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揣崽后上了离婚综》 第1章 《病美人揣崽后上了离婚综》作者:脆桃儿【完结】 文案: 【排雷:狗血预警!!!!!】 沈砚之要离婚了,跟结婚快要八年的苏鹤声离婚,他没有先通知苏鹤声,而是以新闻的方式昭告天下。 他和苏鹤声结婚七年多,以为度过了七年之痒,却不想卡在了第八年。 沈砚之受够了信息没人回,节日没人陪的丧偶式婚姻,在得知自己的病情可能没有好转,生命即将走向尽头时,他准备离婚了。 紧接着,离婚综《破镜》大肆宣传。 ———— 在另一个城市拍戏的苏鹤声再次得知沈砚之的消息时,是沈砚之要上离婚综的热搜满天飞。 他扔下所有事情,立刻买机票回家。 却在前采之后,看到沈砚之和另个看起来比他成熟的男人站在医院门口。 ———— 晚上,室内一片漆黑。 苏鹤声逼近沈砚之,将人禁锢在沙发和胸膛间:“你喜欢上他了,是吗?他很优秀也很成熟,你喜欢上他了,是不是?” 沈砚之气笑:“你有病?” 苏鹤声眼眶红的厉害:“我不怪你,是他的错。” “……?” “他什么时候开始勾引你的?” “?” tips: 非典型追妻火葬场 病弱xp 改过自新就会哭忠犬攻 先深情隐忍后略微暴躁高岭之花受 年下 内容标签: 生子 年下 欢喜冤家 娱乐圈 甜文 综艺 主角:攻 受 一句话简介:离婚综秒变恋综 立意:逆风破局,勇往直前 第1章 第1章 我们离婚吧 “沈老师,在这里!” “好。”沈砚之闻声望过去。 离他五米处的地方,摆了反光板,后面稀稀拉拉站了十来人,都扛着长枪短炮。 往前一些,还有一排等着他的话筒。 他在门口停顿片刻,似有似无的朝门外面回看了一眼 ——整个别墅客厅仍是空无一人,大门敞开,除却工作人员之外,再无其他身影。 沈砚之垂目,双手插进外套口袋,下巴藏到高领毛衣里面,只露出唇珠饱满,颜色淡白的上嘴唇。 薄薄一片,在衣领的遮挡下,若隐若现,同他人一般。 他迈步坐到了采访桌前的高凳上。 林导循着沈砚之的视线扫了一下,见人坐下后,迅速将话筒往前推了一些,抬手向后挥了挥,顷刻间所有灯光陆续聚焦到他身上。 沈砚之不太适应地皱了皱眉,缓了几秒后才看向冰冷的镜头。 前采已经开始。 “沈老师,据我了解,您应该是第一次以这样的形式出现在公众视野?” “嗯。” “我们都知道沈老师是非常有名的编剧哦,创作过史无前例的艺术片,成就非同小可。……但就我了解,沈老师并没有公开过自己已婚的事情,现在来参加这个节目确实令人惊讶。” 不止如此,若非这档综艺,许多人对沈砚之的了解,几乎只停留在编剧的身份上,亦未见过真容。 沈砚之没接话。 他并不想在他多年不为人知的隐婚、如今却即将走向灭亡的事实上多说什么。 只是不愿说话时,面部轮廓十分流畅,没有什么表情。 面色冷冽到使人分不清是生气或是难过。 他生了好一副高岭之花的清冷样,眼尾恰到好处的上挑弧度,虽略显憔悴脆弱,仍艳若桃李。 看上去不好接近。 瞧他有些意兴阑珊,林导索性跳过长篇大论的寒暄,直奔主题:“刚才沈老师过来的时候,往回看了一眼,是不是在看苏导来没来?” “不是。”沈砚之语气平淡。 即便是单独的采访,沈砚之嘴里也难得听到一句真话。 林导问:“沈老师是因为什么想离婚呢?” 话音刚落,室内的空气仿佛被摁下暂停键,各种摄影录像的机器设备运行发出的嗡嗡声传进沈砚之耳里,引起他一阵难以抑制的耳鸣。 脑海里赶不走的人影和那张朝夕相处的脸,都令沈砚之头疼至极。 他微微垂眸,再抬眼,声音更淡了:“感情不合。” 这真是一个好答案,一个万无一失、天衣无缝的回答。 沈砚之想。 无论因为什么,一段感情的破裂都可以用“感情不合”来进行冠冕堂皇的收尾。 至于其它,便犹似劣质香烟,只剩最基础的尼古丁的味道令人着迷,割舍不断。 可同时也令人痛苦,亦如同尼古丁,对身体的伤害始终无法逆转。 林导对这个回答没有深度挖掘的意思,转而问道:“沈老师结婚多久了?” 沈砚之一顿,古井无波的眼神终于微微泛起涟漪,他拧了眉心开始细算——从他跟苏鹤声结婚到如今……已经七年多了。 快要八年。 俗话都说“七年之痒”,当初他们从未在意过这几个简单的字词。 沈砚之哂笑,心想他们最终也没逃过。 “七年多了。”还有三个半月,一百零四天,就到了八周年纪念日。 林导:“沈老师二十五岁就结婚啦?” 沉默过后,沈砚之轻轻“嗯”了一声。 整个前采都很简单,节目组并没有为难沈砚之,尽量按照嘉宾的意愿来。 前采会在节目录制前播出,这样一来,所有的疑虑点都将变成看点,一一在之后的节目录制的过程中呈现。 ** 前采录完,沈砚之自己吃过晚饭才回家,他没有开车出来,以他现在中度贫血的身体状况,随时随地侵袭的眩晕,很难做到独自开车。 他叫了辆车,敞开窗户让冷风侵袭他身上的温度,驱散掉车内一些令他难受的皮革味,低头看节目组给的文件。 《破镜》,是他马上要参加的一档离婚综艺,全程以录制为主,直播为辅的形式进行。 沈砚之希望在这档节目上,为他的婚姻画上一个体面的句号。 车上看文件难免头晕,沈砚之忍了又忍,还是关上了,靠着车窗游神。 那双微睁的眼睛,如平静的水潭,寂寥而落寞,竟没有活力。 白日里看不到万家灯火的具象,车窗外只有冰冷的墙壁和路边排排开的正盛的栾树。 生机勃勃的树木,倒显得这些建筑越发的无情。 沈砚之轻轻吐出一口气,阖目。 快到家时,手机响了一声,是他给那人设置的专属铃声,一用就是十来年。 沈砚没着急看,下车付完行程费后,才慢吞吞点开唯一的小红点。 鹤声2:【链接】 鹤声2:【?】 沈砚之随手点开链接,是苏鹤声转给他的前采路透的新闻原址链接。 他没打算回,即将摁灭手机时,又收到了消息。 鹤声2:【我到家了,你不在家吗?我没看见你。】 沈砚之盯着这句话看了许久,仿佛不认识这几个字一般,对话框中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后又觉着没必要,只输了一句【就到】。 刚点了发送,沈砚之便站定在了家门口,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熟悉的入户门。 片刻后,才熟练地输完密码进去,家里罕见的一片敞亮,刚才给他发消息的人此刻正拿着车钥匙站在玄关处。 沈砚之愣了半秒,若无其事地换鞋。 玄关处的男人比一米八的沈砚之更高一些,更挺拔一些。手里握着还亮着屏幕的手机,见人进来似乎也惊了一下,而后便垂眼看沈砚之换鞋。 此时带着问题的沉默比任何时候都煎熬,明明谁都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偏偏谁都不先开口说话,气氛当真是沉寂到落根针都能听见。 想问话的人不知道因为什么不问,需要解释的人也没主动张口解释。 像是两辆开往反方向的列车,偶尔碰面打了个招呼,仍不知道对方目的地在哪儿。 沈砚之换好鞋起身时,瞥见了苏鹤声的手机页面,赫然是他今天前采的截图。 起身的动作顿了一下,眸光一闪,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抬眼看了下他,然后往厨房走。 那一点截取的前采,估计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故意放出去的。 苏鹤声捏了捏手机,揣进口袋里,下意识跟着沈砚之进了厨房,沉声问他:“吃饭了吗?我做点什么给你吃?你胃不好,吃点面食怎么样?番茄——” “吃过了。” “那,那我给你烧点热水……” “烧上了。” “…吃水果吗?我给你去洗点水果——” 苏鹤声动作很快,赶在他之前打开了冰箱。 里面空荡荡,只有剩下的两个鸡蛋,冰箱里白色且微弱的灯光竟然十分晃眼,扑面而来的冷气飘进他的眼睛里,惊的他一个激灵。 第2章 他愣在原地,失神地望着冰箱——这里明明以前是满满当当的。 这才想起来,他很久没在家吃过饭了,更别提做饭和置办食材。 沈砚之瞧他那心不在焉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去,关上冰箱门,定眼望着眼前的男人,轻声说:“鹤声,我不吃凉水果的,你忘了吗?” ——鹤声,今天我生日,你忘了吗? ——鹤声,今天情人节,你忘了吗? ——鹤声,不是说周末休假一起吃饭…… 苏鹤声好似没反应过来,只知道听沈砚之说话的时候要看着他。 可脑子里都是沈砚之说的话,与此刻他温柔却锋利如刀刃的言语重合。 那些话是什么时候说的来着……? 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的无措。 现在这种情况,苏鹤声很难想起来。 苏鹤声好像不会说话了:“抱歉,砚之,我……” “你太忙了。”沈砚之笑了下,说,“我理解的。” 总觉得这笑不是他想要的笑容。 苏鹤声抹了把脸,让自己回过神来,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冰箱里没有东西,你在外面吃的吗?” “嗯。” “跟朋友?” “如果氮气和二氧化碳也算朋友的话。” 沈砚之倒了杯热水端出去,苏鹤声就跟在后面,掩饰什么似的一直说话:“在外面吃不会不舒服吗?” “习惯了。” 沈砚之身体不好,食欲低胃口差,从前都是苏鹤声做饭陪着盯着才吃一些,否则都是敷衍了事,到头来身体难受。 “砚之……” “鹤声。”沈砚之叫他,打断他未说出口的话,更是不想听他此时掩耳盗铃的关切,坐到沙发上冲他拉了下嘴角,下巴点了点身边的位置,“坐一会儿。” 苏鹤声听话地坐下来,显得有些木然,下意识想要去拉身边人的手,却被人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沈砚之说:“今天怎么回来了?” “……” 该来的还是要来。 尽管苏鹤声此时对他看到的热点爆料,除了疑惑之外没有更深的感触,仍不可避免地因为眼下沈砚之的反应激起一阵心慌。 好似整个人都被莫名其妙送上了空中楼阁,悬崖边,稍不慎便走错了路,从而坠入万丈深渊。 他无法形容脑子里乱成一团的程度,说是空白也很恰当。 苏鹤声避而不谈:“今天收工早。” “啊,那可以多休息几个小时。”沈砚之淡笑着抿了口热水。 苏鹤声实在受不了他们之间怪异的气场,分明坐的这样近,却总是像隔了层朦胧山雾一般,看不真切。 可他又死死盯着沈砚之,惊觉这人竟又消瘦了些许,唇色淡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肩背已经瘦削的犹如一张薄纸,整个人疲惫又虚弱。 苏鹤声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不知过了多久,垂眸道:“……砚之,新闻需要处理吗?” “什么新闻需要处理?” “造谣……离婚的。” 沈砚之定定看着他,似乎在确认他说这话的严肃程度,少顷,道:“鹤声。” “那不是造谣。” 苏鹤声再也无法忽视那个不愿承认的真相,顿了片刻,稳定好情绪后,才说,“你要离婚我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怎么不是造谣呢?” 像是逃避什么似的,也不管沈砚之什么反应,拿出手机边翻电话边道:“没事的,你不用管了,也别担心,我叫人把热搜撤了,以免——” “鹤声!”沈砚之略微抬高了声音,一字一顿地叫他的名字,等人看向他后,才放低声音继续说,“现在你知道了。” 苏鹤声瞬间哑然,张了张嘴,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薄雾,染上了些许茫然和疑惑。 他死死盯着沈砚之,认真探视他,时间久到好像要把他盯出朵花儿来。 半晌,苏鹤声才动了动嘴,声音仿佛失真地传出来:“你……你说什么?” “你不是都看见了?”沈砚之握紧杯子,另一只手搭在沙发边沿扣着,“鹤声,我们离婚吧。” “你应该收到了节目组的通知,邀请函已经发到了你的手机和短信上。” 是沈砚之要求的,给节目组的理由是感情不合到他都不想联系对方。 节目组只好应了他的要求。 苏鹤声掏出手机,说,“我没有。”还没打开,沈砚之又说:“不是这部。” “——这是你的工作机。” 男人又在身上翻了翻,除了这一部手机之外,再没有其它。 沈砚之放下水杯,从沙发缝隙里捡了一部手机出来,递给苏鹤声。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掉的,一直在这里,我没动过。” 手机已经关机了,苏鹤声整个生活几乎被工作机尽数占尽,哪里还有用得到私人机的机会? 他打不开手机,手足无措之下朝沈砚之投去求助的目光。 沈砚之狠了狠心,抽出那只手机,声音柔和又冷静:“不需要打开。你现在知道就行了。” “我不知道。” “……” “鹤声,逃避不像是你。” 沈砚之说:“离婚协议书我已经请律师拟写好了,目前来说,离婚是对于我们来说最合适的归宿,往后我们……各不相干。” 从回到家后,给沈砚之发消息开始,苏鹤声脑子里就紧绷的那根弦,终于啪地一声断裂。 他仿佛过于震惊而微微颤抖,这样的消息对他来说是意料之外的,砸在身上的威力不亚于五雷轰顶。 在片场看到热搜开始就隐忍不发,放下手里所有事立刻回家的情绪,似乎正因为现下无法控制的事实答案,而呼之欲出。 他深深拧起眉:“为什么离婚?为什么突然要离婚?什么叫各不相干?沈砚之,你厌烦了就说走就走,未免太无情。” “你把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当什么?你的玩笑?甚至我都没有知情权是吗?” 沈砚之被苏鹤声从沙发上一把拉起来:“婚姻在你看来是儿戏吗?!你说离婚就离婚?” “我看见新闻,放下手里所有事赶回来,剧组所有人都在等我,是听你说离婚的吗?” 沈砚之有点头疼,苏鹤声的动作不知牵扯到了他哪里,沈砚之脸色一白,咬牙咽下一声闷哼。 他抬手握住苏鹤声的手腕,想要他冷静一点。 但显然,眼前的人已经逐渐开始暴走,失去理智。 没得到沈砚之的回答,苏鹤声瞬间红了眼眶,逼近沈砚之,咬牙切齿道:“还是说,砚之哥,你其实根本不爱我,只是看我追你追的可怜,所以被迫跟我结婚,又被迫跟我上床——” “苏鹤声!”沈砚之忽然瞪大眼睛,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猛地将手腕从苏鹤声的桎梏中挣脱出来,扬手就往男人脸上扇了一巴掌。 “啪”地一声脆响,苏鹤声的半边脸顷刻间便红透了。 沈砚之死死盯着苏鹤声,心口疼的慌,唰地拍开男人的手,皱眉不解地斥责:“不知所谓的东西!你在委屈什么?!” 沈砚之差点气的站不稳,他不明白为什么苏鹤声会倒打一耙,明明先不爱的是苏鹤声,他只是想放过他,也想放过自己。 他深思熟虑了两年,也挣扎了两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忍受苏鹤声不爱自己这个结论,于是总在逃避。 原本想冷静着好好谈谈,现在看来,几乎没有这个必要,苏鹤声也做不到冷静相谈。 沈砚之忍了忍情绪,双肩一耸,忽然泄了力道,扶住沙发扶手借力:“……你也知道你是放下了那么多工作回来的,那些你一直放不下的工作,现在因为一个热搜放下了,这不是能放下吗……” “……什么意思?”苏鹤声拧眉,脑子里闪过些什么,但此情此景,他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回想。 根本不想听沈砚之说了什么,苏鹤声握起扇了他巴掌的那只手,自顾自地说:“好了哥,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有什么事情咱们好好说,你没必要离婚是不是?” 沈砚之浑身疲惫,头疼至极。 他想不明白苏鹤声有什么好不答应的,这两年他几乎都是一个人在生活,对于苏鹤声来说,有没有他根本没什么差别。 相比得而复失,他宁愿从没得到。 “算了,没什么,多说无益。”沈砚之另一只手捏了捏拳,不动声色地贴到上腹,又挪到腰侧,声音十分疲惫,“我们这样耗着没有任何意义?刚才是我过激了,不该动手。” “但苏鹤声,我爱不爱你又怎么样?说爱你是能让你高兴一点吗?” “如果是这样,那我爱你,很爱很爱你,听得高兴吗?!” “耗着?” 苏鹤声从未见过这样的沈砚之,整个人没有丝毫的活力,仿佛如炊烟一般,霎时就会一缕一缕地被吹散,随后香消玉殒。 第3章 苏鹤声无端升起一股害怕和惊恐来,可仍被突如其来的消息砸昏了头脑。 他面容痛苦又紧张地捞过沈砚之,恨不得藏进身体里,手臂越收越紧,把脸埋进他的脖颈,缓慢吐息,犹如落魄的猛兽一般,颓唐却贪婪地嗅着猎物的味道。 像撒娇:“不是耗着,砚之哥,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不要离婚。” 沈砚之闭了闭眼,迅速平复急喘的呼吸,心脏疼的厉害,指尖发麻。 是从前苏鹤声的陪伴和爱护才让他感受到被爱,也是苏鹤声时时刻刻渗入五脏六腑的爱意,才会令现在的他觉得难受万分。 苏鹤声早已融入了他的骨血,倘若他要从自己世界里离开,无异于抽筋拔骨。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难过哽咽到几度说不出话来。 于是他抿紧唇瓣,等收拾好情绪后才出声:“鹤声,这话该我问你才对……” 沈砚之声音沙哑,用低到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为什么会突然不爱我了。 仿佛突然整个人从他世界里消失,他从此,恢复孑然一身的孤独。 这是另一种孤立无援。 --- 第2章 第2章 是他勾引你不是你的错 “苏导,您好。” “你好。”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灯光,同样的工作人员,林导看着眼前不同的人,略微有些惊讶。 苏鹤声因为拍戏,一直会游走在大众视野,那张深邃的脸能与圈内的任何一个顶流媲美,如今却已然冒出了些青黑的胡茬,遭受了什么重大挫折一般颓废。 林导能猜到什么,眼神饱含深意,玩笑道:“我还以为苏导不会来了呢?” 苏鹤声抬眼,如今他看起来稍微有些不修边幅,眼神却更显凌厉,鹰爪一样的视线攫住林导,狠意一点都不掩饰。 “苏导不用这样看着我,不是我要跟你离婚。” “……” 林导照例问着同样的问题:“苏导为什么想离婚?” “……” 苏鹤声没说话,仿佛听不得“离婚”这俩字,心里再次平白引起一股躁意。 “苏导?” “别叫了!”苏鹤声没好气,“我怎么知道为什么要离婚,我不想离婚看不出来吗?” “哦……苏导今年27了吧?”林导聊天似的,“事业和爱情,苏导觉得哪个更重要?” “……” 苏鹤声没说话,林导打量他,发现他心不在焉,应该是没听见他说的话,于是又换话题。 相比寡言的沈砚之,对林导来说,暴躁且阴晴不定的苏鹤声更加难以对付。 前采结束后,林导才敢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俩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原本应该跟沈砚之同一天的前采,硬生生拖了一个礼拜,苏鹤声这才移驾完成自己的那部分。 一个礼拜前,争执的那一晚,沈砚之与苏鹤声奋战了一夜,却没让苏鹤声感觉到一丝一毫的愉悦,反而像是在做什么分手爱。 且那一夜后,至今不见沈砚之踪影。 与此同时,那扰的人心烦的当事人,已经在医院住了五天的院,被主任医师好说歹说,这才愿意留下来。 可到了今天,沈砚之实在是有点待不住了。 严义进来查房时,正巧把正在收拾东西的沈砚之抓了个现行。 他给人安排的单人病房,查完了别的病人的基本情况,最后才来这边。 严义靠在门边站了会儿,发觉沈砚之正专心致志收拾东西,应该很难发现自己,不得不抬手,屈起手指敲了敲门。 这才让沈砚之听见声音。 沈砚之看了眼声音来源,丝毫不心虚地通知道:“我今天出院了。” “哦?”严义挑眉,“谁批的?” “我——” “我不记得我们医院有跟你同名的医生。” 沈砚之无奈,靠着病床边坐下:“我感觉好多了。” “是吗?检查报告上面不是这么说的。”严义说,“我医嘱上面也没这么写。” “……” 照他病人目前的状况来看,他写的医嘱上一定是“强烈建议病人留院观察”,而不是“出院休养”。 严义瞥了眼旁边被不听话的病人自己扯下来的监护仪,上面因为脱离了人体,已经没有了心跳显示。 “昨晚才给你装上去的,那会儿心率还152,这会儿又给拔了。” “……沈砚之,等你老了,搁那儿躺病床上,是不是还要自己拔管啊?” 沈砚之不想被他的思路带偏,直说:“已经控制住了,暂时没事。” “暂时是没事,之后呢?”严义抱臂正色起来,“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叫你尽早入院治疗,你到底在忙些什么?” 沈砚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双手插进兜里,目光冷然:“我没说要治。” “……不做手术也行,可以先吃药保守治疗,你担心也是正常的——” “不治疗的意思是,我不想治疗,无论你提供哪种方案给我。” 沈砚之打断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严义死死拧眉,他是不知道他怎么会有什么倔的朋友。 他一边救死扶伤,他朋友一边浪费自己的生命。 严义沉默片刻,问:“何苦呢?就为你那一年都着不了几次家的废物老公?” 听他这样形容,沈砚之下意识不悦地皱眉,轻“啧”了一声,而后否认:“……不是。” “还说不是。”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补充解释:“不全是。” 原本他就是想放苏鹤声解脱,既然他已经不爱自己了,刚好他的病也只有小概率治好,便也没必要再做这些浪费精力的事情。 他的世界里只有苏鹤声,现在苏鹤声也要走。 严义长叹一声,说:“无论你怎么想,我还是会尽力,就算你不后悔,我就不相信苏鹤声不会后悔。至少将来我这里还有准备。况且你这个病——” “你别告诉他。” “……我没说要告诉他,我只是觉得……沈砚之,纸终归是包不住火的。” 沈砚之抬眸,声音清冷:“到那时,我跟他应该已经离婚了,我怎么样,他管不着。” “……行了,走吧。”严义拗不过他,说,“去给你开药,我送你出去。” “嗯。” “现在肚子怎么样?还会疼吗?” “嗯,太累了会痛,阴雨天严重一点。” 严义点头:“正常的,伤了本,你又不好好养,我一起给你开药。” “不用了。” “……是止疼的啊,你真是……” “哦,好的,谢谢。” 严义查完房没什么事,直接把沈砚之送到了医院门口,左右看了看,问:“开车了吗?” “没有。”沈砚之摇头,拢了拢身上的厚外套,“我打车回去。” 他在软件上叫了个车,看到自己手里拎着的保温桶,愣了愣,随后把东西塞到严义手里,不耐道:“这个你拿着回去吧,这五天的护工费和营养费我回去之后转给你。” “知道了,不过营养费就算了……”严义晃了晃那桶,扯了下嘴角,眼神忽然看向另一处,“我看你也没吃,给你打个折,林林总总凑个整,五千吧。” “好。” “你先进去吧,不耽误你,我自己在这儿等车。” 严义没做声,沈砚之觉得奇怪,抬眼看了下他,发觉他的视线停在远处,便也望过去,这一眼却骤然令他心慌。 他微微拧眉,想问苏鹤声怎么在这里,忽然又想起,常城电视台离这所医院比较近,瞧他这副模样,估摸着是刚录完前采。 只是……苏鹤声会不会对自己在医院起疑心? 沈砚之心口一紧,若是现在他身上绑着心电监护仪的器械,严义指定要喊人来给他做急救了。 站在原地的两人都没说话,沈砚之瞧着苏鹤声越走越近,直至离他半米的距离停下。 “你在这里做什么?”苏鹤声问他,视线却钉在了严义身上,充满敌意和压迫,将他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遍,自然也看到了他挂在脖子上的主任医师工作牌。 这样的眼神倒是令严义觉得好笑——不愧是小年轻,一点都不会隐藏情绪。 沈砚之不想让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医院,刚想解释,衣角却被身边的人拉了一下。 他看过去,拧起眉,无声地对严义表达自己的不解。 严义没回应他,反倒是挑衅地看着苏鹤声,直言道:“你不是看见了吗?他来给我送饭啊,我担心天太冷,想叫他跟我一起吃。” “是吗?”苏鹤声沉声,转眼盯着沈砚之,“不是这样吧,砚之从来不吃保温桶里的饭菜,只吃刚出锅的。” 严义眯起眼睛,心道坏了,他又不知道沈砚之吃什么不吃什么,随便一说就踩雷了? 第4章 沈砚之怔了一会儿,忽然张口:“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人都是会变的。” “……” 苏鹤声愣住,眼下的青黑和下巴上新冒出的、没什么心思打理的胡茬似乎都在声嘶力竭地表达着不可置信。 “你、你什么意思?” “听不明白算了。” 沈砚之有点累,不止是心理上的,生理上也很累。 苏鹤声不知道他吃了多久的代餐,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被迫改了习惯,不知道他自己吃了多久的一个人的早餐、午餐、晚餐。 也不知道他一个月生了几回病,一周内几次失眠,一天中胃疼了多久,更不知道…… 沈砚之垂眸想着,他不是一定要拿自己跟苏鹤声的工作比,也不是一定要苏鹤声时时刻刻关注他,只是……只是从前苏鹤声不是这样的。 这样的落差太大了,转变的沈砚之有点难以接受。 尽管找各种借口说服了自己两年,最后也只能得出苏鹤声已经不爱自己的这个结论,否则无法解释如今的事实。 可他还是好痛,不知道哪里痛,离婚让他痛,不离婚他也痛,好像无论怎么做,他都无法为自己谋一个好结果。 最后竟然只有死路一条。 但他自认没那么自私自利,尽管自己没有好结果,也不必拉着苏鹤声去陪葬,索性放过他,让他能有一个解脱。 或许是老天见他可怜,不忍心他陷在艰难的抉择中,直接空降了一个答案给他。 面对此情此景,苏鹤声有点张不开嘴,心里堵塞一般令他呼吸困难,他眨了眨眼,磕绊地问出口:“所以、所以这也是你要离婚的理由之一吗?” “砚之……你真的不要我了?” 沈砚之没做声,一直垂眸缄默着,仿佛在与什么做对抗,下颌崩得死紧。 苏鹤声不愿再多想下去,心中说不清是悲哀多些还是愤怒多些,面色难看地转身就走。 ——那不是回家的路,沈砚之知道。 如今三月入春,街边的栾树花垂挂在树上,阵风拂过时,会吹落一些,盎然的花瓣,莫名寂寥。 “啧啧,多可怜啊!”声音轻挑而玩笑,“我看他不像不爱你啊,怎么就要离婚了呢?” 根本没人应他,严义看过去,停顿几秒,忽然轻轻叹了一声,伸手碰了碰沈砚之的胳膊,低头看他攥的青白的指骨:“松松手吧,还想不想要了?” 沈砚之这才竭力地阖眼,双肩一下就卸了力气,长长的、略微颤抖地呼出一口气。 他说:“你应该知道分离焦虑。” “嗯,怎么了?”严义说,“你是想说,他现在表现出来的不是爱你,而是一种分离焦虑?” 沈砚之说:“嗯。”他脸色有点苍白,声音有气无力,还是补充道,“他只是和我生活久了,已经习惯了家里有这样一个人,而不是真的……或许以前是真的,但人总是会变的。” “你真的不会后悔吗?”严义语重心长。 沈砚之扯了下嘴角,那双摄人心魄的桃花眼已经散去了一些光亮,逐渐变得暗淡。 他看着严义,没正面回答,而是说:“严义,鹤声说的没错,我很挑食,从前从不吃保温桶的饭菜,因为水汽被闷在盒子里,会影响口感,但现在,我也会吃。” 这不是他与生俱来的习惯,他自小就苦,什么苦都吃过,哪儿来的什么挑食的毛病? 只不过是与苏鹤声结识后,那人对他的饮食和生活习惯严加看管,养了三四年,这才养成有些矫情的性子。 他视线往前,追溯着苏鹤声刚才离去的路径,即便苏鹤声如今已经不爱他,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本身是一个极好的人。 “我不是不想治病,而是你知道难度多大,我并不可怜,也不需要同情,你知道的,尤其是苏鹤声的。” 严义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他认为,怨偶,尚且可以用来形容沈砚之与苏鹤声。 * 沈砚之到家的时候,家里如往常一样,漆黑一团。 他没有第一时间开灯,而是熟门熟路地摸黑到厨房去倒水,整个屋子空荡荡的,只听得到玻璃杯微磕大理石岛台台面的声音。 再转身,忽然见一人站在一簇暗淡的灯光下。 心脏不受控制漏了一拍,沈砚之被吓得不轻,水都差点儿洒出去。 苏鹤声就靠在门边静悄悄地盯着沈砚之。 看上去,那人相比下午见到时,更憔悴了点儿,眼睛也是红的。 沈砚之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平复了一下,冷淡道:“即便是因为我先提离婚而怀恨在心,也没必要现在就把人吓死。” 依然不管他说了什么,苏鹤声开口说话,声音有点沙哑,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磁性:“我想过了。”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沈砚之看他一眼,不搭理,端着水杯走出厨房。 苏鹤声也跟着他,继续说:“是因为他,对吗?” “严义,今年三十,海归博士,任常城第一中心医院心外科主任,是院长严明的大儿子,家底殷实,世代从医。”苏鹤声道,“我想过了,是因为他吗?” 沈砚之回过身看他:“你有病吗?无缘无故调查别人。” “他很优秀,也很成熟,你喜欢上他了,是不是?”苏鹤声逼近他。 沈砚之不知该不该解释这件事,或许缄口不言也是一件好事。 苏鹤声似乎没想要他的答案,在他看来,沈砚之的沉默,何尝不是一种默认。 于是他说:“我不怪你。” “……?”沈砚之拧起眉心,与苏鹤声四目相对,他从不知道苏鹤声的眼底能露出如此凶狠的占有欲。 “砚之哥,我不怪你。”苏鹤声沉声,“他什么时候开始勾引你的?” “。” 沈砚之气笑:“你不如直接问我是什么时候跟他搞在一起的,什么时候上了床,这样问多好,回避什么?” “不,这不一样。” 不知不觉中,沈砚之竟已退到沙发背那,被挤在沙发背和苏鹤声宽阔的胸膛之间。 “这不是你的错。” “?” 苏鹤声眼睛红的厉害,似是疲惫:“是他勾引你,是他的错。” “……?” 闻言,沈砚之恨不得将手里的那杯水,泼到苏鹤声身上,将他从头至尾淋个彻底。 “他真的爱你吗?你真的爱他吗?还是只是一时兴起?” “我看你病的不轻!”沈砚之嗤笑,压根儿不想同他谈论这种无厘头且无从解释的事情。 他从苏鹤声的禁锢中挣扎出来,还没走两步,便被苏鹤声一把拉过来,堵在沙发边,接着唇上便被覆上了另一片温热。 苏鹤声托住人的后脑勺,微微用力将沈砚之的脑袋往自己这边掰,舌头灵活且粗鲁地撬开沈砚之紧咬的牙齿,在他口腔里贪婪地扫荡。 沈砚之完全呼吸不过来,且整个人处于极度的震惊中,被动的接受这样激烈的亲吻。 好似终于反应过来,找准时机,沈砚之狠心一咬,瞬间,淡淡的铁锈味便在两人嘴边游走,苏鹤声松开了他的嘴巴。 还没等沈砚之缓和好呼吸,便听见苏鹤声轻笑一声:“怎么样?我的味道好还是他的味道好?” 苏鹤声伸手摸了摸沈砚之的脸颊,大拇指在他唇上暧昧地摩擦着,另一只手往下,探进沈砚之的衬衣里,手指轻轻摸到他的腰上,细细揉捏抚摸。 察觉到沈砚之颤栗了一下,苏鹤声仿佛更高兴了,游走到他后背,忽然,怀里的人受不住般软倒在他肩上,咬牙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 “砚之哥,他知道这里是你的敏感处吗?” 沈砚之毫无招架之力,原本就在病中,此时被有意撩拨更是无力抗拒,手骤然松了力,杯子“砰”地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道声响。 水落了一地。 “你他妈!呃——松开!”沈砚之咬紧后槽牙,软趴趴的手被苏鹤声反扣在身后。 苏鹤声哪儿会听他的,扣住人,一把将人抱起往房间去。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第3章 没有理由挽回 早春的天已经亮的比较早了,薄雾微生时,暖和的光线便穿透出来,折射进卧室里。 或许是心里愤懑不平,沈砚之早早就醒了,在浴室洗澡时,满脑子都是昨晚风靡时苏鹤声的问话。 【“哥哥,他很优秀,很成熟是吗?”】 【“哥哥,他只是年龄比我大而已,那其它地方呢?”】 【“我和他谁更舒服?”】 沈砚之看着镜中满脖子青紫的自己:“……” “操……” 这种话以前不说,等现在要离婚了,开始做分手爱了,知道开始调情了。 沈砚之面无表情地吐掉口中的泡沫,换了身衣服,什么都没拿,离开了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