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流偶像从练习生做起》 第1章 [无cp向] 《顶流偶像从练习生做起》作者：肆一一【完结】 文案： 姜吾最穷困潦倒时连学校的书本费都交不起，巨额债务压得他喘不过气。 偏偏这时候，被路边星探拦下。 导师问他：为什么参加x星选计划。 姜吾的回答与他之前的男孩儿们截然不同。 他指着宣传单上大写加粗的金色图标：我需要钱。 “这是你们的逐梦之路，与我而言却是唯一的生路。” —— 姜吾彻夜练习，努力实现那份百万合约中自己的价值。 同宿舍的学员劝他 说出道位早已确定，那些人天赋异禀，自己努力练习上万小时也不过白费力气。 只有姜吾明白，在这场或是名利或是梦想的角逐中，自己的对手并非那些所谓天赋异禀的少年。 那一夜，无边暗夜点亮了一颗六等星。 “为没有星星的夜空，点亮耀眼的光” ——六等星之夜 —— 成长向 轻微群像 慢热 主角无cp 养成系 - 内容标签： 娱乐圈 励志 升级流 逆袭 群像 主角：姜吾 ┃ 配角：耿嘉致，弘斯年，师星阑，阙邈，unlimited，连胜，游瓒，苏秦 ┃ 其它：男团无cp养成系 一句话简介：从无名之辈逆袭成顶流巨星。 立意：用努力战胜天赋。 第1章 新宁夏夜，一场过云雨刚结束，空气里胀着粘腻的潮气。 姜吾站在咖啡厅柜台内，视线固定在门外的阳伞下。 那里坐着几个中年男人，顶着城市不夜的霓虹闷头抽烟，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天。 过往行人只觉这是一群都市浪人。 只有姜吾知道，他们是跟着自己来的。 对于姜吾来讲，每一天都是一样的。 那几个男人会在天亮时来家里“蹭饭”，然后跟着他到学校，在围墙下“等”他翻墙出来，然后再跟着他到咖啡厅兼职，一直守到下班。 日日夜夜，循环往复。 他们坚守着债主最后的“底线”： “你爸不是个东西，不过你小子还算是个人才。” 一句话叫人恶心倒牙。 空调冷风拂过，姜吾的视线收回。 现在已经是夜间11点半，已经过了打烊的时间。但靠窗的位置还有一位客人。 从他的方向看过去，只能看到被压低的鸭舌帽，和一颗圆润的后脑勺。 那人穿着时尚，是姜吾没有见过的名牌。就连鸭舌帽上都剪着含蓄内敛的大牌logo。 下午两点十五分进店，一支平板在桌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续了3杯加双倍糖的冰美式，两块焦糖小方，还有一块提拉米苏。 姜吾望着那扇窗，竟奢侈的期待他能坐得久一些，将这夜拉得更长一些。 夜已深了，壁挂电视上不再播放菜单和音乐，开始闪现一些广告内容。从家用电器，到旅行推荐，再到一些娱乐圈的花边新闻。 还有选秀推广。 姜吾第三次看向屏幕，15秒的广告推荐中，一群与他年龄相仿的少年衣着帅气，舞蹈动作整齐划一。舞台正中是个俊朗高挑的年轻男人。 镜头从全景切到特写，正中位置的男人坦荡勾起笑容。屏幕左下角贴着他的名字：su。 忽地，屏幕一闪，少年人身影消散，只留下黑底白字： ——梦想是命运方程式的唯一解法。 dream is the only solution to the equation of fate 像坐在燃气炉上的一锅鸡汤，咕噜咕噜冒着此起彼伏次第破灭的泡。 “啪”，姜吾关掉电视机走出柜台。 “先生，我们要打烊了。” 他站在桌边，盯着那颗后脑勺，视线落在桌上的平板电脑上。 屏幕中有一些线条，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音乐符号，旁边是类似模拟乐器的软件。 那人笔尖在屏幕上敲敲点点，一边在那些线条中添加一些音符。 似乎因为专注工作，那块提拉米苏完全没有动过。 “不好意思，是不是耽误你下班了。”鸭舌帽向上抬起一些，视线和姜吾碰上，男人的表情略带歉意。“我马上离开。” 他摘下蓝牙耳机，从钱夹里掏出几张钞票递给他，“给你添麻烦了，下班吃点好吃的吧。” 姜吾捏着纸币，视线在他背影迟疑一瞬。 眼熟。 后又觉得荒唐，自己从何处眼熟此类一身名牌的人物？ 只是站在桌前怔愣这么一小会儿，外面又有人推门进来，风铃贴着门框叮铃作响。 接着他手里的纸币就被人拿走。 “不错嘛，还有小费。”来人脸上横着肉，粗壮的手指把钱点过，看了眼桌上一口没动的提拉米苏，毫不客气 “啧，正好饿了。” “我看你也别做这毛笔兼职了，傍个大款呗，长得这么好看。你找个男人，帮你把你那死爹的债还了，你也轻松不是。” 跟在胖子身边的喽啰不怀好意地笑，带疤的手按在了姜吾的手腕上，“咱哥儿几个天天跟着你也挺累的，考虑考虑？” 姜吾表情冷漠地看着他和后面几个男的将蛋糕分食干净，带着空盘空杯回到柜台后清洗。 杯刷擦过刚刚被人碰过的地方，用力地擦洗。 第2章 那几个人在不远处笑。 他手中越发用力，指尖被摩擦得快要透出血丝。 好想逃。 想到这儿，眉头一凛，而后撇了撇嘴，又把情绪压了下去。 工装口袋里的手机亮了亮。 姜吾目送那几个男人离开，咖啡厅彻底安静下来，才掏出手机： “缴费通知，姜彩枝女士本期待缴费用总额：16547.9元，请携带证件于五日内前往一楼缴费窗口一次性缴纳。——第五人民医院” 几乎是同时，另一条短信也进来： “【银行入账通知】您的尾号为0369的储蓄账户收到跨行转账：1500元整。当前可用余额为：3786.73元。” 顶灯落下，翻盖手机坠着的柿子挂坠摇摇晃晃。 姜吾的手心有些麻，他删掉最新这封入账通知，咬着唇开始最后的盘点。 “叮铃。”风铃再次响起。 姜吾头也没抬，“抱歉，已经打烊了，请明日再来。” 一抬头，是刚刚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进门直接往刚刚自己坐的位置去，像是找什么东西。 门外路边一辆黑色轿车打着双闪。 车门前站着两个戴黑超的壮汉。 “呃，是丢了什么东西吗？” 男人找了一会儿，苦笑着回头，“一张储存卡，里面有一些东西。”一边说一边比划了下东西的大小。“你看到过吗？” 姜吾不想回家的心思又开始作祟：“我帮你找。” 做完柜台最后的清，姜吾摘掉围裙，伏身下来，贴着卡座的角落寻找，手指伸到座位下方，艰难地贴着地面摸索。 寻找了一圈，毫无下落。 忽然，他想起什么，站直身体，“等我一下。” 说完就冲出了咖啡厅。 在距离咖啡厅不远处的窄巷里，姜吾找到了正抽着烟的几个男人。 “操，还以为是什么多牛逼的玩意儿，就几首歌？什么破烂。” “那男的穿得可值钱，明天那这破烂约出来喝一杯，说不定还能赚两个子儿。”胖子叼着烟，夹着猥琐的笑。 “还是咱大哥男子好使。” …… “喂，把东西还我。” 昏暗巷道里的光源只有那几只烟头，姜吾感受到几束视线不怀好意投射过来。 “小孩儿管什么闲事？怎么，让哥说中了，你真想傍上那男的？”说完又是一阵挑衅的笑。 “客人丢了东西会投诉，如果我被开了，就没有工资了。”清瘦的少年站在巷道外的光线里，说话时面无表情。 又是这副死样子。 胖子咬着烟，忽然笑了：“小朋友说得对，咱不能干偷东西这种缺德事，不然给咱姜小朋友工作弄没了就不合适了。” “东西拿来，”胖子单手接过储存卡，另一只手开始解自己的皮带。 姜吾直觉不妙，伸手要去抢，却被粗壮的手臂挡开，撞到了一侧的砖墙。 那胖子撩开皮带，单手把卡塞了进去，意犹未尽似的，掏了几下才抽出手来： “你自己来拿吧？给你的客人送回去。” 粗犷的声线把客人两个字咬得极重。恶臭的烟味被夜风吹起来，让姜吾忍不住想吐。 少年贴着墙面，捏紧了拳头，不长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肉里。 他强忍着某种冲动，往后退了一步。 看姜吾没动，胖子又去抓他的手腕：“来啊，多大点事，快把客人的东西拿回去。” 那只肥手还没碰到姜吾，就被一股强力攥住，逆着关节往后扣了下。胖子吃痛，“操你妈，你活腻了？” 抬头却对上个陌生男人的脸。 一身西服装扮，两手都戴了手套，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完全将他的视线挡住。 “你他妈谁啊……少管闲事！”说完看向身后的兄弟，“愣着干嘛？” 还没等那两兄弟出手，后面又来了个同样人高马大的男人，两手并用将两个喽啰制服。 “几位，不好意思，您刚刚拿的那张卡是我的，能还给我吗？” 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笑吟吟地偏过脑袋，看向胖子横肥的脸。 他做了个手势，戴黑手套的会意，没等胖子反应过来就将人踢翻在地，接着从里摸出了那张内存卡。 “明天把内容拷出来给您。” 姜吾看东西已经拿到，什么也没说，只身退出巷外。 心底却翻起一股恶寒。 就差一点。 赌徒的儿子没有自尊心。 在与今晚类似的情形下，姜吾已经忘记了自己被逼着做了多少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那些令人反感的回忆被无端翻扯起来，随着肠胃蠕动一起吐了出来。 “谢谢你。”戴鸭舌帽的男人递过来一瓶矿泉水，体贴地拧开。“那张卡对我来讲很重要，谢谢你帮我找到。” “不客气。”姜吾也没客气，仰脖喝水漱口。“我只是不希望明天店长收到我偷东西的投诉信。” “你还在念高中？”姜吾抬头时，看对方指了指他胸口新宁一中的校徽。 姜吾没说话，单手将校徽摘下来揣进裤兜，面上依旧冷漠疏离， “你别误会，我就是看你外形条件还不错，想问问你愿不愿意来参加我们公司的新人选拔。” “我叫苏秦，你应该在电视上见过我。”苏秦取出一张名片，“这个项目是我和我老板一起做的，你可以考虑一下。” 第3章 苏秦。 姜吾忽然意会到刚刚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他今夜看了数遍的广告视频，那个在聚光灯下从容笑着的男人。 著名国际娱乐经纪公司magnitude旗下男子团体aos队长，时下爆火的顶流偶像。 少年攥着水瓶，想起先前咖啡厅里胖子的嘲讽与威胁，抬眸看向苏秦时眼神带刃，说话时浑身冒着冷刺： “那么苏先生觉得，我这样的外形条件值几个钱？” 新宁夏初的夜带着潮气，苏秦背后层楼叠障，霓虹灯下大屏上x星选计划的广告视频循环播放，屏幕内梦想二字晃得姜吾眼花。 他抬头将矿泉水一饮而尽，右手攥紧了那个绣着“好柿花生”的手机吊坠： “你们的梦想太贵了，我买不起。” 第2章 一夜闹剧收尾，姜吾缩在单人行军床上久久无法入眠。 苏秦的那句回答一直在他脑海中挥散不去。 “你大可以试一试，看看现在的市场愿意花多少钱为你买单。” 青年人盘条靓顺，戴上鸭舌帽也挡不住他身上的自信与坦荡。他一句话不带任何嘲弄，姜吾却莫名无地自容。 夏夜蝉鸣嘲哳，姜吾心乱如麻。 窗外钢铁丛林像能够吞噬人类的猛兽，暗夜里找不到一颗星星。 姜吾拒绝了苏秦的邀请，但回家前，他还是鬼使神差地溜去路边的网吧。 鼠标指针落在搜索栏，两手快速敲打字符： “音符 线条是什么” 数以万计的检索结果涌现，姜吾随便点开了一条科普视频。 原来，那是五线谱。 原来，那些横线每一根都有自己的作用。 神奇的是，仅凭那些线条和蝌蚪一样的符号，一首悦耳动听的曲子便应运而生。 姜吾平静地心跳后知后觉地躁动起来，说不上是因为刚刚的闹剧，还是因为遇上了大明星苏秦。 很快，躁动化为隐忧。 那几个男人被苏秦的人揍了一顿，说不好明天会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老破小的单居安置房内只余姜吾一人的呼吸声。 夜色也沉默下来，蝉鸣绵长忧愁。 又在床上翻了几个来回，姜吾打开手机，在本就拮据的内存里找到了在网吧下载的那首歌： moonlight 轻柔缓和的音乐声从手机背部的扬声器泄出，在沉静的空间内放大。 第一句歌词唱出时，姜吾就意识到自己下载了错误的版本。 他看着歌曲介绍的部分有些呆：japanese ver. 手机播放器看不到歌词也看不到翻译，但姜吾听出来歌曲中那个清亮的男声。 和今晚遇到的苏秦稍有不同，声线还带着些少年稚气，但是他几乎是瞬间就认出来苏秦的声音。 一首日文歌曲莫名让他躁乱的情绪平稳下来。 像厨房里的百洁布，试图将他生活中的褶皱抚平。 一夜无梦。 姜吾出门前多等了会儿，胖子他们还是没有出现。 按照原本轨迹运行的弹珠突然偏离的轨道，姜吾心里有些不安。但还是按时到了咖啡厅，开始新一天的兼职。 店内一切如常。除了窗外阳伞下留空的椅子，似乎没有任何东西发生改变。 直到下午换班，姜吾在门口被一个银灰色西装的平头男人拦住。 “你好。”对方从随身的公文包内抽出一张宣传单： 是昨晚壁挂电视上的苏秦的广告： x星选计划，打造顶级男团。 鎏金大字下是夸张的金色图标直戳入姜吾眼底：入围奖金200万。 闪闪发光的加粗字体莫名让人心潮澎湃。 没有人不会对钱心动。尤其是姜吾。 “我是magnitude的经纪人方勇，刚刚在那边观察了你很久。”银灰西装男指着旁边的阳伞，“你外形条件很不错，有没有兴趣参加我们的x星选计划呢？” “我们公司有系统的培训流程，全封闭管，只要入围出道位就可以获得奖金。” 姜吾听出那言外之意。 他捏着海报的指节微微泛白，盯着奖金的部分迟迟没有说话。 盯了许久，这张海报在他手里好像也变成了一块百洁布，让他心底的某些想法蠢蠢欲动。 路口红灯闪烁，车辆鸣笛而过。 姜吾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将海报放进了书包里：“我现在有急事，如果我有需要再联系你，可以吗？” 方勇看着面前略显单薄的少年，身上是单色t恤，牛仔裤洗得发白。年纪明显不大，却有一双冷静澄澈的浅灰色瞳孔。 美得让浸淫娱乐圈许久的方勇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长得的确出众，难怪su连夜联系他一定要来看看。 只是x星选计划是苏秦和magnitude金牌制作spy合作的新男团计划，意在挑选国内优秀的青少年组成一支少年天团。 这个策划早在三年前就被标记为sss级别，直到今年才正式开始甄选计划。 aos正值休整期，团队成员来时各自的solo活动，苏秦也能抽出时间来参与海选。 但方勇有些担心，因为姜吾看起来，除了外形条件上有优势之外，并不能算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个行业说白了靠脸吃饭，但真要长足发展，实力仍是立身之本。 “没关系，如果你感兴趣的话，随时和我联系。”方勇拍拍姜吾的肩膀，递上自己的名片。 第4章 看着少年背包跑向公交站台，他才摸出手机打电话：“该做的我都做了，来不来我真保证不了。” “还有勇哥做不到的事情？” “你少拿我开涮，你不也是碰壁了才来找我，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样子。”方勇叹了口气，又问，“你想亲自带他？为什么？” 电话那边沉吟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笑了一声，“你就当我有特殊癖好吧，就是喜欢这种雕琢璞玉的挑战。” 方勇愣了下，心说那也得是璞玉才有结果。但最后还是没把这盆冷水泼出去。 —— 第五人民医院。 姜吾带上了所有的现金来到缴费窗口。 “104床缴费。” 银行卡和现金一起从窗口塞入。负责缴费的工作人员被猛塞过来的大把角票和硬币硬控了三分钟。想说什么，回头却看到姜吾沉默的脸。 104床啊。 冒了头的脾气瞬间收回，她耐心地清点纸币，计算清楚之后和他确认：现金一共是1897块3毛。医保卡目前还有3000余额，剩下的刷卡吗？ 从那扇小小的窗口看出去，洞外的少年抿紧了唇，点头道，“但是今天可能没法交完。” 他卡内的余额不够。 姜吾视线钉在那张银行卡上，耳际染上一层薄绯。 “不行啊，104床的费用已经逾期很久了，不能再延了。你这样总是还上个月的债也不是办法，家里大人呢？还剩一点了筹一筹借一借也好啊。” 窗口内的工作人员语气已经尽可能温和，看到姜吾逐渐变红的脸颊还是有些不忍心。 “还有几天时间，找家里大人想想办法吧。”说完把现金先录入，打了发票单递还给姜吾。 这样的窘迫每个月姜吾都会经历，却不知为何每一次都无法习惯。 他捏着银行卡回到104，病房里靠窗的床位躺着的是他的妈妈。 因为脑梗，姜彩枝一天内清醒的时间很少，醒过来也无法动弹。医生和姜吾强调了多次药物治疗并不能根治病灶，最好还是手术。 但手术也并非完全没有风险，因为姜彩枝此前进行过心脏搭桥手术，照来讲应该保持服用抗凝药物。 脑梗病发是因为她擅自停药。 现在血栓的位置很危险。 在五院住了大半年，查房的护士早都眼熟这个小伙子。隔日就会来给妈妈擦身体换衣服，却从不见家里大人来过。 偏偏这半大孩子还真就顶事，懂事得让人心疼。 护士过来换药，正好看姜吾站在门口，“怎么不进去？在门口傻站着？” “一会儿就走了。”姜吾回。 护士知道他忙着兼职，也不劝他，输液袋换完，看姜吾转身准备走，又补一句，“忘了告诉你，今天你家里有大人来过。不过怪得很，来了也没交钱，我以为你今天来就能补上呢。” 话音未落，却看姜吾脸上铁青，瞪大了眼反问她：“几个人？长什么样子？” 护士回想了下，“三个人，长得高高的，领头的那个胖胖的，来了也跟你一样，看一眼就走了。医生没吩咐我就没留人，有什么问题吗？” “......”姜吾半晌没说话，牙关咬紧，强压着心底的情绪，“我能申请换病房吗？” —— 姜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医院的，只觉得万分恶心。 他双眼无神地站在路边，觉得到处都是盯着他的带着恶意笑容的眼神。 他努力想要忘记这种恶心和不适，却仍顶着烈日吐了出来。 榕树宽厚的叶片滤过阳光，蝉鸣声此起彼伏。 前夜里他努力想要忘记那些恶心的语言和动作，像一团迷雾一样紧紧缠绕着他，混杂这令人心烦的夏日噪声。 等回过神来，掌心被硬纸片一角顶得发痛。 摊开一看，是张名片。 墨色纸片上是烫金的logo和名字。背面是联系电话和地址。 只是这一瞬间，姜吾忽然产生了一种让他害怕的赌徒想法。 酸涩不断从胃部翻滚而上，血液涌向头顶。 从想法产生到拨通电话，只花费了姜吾十秒钟时间。 十秒钟什么也干不成。 姜吾再清醒过来时，只记得电话里男人留下的一句：“那你来我们公司吧，我带你去参加真想看甄选面试。 甄选……面试。 姜吾醍醐灌顶。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这或许真的是一场赌博。 落在肩头的阳光骤然升温，烫得他无所适从。 他像是国际象棋中的一颗棋子，形单影只的站在棋盘格内，四下黑白交割，等待他的是一场声嘶力竭的命运博弈。 脑海中再次浮现广告中的那句宣言： dream is the only solution to the equation of fate 姜吾忽得有些口渴，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两百万”的甄选海报。 第3章 “做个自我介绍吧。” 面试在magnitude的一间练习室内进行。 四位穿着打扮时尚精致的面试官坐在临时放置的长桌后，面前是姜吾来时填的手写简历。 “姜吾。今” 面试官身后是一整面墙的单面镜，姜吾抬眼看过去，正对上镜中的自己。 形单影只的男生领口皱皱的，眼神说不上冷静还是空洞。 在他的旁边坐着另外两个和他一起进行面试的男生。 第5章 无一例外的，两个男生穿着都舒适干爽，就差在自己身上写下“我有才艺表演”这几个大字。 和他们比起来，姜吾知道，自己胜算不大。 他忽然觉得十秒钟做出的决定很可笑。 四位面试官里并没有他昨天遇到的苏秦，方勇不在那四人之列。 也就是说，所谓的“加分项”在这间房间里并不真实存在。 姜吾自我介绍结束之后，视线落在了长桌旁的钢琴上。 旁边的两个男生前后进行介绍。姜吾只听到了两个名字，刘川，钟琦。 似乎还提到了在某个私立中学念书，梦想是成为男团之星。 “姜吾同学。”中间那个年纪稍大一些的国字脸面试官念出他的名字，将他出逃的思绪召回。 姜吾扫了一眼桌上的名牌，沈容。 看起来应该是四个人里资历最深的，开口时其他面试官一齐闭上了嘴。 “你在新宁一中念书？”沈容手中的中性笔点了点桌上简陋到无法用形容词描述的简历。 听到这个问题，姜吾明显感觉到投向自己的目光。 “是。” “是艺体生吗？”沈容又问。 “不是。” “成绩如何？” “一般。” 参与评选的其他面试官都因这竹筒倒豆子一样的回答倒吸了口凉气。 只见沈容问完这个问题后，从抽屉里抽出来一张纸，打开手机誊抄了个什么东西下来。 “做一下这道题。”说完又取了两张纸，分发给另外两个孩子，“你们也试试看。” 姜吾看着纸上誊抄下来的题目，又看了眼沈容。一时间不知道是谁疯得更严重一些。 一道中考数学的几何证明。 姜彩枝是年初寒假的时候开始生病，成江海也是从年节的时候开始还不上牌钱。 姜吾是从高一第二学期开始长期逃课。学校里现在教的什么他基本都不知道。 如果沈容出的是高中的题目，姜吾还多少能猜到些他的意图。 现在是什么意思呢？ 这道题解出来能怎样？解不出来又能怎样？ “怎么，不会做？”沈容看他一直不动笔，唇角勾起莫名的笑意。 瘦高少年挺直了脊背并没有回答，而是直直地看着他。 浅灰色的眼睛，透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澄澈。 片刻，少年才垂下头，快速开始解题。 半分钟后，他把手中的纸递给了旁边的男生。 另外两个男生却卡住了，拿着这道题面面相觑。 “行。”沈容让人回收孩子们手中的答题纸，自己坐到钢琴前。 旁边的女面试官把墙角的白板推过来，将将挡住沈容的身形。 接着在白板上写下了数字1到7。 “现在我会依次弹奏这几个音，你们不需要告诉我唱名，只需要告诉我最后一个音代表数字几。” 说完根本不给反应时间，直接开始了弹奏。 7个音弹得近乎粘连，最后单独按下两个相同的音。 姜吾凭感觉念出数字后，沈容又开始新一轮的弹奏。 一开始只有一个音，到后面变成三个音，再到最后变成了一串音。 一开始姜吾还能勉强分辨，到后面已经开始凭直觉区分。 几轮过后，沈容才停下来，将白板翻转后推回角落。 “不是音盲。”他快速下了结论。“你的反应很快，以前学过音乐吗？” 姜吾诚实地摇了摇头。 意料之内的答案，沈容没多说什么，提出了面试的第一个正式考核内容。 “唱首歌吧。” 姜吾听过的歌曲有限，除了昨晚的moonlight，剩下的都是一些孩童时代的儿歌。但人已经来了，他也没多犹豫，硬着头皮唱了一首《虫儿飞》。 而另外两个男生则唱的是他从未听过的外文歌曲。 听完后沈容并未多说什么，又让他们做了些形体动作。姜吾没有接受过类似的训练，在完成舞蹈定格动作和拉伸时明显没有另外两个孩子轻松。 三个孩子折腾到满头汗后，沈容才开始让人统计他们的身高体重。 完成了这些之后，面试就已经告一段落，按照女面试官的说法，他们可以直接离开等通知，但是沈容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想来参加x星选计划。” 说完又笑道，“不用太紧张，这个问题不会影响面试结果，你们可以选择回答，也可以选择不回答。” 刘川最先举了手，“因为梦想。我做梦都想站在舞台上，跳舞让我兴奋。” “那么如果你被淘汰了，又准备怎么办呢？” 似乎没有想到他会再问这个问题，刘川一下子没能答出来，脖颈因为紧张而迅速变红。 “不用紧张，这不是一个必须回答的问题，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钟琦的回答和刘川大差不差，沈容听罢只是点了点头，指着门外示意他可以离开。 最后房间里只剩下姜吾一个人。 此刻他脑海中闪过的，不是什么梦想或是偶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是无边无际的账单。 少年人从背包里翻出一张皱掉的海报，递到沈容面前，细长手指按在奖金的位置： “因为我需要钱。” 他的直白让沈容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抛出了那个万能的问题：“那么如果你落选了，准备怎么办？” 第6章 姜吾站在他面前眨了眨眼，回头看向旁边的钢琴。 “我会找其他可以赚钱的工作。” 姜吾的回答完全在沈容的意料之外。 这种近乎执着的坦诚是他做男团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见。 清瘦的男生答完所有的问题后，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离开，却被沈容叫住。 “等下，苏秦说让你面试之后给他打个电话。姜吾是吧，”沈容又看了眼简历，勾勾唇角，“我记住你了。” 姜吾接过电话时也云里雾里，他来这里跟苏秦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他还是保持基本的礼貌，“你好，苏先生。” “不必见外。”电话那边传来很浅的笑声， “以防万一，集训之前的这段时间你还是住在公司的练习生宿舍。如果你有其他需求，可以直接提，不太过分的我尽量满足。” 苏秦那边有些噪音，说话带着呲呲啦啦的杂音。 姜吾捏着手机站在楼梯通道里，心跳如雷。 “住在练习生宿舍是什么意思？” “面试结果没有当场发表吗？”苏秦略惊讶，“没关系，一会儿方勇也会告诉你结果，跟着他走就行。 今天的主面试官沈容是我的老板，也是magnitude的总裁。他挑出来的人各个都是顶尖。 你大可以试一试，自己值不值得起这两百万。” 意思是，他的甄选面试已经通过了。 “无论你是因为什么选择x星选计划，我都希望你能够坚持到最后一刻。” 苏秦说完后，两人都沉默了一段时间，对面似乎意识到什么，主动问：“你还有其他事情需要我帮忙，是吗？” “是。”姜吾深吸了口气。 —— 正如苏秦所说，电话挂断之后，方勇就过来通知了面试结果。 电话里提到的那些情况又重复了一遍。姜吾大概解了集训的流程。 集训会在一周后进行，同时参与集训的学员一共有203人，将会同吃同住封闭管300天。 在这期间每个人每个月都会有固定的餐补和交补，会明确约定在集训合约当中。 方勇知道他更关心的其实是入围奖金，所以又解释了一遍。 “就像我一开始跟你说的，200万的奖金并不需要成功跻身出道位，你只需要坚持到最终决选时在第六名以内就可以获得奖金。” 言外之意，这一次的x星选计划推出的是一个五人团体。 和aos一样。 关于aos的信息，姜吾是紧急恶补的。虽然没有任何艺术方面的学习经历，但是对待考试他却是真正的身经百战。 姜吾知道，在签订合同之前，沈容会派人对他进行背调，对应的他也应提前了解有关magnitude的公开信息。 aos是本土首代男子团体，但是培训方式却是参考海外的艺人包装计划。但他们的确是当之无愧的顶流男团。 无论是作为团体，还是成员个人，在行业内都是顶尖。 以队长和门面苏秦为例，在作为aos出道前就是有相当实力的编舞。出道后，19岁就曾担任海外选秀的编舞导师。 直至现在23岁，已经是圈内力能扛鼎的“前辈”。 除了苏秦之外，还有编曲天才路西法，蜜嗓主唱陈陆，以及说唱能力极强的楚辛和肇佑禾。 aos从出道迷你专开始，就一路爆红至今。出道5年每一次回归都能够取得相当好的成绩。 在电子专辑时代，他们是唯一实体专仍能保持畅销的男主团体。 姜吾大概能够猜到，这一次的x星选计划，是想要复刻曾经成功过的经典，以magnitude的野心，或许更是想要超越。 所以他的目标只需要定在第六名就可以了。 “要留下来可不容易，对了，你欠……”方勇话说到一半又吞了下去，“你爸欠了多少钱？” “你得告诉我我大概了解下情况，之后如果遇到突发状况作为负责人我也好准备对策。”怕姜吾多虑，方勇又补了一句。 但不得不说，这孩子体质还真是特殊。 重病的妈，该死的爸。还不知道他有没有兄弟姐妹，符不符合年幼的弟弟妹妹这一特征。 姜吾认真看着方勇，似乎是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话，思考过后才说：“我不知道具体的数额，但是借条上写的是58万。” 而且从年初开始，成江海就再没回过家，这个数字只会比58万更多。 现在这个沉重的雪球到底有多大，说实话姜吾自己也不知道。 所谓的magnitude练习生宿舍就在大楼旁边。 跟学校的宿舍不同，这间宿舍似乎是有人固定在居住。 房间里放着前屋主的各种乐器，衣服还有书籍。 “东西可以不用收拾，之后集训会穿统一的制服，吃饭的问题不用担心，我会让人给你带，你只是在这儿睡7天觉。好好修整一下，后面够你累的。”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练习生宿舍不止有他在住。 几天后他才终于意识到，这里不是什么简单的练习生宿舍，而是苏秦出道前之前的专属寝室。 七天里，方勇并没有短衣缩食，集训出发前夜，姜吾按照要求进行集训前的数据记录，比面试那天重了5斤。 集训安排在magnitude楼下的专用地下仓库。 仓库总面积达到1000平米。 按照要求，姜吾将要和另外202个男生一起，在这里同吃同住300天。 第7章 分配床位前，姜吾先被带去签集训合同。这是面试结束后，他第一次和沈容碰面。 “满16岁了对吧。”沈容对着他的身份证确认了生日信息。 “之后会专门为你们开通一张储蓄卡，你们每月的餐补和交补都会按时发放至卡内。” 他一边说，一边在合约上某处写下两个数字，然后翻到最后一页，“如果你有什么问题要问，趁现在。”！ 姜吾愣了下，但是很快反应过来。 沈容是计划发起人，从签订合约后，就正式成为自己的“老板”。 姜吾捏着笔杆，从沈容手中接过合同。 合约首页，约定的餐补和交补处签着两个数字： 餐补：5000/月 交补：2000/月 特殊条款中约定，如果合约乙方在集训结束后确认排位在前六名，即可获得奖金200万。 姜吾在咖啡厅打工，时薪是30块。 落笔前，他抬头看向那位面目和善的老板， “为什么要选我？” 第4章 “姜吾。” 面对少年的质问，沈容也只是神情自若地坐下来，从西装内袋中抽出了一张纸。 姜吾忽然意识到，今天的沈容，和面试那天遇到的沈容，很不一样。 那张纸被翻开，然后推到姜吾面前。 是那张被揉皱的海报，梦想两个字上的鎏金因为折叠的原因盖到了下面的奖金二字上。 两种不同的颜色产生一种怪异的融合，红色的字体在金色的涂料下发绿。 “你还记得你的答案吗？” 是那个死亡提问。 为什么想来参加x星选计划。 为什么选我。 姜吾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白痴的问题，脸颊骤然升温。 “你问这个问题，显然已经在心里预设了一个答案。” 沈容语气不疾不徐，脸上挂着冷静又疏离的笑容。他让方勇翻开合同，指出合同中约定的权利与义务条款。 姜吾看着白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莫名紧张起来。 他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但是在被强制灌输这些青少年本不被期许熟知的内容上犯了难。 “提供食宿和补贴，帮你还债，看起来并不是坏人，公司也开在大街上，有数百个孩子都在这里，应该不是骗子。” “是遇到了心软的神？还是活菩萨在世？难道真的是否极泰来转运了？” “姜吾，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天真一些。” 那张海报在空调机新风模式下翘起一角，似姜吾的心情一样躁动。 沈容说的那些，都是他曾幻想过的可能性。 他的确运气足够好，在那天晚上遇到了苏秦，而苏秦也足够善良，愿意拉他一把。 但余光里沈容褪去面试官光环后，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告诉他，事实并非如此。 “不管你心里想要的答案是哪一个，都不是我要给你的。如果面试那天我们之间坦诚相待谈的是梦想和成功…… 那么今天我坐在这里要跟你谈的是——” “生意。” 两个字向悬在胸前的绞索，姜吾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控制好表情，抬头看到的依旧是沈容的淡笑。 他终于意识到这个成年人与初见面时有何处不同。 此刻的沈容是magnitude的总裁，是他未来几个月的老板，是合同上的甲方。 “姜吾，是你说的，你需要钱。” 沈容站起来，将小会议室的百叶帘拉开，纵许恶辣的阳光放肆将房间吞噬。 “我选择你，只有一个由。” 一刹那，似乎有一股热浪滚入，把合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烫得金黄。 姜吾终于听见了问题的答案。 “你会比外面的202个孩子更加努力，去证明你能够给我带来多少商业价值。因为你想要的，和他们想要的不一样。” 一番话像萃了冰块的凉水，把空气中的燥热浇了个透。 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却又完全不意外。 良久，姜吾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在两份合同的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 会议室里面的气氛因为刚刚结束的话题有些沉重。 看姜吾神情不振，沈容唇角终于勾起一丝真实的弧度。“怎么？害怕了？害怕还敢签字。” 姜吾只是摇头：“我不害怕。” 临走前沈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现在开始用你的眼睛看清楚这个圈子。” 集训分宿舍前有一场动员大会，像一场小型的开学典礼，位置在地库正中的三角舞台。 203个孩子带着自己的行李在舞台前席地而坐。 因为层高限制，即便有灯光和烟花炮台辅助，三角舞台仍显拮据。 但面积足够大，能够支撑他们进行比较小型的舞台展示。 负责编舞的老师直言不讳，提到只有日常练习和月末考核会用到这个小舞台。 之后比较正式的演出都会选用楼上那个大的演播厅。 magnitude深谙选秀之道，负责各类课程的导师在舞台上鼓舞士气，生活老师则是挨个过来收走孩子们的手机。 姜吾的手机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手机里最新一条短信是护士姐姐发来的： “昨天你那个哥哥过来帮你付了欠缴的费用，病房也换了新的，你不用担心。我听你哥哥说你去参加什么夏令营啦？好好学习。医院的事情交给大人。” 第8章 短信里的哥哥就是苏秦。 姜吾把玩着柿子吊坠。 他知道自己的要求很过分，但苏秦还是笑呵呵地答应了。 苏秦说，“如果可以，希望你可以用金钱之外的东西回报我。” 他觉得苏秦的要求比他还要过分。 “要给家里打个电话吗？”旁边的女老师提了个棉麻袋子，指了指他手机里的短信，“我不是故意要看的，如果你需要打个电话给家里的话，是可以的。” 女老师很年轻，戴一双圆框眼镜，扎了个丸子头，笑起来嘴角有一颗小小的梨涡。 姜吾摇头：“不用。” 然后主动把手机关机放进她的袋子里。 203个孩子里，大部分男生的个子都很高。按照后勤老师的介绍，年龄最大的有19岁，年龄最小的只有11岁。 有的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有的拿自己的乐谱垫屁股，不拘小节的譬如姜吾，则是直接坐在地板上。 此刻他们都统一望向那个三角形的舞台。天顶的射灯旋转，光线投射进各色的瞳孔，聚焦成纯粹又复杂的颜色。 他们要在这里一起生活10个月。 墙壁幕布上投射出x星选计划的宣传片，接着开始无声播放aos的出道专，然后是第一本正专…… 春节过后，这还是姜吾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同龄人。 地库里的墙壁反射声波，空间内安静又空灵。但又似乎躁动着，冲撞着。 呼吸声在此刻汇聚成心电图上的折线，协奏成统一的心跳。 这次集训总共有5位舞蹈老师4位声乐老师，配一只完整的编舞和编曲团队。 按照老师们宣讲的内容来看，300天并不仅仅只是为了决选新男团，他们每个人都被要求进行一场“变形记”。 每一间教室和可供活动的公共区域都会装上统一的录像设备，这些也是合同约定中，学员们必须履行的义务之一。 他们的一言一行都将被记录和包装，作为十个月后那场神秘又盛大的开场仪式的彩蛋。 除了接受日常的培训，每一位学员在被淘汰前，都有百分之百机会参加一场公演。 虽然没有说明具体会在哪里，但台下已经有孩子开始交头接耳，躁动着开始许愿。 完成基本的学员守则宣讲，每一位老师都做完自我介绍后，话筒转给了那个扎丸子头的女老师。 “大家好，我是这一次集训负责大家日常生活的奚雨萌。 平时你们的吃喝拉撒以及心健康都由我来负责，集训压力会非常大，所以你们有任何要求，请直接来找我。 第一个月的课程表和日程表已经贴在了宿舍的门后，待会儿大家到宿舍后一定要注意看一下。如果对宿舍或者舍友有疑问，也要记得来找我。” “第一月的宿舍将通过抽签决定，午餐前，大家集中在舞台右侧的箱子里进行抽签登记。从下个月开始，宿舍分配将按照月末考核的成绩来确定。” “午餐结束后，下午1点，请各位分组前往教室开始第一次摸底测试。” 奚雨萌说完最后一句就示意男生们可以排队去抽签。 “你在哪个宿舍？”有人凑过来，声音贴着姜吾的肩膀。 姜吾不习惯这么近距离和人接触，后退了半步。 瘦高的男生剃着寸头，一双眉毛些许凌厉，穿一件无袖的坎肩，露出身上麦色的健康皮肤，还有少年人身上少见的肌肉线条，身边拖着一只半人高的大行李箱，像一只巨型犬。 有点凶。 还好，对方并未因他后退的动作感到冒犯。 “咦，你居然只提了个书包？”他指着姜吾背后的那只干瘪的书包，表情写满不可思议。 姜吾扯紧了背包的肩带，递出自己的签纸。 a4。 “巧了，我也是a4，那我们就是室友了？我叫耿嘉致，你叫什么名字？” “姜吾。” “好特别的名字，谁给你取的？我的名字是我妈取的，我妈叫嘉和，我爸叫耿韶华。你呢？” 一直到两人来到a4宿舍，耿嘉致嘴皮子都没有歇过。 临时搭建的宿舍十分简陋，10人一间的大通铺，实木的床具稍微提升了一点生活质量。 房间里有空调和书桌，但是并没有独立的卫生间和浴室。 平时的洗漱都需要在两间公用的浴室解决。 这对姜吾来讲并不算什么挑战，这里和那个要挤一家三口的一居老破小比起来，已经算得上是天堂。 姜吾先选了上铺的床。 他的东西少到根本无需收拾—— 方勇直接带他从aos的集体宿舍过来，只塞给他一只书包，除了基本的洗漱用品之外什么也没有。 就连换洗的贴身衣服也没有。 方勇说：“别担心，一会儿会有人给你送来。”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趴在床沿观察新室友。 耿嘉致看起来脾气不错，正摊开自己的行李箱把东西往书桌上挪。 除了日常用品和衣服，那只大箱子里装满了五线谱，封面好像是手绘，音符杂乱无章又生动自然。 每一页都被耿嘉致妥善地放到书桌上。 行李箱慢慢被腾空，最后，姜吾亲眼看着耿嘉致把箱子最深处放着的手机藏到了枕头下面。 “不是说集训期间禁止使用手机？” 姜吾忍不住问。 第9章 “说了吗？我没听到。你也什么都没看到。”耿嘉致转过头，冲他挤了挤眼睛。“帮我保密吧～” 姜吾没来得及反驳，宿舍的门就被推开了： “我了个……这宿舍……堪称难民营啊……” 第5章 进来的几个少年发色新奇，穿着时髦，各色带涂鸦的t恤搭配修身的窄脚牛仔裤。 是时下年轻人中流行的风格。 姜吾和耿嘉致的对话被那一声打断后便没再继续。本来安静的宿舍里瞬间充斥着少年人大声攀谈的声音。 “我这辈子还没住过这种破烂宿舍呢。” “谁说不是，感觉前几年地震修的临时板房也就这个条件了吧。” “自信点，把感觉去掉。” “magnitude这么大阵仗搞了个星选计划，怎么舍不得把正式的练习室和练习生宿舍给我们住？” “这么大公司也是够抠的。” 姜吾没打算参与对话，背过身面向白墙，挂钟滴滴答答地走着，现在是11点半。 他想起沈容的那些话。 他没有真正参观过magnitude，但是大概能够猜到沈容就是spy。 两人面对这次的x星选计划明显怀着完全不同的用意，沈容那边自是很好解。但苏秦……一开始的态度就让姜吾有些匪夷所思。 很快，姜吾抛却这些莫名的想法，现在他和沈容以及苏秦，只是纯粹的债务关系。 最起码沈容和苏秦不会做让人恶心的事情。 至于沈容说的那个“商业价值”…… “砰！” 姜吾的思绪猛被打断，回头看到床下顶着一头黄毛的少年靠着书桌，右腿踩在床梯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 动作时轻时重，说不上是不小心还是故意。 那黄毛和旁边男孩儿谈得甚欢，注意到姜吾的视线后，歪着头与他对视，表情没有半分歉疚，只是将那只右腿挪到了旁边的凳子上。 气氛走向尴尬。原本闹腾的少年们安静下来，一齐看着床上姜吾那张白净冷漠的脸。 黄毛男生眉型压着眼皮，仰躺的视角让他的眼神看上去略带上些不屑和轻蔑。 看着尤其不爽。 只要有人燎一丁点火星，争吵就会瞬间爆发。 “姜吾，去吃饭吗？一起吧。”耿嘉致已经收拾好自己的个人物品，抄起自己的耳机，略过隔在两人间的少年们，只看向姜吾。 像是完全没有看到这群人。 姜吾不想惹事，顺着台阶跟着耿嘉致出了门。 “神经。” 宿舍门合上前，他们都清晰地听到了这句骂声。 餐厅也是临时搭建的，地下室里开进来几辆流动的餐车，用隔离带围成简易的餐厅。 姜吾他们过来不算早，餐厅已经开始排队打饭。 队伍末端放着今日的午餐食谱： 【 烤鸡胸肉 藜麦饭 蔬菜沙拉 水煮西兰花 蒸菠菜 水果（可选）：苹果，梨，胡萝卜 】 食谱中提到的食物大多都是姜吾没有接触过的，就算是西兰花和菠菜这种蔬菜，姜吾平时也是清炒，这种吃法完全没有见过。 他端着餐盘，新奇地等在队伍最后。 “你不生气吗？”耿嘉致本来不想问，但是他太好奇了。 姜吾长相非常出众，虽然个子不算高，但是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被看到。他的五官比例完美但并不算柔和，加上话少，给人的感觉很高冷，难以亲近。 至少看上去，并不好惹。 耿嘉致猜测，或许姜吾是什么关系户，因为有底气才敢一直用这个表情看人。 但是刚刚在宿舍里，气氛那样剑拔弩张，姜吾也只是看着对方，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又便觉得，好像有点呆。 姜吾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端着餐盘缓慢地向前移动。 “愤怒是有资本的人才有的情绪。”他的表情依旧淡淡的，浅灰色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起伏，“有退路和资本的人才有资格愤怒。” “那你不觉得窝囊吗？”耿嘉致无法解。 姜吾前进的脚步停下来，像是认真思考他的问题。垂睫时掩去眸中的光线，但是很快，他又抬起头，“我觉得，如果反击之后没有达到想要的效果，会更窝囊。” “哈？” 耿嘉致看着姜吾沉默地接受阿姨推过来的那些看起来就没有食欲的食物，又十分真诚地道谢。他紧随其后，拒绝掉蒸菠菜和水煮西兰花，藜麦饭也只要了一丁点，忙不迭跟上姜吾的步子。 “你还挺有趣的，不知道分班会怎么分。希望我们能在同一个班，我想跟你交朋友。” 交朋友。 姜吾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词。 开始兼职之后姜吾才明白，关系是需要经营的，无论是同学还是朋友。 但是他实在没有精力去经营除了工作以外的其他关系。 也没有人愿意和一个总是拖欠学校书本费的学生来往。 学生也有学生的圈子，成绩好的会天然和成绩好的学生靠近，成绩差的自然会相互吸引。 还有家中富足的学生会在放课之后一起约会，家中拮据的通常都形单影只。 但姜吾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 如果有人忽然靠近，他能做的也只是警惕着拉开距离。 第10章 就像现在，姜吾回避了耿嘉致的邀请，把自己的位置往旁边挪了挪。 但是耿嘉致完全忽视了这个暗示，他自然地坐到姜吾旁边，左臂推了推姜吾的右胳膊。 “你比较擅长哪一方面？我喜欢编曲，如果你对编曲也感兴趣，之后我们可以多交流。” “......”姜吾张了张嘴，抬头看到两个熟悉的影子朝他们过来。 是刘川和钟琦。 他们也入选了。 姜吾想起那天的面试，相比自己，这两个男生的表现明显要出彩很多，他们接受过专门的舞蹈训练，底子不知比他好多少。 “耿嘉致！”两个男生一齐出声，顺道坐到对面。 姜吾觉察出他们并没有想要和自己打招呼的意思，索性埋头专心扒餐盘里的饭。 刘川则盯着姜吾的发顶，想到什么似的，“听说这次星选计划招募，原本只招收202个学员来着。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定下的名单有203个人。” 钟琦眉毛挑了挑，看看姜吾，又和刘川对视一瞬，瞬间接了句，“还能是为什么，有人走后门了呗？” 刘川轻点了点头，看向姜吾，“你是姜吾吧？我叫刘川，这是钟琦，当时我们一起面试来着。” 男生笑意吟吟地套着近乎，将话题引到未知的方向。 “你是因为什么被选进来的呀？是因为那道数学题吗？” 话一出口，两个男孩儿像被戳到笑穴，忽然噗嗤笑出了声，引得附近就餐的男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姜吾扒完最后一根蒸菠菜，淡定地端起餐盘。 他站起身，视线自上而下看向刘川：“你在害怕吗？” “什么？” “你在害怕。”姜吾看着刘川，“你害怕面试表现更好的自己会输给一个只会做中考数学题的舞蹈白痴。” “什么......我才没有。” “你看起来对你的梦想没有自信。如果你连淘汰我的信心都没有，又怎么打败这么多人站上那个舞台呢？” 刘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撞上其他学员们看热闹的目光，穿越隔离带，遥遥望向远处的舞台。 等他收回视线，姜吾早已经离开了座位。 耿嘉致强忍着将难吃的食物咽下，原想直接离开，却还是没忍住： “虽然姜吾没问，但是我倒是很好奇，两位又是因为哪一方面的才能突出所以被挑选了呢？” 来之前妈妈曾经告诉他。 这种类型的选拔有相当的概率是magnitude正在做一个噱头，为的就是选出自己的新男团。出道位对外宣传是5个，但真正留给剩下那群普通孩子们公平竞争的位置或许只有一个，甚至一个都没有。 她嘱咐耿嘉致，无论事实是什么样，平常心对待就好。结果本身并不重要，之后他仍有大把机会实现自己的梦想。 最重要的，是不要因为出道的事情和其他孩子们产生冲突。 在那五个位置之外，对于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所有人都会得到业内顶尖老师的指导，甚至有机会和magnitude签练习生合约。所以，学员之间并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耿嘉致问完自己想问的，没等对方回答，自个儿笑呵呵地离开了餐厅，留着两个男生在围观中脸色胀成猪肝。 —— 耿嘉致午餐结束后就没再回宿舍，姜吾在床上躺着，盯着墙上的挂钟，把床下细细簌簌的谈话声自动屏蔽。 “阳哥，你怎么......”床下的声音放低，“守则里写了集训期间不可以接触烟酒啊......” “啧……以前读书你看校规吗？来个破集训你想起来当好学生了。再比比信不信我揍你。” “你不怕上面那个举报你？” “……怕个毛。” 姜吾眨了眨眼睛，翻了个身用枕头盖住耳朵。 等到宿舍里的人全部离开，他才坐起身。 距离奚老师要求的摸底测试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他翻身下床，在宿舍门后停下，开始看门上的课程表和日程表。 表单抬头的日期是6月17号到7月13号，一共四周。 每天的课程安排和学校里面差不多，固定时长固定休息时间。课程范围从唱跳基本功到乐器作曲，从体能训练到形象管，从抗压培训到团队合作训练，几乎包含了所有的专业技能。 甚至，在每周五下午，每一位学员都会进行一个小时的心疏导。 姜吾将课表默记下来。 除了课程表之外，还有一张单独的日程表，表头没有像课程表那样记录周期。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小字： 请誊抄或复印此表作为日常记录表格。 表格上记录了一些体能训练的项目： 跑步：每天30到60分钟 跳绳：每天10到20分钟 平板支撑：每组保持30秒至1分钟，每天3-5组 俄罗斯转体：每侧20次，每日3组 深蹲：每组15到20次，每日3到4组 弓步蹲：每组10到12次，每日3组 俯卧撑：每组10到15次，每日3到4组 引体向上：不做强制要求，按自身情况加练 除了锻炼心肺的耐力训练和力量训练之外，还有柔韧性训练，平衡协调性训练，高强度间歇训练以及舞蹈训练。 除开每天上课的八个小时之外，剩下除了吃饭的时间，几乎都要被这些训练占满。 第11章 姜吾不由得又想起那句广告词，忽然觉得梦想二字一点也不轻易。 完整阅读了课程表和日程表后，姜吾才打开门。 “你怎么磨蹭这么久！” 耿嘉致摘下头戴式耳机，假意怨怼地看向他。 第6章 下午的摸底测试在临时练习室中进行。10间练习室，也是平时将会用作舞蹈教室。 教室贴了两面墙的镜子，将整个空间放大数倍，20个少年，依次进入。 姜吾和耿嘉致同时分在了m1教室。 和他们分到一起的还有宿舍里那个染黄毛的少年，剩下的孩子大多陌生。 但是没关系。 300天，他们总会熟悉起来。 助教老师清点人数之后，让他们依次排队领取号码贴，并将每一个学员的名字和号码进行匹配。 “这些号码牌都是随机的，大家不用有压力，之后的十个月里，这张号码牌都会跟随大家，见证大家的努力与汗水。 也希望在300天后，还能够在大家的衣服上看到你们的号码。” 姜吾的号码牌是61，耿嘉致是99。很快，教室里想起大片离型纸脱离的声音，两个少年互相帮忙，将号码贴在彼此的背后。 m1教室有人缺席。 所有人都拿到了号码牌，却独独落下了一张“5”。 助教老师将多出来的那张号码牌收回，在花名册的某处做了个标记。 接着，她让少年们按身高次序前后排列，前后左右间隔一臂距离。 “现在开始热身。” 教室东面墙上的显示器开始播放热身运动引导视频。 最先开始的是，全身动态拉伸。包含了肩部绕环和髋部旋转的动作。 尽管已经半年没有参加学校的间操，但这样的动作还算温和，姜吾暂时适应良好。 姜吾今年176，在这群孩子中算中等身高，站的位置靠近边缘，活动范围很宽。 他跟着视频指示，将每一个动作都执行到位。 比起教室里的其他人，他的骨头和筋都不够灵活，这种情况下，更需要热身到位。 姜吾大概能够猜到，后面的测试会是活动量非常大的项目，他必须保证自己不会在第一天就因为热身不够而受伤。 很快，舒畅柔软的拉伸运动结束，随之而来的是开合跳，高抬腿。 虽然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但姜吾身上很快出了汗。 原本僵硬的四肢正在舒展，发热。 接着是下半身激活，15次深蹲，15次弓步交替。 顺逆时针方向的手腕和脚踝的旋转舒展，以及最后的猫牛式伸展。 热身活动仅仅进行了十分钟，姜吾全身都开始发热。 教室里没有空调，只有两个角落对着开的两座电扇，凉风吹拂在身上，让人贪婪地想要脱下上衣感受更多。 热身活动结束之后，老师才姗姗来迟。 女老师身材干练，完全不废话，连自我介绍都完全省去，将显示器中播放的热身视频更换成另一支。 在她播放视频的间隙，学员中出现细小的交谈声。 “是cy吗？” “是吧。” “那可是给aos编舞的老师啊。” “这下值大发了。” “妈妈，我也是镶上金了！” “咚。”一声闷响打断他们的对话。 十几个孩子一齐抬头，对上cy的眼睛。 “既然你们都知道我是谁，那我就不回话了。”她抬腕看了眼不存在的手表， “今天是2013年6月16号，在你们正式的集训生活开始之前，我们要进行一次摸底测试。测试内容不针对学员基础进行区分，m1到m10的全部203位学员都进行相同的测试——” 她转过身，将显示器中视频放大，静止的视频正中是黑底白字： 《power surge》练习室版 “从现在开始，你们有8个小时的时间将这支舞学会。晚上8：30，正式进行测试。” “内容就是将这支舞完整的跳下来。” “因为每一位学员基础不同，我们不做最高标准要求，但最低要求是必须完成一整支舞。 所有舞蹈老师都不参与扒舞教学，但是有问题可以随时提出。” 说完，她按下了播放键。 power surge是aos的第五张正专《unstoppable vibe》的主打歌曲，融合了edm和hiphop元素，整体节奏强劲，能量感十足。 整首歌充值这强烈的电子音效和快速的节奏鼓点。尤其是副歌部分，音乐节拍更重，节奏更加紧张。 而整支舞的编舞带有强烈的urban舞蹈的特点，设计十分复杂，包含了很多迅速的手部动作和脚步的移动包含了许多下蹲和地板动作，动作高低变化，层次感丰富，张力十足。 而中间每个人的solo部分也有成员独有的个性展现。 这张专辑是aos出道3年的第一张正式专辑，每一位成员都致力于在舞蹈风格和编曲设计上做突破。 这首主打歌曲在当年红遍大街小巷，也让aos成功走向更高的水平。 但这也意味着，这支舞对舞蹈者的要求更高，不仅仅是体力上的要求，还有共情力的要求。 但凡舞蹈者的情绪稍显萎靡，都会让这支舞变得难看至极。 姜吾坐在木地板上，静静地看着cy完整将一支舞播放结束。 接着，助教老师送来平板电脑和毛巾，让学员们自由组队，两人一组共用一支平板电脑。 第12章 教室里目前的学员人数是基数，而姜吾正好成为落单的那个。 拥有舞蹈基础的学员几乎是瞬间进入状态，唯独姜吾捧着平板，不知从何处开始。 但他很快也动起来，在练习室找了一个角落，将平板放在墙角，按照时长将五分钟的视频分割成5个1分钟，又分割成3个20秒。 这是小升初的时候姜吾的数学老师教给他的学习方法。 按照一万小时法则[1]，在进行某项专业学习时，只要重复的次数够多，即便无法成为这一专业的佼佼者，也能做到中等水平。 但是坚持往往是最艰难的，因为目标太大太笼统，总是让人没有信心继续。 那位数学老师告诉姜吾，不用担心任务目标完成起来太过辛苦。可以尝试着将大的目标分成可以执行的小目标，再逐个去达成每一个小目标。 这就是所谓的icremental learning。 但是，这一方法在实际执行时，仍然艰难。 即便姜吾已经将视频进行了分割，他还是很难跟上强节奏的舞蹈动作。他没有任何舞蹈基础，对于跳舞一窍不通。更别提扒舞了。 艰难跟跳半小时后，他满头大汗地回头，所有人都在专注地跳舞，速度快的学员已经开始学习中间的个人solo部分。 这种时候，姜吾比谁都清楚，假装沉默只会输得很惨。 他看向耿嘉致的方向——刚才组队的时候他被两个男生抓走了。 耿嘉致似乎在少年们中间很受欢迎，现在正被那两个男生强压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教室的另一头，是带着耳机听歌的cy老师。 助教老师站在她身边，脸上依旧笑眯眯的。 两人与学员之间似乎竖起天然的屏障，与教室中间的热闹完全隔绝开来。 姜吾两手支着膝盖，等完全缓过气后，毛巾擦干额上的汗水，带着平板电脑走向讲台前。 “老师，请帮帮我。” cy的耳机里并没有播放音乐，教室里的环境音足够吵闹，耳机不过是一种障眼法。 她看着面前腰背直挺的少年，故意迟了几秒才摘下耳机。 “怎么了？” “老师，我没有舞蹈基础，也不会扒舞，您能不能教教我，怎样做才是正确的。” 少年面色白皙，耳廓和鼻尖因为高强度的活动而发红，但他依旧不卑不亢，语气温和，但表情仍然冷漠。 cy看了眼姜吾平板电脑中被标记了节点的舞蹈视频，轻轻挑了下眉毛：“你很聪明，虽然你没有舞蹈基础，但是你具备最基本的学习能力。” 她接过平板，将视频进行0.5倍速播放。 “扒舞本身并没有什么正确或者错误的方式，在一开始我就说过，今晚考核的最低要求只有一个，就是把这支舞完整跳下来。你现在需要的是另一种能力。” cy将自己的耳机塞进姜吾的耳朵里，让他认真听power surge这首歌的伴奏，“观察视频中舞者的肢体动作，姿态和节奏变化，尤其是关节的运用，转身的角度以及身体重心的移动。” “既然你知道将视频进行分解，自然也应该知道舞蹈是由动作组合而成，因此，你要分解的不是视频，而是动作。但在此之前，你得掌握最基本的节拍节奏。” 说着，cy扯动姜吾的袖口，带动他的手掌贴着大腿打节拍。 从一曲开始带着他打完一整首歌的拍子后，她笑了声，“这么机械地拍，能记住吗？” 本身曲子的节拍就是重复的，cy正想提醒他可以只留意每一个部分的节拍和节奏即可。没想到，这瘦高小孩竟然一本正经地点头，“我记住了。” “......什么？” “我说，我记住了。”说着，姜吾摘下耳机，看着视频，精准地打出了每一个拍子。 cy愣了下，下意识吐出一句，“天才。” “既然你已经掌握了这首歌的节拍，就可以开始跟手部动作联合简单的步伐先进行一部分练习，手部动作完成后，再进行步伐跟练。 我再强调一次，今晚考核的要求是完整跳完，否则测试没有成绩。 所以不要纠结于将某个动作做到极致，要注意动作的连贯性和舞蹈的完成度。” “我明白了老师，谢谢您教我这些。” 少年朝她鞠了个躬，攥着平板电脑又回到了他那个小角落里。 cy就这么遥遥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开始发送短信： “长得很好看，但是基本功极差。” 第7章 苏秦正在韩国出差，拍摄的间隙，助递来手机和一块很小的小方盒。 他低头正好看到cy老师发来的新消息。 短短一句，看不出任何头绪。等了一会儿，对面又发来一句“但是”。 “这个孩子很真诚，也很聪明，好好教会成才的。沈容没有看走眼。” 苏秦接过助递来的蓝色小方盒，侧身就着凉水咽下。随后将杯子递还给助，在下一场拍摄前迅速回复消息。 “记得录像。” “别放水。” 很快，摄影师助过来催，苏秦还想再说点什么，也不得不放下手机。 aos个人活动期间成员们基本上都各自活动。原本苏秦整个夏天的安排都是配那群小屁孩一起在公司的地库里度过。 但韩国这边的编辑突然临时改了合约，要求苏秦提前完成秋季刊的拍摄。 第13章 沈容本想代他拒绝，但是韩国分部这边也有孩子正值出道的紧要关头，苏秦也想来看看练习成果。 分部即将出道的是双人组合，e2n。两个孩子今年才刚满18岁，还没有到韩国的法定成年年龄。 但是在当下这个时候，在这样一个特殊的圈子中，18岁出道已经说得上晚。 aos隶属于本部，苏秦他们对分部的练习生并不熟悉。但朴修筠和李睿好在整个公司，无论本部和分部都是让人印象深刻的存在。 朴修筠从6岁开始学习舞蹈，擅长所有类型的舞蹈。时至今日，在同龄人中绝对称得上是佼佼者。 李睿好在舞蹈方面稍有欠缺，但是声乐能力非常强，唱功扎实稳健，音域宽得可怕。 原本沈容打算让这两个孩子分别单独出道。 但分部负责人坚持要“捆绑销售”。 “沈，你自己就是做男团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什么样的商品会更加吸引消费者。” 沈容和分部负责人进行谈判时，苏秦也在现场。虽然不是第一次听老板这样直白地聊天，但他还是感觉到不爽快。 这种不爽快让他在隔天起草了一份策划案，向沈容提出自己想做一支新男团。 他尤记得，那天看完那份策划案后沈容的表情很难看，接连骂了他好几句。 “你真的是疯子。” “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倔牛脾气？” “这也就是在magnitude，换外面随便一家娱乐公司都能凭这玩意让你吃一辈子馊饭。” ...... 但骂归骂，最后沈容还是向董事会提案，提出自己会和苏秦一起完成这个项目。 这世界光怪陆离，苏秦想要做一支不受污染的男子团体如同悬崖求索。 但他还是想看看，命运会偏向哪一方。 - 如火如荼的练习在练习室循环播放的伴奏音乐中持续了4个小时。 在视频重复至第57遍的时候，姜吾终于能够重复每一个舞蹈动作。 平板电脑架在他与镜子中间，视频里苏秦带着黑色鸭舌帽，低头时只能看到一截白皙的下巴，格子衬衫里，是一件黑色打底背心。 这个视频拍摄于好几年前，可能只是做日常记录，所以画质并不算高。 视频总共5分02秒，真正记录舞蹈动作的时长是4分57秒。剩下的5秒，是aos其他几个成员在拍摄范围之外休息。 只有苏秦一个人休息时仍坐在镜头中，似有意或无意地看着镜头的方向。 像是在透过镜头，看向m1教室中同样气喘吁吁的姜吾。 任这5秒内五人间氛围多么松散，在那完整的297秒中，每一个人都将动作做到绝对完美。 姜吾喘着气，毛巾擦去额头上不断泌出的汗水，他身上的衣服几乎完全汗湿，仍不断地跟着苏秦的步伐重复动作。 对面的镜面中，他的动作逐渐连贯，却和美感完全搭不上关系。 透过镜面看向他身后，大部分学生已经可以非常顺利地完成整支舞。甚至有一部分学员连solo部分都已经跳到游刃有余。 耿嘉致在人群最后，个子高出一截。原本松垮的坎肩t恤被他扎进裤腰，露出令人艳羡的腰胯线条和大长腿。 他的身材有足够的优势，腿部肌肉线条饱满流畅，腰胯紧实。暴露在外的手臂线条更不必说，完全可以用漂亮来形容。 看这样的人跳舞本来就是一种享受。 他身边也的确围了一圈观众，在他一曲舞毕时赞不绝口。 这间教室里不知有多少人在来集训之前就已经跳过这支舞。 或是在之前的舞蹈学习过程中就已经针对性地学习了aos的舞蹈风格。 这场看起来很公平的摸底测试，好像有没有表面上那样平允。 地库里面没有阳光，头顶的日光灯恒常亮着。姜吾是被耿嘉致喊停的。 回头时手心被塞了一瓶水，他低头，看向耿嘉致时目光茫然。 “葡萄糖，你跳一下午不累吗？”耿嘉致帮他取来薄毛巾，细细擦过他的脖颈，“擦干再吹风。” “已经六点半了......”姜吾看了眼时间，喉咙烫得吓人。仰脖痛饮一大口葡萄糖，还想要再继续，却被耿嘉致往地板上拉。 两个少年并排躺着，一左一右两支平板前后播放着伴奏音乐。 教室里其他学员都已经去吃晚餐，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还真挺拼的。” 耿嘉致偏头看他。身边少年仰着脸，微卷的刘海贴着额头。鼻尖，眼尾皆沁着一层薄汗。 他睫毛很长，即使闭上眼时也能看到卷翘的弧度。 一开始耿嘉致也怀疑过。姜吾或许真像餐厅里的那两个人说的，是走后门进来的。 他也不觉得新奇，长得好看的人天然就是比其他人更容易被注意到。 但今天下午看他一个人在角落里跳了又跳，他又打翻了这个念头。 要进这个圈子，多少都需要些天赋。 虽然学校里老师总说天道酬勤，但耿嘉致比谁都清楚。拥有天赋，就是前进道路上多了一辆玛莎拉蒂，这是多少人奋斗一生都换不来的不动产。 但怎么样算有天赋呢？ 在这个地下车库里的203个人里，要怎么对比，才能够定义天赋这个词呢？ 每一个人都是对手，每一次上课都是在不断确认自己和竞争对手的差距。 第14章 300天，一年的时间都不到，他们真的能够证明天道酬勤这个命题吗？ 这个问题在下午短短几个小时里，他被问到不知多少次。他也不知道自己设想了多少次答案。 而恰到好处地，每每这个时候，他就会下意识看向姜吾的方向。 一开始他也只是坐在那个小角落里一筹莫展，想要跟上节奏却不得技巧。 他走向cy老师的时候，耿嘉致身边的几个男生甚至笑出了声。 “看他，一点基础都没有怎么进来的。” “记动作倒是挺快的。” “快有什么用……” “小声点……” ...... 议论的声音不大不小，cy老师旁边的助教都频频向他们使眼色。耿嘉致也不知道姜吾到底听到了没，听到了多少。 但身形单薄的少年也只是脱下外套，在接受完指导后回到角落里，认真开始执行那些“步骤”。 这时候耿嘉致忽然意识到，姜吾是真的不会。 没有任何舞蹈基础，动作全靠用眼睛看，用身体去模仿。很机械，没有美感。 甚至可以说，他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控制好。 “你为什么要来参加这次集训？”耿嘉致很好奇，所以他就直接开口问了。 原本闭着眼在回忆动作的少年骤然睁开眼，轻灰色的瞳孔闪了闪，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因为我缺钱。” 什么？ 耿嘉致张了张嘴。 姜吾偏过头对上他的眼，又重复了一遍那个回答： “坚持到第六名就可以拿到两百万，我很需要那笔钱。” “你就这么有信心能入围前六名？”耿嘉致惊讶。 “你没有吗？” 少年语速很快，在耿嘉致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从地板上跪坐起来，就这么俯视他：“你可以帮帮我吗？” 姜吾向人求助时很真诚，眼底呈着细碎的灯光，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我一直跳得很僵硬，我觉得我每一个动作都记得很清楚，但是还是没办法跳得很好。你能看出我的问题吗？我需要怎么做？” 整个下午，耿嘉致第一次有了一种“姜吾居然不是哑巴”的感觉。他看着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忽然失了神，被姜吾伸手在面前晃了好几下才坐起来。 “你说什么？啊不是......”耿嘉致扯了下自己愚蠢的嘴皮。 “你再跳一遍我看看。” 姜吾对着镜子又跳了一次，然后在副歌的部分被叫停。 “你看出我哪里有问题了？” 耿嘉致险些被他那双求知若渴的眼睛亮瞎，他站起来，抓着姜吾的胳膊，把人调转个个儿，面向南面那堵没有镜子的墙。 墙上是一整块白板，估计是想要用来写什么东西，现在还是干净的。版面油光锃亮，隐约能看到模糊的人影。 “你这样跳试试看。” 姜吾歪着脑袋看他，很是不解。 他回头看时，被汗湿的刘海垂下来，挡住左眼的眼尾。耿嘉致被他这副模样萌到，一边笑一边解释。 “你一直在确认镜子里自己的状态。但是待会儿考试的时候，你面对的是老师，不是镜子。在未来的每次月末考核中，你都不可能对着镜子完成考试。 我知道，这面镜子对你很重要，但是你得忘记它，你要学会感受自己的身体，控制自己的身体，让身体自然律动起来，而不是给自己加一个框架，掐着点在某一个瞬间让自己的身体去触碰框架上的某个按钮。” “你试一试，不去注意镜子里的自己，再跳一次。” 第8章 姜吾按照耿嘉致说的又重复了一次。 在没有镜子辅助的情况下，身体的确轻松了很多，但因为看不见自己的动作，他也无法确认动作是否都做到位。 但是耿嘉致却说，这一次比前几次好了很多。 要完整跳下来这支舞需要太多体力，一遍跳完后，助教老师忽然出现在教室里，强制要求姜吾和耿嘉致去吃点东西恢复体力。 两人走出教室后没多久，姜吾就想再回去，被耿嘉致连忙拉住。 “哪有这么急！你又不是只活今天一天了！”他锁住姜吾的胳膊，把人往餐厅的方向啦。 这时候已经是傍晚七点，餐厅里的学员差不多都散去，餐车上也只剩下些水果沙拉。 看着那一车草，耿嘉致忽然没了胃口，转身准备走时，被餐车后的大叔喊住。 “你们俩是加练了吗来这么晚？”一面说一面从保温箱里取出两只餐盒，“还没见过吃饭都不积极的。” 像是怕这两个孩子跑路，大叔动作迅猛地从餐车内出来，把餐盒强塞给他们俩。 耿嘉致连忙摇头拒绝，想拉姜吾一起。没成想一回头，刚刚还急着练习的人现在已经端着餐盒往干净的餐桌过去了。 不锈钢的餐盒重量不轻，为了保温盖了盖子。 耿嘉致无奈跟上姜吾，没打算揭开盖子。 “你这么喜欢吃草？” 离开练习室以后，姜吾好像又变回了那个不爱说话的少年，他低头揭开餐盒盖子，顺手给耿嘉致指了指餐车旁今晚的菜单： 【 清蒸三文鱼 水煮豆腐 全麦意面 清炒羽衣甘蓝 低脂牛奶 水果（可选）：樱桃，草莓 第15章 】 不知是不是午餐的时候出现了浪费现象，菜单底部比中午多了一句“不许浪费”的警示。 “......”耿嘉致无语，“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有肉吃？” 他假意瞪了姜吾一眼，也打开盖子准备用餐。 这类健身餐耿嘉致在家也没少吃。 但是少年人到底是要长身体，所以耿爸和妈妈并不会强制要求他。 这类食物很难做得好吃，但是magnitude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厨子，清蒸三文鱼做得还挺有那么一回事。 两个男生很快就将鱼肉吃干抹净，姜吾开始转战羽衣甘蓝。这时候，头顶传来耿嘉致的低声央求： “你爱吃羽衣甘蓝吗？”他认真地看着姜吾餐盒里和自己一样的蔬菜，却莫名其妙觉得对方吃的好像比自己的味道好很多。 姜吾吃饭安静且迅速，看起来很下饭。 耿嘉致看看姜吾，又看看餐车旁的牌子，笑嘻嘻地眨巴眨巴眼睛。 姜吾抬头只看了他一眼，就把自己的餐盒推了过来。 耿嘉致心头大喜，忙将自己餐盒里的羽衣甘蓝全部分给他，顺带刨了半拉意大利面给他。 分完之后，两人看着姜吾餐盘里垒起些高度的食物，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作为补偿，耿嘉致把那用来塞牙缝的樱桃全部分给里姜吾。 随后，两人一起回教室继续练习。 晚间教室里没有老师看守，所以到场练习的学员也少了许多。 饭后需要消食，长时间体力消耗之后需要时间恢复，似乎也算得上缺勤的由。 姜吾和耿嘉致都未在意，稍作休息后又重新开始重复练习。 虽说测试安排在8点半，但教室从8点15分就开始清场。 因为晚间时间有限，而总人数又十分庞大，所以测试安排以个人号码牌作为顺序，同时在十间教室和外面的舞台上进行。 姜吾最后一遍舞刚好结束，就被助教老师带着出了教室。 所有学生被分成两部分，其中有20名学员被随机抽取在外面的舞台上进行测试，剩下的183人会在舞蹈教室m1到m10依次进行。 原本在晚餐后散漫下来的学员们又因测试而紧张起来。 三角舞台背后的大屏幕上随机闪过数字。 所有人，既期待又恐惧。 能够在舞台上跳舞，意味着能够有更好的舞台氛围。但相对的，一个人在这么宽的舞台上跳舞，所有的失误都会被放大。还会受台下观众的影响。 不过老师们还算仁慈，今晚的测试成绩不会当场出结果。而是会在测试结束之后统一按照每个人的号码进行不实名放榜。 规则出来后，不少人开始东张西望，另一部分人则是下意识穿上自己的外套。 耿嘉致倒是坦诚，指着自己的号码贴说：“我是99号，你是61号，是不是以后我们的名字就是99和61了？一会儿就辛苦61号同学帮我看看最后的测试分数？” 姜吾被他莫名其妙逗笑，推了把他的胳膊让他看摇号。 大屏幕上数字定格，没有61，也没有99。 姜吾侧头看向耿嘉致，这个结果对他自己来讲自然是幸运。但对耿嘉致来讲就未必。 他表现出挑，应让更多的人看见。 大屏幕上的数字消散，姜吾准备回头去教室门口等时，余光瞟到了舞台上的第一个幸运数字。 “5” 是今天缺勤的那个。 教室里花名册就贴在门口，谁没有到场一目了然。 姜吾记得那个名字—— 弘斯年。 “弘斯年啊。”耿嘉致也停下脚步，拉着姜吾一起坐下，“那就看看呗，这可是天王之子。” 天王之子？ 耿嘉致已经习惯姜吾这副求知的表情，像哄小学生一样耐心同他解释。 弘斯年是港省歌坛天王弘铧梁的私生子。关于他妈妈是谁的传闻众说纷纭，有人说是某届港省小姐，也有人猜测是深市某个当地富豪的小女儿，或是哪个长得极漂亮的内地女演员。 弘斯年生得像个瓷娃娃，一出生就是紫微星的命。 “其实，我也以为他会跟在他爸爸身边，在港省念书，去英国留学，最后回来做个演员或者歌手。能在这儿遇到真挺意外的。” “可是他的名字就在门口的花名册上。”倒是没看出来你有多惊讶。 耿嘉致笑笑，胳膊肘捅了一把姜吾的腰窝，“骗你的，以前跟我把去港省出差的时候有幸见过一面，那张脸长得真是女娲喂饭吃。” 正说着，舞台外围的灯光渐暗，只留下顶部直射的三盏灯，交错打在舞台的正中央。 外面围观的学员们自然安静下来，不太明朗的光线下，一个小小少年带着自己的号码牌缓步踏上舞台。 “对了，忘了跟你说，弘斯年今年不满13岁。” 耿嘉致话音落下，身材颀长的少年也在舞台中央站定。 他伫立于斯，身体微微前倾，肩部绷紧，似是做好了随时爆发的准备。 伴奏的鼓点骤强，太少的少年也快速拉开姿态，每一个动作都如同宝剑出鞘一般锐利。 双臂从身体两侧划出，手指遥向舞台之外，力道足以打破虚空的阻隔。 他脚下的步伐也精准有力，身体在紧凑的节律中起伏。旋转时的动作似海面卷起浪花般流畅却有力。暖棕的长发随动作飞扬，站定时又凝结起电光火石般的爆发力。 第16章 副歌部分动作更加激烈，大幅度伸展的肢体像风暴中的旗帜，每一次振动都试图击碎空气，柔韧的身体在伏地的动作之后又像被风吹起的羽毛，迅速站起，力量迸发。 快结束时的最后一拍。少年猛地定住，在结束的瞬间站成一块磐石。连同全场的呼吸也一同被固定。 舞台安静了数秒，弘斯年早已从舞台上无声息地下来，场外才顷刻爆发一阵掌声。 姜吾看得出神，弘斯年身体很柔软，power surge这首歌的节奏硬朗干脆，但是他却将歌曲的风格和舞蹈的节奏与自己的身体融合得很好。 耿嘉致说的所谓动作僵硬的问题在他身上完全不存在。 而一旁的耿嘉致却撇了撇嘴。 这一刻，所谓的天赋，似乎有了确切的定义。 “走吧，我们也得去考试啊。” 漫长的夏夜似乎从此刻才开始。 但测试没有姜吾想象中那么费时间。他等待的也不过就是十几首歌的时间。 很快，叫号就轮到61。 姜吾走进教室。教室里的老师不是cy，也不是他此前见过的任何一个人。 男老师靠着讲台，拿着原子笔的手朝他身后点了点，示意他后退到教室的正中间。 “开始吧。”说完直接开始播放音乐。 姜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完成的这支舞。 经过完全热身后的身体不知为何又开始紧张，耿嘉致说的那些要点和技巧，cy老师强调的节奏和韵律都在音乐开始的一瞬间被虚空的恶魔抹除掉了。 他下意识想要去看镜子，凭借着一下午的惯性完成了这支舞。 他当然不知道最后的评分，但他记得老师最后的那个表情。 像是无奈，又像是不屑。 好似刚刚只是浪费了人生中毫不起眼的4分57秒。 从教室出来后，姜吾碰到了同样刚刚结束的耿嘉致。耿嘉致看了眼他发白的嘴唇，又回头往教室里看。确认了老师身份之后用力拍了拍姜吾紧绷的身体。 “肯定是那个老头用各种表情暗示你了吧？”耿嘉致大方将人拢到身边，搓了搓姜吾还在冒冷汗的肩膀。 “你遇到jackie的话，表现没有练习的时候好也是正常的。他的外号可是阎罗。苏秦看到他也得缩着脑袋呢。” 姜吾知道他在安慰自己。 但jackie老师最后的那个表情像是某种病毒一样侵蚀着他的思绪，让他不得不去在意。 测试完全结束是晚上9：47。 成绩单比学员们想象中出来的要快，简单休息之后，就在m1舞蹈教室外的布告栏上看到了最新出炉的，集训第一天的成绩单。 三页a4纸，姜吾从最后一张往前扫，在第三张顶部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号码：61。 紧随其后的是他的分数和评级： 分数：47；等级：f 第9章 这个成绩既在姜吾的意料之中，又在他的意料之外。 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放回肚子里，他的视线开始上移。 教室外的过道很窄，乌泱泱挤了一大片人，姜吾在搡动的人群里被挤到人群外围。 前面都是高个子的，他得稍微踮起脚尖才能看清前面的号码。 99号在第一页的中间，90分，a等。 然后再往上，一直到页面的顶端。 5号，97分，a等。 13号，97分，a等。 26号，98分，a等。 实力如弘斯年，也只在第一次测试中拿到第三名。 排在他之前的13号和26号也成为少年们口中的谈资。 “还有人比弘斯年更厉害？” “弘斯年跳的是真好看，我看完心里都软软的。” “也想看看13和26是多厉害的人物，让我们见见世面。” “有可能是magnitude现役练习生也说不定。” “对哦，弘斯年签练习生合约了吗？” “不知道，不过早晚要签。” 姜吾从人群中退出来，本想回宿舍找耿嘉致公布成绩，却又被助教老师拦在了走廊里。 “现在，大家移步去旁边的会议室。”助教老师刘颖眯着眼，有些抱歉：“早点完成的话今晚就可以早点休息了。明天才是战场第一天呢。” 会议室外还贴着一张a4纸，写着：编曲教室。 编曲教室比练习室大出很多，扇形课桌依次排列。 姜吾坐到靠近后门出口最方便挪动的位置，桌面上放着一叠打印纸。 《bigfive大五人格测试》 从他的位置看向讲台，那里坐着一位穿着舒适的年轻女性，正和某位学员低声交流。脸上笑容亲和温柔，看起来很好相处。 待大部分人都落座后，她开始自我介绍。 “我叫杨万里，是大家集训期间负责心健康以及情绪疏导工作的心咨询师。 如果大家看过未来一周的课程表的话，应该能预料到，未来每一周的周五下午，我们都会见面。 频率看起来很高，但是我还是希望大家见到我时能放下一周的压力，让我们能够愉悦地度过周五下午。” “现在放在大家面前的是一份人格测试量表，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放轻松，在这张量表的每一个问题下方选择你最真实的答案。 它不像刚刚结束的测试，会影响你们300天后的结果，它只是一张表格，一张让你安静下来观察自己的表格。” 第17章 量表中的问题并不难解： 我对艺术音乐和文学很感兴趣 我喜欢社交并乐于与人交流 我乐于助人，即使这样会牺牲自己的时间 我容易紧张和不安 ...... 姜吾看着这些持续的自我提问，以及下方自我报告式的答案： 从非常不同意到非常同意。 安静选完每一个问题的答案，姜吾起身把量表交给一直站在他身边的助教老师。 “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刘颖点点头，从他手里接过量表。 44道题中，仅仅第一页的十八道题，姜吾就有接近一半的答案是中立。 她从会议室后门探出头，望向少年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 夜间灯光不会常亮，走廊里只有一盏应急灯和安全出口警示灯的绿光。 少年刚刚拿到自己第一次摸底测试的不及格成绩，却丝毫不见沮丧。 难怪cy老师如此严格都叫他天才，刘颖帮他在量表顶部写下名字，轻轻点了点。 “姜吾，加油。” - a1宿舍比下午的时候安静了许多，那个顶着黄毛的男生躺在姜吾的下铺，用一本乐谱盖着脸。 耿嘉致坐在对面书桌前，耳机插着cd机听音乐。 原本空置的书桌上放着之后他们集训统一要穿的练功服。 那几个原本跟着黄毛一起打嘴炮的男生也消停下来，各自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排队去公共浴室洗澡。 姜吾在耿嘉致身边坐下，看着他面前那本谱子。 五线谱上音符交织，但对于姜吾来讲完全陌生。 “你吓我一跳。”耿嘉致摘下耳机，看了眼对面床上躺着的人，从阳台带上洗漱用品把姜吾拉到了浴室外。 “刚刚沈容亲自过来抽检，收走了一大堆违禁物品，你没在就错过了，我跟你说，那场面比弘斯年跳舞还要精彩呢。” “那你的手机？”姜吾下意识问。 “只是一只手机，早晚要被收走的，但陈阳他们就不一样的了。” 耿嘉致笑眯了眼，心情大好。 “你看上去比今晚得了a等还要开心。”姜吾有些不解。 “我得了a？”对方瞬间抓住重点，笑得更灿烂，回头用力薅了一把姜吾的头发。 一直洗漱完宿舍熄灯，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再提姜吾的成绩。 但耿嘉致翻来覆去一整夜，心里总觉得不爽利。又忍不住告诉自己，只是一次小测试，或许姜吾不会在意。 直到早上五点，对面床传来细细簌簌穿衣服的声音，接着，是有人轻手轻脚下了床。 剩下的那些个男生睡得跟死猪一样，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起早的是谁。 耿嘉致听着姜吾带着洗漱用品出门，就再也没回来过。 等他在7点起床哨声响过，顶着黑眼圈去浴室刷牙时，正好碰上冲凉结束的姜吾。 男生发丝滴水，像是习惯了冷漠，在耿嘉致喊他名字时，才稍微笑起来，眼睫间的锐气消减下去。 “你去哪儿了？” 姜吾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 6月17日 跑步：60分钟 跳绳：20分钟 平板支撑：5组 俄罗斯转体：3组共60次 深蹲：4组共80次 弓步蹲：3组共36次 俯卧撑：4组共60次 引体向上：20次 每一项的前面，都有一个小小的对勾。 耿嘉致不禁张大嘴巴，牙膏沫子险些淌到胸口，“你把这些都做完了？” 姜吾点点头，又把纸叠好塞回去：“因为这是我不需要学习就可以做到的。” 说完就带着自己的东西回到宿舍。 沈容前一晚的整顿让那群头发五颜六色的男生们安分了不少，看到姜吾时没再为难。 即使正面碰上也只是大眼瞪小眼。 姜吾换上练功服，什么也没带就去了声乐教室。 今天最早一节课在早上9点整，是英语，他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舞蹈教室和会议室的灯都熄着，外面舞台上也只亮着应急灯，姜吾一路小跑朝声乐教室过去，却看到教室门敞着，室内光线随着钢琴弹奏的声音一同泄出。 他原本想的是提前来看看有没有一些基础的乐书籍能，没有想到有人比他更早。 犹豫之下，他还是过去。 那琴声舒缓，像一缕阳光照进了这不透光的集训车库里。 那张脸姜吾也认得，是弘斯年。 他及肩的长发扎成一个小啾啾，翘在耳后，露出昨晚未能完全展示给观众的侧脸。 昨晚刚见证了他惊艳的舞台和八卦，姜吾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打招呼才显得不冒昧。 弘斯年明显也看到他，黑白琴键上翻越的十指却没有停下，沉默又自我地弹到最后一个休止符。 两个少年隔空对望着，谁也没有说话。 在这种时候，总是要有更外向的那个来打破这种尴尬的场景。 姜吾嘴角扬起一定弧度，指着弘斯年背后的书架：“我想来看看书。” 弘斯年从琴凳上站起来，略显呆滞地点点头，“你要弹琴吗？” 姜吾坦诚摇头，“我不会弹琴，确切地说，我对音乐一窍不通。” 他越过弘斯年，视线从书架顶部扫到书架底部，勉强找到了一本自己看得懂的通识教材：《小汤姆森简易钢琴教程1》 第18章 橙色的教材封面还被贴心贴上贴纸“适合年龄：5岁以上” 弘斯年走过去，把那本教材拿在手里翻了翻，“你完全不懂乐，为什么还要来？” 他的个子比姜吾还要矮一些，因为年龄的缘故，脸上的稚气比其他学员们更重，整个人都粉粉的。 弹琴跳舞时都像个小粉团子，开口说话时却带着很强的攻击性。 姜吾没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类似的答案多说几次他也腻了，只是安静地反问：“完全不懂乐就失去了来这里的资格吗？” 弘斯年怔住，认真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也对。但是你这样闷头看书学不好乐的。” 他将乐谱送还给姜吾，然后重新坐回琴凳上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我可以教你。我钢琴弹得很好。” 姜吾还在他这180度转变的态度重没反应过来，弘斯年又补了一句，“我的钢琴弹得非常好。我可以教你。” 好有攻击性的小孩。 姜吾没有由拒绝大方的同学，在坐到弘斯年身边的那几秒钟，他想的是： 昨晚那道“我乐于助人，即使这样会牺牲自己的时间”的题目，弘斯年的答案一定是“非常同意”。 弘斯年抓着姜吾的右手十指，在钢琴的某处琴键上按下一个音。 “这是中央c。 唱名是do。这个音，是你学习乐的核心和基础。” “在之后的集训过程中，你还会学习乐器和编曲，几乎所有声乐课的基础都是从这个音开始。” 于是，弘斯年从中央c开始，带着姜吾认识钢琴的音区和组别。 顺带着，教姜吾逐个认识五线谱和每个组别的音符在五线谱上的位置，以及节拍，音符，时值分别代表什么，在乐谱中长什么样子。 虽然年纪不大，弘斯年集中精神时十分严肃认真，姜吾无法解或是解错误的地方他都会停下来，重新给他讲述清楚。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自然不够弘斯年把所有的东西都教给姜吾，带着他弹了几遍《玛丽有只小羊羔》之后，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 “你要每天练习才行，”弘斯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提出要求，“如果你每天都来的话，我可以继续教你。” “这样不会占用你的练习时间吗？”姜吾不解。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陌生人出手相助。这样的怪人姜吾已经见过一个，弘斯年怎么看，也不应该是第二个。 弘斯年的回答相当老成：“因为你很聪明，我喜欢聪明的学生。” “学生？” “你不愿意？”弘斯年站起身，把琴盖放下来，看向姜吾时的表情略显不快，脸颊红红。 “愿意，谢谢你，我会努力练习的。”姜吾把教材重新放回书架，认真地向他道谢。 “对了，你这个月在哪个舞蹈教室上课？我昨天发烧了，不知道教室在哪儿。” “你和我一样，都在m1，一会儿我带你去。”姜吾侧头看他的脸，难怪总觉得红，原来是病着。 两个男生错过了早餐时间，索性直接去上英语课的教室等着。 以至于后面进教室的学员们看到第一排面对面趴着的两个人影都忍不住惊叹出声。 “你们俩这就好上了？这么突然？” 耿嘉致提着被餐车大叔硬塞来的两份早餐看着两人目瞪口呆。 第10章 耿嘉致绕过两人身后，硬生生从两人中间挤了进去，把手中的一份早餐塞给姜吾。 回头又看看像个粉面团似的弘斯年，把手里的纯牛奶塞了过去。 “诺。” 他个子高，杵在两人中间尤其突出。一边嚼着全麦吐司，一边左右看身边的两人。 权衡之后，他将魔爪伸向更熟悉的姜吾：“从实招来，这两个小时里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就是他对乐一窍不通，而我决定做他的老师。” 弘斯年脸颊粉粉的，贴着桌板说话时带着小孩子特有骄傲的尾音。 “你连乐都不懂？！” 姜吾正要把培根卷和生菜一起夹进两片吐司中间，被耿嘉致抓了下胳膊，差点把早饭扔出去。 “你难道不该惊讶他居然愿意教我弹琴吗？”为什么重点是他不懂乐。 姜吾不解。 耿嘉致像是后知后觉，回头看了看正闭眼假寐的弘斯年。 跳舞时他像天神降临，下了舞台换个地方就还是个小屁孩。 弘斯年侧脸贴着桌面，婴儿肥的脸颊被挤压，柔软得让人想摸摸。 耿嘉致强忍住想作恶的手，回头掐了姜吾一把。 “他愿意教你你就偷着乐吧，他的老师可是叶甫格尼基辛。四舍五入，你可是叶甫格尼的徒孙。” ……话是这么说没错，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对话在英语老师进门后被迫结束。 文化课比姜吾意料中简单很多，因为学习的目的是为了交流，所以上课的内容和形式都偏向于日常对话模拟。 这些内容姜吾在学校里已经学过，他望着老师身后的白板，开始想象早晨刚刚练习过的曲子。 五线谱在白板上虚着，原本陌生的音符突然每一个都有了自己的名字，分组，还有专属于自己的唱名。 姜吾就这么看着它们，像阳光下欢脱的小羊羔一样，在五线谱上跳跃舞动。 第19章 直到五线谱上出现一双略带杀气的眼睛。 “姜吾……你来回答。” 英语老师拿教材的手半插着腰，看向姜吾的眼神相当不满。 姜吾眨眨眼，那些五线谱又跳到了别的地方。他站起来，轻声询问：“您刚刚说的对话前一句我没听见，可以再说一次吗？” 教室里爆发一阵小范围的笑声，又被英语老师瞪了回去。 “陈阳，听见了吗？让你再重复一次。” 后排角落里顶着一头黄毛的男生愣了一下才磕磕巴巴地再开口： “excuse.....me，how ca...an i... get to.. fif s... avenue” 磕巴的问句和别扭的发音在范阳身边引发了小范围的偷笑声。 姜吾没有回头，也没有去翻找耿嘉致从旁边递过来的教材：“go straight for two blocks，then take a left at the next intersection. fifth avenue will be right ahead.” 相比陈阳拧巴的发音，姜吾吐字清晰，发音标准，语速也接近母语者水平。一句话清楚流畅，让人耳朵极其舒适。 一时间，老师都忘了要说什么，片刻后才道：“教材上是这么教的吗？上课不要给我开小差。” 说完悻悻背过身去，又继续讲后面的对话。 “你……挺牛逼的。”姜吾坐下后，收到了耿嘉致从桌肚里强塞入怀的大拇指。 他侧过脸眨巴眨巴眼睛，嘴角勾起不小的弧度。 但是后面的舞蹈课和声乐课就没这么好糊弄了。 舞蹈课和昨天不同，今天的热身活动结束后，cy老师开始让助记录每一位学员的身高体重以及马氏指数。 m1教室今天20人全勤，按照马氏指数被分为三组。 弘斯年姜吾被分至第一梯队，耿嘉致在第二梯队。 然后，开始了这一天姜吾最痛苦的一个项目——拉筋。 他的身体不像弘斯年那样柔软，可以轻松驾驭横叉竖叉这种对身体韧性要求较高的动作。 即便按照老师的提示进行动作，也无法达到要求。 最后，cy从讲台下的条箱里找出一根半臂长的木尺抵住姜吾的后背。 “往前。” 他正对着东面的镜面，一抬头正好看到老师严肃的神情。 前面已经没有可以再继续的空间了。 看他一会儿没动，cy收回尺子，轻拍他的肩膀让他站起来，然后让弘斯年到对面。 两个少年相对而坐，不知是不是错觉，姜吾从弘斯年眼里看到一丝狡黠。 “你有难了。” 话音刚落，弘斯年两条腿分别压住姜吾的脚踝。接着姜吾就感受到后背一股强烈的推力将自己的身体强行下压。 他的身体因惯性而回缩折叠，但是因为脚踝被压着，所以动弹不得。 姜吾感觉到，自己大腿根部的肌肉正在撕裂。 膝盖也因受力而疼痛。 一时间，教室里惨叫声此起彼伏，搭配cy老师微沙的魔鬼嗓音： “我知道，你们会觉得跳现代舞，甚至是跳街舞，好像有手就行，不需要进行拉伸，也不需要进行系统的学习。 今天我就是要告诉你们，所有的热身，拉伸，有计划有条的基本功练习，都是有必要的。 柔软的身体能够让你们适应更多样的舞蹈动作，完成更高难度的舞台。更重要的是，这些练习和训练是为了保证你们在跳舞的过程中不会受伤。” “苏秦大家都认识吧，年轻一代的编舞大师，一样的腰伤缠身，严重时不仅是影响练习，更是威胁到正常生活，需要住院修养。” 她声音不疾不徐，“我不管你们的梦想有多华丽，今天是集训的第一节舞蹈课，我的要求是，之后的每一节课，每一次舞蹈练习之前，都必须按照要求完成热身和拉伸活动。 这是对你们的身体负责，也是对你们以后的舞台负责。” 还未来得及感动，教室里又吱哇乱叫起来。 姜吾感觉两肩的力量越来越重，自己的身体也好似要逆着生长方向折断。 他咬进牙关，任额头上大颗的汗水滴落，浸湿身上的速干练功服。 不过好在这种折磨持续的时间并不长。cy并不强迫他今天必须和弘斯年一样轻松完成横竖叉，但是她给整个教室的所有人下了任务硬性要求。 在明天的舞蹈课前，每个人都至少要能做到竖叉。 不顾学员们的哀嚎，cy立刻开始紧锣密鼓的基本功练习。 因为课堂的时间有限，所以大量重复的练习被作为课后练习来完成。 基本功练习结束以后，是正式的舞蹈跟练。但是cy没有播放昨晚考试用的曲目powersurge，而是相对更加舒缓，动作也更柔和的moonlight。 舞蹈动作难度降低，加上这一次有cy亲自带着他们拆解动作并进行跟跳，所以姜吾也能够在队伍中跟上节奏。 跟跳的流程和昨天差不多，他按照耿嘉致教的方法，不去刻意对着镜子完成动作，身体也受控许多。 快下课时的自由练习时间里，一直板着脸的cy终于笑了。 “动作不够有力，但是比昨天好多了。之后要注意眼神和情绪，你要记住，舞蹈是舞者与观众的灵魂互动和共鸣，不是单纯的完成动作。 什么时候你能想通这一点，进步就会更快了。” - “终于结束了……第一次觉得上舞蹈课这么累。”耿嘉致下课迅速抓住姜吾和弘斯年，“走吧，一起吃草去。” 第20章 一回头，对上弘斯年通红的脸。 “我去，你怎么也累成这样。” 弘斯年摇摇头：“我要回宿舍睡觉，你们去吃吧。” …… 看着那小个子转身时干脆的动作，耿嘉致也忍不住吐槽：“强如弘斯年，也受不了cy老师的魔鬼训练呐。” “我想，他应该是发烧了。”姜吾看着弘斯年的背影皱眉， “？” “昨晚考试的时候他就生病了，今天应该是还没好全就来上课了。” “生病了还跳那么好？变态啊……！” 午餐后，姜吾找到了餐车大叔，悄声提出自己的不情之请。 但是集训的三餐菜单都有严格的要求，加上低年龄段的孩子身体抵抗力都比较弱。 大叔拒绝了姜吾的请求，但是表示会转达弘斯年的情况，最好的情况是直接去医院解决。 所以，下午的声乐大课，弘斯年缺席。 但是看教室的上座情况，今天缺席的应该不只是弘斯年。 声乐老师踩点抵达教室，看到集中在会议室中后位置的学生并未感到惊讶。他放下手中教材，提醒学员们往前坐：“因为集训人数较多，为了方便管，声乐和编曲两门课都不会全员同时进行教学。 也就是说，这节课只有61个人，坐在教室后面的学员们可以适当往前，不然一会儿练习和跟唱时会听不清节拍。” 说完，他放下了手里的花名册，笑容轻松：“我叫辛泽阳，magnitude现役编曲负责人，之后诸位如果有幸能够作为magnitude的练习生出道，那么我们会有足够多的机会碰上面。” 辛泽阳没有废话，直接开始了开嗓教学。 先进行一段示范之后，他要求学员们用“mammy made me mash my mms”来进行开嗓练习。 开嗓比大家想象中简单，但十分钟的重复练习难免有人浑水摸鱼。 重复几遍之后，辛泽阳弹琴的手停下，目光扫视台下，准备找人起来示范。巡视一圈后，他点了点姜吾身后一直压着脑袋的男生：“你……” 话将开头，教室门忽然被推开，门外少年笑容明朗，眼底不掩歉意： “不好意思老师，我来晚了。” 姜吾偏了偏头，看到了他衣服上的号码贴： “26号” 是那个得了第一名的变态。耿嘉致看向姜吾，嘴型无声惊讶。 第11章 “姓名。” “师星阑。” 辛泽宇原指向台下的手收回，姜吾听到身后男生明显呼吸的声音。 “来的正好，你来示范吧。” 高个子男生眉尾一挑，自觉站到钢琴前面。 他声音稳定柔和，如山间清泉，又似林中雪松，带着一种自然的流畅和纯净。 原本因他迟到而躁动起来的会议室也沉默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始新一轮的开嗓练习， 姜吾回头看耿嘉致，试图从这位“百晓生”口中获取关于师星阑的更多信息。 但耿嘉致接收到视线后，只是遗憾地摇头。 师星阑开嗓很到位，每一个音都按照辛泽宇的要求完成。他长相周正乖顺，眉宇开朗讨喜，辛泽宇也没太为难，接着开始讲述一些论知识。 从基本的胸腹式呼吸法到音准节奏音色以及音域，都是通过magnitude优秀练习生录制的示范视频进行的。 姜吾没有声乐基础，在论部分做了很多笔记，中途休息时，他从裤兜里取出那张打卡纸，展开后固定在笔记本的第一页。 “这是什么？” 少年的声音在耳畔想起，姜吾回头，对上师星阑的脸。 他视线清澈，直直看着那张打卡纸上的项目，嘴里似乎在默念。 “是今天的运动项目，你们宿舍应该也有。” 师星阑听罢认真想了想：“宿舍门口贴的那张纸吗？你这么快就已经完成了全部？” 姜吾没说话，手里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开始整合上课时提到的那些练习方法。 旁边的少年又靠过来，指着他随手画的火柴人说：“这里没对，腹式呼吸是通过横膈膜上下运动来控制气息流动，你的位置标错了。” “还有这里……头声一般用于较高的音区，胸声用于较低的音区，而混声是两者的结合。”长直的手指越过他，从桌面拿起一只铅笔，开始帮他修改错误的笔记，“这些地方都记错了。” 师星阑挤了姜吾半扇桌面，把人挤得跟旁边的耿嘉致贴在一起，好一会儿终于意识到，笑着收回手，道歉时也大大方方：“不好意思。” “没关系。”姜吾摇摇头，又问他：“你唱歌很好听，你很擅长这个吗？” 耿嘉致从刚刚就开始好奇，一直在下面搞小动作让姜吾帮着问，这会儿伏在姜吾肩头好奇地看着这个神奇生物。 “算是？我之前学的是音乐剧。” “你演音乐剧的来这儿当练习生？”耿嘉致觉得不可思议。 师星阑对这种程度的质疑只是轻轻耸了耸肩，“弘斯年也来了不是吗？” 姜吾肩头轻轻顶了顶耿嘉致。 来到这儿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由，莫管他是天王之子还是舞台剧的台柱。这个问题问得水平略低。 耿嘉致吐了吐舌头，“抱歉。” “没关系，你也不是第一个惊吓这个的。”师星阑不在意地笑笑，脊背靠上椅背，姿势十分放松。 第21章 相比教室里其他练习生而言，他身上有一种和年纪完全不符的从容。 表面不显，但从姜吾的角度看过去，总觉有一种怪异。 大概是优秀的人本就气质不凡，姜吾并没有过多猜测。 本以为对话就此结束，师星阑沉默片刻后又转过来，提出一个不情之请：“你一般什么时候运动？能带我一起吗？” “？” “因为我自制力很低，在运动这一块总会犯懒。”师星阑眯起眼睛，恳求真诚。 “可以。不过我早上5点起床。” “5点？”师星阑脸上第一次出现不可思议的表情，上下打量姜吾时眼神像是在看世界第九大奇迹，“你好……自律。” “那你还要一起吗？” “要。”师星阑咬牙应下。 声乐课结束后，是两个小时自由练习时间。这段时间内，一半的练习室会留给学员们自由使用。 剩下一半则留给剩下的学员进行授课。 耿嘉致和师星阑第一天的运动打卡尚未完成，所以约好一起去健身房打卡。 姜吾则回到m1教室开始拉筋。虽然是自由练习时间，但舞蹈教室中还是有值班的导师和助教，为的是避免在练习过程中出现极端的紧急情况。 讲台旁那张凳子上此刻坐着的，并不是cy老师，而是昨晚监考姜吾的男老师。 他记得，耿嘉致说他叫“jackie”。 jackie老师手里握着平板电脑，并没有插耳机，也没有外放音乐，只是沉默地看视频。 他脸上的表情和昨晚一样，看不出明确的情绪，却让人无形中压力倍增。 姜吾把个人物品放在教室的角落里，开始按照上午教习的步骤进行全身热身。待身体完全放松发热时，才开始拉伸略显僵硬的身体。 借助镜子前的扶杆，从半竖叉开始慢慢进行左腿拉伸，坚持一段时间后再进行右侧腿。 交替几组后，姜吾已经开始慢慢习惯身体拉扯时的疼痛，并尝试着将下叉的角度拉得更开， “停下。” 身后突然冒出的声音让姜吾一凛，匆忙收回左腿时踉跄了下，被身后人扶着腰部才站稳。 “老师。”姜吾后撤一步，拉开和jackie的距离。 “不要忙着一步到位，你的身体适应能力没那么强。” jackie扫他一眼，从旁边白板下取出一条尺点在他腰部的位置，“过度拉伸也会让你的腰受伤。” “现在做放松恢复。” 姜吾按要求照做后，抬头看到jackie正拿着ipad，屏幕上是昨晚测试的成绩单。 老师没有刻意遮挡，找到姜吾的名字时，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跳今天学的那支舞。记不住动作的话去拿平板开视频跟跳。” 姜吾摇摇头，挪到更开放些的区域练习。 moonlight的舞蹈动作兼具柔美和节奏感，相比power surge动作幅度要小很多，不要求动作过分用力来确保动作的力量感。 所以对姜吾来讲，要简单许多。或许是jackie现在并不是在监考，也或许是先前的热身和拉伸让他的身体完全放松。 在完成这支舞时，姜吾难得体验到了一种放松的感觉。 随着音乐节拍停滞，姜吾的身体在ending动作停留一秒后朝jackie鞠了一躬。 “我倒是不意外你昨晚的成绩会是那样。”jackie脸上的表情没变，他只是很淡地扫了姜吾一眼，手写笔在平板上快速记录着什么。 “你不好奇吗？为什么你昨晚的分数会那么低。明明你也完成了所有的舞蹈动作，按照要求‘完成’最起码不应该是及格线以上吗？” 姜吾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个问题，因为舞蹈动作尚未平复的心跳又复快速振动起来。 “是我没有完成好那支舞，我的能力不足。” “你的确能力不足。但这并不是重点。”jackie头也没抬，捉着平板回到讲台前坐下，眼神冷静地看着面前这个长相的确出众，却让他怎么看都不满意的少年。 “说说你对这两首歌的想法吧。” 他说的是昨晚测试的powersurge，还有今天的练习曲。 在此之前耿嘉致给他科普了很多关于aos的信息，即便没有上网查他也能答上个七八。 “power surge是aos的第五张正式专辑，这一时期的aos所有成员都在从青少年向青年过渡，所以舞蹈动作更加有力成熟。 而moonlight是一支少年主题的歌曲，形式上，会更加有活力，舞蹈动作更偏向于可爱的风格。” jackie点点头，却并不认同。 “我听cy说过，你很聪明，学东西很快。但是快是没有用的。” 他手里的尺子指向姜吾身后，其他男生们也在循环着，不懈地努力练习。 “你很聪明，却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在错误的方向努力就是浪费时间，明白吗？” 在行业内，他看到过太多因皮囊被选中后冉冉升起又很快坠落的流星。步伐太快，对面前的少年来讲有弊无利。 jackie不是业内喜欢倚老卖老的前辈，有些话，还是要早早说清楚。 他对上姜吾灰色的瞳孔，“在这条路上没有捷径可以走。” 少年脊背挺直，片刻后朝他的方向鞠了一躬：“老师，我不太清楚我的问题出在哪里，您可以跟我指出吗？” 少年声音并不大，却因真诚而振聋发聩。他面上不见愧色，只余对这个问题的求知欲。 第22章 倒是少见地坦诚。 jackie忽然觉得眼前的少年与多年前某个同样坦率的影子重合，石块一样坚硬的心脏某处无端端塌下去一片柔软。 多年前，或许是同样一个燥热的午后，练习室里冷扇也吹不去层层叠叠的浮躁和热气，那个年轻人也是顶着汗湿的发问他： “老师，您认为我的人生一开始就被浪费了吗？” 曾被否定的年轻人如今已经是夜空中最璀璨的星星，或许他面前这颗也有一些可能性。 jackie心头感慨，从自己的平板电脑中选出两支视频，将平板面向姜吾： “看看这个吧，如果你能看出差别，那就是真的聪明。” 说完嘱咐助教注意学员安全后，就带着自己的东西去上下一堂舞蹈课。 姜吾捧着平板席地而坐。 两支视频是同一个人跳同一支舞，但是标注的拍摄时间不同。 一支是2004年7月，一支是2004年11月。 视频中的少年穿着坎肩练功服，身材称得上瘦弱，头上是一顶与之年龄不匹配的黑色棒球帽。 即便视频模糊得看不清脸，姜吾还是一眼认出来。 是苏秦。 第12章 耿嘉致和师星阑结束运动后一起洗了个澡，湿着头发回到m1教室时，姜吾正曲着腰身看平板电脑。 新宁市临山靠海，夏日里城市中心像个巨大的蒸笼，教室里热得让人发狂，姜吾却静影垂眸，视线专注落在屏幕中央，后颈骨骼突起，叫人难不起坏心。 耿嘉致朝师星阑眯了眯眼，揣着一肚子坏水朝姜吾的方向挪过去。 师星阑慢吞吞在后面跟着，看着虎头虎脑的高个子男生蹑手蹑脚靠近教室角落里的少年，然后在他身后站定。 耿嘉致临时准备的恶作剧没有发生，他停下来，怔愣看向ipad，嘴里念叨着“你在看什么？”。 “舞蹈示范视频。”姜吾没有抬头，手里攥着支铅笔，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笔记本上字迹清俊，一如少年挺拔的身躯。 身后少年次第坐下，胳膊贴着他的后背，湿气从腰窝蹿上脖颈，混着教室里原本的湿热随着汗滴浸落。 师星阑看着并排播放的两支视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苏秦前辈？” “嗯。”姜吾点点头，“jackie老师让我观察他这两支舞的差别，说如果我能看出来，说不定就能找得到努力的方向。” 师星阑愣了下，嘴巴不自觉地张开，俄而又将这冒犯的视线从姜吾身上收回。 “这支舞是韩国分部推出的一代男子团体genesis的一首专辑主打歌，叫paradise。主题是野兽派。” “这支舞蹈很特别，与其说是舞蹈，不如说整支舞的设计更像是一幕舞台剧，舞者在这支舞蹈中担任的角色是迷失在暗夜苍穹里的狼，在风雨电交杂的夜晚寻找星空和月亮。” 师星阑平静地解说着这首对于姜吾来讲完全陌生的歌曲。 短短几句话，像是打通了他大脑中一直被卡住的链路，神经呲呲啦啦地突然开了窍。 姜吾眨眨眼：“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耿嘉致睁着大眼睛看向师星阑，“再多说点，我还没懂。” “我们在平时练习时偶尔也会唱一些流行歌曲，但是这首歌是当时团长要求我们听的。”师星阑指的是为音乐剧演出而进行的练习。 “早期的男子团体并不像现在这样追求整齐划一的舞步来体现团体的灵魂和舞蹈的专业性，那个时候歌曲的核心是情感的表达，当然舞蹈也是如此。” 师星阑说着，将平板上的视频分别暂停。 屏幕中，少年舞动身体的动作瞬间定格，左右两边只存在细微差异。 “7月的这支视频中更注重的是‘演’，而11月这支则是能明显看出出神入化的‘表’。” 一句说完，师星阑波澜不惊的嘴角也颇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心说苏秦果然是个变态。 姜吾认真听着，两手撑在地板上，认真观察着视频中的细微变化。 师星阑再触碰ipad的时候不小心将播放页面弹出，切到了之前jackie没有关闭的成绩单。 和外面公示给学员看的版本不同，在学号前面还有一列姓名。 现在正好停在姜吾所在的那一页，在他名字的旁边，有一个红色的圆圈标记。 师星阑快速看了一眼，又将软件切了回去。 “如果是站在舞台上，你要做的是让台下的人和你产生共鸣。声音，灯光，伴奏这些固然是为演出增添色彩的加分项，但你的表演本身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只有动作的演绎，而没有情感的表达，就算这场演出赚的盆满钵满也是失败的。” 师星阑昨晚没有看到姜吾跳舞的样子，但那个分数足以说明问题。 “我要......怎么做呢？” 要怎么做，才能不是单纯的演，而是有情感有情绪的表达呢？ 师星阑回头，对上姜吾那双浅灰色的眸。 他长得很漂亮。 见惯舞台上各类迷幻色彩后，师星阑深觉这个词用在姜吾身上绝非夸张。 他自然的发尾稍卷，轻轻搭在耳侧和额前，仰头时表情冷俨，灰色的瞳孔却永远闪着光。他下颌的角度，五官的比例，就连发丝睫毛卷翘的弧度都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清冷的少年只是静静呆着便自有风雪环绕。 第23章 像一只摄人心魄的小狐狸。 这只小狐狸的长睫毛闪烁着，轻仰脖颈等着他的解答。 师星阑定了一会儿，又收回视线。 他回头瞥了眼旁边同样仰着小狗眼睛闪闪发光的耿嘉致，压着不自觉上扬的嘴角： “最快的方法当然是上表演课，老师会直观地指出你在哪些地方的表现不到位。不过，我的建议是，去感受。” “男团群舞和舞台剧对表现力的要求都很高，表现力最直观展示在形魂合一。moonlight的底色是青春年少，除了动作开放舒张富有活力，更重要的是少年感。” 师星阑看耿嘉致嘴角微微抽搐欲言又止，大概猜到他要说什么，眯着眼笑：“不是任何十几岁的人都有少年感的。” “少年感是一种，希望，还有可能性。这些不是靠练习或者什么经验主义就能够做到的。 要跳好这支舞的大前提是，成为真正的少年。” 此刻头顶日光灯倾洒在少年肩头，三个人当下都有各自的想法。 平板电脑中视频仍在循环往复地播放，那个年轻青涩的少年短短数月，如同原野里幼狼生出野蛮的翅膀和兽性，将那支粗犷野性的舞蹈跳出了专属于“苏秦”的味道。 姜吾埋首又看了一会儿，心口忽地澎湃起来。这支舞没有伴奏，却让他在静默中感受到了师星阑口中所说的那种——“共鸣”。 撑着地板的双手虚握成拳，心中暗下决心。 面对耿嘉致和姜吾，师星阑倾抱写诚，完全不藏私。在姜吾看完视频把平板送还后，揽着两人的肩膀低声道：“晚上来我房间？给你们看好东西。” 耿嘉致抖抖不存在的鸡皮疙瘩：“我们都是正经练习生。” “那你别来。”说完拍拍姜吾的肩膀，“教练，晚上记得来找我。” 晚餐结束后是当天练习的定项考核，比摸底测试好的点在于，每天进行的定项考核不需要进行打分，取而代之的是导师的当面评价。 晚间监考是cy老师，秉承着鼓励式教育思维的她看到姜吾能够保质保量完成一支舞，笑眯眯地指出他动作明显僵硬的点。 考核结束后，一天的课程正式结束，剩下的时间留给学员们自由安排。 奚雨萌在大会议室投影电影，片名叫《2012》，是一部灾难片。 少年们集训呆了两天，一整个脑压爆表。争先恐后着选前排的位置坐下观影。 另一部分对影片不感兴趣的，去找附近的空教室完成上午英语课老师留下的作业。 姜吾在教室里待到接近八点，除了完成文化课的作业，还尝试着把师星阑之前讲到的那些“干货”出来。 笔记本密密麻麻，但姜吾总觉不够。 有些东西，靠练习和经验主义也达不到。 同样的，有些东西仅靠着写笔记也没办法达到。 姜吾沉默着站起身，回到宿舍将笔记本锁进储物柜，掂着钥匙朝a17宿舍过去。 学员们都被会议室内外的尖叫声吸引，现在整个宿舍区域都保持着绝对的安静。 安静到a17宿舍门从内拉开时，姜吾也没有听到声音。 门内出来个卷毛头男生，怀里抓着一只平板，开门险些和姜吾撞个满怀。 他个子和姜吾齐平，眉眼透着脆弱又内敛的底色。 对方并不多看他，门从里面打开差点撞人也不道歉，整个人从头至尾写着四个大字——生人勿近。 姜吾让开一步，待卷毛头离开后才敲敲门。 “进来。” a17宿舍和姜吾的a4不太一样。 同样是上下床大通铺，面积装潢一模一样，但a17只有两名学员住。 两只大行李箱占了两张下铺的床，占据整间宿舍半壁江山的书桌被推到贴近一侧的床架，桌上是一些简单的日用品。 师星阑正支着腿坐在床上，整个人身体前倾向扒着上铺的床沿居高临下看姜吾。 “你真来了？”他换了身宽松的衣服，看上去比白天要放松一些，“就这么好奇我这儿的东西？” 原想逗逗这小正经，结果姜吾认真点了点头，“嗯，很好奇。” ……有时候也觉得这副正经味儿怪可爱的。 师星阑腾出半边床铺，邀请他一起上来。 两个男生曲着腿挤在一米宽的单人床，沉默地盯着师星阑怀里的笔记本电脑。 “你真想看，那我可打开了？”他神秘兮兮地拉灭顶灯，重新按下键盘上的空格键。 屏幕之内 昏暗的舞台之上，空气中隐隐有紧张感缓缓流动，霎时，沉重的鼓点声从四面八方爆发，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电吉他独奏。 强烈的音噪犹如一道雷霆，撕裂沉寂的夜空，巨大的金色吊灯摇曳在舞台上空，富丽堂皇的古典建筑在霓虹灯下闪烁。 音乐抵达高潮，烟雾瞬间弥漫。少年的身影骤然出现。 镶满金银刺绣的白色上衣，深红长袍掩去叛逆的黑色皮裤。手中攥着一把闪耀金属光芒的电吉他——不羁少年在一声嘶吼之后引吭高歌： *je suis né pour créer，détruire les lois* *我生来为创造，撕裂一切法则* *dans aque note，c'est mon me qui hurle* *每一个音符，皆摇旗呐喊* *ni roi，ni dieu ne me dictera* *任他君王神明，不可束缚我的步伐* 第24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25章 “这应该不是报复吧？”姜吾问。 “当然是！谁叫你大清早给我这么大的精神冲击！我昨天还是对你太过温柔了！”弘斯年答。 “今天开始，你也感受一下练琴有多痛苦吧。还剩一个小时，你从第7页的双手触键练习开始。” - 后面一周的课程紧锣密鼓。 除了每天都要进行的专项培训和练习之外，每天都会有一堂文化课，时间长达两个小时。 和姜吾在学校中使用的教材不同，只是用一些讲义，开火车一样轰隆隆上完两个小时后，又发一叠a4纸打印的课后作业。 有人问老师平时练歌练舞已经那么辛苦，为什么还要做作业。 老师也只是稍作思考，然后面无表情地回答：“那就不做，这些内容不在你们的考核范围内。想要完成的，可以来办公室对答案。” 自然是大部分人都不想。 这伟大圆梦计划中，是没有加减乘除和abcd的。几乎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但还是有少数人像恪守本分一样认真完成这些看起来并不起眼的项目。 姜吾他们四个恰在其中。四个少年约好，在每天自由安排的练习时间结束后花一个小时完成每天的文化课作业。 姜吾把课后作业平均分配到一周的各天。 日程表从一开始只有简单的课表，到每天需要花多长时间做作业，又要花多长时间练舞和练琴。之后，每一天，每一个小时，只要姜吾醒着，都有对应的安排。 除了周六下午。 按照日程表安排，周六下午学员们会放半天假。因为是封闭管，所以放假时也是安排团体活动。 奚雨萌拿着团体活动项目表过来找姜吾他们几个挑选时，直接被姜吾拒绝了。 “老师，我周六下午能请假吗？我要回医院。” 他的情况特殊，这一点奚雨萌之前就知道。孩子的合请求没法拒绝，但是她也不放心他一个人单独心动。 她只是简单思考后，回答道，“请假可以，但是必须大人陪同。周六下午的时候，我会让助教老师来带你出去。” 姜吾不擅长和陌生人社交。 集训中的助教老师们人都不错，但到底是年轻女老师，私下陪同出行这种事情，总会让青春期的男生觉得尴尬。 少年一整周的时间都被各种练习和训练占据，但上课时看到助教老师帮忙抵平板拿教材，却下意识开始抵触。 周五下午的心咨询也一直心不在焉，医生嘱咐了一些日常情绪排解的方式他也没有听进去。 周六下午的团体活动最后安排去临市的龙湾生态度假区露营。 奚雨萌提前包了车，让孩子们完成上午的课程之后直接上车，午餐路上简单解决。 姜吾送耿嘉致他们三个上车后，一个人拿着手机坐在舞蹈教室里等助教老师来接。 平时热闹的空间瞬间静下来，因为人群聚集产生的燥热也随着大家离开而沉冷下来。莫名的，姜吾好像又回到了来集训之前的日子。 那几个月里，家里也只有他一个人，除了锅灶会定时打断空间的沉默。 姜吾像一根只要吸收阳光和雨水就可以快速生长的藤蔓植物，短短几月里，沉默而孤独的生长着。 无人在意这根藤蔓是否会长歪长残，也无人在意这样囫囵的成长会不会加速藤蔓的死亡。 手机里有一些来自医院的短信，是护士小姐姐抽空发来的姜彩枝的近况。 还有延迟发送过来的，缴费成功的短信。最后卡里的余额不减反增，姜吾看着小数点前的数字数了又数。 十多万。 苏秦往医院的那张卡里补了十万的余额，正好够姜彩枝在医院再住十个月。 …… 姜吾将两条短信删除，一封封往前翻。除了新闻订阅之外，还有一些来自位置号码的短信，内容大抵是催促成江海快点还钱或是父债子偿之类的。连续发了三四天后，又戛然而止了。 手机上的柿子挂坠摇摇晃晃，姜吾的心也跟着摇摇晃晃。 他沉默下来，手里捧着奚雨萌临走前专门就给他的k记午餐，可乐和嫩牛五方。 淡淡的香味弥散开，嗅觉试图统治五感。 吃了一周的健身餐，尽管营养跟上，却完全和美味搭不上边。 快餐食物的香味勾起姜吾腹中的馋虫，准备拆外包装袋时，教室后门被敲响。 他收起午餐起身，回头望见一顶熟悉的棒球帽。 “久等了。” 苏秦靠在后门边，扬起帽沿，笑容和初见那夜如出一辙。 姜吾有点懵，看着他站在原地没动。 “苏先生。” 他和苏秦现在的关系有些微妙，算不上特别熟悉，也算不上十分陌生。一定要姜吾为这段关系下定义，应该就是债主和欠钱的。 尤其是，第一次见面那晚，他们相处实在说不上融洽。 两人视线碰撞时，姜吾明显看到压在帽沿下的眼神沉下来。 气氛又开始尴尬起来。 早知道是苏秦过来，他刚刚就该偷偷跟着对于溜出去。 “愣着干什么，换衣服，穿鞋。你不是要去医院吗？”苏秦先打破了沉默，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 语气和动作，就像姜吾是他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你送我去？”姜吾说完咬了咬舌头，还不适应要怎么和他沟通。 第26章 苏秦手中车钥匙上晃着个带翅膀的字母b，姜吾大概能看出来这是一辆什么车，又问，“你开车？” 苏秦笑了：“你会开吗？” 第14章 苏秦没有开玩笑。今天那几个戴黑超的大哥没有跟在他身边，开的车也不是那天那辆保姆车。 苏秦打开主驾的车门，遥遥邀请姜吾上车。 他的车里干净，不知是提前开了空调还是刚从其他地方过来，姜吾钻进车内的瞬间就感受到丝丝凉意。 车上没什么挂饰，只有扶手箱上放着一只蛋糕盒子。包装上有姜吾之前打工的那家咖啡厅的logo，透过透明盒能看到内容物。 焦糖小方，被吃掉了一半。 苏秦好像很喜欢甜食。 姜吾小时候牙齿脆弱，姜彩枝为了控制小孩子长龋齿，会刻意控制甜品摄入。后来姜彩枝生病后，手术治疗花去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家里生意也渐萧条，自然也就没了甜品的需求。 一只焦糖小方的价格是35块，是他一个小时的时薪。 这对苏秦来讲自然不算什么。 姜吾上车后乖巧系好安全带，看苏秦单手打过方向盘，车身掉头，驶出地下车库。 多日不见的阳光肆意在车内蔓延，新宁六月，盛夏如日中天。 他下意识眯起眼睛，几乎就要看不清前方的路。下一刻，一只手伸过来，帮他放下了遮阳板。 “别把脸晒黑了，不好看。” 姜吾抬头看了眼镜中的自己，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的捏着手机上的挂坠。 “那个东西，有什么特殊意义吗？”苏秦问。 姜吾偏过头，知道他说的是这只小柿子。 橙色的小挂坠，只有两个指甲盖那么大，肚皮上绣着好柿花生。 “这是我妈妈生病的时候我在大慈寺求来的，那时候因为误诊，她的病被确认为某种恶性肿瘤，求到这个小柿子之后，医院重新进行了会诊，确认了只需要进行普通的搭桥手术。” 姜彩枝的心脏病是前两年的事情了，那段时间回想起来也是一样的暗无天日。但那时候成江海还没有开始赌博，家里的餐厅还经营得不错，突然降临的灾难让生活变得很糟糕。 但一切还没有坏到极点。 苏秦安静听着，视线注视着前方。没说什么，好像刚刚的话题只是想要打破那种沉默的尴尬。 姜吾的视线跟着望向窗外，街边的建筑迅速向后，他抿了抿嘴，“我们去哪儿？这不是去五医院的路。” “昨晚你妈妈病情恶化，五医院会诊后决定转院去华侨医院。” “怎么会突然恶化？”姜吾原本游荡的神经终于紧绷起来，不由坐直身体。 “别担心，现在情况已经控制住了，我见了主治医生，说的是最好是能够进行机械取栓。”苏秦嗓音温和，他并没有试探或是安慰，只是将自己了解的情况告诉姜吾。 “你应该也清楚，这样长期卧床，对你妈妈来讲并不是最好的治疗方式。” 听到这里，姜吾沉默下来。 对他而言，根本就没有什么最好的治疗方式。他甚至没有选择的余地。看他没说话，苏秦也不再继续。只是在交规允许的范围内尽可能开快一些。 到达华侨医院之后，苏秦没有跟着下车，只是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写了病房号的纸，让姜吾自己上去。 b病栋，1103。 姜吾在门口占了小一会儿，确认这的确是一间单人病房。 “1103的家属吗？”准备换药的护士越过他推开病房门，让他一起进来。 “你......”护士自己换完营养剂之后，转过头看他，口罩上方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姜吾，“你家长呢？昨天跟你家长说过情况了，五医院那边在提醒家属过去清私人物品。 之前的那张卡的余额可以继续使用，不过要等转院手续完全办结之后才可以。 这几天的住院费需要单独缴纳，一会儿你去a栋1楼缴纳就可以了。” “这里......这里一天的住院费是多少钱？”姜吾现在银行卡的余额实在有限。 “住院费一天是2000，药物费用之后可以报销一部分。”似乎看出他的顾虑，护士又补了一句，“如果最近不太方便，可以去办延缴的手续，等转院手续办完之后从那边的卡上一起扣除。” “好的，谢谢。”姜吾又捏了捏小柿子。 姜彩枝正睡着，床边的各类监测仪器平稳安定地响着。姜吾看了下数据，记在心里。 单人间光线不错，楼层高也安静。私立医院保密性也比之前好很多。 姜吾不知道为什么昨天医院联系的人是苏秦，也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想法决定转到华侨医院。 但就现状而言，这的确是一个对的决定。 只是姜吾欠下的债更多了。 帮姜彩枝取水擦了身体之后，姜吾才去a栋办延缴的手续。 “1103？”窗口内的工作人员打开系统查看记录，跟姜吾确认信息，“病人叫什么名字？” “姜彩枝。身份证号是......” “病人已经完成缴费了，目前没有待缴项目。” “......好的，谢谢。” 不用想，肯定是苏秦。 姜吾离开缴费窗口，来到a病栋大厅。 一楼人来人往，休息区里有穿着病号服坐着看电视的病人。壁挂电视上正在转播昨晚的fifau-20世界杯[1]的第一组小组赛。 第27章 球场上是同样年青的球员，两色球衣在绿场飞奔。比分焦灼，两方几乎陷入僵局。 突然，法国队进行了一次快速反击，中场队员发起进攻，敏捷转身后甩开了加纳中场的紧逼防守，将球准确传送给边路球员。 边锋顺势高速插上，灵活避开加纳后卫铲球，将那颗黑白相间的球扫入禁区中央。 足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直奔禁区内的前锋队员。在对手后卫紧迫包夹中高高跃起，完美抢到落点，一颗头球越过门将直直撞入网窝。 一瞬间，球场内全体沸腾，体育解说员的声音都快听不明晰。 镜头摇过远景，两侧球场上，胜负和悲喜都得以具象表达。 姜吾静静地站着，直到画面转至下一场比赛。他视线下移，看到了从某个科室中出来的苏秦。 他身边还跟着另一位眼熟的角色—— 如果姜吾的记忆没有出问题，那位女医生的名字应该叫做：杨万里。 - 离开医院后，苏秦并没有把车开回公司，而是朝着新宁的市郊方向行驶。 他这样做自然是有安排，姜吾没有多嘴。但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谢谢你，苏先生。” 苏秦意味明确地叹了口气：“我不喜欢被你叫苏先生。姜吾，我今年也才23岁，我也是个年轻人。你如果觉得叫我大名不方便，可以叫哥。公司的年轻人都会这么叫我。” “好...苏秦哥。”姜吾乖乖改口，“谢谢你帮我交我妈妈的住院费，还有之前你帮我在卡里充的那些钱，我会尽快还你。” “你怎么尽快还？”苏秦没看他，“据我所知，你一个月的补贴一共只有七千。你怎么尽快还？难不成你打算每周六下午溜出来打工？用你那几十块的时薪还那十几万的债？” “......”大人的反驳总是刀刀致命。姜吾不知道怎么回答，双手捏着身上练功服的衣角，捻着一根并不突出的线头。 “给你。”苏秦从扶手箱内找出一张纸，上面写着苏秦的银行卡号和开户行信息。 姜吾捏在手里，抿着唇若有所思。 “我要是不给你，不知道你又要琢磨这件事情多久。之前就跟你说过，我希望你用钱以外的其他东西还我。如果你实在给不了，那就随便你吧。” “你为什么这么坚持？”姜吾想起他下午和杨万里见面的事情。两人在说什么他并没有听到，但是看起来，并不像是朋友会面那么简单。 可苏秦看起来又实在没什么异常，精神状态好像比自己还要健康。 他不在意钱，却很在意自己能不能在x星选计划中脱颖而出。 有某个瞬间，姜吾觉得，苏秦也在赌博。他的赌注加码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少年的未来上。 在姜吾看来，这比在牌桌赌钱更要疯狂。 苏秦没有说话，黑色宾利闪如郊区的别墅群，一路长驱直入，进入被园林景观包围的别墅建筑内。 “晚上想吃什么？”下车前，苏秦晃了晃自己的手机，“我请客。” 姜吾想说随便，却在斜阳下的园林深处捕捉到一丝诡异。 他看向竹林掩映的区域外，浑身写满了警惕。 苏秦察觉到他的异常，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便提醒他进房间说话。 “这里私密性其实并不强，偶尔会有八卦媒体蹲守。不用太紧张，没有人跟踪我们。” 是吗。 姜吾站在玄关处，低头盯着保姆递过来的拖鞋，旁边坐着一只金毛，同样仰着脑袋看他。 一双眼睛黑杏儿似的，看他不动，又伸过脑袋蹭他的裤腿。 “那为什么不回公司。” “因为不想。你就那么想回去？一个人守着那么大一块地，多寂寞。” 姜吾想反驳。 如果多一分钟练习，自己就多一分可能性。他不想辜负苏秦的善意，也不想辜负自己的选择。 腿边小金毛贴着他，暖暖的，又让他说不出那些话。 苏秦看他愣在那里，只吩咐保姆可以提前下班，晚餐他会自己解决。说完自己回房间换了身衣服。 姜吾没有说想吃什么，他便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做了一桌子自己爱吃的菜。 看着一桌子鲜甜口的菜式，姜吾忍不住问，“你很喜欢吃甜的东西吗？” 苏秦一边点头一边出门，小金毛也摇摇晃晃地跟着他出去。一人一狗再回来时，苏秦手里拿着中午剩下的半块焦糖小方。 外包装盒掀开后，姜吾嗅到了很浓郁的酸味。 天气炎热，蛋糕在车内放了一下午已经变质了，但苏秦像是感知不到，只提醒姜吾洗手吃饭，自己则取了一只铁勺准备想用这半块蛋糕。 勺子还没瓦下去，那半块焦糖小方便被姜吾抽走，转头扔进了垃圾桶里。 “已经坏掉了，吃了会食物中毒的。” 他好意提醒，却看苏秦孩子气地盯着垃圾桶里的小蛋糕。 现在他没有戴那顶棒球帽，轻而软的刘海盖下来，将将遮住那双帅气的眉毛。这是姜吾第一次见顺毛的苏秦，还有他脸上出现的，名为悲伤的表情。 第15章 “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沈容好不容易有个周末，带着女儿正准备出门。周五放学后，小丫头说学校布置了课外作业，要和家长一起做手工艺品。 第28章 为了哄小丫头开心，紧赶慢赶把手头紧要的工作都处完毕，集训的问题也全部交给苏秦处。 结果还是在周末如此美好的清晨，接到了方勇的电话。 “如果我没记错，昨晚应该嘱咐过你除非是你处不了的紧急情况，否则不要打扰我的亲子时光。” 沈容接起电话后表情垮着，女儿凑过来拉他手时又瞬间扯出笑容，小声道，“宝宝不急，爸爸接个电话。保证不鸽你。” 沈清听着乖巧点点头，自己背着小书包坐回沙发上，看之前没有看完的绘本书。 “哥，这事儿我真解决不了。昨晚苏秦被拍了。” “他被拍不是很正常？一不喝酒二不抽烟，身上没有怪癖整天除了写歌就是跳舞，这次又是在哪儿被拍到？公司楼下还是练歌房？” 电话对面像是在组织语言，深吸那一口气，贴在沈容太阳穴的位置，眼皮不自觉跳了两下。 “是私生。” “在哪儿？” “北相汀。” 沈容握拳的手背青筋暴起。 “苏秦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方勇老实答道，“没有，被发现的时候，姜吾也在现场，把人挡住了。好消息是照片我们都截留下来，也检查了聊天记录，没有流出去。” 听到苏秦没受伤，沈容输了口气，又问，“姜吾为什么在？” “这就是坏消息。” “？”还有比私生更坏的消息？ “昨天在华侨医院有狗仔拍到了苏秦。照片我发给你了，你看看。” 沈容快速切换聊天软件，方勇新发过来的照片里，苏秦和杨万里站在华侨医院一楼大厅，聊天时的表情看起来并不轻松，两人头顶正是六个大字： “心健康门诊” 拍摄的角度是在病栋外部，透过玻璃窗拍摄，靠窗的位置还有个熟悉的影子——站在人群背后认真看球赛的姜吾。 “现在怎么处？” 苏秦见心医生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在此之前已经有过苏秦过度用药[1]的热搜，费了些口舌，也花了些钱，终归是掩过去。 这一次这么直接在心健康门诊被拍到，八卦媒体只肖稍加修饰，就能将之前的事情拖泥带水地扯上关系。 现在aos正值休整期，下次回归最快也要等到十个月后x星选计划结束。 他们当然有足够的时间等这件事情热度过去，但是这对苏秦来讲却有弊无利。 沈容脑中想过很多种公关方案，x星选计划集训展开的消息尚未向公众公开，他大可以拿姜吾当幌子，只需要稍微添油加醋，这件事情最后会落脚到姜吾身上。 最坏的结果不外乎，放弃块本来也没什么颜色的原石。 针对姜吾，沈容的确有自己的计划，但和苏秦比起来，他便可有可无了。 这无疑是最好的方案，方勇也想到了。这个方案没能直接抬上来，只能是苏秦不同意。 “对方怎么开价？”既然苏秦不同意，他当然没必要扫兴，对方把照片发来，无非就是要钱。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 但方勇并不这么想，“对方要一千万，但我觉得没必要。” “昨晚我和苏秦商量了下，苏秦的意思是不希望把姜吾当枪使，但是见心医生这个事情是实锤，今天给一千万压下来，明天还会有新的一千万。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什么时机？”沈容看了眼沙发上的女儿，挪步到阳台上继续通话。 才刚过九点，沈容就觉得热得要命。 “我知道，之前你和苏秦本来就是打算用传统的甄选计划来选最后的出道团体，反正最后也要公开，那几个名额说到底都是要公开的，如今是流量大势所趋，那不如把集训赛制抬到明面上来。 这样苏秦去见杨万里的事情也顺成章。让八卦记者放出消息，还能给孩子们增加点热度。两全其美。” “......”沈容沉默下来，身后落地窗被咚咚咚敲响。沈清仰着一张小脸，百无聊赖地望着他，张大嘴巴无声地喊，“爸爸，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出门呀？” “你中午前拟一份宣传策划，企宣部先过一遍，讨论结束后给我看终稿，让那个闯祸的鬼头一起负责！” “明白。” - 姜吾是昨天晚上被送回基地的，连带着姜彩枝之前留在五医院的个人物品。 昨晚发生的事情让他有些心烦。 他无意跟苏秦发生冲突，但最后竟然为了半只变质的焦糖小方差点打起来。 小金毛也敏感地汪汪叫。 而本来应该被反锁的大门外居然响起了输入密码的声音。 那个女生长得很清瘦，长刘海盖到睫毛的位置，手里握着手机，看起来和他同龄，甚至身上还穿着某间学校的高中校服。 就这样一个瘦弱的女生，抬头看到姜吾时，眼神里有一种明确的不满和厌恶。 没来得及解读她的表情，姜吾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抢在女生往前更进一步之前抢过了那只手机，单手把那女生的双手控制在身后。 等了好一会儿，别墅区的保安才过来，一边道歉一边等方勇过来解决问题。 到他被送上保姆车，最后也没弄清楚那个女生是什么来头。 那句“苏秦，我爱你。”倒是非常清晰地刻印在脑海中。 第29章 什么样的爱可以畸形到这种程度？ 回到公司楼下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姜吾按计划进行体能打卡，练琴，练舞，最后在宿舍点着灯做文化课作业。 写到夜深，半尺厚的作业他写完了一半，耿嘉致他们还是没回来。 迷迷糊糊睡了一整夜，最后姜吾是被耿嘉致闹醒的。 玩了一宿的少年们精神大好，姜吾一抬眼，正对上陈阳兴高采烈的脸。 他猛得坐起，脑袋磕到了背后的床梯。 哐当一声，伴随着扑哧几声笑。 陈阳难得没阴阳怪气看他，只是收了自己的东西出门。 “你怎么回事儿啊？怎么趴桌上就睡着了？昨天你不是去医院吗？你妈妈怎么样？” 耿嘉致不见外，一边问一边当着他的面换衣服。 姜吾眯着眼，迷迷糊糊地，看见眼前闪过几块麦色的腹肌，再睁开眼，耿嘉致已经穿好衣服，歪着头等他的回答。 “谢谢你关心，我妈妈一切都好。”一切都是目前为止最好的情况。 姜吾活动了下因为长时间伏案而酸痛的胳膊和背，没来由问了句，“肤色不白的话，也可以做男团吗？” 他认真的看着耿嘉致的脸。 他长得带点痞气，眉眼间是少年人学不来的英气直爽。要姜吾评价，耿嘉致也是帅的。他回头看向桌面上其他舍友摆的镜子。 镜子中的自己，皮肤的确比耿嘉致白上一些。但没有他那样活的表情，看起来少些精气神，好像眼睛瞳色也不大好看。 他想起与师星阑对视的时候，对方总是移开视线。 正难为着，下一秒就被耿嘉致单手锁了脖子。“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就讽刺别人？哪个人这么会聊天把你教成这样？” 一边说腕处一边用力，紧紧贴着耳廓，很紧但是不疼。 姜吾被他指甲挠得发痒，咯咯咯咯笑出了声，“有人让我不要晒黑，说晒黑了不好看来着。但是我觉得你这样的肤色也很好看啊。就随口一问。” “要做男团当然要白。”耿嘉致手机还没还回去，当着他的面开始刷微博。 输入关键词后，大量图片铺天盖地地跳出来。 “你看，aos五个人，一个比一个白。” 他随意刷了刷，想到了什么，又问：“谁这么不长眼，居然说你丑？” 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怎么都没找出姜吾的死角。 “也不是说我丑。”姜吾无意识按了按手里的签字笔，冷不防看到墙上的挂钟，慌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已经九点了！” “嗯哼，没事啊，奚老师说今天上午的时间临时调整为自由安排，让我们自由安排，你要是没睡够，还能睡四个小时。” 耿嘉致说着伸了个懒腰，刷微博的手一秒没停。 “我迟到了先走了。” 赶到琴房的时候，弘斯年已经在了，手里拿着个不知什么东西，静静坐在琴凳上。看他过来，笑着打招呼，“你来了。” “对不起，我起晚了。”姜吾进门先道歉，取了琴谱迅速调整呼吸准备开始练习。 “不急，我有个东西给你。”弘斯年没生气，偏着脑袋看他，手里的小玩意往旁边藏了藏。 “什么......”话没说完手心塞过来个巴掌大的包装盒。 “你打开看看。” 那只是个很简单的包装，里面的小玩意姜吾没见过，好像是手腕上用的负重带，但是本身没什么重量，掌心连接着几根橡胶绳。 “是指力训练器，你的指法现在显得僵硬就是力度不足，这个对你提升指法没有直接帮助，但是能训练你手指能够承受的力量。当个辅助工具用吧，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要每天练琴。” “谢谢......”这对姜吾来讲是个完全新鲜的东西。但是突然收到礼物让他受宠若惊。 昨天出门匆忙，他也没有逛街的习惯，实在找不出什么东西回礼。 弘斯年看他上下翻找自己的口袋，帮他把盒子扣上，强硬拖着手腕按到琴键上，“你急什么，以后再还，等我有想要的东西我再告诉你。你记得你欠我就行了。” 说完笑呵呵地，两条腿搭着琴凳晃了晃。 “好。” 昨晚练琴结束后，姜吾在琴谱上做了标记，就在翻谱的时候，琴房里进了几个不认识的工作人员。 不是见过的声乐老师，也不是助教，身上穿着magnitude的统一工装，抱着几个瓦楞纸箱，小声嘟囔： “看看装在哪个位置比较合适？” 第16章 集训期间会在特定的时间地点进行拍摄，这一点是学员们都知道的。 公开的摄像头位置就姜吾观察，健身房有两个，每间舞蹈练习室会有一个，宿舍区域外的走廊两头各一个，大教室例如编曲教室和声乐教室前后会各有一个。 除此之外，琴房，练歌房，餐厅各有一个摄像头。最后就是外面的三角舞台区域，面向led屏幕的方向，有两个摄像头。 这些拍摄视角都是固定的，拍摄角度也定向在特定的区域，它们一开始就放在那儿，没有人会想刻意躲避或者移动。 姜吾并不排斥镜头，但也实在说不上有多适应。一开始装作看不见，只当那是路口随处可见的交通探头。后来专注练习，也没再怎么去注意镜头。 但是今天安装的镜头明显有些不同，接电后，镜头会随着云台转动，跟着被拍摄者的动作而转变拍摄方向。 第30章 因为视角不固定，存在感在空间里强了很多。 姜吾和弘斯年对视一眼，默声交换意见： “这是要公开拍摄吗？”姜吾问道。 弘斯年摇摇头，见这阵仗竟然比姜吾更淡定，“也可能就是单纯地增加几个镜头。你对镜头过敏的话，去健身房训练的时候可以拿个毛巾把镜头盖住。” 弘斯年年龄小贪睡，早上会比姜吾他们几个多眠一个钟头，收拾完去健身房的时候，已经塞满了人。 天气这样热，哥哥们健身训练大多不穿上衣，他受不了这场面，都会错开时间打卡，或者直接在舞蹈练习室完成。 magnitude向来尊重学员选择，只要姜吾不想被拍到，基本都不会被强迫。 “你好像很熟悉这种情况。你以前也被这样拍过吗？”姜吾下意识想要避开那些镜头，背过身去不看那几个工作人员。 “经常。”弘斯年帮姜吾找到之前做的标记，强硬而直接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嘈杂的环境里不太适合静下心来练琴。 后面一个小时弘斯年被吵得心烦，实在受不了就去了其他教室。只余姜吾一个人坐在那，忍着噪音练习到第65首。 他练琴强度高，记谱速度快。只一周时间，能把练习过的谱子都记住。但也因为速度太快，指法一直无暇纠正。 姜吾在工作人员的商量声中完成最后一首练习，右手六度因为手指不够灵活所以弹起来稍显吃力。完全停下来后，他看着琴谱，无意识点了几下中央c。 他取出弘斯年送的指力训练器，将绑带固定在右手手腕，依次将橡胶圈套上五指。指节伸张时能明显感觉要拉力，的确是需要用些功夫才能够完全张开五指。 其实他力气很大，在去咖啡厅上班前，他还去过快递站，还有工厂的流水车间。临时工不用缴纳社保，但凡是结实有力气的男孩子都能进去。 工作大多都是搬运重物，他的肩膀和手臂虽然没有耿嘉致那么明显的肌肉线条，但却十分有力。 在医院时，还能够帮姜彩枝翻身换衣服。 姜吾一直觉得，力量是他从不匮乏的东西。直到弘斯年开始教他弹钢琴，每一只手指都有自己的位置，就连小拇指都要控制得精巧有力。 或许人与人之间生来自带成见。姜吾任训练器拉扯自己的手指，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弘斯年会觉得拥趸天赋就是否认了他的努力。 坦诚面对自己的天赋和喜好，并且坚持不懈地为止努力奋斗，本身就需要极大的勇气。 午餐过后，奚雨萌在会议室召集打架开了个小会。两百多个少年乌泱泱挤在会议室里，被告知接下来所有人的衣食住行课程训练还有课后互动都会被记录，就连宿舍里也装了运动相机。 有人提问，这是不是在录制综艺。 奚雨萌回：“可以这么解，之后的日常训练和月末考核视频都会被剪辑，但是和传统室内综艺不同的是，这是公司自制的节目，所以不会有导演编剧干涉大家集训。 所以你们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练习就可以。另外，因为拍摄是全天24小时不间断的，所以，请大家遵守集训规范，不要做出格行为。” 除了集训第一晚沈容来过一次整顿了宿舍风气之后，没有任何一位生活老师或者助教强调过学员手册中包含的规范。 耿嘉致站在会议室最后一排，胳膊轻轻推了推姜吾，扬着下巴示意他往前看。 前面几排坐的是陈阳他们几个，正小声嘀咕着什么，表情看起来有些焦虑和无奈。 “我记得他的东西第一天就被收走了。”这事儿还是耿嘉致告诉他的。 他说话声音不大，但陈阳还是转过来看他，眼神晦暗不明。 耿嘉致替他等了回去，低声说，“昨天进货去了呗。昨晚上就在赌，赌今天周末沈容不会再来检查。谁知道没等到沈容等到了go pro啊。” 姜吾并没有把陈阳的敌意放在心上。 虽然陈阳看起来私德不太行，但是舞跳得很好，每天的晚间测评都能得到cy老师的好评。基本功扎实，只是人有些骄傲。 至于私下德行，这不是姜吾作为同龄人可以评价的。 集训是个小社会，比不得高中学校，连生物链都是倒着的。有天赋的自然骄傲，挥汗努力的人自一开始就落了下风。 姜吾现在还不具备评判任何人的资格。 但耿嘉致对他们几个却嗤之以鼻。“一群连偶像两个字都不知道怎么写的人，倒是不知道当初是谁瞎了眼给挑进来了。”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无差别扫射了身边的姜吾，回头冲他笑笑，“不是说你。你不一样。” 姜吾没说话。 他们的确不一样。 之后的一周里，所有人依旧照常上课，练习。但因为摄像头覆盖面太广，学员们适应的时间不短。 午餐时间本来安静的只有姜吾一个人，因为摄像头的关系，剩下的三个少年也恹恹的张不开嘴。 但因为周日之后再没人强调录制的事情，老师们的反应也寻常，慢慢的男生们也就习惯了被“注视”。 月末考核在即，舞蹈课要求练习的曲目渐渐多起来，除了aos前期专辑的几首主打歌之外，还加了一些其他舞种，例如拉丁舞和国标。 但是老师明确提出，第一个月的月末考核一定会从那几首主打歌中抽选一首，其他舞种的学习只是为了让大家在练习过程中调剂一下枯燥的氛围。 第31章 而编曲课在乐知识结束后，也是只讲了一些简单的编曲逻辑。编曲老师同样强调，第一月编曲不会作为考核内容。 考核的时间渐进，大部分学员都开始猜测第一月的考核内容会是什么。 平时对练习从来都是不请不来的师星阑也开始加入到押题大军中。周三晚间结束练习之后的电影时间，强压着姜吾他们在练习室猜题。 “现在确定不会考核的内容是编曲，因为时间不够。但是声乐和唱功肯定会考到，乐器这一块小年随随便便都能得第一。”他一边说一边看向弘斯年和姜吾，“姜吾现在在小年的调教下表现也相当出色。不出大错的情况下，单科应该不至于垫底。” “舞蹈嘛，姜吾你晚上还是乖乖练练表演基本功。就那几首歌，装你也得装到及格线内吧。除了power surge之外你也练练别的，别总指着最难的薅，也宠幸一下师兄的其他主打歌。” 姜吾感受到几束视线投射过来，耳根有些烫。“好。” 经过一个月的相处，师星阑说话风格开始和耿嘉致趋近一致，两个人平时吵吵闹闹的，语气态度竟然一起变得不正经起来。 讨伐完姜吾，他立刻将枪口转向耿嘉致：“还有你，就目前我的观察，你属于哪里都不烂但是也哪里都不突出的情况。舞蹈上的话，形体上的确很加分，但是我说实话，你跳舞跟他现在不相上下。你再不加紧练习，就要落下风了。” 耿嘉致回头看姜吾，心照不宣笑了笑，“好好好，老师说得对，一切按老师的安排进行。” 本来还正经听着师星阑“训话”，耿嘉致一句“老师”让三个人都瞬间笑喷。 “好冷。”弘斯年笑到捂肚皮，侧身靠到姜吾身上，“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冷笑话了。” 耿嘉致却对这一语双关的词很是满意，得意地戳了下弘斯年软软的脸颊，“我就喜欢。他还叫你小年呢，你是小年那大年是谁。” “因为我本来就是小年呀～” 师星阑看他们闹，在难得安静下来的练习室里，仰躺下来，怀里躺着一大叠被躏得不成样子的乐谱和笔记，望着天花板笑。 “真好。” “哪里好？”姜吾扶正弘斯年的肩膀帮他了歪掉的领口，认真的问。 “哪里都好。”师星阑躺下时说话的声音没有那么脆，带着一点咕哝的撒娇的意味，“你知道吗，我决定来参加这个劳什子星选计划，只花了十秒钟时间。来之前完全不敢想象这样的集训能有多有趣。但是我遇到了你们。” 十秒钟。 冷暗的光线下，姜吾愣了愣神。那个时候，自己也只花了十秒钟的时间就拨通了方勇的电话。 “十秒钟什么也做不成，但是那十秒钟让我得到了无法替代的其他东西。” 师星阑眨眨眼睛，从怀里摸出一张谱子，从空中抛下，任凭它飘落，打在自己的鼻尖。 “我刚刚就很想问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在意月末考核的事情？”耿嘉致凑过去捡起那张乐谱，实在好奇。 师星阑没注意到他凑近的动作，猛坐起来是差点磕到他的眼角。 “嘶......你们不知道吗？第一个月的月末考核会淘汰99个人。” 第17章 姜吾当然不知道。 这件事情并不是公开的事实，除了师星阑之外，实际上并没有几个学员知道。 但因为这件事情出自师星阑之口，让人不得不去相信。 99个人，一起集训的学员中，有一半会在这个周末结束后收拾东西走人。 如果是十个，二十个，姜吾还能够确保自己不会这么快被淘汰。 但是偏偏是99个人。 原本还荡着少年无所顾忌笑容的练习室安静下来。 隔壁的会议室在播放迪士尼的奇幻电影，白雪公主温柔的嗓音穿透墙壁， “age before beauty.”[1] 电影去年上映的时候，姜彩枝带着姜吾到电影院看过。 莉莉柯林斯扮演的白雪公主最后战胜了恶毒的皇后，在经典台词：“您必须知道，您什么时候被打败。”之后，她唱了一首宝莱坞风格的歌曲。 前奏响起时，隔壁的学员们都跟着呵呵直乐。 耿嘉致不喜欢这种冷落的氛围，垮起脸轻轻推了下师星阑的肩膀。 “好好的干嘛突然告诉我们这种噩耗。” 师星阑却认真而冷静地看着他：“因为我想和你们一起留到最后。” “耿嘉致，你要接受一个现实，你被挑选的时候的确算得上天之骄子，但是你看他还不明白吗。” 师星阑视线转向姜吾，“这世上多的是用努力战胜天赋的人，你敢说你有百分之百的胜算赢过他吗？” 最后师星阑并没有得到耿嘉致的答案。隔壁电影放映结束后，练习室又被学员们充斥。 有些是习惯在练习室内放松后再回去休息，有些则是想要趁着还有时间再练习几遍舞蹈。 四个少年互相看一眼便分开，师星阑一天的任务已经完成，抄着自己的乐谱准备回房间酝酿睡意。 开门时，他注意到身后跟着的人。 姜吾手里拿着笔记本，认真而坦荡地看着他。 哦对，每周的电影日，姜吾都会来他宿舍一起看之前的音乐剧录像。这还是他之前的提议，让姜吾学习一些舞台表演的技巧，对之后的评价表演多少有些帮助。 第32章 师星阑惊叹于姜吾的自律，一开始他只是提议。对于中国人来讲，下次，改天这些词都是客套话。但在姜吾这里，就是几号，几点，频率是什么样。 跟着姜吾，师星阑贪睡的习惯也莫名奇妙改掉了。约好一起早训，说5点起就五点起。 叫早的鸡都没他准时。 何妨今天这种情况，任谁看刚刚的谈话都是不欢而散。这种时刻自然是各回各家。 有时候师星阑也想找个改刀将姜吾的头后盖拧下来，看看他是不是机器人。 姜吾跟着师星阑进房间，自觉等师星阑先爬上床去。 今天那个卷毛头也在。 男生捧着平板，手里拿着电子笔，在用软件编曲，脑袋上盖着头戴式耳机，一心专注，完全没有听到他们进来。 那个软件界面姜吾记得，是苏秦邀请他来参加集训那晚用过的。 卷毛头和师星阑是一个教室的，在m7教室上课。名字叫做，阙邈。 听师星阑说，阙邈平时总是神出鬼没，路线轨迹并不固定，经常找不到人。 倒是方便了他和姜吾在宿舍里看舞台剧。 姜吾想了想，戳了戳男生的肩膀。 “我们一会儿想在上面看舞台剧，会不会影响你？” 阙邈摘下耳机看看姜吾，又回头看了眼伸长腿往床上够的师星阑。眸色不明问了句，“一会儿你们睡吗？” “啊？” 姜吾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阙邈明确的提问像颗炸弹，瞬间将他炸开了花： “你们脱衣服吗，亲嘴吗？”？ 一句话全是中文，姜吾却一个字都没能听懂。站在床边愣了好几秒，阙邈还看着他，等他的答案。 上面的师星阑忍不住了，从床上扔了颗枕头下来，正好砸到阙邈的脑袋。他脾气一向很好也爆了粗。 “亲你大爷。你脑子里那些小黄歌删一删行吗？” 阙邈却不置可否，“你们不在宿舍乱搞就行，其他的随便。” 说完又把那颗枕头扔回去。 俩人都完全不觉得尴尬，姜吾却还在处刚刚对话中的信息点。 “你上不上来，不上来就回去睡觉。”师星阑催他。 姜吾抬头，“我该上吗？” 第18章 - 方勇策划第一版终稿交上去的时候，就同时联系了公司的制作部开始在集训基地加装摄影机和运动相机。 沈容对策划的部分细节一直不满意，翻来覆去改了半个月，7月5日当晚才确定了最终的x星选计划企划案。 magnitude自制甄选节目，从0开始打造顶级男团。 漫天要价的狗仔被方勇生生拖了半个月，7月10日通过公司企宣部先手发出了那张意味并不明确的“心咨询”照片，配合开训当晚练习生们在大会议室做人格测试的影片记录。 同时由aos的官方账号同时进行宣传。 @aos-official：“magnitude特别企划公开放送，由aos主舞su@aos-su 苏秦 联合金牌男团制作人<a href=mailto:<a href=mailto:spy@spy-sr>spy@spy-sr</a>>spy@spy-sr</a> 共同挑选的203位少年，共同角逐x星选企划最终出道名额。” @magnitude-official：“这是203个少年的筑梦时刻，从今日起，每周五晚11点，锁定magnitude官方账号@magnitude-official，见证少年梦想的裂变时刻。” @spy-sr：“作为企划发起人，aos队长苏秦将密切关注学员们的心健康，近日已与企划心专项负责人杨万里一同探讨学员健康问题。” 和企宣同时发布的，还有x星选计划的最新版宣传片。 初次面试甄选的视频马赛克式集合成x的形状，每一位学员的名字都清楚涵盖在视频最后的致谢字幕中。 从入训到上课，学员们领取号牌，到健身房中早晨五点开始的自主晨训，以及集训首夜进行的摸底测试，都隐去学员的面部的名字，拉足了悬念。 最开始沸腾起来的当然是aos的粉丝团体和苏秦的唯粉。 @只为su心动：“之前狗仔还说要爆苏秦的大料，这就是你的大料吗？@八卦探秘蛇出来走两步。” @五人的小宇宙：“之前就听说magnitude在计划新男团，广告买的铺天盖地最后杳无音讯还以为凉了，原来@@magnitude-official 你还活着啊？” @aos守梦人：“我说怎么最近怎么团内没有任何消息，@magnitude-official 狗东西你还记得你是靠谁发家的吗？我卡神的团综呢？我要看新鲜的aos！我要看新鲜的苏秦陈陆楚辛肇佑禾路西法！星辰姐跟你拼了你信不信。” @唯苏v：“@aos-official @magnitude-official 还有三个小时就是苏秦的生日，为了抬新男团疯狂吸血是吧？苏秦做错了什么？” @混沌信徒：“听说弘斯年也参加了这个计划，这种时候抬新人吗？” @aos光谱守护者：“只有我在意预告片里面健身房五点就开始早训了吗？有没有练习生现身说法，练习强度这么大？” ...... 除了粉丝之外，还有很多路人点击热搜词条上来查看： 用户13572468：“是我看错了吗？集训学员名单里第一页那个，是师星阑？” 柠檬味的小幸福：“啊啊啊啊啊师星阑，伦敦西区的音乐舞台剧小王子！前不久回国来的，居然参加娱乐公司的甄选了吗！好期待！” 月亮有点甜：“要说还是你们圈内会玩，苏秦怎么做到的把这些鹤立鸡群的年轻人跟籍籍无名的孩子们放在一起的。这能是公平的竞争吗？” 第33章 踏雪寻梅：“啊看到了游瓒和连胜，不懂，但支持。” 一杯椰奶加冰：“不懂就问，这些谁谁谁到底都是什么来头，怎么好像全世界只有我不认识。” 等一朵花开：“纯路人，别的都不认识，但是认识天王之子。这企划真没内幕吗？有点心疼苏秦粉丝。” - 讨论迅速展开，在粉丝和路人的持续讨论加热下，词条#x星选计划#和#苏秦 magnitude新男团发起人#同时冲上热搜榜前排。 不满企划的苏秦唯粉则是单独将#苏秦23岁生日#加热上榜。 截至当晚11：47，微博热搜榜前三被magnitude完全占据。 沈容一开始批了专款用作不时之需，目前来看效果远超预料。 方勇拿着苏秦的手机编辑0点即将发出的生日微博，一边给狗仔那边打电话，乐呵呵地怼了数句，让对面完全插不上话。 “这不也是在准备澄清材料嘛，你们搞八卦新闻的完全不考虑新闻的真实性吗？我们magnitude企宣部总要给大家伙一个交待呀。” “哪里哪里，大家都在这个行业混，哪有什么高低贵贱可说的，这条道您有您的走法，咱们有咱们的走法不是。” “别生气啊，说到底这次您也帮了我们个大忙，正巧我们企宣部准备吸纳一些人才，要不要考虑下跳槽？” 对面阴阳不过方勇，只能吃瘪收线。 保姆车内苏秦无聊撩开窗帘，看着窗外金色的车流。 他刚从华侨医院出来，要回北相汀的别墅参加自己的生日宴会。 听到方勇安静下来，回头拿过自己的手机，“勇哥，今晚的微博我自己来发。” 方勇倒是不意外，之前的生日微博也都是苏秦自己发的。 只是今天比较特殊。 方勇快速看了眼广场上的实时微博，向苏秦道歉。 “抱歉，其实可以更提前一些的。”所有的宣发材料都在企划案敲定之后准备好了，唯独差了预告片剪辑视频。 之前有几个设备在基地意外损毁，保存的数据回收时要先进行恢复。 正式预告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今天中午，商讨之后，沈容决定在苏秦生日前发布企划。 这些苏秦都知道，他只是摇摇头，“这是我自己的问题，你不用道歉。” 方勇看他神色坦然沉静，拳头轻轻撞了下他的肩膀。 “我知道你有分寸，我也知道你有难处。天团之路，哪有那么好走。” - @aos-su 苏秦： “亲爱的小星辰们：晚上好。 今天是我作为苏秦在这个世界的第23个生日。今年也是我作为aos队长出道以来的第6年。 实话实说，这一路走来并非一路坦途。但是我足够幸运，能够拥有你们这样一群一直以来都支持aos的朋友。 首先，我想向大家道歉。 x星选计划，实际上是我向spy提出的企划案。 出道6年，因为行程和增加，我好像迷失了自己的初心，在找回自我的过程中，是我突发奇想，想要亲自带一支少年男团。 这个企划从海选到初次甄选，我都亲自参与。203个少年都是我和spy共同挑选出来的。 我知道，不是每一个孩子都完美，也不是每一个孩子都天赋异禀。 或许是我个人的执着，总是试图证明一些被世俗认定无法改变的现状。 我从来相信，他们都能够拥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其实这项企划本应该以更加正式的形式向大家公开。但是我想，今天或许是个特殊的日子，我将x星选计划算做对24岁的苏秦的一份神秘的礼物。 我也希望，你们能够喜欢这一份特殊的礼物。 我想，或许从今天开始，我们都需要重新定义“偶像的力量”。 这是我出道6年的一份答卷，我会在未来的一一生中专注于此。” 第19章 周五上午的课程结束之后，奚雨萌带着助教老师们在下午的心咨询开始之前先发放了大家的手机。 没说什么原因，只说晚上就知道了。 网瘾少年耿嘉致拿到手机第一件事情就是刷微博，第一时间就是跟四人组同步每周五的星选放送，学员们因为这则消息炸开了锅，餐厅到处都能听到讨论的声音。 还有人刻意去找了找各处随着大家动作而旋转的相机组。 师星阑听到消息并不是很开心，弘斯年和姜吾则是在两人间扯着脸皮笑，生怕气氛再恶化下去。 耿嘉致并没有太在意那天的对话，将这视作师星阑自己在闹别扭。 宣布完热搜消息后，他刷到了苏秦发的这篇长微博。 “昨天是苏秦前辈的生日！” 姜吾闻声凑过来，半靠着耿嘉致的肩膀，认真看这条微博。 他的手机不是智能手机，没有这些社交媒体，很多关于苏秦的信息都是靠搜索引擎进行检索。现在耿嘉致就是他的搜索引擎。 苏秦这条微博的语气是和他本人相悖的。 温柔坦诚得像人格分裂。 在姜吾看来，苏秦的确很温柔，但处问题时很果断，姿态也不低。之前他也一直觉得，苏秦应该和沈容是同一类人。 但从那天见过苏秦执着于那只坏掉的蛋糕之后，他又觉得自己对苏秦偏见颇深。 姜吾又想起那天苏秦私下和杨万里见面，隐隐总觉得哪里不对。 第34章 耿嘉致看完微博后自作主张往下滑动屏幕，苏秦那条微博下面，是一张略显模糊的照片。姜吾一眼就看出，那是在华侨医院。 a病栋一楼大厅外的喷泉草坪。 尽管照片经过模糊处，他还是能够看到照片中自己的背影，还有被着重圈画出来的苏秦和杨万里。 姜吾又捏了捏手机上的挂坠小柿子。 师星阑自己吃完饭没吭声先行离开了，弘斯年习惯饭后午睡，用餐结束也先回宿舍。 阙邈端着一盘草坐到姜吾身边时，他和耿嘉致都没有注意到。 “你们倒是兴致很好。”阙邈看着半挂在耿嘉致身上的姜吾，眼神意味不明。 姜吾被他莫名的注视烫到，紧急坐直了身体。 他很担心光天化日之下，阙邈又会语出惊人。 师星阑说，阙邈是因为搞说唱见过太多烂人，所以把人都看得一样烂。 姜吾觉得，阙邈的确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人。 “后天的月末评价，你们有几成把握？” 不是你，是你们。 姜吾回头看耿嘉致一眼，又转过来看阙邈。顶着一头卷毛的少年头都没抬，一心和没味道的意面抗争，好似刚刚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要说把握，姜吾说不上来。摸底测试的时候他排在倒数34的位置。按照师星阑所说的，这一次月末评价会淘汰一半的人数，那么他的目标做到在之前的基础上提升66名。 “我会努力，留下。” 阙邈闻言抬头，盯着姜吾的脸，片刻后又转向耿嘉致。 耿嘉致还在低头刷手机，没会阙邈的问话。 “你别在意，他跟你不太熟，以后熟悉起来就好了。”姜吾试图解释。 但阙邈并不接招，“看看还有没有熟悉的机会吧，别等到下周一连面都见不到，还谈什么以后呢？” 耿嘉致最听不得别人激他，马上放下手机。想要伸过去犯事的胳膊被姜吾单手截下来，“好了好了，你上午说的混音技巧我还有点没有搞清楚，要不你再给我讲讲？” 随便找了个借口便把人带出这是非之地。 “要我说就是他们宿舍风水不大好，最近怎么都挺喜欢多管闲事的。” 其实耿嘉致并非不努力，他性格随和，看起来吊儿郎当，实际上在课上和训练时都很认真。 之前师星阑提出要跟自己一起打卡，没两天耿嘉致也跟着早起训练。 耿嘉致是一个非常自我的人，但是也是非常能够适应环境的人。 师星阑和阙邈不和他一起上小课，只从最初的摸底测试推测后面的成绩，担心他无法出线也无可厚非。 只是姜吾夹在中间，有些累。况且阙邈明显是站在师星阑这边的。 阙邈就是那个在摸底测试中拿了和弘斯年相同分数的13号，初始排名是第2名。 虽然他和师星阑看起来只是普通宿舍友关系，但是在很多事情的认知上都是趋同的。 他们的经历也相似，一个在西区剧院打拼十数年，一个则是多年浸淫在地下说唱圈。 论资历年龄，在学员之间都是冒尖的。 回到编曲教室之后，姜吾缓慢地翻动自己的笔记本，“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耿嘉致挑挑眉，示意他请便。 “你真的想作为男团出道吗？” 第20章 之前耿嘉致问过他类似的问题，却从未表达过自己的想法。 姜吾转过头去看他，那双凌厉的眉毛严肃起来，压着眼睫，眼神里有他没见过的狠劲。 “你也觉得我很危险？”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经过一个月的相处，姜吾知道，比起练舞弹琴，耿嘉致更在意的是编曲。 他最近总和师星阑不对付，有一部分原因应该就是编曲老师说这一次的考核不涉及编曲。 编曲课正式开始上以后，耿嘉致几乎每日都会开夜车，五线谱一大篇一大篇地写，早晨还会抢在姜吾之前去弹熟新曲子。 耿嘉致对音乐的喜爱和追求是无法用分数和排名衡量的，他也绝对不会轻视任何一次考核评价。 姜吾认真地看着他那双狗狗眼，“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你的朋友现在想和你一起留下来，所以算我求你，不要装作不在意。” ……耿嘉致猛吸了口气，妥协一般宠溺他：“既然你诚心诚意的开口了，那我就大发慈悲不跟师星阑计较了。” - 心咨询结束之后，奚雨萌公布了两个重要的消息。 第一个消息是，每周六下午的户外活动临时取消。取而代之的是7月的生日月活动。 说是要给6月还有7月生日的学员们一起过一个生日。 第二个消息就是月末评价的淘汰机制。考核结束后会按分数加权排名将靠后的99人淘汰。 被淘汰的所有人即刻离开集训基地。 “大家中午拿到手机以后应该也都很清楚，今晚十一点是星选企划放送第一期节目。节目结束后，从明天0点开始，会有投票通道。 在此我也给大家公布一下第一个月月末评价的分数构成： 平时分：50％ 舞蹈基本功：20％ 声乐基本功包含乐器：20％ 观众投票：5％ 导师投票：5％” “也就是说，今晚开始，就会陆续开始记录大家的成绩，但是第一个月的考核分数观众投票和导师投票加权占比不高，因此大家不必有太大压力，专注正式考核项目就好。 第35章 至于平时分数的计算逻辑大家也不用担心，这个平时分是客观成绩，周日评价当时各位就能够知道具体有多客观。” 学员们彻夜未眠，蹭着基地微弱的无线网络看正式节目放送。夤夜关注自己的投票情况。 姜吾还是按照自己的时间计划表正常推进，回宿舍后并没有和耿嘉致一起刷微博。 生日月联欢开始前，苏秦照常来接姜吾去医院。 临走前，姜吾担心师星阑和耿嘉致再闹别扭，分别嘱咐后又托弘斯年一定要管管这两个幼稚的大小孩儿。 在去华侨医院的路上，姜吾收到了集训补贴的入账通知。 7000块。 他数着短信中的余额数字，小幅度地欢呼着。 “要月末评价了还这么开心，看来你们的训练还是强度不够。”苏秦单手支着车窗，也跟着姜吾一起笑。 “当然，一会儿回去之前，我想去一趟大慈寺，你能带我去吗？” 苏秦自然是没拒绝。 有了之前的前车之鉴，苏秦在姜吾下车后坐在车内等他下来。姜吾的活动轨迹很固定，上楼之后先看看姜彩枝的状况，跟医生沟通下病情。 之后会为姜彩枝擦身体，翻身换衣服。 这些事情明明护工每天也在做。苏秦第一次问时，姜吾的回答是： “因为我是她的儿子，我能够为她做的太少了，所以能做的我都要亲手做。” 等他所有的活动都结束，大概需要两个半小时。 但是今天花的时间明显要更长。 苏秦在车里反复点开投票页面，准备下车寻人，方看到少年从病栋快步跑过来的匆匆身影。 与此同时，他收到了一条短信： “尾号047的账户收到个人账户转账：7000元。” ...... 姜吾上车后稍微顺了顺气，把手里的转账回执放到扶手箱上，“不好意思，我第一次用医院的取款机转账。” “7000块补贴你都给我了，自己用什么？”苏秦不解。 “我还有存款的。” 姜吾没有撒谎，之前原本计划用来缴纳住院费的，那笔攒了一个月的兼职工资。 苏秦看着姜吾头顶掠起的晶莹的一层薄汗，将车内空调调成新风状态。 去大慈寺的路上，苏秦的余光一直留意着姜吾。 之前只觉得这孩子长相出众，却是第一次注意到他身上这股让人勿敢直视的坦荡。 心底某处柔软的位置蓦然被触动，连带着把握方向盘的十指也有些刺痛。 到了大慈寺后，姜吾把腿就往大雄宝殿跑。苏秦想拽都拽不住。 原以为他是要为明天的月末评价祈愿，结果姜吾捧着两只小盒子从大殿回来，把其中一只递给苏秦。 “我不知道周四是你的生日，祝你生日快乐。还有，谢谢你。” 鎏金的丝绒盒里躺着一只小柿子，和姜吾手机上挂的那只极其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肚子上绣的字： “永无忧苦” 第21章 7月中的新宁迎来雨季，午后的天空飘过几朵沉云，将阳光压下去。 城市在阴云下发闷，苏秦出门穿的短袖polo，经风一吹胳膊上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 姜吾今天很高兴，站在大慈寺门口的檐下，狐狸眼笑起来弯弯的。 “你手里那个是给谁的？”苏秦把小柿子挂到自己的手机上，视线落在姜吾手里小心护着的另一只丝绒盒。 “今天是小年的生日，这是给小年的生日礼物。” 姜吾很公平，苏秦忽然这么想。 回程时，苏秦的手机放在中控台上方，那只红色的小柿子就这么搭在屏幕上，随车颠簸晃悠。 姜吾看他一只瞟，嘴角的笑容压不下去。 他不擅长送人礼物，但是苏秦看起来很喜欢。 生日月联欢在magnitude大楼7层的大练习室进行，为了方便记录，也在不同角度架了几台摄像机。 苏秦把人带到的时候，联欢已经开始了，练习室里只有孩子们围坐一圈，中间留出位置作小舞台，方便游戏输掉的学员进行“才艺表演”。 两人推门进来的时候，一群人一齐回头看他们，中间小舞台上跳舞的男生僵硬地停下舞步，扭头差点闪到腰。 不知从谁开始，第一个站起来，鞠躬致意，“苏秦前辈好。” 接着两百多个少年腰挤着腰一齐起立，向苏秦鞠躬。 “苏秦前辈好！” 姜吾没见过这阵仗，看看面前乌泱泱一片瓢，又看看苏秦。很快便识趣地缩到旁边。 “不用有压力，我不是来视察工作的领导，叫我哥或者苏秦都可以。今天大家的生日，你们自己玩得开心就好。”苏秦指指楼上，“勇哥和你们的助教都在楼上，有什么情况随时去找他们。” 本还想嘱咐姜吾两句什么，一回头人已经不见了。 索性抄着手机压低帽檐直接退出练习室，还贴心为孩子们关好了门。 苏秦走后，练习室短暂沉默了会儿后，学员们又各自坐下。姜吾站在角落里找寻空位时，感受到了几束不太友好的视线。 “姜吾，来这儿！”耿嘉致半立起身，朝他招了招手。 座次排位看起来没什么逻辑，阙邈和师星阑挨着弘斯年，弘斯年挨着耿嘉致，那个留给姜吾的空位旁边，是a4宿舍里陈阳的某个小弟。 第36章 姜吾坐下来，莫名被起身的男生挤了一下。“嗐，不好意思啊。没注意你过来。” 耿嘉致瞪他一眼，和姜吾挪换了位置，把人护在身边。 “你别他们，看你和苏秦前辈一起过来，眼红。” 姜吾点点头，从口袋里小心取出盒子递给弘斯年，低声而真诚，“小年，生日快乐。你今天就13岁了吧？” 弘斯年第一次和家人之外的人一起过生日，一整天都很开心。喝多了甜水饮料，上厕所都是乐呵呵的。 少年扬起微微泛红的脸蛋，开心地收下礼物，“是小柿子！” 弘斯年开心地把那个小玩意儿放在手心里把玩，又伸手将姜吾的手机翻出来，把两只小柿子放在一起比对。 “我很喜欢这个礼物。”小孩子亲昵地靠在姜吾怀里，一字一顿地念着那句祝福：“福-履-齐-长。” 姜吾看他脸红得不像话，伸手探了下却没有发热，回头问耿嘉致，“他怎么回事？” 耿嘉致看都没看，在一堆零食饮料里翻找自己想要的，“醉奶了。” “嗯？” “我也没想到，还有人出了哺乳期还能醉奶。”耿嘉致找到一根肠，撕开包装丝滑进嘴。“没啥，一会儿困了就睡，睡醒就好了。他再要喝奶你可别给递了。” 联欢还在继续进行，游戏从击鼓传花玩到真心话大冒险。 因为人数太多，活动进行到半场还没轮到姜吾他们这边。不过少年们自己能整事，玩嗨的学员们上去，趁着大好机会向初始排名靠前的学员发起挑战。 第一个受害者就是师星阑。 “你想比什么？”师星阑大方站起来，迎接挑战。 站在人群中央的男生握着话筒大放阙词，“师星阑！我要和你比......踢毽子！一分钟内，看谁踢得更多。” 练习室内哄堂大小，这种氛围下，师星阑也放得开，轻抖了下肩膀，“没问题。” 游戏本身无关胜负，但是师星阑本来就很会控制自己的身体，跟着姜吾打卡一整个月，体能也随之跟上，要踢个毽子信手拈来。 最后师星阑比男生多踢了35个，碾压。 挑战者输了比赛，自然是要表演节目。一曲结束，又迎来下一个挑战者。 这次是一个平时略显安静的少年，之前摸底测试的时候被挑中在三角舞台表演。 后来路过琴房时，也见过他站在窗边拉小提琴。琴声和他本人一样，干脆，平和。 他扎在人群中时并不惹眼，但舞蹈力度足够，虽然安静却精气神十足。 接过话筒第一件事就是做自我介绍。 他认真地看着练习室某处的镜头，“我叫康曲，今年17岁，我要挑战的人是弘斯年。” 说着，练习室内的视线大多开始向姜吾他们这个方向集中。 有人在下面起哄，“挑谁不行，挑了个快睡着的。康曲，司马昭之心呐。” 康曲却大方笑着，“我小人，我自私，但我还是想要挑战弘斯年。” 姜吾拍了拍弘斯年的肩膀，轻声问，“你可以吗？不行的话，我可以帮你拒绝。” 弘斯年只摇摇头，借着力站起来，晃晃悠悠走到康曲面前，歪着脑袋接受挑战，“你想比什么？” 他年龄小个子也小，站在康曲面前就是个小不点。这会儿人都站不直，歪歪扭扭的比平时更软。 康曲低头看他，深吸了口气，“我和你比小提琴。” “斗琴？”台下开始嘈杂起来，众人看看康曲，又看看弘斯年。 康曲的目的性太强。且不说弘斯年最擅长的是钢琴，就算弦乐相通，现在他人都站不直，怎么拉小提琴。 而康曲在一个月内的练习中，每天都在发疯似的练习小提琴。 “弘斯年输定了。” “我看未必，你们别忘了，弘斯年可是天才。” ...... 似乎是捕捉到台下的讨论声，弘斯年稍稍站直身体，点点头也同样认真的回应康曲：“我接受你的挑战。” 门边的热心学员去隔壁借了两把提琴，两个少年互相面对站着，各自开始调音。 对峙从弘斯年拉开的第一个音开始。 他的确天才，只调整了一次，就将陌生的小提琴完全校准。 琴声在空气中和缓铺开，弘斯年把弓的手慵懒又松弛。 康曲自然不甘其后，快速校对音准后神情凝重，琴弓触及琴弦，力道十足，每一声都精准如同刀锋斩过空气。 台下少年们都安静下来，第一次见到如此有攻击性的琴声。 康曲眼神紧紧追随自己的对手，试图抓住他任何一丝松懈的瞬间。欲求在那个瞬间将对手斩杀在琴弓之下。 但弘斯年只是微微后仰，嘴角挂着童稚的笑意，像置身一场与自己完全无关的演出。琴弓在他手中轻若无物，似是随意拨弄的琴声，却流畅到令人咋舌。 轻缓的音符连城一条无懈可击的旋律，节奏精准得令人发指。 交锋时刻，气氛也骤然紧绷。康曲忽然加快弦上步伐，试图以急速压制对方。弘斯年却轻松接过，弓弦轻舞，复杂的旋律又将挑战平息下来。 康曲节奏急进，却并未影响弘斯年半分，后半场反倒被对方主导，将攻势轻而易举化解。 姜吾坐在场外，看着弘斯年以松弛和从容不迫将康曲持续压制，康曲的每一个音符都似陷入绝境时，他仍然游刃有余主导着整个挑战。 第37章 台下学员们看得呆了，视线完全被弘斯年吸引，连康曲何时停下琴弓都忘了看。 最后一个悠扬的音符飘然而至，弘斯年像一只骄傲的小猫咪，仰着脖颈笑，“承让了，康曲同学。” 第22章 良久后，练习室内掌声轰然而响，绵绵难绝。 康曲握着小提琴，低头时的表情被弘斯年看得清楚。他在笑。 “谢谢你，让我看到天才和常人的差别。或许我就是不应该走这条路。” 弘斯年看着他的笑容变得苦涩，原本愉悦的情绪都被打乱。他醉意全消，认真地看了眼台下的姜吾。 “我知道你现在需要安慰，但是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情。” 小小少年重新将小提琴重新架回左肩，左手食指后紧贴中指按下第二弦，右手抬臂轻缓地拉出一个中等音高的c4音。 姜吾脑中一根线也被触动，好似回到今天之前的每个清晨，他和弘斯年在练琴之前习惯性按下的那个中央c。 “出道6年仍然是巅峰大势的aos主舞，也就是刚刚我们都见过的前辈，苏秦。在出道前，是一个音感缺失的音乐白痴。” “你在用”天才和常人“这样的概念将自己的努力全部否认时，忘记了你敬爱的前辈努力一生都在试图向你证明这是一个完全的悖论。” 康曲不可置信地看着弘斯年，眼底写满不甘。 台下很快将这部分揭过，想要挑战强者的学员们此起彼伏。 四人组里除了姜吾之外都接受了来自其他人的挑战。 借着这个机会，姜吾又眼熟了几个少年。 首次评价为a等的学员一共有34人，耿嘉致的位置在其中下。在弘斯年之后还有几个男生，姜吾今天才真正将他们的名字和脸对应起来： 37号，连胜。 45号，游瓒。 24号，程卓。 87号，李居南。 从耿嘉致的分析中，姜吾知道他们依次是弘斯年之后的第4到7名。其中连胜和李居南在参加集训之前，已经做了两年的练习生。 这些男生出现在台上接受来子各方的挑战，无论是单手俯卧撑还是仰卧起坐，来者不拒。 好像大家都意识到，今晚难能可贵，都不舍得辜负这一月的情谊。 姜吾多喝了些果汁，起身出门上厕所。 不巧，在门口碰上了靠墙刷手机的苏秦。 姜吾透过玻璃门看看练习室内，有看看苏秦。这人倚着练习室的外墙，故意将手机屏幕的亮度调得很低。走廊内夜间无人，声控灯也都保持熄灭。 “苏秦哥。” 苏秦含着一根棒棒糖，回头稍微俯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又继续沉迷在手机里。 等姜吾上完厕所回来，他还站在原处，姿势也没变。 “刚刚小年说的那些......你都听见了吗？” 走廊里很安静，玻璃门意外地隔音，姜吾站在门口，总觉得苏秦应该是听见了。 声控灯亮过又熄灭，苏秦的手机暂时成为昏暗中唯一的光源。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反问姜吾，“你怕我生气？” 姜吾安静地答：“我怕你在意。” 苏秦手机的光晃了晃，“那你可以放心。” - 活动进行到后面，奚雨萌带着个抽奖箱进来，将1v1的battle手动叫停。 “今晚老板spy准备了一些礼物，每个人都有一次抽奖机会。一会儿可以按顺序过来抽选。特别奖是我司摇滚乐队strawbear三周年演唱会的门票，祝大家好运～” “strawbear！老师我先抽！”台下迅速有人想要抢先，被奚雨萌眼神罚下，从靠门的学员开始依次抽选。 学员们争先恐后向前，差点将推着蛋糕进来的工作人员撞翻。姜吾习惯性看向耿嘉致。 “strawbear是magnitude前几年出道的4人乐队，和aos的男子团体经营模式稍有不同，他们不跳舞，能力上偏重编曲和声乐，歌曲流派主要偏重摇滚，歌词开放大胆，风格非常受年轻人喜欢。 你运气够好抽到特等奖的话一定要去看看他们的现场。这次三巡真的燃炸。” 耿嘉致说完有些遗憾，“要是不来参加集训的话，我本来也计划去新宁场，之前了首都场，位置太次了不过瘾。” 姜吾抽到的是三等奖，礼物是一只cd机。耿嘉致看他拆开包装后失望地转头去看弘斯年和师星阑的抽选结果。 姜吾却觉得这cd机来得正是时候。琴房和教室的设备不是每一次都能排上号，有时候他突发奇想要听某首歌，如果琴房固定的设备有人在用，就只能够向老师借平板。 一开始他也觉得没什么差别，除了课后要将设备交还之外，平板电脑听歌也很方便。但最近他听歌时总能感觉到一种差异，不同的设备播放的效果大相径庭。 现在有了cd机就不必纠结了，琴房要什么碟都有，他想要睡觉时听都行。 姜吾的生日早在春天就过了，突然收到一份礼物，心里抑制不住雀跃。 很快，人群中爆发一声欢呼，有个男生运气极好，真的抽到了特等奖，被一群人围着讨伐。 耿嘉致听罢撇了撇嘴，把自己抽到的纸条塞给姜吾，“你帮我看看是什么东西，哎，运气太差了。” 纸条展开后，姜吾看清上面的字：“一等奖，aos签名专一张。” 他看完抿唇轻笑，故作神秘地看耿嘉致，“你不要吗？不要送给我？” 第38章 “还能有什么东西比strawbear的演唱会门票更吸引人的。”耿嘉致摇摇头。 姜吾刻意点了点头，拖长声音道，“那这张aos全体成员签名的限定专辑我就笑纳了。” “随你......等下，什么东西？”耿嘉致反应很快，忙凑上来重新将纸条抢了回去，低声喊了句，“我去......” 师星阑抽到了一张路西法的签名照，弘斯年则是一把光疗梳。 就在大家兴奋于老板的慷慨时，奚雨萌推着白板和笔进来，让孩子们给蛋糕腾个位置。 “除了刚刚幸运抽奖的礼物之外，我们还有一份特殊礼物。”说完拿起白板笔开始写字。 姜吾最先看出来她写的内容： “求解：练习室所有人当中，至少有两人今天生日的概率。” “谁能够解出这道题的答案，谁就能拿走今晚最后一张strawbear的三巡演唱会门票，是内场票哦～”奚雨萌写完题目招来一群人叹息，眨眨眼鼓励孩子们努力尝试答题，“别气馁呀，这一个月你们不也在上文化课吗？我记得昨天才刚学过概率的内容吧？试试看嘛，答对有奖，答错了也不损失什么。” 让他们解题之前，奚雨萌邀请了今天过正生日的寿星弘斯年来代替大家切蛋糕。 两层翻糖，甜的发腻，但男生们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坚持将自己盘中的那份消耗干净。 姜吾端着一小盘蛋糕，默默盘算着今晚摄入的糖分。刚坐回自己的位置，就被旁边人推了推肩膀。弘斯年太困了，抽完奖之后就被助教老师带着会基地宿舍睡觉。 现在坐在弘斯年位置上的是师星阑。 “去试试？”他指着白板上那道数学题。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在题目下方擅作主张写了个解字。之后不断有学员端着蛋糕拿着笔在两米长的白板上写下一些东西。 有一部分是尝试解题用的公式，有一部分是莫名写下的人生格言，后面开始有人在边角的位置签名，最后满满地大家都开始拿笔，选位置写下自己的名字。 练习室安静下来，只剩下咀嚼和翻找白板笔的声音。 奚雨萌就站在门口，任孩子们由着性子胡闹，直到白板只剩下中间一小部分空白的区域，直到没有人再端着盘子上前。 热闹非凡的活动在夜深人静的时刻，突然失去了乐趣。 窗外轰隆隆闪过几声雷，紧接着开始下起暴雨。 奚雨萌让靠窗的男生们把窗户关好，又问了一句，“还有人要试一试吗？” 这道题出现的用意并不是为了被解开，在座的每一个人心里都非常清楚。 气氛继续沉默。 姜吾安静地将最后一口甜腻的蛋糕喂进嘴里。他从位置上站起身，一边用纸巾擦嘴，一边取了只红色的白板笔，开始在那团闭塞的困顿的被大家的签名包围的狭小区域里解题。 红色的墨迹在白板上蔓延开，划出一个很短的，却让人无法解的表达式： p=1-（365！）/[365^203*（365-203）！] 他解题的速度很快，除了给出表达式之外，还估算了这个表达式的比值： ≈1-1.46*10^-31 “综上，按照概率算法，在今晚参加联欢的203人中，至少有两人今天生日的概率约等于100%。”[1] 练习室彻底安静下来，这一次连咀嚼的声音都没有了，所有人都看着白板上灼目的红色，看到那括号里被加大表达出来的100%。 窗外雨声连绵，滴滴答答坠入少年心怀，恍然间，有的人红了眼眶，有的人酸了鼻尖。 姜吾临下台前，原本要放下的白板笔又举起来，在那个“解”字下面，安静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少年们的名字难得拥挤依偎簇拥，恰似这难能可贵夜晚中一张巨大的合影。 意识到自己有可能明天晚上就必须要离开的少年们开始小声啜泣。平时练舞时被要求昂首挺胸的年轻人们撩起练功服，偷偷擦去倔强的眼泪。 奚雨萌看着伤感的大家，送出了最后那张门票。 她没有安抚走向失控的情绪，而是在白板正中打了个对勾。 “那么，7月的生日会活动就到此为止了。明天早晨9点，请大家在大会议室集合，带上各位这一个月以来的笔记本。笔记内容将会影响各位明天的月末评价，所以请不要作假，不要自我欺骗。 我没有什么特别要嘱咐大家的，真诚地祝愿各位明天，甚至以后，都能像集训第一天学的那首power surge一样，永远闪闪发光。” 盛夏雨夜，集训基地近乎无人入眠。 有人擦着眼泪回到基地后捧着笔记本在练习室彻夜恶补，有人塞着耳机躺在床上睡意全无。 这一夜，没有人能说得清到底是月末考核更可怕，还是不得不接受明天就必须要离开的事实更加可怕。 - 周日，姜吾照旧早起，和耿嘉致一起去喊师星阑起床。 三个男生按计划完成这个月最后一天的体能训练打卡后去浴室洗漱。之后，耿嘉致去编曲教室写歌，师星阑回宿舍补眠，姜吾去叫醒弘斯年起床练琴。 直到9点钟他们准时在大会议室看到奚雨萌带着一众助教老师，拿了好几只大的瓦楞纸箱，用来装大家的笔记本。 收齐所有人的笔记本后，奚雨萌代替考官提前公布了今天考核的内容： 声乐：1，演唱弘铧梁的《吴山青》，2，视唱练耳，3，乐器独奏 第39章 舞蹈：独舞《power surge》 评分维度：舞蹈技术，节奏感，表现力 考核的项目全部是基本功考核。 即便是一开始对大家来讲难度稍高的power surge，在无数次的翻跳之后，连一开始舞蹈基本功约等于零的姜吾都能够轻松把控。 更何况这些考核项目加权到一起，连总分的一半都无法达到。 这让大家更加好奇所谓的平时分加权，究竟包含了什么内容。 奚雨萌让助教们将大家的笔记本封装好后也不再卖关子：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开训第一天的时候我提醒过大家去关注每一间宿舍门后的日程安排。除了每天的课表之外，还有一张体能训练表。今天考核的平时分项目就是这一项—— 分数最后会按照打卡的项目总数和打卡的天数进行综合计算。最后的分数加权比重是50%。” “完蛋了......” 台下沉闷的叹息，如同亡者被提前宣告死亡时的悲鸣。 第23章 考核按编号次序进行，三角舞台上灯光明亮大敞。 这一次所有人都会依次上台进行月末评价。所有灯光和特效组都为这一次的评价服务。 今天的主考官是沈容。 除沈容外，其他三位考官分别是苏秦，cy，以及辛泽宇。 从入席后，四个人一直沉默着，几乎保持着相同的严肃表情。没有人能从他们脸上读出额外的信息。 姜吾在台下候场，弘斯年和师星阑号牌靠前，所以提前考完回去休息。只剩他和耿嘉致靠在一起等叫号。 周围的学员无一人放松警惕，目光紧紧追随着三角舞台上不断重复响起的琴音和早已刻入肺腑的舞步。 “我去…你知道你现在有多少观众投票吗？”耿嘉致难掩兴奋，把手机屏幕递到姜吾面前。 “接近6000票了。” 姜吾抬眼快速扫过屏幕，他的头像是入训前方勇帮他拍的，穿的还是原来那件t恤。 照片里少年眼神倔强，不苟言笑。头像下方连着个数字：5732。后面跟着个红色向上的箭头，提示票数还在持续上升。 姜吾当前的票数排名27，不到名列前茅的水平，但相对比其他同样籍籍无名的学员们已经算得上佼佼者。 而页面最上方尖顶的位置，挂着弘斯年的头像：75679票。旁边硕大的top 1标记，让人完全无法忽视。 在他之后的第二名是连胜。 姜吾记得，连胜是个长发的男生，一脸冷相，除了李居南之外，平时几乎不和任何人交流。 集训前在某个小有名气的娱乐公司做了两年练习生，传言他本应计划和李居南一起做多人组合出道，最后因为空降兵被迫退出出道预备队伍。 在解约前随公司前辈参加过几档热门综艺节目，人气不低。 连胜长相锐气，听说家里带一些俄罗斯战斗民族的血统，轮廓线条比其他男生要更加锋利，加之性格冷傲，单看外形并不好相处。 之前在舞蹈形体课上老师教了一种将外形特征用动物属性进行区分的方式。 耿嘉致学到手之后到处举一反三，转头就说姜吾是狐狸，师星阑是狮子，弘斯年是小猫，阙邈是蜥蜴。 摇头晃脑分析得头头是道。 而连胜，是鳄鱼。 耿嘉致说，他是擅长蛰伏的怪物。 连胜的票数只有弘斯年的一半，却也和后面的人拉开了差距，第三名是师星阑，票数两万余。 阙邈票数九千多，排名第八。 耿嘉致和他差不多，排名第十一。排名咬得很紧。 姜吾心里暗暗推算了下观众投票的加权逻辑，大概计算着耿嘉致和自己的平时分以及观众投票分数。 最后的分数差别无几。 姜吾犹豫要不要评价前再嘱咐耿嘉致两句，就被助教老师过来提醒准备上场。 耿嘉致抬手拍拍他的肩膀，眼睛仍咬着屏幕上的投票结果。 - 考评结束得比想象中要快。 姜吾结束考评后正是午餐时间，他解决完自己的后，用餐盒帮耿嘉致留了一份，接着给他发了条短信：“我打了饭，你一会儿结束来练习室吃。”。 刚到练习室门口，又被助教老师拦住。 “一会儿月末评价结束会有考官商谈。”助教老师看了眼他手中的餐盒，“你吃完饭之后就不要乱跑了，老板们时间都很宝贵，千万不能让他们等。” 说是他们，其实只有沈容。 商谈选在一间没有架设录像设备的导师办公室。 除了文化课老师的桌面放满了各类备课资料外，其他桌面都干净如新。 姜吾站在靠门的桌边，静静等着沈容过来。 实话说，姜吾有点紧张。 他不擅长和大人打交道，尤其是沈容这样坦荡的商人。 但最先推开门的，是苏秦。 “感觉怎么样？” 男人捧着蓝色的花束跻身进办公室，选了张椅子坐下。 “恭喜你。”那束被花纸包裹的蓝色小花递到姜吾面前。 刚刚跳舞的时候，苏秦一直坐在台下，视线一路追随，表情严肃可怖。 转头送姜吾这束花，表情又恢复了平常温和从容。 因为之前总是托他送自己去医院，姜吾差点忘记他本就是拿捏自己小命的主神。 但他毫不露怯， 第40章 他确信自己的每一项基本功，每一个音符每一个舞步，都在他能做到的最好的层次之上。 “谢谢。”姜吾说。“这是什么花？” 苏秦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给姜吾太大压力，“矢车菊，挑了很久，总觉得这花儿像你。” 牛皮纸包着绿色的梗，蓝色的小花肆意开着，花瓣像羽毛一样，花蕊是比花瓣更深的紫色。 很有生气的花，却放在花店的角落里，躲在艳丽的玫瑰百合之后，连用作装饰的满天星都能抢它几分颜色。 苏秦不忍看它凋在角落里，专门买下来的。包花的时候，店员小姑娘笑着跟他解释，“先生好眼光，这花很有生气，花语叫做重生。” 竟和姜吾一模一样。 “谢谢苏秦哥，我很喜欢。”少年第一次收到花束，满心满眼都是蓝色的花朵。笑起来时眉眼弯弯。 他的头发长了一些，刘海被梳起来夹到耳后，露出光洁好看的额头，还有一双倔强的剑眉。 苏秦收回视线，把玩起挂在手机上的那只小吊坠。 “有没有看周五晚上的节目？” 姜吾摇头，“没有。我需要看吗？” “确实也没特别大的必要，但是你不好奇粉丝是如何讨论你吗？”苏秦只耸耸肩，节目剪辑相比综艺更像是纪录片。不过第一期放送结束后，运营提上来的数据倒是让人惊喜。 粉丝？ 听到这个词的瞬间，姜吾想起的并不是镜头下被不断否定或者拼命训练的自己。最先突入脑海的，是一个月前的生活。 那些痛苦的烙印，像是他一块难以揭去的痂，他没有办法轻易就将其从自己的人生中抹除。 沉思片刻，姜吾抬起眼睫。 粉丝这个词距离他太过遥远了。 “我也没有必要好奇。” “那你有后悔过吗？哪怕一秒钟，为这份你买不起的梦想。” 其实苏秦有些私心。 今天的月末评价考虑到学员们的心压力，并没有当场发表评价，而是采用这种导师商谈的怀柔形式在镜头外和学员进行沟通。 其实姜吾的考核没有大问题。声乐基础稳定，乐感优秀，甚至称得上拔尖，舞蹈稍欠缺，但已经是一个月突击训练后能够做到最好的程度。 负责任地讲，姜吾的进步神速。 看完昨晚的节目，苏秦也在感慨幸好自己没有错过姜吾。 他非常聪明，知道自己的优势和短板，也正视这些特点，不骄不躁。 他身上具备这个行业里最缺乏的特质。 姜吾是个很好的苗子，但他身上少一股劲儿。 这股劲儿弘斯年身上有，师星阑身上也有，在很多学员身上都能看到。 唯独姜吾没有。 苏秦心里清楚，一开始姜吾的目标就不是最后的出道位。 他也明白，有些东西不是简单靠激将法就能达到目的。 但他还是想刺一刺姜吾。 少年捧着花，两肩坦荡撑起灯光，没有立刻回答。 他回想这一个月，确定自己从未后悔过。他也知道苏秦想要的答案是什么，但是他做不到轻易许诺。 空气持续沉默着，苏秦看激不动他，妥协般叹了口气，指着办公室里一只半人高的纸箱：“把你的笔记本找出来。” 姜吾听话照做，将笔记本递给苏秦。 “啪嗒！” 苏秦接笔记本的手突然错开位置，原本应该放到他手上的本子就这么啪嗒一下，掉到了地板上。 那只手在空中顿了下，轻轻颤抖着。 在姜吾开口之前，苏秦迅速收回手站起来，“我还有点事，笔记的事情一会儿spy会跟你详谈，我先走了。” 姜吾错愕抬头，看他背影消失。 与其说是离开，不如说苏秦在逃跑。 姜吾看得很清楚，他已经把本子递到了苏秦的手心里。那一瞬间，苏秦的手晃了下，倏地挪了个不小的角度。 是苏秦，没有接住。 他弯腰把笔记本重新拾起来，轻轻拍去刚刚染上的灰尘，背后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 “正好你在，我们长话短说。”沈容进来后顺手带上了门。 “还记得签合同那天我跟你说的话吗？关于你的商业价值。” 沈容从他手里抽走笔记本，又从纸箱里找到了姜吾其他的作业本。平时考核要看的是打卡记录，但是姜吾很老实地把自己所有已经完成的作业都交了上来。 除了打卡记录和声乐舞蹈笔记之外，还有很多文化课的作业。 周三四沈容在剪辑室亲自督工剪片子。 毫无疑问，姜吾对时间的规划跟其他的孩子们完全不同。那是从学校里学来的，相当严格且严肃的自我管。 这原本是沈容要给孩子们上的第一堂课。原本他以为到第一月结束，不会有人将枯燥无聊的体能训练完全坚持下来。所以在规划权重时，将这一部分的比重调整到最高。 姜吾的表现是绝对的惊喜。 203人中，全勤打卡的学员总共6个。 有三个都是在他的督导下完成的打卡。还有两个例外，是连胜和游瓒。 沈容看着荧幕里默声坚持着独一无二的日程规划的姜吾，庆幸没有过早将之抛弃。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让他惊喜的地方。 沈容把那一大攞装订整齐的文化课作业端起来，放到姜吾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