的神魂就犹如无主之物,如果他的意识不回归不主动和这具身体产生联系的话,我们一结束秘术,小师叔的神魂便会飘离身体。” 其他人脸色剧变,这秘法很消耗灵力,他们根本支持不了太久,现在已经有不少人面色发白双腿发软了。 “得赶紧想办法唤醒小师叔的意识!” 这句话一出,立马有人急急忙忙地对裴元意喊,“小师叔,快起来,我们要去见巫衍师叔了!” 所有人屏息看着裴元意的新身体。 但让他们惊慌失措的,眼中向来只有巫衍,对巫衍极其上心的裴元意,在听到这话后毫无反应。 所有人的脸都带上了恐慌。 要是他们没有救活裴元意,浪费了这具身体的话,他们回去后绝对要受极重的惩罚。 又有人慌乱无措地大声道,“小师叔,巫衍师叔要和那个凡人成婚了,你难道不去阻止吗?” 这人本来是只是死马当活马医,不想就这么干等着。 却没想到,这和刚刚那句没什么区别的话,竟立马引得裴元意心脏重重地跳了数下,呼吸紊乱不已。 裴元意猛地惊醒,从新身体里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人情不自禁地长长呼出一口气后,又有点懵。 元峰庆幸之余,不忘正事,连忙对着面色冰寒的裴元意道,“小师叔,快快凝神,您这身体还需要沉眠适应一段时间。” 裴元意没这句话,只是咬着牙一字字地询问,“巫衍要成婚?” 即便他的声音因为新身体而虚弱无比,但每个字都似淬着冰和毒。 周围人俱是一惊。 裴元意竟然没有用‘师兄’这个尊称,直呼巫衍的名讳。 这在以往可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第51章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裴元意会气昏头到这种地步。 感受着裴元意凌厉的目光,在场人一边胆战心惊,一边控制不住地在心底埋怨了白沐几句。 白沐到底做了什么,把裴元意的脾气弄得如此糟糕,他们平白无故地就替白沐遭了罪。 和裴元意对视的白衣青年呼吸抖了抖,心颤之余又觉得这是个讨好裴元意的好机会。 他连忙恭恭敬敬地哄着裴元意,“小师叔,您的身体要紧,你放心去适应您的这具身体。巫衍师叔那边的事就交给我们了,这婚事我们肯定帮您破坏掉!” 裴元意闻言眉心微松,周遭的威压也不似刚刚那么强烈了。 其余人都跟着松了口气。 白衣青年心里一喜,他感受着裴元意满意的目光,立马趁胜追击,声音阴狠地道,“至于那勾引了巫衍师叔的贱人,我肯定帮您狠狠教训一顿,让他在您醒来后就立马朝您磕头认罪!” 忽然感受到刺骨杀意的众人:“!” 如跗骨之蛆的寒冷气息在周围弥漫,天演宗弟子颤颤巍巍地看着表情立马阴沉下来的裴元意,不明白哪里有惹怒了对方。 周围的呼吸都好像凝滞了,所有人惴惴不安地呼吸着。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裴元意如此生气的模样了。 其他人喉咙干涩,被裴元意用凌冽杀意盯着的白衣青年更是背脊瞬间冒出了一身汗。 青年呼吸不畅间,绞尽脑汁想着原因所在。 难道是裴元意觉得他给白沐的教训太轻了? 对! 一定是这样! 白沐害得裴元意沦落到这种地步,又蛊惑着裴元意喜欢的巫衍答应了成婚,裴元意怎么可能轻轻松松地就咽下这口气。 白衣青年顶着压迫,立马大声补救,“小师叔放心,我们一定杀了那凡人,绝不让那凡人再有可能脏了您的眼,并且保证让他在死前生不如死!” 只下一秒,让所有人瞳孔震颤的事情发生了。 白衣青年的这句话非但没有安抚裴元意,反而还让裴元意的表情更糟糕更冰冷了。 明明身体那么虚弱,裴元意却在所有人眼睁睁看着的情况下,直接朝着白衣青年挥袖攻去。等到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青年已经倒飞了出去,丹田处一片血红。 他竟是被裴元意废掉了修为! 看着吐血不已,哀嚎都嚎出来的青年,大家一边恐惧,一边茫然。 死一般的寂静中,裴元意冰冷无比的声音砸的所有人耳朵嗡鸣。 “谁给你们的胆子伤害阿沐!” 众人知道这就是青年被裴元意重伤的原因,可他们有些反应不过来。 谁是阿沐? 他们之前不是在说巫衍和那个卑贱的凡人—— 电光火石间,天演宗的弟子脑海里划过了什么。 他们恍恍惚惚地想起,那试图唤醒裴元意的两句话看似类似,但不完全不一样。 那没唤醒裴元意的第一句只说了巫衍。 而第二句却说了巫衍和白沐。 白沐。 阿——沐?! 想着裴元意对巫衍消失的尊称,众人忍不住吞咽了吞咽口水。 他们脑海里隐隐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但他们根本不敢相信。 可这个让他们觉得大脑发懵的声音在下一秒就得到证实。 那攻向青年的一击好像让裴元意的身体变得疲惫不已,裴元意已经不得不沉睡了。 但在此之前,裴元意却是重重冷哼了一声,“一定给我拖住,这婚你们务必破坏了,不要让巫衍那个狗东西真的沾染到我的阿沐!” 巫衍那个—— 狗东西?!! 我的?!! 阿沐。 天演宗的人都有些傻眼了,他们恍恍惚惚地反应着。 所以真的是白沐成婚刺激醒了裴元意。 而裴元意不想白沐成婚,是因为他喜欢上了白沐。 天演宗的众弟子有种梦幻感,他们茫然地互相对视着,久久不能回神。 之前那么喜欢巫衍的裴元意,竟然因为白沐,反过来把巫衍视为了情敌?! 整个天演宗的人都知道,裴元意刚听到白沐这个人的时候,可是想杀了白沐,觉得白沐完全配不上巫衍的! 怎么就突然反转成这样了。 天演宗的弟子突然感觉身体有些晕眩,失力太多的身体是,收到冲击的心神也是。 看着已经陷入沉睡的裴元意,大家略显呆滞地互相对视了一眼后,懵懵地带着裴元意的身体前往引天宗。 一路上,他们都没有反应过来。 * 天演宗的弟子到达引天宗的时候,引天宗格外热闹。 可能是想要趁此宣传他们引天宗现在有巫衍这样的大能坐镇,引天宗的防御阵法被关了,只要是修士,都可以进来凑这个热闹。 元峰带着天演宗的人进去的时候,看到了刚好也来到这里的司玄。 小世界的人不知道司玄,他们却听说过数次司玄的凶名,顿时瞳孔一缩,冷汗涔涔如临大敌地盯着司玄。 周遭的灵力环绕,身上的法宝蓄势待发,然司玄只是在他们格外戒备的神情中,嗤笑了一声,径直顺着人群走了进去。 “司玄怎么也来了?” “不知道啊。” 元峰心有余悸地看着司玄的身影,眉宇间惊疑不定,“但感觉他的心情还挺好的。” 他顿了下,为自己接下来所说的话觉得又茫然又意外,“不是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好,是那种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真的好。” 在宗门外犹犹豫豫地商量一会儿后,他们还是进去了。 莫名的预感告诉他们,现在的司玄没有害人心。 如果是一个人感觉,他们可能还会迟疑。 但很奇异的,他们所有人都是这个感觉。 内心期盼着司玄如他们预感所料,当真不会伤害人,天演宗的弟子在引领下陆续进了席位。他们气质非凡,身上道韵逼人,谁都能看出来他们身份不简单,即便没有摆出和巫衍的关系,也被安排在了前排。 看着似乎就要开始的喜宴,有人询问,“我们什么时候去阻止啊?” 他们本就想着要阻止,更别提,现在身上还有裴元意的命令在。 虽然觉得匪夷所思,但他们完全不敢违背裴元意。 元峰皱皱眉,忌惮不已地看了眼同样落席的司玄,“等最关键的时刻阻止吧。” 在没搞清楚司玄此行的真实目的前,能拖一拖就拖一拖吧。 * 另一边,跟着司玄来的魔修也在小心翼翼地问着司玄什么时候抢婚。 司玄眯着眼睛看着这大片大片的红色,看不出内心想法地道,“当然是等到最关键的时刻了。” 司玄拿起灵酒喝了口。 说不定白沐还会改变主意,突然不想和巫衍成婚呢。 司玄这样想着的时候,好像完全忘了,这和他试图寻找乐趣的情况完全矛盾。 白沐要是突然改变主意,让他和巫衍的婚事取消,所谓的抢亲便也跟着消失了。 * 红绸密布的宴会完全诠释了热闹这个词,阳光落在红绸又暖洋洋地洒在大家的脸上时,所有人都被渲染上了几分很喜庆的红光。 杯酒交错,议论不止,人声鼎沸。 元峰听着这吵吵嚷嚷的声音,觉得有些头疼。 果然,这些小世界的修士还是凡性居多,他们大世界举办结契礼的时候,可是相当安静,所有人的仪态都相当好。 元峰看着时辰,内心祈祷着千万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只是很快,元峰突然怔住了。 他耳边忽然响起了酒杯脱手砸碎在地的清脆声音。 要是只是偶尔几个人不小心失手也就罢了,偏偏,那瞬间响起的声音直接砸得元峰耳膜生疼。 那声音大到,脚下的地面都好像震了震。 分明是—— 所有人的酒杯都摔了。 还是—— 不约而同的同一瞬。 发生了什么? 就在元峰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他发现刚刚还喧嚣无比的宴会,在酒杯碎裂的声音结束后,安静了下来。 元峰是喜静的。 但架不住—— 这陡然的安静有些诡异。 随着那寂静一点点地向内蔓延,周围人的呼吸声也好像听了。 元歌都觉得周围人全都被石化了。 难道司玄做了什么? 可他没感觉到魔气啊,也没有什么危险的感觉。 怀着这样的疑问,元峰惴惴地朝着死寂的来源看去。 也是瞬间,元峰手中的酒杯蓦地砸下,在落针可闻的宴会中发出刺耳的声响。 随着元峰呼吸一停的,元峰因为不安而急速跳动的心脏也跟着停了停。 就是那刹那,元峰所有觉得根本说不过去的疑问都有了答案。 第52章 他突然就明悟了。 为什么现场会突然变得这般寂静。 为什么巫衍会喜欢上白沐,甚至不惜为了白沐伤了裴元意。 为什么明明喜欢巫衍的裴元意,会移情别恋地反过来喜欢上他该厌恶无比的白沐。 元峰怔怔地看着牵着红绸从远处慢慢走来的白沐,脑海有些空白。 他真的好美。 容色姝绝,颜色盛极,美到不可方物。 用什么词形容都显得苍白单薄。 元峰听着自己加快的心跳。 原来那就是传说中的白沐。 怪不得所有人都会喜欢他。 * 司玄也愣住了,他的心跳又开始砰砰砰乱跳起来。 司玄一直都知道白沐的情感有多么纯粹。 可今天的白沐很不一样,那股赤忱的情愫从未如此强烈过,化为实质的同时流转出谁都会心动的奕奕眸光,温暖的阳光洒进去的时候,晃眼到看到之人心止不住地乱颤。 那是他不曾拥有,却很想拥有的。 只看到白沐身边拿着红绸另一边的巫衍,司玄骤然回神。 看着和白沐离得那样近的巫衍,司玄眼睛里再也克制不住地流露出了嫉妒。 巫衍真的很碍眼。 他希望此刻站在白沐身边的人是他。 强烈的妒火烧掉了司玄的自我欺瞒,从未有过的兵荒马乱的心跳声戳破了司玄的谎言借口。 一个事实将司玄此刻的所有情绪打得节节败退。 ——他是喜欢白沐的。 * 屏住呼吸很久后,身体的求生本能让宴会再度响起了粗。重喘气声。 他们原本或是为庆贺为看戏为探究而来,此刻却全都或多或少带了些艳羡。 白沐和巫衍迎着所有人万千情绪的眼神,走到中心处的时候,空间轻微波动下,白越及时出现了现场。 他手上拿着一颗状似婴儿却完全不瘆人的小果子,那便是他刚刚炼制好的,能助人立马突破元婴期的东西,在和修士的元婴相融后,能让该元婴立马进入圆满状态。 白越一眼就看到了白沐。 白沐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世间所有颜色都好像融于其中,十分夺目。 没有了之前的苍白,也没有那惯有的小心翼翼,现在的白沐完全可以用鲜艳来形容。 白越不知不觉间就被传染到了,嘴角也弯起了些弧度。 他由衷地祝愿着,希望白沐永远都这么幸福欢喜。 今天一定会是所有美好的开始。 视线在白沐身边的巫衍停留一瞬,白越想了想,也没有迟疑,直接就当手中的婴儿果实用灵力输送进了巫衍的身体。 这应该能算得上是合卺礼物吧。 白沐肯定也希望一会儿能看到巫衍恢复记忆后,含着爱意眼神。 这婴儿果是纯纯粹粹的好东西,不带一点副作用,修士内的元婴会自发主动地想要吸纳。 巫衍没有感受到危险,白越又送得隐秘,等到巫衍意识到的时候,婴儿果已经和他的元婴融合了。 白沐看着巫衍神情间的细微变化,感受着白越存在感颇强的目光,想到了白越曾说过的话。 意识到巫衍即恢复记忆的他,眼底又晕起了格外动人的希望,他亮晶晶地看向了白越。 白越也终于从白沐的眼神中感受到了感谢,他有些无措地抓抓衣摆时,唇角的笑容也加大了些。 是的,就像这样,虽然不可能完全弥补,但一定要尽可能地多弥补些。 白沐心绪的强烈波动,而由此滋生的情愫似乎刺激了赤情花。 白沐眼睫轻颤地预感到,种在他心口的赤情花即将成熟。 那开始爆发的灵力沿着那未曾解除的契约传给了些玉佩,距离清醒只差临门一脚的穆枫在玉佩中迟疑地睁开眼睛。 身体完全大好的穆枫下意识地就想离开玉佩。 白沐接收到穆枫的出来请求后,在颤了颤眼睫后,罕见地拒绝了穆枫的请求。 他紧紧地抓着象征和巫衍同心同结的红绸,想,他想任性一次。 在这个他最重要的时刻里,他应当是有权利任性的。 白沐希望这个以他和巫衍为主角的地方上,真的只有他和巫衍,没有其他人。 虽然可能有些自私,但白沐还是希望这场喜事能圆满些。 这是—— 他经历的唯一一次喜事。 白沐看向巫衍的眼神里好像藏着星星。 也应该是,最后一场。 感受着体内即将彻底绽放的赤情花,白沐不想看到巫衍见到穆枫出来后或许会动摇的神情。 他怕他那刹那的伤心,会影响到赤情花。 他想好好活下去。 穆枫因被拒绝而愣怔的瞬间,也终于看情了外面的场景。 外面布置的含义太过明显,穆枫的脸一瞬间煞白。 白沐和巫衍已经要成婚了。 不甘和酸涩让穆枫控制不住地攥了下指尖,但穆枫看着仿佛整个人都溢着幸福的白沐,只能有些失神地暗暗警告自己。 他应该祝巫衍和白沐有情人终成眷属才是。 刚刚发生的一切全被巫衍感知。 感受着自己即将突破的境界,想着那心魔劫,和心口被种下的隐患魔气,巫衍在发现穆枫受限于白沐后,心绪激烈起伏。 恰在此时,意识到巫衍即将恢复记忆,隐隐感觉到不安的司玄也脸色一变地朝这边赶来。 巫衍看着快步赶来的司玄,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表的心慌。 巫衍根本来不及细想这心慌感的缘由。 不行!他不能渡不过心魔劫,不能被魔气控制,也不能让穆枫处于危险境地,更不可能让司玄的那些阴谋得逞! 巫衍眼神变冷,情急之间,他也想不到什么别的办法。 他看向了和他近在咫尺,能清晰感知到其气息体温的白沐。 只要白沐死了,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魔气对他的影响会消失,玉佩会自动成为无主之物,穆枫不再受限,司玄的谋划也会因此少了同伴而大大削弱。 穆枫压着弥漫着的酸意给白沐送祝福。 就在舌尖泛苦的穆枫,看着白沐因他的这些祝福眼上眸光更甚,刚说完对他的谢谢时,穆枫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仅仅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锐利的寒光一闪,一把剑就那么锐利地刺进了白沐的胸膛。 空气死寂,所有人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心口的刺痛让白沐脸上的血色尽失,在周围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仓皇动作的时候,反倒是白沐这个主人公还好像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白沐迷茫地看了眼心口的剑,顺着剑刃剑身剑柄,看向了握着剑刺向他的人。 含着他血色的剑光明明灭灭地打在巫衍的脸上,没有温度,犹如恶鬼。 也是下一秒,现场情况忽然颠倒。 在所有人都从僵硬中反应过来有所动作的时候,反而是巫衍这个刚刚唯一行动的人突然怔住了。 因为一朵娇艳无比的花顺着白沐的血液流了出来。 是赤情花。 甜蜜至极的花香开始弥漫的时候,所有人瞳孔缩聚,震惊又不可思议地看过去。 巫衍握着剑柄的手忽然抖了抖,他的眼底映着这抹颜色,他手中的冰冷寒光也无情地反射着。 巫衍自然认得这赤情花。 ——只有毫无保留的纯粹爱意才能人心口处供养而出的奇迹之花。 赤情花的功效是奇迹。 那能让它成熟,引发里面至情之力共鸣的浓烈爱慕,也是奇迹。 第38章 “这是——” 与此同时, 大世界的诸多处,原本在做着旁的事情的大能,在周围人惊异的目光下, 都在同样的微讶后, 将目光移到了小世界的方向。 他们的声音微微沙哑,带着点没有预料的意外和想到秦情的了然,“赤情花的气息。” “原来痴情道人在飞升之前有所感念,留下赤情花种子的事情竟然是真的。”他们的声音中带着点惆怅和莫名的思量。 “他既然能让赤情花内的至情之力共鸣,待秦情将痴情道人的功法传输给他后, 必定能迅速感悟其内的道和法则,加上赤情花将他的身体根骨提升到顶尖, 修为境界一日千里都不为过。” 一道带着感叹的声音同时在大世界的四处响起, 如石破天惊般震得周围人呼吸微促。 “时隔多年, 又要从小世界里出来一位绝世天才了。” * 宴会现场的人, 完全不知道大世界已经因为他们这边发生的事暗流涌动了。 他们的心思完全无法从眼前挪开。 谁都没有想到,巫衍会在他和白沐成婚的日子上, 突然召出本命剑,而这个巫衍跌入小世界后就从没用过的本命剑, 第一次饮血饮的竟然和他穿着同款喜服的白沐的心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