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节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作者:百里逍遥 简介: 被生活折磨得慢慢失去热情的罗学云,迷上修道谈玄,在无人指导的情况下,吐纳服气运转周天,一命呜呼重生到华中边远山村。 他惊奇地发现,上辈子不能修炼的道法,这辈子可以修炼了,上辈子失去的生活热情,这辈子找回来了。 于是罗学云凭借一本普通的道法和储物空间,在八十年代种田摸鱼打猎,养些鹅狗牛鹰为伴,津津有味地认真生活。 第1章 委屈死了 罗学云从坑里爬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渐黑,眼前的景色也从钢筋混凝土森林,变成真正的荒坡树林。 “我穿越了?从蓝星重生到平行时空?” 罗学云拍拍身上的灰尘,脸色怪异。 他前世是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一路认真上学,勤恳工作,可是在成家立业的人生关头,工作也是频出问题,最终在种种方面的混合毒打中,渐渐失去生活的热情,成为躺平一族。 那时刚好是各种思潮起伏,争论不休的时候,罗学云突然对传统修道文化产生兴趣,修行能生发非同寻常的力量,卜算能测算时代和个人的命运,种种缘由支撑罗学云在业余时间读了很多道家经典。 某次去道观游玩参观时,罗学云看到一个玉简周边,据传里面刻着上古炼气士的修行功法,可能是为了说服罗学云掏钱,商贩附赠了古色古香的线装功法本《周天服气功》。 玉简没看出什么玄虚,倒是功法读通之后,让罗学云如获至宝,觉得买到真货,整天研究。 后来在网上看到很多道友的分享,各种懵懂之间修出气感的言论让他心痒难耐,最终忽视修行需要师父领进门的警告,尝试按照周天服气功的说法,摆架势存心神炼气感。 见效很快啊,就是说,罗学云当时就是精神错乱,气血冲突,一口老血喷出,再一睁眼就来到这里。 平行时空,刚分田当户的小山村-黄岗村上罗坡。 说来此身掉到这个土坑也跟包干到户的分田有关。 黄岗村位于中部地区山村,丘陵地形,农作物种植是典型的稻-麦两熟制耕作区,既有水田种稻,也有旱地长麦。 罗学云家所在的上罗坡顾名思义,在连绵不断的大山边缘坡地,因为地形的缘故,好水田少,干旱地多,无论是家庭用水还是耕种灌溉都很麻烦,收成也一般。 以前吃大锅饭,大家一起劳作挣工分还好,分地以后,以家庭为单位再种这些田地,就非常吃亏。 黄岗村于是出了办法,凡是坡村,人丁在八口以上的家庭,可以通过分户,在山下较为平缓的地方分水田和旱地,并允许在大路两边建屋盖房。 罗学云家算上小孩有十口人,自然而然在山下分到四斗水田和两斗旱地,山下的地就一个好处,高坡处修建的大水塘放水可以顺着水沟,一路流下来,除非干旱,否则不用担心灌溉的问题。 罗家大儿已经结婚生子,罗家于是商量着山下的田地给老二罗学云,山上人家穷,不好说媳妇,有山下的田,再盖个屋,起码能加很多分。 罗学云虚岁二十一,早早就下学务农,偶尔在大队砖厂挣点工分换钱,家里开出这个条件以后,说亲的人总算有上门的,他那猫屎一样的积蓄全都花费在说亲上。 可是没想到,年春大队写承包合同的时候,山下的田包括建房的宅基地,写的竟是老大罗学风的名字,等同是他夫妻带着幼子分户出去了。 这下可把罗学云气炸了。 家里穷,老大结婚全家人可是当牛做马才说成亲事,大姐的“聘礼”搭进去,新媳妇没进门就在专门给他们起了一间新房,现在什么都有了,还能跟他难说媳妇的抢! 岂有此理。 罗学云着急忙慌去问他爹,嘴里嘟噜嘟噜说了一大堆,正忧愁的罗老爹直接一巴掌呼他脸上,这让罗学云悲中从来,觉得自己辛苦攒的钱没了,新屋没了,爹不疼了,媳妇也说不着了,一辈子都没希望了,抑郁地就要去跳塘。 只不过心情太悲,走路没注意,一脚跌进深坑,两米的天然凹陷机缘巧合直接把他摔死了,让后世的罗学云穿越至此。 “这么说,前身还真是委屈死的。” 罗学云理清记忆,真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吃大锅饭的年头刚结束,罗家真没什么家底,前年给老大娶媳妇已经是掉半条命,要说凭借家庭条件能说新媳妇上山,还真不知道要再攒几年。 何况刚刚包干到户,今后的日子会怎么样,大家心里普遍没底,罗学云一时走入牛角尖,也不难理解。 只是未免太刚烈了。 罗学云摇摇头,将身上刮出的血痕擦一擦,忽然感到脑海一阵光明大作,旋即意识转到一处奇特空间。 到处都是白茫茫的光,看不真切的样子,中心之处升腾着一枚玉简,上书:周天服气功。 罗学云一阵惊奇,皆因为上面浮动的文字自己再熟悉不过,正是导致自己来到这个时代的罪魁祸首,轻声念出这些文字,它们忽然光明大作,消失不见。 “储物空间么?我能修炼了!” 文字流游经周身经脉,此处空间的秘密全部呈现在罗学云面前,前世的玉简竟是跟随他来到这个时代,里面藏着周天功的修行道种,而它本身也是一处须弥纳芥子的储物空间。 “我可以在八三年正经修行了。” 两世的抑郁登时一扫而空,罗学云当即盘膝坐下,掐动聚灵诀,运转周天功,不多时灵气汇聚成真液,再被罗学云吸收,游经周身于丹田盛放。 气感出现! 按照功法所言,他已经开始炼精化气,正是迈入修道之类。 棒呆! 对生活的失去的热情全部重燃,罗学云决心要在这个时代好好活着,把修行之路走下去,看一看道的本真。 罗学云狂喜,忍不住咆哮一声,奋力跳起踹在地上。 “二哥,你怎么在这,我都找你半天了。” 田埂上忽然窜出一个少年,看见罗学云连滚带爬跑过来,正是罗学云的三弟,大名罗学雷,小名树果。 “幺弟。”罗学云应了一声。 “赶紧回家吃饭,再不回,俺大又要骂人了。”罗学雷埋怨道,“二哥你也不怕丑,俺大打俺们不是常有的事,你咋还气跑了。” “哦,你觉得俺大把山下的田地给大哥做得对?” “这个,这个。” 罗学雷偷偷瞧看二哥的脸色,小声道:“毕竟是家里的田,还不都是俺大说得算,就算给二哥,你一个人也照顾不过来,何必那么着急。 再说,大哥搬走了,俺俩不就可以住他们的新屋,不用在和俺姐她们挤一个屋,憋屈死了。” 罗学云笑了,拍拍他的肩膀道:“走,咱们回家。” 第2章 饿肚子 罗家的屋子是典型的农村小院,沿着山坡平缓处坐北三间正房,东边是新盖给老大结婚的厢房,西边是低矮的厨房,大门两边有低矮的前楼棚子,养些鸡鸭,放些杂物。 家里一共十口人,罗老爹,罗老娘掌握家庭大权,住在正房西边那间,大哥罗学风和他老婆孩娃,住在东厢房,隐隐分去一半权力。 剩下的大姐罗雪、二姐罗雨、二哥罗学云、幺弟罗学雷、幺妹罗霞次第排列,说话屁用没有,挤在正房东头的屋子,中间用柜子和木板隔开,俩男住在外间,仨女住在里面。 所以罗学雷一直很烦躁睡觉的时候,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睡不安稳。 罗学云跟幺弟一进门,堂屋的众人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所有人都在包括还没一岁的小侄子,也被罗老娘抱着。 大姐赶忙招呼:“老二老三,快来吃饭。” 罗老爹却眼睛一瞪,低骂道:“**子儿,吃饭你知道回来。” 大姐顿时一颤,不敢再多话。 罗学云不以为意,笑呵呵道:“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老子说话你都不听,还当这是恁家?” 罗老娘抱着大孙子正美着,眼见罗老爹不依不饶,当即瞪了他一眼:“吃饭都堵不住恁嘴,乖儿别站着,快坐下吃饭。” “如果说出去的话,就像咽进肚子里的饭菜还能吐出来,这样的话我觉得也没有听的必要。” 罗学云淡淡地回怼,罗老爹色变 “你这是要反天,敢这么跟老子说话。” 罗老爹蓦地起身,立马就要脱下布鞋来打罗学云,罗老娘急忙伸一只手拉出他。 老大罗学风和大姐几个对视一眼,均感觉罗学云的不同寻常,往日半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老二,今日怎么这么多话,还敢和爹直直怼。 难道是分田的事对他打击太大,让他得了失心疯不成? “坐下。” 罗老娘将孩子递给大媳妇,跟着按住暴怒的罗老爹,走到屋前把罗学云拉扯到桌旁坐下,大姐忙盛了一碗只能看到米汤的稀饭递过来。 “谢谢,姐。” 早春时节的农家没什么好菜,揉烂如茶叶,重烀一道的菁菁菜,学名叫做荆芥,腌制的蒜头蒜杆萝卜白菜,黄岗村晚饭是最轻飘的,尽力省些干粮干活的时候吃。 罗学云抬头瞟了一眼,大嫂面前的碗里分明有一碗肉汤,其他人都没有。 呼噜噜就着咸菜,跟喝水一样把稀饭干掉,再去盛时锅里已经只剩下些底子,这倒并非是罗老爹给下马威,的确是如今年景,节省粮食饿肚子是常有的事。 第一个难题已经摆上案头,罗学云想到。 罗老娘微微瞧了大媳妇一眼,轻声说道:“乖儿,下罗围的田给你哥,主要是考虑你还没结婚,真的说亲结婚办起来,你没得时间料理田地,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盖起来。 你哥呢,有俺们和他老丈人家帮衬,下罗围再盖个屋快得很,地也能照顾过来,到时候东房腾出来,你说亲也好弄。” 罗学云本不欲多说什么,却感到身体残留的委屈之意,差点让他眼眶一酸,于是顺从心意开口。 “田地给谁,本来有商有量的事,早先不给我,我也不会多说什么,可是爹娘你们说好给我,还让我掏家底找媒婆说亲,现在反悔是什么意思? 快到签字的时候,才瞒着我把名字写老大的,是怕我知道消息去大队闹腾么?” 大嫂黄秀立马就不乐意了,摇着孩子,叫唤道:“罗老二你说清楚,什么叫反悔,签学风的名是恁爹恁娘的主意,又不是我和学风吵着要的。” 此话一出,屋子里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什么叫恁爹恁娘? 罗学云嘲讽道:“也不知道谁一哭二闹,天天搅扰得鸡飞狗跳,怎么,现在做缩头乌龟,敢做不敢当?” 罗学风皱眉道:“老二,你说话注意点。” “我说的不文明,还是哥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2节 黄秀阴阳怪气道:“瞧你这话说的,在上罗坡谁敢给老罗家脸色看,我一个外姓人还能苛到罗家人不成,老二把屎盆子往我身上扣,真是不讲理。” 有点道行啊,罗学云眉头一挑,正要反唇相讥,罗老爹轰地一拍桌子吼道:“肚子吃饱了,在这里哼哼唧唧,都给我闭嘴,老二你今个是作孽,不想活了,到院子里给我跪着。” 大侄子被这一吼吓得哇哇大哭,黄秀连忙哄起来,抱着孩子回了东厢,罗学风瞅了罗学云一眼,跟着媳妇屁股后面跑了。 罗老娘松了口气,强拉着罗学云进了东屋,罗老爹没得戏唱,黑着脸回西屋,大姐几个见状收拾碗筷不提。 东屋,罗老娘拉着罗学云语重心长地劝解。 “俗话说,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后三十年看子敬父,你大到这个年纪,就指望把儿子安排好,他在黄岗地界才有脸面。 你哥是老大,不安排好他,下面这些弟弟妹妹咋办,大队人怎么说你大,你有没有想过?” 罗学云哼道:“为了给老大娶媳妇,咱家谁轻省了,献殷勤献到老黄家,还有老大的彩礼,东房的土坯,结婚这瓶瓶罐罐,哪个不是全家人一起呕的心血? 好了,现在他娶了媳妇忘了娘,老婆想要啥子都给她,屁都不敢多放一个,只知道逼家里,商量的时候不反对,说好了又天天在东屋作妖。 娘,你真指望这样的媳妇以后会孝顺你两口?” 罗老娘叹气道:“大媳妇接的不容易,不能闹起,现在他们就算分家了,以后搬到下罗围眼不见心不烦,我和你大不会再给他什么了。” 罗学云同样叹气道:“娘,你别把我当三岁小孩,要不是俺家穷,孩子也会走路了,别的不说,下罗围再盖新屋,分的田地耕种,哪个不用俺家一起使力?” “一家人互帮互助,不是应该的。” 见老娘如此态度,罗学云也是牙疼,一家三个儿子重要的是一碗水端平,这个道理你不整明白,养老的时候有你的罪受。 现在也就是罗老三年纪还小,没考虑到那么多事,否则看到爹妈贴大儿那么多,大儿却只顾小家,也会闹腾的。 肚子咕咕叫,罗学云实在睡不着,索性推开院门,到外面乱逛。 挑一处圆整的大石头盘坐上去,运转周天服气法采聚灵气,跟着吐纳入体,穿行经脉,热烈的生机奔腾,好似吞食仙丹灵药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肚子猛烈地叫起来,罗学云被迫从修行状态遁出。 “原来是假的,不能真当饭吃。” 罗学云有些发愁,一大难题摆在眼前,如何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填饱肚子。 “咦,这是?” 接着黯淡的月光,罗学云发现石头旁边一团黑影,连忙凑过去,确定那是一丛茅草。 他分明记得石头附近寸步不生,会少蚊虫才挑的这里,怎么会突然长了这一丛茅草。 难道是我修行的缘故? 灵气! 若说有什么不同,一定是自己修行引来了天地灵气,莫非灵气能促进植物快速生长? 说干就干,罗学云忍着肚子,继续运转聚灵功诀,良久采得指头大小一团,换一处草苗倒下,草苗迎风大涨,很快涨到三掌高度。 逆天。 如此凶猛的促生长能力,简直让罗学云以为自己出了幻觉,很快他就激动的脸色通红,吃饱肚子的方法有了! 第3章 我要分地 饱了吃,饿了睡。 凉水不医肚饿的罗学云只能咬着牙扛过一夜。 早饭是杂粮饼子配红薯稀饭,好歹有点干的,混个半饱。 吃过饭就要干活。 现下已经备耕的时节,冬小麦要追肥浇水,油菜花要通沟防水,还要注意病虫害。 地里的事忙完,早稻就该准备育秧整田,到农历三四月份地忙小高潮,八九月份田忙小高潮,中间时日也要看水防涝、拔草防病虫。 上罗坡的蓄水大塘位于中高位置,坡上的地要浇水,只能肩挑手提,同样施的农家肥也要从家门口不远的沤粪池担来。 罗学云实二十岁的年纪,身高有一米七五向上,可是枯瘦的很,胸腹间几乎能摸到肋骨,不过干起活却很有力,挑起担子很凶猛。 这是一种病态的透支和消耗,罗学云心里微微叹气。 趁干活的功夫,罗学云多次尝试聚灵气真液浇灌蔬菜,确定其有很明显的稳固种子、促进生长、增加口感等作用,不过要达到肉眼可见的生长速度,需要的聚灵液数量庞大,却非他手掐聚灵的速度能够供应得上的。 同时他也发现副作用。 屡次空腹修行的罗学云愈发显得枯瘦,苍白的嘴唇显得有些病态,某天早晨起床,罗学雷看到他的脸色吓了一大跳,还以为自家二哥饿死在床上。 “二哥,你可别生了心病,要不到山下的田就算了,咱俩兄弟一起在山上盖屋,娶媳妇生娃也自在的很。” 罗学云起初还不以为意,接了一盆水后,观水自照,也被吓了一跳,脸颊消瘦有一种活死人的感觉。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 “大、娘,我有话要说。” 目送罗学风端着饭菜回屋,罗学云果断张口。 罗老娘却担心地道:“乖儿,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去看大队找先生看看。” “这是小事,我现在要说的是大事。” 罗老爹筷子一甩:“我听听你有啥屁要放。” 幺妹罗霞睁大眼睛:“二哥,你又要跟俺大吵嘴吗?” 罗学云淡淡一笑,望着自己的兄弟姐妹们紧张的眼神,说道:“大队搞大包干,咱们也得搞小包干,现在老大虽然还没搬走,但分田分地,实际上已经分家,老三还小就不说多的,我年纪也到了,干脆把属于我的那份地先分给我,我自个种起。 大队分给咱家的地,这几天我也都看了,田我不要,就坡上的地按份给我分八斗。” 场面一时冷场,众人陷入沉寂竟然没有人先开口。 罗学雷问道:“二哥你这是啥意思,地分给你,你种的过来吗?家里的田你也不想种了吗?” 罗学云道:“不过八斗地,我伺候的过来,家里的田农忙的时候我该干还是干。” “那你为啥要分地,不还都是一种吗,还费更多劲。” 罗老爹冷笑道:“苕孩哪有你二哥有心眼,他想要的不是地,是种地的收成不想给家里。” 他看向罗学云,也不发怒,只是冷冷道:“**子孩,膀子硬了就不想认家,我告诉你,只要这个家还是老子做主,你这个打算就是做白日梦。 吃我的,喝我的,穿我的,还想要我的地,哼!” 罗学云嘿嘿笑道:“咱大哥一家不是吃你的喝你的,那又凭什么田地给他,还要帮他盖两个屋,他娶个媳妇生个孙子还把咱整个家都制住了?” “你!” 大姐见老娘不发一语,怕爹和二弟再吵起来,连忙劝道:“老二,你年纪还轻,种田的事没俺爹懂的多,一个人搞不赢的,等娶了媳妇两个人一起忙也不晚,别老惹俺大生气。 再说俺哥现在住家里不还是因为恒恒还小,照顾不过来,就吃点东西一家人算那么清楚作甚。” 罗学云正要说什么,门口忽然进来一人影,鬼鬼祟祟地就扑进来。 “老罗、容姐在吃饭呢。” “刚吃罢,枝儿把菜热热,她婶子再吃一点。” 大姐作势欲动,王媒婆连忙摆手,说道:“不用了,我说句话就走。” 罗老娘给王六婶搬来椅子,她刚坐下就弹起,好似被烫到屁股似的。 “老乔家改口了,说她家妮儿和树叶的婚事要成,得叶儿去做倒插门。” 王媒婆跟上刑似的,硬着头皮把话说完。 桌边众人齐齐色变,大姐几个全都看向老神在在的罗学云,他起初还不以为意,看大家都在瞅自己,他方才醒悟,好像树根、树枝、树花、树叶…… 轮到自己的小名是树叶。 听到这话,罗老爹也坐不住:“说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反悔,都打算秋里过节送礼了。” 他说完这话,突然觉得这句话有点似曾相识,忍不住狠狠刮了罗学云一眼。 王媒婆支支吾吾道:“老乔心疼女儿吧,要是你们不同意就算了,反正还没下聘礼。” “什么叫还没下聘礼,去年搞一整年,老二送了多少东西,他乔园六个女儿,个个急着嫁,还说心疼,糊弄鬼呢。” 罗老爹怒不可遏,谁都知道乔园家里穷女儿还多,等着嫁出去节省口粮,罗家才找上她家。 现在扯这种理由,荒唐到不能再荒唐。 “这不是包干到户吗?老乔家人口多,分的地也不少,还都是山下水田,不愁收成,现在缺男丁,所以才想着让叶儿倒插门。” 王媒婆终于适应这种场景,开始口若悬河:“山上田少地多,收成还少,树叶儿下山起码日子比山上过的舒服不是。” “老乔家不止一个女儿,农忙女婿也能帮干活,突然改口应该有原因吧。” 罗老娘拉着王媒婆道:“你有话就说清白,我们晓得轻重,不会死缠烂打。” 王媒婆道:“那我就实话实说,各大队贴出承包公示,老乔家知道下罗围的田地给了你家老大,觉得有空子钻,所以才临时开口,你知道的,啥时候都是愁娶不愁嫁。” 罗老爹的脸色挂不住,无论啥时代,家里要是出个赘婿,那肯定是抬不起头,他隐隐有些后悔,若是不听大儿媳苦恼,搅扰这么一出,老二婚姻成了就没这么多问题。 可要真不听,新接的媳妇闹起来,传出婆媳不合,公婆不会事,恐怕也会影响老二老三说媳妇吧。 罗老爹想一口回绝,却看到罗学云若有所思的样子,心里吓得咯噔直跳,这兔崽子不会动了心思吧,家里不给分地,就上门给人家做假儿子,那可是死了都埋不了祖坟。 “他婶子,辛苦你忙东忙西,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你跟老乔家说一下,我们绝不会同意,这个亲他们要谈就继续谈,不谈就算了。” “不能就这么算了!” 罗学云长身而起,目光炯炯霍然开口。 第4章 启动资金 “罗学云!你个砍头崽子,老子还没死,你休想做这辱先人的丑事。” 罗老爹一下子炸了,轰天裂地骂将开来,罗老娘都拉扯不住。 没办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现在都有,要是老乔家只要人,那还真能成,他是担心二儿子犯浑。 大姐几个低着头瑟瑟发抖,王媒婆甚觉尴尬。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3节 罗学云瞧了亲爹一眼,忽地哈哈大笑:“咱爹说得对,罗家人再穷不会上赶着倒插门,乔老叔忽然反口很没有诚意,王婶直接把我的话传达,这门亲事不再谈,我罗学云高攀不起,请他另寻高明。” “好好好。” 王媒婆生怕罗学云反悔连忙答应:“我今个就去说,叶儿你放心,将来婶一定给你找更好的媳妇。” 她放下话,逃也似得离去。 堂屋的罗家众人却张不得口。 罗老爹脸色微红,强忍着没有扭头就走,罗老娘为着好不容易谈起苗头的婚事告吹痛心,其他人则是不敢作声。 罗学云见时机一到,开始掌控全局。 “去年大队讨论包干到户的时候,俺大你可是积极得很,恨不得双手双脚支持,现在轮到自个家怎么就拎不清楚呢,大锅饭的时代结束了,对村里是,对咱家也一样。” 罗学云的话语虽轻,却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尤其是罗老爹,他那黝黑粗糙的脸上终于显示出无奈惆怅的神色。 过去的事无论好坏,都将过去,时代潮流的变化影响着每一个人,他的权威难道比得上书纪?何况孩子也是正经社员啊。 罗老爹咂摸半晌方才道:“西坡四斗地先分给你,麦子大豆家里都还是一起种,交完公粮卖的钱给你,等你结婚再给你分三斗水田。” 此条件一出,大家都有点发蒙,连罗老娘都有些惊讶,不可思议地看着丈夫。 经济和军事是维持权力的核心,这种朴素的道理没谁不明白,罗老爹的条件基本上是白花花地给二儿子分钱,还是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来。 然而罗学云并不满意,因为这个条件并非公平公正,以大哥为例,他家下罗围的田地要种起,照样得罗老爹犁地耙地,家里人帮着插秧割稻挑稻把子,难道罗学风会出工钱? 所以罗老爹等于是还扣住了他的一半收益。 “地都给我吧,我也不打算种小麦黄豆。” 罗老爹蹙眉:“不种粮食种什么?” “蔬菜。” 嘶…… 堂屋的几人都吸一口气,罗老爹气笑了。 “不种粮食你吃什么,四里八乡谁家自留地没得菜园,你种菜卖给谁?” “公社没人买,城里不是大把人要吃菜,卖了钱米面粮油想要什么买什么。” “不知天高地厚,你知道去县城的路朝那边走?” “一路向北,我跟砖厂送砖的时候去过。” 罗老爹说一句,罗学云就怼一句,语气句句扎实不落下风,把罗老爹好一顿气,真想脱下鞋子就抽他。 可是现在的老二不知道怎地学精了,总是和他保持一个方桌的距离,不像之前呆呆地站在面前挨巴掌,真让他有点不顺手。 罗老娘接过话茬道:“乖儿,种菜卖菜可不是说着玩的,粮食卖给公家不用操心,你自个种的菜卖不卖的出去,能不能保本,你想过没有?别到时候菜烂到地里都没人买,血本无归。” 重生而来的罗学云可不是以前那个沉闷寡言的山村小伙,见得多想得多,心念一动就是想到如何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娘,俺姥姥家以前在王集是数一数二的大户,靠得什么?是几十上百亩地,还是镇上的油坊米店杂货铺?种粮食只能填饱肚子,做生意才能赚钱啊。” 罗学云此话一出,瞬间对罗老娘造成身心双重伤害,不免回想起娘家人被斗到,自己远嫁到黄岗来的往事,沉默起来。 大姐见状,连忙安抚亲娘。 罗老爹总算见识到老二的锋芒,着实为了家长里短,狗屁倒灶的事情头疼不已,暗自恼怒,自己咋就不能跟弟弟一样,只生一个儿子呢。 真是生儿全是讨债鬼。 “田地粮食都要交公粮的,你要种菜别说八斗,四斗我都不敢给你,西坡两块地先给你种,要是你能种出名堂,再说分地的事,要是搞得稀巴烂,公粮都交不起,老老实实听我安排。” 罗学云闻言,眉头一皱。 西坡的两块地是出了名的贫瘠,石子多,土质硬,去年收了红薯之后,就荒着沤肥,歇一歇再种花生棉花芝麻啥的。 但就现在情形,老大逍遥在外,老三没有主见,姐妹们也都是看戏,他一个人孤军奋战,光靠嘴炮也吵不到更好条件,索性点头答应。 罗老爹狡黠一笑:“既然你要种蔬菜,家里没得那么多菜种,你自己想办法去弄来,要是点花生时候,两块地还荒着,啥都别说了,蔬菜你明年再种。” 罗学云面无表情的点头。 现在蔬菜种子普遍在一块钱一斤,西坡两块地加起来不过一亩多,按多的准备就五六块钱而已,已经八三年的光景还能难得住他么? 众人散去,罗学雷凑到面前,鬼鬼祟祟地问道:“二哥,你打算怎么去搞种子钱,向别人借还是去砖厂打零工?” 黄岗村有个砖厂和窑厂,烧制红砖和一些瓦罐等,以现在的工价,干一天大概在一块钱左右,干个五六天就能攒够本,但工钱要月结,罗学云等不到那么久。 “都不。” “那你打算怎么办?” 罗学云目光在院子里四处打量,旋即笑了笑道:“老弟,帮我个忙怎么样?” 罗学雷直感觉一阵凉气冲到后背。 忙完白天的活,晚饭吃个半饱。 眼看天色慢慢黑下来,罗学云带着铁皮手电筒,火钳,竹篓,铁钩和一小袋蚯蚓,趁着夜色出发。 “二哥,等等我。”罗学雷一边换着胶鞋,一边挥手喊道,“带上我。” 罗学云听到声音停步,看着他追上来,道:“乌漆嘛黑的,田埂不好走,你跟来做什么?” “铁钩是我拿家里破伞的伞骨磨了老半天,蚯蚓是我满坡一铁锨一铁锨挖的,还专门挑又肥又大的黄蚯蚓,费了老大劲,逮黄鳝卖钱的事,怎么也得算我一份吧。” 罗学雷洋洋得意。 “说吧,你想要什么。” “还是二哥懂我。”罗学雷扭捏道,“我想要辆自行车。” 罗学云绝倒,咬牙切齿道:“你知道一辆自行车多少钱吗?” 第5章 抓黄鳝 昏黑的夜色,罗学雷瞧不清二哥的脸色,大胆开口。 “只要一百六,芋头家就买了一辆,他天天骑着赶集,可威风了。” 芋头大名叫做曹正文,他爹是四里八乡出名的脑袋精,在政策还没确定,怎么走还在热烈讨论的时候,他爹就壮着胆子把家里种的大葱等蔬菜运到城里偷卖。 顺便再带些针头线脑、铁皮玩具等小玩意回到乡下兜售,来回之间攒下不少家底,等今年彻底放开之后,他爹更是不藏着掖着,直接给家里添了一辆二八大杠,骑着自行车大大方方跑生意。 “可真敢想,一百六再加上票,你知道要卖多少黄鳝吗?” “也就几百斤吧。” 罗学云翻了翻白眼:“那你就好好逮吧,什么时候赚够一百六,票我替你出了。” “二哥别啊。”罗学雷急道,“我不要自行车了,你给我买件衣服总行吧,要的确良的。” “你小子是读鲁迅的吧,这么会折中。” “啊?” 实话讲,的确良的衣物穿着并不舒适,淋雨沾身,流汗也像贴在身体上似的,可没办法,在年轻人中流行,小伙子可不是见别人有,自己也想要嘛。 罗学云略微沉吟道:“给你买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件事。” “我答应,都答应。”罗学雷兴高采烈地道。 罗学云无语。 “这几天捉黄鳝,你帮我挖好蚯蚓,过段日子种菜,你帮我播种浇水采摘,等第一季蔬菜收上来,我就给你买衣服,怎么样?” “太久了吧……” “那你自个捉黄鳝自个买,别和我混在一起。” “别别,二哥,我答应你。” 黄岗地形为丘陵,高低起伏不平,很像是握起拳头后,凸起的尺骨茎突和关节腔,所以水田都是梯田,从高到低层层排列,俯视下去像是一圈一圈的波纹。 灌溉用水从高处的池塘或者河渠,沿着水沟借着地势,轻松跑进一块块良田。 春天,水沟两边的田埂花草繁盛,水沟半浅不浅的积水中,藏满冬眠的黄鳝泥鳅。 正经来讲,钓黄鳝最好的时间是五月以后,那时天气转暖,黄鳝就像好斗的公鸡一样,游出洞穴觅食,积攒能量,长得肥胖,等待六月份交配繁衍。 但罗学云等不到那个时候。 他给铁钩穿好蚯蚓,让罗学雷打着手电筒沿着水沟照射。 “二哥,那有条黄鳝跑出来了。” 罗学雷压低声音,手电筒却止不住微颤。 黄鳝的趋光性不强,主要依赖振动,所以此刻那条黄鳝并不为所动,依旧半浮在水面,捕食水草间细小的飞虫。 早起的虫子被黄鳝吃,早起的黄鳝被罗学云逮! 说时迟,那时快,罗学云目光如剑,闪电般出手,火钳一夹而收,半是钳制,半是甩劲,精准地将黄鳝带出水面,扔进竹篓里。 罗学雷已经傻眼。 “二、二哥,你怎么这么快,我都没来得及照。” 黄鳝作为长条状的鱼,极为滑溜,若是空手抓,可能要来回接力数次,即便火钳粗糙些,夹起黄鳝亦并非易事。 然而二哥只是伸钳收钳,轻描淡写地就将黄鳝逮上来,他的手电光甚至都还照着洞口水面,怎么能不让罗学雷倒吸一口凉气。 罗学云却是淡淡一笑。 周天服气功业已入门,炼精化气这几日对他的提升并非虚假,诚然因为饮食跟不上,让他形容憔悴身体空虚,但真气游走周身,却让他达到精虚气实的状态。 表现出来就是眼疾手快,耳聪目明,此时小试牛刀,何足道哉。 “有些瘦弱,恐怕二两不到。” 罗学雷满不在乎道:“小点就小点,以二哥这手艺,今晚肯定能捉不少,走走走,我们再找。” 没有手表,两人也不知道准确时间,只能看着天色,感觉差不多就打道回府。 回到院子,将满满一竹篓的黄鳝倒进早就准备好的坛子里,加点浅水将养者。 担心黄鳝养死太多,他还偷偷滴了数滴攒好的聚灵液。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4节 天地灵气,抚育万物,罗学云运功聚集的灵气真液,对动物和植物都有促进生长,改善体质的作用。 望着挤满坛底,一层层伸头的黄鳝,罗学雷简直比罗学云还要高兴,手舞足蹈地洗手擦脸。 “二哥你真厉害,怕是逮了有十斤黄鳝,明天就可以卖钱了。” “再捉一些,省得钱不够要多跑两趟。” 罗学云将竹筐覆在坛口,取半块石头压一压,稍微洗漱下睡去。 次日一早,罗学云刚起床,幺妹罗霞就兴高采烈地说着。 “二哥,你真厉害,一晚上就抓了这么多黄鳝。” 屋里还没起来的罗学雷听见连忙叫喊:“我跟二哥一起去的。” “三哥也厉害。” 大姐几个闻言笑了。 罗学云道:“大姐,坛子里的黄鳝你挑些个大的,中午炒炒,给俺大俺娘尝尝。” 大姐止住笑声,惊讶道:“弟,黄鳝你不是要拿去卖钱买菜种吗?这事重要,不能为一两口吃的贪嘴。” “不妨事了,我还会抓的。” “不准。” 罗老爹从院里走进来,横眉竖眼道:“黄鳝土腥得很,得多少油盐才能炒好,这不年不节的吃什么,净出幺蛾子。” 大姐一摊手,表示无可奈何。 罗学云不想跟老爹再起纷争,只能暂忍口腹之欲,等自己有钱再说。 再奋战两三夜,黄鳝多到不得不换进破缸里,罗学云称了下,足足有二十五斤,因为聚灵液的缘故,没有一条死掉。 罗学云很满意,打算凑够三十斤就去镇上卖。 “我去耕地了。” 他吆喝一声。 包干到户时,大队的耕牛和大农具作价到户,上罗坡添钱分到一条水牛的正是罗学云的亲叔叔家,按照土话喊作老叔。 趁着现在小麦油菜还没收割,罗学云打算先借牛把地耕了,免得过段时间排队。 抗上铁犁,罗学云走向老叔家,顺利借到水牛,把两块地犁完后,又借来耙将土地平整。 耙,是一种出头矩形木头连接,下面打满齿的农具,人站在上面,由耕牛拉着,可以把土地耕的更平整。 搞完之后,罗学云不能立马将水牛还回去,还得牵着它吃饱了草,下水塘饮水洗澡,舒舒服服地奉还。 还牛的时候赶上饭点,幺叔非要留他吃饭,没办法罗学云只能跟着吃一顿。 “自个人,别见外,吃菜吃菜。” 幺叔罗师塘很热情。 罗老爹兄弟姊妹五个,就一个弟弟,俗话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罗学云爷爷对幺儿颇有偏爱,留了更多家产不说,还送他识过几天字。 黄岗大队可是偏远山村,除了不见人影的知青,能识字的没几个,罗师塘仅靠识得三五个字,能念得的出通知,就能在大队有立锥之地。 因为他将唯一的儿子也供到初中毕业,写得一手俏巴的字,四里八乡谁家婚丧嫁娶,都请他儿子记账,随随便便混些毛巾肥皂香烟,不得不说人家日子比罗学云混得好是有缘由的。 “听说你最近跟你大闹得挺不开心,出什么事了?” 第6章 赶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罗学云和他爹吵了几架的事瞒不过乡邻。 他只得点点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种地的一些事,现在都弄好了。” “弄好了就行,家和万事兴。” 罗师塘说完,喝了一口浊酒,还是忍不住道:“你爹也为难,长子是要撑门户的,做爹妈的总是要贴一些,而且父子之间,血脉相连,哪能算得那么清楚呢。” 罗学云默然不语。 堂哥罗学杨见状仗义执言,道:“父子之间不说,但亲兄弟明算账,贴大儿多少就得给其他儿子一样多,若不能一碗水端平,就是在逼儿子之间斗架。” “儿子亲,媳妇可不亲。” 堂姐罗柳插了一嘴,堂嫂刚好端着菜进来,场面颇为尴尬。 罗学云连忙道:“大哥大姐,我是个有志气的,不靠爹妈也能混得起来,这些事我并不放在心上,老叔不用担心我和俺大再吵嘴。” 罗师塘道:“兄弟之间总要相互忍让,何况你爹对学风上心一些也是有缘故的。” 罗柳道:“什么缘故?” “学风上头还有个哥,刚出生不满月就没了,紧跟着两三年都没动静,眼见学杨都生了,哥嫂很着急,求爷爷告奶奶,又是上坟又是拜庙,还跑去观山发愿,最后才有了学风,他俩真是又疼又爱,生怕他踩了哥哥的脚后跟。” 罗师塘叹息一声。 失而复得的惊喜感,和害怕得而复失的忧虑,造成对大儿的宠爱么? 这种感情可以理解,罗学云心想,可是都是一般儿子,非要显出厚薄不合道理吧,难道儿子多了,反而不珍惜? 这种父子爷孙世代的纠葛是理不清的,罗学云索性不再去想,赶紧卖黄鳝种菜赚钱,填饱肚子好好修行。 没到家门口,罗学雷就迎了过来,带着哭腔道:“二哥,俺大把咱们抓的黄鳝吃了,还尽挑大的。” 罗学云哈哈一笑:“这不是好事吗?我早就让大姐做了,俺大不准,怎么样好吃吗?” 罗学雷哭哭唧唧道:“我都没吃几块,全让黄叔吃了,他夹得又快又多……” “哪个黄叔?” “大嫂她爹啊。” 罗学云一愣,忍不住冷笑。 他还以为父亲是大发慈悲,舍得油盐给孩子改善伙食,原来是为了待客,真踏马的,接个儿媳妇真全家都成座上宾了。 回到屋里,八仙桌杯盘狼藉,罗老爹正和黄国强推杯换盏,见到罗学云回来,后者主动开口。 “哎呦,学云咋才回来,饭菜都吃成这个样了。” 罗学云道:“我在老叔家吃过,黄叔你和俺大接着喝点,不用管我。” 躺在床上,望着屋顶横梁瓦木,罗学云决定明天就得去镇上赶集,卖掉黄鳝,否则要真是三天两头来客,爹妈非把他辛苦捉来的黄鳝,全用作人情。 想来挺好笑的,若是前身见此情况,恐怕又要委屈的不得了。 好声好气让大姐炒一盘黄鳝,亲爹不让,心疼油盐。 亲家来了,二话不说,挑大的上桌。 还根本没问过捉黄鳝的二儿子。 可罗学云却心如明镜,华夏父母不尊重儿女的毛病,再有四十年都改不掉,儿子都是大主播了,亲妈还能把熊孩子带到儿子辛苦打造的直播间,把直播设备和绝版游戏记录毁掉。 他能做的就是赚钱分家。 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和父母保持适当的距离,更有利于维持亲子关系。 迷迷瞪瞪中,罗学云睡去。 等他醒来,得知黄国强来是为了两件事,一是下罗围的田地什么时候收麦插秧,他可以来搭把手,二是得空的时候得筛起土坯,争取把罗学风两口的新屋今年落成,过年前搬到坡下去。 罗学云没说什么,大姐二姐却有点看法。 “在老屋吃俺大的,喝俺大的,小孩帮照顾,尿布给洗,还不满意,恒恒还没周岁呢,就急着搬走,是多么担心俺娘苛她女儿么?” 二姐跟着埋怨:“大哥自从娶了媳妇,俺大的话都不听了,整天人家指哪他打哪,真没出息。” 罗学云笑道:“这叫妇唱夫随。” 夜里,罗学云发奋苦战,跑了几条河冲,估摸着逮了十来斤才罢手。 翌日天还没亮,他就早早起来,将黄鳝倒进麻袋里,再放进箩筐,另一头放着他编制的小竹篓、杆秤、木盆,顺手就挑起来,稳稳地向山下走去。 重生多日,这些活计确实已经轻车熟路。 未到农忙时节,乡间野路上行人不多,只有蒙蒙的雾气和晶莹剔透的露珠,打湿罗学云的肩脖。 这是农村特有的清晨,熹微的阳光渐渐从东面爬起,鸟叫虫鸣跟着欢快,万物从沉睡中苏醒。 深吸一口沁入心脾的空气,罗学云大步向镇上走去。 黄岗村归属田集公社,现也改作田集镇,镇上除了农民,还有很多非农户口,这些在站所院里工作的人,消费潜力比村里高许多。 罗学云抓的黄鳝也是冲着他们来的。 越到镇上,来往的人越多,乡音就热闹起来。 他在集市瞧了瞧,看到有卖鱼的,就在附近寻个位置,取出木盆,在箩筐的掩护下将储物空间里准备好的清水加进去,跟着将麻袋里的黄鳝倒入。 储物空间虽然广大,但不能存放活物,罗学云试过将条黄鳝扔进去,没过多会儿就不动了,所以他才不得不挑了六七里的土路,来到镇上。 问了问卖鱼的大叔一些鱼的价格,黄鳝卖多少钱便心里有数。 一条条黄鳝,挤在木盆浅浅的水里,争相抬头,煞是活泼,很快引来路人的关注。 “小伙,黄鳝怎么卖?” 来人穿着蓝布衣服,打扮干净,年纪看起来不小。 罗学云笑道:“四毛一斤,送个竹篓,大爷。” “太贵了,三毛卖不卖。” 老头想都不想就接着话茬砍价,罗学云看得目瞪口呆,苦笑道:“大爷,旁边鲤鱼都卖一块五,我这黄鳝又大又活,才四毛钱还贵啊。” “人家那是正儿八经的鱼,能熬汤能吃肉,你这就尝个味。” “黄鳝也是鱼,也有肉能熬汤……” 罗学云坚决不肯让:“大爷,现在黄鳝都还在洞里,我可是熬夜辛苦钓出来的,就想着卖点钱给兄弟姊妹买点吃的,您宽宽手。” 老头道:“三毛五,三毛五我就买了。” “三毛八,你让一步,我也让一步。”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5节 “哼。” 老头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了。 罗学云摇摇头坐回倒翻的箩筐。 旁边卖鱼大叔道:“娃,恁别急,现在这时候下黄鳝的还少,整条街恐怕就你一个,四毛一斤绝对不贵,别说你这黄鳝还活蹦乱跳,识货的人绝对不砍价。” “谢谢叔。” 第7章 菜种到手 田集乡下稻麦两熟轮作,现在田里不是小麦就是油菜,连水都没有,去哪里下篓子逮黄鳝。 河塘渠沟里的黄鳝虽多,大部分都藏在洞里,不是像罗学云这样眼睛尖耳朵灵,也难钓出来。 更别说他的黄鳝可是滴过聚灵液的,活性就像是刚从洞里掏出来,贱卖就是对不起罗学云自己。 听到卖鱼大叔的劝告,罗学云坚定信心,继续等待。 果不其然,随着时间推移,集市客人增加,来问价的也多了起来。 “这黄鳝有劲得很,昨夜逮的吧?” “是的叔。” “给我称两斤待客。” “好嘞。” 罗学云麻利地拾起秤杆,将小竹篓称了称,戥星放到客人面前。 “叔你看,篓子二两八左右,我就算三两。” “敞亮。” “一共两斤一两,高高的。” “八毛四,给。” 收下钱,罗学云心里的石头落地, 颇有点一呼百应的味道,首位客人走后,罗学云就没停下过,到后面都围成小团,逛街客跟见什么稀奇物似的。 总共卖出三十三斤多,毛收十三块八毛四,第一桶金到手。 纵然两世为人的罗学云都抑制不住激动,恍恍惚惚间有第一次收到工资的感觉。 卖鱼大叔打趣道:“落袋为安,小伙子现在不愁了吧。” “不愁不愁,美得很。” 大叔哈哈大笑。 罗学云将两个箩筐并在一起,单挑在背后,顺势逛起街来。 集市不在主街,路面甚至还是土路,卖的商品都是些家常日用,远没有后世的五彩缤纷,但勃勃的生机已经从摆摊的商贩,来往的客人身上迸发出来。 罗学云在支起小棚的店,喝了碗稀饭,吃了两根油条,花去一**,然后直奔供销社。 供销社不能简单当作商店,但它有商店的职能,在农村要有想买的东西,先去供销社问问总不会错。 从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门头进去,是陈列的玻璃柜台和后面的硕大木架,摆满了商品,销售员就站在柜台后面,无悲无喜,似并不在意顾客的到来。 “你好,请问蔬菜种子什么价格?” 销售员平静地道:“什么菜。” “小白菜。” “一块钱一斤。” “称七斤吧。” 销售员麻利动手,用勺子从大布袋里舀出细小的种子。 “有袋子吗?” “没有。” “布袋要加三分钱。” “好。” 买完种子,罗学云在柜台上闲看,瞧见生活日用品,嘴角不自觉勾勒出微笑。 一**的盐,来一斤。 八毛八的油,来一斤。 盐还好说,有薄薄的塑料袋封装,菜油则完全散卖,打油的顾客带着空酒瓶、机油壶或铁罐子来买油,罗学云只能现买个大搪瓷缸盛油。 缸子侧面还刻着红双喜字样。 剩下的钱他也没打算留着,又不能孵儿,直接买些排骨,炖汤补一补。 这时候已经逐渐放开私人买卖,罗学云专门寻得不需要肉票的摊位,价格免不得要高很多,以至于掏干口袋,只得两斤不到。 再挑起箩筐向黄岗村回去时,已经是满载着希望。 午饭前罗学云回到家,刚进门,幺弟连忙围过来,正在厨房忙活的大姐二姐也闻声走到院中。 “二哥,黄鳝都卖了?” “卖了。” 罗学云瞧见老爹在堂屋安坐,一副等着开饭的模样,暗暗发笑,故意提起捆肉的绳子道:“大姐二姐,我买了些排骨给爹娘炖汤喝。” 大姐惊讶道:“这么多,你可真舍得,不年不节割肉做什么?” “就当庆祝我马上要种菜,开始独挑门户。” 院内的动静果然惊动罗老爹,他站起来伸头向外看来,罗学云取出盛有的搪瓷缸和盐袋,大声道:“大姐,我自己买了油盐,别心疼,可劲放。” 大姐二姐尚能憋得住,幺弟幺妹直接哈哈笑出声来,眼睛直向罗老爹那边飘去。 罗老爹脸黑如炭,闷哼一声:“败家子!” 在东屋照顾大孙子的罗老娘亦走出屋来,瞧见大姐接过去的排骨,高兴地很。 “乖儿知道心疼爹娘了,大妮,火烧大点好好炖,你嫂子喝点真汤,喂恒恒也多点奶。” 反杀! 笑容没有消失,只是从罗学云的脸上转移到罗老爹脸上。 大姐应声去准备,罗学云望着亲娘高兴的模样,不愿拌嘴破坏气氛,但排骨汤起锅时,他早早蹲在厨房,给爹娘的碗里直接盛了最多骨头和肉,其他人都少少分一点。 大姐拍拍罗学云肩膀道:“弟啊,你太不了解俺娘了。” “怎么?” “上桌你就知道了。”大姐意味深长地道。 可能是因为买了排骨的缘故,中午多炒了几个素菜,连大米饭都多煮半碗米,看来爹娘铁定想大家吃顿饱饭。 罗学云郑重将碗奉上爹娘面前,正打算搜肠刮肚说些感动家庭的词句,没想到老娘根本没给他机会。 她抬眼扫了一眼桌上众人的碗,话都不说,抬手就将自己的碗换给黄秀,还挑拣两块肉加进去。 “娘,你这是做什么?”罗学云道:“这是我专门买给您和大吃的。” 黄秀不动声色道:“是啊,娘,这是老二专门孝敬你的,我和学风都沾了光,给我做什么。” 罗老娘摆摆手:“不是给你吃的,是给恒恒,老二的孝心我领了,少吃两块肉不算什么。” 罗学云桌下的手恨不得将八仙桌的横撑给捏断! 原本一场和和美美的午餐,因为罗老娘的先声夺人,舍己为人,顿时变成低气压,罗学云的阴沉脸色和黄秀的洋洋得意形成鲜明对比。 罗老爹终于可袖手旁观,乐呵呵地吃酒喝汤,看着老二吃瘪。 午饭后,大姐还专门寻罗学云劝慰。 “咱爹娘就图个儿孙满堂,可能等你自己有了孩子才能理解这种心情,想明白点,别甩着脸子,自己难受爹娘也不舒服。” 罗学云面无表情:“我明白,姐。” 是的,罗老爹罗老娘都没错,错的是罗学云自己有太多天真的想法,应该改变和适应的是他。 泡种、起沟、种菜、赚钱。 化悲愤为动力,改变不了别人,就遵从自己。 干! 菜地的事,罗学云没让爹娘上手,但大姐二姐还是主动过来帮忙,幺弟幺妹也到了地里助威。 这让他心里多少有点欣慰。 两天后,所有菜种都下到地里。 罗学云选的是条播方式,挖一条沟,将种子均匀洒进去,覆土,跟着就是施肥浇水等呵护事项。 以他的判断,聚灵液采聚天地灵气,浸泡时不仅强化菜种,浇灌时也能当作肥料,所以他并没有漫天遍地找农家肥,给菜种盖太厚的肥料。 连盖稻草保温,促进种子生长的步骤都取消。 这一通操作让大姐对罗学云的专业性产生极大的怀疑,担心种子发不了芽,或者长不大。 罗老爹悄悄来到地边,瞧了好一会,看罗学云不以为意的样子,破口大骂:“你就瞎胡弄,擎等着出洋相。” “那咱们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罗学云淡淡笑道。 第8章 割麦 日常的蔬菜不说成千,也有上百,罗学云从种类繁多的蔬菜中,选中小白菜的原因,就两点。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6节 第一就是全年可种,生长周期短。 普遍的小白菜从下种到收获,在三十天到四十天,加上聚灵液襄助,起码可以一月一收获,能快速且频繁地展现出效益来。 第二就是操作简单,无论是种植采摘。 若是太娇嫩,像花一样时时刻刻小心,他根本就不会选。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罗学云会完全放手,在家里的农活之外,他还是潜心掐诀聚灵,形成灵液后兑水浇灌,菜叶还没长出,就已经开始扎起稻草人吓鸟起来。 他正忙活着,罗学雷和二姐幺妹带着草帽回到家。 “二哥,明个一起去掐茶不,二分钱一两,手快能挣一块多。” “不去。” 罗学云回答的很干脆。 清明刚过,谷雨前后,确实是采茶的好时节,可也是地里活忙起来的时候。 麦子油菜要开始收,秧苗也得培育起来,稍微趁空还得躲在僻静地方修炼聚灵,做小白菜的肥料和生长剂,罗学云连钓黄鳝这么有“钱途”的事业都停了,去跟恁站一天,混个块八毛的? 罗学雷从帽子里取出装稻种的袋子,很硬的塑料外壳,里面装着半袋茶叶,是正宗毛尖茶中的不出名产地品种。 他是连嫩叶带芽一起采的,所以这袋看起来多,实则就一大捧的事。 “怎么带出来的?”罗学云问道。 田集有个张岗茶场,每年都会找人采茶,以前是人家大队安排人,可以挣工分,也能分一点茶喝。 现在不行了,得正儿八经出工钱,谁都可以去。 所以茶场也管得严格起来,不允许采茶者将茶带走。 罗学雷得意洋洋:“我藏裤裆里,他又不搜身的。” 罗学云一阵恶寒:“你去跟大说,看他要不要你的茶。” “好嘞。” 没想到罗老爹并未生气,反而夸幺儿能干。 “老儿,这茶太少了,都不够起锅,明个再弄点回来。” 哄小孩呢,罗学云暗自摇头。 菜种下地的两三天,土里就冒出新芽,脆嫩细小,这让罗学云狂喜,周天服气功和天地灵气没有让他失望。 等小白菜长出五六片叶子后,罗学云按照老娘提供的经验,对稠密处的菜苗进行移栽,两苗之间最少也得一根手指的距离。 罗学云有点发愁,在他已经洒得尽量均匀的情况下,还是显出苗挨苗的情况,这说明聚灵液太给力,保证了很高的出苗率。 将能占的地块全用上,还剩下许多菜苗,移到以前自留地的菜园种些都还有剩余。 罗老娘本着不能浪费粮食的朴素思想,将多的菜苗送给村里愿意栽的邻居。 这导致极大的副作用,村里男女老少都知道罗师河家里老二不打算种小麦,改做菜农了。 “二佬,你的菜种出来,我能尝尝不?” “树叶儿,听说你要种菜卖钱说媳妇,是的不?” “学云,你的菜长啥样了?” 都是些调侃的语气,未必是嘲笑,但多少有点不看好。 对于农民来说,菜农虽然也是农,可毕竟种了半辈子主粮,小麦稻谷比爹妈还亲近,种菜卖菜无异于是跨界,成做生意的。 闲言碎语中,罗学云感到沉甸甸的压力,对小白菜的关心更上层楼。 “割麦。” 罗老爹一声令下,家里大人蜂拥而出,连罗学雷都不例外,只有幺妹跟着大嫂照顾恒恒。 “麦黄咋割,边黄边割。” 布谷鸟的叫声盘旋天空,似在给炎热的夏天打前站,不止一家人忙活着田地里的小麦油菜,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汗流浃背。 要是有根冰棍就好了。 草帽遮不住阳光,毛巾擦不干热汗,呼啦呼啦割倒一把把金黄麦穗的罗学云,脑海生出无限幻想。 种地的苦累,是作用在身体上的疲乏,收获的喜悦和弯腰垂背的痛苦混合,是极其难名的滋味。 麦子割倒,用稻草旋涡上劲编制的草绳子捆起来,再用两头带尖的钎担,一头插一捆,挑到打谷场。 顺势一层层铺在地上,用老黄牛或者拖拉机,拽着圆石磙来回绕圈,确定脱谷差不多后,用羊叉将干草叉走。 一人拉着绳子,一人扶着挡板,将麦粒聚在一起,看着风向,一木锨一木锨扬起来,自然风吹走细小的枯草,留下较为纯净的麦粒。 此时就可以装袋,但还没完。 弄回家后,得在门口找干净平整的地方晾晒。 打谷场是公用的,得排队脱谷,没那么多空余。 罗学云真正意义上经历抢收,大农忙,整个人的感受无法用语言形容,几乎都是累到虚脱,一瓢瓢地喝凉水,一股股地流汗。 劳累之余,也有令他振奋的事情,二十来天过去,表现优秀的小白菜已经成熟,可以采摘了。 小白菜虽名为白菜,实则叶子翠绿,只有根部是白色,大概是白菜的一种,延续的名称。 罗学云种的小白菜个个两三拃高,根部饱满,叶片水灵,一望就感觉生机勃勃。 他挑些出类拔萃的摘下,带回家尝尝味道。 “这么大?” 大姐见到罗学云带回来的小白菜吃了一惊:“往常俺娘种的,都只有一巴掌多高,你这都快有恒恒的胳膊长了。” 罗老娘凑过来,仔细掂量,稀奇道:“还真让你种出来了。” 罗老爹淡淡道:“小白菜一收,至少两千斤向上,你还是着急怎么卖出去,别高兴的太早。” “我这两天就去城里看看。” “到时候叫你曹良叔跟你一起,他走南闯北,见得多,知道情况。” 曹国良? 他怕是见得太多了,还没就分地之前,个人经营还模糊的时候,就敢往城里跑,往外地跑,找他怕不是要被杀熟。 罗学云表面点头,暗地却想起熟人介绍加两千的段子,下定决心自己去干。 吃过晚饭,罗学云悄悄跑到地里,趁着月色,把小白菜里面个大的,青翠的,采摘,收进储物空间。 一口气摘了大概三千多颗。 反正储物空间能保鲜,不怕坏,早采晚采都是采。 是夜,天远远未亮的时候,罗学云摇醒幺弟。 “二哥,睡瞌睡呢,弄啥子呀。”罗学雷迷迷糊糊道。 “你起来,跟我到院子来。” 罗学云拉着罗学雷起床,让他把院门插上。 “明个起来,你再跟俺大说,就说我去城里了,下午回来。” “好好好。” 罗学雷根本没睡醒,迷迷糊糊地插上院门,回去睡了。 望着漫天月色,罗学云大步向县城走去。 第9章 辛贵 早饭的时候,罗老爹才发现二儿子不在,问道:“老二又混哪去了?” 罗学雷举手道:“大,俺二哥进城了,让我跟恁说。” “啥?进城!黄岗到县城五六十里路,他一个人去县城,活小鬼啊。” 罗老爹勃然大怒,恨不得把桌子都拍碎:“啥时间走的。” 罗学雷有点慌,嗫嚅着道:“我记不清,当时天还没亮,我迷迷糊糊的。” 正吃饭的罗学风插嘴道:“应该是前半夜,恒恒闹腾,我还没睡着,听到动静看了窗户,月亮头还大得很。” “**子,等他回来,我不打死他,胆子这么大,不知道……” 罗老爹话没说完,但拳头捏的指节凸起,罗学雷几个根本不敢搭话。 见丈夫这样,罗老娘亦是跟着担心起来。 “二儿不会出啥事吧,胆子咋这大呦。” 罗学云能有什么事? 屁事没有。 所谓身怀利刃,杀心自起,迈入修道之门,炼精化气的成果让他耳聪目明,气力强大,这给了他底气,能察觉躲避甚至面对危险。 两手空空走夜路,连手电都不打,路上看到这样的人,该害怕的是对方吧。 是以这一路虽远,倒分外平静,只一些惯爱熬夜的鸟兽,发出不愿睡去的嘶吼。 快到县城,罗学云才把箩筐挑子从储物空间拿出来,顺着人流,边走边问,向市场走去。 他来的有点晚,市场里面已经挤满摊位,罗学云只得见缝插针,在一个卖竹制品的大哥旁边卸下扁担。 罗学云点头微笑,就算打了招呼,大哥回以和煦的微笑。 将小竹席摊在地上,取出小白菜摆放出来,罗学云就等待顾客上门。 没想到顾客没等来,反而等来个带臂章的年轻人。 “卖菜?” “是,同志有事?” “管理费,一毛。”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7节 “我这还没开张,就要收管理费?” “带货进门就要。” “你代表……” “唉……”旁边的大哥连忙喊着,吸引臂章年轻人的注意,“老陈,这是我乡下来的老表,第一次进城不懂事,管理费我帮他交,来抽根烟。” 说着连钱带烟送到臂章年轻人手里。 那人接过,道:“好好教教你老表,别土里土气的不懂规矩。” “那是自然,这不是第一次来么。” 罗学云目送那人离去,就像是八只脚的螃蟹歪扭的身姿,良久才回头,问道:“我叫罗学云,田集的,大哥怎么称呼?” “辛贵,就是城边辛庄的。” “贵哥,这人什么身份,凭什么来收钱?我们这是官方市场?” 辛贵压低声音:“现在哪有公家市场,都是大伙自发来的,那家伙叫陈强,城里人没工作,是这条市场附近街道的,打着街道的旗号和一些人收些管理费,民不举官不究的,不好得罪。” “这样啊,希望他能挺过今年。”罗学云嘟囔道。 “你说什么?” “我说谢谢你贵哥,帮我出管理费,我现在没钱,等卖了菜还你。” “哎呦,说的什么话,都是乡里乡亲,搭把手的事。” 辛贵笑道:“你这样没招牌,干坐着不成,得吆喝起来。” “啊?” “这小白菜卖多少钱一斤。” “四分五。” “有点高了。” “不高吧,我这小白菜长得大,吃起来甜丝丝的,脆得很。” “人家都卖四分钱。”辛贵老实说道,“我先帮你喊两声,你学学看。” 他站起身,双手叉腰,鼓起胸膛喊道:“小白菜,卖小白菜喽,又甜又脆,四分五一斤。” 辛贵声音洪亮,重复两遍,买不买另说,对他俩行注目礼的路人多许多。 “明白没?” “懂了。”罗学云问道:“贵哥,卖竹筐不用吆喝么?” “哈哈。” 辛贵拍拍竹筐竹篮道:“我三天两头来报到,逛市场的都认得我,知道我在这个位置,要买筐就找我,不用吆喝,等你混熟也一样。” 罗学云点点头,抑平呼吸,气沉丹田喝道:“卖小白菜,山里种的小白菜,不甜不脆不要钱。” 声音之浑厚,远超辛贵。 后者瞧得目瞪口呆。 别说,效果很好,不少人闻声而动,走过来翻看小白菜。 “多少钱一斤。” “四分三。”罗学云主动减价,希望能达成交易。 提着菜篮子的大娘道:“真甜脆么?” “大娘,不行信你掐一掐,都出水呢,我这小白菜可不是一般化,个头大得很。” 大娘反复翻看,菜根菜叶都翻找,最终开口道:“给我称两斤吧。” “好嘞。” 罗学云翻起杆秤:“两斤多,高高的,刚开张,就收您八分,大娘您看?” 大娘点头,将小白菜摆进菜篮里,从兜里取出一把钱,数出八分递给罗学云。 “欢迎下次光临。” 看着大娘离去,辛贵笑道:“咋还拽文,欢迎光临跟电视里似的。” “嘴甜点,万一大娘记住我,下次还来呢。” 流动市场并不是整天的,快到中午的时候散场,罗学云喊得嗓子都哑了,也就卖出两百多斤。 刨去一毛钱的管理费和抹零,实收八块七毛六分。 草绳捆了一大把小白菜,放到辛贵面前,顺便把市场管理费奉还。 “你这是干什么?”辛贵惊讶道。 “贵哥你帮我解围,还教我卖菜,我没啥东西可以感谢,就送点小白菜给贵哥带回家尝尝。” “见外了不是,乡里乡亲搭把手的事。”辛贵连连推辞。 “贵哥,一把菜的事,你再推辞才真是见外了。” “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你再来市场,还来找我,喝水垫一口啥的,我离得近,能带来。” “下次一定。” 挑着箩筐离去的罗学云,却惆怅起来。 他没考虑周全。 菜市场的销售量有限,一亩地的小白菜估计要十来天才能卖完,如果加上连夜出发,从黄岗上罗坡走过来消耗的时间,他的成本就大大提高。 哪怕是买卡车买拖拉机,减少路程时间,他也不能天天往城里跑呀,地里的活,家里的事,都难分身,更别说还有刮风下雨,路面泥泞。 或许可以试试走批量? 但辛贵也说了,现在根本没有正经市场,都是自发聚集交易,批量卖给谁,饭馆、食堂? 大都是国营啊。 罗学云想想就牙疼,没关系可不容易走通。 不过话说回来,这趟倒也不是一无所获,起码证明他的小白菜很有市场,四分三的价格都有顾客青睐。 只是下一步如何走,还要细细考量。 第10章 菜好 “乖孙,别光吃肉,多吃点菜,不然你爹妈回来又得熊你。” 肉联厂家属院,张老太太守在饭桌前,看着孙子张海鸣大口啃着肉骨头,不时用毛巾将他嘴角残渣拭去。 张海鸣含糊不清道:“肉吃着才香,萝卜白菜有什么吃头,奶,你也吃啊。” “我等会你爹妈。”张老太太笑道,“得亏你爹在厂里应个小官,否则你这熊孩子还不馋死。” 张海鸣撇撇嘴:“有的吃当然要好好吃,没的吃再说吃糠咽菜的事。” “你这孩子真是鬼灵精。” 张海鸣不以为然,将骨头放下,看向一盘白菜炒豆腐,青白相间之色,令他忽然生起兴趣,动起筷子夹了一口。 “好脆,怎么有一种冰冰的感觉。” 张海鸣颇为惊奇,连夹数筷,露出享受姿态,不多时连青菜加豆腐吃了大半盘。 “奶,这是什么菜,好甜好脆。” 张老太太乐呵呵地瞧着孙子吃起蔬菜,随意瞟了一眼:“就是普通的小白菜。” 张海鸣不信:“咱家以前炒什么青菜白菜,可没这个味道,那菜杆生硬,菜叶嚼不动,这青菜可不一样,奶,你尝尝。” “都是地里长得青菜,还能分三六九等?”张老太太将信将疑地吃了一口,脸色微变,“是不太一样,远比普通的青菜脆甜、汁水多。” “别是买到旁的菜,或是什么新品种?” “我咋知道,就是在菜市场看一个长得挺俏巴的小伙子摆摊,吆喝着小白菜,却跟大白菜似地又高又大,一掐直出水,顺手就买了两斤。” 张海鸣兴奋道:“奶,你明天还买,要是小白菜都能有这个味道,拌着肉吃也美得很。” 老太太刚要说好,就听到门吱呀开了。 “臭小子,又要买什么?” “儿子儿媳回来啦,赶紧洗手吃饭。” 张家行和爱人一起进门,将外套公文包放下,走到餐桌旁,摸着儿子的脑袋。 “又鼓动你奶给你买东西!” “我没有。”张海鸣气呼呼道。 老太太赶忙解释,将来龙去脉简单叙述。 “呦呵,那我可得尝尝这小白菜是何等味道,居然能让咱家的虎头肯屈尊吃掉一盘。” 张家行可知道自己儿子的德性,娇生惯养,从小不缺奶粉不缺肉吃,可没办法,就是不喜欢吃蔬菜,现在长得白白胖胖,愁坏他夫妻俩,。 “嘶……” 张家行吃了一口小白菜,顿时呆住,跟着夹了一块豆腐,差点没吐出来。 “这豆腐怎么跟石灰一样,妈,是不是放坏了。” 他爱人夹了一块豆腐,疑惑道:“没问题啊。” 张家行反复试吃,发现是小白菜太好吃了,导致豆腐被衬托的有点怪味。 “这菜吃着怎么有一股子水果的味道,怪哉怪哉。” 张海鸣一拍大腿:“对,就是这种感觉,明明就是叶子,吃起来甜脆甜脆的。” “妈,这菜叫什么,哪里买的。” 张家行问出相同的问题。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8节 老太太哭笑不得:“就是小白菜,南街菜市场一个挺好看的小伙子摆摊,我看他吆喝挺大声,就跟顺手买的,既然你们都爱吃,我明天再买就是。” 张家行笑笑道:“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不用,我天天跑菜市场,什么时候要人陪。” “我不是这个意思。”张家行摆摆手道,“这菜是真的好,要是改良品种或者菜农秘方,说什么也买点给厂里工人尝尝,您也知道,咱们厂荤腥大,就算青菜吃起来都腻得发慌。” “我带你去就是,不过那小伙子是生面孔,不知道明天还来不来……” …… 在城里对付顿午饭,剩下的钱罗学云决定买点东西“贿赂”家里人,希望接下来的计划能获得他们的支持。 罗老爹爱喝酒,本地的大曲来一斤,要一块八,啧啧。 罗老娘喜欢什么,他一时想不起来,索性买两条肥皂,给天天劳作的母亲洗手。 大姐二姐就买些发卡皮筋,幺弟幺妹就称些奶糖和水果糖。 大白兔奶糖的名声,罗学云作为九零后都知道,不过价格可真贵,要一块五一斤,都赶上酒钱。 从保障供给的商店出来,罗学云就得考虑发展经济的事,他懂了标语的意思。 返回时,赶上一天只有两趟的班车,从城里坐到田集镇,到上罗坡刚半下午。 “老三、幺妹,出来看二哥给你们买了什么。” 罗学雷从堂屋冲出来,一把抱住纸袋,叫道:“是奶糖,二哥你真好!” “爹妈他们呢?” “帮老叔他家割麦呢。”罗学雷顺口答了一句,飞快地拧开糖纸,美美地咬下奶糖,连糖衣都不放过。 等甜味吃尽,他才面带担忧,向东房瞟一眼,低声道:“二哥,俺大知道你半夜去的城里,说要狠狠打你呢。” “啥意思?” 罗学雷将情况简单描述一遍。 罗学云不以为意,拍拍箩筐道:“我有法宝。” “酒!”罗学雷惊奇道:“你还买了酒。” “糖少吃,给大姐他们留点,我先去睡会。” 作息颠倒,熬了大夜的罗学云,这一觉睡得昏昏冥冥,梦里都是割麦挑麦白菜泥巴,各种混乱,忽然一道闪电划过天空,罗学云瞬间惊醒,只见罗老爹高举竹棍一根,正凶横恶煞地盯着他。 其实罗老爹早就回来,可竹棍举半天硬是下不了手,日子过得糊涂,农活又忙,他竟未发现二儿子脸颊如此消瘦,睡在床上更显憔悴。 去年还不是这样的,那时二儿干活不惜力,顿顿吃不饱,也没到这样糟糕,瘦弱的地步。 一想到这里,惯常竹笋炒肉毫不犹豫的罗老爹就顿住。 俗话说,父慈子孝,是不是自己这个当爹的没做好,才知道二儿不听自己的? 先是自己混的不行,接大儿媳妇费了大半积蓄,导致包干到户以后,天天省粮食等着干活吃。 然后又反悔把坡下的地给老大,毁掉老二说了大半的亲事。 “大,我睡觉呢,你这是干啥?”罗学云警觉拉满,连忙从床上爬起来,不满道。 罗老爹被儿子这疲殆样子,瞬间激起怒火。 “睡觉,你还敢睡觉,不孝子,你敢一个人半夜三更往城里跑,活够了是吧,不狠狠打你一顿,怕你不知道悔改。” 罗老爹热血上脑,竹棍劈头盖脸挥舞下来。 “闹什么!” 罗学云眼疾手快,一下抓住竹棍,喝道:“我都老大不小,还当我是三岁小孩,动不动就打,能不能好好说话!” 罗老爹抽棍,居然挣不脱二儿子单手握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怒骂道:“你给老子放手。” “不放!” 罗老爹双手发力,要夺竹棍,罗学云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一只手坚如磐石,让前者奈何不得。 “黄岗到县城五六十里路,三更半夜乌漆嘛黑的,你咋敢一个人往城里跑,没听大队人咋说的,外面……,你就不怕遇到危险!” 罗学云凝视着老爹,其黝黑的脸上真实显露着担忧惊惧后怕,可能是一个不善言辞,不懂教育的老父亲对孩子另类的关心。 这是罗学云能按捺怒火,没翻脸的原因,可这并不意味着一味地顺从,他不是来做应声虫的! 第11章 我是教不醒的 “大,你是见过事的,应该知道,和饿肚子没钱花相比,无论是什么孤魂野鬼,还是流氓土匪,都算不得什么。” “我是缺你吃还是缺你穿?” 罗学云抖一抖肩上的补丁:“不缺么?况且就算不缺,想吃饱一点,穿好一点总没有错吧,难道要一辈子混个半饱连肉都吃不起。” 罗老爹气极:“你就不能白天去,和人搭伙一起去?” “卖东西要赶早市,白天去菜不新鲜,也没地过夜。”罗学云道,“种菜卖菜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求谁带着我进城,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有什么怕的。” “你就是活鬼,教不醒,咋就不能听大人的话,我是你爹,还能害你不成!” “如果俺大想教我的,就是一辈子老老实实当个农民,混个温饱就够,那你就当我是教不醒的。” “逆子!” 罗老爹终于在暴怒中松开竹棍,扬起手劈向罗学云,这时身后的堂屋,传来一声呼喊。 “住手。” 正是罗学雷拉着母亲快速跑过来。 可罗老爹已经决意打下去,给这个月以来极度反常,不知天高地厚的二儿子一个教训。 “啪!” 苍劲有力的大手狠狠拍在罗学云的左肩,声音响亮,罗老爹是含怒出手,本是冲着脸去的,可见二儿子满脸倔强,毫不畏惧的模样,临时改了方向。 “为什么不躲!” 罗学云没有吭声。 老娘赶到拉住丈夫,将他扯到门外,喊声急促,已经是带着哭腔:“你还有没有心,乖儿走几十里路卖菜,回来还惦记给你买酒,你问都不问上来就打人,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她凑到罗学云面前,上摸下摸,声音颤抖:“乖儿,伤到没,疼不疼?” 罗学雷把箩筐搬到正中,让老爹看到二哥带回来的大曲、肥皂等东西,罗老爹脸色一下子绷不住,打人的右手发抖。 二儿子去县城卖自己辛辛苦苦种的菜,几十里的路摸黑趟来趟去,赚到钱第一个想的却是是他这个父亲,惦记自己爱喝酒,居然买了一块多的大曲。 罗老爹不知道说什么,心里很不是滋味,或许孩子不是叛逆,而是长大了,想要顶天立地,做个男子汉。 他踉跄着向外走去,想逃开这场景。 罗学云目送着他离去的身影,却高喊着:“分家吧,我出去盖个草屋也好,挖个山洞也罢,自己过自己的日子,是死是活,我自己当家作主哩!” 罗老爹身形一颤,犹豫着想说什么,终未能说出口,身影萧索地离开了家。 “说胡话,除非我死了,否则绝不可能让我儿,去睡田坎住山洞。”罗老娘拉住儿子道,“我马上就去教训你爹,保证让他以后不敢打你,乖儿,你别伤娘的心,跟家里闹矛盾好不好。” 罗学云叹道:“可是娘啊,我要怎么做,俺大才能不动不动就寻我的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陈连二十岁都敢一个人翻山去邻省,我去个县城到底有什么要紧,不请示他就触了他的霉头么?” “那不一样,陈连他没爹没娘……” “没什么不一样,我说句难听的,老罗家在山上住这么多年,几代人吃不饱饭是啥原因,不就是守着几块地看天吃饭,死活不肯挪窝,上学没钱,当兵不去,就连种菜卖菜去个县城都接受不了,活该人家喝酒吃肉穿好衣服,老罗家瞧都瞧不到。” 罗老娘哑口无言。 这话要是罗老爹听到,绝对火冒三丈,忍不住再打罗学云,祖祖辈辈都这样过来的,轮得到你一个后生仔说三道四,翅膀涨了几斤几两,敢不把先人放在眼里,该打。 可罗老娘不一样,她娘家以前是地主,小时候也是见识过辉煌的,很清楚经营产业获得的利润,对三五亩薄田种粮卖粮是碾压级的。 所以她对罗学云卖菜是表示支持的,还教他如何种菜。 “乖儿,这话你憋肚子里,在家里别再说。” 罗老娘道:“分家的事你别急,今年家里没余力给你说媳妇,明年凑吧凑吧谈好,那时候你要真不愿意住东房,再给你起一间,单独住,跟你哥看齐,行不行?” “说媳妇还是盖屋我都不让家里掏钱,只有一样,娘你得答应我。” “啥?” “我要能自个起间屋,你就得答应让我住出去,三节两寿,我该孝敬还孝敬,但日子就我自己过,俺大和恁都别干涉了。” “你要自己能盖屋,说明你能撑门户,我还有啥话说,保证你爹也不会反对。” “咱就说定,我不想把一点事,闹得家里鸡飞狗跳,村里流言蜚语,但得相互理解,什么时候了,还动不动就打人。” “好好好,我去好好说说你爹。” 罗学云再度躺在床上,摸着肩膀沉默不语。 往往因为时间空间的模糊,人们会对一些记忆中出现过或者未曾出现过的情景美化,谈起归园田居,就是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提起家园,就是四世同堂,和和美美。 然而真实情景哪有那么美好? 隐居山林,你要面临早晨浓重的雾水,晚上密布的蚊虫,夹杂着生活医疗教育各种不便。 四世同堂,注定日复一日为些油盐酱醋,鸡毛蒜皮的事情反复吵闹。 一对夫妻尚且要彼此忍让,来维持生活,何况一大家子人。 可这就是真实的生活,尤其是空间感不明确的农村。 以罗老爹来讲,诚然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三个儿子努力做到一般对待,可孩子的性情终究不同,譬如手心手背肉有厚薄。 恐怕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是否对某个儿子偏爱,某个儿子就一般般。 罗学云虽然得到修道功法,可说到底不过凡夫俗子,轻易挣不脱这套父父子子的乡村社会。 他能做的就是发奋赚钱,独立出去。 这仿佛是男人的宿命。 罗学云睡不着了,径直跑向西坡菜地,忙起采摘小白菜的事。 他随摘随整理,就放进储物空间,反正能保鲜。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9节 干到晚饭时,密密麻麻的小白菜地已经显得疏松。 气氛尴尬的晚餐过后,罗学云早早睡下。 后半夜时,万籁俱静,悄无声息的罗家东屋,他睁开双眼。 眼见一旁的罗学雷睡得正香,他动作小心翼翼,悄咪咪地走到院外,瞥了一眼东屋,不由冷笑。 在院中土墙低矮处,垫个农具撑起小半米的高度,罗学云轻身一跃,翻过墙头。 今晚,他还要去县城! 第12章 想吃空心菜,来个卖藕的 大姐醒得最早,第一个发现罗学云不在,一看院门关得紧紧的,她瞬间察觉不对,拍醒罗学雷。 “幺弟,幺弟,你昨晚是不是又帮你二哥插门?他是不是又跑去县城!” “大姐弄啥子呦,我瞌睡得很。”罗学雷揉揉惺忪的眼睛道,“我一夜睡到大天亮,根本没有插门呀。” “坏了,那老二跑哪去了。” 一大清早,罗家就被搅扰得鸡飞狗跳,众人不知罗学云去向,十分担忧。 罗学风打着哈欠从东屋走出来,满不在乎道:“大,娘,别太小题大做,老二是大成人,还能被拐跑?肯定是故意气俺大,跑城里去了。” “这孩子,到底在想什么。”罗老娘气得直拍大腿。 罗老爹很是沉默一阵,真觉得自己看不透这个向来沉默寡言的二儿子了,他叹口气道:“根儿说得对,老二丢不了,该干嘛干嘛。” 大姐急道:“大,你都不管了吗?” “我还咋管,儿大不由娘,随他去吧。” 一回生,二回熟,罗学云这次来到市场已经是轻车熟路。 到昨天大概的位置,辛贵依旧在那里,竹筐竹篮摆了一长溜。 “老弟快来,我专门给你占了位置。” 辛贵见罗学云挑着担子过来,脸上露出轻快的笑容。 “麻烦贵哥了。” 虽是惠而不费的事,但罗学云还是心里暖暖的,觉得此人是个不错的汉子。 “哪里的话,我反正三天两头来报到,离得又近,多占点位置举手之劳。” 辛贵笑着将竹筐收拢,给罗学云腾空。 “老弟,你是一路从黄岗挑来的吗?” “是啊。” “那可辛苦,怕是天不亮就得动身,来回几十里路,吃得消吗?” 罗学云将小白菜摆好道:“是很辛苦,所以我有个事情,想跟贵哥商量商量。” 辛贵道:“有事尽管讲,城南这一块,我还是认得几个人。” 罗学云斟酌着措辞:“贵哥家里没有种粮食吗,天天蹲市场不耽误事么?” “哎呦老弟,辛庄是城边,不比田集乡下,每户分的地就那么一丢,家里人口又多,三下五除二就弄完了,只能想办法搞点钱贴补家用。” “那咱们合作一把,如何?” “这话怎么讲。”辛贵好奇道。 “贵哥你反正要卖竹编,三天两头得来市场坐板凳,何不考虑多卖点东西。” 辛贵常在市场混迹,也是个乖觉的人,当即醒悟道:“你是说小白菜?” 罗学云笑道:“对,我三五天来一次,给你送五六百斤,按照昨天情况,最多两三天就能卖完,我按照一定价格给你分成,四分三零售,我四分钱给你。” “卖一斤赚三厘?” “是的,一天能卖两百斤左右,若是你能卖的更多,比如去别的市场卖,我会酌情增加供货和单价。” “小半天六毛钱,顺带手的事,做肯定是做得,可事不是嘴上说说,我真答应你,就不是一天两天帮忙,而是变成你的代销店,得对你负责。” 辛贵神色认真道:“那里面的事就得掰扯清楚,不然搞不成事,咱俩刚结成的朋友,马上就成仇人了。” “这是自然,我主要是认贵哥你这个朋友,觉得你实诚人好靠得住。” 罗学云道:“我再说明一点,菜不是卖给你,而是请你帮忙卖,可以等你收到钱再给我,要是卖不出去,只要菜在,这个钱我不让贵哥出。” 辛贵惊讶道:“风险都让你担,要是一剩一大堆,你岂不是亏死?” 罗学云淡淡道:“三五百斤,也不过是十几二十块钱的事,我亏得起,话说回来,要是三五百斤都卖不出去,我还种什么小白菜呢,肯定要改种。” 辛贵暗暗踅摸这句话的意思,总觉得有点深长的意味。 “这事我得跟家里商量一下,毕竟菜来了就得卖掉,得花费功夫,晌午饭去我家吃吧,顺便认认门,要真的合作起来,也免得我跑了庙。” “贵哥说笑了。” 两人正谈着,昨天的陈强再度跑过来,罗学云递上一毛钱,目送他离去。 “小伙子果然在这,给我来十斤小白菜!” 罗学云刚准备吆喝,就走来一位客人,张口就是十斤,让他颇为惊讶。 “这位大姐是昨天买过的?是不是尝了,很好吃?” 打扮得体的姑娘跟被饭烫到似的,语速极快。 “俺大吃了,直竖大拇指,特意叮嘱我早早就来买,小伙,你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天天来?” 罗学云麻利地捡菜称重,道:“这小白菜是头茬,种的不多,卖完就没了,主要是看看大家喜不喜欢吃,愿不愿意来买,否则我就改种别的东西。” 姑娘连忙道:“这么好吃的小白菜,我家还没吃够呢,千万接着种,我一定来买,再给我加十斤!” “好嘞。” 集市人气渐浓,来罗学云小白菜摊子买菜的人,络绎不绝,听说现在只有头茬,卖完要再等一个月,顾客们都急了,纷纷表示要多买几斤,还嘱咐罗学云千万接着种。 一旁的辛贵完全看傻了眼。 他在南城集市挺长时间,从来没听过哪家卖菜的摊子,顾客不还价就罢了,还争先恐后地要多买。 “早知道昨天就把小白菜吃了,也不用跟个局外人似的。” 辛贵十分后悔,昨天散街家里午饭已经做好,罗学云赠送的小白菜就放着没吃,谁曾想这么多人点名要买,到底是个什么滋味,令他极度好奇。 “老板,你这小白菜有什么说法,为什么比寻常的白菜好吃,非常的甘甜香脆,汁水还多?” 正忙活的罗学云抬头一看,是位穿着得体,拎着公文包的男子,外面看起来像个书生,风度翩翩。 他身旁还跟着位老太太,有点面熟,应是昨天的顾客。 罗学云心思飞转,笑道:“不是我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实在我这小白菜真有些来头,种子是邻省来的新品种,据说是农业大学研究的成果,先天就比别的小白菜威猛。 种的菜地在山坡上,光照足温差大,光合作用充分,含水量多,营养物质充分。” 他是满嘴跑火车,把仅记得的初中生物名词顺口溜出来,说的古怪,但效果不错,等着买菜的人无不瞪眼点头,表现出怪不得和原来如此的样子。 年轻男子道:“我有桩生意想跟老板谈谈,可否借一步说话?” 罗学云一看等着买菜的人不少,就唤辛贵过来帮忙撑个场:“贵哥,称重多给乡亲,收钱少要乡亲,帮我应一会儿。” “没问题。” 年轻男子和罗学云走到附近偏僻的巷口。 “我是张家行,在肉联厂后勤工作,想买些你的小白菜尝尝,如果菜品和昨天卖的一样好,职工们喜欢,以后可以长期合作。” “你好你好,我叫罗学云,田集镇黄岗村的。”罗学云做完自我介绍道,“不知道您想要多少小白菜,什么时间要?” “越快越好,第一次最少得送三百斤,在九点之前送到肉联厂食堂。” 罗学云心念沉入储物空间,略微清点小白菜数量,决心抓住机会。 “现在应该只有八点多,一会儿就给厂里送第一批可以吗?” 张家行瞥了一眼菜摊摆着的四个箩筐,道:“有三百斤吗?” “只多不少!” “爽快。” 张家行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纸条,刷刷刷写上情由和肉联厂地址:“我现在去厂里等你,如果九点之前小白菜没有送到,你以后不用来城里卖菜了。” 罗学云道:“只早不晚。” 张家行瞧了罗学云数眼,转身离去。 看着他身影消散,罗学云立马行动起来,把今天卖的菜款收起来,对辛贵道:“贵哥,我有点急事的马上去办,这摊子得托付你一会儿。” 辛贵忙得不亦乐于,赶紧道:“你去你去,摊子我给你照顾好。” 罗学云未再留恋,大步向商店走去,想吃空心菜,来个卖藕的,必须得抓住机会! 第13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来到国营商店,昏黄色的麻袋直接要了十个,罗学云回忆起辛贵给陈强递烟,不免想到这个时代吸烟很流行。 在香烟柜台逡巡,罗学云伸手连点。 “八仙、黄金叶、中华,各来三包。” 八仙牌是地区本土香烟,外包上印着东游八仙的画,一毛九一盒;黄金叶是省烟,两毛六一盒;中华是全国范围的烟,七**一盒。 罗学云对烟研究不深,只是抱着朴素的思想,历经四十多年风雨,到新世纪还在卖的牌子,肯定不错,况且华子名号确乎如雷贯耳。 付了钱,全都扔进空间,用神念操纵小白菜装袋,同时向着肉联厂发足狂奔。 张家行刚刚走进后勤办公室,吩咐食堂午餐的蔬菜少采买些,电话铃就响了。 他示意采购员收声,道:“我是张家行。”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0节 “张主任,这里是前门岗哨,有个年轻人拿着您的条子,说给我厂食堂送菜,比较面生,请问是否放行?” 张家行瞳孔一缩,他可没有陪母亲继续逛菜市场,到厂里也就步行和路上闲谈耽误点时间,罗学云居然和他前后脚到达。 “他带了多少菜?” “一共七麻袋,陆续搬到门口。” “没有车么?” “没有。” “让他等一会,我让人过去接他。” 张家行挂断电话对面前的人道:“继业,食堂要的青菜到了,你带几个人骑三轮车接进来,瞧瞧菜品称称重量,报个单据给我。” 丁继业闻言点头,转身离去,表面不动声色,暗地却十分好奇,张家行平素并不干涉食材采买,怎么会突然点名要某家的小白菜,还说什么非常好吃,清凉解腻。 真有那么神奇? 他带人走到门口,一眼就看见和保卫人员打成片的小伙,有个词突然浮出在丁继业的脑海,叫做鹤立鸡群。 和保卫人员相比,那人的身高并非拔高一截,穿着亦并非华彩绚丽,但是望过去就是有种很独特的感觉。 “罗学云是吧,我是丁继业,张主任叫我来的,把菜搬上车吧。” 吃人嘴短,抽了罗学云八仙香烟的保卫人员提醒道:“这是我们食堂的采购股长。” 罗学院奉上香烟:“丁股长好。” “副的,叫我老丁就好。”丁继业笑道。 “那我就冒昧叫一声丁哥。” “跟我进去吧。” 罗学云照旧给食堂来人递烟,跟着车进了肉联厂,将菜连麻袋一起称重,倒出小白菜后再称麻袋重量减去。 丁继业捏捏小白菜,撕开叶片冲洗下就放进嘴里。 “嘶……真挺脆的。” 他取出单据,写下毛重叁佰伍拾斤,递给罗学云。 “去办公室找张主任签字。” 罗学云递上一盒黄金叶道:“麻烦丁哥帮忙指个方向,咱们厂挺大的哈。” 丁继业接过香烟,不动声色道:“我带你去吧。” 主任办公室,罗学云一个人敲门进去,将单据和两盒中华递上。 张家行似笑非笑道:“这是什么意思?两盒烟抵得上你卖三四十斤菜。” 罗学云憨憨一笑:“俺乡下人种菜,最怕菜烂在地里,要不是张主任帮忙,三百多斤菜要吆喝好几天。” “哦?是吗,我看你在菜市场挺受欢迎的。”张家行爽利地签完字道,“一会儿去财务结钱。” “谢谢主任。” 张家行停顿一会儿道:“明后天九点前各送三百斤,要最新鲜的,如果厂里人吃得满意,以后就是长期合作。” “保证准时送到。” 在财务领钱时,对方频频看他数眼,最后才将十五块零五分数给他,离开的路上,丁继业拎着一提东西赶上来。 “张主任专门叮嘱送你的。” 罗学云瞧着他手上用麻绳系住的一大条猪肉,有瘦有肥有骨头,十足的好货色,顿时风中凌乱。 “张主任抬爱,我不过卖些蔬菜而已,钱货两讫,怎好意思要主任的肉,还请丁哥带回去,帮我谢谢主任。” 丁继业道:“主任说了,来而不往非礼也,况且两三斤肉对咱们厂,就像三五十斤白菜对你一样,你还是收下吧。” 这一套整得罗学云不会了,张家行藏得挺深啊,烟收了,反过来送肉,到底怎么想的? 他接过肉,将剩下的两盒黄金叶一股脑送给丁继业,问道:“还请丁哥指点迷津,张主任是什么意思。” 丁继业默默收下香烟道:“些许白菜别说对我厂的后勤微不足道,就是在食堂蔬菜一栏,都不算什么分量,你不必想旁的,只管将菜种的好吃就行。” “这是自然,菜不好我也不敢往咱们厂拉。”罗学云道,“不过,丁哥,如果肉联厂要买我的小白菜,一个月大概能要多少量?” 丁继业意味深长道:“那就看张主任的意思,若是天天吃,一月就得七千多斤,若是三天两头才做一顿,一两千斤也是正常。” 谜语人滚粗。 罗学云心中暗骂不已。 回到集市,老远就看到辛贵卖菜卖的火热朝天,他赶忙从空间取出两袋,装作刚运来的样子,带到摊子旁。 “贵哥,辛苦了。” 辛贵擦了擦汗:“我的娘呀,你的菜也太受欢迎了,感觉昨天买过的,今天都来了,每个都是十来斤,我还真是头次见。” 罗学云笑道:“感觉有赚头吗?” 辛贵点点头长出口气,从摊位撤出让罗学云接手,掏出香烟正准备美美享受一番,就见罗学云丢过来一盒烟。 “铁拐李?” 辛贵惊讶道:“这烟可要一毛九,我可抽不起。” “今天就算试营业,不给你发工钱,一盒烟就当辛苦费了。” “那我可是托你的福,平时我都只抽几分钱的。” 刺啦。 辛贵划着洋火,将香烟点燃,望着罗学云忙碌的身影道:“这一会儿整得我是心潮澎湃,收钱收的手发抖,卖竹编可没这么挣钱,不过这事,我得正经和你嫂子商量商量。” “当然,这事不小,得贵哥家里人同意。” 临近中午收摊,罗学云大致点了点钱数,刨去买烟买麻袋的钱,净剩三十一块两毛五分,也就是说,连带肉联厂在内,一上午卖出八百多斤小白菜。 大有可为,前途光明。 罗学云瞅着储物空间的钱,那叫一个心潮澎湃。 必须扩大经营,家里的地全种上,我要发家致富! 辛庄在南城不远,地势远比黄岗平缓,虽在城郊,也还是土坯房两三间。 辛贵总共四个兄弟,他作为老二已经结婚独立出来,在老宅不远新盖的土坯屋两间,孩子已经三岁多,是他妻子边干家务边照料着。 平素的收入,除了种的粮食,就是辛贵编些竹制品挣点钱贴补,日子过得窘迫的很。 不过辛贵确实是个乐天派,很有一种自得其乐的味道。 罗学云看过他家的情况后,觉得拿下这位合作伙伴不是难事。 第14章 父亲要跟着 “老弟随便坐,就当自己家。” 辛贵招呼着罗学云进入堂屋,多少有点家徒四壁的味道,除了八仙桌和长供台,没有什么别的大家具。 他三岁的儿子在屋里跑来跑去,丝毫不怯生。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毛毛。” “好可爱。” 罗学云捏着毛毛肉乎乎的脸蛋,忍不住露出姨母笑,这时隐约听到辛贵夫妻在厨房的争吵。 “带客人来怎么不提前打招呼,家里一点菜都没有。” “昨天我带回的小白菜做了,笋子炒一炒,再把家里的公鸡杀了。” “你发什么疯,公鸡才多大点。” “学云老弟第一次上门……” 现在这时候普遍都穷困,尤其是农户家庭,罗学云拎起箩筐,实则从空间里取出猪肉。 “贵哥,嫂子,今天来的匆忙,没准备什么东西,就把这条肉做了,我和贵哥喝两杯。” 这么大一条,得有两三斤吧,李媛暗暗咋舌,嘴上却道:“这肉漂亮的很,想必是学云给家里人买的,岂能在这里给吃了。” “是啊,哪有开门待客,要客人自己破费的。”辛贵搭腔。 罗学云笑笑道:“多少切一点炒盘菜就是,我又不是什么稀奇人物。” 说着夺过菜刀拦腰将猪肉斩开,根本不给辛贵阻止的机会。 辛贵瞧着罗学云麻利的动作,显然是不在意分肉多少,心里对他的评价高上一层,觉得和他合作应当不会太吃亏。 农家小炒肉、白菜豆腐、清炒小白菜、春笋猪骨汤,李媛称得上巧妇,没有吝啬油盐,把几道菜做的色香味俱全。 罗学云自然不吝夸奖:“贵哥真有福气,讨了这样一个好老婆,怪不得总是笑呵呵的,搁谁都心里乐开花。” 辛贵哈哈大笑,李媛不好意思道:“学云兄弟吃菜吃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杯盘狼藉之后,罗学云开讲正事。 “贵哥,嫂子,我地里种的小白菜你们也尝了,味道比市场一般青菜清爽甜脆,买的人很多,所以我就得多种,这样一来城里卖菜的话就没那么多工夫,希望贵哥能帮帮我的忙。” 李媛道:“这事不让我和你贵哥贴本,左右出点力,还能得钱,当然做的,只不过俺俩都不是精明人,不晓得市场的是非,要是菜卖的不红火,耽误老弟生意如何过意的去。” 罗学云摆摆手:“嫂子言重了,不过是称重收钱的事,以贵哥的能力轻而易举,咱们可以先做着,要是菜真卖不出去或者出了旁的问题,可以再谈。 说到底,我是请贵哥帮忙,不是招他做员工,倘家里田地有活,我还能逼着贵哥去集市不成?” 辛贵瓮声瓮气道:“老弟话说到这份上,我再推脱就真不知好歹,就先干着,什么时候老弟改主意尽管跟我们说。” 罗学云道:“那就说定了,明后天我带菜过来,帮着贵哥一起买,让南城集市的顾客混个脸熟,以后就你自个来了。” 辛贵想着今天卖菜时,大把收票子的情形,内心不禁踊跃起来,有些憧憬今后卖菜赚钱的日子,郑重点头答应。 罗学院要赶城乡一天两班的客车,未在辛贵家多停留。 等到了田集供销社,他一口气买了二十斤小白菜种,决心要把家里的地全都种上,用数量拿下县城菜市场,大把赚钱。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1节 沉甸甸的种子到手,罗学云在空间里用聚灵液浸泡增强的时候发现问题,聚灵液不够了! 头茬两块地的聚灵液都是罗学云忙里偷闲刻苦修炼,并在牙缝中省出来的,这是导致他身心憔悴枯瘦的原因之一,本来吃的就不多,炼精化气得来的天地灵气真液还被挪用,整个人自然是亏损的。 家里的旱地,只算上罗坡的,就有十来斗,大约有四亩多,整个流程从泡种、浇水、施肥需要的聚灵液数量将非常庞大,远非罗学云初入修道之门炼出的那点聚灵液供应得及。 真是头痛。 罗学云扶额苦笑,当然也不是没有解决的法子。 周天服气功进入炼气化神阶段,有很多术法,其中就包括聚灵阵,言下之意,就是施展术法可以快速提聚天地灵气,其效率远非炼精化气层次可比。 但那需要修道者本身已经具备强大的真气修养,有点像农村水井的压水机,若要取水,得先倒水。 罗学云距离这个境界远得很,想要施展出聚灵阵法,只能借助玉石。 玉乃石之精也,山川之精,天地之精,能引动灵气共鸣。 可我国的玉文化一直源远流长,君子如玉,玉能挡灾,和氏璧,玉玺等等,基本上好的玉石价格都没怎么低过。 这样一看,自己的本钱还是太少,罗学云叹息。 扛着箩筐走到家门口,就听到院子里很是热闹。 他留个心,在院墙外等了等,只听到大哥语气不耐烦道:“娘啊,你可别唉声叹气的,我都听烦了。” 罗老娘斥骂道:“儿子出门在外,我做娘的还不能挂念?” “哎呦我的娘呀,谁知道老二天天往县城跑是干啥好事,一个人手提肩扛,才能带多少斤菜去卖,都不够跑腿的工夫,我看他就是偷懒,不想干家里田地的活。” “胡说。”这是幺弟的声音,他喊道,“家里的麦都收完了,二哥才去卖菜的,顶多是没帮老叔和恁收麦,你说着亏心话,二哥买的酒你别喝呀,奶糖你别吃啊。” 罗学风气急败坏道:“屁孩怎么跟你哥说话,不吃就不吃,谁知道他什么时候惹祸,让人家找上门来。” 幺弟正要反怼,只听得啪啪啪掌声从门外传来,响亮至极,他眼睛一亮:“二哥!” 罗学云淡淡走进院子,背后说人坏话被逮个正着的罗学风登时愣在原地,脸涨成猪肝色。 “家里人都在啊,挺好的,我哥的话大家都听见了,他可是赌咒不吃我买的东西,大姐,把肉炖了,可不能给咱哥喝一口汤哦。” 肉条虽已被斩去大半,可白肥红瘦照样煞是好看,这年头罗家可难见荤腥,真是看到肉就流口水。 罗老娘打圆场:“你哥开玩笑呢。” “但我没开。”罗学云语气冷漠,根本不给转圜的余地。 罗老爹不在,其他人也不好说些什么,黄秀则躲在东房,当幕后之人。 眼见天色未晚,罗学云前往菜地,准备把菜全部摘完,幺弟等人想跟随,他没让。 出乎意料的,西坡菜地上看到了罗老爹,他挥舞着竹棍,上面绑着烂布条,驱赶着菜地里的鸟儿。 这让罗学云一鼓作气把菜全部收进空间的打算落空。 “大。” “回来了。” “嗯。” “菜卖得怎么样?” “挺好的。” “明天还去吗?” “去。” 罗老爹道:“明个我和你一起去吧,也能多挑两筐,给你省点劲。” 罗学云才不想跟个灯泡,当即拒绝:“家里的活不少,大你还是先顾着家里。” “一天两天不妨事的。” 罗学云暗叫头痛,于是道:“城里食堂要得多,明天我赶车去,不需要挑,大你还是留家里吧。” 罗老爹乐呵呵道:“拉架车我可比你在行,窑厂以前去县城卖货,我可是拉的最快最多的。” “我不用架车。”罗学云脑筋飞转,“我去借俺干爹的驴车,省劲得很。” “那就更要我了,刘运财家的毛驴脾气可倔,我怕你降不住。”罗老爹高兴道,“你要确定明个去,我立马就去借车借驴。” 第15章 驴车漂移 刘运财是罗学云的干爹,正经八经拜过他家祖宗的,要是和上罗坡陈连一样,自幼父母双亡,还没得叔伯照料,干爹可是有责任把干儿子养大的。 他家里是磨豆腐的,分地以后搞了头毛驴拉磨,偶尔拉着驴车收换黄豆。 罗学云随口提出理由,不过是想阻止老爹跟随,担心他心细,发觉小白菜收成问题。 可老爹步步紧逼,打定主意要跟着去。 “大要去可以,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还来这套,说吧。” “家里剩下的地都给我种菜。” “要能种菜养活自个,你的地都让你种就是。” “不,我的意思是,家里的旱地都给我种。” 罗老爹皱眉道:“说苕话,就算我不要,还有你幺弟的份,都给你种,好了,你跟你哥斗架,你弟跟你斗架,我日子还怎么过。” “亲兄弟明算账,我给租子就是,包括您该得的地。”罗学云嘴角勾勒出一丝弧度,“到时您愿意贴给老大,随您的意,我绝不废话。” “臭小子,霉你爹呢。”罗老爹将赶鸟棍插在地上,向着坡下刘洼小组走去,“等我去城里,看看你菜卖得怎么样再说。” 老爹一离开,罗学云麻利出手,将地里的小白菜全部采摘,留下十袋做样子,剩下的全部收进空间储存。 罗学云估计,两块地前后总收大概三千三百多斤,普遍个头大,味道甜脆。 等罗老爹赶着驴车踉跄地爬上西坡,罗学云已经驭使着水牛,将两块地犁完,正准备动收了麦子的其他旱地。 望着摞起来的十口麻袋,罗老爹掂起来试试分量,蹙眉道:“不应该啊,两块地望着小白菜长得可多可大,怎会只收这么点,这一袋顶多五十斤。” 罗学云只能装作听不见。 晚饭时,罗老爹吩咐大姐多烙两块饼,带着路上吃,而罗学云不为所动,把住一锅肉汤的分发权,真的就不给罗学风盛哪怕一勺。 见罗老娘左瞧右瞧,似要把自己碗里的肉汤分给大儿,罗学云直截了当开口。 “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娘,你可不能让咱哥言而无信。” 罗老娘道:“兄弟俩开玩笑的事,怎么还当真了?都吃着,咋能让你哥干看着。” 说着,自顾自地将碗里的肉汤换给罗学风。 罗学风恼怒不已,可偏无地发火,因为老二给自家媳妇盛了,单是漏掉他。 眼见老娘使出常用的太极手法,便想默不作声地吃下好处,岂料罗学云得势不饶人。 “娘,你这可是拿我的钱做人情,我还得不到感谢,呵呵,下次我索性直接做人情,大姑家、老叔家、干爹家,要是见我上门拎条大肉,保准面带笑容,夸我懂事孝顺能干,末了还要贴上好酒,与我喝两盅,哪像在家里,吃的没滋没味,还惹人白眼。” 罗学风脸上立刻变色,好似开染坊,原本香气扑鼻,冒着油花的肉汤瞬间变得没滋味。 旁边的黄秀倒很不以为意,笑着道:“我早就说了,咱家十天半个月能见荤腥,多是沾爹娘的光,不像某些人除了嘴硬,就没别的用,连几斗田地都料理不好,别说赚些多的,给大家打打牙祭。” 罗学风升腾起的烈焰当场消亡,嗫嚅半天,愣是说不出所以然,只能默默地把饭碗推还老娘。 坐在首位的罗老爹下意识地就想训斥二儿,可刚放下酒杯,就念起这瓶大曲,还是老二从城里带回来的,家里几次吃肉,不是老二逮的黄鳝,就是老二割的猪肉。 别说大儿没钱买肉,连他这个做爹的都一样囊中羞涩。 没办法,吃人嘴短,还是装作没听见吧。 罗老爹不发话,黄秀不阴阳怪气,整个家里还真没谁能和罗学云旗帜鲜明的抗衡,大姐二姐就不说了,本来就跟他亲近,幺弟幺妹还想着二哥给买糖买玩意。 罗老娘原本想说和说和,可眼见这尴尬的场景,真没把握不吵起来,索性就漫过去,权当没发生。 这月把时间,二儿变化可大,以她的了解,是真能做出东西带给亲戚,不带回来的事。 别的不说,昨天还跟老爹赌气,翻墙也要跑县城,到时候,外面人都夸他家老二仁义大方好孩子,自家却吵翻天,更难收场。 晚饭后,在小孩的哭声中,隐隐可听到东房争吵声音,罗学云爽快的不得了。 “二哥,你啥时候给我买的确良啊。” 躺在床上,罗学雷突然扯起话题。 “咳咳,很快,这个月就可让你穿上。” “说话得算话。” “当然,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没问题,只要给我买好东西,二哥说什么我都答应……” 大约凌晨两点光景,罗老爹摸黑起床,听到动静的罗学云无奈,只得跟上。 刘运财家的毛驴是灰黑色的,很健壮,作为豆腐坊的主力,它不仅吃得好住得好,照料更好,待遇比得上大老爷,脾气自然就差。 罗家父子哪敢坐在车上给它增加负担,都是顺着毛捋,才肯听你的话。 饶是这样还是出了意外。 可能驴大爷对赶夜路很不满,一路就是吭吭哧哧的,罗老爹自诩高明的驯驴技巧,根本就是白搭。 一个大下坎让驴大爷找到机会,发足狂奔,带着几百斤的木车漂移加速,一时不备的罗老爹被牵扯着,差点跌个狗吃屎。 罗学云见状,根本来不及抢夺父亲手上的缰绳,当机立断,沉腰坐马,气贯周身,死死按住车架。 毛驴长嘶,似被捏住脖子,套住双脚,再也奔跑不起来。 喘着粗气的罗老爹惊呆了,提着煤油灯向着车架后面照来,见是自己的儿子按住车架,拦住发疯的毛驴,一时间根本说不出话来。 “叶儿,你啥时候这么大的气力,竟然能拉得住疯驴子。” 罗学云努力平缓气息道:“没有三两三,怎敢上梁山,大你当我走夜路,真的只是傻大胆?” 昏黑的夜色,晃动的油灯,罗老爹瞧不清儿子的脸色,自然就看不见他双目中充满昂扬斗志的精芒。 他只觉得有些丧气,原来很多地方,自己已经比不上儿子。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2节 罗老爹让出缰绳,将毛驴的操纵权交给罗学云。 罗学云心中有气,就想教训教训毛驴,看着它哼哧哼哧地吐气,突然福至心灵地将浅薄的真气渡过毛驴体内,后者当场软化,不敢再对罗学云造次。 再走一段时间,罗学云父子坐上车辕,毛驴都顺从了,让罗老爹惊奇不已,深深感慨自己真的老了。 第16章 青云菜 南城集市会面,辛贵一如既往地等在那里,给两人彼此介绍过,便开始今日的卖菜。 “这是我用木板和黑炭写的招牌,老弟你看怎么样?” 辛贵将精心准备的“礼物”带上来,只见上面写着“罗学云山里菜,清脆可口,四分三一斤”。 罗学云颔首,看来辛贵夫妇是有心人,把事情提前做了准备。 “学云菜有些拗口,不如改作青云菜。” 他接过黑炭,刷刷改了几笔,辛贵看得眼睛发亮。 “老弟上过学啊,有文采。” “顺口溜罢了。” 旁边的罗老爹努力凑过来看,可上面的黑字认识他,他却不认识字,嘟囔道:“写的什么?” 辛贵兴高采烈道:“吃青云菜,上青云路,农家青云菜,清脆可口,甘香凛冽,四分三一斤,接受大量订购,联系人,罗学云,辛贵。” “整这些有的没的。” 罗学云可不管老爹的埋怨,对辛贵道:“贵哥,我待会去买本子和铅笔,以后集市要有人大量买咱们的菜,你帮着记下联系方式,大概要多少斤等等。” “小事一桩。” 辛贵随口应道,旋即笑呵呵抽出一根烟,递向罗老爹道:“老叔,来一口?” “我过会儿吸,先忙菜。” 罗老爹接过,顺手插在耳朵上,他其实不吸烟的,偏要装这个面子。 不一会儿,集市人气喧嚣起来,来买小白菜的人络绎不绝,个个竖起大拇指。 “好吃呢。” “小伙子,你这白菜咋个种的,就比别家卖的好吃很多。” “独家秘方。”罗学云笑道,“这是我老表辛贵,就住在城外辛庄,以后我不在的话,他就帮我卖菜,都是一样的。” “辛竹头嘛,大家都晓得的。” 小白菜摊位的红火,来往顾客和罗学云的热切交谈,都让罗老爹有些神情恍惚,突然有些不习惯和不适应,好像那个沉闷老实的二儿子发起光来,变得极其陌生。 一捆捆小白菜进到别人的篮子里,换成一张张钞票揣进兜里,这场景对罗老爹来说不算新鲜,可当钱进的不是旁人,而是自己儿子兜里时,他就无法淡定了。 不知不觉间,他点燃了铁拐李香烟,坐到辛贵的竹编摊位,惆怅地抽起烟来。 也许能撑罗家门户的,并非先出生的儿子。 度过蜂拥人潮,罗学云把摊子交给辛贵和老爹,自己驾着驴车前往肉联厂。 丁继业的脸色比昨天和缓许多,主动对罗学云报以笑容。 “学云种的小白菜确实有一手,厂里同事吃了都说好,估计明天主任就会确定采购数量。” 罗学云递烟again,陪着笑容道:“都是丁哥帮忙。” 收钱离开,前往国营商店。 三块零五一瓶的麦乳精来一罐,大白兔奶糖、水果糖、什锦糖都各来些,十二块五的闹钟咬牙来上一台,农村估摸时间就是看天,但他做生意得有时间观念。 罗学云本想扯些布料做身衣服,售货员很坚定地要布票,只能作罢。 三百斤小白菜不过就抵一台小闹钟,这钱快去快去如流水,多少让他有些心疼。 “大兄弟,是不是没买到货。” 刚出商店的罗学云被人拦住去路,只见他戴着草帽,宽衣罩身,神神秘秘的样子,很像是街头碟片传播者。 “你有?” “供销社商店有的,我们那都有,他们要票的,我们却不要。” 黑市? 罗学云好悬没把这话憋住,现在虽然是自由市场,买卖合法,可有些东西还带着旧的习气。 “有布吗?” 神秘小伙果断点头。 “有自行车?” “必不可少。” 罗学云略微顿挫:“有玉器吗?” 神秘小伙眼神变了,猛地摇头:“我们不干那行。” 哪行?地下工作? 罗学云无语:“我指的是正儿八经的玉雕,戒指玉镯吊坠项链……” “说清楚啊,吓我一跳。”小伙放下心来道,“玉件当然有,咱们和玉雕厂关系铁着呢。” 罗学云顿时来兴趣,道:“可否等我一会儿,我将驴车安置了,跟你去。” 小伙警惕道:“街街巷巷我闭着眼睛都能走,你可别打歪主意。” 罗学云温煦一笑:“你卖我买,各取所需,谁愿意平白地惹上麻烦?” 将驴车拉回集市,交给老爹看管,顺便取辛贵已经卖出的菜钱,没做多少解释,重回商店附近。 张望许久,神秘小伙方才出现,引着罗学云向着街头巷尾行进。 没过多久,小伙带罗学云走进一处树林,绰约的人影和席地而铺的竹席麻布,显出不逊色南城菜市的繁华。 事实上黑市这个词并非指夜里开设,仅是指未经批准的不合法市场,现在风气放开,抛开部分商品,都是一般无二的自由市场。 “这家卖布,有薄棉布、厚棉布、麻布、的确良。” 看到小伙和摊主的眼神交流,罗学云了然他的工种,商业中介、掮客、经纪人。 “薄棉布什么价?” “六毛一尺。” “这也太贵了,比商店翻了一倍。” 摊主老神在在道:“的确良还翻三四倍呢。” 小伙忙道:“他不要票不要票。” 罗学云伸手碾了碾布料,还是下决心买一些,总不能一直穿着带补丁的衣服去卖菜,这样会让城里人轻视,尤其是谈及大笔交易。 像张家行这样的很少,大部分都是丁继业、肉联厂财务那样,或是冷冰冰,或是抱着异样眼光,只有抽了你的烟,才勉强温和一些。 “来十尺。” 摊主顿时春风满面,笑呵呵地操作木尺,剪裁折叠换走罗学云一百四十斤菜! “欢迎下次再来。” 罗学云接过布,继续向前走。 小伙没想到他如此阔气,带着笑容追上来。 “朋友,怎么称呼?” “叫我小李就行。” “李朋友,哪里有卖玉件的?” 李江波一个激灵,快步带路向前,他娘的,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穿着潦倒,没想到如此有实力,怪不得是有毛驴的人。 玉件摊位讲究许多,摆一张小木台子,列着各种玉制首饰。 摊主是个中年人,比布摊摊主会来事很多,见到顾客到来,笑着迎客,还作介绍。 “我这有玉镯、玉坠、玉耳环、玉珠项链,也有玉盘、玉瓶、玉罐……” 罗学云捻起一枚吊坠,刻着弥勒雕像笑口常开,真气一动,确定可以用来摆设聚灵阵。 “老板,这枚吊坠什么价?” “承惠十二块。” 把我当猪宰? 罗学云虽不太懂玉器行情,却知道这年头普通工人的工资,一月也就三十多块,换成物价,可以买六七十斤籼米。 他得卖二百八十斤小白菜才能买得起! 普通摊位的玉件凭什么这么高的价格? 罗学云故作沉吟问道:“未请教老板,这玉唤作什么名头,出自何方,雕工又是哪位名家,年份多久?” 摊主一阵头皮发麻,冷着脸道:“你是来找茬的?” “花这么多钱,总要知道贵在哪里,否则如何向别人炫耀呢?” “走走走,不做你的买卖。”摊主躁狂地挥舞双手。 罗学云轻轻放下玉坠,笑容淡淡地离开,因为他已经得到答案。 第17章 析清田地 “不买了?”李江波跟上罗学云的脚步,连忙道,“可以杀价的。” 罗学云道:“你之前说跟玉雕厂关系很铁,当真?”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3节 “骗你作甚,我家就在玉雕厂旁边。” “哦,你可以向刚才那家伙一样,从玉雕厂弄些边角料甚至成品出来?” 罗学云回头,双目发亮,让李江波陡然生出一种无形的压力,似乎被什么东西盯上。 他甩掉杂念道:“边角料没人要,厂里孩子都拿来打弹弓,成品要拿出来得掏钱。” 罗学云闻言一喜,努力做出淡定的样子道:“你帮他们拉顾客,他们给你多少钱?” 李江波警惕道:“你打听这做什么?” “我有些事需要你帮忙,可以按照他们的标准付酬劳。” “什么事?” “从玉雕厂弄些玉石边角料出来,只要是比指头大,我都给钱。” “你要下脚料做什么?” “跟你无关。” 李江波眼珠乱转:“玉雕厂毕竟是公家厂子,就算是下脚料也不是一般人能弄出来的。” 罗学云面无表情,淡淡道:“你开价就是。” …… 罗学云回到南城集市,老爹和辛贵齐齐扭头,对他露出灿烂的笑容,令他没来由的感到一种荒谬。 “老弟,青云菜的名号打响了,好多人慕名而来,想尝尝味道。” 辛贵手舞足蹈,将装钱的篮子递给罗学云道:“不敢说整个陈清县,至少南城这块做饭的,都知道你罗学云种的小白菜格外好吃。” 罗学云接过钱略略一数,足足有十二块多,如果加上之前他拿走的八块多,今天上午在集市零售的数量就接近五百斤! 虽然这个数据,对于人口庞大的县城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但对罗学云来讲却是意义重大。 这说明小白菜的销量在逐渐打开,之后的市场潜力无限! 罗学云郑重取出一块五毛钱,送到辛贵手上。 “贵哥,我们的合作开始了……” 辛贵长出几口气,抑平躁动的心,摇头道:“应该没有这么多,先不说总收没到五百斤,就算到了,前面你吆喝卖的,也不能算我头上。” 罗学云哑然失笑道:“贵哥,哪有请人帮忙,自己却在一旁干看着的道理,按你的说法,莫非我要把菜一甩,就回家睡大觉,否则只要我在就不能给你钱?” 把钱按进辛贵的手上,罗学云继续道:“多的一星半点,就当我给毛毛买糖吃。” 辛贵推辞不得,心里却打定主意要认真做事,帮罗学云卖更多的菜。 婉拒辛贵的请客,罗学云带着老爹乘驴车回去,在路过的镇子吃了午饭。 一路上,罗老爹都兴致缺缺,没有说话的意思,到末了,把耳朵的那支烟点燃。 “咳咳。” 罗学云见到老爹狼狈的样子,笑道:“不会抽何必勉强,又没有外人。” 罗老爹没有回答,目光幽幽地望着田野,满目都是一样的颜色,是千百年往复如一的单调,就像上罗坡贫瘠的坡地,艰难的生活。 他终于怅然长叹一声,哑着嗓子道:“回家后,我就当全家人的面,把你们三兄弟的田地理清楚,该是你们的,就都给你们,哪怕自己种不了,得我种。” 罗学云握着缰绳的手一顿,忍不住回头瞧一瞧老爹,他知道这句话对老爹来说意味着什么。 是服软,是认输,是不再凶蛮无礼的,徒逞一家之主的威风。 一回到家,罗老爹就吆喝起来。 “都来都来,我说个事。” 很快,大姐二姐幺弟幺妹齐聚堂屋,罗老娘和老大姗姗来迟。 “黄秀不来?” “孩子正闹腾着。”罗学风说道。 罗老爹点点头:“本就是来做个见证,多她一个,少她一个都没事。” 毕竟当了多年的一家之主,罗老爹板起脸要说正事的时候,其他人真不敢置喙,即便罗老娘也只是默默坐在一旁。 “孩子都大了,就是三娃儿树果都十六个年头,眼看就是大人,要成家立业,我罗师河没攒下什么万贯家财,能给你们的就是公家分的几亩田地,索性就掰扯清楚,省得你们天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指鹿为马,倒果为因了属于是,罗学云暗暗吐槽,他们兄弟三个的矛盾,根本就不是田地分多分少,而是爹娘对大儿子的偏爱。 说好的事,都能因为大儿媳的哭闹,临时反悔,家里有点什么东西,都恨不得拉给大儿,撑场面。 轮到其他儿子,还能有这么多东西吗?就算有,也不会减少给大儿的,等于大哥永远比其他两个弟弟多得到很多东西。 家长里短就这点东西,无论是平民还是皇帝,都脱不了俗,跟家产多少反而区别不大,不然李世民何至于落个杀兄弑弟的地步。 “老大的地已经划完,四斗水田两斗旱地都在下罗围,上罗坡的地,老二老三都分三斗水田四斗旱地,剩下的两斗水田两斗旱地,我自个种着。” 罗老爹脸色严肃道:“老二虽没成家,我却要当他和老大一样,自个的田地自个伺候,我有闲帮忙犁个田耙个地,我没空都就自己兜着。” 罗学风听完立马急了。 “大,你这是啥意思呀,恒恒还小,黄秀脱不开身,光我一个人怎么顾得过来。” 大姐二姐几个俱是不经意间露出鄙夷神色。 农村人哪有像黄秀这样娇贵的,孩子都快周岁了,娘还天天赖在家里,让她干田里的活,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她们做小姑子的,不仅要忙地里的活,还要砍柴做饭,帮大嫂照顾孩子洗尿布,嘴上不说,心里可有不少看法。 只不过她们都机灵,把爹娘对大哥的偏爱瞧的清楚,又欣喜很快见了大孙子,她们很明白,招惹黄秀没事,惹到恒恒和大哥,可触了老太太的逆鳞。 到时候免不了挨骂挨打,一顿鸡飞狗跳,君不见连二弟都争不过大哥,她们这些“别人家的人”哪有什么话语权。 所以大姐她们瞧见老大一副妈宝男加妻管严的样子,很是看不上。 罗老爹平静道:“老子不是撒手不管,只是你要明白,田地是你的,种的粮食也是你的,你有小家,我有大家,平日你能做的事,不要总想着推着倚着,等我来干。” “我忙不过来啊。”罗学风好似很委屈。 罗老爹只是瞧了他一眼。 见识到二儿子挽住发疯的毛驴,在城里还能混到朋友,卖菜卖的风生水起,一上午就赚了十多块钱后,他对大儿的不成器的认知越发凸显了,已经觉得他这个人只知道唯媳妇马首是瞻,将来恐怕不知道自己姓罗还是姓黄。 靠不住! “我会帮你做活,但你要明白,手心手背都是肉,帮你耕田,就要帮老二犁地,帮你割稻,就得帮老二收麦,一碗水端平。” 此语颇有石破天惊的功效,堂屋众人好似大梦初醒,纷纷揣摩老爹的用意。 罗老爹作为一家之主,一直以来都是不要你觉得,要我觉得,一言堂都是家常便饭,而今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真有种换了人间的味道。 大姐几人的目光在老爹和罗学云脸上逡巡,想着这俩人是不是达成了什么协议,有点狼狈为奸,对付罗学风的意思。 罗老娘几次三番想要张口,却没能说出什么字句,要真把大儿现在孩子小,事情多,需要多费心,公开说出来,岂不是挑着老二斗架,还是私底下给丈夫吹枕边风吧。 见众人无异议,罗学云接过话茬道:“水田我暂时种不了,平换俺大的两斗旱地先种着,幺弟的四斗旱地,也先托给我种,我种一年就给幺弟一年钱。” 他向着罗学雷眨眼睛,后者接收到信号,声音振奋:“我答应二哥。” 罗学风半天挤出一句:“给多少钱?” 众人绝倒。 罗学云翻翻白眼:“不干你的事。” 第18章 玉石到手 大会开完,罗学院留下大姐二姐幺弟幺妹开小会。 “从今天开始,大家帮我干活,有工钱,有奖励。” 幺弟兴奋道:“是什么奖励!” 从麻袋里掏出麦乳精、水果糖、奶糖、硬糖,一溜烟摆放在方桌上,看得幺弟幺妹眼睛发光,差点上手就抢。 “你们可以边吃边听。” “二哥,我爱你!” 幺妹高喊一声,抢一把大白兔奶糖到面前。 罗学雷不甘示弱,伸出胳膊连圈一堆。 “第一件事,我请大姐帮我做件衣服,工钱两块。” 说着,将黑市买来的布料捧给大姐,“若有多余的布,大姐自己处理。” 大姐小心翼翼地接过棉布,笑道:“给弟弟做衣服是应该的,不能要钱。” 罗学云眼睛一扫:“老三,给大姐讲讲子贡赎人的故事。” “看我的。”罗学雷跳到长板凳上,手舞足蹈表演起来。 “话说春秋战国时期……” 罗学雷瞬间卡壳,不好意思道:“二哥,你说子贡是哪国人来着?” “鲁国。” “对,就是鲁国。”罗学雷继续道,“鲁国国王说,谁要是能在外国,将我们鲁国奴隶赎回来,我就赏他一头牛……” 罗学云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幺弟把他讲的两个故事子贡赎人和子路受牛,合二为一了,真不是读书的料。 大姐听完认真道:“不一样的,子贡救的是别人,还需要花钱,我帮的是亲兄弟,还只是出些力气,不算什么的。” “亲兄弟明算账。” 二姐提高嗓门道:“我觉得树叶儿说的对,都是一般兄弟,咱先帮哪个,帮多帮少都是问题,俺大呕心沥血给儿子当牛做马,想的是养儿防老。 咱们做姑娘的,图什么?既然树叶儿愿意算工钱,不在乎多少,将来我们再怎么勤给他干活,谁都没得废话说,俺们也攒些钱,买些姑娘家用的东西。” 大姐想了想,忽地眼睛一亮,上上下下打量罗学云。 “弟,你该不是会想把我们都弄到你一边,不再给大哥帮忙吧。” 罗学云微笑摊手:“有吗?我不过是卖菜能赚些钱,想让兄弟姐妹跟着沾沾光。”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4节 幺妹道:“我同意哩,大队代销店有很多好玩意,我都没钱买,挣二哥的钱,省得干看着。” 众人一阵欢笑,大姐叮嘱道:“你这菜也刚种,给几分钱意思意思就行,别整得折了本。” “姐你这话说得就不对,叫人干活不说一天一块,起码得有五毛八毛,今后谁叫你们帮忙,也照着这个标准来……” 罗学云说的正儿八经,几个兄弟姐妹怎么听着感觉有点阴阳怪气。 家庭会议之后,罗学云能种的地,瞬间从两斗多长到十斗,约合四亩多。 按照头茬小白菜的收成经验,在每亩地前后两竹筒聚灵液加持下,亩产能达到三千斤到三千五百斤左右,换成钱就是一月能种五六百块。 罗学云可不甘心就这点收获,在购买玉石布阵,扩大聚灵液数量之后,他要疯狂地种收小白菜,卖掉变成钱,买回肉蛋奶提升生活品质,加快修道进度。 正循环,放大器,呜呼起飞! 想到未来的美好生活,罗学云耕地都有劲,呼哧呼哧,一下午就把所有的地整好。 翌日,再到县城集市,辛贵已经能轻车熟路地称重收钱,来回之间笑容可亲,一丝不苟地践行着罗学云多称重少收零钱的原则。 陪站半个小时后,罗学云放心把摊位交给他,转身前往肉联厂。 “这三天全厂职工对青云小白菜,是叫这个名吧,一致好评。”后勤主任张家行笑呵呵道,“厂里决定正式订购你的小白菜作为食堂供应食材,需要你每天送三百斤小白菜,周日等休息日不送。” 七千二百斤,三百零九块! 罗学云心算得飞快,倘若外面集市亦能维持差不多的销售量,只需两个月的利润就够盖一个红砖白墙院。 他内心澎湃,脸上却是淡然安静的笑容道:“能给咱们厂子供菜,是我的荣幸,一天三百斤绝对留够,不过头茬种的少,第二茬还没完全长成,稳定供货可能需要点时间。” 张家行道:“劳动节后,时间充足吗?” 这年头是单休,劳动节也只放一天假,不过刚好五一撞周日,普遍情况是周一补休,留给罗学云的时间只有五六日的样子。 然而储物空间剩的小白菜已经不多,给辛贵卖都嫌少。 罗学云坚定道:“可以。” 机会摆在面前,绝对不能放过,大不了多买些玉石布阵,提高聚灵液浇灌,让一批菜速成应急。 一月七千多斤的销量,要走零售,得多费太多人力物力! 张家行点头道:“很好,不过有一点得提前跟你说,正式采购之后,付款方式就是月结,财务统一清算。” “啊?” “有困难?” 罗学云心念飞转,做出赧然的样子道:“主任,我当然愿意跟随厂里的安排统一结账,只不过我种的小白菜种子是外面进来的,价格比较贵,需要些本钱周转,确实有些囊中羞涩,能不能先给些定金?” 在商言商,张家行还没有那么霸道的不让人说话,况且他对罗学云的应对比较满意,既赞同月结,又果断争取资金。 他敲着办公桌思考一会儿道:“厂里可以给你一百块做定金,但需要你在大队开个公章证明,确切证实你是哪里人,种的有菜地。” 明年才开始试行身份证制度,现在要证明一个人的身份,农村主要是户口簿,城市可以靠工作证明,张家行提出大队开证明,是人员外出常见的身份证明形式,比较公事公办。 罗学云道:“多谢主任,我尽快开证明过来。” 离开肉联厂,罗学云迫不及待地去树林集市,寻找掮客李江波,接下来需要大量聚灵液,离不开玉石。 “你来了。” 小树林角落,李江波正抽着烟,见到罗学云到来,眼角止不住飞扬。 “我来了。” “一毛钱一斤,真给?” “只给玉,不给石头。” “都是货真价实的玉。” 李江波抖开麻袋,或是拳头大小却各种裂纹,或是鸡蛋大小奇形怪状,但都是玉石不假。 罗学云伸手连点,大致感应其能否作为布阵材料,不多时满意点头。 “过个称?我带了。” 李江波很有做为客户服务的自觉,从板车上取出木棍,穿进杆秤的铁丝吊环,把铁钩扎进麻袋口子抬起来。 “一百八十二斤高高的。” “一天就能搞来百十斤,看来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并非难事。” 李江波眉头一挑:“怎么,你要反悔?” 罗学云摇头,数出十八块二毛放到李江波手上,平静道:“我的意思是,你既然容易搞到玉石残料,就辛苦多搞些,有多少我要多少。” 第19章 扩大经营,跑步前进 叼着的烟烧到嘴角,吊儿郎当的李江波连呸了好几口,在原地手忙脚乱。 “兄弟,咱们可不兴开玩笑。” “我们素不相识,和你逗闷子有甚必要,况且你不是已经拿到钱了吗?” “但你的口气太大,多少你都要得起,嘿嘿,三万斤,五万斤,你要得起?” 罗学云道:“你能变出玉来,我就能变出钱。” 李江波沉默半晌:“兄弟到底是何方神圣,要这么多碎玉做什么?” “这同样不是你应该打听的。”罗学云道,“明天我还来这里,你要有货尽管过来,一千斤以内我都拉走。” 李江波忍不住笑道:“你刚才不还说,有多少要多少?” 罗学云淡淡道:“超过一千斤,得换个地方收货,这点道理你不懂吗?” 李江波被怼的哑口无言,心里却是痒痒难耐,对他来说,玉雕厂废料残次品太多,随便给人递两根烟就能拉着板车捡。 “明日这个时候,我们不见不散。” 罗学云扫了他一眼道:“好。” 说完扛起一百多斤的麻袋轻松离开,看着他如此闲庭信步,拖着板车来的李江波很是牙疼。 一回到村里,罗学云就在西坡菜地附近,荒芜之处挖坑埋玉,上层是枯草横架,中层是玉石,最下面是竹筒,分工明确。 百八十斤废玉罗学云没有吝惜,全部用上。 搞定之后,罗学云前往大队部,也就是现在的村部,请他们开证明。 “叮铃。” 村部门前的空地上,有人正在学自行车,这是一辆全黑色的二八大杠,崭新亮丽。 “不会吧吉祥,你还不会骑自行车,国宏叔不是有车?” 看清学车人的面容,罗学云笑道,此人名叫曹正祥,是村支书的儿子,和罗学云年纪相仿,以前一起上过小学。 无怪乎他疑惑,有句流行语怎么说的,大队支书带个铃(自行车),公社书记东方红(轮胎拖拉机),曹正祥的爹是村支书,大队配的有自行车,给孩子学一下算得什么事。 “我不稀罕用公家的车子学,摔不摔坏都遭人白眼。” 罗学云反倒惊奇了:“这是你买的自行车?” 曹正祥哈哈笑道:“那还能有假,我自己出部分,家里贴点,咬牙搞了一辆。” “多少钱?” “一百六。” “你有票?” “城里有亲戚。” “这么多钱怕是国宏叔也得心疼,莫非你在谈对象?” 曹正祥停下车子,一把掌挥在罗学云肩膀:“我就说你这人是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比那些做表面功夫的强百倍,来队部做什么?” “开证明。” “走,我带你去。” 村支书曹国宏正忙着翻看资料,听明罗学云的来意,一边拧开钢笔笔帽,刷刷在纸上书写,一边打趣道:“树叶你行啊,居然把菜都卖到城里去,还要开证明,估计买卖做得不小哩。” “小本生意,人家只是怕咱们来路不明。”罗学云道,“还是宏叔家日子舒坦,吉祥那崭新的自行车看得我直流口水。” 曹国宏笑道:“这臭小子眼光高,不掏空家底帮他撑撑场面,怕是说不成亲事。” 罗学云接过证明道:“叔,我有个事得问问您。” 他指着院子里停放的拖拉机,道:“咱村用拖拉机打谷,起码都十点以后,地面晒干透,我想着能不能租一台,每天十点前用一下。” “做什么?” “跑县城。” “好小子。”曹国宏放下手上工作,抬眼瞧着罗学云道,“都要用拖拉机拉货,还说买卖做得不大。” “蔬菜这东西就图新鲜,得赶早市,黄岗到县城五六十里路,我总不能天天熬夜拉架车赶毛驴吧,那还不把人熬死,用拖拉机能多省点功夫照顾地里。” 曹国宏道:“时间倒没什么问题,十点还是十二点不差那点工夫,关键是耗油,来回一百多里路,可不是绕着打谷场跑几圈比得上。” 罗学云道:“我可以按行情给钱。” 曹国宏思索一会儿道:“大队的拖拉机主要服务社员农业生产,一般只收个块八毛辛苦费,你这情况还真不好算,这样好了,每次回来到公社时候,把油加满,跑一趟交一块钱,省得别人说闲话。 另外记得给拖拉机手买包好烟,多说些好话。” 罗学云脑筋转得快:“要是我自己会开,能不能直接让我借走?” “心还挺大。”曹国宏笑道,“我记得你没上过初中吧,不够公社拖拉机手培训班的要求,怎么考拖拉机证?” “没有老师,还有师傅,咱大队的拖拉机手教一教,考个证还能多难。” “哼,你看那些拖拉机手愿不愿意教你。” “嘿嘿,不是事,我是自个开拖拉机拉货,又不是跟他们抢饭碗。” 种菜卖菜眼看是个持之以恒的事,无论是地走十一路,还是毛驴牛车都不靠谱,整天熬夜颠倒黑白,便是罗学云修道初成也吃不消。 地里都种上菜后,爹娘肯定更加关注,他就是想用储物空间搬运也只能偷偷摸摸,不爽快倒罢了,关键不是长久之计。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5节 升级交通工具,提高通行效率是必须要做的,从地走驴车换成拖拉机后,他完全可以七点甚至更晚出发,运完菜要回来也不用等一天两班的客车,十点不到就能到家,到时就跟正常上班差不多,能美美睡个好觉,更有精神地忙活地里的事。 “种菜!” 回到家里,罗学云把大姐二姐幺弟幺妹全组织过来,一起挖沟填种覆土浇水施肥。 当然种子是经过罗学云聚灵液浸泡的,池塘水有聚灵液稀释。 忙到天黑透,十斗地全部洒上新的种子。 晚饭,罗学云当着全家的面,给大姐二姐幺弟幺妹发工资,一人五毛。 二姐一口一个好弟弟,幺妹一口一个好二哥,听得罗学风和黄秀脸如黑炭,饭都吃不香。 罗老爹沉着脸:“钱多烧的?几斗地点个菜种还给钱,是不是我也得掏钱请你们做活。” 大姐二姐不说话。 罗学云道:“大,您要是想给,俺们就拿着,不给,俺们干家里的活,割麦栽秧打柴火都是应该的,没二话说。 我不过是想着,家里没得什么营生,大姐二姐想买点体己东西都没钱,掐茶摘莲蓬不是天天有,好不容易罗老二有点出息,不能自个吃独食吧。” 罗老爹没话说了。 大姐几个对视一眼,都是暗暗窃喜。 罗老娘笑道:“他们兄弟姊妹感情好,闹着玩,三毛五毛,老二要有让他给,反正肥水没留外人田。”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作为老大的罗学风,感觉这些笑容和话语像针一样扎进心里,偏偏连句酸话都说不出来。 倒是黄秀笑着开口:“老二买卖做得红火,对咱老罗家是个好事,说不定他侄子还能沾光吃到奶粉哩。” 罗学云不由得高看大嫂一眼。 相比较气包子大哥,动不动就拉下脸,没担当,这个大嫂才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 但他没有接话,只当做闲言碎语略过。 第20章 拖拉机手 罗学云先是将储物空间仅剩的七八百斤小白菜,转给辛贵,嘱托他告知顾客,新菜会在五月三号上市,今后会持续供应,请大家稍待。 跟着用大队证明,在肉联厂领到了供菜订单的定金,一百块。 最后在小树林集市会见李江波,花去三十六块七毛,再得三百六十斤废玉料。 回上罗坡后,他几乎是住在田地里,拣选最早出芽的菜苗,浇灌更多聚灵液,加速其生长。 待其长到头茬的普遍个头,采摘放入储物空间保鲜存放。 夜以继日,整个人都扑到上面,终于在五月开始储备到足够交货的数量。 玉石聚灵阵采集的灵气真液,全部用在上面,可以说这将是“造价”最昂贵的一批新菜,今后罗学云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小白菜出现青黄不接,供货不及的问题。 那可都是钱,停一天就是白花花的损失。 劳动节后,罗学云按时按量将新鲜的小白菜送到肉联厂,代表着他和张家行的合作,开始走上正规。 同时辛贵的菜摊恢复营业,从日供两百斤到三百斤,直到五百斤,稳步增长。 五月中旬,罗学云觉得小白菜的收获,不会太引起家人的惊诧,决定光明正大的采摘,并请来拖拉机运送。 话虽如此,罗老爹还是对小白菜的个头产生疑惑。 “小白菜长这么快?十来天就熟了。” “我买的是快生长品种,一般十五天到二十天就能收获。” “长势喜人。” 罗老爹没多纠结,帮着采摘装袋,放上架子车,拉到打谷场方向的大路,村里拖拉机手会在那里和罗学云会和。 村里派出的拖拉机手叫黄玉林,听着名字就是地道的黄岗人,罗学云对拖拉机的时速并不确切,所以约好七点出发,可他七点半才轰隆隆地赶到。 罗学云没有发作,慢慢将闹钟收进怀里,想着什么时候买个手表。 “玉林哥,来抽根烟,这么早就麻烦你,真不好意思。” 黄玉林身材魁梧,是黄岗少有的壮汉型猛男,他没有推辞,极其自然地接过罗学云一整包八仙烟,看到牌子,脸色总算柔和一些。 “家里有点活,耽误了一会儿,不妨事吧?” “没事没事,咱们路上稍微快点就是。” 猛男就是猛男,开拖拉机也是凶猛霸蛮的风格,浓浓黑烟伴随着突突突的轰动声响,很有一种炸街的气势,罗学云狠狠地尴尬了。 “玉林,这么早开拖拉机做什么?”路边的大娘端着饭碗问道。 “进城。” “学云也在呢。” 车斗里的罗学云僵硬的回答:“是啊,婶子。” 开得快有开得快的好处,罗学云此刻巴不得黄玉林再猛一些。 到肉联厂,闹钟走到八点四十分,拖拉机在黄玉林手上,约莫有二十五迈到三十迈的平均速度。 罗学云心里有谱,把菜一袋袋搬下来,用小推车拉到食堂。 他和门岗已经混了脸熟,畅通无阻。 出来时,黄玉林一根烟抽完,扭头指了指车斗,问道:“还有地方去?” “对。” 南城菜市路口,罗学云把剩下的几袋运给辛贵,完成今天的交接。 黄玉林就坐在驾驶位上,老神在在地看着罗学云奔来忙去,不发一语。 经过一处摊子,罗学云道:“玉林哥,前面停一下。” “还有事?不是说要回去。” 罗学云呵呵笑道:“今天第一次坐拖拉机进城,没谱,慌得早饭都没吃,玉林哥一起来吃点吧。” “我搁家吃过了。”黄玉林淡淡道。 “难道要我吃你干看着?那成什么样子,再说你帮乡亲打谷不也要管顿饭么,他们管中午的,我管早上的,没差。” 罗学云硬拗着黄玉林过来。 快要罢市的早餐,没什么稀奇玩意,就是稀饭豆浆油条糖膏韭菜盒子之类的。 可黄玉林却觉得奇怪,罗学云未免太大方了,甚至有无事献殷勤的味道,难道钱多到没处放,这样显摆? 直到回了黄岗村,罗学云掏出一小纸包奶糖,递给他,让他带给孩子尝尝,黄玉林终于忍不住主动搭话。 “我开拖拉机干活,大队给发工钱,你种点菜买卖不容易,加油又那么贵,做什么搞这些有的没的。” 人心倒不是真如铁石,罗学云笑道:“托玉林哥开车进城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关系得处好不是,况且怎么说也是进城一趟,总要带点东西给孩子。” 黄玉林默然无语。 第二天七点,他就准时到上罗坡打谷场的大路上候着了。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古人诚不我欺。 罗学云于是加大攻势,每天都附赠些小玩意,或是吃的糖,或是铁皮青蛙这样的小玩具,或是小人书,没两三天就把黄玉林攻陷了。 他甚至开始主动帮罗学云搬卸麻袋,和罗学云闲聊。 黄玉林自己都觉得混得够熟稔了,没必要整虚的那一套,罗学云还是给他送东西,不收都不行。 这天,黄玉林惆怅地抽着烟,忍了几忍终于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先开价的要被砍价,罗学云内心也松了口气,顺势提出学习拖拉机的请求。 黄玉林砸吧砸吧几口烟,没有着急回答。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可不是说说而已,尤其是拖拉机手这样目前仍有前途有地位的工种,带出一个新人,就有抢自己晚饭的风险。 其实这么多天,罗学云观看黄玉林的操作,对开拖拉机已经懂个七七八八,只差上手实战。 但现在当司机,可不仅仅是会驾驶,还得会简单修理,否则半路趴窝,你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只能硬等人带口信,找到懂行的来救你。 这些修理拖拉机常见问题的小窍门,只能老拖拉机手教你,就跟师傅带徒弟一样。 罗学云道:“玉林哥,我学拖拉机不是为了当拖拉机手,单是为了卖菜,除了开拖拉机进城,我不会帮村里人拉货打谷的。” 黄玉林道嘟囔道:“你就是想,也得有拖拉机。” “就是这个理,拖拉机是大队的,我还能租过来帮别人干活么,那不是找罪受。”罗学云说道,“玉林哥,你教会我开拖拉机,我送你两条黄金叶怎么样?” 黄玉林瞬间眼睛放光,两条黄金叶差不多五块钱,罗学云真舍得下本,想到这些日子吃的喝的拿的,他也没脾气,半推半就地点头。 黄玉林答应得艰难,教得却是尽心尽力,看起来除了一些傲气,没太多坏心眼。 很快,黄玉林就给罗学云上手的机会,传授他常见问题的处理。 罗学云趁热打铁,练好之后,直接去乡镇农机站申请拖拉机驾驶证明。 “你脑子灵,学得快。”黄玉林瞧着崭新出炉的驾驶证,不免有点酸溜溜的,“以后是不是就用不着我了。” 罗学云道:“玉林哥,你看我是个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我就算不麻烦你帮忙开拖拉机,可是咱俩的交情是假的?今后有啥事,喊我就是,随叫随到。” 黄玉林心里明白,罗学云租的是大队的拖拉机,不是某一个拖拉机手,就算自己不教他,迟早也会换别人,只不过天天一包八仙烟拿着,现在没了,还是有点不习惯。 “拖拉机有什么问题,你尽管来问我。” 第二天,罗学云自己把拖拉机开到上罗坡打谷场时,罗家人轰动了。 第21章 有人眼红 “拖拉机手!” 罗老爹翻弄着儿子递过来的红色小本,分明上写着农用拖拉机驾驶证明,扉页刻着教员的名人名言——农业的根本出路,在于机械化。 他看不懂这些字句,却能认得儿子端正的黑白照片,和斗大的罗学云三个字,黑黢黢的脸上露出春花绽放的笑容,乐不可支地道:“咱老罗家也能出个拖拉机手,祖坟冒青烟了。”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6节 罗学云有些汗颜:“拖拉机手又不是啥官,值得老祖宗显灵。” 老爹狠狠瞪他一眼,道:“懂不懂什么叫八大员,大队谁不知道考驾照难,还得文化知识,你这小本本一拎出来,媳妇都好找。” 八大员据说是抗日时期流行的说法,到了七八十年代有新的诠释,驾驶员正是其中之一,不仅是专业技术的代表,也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可老爹不知道的是,八大员的时代已经变了。 “二哥,我的亲二哥,你咋会开拖拉机的!” 罗学云抬头,就看到幺弟飞奔而来。 这娃是个惫殆性子,帮罗学云摘菜干活能拿钱,都干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现在听到罗学云会开拖拉机,却疯狂献殷勤,五十斤的装菜麻袋,扛起来就跑。 “你这是做什么?”罗学云瞧着幺弟的表演,“今个日头打西边出来了。” 罗学雷扭捏半天,不肯说话。 等大姐二姐幺妹老娘,还有大哥,都过来瞧新鲜时,玄机被一语道破。 “二哥,你咋这能耐,都会开拖拉机了。”幺妹丝毫不顾形象,爬上车斗,大声道,“你以后是不是就能带俺们进城了?” 罗学雷在一旁猛猛点头。 罗学云哑然失笑:“原来你是这打算,我还以为是真心来帮二哥的。” “是真心帮忙的。”幺弟连忙道。 很多农村人,尤其是山村老一辈,真是大半辈子都窝在山沟沟里,县城可能已经是去的最远最繁华的地方,提起城里总是带着一种向往憧憬的神情。 别说幺弟幺妹,就是大姐二姐都很动心。 罗学云答应得很干脆:“周天货带的少,咱们就一起进城,七点出发,玩个半天,中午回来。” 他拍拍拖拉机的车斗,笑道:“罗老二车接车送。” “好得很。” 幺弟幺妹直接欢呼出声。 罗学云见此情况,不禁露出笑容,这月以来,他扩大了小白菜的种植,将四亩多地分为两块轮换,猛猛地耕种收获复耕作,若非是兄弟姐妹帮忙,也很难吃得消。 付出辛劳,收获亦是喜人,辛贵南城集市日均销售达到六百多斤,很多个人饭店都开始每天三十斤四十斤的采购,甚至将小白菜炒豆腐变成一道固定菜单,唤作“青云白玉。” 抛开肉联厂没有结算的货款,单是大零售给罗学云攒下的本钱都已经接近五百块,这还是刨除拖拉机油费、给黄玉林的好处、经常买回家的肉蛋奶、时不时跟李江波的玉石废料交易。 罗学云自己亦是在伙食改善后,脸颊有肉,身材匀称,个头增长,若是换上光鲜的衣服,根本不会有人猜到他是农民。 他倒是没有富贵不还故乡,犹锦衣夜行,知之者谁的低级趣味,从未在村里夸耀自己如何如何,但同样不打算明明有钱,却故意装穷。 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辛苦苦流血流汗,图的是什么,不就是日子过的舒适些,修道生活都要顺心意。 这种情况下,开拖拉机带兄弟姐妹进个城算什么? 兄弟姐妹几个,目送罗学云开着拖拉机远去,心潮起伏,久未平息。 回到家里,黄秀还在床上未起,见丈夫回来,问道:“出什么事了,这么热闹。” 罗学风不耐烦道:“老二不声不气考到驾驶证,开了拖拉机回来。” 黄秀大惊失色:“他都买得起拖拉机!” “屁话,大队的拖拉机,他自己能开了。” 黄秀眼珠一转:“这些日子,他天天早上跑县城,也不知道卖菜到底赚了多少钱?” 罗学风眉头紧皱:“老二贼的很,从来不在外人面前掏腰包,不过看他三天两头割肉买鸡蛋回家,应该赚了不少。” “跟曹国良比如何?” “应该比不上,国良叔多精明,老早就干这行,认识的人还多,他家里可是咱们大队第一个买自行车的。” 眼见孩子似乎要被吵醒,黄秀连忙压低声音,道:“你跟你娘偷偷说一说,让她探问老二到底赚了多少钱,如果种菜卖菜真的很赚钱,咱家不有两斗地,也能种。” 罗学风道:“种了怎么卖,难道要我也天天摸黑跑县城,求爷爷告奶奶?” 黄秀骂道:“你是不是驴脑袋,俗话怎么说的,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你和老二再怎么说,一个娘胎出来的,看在爹娘的份上,混抖了能不拉扯真真的兄弟?” 罗学风急得挠脑袋:“咱不是抢了下罗围的田地,坏了他的婚事,老二那倔脾气怎么可能帮我,饭桌上盯我跟看贼一样,他买的东西一口都不让我吃。” “傻的没救了。”黄秀忍不住连指带点,“你就低声下气跟你娘说,孩子眼看断奶,要吃东西,要做衣服,盖新房子分家,要柴米油盐锅碗瓢盆,你头疼得很,愁得睡不好觉……” 罗学风眼睛一亮,郑重点头。 …… 罗学云自己掌握拖拉机后,行动自如许多,在不需要拖拉机的时候,他甚至可以直接挑个没人地方,把拖拉机收进储物空间。 没办法,玉简空间实在太广阔,以他而今粗浅的修为,神念根本寻不到边界,倒是成了他专属仓库,什么宝贝都藏在里面,随取随用,走在路上根本不怕被人偷钱。 “青云白玉菜在南城很火热,这两天有很多大饭店和食堂都过来人摸情况,有可能大量采买。” 菜市很忙,辛贵一个人招呼不过来,媳妇李媛经常半上午带着儿子过来帮忙。 罗学云没有轻易增加分成,尤其是小白菜的市场还未完全定型的时候,否则将来销量一直扩大,利益分配就没有谈的余地。 但他不会对辛贵全家人的付出熟视无睹,经常以奖励的名义,进行现金和实物的双重补贴,让辛贵做到卖的越多赚的越多,不比普通工人差。 罗学云笑道:“单笔订单如果超过两百斤,不要直接卖给他们,先记录他们的要求,等我决定。” 幸福的烦恼呀,罗学云不仅感慨。 诚然玉石的价格,相较来说比较便宜,可是李江波也不可能每天都搞得到,况且玉石聚灵阵产出聚灵液也要时间,在一系列动态调整后,罗学云最快只能把小白菜周期缩短到十天。 四亩多地的月产量大概在四万八千斤左右,分到每天,大概能卖出就一千六百斤前后,这还是罗学云有储物空间保鲜,不然肯定要罢季。 罗学云不想让青云小白菜的热度降低,所以要保证每天都有新菜上市,对大订单就不得不量力而为。 辛贵点头笑道:“我明白,不能让饭店把咱们的菜都买完,搞得菜摊摆不下去。” 第22章 带兄弟姐妹进城 又是收获满满的一上午,罗学云心情愉悦,顺手买了两斤猪肉,让大姐收拾。 “乖儿,你到屋来。” 罗老娘神神秘秘地招手,让罗学云跟他去西屋。 “啥事?” “乖儿,你卖菜快有两个月,赚了多少钱。” 罗学云微不可觉地皱起眉头:“娘,谁托你问的?” “没有谁。”罗老娘连忙摆手道,“这不是你刚考了拖拉机驾驶证,三天两头鸡鱼肉蛋,想着你要是攒有家底,娘就托人给你说媳妇。” “可别,再整个乔园坑我一遭,我还活不活。” “哪能,你现在腰杆子硬,女方该听你说话了,乖儿,跟娘交个底。” 罗学云望着老娘,笑呵呵道:“小白菜四分三一斤,我要给城里卖菜的人工钱、拖拉机租用费油费,还要买菜种、买肉蛋给弟弟妹妹长身体,娘,您觉得能落下多少?” 罗老娘呆了呆:“对头,你还给树果他们工钱,怕真是落不到家底白忙活。” “怎么能是白忙活,没见幺弟幺妹都长高些,大姐二姐脸上有肉吗,非要是留下钱才是道理么?” “乖儿说的对着哩。” 一见罗学云离开,罗学风就凑近屋子里,问询老娘,然后回报媳妇。 “俺娘说老二的钱都花了,没攒多少家底。” 黄秀听完破口大骂:“我让你打听的是,卖菜能赚多少钱,不是让你问他罗老二攒多少家底。” 罗学风委屈道:“俺娘问了,他不说又什么办法。” “蠢。” 黄秀不知道骂了一句谁,忽地眼珠一转道:“后天他不是要带树枝几个进城吗,我听动静,都要去,你到时候趁家里没人,去摸摸东屋床头。” 这年头流通最大的现金币值就是十块,大多数都是元角分的毛票,数量很多,不可能全部携带在身上,不怕人偷,干活也不怕掉? 还有,做买卖的,三毛五毛都是钱,能不记账? 所以黄秀觉得,只要去罗学云床铺翻一翻,无论是找到账本,还是藏的钱,都能将他赚多赚少猜个七七八八。 罗学风觉得有理,于是按下浮躁,耐心等待机会。 周日,罗学云按照约定,连菜带着一起坐上拖拉机,前往县城。 大姐二姐幺弟幺妹,都很图新鲜,穿上自己最干净的衣服,打扮的清爽亮丽。 路上,罗学雷怪叫连连,遇到村里起得早的伙伴,恨不得拉着他的手,让他跟自己一起进城。 “二哥,带俺们进城玩哦。” 罗学云气得加大油门,骂道:“你要再这样嘚瑟,下次就不带你了。” 八三年的陈清县城,可以说乏善可陈,大街上都是来往的行人,别说汽车,连摩托车自行车都很少。 没有高耸的楼房,没有人来如流的商场,没有各种游乐设施。 只有古朴老旧的街道,浑浊的护城河,破败的战国故里。 饶是如此,兄弟姐妹几个都逛得非常开心,看到穿着的确良衣服的行人都觉得新潮,看到边三轮跑过都觉得牛逼,看到工厂硕大的招牌会心生羡慕。 罗学云没有小气,不仅带他们去国营饭店搓了一顿正儿八经的大餐,还舍得给他们扯布料做衣服。 糖果、方便面、板鸭、汽水……各种时行的玩意,他都舍得掏钱,惹得大姐埋怨他大手大脚。 可逛街啊,就是要吃吃喝喝,走走看看,否则就成了压马路。 罗学云正感慨着,忽然看到前面一家店的招牌,顿时眼睛一亮,齐活了。 “走,咱们去照相。” 大姐吓了一跳:“又不办证明,照什么相,挺贵的。” 罗学云望着幺弟幺妹跃跃欲试的神情,拍拍胸脯道:“你弟弟掏的起。” 每个人单独照一张,合照一张,掏钱,约定时间来取。 除了照相馆,大姐都忍不住脸红红的高兴。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7节 相片留下时代的记忆,与之相比,一些钱算什么。 一上午玩得很尽兴,回到家,幺弟几个都止不住话题,表示以后还要去。 而罗学云带着弟弟妹妹进城的事,也传进很多黄岗村民的耳朵,尤其住在大路旁边的人家。 大人顶多当作笑谈,一笑而过,孩子们却羡慕得不得了,恨不得自己的哥哥就是罗学云。 “二佬,你们是进城了吗?” 走到上罗坡,一群孩子围过来,大大小小的萝卜头,都是姓罗的孩子。 罗学云伸进背上的布袋,抓了一大把糖,不分硬糖软糖奶糖,发给孩子们。 “今天不上课啊?” “星期天啊,二佬。”带头的锁儿叫道。 他大名叫做罗宗卫,今年九岁,上三年级还是四年级,罗学云记得他是大爷家的孙子,还有个亲弟弟罗宗兵,小名叫做钥(yue),正跟在他后面。 锁儿捧起手接过糖,给身后的小伙伴每人都分一块,末了,还有多的,继续分。 “二佬,再给点奶糖呗,俺们就能一人吃块硬糖软糖奶糖。” 作为宗字辈年纪最大的孩子,锁儿确实有乃爷的风范,不偏私,不胆小,罗学云暗暗点头,一边给他们拿糖,一边笑道:“敢情你们是专门来打劫二佬的。” 在农村,伯爹叔佬,具有等同的含义,都是指父亲的同辈兄弟,亲兄弟堂兄弟表兄弟干兄弟等。 罗学云爷爷那辈堂兄弟不多,只有七个,所以就按照年龄从大到小排下来,比父亲大的喊作几伯,比父亲小的就喊作几叔。 到罗老爹这一辈,上罗坡住着的就不止同一个爷爷的堂兄弟,还有一个太爷的兄弟,人数多,关系远,现在也不流行按照族内年龄排行,干脆就按你在自家的排行,加上一个佬。 所以别人一听称呼,就知道你这叔侄最起码不是亲叔侄。 小孩们哈哈大笑,锁儿更是不藏私,直截了当道:“二佬,俺们也想进城哩,下次星期天你也带上俺们呗。” 罗学云板着脸道:“外面拐小孩的多,我可照顾不了你们。” 锁儿眼珠一转:“二佬,你要带俺们进城,我就告诉你一件秘密。” 罗学雷怪叫道:“吃了这么多糖,还要得寸进尺。” “三佬,你自个玩过瘾了,不能拦着俺们呀。” 罗学云道:“你就是有十件秘密,我也不能带你,要出点什么事,怎么跟你大交代。” 他捏着锁儿的肩膀,道:“看你胳膊细的,风吹就倒,怕是拖拉机都坐不稳。” 眼看罗学云等人要离开,锁儿憋不住了,喊道:“二佬,我告诉你,告诉你。” 罗学云兄弟几个哈哈大笑。 “说吧,什么秘密。” 锁儿左望望右望望,道:“我今个听说二佬带人进城,跑着去恁家想赶上趟,没想到瞧见大佬跪在堂屋,大爷拿竹棍敲他……” 罗学云几个对视一眼,均是觉得不可思议。 锁儿口中的大佬就是罗学风,大爷是老爹罗师河。 可家里人谁不知道,罗学风犯错,老爹至多就是骂两句不成器、**子,哪次真的能下手? 就算想下手,但凡老娘在都不可能落得下去。 “真打了还是吓唬吓唬?”罗学云问道。 “啪一下,真打到了。”锁儿夸张地比划。 罗学云笑着说道:“我知道了,以后想吃糖就来找二佬。” 第23章 光明正大 萝卜头们星散而去,罗学云跟着兄弟姐妹往家回,手里拎着东西,嘴上讨论不断。 幺弟好奇道:“究竟大哥做什么事,会惹得俺大动手打他?” 二姐撇撇嘴:“那可太多,比如田里的活干得懒懒散散,不成样子;又听媳妇的话,跟家里要这要那。” “切。”幺弟不屑道,“要是因为这俺大动手,大哥早就被打成苕。” 罗学云忍不住笑出声:“你可真损。” 幺弟道:“我又没编瞎话,人家都是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可我感觉咱娘根本没把我当小儿子,不是二哥,我连根整的鸡腿都吃不到。” 大姐本来只是默默听着,听幺弟提到这,忽然开口。 “以前听娘说,大哥生的很不容易,紧跟着又是我和树花,爹娘以为会和老叔一样,只有一个儿子,是把大哥当独苗宠的,谁知道后面会连生两个儿子,养成的习惯改不了。” 罗学云蹙眉沉思。 大家说这么多,不过是证明了大哥在爹娘心中的重要性,非是相当严重的问题,不可能到动手教训的地步。 到底发生什么事呢?他突然有点好奇。 回到家里,瞬间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气氛,哥嫂一家在东屋里没出来,老娘在厨房忙活,老爹坐在堂屋脸色阴沉。 “你们吃了吗?火还没过,我马上弄。” 大姐忙道:“娘,二弟带我们在城里吃过,别忙活了。” “吃过就好,吃过就好。” 老娘说着,还不断拿眼睛偷瞄罗学云。 已经不用废话,众人无不察觉问题,老娘正常的时候,绝对会埋怨两句,说花那冤枉钱干啥,城里的饭菜老贵,现在居然说吃过就好。 幺弟大咧咧走进堂屋,问道:“大,我听说你打大哥了,为啥呀。” 罗老娘脸色变了,马上道:“你们进城走得早,忙活大半天肯定累,赶紧回屋休息休息。” 幺弟原地蹦了一下,道:“城里可多好玩的,我根本不累。” “闭嘴,给我滚回屋。”老娘终于不再客气。 老爹冷冷道:“都是自家人,还要瞒着谁?你们都进来。” 罗学云几个面面相觑,缓步走进堂屋,各按平日位置,围着八仙桌坐下。 “**子,给我滚出来!” 老爹一声怒吼,如平地起惊雷,冷不防的大姐二姐吓个激灵。 吱呀,东屋门开,罗学风垂头丧气地走过来,坐在他的专属座位。 “老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但在屋里的,都是自家人,非要藏着瞒着,反倒显得不公平。” 老爹语气森然,指着罗学风道:“你自己说你做了什么?” “大,我真的不是想偷老二的钱,就想看看他卖菜赚得多不多,我能不能干。” 罗学风低着头,小声道。 此语一出,石破天惊。 偷钱?老大偷老二的钱? 这可不是小孩过家家的时候,老大都有孩子,老二眼看也要成家立业。 大姐想说什么,张了张口没能说出。 罗学云眼神微眯,等着下文。 老爹叹气道:“早上你们走了,我想着没事多睡会,谁知道醒了,刚好撞到这**子躲在东屋,在那里翻老二老三的枕头被子,翻得乱七八糟,活像是土匪进村。 被我当场抓住,还抵赖说什么恒恒太吵,睡不着,想在东屋多睡会,过会儿改口又说什么只想看看账本,看卖菜赚不赚钱。” 幺弟瞬间起身,跑向东屋。 “别看了,你娘都收拾好了。” 幺弟止步。 “给你弟道歉。”老爹高喝出声,“认错!” 罗学风低着头,差点哭出声来,不敢看罗学云:“树叶儿,对不起,哥错了,我真不是想偷钱,就想知道卖菜有没有赚头,你相信我。” 老爹老娘大姐幺弟全家人的目光都放射到罗学云脸上,只见他平静的面容忽然浮出一丝笑意。 “我竟没想到,才种几斗地,卖了不到两个月的菜,就有人开始惦记我赚多少钱,甚至专门挑我们不在的时候,摸到我的床头,可笑的是这个人还是我亲哥,亲大哥。” “我没这个意思,我真不是想要你的钱。” 罗学风急了,腾地一下跳起来:“我赌咒我发誓,要是我想偷树叶的钱,就让我天打雷劈。” 罗学云慢慢走到大哥身旁,伸出右手,搭在大哥的肩膀,轻轻用力,将大哥按在板凳上动弹不得。 “老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又说,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这次是因为我确实没把钱放在屋里,又被俺大当场抓住,才弄得一场夹生饭,稀里糊涂。 可若是你翻到了钱,还是很多钱,会不会想着顺手拿走三张五张?就算忍住这次没拿,会不会一直想着这事,下次还想找机会摸一张两张来。 大哥,你摸摸良心问问自己。” 罗学风几次三番想要站起来,却根本拧不过罗学云的一只手,身心双重攻击,让他羞愧难当,捂脸抱头说不出话来。 老爹喟然长叹:“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都是你娘打小太宝贝你哥,要什么都顺着他,舍不得打,舍不得骂,要什么都给,都当爹的人,居然惦记自己亲弟弟的血汗钱。” “罗师河,你有没有良心!” 罗学云还没进行下一步,老娘陡然爆发,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事到如今,树根变成这个样子,全都怪到我身上?当年你爹你娘是怎么苛我的,说我不能给老罗家传香火,克儿子,你管过我吗? 就知道带我找这个先生,拜那个神仙,好不容易生树根,你是高兴了,满山满荡的逢人就说,管都不管我,没出月子就得下地干活。 树根是我惯坏的吗,那是你爹你娘和你自个宝贝坏的。” 说着说着,罗老娘呜咽地哭泣起来,大姐二姐连忙凑到身边安慰。 罗老爹脸色难看,其他人神情愕然,连大哥一时间都顾不得捂脸下去。 “说一千道一万,这件事算是我引起的,那就由我结束吧,明天我就去大队申请宅基地,再请先生择日子,把屋盖了搬出去,省得家里再因为我鸡飞狗跳,说白了,我心里也挺烦的。” 罗学云的话不亚于老娘的哭诉,众人再度瞧了过来。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8节 “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也没人能赶你出家门。”老爹沉声道。 “没谁赶我走,是我自己想独立出去,分家的事我不是已经喊了两个多月。”罗学云轻声道,“原来只是怕不够,想着多攒点钱,现在看来没有等下去的必要。” 老爹狠狠瞪了大儿子一眼道:“该搬出去的不是你。” “要等大哥再起好屋子,不知猴年马月,况且恒恒还小,确实需要咱娘搭把手。” “土坯都没脱,拿什么起屋?” “我用红砖。” “马上就栽秧,村里忙得很,怕是没几家有闲人帮忙?” “我用公社建筑队。” 屋里的人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罗老爹道:“哪怕是得很多钱?” 罗学云笑道:“城里认识几个老板,不够的话可以先借些,到时候卖菜还就是。” 罗老爹道:“这样一来,家里岂不是帮不了手?” “不要需要家里帮手。” 罗学云淡淡道:“去队部申请地基、请先生择日子、盖屋时候烧水做饭,我全部自己安排,只希望将来家里人能很公正地说一句,老二都是自己混起来的,俺们没有使上一分劲。” 罗老爹深深叹气:“怎么就到这个地步。” 第24章 名动黄岗 堂屋众人表情不一,可谓是五彩纷呈,却极有默契的安静下来,良久没人开口说话,就连向来调皮的幺弟都耷拉着脑袋。 “五个手指长短不一样,但都是娘的巴掌,叶儿,你也是娘的乖儿,娘心疼你呀,别这样倔,咱家没钱,还不能帮着搬搬砖,烧烧饭。” 罗老娘声音凄切。 罗学云依旧平静。 “春上,下罗围的田和宅基地说好给我又反悔的时候;乔园坐地起价,谈着谈着忽然提出倒插门的时候;我就想的很明白,很清楚,别人给你的,无论好坏,都是想收回就收回,不会要给你打招呼。 爹娘也好,兄弟也罢,甚至夫妻儿女,都先是自个,再是别人,我没有怨你们,只是想顺我心意做自己。” 声音虽轻,却如重锤砸到老爹老娘的耳中,他们突然发现,树叶儿不再是那个在忽视中成长,憋闷沉默不怎么说话的二孩。 而是真正长大,发了恨铁了心要离开父母,当自己的家做自己的主的男子汉大丈夫。 这种情况,跟罗师河罗师塘这种上了年纪的兄弟没差,即便身为父母又能说什么呢。 “大对不住你,没能把你三兄弟一般对待。”罗老爹硬撑着说出这句话,黝黑的脸都似苍老许多。 “都过去了,人总是要向前看的。”罗学云道,“我说的话,大姐二姐幺弟幺妹,你们最好也放在心上,靠山山倒,靠水水流,只有靠自己混口饭吃才站得直。 而大哥呢,我希望你三五十年后,还能记得自己姓罗。” 罗学风脸色变白:“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事情说开了,风波就过去了,可是给众人造成的影响,却不会轻易磨灭。 老爹他们怎么想,罗学云却是不管的。 这些日子,他总是忙活着种菜收菜卖菜,不是泡在地里,就是走在进城的路上,偶得空闲,还要躲在山沟角落修炼。 老屋对他来说,不过是个寄所,既是家,又不是家。 没太多眷念,也没很多怨愤,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大部人都是如此。 他既看到了大哥的畏缩懒散,大嫂的精明算计,也看到了大姐的勤劳善良,二姐的胆大泼辣,幺弟的活泼精灵,幺妹的可爱。 称呼如何,说到底不过是称呼,真心换真心,才是真情,他认大姐二姐幺弟幺妹,这就是自己亲兄弟姐妹,他不认大哥,就跟一个和他同姓同辈的外人没差别。 翌日,罗学云前往队部申请宅基地,路上发现盯着自己的人很多,大爷大妈搭姑娘小朋友,跟瞧什么稀奇物似的,指指点点。 “树叶儿,你咋变这俏巴,婶给你说个媳妇咋样?” 眼看罗学云走到队部门口,观望的大娘终于忍不住出口。 这下子跟捅马蜂窝似的,其他人纷纷应和。 “恁都成拖拉机手了,听说还混不少钱,该说媳妇成家了,婶手上有一大把人,由得你挑。” “还别说,树叶款大,女娃喜欢着哩。” 见他们不依不饶,罗学云汗颜止步,道:“婶子们这么说,我可就当真了,劳烦帮我问问哪家姑娘愿意嫁到上罗坡,我请她说媒。” 大娘们熄火大半,上罗坡那可是吃水都得下坡挑,大路到队部都得走几里路,还有什么狼啊野猪啊动不动就下来祸害庄稼,当年老罗家不是混不下去,也没人跑上去。 “你天天开拖拉机去城里卖菜,咋说也能赚两个,掏点钱让大队给你在油坊分个宅基地呗,到时候姑娘还不是抢着进你家门。” “是兰婶啊。”罗学云道,“在油坊盖屋可以,关键是大队能不能给我油坊后面的田。” 张兰结结巴巴道:“田都分好了……” 罗学云摆摆手进入队部。 曹国宏一如既往在办公室里忙活着什么,听说罗学云的来意,他不由脸上荡漾出笑容。 “现在公社榨油坊先进,村里人都跑外面去榨油,黄岗油坊倒了,周围一大片地确实打算改作宅基地,怎么样,考不考虑在这片盖屋。” “国宏叔听到了?” “张兰的大嗓门,跟喇叭似的,再隔几条街都能听到。” “叔,我现在就靠种菜的营生,地在上罗坡,人住在油坊,隔个三五里路,算怎么回事。” 曹国宏叹道:“上罗坡靠山,外人都觉得荒僻,确实不好说媳妇哩。” “种好梧桐树,自有凤凰来。”罗学云笑道,“住哪里其实不重要,关键看日子过得咋样,没钱就是住在县城,不也娶不着媳妇。” 曹国宏眼睛一亮:“瞧着像是读了不少书,说话都好听,怪不得能考到拖拉机证明,既然你执意要在上罗坡盖屋,过两天我就带人去给你划片登记,那里地势不好,人都要往外跑,盖大一点没人说。” “多谢宏叔。”罗学云忽道,“按说村里进城的人不少,比我混得好的大有人在,怎么婶婶们突然怼着我,搞得我像个名人似的。” 曹国宏哈哈大笑:“你确实是名人,带兄弟姐妹在城里玩半天,买这买那,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时髦的很,别说小孩,大人都眼红。” “咱村能带小孩进城玩的,何止我一个,远的不说,国良叔、张庆伯,那个不比我腰包鼓?” “人家有钱藏着掖着,就算花,也是买自行车收音机缝纫机,像你这样,带着兄弟姐妹去完的,是蝎子尾巴独一份。” 出了队部,一大群孩子围过来,或是树叶叔,或是树叶哥,喊得十分亲切,跟着他叽叽喳喳地问着城里好不好玩,很有一种巨星出行,粉丝迎道的味道。 罗学云也不吝啬,随手掏出糖果打发他们,任由他们跟着自己走了好大一段路,分散。 快熟的两亩菜地又要重耕重种,可去借老叔家的水牛,却排不上队,无他,这个时候都在借牛犁田耙地,准备插秧。 没办法,整个上罗坡就老叔一家,从大队买了耕牛,二十户要排队借用,水牛又不是机器,还得休息。 捱到傍晚,给大水牛喂了点聚灵液,强行让它加班,帮忙把两亩地耕了,再度点上菜种。 夜晚躺在床上,罗学云就在思索办法。 菜地翻耕很勤,几乎十天半个月就要借一次,即便老叔家不是小气人,也得看别人借不借,都是叔伯兄弟,该排队的时候就排队。 但小白菜等不了。 其实还可以借坡下其他人的耕牛或者大队的拖拉机,可话说回来,用别人家的东西到底是要看脸色,还不如自己买。 拖拉机几千块一台买不起,耕牛几百块还不舍得吗? 到时候也不用自己伺候,老爹就能当宝贝供起来。 说干就干,送菜进城的时候,他在路上各个镇的市集都停留问询,可大多是卖鸡鸭的,活牛很少不说,还都是小牛犊,根本不堪驱使。 有见多识广的老者,给罗学云点名去路。 “得去雷冲大集。” 第25章 雷冲大集 雷冲大集位于三省交界处的山口小镇——雷冲镇,是顶有名的大市集,在特定时期尤为繁华。 因田集所在的县是今年才完成的分地,原本作为大队公产的耕牛被各家按份领走,都重视得很,根本不舍得拿出去卖。 而雷冲大集的贩夫走卒来自各个地区,情况不一,别说牛羊,就是马驴骡,那也是随处可见。 “每逢初一十五,是雷冲大集中的大集,要买好东西可挑那个时候去,只是买水牛,就不用想那么多,每天上午雷冲集都有人,不过娃,你要买牛得带你家大人去,不然被人蒙了,买到瘟牛日子就没法过喽。” 罗学云笑着向老者递上香烟表示谢意。 雷冲大集距离黄岗可有点距离,多了不说,五十里路绝对有的。 买牛的事,他谁都没说,周六时候多送辛贵几百斤菜,周日开着拖拉机就往雷冲镇跑。 离雷冲大集老远,罗学云就把拖拉机收进储物空间,两手空空前往大集。 劳动人民很朴素,如果他们把一样东西叫做大,不是地位高意义重,就是字面意义上很大。 雷冲大集看来是后者。 它形成在一座大庙的周围,估计有数十亩的土地被踩踏得十分平整,来来往往的顾客摊贩以及货物汇集到一起,真的就是人声鼎沸。 罗学云看得人都麻了,从来没想过,这年头的农村市集也能有这么多花头,琳琅满目的货物,扑鼻而来的香味,轰轰隆隆的说话声,让他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烤红薯。” “糖葫芦。” “捏糖人。” “胡辣汤。” …… 吆喝声像是带着魔力,钻进罗学云耳朵,最让他惊奇的是,里面居然有弹舌吆喝,在卖着无核葡萄干。 “有意思。” 罗学云大概是忘了自己来做什么的,美滋滋地四处闲逛,见到喜欢的玩意,无论吃喝,只要价格不高,就拿下。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9节 难得来一次大集,怎能不尽兴? “咦,这是……” 罗学云逛到一处书摊,火红的封面当即引起了他的注意,正是后世盛传的穿越三大宝典之一的《赤脚医生手册》。 翻开扉页,正是教员的名人名言:把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 他有些兴奋,忙问道:“老板,有《民兵训练手册》和《军地两用人才之友》吗?” 书摊老板是个年轻人,闻言眯着眼睛笑道:“民兵训练手册多得很,你要的话,我下个集市给你带来,军地什么友,我却没听说过。” 罗学云不知道这本书现在还没有出版,听到老板没有很是遗憾,环顾书摊,大都是他都没听过名字的文学作品,只有几本像《家》、《呐喊》、《红楼梦》、《围城》的经典,如雷贯耳。 “这本书多少钱?” 他扬起赤脚医生手册问道。 老板呵呵笑道:“三块。” “朋友,这就没意思了,里面都写了一块八,你这还不是崭新的,敢要这么多价?” “十年前一块八,现在多少得涨点。” 罗学云也平静下来,将手册放下,笑道:“你就是看我一眼相中,临时抬价,要是雷冲大集只有你一家,说不得我就当这冤大头。” 瞧着罗学云起身欲走,老板慌忙道:“能谈能谈,一块八就一块八。” “呵呵。” “一块给你。” “一块钱,这几本也给我。” 老板震惊了:“一块钱买五本?” “我还嫌贵呢。”罗学云撇嘴道。 “给你就是。”老板连连挥手,做出无奈模样。 没等罗学云走出几步,就听有人跟老板闲谈,隐约听着像什么,反正都是大队薅来的,卖一毛赚一毛,何必提那么高的价格。 老板说价叫高点,生意容易成,太低了,他就会一直压价。 我去,罗学云气的呀,他见过那么多套路,居然躲不过小小的折中法。 逛着逛着就来到牲畜售卖区,在野地里,卖主穿着各不相同,但有一点雷同,每个人都紧紧握住缰绳,似乎生怕牲畜离手而去。 其中有很多羊,咩咩地叫着,一看就很美味,水牛瞧着就沉稳许多,每头都很高大,浑身暗黑色,弯曲的牛角,大大的耳朵,平坦的脸仰着看人,给罗学云一种憨厚老实的感觉。 “娃,相牛呢,别光看,来瞧瞧牙口。” 拎着烟杆子的大爷热情地招呼罗学云,甚至主动掰开牛嘴给罗学云瞧,他有些尴尬,因为他确实不太懂这些,只不过炼精化气以后,能感受到动物生命精气的强弱。 他装模作样地将手贴到牛背,认真点头道:“很强壮,是头好牛。” 老倌哈哈大笑,烟灰飞扬:“娃,你要相中,给这个数就成。” 说着,伸出四根手指。 贵了。 罗学云心里顿时生出念头。 现在自由市场不完善,很多时候要看买卖双方的磋商,所以懂不懂行一直以来都是商业的必要条件,他刚刚在书摊走一遭,不得不谨慎,圣斗士岂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去年全省农民的平均年收入只有两百四十元,越是偏远的地区,越是处于被平均的行列,哪怕耕牛是很重要的家庭财产,买一头用几年,这个价格也绝对值得商榷。 对于罗学云自己,四百块的价格要卖几千斤的小白菜,能不悠着点。 “大爷,我再逛逛。” 老倌没有挽留。 走了一圈牲口区,大致问了几位卖牛的大叔大爷,价格没有低于三百八的,稍微留心观察,这些人眼神交流频繁,带着罗学云捉摸不透的笑意,似乎是欺自己面生脸嫩,认为他不懂行,故意抬口。 “年轻娃,我这头牛便宜,只要两百五。” 说话的老头长相极有特色,按小说里的话形容就是相貌奇古,此时牵着牛热烈招呼罗学云。 他这头牛倒是个头很大,然而双眼耷拉无神,出气不匀,骨瘦嶙峋,罗学云不用搭手就知道是头病牛。 一动念就要破口大骂,老头真把我当苕忽悠呢,可是一转念,这头牛身高体壮,想来原本也是头好牛,只是生了病才日渐消瘦,不得不插标市集。 牛也是哺乳动物,常见病就那么几种,要么是劳役过度,没有及时休息累坏了,要么饲养不到位,还有些寄生虫的侵害。 他的聚灵液采集天地灵气,能调养生息,壮大元气,对人对牛都如琼浆玉液,远胜苦口良药。 罗学云想明白了,装出怯生生不懂的样子道:“叔,你的牛好瘦啊,没俺们大队的牛壮。” 老头忙道:“别看肉少,但壮实的很,可能干活呢。” 罗学云伸手入兜,抓出一把钱:“可我只有一百七十块了。” 老头哭了:“多少加点,两百三你就牵走。” 几番拉扯,罗学云一拍脑袋,装模作样从鞋袜里掏出二十块钱,一百九十块买下这头病牛。 看老头乐呵呵的样子,还挺满意的。 当然,罗学云也挺满意的。 除了集市,他就用掺杂聚灵液的水喂养病牛,顺口给他取了很常见的名字“大黑牛。” 喝了灵水,慢慢走了几里路,病牛的状态好很多,呼吸都顺畅起来。 罗学云将拖拉机放到土坡旁,借助坡度将大黑牛拉进车斗,用绳子做固定,底下铺满稻草,晃晃悠悠地向黄岗驶去…… 第26章 买牛风波 “大,不能这样天天把牛外借,都累瘦了,我还指望它生小牛犊,将来多养几头卖钱呢。” 老叔家,大堂哥罗学杨愁眉苦脸地跟他爹抱怨。 罗师塘叭叭抽了几口旱烟,将烟锅头磕在鞋帮上,烟灰飞扬,洒的到处都是。 罗学杨苦笑道:“大呦,你咋不抽树叶儿送你的卷烟,看这搞得乱七八糟,一扫灰就乱跑,家里就你吸烟,没人跟你抢。” “卷烟留着待客,我抽惯了旱烟。”罗师塘淡淡道,“年初从大队分牛的时候,你没少跟叔伯兄弟借钱,怎么现在钱还完了,就想翻脸不认人情?” 罗学杨无奈道:“要是大伙借牛,都跟树叶儿一样,当成自家的好好招呼,用完还喂饱饮水,谁会不借?可是俺那几个佬,下手可真狠,恨不得牵过去一会儿就把几斗地耕完,牲口不是机器,会累坏的。” “忙过这阵,秧栽了豆子点了,就没几个借牛。”罗师塘道,“到时候你好好养着就是。” 罗学杨长吁短叹:“这不是事啊,唉,咱们上罗坡老罗家咋就恁穷哩,多几户有牛,也不得俺家忧心。” 这时,罗桃慌忙跑进屋来:“大,大,三哥牵了头牛回来,听说是从雷冲大集买的。” “谁?”罗学杨惊问道。 “树叶三哥啊。” 罗师河登时坐不住,烟杆一丢,健步如飞地朝着门外走去。 罗学杨愣在原地,自己嘴开过光的,说完就成,这么灵? 父子俩跑到罗学云家时,门口围了不少人,老少爷们都来瞧新鲜,就连仅剩的一个尔字辈,罗学云的幺爷都来了。 幺爷罗尔峰年近古稀,身材枯瘦,一把胡子,拄个拐杖精神头却不错。 “河娃,买牛回家是添丁进口,咋不放炮哩?” 罗老爹痛并快乐着,一边拿眼睛瞅着大黑牛,一边委屈巴巴道:“叔,我不晓得呀,谁知道二娃不声不吭地请头牛回家,没备鞭炮。” 幺爷闻言若有所思,旋即笑道:“老三,去把你剩的鞭炮拿来放了。” 他三儿子闻言又使唤自己的儿子,麻溜地取来一小挂鞭炮点了,噼里啪啦在门口炸响。 “老罗家几个兄弟,还是六哥的孙子争气啊,两头大水牛都是他们兄弟买的,树叶儿,这牛还弱着,多养些日子,精神头好了,长肉了再使唤。” 罗学云闻言应了一声。 幺爷环顾周围看热闹的男女老少,都是他爷爷的后人,是很亲很亲的一家人,他也就不藏着掖着。 “当年俺爷带着俺大三兄弟上坡开荒,确实是因为山下活不了,可老罗家不是天生的穷种,现在是新时代,罗家的孩娃得向杨儿、树叶兄弟学习,多蹦多跑,赚钱过好日子。 今年苦就算了,明年后年都该攒钱买水牛。” 此言一出,场面顿时寂静,两三百块买牛可不是个小数目,上罗坡的除了种些稻麦大豆红薯能正经卖些钱,其他的无论是养鸡养鸭养猪都是见效很慢,还容易折本的。 正挨个发烟分糖的罗学云没想到场面会这样冷清下来,按道理不管买不买得起,奉承两句总不会掉块肉。 幺爷闷哼一声,怒道:“都哑巴了,不攒钱买牛,都擎等着借别人的是吧,忙的时候借,闲的时候还不用自己养!” “叔,不值当生气的,咱这样,自个买不起的,就兄弟几个凑一凑,争取每家兄弟能合养一头,省得农忙的时候,水牛忙不过来。” 开口的罗师成是师字辈的老大,他附和之后,其他人自然表态同意。 这让罗学云颇为惊讶,原以为乡亲们见到他买牛后,会想方设法来拉关系方便借牛,没想到德高望重的幺爷提前帮他斩断这股风气,还借机会让各家赶紧攒钱买耕牛。 热闹看完,众人散去,罗师塘父子才凑近道喜,瞧了瞧牛,聊了两句离开。 回到屋里,罗师塘郑重地将儿子叫到身前。 “过两天,你带点东西去望望你伯。” “啊,不是刚刚才见过大伯,不年不节的带什么东西?” 罗师塘瞥了儿子一眼,道:“看望长辈还要挑时候,我叫你去你就去。” “别生气啊,大,我得问清楚去干嘛呀,到时候总不能在大伯家卖板凳吧。” “你伯家的情况你也清楚,除了公家分的几块地,连鸡鸭都没养几只,树根结婚已经掏的差不多,树叶能买牛大概齐全靠自己。” “您是说树叶全靠卖菜混的钱?” “每次来借牛,叶儿是最大方的,不是给伟儿带糖,就是给我带烟,天天拖拉机进城,不是卖菜赚的钱,他去哪里混得这么快,半年不到都买得起水牛,那可不是三五十。” 罗学杨试探道:“您的意思是让我跟他学种菜?” “对头。” 罗学杨有些牙疼:“这怎么开口。”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20节 “咚咚咚。” 烟锅头敲在桌上,似在发出严厉的警告,罗学杨精神一震,只听亲爹喝道。 “我只有你一个儿子,你大伯家三个儿跟你亲兄弟没两样,将来柳儿桂儿几个嫁出去,在黄岗和你最亲的就他们三兄弟,他们有事你得帮他们,你有事也得喊他们,懂么?” 罗学杨默然良久,忽地苦笑:“可大娘好像一直不太喜欢我,我就算去了,树叶能答应带我,还不如老老实实养牛卖牛。” “糊涂,养牛见赚头要等到什么时候,你媳妇明年生了,公社要是罚款,你难道把牛卖了?话说回来,你大娘是你大娘,你兄弟是你兄弟,不能混为一谈,我看树叶不是气量小吝啬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罗学杨依旧下不了决心,大娘的不喜欢只是个由头,根底还是他作为大哥,轻易调整不了心态,向弟弟低头,求着别人带自己赚钱。 见他这个样子,罗师塘破口大骂:“别以为你多读两年书,虚长几岁,就多了不得,你要不愿意,我自己去!” “别别,让我再想想。” 罗学杨着实犹豫了两天,直到村里来人给罗学云丈量划定宅基地,得知他要盖上罗坡头一份的砖房,方才醒悟,急匆匆借着道喜和帮忙前往罗学云家。 但时机已经晚了,早有人捷足先登。 “五佬来了。” 罗学杨暗自叫苦,这个竞争对手着实要命,恐怕自己根本没有相提并论的资格。 五佬罗师信捶着右腿,抬头笑道:“杨儿也来了。” “嗯,我听说树叶要盖屋,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若不是看见他手里提着的礼品,恐怕罗学云真以为大堂哥是来帮忙的,不过现在这情况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赶,干脆一起聊算了。 “大哥,坐。” 第27章 涨价和加量 不怪罗学杨心里打鼓,确实是五佬罗师信情况复杂,仅有的儿子,中年短寿,他白发人送黑发人不说,儿媳妇改嫁,还留下三个孙子孙女要养。 前些年一起干,加上大队给的照顾,倒还能维持,现在散伙各家顾各家,右腿残疾干不了重活的罗师信处境立刻艰难。 收麦栽秧几个兄弟能帮就帮,可日子到底还得自己过,总不能要别人把饭喂到你嘴里吧,须知哪怕是亲兄弟,年纪到了,也有一大家子。 罗学云内心亦在盘算,辛贵之前提过,有很多厂食堂和私人饭店都想稳定采购青云小白菜,他自己陆续去踩过点,早就心动,只是囿于产量和付款的问题,没有一口答应。 对他来说,五佬和大堂哥都是蛮靠得住的人,不过得把主动权掌握自己手里。 他不动声色道:“大哥还有别的事吗?” 大堂哥东张西望良久,泄气似地坦白来意。 “我就是想问问种菜有没有赚头,我……能不能跟着弟,也种些。” 罗师信笑道:“大侄子跟叔想到一块去了,我来也是为这事,老了,干不动重活,就想着能不能跟叶娃种菜,轻省些赚点钱养家。” 见五佬如此坦诚,罗学杨放开了,干脆利落地说出自己的情况,等待堂弟裁决。 罗学云拿捏着分寸道:“蔬菜并不好卖,因为四里八乡种的人很多,我种的小白菜之所以城里人喜欢,一是菜种好,是人家大学里研究的新品种,种出来个头大,口感好;二是够到人,菜能直接卖到食堂饭店。” 他特意停了会儿道:“有些事得掰扯清楚,才能决定如何做,不然亲戚没帮衬好,反而结怨就很不美。” 罗师信和罗学杨齐齐点头。 “五佬、大哥,你们是想我教你们种菜,还是帮你们卖菜?” 罗师信本就皱纹满面,此刻更是拧巴成一团:“说起种菜,我确实没好几亩菜一起种过,怎么卖更是一窍不通。” “我懂了,大哥呢?” 罗学杨不好意思道:“最好是能麻烦弟能都帮忙,要是种坏了,或者卖不出去,日子都难过。” 罗学云点点头:“这样的话,我就把话说开,别的菜我也没把握卖出去,就现在种的小白菜有点销路,我可以给五佬和大哥提供种子,长成之后直接到地头收购,一分钱一斤,当场结算。” 罗师信道:“听话茬,菜种不用给钱,卖不卖的出去也不用操心,只需要拿到种子种下去,长起来?” “对。” 他默默盘算,小白菜这东西菜园子常种,一斗地能长多少有个谱,他家八斗地都种上,一次少说能收万把斤,每月能得上百块?! 罗师信耸然一惊,结结巴巴道:“每月都能赚上百块?” “地都种上的话,只多不少。” 罗学杨坐不住了,他家旱地种的小麦夏收三千六百多斤,以地区给的收购价,全卖掉也就六百块不到,这可是半年的收成,还得交公粮、杂费,刨除种子等费用。 改种小白菜,轻便许多不说,利润直接超过种麦。 “我同意同意。” 两人都兴高采烈地表示愿意,罗学云也很高兴,小白菜产量提高,就可以大刀阔斧地接受订单,大把大把赚钱。 亲兄弟明算账,罗学云当场拟定字据,约定相关事项,比如必须种植的面积,小白菜不准私自去卖,必须有一分钱一斤的地头价格等等。 兵贵神速,罗学云立刻在空间用聚灵液浸泡菜种,加大力度,确保在种子阶段就有高出寻常的优良特性,两三天后就帮助五佬和大堂哥开地点种。 与此同时,县城菜市场应声而动,罗学云非但没有降价,反而逐步提升菜价,直到五分一斤停止,市场反应良好,皆因为青云菜不仅好吃,时常供不应求,而且实际零售处理的时候,买个三两五两的添头,抹零会把实际菜价降到四分五到五分不等。 在辛贵那里留下批量订购的饭店食堂,罗学云统统吃下,工厂食堂订单多,还有特殊资源,允许先货后款,个人饭店一天百十来斤,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倒闭,一律先款后货。 短暂的时间内,把日销售量提到三千斤,为五佬和大堂哥新菜上市打好了提前量,也给罗学云带来每天近百块的净利润。 一块两块的现金,数到手发软! 辛贵跟着鸡犬升天,每天十块以上的收入,让他感觉自己仿佛在吸食罗学云的鲜血,高兴之余不免惴惴不安,几次三番表达谢意。 在罗学云多次安抚下,将这份感激化作动力,主动替罗学云开拓市场,将青云小白菜卖到县城其他集市。 在罗学云有意规范下,货款结算时间定在相同的日子,便是掌握不少现金的辛贵也改为一周一结算。 他这是打算把自己从送菜的繁杂工作中拔出来,到现在这地步,他已经不需要在乎请人送菜的花费,况且每天开拖拉机跑县城,来回两三个小时多少有点浪费时间。 就像前段时间想赶个雷冲大集都得提前给辛贵送够菜,今后建筑队进场盖屋更是离不得他,分身乏术,要做好准备工作。 在大队再租一台拖拉机,黄玉林得以重新上岗,还带来同为拖拉机手的张平。 考虑到拖拉机手是技术工种,罗学云出手阔绰,每月二十块钱作为他们运菜的补贴,要求他们按时按量把小白菜从地头送到县城各厂区门口。 每天两三个小时,就能拿到六七毛钱,哪怕黄玉林和张平以前都是颇有傲气的八大员之一,也被震撼的服服帖帖。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现在这时候能赚钱填饱肚子才是硬道理吧,别管给谁服务。 考虑到大姐性子绵软,罗学云只能请性格较为泼辣的二姐出山,每天随队押车,将菜送给辛贵和食堂饭店等,确定重量,拿回收据,回来的路上,带着钱去公社给拖拉机加油。 谁负责运输,谁负责财务,分的清清楚楚。 二姐对这项工作很是满意,她上过几年小学,会算数,能识字,更重要的是罗学云正儿八经给工资,腰包鼓了之后,在家里说话都硬气些。 罗老爹罗老娘想指挥她,都得先尊重她自己的意见。 手把手带了二姐几天,将她介绍给辛贵等人认识,脸混熟后,刚好五佬和二叔家的快茬菜收获,顺便带着她熟悉如何地头收菜称重等。 见二姐得心应手,干得有模有样,罗学云放下心来,跑到镇上寻找建筑队盖屋建房。 略略算下来,已经耽搁小半个月。 第28章 震惊黄岗第一屋 曹国宏帮忙介绍的镇上建筑队,是一位叫许全的人带领,因他能搞到水泥钢筋石灰等建材,所以田集人建砖房喜欢第一个找他。 光凭身份标签来看,罗学云以为许全会是个穿着讲究衣裳,眼神带着狡黠,趾高气扬的生意人,实际上许全的形象和罗学云的想象大相径庭。 许全是个身材高大,有把子肉的壮汉,握手时可感受到满掌的粗茧,眼神犀利,颇有些军人气质。 听罗学云表明来意,许全将他迎进堂屋,端茶倒水。 “你打算盖什么样的屋子,全部用砖混的二层小洋楼,还是墙体用砖,屋顶沿用木梁瓦片?” “我画了草图,你瞧瞧。” 罗学云展开纸张,上面用铅笔草略铺画房屋示意图,尺寸标准大致范围,给具体施工留了空间,但想要的结果表现得很明确。 许全看得颇为入神,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学云兄弟做过这行?图纸画的有模有样。” 罗学云道:“不敢当,只不过家里的屋子想建成什么样,心里有个谱,有错误的地方,还请师傅指出来。” “已经很清晰明了。”许全摆摆手道,“冒昧问一句,既然盖砖房,为什么不盖两层小洋楼呢,现在县城和公社都很流行,若是谁家盖了,非常有面。” “家里丁口还少,盖那么高也是落灰,反正是平房,将来若是真有需要,可以加盖。” “说的也是,不过你旁边要盖的仓房,面积也太大了吧,都和住的院子齐平了。” “家里养的有牛,将来还要养些鸡鸭羊。” 许全欲言又止。 “师傅有话就说。” “哪有给牲口盖大砖房的,土坯搭棚子,什么金贵的牛羊住不得。” 罗学云笑了:“别家做生意都恨不得赚的越多越好,许师傅倒是诚恳,反劝我节省。” 许全瓮声瓮气道:“钢筋水泥砖头,那可都是真金白银,这光景混一分钱都是难得,还是别崽卖爷田不心疼的好。” “我可没有爷田可卖,盖屋的钱都是我自己挣得,况且仓房盖了不仅是牛棚鸡棚,准确讲应该是厂房。” “厂房?生产东西的厂房?” “不错。” “你可得想清楚,又是钢筋水泥,又是水管玻璃,造价不小。” “没有三两三,不敢上梁山。” 许全见罗学云意志坚决,不再多说什么,拾起图纸瞧了好久,叹道:“田集不敢说,黄岗大队这样式的房子绝对是头一份。” 许全此话不假,等建筑队带着各种材料杀进上罗坡时,整个黄岗大队都震动了,不少人专门爬上山坡瞧热闹。 “根基打得这么广,是要盖多少间房?” “树叶小子真打算全部用砖盖呀,连地基都用烧坏的红砖。” “作孽,有这个钱到山下盖小洋楼不舒坦么,盖山坡上,真是……真是牛嚼牡丹,浪费。”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21节 “罗师河家真是混大发了,他儿怕是咱大队第一个盖砖房的。” “啧啧,曹国良炫耀几个月,又是买自行车,又是搞收音机,搞得大队以为他混得多么舒坦,结果被罗学云压住,瞧见没,真正咬人的狗不叫。” 第一块地基还没下,罗学云盖房的事,黄岗几乎人尽皆知,挑农忙的时候盖,请公社建筑队的人来,顿顿管干饭带荤腥菜,热度直接拉满! 就连罗学云自己家,都轰动不已。 午饭时分,看到家里只剩三两个人,罗学风忍不住埋怨:“大,娘,老二这样你也不说说,大妹他叫去烧锅,二妹他叫去弄菜,幺弟幺妹他叫去放牛,害得俺娘栽秧回来,还得烧饭。” 罗老爹并不甩他,冷冷瞧他一眼:“不是为你这**子,我和你娘也去他那蹭口吃的,香喷喷的干饭,青菜白菜土豆茄子鸡蛋,变着花样,时不时还弄顿肉。” 罗老娘态度也强硬起来:“你不成器,将来说不定还要靠你弟拉你,以后见他给我脸上带笑,弟弟喊勤快些。” “凭什么呀,谁是老大?” “你是老大,顶屁用。”罗老爹数落道,“杨儿都跟叶儿种菜,天天去工地上帮忙,一副打下手的样子,你还以为你比得上他,别眼红,也少给我惹事,得空就去脱土坯,老实给你山下的房子盖好,搬下去。” 罗学风愤懑道:“他都盖大砖房了,还要我住泥巴屋?” 哐当。 罗老爹酒杯磕在方桌上,吼道:“老子我都还住的泥巴屋呢,要容不下你,就给我滚蛋,滚远远的。” 罗学风不敢再顶嘴,心里却难受的要死,人就是这样,陌生人混得再好,顶多谝两句嘴,可要是自家兄弟混得比自己抖,才是真正的羡慕嫉妒恨,气得牙痒痒。 眼看着老二屋子个把月盖好,气派亮丽干净的红砖白墙房,美滋滋的黄岗独一份,自己还吭哧吭哧脱土坯盖泥巴屋,说起来是亲兄弟,头都抬不起来。 可他无可奈可,老二的一头耕牛就够他奔几年攒够,何谈红砖房呢。 罗学风偶尔也会想起老二说的话,一个人先是自己,才是丈夫兄弟等,若是当初没有被黄秀说动,去抢下罗围的田地,去偷摸他的枕头床铺,看在一母同胞亲兄弟的份上,他对自己总不至于比罗学杨这个堂兄弟差。 听说他跟着罗学云种菜,是大把大把的钞票进账,说不得三五年也要盖砖房。 到时候自己岂不是更加难看。 恨啊。 罗学风嫉恨的时候,另一位被抢了风头的人,也在嫉恨罗学云。 他就是曾被调侃黄岗最会算计,胆子最大的“有钱人”——曹国良。 作为卖菜起家,倒腾小玩意发家,第一个在黄岗买自行车、收音机等大件,开办小卖部的人,曹国良极具草莽意识,很明白有空子就得钻,好东西得靠抢。 名利名利,往往有名就有利,所以他一直有意无意的营销自己混得好,有人脉的形象,在黄岗和田集乃至县城打开关系。 盖砖房早在他的计划之中,不过他没想过请建筑队的人搞,好家伙,那些人可是正儿八经要工价的,等到秋收以后,做顿饭买些烟,乡里乡亲还不都踊跃帮忙,能省多少钱。 谁料,这一算计,被罗学云误打误撞捷足先登,再念起县城菜市,真是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 “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什么叫尊重长辈。” 曹国良咬牙道。 第29章 算计 二姐罗雨跟着黄玉林的拖拉机,与张平一起将小白菜送到各厂食堂和饭店,出城的时候,遇到一老头招手,喊着他们名字。 “玉林、张平,捎我一段。” 黄玉林眼睛很尖:“是国良叔。” 罗雨打眼一瞧,只见曹国良旁边堆了不少筐子,心下了然,果断道:“装没看见,开过去。” “这不好吧,都是乡里乡亲。” 罗雨眼睛一瞪,喝道:“谁请的你!” 黄玉林没法,只得目不斜视,轰隆声中跑过去。 但后面的张平不明就里,乖乖停下拖拉机,三两句话就被哄得团团转,帮着曹国良将筐子搬上车斗。 罗雨回头瞧见这一幕,很不高兴,暗骂道:“没眼色。” 到了公社,给拖拉机加油的时候,罗雨带着甜甜的笑容,走到后车,惊讶道:“这不国良叔吗,咋跑到俺们车上来了?” 张平解释道:“国良叔搭乘的拖拉机没走多远就坏了,把国良叔撂在路边,刚好我们出城撞上,顺手带着。” “没问你。”罗雨瞪了他一眼。 曹国良五十多岁,脸上藏着多年风霜,很是粗粝,见人却是一副和气生财的样子,笑道:“幸亏遇到你们,不然焊在半路都不知道咋办,坐了这么远,叔给油钱。” 说着就掏腰包,罗雨连忙阻止他:“顺手的事,油钱就不用了,以后叔得注意,拖拉机声音大,俺们不是啥时候都能听见的。” “记着哩。” 拖拉机到黄岗,罗雨跟黄玉林交了车,过了会儿,张平才回来。 罗雨没说什么,回上罗坡,把事情原本讲给罗学云听。 “乡里乡亲搭把手没啥大不了的,就怕曹国良带的是货,坐爽利了赖上咱们,天天搭顺风车就很麻烦。” “他要好意思天天坐,咱们就收费。” “不妥,拖拉机是大队的,借我的时候明说了给我运菜,要是顺路赚钱,怕有人说闲话,毕竟是公家的东西。” 罗雨闻言点头,表示会制止这种事情发生。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事情比预料的麻烦。 眼看要午饭的功夫,支书曹国宏儿子曹正祥,骑着二八大杠冲到上罗坡,吆喝着要找罗学云。 “吉祥,出了啥事?” 罗学云放下活计,连忙迎上来。 曹正祥来不及喘匀气息,急促道:“三佬去大队把你告了,先跟我上车,路上说。” 黄岗附近几个乡镇都是一般规矩,认为同姓氏者都是一个祖宗一家人,称呼要论辈分排行序,小辈人不能直呼长辈的名字,都是带着排行喊爷奶叔佬。 当然这份旧风俗称呼,在八零九零是最后的余晖,等新世纪的孩子出生,别说亲兄弟没几个,就是堂的表的,都屈指可数,起名也不怎么带上辈分,称呼就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一片横扫。 所以罗学云还真得转个脑筋,想一想曹正祥的三佬是哪位。 “国良叔?” 曹正祥嗯了一声,蹬起自行车,向山坡下疾驰。 “我啥时候得罪他了,做什么去大队告我?” “我也不清楚,应该是跟黄玉林和张平有关,现在他俩被扣在那里,擎等着你过去解决。” 黄玉林张平,难道跟拖拉机捎他回来有关,罗雨刚跟自己说完不久,还热乎的事件呢,就这样子搞未免太荒唐。 “这老狐狸,想唱什么戏?” 叮铃铃。 曹正祥打着车铃,在人踩马踏磨出包浆的土路上奔行,没过多会儿,就来到大队部。 罗学云走进办公室,村里的头头脑脑都在,村支书曹国宏,村主任黄自立,会计李全兴,治保主任刘运富等等,连砖厂厂长张庆都在外面凑热闹。 黄玉林和张平垂头丧气地蹲在一旁,曹国良则坐在椅子上眼泪巴巴。 什么鸣冤过堂现场。 “各位叔伯,着急忙慌叫我过来,是出了什么事?” 曹国宏板着脸道:“国良,你自己说。” “惨喔,今个我从县城办完事往家回,路上碰到黄玉林张平开着拖拉机,本想趁个趟,搭他们的便车,说好好的不要钱,谁知到了家,张平死活不让我下车,找我要油费,给他五毛还不够,硬要了我一块。” 曹国良凄凄惨惨道:“我是越想越委屈,要说给钱,提前说就是,货到地头不顾脸面强要,算怎么回事,都是乡里乡亲啊。” 张平脸色通红,却不敢抢白,任由曹国良把话说完。 罗学云听完神色如常,淡淡道:“玉林哥,你收国良叔钱了?” 黄玉林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绝对没有。” “张平收钱的事,你知道吗?” “国良叔来说我才知道。” “好。”罗学云望向张平问道:“平哥,你收国良叔钱了?” 张平又急又气,跟烫红龙虾似的:“我没想收他的钱,是他硬塞给我的,拉住我不让我走,死活往我兜里塞。” 罗学云继续道:“路上罗雨有没有跟你说过,国良叔搭车不收他的钱?” 张平争辩的气焰顿时消散:“说过。” “回队部的时候,你见到罗雨和黄玉林,有没有把收国良叔钱的事,告诉他俩?” 张平低下头:“没有。” 罗学云淡淡道:“拖拉机是我向大队租的,张平是大队派出的拖拉机手,出了这样的事,我很痛心,希望大队能调查清楚,不冤枉好人,只不过话说回来,此事跟我好像没什么关系,不知叫我过来是做个见证还是什么?” 屋里众人神色各异,均对罗学云这一手暗暗点头,三两句话就把自己的责任撇清,有理有据。 曹国良见状急了,抬头冷眼瞧着罗学云道:“今天是恰巧被我撞上,还不知道没撞上的有多少?年初大队分家,别的队都是水牛农具拖拉机一把哈,全都卖给个人,咱们黄岗穷,没人掏得起钱,才把拖拉机留着给大伙打打谷子,驮驮东西。 要是有人接着助农卖菜的名义,把大队的拖拉机便宜租去,却在别地拉货赚钱,这行为叫什么,挖公家墙角,得拉出来批倒斗臭。” 曹国良不顾一切的惶惶大论,让屋里站着的很多人都脸色难看,有些东西即便是他们都不愿意再回想,众人把目光落到罗学云脸上,看他如何应对。 罗学云内心倒是颇为轻松,原以为自己出了多大事,要被搂住三堂会审,现在看来不过是1v1公平对决,瞧这场景,一个替曹国良说话的人都没有,显然他那拙劣的演技和粗浅的算计,很难真的瞒住谁。 “国良叔不必上纲上线,现在不是大字报时代,做什么都得实事求是,可不能学着秦桧仅凭一句莫须有就想给人定罪,你要泼我的脏水,可得有真凭实据,不然空口白牙,折腾我这一遭,我可不服气。” 曹国良叫道:“今个张平霸蛮地找我要钱,还不能算作证据?” 第30章 拒绝 “当然不能。”罗学云道,“这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究竟是你硬塞给张平钱,还是张平找你要,本就两说。 况且你有没有听我前面的话,无论张平还是黄玉林开着大队的拖拉机,帮我送菜,菜送到就是他们完成任务,至于回来时有没有顺路载人载货,赚自己的钱,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实在不明白,国良叔扯着我不放做什么。”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22节 “好小子,嘴皮倒是利索,我是没抓住你的把柄,但这个问题决不能视而不见,要杜绝一切危害集体利益的行为。”曹国良道,“租大队的拖拉机说是进城卖菜,可来回上百里路,谁知道你会不会顺手赚三两个路费。” 图穷匕见,说来说去,就是想阻止自己租借大队的拖拉机,罗学云眼睛一眯,非常不爽。 小白菜每天都有三千斤运到县城,离不开拖拉机,老货这样做摆明要找自己茬,看来自己的名头还是不够响亮,平白地就有人要来生事。 不过,曹国良把话说到这份上,别人也瞧明白他的意图,脸上不禁露出烦躁之色,眼看吃饭的工夫把人折腾来,还以为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结果只是狗屁倒灶的算计,真是晦气。 曹国宏敲敲桌子,沉声道:“借大队拖拉机进城的事,是我没跟学云理清楚,只规定他油费自负,每用一上午交一块钱使用费,我相信学云不是钻空子的人。 不过,既然国良觉得这样不好,趁咱们都在,干脆发表一下意见,定个章程,是不是以后个人借大队的拖拉机,要明确使用时间和范围,接受所有人监督。” 众人面面相觑,观望着别人的动静,站在门外的砖厂厂长张庆忽地开口道:“眼看日头都走大半,大家肚子都咕咕叫,先各回各家垫一口,吃完饭再来议。 国良和张平的事说来说去,不过一块钱,都理得差不多,到时候一起断了。” 曹国宏一锤定音,道:“这样也好,暂时就这样,吃饭的时候,国良和张平你们俩都好好想想,事情到底是什么情况,吃完饭跟大家讲明白。” 屋里人你看我我看你,慢慢踱步走出办公室,张庆带着张平往外走,却停在门口,等罗学云出来,笑道:“学云啊,家里做的饭多,一起吃点。” 张庆眼睛眨呀眨,将暗示摆在脸上,罗学云笑道:“好得很,庆叔不嫌我吃得多就好。” 作为砖厂厂长,张庆家虽然是土坯院子,但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午饭有酒有肉,属实是低调有内涵。 罗学云坐定之后,张庆却不让张平坐下,猛烈训斥侄子,丝毫不在意外人旁观。 “曹国良是什么人,村里有名的癞皮狗,胆大心黑不要脸,你怎么敢收他的钱,是穷的家里揭不开锅?!” 张平委屈巴巴:“三叔,真的是曹国良硬往我兜里塞。” “接了钱你就不冤,没长眼睛,活该被人堵在大队,骂的抬不起头,还连累学云。”张庆转头望向罗学云,“家里人不争气,让学云平白受牵连,对不住。” 罗学云道:“曹国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说来平哥才是受了我的牵累,他不怪我在队部撇清他就好。” 张庆眼睛一亮,笑道:“学云像是读了书的,怪不得能考拖拉机证,张平拿了钱想昧下来,连老搭档黄玉林都不顾,完全是自己活该,不必管他。” 张平的爹娘闻声摸了过来,知道原委后,拾起棒槌就要打儿子,围观的人连忙拦下,好一番闹腾才吃饭。 吃过饭,张庆将罗学云单独叫到一边闲聊。 “曹国良老登赚钱就两样,种菜卖菜和小卖部卖杂货,因为他有亲戚在供销社上班,所以他去县城卖菜,就是搭供销社的送货车,能开小卖部也跟这有关系。 我估摸着他拉下脸弄你,跟卖菜也脱不开。” 罗学云笑道:“我和他种的又不是一样菜,各卖各的,有必要针锋相对?脸都不要了,整这么一出。” 张庆道:“有钱和有德行是两码事,何况这个人本就癞皮,不能把他当正常人。” 罗学云点头道:“庆叔专门叫我来,怕是有别的话要说?” 张庆闻言坐直身子,严肃道:“曹国良虽癞,有句话说的没错,别的大队分家都算得清清楚楚,就咱们黄岗走一步退半步,拖拉机没分掉,现在留着吃灰,没哪家舍得买油用它耕地,还得大队贴补。 油坊窑厂砖厂不愿承包出去,慢慢干不过别家,油坊今年就倒了,窑厂也撑不过明年。” 罗学云一边琢磨着张庆话中意味,一边说道:“大城市什么搪瓷厂窑厂技术发达,东西做得越来越好,越来越便宜,做瓦罐的窑厂倒闭是必然的,就算承包恐也无济于事,榨油坊也是没办法。” “但砖厂不一样,还有潜力。”张庆目光炯炯,像是在发光。 他盯着罗学云道,“你盖屋买的是咱厂的砖,质量不差吧,它不应该被干垮对吗?” “能干下去,没谁想让他垮。” 话说到这份上,罗学云大概**白张庆的意思,原本以为他是想帮侄子解围,现在看来是却是在打自己的小算盘。 如果说曹国良是真小人,张庆就有点伪君子的意思,又当又立,小小的黄岗村居然有这样两个人杰,也是醉了。 见罗学云不接招,张庆暗骂小狐狸,挤出笑脸道:“学云你年纪轻,不晓得过日子艰难,刚赚钱就盖大砖房,想必没攒多少家底。 叔呢,在信用社有关系,能帮你贷款,利息非常低,你借了钱,我保你能买到大队的拖拉机,到时候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谁都说不了任何酸话,曹国良也要气死。” 张庆的想法已经很明白,就是想承包砖厂,但又不愿意出头当这个恶人,担心村里人对他有想法,说一些怪话,比如厂长当了几年,倒是把公家的厂子当自己家的。 碰到罗学云租用拖拉机的事,看到机会,想让罗学云当这个愣头青出头,就像猪八戒吆喝着分行李一样,鼓动着大队向别家看齐,把拖拉机砖厂等都分出去。 到时候他就可以半推半就,众望所归地承包砖厂,除了上交一些利润到大队,能有更多的自主权。 事实上这事并不难做,拖拉机烧柴油,现在哪家用得起它耕地?就连运货都尽量用人拉板车或者牛拉架子车,盖房子普遍都用土坯,跟砖厂关系也不大。 要是投票“甩包袱”,大部人都会同意。 而张庆开的价码也很优渥。 罗学云的步子的确迈得有些大,住宅小院加仓房小厂,虽然都是一楼平层,但用料扎实,框架繁复,需要很多材料,总报价高达四千八百块,先期定金他已经给建筑队交了一千五,兜里只剩八百来块钱。 原本是看卖菜利润很高,两个月就够盖屋的尾款,可现在突然遇到曹国良兴风作浪,确实让他有点坐蜡。 无论是答应低息贷款,还是许诺帮他一定能买到大队的拖拉机,对罗学云来说都是非常及时的帮助。 最关键的是,要是下午曹国良揪着拖拉机纠缠不休,罗学云淡淡来一句,以前是大家买不起,拖拉机就闲置,现在我买得起,按规矩出价,我买第一台。 那还不把曹国良这老登气死,哪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被人招惹之后,能忍得住这样轰轰烈烈的出气方式? 但罗学云的答案是拒绝。 第31章 连作障碍 “拖拉机卖不卖,自有村里的长辈们作主,我一个毛头小子,实在没得说话的份,庆叔歇息会,我先去队部。” 张庆没见到曹国良被气晕,自己倒先脸色发绿,那眼神直勾勾盯着罗学云,分明是说,你小子怎么不识趣。 “老话说得好,千有万有不如自己有,学云你盘算盘算,买了拖拉机上午运菜,下午就可以帮别人拉货,不出一年拖拉机的钱就赚回来,相当于白捡。” 张庆努力劝说,罗学云不为所动,反问道:“莫非庆叔也怀疑我租用大队的拖拉机,偷偷拉货赚钱?” 张庆被怼的哑口无言,望着罗学云果断离开的身影,恨得牙痒痒。 “他奈奈的,这小子熊啊,晌午吃饭一碗接一碗,根本不客气,谈起事来水泼不进。” 他一怒之下就连侄子张平都不顾,由他自个前往队部。 罗学云不是傻子,拖拉机有钱哪里买不到,何须为这种人摇旗呐喊,届时张庆顺利承包砖厂倒是开心,拖拉机到了个人手上,村人租用打谷子时,发现价格水涨船高,岂不是天天骂他出气。 张平走得畏畏缩缩,伸头缩脑好似要做贼一般,罗学云见他这样,心情好很多:“平哥,你怕什么?” “拖拉机手有补贴,我怕大队给我抹了。”张平委屈道。 罗学云意味深长道:“吃一垫长一智,可不是谁的钱都能拿的安稳。” “老弟说得对啊,曹国良那老登跟你比,差出几座山。”张平苦笑道,“可三叔不来帮我说话,到大队怎么办呀。” “事情明摆着说不清,庆叔来不来都无所谓,你要真想保住拖拉机手,就得……” 张平听完,咬咬牙道:“听你的,我豁出去了。” 到大队,曹国宏明确表示今后拖拉机租用要严格把关,若是助农,可少收钱,若是租用于拉货、去公社以外地方,连油费、拖拉机手工钱和使用时间里程等,都得仔细盘算,费用不得低于私人拖拉机租用的价格。 曹国良眉飞色舞,拿眼神挑衅着罗学云,一副自以为得计的样子。 罗学云眯着眼睛不搭理他。 接着就是讨论张平收钱一事,只听张平干嚎一声,先声夺人,叫嚷起来。 “都是曹国良炫耀自个有钱,愣说叔不差钱,给你点辛苦费买烟吸,不收就是瞧不起叔,我才勉强收下的,刚开始我真的是死活不想要。” 曹国良当场愣在原地,什么东西,拿我这套对付我? 张平加大力度,哭天抹泪道:“国宏叔、自立叔,我是听信曹国良的鬼话,真以为他不把一块两块当回事,不得已收的钱。” 曹国良骂道:“小崽子,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找我要的。” 只见两人摇唇鼓舌,你来我往地大战。。 曹国宏等人听得头大如牛,最终各打五十大板,将事情完结,钱还了,各回各家,今后谁都别拿这事找茬。 曹国良蹬着自行车,哼着小曲晃悠悠地离开,曹国宏目送他远去,问道:“树叶,你还租用拖拉机吗?” 罗学云笑道:“不用了。” 他已经决心不再和大队的东西有所牵扯。 突然间回想,那日来队部租用拖拉机的时候,正见到曹正祥在队部外的空地上学自行车,吉祥那番不想让人家觉得自己占公家便宜的话,仿佛早早为罗学云租拖拉机做了注解。 步行回到上罗坡,大姐几个连忙围过来询问情况,罗学云只是笑着说没事,悄悄把二姐叫到一旁,嘱咐她在村里仔细打听曹国良的情况。 这老登无端摆自己一道,这口气怎能不出? 罗雨自信满满,表示包在她身上,村里的三姑六婆很容易套话,不过是花钱买点零嘴的事。 运菜的事已成惯例,每天拖拉机开到打谷场,五佬大堂哥等人把刚采的小白菜装袋称重,搬上拖拉机,目送车子远离。 罗学云懒得费心思,瞒天过海用储物空间偷渡,干脆租用别大队的拖拉机。 旁边张岗乔岗何岗早就败家式的把拖拉机卖给个人,罗学云舍得出钱,连人带司机一起请来,服务态度还好得很,准时来候着,按时能送达。 只不过罗学云对他们不太信任,毕竟不知根知底,接连几日都亲自押车,打算缓过月把,直接买两辆拖拉机,建个车队专属物流。 还别说,有时候真的倒霉事一起上来,拖拉机的事还没解决,小白菜又出问题。 罗学云发现西坡最早种小白菜的两块地,居然出现了大面积的虫害,叶子被叮,黑色斑点,个头生长也很缓慢。 要按往常情况,被聚灵液泡过的菜种,那可是芝麻开花节节高,眼望着几天就拔起来,哪会出现这样慢吞吞的情况。 这是罗学云首次遇到这种情况,以他粗浅的农业知识,真不太清楚缘故,以前上学时那点生物知识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问了村里的长辈,包括老娘,都说不清问题,只是强调,一块地没有接二连三种相同菜的,哪怕是自家的小菜园子,都是今年葱,明年蒜。 为此,他不得不前往镇上的农业技术站询问,打算顺便找些蔬菜种植的书籍充充电。 农技站,全称是农科农业技术推广站,成立年头有点早,主要为了从事农业技术推广和指导各项工作,在一个竖立诸多招牌的院子门口,罗学云找到田集镇农业技术推广站。 进了院门,罗学云四处张望,寻找农技站具体办公场所,迎头撞见一位老者,虽然穿的是布衣布鞋,捧着搪瓷杯,但意态从容,像是当过领导的。 “小伙,干啥的?” 罗学云说明来意。 老者听完,转头喊道:“小秦,老乡有问题要你解决哩。” 某处窗户忽然探出一个头颅,戴着眼镜,四十来岁的模样:“到这来。” 老者笑道:“去吧。” 罗学云走进凌乱的办公室,有满是书籍资料的柜子,也有各种小植株的盆栽,小秦坐在窗边,旁边墙上贴着的大概是他——技术员秦远山。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23节 秦远山扶了扶眼镜,问道:“同志,你有什么问题?” 罗学云取出布袋里的小白菜样品,放到桌子上:“秦技术,我种的小白菜原本长势很好,不知道为什么出现这种问题。” 他接过小白菜,翻翻叶片和根茎,道:“种了多大面积,出现问题有多少?” “都加起来有十多亩,出现问题的暂时只有两块地,一亩左右。” “行啊,正儿八经大生意。”秦远山顺嘴夸赞一句,盯着小白菜看了许久,“你的小白菜是多茬连种吗?” “这两块地应该是第六七茬。” 秦远山道:“那应该就是连作障碍。” 第32章 醍醐灌顶 没等罗学云发问,秦远山便做出解释。 “同一作物或近缘作物在同一块地里连续种植,常常会发生产量降低、品质变劣、生长状况变差的现象,我们把这种现象叫做连作障碍。 拿这个小白菜打比方,连续几茬种在同一块地上,土壤里对小白菜有害的物质会增多,有益的物质会减少,土壤环境会越来越差,同时病虫会积累,损害作物。” 解释很通俗易懂,看来确定是连续种植的锅。 “如何避免这种连作障碍产生呢?” “换茬不换土,一亩顶两亩;种地不倒茬,十年九抓瞎;轮作倒茬不用问,强如年年铺底粪。” 秦远山缓缓吟哦完,说道:“常见会发生连作障碍的作物,我们一般采用三种种植方法避免,轮作、套种和休耕。 像咱们田集地区一块田冬种小麦夏种稻谷,就是典型的稻麦轮作,可以避免连作障碍,当然谷类的连作问题本来就不突出。 一块地高种玉米矮种红薯,就是套种,小白菜和一些葱类蒜类套种就可以明显减轻连作障碍,抑制病虫害。 休耕就很简单,收完一茬歇地三四个月。” 罗学云沉默不语。 秦远山挑了挑眉道:“你似乎不太满意这些方法,能问问是为什么吗?” 罗学云简单解释道:“我有长期订单,需要保持固定产量。” “蛮厉害的,一般的菜农都是应季上市,罢季停歇,能有长期订单很不容易。” 秦远山想了想道:“看样子你并不太懂蔬菜种植,当初为什么就选择种小白菜,而不是别的葱姜蒜,辣椒白菜等等,我帮你分析分析,或许有解决办法。” 考虑到眼前人不仅是农业专业技术员,阅历也比自己丰富,关键态度很好给他信任感,所以罗学云决定说一说自己的想法。 “大概有三个原因。” 罗学云思索总结着当初的选择,突然有点恍惚,原来已经过去三个多月时间了,真是光阴似箭。 “第一个原因是小白菜种植简单,各家各户的菜园子都有种,说明它容易种活,不需要多么精细的呵护。” “不错,小白菜温度合适,出种不需要覆膜盖稻草,生长也不需要搭架子。” “第二个原因是小白菜生长周期快,至多一个月就能收获,而且全年可种,意味着如果找到市场,能持续不断的获得收益。” 秦远山赞许地点头。 “最后一个原因是小白菜价格便宜,而且家常,兑点蒜蓉可以炒一盘,和着豆腐可以炒一盘,加进肉里也能减油腻,只要不种得太差,总是能卖出去的。” 啪啪啪。 秦远山忍不住鼓掌笑道:“我原以为你是见人家卖菜赚钱了,就蒙着头一股脑扎进去,什么都不懂,没想到还是有一番成算的,仅凭这三个理由,便是种其他的菜,都不愁赚钱,只不过……” 罗学云道:“秦技术有话直说。” 秦远山慢慢收敛笑容,道:“有些话我说了你别不爱听,种粮食和种菜,看起来都是地里的活计,但性质完全不一样,前者是生活,后者是生意。 你若是要种菜卖菜,须得摈除农民根深蒂固的饥荒意识,说白了,大多人乡亲种粮食都是不计成本的,恨不得田地都种满稻谷小麦。 原因之一是当然是数百年交税都免不了粮食,原因之二就是见识过太多饥荒,他们对饿肚子的恐惧,远超过没钱花,粮食能救命,而钱却不一定。” “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对。”秦远山道,“但种菜你就得转换想法,应该想着的是,哪怕饿着肚子,只要这批菜卖出去,你就有钱能换成粮食,你只需要考虑成本、市场、收益等等。 就像你现在,选择小白菜作为试水没什么大错,但是攒本以后,就得考虑进一步的发展,每家分的地都是有限的,即便没有连作障碍,一年让你可劲种,也不过十多茬顶天,收益已经可以预计。 若是换成其他蔬菜,比如番茄,一年能种两茬,选好种栽种得宜每亩能收六七千斤,市场价格是小白菜的三倍以上,你算一算种哪个更赚钱?” 若是没有连作障碍,肯定是小白菜赚钱,因为他可以通过聚灵液爆种,让小白菜像机器生产零件一样,持续不间断的产出…… 不对! 罗学云耸然一惊。 这样的算法太粗糙,人力物力都是成本得考虑进去,聚灵液的用量,人工收成运输,市场销量等等。 “路径依赖……”罗学云喃喃道。 秦远山正喝茶润润口舌,忽然听到一个新鲜词,疑惑道:“你说什么?” 罗学云长出一口气,眼睛发亮,如同灿灿星辰,望着秦远山道:“听君一席话,省我十本书,如听仙乐耳暂明,使我不得开心颜……” 秦远山头皮发麻,哭笑不得道:“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罗学云笑了笑:“路径依赖,通俗来讲是指,人一旦选择某种路径,无论这条路是好是坏,都会习惯性地坚持这条路,如同青蛙跳进温水里,哪怕水温逐渐提高,它还是喜欢待在里面。” 秦远山瞧着眼前的年轻人,直感觉他发生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变化,但却形容不出来。 “有点像是物理说的惯性。”秦远山也笑了,“看来你已经想明白解决方法?” 罗学云点点头:“秦技术员的一番话,对我真是醍醐灌顶,一直以来,很多没去想的,想不明白的东西,都清晰明了,等将来我新种的东西收成,一定带给秦技术尝尝作为感谢,届时您可千万不要推辞。” “好,我等着。” 秦远山笑着,目送罗学云远去的身影,脑海中浮出疑惑,他真的只是个普通菜农吗,似乎很多想法都非同俗人。 忽然,他猛拍桌子,叫道:“连名字都没问,怕是吃不到他种的菜了!” 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某种程度上来讲,秦远山的话对罗学云起到了钱塘潮信的作用,重生以来,耳濡目染都是乡情俚语,哪怕到城里,说普通话的都少。 别说电视广播缩在城里,黄岗大队甚至都没有通电,没有看报习惯的罗学云,几乎完全陷在这个时代的乡村,在他逐渐收敛别人听不懂,觉得异常的新奇之语的时候,也渐渐被他们同化。 他能获得的信息有限,就像被罩在巨大的茧房里。 若非修行大道,给予他内心的宁静澄澈,作为前现代人,他应该早就像变形计的小孩一样,天天发疯。 而秦远山说的道理远非惊世骇俗的言论,但却代表着持续接受新鲜知识者的角度,那些讲究成本计算收益分析的话,像是过敏原,刺激着唤醒罗学云。 令他彻彻底底想明白该如何做! 自始至终,他应该倚做屏障,用来盈利谋生的,根本就不应该是聚灵液,而是广阔无边,恒久保鲜的储物空间! 当初选择种小白菜起家,是个什么情况? 是双手空空,一身衣服打满补丁;是身无分文,一顿饭吃个半饱;是便宜老爹根本不把自己当回事,想让自己跟着他种田,老老实实听他安排,给家里付出。 迫切需要改变现状的罗学云,看到修炼产生的聚灵液能激发植物生长,就像是落水之人看见稻草,想都没想,就死死抓在手里!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小白菜日赚上百,红砖房正在基建,顿顿馍馍管够,三天两头还有大鱼大肉。 然而罗学云却被看似走上正轨的小白菜生意糊了眼,尤其是种菜有五佬大堂哥加入,送菜有二姐帮忙,他实质上已经躺在功劳簿上睡觉,擎等着房子建成于悠哉悠哉。 若非是曹国良横插一杠子,让他被迫押车感不爽;小白菜连作障碍让他没法一种蔬菜顶到最后,还不知什么时候能清醒! 第33章 适应时代方可生存 回黄岗的一路,罗学云睁着眼睛,却完全是凭意识在走。 他在反思自己,为什么小白菜种成之后,没想过利用储物空间,没想过赚更多的钱。 是因为老爹老娘大哥大嫂不敢再给自己寻不痛快,大姐二姐幺弟幺妹唯自己马首是瞻,让自己心态飘了? 还是自己本身就有这种惰性? 前世,他虽艰难困苦,却完成义务教育,正儿八经的上学上班,表面懂很多东西,实际上在各种教条的束缚中,已经完全被打磨成固定形状。 他潜意识里的打工仔思想,其实和罗老爹等人没什么两样,存在着根深蒂固的,应该用劳动兑换价值的观念,他听说过的,学到过的,脱实向虚创造财富的方法,完全没有实操的经验。 就拿黄岗卧龙凤雏曹国良和张庆来说,前者卖菜虽然赚钱,但盈利大头还是把县城商品倒腾到农村赚差价,后者更是了得,已经懂得掌握生产资料的重要性,还会利用别人创造舆论攻势。 在这个旧规矩打破,新风尚还未完全形成的时代,草莽之人解开束缚,罗学云就算是多读一些书,多见一些东西,也得与时俱进。 曹国良胆大心黑不要脸皮,张庆外表忠厚内地阴谋,有这些人存在,你不顺应时代,增长自己,如何与他们争斗媲美,难道要拿他那个时代的规矩要求他们? 想通的罗学云仰天大笑,振臂长呼:“适应时代,方可生存。” “二佬,你咋拉。” 稚嫩的声音将罗学云惊醒,他放眼望去一群小萝卜头正围着河沟旁的田埂,叽叽喳喳。 “是瘪哥儿,放学不回家在田畈喂蚊子呢?” 瘪哥儿是五佬罗师信的大孙子,今年七岁,在村小上学,大名罗学云也不记得,只知道他生下来就很安静,不爱说话哭闹,老一辈人就笑他是“瘪囊”(东西干瘪不活泼),慢慢瘪哥就成了他的小名。 “大哥给我们摘插秧泡呢。” 瘪哥指着田埂说道。 密密麻麻草丛中,九岁的锁儿一手拽着构树的根,一手伸得老长,去采带刺的插秧泡,下面就是小小的溪流,一个不小心掉下去,就得吃够竹笋炒肉。 这架势看得着实惊险,连罗学云都不敢打扰,回头瞧着瘪哥儿,明明已经七岁,却瘦小的跟什么似的,脸蛋脏兮兮,唯一双眼睛在昏黄的傍晚,显得格外明亮。 自幼丧父,形同丧母,跟着爷爷奶奶艰难的生活,让罗学云心生怜悯,瞧着他的布袋书包道:“装了什么宝贝,这么鼓?” 瘪哥儿吃力地取下来递给罗学云,他因分神瞧着溪边的热闹,没想到一个个小小的书包这么重,单手猝不及防,差点没兜住。 “二佬能打开瞧瞧装了什么东西吗?” 瘪哥儿一吸溜鼻子,点头道:“就是要送给二佬的。” 罗学云伸手向口袋一抓,短小的手帕凭空出现,替他擦干净鼻涕,道:“你还有礼物送给二佬呢。” 他抱着万分的好奇心,掀开布书包的扣子,里面除了书本,居然是各种各样的石头,既有被水冲刷圆润的鹅卵石,也有粗糙杂色的岩石。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24节 “这么重,你是从哪里背回来的?” “就在溪边捡的。” “你捡这么多石头做什么,和二佬抓石子玩呀?” “俺爷说,二佬家盖的是砖房,将来打地坪要石子铺在底下,我就想着给二佬捡一些。” “这么重你背得动吗?” “背得动,俺爷说,都是二佬带俺家种菜,才让俺家日子好过起来,让我得记住二佬的好。” 望着孩子坚定的眼神,罗学云一时间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他闭上眼睛再张开,笑道:“二佬给你变个魔术。” 瘪哥儿疑惑道:“魔术是什么?” “就是戏法。”罗学云将书包合上,暗暗将石子取出,把储物空间存放的糖果放进去,“回家后再打开。” 瘪哥儿将书包背上道:“好像轻了很多。” 罗学云轻轻拍拍他的肩膀道:“河边这些石头打地坪不能用哦,二佬得买人家专业生产的,瘪哥儿记住不要再捡石头了。” “是这样吗,俺爷说人家盖砖房什么石子都能用啊。” “人家是人家,二佬是二佬,不一样的。” 瘪哥儿郑重点头:“对滴,二佬和别人不一样。” 锁儿终于采完,带着小伙伴们一齐涌过来,给旁观的弟弟妹妹们分享。 “二佬你要吗,插秧泡可甜了。” 罗学云望着锁儿捧着的插秧泡,约莫指头大小,红得发紫,那叫一个鲜艳欲滴,看着就想流口水。 他轻轻拈过一枚,放进嘴里,已经完全没有酸味,很甜。 插秧泡学名应该是刺莓,长得也很像缩小版草莓,因为总在插秧的季节,生长在草木繁盛的田埂上,故得名插秧泡。 在黄岗,这东西和三月茅草中生长的白茅针、六月池塘的嫩莲蓬、八月山上的脆板栗不分上下,都是农村小孩不需要劳神费力的零嘴。 罗学云品尝着刺莓酸甜的滋味,越发觉得种水果比种蔬菜有前途。 “锁儿,你是老大,得给弟弟妹妹们做好榜样,这种溪边虽然是浅水沟,淹小孩可没问题,别带他们往这边凑。” 锁儿委屈道:“他们非要跟来,我都跟他们说这边有蛇,他们都不怕。” “你不过来,他们自然就不会跟来,去摘伸手够得到的,安全地方的插秧泡。” “随便就能摘到的,早就没了。” 罗学云双手合十,猛地张开,一捧糖果乍然跳出来。 “奶糖!” 锁儿尖叫,一大堆小孩都扑上来。 罗学云点头示意他们取用,道:“只要你们听话,不去水边玩耍,不做危险的事,二佬就奖励你们好吃的……” 小孩子们完全沦陷,张牙舞爪就地瓜分,连插秧泡都失宠,锁儿带头表示会照顾好弟弟妹妹们。 瘪哥儿跟着大部队上了罗坡,回到家中,将书包打开,各种零食一股脑窜出来,有奶糖硬糖软糖、泡泡糖跳跳糖,这些玩意种类多到,他只在代销店的玻璃柜中远远看到过。 忙着做饭的五婶瞧见,吓了一跳,忙问道:“乖孙儿,你从哪弄这么多东西?” 瘪哥儿如实将罗学云变戏法的事说出来。 五婶听完默然良久,慢慢道:“既然是树叶给你的,就留着吃吧,后面见到你二佬,记得谢谢他。” 瘪哥儿重重点头,招呼弟弟妹妹过来。 晚上,罗师信回来,五婶将事情告知。 五佬听完亦是很久没有说话,捶着残疾的右腿,不断叹气。 “在工地烧饭见到树叶,他压根就没提这茬,还特意嘱咐我多带点菜回来,给孩子们吃,这娃是个好孩子。” 第34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罗学云选择的宅基地靠近西坡旱地,风水先生瞧过之后确定的具体位置,因为周围都是荒土坡,高矮不一,最近的邻居都离开百米左右,所以罗学云大胆开建,面积远远超出村里给的规划。 工地现场临时搭了窝棚,就是几根柱子一立,铺上竹条稻草,简易遮风挡雨。 吃饭垒的土灶,锅碗瓢盆、柴米油盐罗学云自己买上,就连桌子都是几块砖头一垒,垫上木板开吃。 工地一些事项,他在就自己负责,他不在二姐和大堂哥会顶上,做饭是会做大锅饭的五佬掌勺,洗菜这些事大姐带着婶娘们帮手,不给钱但管饭。 老爹老娘大哥大嫂,罗学云是坚决不让他们插手,每次老娘想要过来帮手,罗学云就强硬地顶回去,说什么田里的活重,他帮不上忙,只能委屈爹娘多累点,盖屋有大姐二姐在一样的。 黄岗人都是很八卦的,干活之余就那些碎嘴皮的事,儿子盖屋不让爹娘帮忙,没问题也给你瞧出点问题,何况罗学云家本身就有点问题。 “俺觉得树叶儿为人大方,办事大气,错肯定不在他。” “婶说得对,树根这人太没主见,老婆说啥是啥,当不了家,把亲弟弟气跑了。” “别的不说,杨儿柳儿这样的堂兄弟姊妹,都跟树叶好得跟亲兄弟一样,谁是六爷家最孝顺最出息的还用问,可惜六爷死的早,要是跟幺爷一样,两个孙子这么能干,可享大福喽。” 工地旁的窝棚,工人们已经各回各家,罗学云正帮着收拾东西,听到远处池塘边的闲话,多少有点尴尬。 “我啥时候这么有名声了?” 大姐笑道:“都是你自己行的,盖个屋管工人的饭不说,坡上谁个来帮忙搬条凳子洗个碗都能混顿饱饭,小孩儿回家还跟爹娘爷奶学一遍,六太爷家的二佬是咋样给俺们糖吃,教俺们别去水边玩,坡上老老少少谁不对你服气。” “有不服气的。”二姐罗雨撇撇嘴,“恒恒这两天没少挨骂。” 这话一出,众人会心一笑。 罗学云道:“小孩知道什么,俺娘这么宝贝孙子,就由得黄秀借题发挥?” “那能怎么办,黄秀打儿子,俺娘也打儿子呗,黄秀借儿子骂这个骂那个,阿娘也借儿子骂这个骂那个,还别说,方法挺好用。” 罗学云几个终于忍不出笑出声来。 幺弟洗着碗道:“二哥,你屋盖好了,我能来你这住不,等大哥搬走我再回去,整天吵吵得头疼。” “当然,你们几个谁想来都可以,保证单间一人一屋。” “那可太好了。”幺弟兴奋得原地起跳。 大姐瞪了幺弟一眼:“你来住着算怎么回事,耽误你哥说媳妇。” “倒也没那么急切,总要先清净自在两年。”罗学云道。 “你姐我就不行了,秋里婆家要人,我还是多陪爹娘。”大姐如是道。 “晏集怪远的,大姐要是能嫁近一点就好了。”幺弟道,“大姐烧的饭可比娘好吃。” “亲事都说定了,还带反悔的?”大姐平静道,“不怪老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都是没办法的事。” 兄妹几个的兴头被这话题斩得戛然而止。 收拾完,大姐带着幺弟幺妹先回,罗雨留了几步。 “弟,这两天我大概摸清曹国良的情况。” 罗学云神情一正,道:“说说看。” “曹国良种的菜主要有两样,冬天种莴笋,夏天种辣椒,现在关头是最后几块地莴笋收成,听他邻居说,曹国良三五日不定期会驾着牛车送菜去公社,然后带着一车火柴肥皂手电筒剪刀袜子保温瓶等各种杂货商品回来。” 罗雨继续道:“据他侄子讲,曹国良喝醉的时候吹过牛,经常说在县城供销社有人,不仅能帮他把菜带到城里卖,还能给他各种难买的东西,应该是姓孙,是他把兄弟的什么关系……” 她一股脑说了很多,想听弟弟的反应,却发现他在盯着自己看。 “看我做什么,我哪说错了?” “一点没错,说得非常好。”罗学云鼓掌笑道,“怪不得说妇女能顶半边天,俺大不让你上学,真是亏大了。” “你这是霉我呢?” “哪敢,过两天我带些课本字典给你,二姐多认认字,看看报纸,将来能明白更多道理,做更大的事。” “你说得对,我才不能让俺大随便给我说亲,稀里糊涂就嫁给别人,俺姐就是太老实了,居然对包办婚姻无动于衷。” “我就服二姐这一点,脑后有逆骨,表面对俺大恭恭敬敬,实际上可不把他当回事了。” “讨打。” 罗雨说完曹国良的情况,就回了老屋,罗学云却不走,他就睡在窝棚里,看着工地的钢筋水泥。 上罗坡都是自家人,非说偷不偷的,太难听,不过该做的准备得做到,不然你自己不当回事,等同于鼓励藏了坏心思的人。 况且上坡两条路又没谁把关,人家推着板车,一夜就能把钢筋全部弄走。 夜风清冷,罗学云的思绪变得极为透彻。 就种菜而言,曹国良比他在行,起码他懂得菜性,莴笋和辣椒轮种避免各自问题,生长周期基本上能错开,自由市场上价格还不低,在城里基本上都在两毛以上。 “供销社,姓孙……” 翌日罗学云进城,直直找到掮客李江波,此人作为地头蛇,对县城的大街小巷风物人情很是通透。 李江波根本不问缘由,没多久就打听出结果,县城供销总社运输车队有个小队长叫做孙浩,刚好负责定期给田集镇沿线各供销站运送物资。 “开车去乡里,谁不夹带东西下去上来,怎么,你瞧他不爽?” “这你不用管,按我说得做就行,连续三天给供销社写举报信,点名孙浩在车队夹带私货。” 李江波接过钱道:“你出钱我办事,本着交情,我还是要提醒一句,即便孙浩给斗下去,新上来的车队长,照样夹带东西,这可不是你一两封举报信能解决的。” “把孙浩弄下去就够了。” 罗学云淡淡笑道,身份和情况都对得上,孙浩应该是曹国良的所谓关系,这一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就不信打不中他的要害,你不愿好好做生意和气生财,干脆就别做了。 颐养天年,把苦活累活交给年轻人不好吗? 李江波按计划进行,根本没等到三天,供销社车队的孙浩就被谈话,最终处分还没下来,但是带队去乡镇的活决计不可能沾手了。 位于黄岗的曹国良应声而动,气得嗷嗷叫,街坊四邻听得清白。 很快就传出曹国良去队部租用拖拉机,咬着牙愿意接受因他告状规定的最高费用,饶是如此没有一个拖拉机手愿意接单。 表面笑呵呵给张平搭车钱,充完大方就反悔,反去诬赖的事顺势流传出来,曹国良气得破口大骂,在队部撒泼打滚,才有拖拉机手被迫接受任务。 罗学云听到转述抚掌大笑,几乎能想象出曹国良耍无赖的样子,是何等丑陋无良。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25节 他也暗暗心惊曹国良居然能如此豁得出去,虽然此人暂时消停,依旧得多留个心眼。 不过罗学云暂时无暇他顾,因为屋子快要封顶了。 第35章 收购西瓜 “老天爷还是挺赏脸的,没下大雨让咱们把屋子盖成了。”许全举着大瓷缸子鲸吞牛饮,不时吐出茶叶,“不过老话说得好,大旱小旱,不过五月十三,既然十三这天下了雨,往后雨滴子怕不会少,耽误俺们工夫不算什么,就是干不了活,东家发愁。” 罗学云给他递了根烟道:“路上碰到运江叔,给选了日子,二十三那天宜上梁,多半还不会下雨。” 许全点点头:“定好日子咱们就照着来,二十二之前我让人把预制板送过来,架子搭好,东家也把该准备的准备好,早点把屋子落成,咱们都安心。” 罗学云望着忙活的工人已经把墙体盖得七七八八,只要一封顶,剩下的打地坪粉刷就快得很,关键下雨也不耽误。 话说回来,许全这个人很有意思,自己叫他全哥熟络的很,他却坚持喊自己东家,想来就是用在这时候,提起算账催款,不需要留情面。 他虽没明说,言下之意却很清楚,叫罗学云准备的不只是上梁时待客的饭食,挥洒花生钱币馍馍这些流程性的东西,更重要的是尾款。 三千多块可不是小数目,不仅是他们兄弟忙活一个多月的工钱,还是大量运来的水泥钢筋石灰沙子,现在这时候水泥钢筋可分计划内计划外,没有条子出钱都难弄来。 五月二十三已经是公历七月份,那时候小白菜的货款一收,足够支付盖屋一系列的费用,但难免要过段青黄不接的苦日子,对于罗学云来说,已经不太能接受囊中羞涩的境况,若是再出现曹国良这样的突发情况,只会令自己非常坐蜡。 他想着反正要去地区买水箱和卫浴产品,何不顺路赚点钱呢,所谓贼不走空,难得出远门。 罗学云将家里的事情托付给大堂哥二姐,自己则套上牛车出门。 现在光景,有农户种的早西瓜已经成熟,正准备上市,他打算在附近几个乡转一转,直接去地头收购,利用储物空间带到地区,买家居用品的时候顺路卖掉。 实话讲,田集附近今年就敢种西瓜的农户,算得上胆子很大,因为他们敢赌。 公社时代有个很重要的特征就是以粮为纲,以养活全国人民群众为目标,在统一规划下,限制经济作物的种植,所以刚分地的地区,无论是水果蔬菜上市都不愁没有销路。 从农科站回来的罗学云痛定思痛,决定和时代接轨,包括本地的日报晚报省报和某份知名二流报纸。 他在其中看到一条很有趣的新闻,为了首都人民的西瓜自由,规定本年西瓜最低保护收购价格每斤0.07元,最高零售价不得突破每斤 0.25元。 足足四倍的价格波动,可以预想盈利的空间,就算本地区市民没有首都的消费潜力,从乡间地头到地区街道,赚个每斤一毛多的差价不过分吧。 “叔,你这西瓜咋卖?” 牛车停在地头,罗学云瞧见瓜农,开门见山。 瓜农四五十岁,戴着草帽,拎着锄头在瓜地里走来走去,目测他种的应该有两亩地,分了早晚季,一块已经成熟,另一块普遍拳头大小。 “娃,你是买一个两个尝,还是拉一车?” “嘿嘿,那得看叔的价格,要是到位,你这块地我都包了。” 罗学云顺手将卷烟递向瓜农,还贴心地划着火柴,帮他点燃。 “你是做啥子的,这么大口气?”瓜农拄着锄头,惬意地吞云吐雾,斜眼瞧着罗学云道,“鼻子这么灵,西瓜才长好就摸到地头了。” 罗学云嘿嘿笑道:“咱都乡里乡亲,有啥话不瞒着叔,跟你说实话,是城里的(竖起大拇哥)想尝新鲜,要是叔种的瓜香甜多汁,以后就不用发愁西瓜难卖,我开拖拉机来您地头,有多少收多少。” “真的假的?”瓜农瞪大眼睛,跑到瓜棚,手起刀落,麻利给罗学云切了一大牙。 “肥料给的足足的,又红又香又甜,你尝尝?” 罗学云接过。 西瓜的确很红,香气扑鼻而来,汁水从断面滋滋往下流,咬一瓣口齿生津,居然吃出了记忆中的感觉。 果然,人就是这样,吃不到的时候吃到,才觉得美味。 “籽有点多。” 他确是实话实说,毕竟他吃过无籽西瓜,还记得大口大口尽情咬嚼的滋味。 瓜农并不尴尬,嘿嘿一笑道:“就这品种,哪家都一样。” 罗学云笑道:“可城里人娇贵,总是喜欢挑的,叔,七分一斤,我把您地里的全都收了。” 瓜农脸顿时黑了:“白萝卜都六分一斤,敢情我这西瓜就比萝卜金贵一点呀,不干不干!” “叔,话不是这么说的,萝卜六分一斤那得运到街上,板凳一坐坐大半天,还得由着人家挑挑拣拣,品相不好的还得拉回家,来来回回耽误多少工夫? 你这西瓜我可是直接到地头收的,摘下来过个秤当场数钱,啥活不干啥心不操,就是路上摔烂了,里面有不甜的,买瓜的找我不找您啊,省多少事!” 罗学云瞧着瓜农眼神变幻继续道:“叔,我跟您保证,今后只要您种瓜,一声令下,我就来收,哪怕人家的都卖不掉。” 瓜农叫道:“西瓜可是水果,哪能卖不掉?” “叔,就是因为它是水果,不是粮食不是蔬菜,家里没得余钱的,谁舍得掏真金白银图个口快,你在大队恐怕就很难有几户人买,运到公社一天顶多卖个几百斤,到时候几场雨下来怕是烂在地里。” “七分也太低了,起码得九分钱。” “既然叔开口了,九分钱我就咬牙给叔,但叔得帮我个忙。” “什么忙?” “帮我介绍您大队其他种瓜的人家,做个表率,替我说说说好话,到时候您一家九分,其他人都八分,要是这笔生意谈得妥当,今后来买瓜我第一个跑您这来。” 瓜农心里盘算着,嘴上却不饶:“瞧你答应得爽快,怕是九分也有赚头。” “没得赚了,叔,拖拉机要钱,人工要钱,坏了我还得贴本,不甜我还得挨骂,要不是为了拉关系,讨这个(大拇哥)的欢心,我才不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瓜农思虑良久还是答应罗学云的要求,但不肯卖完全部的瓜,只卖了两千斤。 罗学云咬着牙千金市马骨,后续在瓜农的帮助下,一个大队就收了一万多斤瓜,有像他这样喜欢算计的,也有图省事的。 依葫芦画瓢,罗学云只跑了三个有种瓜的大队,就收了两万多斤西瓜,若非是本金告急,还能吃下更多。 安排好家里的事,他整理行装出发前往地区。 第36章 自卖自夸 再过几个年头,玉阑地区才会撤销地区和玉阑县,改设地级市和县级区,但就发展来讲,却并没有因为名称的不同有什么变化。 作为本省南部要地,玉阑地区贯通三省,交接南北,一直是省里重点提倡建立区域中心的城市,只不过火车跑得快慢,也得看车头如何,发展的不瘟不火似乎也没什么办法。 罗学云乘坐地区运输公司的大客车,颠簸了三个多小时才到站,稍微收拾收拾就大街小巷摸门道,不把西瓜卖出去,腰杆不硬啊。 来之前,曹国宏虽然给他开了介绍信,证明他是来地区购买东西的,可依旧神情严肃地告诫他要放机灵一点,各地区对盲目流动到城里的农村人口管理不一,尽量还是不要沾惹麻烦。 罗学云耳聪目明,身轻体快,岂会如此蠢笨,被人抓个正着? 他很快找到当地的自由市场,人来人来好不热闹,三番五次确定安全后,从储物空间拉出架车,开始兜售西瓜。 “农家肥大西瓜,新鲜上市早尝鲜,一个赛过一个甜,只要两**一斤。” 挑好西瓜一刀斩为两半,摆在小木桌上,红通通的瓤顿时吸引一堆看客。 “能尝不?” 大妈领着菜篮子,眼睛直勾勾看着西瓜,果断开口。 罗学云运到如飞,切出ktv果盘标准的西瓜小牙,主动给看客们送去。 “尝一尝,看一看,又香又甜的大西瓜,只要两毛两分钱!” 眼看围观的人增多,罗学云更是不吝惜表演,洗脑一样的吆喝着广告词。 城里不比乡下,市民多是正儿八经发工资的,就算没工作的老头老太太,社区街道往往也会给他们找一些活计贴补家用,比如常见的糊火柴盒,纳鞋底等等。 所以他们手里比农民有钱,更具备消费潜力。 “便宜点,两毛钱我就称一个。” 大妈吃完,第一个下单。 罗学云故作苦笑道:“大娘,都是地里辛苦拉过来的,费了俺全家不少心血,真不贵。” 大妈撇撇嘴道:“咱家一块两块钱也不是大水趟来的。” “两毛一行不,零头我主动抹了。” 围观群众还挺有耐心,也不插话,都是在等着大妈把价格打下来。 “称这个。” 大妈松口。 罗学云麻利上手,四斤六两,只收九毛六,抹掉收不上来的六厘。 懂数的人一算计,发现价格只有两毛一不到,觉得可行,纷纷下单。 不多时一车卖去七七八八,罗学云连忙拉车到僻静处补满一车,继续卖瓜。 卖瓜的同时,罗学云也在观察市场上的摊贩,他想故技重施,寻找一个辛贵样式能代销或者吃下大量订单的伙伴。 主要是现在计划经济还占据主导地位,市场上布票肉票尚未取消,国营蔬菜公司大行其道,他初来乍到勾搭不上硬关系,否则区区两万斤西瓜,在集体采购上一过,数量小的连根毛都算不上。 罗学云已经瞧上一个小伙,他是卖蔬菜的,不过心思完全不在摊位上,经常眼神扫射到罗学云身上。 眼见一车瓜卖完,罗学云主动上前搭话,顺手递过去一支烟。 “兄弟怎么称呼?” “谢了,我不吸烟。” 小伙摆手婉拒。 罗学云将烟插回烟盒,笑道:“若不是为了跟人打招呼,我也不稀得抽这玩意,伤肺。” “我抽不起。”小伙回答得很干脆,“不敢沾上。” 卖菜,不敢抽烟,实话实说,窘迫……,可能是附近城郊农民,在家里不受宠,有责任心,缺钱,一连串想法在罗学云脑海跳出来,这确是做生意经常跟不少人打交道的收获之一。 “我叫刘波,乡下来卖瓜的,看兄弟一直瞧我,不知道什么意思?” 罗学云声音一变,气势就上来了,小伙直感觉气氛不对,慌忙摆手:“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瞧着卖西瓜挺红火的,一车溜溜的就没了,我卖些几分一毛青菜韭菜,大半天都卖不完。” “我叫杨斌,五里头庄的。”他跟着补充道。 “卖东西得嘴甜,大伯大娘哥哥姐姐喊勤快些,卖的东西要夸上天,就跟我卖瓜一样,得自卖自夸,吸引人家注意才行。” 罗学云见他确实不像坏心眼,就不想扯弯弯绕:“这附近的菜市场你熟吗?” 杨斌点点头。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26节 “明天帮我卖瓜,卖一斤给你一分钱,干不干?” “你的瓜不是卖完了吗?” “早着呢。” “真给?” “真给。” 杨斌想了想道:“是要我和你一起卖吗?” “不是,我去一个市场,你去一个,卖完我再给你拉一车。” “我可没钱先垫给你。” “不用你垫,卖完我再收钱。” 杨斌瞪大眼睛:“你不怕我跑了。” 罗学云笑了笑:“所以啊,晚上我想到你家借宿。” “啊?” 杨斌犹豫很久,还是答应邀请罗学云借住。 但罗学云没着急回去,拉着杨斌作为向导,走街串巷继续卖西瓜,直到天黑的瞧不清路,他才罢手。 杨斌暗暗心惊,罗学云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只要消失一会儿,就能重新把架子车装满西瓜,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然而,当他收到五块钱作为酬劳,瞬间各种怀疑担忧不安全部消失,只要能赚到钱,就能干。 杨斌家是常见的土坯屋,家里足有十多口人,只是晃了一眼的罗学云根本就数不清一屋子男女老少。 瞧见儿子赶着饭点,带陌生人回家,杨家父母脸上都不太好看,还好杨斌解释说他们吃过了,氛围才缓和。 和杨斌兄弟几个挤大通铺过了一夜,次日一早,罗学云就让杨斌拉着家里的架车跟自己兵分两路。 几个市场窜来窜去,只两天时间就把两万多斤瓜销售一空。 略略盘算,罗学云只是一倒手净赚两千六百多块,等同普通工人五六年的工资,加上本金,腰包瞬间鼓胀,达成半个万元户成就。 杨斌也没亏,跟着自己混两天,就赚了人家两个月的工资,笑得合不拢嘴,甚至追问罗学云下次什么时候来。 “我肯定会再来的,不过下次就不能这么笨了,你得提前把各个市场混熟,到时候西瓜一到,直接卸给摊贩,咱们数钱就是。” 杨斌惊讶道:“那钱不是让他们赚去了?” “你只要能找到付得起钱的摊贩店主,我不少你的介绍费,也免得你辛辛苦苦走街串巷。” “我还是喜欢卖瓜,那样赚到的钱踏实。” “随你,总之钱不少你的,关键是瓜到了就能换成钱,你懂我的意思么?” 杨斌郑重点头:“你是厂子,需要找销售公司。” “聪明。” 送给杨斌最后的夸奖,罗学云动身前往大市场,购买床柜、水箱水管以及对他来说最重要的,陶瓷卫浴设备。 第37章 娃,你是要盖皇宫? 在八十年代的农村生活,罗学云有两件事忍不了。 第一件是用水问题,上罗坡位于山脉边缘,几十年罗家人都没能在坡上打出一口井,吃得水要从坡下的公共水井担来,洗衣洗菜就在坡上的大蓄水塘。 往往是一脸盆水洗得齁脏,他们才有更换的意思,像罗老爹这样的汉子,根本没有正经洗手的习惯,他们是真觉得土比人干净。 第二件就是卫生间,这里称作茅厕,就是底下挖个大坑,埋口大瓦缸,两块木板横垫作为立足之桥,根本没有任何防护。 这是农村地区经常发生小孩掉厕所事故的根本原因。 跟这两件事相比,没通电反倒极其容易接受。 罗学云几托关系,请建筑队工头许全发动他在城里的亲戚,给在地区的朋友写信,特意在某自来水机械设备所弄了一套小型净化水箱和泵水水塔。 净化水箱大概能装一方水,有固定模块可以添加活性炭、絮凝剂等药剂,沉淀消毒得到干净水源,灌入放置在高处的小型泵水水塔,借助重力势能实现简单的自来水供应。 很多农村再过三十多年才能实现自来水供应,有的人家就采用这种土办法向城市看齐,实现厨房和卫生间有流动水。 不过家里没电的罗学云,只能靠手动把水灌入高处水塔。 在大市场和许全亲戚的朋友依约见面,那人名叫李国东,三十来岁,穿着打扮十分得体,像是厂里管理岗位的干部。 刚见到罗学云时,他表现得很冷淡,给他递烟都爱答不理,一副碍于交情不得不帮忙的样子,谈及设备使用、水管配套等问题时,语气邦邦硬。 罗学云闪身消失片刻,再回来手上拎着一个大西瓜,用绳编网兜缠住。 “来得匆忙,不知道李哥喜欢什么,瞧见市场有卖西瓜的,顺手称了一个,李哥留着解解渴。” 李国东接过能有七八斤的西瓜,脸色顿时缓和,开始时不时地搭话,解答罗学云的问题。 搞清楚使用说明后,罗学云和李国东分手,趁着没人注意,到箱子中把设备收进储物空间,跟着就开始血拼。 既然要干净整洁的卫生间,淋浴设备、瓷盆、镜子等等都不能少,此时国际卫浴品牌都在沿海大城市,内陆使用的都是国营老厂生产,样式陈旧,突出一个朴素。 木板床衣柜书桌、床单被褥、牙刷牙缸毛巾、剃须刀梳子,等等等等,既然搬新家,所有的家伙事都向着新的来。 逛着逛着罗学云有点恍惚,好像只有在城市的大市场里逡巡,才能有一点点记忆中的样子。 四十年飞速发展,旧貌换新颜,以至于经历过这些年代的人,人生仿佛被凭空拉长,度过一个又一个值得大书特书的历史时期。 甩开伤春悲秋的感怀,罗学云快马加鞭回返黄岗。 在上罗坡的大路口老远望去,初见雏形的砖房就像是灰扑扑土堆里,一颗冉冉升起的钻石,是那样显眼,教人脱不开眼神。 “辛苦大哥这几天守夜了。” 到工地,人来人往地正热闹,大姐二姐的带领婶娘姑嫂,为后天的上梁准备菜肴,按照惯例,上梁这一天亲戚朋友会自发带东西过来帮助,得管顿饭一起祝贺。 罗学杨吞吞吐吐道:“这几天我没守夜。” “嗯?” 罗学云眉头一皱,年纪大他许多的罗学杨平白地有些慌张,低声道:“是大伯守的夜,他不让我留这,我实在拧不过他。” 这便宜老爹…… 晚上,罗学云把水箱等东西一一搬出来排布好,谎称是别人连夜送过来的。 第二天,许全早早就带人过来安装设备,简单来说就是坚硬结实的长木头稳稳搭住,顶上安装有滑轮,一头连接拖拉机的车头当作动力,一头绑住预制板升到楼顶。 “东家的房子分两块,住宅和仓房,按以前上梁的规矩,最好十二点前能搞定,所以我们会分成两组作业,天一亮就干活,尽量不耽误时辰。” 许全给罗学云解释一些习俗和门道。 “这么多规矩啊。” 罗学云由衷感慨。 许全笑道:“盖砖房上楼板已经是简化,搁往年上梁可是建屋最重要的事,有偷梁送梁暖梁各种说法,盖红布请童男锣鼓唢呐吹吹打打,有得人头疼。” 他看见窝棚里摆列的水箱水塔等物,脸色还如常,可瞧见整整齐齐排列的一大堆瓷砖,顿时绷不住,以许全见多识广的心性,都吃了一惊。 “你买这么多瓷砖做什么,别告诉我要贴地上。” 罗学云笑道:“地上要贴,墙上也要贴。” 卫生间当然要全瓷砖,卧室地面得瓷砖,至于其他地方,当然不会这么造作。 “你疯了,白石灰粉刷不好看吗,这东西又金贵又容易碎。” “挣钱本就是用来花的,再贵的东西,只要买得起,就用得起。” 许全无力反驳,摸着瓷砖光滑的表面,频频摇头。 “毕竟不能当饭吃,有钱攒着说不定什么时候用得着,唉,我见过那么多人,你这样式的是头一个。” 水箱瓷砖这些玩意,对上罗坡的人挺新鲜的,先是很多小孩子,像锁儿瘪哥儿他们围过来,问东问西。 到最后,连他们的爹娘都按捺不住好奇,跟罗学云搭讪问这些东西的作用。 “拧开龙头就能出水,可这水从哪里来呢,会自己变吗?” 罗学云目瞪口呆,想不出年过半百伯伯辈的人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只得耐心解释道。 “水箱就跟坡上的大池塘一样,水管就是各渠沟,龙头就是田缺,我打开龙头就等同挖开田缺,水就流进我的田里,不想要水,就堵住田缺。 佬,你想啊,大塘里的水能自个变出来吗?” “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可你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水箱里的水还得去挑,干嘛不直接倒缸里,用的时候拿瓢舀多痛快。” 罗学云科普的兴致消减大半,旋即顾左右言他,不跟他磨牙。 然而他却小觑了,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对封闭小山村的轰动程度,连带着幺爷都拄着拐杖过来参观。 摸着瓷砖光滑顺畅的表面,幺爷苍老的脸上止不住震惊:“比瓦罐都滑,跟瓷碗都差不多了,叶娃,你买这老贵东西,难不成是要盖皇宫?” “幺爷,您是夸我还是损我呢,城里人都用这东西,以后咱农村人也用得起,我这不是先走一步吗?” 幺爷放下瓷砖,笑呵呵道:“都是一家人,先走的娃可不能忘记落在后面的兄弟姐妹。” 第38章 上楼板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世事看多的人,自然会带上生活的智慧,对于幺爷这样跨时代的老者,绝不能因为他不识字,就以为他什么都不懂。 罗学云印象很深的就是买大黑牛回来那次,幺爷不仅叮嘱他好好照顾黑牛,等牛恢复了再下地干活,还特意敲打其他人,不要总想着借别人的牛耕地,须得攒钱买自家的。 单从这事,罗学云就断定幺爷心里对上罗坡的事门儿清,只是寻常不愿多做干涉,老话说,越是辈分高年纪大,就越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否则小辈难做。 现在,幺爷忽地说出这样一句话,恐怕不只是开玩笑闲聊。 罗学云斟酌措辞道:“靠山山倒,靠水水流,人必先自助而后天助之。” 幺爷浑浊的老眼闪过一道光,上下打量着罗学云,笑道:“叶娃儿是长大了,懂事理了,心里跟明镜一样,不需要我多废话。” 翌日,癸亥年戊午月壬辰日,农历五月二十三,宜上梁竖柱。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27节 天蒙蒙亮,大姐二姐就汇集帮忙的人过来起锅造饭,罗老爹罗老娘随着人群凑过来,罗学云瞧见也没多说什么。 许全带着工人赶到,呼拥着吃过饱饭,准备忙活。 罗学云将“竖柱喜逢黄道日,上梁巧遇紫微星”的红联,贴在大门粗糙的墙壁上。 一阵鞭炮过后,许全队里走出位颇有年纪的工人大叔,用着极具腔调的方言,似唱似喊,说了一段祷祝词,大意是各路神仙保佑造主家宅安宁,财源广进云云。 仪式过后,拖拉机车头开动,拖拽着绳索,吊起四米多长的预制板升到楼顶,工人一勾借着力就把楼板摆入大致位置。 紧赶慢赶,快到中午的时候,才把封顶大致工程搞定,许全满身大汗,请罗学云进行下一步。 新屋周遭已经围了一圈又一圈村民,不仅有上罗坡的大人小孩,连下罗围、刘洼、李塘几个小生产队的孩子都趁着午饭功夫过来凑热闹。 大姐将装满馒头、花生、糖果、零钱、散烟的木斗递过来,这是个方形木斗,底小口大,横着中间接一道木条作为把手,侧面还贴着红色的喜字。 再看木斗里的彩头,无论馒头花生都点了红,极具喜庆意味。 罗学云接过木斗,三两步轻身一跳,顺着木架,就窜到房顶。 底下众人无不喝彩,喊道:“瞧树叶高兴的,一蹦三尺高。” 将木斗递给早先唱词的大叔,罗学云稳稳当当地站在楼板上,吐气开声。 “感谢各位亲朋好友来喝我家的上梁酒,今后我罗学云的家就立在这里,大伙找我记得来这,不少茶水糖果。” 锁儿带着小伙伴们起哄喊叫着:“恭喜二佬!祝贺二佬!” 大人们笑着搭腔:“树叶有出息,盖了黄岗第一个砖房,排场得很。” 罗学风隐藏在人群中,瞧着这热闹的场面,心中非常不是滋味,那个焉巴的弟弟居然干得如此大事,赢得亲戚乡邻交口称赞,教他内心如蛇咬狼噬。 他这个做大哥的,完全被弟弟比下去了! 若非是爹娘死活要他过来,他根本不可能来受这个气。 然而场中根本没人在意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屋顶即将抛洒的彩头上,幺弟罗学雷兴奋地举着鞭炮,只等二哥一声令下。 “放炮!” 幺弟收到信号,连忙去划火柴,可是太过激动,好一会儿划不着,抽烟的叔伯瞧不下去,烟头一递就把引线燃着,吓得幺弟又惊又气。 “佬,你咋能抢我的活!” 可惜,他的叫喊完全被淹没在轰隆的鞭炮声中。 木工大叔拎着方斗一边将彩头向屋下抛洒,一边喊着吉言。 “抛梁先抛中,抛出一对紫金龙;抛梁要抛东,东方日出一点红,抛梁要抛南,世世代代中状元……” 大人小孩欢笑着去接去捡掉下来的糖果馒头小钱币,上年纪的老人则不凑这个热闹,远远站着,跟随木工大叔的唱词间隙,喊着“喜呦!”作为附和,很像是对山歌。 “爷,我给您捡了烟。” “乖孙,咋正能干哩。” “我捡到了一毛钱,发大财!” “大白兔奶糖好吃,得捡这个。” 大人们则是感慨:“树叶舍得啊,馒头蒸得这么干净,是一点杂面都没加。” “树叶大方,一看将来就是大富大贵。” 抛梁结束,带了东西的亲戚留下吃饭,单纯凑热闹的自发离去,罗学云虽没开口赶人,但老规矩在这,上梁酒没有白喝的,多少带点肉啊米啊鸡蛋啊这些东西帮衬主人家。 不过罗学云搬家的时候还得摆酒,那时候愿意和他交际的乡邻就会准备礼金,携老扶幼过来光明正大地吃酒席。 而将来他们家里办事,罗学云再还这份情,一来二去,就构成乡土农村的人情交际。 美美一顿上梁酒喝完,亲友散去,工人们忙着收尾工作。 罗雨捏着红纸递给罗学云,上面写着各家带的东西。 罗学云看完吃了一惊,不是带的太少,而是太多。 整个上罗坡在他爷爷那辈一共七个堂兄弟,到老爹罗师河这辈有十九个族内兄弟,等到学字辈成家立业,基本把坡上好地方全部挤满,这是亲哥罗学风想往山下去的原因之一,实在是门户太多。 罗学云本没对这些亲戚送礼抱有多大的期望,知道他们普遍都很贫穷,处于三天饿两顿的状态。 可今天,这些个兄弟非但没有减小规格,稍微送点东西意思意思,反而极大手笔,和爹娘仍旧住在一起的,都不稀罕跟爹娘送同一份,偏偏要代表自己小家单独列上一栏。 大堂哥五佬就不说了,跟着罗学云卖菜没少赚钱,愣是割好漂亮一条大猪肉,裹着红纸送过来。 其他交集不深的,这个佬那个佬,这个兄弟那个兄弟,或是一筐鸡蛋,或是一包红糖,一袋大米,都是好几块钱的送礼标准。 罗学云瞧着名单和礼物,陷入沉思。 幺爷昨天的话原来不是逼宫,而是听到风声,给他提醒吗? 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不是一起光着屁股长大的,就是看他光着屁股长大的,突然这么热情,不用问肯定是有盘算的。 既然到这份上,他躲也躲不掉,干脆主动出击,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 第39章 全坡人家听我号令 稍晚时候,罗学云乘着夜色敲开幺爷家的大门,顺手带些亲友白日送来的礼品。 老爷子虽和小儿一家住在一起,但是独门独户,平日吃喝相依,却另有一番清净,不得不感慨幺爷人间清醒,懂得保持距离有利于亲子关系的道理。 闲叙三两句后,罗学云说到主题。 “幺爷昨天专门寻我说的一番话,想必是知道些什么,我来见您也是想开诚布公地谈谈这事。” 幺爷道:“田集数个大队,当属黄岗最穷,靠近大山,地贫水少,黄岗数个小队,又得数上罗坡最穷,当年俺爷就是因为在山下失了田地,捱不下去才带着儿子上坡开荒。 忽忽一过,也有七八十年的光景,那时我都还没出生。” 谈及往事,幺爷的语气变得深邃悠然,既有追思的缅怀,也有无可奈何的怅惘。 “这几十年罗家没出个像样人物,都是土地里刨食勉强过活,能养活一大家子就算顶了不起,便是出了树叶这样敢为人先,种菜卖菜去城里谋出路的娃,能在黄岗盖第一间砖房,我都不敢说祖宗显灵,更不敢夸一句师河孩子教得好。 倘若你是个别样的人,像曹国良那样自己赚钱混得呼呼啦啦,完全不把兄弟姐妹放在眼里,我这半截身子入土的老朽,绝不会说一句废话。 但你不是,你带着师塘、师信家里种菜,真金白银地带着他们挣钱,遇到坡上的孩娃,你舍得给他们买零嘴,教他们不要去危险的地方,大的照顾好小的。 既然你心里还装着这些亲人,我就只能恬着脸替他们传传话。” “幺爷抬举我了。”罗学云道,“不知叔伯他们怎么打算的?” “全坡人家都听你号令,你要种几块地就几块,你说种什么就种什么,只要能比照师塘师信,让他们能给家里多挣些钱,养活孩子就是。” “幺爷是明事理的人,我就不藏着掖着,自古以来做买卖都是冒着风险的,没有说躺在家里,大水趟着钱来。 种菜的事交给叔伯们,菜种好我就掏钱,卖菜的事交给我来,风险我担着,价格什么的咱们自己商量好,今后不想干就散伙,提前说我绝不拦着。 只是丑话说在前面,有两样事,若是叔伯兄弟们做不到这事就休提,免得到时候钱赚了,情义没了。” 幺爷沉声道:“树叶你说就是,只要我活着,决不允许他们违背。” “这事不干幺爷关系,无需替他们赌咒。”罗学云笑道,“头一件事,就是不许他们在外面嚼舌根,说什么谁赚得多,谁赚得少;第二件事,答应种菜就好好种,我给种子,也看收成,不要搞一些糊弄人的把戏。” 幺爷见惯风雨,哪能不知道罗学云心中所想,当即一拍桌子道:“答应的全来立字据按手印,做不到的别来掺和,签字画押又反悔的,以后就别认我这个长辈叔爷,我不当他是我罗家子孙,到时候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没过两天,幺爷就喊人请罗学云去他家里议事。 瞧着像是全小队的人家都派了代表,老爷子的小屋哪能容得下,全都挤在他儿子的院里,东站一个,西戳一个,一个赛一个神情肃穆,不知道还以为罗老爷子仙去了。 “学云到了!” 不知谁喊了一嘴,人群骚动起来,密密麻麻的男女老少主动分出一条道路,给罗学云通行,并行注目礼。 怎么有一种欢迎列-宁同志的味道。 罗学云下意识地抬手打招呼,却发现场景更贴合了。 走进堂屋,只见幺爷脸色同样板正,对罗学云点点头,道:“来这的都是愿意的,你说两句吧。” 没有电灯的土坯屋,显得格外昏暗,罗学云干脆走到门外,站在走廊上,扫视一张又一张期盼的面容,无一不是饱含着情感,有些人他只知道小名,有些人只知道是几爷家的几佬。 他忽地想起记忆中的分地大会,那时候黄岗大队老少脸上的神情,该是和现在一模一样吧。 罗学云声音不由自主地沉重起来。 “看到这么多叔伯婶娘,兄嫂弟妹眼巴巴地望着我,说实话,很有压力,身上好像突然多了一层担子。 幺爷说过,老罗家的人现在穷,但不是天生的穷种,人家有本事能过上好日子,咱们凭什么不行? 在农村怎么了,在山里怎么了,别人能顿顿有肉,穿花衣裳,住砖房,买自行车,我们黄岗罗家人也可以。 只要我们罗家人拧成一团,绝对可以过上好日子!” 言毕,堂下众人愣了半秒,旋即剧烈喝彩起来。 “学云你是咱罗家最有出息的,我们是请你帮忙,求你帮忙,绝不是赖着你,拖累你,全坡人家都听你的,指哪打哪,谁要敢玩心眼,我直接把他的名字从族谱上划下去。” 罗师成是长子长孙,掌握着代代相传的族谱,确实有划掉名字的机会,对于祭祖传宗思想根深蒂固的罗家人来说,他的话非但没有吓到谁,反而激发更强大的热情。 “咱罗家在上罗坡憋屈几十年,活得辛辛苦苦,就等着出一个学云这样的人物,像当年的祖宗一样,带着罗家人下坡。 那些跟家里闹,去大队求,才在山下分到一些地,变成下罗围的人,将来我们的日子一定比他们好上百倍!” 此话语出惊人,却不是为拍罗学云的马屁,每户仅能分一家下山,举凡家里男丁多的,免不了吵闹一番,搞得很不愉快。 他看向说话的罗学祥,脸色涨红,想来也是憋了一肚子气,在这种场合爆发出来。 罗学祥的爹就在旁边,还有两个兄弟也在,可都没对这句话表示什么反对。 罗学云振臂一呼道:“长辈兄弟们相信我,我绝不辜负你们的信任,我向你们打包票,种菜赚的绝对比种粮食多,保证今年让大家过个肥年,明年都买大水牛。” 喝彩声雷动,堂屋端坐的幺爷不禁露出微笑,罗学云的话呼应了他让大家买牛的要求,也让他看到罗家人过上好日子的希望。 他确信,这娃就是戏文里说的百年一出的人物,罗家人七八十年轮到的一遭。 罗学云摊开本子,每家每户轮番上来登记,确定田地亩数,还和爹娘住在一起的算作一户,分了家的独立计算,共有三十个户头,合计九十五亩旱地。 他们真是狠下心,豁出去跟罗学云后面干,除了小菜园,不留一分地种大豆棉花红薯等作物。 第40章 张家行请客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28节 手拟的字据一签,罗学云就按照面积发放小白菜种子,用板车拉过来,大致称重。 这些都是聚灵液浸泡过的,随时可以下种。 罗学云计划让他们先种上两三茬小白菜,尝到甜头,确定听罗学云的安排没错,再根据实际情况,安排轮种辣椒和番茄。 至于他自己的四亩地,以后就不种植小白菜了,专心作辣椒和番茄的育苗,并种一些水果。 最终形成春夏种番茄,夏秋种辣椒,这俩长周期作物两端各种几茬小白菜,冬季休耕。 产量眼看要增加,销路也得提前准备,罗学云指导许全建筑队进行室内装修之余,也和辛贵一起走访各个集市,考察一些菜贩。 现在统购统销的余波还在,蔬菜市场大头还在国营蔬菜公司和供销社,自由市场大多是自己种菜的菜农兼职,罗学云想找的就是后世那种专业卖菜的,而且只卖不种的二道贩子。 实在找不到,再考虑踅摸辛贵这样在市场长期摆摊的小贩。 “明天中午,张主任想请学云老弟一起吃顿午饭,见位客人。” 送菜时,肉联厂的丁继业传达后勤主任张家行想请客的消息,罗学云颇感到意外。 与肉联厂合作的这些日子,张家行一直都是不远不近的状态,送他烟酒,照收不误,却也回以猪肉。 突然说请罗学云吃饭,不知道打着什么主意? 翌日中午,玉兰饭店门口,罗学云刚抬手腕打算看看时间,一辆边三轮摩托车轰隆地停在门口,张家行穿着朴素,从边三轮上下来。 “学云久等了。” 张家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跟罗学云打招呼。 “我也是刚到。” 罗学云不想显得自己太过谄媚,说些等多久都是应该的话,他提前到只是因为自己有时间观念。 两人进了张家行提前订好的单间,围着圆桌坐定点菜,其中就有以罗学云种植小白菜为噱头的“青云白玉”。 张家行还点名很多菜都要以青云小白菜为佐。 罗学云腹诽,厂里天天吃还不腻么,到饭店还点这些? “经营青云菜的老板就在这里,可不要以次充好糊弄行家。”张家行道,“提前开始准备,等客人一到就上菜。” 服务员不慌不忙道:“原来这位就是罗老板,既然正主在这,我可得让厨房的大师傅们好好表现,别惹了笑话。” 服务员离去,张家行问道:“学云可认识玉兰饭店的老板?” 罗学云道:“不认识,只认识负责采购的钱凯。” “钱凯是王老板的小舅子,脑筋很活,看来是被委以重任。” 两三句闲谈聊完,就没什么话可讲,非要谈论烟啊酒啊,小白菜啊,也都是隔靴骚扰。 罗学云干脆扭转话题,直白问道:“不知张主任邀请我来,是要见何方神圣?稍微透个底,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免得慢待了客人。” “蔬菜公司总经理赵庆同。”张家行没有藏着掖着,“他点名要见你。” 蔬菜公司,难道也是想买小白菜的? 除了这个理由,罗学云想不到能有什么别的交际。 没过多久,赵庆同总经理赶到包间,显然是和张家行早有联络,敲门后直接进来。 此人身量修长,脸庞方正,颇有一种正义豪气的风范,他进门后,张家行装模作样地介绍。 “罗学云,青云小白菜的老板。” 没等张家行介绍自己,赵庆同主动伸手向前:“蔬菜公司赵庆同。” 这是在表示善意么? 罗学云有些摸不着头脑,按理说不应该摆好架子,等双方做完介绍,然后你好我好的说一些久仰大名,初次见面之类的。 “赵总你好。” 罗学云伸手迎上去,两人握了个扎实。 赵庆同表面带着笑容,手上却暗暗使劲,充满茧子的宽大右手,似乎化作铁饼,想要将罗学云碾碎。 刚还觉得你不拘小节,现在就整这套,什么意思,搞偷袭玩不起? 罗学云灌注真气于右掌,稳稳抵住赵庆同的攻势,等他气力衰竭无法进攻时,猛地发力,以风卷残云之势倒飞回,转瞬间这位总经理的脸便涨得通红,可却死活抽不回自己的手。 他不开口示弱,罗学云就不松手。 一旁的张家行看完整场,才笑眯眯地起身,将手搭在两人手臂,道:“看来两人是一见如故,都难舍难分了。” 借着台阶,罗学云放手。 赵庆同连忙将右手背在身后,努力平心静气:“果然英雄出少年,罗老板一看就是能做大事的。” “在赵总面前不敢称老板,叫我名字就是。”罗学云笑道,“能做大事,比不上赵总已经在做大事。” 握手之后,赵庆同来势汹汹的气焰被削减大半,尝了几道小白菜为主的菜肴,表明来意。 “学云的小白菜独具一格,大家吃了都竖大拇指,夸奖声听得我耳朵都出茧子,这样的好东西不让我们过过瘾,属实有些说不过去,每周给蔬菜公司送一万斤青云小白菜,怎么样,有难度吗?” 罗学云道:“能给蔬菜公司供货,罗某高兴还来不及,只是突然增加这么一大笔数量,有些措手不及,得做准备。” 赵庆同道:“价格随行就市,结款你不必担心,总之是只有一个要求,地里能产一斤青云菜,有八两得先供蔬菜公司,从下周开始供货,数量不够,像玉兰饭店这种就可以停供。” 说着,赵庆同从包里取出一张纸条,道:“这是储运科的谢强,后续事情他会联系你。” 不等罗学云做什么反应,赵庆同撂下纸条就走了,看得罗学云目瞪口呆,实在摸不着头脑。 张家行却哈哈笑了起来,将纸条递给罗学云,郑重道:“你赚大发了!” 罗学云道:“如此霸道跟强买强卖一样,我还赚到了?” 张家行道:“要不是见面握手,你给足他下马威,赵庆同根本不会跟你谈采买的事,反而会勒令你交出青云菜种子、种植技术。 说起来,你年纪轻轻还挺厉害的,赵庆同是转业军人,做事雷厉风行,有把子战斗功夫在身上,你不仅不怕他,反而还敢和他对着干。 当时他那个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愣是不敢开口认怂,要不是我出来说和,怕是他眼泪都要挤出来,一想起这个画面,我就忍不住想笑,活该赵霸道吃吃苦头……” 罗学云道:“难道他以为凭借什么个总经理的名头,就能逼迫别人做这做那吗?太不讲道理。” “就是要你这种派头,才能让他这种人不那么风风火火,好像谁都是他的兵,得指哪打哪。”张家行收敛笑容道,“不过他这人虽然霸蛮,但还是讲原则的,既然开口和你谈合作,将来少不了你的好处。” “有什么好处?”罗学云忍不住问道。 第41章 太认识了 “你小子是一点觉悟都没有。” 可能是罗学云力挫赵庆同的势头,让张家行很赞赏,话都变多了些。 “统一领导,协调农商,规划产销,保障供应,抑平物价,这是国营蔬菜公司对菜市的职能,某种程度上讲,赵庆同负有管理你的权力。” 张家行算是把罗学云当朋友,敞开来说些实打实的道理。 “随着包干到户在全国范围内推广,农副产品……,就说蔬菜吧,蔬菜的统购统销已经无法适应复杂的市场情况,将来一定是要变化的,卸掉责任的蔬菜公司一部分会继续做蔬菜的购销工作,另一部分可能直接变成市场的管理者。 城里现在冒出很多自由市场,不仅是卖菜,卖其他东西的也有,搞得很红火,真以为是好事? 卖菜涉及百姓的菜篮子,一日三餐少不了,政府鼓励你们进城,协助解决这段时期农副产品匮乏的问题,可你扪心自问,这样的状况会一直持续下去吗?” “不会,将来一定会建立统一市场,规范化管理。” 罗学云嘴上附和着,心里想的却是,利用储物空间做大批量中间商的活计得抓紧时间干,然后趁早收手,否则市场被管理起来后,就没得空子钻。 张家行赞许地点头道:“赵庆同这个人很有意思,虽然他做事风格很硬,不太喜欢给别人留余地,可却是个讲道理的人。 你也应该能想明白,小白菜大白菜哪里都是,他作为总经理管的是全城市场,能和你抢这点零碎?而是他负有的保供职能,不仅仅是对着普通市民而言。”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掰开揉碎,罗学云自然听明白。 正是因为青云小白菜名声太大,普通人喜欢吃,有的人也喜欢,对于赵庆同来讲,本县出现的农副产品他都有置喙的余地,所以他本没打算跟罗学云客气。 也就是张家行说的,会直接要来青云菜种子、种植技术等。 然而握手试探中,这个对自己实力颇有自信的赵总直接败北,还是惨败,导致他强势压服的初始目的破产,可能是觉得罗学云不会轻易屈服,可能是他自己的骄傲不允许输了还要耍无赖,反正最后改变主意,转为采购。 瞧着张家行说得乐呵,罗学云便不想扫他兴,和上级打好关系就算是好处,确实是很朴素很真实的想法。 张家行看罗学云似乎不以为意,也懒得解释,干脆告辞离去。 他前脚走,蔬菜公司储运科的谢强就来到玉兰饭店,罗学云于是再回头,又点一桌。 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有赵庆同这样的上级在,谢强办事的风格可想而知,毫不拖泥带水,很快谈妥每周送菜的时间地点付款等问题。 送别谢强,罗学云松了口气,以为可以打道回府,没想到又有人来。 玉兰饭店负责食材采购的钱凯,所谓老板的小舅子。 “没想到蔬菜公司的赵总经理,居然来我们饭店招待贵客,属实是钱某招待不周,该罚一杯。” 钱凯身材胖乎乎的,笑起来很有喜感。 罗学云和他倒是有些点头交情,不想跟他废话。 “媚眼抛错人啦,正主已经走了。” 钱凯哈哈笑道:“罗老弟说笑,你也是正主,我听说了,今天来玉兰饭店,正是冲着青云白菜来的,这顿饭我请,还望罗老弟以后招呼贵客,提前跟钱某招呼一声。” “请客这事向来要遵循客人的意愿,我如何有本事跟你打包票,钱老板还是别对我费工夫,饭钱不少你的。” 罗学云要走,钱凯硬是跟在后面送,跟着拉扯非不收钱。 “罗老弟千万别客气,咱们可是合作伙伴,一顿饭我还是请得起,看在你叔的份上,给点薄面。” “什么我叔?”罗学云皱眉道。 钱凯啊了一声:“黄岗曹国良啊,他自己说和你一个大队,是你沾亲带故的叔叔,莫非你不认识他?” “太认识了。”罗学云忍不住笑道,“你们还有交情?” “玉兰路几家饭店都买他种的菜。” “为什么?” “熟人介绍。” “有点意思。”罗学云笑道,“秋里,我家也有辣椒上市,钱老板有没有兴趣采买呢。”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29节 钱凯又啊了一声,回过味来,笑道:“罗老弟种菜有一手,想来辣椒亦是不同凡响,上市的时候可记得通知我,我一定带着街坊大力支持。” 好处变现得这么快吗? 只是和赵庆同吃过一顿饭,就得到钱凯的热情招呼,要知道之前他们不过是点头之交,根本谈不上交情。 他开始琢磨张家行说的话。 回到家里,二姐罗雨谈及村里今天闹的新闻,风波不小,巧了,也跟曹国良有关。 “曹国良鼓动大队卖掉拖拉机,上窜下跳好不热闹,村里闹得沸沸扬扬。” “大家都什么反应。” “队部的人好像很愿意,村里人不太关心,只当个乐子看。” 罗学云先去找了黄玉林,跟他打听内情,既然曹国良兴风作浪是为拖拉机,想必拖拉机手知道不少东西。 “老家伙可抠,经常要去城里拉货回来,来麻烦我们,可因为给大队的租金很贵,便对拖拉机手非常小气,不给烟抽,不给酒喝,没谁愿意跟这老登搭伙” “就算曹国良能买到拖拉机,拖拉机手不帮他开,他买来做什么?” 黄玉林解释不了这个问题,只说大伙都很同意卖掉拖拉机。 “他们也想买拖拉机,拉人拉货赚钱。” “谁?” “拖拉机手。” 罗学云哦一声,问道:“你想不想?” 黄玉林嗫嚅半天,点了点头。 “大队拍卖拖拉机的话,你钱够吗?” “不够。” “我借你。” “你说真的?”黄玉林的声音有些颤抖。 “上午拖拉机和你都听我安排送菜进城,油费我出,人工给个最低价,下午你自己拉货拉人赚钱我都不管,还完为止,如何?” “好。”黄玉林果断答应。 罗学云道:“补充一点,不做曹国良的生意。” 黄玉林激动地心情尚未平复,只能猛猛点头。 稍晚时候,老叔罗师塘作为原生产小队的队长,现在的上罗坡小组组长,类似这么个职务,从村里开完会回来。 罗学云已经在等他。 “这么说,村里是铁了心要卖掉拖拉机。” 罗师塘叹了口气道:“都嫌这玩意烧油费钱,是个拖累,能卖钱见到实惠,没谁不愿意的,真是崽卖爷田不心疼。” “未必是坏事。”罗学云笑道。 “这话怎么说起。” 罗学云没有直接回答,转头望向罗学杨:“大哥,想学开拖拉机吗?” 第42章 教他鸡飞蛋打 “不挣工分,大伙都没得积极性,一把子劲都使在自个家的田地里头,到油坊窑厂砖厂尽是磨洋工,咋会不搞垮?” 队部所在的油坊街道,曹国良张牙舞爪,挥斥方遒,沿街围观的老老少少,有的拄着铁锹,有的拎着扁担,看着他卖力表演,不时传出哄笑声。 “都别笑,俺老曹说的还不在理?拖拉机放在大队,根本就不下田,愣是新的放成旧的,好的放成坏的,还不如卖出去,包出去,让社员给盘活,大队得了钱,还能给五保户多发点米面粮油。” 有人藏在人群里,夹着嗓子附和。 “公社其他的大队都是这样干的,咱们得向人家看齐,拖拉机砖厂都是好好的宝贝,不能白白放丢,看着它们垮。” 罗学云本是来队部探听消息的,见到这处热闹,暂时阻住脚步,曹国良固然如小丑般惺惺作态,却是打着自己的算盘,附和的人图什么? 纯看热闹,还是别有所图。 他不免想到,先前砖厂厂长张庆想利用他营造声势的事,莫非和此人有关系。 罗学云没有犹豫,三转五转直奔张庆的家。 “学云来了,真是稀客啊。” “婶,庆叔在家不?” “在屋里呢,你自个进去。” 走进院子,就能看到张庆坐在堂屋,举着小酒盅自斟自饮,桌上一碟花生一碟黄瓜,后面长供桌上收音机正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罗学云听不懂唱词,却能瞧出张庆意态甚暇,享受得很。 “庆叔有啥喜事,这么美呢。” 张庆眼皮一抬:“是学云啊,你可是大忙人,有空来我这做什么?” 罗学云笑道:“庆叔不请我喝点?” “请不了,我就这点浊酒,可舍不得给别人。” “再贵无非是茅台五粮液,今个叔请我喝了,明个我再请回叔,礼尚往来。” 张庆放下酒盅,眯着眼睛道:“学云有话直说,叔还没醉哩。” 罗学云呵呵一声:“曹国良忽然鼓捣大队卖拖拉机,还提到砖厂,这事怕是跟庆叔脱不了关系吧,否则他不会租的好好的起这种心思。” “呦,你这话可冤枉我了,国良这家伙谁不知道是出名的脑袋精,轮得到我多嘴多舌,听说他城里的关系出了问题,货物下不了乡,可能他觉得日子长了,总是租用拖拉机不是个事,才打这个主意。” “我是开诚布公来找庆叔谈的,叔不用跟我打马虎眼。”罗学云叹气道,“我就直说了,大队六台拖拉机,我一台都不想让曹国良买到,教他的算计鸡飞蛋打,来这就是想问问庆叔的砖厂想要几台,咱们别起了冲突。” “学云好大的口气,不愧是黄岗有名的好后生,等你新家建好,说媒的怕是要把你家门槛踏破。” 张庆起身关掉收音机,屋子瞬间平静。 “怎么说我也是个长辈,比你多吃二十来年的饭,学云这么不客气,多少有点不把我放在眼里。” “有么,我这不是有商有量,倒是庆叔一直扯东扯西,好不爽快。” “拖拉机竞买价高者得,你要是有钱,全买去我也绝不废话,没道理上门跟我耍威风。” 罗学云好整以暇道:“这段时间种菜真是累得腰酸背痛,挑水施肥刨沟,挣一分钱都得自己流血流汗,哪比得上砖厂,脏活累活都是工人干,厂长和别人吃吃饭拉拉生意,喊两句口号来得轻松。” 张庆闷哼一声:“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要砖厂,我要拖拉机,大家各取所需,互利互惠不好吗,难道庆叔眼里,我竟是没有曹国良瞧着顺眼。” 张庆停顿良久,忽地哈哈大笑。 “还是戏文里说的靠谱,自古都是英雄出少年,跟你比,庆叔都显的腐朽陈旧了,你猜得没错,曹国良是我鼓动的。” 罗学云道:“可是给什么什么承诺?” “什么都没给,我只是让张平教他大儿子学会开拖拉机。”张庆得意道。 罗学云竖起大拇指:“黄岗这片不服别人可以,不服庆叔那可真是有眼无珠,这一手四两拨千斤,高明。” 张庆道:“哼,我可算是看透你小子,给你好处就恭恭敬敬喊叔叫婶,不顺着你来,说翻脸就翻脸,怕是黄岗以后没谁制得住你。” 罗学云奇道:“我又不是什么四害,非要制住我做什么?大家一起赚钱奔小康才是硬道理。” “牙尖嘴利,以前真是被你那副老实恭谨的样子骗惨了,我算是见识到什么叫戏里说的韬光养晦,潜龙蛰伏。”张庆道,“我也不跟你兜圈子,砖厂承包你别张嘴,拖拉机我要三台。” “庆叔开口,我绝不抢,但有一头,可不许拖拉机买了,让给曹国良。” “哈哈,我巴不得六台都买回来,哪有多的给别人。” 罗学云深深望了张庆一眼,道:“明天就庆叔叫一台,我叫一台,联手把拖拉机都买下来。” 离开张庆家,罗学云还是去了大队部,跟曹国宏了解拖拉机竞买和砖厂承包的事,已经板上钉钉无可更改,明天村人就会云集队部,各显神通。 “整个流程如何安排,是先卖拖拉机还是谈砖厂承包的事?” 曹国宏道:“先谈承包,确定谁能承包砖厂后,可以代表砖厂竞买拖拉机。” 罗学云摇头道:“不妥,那不等于让人空手套白狼,应当先竞买拖拉机,想要承包砖厂,起码得先买台拖拉机证明自己的实力和魄力。” 曹国宏眼睛亮了,旋即有些担忧:“咱们队有家底的不多,先卖拖拉机会不会导致价格抬不起来,如果没有砖厂吃掉一半,拖拉机拍出白菜价才可惜。” 罗学云翻了翻白眼道:“宏叔啊,你既然有这个担心,为什么风风火火就答应清理资产的事,不仔细考虑,现在怕弄砸了?” 曹国宏无奈叹气道:“人心所向,难道你以为大队是我的一言堂?” 罗学云道:“设置个你们能接受的底价,低于这个就别谈,只要不太过分……” 他说着伸出手指握成拳头。 “我替叔兜底!” 曹国宏上下打量罗学云,良久重重点头:“行,叔就听你一回。” 第43章 竞买 晨光熹微,天气凉爽,曹国宏让拖拉机手把六台拖拉机一溜开到空地上,个个都擦拭干净,绑上一二三四五六的红条,搞得像模像样。 曹国良家里,大儿子曹正钱也在擦拭着二八大杠,一会儿,他将骑着这台自行车带着父亲闪亮登场,赢得全村人瞩目。 当然,如果村里人都来看热闹的话。 “差不多就行了,再擦漆都要掉了。” 曹国良吞云吐雾,甚是舒坦。 “等拖拉机买回来,除开去城里送菜接货,你自个也跑勤快点,多挣些老婆本,赶紧说媳妇,光棍一条在村里乱晃,丢我的脸。” 曹正钱听到这话顿时不爽,抹布一扔就想发作,但又担心触怒父亲,搞的拖拉机卡着自己,得不偿失,只能暂忍这口气。 这俩父子大摇大摆来到队部时,门口空地已经挤满人,见到曹国良拎着板凳下车,前排群众主动让出位置。 “老曹,咱们可都是来瞧你摆阔的,关键时候可别拉裤子。”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30节 曹国良不屑道:“我拉裤子?哼,你告诉我咱们村谁有家底,能真金白银掏几百块买拖拉机,瞧好吧你!” “好着哩,咱们都好好看看,曹老板怎么逞威风。” 罗学云已经坐在人群中,张庆亦在不远,周围有黄玉林、罗学杨、张平等一堆人,个个脸色通红,东挪西借掏出一大笔钱购买拖拉机这么个大件回家,真是兴奋担忧百感交集。 上罗坡知道罗学云要买拖拉机的不多,但也都来看热闹,毕竟这年头的村里真没啥新鲜玩意解闷,难得有这样场面。 “咳咳,大伙安静一下。”支书曹国宏清清嗓子,“时间差不多,咱们就抓紧工夫,大伙也急着回去干活。” 他站在临时搭建的台子上,面对乌泱泱的村民,声音洪亮。 “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为了大队剩余机械农具包括拖拉机竞买,以及砖厂窑厂承包的事,按规矩价高者得,首先进行拖拉机的竞买,老李,你介绍下情况。” 会计李全兴笑起来像个弥勒佛,他拿着稿纸,念道:“一到四号拖拉机,均为工农十二型手扶拖拉机,带配套旋耕机、双铧犁和自制车斗,购于七四年价格为两千七百八十五元每台。 五六号拖拉机均为东方红二八型轮式拖拉机,同样带机耕犁和车斗,是七六年公社分发下来的二手机械,刨去补贴实收六千二百元每台。” 曹国宏道:“这六台拖拉机可是咱们大队的功臣,跋山涉水,上地下田,情况怎么样大伙心里都有底,我就不再废话,直接开始喊价。 有一点,父老乡亲都在下面看着,可别充二愣子张嘴乱叫,今个竞买完,就得给现钱,没得拖欠,你要是敢在大伙面前作丑,可别怪队里让你下不来台。” 曹国良翘着二郎腿,老神在在地道:“老五,你可别磨叽了,多少人是来看热闹的你心里还不清楚,兜里没钱谁敢乱叫,不怕挨揍。” “是啊支书,俺们就是来看谁有钱,舍得掏钱,不会生事的,快开始吧。”有吃瓜群众搭腔。 曹国宏狠狠瞪了一眼自己的三堂哥,心想那么好的大伯,怎么养出这样一个不成器的儿子,真给老曹家丢脸。 “第一台,底价三百元,开始竞买!” 骚动霎时间停止,像是风拂过麦浪般,陡然掐住每一个人的喉咙,他们左顾右盼,等待叫价之人。 几秒钟过去,无人开口。 曹正钱发觉自己的手有些颤抖,看向亲爹,压低声音:“大,喊价呀!” 曹国良意态从容,双手环抱搭在胸前:“急什么,都是一样价格,为什么不买好的,这台拖拉机我坐过,问题多得很,到时候怕你降不住。” 台上的曹国宏眼看冷场,有些沉不住气,频频把眼光扫向罗学云,后者瞧了瞧张庆,见他确实没有拿下的意思,于是推了推黄玉林。 “我出三百!” 黄玉林像是触电般,腾地举起双手。 场下顿时议论纷纷。 “玉林这小子要拔头筹么,脑筋倒是挺活,三百块买下来,拉人拉货要不了两年就能把本钱挣回来。” “老黄家还是有点家底的,亲戚稍微借一借就够钱数。” 曹国宏暗地松口气,道:“黄玉林出三百元,还有竞买的吗?我数三个数,没人喊价就归黄玉林了,三、二、一,成交!” 黄玉林跳起来:“拖拉机归我了?” “等一会儿交完钱,你就能开回去。”曹国宏也蛮高兴的,虽说是底价成交,但毕竟是开门红,要是无人喊价,闹得轰轰响的队部可就尴尬了。 “第二台,底价三百,开始竞买!” “我出三百。” 未等罗学云几人出手,原来的拖拉机手李和斜刺里杀出,同样一语惊人,再看别的拖拉机手脸上,俱是跃跃欲试的神情。 “拖拉机手买拖拉机理所应当,其他人买了也不会使,到时候还请人去开,就很可笑。”有人议论道。 “不会开,还不会学么,只要不去城里,就算考不到证又怎样,老曹家也没拖拉机手,曹国良不一样来买拖拉机?” “人家是人家,你是你,能一样?有本事你也喊价,买回家任你怎么折腾。” 听到乡亲们议论,曹国良内心别提多高兴了,等一会儿拖拉机到手,让儿子亮出拖拉机证,那不威风的要命!谁不夸一句,老曹,你可真牛逼。 曹正钱却很着急,来回拉扯曹国良的衣袖,惹得后者大怒:“多大人,能不能沉住气,没看越后面的拖拉机越好么!” 罗学云稳坐中军,看张庆仍然没有出手的意思,便让大堂哥喊价。 “三百一十!” 场面轰动不亚于黄玉林首个喊价,上罗坡的叔叔婶婶更是惊诧万分,直接叫出声:“杨儿,你会开拖拉机么,就喊!” 罗学杨深吸一口气:“我不会,三弟可以教我。” 众人恍然大悟,坡上还有一人早早就有拖拉机驾驶证呢。 “树叶,你自己不买吗?” 罗学云微笑不语。 堂哥出价后,李和跟了几轮,最后到四百停止,被罗学杨拿下,这时大伙瞧着黄玉林的眼神变了,纷纷说他捡了便宜。 “第三台,底价四百元,开始竞买!” 曹国宏此语一出,场下很多人都坐不住了,他们跟曹国良一样的盘算,以为一个型号就是同样底价,都想做渔翁捡便宜,没想到突然来这么一手,直接奔着上轮成交价来的。 反观队部的那些主任个个笑逐颜开,对这神之一手带来的效果很满意。 曹正钱急得发慌,曹国良也有点坐不住,顺手打了焦躁的儿子一巴掌:“四百也不亏,急什么。” 但是,第三台拖拉机,张平叫价了。 张庆还在一旁搭腔,说什么老侄你尽管叫,不够的钱叔给你垫上,摆明不怕抬价。 有他压阵,让很多借钱才能喊价的拖拉机手直打退堂鼓,只有李和不甘心地跟了几次,把钱抬到四百五十,瞧张平还是气定神闲,根本不怕的样子,只能熄火。 曹国良犹豫再三,还是不想得罪张庆,暗下决心最后一台一定要拿下! 第44章 从今天起,记住我罗学云有仇必报 果不其然,最后一台小型拖拉机的底价,也是上台成交价开启的,四百五十。 这个价格已经接近很多人的底线,作为一辆在丘陵起伏不定的险恶地形中,服役超过八年的拖拉机,便是质量再好,也该有个头。 要是花这么多钱弄回去,先不说得多长时间才能赚回本钱,要是不小心出点故障,岂不是要命,那时候损失可只有个人承担。 曹国良心里盘算得清楚,东方红二八拖拉机属于中型拖拉机,大活干不了,小活很浪费,在包干到户以后,不适用个人家庭的耕种。 以老五和那帮子人的门道,恐怕底价不会低,到头来只有砖厂窑厂能吃下,纯用作运输。 所以最后一台小型拖拉机他必须拿下,否则这几天的苦功全白费。 “四百五!” 他猛地抬手喊价。 曹国宏道:“国良出四百五,还有喊价的么?” 场下众人面面相觑,最后把目光集中到那几位拖拉机手脸上,除了确定各得一台的黄玉林和张平外,其他拖拉机手都是满脸颓丧。 刚刚包干到户不到一年,对于主要依靠农产品和农副产品挣取利润的农民家庭来说,四百多块是个难捱的高价,要跟亲戚相借很多。 腰包不鼓,腰杆就不硬,自古以来就是这个道理。 “五百。” 一声淡淡叫价,惊动人潮汹涌。 “是罗学云,他终于喊价了!” “我就说杨儿不会开拖拉机都敢买,树叶货真价实有证的人,怎会错过。” “一口气加了五十,看来罗学云势在必得!” 曹国良脸色腾地变成猪肝色,被各种盘算冲昏头脑的他,竟然没想到罗学云会横插一杠子,他迅速挤出笑容。 “树叶儿啊,你要天天送菜去城里,买后面的东方红不好么,动力大,跑得快,跟叔抢个什么劲。” 罗学云淡淡道:“我想买哪台,还需要经你批准?” 火药味一下子扑腾上来,看热闹的老少爷们差点当庭喝彩,相比之前不咸不淡的叫价,这夹枪带棒的嘲讽才更有看点。 于是马上有人拱火。 “国良,这就拉裤子了?想买就喊价呀,大伙都等着呢。” “对啊,您老忙活这么些天,可别雷声大雨点小,擎给我们作笑话。” 曹国良眼睛都要喷出火来,叫道:“五百五!” “六百。” “罗学云,你诚心跟我过不去?!”曹国良气得站起来,尖叫出声。 罗学云凝视着自己拳头,握紧又松开,好整以暇道:“货物竞买,价高者得,莫非这台拖拉机写了你的名字,教别人不能插手?” 坐在他身旁的黄玉林、罗学杨眼睛瞪得老大,后者更是激动自己掐自己,太有派头,太有排场,越是看曹国良难看的脸色,对比堂弟的淡然宁静的风范,就越觉得对比强烈,叫人忍不住拍手叫好。 曹正钱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已经瞧出自家老爹外强中干,没得继续的劲头,枉自己高兴这么些天,还辛辛苦苦跟张平学开拖拉机,真是晦气。 他二话不说,起身一脚踢飞自己带的小板凳,推着自行车快走两步,愤愤地上车走了。 被留在原地的曹国良直觉得五雷轰顶,咬着牙喊出六百五的价格,被罗学云一口七百麻利地斩于马下。 他已经看出罗学云铁了心寻自己的麻烦,可是盘算太多又让他瞻前顾后,价格被喊到七百已经不值,要是自己加价罗学云不跟,就平白多了损失。 眼看曹国宏要把拖拉机定给罗学云,他干脆哭天抹泪,撒泼打滚起来。 “老罗家的小子有人养没人教,仗着自己有两个钱,不尊重长辈,欺负我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没天理啊,没公德啊,我不活了。” 曹国良忽然整这么一出,令不少人出乎意料,就连曹国宏、张庆这种老资历,见惯他这样的人如何混账,也没想到他能当着众目睽睽之下,完全不要脸皮。 已经到了一种物我两忘,钻进钱眼的无敌境界! 大哥没来凑热闹,自己作为罗学云的亲叔叔,绝不能看着自家侄子被人这样骂,罗师塘心念飞转,猛地站起身子,孩臂长的旱烟杆挥舞得力,如同小鸡啄米般向着曹国良连打不停。 “老家伙都还没死呢,轮不到你这个臭不要脸的老狗,在这里说三道四,嘴上喷粪,还敢说俺老罗家的孩娃,不望望你自己什么德行,俺曹伯多好的人养出你这个混账儿子,把门楣都丢尽了!” 罗师塘整天满坡跑上跑下的人,虽然干瘦却有力的很,烟锅头敲得曹国良叮当响。 围观人群愣了还一会儿,才醒悟过来,拉扯两位长辈分开。 “够了,都一把年纪在这闹什么,真不怕丑,吉祥吉瑞把你三佬送回家!” 曹国宏冷着脸,站在高台上呵斥。 “都别碰我,别碰我。”曹国良发疯似地张牙舞爪,“我活大半辈子,谁见到不恭恭敬敬打招呼,今个还能让罗家叔侄给欺负了,老曹家还有没有人,管不管我这个叔佬。”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31节 姓曹的亲戚们直接无语,曹正祥更是不给他面子:“三佬,你亲儿子都回家了,还要俺们这些旁侄给你撑腰?今天这事你不占理,别在这胡搅蛮缠了。” 曹国良眼睛瞪得跟牛眼一样:“我胡搅蛮缠,分明是罗学云欺人太甚,仗着自己有两个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尊重长辈……” 啪啪啪! 罗学云掌声响亮,顿时将场上目光吸引过来。 “曹国良这人向来是不肯就着台阶下的,看到别人赚钱,比自己亏钱还难受,既然不要这个面子,咱们也别给他留了。” 曹国宏站在台上,几次想要张口,都忍住了。 罗学云走到工农十二拖拉机旁边,摸着已经泛旧的盖子,笑道:“新的十二型拖拉机,在县城要三千三百二十八块,想买还得拉关系找人,为什么呢,因为包干到户以后,中大型拖拉机不吃香了,每家每户都抢着要小型拖拉机,照顾自己的几亩田。” 大伙被这番话吸引住了,有人忙问:“这跟咱们大队有什么关系?” “问得好。” 罗学云道:“三千多块呀,哪怕是整天在咱们黄岗摆阔的曹老板都没得这么多家底,可是他作生意要拖拉机运输,怎么办呢? 他一合计,买二手的呗。 可这年头哪里能买得到二手拖拉机,还不都是从大队分家弄来的,弄回家的哪个不当做宝贝,肯卖给他? 咱曹老板精明啊,别人家买不到,干脆鼓动大队把拖拉机分了呗,这么多台凭他的腰包,还能搞不到一辆,于是他上窜下跳,把咱们大队的拖拉机贬得一文不值,好像放在大队就是废铜烂铁,愣生生逼着大队开了这场竞买大会。” 曹国良额头渗出冷汗,偏被曹正祥兄弟俩死死把住,动弹不得,只能狂吠:“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呵,这几天谁在村里跳得最欢,大伙心知肚明。”罗学云淡淡道,“还记得当初你在大队说了什么嘛。” “说了什么?” “你说,公家的东西是大伙的,不能看着私人占便宜,现在,我把这句话原样送还给你,曹老板,不要总是想着占大伙的便宜!” 台下静坐看戏的张庆似乎被电了一遭,不免回忆起那日在大队,曹国良指着张平骂罗学云的场景,暗暗心惊,这小子果然是个记仇的,不声不吭干大事。 第45章 车队成立,企业雏形 话说到这份上,曹国良鬼祟的谋划大白天下。 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乡亲,以为曹国良见多识广,多少有点为大队考虑的心思,到这地步,也彻底对他失望。 便是老曹家的亲朋,都忍不住唾骂。 “怪不得国良赚得多,敢情都是昧良心钱,尽把主意打到自己人身上,羞先人。” “以后大伙都去代销店买东西,别去他家的小卖部,看他没钱,还能不能人五人六。” 众口铄金。 在群众的声讨中,本就心怀鬼胎的曹国良便是有八张嘴都辩驳不过来,撒泼装疯博不来同情,怒气怨愤合攻内心,只得脸色灰白,拉着两个侄子的衣袖灰溜溜逃开。 哄笑声中,吃瓜乡亲畅快不已,曹国良的做派,本就是有人吹嘘,有人痛恨,此时见他楼塌了,谁会同情。 等众人回过神来,瞧罗学云的眼光,就大大不一样。 自古以来,新人成名都是踩在前辈肩上最快,所谓长江后浪拍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借着前黄岗最出名的老板,吹嘘自己很有家底的曹国良为踏板,村里老老少少没人敢轻视这个只有二十岁的小伙。 他能一叫七百块不眨眼睛,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怼着曹国良毫不松口,说明罗学云根本不怕他们任何人。 想来就算是曹国良的儿子在,想跟罗学云干架,他都会抄起板凳砸上去吧,这一点罗师塘已经证明,曹国良只是说些脏话,他都敢拿着烟锅乱敲。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啊。” 上了年纪,须发皆白的黄老爷子忍不住感慨:“想当年老罗家在黄岗混不下去,携老扶幼上山求活,俺爷还笑他们是去给咱老黄家看坟去了,谁能想到现在老黄家一个成器的都没有,老罗家却要抖擞起来。” “玉林不也买了拖拉机,将来如何,还是要看孩娃们自己混,三叔爷何必生气。” “哼,不长心眼的蠢头,没看到玉林跟罗家兄弟坐在一起,明摆着跟他们兄弟搅合,还以为给你争脸呢。” 黄老爷子说完,拄着拐杖就走了,留在原地的亲属们不知说什么好,却不得不赞同老爷子的话,从今往后,谁在黄岗,都要把罗学云当个人物对待。 闹了曹国良这么一出,竞买大会颇有点戛然而止的味道,后面两台中型拖拉机根本没人跟张庆争,被他以每台两千元拿下,但不实付钱,转作砖厂的固定资产。 罗学云维持了桌下之盟,没有跟张庆抢,是以村里同意这个方案。 就结局来说,曹国良忙忙碌碌闹了一场,只是给罗学云和张庆做嫁衣,还搞得自己声名大损,其原因在于这人太过小气,什么东西都想算计。 若非嫉妒罗学云卖菜红火,不去大队给他上眼药,曹国良现在还可以借着城里供销社车队,轻松地送菜接货,不至于后面这么多损人不利己的事。 当罗学云和黄玉林开着拖拉机,回到上罗坡时,没来瞧热闹的人,全部都被震动。 尤其是罗老爹,听完罗学祥等人绘声绘色的讲述,拄着铁锹,望着地面不发一语,幺弟气得直拍大腿。 “不该睡懒觉的,二哥逞威风的场面我没瞧见,还没能帮老叔打曹国良,我恨啊。” 幺弟捶胸顿足,只得问东问西,从别人口中想象画面。 罗学云将拖拉机停在老叔家门口,招呼同辈的几个兄弟过来。 “这几天我都会在打谷场教大哥开拖拉机,你们想学的都能过来一起,到时候谁先考到驾照,就能开拖拉机运菜,按照出工次数,每月都有工资。” 围着拖拉机的小伙子们,一个赛一个兴高采烈,拍着胸脯表忠心。 “能免费学拖拉机,我们就很满足了,帮着运菜也是应该的,哪能要钱?” 罗学云笑道:“没这个道理,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况且早就说好的,大伙负责种菜,运菜卖菜都是我的责任,岂能让你们白干活。” 上罗坡二十来岁的小伙可不少,脑筋活的,想法多的不在少数,罗学云统计完报名人数,足足有二十多个,吓他一大跳。 “兄弟们报名的热情很高,不过咱们现在就两台拖拉机,一下上不了那么多人,大家看自己的情况,现在活忙的可以先等等,分波来学。” 快到中午,罗雨送菜回来,知道罗学云买两台拖拉机回来的事,连忙竖起大拇指。 “千有万有,不如自己有,总租别人的不是办法,天天早上翘首以盼,生怕他们不来或者迟到。” “还是二姐有魄力,不像咱爹他们,买个拖拉机回来跟多大事一样,吓得不行。” 罗学云笑道:“等大哥他们有两个考出驾照,带上黄玉林,咱们就不需要租了,不过我也得给二姐加加担子。” “你说。” “找村里能做木工活的,给车斗加个架子,多装些货;改明我给你买个手表,你坐车的时候测算一下时速、运货量,适时调节运输效率;每天开车拖拉机运菜的,给他们记工分,打评价……” “停停停!”罗雨听得头大,举手投降,“这么多事都给我整晕了。” “我写下来,你一件件慢慢来就是。” 罗雨道:“既然拖拉机手都够搞轮班,也给我找个副手呗,你动不动就撂工,我天天坐拖拉往城里跑也挺累的。” “这倒是我的疏忽,等以后大哥他们混熟,运菜就不用你跟车,专心在坡上算账就是。”罗学云道。 拖拉机有了,司机在培养,财务后勤虽然不怎么专业,但能上手,上罗坡的蔬菜产业逐渐有点企业的雏形。 等哪天市场稳定,运行良好,他就可以当甩手掌柜,做好监管就行。 小满以后,天气燥热,各种水果次第上市,罗学云开始考察市场,准备进军水果行业。 本着钱多事少好吃喝的原则,很多田集地区产量低、价格低、难伺候的种类都被排除,作为一年生蔓生藤本植物的西瓜被罗学云第一个划掉,种西瓜真的是又累活又多,年年都得忙,还得守瓜棚。 不过,这却不妨碍罗学云利用西瓜狠狠赚他一笔,为以后添置家具,购买家伙事攒本。 罗学云再来种瓜的几个大队,受到的待遇完全不一样,成熟瓜田变多,急着卖出去的瓜农给了他更好的议价能力。 第46章 太极拳vs擒敌拳 罗学云最早遇到的那个瓜农,别人都唤作何老翁,瞧见他跟见到亲人似的,大倒苦水。 “我进城,才发现你干这买卖也不容易,用板车吧,累死累活拉不到几百斤,租个拖拉机,那家伙稻草垫了几层都还给我颠破。 城里人更不好相与,买个西瓜恨不得把每条都切开,看清楚里面长什么样,尝尝甜不甜才肯买,蔬菜公司卖一毛五,还得票证才能买到,他们排队买;我啥都不要,卖一毛四,他们还扯东扯西跟我拉磨。” 罗学云瞧着他眼中藏不住的喜意,笑道:“叔还是赚了不少吧?” “总是比粮食赚钱。”何老翁说着,脸上的喜色消去,“就是他们看到眼红,都说明年要种,啥东西一多,都喊不上价。” “无非是赚多赚少的事,今年叔反正是把钱揣腰包里了,何必忧愁明年,大不了改种别的。” 看在何老翁积极向自己靠拢的份上,罗学云给了他八分的价格,其余人只有七分上下,他还能各种挑选,只选已经熟的、大概率甜的。 连续几日罗学云都在乡下扫货,把储物空间填得满满当当,不消耗完本金决不罢休。 再进城的时候,他给辛贵、丁继业、张家行等各送一大筐。 张家行肉眼可见地开心,专门提点他给赵庆同也送些。 “蔬菜公司能缺西瓜?恐怕赵总看不上眼。” “送什么不重要,关键是送这个行为,会让他觉得,你在向他靠拢。” 罗学云觉得有理,惠而不费的事情没必要吝惜。 他直接拉半板车西瓜过去,送给储运科的谢强以及赵庆同总经理。 没想到非常见效,赵庆同居然留客,要见他一面。 罗学云暗暗叫绝,不知道张家行是懂这个时代,还是懂赵庆同这个人,总之他的方案行之有效。 “赵总好,没想到您这么忙,还抽空见我。” 办公室里,赵庆同给罗学云倒了一杯水,分宾主坐下。 “向来没听说过,客人来送礼,主人见都不见一面就收下礼物的。” 赵庆同板正粗豪的脸上,居然能看到些许笑意,很与罗学云的初印象违背。 “没听说,你还种西瓜呢?” 罗学云道:“村里人种的,知道我常来县城,托我帮忙看看销路,我尝着还不错,就想着先买一点,自己先过瘾。” 赵庆同大手一挥道:“一毛一斤,你尽管往城里拉,有多少蔬菜公司要多少。” 罗学云愣了半秒,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重要,反正我们也是要卖西瓜的,你自己估量,要是找不到好销路,尽管来蔬菜公司。” “多谢赵总厚爱,倒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32节 赵庆同貌似很满意罗学云的配合,点头道:“说起来,你们村人挺大胆的,不仅敢种菜,还敢种西瓜,农副产品搞得红红火火。”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种粮食只能填饱肚子,想过好日子就得趟趟其他路子。” “这说法挺有意思的,只不过明年就别搏了,与其种西瓜累死累活,还不如跟着你种菜,起码更稳。” “赵总的意思是?” “喝茶。” 赵庆同举起茶杯喝一口,憋足派头,慢慢说。 “今年西瓜市场的火爆,其实是不正常的高价。 譬如去年的西瓜,只有国营农场和一些公社的荒地允许种,不仅玉阑地区,就是咱们省,公社的主要任务都是生产粮食,养活人民。 西瓜这种需要和粮食抢田地的水果,自然被排在后面,才导致供应不足,在蔬菜公司要被限制购买数量,甚至买不到。 但是今年,不仅是我们地区,而是全国范围内都完成分田到户,以后种什么,由农户自己决定,就今年的情况,可以想象明年西瓜的产量,到时候西瓜的价格会恢复正常,嗯,只比白菜高一点。” 罗学云明白他的意思,西瓜是被制造出来的稀缺,今年不过是惯性延续,真实价格应该就是白菜价。 “赵总高瞻远瞩,只三言两语就让人看清迷雾,醍醐灌顶,我得替村人以茶代酒,谢谢赵总。” 赵庆同摆摆手道:“我算什么高瞻远瞩,不过是坐在这个位置,一手握着供,一手掌着销,结论是自然而然的事。” 西瓜的话题聊完,茶也喝了两杯,赵庆同既不送客,也不让罗学云请辞,气氛顿时微妙。 “赵总有话可以明说,蔬菜公司挺忙的,我个无名小卒,不能耽误您的事。” 赵庆同搓搓手,终于表明意图。 “上次见面,你的握掌让我记忆深刻,苍劲有力,绵绵不穷,是不是练过什么拳脚功夫?” 罗学云暗道此人莫非还是个武痴,居然对个握手念念不忘,甚至“折节下交”,屈尊来见一个小小的菜贩。 他想了想道:“太极拳算吗?” 赵庆同眼睛一亮:“是陈氏太极、杨氏太极还是武当太极、八卦太极?” “我也不太清楚流派。”罗学云想起大学军训时,有军体拳方阵,有太极拳方阵,他跟着练的二十四式太极拳属于哪个流派,还真没研究过。 赵庆同皱眉:“难道是某个隐士高人,你练的太极拳有什么名头?” 罗学云开始报菜名:“起势、右蹬脚、野马分鬃、双峰贯耳、白鹤亮翅……” 赵庆同脸都绿了:“这不就是老头老太太练的养生太极拳,根本就是花架子,哪能练出你那样的劲力。” 罗学云道:“赵总要不介意,咱们过过手?” 赵庆同顿时激动起来,可能他就是冲着这个目的来的,当即把沙发座椅等东西挪到角落,于办公室腾出一片空地。 “我的拳脚都是在部队里摔打出来的,若说名头,倒有个二十动擒敌拳的说法,听说还是脱胎八极,上次看到你的气力,想必不是凡俗,我动手就不收着力,你要是觉得疼了,就喊出来,我马上停手……” “说完了嘛,我觉得用不到这些提醒。” 罗学云一言既出,身体便动了起来,拳头刹那间冲到赵庆同面门。 所谓炼精化气,求得就是运气往返成循环,源源不断,生生不息,自然精力壮大,身体强壮,耳聪目明,眼疾手快…… 这一招来得又快又猛,完全超乎赵庆同的意料之外,他刚摆开架势,只能振臂砸下去。 “啊!痛!” 惨呼出声的是赵庆同,太极拳vs擒敌拳,一秒分出胜负。 第47章 扩大市场 赵庆同瘫坐在沙发上,摩挲手臂,龇牙咧嘴。 “还说你没练过,糊弄鬼呢,拳头明明都要打过来,却能忽地停住半秒,愣是避过我的截击,先发后至连我手臂带胸膛,一起攻击。” 外行看热闹,内行直呼内行。 虽然只是短暂交手,已经足够让赵庆同看到双方的差距,完全不在同一个层级,罗学云先行出手,拳头却能停滞半空,给足他反应的时间,连手腕带胸膛一举而下,既能让他看到威力,也能避免他受伤。 何况,方才若不是罗学云及时出手拉住,他这个总经理就要一屁股墩儿坐在地上。 罗学云微微一笑。 他已经看出赵庆同人菜瘾大,自己虽然没有正经学过功夫,但修道之路就是强化自身,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又有一力降十会之说,这两样基本素质齐全,赵庆同怎会是他的对手? 不给他一点小小的震撼,恐怕要天天惦记着交手,玉兰饭店初次见面,能让他记这么久,已经很离谱。 “所谓拳怕少壮,棍怕老郎,赵总虽春秋鼎盛,但毕竟养尊处优,久不活动筋骨,应当朝着强身健体消百病的方向养练,而不是和人争胜。” 罗学云一番劝诫之言,更让赵庆同觉得他深不可测,很符合小说里江湖高人的形象,淡泊名利,不争强好胜。 赵庆同叹道:“你没当过兵,不知道有些东西经历过,就刻在骨子里忘不掉,拿着自动步枪突突横扫,坐着坦克在原野奔行,和战友对练……有时候,是真的手痒。” 罗学云问道:“为什么没有考虑留在部队,或者转业当公安呢?” 赵庆同含糊道:“安排的。” 罗学云便不再追问,转过话题道:“赵总可以找找城里,有相同经历相同爱好的人,组成一个俱乐部,空闲时候约在一起,过过手聊聊军旅生涯,稍作排遣。” “听起来像是知青联谊会般的东西。”赵庆同说完,眼睛一亮,“我觉得你就蛮合适的,有空一起来。” “赵总最好是找有共同话题的,若真需要,我也不推辞,只怕没有一合之将,反而扰了你们的雅兴。” “哈哈,就需要你这样人,去杀杀他们的威风。” 某种程度上讲,赵庆同算是纯粹的,起码不像张家行那样,感觉很有心眼。 罗学云和他混熟之后,小白菜的货款从来没有推迟,经常还有新鲜水果赠送。 另一大好处,就是从蔬菜公司得知了陈清县城各个自由市场的情况,有多少是卖蔬菜水果的,供应量怎么样,是自己种的还是二道贩子,他们都有摸底。 这验证了张家行的话,而今自由市场的火爆,只是统购统销转向市场经济的过渡润滑剂,他们随时可以进行整顿和管理。 罗学云从中找到自由市场卖菜活跃人员,里面赫然有辛贵的名字,结合这些天自己的走访,开始请各个集市的目标人物吃饭,商谈小白菜供货的合作。 首选把卖菜当作职业的,其次选经常来市场卖菜的,罗学云有意将辛贵培养成销售经理,每次都带着他,言传身教。 “菜场的摊位,可以交给别人做,你就专管青云菜在城里的销售,监管调查每家要货多少,卖出的情况如何,店主在菜市场评价怎么样,菜价波动等等……” 漫步在县城街道,很多地方都都还是古早模样,有砖房有土坯房,有楼房也有瓦梁,新旧混杂,却充满着勃勃生机。 罗学云瞧见了学校忽地问道:“辛庄的孩子上学是在城里,还是城外?” 听得一头雾水消化不良的辛贵转过神来,道:“我们大队有自己的小学,都是在那上。” “以后毛毛上学,想让他来城里吗?” “想当然是想,可城里都是子弟学校,需要城市户口。” 罗学云笑了笑:“青云菜可是卖给了不少工厂,拉拉关系,别说孩子上学,就是转成非农户口都未必不行。” 辛贵猛然一惊,旋即激动起来,青云小白菜在县城的火爆,他可是看在眼里,连带着辛庄父老,城里乡邻,都知道他的大名。 他意识到罗学云是真心想提携自己,让自己不要沉溺在一天几块十几块的蝇头小利,当看见跟他卖菜更广阔的前景。 细想现在的生活,何尝不是因为罗学云发生巨大改变,只因那日在菜市,帮他说了两句,缴了一毛的管理费,便使他的收入超过城里很多工人,不需要跟家里的兄弟姐妹,争那些瓶瓶罐罐,鸡毛蒜皮。 “摊位我让给李媛的弟弟,专心按你的指示干活,一起把青云菜越做越大。” 辛贵服气。 罗学云满意点头:“这段时间你留神,看看城里有没有合适房子,要道路宽,地方大,最好不扰民,愿意卖。” 辛贵瞪大眼睛:“你要在城里买房子?” “对,以后青云菜的产量会越来越高,我们没有精力,也没有道理一家家去送,除了一些重要客户,其他小贩都让他们来找我们。” 罗学云悠然道:“山已经够大了,该他们来就我。” 眼看新屋即将落成,兼之他还想在城里建立门店,需要的钱可以预计,罗学云于是快马加鞭,不辞辛劳,再度跑了几趟地区,将乡里的西瓜运过去卖。 虽然西瓜大量上市,导致价格有所波动,一毛七上下浮动,但还是让罗学云狠狠赚了一笔,皆因为他避免了运输消耗和费用。 来回倒腾数次,和小伙杨斌扑腾来扑腾去,足足给自己挣个两个万元户标准,眼看市场疲软,销售速度下降,罗学云收手,把剩下的西瓜储备在空间里,等到冬天再干一笔。 自己缓一缓,也让客户缓一缓。 新屋装修恰好完成,罗学云爽快结了尾款,许全数着票子笑逐颜开。 “你这样大方的东家,打着灯笼难找,将来要是加盖,万望第一个想到咱们。” 罗学云笑道:“许哥队伍干活怎么样,全村人都看在眼里,谁不竖起大拇指,将来有盖屋需要的,肯定第一个找你。” 许全油然感慨:“盖这样的屋子,我也是头一次,将来倒是能吹嘘咱们不比城里的建筑队差,只是这样的好屋子建在山坡上,多少有点状元当马夫,总是没有公社或是大路边上方便。” 罗学云道:“人各有志吧,山间清风,松上明月,独守幽篁,岂不比整日守在路边,听闲言碎语,鸡毛蒜皮来的舒心。” 许全抚掌大笑:“原来你还是隐士呢。” 第48章 新屋落成 建筑队散场的事很快传遍坡上坡下,得知罗学云新屋落成,来瞧热闹的可不少,连幺爷都被惊动,拄着拐杖龙行虎步,腿脚十分麻利。 罗老爹罗老娘亦少不了,跟在人群里参观。 “这白墙水泥地可真好看,光滑干净一点灰都没有。” 锁儿作为小孩,不藏心事有话就说:“住在这里可舒坦,大,俺家啥时候能盖这样的屋。” 正心驰神往地看着天花板,羡慕没有土灰落下的罗学盛,闻言一颤,不由地苦笑摇头。 他虽是学字辈最大,比同宗兄弟痴长几岁,可也不过是痴长几岁而已,会的都是地里刨活的本领,挣钱很难,他哪有底气给孩子承诺。 罗学云摸着锁儿的头,替他解围道:“这还不容易,只要盛哥别学我搞这么多花头,盖个砖房算什么事,两三年菜卖完,保证小锁在水泥地打赤脚。” 锁儿眼睛一亮,不等自己爹反应,就喊道:“能打包票么?” “二佬替你爹打包票,到时候你来找我。” 罗学盛慌忙走过来:“小孩儿说话没有轻重,学云还跟他认真起来。” “若非是为吃得更好,住得更好,盛哥何必跟着我一起种菜呢,你不相信自个,还不相信我么?”罗学云拍着墙壁道,“现成的例子不是已经摆在这里。”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33节 “人和人不一样。”罗学盛叹气道,“卖菜虽然赚钱,也赚不了这么快,你能混出来,是因为你有本事,曹国良干得可比你久,连买个拖拉机都没底气。” 罗学云笑笑:“锁儿也不是要盛哥现在就盖,一年不成两年还不行吗,光靠种菜不行,还有其他的活计增加收入,若是没个奔头,日子还怎么过呢。” “树叶说得在理。” 幺爷拐杖敲得咚咚响。 “男子汉大丈夫,若是连个志气都没有,如何顶天立地,撑起门户,我看你们除了多吃几年干饭,没多少长进,以后有什么大事,多向学云请教,别看他还没成家,年纪比你们小,就不尊重他。” 罗学盛陪着笑脸,委屈巴巴道:“我的爷呦,咱们兄弟谁敢不把学云当回事,他虽没成家,却立好大的业,兄弟们都倚着他哩。” 幺爷哼了一声:“心里清楚就好,以你们的见识,连黄岗都撑不过来,学云可是能在城里呼风唤雨,搁往年那就是家里出了个大老爷,任谁都要恭恭敬敬。” 罗学云明白幺爷是在为自己站台,教坡上人不要仗着辈分高年纪大就倚老卖老,须得掂量自己几两,再看别人多重。 只不过话头说成这样,还是有些尴尬,若是放在后世,十成十像是阴阳怪气。 “幺爷,我这屋子起的不错吧。” “树叶的眼光没得说,里屋干净得我都不敢下脚,我就是不明白,为啥建成这样,堂屋在前,里屋在后,中间还隔个院子,早不早晚不晚的,前屋有啥动静,能听到吗?” 要得就是听不到,罗学云腹诽。 农村越穷的人家,盖房子就越是讲究省材料省地方,就跟罗老爹一样,往往一间大屋子盖好,隔成三间,两边睡人,中间堂屋吃饭待客。 厨房杂货物牛棚等附属设施就很低矮,大成人进门都得低头。 后世网上调侃,春节期间要是睡懒觉,会被亲戚堵在床边极度尴尬,而现在是普遍现象,幺弟天天睡不好,很头痛的事,他也避免不了,才故意建成这样。 上罗坡显然都是穷的,幺爷习惯这种布局,家家户户皆是这样,忽然看到罗学云这种客厅卧室前后分离,厨房厕所都建的干净高大,震惊且不理解。 “幺爷,这是专门点的格局,您看啊,我这小院看起来像不像个珠子,左边的仓房像不像盘旋的龙,这叫回龙戏珠,能保家宅安宁,财运兴旺。” 幺爷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这么一说还真是,尤其放水箱的地方,看起来像龙角。” 众人闻言纷纷看去,皆是赞扬格局不凡。 会脑补,挺好的,省得自己多费口舌。 可幺爷欣赏完,还是不放过这个话题。 “格局是好,但屋子多院子大,没得管闲的可不成,虎娃,你家狗养得好,把今年生的崽挑条机灵的,抱给树叶。” 他转头瞧向罗学云道:“土狗好养活,喂点剩饭就能长,能看家管闲,院子里养一条,听到动静叫一叫,你也安心。” “听幺爷的。” 养条狗当门铃也挺不错,将来还能帮着赶赶鸡鸭。 罗师功却很为难:“叔,俺家的狗崽都抱完了,就剩一条陈连早就定了,说想练成猎狗上山,要不让学云去别家抱,俺二哥三哥家的狗都有崽呢。” “你当我是随口点你?就是看你家狗能上山,凶猛激灵,旁的我都瞧不上。”幺爷很霸道,“怎么,侄子比不上干儿?” “我哪有这意思,不是得有个先来后到吗?”罗师功急了,“陈连那犟种您又不是不知道,要是听说学云抢他的狗,还不来跟他干架!” 幺爷道:“你让他来找我。” 见此情形,本来想劝两句的罗学云,也没法开口。 陈连的名声他早就听过,父母双亡,干爹养大,从小就怪,二十来岁就敢到处跑,靠自己给自己攒老婆本,在黄岗都是顶有名的存在。 一条狗原本不重要,可幺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执意帮他要,罗学云要是退缩,好像怕了陈连似的。 只不过私下里得跟幺爷说道说道,没必要这样霸蛮,反而架住了自己。 他帮坡上种菜收菜,至少是五分诚心援助,五分顺势利导,可无论怎样,都没有借着种菜一事,要挟村人的意思。 瞧完新屋,大伙准备散去,幺爷指着平坦的空地和大路,哈哈大笑。 “树叶盖个屋,连带坡上都享便利,瞧这大路轧得平平坦坦,还垫石子砂土,以后拖拉机都能开到家门口,省多少架子车拉稻包的工夫。” 他说完补充道:“谁要能跟树叶做邻居,真是捡现成的。” 众人这才上心,尤其是还没分家的小伙子,望着罗学云盖房清空的杂草,填平的地势,还有门口水泥铺出板实的空地,比打谷场都漂亮。 他们一个赛一个眼睛发亮,纷纷叫道:“我来,我来。” 幺弟却急了,扯着嗓子大喊:“都不许跟我抢!” 第49章 搬家 看到幺弟面红耳赤的焦急样,众人哈哈大笑,连罗老爹都忍不住开口。 “你咋恁地霸蛮,等你结婚盖房得多少年,凭什么给你留着。” “反正就是不能跟我抢,我要跟二哥做邻居。”幺弟委屈巴巴道,“二哥不也没说媳妇就盖屋么,大不了我明年就盖。” 老叔罗师塘打趣道:“你们三兄弟都出来盖屋,爹娘不要了?” 幺弟摸摸脑袋道:“我盖多点,接俺大俺娘一起住砖屋。” 大伙逗趣的笑声停顿数秒,旋即爆发更大声的哄闹。 幺爷感慨万千,摸着胡须道:“歹竹出好笋,没想到河娃还养了不少好儿子。” 罗老爹的笑容僵在脸上,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罗师塘更是尴尬,后悔自己说话没把门,害得亲哥下不来台。 瞧新奇的众人,三五离去,偌大的新屋就只剩罗老爹罗老娘和大姐二姐幺弟幺妹。 “真就不愿意回家再住两天?”罗老爹终于按捺不住,“从盖屋起,你都在窝棚里将就一两个月了,很多少天没回去过。” 老屋住着还真没野外舒服,别看只是木头竹子搭的窝棚,可该有的卧室洗澡间厕所都搭得很亮堂,不比一大家子挤在一块爽利? 再者说,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和大哥大嫂同桌吃饭,怕是复习不来曾经的感受。 “就算了吧。”罗学云背负双手道,“窝棚和灶都还没拆,很方便,我再顺手把新屋拾掇拾掇,通通风,挑个好日子就住进去,搬来搬去也麻烦。” “儿大不由娘,自古都是如此,我只是没想到那天你说要走以后,就再不会回来。” 罗老爹的声音有些发颤:“幺叔说得对,我没有当好一个爹,从来就不懂得如何教养孩子,只是想着能混口米汤把孩子带大,就算是对得起列祖列宗……” “他爹。”罗老娘拉了丈夫一把。 大姐几个面面相觑,他们从来没见过自己硬脾气的爹,如此软弱过,哪怕是被铁锹镰刀伤了腿脚,鲜血直流都一声不吭。 “三儿三女都养这么大,足够对着起祖宗。”罗学云打断罗老爹的煽情,“只不过人生在世,从来都不只是为别人而活,雏鹰抓得太紧,会逐渐废了翅膀,迟早饿死巢穴中。” 他转头对着父亲微微一笑:“看到自己的儿子能在天空飞翔,做父母的应该高兴才对,从今以后,总算不用替他操心,不是好事么?何必纠结已经过去的东西。” “你说得对,咱家能出个强爷胜祖的儿孙,那是进山上坟都要给祖宗念叨两句的,我脸上有光,咋都不该想着旁的。” 罗老爹眼眶通红,却笑了起来:“你什么时候搬家,我和你娘给你准备东西。” “不用,我都从城里订好了,桌椅板凳,锅碗瓢盆该有的都有。” “这些东西,我们买你也瞧不上,就是按老规矩,备些老家的物件,告诉老家神孩子搬家了,勤来照看护佑着。” “就两三天吧。”罗学云随口说道。 令他没想到的是,错过明后两天的吉日,黄历上一溜烟写着忌搬家忌作灶忌搬新房,只有廿二日,公历七月的尾巴才算吉日。 一是他修道以后,对天时地利多了些尊重,二来开头过程都坚持良辰吉日,到了突然改弦更张,不符合他有始有终的性格,索性多等两天。 等的这些时日,坡上大批量种的首茬小白菜,已经有到采摘标准的,罗学云带着二姐按计划采收上市,把真真的票子实打实送到那些叔伯兄弟手上。 男女老少的犹疑担心,随着一张张毛票到手,彻底消失。 “每斤一分钱,按我的经验一亩地能收三千到四千斤,咱们每家都有三亩到四亩地,两月能种三茬,每家每月能得大概一百八十块上下。” 罗学杨帮着搬运菜袋,笑着道:“你们觉得赚不赚?” “就你会算数。” 罗师成作为大伯中的大伯,第一次采收自然少不了他在场,数完票子看着大家忙得热火朝天,脸上露出菊花般的笑容。 “咱们坡上的地贫,小麦一亩收最多的是俺老三家的,四百二十来斤,有些地石头多只有三百五六十,上月交粮晒得干干的小麦,一斤只给一毛六。 这其中有多少差距,你真以为我老糊涂,算不明白么。” 他们对罗学云的感激确实是发自内心的,粮食广种薄收,从种子到收成一路要钱,卖的时候却不值钱,交完公粮、刨去吃穿,能有剩余已经是经营有方。 很多人家交完各种费,甚至要到借粮过活的地步! 罗师成就是再老朽,也能感受到这种变化,钱比粮重要的时候已经来了。 也是这种关头,他才明白幺叔的苦心,为什么各种甩脸呵斥,要全坡人对罗学云客客气气,因为人家不仅是财神爷,更是救星! 这一点上,还是老人家瞧得通透。 改明学云搬家,就算是再没钱,也得表示表示。 眨眼就到月末,罗老爹早早就带着家人过来,帮着儿子操持搬家仪式。 罗学云既然知道规矩,自然做好万全的准备,把家伙事都提前放在屋外,用篷布遮好。 “要先贴对联,放炮,把米桶、水桶、筐子、扫把迎进去,安放好。” 罗老爹红光满面,指东指西,忙前忙后。 米桶盛了八分,里面还埋着红包,装有纸币茶叶硬币;水桶亦未盛满,是从老屋水缸舀来的;筐子里装着碗筷、火钳、炉子等厨房用具;幺弟背的扫把畚箕绑着红布;大姐挑着担子,装着新枕头床单被子,大红色绣着囍。 罗学云嘟囔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结婚呢。” “有中意的,该说着哩。”大姐笑道,“你也老大不小。” “还没到法定年龄,不着急。” 他们显然不太懂这个梗,只是忙活着把家具往屋里搬。 “二哥,你这床好大呀,睡着肯定舒坦。” “想都别想,我不可能跟你再睡一张床上,床有多的,你想住自个挑一间。” 罗学云整治的家伙事,可让一家人开了眼。 非常老式的铸铁煤气灶让他们瞠目结舌,居然能不用柴煤就能出火;一拧就出水的龙头,让他们看着水箱发呆良久;八仙桌上摆个圆盘,轻轻一拨就能自己转…… 辛苦折腾这么久,才不过是勉强够得上二十一世纪农村标准的东西,在罗老爹等人眼中,已经是见都没见过的新鲜物。 “这些东西都是城里人才会用吧,二哥,你真会赶时髦,将来帮我也弄一套。” 幺弟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干净整洁亮明方便,向来是大众共同追求。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34节 没过多久,坡上人都来燎锅底,他们带来的礼物却让罗学云大吃一惊。 第50章 吃席 罗学祥兄弟三个是拉着板车来的,车上满满当当一整车劈好的柴火,上面还带着枯黄干燥的茅草,很适合引火。 这得费多少工夫? 罗学明兄弟挑着担子,一边是满满一箩筐的大米,一边是满满一箩筐的白面。 这又得花多少钱? 他们大概是约好的,米面粮油,红薯干花生米,鸡蛋鸭蛋,腊肉咸鱼……片刻之间,就把新居装扮得跟住了很久似的,充满生活气息。 罗学云有点说不出什么感觉,只知道这些东西确实他们亲手种的亲手养的,礼本就不轻,情义更重。 相比之下,奉上几块礼金反而不能让他有所动容。 没错说的就是张庆、曹正祥他们,这些村人不管跟他有没有交情,都一起涌来了,都是带的现钱,大方的就一块两块,窘迫的就五毛八毛。 堂哥罗学杨重操旧业,摆着桌子,记起账来。 罗学云没想过会突然来这么多人,还好他空间常备着烟糖,暂时能支应,赶忙吩咐大姐二姐去代销店买瓜子糖果散酒。 “明哥,你带人去各家搬桌椅板凳;海哥,你再带一伙,去借些碗碟,顺便把婶娘嫂子们喊过来帮忙;二佬三佬,还得麻烦你们给五佬打个下手……” 罗学云从容不迫地安排下去,坡上人员他都熟悉,吃席这套也都是常规操作,吩咐下去谁干什么自己就会招呼,况且他也不是没准备,五佬罗师信早就来忙活了,只不过没想到会来这么多。 下罗围来人正常,以前都是一大家子;刘洼来人正常,实实在在的邻居,论起干爹那边的关系,算是亲戚;曹正祥、黄玉林这些朋友来也很正常,但张庆张平还有一些不怎么熟悉的,怎么也过来了? 咱们什么时候这么亲近?虽然是一个村的,可跟我说过几句话呀,就来攀亲戚。 最重要的是,他可没发帖宣传,邀请大家参加乔迁筵席,就想着自己人乐呵乐呵,现在搞成这样夹生饭,难免有些郁闷。 真是应了那句话,富在深山有远亲。 不管怎么说,这顿席还是安稳办了下来,过程虽然坎坷些,总是让大家都吃饱喝足。 而罗学云的新砖房也随着这些客人流传出去,成了村人羡慕的对象,都想盖这样的房子,弄这样的摆设。 轰轰烈烈一天过去,以罗学云的体力都累得够呛,更关键是心累,这些记了账簿的名字,都得还情,哪怕是五毛八毛。 他眼睛不由地瞥向幺弟。 罗学雷此时正在逗弄罗师功送来的小狗崽,大概两三个月的样子,瘪搭着脸,给人一种忠厚老实的样子,因通体黄色,得名大黄。 幺弟给它整了窝,很小心的呵护,看得出他很喜欢。 “弟啊,交给你个重要任务怎么样?” 幺弟抬头:“啥活。” “我封你为吃席大将军。”罗学云将账本递过去,“以后账本上的人家办事,你就按照上面的礼金,写我的名字去吃席,去过哪家记得标记。” “简单得很,交给我就是。” 屋子里只剩兄弟姐妹几个,罗老爹夫妇收拾完就走了。 早晨他们专门交代,让罗学风中午一定要过来,一大天却都没见到身影,惹得别人非议,怎么没见到亲大哥帮忙?罗老爹只好扯谎,说恒恒病了,离不开爹娘。 是以这边一结束,他俩就回去老屋,看来是要狠狠教训一顿大儿子。 罗学云取出红包,给兄弟姐妹都送一份,明显大姐的最多,厚度都不一样。 大姐打开一看,当即愣住,足足十张大团结,整整齐齐摆在里面。 “弟,你这是弄啥!我不要。” 罗学云笑道:“这些天大姐都累得消瘦,我看着能不心疼?弟弟的一份心意,大姐留着就是。” 罗雨帮腔道:“姐你拿着,可别替他心疼,他有钱。” 大姐听完,眼泪簌簌落了下来,吓得幺弟幺妹围过去哄。 “别哭啊,好好的大喜事呢,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罗学云安慰道。 次日,罗雨过来告诉他,原来大姐哭是舍不得。 “日子苦的时候,不觉得什么,眼看日子好起来,兄弟姐妹都混得不错,她却要嫁到隔壁公社,心里很难受,虽然距离只有十几里,却是两个县两样地方。” 罗雨道:“大姐做梦都在说这个事,就是不想走,但亲都说了,不敢声张。” “人之常情,没什么怕丑的。”罗学云道,“你知道男方是哪个队吗?” “大姐和爹娘去看过,就在李坪公社三垣大队,具体在哪我就不清楚了。” “你留心探问探问大姐。” “你是打算?” “我看看他家情况,要是火坑,咱也不能看着大姐往里面跳。” 罗雨点头道:“说来这事跟盲婚哑嫁没什么区别,没见过几面就定亲,要不是分田,恐怕早就嫁过去,将来是好是坏,娘家的手根本够不着。” 罗学云道:“这事我放在心上了。” 他已经看出,罗雨专门找自己说这事,其实就是想自己插手。 罗老娘已经是很明显的悲剧例子,当初为了成分问题,从别的镇远嫁到黄岗来,娘家人根本搭不上手,一年到头只能见几面,被公婆苛待得死死的。 这年头流行的是多年媳妇熬成婆,想靠丈夫能制住婆婆的,只有黄秀这种娘家离得近,三天两头能上门,女方自己性格还强硬的。 显然软弱温柔的大姐一个条件都不具备,若是嫁到风俗和本地有差异的邻县,岂不是已经写好悲剧的必要条件。 搬家以后,罗学云彻底清净,卖菜的事有二姐堂哥负责,他只需要定时查看收账,家长里短全部远离,听不到拌嘴的声音,见不到阴阳怪气的面孔。 甚至他睡到晌午都没人管他,起来用煤气灶煮个面条,或者热热剩饭,真的有点逍遥。 当然他没有这么颓靡,因为已经形成早睡早起的生物钟,一时间更改不得,不过专心修炼的时间变长,真气过经脉之循环越来越稳,越来越快。 只剩水滴石穿的功夫,三五年就能登上炼气化神的境界,到时就可以使用一些神能。 譬如,他盘坐在院子里,沐浴朝阳,周天服气,而大门传来敲门声,他完全可以不用自己动,而是凝气成丝,跨过前庭正堂,远远拨开门栓和插销。 但现在,罗学云只能停止修炼,起身走到门口,打开大门,问道:“出什么事?” 罗学杰扶着门框,大口喘着粗气。 “山上好像来了偷坟的,望龙峰那边被挖了很多坑。” 第51章 乌龙 盗墓贼? 听到这消息,罗学云顿时来了兴趣,因为他还没见过活的,干这一行的人物。 他们是否真有寻龙分金、搬山卸岭的手段? 不过,上山的路上,罗学云难免疑惑。 黄岗附近几乡,都没出过王侯将相,最多几个土财主,所有家当拢在一起,比不上王侯将相一个物件,谁会这么不开眼来这里自讨苦吃。 拨开杂草灌木,来到案发现场,罗学祥、罗学晖等几个爱凑热闹的小伙子还围在那里四处张望,只可惜密密麻麻的树木正是枝繁叶茂的时候,三五十米外就瞧不见什么动静。 “学云,幺爷说以后坡上的事都让年轻人办,不懂的找你,所以我让小杰喊你过来,看看这事怎么处理。” 罗学晖是大爷家的孙子,关系上跟罗学云已经很远,他这个人是出了名的积极,上树摘果,下河摸鱼,总是头一个,和他哥罗学明沉稳安静的性子截然相反。 罗学云四处一瞧,见地上有十来个新鲜坑洞,深浅不一,有的到膝盖深,有的却及腰,很明显是铁锨锄头挖出来的痕迹。 “谁说这是来偷坟的,说是挖竹笋栽树都比这靠谱,害我一阵激动。” 罗学云有些苦笑不得,年轻人未免太听风就是雨,盗墓贼要是这样愚蠢的手段,早被抓起来,不都是用铲子,挖一点土就能知道大概情况,搞这样的大场面不嫌累啊。 罗学晖不同意他的看法,道:“上头就是老刘家的坟地,这里除了松树啥都没有,挖这么大这么多的坑,不是埋人就是找东西。” “那就跟老刘家的人说说,让他们自个过来看情况,有什么损失就跟村里提,没必要一惊一乍。” 刘洼就在坡下,听到消息很快就有人上来,老头们呼呼啦啦跑得最快,罗学云的干爹刘运财也在其中。 刘家人看完现场情况,都不由得皱眉头,同样搞不清状况。 过了会儿,刘运财环顾一周,见老刘家没来小伙,只好抓住干儿子,道:“学云啊,去喊你运江叔上来。” 罗学云应了一声,向山下去。 刘运江就是黄岗村里在家修行的俗道,平素里帮人看看风水、挑选吉日、红白事打醮赚点外快,罗学云盖屋就是请他来勘的地形选的日子。 刚到刘运江家门口,一阵臭气扑面而来,原来是后面田地里挖了池子,沤着一捆捆麻杆。 “学云来了。”刘运江身材高大,面色红润,在一众叔伯中属年轻的,脸上长带笑容,令谁都是如沐春风。 “怎么不在河渠里沤麻,这味道冲的能吃下饭吗?” “这不是刚头年吗,我不太敢声张,怕大队有点什么反应。” 罗学云听明白了。 刘运江沤麻乃是为了取皮编制麻绳,取杆扎纸人纸马,按以前属于封建迷信的丧葬文化,很容易被批斗,加上大锅饭时期,没有自己的地,普遍也没钱操办,手艺就撂了下来。 分地以后,他显然是打算重操旧业,把民俗活动重新发扬光大,顺便挣钱养家。 “望龙峰那边有人挖了很多坑,干爹让我喊你过去,可能是让你看看有没有坏风水。” “挖坑?村里没听说谁要见背呀。” 刘运江皱起眉头,跟着罗学云的步伐往山里走去。 走着走着,他的眼神就被罗学云吸引,问道:“学云,你是不是练过功夫?” “江叔为什么这么说?” 刘运江道:“我以前在坛中修行时,师父曾跟我说过,会吐纳导引锻炼身体的人,行走坐卧体态异乎常人,他只要打眼一瞧我们的动作,就能看出我们是否有打醮做法事的水平。 刚才我看你走路健步如飞,体态却很轻盈,双肩平稳似乎没有耸动,恍惚间有点我师父的身影,便想问你是不是练过什么拳法,会些养气吐纳的功夫。” 罗学云避而不答,反问道:“听江叔的意思,令师是真得道之人,不知近况如何,有我拜访的机会吗?” 刘运江有些伤感:“十多年前就仙去了,不然我学成出师,不至于没有声名。”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35节 话题扯过去,到了现场,刘运江看到七零八落的坑洞,脸色遽然铁青。 “胡德银,你个王八蛋,老子不砍死你!” 刘运江此话一出,在场人便明白此事另有隐情,不由松了口气,消去对盗墓的恐惧。 胡德银,乔岗大队的胡老西嘛,投机倒把,打架斗殴,前几年就被捉了去。 刘运财问道:“胡老西放出来了?他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刘运江不想回答,转头道:“一事不烦二主,学云,劳烦你去坡上取些铁锹锄头来。” 罗学云道:“要不要叫点人?” 刘家人来后,罗家的小伙子就回去了,一群人中就他年纪辈分最小,翻来覆去被喊跑腿,多少有些麻了,要真是填坑啥的体力活,还是叫点来人,不能太迂。 刘运江点头道:“三五个人就行,不宜太多。” 不多时,罗学云把先前看热闹的兄弟都喊过来,吃瓜总算是有始有终。 眼见罗学晖几人个顶个的兴奋,浑然不知是被提溜过来干苦力的,罗学云真想笑。 “就这里,挖吧。” 刘运江没有多作解释,直接指挥小伙子们干活,罗学云撤到一旁,任由罗学晖积极冲在前头。 “真有宝贝啊。” “应该不是宝贝,要是宝贝,能让我们知道?规矩是见者有份啊。” “屁,埋在这肯定是老刘家的东西,你好意思张口。” 他们嘟囔的声音虽小,在场刘家人却听得清清楚楚,罗学云都替他们尴尬。 挖了半米深左右,出现一个木箱,长约一米,宽半米,大木板胡乱用钉子钉的,很没有章法。 罗学晖的脸色瞬时变了,连退数步,颤声道:“江叔,别告诉我是夭折的小孩。” 他握着木柄,大有一言不合就开干的势头。 刘运江紧绷的脸色稳不住,笑骂道:“哪有夭折的小孩埋祖坟旁边的道理,是宝贝!” 罗学晖几个却不太相信他,退开很远。 刘运江眼睛乱瞟,盯住罗学云道:“学云啊,你年纪轻,有力气,来搭把手?” 罗学云倒是相信他所说,笑道:“帮忙可以,不过既然有宝贝,该是帮忙的人见者有份吧。” 刘运江笑眯眯道:“你要喜欢,随你挑!” 罗学云骑立在土坑边缘,似灵猴翻身,修长的双臂探入土坑,拨开木箱上的覆土,把住两侧间隙。 “要帮忙吗?” 刘运江话音未落,罗学云一个旱地拔葱,带着木箱从土坑中拔出来,随意一脚木箱斜飞出去,稳稳落在地面。 “嘶……” 有老烟枪被火星烫到了手。 第52章 这把剑归我了 罗学晖怪叫一声,竟是看都不看箱子一眼,和伙伴们围到罗学云身旁。 “哥,我的亲哥,怎么做到的,教教我。” 刘运江也有些发懵,他猜测罗学云可能练过功夫,但没想到身手这么俊,他可是知道木箱里装的什么东西,有多重,更何况是那样一种,极其难以发力的姿势。 罗学云平心静气,淡淡笑道:“叔,小心烟头,别烧了山。” 刘真连忙碾灭剩余的火星。 众人的注意力被他一搅动,也平复过来,看向飞出来的木箱。 刘运江深吸一口气,用铁锹掘开木箱,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 生锈的铁剑,约一米长,六七斤重。 铜制的铃铛,约莫两三个拳头大,泛着斑驳的绿色。 土黄的钹两片,一碰发出响亮的金铁交击声,系着的红布条已经破烂。 被黑色的小链条连在一起的铜引磬,一边是木柄上镶嵌碗状块,一边是细长的铜杆。 还有些破破烂烂的道袍、旗子、木尺。 瞧着是这些东西,罗学晖等人顿时没了兴趣。 罗学云却看得眼睛发光,尤其是那把黑不溜秋,还没开封的铁剑,像是泛着某种绚丽色彩,死死吸引着他。 那种感觉就像是战斗王忽然看到了属于他的陀螺,以至于刘运江感慨万千的叙说,全变成背景音乐。 “我和胡德银早先跟着师父学艺,有段时间闹得很凶,我俩胆子很小,就想着把这些东西埋了,等以后看看风声再说。 我们是趁着天黑来的,想着埋在老祖宗眼皮底下,让他们帮忙瞧着,真没想到啊,胡老西一声不吭就偷偷过来刨,还把地方搞得乱七八糟。” 刘运江又是气愤又是无奈:“可是他不知道,我猜出这些法器经过十几年,不是生锈就是破烂,早早就去观里请了新的,不会跟他抢。” “知人知面不知心,更何况胡老西还是蹲过班房的。”刘运财道,“把坑填了,东西你拉回去,挑个日子给祖宗烧些纸钱,多磕两个头,这事就别提了。” 刘运江重重点头。 罗学云主动帮忙,给四处的坑填上,而后看向刘运江道:“江叔,先前你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这些东西你又用不上,难道还想跟我学做法事?” “别的我不要,就要那把剑。” “这法剑都没开封,还锈成这样,连根草都砍不断,你要他做什么?” “瞧你说的,现在什么时代,还能拿着剑去砍人啊,我就是留着玩玩,反正你也请了新的。” 刘运江犹豫半晌,还是答应罗学云。 “江叔,你可别觉得心疼,我们帮你忙活大半天,可没让你破费。” 罗学云笑着,呼唤着兄弟们:“中午到我家,我替江叔犒劳你们。” “好嘞。” 刘运江无奈摇头。 罗学晖他们都会做饭,几个人七手八脚烧了一顿饭,喝了点酒,各自散去。 至于那把剑,谁都看不出名头,在他们眼中跟烧火棍差不多。 但在罗学云眼中不同,上面斑驳铁锈里,沉淀着打造者对道和医的理解,如同一本流动的异体书籍! 关上大门,盘膝在院中坐下,纯净的真气灌入铁剑中,锈蚀慢慢散去,露出洁白干净的真容。 等他再握住这把剑,已经是锋芒毕露! 全身的真气在四肢百骸中乱窜,对于炼精化气的理解,对于道的体悟,飞速增长,就好像置身在一种炼道养道的环境中。 前世如同天书般的道家典籍,今世当作课外读物的中医书,居然在脑海中清晰明亮起来。 虚实表里寒热阴阳,经脉气血精神意志。 不仅修为大进,更是点亮新技能,这种感觉就跟吃了经验包一样,新奇又美妙。 这就是道,一切道理规律方法技艺的核心! 一连数天,罗学云都沉浸在这种氛围中,感悟知识的美妙,连卖菜的事都不想管,直到有人咚咚地敲着大门,一点都不客气。 “你们是?” 门外站着五个人,为首的是个枯瘦的老头,脸皮皱巴,眼神凶戾。 “你是不是在刘运江那里得了一把铁剑,那是我的,还回来!” 罗学云饶有兴趣道:“你就是胡老西?” 胡德银怒了:“有人生没人教,谁教你这么称呼长辈!” 罗学云眼神一变,冷笑道:“恶客上门,也配称作长辈?不是看你行将就木,凭这句话,我就要扇掉你的大牙。” “怪不得人家叫你们上罗坡是看老坟的,一个个半点教养都没有……” 啪! 罗学云一巴掌呼上去,打断胡德银的话头,同时飞起一脚,这小老头就飞下台阶倒在门口的空地上。 “有没有眼色,看着叔爷挨打。” 胡德银破口大骂,跟随而来的四个年轻人,便不作他想,抄起拳头,打向罗学云。 毫无章法,一盘散沙。 恶客上门惹得心情不爽的罗学云,哐哐出手,很快五个人就鼻青脸肿躺在一起。 “以前剑是谁的我不管,现在归我了,胡老西,你听明白没。” “敢惹我胡德银,我教你在田集吃不了兜着走。” 门口的空地是水泥铺就,胡德银虽然缓了过来,但身上蹭破很多伤口,正是愤怒的时候,半点不饶人。 罗学云随手拎起扫把,在他脸上扇过来呼过去,他的孙子比他先受不了,拖着他认输。 “一把剑而已,我们不要了,叔爷,咱们回去。” “还想回去?带着人来我们大队横冲直撞,还想回去。”刘运财带着呼呼啦啦一群人,把胡德银围住,“你们谁动手打了运江,自己站出来。” 四个小年轻看着众人举着铁锹扁担,彻底变成缩头乌龟,指了指胡德银道:“都是叔爷打的,我们只是帮场,绝对没有动手。” 刘运河走出人群,替他弟弟狠狠掼了胡德银几巴掌,打得胡老西七荤八素说话不得,紧跟着一群刘家小伙把五个人捆住,拖着下山。 刘运财留在最后。 “干爹歇一歇,我给你倒杯茶?” “不用了,我还得把他们带去队部,跟国宏他们说明情况。” “会怎么处理?”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36节 “教训一顿,再让他们队来人领回去,看紧点。”刘运财道,“那四个小年轻脸上都是你打的?” 罗学云摊摊手道:“也许是我不开门,他们太着急,自己往门上撞的。” 刘运财不由自主地往大门上看,哑然失笑,对着干儿竖起大拇指。 “在村里闹矛盾,就得靠拳头和兄弟,你不要有任何担忧,无论谁敢欺负上来,你就尽管招呼,谁都说不得你半句。” 刘运财前脚刚走,罗学云就瞧见堂姐罗柳惶急地向山下走去,连跌数个跟头,爬起来继续跑。 “大姐,出什么事了?” 罗柳带着哭腔,边跑边喊:“大嫂生了,孩子落地就没气,我去请先生。” 罗学云闻言,心头一跳,顾不得关门,就向着老叔家跑去。 第53章 治病救人 老叔家一片愁云惨淡,全都围在产房外,脸色沉郁。 几个堂姐堂妹已经带着哭腔,但罗学杨没有,只是眼眶通红,握着妻子的手。 接生婆还在努力,将婴儿头部稍稍向下,让粘液从口鼻中流出,不断轻轻拍打,额头全是汗水,但婴儿依旧是脸色苍白,呼吸似有似无。 谁都没有哭出声,连大嫂都是如此,他们都在等婴儿哭。 只是婴儿若是哭不出来,必将有更大的哭声。 “是先生来了吗?” 罗学杨声音嘶哑。 “大哥,是我。” 罗学杨眼中的光黯淡下去。 罗学云走进屋子,转头看向接生婆。 “婆婆,情况如何?” 接生婆暴躁道:“我还在救,医生什么时候来!” 罗学云伸手道:“交给我吧。” 接生婆喝道:“现在不是玩的时候,你跑远点。” “我会点医术,如果婆婆实在没有法子,就让我来吧。”罗学云道,“大哥,你看?” 堂嫂虚弱道:“学云,你真的会救吗?” “相信我,可以的。”罗学云道,“三妹,去给我拿根筷子来。” “谢婆婆,把孩子交给他叔吧。”堂嫂咬着牙说出这句话,转头忍不住流出眼泪。 婴儿到罗学云手上时,接生婆多少松了口气,低声道:“抓紧时间。” 罗学云点头,旋即仔细查看孩子情况,皮肤苍白,四肢松软,呼吸无,心跳微弱。 他不再迟疑,将孩子头部稍向下垂,轻弹足底,跟着接过筷子,代银针按压人中、十宣,同时揽住孩子的左掌,不断将真气轻缓地度进体内,保其元气。 呼吸虽未恢复,但心跳却维持住。 事不宜迟,罗学云捏住婴孩鼻子,将下颌分开,一口纯净至极的真气缓缓吹进婴孩口中,见婴孩胸膛略有起伏,放开。 等浊气排出,罗学云重复操作。 因他吹进去的是炼精化气得来的真气,最善养济生命,在第四轮的时候,婴孩终于能微弱呼吸,一分钟后啕嚎大哭。 哇哇…… 嘹亮至极。 罗学云长出口气,堂嫂却是哭出声来。 “我的孩子!” 接生婆额头汗水尚未干透,忙过来查看婴孩情况,对罗学云竖起大拇指。 “有你这么个叔叔,是孩子的福气。” 罗师塘等人俱是放下心来,看着罗学云,半天说不出话。 “先生来了。” 罗柳猛地跳下后座,踉跄地拉着医生往前跑,害得汪侨征差点从自行车上摔下,只好顺手将自行车靠在墙边,大步流星往屋里来。 眼看满屋子人脸色轻松,身为医生的汪侨征也不由松口气:“孩子没事吧。” “劳烦先生跑一趟,孩子被他叔救活了。” “没事就好。”汪侨征道,“我再给孩子检查检查。” 汪侨征给孩子做了心肺听诊和腹部检查,确定没什么问题,让老叔堂哥愈发安心。 听完他们复述罗学云的操作,汪侨征不断点头。 “都挺规范的,不过救不救得活,还是带运气的。”汪侨征道,“你学过医?” “没有,只是读过一些医书。” 汪侨征来了兴趣:“说说看。” “赤脚医生手册。” “嗯?” “还有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金匮要略方论、神农本草经、肘后备急方……” “报菜名呢。”汪侨征笑笑,“这些经典要是都读通,可是杏林宗师。” “不敢说读通,只是略有涉猎,当业余爱好,治病救人还是第一次。” “不管读通还是通读,能救人一命就是大造化。”汪侨征道,“若非你是孩子的叔叔,怎么说都得拜个干爹。” 汪侨征说者无意,罗学杨听者有心,送走医生和稳婆后,留罗学云吃饭。 “要是旁的关系,我肯定让孩子拜你当干爹,可咱两家供的是一门香火,俗话说婶婶比娘,叔叔比爹,再喊干爹反而见外,以后孩子懂事,就叫你三爹,万望弟不要推辞。” 罗学云道:“今日能救下孩子,也是我们叔侄的缘分,能叫我三爹,我有什么话说,只是将来我给孩子送长命锁,你可千万别推辞。” 到傍晚,坡上人家都知道罗学杨孩子发生的事,夸赞罗学云真是这星那星下凡之余,不忘指责罗学杨粗疏大意。 罗学杨只能低着头挨骂,不敢辩解,这时代农村普遍都是这样,产妇健康,又是二胎,真没想过会出什么事。 若非是独生子女政策,陡然让他们对孩子的重视程度提高,更粗心的多了去,砍草时在田畈生了,洗菜时就在塘边生了,很多人的名字就是这样来的。 然而罗学云却心有余悸,尤其是婴孩轻飘飘的分量,抱在手上一不小心就没了的感觉,回想起来都发寒。 要做些什么的想法,突然浮出脑海。 他反思自己,在房子修成以后,是不是有些懈怠? 没人在耳边嘟嘟囔囔,种菜卖菜亦各有人负责,除了必要的露面,就宅在屋里,说好听点,是渔樵耕读,悠闲自在,说难听点,就是小富且安,失去进取心。 诚然,这其中有些是因为前段时间各种搞事,得应付各色人物,导致身心俱疲,建房目标一成,一下子放松收不回来的缘故。 更多还是因为他没把这里真正当家,没把这些认识的亲戚当成真正的朋友。 再加上他的修道之路,是完完全全地闭门造车,没有旁人可以交流问题,甚至不想让他人知道,更是平添苦闷,颓靡松散。 不敢说罗学云把此生也当做是逆旅,忽忽就过去,爱咋咋地,但确实有些把黄岗上罗坡看作客居之地,即便他已经在这里盖房,并且很有可能一辈子不会离开。 心却没有融入。 然而当婴孩抱在怀里,更确切说是捧在自己手上,甚至连生命都系于自己身上时,罗学云忽然感到一丝悸动。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好像一瞬之间,找到不亚于自我生活,潜心修道的真意,否则他不会如此爽利地答应罗学杨,让孩子将来喊自己三爹。 ?性死,道性活,罗学云不确信自己的心态,是否因为修道有所变化,却坚定想法,得去做些什么。 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第54章 给孩子做点什么 “二佬,你真会看病么?” 锁儿带着一群小娃将罗学云围住,忽闪着大眼睛询问。 罗学云救下婴孩的事情,在大人眼里只是个新鲜事,没太觉得他真就是个医生大夫,反倒在小孩子里面反响热烈。 在他们眼中,能被称作先生的,无论是老师医生还是风水算命,都是很有本事的存在,再怎么看,坡上的叔叔伯伯没这么出奇的。 所以他们放学后,搭伙结伴跑到罗学云屋里问究竟。 罗学云摸摸锁儿的脸,将些糖果零食发给他们,笑道:“头疼脑热的小毛病,二佬能治,大病还是得找医生。” “太好了,竹头你快过来让二佬瞧瞧。”锁儿高兴地招呼跟班过来。 竹头低着头来到前面,罗学云一眼就看到他身上的土灰,以及耷拉着的右臂。 “怎么搞的?” 锁儿替他回答:“竹头上树摘毛桃,下来的时候摔了,胳膊就抬不起来。” “来,把衣服脱了我瞧瞧。”罗学云尽量声音轻柔。 没想到刚传出名声,就来上强度,对于一个新手来说,骨折和脱臼的判断并非易事,即便是看到关节处有凹陷感,他也不敢妄下决断。 还好,他是有金刚钻的,能以真气辅助探查。 望闻问切之后,罗学云确定是脱臼,笑道:“竹头,现在的毛桃红透没,甜不甜呀。” 竹头闻言眼睛亮了,抬头道:“可甜了,就是毛太多,扎嘴。” 咔。 “咦?”竹头挥起右臂,激动地跳起来,“我胳膊好了,不怕娘打我了。”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37节 锁儿抱着罗学云的大腿,笑嘻嘻道:“二佬你真厉害。” 罗学云瞪他一眼,哼道:“是不是你带头上树的,你们回去都跟爹娘承认错误,尤其是竹头,胳膊接好了,可不能再上树,让你爹带你去医生那里拿点药抹一抹。” 竹头笑容顿时消失,低着头道:“那不还得让俺娘知道?” 罗学云板起脸:“手臂脱臼不是玩笑,一不小心习惯性脱臼,你将来就只能靠左手吃饭穿衣,你觉得舒服吗?” 竹头吓了一跳,连忙捂着右臂道:“我不敢顽皮了。” 话说明白,小孩们回去就不敢隐瞒,老老实实将事情讲了,天擦黑时,竹头的爹背着他从坡下上来,专门路过罗学云家,跟他道谢。 “汪医生专门夸奖你处理得好,还问你想不想去考个赤脚医生证,说大队就他和张真福两个,一到农忙就顾不过来。” “我知道了。” 罗学云扭头真的去县城买了毫针、常用药材、医疗用品,认真研习医术,学有所得向来都是比较爽快的事情。 只不过没再寻到像刘运江法剑一样,留下打造者感悟印记的老物件,吾道还是很孤,同行者无,前辈亦是稀少。 “多漱口,多喝水,好之前不要跟他们一起玩,容易传染他们。” 罗学云认真叮嘱得了腮腺炎的春生,这种病俗称“大嘴巴”,黄岗人称其“耳侧鼓”,顾名思义就是脸颊两边肿胀,中招以后,张口困难,咀嚼酸痛。 “星期天没事就在坡上玩,别往山里去,有很多虫啊草啊,都容易给你们造成疾病。” 六七岁的春生委屈巴巴:“他们都去啊,我一个人在家不好玩。” 罗学云给他施针,捡了内服外用的草药:“锁儿他们吃莲蓬吃桃子吃梨,你却只能干看着,是不是很难受,是不是觉得健康更重要。” 春生含泪点头。 他娘接过药道:“学云,多少收点药费啊,孩子不少麻烦你。” 罗学云笑道:“嫂子,我又不是正儿八经靠行医吃饭,给侄子顺手瞧些小病,还收诊费,成什么样子?话说回来,真收诊费,村里人都来找我,我一大摊子哪能顾得过来。” 春生娘俩走后,幺爷拄着拐杖进来,望着被改成药房的西屋,笑呵呵道:“树叶儿,你可真有本事,种菜行医啥啥都会,幺爷都得给你竖起大拇指,这个药堂一立,坡上的孩子方便不少。” “我不过是瞧些头疼脑热的土郎中,哪能跟人家正经学医的比。”罗学云道,“况且要会本事不难,只要识字肯学有师傅带。” “你这些天挨家挨户走,给小孩子看病,是有想法吧。” “是的幺爷。”罗学云道,“有两件事我想在坡上做一做,得您支持。” 幺爷笑道:“只要是好事,我第一个上。” “哪能劳您大驾,幺爷稳坐中军指挥就是。” 罗学云道:“第一件事是修路,普生出生的时候不上气,大姐连滚带爬从小路去找医生,虽然是抄近路,说实话等医生到,也晚了。 我盖屋还剩点砂石,再找许全买点,把打谷场大路到各家门口,铺一条能走拖拉机的宽路,下雨也不烂,真有啥事开拖拉机能出坡,到时候我再买辆自行车,去村里跑腿叫个人啥的,省得从小路赶,不小心就掉田沟里面。” “这是好事。”幺爷乐呵呵道,“我去吆喝,让各家出人,一起干活。” 罗学云道:“主要是路得修扎实,要是谁家的树、地挨到边角,可能让他得吃点亏。” 幺爷摆手道:“这不是问题,造福全坡人的事,谁敢反对就别姓罗,还有件事呢?” 罗学云道:“幺爷,树果你知道吧,早早下了学,十六七岁跟个猴似的,现在跟俺爹一起种庄稼,可到正儿八经说媳妇成家,再早也得三四年,这么大的孩子,就会种个地,将来怎么养活一家子。 坡上的地少,光靠种庄稼要不了那么多人力,现在因为我卖菜的原因,能带一些人开拖拉机,拉货运货,下一代的孩子呢,总不能还踩爹娘的脚后跟,窝在山坡上吃泥巴。” 幺爷沉默良久,道:“你有什么法子?” “得上学,得有文化,将来去城里学本事找工作,锁儿他们不能在山沟沟待一辈子。”罗学云道,“我希望他们尽量能读书,考大学,将来跳出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 “难啊。”幺爷叹道,“读书上学,老罗家有这个命吗,别说黄岗,田集都没出几个大学生,就算孩娃争气,一路读上去得花多少钱,谁家供得起?” “只要幺爷不跟我唱反调,哥嫂那边由我来说。”罗学云忽地笑了,“况且幺爷是不是太小瞧我,若是哥嫂们跟我混着,却连几个孩子上学都供不起,我还有什么脸面带这个头?” 幺爷吹胡子瞪眼:“你哪个耳朵这么灵,听出我跟你唱反调?你要是降得住他们,就算是闹翻天我都不说半句话。” “一言为定。” 第55章 请大家看电影 绝大部分村人思想都很朴素,理解端人家饭碗,受人家管的道理,对罗学云都客客气气,并不以辈分尊长或者年纪大,在他面前摆架子。 同辈兄弟,更钦佩他的本事,无论是搞钱交际,还是打架治病,都是佩服得眼冒金星,只求指点一二,态度更不会差。 是以罗学云说些道理,做些事,相当一部人是愿意听从的,他在人群中逐渐有这个威望。 但有时候幺爷开口说话,虽然是给他站台,却把他架起来,生硬霸蛮的语气可能会起到反效果,导致部分人有怨气不敢发,埋在心里,或者转嫁到罗学云身上。 罗学云把话说开,其实是想幺爷别夹在中间,做这个“顾问”、“总管”,好心帮忙却帮倒忙,因为他的威望来自于年纪辈分,而罗学云的威望来自于实际行动,是不能用同一种方法对待坡上人的。 说得现实一点,哪天罗学云不能赚钱,也不能带着大家赚钱了,坡上人可能会再度喊他树叶儿、叶娃、哑嘴,而不是正经的学云、云哥。 可幺爷就算脾气再暴躁,对儿孙动辄打骂,路上碰面,晚辈都得恭敬地喊声爷、叔。 就幺爷的表态看,大概率是懂得罗学云的意思,让他大胆去做,不会再多嘴。 很快罗学云就开始行动,把年纪相仿,整天空闲时间比较多的罗学晖、罗学杰几个召集在一起,对路线进行测量规划。 尽量让大路能通到每户人家,实在不行的,也得是走几步路就能融进入,然后该移栽的树木移栽,该填平的坑坑洼洼填平,铲除草皮,拖拉机拉着石磙夯实。 最后联系许全送石子和沙,一路铺下去,得做到中小雨根本不能撼动分毫。 囿于地形,路普遍宽度在三到四米,拖拉机带斗走无压力,牛拉架子车可以轻松会车。 罗学云觉得足够了,真要说是坡上人都买得起轿车,需要沿路会车,村村通工程恐怕早就来到黄岗。 坡上人虽然是义务修路,不管饭,但罗学云还是让大姐熬煮绿豆汤、蒸馒头给干活的人解暑垫肚子。 要致富先修路,他们虽然看不了那么长远,知道修路到底有多么重大的意义,却知道好处立马就能看到的,比如说秋收以后,打谷场脱谷后的稻包,不用架车累死累活往家拉。 用拖拉机随随便便拉到家门口,就是去公社交粮,也能直接从门口出发,多么轻松! 学云可是说过的,拖拉机到时候不外借,先紧着自家人用。 罗家人开心,村里却不少说闲话的,一些眼红罗学云种菜红火的人,直接在街头巷尾点名说上罗坡的人骚包、狗肚子里放不了馊油,挣了几毛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其中尤以曹国良为甚,各种冷嘲热讽,添油加醋。 “村里的大路都还是泥巴的,上罗坡倒好,舍得垫起来沙子石头,踏马不就两台拖拉机么,有什么好炫耀的,张家三台都没你们这么张狂。” “肯定是罗学云的主意,这小子邪性,不像村里人,把叔伯兄弟都带坏了。” 走在路上的曹国宏,听到这些话从堂哥嘴中传出来,还一副趾高气扬的派头,心里当即给他下了诊断书。 “没救了。” 现在什么时代? 自个挣钱自个花,有本事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没本事你就吃糠咽菜,罗学云怎么样是他自己混出来的,跟你有屁的关系,天天在这里埋怨斥骂,等哪天犯到罗学云手上,又要掉一层皮。 真是不长记性。 曹国宏这样想着,还是骑上自行车去上罗坡,瞧瞧这两天闹得沸沸扬扬的修路,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支书来了。” “国宏叔。” 罗家人热情地跟他打招呼,曹国宏点头回应,将自行车扎到一边,向着轰隆隆的现场看去。 拖拉机把沙子石头一段一段地卸在路上,罗家人用小推车拉着分散开来,跟盖房子一样,先是大点石头铺在下面当作地基,然后是小石子沙子覆在上面,石磙来回的压,只差水泥就跟城里的大路没两样。 不是小打小闹,做得很扎实啊。 曹国宏望着大路逐渐成型,很惊异,这手笔可不小,罗学云是真的这么大方,还是发了大财? “宏叔,后天来我们打谷场看电影啊。”罗学晖笑着道。 曹国宏疑惑道:“放映员要下乡吗?我怎么不知道。” 电影放映员一般都是公社下来的,到各个生产队进文化宣传工作,在没有电视机的年代,极大丰富农村人民的生活,是难得一见的快活事。 因此放映员的日子,很是有滋有味,乡下都是盼着他们来,来了好吃好喝供着,央求他们多放一会儿,走的时候还送东西。 罗学晖眉飞色舞:“不是公社的,是学云从城里请来的,庆祝学杨哥喜得贵子,顺便犒劳大家修路辛苦,所以才在我们打谷场放映。” 曹国宏有些绷不住,罗学云这小子到底还有多少能耐,整得他一愣一愣的。 要知道现在这时候放映员要多吃香多吃香,从城里请来,得花多少钱? 曹国宏停了半秒道:“学杨家是二胎吧,还是不要整得这么高调。” “杨哥说了,生孩子这事瞒也瞒不住,该罚款就罚款,他不躲着,小孩来得不容易,放电影让大家乐乐呵呵,沾沾喜气。” 曹国宏已经不想说什么,等他回到队部,把上罗坡放电影的事一传,更是不亚于修路的轰动。 “还放电影,罗学云是真发达了。” “咋不在队部放,地方多宽多大,离大家近,看着都方便。” “那是人家罗学云专门请来的,想放哪里就放哪里。” “想去看电影的,可别再碎嘴了,到时候当心上罗坡的人不让你过去。” 罗学云请大家看电影的消息传出来,村里隐隐约约的闲话就消失,对上罗坡修路摆阔的不满,很快变成夸赞,他们呼朋唤友打算到时候一起去。 鬼鬼祟祟带节奏的曹国良气得要死,都没给罗学云造成任何伤害,风波就消散,而且他那不成器的小儿子芋头,也闹着要去,还想骑着家里的自行车带着伙伴。 “不行!绝对不行!” 曹国良的愤怒根本传不到罗学云的耳边,此刻他正在城里和辛贵做人生最重要的大事——买房。 第56章 买房 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安居乐业对每个国人来说,都有着无法形容的魔力。 便是陪同者辛贵,不是自己买房,都激动地心砰砰跳。 “按照你的要求,我找了好几户,要说条件,肯定这一户最得你意。” 辛贵指着砖土混搭,配瓦梁屋顶的小院子道:“前院打开不远就是南城集市,稍作改建就能实现你说的白菜批发,地方宽,交通便利。 关键房主是要去大城市投奔亲戚,不会回来,只不过有个特殊条件。”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38节 罗学云摸着墙壁,能感到很明显的年份感:“什么条件。” “隔壁的屋要打包买,合计三千块钱。” 别看这个价格貌似还没有罗学云盖屋总花费高,可他用的可都是货真价实的钢筋水泥砖头,住宅加仓房总面积比这两个小院更是高出很多,墙体有保温层,墙内有装修,冬暖夏凉,响当当农村小别墅。 反观这两个小院加起来六七间屋子,看起来很唬人,实际上连后盖的砖房都有些年头,关键还没有独立卫生间,没有自来水,啥啥不方便。 罗学云转念一想,我又不来这里住,何必计较舒不舒服呢。 现在买了,将来无论是翻盖还是拆迁,总不会亏。 房主姓陈,是个老鳏夫,眉眼看上去挺和蔼的,说话慢声细语。 “陈爷爷,隔壁院子你真能作主吗?我咋听人说,不是你家的房子。” 辛贵知道罗学云要买,马上进入杀价流程,这几个月菜市驻点,足够把一个庄稼汉子,变成做买卖的行家里手。 “我带你去街道开证明还不妥吗?”陈老头笑眯眯道,“这房子我哥留下来的,我侄子走的时候把他给了我,虽然有段时间没住人,但是框架都还完整,稍微修缮就能入住。” “我们修缮也得花钱,两千五怎么样?” 辛贵是真舍得张口,气得老头直瞪他,两人争了一番,气氛火热,罗学云适时站出来唱红脸,几声爷爷喊得舒坦,最终两千八成交,顺带过户,写字据,开证明。 老头确实是个热心的人。 罗学云搞定手续,买了很多糖果、烟,发给街道的邻居,让他们知道两间房换了主人。 “既然两间都买了,就干脆一点,把前门楼连接在一起,做成一个宽阔的长条空间,摆放木架装菜,在门口留一个结账的地方。” 罗学云指挥道:“后院顺手整一整,起码恢复到能住人的地步,你和嫂子来城里玩,可以住在这边。” 辛贵慌忙摆手:“多走几步路的事,干嘛住这里,当然是回家舒服。” 罗学云笑笑:“你不愿意,我不勉强,但是为了方便你来城里办事,得给你配辆自行车,可不能推辞了,毕竟辛庄说是在城边,还是有段距离在的。” 辛贵嗫嚅半天,不好意思道:“庄稼人习惯走路。” “但做生意讲究效率,起码你骑着自行车,跟别人谈买卖,人家得正经看你一眼。” 罗学云道:“还得物色个可靠人选,能经常住在这里,白天开着门,要是有人找我们,得做好记录,通知我们。” 口嫌体正直,崭新的二八大杠摆到辛贵面前时,他还是乐得嘴巴咧到耳朵根,当街就蹬起来。 当然罗学云也整了一辆,等明天拖拉机来送菜,让他们带回去。 虽然早早就说,坡上的路整好就会买自行车,可拖拉机将自行车驮回家时,还是有一群伙伴围观,摸摸这,摸摸那,稀罕地不得了。 “车子我就停在门口,你们想学得尽管来赶,学会了都添上一辆。”罗学云笑道。 罗学晖没好气道:“哪有说的那么轻松,一百多块的东西,听说还得票,得攒多久。” “票的事交给我。”罗学云扭头朝着罗学祥道,“祥儿,我大哥刚添拖拉机不久,生小孩还得罚款,就不拿他说事,你单身汉一个,又是种菜又是开拖拉机,怎么也攒了家底,给大家做个表率,添一辆回家好让媒婆上门给你说媳妇。” 罗学祥的情况跟罗学云有点相似,都是家里大哥先结婚有小孩,跟一大家子有点处不过来,年初的时候就分到山下。 他多少有点气愤,跟罗学云种菜是最积极的,拖拉机买回来后,他更是抽空就过来学,是最先考到驾驶证的人之一。 开拖拉机送菜罗学云是给他发钱的,加上卖菜,没少挣,点他也是想给其他人树立一个榜样,看,罗学祥兄弟很穷吧,以前饭都吃不饱,现跟着罗学云混,连自行车都买回家了。 罗学云日子过得好,但是激发不了他们攀比的心,坡上人总觉得学云本事高,能耐大,不是普通人,该混成这样子,旁人比不了。 需要罗学祥这种身边人站出来。 “我想攒钱先盖屋子哩。”罗学祥挠挠头,“村里还是走路好使,自行车用不到。” “怎会用不到,赶集、走亲戚、带对象,骑自行车是不是倍有面子?”罗学云道,“你要盖砖屋可得攒两年,难道就把钱一直捏在手里。” 罗学云忽然感觉自己变成黑心老板,语气都飘忽起来。 “这样,谁要是咱们坡上干头一个的人,无论是添自行车、收音机、拖拉机、缝纫机,我都给他赞助,帮他付一到两折的钱。” 小年轻们听得目瞪口呆,罗学晖咽了咽口水,试探道:“我要是买新拖拉机,三千块钱,你能替我给五六百?” “三百到六百之间浮动,主要看你的表现。” “什么表现?” “平日里干活积极不积极,想不想挣钱过好日子,有没有沾惹什么坏习惯。” 罗学晖叫道:“我肯定想过好日子啊,这不是没钱嘛。” “没钱我带你,只要你踏实肯干,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罗学晖眼睛一亮:“云哥,我叫你哥,是不是有挣钱的路子。” 罗学云神秘一笑:“独木不成林,一花不为春,光我一个人过好日子,太没劲,大家团结一心,一起吃肉喝汤才算光彩。” 哇偶! 小年轻们顿时打起主意来,脑筋活的罗学晖直接问道:“我们兄弟合伙买,也算吗?” “抛开我,只要是坡上头一个,甭管是合伙还是自个,我都给钱,当然前提是买了自己用,可不能为我这两个钱,倒买倒卖。” “那不能。”罗学晖按捺不住激动,兄弟几个眉来眼去。 罗学云暗暗发笑,接下来的项目,需要小伙子们卖力干活,得给他们点甜头,激发干劲。 ps:说点心里话 写这本书的缘由,是看到乡村,或者说记忆中的乡村,魂萦梦绕的故乡,在逐步消失。 时代变了,有些东西注定改变模样,就像戏剧,明明很好很好的东西,只是年轻人不再喜欢,慢慢就变成绝唱。 早些年过年回老家,总有一种从现代社会到旧社会的既视感,无论是生活条件各种设施,还是亲朋好友对后辈人生的指导,于是就产生一种矛盾感,回不去的故乡,若即若离的情感。 随着时代变化,这些都慢慢改变,无论好的坏的,故乡注定只在记忆中保存它的模样,作者菌写这些故事,多少有点怀念的意思。 第57章 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好去的 “刚子,别摆着臭脸,人家是好声好语请咱们下乡的,经理都打过招呼,不看僧面看佛面,再说黄岗就在田集下面,也没多远。” 电影院里,谢晓华低声劝诫着同事袁刚。 两人被指派往县里最下面的村子放映电影,年纪较轻的袁刚一肚子不痛快,从到影院来就耷拉着脸。 “看地图,黄岗都快伸进山里,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好去的,还不是要住茅屋、喂蚊子、热得要死连风扇都没有。” 袁刚不屑道:“也不知道哪个土人冒出来,居然有能耐够到咱们经理……” “别说了,人家一会儿就来接我们,让他们听到,不是找不痛快。” 谢晓华年纪稍长,见过风风雨雨,不像没干几年的袁刚,什么都表现在脸上嘴上,这样很容易得罪别人。 “谢哥、刚子,黄岗村的人到门口了。” “马上就来。” 谢晓华应了一声,走到门口,就见到四条大汉迎面站立,当先一人神采不凡,龙行虎步走到前来:“我是罗学云,跟刘经理约好的,请问去黄岗的两位放映员在吗?” “我俩就是。”谢晓华挤出笑容,“我叫谢晓华,他是袁刚,跟你们回村,麻烦帮忙搬下设备。” “好的,大哥,玉林。” 听到堂弟的招呼,罗学杨的嘴角止不住上扬,快步走向前来,这可是给自己孩娃庆生,请全村人看电影,多有面啊。 “呦呵,有点沉啊。” 罗学杨尝试抱起樟木箱子,一个不防,打了个趔趄。 站在一旁的袁刚瞧见,冷笑道:“小心点,这些家伙事但凡有一件出问题,电影就看不了喽。” 罗学杨尴尬地立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动作。 罗学云打开箱子,只见里面装发动发电机和变压表,笑道:“都是铁的东西,当然重,玉林、祥,你们帮忙抬一下。” 他扭头看向袁刚,笑容不变。 “袁同志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昨天没休息好,要不要我去给刘经理说一声,放你天假回家好好休息休息。” 袁刚嚣张不服的劲头当即消减大半,谢晓华见状连忙圆场:“不碍事的,晚上才放电影,中午还可以休息一会儿。” 他拉着袁刚,各抱起装拷贝和放映机的箱子,主动向外面走去。 黄玉林、罗学祥得意地笑了,对着罗学杨挤眉弄眼。 见到拖拉机的样式,袁刚无名之火腾腾地往上升,还铺稻草,什么东西,把我们当牲口呢。 “稻草减震保护设备的,我们坐的是放椅子的那辆。” 谢晓华很了解自己的搭档,赶忙解释,生怕他犯浑找事,县官不如现管,人家摆明认识自己顶头上司,关系还很硬,何必找不痛快,一天一夜的活计而已,很容易搞定的。 袁刚默不作声,登上拖拉机。 罗学杨的车斗装的是主要设备,他一路都开得小心翼翼,生怕出了什么问题,导致电影放映失败。 罗学云忍不住笑道:“大哥,我看着呢,机器保准没事,别那么瞻前顾后,以你这速度,赶不上午饭了。” 罗学杨这才加快速度。 到黄岗时,大路旁边的人都看见机器和放映员来了,奔走相告,傍晚六点钟罗坡打谷场准时放映电影。 没见过世面,袁刚十分不屑,放个电影而已,城里人看过几十遍的东西,还跟稀奇物一样,真是乡巴佬。 顺着石子路,拖拉机一路稳稳当当停在罗学云家门口时,袁刚的嘴脸才算是收敛起来。 门口是水泥坪,宽阔整洁,能有大半篮球场大,带着烟囱的住宅,外墙都刷得雪白,显然是刚盖不久。 住宅西边,直挨到尽头的土坡能有五六十米,都是砖房,外墙是水泥糊成的,虽然没有白石灰墙耀眼,但结结实实这么长的距离,还是叫他心惊不已。 一路上都是土坯房,灰不溜秋,没想到山坡里居然长了这么一排房子,不对比还好,一对比简直天壤之别。 “这些房子都是你家的?” 袁刚发觉自己的嗓音有点颤抖。 罗学云扫了他一眼:“当然。” “家里人口很多吗,需要建这么多屋子。” 谢晓华有些看不下去,出口打断他:“刚子,你留点心,两边房子格局不一样,那边高窗带帘,少设大门,显然是跟大棚一样,用来种植的东西。” “没错,确实是打算养殖的。”罗学云道。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39节 谢晓华笑道:“能让我们参观参观吗?” “可以。” 正堂、药房、后院、厨房、西厢、卧室、卫生间……略微带俩人走一遍,原本以为乡下就是鸟不拉屎地方的袁刚,彻底哑巴,连说话的兴致都没有。 他奈奈的,山边边的村子居然有冲洗卫生间,水龙头哪里都是,洗手比城里还方便,你敢信? 这丫是一腿泥巴过苦日子的农民?分明是土财主! 谢晓华亦是难掩激动之色,不知不觉说话就多起来。 “仓库、牛棚、鸡舍、鸭圈,我看你格局都搭好,水管、架子都弄得七七八八,怎么没见鸡鸭进来呢?” 罗学云岂会说自己前段时间懈怠,啥活都不想干,才导致养殖工程落后。 他面带微笑道:“理论指导实践,对于养殖的一些问题,我还在钻研,以前有些错误的地方,需要改进,不能贪快求快。” 谢晓华点点头:“俗话说,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养殖向来风险很大,这么大的圈舍,肯定要一步步来,否则出了问题就是大损失。” 罗学云道:“这话说的在理。” 他的确是有感悟的,种小白菜吃一垫长一智后,他明白先学习了解的重要性,否则盲目行动,很容易导致惨痛教训。 譬如之前打算的鸡鸭鹅同养,什么蛋什么肉都有,齐活,后来看农业书籍,才发现大错特错,数量一多,鸡鸭混养容易生病。 鸡鸭习性不一样,各自患病也不一样,要是混在一起,有交叉传染的风险,现在这时候还没开始强制动物防疫法,孵蛋厂都是小作坊,不给鸡崽打疫苗的。 罗学云可不敢保证聚灵液能产生多大的效果。 逛完整个罗学云之家后,谢晓华和袁刚彻底服气,对罗学云变得客客气气,别管人家什么身份,吃穿比你好,兜里比你有钱,那就是比你站得直。 放映员听着了不起,在人家眼里,指不定算什么玩意呢。 “饭好了。” 大姐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三人转头向堂屋走去。 第58章 谁让你家没有罗学云呢 上罗坡厨艺第一的五佬罗师信被请过来,大姐给他打下手,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罗学晖、罗学祥几个亦被叫来吃饭,晚上放映工作需要他们搭把手,算是一种惯例的犒劳感谢。 谢晓华、袁刚上桌之后,脸色不断抽抽,什么年月,搞这样规格。 炒黄鳝段、红烧草鱼、辣椒黑鱼、板栗鸡肉、排骨玉米汤…… 荤的,荤的,还是荤的。 城里的大饭店也不过如此吧。 袁刚咽了咽口水,瞧着谢晓华的眼色,一时间竟然不敢动筷子。 谢晓华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这家伙整一个秦舞阳啊,平素里趾高气扬,耀武扬威,谁都不放在眼里,结果到了罗学云家一看,还没动手呢,就胆气丧失大半。 罗学云是有钱,可你是个放映员,跟他八竿子打不着,将来不求他什么,加上远来是客,人家对你也没咋样,这副德性连累我这个搭档都丢脸。 “感谢学云的款待,今天这场电影,我和刚子一定给安排的妥妥帖帖,让乡亲们都高兴,庆祝咱们侄子出生。” 袁刚附和道:“一定一定。” 罗学云道:“那就辛苦两位。” 四五点时,罗学杨就带着兄弟们去打谷场布置,竖起杆子,张挂幕布,扯老长的电线,把发电机布置在田埂上,这玩意噪音大,放近了影响电影声音。 五点出头,就有小孩拎着板凳过去占位置,晚饭还没吃完的周一蓉瞧这阵势,难免着急,酸溜溜道:“在大队放多好,跑上罗坡那老远,还不知道多少蚊子。” 摇着蒲扇,拎着板凳等她的邻居黄华笑道:“谁让你家没有罗学云呢,要是你家请得起放映员,就在门口放多好,我还能沾光。” 一句话怼得周一蓉哑口无言,连带她几个兄弟都有些尴尬,只能匆忙扒完饭跟上队伍。 到了打谷场,周一蓉就看到打谷场附近的火光,忍不住埋怨道:“上罗坡的人不讲究,知道放电影还烧火,不怕俺们热死啊。” 黄华拍了她一扇子,打趣道:“你眼睛瞎了,鼻子也坏啦?瞧清楚,烧得是干艾草驱蚊,人家学云可比你想的周到。” 周一蓉细细一闻,还真是艾草的味道,不由脸红,嘴硬道:“学云学云,喊得那么亲热,不知道你是他啥人。” 黄华再度给她一扇子,道:“我堂姐嫁他哥,闹得鸡飞狗跳,三佬三娘时不时就要上亲家门,你说他家人还敢娶黄家媳妇? 倒是你,脑袋笨,做事慢,嘴还不饶人,先着急自己的婚事吧。” 走到近处,俩人发现放映机旁边还点的有盘式蚊香,这不算是稀奇物,可农村没几家舍得用,买床蚊帐才是居家过日子,点蚊香那是啥概念,天天烧钱。 “就坐这吧,蹭点蚊香能少点蚊子,味道还怪好闻的。” 六点一到,电影准时开始,两集连放。 一部是经典红片,闪闪的红星,到二十一世纪都经常重播,我胡汉三又回来的台词超越时代经久不衰。 紧张氛围的营造,小英雄冬子机敏形象的刻画,能打动各个年龄层的观众。 另一部是庐山恋,据说这部电影以两毛五的票价,一周斩获一亿票房,长期在各大影院反复播放,男女主的吻更是被誉为我国荧幕第一吻。 打谷场密密麻麻都是人,罗学云只能站在草垛上,既是维持秩序,避免出现意外,也是为了更好的视野。 说实话,他看得津津有味,前一部电影他上学时候看过,是爱国教育活动,后一部电影没看过,却能感受到纯真的恋爱感觉,有点像你要老婆不要的牧马人给他的震憾。 这时候的“老电影”,似乎更能贴合观众的内心,满足精神需求,怪不得电影被当做文化宣传的阵地。 罗学云正看得入神,忽然听到有人轻声喊他名字,扭头一看,是他某位叔叔。 “二佬,出啥事了?” 罗学云从两米多高的草垛上一跃而下,轻飘灵动之极,反倒把一脸焦急之色的罗师进吓了一跳,到嘴边的话憋住了。 罗师进是幺爷的儿子,在他家排行老二,别人就喊他二佬二爷爷,主要愿意是师字辈兄弟多,关系远,排不过来,口头显示他是长辈就行了,省得比较他跟自己父亲谁大谁小,跟别的叔叔谁大谁小。 “你幺爷瞌睡浅,耳朵却灵,我们伺候他睡下没多会,他爬起来说你屋狗在叫唤,怕是有啥动静,我就喊你大佬一起,打着手电过去,瞧见你院子翻进去一个人,现在堵在里面不出来,我就着急忙慌来喊你。” “一个人还是几个,看清是谁吗?” “乌漆嘛黑的,要不是他打手电,都看不清那是个人。” 罗师进的语气怪唬人的。 罗学云给堂哥嘱咐一句,让他招呼好打谷场这边,转头就往家走。 “多喊几个小伙子啊。”罗师进拉住他。 “不用,我一个人就够了。” 罗师进想起他从两米多高的草垛上,随随便便跳下来,连个大动静都没有,对他有些信心,也就不去惊动正在看电影的小伙子。 老远就看到,一群人打着手电照着自家院墙,灯光晃来晃去,狗叫声不停。 “学云回来了。” “佬,你们都还没睡呢。” 罗师广气道:“被吵醒了,他奈奈个熊,小偷小摸敢摸到俺们坡上来,抓住打断他的狗腿。” 罗学云取出钥匙,打开大门。 “学云,你拿个家伙事。” “用不着,小毛贼而已,佬,你们守在门口别进来,黑灯瞎火的别磕着碰着。” “好好,我们给你把着门,你小心点。” 没电确实不方便,不能一拉点亮,但罗学云也不太需要,甚至连手电都多余,以他的五感,小贼逃不了。 走到后院回廊下的狗窝,抱起三四个月大,却叫得贼凶的大黄,轻轻抚摸,令它安静下来。 厨房没有,卧室没有,侧门开着。 进仓库,后门开着,一道身影正在往坡上爬。 罗学云淡淡一笑,从储物空间取出麻绳,呼啦几圈甩上去,正中靶心。 那人惨叫一声跌下土坡。 罗学云手如穿花蝴蝶,迅速给他打上死结,拽着麻绳的头,如牵牛马,笑道:“走吧,朋友。” 第59章 你做得对 煤油灯外带透明玻璃罩,有聚光防风的效果,点着后一团光把堂屋照亮。 众人看清小偷的面容,二十来岁的年轻后生,头颅低低垂下,眼角有泪花。 啪啪! 罗师广狠狠甩了小偷两耳光,怒斥道:“敢翻人墙头学做贼,不敢抬头见人?王八犊子,丢你祖宗的脸。” “望着像周老太太老二家的儿,小名叫啥建业。”罗师进道,“他一大家子今个来看电影的不少,支书也在,都叫来过堂,看他们羞不羞,家里出这样的混账孩娃。” “伯,我知道错了,饶了我吧,我再不敢了。”周一新瞬间崩出眼泪,“我不该喝点马尿就不知道自己姓啥,别喊俺爹,他会打死我的。” “打死你正好,有你这样的不孝子,不打死得被你气死。”罗师广道,“学云,别给他留面子,把人都喊来,不然这王八羔子不长记性,将来还惦记偷偷摸摸。” “不要啊,伯,你打死我打死我,别喊俺爹来,别啊。”周一新声音凄切,在幽静的夜里格外渗人,好像某种动物在惨叫。 可罗师广几位并不买账,指着他鼻头痛骂,时不时还要甩巴掌,敲脑壳。 “我去打谷场,留住国宏叔和他爹,其他人还是不要惊动的好。”罗学云道。 “为啥?”罗师广纳罕道,“翻墙入户偷鸡摸狗,可不是挖田里的红薯,摘地里的西瓜,这是犯法。” 罗学云道:“佬,今个本来是开开心心请大伙看电影的,难道要变成批斗大会,骂人吵架么?再说都入夜了,黑灯瞎火要是闹出点啥事伤到人,就有理变无礼,好事变坏事。” 罗师广点点头:“你说得对,我被气昏了,要是大伙知道,恐怕都来凑热闹,难保他家人不胡搅蛮缠,到时候闹起来收不住,你赶紧去,我们看住他。” 打谷场,电影还没收尾,曹国宏远远站在边缘,想来也有维持秩序的意思,罗学云凑过来。 “宏叔,电影放完去趟我家,有大事找你。” 曹国宏一愣:“什么大事?” “三两句说不清楚,你还得留住周德勤。”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40节 “周德勤?跟他有关系?” “叔你小声点,别闹出动静,到我家再说。” 曹国宏的心一下子提起来,后面的电影都看得没滋没味,终于捱到电影结束,他拉住周德勤留在最后。 “啥事不能明天再说啊,老曹,我还等着回去睡觉呢。” “一会儿的事,耽误不了你睡觉。” 看电影的大伙轰隆散去,兴高采烈地讨论着电影剧情,罗学云吩咐兄弟们帮忙整理电影设备,带着俩人往家里去。 周德勤尚未从电影中脱离,一路兴高采烈:“啥好事,搞得挠心挠肺的。” 罗学云笑道:“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三人一路来到罗学云家,推开门就看见五花八绑的周一新靠着墙根站着,罗师广几个围着八仙桌端坐,喝水嗑瓜子,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灯光昏暗。 此情此景颇有电影画面感,不用解说,曹国宏和周德勤就能猜个七七八八。 “混账东西,你要气死我吗?” 周德勤爆喝一声,三步并做两步走,狠狠踹到周一新身上,后者本就惊慌,蹭着墙根倒下去。 “大,我知道错了,饶了我吧。”周一新痛哭流涕。 “我饶你,公家能饶你么,不孝子,你怎么敢做这样的事。”周德勤一边说着,一边连踢带踹。 罗学云看得眼皮直跳。 罗师广他们打骂周一新,只是为了教训这小子无法无天,留了很多力,怕真打出问题,不好收场。 周德勤下手完全是泄愤,很有一种打死为算的味道。 偏偏罗师广他们上了年纪,都不吃这套,还是曹国宏上前拉住周德勤,道:“到底怎么回事?先理清楚再说不迟。” 罗学云笑道:“周一新,你自己说吧,记得态度诚恳点,要是能争取到支书的同情分,也许可以从宽处置。” 曹国宏没好气道:“犯得着跟我阴阳怪气,问清楚情况,就带大队去,让队里一起处理,你要不满意,开上你的拖拉机,我陪你连夜送到公社。” 周德勤父子听到这话齐齐震动,前者挣脱束缚,又补上两脚:“混账东西,还不老老实实跟你国宏叔交代。” “晚上吃饭,我喝点酒,脑子迷迷糊糊的,想到看电影已经晚了,就抄小路去,上坡后看到学云家亮得很,脑袋一糊涂就摸过来。” 周一新带着哭腔道:“大门锁得紧,摸到后墙刚翻进去,就听狗叫,没过多会儿,好多手电筒照来照去,还有很多人喊叫,叔,我就慌了,啥都没干。” “呸。”罗师广吐了一声。 曹国宏皱眉道:“说清楚,你是打定主意想偷学云家,还是喝醉了临时起意?” 周一新哭道:“我发誓,真的是喝晕了,看到学云家没人,坡上都熄灯,被鬼迷心窍,放平日我根本不敢动这心思。” 曹国宏道:“那你带的板凳呢?” “叔,我喝晕了,脑子稀里糊涂的,压根没想过带板凳。” “那么高的墙头都能翻过去,你这醉酒只影响脑子,不影响手脚啊。”曹国宏冷笑道,“在大队翻墙盗窃,你还是头一个,不好好说道说道,怕是将来学你的人不少。” “叔,我知道错了。”周一新涕泗横流。 周德勤沉默半晌道:“学云,建业还小,事情闹大,他半辈子就毁了,能不能给他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周家感谢你一辈子。”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罗学云笑道,“犯罪犯法自有大队公社处理,我没有发言权。” “国宏。”周德勤看向曹国宏,“村里的孩子可都是你看着长大的,建业还没成家立业呢,不能半辈子完了。” 曹国宏叹道:“如果他明白做错事会有什么后果,何必脑子不清楚行差踏错,这事我说的不算,把人带到队里,等老黄、老刘都到,开会决定。 学云,这样处理可以吗?” 罗学云笑道:“我支持队里的决定。” “德勤,你去喊老黄、老刘他们到队部,别声张,我一会儿带建业过去。” 周德勤应声而去。 “宏叔,有点不讲究吧。”罗学云促狭地笑道,“让德勤叔去通知人,摆明不是让他做工作吗?” “你不是也没阻止么?” “我这人说话算话,说支持队里的决定就支持。” 第60章 怎么好意思提这种要求 曹国宏叹息一声,将罗学云拉到旁边。 “依我的想法,恨不得抽他几鞭子,让他坐班房几个月回不了家,从前大家都穷,扯点地里的粮食,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不容易。 现在情况不一样,都是自家归自家,他翻墙入户闯空门,要是碰到狗是不是杀狗,要是碰到人会不会伤人,这次是被惊退,没能造成重大损失,要是造成损失谁负责任,要是有下次呢。” 曹国宏眉头凝成川字,无奈说道:“我更气他开坏头,怕其他人有样学样,把好好的风气败坏。” 罗学云不予置评,擎等着曹国宏的然而。 “可是啊,现在外头闹得凶,风向摸不着,送到公社要是教育批评罚钱,哪怕关几天都好说,要是往大了处理,送到什么地方干活几个月半年回不来,人最后成啥样,谁能保证? 不说都是乡里乡亲,建业从小到大也不是什么坏孩子,这样举足轻重的事,搁你坐我这个位置,能大笔一挥爱咋咋地?” “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罗学云悠悠道:“对我来说,他作案未遂,没造成什么损失,怎么处理都无所谓,只不过若是没有起到警醒作用,令他或者后来者心生侥幸,黄岗从此多事。” 曹国宏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笑容:“黄岗这地界,咋说也有百多十年的历史,大家伙沾亲带故,几辈人生活在一起,要点脸,还打算过日子的,不可能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大队也会多宣传,多管教。” 罗学云不置可否,笑着道:“时间不早,宏叔赶紧去忙吧,别耽误睡觉,影响身体。” “还睡个屁觉!”曹国宏埋怨一声,牵起麻绳带着周一新离开,那背影有点像押解犯人的差役。 事情告一段落,罗师广等人回去,等罗学杨几个拉着放映机器回来时,均是一头雾水。 “学云,家里发生什么事了?我刚才看到国宏叔拉着绳子,后面跟个人,乖乖,吓一大跳,还以为牛头马面锁魂呢。” 罗学晖一开口,就得罪一群人。 “三更半夜,说话不过脑子。”罗学杨骂了一句。 “杨哥,你先送我回家。”罗学杰小声道。 谢晓华哈哈大笑:“朋友们,怎能怕起牛鬼蛇神,红星照耀着我们哩。” 将放映设备搬进屋里存放,其他人各回各家,谢晓华和袁刚虽然有些好奇心,但保持克制,没有刨根问底。 翌日,罗学云给两人封了红包,送回,结束这场电影放映之旅。 回到城里的二人打开红包一看,顿时喜气洋洋,居然有五块钱,感慨罗学云出手大方,想着什么时候能再去黄岗。 “要都是罗学云这样的雇主,别说是山村,就是山里我都扛着发电机进去。” 袁刚态度大变,为罗学云祝愿,希望他早结婚早生子,多办喜事多请放电影。 回到村里,对周一新处理也有结果。 在大队关了三天禁闭,写检讨书保证书,家属签字,约定以后再犯,要算前账,加倍加重处罚。 对于这个结果,罗学云不置可否。 盗窃未遂加初犯加年纪刚满二十不久,各种buff叠加,便是扭送公社,怎么处理都是很灵活的事,这也是罗学云没有穷追不舍的原因。 实在不想白费力气。 况且他瞧周一新如此蠢笨的操作,多少是好笑无语多过暴怒愤恨。 曹国宏做这样的决定,将来真有什么事,头痛的是他。 夜色蒙蒙,罗学云吃过晚饭,打算闭门修行,忽地有人敲门。 “宏叔,德勤叔。” 曹国宏引着周老太太、周德勤、周德勤媳妇还有周一新本人,带着各种礼物上门致歉,只不过挑这个时间点,多少有些掩耳盗铃。 罗学云连奉茶的兴趣都无,硬邦邦道:“既然队里有了处理,事情就算了结,不必感谢我什么,礼物还请收回去。” 周家人再三拉扯,好话说了一箩筐,最终带着礼物悻悻离去。 路上,周老太太忽地开口:“一蓉妮子今年十八,年轻刚合适,说给罗学云做媳妇咋样?” 周德勤目瞪口呆:“娘,你咋会有这想法。” 周老太太道:“做了亲家,将来总不好对妻兄再扯旧账,若是处得好,还能提携一把,罗学云混的那红砖白墙一溜长条,我看得都羡慕。” 周德勤道:“不是我这当爹的贬低女儿,一蓉什么样式,您心里没底?罗学云越混越富的人物,能瞧得上她。” 周老太太得意道:“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女方说亲总是容易一些,改明找她黄家婶子探探底,说不定就成了。” “别添乱了。”周一新忍不住道,“没听黄华说,黄秀嫁到罗家闹得鸡飞狗跳,还让黄家人去说亲,嫌我得罪罗学云还不够么!” “兔崽子,怎么跟你奶说话的。”周德勤提起蒲扇大的巴掌,却被老太太拦住。 “不说就不说,让你妹妹自己去碰总行吧,说不定就能相中呢。” 周德勤内心哀嚎,仰天长啸,欲哭无泪。 罗学云家,曹国宏仍未离去。 “清风挺松柏,逸气上烟霞。”他装模作样打量着中堂,笑道:“别人家不是贴的伟人像,就是天地君亲师位,偏你特殊,非要搞个青松迎客。” 罗学云白他一眼:“晚饭已过,无得酒菜,宏叔若想赶嘴,下次记得趁早。” “我愈发觉得,你的嘴比老鹰都利,死活不肯饶人。”曹国宏不以为意道,“对周一新的处理,并非我一个人的决定。” “但你肯定是这个意思。” 曹国宏无语,生硬地扯开话题:“摊子摆的这么老大,还能从城里请放映员,兜里不少大洋吧,跟叔交个底,够不够万元户的标准?” 罗学云笑眯眯道:“远着哩,盖房子欠人家老板的钱都还没还完。” “学云,你这样跟叔扯就没意思了,上罗坡百亩地都跟着你种菜,他们每家月收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路子握在你手上,能比他们少?” “呦呵,我还以为国宏叔光风霁月呢,没想到也惦记我那点三瓜两枣,怎么,要不你叫上大队的人,来我家搜搜?”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41节 曹国宏感觉罗学云的语气有些重,连忙笑道:“你把叔想成什么人,这不是地区县里选拔万元户吗,你要有这能耐,叔就给你报上,评上了,将来戴红花、发奖状、上报纸,远的不说,田集横着走。” 罗学云冷笑道:“怎么好意思提这种要求,不知道我有多少家底,都有人摸上门,要是报个万元户,人家还不组队来我家闯空门。” 第61章 博弈 曹国宏闻言瞪大眼睛,道:“这能一样?你要是万元户,得到县里表彰,小偷还敢上门?惹到典型,公社都得连夜来人把小偷抓回去。” 罗学云悠悠道:“人怕出名猪怕壮的道理总不假吧,当典型作代表诚然风光,可眼红的人变多,找麻烦的必不会少,难道你能打包票替我解决麻烦?” “明人不说暗话,你罗学云是个啥样人物,这些日子我可算看清,若说你怕被人眼红嫉妒,我是一丁点都不信,盖砖房、买拖拉机、请放电影,你是样样争先,半点没藏着。” 曹国宏打量着堂屋四周,循循善诱:“况且我也是为你着想,你看啊,你家盖得老漂亮,啥都不缺,就缺一样东西。” “你可千万别送,我不要老婆。” “嗯?”曹国宏道,“轮得到我给你包办婚姻,我是说你家里缺电,要是咱们村能通电,你肯定舍得把冰箱、电视机、洗衣机都添进来,那可真是比城里都舒服。” 罗学云笑道:“哦?宏叔能保证万元户报上去,村里就通电?” 曹国宏熄火,恨得牙痒痒,这小子真是油泼不进,水浇不透啊。 “今年地区电网接入省网,各县都在搞电力建设,重点乡镇优先通电,咱们公社要是多几个万元户报上去,那可就是起到发家致富带头作用的典型,肯定排在前面。” “感情是空手套白狼啊,这玩意我也会。”罗学云嘿嘿一笑,“若是我说,叔帮我做成一件事,就考虑评选万元户,你答应么?” 曹国宏算是彻底服了。 罗学云年纪虽小,但不知是不是城里去多,见识增广的缘故,格外有想法有态度,即便是张庆曹国良面对他时,都会看在情分上,给他些许便宜。 唯有这小子,比石头还硬,不顺着他的毛捋下来,决计不肯松口。 “你想让我做什么?” 罗学云起身,带着曹国良上了楼顶,蒙蒙夜色中,大山的黑影层层叠叠,像是匍匐的巨兽。 “叔,往西看能看到什么?” “山啊。” “什么山?” “南山。” “南山是什么山?” “荒山,石子多,土质硬,开荒都难,只种了些板栗树和杂树,让村里人捡柴烧。” 话说到这份上,曹国宏有些明悟,看着南山头朦脓的黑影,问道:“你瞧上这地方了?” 罗学云点点头。 “想做什么。” “种些果树。” “果树?南山是不是太贫瘠,连板栗都结的不多,能种活果树么?” “这不是村里需要考虑的问题,我只希望叔能保证我安安稳稳地承包下来,连带南山旁的野塘,价格合适,不按着我宰就行。” 原本说得兴起的曹国宏沉默良久。 “南山头加野塘,两百多亩是有的,往常荒着,偶尔上去砍些柴火,打些板栗,别人瞧见不会说什么。 因为你可以砍,他也可以,只要不是拎着油锯,哗啦啦砍倒一片,便是再小气的人,都只会笑眯眯看着,还夸你能干。 可你要承包种果树,肯定不允许旁人随便去摘果子,俗话说,荒地无人耕,一耕有人争,就算先前说的再好,到时候都要起纷争。” 罗学云静静听完,微笑道:“你砍了柴,打了板栗,旁人瞧见虽然不说,但暗地里却鼓着劲,明天后天要比你弄得更多。 任何时候都有争,最好放牛的草地,最好晒谷的空场,不是叔以为的,非要骂到面红耳赤,扯上祖宗十八代才叫做争。 如果宏叔做事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又何必缠着我报什么万元户,急着给村里通电呢,一切顺其自然,不做不错岂不是更好?” 曹国宏苦笑道:“你小子倒想着给我上课起来,容我回去想想,探探队里旁人的想法。” 没两天,罗学云正在砍竹子的时候,曹国宏找上门。 “还好你幺爷管闲,跟我说你来了竹林,不然我还真不知道哪里找你。” “饭点来不就行了。” 曹国宏语气一窒,无奈道:“真把我当蹭饭的?” 罗学云放下蔑刀,笑道:“宏叔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有话直说。” 曹国宏道:“队里商量过了,可以把南山头并坡下野塘承包给你,有两种办法。” “愿闻其详。” “第一种,按照张庆承包砖厂模式,每年上缴固定利润。” “瞎扯,我包山种果树,前期亏本投入,中期保本,后期盈利,你们是打算给我派个会计,还是不管不顾每年上供?” “别急啊,还有第二种办法。”曹国宏笑眯眯道,“第二种,两百多亩山头包七十年共一万五千元,签合同前缴清。” 罗学云没好气道:“宏叔可比李全兴会打算盘,干脆把会计一肩挑了。” “这话从何说起。” “哼,真当我是摇钱树,一口气结一万五给你,就算是我东拆西借,给村里交上这笔承包款,还用申请?明摆着就是万元户,公社哪会管我是不是借来的钱。” 罗学云道:“真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宏叔你就去公社跑关系,让信用社贷给我一万块,挂果以后还清,到时候名正言顺万元户。” 曹国宏气道:“你小子当我是公社书-纪呢,把我抵那里都不可能给你贷款一万。” “那就让我先付一部分,今后三五年陆续结清尾款,难道还担心我赖账不成?” “没那么便宜的事,你得给个期限,承诺什么时候肯上报万元户,我再考虑缓你多久。” “五年,如何?” “五年黄花菜都凉了,我报万元户可不是为了面子上好看,而是希望上头能将黄岗放在眼里,否则山边边的穷苦村子,到什么时候能把电线扯过来?” 曹国宏神情严肃道:“有了电,大伙的日子会越过越舒坦,灯泡不比油灯亮堂,风扇不比蒲扇凉快,田里没水还可以上抽水泵,就像是发动机一样,一下子带动全村。” 罗学云望着曹国宏,说实在话,猜不出几真几假,但有一点确实没错,通没通电完全是两种生活,可以说现代化的标志就是通水通电通气通路通讯…… “就一年吧,明年结清尾款,叔就可以上报,我必定积极配合。” 曹国宏脸上终于露出笑容:“你小子是真滑头,想必明年上报之后,你必定大张旗鼓宣传,虽然挣到万元,但是又投到荒山种果树上,家里一点余粮都没有,免得别人叨扰。” “叔就说可不可行。” 第62章 找麻烦 “当然可行。” 到这份上,已经没有双方可以再退一步的余地,况且晚一年并非不能接受,毕竟一万五千块钱,对现在这个时候的农民实在不亚于天文数字。 曹国宏道:“签合同的时候,五千块能交上吧,总不能真空手套白狼。” “可以。”罗学云答应得很爽快。 约定完签合同的时间后,曹国宏挺高兴的,顺嘴问道:“你砍竹子做什么?” “扎篱笆。” “扎哪?” “屋后面。” 曹国宏脸顿时绿了,数落道:“好小子,怪不得当初盖屋挑那个偏僻地方,敢情是早就谋划好的,屋后面一扎篱笆,加上那一长条房子,顿时围住土坡,白得好大一处后花园。” “坡上地贫,可不得多想法子勤劳致富。”罗学云道,“谁想学,请他上坡来就是。” 曹国宏摆摆手,气冲冲离去。 罗学云屋后是不高不矮的土坡,东北斜向西南方向,他盖房是特意选直角点修边,此刻把空档出围起来,好大一处空地可以成为走地鸡活动场所。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打算把养鸡项目先搞起来,平素喂点灵液掺杂的水,鸡肉和鸡蛋都会变得非常优质,届时满足自己口腹之欲后,还能考虑盈利。 到时候还可以叫大姐过来帮忙照看,每天定时喂食喂水打扫鸡舍啥的,就能名正言顺给他发一份工资。 罗学云还记得上次盖屋做饭,给她钱死活不愿意收的场景,有了名目付出劳动,就不好推辞。 毕竟有二姐罗雨这个例子在前。 夸嚓。 罗学云砍竹子的手一停,瞬间尴尬起来,想着养鸡场的事,忽然令他回忆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屋盖好后他给大姐钱,大姐推辞时候哭了,后来罗雨听到大姐梦话,说是不想远嫁到不熟悉的地方,还鼓动自己出头。 当时确实信誓旦旦答应罗雨,会去调查大姐亲事情况,忽忽几件事一夹,把这事忘在脑后跟。 男方住哪来着? 罗学云惊出一身冷汗。 …… 罗学云背着布包来到队部,外面的黑板上贴着南山头承包的通告。 这表明队部关于南山头承包,已经取得一致同意的意见。 理论上,全体村民都有决定权力,但事实上只有知情权。 见到罗学云到来,支书曹国宏、主任黄自立、会计李全兴等人,都是面带喜色。 对于他们来说,南山头是十足荒山,活的杂树不堪大用,结的板栗不够外销,以前团结一心都没能开发起来的地方,以后更不可能会付出巨大成本去开拓。 而承包给罗学云种果树却能得到现钱,不失为一种好办法,也算是废土变金。 “你先前说过,不想要以前南山上的树,队里打算让各家去砍伐,每家都能分一点。” “对,这一点很重要,队里要先处理掉南山上的旧树,我栽种的时候,不能留一颗旧树。” 其实严格砍伐的森林法还没有制定,罗学云只是不想惹麻烦,希望村里扫清炉灶,他再做饭。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42节 曹国宏等人不是很能理解罗学云的执着,但也觉得清清白白对谁都好,还要顺杆爬呢。 会计李全兴笑呵呵道:“南山上的树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各家各户能出的人手不一定,也不知道啥时候能砍完,就怕耽搁学云栽苗。” 罗学云正要回答,忽然听到院外传来鼓噪之声,众人伸头向窗外看去,只见一伙人闹哄哄闯进来。 “是黄万永。”村主任黄自立顿时头疼,“这难缠头子怎么又跑出来了。” 罗学云望着带头的黄万永,大概六十岁左右,头发已经有些发白,脸上皱纹横生,偏得一双三角眼,偏狭锋利,使他完全没有老者应有的祥和之气。 “他怎么个难缠法?” 李全兴道:“陈家场不远有座老庙你知道不?” “李叔开什么玩笑,拜了多少年,磕了不少头的庙,我能不知道。”罗学云忍不住吐槽。 “知道就好,以前那庙可没有现在这样破旧,好砖好瓦好牌匾,还有一口好大的铜钟,逢年过节用大钟椎撞九大响,公社都能听到声音。” “这么夸张,我都没听人说过。” 李全兴叹道:“都是往事了,那时候拉钟就是黄万永带头,没过几年,砸庙也是他带头,从公社坐拖拉机带一群人过来,点名道姓要破这四里八乡都知道的庙,当时可神气,气得老黄家的长辈都公开说不允许他入祖坟。 还以为他年纪大了会消停,不知道谁又把他鼓捣出来惹事。” 黄万永站在院外,并不进来,只是嗷嗷叫道:“儿孙孩娃不成器,大家伙的东西说给卖了就卖了,真是没有王法,没有道德,没有脸皮……” 腔调抑扬顿挫,跟唱莲花落似的,看到这场民间艺术,罗学云好悬没笑出声。 黄自立脸黑如炭:“克明、克申,谁让你们跟他过来闹事,忘了老爷子怎么教训你们的。” 黄克明脑袋一缩,却不答话。 “自立啊,有火对我发,别朝着小辈。”黄万永嘿嘿笑道,“他们都是我拽来,一起跟队里要个说法的,好好的南山怎么就姓了罗。” “屁话,都是队里的东西,什么叫姓罗姓黄。”黄自立怒斥道,“罗学云是真金白银拿钱承包种果树,你该上山上山,该逮兔子逮兔子,谁不让还是咋地?” “你别跟我废话,曹国宏,一万多块钱就把南山卖了,不给乡亲们个说法,可不愿你意。”黄万永不屑道。 曹国宏淡淡道:“承包都是经过商议的,不是谁一个人的决定,更没有什么卖不卖的说法,罗学云承包南山,仅是为了种果树,既不能拦路要钱,也不会变走南山,现在是以后也是黄岗的南山头。 村里其他人若有同样想法,尽管参与竞价,只要掏得起真金白银,给谁承包都是一个理。” “万儿八千我当然掏不起,可是要这样不明不白就把南山头弄出去,将来黄岗还有公家的地方吗?” “放肆,什么话你都敢说出口。”黄自立喝道。 罗学云越众而出站在廊下,微笑道:“黄大爷瞧着是冲我来的,不妨有话直说,现在可不是什么旧社会,黄岗更不是真的姓黄。” “牙尖嘴利,都说老罗家出个了不起的人物,原来竟是这副模样。”黄万永说道,“我决不允许任何人拿走咱们大伙的东西。” 第63章 此处不留爷 “黄大爷看来是王八——” 黄万永眉毛一竖:“你说什么!” 罗学云拉长语调,笑道:“吃秤砣,铁了心胡搅蛮缠,我不跟你废话。” 他抬头,环顾跟随而来的众人,轻描淡写道:“克明叔、克申叔,你们跟着黄老头过来,是有什么意见么?” 黄克明畏畏缩缩道:“南山头虽荒,每年打几斤板栗,砍几担柴火还是随随便便,若是给你承包去,岂不是要断了这营生?” “栗树不止南山种,柴火更是漫山都有,就算少了南山一处,实际上并不妨事,不是吗?” “南山离得近,坡不陡好上好下,总不是假的吧。” 罗学云点点头:“话说到这份上,我可跟克明叔好好算算账,承包一事本就光明正大,没想占便宜,若是搞得不清不楚,我宁愿不做。” 黄万永嘿嘿笑道:“兔崽子说,大家伙都听着呢。” 罗学云淡淡瞥了他一眼,继续道:“于理,我交一万五千的承包费,队里留下部分后,大头会分给每家每户;于情,我种果树不是一个人能忙过来的,栽树除草修枝乃至摘果,都需要乡亲们帮忙,到时可是真金白银付工资。 远的不说,马上南山砍树挖根,需要招人;栽种铺肥也会买大伙的粪,家门口就有钱赚,还是年年有的好事,我实在想不通诸位比我多吃几年干饭,为什么想不明白。” 院中众人窃窃私语,黄万永一拍巴掌,叫道:“一顿饱还是顿顿饱,大伙还是能分清的,南山若没被承包,还是大家伙的,今年可以砍柴,明年还可以砍,儿子孙子都可以砍,被你承包,往后七十年就归你,我们还不亏?” “幺叔说得对,七十年那么大一座南山头,都由姓罗的指派,我们咋能不亏!” 罗学云道:“还是那句话,好好算账就是,每年你们能从南山打多少柴火,摘多少斤板栗,折成钱不就得了,五块十块还是二十? 换成我种果树,年年都要人工,干一天直接给八毛,还管顿午饭,是不是能把这个钱挣回来,大伙可以想想。” 黄克明惊疑道:“只是砍树挖根除草,干一天给八毛?” 罗学云微笑:“对,跟以前上工一样,都是地里的活,干的好还有奖励。” 众人议论起来。 “算起来不差。” “可以做啊。” “家里随便出两个人,干一星期就能挣十块钱呢。” 黄万永气得大叫:“糊涂,种树说来说去不就那么点活,风似地干一阵就完了,能挣几个钱!全队那么多户,哪能都排上,你们想想清楚。” “两百多亩,少说七八千颗苗,除草修枝施肥浇水摘果,一年赶上一遍,足够抵得上柴火板栗钱,难道还打算发家致富么?” 罗学云悠悠道:“国宏叔,我看承包南山一事,还是多问问乡亲们的意见,同意的,请他们签个字或按个手印,到时招工我紧着他们先来。 若是都不同意,我也就顺着大家的意,去张岗、乔岗,甚至别的公社看看,我还真不信,没有黄屠户,就得吃带毛猪。” 此言一出,黄万永脸色顿时难看,旁的人也犹疑起来。 曹国宏清清嗓子道:“既然如此,就请各位先回家,晚些时候,我让会各小队长带着通知挨家挨户上门,同意不同意的都签字,到时候队部再做统计。 若是有三分之一的人反对,这事不做也罢。” 院中众人迟疑起来,想着通知上写的一万五千元和罗学云的招工许诺,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黄自立一声暴喝:“还围在这里做什么,地里都没活啊。” 众人于是三三两两离去,黄万永落在最后,也没法再多说什么。 黄自立松了口气道:“学云,让你见笑了。” “黄叔言重,我明白此事跟您和大队都没关系,况且公为公,私为私,我没想着占谁的便宜,自然光明磊落,不怕人找事。” “那承包的事?” “国宏叔一言九鼎,既然说了要大部人同意,就按照这方法来,总是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罗学云淡然一笑,“咱们这犄角旮旯别的不多,荒山荒坡还不多的是。” 黄自立神情不自然:“别处再好,总是没有家门口好。” “黄叔说的是。” 罗学云说完,甩开大步离开院子,不多时连背影都消失。 李全兴望向曹国宏,担忧道:“真要让每个社员签字吗?若是没通过怎么办。” 曹国宏平静道:“没通过就不承包,很简单的事,是我倚着学云,不是他求着我。” 顺着大门远望,田野成片,山影绰约,黄岗村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夹在一起,皱皱巴巴的,无论是盖房子还是种田,都是高高低低起伏不平。 曹国宏幽幽叹道:“也许学云说得对,有时候顺其自然就好,不必强求,就算地区把咱们村当成最后一个,总是能轮到的……” 李全兴一怔,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语气忽然颓丧了,倒是黄自立颇有感悟,附和道:“谁先谁后,都是大局,怕只怕样样都最后。” 归去的罗学云并无多少抑郁之气,做什么事都应该想到不会一帆风顺,这才算成熟的人。 但他说的话却不假,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没了南山,还有别的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它,他身怀聚灵液促进植物生长,能保证种活和挂果,忧愁不应该是他。 “明天回来路上,在公社找几家孵蛋坊,帮我买些鸡苗。” 竹篱笆接近完工,已经围出不小的活动场所,随便抛洒一点草种子,浇点水自然就活。 可谓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罗学杨点头:“要多大的,买多少?” “二十来天的脱温鸡,太小的不容易伺候,大概齐买个三百只,到时候我让大姐她们在家等着。” 交代完堂哥,罗学云就把大姐喊过来,对她耳提面命。 大姐听完笑道:“养小鸡的事,我懂,三百只不算多,你就放心去忙活,我会准备好鸡圈保温,鸡食饮水各种东西。” 罗学云道:“喂鸡的水,我已经准备一桶,就在厨房,加了些药水保证它们存活,鸡苗比较脆弱,大姐不用心疼钱,就用米饭加糠喂过适应期。” “好啦,知道你财大气粗,我不会省着花,把鸡苗养死的。”大姐笑道,“你要去哪里,得多久时间。” “快的话明天就能回,慢的话要个两三天。” 第64章 三垣村 黄岗的岗,意为山脊、山岭。 李坪的坪,意为山区或丘陵局部的平地。 从地形上看,大姐的未来夫家所在李坪镇三垣村,其实和田集一脉相承,距离只有十多里路。 可就是这十多里路,让两个镇子分属不同县,风俗习惯都很有不同。 简单举例子,田集人是中午过年,要全家人一起吃团圆饭,李坪人却是下午。 为了探听消息,罗学云做足准备,在山林中将自己脸蛋涂黄,抹些杂质,使他看上去像是吃过苦头的青壮年。 带着草帽、穿着布鞋、背着褡裢,像极行走在乡间的商人。 这年头村里,尤其是山村,外人来的不多,所以罗学云刚刚走到三垣村口,就有很多人盯着他。 “小朋友,吃糖吗?” 罗学云挤出和蔼的笑容,从褡裢里装模作样地取出糖果。 岂料一群小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糖也不要就一哄而散,还喊着什么人贩子来了。 他有些苦笑不得,旋即眼睛看向村口第三家的土屋子。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43节 这是罗雨打探来的线报。 按照相亲的风俗,女方是会带着一大家子上男方家看家底的,也叫作看锅舍。 大姐这人话不多,心里却有,只来过一次,就记住男方在进村大路,左边第三家,门口有一棵梨树。 家里人见过男方的不多,当时为给罗学风攒彩礼,大姐的相亲进行地很潦草,罗学云几个还在上工,罗老爹俩人就快刀斩乱麻地决定了。 偏生大姐是个温吞的性子,不懂得反驳和顶嘴,就这样稀里糊涂顺从,否则绝不应该为了给大儿子娶同村的“好媳妇”,就把女儿嫁到外乡。 这算什么? 小孩一哄而散,正好给罗学云机会,他想都不想,径直往第三户莫家升屋里闯去。 “汪汪汪!” 凶猛的狗叫声炸响,很快一个面相凶戾的老婆子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棒槌,应该就是男方妈妈高英。 “干什么的?” 罗学云温柔一笑:“大娘,我是收山货的行商,走得久了,看您家们开着,想讨口水喝。” 高英挥舞着棒槌道:“没有,你到别家去。” 说着便关上大门。 罗学云道:“大娘,我摘您两个梨子解渴,不妨事吧。” “不准。” 门吱呀开了,高英再度站在门楣下,很是不耐烦道:“俺家的梨子又大又甜,要摘去卖钱的,岂能给旁人白吃?” 罗学云笑道:“我就是收山货的行商,若是你家的梨子多,我可以给价收购,大车上门来拉。” 高英这才仔细打量罗学云,挑眉道:“你出多少钱?” 罗学云不慌不忙:“得看有多少斤,长得怎么样,要是梨大汁水多,还香甜,自然有更高的价格。” 高英冷笑数声:“我当是什么,原来是个卖嘴皮的骗子,想哄我的梨吃,快滚,不然我放狗咬你。” 他说着竟然转身去解大黑狗的绳子,罗学云见状十分配合,挥着手离开。 一转头,脸色就冷下来。 余光一瞥,高英把门开得老大,盯着梨树看,好像生怕罗学云偷她的梨。 “你是干什么的?” 罗学云没走两路,一位穿背心的老头警惕地看着他,手里拎着铁羊叉,背后跟着一群小孩。 羊叉是种农具,长长的木柄端头装配u字弧形的铁叉,一般用来将铺在打谷场的稻草铲到一起,往往在积年累月的使用中,尖头被磨得光滑鲜亮。 虽然因为弧度问题,不好当作武器,但是伤人毫无问题。 “叔,我叫刘波,是陈清县来的行商,进山收山货的,不是啥人贩子。” 罗学云从褡裢里取出卷烟,递给老头一只,再掏出火柴盒,划着。 “叔,怎么称呼?” “家伙事倒挺齐全的。”老头将烟别在耳边,却不接罗学云的火,“就你一人收山货?连根扁担都没有,背回去啊。” “瞧叔说的,一根扁担能挑多少,咱们村里靠近大山,我辛苦跑一趟就弄这点东西回去,还不够腿钱。”罗学云笑道,“我是先在这里收,确定重量直接联系拖拉机拉走。” “收什么东西?” “栗子、榛子、药材、扫把、麻绳、野味、菌菇、皮毛……只要是山里的稀奇物都行。” “还挺全乎的。”老头道,“你刚才去那家做什么?” 罗学云苦笑道:“就想讨碗水喝,谁知道那家大娘不肯,还怕我摘她的梨子,竟然想放狗咬我。” 老头道:“你跟我来吧。” 口音正确、形象正确,老头对罗学云的警惕大减,带着他向家里走去。 小孩子们也敢接受他的糖果。 罗学云顺手摸了摸他们的头,边走边说道:“叔,这些孩子都是您家的吗?” 老头顿时停步。 “你啥意思?” “别误会。”罗学云慌忙摆手,“我就是看他们面黄肌瘦,脸色不好,像是肚子里有虫,该带他们看看医生,拿点药吃,不然孩子可受罪。” 老头狐疑道:“你还会瞧病?” 罗学云道:“去的地方多了,见过差不多的情况,若是叔不介意,我这还有些宝塔糖,可以送给孩子们打打虫。” 老头接过宝塔糖,看到瓶子里如同白色小花卷一样糖果,脸色终于和缓:“没想到你还有这东西,队里的医生说外面都不生产了。” “总是有些没卖完的。” 老头名叫莫丙志,他家更靠近大山,屋后还有条明显可以上山的小路。 他家养了两条狗,个头都很大,浑身亮黄,皮毛顺滑,十分灵性,见到主人带客人入户,只是警惕地看着,却不吼叫。 “喜欢啊,这两条可是好帮手。” “瞧着就不凡,比梨树那家威武灵性。” “嘿嘿,一黄二黑三花四白,老升家养的狗只能看门,哪能比得上我驯出来,能上山进林,遇到豺狼都不后退半步。” “呦呵,没想到叔还是个老把式,想必家里不少山货,看来我是来对地方了。” “哈哈……”莫丙志笑道,“请你来正是有这个意思。” 罗学云觉得他是个突破口,很是大方,他家里栗子榛子皮毛还有一些零碎药材,都给了高价,惹得他家人看他都顺眼,鼓捣着要帮他吆喝,在村里收购山货。 “一定要留家吃顿饭,我请你喝虎骨酒!”莫丙志大咧咧道。 正盘算的罗学云眼睛一亮:“是真虎骨酒么?” 第65章 少年驼 “那还能有假?正儿八经的山大王,老长一只。” 莫丙志钻进小屋,抱出灰红色的坛子,坛口用红布细绳捆扎,还盖了厚纸张。 瞧他如此郑重的样子,罗学云忍不住笑了:“咱们李坪还有能打虎的英雄哩。” “那是。”莫丙志笑道,“有一年雪下得很大,院子淹的有半人高,村里跑来条好大的老虎,把爷们老少吓得够呛,人高的墙头一下子就跳过去,根本拦不住。” 老猎户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讲得兴高采烈。 “老虎还是讲究,冲着猪羊去的,没撞屋门咬人,大伙原本想着这么大雪,山大王来吃咱点牲畜,实在不行就忍一忍,别看老头我三天两头进山,可手里那土枪给它听响都多余。 可没想到,大雪连下一月不停,老虎三番两次过来,吃一顿还要带一顿,别说你是山大王,就是真大王也供不起,再说村里还有那么多小孩,万一没长眼撞到,出了事咋办? 大队决定还是干掉它,把村里能打枪的汉子都叫上,民兵排各种家伙事全搬上来,趁它吃饱喝足回山的路上,一起放枪比过年都热闹。 这野兽啊,跟人一样,贪!我早就瞧出那老虎只吃半饱,然后叼着半只随时准备抛下,可是头几枪没打中,它就犹豫一会儿没松口,等其他人缓过来,就跑不了了。 我懂方子就捡了骨头配药材泡酒,给他们分点,剩下可宝贝着,不是贵客我都不让他知道,你远来是客,给你尝尝,强筋健骨好走山路。” 罗学云笑道:“叔老当益壮,可想当年风采,我也是有福气,能尝到您多年珍藏。” 孙思邈在《备急千金要方》中说,虎骨酒具有壮筋骨、强腰肾、祛风寒的功能,罗学云也算是小有中医造诣,兼之修为在身,对经脉实打实的了解,确实能感受到这酒对身体的温养。 只两三小盅下去,便能感受到酒酣胸胆尚开张的热烈,味道不好不坏,单胜在气势雄浑。 再想喝,莫丙志便不允了。 “不是老头抠门,确实你身强体壮,不宜多饮,喝几盅解解乏困就是。” 罗学云道:“不瞒您说,我家中亦有长辈年迈,筋骨疼痛,每逢刮风下雨叫苦不迭,今次叫我撞上这好酒,大着胆子向叔讨要一些,回去给他们舒缓舒缓。” 莫丙志苦笑道:“真不多了,将来若再有山大王下山,我肯定给你留份就是。” 罗学云故意道:“叔怎么跟那位大娘一样,如此小气,我又不白吃白喝,怎么她不舍得一碗水,您不舍得一瓶酒呢。” 莫丙志老伴闻言,插嘴道:“波儿说的谁,咱们三垣还有这样抠门的人?” “还能是谁,家升屋里的那头母老虎呗。” “高英啊。”莫老伴恍然大悟道,“她确实咱三垣数一数二的凶媳妇,不过她当家的莫家升,可是咱村有数的好汉子,能干活能吃苦,也大方,要是他在家,你把缸喝完都不皱眉头。” “瞧婶说的,我是什么妖怪能喝一缸水?吃两三个梨就饱了。”罗学云笑道,“不过话说回来,婆婆凶悍儿媳妇就难当,家宅不宁家业恐怕也兴不了,哪像叔能干,婶明理,日子过得舒坦。” 在罗学云故意搭茬下,莫老伴果然谈及高英儿媳妇的问题。 “有这样的恶婆婆,附近几个队都没人肯说亲,加上他大儿那个样,整个公社媒婆上门都直摇头。” 罗学云奇道:“她大儿怎样?” “少年驼……” “够了。”莫丙志沉声道,“按辈分,荣娃也是你孙,好意思这样数落。” 老头的语气很不耐烦,差点点燃火药桶,就是当着全家的面,他老伴止住话头,但表情的不屑完完全全将态度表达清晰。 瞧不起高英,也瞧不起他儿子莫荣。 罗学云心沉下去,本以为恶婆婆就够难,若是男方同样差劲,罗老爹夫妻俩就是眼睁睁送女儿进火坑! 吃过午饭,他心绪难平,就在三垣村四处打探,借着收购山货名义,盯着莫家升屋子,而后看到让他肺都气炸的一幕。 约莫四五十岁的汉子,带着一个二十六七的青年,从院里走出来,那青年个子不高,走路时身体微微前屈,仿佛七八十岁的老朽。 只因为他后背隆起,像是担负驼峰的骆驼,压弯脊背! 莫家升的儿子,大姐的相亲对象,莫荣,居然是个少年驼背症患者。 这种病跟脊椎有关,发病因不明,很难根治,看此人走路姿势,显然已经习惯这种步法。 罗师河是怎么相的女婿,大姐又是怎么看的相公,难道为那一点彩礼,连将来的日子都不过吗! 拳头硬了。 罗学云恨不得扭头就走。 “虎头,那个罗锅就是莫家升的儿子莫荣吗?”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44节 莫丙志的孙子听到这话,顿时吓了一跳,努力伸手要捂住罗学云的嘴,见够不到,才捂住自己的。 其他小孩都是同样动作,眼神惊恐。 “怎么了?” 虎头目送莫家升父子远去,拍拍小胸脯,压低声音道:“荣哥最恨别人叫他罗锅,要是让他听到,肯定发疯,要拿菜刀砍你,放大黑狗咬你,我们村里的小孩根本就不敢提罗锅,遇到他连看都不敢向后看。” “是啊是啊,我们都怕他。” “这么霸道,可他就是罗锅啊。”罗学云蹲下身子同样压低声音。 虎头七八岁的样子,很喜欢这种神秘氛围,东张西望一番,凑到罗学云耳边道:“以前华哥骂过他罗锅,他就和华哥狠狠斗了一架,菜刀真往嘴上砍,在脸上割好大口子,我爷就说他们亲兄弟都这样,你们旁的这些小麻虾可千万别得罪他。” “华哥是叫莫华么,他和莫荣是亲兄弟俩?” “是亲哥俩。” “莫华是不是罗锅,怎么没看到他出来干活?” “华哥长得可俊俏,才不是罗锅。”虎头道,“打完架哪还能住一个屋子,华哥搬出去了。” “莫华有娶媳妇么?” “没有,他一个人住在河湾那陌,你想见他吗,我可以带去你,华哥人可好了,跟荣哥不一样。” 虎头眼睛眨呀眨,显然是真心觉得莫华人好。 罗学云想了想道:“麻烦小虎头帮叔叔领路了。” 虎头低头,布鞋踏着土灰,扭捏道:“我还想吃大白兔奶糖。” “没问题,你们都有。” 第66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河湾附近有处土屋格外显眼,因为别人家都是院子,只它是孤零零的一间。 这就是莫华家。 相比较莫家升老屋宽大的院子,门口还种着梨树,他家十足寒酸。 “华哥,有人找你。” 虎头带着小伙伴们,老远就在吆喝,等莫华闻声出屋,刚好和罗学云打个照面。 莫华看起来二十出头,面相板正,身材高大,很有邻家大哥哥的味道。 “你是?” 罗学云伸出手:“刘波,陈清县来的,到咱们这收些山货。” 莫华笑了笑:“我这没有山货要卖,你还是到别家去吧。” 罗学云同样微笑:“没有山货不打紧,可以有别的合作。” 联络任务完成,罗学云打发孩子们离开,继续道:“咱们三垣村靠近大山,听说有不少老猎手能进山,家里酿有虎骨酒、豹骨酒、鹿茸酒,我挺有兴趣,想找个中间人帮忙收购,不少介绍费。” “虎头他爷爷就是老把式,四里八乡的猎手都认识,你不找他老人家,反来寻我?” “丙志叔头一个就不舍得卖,哪会帮我介绍旁人,我也是听孩子们说你人缘好,附近都有名声,便想着你是个合适人选。 不需要你出本,只要能介绍到货真价实的真酒客户,谈不谈的成,都有辛苦费,当然能谈成会更多。” 莫华摆手道:“酒这种东西真真假假,谁说得清,你还是寻别人,我不感兴趣。” “说句难听话,你住房如此简陋,还和父母别居,不多挣点钱将来如何成家?若是觉得我不可信,我可先给你十块定金以表诚意,等你寻到客户写信去陈清县城,我再过来。” “天上不会掉馅饼,别觉得山沟沟的人好骗。” “跑腿的活,又不让你出钱,咋会被骗,外地人进山难道就不请认识当地路、会说当地话的向导?况且你一穷二白,我图什么。” 莫华脸色不太好看,显然是被戳中伤心处,但见罗学云真切掏出一张大团结,又有些动心。 分家单过,势单力薄,除了种粮食,就是进山布陷阱捉些兔子、采点草药贴补,别说成家,就是养活自己都是勉强,因为这个年纪真的能吃能喝。 “要立字据么?” “不需要,我是冲着你名声来的,做的也是凭良心的生意。” 莫华犹豫片刻道:“进屋喝口水吧。” 他的屋子就一间,边角还隔出小块卧房,但是新盖的,土墙都干干净净。 莫华没有专门的杯子,直接用瓷碗倒了一碗热水递给罗学云。 “华兄弟年纪不小,家里人不考虑给你说亲么?” “总是得等老大安排了,才顾得上下面小的。” “听说你哥的亲事已经成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办宴席呢?” 莫华放置暖水瓶的动作一停,缓缓给自己倒一碗,把钱还给罗学云:“喝了水就走吧,这生意我不做。” 罗学云微笑道:“说得好好的,怎么忽然说不做就不做?” 莫华冷笑:“你是陈清县田集乡来的吧。” “是又什么样?” “是,我就不能和你搅合,看在你远来的份上,予你口水喝,喝完一拍两散,就当我们从来没见过。” 罗学云淡淡一笑,左手举碗饮水,右手看也不看,抓住莫华还钱的手腕,如同钢箍般紧紧锁死。 加大力度,莫华的手腕先变白再变红。 “做什么!” 莫华右手根本挣不开,呵斥的同时左手抄起自己碗里的热水,泼向罗学云:“给我撒手。” 罗学云不慌不忙,将水一饮而尽,顺势翻转,碗口迎向泼来的热水,迎风一兜,竟是不少几滴,把莫华泼出来的水全接在自己碗里。 莫华当时就傻了眼,如同被捏住脖子的大鹅,戛然而止不知道说什么好,脸色更是惨白。 “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害怕田集人上门?” 莫华不语。 罗学云右手一拉,左手的碗送到莫华嘴边,碗沿磕到牙根,将热水喂进去。 莫华咳咳两声,差点呛到。 “事到如今,还想躲么,一五一十地跟我讲清楚!” 罗学云声若雷霆炸开,莫华抖了两抖。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早就知道事情瞒不住,只是没想到,眼看要结婚的关口,被人找上门来。” 莫华唉声叹气:“我哥婚事难说的根本原因,不是我娘脾气凶,更不是他背着罗锅,而是他这个人心理有问题。 瞎眼瘸腿聋子哑巴,四里八乡不少见,即便他年纪轻轻腰背有问题,也还是个正常人,乡里乡亲刚见到会新鲜,看多就见怪不怪。 可他偏偏自己不能接受,从发病开始,脾气一天比一天坏,跟我爹顶撞,跟我娘动手,村里小伙小孩敢有半句他听着不对的语气神态,都要跟人家玩命。” 他下意识摸了摸右脸颊,摇摇头道:“到后来就不仅仅是罗锅的问题,任何不得他意的,都要炸刺,知道他名声的乡亲,自此以后不敢上门,连带我都没有媒婆说亲。” 罗学云放开莫华的手,听他继续讲述。 “于是我娘就想个阴损的招,让媒婆去外乡找人,等女方来人时,就说我叫莫荣是大哥,说亲的时候还瞒着村里。 试了几次,都有机敏的人家托亲戚来回打听,没成,最后撞到一家糊涂的,女孩一看就老实,爹妈心急嫁女,给彩礼就定了亲。 可偏偏赶上分地,那家不是我们队的,想留女儿在家占人口多分点,又拖了一年,我就料想会夜长梦多,没想到还是被人找上门来。” 罗学云平静道:“也许是你娘你哥不修德行,命中注定寻不到贤妻呢。” 莫华道:“不冤,但凡我娘能在队里多点人缘,我哥逢人能多笑脸,不要传出爱打人脾气爆的名头,孩子都能打酱油。” 罗学云道:“女方父母就这样愚笨,一点问题都没发现。” “太急了。”莫华道,“我娘都打算到别的县去找,哪能想到女方家比我们娶媳妇的都急,否则李坪田集离得不远,沾亲带故的亲戚谁没听过我家的闲话。” “看样子,也影响你说亲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兄弟姐妹有时候就是连带的,不过,我现在分家单过,将来娶媳妇不和婆婆妯娌掰扯,再混好些,应当比我哥好过。” 罗学云嘿嘿笑道:“那当然,我看你倒是个有涵养的,不会走你哥的老路。” 第67章 罗学云不同凡响 黄昏时分,陈连提着军绿色帆布袋回到下罗围路口。 围有河湾低地围垦造田之意,单从名字就可看出这地界远比上罗坡好很多。 “河叔、树根哥,这么晚还不回家吃饭啊。” “趁着凉快多整几块。” 流着大汗,正和儿子一起努力脱土坯的罗老爹闻言起身,扶着腰笑道:“是陈连啊,有日子没见,到哪发财呢。” 陈连笑道:“给人跑腿,挣点辛苦钱,跟您儿子比,哪算得上发财。” 他没瞧见,一旁蒙头干的罗学风脸都黑了。 回到家里,陈连叫嚷起来:“媳妇,我回来了。” 迎接他的是响亮哭声,何媛气得破口大骂:“真是瘟神,一回家就把孩子吓哭了。” 说是这样说,可看老公的眼神还是充满喜悦,毕竟一个月多没见,她还是想念的紧。 “咱娘呢。”陈连慌忙抱起一岁多的儿子,连亲数口。 “脏不脏。”何媛埋怨着,拎起抹布替他拍打身上的灰尘,“家里忙,我让她别来那么勤。” 陈连道:“辛苦岳父岳母大舅哥,改明我带上好酒好菜上门赔罪,你打开包,看我带了什么东西。” 何媛拉开提包,一罐铁盒映入眼帘:“扬……子江,奶粉?” “对着哩,专门咱给儿子带的。”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45节 “老贵的东西,买这玩意干啥,人家断奶都喝稀饭,吃鸡蛋的都少。” “你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我累死累活挣钱图个啥,还不是为了老婆孩娃,喝奶粉有营养,孩子比别人家长得快长得高长得壮。” “行行行,你说得对,这次出门还顺利吧?” “一点事没有。” “短时间不会再出门?” “当然,我要仔细养我的娃,练我的狗,让福娃还没长大就有保镖。” “说起狗,田地里活都是干爹和大哥伺候的,你明赶早得带东西去谢谢人家。” “还用说,顺手把我的黄金猎犬抱回来。” 夫妻二人絮叨一阵,聊起村里的闲话。 “媳妇,你说树叶都挣了大钱,砖房盖那老长,还让他爹他哥辛苦脱土坯盖屋,我看河叔那汗哗哗流的,说实话都有些不落忍。” 何媛白了他一眼:“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干爹想着把兄弟香火不能断了,对你比亲儿子还好,吃的喝的都紧着你,大哥他们懂事,知道你可怜,不跟你争,你就以为旁人也一样? 十根手指还不一样长哩!” 陈连郁闷道:“真搞不懂他们这些有爹有娘有兄弟的,一大家子,不相亲相爱力往一出使,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反而勾心斗角,为些鸡毛蒜皮的计较。” “不是没有这样的,干爹一家不就很好吗,只不过河叔这人粗枝大叶,只知道拼命干活,养活孩子,对教育孩子一窍不通。 王婶多少还带点大小姐性子,大手大脚,对家里的东西不珍惜,一股脑贴给儿子,可一碗水又端不平,兄弟姐妹五六个能扯得清?” 何媛边做饭边说,陈连抱着儿子站在一旁听。 “就拿盖屋来说,老早就知道要分田,坡上谁不晓得,罗围这片地按人口要分给坡上人?都早早忙活着给孩子在围子里盖屋。 可是河叔王婶呢,还是在坡上给树根起一间新房,结婚生孩都整完了,还要在下罗围给树根再盖一间,假如你是树叶树果,会怎么想?” 陈连道:“凭什么好处都让大哥占了,凭什么我们要捡大哥住过的房子。” “你这不是很明白么?”何媛笑道,“我们这些外人都能看出里面的猫腻,觉得不公平,你觉得当事人怎么想,更别说以树叶所作所为,完全是个不同凡响的人物,可能白白受这气。” 陈连叹气道:“明白是明白,只不过河叔那么大年纪,还给儿子当牛做马,我这个外人看着都心疼,不求树叶帮他个盖砖屋,只让他先借点钱,将来慢慢还就是。” “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何媛无奈摇头。 “怎么,我说的不对?” “亏你还在坡上长大,却连罗家这点事都整不清楚,说白了,河叔这人拎不清,王婶更是糊涂,无论是当爹当娘还是当家,都差劲。 远的不比,就说塘叔,亲哥俩,头胎都是儿子,树根和学杨什么差距你不晓得? 你信不信,盖屋的钱树叶要敢借给他哥,黄秀不张口,这个钱到了得河叔王婶还。” 陈连瞪大眼睛:“还能这样?亲兄弟,明算账啊。” “可惜是笔糊涂账。”何媛笑道,“对了,上月树叶搬家,我照顾福娃去不了,托大哥上了五毛礼钱;月初,学杨家又生个儿子,下月可能要办满月酒。” “敢情塘叔的儿子命,都传到下一代了。”陈连打趣完,就听到门外有人喊。 “是不是陈连回来了?” “是我回来了。”陈连伸头向外望,就见罗学昌拎着纸张,握着钢笔笑呵呵进门。 “路上就听他们闲话,说陈连发财回来了,刚好村里有事,就想着趁你回来弄了。” 罗学昌将通知递给陈连,解释道:“学云想承包南山头,村里的意思是每户都签字,若是反对的人数超过三分之一,这件事就作罢。” 陈连左手抱着孩子,右手捏着通知快速看完。 “南山头又硬又荒,能种活什么,树叶别是赚了钱,冲昏头脑。” 罗学昌笑道:“学云这人主意很正,他想做的事肯定是有计划,想必无论种什么都有把握不亏,这才让老黄家的人生事。” “生事?” 罗学昌将队部的事简单复述一遍,陈连听完道:“也许黄万永没说错,只不过有些事就是事赶事,黄岗不让承包,张岗何岗乔岗都有山地,怕是巴不得有人承包,不管种出什么,都是大队脸上的光。” “想必支书也是这样打算的,以前挣工分时候,都造不动的坡头,再过七十年,也是荒着,不会自己变成肥田沃土。 而学云要真有法子能把南山头变好,种出点什么东西,总算是锅烂在肉里。” 陈连并不十分赞同罗学昌的话,然而他却是有经历的,譬如他爹他爷都是陈家场小队的人,要真照规矩,他分地也该往那分。 只不过陈家场和他关系亲近的叔伯兄弟一个也无,根本就没人主动开口,喊他回去。 陈连倒不是嫉恨这些旧亲戚,只是很明白一个道理,田地不是个人的,亲戚也是不念旧情的,与其望着锅里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如牢牢抓住手里的碗。 吃进嘴里的才是实实在在自己的东西。 将孩子递给何媛,陈连将通知抵在门上,在同意一栏签上自己的名字。 等罗学昌走后,陈连悠悠叹道:“媳妇你刚才说的很多东西,我都不能赞同,只有一样,我却同意得不能再同意。” “哪样?” “罗学云不同凡响。” 第68章 看在狗的份上,救你一命 翌日一大早,陈连就带着礼物顺小路上坡,去看望干爹罗师功。 罗师功一家刚吃过早饭,正三三两两忙活着,见到陈连过来慌忙要再烙饼加饭,被陈连拒绝,表示已经吃过。 “回来啦,这趟还顺利么?” “有惊无险。”陈连说完,直奔狗窝,翻找半天,没找到狗崽。 “干爹,我的小黄金呢。” 罗学虎罗学豹见状,连忙各走各的,留罗师功一人应付。 “没看好,害病死了。”罗师功淡淡道。 陈连根本不信:“我留的黄狗是这窝狗崽中最强壮的,您又是养狗的行家,怎么会让它病死。” “就埋在山上,不信你自己去挖。” “干爹这事可不兴开玩笑,您知道我多喜欢这条狗崽,要不是何媛照顾不过来,我早就抱回去。”陈连急道,“您就别逗我。” “没了就是没了,我变也变不出来。”罗师功古井无波,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让陈连无计可施。 陈连一腔苦闷无处发泄,急得原地跳脚,最终无奈离去。 没走多远,见到一群小孩在坡上打闹,正是放暑假的当口,很是热闹。 他上前几步,捞住二哥罗学虎的儿子:“小东。” 小东今年五岁,跟在孩群后面胡闹,见到陈连顿时笑起来。 “三叔。” 陈连自幼在罗师功家长大,跟干兄弟一样排号,罗师功的孙子都把他当亲叔叔。 “小东,咱家大狮子(狗名)的小黄崽去哪了?” 小东眼珠一转:“死掉了。” 陈连追问:“怎么死的?” “就早上起来喊不醒,爷爷就把他抱走了。” 陈连着实郁闷,小孩子不会骗人,他说狗崽死了,八成是真的,可惜他专门挑选的好狗崽。 下坡的路,走得无精打采,忽然瞧见那一长条砖房,尤其是抹白灰的一栋,炊烟正袅袅升起,在朝阳的霞光中,分外美丽。 陈连更郁闷了。 “看来树叶这家伙是真的发大财。” 他本不想走近看,忽然听到砖房门口有狗叫声,一道黄色身影在门前水泥坪上欢快地跑来跑去,顿时挪不动脚。 这毛色和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是我的黄金猎犬!” 陈连有八分把握,快步走到门口,仔细看清,却又不敢认了。 “三个半月,能有这么大?” 寻常土狗,跟主人吃点剩饭剩菜,三四个月差不多七八斤顶天,刚刚开始褪去胎毛,可这条黄狗活蹦乱跳,估计能有十来斤,胎毛怕是都换完。 “大黄吃饭。” 罗学云端着铁钵走到门口,把狗食和饮水放在一边,打个呼哨,黄狗屁颠跑过来。 陈连向钵子望去,依稀可以看出面糊糊、碎白菜、蛋黄、肉丁。 这是给狗的待遇?有些孩子都吃不了这么好吧。 “树叶,你这狗哪来的,多大了。” 罗学云认出此人就是陈连,心知肚明他八成是为狗来的,玩笑道:“偷的,就三个半月。” 陈连眼皮一跳:“莫开玩笑,你还需要偷狗?再说,要是偷的,你咋知道多大。” “嘿嘿。”罗学云不答,故意怪笑。 陈连瞬间明白,咬牙切齿道:“是大狮子的狗崽吧!” “是又怎么样,想练练?” 陈连怪叫一声,疾走两步,伸手去抓罗学云的衣领。 罗学云不慌不忙,喊道:“大黄,咬他!” 正吃得嘛香的黄狗,扭头就张牙舞爪,汪汪地朝着陈连扑来。 “好狗子!” 陈连心剧痛连退数步,这是我的狗,这是我的词啊。 “罗学云,你忒不讲道理,怎么能抢别人的狗。” 罗学云笑道:“狗在主人家窝里,从它妈妈怀中抱出,何时写你的名字?”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46节 陈连怒火攻心:“早知道你是这样德行,昨天我就不该签字同意。” 罗学云挑眉道:“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陈连本就不擅长嘴皮子,偏偏被自己心爱的狗盯上,不能动手,气得哇哇大叫,突然眼前一黑没站住,直直向地上倒去。 旋即他就感觉自己被扶住,被举起来,轻飘飘地仿佛上天,缓和好久,神志清醒,才能睁开眼睛看清事物。 罗学云正给他重新处理腿上的伤口。 陈连想叫,却叫不出来,声音嘶哑道:“你在干什么?” “救你。”罗学云道,“是被毒蛇咬的吧,蛇毒没处理干净,迟早要伤口溃烂,腿脚麻痹。” “不可能,那可是老师傅处理的,他有经验地很。”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我只激你两三句,令你情绪激动,加速血液循环,余毒发挥作用,你站都站不住。” 陈连嘴硬道:“你要不气我,我啥事没有。” “君之疾在腠理,不治将恐深,我给你治病,反倒嫌弃起来。” “什么意思?” “没文化真可怕。”罗学云用绷带将伤口缠住,捡了几包草药,递给陈连,“一日一贴,三四天应当没事,不放心再来复诊。” “你真会治病?”陈连捧着药包,嗅到中草药特有的气味道。 “别感谢我,我只是看在狗的份上,救你一命。”罗学云意味深长道,“有句话叫,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如果不能及时收手,功成身退,就当准备万全,以免落得个惨痛下场。” 陈连默然,忽地问道:“多少钱?” “我可不是开堂问诊的大夫,给亲戚捡些土方子,不值当收钱。” “土方子?!”陈连咬牙切齿。 “别管土不土,能治病就是好方子。”罗学云道,“慢走,不送。” 陈连拎着药包,吭吭哧哧往外走,时不时还回头望着黄狗,却见它龇牙咧嘴,显然记不得他。 奈何呦。 罗学云目送陈连离去,对他的营生有七八分猜测,却并不关心。 人各有志。 况且对自己来说,还有更重要的事,比如南山承包种果树、小鸡喂养,以及大姐婚事的后续。 从莫华口中得知真相以后,他就没有留在三垣村的必要,当天就收拾离去,反而惹得莫丙志老大爷莫名其妙,不知道咋就虎头蛇尾地不干了。 罗学云没打算在三垣村大闹一场,让莫家升取消婚事,还是那句话,君之疾在腠理,不治将恐深,扁鹊的哥哥防患未然,带来的效果远不如扁鹊自己。 倘若他快刀斩乱麻地将事情理清,罗老爹夫妻认识不到错误,恐怕将来还会对二姐幺妹甚至自己和幺弟婚事指手画脚。 必须在莫家过来择吉时,让全家都看到这桩婚事的荒唐,让罗老爹罗老娘俩人,清晰认识到自己挑女婿媳妇的眼光,都糟糕地一塌糊涂,将来才能没有那么足的底气,对下面的孩子,说什么父母之命。 等罗学杨他们送菜回来,罗学云开着拖拉机独自前往县城。 “贵哥,这两间院子修得好一些,将来我们来城里办事,可能要在这里住几天。” 第69章 确定承包 罗学云买下靠近南大街路口的两户小院后,辛贵就化身包工头,指挥前院的再建设,用砖头翻盖整合,形成广阔空间,兼具仓储和批发作用,建成后可储存数万斤小白菜。 这也是无奈之举。 拖拉机毕竟只是拖拉机,既没有挡风玻璃,也没有货厢,风和日丽或者斜风细雨都还好,一旦下大雨就抓瞎,毕竟一个小时的车程避免不了。 做着做着又成看天吃饭的。 罗学云打过卡车的主意,在县城和地区都询问过,根本找不到私人购买的渠道,此时重工业生产能力有限,一家汽车厂某车型年产值只有三位数,越复杂就越少,只能供应官方或国营企业。 像供销社、蔬菜公司乃至肉联厂的汽车班,基本上都是要靠定额划拨。 罗学云想要买卡车,只有两种办法,要么故技重施,托关系从国营企业掏弄二手的;要么再等两三年,外国卡车进口增多和国内生产能力增长双管齐下。 “没问题,你舍得掏钱,盖成皇宫都行” 辛贵向来不会质疑他的决定,都是罗学云指哪打哪,毕竟跟着他混,越混越好,在辛贵朴实的价值观中,这就证明罗学云是正确的。 “对了,你要找的银匠,我打听到几家,声名比较好的是西关铜燕路巧手陈,他是老把式,几十年的招牌,打一副长命锁不在话下。” 辛贵递来一张纸条,写着各个银匠的地址。 当日罗学杨二儿子出生,是他救下的,基本上认他作干爹,所以他打算履行干爹的义务,给干儿子打一把长命锁。 对于穷苦人家,惯常用铜钱红布意思意思,他罗学云不差钱,就没必要抠抠缩缩,用银子打造承担得起。 旧时规矩,孩子带长命锁到成年或者十二岁,穿着肚兜,光着脚丫,带着长命锁或者银项圈叮叮当当跑来跑去,是电视剧经典剧照,少年闰土都是这副形象。 但现在,传承习俗往往只是个仪式,图祈福祛邪的愿景,满月当天带上以后,就挂在孩子床边压邪,除了逢年过节或者生日,不会戴在脖子上乱晃,所以不用担心被抢丢失什么的。 巧手陈大名唤作陈朝俊,是位戴眼镜的老头,胡子微白,手脚却利索,砧子锤子锉子在他手上飞来飞去。 听到罗学云的来意,巧手陈上下打量他数眼,道:“这年头,还真没见谁一口气要打纯银的物件。” “以后会越来越多的,陈师傅要是有雄心壮志,完全可以开店,别的不敢说,起码不愁没生意。”罗学云笑道。 “老喽,混一年是一年,哪敢说以后。” 巧手陈收了定金,拿出一张纸,写明信息,认真签上大名落上红章。 罗学云赞叹道:“陈师傅是个讲究人。” 一回到家,就听大姐说,曹国宏老早就喊他去队部。 显然南山承包有了结果。 果不其然,罗学云拎着钱到队部,合同和同意书都准备好。 罗学云按小生产队看完签字名单,各种代签的名字和乌红的手印,说明一个问题,曹国宏强调得有三分之一的人反对,而不是三分之二的同意,还是存着促成的企图。 不少无所谓,事不关己的村民,被他拢到同意一边,这才让旗帜鲜明的反对者显得势单力薄。 当然反对签名中少不了黄万永、曹国良。 布包打开,五捆厚厚的大团结摆在队部众人面前,除了会计李全兴,其他人多少都有些不自然。 十块一张,五百张,先期款。 曹国宏大笑道:“学云这些日子不是白忙活的,还是有些家底,能拿这么多现钱,咱们队除了你,我想不出第二人。” 罗学云淡然道:“焉知这钱多少是我的,多少是借的。” 曹国宏望着数钱的李全兴,道:“能借也是本事。” 数量点清,合同签订,南山头开始由罗学云接手。 “伐树刨根的事情,我来负责,顺手把没打完的栗子也收了,分配的时候宏叔你们再过来。”罗学云笑道,“若是不放心,可以派人到现场监督。” 曹国宏道:“你打算多长时间清理完南山头。” “越快越好,最好是本月结束。” “公历?只剩半个月,那么多树能来得及么?” “要赶上秋种,必须得抓紧时间。”罗学云道,“况且,我相信群众的力量。” 群众的力量是无限的,罗学云要做的就是发动群众,他首先发动的是兄弟姐妹。 收音机放着新闻和报纸摘要,台下的年轻人听得津津有味,包括好动的罗学晖,主要是东西稀奇,就跟黑白电视看粗大字体广告一样,当时觉得好看,可到后来,看到广告字样都想点叉。 罗学云调低音量。 “大家有没有觉得,今天叫大家来有些不一样。”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 堂哥罗学杨道:“你没喊叔叔婶婶,来的都是年轻人。” 罗学盛闻言笑道:“我都三十一了,还算是年轻人?” “那看跟谁比不是?”罗学云笑道,“只叫兄弟姐妹们过来,也是不想麻烦各位长辈,毕竟他们风风雨雨几十年,该是两手一摊享清福,让儿子们撑家业的时候。” 罗学晖叫道:“是不是南山头的事,听队里的闲谈,板上钉钉。” “这是其中一桩。”罗学云道,“南山上的旧树要砍掉,然后挖坑堆肥,将来还要栽种果树,每一样都需要很多人力物力。” 罗学盛道:“咱们庄稼汉就是有力气,现在田里没那么需要人,有事你只管叫。” 罗学云摇头道:“之前我跟队里说,干一天八毛钱,还管顿午饭,打招呼要来的不少,若只是干活,我何须大费周章叫兄弟们过来。” “你有话就直说呗,咱们自己人还绕弯子干嘛。”罗学盛摸摸脑袋道。 罗学云笑道,“那我就有话直说,若是活少,我叫你们肯定是干的又快又好,不需要我督促。 可是南山头不一样,要是靠咱们坡上的老少,啥时候能弄完,还能赶得上秋种吗?” 罗学杨眼睛一亮:“我有点明白学云的意思。” “打什么哑谜?!”罗学盛叫道。 “学云估计是想让我们当组长,带领别人一起干,按时按量完成任务。” “就这啊,简单得很,挣工分那一套搬出来就是,谁干了多少,干得怎么样,该记多少分。”罗学盛哈哈笑道,“这谁没干过。” 罗学云道:“二哥的意思大体上对,但不是那么简单……” 第70章 伐木管理 “南山头荒树,我定下的工期是十五天到二十天,定的工资是粗放的每天八毛,可是干多长时间多少活,算一天呢? 超出时间是补钱还是明天减掉,要是时间和活都没干够呢? 眼看到月末,荒树没整完该咋办,是延长工期还是叫更多人? 工具是自带还是我们准备,工具损坏该怎么处理?算我的还是他们的……” 罗学云一连串问题,不仅罗学盛发蒙,就是机灵的罗学晖都转不过弯。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47节 “这不应该是你定好吗?”罗学晖道,“大家伙都是你请来的,东家定规矩,工人按规矩办。” 罗学云笑道:“你们要把自己当成东家的一份子。” “啥意思?”罗学盛问道。 “南山我将来打算种桃子,野塘我会挖大养鱼,我没法事无巨细地经手每一件事,就跟小白菜一样,需要有人承担一部分工作,我二姐帮我理清账目,大哥和学祥负责收菜运输。” 罗学云道:“承担这种责任的人,我会按月给他工资,年底还有分红,即我说的,东家的一份子。” 罗学盛憋半天说出一句:“这么多人算是雇工剥削吗?” 此言一出,很多人脸色都变了,此时雇工人数问题还没收尾,有七上八下的说法,七人以下是帮手,八人以上算雇工,是雇工就产生剩余价值,就算是剥削。 罗学云知道搞活经济,发展民生是当前首要目的,不宜提倡,不要公开宣传,也不要急于取缔是主要态度,就像蔬菜公司及相关单位,没有对县城自由市场进行干预是一样的道理。 但道听途说的罗学盛并不清楚,还存着担忧。 罗学云正要解释,罗学晖替他开口。 “二哥何必担心这些,不说咱们黄岗地处偏远,就说张庆承包砖厂,咱们有样学样,将种菜种树养鱼看作小队企业,不就行了,别人要问,就光明正大跟他讲,这是上罗坡大伙一起干的事业,没有谁雇佣谁,学云只是领头的。” “这说法倒可行。”罗学盛猛猛点头。 罗学云接过话头:“你们每两人搭伙,各带一组人,划片分区地干活,每天只需要给我报上人数工资,评价他们由各位负责,评价你们由我负责。” “我们女孩可以带头吗?”罗凤举手道。 “当然,不过要是觉得砍树挖根比不过他们,可以来帮忙做饭。” “别小瞧人,切菜做饭有什么意思,我们能顶半边天。”罗凤信心满满。 散会回去的路上,罗学晖他们自然的联络结伴,对于新鲜变化,这些人同样充满憧憬向往,别管虚头巴脑的名目,只是干活挣钱,日子越变越好的理由就够了。 第二天,罗学云带人去队部敲锣打鼓,找帮手上山伐木,早就得知消息村人云集,田里活计不忙的纷纷报名。 头一天就来了两百多人。 “大伙不用顾虑,干半天工,就有半天工钱,不能天天来也没事,都记着呢,少不了工钱。” 罗学云说罢,按小组分配人员,约定下午开干。 下午两点,日头稍微松快些,呼啦啦两百多少人涌上南山,携带的工具五花八门,主要有板斧、木锯、镰刀,最显眼的当属罗学晖小组带来的油锯。 友谊牌单缸风冷二冲程,一打开,呼啦啦链条转动,再粗的树几分钟都能放倒。 罗学祥郁闷道:“这还怎么比,我们就是再多十个人,也干不过这玩意啊。” 他们用的是木锯,需要两个人一人一边,来回拉扯,即所谓的拉锯,老半天才能锯倒一棵。 罗学晖怪笑道:“动脑子,得动脑子,阿祥你可别嫉妒咱们砍得多赚得多。” “阿祥不必气馁,别看小晖砍得多,可是跟人家林场借油锯的人情,烧的油,可都得花钱,何况油锯也就放树快些,砍灌木杂草挖树根,不还是得一镰刀一锄头慢慢干么。” 罗学云并不是拆台,只是给大家提醒,别真的上脑,一股劲都去借油锯,到时候兜不住代价,还得贴钱就傻眼了。 众人一听这道理,就清醒过来,毕竟借油锯一事还是有风险的,先要搭人情找关系,要是损坏,可不好交代。 “安全第一,你们做组长的可不只是跟大家蒙头干活,要担负起责任。” 罗学云说完,大伙轰然大笑。 “你就放心吧,咱们干了多少年地里的活计,还能不懂这些道理。” 事实证明,他们说的不假,干活步骤还是很有经验的。 首先,砍树之前会打场子,把周围杂草灌木清理干净,以便树倒的时候,能见机腾挪。 其次,分工明确,有负责砍树干的,有负责确定树木倒下的方向,有负责清理树杈便于运输的。 最后,在树将要倒下的时候,会吆喝周围人注意,喊着顺山倒的号子。 而开过会的“组长们”也各显神通。 有像罗学晖兄弟俩搞先进工具的,有像罗学盛这样以身作则带领大家苦干的,也有罗凤这样带着大家喊号子加油鼓劲的。 罗学云只能说,在干活方面,这些人比他有经验有干劲。 他就负责干好自己的就是,当天就开着拖拉机去县城拉了两大桶散啤回来,收工的时候等在路口,每个人都能喝一碗。 干活确实累,人也的确豪情,不拘男女,都能一饮而尽,当解渴消暑的饮料。 这一举动,让累了半天的村人欣喜不已,纷纷表示罗学云大方不孬,明天大伙可劲干。 眼见罗学云一通组合拳,把承包南山的事,搞得顺顺利利,曹国宏黄自立等人放下心来,黄万永曹国良这些看罗学云不爽的人,只能暗地里咒骂。 晚上,罗学云继续召集组长们开会,核对工分,总结得失。 “学晖,油锯好用不假,可你不能忘了跟你一起干活的人,是不是有几个觉得用油锯的轻松,砍枝拖树的累。” 罗学晖立马点头道:“明天开始,我会让大伙换着用油锯。” 不是最佳选项,但以罗学晖现在的境界,只能想到这里,罗学云不置可否,想让他自己在实践中领会。 “二哥,要你当这个组长,不仅是蒙头干活,还得负责管理指挥,有些时候你就得不干,站在一边看别人干,提醒他们注意安全,不要偷懒。” 罗学盛尴尬道:“都是乡里乡亲,我不太好空着手看别人干吧。” “你得先把自己当作东家,再说一起干的事,我给你们发钱又不是和他们一起,还怕他们觉得亏了? 再者,你不注意他们谁有没有认真干,没过两天就有人有样学样,偷懒躲滑,到时候你更跟不上进度。” 第71章 孙家兄弟 罗学云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带教育家,居然懂得因材施教。 学晖脑子灵,胆子大,很多道理得他自己悟透,才能明白应该今后怎么做更好。 学盛踏实肯干,心眼不活,就得多指点,即便以后不能帮他做事,也能更好生活。 南山伐木闹得轰轰响,许多没有参加,专心想看罗学云笑话的人,都惊呆下巴。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栗树林小队的孙正保最初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想看罗学云功败垂成,闹笑话。 他当然知道罗学云是今年声名鹊起的年轻人,风头一时间盖过厂长张庆(砖厂)、店长曹国良(小卖店),是村里人热议的话题,无论是阔气的砖屋,请看电影,还是卖拖拉机,承包山林。 可越是这样,孙正保就越是厌烦,你不过是个小辈而已,二十出头的光棍,凭什么如此逞威风,好像黄岗容不下你这尊的大佛。 “就一点矛盾没闹?” 孙正保不相信,这么多人哄闹上山,能不出一点事。 可他弟弟孙正甲坚定摇头。 “哥,你不知道罗学云这崽子多么舍得,中午管的晌饭,能盛满满一碗白米饭,菜里都能分到几片肉;晚上不是送杯啤酒,就是可劲喝的绿豆汤。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干活的人还能有啥闲话?就算有,没下山就解决,没谁愿意背后嚼舌根。” 孙正保有些抓狂:“当初张庆承包砖厂的时候,我就应该跟着承包栗树林的,现在倒好,让罗学云抢先,害得大队立规矩,承包得三分之一的人不反对,根本没空子钻。” 栗树林,顾名思义,毗邻一道稍微平缓的山脚树林,里面主要生长板栗树,曾经是黄岗的创收项目之一。 相比较砖厂油坊这种需要密集工人,不间断干活的队企,栗树林更像是一种资产,所以孙正保没敢吱声,说承包的事。 然而罗学云拿下南山后,又给他希望,原来可行的,因而陷入一种羡慕嫉妒恨的情绪中,希望罗学云楼起楼塌。 他弟弟孙正甲作为局外人,却比他更清醒,小声说道:“就算可以承包,上万的费用却是要实打实地交出来,哥,你掏得起吗?” 孙正保倔强的脸垮下来,骂咧咧道:“罗学云这崽子哪来这么多钱,承包费掏了五千,请人砍树收拾荒山,多多少少得花去千把块,倘若加上盖的砖房,修的碎石路,岂不是万元户?!” “应该是种菜赚的,上罗坡百亩地都跟着他鼓捣,中间随便过个手,就是几百上千。” “种菜这么有赚头吗?” 孙正甲反问道:“哥,你说自己为什么想要栗树林?” “树长好了,我每年按时将板栗打下来,卖出去就是挣钱,不费多少功夫。” “种菜也是这个道理,罗学云选的是成熟快的小白菜,一月就能有一茬,每茬拉到集市上就能换成钱,他既然能一直种出来,一直卖出去,怎会没有赚头呢?” 孙正保若有所思。 “你也想种菜?” 孙正甲点头:“咱们不种别的,就学着他种小白菜,到时候一样运到城里卖,没道理他不愁卖,我们卖不掉。 再说曹国良也是常往城里跑的,以后真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他嘛。” 孙正保听得眼睛发亮,觉得这是条路子,种别的不敢,可能卖不出去,跟着别人屁股后面还不行吗,罗学云成千上万斤的卖,我们喝点汤还不成? 说干就干,孙家兄弟真的开始挑选地块,购进种子。 曹国良听说后,大加赞赏。 “城里饭店老板,我认识可多,打包票一定能给你们卖出去,可是别只种芝麻大的几块,收成都不够进城的油费,要种就发动你们小队,不说跟罗学云一样,起码十亩八亩不能少吧。” 孙正保觉得有理,真去游说亲朋好友,跟着自己种小白菜。 田地里的事,没有什么秘密,很快孙家兄弟加入种菜行列的新闻,传遍黄岗村。 有人夸赞他们眼光犀利,敢于拼搏;也有人嘲讽他们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不看自己几斤几两。 上罗坡的乡亲不属于任何一派,他们独属于恐慌担忧派,纷纷上门寻找罗学云。 “栗树林这不是跟我们抢生意嘛,种什么不好,偏要学我们种小白菜,我们吃屎,他们也跟着喝尿?” “就是,没主见的东西,只知道跟着别人后面闻屁。” 罗学云目瞪口呆,慌忙安抚各位叔佬。 “大佬,不带这样骂人的,把咱们自个也带进去了。” 罗师成闷声道:“我这不是生气嘛,有本事他种黄瓜丝瓜倭瓜,犯得着跟我们抢!” 罗学云笑道:“别慌,我敢带着全坡种菜,是因为有好种子,有买主,孙正保哥俩一窍不通,一眼红就蒙头上,咱们擎等着看笑话就是。” “他不是有曹国良撑腰么,打包票能卖出去。”罗师成道,“何况当初你种菜,我们也不看好,多少觉得你要灰头土脸,亏本告终,结果愣是让你搞成,难保孙家兄弟没这个运气。” 见到叔佬们如此忧心忡忡,罗学云干脆道:“各位长辈都是看着我白手起家的,难道觉得,我罗学云会是个做事没谱,干不过对手的愣头青。 种菜行业,我怎么都算他们的前辈,该担心亏本的应该是他们才对。”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48节 此番言论倒是安抚住一众长辈,可很快传出罗学杨和罗师信家改种辣椒的消息,顿时再起波澜,让他们惊疑不定。 “五佬和大哥是先行改种,等这月完,其他田地都要跟上。” 长辈们虽然不理解罗学云的想法,但却遵从他的决定,一来蔬菜行业他们的确不懂,二来都是事先说好的,统一听安排,不愿意的随时可以退出。 况且有罗学杨俩人带头,具备一种示范作用,他俩作为“前辈”都不反对,再差不会差到哪去。 然而这事传出去以后,孙家兄弟高兴地要疯。 “罗学云怕了我们,不敢再种小白菜,咱们要多去串门,让队里还没点上花生玉米的闲田,都跟着我们干,一股劲赶超上罗坡!” 曹国良有些郁闷,因为他地里此时长的也是辣椒,很有一种怂恿别人偷家,自己也被偷了的复杂感情。 转念一想,自己不过四亩辣椒,还比上罗坡种得早,到时候领先上市,不怕影响,因而更加热烈地支持孙家兄弟。 第72章 买苗 人多力量大,从来不是虚妄。 分组管理,反思总结,亦是提高不少效率,没几天功夫,南山头就变得整洁干净,很有一种剪去凌乱头发的清爽。 罗学云把事情吩咐下去,抓紧时间去订购桃树苗。 蒲集,在陈清县北部,素有花木之乡的称号,据传明清时还给宫廷进贡,乡里普遍种植月季桂花玉兰栀子,之后做大做强,亦不少培育桃树杏树梨树的种苗。 乘着客车出发,肉眼可见地势越发平坦,连畴接陇都是绿油油的稻子,偶有农夫扛着铁锹在田埂间巡视,确保水量适中,土话叫望水,是穗期主要工作。 望着如此整齐划一的田地,几乎齐平的高度,罗学云难免心生感慨。 对于黄岗这种明显丘陵地形来说,分田到户影响远没有平原大,前者机械化本就不深,恢复到水牛毛驴自无不可,后者将广袤原野化成小块,家庭无法承担大型机械,总体来说生产效率是降低的。 时人编出顺口溜,说“老黄牛重返战场,小毛驴趾高气扬,拖拉机离职休养”,导致很多制造厂的大型拖拉机减产甚至停产。 蒲集镇的街道没有田集宽阔,只比村级街道大一点,这可能是人口数量不如后者的缘故,不过来往的人流却不少。 罗学云顺着街道漫步,见到很多简陋招牌,像算盘先生的布招,挂在路边,写着出售什么苗木。 眼见罗学云逡巡,自然有摊主迎上来,问道:“老板想买什么苗木?能在咱们地区种活的,蒲集都有。” 摊主三十来岁,眼神明亮,行动伶俐,像是个老手。 罗学云道:“桃树苗怎么卖?” 摊主顿时兴趣大涨:“老板问的太广,桃树有黄桃、毛桃、油桃,每种桃还有不同品种,不同年份,价格自然不一样。” 他说着,从桌下取出盖着布的框子,掀开道:“这就是各种桃子,有些正当时令,老板可以尝尝。” 罗学云望着琳琅满目,各色不一的桃子,一眼相中鲜红如血的毛桃,这种桃子常在农历五月份成熟,因而有个五月鲜的名头。 选中它主要原因是罗学云自己喜欢吃,次要原因是考虑将来,若是市场泛滥,桃子卖不出价格,可以考虑做饮品,保留升级可能。 可做罐头的黄桃,便于储存的油桃,各有优劣,却只因罗学云吃得少,就被排除在外。 “老板眼光好啊,五月鲜附近几个地区都有种植,汁水多,果肉甜,不愁没得销路,关键是这桃苗咱们做得久,经验多,保准都是好苗子。” “价格呢?” “得看老板要的数量。” 罗学云忍不住笑了:“你说价格,我才好作打算,是不是这个理?” “一年苗在一毛到三毛,两年苗三毛到五毛,三年苗五毛到八毛……” 罗学云扭头就走。 “老板留步啊,买的多可以商量,我可以先带你去地里看苗。” 即便一毛一棵并非不能接受,只不过说出这么大的差价,很明显有坑他的意思,就像某软件的套路,用一个极低的价格吸引你点进去,结果发现是个大区间价格,结账根本就是冲着最高价来的。 货比三家之后,罗学云确定一年苗普遍在一毛到一毛八之间,两年苗在两毛到三毛之间,很多家都表示可以到地里看苗。 只不过每家的条件都不一样,普遍是不包运的,要客户自己来提,因为罗学云要的数量大,还要给他们时间去联系朋友凑够。 “八千株而已,你专做苗木连这点数量都供应不上?” 到最后,罗学云忍不住质问,打听的时候,他已经了解到,往往一亩地就能育苗七八千棵,这些人推三阻四难免让他觉得有些问题。 在罗学云再三催促之下,这位摊主尴尬道:“实不相瞒,各家各队所种的苗木不一样,我们主做花木,果树只有小头。” 说到这份上,罗学云就明白了,他们是有潜规则的,主卖自己苗木的份上,还会做中介,替乡人承揽生意。 “你直接带我找能供八千苗的人,别绕圈子。” 摊主让旁边人帮忙照顾摊子,带着罗学云来到起先喊出高额价格区间的摊位:“鹏哥,这位老板要买八千株……。” “五月鲜桃苗嘛。”王鹏笑盈盈道,“介绍一下,我叫王鹏,主做各种桃树苗木。” 罗学云哼了一声:“早说清楚不行,害我白跑一趟。” 王鹏维持笑容道:“怎么会是白跑呢,若你不去逛上一圈,怕是不会心情平和跟我谈生意。” 是心甘情愿挨宰吧,罗学云腹诽。 王鹏心知罗学云是位大买主,当即带着他往田间地头去了,一路上遇到乡人打招呼,才知道这家伙还是个小队长,在村里颇有人望。 “这边是一年苗,这边是两年苗……” 到了地头,王鹏侃侃而谈。 “不自大地说,我们乡专做苗木,技术不敢说冠绝全省,起码地区排得上号,桃树育苗采用的是嫁接技术,用山桃做砧木,根系发达,可使桃苗耐寒耐旱,尤其适合你在山坡上种植。” 罗学云道:“两年苗多少钱,你给个实价。” 水果界素有桃三杏四梨五年,枣子当年便还钱的俗语,桃树苗木年份越大,结合优良的立地条件,可以实现更早结果。 但也不能太早,要真是三年四年苗,虽然很快能结果,可享受不到聚灵液的养育加成,生出普通的桃子,不是罗学云想要的。 王鹏伸出四个手指头。 罗学云道:“你不包运输,得我到地头验货,我买的还多,要这么高价格是诚心做买卖?惹得我急了,住在你们乡,一家一家地收散货。” 王鹏笑道:“老板别生气,可以谈的嘛,差不多该午饭,先到我家垫两口。” 罗学云默不作声,跟着王鹏往村落走去,此时家家炊烟升腾,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转过屋墙,忽地一道寒光此来,披头散发地男人手持利剑,直直刺向罗学云。 “贼寇拿命来!” 这可不是布满铁锈的法剑,而是开锋剑,洁白是铁合金本身的颜色。 罗学云看也不看,飞起一脚踢向来人手腕,岂料这人居然挽个剑花,躲过这招,继续刺来。 他彻底动怒,揽掌快如闪电拍中剑身,巨大的力道让这人颤了数颤,跟着再踹腿,将剑踢飞,人蹬倒。 接过剑,反手一扔,直直插在王鹏脚下,入土三分,剑柄犹在颤动。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第73章 武疯子 王鹏整个人都是懵的,石化般站在原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首先他没料到,武疯子居然能跑出家门,还拿着一看就锋利的剑,要不是冲着后面人去,随便给自己来一下,基本上全村吃席。 然后是没想到,这个年轻老板居然是个练家子,三五下空手夺白刃,反手把剑射向自己的时候,心肝都在发颤,把今天见到老板的所有细节回忆一遍,生怕有不恭敬的地方。 “来人啊,武疯子跑出来啦,姓蒲的你们还要不要脸。” 王鹏瘫在地上,发疯大喊。 他口中的武疯子不肯罢休,挥起拳头打向罗学云,口中还嘟囔着什么“冠军”、“高手”。 早前刘运江曾跟罗学云说过,练习功夫到一定程度的人,行走坐卧自有规范,外人或许瞧不出什么,行家里手却能看出端倪。 在罗学云眼中,武疯子的进攻就很有章法,出招间身体肌肉的变化,都遵循某种程式,有先后左右快慢之分,并非是乱挥王八拳。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别说他脑子不清醒,就算是正常,也不是罗学云一合之将。 罗学云闪电般踢腿,后发先至将武疯子踹倒,跟着大脚落下,将他踏在地上吃灰。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王鹏完全看傻眼。 这时远处飞快跑来一人,手上还端着一把全自动步枪,看得罗学云眼皮直跳。 还好这个人不是疯子,枪口始终倾斜向下,快速跑到近前,辨清情况,麻溜地将枪甩到背后,从腰间取出麻绳,三下五除二将武疯子打包。 王鹏破口大骂:“你们老蒲家要不要脸,还敢让这疯子出屋,是不是非得死伤一两个人,把你们都送进班房,才肯知错认错。” 来人约莫二十六七岁,身材强壮,脸色刚毅,对王鹏的污言秽语充耳不闻,将武疯子捆住后,才对罗学云道:“没事吧。” “不能说没有。”罗学云道。 他听完没什么反应,拽着呜呀乱叫的疯子,拔起铁剑就往村中走去。 “罗兄弟好身手,若不是你胆大心细,出手凶猛,恐怕挂点彩都是谢天谢地。” 王鹏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灰:“他叫蒲新林,是乡里有名的失心疯,治都治不好,平日都关在家里,今个不知咋回事居然让他跑出院门,差点害惨我俩!” 罗学云道:“他怎么疯的?” “这谁说得清楚?” 王鹏撇嘴道:“他小子打小就怪物,上窜下跳,捉鸡撵狗,乡亲们没有不烦他的,十八九岁的时候,听说北边有个郑大师开办武术班,托关系把他送过去学武。 他倒痴迷地很,老蒲家催他回家成亲都不愿意,好不容易逮回来,给他说对象,竟然要女方打得过他才行,可把蒲家人气得够呛。 今春的时候,出去参加什么大会,拉回来就疯了,动不动就癫狂,要比武砍人什么的,连带着老蒲家都没人敢上门。” 罗学云若有所思,旋即问道:“后面来的人是谁,为什么能带着枪?” “他呀,蒲新楼,是武疯子的堂弟,很板正的一个人。”王鹏笑道,“他是基干民兵,经常带枪回来,有几次武疯子发作,都是他拿着枪吓退,不是他伯拦着,这小子早就把武疯子的腿打断。” 罗学云笑道:“还怕枪?看来还不是彻底疯啊。” 王鹏冷笑道:“谁管他真疯假疯,若不是这小子学了几年确实有点拳脚,还常常拿着长剑吓唬人,敢这么张狂,早就被打断腿。” 罗学云笑道:“这么说,武疯子的确会伤人,我多少算救你一把,给点便宜不过分吧。”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49节 王鹏瞪大眼睛:“俺们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他只会吓唬我,不可能真砍,你要讨债去寻蒲家,不干我事。” 罗学云哭笑不得:“你可真是棺材底下伸手死要钱,要是下回再撞上什么疯子,我可脚底抹油,看他认不认你这个光屁股玩伴。” 王鹏稍稍犹豫:“给你降个三分?” 罗学云大步向前。 王鹏喊道:“走错方向了,那是蒲家。” “没走错,我去把武疯子放出来,问问他是砍你还是砍我。” “有话好说……”王鹏高叫着,连忙拉住罗学云。 …… 蒲新楼拉着堂哥往大伯家走去,一脚踹开大门,看到堂屋正在吃饭的大伯和他小儿子一家,顿时满面寒霜,将蒲新林及铁剑扔到地上。 “大伯,您要真管不住,索性让我给他两枪,打断髌骨,照样全您天伦之乐,也省得将来他害了村里人,让蒲家抬不起头。” 蒲政和气得脸色阴沉,半晌说不出话来,他妻子却吓得筷子都拿不住,颤巍巍道:“这可是你大哥,新楼,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紧跟着哭天抹泪。 “送饭的时候都还好好的,怎么又跑出去,真是造孽,摊上这么个逆子。” 堂弟蒲新桂问道:“二哥,出了什么事,有没有伤到人?” “今天没出事,是他命好,撞到个练家子,被人夺剑按在地上,下次撞到小孩姑娘,随便给人划一剑,擎等着吃枪子。” 蒲新楼没什么好语气,加上枪还背在身上,更让屋里人震动。 “不管怎么说,大伯,你得给个说法,绝不能这样下去。” “是哪家人,我觍着老脸上门赔罪就是。”蒲政和叹道,“今后用铁链子将新林锁了,刀啊剑啊,都别让他碰,要是这样疯下去,都莫管他了。” “他爹!” 蒲政和摆摆手,阻止老伴说下去,起身牵起麻绳,将疯癫地大儿往小院拖去。 可这疯儿子不愿服从,疯狂地摆动,一下子把小老头拽到在地。 蒲新楼大怒,举起全自动一枪托砸向武疯子的肩膀,连砸三下,他才老实。 蒲政和跌坐在地上不起,哭出声来:“都说惯子如杀子,我蒲政和到头算是明白了,真是作孽啊,养出这个孽子。” 声音凄切,吓得小儿小儿媳慌忙拢过来安慰,老伴却被哭声感染,跟着哀嚎。 蒲新楼头大如牛,他对堂哥自然是恨铁不成钢,亦觉得大伯落到如今下场,是咎由自取。 可真当瞧见伯伯婶娘,哭得如此哀恸,又难免生出恻隐之心,毕竟是看着自己长大的亲人,曾膝下承欢。 “大伯,今个擒住……大哥的人,看样子是个行家,要您真能狠下心,不妨问问他有没有法子废掉大哥的武艺,只要不能伤人,疯一点傻一点,村里倒不是容不下他。” 第74章 学费和诊费 蒲政和携带小儿子上门时,罗学云正和王鹏推杯换盏。 俩人喝得气氛融洽,可王鹏这货就是死活不肯松口,态度忸怩,编出各种理由,以至于罗学云觉得都逗他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王鹏和父母毗邻而居,家中有位妻子,却没有儿女。 听完两人讲述事情经过,王鹏的妻子彭芳都忍不住开口。 “武疯子的凶威,你又不是没见识过,最早发威的时候,可一剑把家里的羊都刺死,难保他真念你旧情,罗兄弟这样的恩情,便宜两毛都不过分。” 王鹏叫道:“你少废话,我挣钱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哪有帮着外人说话的。” 眼看两人要吵吵起来,蒲家人进门。 “鹏娃,小老儿今日上门,是替我那不孝子赔罪来的。” 蒲政和挥手,让小儿子奉上礼物,是一张薄薄的信封。 王鹏不敢托大,连忙请蒲政和坐下,替他介绍道:“这位罗老板是田集来的,要买我家的桃树苗,不料进村来我家吃饭的时候,正撞上新林杀出来,若不是罗老板身手敏捷,后果难料。” 蒲政和闻言,呼喊小儿子上前,替兄长给罗学云赔罪,连鞠数躬,头都低到腰下。 罗学云脸都黑了,我还没死呢,整这出。 蒲政和见罗学云没有表示,让小儿鞠躬不停,口呼是蒲家对不起你,似乎说着还想要下跪。 罗学云拦住他:“不说虚伪的话,我确实很生气,蒲新林没有伤害到我,是因为我命硬,不是他手下留情。 可话说回来,老爷子白发丛生,难免让我想起一位长辈,还要如此低声下气替疯儿子赔罪,我再怎么绝情,也得看在可怜天下父母心的份上。 只不过,我到了只是过客,住在村里的人才是蒲老爷子应该忧虑的。” “贵客肯宽宥孽子新林,小老儿感激不尽。”蒲政和道,“鹏娃,不知贵客要买什么桃苗,所需多少。” 王鹏道:“五月鲜八千株。” 蒲政和道:“请鹏娃按最低价售给贵客,其中损失我日后补给你。” 王鹏笑道:“蒲伯既然开口,我就按成本价给他,保证罗兄弟满意。” 蒲政和道:“不瞒贵客,小老儿还有一事相求,望贵客送佛送到西,废了孽子的武艺,让他以后不能再作恶,也免得乡亲心惊胆颤。” 罗学云道:“不知蒲新林练的是哪门功夫,造诣如何?” 蒲政和道:“九年前,郑大师开办武术班,我几托关系将他送去学武,大致学的是青萍剑和燕青拳,跟师父练了六七年,前年回家后就自己练的。” “那他是如何疯的?” 蒲政和略微犹豫,良久叹道:“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家丑不可外扬的。 教他学武的郑大师是个有传承的老武术家,曾点评过孽子根骨寻常,悟性中等,缘法一般,偏偏玩性大,执念重,起先不愿意让孽子跟他学武。 但他开班授武是和官方合作,我还是找足关系,让孽子跟着学武。 没想到还是被郑大师言中,孽子的功夫根本没有长进,几次武术比赛连门槛都闯不进去,去年有部电影上映,孽子看了发疯,叫嚷着要拿冠军,要闯出名头,要学那个姓李的闻名天下……” 《少林寺》! 罗学云有些无语,这部电影确实是经典,好像也是最低一毛的票价,愣是斩获一亿的票房,顺应着八十年代的武术热,掀起一阵功夫狂潮。 李主演作为学武之人,从此成为巨星,天下闻名。 蒲新林的想法不能算错,但却注定悲剧,能成为这样的人,几十年都屈指可数。 老头继续说道:“今春又去参加武术大会,结果只赢几场,根本摸不到分会场的门槛,更别说全国冠军,孽子不知怎地,就发疯发狂。 拉回来后,地区、城里各种医院大夫都看过,要么说是失心疯,要么说脑子有问题,就是没法子治,只能拖回来,在我们眼皮底下看着。” 众人听完解释唏嘘不已。 王鹏说道:“看电影都难,他还想演电影,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彭芳道:“问题是这两年学武术的太多,都跟疯了似的,经常听人说办了什么比赛,别说全国冠军,打出地区都比登天还难。” 蒲政和眼巴巴地瞧着罗学云。 “蒲新林听起来像是练外功的,若要废去武艺,怕是非得断手断脚不可。” “啊?有没有更妥帖的方法。”蒲政和担忧道,“眼看我和他娘都老朽,他自己又没有媳妇,将来等我们百年之后,总不能让他弟一直伺候床前。” 罗学云道:“给我些时间想想,饭后有暇,我跟王鹏一起上门看看情况。” 蒲政和父子顿挫半晌,转头离去。 “老王,你觉得我应不应该帮这个忙?” 王鹏眼睛放光:“是我,当然会帮,蒲家可是铁大户,有人在地区当官的,若能攒下交情,以后来咱们乡,啥事都可以摆平。” 怪不得能送儿子去别地学武。 罗学云道:“瞧你骂人的时候,没觉得你把蒲家放在眼里。” 王鹏嘿嘿道:“当时那不是急了嘛,再说蒲家在乡里还是要名声的,又不是什么地主恶霸,做了坏事骂都不许骂两句。” 罗学云撕开信封,一眼扫清,十张,一百块。 粗略地说,等同赔了普通工人三个月工资。 “不止这些。”王鹏虽没看到钱数,却还是很敞亮地说道,“桃树苗我决定给你最低价,两**一棵,中间省掉的学费,都算是蒲老爷子帮你出了。” “学费?”罗学云挑眉道。 “无论做哪行,刚入行,要么找老师傅带,要么父子传承,像你这样一头扎进来的,可不是要交学费。” 王鹏贼笑道:“明白跟你说,就是瞧你面生年轻,啥都都不懂,可劲往高了要,要是你不拗,问都不问就跟我下地,我还能要更高。” “奸商!” “什么叫奸商?”王鹏叫道,“像你这样做事的,就得吃点教训,也是为你将来考虑,等下次你知道买苗要分品种分年份,要掐着根茎嫩芽点评头头是道,你才是正儿八经的客户。” “就你这样,还想有回头客?” “靠,你不会以为只有我这样干吧,我算什么人物能想出这样折腾人的点子,还不是一代代传下来,大家伙都这样干。” 王鹏得意大笑。 “既然蒲家帮你交了学费,你多少应个景去看看武疯子,说不定还能挣到一笔诊费。” 第75章 祈禳 这年头兴起的武术热,若要刨根问底,还真不好打包票说谁引领的,占主导作用,就像后来忽然兴起的热梗,只因广大群众不知怎地与其产生共鸣,就传播开来。 只能说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流行文化,武术无疑是这年代的热词,各路媒体的宣传——电影报纸轮番上阵,几乎全民的热情参与——看电影讨论学武参加比赛,让武术功夫空前火热,甚至走出国门。 这也侧面说明,即便是没有网络和电子游戏的年代,普罗大众旺盛的精力和热情,也不会老老实实就在干活和学习上消耗干净。 作为悲剧的代表,蒲新林算是比较典型的例子,可惜确实没有实力,只能遗憾折戟,不然闯出些许名头,将来还是有机会当体育队的教练或者开门收徒啥的。 王鹏引着罗学云来到蒲家的院子,不愧是大户,建的很阔气,是规整的小两进四合院。 西北角,有处新垒砌的院中院,墙头能有三米高,远超其他院墙,武疯子蒲新林就被安置在这个小院里。 蒲政和瞧见罗学云过来,神情复杂,多有说不出的苦闷。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50节 “新林手脚灵活,两米的墙随便一扒拉就翻过去,只能另起砖墙,加到三米,可没想到他还能窜出去。” 罗学云道:“这说明蒲新林还没彻底疯,或许有治好的可能。” “此话当真?”蒲政和脸色微红,“还请先生不计前嫌,救救我这不成器的儿子,我老两口感激不尽。” “我可不是什么神医,没把握一定能治好他,也请蒲伯不要如此拘谨,搞得我好像什么大人物莅临一样,很不自在。” 蒲政和脸色更红。 王鹏调侃道:“蒲伯上过私塾,住过牛棚,既懂往年那些君臣父子的规矩,也懂乡里那些道道,若不是对待他觉得重要的人,照样冲着下三路,花样比我们还多。” “没规矩,我比你爹年纪都大,敢如此取笑我。”蒲政和气道。 王鹏道:“蒲伯,罗兄弟很有意思的,不是摆谱装样的面子货,你有话说话,他不会见怪,装出彬彬有礼的样子,才恶心人。” “瘪犊子,你是骂我在装样子摆谱?”蒲政和挥起巴掌,就向王鹏身上甩。 王鹏轻松躲过,打趣道:“这味道才对,就算是蒲二叔回家,都不像你这样满嘴官话。” 蒲新桂打开屋门,就见武疯子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不远处就是他的床铺,像是贴在地上的榻榻米。 “我哥疯了以后,连爬上床都不会,只能给他贴着地下铺木板席子,好让他滚下来后,还能滚回去。” 若非有家人照顾,蒲新林的状态应该和那些送进林子的傻人没差,披头散发,浑身长满虱子,衣衫破烂,吃饭都跟猪狗一样刨食。 房间很简陋,除了床铺和木桌没有别的东西,估计也是想避免招来太多虫鼠,收拾起来方便。 罗学云的眼睛,却被墙上挂着的木剑木弓吸引,它们只有巴掌大小,非常可爱。 “那是什么?” 蒲新桂替父亲作答。 “桃木和柳木做的剑弓,老人们说挂桃木可以祈福辟邪、柳木祛除灾疫。” 本地区有很多类似习俗,零三年那会儿,放假在家的孩子都会制作各种小弓箭,挂在门楣上,希望能抵挡可怕的病毒。 自那以后再过二十年的孩子,基本上就不搞这种活动,更注重科学。 罗学云道:“瞧着有些年份?” 蒲新桂道:“桃木剑有些年头,早先一直挂在老屋,其它都是新做的。” 听两人不咸不淡地谈论旁的,蒲政和急了。 “云娃,先给新林瞧病好吗?墙上挂的物件,你要喜欢,送给你都行。” 罗学云这才从桃木剑上收回目光,走蒲新林跟前。 后者见他到来,似乎有些印象,虽瘫在地上,仍要倔强地出拳。 罗学云可不跟他客气,擒腕提肘顺势一踢,就把蒲新林摔在床铺上,服服帖帖。 王鹏见识过倒还好,蒲家父子却是惊呆。 蒲新林练武时间长远,虽没出什么名堂,却是能吃能喝,膀大腰圆很是重秤。 发疯以后,饮食骤减,但一百二十斤肯定是有的,加上他还在反抗,居然被这样手拿把掐,跟玩具似的,蒲家父子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可不是一般的练家子……”蒲政和喃喃道。 罗学云给蒲林林整了一套望闻切,大略知道病根。 古医书认为失心疯是心火亢盛、敛液成痰,治疗当以清心火、化痰为上。 但罗学云观察蒲新林的神态,躲闪的眼光,有模有样的出拳,觉得他多少有些自我封闭的内因,不愿接受事实,沉溺想象。 光是药汤不够,还得施针通气。 罗学云开了药方,道:“今明两天各服一帖,等他安神之后,我再来整治。” 蒲政和费力地看着钢笔字药方,本想说,你这和别人开的没什么不同,到底有没有把握。 转念一想,大儿子屡次发疯,连侄子都无法容忍,要么上铁链一辈子如同牲畜,要么打断双腿一辈子坐牢,没什么更糟糕的,索性让他死马当作活马医。 当即吩咐小儿去抓药,跟着取下挂在墙上的桃木剑,递给罗学云。 “要是喜欢,就带走吧,算是新林给你的赔礼。” 罗学云自然接过。 “哪有上门见主人家东西好,就厚着脸皮带走的,不过这桃木剑做法别致,看起来有些年头,就当我暂借研究,明日再来的时候,原样奉还。” “没事,不过一把木剑而已。”蒲政和道,“在我小时候,家里就挂着它,说是能祈福攘灾,呵,这么多年风雨,连老宅都砸了,它倒是还完整,没见它有什么用。” 因为来蒲集买苗木的客户不少,镇上还设有旅店,有王鹏这位地头蛇牵线搭桥,罗学云很顺利地入住。 抵住房门,罗学云盘坐在简单的木板床上,研究桃木小剑。 很明显,这件对他来说格外显眼的东西,是一件和修行有关的物件,如同刘运江传下来的法剑般,是一本以特殊形式,记载修道知识的典籍。 对于罗学云来说,修道缓慢,有年岁的原因,不是童子功,就要花费更多精力时间打磨身体,淬炼真气。 更主要的原因,却是没有同道中人,无师长,无同学,无对手,如何修道全靠自己领悟。 就跟业余人士自学代码一样,明明是照着书来的,可就是不能运行,给你报错(身体这痛那痛),却看不明白是什么愿因,只能重复步骤,希望下次能和书上说得分毫不差,稳稳运行。 而这些传承打造者对于修道理解的物件,就跟大佬的笔记一样,不能说刚好解决初学者遇到的问题,却能给他开拓眼界,加深理解。 罗学云用真气引动,获得桃木剑笔记,于修道一途的境界,向前一大步,同时获得一门法术——祈禳。 第76章 通气贯心 祈禳,单从偏旁看,便跟神明、祭祀脱不开关系。 事实上,它也的确是门比较特殊的法术,向神明祷告,以求得躲避灾祸,若祈小事,可用符,若祈大事,得开斋醮。 然而罗学云从桃木剑中学得的祈禳术有些怪,明白写着能反用,能祈福禳灾,也能祈灾禳福。 可知当初传下这柄木剑的人,不说亦正亦邪,也绝对是超脱凡俗。 罗学云记下修道知识后,便如前言,将桃木剑原样奉还。 学到武功秘籍就毁掉,确实痛快,可以避免竞争对手出现,然而却十分不尊重创作者的劳动成果,这样的事做多,难免导致传承衰败,一遭动荡,便青黄不接,然后没落下去。 蒲政和见罗学云真把桃木小剑还回来,点头不已,见微知著,可知这小伙不是个贪得无厌,没有分寸的人。 前后两帖安神药下去,暴躁的蒲新林安详地睡在木床上。 罗学云没让他们旁观,独自替蒲新林施针过气,以纯净真气替他解除病患。 就在罗学云诊治时,小院外来了越来越多人,蒲家的男人听说蒲新林有救,都来关心和探望。 害怕吵闹惊扰治疗的蒲政和,连忙将各位请到正堂,并关紧大门,避免旁人再来。 “新林的疯病真有救么?” “医生是哪来的,水准如何?” 蒲政和本就忧心,听他们叽叽喳喳,瞬间绷不住。 “都滚都滚,我看你们根本不是关心病情,而是瞧热闹说闲话,都给我滚。” “大哥别生气,我们闭嘴就是。” 就在蒲政和等得愈发心焦,忍不住想推门进去的时候,门开了。 罗学云满头大汗,脸色微白。 “您的儿子回来了。” 蒲政和瞬间泪崩,当时就要给罗学云跪下,还好王鹏眼疾手快,死死拉住他。 他老伴却已经趁空钻进屋子。 “大儿,你怎么样?” 蒲新林躺在铺上,动也不动,眼见亲娘眼泪越来越大,方才缓缓道:“就像做了一场大梦。” 听见儿子能正常说话,蒲政和浑身一麻,站都站不住。 “我儿子醒了,我儿子醒了,谢谢你,谢谢你……” 罗学云擦着头上的汗,心里直犯嘀咕。 千万别搞事,儿子救好爹又病,我可没兴趣在你这里开堂问诊。 眼见蒲家闹成一团,王鹏同样没有留下的兴趣,跟着罗学云步伐出门,拉着他的手臂不放。 “好哥哥,救救兄弟。” 王鹏眼巴巴地看着他。 “你有啥病?” “结婚三年,没有一儿半女。”王鹏道,“我全家都着急啊。” “少喝酒少抽烟,多做善事美名传,菩萨听了猛点头,送子送到你膝前。” “啊?兄弟,我说的真事,很要命的,你别晃点我呀。” “术业有专攻你懂不懂,我就是个土郎中,懂点跌打损伤,还真以为是神医啊。”罗学云径直往镇上去。 “你这是去哪?不要诊金啦?” “老蒲家做事不把门,我不早走还走得了?”罗学云道,“具体运苗时间,我会让客车司机给你捎信,到时你就提前挖好苗。” “没问题,街上都知道我。” 王鹏跟在后面亦步亦趋:“我把你当兄弟,苗木的问题,肯定给你最好的,就是看在兄弟的份上,动动小手,帮帮老哥。” 罗学云边走边说:“说真的,我看你和嫂子,不像有病的人,要真不放心,我给你留个方子,再不行,就去大医院找那种妇科圣手。” 一天两班的客车已经错过,但罗学云等不了,让王鹏招呼进城的拖拉机,把他稍带上。 装完避就跑,确实刺激。 等王鹏回村,却发现蒲家炸开锅。 老少爷们都围过去,热烈讨论蒲新林不发疯的事情,当然少不了那位神医。 “听说年轻得很,武艺还高。”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51节 “怎么没要诊费就走了,连顿饭都不吃。” “懂什么,这才叫大侠。” “大侠走慢些就好了,给老头我也看看病,腿老疼了。” 蒲新楼听闻外乡人治好堂哥的疯病,亦是过来探望。 “大哥,你感觉怎么样?” 蒲新林缩了缩脖子,道:“都好了,休息两天就能下地干活。” “这几月你怎么过的,有印象吗?” “不大记得了,晕晕乎乎的。” 见他有正常神智,蒲新楼不得不感叹,真让他撞上大运,居然治好病,解了蒲家的心头大患。 “以后就老实过日子罢,别想着这冠军那冠军的事,三十好几,无妻无子,传出去不丢人啊。” 蒲新林回忆起罗学云朦脓的身影,完全不是一招之敌的真正高手,心里颓丧若死,低头道:“不敢了,以后只挥锄头,不挥剑。” 回城的拖拉机上,罗学云闭目养神,不知怎么回事,老司机开得很不稳当,左晃右扭的。 王鹏不是说跟他相熟么,还给过他烟,这是整什么呢? “师傅是不是累了,要不换我开会儿?” 罗学云很不客气。 司机却不以为意,笑呵呵道:“不好意思,昨天是七月半,路口不少烧纸的,按规矩不能随便踩踏纸灰,我只能避开。” 罗学云伸头望去,真看到不少分岔路口有黑色的纸灰,本地中元节有烧纸的习俗,还得专门给孤魂野鬼烧点买路钱,希望牠们不要跟祖先抢。 纸灰也是钱,活人最好不要踩踏。 “师傅,你开的是车,又不是走路,这也忌讳?换我来开,我不在乎。” “车就是我,我就是车,车碾就是我踩,换你开也没用。” 得嘞,原来是个人车合一的高人。 罗学云不再废话,老实坐到县城,在辛贵家呆一夜,赶送菜的拖拉机回去。 短暂的三天,黄岗没什么变化,就是南山头的杂树清理进度飞快,已经接近尾声。 看情况,本月种下桃树苗的计划能轻松完成。 “树苗……” 八千株苗不是小数目,以拖拉机的车斗运送,效率太低,关键田集蒲集一南一北,直线距离接近五十公里,要算路程起码六十公里,得反复拉很多趟。 王鹏建议他去县城找车队,随便两三辆轻卡汽车,都能轻松搞定,耗油少,时间短。 罗学云一直在权衡,拖拉机的成本,和找关系求人帮忙,哪个更容易接受。 最后还是决定,去找张家行、赵庆同问问路子。 要是这次能租用,走通关系,将来得寸进尺,说不定就能搞到汽车,那玩意搞运输可比拖拉机带劲。 第77章 拜访 进城之前,罗学云专门往李坪镇跑一趟,将莫华介绍的药酒客户拿下,得数坛虎骨酒和鹿茸酒。 莫华“反水”以后,倒真放下包袱,一心一意搞钱,不再掺和他哥的事。 “你小子是典型的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上门肯定有事。” 肉联厂的张家行一边打趣着,一边将罗学云引进家门。 “嫂子和孩子都不在家,您一个人独守空闺啊。” “我发现你这人真有意思,给点阳光就灿烂,才几个月大尾巴就藏不住啦。”张家行笑道,“这带的是酒?” 罗学云将酒坛放到桌上:“老乡纯酿的鹿茸酒,我添了点草药,有强心护脉、补气益精的功效。” 张家行闻言,眼睛一亮:“真有鹿茸?” “瞧这老坛,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掀开酒封,张家行轻嗅酒香。 “说吧,有啥事找我?” “我从蒲集买了些苗木,想找两三辆汽车运回来。” “用多久?” “看车大小,若是厂里那种轻卡,三辆可能得十多个小时。” 张家行蹙眉良久,按住酒封的手却不肯放下:“十个小时太久,若是你能接受夜里干,我倒可以给你派上三四辆。” 罗学云苦笑道:“真不能白天?分两次也行,县城有电,下面生产队可是黑灯瞎火,夜里不好组织,容易出问题。” 张家行道:“那你可算找错门路,我在厂里不过主任而已,很多事得协调,若你觉得自己跟赵庆同关系处的还行,不妨去找他,蔬菜公司的车队经常到下乡草湖农场运输蔬菜,干点私活打声招呼就是。” 他肉痛地放开手,将酒坛推回。 “把这酒送给赵庆同吧,他是莽夫,好酒得很。” 罗学云笑道:“不过是一坛酒,送出去哪有收回的道理,再说,要是赵总不肯帮忙,这坛酒还是落到你这。” “你小子做事倒干净利落,是个爽快人。”张家行道,“今天是周末,赵庆同大概在家陪儿子,你去他家。” 拿着张家行写的地址,罗学云来到一处家属院,跟门卫说明来意,没过多久,赵庆同骑着自行车出现在门口,后面还带了个八九岁的小孩。 “怎么有空找我?” 赵庆同身高不低,可靠脚停住二八大杠,还是借助了台阶,如此才显得轻松写意些。 小孩环抱着父亲的腰带,从后面探出头,虎头虎脑,十分可爱。 “土酿的虎骨酒,能强筋健骨、补气益血,想着蛮适合赵总,送来给赵总尝尝。” 赵庆同笑呵呵道:“听你这话意思,倒是觉得我年老力弛,需要进补?不行,得给你展示展示!” 他一个潇洒的掉头,反手将小孩掳到前杠,拍拍后座。 “上车!” 罗学云愕然:“这成什么样子,我还是步行吧。” “少废话,难道认为我带不动你。”赵庆同不给面子。 “我还提着东西呢。” “给我,挂在车把上。” 这个赵庆同,每次都能耍出花样,罗学云无奈笑道:“我还是拎着吧,你照顾好孩子。” “炮炮能耐得很,还能抓不住自行车?” 赵庆同猛地一蹬,自行车飞也似地窜出去,没走多远,他就猛地刹车。 “哇。”小孩大叫,赵庆同连忙抓住他。 不过罗学云早有防备,稳稳抓住后座,没有扑到赵庆同身上。 兄弟,这套把戏对付女孩子还行,对付我,嫩点。 赵庆同一手抓着孩子,扭身回头看。 “我焅,你在呀,轻飘飘的,我还以为你掉下去了。” 罗学云道:“我稳得很,你尽管放心,就是别闪着孩子。” 还不是你小子给了我偷摸爬下去的错觉。 赵庆同腹诽,重新蹬车出发,可是越想越不对劲。 一个成年人男子汉,怎么都得上百斤,坐在后座怎么能如此轻,感觉像没带什么东西一样。 再者,罗学云还要一手提着篮子,面对紧急刹车,为什么没有震倒呢。 赵庆同越想越怪,忍不住行进中扭头,余光看到罗学云端坐在后座,没有下车,更是疑惑。 “爸,爸,要撞了!” 小孩炮炮惊呼出声,赵庆同迅速回身,摆正车头。 赵庆同住的是独栋楼房,门口还有个小院子,罗学云进去之后才知道,他和父母住在一起。 不过今天是周末,他父母都外出访友,只有他们夫妻带孩子在家。 屋里的家具,怎么说呢,应有尽有,电视机、冰箱、洗衣机,陈设布局是典型的年代风格,简约朴素但有真材实料。 罗学云不觉得这有什么稀奇,一样东西,只要登陆我土,像赵庆同这样顶尖的人,都是可以较早体验的,不太受距离限制,只看他愿不愿意。 “嫂子好。” 赵庆同的爱人却是个温婉性子,浅浅微笑,说了两句话就带着孩子往屋里去。 两人在院中的亭子坐下,桌上摆着时兴的水果,西瓜梨桃子等。 听完罗学云的话,赵庆同没有一口答应或是一口回绝,而是反问道:“你会水吗?” “会水?游泳吗?我倒是会一点点。” 罗学云不明白游泳跟借车有什么关系,但还是老实回答,他游泳技术一般,但是修道以后,气息悠长,能短暂内呼吸,不害怕游泳。 “四五点钟,跟我几个朋友一起玩玩水,怎么样?” “比赛么?” 赵庆同笑道:“玩水而已,比什么赛,就在老清河七里亭那边。” 罗学云只能点头。 赵庆同似乎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帮你做什么之前,一定要你先给他做什么,不一定是索要利益,却必须是有来有回,怪不得张家行头痛,确实很不好应付。 日头渐渐偏移,气温也降下少许,象棋十局九败的赵庆同终于坐不住,带上孩子出发前往老清河。 陈清城的格局,颇类似江城,被一水分两半,老清河北是陈春镇,南是河阳镇,古时格局就是两镇构一城。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52节 老清河绵延数县,仅在陈清一县就有上百里,河面极宽,水亦深,让陈清县靠山拥水,形势紧要,自古就是军事重镇。 便是到了热兵器时代,依旧是重要战场,协作把守着南下的通道,是江汉平原的北大门。 地面以上的旧城墙,基本拆完,只剩几段保留,有望河楼箭垛依稀可见当年风采。 从城墙下望,河面落差极大,微风浮动,水波泛起亮光,一望就知葬过无数枯骨,赵庆同敢带孩子来这里游水,只能说这时候的人都很野。 “这就是你说的高手?看起来不怎么样嘛,连城墙都没见过的乡巴佬。” 罗学云挺身回头,只见赵庆同的几个朋友携手走来。 人还未至,火药味已经扑面而来。 第78章 小丑局 三个大人,一个小孩。 最先映入罗学云眼帘的,反倒不是出言不逊的年轻小伙,这小伙一头短发,行走吊儿郎当,看起来就不像成器之人。 相反,牵着孩子的男人,年纪和赵庆同差不多大,眼睛明亮,行走生风,双臂修长,一看就是练过的。 “军军。” “炮炮。” 两个小孩一见面,就挣脱大人的手,抱在一起叽叽喳喳。 赵庆同笑道:“这位就是我说过的,有希望代表我们地区,夺得省级武术冠军的民间高手,罗学云。” “老赵,你这眼光也太差了,什么灰了吧唧的人物,就敢说冠绝一省。”精神小伙挑衅道,“喂,你小子跟哪位大师学过,会什么拳种,短兵长器械耍得怎么样?” “第一,我现在有点不高兴;第二,我不叫喂,我叫罗学云;第三,如果你再说这种无聊的话,我一定让你变真的猪头。” 罗学云搬出爽之名言名句,精神小伙当场愣住,他哪听过这种句式,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应。 赵庆同等旁观者却哈哈大笑。 “有点意思。” 赵庆同指了指说这话的人,正是刚才牵着小孩军军过来的男人:“徐剑华,武术世家,早年家中长辈弃武从戎,匡扶国难,现在捡回家学,一直不屑跟我过招。” 徐剑华笑道:“庄稼把式,就够欺负老赵,实在不忍心。” 罗学云和他握手,一触即分,却能感受到他虎口和食指的厚茧,说明此人是个用枪老手。 “袁晓成,外号军师,书生一个。” 袁晓成主动伸手:“听清老赵的语气没,明摆着天天欺负我一个。” “陆恒亮,满瓶子不荡,半瓶子荡,保守说,你能打他三个。” 精神小伙顿时不满意:“老赵,帮着外人说话是怎地,瞧他这样,土里土气,一看就是个三脚猫,不配跟我握手。” “瞧见没,这就是不识好人心。”赵庆同笑道,“学云,下手轻点,给他点教训就行,别让他哭爹喊娘,游水都不尽兴了。” “来就来,谁怕谁啊,我打得他满地找牙。” 陆恒亮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罗学云笑道:“讲文明,树新风,教人礼貌的事,我很乐意。” 陆恒亮根本感觉不到罗学云的杀气,还吆喝着众人退开,就想在这处瞭望塔,收拾了罗学云。 徐剑华静静看了一会儿,道:“马上就要下水,真打起来,怕是要减员一人,不如文斗。” “徐哥,你怎么也向着外人。”陆恒亮不满道。 徐剑华不以为意道:“难得周末大家一起出来玩,孩子也在,真披红挂彩,不好收拾,若你们真喜欢,日后再约就是。” 陆恒亮哼唧道:“怎么比?” 赵庆同和徐建华相视一笑,喊道:“掰手腕!” “低级。” 陆恒亮这样说着,走到一旁的石桌旁,叫道:“让一下,我们掰个手腕。” 圆石桌圆石凳,听说是翻修的陈设,少不了悠闲的老大爷过来下棋。 陆恒亮个头虽然不小,可如此蛮横地过来赶人,还是让歇脚的群众不满,张嘴就骂人。 “小伙子,懂不懂礼貌,有你这样子说话的?” 徐剑华忙过去劝说,表示咱们不是要抢位置,只是要借用一会儿。 围观群众这才让开,站在一旁瞧热闹。 陆恒亮怒道:“赶快滚过来,速战速决,你小子输了,以后见到我点头哈腰,千万别装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罗学云缓缓坐到对面:“我好说话,你输掉后,记得讲礼貌就行,多用请、谢谢、麻烦了、不好意思。” “废话连篇。” 陆恒亮摆好架势,众人围作一团瞧热闹。 “这小子虽然嘴臭,胳膊肘可是真有肉,那小伙比得过他?” “难说,这小子一看吃得好喝的好,胖乎乎的,力气肯定大。” 罗学云不置可否,将手按了上去。 群众大惊失色,连徐剑华、袁晓成都呆住。 “你踏马这是什么意思?” 陆恒亮气个半死。 “让你一只手。”罗学云淡然道。 “不需要,给我撒开。” 陆恒亮用力挣扎,却惊骇发现,完全无法挣脱腕上的铁手,就好像是镣铐一样,紧紧锁住。 他急得用左手去扒拉,却引来群众的嘲笑。 “样子货?被人拿住,就动不了?” “就算武术高手,被擒腕也很难挣脱吧。” “小子,人家让你一只手,说明不把你放在眼里,你既然挣不开,就比赢他,到时候我们就笑他不笑你,别在这耽误时间。” 陆恒亮一听有理,加上来看热闹的人变多,不好一直僵持在这,跟笑话似地。 比就比,待会儿我一秒掰倒他,然后就算他输,教他没法抵赖,羞愧死。 “老赵,你喊开始。” 赵庆同笑眯眯道:“预备,开始。” 陆恒亮遽然发力,捏紧拳头,鼓动全身劲道,猛地按下。 “你输……” 像音源线被斩断,陆恒亮预想播放的台词猛然中止,两人的手腕仍然处在初始状态,根本没有倒向任何一方。 怎么会这样? 对面这贱人还面带微笑! 陆恒亮暴躁不已,榨干所有力气,根本无法撼动。 纹丝不动。 围观老大爷道:“小子开始了,别在这摆架势,用力啊,比啊。” 陆恒亮有苦说不出,他脸色通红,右臂青筋暴起,已经是没有半牛顿的力可以发挥。 徐剑华内心翻江倒海,瞥见赵庆同奸笑的样子,才算是信服,原来老赵没开玩笑,罗学云这人还真是个高手。 陆恒亮虽然冲动嘴臭,可身高体重摆在这里,平时不少锻炼,会点简单套路,力气怎么说都是常人中佼佼者,然而却被人让了一只手,都还比不过。 徐剑华眼看他脸色越来越红,忍不住道:“亮子,比不过就认输吧,别硬撑。” 陆恒亮发现自己使出多大力,对面就还以多大力,好像在跟弹簧较劲一般,可是已经都让我一只手了,再赢不了,输得该多惨。 不能认输。 可是僵持半分钟后,他撑不住了,感觉要脱力被带死。 他艰难开口道:“我承认你很厉害,但是让我一只手,也赢不了,不如就作罢。” “是吗?”罗学云桀桀一笑,猛然发力,在顷刻间,将陆恒亮的手腕按到石桌上。 哗啦。 群众响起惊呼之色。 “小伙子厉害啊,敢情是在逗小孩啊。” “可不是,让一只手,还能想怎么赢就怎么赢。” 罗学云活动手腕,嘿嘿直笑。 小丑局罢了。 陆恒亮又羞又怒,根本抬不起头,起身就要离开。 徐剑华皱眉道:“亮子,怎么还输不起了?” 陆恒亮步伐顿停。 上架感言-有趣很难,坚持不易,求首订! 大多数人动笔写网文,原因可能是一样的,就是看得久了,看得多了,越难找到来电的作品,好不容易撞到一本,又是放不了馊油,一股脑看完,跟着陷入书荒境地。 作者菌也是如此。 可是真当动笔来写的时候,十足崩溃,听说读写,个顶个的不一样,眼高手低描写的是客观规律。 仰之弥高,望之弥大,越写越觉得差距巨大,有天赋没天赋真是天壤之别,每当看到东哥书的简介,扑面而来的磅礴气势,还有那些大神作家信手拈来,如流水般汨汨而出的行文,真的泪奔,不知道还能不能达到这种境界。 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听日有种你就杀了我,和术师手册的简介,那种溢出字里行间的灵性,猛然间就get到朴姓歌手的那句,送别要是我写的,立马死了都甘心的情绪。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53节 怕应羞见,刘郎才气。 可是小说看多了,就是有表达欲,充斥不吐不快的情绪,以至于顾不得是不是献大丑的地步,或许年与时驰,意与日去,到某个年纪,是一点码字的念头没有,但现在还没有。 所以即便写得不好,有点烂,我觉得还是应该写下去,因为不写,既看不到那种差距,也不可能缩小那种差距。 网文讲的是故事,形式万千,但核心一致,得有趣,得让书友有阅读下去的兴趣,无论它表达的是什么。 然而有趣,却比坚持还难,只要你愿意,每天四千字再卡文卡得痛苦,也能写出来,可是好不好看,你自己根本没法保证,很难客观地评价自我,是人类的通病。 作者菌得承认自己,还没有悟到网文的境界,甚至可能都没有入门,所以大伙的评论我都虚心接受,只是囿于全文架构和作者菌个人实力,有些东西真的不好改。 前期关于分家和种小白菜的问题,有很多严厉的批评,说真的,有点手足无措,上一本书蒙头写,从没感受到这种强度,以至于我都不太敢把主角家的反面人物,再拿出来***。 那段时间真搞迷惘了,不知道该不该写下去,还能不能写下去,因为新书期是一分钱没有的,真是为爱发电,既然写得这么差,书友们不喜欢,还在这里当小丑做什么呢? 我反复排解,甚至不敢打开作家助手,最后也想明白了,第一,得尊重读者,因为还是有支持的书友,一直追读投票,不能辜负他们,不然骂声从一半变成全部,真没有容身之地;第二,得尊重编辑,审稿和合同,废的工夫不少,况且是在起点这样一个平台,作为lv1不写完,对不起编辑。 给大家道个歉,作者菌才情有限,实在不能面面俱到,部分不喜欢的书友,希望你们能像看直播刷视频一样,点开后,觉得本书不好,轻轻点叉划过去,实在没必要费心思连刷十来条骂人的话,确实把我整emo,可是也浪费您精力时间不是吗? 毕竟看书还是为了快乐。 写书我也希望能有一些快乐。 末尾,感谢编辑,感谢一直以来打赏追读投票的书友。 希望以后还能在起点写上架感言-百里逍遥。 第79章 龙吸水 “我输了。” 陆恒亮低着头,语气不甘。 赵庆同道:“给学云道个歉。” 陆恒亮握紧拳头,艰难道:“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瞧不起人,我向罗学云道歉。” 徐剑华拍拍他的肩膀,呼拥着众人向河堤走去:“咱们去下水。” 炮炮凑到罗学云身边,小声道:“叔叔,你好厉害,能不能教教我?” 罗学云笑道:“好好吃饭长大高,多运动勤锻炼,就能跟叔叔一样厉害。” “真的吗?” “真的。” “那我以后好好吃饭。” 老清河水面极宽,便是建立镇河桥的最窄处,都有六十米,水位则与天气密切相关,若是持久干旱,免不了裸露河床,跟浅塘无差,若是晴雨适当,水位一般保持四五米。 赵庆同他们带着小孩,只敢在河边游荡,享受清凉和水汽,不敢往中间去。 “界别南条万壑通,长淮一泻抱天中,雄州襟带联吴下,野渡涛声达海东。” 众人泡在水里,慢慢适应水压和温度,书生样的袁晓成忽地吟哦起来。 徐剑华笑道:“怎么突然冒起酸水来?” 袁晓成叹道:“我陈清周遭数县,也曾是鱼米之乡,有过小江南的名号,往古越今,亦出过不少名人,怎么到现在反而困顿,很多人连饭都吃不饱呢。” 此话题奇峰兀立,赵庆同和徐剑华一时都不知道怎么接茬,反倒是陆恒亮走出掰手腕惨败阴影,大言不惭道:“还不是他们干活不积极,勤快点多种就多收,还能填不饱肚子。” “多种就多收?”赵庆同冷笑道,“你莫非是风扇吹多,不知道正午太阳有多热?!” 陆恒亮气道:“我说的难道不对?有人能吃饱,有人吃不饱,吃不饱的为什么不向能吃饱的看齐,跟他们学。” 赵庆同指着河心的船只,大大小小,有铁的有木的,有带篷的有敞的。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陆恒亮:“船啊,还能是什么?” “什么船?” “打渔船、运输船。” 赵庆同道:“对,有沿河人家的打渔船,也有船业公司的运输船,若是运输船,每天按时上工,无论出不出得船,都有工资;若是打渔船,大风大雨或是鱼情不行,当天就要饿肚子。 你让他们如何看齐?” 陆恒亮语塞,嘴硬道:“不能出船,就不能做别的活贴补家用?” 赵庆同讥讽道:“有什么活给他们贴补家用?是你们厂缺卷电线的,还是他们公司少吹酒瓶的。” 陆恒亮叫道:“好好的,冲我发什么火,都怪你军师,平白撩(拨)起这个话题。” 袁晓成悠悠道:“啥时候我们都能和你一样没心没肺就好了。” 徐剑华打圆场:“听说学云带领乡亲们种菜卖菜,赚了不少?” 罗学云浮在水面,笑道:“勉强让大伙能吃饱饭,不用省着粮食,只有干活的时候,才舍得吃个肚圆。” 徐剑华点头道:“你们看啊,要是多几个学云这样的年轻人,思路活,脑袋精,带领亲戚朋友多找出路,日子肯定是能变好,我还是对群众有信心的。” 罗学云表面笑着,内心却五味杂陈,光是填饱肚子,就足够很多人费尽心力,要到你们这地步的生活,怕是再追二十年都不够。 袁晓成意味深长道:“武术强盛健体,不过是业余爱好,能带乡亲致富改善生活,才是更有意义的事,学云将来若是有什么麻烦,不妨来寻我,力所能及,必不推辞。” 陆恒亮哼了一声:“你们酒厂能帮什么忙,难道便宜卖酒给他们喝,喝得起么?” 袁晓成并不生气,淡淡道:“今日喝不起,焉知明日喝不起,我们厂做的又不是什么琼浆玉液。” 罗学云扫了陆恒亮一眼,笑道:“某些人是要说话不算话么?赌注是什么,难道前比后忘,抑或根本输不起,想言而无信。” 陆恒亮双手一拍水面,吼道:“力气大有什么了不起,莽夫而已,真刀真枪你必不是我的对手,给你台阶,不要得寸进尺!” 罗学云嘲讽道:“想赖账就赖账,不必找这么多理由。” 陆恒亮大怒,“有本事打过一场,别在这里耍嘴皮子。” “我就纳闷,赵总徐哥都带了孩子,袁哥怎么没带,原来已经长这么大,我倒是没认出来。”罗学云道,“可惜,哄三百个月大的孩子,我没什么经验。” 赵庆同徐剑华对视一眼,旋即笑出声来,袁晓华摸摸鼻子,颇有些尴尬。 陆恒亮气炸了,浮游着靠近罗学云,在水上就要动手。 罗学云一挺身潜入水底,声音留在原地。 “别担心,我陪大侄子玩一会儿。” 陆恒亮扫视着水面,寻找罗学云的动静,岂料什么东西忽然扯住自己的腿,向着河底陷下去,转眼间好大一人消失。 “喂喂。” 他惊慌的叫喊亦是留在原处。 徐剑华眼神一凝,当即就要潜水去找,赵庆同叫住了他。 “学云有分寸的,你放心,还是照看好军军,好好游一会儿。” 徐剑华将信将疑,眼神四放。 只见水面咕咚不已,一道狼狈的身影忽然伸出水面,又忽然沉下去,好像被水鬼缠身戏耍。 军军和炮炮非但不怕,反倒兴奋起来,蹬水叫道:“我也想这样玩。” 赵庆同和徐剑华满头黑线。 罗学云不说什么话,就像扯着风筝一样,时收时放,戏耍着陆恒亮,后者完全没有跋扈的姿态,什么出拳蹬脚浑然不记得,只知道拼命挣扎,往水面出头,呼一口气。 起初,赵庆同三人还没觉察什么,只觉得陆恒亮不懂事,活该被戏耍,反而笑盈盈地照料孩子潜水。 等过了几分钟,察觉不对。 袁晓成呆呆道:“学云的水性这么好?都好几分钟没上来呼气了。” 徐剑华同样眉头紧皱,补充道:“关键是体力,要知道一个人求生的本能很大,挣扎的劲道可不小,他在下面能拉住亮子,这份本事让人惊诧。” 赵庆同闻言,一边扶着孩子,一边将目光投向河中间,只见那里频繁翻起涟漪,忽上忽下的陆恒亮像是某种花样游泳的表演者。 突然,他眉毛一挑,惊呼出声:“龙吸水!” 第80章 救人 龙吸水,本意是龙卷风过水面,形成空气水柱,就好像是神龙吸水一样。 此刻老清河风平浪静,怎么可能有龙卷风? 然而赵庆同忽然惊叫,却是因为河面出现一道很类似龙吸水的现象。 就在陆恒亮起起伏伏的水边,一道巨大漩涡萌生,仿佛是某种动物在吸水一样,赵庆同情急之下,油然喊出。 袁晓成傻眼:“老清河难道还有什么大龟大鼍?” 徐剑华反应更快,飞快向河中游去,喊道:“学云快回来!” 水下的罗学云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动静,他不过是想着野塘扩大后,一时找不到那么多水,就想着老清河“财大气粗”,随便用空间装一点带回去。 没想到,刚一打开门,大量水倒灌,立时形成漩涡。 他赶忙带着神志不清的陆恒亮游向徐剑华。 “没事吧。” 徐剑华接过陆恒亮,两人一起拉扯着向河边游去。 “水面平息了,只是几秒钟的事。”袁晓成道,“你们没出啥事吧。” 罗学云道:“没事。” “有看到什么东西吗?” “啥都没有。” 袁晓成道:“可能只是奇特的水文现象。” 徐剑华沉声道:“不管怎么说,还是先上岸吧,军军,军军?”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54节 他顿时全身冒冷汗,环顾水面,喊道:“军军呢?” 赵庆同亦是浑身一颤:“刚才还和炮炮在一起呢,炮炮,你看到军军哥没?” 炮炮道:“我刚才在看大水窝,没注意军军哥。” “军军!”徐剑华放下陆恒亮,连忙潜下水去。 罗学云内心苦笑不已,没想到无心之举,还有这样的连锁反应,将喝够水的陆恒亮交给袁晓成,潜下水。 赵庆同道:“晓成,带着炮炮上岸。” 说着,也扑下水。 这时候老清河还有点名字的样,没有今后那样浑浊,可是水里的视线,依旧不好。 即便罗学云眼睛明亮,亦是被搅动得难觅踪迹。 他干脆运转真气,加快速度,像条电动鱼一样,飞快地在水下巡弋,希望能找到军军的痕迹。 “找到了!” 罗学云像雷达一样扫过活动半径,很快寻到军军,这个九岁多的孩子,已经完全没在挣扎。 他内心一震,慌忙扑过去,将他托举到水面。 心跳微弱。 罗学云大惊,来不及回到岸上,左手撑起军军光滑的胸膛,右手弯指直击腹部大穴,借助真气排出他吞咽的河水,直到真气能带动他自主呼吸,方才放下心来,挟着他飞快向河岸游去。 岸上焦急眺望的袁晓成,惊得嘴巴都合不拢。 这是什么,飞鱼吗?如此快的速度,跟轮船过水有什么差别,完全就是水上漂嘛。 “接一下。” 罗学云将孩子高举,袁晓成这才拢嘴,哦了一声,将军军抱上岸拍打。 炮炮围过来,呼喊军军的名字,没过多会儿,军军醒来,两孩子紧紧抱在一起,颇经历一番生死离别。 徐剑华上岸后,见到孩子没事,强行忍住眼泪,但眼眶通红,谁都瞒不住,父子俩抱在一起。 “是爸爸的错,没照顾好你。” 军军道:“爸爸别哭,是军军贪玩,想跟你一起,去看龙吸水。” 徐剑华道:“谢谢你,学云。” 罗学云摸了摸鼻子,道:“孩子没事就好。” 晚饭,徐剑华说什么都要请罗学云吃饭感谢。 实在拗不过,勉强到饭馆吃了一顿,徐剑华仍觉得不够,非要日后到他家做客,正儿八经表示感谢。 罗学云头皮发麻,连连推辞。 夜晚,徐剑华见孩子情绪稳定,想着问他当时情况,让他知道教训,以后不要轻易犯险。 军军将落水的事情讲完,道:“迷迷糊糊感觉肚子发热,暖洋洋的,没过多会不晕,就到岸上了。” 徐剑华还以为是孩子落水时产生的错觉,失温发热什么的,没当回事,教育孩子以后牢记教训。 谁料军军突然道:“以后我还能见到罗叔叔么?” “为什么想见罗叔叔啊。” “因为是罗叔叔让我身体发热的,可舒服了。” 徐剑华直感觉有些荒唐,又没打你,怎么让身体发热,再说,你不是晕了吗?怎么知道是罗学云让你身体发热。 他搪塞过去之后,却几天都放不下军军的话,无奈去找爷爷辈的亲戚,想他见多识广可能会知道。 须发皆白的老爷爷给他扯了一通,说什么内家拳养炼真气,中医行针按摩,都可能让人身体产生相应的反应,不足为奇。 徐剑华越听越觉得离谱,直到老爷爷气得给他一巴掌:“是你要问的,现在又不信,想知道答案,为什么不直接去问当事人,是真是假还不手到擒来。” 徐剑华恍然大悟,连忙找赵庆同,请他出面邀请罗学云到家做客。 赵庆同哈哈大笑:“不瞒你说,我跟他是单线联系,只有他来找我,我可没处寻他,等过两天他来借车,我帮你传达一句。” “务必请到。”徐剑华道。 赵庆同翻白眼道:“那你去三顾茅庐。” 南山头荒树伐尽,分给每家每户,真是黄岗不可多得的大事件,对于很多离南山较远的小队,平白分到柴火可高兴极了,便是离得近的,坐享其成也是笑咧嘴。 罗学云没有让人散去,紧跟着就翻地挖沟,铺设底肥,给桃树种植打基础。 不只是桃树,大多果树都需要排水良好,虽然是坡地,不易存水,罗学云还是做足准备。 让辛贵找人搭设木架,用来分层存放苗木;再托县城客车司机给王鹏捎去书信,按时掘苗;时机一到,罗学云就借车出发。 赵庆同很给力,拨了四辆载重五吨的卡车,自带车厢更是省事,木架装进去就可发车。 “徐剑华邀请你去他家做客。” 罗学云道:“帮我婉拒吧,本身一起玩水,谁有危险不搭把手,没必要如此在意,反而搞得像是挟恩图报似地。” 赵庆同道:“你可想好,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罗学云挑眉道:“偏我是个不喜欢投店,宁愿住在野外的江湖客。” “哈哈,我喜欢你的态度。”赵庆同道,“我会帮你明确传达意思。” 罗学云因此安稳押车,前往蒲集领回苗木。 第81章 小人作祟 蒲新林将最后一笔落下,吹干纸上墨迹,并着心爱长剑一并封装,盛入刚做的剑匣中。 弟弟蒲新桂倚着门框,手里还拎着铁锹,问道:“哥,你真就不打算再练武了?” 蒲新林认真点头,道:“三十来岁,一事无成,吃家里的,喝家里的,还有什么脸面,蒙头做春秋大梦,早该醒了。” “你要真这么想,我替你高兴。” 蒲新桂道:“爷爷常说,学成文武艺,货于帝王家,现在皇帝都没了,练武还有什么出路,况且练的再厉害又如何,比不过子弹。 倒不如老老实实干活做事,养活妻儿才是正道。” 蒲新林叹道:“你说得对,走,去挖苗去。” 四辆卡车停在大路边,王鹏已经组织村人把桃苗运到,陆续装车。 “得跑两趟。”王鹏判断道。 “没事,卡车速度快。”罗学云给众人分烟,说两句感谢的话。 “老板放心,我们肯定轻拿轻放,不会磕着碰着。” 帮工们接过烟,很是高兴,干得起劲。 “罗兄弟。” 蒲新林抱着长木匣,从老远跑过来。 正跟王鹏闲聊的罗学云抬头。 “蒲家兄弟也来挖苗了,还不要钱。” 罗学云轻轻点头,表示知道。 “蒲老哥剪了短发,刮了胡子,倒是神采奕奕,鲜亮非凡,怕是说亲人要踏破门槛。” 蒲新林下意识地摸摸了头发,道:“以前留长发,以为大侠都是这样,仙气得很,现在看来跟唱戏的丑角没什么差别,只是粉墨登场,博人一笑罢了。” 罗学云道:“无论是留长发,还是穿戏服,扮作什么样子,都要给人看的,总有人指指点点,倘若老哥自己喜欢,能不顾别人眼光,才是超过几十年的豁达境界。” 蒲新林尴尬一笑:“以前不懂事,胡作非为,现在醒悟,当削发明志,痛改前非。” 罗学云点着头,心里却想着,蒲新林的确是改邪归正,要变成大家希望他成为的样子,然而以前那个横行乡里,调皮捣蛋,热爱拳脚的少年,却死掉了。 “我来是向罗兄弟道谢的,奉上诊金和谢礼。” 蒲新林将木匣捧给罗学云。 罗学云接过,单手擎住,打开,只见里面趟着一沓纸、一个信封和一柄剑。 “我跟郑大师学的青萍剑和燕青拳,只不过学艺不精,近十年一事无成,今后洗心革面,留着剑无用,便把这么多年学武的心得赠给罗兄弟,也算是我没有白学一遭。” “蒲老哥何必如此,便是以后种田养家,学武也能当作业余爱好,强身健体不好吗?” 蒲新林摇头道:“若不断干净,将来必定再生念想,何况……” 他停顿半会,苦笑道:“有罗兄弟这样我一辈子都赶不上的人存在,学武还有什么劲。” 罗学云沉声道:“既然蒲老哥心意已决,我就成人之美,将剑暂且收下,什么时候你想取回,尽管去田集找我,至于诊金,就不必了,先前蒲伯已经给过,加上买苗木,足够冲抵。” “一码归一码,怎能不收诊金呢。” “眼看你要结婚生子,成家立业,少不了花钱的地方,比我更需要这些钱,况且我说诊金收了,就是收了,哪有不信卖家的。” 蒲新林接过信封,闷头去搬桃树苗。 王鹏悄悄凑过来道:“若是你的方子灵,保我王家有后,诊金比他多。” 罗学云斜睨他一眼,道:“既然你如此诚心想送钱,下趟我来,给你送点好东西。” 王鹏搓手道:“什么好东西?” “独家酿制神奇鹿茸酒。” “切。” 忙活一大天,南山头平缓的地方,全部种上桃树苗,一共八千株。 浇完水后,所有罗家人都脸生红霞。 罗学祥道:“这要是成了,得结多少果子,怕是一年就能淘回本钱。” “那还用说?”罗学晖道,“轻松能成万元户,就是不知道多久能结果,又能活多少。” “注意呵护,该浇水浇水,该施肥施肥,不活的就补种,没什么大问题。”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55节 罗学云站在坡上,负手巡视。 这要是成了,花开的时候,勉强算得上是十里桃林吧。 将来修成上仙,真能传一段佳话。 罗学云摇头,摈除杂念,请兄弟们吃过饭,发足钱,个个喜气洋洋。 “买自行车!” “买收音机!” “买缝纫机!” 年轻人不耐躁,一个赛一个能叫嚷。 罗学云道:“休息两天,就开掘野塘,做得更大一些,加固堤岸。” 罗学晖道:“浇树虽然用了些水,可里面还有不少底子,咱们是挖开放水,还是上抽水机?要上抽水机,得去公社想办法,大队的坏了,还没修好。” “我去城里弄一套回来,就放我家,将来田里若是没水,需要抽水机,都可以拿去用。”罗学云道,“大伙掏个油费就行。” 好耶。 众人纷纷鼓掌。 罗学盛道:“学云这样子,有点带头人的样子,坡上跟你混,叔伯他们也放心。” “独木不成林,独花不为春,如果我只想自己一个人过得好,现在不会留在上罗坡。”罗学云笑道,“我当然还是希望,兄弟们都能过好日子,尤其是那些喊我二佬的侄子侄女。” 罗学盛道:“学云的话我明白意思,若是家里有余力,肯定会让孩子好好念书上学,以后不再面朝黄土背朝天。” 其他人亦是附和不已。 罗学云道:“一辆自行车至少要一百六,一台缝纫机要一百七八,一台十二寸的黑白电视要四百五,大伙都不是傻子,应当能分得清,什么赚钱。 若是让孩子依旧在田地里刨食,那么咱们受过的苦,他们就要重新吃一遍。 我让孩子们上学,并非是让他们都去当干部,而是让他们能多一个选择,不当农民,也能有的其他选择。” 他起身道:“散会!” 众人各自离去,却在路上咀嚼罗学云的话,对于他们来说,不做农民似乎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可是孩子们,应该有别的出路。 一觉醒来,罗学云神清气爽,喂完小鸡小狗,正打算前往南山,偷偷给桃树苗加点料,以便他们能渡过适应期。 没想到罗学晖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报信。 “出大事了?” “怎么了,慢慢说。” 罗学晖气喘吁吁:“南山桃树苗被砍倒一大片,你快去看看呀!” 罗学云脸色一沉,迈开大步向南山头跑去。 断苗很显眼地呈现在罗学云面前,部分枝干连根还埋在地上,另一部分却已经离家出走。 他摸着断茬,很明显的利器砍伐,冷笑道:“原来是小人作祟。” 第82章 祈灾术 坡上年轻人很快聚齐,将断枝拢在一起,略清点,共砍断两百三十五棵,不算人工,仅苗木的损失就达到五十多块。 小伙子们出离愤怒,没想到还有如此歹毒的人,这种行为跟拔掉刚栽的秧苗没差,都是生儿子没屁眼级别的无耻事,更别说他们参与整个栽种的前前后后,每棵苗木都有他们的汗水。 “学晖骑车去请国宏叔来。”罗学云道,“幺弟,去把大黄抱来。” 罗学杨攥紧拳头,望着稀碎的脚印,狠狠道:“昨天刚浇的水,根旁边泥烂,贼是摸黑来干的坏事,这里面肯定有他的一份。” “没用,这么多脚印,既有昨天干活的人留下的,还有早上捡断苗的,很多踩的稀巴烂,你是老鹰眼睛都看不出谁是谁的。” 罗学盛转头道:“学云,你是想用狗闻气味么?” “试一试吧。”罗学云道。 “那该将二佬家的大狮子牵来,毕竟是能咬兔子追豺狼的老狗,你家黄狗还小哩。” 他说着便往罗师功家去。 砍苗一事性质恶劣,曹国宏不敢怠慢,叫齐村主任黄自立、治保主任刘运富等人,到现场查看情况。 “胆大包天,简直胆大包天。” 看到断苗堆了好大一块,曹国宏破口大骂:“混账东西,难道不知道这是在犯法么!” 瞧热闹是天性,很快南山就围过来很多农闲的老少,边看边讨论,窃窃私语中不乏对罗学云的冷嘲热讽,就想看他出洋相。 “老刘,能瞧出能什么问题吗?” 刘运富闻言,眉头紧皱:“断口就是普通的斧头,脚印踩得稀巴烂,看不出是谁干的。” “你带人挨家挨户走访,问问他们半夜有没有听到动静的,有没有谁知道点什么?” “民兵连裁撤,我手底下没人啊。” 曹国宏气到无语,道:“民兵连没了,干过民兵的又不是死了,你叫些人干点活都叫不动?” 他转头对罗学云道:“学云你放心,一会儿我就去公社,请人下来调查。” 刘运富嘟囔道:“公社的人又不是神仙,荒郊野岭摸黑干的事,没抓现行哪去找罪魁祸首。” 罗学云笑道:“刘叔,替我传句话,能提供有效线索的,我个人奖励三十元,确定罪犯的,我奖励一百元,若是你带的人查询出的线索,同样有奖。” 刘运富眼睛一亮,曹国宏却不满意。 “你这是干什么?维持治安是他的职责。” 罗学云道:“不抓住罪犯,我夜里还能睡得着觉?与这相比,些许奖励算不得什么。” 刘运富拍胸脯道:“大侄子放心,对于这种危害群众财产的害群之马,我一定把他揪出来。” 幺弟抱着大黄登上山坡,陈连引着罗师功家的大狮子也跑上来。 围观人群一阵骚动。 “这是什么意思,用狗找人?” “土狗有这个能耐吗?” “那是罗把式家的大狮子,能耐的很。” “有好戏看喽。” 陈连向着罗学云点点头,安抚着猎狗去嗅闻断枝。 众人皆是屏息以待,等着大狮子展现威能。 然而,这条毛发泛白的猎狗汪汪叫了数声,只原地打转。 陈连遗憾道:“沾手的人太多,气味杂,大狮子闻不过来,若是动物反而能更清晰。” 人群中有人嘲笑:“不行就是不行,说那么多干什么,还什么闻人闻动物的。” 不少人跟着大笑。 陈连眯着眼睛,向三三两两的人群看去,刚才他全身心都放在狗身上,没有注意到谁说的这句话。 不过,耳聪目明的罗学云却听得分明。 他从幺弟手里接过黄狗,细细抚摸它的脊背,道:“大黄,替我排忧解难的时候到了,闻一闻是谁夜里偷偷砍断了咱家的树苗。” “老狗都不行,这小狗能顶用吗?” “王勇,你是不是想死?”陈连骂道,眼神犀利地看向说话的人。 王勇三十来岁,个头不小,面相凶横,闻言冷笑道:“怎么,当着支书主任的面,还想打我?我说的是狗,又没说人,可别自个往上带帽子。” 罗学云充耳不闻,抱着大黄闻了闻断枝和残苗,放手道:“去吧,皮卡丘。” 大黄同样在原地愣了半晌,就在嘲笑声再起的时候,猛然窜出去,飞快向着王勇奔去。 “罗学云,你个王八蛋,竟然敢放狗咬我。” 王勇连踢带踹,发觉居然比不过一条小狗灵敏,很快左支右绌起来。 看戏的人觉得蹊跷,都避而远之,不帮他赶狗。 “有点意思。” 罗学云望着王勇狼狈的样子,暗暗思索片刻,运气于指甲,划破指头,在左手写下祈灾禳祸,心神不宁百病生的符咒。 曹国宏厉声道:“王勇,是不是你砍的苗?” 王勇叫道:“没有的事,分明是罗学云看我不顺眼,诚心放狗咬我,连大狗都闻不出来,凭什么一条小狗能闻出来。” 曹国宏道:“学云,真是你专程放狗咬他的?” 罗学云悠悠道:“我说不是,叔信么?” 曹国宏想了想道:“你把狗叫回来,我带王勇去队部。” 罗学云背着手,慢慢走到王勇身边,左手一把按住王勇的肩膀,把他带倒,让后者结实来了一下狗啃泥,就在大黄咬向王勇时,他右手一抄,将狗抱在怀里。 王勇勃然大怒:“姓罗的,你欺人太甚,敢放狗咬我,还打我。” 他拍拍泥巴站起身,退开老远咒骂着。 罗学云淡淡笑道:“我就站在这里,你不爽就让你打一拳。” 王勇捏着拳头,犹豫良久,没敢上来。 曹国宏刘运富等人拉着王勇下山坡,其他人跟着离去,有接着去瞧热闹的,有各回各家该干嘛干嘛的。 “缺的苗我会联系卖家补送,你们该去哪去哪,说好休息两天的。” 罗学杨听完苦笑:“出这样的事,我们哪还有心情休息,跟着去大队看清况吧。” 转眼南山头只剩罗学云和陈连,以及两条狗。 望着大狮子母子俩,欢快地跑来跑去,陈连犹豫良久还是开口道:“八成是王勇干的。” “哦?为什么这么说。”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56节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把狗养成这样的,但我相信狗是不会骗人的,你没有让大黄去咬他,而大黄找到了他。”陈连道,“何况别人都是来看热闹瞧新鲜的,他却一直煽风点火,明显是幸灾乐祸,很有一种……” “一种什么?” “一种炫耀。” 第83章 论方法 朝阳光芒万丈,难得清晨时刻,山坡上温暖而不炎热。 可陈连说着说着,自己都有点发寒。 “外面地方大,什么人都有,只是我没想到,一起长大沾亲带故的乡亲们也是这样,王勇刚才的样子,很像是一种干了坏事,非常得意,向大家炫耀。” 陈连叹道:“他眼眶发黑,神色疲倦,很像是熬了大夜,再加布鞋上的泥巴,半湿半干,无论怎么说,都是最有嫌疑的。” 罗学云点头道:“你观察得很细致,当时为什么没有揭穿呢?” “因为这些都不能当作实证,他可以扯很多理由,只要没抓他现行,就都没用。”陈连无奈道。 罗学云悠悠道:“除此之外,我还知道王勇住在西楼小队,是我承包南山签字反对的人之一,西楼离南山近,王勇个性贪婪,年轻力壮,是最喜欢来南山砍树枝烧柴,打板栗卖钱的。” “原来新仇旧恨。”陈连愕然反问,“当时你为什么不说呢。” “我如果说了,反而会让旁观者觉得,我和王勇早有恩怨,连带着大黄找到王勇的事,变成寻仇报复,而没有一点佐证的用处。” 罗学云微微一笑:“况且,我不太需要寻找什么证据。” “为什么?” “因为他会自己承认罪行。” “扯淡,砍苗两百多棵,损失五十多元,这是小事?他只要不是傻子,就会咬死不承认。” “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要是王勇自己承认罪行,你就带我进山,帮我找一只鹰?” “找鹰?什么鹰?” “能看家护院,通风报信的鹰。” 陈连目瞪口呆,结巴道:“你该不会是想训练老鹰,在夜里看守桃林吧?” “有何不可。” “一点没谱,先不说老鹰能不能那么通人性,就算是,熬鹰训鹰也是很多人家的不传之秘,你不会以为逮住一只雏鹰,从小喂到大,就能听你的?” “也许呢。” 陈连眼珠一转:“你要输了,把大黄还给我。” 罗学云看着大黄,笑道:“一言为定。” 午饭后,陈连激动地冲到罗学云家。 “你输了,王勇拼死抵赖,只说前半夜打草绳,后半夜蚊子多,才没睡好,根本没有出门。” “急什么,才半天呢。” “焅,没定时间,要是他一直不承认,难道咱们的赌就不输不赢?” “快则三天,慢则一周。” 陈连奇道:“你哪里来的自信?王勇可是个滚刀肉,昨天专门把小孩放到爹娘家睡觉,只留媳妇给自己作证,刘运富去看了他的斧头镰刀啥的,发现都磨过洗过,说是钝了,提前准备着。” “做的越多,错的越多。”罗学云道,“队里打算怎么处理?” “等公社来人。” 半下午的时候,公社下来两名同志,对罗学云的损失做了登记,确定没有人员和牲畜损伤后,屁股没坐热就要离去,把担子留给队里。 刘运富再三挽留,好歹请他们审过王勇以后再走。 王勇心理素质不错,一直叫屈,没有实际证据,也只能作罢,让队里加大调查力度,有了结果,自然过来处理。 曹国宏面对罗学云很不好意思,道:“队里不会让这件事不了了之的,这几晚上,你们多注意南山情况,要是当场拿住人最好办。” “新开的厕所还能香三天呢,宏叔觉得他们谁胆子就这么大,接连犯案?”罗学云淡淡道。 曹国宏道:“要只是泄愤,干一次就不干了,还真难查出是谁做的。” “不是吧,宏叔,这就打算撂挑子了?往后开花结果,我还过不过。” “说什么话,刘运富不是还在调查嘛,可是俗话说,捉奸在床,抓贼拿脏,要是随随便便就能查出结果,两位同志至于饭都不吃,就打道回府么?” 曹国宏补充道:“你还是自个做好准备,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真踏马的。 罗学云无语至极,还好有祈禳术,否则他真得做回梁上君子,用拳头讨回道理。 现在,等待祈禳术发作就是。 …… 县城,罗学云写信让王鹏补送的苗,通过拖拉机送到,两人在县城接驳。 罗学杨等人搬运换车的时候,王鹏将罗学云拉到一旁,嘲笑道:“小兄弟,这么外行,才两天就死这么多苗?” “我有那么蠢?”罗学云斜睨他一眼,“被人偷砍了。” “嘿嘿,见怪不怪。”王鹏道,“早些年,咱们公社要保证粮食生产,每两三年给各大队分一点额度,可以用旱地坡地育花木苗赚钱。 有一回,天公不作美,隔壁队的苗木死伤大片,原想着能改善生活的苗,全部被评为差等,公社便不许他们多种苗木,老实种粮食,你猜怎么着?” “有屁快放。” “没劲,哥哥我是在给你传授经验呢。”王鹏道,“很多果苗花苗也有连作障碍,就是一块地同种苗木种多了,养不出好植株来。 换着来不是坏事,毕竟填饱肚子也很重要,可隔壁队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反而冲着我们来,竟然趁着夜里,呼啦啦几十人过来,把我们的苗芽全部抹了。” 王鹏比划着:“手上带着家伙,把住枝条一溜烟撸下来,芽是什么,芽就是苗木的命根,这样一搞,他们祸害的地全部歇菜,白干。 你想啊,危害集体和个人可不是一个性质的问题,然而前者都有人干,何况后者呢。” 罗学云道:“讲这么个故事,老王是有话教我。” “看在你蛮对脾气的份上,给你指条明路。” “洗耳恭听。” “想一想蒲家。” “学蒲新林横行乡里,让村人害怕他的武力,恐怕不是很好的方法,何况打人同样犯法。” “别装斯文。”王鹏掐灭了烟,“村里是个什么情况,你别说不清楚,你人高马大,兄弟众多,旁人就得高看你一看,掂量一下闹起来,打不打得过。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方面,同样还要有声望和关系。 在我们村,不,甚至公社,谁不知道蒲老爷子若是愿意出来说句公道话,那十有八九就是公道话,谁家的孩子出了事,蒲老爷子若是肯帮忙,多少能免些责罚。 只有这样,大伙尊重你又害怕你,你才能睡安稳觉,不然你还想在山上盖草屋,把桃树从苗守到长大,守到开花结果?” “双管齐下,我似乎有些明白了。”罗学云道。 王鹏嘿嘿笑道:“下次再让我补苗,就得加钱了兄弟。” 第84章 显威力 回去的路上,罗学云思索着王鹏的话,开始认真考虑曹国宏曾经的提议——申报万元户。 黄岗作为邻近大山的村落,有十五个小队,接近两千八百多人,俗话说,人一过百,形形色色,谁能保证沉默的大多数中,没有眼红嫉妒的存在。 如王勇一般,想冷不丁给他来上一下的,又会有多少呢。 罗学云诚然不怕他们,却也觉得厌烦,他哪有那么多心思和精力,应付这些暗处的,随时可能跳出来的毒蛇苍蝇? 倒不如省点事,展露自己的锋芒和姿态,告诉所有暗中窥视的人,惹我之前,掂量清楚自己的斤两,否则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有一句很矫情的话,说是,你之所以会被暗箭所伤,因为你甩落后的人还不够远,等他们都只能望你项背,差距大到生不出攀比作对的心思,才能免于冷箭。 万元户在现在的意义,不亚于金字招牌,很多地方甚至会戴红花游街,各种上报纸表扬,当然不是因为万元户的财富多,而是着重表扬其搞活经济,起到的带头作用,以应和现在走的道路正确。 搞种植养殖成就的万元户,属于最典型最根正苗红的例子,甚至可以说申报上去,都不需要怎么评议,八成能拿到表彰。 只是一旦宣传出去,他的名字必定会传遍公社,成为学习的对象,少不过各种活动要参加,是名利自带的副作用。 村里,随着刘运富的调查,罗学云给出的奖励传遍村子,三十元对很多人来说,都不是个小数目,引得不少人心痒痒,爆出各种杂乱无章的线索,似有意似无意打量邻居的门户,回响那天夜里有没有听到动静。 从田里回来的王勇扛着锄头,直感觉浑身发冷,路上遇到打招呼的熟人,都仿佛在用异样的眼光瞧着自己,嘴里嘟嘟囔囔,似乎认定自己就是罪犯。 “不是我,不是我!” 路人疑惑道:“什么不是你?” 王勇擦擦额头的冷汗,头也不回地跑回家,钻进被窝里瑟瑟发抖。 天还亮着,他却似睡着,昏昏明明之间做着各种梦。 那天夜里,天很黑,趁着夜里上南山砍桃树苗,连挥数下斧头,砍得尽兴,一扒拉,却发现是自家祖坟旁种的松树。 他吓得大叫,忽地场景一变,又在爬南山,一不小心摔倒,顺着斜坡直直掉到下面的荒塘,明明自己很有力气的汉子,偏偏腿脚发软,半点不听使唤。 场景再变,王勇发现自己砍树被抓了现行,当场被拉走吃花生米。 “呜啊。” 王勇的怪叫引起他妻子的注意,拍打叫喊发现没有应和,扒拉一看,脸色卡白,汗如雨下,一摸额头烫得吓人。 她连忙去喊婆婆公爹,招呼兄弟去请医生过来。 医生汪侨征背着药箱,匆匆忙忙来到王家,诊断之后当做感冒发烧处理,可是用了药,仍不见好,嘴里依旧不断说着胡话。 王勇的父亲,王德行默不作声瞧看良久,等到入夜,仍不见好转,终于觉得情况有些不对,惊疑道:“怎么看起来像是中邪?孩他娘,给孩子竖一竖筷子,看娃是不是冲撞了谁。” 王婆子应了一声,走到厨房,盛一碗清水,捻起三根筷子并立,撩起清水,口中吟唱道:“拦了你的马路,撞了你的桥头,不管你是撞死的、吊死的、溺死的,烧死的……无意冲撞,不要见怪……”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57节 松开手,三只筷子应声而倒。 王婆子转头又念起祖宗名号,一长溜折腾完,筷子依旧不立。 第三次,她开始报菜名,将村里有名有姓却横死的乡人,一个个唱念,仍旧不立。 王婆子将水一泼,把碗倒扣在案头,三只筷子直直搭在上面,转头跟老伴报告。 “不应该啊。” 王德行听完,眉头紧皱,当即让大儿王忠去请刘运江。 很快王忠就回来报告:“刘运江手挥得跟大水淹一样,死活不愿意过来,说这事他干不了,让我们去请医生。” 王勇媳妇小声道:“大,要不去请张真福。” “他和汪侨征半斤八两,汪侨征开的药不管用,张真福来也没用。”王德行道,“他娘,我跟你去找丁婆子,让她掐一掐。” “诶。” 丁婆子是个老神婆,家中常供观音老母的神像,尤其是正月里,香火一月不断。 见到深夜来客,她不惊反喜,一通掐算加翻白眼,把王德行俩人唬得一愣愣的,最后取出一刀黄纸,在塘边摆香案烧了,捏一团纸灰并香灰,盛半瓶塘水,分别装在布袋里,嘱咐道:“回去就水,喂孩子服下,两三日见好。” 王婆子感谢不已。 回到家里,王婆子喂儿子服下神灰,留儿媳妇照料,带着孙子离去。 直到第二天中午,王勇当真从床上爬起来,脸色依旧苍白,额头却不烧了。 “丁婆子道行见涨啊。”王德行刚刚打出五星好评,就见儿子疯一样跑到大路上,任谁都拉不住。 “是我王勇,半夜三更爬上南山,砍了坡上的桃树苗,用斧头连劈带折,坏了一大片。” 王勇高叫着,踉跄地向前走,像喇叭一样,重复着自白。 王家人浑身直流冷汗,却根本拉不住疯儿子。 很快,曹国宏就带人按住王勇,跟着去喊罗学云。 “王勇是发什么疯?” “做了亏心事,睡觉不安稳吧。” “何止是不安稳,怕是鬼敲门了。” “真没想到,树苗居然是他砍的,胆子真大。” “脑子有问题,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好了吧,现在要把自己送进去了。” 大路两旁,少不了碰见的人指指点点。 罗学云在队部瞧见王勇时,亦是暗暗心惊祈禳术-心神不宁百病生的威力,两三天就把一个汉子,折磨得萧索颓靡,只能说他自己也是做贼心虚,被祈禳术放大心中恐惧,否则绝不至于废的如此快,整一个元气大伤的模样。 曹国宏道:“他已经认罪,学云,你打算怎么办?” “问我?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罗学云偏头看向院外,正汇集越来越多看新鲜的村人,嘴角一撇,声音高昂:“送他法办!” 第85章 铜槌与碑刻 王家人的哀嚎,丝毫不能撼动罗学云半点心神,哪怕王勇媳妇抱着孩子来求情。 围观人群中,有苦口婆心,劝说罗学云给王勇改过自新机会的,也有冷笑嘲讽,要大队把王勇严厉惩办的。 罗学晖等人隐在人群中,态度最为坚决,一定要处理,针尖对麦芒的驳斥求情之人。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莫以为自己的腌臜行为,真的就能天衣无缝,瞒住所有人。” 罗学云道:“以王勇为例子,便是一时能蒙住大伙,还能蒙住一世么?骗得了别人,能骗得了自己吗?想要不落到王勇的下场,就告诫自己,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王德行声音哀痛,嘶哑道:“学云侄,我替逆子向你赔罪,望你看在几十年乡亲的份上,饶过他这次,送去公社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孩子还小,不能没有爹啊。” “像王勇这样开了坏头,一动心思就敢搞破坏的人,若是不能得到应有的惩处,给后来者警示的作用,下次再发生这样的事,已经可以预期。 况且,德行叔不必说的如此恓惶,大队给他算个主动自首,再怎么不至于回不来。” 王德行气得发颤:“你这娃子怎么如此心狠,一点都不顾及乡里乡亲。” 罗学云嘿嘿笑道:“也请德行叔帮我问问,你儿子的心狠不狠,上山砍苗的时候,有没有顾及这些苗背后都是花了大钱,费了大心血?” “说得好。”罗学晖高喊道,“如果犯了罪,不用接受惩罚,只说一句看在大家都是乡亲的份上,轻轻放下,那咱们队还能有安生日子可过?” 罗学云端坐在队部,不肯离开,硬是等到公社的人过来,把王勇带走。 这股决绝的劲头,让很多人洗刷对罗学云的认知,以前都以为他只是有些头脑的小伙子,会经商赚钱,对谁都是温和的笑脸。 现在看,罗学云同样可以翻脸不认人,谁跟他讲请都没有用。 听说王勇情况的周一新后怕不已,愣是提心吊胆好几天,天天为翻罗学云家墙头的事祷告,希望罗学云不要旧事重提。 砖厂厂长张庆得知前因后果,劝诫家里人,尤其是儿子侄子,不要招惹罗学云,甚至明白说,这家伙记仇,为人处事旁人琢磨不透,千万别觉得他好欺负。 所有人轰轰烈烈讨论王勇做下如此事,最终落得蹲监狱大改造的下场,是活该还是可惜时,却少有人关心他是为什么会发疯,甚至冲上大路自爆身份。 就是王勇一家,也只是痛恨王勇为什么要撞邪生病,神志不清,否则以他摸黑干坏事的胆量,不至于这么没材料。 在他们思想里,王勇的情况只有不干净的东西能做到,从没想过,有些人同样拥有这种威能。 …… 罗学云决定趁热打铁,让曹国宏给自己报上万元户。 被王勇一事搅扰,甚至在公社挨批的曹国宏,抑郁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说好的,我可没有强迫你,是你自己要报的,将来公社来人考察,你可得尽心配合,不能撂挑子。” “宏叔觉得我像脑子有问题?” “事先声明最好,别到时候你不配合,反折腾我吃挂落,好事变成坏事。” 在曹国宏收拾心情,投入申报工作时,罗学云开始了对南山荒塘的开发。 城里买来的抽水机和柴油发电机架上,很快把水放干,然后招呼帮工挖塘泥,清理塘底。 在砍树种树活计中,尝到甜头的村人,很愿意继续跟着罗学云干,丝毫没有因为王勇的事,有什么芥蒂。 一来,他们和王勇本就不是一路人,从签字反对和签字同意就注定的。 二来,农户家能混到钱的途径不多,也就是卖粮食卖蔬菜卖家禽等等,赚的少还不稳定。 可能过几年,城市经济发展起来,更多人知道外面的消息,会蜂拥着冲到外面打工。 但就现在而言,跟着罗学云混个三瓜两枣,真香。 “整塘底的时候,大家都注意点,别为了抓鱼啥的,蒙头就上。”罗学盛道,“这个塘很孤。” 孤塘一词,在黄岗这地界意味着凶险,少有人来,不明生物,以及最常见的死过人。 只是一个两个,算不上孤,哪处大点的池塘,上了年头,不淹没个把人都是稀奇事,凡是临近人家,照样洗衣洗菜饮牛摘莲蓬。 没人当回事。 但是孤塘,往往是故意寻死之人,以及非意外死掉的人,父母为了让孩子们远离这些地方,更加渲染,增加其恐怖色彩。 所以罗学云承包这个塘的时候,都没人在意,一个挤在山坡自然形成的水塘,灌溉不方便,还偏远,真是添头。 “好大的胖头,兜住它。” “鲫老板,快抓住它。” 随着水位降低,很多鱼暴露出来,挖沟引水清塘泥的帮工,免不了顺手抓鱼。 分多分少再说,逮鱼的收获感确实过瘾。 “这是什么东西?” 有人惊呼出声,从淤泥里掘出一块石板。 他额头很快冒汗,看到上面的依稀的文字,颤声道:“该不是谁家的墓碑吧。” “晦气。” 已经有人忍不住骂出声。 “别怕,拖上来。”罗学盛喊道。 “要拖你来拖,我不干。” 罗学晖鄙视道:“胆子真小。” 说着趟过去,和罗学盛几个一起将石板绑好,拉到岸边。 “没文化真可怕,这是墓碑?”罗学晖大加嘲讽,“分明是庙碑。” “庙里头用的碑?你咋知道。” “别的字你不认识,玉皇庙还认不出!” “玉皇庙?”罗学盛疑惑道,“陈家场的老庙是不是叫这个名字。” “谁知道,老庙连门头都没得,从小到大一直喊老庙,叫啥得回家问幺爷。” “顺便把学云叫过来,问他怎么处理。” 罗学云赶到野塘的时候,塘埂上不止破烂稀疏的玉皇碑刻,还有一个裹了铜皮,烂的差不多的木槌。 得知不是墓碑后,其他人激发寻宝兴趣,反而在淤泥里摸索起来。 “不管是不是老庙的物件,旁的地方也用不上,洗干净就送过去。” 碑刻损毁严重,罗学云没有研究的兴趣,况且也不是什么值钱玩意,找个落处就是。 然而他没想到,野塘里挖出铜槌和碑刻的事,甚至比他惩治王勇还要轰动,后者只是一些年轻人中年人瞧热闹,这次是各家的老古董,年纪至少六十五岁以上的老爷子老太婆走出来看情况。 曹国宏再见到罗学云时,神情颇为无奈,苦笑道:“你小子,总给我搞新闻,好像我忙来忙去都是替你服务似的。” 第86章 不当冤大头 “我何尝不想少生事端,偏偏这事情就往我身上找。”罗学云眼观鼻鼻观心,语气无奈,“宏叔,这点小事咋就惊动咱村里宝贵的老古董们,要是磕着碰着,免不了吹吹打打。”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58节 曹国宏狠狠瞪了罗学云一眼,望着或是被儿孙背着,或是拐杖颤巍巍拄着的老头老太,道:“也该你小子吃吃苦头,好教你明白,为人处世,可大有学问。” 罗学云刚要拉住曹国宏,让他不妨讲得更明白些,就见自家幺爷也在看热闹的行列中。 稀奇,这老头整日潇洒惬意,搂着罗学云家的收音机听戏曲听评书,若非必要,从不掺和村里的琐事,就连桃苗被砍,幺爷都没过问的兴趣,只是笑呵呵让年轻人处理。 一块残碑,半柄烂槌,还有些零碎的破烂,凭什么引动他大驾光临? “幺爷,小心点。” 罗学云走上前去,搀扶着幺爷迈上塘埂。 幺爷眯眼笑道:“树叶真是个福娃,啥事到你手上,都不成问题,挖口烂塘,都能捡到老物件,啧啧。” 罗学云压低声音道:“幺爷,今个是啥情况,咋老头老太太都跑过来瞧热闹,真不怕有个万一。” “听说老庙的物件……”幺爷正要解释,忽然远处一声高叫,打断他的话头。 “老峰诶,咱哥俩多少年没一起坐在田埂上喽。” 发白须灰,皱纹满面,个头不高,但挺得笔直,这老头不用拐杖,不要人扶,健步如飞向着幺爷走来。 “老算头。”幺爷见到来人也很高兴,迎上去和他握手。 “都多大年纪,还叫外号,不怕儿孙笑话。”来人语气感慨,“你这家伙,成年累月地不下坡,想找你打岔(此处指闲聊)都难。” 幺爷道:“老了,走在路上,人家都怕你倒在他家门口,能不碍眼,还是不碍眼的好。” “这说的什么话。” 人生七十古来稀,这年头不比后来,个顶个长寿,现在什么都缺,什么都简陋,别说三灾六难,就是不起眼的小病,都可能会夺去性命,老人和婴孩同样脆弱。 这正是为什么老人的大寿,小孩的满月百日周岁,往往会大操大办,庆祝之余多有祈愿的意思。 “这娃是哪个,你孙子?” “还能是你孙子?”幺爷道,“树叶,师河家的老二。” 白发老头笑容不减:“你就是罗学云啊,一转眼这么大了,长得真是排场,要是街上碰到,我可认不出这小伙是我们队的。 张平他们叫我太爷,你们差不多大,就跟着他们喊。” 幺爷翻翻白眼道:“娃都不认识你,喊声表爷就算是给你面子,还想占便宜。” 这么一说,罗学云就猜出他的身份,张庆的叔爷,目前张堰小队年纪最长的存在——张安。 从张安张庆的派头,可以总结出老张家的门风,那就是人均笑面虎,别管暗地里如何,表面一定是热情大方笑容满面。 “表爷好。” “好孩子。”张安摸了摸罗学云的手,“老话说,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我家也都是好孩娃,提到你都直竖大拇指,将来有事情别忘招呼他们。” 罗学云回以微笑:“我跟张平兄弟可熟,经常一起吃饭喝酒呢。” “那就好。” 张安之后,年纪排行榜前列的几位陆续到来,有曹国宏都得喊爷的曹绍炳,汪侨征爷爷辈的汪久树,李全兴爷爷辈的李英,周一新的奶奶周老太婆,以及最重量级的黄启元老爷子。 相较之下,接近七十的幺爷尚处在第二梯队,须得慢慢接班。 罗学云对这些人并不熟悉,就跟幺爷说的一样,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存在,既没有串门的精力,也缺乏四处走动的条件。 抛开自己儿孙,谁不怕别人的老爷子死在自己家,前一秒说说笑笑,下一秒溘然长逝,后人明事理还罢了,不明事理亲戚处成仇人。 见惯春秋风雨的老爷子们,自己心里也有一杆秤,大都在自个家附近活动,等着逢年过节亲戚们拜见。 像罗学云这样的外道邻居,只有特殊场合才能碰一面,往往还不认识。 黄老爷子瞧着碑刻,点头道:“没错,是以前玉皇庙用的东西,我还以为都被砸了,没想到还有一部分被扔到塘里,谁干的怎么不说呢,早可以把它们起出来。” 张安道:“过去的事,何必再提,那人辛辛苦苦把这些东西搬到这里沉塘,多半也是出于好心。” 黄老爷子道:“老庙碑刻重见天日,想来是神仙发来的旨意,瞧自家庙宇飘风漏雨,大家伙挤在一起很不爽利,让我们重修老庙。” “对着哩,以前三间大庙,现在只剩一间,不少神像毁了,剩下的都挤在一屋,还没个专人看庙,刮风下雨乱七八糟,咱们对不起神仙,得重修。” 脸相尖酸刻薄,没有多少和蔼之气的李英附和道。 罗学云渐渐踅摸出不对劲,有些领悟到曹国宏话中意思。 塘埂上,不下五六十人,荒塘中,还有一堆干活的帮工。 “好事啊。” 黄老爷子一句提议,引发不少人赞同,声势瞬间席卷起来。 幺爷咳咳嗓子道:“修庙不是小事,肯定得从长计议,不妨挑个日子,到队部商议,塘边风大,老兄弟们怕是经不了太久。” 黄老爷子道:“尔峰这句话说的有理,选个日子大伙一起商议,总是多少年的老庙,不能真看着它破败塌了,将来我们这些老家伙无地可去。” 他望着野塘,道:“听说这塘是被学云包了,帮工都是你请来的?” 罗学云淡淡道:“不错。” “一事不烦二主,你人手多,就麻烦你把东西洗晒了,运到老庙存放。” “可以。” 喧闹中,各路人马逐个散去,罗学云望着遗留下来的碑刻铜槌,暗自摇头。 我才不当冤大头。 曹国宏留了半步,打趣道:“该你体会一下我的感受,各种打不得骂不得的长辈,围着你转。” “每个人都有腿,想去哪别人拦不住。”罗学云笑道:“可是上罗坡不比队部,我也没有宏叔一样的好脾气。” 曹国宏道:“听你这话的意思,已经打定主意翻脸不认人?” 罗学云反问:“要认谁?凭什么要我认?” “你还是太年轻,等你被架住的时候,就知道有苦说不出是啥滋味。” “还是宏叔境界高远,队里有你,是大家伙的福气。”罗学云道,“可是我啊,一跳三尺高,谁都架不住的。” 第87章 好手段 老庙位于陈家场小队的一处空地,周围被田地包围,只有一条两米多的土路通行。 残址土坑依稀可以分辨,这座庙曾经是一主两从,可惜现在只剩主殿,保存较好的神像都在里面。 罗学云伸头往里一看,乌漆嘛黑,沉重的香烛味和扑面而来的呛人纸灰。 主位供的应该就是玉皇大帝,民间说的天公天老爷,神像极为高大,接近屋顶,给进门的人一种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感觉。 祂身侧有天童天女两座小神像,和托塔天王太白金星中型神像,这是罗学云通过神像手里法宝做的猜测。 东西两墙各有几尊神像,分别是拿着金鞭元宝的财神、一手笔一手书的文昌帝君、持玉杖举仙桃的南极仙翁、青龙偃月刀的武圣、青锋七星剑的天师、黑面笏板的城隍。 要隔以前,罗学云真不定认识,现在读了这么些道教典籍,稍微有那么点造诣。 显然,这庙属于当地人集资建立的公共庙宇,做不成出家人修行的寺院,限于规格,也不可能吸引外乡人过来拜神,主要作用怕是只有一点,给当地故去的人做报庙之所,跟寻常野外的土地庙没什么两样。 想到这里,罗学云恍然大悟,突然明白村里的老古董为什么对玉皇庙的消息格外热情,撞到自己发现碑刻后,还想借坡下驴,赖着自己承担修庙责任。 怪不得曹国宏能一眼看破玄机,原来他比自己更懂黄岗。 “学云,这物件放在哪里?” “搬进庙里,靠墙边放下吧。” 罗学云望着不足半米的廊下,若是放在外面,免不了风吹雨打,一塌糊涂。 罗学盛划着火柴,点燃带来的香烛,顺带手烧了几刀黄纸,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搬进庙里。 “陈老头死后,就没人打理老庙了,外头荒草丛生,里面尘灰遍地,哪还有点神仙居所的样子。” 罗学盛像模像样地指点。 “大家伙有空闲,谁不想着多挣点钱,填饱肚子呢,神仙庙宇的事,总得往后等一等。” 罗学云说完,便把这事抛在脑后,专心指挥野塘的清理。 “学云啊。” 晚饭时候,幺爷突然上门。 罗学云请他入座一起吃,幺爷拒绝。 “我边吃边听,幺爷,可别介意。” 幺爷摆手道:“我赶着饭点上门,哪还在意这些。” 沉默了好一会儿,幺爷都没开口,就在罗学云猜测他能憋多久时,幺爷忽地破口大骂。 “这哪是人干的活,岂有逼着别人从口袋里掏钱的道理。” 幺爷哇哇叫了一会,势头颓靡,摇头道:“前些天你在塘埂上见的,咱村的老伙计们,那可真是跟狗见肉骨头没差,三天两头叫人找我。 说得好听,叫我商议重修老庙的大事,实际上变着法让我来寻你,让你带这个头,交钱叫人把这事担下来,我费尽唇舌,说你辈分小年纪小,没用。 都盯着你口袋那两个闲钱呢。” 罗学云道:“幺爷怎么想?” “我?”幺爷顿顿拐杖,冷笑道,“都是贱皮子,日子刚好过一点,就想着折腾人,属黄启元李英闹得最欢,我就恨以前他们怎么没被整死,怪不得说好人不偿命,祸害延千年。” “我都不生气,幺爷何必生气呢。”罗学云笑道,“话说回来,黄万永要是给力点,直接把老庙砸完,现在他们就没猴戏耍了。” 幺爷嗫嚅道:“毕竟是老祖宗辛苦建的,毁了也不太好,报庙的时候,有座大庙总是好些。” 幺爷虽然站在自己一边,可想法多少跟那些老家伙不谋而合,本地人故去有个仪式叫做报庙,通俗来讲就是人死后,亲属到庙里报告死亡消息。 事死如生是一直以来的传统,在老辈人的风俗思想中,神秘的阴间世界有着不亚于阳间的体系,所以连丧事的排场都要比较,鞭炮纸钱纸人纸马纸轿越多越好。 报庙这一仪式,有点像是登记注册,若是能在大庙进行,被大神仙直接过问,待遇肯定比山野间只有一个神龛的土地庙管用。 而修庙塑像无疑能让神仙感觉到信徒的虔诚,将来下去肯定会照顾一点。 罗学云只能说是人情世故这点,算是拿捏住了,啥时候都管用。 “这事幺爷不必夹在中间,让他们有事直接找我就是。” “他们要敢来找你,我还说什么废话呢。”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59节 “看来他们还是知道羞耻。” “老家伙做事就是这个派头,找个中间人好转圜,怕你真不给面子,当场翻脸,他们仗着年纪大辈分高才有的一点德行声望,全都扫地。” “花花轿子人抬人,他们尊重我,我才会尊重他们。” 幺爷听完,忧心忡忡地离去。 没两天,村里闹起动静,罗学云就知道黄启元李英这些老顽固,没打算尊重自己。 他们既没有上门,直截了当地找自己商谈,也没有召集村人商议,就直接发动舆论攻势将修庙的事渲染起来。 六七十上下年纪的村人,都是他们的团结对象,造出一种修庙迫在眉睫,是全村人应尽的责任,是大好事的气氛。 唯一欣慰的点在于,张庆曹国良这两位都在热议名单中,明摆着希望罗学云和他俩能主动做冤大头,其他人跟着打顺风仗,他们坐享其成。 队部,七十多岁的黄老爷子只是坐在那里,别人都不敢闹动静,这位前清出生的老古董,见惯风雨,能屈能伸,尤其擅长玩弄手段。 真如同曹国宏说的,黄老爷子联络村里老人,带动儿孙,把罗学云张庆曹国良架起来了。 躲在一旁的黄自立脸上都是汗水,转向曹国宏道:“你真就不管?” “怎么管,把他们抓起来还是赶走?”曹国宏没好气道,“嘴长在他们身上,想说什么,我能阻止呀。” 黄自立咬牙道:“你只要稍微透透口风,说上面不喜欢这种事,保准他们缩头缩得飞快。” 曹国宏狠狠刮了他一眼。 “大户来了。” 随着有人唱名,曹国良张庆罗学云先后来到。 “在座哪一位,你们喊叔婶爷奶都不过分,大伙都等着你们表态呢。”黄老爷子闭着眼道。 曹国良讪笑道:“庙不是俺家的,不是曹家的,甚至都不只是俺们队的,单教我出钱,是不是有些难为,谁的钱都不是大水趟来的。” 黄老爷子道:“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不教你一个人掏腰包,能起个带头作用,在修庙时担点事就行。” “那我捐五十,还能帮着采买材料。”曹国良道。 “大伙的打算是重修三座大庙,神仙各归其位,建筑材料加神像加典礼,按三千元来,你既然有能力,就多掏点,神仙也会保佑你家。” 这笔数字一出,罗学云和张庆都忍不住对视,连曹国宏黄自立都皱起眉头。 黄老爷子转向张庆:“庆娃子,你呢?” 张庆笑道:“老爷子,我真没闲钱,不如这样好了,砖头我全出,要多少给多少。” “再添点礼钱。”黄老爷子看向罗学云,露出微笑,“树叶娃子,今年你罗家做事顺风顺水,一下子发达起来,都是神仙保佑。 老庙碑刻在你挖掘的野塘重现天日,就是神仙给你的启示,该是你回报神仙,造福乡亲的时候,可不能小气,掏个一百两百糊弄。” 第88章 饭都吃不饱,就整幺蛾子 啪啪啪。 罗学云抚掌响亮。 群众哗然。 黄老爷子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罗学云道:“玉皇庙的皇怎么写?” “当然是玉皇大帝的皇,上白下王。” “哦,我还以为是草头黄呢。” 黄老爷子道:“怎么会,碑刻上都写得分明,老头我多少还识得三五字。” “既然玉皇庙不姓黄,是村里公庙,老爷子又凭什么如此做派,对我们颐指气使,点名要我们出钱,要大家出力。”罗学云淡淡道,“莫非搞不清时代,昏了头。” 非止是黄家人,旁的看客都脸色肃然起来。 黄老爷子不慌不忙道:“乡亲们认我年长,托我做个传话,掌顾一下大局,并非我一个人决定修庙。” “既是公事,当入公账,花多少钱出多少人,何时修怎么修,都摊开讲,不当有个别人来主事,只给旁人出钱出力的余地。” 张庆暗暗伸出大拇指,就连曹国良这厮都瞪大眼睛。 黄老爷子道:“全村上下两三千人,你一言我一语,何时能成事?当有个起头的,其他人跟随,才能把事情办好。” “事关全村,乃至全镇的大事,何必急在一时,大家商量妥当,没有异议,岂不是更好。”罗学云哂道,“还是有人急着用,怕赶不上,才着急忙慌鼓动别人替他做嫁衣。” “住口!”李英勃然大怒,“你爹娘有没有教你尊重长辈,怎么敢说这样的话。” “戳中心思,恼羞成怒了?大可不必如此对号入座。” 围观群众议论纷纷。 黄老爷子道:“树叶把我们的心思想的太阴暗了,早修晚修都是修,何不让神仙早日安定,也能庇佑大伙,况且,三百五百对你来说不算难事,何必如此小气,不顾乡情。” 罗学云道:“我忍不住又想给老爷子鼓掌,说的真是情真意切,只不过现在是新时代,别说修庙一事本身就不妥当,就算是必须要干的事,也没有逼迫别人的道理。 要么你就学人道士和尚,挨家挨户募捐,给多给少,出钱出力,全凭心意;要么就把这事交给队里,交给大伙公推的带头人,一起商议按份子出钱。 老爷子如此霸蛮的作派,太过旧社会!” 全场寂静,黄老爷子皱巴巴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孙子黄克德见状,赶忙上来扶住爷爷,带着哭腔道:“我爷一把年纪,劳神费力,为的是什么,还不是大家伙的身后事,可就是有人不识好心,反倒指责我爷爷,还有天理吗?” 罗学云冷笑,望着院中众人,道:“老爷子其他话说的屁用没有,但有一句却是真的,到队部的各位论年龄辈分,都算是我长辈,叫一句爷爷奶奶不过分。 我就喊一句爷爷奶奶,不只是为我自己,也是为和我年纪一般大的,你们的亲孙子亲孙女。 请你们做事之前,替你们的儿孙想想,一大把年纪,不要别人两三句话头一冲,就不知道好歹,黄老爷子忙前忙后,为什么? 人家是大户,不愁吃穿,生前的事顾好,就琢磨着身后事,你们呢,自己穿的衣服还打补丁,儿子干活吃不饱饭,孙子光着屁股玩耍。 都疯啦,跟着乱起哄,没有一点主见。” 罗学云的话如同惊雷,让不少陷在黄李甜言蜜语中的老年人悚然一惊。 他们听信黄李的好话,以为别人出够钱,家里随便出点工,就能把庙修好,于是就跟着鼓动,却没仔细想过前因后果,更没有问问后辈子孙自己的想法。 三千元,哪是三五个人能给够的,是不是要摊派钱,摊派人?到最后,早早就参与其中的自己,是不是要跟着出钱,也作带头者。 就家里的情况,出得起吗? 糊涂啊,怎么会如此糊涂。 不少老头脸红,眼睛左顾右盼。 李英见此情状,知道事情八成是黄了,愤然骂道:“你这崽子,无情无义无德行,赚来的家产,早晚都得败完。” 罗学云道:“可惜,李老爷子看不见那天。” “王八蛋!”李英大怒,提起拐杖就要打人,结果没走两步,扑在地上。 会计李全兴连忙跑出来,叫上人抬起李英飞快地逃离队部。 黄老爷子努力平复情绪,叹道:“罢了罢了,老头再不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平白招惹骂名,孙,扶我回家。” 罗学云道:“若做事真出自公心,大伙信服,岂会有骂名?若存了别的心思,躲不过群众雪亮的眼睛,到末了,装出伪君子的样子,才叫人恶心。” “混账,混账。”黄启元无能狂怒。 他孙子黄克德,眼睛一瞪,就想要动手,可想起罗学云把外村胡老西一伙人打成猪头的事,又胆怯没底,犹豫半晌,只能在黄自立给的台阶中,悄没声地走了。 正主一离去,围观老头们松快起来。 “长江后浪推前浪,以前我不服老,总觉得儿孙火候不够,现在倒真是服了,一大把年纪,还跟个小儿一样,别人鼓动两句就不知道姓什么。 学云,今天的事,你别介意,老头子我老糊涂了。” 汪久树站出来,说的情真意切。 罗学云摆手道:“我绝没有瞧不起各位长辈的意思,只是好不容易到现在时代,大伙有精力不想着多干事多赚钱,填饱肚子养活家人,反倒想着虚无缥缈的身后事,不是可笑?” 张安道:“我入迷了,一听到点风吹草动,就不管不顾,挖出来的不过是碑刻而已,倘若是黄金白银,才真是神仙旨意,教我们重修老庙。” “表爷能这样想,实在再好不过。”罗学云道,“您老也不必担心,若是将来大家日子好了,真有闲钱的时候,不必带头,自然很多人主动想去重修旧庙。” 张安笑道:“想必那时,大家必然是踊跃捐钱,积极出力。” 张安的笑容和祈愿,带动了其他老人,紧张气氛瓦解,众人欢笑一阵,各自离去。 “有时候我就在想,几十年的辛苦被你一朝比下去,是我认识的关系不够呢,还是胆子不够大。”张庆缓慢走到罗学云身边道,“现在看来,只是因为我这个人不行而已。” “砖厂在张叔手里,没有垮台已经很不错了。”罗学云恭维道。 “若是交到你手里,非但不垮台,该是会越干越红火。”张庆转身离去,“人不服老不行,世界终究是年轻人的。” 第89章 满月酒 一场闹剧过后,队部院里死一般的沉寂,黄自立李全兴坐视自家长辈在这里闹腾固然难看,劝住曹绍炳的曹国宏同样免不了直冒冷汗。 “我得向你作自我批评。”曹国宏努力平缓情绪,“我对这件事的处理很不成熟,甚至有些不应当有的想法。” 罗学云悠悠道:“宏叔是想看我吃瘪,故意不做声?” 曹国宏脸色微红。 “我想法狭隘,总以为年轻人做事冲动,不够圆滑,对谁都是硬邦邦的态度,将来容易得栽跟头,就想着让你吃吃苦头,理解我们的不容易。 现在看来,我考虑的太不全面,没顾及黄岗实际,大部人都吃不饱饭的时候,还任由他们卷积人力物力,一个不慎,社员出现对抗情绪,闹出点事黑锅就让我们背了。” “是黑锅么?若不是宏叔刻意放纵,怕是不至于造成现在的声势吧,怎么能说是黑锅呢。” 曹国宏额头的汗水终于流了下来。 “报纸上说,地区的几处名山大庙均有居士捐钱重修,是值得宣传的好事,说明人民生活变好,有余力,所以我就……” 曹国宏摇头叹气。 罗学云挥挥手,大步离去,只余声音留在原地。 “填饱肚子比什么都重要,宏叔应该比我更懂的。”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60节 …… “队部出啥事了,围子里七嘴八舌的听得我稀里糊涂。” 何媛抱着孩子,问向丈夫陈连。 陈连把信封撕开,一边读信一边回答。 “咱们村的老妖怪们不甘寂寞,整幺蛾子,说是要重修老庙,不知咋的,在队部就闹掰了,一群老头脸色个顶个难看。” 何媛笑道:“办这种大事,没得有威望的人带头,怎么可能弄成事,单凭这些快要供起来的太爷们操办,不是闹笑话么?” “谁说不是呢,要么队里主办,要么有人甘愿垫上大头,否则太爷们空口白牙使唤他们的儿孙都够呛,我才懒得搭理。” 陈连说着,脸色突然变得难看。 “怎么了?”何媛问道。 “磊子寄信过来,说他被蛇咬的伤口溃烂,到医院重新治的,躺在床上好几天。” “啊?上回罗学云给你捡的草药不是闹玩笑呀。”何媛道。 陈连憋着声音道:“罗学云给的药,我就喝了一回,剩下的还挂着呢。” “唉呀,你这事弄的,赶紧去学云家问他要不要紧,剩下的药还能不能吃!”何媛急道,“人家真是救了你一把,得好好感谢。” 陈连黑着脸,跑去杂物房。 “你这是干啥?” “上次我和罗学云打赌输了,答应帮他进山捉鹰,先做几个陷阱,一并带给他,问他什么时候进山。” “啊,不是说好的,收稻之前不再出门么?” 陈连蓦地停住脚步,转头挤出笑脸:“要不了两天,学云要跟着去,你想他那一摊子离得了人?比我着急呢,捉不捉得到都得早回。” 何媛放下心来,嘱咐道:“罗学云头回进山,你可得照顾好他,别好事办成坏事。” 陈连到罗学云家时,他正在喂鸡,等了好一会儿才出来见客。 望着他手里提的东西,罗学云大概明白怎么回事。 “等普生满月酒过了,找两天天气好的,就出发。” “普生是?” “我堂哥的二儿。” “噢,孩子叫这名呢。”陈连挠挠头,“这次来,除了问你什么时候进山,也是郑重向你道谢,跟我一样被咬的伙伴,来信说伤口确实没处理好。” 罗学云哈哈笑道:“这事我早就忘啦。” 陈连犹豫片刻道:“上次的药我没吃完,需要接着吃吗?” “不遵医嘱,现在知道怕了。”罗学云打趣道,“伤口我帮你处理得很干净,药吃过一两顿清一清就够了,别告诉我,你一顿都没吃。” “吃了,吃了。”陈连有点尴尬。 送走陈连,幺爷到访,打听队部的事。 罗学云没有隐瞒,将事情原本说出来。 幺爷听完沉默好一会儿,道:“黄启元还是这个德行,怪不得黄家败落,要真有心修庙,起码自己先做表率,说清掏多少钱出多少力,黄自立按辈分也是他侄子,就不能站出来表态? 非要摆老太爷的谱,指这个点那个,最终折到你手里。” 罗学云不屑道:“还不是抠门,不舍得掏钱,谁跟着他们起哄,不是蠢就是傻。” “你这娃,真是不肯吃亏。”幺爷道,“也好,有这个性子,怕是谁都拿捏不了你。” 翌日,罗学云跟着拖拉机进城,准备把打制的长命锁取回来,刚好他学会祈禳术,可以将好的祝愿刻在长命锁里,保佑出生不易的普生,健康成长。 西关巧手陈家,罗学云轻敲敞开的门,走进他充作店铺的前门小屋。 “银锁!” 巧手陈见到罗学云出示的凭证,一下子想起这位客人的订单,忙不迭取出一个木匣,将打好的长命锁递过来。 “师傅好手艺。” 罗学云眼睛登时一亮,只见这块长命锁整体类似金鱼,正面刻着长命富贵四个大字,反面刻着麒麟送子图,纹路细致入微,表面光滑明亮,当真是难得的工艺品。 巧手陈微笑道:“老板要是瞧得上陈某的手艺,以后打制首饰不妨多来找我,主作银饰,也能镶金刻玉。” “没问题。”罗学云取回银锁,顺便在城里采办一番,因罗学杨是打定主意,满月酒要好好办的,他怎么说也得搭把手。 前一天就开始忙活,安排帮工搭灶备菜,吃过早饭,就吩咐兄弟们去各家借桌椅碗碟。 罗学杨甚至甩开罗学风,直接委任三弟罗学云担任宴席总指挥,负责安排帮工们做事,组织好宴席。 旁的不必说,外人只要看到他在宴席中出头,便晓得他和罗学杨的关系亲近。 每当这时候,罗学风就愈发觉得尴尬和难过,可他距离亲弟弟越来越远,已经不知道如何去改善关系,只能悲呼,为啥不把树叶生成老大呢,这样的话,别人就说不出闲话了。 罗老爹可没空管他的伤春悲秋,看他站在那里像个木头桩子一样,还觉得碍眼,提脚蹬了罗学风一腿。 “傻站这里卖板凳啊!” 罗学风委屈道:“我也不想站这喝风,是恁硬要我来这早的。” “侄子过生日,你还想挨到饭点过来当大爷,吃完抹嘴就走?没点眼力见,找点活干!” “树叶他不安排我啊。” “你自己不会跟着去,祥他们去借桌子,你去跟着抬不会吗?非要别人请你!” 罗老爹悄默声地又来一脚,赶着他出去干活。 第90章 宴席 廊下环顾全场形势的罗学云,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实打实讲,他对罗学风没什么恨意,对罗老爹和罗老娘同样如此,因为他整个人层次提上来后,对一些事自然而然的就不再动怒。 打个比方,就像是董事长见到基层员工占公司小便宜,一般不会大动肝火,因为他一句话就能让这个员工卷铺盖走人。 已经住上新农村砖房,自由自在的罗学云,反而要感谢从前罗学风的不懂事,才给他和便宜爹娘约法三章的机会,否则罗老爹罗老娘真要死乞白赖,仗着血缘关系不断索要好处,他就算再厉害,也只能搬走,图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随着东西陆续到来,罗学云安排着摆放桌子,督促各工位加紧干,赶着时间点要到位。 都是些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活,唯一要注意的是嗓门得大,不然吵闹的现场,听不清。 办宴席嘛,第一图的就是热闹,第二就是给大家改善改善伙食。 在罗学云看来,宴席就是一种聚餐,平日里大家穷,不舍得吃肉喝汤,某家办事就给大家一个这样的名义,咱们是庆祝,值得高兴,吃的奢侈点应该的。 随份子可不就是不均分的联合结账么,下次轮到你家举办的时候,我再还回来。 罗学杨最早跟着他种菜卖菜,又担负运输任务,得一份工资,这半年赚的钱不少,所以咬牙把席面提升一个台阶。 猪肉、鸡鸭鱼、黄鳝泥鳅,统统整上,不说多,起码做到每人都能夹到一两块肉,汤管够。 这样的结果就是,每个来祝贺的宾客看到忙活的烧大席师傅,都是点头竖拇指,会来事的直接夸奖罗学杨家大方。 老叔罗师河喜得跟什么似的,笑容都没停过。 “这娃戴的长命锁,是真银假银?” 到屋里瞧孩子的亲戚,很难不被襁褓兜住的闪闪发亮银锁吸引住。 山村村里,谁家能打银的首饰? 所以他们真的不太敢信。 可是这光芒太刺眼了。 四妹罗橘陪在嫂子旁边,笑呵呵道:“俺三哥送他侄子的,你说是真是假?” 亲戚们弄清这个三哥是罗学云后,颇有点风中凌乱的意思。 罗学云有钱买真的,他们都信,可是未免也太大方吧,别说不是亲侄子,就算是亲的,也不能如此破费啊?真金白银,那可是大钱的代名词。 有好事碎嘴婆子,脑筋转得很快,瞧向抱着儿子跟大嫂聊天的黄秀,直接开口:“秀啊,你家恒恒可是学云亲侄子,过周岁时候送的啥?” 送的十块礼金! 黄秀脸色当时黑了,只是低头看恒恒,装作没听见。 那婆子还要再问,田芝插嘴道:“婶,声音小点,孩子才哄睡着,别把他吵醒了。” 碎嘴婆子捂着嘴,轻声道:“外面闹哄哄的,小娃睡着不容易。” 话是这样说,看黄秀的眼神充满打趣意味。 她们出了卧室,便叽叽喳喳地说闲话,把罗学风黄秀的那点算计全抖漏出来,甚至波及到黄秀娘家,说是黄国强人好,都怪她娘不会做事。 耳聪目明的罗学云听到这些,八风不动。 灶边帮忙的罗老娘却尴尬不已,菜都被她洗得粉碎,因为这些碎嘴婆子,从来没想避着谁。 眼见老娘无地自处,罗学云还是说了一句:“婶,快找桌子坐,一会儿就开饭了。” 碎嘴婆子拉扯着“闺蜜”,带着孩子去找空位坐下。 “幺妹,到屋里叫你嫂把孩子耳朵捂住,幺弟,去放炮。” 幺弟幺妹兴奋地领命而去,不多时鞭炮声炸响。 “要开饭喽!” 村里的孩子敲着碗筷,喜气洋洋,旋即头上挨一巴掌。 “要饭花子呢,再给我敲碗试试。” 鞭炮声停,响声却没停,轰隆一声响,在天空炸开,准备开席的宾客们,有点傻眼,纷纷抬头看向天空。 “是烟花!居然有烟花。” 小孩子是最高兴的,说着就要冲到外面去看烟花,罗学云拦住他们不让靠太近。 作为点火大使的幺弟,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我点的。 等烟花消停,有人遗憾道:“烟花夜里放才好看,白天就听个响。”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61节 幺弟大叫道:“晚上还有,七八点记得往俺们上罗坡方向看,保准漂亮。” “真有么,我可真等着看,瞧不到找你家去。” “真有。” 罗学云揽着锁儿的脖子,这个九岁的孩子看烟花时又拍手又跳舞,激动得发狂。 他有些感慨,或许跨越三十年,三百年,同样年纪的孩子能拥有的同样兴奋心情,吃宴席看烟花算一种吧,就如罗学云看见传承千年的打铁花,一样会震撼不已。 “二佬,烟花真好看。”锁儿道,“是你从城里买回来的吗?” “是的。”罗学云笑道,“将来你过十二岁的时候,二佬也给你买两板。” 锁儿伸手小拇指:“说话算话,拉钩后就不能变了。” 罗学云嗯了一声:“谁反悔谁是小狗。” 田集的喜宴,往往是先上冷盘,尤其是夏天,可以稍解暑气。 盘数没有固定要求,当然是越多越好,显得主人家阔气。 罗学杨也想搞十冷十热,每盘都装得满满的,可是没办法,一来钱不够,二来猪肉啥的有钱也不好买。 原因就是物资紧张,什么时候布票之流不再使用,才能算得上物质丰富。 罗学云确实出得起钱,却没法越俎代庖,买长命锁买烟花都可算是给侄子的贺礼,连肉菜都包买了,这个钱堂哥还不还? 再者强行把规格提上来,下次罗学杨再办事,岂不是要打肿脸充胖子。 可罗学云能出点子。 西瓜还没罢季,每桌上一盘ktv包厢切法,抢得飞快,板栗是当地特产,烀一烀兑什么都能凑一盘,东拼西凑,还真把端方盘上菜的罗学祥罗学晖几个,整得跟穿花蝴蝶似的。 宴席后,还每人送一纸包,装有点红鸡蛋一颗,糖果三五个。 整场满月酒,算是办得非常成功,起码离去的宾客都夸赞罗学杨阔气,厨子味道不赖。 德高望重的幺爷特别出场,手持剪刀,给婴孩普生剃胎毛。 这同样是充满祈福色彩的仪式,希望婴孩以后能长出茂密乌黑的头发。 幺爷提起剪刀,围观的老少就提起心肝,生怕他不小心伤到孩子。 瞧着众人如此紧张的样子,幺爷忍不住笑了。 “我老了,剪刀握不稳,剃发这事得交给后辈人干。” 听到这话,师字辈年纪最大的罗师成挺直腰板,就要拨开围观人群走上前来。 “学云,你来掌剪!” 第91章 夜谈 割牛耳歃血为盟,宰祭肉分发乡里,主持这些重要仪式的人,往往代表他具备声望,譬如古代封建王朝,选定的继承人常会在公开场合,主持重要仪式,以便刷取声望。 但罗学云觉得,没啥必要。 幺爷又不是族长,能号令罗家人,甚至连上罗坡小队的队长都不是,搞这种东西,未免有点东施效颦。 况且,以罗学云今时今日在年轻一辈中的重要程度,恐怕都超过幺爷在大伙心中的地位。 “也好,就让我这个三爹给娃剪去胎发,祝愿他健康成长。” 罗学云接过剪刀,精准且迅速地给普生做个经典婴儿发型,只留囟门一撮。 传统风俗认为囟门是灵魂逸出体内的通道,一般都要留这里,以保护婴孩灵魂免被惊动,也有喜欢多留囟门两侧,做成兽角的,总之都取保护婴孩的寓意。 罗学杨摸着孩子头发断茬,笑道:“学云的手艺简直能做剃头匠,又平整又快。” 众人哈哈大笑。 到晚上,帮忙操办宴席的亲戚留堂,把剩菜再吃一遭,基本上都只剩点汁水,这时候来做客的大人小孩都是海量,可不像后来,一桌宴席下来能有五成新。 天色一暗,幺弟就兴奋地搬出烟花点燃,在夜空放出绚丽的色彩。 罗学云安排着将各家所借宴席用具归还,就算结束普生的满月酒,他一把捞住幺弟,道:“晚上到我家睡。” 幺弟道:“干啥?” “有话跟你说。” “那我跟爹娘说一声。” 到二哥家睡觉,幺弟从来不会拒绝,确实是洗澡上厕所都太方便,更别说他家还有那么多零食,什么方便面汽水奶糖酸乌梅等等。 不说黄岗,就是整个田集,恐怕都找不到这样奢侈的门户,谁家有钱不买粮食买鸡鸭鱼肉,敢整这些逢年过节当礼物送的东西,天天过嘴瘾,简直是犯罪。 幺弟不管,他可太馋这些玩意。 只不过是爹娘有交代,让他分清自己家和二哥家,别不懂事。 于是十六岁的罗学雷就没法像锁儿春生那些萝卜头一样,光明正大往二哥家赖着。 “我要出门几天,不定什么时间回,你在我这瞧两天门。”罗学云道,“白天帮大姐一起,给小鸡喂食饮水,打扫鸡圈,顺带照顾好大黄,有空的时候多看看书。” 一小摞书摆在罗学雷面前,幺弟的脸色瞬间垮下来。 “看门喂狗都是小事,可看书真是要我小命啊,二哥,这玩意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 罗学云板着脸:“不认识的字,查字典,问二姐,再不行做好笔记等我回来。” “《家鱼的人工养殖》、《防治鱼病》、《鱼的常识水产养殖技术训练》……”幺弟尖叫道,“《气象学-鱼捞养殖专业教材》?二哥,这是我能看懂的东西!” “这是教材,我给你画大纲。” 罗学云不为所动:“南山荒塘做完,大概能扩大到三亩地样子,起步阶段,我计划是主养鳙鱼,辅养草鱼鲤鱼。 你的任务,就是大概齐弄明白,养这些鱼应该怎么个流程,前期买苗后期销售暂时不用管,你只要保证能养活这些鱼。” 幺弟挠了挠头道:“好端端地,为什么突然要我学养鱼?” 罗学云沉着脸道:“你也老大不小,难道真打算吊儿郎当混到十八九岁,等着老爹给你说亲娶媳妇,耕那几亩薄田过一辈子?” 幺弟小声道:“大家不都是这样来的嘛。” “那是以前,现在变了。”罗学云道,“搬家那天,你当着全坡人的面,吹的牛皮忘掉了?” “才不是吹牛皮,我真想跟二哥做邻居。” “盖砖屋的钱哪来?以后说媳妇的钱,养家糊口的钱,都怎么赚?” 幺弟沉默,低下他放荡不羁的少年头,拖鞋摩擦着地面。 “我没想过这样长远。” “远么,一眨眼就到了,就算不考虑以后,你想吃方便面喝汽水,难道就没想过自己挣钱去买,想买多少买多少?” 幺弟迟疑道:“二哥,我真行吗?我都没见过别人养鱼,能养好吗?而且南山塘那边孤得很,两面山上都是坟地,天天往那边跑,我害怕。” 罗学云道:“学好知识基础,上手后边养边总结,再怎么都能做起来,要是怕地方孤,就找人陪你干,我有空自然跟着你,我没空你就找别人。” 幺弟下意识问道:“找大姐二姐么?” 罗学云道:“你就不能放开想,找一个能帮你挑肥料挑鱼食的人。” “咱爹?!”幺弟脑筋转得飞快,旋即惊讶道,“这不行吧,他可是我老子。” 罗学云气道:“他还是我老子呢!” 幺弟慌忙摆手:“我是说,咱爹比我年纪大,比我能干,不能给我当活计吧。” “只要你比他更懂如何养鱼,说起来头头是道,别被他吓住,自然能拿捏他。” 罗学云道:“况且,卖鱼赚到的钱,我直接分成给你,鱼塘的事务我会直接吩咐你处理,试问咱爹就算比你有权威,又能做什么?” “他能打我骂我,能撂挑子不帮我干。” “忘了当初你是怎么说的,你说要盖大房子,接爹娘跟你一起住,别管将来变不变,现在你就算是把主要养老的责任揽身上了,他作为父亲,多贴点你算问题吗? 他只要对你甩脸子,你就哭就委屈撒泼,说你忙前忙后就是想盖砖屋,接他俩一起住干净房子……” 幺弟听得嘴巴都合不拢,呆呆道:“这样真的好吗?” “问你自己。”罗学云干脆利落道,“如果我回来的时候,你连鳙鱼是什么都不知道,休怪我敲你脑壳。” 躺在单间的幺弟翻来覆去睡不着,往常沾床就倒的好少年,突然体会到失眠的滋味。 今晚没有月光,屋子里黑咕隆咚,可他却不觉得害怕。 因为天花板是水泥糊的,没有蝙蝠;墙壁是白石灰刮的,没有蜘蛛;房间也是新的,没有老鼠。 与老屋完全不同的砖房里,他尽可以肆意扑腾。 这一刻,幺弟明白了该怎么做。 罗学云和陈连出发以后,幺弟就把住砖房不走,连吃饭都不回去,俨然把这里当家。 “你玩忘性了?让你瞧门,还把自个焊到屋里,走,跟我去脱土坯。” 罗老爹发现幺儿一直不归家,还以为他帮老二干啥大事,谁知道就是吃着零食,翻着书,一副悠闲惬意的模样。 他顿时火冒三丈,上来就要扯耳朵。 幺弟不慌不忙,给罗老爹一个甜美的笑容:“大,恁知道啥是鳙鱼吗?” 第92章 进山 味道很怪! 看到幺儿的表情,罗老爹很不自在,没好气道:“鳙鱼不就是胖头,拿这个考你老子。” 幺弟笑容不减:“二哥说,南山塘以后就养鳙鱼,让我多看书,负责起这个鱼塘,利润分我一半。” 罗老爹顿时停住脚步。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让你养鱼,裤衩都要亏没。” 幺弟得意洋洋:“二哥亏得起。”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62节 这句话顶得罗老爹差点没噎住。 “反正以后我的主要精力都得放到养鱼上面,顺带放牛砍柴,给大哥再盖新屋的事,得看我有没有空闲。” 罗老爹气道:“说屁话,到时候黄家人来帮忙,你们兄弟一个都不来,我还有脸见亲家?屁股给你打烂。” 他骂咧咧嘴了几句,见幺儿确实在看书,语气放缓。 “脱土坯就算了,盖屋的时候,你必须来,就算是干看着也得给我过来。” 罗老爹走后,幺弟麻利地打开汽水,美滋滋灌一大口。 “爽!” …… 进山的路,高低起伏不平,罗学云和陈连俱是长衣长裤解放鞋,把脖子脚踝都护得紧紧地。 按日历倒是时近中秋,可气温还没降下去,山林的蚊虫还活跃着,须得小心伺候。 陈连望着罗学云背负的硕大箩筐,盖着宽布,里面不知道藏着什么东西,忍不住发笑。 “咱们是进山打猎,可不是游山玩水,带这么些东西还以为是搬家呢,没走多会气喘吁吁,怕是要举手投降,打道回府。” 罗学云看都不看他:“骑驴看唱本走着瞧,你看我叫不叫苦就完事了。” 陈连摇头道:“真不用带这么多家伙事,山里可不像你以为的人迹罕至,全是树木和动物,很多地方都有村子的,就算找不到村子借住,也有很多老把式搭建的窝棚,过个夜没啥问题。” 陈连存心看罗学云的笑话,不肯放过他,拍拍身上的土枪,再瞅瞅罗学云腰间的铁弹弓,加大火力。 “你就算搞不到枪,也弄个弓箭啥的,整个打鸟的弹弓,到时候遇到豺狼虎豹,还是得靠哥哥出手。” 罗学云斜睨他一眼,道:“我知道你是专业的,听你指挥,行吗?炫耀个没完,真遇到老虎豹子,指不定谁跑的快。” 陈连嘿嘿直笑。 “翻过望龙峰就算离了田集地界,归属松王山林场,往西南走,大概五六十里,有处龙愁崖,肯定有鹰栖息。 不过,最好是路上能碰到鹰巢,否则去哪里太费劲了。” 罗学云不置可否。 前几年的山区会议,提出稳定山林权属、划定自留山、确定林业生产责任制的林业“三定”工作,并于去年完成。 望龙峰、南山头、栗树林一线,位于山林边缘,地势缓平可耕可林,分别划归各生产队,再往里归属林业局、国有林场苗圃等等,做到责任清晰。 从罗学云角度看,分田到户及其背后的大方针,给百姓带来的不仅是生产方式的变化,更是东西归属观念的重新确立。 他们开始明确分清,这东西是公家的还是自己的。 以前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情,现在都要仔细计较了。 “林子里的东西凶险得很,可千万不要手贱,东摸西摸。” 触及到陈连的专业领域,他显得非常话痨,可是罗学云根本不配合他,保持沉默,沿着山路前进。 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他们踩在脚下的山路,衰草灌木都比周遭少很多,佐证陈连说的,山里不少人迹。 “光是走路,你不觉得枯燥吗,聊聊天啊,我给你讲山里的好东西。” 心思真歹毒,就想骗我说话,浪费体力,好让背负宽大箩筐的自己,早点叫苦求饶,主动选择撤回。 可惜,箩筐里东西虽多,却不是真的很重。 罗学云冷笑道:“你以前打猎,也这么喜欢吹嘘吗?不怕惊走猎物,引来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陈连哈哈道:“那不一样,跟他们可是‘作战’,跟你就是找找老鹰而已,轻轻松松。” 罗学云咬牙道:“不妨跟我讲讲,你是怎么被蛇咬的,是什么蛇?” 绝杀! 震耳欲聋的沉默。 罗学云继续道:“或者,跟我讲讲你们是怎么作战的,干的都是什么活计。” 陈连尴尬地一振土枪,加快速度向前。 世界刚刚清净不久,罗学云还没来得及倾听大自然的声音,就被一声粗粝的吆喝打破宁静。 “喂,干什么的!” 身材高大的男人,背着步枪,站在坡头向罗学云俩人喊来。 看到他身上的制服,俩人自然认出其是林场工人。 “进山采药的。”罗学云喊道。 走近一看,这人约莫三十岁,常见的国字脸,神情平静,并没有什么不耐烦。 只是打招呼的方式有些问题。 罗学云哭笑不得。 “你们从什么地方上来的?” “黄岗。” “黄岗啊。”他的表情松弛些,笑道,“我认识你们队的罗学晖,他说你们那出了个大老板,又是盖房子,又是包山坡,钱都不知道多少,真的假的?” 罗学云的脸僵住了。 陈连哈哈大笑,指着罗学云道:“不出意外的话,你可以当面问问那个老板钱有多少?” 林场工人见状,瞬间领悟,挑眉道:“你就是那个大老板?” 罗学云点头:“如果要比有钱的话,我应该就是了。” “缘分啊,我叫吴向东,林场护林员。” “罗学云,学晖的堂堂堂弟。” 吴向东主动和罗学云握手,好奇道:“你是万元户吗?” 罗学云道:“勉强算是吧。” “厉害啊,年纪轻轻挣下如此身家,人还长得俏巴。”吴向东眉飞色舞,“谈对象没,我家里有个妹妹,温柔善良贤淑,可以给你俩介绍介绍。” 罗学云苦笑,这也太热情。 “已经谈了,已经谈了。” 吴向东颇为遗憾:“太可惜了,要是我们早点见面多好,说不定能成亲家呢。” 陈连把近来悲伤的事,都回想一遍,以免忍不出笑出声,平白耽误事。 “要采什么药,可能我瞧见过,给你们省点事。” 罗学云实话实话:“采什么药倒是其次,主要想抓只鹰。” 吴向东好奇道:“抓鹰做什么?” “看家。” “有本事。”吴向东竖起大拇指,“虎跳涧那陌兔子很多,常常能看到好大的鹰,飞来飞去,你可以去那边试试,只不过……” “不过什么?” “那边偶尔有各种吼声,可能有些大玩意,你们真要过去,得小心戒备。” 第93章 山林枪声 搁三十年后,干养殖种植行业的人,最先准备的就是监控探头。 往小说,可以观察“产品”的状态,以便及时处理问题。 往大说,语音功能可驱赶有意侵害的人或物,录像功能可保留一份罪证。 可惜,黄岗连电都没有,更别说网络,罗学云只能想些土办法。 拌着聚灵液喂大的黄狗,加上简单训练,表现出超乎凡狗的灵性,让罗学云萌生利用动物看管桃林鱼塘的想法。 白天自不必说,人来人往,没谁敢作祟,而要晚上干活,罗学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昼伏夜出的猫头鹰。 试想,若是南山头附近生活着几只怪异的猫头鹰,它们白天睡觉,人们根本寻不到它的踪迹,晚上翱翔在南山头,发出怪叫。 倘若真有人敢效仿王勇,夜上南山,恐怕当场就要被吓个半死。 罗学云一边遐想,一边贪看山林景色,多少有些后悔,没有搞个相机,记录这自然风光。 “茯苓!” 松树根部逸散白色菌丝,地面微裂,罗学云轻轻拨开土壤,很像是某种蘑菇的茯苓出现在眼前。 此刻黄褐色的外皮表示它已成熟,可以采摘。 茯苓是味常见的中药材,有利尿渗湿健之效,性质平和,常有人做粥,健脾补气。 怪不得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山中真是大宝库,随便走一段路,罗学云就发现很多种草药。 桔梗、麦冬、贝母、药百合、葛根…… 看到罗学云每见一种,都要试着采两三株,陈连急得牙疼。 “你是我亲哥!”陈连气道,“别忘咱们是来干嘛的,搁这耽误时间,啥时候能回去,老婆孩娃还在家等我呢。” “抱歉抱歉,有些手痒。” 陈连知道罗学云医术不低,能理解他对药材的喜爱,可他确实着急,因为罗学云这副做派,大有一种在此山中,优哉游哉的意味,跟他预料半途而废截然不同。 可自己却是答应老婆早些回去的,不想在山林久留。 “这些草药公社都有卖,还不贵,没必要耽误工夫。” 诚如陈连所言,玉兰地区种植药材的历史不短,医药公司花费数十年时间,建立两百多个药材基地,种植面积高达上万亩,引进各种适合种植的药材。 这是罗学云一度想让乡亲们改种药材提高经济效益,又放弃的原因,起码在本地区他并没有明显的竞争优势。 况且相比较蔬菜,只要好吃就完事,简单粗暴,药材还得看品相药性,甚至还有道地之说,特定地域产出的药材就是更好更贵。 倘若罗学云要让自己种植的药材,表现出明显的竞争优势,就得加大聚灵液的投入,到时不但成本上来,什么都不懂的乡亲们能否伺候好这些娇宝宝还是个问题。 罗学云可是尝过不懂行的苦头,一道简单的连作问题,就让他坐蜡,更别说药材种植。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63节 然而,从法剑中获得中医术后,他萌发出精品化培养一些药材,给自己用的想法。 或是药补,或是泡酒,不图卖钱,只求给自己更好的生活。 所以进山之后,他格外关注草药,时不时采摘两三株。 “马上就好。” 罗学云将草药连根放入箩筐,跟上陈连脚步。 “翻过前面山头,就是吴向东说的虎跳涧。” 陈连话音未落,只见一道迅猛的身影划过半空,快速落地后飞起,宽大利爪死死钳住一只肥硕的灰兔,跟着一个有力的振翅,潇洒远去。 “帅气!” 成语兔起鹘落陡然出现在罗学云的脑海,他油然赞叹道:“这是什么鸟?我想逮它。” “没太看清,应该是某种鹰类。”陈连有些脸红,第一时间他在抱怨罗学云,有些走神,没看清猎兔鸟飞去的身影。 罗学云眉飞色舞:“它羽毛是黑褐色的,肩部有明显的白斑点……” “应该就是御雕,因为肩部白斑,常常也喊作白肩雕。”陈连没好气道,“你也看见了,它是白天出来觅食的,逮它做什么?” “没读过苏轼的诗吗?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多么帅气。” 罗学云激动道:“现在黄狗我有,就差这样一只雄鹰,你看它的力量,怕是抓个小羊都不在话下。” 陈连直翻白眼:“你都知道它猛,一飞就没影,请问怎么抓它?除非你和它有缘,能撞到它的巢穴,然而这么大的山,谁知道它在哪里安巢。” “东南方向。”罗学云言之凿凿。 “说好的,听我安排,先去虎跳涧找夜鹰猫头鹰。”陈连毫不客气。 两人吭吭哧哧再度向前。 中午吃了些干饼稍作休息,半下午的时候终于来到虎跳涧。 涧就是山间水沟,远远看着水还挺清,两岸有低矮的灌木丛和草地,不时窜出野兔雉鸡松鼠。 两人眼放光芒,上下打量,寻找鹰活动的痕迹。 “那是鹿还是狍子?”罗学云迟疑道。 陈连顺着罗学云指示的方向,看了良久,才发现草木掩映中的动物,褐色皮毛,两耳高竖,很像是鹿。 “不是鹿更不是狍子,而是香麝子,我们一般叫他山驴子。” 陈连舔舔干燥的嘴唇,放下背包,将土枪端起,慢慢摸过去。 他这么一说,罗学云就明白,这玩意应当是产麝香的动物,再细看,和鹿相比,它没有长角。 麝香既是药材也是香料,素来昂贵,因此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被猎杀成保护动物。 罗学云悄悄跟在后面,看看陈连的打野水平。 陈连非常有耐心,接近到一定距离后,蹲伏下来,还示意罗学云不要发出声响,端着土枪瞄着猎物一动不动。 竖着耳朵的香麝子,慢慢习惯周围环境,更加大力地撕咬野果。 不消陈连说,罗学云就感觉时机到来。 然而,就在陈连即将扣下扳机时,一声沉闷的枪声打破宁静。 原本平静的虎跳涧两岸,如同接到信号的电波,各种动物四散而逃,窜进山林中。 陈连暴跳如雷,口吐芬芳,终是因为时机一闪而逝,他没有把握击中,省下这颗子弹。 “奈奈的,谁这么没脸皮,害我好事。”陈连骂骂咧咧,“林子里是好玩的,在这里开枪,让我逮住狠狠地揍他一顿。” 罗学云刚要问他,能不能从枪声中听出来者何人,就听枪声如同爆豆子般接二连三。 俩人顿时觉察出不对,一脸惊诧。 搁这放鞭炮呢?子弹不要钱啊。 第94章 仗义出手 罗学云没有山林打猎的经验,更不懂他们的规矩,只有让陈连作决断。 “十三四枪了,应该是出了事,我们怎么办?” 陈连眉头紧皱:“枪声很密集,估计是进山的猎人遇到了没法应付的大家伙。” 他看了看自己单薄的土枪,和罗学云辣鸡弹弓,无奈道:“咱俩要过去,怕也只能看戏。” 罗学云道:“那咱们是避开,还是继续往林子里找鹰?” “天就要黑了。”陈连略微犹豫,长叹一声道,“要不咱们过去瞧瞧情况,最起码能放个响,不然天一黑,他们恐怕兜不住。” 罗学云道:“行。” “把箩筐卸了吧,跑起来不利索。” “不妨碍。” 陈连忍不住腹诽,你丫是真的嘴硬,于是主动跑起来,快速向闹出动静的地方接近。 回头一看,罗学云居然紧紧跟上,脸不红气不喘。 陈连满腹问号,却没空探寻究竟。 拨开泛黄的灌木草藤,两人很快来到事发地点。 这是虎跳涧一处较宽的溪面,约有四米多,水并不深,只到三个男人的膝盖,他们狼狈地在涧中折腾前行。 对岸草丛,飞也似地窜出一只野猪,个头不大,可背后长而粗的深褐色鬃毛,浑如根根倒刺,给人一种短小精悍,难以降服的凶猛印象。 它追出草丛之后,亦不肯罢休,毫不犹豫就跳下涧水。 罗学云一看就知道这三人失算了,他们可能是想着借水遁逃离,然而很明显,野猪大概是本地的土著,可能经常在虎跳涧嬉戏,对水深非常有数。 不待罗学云吩咐,陈连已经举枪射击,阻拦野猪泅渡速度,罗学云则伸出援手,去拉扯三人上岸。 “先拉我哥!” 面相稍微年轻的男人呼喊,罗学云瞬间发觉,他搀扶的哥哥正额头冒汗,脸色发白。 罗学云沉腰坐马,双手一把,直接把他哥哥拎出水面。 三十来岁,百四十斤的汉子,被老鹰捉小鸡似的,拔出水面,便是如此危急时刻,他弟弟和背枪人都愣了数秒,才慌忙爬上岸。 陈连亦不负众望,接二连三开枪,野猪泅渡速度不慢,但因失去腾挪空间,被先后命中。 野猪嗷嗷叫了数声,负伤掉头离去。 “焅,这枪啥时候变得这么废物,中两枪都不倒。”陈连很郁闷,扭头道,“喂,老兄,我还以为是多大玩意,就这么个小山猪,把你们三个吓得鸡飞狗跳,没命逃跑?” 没人搭理他。 罗学云把伤者的衣服撩上去,只见腹部有道一拃长的伤口,鲜红的血液不断渗出,他眉头紧皱:“得马上救治,躺下!” 罗学云以不容置疑的态度,按着伤者躺下,伸手探进箩筐,取出西瓜大的布袋展开,乒乒乓乓一堆零碎。 陈连失声叫道:“你还带这些玩意?” 针包、药粉、绷带、纱布、消毒杀菌药水…… 彭帮益却是截然不同的态度,看到大救星,差点哭出声。 “救救我哥,救救我哥。” “别吵。”罗学云道,“留一个人搭把手就行,陈连你和这位兄弟去砍树藤,做个担架。” 彭帮益颤抖道:“杨哥?” 杨水平把住柴刀:“照顾好你哥。” 罗学云再次伸手入箩筐,变出一只手电,抛给彭帮益:“举着。” 便是彭帮益都有点绷不住,这箩筐到底是什么百宝箱,啥东西都有? 罗学云稳定心神,给伤者做了清洗,可鲜血仍然流个不停,没有减缓的迹象。 这种情况下,他既没有器械,也没有环境,去探进伤口内部,判断是否脏器有损伤,只能果断施针,压制失血,然后加压包扎,抑制出血。 “必须得马上就医。”罗学云道,“松王山林场离得最近,还有卫生所,往那边赶,就算是处理不了,也有汽车帮忙往医院送。” 彭帮益望着疼得说不出话,脸色卡白的哥哥,担忧道:“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我哥能撑到吗?” 帮人帮到底。 罗学云取出最小瓶的聚灵液,给伤者喂了一小口,道:“每过段时间,喂一点,应该就妥了。” 彭帮益道:“这是什么药?” “我自己配的救命药,全是各种珍贵药材,一口得几十块,能保住他的元气。” 彭帮益肃然起敬,郑重道:“我是李坪公社彭家冲的彭帮益,这是我哥彭帮勤,您和那位兄弟的救命之恩,我彭家绝不会忘,将来一定登门道谢。” “任谁遇到这种情况,都不会袖手旁观的,现在更重要的是带你哥哥前往林场。” 罗学云背起箩筐,帮着陈连杨水平做好简陋的树藤组合担架,将彭帮勤小心翼翼搬上去,抬着往松王场方向离去。 路上,彭帮益前言不搭后语,将事情说了大概。 他们三个是同乡,原本进山设陷阱,只想打点猎物贴补家用,改善生活。 可布下的绳套陷阱居然中了一只野猪,彭帮益求胜心切,没考虑陷阱够不够结实,便过去想要打晕野猪带回去,计划活的看看能不能卖更高价。 只能说太年轻,野猪看似挣扎得没有力气,实则存了狡黠的计谋,等彭帮益靠近,狠狠顶向他。 关键时刻,他哥拽住绳子,挡了那么一挡,救下弟弟。 自己却被野猪的瞬时爆发带倒,刚爬起来,就见野猪舍弃弟弟,给他狠狠来了一下。 还是杨水平稳住阵脚,大胆开枪,逼退野猪。 谁知道,野猪磨断绳索之后,追杀过来。 杨水平虽然有杆枪,但队友一个受伤危重,一个不堪大用,哭喊和呻吟,让他失去搏一搏的决心,只能掩护着撤退,结果就是非常狼狈。 陈连听完没有说话,但哼哼唧唧的腔调,已经足够表达他的态度。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64节 翻过山头,众人看到明晃晃的手电筒,认出是林场的巡逻员,吴向东就在其间,他们赶忙接过伤员,往林场生活区去。 陈连有些雀跃,语气说不出的欣喜:“都到家门口,这趟就结束吧,总算是救了个人,不算白跑一趟。” “我不喜欢无功而返。”罗学云道,“尤其是我们计划好,做足的准备。” 陈连气道:“没有这样的,既然折返,就算赌约完成,要去你自己去。” “打赌算结束,接下来的行程我雇佣你。” 陈连饶有兴趣道:“你打算掏多少钱?” 罗学云笑道:“给孩子买两三罐奶粉总是够的。” “打发叫花子呢,你也看到彭家兄弟情况,进山以后,什么事都可能发生,若是雇佣我,我就得替你负责。” “你开价就是。” 陈连抿抿嘴道:“干爹这把老枪,不太管用,想搞把新的。” “各种枪价格不一,我可不能给你打包票。”罗学云道,“一百块,帮我至少捉住一只夜鹰,那头受伤的野猪分你一半,干不干?” 第95章 捕鸟宰猪 “干。”陈连果断道,“今天熬大夜,去摸虎跳涧旁边的树林,咱们今天做了大好事,老天应该奖励我们。” 罗学云微笑:“我喜欢你的态度,出发。” 再度折返的时候,虽是夜间,但没有罗学云走走停停,速度极快,一点左右重回虎跳涧。 陈连一到此处,便用衣服挡住手电筒,把光芒对准水面,借助细微的反光,查看水面飞来飞去的昆虫。 “塔塔、塔塔。” 黑黢黢一团掠过水面,像张开的网,把飞虫纳入口中,它们只有鸽子大小,速度却不慢,关键没有很大飞行动静,悄无声息猎杀飞虫。 陈连难掩兴奋,压低声音道:“看来做好事真有好报,这几只蚊母鸟就是你想要的夜间活动的鹰,等会看它们‘午饭’吃完去哪里停息。 只不过捉鸟容易,想驯服却难,让鸟像狗一样看家护院,我实在想不出你有什么法子。” 罗学云不想废话,目光炯炯盯着夜鹰,它们看起来个头很小,就像一团黑影飘来飘去,以昆虫为食,十足的益鸟,完全不像它名字般凶悍。 陈连的手法简单粗暴,就是跟踪确定这些夜鹰大概的栖息地,在附近广布大网,紧跟着打开手电筒,并制造声响,形成声光两个惊扰源。 猝不及防的夜鹰们便四散奔逃,以至于有糊涂的,误打误撞就失去自由。 “守株待兔,你这方法未免太蠢笨。”罗学云吐槽道。 陈连道:“你懂什么,鸟兽不像人类,会思考分辨,它们遇到突如其来的威胁,往往会慌不择路,尤其是幼鸟,很容易中招。 我会重复打击,反复疲扰,幼鸟或者体弱的鸟,到时候体力不支,网兜都能按住。” 罗学云道:“可是夜鹰不筑巢,没必要一定飞回来,它们另寻他处,你怎么办?” 陈连不屑道:“连人都有归家之情,何况鸟兽,筑巢只是个形式,它在哪棵树上呆得久了,这棵树就跟它的巢没区别,不连续折腾几次,让它们对居住在这里彻底失望,它们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仿佛是为了验证陈连的话,真有只体态明显较小的夜鹰,被网拦住,拼命挣扎。 有两只大点的夜鹰围绕着它飞来飞去,不停地尖叫。 陈连左右开弓,一手手电筒照明,一手网兜挥舞,跟捉蜻蜓似的,笼罩来笼罩去。 大鹰不比小鹰,反应速度很快,加上体力仍在,陈连屡屡不中。 只不过它们眷念小鹰,不肯离去,一直喊叫着,似乎在给孩子加油。 不如让它们一家团圆,跟着我有吃有喝,省得向南方迁徙过冬,多么幸福。 罗学云这样想着,要过陈连的网兜。 “你行吗?” “你累了,就歇会,看我的就是。” 罗学云接过陈连临时组装的网兜,长柄还是曲折的树枝,入手倒是轻盈。 “不要手电啊。”陈连疑惑道。 罗学云不答话,借着陈连颤动的手电筒光芒,聚精会神,猛然出手。 陈连虽然疑惑,却没有熄灭手电筒的光,帮罗学云照射着,然后就看到一副让他目瞪口呆,无言以对的场面。 颉颃双飞,不停走位的两只夜鹰,被罗学云羚羊挂角般,神奇的轨迹,极短的间隔,先后被罩进网兜里。 一发就中。 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陈连愣愣无语。 罗学云将这三只夜鹰收进笼子里,就发现它们撞击着竹笼不肯认输,尖叫声此起彼伏。 陈连刚缓过来:“喏,大部分鹰都是这样性格,你咋办?” 罗学云不慌不忙,从箩筐中取出小瓶,倒出一小盖聚灵液,强按着喂夜鹰服下。 原本躁动不安,疯狂要冲破牢笼的夜鹰一家,迅速变得安宁,喝完一瓶盖聚灵液后,老实地匍匐在笼底,不吵不闹。 “什么东西,蒙汗药呢?”陈连伸手要夺瓶盖,罗学云不给,赶忙收回,藏进箩筐里。 “我自己配的药,管用得很,保准叫它们死心塌地跟我一起干。” 陈连眼珠滴溜溜地望着箩筐,真想抢过来看看到底是什么宝贝。 “三点多了,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天亮再去找那头野猪。” 罗学云表示理解,毕竟晚上山林还是有很多危险的,况且天亮不远,没必要急在一时。 七点多,俩人再度出发,循着昨天野猪逃窜留下的痕迹,向前追索。 “脚印、血迹、还有擂过的痕迹。”陈连疲倦解释道,“野猪受伤,一般会自己找草药消炎,滚泥浆止血,新鲜的踪迹不难寻找,看样子昨天两枪伤得很重,它不一定能撑得过夜。” 野猪很快被两人找到,它藏在一处偏僻的石头堆里,独自对抗伤痛,生命力着实顽强,听到罗学云二人找来的动静,麻溜地爬起来向外逃窜。 陈连毫不犹豫,冲着眉心就是一枪。 可能熬夜之后,状态不佳,虽然带起血花,但偏移很远。 罗学云瞧见这副场面,莫名精神振奋,伸手入箩筐,取出蒲新林赠送的长剑,姑且叫它新林剑,如利剑般前窜,拦在野猪外逃的路径上。 野猪见状,凶性大发,玩命向罗学云撞来。 气游周身贯入长剑,罗学云一招长虹贯日,直直刺向野猪头颅。 长剑本身的锋锐和罗学云的真气加持,野猪走得很安详,以一种剧烈却茫然的姿态倒在战斗路上。 “你来处理。” 罗学云潇洒后退,将舞台交给陈连。 “这是什么功夫?为什么还带得的有剑?背着箩筐,为什么还能拦住野猪!” 陈连几近崩溃,难以接受接二连三出现在眼前的场景,他宁愿罗学云是夺过土枪,一枪毙命,也没法想象,还有人能用长剑拦住野猪。 即便是受伤的野猪! 这场景就仿佛是,大家都在用筷子吃饭,居然有人手抓,还不怕烫,比他拿筷子吃得都猛。 罗学云确实爽了,忍不住对着山野长啸一声,擦干新林剑的血迹,重新放入剑鞘。 为了防止猪肉发臊,陈连心不甘情不愿地,还是干起打下手的活,将野猪放血,顺带手开膛破肚,粗暴地将猪下水都掏出来,抛到枝丫上。 “咱们得赶紧走,血腥气蔓延开,可能会引来其他动物。” 第96章 野猪寻仇 这只野猪本身就小,被掏空后更是轻腾很多,一个人都能背起。 但为了避免背后湿淋淋带血,两人还是砍下粗枝,抬着野猪往外走。 清晨的食草动物,见到这一幕都避而远之,可食肉动物却不然,真有藏在山林中窥视者。 “狐狸而已,应该是收工回家,别慌。”陈连很淡定,“我有枪,只要不是狼啊虎啊,没啥问题。” “野猪有问题吗?”罗学云冷不丁道。 陈连笑道:“野猪不是已经死了?” “那边还有。” 陈连顺着罗学云指引的方向看去,悚然一惊,窸窸窣窣五六头野猪,正目泛着冷光看向他们,领头的野猪獠牙突出,一看就不好惹。 “专家,你们遇到这种情况,一般怎么处理呢?”罗学云问道。 陈连吞吞口水:“也许他们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或者我们拔腿就跑?” “既然你不能一个打五个,那我们还说什么,加快速度!” 罗学云二人疾行,向着虎跳涧奔走,后面一小群野猪虎视眈眈,怎么忽然有一种奇妙的既视感? “昨天彭帮益他们三个,不会也跟咱俩现在这样吧?”罗学云道。 陈连没法嘴硬,苦笑道:“大概是吧。” 野猪群没有贸然行动,等俩人走了一段后,猛然发动,咆哮着冲锋过来,看来是痛下决心,要给伙伴报仇。 “上树上树,选粗的。” 丛林中,人如何跟野猪赛跑,况且他们熬一大夜,本身状态一般,连忙丢下猪肉,选最粗的树往上爬。 “还不丢你的宝贝箩筐呢,野猪来了要你小命。” 陈连一边絮叨,一边攀爬,等他上到足够高度,回头一瞥,却发现罗学云已经安坐在粗枝上,一手抱着树干,一手啃着饼子。 状态甚是悠闲。 “要不要来点?” “没胃口。”陈连脸如黑炭。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65节 野猪群来到树下,愤怒地冲着罗学云俩人咆哮,见威胁不到,狠狠撞击大树。 虽然他们皮糙肉厚,可常言道树大根深,它们连续撞击,只是震落部分树叶而已。 罗学云望着野猪向猪肉走去,不由笑道:“专家,你说这种情况,它们还觉得这是他们的同伴吗?” “别给我起外号。”陈连没好气道,“都不成样子,还算什么同伴,不吃它的尸体就算好的。” “也对,野猪是杂食动物。” 出乎他们意料的事,野猪不但没吃猪肉,还记着残存的气味,居然把猪肉往水坑里拱。 “喂喂喂。”罗学云毫不在意野猪撞击大树,却为猪肉心疼,“这还能吃吗?” “你有胆量,就下去把它捞上来。”陈连抱着树干,忽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接住一看,顿时尖叫,“天蚕彩丝?!” “什么东西?”罗学云望去。 “可惜,应该是旧茧,蛹没化蛾就死了,丝完全废掉,没想到野外还有这样的好东西。” 陈连嘿嘿笑道:“这种彩色的蚕丝很贵,素有黄金蚕丝之说,专供皇家制作华服,可惜不是季节,要是刚结茧碰到,能大赚一笔。” 罗学云环顾树枝,真发现两三枚失败蚕茧,蚕丝居然是绿黄白红多种颜色,可惜已经废掉,抽不出丝。 “倒是稀奇,别人养的蚕都是吐黄白色丝,没想到还有能吐彩色丝的,只不过后天染色也能做到,除了噱头没啥意思。” 罗学云有那么一刹那,曾想过标记此地,过段时间来摸蚕茧,用聚灵液加强育种,说不定真能培养彩丝蚕。 可细细一想,彩丝除了名头好看,也没啥用,而且他不能真的干着干着,变成育种工程师吧,那得费多少工夫? 更别说这蚕附近大多都是柞树。 柞树,也叫栎树,属于橡树的一种,材大者可作屋料,枝小者可作薪炭,然而生长周期长,难以长成,经济价值低。 除了特别林场,少有人家专门种这种树,都是田间山头,不明不白生长那么几棵。 若是养这种蚕,岂不是还要专门种柞树? 想想都头疼。 “看那鹰!” 陈连忽然喊出声。 罗学云听到这名字,觉得有些荒唐,伸头一看,只见一头御雕,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的那只,伸展着翅膀飞过来。 它全身黑褐色,背部具有光泽,肩有白羽,看起来分外神俊! 罗学云瞧得眼睛发光。 “不能放过它,我的左牵黄,右擎苍。” 御雕于天空盘旋,但并不落下,看样子竟是冲着野猪肉去的。 陈连激动道:“它想捡现成的开大荤!” 野猪群自然不想御雕猖狂,点菜它们的同伴,连树都不撞了,**协力将野猪肉往水坑拱。 御雕鹰唳一声,放低高度,竟是一副虎口夺食的作派。 罗学云兴奋不已:“专家,劝架,咱们来劝架。” 陈连疑惑道:“怎么个意思?” “等御雕靠近,你冲着它开枪,只要不一枪毙命就行。”罗学云将箩筐捆在树上,取出铁弹弓和钢珠,“听我指令,一同出手。” “你踏马开什么玩笑,这么多树叶,怎么去打一个飞在天上的鹰?”陈连破口大骂。 “嘘。”罗学云瞄着御雕,“听老板的话。” 陈连都要疯了,恨不得给罗学云来上一枪。 见罗学云如此专注的样子,无奈提枪瞄向野猪群上空,要是御雕不动手抢肉,只是横在高处,他就是神枪手都只能摊手。 但御雕给他这个机会,居然非常狂妄地俯冲下来。 “疯了吧,是兔子不好吃,还是野鸡没味道。”陈连腹诽不已。 罗学云觉得自己陷入到一种奇特状态,山林之中,除了他和御雕,没有别的东西。 “开枪!” 随着御雕再度压低飞行高度,两人齐齐动手,但罗学云作为发号员先动手。 钢柱和子弹先后杀向御雕,居然形成了封锁,感觉到不妙的它,振翅撤退,仍是不可避免的翅膀中枪。 御雕踉跄着向远处飞走,高度越来越低。 “如果野猪一直不走,御雕很可能被别的东西吃掉,你白费功夫。” 陈连暗暗心惊罗学云的弹弓居然真有准头,虽然没有命中,但却在没有校正的情况下,冲着御雕去了。 这让他对罗学云愈发看不透,慢慢说话声都小。 他引以为傲的打猎技能,很可能被罗学云超过,只要他补充学习一些猎物知识。 罗学云还没说些什么,就见野猪群葬了同伴之后,主动离去。 “天助我也!” 他滑下大树,冲着御雕离去的方向追索。 陈连慢了一步,仍留在树上思考。 这正宗山林黑猪肉,还能要么? 第97章 核实 陈连没有过多犹豫,从泥坑掘出野猪肉,寻处干净的小溪,简单冲洗后背在身上,慢慢向罗学云远去的方向追去。 果不其然,等他找到罗学云时,御雕已经被收编。 跟夜鹰相比,这只御雕更具符合它名字的强悍气质,体长可和成年人的手臂媲美,眼神锐利,双翼宽大,确乎有傲视陆上群雄的资格。 罗学云正给御雕包扎伤口,凶悍的它完全没有挣扎的意思,反倒是陈连靠近,令它升起警惕之心,双目放光,雕喙森寒。 陈连不得不老远止步,问道:“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 “为什么这些鸟不攻击你,也不闹腾着逃跑,以他们翱翔天地的凶猛个性,不应该如此温驯的。” “或许我比较有鸟缘。” 陈连哼了一声,道:“有没有考虑做个赏金猎人?” 罗学云饶有兴趣问道:“赏金猎人?是寻宝调查还是暗杀。” “你想哪去了。”陈连一头黑线,“是正儿八经的猎人,有很多老板,喜欢山里奇奇怪怪的动物,越少见越好,一般都要活的,干一单够你吃一年。 以你治疗和安抚猎物的奇特手段,绝对能赚的比我还多。” “我当老板的,还能给别人打工,冒着各种危险,挣他那三瓜两枣?”罗学云笑道,“况且山里的动物再多,也禁不住祸害,迟早少见变不见,你与其拉我下水,不如想着怎么上岸。” 陈连道:“我就凭这手本事,挣老婆本盖屋说亲,娶媳妇生孩子,你让我不打猎,我能做什么呢?” “那得问你自己。”罗学云道,“你和旁人不同,家中没有父母亲长,也没有兄弟姊妹,老婆一人在家带孩子不难么?二佬就是再愿意帮你,他自己还是有三个亲儿子在的。” 陈连道:“干爹把我养这么大,已经是恩情难还,哪能让他顾我一辈子。” “那你有空你可得仔细想想。”罗学云道,“现在跟我再去挖几株草药,刚才路过,看到不少好东西。” 陈连叫道:“你要的东西都搞定了,还不回去?” “真以为一百块这么好赚。”罗学云笑道,“谁让你没把时间说死,只说一趟的。” “我还不是看在你帮过我的份上,再说,旁人进山一趟,向导费都要二三十,我帮你抓夜鹰,堵野猪,还被野猪追杀,一路看顾你,我还嫌钱少呢。” “放心啊,肯定不会让你再熬夜的。” …… 田集。 沈栋敲开办公室的大门,将文件递到周民手中。 “领导,黄岗曹支书递上来的万元户报告。” 周明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合上钢笔帽,笑道:“今年黄岗一口气干倒两个队办企业,还有能混到万元户的能人?” 沈栋道:“申报万元户的这位,做的是农业生产,可能相比管理企业,种地能人更多。” 周明翻开文件,惊讶之色更浓。 “一个生产小队都跟着他种蔬菜,一百多亩旱地,亩产蔬菜三千五百到四千斤,零售价六分,月产值两万多块?曹国宏不是在放卫星吧。” 沈栋一板一眼道:“具体情况,可能得下乡调查证实,不过曹支书提到这位罗学云,我倒听过他的名字,他种的小白菜有个名头,叫青云菜。 刚上市四分一斤,月月涨价,还供不应求,每天都要开着拖拉机往城里送菜,和许多食堂饭店都有合作,销量销路都很稳定。” “这么说,咱们田集人还吃不到他的菜哩。”周明调侃一句,认真翻阅完文件,指头轻敲桌面,陷入沉思。 沈栋凝神等待,没有丝毫不耐烦。 “派人去黄岗村做实地调查,确认曹国宏报告的真实性。” 周民想了想,补充道:“你带队,不要通知黄岗,直接下去,回来写份更翔实的报告。” 沈栋点头道:“明白。” 他收到指令,便回去点将,笔杆子不错的张建平自然要带,人机灵心眼活的李立也被带上。 后者接到任务,马上琢磨起来。 下乡这种事,若非重大任务,一个人去都不算少,更多时候让村里主动过来报到,镇上哪那么多人力物力? 况且,沈联络员向来是个非常知进退的人,他这样安排必然有深层次用意。 “老张。”李立忽然有种大胆的想法,“要是我们下乡调查,发现黄岗万元户情况是虚假的,该不会就地调查曹国宏的问题,反写他的材料吧。 要不然,何须咱们两位同时出手?” 张建平满头黑线,斥道:“不要以己度人,脏眼看人黑,老实做你自己的事,别管不该你管的。”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66节 沈栋办事雷厉风行,翌日就带着张建平李立等待街口,眼睁睁看着罗学杨的拖拉机过来,伸手拦住。 “是回黄岗的拖拉机吗?” 罗学杨一看这三人的派头,就知道不是一般人,忙道:“是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后面黄玉林罗学祥赶上来,他连忙挥手,让他俩先走,李立上前拦住。 “什么意思这是?”罗学杨情绪上涌。 “罗学杨是吧,别误会,我们是乡里的,要去你们上罗坡办点事。”沈栋道,“帮忙捎我们一段就是。” 罗学杨直冒冷汗:“去我们上罗坡?” “对。”沈栋搬上自带的小板凳,登上车斗,道:“你走前面。” 罗学杨瞬间有种茶饭不思的忧愁,没滋没味地开着拖拉机回村,好几次心不在焉,差点拐进沟里。 还是沈栋敲着车斗,大声提醒他,才安稳到达上罗坡。 进坡的石子路,平整规范,拖拉机压过去没有太大颠簸,沈栋默记长度,居然从坡口直通罗学杨家,甚至还没到尽头。 车停,沈栋问道:“石子路是谁修的?” 罗学杨道:“坡上人修的。” “谁出的钱?” “我堂弟罗学云。” 沈栋点点头道:“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核实罗学云同志的情况,就请你带我们去菜地、南山头、罗学云家分别看看。” 罗学杨哑着嗓子道:“都到了我家门口,吃完晌饭再忙活吧,也不急在一时。” 沈栋笑道:“才十点钟,到吃午饭得什么时候,走几步路的事,可能午饭前我们办完事,就离开了。” 罗学杨摸不清沈栋三人的来意,心里非常没底,暗暗叫苦,为什么学云偏偏这个时候进山没回,只能给罗学祥使眼色,僵硬地带着沈栋往菜地去。 第98章 问几个问题 “祥,我哥咋没进屋就走了,跟他后面的是哪个?” 见到罗柳出来,罗学祥挠头道:“我不知道呀,就是街上碰到他们拦车,一路带过来,刚才杨哥还给我使眼色,可我根本不清楚啥事啊。” 罗柳伸头瞧见车斗里的板凳,问道:“在公社街上搭的他们?” “是的。” “我哥没跟你说他们是谁?” “一句都没说。” “坏了,我哥连招呼都不打,别是公社的领导。”罗柳急道,“你快去学云家,骑他的自行车找国宏叔,请他过来看看。” “好嘞。” 罗柳吩咐完,忙让妹妹去通知幺爷,自己去田里喊爹。 “没打招呼就过来,是想找问题吗?不管咋说,得让树叶知道,心里有个底。” 幺爷收到消息,不慌不忙道:“坡上能跑的小伙子,都往岭上去,看看树叶有没有回来,采个药而已,还能真住山里?” 被这一调动,莫名其妙的,坡上气氛就紧张起来。 事实上,罗学杨和沈栋三人的气氛很融洽。 “坡地上所有的小白菜,都是学云带我们种的,他包种子包销售。” 沈栋望着青翠一片的小白菜,整齐划一,颇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和金黄的稻波麦浪相比,另有一番意趣。 高有高的震憾,低有低的生动,却都充满收获的喜悦。 “亩产多少斤,一共有多少地……” 对于这些问题,罗学杨只能如实回答,人家都找上门来,带着逛一圈就明白的东西,还有什么可隐瞒的。 可当沈栋问起钱相关的问题,他就开始装哑巴,扯东扯西,绝不吐露。 逼问的急了,罗学杨才憋出一句,商业机密,不能外泄。 沈栋倒也不恼,大致看完坡上的旱地,就要往南山头去,这时,曹国宏黄自立带着一群人过来。 “沈同志莅临黄岗,有失远迎。” 沈栋笑道:“曹支书不必客气,我就是随便看看,不想闹这么大声势。” 曹国宏会意,让其他人留在原地,自己带着黄自立,陪沈栋三人往南山头去。 “学杨同志一起过来吧。”沈栋道,“我听他讲起上罗坡的事头头是道。” 罗学杨无奈跟上。 “这些果苗都是罗学云包种的?”沈栋问道。 “对。”曹国宏道。 “学杨同志讲。” 罗学杨硬着头皮道:“是的,学云自己选的苗木,请村里人帮工,一棵棵种下的。” 沈栋逛完南山,瞧见正在挖坑扩塘的罗学盛等人。 “他们这是?” 曹国宏知趣,闭嘴不言。 罗学杨道:“承包南山时,这处野塘一并承包,学云打算整一整,养些鱼。” “呵,没想到学云同志还是个多面手。”沈栋道,“他现在哪里,能不能见一见?” “到外面办事,还没回来。”罗学杨咬牙道。 望龙峰和松王山林场的隘口,小伙们撞上罗学云,七嘴八舌将事情说明。 “幺爷让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四不两直啊。”罗学云笑道,“都放心回家,该干嘛干嘛,没啥大事。” “真没事?” “若有事,也是好事。”罗学云笑道。 听明是公社来人,他便猜出可能是冲着万元户申报来的,虽然没想到他们不是审查材料,而是实地勘察,但他也没什么好怕的。 毕竟他的产业光明正大,赚的钱只会超出万元户标准,不会少。 只是手里两笼家伙,却不太好直接带着,虽然现在没有动保法,却可能给领导留下不好印象,以为他是什么“不务正业”,吊儿郎当的人物。 “专家,这两件宝贝就暂交给你,最迟晚上我就去取,别声张。” “喂,没完啦,都到家了,还折腾我?”陈连叫道。 “不想要尾款?”罗学云笑道,“做人做事有始有终。” 陈连郁闷道:“真是服了你。” 罗学云背着箩筐,刚到家门口,迎面和沈栋一行撞个正着。 “那就是我堂弟罗学云。”罗学杨长出一口气,慌忙给沈栋介绍。 沈栋仔细打量着眼前人,身材匀称,相貌俊秀,眼神有光,虽有疲倦之色,难掩风采。 “我是沈栋,来核实你申报万元户的实际情况。” 罗学云伸手和他轻轻一握。 “欢迎上级来黄岗视察。” 沈栋笑道:“你这副行装,不知办的什么事?” 罗学云掀开箩筐的布,道:“闲来无事,去山里采些草药。” 众人当即看清里面泛青泛黄,或枝或根的植物。 沈栋道:“你还会医术?” “略懂一些。” “学云同志原来是真材实料的多面手。”沈栋笑道,“有没有赤脚医生证明呢?” “没有。” “若是行医,还是考一个吧。” “听领导的。” “可不兴如此称呼,叫我同志就行。” 罗学云抖抖衣服道:“不好意思,进山一趟有些狼狈,沈同志可否容我洗漱一下,换个衣服?” “应该的,学云同志不用着急。” 罗学云点头道:“大伙进屋坐吧。” 众人轰隆进屋,早就风声鹤唳的大姐二姐幺弟三人站在角落,拘谨不已。 “大姐二姐,给客人们倒杯茶。”罗学云笑道,“大家随意坐,我马上就来。” 大姐慌忙取出搪瓷杯,给挤进来的人,各倒上一杯。 沈栋看得暗暗点头,客厅宽敞,板凳够多,干净杯子一托盘,足以证明罗学云此人不仅赚到钱,还非常大气。 现在这情况,他已经完全不怀疑罗学云是万元户的真实性,只是还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一问罗学云,听他亲口回答,来解心中疑惑。 众人都很不自在,只有沈栋三个,大大方方地打量屋子,时不时还点头。 沈栋首先看到的自然是中堂,瞧见青松迎客的字画,对罗学云的印象,再增一分,不同常人。 然后看到西屋的药柜,门敞开着有股淡淡的药香,证明他所言不虚,真有行医治病的能力。 最后,沈栋看见的是供桌边放着一摞书,主动过去翻看,没想到竟是一些养鱼相关的技术书籍。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见微知著,罗学云不是个莽撞瞎干的人。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67节 由此,他对罗学云的兴趣更高。 曹国宏坐立难安,他想过公社可能会核实,但没想到是沈栋带队,他可是***的联络员,平素都是坐办公室的,绝不会脱离领导单独行动。 更关键的是,他和沈栋虽然不是上下级,却有着上下级的关系,后者又不像他那些老熟人一样,处得熟络,突然盖到脸上,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对。 这时候,他反倒想起罗学云的好处。 这小子油盐不进,见谁都是若即若离,若浓若淡的样子,最适合处理眼前场景。 快出来吧,都等着你呢。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听到这扎实的声音,曹国宏长出一口气。 第99章 堂中对 八仙桌摆开,沈栋罗学云东西相对而坐,张建平李立坐在下首,摊开本子记录,主座空悬,其他人则挨墙远坐旁听。 沈栋道:“学云同志今年刚满二十?” “对,我是六三年生人。” “农村发展,需要像学云这样,聪明果敢有干劲的年轻人。” 沈栋架势拿捏到位,温声夸奖完,步入正题。 “是什么样的契机,让你不再延续从前的种植习惯,改大豆花生为蔬菜?” “因为吃不饱饭。”罗学云正色道,“家里人口多,存粮少,青黄不接的时候即便下地干活,米饭都没法盛两碗,所以在麦子还没收的时候,我就想着得挣钱,填饱肚子。 而我选的是蔬菜中常见且生长周期短的小白菜,能最快见到收益,原本想着挣到钱后,做相应调整,没想到小白菜很受欢迎,就暂时维持下去。” 沈栋道:“种菜之前,有没有考虑过会失败,也许种不出来,不仅耽误农时,还亏了本钱?” “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罗学云道,“做什么事都有风险,况且已经到了不得不改变的时候,就不能瞻前顾后。 再者,我也不是一个猛子扎进去,盲目行动。 我先是种了一亩地,总结种植过程遇到的问题,该如何解决,试探市场销路如何,确定有市场有利润以后,才逐步扩大生产。” 沈栋来回扫视罗学云的脸庞道:“学云还懂周易?” “不敢说懂,但当涉猎,见往事耳。” 沈栋忍不住鼓掌,就连张建平和李立都被罗学云出口成章镇住。 现在这时候虽然很多农民,尤其是年轻农民,即便没上过学,也大都读过夜校参加扫盲,识字并不稀罕,可是能说几个成语都少见,遑论连说两个典故。 而资料上罗学云小学都没读完,现在看谈吐,水准不下中学生。 曹国宏黄自立罗学杨勉强还知道,罗学云应该是说了什么名人名言,而大姐二姐幺弟光是不明觉厉的神情,单作无声的啦啦队。 沈栋早先看到养鱼的书籍,知道罗学云虽未上学,却有功夫在诗外的修养,只是没想到他读得很广泛,能引经据典。 但此刻不宜偏离主题,所以他就不在这个问题多做纠结。 “学云是如何说动全小队人家,都跟你一起种植小白菜呢?料想一百多亩土地,二三十户人家,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事反而是最简单的。” “哦?” 不光沈栋三人,就连曹国宏黄自立都竖起耳朵聆听,做涉众工作的都知道,服务对象一多,事情复杂程度困难程度百倍增加。 他们都想听听罗学云的高见。 罗学云笑道:“首先,我没有大吹法螺,鼓吹种菜多好,而是身体力行,通过种菜改善生活,盖屋子买拖拉机,让他们自己看到,罗学云种菜真的赚到钱了。”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沈栋点点头。 “其次,我仍旧遵循经验,先小规模试点,让我堂哥五佬两户人家跟我种植一段时间,在这个过程中,逐步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总结经验……” 沈栋眼睛一亮,碰了碰张建平李立二人,示意他们一字不漏全部记下。 “沈同志方才也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一件事是好是坏,他们自己能看得出来,不靠别人嘴上吹牛。 坡上乡亲先见我种菜有赚,又见堂哥五佬跟上同样赚到,自然而然就想跟我一起,并且和我团结一心,按我的经验和方法种菜。 因为这已经证实是成功且行之有效的经验。” 沈栋踅摸罗学云话中的味道,越想越觉得其宗旨切合大方针,有种不谋而合且极具代表的意义,关键还是本土的山村的,自发朴素的。 他越想越激动,恨不得掉头回去,写出长篇大论。 沈栋忍住兴奋道:“学云觉得你们种植蔬菜,取得成功的原因是什么?为什么你们的蔬菜会在城里大受欢迎,不愁销路。” “现在处于一个新的,需要大生产的时期,只要是群众需要的生活物资,都不愁卖不出去,然而赚多赚少,仍然要遵从自由市场。” 罗学云道:“即好的东西,才能卖出高价,一般的东西,只能保本,上罗坡一直秉持种好菜、得口碑的理念,让客户觉得物有所值…… 就拿运输来讲,我们一直想让城里的客户,吃到新鲜菜,都是清晨从地头采摘好,直接送到城里,除非遇到大风大雨的特殊情况。” 沈栋已觉得不虚此行,他不仅发现一个货真价实的典型案例,还见到一位想法独特,超出常人的人物,从他的角度,这位万元户一定要大加宣传,刻上田集的名号。 “时间不早,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沈栋道,“学云的蔬菜生产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村里镇上帮助?” “既然沈同志问了,我就实话实说。” 罗学云笑道:“主要是蔬菜运输问题,蔬菜吃的就是新鲜,我一直秉承当天送到的原则,但黄岗到县城毕竟太远,有时候遇到极端天气,拖拉机也没有办法。 城乡之间的货运客运班次很少,还不下村……” 沈栋听完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个问题镇上一定会重视,尽量帮你解决困难。” “感谢沈同志。”罗学云道。 眼见沈栋要走,曹国宏连忙留客。 “饭点了,沈同志几位到队部对付一顿吧,已经准备好。” “不用,坐拖拉机回去,要不了多久。”沈栋道,“麻烦学杨同志再辛苦辛苦,帮我们送回去?” 罗学杨愣了一下,点头不迭,慌忙往家走去。 坡口众人目送拖拉机远去,均有一种无法言说的荒唐感觉,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打招呼不吃午饭,真是迥异常人。 曹国宏望着罗学云笑道:“看今日情况,你成万元户板上钉钉,将来到公社县里接受表扬时,别忘了多诉苦,讲讲队里的困难,帮黄岗在领导面前挂个号。” 黄自立附和道:“沈同志对你很满意,他是***的联络员,你跟他有了联络,就是跟公社有了联络,将来在田集有什么问题,都好解决。” 罗学云笑道:“沈同志不想吃的午饭,宏叔想捡现成?” 曹国宏斥道:“屁话。” “嘿嘿,之前说好的,我配合申报万元户,至于队里想要什么,你自己去争取,再给我加担子,宏叔好意思么?” 曹国宏老脸一红,瓮声瓮气道:“黄岗是你家乡,队里好不就是你好,那么斤斤计较做什么。” 第100章 宣传典型 “我为人人,人人未必为我。”罗学云笑道,“分清彼此,保留边界,未必不是好事。” 说着,摆手回家。 曹国宏呆在原地,最终没有伸手,拉拉扯扯。 黄自立碰了碰他,跟他并肩往坡下走去。 “老曹,有时候可以换个思路,不能生硬地逼迫学云为队里做什么。” “什么叫逼迫?在领导面前,说说家乡的困难,要点帮助造福乡里,是很为难的事?” “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为什么非要说家乡的困难,就不能跟刚才一样,说自己的困难?” “狭隘,罗学云要在领导面前只顾着自己,会给领导留下好印象?再说队里都是他的亲戚朋友,他混好了不应该搭把手。” “解决运菜问题,是帮助了罗学云一个,还是帮助了整个上罗坡的社员?带动上罗坡致富算不算带动队里?旁的人是帮罗学云做了什么,须得学云去考虑他们?” 黄自立咬牙切齿道,“你就是学云说的,没有边界。” 曹国宏吭吭哧哧道:“我从来没有逼迫学云的意思,只是想着学云既然有机会,顺带手为村里吆喝吆喝,不该是件难事。” “你就不能站在学云角度想一想。”黄自立摇头,“村里人都知道,你今天拔了我家的瓠子做汤,明天就应该给我送点黄瓜拌菜,互通有无,礼尚往来。” 曹国宏试探道:“让罗学云当上罗坡小队长?” 黄自立气的,差点一脚把曹国宏蹬到田坎里,直到看见他怪异的笑容,才醒悟他是故意逗闷子,当即忍耐不住,狠狠推了曹国宏一把。 …… 沈栋回到公社,草草和张建平李立对付过午饭,然后一起核对材料,开始写报告。 熬一下午,几次更改,整理出较为满意的一版,递给周民。 因为是沈栋亲自送的,周民当场翻看,平淡的脸色越看越动容。 “好、好、好。” 周民连说三个好字:“好事例,好人物,好典型。” 他疲倦的脸上露出笑容。 “不仅自己种植,还带动乡亲,做的还是靠辛勤劳作盈利的蔬菜种植,最关键在乡亲中口碑好,跟他种菜的都服他。” 沈栋点头道:“见过他本人后,我们三人一致认为,罗学云是个知书达理,明晓轻重的人,不是一般农户。 他家里不仅有书籍,还有药房,既种蔬菜水果,还养鱼,既能自己致富,还能带动乡亲,不可多得的优秀代表。” 周民打趣道:“难得在你嘴里,听到那么多表扬词语,倒让我产生见他一见的想法。” “领导想见,可以通知他过来。” “不必,你把报告整理一下,呈给县里,再让张建平他们在润色出一份宣传材料,重点提到田集黄岗万元户典型,等县里批准通过,立马送去老清河报宣传。” 周民道:“我会托人跟报社打招呼,总之要把这个典型宣传起来,这可是田集为数不多的好例子。” 沈栋领命,报告很快送到县里。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68节 材料做得详实有力,附带实地调查,人物采访,县里没有犹豫,很快给予通过,进行内部通报,并让田集通知,按时来参加表彰。 然而还没等到陈清县这一期万元户集中表彰开始,老清河报已经刊载罗学云事例,主题是“深山里的万元户,带领乡亲一起致富。” 相比较申报材料,报道几经润色和审校,写的极具文学性传播性。 报纸没有半点犹豫,把罗学云家境贫寒,一家十口吃不饱饭的前期困难,和盖起砖屋,种起果树,买起拖拉机的后期成就,形成鲜明对比。 上罗坡小队家家户户都买钟表提醒生产时间,买收音机丰富农闲生活,以及青云菜火爆县城各大集市,供不应求,人人夸赞等等,报纸不吝夸奖,各种名头让罗学云这个万元户一出场就带了跟旁人不一样的逼格。 “这个罗学云,可是我们见过的罗学云?” 赵庆同四人小聚,不免谈起报纸上热议的话题。 袁晓成抛砖引玉道:“若不是看这名字熟悉,我还真不一定注意。” “青云菜你们都吃过,还怀疑什么?”赵庆同笑道,“他搞这些东西确实有一套,上回给我送的虎骨酒,喝了两杯,感觉腰腿疼痛都减轻,老爷子也是赞不绝口。” 徐剑华道:“你可是他的客户,让他送点,动动嘴的事。” 赵庆同微微摇头。 陆恒亮见此情状,顿生不满,狠狠将报纸扔在桌上。 “现在的报纸,一点严肃性都没有,怎么能用如此夸张的描述,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什么上罗坡,都奔小康了。” “寸有所长,尺有所短,承认别人有优点不是件坏事。”赵庆同冷声道,“你若是这个态度,迟早要跌跟头。” 陆恒亮道:“就凭罗学云?能让我跌跟头,下辈子吧。” 徐剑华弯曲指节,敲在桌子上,发出响亮沉笃的声音。 “亮子,就事论事,你这是什么态度?学云哪里得罪过你,让你如此小肚鸡肠记这么久。” 陆恒亮涨红了脸:“他在老清河,差点把我淹死,还说我小肚鸡肠?!” 赵庆同不耐烦道:“玩水嬉闹,还是你主动挑事,嫉恨这么长时间,算不算男人。 你要有气难发,改天我做东,请罗学云过来,你们真当真枪做过一场,要有本事,你就狠狠揍他一顿,没本事,你就好好挨一顿。” 陆恒亮气得哇哇叫:“比就比,我揍死他!” 见三人故交好友,都不站在自己这面,陆恒亮很是不满,却把火气撒到罗学云身上,一边托人寻找高手进修武艺,一边找父亲进谗言。 “老清河报有份报道夸张事实,爸,你分内之事,可不能坐视不管。” 陆营志接过报纸,皱眉道:“都是具体情况,哪里夸张?” 陆恒亮没想到父亲来了这么一手,顿时愣在原地,硬着头皮道:“家家户户买钟表收音机,还有人家买得起自行车缝纫机,这是山村能有的条件? 还说什么卖的蔬菜全城火爆,无人不知,用词造句该有的分寸一点都不把握,分明就是他们勾结在一起,枉顾实际。” 陆营志将报纸卷成长筒,道:“你过来。” “咋了,爸?” 陆营志挥筒如棍,狠狠扇在儿子嘴巴。 “叫你不要跟三教九流鬼混,偏不听,现在还敢挑事,人家宣传田集黄岗跟你八竿子打不着,也要来多嘴多舌。” 陆恒亮委屈巴巴:“我就是有感而发,没旁的意思,爸,你别打了。” 陆营志放下卷皱破烂的报纸,气喘吁吁道:“县里决定,把田集罗学云同志列为宣传典型,重点表彰勤劳致富,带动乡亲的模范带头作用,将来说不定还要上地区报纸。 你要再敢胡说八道,当心我棍棒伺候。” 第101章 有言在先,未雨绸缪 罗学云从陈连家取回御雕和夜鹰一家。 掀开蒙着的布,御雕冷峻的外表和夜鹰貌似可爱的形状,立刻把心思不定的幺弟迷住。 “二哥,你的鸟可真好看。” 罗学云一头黑线,当即磕他一板栗。 幺弟摸着脑袋,叫痛:“打我做什么?” “不要招惹它,当心咬掉你肉。” 聚灵液能让动物生长,灵性增加,很快就俘获御雕和夜鹰的心,然而本性难磨,除对罗学云稍客气些,旁人都不屑一顾。 夜鹰还只是叫唤,御雕则目泛冷光,随时可能出击。 罗学云真不敢轻易将它们放出牢笼。 同样,想将它们训练出计划发挥的作用,怕不是件容易的事,只能暂且安置在原定鸭舍的厂房,多养一些时日,增加灵性,消磨野性。 “书读得怎么样?”罗学云随口问道。 幺弟愁眉苦脸:“生字很多,看得很费劲。” 大姐笑道:“幺弟看得可用功,都不出去玩了,大伙都说他要考状元呢。” “不求他考状元,懂得从书本中学本事就谢天谢地。”罗学云道,“二姐看书,从来不要督促,还自己买书,幺弟的性子我却清楚,你不管他,他就抛荒。” 罗雨把住幺弟的肩膀,道:“你这可就冤枉幺弟,我瞧他真有洗心革面的意思,不说手不释卷,也是看进去的,确实基础太差,需要慢慢长进。” 幺弟委屈巴巴地点头。 罗学云洗了手,和姐姐弟弟们一起吃饭。 “常言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成家立业不是十天半月的事,那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苦熬生活,父母兄姊搭把手可以,还能包打么? 大姐手脚麻利,踏实肯干,屋里屋外的活,都收拾地妥妥当当,从不用人担心;二姐主意正,脑筋灵活,做事心细,去城里当个会计都是绰绰有余;幺妹还小,说这些事太长远。 只有幺弟十五六七,若一直吊儿郎当在村里混来混去,不学无术,心性不定,将来必定步大哥后尘,让家里头疼要命。” 幺弟涨红脸:“二哥你说话太不讲道理,我哪有那么混账?” 罗学云道:“长这么大,你洗过几次衣服?就说你自己的。” “又不是我不想洗,每次不是俺娘拿走,就是大姐洗了。”幺弟道,“家里人多,没有我上手的机会嘛。” 大姐帮腔道:“等将来我们出门子,幺弟自然懂得承担他的责任。” 罗学云叹道:“人又不是鸟兽虫鱼,哪有自然而然的事,都得父母教养,自己用心,眼见咱娘心慈糊涂,咱爹粗枝大叶,已经把大哥造坏,到幺弟身上同样道理。 现在不警醒,将来真保不齐变成什么样,大姐二姐你们有闲,都得认真监督着幺弟,要是他这次养鱼弄得稀烂,一副不成器的模样,我也顾不得了,将来留给老爹老娘头痛去。” 罗雨忍不住笑出声音。 幺弟不服气道:“太小瞧人,我这次一定做出成绩给你们看。” “我们都等着。”罗雨笑道,“我弟怎么忽然想起管教老幺起来?” 大姐也问。 “人怕出名猪怕壮,这次万元户表彰十拿九稳,将来四里八乡不免有人眼红,我自问持身清白,禁得住风风雨雨,就怕我的亲兄弟姐妹不成。 幺弟若真不成器,我话就放在这里,跟大哥一样,我不会再管,将来在外头,我也不会认自己有这样的兄弟。” 罗学云的话让三人心头一跳。 大姐低声道:“不会这样严重吧,不就是表扬么?还能惹出什么乱子。”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罗雨表示坚定支持,“万元户的声名传出去,到时候知道咱家的可不止黄岗田集,若是来学习经验,蹭吃蹭喝两三顿倒还好,要是打着歪主意,谁能防备。 咱们现在最赚钱的就是小白菜,到时候要有人鼓动幺弟,来偷种子偷账本问客户啥的,二弟该不该翻脸? 所以让他专心养鱼,磨磨他的性子,也少跟村里不正混的人掰扯。” 大姐惊呆:“还有这样的吗?” 罗雨点头:“姐,你和人打交道少,不知道人心险恶,就拿曹国良来说,他给二弟使袢子还少?外面这样人多了去。” 幺弟一拍桌子道:“大姐二姐,我当着你们的面,向二哥保证,绝对认真学习,好好养鱼,挣钱盖屋说媳妇过日子,跟村里不正混的人绝交,团结在二哥的身边,绝不拖后腿。” 大姐眼睛一亮:“还别说,这样一搞,真有点男子汉大丈夫的气象。” 她说完不免提到罗学风一家,说是年前要把新屋盖好,搬过去过新年,顺带要罗老爹罗老娘再出些家具,像暖水瓶搪瓷杯钟表收音机之类的。 一说是坡上人家大都有了,他家没有面上不好看,二说将来小两口独自生活,要补些结婚的物件。 这件事连罗雨幺弟都是头一次听到,目瞪口呆。 “孩子都周岁了,还要补结婚的物件?”幺弟惊疑道,“给他俩连盖两座新房,还不够么。” 大姐拿眼睛偷瞄罗学云,道:“我估摸着,哥嫂是想撺掇爹娘找二弟要。” 罗学云夹菜不停,淡淡笑道:“他们谁都不敢跟我张口,可偏是大姐二姐,你俩可想明白,手里捏着的体己钱,都是辛辛苦苦挣来的,将来自个结婚,还要顾着小家,可千万别让爹娘哄了去。” 这下换罗雨拍桌子,喝道:“他敢!” 大姐苦笑:“要是二弟不松口,爹娘还真可能向俺俩开口。” 她黯然神伤,显然是想到自己的亲事。 “不允许!”幺弟气得跳起来,“大姐二姐,你俩把钱藏二哥家里锁好,有大黄看门,管保爹娘摸不去,到时候甭管谁向你们要钱,就哭穷装傻。” 大姐二姐连带罗学云,纷纷瞧向幺弟,没料到他还能说出这番话来。 以前他虽然对家里有些不满,可还是唯爹娘命令是从,都不觉得爹娘打孩子骂孩子有什么问题,怎地忽然觉醒? 难道养鱼书籍还能学到做人学问么。 大姐狠狠夸赞幺弟,借花献佛,把盘子的肉片夹到幺弟碗中。 兄妹几个聊得正欢快,堂哥老叔幺爷等人接连过来,都来打听万元户的事。 罗学云少不了发烟倒茶。 坡上人都觉得这是个喜事,值得放鞭炮开宴席的那种,毕竟不是谁都能去县里,戴大红花接受领导表彰甚至上报纸的。 第102章 群雄毕至,小肚鸡肠 支书曹国宏言之凿凿,加上公社来人的消息佐证,根本容不得罗学云低调。 他也不忸怩,直截了当表示若是成了,肯定请大伙吃喜糖,好说歹说把大家伙劝回去。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69节 村里很难有真正的秘密,罗学云真个是体会到什么叫门庭若市,即便是还没有确定的情况下,都有亲戚朋友上门打听。 饶是有心理准备的罗学云,都忍不住大倒苦水。 “只是表彰,又不是做官,何必这样。” 幺弟亦是心有戚戚然,这些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太不见外,表现出的热情,简直比至亲兄弟都凶猛,他都得退避三舍,免得惹祸上身。 直到这天,曹国宏满脸兴奋地骑着自行车上坡,将老清河报上斗大的罗学云三个字指给罗学云本人看,引发狂潮。 连带罗家人出门,都要被问候一圈,不得不蹭一蹭热度,讲讲罗学云的故事。 说到底,还是太震撼。 大部分黄岗村人都是知道罗学云有钱的,若是肯算账的,不乏觉察他可能早就赚够一万块,只是没听到罗学云亲口承认,他们还可以勉强不当回事,认为他是虚胖,有赚有亏。 但是报纸报道等于给他盖章认证。 万元户什么概念,当今普通工人二十多年的工资,普通农户三十多年的收入,便是顶贵的双门冰箱都能买八九台! 若非是如此,后来网上不会形成万元户讨论热,反复探究当年的万元户到底是个什么水准。 可以说,罗学云仅凭万元户的名头就可以竞争田集明面上的首富,哪家听说他的名字都会欢喜请他进门喝杯茶,讲一讲致富经。 最欣喜反而不是罗学云,而是幺爷,他翻来覆去嘟囔着,说什么罗家出了个人物,老祖宗脸上有光之类的。 村里但凡不是脸皮薄的,都呼朋唤友,来看万元户,大大方方要糖吃要烟吸。 罗学云头大如斗,还好曹国宏给他解围,宣布他要前往县里开大会,接受表扬。 他哪还敢多留,三言两句把家里的事交代,让堂哥开拖拉机送他到公社去。 在公社,他见到了周民,对他又是一番热烈的赞扬,希望他再接再厉之类的。 跟着,沈栋带他前往县里,入住招待所,等明天接受领导会见表彰。 罗学云现在知道他在综合办公室工作,是周民的联络员,职能上等同助理或秘书,因为要求是没到级别,不允许设秘书,所以常称作联络员。 近距离接触后,罗学云发现沈栋不是难相处的人,只是非常有原则。 比如说,罗学云叫他一声主任或者沈哥,都是完全承受起的,可沈栋偏偏坚持让他喊同志,不论是城里乡下。 在招待所,罗学云见到其他乡镇的万元户表彰人员,连他在内一共六个。 罗学云年纪最轻,第一个做自我介绍,然而等他说完,其他人都看向自己,目光复杂,神情不一。 “诸位为何如此看着我,咱们应当是初次见面吧。” 五位万元户单用目光审视罗学云,谁都不愿开口说话,愣是让气氛尴尬起来。 就在罗学云要拂袖而走时,不远处走来一人拦在自己面前。 “田集技高一筹,实在佩服。”他主动伸手道,“蒲新格。” 罗学云和他一握,道:“罗学云。” 蒲新格环顾众人道:“学云同志上报纸,是田集安排的,跟他本人没关系,你们都是各乡典型,将来说不定还有合作,何必为这些小事恼怒,平白失了格局。” 他指着其中一位高瘦的男人,道:“李祥同志,我们乡的万元户,主营花木种植。” 李祥见自家领导说话,不得不跟着开口道:“学云同志你好,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惊疑你这么年轻也能成万元户,一时走神,抱歉。” 说完主动跟自己握手。 罗学云猜测,蒲新格应该是跟蒲政和家沾亲带故,专门给自己解围来的,真拂袖而走多少有点辜负好意,只能逢场作戏。 不过蒲新格的话,多少解答他的疑惑,原来其他人竟然是嫉妒自己提前登上报纸,要按规矩,应当表彰大会上拍合照,大家各同占一板块,现在落后一步,让罗学云一枝独秀,显然很不爽。 李祥带头后,其他人仍旧不给面子,冷冰冰站在那里,不主动走,也不主动说话。 这却惹怒蒲新格,当即指着人挨个点名。 “崔群英,听名字就知道,崔庄的,家里有几台拖拉机,在城乡之间搞运输。 姚照南,姚集的,种棉花兼弹棉花纯利一万多元。 黄揽,黄庄的,养猪有些年头,今年扩大生产,身家最雄厚。 石亮,石集干石场生意……” 介绍完,蒲新格拉着罗学云就走。 “跟学云比,他们的胸怀太小,即便不栽跟头,也要被别人撵上来。” 蒲新格语重心长道:“相反,学云不仅能自己致富,还能带着乡亲一起奔小康,才是踏踏实实走路的人,可笑他们见你年轻,先得名声,就如此作派,当真是……” 罗学云笑道:“萍水之交,转头即忘,我从不把这样的人放在心上,不过还是要谢谢蒲哥出来帮我。” 蒲新格摇头道:“举手之劳,况且我还得多谢你治好新林,算是救了他们一大家子。” “蒲哥也知道这事?” “但有人问,我叔就指新林夸学云,下次若你还要去买苗,千万不能一溜烟就走,无论如何,都得留下吃顿便饭,你上报纸这事,我也是听他们说,才知道是你。” 告别蒲新格,罗学云回了房间,等沈栋回来,主动诉苦。 “沈同志不讲道理,令我陷入众矢之的。” 沈栋问明缘由,道:“这事没跟学云商量,是我们考虑不周,还望学云见谅。” 罗学云道:“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打紧,平白招人白眼。” “就是要招人白眼。”沈栋笑道,“先报道就占先手,若是等之后再宣传,就没有好效果,陈清县五庄十二集,田集排在最远,什么好事都要往后轮。 现在好了,别说城里,只要看报纸的,谁不知道田集黄岗出个种菜万元户?”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自古都是这个道理,你不哭爹妈怎么知道你饿得受不了呢? 田集宣传罗学云是同样道理,他们可以理直气壮说,我们出了成绩,县里给些支持,说不定就能出更多成绩。 话说到这份上,沈栋态度又诚恳,罗学云还能废什么话,只能蒙头睡觉,准备参加明天的表彰大会。 第103章 科学生产 天刚亮,隔壁住着的几位“同行”就开始闹腾,先是窸窸窣窣的走动声,跟着是吵吵闹闹的谈话声,而距离开会时间尚有几个小时。 十足扰人清梦。 罗学云无奈,只能随波逐流起床。 沈栋笑道:“村里的人要见县里领导并不容易,大概率一辈子都见不到一次,学云多体谅。” 罗学云道:“理解,出门在外,哪能尽善尽美。” 小插曲之后,他们早早到会议室等待,昨天打照面的万元户们,个个神情激动,东张西望,坐都坐不住。 罗学云闭目养神。 这是小型的表彰活动,没有冗长的仪式和过多的观众,只是领导们到位,发表谈话,对出现万元户,体现带头作用的乡镇提出表扬,对尚未出现万元户的其他乡镇表示勉励,督促他们注重农业生产。 罗学云等人的名字,仅是一带而过,重要性不超过跟随他们参会的沈栋蒲新格等。 可这并不能浇灭崔群英、李祥等人的热情,黑里透红的脸彰显他们的激动,鼓掌声响亮。 “咱们就请几位优秀代表,讲讲他们的致富经验,怎样脱颖而出,起到带头作用的。” 董朋学的忽然开口,让与会者们大吃一惊,按照会议流程,不该有询问优秀代表致富经验的部分,只是握手打招呼表扬两句,然后发奖状合照就行。 不然他们肯定会提前培训好万元户们,就算不备好稿子,也会跟他们确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但董朋学不仅是本场会议的zhu席,还是整个县城的***,他一旦开口,就没有什么流程不流程之说。 方才还兴高采烈的万元户优秀代表们,瞬间坐立难安,连带坐他们旁边的乡镇行政人员都紧张起来,只有沈栋安之若素,轻轻拍拍罗学云的肩膀。 会议主持见状,直接发起点名:“崔庄镇的群英同志,你年纪较长,发挥带头作用,先讲讲你的经验吧。” 崔群英做拖拉机运输业务,三教九流见的不少,嘴皮子利索得很,可是处于这种场合,自带气场的人把目光聚焦到他身上时,令他产生强烈的紧张不适。 “都是国家的政策好,方针对……” 他灵机一动,把耳濡目染的话做本土化“翻译”,磕磕绊绊终是说了一段话。 董朋学四五十岁年纪,面相和气,此时微笑道:“自家人随便聊两句,不要太紧张。” 崔群英长出一口气。 接下来发言的石亮有样学样,围绕着国家政策之类的,大夸特夸,情况上倒是比崔群英流畅,内容上却不过是后者的重复。 董朋学笑容收敛:“都是一样政策,一样地方,为什么你们能发挥带头作用,从成千上万的乡亲们脱颖而出?我想听听你们的具体情况。” 此话一出,第三位发言的姚照南顿起鸡皮疙瘩,思来想去开始讲述棉花种植的经验,以及全家人为棉花付出何等艰辛的汗水之类。 虽有些杂乱无章,但却涉及他自身实际,毫无疑问得到董朋学的表扬,还追问几句他们村其他种植户的情况。 “照南同志讲得很好,基本上讲清楚他家为何成为万元户,王峰同志记得记录,结合实际推广照南同志的经验,帮助姚集乡其他棉花种植户,发展生产。” 王峰姚照南齐齐答好。 好学生出现,紧随其后的黄揽、李祥毫无顾忌地抄写答案,董老师诚然给过,但脸上的欣喜之色减少,显然他们的答案并不能让他满意。 “缘木求鱼。” 董朋学暗自叹息,他临时起意,突然询问万元户的经验,就是想听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贴合农业生产一线的东西。 现在看来,还是得同志们去调研总结,这些优秀代表哪怕成了万元户,也还是处于一种知其然,不知所以然的状态。 看向最后一位,比前面几个年轻很多,显然这就是田集的罗学云,带领乡亲们致富的好孩娃。 董朋学看过他的材料,很具有代表意义,不仅起到带头作用,还有带动作用,符合以先带后的重大方针。 想到这,董朋学略振精神,目光落在罗学云身上,希望他能讲些有价值的东西。 “请罗学云同志发言。”会议主持点名。 “咳咳。” 罗学云下意识咳了两声,旋即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参会人员都在望着自己。 焅,上罗坡小会开习惯,染上拿捏腔调的毛病。 这本不是大事,只不过在他们眼中,自己多少有些东施效颦,充大头学领导。 他们虽然没有笑出声,但取笑的神情已经流露。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70节 “我有两件法宝,科学生产和科学管理。” 罗学云不慌不忙道:“蔬菜种植销售是农业生产的一部分,比照工业生产,得提前做好市场规划,订单设计、生产计划、质量管理、运输时效、销售结款等,理应在生产之前,就做好先期准备。” 崔群英黄揽等人当场傻眼,听新鲜的名词一个个蹦出来,脑袋跟浆糊一样,不知道是啥意思。 沈栋蒲新格却来了兴趣,将农业生产和工业生产画等号的理论,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 “农业生产和工业生产只在目的、原材料、工具、劳动力等方面有区别,核心却一致,都是给消费者提供他们需要的产品。 不考虑市场需求,就盲目地进行生产,必然要承担巨大风险,极容易产生蔬菜成熟期找不到合适销路,被迫烂在地里的情况。 当然目前还不会出现农副产品滞销,可若不打好基础,将来形成习惯,再想改变就很难。 就拿拖拉机生产来说,分田到户之后,中大型拖拉机全面滞销,很多厂子关停车间,只有一拖这种具有广泛调研能力的大厂,才能敏锐察觉到农户对拖拉机需求的改变,迅速研制小四轮拖拉机,放大运输作用。” 会议室一片寂静。 他们不明白,好好的表彰大会,怎么突然变成研讨会,罗学云这个年轻小伙不是该讲致富经验么?怎么突然给我们上课起来。 怎么个意思。 董朋学陷入沉思,他隐隐觉得罗学云话中有话,似乎不仅是讲种植蔬菜。 “继续。”他沉声道。 第104章 解决难题 “农业向来是靠天吃饭,因为一切东西都要从田地里出产,土壤温度水分病虫害,都受天气节制。 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什么不做,天天等着老天爷赏饭吃。 种子培育、化肥研制、池塘沟渠修建,以及耕种机械的发明,都是为了提高农业生产的效率产量。 蔬菜种植亦是如此,我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上罗坡对小白菜种植的经验,多到可以编制成书,从种植到收成整个田间管理,我们都有做问题记录和经验总结。 以此来保证,我们种植的小白菜是整个县最好的,不愁卖不出价钱。” 罗学云微微一笑,道:“领导,我的经验分享完毕。”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少不了认为罗学云是显眼包,逞能装样子的,同样也有真心实意觉得罗学云讲得不错的。 可能罗学云说得太流畅丝滑,让很多人没反应过来,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处理。 董朋学带头鼓掌,才引动掌声如雷。 “学云同志讲得很好,情真意切。”董朋学道,“之前农业生产,受公社生产队管理,加上统购统销,农民不需要考虑这些问题。 可现在,种什么完全老百姓自己决定,那么就要考虑,种出去的东西没人买,以家庭为单位的农民们能否承担这种损失。 你们各乡镇要做好工作,积极发挥作用,为农业生产保驾护航,而不是袖手旁观,听之任之。” 沈栋等人连忙答好。 紧接着就是颁奖仪式,戴红花领奖状拍合照上报纸。 董朋学发奖的时候,拍了拍罗学云的肩膀,道:“好好干,带领更多乡亲致富。” 这一幕,让崔群英石亮等人嫉妒得发狂,眼睛都冒酸水。 大会结束,蒲新格给罗学云竖大拇指,沈栋亦是毫不吝惜夸奖。 “学云讲得很好,秋收以后,乡里做农业技术交流会,你必须得来,给咱们乡的老百姓们指点迷津。” 罗学云点头称是。 沈栋很高兴,直接让拖拉机把他送回上罗坡家门口。 老远,就看到望龙峰岭上浓烟滚滚。 罗学云随手拉住一人,道:“佬,出什么事?山里着火了?” 罗师修抽着烟,眉飞色舞道:“放心放心,没失火。” “那这是咋回事?” “你不是进城领奖去嘛,幺叔说咱上罗坡出了个能见县太爷的人物,得跟老祖宗说道说道,这不趁着天晴,买了好多纸炮,带着你爹和村里的孩娃,上坟去了。” 罗师修美滋滋道:“祖坟冒青烟啊。” 罗学云绝倒,祖坟冒的青烟,原来是后人烧的纸钱? 算了,没拉自己去磕头就够了。 幺爷知道他回来,牵扯一大阵人马,过来问东问西,非要罗学云讲述进城的经历,恨不得细节到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怎么过的,反倒是罗老爹很不好意思的坐离老远,看来确实很怵自己。 “好好干,将来还给老罗家争光。”幺爷喜笑颜开。 …… 董朋学忙活工作之余,不免回想罗学云的话,看样子他是在讲农业生产,其实工业生产一同囊括,再放大讲就是市场经济和计划经济。 什么才是科学管理和科学生产?如何做到? 董朋学翻开材料,看到罗学云遇到的困难,略微思索,决定打铁趁热,迅速再约会议。 管交通的宋英雄,供销社的张刚,蔬菜公司的赵庆同都被叫来。 “关于罗学云同志提到的困难,城乡之间大件运输问题,各位有什么解决办法?” 台下列席的赵庆同暗暗心惊。 会议举行得很突然,他也是刚知道,本次会议的由头居然是为了解决罗学云的困难。 什么情况,罗学云买个树苗都得找自己借车,怎么突然之间能惊动老大为他排忧解难。 宋英雄道:“我局下属车队拥有货车数量有限,承担着城际运输、城乡运输的艰巨任务,实在没办法单独为他增加班次。 供销社负责统筹农村生产,不妨勤快些多往田集跑,将罗学云的菜捎带手拉进城。” 张刚忙道:“供销社的车队数量也有限,每月发往各乡均有明确计划,罗学云的菜每日都要上新,若是替他专门设置行程,个中损耗难以理清。 更何况田集到黄岗还是纯土路,刮风下雨对汽车损伤不小,都算成钱,怕罗学云承担不起。” 董朋学皱眉道:“难道就没有办法?想清楚,这不是罗学云一个人的问题,更是陈清县五庄十二集,广大农民百姓的普遍困难,是不是农民个人产品的运输,你们就不担起责任?!” 宋英雄为难道:“shu记,资源有限,我们得首先保障广大群众的需求,若是罗学云这样的情况普遍增多,再申请汽车,进而增加班次不迟。” 董朋学道:“扁鹊见蔡桓公的故事忘了?非要等问题爆发,盖不住的时候才想着解决?” 宋英雄憋半天,说了一句:“我相信群众自己的智慧和力量。” 董朋学差点打人,到了还是沉住气,本是为了解决普遍问题来的,若真做不合适的举动,会被人误以为他执着给罗学云个人出头,影响很不好。 赵庆同估摸着情形,终于开口:“领导,我有个想法。” “讲。” 宋英雄张刚向他看来,期待他能吐出什么锦囊妙计。 “省里地区都有文件,鼓励个人踊跃参与各行各业,解决生产不足问题,发展经济发展生产。” 破题之后,赵庆同承讲。 “如罗学云这类,在乡村生产,城市销售的运输问题,可以试着让他们自己解决,我相信他们作为农业生产的先行者佼佼者,有这样的觉悟和担当。” 宋英雄直翻白眼,这跟自己说的有什么差别? 眼看董朋学要批评,赵庆同赶忙说出自己的策略。 “宋、张两位主任的担忧,说到底是成本问题,即不确定农村的需求,能否满足我们的投入,所以宋主任说等到问题普遍出现,也是基于这个考虑,到那时就可以明确运力不会被浪费。 但现在我们可以把摸索市场交给市场本身,民间货车承运主要问题在于没法买到货车,我们可以尝试着给他们分配一些二手货车,让他们参与到市场来,若能维持下去,真的经营起来,证明真有需求,他们赚到的资金可以反带动货车生产……” 宋英雄眼睛一亮,道:“我支持。” 好处是明摆着的,他们可以借机淘汰旧车,不仅换取资金,还能光明正大申请或购买新车。 想承接的也不亏,目前运力不足明确存在,拖拉机运输都能挣出万元户可想而知,等他们得到汽车,参与运输,大概率不会亏损。 董朋学当机立断道:“就这么办,尽快确定具体办法,先放出一小批试试,庆同的蔬菜公司跟罗学云有生意往来,他那边由你负责。” 第105章 好消息 赵庆同做事向来雷厉风行,大会开完弄明情况,就要召唤罗学云觐见。 突然间,他发现迅速寻找罗学云不是个简单事情,不是罗家人过来送菜的时日,他得吩咐人去南城寻辛贵,辛贵第二天通知罗家人,罗家人回去再通知罗学云。 倘若罗学云没有挪窝,一天时间能来报到,若是不幸,遭逢罗学云进山或者外出,就没期限。 赵庆同陡然郁闷起来。 罗学云这小子找自己,不是单位就是家,一找一个准,自己找他,反而得绕一大圈,跟请神仙似的。 奈奈的。 “谢强,查一查田集黄岗队的电话,让他们通知罗学云明天尽早过来,有好事。” 谢强得令,好不容易寻到黄岗队的电话,结果根本接不进去,一问才知道电话设备损坏、线路年久失修、通话质量差,导致大多生产队的电话远远落后通信技术发展,干脆就听之任之。 田集黄岗同样抛荒不管它,反正有什么事,骑个自行车二十分钟就到公社,见面说话还清楚,这年头不就是突出一个节奏慢! 所谓强将手下无弱兵,赵庆同如此行事风格,谢强可不敢随随便便来一句,打不通就搪塞过去,实在不行安排人下乡通知,也得完成老大的要求。 谢强灵机一动,来回托关系,寻到田集供销社的熟人,请他们帮忙通知罗学云。 “黄岗万元户嘛,咱田集还有不知道他的,放心,保准给你通知到位。” 供销社的人信誓旦旦打包票,当即骑车下乡,随便打听几句,就找到罗学云家。 此时罗学云家依旧高朋满座,曹国宏、黄自立、张庆、刘运财各路亲朋好友都来沾喜气凑热闹。 “谁是罗学云?” 熙攘的正堂,走出一位风采照人的年轻小伙。 “我就是,请问你是?”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71节 “我是供销社的,城里打来电话,叫你明天早上去蔬菜公司。” 罗学云微微惊讶。 “辛苦同志跑一趟,进来喝杯茶水吧。” 报信人眼见他家人多的都站不住脚,哪会不识趣的留下碍眼,当即调转车头,道:“不麻烦了,信送到,我回去还有事情。” 罗学云端来果盘,给他抓一大把瓜子糖果,送上一盒烟,又让幺弟从水缸里取瓶浸泡着的汽水,递给他。 后者心满意足地离开。 砖厂厂长张庆笑呵呵道:“我就说一代更比一代强,学云现在可不只是在乡下,城里都红火着,要找他还专门托公社的人来报信,这派头,啧啧,羡慕啊。” 罗学云放下盘子,嘿嘿笑道:“张厂长要是喜欢,不妨亮明家底,区区万元户的名头不在话下。” 曹国宏听风就是雨,立马拍桌子道:“老张,咱不藏着腋着,你要行就吱声,黄岗能出两名万元户,我到公社横着走路。” “把我卖了,也填不上这窟窿。”张庆连连摆手,“倒是你,没当好家,学云给咱们挣那么大面子,结果队里电话是个哑巴,折腾人家慌里慌张骑车过来,一头大汗还不好意思歇歇。” 报信人说城里是给他们打电话通知的消息,曹国宏哪能联想不到,该是给队里也打过,可问题不是那么简单的,老设备老线路,折腾起来都要钱,不能全指着队里出吧,公社不给点支援,他宁愿就那样放着。 “田集黄岗中间夹个谢岗,要是我着急慌忙说修,大头准摊在咱们身上,岂不是让他们捡便宜?”曹国宏振振有词。 “我看你比全兴都会算账。”张庆忍不住吐槽。 “老曹会算,对咱们队是好事。”黄自立笑着搭腔。 听着他们闲扯,罗学云心念飞转,猜测赵庆同为什么急着要自己过去。 在他印象中,赵庆同一直都是个霸总式的人物,淡定从容,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心爆棚,连那次军军落水都不见他慌乱。 没必要急在这一时半刻吧? 翌日,罗学云乘拖拉机跟随送菜,没到八点就等在蔬菜公司门口,颇有程门立雪的风范。 “先去我办公室等着。” 来上班的赵庆同被撞个正着。 “找你过来是为了小白菜运输的事。” 约莫大半小时,赵庆同回到办公室,直入正题。 听完赵庆同的转述,罗学云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 这本就是他心心念念很久的事情,自负盈亏算得了什么?况且只要不傻,坐拥汽车这样便利的运输工具,还能真成金锄头刨地,把自己饿死? 要知道,城乡之间私人货物的运输,随着农业生产必定蓬勃发展,可现在汽车为主的运输工具,不是在官方手里,就是国营单位。 仅以个人来说,靠运输赚钱,绝对比种植蔬菜划算,毕竟后者太受土地局限。 赵庆同对罗学云的坚定表示满意,觉得他是能看清问题的人,但他还要探探罗学云的底,以便做出最后决定。 “交通车队计划下放的汽车型号为仿制130型,载重两两到三吨,你想要多少?” 罗学云当即反问:“他有多少?” 赵庆同眯起眼睛:“难道有多少你就要多少?” “我会再问能给多少。”罗学云道,“总之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好好好。”赵庆同忍不住鼓掌,“若你只想要一二辆。仅满足自己运菜需求,那我请你赶快过来的苦心全白费。” “烧汽油的大家伙,即便是二手车,都得上万块,只给我自己服务,本钱都掏不回来。”罗学云道。 “能有这个思路,就不怕你把事情搞砸。”赵庆同道,“走,跟我去见宋主任。” 宋英雄被赵庆同堵在办公室,颇不自在,可他也知道蔬菜公司总经理的作风,的确没办法计较。 况且他后面跟着罗学云,明摆着是为了领导交代的任务,宋英雄不好指责什么。 “有多少辆车?”赵庆同问道。 “首批十二辆,后续视情况而定。”宋英雄道。 赵庆同指着罗学云道:“这小子家大业大,想多要几辆,有额度吗?” 宋英雄上下打量罗学云,只觉得他年纪虽轻,却有一股淡定从容的气度,静静坐在那里,不说话就让人难以忽视他的存在。 “这个数量的制定,本身是考虑到下面的十二镇,最好是一镇能有一辆……” 第106章 决断 陈清县下辖五庄十二镇,和若干国营农场林场等。 国营厂自有运输工具,五庄离城近,拖拉机和畜力车足够,都不用考虑。 宋英雄想要一镇一辆,不得不说是个非常中庸的决策,不想偏私犯错。 可…… “大半年过去,县里才出六位万元户,下面乡镇真有承接汽车的能力吗?我一直很顾虑。” 宋英雄叹道:“好好一件事,如果开头没起好,恐怕后面也是一塌糊涂。” 赵庆同果断道:“田集毗邻刘集丰集余集,罗学云最起码能囊括四个乡的城乡运输,你先给他四辆,若是结束期后,仍有剩余,也全部交给他。” 宋英雄斜睨他一眼:“好大口气,你能代表?” 罗学云笑道:“响应号召解决问题,在所不辞。” 宋英雄见赵庆同罗学云一个赛一个骄狂,忍不住冷笑。 “好得很,四辆车,每台一万二,四万八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赵庆同声音大起来道:“用多少年的旧车,还是小毛病不断的130,好意思要这么高价格?” 宋英雄靠着椅子,淡淡笑道:“重工产品来之不易,难道要亏本转让?” 六十年代,首都为了改善市容市貌,取代马力车的交通地位,研制这么一款130型轻卡。 尽管它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可因极度符合国情,且技术先进,不折不挠地风靡二三十年,研制厂更是将技术扩散到全国,几乎每省都有机械厂能生产此车型。 价格嘛,可以说有价无市。 首先是生产能力不足,每年产量固定,制造厂要挑客户,优先供应水电工程、勘探部门等重要单位。 再者工业产品从来不是有钱就可以买到的,肉价一块二,你拿一块二就真能买得到?屁,还得有票。 改开之前,汽车都是公车,个人是没法购买的,大家都是一般地位,老实排队申请配额。 虽然现在慢慢放开,允许个人购买汽车,可制造厂依旧没工夫搭理个人客户,所以汽车,尤其是运货卡车这类重工业产品,哪怕是二手的,定价权都在卖方手里。 连这年头地区生产的本土轿车,都要三万五,二手卡车卖到一万二,不能完全算宰客。 看到两人沉默不语,宋英雄精神抖擞,继续道:“若非有弥补城乡运力不足的原因夹杂,我根本不会定价,而采取竞买拍价。” 赵庆同气道:“你刚才还担心乡镇农户,没有能力担负汽车,还要如此定价?一万二现结,你觉得多少人能承担得起?” “一码归一码。”宋英雄哂道,“难道想让我们学习生产队贱卖耕种机械一样,贱卖汽车?” 罗学云觉得杀气冲自己来了,沉声道:“赵总没那个意思,只是想问问能不能分期付款,先结一部分,剩下的年后付款。” 宋英雄道:“有多大碗,吃多少饭,真买不起,要么是市场需求还没到时候,要么就是迈步太大扯到蛋。” 罗学云看到赵庆同正望着自己,显然是看他表态,当即深吸一口气。 初夏转卖西瓜加上小白菜的持续收益,减掉承包南山先付的五千块,垦荒人工和树苗钱,和辛贵购买修整县城房屋等花费,罗学云的储物空间里,仍旧有高达两万五千块的现金。 然而只够两台的价格。 真有一种钱到用时方恨少的味道。 可罗学云依旧沉稳点头。 “宋主任,咱们说好,四辆车,我会按时带钱来。” 宋英雄审视着罗学云,不知道他如何敢做出这样的决断,玩笑道:“领导对这件事很关注,最迟十月初就要施行,在那之后,不可能给你留着。” “我明白。” 出了院子,赵庆同哈哈大笑。 “我没有看错,你罗学云从来都是个有气魄的人。” 罗学云笑道:“赵总都开口要四辆,我总不能让赵总下不来台。” “说得好。”赵庆同道,“我向来认为,要么不做,要么往大里做,小打小闹费了功夫,钱只挣到三瓜两枣,岂不悲哀?”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错过这次,何时能再有这样的机会,谁都不知道。” “确实,你要自己能买到卡车,不说五年,三年肯定是要等的。”赵庆同恢复平静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过来提车?” “十月之前。” “好,到时我给一万。” “什么?” “稍安勿躁。”赵庆同语气深沉,“现在个人能否经营企业,仍旧处于模棱两可的状态,卖农副产品是典型的勤劳致富,可要购进四辆车拉货赚钱,很容易招惹风波。 汽车接来,暂挂在蔬菜公司名下,独立运营,每年上缴一定利润,有什么外事,我替你挡了。” 怪不得这么热情,罗学云暗暗腹诽,原来也是打着算盘。 不过话说回来,赵庆同不是无的放矢,确乎针对到他的需求,四辆车的小型车队,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非常显眼,容易涉及是否剥削的争论。 “从司机到会计,所有的事情由你安排,我不插手,按股本给两成利润就是,最大本意还是想帮你,不是别的什么。” 赵庆同道:“况且挂蔬菜公司的名头,好处多多,就拿司机培养来说,你若没有单位委培,交通监理站根本不受理驾驶培训。 而蔬菜公司不仅能帮你开具证明,还可以直接让学习人员跟着汽车队,边学边上手,驾驶修理齐头并进。 另外,汽车修理大问题你们搞不定,送点礼品车队老师傅就解决了,若是去修理厂,得脱层皮。” 罗学云从没见赵庆同说这么多话,确实推心置腹,有啥说啥。 诚如他所言,现在学车修车全都是官方,没有个单位,真的难搞。 说到底,有资源的是赵庆同,他完全可以找别人合作。 只不过罗学云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有点不适应。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72节 他沉思半刻道:“赵总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还能不识趣么?不要两成,直接五五分,但运输我的菜划掉成本。” “明算账?很好。”赵庆同道,“咱们谁都不占谁的便宜,车队一切经营统统记账,刨开成本,利润按比例还掉买车钱,然后再说五五分成。” 罗学云挑眉道:“给蔬菜公司的上缴怎么算?” 这句话等同剖开赵庆同的用心,到底是为公为私。 赵庆同沉默良久,才道:“算成本。” 罗学云笑道:“就请赵总再派个人帮忙,居中联络,也能监督工作。” 第107章 电话 世事无常,人心难料。 罗学云内心长叹。 他突然感觉赵庆同有些陌生。 诚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赵庆同很霸道,想要把青云白菜直接夺下,可在罗学云心里,只觉得他行事风格如此。 等知道他曾当过兵,喜欢拳脚功夫后,更是蒙蒙中给他加上一层滤镜。 可今日的事,难免让罗学云觉得他形象幻灭。 尤其是昨天迫切地寻找自己,不惜让别人下乡通知,连半天都等不了,确乎不能让罗学云自己骗自己,赵庆同只是想要效率。 可罗学云亦知世情如此,难免觉得自己太过矫情,也许这样的事,在赵庆同眼中,根本不算什么问题呢。 “你在想什么?”赵庆同打破沉默。 “我在想联络的事。”罗学云笑道:“我长居乡下,若有昨天一般的急事,赵总顷刻间难以通知消息,便考虑装电话,城里装一部,村里也装一部,可以快捷联络。” 赵庆同皱眉道:“还是不要好高骛远罢,当务之急是筹够钱款拿下汽车,三万八不是小数目,至于电话,不妨寻找公社,将你们村的设备修好,想来他们会给你这个面子。” 罗学云道:“我会斟酌。” 赵庆同知道罗学云是个有主意的人,因此并不过分逼迫。 告辞以后,罗学云直奔南城集市。 装电话的事,的确是一时兴起,但也不是无的放矢,有电话之后,他可真正实现居家办公,辛贵有什么事可以快速请示,不必来回传话或者跑来跑去。 至少可以大大提高效率,况且罗学云也确实有点怀念现代工具,怀念线上办公。 至于钱的事,他其实并不担心,百亩的小白菜产出,每月能给自己带来一万五左右的纯利,不到月底必能筹齐。 “批发门市建好后,在边缘设立小的办公室,后面房屋加紧修整,过两日就要来住人了。” 辛贵还是很认真负责的,门市修整进度接近尾声,听到罗学云的新要求也不觉得为难,只要有钱就能搞定。 罗学云说装电话,他亦表示支持。 “有电话确实方便些,客户若有什么问题,不必跑来跑去找人通知,只不过装电话的费用很贵,你真下定决心?” “咱们这么大的生意,难道这么点气魄都没有?”罗学云笑道。 等他和辛贵去邮电局询问后,多少有些出乎预料。 八零年时,为了支持电信建设,开始收取市话初装费,即安装电话什么不管,当头得先交一笔钱,然后才是什么装机费、线路维护费、租杆挂线费、装移机工费以及最重要的固定电话费。 按理说,县城及下属乡镇属于农话网,而非市话,现在也不具备长途功能,没要求收初装费的,事实上需要。 初装费最高的是工矿企业类,一千两百元;最低是学校及私人住宅用户,三百元。 即便最低档,一部电话光是安装就得一千多费用,后续使用更是每月都得贴钱,所以邮电局的工作人员听闻是个人用户要安装电话,很是惊奇。 太新鲜了,一般都是单位,最少也是集体。 等他知道罗学云的名字后,恍然大悟。 “你就是田集那个万元户吧,怪不得装得起电话,既然这样,初装费就按个人住宅收,其他费用能少就少。” 能省钱罗学云自然高兴,笑道:“中午这顿饭我请客,杨兄弟务必赏光。” 工作人员叫做杨喜,是个二十七八的年轻人,以罗学云粗浅的经验来看,他的脾气在自己见过的单位中,算得上前列。 哪怕是肉联厂这种,外人不递烟,员工都带不正眼看,国营商店更是眼高于顶。 而杨喜在罗学云还没报出名字,只是询问业务的时候,都很耐心地解答,说明他确实不一样。 “你现在装绝对不亏。”杨喜笑道,“等新技术上来,安装费全部都要上涨,你现在占住位置,以后能省更多钱。” 罗学云笑道:“这么一说,我不用担心刚装上电话就淘汰了。” “哪能,啥好东西到咱们下面来,都是三年五载。” 约定好装电话的时间,罗学云趁热打铁,去田集邮电所给自己家装电话。 田集听闻罗学云开天辟地般,安装第一台私人电话,很是热情,打算减免冗余费用,甚至连人工费都不收,只要成本费。 当然代价是要罗学云去做活广告。 罗学云哪有功夫整这个,好说歹说,才阻止他们的“善意”。 想花钱都不让花,他实在无力吐槽,更是生出俗事缠身,不得自由的烦恼。 任何事情,仿佛都有人想找到有利益的地方。 然而这还只是小事,汽车司机的人选才是更要紧的问题。 年轻是第一要务,因为年轻人更有干劲从土地里挣脱出来,去争取他们想要的东西。 其次,最好能认识很多字,有点文化水平,能看懂汽车的技术手册,能听懂老司机教得什么。 现在学车,不只是驾驶,更多是修理。 最后,脑袋要活,嘴巴要甜,能哄得那些老师傅教他们真本事。 罗学云还很犹豫,到底是一车配两个司机,还是一个司机一个收票员呢,毕竟除了给自己运菜,还要放出去给旁人拉货,方方面面都得兼顾。 再念及人员管理,账单核算等种种问题,真搞得他想打退堂鼓,还不如就用拖拉机维持着算了。 偏生现在没有个性化的运输公司,要依赖官方,他除非转行,不再做时效性很强的生鲜。 当初想要汽车,不正是因为现在处于新旧交替的阶段,专供私人的服务等同没有,学习国营公司,搞自己的车队属于没办法的办法。 南山鲜桃大抵也要靠自己运出去罢,野塘养的鱼同样得依赖自己罢,想到这里,罗学云不得不打起精神,挑拣人选。 先苦一苦,把架子搭起来,就能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了,他如是想着。 选拔汽车司机的消息,在上罗坡引起轰动,家里兄弟多的,无不泛起心思。 有例子在先,开拖拉机都能给工资,汽车能少? 何况这不仅是找工作,也是学本事,有了汽车驾照,可是比拖拉机手还光荣的事情。 罗学云把驻点跟车学习,什么时候出师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等要求说明,被兴奋冲昏头脑后清醒的以及父母掣肘严重的,陆续打退堂鼓。 他故意没说清楚,蔬菜公司的师父休息,他们就可以回家,毕竟县城又不是省外,就是想看他们的坚定程度。 第108章 选将 强调困难的方法,给罗学云从容审视的机会。 汽车司机不比旁的,将来跑的是城乡线,大半时间都在外面,若是没有坚定的意志,无论是喝酒误事,还是贪小便宜,都容易给双方造成麻烦。 以师字辈十九大户,刨去成家立业,需要肩负家里田地任务的;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身体健康没有问题的合适人选还有十三个。 侧面证明,老罗家这一辈确实人丁兴旺。 罗学云望着名单,无端生出遐想,怪不曹操一家那么多名人,只要族里兄弟多,量变引起质变,总能出点芝兰玉树吧。 划掉罗学祥罗学亮这些会开拖拉机的,先不说空档期还要他们撑着,就算不需要他们,也不能好事都让他们占先,否则会挫伤别人的积极性。 作为补偿,汽车运行以后,镇村线让他们开拖拉机去,黄岗到田集附近三四个镇,路途都不近,总有舍得掏钱坐拖拉机去的。 毕竟,不管是赶集,还是走亲戚,随着人们生活富裕,一定就会消费,衣食住行之一的行,不愁没有市场。 罗学云最终圈定八个人,一期先按照每车配两名司机来,后续如果真还有车,再谈二期的话。 要真呼呼啦啦一大阵人去学车,蔬菜公司怕是啥活别干,扭头成立驾校。 落选的人自然很失望,跟着罗学云有肉吃已经成为共识,错过只能老实在家种地,多久才能盖得起砖屋,买得起自行车缝纫机。 而今不像以后工种齐全,往往司机就能把装卸、收票甚至揽客的活计都给干了,说到底罗学云弄得这个车队,不是专职运输公司,而是跟在公家屁股后面喝汤,缓解城乡运力不足的问题。 最明显一点,罗学云不会跟公家班次撞时间。 他沉吟半刻道:“大家不必沮丧,种菜还是第一要务,以后有机会,还是想着你们,就说车队真要营业,需要人去打广告,招揽生意,到时候免不了劳烦大家。” 众人明白意思,欢欢喜喜地去了。 罗学云望着湛蓝天空叹息,说到底还是大伙从土地解放出来后,有很多剩余劳动力,光是那点田地里的活,根本不够容纳这么多人。 村里亦没有什么正经产业,脑筋活的只能想办法往大城市摸去,胆小的就只能坐困愁城。 赵庆同做事风格,罗学云再度领教,很快就催促着学员到岗,显然是不想领车后有空档期。 于是八名兄弟出发,暂住在南城门市的房屋,白天晚上理论实践,齐头并进。 蔬菜公司车队的老师傅们,既有上级的指示,又有罗学云的银弹攻势,弄清这些徒弟不是跟自己抢饭碗后,还是肯教真东西的。 罗学云也见到赵庆同给车队派的“监督”。 冯道全,二十六七的年轻人,长相很端正,眼睛也不小,站着一看还是很有看头的,只是走路的时候右腿一瘸一拐,美感顿去。 “方便问问怎么回事?”罗学云给他递上香烟。 冯道全接过,但是没吸,插在耳朵上,慢慢道:“砸断的。” “会些什么?” “什么都不会。” “那赵总叫你来干什么?” “姐夫让我带着眼睛看。”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73节 “看什么?看报纸啊。” “当然是看生意。” 罗学云卡壳良久,道:“应有之义,不过车队小,挣的是辛苦钱,不能白养一个大成人,你既然来车队,就不能只发挥眼睛的作用。” “想让我干什么?” “车队若有麻烦,你负责解决。” 冯道全皱眉道:“开什么玩笑,运输遇到的麻烦很多,我就是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帮你都解决。” 罗学云道:“小事不会找你,我只会在你该出场的时候招呼你。” “什么叫我该出场的时候?” “比如去监理站给我们的司机报名。” 冯道全闷声道:“我懂了。” 村里没有不透风的墙,电话线还在路上扯的时候,黄岗村已经是人尽皆知——罗学云要装电话。 又是一阵羡慕嫉妒恨的热潮,事事为人先的罗学云终成黄岗年度热词。 曹国宏像闻到腥味的猫,早早登门夸赞,好话说了一箩筐,差点要把罗学云捧到天上去。 “托你的福,公社顺手整修队里的电话线路和设备,大概齐能跟着用了。” “不必把功劳都归我身上,宏叔做事勤恳,领导也是看得见的。” “最大的功劳,不就是出了你嘛。”曹国宏满面红光,忽地神神秘秘左顾右盼。 “想不想进队部?” “嗯?” “给你加点担子,以后多想着造福乡里的事情,别光是顾着你们小队那一陌。” “交换?” “不是。”曹国宏显然不太习惯罗学云这样单刀直入,赤裸裸的谈话方式,“是希望,当了村干部,多为乡亲们着想,也是理所应当的不是嘛。” 罗学云平静道:“我可没有宏叔一样的觉悟,更没有宏叔这样的能力,村里上上下下两三千人,想找我麻烦的不知凡几,何必自找麻烦。” “话不能这么说。”曹国宏道,“你若进了队部,谁还敢找你麻烦。” 罗学云意味深长道:“真的吗?这话说出去,宏叔都不信吧,最近事情很多,我有些烦躁,宏叔还是让我清静清静吧。” 曹国宏却不肯想让,居然用出死缠烂打的功夫。 “宏叔这个样子,是想把自己的位置给我坐嘛?” 罗学云冷笑道:“种菜卖菜,真的是很难的事情?谁家没有地,谁家没种过菜,我已经做成,旁人要效仿,可学孙家兄弟,便是跟我种一样的小白菜都无妨,何必非要我带领? 或者他们的想法跟宏叔一样,最好是等我喂进嘴里?” 曹国宏见惯风浪,颇有三分唾面自干的气度,回道:“你是土生土长的黄岗人,应该明白乡亲们的不容易,这是头一年,夏秋两交粮外,还有各种费用,家人吃喝全算在内,是笔沉重的负担。 大伙谁敢轻易冒险,拿家里人的性命去开玩笑?你的菜卖得很不错,听说城里人都抢着要买,很多人都还买不到,既然这样,给乡亲们搭把手又如何呢。 说不定将来还可以去见领导,接受表扬呢。” 罗学云道:“我只说两点,听完就请宏叔打道回府。” “我听着。” “第一,种什么收什么刚刚能由自己决定,大多数人是不想再来谁管着自己,这点上,宏叔是一厢情愿。” 一发精准沉默,曹国宏愣在原地。 “第二,人必自助而天助之,想要学会走路,得自己先站起来,靠别人扶,摔倒了,还要骂扶的人。” 第109章 这才是好例子 当初罗学云无论是带堂哥五佬,还是上罗坡全体,都是他们亲自来请的,如此罗学云还要约法三章,有言在先。 不是罗学云充着诸葛卧龙的派头,实在是别人给予的,和自己求来的,永远不是同一种地位。 倘若罗学云信了曹国宏的谗言,真冲着名利双收的目的,带着乡亲们一齐种菜,若是成功,不会个个感恩,因为大家都有,若是失败,必定个个仇恨,因为他确定亏了。 曹国宏真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怎么可能,他当家的时日可不短,以前都不能**的,现在更不能。 只不过,他这人还残存些雄心壮志,总是不想看着村子真的败落下去,将来变成贫困村,靠着上级的接济勉强过活。 对此,罗学云只能耸肩摊手。 时代在进步,个人也要跟着。 曹国宏最终失落地走了,他发觉自己料想的循序渐进计策,完全狗屁不通,罗学云依旧我行我素,其他人大抵也跟他一样,都有自己的算盘罢。 孙正保望着一片青翠的菜地,半是喜悦半是担忧。 他得知罗学云安装电话后,浮出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嫉妒羡慕恨,而是我也能如此的豪情。 随着小白菜越长越好,孙正保这股信心就越充足,罗学云这小子已经趟过路,自己有样学样有什么难事。 可他也去探过上罗坡的菜地,真不知道罗家人是怎么伺候的,他们那小白菜长得又大又壮,还没什么病虫害。 反观自己小队种的,蚜虫黑斑不少,单是品相上就远远不如。 这不免给他心上,蒙了一层阴影。 “弟,跟曹国良说清楚没,明天一起进城卖菜。” “说清楚了,老曹辣椒开收,正到进城的时候。”弟弟孙正甲道,“他说了,会帮我们介绍饭店老板。” “拖拉机呢?” “说好了,张岗的张家兄弟,连人带菜一趟能装三千多斤,要是压一压能装更多。” “千万别。”孙正保摆手道,“菜叶压碎,卖不上价钱。” 相较来说,辣椒更瓷实,曹国良只要一车就搂了两千多斤,害得人没有立足之地,只能带着儿子挤上孙家兄弟租用的拖拉机。 孙正保瞧得眉头直皱,这也太抠门,为了省那么点地方,都要厚着脸皮占便宜? 但他把话藏在肚子里,没有表露出来,毕竟到了城里,人生地不熟还要仰仗曹国良介绍。 拖拉机手张国平瞧不惯这副派头,半是打趣,半是讥讽道:“曹老板坐我的车,是不是也掏一部分车费?” 曹国良毫不尴尬,大笑道:“咱们一伙的。” 三辆拖拉机向着县城缓缓驶去,孙正保平静的心开始跳动,直到进城慢慢来到玉兰路的饭店。 “老钱,我来送菜了。” 曹国良下了拖拉机,奔着玉兰饭店的办公室走去,看店的伙计虽然认识他,依旧忠心耿耿地拦住,自己去通知经理。 曹国良讨了没趣,却很能忍,不发一言等着钱凯出来。 玉兰饭店的经理钱凯,摇晃着胖乎乎的身体,慢悠悠地走出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老曹啊,好久没见,最近还好吗?” “好着哩。”曹国良脸上荡漾笑容道,“咱家的辣椒摘了,老钱收些吧。” 钱凯一拍大腿,叫道:“老曹啊,你来得太不巧,最近辣椒买的多,几天用不完。” 曹国良顿时笑不出来了:“我前些天不是托老李打过招呼吗?” “老李饭店的李知?我没听他说啊。”钱凯一脸无辜。 “我一会儿就去问问他。”曹国良忍住怒气道,“老钱,我辛辛苦苦运进城不容易,多少收一些。” “那就买十斤?” 曹国良再忍不住,拂袖而去,往老李饭店去了。 孙家兄弟愣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钱凯问道:“你们两位还有事?” 孙正保诚恳道:“钱老板好,我们是跟老曹来的同乡,种了些小白菜,钱老板看在老曹的面子上,收些罢。” 钱凯左看右看,把孙家兄弟看得发毛。 “钱老板这是什么意思?有话不妨直说。” 钱凯指着外面的拖拉机道:“这辆车都是你们的小白菜?” 孙正保点头。 钱凯若有所思:“你们和曹国良是同乡?” 孙正保再点头。 钱凯来了兴趣,当即走到门外,打开麻袋检验小白菜品相。 “你们种的小白菜都是这个样子?” 孙正保道:“是。” 他没说,这已经是最好的一批,专门为打开销路来的。 钱凯目光变得怜悯:“往北去罢,找些偏僻的集市摆摊,慢慢卖罢。” 旋即转头离去,孙正保心里一急,当时就拉住他。 “钱老板,您这话啥意思,给我们兄弟指点指点。” 钱凯嘿嘿道:“你随便到人多的集市,大点的饭店看一看问一问,就知道原因。” 孙家兄弟呆住,对视一眼,心中浮起不妙的念头,赶忙上了拖拉机,往集市去。 不多时,在路边遇到曹国良,只见他脸色铁青,不发一语。 他大儿子曹正钱同样脸色很差。 “大侄子,出了啥事?” 曹正钱郁闷道:“都不收咱家的辣椒。”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74节 孙家兄弟又惊又怒,奈奈的,这曹国良吹牛上天,结果是自身难保的泥菩萨? “老曹,啥情况,不说都是你熟人么?你辣椒都卖不出去,我们的小白菜怎么办?” “闭嘴,自己想办法。”曹国良吼道,“正钱,你引着拖拉机,我们去找你孙叔。” 转眼间,曹家父子消失眼前。 孙家兄弟好似变成离群之鸟,在茫茫城巷间,不知该往何处去。 “哥,曹国良怕是靠不住了,咱们这几千斤菜咋办?”孙正甲脊背发凉,“地里还有那么多,兄弟们十几家都等着我们带头呢。” 孙正保很难不想起,当时鼓动小队邻居兄弟姐妹,跟他们种菜的势头,那样张狂,倘若烂在地里找不到销路,他还能在黄岗呆下去吗? 不被人找上门,狠狠揍一顿就算邻里和睦。 “县城这么大,这点菜还能卖不出去,我们去多问几家。”他内心惊恐,颤声道。 于是两兄弟见到饭店就问,碰到集市就进,等的拖拉机手都不耐烦,才搞清事情真相。 可这真相让他们绝望。 第110章 要不要投诚呢 “你这小白菜也是田集来的?哈,跟人家青云菜能差一拃长,卖相还差,细碎不齐整,还有斑点,吃过青云白菜的,谁肯买你这玩意。” “别看我这饭店小,客人来吃饭,只要想吃白菜,必定点名要青云白菜,我买了你这,根本销不出去。” “你们去北城瞧瞧,看有没有人买,最起码南边,任何一处集市,都有青云菜的摊点,人家就是停两天不吃,也不会买更差的。” 老板、摊贩、路人,但凡是吃过青云菜的,跟施了魔法一般,对孙家白菜做出惊人一致的评价,品相一般,在被青云菜侵占市场的南城,不可能有销路。 孙正甲发狂。 “都是白菜,一个杆子几片叶,能有多大差别,凭什么不买我们的,凭什么啊,罗家卖六分,我们卖三分都不行吗!!!” 拖拉机手旁观者清,张国平道:“让老板给咱们炒一盘尝尝呗,要是真跟他们说的那么玄乎,啥话都别说,听他们的,去北城找地方便宜卖了,这菜一离地,可是擎等着烂。” 孙正保点头,当即找到一家老板面善的店,好说歹说提前开火,还专门做了对比,罗家青云菜和孙家小白菜。 两盘菜刚摆到桌上,四个人就看出问题,罗家菜色彩明亮,味道清香,一出场就把孙家菜压成土狗。 四人挨个动筷子,先后品尝。 孙正保还没说什么,张国平已经晕了。 “奈奈的,这俩玩意是一个菜?我看分明是两种,味道根本就不一样。” 他弟弟张国定深以为然。 再看孙家兄弟,眼泪都要流出来。 “我错了,大错特错。” 孙正保精神萎靡,恹恹无语。 孙正甲知道哥哥的意思,他们既小看了种菜卖菜这件事,更小看了罗学云,以为这东西不过是如此如此,那样那样就行的事,原来还有很多学问。 从种植到售卖,全盘大错。 张国平眼看这俩人想在这里上演秦雪梅哭灵,当即一人一巴掌打醒他们。 “南城卖不掉就去北城,县里卖不掉就去集上,既然是菜总有愿意买的,你俩这样,难道是打算把菜都烂在地里? 再怎么说,把今天的车钱挣出来吧。” 孙正保恍然醒悟,望着张国平兄弟,不禁长叹:“我儿子要跟你俩一样能干就好了,也不用我操这么多心,人家老罗家都是年轻人干事,曹老登再坏,也有个儿子跟班。” 张国平气得差点要打人。 想着车费没付,孙家兄弟多少振奋了精神,过了老清河,往北城去。 张家兄弟确实热心,兵分两路帮着吆喝,先赶早市,再问饭店,又赶了一波晚市,终于把三千多斤小白菜卖得七七八八。 均价只在三分到四分,还要被挑挑拣拣。 囿于产量,北城虽然没有青云菜大面积驻点,可工厂饭店存在,还是让他们都晓得了青云菜的名头,以此褒贬,更令孙家兄弟难过。 普遍说他们的小白菜,就是跟一般水准相比,都有差距。 不管怎么说,还是把车钱挣了出来,只是反欠了张家兄弟好大的人情。 虽然孙正甲按照包车价格结账,可是忙前忙后的苦劳,怎么算钱? 天黑后,他们才返回黄岗,张国平直接道:“孙叔,以后不带这样的,下回要再找咱们兄弟俩,卸了货就走,大不了下午再去接你们一趟。” 孙正保急忙点头:“今天多亏你俩。” 孙正甲道:“国平兄弟是好人啊。” 他俩是好人,谁是坏人呢? 当然是曹国良。 孙家兄弟得知曹国良早早回来,辣椒也卖完,气不打一出来,根本过不得夜,召集大伙就往曹家去。 “当初是你鼓动我们多种,打包票说能卖出去,今天倒好,在城里甩下我们不闻不问,曹国良,你就不是人,是条老狗。” 曹国良丝毫不慌,反而主动出击。 “你们兄弟才是老狗,是猴孙,凭什么你们种菜要我帮你们卖,是给我定钱,还是立了字据,不分青红皂白就想赖上我,我呸!” 孙正保勃然大怒:“狗贼,王八蛋,怎么敢这样不要脸皮,呀呀呀。” 他一马当先,对曹国良饱以老拳。 曹国良很快败阵,曹正钱于是上前拉架,孙家人见势,跟着上去。 好一团乱战! 你有王八拳,我有撩阴脚;你一招青龙出海,我一招回首望月;打得那叫不亦乐乎,根本分不清谁想打架,谁想劝架。 关键时候,还得曹国宏救场,带着人把他们拉开,强迫各自散去。 栗树林种菜人齐聚一团,听孙家兄弟讲述今天的遭遇,每人开口,都要先骂上一句背信弃义的曹国良,以后和他家势不两立等等。 孙正保的大儿子,今年只有十六岁,有名的贪玩小子,基本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爬高上低,抓鱼逮鸡就是不干正事。 只听他讽刺道:“曹国良虽然不是人,但会算账,亲爹亲叔,学学他吧。 一亩地收了三千来斤,费尽心思也没卖完,得了一百多块钱,不算人工,光是租车费、种子、肥料、药钱用了多少,要再算地交粮钱,实际到手赚了多少?” 孙正保狠狠瞪他一眼:“再差五六十是有的,比种小麦大豆划算。” “那还不如跟罗学云混算球。” 孙大民抬高嗓门道:“上罗坡种菜除了种,啥都不管,拖拉机开到门口收菜,钱一分不少,每亩地一个月至少六十。 人家种子好长得大,病虫少,基本上不用农药,两月能结三茬,什么都不操心,外面菜价涨了,罗学云也不心疼奖金,关键是跟着他干,有什么好事,都会想着咱。” 孙正保气得直拍桌子:“谁给你灌的迷魂汤?让老子去求罗学云,没门。” “人家还不一定要你,我是替叔伯们着想。”孙大民道,“恁已经没本事把小白菜卖出去,队里还有三十多亩地的小白菜,个挨个成熟,到时候咋办。” “进城赶集,这么多地方,一家几千斤白菜还能卖不出去。”孙正保怒道。 “好,俺爹有本事,等叔伯兄弟发愁来打你,可别说我不搭救你。” 父子俩这样一闹,原本有些怒气和忧愁的栗树林人,反倒不好意思指责什么,还得搭腔表态,表示不会追究,你们可千万别搞得家庭不宁。 “就按正保说的,大家伙各自带菜去集上卖罢,有门路的就多搭把手,度过眼前的难关,再说以后。” 孙正甲眼见众人如潮水般散去,松了口气,不由对孙大民竖起大拇指。 “乖乖,哥,俺侄子没你说得笨呀,这两招有用得很,先闹曹家,再闹自家,旁人就是有火也被晃散架了。” 孙正保哼唧唧道:“不知道跟谁学的歪门邪道。” “这可不是歪门邪道,我也不是白白说的。”孙大民得意道,“这次大伙卖菜,眼看要吃够苦头,以后投奔学云哥挣点轻松钱,未必是坏事。” 第111章 等 孙正保一双虎目紧盯儿子,直看得后者脊背发凉,仿佛下一秒老爹就要抄起藤条,狠狠招呼自己。 “干啥这么盯着儿子。”孙大娘晃动丈夫,隔开杀气腾腾的目光。 孙正保不理她,依旧朝着孙大民。 “什么叫投奔学云哥挣轻松钱,哪个教你说的。” 孙大民低头道:“没谁教我。” “不教,不教你能说出这番话?我还以为你提罗学云,是想给老子打圆场,现在看,你就是向着他,罗家人一月挣多少钱,口风紧得很,你怎么知道的。” “树果说的。” 孙大明激昂的精神头,慢慢垂下去,嗫嚅道:“大,我是真心为咱家考虑,若是种粮食,恁懂得多,可要论种菜,村里谁比得上学云哥? 曹国良卖菜时间不短吧,自留地时候种菜都想省着往外卖,路子多得很,还认识老板,可是呢,干了好几年,被学云几个月超过家底。 说到底,曹国良既没有学云哥会种,也没有学云哥会卖,俺们跟曹国良比都不如,何况跟学云哥比。” 孙正保一拍桌子,喝道:“那是因为曹国良太爱算计,做事抠抠索索,有啥好事不肯分给别人,俺们栗树林孙家,团结得很,互帮互助照样可以超过曹国良。” 老早就想离开,可是账还没算的孙正甲,斜刺里杀出来,小声道:“哥,要论卖菜,咱们一家两家,还真不一定能超过曹国良,别看那人不行,可是最会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俺们队里人,种菜干几个月,把菜养好不成问题,可要变成曹国良那种能说会道,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一个。 今天在城里,要不是张家兄弟帮忙,又是吆喝,又是拉扯,剩的恐怕不止两三袋。” 孙正保感觉自己被夹攻,弟弟和儿子都成了叛徒,心中翻江倒海,难以遏制怒气。 可今天的遭遇不是虚假,习惯和土地乡亲打交道的老农民,刹那间华丽变身,成为伶牙俐齿,长袖善舞的摊贩,纯粹是幻想。 站在集市边,面对路人不屑一顾的眼神,或者挑挑拣拣时尖酸刻薄的评价,绝不是刚上手的人就能习惯的。 即便是公社收粮的人,孙正保都敢顶两句嘴,和人家据理力争,因为他对自己种出的粮食有信心,可蔬菜确实没底气,况且别人只要一提青云菜,他就只能求饶。 “明天去集上看看,先顾眼前这茬,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75节 孙正保唉声叹气,望了儿子一眼,心想为什么孙家不出一个罗学云般的人物呢,或者自己儿子就是罗学云多好,自己就可以举起双手,享清福。 也许是手指的斗不够十个,注定劳苦命罢。 孙正保如斯感叹时,曹国良和他产生同样的想法。 虽然曹国良很不喜欢罗学云,可却不得不承认他的本事大,万元户安电话,嫉妒得他眼泪就要流下来。 回望自己的大儿,畏畏缩缩的样子,就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你看看人家罗学云,能文能武,你倒好,眼看外人打你老子,还能傻站着。” 曹国良捂着微肿的脸,对着曹正钱发泄自己的怒气,鸡毛掸子挥来挥去。 “早上你和孙叔还亲热得很,谁知道你回来后,翻脸不认人,我也没想过他们动手啊。”曹正钱委屈巴巴道。 曹国良见状,更是怒火中烧。 “你明知道俺俩把他们甩在城里,还说这话,是不是成心看你老子笑话。” 曹正钱悲愤万分,哭道:“娘,恁也不管管,我都多大了,还要打我。” “他爹,有话好好说罢,大晚上让邻居听到笑话。” “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谁敢笑话。”曹国良歇斯底里叫道,“你滚远点,惹到我,连你一块打。” 曹大娘顿时不敢吱声。 眼见曹国良不肯罢休,娘和兄弟姐妹无人敢搭腔,曹正钱心里就越发悲怆,泥人也有火气,何况是他一个大男人。 可俗话说,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儿子打老子大逆不道,要真动手,在村里根本呆不下去,走到哪都要被戳脊梁骨,因为大伙都有儿子,不会允许儿子造反。 但曹正钱实在忍不下去,不能在这样捂着眼睛蒙头过了。 “恁说我窝囊,自己也是个烂木头,被孙家人打了,被罗学云欺负了,敢去找他们么?恁不敢!” 曹国良吼道:“我撕烂你的嘴。” “哈哈哈,城里饭店不收俺家的菜,该问清楚是因为罗学云罢,有本事去打他呀,就找不敢还手的自家人欺负,这辈子别想赶上人家。” 曹正钱摔门而去,融入夜色中。 曹大娘倚门呼唤:“儿啊,这么晚你不归家做啥呀。” “我去找二佬。”曹正钱咬牙切齿道,“分家!” “啊?!” 让孙曹两家人爱恨交加的罗学云表示,自己的日子真没他们想象地舒服,反而这些天常常看着月亮发愁。 其一是种菜的事。 罗学云一度有过改弦更张的想法,利用小白菜赚够启动资金后,就该按照商业规律升级产业,要么种更高产值的蔬菜,要么进军水果业。 可市场的反应,让他有些犹疑,在县城,青云菜几乎成了小白菜的代名词,在南城,更是重创小白菜甚至大白菜等口味相近蔬菜种植。 顾客真的是宁愿等两天不吃白菜,也要候到青云菜,灵敏的菜农,根本就不敢种小白菜等。 小白菜价格飞涨仍然具有强大的市场,带给罗学云的,不仅是充足的现金流,更是叫得响的品牌,下种收成就是钱,让罗学云迟迟不能决断,导致上罗坡种了三四茬小白菜后,仍在续种。 即便聚灵液能优育种子,也没法改变自然规律,小白菜连作就是会出问题,抑制生长,病虫加重,即便能多种几茬,也是迟早的事。 罗学云最初的打算,是利用储物空间保鲜,他在家边建那么长的厂房,就是为了掩人耳目的。 但有个不可能三角。 他没法做到,既要轻松便利,又要大赚特赚,还要悄无声息。 罗学云将大部分俗务甩开,只想做总掌柜,就预示着他没法在嚣张无度,大规模地使用储物空间。 那么多双眼睛,谁不会看不会想不会算? 所以罗学云只能另寻他法,即扩大种植面积。 他的第一目标并不是栗树林,而是下罗围和刘洼。 这两个小队都是邻居,且沾亲带故,前者都是族兄弟,后者都是干兄弟,随便找两个人吹吹风,自然率兵归附。 但让罗学云没想到的是,他们居然能稳坐中军帐,听到上罗坡人的风言风语根本无动于衷! 第112章 曹家分家 罗学云一时不明白缘由,刚好得知栗树林小白菜收获的事,只远远瞥两眼菜地,就下了死刑,和青云菜相比没有竞争力,城里很难卖出去。 于是巧施妙手,让幺弟在玩伴孙大民耳边,煽风点火。 只要透露出罗学云肯带旁人玩,绝对会有动心的人过来投靠,尤其是卖菜卖破防的。 有时候罗学云真的委屈,曹国宏太把他想成小肚鸡肠。 以自己的品行,看到别人吃糠咽菜,只会同情,绝不会产生什么优越感。 更何况他可是领导点名表扬的万元户,带领乡亲们致富的典型,为什么比别的万元户,能高看一眼,还不是这个行为的天然正义性,符合政事正确。 在大讨论还没结束的年代,罗学云岂会放过这样的光环? 但落到实处,要有细节,要有耐心。 世上的事从来没有真正的一呼百应,某人一喊口号,所有人赢粮景从的故事,只是课本文字的美化,背后隐藏多少艰辛外人不足道也。 正如罗学云所说,种麦种豆全由个人决定,旁人越俎代庖,必遭反噬。 他宁愿多做工作,多等待,也不能急公好义,先打包票。 就拿现在攻略的目标,栗树林小队来说,要是贸然去找他们,打着帮助的旗号,他们也许会同意,但更多会生出疑问。 青云菜都卖到六分一斤,你还让我们按照老办法来? 老办法就是跟罗坡人合作的方案,即田间一分钱一斤的价格,称之为保底,随行就市涨价的部分,以奖励的方式下发。 可孙家人吃过卖菜苦头后,会更容易理解,为什么蔬菜田间价格往往只有三分之一,地头到顾客手里的中间渠道能占剩下的三分之二。 你的菜就是没有青云菜好,也没人家会卖,在他们尝足种菜的甜头和苦头后,罗学云再来天降,会被当成天神下凡,而不是半路杀出程咬金。 在生意场上洗礼这么久的罗学云,不会再犯从前转卖西瓜的毛病——心慈手软。 不能因为我有储物空间或者车队,把运输的成本降下来,就产生自己得到利润够多的想法,继而可怜瓜农,多分他钱。 放到种菜一样,可以多发奖金,但底线要守住。 第二个烦恼,就是中秋节将至。 大姐帮老爹传话,让全家到时候齐聚,一起过十五吃月饼。 罗学云不想团圆。 他倒不是怵着大哥大嫂,单纯就是觉得这场团圆宴,会是小鸿门宴,老爹老娘可能会提出,帮助罗学风盖屋以及搬家的事情。 早先大姐提过,大嫂黄秀想要给新家添家具,收音机钟表搪瓷杯之类的,罗学云当时预判,老爹老娘可能会向两个女儿张口。 到现在都没吱声,罗学云隐隐觉得,老爹老娘就是在挑时机,八月十五团圆宴,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场合,全家人到齐,谁都跑不了。 唉,真没意思。 枕月而眠。 翌日,曹国良和大儿子闹崩,吵闹着要分家的事,传遍村子上下。 鉴于曹家邻居的第一手报道,大部分人对曹正钱的遭遇表示同情,并对曹国良的行为进行背后谴责。 曹国良赚到钱却把得很紧,名声差又累得大儿媳妇难说,各种罪行被公开讨论。 只有少部分老古董,之乎者也地念着天下无不是之父母,批评曹正钱不懂事,不明白家和万事兴,以和为贵等各种道理。 可曹正钱已经豁出去,赖在曹国宏家,死活不回去。 曹正祥兄弟本就很挤,再加一人,只能睡床边。 无奈的曹正祥只能到堂屋睡竹簿。 竹簿,是一种用老竹棍根根并排相连编制成的,可以卷起来的临时床具,不同于竹席和竹床,躺在上面就是睡在竹子上,硌得生疼。 更关键是没有蚊帐,艾草啥的挡不住蚊子,一觉下来身心俱疲。 曹正祥只能求他爹,快快解决问题。 曹国宏来来回回做工作,根本没用,曹正钱死不回头,曹国良则痛骂儿子不孝,滚得越远越好。 无奈之下,便要请出德高望重的曹绍炳领衔坐镇,安字辈见证,国字辈旁听,公断曹国良父子分家一案。 曹国宏是真没想到,连这个方法都不能让俩父子其中一个回心转意,只能进行下去。 老态龙钟的曹绍炳,拄着拐杖到场,二话不说,先给两父子一人一下,骂道:“一窝货色,真不害臊。” 别看长辈们都来,可镇不住曹国良。 在农村还按老规矩,即土地属于男丁,女儿不分家里的地,相应的,不用承担给父母养老的责任,只要孝顺公婆就行。 曹国良虽有两儿两女,但按规矩应当分到三分之一的土地给曹正钱,可他居然只愿意给曹正钱六分之一,家里东西这不让带那不让带。 旁观的曹家人瞠目结舌,虽然他们知道,这是曹国良玩弄的把戏,想让大儿知难而退,可未免太叫人无语。 曹正钱悲中从来,不可断绝,开始哭诉,把自己受父亲的委屈都倾述出来,什么把自己当长工,动辄打骂之类的。 大体意思就是受到了精神肉体的双重折磨。 而且这个家“兴盛”,无论是种菜,还是小卖店都有他的力气,应该要股份,而不是工资。 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凡夫俗子,曹家人手段使尽,一边是再三拖延,实行冷静期,一边是各路人马,纷纷去做工作。 愣是把#曹家分家#往热度排行榜上炒,接连超过#罗学云盖砖屋#、#罗学云安电话#等话题,仅次于#罗学云万元户#。 给村里贡献精彩的笑料,餐前饭后充足的谈资,每每碰到曹家人,都要追问分家进度,各方反应。 所有人都在嘲讽曹国良的贪婪固执,包括罗学云也不能免俗。 只有一人阵阵后怕,吓得脊背发凉,半夜睡觉都不安稳。 这个人就是罗师河罗老爹。 他回想起二儿的所作所为,深刻认知到,树叶是个绝不逊色于曹正钱的犟种,若是年初自己没有顺势妥协,树叶又不懂退让,怕也是曹家分家一样的结局。 罗老爹扪心自问,若是树叶摆出曹正钱的态度,自己的反应恐怕会向曹国良看齐,都是挥着鸡毛掸子打来打去,斥骂你小子翅膀硬了,敢跟老子作对。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76节 在曹家身上,看到另一种结局的罗老爹,终于认识到自家和平的来之不易,因而迟疑起来,不知该不该在中秋节提起兄弟团结,互帮互助的话题。 第113章 中秋节 松摇半夜风声壮,桂染中秋月色香。 田集等地所过年节,有两个十五之说,正月十五和八月十五,主打团圆美满的寓意,前者同吃汤圆,后者以月饼和糯米饭为主。 到这时,便是再穷苦的人家,都会想着阖家团聚,好好吃顿团圆宴。 罗老爹如此好面子的人,怎能例外?老早就安排起来。 “树果,去招呼你二哥一声,明天中午来家吃饭。” 担心老二不愿来,他思考良久,决定采用委托中间人的老办法,避免直接碰撞,免得没有回旋余地。 幺弟没想太多,屁颠屁颠就去寻罗学云报信。 “十五那天城里有事,你告诉爹,我去不了。” “什么事非要拖到十五?”幺弟问道,“城里人也要过中秋呀。” 他眼珠一转。 “二哥是不是不想跟大哥大嫂一起吃饭?” “或许吧。”罗学云转头从抽屉里取出纸包,“这是些新鲜月饼,你带回去给爹娘尝尝。” 幺弟接过,顺手撕开一枚。 “好甜,这是什么馅?” “豆沙。” “豆沙是什么,我还是第一次吃呢。” 罗学云忽地想起,往常中秋家里都是随便和面,包些花生芝麻瓜子就算,只图寓意,既没心思,也没能力整些花样。 像豆沙月饼、枣泥月饼这种根本没吃过。 “豆沙就是用红豆磨沙作馅,你要有兴趣,可以试试用板栗、红枣、莲子作馅包月饼,屋里的面粉柴火随便你用,我不心疼。” “二哥最大方。” 幺弟三下五除二,把月饼吃完,继续完成自己的任务。 “中秋节,家家户户都团圆过十五,你不回去,爹娘怕会不高兴。” 幺弟瞅着罗学云的神情,放低音量。 “你知道咱爹,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咱娘又喜欢谝嘴(炫耀),都指着你回去团圆,日后才能挺起腰杆和外人说道。 恒恒周岁你都回去了,这次为啥就不能看在爹娘的面子上,将就吃一顿饭呢?” 罗学云讶异地瞧了幺弟一眼,笑道:“啥时候变聪明了,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些天在你这看书,来来往往见了不少人,听了不少事,总是得有些长进的。” 幺弟低着头道:“就像幺爷说的,咱爹确实糊涂,做人做事没有水平,可跟有些人相比,还算合格罢,毕竟干活卖力,把六个孩子拉扯大了。 就算大哥惹到你,不招你喜欢,总得看在爹娘的份上罢,十五不回,过年也不回吗?” 罗学云摸着幺弟的脑袋,叹道:“大哥和黄秀,我并没有放在眼里,我只是单纯觉得,维持表面的和气很不容易,没必要扯开遮羞布,让大家都下不来台。 你该知道,咱爹是个不愿服软的性格,我更不会惯着谁。” 幺弟想了想,道:“我不知道外面人的父母咋样,就我看到村里各人的爹娘,大都跟咱爹娘差不多吧,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就是学着他们爹娘的样子,当一个家。 像曹国良这样把家产都把在自己手里,防媳妇防儿子跟防贼一样的,没几个;像宏叔一样,对儿女都一般看待,不偏谁向谁的,也少。 听评书里说,年纪大的儿子叫什么嫡长子,将来继承家业是古代都开始有的规矩,所以从前爹娘对大哥好,什么东西都紧着大哥,是自然而然的事。 可我想,等二哥需要的时候,爹娘不会省你那一份。” 罗学云惊到了。 这番话无论是大姐二姐,或者堂哥幺爷,谁说他都不会觉得意外,唯有幺弟说出来,令他有种强烈的突兀感。 就像是上高一高二的弟弟,天天不好好学习,只知道逃课打游戏,突然有天醒悟,认识到爹娘持家不易,自己不应该这样荒废,开始发愤图强一样。 罗学云不知道是自己太迟钝,没关注到身边人的变化,还是幺弟突然开窍,突飞猛进开始明白事理。 “你长大了。”罗学云说道,“冲着你这番话,团圆宴我就去了,不过以后,我不会再将你看作小孩,再有事,我要听到你的态度。” 幺弟茫然道:“我什么态度?” 罗学云笑而不语。 好一个晴朗的中秋,各家各户都忙活起来,要做一桌不亚于年夜饭的丰盛团圆宴,所谓逢年过节,就该是这般气氛。 罗学云捡拾些城里买的花样月饼,依次给幺爷、五佬和堂哥家送去,挨着饭点回到老屋。 望着土黄色的小院,他陡然生出物是人非的感觉,可能是这短短大半年,见了太多人,做了太多事的缘故。 “乖儿回来啦,饭马上就好。”罗老娘热情地招呼。 大姐掀开锅盖,给罗学云掘了一勺糯米饭。 “又香又软,尝尝。” “嗯,好吃。” 大姐笑颜如花:“菜炒得差不多了,马上开饭。” 方正的八仙桌,各按规矩坐下。 老爹老娘当仁不让坐在上首,罗学云夫妻坐在东边,罗学云和幺弟坐在西边,大姐三个坐在下方。 说归说,罗学云真没吝惜两三毛钱,他虽来的晚,却早托大姐把食材带来,桌上的大鱼大肉都是他赞助的, 罗老爹努力想带起话题,说些日子越变越好,希望家庭和睦之类的东西,只可惜响应者众,却不热烈。 慢慢就成了他和罗老娘的相声。 罗老爹挨个看过自己的后人,包括一岁多的恒恒,心里越发认识到,这个家早就涣散了,自己活着还能维持表面的团圆,自己一死恐怕要各奔东西。 他从前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自己还能干,儿女都不放在眼里,可现在越发明白,自己已经“老了”,非但二儿比自己挣得多,连大女二女挣的钱,怕是都超过自己。 事实上,小小的罗家,已经散成三团,大儿一家,二儿兄弟姐妹四个,还有自己老两口带个懵懂的幺女。 什么时候造成这个结局的? 可能是匆忙给大女儿定亲,然后把彩礼拿去接大儿媳妇,可能是说好给二儿的田地,临时反悔给了大儿。 那个时候的自己,以为这个家靠自己撑起来的,所有的儿女都仰仗自己,所以做什么决定,都得毋庸置疑地听从自己的。 却没考虑过孩子们自己的感受。 想到这里,罗老爹有些意兴阑珊,再饮数盅酒,开口道:“有些话,趁着你们都在的关口,就说明白罢。” 黄秀闻言,脸色不由一喜。 果然俩老的,还是向着大儿。 罗学云等人却默不作声,听着老爹掰扯。 第114章 有子万事足(专指老二) 农户家庭的财产,并不体现在现金储蓄的多少,更多在房屋、田地、农具、粮食、家禽等固定物上,名义是家庭共有,然而掌握管理分配权的父母,天然成为实际拥有者。 这是曹国良能拿捏曹正钱的原因之一。 所以儿女要孝顺父母,讨爹娘的欢心,以获得来自爹娘给予的更多好处, 罗学风比罗学云足足大了七个年头,可以说整个童年都是在父母以唯一男丁地位溺爱中度过的,自然形成依赖父母,懂得讨爹娘欢心的习惯。 作为第二个儿子的罗学云出生后,刚开始有撼动老大地位的可能性,紧跟着幺弟就出生,瞬间变成地位最低的那个。 前身憋闷不会说话的性格,多少是因为夹在两个都比自己受宠的兄弟之间,苦闷无处发泄的缘故。 彼时罗学云在罗家的地位,好比曹正钱在曹国良心中一样,属于性格软弱,却又能干活,所以爹娘使唤起来,比没长成的幺弟有用,比会耍赖的大儿好叫。 罗学风心中可能想不明白这么多弯弯绕,却很明白如何利用,结婚之前就不说了,结婚之后,做什么事只要扯上恒恒,爹娘多半会让步。 黄秀加强了他这种想法,并为他提供实际策略,两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愣是把罗老爹两口吃得死死的。 是以罗老爹一开口,罗学风夫妻俩便窃窃对视暗喜,以为老爹要延续旧例,请兄弟姊妹多帮帮大哥。 “我不会说话,讲不明白很多大道理。”罗老爹醉醺醺道,“心里只惦记一个事,就是一个家再怎么,都不能变成曹国良那样。” 谁也不搭话,听他的下文。 “可他分家,让我想明白一件很重要的事,儿大不由娘,儿女眼看都到娶媳妇出门子的年纪,再把他们当小孩,说什么东西我帮你保管着,将来再给你的话,就是糊弄人。 老大成了家,老二分了家,老三眼看不小,马上要自己养鱼挣钱,有些账就当着所有人的面算清楚,把话说明白。” 罗老娘隐隐觉得方向不对,可众人皆竖着耳朵倾听的严肃氛围,让她不敢打断。 罗老爹继续道:“爹娘不能把着该给儿女的东西不放手,话说回来,儿女也不能一直都指望着爹娘,若是没成家,我还可当小姑娘小毛孩养着,若是成家分户,还要事事向爹娘伸手,也是不孝。” 罗学风脸色刷地白了,黄秀亦是登时上脸,反观大姐几个,皆是不可置信的神情,面面相觑,不知老爹怎地忽然倒车,反踩油门。 “打断骨头连着筋,都是我一个肠子下来的,哪能分得那么清,父母儿女之间,说这话生分了。”罗老娘赔笑道,“眼见孩娃有难处,做爹娘的咋能不搭把手。” “慈母多败儿!”罗老爹虎目一瞪,威风赫赫,“你难道想跟曹国良家一样,让村里人笑话一辈子!” 罗老娘呆呆道:“咱孩娃孝顺,不会学那曹正钱。” “孝顺?你给我说说,哪个孝顺?” 罗老爹吼道:“咱家家底啥样,谁心里不是明镜似的,给老大说亲,连起两座屋子,外面欠了多少钱没还?可恒恒周岁办酒,来的钱都让老大收了去。 罗学风,你给老子讲讲,凭什么敢张口再要老子出钱,给你添置家具!” 天雷滚滚,罗学风尚处于狮子吼余波中,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下意识看向罗学云。 大姐等人瞧见,气氛顿时微妙。 黄秀完全免疫,抱着孩子,哼哼唧唧道:“恒恒周岁才来多少钱,怕是连普生满月酒放的烟花钱都不够,话说到头,谁家孩子立门户,爹娘不贴补点。”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77节 已经是明牌打,罗老爹也不再遮掩。 “老二分家,我非但一分钱没掏,还跟着吃了不少顿大鱼大肉,就连棚里的水牛,也是老二家借给我的,他怎么就不让爹娘贴补。” 众人这下彻底明白罗老爹的立场,黄秀眼见如此,知道满桌都是敌军,唯一保黄派罗学风却是个不坚定的,干脆不再说话,抱起孩子回屋。 罗老爹于是更放得开,伸手一捞拧住罗学风的耳朵,气冲冲道:“你个不成器的王八蛋,要不是你糊涂混账,咱家早就是四里八乡,人人羡慕的门户。” “疼疼疼。”罗学风哀叫不已。 罗老娘连忙按住老爹的手:“过十五呢,这是做什么!” 老爹松手后,罗学风摸着发红的耳朵,埋怨道:“对对对,都怪我,若不是你给我说了这么个媳妇,我至于天天受气。” “受气?我看你们是蛇鼠一窝,般配得很,稻收麦种后,赶紧把屋子盖了,你早早搬出去,给我省点心,今后想要什么,自己去挣,别死皮赖脸找爹娘讨要,打兄弟的主意。” 罗老爹转头冲着众儿女道:“我有时候还真羡慕你老叔,虽说只有一个儿,教养得好,儿媳妇贤惠得很,不跟他两口闹心。 我没办法,三个儿三个儿媳妇,注定得淘神费力,以后谁都别接我跟他一起住,咱两口就守着老屋过日子,不受儿子儿媳的气。” 团圆宴,以罗学云意想不到的结局落幕,就短期看,少不了鸡飞狗跳,可长期而言,却明晰老爹的态度,即不允许儿女借着关系,坐享其成,讨要别人的东西。 对全家来说反而会少很多麻烦。 可罗学云同样好奇,到底是什么神仙能让罗老爹改变态度,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其难度不亚于挟泰山以超北海。 “三哥,吃罢了?” “吃罢了。” 罗学云随手跟堂妹罗桃打了招呼,却看到檐下靠墙瘫坐的老叔罗师塘,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颇有一种诸葛亮运筹帷幄的模样。 他心里一动,凑过去蹲在罗师塘旁边,轻声道:“老叔,你是不是给我爹灌了迷魂汤?” 罗师塘摇着蒲扇,笑眯眯道:“我只问了他一个问题。” 堂妹给罗学云搬来板凳,他一屁股坐上去,连忙道:“什么问题?” “什么叫有子万事足。” 罗学云疑惑道:“这样我爹就能想清楚?” 罗师塘笑道:“你爹虽喜欢蒙头干活,处事稀里糊涂,又很好面子,可他不傻。 这两天曹国良家的事,闹得很大,他来找我说闲话,不知不觉就聊到这上面来。 我就跟他说,曹国良一定会妥协,因为他得考虑自己的养老,正钱娃老实肯干,比正文靠得住,这一点,爱算计的曹国良心里明镜一样,只要儿子豁得出去,输的一定是老子。 你爹一踅摸,还能想不清楚谁靠谱? 你们三兄弟,有本事给他两口撑下半辈子的,只有你,树根没主见,降不住媳妇,以后怕是给老黄家当孝子,树果从小就贪玩偷懒,说难听点要没人管,长大就是不顾老婆孩娃的主……” 罗学云为老叔的暴论竖起大拇指,想听听他是如何做出这样的判断。 第115章 孙家人来投 “这话说起来就长了。” 罗师塘眼神怅然,慢悠悠地挥着蒲扇。 “你爹是个实诚人,这点谁都不能说他冤枉话,便是我小时候都依赖他得很,可有时候脾气太硬,说话做事不给人留面子,你爷就很不喜欢他这点。 当年咱家穷,说媳妇没有挑拣的余地,都是你娘你婶一点头,咱家慌忙就迎进来,没讲究什么门当户对。 可一个地主家的小姐,跟一个给地主放牛的穷小伙,真能谈到一块去? 谈不了,三天两头闹矛盾。 你娘又没你婶聪明,根本不懂得见风使舵的道理,就是不愿说软话,硬顶着你爷你奶,那时候可不像现在,你奶可真动手扇嘴巴子,愣是打出来的规矩。 都是往事,再说你爷你奶的事也没意思,关键在那时候,你爹既没有护着你娘别挨打,也不懂得劝你娘忍一忍。 因为在他心里,爹娘打儿女是天经地义的事,棍棒底下出孝子,儿媳妇既然嫁进来,就应当跟儿子一样,听公婆的吩咐,有什么委屈,等你熬成公婆再说。” 罗学云正思索着,这事跟大哥幺弟将来为人有什么关系,只听旁边忽然窜出一道声音。 “二嫂也凶得很,咋大娘不敢打她教规矩,反而被他制住了。” 原来是堂妹罗桃,递完板凳后也坐在一旁听故事。 “黄秀的名声,你都知道了?”罗学云讶然道。 罗桃撇撇嘴:“村里谁不晓得,刚住一年的新屋,就瞧不上了,硬是跟三哥你抢坡下的地,害得大伯没有一天能歇,趁空就得去脱土坯。” “村里是这么传的?” “都是这么说的。” 罗学云下意识瞧了老叔一眼,但见他仍旧笑容可掬,显然已经明白问题根底。 “公婆如何对待儿媳妇,完全看他对儿子怎样,当年你爷奶针对你娘,多少因为你爹不得他们喜爱,换到而今一样,黄秀就是再凶再怪,看在树根的面上,都只能忍下。” 罗师塘道:“更何况,现在跟以往不同,当年是没有离婚这一说的,就算受委屈想回娘家,都远得很,可老黄家就在坡下,你娘若是敢打黄秀,不过夜,黄家孩娃就要过来,把树根打到求饶。”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很明白,婆媳关系具有共轭属性,某一方强的时候,另一方就弱,到现在已经不是婆婆占据必然胜势的年代。 委屈巴巴的罗老娘在这种情况下,仍然护着儿子,只把脏水全泼到儿媳妇身上,也是另一种处不明白事的例子。 罗学云道:“就算大哥妻管严,以后全听黄秀的,可老叔为什么说幺弟会不着家?” “我知道。”罗桃举手道。 罗学云真的吃惊,我都看不明白,你个丫头片子怎么会知道? 罗桃兴奋道:“第一件事,树果但凡要什么东西,从来不想着自己挣钱去买,而是向大人要,吃的喝的,别人有的他都想要,若是不教训他一顿,他一定会死缠烂打。 以前我们上山采了映山红,养在院子里玩,他瞧见了,非要我们给他一把,不给,就去找俺娘,发话给他。” “只是小孩子爱玩吧,谁小时候不这样?” 话是这么说,罗学云却忆起当初他去捉黄鳝,幺弟非要跟着去,开口就要自行车的事,只因为见到曹国良的二儿子骑。 “第二件事,树果曾经养过狗,是求着大伯从人家抱来的,可没过多久,就嫌弃狗烦,把它抱进山里丢下去了,回来还跟你们说是走丢,反而闹着大伯买好吃的哄他。” 罗学云内心翻江倒海。 他还笑罗老爹糊涂,识人不明,处事不公,原来自己也一样,根本对这个家了解不深,完全被前身的固定印象给迷惑,真活该前身受委屈。 罗师塘叹道:“三个儿子,你完全是踩着你爹的脚后跟长成的,简直一模一样,所以我一说,你爹就明白谁能真正给老人养老送终。” 罗学云深吸一口道:“大哥已经成型,神仙难救,幺弟还小,拐一拐还能成个半材。” “你得下狠手教他磨他,别让他有那种,一切靠父母就能行的错误想法,否则将来一大一小两个不孝子当头,我哥没好日子过。” 回到家里,罗学云后背湿透。 可能是今天变化的事情太多,大起大落,让他一时缓不过神来。 倒不是因为害怕罗学雷,让他两手两脚,都不是自己的对手,只是觉得这样表面调皮活泛,似懵懂无知的少年,暗地里居然是如此怪物的性格,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就像你一直把玩的树枝摆件,某天突然活了,竟是某种昆虫的伪装,带来的感官冲突,强烈凶猛地作用在心理上。 他关闭大门,躲在里屋,凝神静气,以修道空寂排除杂念,不再纠结罗家的是非。 别入戏太深。 罗学云劝告自己。 这样一想,反而舒服很多,渐入佳境。 醒来已是夜深,罗学云饥肠辘辘,连忙搞饭,并顺手补喂了小鸡小狗和小鸟。 开门后,依稀可见满坡的星点,应该是放火把残旧的痕迹。 这是中秋的习俗之一,孩子可以光明正大玩火,而不用担心被父母斥骂玩火尿床。 举头望天,一轮圆月高挂。 月下,他茕茕孑立。 罗学云竟生出一种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的情思,人世间的感情都好像变成了枷锁。 他敏锐发现,这已经是第二次具有如此强烈的感知,可能是因为人事产生的杂想,但肯定有修道的缘由。 只是他不明白,道,到底是想让他断情绝尘,还是该融入红尘,经历百态。 此时,没有师长道友的苦楚,再度涌上心头。 罗学云只能对月空叹。 翌日,孙正保孙正甲兄弟带着孙大民上门,寒暄一番后直入主题,询问罗学云,栗树林小队是不是可以和上罗坡一样,跟着他种菜。 “学云,叔得向你认错,早先时候因为眼红,在南山承包意见书上,签了反对。” 孙正保言辞恳切,竭力表达自己的愧疚之情。 “我更不应该种小白菜而不跟你打招呼,还说大话,在外吆喝你怕我们。” 罗学云给孙家兄弟倒水冲茶,给孙大民起了一瓶汽水,后者眉飞色舞,不顾场合,吨吨吨就喝了起来。 孙正保很是尴尬。 “孙叔说这话,倒像是在给我扣帽子,我难道是个土匪恶霸,不允许别人反对,自己种了小白菜就不许旁人种?” “我绝没这意思。” “我知道,所以这事我并没放在心上,孙叔也不必耿耿于怀。”罗学云道,“说回种菜的事,这是合同,孙叔可以先看看。” 第116章 什么叫做专业?一站式服务 孙家兄弟识字不多,一份简单的合作协议,还要询问字句。 不过,大致意思还是看懂的。 两人对视一眼,决定孙正保发言。 “学云,合同写着小白菜一分钱一斤的田间收购价格,听说上罗坡种,每亩能收接近四千斤,两个月能种三茬,最多能得六十块钱。 叔可不可以这样想,等于是你用六十块钱每个月,承包了我们一亩地和人工。”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78节 不愧是干过的,想得通透,还能找到这样的角度,罗学云心里吐槽,嘴上却道:“是也不是。” “怎么说?”孙正保问道。 罗学云反问:“假如真是如此,这个价格,你是否能接受?” 孙家兄弟早有盘算,纷纷点头。 拿去年来说,他们的收入来源只有两类,队里分配的收入占大头,家里搞的副业干的杂活占小头,偏偏黄岗是个山边边村子,由来已久的贫穷。 有的生产队每人能分一百两百,黄岗算起来只分了八十多,整户加起来不过是五六百,衣食住用全部要钱,若是家里丁口多,成年劳动力少,一年下来别说结余,还要反欠生产队的钱。 六十一个月,十个月就是六百,什么概念,单靠一亩地就能抵以前一年,关键还不用像自己种那般,担风险费苦心,咋样都划算。 罗学云笑道:“事实上不止这个收入,若是有人种出来的菜又好又大,一看就比别人用心,我同样会发奖金,表扬他的带头作用。” 孙家兄弟顿时明白,之所以不定底价,让收入跟产量挂钩,显然是用来拿捏喜欢偷懒的人,等于是劳动量不够罗学云直接不给工分,你混到最后,活该饿肚子。 俩人心里一凛,罗学云单说好话,不讲明坏处,怕将来翻脸的时候,也不会留情。 怪不得能成为万元户,心机手段是有的。 孙正保道:“合同上说,种什么由你决定,是不是以后也会改种别的?到时候,钱怎么算。” “譬如坡上,我堂哥和五佬家的地,已经改种辣椒,将来若是让你们种旁的,会根据他们种出来的产量,取一个平均值规定价格,基本上保证只要你认真种,月均收入能达到每亩六十。” 孙正保挠挠头,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是不是只有地里种了东西,才能有钱,要是天冷上冻,地闲着,是不是就没钱了?” “我会尽量安排,不会让谁家地闲置,若真来不及,只能休耕的话,也没办法。”罗学云道,“不过我保证,不会年年都闲冬的。” 孙正保无话可说,罗学云已经将事情说得明明白白,答不答应全看他们自己。 “我们回去考虑考虑。” “请便。”罗学云笑道,“孙叔可以将合同带回去,帮忙讲一讲,谁来合作,我都欢迎。” 孙家兄弟回去后一合计,还是打算和罗学云合作,每家分出一亩地,一年六百足够喜人。 更关键是能和罗学云打好关系,将来请他帮忙,总有个由头,别的不说,上罗坡有两台拖拉机,将来打谷场脱谷的时候,是不是就能排到别人前面。 他俩把消息一传,各种反应的都有。 被他们坑了一把的人群,出现多种意见。 有的人彻底灰心失望,不想再搞精细的蔬菜,太娇嫩,动不动就损了品相,价钱直掉。 有的人燃起雄心,开始总结经验,觉得换种蔬菜,就能成功,毕竟卖菜比卖粮食赚得多。 剩下想跟罗学云合作的,只占少数人,反而是没有被孙家兄弟坑过的,听闻条件,生出合作意愿。 这一点,无论孙家兄弟还是罗学云都没料到。 罗学云开大会,确保每个人都听明白合作方案,然后签合同按手印。 一共二十户,约定三十二亩,其中十二亩刚收完小白菜,可以马上下种,另外二十亩要过个月把,等地里的大豆收割完毕。 合约既成,罗学云立马组织上罗坡蔬菜种植援助小组,确保每个合伙人都有专人教学如何种植小白菜。 先是水牛、拖拉机联合作业,以飞快的速度完成旋耕整地。 紧跟着就是如何施肥起垄播种浇水,然后是各个时期的注意事项,按节点追踪生长情况,可谓是手把手教学,包教包会。 栗树林小队的新合伙人,震惊一百天。 “回来了,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孙正保望着地块上,来回逡巡的人影,忍不住眼眶微红。 我们逝去的激情岁月,曾经大干特干的人-民-公-社! 这专业的一站式服务,同样让别的小队吃惊,陆续有趁着农闲过来参观的。 不知道纯粹是插科打诨,还是真动心,看热闹的人群忽然有人喊道:“都是黄岗人,一块光着屁股长大,学云带不带我们呀。” 罗学云正监督着种子使用量,确保灵液浸润的青云一号小白菜,不会被旁人存下剩余,闻言,不苟言笑。 “和我合作,按年头算,同样少不了自己辛苦,千万别脑子一热,跟风就上,仔细考虑清楚,好饭不怕晚。” “能有钱挣,谁怕辛苦,就是学云你种这么多菜卖得出去吗?” “所以你才得考虑清楚啊,要是我卖不出去,到头来破产,岂不是给不上你们菜钱。” 说话者尴尬一笑。 倒是有人仗义执言。 “我相信学云的本事,也看到你们做事的态度,我马上回去跟爹娘商量,只要你不嫌弃,以后就跟你干。” 罗学云踅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栗树林小队似乎成了千金市马骨的表率,青云菜叶恍惚间,要一统黄岗村?! 事实证明,罗学云想太多,三三两两来报名参团的,居然不到三十户,合起来才三十亩地。 究其原因,没分家的家庭大权仍在父母手上,热血孩娃的想法,总是容易被镇压,分家的一般都有老婆,还得考虑媳妇的想法。 而他们的父母,年纪都跟罗老爹罗老娘差不多,顽固的老想法难以撼动,尤其是这种改变,来自年轻人,所谓吃的饭还没我吃的盐多,敢来指点我? 有媳妇的同样顾虑,想求稳,先顾住小家再说,等将来先行者帮他们验证,跟罗学云合伙不会亏,才会尝试着加入。 罗学云能理解,因为自己虽然名传田集,但威望还没立起来,所谓德高望重的望,需要你真正做几件大事,或者帮家伙做些有利益的事,才能信服。 但凡罗学云细心一点,核对下名单,就能发现这些报名的孤勇者,大都是参加过南山伐木,野塘开拓的人,他们确信罗学云有这个品格,也给得起钱。 “他怎么来了?”正收拾着资料的罗雨,呆了好一会儿,“弟,他该不是来跟你合伙的吧。” 罗学云苦笑:“希望不是。” 第117章 怪客登门 厂房仓库隔出一间小办公室,存放种菜相关的账本票据,将来打算在这里安一个电话分机,此时罗学云姐弟俩正在整理报名者的情况,制定种植计划。 顺着窗户抬头远望,但见一人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像是几天几夜没睡觉般,迤逦而来。 正是曹国良的大儿子,曹正钱。 若是往常,罗学云肯定不作他想,可现在曹正钱刚被扫地出门,如此微妙的时刻,难免会觉得他有所求。 眼见曹正钱冲着这边直直而来,罗学云无法,只能迎在门口。 “正钱,是来找我吗?” “嗯。” 罗学云偏头仔细瞧了瞧道:“有些憔悴了。” 曹正钱一怔。 “进来说吧。” 罗学云走进堂屋,给他倒了杯水。 曹正钱捧着搪瓷杯,嗫嚅良久。 “学云,听村里传,可以跟你合伙种菜,按收成结钱?” “对。” “能带我么?” 罗学云犹豫道:“我不太想跟你家打交道。” “已经分家了,他是他,我是我。”曹正钱低声道,“太爷做主,给我分了田地和家具,以后我做什么都由自己,我想挣钱,尽快起间屋子。” “没有别的办法吗?国宏叔……” “叔伯们都愿借钱支应我,可越是这样,越应该尽快还不是吗?地里要种冬小麦的话,六七个月我都只能借钱买米,眼看又到年关……” 曹正钱絮絮叨叨半晌,道:“学云,我向你保证,替你种菜,一定看顾紧。” 罗雨不知什么时候,走到门口道:“弟,都是一块长大的,能搭把手还是搭把手吧,说到底不过是一把种子的事。” 曹正钱对二姐投以感激的目光,旋即紧紧盯着罗学云。 “生当此父,如之奈何。”罗学云叹道,“正钱,丑话说在前头,你爹是个什么样式的人,你比我清楚,小白菜亩产量有数,你若比旁人少一大截,咱们点头的交情都没了。” 曹正钱重重点头:“谁来整我的菜,我就跟谁玩命。” 照例签了合同,约定翻耕下种的时间后,曹正钱萧索离去,望背影形单影只,颇令人感慨。 “国朝的家庭关系,真是再写千年都理不清。”罗学云发完议论道,“二姐,怎么想着帮他搭腔说话?” 罗雨道:“就事论事罢,曹国良的问题没必要牵扯到他孩子身上,再说,这次分家闹得沸沸扬扬,虽然没断父子关系,可要和从前一样,曹正钱心甘情愿跟着他爹屁股后面蹦跶,也不可能了。” “说心里话,我早不把曹国良放在眼里,只是觉得他这人像牛皮糖一样难缠,曹正钱和他爹毕竟血脉相连,到底不可能真如何,我实在不想牵扯进去。” 罗雨笑道:“如果你真不想帮忙,我说话大概也没什么用,毕竟曹正钱这个人还是踏实肯干的,没他爹那么多心眼。” 姐弟俩正闲聊着,忽然门外传来怪异的喊声,罗学云一看,有点头皮发麻。 今天是怎么了?怪客接连登门。 “好姑爷,让我等得好苦,大半年过去,怎么不来商量婚事。” 高高瘦瘦的老头,一步三晃,径直冲着屋里来。 正是乔岗村的乔园,曾和罗学云有那么一丝翁婿关系,又很快断掉的小老头。 他有个外号,就做甘蔗汉,既是说他身材高瘦,像甘蔗一样无肉,也是暗讽他像甘蔗一样,连生六女而无子(籽)。 乔园好不见外,一屁股坐在曹正钱尚有余温的凳子上,捡起没碰的茶水,就咕咚咕咚喝起来。 “好姑爷真心疼丈人,知道我走路口渴,专门备着茶水,有西瓜吗?那东西又香又甜,解渴才过瘾哩。” 罗学云给二姐使了眼色,后者从厨房抱来西瓜放桌上,还沾着浸泡未干的水滴。 “你这妮儿办事真不利索,咋个不带刀来?” 乔园起身去搬西瓜,就要开膛破肚,大快朵颐。 罗学云一巴掌按住西瓜,乔园再怎么挪都无法撼动了。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79节 “我勉强把乔伯当个客人,还请乔伯不要在我家耍无赖,这西瓜留你路上吃。” “耍无赖,这话怎么说起?”乔园见无法撼动罗学云,坐回板凳,笑眯眯道,“你和我家三妮,都见过数回,说好的递八字,下日子,现在你混发达,想反悔?” “乔伯说这话,不脸红么?商量好好的,突然变卦,要我倒插门。”罗学云道,“我全家早就说此事作罢,媒婆也上门传了话,八字没一撇就散的东西,还要放到嘴边溜?” 乔园道:“你这就想差了,我也是听说你在家应老二,爹不亲娘不爱,日子过得苦,才想着到让你到我们家来,把你当亲儿子,咱爷俩好好过日子。 既然你不愿意,就让三妮嫁进你家门,我都不收彩礼的。” 罗学云眉头一皱,横在西瓜上的巴掌猛地按下去,悄无声息地,硕大的西瓜四分五裂,化成不规则的几瓣,汁水缓缓流到桌上。 方才还嬉皮笑脸的乔园,登时傻眼,颤声道:“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罗学云冷声道:“乔伯在医院过下辈子的钱,我掏得起,要么?” “不用不用。” 乔园额头渗出汗珠。 “我就是跟大侄子开开玩笑,要学云真瞧不上俺家的三妮,婚事作罢就是,千万别动手动脚。” 罗学云喝道:“什么叫作罢就是,春上就不谈的事,还要翻出来找事,是觉得我脾气很好?!” 乔园如坐针毡,起身嘟囔两句,灰溜溜地走了。 见他离开,罗雨才从办公室过来。 “乔园是来打秋风的?” “不知道他打得什么鬼主意。” “咱爹娘是真的眼瞎。”罗雨愤愤道,“瞧他们选的一个个,都是什么亲家。” 罗学云愕然,旋即笑道:“二姐放心,你的亲家由你自己选,我永远支持你。” “二妮要说亲么,让刘叔给你保媒咋样?” 人刚到门口,声音已经闯进来。 “干爹稀客啊,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罗学云让二姐打了招呼离去,给刘运财再沏新茶。 刘运财望着桌案,愕然问道:“好端端的西瓜,怎么这个样子?” “熟透了,一碰就裂开。”罗学云笑道,“干爹想吃,我再捞一个来。” “还得是你,财大气粗,家里不缺吃喝。”刘运财摆手道,“我是为正事来的,要吃西瓜,这几块裂得刚好。” 罗学云智珠在握,微微笑道:“是为合伙种菜来的罢。” 第118章 挖藕,失算了 刘运财磨豆腐起家,家里还养得起毛驴,富裕程度在黄岗能排中上,因常走街窜巷,见惯三教九流,自然养出口才,说话不仅条理清晰,还很风趣幽默。 听罗学云如此说,他笑道:“干爹家能分两亩闲地,学云要不够地种菜,便拿去用。” 罗学云略微尴尬,他还以为自己真成香饽饽,原来不鸟自己的大有人在。 “没事,干爹有什么事直接说罢,能帮忙我一定帮。” 刘运财道:“我们刘洼塘多,七口塘约有十二亩大,不是干旱时节,并不缺水,我们几个老伙计就想着,能不能种些莲藕,正经养些鱼苗,一年也能给每家多挣些钱。 我瞧你种菜种树挖鱼塘,干得很红火,肯定我们这些老家伙懂得多,就想来问问你的意见。” 哼,想白嫖技术费! 罗学云不动声色道:“干爹是打算正经把这事,当作生意来做,还是只想顺手弄点钱?” 刘运财问道:“这话怎么说?” “如果正经想种藕养鱼,池塘就很不靠谱,田里缺水是一定要挖塘口放水的,很容易导致藕长不大,鱼死得多。” 罗学云道:“大队以前没有这样搞,想必是知道里面的问题。” 刘运财眉头紧皱。 要是小打小闹,他可不会来找罗学云,随便从哪里弄些莲子,洒进塘里就能自己活一大片,不去害它,很快就能越长越多。 “真不行吗?我看有的大塘,没谁管,照样荷叶连天长得阔气很。” “干爹,莲藕这种东西跟水稻小麦一样,都是作物,哪有不施肥不管理,就能长得又高又大,还结很多果实的,要真靠它赚钱,在塘里种,还不如去田里,可以控水施肥,进行科学管理。” 罗学云补充道:“养鱼也是一样,若求产量,必须要精心伺候,若不求产量,干爹也不用忙活,每年打鱼留苗,第二年照样有鱼吃。” 刘运财赞叹道:“学云啊,你真成技术员了,说起田地里的事,头头是道,这事我回去再跟他们聊聊。” 罗学云道:“怎么突然想到要种藕养鱼起来?” 刘运财苦笑道:“还不是田地少,种粮食得钱也少,现在各家顾各家,压力可大,不得想法子多挣钱,我们看你种菜都能卖钱,便想起种藕养鱼的事,反正塘空着也是空着。” “有枣没枣打一杆的思想,怎么把生意做起来,真要干,得投入学习,大胆前进,总结经验……” “你还给我上起课来。”刘运财扯过话头,聊起种菜的事。 “学云,你鼓捣这么多人,占这么多地,给你种菜,能卖得出去吗?听说你可是立字据画押,菜种出来就得给钱。” “城里不像乡下,他们没有自己的地,米面粮油葱姜蒜,啥东西都要买,就算咱们村都种菜,都不够填县城需要的,干爹啥时候见过人嫌吃的东西多?” “都种菜可不成,不种粮食吃什么,到时候就是有钱,都买不到米面。”刘运财郑重其事道。 罗学云点头称是。 窥一斑而知全豹,连较为开明的刘运财,都会担心粮食不够,可想而知其他人的想法。 不过话说回来,粮票制度毕竟尚未取消,笼罩的氛围仍在,不能强求所有人都跟自己一样。 等时机到来,持刘运财这种想法转变得会比谁都快,到时候不用人催,自发就要求变求新。 他们不是傻,只是在时光的风雨中,更懂得要谨慎存身。 罗学云一边主持着新合伙人耕种播种工作,一边将野塘开拓收尾。 靠南山夹口的野塘,终于彻底整修完成,不但面积扩大,更是做了坚固的大堤,现在正晒底,并洒生石灰消毒。 捕获的鱼儿种类不少,可罗学云懒占便宜,全交给队里处理,算是坚守信誉。 想着鱼塘的事,罗学云忽动起养兔子的念头,因为有这么个法子,用鸡兔的粪便发酵后肥塘,增加浮游生物。 可他却不想自己劳神费力了。 三百只聚灵液喂养的鸡,都是走地鸡管理模式,已经足够让他头疼,若不是为了下蛋和吃肉,真不想费这精力,何况有种菜和车队后,已经看不上这三瓜两枣。 罗学云只能感慨,怪不得搞经济的,都喜欢脱实向虚,主要还是实体产业,需要面面俱到,每个环节都能累死人。 他现在就像是拿着资金找人的天使,可谓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首先他想到的是幺弟,既然决定鱼塘托付给他,刚好抓起养兔,形成配套。 毕竟是弟弟,罗学云空置的厂房还能给他提供场地,聚灵液能帮他缓解养兔风险,大姐照顾小鸡的时候,亦能给他搭把手。 唯一可虑的,就是项目负责人不行。 幺弟的惫殆性子靠不靠得住?老叔说要磨他管他,才能使他不误歧途,自己嘴上答应得痛快,心底却愈发缺少干劲。 说白了,他只想当自己的家,不想给罗老爹擦屁股,否则大哥再狂,他照样能教育。 帮大姐二姐幺弟,只是穿越以来觉得他们亲近,真要论血缘,却是个鬼扯,不定比罗学杨罗桃这些堂兄妹更重要。 最主要的是,每当自己训斥幺弟,他本人嬉皮笑脸就算了,大姐二姐都隐隐向着他说话,自己实在没得闲情逸致,做什么孤臣孽子。 除幺弟外,老叔一家也很不错。 他家早先靠着院墙搭了棚子,说是想养牛,是现成的场地,加上人口多,堂姐堂妹都在家不说,加上堂嫂老叔老婶,劳动力都溢出。 若是他们都不愿意,再考虑别的人选,坡上人家还是愿意听他几句。 他先问的幺弟,当着大姐二姐幺妹的面。 “旁的不说,你要肯养,不收你场地费,反而买你的肥料还要给钱。” 幺弟苦着脸道:“二哥,我还不明白你,我要答应,肯定得按月提供相应的肥料,这是你一惯的规矩,叫什么尅皮埃。” “kpi。”罗学云重复一遍道,“如果不定数量,以你的性子,必定要放扁嘴(扁嘴,鸭子的俗称,放鸭子指没人管,放任自流)。” 幺弟道:“那我不干,到时候还得照顾鱼塘,我忙不过来。” 罗学云不知觉瞪他一眼,后者眼皮狂跳,却还是低头装死。 幺妹摇动幺弟,激动道:“三哥,你干呗,我来帮你忙,就像二哥一样,给我工钱就行,保证不偷懒。” 幺弟头也不抬:“财迷。” 大姐迟疑道:“要不让我来吧,反正鸡也是要喂的。” 罗学云摇头道:“地里的活,爹娘常喊你去,还要洗衣做饭砍草,太累了,幺弟要不愿意,我再找别人。” 幺妹叫道:“我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第119章 问酒 “把兔子养咱家里不就行了,爹娘大姐二姐还有我,都能帮三哥照顾。”幺妹手舞足蹈,“靠墙角搭个棚子快得很。” 这确实是个主意,能给农闲的老爹老娘找点活干,毕竟穷和闲,是生事的两大主要因素,老爹能顾住面子,不向他低头索要什么,难保老娘不渐渐生出想法,三个儿子被养成这样,责任不能全推给老爹。 “这样也行。”罗学云道,“不过,我只给钱买肥料,养不养得活,能不能赚到钱,我概不插手。” 幺弟摇头如铃铛。 “我可不起这个头。” “我来我来。”幺妹连忙抬手,兴奋道,“二哥借我本钱,其他的事,我自己来。” 大姐按下幺妹的手:“你才多大,算得清账,知道怎么养兔子?就敢这么说大话,亏了钱,你怎么还?” 幺妹得意洋洋:“要真赔钱,将来我接任大姐二姐的活,帮二哥照顾小鸡小狗,算账收菜,挣钱还二哥就是。” 罗雨笑道:“小小年纪,心眼不小,大姐还没嫁呢,就想接班,就怕你是玻璃瓶子装开水——三分钟的热劲,到时候全甩给爹娘。”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80节 “我写保证书立字据。”幺妹寸步不让。 幺妹虽然只有十三岁,若不辍学,正上初中,但对家务活并不陌生,砍草栽秧,洗衣做饭,样样精通,按老辈人的想法,女孩子若不会做这些,长大说不到婆家。 就好像男人若不会赚钱,说不到媳妇一样。 所以罗学云思考后,决定支持幺妹的事业心,哪怕旁人都还当她是个说话不需放在心上的小孩。 “钱交到你手上,有问题记得多请教大姐二姐。” 幺妹郑重点头。 …… 罗学杨送菜归来,带回赵庆同召唤的口信,罗学云开上拖拉机,往城里去。 青云菜业的门市已然完工,他们能根据天气变化,提前储备新鲜蔬菜,应付市场需求。 接待办公室也按照罗学云的想法布置,只差电话安装入户。 “街道有个小姑娘,今年十七岁,挺机灵一人,他爹去得早,靠寡母养活一家人,日子过得很不容易,听到我们招接待员,街道推荐她来。” 罗学云拖拉机停在墙边,辛贵便迎上来汇报情况。 “我想着反正坐班,她离家近,还能帮忙照顾弟弟妹妹。” 罗学云打断他:“你答应了?” “还没,得你的意见。” “街道要真有困难户,我们给街道按年捐些爱心钱,都不成问题,但做买卖不是开善堂,首先要看她没有应付工作的能力。” 罗学云尽量平缓自己的语气,以免辛贵觉得他是针对谁。 “要招那姑娘,得听她话说的明不明白,能不能记录传达各方的消息,再者,她品行如何,会不会趁你不在手脚不干净。” 辛贵慌忙道:“街坊四邻都说她是好孩子,该不会做坏事,何况仓库的钥匙在我手上,后面还住着你的亲戚,人多眼杂,她一个小姑娘,能做什么。” “你这就是思想上的不成熟。”罗学云道,“你不能天真地认为,每个人都是好人,招一个人进来,要么你有吃亏的决心,要么你有防范的制度。 我不是阻止你招她进来,而是想你明白,监督她是你的责任,就像我监督你一样。” 辛贵长出一口气道:“明白了,我会看好他的。” 罗学云换上辛贵的自行车,走之前,补充道:“规矩事先说好,做事有奖有罚,对双方都好,贵哥,你有空得多看看书,多想一想,不要蒙头干活。” 辛贵应了一声。 蔬菜公司,总经理赵庆同如往日般,神采奕奕,给人一种要大干一场的势头。 “买车钱筹得怎样?有困难吗?” “还好。” “田集声音很大,不甘心排最后做倒数,拿你做了不少文章。”赵庆同笑呵呵道,“你若真缺钱,不妨去找沈栋,让他介绍信用社的人,给你贷款,汽车一上路,年前就能还得差不多。” “我会考虑。”罗学云道。 赵庆同见状,长笑一声。 “以我对你的印象,考虑就是不想,倒还有一个办法,也是我今天请你来的原因。” “洗耳恭听。” 赵庆同缓缓开口:“上次你去我家,带着老坛虎骨酒,我爸喝过之后,身轻体健,腰腿都好许多。 后来找老大夫看过,说你这酒与别人家的不同,有些说不清的药材,比很多大药堂的虎骨酒都真。 有个做药堂的朋友听说了,不信,非要尝一尝。” 罗学云道:“虎骨酒疗效之真,一在材料,骨要真药要纯,二在手法,能炼出药味,方子反在其次。 赵总的朋友,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可我坦白说,就算把方子给他,八成也不能酿出我的效果。” 赵庆同笑道:“还有这种说法,备一样的材料,学一样的手法,还能酿出不同的酒?” 罗学云道:“给赵总打个比方,譬如做菜,我说加入少许、适量、适中、差不多的调味料,烧大点、小点、刚刚好的火候,在一发青、才发红、终发白的时候盛出,连我自己都不能保证,每次都炒出同样味道的菜,何况外人。” 赵庆同听得耳朵发聋,连忙道:“我那朋友不撞南墙不回头,你权当帮忙,再弄坛虎骨酒来,给他见识见识,至于药方的事,到时候再说。” “赵总开口,我义不容辞。” 第二天,罗学云就带着加料的虎骨酒,在玉兰饭店,见到赵庆同的药堂朋友。 “纪万嵘,温仁堂传人。” “罗学云,应当看过报纸罢。” 赵庆同介绍完,罗学云轻轻和纪万嵘握手,看模样他大概三十多岁,国字脸,方方正正,一看就像好大哥。 “搁往年,学云这样的年轻人,称得上青年俊杰,注定要功成名就的。”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纪万嵘如此态度,罗学云便是有些毛躁不耐烦,都得被捧得消失无踪。 “纪老板言重。” “诶,你我都算杏林中人,老板老板的称呼,听起来太俗气,要么叫我万嵘,要么叫我嵘哥。” “叫老纪吧,听起来亲近些。”赵庆同道。 罗学云有片刻的失神,旋即点头附和。 “咱们来瞧瞧学云带来的宝贝。” 纪万嵘当仁不让,拍开酒坛封口。 刹那间,清拙古朴的酒香,夹杂着药香,扑面而来。 纪万嵘脱口而出。 “好药酒!” 第120章 沽酒 这时候玻璃酒杯已经很多,可好酒之人还是钟情瓷盅,小小的酒盅一碰,清亮的响声,似很有风范。 说实话,啤酒还好,大口喝能解躁热,白酒度数往往不小,非腾小盅,换得大杯,真不知人喝酒还是酒喝人。 此时,药酒倾泻酒盅,显出琥珀色的光彩,纪万嵘看得目不转睛。 “咱仨聚在这里,就是为了这坛酒,我就不端着,先干为敬。” 纪万嵘说完,根本不给罗学云俩人反应时间,将约莫三钱,二十毫升上下的虎骨酒一饮而尽。 赵庆同期待地看着他的表情,只见他皱眉,松开,皱眉,松开,反复不停,似乎遇到什么疑难。 “怎么样?” 纪万嵘摇头,再添一杯,缓缓饮下,神色凝重。 “你在酒中添了附子?” 罗学云点头。 托莫华介绍,罗学云扫荡乡里,得了不少药酒,虎骨酒鹿茸酒豹骨酒之类,但猎户往往缺少珍惜药材,都用的山里常见方子,只要无毒能补,就添加进去。 颇有点原汁原味的意思,不过罗学云却觉得浪费材料,毕竟虎骨豹骨越来越少,应当把它做成高端奢侈品,而非普通补酒。 所以他搜索古方,二次加工,添加人参、肉苁蓉、天麻、乃至附子,以提高药性,配合聚灵液的作用,使它不仅具有调畅气血,补虚排邪,还有温润生长,大益真气的作用。 毕竟设了药房一间,只给坡上人看病,未免浪费。 “你用了多少?” “一两半。” 纪万嵘倒吸一口凉气,忽然感觉杯中酒不香了,气冲冲道:“附子辛热纯阳,有毒力猛,就是国手都要小心翼翼,你居然敢这样滥用,诚心想毒死人么?” 罗学云淡淡一笑,举起酒盅,连饮三杯。 赵庆同门外汉,不知俩人打什么哑谜,急个半死。 “药酒有毒,别开玩笑,我爸妈都喝了!” 罗学云道:“赵总放心,但凡是送给旁人的礼酒,我都酌情增减了药材,再三验证过,只有增补疗效,以免孩童误服伤身。” 赵庆同松了口气。 “这两个酒不一样啊?” “不完全相同。”罗学云淡淡道。 纪万嵘恍然大悟。 “你知道我想要你的方子,故意令我知难而退?” “恭喜你,答对了。” 纪万嵘没有在意罗学云的调侃,但却猜到他用意,方子给你,你都没法验证真假,甚至保真,你都不一定驾驭得住。 显然,罗学云并不想卖方子,给他施展下马威。 倘若,自己连关键药材都尝不出来,只怕会更令他瞧不起。 “学云老弟,不瞒你说,我重操旧业,把温正堂的字号挂起来,就是想光宗耀祖,做大做强,诚心诚意想请你的药酒来做招牌。 有冒昧的地方,还望见谅,我借花献佛,敬你一杯赔罪。” 纪万嵘连饮三杯,态度诚恳。 赵庆同在一旁解释道:“温正堂是干过几十年的老字号,既问诊也抓药,时常举办义诊,在陈清县是响当当的招牌,倒了二十多年,现在情况转好,万嵘就想把这事业再做起来。” 给罗学云讲完,赵庆同又去说纪万嵘。 “自古以来,独家秘方就是下蛋的母鸡,要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就跟你家温正堂的招牌一样,若是别人讨要,你愿意转出吗? 再者说,就算方子给你,你能做出这种程度的药酒么?” 纪万嵘爽朗道:“我鲁莽了,诚心向学云老弟致歉,这坛酒我出三百。” 赵庆同道:“你又错了,今天我做中间人,请你们两位过来,是为谈事交朋友,非是买酒卖酒,就算有些误会,聊开就是,上来就三百五百,是以为金钱能收买谁么?” 这番连招下来,纪万嵘有些摸不着头脑,汗涔涔道:“我喝太猛,有些晕乎,学云老弟不要介意。”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81节 赵庆同再看罗学云:“学云,你是否有卖酒的想法?” 罗学云不知道这俩人是不是事先商量好,在这里唱双簧,但送上门的生意,不用拒绝。 看到罗学云点头,赵庆同道:“既然你们双方各有需求,就有合伙的基础,不过要换个方式而已。 万嵘,你不必强求秘方,虎骨珍贵,虎骨酒就不可能做出太多,就算有秘方,酿成学云这般地步,得多少年的功夫? 学云,你虽有秘方,可虎骨难得,也不懂得药堂行当里的门道,售卖不易。 既然如此,你俩何不精诚合作? 万嵘有人,在各地求购虎骨豹骨以及别的药材,并且打响招牌,把药酒卖出去;学云有技术,专心酿酒,只要酿成如此水准,俗事全抛出去,不也轻快。” 罗学云俩人并没有立刻表明意见,而是陷入沉默。 纪万嵘忽地伸出右手,摊在桌上,目光炯炯盯着罗学云道:“学云敢用附子,举重若轻,想必医术高超,我最近有些不舒服,能不能请老弟帮忙瞧瞧?” 罗学云噗嗤笑了。 “我对跟老纪合作这件事,充满疑虑,哪有如此生硬的试探方法。” 纪万嵘国字脸上,显出一丝尴尬。 “可另一方面,若是跟老纪合作,应当不用担心吃亏,起码老纪豁得出去。” 罗学云说着,伸手按住纪万嵘的手腕内侧桡骨茎突处。 “有些亚健康,平素注意规律饮食,正常作息,多加锻炼,调理一段时间就好。” 纪万嵘一怔,问道:“什么是亚健康?” “疾病以上,健康以下的中间态,就像你这样,偶尔心悸胸闷、睡眠紊乱,时常焦躁不安,躯体疼痛。” “就是有些小毛病,不治可能会变好,可能会更差,对吧?” “你是有理解的。”罗学云道,“常言道,是药三分毒,能养的毛病,最好不要总是吃药,以免削弱抵抗力,若是你强求,我也不介意给你开个方子。” 纪万嵘道:“我让服务员送纸,劳烦老弟动动笔。” 罗学云淡淡一笑,弹指点在酒坛上。 “良药在此,何必舍近求远?临睡前,热上两盅,三五日就有明显改善。” 纪万嵘略微迟疑。 罗学云道:“做生意不是买大白菜,有来有往正常,老纪要是不方便的话,咱们三五日后再见。”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赵庆同终于显露,偏向罗学云的立场。 纪万嵘一听,心里顿时明白,三五日后,赵庆同不可能再给他介绍见面的机会,旋即再饮一盅,叫道:“干了!” 第121章 赵老爷子 “就按赵总先前讲的,老纪你负责筹备虎骨的原材料,我负责酿造成独门药酒,五五分成。” 罗学云道:“此外,还请老纪专门定制一斤装的瓷坛,分两种样式,盛装温和的礼酒以及效用更强的药酒,有些药酒上市的手续,也要托付给老纪。” 纪万嵘刚平复的心情,再度张扬起来。 “大半活计都推给我了,你这甩手掌柜未免做得太轻松罢。” 罗学云笑道:“我只说一点,没有我酿制独门药酒,向后一切都是空谈,老纪以为如此珍贵,不同凡响的药酒,是一朝一夕,随手就成的东西么? 若不是看在赵总的面子上,我何必劳神费力,干酿酒师傅的累活。” 纪万嵘无言以对。 “一步步来,先做虎骨酒,温和版的就叫温骨药酒,猛烈版的就叫致心药酒,宣传广告往药的概念上靠,主打以养代治的概念,前者可定六十六一瓶,后者可定九十九一瓶,**弄得精致华贵些……” 罗学云的话,让纪万嵘大吃一惊,连赵庆同都微微动容。 “六十六买一斤酒,谁失心疯肯买,连茅台都只在十块上下。” 纪万嵘激动道:“我们前后付出那么多功夫,到头来只是放在架上生灰,何苦白费功夫呢?” 罗学云冷静道:“你是做药堂的,主要营生是卖药,连问诊都不一定做,把药酒卖的跟寻常酒一样便宜,难道想把药堂变成酒铺? 真以为我这药酒是大水淌来的,要多少有多少?若非是为了替你的药堂打响名号,我连一坛都不会卖。” 纪万嵘脸色颇不自然。 赵庆同道:“学云说得对,你温正堂重立字号,如何招徕顾客,对你来说才是最重要的,真想靠卖酒赚钱,何必开药堂,直接做酒厂算了。 像学云这样的奇方药酒稀缺,旁的药酒配方还不是一抓一大把,万嵘,你不要舍本逐末。” 纪万嵘点头称是,连连表示会按商量好的来。 罗学云让他将未喝完的药酒带走,跟着赵庆同往他家去。 “让学云看笑话了。” “说哪里的话,老纪虽然鲁莽,却有一颗真心,只要药材不假,不会做生意反倒是优点。” 赵庆同哈哈一笑。 “我倒没想过这点,对于做药堂的讲,真不计成本,只求好药好字号的东家,反而是好事。” “但愿世间人无病,何愁架上药生尘,老纪如果有这种情怀,我倒愿意诚心诚意帮他一把,若真钻钱眼里,我砸了酒坛,也不会跟他合作下去。” “万嵘做事笨拙,人品却是有的,当年他家的温正堂见世情离乱,乡亲苦痛不堪,常常开设义诊,我爹小时候就是承他们的情,救了一命,所以特意嘱咐我,保媒拉纤,借你的药酒,帮万嵘一把。” “药酒说到底不过是调养身体,真要治病救人,还得去看医生,否则我就是再苦再累,也甘愿多制些药酒。” 赵庆同摆摆头:“学云不要误会,我理解你的意思,旁的不说,虎骨豹骨都少之又少,就算学云肯把方子拿出来,盖酒厂生产也无用。” 不多时,回到赵庆同所住的家属院,这里罗学云来过一次,不过那次是周末,赵老爷子夫妻俩访友去了,未能得见。 “妈,学云我请来了,我爸呢?” 赵大娘满目愁容,竖起手指,示意赵庆同噤声。 “小点声,你爹头疼得很,刚刚哄睡着,别惊动他。” 赵庆同闻言,皱眉道:“我爸老毛病又犯了?请医生没。” “你爹不让,吃点药,硬撑着睡下了。” 罗学云跟着赵庆同,走到卧室门口,看到赵老爷子蜷在床上,眉头紧皱。 “庆同回来啦?”赵老爷子的声音沉笃苍老。 赵庆同慌忙进门,轻声道:“爸,是不是我动静太大,吵着您了?” “屁,我根本就没睡着。”赵老爷子不耐烦道,“你娘哭哭唧唧说得我心烦意乱,进屋来躲躲清净。” 他摁着头,喘息不停。 “门口的小伙子就是罗学云么?进来让我瞧瞧。” 罗学云悄声进门。 “赵伯伯好。” 赵老爷子笑道:“占便宜了哈,我这年纪,你叫声幺爷都不亏。” 罗学云笑道:“我觉得也是,炮炮喊我叔叔都把我叫老了。” “哈哈,你小子有趣。” 赵老爷子道:“刚才我躺在床上,虽然头疼,可耳朵却灵,庆同的步伐急躁,没到门口我就听到了,倒是你轻手轻脚,明明看到你进来,还跟小猫似地听不到声音。 按老话说,你这功夫练到火候了。” 罗学云道:“赵伯伯过奖,我是见您头疼难忍,刻意收束脚步,以免打扰您,我就瞎练的庄稼把式,哪敢说什么火候到了。” 赵老爷子道:“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管他是什么名门正派,还是自学成才,能打赢对手才是本事。 我让庆同叫你来,一是为了药酒的事,二是……嘶嘶。” 老爷子捂着头,哀叫一声。 赵庆同忙道:“爸,您没事吧,我去打电话叫医生来。” “别费劲,老毛病,劲一上来就疼,医生根本没办法。” 赵老爷子很执拗。 罗学云见状,轻声道:“赵伯伯,我懂些望闻问切,要您放心的话,我帮你瞧瞧?” “你还会治病?”赵老爷子问完,忽地笑了,“自古医武不分家,你既然懂武术,又会用药,最少不是庸医,来大胆给伯瞧。” 赵庆同却迟疑了。 “学云,你真有把握么,我爸可不像万嵘……” 赵老爷子有气无力道:“够了,还没说下药用方,就急着担心这担心那,跟你娘一样婆妈。” 罗学云走到床边,翻看老爷子的眼脸耳,问他具体什么地方疼,是怎样的疼,最后才蹲下,仔细切脉。 相比较糊弄纪万嵘,罗学云这次是使出浑身解数,连真气都动用,以探清病因。 见罗学云屏气凝神,一脸严肃,赵庆同大气都不敢出,同样老爷子微阖双目,忍着头痛不乱动弹。 罗学云暗道,老战士的意志真叫人钦佩。 “怎么样?”他一收架势,赵庆同就急不可耐地问道。 “赵伯头上是不是受过重创?” 第122章 人海中游 赵老爷子道:“打仗的时候,头上挨过一枪,还好子弹没打进多少,被军医救了下来,年轻时候没得空闲疗养,等老了就成顽疾,没救了。” 罗学云和煦笑道:“也不是没办法,回去后,我给赵伯专配药剂,喝一两月能治大半。” 赵庆同比老爷子还高兴,激动地捏住罗学云的肩膀。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82节 “你没说大话吧,我爸这样痛苦,可不能为了讨他欢心,胡吹大气!” 罗学云笑道:“赵伯要信我,我立马给您施针,可保两三日神清气畅,半点不疼。” 赵庆同力气更壮半分。 “头疼起来,我恨不得给自己一枪,既然学云有法子,那就大胆来治,出任何问题,老头我自己兜着。” 赵老爷子喝道:“庆同,放开学云,帮他去找银针。” 赵庆同拉扯罗学云出了卧室,质问道:“这可不是能开玩笑的,别脑袋一热,就不管不顾。” 罗学云道:“赵总站在老爷子角度想想罢,头痛难忍,恨不得去死,现在有法子,不敢试?” 赵庆同纠结道:“我爸年老力弱,禁不起折腾。” 关心则乱的赵庆同犹豫良久,还是下决心,不能全听老爷子的,他趁打电话让人送来银针的关头,把老爷子的“家庭医生”请来了。 “老爷子又疼起来了?” 这位家庭医生四十来岁,白大褂穿着,眼镜带着,很有种让人信赖的气质。 赵庆同一边点头,一边把他引进卧房。 “真树来了,你瞧庆同这孩子,真不懂事,上着班,非要给你添麻烦。” 杜真树微微笑道:“赵叔,照顾您也是我的职责。” 他给赵老爷子例行检查一番,道:“赵叔,我再给您开点药,压一压可好?” 赵老爷子脸色顿时耷拉下来,忧愁道:“之前开的药还没吃完呢,一阵一阵,根本不顶用啊。” 杜真树十分坐得住,淡然道:“叔,您这是老毛病,难以根治,只能慢慢修养……” 赵老爷子道:“那就麻烦真树了,开完药,就让庆同送你回去,别耽误你医院的工作。” 眼见老爷子表情如此,赵庆同无奈得很,杜真树确实值得信任,可他没得办法,又让自己有什么办法! 就在赵庆同要送杜真树回去的时候,有人敲门,送来银针等用具。 杜真树瞧着罗学云接过针包,眼神顿时犀利起来。 “我还以为你只是庆同的朋友,来看望老爷子的,没想到竟是同行,不知年轻人在哪家医院高就,或许我还听过你的名字呢。” 罗学云捏着针包,淡淡道:“江湖郎中,赤脚医生,应当跟杜医师搭不上关系。” 杜真树也不恼:“老爷子的顽疾,我束手无策,非常愧疚,既然碰上能治的,决不能错过,说不定能学到一两手。” 赵庆同说和道:“杜医师行医多年,中西医都通,学云要施针,不妨让杜医师一旁压阵,也免得出什么问题,没法补救。” 罗学云无意探究,老爷子在赵庆同心中是什么地位,因而患得患失,搞出这种监视操作,只怪自己总是滥发同情心,给自己找麻烦。 他掂量着针包,笑道:“治病救人,光明正大,谁都可以看,欢迎杜医师指点。” 杜真树回以微笑:“只求旁观,绝不指手画脚。” 回到卧室,赵老爷子眼见杜真树跟进来,当即脸色微变,不经意间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开口道:“这臭毛病,折磨我几十年,只要有一丝的希望,学云就尽管搞,出了事责任我自己担着。” 罗学云道:“赵伯说哪里的话,不过是头痛而已,就算治不好,也不可能加重,说这么些话,反而让我不知所措。” 赵庆同闻言,脸色微红,有些端不住。 杜真树两耳不问窗外事,盯着罗学云的动作。 他瞧得出,罗学云使用的是耳针法,即在耳廓周遭下针。 这并不罕见,《灵枢》就记载过,厥头痛,头痛甚,耳前后脉涌有热,泄出其血后取足少阳,《千金要方》说,取耳中穴可治疗黄疸、寒暑等病。 便是杜真树自己,也经常通过观察患者耳廓形态和色彩变化,辅助诊断患者脏腑病变。 若论耳上下针,能行者不知凡几,可关键在于按病取穴。 刺哪些穴道,能有助于治病,才是最关键的,乱行针,非但无益,而且有害。 只是罗学云下针,非常果断,仿佛插秧般,刷刷扎下,轻拢慢捻。 钢针尾部齐颤,似乎在交响。 杜真树呆住,想靠近点看,却被赵庆同拉住。 气进气出,没过多会儿,赵老爷子双耳泛红,跟着眼眉清亮,不再哼哼唧唧的叫唤。 等针一收,他腾地一下,直接坐起来。 “不可思议。”杜真树喃喃道。 赵庆同忙围过去,问道:“爸,你感觉怎么样?” “跟往常一样。”赵老爷子慢慢说道,等适应这种头清眼明的状态,从床上下来,握住罗学云的手道,“学云,神手啊,就跟一下子去掉我的头箍一样,舒服得很。” 罗学云笑道:“总算不负赵伯所托。” 赵老爷子喟然叹道:“都说高手……都说真人不露相,见到学云,我真信了,不要走,务必留家里吃顿晚饭。” 赵庆同觉得手心出汗,既兴奋又愧疚,生出一种心有余悸的错觉,倒是杜真树拿得起放得下。 “学云,这手妙得很,堪称针到病除,有空务必来一院一趟,我得向你取经。” 罗学云心想,自己才不会去找麻烦呢,当即敷衍过去。 赵大娘知道消息,同样开心不已,非要去买鱼买肉,好好做一顿。 家宴最能表示亲近,可却让唯一外人尴尬,况且罗学云也没觉得自己和赵家关系多近,吃饭必成问对,干脆利落地拒绝。 “赵伯,我家在乡下,要趁白天回去,留不得晚上,况且施针只管一时,我回去还得好好想想如何配药,这次就先放过罢。” 赵老爷子再三挽留,罗学云一一拒绝,前者只能无奈放手,殷殷嘱咐道:“下次来早些,赶上午饭,和老头喝两杯。” 罗学云点头道:“下次一定。” 赵大娘给罗学云塞了很多水果和吃的礼品,嘱托他带回去给家人吃,然后让赵庆同把罗学云送到大门口,可谓是情真意切。 等赵庆同返回家门,赵老爷子不开院门,隔着老远喊道:“去上班,别在这里碍眼。” 赵庆同心知,今天的事,他做的很不地道,非但惹到罗学云,就是亲爹都看不过去,只得恹恹掉头回公司。 要不寻个由头补偿一下罗学云? 否则老爷子的第二个要求,怕是没有说出来的机会,以罗学云似软实硬的性格,必定拒绝。 人海中游,哪有顺心如意的,只有自己常常放宽心境,勿染尘垢。 罗学云一避开人群,就把礼物收进空间,骑着自行车往酒厂去。 向门卫说了袁晓成的名字,后者很快就出现在门口。 “要进来瞧瞧吗?” 袁晓成外号军师,可能属于狗头那种,但性格在赵庆同四人中,绝对数一数二。 “我来得突兀,没打招声,就不给哥添乱。” 罗学云识趣道:“这次来,主要向跟袁哥订些原浆酒,用作浸泡药酒。” 他当先表明,自己不是想转手卖假酒的。 袁晓成带着罗学云走向阴凉处,开口道:“需要多少?” “先来几十斤,如果以后药酒买卖红火,可能就长订了。” “哦?是有计划大干一场喽。”袁晓成笑道。 罗学云道:“难道袁哥也有兴趣?说来也巧,袁哥在酒厂上班,若是想开发新品,还真可以冲着药酒方面钻研,毕竟做这方面的还不多。” 袁晓成奇道:“你这不是资敌?给我出主意,抢你生意啊。” “即便都是药酒,我和袁哥酒厂也不可能冲一个方向,我做的是高端酒,少数人买,酒厂要做,肯定得冲着大众去,否则要赔死。” “说的是,何况我只不过是在酒厂上班,哪能像你一样,说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过你的想法,我放在心上,要真需要,会提上去。” 袁晓成道:“酒我给你留一百斤,什么时候你准备好,提前给我打电话,我安排就是。” “麻烦袁哥了,要交订金么?” “没必要,打个招呼的事。” 罗学云记下电话,骑车远去。 回到门市,辛贵硬拉着罗学云见了街道的小姑娘。 眼神灵动,看起来挺机灵的孩子,这哥那哥喊得勤快,罗学云却装聋作哑,只是点头,不做任何褒贬。 “可以试试,但要说明,不行的话,我们也不能强留。” 听到罗学云明确意见,辛贵放下心来。 眼见天色将暗,罗学云等不到学车的兄弟们回来,就开着拖拉机往家里走。 赵老爷子的病,他放在心上,思索着具体配药,同时商量好的温骨致心两种药酒,他也开始拟定制作流程。 药剂配得很快,少不了聚灵液添加,只是送药一事,罗学云却迟疑起来,他还记得赵老爷子床前说的事情,还有下文收住。 一去,免不了折腾。 思来想去,罗学云决定放鸽子,让堂哥等人送菜的时候,把药捎给赵庆同,他注明服用方法。 然而堂哥带回来的消息,让他有些坐不住。 “今天送菜的时候,蔬菜公司谢经理忽然跟我闲聊,说是田集黄岗会在一年内,完成通电,特意嘱咐我跟你说。” 罗学杨显然很激动:“还说,冰箱风扇洗衣机,他都有票,你要多少,送多少。” 第123章 示好 “只是风声而已,大哥就这么开心?”罗学云笑问道。 罗学杨摇摇头道:“谢经理不是多事的人,他忽然跟我说这事,明显有别的意思。” 他看了罗学云一眼,继续道:“再说,楼上楼下,电灯电话,都喊了十多年,才在咱们村子看到点苗头,能不开心么? 咱学城里,线一拉,灯泡照得满屋子亮堂堂,夏天热得挨不住,好歹能吹吹电风扇,到坡上等风,半天树都不动,蚊子愣是把孩子咬得哇哇叫……” 罗学云是真的开始习惯没电日子,有时候,人的适应性就这么强,譬如,把你扔到方言区,慢慢的普通话口音便不正,反之亦然。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83节 他炼气修道,耳聪目明,借着明月油灯的微光,便能视物,静心凝气,渐渐往寒暑不侵的境界靠拢,有时反而喜欢无光的夜里,能贴近天地自然。 可话说回来,电气是现代社会的必需品,什么方便什么不方便,大伙心底还是很明白的。 要是黄岗能早早通电,罗学云就可以去买电视机、录放机,重温这个年代经典电影和歌曲,丰富业余生活,不失为妙事。 像罗学杨这样的年轻人,随着日子逐渐变好,追求更好生活也是必然的事情。 送别堂哥,曹国宏就骑着自行车匆匆而来。 “宏叔是想当赛车手么?小心别冲到田坎里。” 对罗学云的调侃,曹国宏浑然不在意,擦擦额头的汗,神情严肃。 “我是接受了周领导的指示,专门来感谢你的。” “嗯?” “县里决定,将田集划为电力建设优先乡镇,保证六个月完成主要线路铺设,一年内接入大部分生产队。” 曹国宏喘匀气息,道:“县里起初的想法,是以城区为中心,向四周放射,逐步建设电力线路,可这样一来,位于最边缘的田集只能排在最末。 周领导他们几经争取,都没有效果,后来徐委员发言支持田集意见,提出先易后难和先难后易齐头并进,否则城乡之间的差距会越来越多,本来距离县城就远的乡镇,会因为这种步步落后的情况,变成始终落后。 田集因为出了个你,把新鲜蔬菜卖到县城,送入千家万户的餐桌上,到底给田集加了分,划入重点建设,保障示范的头批计划。” 曹国宏一口气说完,看向罗学云的眼光,很是复杂。 “后来,周领导打听到,徐委员肯帮田集说话,是因为你救过他孙子的命,跟他儿子是朋友。 上次我邀请你进队部,你拒绝了,还说出那番话,我其实很遗憾,没想到,其实是我自己心胸狭隘了,虽然你天天往县城忙活,在村里搅风搅雨,还是把家乡放在心上。” 这…… 罗学云一时间真不知说什么好。 “通电的事,到底还是镇里工作做得到位,跟我没太大关系,宏叔不必把功劳往我身上揽,就算徐委员发表什么意见,也是他自己的想法。” “学云,你这……” “宏叔,要留下来吃午饭么?”罗学云打断他。 “不用。” “那我就不留客了。” 辖区通电,对于乡镇绝对是好事,抛开前期开户之类的费用,光是通电后带动灯泡、风扇、电视机乃至抽水泵的销售,都是不小的经济增长。 不仅丰富生活,更便于农业生产。 周民和曹国宏高兴是有理由的,但罗学云却不想揽这个功劳,即便这件事真跟他有关,否则被架起来,将来有什么事,都请求他出面,必定烦心无穷。 话说回来,这个事情显然跟赵庆同徐剑华脱不开关系,前者让谢强吹风,说要送什么工业票;后者让老爹公开支持就算了,非要露口风,说是因为罗学云的缘故。 示好的手段未免太低级,最高端的,当然是春风化雨,帮了但不宣扬,等事主恍然发觉,感激之情无法言表。 赵徐这样搞,就跟敲锣打鼓没区别,我帮了你,大家都知道,就问你领不领情? 所以罗学云还是坐到了赵庆同的办公室。 “我是代表田集乡亲,来感谢赵总和徐队长的,一些土特产不成敬意,还望赵总和徐队拨冗,一起吃顿便饭。” 放下网兜,罗学云便阴阳怪气起来。 赵庆同愕然道:“学云说话,怎么夹枪带棒,有意见提出来就是,我一定改正。 要说请客,得我来请,喝了你送来的药,我爸舒服得很,睡得可香。” 罗学云哼了一声道:“赵总有事找我,直接吩咐就是,我就是卧病在床,也要爬起来见您一面,搞得如此兴师动众,我消受不起。” 赵庆同终于收敛轻浮的笑容,认真道:“学云生气了?” 他握起拳头,捶向罗学云的肩膀。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跟小姑娘似的,委屈巴巴的。” 罗学云运气于肩,微微一耸,赵庆同的拳头就像是轰到铁石上边,震得生疼。 “哎呦,你穿盔甲了?” 赵庆同一边摆着手,一边惨叫。 见罗学云无动于衷,赵庆同忍不住道:“难道非要我低头,跟你道歉呀,我儿子都快赶上你的年纪,就不能体谅老人家。 你要是住在城里,我才不费这功夫呢,随便送你什么摩托车电视机冰箱啥的,礼重情义深,犯得着跟老徐絮叨,还折腾他爹? 不是想着你在乡下,大多你买得起的东西,都用不了,才想着赶快把电给你通到,算还你的人情,谁知道你不领情。” 罗学云反问道:“你觉得,我要不要在外面宣传,救了徐委员的孙子,治了赵总父亲的顽疾,还把陆部长的儿子,镇压得痛饮陈清河水?” 赵庆同愣了良久,旋即一拍大腿。 “好好好,我不知罗大侠云淡风轻,视名利如粪土,下次一定给你打商量。” 他叹口气道:“所谓树大招风,你生意做得不小,很多东西模棱两可,已经有很多人议论,徐伯发声也是为了保护你,让有心人知道,你这个典型是有人关注的。 你年纪轻,真不懂得声名的重要性,今时不同往日……” 第124章 说服 罗学云明白赵庆同的意思,举凡做事,小打小闹啥事没有,一旦做大,就须得小心,暗箭从四面八方来。 种菜卖菜这件事,还没有成例,因为处在新旧交隔,管理还没有规范的时候,本着保障民生,保障菜篮子,很多事是暂时不管。 但这并不意味着没有问题。 质量、价格、得税、雇佣,甚至卫生、安全等等,都有可以踅摸讨论的地方,要只是贩夫走卒,引车卖浆,就不说什么,可小半城都知道青云菜的名头,遮都遮不住。 话说到这份上,赵庆同就摊牌了。 “县里要成立几个运动协会,旨在鼓励全民参与体育运动,武术协会的筹办是我爸挂名经办的,但有件难事需要你帮忙。 要是成了,你就是会员,将来你在城里交游,就不再是无根之木,有心人要找茬,也得掂量掂量斤两。 这对你不是件坏事。” “什么难事?” “外地来了位武术高手,功夫很深,在各县以切磋为名,挑战各路高手,并且大肆收徒。 搁往常这就是交流武术运动的美谈,可在筹备武术协会的当头,陈清县有名姓的练家子,不是被他挑了,就是闭门不敢迎战,剩下一群虾兵蟹将跟着他哄闹,协会办起来还有什么意思,不是等着嘲笑误人子弟么?” “可武术协会又不是什么武林门派,创办目的既然是推广体育运动,跟着武术火热的潮流,鼓励全民健身,何必在乎虚名? 这种事开了头,就没得结束,即便按下他,保不住吸引旁的高手注意,专门挑陈清当靶子扬名,这协会真就成追名逐利的舞台。” 赵庆同被罗学云的话噎住,不满道:“要赢不了这刺头,武术协会就没了,还想什么将来?” “为什么一定要有呢?” “你诚心跟我杠是吧。”赵庆同一拍桌子,“还不是因为别的地方有了,咱们不能落后!” 罗学云摇头道:“赵伯时常头痛,显然没法长久管理协会的事情,大概率是挂名起头的作用,要我说创办不了才是好事,正好给赵伯推脱的机会,退位让贤,抽身而退。 这才是为老人考虑啊,赵总!” 赵庆同气结,无奈道:“领车钱,我掏一半,将来车队有什么明面上的麻烦,都交给我解决,可以吗?拜托你帮我爸这个忙。”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赵庆同被罗学云阴阳怪气一番,顿时没脾气。 罗学云想得清楚,他讨厌别人打着为自己好的旗号,强迫自己,就算是爹娘,也要学会尊重孩子的意愿,问一问孩子的想法,天天先斩后奏,谁会高兴? 所以他贴脸进攻,强迫赵庆同理解自己的意思。 现在看,效果达到了。 “那人什么来头,功夫如何,怎么就确信我一定能赢?” 赵庆同哈哈大笑。 “非要找一个能胜过他的人,在我认识的人中,只有你,走,找我爸去。” 赵老爷子精神头不错,见到罗学云更是高兴,连忙呼喊老伴,切水果,上点心。 “药我喝了,效果很好,舒坦得很”老爷子拉着罗学云的手,语重心长道,“娃,给你添麻烦了。” 罗学云斜睨赵庆同一眼道:“能让赵伯睡个好觉,就不算麻烦。” 赵老爷子笑道:“你这娃,嘴巴怪甜。” 罗学云吃着水果,听老爷子讲起挑战者的来历。 “他叫张镇,北边来的,练的功夫叫两仪拳。 两仪拳历史悠久,宋代就有很多人练习,说是因元明两代民间禁武,山门倒散,传承困难,声势才消残。 这位张镇跟学云一样,边种地边学医边练武,足有二三十年的功夫,拳法套路最显眼的当属点穴,跟他交过手的人都说,若是被点中身体,当即就会疼痛酸麻,无力对抗。 所以这拳法还有个名头,叫两仪点穴拳、过气拳。” 罗学云饶有兴趣道:“点穴,听起来蛮有意思的,能和武侠小说里一样,把人点住不动么?” 赵老爷子笑道:“这倒没听说,点穴功夫他也不常用的,是他的独门绝技,只有相持不下的时候,才会用。” 赵庆同插嘴道:“不排除这种可能,张镇精通医术,对人体脉络并不陌生,既然能短暂麻痹手臂胸膛,为什么就不能麻痹全身呢?” “赵总和他打过?” “我哪有资格,都是瞧热闹,老徐倒是上手过,几分钟就被放倒了。” “他打法风格如何,是猛打猛冲,还是轻灵巧柔?” 赵庆同被问住,顿时闭嘴。 “满瓶子不荡,半瓶子荡。”赵老爷子哼了一声,轻声道,“学云啊,晚上留一留,我带你见见筹备协会的人,他们里面有练家子,说得明白。” 罗学云缓缓点头。 这次没在玉兰饭店,而是国营饭店的包间,赵老爷子带着罗学云赶到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坐满人。 罗学云放眼望去,主要是中老年,共十一个人。 “赵老哥来了。”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84节 “赵叔。” 众人起身相迎,赵老爷子拍着罗学云的肩膀,笑道:“这就是老头请来的大将,协会办或不办,都看他的本事了。” 场面一时冷下来,有位四十来岁,衣服和发型都板板正正的男人走到面前,伸手道:“许执忠,武协筹备组的副组长,我这活还干不干下去,就看小兄弟的,不知小兄弟怎么称呼?” “罗学云。” 两人轻轻一握,罗学云便发现这人应当是纯粹做管理事务的,没练过武。 其实圆桌,本不分上下的,但众人留出对门的空档,还是显出尊卑来,赵老爷子见只有一个座位,停在原地不动。 许执忠见状,连忙拉着老爷子坐在主桌,把自己的位置让给罗学云,自己跑到门口去了。 罗学云暗笑,老赵家的霸蛮原来是一脉相承的,都不喜欢给人留面子。 许执忠显然明白老爷子的脾气,不等他发话,赶忙介绍一圈,但众人的反应很冷淡,把不欢迎写在脸上。 赵老爷子冷声道:“不想加入武协的,可以离场了,就当今天没来过。” 包间里,落针可闻。 第125章 划勒巴子 “赵老哥说的什么话,咱们辛苦几个月就等着办好协会,咋个会不想加入。” 开口的人叫袁则,练的是通背拳,是陪客中年纪最大的,他就坐在赵老爷子旁边,见老爷子如此说,当即安抚起来。 “既然想加入武协,为什么不能一条心,我都说了,今晚请援兵过来,还准备下马威,是给我难看,还是给学云脸色?!” 袁则不说话了,只把眼神落在罗学云身上。 罗学云安坐不语。 许执忠连忙道:“赵叔,没有这回事,刚才是我想跟冲叔聊天,暂时坐了学云的位置。” 袁则眼神乱瞟,最后落到一人身上。 罗学云眯着眼睛,把这小动作尽收眼底,很快认出这人身份,张秀英,主练炮拳。 “赵叔,我不是瞧不起这个罗小哥,只是他的年纪还不到张镇的一半吧,能练多少年的功夫?到时我们兴冲冲拿他当救命良药,结果只是稻草,还有脸说自己是陈清地界上的练家子么?” 赵老爷子道:“你年纪倒是追得上张镇,能挡他几个回合?谁要敢立军令状,说一定赢下张镇,别说学云的座位,就是我的位置,都让给他。” 毛躁不满的众人顿时哑巴,你看我我看你,跟没长大的孩童一样。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上了擂台,谁赢谁输一目了然,既然你们都只能做张镇手下败将,就不要想杂七杂八的东西,认真把你们和张镇打的经验说明白,帮学云赢下对手,才是给陈清武术长脸。” 张秀英咬牙道:“这么说,罗学云敢打包票能赢?” “不能。”罗学云淡淡道。 席间一片嘘声。 “赵叔,罗小哥也没把握赢,不是跟我们一样,何必苛责我们?”张秀英叫道。 罗学云笑道:“张镇何许人,我至今还没见过,不知道他功夫练到什么程度,因此不能说必胜,可在座各位成色如何,我尽收眼底,毫不夸张的说,我可以打十个。” “狂妄!” “大胆!” “不要脸!” “好大口气!” 拍桌声此起彼伏,一个个恨不得指着罗学云的鼻子骂。 “年轻人练武没有师父教么,懂不懂武德,在座各位哪位不比你年长,敢这样嘲笑前辈。” 袁则担当主输出位,对罗学云劈头盖脸的批评。 “说实话也有错吗?若是陈清武术,都是各位的境界,难免被人打得不敢还手。” 张秀英再忍不住:“走,跟我出去比划比划,看看你到底什么成色,敢如此嚣张!” 赵老爷子喝道:“大庭广众之下,你是想给别人耍猴看么!” 张秀英委屈道:“赵叔,你未免太包庇这小子,他都这样嚣张,还不准我教训他。” 赵老爷子道:“我什么时候说不让你们动手?” 张秀英道:“这是什么意思?” “划勒巴子。”赵老爷子轻声道。 听完这句话,桌旁众人神情大变,一时间没人敢说话,首当其冲的张秀英更是涨红脸。 对行话一知半解的许执忠原本在看戏,不明白为什么情况陡转直下,连忙问旁边的崔拔。 论资排辈,坐到门口的崔拔只有三十六岁,但他知道的规矩却不少,当即严肃地给许执忠科普。 “划勒巴子,是往年武林流传的一种比斗方式,又叫坐打或凳技,两个人膝盖紧挨,面对面坐,全靠脊柱和丹田发力,屁股离开凳子或者被人打翻,就算输。” 崔拔语气深沉:“因为两个人完全没有腾挪的余地,所以一动手就必须竭尽全力,硬拼功底,很难点到为止,说不得就要谁披红挂彩。” 许执忠忽地问道:“听起来的确凶险,是不是说,谁不敢就代表自觉技不如人?没有胆气。” 崔拔愣在原地,看着许执忠一脸无辜的样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然而,他俩声音虽小,在座练家子却都是耳聪目明,听见的不在少数,张秀英自然听见,因而脸色更上层楼。 罗学云淡淡道:“若是觉得划勒巴子不行,明后天约个时间,找处空地,十位前辈一起上就是。” “我来!” 张秀英哪还能忍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把椅子挪到房间空荡处,指着罗学云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给我滚过来!” 罗学云起身,抓住椅背镂空装饰的木棍,猛地一拉,两根方形木棍就脱出来。 张秀英皱眉道:“你这是做什么?” “坐椅子上打你,未免太欺负人。” 罗学云将两根木棍沿着方形小口堆叠,组成更长木棍,坐了上去,抵在张秀英面前。 “棍倒就算我输。” 围观者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被罗学云夸张的做法,吓得说不出话。 木棍就三根指头粗细,还不是完整一根,岂不是一碰就倒? 罗学云坐在这上面跟张秀英打,跟拿麻杆应付利剑有什么区别。 简直是找死。 张秀英更是觉得奇耻大辱,拍着大腿叫道:“来,来!” 年纪大的还能把持住,年纪轻的,全部站起来,缩到一旁仔细观看。 赵老爷子端坐在正位,也忍不住脸皮抽抽。 这孩子咋这么狂,居然临时加码。 划勒巴子是他们提前约好的比斗方式,练武的谁不知道,说服别人要靠拳头,而不是嘴巴。 赵老爷子是确定罗学云有把握赢,才支持他采用这种方法的,可是没想到罗学云化椅为棍,把比斗凶险程度提高数个档次。 他不敢想象,要是罗学云翻车,事情该怎么进行下去。 包间角落,两人已经动起手来。 张秀英的炮拳主打实战,以气势凶猛著称,就像炮弹打出去一样,虽被限制下半身,但他的拳头依旧威风,暴雨倾盆般轰向罗学云。 可罗学云就像一张雨伞,密不透风地把所有雨点尽数挡在外面,座下的木棍简直半点惊扰也无。 “焅,这人的下盘这么稳,简直纹丝不动。” “他是怎么练的,又快又猛又稳,跟铁打的一样。” 张秀英额头见汗,集中精气神非常消耗体力,可罗学云却如老树盘根,云淡风轻。 “到我的回合了。” 罗学云咧嘴一笑,出拳如龙,扑向张秀英胸口。 后者本想去挡,却发现拳头半空加速。 夸嚓! 张秀英人仰马翻,直直向后跌倒,竟不是一拳之敌! 第126章 庐山真面目 一双眼睛就是一个裁判,眼前的情况已经不需要多说,罗学云安坐木棍之上,张秀英却连人带椅子跌倒在地,抵赖的余地都没有。 差距太大。 建国以后,练武失去实用性,民间习武之风大残,可越是这样,越说明张秀英这种坚守武术者的不凡,就像蒲新林一样,他家庭肯定是有条件支持他练武,其次必有师父指导。 张秀英也曾获得地区级武术比赛的名次,何况若不是能在陈清地界出类拔萃,也不会入选武术协会筹备小组。 他以这样的方式输掉比斗,其他人谁还敢造次? 扪心自问,他们谁都没法达到这种地步,举重若轻地应对张秀英的炮拳,一番消耗下来,脸不红气不喘,连身下的木棍都稳如泰山。 赵老爷子昂声道:“还有人要上手么?学云去对张镇,你们还有意见么?” 无人应答。 许执忠将张秀英扶起,后者脸色羞红,头也不回离开包间。 “别管他。” 赵老爷子阻止许执忠追出去,要各位准会员,讲述张镇的情报。 袁则等人脸色沉肃,久久不愿开口。 赵老爷子一拍桌子,从崔拔开始点名,要么讲,要么滚。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85节 崔拔只能硬着头皮描述,局面一打开,其他人多多少少都得分享两点。 默默倾听的罗学云,逐渐对张镇形成丰富立体的印象。 四十五岁上下,身材魁梧,手长脚长,外表看起来像是老实庄稼汉,实际眼神犀利、手脚轻快、反应灵敏,除了点穴,还会使拳、棍、刀、暗器以及疗伤治病。 出拳稳扎稳打,从不求快贪功,都是以硬功夫赢对手,所以对手都服气他,愿意跟他学武的年轻人很多。 这些说法,冲断罗学云早先的想法,他还以为这种跨州过郡,打着交流名义,做实际踢馆活计的人,都是贪求名利,只会争凶斗狠的恶人。 毕竟桌上这些人,可不像是喜欢给对手说好话的心善之辈。 罗学云本着速战速决,不要耽搁的目的,让他们尽快安排时间。 于是赵老爷子就指派许执忠等人,去商量比武事宜,晚宴跟着稀里糊涂地结束。 众人星散而去,罗学云送老爷子回家。 路上,赵老爷子忽地道:“黄淮地界经常打仗,自古就是游侠盛行,练家子遍地,张镇能在这种地方拔尖冒头,底子可想而知。 若不是庆同一个劲在我耳边叨叨,说学云必定能打赢他,我不可能让你来趟浑水。” 罗学云笑道:“又不是签生死状,打赢打输尽力而为,赵伯伯不用太担心。” 赵老爷子叹气道:“我瞧你应付张秀英那一手,真是漂亮,让我大开眼界,在我看来,有五成赢的可能,可就是因为五成能赢,我才担心你和张镇打出真火。 他一把年纪,诚心想光大拳种,提高武艺,你呢,才二十岁,老婆都没娶,万一有点损伤,不是谁哭啼两声就能挽回的。” 罗学云试探道:“您的意思是?” “如果真到凶险的时候,张镇一定要赢,而你没有把握,就低头认输吧,毕竟是后生,输了不丢人,犯不着跟他死拼到底。” 罗学云表面点头,内心却嘀咕。 都到这关头,还说这种话,怎么感觉都像是化用激将法,要真担心比武损伤,何必强撑着不放,非要广寻高手,应付张镇呢? 老早看到罗学云的时候,就应该断然拒绝,这才是为年轻人考量。 可能是赵庆同先斩后奏的副作用,罗学云对他引起的这一系列事情,都会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 不过,看似千头万绪的纷纷扰扰,其实只有一点,赢了就好。 两日后,乒乓球馆封闭,赵老爷子领头,带着一大群人呼呼啦啦进来。 罗学云跟在其中,看见很多招牌,诸如“陈清县乒乓协会筹备小组”之类的。 场地已经清空,旁观者自发涌入看台,赵老爷子坐在最前,把控全场局势,许执忠忙前忙后,打理杂务。 没等多久,罗学云见到张镇的庐山真面目,后面还跟着他的熟人。 张镇身形魁梧,腰板挺直,头发微白,双颊红润,眼睛明亮,精光四射,从气质上看,真像是憨厚朴实的农民,正巡视自己的田地。 跟在他后面的陆恒亮,努力装出趾高气扬的样子,却怎么看,都像是狗腿。 “张师傅又收徒弟了?”袁则问道。 张镇眯眼笑道:“这娃热心,一直给我忙前忙后,就想着教他两手,锻炼身体少生疾病。” 袁则嘲讽道:“打一路收一路,光在陈清都十几个吧,也不挑拣,练什么的都有,张师傅要不在我县定居,正经开个武馆?” 张镇脸色平静,陆恒亮却叫了起来。 “拜师学艺,你情我愿的事,袁师傅收不到徒弟,就只会说酸话吗?分明就是嫉妒。” 袁则脸色当时就黑下来。 “又是一个不知道尊重前辈的半吊子。” 莫名躺枪的罗学云想给他一巴掌。 陆恒亮道:“糟老头,别耍嘴皮子,咱俩来比划比划?” “好了。”张镇拍了拍陆恒亮,“你才学多久,怎么比得上袁师傅几十年的把式,不要目中无人,否则迟早要栽跟头。” 陆恒亮眼睛一转:“他年纪大,我不跟他一般见识,那个年轻的,我跟他试试手怎样,就当替老师热场子。” 顺着便宜徒弟的手指,张镇看见坐在赵老爷子旁边的罗学云,只见他身形挺拔如松,安然立在那里,目光微带笑意瞧向这边。 张镇摇摇头,按下陆恒亮的臂膀道:“他是我的对手。” 陆恒亮呆了片刻,咬牙切齿道:“这帮人太不尊重老师,居然让罗学云来挑衅你,他的年纪都没您练功时间长,简直不要脸。” 张镇自语道:“这么年轻么?我还以为他只是面嫩呢。” 赵老爷子起身道:“张师傅,今天的比武,我们有一个要求。” 张镇神情一肃道:“老爷子请讲。” “若是张师傅输了,就请暂时离开陈清,年前不要再来,若是我们输了,好酒好肉供着张师傅,便是要开武馆,都给你踅摸地方,支援钱粮。” 张镇缓缓点头,他已经明白,此人绝对是陈清练家子中压箱底的存在,一个能被推举出来,维护脸面的人物,只用鼻子想,都能猜出他的厉害程度。 第127章 以武会友 “老爷子想怎么比?” “老话说客随主便,但张师傅在陈清停留时间不短,根底让我们瞧见不少,再由我们说话,未免对张师傅不利。” 赵老爷子的话,让张镇心里更严肃。 如此一来,对方不是虚张声势,就是实打实的杀手锏。 他想了想道:“我也离家太久,该回去准备过年,这趟见到陈清不少厉害同道,不算白来,想把以武会友的想法坚持到底。 不知这位后生,擅长哪些把式?” 罗学云淡淡道:“兵器、拳脚以及点穴。” 场馆一时安静了,就连赵老爷子都没想到罗学云频出妙招。 专挑张镇威风的把式说,成心找茬,生怕张镇不使劲捶你是吧! 陆恒亮兴奋道:“老师,我今天带了相机,肯定拍到你赢的场面,当时候登报纸,给你扬名。” 张镇摆摆手,示意陆恒亮避开。 “刀枪无眼,咱们以和为贵,还是搭手试拳脚吧。” 罗学云目光炯炯。 “刀枪无眼,拳脚也无情,既然要分胜负,谁都不能保证全身而退,张师傅远道而来,我若不把全身才学都施展出,将来还有没有机会再会,谁能打包票呢。” 赵老爷子欲言又止。 袁则冷着脸不知道想什么。 陆恒亮很是激动,这种给对手加振奋buff的行为,就是茅厕点灯找死。 果然,张镇再朴实都忍不了,直接道:“那就先比兵器,再比拳脚,不必非要谁来做裁判,在场的人都睁大眼睛看。” 罗学云点头道:“同意。” 赵老爷子低声道:“娃,是不是太莽撞了,张镇手上是有真功夫的,随便划上一下,可不是玩笑。” “赵伯,有时候机会来了,是不能错过的。”罗学云笑道,“哪怕挨上一剑,也是值得的。” 张镇和罗学云都没带兵器,所以只能先比拳脚,等许执忠派人去取。 两人站在空旷的场地上,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气势,充满想要碰撞的热情。 对张镇来说,这个神秘的青年,身轻步轻,行走间听不到呼吸声,说话中气很足,打眼一瞧,就是有分量的对手,不能不慎重对待。 而罗学云同样如此。 修道没有同道,问不出疑惑,找不到方向,像无头苍蝇乱撞,他对自己究竟练到什么程度,处在琢磨不透的地步。 张镇是个好对手,打赢他,说明自己能拿到陈清县第一的标,跟常人的差距,就更明显。 “需不需要自报家门,讲一讲功夫名头啥的?”罗学云微笑道。 张镇道:“我是个种地的,不太会跟别人套近乎,你是叫罗学云是吧,我瞧你是个人物,不用说废话,来手底下见真章。” 对待张镇,要跟对张秀英截然不同,那种打宝宝的方式,对高手来说,是种侮辱,也容易让自己翻车。 当然罗学云还是不准备打先手,虽然江湖流行的拳谱,他都有看,招式啥的都能用出一二,但修道毕竟不是练武,套路不常磨炼,以逸待劳,见招拆招才适合他。 张镇本来觉得自己年长,想让着罗学云,可瞧他站在原地动也不动,跟演戏似的,渐渐生出微怒。 两仪拳顾名思义,源自周易,属于内家拳一种,讲究以德服人,制人为主,伤人其次。 所以张镇出手虽凶,拳头带风,迅疾有声,但禁锢之意更多,有点像同门弟子较技,留力不留艺。 他的动作在罗学云眼中被层层分解,好似一帧一帧的慢放,眼睛耳朵鼻子甚至皮肤,都在感受这种气氛,自发变动迎击张镇。 这是罗学云首次将全部精神,全部真气,全部体力,用在和人打架上,那一刻,感觉世界都清晰了,一切一切以一种特殊的姿态,呈现在他眼中。 明亮灿烂绚丽。 他不用刻意思考应该使出什么招式,应该怎样动作,只是心念一动,就自发施展出来,如鱼跃大海,自由自在,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张镇一瞬间头皮发麻,像是回到曾经学武的夜里,他师父带他到野外的土坑,在黑灯瞎火,看不见人影的地方,传授他一招一式。 野外,不明鸟兽在吼叫,师父似在身边又不在,他后背发凉,心里发毛,只能轰拳踢脚,运动间带来的热量,才能给自己一点点安全感。 罗学云而今的状态,给他的感觉就是如此,张镇觉得自己好像一瞬间看不到任何东西,只剩若有若无的声音威胁恐吓这自己。 “这是意达境,还是术入道?” 张镇压住惶恐,以三十年的功底,稳扎稳打地前扑,却被罗学云游鱼一样划过,连串的反击,像雕鹰的啄击,全寻自己的薄弱点来! 赢不了! 看台上,赵老爷子问道:“谁占上风?” 袁则老脸一红:“我看不出,看起来势均力敌。” 从外面看,两人确实打得有来有回,就像乒乓球手你来我往,一球不落,局外人感受不到当事人的内心,以为都有余力。 陆恒亮振奋着,举着相机,随时准备抓拍罗学云被打在地上吃灰的画面,让他威风扫地。 两仪拳点穴,玄乎讲是将阴阳二气聚集产生的能量,方寸间瞬发,突然而猛烈,实际上,就是点击重要穴位,把劲力推进去,搅乱肌肉,麻痹神经。 大多数练拳的人,都不到体悟气的境界,何谈运用阴阳二气?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86节 哪怕张镇练了三十年,也一样。 所以,张镇一变化,罗学云就感受他的意图,非但不防御,反而任由他点穴。 “太狂了。” 张镇都忍不住唾骂,明明有阻挡的可能,为什么拦都不拦,这么瞧不起自己? 因此,他加大力度。 轰! 张镇的必杀技,落到罗学云的胸膛。 围观众人全部肃立,就好像故事发展到了最高潮,不得不提高注意,准备鼓掌。 罗学云淡淡一笑,真气一动就把张镇点进来的劲力磨掉,没有半分迟疑,骈起食中二指,回敬给张镇。 张镇比武经验丰富,愣是压住惊骇,拦击罗学云的点穴。 然而罗学云的手臂,像是凭空延伸,骤然点在他的左肩。 “这踏马是点穴!” 指头落在肩上,没有半分延迟,大半身子都麻了,张镇差点爆出粗口,却只能眼睁睁沿着罗学云一掌按下。 “点到为止。” 罗学云的手掌停在张镇胸前。 “不必比了,我认输。” 张镇喟然长叹。 第128章 斗酒 在外行陆恒亮眼中,这场比武非常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的开始,莫名其妙的结束。 张老师那么多高明的招式还没用呢?俩人还没倒一个呢,怎么就分出胜负了。 看台上,袁则李冲等人心情则更复杂些。 既是尴尬,看不出两人的门道,更是心惊,两人的武术都远超他们一大截。 “陈清武协有罗学云坐镇,别说在地区,就是省里都能排上名号。” 袁则再不服气,都只能跟赵老爷子实话实话。 “谁要想有些长进,怕是得低下头向他请教。” 赵老爷子问道:“就是说,学云的功夫一流?” 袁则苦笑点头。 赵老爷子一拍大腿,叫道:“小许,去准备庆功宴!” 罗学云拉住张镇,右掌按在他后背,推拿数下,慢慢恢复行动力。 “你跟谁学的武艺,练了多少年,怎样达到这么高水平的?” 张镇犹豫良久,还是发问。 “跟大自然学的武艺,也许一年,也许二十年,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罗学云的回答同样标准。 “不愿说就算了。”张镇叹道,“我练了三十年,都不懂什么叫意达境,看到你,我终于有些眉头。” “意达境?” “你不懂?” “不懂。” 张镇道:“有种形容武术的说法,第一重境界叫形求技,注重外在招式,力量;第二重境界叫意达境,就跟你现在这种,不管招式,却往往能以弱胜强,以慢胜快;第三重境界叫术入道,那是怎样的情景,我却描绘不出来。” 罗学云诚恳道:“能达到张师傅这样的,已经是万中无一,张师傅不必气馁,妄自菲薄。” 张镇叹道:“我气不气馁,有什么用?关键是后继无人,不说像我一样,一边种地,一边练武,三十年如一日,给个金磙子都不换。 便是像陆恒亮那样,会点套路强身健体的都越来越少,老辈武术家形容的境界,逐渐变得我们理解都理解不了的天书,跟这些相比,输赢不过是一时的事,算得了什么。 我为什么收那么多名义上的徒弟,还不是希望他们中,能出一个冒尖的,不至于这门功夫传死。” 他看了看罗学云道:“你想不想学两仪拳?” 罗学云道:“你若教,我肯定学,但让我再传下去,恐怕很难,如不是还人情,我还是更喜欢种地,而不是和人打打杀杀。” 张镇愣了一下:“哈哈,你说这话,倒让我有点相信你的糊涂说法,什么跟大自然学的功夫。” 罗学云道:“武术的没落是必然的,不会因为一时的热潮改变什么,老辈人学武术是为了上阵杀敌,现在非但没这个机会,反而伤人还要坐牢,普通人何必要费尽心思学这种没用的东西。 张师傅若不想功夫失传,何不抛开门户之见,把练法著书出版,将来门派没了,功夫还在,学两仪拳者,谁能不尊称一句老师呢?” 张镇踌躇道:“这事我得想一想。” 罗学云笑道:“若是某天能出版,我一定买。” 赵老爷子下台,再看张镇时,已经不复厌烦忧愁,一招手许执忠早就准备好的人马涌上来,给众人排位置,合拍照片。 无论是张镇还是罗学云,都没有反抗余地。 “张师傅,午饭已经准备好了,一起来吧,也当给你践行。” 赵老爷子主动邀请,顺便下逐客令。 张镇哪能不答应,而陆恒亮不用说,打着照顾张镇的旗号,就跟着来了。 许执忠这次准备的规格更高,有酒有肉,分了两桌,不止之前的人,还有很多协会准成员到来,显然赶走张镇这座绊脚石,他们都很开心。 可偏偏虚伪得很,无论之前多恨张镇,现在都是个顶个的态度恭敬,恨不得把他吹成大师。 张镇不习惯这种吹捧,老脸涨红,连连推辞。 陆恒亮见状,叫道:“你们不能欺负张老师,这么多人灌他一人的酒,算什么好汉?” “小屁孩,哪有你说话得份,张师傅是长辈,武艺又高,大伙尊敬他,该给他敬酒。”袁则斥道。 “屁,你们就是报复,心里对张老师不满,想要灌醉他,看他出洋相。”陆恒亮愤愤不平道,“明明赢的是罗学云,为什么不灌他酒,还不是因为他是你们的人?” 袁则恨得牙痒痒,叫陆恒亮这么一说,他们无论有没有灌醉张镇的心思,都不好再劝酒,否则黄泥掉进裤裆里,根本说不清。 崔拔张秀英等稍微年轻的,为缓和气氛,只能向罗学云敬酒。 罗学云来者不拒,如鲸吞牛饮,一杯接着一杯。 “海量啊。” 赵老爷子用药期间,不能喝酒,连带他的一份,罗学云都喝了,可一盅接着一盅,他居然脸不红,气不喘。 满桌哗然,张镇都忍不住偷偷看去。 “马的,拳脚厉害,肚子也厉害,这家伙还有没有弱点。” 张秀英很是不爽,但罗学云一杯接一杯,风卷残云,面不改色,光是这份气势,都让他们望而却步,生不出匹敌之心。 “陆恒亮,还有什么说法,都亮出来,我等着哩。”罗学云淡淡开口,不见任何醉酒迹象。 陆恒亮睁大眼睛,面目狰狞,起身就要走,却被身旁张秀英暗暗抵住凳脚,撞在桌子上生疼,捂着大腿狼狈离去。 众人哈哈大笑。 “这就是小人!”张秀英提高嗓门道。 赵老爷子哼道:“不成器的臭小子,一点气度都没有。” 午宴吃了两三个小时,杯盘狼藉不说,个个都是晕头转向,还好许执忠靠谱,一位位安排下去。 罗学云非但不需要人照顾,还能送赵老爷子回去。 “你这酒量,可真是大侠派头十足,我认识的那些人中,绝对找不到比你厉害的。” 似乎酒量好,比武艺好更得赵老爷子的欢心。 “跟这些人喝酒,一点意思都没有,只让我想起一句杜甫的诗。” 赵老爷子道:“我只读过一两本识字的书,不知道杜甫写了什么诗,有教员的好吗?” “这怎么比?”罗学云笑道,“大部分人连饭都吃不饱,衣服穿不暖的时候,他们已经可以一桌接一桌的酒菜挥霍。” “你这话像是在批评我。”赵老爷子道,“学云,来,你摸摸我的后背,摸到什么了?” “伤疤。”罗学云沉声道。 第129章 车队 得知罗学云获胜,赵庆同简直比他爹都开心,还要给罗学云加餐庆祝。 赵老爷子阻止了他,说出罗学云海量饮酒的壮举,需要休息。 眼见罗学云步履稳健,没有丝毫摇晃的意思,赵庆同才放心他离去,并嘱托可以带钱提车了。 热风一吹,罗学云清醒许多,那么多酒他怎么可能全部入肚,但沾了味道,也有三分酒意。 他慢慢想清楚,仅是自己太过在意用处这种东西,无论是果腹的粮食,还是娱乐的玩具,非要考量得失后,才决定做与不做。 可对赵庆同父子,甚至更多如同袁则一样的人,做与不做就在一念之间,我想做就可以做,不需要考虑成本对错。 如此想着,颇有一种今宵酒醒,意兴阑珊的意思。 第二日,赵庆同的妻弟便带着足足一半的钱,来到青云菜业门市,询问罗学云何时可以提车。 罗学云懒得拖延,请他暂坐,数了钱就跟他去。 跟着老师傅学车的罗学晖几个,尚没有出师的资格,但纷纷拿到驾照,陪着罗学云一起。 宋英雄见到罗学云能拿出这么一笔钱,颇为意外,不过却没说什么,流程走得很顺畅,当天就能开走,挂在蔬菜公司下面的青云运输成立,大部分手续由冯道全包办。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87节 罗学晖性格活泼,做事勇猛,落到开车上,却很拘谨,如同龟速般行进在路上,瞧得罗学云很是头痛。 “要不还是回炉重造些时日吧,这种水平,我不敢相信他们的技术。” 冯道全嘿嘿道:“汽车动起来就是钱,放着就是浪费钱,他们就算技术差点,不撞人就行。” “你能打包票,说他们不会撞人?就算不撞人,撞树撞山撞田坎能是好事?” “谁知道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能出师,等他们还不如请司机算了。” “可以。” “哪个老司机会找不到岗位,你找一个我看看?” “退休的。”罗学云道,“要四位有经验,想赚钱,性格好,愿意指点后生的老师傅。” 他拍拍冯道全的肩膀道:“这件事交给你,找能做顾问押车的老师傅,其他人分两批,来回把关。” 冯道全嘟囔道:“真能找麻烦。” 话是这样说,冯道全还是老老实实去做了,因为赵庆同曾经告诫过他,要认真对待罗学云要求,不要耍小脾气。 事实上这样的人不好找,能发光发热的,当然还留在单位,不能发光发热的,也不愿出来再劳累。 还好冯道全搬出蔬菜公司的名号,勉强算是国企分公司,待遇不少给,时间不用太长,工作还清闲就是坐在车上,给年轻司机坐镇。 总算找到合适人选。 最先开始的,当然是罗学云的蔬菜运输,效率大大提升。 罗学云坐镇几天,理清分发货的时间点,在各镇车站找到“代理人”,请他们帮忙宣传和招揽顾客,引动的效果可谓拔群。 城乡之间的官方营运只有客车,主要载人,能少量带货,班次还稀少,不够的运载力要么是原始的畜力车牛驴骡,要么是拖拉机带斗。 但这两类载具,和轻卡汽车相比,根本没有优势,这也是这款轻卡诞生的原因,本身就是为了消除城区的畜力车,还城区干净的交通环境。 价格制定上,稍微调整,不需要太过挤压拖拉机的订单,都能获得很多业务。 日进斗金太夸张,钞票源源不断却是真的,以至于罗雨的团队扩大,把罗学凤、罗柳罗桂都纳入麾下。 半吊子的罗学晖几个,更是威武张扬起来,走路带风,连爹娘都教训不动。 因而引发不少家庭矛盾。 罗学云于是严格考核制度,告诉他们没有铁饭碗,让他们晓得轻重,工作认真,生活也不要太轻浮。 “小伙子停停。” 李坪到田集的岔路口,高英挥舞着双手,罗学祥瞧她叫唤得起劲,停下拖拉机。 “大娘要坐车吗?” 高英看着拖拉机的车斗,打理得很干净,人和货各自分开,满意不少。 “是去田集吗?” 罗学祥指了指车上的牌子,笑道:“写着呢,往返田集李坪,票价四毛,货多加价。” 高英嚷道:“这也太贵了,来回一趟大半斤肉没了,小伙子俺们三个人,便宜点。” 罗学祥无奈道:“大娘,这价格不是我定的,大伙都这样,我总不能做赔本买卖罢。” 车头有乘客劝说道:“大姐,田集到李坪将近三十里路,只比省里规定的客运价格高一点点,小伙子也是赚个辛苦钱,拉不到客还得赔本,你就别掰扯这块八毛的,我们还等着回去吃晌饭呢。” 莫家升闻言,拉了老伴一把,道:“李大姐跟着我们哩,别让人看笑话。” 高英瞪他一眼,将竹筐箩筐搬上车,上面还贴着喜字花红。 先前搭讪的大哥笑道:“大哥大姐是去定亲还是下日子?” 高英不想搭理,莫家升接过话茬。 “亲说好了,去下日子哩。” “大哥是想提前备着,农忙一完就办事是吧?” “嗯。” 他往腰包里踅摸半天,只摸出火柴盒,尴尬笑道:“原本想请大哥抽一根的,没想到吸完了。” 莫家升是个沉闷性格,本不想跟他废话,没想到搭讪大哥实在话痨,喋喋不休,问来问去。 “是哪家的姑娘,说不定我认识,能跟大哥说道说道。” 高英很烦这个话痨大哥,若不是他,自己还能争争价,瞧罗学祥面嫩的样子,就知道不禁缠。 只是话痨大哥这句话,却勾起她的兴趣,婆择媳,父择婿,向来是很重要的问题。 “黄岗队你知道吗?” 高英的话很不客气,话痨大哥却并不在意,一拍手道:“那我可太知道了,他们队出了咱们县有名的万元户,日子好到全公社谁不羡慕。” “万元户跟咱差距可远,我没工夫关心,就是上罗坡罗师河家的大闺女,你知道是什么品性吗?” 话痨大哥顿时焉巴,侧身瞧了开车的罗学祥一眼道:“那自然是好得不能再好的闺女,栽秧割稻洗衣做饭,样样精通。” 高英看出异样,还要追问,却见车头飞来半包香烟。 罗学祥道:“叔还是抽烟吧,少说点话,白费力气。” 高英不明白话痨大哥,为什么突然哑火,东张西望,发现车上其他人都不愿意搭理她。 第130章 登门 田集车站一到,罗学祥帮客人们扶下车,发动拖拉机潇洒远去。 高英还没搞清楚情况,在街头迷惘,就听话痨大哥苦笑道:“大姐,刚才开车的小伙子叫罗学祥,他就是上罗坡人,跟罗师河一个祖宗。” 岂料高英毫不尴尬,反而不高兴道:“既然他是上罗坡人,听到我们是来找他亲戚的,不说顺路带一程,话都不说,轰隆就走,是怎么个意思。” 一路沉默,不说半句话的李媒婆道:“说不定是罗师河家太穷,跟这小伙家不痛快,有钱人讨厌穷亲戚很正常。” 话痨大哥挑起扁担,憋出最后一句话。 “黄岗的万元户,就是你亲家屋里的老二,盖得黄岗头一份砖屋,生意做得老大,天天往城里跑,说他家穷,开国际玩笑。” 高英三个风中凌乱,还是高英最早反应过来,哈哈笑道:“有这样一个妻兄弟,稍稍给咱家荣搭把手,那日子就美得很。” “我看你是想得美。”莫家升哼道,“拖拉机手在车上冷着脸,拿烟堵嘴,你还觉得罗家人会说好话?” 李媒婆慌乱道:“该不是这小伙子跑拖拉机,听到什么风声罢,那可就糟了,百般忙活,瞒这个唬那个,连媒婆的名头都不顾,就想给荣说门亲事……” 高英骂道:“怕什么,亲都定了,帖都收了,容不得她反悔,只要生米煮成熟饭,他家在乎名声,有再多牢骚都得咽进肚子里。” 莫家升眉头皱成一团,挑起筐子,往黄岗走。 等他们三个沿小路走到罗家老屋,家里人都不知道莫家人来。 “亲家要来,咋不打个招呼,家里都没准备。” 从外面匆忙归来的罗老爹,连忙让大姐去代销店买肉。 莫家升黝黑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轻松。 “亲事拖了两三年,该和亲家商量什么时候迎亲办酒,也给两家带带喜气。” 罗老爹道:“应该的,亲家先歇会,吃饱喝足咱们商量。” 大姐刚到代销店,就见罗学云从队部出来。 “大姐怎么掉起小珍珠来?” “婆家来要人了。”大姐哀伤道。 “大姐不想嫁到李坪罢?” “爹娘说的婚事,哪有想不想的道理。” “拒绝包办婚姻,大姐耳朵还没听出茧子,这门亲事说得不妥当,换了就换了。” 大姐拉住罗学云:“弟可千万别说傻话,要咱爹娘知道,非得闹腾,莫家娃子我见过的,长得排场,是个好说话的,姐就是要离家别爹娘,心里难受,到时候,一年到头见不到几面,不能给你们做饭了。” 罗学云一拍自行车后座,道:“你上来,到家我跟你细说。” 大姐摆手道:“俺爹叫我买的肉还没买呢。” “去我家拿,多的是。” “不行,不能让俺爹占你便宜。” “三块五块的事,我都不计较,主要是我有话跟你说。” 到了罗学云屋里,大姐看到莫华的相片,惊讶得不得了。 “弟,你咋有莫荣的相片。” 罗学云淡淡道:“我让他拍的。” “啥?你认识莫荣!” “姐,他不是莫荣,他叫莫华,是莫荣的亲弟弟。” 大姐晕乎乎道:“你把我都绕迷了。” 罗学云正色道:“莫家让老二替老大骗婚。” “骗婚?咋会有这样的事。” “因为老大说不到媳妇,长得丑,脾气还怪,知道他家情况的,都不愿意登门。” 大姐扶着桌子坐下,眼泪不由地簌簌落下。 “我的命咋这么苦,都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我这一辈子的事,俺爹娘都不放在心上……” 罗学云取来手绢,给大姐擦泪。 “大姐,这事我给你做主,必定要老莫家主动认错,以后你想嫁什么样的丈夫,自己去挑。” “弟,你有本事,姐就靠你了。”大姐哭道,“我不想嫁到山里。” 看到罗学云姐弟拎着酒肉蔬菜进门,两家人齐齐露出喜色。 莫家升等人高兴的地方在于,罗家不愧是出了万元户,出手大方,这大块的肉菜,都比得上办宴席。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88节 罗老爹高兴自家老二“回心转意”,居然懂得在该出场的时候出场,让自己倍有面子。 他笑呵呵道:“这是我家的老二,学云。” 莫家升回以笑容:“长得真排场,怪不得能做成万元户,说亲没?” “还没呢。”罗老爹拍腿笑道,“他眼光高,想挑一挑。” “应该的,万元户说个啥样的都不过分。” 莫家升说完,高英忽然道:“我和学云是不是哪里见过?” “肯定是报纸上看的。”李媒婆道,“我都在报纸上瞧过学云的相片,真人还是更好看。” 罗学云道:“莫叔家里有几个儿子,都安排好没?” 莫家升脸皮直抽,迟疑道:“两个,老大老二都说好了,等着进门。” “那你两口还怪有福气,儿子安置好,擎等着享福。” “也不能这么说,儿女是爹娘的债,一辈子都不得清闲。” 罗学云话头一转:“俺姐这事说得急,莫家哥长啥样,咱兄弟几个都没见过呢,啥时候有空让莫家哥过来玩两天,保准好吃好喝地招待着。” 高英和李媒婆对视一眼,感觉有些不妙,他们做贼心虚,一听罗家人这样说,很难不产生联想。 莫不是听到什么风声? 李媒婆先来一阵笑声,才开口说话。 “娃子这话说的,咱们不就是来下日子的,将来莫荣过来迎亲,谁都可以看。” “那可不行。”罗学云正襟危坐道,“俺姐贤惠能干,做人老实,有啥话都憋在心里不会说,做兄弟的不把把关,没法放心送她出门子。” 高英叫道:“你这娃说话,咋如此不讲道理,要是俺家老大不得你意,你还想反悔不成?” “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要是莫家老大真的是好汉子,能顾住家里,婶子何必怕咱们挑拣,难道还会故意害自家大姐不成。” 罗学云夹枪带棒的话,终于让老爹感到不对,连忙打圆场道:“老二,你少说两句,去锅灶口看看,饭菜做好没有。” 高英道:“爹娘说话,哪有小孩插嘴的道理,亲家,这个家你做不做主?” 罗老爹脸色顿时拉下来,斥道:“老二,你回家去,大妮的亲事,没有你说话的份。” 罗学云嘿嘿笑道:“我在跟莫叔说话,他都没说什么,大,你急什么?” 莫家升感受到罗学云炯炯有力的目光,非常不自在,想了想道:“娃你有话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这话还是莫叔自己说的好。”罗学云冷笑道,“你家有几个孩子,跟我大姐相亲的到底是老大还是老二,老大老二为人处事怎么样,都跟俺爹好好讲讲吧,我倒想看看他,是咋样挑出来的好女婿。” 高英像被踩了脚的母鸡,指着罗学云呱呱乱叫,却听不清她说的什么。 罗老爹坐不住,伸手就要去拧罗学云,可他这点雕虫小技,怎么可能挨到自己。 恰巧罗雨过来询问,饭菜好了,要不要上桌。 罗学云哈哈大笑:“不着急,还有客人没到。” 他转过头,对着莫家升道:“叔,汽车跑田集李坪可比拖拉机快,你要再不说实话,今天这顿,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莫家升道:“大侄子还想打叔不成?” “怎么会,打人犯法的。”罗学云道,“我只是在县城认识点人,可以讲点新鲜事往报纸上登,田集离李坪不远,人手一份不敢说,我保证每队都有三五份。” 李媒婆什么话都不敢说,主动坐到角落隐身,莫家升非常犹豫,不知道该如何做。 高英尖叫道:“谁都不能坏我儿的婚事,谁都不能。” 罗老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陡转直下,往他完全看不懂的方向发展,只是罗学云信誓旦旦,谁都拗不过他。 轰隆声停在门口,罗学晖等人推搡着三个人进来。 见到他们三人,莫家升如遭雷击,动弹不得,高英更是变成掐住脖子的母鸡,再咯不出来。 “你俩没事啊。”李坪乡三垣村的支书莫连山道,“我就说不对,哪有人出车祸,不往医院拉,反而往山沟沟来的。” 莫荣背着好大的“锅盖”,跟弟弟莫华站在一起,对比非常明显,就连罗老爹都看出不对。 罗学晖得到罗学云眼神示意,溜出院子,去呼唤坡上人来瞧热闹。 东屋里,老大一小家也探出头张望起来。 “按照老规矩,自首能减轻罪行,人赃并获还要抵赖,则要加重处罚,现在这情况,我不得不公之于众,让附近几个乡的人都擦亮眼睛,别重蹈覆辙。” 沉默的莫荣,忽地挺起身子,抄起板凳轰向罗学云,吼道:“你个王八蛋,我杀了你!” 罗学云避也不避,顺手一带,将莫荣举起来,重重轰到八仙桌上,老旧的桌子,因而产生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莫家升高英李媒婆莫连山,乃至罗老爹罗老娘大姐二姐,全部陷入呆滞,反应老半天,才想着按住乱动的莫荣,拦住霸气侧漏的罗学云。 唯莫华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这件事都是我们做父母的错,不干孩子的事,我认打认罚。”莫家升唉声叹气。 三两句话,就能把他们险恶的用心说清楚,李媒婆羞红脸,莫连山想给侄子说两句话,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实实在在的骗婚,不比拐卖好上多少,关键是乱规矩羞先人,让弟弟迎亲拜堂,却让大哥扯证,这像什么话? 在莫连山看来,还不如在穷乡僻壤捡一个傻丫头结婚。 莫家升按着高英的头,郑重向大姐鞠躬道歉,一行人在坡上坡下,无数鄙夷的目光中,艰难向外走。 不缺少向他们扔石子的小伙子,各种难听的脏话,让莫家人根本抬不起头,只能顺着小路翻山越岭往李坪去。 罗学云笑道:“幺弟,去把我屋里的桌子抬来,这么些好酒菜,不能浪费了。” 一院子人都惊诧地瞧着他,没想到他闹这么大事,还笑得出来。 第131章 上报纸 沉浸在巨大欺骗,又羞又怒的罗老爹,还没意识到,跟莫家人一起丢下的,还有他的老脸。 娶个大媳妇,脾气很差,根本不把公婆放在眼里。 挑个大女婿,不说背的罗锅丑不丑,单是骗婚,以弟代兄,足够人笑掉大牙。 可全屋人少有同情他的,大姐暗自垂泪,二姐余怒未消,幺弟幺妹还处于怕怕的状态,大哥大嫂更别说,跟坡上人一样,都是吃瓜心态。 看围观群众久久不散,罗老娘忽然哭天抹泪起来,一拍大腿:“老天爷,我这是造了什么孽,让俺家碰到这样的事。” 相熟的婶婶连忙过来安抚,说些知人知面不知心,还好没造成大错的话,其他人热闹瞧完,少不了想讥讽罗老爹两句的,但见罗学云站在那里,愣是忍住,各自散去。 等众人离开,罗老娘擦着眼泪道:“过了年,大妮就二十五,都成老姑娘了,这门亲事没成,将来该咋办呦。” 二姐罗雨愤愤道:“大姐跟你过了二十几年的苦日子,好不容易俺弟混起来,让俺们吃穿像个人样,娘就这么盼着大姐出门子!” 罗老娘一呆,忙道:“我这不是为大妮着想,怕外人说闲话,笑俺家闺女没人要。” “我大姐如此品行,想求亲的只会踏破门槛,爹娘就不必多操心。”罗学云淡淡道,“将来大姐出嫁,也不要你们准备半分嫁妆,我都包了。” 罗老爹气道:“这个家,还由你做主了!” 罗学云只是冷笑。 “大姐性格啥样,你们做爹娘的不明白?不给她挑离家近、公婆和气、丈夫明事理的,反而盲婚哑嫁,给她找伸手都够不到,不到逢年过节见不到一面,有什么委屈没人撑腰的。 摸摸良心,你们这爹娘当得称职吗!” “混账,还教训起老子。” 罗老爹发疯,拾起笤帚就要打人,幺弟却抱住了他。 “爹,二哥说得对呀,大姐老实不爱说话,嫁得远有委屈都回不了娘家,我们都不知道情况,咋去说理。” 幺弟道:“娘也别担心大姐嫁不出去,有二哥置办嫁妆,好男人可劲挑,别说二十五,就是三十五……” 这时代的村里人有个优点,就是耐受力强,不管什么事,当时忍过去,后面就会慢慢适应。 对罗老爹罗老娘最是如此,酒肉一上,吃喝起来,再加上幺儿幺女的贴心劝慰,真就平静接受了。 罗学云发现,幺弟对付老爹老娘真有一手,非常能放下“身段”,爹啊娘啊喊得非常亲热,这一点别说罗学云,就是大哥大姐他们都做不到。 妥妥的佞臣啊。 老辈人能受得住,年轻人却忍不住,就像曹正钱忍了十多年,忽然一朝爆发便不可收拾一样,莫荣回到家,又砸又叫,连爹娘都打。 向来凶恶,对邻居外人没有好脸色的高英,在暴怒的儿子面前,只有放声痛哭,不敢说一句重话。 莫华只是站在门边,默默旁观。 忍耐良久的莫家升,最终还是下了手,一棒槌敲在莫荣身上。 “不想活你就去跳塘,养你这么大,供你吃供你穿,费尽心思给你说媳妇,爹娘老脸都不要,你就是这个德性? 你但凡脾气好点,能撑住门户,说不到好媳妇,还说不到歹的。” 莫家升出手不留情,反倒镇住莫荣的放肆,顿时从猛虎饿狼变成乖乖小绵羊。 高英又心疼起来,觉得这事没办好,受了奇耻大辱,不报复不行。 “我去找马道婆,咒罗家人不得好死。” 她说干就干,跑进屋里,找到定亲交换的庚帖,上面写着罗雪和她的生辰八字。 所谓生辰八字,就是阴历生日的年月日和具体时辰,民间常有传说,可以利用生辰八字诅咒,可让被诅咒人生病、遭祸、横生不幸。 莫华见状,没法再袖手旁观,拦住亲娘,就要去抢庚帖。 “折腾一遭还嫌不够?还要拿钱送给坑蒙拐骗的马道婆,娘,你醒醒罢,家里这么多事,你惹了多少麻烦。” 高英尖叫道:“马道婆灵得很,绝对能咒死罗家贱人。” “她要有这本事,至于躲躲藏藏这么多年,连混口饭吃都难么?”莫华苦劝,“到这个地步,您不肯认错?” “你才错了,不孝子,敢这样说你娘。”高英狠狠掐了莫华一下,扭头护着庚帖跑远。 “爹,你不管管。” “这个家,我能管得了谁?让她去吧,憋在心里怕是要发疯。” 莫华很无奈,好好的一大家子,过到现在,竟然全变成不明事理的糊涂鬼,算不清的一笔烂账。 他离了家,径直往队部去,给黄岗队去了电话。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89节 再等很久,罗学云回过来电话。 莫华压低声音把事情一说。 “我知道了,找笔记一下,以后有事打这个电话。” 罗学云挂断电话,直感觉一股郁气在胸中萦绕,半天不能排尽,索性骑着自行车往公社去。 见到沈栋,请他帮忙介绍老清河报的人。 沈栋没有过多询问,当即写下某主编的联系方式。 “跟他提名字就行。” 罗学云懒得换拖拉机,骑上自行车就往城里跑,在报社找到名叫许文的主编。 一见面,还没等罗学云报出跟脚,许文就认出他的身份。 “田集罗学云。” 许文四十来岁,带着眼镜,笑容爽朗。 “两篇重点报道,我对你可是印象深刻。” 罗学云将来意说明,许文当即点头答应,更是主动执笔,写出“革-命青年恋爱自由,拒绝父母包办婚姻”的文章,作为反面的莫家,各种信息基本上足够按图索骥,作为受害者的罗家,只是我县某某公社。 看到文章出炉,罗学云简直拍掌叫好,可谓是深得我意。 他提出请客致谢,许文严词拒绝。 “报道社会现实,让民众提高警惕,是我们报人的职责。” 罗学云不强求,转头去商店买下一枚玉佩,担心突兀,临时多买几件,给二姐幺弟幺妹还有不懂事的侄子都准备了。 给大姐的玉佩,重点篆刻祈福禳灾的符文,给其他的人就随意些。 “大姐,这段时间玉佩不要离身,睡觉都要戴着。” 大姐不明所以,还是幺弟捧着自己的玉佩,高兴地敲边鼓。 “玉佩是保佑我们的,刚请回来得郑重戴几天,沾足福气。” 第132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大姐见弟弟妹妹都开开心心戴着,虽说不太好意思,也小心翼翼地佩戴起来。 罗老娘见大孙子也有,便没多说什么,一个劲夸二儿有心,倒是罗老爹鼻子不是鼻子,非要煞风景地骂骂咧咧两句,糟蹋钱。 一连几天,玉佩都平安无事,大姐亦是精神焕发,不像受诅咒的样子。 罗学云又喜又气。 喜的当然是大姐没有受到诅咒伤害,气的是吾道真的孤独,看来不可能有同行者存在,哪怕小道小术。 新鲜出炉的老清河报,在角落的豆腐块中刊登了许文的报道,先是抛出大新闻,以奇特口吻将周垣县李坪乡三垣村莫某一家的歹毒心思刻画得淋漓尽致,吸引读者的主意,自然产生担忧感,怕谁被骗。 然后讲我县某某女孩的父母,如何糊涂不明事理,觉得女儿大了,就得嫁人,匆忙就找媒婆把亲事定了,根本没打听清楚。 还好,女孩的弟弟走南闯北,听到风声,细心查明真相,当众揭露阴谋,让莫家人无处可逃。 短短几百字,把故事描绘得跌宕起伏,读者立刻对莫家人的卑鄙产生痛恨,对女方父母的不懂事气愤不已,对女方弟弟的英明直竖大拇指。 最后,发出议论,鼓励青年们多交朋友,自己去谈对象,去了解彼此,了解彼此的家庭,不要盲目接受父母的安排,盲婚哑嫁,包办婚姻。 罗学云看到成品,心里对许文的评价再上一个高度,定了上千份报纸,摆在罗学祥的拖拉机上,但凡是李坪乡的人,都能免费领一份回去。 若是能识字,读起这篇文章,在车上探讨是真是假,还可以获得司机罗学祥的香烟赠送或者糖果奖励。 莫家人骗婚之事,自然无可避免地传遍李坪乡,以至于人尽皆知。 莫荣家的情况,他们知道的不少,都表示这件事八成是真的。 高英某天赶集的时候,发现乡亲们对自己指指点点,她可不惯着谁,当即骂出一气贯口,惹得旁人纷纷避退。 终于有好心人,专门把报纸叠起来,暗示给她看,可高英不识字,愣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但她还是知道,把报纸带回家,让小儿读给他听。 莫华长吁短叹,把文章读了,气得高英三尸神暴跳,立马去找马道婆理论。 “你收了钱,就给老娘办事,竟然还让罗家人在外面张狂!” 马道婆神色复杂,从兜里取出一枚护身符,木头做的,雕刻勉强过得去。 “生病是生病的价钱,遭殃是遭殃的价钱,你给我几块钱,只够罗家女娃害几场病,想卧床不起都不行。 我也不占你便宜,这是庙里请来的护身符,我看你晦气缠身,送给你避避灾祸。” 高英夺过木符骂骂咧咧道:“你倒真有两分本事,居然能算出我最近正倒大霉。” 马道婆把住派头,将高英送走,心里却是七上八下,坐不安稳,只能请出神像,跪在屋里念经。 高英揣着木符往家里走,一路上波折不断,好端端的突然就踏空,栽进田坎里,爬起来半身水,非要指着路人破口大骂,惹得别人一铁锹举起来,自己吓得狼奔豕突,半张脸贴到牛屎里。 好不容易跌跌撞撞回到家里,铁门栓变形拉不开,她又急又气,一用力把自己手指都夹破。 高英不是个能忍的,抬脚就踹门,结果老木头土泥巴搭建的院门小棚,整个塌下来,逃跑不及的高英直接埋在里面。 村里人闻声连忙赶过来,找拖拉机送进医院,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伤到骨头,两三个月下不了床。 还折了一大笔医药费,家里一时掏不出来,莫华还垫上许多。 三垣村亲戚看在莫家升的面子上都来探望,只是临走时忍不住劝告他这个当家人。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 支书莫连山把着莫家升的肩膀,长叹数声。 “你家的日子,从迎高英进门就不痛快起来,可话说回来,你是个男人,当家作主,很多事你没管好,就是你的问题。 话说到头,你不止一个儿子,断不了香火的,可要是执迷不悟,任由高英撒疯,怕两个儿子都得光棍一辈子。” 莫家升望着小儿的身影良久没说话,而马道婆得知高英的消息后,更是惶恐,日日念经不提。 罗学云痛快了。 他亲自去验证了马道婆的草包,威逼利诱,让她把刻着禳祸祈灾——事事不顺,必有伤残的木符,送给高英,达成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报复。 报纸的刊载,更是给这件事定性,主要问题都在莫家一方,可以说于公于私,都是大胜。 罗学云终于收拾心情干正事。 他先去到玉兰地区知名山泉,借来山泉水若干,然后从袁晓成上班的酒厂,买了二手勾调罐和净水设备。 罗学云泡制虎骨药酒,采用的是原浆酒,度数很高,起初的打算是,减少自己在生产端的比重,勾兑和灌装交给纪万嵘,让他开办专业的生产车间,以供检测。 最后发现,酒类生产的检测还没到那种严格的程度,若是药酒,标明原酒来源,管理就更宽泛。 请教袁晓成后,罗学云才知道,现在的食品安全管理矛盾重重,吃饱还是吃好,计划还是市场,政企合一还是分离,行业监管还是外部监督,所以仍处于过渡状态。 因此罗学云就不纠结,直接开干,把成品摆到纪万嵘面前就是。 他建的厂房够大,挑一间改造加装,就是很高端的酿造车间,唯一可虑的就是没电,照明很成问题。 刚布置好,电话就安装完成,简直是双喜临门。 木杆沿着大路,翻山越岭,一直来到罗学云家门口。 入户的那天,全坡人都来瞧热闹,喜气洋洋,比买汽车热烈很多。 因为汽车是旧的,罗学云还没宣传买下,而电话是新的,还是头一份。 幺弟更是买来鞭炮,轰轰烈烈地在门口炸响。 大伙围在电话面前,跟看什么稀奇物似的,摸来摸去。 “你试试呗,我给你报个电话号码。”罗学云说道。 第133章 温骨致心 幺妹不可置信道:“二哥,我真能玩吗?” “玩呗,又不是麻杆,一碰就断。”罗学云道。 现在的座机电话,还不是带免提按键式,而是话筒柄坐在方块台子上,拨盘式按键,很像是抗战剧里面的道具,不过外形和色彩丰富许多。 按照罗学云的指点,幺妹小心翼翼地拨动号码,其他人聚在周围,大气也不敢出。 打电话要人工转接,根据不同类型排队,按级别先后接入,譬如防空情报电话,特种电话,紧急调度电话……普通电话排在很后面,以前等一个小时都有可能。 不过随着技术发展,设备升级,效率越来越高,幺妹这通电话接通很快。 “喂,你好,这里是青云菜业门市和运输公司,请问您是要订菜、运输还是代销售?” 电话那边陡然传来很板正清灵的声音,幺妹完全没预料到,顿时涨红了脸,结结巴巴道:“我……我……” “不用紧张,可以慢慢说明您的要求。” 幺妹再憋不住,慌忙把话筒递给罗学云。 罗学云接过电话,摸了摸幺妹的头道:“我是罗学云,找一下冯道全,让他帮我要一下纪万嵘的电话,然后尽快回我。” 简短通话过后,堂屋的气氛才松快起来。 幺妹涨红的脸色尚未褪去。 “二哥,刚才说话的人是谁啊,说话声音真好听。” 罗学云笑道:“她叫余秋秋,咱们县城人,你要想跟她交朋友,我改天带你去见她。” “不不不,我不敢。”幺妹慌忙道。 众人瞧够热闹,才各自散去,现在各家人都还没外出打工,缩在城乡里,对电话兴趣不大,再等几年,眼见儿女往外面跑,一年回不了几次,就知道电话的珍贵。 当然,罗学云的电话打不了长途,真到那时候,还是写信实惠。 罗学云收到余秋秋的回讯,拨通温正堂纪万嵘的电话。 “学云,你装电话啦?”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90节 “对,这是我家的电话,你有事可以打来找我。” “了不起。”纪万嵘由衷赞叹。 别看农话网很拉,通话范围什么的都受限,可是能装一部,还是身份的象征,就像是拖拉机一样,破破烂烂瞧着没几斤重,到二十年后,一个公社都没有几家舍得买。 寒暄两句,罗学云直入正题。 “头批酒已经泡得差不多,老纪的瓶子选好没有,我可以先来几十瓶,上市场看看效果。” 纪万嵘道:“单独让陶瓷厂给我烧一款,太浪费了,我选了十来个款式,老弟过来把把关,先用着?” “可以,我明天就去。” 看到酒瓶样品,罗学云觉得纪万嵘还是用了心,基本上市场上常见的瓷瓶,他都搞来了。 这些酒瓶还没那么花哨,做成各种造型风姿,譬如大肚弥勒佛,婀娜仕女等,都是大巧不工,以实用为主。 大概是因为,只要是酒,用水瓢都卖得出去。 罗学云挑中白蓝花纹瓶,作为温和虎骨酒的容器,青红瓶作为猛烈虎骨酒容器,都是一斤装。 纪万嵘叫人去采购瓶子的空档,罗学云就参观起刚重建的温正堂。 柜台的陈设,已经非常现代化,接近供销社的布置,这一点看来,纪万嵘是用了心思的,毕竟现在人都在接受新鲜事物,你刻意营造老铺子的味道,反而会让他们觉得不亮堂不卫生。 “生意怎么样?” “可以说是惨淡经营。” 纪万嵘苦笑道:“我现在真的希望,老弟的药酒能帮我打响名号。” 罗学云抽开药柜,细细闻了闻部分药材的味道。 “有多少是人工种植,有多少是天然野药。” 纪万嵘道:“老弟,你知道的,炮制药材手续繁杂,要靠山野采集,恐怕要断药,价格还高。” “所以呢,比例是多少。” “人工种植的多。” “那你跟国营药材公司比有什么优势?人家一手握着培育基地,一手握着客户资源,价格都能自己定,温正堂跟他们如何争锋。” 纪万嵘苦笑道:“温正堂又不是几十年前,各县都有分堂,哪敢跟他们比,只想捡点他们顾不到的地方,把字号再立起来。” “找准定位啊,纪老哥。”罗学云笑道,“不能不管不顾,抱着一腔热血扎进来,到时候多少钱都不够你赔,更别说赚钱。” 纪万嵘道:“老弟有锦囊妙计?” 罗学云不置可否。 “我勉强算个大夫,对药材这方面有点了解,虽然常常说管,但是购销之外,药材公司甚至会按照牌价的数倍实际配药。 你要不随行就市,很容易被针对,到时候连药材都进不到,若是随行就市,则跟国营公司完全没有可比性,毕竟你这老字号,是私人的。” 纪万嵘都快急哭了。 “老弟,你有好法子就教教哥,以后温骨致心酒我只要三成,卖出一瓶就给你分一瓶的钱。” 罗学云微微一笑道:“可以宣传药的本真,都是山里野生野长的,主打特色;要么转做制药,自己开发膏药、汤药等几种常用固定药方;再要么……打通医院诊所的关系,和他们合作。” 纪万嵘陷入沉思,旋即跳起来。 “好兄弟,一下子点醒我,说实话,温正堂我只在小时候来玩过,朦朦胧胧记得有这么个事,怎么经营却是一团浆糊。 学云这么一讲,顿时让我茅塞顿开,给我指明方向,我有信心把温正堂做起来。” 在纪万嵘激动的目光中,罗学云又稍稍提了几句建议,把药堂的布置稍做改正,给顾客一种正儿八经,不是黑店的感觉。 紧跟着罗学云带着酒瓶回家,闭关兑酒。 说实话,这是累活,也是很有意思的活,有点做实验的感觉,仿佛不是在生产酒,而是什么神秘药剂。 一口气灌注两百斤,罗学云才停下。 将剩下的酒浆,用普通陶坛装了,带给幺爷品尝。 “味道怎么样?” 幺爷细细品味,摇头晃脑道:“似酒非酒的感觉,带点药味却不苦,带着酒味却不刺喉,是好东西!” 罗学云大喜,要是幺爷这种山村老匹夫都能接受,可想而知,温骨致心酒的客户群体会多广。 他赶忙联系纪万嵘,将药酒推向市场。 第134章 你懂药酒,我懂宣传 纪万嵘看到温骨致心酒成品,惊讶不已,盖因为罗学云不仅装帧得精美,还设计了字体。 封装好的瓶口,包着红布红绳,喜气之余,可让顾客开瓶后,仍有保存的手段。 小号艺术字写着“温正堂”,大号艺术字写着“温骨酒”、“致心酒”,形态不羁,却别有一番趣味。 他不禁夸赞道:“老弟真是匠心独具,要是我看到这样**的酒,也会忍不住买上一坛。” 罗学云云淡风轻,故作不经意道:“纪老哥过奖,头批酒先这样,药酒疗效和温正堂地址信息等,暂且用说明书的方式附送,等头批售出后,再看市场反馈做一定更改,到时候就可以给陶瓷厂批量下订单,做专属样式的瓷坛。” 听他这么说,纪万嵘反而踌躇了。 “在我看来,已经很好的东西,老弟觉得还不足吗?还会有可能卖不出去?” 罗学云道:“酒香也怕巷子深,顾客能不能接受新鲜的东西,谁能打包票,再说价格高定,本就不是为着普罗大众,属于有一个人买,就算成功百分之一。” “这倒也是,一坛六十六,一坛九十九,说出去骇人听闻。”纪万嵘叹道,“现在怎么办,就摆上柜台,让员工出去吆喝么?” “光在门口吆喝,八百年揽不来一个客户,当然得打广告。”罗学云笑道,“晚上,我请老清河报的主编吃饭,在报纸上登一则消息,再印一些传单,大街小巷散发,双管齐下,就算是摆好了宴席,看客人愿不愿意赏脸。” 纪万嵘由衷赞道:“还是老弟有主意,要论做生意,我得多向你学习。” 下班之前,罗学云就上门邀请,打着刊载广告消息的商议由头,许文没有拒绝,骑着自行车跟着罗学云来到玉兰饭店。 主要是张家行赵庆同他们几个请客,喜欢来这家,连带罗学云跟经理钱凯都混得熟络,加上菜式不错,便懒得再找。 从这个方面讲,钱凯当初巴结罗学云是有道理的,好客人带客人,可比招揽新客人划算得多。 纪万嵘虽然做生意有些笨拙,为人处事还算得体,勉强算医药世家,很是读过几本闲书,谈吐蛮对许文胃口,因此宴席算得上宾主尽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罗学云讲出广告需求。 许文摸着两坛温骨致心酒,沉默良久,缓缓道:“两位诚意款款,我就说些心里话,若是按照温骨酒六十六一坛,致心酒九十九一坛的价格,这广告我是决计不敢刊载的。” 纪万嵘愕然道:“这是为什么?” 许文道:“前年时候,我省酒业为了响应号召,对大部分酒提价,来增加国家收入,解决酿酒成本上升利润减少的的问题。 然而杜康级别的酒只是提到四块,特曲只是三块七,大曲两块八,就卖不动了,被川黔酒大举进攻,不得已纷纷降价。 温骨酒六十六,你算算是提价后的杜康多少倍?” 纪万嵘迟疑道:“温骨酒是药酒,不能全按酒来算罢,再者,销量差点也能接受,毕竟我们不打算跟人家酒厂抢生意。” “也不能完全按药算,不是吗?”许文微笑道,“老纪,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省现在最贵的酒,当属十一块八的茅台,单是温骨酒都是它的六倍,你有没有考虑广告出去的影响。” 纪万嵘还有些云山雾罩,但罗学云已经领悟到许文话中的意思。 “许哥是担心高价酒会引起顾客不满,造成不好的影响,到时候酒卖不卖得出是一回事,怕是温正堂都得麻烦缠身。” 许文立刻投来赞赏的眼神,把着酒坛道:“这两种酒,我一喝都知道非同凡响,身体暖烘烘的,一天伏案的劳累都消解了,可真要六十六一坛,连我都舍不得买,你说到时候该有多少人骂,登广告的老清河报能脱得了干系?” 纪万嵘忽地额头渗汗,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 罗学云道:“许哥见多识广,果然一针见血,指出问题,想必有办法教我们吧?” 许文微微一笑。 “其实罗学云初始想法不同,借药酒给温正堂打响名号,提高酒价做噱头,但要考虑到,买药更多的还是普通人,一个他们都不舍得买的东西,也少见别人买的东西,起不到什么宣传效果。 试想,若是温骨酒某人暂时买不起,可他却在亲朋好友家尝到,一下惊为天人,会不会边攒钱边打听,给自己买一坛,又发现这药酒对老人挺好,会不会多买些,送给家中老人?” 术业有专攻啊,罗学云属实对许文刮目相看,他这人不仅会写软文,还会做市场营销,自己可能是懂药酒,但他懂宣传。 当然自己也不能完全算错,毕竟他早先制定这个价格时,就抱着厚利少销的想法,以免自己天天打工,要是每天睁开眼,就欠温正堂两百坛酒,真的会让人心烦意乱。 但眼下,许文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固执己见,可就真是典型的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到时候温正堂疯狂被举报,他恐怕也不好受。 “许哥,你看这样可以吗?温骨酒九块钱一坛,若是在温正堂有消费,还可以打折,而致心酒干脆就不上市,只在买得起的人中间流传,作为珍贵礼品,产量也减少。” 啪啪啪。 许文鼓起掌来。 “学云真是一点就通,若是九块钱一坛,保持如此效用再加上百年老字号、传承古代药方,我相信绝不会愁卖,说不定一年半载,老纪都得考虑去地区开分堂。” 纪万嵘连忙说不敢想,只求能立足就心满意足。 罗学云当机立断,纪万嵘从善如流,当场决定把温骨酒价格改为九块一坛,致心酒标定一百八十八,却不上市,造足稀缺性。 许文收了广告刊载费和润笔费,谈笑而去。 很快老清河报和传单双管齐下,开始宣传温正堂重启,古方药酒上市的广告,一时间风起云涌,掀起不小风浪。 第135章 一炮而红 “祛风除湿,强筋健骨,补益气血,以酒代药,有这么夸张?” 老清河边,一艘机动水泥船上,三十来岁的韩涛瞧见报纸上的温骨酒广告,颇感觉荒诞。 既是邻居也是同事的郝亮亮闻言,笑着搭腔。 “温正药堂,我爷爷那会就有了,算算真是七八十年的招牌,他家传人既然打着祖宗名义,重立字号,想是不会骗人,否则乡里乡亲,他就不怕大伙上门砸了他的药堂。” 韩涛皱眉道:“酒是酒,药是药,混杂一起,算是买酒还是买药呢?九块钱一斤可不便宜。” 郝亮亮道:“咱们在水上讨生活,湿气重,腿脚痛关节痛,老了说不定就跟叔爷他们一样,拄着拐杖都挪不动,我看它写的还挺对症,真打算去买坛回来试试,反正又不是买不起。” 韩涛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他们都是老清河沿岸人,自古就在水上讨生活,船民公社结束后,少部分人和船改成船运公司,跑内河航运。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91节 所谓百万漕工衣食所系,吃运输线的人,再穷不会穷哪去,明里暗里加起来,一坛温骨酒根本不伤筋动骨。 话说回来,干水上生意的难免带点“职业病”,腰痛腿痛关节痛肠胃痛,身体不好的,一到下雨就跟受刑没差别,温骨酒这名字听起来就很有寓意,不求真的根治,能缓缓就算不亏。 “下次放假,我们一起去。”韩涛豪气干云道。 等到放假时候,韩涛郝亮亮携手往温正堂地址找去,在沿街的墙上,电线杆上,发现了温正堂的小字报,都是广告。 “涛哥,上面写着持广告单购买温骨酒,开业首月可打九折,能省一块钱呢。” 韩涛眼睛一亮:“这么舍得,小心揭两张下来。” 郝亮亮担心破损不认,很认真弄了三五张,赞叹道:“这纸很漂亮啊,印的也清晰。” 当然清晰,罗学云可是托许文的关系,借了报纸印刷厂的门路,铁了心要好好干一场。 两人来到温正堂,客人并不多,所以他俩进门后,还有专人迎上来欢迎光临,问他们需要买什么。 这态度和国营商店天壤之别,顿时让韩涛俩不好意思起来,举起传单道:“我俩想买温骨酒。” “请到这边来。”服务员将两人牵引到柜台旁,“您好,这就是温骨酒,建议每天服用两次,每次十到十五毫升,年轻人可以稍微多饮两杯,老年人尽量不要多饮,未成年人不要饮酒……” 服务员照本宣科,韩涛两人居然不觉得厌烦,反而觉得亲切,因为很新鲜。 在服务员示意下,两人试饮了温骨酒,当时就感觉有点不一样。 “这样大小的酒盅,装满就是十五毫升左右。” 韩涛问道:“你们还规定每天喝多少,是把温骨酒当药么?” 服务员道:“药酒,既是药也是酒。” 韩涛追问:“像是湿气入骨,关节痛腰腿痛,温骨酒能根治吗?” 服务员显然早有准备,微笑回复:“温骨酒主打以药入酒,除风湿强筋骨补气血,长久饮用可以根治相应的疾病,但治病求药需要对症,最好还是找医生,我们温骨酒的愿景就是成为风湿等疾病的配方药。” 郝亮亮道:“愿景是啥?” “就是希望看到的景象。” “你就说目标不就完了。”郝亮亮吐槽道。 服务人员略略尴尬,觉得要跟老板提建议,修改台词。 韩涛和郝亮亮最终还是各买一坛,广告传单确实减了九毛钱,让两人直感觉占了大便宜。 服务员嘱咐道:“温骨酒附带的说明书保留下来,下次购买会被认定为老客户,仍有一定的折扣优惠。” 韩涛点点头,出了门道:“温正堂不愧是老字号,做得用心到位,我都有点不太好意思。” “宾至如归。”郝亮亮总结道。 两人心心念念温骨酒很久,一买回家,就开喝,越喝越有味,暖洋洋的,舒坦得很,直接把说明书抛之脑后。 几天后,再遇到下雨和潮湿环境,身体疼痛反应减轻很多,甚至有根治的迹象,只要喝就感觉没有病一样。 韩涛郝亮亮大喜过望,不仅在船运公司同事间宣传,还给长辈亲戚安利,传授取得折扣的方式,很快引动小高潮,水上人家纷纷前往购买温骨酒。 区区一百坛,很快销售一空,罗学云快马加鞭,紧急制作,正因如此,温骨酒的名头迅速蔓延开来,从水上到路上,从有病的到没病的,人尽皆知,大有走红陈清的味道。 “百年字号再启征程,神秘古方为解病痛。” 小型庆功宴上,赵庆同故意念起温骨酒的广告,惹得纪万嵘尴尬不已,罗学云却安之若素,赚钱嘛,不寒碜。 “万嵘,你挺厉害的,真打出名气了。” “功劳八成是学云的,两成才是我的。”纪万嵘感慨道,“从制酒、**、宣传、销售甚至售后,他都给我安排得清清楚楚,若非如此,我真不知温正堂现在是什么局面,怪不得先贤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生意方面,学云确实是我的师父。” 赵庆同来了兴趣:“哦,怎么说?” 纪万嵘把罗学云做的事简单讲述一遍,叹道:“每样都让我叹为观止,定价九块,用折扣吸引顾客,编写手册,教员工如何应对顾客的问题,记录购买顾客的反馈,总结改进……学云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专业。”罗学云淡淡笑道。 赵庆同拍掌叫道:“你这派头,有点意思,专业!哈哈。” 罗学云道:“其实达到这个效果,我是有心理准备的,毕竟我的配方,全国找不到第二个,只是没想到局面打开如此之快,八块一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也能买几斤肉给全家痛快吃一顿。” “就是这样,运筹帷幄一般。”纪万嵘拍桌叫道,“以我跟学云这些天学的经验,若是他早知道药酒从水上人家打开,保准会先给水上人家开个报道,然后宣传他们如何舒缓风湿痛苦,最后让温骨酒出场,那时轰动效果更拔群。” 罗学云忍不住笑了:“看来纪老哥这个徒弟,我是带出师了。” 赵庆同纪万嵘同时大笑。 “之前说的致心酒,不打算卖了吗?” 平静之后,赵庆同问道。 第136章 助你一臂之力 “不打算卖了。” 罗学云和纪万嵘对视一眼,从包里取出致心酒,递给赵庆同。 相较温骨酒的简陋,尚未出售一坛的致心酒,**大升级,外有纸盒**精美装帧,内有精致说明书提示饮用量,还附送标准刻度的酒盅。 任谁来看这药酒,都只会觉得他是礼品,而不是药品。 赵庆同是同样感受,他来回赏玩致心酒的**,无奈笑道:“这样一搞,看起来就珍贵得很,我都不敢随便收下,感觉像是欠了很大人情。” 罗学云笑道:“既然不上市,便是无价,既然无价,何须觉得欠很大人情,某种程度上,说它是土特产也不为过。” 赵庆同摇头无语,还是收下致心酒。 温骨酒一炮而红,声名都传到乡下,连幺叔他们都隐约知道城里出现一种,八九块的酒,叫人咋舌不已。 可想而知,温骨酒有多么火爆,可以说要是能维持销量,两三个月就能给罗学云赚到一个万元户! 纪万嵘亦是实诚得很,非要按照标定价九块的七成给他分钱,折扣软文广告传单等,都是他一力支出,不要罗学云分担。 一问就说罗学云帮了他大忙,不仅提供好方好酒给他打名气,还提建议教学问帮他做生意,按他的说法,既然不收学费,别的地方就不能少钱。 绝不能让罗学云吃亏。 无形资产有形资产,人情金钱,有时候算不清的,罗学云并不觉得纪万嵘真的吃亏,也没觉得自己占多大便宜,毕竟内容提供方是自己,若不是看在赵庆同面子上,别的药堂他照样能扶起来。 可话说回来,别的药堂老板会不会在巨大利益面前耍心眼,找不痛快,反而整一肚子气? 所以有时候罗学云会觉得,纪万嵘有点“傻气”,傻气到有些可爱,在人际交往中,遇到这样的人,总是比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人,更为舒心。 投桃报李,他有心再助纪万嵘一臂之力。 于是,他把目光放到屋旁的小药园,那里移栽着他从大山里薅出来的草药。 没两天,罗学云手工打造大木箱一架,将宝贝盛进去,神神秘秘的样子,惹得村人惊讶不已。 罗学云不管,开着拖拉机一股脑送到纪万嵘药堂后院。 “什么宝贝,搞这样大的木箱?” 纪万嵘帮忙把木箱抬进房间,发现只是体积大,重量却一般。 罗学云卖个关子,先问道:“之前我跟你强调的,开发专属温正堂的药品,另辟蹊径,弯道超车,纪老哥进行得怎么样?” 纪万嵘闻言,顿时眉飞色舞:“我翻找出两个旧药,取名保筋养骨贴和跌打止痛膏,正准备审批生产。” 举起茶水的罗学云,差点喷出去,旋即语重心长道:“你思路得放开,不能光盯着关节痛风湿病,跟温骨酒比,这两样优势性不强。” 纪万嵘愕然道:“还是有些不同吧。” “也只是有些。”罗学云摊手。 纪万嵘解释道:“药厂的人说,过两年新药上市得省里批准,还要一大堆手续,他们没空帮我搞这种麻烦事,而这两种膏贴都是旧药改制,换个名字**,就可以突击上市,连生产都可以共用。” 纪万嵘真像是学生,慌忙给老师解释,生怕老师觉得自己不用功一样。 一番手脚并用的比划过后,罗学云终于搞明白纪万嵘的意思。 由于现下医疗制度的特殊性,国家还没放开个人诊所和药店经营,所以纪万嵘开药堂,也是挂在地区生化制药厂的名字下面,暂时做个过渡。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关系,他才能拿到药材,才能制药审批。 可同样如此,做什么药,他没有表态的权力,尤其是研制新药,他连报批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搞出一大堆相关数据。 “没看出来,你关系挺硬的。”罗学云调侃一番,“看你短时间,注定只能做二道贩子。” 纪万嵘道:“头几年不求赚钱,只求维持经营,把招牌安稳立住,等形势明朗,大家伙也对温正堂的名号熟悉了,再想着做大做强不迟。” “颇有等火车而不是赶火车的意趣,纪老哥这样心态,不愁温正堂不飞黄腾达。”罗学云笑道,“不用太悲观,我只是随口说说,筋骨贴和跌打膏,毕竟在使用方式和具体效果上,能和温骨酒区分开来。 只要有了名气,旁人来买温骨酒时,顺带手买这两种药,再然后蔓延到其他药材上,温正堂的脚就算结结实实立住,确实不用太着急大赚。” 纪万嵘深以为然地点头,他是稳扎稳打的朴实派,对罗学云的招数很向往,却没法运用贯通。 可惜罗学云,又是来给他填鸭的。 木箱被撬开,如伞盖般的庞大草药匍匐在干草之中,扑面而来的异种清香,有如亭亭如立的佳人。 纪万嵘直接看傻眼,扶着木箱边框,一时间不知所措。 “这是灵芝吗?” 罗学云笑道:“伞状,菌盖圆形,皮壳坚硬,气微香,怎么不是灵芝呢。” “可是哪有这样大的灵芝。” 纪万嵘伸长手臂,喃喃道:“长接近一米,高半米,这么大,这么光彩,这么清香,多少年才能长成这样?” “要个上百年吧。”罗学云想起自己浇灌的聚灵液,也免不了些许肉痛。 纪万嵘痴迷地看着百年灵芝,被聚灵液浇灌成型的它,绝对撑得起药王名号。 “学云送这株灵芝过来,是想?” “借给温正堂做镇店之宝。”罗学云淡淡道,“专门设个台子给人观看,想必来看热闹的人不少。” “谢谢,谢谢学云。” 纪万嵘忽觉眼眶湿润,把这罗学云的肩膀道:“我第一次感觉,一个人能对朋友这样用心和热情,我受之有愧!”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罗学云笑道,“能遇到纪老哥这样实诚的朋友,也是我的荣幸,况且只是借,又不是送。” “只是借,都已经担着巨大风险。”纪万嵘道:“要真送,我把温正堂卖了都还不起这人情。”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92节 纪万嵘远比罗学云更担心灵芝受损,或是被盗,可是在如此超凡脱俗的活广告的诱惑下,他还是忍不住行动,因为他能预见,温正堂可以凭借这株百年灵芝一飞冲天! 第137章 真假之辩 温正堂焕发光彩,半是因为产品,半是因为宣传,吃到巨大好处的纪万嵘自觉领悟《学云生意经》的真义,对这株硕大灵芝喜出望外。 先是严格打造玻璃展柜,预备陈列在大堂中间,像博物馆展览珍宝一样,让人能看不能摸。 其次,请来许文,拍摄相片做现场实况的报道。 最后,增加可出售药品的种类,不一定非要独家,譬如这季节正时兴的,预防换季感冒的经典板蓝根。 罗学云看得很欣慰,就算他来操盘,大概也就是这么些招数。 许文虽然是营销好手,乐意写软文打广告,可是面对这样庞大的灵芝,也迟疑起来。 他举着相机,来回踅摸几个角度,都是无法按下快门。 “老纪,不开玩笑,你这是真的灵芝吗?” 纪万嵘开怀大笑:“不信我,还不信学云老弟么?这可是他从大山里亲手掘出来的,货真价实。” 摸起来感觉的确不像是木头塑料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可许文还是拿不准主意,他大抵还是有些节操,同样担心生出事端。 罗学云见状,不得不袒露后续计划。 “许哥,你尽管报道,我向你担保这灵芝不是假的,不会有人追究责任。 等消息传开,我们就会请第一人民医院的老医师们过来现场验看,你还可以做跟踪报道,估计这段时间,老清河报得加印好几次。” 咔嚓。 许文按下开门,拍下百年灵芝的体型,随口道:“要是医师们鉴定是假的呢?” 罗学云道:“那我们就去请地区的专家,省里的教授……” “得,我懂了。” 合作已有默契,不需多言,许文兵贵神速,将百年药堂请出镇店之宝百年灵芝的消息发布,编者还发出是真是假的议论,附带各种灵芝的神奇传说。 读者一看,自然生出各种情绪,疑惑惊讶臭骂不屑,都在预料之中,只一点相同,便是望着报纸上的照片,心里泛起嘀咕。 真有这么大嘛? 常言所谓奇珍异宝,一个奇字就占足够地位,别说灵芝这种素有神奇传说的药材,就是一只老鼠一个蟑螂,大到超出寻常的地步,都会让人好奇心爆棚,想要刨根问底,探个究竟。 因而温正堂再度发红,红得发紫,各路人马一有空闲就往温正堂里瞧新鲜。 罗学云还很损的,让纪万嵘安排正常人种的灵芝做对比,更显出其壮观。 有了流量,总能带出货,温正堂不但名声传出去,生意也好起来。 “老板,让咱们摸摸呗,隔着玻璃干看,俺们咋知道是不是木头刻的?” “就是啊,纪老板要是弄个假的糊弄咱们,咱们也不知道,跟个傻子一样被人笑话,可就没什么意思了。” 理所当然的,看得见摸不着的吃瓜群众,想近距离接触这株宝贝灵芝,可纪万嵘岂能轻易答应,等他们热情稍微回落,才宣布会邀请一院的老医师现场评判,谁都能来看。 热度瞬间止跌反升。 望着人潮汹涌,温正堂都站不下了,许文不得不感慨,罗学云是真能折腾。 还好主办方给他留了位置,否则根本进不来。 “是杜医师和王医师。” 许文颇为惊讶。 杜真树虽然年轻,但医术高明,是一院骨干,听说退休老干部的疗养都经常找他。 王连仲医师更是家传绝学,对带中药材的分辨炮制运用,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这两位不像是喜欢凑热闹的,学云是怎么把他们请过来的?” 罗学云淡淡笑道:“这话就错了,世上岂有真神仙,百年灵芝在城里闹得沸沸扬扬,谁能忍住好奇,不想亲自看一眼?尤其是干医药这行的。 我们光明正大的请,他们顺水推舟的来,都是自然而然的事。” 许文给了罗学云一个大拇哥,旋即举起相机准备抓拍精彩时刻。 纪万嵘带着安保人员,圈开空档,给两位医师和跟他来的小伙子留足观察的空间。 “不可思议。”王连仲微白的胡子跳动不已,惊叹连连,“蓬如盖,色如金,一体连结,味道清香无陈杂,看起来这是正儿八经的野生黄灵芝啊,可怎么会长成这样大?!” 杜真树蹙眉,甚是上手去摸,观察色彩形态纹路,心里认可王连仲的判断。 圈外有吃瓜群众问道:“王老医师,灵芝这种东西不是一年生吗?我看过一些杂文,上面讲过,别说百年灵芝,几十年都不可能。” 王连仲捋着胡子,正思考一个妥帖回答,可他年轻的学生,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卖弄。 “老师可从来没说这是百年灵芝。”刘磊趾高气扬,自信满满,“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若是灵芝萌发的环境超乎寻常,一年长成这个规模,也不是没这种可能。 再者,灵芝虽然一年生,但喷出孢子……种子之后,还是可以继续生长的,如果没有木化虫蚀,日积月累,未必不能长成这样大小。” 围观者再问:“你的意思,这株灵芝是真的喽?” 刘磊笑道:“这个还是让老师回答吧。” 王连仲望着群众殷切的目光,叹口气道:“八成是真的,当然如果纪老板愿意,让我们采一点回去化验,就更有说服力。” 围观者一片哗然,没想到王连仲这么痛快就给出了答案。 “那它是否跟传说中一样,有各种神奇的效用呢?” 王连仲不想回答,把球交给学生。 刘磊咳咳一声道:“灵芝这种药材的精华,全在种子中,所以要在种子尚未喷发之前,采收入药,这是我们常常采用人工培养灵芝的主要原因。 这种灵芝固然庞大地不可思议,但种子已经散出去,绝大部分药性流失,虽然足够奇观,我也只能遗憾地讲,大概率只能当做观赏品。” 围观者追问道:“那它还值钱吗?”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变亮了。 但刘磊并未察觉,下意识回道:“当然……” 杜真树猛地发言,打断刘磊的话。 “当然得问纪老板值不值钱,肯出多钱卖。”杜真树笑道,“于医学上,只剩些研究的作用,叫我们出一百块买,都吃力,可对纪老板讲,却是活广告,怕是一万块都不舍得卖。” 刘磊这才醒悟,连忙闭嘴不言。 第138章 风波迭起 杜真树的抢白,多少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但纪万嵘承他的情,请他们三位吃了便饭。 许文回去之后,便把这则消息增刊报道,给灵芝风波添砖加瓦。 罗学云道:“得考虑增加保护工作。” 纪万嵘点头道:“一直都没有松懈过。” 果不其然,不少人看了报道,知道这株灵芝被一院杜老医师金口直断,鉴定为真药后,根本不顾刘磊发言,动了心思。 仅仅是当晚,就有三波“客人”造访,最严重的已经击碎玻璃。 还好纪万嵘请的附近工厂保卫科的人员,荷枪实弹,只要惊动,都逃不脱。 但安宁已经失去,白天宝贝灵芝展览,晚上还要被迫接客,惹得徐剑华遭不住,亲自登门要把灵芝带到公_安局去。 “真搞过头了,让上级领导知道,还以为咱们陈清都是无能之辈,让盗贼频出呢。” 纪万嵘讶然:“我们温正堂是受害者啊,你把灵芝带走,我生意怎么做?” 徐剑华眉毛一竖道:“你卖灵芝吗?既然不卖,摆在这里算什么?虚假宣传?” 眼见纪万嵘还想挣扎,徐剑华不耐烦道:“把罗学云叫来,我知道这灵芝是他的,我跟他说话。” 电话通到青云菜业门市,罗学云接通之后,道:“既然徐哥觉得灵芝不再适合展览,我就把它收回了。” 徐剑华道:“现在这东西全城瞩目,你就不怕引火上身,到时候麻烦都往你身上去?” 罗学云笑道:“这样好了,当着所有围观群众的面,把它磨成粉,当场售卖,也能替温正堂尽最后一份力。” 听到些许杂音外泄的纪万嵘,差点当场跳起来,隔开老远喊道:“学云好老弟,我绝对补偿你。” 徐剑华一把推开他,继续道:“难得稀罕物,若是往年,都可称作祥瑞,随随便便毁了,就不心疼吗?” 罗学云意味深长道:“比起毁了,我更担心它徐庶进曹营,一去不回。” 徐剑华沉默了,空气沉默良久,才再度泛起涟漪。 “我爸打算请地区来人鉴定,如果有价值,就上交到地区或者省里,不白要,今后纪万嵘的温正堂,你的什么青云菜业运输,但凡在陈清,只会有好处,不会有麻烦。” “can i say no?” “嗯?什么意思。” 这下换罗学云沉默,思考一会儿后,道:“把电话交给老纪。” 良久后,纪万嵘挂断电话,失落道:“抬走吧。” 徐剑华不说废话,把“百年灵芝”带走。 下班回家,他还心心念念罗学云说的怪话,找到身为老师的媳妇问道:“老婆,看爱谁漏是洋文吗?” “是英文。”陈敏答道。 “什么意思?” “我能说不吗。” “嗯?”徐剑华纳闷道,“你为什么要说不。” 陈敏被逗乐,笑得肚子痛。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我能说不吗,或者说,我能拒绝吗,我能不同意吗。” 徐剑华听完,根本笑不出来,反而陷入沉默。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93节 “怎么啦?没学英文不是你的错。” “没有,我只是觉得好像有点对不起一个朋友。”徐剑华缓缓道。 陈清还是按计划,把县里出现百年灵芝的消息上报了。 玉阑地区卫生局,接到任务的万郁书冷笑不已,把文件摔倒桌上。 “故态复萌,不思进取,什么年代,还搞献祥瑞那一套。” 卢桐心知这火不是对自己发的,便神情自若。 “我看了报纸的图片,是一整株,不是采用惊蕈术之类的方法联络组成的大株,第一医院的王连仲杜真树曾现场验证,应当有八分可信度。” 万郁书道:“说不定是蛇鼠一窝。” “主任要不想亲自去,我带队跑一趟?”卢桐试探道,“上头指定要咱们出人头,不响应有些不好吧。” 万郁书憋了一会,无奈道:“我还是亲自去吧,你们要看不出门道,真把李鬼当李逵,丢的还不是我这张老脸。” 卢桐道:“要真是陈清以假乱真,不务正业,回头公开批评就是,免得他们再整这种新闻。” 万郁书微微点头。 地区距陈清不远不近,坐汽车三个小时能到,约好时间,万郁书小组随时可以出发。 宽阔的会议室里,万郁书等人拿着各种仪器,把百年灵芝上上下下看个分明,脸色一个赛一个严肃雪白。 “如果一样东西,看起来像灵芝,闻起来像灵芝,摸起来像灵芝,吃起来也像灵芝,那么好吧,我只能把它当作灵芝。” 万郁书此刻无端想起老清河报纸,连续报道中的一段话,有些汗涔涔,眼前这株硕大的药材,跟鉴定为灵芝,只差最后品尝吧。 难道真是灵芝? 哪有这样大的灵芝! 比十米高的人还夸张,能是一个物种?! “万主任,是灵芝吗?” 不只是陈清的人在问,跟他来的人也在问,气得万郁书都想翻白眼,外面的人不懂,你们也不懂? 是不是灵芝心里没数! “还是采一些回去化验为好。”万郁书犹豫一会儿道,“这株灵芝是谁采来的,能否让我们带回去研究。” “当然可以。”陈清的人答应得非常干脆,让万郁书想吐血。 没过几天,地区发来奖励公告,附带两百元的奖金给予捐献灵芝的个人。 罗学云又可以光明正大的在陈清县宣传一波,可他拒绝,只是低调领了奖金,把名声都让给温正堂。 县里的人不强求,给谁都是给,纪万嵘却很愧疚,感觉坑了罗学云的灵芝,还占了他的声名。 “要不是给温正堂打广告,老弟完全可以把这种百年灵芝传家,谁都不会知道,现在竹篮打水一场空,我属实过意不去。” 纪万嵘诚恳道:“经此一事,我也明白是非,今后温正堂不折腾了,脚踏实地好好经营。” “祸福谁人能料?”罗学云拍拍他的肩膀,“再者,没有孢子的灵芝,再大也等同凡药,只能做**上的广告,不能真当药吃。 对我来说,不是非留不可,纪老哥与其想着道歉,不如多卖两坛温骨酒,也算是给我补偿。” 纪万嵘转忧为喜道:“义不容辞。” 第139章 遭了,被迫成为其中一员 百年灵芝风波闹的声势不小,即便是在报纸作为主要宣传媒介的当下,处于风暴漩涡中心的陈清县更是首当其冲,陷入某种奇怪的热烈氛围,频频被连带着出现在地区级、省级的报纸宣传上。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只要不是负面新闻,都能加分,反正出名。 要不然街头巷尾讨论的行人,怎么会出现强烈的自豪感。 周遭数县都出现明显的入山寻宝潮,似乎是打算找到其他百年神物,来扳回一城。 这种声势,让罗学云心有余悸,还好自己考虑周全,担心聚灵液培养出来的灵芝,真有什么不可预知的神效(实际是不想吃亏),提前把孢子处理了。 否则,就不只是周围数县好事者零散进山,而是六大派围攻光明顶,把整个山脉都翻遍。 时常能听到,进山者采出什么特殊草药,捡到奇怪东西,乃至发现古墓的各种消息,令罗学云咋舌,连处在边缘的田集都骚动得很,偶尔可见入山寻宝人。 罗学云难免感叹,这些人太容易被利益蒙蔽眼睛,盲目从众而不思考,就像是坚信得到和氏璧就是天命所归,能坐拥天下的愚夫愚妇。 若真如此,拿到和氏璧的人,本就不该失去天下。 就算百年灵芝不是罗学云生造,而是自然诞生的奇物,如此超出寻常,哪有那么容易就找到第二个,岂不闻物以稀为贵。 只是没想到,罗学云刚刚感慨完,自己就被迫成为其中一员。 徐剑华打电话过来,告诉他,地区要派人进山,希望罗学云做向导,带他们去采摘灵芝的地方走一趟。 罗学云当然不开心,问道:“为公为私?” 徐剑华答:“于公余私。” 罗学云挂断电话。 不多时,徐剑华再打电话来,语气就和缓许多。 “走一趟吧,这件事该你身上的,你跑不了,难道你真想兴师动众,让地区给县里发文,县里给公社发文,公社再给大队发文,然后你们支书去你家求你? 到时候他们会从松王山出发,随行人员林场安排,你只需要出个人就行,别的都不让你做。” 徐剑华先兵后礼。 “有空来趟城,拍张相片给我,以后你就是正经医师,不用去考什么赤脚医生证,关系挂在一院,岗位在你们队,行不行?” 罗学云冷笑:“你是觉得我怕考试,还是我贪图名号?” 徐剑华道:“我觉得你光风霁月,为家乡着想。” 真麻烦。 可话说回来,这件事属于灵芝风波的后续,他的确脱不开干系。 想到要进山,罗学云忽地忆起上次看到山里美丽风光,曾动心要搞个相机,记录风景留住感动来着,只是县城供销社和国营商店没有这东西,一时便撂下了。 于是,罗学云前往城里拍照的时候,便询问有没有便携相机可以租借。 一问出口,他就发觉自己是个傻叉,简直缘木求鱼。 照相馆是国营店,机器都是中大型座机,里面的人都是员工,而自己要找的是个人用的小相机,换言之是家庭相机,两者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 除非哪位员工有钱,自己有买相机借他。 得到准确回答后,罗学云开始回忆最近见到相机的场景,分别是陆恒亮和许文,前者不用考虑,后者正“恋-奸-情热”,不容错过。 稍微带点礼物表示一下,许文就爽快地把自己的私人海鸥205相机借给他。 “我教你怎么使用。” 罗学云把玩着相机,不屑道:“按快门罢了,有手就行。” “你会对焦吗?”许文冷笑,“只会快门,跟开车光会踩油门有什么差别,擎等着一头撞死。” 傻瓜相机,自动对焦。 罗学云脑海腾地冒出这样一个念头,问道:“这相机能拍彩色相片吗?” “拍彩色相片要用彩色胶卷,对曝光控制严格,得……” “不行就不行,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 “你小子怎么这么混,还给我,本人不想外借了。” “哥,我错了。” 俩人掰扯一番后,罗学云正式把相机套带在胸前,有种战士扛枪威风凛凛的味道。 “我也想买个相机,许哥有路子吗?” “地区可能有,要是买不到,就去省城。” “要是买外国相机呢?” “那得去沿海城市。”许文摊手道,“我可就无能为力了。” 对罗学云来说,记录风景生活没有色彩,是件很不爽的事,他是手机镜头随手拍喂出来的“半吊子”,理解不了黑白片时代的大师,对彩色相片的不认可。 在他看来,人物尚且能在黑白相片中展现出精神风采,景物就太难了。 所以罗学云还是去找了赵庆同,觉得他路子可能广一点。 果不其然,赵庆同几乎是打包票说一定搞到,还不需要先付款。 于是,罗学云就安安心心地做准备工作,把家里的事和生意的事交代好,接受向导任务二次进山。 当松王山林场护林员吴向东看到罗学云的打扮时,惊诧地说不出来。 这是啥造型? 背个半腰高的箩筐,戴着草帽,拎个打蛇棍,乍一看像是个拾粪老头,可胸前挂着相机套,腰间插着弹弓,瞬间把他变成一种无法形容的另类。 “有些日子不见,吴哥不认得我了?”罗学云淡淡笑道。 吴向东老实道:“不是不认得,是不敢认,你和他们相比,真是一个赛一个出奇。” 顺着他手指方向,罗学云看到这趟行动的主角,卢桐领衔的考察小队。 如果说,罗学云的风格主打朴实,他们就主打夸张,彷佛是来打仗的,全副武装。 帽子长衣长裤自不必说,还有面罩旅行背包水壶镐子,更让罗学云糟心的是,他们也带了相机。 “你有没有跟他们说,进山路崎岖不平,通不了汽车?” 吴向东摊手道:“当然,但是他们拒绝减负。” 罗学云无所谓道:“事先说好的,我可不会给他们背负任何累赘。” 他有清晰预感,这趟入山可能不会平静。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94节 第140章 横生枝节 罗学云和吴向东有过一面之缘,加上后者认识罗学晖的缘故,自然谈得开,能非常有默契地站在一旁,看乐子。 可高建国作为林场的老资格,担任此次进山的队长,就不得不费尽心思,苦口婆心地劝解考察小队。 只是卢桐三人一个赛一个脖子挺得高。 “真当我们是野游的?装备不带齐,单是人进去有什么用!” 吴向东给罗学云做现场解说。 “说话这位叫宋伟伟,别看他说得正义,其实就是凑数来野游的,给安排个什么摄影记录的工作插进来,原本计划其实只有卢桐和林军。” 罗学云一看三人的身形和气质,便对这支考察小队有初步印象。 “卢桐表情管理到位,一看就是领队,负责技术方面;林军身材高大,臂膀有力,看样子是负责体力劳动;这个宋伟伟……经典的胖子担当。” 他说着说着都忍不住笑了。 吴向东对些新鲜词语倒是能接受,只是不太明白,什么叫胖子担当。 “宋伟伟看起来很娇气,学云为什么说他是胖子?” 眼见高建国摆平不了考察小队,准备工作不知还要多久,罗学云便有兴趣跟吴向东扯一扯闲篇。 “旅行探险类的小说,主角经常以团队形式开展剧情故事,标准配置是三人组合,其中体型为胖子的配角,常常表现出冲动贪婪莽撞,不断闯祸制造麻烦,给主角创造大显身手,众人称赞的机会……” “是这个意思啊。”吴向东回望宋伟伟,顿时琢磨出不一样的味道,紧跟着突然一拍大腿,“原来你说的是猪八戒!” 罗学云忍俊不禁,猛猛点头。 高建国劝说无效,没办法只能叫林场工人帮他们背起大包,带上工具。 卢桐三个仅需要挎着小包水壶等轻松物件。 吴向东的快乐顿时消失。 由于罗学云作为向导,不需要特殊照顾,林场计划只派出三个人,想着速战速决,所以吴向东不仅得带着自己的东西,还得替别人背包。 “出发!” 高建国一声令下,前中后呈一列队形,罗学云和吴向东排头开路,卢桐三个居中,高建国带着剩下的护林员殿后。 护林员都是荷枪实弹,一是他们本身的护林工作就有保卫职责,二是山里入秋,动物都要出来猎食贴膘,容易造成危险。 其中尤以野猪最为凶悍,非常喜欢在秋天下山,祸害庄稼,跟农民抢粮食。 罗学云一边走着,一边思考把他们往什么地方带,不经意间发现前方小土坑,乱草横生,明显蜷卧着一条蛇。 他挥动打蛇棍一番搅扰,草坑没有反应。 “怎么了?”吴向东忙问道。 罗学云不动声色道:“有条蛇惊不走。” 吴向东伸头一看:“山埂子!这玩意咬上一口可难受,还是绕个道吧。” 排头一停,后面自然骚动起来。 卢桐走上前来,淡定道:“赤链蛇无毒,放心过去赶走它。” “不要误人子弟,山埂子是火赤链,有微毒,咬人后伤口红肿疼痛,过敏体质可能有生命危险。”罗学云平静道,“稍微绕一绕费什么功夫?你要有胆自己去赶。” 卢桐眼睛一瞪:“你们山里人还怕蛇?怕蛇你还敢进山采药?” “尊重自然,爱惜生命。”罗学云哂道,“人就一条命,失去不重来,懂得趋利避害人之常情,像你这样什么都不怕,一头撞上去,趁早原路返回。” 吴向东连忙打圆场:“山里草木蛇虫各式各样,谁也说不准会遇到什么,小心无大错,学云懂医术,经常入山采药,他提建议是为了我们着想,绕一下多走不了几步。” 卢桐不屑道:“他只是向导,我才是考察队长,要按他说的绕路,还有蛇怎么办?难道一直绕下去,就没有与天地斗的勇气? 你们三个有没有胆子大的,去赶走它,再不行给它一梭子。” 高建国已经在队尾吆喝,询问出什么事,吴向东无奈,只能一边回答,一边接过罗学云的打蛇棍,去搅动土坑。 季秋时节,温度尚高,蛇远未到冬眠的时候,所以警惕性很强。 罗学云打草惊不了它,吴向东凑近攻击却瞬间惹怒。 火红的花纹飞速展开,密密麻麻的“刺青”让人一看就发毛,下意识的不适,山埂子蛇游动身子,朝着吴向东杀来。 吴向东顺手一挑,棍子带着蛇一同飞向侧边。 他转过头,不好意思道:“这条山埂子太凶,乍一下我没反应过来。” 罗学云道:“没事,就是随手捡的棍子而已。” 吴向东喊道:“路障排除,继续向前。” “小心。” 罗学云猛然喝道,一把拉过吴向东,只见那条山埂子居然折返回头,冲着吴向东就来了。 气性这么大?你以为自己在山里排老几! 罗学云左手一抄,弹弓入手,右手一抖,弹珠凭空出现,以极快的速度,将钢珠打出去。 蛇头当场被打爆,只剩神经反应再度向前爬了几公分。 吴向东回头看见这条报复心极强的山埂子,一时间竟然有些呆滞,他真想问一句,哥们,你凭什么?若不是觉得你没子弹贵,当场就给你打得血肉横飞! “好兄弟,你这弹弓威力也太大了,近距离堪比手枪。” 吴向东的夸赞发自真心,卢桐林军的震惊也是诚心诚意。 打弹弓哪个男孩子没玩过,可能这样一气呵成,堪比弯弓射箭的,真没见过。 其他人见队伍停滞良久,都挤凑上来,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等他们看到山埂子蛇的惨状,惊讶不已,要不是没听到枪声,还以为吴向东开了枪。 “兄弟,你真猛,了不起。” 卢桐三人能憋,林场的人也不在乎这这那那,直接竖起大拇指。 正热闹着,林军忽然抬头,看到林荫上的天空,皱眉道:“不对劲。” 卢桐问道:“怎么呢?” “天上这只雕是不是一直在跟着我们,在林场营区我就看见它了。” “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印象。”卢桐迟疑道,“难道是不吉利的预兆,可没听说雕也有这种功能啊。” “它是我的眼睛,帮我开路的,不用担心吉不吉利。”罗学云淡淡道。 “开什么玩笑,你说是就是?你叫他一声,看它答应不。”林军语气十分不屑。 第141章 真有妙招 罗学云没有搭理他,将弹弓插回腰间,继续带路向前。 林军自讨没趣,却觉得被人忽视,顿时脸色阴沉。 吴向东见状,无语摇头。 “学云老弟逗个闷子而已,真没必要斤斤计较。” 他起身跟上,其他人望着两人远走,顾不得林军的情绪,推搡着就往前走。 只是罗学云的态度,让林军分外不舒服,存心想挑他的刺。 走了大半天,眼看黄昏将至,沉默半日的林军发难。 “喂,带路的,你不是说四五个小时就能到吗?这都走了一个白天,你到底还记不记得路?别因为你犯错,害得大家白走冤枉路。” 此话一出,队伍脱离死寂,瞬间活过来。 宋伟伟阴阳怪气地附和道:“就是,你要真记不清楚路,或者不舍得带我们去,明白说就是,我们再想办法,别让大家伙跟你一起遭罪。 这山路坑坑洼洼,可不是好走的地方。” 卢桐保持沉默。 罗学云没有回答,甚至都没停住脚步,直到吴向东伸手拉住他。 “他们问还有多久能到?” “我不叫喂。” 罗学云顺势停住脚步,取出水壶痛快喝了一口道:“要是问我多久到,我只能说不知道。” “什么?” 林军勃然大怒,走上前,伸手抓住罗学云的背篓。 “你有没有集体意识,有没有责任心,我们六个人难道是来陪你玩的!” 罗学云悠悠道:“没有责任心的,应该是你们吧,我看你们倒像是来秋游的,给护林员兄弟们搞了那么多东西背着,本来就走得慢。 结果你们还懒驴上磨屎尿多,走路两分钟,休息五小时,把人折腾够呛,半天走不到二十里路,还有脸过来反问我?!” 林军一拽箩筐,却纹丝不动,无能狂怒:“大家休息你没休息是怎么的,到底有多远能不能给个痛快话!” “说这种话,不脸红吗?”罗学云冷笑。 高建国不得不开口道:“学云,你给个准信,出灵芝的林子到底还有多远,让大家心里有个数。” “向西南十里,再向南十里,就到一片各种菌类生长的树林,若是你们自己可以,我现在就掉头回去。” 小丑! 罗学云冷笑,本来这件事他就不怎么情愿,要不是徐剑华说会一层一层卷下来,他才懒得蹚浑水。 可高建国三个,只是普通工人,虽然吃苦耐劳,有把子力气,说到底不是特种兵,背着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已经拖慢行程。 宋伟伟卢桐还三番五次要停下歇息,吃喝拉撒,愣是浪费光阴,若不是天上的御雕,指示着他避开大的野兽群,走的只会更慢。 天怜可见,罗学云早就打消带他们绕远路,消磨耐心的计划,只想带他们去当初采摘灵芝茯苓的林子,敷衍一下,大半个白天都赶不去,真是纯纯废物。 四五十里的山路,真有那么难走?! 卢桐这时候最懂得沉默,高建国只能接住话茬,劝住罗学云。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95节 “趁着天没黑透,再往前走一截,我记得前面有处缓坡,咱们在那扎营,歇息一夜,争取明天一鼓作气拿下。” 高建国的话最先得到吴向东等人的认可,于是众人继续赶路,鼓劲减少休息次数,结果宋伟伟横生枝节,居然崴了脚。 “踩空了,疼得要命。” 宋伟伟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 吴向东连忙找凉水,给他冷敷,光看他哼哼哧哧的样子,就知道效果不大。 卢桐的脸色终于挂不住,压抑声音道:“还能走吗?” “一动就疼。”宋伟伟咬牙道。 高建国沉闷的脸色都显出不耐烦,作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能尽量平和地发问。 “卢同志,你决定吧,下面是继续前进还是返回。” 林军叫道:“当然是回去,小伟伤得这么重,不带回去看医生,落下后遗症怎么办?” 高建国并不甩他,只是盯着卢桐。 “要不先送他回去,休息两日再来?”卢桐试探道。 “我举双手同意。”罗学云抢断高建国的话,“走到这里,大致路程你们都知道了,我再画个简易路线图,给你们指个方向,下次应该能自己去,我就不陪少爷们野游了。” 卢桐眉头微蹙:“罗同志,注意你的措辞,配合我们的工作也是陈清县给你的任务,不要吊儿郎当的态度,像什么话。” 罗学云直感觉此情此景,似曾相识,情不自禁地想笑。 “出发返回,完整闭环,任务已经完成,再要出发,请重新发起申请,只是到时候我有没有空闲接受,就由不得我,家里的抢收还等我出工出力呢。” 林军愤怒道:“上级交给你的光荣任务,难道还比不上你家里的两亩薄田,我就不信少了你一个,你家就不转了!” 罗学云斜睨着他:“民以食为天,收获怎么不是最重要的事,难道姓林就可以不吃粮食就能工作?” “王八蛋。”林军气得哇哇大叫。 罗学云眼神一冷,随手一抬,“新”打蛇棍飞到他脸前,狠狠刮了一下。 “讲文明,懂礼貌,我看你这水平,需要回炉重造。” 林军呸呸两口吐出打蛇棍粘带的草屑泥土,一抄袖子就要来打罗学云,还好卢桐觉得这样不妥,立马拦住他。 吴向东也扯着罗学云让了让,隔开距离。 “有话说话,动手成什么样子?”卢桐呵斥完罗学云,又教训林军,“多大年纪,还动不动就骂人。” 高建国看得心累,直言道:“卢同志,你做决定吧。” 卢桐左思右想,终于做出维护大局的决定。 “林军背着小伟回去就医,林场跟两位同志搭把手,剩下的人继续向前。” 话到嘴边的吴向东,看了微微摇头的罗学云,还是闭嘴,老实跟着同事带伤员回去,高建国则跟卢桐罗学云。 目送他们的身影远去,卢桐开口。 “我知道小吴想说什么。” 罗学云不想甩他,但高建国还是做了捧哏。 “想说什么?” “他想说,罗同志会医术,可以让他帮忙诊治,要是不妨碍行走,就继续向前。” 高建国恍然大悟一般:“对啊,进山时,向东就说过学云懂医术,卢同志怎么没讲?” “因为我切实意识到宋伟伟拖慢了行程,包括我也有责任,要是一定要带着他,这次任务很有可能失败告终,所以我为大局着想。” 卢桐转头向罗学云道:“因此,我希望学云也能如我一样,务必带我完成灵芝采摘地考察任务。” 罗学云不慌不忙,从背负的箩筐中取出手电,道:“既然如此,我们就连夜出发,争取一日功成。” 高建成忧心忡忡道:“夜里林子有什么野兽,谁说得清楚,还是找地方休息一夜,白天出发吧。” “大部分动物的习性跟人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要有的放矢,白天黑夜对我们差别不大,你们跟着我就行,保你们不出事就是。”罗学云淡然道。 “好大的口气,你怎么敢做这样的保证?”卢桐忍不住道。 罗学云打个唿哨,发出悠长的吟哦,旋即天空出现响亮的振翅声。 优美的白肩雕鹰唳附和着罗学云的呼唤,一道硕大苍劲的身影刺破罅隙,落到罗学云早已伸开的左臂上。 急停的狂风,吹动三人头发衣领簌簌作响。 卢桐高建国已经完全化作石雕,待在原地动也不动,看着御雕锐利的双眼,跟痴傻了一样。 御雕收敛翅膀,冷漠地瞧着他俩,似乎在嘲讽他们没见过世面,不屑于和他们处在如此相近的距离。 “原……原来这只鸟真是你养的。” 卢桐吞了吞口水道:“真应该让林军看看,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说话真的是太不讲理。” 高建国亦是震撼无以复加:“我就说这么大的雕怎么不到南方过冬,原来是家养的,学云你真行,能养这么大的鹰,陈清县绝找不出第二个。 雕是凶猛的鹰,最不服人,你是怎么把它养成如此灵性的?” “我以诚相待罢了。”罗学云道,“有御雕在天空帮我侦察,能避开大部野兽,其他的都能处理。” 卢桐道:“那就走吧!” 能成头的到底有过人之处,况且只剩他一个,想叫苦叫累都不行,咬着牙往里面去,二十里的山路摸黑走,愣是走了五六个小时。 “可以在溪边休息几个小时,天亮进去。” 罗学云的声音,此时对卢桐来说,堪比天籁,当即瘫在地上走不动。 高建国扎好简易帐篷,把卢桐拖进去。 “学云,你也进去休息吧,我守夜。” 罗学云笑道:“高哥去吧,你还背着物资,比我更累。” “三个小时你喊醒我,我守下半夜。”高建国说完,就和卢桐钻进一个帐篷。 罗学云到底没有喊醒他,直到天亮。 睡了五六个小时的高建国精神头不错,相反,卢桐依旧萎靡。 罗学云直接动手拆帐篷,逼得他不得不起床,跟着出发。 采过灵芝的林子一到,罗学云就大吃一惊,细细一探查,居然有这么多好草药被自己忽略过去,这下可以搭载顺风车,再整一波。 只是卢桐很不满意,灵芝虽多,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能跟百年灵芝相提并论的存在。 “罗同志,具体位置在哪?” 第142章 神峻御雕 灵芝作为一种菌类,和茯苓香菇一样,喜欢生长在朽木腐根的树林,罗学云刚到此地,就借着寻找草药,把位置瞧清楚。 “就在这条根上。”罗学云如是说道。 卢桐先是举起相机,拍下周围环境,然后取出刷子放大镜,仔细观察腐根落叶等。 他神情凝重,反复确认后,语气变得不再平静。 “请你务必好好回忆,指出确切无误的位置。” “当时是在夜里,我全部心思都被大灵芝吸引,又时隔两个多月,便是神仙来了,都不可能指出一定在哪。”罗学云故作无奈,“总之在这一片没跑。” “荒唐。”卢桐高声道,“灵芝是腐生菌,喜欢高温高湿,这处林子的条件一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长出接近一米的大灵芝!” 罗学云随即道:“百年灵芝,大如伞盖,可遇不可求,岂是我能决定在哪里生长的,既然卢同志已经确定,大灵芝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中长出的,何必叫我来指认,直接去符合你条件的地方寻找不就是!” 卢桐气结。 “温正堂大灵芝品相完整,几乎没有蚊虫叮咬、外力损伤,这处林子不乏蛇虫鼠蚁,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罗学云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大灵芝没有损伤,是因为它周围曾有一米长的大蛇守护,我赶跑它后,就直接采摘带回家,小心存放,所以才幸免于难。” “一米长的大蛇守护灵芝?你是在讲故事么!” 卢桐捶得腐木开裂,叫道:“连条山埂子蛇你都要避而远之,敢跟一米大蛇较劲?真是毫无实事求是的精神,满嘴跑火车。” 罗学云反唇相讥,毫不退让。 “我何曾怕过山埂子蛇,还不是担心你们这群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被吓到,那条山埂子是不是我打死的,你说话!” 卢桐气焰为罗学云所夺,顿时熄火大半。 “百年灵芝在眼前,别说一米大蛇,就是豺狼虎豹,也要跟它碰一碰,何况,我有御雕相助,专克蛇类,空地联合作战,没杀它,算是看在它长到那么长不容易的份上,你告诉我,凭什么要怕它!” 御雕在天空盘旋鸣叫,似乎在响应罗学云的话。 卢桐哑口无言。 唇枪舌剑,短促争锋,戏码看过瘾的高建国,终于抓住机会,裁判中场休息。 “老人常说,好山参旁边往往有毒蛇作伴,学云说的虽然玄乎,仔细一想,也合情合理。 卢同志,谁都知道温正堂摆设的那样大灵芝,一百年都未必能见到第二个,学云有什么理由隐瞒,难道他会觉得采灵芝的地方,还会再长出来一模一样的? 更别说,这些天周围的乡亲频繁进山,赶得野兽满山跑,真有什么宝贝,咋能不被发现。” 卢桐借坡下驴,平复气息,道:“直径接近一米的大灵芝,你是如何运出去而没有损伤的?” 罗学云不搭理他。 高建国再来劝他。 “学云,都是为了工作,不要置气,咱们早点办完,早点回去休息,不好吗?” 罗学云扳回这个回合,冷冷一个唿哨,御雕冲下来,再度落到它左手上。 右手一掬,便从储物空间取出储藏的聚灵液,喂到御雕嘴边,低声道:“好兄弟,帮帮忙。” 御雕毫不客气地痛饮。 卢桐还没反应过来,质问道:“你搞什么鬼?” 高建国的神色却已经骇然发白。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96节 一个念头蓦然出现在脑海——空运! 果然,只见罗学云拎起他带的行军背包。 “多了不敢说,至少有三十斤,要不要验一验?” 高建国摇头,装了什么东西,有多重他一清二楚,只比三十斤多,不会少。 罗学云将包扎好,绳带递到御雕面前,只见御雕极通灵性,飞离手臂,紧紧抓住绳带。 等罗学云退开,它猛地张开双翅,真有翼若垂天之云的声势,比人都长,雕目冷峻如电,肌肉充满力量,呼呼振翅,落叶横飞,行军包被轻松带上半空。 等飞出树林,高建国和卢桐才缓过神来。 罗学云淡淡吟啸,御雕返回。 “轻拿轻放。” 御雕像是听懂了,小心翼翼地将背包放在地上,振翅离去。 高建国神色复杂,卢桐则是完全化作木头人,寂静的树林,一如往日。 “林场年轻工人喜欢看武侠小说,我记得有一本叫什么神雕,说是能斗大蛇,斗虎豹,斗大侠,从前我只觉得是胡扯一气,现在看到学云的御雕,却不得不信了。 这只雕想叼走个孩子,怕都是轻而易举吧?” 罗学云笑道:“艺术源于生活,真真假假反倒没那么重要。” 卢桐已经无话可说。 从林子走,当然少不了磕磕碰碰,可是从天上飞,安全快捷还能掩人耳目,怪不得知道罗学云采到灵芝的人不多,竟是有这样的法宝。 他只能沉下心思,对树林环境做记录,然而最重要的“腐根”,已经被他毁掉。 这场旨在探究百年灵芝成因,试探有无可能重现的任务,彻底失败。 卢桐不知怎地,突然想流泪。 见他忙活,高建国和罗学云凑到一旁聊天。 高建国很关心御雕是怎么养出来的,罗学云哪能和盘托出,只能说它天生如此,叫他撞上大运。 “有这样神峻的御雕,学云肯定是不愁兔子野鸡吃。” “这倒不假,可它逮一条兔子回来,我得还它三倍兔子的好肉好菜。” “哈哈,多劳多得,理所应当。”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都等得有些心焦,卢桐还在那里磨蹭。 就在这时,御雕忽然在天空盘旋,时而俯冲,时而盘旋。 高建国笑道:“它是在跟你撒娇吗?” 回头一看,罗学云眼神凝重。 “御雕是在示警,有它对付不了的兽群在靠近。” “什么?” 高建国瞬间跳起来,连忙要带卢桐走。 “历经辛苦,好不容易来到,不带回翔实的资料,难道下回还要再跑一趟?多等一会都不愿意么!” “学云说有危险到来,我们最好尽快离开。” “你信他的话,他肯定是想回家,故意说的。” 卢桐根本不信罗学云的判断,夹在中间的高建国很无奈。 就在这时,不知从何方,传来悠长的狼啸声,此起彼伏。 “这是狼吗?” 卢桐萎靡得很快,连忙掰扯高建国:“快快快,收拾东西撤退!” 第143章 惊驾 对于卢桐川剧变脸的高端技艺,高建国很是鄙夷,但他明白维持队伍的重要性,现在不是指责的时候。 他连忙看向罗学云,问道:“学云,现在该怎么办?” 罗学云神情严肃。 “以我对野兽叫声的经验,这种接连不断地狼吼,应该是相互传递信息,十足大行动,应该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他指了指天空,继续道:“我们顺着御雕指引的方向,远远避开狼群,大概率没问题。” 高建国立刻点头,匆忙收拾起装备工具等,往东撤。 罗学云看他惊慌失措之下,仍然有定力,暗暗点头,替他分担了些东西。 “你也背了箩筐,能吃得消吗?” “庄稼人干的就是力气活,要真有危险还得你开枪呢,不能背太多东西,搞得没有体力。” 高建国感激道:“谢谢你。” 出了林子,往山岭上去,视角一开阔,三人皆是看见这场大行动的冰山一角。 靠近山崖,有一处草地,难得还有青绿之色,引来不少青灰色山羊啃食。 这是动物的习性,冬天百草凋零,缺少食物,只剩些枯草树叶,它们必须在秋天之前,多多觅食增加脂肪过冬,这叫贴秋膘。 然而秋高马肥,亦是肉食动物狩猎的季节。 这群山羊不知怎地,没做好望风工作,居然被狼群堵住窜往林子的路。 野羊群很大,至少八九十只,狼群很少,只有十来只。 可就是这样,野羊还是被压制,任由狼群呼啸联结,完成包围。 “还不跑,越早突围越能多活几个。” 高建国恨得牙痒痒,卢桐却根本不敢看,一瞧狼群就脊背发毛,难受得很。 “离得太近,咱们还是走远一点吧。”卢桐小声道。 罗学云道:“狼群分布的范围太广,具体位置我也瞧不清,现在下岭,很容易被狼群注意到,可能会招惹麻烦。” 卢桐死死压抑声音:“那也不能干等着,谁知道狼群什么时候结束,会不会主动离开!” “那投票,少数服从多数。”罗学云道,“我觉得应该固守,等狼群完事,他们有食物后,不会挑衅我们,现在正是他们敏感的时候,不妥当。” 卢桐咕噜咕噜,一阵名人名言表达自己的态度。 “迟则生变,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不能把我们的安全交在敌人的手上……” 高建国踌躇道:“学云,你的御雕能去林场营区报信吗?叫他们带人来支援。” 罗学云摇头道:“林场没有它的窝,我也不在那里,御雕是不会明白该往那里去的。” “要是往你家里投信,你家人能去通知林场吗?” “我不能保证,家里时时有人待着。”罗学云道,“这几天正忙着秋收,就是小孩子有空都要去田地捡穗。” 高建国闻言,反而轻松。 “这样一看,固守的条件不充足,反而要真让御雕回去报信,我们失去天空这双眼睛,在林子里更加被动。” 罗学云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走还是留我都可以接受,不过……照顾好自己。” 高建国点头。 三人于是下岭,往东边继续撤退。 然而附近,已经被狼群清场,小动物们都害怕得远远逃遁,他们一落到地面,就吸引狼群的主意,两只青年狼分出队列,迅猛地过来探查。 草从灌木崎岖不平的山路,各种条件对人都是debuff,如何跑得过四条腿的草上飞,没走多远,就被两只狼追上。 他们停在几十米外,远远地看着,发出尖长的啸声。 狭长的狼目一扫,卢桐顿时腿软半截,慌乱道:“怎么办,怎么办?” 罗学云镇定道:“继续走,我会盯着它们。” 本来就走得慢,心神慌乱就更不择路,气得罗学云想一脚踹死他。 高建国也发觉这样不是办法,低声道:“要不干掉它们?” “它们很狡猾,懂得保持距离,借助草木躲避身形,你有把握吗?” “没有。” “你有多少子弹?” “我还带了备用弹夹,一共二十发。”高建国气喘吁吁,“就算打不中,也能用枪声能吓走它们。” “算了,或许我们再走一段,它们就回去了。” 罗学云估计的不算差,只要能快速脱开距离,狼群肯定以享用美食为主,主动放他们离开。 可是三人小队行程实在缓慢,还有个吭吭哧哧的卢桐,一直发出呻吟,非常明显地给两只尾随狼,传出虚弱信号,忍不住上前挑衅。 距离一拉近,卢桐闻到腥臭气味,直视狼凶狠的眼神,当即瘫软在地,更是走都走不了。 高建国不开枪也得开枪。 砰! 高建国两枪连发,全部描边,倒是罗学云借助他两枪的逼迫,一弹珠射进疾冲的狼身体里。 弹珠灌注真气,命中目标后有锋锐的穿透力,炸开血花,让冲锋狼身形一顿,高建国抓住机会,再补一枪毙命! 剩下的狼顿时拉开距离,借助草丛掩映追踪罗学云三人不停。 罗学云淡定从容地寻找角度,给战死的野狼拍摄“遗照”,声音稳定:“把他的资料带着,其他东西都扔了,狼群肯定要报复。” 高建国看着瘫软的卢桐,目光难掩鄙夷,只能按照罗学云说的,抛去辎重背上他。 卢桐呼吸急促,都没法平稳,声若蚊呐地道:“辛苦,救命。” 三人小队再度出发,速度依然缓慢,高建国焦急得不行,干脆用绳子把卢桐绑在粗棍上,和罗学云一起,用抬年猪的姿势扛着卢桐前进,速度反倒加快不少。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97节 此情此景,罗学云忍不住玩笑。 “这幅场面要是被入山的猎户看到,多半要吓死,还以为是山大王要吃人,着我俩小妖小怪,下山绑人哩。” 高建国笑了,卢桐哭了。 狼群果不其然还是追了过来,把他们堵在路上,距离松王山林场只有三十里路。 罗学云忽地道:“吴哥他们要是不傻,今天应该会派人接应。” 高建国点头,放下粗棍,解开卢桐的绳子。 两人合力将卢桐推到靠近山坡的大石头上,然后背靠山石结阵。 卢桐泪已哭干,他就是再愚蠢,也明白二人的打算。 只能寄希望于林军,能发挥主观能动性,带着林场的人二度出发,前来救援。 他自己,已经没有半分逃跑的力气,仅剩的力气都在守护括约肌。 第144章 现在认错还有没有用 “一、二、三……” 高建国还没数完,罗学云就给出答案。 “十二只,没有全来。” 他的声音沉着稳定,仿佛没有半分害怕,令高建国都不免被感染,振作起来。 “但是狼王来了,那只额间有奇特纹路的,应该是领头。” 高建国刚提起的信心,再度沉下去,就算不是猎人,也会明白群体有没有领头,完全是两回事。 “你弹弓打得很准,用枪怎么样,我把枪给你,还剩十七发子弹,足够把它们全杀了。” “我活二十岁,弹弓至少玩了十二年,枪没摸过十二次。” 高建国苦笑:“那真没办法,我的枪法只能算中等,打这种会隐藏躲避的快速活动靶子,一弹夹打完可能碰对个两枪。” 罗学云笑道:“也不错,给狼兄弟们助助兴。” 话音刚落,狼王一声嘶吼,群狼如潮水般蔓延开来,齐头并进。 罗学云喜欢这种打靶活动,看似凶险,其实像是新手村白板小侠客用野怪练级。 真气运转,五感敏锐,风声吼声呼吸,都像是呈在水面异物,通过波纹被罗学云感知,他一松手,弹珠像小炮弹一样射出去,威力猛,速度快,不输于高建国的随缘枪法。 轰轰! 五发四中。 连开三枪全部描边的高建国终于搞清自己的定位,跟着罗学云捡人头,一旦有负伤减速身形停滞的,他就跟一枪过去,确保野狼失去战斗力。 罗学云很科学地,都是朝着冲锋最凶猛的野狼点名,它们的连续毙命和重伤,顿时让狼群冲锋的势头削减,但依旧扑上来。 高建国左支右绌地上子弹,罗学云从箩筐中变出长剑,来回挥舞,闪亮的剑芒如同团团金光,往狼身上砍去。 好歹让高建国装上子弹,枪声一响,狼群登时避退,卢桐却哀嚎起来。 原来他被绕后的野狼,在屁股上狠狠咬了一口,若不是罗学云剑光犀利,及时斩死野狼,就要血肉横飞,少一大块肥肉。 “还剩四发子弹。” 在卢桐痛苦的惨叫中,高建国低沉的声音格外模糊,罗学云却听出他的惶恐,刚才惊慌失措,开枪没有节制,现在还剩七只狼,他几近方寸大乱。 罗学云却建立十足的信心,这群狼应当是刚刚经历过鏖战,又长途奔袭的缘故,战斗力并不出彩,连长剑都突破不了,事实上已经没有奈何他们的余地。 野狼报复心强烈,到这种地步都不肯退去,在外围窥视,不断派狼进攻,哄骗高建国的子弹。 还好罗学云在,给高建国压阵,没有随意放枪。 “我突然想起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高建国是合格的捧哏。 “说是黔中原本没有驴,好事者把它运进去,放在山林里,老虎看它长得高大,非常害怕,于是就过来试探。 先是被驴子怪异的叫声惊退,然后被驴子凶猛的蹬腿吓倒,最后老虎再来,发现驴子已经没有别的招数,大胆放心地冲过去,把驴子吃了。” 高建国哈哈大笑。 卢桐一边呻吟,一边道:“不就是黔驴技穷的成语吗,扯这么多废话。” 罗学云哈哈大笑:“没死啊,我还以为你被狼咬死了。” 卢桐气得直捶石头。 罗学云收敛笑容道:“狼王那边还有猎物等着处理,这里又没有必胜的手段,很快就要决断是冲锋还是撤退。 高哥,狼王要是带头冲锋,不要打要害,最好能令它负伤却不死,主动撤退。” 见识到罗学云的神乎其技,高建国已经完全成了他的形状,毫不犹豫地点头。 听到这话,确定情况转危为安的卢桐,瞬间嚣张起来。 “凭什么留手,狠狠打,杀了狼王,给我报仇!嘶……” 没人搭理他。 对于狼群来说,它们已经黔驴技穷,退去是最好的选择,但是损兵折将的惨状,让刚获大胜的狼群不能忍受。 所以它们很有可能再冲一波,输了就撤退,赢了就一雪前耻。 罗学云没心思“阵前教子”,跟卢桐掰扯狼王死掉,其他野狼可能就要玩命表现,给狼王报仇,争取新狼王的位置。 他只是专注地看着眼前,把弹弓对准狼王。 果不其然,狼王出动了,它作为狼群最凶猛最狡猾的狼,率领群狼最后一搏! “动手!” 罗学云一声令下,高建国舍弃掩护的野狼,对准显眼的狼王放枪。 狼王长啸,居然躲开弹珠和子弹,飞速窜了过来。 罗学云沉住气,发出势大力沉的一弓,穿透前狼,打中狼王。 举枪瞄准的高建国目瞪口呆,甚至忘记补枪。 “高哥!” 罗学云断然一吼,高建国如梦初醒,慌忙开枪,负伤的狼王不敌,凶悍的眼神扫过眼前的敌人,终于决定撤退。 “牛鼻,牛鼻!” 高建国词穷,根本想不出贴切的形容词,只能重复爆粗口来平复难以消却的震惊。 以一副药农打扮出现在林场的罗学云,最终展现出堪比火枪的弹弓技能,武林大侠般的剑术,还有高高在上的神雕,这种颠覆的震撼,让半辈子待在林场老实伐木的高建国恨不得跪下拜师。 最后一手,弹珠居然能穿过前狼的遮挡,命中狼王,更是传奇! 罗学云缓缓收回弹弓,拭去长剑上的血迹,淡淡笑道:“看来,我们不必等待援军到来。” 天上的御雕,确定狼群撤离,罗学云开始对毙命的五匹野狼拍照,将战利品收集。 “能帮忙处理下伤口吗?” 沉默良久,卢桐小心翼翼地问道。 “野地哪有东西处理,你都不叫了,干脆到林场一步到位,省得折腾。” “你不是采了很多药草?冲一冲,包扎一下不行嘛,医者父母心,你明不明白。” 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罗学云忍住这句话,一看卢桐就不是能开得起玩笑的,没必要找麻烦。 “饮用水都沾口水了,草率清洗反而容易感染,既然没有大量流血,不需要白费功夫,屁股脂肪多,不会有大问题。” 罗学云轻笑道:“你与其在这里废话,还不如赶紧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鼓劲尽快走回营地,去打狂犬疫苗。” 卢桐悚然一惊,不再躺尸,麻利地爬起来,往回走。 罗学云将狼尸扔进箩筐,跟上。 半下午的时候遇到吴向东等人支援过来,得知遇到狼群,个个后怕不已,林军看到卢桐的惨状,更是脸色苍白。 向来沉默的高建国,心知能脱险全部是因为罗学云存在,主动话痨,替他宣扬功绩。 不愿相信的林军,见到狼尸后,也哑口无言。 吴向东激动不已,围着罗学云前后打量,让罗学云想起他之前所说相亲的事,赶紧提前在山头分手,独自往黄岗方向去。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强撑着脸面,不肯替罗学云鼓吹的卢桐忽然想到这句诗,突然犹豫起来,回忆起罗学云在林子的威风,的确是救他一命,只是不知道现在认错还有没有用。 第145章 轰动 三头野狼摆在檐下,飞速引来上罗坡老少围观,惊叹声连连。 罗学云请来二佬罗师功下手处理,他当过猎手,懂得里面的门道。 “狼肉本就不好吃,闷得时间长,就更糟糕。” 罗师功指指点点:“这枪手也没水准,皮子打得稀烂,别看个头挺大,值不上钱。” 陈连直翻白眼,吐槽道:“干爹还以为咱们的万元户,需要卖狼皮子挣钱?他叫您过来,就是想您帮他扒了狼皮,拔了狼牙,做成物件,纪念他的功绩。” 罗师功疑惑道:“狼不是林场的人开枪打的,跟学云什么关系?” 陈连掰开野狼伤口,徒手掘出里面的弹珠,展示给看热闹的亲朋们看。 “学云从来没说,狼不是他杀的,他说的是,枪是林场人开的。” 幺弟举起弹弓,满脸不可置信。 “连哥,你是说狼是二哥用弹弓打死的?”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98节 “不止。”陈连再摆出一头野狼,“还有用剑戳死的。” 人群一片哗然。 “真有这么玄乎?人能用弹弓打狼,用剑杀狼,听起来跟往年的传说一样,没谱的很。” “对啊,狼这种畜生,一成群连虎豹都得躲避,用剑杀得离多近,不腿软吗?” 陈连翻白眼道:“谁让咱们的万元户,胆大包天,能文能武呢。” 罗师功检查完,点头道:“这头狼没有中枪,确实是被利器刺穿毙命的。” 幺爷啧啧笑道:“咱家树叶生晚喽,要搁往年,肯定能做大将军,带兵打仗哩。” 众人哈哈大笑,在广阔的水泥空地前,难得一段休闲时光。 罗学云洗漱完出来见客,嘱托道:“二佬,一事不烦二主,狼皮您顺手帮忙处理了,三张您留一张。” “瞧不起你佬了,咱年轻的时候,也是打过狼的,搭把手的事,能图你一张皮子?” “狼脏不脏的另说,就冲您这手艺,也没得白使唤的,不要皮子就换成钱。” “你小子。” 罗师功拗不过,只能同意,但心里却打定主意,一定把最好的皮子都还给罗学云。 陈连帮着干爹打下手,问道:“队里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多狼,学云怎么碰到的,给大伙讲讲呗。” 幺爷砸吧着嘴,语气感慨道:“是啊,从前闹狼患,狼崽子可真是成群结队,下山翻鸡圈翻羊圈,那家伙凶狠,吃不了也要先咬死。 人要是落单,被狼群盯上,它都敢上来咬一口。” 幺弟目光炯炯,追问道:“后来呢?” “后来就组织打狼呗,各村的民兵猎手,带齐家伙事,一队一队地进山,掏狼窝子,没杀绝的,也都被吓得跑远远的。 这些年都一两头孤狼,时不时叫唤两声,连下山都少了,再说孩娃不听话,狼给你叼走,小娃子都不咋信了。 树叶这狼打得妙,让孩娃放学回来都来瞧瞧,看看狼长得多吓人。” 罗师功手上动作不停,嘟囔道:“人都没吃的,狼还来抢,不打它打谁?野猪也一样,再敢明目张胆下山祸害庄稼,就让队里召集民兵,干他一场,让学云看看咱们老家伙的本事!” 陈连道:“干爹呦,村里枪都收了,光有民兵有啥用,别说现在大伙都想好好种地,过日子,谁肯跟着您一声吆喝,就往山里玩命。” “我说话没用,学云说话还不行么?我看村里年轻小伙,都挺服他。”罗师功道。 “二佬好胆魄,若真有机会,我一定带这个头。” 罗学云有些上头。 两辈子,他见狼都见得少,更别说猎狼,这也是他本次非常激动的原因,大战群狼,不落下风,怎么也算是获得了斩狼成就。 若是真有机会,召集一群人,荷枪实弹,打着保卫群众财产安全的旗号,去山里突突野猪野狼,场面想想都过瘾。 只不过难度非常大,好些年了,敢从山里跑出来惹事的,除了野猪,就是黄鼠狼,没什么大气候,若非是如此,缩小范围,减少数量的民兵调整,不会上来就取消黄岗的民兵连。 罗学云顺着大伙的要求,绘声绘色讲起这次进山之旅时,松王山林场,高建国也在给上级做报告。 宋伟伟的崴脚,尚可理解,卢桐差点被狼咬死,事情就很严重。 名义上罗学云是向导,实际上他只是带路的,真正的向导是林场的护林员,引路保护和照顾卢桐考察小队,是他们的职责。 现在出这样的问题,就是失职。 听着高建国的汇报,林场管理者们,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建国,不要添加感情色彩,尽量平铺直述,讲明事情整个过程就是。” 主持林场全面工作的陈荃忍不住开口。 “又是天空盘旋大雕指路,又是弹弓射死奔跑中的狼,又是挥舞长剑逼退扑过来的狼群……非常不严肃。” 高建国茫然无措:“场长,事实就是这样啊,在现场的还有卢桐同志,我撒谎能瞒住谁。” 陈荃道:“枪在你手上,难道不是你开枪,逼退狼群吗?” 高建国颓然道:“我也想是,但事实上我根本打不中狼,都是罗学云首先命中,我补的枪,卢同志虽然被送去医院,但整个事情他都在场。” 陈荃想要说些什么,被推门进来的刘稳平打断。 他端着一个小碗,碗中两枚钢珠带血,滴溜溜转着。 “这是狼肉里掏出来的。” 刘稳平解释道:“类似自行车轴承用的滚珠,供销社修车铺应该都有卖。” 陈荃脸色最先绷不住,两个副场长同样神色凝重。 “我玩过弹弓。” 综合办公室主任,主管后勤的刘稳平沉声道:“二十米到三十米,弹弓打钢珠,有劲的能击穿玻璃,打进木头里,没劲的只能打个叮当响,这东西虽然只是个简单玩意,会和不会差别却大得很。 可要是说用来打狼,跟麻杆有什么差别?狼皮的厚度,不是小鸟能比的,远一点连兔子野鸡,都够呛。” 陈荃道:“这样说来,那个罗学云不是一般人?” 高建国道:“肯定不是啊。” “没问你。”陈荃道,“你们去医院看望卢桐,顺便问问他什么情况。” 刘稳平去得快,回得也快。 “卢桐说的跟建国所差无几,只是细微处,含糊不清,似乎有责怪我们派人不多的意思。” 陈荃面不改色道:“你准备礼物,带着高建国吴向东,去黄岗跑一趟,好好谢谢人家救了建国一命。” 第146章 想感谢怎么这么难 兵贵神速,第二天,刘稳平便带着高建国吴向东,前往黄岗。 “从大路走,得绕道丰集田集,三四十里路,要是走沿山小路,只有五里路出头,不过得地走。” 吴向东承担向导责任,给刘稳平介绍情况。 “自行车也不能骑?” “宽度肯定够,就是坎坷不平,容易硌坏车胎。” “那还是地走吧,五里路也不远。”刘稳平道。 正是秋收最忙的时候,一路上所见,全是在田里忙活的,像他们这种拎着礼物,优哉游哉的人,分外扎眼。 “慌快点,去晚了,老丈人家稻都收完喽,擎等着遭白眼,饭都不给你吃。” 干活的老大爷,忍不住打趣刘稳平一行。 刘稳平三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是得走快点,不然捱到中午,晌饭吃不吃又是问题。” 九点多出发,紧赶慢赶,十点前来到上罗坡。 “呦呵,泥结碎石路面,平整得很,都赶上县道的水准。” 走一路泥疙瘩的刘稳平颇为惊奇。 “这是头一份吧,路上没见到哪个小队这样。” 吴向东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罗学云能混成万元户,他们队跟其他的不一样,也应该。” 刘稳平摇头道:“有钱和舍得花钱,是两回事。” “大爷,跟您打听一下,罗学云家住哪?” 吴向东瞧见悠闲散步的拄拐老头,好不容易搂到活人,赶忙上前询问。 幺爷目光警惕,打量着三人。 “你们是什么人?找罗学云做什么。” 吴向东道:“我们是松王山林场的,来感谢罗学云,打狼您知道不,就是为这事来的。” 幺爷一振拐杖,喜笑颜开。 “好说好说,我带你们去,就是不知道这个点,他有没有上来。” 红砖白墙,规整的砖混建筑,在灰黄主色调的土坡上,仿佛一颗明珠,刘稳平颇为惊讶,发觉自己还是低估罗学云的实力。 带烟囱的是住房,长条屋子应该是和林场加工车间一样的设施。 这些基础的东西,说明罗学云家底丰厚,再结合前面高建国讲述的事情经过,他不像是甘愿任人摆布的。 棘手。 幺爷带着众人走到罗学云门口,发现只有幺妹一个人,拎着大扫把清扫门前的水泥坪,小石磙立在一旁,不问可知,是想在这里脱谷。 “树芽,你二哥在家不?” “幺爷,二哥下田还没回,您进屋坐着等会。” “林场来客找他,你去喊他回来待客。” 幺爷将刘稳平带进屋子,亲自给他们倒水,吓得吴向东连叫不敢,自己抢过热水瓶,给大伙都倒一杯。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跟幺爷聊着,顺便打量屋内的陈设,对他们来说,罗学云新农村简约风格,还是非常新鲜的。 正堂挂着青松迎客,便让人耳目一新,摆放的硬板椅和茶几,聊天待客恬淡从容。 往东有个半墙隔开,看陈设是吃饭的地方,西屋淡淡药草味的清香,令场景变得非常雅致。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刘稳平,都不知道如何形容感受,总之是跟寻常人,大不一样。 坐不住的吴向东四处踅摸,忽然惊叫道:“原来这是个门,我还以为是木头画。” 众人扭动身子,向着吴向东掰扯的地方看去,竟是一副刻着山川花草的木画,若是不注意,还以为就是立在墙边的屏风,谁知道可以向两边拉开。 吴向东扣住木门,尝试拉动。 突然一道黄色身影扑过来,凶猛地撞开他,冲着他龇牙咧嘴,汪汪大叫。 吴向东惊呆,连连后退。 幺爷不慌不忙地呵斥。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99节 “大黄,别叫,这是客人。” 他拦在吴向东面前,笑道:“树叶家的狗很管闲,第一次见你们,以为你们要做什么,别怕,大黄不会随便咬人的。” 吴向东尴尬道:“是我不对,可能狗以为我要偷东西。” 刘稳平批评道:“老大不小的人,做事毛毛躁躁的,主人都不在,还想往人家后院进,一点都不稳重。” 吴向东摸摸头,道:“我不是看这门稀奇吗?真没什么别的意思。” 幺爷轻抚大黄的皮毛,笑道:“跟这娃没关系,树叶这孩子跟别人不一样,总是喜欢说什么工作和生活要分开,什么事在前院就解决。 后院除了他姐妹兄弟,连爹娘都很少进去,更别说外人,他养的这条大黄狗,灵性得很,懂得主人的心思,就喜欢把门,不是冲着谁。” 吴向东释然,夸赞罗学云果然与众不同。 刘稳平却因为这份与众不同,感觉心里沉甸甸的,工作和生活分开,这句话令他不安,似乎此行任务很难完成一般。 果不其然,罗学云妹妹回来,直截了当地送客。 “二哥说,进山是县里给的任务,和林场没什么关系,反而多亏林场的兄弟并肩作战,不值当上门感谢,请客人们带着礼物回去,心意他领了。” 高建国吴向东齐齐看向刘稳平。 刘稳平踌躇片刻,问道:“小姑娘,你二哥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准,啥时候割完稻,啥时候上来。”幺妹道。 见到刘稳平这个样子,幺爷道:“要客人不着急,可以多坐一会,稻子够了,总要挑上来打谷。” 刘稳平微微摇头,他担心的不是罗学云回来时候早晚,而是压根就不回来,不来见他们。 不然,几步路的事,再忙也能抽出时间。 算了,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 唉,想表示感谢,怎么都这么难。 “小姑娘,你家田在哪,带我去找你二哥好吗?”刘稳平道。 幺妹道:“好啊。” 幺爷呵呵笑道:“树芽刚跑一趟,汗都没干,你歇歇脚,我带客人去。” 刘稳平道:“大爷,你这腿脚……” “瞧不起谁呢,比比看,谁走得快。”幺爷拄着拐杖,哒哒地往前走。 “高哥、吴哥,稀客啊,是来帮人-民群众办实事的?” 眼见罗学云真的认识林场客人,幺爷放下心来,随意说了两句,拄着拐杖离开。 高建国道:“这是我们林场的刘稳平刘主任,专程过来感谢你的。” “田里邋遢,刘主任小心脚下,别往田里来。”罗学云举着镰刀,“感谢我收到了,各位就请回,田里忙,没时间招待。” 刘稳平暗暗叫苦。 第147章 盆满钵满 “既然撞上了,不说废话,咱们帮学云搭把手。”刘稳平咬牙道,“瞧着这块田不小哩。” 罗学云戴着草帽,脖间毛巾湿淋淋的,饶是他逐渐迈入,寒暑不侵的境界,也挡不住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烈日炎炎。 只能说要珍惜粮食,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 “真不用,我家里人多,都忙活着很快,也没多的镰刀。” 刘稳平道:“那我们帮忙搂稻捆扎。” “田里还没干透,我们都穿的胶鞋,你们下地保准要焊泥巴里,好好的鞋马上就不能要了,千万别折腾。” “那我们就挑稻把,不下田埂总行吧?” “坡上人都不认识你们,要真担起稻把,还以为是新姑爷上门。”罗学云哈哈笑道,“有话就直说,大热天光是站着都不好受。” 别说罗学云,就是高建国吴向东都觉察不对,哪有这样感谢的,非要帮人干活,不是新姑爷上门,就是有求于人。 田里忙活的乡人,时不时抬头看过来,让刘稳平感觉不太好,总觉得有些扎眼,只是罗学云态度如此,他实在没办法。 沿着田埂靠近,刘稳平环顾四周,见旁人都离得挺远,赶忙说道:“有件事拜托学云帮帮忙。” 罗学云道:“什么事?” “这次进山,谁都没料到会遇狼,害的队伍差点全军覆没,卢桐同志屁股还被咬一口,林场确实疏忽了,以为最近很多人进山,没什么大问题。 可话说回来,若不是卢桐非带着宋伟伟过来,导致林场三个人减去俩,也不至于只剩建国一条枪,搞得惊心动魄,不是学云在,就没法收场……” 刘稳平絮絮叨叨的话,罗学云还是听明白了,明里暗里都是一个意思,想让自己跟林场站在一个立场,把绝大部分责任推给卢桐。 是他非要带无关人员,分走兵力;是他不听当地人的经验之谈,频频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唉,心累。 罗学云收拾情绪,认真道:“县里要问,我会实事求是地回答,不会因为卢桐是地区来的,就偏向他。” “我不是这意思……”刘稳平忙道。 “就是这意思。”罗学云打断他,“相信上级,谁对谁错,心里有谱,再说,林场干好木头的事,就是成绩,不用担心无关的事。” 刘稳平沉默,从口袋取出一叠钱。 “做向导是三十块钱,另外的两百,是林场替高建国感谢你救命。” 罗学云只取三张,认真道:“刘主任,真不用如此,进山的事我没放在心上,况且是非对错,有目共睹,你是多虑了。” 面对如此油泼不进的态度,刘稳平只能哀叹,带着高建国和吴向东恹恹地打道回府。 路上,高建国忽道:“我跟罗学云相处时间不多,可今天去他家看了一下,又见到他本人在田里干活,我觉得他是个踏实肯干,明辨是非的人,主任完全不用担心学云会搅扰是非。” 吴向东附和道:“是啊主任,学云跟其他赚了点小钱,就钻进钱眼里,什么都不顾的人,完全不一样。” 刘稳平道:“希望没事。” …… “人家一个什么主任,怎么说都是官,你说话就不能客气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们领导。” 跟罗学云同割一块田的罗老爹,毫不客气地批评罗学云。 “我说话就这样,爱听不听。”罗学云哂道,“人家都没说话,您倒替他抱不平起来。” “我这是为你好,这些当头的心眼都小,你不跟他客客气气,说不定哪就得罪他,将来给你使袢子。” “啊,对对对。” 罗老爹不懂罗学云的阴阳怪气,还以为他认同自己,旋即起身,扶腰看着割了大半的稻田,笑道:“你干活比你哥强,割得又快又齐整,话还少,不像他割一块田,各种叫唤,跟使多大劲一样。” “我干啥不比他强,信不信,他去给老丈人割稻,绝对要被大舅哥笑话。” “行行行,就你行,咋不上天。” 罗老爹说不过罗学云,只能熄火。 稻割好,就用去年剩的稻草螺旋上劲,编制成孩臂粗的草绳捆扎,再用两头带尖的钎担,俗话叫尖担挑起,送到打谷场铺开,拖拉机拉着石磙转圈脱谷。 罗学云门口水泥坪又宽阔又结实,可比坡上土打谷场方便多,还没人抢地方,不需要排队。 自然他家的稻谷都往这边来。 到后续晒谷有连片的楼顶,存放有面积超大的库房,可谓是一站式服务。 旁人别提有多羡慕,都想着赚了钱,跟上罗学云家的风尚。 而跟罗学云种菜的人家,也切实体会到好处,上罗坡两台拖拉机两头牛,都可以借用脱谷,很是便利。 而别人就得各种排队,好吃好喝去借牛去请拖拉机手来。 忙着收获之余,罗学云没忘记刘稳平匆匆一趟的事情,然而结果出乎预料,根本没人向他询问这件事,反倒是进山的照片洗出来,《专业技术人员任职资格证书》下来。 他不仅做了入山猎狼记的影集,还成了正儿八经的主治中医师。 关系直接挂在第一人-民医院,实际岗位在黄岗村。 好处是什么,他不需要像一般的赤脚医生,接受乡卫生院的领导管理,还得各种考核。 不仅他现在搞的小药堂合法合理,将来就是开诊所啥的,都行。 因为有证。 罗学云突然发觉,这场百年灵芝的风波虽然混乱,一度起起伏伏,自己却非但没亏,还赚得盆满钵满。 有形资产是开拓出温骨酒生意,借助这场风波彻底打出名气,卖出一坛得钱六块三,每月都有大几千的收入,但凡他咬牙干个几天几夜,让纪万嵘卖遍全地区,月入过万都不是梦。 无形资产就更多,徐剑华的承诺,纪万嵘的友谊,还有对聚灵液使用更清晰的认知。 那就是杜绝原材料流出,只卖成品。 诚然百年灵芝夸张些,但要是几十年的黄精人参,恐怕一样的效果,罗学云已经发现,这种来历不明却价值高的东西,总有很多人想要跟着“捡漏”,仿佛有人占到便宜,他也要占,否则就是亏了。 倒不如辛苦一点,以青云白菜、温骨致心酒这种形式售卖出去,可能繁琐些,利润要别人分一点,但是稳健,禁得起别人惦记。 想到这里,罗学云心怀大畅,大有一种幕后赢家的感觉。 “老二,你家的交粮怎么说法?” 稻谷一晒干,就要往公社交粮,罗老爹清点着稻谷重量,询问罗学云。 第148章 钱比粮贵 收麦的时候,罗学云还没搬出去,所以夏粮老爹就按照家庭为单位,替他负担了。 现在,他已经独门独户,再帮他交,老大那边说不过去,大儿媳难免扯起闲篇,折腾家里人,索性该谁谁。 罗学云问道:“四亩地,收了多少稻?” “还不错,两千多斤。” 提到这话题,罗老爹嘴角咧开,显得非常自豪。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00节 亩产五百斤,往后一二十年,保准要被嘲笑干活不积极,没把庄稼伺候好,可现在这时候,却足够称得上种田能手。 稻种还在不断技术改进,以增加抗逆性抗病虫害,化肥使用虽然铺开,但主力还是农家肥,再受天气影响,一亩地能收三百斤算合格,达到平均线,五百斤算优秀,七百斤大队高低得给你发个奖状。 上罗坡的田属于荒坡改造,几十年的水磨工夫才勉强算得上熟田,罗老爹能种出五百亩产量,腰杆梆硬,走到哪都能抬头挺胸,跟人家报成绩。 罗学云略微沉思道:“把粮食征购书给我,咱家的我一起交了,剩下粮食您也别折腾,搬来搬去麻烦,都留我家,我照高过议价给您现钱,以后要打米吃饭,不用另算,尽管来搬就是。” 罗老爹差点跳起来:“你吃(富)有啦!两千多斤稻,都留家里,过得什么日子,人家粮管所肯让你全交钱?” “这不用您操心,我去解决就是。”罗学云笑道,“以后咱家顿顿白米饭,再加上喂鸡喂狗,我怕两千斤都不够。” 罗老爹被惊得目瞪口呆,顿顿白米饭管够,谁敢这么大口气! 啊,是我家老二。 “你要能办,我也懒得费事,去瞧那些人的嘴脸,上好的粮食晒得干透,他还要挑三拣四。”罗老爹踌躇道,“只是老大咋办,你带他一份吗?” 罗学云翻翻白眼。 “他都是有儿子的大成人,还替他操心?” “就是当爷爷,在我面前还是小孩,不能漏他一个。” “这样好了,他家不是在围子里打谷,稻暂时放在学昌家么,去交粮肯定全坡一起去,拖拉机汽车都用上,叫他赶上趟,别装傻等大伙都去了,却在那里抱怨。” 交粮这件事,算是自古以来,上风车过滑梯各种手段也不新鲜,罗学云自然不会找麻烦,备好烟,一包一包地递,罗家两个小队,都没受到任何麻烦。 工作人员清一色的笑脸。 而罗学云全现金的缴纳方式,更是惊动所长出马,亲自会面。 “怪不得,怪不得,原来是咱们田集的骄傲,黄岗万元户。” 田明营出场自带音响,把亲和慈祥挂在脸上,让旁人大吃一惊,这还是那个铁面所长么。 罗学云伸手不打笑脸人,主动回以微笑。 在田明营的指导下,罗学云家全现金无实物的交粮,轻松通过,根本没有老爹他们担心的任何问题。 罗学云虽然不知道,以后会明确规定,可以全用钱代替粮食,但却知道一个重点,在统购统销情况下,钱比粮贵。 市价和牌价说是天差地别都不为过,读过一条鞭法的人,不会不懂罗学云交钱是好是坏。 粮食交完,大伙依旧没法省心,大队还要收村提留乡统筹,这一笔费用往往能和公粮相提并论,着实让人喘不过气。 村里人不懂得税与费的差别,也不能搞清朝廷和地方的不同,只知道四到六成的收获,都被收走了。 分田的喜悦一下子被冲淡许多。 这种情况下,曹国宏玩了一把骚操作,先是各种营造声势,点名农业费必须得交一分都不能少,村人一打听四里八乡,都是如此,不得不想尽办法。 等村人陷在卖粮所赚不多,冬小麦等要很快下种,还得想办法交钱的困境中,心急如焚时,宣布用村里自有资金,抵一部分费用。 起起落落间,众人欲说无言。 “老曹算是煞费苦心。” 队部,黄自立悠然长叹。 会计李全兴算盘拨个不停:“没办法中的办法,头一年,大伙都以为要过好日子,谁知道现在这种情况,队里就算硬收,当真能收齐吗?” 黄自立道:“希望大伙能明白老曹的苦心,不要对罗学云有瞧不起、对着干的心思,转头跟他搞好关系,混到真金白银才是硬道理。 毕竟,大伙赚钱的方法太单一,除了粮食,严重缺少别的收入。” “钱比粮贵喽,谁都没法子的事。”李全兴道,“俺家老三就报名跟学云种菜,人家真是手把手帮忙,倒像是切实延续互帮互助。” “学云确实了不起,要不是他承包南山,交了那么多钱。老曹想大方也大方不起来,往后咱们村变成啥样,估计得看他的本事,老曹最多敲敲边鼓。”黄自立叹道。 风起风停,虽快捷迅速,但余波不是轻易能消除的。 最直接的影响,就是到罗学云家登门造访的黄岗村人变多,大部分都是毫不掩饰,直入主题,问种菜还需要地吗,需要人吗。 他们切实明白钱的重要性,可能比粮食还重要,毕竟后者似乎只能填饱肚子。 罗学云被众人的热情有些惊到,不明白他们是受了刺激,一时兴起,还是真有长久的计划,便让他们预报名,记录数量,等明春土地空下来,再谈。 也是想借此机会,让他们冷静冷静。 更有心思灵活的,不单是想合伙种菜,还询问起有没有活计,就像当初的伐木栽苗一样,干活给现钱。 这同样让罗学云坐蜡,毕竟偏远山村,除了土地,还能有什么大营生? 罗学云就算根据自己的需求,办个什么打米厂、饲料加工厂,乃至重办榨油坊,也是无用。 一来杯水车薪,顾不上大部分人,二来没有电力,纯人工就是落后,搞了就等于亏。 他只能好心劝慰,表示会想办法,等田块一干,准备堆肥种秋粮时,焦急迫切的风潮退温,大伙又被繁重的农活牵扯,没心思胡思乱想。 “可以养兔子啊。” 幺妹旁听多场见面会,兴奋地提出自己的意见。 “听卖兔子的大叔说,外面养兔子的很多,兔毛非常贵,二哥你又收兔肥,将来还能卖兔肉,挺划算的。” 第149章 养兔 听幺妹这样说,罗学云便回去老屋,仔仔细细察看她搞的养兔产业。 如果说大姐勤劳踏实,二姐胆大活泼,幺妹就属于细心机灵,不声不气的那种。 她心里有想法,只会默默地做,不会像幺弟一样,八字还没一撇,就已经宣传得人尽皆知。 幺妹做的兔笼成排,竹木混合制作,竹节和毛刺都被磨平,看得出很用心。 笼中长毛兔眼神灵动,见人进来,小窜数步,非常机敏。 “厉害啊,布局合理,饲养得当,兔子的状态都很棒。”罗学云不吝惜夸赞,“幺妹花了心思。” 幺妹忸怩道:“养兔子蛮有意思的,我喜欢照料它们。” 罗学云摸摸她的头,笑道:“兔子很容易生病,幺妹这批兔子情况如何?” 幺妹闻言,顿时来了精神。 “兔子容易生病,原因主要是生活环境不好和食物喂养不注意,但只要做好清洁卫生,注意三餐,就跟人一样,能健康成长。” 她取下挂在门边的本子,道:“卖兔子的谢叔人很好,教了我很多养兔经验,我总结下来就是三观察五不喂九注意……” 罗学云翻看本子,小巧秀气的铅笔字将养兔注意事项,罗列地整整齐齐,不会写的字,用拼音注明。 譬如,幺妹讲的三观察,就是观察兔子的精神、食欲、粪便,判断它情况如何,做相应的调整,以免生病。 “一百只兔,只死了两只,幺妹,你比二哥都厉害。” 罗学云夸完,问道:“割草喂养,清理兔舍,活还不少哩,能忙得过来吗?” “娘大姐二姐都会帮我,五姐六姐也常常过来,有时候都不需要我干啥活,她们就抢着弄完了。”幺妹开心道。 幺妹说的五姐六姐,指的是老叔家的三女儿罗桃,小女儿罗橘,按照同一个爷爷排列的堂姊妹。 这也是农村的一大特色,亲戚之间往往住得很近,同一个爹的兄弟,同一个爷的兄弟,你奶是我姥(外婆)的兄弟,叔姑堂表,舅姨外甥,各种称呼,喊远不亲近,喊错闹笑话,不是从小长辈耳提命面,一次次教育下来,真搞不懂。 三四十年以后,逐渐不再细分方言普通话,不再区分堂表,全部都是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一套公式代入,对千禧年以前出生的人,是种遗憾,对千禧年以后出生的小孩,却是一种解放。 本来七大姑八大姨都不怎么亲近了,再在称呼上,如何卖力体现出热情和关系,也不过是掩耳盗铃。 就像现代人看见马匹都少,你再要他精准地区分,驹骄骊骐驳骓骃,都是些什么马,看他不骂你的马。 话题扯远,罗学云问道:“她俩是不是也打算养兔?” “二哥真聪明,一猜就中。” 幺妹高兴道:“大哥(罗学杨)原本搭了牛棚想养牛,但是种菜开拖拉机都挺忙,伟伟普生更离不开人,等大姐(罗柳)出嫁后,养牛怕是照顾不过来。 她们知道养兔子赚钱,就想先用牛棚养一年试试,现在跟我一起学养兔,我还答应她俩,明年兔子过儿,给她们送些兔崽,能省点买兔钱。” 罗学云笑道:“这么大方,就不担心养兔的人多了,兔毛卖不出去?” “养兔的人多,我们不就能结伴一起去卖兔毛?还能跟收兔毛的讲价,不给好价格,就不卖他!” 幺妹嘻嘻笑道:“我这还是跟二哥学的,小白菜种的多,价格你想提就提。” 罗学云苦笑不得:“谁跟你说我想提价就提价,也要看市场反应的,再者说,我能涨价是因为我种的小白菜好,别人比不上,而不是我种的多。” 幺妹缩缩脖子。 “那我就好好养兔子,保证我的兔毛是最好的。” 罗学云向她竖起大拇指。 到县城,他专门查询长毛兔养殖的事情,许文、赵庆同、辛贵甚至纪万嵘居然都知道相关消息。 在他们七嘴八舌的讲述下,结合各种报纸新闻,罗学云搞明白内里情况。 兔毛制品因为保暖性好,毛质柔软,光泽艳丽,在国际市场一路走红,价格从每斤七十元、到八十元,一路高歌猛进,杀向百元大关。 从沿海城市的养兔热因此蔓延到中部地区,在宣传传言各种刺激下,养兔致富不仅仅是口号,而是化作实际行动,走进千家万户。 可能是罗学云见惯这种情况,单看只言片语,就能察觉风险。 养兔热潮,众人跟风,产出变多,价格下跌,养殖户亏损,兔毛变少,价格上涨,养殖户再度变多,两三个来回后,单纯养兔卖毛的产业就被玩死。 但是罗学云思考之后,觉得可以入场。 第一,现在还是风口,市场尚未被完全满足,层层上涨的价格就是佐证。 只要入场,就能赚到,将来亏是将来的事。 第二,就算三五年后,羊毛价格一路动荡,导致很多养殖户惨败,亏的也不是老早就进场的前辈,而是盲目跟风者。 最重要的是,罗学云有资金有渠道,还懂得观察市场,收集消息,这样的条件还怕输,干脆老实种地。 罗学云想着想着,便下定决心要做。 所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既然他有这个本事,何必扭扭捏捏,你赚钱我也赚钱,双赢的事,难道不美? 他稍稍放出风声,想要承接养兔业务的乡亲们便纷至沓来,热情高涨想要报名。 场面之火爆,让罗学云一时间不明就里,啥时候自己有这种威望,一呼百应? 曹国宏老怀大慰,既欣喜学云懂事,舍得提携乡亲,又高兴别的村民,终于明白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认识到罗学云的重要性,肯放下成见,热情合伙。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01节 他拍拍罗学云的肩膀,大笑道:“知道街上人都叫你什么外号吗?” “武状元,文曲星?” 曹国宏差点晕倒,好容易提上一口气。 “都叫你点金手,说跟你合伙不会亏,你做人做事,规矩分明,不贪小利,只要你答应合作,他们就能把心放到肚子里,好好干,等着赚钱就是。” 罗学云道:“养兔毕竟是头一遭,是赚是亏我都没谱,大伙未免太信任我。” 曹国宏摇头道:“你带头,他们就有信心。” 二姐罗雨很不相信曹国宏冠冕堂皇的话,冷笑道:“他们怕是瞧见幺妹养兔,以为是大好事,觉得弟不会让自家妹妹白费功夫,到头来亏钱,所以才抢着报名。” 第150章 压力 曹国宏被拆穿,丝毫没有羞愧之色,反而帮罗学云整理资料,点评报名者。 “这家得排后面,他家婆媳天天吵嘴斗架,兔子挂谁头上,得理清楚。” “这家要画圈,优先考虑,他男人死的早,拉扯孩子不容易,养兔小孩能搭把手,赚一分是一分。” 罗学云和二姐对视一眼,有些搞不清曹国宏的用意。 “宏叔,你既然这么热心,想带乡亲致富,何不自己牵头来做这事,我保证不跟队里抢。” 曹国宏道:“我凭什么牵头?只希望能帮你把这件事做成,让他们多赚些钱,日子好过些。” 言语之中,颇多无奈。 曹国宏走后,坡上碎嘴的婶婶们闲谈中讲明原因。 “因为收钱的事呗,村里人背地里都喊他们曹国黑,黑子李,别说牵头,听到他们名字都要骂上两句。” 罗雨道:“不是减少了数额,再说也不是国宏叔要收的。” “减少又不是不交,今年减了明年呢,不是他要收的,也是他们要收的。”婶婶们如是道。 罗学云没想到曹国宏居然对他寄予厚望,无形中压力上来,等看到报名合伙情况压力更大。 以户头为代表,总报名数高达两百三十多户,不乏上罗坡下罗围栗树林这些本就跟着他种菜的小队居民,零零散散全部加上来,罗学云的影响力结结实实覆盖黄岗一半以上。 随之而来的,就是高达三四万只的总体量,罗学云人都麻了,没想一搞就搞这么大。 一年十万斤的兔毛,高达数十万元的产值,风险腾地上来,但凡一点风吹草动,亏损等同是在抄家万元户。 “翻遍咱们县,都不可能凑够四万兔苗。” 罗雨沉静道:“长毛兔我天天照顾,娇气得很,那样细心伺候它,都还常常生病,贪嘴,喜欢吃草、蔬菜,连豆饼玉米都挑拣。 其他人能有幺妹一样的耐心细心,天天守在兔子面前,记什么这观察那注意么?” 罗学云微微点头。 “我同样有疑虑,摸不清他们是真心诚意,想跟我合伙,赚些钱贴补家用,还是跟风就上,只因缺钱病急乱投医。 这会影响他们对风险的承受能力,反过来影响我们。 老话说,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我想做这件事确实有不忍心看乡亲父老,被几块钱整得死去活来的因素,更大程度上,还是因为能赚钱,在商言商,我如果把自个整垮了,这些合伙人只会跟着糟糕。” 罗雨撇撇嘴道:“肚子饿,应该自己去找食,不能专等旁人喂到嘴里,幺妹那么小,都能发挥积极性,研究尝试,干得轰轰烈烈,那些大人还比不过小孩吗?” “话不能这么说。”罗学云正色道,“幺妹敢尝试成为咱们队第一个养兔的,不只是她自个勇敢聪明,更因为她有条件有底气。 家里肯给她搭兔棚做兔笼,帮她割草打扫,别说这一百只,就是再多兔子死掉,赔了,她都不用伤心痛哭,不会没钱吃饭。 二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罗雨若有所思。 “有点明白,就像我和大姐一样,若你不是我俩的弟弟,我们和村里其他女孩就没什么区别,都要天天跟着爹娘下地干活,砍柴割草,洗衣做饭。 兄弟还要嫌弃咱们抢他粮食,想着早早把咱们嫁出去,好给他们迎媳妇进来……” 说着说着,罗雨居然流起泪来,整得罗学云手足无措。 “二姐你别哭啊,都过去了,咱爹娘虽然糊涂,也不是这样歹毒的人。” “要真不是,爹怎么会想到把大姐往外乡嫁,怎么就不能跟老叔学习,大堂姐二十四五,他都能慢悠悠地挑选女婿。” “事情不是已经过去,咱爹哪还敢对你们指手画脚,真掰扯旧账没完了。” 罗学云连忙扯开话题:“养兔这事,还是得一步步来,先在各小队选个组长代表,让他们到我这来,学习养兔理论并结合实际,一步步地推广……” 在黄岗折腾这么久的时间,罗学云对如何跟乡亲打交道,逐渐有自己的体会。 总结来讲就是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绝大部分人都是你一旦放松,对他们表示亲近,他可能就会上脸,甚至连你立的规矩都不在乎。 若是离得太远,又会招来埋怨,暗地里不肯维护你,坐视别人说坏话。 其中分寸,属实难把握。 但罗学云宁愿保持距离,也不愿因为过分亲近,导致某些人破坏规矩,要每个人都自诩是罗学云的兄弟,以为犯点小错不用处罚,事情不用办了,擎等着垮台。 维持一个规矩,哪怕是不尽合理的规矩,只要明面上所有人遵守,罗学云就能省很多心。 设置培训考核等各种前提条件,甘心接受的才能成为合伙人,在没有公司员工制度的情况,罗学云觉得这样繁琐点不是坏事。 在集上见过卖兔苗的谢大叔,通过他的人脉,联系四里八乡养长毛兔的人,只收到七百多只兔苗。 而后陆续跑遍陈清县南部的几个乡,总共才收到两千多只。 究其根底,主要有两个原因。 首先是养长毛兔的人还不多,谢富贵这些干的人都是有亲戚去过南边大城市,胆大心野,有路子就敢干。 再者,兔子繁殖期很频繁,基本上一年六窝没问题,可孕兔照顾更麻烦,谢富贵这些养兔有经验的,便会通过公母分笼,控制兔苗产出。 罗学云向谢富贵等人提前下单,订他们明春的兔苗,更是霸气地先付押金。 收钱的谢富贵等人喜不自胜,纷纷表示一定留着,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庞大的竞争对手将在他们手上诞生。 两千多兔苗运到罗学云家临时改造的兔舍,和幺妹的竹笼不同,采用的铁丝为主框架的笼子,成本一看不小。 黄岗十五个小队各自推举出来的养兔领头,天天来他家报到,帮忙喂食清理不说,还得观察学**结。 麻烦程度是很多人听起来都觉得繁琐的地步,为此吓退不少报名者,一时间罗学云炙热的名头降温,反而出现不少诋毁他的。 “养个兔子而已,被他整得跟开拖拉机似的,还要培训学习,显着他了!咱们自己也能搞。” 第151章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王坎小队的王强,二十出头,将合伙书摔在桌上,怒火难消。 “这也要管,那也要管,养兔卖毛的事情,要这么麻烦?整天就他罗学云多事,哥,别跟他屁股后面转,咱们自个进兔苗养。” 年近三十的王刚砸吧嘴里的香烟,嘿嘿笑道:“弟啊,望山跑死马,不能只见贼吃肉,不见贼挨打。” 王强叫道:“我承认罗学云种菜卖菜有门道,咱们比不过,养个兔子而已,能比养鸡鸭养牛羊难? 我打听过,县里有贩子收毛,多的话还肯下乡,少的话咱们送上门,有多少要多少,绝对不会卖出去,咱们何必跟罗学云搞这么多弯弯绕,学习培训,排队分批,借兔还兔……就他能整花样。” 王刚只是嘿嘿笑,举起香烟。 “八仙,一毛多一盒,到罗学云那里学习,一会儿一根,不愁没烟吸,走的时候耳朵还能别一根。 强,你就是不知天高地厚,把自己想太高,也把罗学云想太简单。 我可以明白说,如果他不是咱们村里人,无论是种菜养兔,他看都不会多看咱们一眼,更别说大大方方带着咱赚钱。” 王强不满道:“哥,你咋能向着外人说话?种菜养兔,大头是不是罗学云赚去。” 闻言,王刚终于收敛笑容,脸色变得严肃。 “我知道你天天往外跑,去集上城里鬼混,以为自己长了见识,瞧不起咱们土生土长的乡亲,但我话跟你说明白,眼睛不要长在头顶上,否则栽了跟头又来找咱娘诉委屈。” 王强摔门而去:“你就知道跟别人屁股后面闻味,一辈子都发不了财。” “咋不拦着你弟,闯了祸保准还去找娘,到时候还不是你擦屁股。”王刚媳妇张蓉埋怨道。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他记一辈子,小年轻毛毛躁躁,做事没轻重,不栽跟头心就定不下来。” 王刚道:“我跟他讲再多罗学云的好,都不如他自己去吃亏。” 张蓉道:“学云对咱们乡亲,真是没话说,不是他讲,我都不知道养个兔子还有这么多学问,就算三年合伙结束,咱们不跟他干了,自己也算是顶呱呱的专业户,单干都心里有谱。” 王刚一声长叹。 “学云这人我看不透,总之格局度量是很大的,若纯粹是为赚钱,他根本不用这么麻烦,直接到时间收兔毛就是,转手他就有的赚,还轻松不操心,管你养兔子死不死赔不赔。 可他就是选择最笨的办法,非要教会我们怎么养兔,怎么养得好,怎么堆兔肥,怎么剪羊毛,实打实地教我们怎么端饭碗。 王强这混小子不懂,我却是真心实意地感谢他,当这个养兔组长我心甘情愿。” 张蓉道:“大概是人都有些感情吧,从小到大,说多说少,都一块玩闹过,不忍心看咱们穷得揭不开锅,一到年关就难过。 听婶子她们唠嗑,张岗叶岗几个队为收提留统筹钱,闹得不可开交,都跟队里人打起来。” 王刚忍不住抱抱媳妇道:“老婆,让你受苦了,咱们努力把兔子养好,挣大钱,买新衣盖新屋。” 张蓉眼眶泛红。 倘若罗学云能听到王刚夫妻的谈话,便是面上不笑,心里也是欣慰的。 他做这么多煞费苦心的事,不单是因为小白菜、温骨酒、运输车队每天都能涌进现金流,有投资的需要,更是自己内心想做些事。 黄岗不算偏远山村,只是交通不畅,水土不丰,没有产业,所以村民竟为一日三餐发愁,为每一分钱痛苦,可就在这种情况下,城里的赵老爷子和袁则已经开始筹办武术协会,奔向精神文明建设。 愤怒吗?罗学云倒不觉得,只是有些悲哀。 所以他才决心要做些事情,远在天边,看不到够不着的就罢了,就在跟前的父老乡亲却不能不闻不问,能帮一把,还是帮一把。 否则会显得自己这个“万元户”的生活太与众不同,和家乡格格不入。 不过,帮忙是有技巧有原则的,不能把帮助搞成扶贫,把扶贫搞成施舍,相比较直接的真金白银,教他们如何赚到真金白银更加重要。 就拿养兔来说,罗学云希望达成的效果是,三年一签的合伙协议结束后,他们无论是继续合伙也好,独自挑起担子也罢,都能真真切切抓住养殖赚钱的路子。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02节 即便养兔不景气,养猪养羊养鸡养鸭,都能运用到这种学**结的经验。 当然,像王强这种质疑他,怀疑他的,罗学云同样不生气,反而会鼓励他们去寻找出路。 说白了,大多数乡亲就是太浑噩迷惘,不知道除了种粮食外,能干什么,罗学云才要如此呕心沥血,要真如王强一样,有想法敢拼敢闯,他只会高兴。 就拿当下来讲,兔子规模一旦上来,田间荒坡的野草就不够喂兔子,有没有谁能不经过罗学云提醒就想到这一点,给他们村的养兔产业作配套,种植专业牧草,也能细水长流赚钱。 就目前来看,还谁没有想到这一点,包括早早涉足养兔的幺妹等人。 以至于罗学云拎着专门购买的草种,在荒坡、南山新塘塘埂撒播时,还被幺弟嘲笑。 “二哥,你这不是张嘴骂聋子,白费工夫吗?” 幺弟非常不理解,他原本以为罗学云种的是什么高大上的蔬菜水果,没想到只是普通的梯牧草。 “就这种草,满田埂都是,还需要专门买种子,正儿八经的播撒施肥,传出去不怕别人笑话吗?” 罗学云左手举着纸包不动,右手猛然出手,一下子钳住幺弟的脖子。 “少说风凉话,去砍竹子扎几个稻草人。” “疼疼疼。”幺弟低头讨饶。 梯牧草也叫猫尾草,草质柔软,营养价值较高,算优等牧草,很多家畜都喜欢吃,关键生长条件简单,即便是不管它,都能在田野路边菜园墙角乃至小土堆冒出头。 当然,若是追求产量质量,还是得正儿八经地照料,施肥除草浇水采收等。 罗学云四处抠搜,攒够三亩多荒地下种,担心生长不好,还用聚灵液泡过种子,所以坚决不能被鸟兽刨食。 当然,也得竖牌子,提醒人不要损坏草地。 第152章 青云菜不需要多费口舌 草种下播以后,罗学云便开始给南山新塘抽水,再不放水,里面怕是都要引来动物安家。 稻收之后,田块不存水,各队的蓄水塘都处于半满状态,对抽水没那么抵触。 罗学云主要是借个由头,因而广布疑阵,离近的塘都临幸一遍,不知不觉新塘水就满了。 幺弟看得一头问号。 “刘洼那几个塘都没怎么少水,这塘怎么就填满了?” 罗学云道:“可能是下雨吧。” “雨有这么大?” 幺弟也没纠结,扭头问道:“现在是不是要开始养塘?” “可以兼顾着,鱼苗得明年温度上升后下水。”罗学云道,“你主要任务是照看牧草,赶鸟浇水施肥,有空请人做个小船,以后要下塘撒鱼食。” 幺弟的脸顿时苦下来。 罗学云无暇顾及幺弟的小心思,他有更重要事情得做。 以栗树林为首的一届种菜合伙人,小白菜开始产出,加上罗坡地,能保证日产两万四千斤,甚至更多,罗学云要借助青云小白菜的名声,在整个城区所有菜市销售市场,都占据摊位。 生产、运输、销售,罗学云全部都占据一席之地,便可得陇望蜀,窥探其他县城甚至地区、外地。 现在青云小白菜的收益,在罗学云心中已经不是最重要的,它发挥的名片功能,品牌效应更切合罗学云的胃口。 青云菜市接待处,小姑娘余秋秋看到罗学云大步流星走进来,颇为紧张,相比较和蔼的辛贵,这个大老板很不好说话。 “老板好。” 她赶忙站起身。 罗学云摆手示意她坐下,刚带着辛贵往屋里走,忽地回头。 “是不是你在电话里,跟我妹说我坏话?” 余秋秋顿时急了。 “没有,不是,就是聊天。” 罗学云哈哈笑道:“跟你开个玩笑,我知道电话都是我妹打过来的,跟你没关系,而且你能陪她聊天我很开心。” 辛贵带着菜市调查数据,跟在后面,等进了院子,才道:“小姑娘一直都怕你,何必吓她?” 罗学云无语:“我又不吃人。” 调查县城菜市,联络分销摊贩,是辛贵的主要责任,他因此交游广阔,成为县城叫得出名号的人物。 只是辛贵农民出身,总是觉得自己除了种地编竹筐,没有别的本事,要罗学云不带他玩,他就要垮台,是以态度谨慎,做事兢兢业业。 “陈清县人均蔬菜量,每天不到一斤?还包括葱姜蒜这种调味菜。” 罗学云有些惊讶,因为这是蔬菜公司的调查,以前些年蔬菜总销售量得出来的数据,包含各大食堂,细算下来,家庭可能会更少。 辛贵道:“准确来讲是九两,去年的数据最高,到今年模糊,就没有那么确切。 据我观察,顾客以便宜量大为主要购买目标,青云小白菜之所以能畅销,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能用白菜价吃到超过白菜味道的蔬菜。” 罗学云叹道:“还可能是小白菜百搭,煎炒炖煮包饺子,都能用上,而番茄豌豆丝瓜莴笋,正经做硬菜才舍得三三两两地买。” 辛贵摸摸头:“蔬菜价格波动也大,就拿莴笋来讲,早晚市价格普遍更高,以至于有时一日三变,连青云小白菜以月份为单位涨价,都成优秀代表。” 罗学云道:“既然青云菜如此受欢迎,就争取把它卖到每家每户手里,保证每个市场都有咱们的青云菜买,明天跟我一起去北城,找个市场坐一下。” 辛贵点头称是。 翌日,两人携手前往北城各街道村子,自发形成的菜市场。 没想到,菜贩的热情高涨,一听说青云菜要来北城售卖,争相报名合伙。 给出的条件教罗学云目瞪口呆,分成比例减少,愿意自己去批发门市进货,保证优先售卖青云菜,菜款给付绝不拖欠…… “青云菜成网红产品了?” 实地调查一番后,罗学云弄清楚其中缘故。 经过一年的发展,自由菜市场自发形成较为专业的菜贩子,小一点的就自产自销,大一点的已经懂得去收购再来卖。 在这个过程中,市场教育他们懂得招牌的重要性,无论是待客态度好,让顾客有良好购买体验,还是菜品丰富,从不缺斤短两,抑或是每天都在,招徕熟客。 总之各种经验,或者说是套路手段,逐渐丰富起来。 市场就是这样,永远少不了竞争,等你的套路我的套路,大家都学会,开始卷起来,日子就没法优哉游哉。 毕竟蔬菜公司卖菜不积极,是人家有工资,旱涝保收,你卖菜少挣两毛钱,就少一斤白面没得吃。 这种情况下,青云菜便成为异军突起的标杆,实打实引客流、立招牌、增加营业额的利器,有青云白菜卖不,这句话北城很多菜摊耳朵都听出茧子。 罗学云可不是来普度众生的,菜贩条件越低,他越有挑选的余地。 “首选品行名声好的,不缺斤短两以次充好,其次是能长久坐班,起码早市他得在……” 罗学云很快罗列出条件:“另外,菜贩需要接受我们的代销合作,我们推荐的菜,即便不是青云菜,也要帮忙卖。” 青云菜业施行的是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策略,以核心产品构建平台是必须要做的事,否则青云菜再如何红火,也将是空中楼阁,一触即散。 辛贵担忧道:“以南城的经验看,菜贩虽然会同意,但卖别人家的菜,总是积极性不高,习惯性想先卖完自家的,倒不是他们真有坏心思,只是……” “我了解,自个种的菜卖出去,钱都在自己腰包,卖别人的,只有一点佣金。” 罗学云微笑道:“可以换个思路,在挑选上,就着重那些自家种的不多或者根本不种的菜贩,这将大大增加他们的依赖性,菜卖不出去就没钱,他们还有心思计较这菜是哪里来的?” 辛贵道:“现在卖菜的,少有自家不种的。” 罗学云道:“这就要用第二个方法,每个菜市场看规模大小,安排两到三个合作伙伴,定期考核,不符合要求的就换人。 你知道的,这要求由我们定。” 辛贵点头。 “其次,换个思路,他们种的菜多,一时间卖不出去,难道就不会动脑筋,想一想跟我们合作?我可从来没说,青云菜业代销的蔬菜,非得是去不了城里的乡下蔬菜,或者是我罗某人介绍来的。” 辛贵眼睛越来越亮。 第153章 扎根,准备一统菜市 辛贵虽然说不出,听君一席话省我十本书的骚话,可对罗学云的佩服,却是真真切切。 这愈发让他惶恐,感觉自己和罗学云的差距,不可计量。 原来很多举措,都有深意,自己只会生搬硬套地施行,别说举一反三,连为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在推行策略的时候,辛贵就显得格外专注和小心。 为了保证较好践行罗学云的战略,他发动亲朋好友,去菜市场做调查,询问顾客反过来调查菜贩,严格审核经常检查。 细心程度让罗学云咋舌不已,把他划入实干型人才。 即便在如此严格的要求下,菜贩们还是积极性不减,这就是生意场打滚的老油条,和黄岗村民的差别,前者已经认识到能赚钱,干什么都行,受点委屈不算什么。 就这样,青云菜业以御雕掠空,迅猛飞速的姿态,扎根进陈清每处菜市场,除自销青云小白菜和堂哥五佬刚上市的辣椒外,也在积极拓展菜贩之间、乡下零散菜农的代销。 玉兰饭店,经理钱凯扭动胖胖的身躯,把罗学云迎进包间。 “我对罗老弟真是佩服地五体投地,你说就普普通通的小白菜辣椒,从你手中种出来,咋就这么与众不同呢。” 餐桌上,摆放着上罗坡新上市的辣椒。 和其他辣椒相比,它个头大且规整,外形饱满,颜色鲜艳,闻起来有淡淡清香,可以说先天就与别人家的辣椒拉开距离,根本不需要任何防伪标识。 将它归入青云系列,叫一声青云辣椒,绝对不为过。 罗学云淡淡笑道:“这就叫专业。” 钱凯哈哈笑道:“罗老弟说话还是这么有意思,不开玩笑,咱俩老熟人,老弟种的好菜可一定得给饭店留份。” “随行就市,自无不可。”罗学云道。 钱凯酸溜溜道:“我懂,青云菜不愁卖,该是我求人的时候。” 罗学云不为所动:“钱经理可别装委屈,别的饭店我就不说,单是你玉兰饭店,我给你带过多少客人来,连我自己,只要两人以上吃饭,都来订你的包间。 你怎么没说给我发个贵宾卡,给我打折呢?”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03节 钱凯委屈道:“饭店没搞过这东西啊,我也不懂,要不让我姐夫跟你聊?” “没必要。”罗学云举起左腕,露出手表。“我的客人要到了,请钱经理帮忙问问厨房,客人一到就上菜。” 钱凯只能退去,不多时赵庆同风风火火地迈进来,将**完整的盒子放到桌上。 “大城市给你弄来的,花的是円,还真挺费功夫。” 赵庆同进门,咕咚咕咚痛饮一杯热茶水。 “佳能相机啊。” 罗学云情不自禁想起那个经典梗,看着**盒洋文混杂,拆开**。 就相机的外形来讲,已经很现代,关键是能装彩色胶卷,拍摄彩色相片,这一点对罗学云很有吸引力。 “多少钱?” 赵庆同伸出三个手指动来动去。 “相机的事就不说了,左右不过是个玩意,不能吃不能喝,现在跟我讲讲蔬菜的事。” 赵庆同坐直身子,好整以暇道:“最近在搞大动作啊,怎么,想要一统陈清菜市?” 罗学云苦笑不得。 “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怎敢说一统江湖,再说您老前辈在这,谁敢造次?” “哼,照这样下去,蔬菜公司很快就比不上你。” 罗学云瞪大眼睛,道:“怎么可能,蔬菜公司那体量是我能撼动的?别说你们掌控全局,还卖水果。” 赵庆同一拍桌子:“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难道要哪天你坐了我的位置,我再醒悟。” “没那么严重。”罗学云笑道,“赵总就是不卖菜,也有去处,咱不卖菜,就得喝西北风。” 赵庆同盯着罗学云不说话,场面沉静很久后,他忽地哈哈大笑。 “你小子还是这个范,不软不硬。” “这叫不卑不亢。”罗学云纠正道。 “少跟我咬文嚼字。”赵庆同叹道,“放宽心,我就跟你开个玩笑,市场改变已经不可阻挡,将来菜市还是靠你们这些人。” 罗学云笑道:“赵总今天要真是为教训我来的,就不应该把相机安稳放到桌上,怎么都应该狠狠摔下,以示暴怒不满。” “几千块钱的东西,谁过得这么富有,说摔就摔!” “可以把相机拿出来,单摔盒子,吓我一跳。” 赵庆同摸着下巴道:“听起来不错,想必你兴冲冲地过来,正等着收礼物呢,突然摔你面前,脸色肯定非常精彩,要不你装不知道,让我试下?” 罗学云直翻白眼。 服务员陆续上菜,不多,主打扎实。 等人散去,赵庆同迈入正题。 “明年县里可能会考虑建设一个示范性的市场,以固定店铺和摊位的形式,容纳个体工商户,包含菜市、小商品等…… 你这卖菜营生搞得这么大,该注册一下,光明正大进市场做生意。” 罗学云皱眉道:“这样一来,我不是交了两遍钱?” 赵庆同眼睛一瞪:“跟我装糊涂呢,你是自个摆摊经营,卖自己种的菜吗?你那是在城里,让人替你卖菜,也替别人卖菜,赚取佣金抽成,难道不该交钱?” “市场的菜贩呢,也要交钱吗?” “暂时不用,将来可能会通过规范市场收取管理费。”赵庆同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城里不知道罗学云的有,不知道青云菜的也有,但既不知道罗学云,又不知道青云菜的,我想不出几个。 无论什么事情,做到这种程度,都该想想影响的事,不会上门查你的账,但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罗学云点头道:“我知道怎么做了。” 荒地无人耕,一耕有人争,形式或许不同,道理都一样,若非如此,儒家不会提倡中庸。 “市场摊位怎么获得,大概要多少钱?”罗学云问道。 赵庆同不动声色道:“目前的想法是集资,前期个人出的钱,可以折换成店铺摊位所有权租赁费。” “空手套白狼。”罗学云直截了当。 赵庆同喝道:“混小子,注意你的措辞,怎么说话呢?” 罗学云连忙点头:“我错了,向赵总敬酒赔罪。” 欢饮罢,赵庆同径直离去,钱凯却带人拦住罗学云。 “罗老弟,这是我姐夫,玉兰饭店的老板,想跟你谈谈合作。” 第154章 你是在逗我笑? 玉兰饭店的老板名叫王栋榆,身材高瘦,卖相比钱凯好上许多,只是眼睛常眯,笑起来有种窥视别人的感觉,很不舒服。 这种目光落到五感敏锐的罗学云身上,就更觉得冒犯。 “王老板神龙见首不见尾,我竟也是第一次见到真容,不知道找我有何见教?” 王栋榆逢人未语三分笑,上来就要拉着罗学云回包间。 “今天这顿饭,我请罗老板,耽误你几分钟聊聊合作。” 罗学云随手一抬,便挣开王栋榆的亲近,问道:“有话直说,我还有事要办,不能耽搁太久。” 王栋榆明显有半秒愣神,旋即维持笑容道:“罗老板妙手,种什么菜都远超常人,风行陈清,堪称点石成金,以至于咱们县的菜农都不敢种白菜一类的蔬菜,想必是有独门秘笈……” 戴高帽恭维捧上天,这话术本不为错,但罗学云却不是很吃这套,尤其是一个陌生人陡然出现,以拦截他的姿势,讲这些云山雾罩的东西,更显得没诚意。 若真要谈生意,再怎么说也应该请钱凯做个中间人,约定时间约定地点,双方寒暄一番,再细细讲。 王栋榆半路杀出程咬金的方式,怎么看都像是仗着玉兰饭店是自己地盘,来打罗学云措手不及。 在罗学云心里,已经给他划叉。 “王老板莫非想进军种植产业,跟咱乡下人一起,下地干活,挣血汗钱?” 王栋榆忙道:“误会了,我是想跟罗老板合作,以你这样高明的种菜手段,光是种些小白菜辣椒,以量取胜才能挣点辛苦钱,何必呢? 倒不如和咱们饭店合作,独家供应饭店的蔬菜,打出名号,同样是一斤小白菜,能比菜市场卖,多赚两三分钱,换成番茄莴笋能赚更多。 你轻松我也轻松,招牌打响了,还能去其他县开分店,难道不美么?” 罗学云玩味道:“王老板是想我入股饭店,还是给你专供蔬菜?” 王栋榆脸色微变,道:“亲兄弟明算账,咱们要搅合在一起,扯不清楚,自然是罗老板种菜,饭店高价收购。” “给饭店供的菜,不能到市场上卖?” “物以稀为贵,最好不要。” 不用问罗学云的脸色如何,光是站在旁边壮声势的钱凯,都开始满脸问号,就知道王栋榆的操作,是何等令人迷惑。 罗学云轻敲桌子,淡淡笑道:“种菜是罗某的营生,没有说生意上门反而往外推的道理,只要王老板有诚意,给够价钱,包一两块地专门给饭店种菜,也是很好的合作。 毕竟饭店的大厨,手艺没得说,将来换上好菜,想必味道更佳,只是不知道王老板要包多大的地,种哪些蔬菜?” 王栋榆皱眉:“怎么说到包地起来?市面上时兴的蔬菜,你都种上,专给各饭店食堂供应,我们高价收购……” 罗学云抚掌大笑。 “你成功逗笑我了,王老板,我原以为你真是灵光一闪,想跟我特别合作,原来是想指手画脚,教我怎么做生意,真是见面不如闻名。” 话未落音,罗学云人已经甩袖而去,渐渐消失在饭店中,钱凯刚要追上去解释,就被脸色铁青的王栋榆喝止。 “不准去。” 钱凯急得原地乱蹦。 “姐夫,你说想见鼎鼎大名的罗学云,我才给你通风报信,喊你来截他的,怎么好好的合作,谈成这个样子,他虽然年轻,可是个能人。” “屁话,他一个二十出头的乡下人,种菜卖菜,侥幸在城里混口吃的,跟他合作是瞧得起他,说他两句就炸毛,以为自己是哪根葱?” “姐夫!罗学云上过报纸,响当当的万元户,致富典型,就算是城里人,不如他的多了去,就算不能合作,也没必要得罪他呀。” “得罪?我需要求着他!” 王栋榆一拍桌子,怒道:“从今天起,玉兰路的饭店不收他家的菜,你给我通知到位,明白么!” 钱凯哭道:“没必要,真没必要啊。” “叫你做你就做。”王栋榆喝道。 玉兰饭店一动,影响立马浮现,整个玉兰路的饭店,都不再收罗学云家送来的菜。 不仅是刚上市的辣椒,连带以前合作过的小白菜都舍弃。 从辛贵、罗学晖到罗雨、罗学凤,所有先后得知消息的人,皆是怒气冲冲。 “白纸黑字,也敢耍赖,告他,一定要告他!” “无耻,我们送货上门,他们还有脸说不要就不要。” 罗学云挂断电话,脸上没有半点生气样子,望着眼前众人,想的却是别的事情。 “弟,这事怎么办?管不管。” “抛开玉兰饭店突然反悔,让大伙心里不舒服,实打实地想一想,这件事是好事还是坏事?” 罗学云的话,让众人齐齐一愣。 “订单没了,怎么都不算是好事。” 罗学凤是罗师功的女儿,在猎户家庭成长,性格自然果敢勇猛一些。 她杀气腾腾道:“得杀鸡给猴看,玉兰饭店开了坏头,若是不管,剩下的饭店和食堂会不会有想法,到时纷纷反悔,我们不是会损失一大笔订单。” 罗学云转头道:“二姐,你怎么想?” 罗雨道:“我说不清,总觉得不能算坏事,也不能算好事。” “没事,大家都好好想想,晚上等大哥、学晖他们都回来,咱一起开个会。” 随着众人散去,罗学云陷入沉思。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04节 青云菜业做得红火,在县里小有名气,看起来有现代化公司的意思,事实上却仍旧是草台班子,无论是实际种菜的叔伯婶娘,还是卖菜的兄弟姐妹,都脱不开朴素的种卖思维。 换言之,他们还沉浸在统购统销的市场环境中,未能开始适应新的形势,年纪小的,属于没接受过这种教育,年纪大的已经忘记是什么样。 他们大概习惯什么东西都有安排,也认为都应该接受安排。 若不是青云菜有聚灵液相助,天然品质超凡,轻松从诸多对手中脱颖而出,罗学云恐怕很难如此顺遂,带着上罗坡种菜产业崛起。 而那时可能的情况,恐怕就是孙正保兄弟的焦头烂额,如王栋榆说的,乡下人到城里讨口饭吃。 罗学云觉得需要给他们好好上一课。 第155章 专业化 晚饭后,罗学云点名的人物齐聚他家,进行玉兰饭店毁约一事的研究讨论。 罗学杨、罗学盛、罗学晖、罗学祥、罗雨、罗学凤……都是这一代罗家人的精英,年纪普遍在二三十之间,正是当打之年。 经历大半年,罗学云安排事务的磨砺,他们身上渐渐有跟父辈人不一样的特质,能站在庄稼人以外的角度,思考行动,是罗学云可以倚赖托付的好帮手。 “玉兰饭店带头,一共七家饭店不再跟我们合作,也就是说,需要我们按天按时送货上门的,只剩一些国营饭店和工厂食堂。” 罗学云简明扼要地讲述情况,旋即询问他们的看法。 众人对视一眼,让老大哥罗学盛先发言。 “我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罗学盛挠挠头,“只是咱们的菜好像不愁卖吧,饭店不要,我们还省劲,往他们家送,多费不少功夫。” 此言一出,罗学晖顿时按捺不住,激动道:“盛哥说得对,各菜市的摊贩都知道自己骑个三轮,拉个架车,去门市自己进菜,他们什么饭店每天不过一两百斤,凭什么要咱们送货上门,还得等饭店员工写收据,平白耽误咱们不少时间。 照我看,别说他们,就连那些食堂也都断了,他们想要,自己去门市进货。” 二姐罗雨当即反驳。 “学云经常说,做事要两条腿走路,批发摊贩是一条路子,给食堂饭店是另一条路子,要真照你这么莽撞,我们对菜贩的依赖岂不是加深,他们要是也有什么心思,我们就两面受敌。” “今时不同往日。” 从蔬菜公司“进修(学车)”归来的罗学晖,意气风发。 “从前我们需要饭店食堂,依靠摊贩,是因为咱们的菜没有打出名号,没有稳定销售渠道,有烂在地里折本的风险,所以任何人只要买我们的菜,都可以视作朋友。 但现在不同,城里人知道青云菜,常以买到青云菜为谈资,连蔬菜公司的人都夸赞咱们菜种得顶呱呱,变着法地询问是怎么种出来的。 所以,现在是他们求买,不是我们求卖,既然玉兰饭店主动毁约,我们刚好抛下他们,顺带指责他们不守信誉,省下来的人力,可以多跑运输,两全其美。” 罗雨气冲冲道:“一码事归一码事,饭店这顿闹腾的关键,不在于他们不买的份额,其他地方卖不卖得出去。 而是我们如果接受毁约,他们很可能抹黑我们的菜有问题,在市场打击我们的名声,告他,是要将这件事辨个明白,别牵扯到我们。” 全场目光聚集到罗雨红通通的脸上,就连罗学云都忍不住想给她鼓掌,自家二姐真的上进。 如果说罗学凤在第一层,罗学晖在第二层,那她就在第三层。 “四妹说的有道理,不能让玉兰饭店这伙人,觉得咱们好欺负。”罗学杨表示支持。 “我很欣慰。” 罗学云缓缓开口。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一个人生来,即便不是真金白银的材料,只是块充满杂质的废铁,若是能接受住千锤百炼的考验,也能变成精钢。” 酸溜溜的话感慨完,罗学云切入正题。 “看到你们这样,我已经有信心,将更多的担子交给你们,我知道你们能变得更好,让青云菜业走得更快更稳。” “别拽文,我们在商量饭店这事怎么处理。”罗雨不给他面子。 “我已有安排,过两天你们应该就能听到结果。” 罗学云笑道:“跟咱青云菜业自己的事相比,玉兰饭店这些,不过小事一桩,不值得小题大做,既然他们不想合作,我们刚好借此机会,甩掉这些零散订单。 不过,工厂食堂的订单,还是先做着,不仅是为了赚他们的钱,也还是为了维持这份友谊,有什么事好联络。” 众人点头,表示知道。 罗学云道:“二姐和学凤做正副手,以后负责财务工作,所有菜业相关人员的考核、薪资发放、账单管理等,都由你俩负责,将来有什么任务,就是一层层分下去,我管你,你管他。” 两人点头,旋即罗雨问道:“这不是我俩一直在忙的事?突然又说一遍,是有什么计划吗?” 罗学云道:“一来,以后的工作要求会更加严格细致,要确保每个人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什么是你要管的,什么是你不应该插嘴的,做得好的没做到位的,就有相应的奖惩。 二来,每个人都会像国企工人一样评级,不同等级薪资不同,以此鼓励大家多放心思在菜业的工作上,现在这情况,不能完全脱离庄稼活,我理解,但孰轻孰重需要有个侧重,若是真志不在此,我不强求。” 众人神情一肃,开始揣摩理解罗学云的用意。 “物流运输由大哥和学晖搭班,负责货物数量的清点,订单交付等,具体细则我会写明,除了汽车,拖拉机也归你们管,就是说不只是运菜,明白吗?” 罗学杨稳重点头,罗学晖却激动地喊出明白。 “生产质量由盛哥和学杰负责,两个主要任务。 一是对蔬菜种植经验多做总结,形成技术文件归档,指点合伙人如何种菜,帮他们种出好菜。 二是验收合伙人种的菜,是否符合我们的要求,能得多少分,确保卖给顾客的蔬菜,没有问题。 盛哥不太会表达,学杰要帮他多做书写方面的工作。” 罗学云继续道:“此外还有个市场部,负责考察客户,代销售、回访等,城里由辛贵负责,乡下由学祥和学平负责。 学祥做事有分寸,学平能说会道,正该发挥才能。” 罗学祥愕然,他以为自己会接着开拖拉机,跑乡镇线呢,谁知道会点自己的将,莫不是上次给罗学云通风报信,得到的嘉奖? “考察客户,是个什么活?我俩主要干啥。”罗学祥问道。 “蔬菜当季的时候,常有乡下的菜农或是找不到销路,或是不想贱卖,导致烂在地里亏损,你们就负责联络这些人,确实种得好的,我们可以直接去田间地头收购或者帮他们销售……” 罗学平疑惑道:“有这样的吗?卖不出去,还种那么多,岂不是傻。” “有些事是不由人的。”罗学云笑道,“况且现在没有,将来也有,学祥几个跑乡镇时间不短,就从田集附近开始,眼看入冬,若是没菜,可做先期调查,摸清情况,提前打好基础。” 第156章 咎由自取 按惯例,这场会议勉强可以叫做“玉兰会议”或者“青云会议”,其意义在于,让松散浑噩的草台班子,单纯只想卖菜挣钱的上罗坡年轻人,理解罗学云正在做的事,以及要达成什么样的效果。 用罗学盛粗糙的话讲,就是学云想给大家造一个铁饭碗,即便不种地也能吃上饭的东西。 鉴于现在的情况,个体工商户只能雇佣七人,民营企业尚在讨论,因而整套体系不能落在纸上,全部依赖罗学云个人的信誉声名。 但他们丝毫不怀疑,反而信心满满。 既是因为罗学盛罗学晖等人对罗学云有种盲目尊崇,更是由于整个所谓青云菜业,根本就是罗学云一手打造的,没有他,就没有上罗坡人现在的生活,更别谈以后。 与此相比,便是写合同保证又有什么用,玉兰饭店王栋榆不是已经证明,有时候写在纸上的,不一定比口头可靠。 虽然会议偏题,王栋榆没有被大家口诛笔伐,但给他的教训依旧如期而至。 亏总不能白吃,罗学云如是说道。 “传开了。” 钱凯慌张地跑进办公室,找到姐夫王栋榆。 “老李他们几个的饭店,偷偷摸摸让人去菜市场买青云白菜,被人认出来,现在外面都在传,是咱们黑心,想要低价买菜,逼着各大饭店和青云菜散伙。” “草沓马,谁在外面嚼舌根!” 王栋榆勃然大怒:“揪着他,打断他的腿。” “街坊四邻,菜摊小贩,谁提青云菜都要说上两句,姐夫,你要把他们腿都打断?” 王栋榆嚣张气焰,为之一顿。 “老李怎么想的,说好团结一致,听我安排,将来罗学云那崽子会求着给咱们送菜,他为什么要偷偷去买菜?!” 钱凯苦笑道:“玉兰路的饭店,一波一波来人,上来就问有没有青云白菜,没有立马嘘声一片,扭头就走,一伙一伙人走马观花,老李他们能不慌吗?” “愚蠢,我倒是小瞧罗学云这崽子,还敢还手。” 王栋榆叫道:“立马让人出动,去菜市场散播消息,说青云菜有问题,大饭店都不敢买。” 钱凯郁闷得要吐血。 “没用啦,老李他们都被逮住偷偷买青云菜,谁还会相信这种谎话,姐夫,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死扛到底,而是向罗学云道歉,跟别人说,咱们从来没有想压价而毁约。” 王栋榆哼一声:“凭什么,我绝不可能向罗学云这种乡巴佬低头,找陈德邦,我要让青云菜一斤都卖不下去。” 钱凯急忙叫道:“姐夫你别犯浑,罗学云认识很多人,经常在咱们饭店请客,你招惹不了他。” 俩人正吵闹着,店外忽然传出动静。 王栋榆眼睁睁看着一伙人走过来,当着服务员的面,把玉兰饭店的招牌摘走,还把封条扔到店内。 “住手,你们怎么敢动我王栋榆的招牌!” 来人不卑不亢道:“私人饭店名称和街道重名,经认定为违规,招牌没收,限期整改,否则关停。” 王栋榆怒火攻心:“谁规定私人饭店不能叫街道名字,这招牌是陈德邦主任批准通过的……” “本次行动正是陈主任特别要求的。” 他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王栋榆却肺都气炸,招牌都别人掳走了,还干个屁。 钱凯摊摊手,表示无奈。 王栋榆刚要说什么,就见到掌厨大师傅过来请辞。 “老刘,你这是什么意思?饭店待你不差吧。” 大师傅刘海生憨厚笑道:“大众饭店打招呼,让我进去掌厨,我只能过来辞工。” 王栋榆双目喷火。 “那是国营饭店啊,过不了几年就要被咱们比下去,你疯啦,往阴沟子走。” 刘海生叹道:“是啊,国营饭店,咱去吃公家饭。” 接二连三的打击,终于把张狂的王栋榆击垮,他再说不出嚣张跋扈的话语,声名被毁,招牌被摘,厨师出走,还开个屁的饭店。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05节 钱凯比他还要痛心。 虽然王栋榆出钱出资源,可整个饭店,全是自己的心血,是自己赔笑脸把每个顾客照顾好,打出名声,引来回头客,结果甩手掌柜一回来,三两句话就把自己的心血付之一炬。 王栋榆是咎由自取,我又算什么?竹篮打水一场空么? 此刻,望着王栋榆失态的丑陋模样,钱凯忽然想起刘海生的话,吃公家饭,顿时有一种追随他而去的念头。 …… “解气吧?” 徐剑华站在武术协会的牌匾前,偏头对罗学云道:“玉兰饭店成历史了,你要想吃他家的味道,可以去大众饭店。” 罗学云呵呵笑道:“这话说的,仿佛刘海生是什么名厨一样,叫人念念不舍,之所以大家常去玉兰饭店,不是因为他们懂得服务顾客吗?” 徐剑华冷笑:“要真懂得服务顾客,就不应该打歪主意使歪点子,可见王栋榆还是不喜欢脚踏实地挣钱,既然如此,他就别做生意最好,省得大伙受骗。” “知道徐公子的霸气,罗某感激不尽,我现在已经非常解气,解气的不得了。”罗学云摊摊手,“就是不知道现在,可不可以进去了。” “进吧。” 两人并肩走进屋子。 今天是武术协会挂牌成立的日子,和它一并诞生的,还有乒乓、篮球、田径、象棋。 少不了场面宏大的成立仪式,和人来人往的交际。 只是罗学云觉得有些幻灭,很多地方,连乒乓球台篮球架田径场都没有,协会却成立,不免让他想起,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抑或是这只鸡本就不为下蛋。 陈清很重视这项活动,***二把手都来参加仪式,致辞,表达对陈清体育事业蓬勃发展的殷殷期盼等。 赵老爷子成为武术协会第一任会长(实际职务名称比较敏感,以会长代替),许执忠作为执行会长主管具体事务,下面还有副会长袁则等一大批人。 刚成立,会员就有一百三十来号人,其中包括徐剑华。 当然,这是赵老爷子的影响力,不是武术的。 赵老爷子非常给力,在小会上,着重表彰罗学云对武协成立,起到的重要作用,不吝惜溢美之词,非要给他个副会长当。 惹得袁则一众前辈吹胡子瞪眼,皆是敢怒不敢言,阴恻恻的样子。 罗学云不得不举手投降,连连表示自己德行浅薄,当不得大任,管不了武协事务,最后安了个监事的名头,以示跟普通会员的不同。 这他就没法推却,只能点头接受,没想到赵老爷子立马蹬鼻子上脸。 “作为监事,武术造诣在咱们协会数一数二,要多开讲堂,指点同仁,另外,每年的武术大会、运动会,也得代表陈清去争光。” 第157章 大可不必 对于罗学云的监事身份,徐剑华很是酸溜溜,见此情景,连忙给赵老爷子敲边鼓。 “罗学云监事的武艺,我佩服得很,别说地区,怕是全省都少敌手,有他出马,咱们陈清武协必定能扬名立万,也激发全县群众进行体育运动的热情……” 师父别念了,罗学云头痛万分。 赵老爷子却很赞赏,频频点头,就连看他不爽的袁则都不表示反对。 眼见全场,并无一人声援,罗学云只能摊牌。 “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 他起身道:“晚辈年轻,正处于忍色戒斗的阶段,应当潜心磨炼,增进功夫,不能和人争强斗狠,以免伤及己身。” 武协众人面面相觑,均没想到罗学云突然来这么一手文绉绉的话语。 还是许执忠贴心,忙给会长助阵。 “学云,许某还是读过论语的,孔子说的少之时,指的三十以下,你今年不过二十一二,忍色戒性尚能说的过去,若是不敢争斗拼搏,谈什么八九点钟的太阳?” 赵老爷子顿时来了劲头,附和道:“执忠说的不错,照你这么搞,这也要忍,那也要戒,难不成要去山里当和尚?” 武协众人哈哈大笑,徐剑华更是捶胸顿足。 “修身养性不只是方外之人的要求,也是读书人的准则,许会长学艺不精,却误人子弟,我倒要和你好好论一论。” “我怎么就误人子弟?”许执忠愕然。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难道将军都死了,偏偏小兵能回来?文臣不爱财,武将不惜死,莫非文臣就可以贪生怕死,武将就可以敛财贪污?” 罗学云斩钉截铁道:“这叫互文,旨在表达上下文统一,不单是一个要求。” 许执忠愣在当场,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赵老爷子忙来救场。 “武协的场子,讲这么多文绉绉的东西,简直牛头不对马嘴,你给句痛快话,能不能参加。” 罗学云咳咳道:“我是一个农民,热爱土地,离不开家乡……” 坐在旁边的徐剑华脸都绿了,他从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赵老爷子道:“既然你淡泊名利,我就不强求,但你功夫高,决不能浪费,会写字吧,就把你练武的经验写一写,给协会的人做个培训的手册。” 罗学云似差点要跳起来,问他们要什么名次,冠军还是四强,全国还是省级。 到底还是按捺住。 这年头出外旅行十分不便,若是为自个赚钱谋利,尚可忍受,若是为他们的要求折腾自己,明显不智。 再者,正儿八经教别人练武很难,可要是写个指导书,掰扯掰扯武术和运动的意义,写个鸿篇巨制都非难事。 反正写稿这种东西,向来是能拖的。 武协会议折腾完,徐剑华又带他前往乒乓协会。 罗学云讥讽道:“没想到,徐公子这样的大忙人,还有这么多丰富的业余爱好,小弟佩服。” 徐剑华没好气道:“是赵伯揪着你不放,你有气朝着老赵发,牵连我算怎么回事,我来教你打球,还做错了? 体育运动这些东西,本来就需要人带头的,我也是没办法,会玩吗?打两局。” 罗学云斜睨他一眼:“一看你这架势,就知道你水平不怎么样,我才没兴趣陪臭棋篓子过家家。” “你玩过乒乓球吗?敢这么口出狂言!”徐剑华气道,“来打一盘,谁输谁儿子。” 乒协的年轻人听到罗学云如此嚣张的话语,也被吸引目光。 “徐哥的水平,在咱们县叫得上号,能赢他的不多,朋友,给咱们漏两手呗。” “是啊,这么大的口气,不让咱们见识见识,真叫遗憾。” 徐剑华融在人群中,笑嘻嘻地看着罗学云。 “徐哥的便宜我不敢占,可水平确实一般。”罗学云笑道,“我可以勉为其难跟徐哥玩玩,但要添个彩头,如果徐哥输了,要帮我做一件事。” 徐剑华道:“你小子真不知天高地厚,还以为能吃定我?彩头我跟你比,你输了,同样要答应我一件事。” “很公平,谁借我个拍。” “别急,听听是什么事。”徐剑华怪笑道,“你若输了,须得跟陆恒亮握手言和,即便他态度不好,你也得包容他。” 罗学云凝视着徐剑华,。 “冲着这句话,我得给徐哥理一个清凉明快的发型。” 徐剑华感觉心底直冒寒气,他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却已经感受到罗学云的“杀气”。 “你真会打乒乓?知道规则么?”徐剑华试探道。 罗学云嘿嘿一笑,接过别人递来的拍子,道:“简单点,一局定胜负,每人发完两个球交换,先拿十一分者获胜。” 徐剑华顿时肃然,虽然从二十一分减为十一分,但以罗学云的自信作派,看起来像是懂球的。 “看过比赛?” 罗学云哂道:“真当我不知道,小球推动大球转的故事,还是以为刘项真不读书?” 徐剑华尚未理解话中意思,就看到罗学云摆出架势,居然是横着握拍,差点笑出声。 旁边人提醒道:“朋友,拍子不是这样握的,要用大拇指和食指把住手柄,其他手指抵住拍面,让手臂、手腕和球拍连成一条线……” 罗学云一举球拍:“这么会说,你来打?” 那人嘟囔道:“不识好人心。” 徐剑华笑道:“让你先发球。” 原来这时候,横拍握法还不流行,普遍球员使用的都是竖拍,他们一看罗学云的姿势,自然以为他是外行,连打球都没见过,不然不至于模仿成这样丑陋的地步。 罗学云懒得解释,他存心要好好教训教训徐剑华。 直线前旋发球,横向前旋发球。 徐剑华的噩梦开启。 “接不到,接不了,根本挡不住!” 徐剑法几欲发狂。 罗学云似乎平平无奇的球过来,他不是接不到,就是挑飞,而自己的发球根本没有威胁力,被轻松挡回来。 十一个球倏忽而过,徐剑华一分没得,看热闹的小伙子们完全傻眼。 “瞧清楚他是怎么击球的吗?” “没看明白,横拍也能打得这样精彩么?” “他很会用巧劲,徐哥表现得太笨拙。” 徐剑华欲哭无泪,你没上手,真不懂这种怪异却高超的手法。 罗学云淡淡笑道:“十一比零,徐哥,大光头啊。” 第158章 赠羊 徐剑华彻底明白,罗学云这小子真不是好惹的,还记仇得很。 “啥时候学的乒乓球,这怪模怪样的,还真有一套。”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06节 罗学云哼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少小瞧人就是。” 徐剑华服气,跟着罗学云离开。 “想让我做什么事,说吧,我这人说话算话。” 罗学云道:“地区畜产品进出口公司,有路子吧?” 徐剑华皱眉道:“话说明白,什么叫有路子。” “这可不是失败者应有的态度。” “你这人真是……” “怎么,会员想挑战理事?莫非以为我这名头是走后门来的。” 徐剑华恨得牙痒痒。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样无赖的人。” 罗学云道:“欠了别人的就要还,我对老赖就是这个态度。” “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我们队养了些长毛兔,明后年陆续有兔毛产出,我不想二道贩子占便宜,想直接卖给外贸公司手上。” “我都不想戳穿,你是不想让二道贩子占便宜?你是自己想当二道贩子占便宜!” “愿赌服输哦。” “我可以给你介绍,只不过这种事往往早有人占住坑位,你要横插一脚,当心暗箭伤人。” “我心里有数。” 回到乡野的罗学云,一边照看着长毛兔的养殖培训,一边苦思冥想,创作武术运动入门指导。 要真论如何练武,罗学云也是一知半解,毕竟他搞的是修道,其中真意不足为外人道也。 若瞎写一气,难免有些不负责任,赵老爷子到底是信任他,想要他给武协做些事,才提出这要求的。 究竟如何处理,他一时没有头绪。 “在闹什么?” 门外传来喧嚣声音,罗学云放下笔,走到门口远望。 只见一群人说说笑笑走过来,其中一人挑着大箩筐,里面一头青灰色羊,时不时探出头,吸引众人注意。 “彭、彭帮益?” 挑担男子将箩筐放下,脸上堆起诚恳的笑容。 “我是彭帮勤,这是我弟弟彭帮益,来感谢救命之恩的。” 罗学云颇为惊讶,当初举手之劳,加上时日已久,他都忘得差不多,没想到彭家兄弟还惦记着,居然带着重礼过来道谢。 “瞧这架势,彭兄弟已经大好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算是死里逃生捡了一条命。”彭帮勤感慨道,“老早我爹他们就要过来道谢,我硬撑着要自己来,当面跟罗兄弟说声感谢。” 说着,倒头就拜。 罗学云连忙托住他,将两兄弟带进堂屋,后面引路的坡上人还想跟着看热闹,被罗学云挥手劝走。 “任谁遇到那样的事,都不可能袖手旁观,再说我也没出上什么力,彭兄弟的礼太重,我受不起。” 一头壮硕的活羊不说,另个箩筐中显然还有酒茶烟肉,说实话,比普通人家迎亲的规格都高。 在普遍贫穷的乡下,罗学云平白受这样的谢礼,也有些过意不去。 “请罗哥务必收下。”彭帮益开口道,“要不是罗哥认识林场工人,替我们打了招呼,他们恐怕不会那么热心地帮我们找医生送医院。 医生也说,要不是止血处理到位,送医及时,加上我哥身体好意志坚定,很可能就没了,罗哥帮的不是我哥,而是我全家。 要是我哥被我害死,这辈子我还怎么活……” “事情过去,就不要陷在里面,吃一垫长一智,将来改正错误就很好。” 罗学云眼见彭帮益要出哭腔,连忙阻止。 “心意我领,只是东西实在贵重,我当不起,想必彭兄弟这一遭医药费也花的不少,正需要钱贴补家用的时候,用在我身上,有些浪费。” 彭帮勤正色道:“难道我一条性命,还比不过一头羊,一些烟酒么?虽然医生没说,但我也清楚,能坚持下来,大半是因为罗兄弟送的救命药汁。 如果不是喝了药汁,吊住我的元气,根本没可能等到医生施救,更别说没有大碍的复原。” 罗学云沉吟片刻。 “俗话说,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两位兄弟的心意,我诚然理解,两位惦记这么久,一直想着过来道谢,别说是送活羊,就是假羊,我都能感受两位的真情。 只是你们也看到,我家情况不差,不少一头羊吃,留着给彭兄弟补养身体才好,也不负我救彭兄弟的初衷。” 作为弟弟的彭帮益耐不住性子道:“罗哥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家穷一点,就不够格备厚礼感谢救命之恩。 我哥之所以挑着这些东西,往田集来,不是谁单独的主意,而是全家人都觉得恩情很大,需要竭尽全力的表达谢意,不然我们自己心里过意不去。” 彭帮勤虽然没有他弟会说,但态度同样坚决。 罗学云无奈接受,打算准备特制鹿茸酒做回礼,帮彭帮进补身体。 “大黄。” 他抱起大黄狗,轻声道:“去喊我大姐过来,帮忙做饭。” 只见大黄狗摇着尾巴,嗖地窜出去,过了一会儿,真的带回大姐,往厨房忙活去。 彭家兄弟惊诧不已。 “罗兄弟这条狗驯得不同凡响,很通人性。” 彭帮勤看着大黄狗,双目放光。 “看这块头和体型,肯定是进山的好帮手,绝不会畏惧虎狼。” 罗学云笑道:“就当看门狗养的,没想让它去斗虎追狼。” “可惜了,这样的好苗子。”彭帮勤叹道,“能进山的狗,并不好养,能练出来就更难,我家就是老狗死了,一直找不到出彩的猎狗,才没能带狗进山,否则不至于被野猪追着跑。” 罗学云道:“狗也好,枪也罢,说到底只是工具,还得看人谨不谨慎,懂不懂打猎的窍门,要是盲目觉得有好狗好枪,就能打到好猎物,只怕结果会适得其反。 老话不是说,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彭帮益的脸色涨红,嗫嚅道:“经过我哥这一遭,我再不敢进山里乱搞,要我被顶死咬死,还能算我活该,要是连累别人,我后悔都来不及。” “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也算是成长了。” 罗学云扯开话题,笑道:“话说这头羊的样式,我还真见过,上月进山,就见到十来头狼,把七八十只这样青灰色的羊,围在林子外面……” 彭帮勤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道:“难道是一批羊?” 第159章 明争暗斗 彭帮勤打开话匣子。 原来他们曾经进山布陷阱逮猎物,遇到好几只被咬伤的野羊,顺手该杀的杀,该逮的逮。 跟着被野狼盯上,眼看要打起来,狼王负伤出现,带着剩下的狼和猎物离去。 罗学云也觉得惊奇,三人一对时间地点,还真有可能是同一个事。 “罗哥真厉害,连狼王都能打伤,要不然狼王完好无损和我们撞上,必定为抢野羊打起来。” 彭帮益很激动,好像和罗学云隔空互动,都觉得是与有荣焉的事。 “都是机缘巧合,谁也不能打包票,说一定能把狼怎么样。”罗学云笑道,“说来,这羊还真是命该如此,几经折腾,还是落到我手上。” 彭帮勤道:“可能他也是来报恩的。” 三人哈哈大笑。 午饭后,罗学云准备特制鹿茸酒送给彭帮勤,嘱托他借此酒温养身体,又塞了些城里买的糕点方便面麦乳精之类的东西,作为回赠。 两兄弟死活不肯要,掰扯好一番,说是补赠给病人的,连推带搡,才勉强收下。 “罗兄弟仁义,这朋友处得。” 回去的路上,彭帮勤感慨不断。 他们自然明白,罗学云是不想占他们的便宜,又怕不收礼拗了面子,才回赠这么多东西,算作礼尚往来。 这样的人,不能说少,但也绝对不多。 还是那句话,有钱和花钱是两回事。 送走彭家兄弟,罗学云对这头野羊犯难。 野羊家羊听起来差不多,养起来天差地别,就算它不怕人,肯接受饲养,孤零零一只,迟早形销骨立,郁郁而终。 罗学云当机立断,干脆喂它几顿好的,清一清肠胃,然后宰杀过年。 有聚灵液在手,它就是想瘦都瘦不了。 小麦下地以后,慢慢进入农闲时刻,分一部分精力收获杂粮,照看小麦,另一部分精力,就能拿来干些别的。 盖屋建房是其中最重要的活动。 此时,大部分人都还很“纯朴”,帮亲戚邻居盖屋是不要钱的,管饭就行,干活也卖力,作为交换,将来他家盖屋的时候,也会免费去帮忙。 罗学风下罗围的新房,在挑选良辰吉日以后,终于开建。 罗老爹自不必说,冲锋陷阵在最前头,连带老娘大姐二姐幺弟都得过去,帮忙挑水和泥巴等等。 当然罗学云他们叫不动,甚至都不敢开口,旁人问起,还得遮掩,说卖菜活忙,耽误不了。 堂哥罗学杨反而不能这么硬气,无论多忙,只要手上活处理完,就去帮忙,老叔老婶更是早早报到。 这多少让罗老爹有些安慰,盖个屋亲弟亲侄亲儿亲女,都来热情干活,说明自己做人还是有些水准,让亲朋好友信服的。 只是黄秀的兄弟,可能是得到示意的缘故,总想着煽风点火。 黄世兵,黄秀的老弟,仗着年纪小,率先开炮。 “罗叔,学云兄弟怎么没来,自家亲大哥盖屋,不来搭把手?”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07节 正干得兴高采烈的罗老爹,似被浇了一头冷水,慌忙道:“老二事多,每天不是跑县里,就是去各乡,没有多余的功夫,再说,咱们人手多,少他一个不少。” 黄世兵咂咂嘴道:“这不是怕外人说闲话,让人以为姐夫在家里连个哥都当不好,惹得亲弟不跟他往来。” 罗老爹道:“说的什么话,没影的事。” 罗雨瞧不惯老爹这么低声下气,当即喝道:“少在这嚼舌根,我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在这里胡说八道。” 黄世兵挑眉道:“我姐嫁到你家,怎么能说没关系?要是姐夫名声不好,岂不是我姐这个大嫂也有问题,没能相夫教子,和睦兄弟。” “怪会拽文,说的一套一套的。”罗雨冷笑道,“你心里打什么算盘,当着大伙的面,不妨说明白,别在这拐弯抹角,大哥大嫂当得好不好,不用外人说闲话,自己心里清楚。” 黄秀当即出声:“瞧这样,二妹心里有意见?可以明白说说,大伙都不是外人,一起听听。” 借苦干掩藏自己,恨不得把头埋到裤裆里的罗学风,没法再隐形,因为他媳妇参战,必定不会让事情和平结尾。 “小兵,有些事不是一两句话能扯清楚的,来帮忙的我感谢,不来我不怨,别说这么多废话,耽误事。” 黄世兵嘴上喊得亲热,实际并不把这个姐夫放在眼里,反驳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都是一个娘胎出来的,罗学云自个住大砖屋,却看着亲哥吭哧吭哧盖泥巴房,四里八乡问一问说得过去吗?这是亲兄弟?!” 罗雨喝道:“从来只有大哥大姐照顾老弟老妹,从没听说,结了婚的大哥,还要找没成家的老弟要东西的,你说这话,自个不害臊? 我弟盖大砖屋,没让家里掏一分钱,出一份力,家里盖屋他不来,你告诉我,谁敢说闲话!” 忙碌的工地再也没法用噪声掩盖矛盾,来回忙活的众人,陆续停手,瞧着事态发展。 只是黄秀父亲黄国强,大哥二哥黄世军黄世卫,却都没有出声,默默放纵事态发展。 罗老爹头痛欲裂,一振铁锹道:“二妮,你给我滚回家,不需要你在这添乱!” 老叔罗师塘点燃香烟,还给儿子罗学杨递了一根,也站在角落不说话。 “我最看不惯就是你们这个派头,有什么话不敢当面锣对面鼓讲清楚,只敢背后煽风点火。” 罗雨怒气冲冲:“队里两三千号人,除了吃奶的娃娃,都长眼睛有耳朵,谁做人做事不讲道理,大伙心里都清楚,抬头不见低头见,真以为两三句话,就能颠倒黑白!” “够了,死妮子,给我滚回家。” 罗老爹见二女一张铁嘴,寸步不让,勃然大怒,挥起巴掌就要打人。 罗师塘及时出手,间不容发的时刻拦住亲哥。 “有话说话,打孩子算怎么回事。” 罗师塘看向黄国强,笑道:“亲家,有啥话跟老的说就行,小孩们不懂事,吵来吵去让人看笑话。” 黄国强默然良久,等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到自己身上,缓缓开口。 “学拖拉机开汽车,那么多快出五服的兄弟都喊上,不让学风去;种菜养兔子,八竿子打不着的邻居都愿带,也不叫学风;就算不是亲兄弟,只是一般化都姓罗,也不该是这样吧。” 黄国强一把按住罗学风的肩膀。 “要学风不是我女婿,我半句话不当说,既然我女儿嫁到你们罗家,不能看她平白受委屈,对不对?” 第160章 交流会 罗师塘立时沉默,罗老爹等人同样不知道如何反驳。 罗学云这些操作,知道内里的,谁不知道黄秀夫妇见利忘义,临时反悔的行为,已经完全得罪他。 村里其他人大都能理解,便是固执守旧颇有微词的,也不会在明面上讲。 一来很多人已经或是正要跟着罗学云赚钱,二来罗学云本人也不是好惹的,没必要平白得罪他。 可这些事情表面看起来的确很不近人情。 你自己吃香的喝辣的,怎么能忍心亲兄弟还吃糠咽菜,不说兄弟情义,眼中还有没有父母在? 眼见场面尴尬,罗家没人能反驳,罗雨气就不打一处来,喊道:“国强叔既然对这事不满,那就把二弟叫到当面,问问他是怎么想的,能不能解答国强叔的疑惑。 幺弟,你跑快点回去,给县里打电话,让你二哥赶快回来!” 罗老爹罗老娘皆是心乱如麻,不知道如何处理。 幺弟却明白,这些人说再多,都是隔靴搔痒,没得屁用,真要发话,还得是自家二哥。 他放下铁锹,一溜烟跑了。 罗老爹见状,叹气道:“晚饭大家都不要走,让老二回来,把这事说清楚,给亲家一个交代,可好?” 黄国强道:“我不是逼着学云养他兄长,只不过能当兄弟,是几辈子的缘分,处成这样,叫人笑话。” 罗老爹哀哀道:“是啊,都是我这个当爹的不明事理,造成现在这样的结果,该说清楚。” “哥。”罗师塘见此情形,不免有些难受。 不久后,幺弟回来报信。 “二哥没去县里,被国宏叔接到公社开会去了,下午应该就能回来。” 罗老爹点头:“我知道了,继续干活吧。” 田集,曹国宏带着罗学云走进院子,直奔某间教室模样的会议室。 “秦技术?” 会议室里,相貌英俊的秦远山,正和人一起维持秩序,安排落座,罗学云只瞄一眼侧脸,就认出他就是当初给自己解答疑惑的技术员。 毕竟秦远山独特的读书人气质,和特别的姓氏,很难让人忽视。 最让罗学云尴尬的是,他曾经许诺过,将来种出别的蔬菜,会带给秦技术品尝,以作感谢。 而事实上,罗学云并没有如当日讨论的那样,舍弃小白菜,种更高经济价值的别种蔬菜。 “不说是种庄稼交流会么?怎么来这么多人。” 罗学云卡在门口,暂时没有进去。 曹国宏道:“各生产队的支书队长,种田好手,再加农业技术员,公社的管事,可不就是满满一屋子人。” 黄自立补充道:“最关键是,公社早早说过,本次农闲交流会,将有万元户罗学云传授他的致富经验,想来旁听的积极分子自然不少。” “宏叔你们先进去。”罗学云道。 曹国宏怪笑道:“事到临头想退缩?既然害怕,当时何必答应沈栋,你以为现在还能一走了之。” 罗学云翻翻白眼。 “开玩笑,再多人的场面我都见过,能怕这几个人?不过是领导没来,不可能开始,我干嘛着急进去卖板凳。” 临走前,罗学云叮嘱道:“就说我路上耽搁了,要一会儿才到。” 曹国宏半信半疑道:“你真不是打算做逃兵?” “我要是逃了,以后还怎么在田集混?”罗学云无奈道,“我去外面守门,等沈栋他们过来。” 黄自立表示认可,拉着曹国宏走进会议室。 罗学云则是飞奔下楼,在僻静无人处,取出小白菜、辣椒、温骨酒,像模像样装一兜子,然后悄么声地往秦远山办公室走去。 今日碰面已不可避免,为防止秦远山取笑,当先下手为强,还好储物空间广大,他习惯性将其当作仓库兼冰箱,备了不少东西,否则掉头往黄岗跑,恐怕真会被人当作逃兵。 办公室没人,应该都是去会议室帮忙去了,罗学云将东西放在桌下,转回原处守株待兔,一直等到沈栋引着周民过来。 罗学云上前打声招呼。 周民笑道:“在咱们田集,又不是别的地方,乡亲们都上去了,学云何必在楼下苦等?” 罗学云回以微笑。 “乌泱乌泱的乡亲们都来了,我瞧着场面实在腿软,没有周书-记撑腰,真不敢进去。” 周民哈哈大笑。 “我可帮不了你,今天来的乡亲,七成是冲你这个万元户来的,有没有做好准备,怎么跟乡亲们讲讲致富经验。” 罗学云握拳道:“早就准备好了,都是掏心窝子的话。” 跟着周民沈栋进会议室,罗学云不但蹭到热烈的掌声,还得到第一排的座位。 秦远山明显认出罗学云,对他点头笑笑。 “农闲时候抽空大家聚一起,讲讲庄稼的事,是咱们的传统,相信明年能干得更好。” 周民登上讲台,做完冗长的讲话,方才步入正题。 所谓农业技术交流会,有表彰总结展望各种功能,譬如亩产六百二十斤的王立志,获得种田能手称号,当真发了奖状。 还有秦远山等技术员,汇报今年农业生产的常见问题,以及相应的解决方法,对所种稻种优劣的评价等等。 气氛还是挺热烈的,无论有没有得到表扬。 一是这种交流会是惯例,很多人都是多次参与,不怯场。 二是这种场合属于只会种地的庄稼人,他可以大声且豪迈地讲述自己的耕种故事。 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周民没有露出半点焦急之色,愣是带着笑容,走完整个流程。 沈栋压轴出场。 “今年的交流会,来了位特殊人物,别看他年纪小,种地致富这方面的能耐却不小,让他给大家讲讲致富经验,大伙欢不欢迎?” “欢迎!” “太欢迎了!” “让大伙好好瞧瞧万元户长啥样,是不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 罗学云心如止水,在群众的欢呼声中,淡定从容地走上讲台。 “各位叔叔伯伯,大家下午好,我是罗学云!” 掌声雷动。 “好俊的小伙,说人家没有?” “长得真排场,报纸把你拍丑了。” 大爷大伯们疯狂打趣罗学云,他却只是平静地微笑。 没过多会儿,场面自发安静,众人仿佛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不好意思再闹腾。 周民眉毛一挑,暗暗点头。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08节 这小伙有点不一般。 第161章 求新求变 “答疑环节,放到最后,叔伯乡亲们先听我讲完治穷致富的经验。” 罗学云淡淡笑道:“如果听完之后,还有想讨论的,可以留下探讨,总之不好耽误大伙的时间,免得赶不上晚饭。” 与会乡亲已经不知道如何应对,还是沈栋咳咳一声,请罗学云开讲。 “春上,我在家里也是吃不饱饭的,老爹说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不干庄稼活就少吃点,毕竟粮食不够,家里又没有余钱。 那时候我明白一个成语,叫青黄不接,陈粮将要吃完,新粮还没成熟,想要活下去,要么出去借,要么苦捱,没有别的选择。” 这年头大多数人的生活,就是罗学云讲的这样,是以他一说,乡亲们很容易感同身受,愈发用心听下去。 “当时我就在想一个问题,如何让粮食变多,让家里有余粮,能吃饱穿暖,还能买自行车缝纫机,能盖新屋子。 最简单的就是增产,一亩打四百斤粮食不够,那五百斤呢,六百斤呢,七百斤呢,是不是就能多留一点余粮? 可这也是最困难的,即便是不断地改良种子、研究化肥、兴修水利,用心耕种,每年的收成也只能一步一步慢慢向上挪。 越想我就越急,干活不可怕,饿肚子是真难受,要命得很。 有天,我挑着担子来赶集,路上碰到有跟我一样地走的,有坐牛车驴车的,有开拖拉机的。 很明显,开拖拉机跑得最快,一下子就把我甩没影,牛车驴车我加把劲能撵得上,可人家拉的多,耐力强,不到街上就追上来。 我当时那个气啊,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四条腿跑不过轮子,又有什么办法?连张嘴骂人都不行,因为拖拉机跑过的灰尘,会被吸进嘴里……” 台下的乡亲们,听到这里,终于配合地涌起笑声。 乡村泥巴路的苦头,谁没吃过? 下雨就陷,胶鞋都不管用,天晴就灰尘四起,跑得快点就一裤脚泥灰。 敏锐的周民沈栋,还有秦远山等人,已经开始思考,罗学云话外的意思。 果然,罗学云切入正题。 “我当时就在想,难道我就不能骑个毛驴赶集,不能坐拖拉机,非要用两条腿地走? 答案当然是可以,只要你胆子大脸皮厚,去借牛借驴,蹭拖拉机,总能碰上好心的,能少走一段路。 放到种田上,种稻种麦种大豆,就是挑担子地走;种蔬菜种水果就是坐牛车;办厂开店就是买拖拉机!” 罗学云陡然提高声调。 “以今年的牌价,小麦一毛三四,籼稻一毛六八,糯稻一毛八二,黄豆三毛五,玉米一**,与之相比的蔬菜呢,上半年番茄就卖到一毛五,四季豆一毛八,莴笋两毛五。 只论价格,谁贵谁贱一目了然,再论产量,就更荒唐,水稻小麦亩产不过五六百斤,番茄莴笋哪个不是几千斤的产量! 是不是同样一亩地,伺候一整年,种蔬菜比种粮食赚的多?” 铮铮之语,如雷贯耳,台下很多人都开始坐不住,不由地望向周民沈栋。 有人甚至想要举手发言,罗学云摆手阻止他。 “但种菜不比种粮食,种粮食拎出个庄稼人,哪怕十五六岁,都能说个头头是道,种菜怎么下种施肥除虫采摘全都是问题。 更关键的是,粮食统购统销有公家兜底,蔬菜种了卖给谁,若是找不到买家,烂在地里,岂不是要赔死?” 罗学云道:“可我想了很久,肚子实在饿的受不了,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所以我一咬牙,决心要求新求变,玩命试一试,哪怕赔的倾家荡产,要上吊跳塘,也不能活生生饿死。” 有人再度举手,罗学云没有阻止,示意他开口讲话。 “亲朋好友拉扯一把,再不济向生产队借钱借粮,渡过难关,将来再还就是。 粮食我们祖祖辈辈种了几百年,还有公家保底,至不济能填饱肚子,像你说的蔬菜水果,说到底不能当饭吃,公家还不帮着卖,旁人能有你一样的本事,年纪轻轻就在城里闯出门路么? 到时候一亏就是大半年,错过的还都是好节气,怕是更糟糕吧。” 罗学云点头问道:“怎么称呼?” “乔岗大队支书,乔新朋。” “乔支书,刚才获得种田能手奖状的,是你们队吧?” 乔新朋闻言,昂头挺胸。 “不错,正是我们队的王立志。” “种粮靠天地吃饭,庄稼从来不是好伺候的,王同志既然能把产量做到田集第一,难道学起种菜就不得行嘛?” 罗学云道:“再者,我也只是打个比方,希望大伙心里能有个谱,能算经济账,一亩地能产多少东西,能赚多少钱,值不值当改种,都得自己去想。 非要种蔬菜吗?不见得,可以种棉花烟叶,可以种药材,可以种西瓜草莓,可以种油茶山茶……” 这番话让很多人陷入沉思,连发言的乔新朋都觉得似乎有理。 然而刚刚获得奖状的王立志,却不服气了,眼见乔新朋不说话,他便站起身质问。 “小子,没熬过灾年吗?知不知道一碗稀饭,能救活四五个人,俺们种了几百年的粮食,凭什么不能接着种? 救命的东西到你嘴里一文不值,还比不上番茄白菜,真是扛鸡毛也换肩,不知轻重!” “王同志请坐。”罗学云笑道,“致富经验讲完,总结一下就是得会算经济账,同样做一件事,什么赚得多,什么赚得少,最好最行动之前,做好计划……” 王立志忍不住再度起身。 “小子,回答我的问题,不要东拉西扯。” 曹国宏见状,及时出声:“说话注意点,人家叫你同志,你非叫他小子,多吃两年干饭,就了不起么?” 乔新朋赶忙让人拉住王立志,打岔道:“庄稼人,说话就喜欢带东西,我替他向学云同志道歉。” 罗学云淡淡道:“我今天讲座的内容,就是致富经验,若是深挖,还可多说两句,既然大家不喜欢,我完全可以闭嘴,权当任务结束。 至于王同志的疑惑,我本不想回答,因为你们未必听得懂,到时候又是一波一波的问题,真要耽误晚饭……” 第162章 佛渡有缘人,不渡可怜人 “你奈奈的,太狂了,瞧不起谁呢。” “姓罗的小子,爷今个就不走了,非要听听你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会议室顿时喧闹起来,扯着罗学云不放,非要他讲个三四五六。 沈栋接到暗示,狠狠一拍桌子,镇住众人,转头看向罗学云。 “学云同志还是解答下这个问题,免得乡亲们回去吃不下晚饭。” 罗学云微微点头。 “粮食当然重要,不仅现在要种,将来也要种,只不过以粮为纲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为之配套的统购统销也将逐渐取消,难道以为将来不会为卖粮发愁么?” 台下乡亲片刻慌乱,齐齐看向周民。 沈栋敲敲桌子:“不要讲些揣测的话危言耸听,正面回答问题。” 罗学云忍不住摇头。 “玉兰地区处南北交界,所谓丘陵地带,稻麦同种,米面都吃。 可要论种稻,比不过南方,一年两熟或三熟,冠上某地地名的大米,能卖出普通大米的数倍价格。 再论种麦,比不过北方,地势平坦,土地肥沃,大旋耕机大收割机辅助人工,效率快产量高。 更严峻的是,从外国进口粮食,单位以万吨计,外国粮食产业普遍高度机械化,产量大价格便宜,会连带着让我国粮食价格涨不起来。” 罗学云从容微笑:“现在种粮食还能填饱肚子,要不了多少年就会发现,种粮食不贴钱就谢天谢地。” 他声音平静,没有掺杂感情,却让在场很多人心底发毛,尤其是王立志这种祖祖辈辈都以种粮为生的农户。 种粮食要赔钱,他们还怎么活? “学云同志毕竟年轻,看问题不周到不全面,这些也只是他的猜测,乡亲们不要担心,组-织绝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让群众吃饱穿暖,过上小康生活,是我们不可推卸的责任,也是我们持之以恒的目标。” 周民一锤定音。 “时间不早了,散会,大伙抓紧时间回家,别让家里人久等。” 秦远山等人连忙疏散群众离开,沈栋却拉住罗学云,让他留步。 曹国宏黄自立只能先走。 转眼间热闹的会议室只剩三五个人,变得冷清起来。 周民神情沉肃。 “学云是否看到他们惶恐的脸色,你讲话不思虑周全,真的吓到他们。” 罗学云随口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看到火焚铁屋而不言,坐视屋内人烧死,才是真正的残忍。” 周民凝神道:“难道你有救人的方法?” “领导是在向我问计么?”罗学云笑道,“可要我做一做隆中对?” “哦,你还有诸葛孔明的本事?” “不敢当,只是实践出真知,事情做得多了,自然有一点心得。” 秦远山目光来回乱瞥,不敢置信罗学云居然用这样轻浮的态度对待领导,关键领导还不生气。 “我脸上有花?秦技术为什么频频向我行注目礼。” 秦远山差点被罗学云的话噎死,见几人都看过来,脸色涨得通红。 “上次,学云过来问小白菜种植的事,完全农家青年的样子,远没有现在这样的风采,我是在好奇为何有这样大的变化,像是变了个人。” “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秦技何见事之晚乎。”罗学云笑道,“读史使人明智,读诗使人灵秀,数学使人周密,物理使人深刻……我已经深刻认识到,知识改变命运,常常手不释卷,以求有所进益,不被时代抛弃。” 秦远山被秀得头皮发麻,连连点头道:“厉害,了不起,我佩服。” 周民不禁摇头,无奈道:“不要插科打诨,学云认真讲讲你的看法。” 罗学云道:“有些话我不说,诸位也明白,粮食价格注定不可能涨起来,但生活成本却要与日俱增,衣食住行,吃喝拉撒,样样都要钱。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09节 单是一个缝纫机一台自行车,都要一百七八,得卖多少粮食能买得起?还是明摆着说,种粮食的人,根本不配买这么昂贵的东西?” 周民眉头微皱:“说话不要夹枪带棒,这里不是你发火的场合。” 罗学云笑道:“我哪里会有火?非但一点火没有,还痛痛快快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佛渡有缘人,不渡可怜人,今天的事,我多少有点一厢情愿。” “正当青春的年轻人,三两句话就灰心丧气?你要真是这样,我可对你很失望。” 周明道:“田集耗费人力物力宣传你,是想你给大家当榜样带好头,不是立个麻杆招牌,一碰就倒,屁用没有。” 罗学云摊摊手道:“我只能说,人必自助,而后天助之,放到队里镇上也是一样,很多事根本不是立个招牌有用的,得所有人**协力。” 周民道:“田集地处山边,恰如人生于贫困之家,有时就算有力,也使不出,你这样先站起来的人,不拉一把,觉得合适吗?” “人力有时穷。”罗学云道,“田集怎样,我实在无权置喙,有些浅见也仅供参考。” “讲。” “广泛一点讲,当然是做工业赚钱,像田集但凡有一个像样的企业,把全镇养的白白胖胖毫不夸张。 只不过交通确实不便利,原材料和成品的进出成本太高,再没有技术优势,根本就是空谈。 发展农业最实际,这倒有个好例子,就是蒲集,人家真恨不得家家户户都做花草苗木,普遍有钱。 我跟他们镇的人聊过,很多家庭在生产队分家的时候,光分的钱都快有万元户标准,只不过怕人眼红,不过多炫耀,把钱投入再生产中。” 周民沉思良久,终是没有再说话,带着沈栋等人离开。 转眼会议室只剩罗学云和秦远山。 “好久不见,秦技术。” 秦远山没好气道:“嬉皮笑脸,当着领导的面,非要折腾我。” 罗学云道:“周沈都不是小肚鸡肠的人,说不定你出来缓和气氛,他们还记住你的名字呢。” “我难道还求升官发财?”秦远山道,“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为什么说……” 罗学云打断他,意味深长道:“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秦技术读书比我多,应当不用我废话。” 秦远山再好的脾气都忍不住。 “你这小子真是扎人,怪不得王立志被你气得直叫唤,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言而无信,当初说好再来公社,会带自种的蔬菜给我尝尝,东西呢?” “常言道一字之师,我对秦技术的感情就像是对待自己的老师,开会都放在第二,早早就带着礼物去您办公室,不过没人……” 第163章 不知天高地厚 秦远山不信,非要挟持着罗学云当面对峙。 罗学云装模作样,跟着他走到院中,眼看快到办公室,秦远山慢慢放松警惕。 罗学云抓住机会挣脱,骑上自己的自行车就跑。 “秦老师,回见!” 秦远山苦笑不得,心里认定罗学云空手而来,便目送他远去,摇头不停。 “爸,咋还没下班,饭都好了。” 秦远山回头,瞧见自己的女儿正在办公室坐着,手里还翻着一兜东西。 “开会耽误点时间。”秦远山道,“做什么突然买酒,这种**一看就不便宜。” 他女儿道:“不是我买的,一来就在你办公室。” “啊?是老陈的吗?” “在你办公桌下面。” “还有什么东西?” “一包小白菜一包辣椒,很新鲜饱满。” 秦远山嘟囔道:“真是这臭小子送的,没想到啊,真把我放心上了。” “谁?” “罗学云,就是黄岗的万元户,上过报纸的那位。” “是刚才院子里骑车过去的年轻人?” “就是他。”秦远山将网兜提起来道,“早先他向我问过种植方面的问题,答应将种出来的东西带给我尝尝。” 他女儿笑道:“我看他样子,还以为是个学生,没想到已经是鼎鼎大名的万元户,光看外表,真瞧不出是个农民呢。” 秦远山打趣道:“你才多大年纪,就能相人了?农民怎么啦,脸上写了我是农民的字样?” “我见过大多农民,都是愁眉苦脸,似乎有化不开的忧愁,老老少少都一样,他却不一样,神采飞扬,骑着自行车疾驰而过,就像是笼子外面的鸟。” “见识浅薄,你才见过几个农民就敢妄下结论,收拾东西,回家吃饭!” 铃儿响叮当,自行车疾驰在土路上,四下无人,罗学云双手张开,似在自由飞翔。 他没有多少气愤不平,人教人教不会的道理,他还是懂的,若非是沈栋再三邀请,他不会主动来做警钟,说道醒世恒言。 修道嘛,清静无为,顺其自然,不必强求的。 只是在被幺弟拦住去路,说明事情来龙去脉的时候,他真有些动肝火。 叮咚! 罗学云拨动铃声,漫不经心道:“他家的事跟我什么关系,多大的脸面,要我去跟他们解释?” 他端坐在座椅上,居高临下,斜睨着幺弟。 “你平时不是挺能耐,跟谁都不饶人,怎么这时候不敢吱声了?” 幺弟把住车头,委屈巴巴。 “不是咱爹咱娘都在嘛,哪有我说话的份,我要多嘴肯定挨打。” 罗学云冷笑道:“别说在黄岗,就是整个陈清,我都不怕小人讲我的坏话,他们要不舒服,由得他们去说,罗学风家的闲事,我不可能插手。” 幺弟突然听到大哥的全名,有片刻的失神,在黄昏入夜的昏黑中,不知道如何是好。 “放开吧,我还没吃饭呢。” “棚里有饭,都吃着呢,二哥进去,不少一副碗筷。” 罗学云不屑道:“要我进去,他们就吃不成了,你还打算喊我进去吗?” “老二。” 罗学风新屋工地门口,忽然探出一头,正是罗老娘。 她这一嗓子惊动棚子里吃饭的众人,纷纷离席往门口来。 幺弟忙道:“二哥你现在走,黄家人还以为你怕他们呢。” 罗学云顺手将自行车扎到路边,小走两步来到临时搭建的棚子,一屋子人都目光炯炯直视而来。 黄家人审视,老爹家惶恐,老叔家担忧。 “都吃着呢。”罗学云不咸不淡道,“磨刀不误砍柴工,吃完早点歇息,白天亮堂干活更麻利。” 见他旁若无人,大大方方的样子,黄家人很是迟疑,不知道该说什么。 罗老爹道:“老二刚从公社回来?吃了没,添副碗筷垫两口。” “不用,我着急回家,说两句就走。”罗学云笑道,“听说黄家兄弟找我有事,是哪个兄弟?” 他的态度冷峻平淡,似不把人放在眼里。 黄世兵按捺不住,放下筷子起身,指甲刮着牙缝,走到门口。 “俗话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哪朝哪代,男人发达,但凡是有良心的,都不会忘记兄弟自个享受荣华富贵,我姐夫和你罗学云真真的亲兄弟,有好事全把他抛下,我想请问你,这说得过去吗?” 罗学云居然点头,轻声唤道:“你是叫黄世兵吧,在家排行老小?” “对,就是我。” “你凑近点,我告诉你为什么。” 黄世兵恍然未觉,大咧咧走到罗学云面前,其他人也都放下碗筷,在昏黄不定的灯光中,盯着两人。 罗学云随手一挥,啪啪两声耳光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根本没反应过来的黄世兵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马的,敢打我?!” 黄世兵怒气贯脑,张牙舞爪就冲上来,罗学云不惯着他,身体昂然屹立不动,右手如风挥出掌影,掌掌精准命中黄世兵的脸庞。 肉眼可见,黄世兵脸色变红发肿,嘴里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漫出来。 “干什么?” “谁让你打人的!” “老二,住手。” 接二连三的惊呼声响起,众人一起涌出来,隔开黄世兵和罗学云。 黄世军兄弟俩慑于罗学云的气势,不敢动手,只能拉着自家兄弟,遥遥指责。 黄国强脸色非常难看,声音低沉道:“亲家心中真不把黄家放在眼里?我们好心好意过来帮女婿盖房,就是这样被你儿子,不分青红皂白抽耳光。” 罗老爹罗老娘惶恐不已,可对罗学云,他俩根本丧失处置的权力,反而很多方面还要仰仗。 这是罗老爹不敢替罗学云作主,得要他自己过来解释的原因,只是他们都没想到,老二会二话不说,上来就扇嘴巴子。 关键扇得非常漂亮,向来凶名在外的黄家兄弟都不敢动手。 “老二,有事说事,哪能上来动手打人,快跟黄家兄弟道歉。” 黄世兵闻言,憋屈大爆发。 “谁要他的道歉,我要……” “你要什么?赔钱还是打回来?”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10节 罗学云冷哂,打断他的悲愤呼号,抱起双臂好整以暇道:“你姐夫没用,你爱怎么折腾他怎么折腾他,但有一点你做错了,我罗学云的闲事,你非但没有资格管,连多说半句废话都不行。 这次看你爹你兄弟都在,给你留个面子,下次再不知好歹,我打碎你的牙口。” 第164章 罗学风,开口! 在场众人,全部傻眼愣神,一时间没人敢张口说话。 就连大姐罗雨罗学杨等人,都仿佛第一次见到罗学云这般模样。 “好啊,好得很,老罗家的人,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这亲家没法处了,我们走!” 黄国强眼见罗家人根本没有抑制罗学云凶焰的意图,真是又惊又怒,干脆使出一招惯用伎俩,以退为进。 果然,此招一出老爹不得不开口讲话。 “亲家,有话好好说,小孩子闹矛盾再正常不过,没道理大人跟着闹腾。” 黄国强骂道:“奈奈的,现在这局面难道还怪我们?你老罗家还讲不讲道理!” 罗学云截断罗老爹的话语道:“黄世兵惹我,我打他,何谈欺负?就算是欺负,也是我欺负他,黄叔总是扯着老罗家有什么用,以为这样能逼我爹我娘修理我,还是村里人会因此支持你?” “猴子腮巴老鼠嘴,数你能说能叫。”黄国强气冲冲道,“我儿不过问一句话,就遭你十几个耳光,还不是欺负人?” 罗学云道:“他是问我话么?他是在骂我不讲兄弟情义,不会做人做事。” “你讲兄弟情义?你会做人做事?”黄世兵尖叫道。 “我讲不讲会不会,关你屁事,谁在我面前招摇,指着鼻子骂我,我就要教训你,明白吗?” “无耻不要脸。” 罗学云捏紧拳头。 “你今天就不想要牙是吧?!” 黄世兵顿时缩脖。 黄秀厉声叫道:“罗学风,你还是不是男人,任由你兄弟欺负我兄弟,我嫁到你家,给你生儿子,给你当牛做马,难道就是这样对我的吗?” 罗学云附和道:“大嫂这句话问得好,我也很想知道,罗学风到底是不是男人,一家两户折腾现在这个鬼样子,他心里到底有没有一点谱,知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 “都是我的错,没教育好孩子,没管好家……” 看到大儿畏缩可怜的模样,罗老爹又出来和稀泥。 然而此时场景,谁都不会放过罗学风,毕竟事情的根源,就是黄世兵打着替他说理的旗号,挑起争端。 黄秀一定要罗学风站在自己这边,攻击罗学云,来获得舆论优势。 罗学云则想借此机会,和他划清界限,他不希望外人还有一种愚蠢的想法,以为借助父母兄弟姐妹,用传统道德的枷锁,可以拿捏他。 所以此时此刻,罗学风必须得开口。 但他只是瑟缩地躲在棚里,不想走出来面对。 这下连罗师塘都看不下去。 “学风,你都是有孩子的人,瞧着这屋子盖起来,就是一家之主,今天这事说到底就是你小家的事,除非日子不打算过下去,不然还指望爹娘顾你一辈子!” 罗学风八风不动。 老叔彻底失望,叹气道:“照现在看,老大才是离不了爹娘的孩娃,哥,你非要老大搬出来,结结实实做错了。” 罗老爹轻易不流泪,可此时也难免一肚子苦水,眼眶泛红。 清官难断家务事,一团乱麻绞成现在这样子,他无能为力。 “今天的事,都是我的错,改天我上门跟亲家赔礼道歉,时间不早,大家回家歇息吧。”罗老爹哀哀道。 黄国强给儿子使个眼色,黄世兵当即叫道:“姐,跟我们一起回娘家,好好歇息歇息。” 此言一出,老爹老娘老叔堂哥等人,全部色变。 “以地事秦者,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罗学云哈哈大笑:“可笑,一个两个不仅不会做人,还不会算账,一场闹剧,属实没什么好看,都散了吧。” 众人对罗学风的没担当,皆是无法忍耐,终于决定各自散去。 就在这时,罗学风终于不再装哑巴。 “等等!” 众人回头,就见罗学风抱着头,埋在桌子上痛哭。 “这件事不是爹娘的错,也跟老二没关系,都是我自己猪油蒙心。” 稳坐中军的黄秀眼睛登时张大:“罗学风!” “谁喊我都没用,今天我一定要说完。” 罗学风陡然抬头,眼中似乎射出寒光,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去年计划好的,坡下围子里的田地分给老二,让他在围子里盖屋说媳妇,是我眼见孩子出生,在老屋人多裹着,嫌麻烦,非撺掇着爹娘抢了老二的地和房子。” 罗老爹罗老娘怔在原地,大姐二姐幺弟一脸不可置信,他们没想到罗学风能如此勇敢说出这种内心龌龊的算计,还能自我批评。 老叔和堂哥则是默默不言,他们早就听到风声,见罗学风亲口说出,也算是还罗学云清白。 黄家人却眼睛一个瞪得比一个大,他们不能接受罗学风如此说话,等同认输。 “老二要种菜卖钱的时候,我不仅笑他做不成,没帮他干任何事,等他赚到钱,还鬼迷心窍,去摸他的床头,想看他到底赚了多少钱!” 老爹老娘已经不忍去看大儿的脸色,老叔堂哥包括黄家人都神情愕然,他们可没听说这一茬故事。 罗学云暗叹不已。 他还爱她,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罗学风眼泪长流,捂着脸道:“等老二盖屋时,我连一块砖都没递过,所以他不带我种菜不帮我盖屋,都是我应得的,都是我的错,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黄秀叫道:“罗学风,你是在说什么胡话?!” 罗学风道:“我没有说胡话,事实就是如此,今天的事全因我而起,是我对不起老二,对不起世兵,你们要打要骂,都冲着我来吧。” 凄凄惨惨的哭声,断断续续,昏黄灯光下,神情不一的众人,仿佛一张油画。 罗老娘尖叫一声娃啊,当先跟着哭起来。 黄国强没了心气,意兴阑珊地挥手,带着三个儿子离去,黄秀犹豫一会儿,还是跟着爹兄离去。 “你这是何苦呢?”罗老爹唉声叹气,“好不容易结成的家,怕是要散了。” “爹!” 罗学风抬头,泪如雨下。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这事不挑明白,黄秀不会让咱家有安宁日子过的,老二能忍一时,难道让他忍一辈子嘛!” 罗老爹苦笑道:“不就是一些四大件吗,早知道答应她,凑钱买了就是,搞成现在这样子,难道要恒恒从小就没娘?” 第165章 乡土 “多读书吧。”罗学云道,“爹要真这样想,枉费罗学风忍痛做回男子汉。” “闭嘴,要不是你打世兵,能有这么多事?”罗老爹喝道。 “有火别冲我发。”罗学云冷笑转身,“别以为我是吓唬黄世兵,要是换个地方,我打得他满地找牙,一辈子说不明白话。” 罗学云头也不回地离去。 罗师塘问道:“哥,明天这屋还照常盖吗?” “盖。” 罗学风抢先答道:“搬离老屋,也让爹娘能过两天清净日子,省得天天听黄秀,夹枪带棒不冷不热的埋怨。” 罗师塘点头道:“老黄家不来人没事,我明天多喊几个,尽早把屋子建起来。” 晚间,罗老娘哄了恒恒好久,方才慢慢睡下。 疲倦的她忧心忡忡,跟两个女儿诉苦。 “要是黄秀不回来咋办?恒恒还小,离不了娘啊。” 大姐还没想好说什么,罗雨便冷嘲热讽。 “她黄秀受什么委屈,要跟大哥离婚?黄世兵挨打是他活该,等村里传开,你看她能坐得住不? 今天肯定是她暗里挑的事,没弄成,不好意思回来,最迟围子新屋能住人,她就回来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罗学风痛哭认错和黄世兵嘴贱挨打,很快在黄岗传遍,很难说不是有人刻意传播。 影响就是对罗学云阴阳怪气的人,没法再在背后叨咕什么,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在乡土还是挺有市场。 所谓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向来是双方都负有责任的,在罗老爹没有明显暴行,罗学风没有特别恶事的情况,罗学云在道义上,天然负有回报父母,提携兄长的义务。 乡亲们普遍认为,既然是一家人,无论谁发达,都得回报家庭,互帮互助,把日子过得更好。 然而,大姐婚事风波后,罗老爹的声誉便陡转直下。 踏实肯干,乐于助人这些优点,乡亲们依旧认可,只是识人不明,待儿女不公平,做事稀里糊涂的负面标签也背上。 加上罗学云从来不缺罗老爹好酒好肉,逢年过节都送东西,便没有罗学云不孝父母的问题。 此时,罗学风主动承认错误,算计亲兄弟的田地屋子,谋划亲兄弟辛苦挣来的血汗钱,再加上零散的不帮忙还看笑话。 顿时,罗学云形象大涨,以前零星的毛病,都成了忍辱负重,不愿意家宅不宁的牺牲。 至于黄世兵,既然语气嚣张,不分青红皂白就来找事,挨打也是活该。 说亲的媒婆,借此东风,陆续上门,几乎将罗学云门槛踏破。 罗学云原本还忧愁,以为媒婆真是冲着媒婆费来的,一味想给自己说亲。 没想到这些媒婆都是玲珑心思,根本就是为了给他传播名声来的,然后光明正大领取“公关费”。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11节 “别说黄岗,四里八乡都知道罗学云小伙的孝顺仁义,有模有样,还有家产有文化,是顶好的良配,你要啥样的,真由你可劲挑。” 媒婆的话,让罗学云有些无语,他真没注意乡村还有这样强的宣传媒介,怪不得搞新闻的都叫媒体。 不管罗学云是不想蒙受不白之冤,还是纯粹要踩着兄长洗白,总之媒婆们抓住这个机会顺水推舟,给罗学云宣扬名声,他就只能心甘情愿地发红包。 但他也顺手发布新任务,就是让媒婆帮忙注意附近几个队,有没有家声好人品好的适龄男子,可以跟大姐凑对。 媒婆见罗学云出手大方,皆是拍着胸脯保证,一定给罗家大妮找最好的夫家, 诚如罗雨所言,没过几天,黄秀打着想念儿子的旗号,回了老屋。 完全跟没事人一样,之前的事,谁都没再提。 只能说这年头乡土农村就是这样,男女离婚没有那么容易的,尤其是离得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有时双方都要忍。 好处是真的消停了。 罗学风经此一事,有点知耻后勇的味道,干活变得卖力,想要担起家门。 黄秀彻底明白罗学云在罗家的地位,一言九鼎不可撼动,不得不熄灭薅取好处的狂热心思。 说到底,钱在罗学云手上,不在罗老爹罗老娘手上。 便是罗老爹想喝瓶好酒,都得明里暗里一通暗示,找二儿开口要,他们中间夹杂一层的关系,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更是万难。 黄家人虽然没再加入盖房队伍,但上罗坡来的人变多,很快就把屋子建成,只剩一些收尾工作的时候,队里传出消息,需要每家出工,清理河渠。 按田地人口,每家出相应的劳力,自带工具,将河渠的淤泥,堤坝的杂草等清理干净。 田集还有一项大计划,就是重修位于公社不远的古马场水库,然后用河渠将各队与水库连接起来,用于蓄水抗旱。 这意味着要多挖很长的河渠段,才能保证全境畅通,考虑到丘陵高地起伏不定的地形,要修深浅不一的倒梯形河渠,土方量非常可怕。 后者只是风声,便让各队叫苦不迭,往公社报道的次数剧增。 等最后曹国宏宣布今年不动工的时候,全队人清理河渠的热情高涨,不到一周就把队内的河渠整修完备,顺带坑坑洼洼的土路,次第填平。 “这不过是权宜之计,古马场水库必定要修的,早晚的事。” 跟罗学云说这番话的,不是曹国宏,而是张岗队支书张家旺,跟他来的还有村主任余东林。 罗学云对他们的突然登门颇为意外,毕竟和他们没什么交情,连名字都不知道。 但张家旺选择以现在热门话题破冰,确实提起罗学云的兴趣。 “多多少少,我还是见过周领导几面,他不像是好高骛远的人,况且分地以后,各处都没钱,如此冲动,恐怕不妥当。”罗学云道。 张家旺慨然叹道:“赤地千里,饿殍遍野,平地行舟,禾谷尽没,以往年的情况看,旱涝都是常有的事,能风调雨顺大丰收是真要给龙王爷上香贡酒的。 重修古马场,上连地区大水库,下接各队蓄水塘,利国利民,并不是第一次提出来,只不过任何时候做都麻烦,陆陆续续整了几年,这次明显是要动真格。” “无论怎样,咱们听安排就是。”罗学云转过话题,“两位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张家行羞赧一笑。 “学云做事大气,说话爽快,咱就不藏着掖着,交流会开完,我们回去也开了小会,琢磨学云讲的那些话。 要论算账,张岗还有几个老把式,种什么赚钱,大家心里清楚,只要不是全部改种,大伙还是敢拼一拼,只不过种什么能卖出去,亏本可能小,我俩就不敢胡吹大气,只能厚着脸皮过来请教……” 第166章 接二连三 “以现在的情况,只要不种小白菜,都能赚到钱。” 罗学云冷不丁的玩笑,让张家旺余东林愣了数秒,旋即哈哈笑起来。 “谁不知道黄岗种的小白菜,在县城卖疯,我们哪敢跟种小白菜。”张家旺道。 罗学云摇摇头:“我不是霸道,自己种了什么菜,就不让别人种,而是想通过这个例子,跟两位叔讲一讲做生意的要素。 就像先前说的,为什么种粮食不赚钱?因为交通便利以后,你种的粮食要跟全国乃是全世界竞争,那时就得考虑有没有优势,是味道好产量大还是品牌硬。 现在这时候,还属于生产不足,基本上种什么,都能卖出去,因为大家需要,可是过两年,顾客说不定就开始认牌子。 比如说吃菜,人家就是觉得青云菜好吃健康,同样一份不买你的,你有办法吗?” 张家旺赞同道:“什么东西卖的多了,到最后都要认卖主认招牌,可是我们哪有什么招牌,到底种什么,我真心里打鼓。” 罗学云抿一口茶水,道:“张岗不是有很多茶场,就多种茶好了,按以前的渠道应该就可以卖出去。” 张家旺闻言苦笑不已。 “茶场的茶,基本上都是供销社收购去,他们可不讲情面,每年评级不是九等就是十等,说白了,比野茶好上那么一点。 新栽茶树一般要三年才能采茶,若是多种,让了田地的人家这三年怎么过活?到时供销社要改主意不收,该咋办。” 罗学云忍不住笑了。 “张支书不像是来请教的,反倒像是来找我茬,这不行,那也怕,干脆老老实实种粮算求,等别人把路趟好再来。” 张家旺拱手道:“学云这话说得严重,张黄两队是邻居,学云在黄岗什么名声,我们有目共睹,敞开天窗说亮话,我俩今个来,就是向你求助的,想按照黄岗队内的合作方式,恳请你搭把手,带带我们。” 罗学云道:“这是两位叔自己的念头,还是全队大多数人的想法?” 张家旺叹道:“我就不怕家丑外扬,说句实话,全队人人都想,今年粮食收成一般,交的还多,加上吃穿住行,没比去年好上多少,若不找个出路,怕又是不得安宁。” 余东林附和道:“眼看入冬,没个说法,怕是年都过不安稳。” 罗学云摸着茶杯道:“我怎么感觉,你们有困难不应该来找我啊。” 余东林冷哼道:“找他们有用?只会叫人下来监管收钱,一要帮助这没有那没有。” 罗学云道:“找我难道就能有用,两位叔叔别看我名声大,都是吹得猪尿泡,若真掏腰包,也变不出多少真金白银。” 张家旺沉声道:“学云说这话就太谦虚,别的不说,这样气派的砖屋,乡下可没见过谁盖得起。 一路上我也看了黄岗乡亲,说难听点,大部分都是瘦不拉几,很多小孩跑来跑去,拦住一摸肚子,都能按到肋骨,可坡上人家,炊烟里的油盐味,孩子脸上红扑扑的肉,不是弄虚作假。 俺们不求大富大贵,只望大伙能有个盼头,安安稳稳过个好年。” 罗学云陷入沉思:“两位叔容我考虑考虑。” “麻烦学云,行与不行,能尽快给个回音。”张家旺道。 “一定。” 目送张家旺余东林离去,还没等罗学云理清思路,敲门声再度响起,竟是叶岗队的叶保荣。 他是独身来的。 约好的,还是凑巧? 罗学云照例添新杯倒新茶,直言不讳问道:“叶支书路上可遇到什么熟人?” 叶保荣年纪和曹国宏仿佛,只不过脸上的苦色更浓,像是泡过头的山茶。 “老张老余嘛,我瞧见了。” 叶保荣毫不尴尬,笑道:“我从小路来的,先瞧见的他们。” 罗学云道:“叶支书有事?” 叶保荣叹道:“我就开门见山,叶岗黄岗左右邻居,山地林地多,水田瘦,下大雨发愁,不下雨也发愁,种什么都比别人难,比别人收的少。 每年田集要是有什么饿死冻死病死的例子,准少不了叶岗名字,我挨骂挨批倒不怕,只是乡亲们过得太苦。” “所以叶支书来是?” “我是来求学云的。” 叶保荣说得坦坦荡荡,没有半分忸怩之色。 “你带黄岗人种菜的情况,我打听过,真真的一手收菜,一手给钱,从种到收,全部扶持。 集上的肉贩子开玩笑说,乡下舍得割肉吃的,一问十个有八个是黄岗来的。 上次开会你说的东西,真真假假我顾不上,也看不了那么远,只知道现在要米下锅,要棉衣过冬,既然跟着学云能混到钱,我干脆厚着脸皮,替全队人求学云拉一把!” 罗学云连忙跳起来,扶住下倒的叶保荣,惊叫道:“您这是做什么?折煞晚辈!” 叶保荣摇头:“叶岗大多数人都姓叶,和我沾亲带故,我是替叔伯婶娘,兄弟姐妹,还有儿女孩娃来求学云的,但凡有别的办法,我绝对不会来为难学云,只是没办法呀……” 罗学云无奈道:“叶叔先坐,给我点时间想想。” 眼见叶保荣又要动作,罗学云连忙道:“就算我答应,也得年后开春,田地才有闲,叶叔何必步步紧逼?” “只要学云点头,村人心里就有念想,能咬牙坚持熬过年关。” “我哪有这么大能耐?”罗学云苦笑。 “去赶集能碰到罗家人开拖拉机,去进城能坐罗家人的卡车,四里八乡碰到舍得花钱,大方散烟的小伙子,大都是罗家人,乡亲们不是傻子聋子,谁都清楚罗家人能有这种日子,是谁带来的,怎么来的。” 叶保荣道:“只要村人知道,是你罗学云给他们做后盾,大伙就会干劲十足,罗家人能达到的水平,我们也有信心做到。” 我的声望真的不知不觉,达到这种地步吗? 似乎表面上,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同呀。 罗学云道:“叶叔先回去,统计一下愿意改种蔬菜的水田旱地,本月之前,我登门拜访。” 叶保荣大喜过望:“你答应了?” 罗学云缓缓点头。 叶保荣干枯的脸,如花绽放,美美地归去。 在他之后,终是没有下一个村支书到来。 也不需要再来人,因为罗学云已经下定决心,勇敢凶猛地干下去! 第167章 决定 张家旺叶保荣的先后光临,与其说是求助,不如说是信号。 一个条件初步成熟的信号。 罗学云没理由裹足不前,但凡胆怯一点,都是任由机会离去。 若是自己真的小富且安,坐视漠视,两队的结局已经可以预料,再痛苦挣扎两三年,依旧吃不饱穿不暖后,大批大批的年轻人便会“逃出”乡土,去大城市苦寻机会。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12节 由此四十年,乡土农村走到极盛再到衰败。 谁不想自己家乡最美最好,罗学云如果有这么个机会,便不应该错过。 所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决定之后,罗学云便开始查询资料,确定明年相关计划,写满一整个作业本。 紧跟着,他便带着罗学盛罗学杰,实地考察张岗叶岗的田地情况。 诚如张家旺叶保荣所说,对于罗学云的到来,村人们非但没有半分敌视,反而炯炯热烈,前呼后拥,好不风光。 “我感觉他们好像要吃掉学云哥。” 罗学杰头皮发麻,跟在后面嘟囔道:“就是看领导看女婿,也没这样的。” 罗学盛瓮声瓮气道:“他们不是要吃学云,而是把学云当救星,就财神,认为学云来,他们就能挣到钱过好日子。” 张家旺余东林联袂相迎,后面还跟一群人,让罗学云很有一种恍惚的既视感,仿佛是招商引资现场。 “中午务必留下,和咱们好好喝一顿。”张家旺喜笑颜开。 罗学云一招手,罗学盛罗学杰把自行车驮的布袋卸下。 “走亲访友,没有空手来的道理。” 张家旺急忙叫人接过布袋,一打开,居然是一头处理好的整猪! 三张自行车,就是三头整猪! 围观的张村人,立刻鸦雀无声,目光不由自主地往猪肉上看去。 “礼太重了。”张家旺苦笑道,“哪家过年都没得这么奢侈的,三头整猪得多少钱?” 罗学云微微一笑:“张叔,我们的合作不是一亩两亩,一家两家,礼不重怎么表示我们的诚意?三头猪我还嫌少哩。” 张家旺吩咐人去料理猪肉,让全村人都来混口汤喝,跟着带罗学云进队部商议。 “我和老余做了动员统计,共有一千亩旱地愿意改种!”张家旺咬牙道。 罗学盛罗学杰对视一眼,均看出彼此的惊讶。 张岗黄岗都是临山一线,耕地面积三千亩左右,林地坡地,向阳面不容易储水的田,都当作旱地,耕种耐旱作物。 一千亩不仅是全部耕地的三分之一,更几乎是所有旱地,也就是说,他们除了留水田种些稻谷麦子当口粮,全部梭哈。 这份决绝,甚至超过黄岗,要知道罗学云努力一年,肯合伙的,也不过两百亩,还有先有后。 罗学云沉声道:“张村乡亲既然如此信任,我罗学云向各位保证,一定将田地种出的蔬菜,换成真金白银带回,以后,顿顿吃肉,家家有自行车!” 张家旺余东林齐声大笑。 “学云的人品,我们自然信得过,不然也不会死乞白赖,求学云帮忙。” “田亩数太多,我没法一一对接,今后居中联络的工作,还需要张叔余叔辛苦,总的合作模式不变,依旧是提供种子和种植技术,保证产量质量,田间地头收购。” 罗学云道:“当然有言在先,在商言商,合作细则要签字据,违反即终止,不说诸位也应该明白,我再厉害,也造不出钱,都是靠田间地头的东西换来。” 张家旺余东林同时点头保证。 “谁敢耍心眼,以后在张岗就出不了门。” 罗学云道:“一千亩地,我计划是五百亩种菜,五百亩栽茶。” 张家旺顿时警觉。 “栽茶要三年才见收成,这三年怎么过活,种成以后供销社不收怎么办?” 等新茶能采收时,怕是茶叶早就从统购统销的名录中划去,届时供销社想收都不可能给他们。 罗学云道:“销路是我的问题,张叔不用担忧,如果担心这三年没有收成,可以预支将来采茶的收益,比照种菜亩产所得,按年或是按季给钱,今后再扣除。” 张家旺道:“这样可以。” 欢欢喜喜的猪肉宴后,罗学云跟着张家旺实地走过一千亩旱地,确定茶园和菜园的大致范围。 他们原本就有茶场,对种菜有些许经验,哪些地方好还是一清二楚的。 当然明年开春之前,都只是准备规划阶段,毕竟很多地都已经种上冬小麦,没种的很少,不宜有先后之分。 叶岗的态度,跟张岗如出一辙,都是巴不得罗学云来合伙。 跟张岗比,叶岗耕地更少,也没有茶场和砖厂这种能挣钱的队办企业,所以情况更糟糕。 每年都有大量家庭,向队里借钱,到年末算账,一阵阵鸡飞狗跳。 因而叶保荣放手一搏,同样动员出一千亩田地出来,他还比张家旺更明晓事理,主动承担联络等责任,即无论田集有什么言语,都是叶村集体的事,跟罗学云无关。 说破大天,罗学云都只是热情帮忙,替乡亲寻找蔬菜销路的好楷模。 如果抛开种什么,需要罗学云决定的话,他还真就好榜样,好楷模。 叶保荣在叶村的威信,远超张家旺,他甚至都不用发狠,只是淡淡说一句,耍小心眼,破坏合伙的叶村人,没资格跟祖宗葬一起,其他人便拍着胸脯保证好好干,不多嘴多舌。 两村合作确定之后,消息传回上罗坡,许多人都被雷得外焦里嫩。 有激动有担忧有惶惑。 罗学云任由风波发酵,专心投入选种工作,直到他们按捺不住激动,主动上门询问。 “学云,一千亩菜园,五百亩莲藕,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再加上咱们队的产量,县城能卖完吗?” 负责销售的罗学祥罗学平,最为焦急。 “整个城区不过五万来人,怕是都吃咱们的菜,也有剩的。” 罗学云淡淡笑道:“谁规定只能在咱们县卖?” 赵庆同在玉兰饭店的玩笑话,可不只是玩笑,先不说自己是否真有本事,把所有菜农全部干倒闭,就是可以,也不能这样做。 不然就是找削,主动把脸送到赵庆同手边,让他扇。 第168章 自己人不能掉链子 “学云是打算卖到地区,卖到其他县去吗?” “当然。” “怕是不太容易吧。”罗学祥忧心忡忡道:“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跨县做生意自古都难,人家会买账吗?” 罗学云道:“今时不同往日,只要让别人也能赚到钱,就有人巴不得你去他们那里做生意。” 罗学杨插嘴道:“风险是不是太大了,只要有一点波折,损失都是上万上万的亏。” 其他人亦是沉默,无声地看着罗学云,等待他的回答。 按照以往青云菜业和别人合伙的惯例,基本上等同是一亩一年六百块的保底,只要别人把菜种出来,钱就得到位,根本拖延不得,否则整个合伙基础便会轰然倒塌。 罗学云个人的声望和信誉,说来好听,靠的是公平大方,有理有据,实质不就是能掏得出真金白银吗? 真出事,不清算他的,恐怕只有罗家人。 而两千亩以上的田地,意味着只要开动,每月就得有十多万的现金流供应,跟现在相比,何止是四倍五倍的风险? 稍一点有差池,恐怕真跟戏文说的,要提头来见。 可是罗学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其他人沉默之余,内心亦是激动踌躇,因为他们能看出其中的利润,同样以万元为单位! 罗学云没有着急回答,只是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等众人看清上面的字句,顿时无语。 竟然写着,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时代变了。”罗学云轻声道。 罗学杨等人不是很懂这句话,他也不想解释,只是淡淡的说道。 “无论是田集还是黄岗,都没什么秀丽风景,也没啥矿产资源,往前数一百年什么样,往后数五十年就大差不差。 可我觉得,咱们值得宽阔的大马路,奔驰的小轿车,漂亮的小洋楼,明亮的电器,一拧就出的自来水……生活有滋有味,老老少少安居乐业。” 罗学祥迷惘道:“这样的日子,该是怎样的景象,我都想象不出来。” 众人同样怅然。 “真有那样的生活吗?”罗学盛迟疑道,“把泥巴屋改成砖的,再买缝纫机洗衣机,我都觉得够远的,洋楼轿车自来水,真是想都不敢想。” 罗学云若有所思,旋即一拍桌子。 “我决定了。” 众人莫名其妙。 “决定什么?” “干一笔大的。”罗学云振奋道,“年前,学盛哥、大哥、剩下一个抽签,三家全部盖成砖房小院!” 众人目瞪口呆。 罗雨道:“弟,你在说什么疯话,到过年就两个月,能建成?” 罗学盛回过神道:“老屋住习惯了,没那么着急想盖新屋,再说腰包也没那么多钱。” 罗学云大手一挥,道:“钱不够,我垫;人不够,都来;总之,年前要封顶,年后能入住。” 他霍然起身。 “给村里人做个表率,也让张叶两村明白看着,跟我罗学云干,生活会越来越好,都给我鼓足干劲!” 罗雨欲哭无泪。 “他们是有干劲有信心,我们呢?本来就说资金危险,还花钱盖屋,是不是鬼迷眼!” 罗学云果断道:“二姐,关键时刻,咱们自己人不能掉链子,你们若是对我没信心,外人就跟惶恐。 钱不是问题,销路也不是问题,只要我们在努力,在干着,就像齿轮转动拉动链条,自行车一定能飞快奔跑!” 以罗雨为首的担心,主要是因为他们只看得到各类支出,却看不到全盘的收入。 他们不知道蔬菜月入纯利接近两万,温骨酒接近一万,还有尚未分账的四台汽车运输,可以说罗学云钱多的发烫,迫切想要转换成投资。 罗学云自觉亏得起,不怕亏。 可他不能给大家算明白账目,倒不是怕他们眼红,只是怕风声传出去,外面起争端。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13节 但借助兄弟们的日子变化,彰显种菜卖菜有赚头,是可行的。 倘若有一天,上罗坡率先实现全砖屋,青云菜合作真就成金字招牌,不用多说。 罗学云如此强硬态度,其他人自然偃旗息鼓,内底自然有年轻人嘴嫌体正直的原因。 像罗学盛这样孩子都大的,早就不知道被孩子闹过几回,想住二佬家那样的屋子。 而罗学祥罗学晖这种适龄未娶青年,就更加迫切,想要盖新屋和父母兄弟别居,然后说媳妇。 罗学杨忽然举手道:“学云,我那份让给别人吧。” 众人下意识看过来,这兄弟可不是胆小畏缩的人。 “两个孩子还小,经不起闹腾,加上大妹本月出嫁,我也抹不开。” 罗学云点头道:“让愿意参加的,多抽一签就是。” 眼见罗学盛蠢蠢欲动,他斩钉截铁道:“盛哥,你可是我选的标杆,不许推辞,况且这也不是孔融让梨。” 上罗坡建房的消息,迅速轰动黄岗。 秋末动土不是稀罕事,各家各户都在修缮或是新建,只是他们都用的土坯黄泥,然而这三家都是一车一车拉砖拉沙,属实让人惊诧惧怕。 难道罗家人已经富到这种程度,领先我们好几年?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砖厂厂长张庆,望着罗家人干劲十足地过来拉砖,有些怅惘悠然。 曾几何时,他是低调的王者,实际上最有钱的黄岗村人,家里好酒好烟收音机都有,只是不跟曹国良争,不跟罗学云争。 他怕人眼红,怕人找事。 锦衣夜行的痛苦,只有他家里人知道。 然而,他再也不用痛苦了。 因为,跟罗学云相比,他算屁的锦衣。 “罗学云到底赚了多少钱?!难道种菜就这么有赚头?!” 张庆满腹疑问。 一上街,就听街坊四邻讨论,说什么公社建筑队来了好些人,齐头并进,要盖两层小洋楼。 更有夸张的,说罗学云打包票,要上罗坡的人都住上小洋楼。 张庆实在忍不住,登门拜访罗学云,却见他家人声鼎沸,全是要合伙种菜的。 “俺们不求别的,只要过两年跟得上你们罗家人的步子,也盖得起洋楼就是,别到时候全村人都住上砖房,俺家还是泥巴屋,那就没脸见人了。” 说这话的人,精神头高涨,脸色通红,显然不是说白话,而是内心却是如此想的。 张庆一时间茫然,不知道该不该挤进门去。 “庆叔来了,到屋里喝杯茶。”只听见罗学云微笑说道。 第169章 应付 “你比曹国宏都忙哩。” 张庆避开人群,走进堂屋东边的沙发上闲坐,从窗户里清晰可见,一堆人围在仓库办公室门口,向罗雨罗学凤等人报名签合同。 罗学云笑吟吟道:“真说不准呢。” 张庆被罗学云这句话噎住,阴阳怪气道:“当我夸你呢,要不老曹的位置给你坐。” “不敢,我看宏叔至少能再发光发热二十年。” 显然,罗学云是个不吃俗套的人物,张庆只好扯过话题。 “蔬菜种植真有这么赚钱吗?” 罗学云反问道:“砖厂烧砖赚钱吗?” 张庆摇头道:“跟你比,砖厂排不上号。” “庆叔这就谦虚了,倘若砖厂不赚钱,那它应该跟榨油坊、窑厂一样,倒闭关门,而不是一拖拉机一拖拉机往外运砖,村里人排队才能进去做工。” “干不了多久的,西楼的土坡就那么大块地方,总有一天要挖到石头。” 张庆说了一句颇有哲理的话。 “现在砖厂的生意越红火,离它倒闭的日子就越近。” 罗学云打趣道:“就地改成采石场,不也挺好。” 张庆想打人。 罗学云笑道:“庆叔如果是来查账的,我只能说无可奉告,若问蔬菜种植能不能赚到钱,就更是废话,远的有曹国良,近的有罗坡栗树林,庆叔能从他们的精气神上,猜出有没有搂到实货。” 张庆试探道:“我能做吗?” “我没太听明白。”罗学云道,“庆叔说的能做是什么意思,跟我合伙包种包销,还是自己种?” 张庆踌躇良久,没有说话。 罗学云认真道:“庆叔算是生意人,应该明白把东西卖出去,还要卖到好价钱,从来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何况,我想庆叔也不是缺钱的人,随便盖个猪棚羊棚,塞几头猪羊,过年卖掉说赚到钱,然后买这买那跟建砖房,村里人不会多说什么的。” 张庆恼怒道:“你是在笑我心虚,有钱不敢花吗?” “没有这意思。”罗学云淡淡一笑道,“有时候是庆叔想太多,厂长并不好当,把砖头卖出去同样不容易,你只要自己觉得钱赚的安心,花销起来就不应该怕别人絮叨。” 他摊手自揽。 “就跟我一样。” 暴击伤害,张庆无言以对, 这就是老油条的弊病,经历风风雨雨,见过太多人物是非,先天就矮上半分。 他当厂长有没有乱拿钱对村人来说,是个自由心证的事,倘若张庆生活简朴,声誉不错,那他就是认真工作,没有偏私的好厂长。 反之,张庆要是非常高调,吃的穿的喝的,都远超常人,便全是干净辛苦钱,都少不了被人嚼舌根。 张庆就是看得太透,以至于谨小慎微,畏畏缩缩。 “如果砖厂不干,学云有什么好营生教我吗?” 罗学云直言不讳。 “家里拿出两亩地,跟着我种菜,大概一年能有千把块的收入,要不了多久,黄岗就会变成田集名列前茅的富裕村子。” 张庆点头又摇头。 罗学云讶然道:“这是什么意思?跟我一起建设家乡都不干?” “两亩地而已,孩子都能伺候好,耽误不了我多少功夫。” 张庆道:“我还是希望学云能指条明路,砖厂将来倒闭怎么办,我又能做些什么。” 罗学云挠头:“我还当叔也是来报名的,没想到竟然来折腾我,这些问题你该去找宏叔,找黄自立,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还不是庆叔对你服气,只认你的意见有用,别人的都是狗屁。” “别来这套。” 罗学云没好气道:“要真有轻松赚钱的路子,我自个干嘛不做,庆叔要真担忧砖厂倒闭无事可做,就按我说的养猪养羊,累是累了点,也能赚钱。” 眼见张庆还想说什么,罗学云伸手打断。 “要是报名种菜,我能给叔插个队,要说别的,庆叔留话,我不过是肉体凡胎,还真以为我能点石成金,干啥啥赚。” 对于张庆的到访,罗学云并不意外,毕竟三个生产队合作,上千亩的蔬菜种植,但凡听到风声的,都会觉得罗学云胆大包天,进而觉得他真有钱有底气。 来探听情况,甚至想插一脚,都是人之常情。 就跟进山一样,不是每个人都有披荆斩棘,蹚出血路来的勇气,可是借蹭偷乃至抢别人的路,却很常见。 只是张庆动心思又不敢明说,拐弯抹角的试探,就让罗学云很是厌烦,不免想起鲁迅先生写的,想吃人又不敢,鬼鬼祟祟遮遮掩掩的可笑行径。 相比之下,沈栋就直接许多,打电话叫罗学云过去报到,问他是什么想法。 “不过是乡亲们种菜,我帮忙寻找销路,力所能及地带大家挣点钱。” 罗学云淡定从容,对答如流:“至于让我安排种植计划,主要是因为乡亲们不太懂,而我又有些经验,可以扶着他们走一程,等乡亲们都成能手,我便不用操心。” 沈栋作为周民的联络员,说话代表的就是周民的态度,但既然周民没有当面叫他,显然不打算上纲上线,将这件事当作很严重的问题对待,是以罗学云根本不需要诚惶诚恐。 “步子是否迈的太大?要是明年蔬菜收成不好,或者说你不能结清菜款,群众情绪会不会受到影响,进而影响三个村的生产秩序。” 沈栋敲着桌子,脸色沉肃。 “再者,蔬菜作为农副产品,大批量生产有没有跟供销社或蔬菜公司打招呼,到时候上市会不会有麻烦。” 从沈栋的问题和语气来看,关心担心的意图似乎更多,不像是找麻烦的。 罗学云稍微停顿半会,道:“沈同志放心,我跟蔬菜公司的总经理有些交情,本身黄岗的蔬菜也向他们供应,届时他们会提供帮助,解决市场销路以及货款给付的问题。 我同样会带领乡亲,学习种植技术,避免发生减产虫害等问题……,给田集开个好头。” 沈栋猛地抬头,盯向罗学云,道:“如果黄岗真能带头,在蔬菜种植上干出成绩,对田集无疑是件好事,到时怎么也得给你申请个劳动奖状。” 罗学云拍拍肩膀道:“勤劳致富,建设家乡,是我的心愿,也是我努力的目标。” 沈栋含笑点头。 第170章 再见李江波 做事嘛,就像徙木立信,最难的往往不是如何把木头,从南门搬到北门,而是怎样处理背后的人和事。 目前来看,结果不错,罗学云万元户的名头,以及先前田集选择重点宣传表扬他,都起到一定作用,肯给他机会,容忍他折腾。 对于明年将要到来的大生产,主要有两个问题,第一当然是选种,第二是聚灵液筹备。 重金在手,气吞万里如虎的罗学云,不想再“捡垃圾”,拾取玉雕厂零星的废料下脚料。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14节 他便干脆利落地堵住掮客李江波,“请”客吃饭。 “兄弟,咱们虽然见面不勤,好歹有几分交情,这样拉拉扯扯强迫人算怎么回事。” 李江波身材干瘦,被罗学云一把抓住之后,根本挣不脱,额头很快见汗。 他习惯走街串巷,寻黑藏夜,就像是容易受惊的兔子,一点风吹草动,就浑身炸毛。 罗学云嘿嘿笑道:“朋友,在城里还担心我对你怎么样?真心实意想请你吃顿饭,地点你挑。” 李江波咬牙道:“河阳饭店。” 罗学云点头。 河阳饭店是南城比较出名的饭店,也是国营,李江波选这里显然是不放心他,估摸着风声不对,就掀桌子打砸,引饭店的人援手。 没有包间,罗学云只能选择角落,这让服务员连连打量二人。 上菜之后,罗学云率先动筷子,吃了一会儿,李江波慢慢放下戒备,开动。 两人默默无言,平安无事地吃完这顿饭,李江波的警惕性下降,好奇心上升。 罗学云付钱过后,李江波主动跟在他身后,来到老清河岸边。 此时的风景还都是原生态,没有像后来一样,沿河疯狂加装栏杆,坐在岸边,能看见高低差数米的河面上,渔船灯火,隐约还有孩子的笑声。 李江波融于家乡环境中,反倒不再惧怕罗学云,大咧咧道:“感谢老兄请客。” 他弯腰箕坐在河岸,笑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吧,现在我心情好,会认真考虑。” “还记得当初我说过什么吗?”罗学云微笑,“我现在来兑现承诺了。” 李江波疑惑道:“什么承诺?” “你有多少玉石,我要多少。”罗学云淡淡道,“一两百斤的碎料,我看不上了,想要大批的整料。” 李江波好奇道:“你要做玉石生意?” “这应该不是中间人要关心的问题,我给钱,你做事,之前合作的不是很愉快吗?” “玉雕厂的原料都是代给,上头统一安排,一块整料倒腾出来都不容易,不问清楚,怕是做不成。”李江波诚恳道。 “这玩意不能吃不能喝,要再多都不过是从山里多运些出来,我虽不懂玉料,却知道世情。” 罗学云望着顺流奔腾的河水道:“我依旧给你一斤一毛的提成,若是玉料价格合理,还有奖金。” 李江波噗嗤一笑:“奖金?你以为我不知道这玩意是什么东西吗?还不是你想给就给,不想给就不给。” 罗学云淡淡道:“做不做?” 风动心念飞转。 “你要多少?” “几千斤不嫌少,上万斤不嫌多。” “焅,真当是大白菜,动不动就几千上万。”李江波尖叫道,“配额之外,多一斤都得绞尽脑汁。” “我还以为你会开心呢。”罗学云讶然道,“一万斤就是一千块钱,不过是居中联络,动动嘴皮,抵得上人家干两年。” 听到罗学云这么说,李江波有点心痒痒。 “真给?” “你要担忧,我现在就能给你。” 李江波腾地站起来。 “来来。” 罗学云伸手往兜里一掏,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一沓钞票,顿时迎风微摆。 李江波望着扁平的口袋,心想里面怎么装得下如此多钞票的,刚才自己怎么没发现呢。 他咽口吐沫,小心翼翼伸出双手。 罗学云轻笑着松开。 摸着钞票坚实美妙的感觉,李江波顿时眼神炽热,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清点检查,然后毫不避讳地揣到腰间。 “等我的消息。”李江波竖起大拇指,自信远去。 罗学云点头。 李江波一步三回头,眼见罗学云真的放任自己离去,心脏砰砰直跳。 本来没产生的想法,在迅速萌发。 掮客中介不一定想骗人,但如果客户太傻太蠢,像可爱的小白兔一样主动把钱送到手上,他就难免生出心思。 好逸恶劳是共性,酬劳已经到手,何必还去干活。 李江波走街串巷,七拐八转,确定没有人跟踪,才回到家里。 “媳妇,今天撞到个傻子,发了大财。” 李江波媳妇见到丈夫从腰间掏出的钞票,没有丝毫嫌弃,认认真真数清数量,连亲数口。 “我在厂里干两年,加上奖金都挣不到这么多钱。”李媳妇美滋滋地香了丈夫一口道,“老公真能耐,我再也不说你好吃懒做,不干正事。” 李江波叉腰大笑:“打工能挣几个钱?做生意才能发财,这就叫开张吃三年,过年我再托人弄个票,给咱家搞台电视。” 李媳妇皱眉道:“还是不要,太高调街坊四邻怕要眼红碎嘴,再说你家老二要知道,来借钱怎么办。” “媳妇你就不想看电视吗?城里有钱人家都有。” “比起看电视,我更不想惹麻烦。”李媳妇担忧道,“这么多钱,真没有问题吗?” 李江波道:“我给人家干活挣的,媳妇还不相信我的本事吗?” 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李家夫妻,和和美美地过了前半夜,后半夜院子里忽然响起奇怪的猫叫声。 起初两人都不想管,慢慢声音变大,李媳妇忍耐不住,便让李江波起夜,顺带瞧瞧什么情况。 李江波骂咧咧喊了几句,可声音没有减弱,不得不起床打开房门。 弦月昏暗,李江波揉着惺忪的睡眼,顺着声音寻找位置,忽然眼睛瞪大,呆若木鸡地看着院墙。 那里斜坐着一人,形态如卧佛,和阴影似融非融,很是吓人。 罗学云轻轻抬手,放开迷途的猫儿,任由它灵活远去。 “晚上睡不着,随便逛逛,没想到这么有缘分,撞到熟人的家,抱歉,没打扰到你吧。” 第171章 玉来 心情如坐过山车,从大起到大落,上半夜有多惊喜,下半夜就有多惊吓,木呆呆回房间的李江波恨不得赶快天明,他好去给尊敬的客人跑腿办事!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哪怕网络迅速发展的信息化社会,仍要靠亲朋好友做一个人的锚定和枷锁。 因此,罗学云夜游李宅催进度的行为,差点没把李江波吓死,在最得意忘形,最猝不及防,最不清醒的时候,被狠狠来上这么一刀,足够难忘。 从来是若隐若现的威胁,最是可怕恐怖。 翌日天一亮,李江波便开始各种准备,去拜访玉雕厂的关系,好酒好肉都往多了整。 几经周折,得到确切消息的李江波,便匆匆到老清河边等待罗学云到来,服务态度之好,非五星好评不能表达赞赏。 “玉雕厂的原料有密玉、梅花玉和西峡玉三种,废料你都见过,应该知道什么样子,这是它们分别的价格。” 一见罗学云到来,李江波片刻不停,一边讲解一边给出价格单据。 罗学云眼中闪过异色。 太便宜了。 每斤玉料价格在一块到四块之间,根据不同的评级,有稍微起伏。 对普通人说,有两三块钱肯定是买鸡鱼肉蛋,吃进肚里痛快,但对于罗学云来讲,买玉料不仅是聚灵液的介质,更是投资储蓄的好宝贝。 钱会越来越不值钱,玉却会越来越值钱,哪怕是当作生产材料,也是现在买更划算。 “不要梅花玉,剩下两种都成,每月不超过一万斤,我都可以吃下。” 相比较密玉和西峡玉,梅花玉因为外表具有梅花纹路得名,凝聚灵液的效率和产量都不太好,玉乃石之精,还是通透细腻的更具灵气亲和性。 李江波刚想翻白眼,刹那间回忆起罗学云的恐怖,还是按捺浮躁,轻声细语道:“能否有额外的玉料给我们,他们也不能保证,只能说你这边先交定钱,建立合作意向,他们就尽快把货物整来交付。” 罗学云道:“他们是谁?” “抱歉,就像我不会泄露你的身份一样,他们是谁也得保密。” “你真不知道我是谁?”罗学云盯着李江波,好让他也能看清自己的面容。 “不知道,我甚至连你叫什么,都不清楚。”李江波老实回答。 罗学云无语,还以为自己真成名人,乡下朋友都说在报纸上看过自己,原来都是恭维,城里消息灵通的掮客都不能辨认出自己的真容。 他也不想解释。 “定钱要多少,你能担保发货么?” “三成。”李江波拍拍胸脯,“我就是吃这碗饭的,若是生意不能促成,想尽办法,钱都得如数退你。” 罗学云没有多说,约定时间付钱,先定了一万斤的量。 一袋钱提起来沉甸甸的,李江波亦是感觉责任重大,反复跟踪催促,首批五千斤一周内送来。 “搬下去就行。” 黄昏,卡车停在城外的林子,跟车的李江波指挥帮工,将玉料卸到草堆里。 司机和帮工都很迷惑。 “就这么丢在荒郊野岭算怎么回事,别人拉走怎么办?可值不少钱呢。” 李江波喝道:“不用你们操心,东西卸下回去交差就行。” 司机帮工没法反驳,搭手将玉料卸到草丛。 眼见李江波连用荒草覆盖都不做,帮工们更是疑窦丛生,好像扔掉的不是玉料,而是破石头一般。 东西全部卸下,李江波压车,确保所有人跟着他返回。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15节 外围监视良久的罗学云迅速跳出,以一己之力,飞快地将玉料收进储物空间。 他心神激荡不已,就好像农民收获满仓稻谷,钓鱼佬提起沉重的鱼竿,爽快之感堪比数钱。 确定将五千多斤玉料完全收好,罗学云没有着急离开,而是继续躲在一旁。 果不其然,不久后,卡车重新返回,帮工下车一阵扑腾,寻找玉料痕迹。 罗学云冷笑不已。 再寻李江波交付尾款时,他没有隐瞒,将此事告知。 李江波脸色难看。 “我大意了,下回,我会带他们吃顿饭。” 可能是罗学云气魄非凡,给钱爽快,让秘密合作者表示赞赏,另外五千斤很快送到。 有经验的李江波处理更为周到,安全无差地交接。 “只要这几月,本地区不出现大量密玉西峡玉雕件,今后的合作会更快捷,不需要那么多押金,也可以加大数量。” 李江波如此说道。 一千块钱,完完整整变成他的酬劳,可以安心花销,让这个自诩精明胆大的年轻人,大大松一口气。 月夜西墙掐猫画面,真成他心底的阴影,不想它变成现实。 罗学云忽道:“你有没有想过,明面上做个正经生意?也让街坊四邻,亲朋好友,对你赚到的钱不会产生疑惑。” 李江波汗如雨下。 “这你都听到了?” “嗯。” “那岂不是?” “没有。”罗学云果断打破他的遐想,“你可以让你媳妇开个小卖部,卖些零食学习用品等。 也可以自己搞个古董收购店,既不耽搁你明面上走街串巷打听消息,也能有个明面上的去处,不至于别人找你,每次都得去碰运气。” 李江波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太容易被人兜个正着,想跑都没法跑。” 罗学云道:“你是做中介的,就跟媒婆一样,只要不是骗婚,还怕见客户?就算将来夫妻没处好,也是他们自己的事,跟媒婆没什么关系。” 李江波道:“我怕的不是客户。” 罗学云耸了耸肩。 “我不勉强,你可以考虑考虑我的建议。” 玉来之后,大展宏图之业,便是只欠东风。 莲藕好说,玉兰地区向来有吃藕带莲藕的习惯,各种新旧品种都很多。 茶种有些麻烦。 罗学云之所以选择种茶,也是因为这两年流行种茶,地区筹备毛尖参加比赛,想打出名声,各县闻风而动,陆续研制自己品牌。 什么仰天雪绿,金刚碧绿,苏山茗芽,香山翠峰,一个赛一个名头响亮。 如果不能选个好茶种,先天就落后。 罗学云干脆奔向本地区最出名的茶叶生产基地,玉阑县附近几个茶场,打听打听消息。 第172章 好茶 郡县制以来,县都是主要组织结构,连古代王朝的京城都要依托县存在,比如最出名的长安就是由长安万年两个县构成。 玉阑地区也不例外,机关原本驻在玉阑县玉阑镇,后来玉阑镇分出,升为县级市,若是抛开名称附带的意义,所谓地区中心和下面的县城乡镇,没有什么本质区别,可以说都是农村。 过分点讲,这时候很多所谓的城市,都不够格叫现代城市。 罗学云望着玉阑县风光,难免生出如此感慨。 来来往往的人,还是乡里乡亲更多一些。 玉阑以毛尖茶出名,以“五云两潭一寨”八大名山头的出产声名最著,所谓高山云雾出好茶,这八大山头均是山高云雾多,空气湿润,昼夜温差大,令茶叶富含有机质,叶味香浓。 罗学云说着方言,连问带寻,很快找到最近的有名山头茶场。 深深一吸,甘香清纯的空气入肺,令人缓解旅途疲乏,精神一震,怪不得经常被评为宜居城市。 “喂,那小伙,谁让你进来的。” 罗学云兜兜转转,轻松进入茶场,沿着成丛的茶树,观察踅摸,茶树底部,果然有掉落的圆形茶籽。 可能是他走来走去,一会站一会蹲的行为,有点鬼祟,引起注意,很快一个瘦高清矍的老头,扬着手边走过来边呼喊。 “干什么的?” 老头目光炯炯盯着罗学云,一晃神看到他手上的茶籽,顿时炸毛,吼道:“好家伙,是来偷茶籽的,来人啊,有人偷茶籽!” 罗学云连忙将茶籽抛下,摊手道:“大爷别误会,我就是过来玩的,你看我手上连个袋子都没有,拿什么偷茶籽。” 老头左右打量一圈,哼道:“谁知道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老实跟我去保卫科交代情况。” 罗学云既然想买茶种,自然跟着他过去,他又没犯罪,无非是打口水仗。 随着遇到茶场人越来越多,在老头和别人的闲聊中,罗学云得知他的名字,王老实,附近的居民,茶场老员工,现在茶场干着巡逻的闲差。 “这么个漂亮小伙,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咋会是偷东西的,王老实,别给人找麻烦,放了他吧。” “是啊,王叔,秋茶采了,茶籽也收了,他只能偷泥巴。” 王老实名字老实,脾气不然,很是执拗固执,非要带罗学云去见管事。 罗学云倒表现得老老实实,跟在后面走,不喊不叫。 这让茶场其他人看不过去,最后出来一位看起来,颇有些威望人缘的中年人拦住王老实。 “王老叔,就一个半大小伙,来茶场瞧新鲜,没必要闹这么大,难道恁还要治他罪,罚他坐牢。” 王老实道:“他不是俺们这的小孩,谁知道打的什么歪主意,就算没偷东西,也得拉过去好好教育教育,省得他不打招呼就往茶场窜。” 罗学云心知中年人说话有点作用,便不装沉默。 “大爷,叔,我是陈清来的,咱们队想种茶,让我来买些茶种,不认识路,东拐西摸不知咋地就扎进茶场,绝没有偷东西的意思。” 中年人见状,连忙笑道:“原来是来买茶种的,这不是误会了吗?王老叔,该放开他罢,我带他去见老刘。” 王老实道:“我跟你一起。” 中年人无奈,只得在王老实监视下,带着罗学云往山下走。 “我叫申亮,是试验茶场的技术员?小伙怎么称呼。” “罗学云,陈清县的农民。” “挺有眼光的,知道响应号召种茶。” 申亮笑道:“咱们地区要将茶叶做成名片,不仅各大茶场都在研制新品毛尖茶,还从各地引进大自茶、木绪茶、鸠坑、苔茶培育研究,只要种得好,那就是下蛋的母鸡,不愁没钱赚。 你们要种多大面积茶场,想要茶籽还是茶穗?” 罗学云道:“五百亩来说,这两者哪样更好?” “你自己没有主意?”申亮奇道。 罗学云毫无羞愧之色,大咧咧点头。 “我知道茶籽是种子播种,茶穗应该是枝条扦插,对于运用来说,哪样更贴合实际,我没有申技术员懂行,想听听你的建议。” 申亮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咽下去。 王老实可不会顾忌罗学云是客人,直截了当道:“对茶叶一窍不懂,来种什么茶?趁早滚回去,别害得你们队没饭吃。” 罗学云笑道:“不会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学,我们会边做边研究,保证不会亏本。” 王老实哼道:“茶籽到茶苗要半年,茶苗到茶树还要三年,三四年只出不进,你是多大家底多厚脸面,敢说边干边学? 你在生产队当什么官,赶紧退了,别祸害乡亲。” 罗学云故作好奇道:“难道茶场还有客户会亏本,便不做他们生意的规矩?还是大爷愿意教教我,做什么营生稳赚不赔?” 王老实闻言,吹胡子瞪眼,立时就要发作,申亮赶忙拦住他。 “王老叔,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罗同志既然能说服生产队乡亲,大种茶树,想必是有信心能把事情做好的。 话说回来,罗同志不懂,咱们可以多教教经验,给他些种植手册,不说大赚特赚,能种活出茶,就算是成功。” 罗学云适时表态:“五百亩的茶场,我们也亏不起,从播种到养护到收成,肯定会请懂行的前辈协助,来这茶场,不正是知道咱们这是玉阑种茶最好的地方么?”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只要夸茶场好,王老实有废话都没法再说。 申亮放下心来,和缓一笑,讲述种茶的要点。 “茶籽播种萌发,技术简单,种植时间广泛,譬如现在,茶籽收获后便准备下种,不仅省去贮藏工作的繁杂,还能比春播早生早长。 缺点就是种子播种,实际生长的苗比较杂乱,个体之间形状差异大,自然有好有坏,对于任何茶,尤其是名茶,参差不齐的质量,问题很严重。 这么说你能听明白吗?” 小样,真把我当文盲,什么都不懂的菜鸟? “杂交水稻!”罗学云果断道,“龙生九子,各不相同,种播作为有性繁殖,能否继承母体优良性状,谁都没法保证,但是种播可以选育优良品种。” 申亮颔首大笑,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模样。 第173章 我选茶籽 “短穗扦插,是直接从母体获取茶穗种植,就像是一根蚯蚓斩成两段,能保持母体遗传特性,节省材料,繁殖数量多,正慢慢成为提供优良种苗的主要途径。” 申亮缓缓道:“你如果选择短穗扦插,将来只要能出茶,带上我们茶场的名号,不愁销路。” 罗学云道:“既然没有东风压倒西风,想必短穗扦插还是有很多缺点罢?” 王老实忽地瞅了他一眼,而后扭头不语。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16节 申亮解释道:“短穗扦插的技术性更好,需要茶场工人更懂行,此外,由于没经过胚胎幼年期,主根不明显,根系不发达,抗逆性弱。” 罗学云一时没有回答。 申亮继续道:“在我个人角度,建议你选择短穗扦插的方式,可以大量种苗,成活率也高,播种养护时,就照你说的,请技术人员指导就好。” 罗学云给出答案很快,在负责销售的老刘还没到位之前,就确定要购买茶籽。 申亮很不理解,他已经将优缺点讲明白,罗学云还要选择建立新茶园风险更大的方式。 王老实嘴快一步。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看你小子头有多铁,撞到南墙回不回头。” 申亮劝道:“种播虽然比扦插能早几个月,可向后看的时间差不多,作为年轻同志你应该考虑周全,不要贪快,贪快往往容易出错。” 罗学云摇头道:“我选茶籽,因为我有信心,能选育出更好的茶叶。” 王老实气得猛拍桌子,破口大骂。 “不会走就想跑?真不知天高地厚,我们山头的茶叶经过多少年选育,你小子知道多少,就敢说比我们的茶叶更好,不卖给这种蠢蛋,一看就是干不成事的孬种!” 申亮亦是无语,道:“不要好高骛远,先赚到钱,能养活家庭,将来再说选育良种,更进一步的事不迟呀,你现在就二十出头罢,未来时间大把,做什么想要一口吃个胖子。” “茶树一活,可五六十年不换,若基础没打好,将来成了气候再说改,损失会更大。”罗学云意味深长道,“凡是预则立,不预则废。” 好脾气的申亮都有些按捺不住。 “你觉得自己是天纵之才,还是茶叶高人,我们山头几十年的研究,被你三两下就超过?” 罗学云不为所动,有聚灵液在手,当然要折腾折腾,即便不为赚钱,也可给自己品味。 申亮到底是厚道人,见罗学云一意孤行,叹息后,仍旧帮他挑选好茶种,给他细致讲解播种要点。 老刘还以为罗学云是他熟人,价钱都少要许多。 “这份册子,是我们茶场工人种植养护手册,你有空多看。” 申亮拍拍罗学云肩膀道:“既然下定决心要做,就做好罢,别辜负乡亲们,以后有什么问题,寄信或者来找我。” 罗学云点头。 相比较王老实看不惯外人,咋咋呼呼闹腾,申亮确实是个爱茶重茶的好人。 乘茶场拖拉机往车站去,趁人少地方,把茶籽都收进空间,轻车简从迅速回家。 稍微整备后,便开始聚灵液浸泡育种,在自家的地上起垄做行,将茶籽播下。 不同聚灵液配比,不同时间的茶籽,分布在不同的地块,以做对照,插上各种木板竹条当作标识。 罗学盛罗学杰等人都被叫过来帮忙,寓教于工作。 还没干多少活的幺弟,很快就开始吭吭哧哧。 “二哥,冬天冷,茶籽不会被冻死吗,还能发芽?” 罗学云道:“土地里的温度和地表温度不一样,积蓄能量的茶籽有越冬能力,再者每个坑里有四五粒茶籽,也是按经验防着有不生长的。” “好麻烦啊,种菜多方便,一撒种子自己就能长成,干嘛要种茶呢。” 众人闻言皆是默默不语,想听罗学云的见解,他们都觉得种茶不如种菜,得钱方便。 “说着话,手上活别停。” 罗学云先嘱咐了一句,惹得幺弟直翻白眼。 “地区的茶收购分为五级十等,只要不是末流,能评到四级八等,每斤便有十二块钱,若是三级六等,价格翻倍;春茶夏茶还有两成到两成五的价格补贴。 落到市场上,出售价还可比收购牌价高出两成浮动。 只要是按规范种植的茶园,养护得益,抛开秋茶不算,春茶加夏茶能收百斤以上,你可粗略算算每亩的盈利。” 幺弟瞪大眼睛,尖叫道:“要是能评到四级,每年能赚一千多块?比种菜翻倍!” “你忘啦,采茶还要人工呢。”罗雨眼睛发亮,“不过粗算下,每亩年赚一千是有可能的。” “不止。”罗学云笑道,“倘若茶叶评级能更高呢?倘若我们不卖给供销社,自己做成品出售呢?是不是能赚更多。” 罗雨抢过幺弟的话头,追问道:“茶叶能自己卖吗?” “等出茶的时候,就差不多了。”罗学云悠悠道。 他嘴上没说,内心可不只是想把茶叶做到三四级而已。 其他人听到罗学云这样说法,忍不住心痒痒。 罗学杰默算之后,激动发问。 “学云,茶树一成,至少可收三十年,每年只要雇人采茶,就能有上千块的收益,堪比收租子的地主老财,还能避免蔬菜种植的连作障碍,这样的好事为什么要给张岗队? 咱们上罗坡也临大山,常常可起山雾,沿坡种些杉树遮阴,条件未必比张岗的林地差多少!” 他这么一煽动,其他人更加眼热,纷纷看向罗学云。 “你们都是这样想的?”罗学云笑吟吟道,“盛哥?” 罗学盛略微犹豫,还是点头。 “咱们是一家人,住在一起,田地都在跟前,若是能种茶,将来成茶赚钱后,大伙绝对不会偷采少采,张家旺余东林固然说话算话,但他们能管住自家人偷茶吗? 茶树这东西,先难后易,成活后,我们就有大把时间做别的,只需要少量人看护。” “有道理。”罗学云转头道,“二姐,你怎么想?” 众人不得不停下手上的活计。 混得熟稔,他们也明白罗学云的套路,但凡是喊到罗雨,必定是想听到不同意见。 就像是戏剧里,有人唱红脸,有人唱白脸。 罗雨更是心知肚明,苦思冥想该怎么回答。 第174章 打鱼 “坡上人在我弟心中,无疑是放到第一位的,有什么好事,首先想到的,必定是兄弟姐妹们,不为你们,也为你们的父母孩子。” 罗雨先是一句话定下基调,然后再发问。 “种菜和开车,都是罗家人开始先做,不会宁愿挨个教,也不让别人过来。 就拿咱们手上的活来说,张岗可是有茶场的,懂种茶的老头不少,我弟却一个人都没喊来,非要折腾来折腾去,让大家别学边做,小心翼翼,大家觉得是为什么?” “我知道。”幺弟猛然跳起来喊道,“二哥跟我们讲过一个故事,说外国人以前都喜欢淘金,有的人辛辛苦苦,冒着各种风险,淘来金子,到头来还没有卖淘金工具的人赚得多。” 众人看向幺弟的眼神,都有些不敢相信,惹得幺弟趾高气扬,嘴巴向天。 罗雨白了他一眼,继续道:“种茶就算要赚钱,也得三五年以后,今后风吹雨打,日日要操心,不能说就是什么都不用管。 而我们如果懂得如何培育出这样好茶苗,就可以通过卖苗赚钱,还不用管别人种得活种不活。” 罗学云微微颔首。 “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罗雨下意识问道:“什么事?” “上罗坡仅算旱地,不过一百多亩,便是加上下罗围,也超不过一百五,规模就那么大,而一旦种上树,无论是茶树还是桃树。” 罗学云指了指南山头:“可不只是三五年,将来很长时间都干不了别的,只能祈祷茶叶市场红火,不然……真就颗粒无收。” 原本激动眼热的罗学杰,像是被迎面浇了一碰冷水,半天说不出话来。 “其实学杰说得也未必错,将来的目标总是要冲着形成产业,主做管理指挥更轻松,毕竟咱们年轻的时候,能吃苦多干猛干,年纪大了,怕就没那么多精力。” 罗学云认真道:“但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家底都还没攒够,路都还没铺好,当然得先顾着眼下。” 罗学杰点头道:“我明白了。” “真明白了?”罗学云问道,“学杰,你说说看,咱们上罗坡今后做什么?” 罗学杰迟疑道:“先种三五年蔬菜,大家攒够钱,娶媳妇生孩子,等青云牌蔬菜和茶树的名声打出去,坡上专门做种苗的培育售卖。” 罗学云鼓掌道:“看来是真有点懂了,上罗坡以后做种苗培育研究,形成品牌效应,就可以定标准定价格,等将来交通发达,信息传播开来,客户可以遍及全国,谁给的钱多,就跟谁合作。 到时候,一亩地每年就不止六百一千的收益,而是更多更高!” 罗学杰下巴惊掉,其他人也是愣在原地,被罗学云画的大饼,轰得外焦里嫩。 “我们还能把生意,做到地区外面?”罗学杰呆呆道,“外面的人,也喜欢吃我们种的菜?” 大伙听完,忍不住哈哈大笑。 不管怎么说,罗学云在茶地讲的这番话,还是让罗家人了解罗学云的部分思路,心里犹疑激动之余,发觉好像这样干下去,真有可能实现,罗学云先前讲过的,家家洋楼,轿车电器…… 等茶籽播种完成后,罗学云基本上可以等着过年,农业生产有很强的周期性,接近阴历十一月后,就逐步减少生产活动,聚在一起的大伙,慢慢往欢庆本年的各项活动上用心。 要不然,阴历十一月怎么会别称冬月呢。 年前上罗坡主要有两件大事,一个是三家盖房,一个是罗柳出嫁,鉴于今年的上罗坡,确实挣到钱,兜里有钱,腰杆子就硬,所以都想着大搞一场,顺带庆祝。 幺爷拄着拐杖,指着坡上唯一的蓄水池塘,道:“树叶,今年的打鱼分鱼,就不让老家伙插手,你来带头干。 定个时间,叫来坡上的小伙,把整个塘翻一遍,小鱼放回去,大鱼由你来分配,他们四家办喜事可以多弄点鱼撑场面。” 经过一夏的耕种用水,到秋冬之际,池塘的水量是最少的,塘埂边缘甚至都裸露出来,各种小贝壳螺蛳把残蜕留在干泥巴上。 这就是所谓的枯水期。 罗学云跳到塘边的石台,一阶阶临近水边,手一伸,指甲大小的宽鱼摇摆着凑过来。 这种鱼叫稀饭皮子,因为很像是煮稀饭时,表面凝结的白皮而得名。 它们胆子很大,坡上人在此洗碗洗菜,都敢嚣张的涌过来,跟观赏鱼一样聚集,等你用竹篮打捞,它便仗着身轻体快,摇曳着飞速离去。 “咱塘的水位还很高,现在捞有点麻烦,你干的时候小心一点。”幺爷叮嘱道。 坡上唯一的蓄水塘,供应着两百多亩田地的用水,自然是越扩越深,偏塘里干干净净,既没有莲藕荷花,也没有浮萍,只有些水草自在漂浮。 罗学云眼见一群鱼儿,毫不畏惧地让自己手心游来,不由露出笑容。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说干就干,罗学云选定日子,通知上罗坡有闲暇的小伙子,在半下午聚齐,各家带好秤和筐,打完鱼现场就分。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17节 罗雨罗学凤等人上岗,可以称量分配和记录。 “弟,搬到围子里的罗家人,还算他们的人头吗?” 罗学云正等着他们去刘洼借网过来,一听这话,有片刻的愣神。 “围子里的池塘水湾,队里允许他们打捞吗?” “按理说可以,只是早前,都是李塘的人顺带手捞走,不一定好说话。” “幺弟,去喊学昌哥过来。” 罗学云意识到,幺爷什么都没嘱咐,就让他打鱼分鱼,似乎存了考验他的意思。 分到坡下住的罗姓兄弟,他还当不当是自家人。 这还真不太好处理,早先栗树林小队报名合伙种菜的时候,下罗围的兄弟似乎跟没听到一样,完全没有加入罗学云麾下的表示。 直到最近,第二波合伙热潮,他们也没有反应,罗学云有些摸不着头脑。 有钱都不赚,怎么想的?敌视我,还是跟自家亲兄弟有矛盾,不愿一起做事,可就算这样,也不应该十九户人家,这样整齐划一吧。 罗学昌很快到来,他是罗学盛的亲哥,学字辈年纪最大的人,在下罗围当小队长。 光看外表,真跟罗学盛一模一样,踏实忠厚靠得住的风范照人。 “昌哥,今年的分鱼你是怎么个想法?自己干还是和坡上一起。” 第175章 分鱼 罗学昌的太爷爷,是上坡三兄弟的老大,自幼跟随父亲,在战火纷飞的年代,辗转流离,直到黄岗上罗坡才安家。 老人家一辈子的愿望,就是儿孙能安稳生活,飞黄腾达,所以他早早在族谱里,给孙子取了名字,分别是老大家的成家业,老二家的修德行,老三家的立功劳。 而罗师成延续这股风气,给自己的儿子取名昌盛繁荣。 从小被教育,要爱护兄弟,承担责任的罗学昌四个兄弟,非常相像,都是沉默是金,踏实肯干的模样,就是年纪最小的罗学荣,在罗学云等人面前,都显得老气横秋。 所以在听到罗学云问话的时候,罗学昌不像是罗学晖、幺弟等人一样,回答脱口而出,反而慢吞吞道:“学云怎么打算?” 罗学云笑道:“既然村里,给你们单分了小队,有啥事当然得听你们的意见。” 罗学昌道:“坡上坡下,不过几道田埂的距离,这样说就见外了,学云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那坡上和围子,几个塘一块打了,按人头分鱼?” “好,我回去叫人。” 罗学昌走得干脆利落。 就现实而言,坡上人口比围子里多,若是各分各的,肯定围子里分的多。 但罗学昌答应如此爽快,还是认可罗学云发号施令,哪怕有些微损失。 渔网很快借来。 这是墨绿色的大网,上面绑着浮漂,下面能系石头,沿着池塘展开,年轻人拽着粗绳,将池塘扫荡一遍,渔网顾及不到的地方,要有人拿棍子拍击水面,把鱼儿向网里赶去。 因场面宏大,一年最多一次,村人常称这种活动为猎鱼! 罗学云身先士卒,一边指挥着众人按照位置站好,一边握起粗麻绳。 “兄弟们,喊号子一起拉!” 石头陷在淤泥里,加上水的阻力,不仅得强壮有力,还得会用巧劲。 略显柔弱的罗学杰,不适应节奏,被带个踉跄,跌进水里喝个半饱。 他赶忙爬起来,连甩带吐,脸一下子通红。 “打滑,没站稳。” 岸上岸下,一阵哄笑。 罗学云心知水太深,地下淤泥不干,一旦没站稳,都有可能摔倒,不过是罗学杰太莽撞,成了第一个出糗的人。 他干脆使出绝招,手握聚灵液在水里暗暗释放,吸引鱼群过来追食,进而缩小范围,达到一举功成的效果。 “今年是咋啦?”罗学杨纳罕道,“一网能猎这么多鱼!” 蓄水塘没有刻意养殖,都是些常见家鱼,胖头、鳊鱼、鲫鱼、草鱼还有些零散的鲶鱼。 大的能有小孩手臂长,摆动挣扎,尾巴扇到人脸上生疼,可谁都不怕,反而兴高采烈迎上去,挨打都不在乎。 “呦呵,这条草鱼能有十来斤,个头恁大。” 众人皆是欢声笑语,一边拾掇,一边玩笑。 只一网,已经将蓄水塘猎个大半,罗学云便说收工,小年轻们不愿意,觉得还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肯定还有大货,一年一次,哪有只猎一网的。” 他们吆喝着,聚齐人手,再来一次。 罗学云袖手旁观,果然,他们辛苦折腾上来一网,不少人跌倒水里,等靠岸一看,根本没有什么大货。 “怪,一网就捞完了?” 坡上打完,趁热打铁,直奔下罗围。 老远就听到一伙人,在塘埂边闹腾,嗓门很大。 “围子的塘湾,是我们李塘放的鱼,谁允许你们姓罗来打!” “李宽,少胡搅蛮缠,围子塘以前是大队的,现在我们搬过来,就是我们小队的,跟你有屁关系。” 罗学昌拎着铁锹,正清理塘边的枯枝,整出可以上鱼的空地,李宽得知消息,便带着几个兄弟过来吵闹。 丘陵的特点就是起伏不平,村里建屋居住的地方都是高处,就像人握拳时指节突出的地方,有防水防兽各种好处。 是以形成现在下罗围的地方,以前都不被选作良好居所,只是近些年人口增多,不得不蔓延过来。 围子挨着李塘小队,以前河湾池塘的鱼都是他们顺带手捞走,大队若是不刻意管,别人也就不计较。 但现在罗家人搬过来,把这里当作自己地盘,要打鱼顿时惹他们不快,鱼再少打个几百斤不成问题,岂能任由罗家人弄走。 俗话说,看别人赚钱,比自己亏钱难受,何况这钱是从自己身上抢走。 李宽五大三粗,其貌不扬,蛮横地站在罗学昌前面。 “说这些没用,有我们在,这塘鱼你们别想弄走。” 罗学昌把铁锹往地上一插,喝道:“这趟鱼我们捞定了,有本事就来抢!” 他如此强硬的态度,让李宽神情一滞,旋即冷笑道:“真把自个当人物,老三,回家喊人!” “怕你?”罗家人同样不甘示弱。 远处,传来沉肃悠长的声音。 “李家人什么时候破落到这地步,要到别人家门口抢鱼,看来得问问李会计,算盘打得这么精,怎么邻居亲朋日子过得这么糟糕?” 罗学云赤足背网而来,裤腿高卷,身上点点泥斑,头发因沾染水渍而挺立,只是抬眼扫来,蛮横的李宽便心里直打鼓。 “都分家分队了,上罗坡还想管下罗围的闲事。”李宽强撑体面,低声道:“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就喜欢管闲事,怎么,你不服气?”罗学云淡淡一笑,“我现在要下水猎鱼,拦我?” 李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罗学昌罗学国几个围子住户微微诧异。 一是因为年纪差摆在这里,这些早出生的老大哥,比罗学云等小年轻超出大一旬(十二年),几乎是半代人的差距,根本玩不到一块去。 二是搬下来以后,日子就在围子里过,平素碰头打招呼不像坡上频繁。 时间空间上的双重隔阂,让他们跟罗学云,远没有罗学杰罗学晖这些小年轻熟络。 因而罗学云淡漠冷峻的眼神扫过来,吓到的不仅是李宽个,还有这些老大哥。 好像下一秒,李宽有什么不满动作,罗学云就会飞起一脚,把他揣进塘里。 眼见罗学云下了池塘,招呼众人就位,留在原地的李宽顿时坐蜡,想走怕丢脸,不走也不敢招惹罗学云。 苦捱到李老三过来,带来长辈让滚他回去的消息,他才借坡下驴,离开围子。 第176章 新旧 打鱼分鱼顺顺当当,罗学云先人后己,到最后更是只取些不大不小的鲫鱼,以至于整个罗家人没有半句闲话。 下罗围的罗学昌很快带着罗学国等人,挑着大筐麻袋,往坡上来罗学云家来。 花生、玉米、红薯、绿豆红豆、芝麻…… 各种杂粮都**完好,成袋成筐地挑进屋里。 “这是干什么?”罗学云打趣道,“几位大哥,要在我家门口摆摊。” 罗学昌拄着扁担,笑道:“大伙送给俺佬和学云吃的。” 他解释道:“咱们坡上的地,都种了菜,一大年没种过这些玩意,可到过年,炸花生就酒,火盆边烤个红薯,稀饭放点绿豆红豆,做馍馍撒点芝麻,又不能少,所以我们就商量,给学云送点过来。” “这也不是一点啊。”罗学云苦笑道,“我家就那几口人,哪能吃得了这么多。” 罗学昌道:“学云家过年来的客人肯定不少,就怕不够吃哩。” 罗学云沉吟片刻道:“哥哥们伺候这些粮食出来,也不容易,我照市价掏钱买了。” “说的苕话,都是自家人,一点吃食还要钱?” 罗学昌连忙摆手:“这又不是我一家给的,大伙都出了份,算不清楚。” 罗学云道:“坡上种菜有钱得,昌哥你们没种菜,就靠着这些粮食换点钱花,不给钱我过意不去。” 听到这话,罗学昌几人沉默了,彼此对视一眼,缓缓开口。 “我们也想跟学云种菜来着,只是我爹他们说,庄稼人要是掏钱买粮食吃,说出去让人笑话,又说围子里地少田多,折腾起来麻烦,让我们种粮食,他们补一点钱给我们。” 罗学云有些没转过弯。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18节 “什么意思?我佬他们商量好,让围子里的地种杂粮?” 众人点头。 “会算账吗?卖菜钱能买多少杂粮,还能挑人家种得最好的。” 罗学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叉腰扶额。 “昌哥,你们眼看都是要当爷爷的人,连这点事都做不了主?不算陈连,十八户人,咋能这么整齐地听老头子们的话。” 罗学昌踌躇半晌,叹气道:“当时分家下坡,不是抓阄,也不是商量,而是爹娘觉得我们是老大,离了他们能撑住门户,指定我们分下来的,还召集全家人帮我们盖新院子,所以爹娘们说什么,都得让一让,不然日子就没法过。” “这么大的事,怎么就没人跟我说呢,连点风声都没有,保密工作做得可以啊。” 罗学云回过神,道:“为什么现在又愿意让我知道了。” 罗学昌道:“听学杰他们讲,今后咱们的地,一年能赚上千,我们觉得这样下去就没意义了,毕竟一千块钱,能买多少斤红薯玉米。” “那你们的意思是,让我去说服叔佬们?” “对的。”众人猛猛点头。 罗学昌道:“学盛学亮都盖起砖房来,我们不求跟他们相比,可等我们孩子结婚的时候,不能接着住土屋吧,到时候他们看到坡上,都盖了砖屋,能不埋怨我们做父母的。” “这番话,你们应该自己说给爹娘听,让他们看到你们的难处,外人搅合很容易掰扯不清楚,反而造成麻烦。” “老头子们顽固得很,咱们坡上说话他们肯听的,除了幺爷,就学云你了,你不帮忙,我们根本奈何不了他们。” “理是理,情是情,有些事我帮不了。”罗学云冷静道,“要是叔佬们真的不讲理,也没事,地你们接这种,水田空出来,种莲藕种地栗子(荸荠),照样把钱挣出来。” 罗学昌等人大喜,朝三暮四完全可行,到时候不过是杂粮换主粮,关键能和罗学云拉回关系,就算开车算数咱们做不了,干些体力活总是好手,好事不能忘了大伙,咱们也是一家人。 众人散去,罗学云清净下来。 念及罗学昌的预言,说过年亲戚来自己家的肯定多,罗学云就头痛。 大过年的喜庆时候,肯定是不能赶走的,可要自己做饭待客,那也是没门。 他连伺候自己都烦躁不已,哪有心情收拾一桌好菜,陪他们吃好喝好,然后再整理餐桌厨房,剩饭剩菜? 罗学云赶忙唤来大黄,让它喊来大姐二姐等人,然后把杂粮分一点出来,把大部分都送回老屋。 此外,还自掏腰包,买来猪肉鸭肉鱼,给老爹老娘做腊肉咸鱼。 望着一担接一担的好东西搬进屋里,老爹老娘喜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要谝嘴,跟人炫耀二儿子心疼爹娘,早早给准备大量的年货,都是荤腥足够的实在货。 至于罗学云“祸水东引”的计谋,在老爹老娘看来,完全不是事,相反他们还很高兴,热衷于忙活一桌菜,替罗学云招徕亲朋。 老一辈人的思想就是客人来得多,证明自家日子过得好,出去有面子。 你要是穷得揭不开锅,亲朋就算是不嫌弃,也担心拖累你,不肯在你家留客。 大堂姐罗柳的婚期如期举办。 男方名叫杨青,家里不是很有钱,毕竟二十六七才敢说媳妇,就是明证。 但观外貌举止,可看出是个勤劳肯干,没什么花花肠子的人。 老叔罗师塘向来是个聪明老练的人,心眼比老爹多几倍,他宁肯让大堂姐拖好几年,也要精挑细选,可以侧面佐证脱颖而出的杨青绝不一般。 以罗学云的眼光看,这场婚礼办的很朴实无华,既没有后世流行的婚纱嫁衣,也没有各种气球彩抛。 男女双方都仅是挑了干净漂亮的衣服。 唯一比较有面子的,就是罗学云牵头租用的拖拉机车队,避免送亲车队吃灰。 罗学杨操持整个婚礼流程,罗学云一边帮忙,一边趁空用相机记录某些生动有趣的画面,以后可当做礼物送给堂姐做个纪念。 毕竟,人生的好时光就是那么短暂的几回,青春更是留不住。 堂姐的婚礼办完,就是罗学盛三家的上梁宴。 出乎罗学云预料的是,他们都选择跟罗学云一样,只建一层楼,正房三间,东边厨房,西边还有个能住人的房子。 不用问,肯定是约好的。 罗学云有些无语,不知道是自己引领了风尚,还是他们不信任二楼,毕竟他们从来没住过两层楼的房子。 不管怎么说,年前的事都算了结,把剩下的小白菜逐步销售完,就可以等着下雪结冰,然后过年。 第177章 送礼 闽南地区流传着尾牙宴的习俗,每年腊月十六前后,商家希望来年生意兴隆,准备好酒好菜给土地公“打牙祭”,祈求得到保佑。 这种风俗习惯,后来被引入现代企业,变成年终之前,叫人爱恨交加的庆祝宴会。 北方虽然没有这种成规模成惯例的尾牙宴,但商号在年前送伙计回家,也常会聚在一起吃桌大宴,掌柜代表商号感谢伙计们一年的辛苦付出,祝他们过个好年等等。 这也是笼络员工,交流感情的某种仪式。 罗学云不能免俗,在年前,生意即将停歇的档口,包下饭店,将陈清所有跟青云菜业合作的菜贩,请到一起,痛痛快快吃顿大宴。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免不了忆苦思甜,跟着发表感想,希望明年能越做越红火,大家一起发财。 晚宴结束时,还有伴手礼随身带回,可谓是宾主尽欢。 众人散去之后,罗学云便和辛贵理账,针头线脑,七零八碎的东西,不整理清楚不知道,细致一算,青云菜业还真有点本事。 青云菜业的利润主要两大类,自家种植蔬菜,大规模小白菜和少量辣椒,在十月后,每月净利润均值高达一万八千多块;代销售其他菜农蔬菜,虽然未成气候,但每月也能进账三千块。 几分几毛钱一斤的蔬菜,在养活一大群人之余,还能达到如此高昂的利润,可见什么东西上规模之后,都能积小成多,如同细流汇成小河,再变成大海。 辛贵对代销售的利润了解最清楚,对青云自营一知半解,但这并不妨碍他内心燃起熊熊野望,想要做大做强。 买缝纫机买摩托买电视……然后买房子进城里住,让孩子就读城里的学校。 这些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正逐步在他手上实现。 一切的起源,就只因为他在南城集市,遇到一个乡下来的卖菜小伙。 “谢谢你,学云。”辛贵发自内心的感谢。 罗学云拍拍他的肩膀。 “咱们的交情,还说这些做什么,将来继续努力,日子会更好更棒。” 辛贵重重地点头。 青云菜业接线员兼职前台客服的余秋秋,亦带着一份年礼回家。 十七岁的她,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去宴会帮忙的服务员,跟那些能卖菜换钱的菜贩是不能划等号的,毕竟别人都是凭本事赚钱,风吹日晒,迎来送往。 自己不过是因为住得近,“走关系”到青云菜业干些接电话记录的简单活,手没提肩没抗。 但没想到,宴会有自己的位置,礼物有自己的一份,老板还表扬她接电话态度端正,应答清晰明了。 “出去吃人家的,怎么还往家带。” 余母貌似在埋怨,可脸上荡漾的笑容,确实挡都挡不住。 她家连余秋秋在内,四个孩子中两个男孩都是十来岁,所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别说旁的花费,单是吃穿就让她头疼不已。 余秋秋认真道:“有些饭菜没有吃完,老板就让想要的人打包带回家,我就跟着装了一些,这兜是老板送的年礼。” 弟弟妹妹一窝蜂跑出来。 “什么礼物?西瓜!”大弟余以明顿时眼冒亮光,将西瓜从网兜里掏出来,惊叹不已,“在这季节,哪里还有能结西瓜的。” 余秋秋闻言,与有荣焉,说道:“说是老板从外地进来的,专门给大伙尝鲜的,还有这只鸡和蛋,都是特别喂养的,从小吃药材长大,不但味道鲜美,还能补气益血。” “有这么厉害?”余以明惊诧道,“那岂不是很值钱。” “外面想买都买不到,这坛温骨酒你们总听说过吧,一坛货真价实的九块钱。” 余以明重重点头:“路口的王大爷,天天要喝这酒,连旁的酒都戒了,说是喝了后身体倍舒服。” 余母道:“咱也不喝酒,秋,把酒卖给王大爷,换点钱买年货好吧。” 余秋秋道:“酒可以卖,西瓜和鸡,可不能卖,让弟弟妹妹打打牙祭。” “好诶,大姐最好了。”弟弟妹妹一阵欢呼。 余母望着西瓜恋恋不舍,咂咂嘴道:“腊月的西瓜诶,一斤两块钱都有人买吧,咱家吃,实在是太糟蹋了。” 余秋秋本想劝解什么,便听到大弟余以明叫道:“妈,你这话说的我不爱听,啥叫我们吃就糟蹋了,我们是比旁人低一等?不就是钱吗,等我毕业分配工作,咱家就不用愁了。” 余母道:“好好好,你有本事,全家将来都指着你。” 一家人哈哈大笑起来。 这些菜贩对罗学云来讲,是一鸡合作伙伴,礼物只有一只宰杀的鸡坐主位,而纪万嵘许文这种,就是二鸡合伙伙伴,还是活鸡奉送,可吃新鲜的,附带讲解。 “学云老弟这三黄鸡,果然不同凡响,堪称鸡中王者、绝品。” 纪万嵘对冬天西瓜的惊喜度,远不如这样两只相貌不凡的三黄鸡,前者违背农时,在他粗浅的医学常识中,觉得有碍身体阴阳调和。 而后者确实时令最需要的补养身体的宝贝。 他刚和罗学云对完账,在百年灵芝爆发的两月,温骨酒的销售量数以千计,非但别地来瞧热闹的人要带回一坛,便是地区都得知名号,不少进购。 光是这两月就给罗学云带来三万的利润。 后几个月,销量虽减,但依旧有力,每月五百坛轻轻松松,大有风行全地区的姿态。 虽然纪万嵘给的依旧是七成,六块三的分润,可实际赚到的钱,仍旧不菲。 别的不说,光是坛子上印着“温正堂”字号,带给他的隐形收益就不可估量。 所以纪万嵘很高兴,与其说是在夸罗学云养的鸡好,不如说赞扬罗学云厉害,研制的温骨酒如同下金蛋的鸡。 罗学云心想,有文化的人吹捧,水平就是厉害,不动声色,却非常到位。 他淡然笑道:“都是土鸡,纪老哥怎么看出我养的鸡不同凡响。” “眼神更亮,羽毛更鲜,体型更大。”纪万嵘正色道,“三黄鸡以嘴黄、毛黄、爪黄得名,在本省特产的三黄鸡品类,更以肉质鲜美,补气养血利尿的功效,素有“药鸡”、“中华名贵鸡种”之称,我曾吃过原产地的三黄鸡,跟学云老弟养的相比,亦有不小差距……” 第178章 接着送礼 罗学云道:“纪老哥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不过,实话实说,我倒是有信心黄岗三黄鸡,不输别地出产,老哥带回去尝尝,便知我没有半点夸大。”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19节 这话确实出自真心。 此批三黄鸡,可是聚灵液掺和粮食从小喂到大,不敢说是仙鸡灵禽,也绝对是非同一般,能将各种名鸡比下去,罗学云宰杀试吃后,都连连叫绝。 他肯拿出这种好物,出来笼络合作伙伴,可见真心实意。 彭家兄弟送来的野羊,池塘秋猎打上的鱼儿,罗学云都开始用聚灵液掺杂食物喂养,给它们壮大一番,提高品质。 罗学云真想给鸡鸭鹅牛马羊,全部来一遍,到时候绝对能形成陈清新品种,可是聚灵液重中之重,轻易不可示人。 他只能按捺手脚,准备一代代培育,等家禽某个后代性状稳定,不用聚灵液也能超出凡鸡一大截,就可以推陈出新,宣布黄岗研制出新品种,届时叫青云鸡或黄岗鸡都行。 对于蔬菜同样如此打算,只是现在尚在扩张,加上种子阶段就开始培育,还没有那么麻烦和暴露,但将来建成公开的良种基地是必然的。 这一点是躲不开的,迟早会有人像赵庆同初次见面那样,想购买这种奇特蔬菜的种子和种植技术。 纪万嵘点头赞同,旋即另起话题。 “温骨酒的销量火爆,地区各县都有想进货代销的,我想问问学云什么想法?” “都是什么客户,药店还是商店。” “主要是商店。” 说起这话题,纪万嵘明显情绪高涨。 “他们想进温骨酒,单做日常养生饮酒品类,不过度宣传治疗功效,毕竟当药的话,得说明疗程时间,还得去审批认证,就比较麻烦。” 罗学云略微思索道:“有钱赚当然可以合作,只不过纪老哥是否能把控好全局?每月需求多少坛可有做过调查,能否结清尾款,还有定价售价、运输售后诸多问题。 能赚钱诚然是好事,只不过搞不成反而容易伤人,纪老哥的重心是放在药堂上面,还是卖酒,都得提前考虑清楚。” 话音刚落,纪万嵘就颓丧了。 “我总以为自己进步不小,可每次遇到学云,就发现自己相去甚远,原来很多事情我都是脑子一热,根本没做好通盘考虑。 学云,我向你道歉,这件事就算了吧,我还是想搞好药堂为主。” 罗学云轻轻摇头。 “纪老哥,你也老大不小,怎么做事如此浮躁,不要听风就是雨,前说后忘行不行? 首先,我只是问你有没有精力管好卖酒业务,并没有否决这桩生意不行,你没工夫,还可以找别人嘛。 再者,搞好药堂固然重要,可你真打算一辈子就守着一间药堂过活,没想过将温正堂在各地均开设分号。” 纪万嵘听得目瞪口呆。 “开药店限制太多,我开一家便很不容易,哪敢想各地都开分号。” 罗学云长出口气道:“迟早会让个人开药店的,况且,你有没有考虑过,仅仅开一家药堂能不能撑得住成本,要你不想着给儿孙留份家业,只是满足自己儿时的念想,我就不废话了。” 纪万嵘一把抓住罗学云的手,激动万分。 “老弟说得对,我不能得过且过,只看到眼下,要时刻进步,越做越好。” 罗学云微微点头。 “你调查一下,各县对温骨酒的需求量,给我个大致数据,我这边找人扩大生产,若是管理你没有时间,我再找人,算是大家合伙做这项生意。” 纪万嵘表示没问题。 二鸡合作伙伴送完,就是三鸡,也是目前最高等级。 赵庆同、徐剑华、袁晓成、沈栋、周民、张家行…… 相比较二鸡合作伙伴和罗学云是互利互惠,这一层,罗学云多少要敬重一些,有的像张家行,属于微末之时撑起来的,有把子感情在,有些像周民,可以帮你也可以折腾你,需要维持表面关系。 给赵庆同送礼,是三只鲜活的青云土鸡,并西瓜两个,致心酒一坛,还有鸡蛋若干。 他已经不需要倒卖储物空间储藏的夏瓜,些许蝇头小利,还要折腾得一身土灰,就很没意思。 反而拿来送礼,就非常有逼格。 毕竟,冬天想吃到夏天的水果,在这个交通还不是很发达的年代,并非容易的事。 果然,赵庆同看到礼品,很是惊讶。 “送活鸡,未免太接地气,再说西瓜,又是从哪里来的?” 罗学云道:“当然是猫有猫道,鼠有鼠道,保证健康安全美味就是。” 赵庆同也没有纠结,啧啧称奇之余,带着他去拜访老爷子。 一路上,他不吝惜夸奖,皆因为罗学云出头揽下的四台轻卡汽车,在城乡线上,只跑了四个月左右,不仅挣回本钱,还让每人净分成一万多。 可以说,任何时候,吃两条线的都不会缺钱,衣食住行的基本需求,是贯穿各个时代的旋律。 “一旦下雪封路,我就来不了城里,所以先给赵伯拜个早年,到时候新年通个电话,还望勿怪。” 赵老爷子欢笑连连:“说哪里的话,谁家过年不想待在屋里,和爹娘兄弟玩耍嬉闹,好好歇息歇息,我难道是什么神仙皇帝,还需要你特意来上香跪拜。” 罗学云道:“赵伯德高望重,十足长辈,按规矩后辈小伙上门拜年理所应当,不能来的,当然要赔罪。” 赵老爷子道:“别说见外话,情真情假,不是一句新年好能代表的,常来常往才是硬道理,老婆子,把学云带来的鸡杀了,我和学云好好喝一顿。” 赵老娘埋怨道:“头疼都不知道好没好,就知道要酒喝,活该你躺在床上嗷嗷叫。” 赵老爷子不以为然。 “是学云带来的药酒,我能喝的!再说,头疼都是学云治好的,有啥事,他在场不给我立马解决,尽担心些没影的事情。” 他撵走老伴,转向罗学云,亲切问道:“给武协的武术练习手册,编写的如何,明年能不能交上来?” 罗学云石化当场,硬着头皮吟哦。 “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 第179章 好酒好菜 赵老爷子认真听着罗学云的引经据典,时不时还点头,只是罗学云刚一住口,他便急不可耐地问道:“学云好小伙,懂得真多,不过这段话什么意思?跟武术手册有什么关系。” 对牛弹琴。 倒是赵庆同哈哈大笑。 “学云是说,他写书需要机缘巧合,怕是得关禁闭坐班房,才能有灵感。” 赵老爷子愕然道:“这是什么臭毛病。” “圣贤的毛病。”赵庆同道。 赵老爷子一时无语,殷切道:“学云,又不是让你写什么经典,就指导爱好者进行武术锻炼的手册,搞这么吓人干什么,我不跟你玩笑,三个月内给我交上来成品。” 饭菜做好。 点睛之笔自然是青云三黄鸡,赵老娘和儿媳妇携手杀了两只,炖一锅,炒三盘,皆是色香味俱全。 赵老爷子望着碗中,清凉的鸡汤,居然久违地燃起食欲,不可遏止地想大吃一顿。 他咽了咽口水,看见儿子孙子还有客人,都在盯着自己,便笑着动筷子夹一块肉,喝一口汤。 赵庆同见状:“都吃吧,来,炮炮和旗旗一人一个大鸡腿。” 两个小孩乐不可支,放到碗里就啃,九岁的炮炮已经能熟练地用筷子夹鸡腿,七岁的旗旗学着哥哥的样子,根本操作不来,一气之下上手。 老少安排好,赵庆同和罗学云正打主意开吃时,赵老爷子忽然怪叫一声。 “他奈奈的,放了什么佐料,鸡汤咋这么香!” 赵老娘狠狠瞪他一眼,道:“孩子都在呢,说话能不能过脑子,平时炖鸡汤用什么,今个就用的什么,鬼叫什么。” 赵老爷子激动不已,语无伦次道:“你尝一尝,快尝一尝啊。” 赵老娘面无表情道:“我知道什么味,香得很,嫩得很,做饭的时候,我就尝了,大惊小怪。” “这么好喝的鸡汤,你以前吃过?居然一点都不惊讶。”赵老爷子自己很惊讶。 赵老娘道:“学云种的小白菜辣椒,我都吃过,就是比别人家好大一截,养的鸡也好,有什么值得惊讶的,难道他还会送差东西给你吃。” 赵老爷子急得挠头。 “这不是比人家好一大截的问题,而是而是……” 吃了没文化亏的赵老爷子,词穷,想不到合适字句表达,被老伴怼得想打人。 赵庆同连吃数块,镇定道:“而是好吃的根本不像是鸡肉,而是比鸡肉更珍贵更上等的东西。” 赵老爷子一拍桌子,吓得俩小孩一激灵。 “就是这意思,若不是事先知道,蒙着眼睛吃肉喝汤,你能一下子想出这是鸡肉?!” 赵老娘大怒,一把掐在他身上:“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给我老实点。” 赵老爷子立马熄火,美美地吃了一大碗鸡肉鸡汤,酒足饭饱,将罗学云拉到一旁。 “今个为了待你,杀了两只鸡,我亏大了,赶明像这样的鸡,再给我送几十只来。” 罗学云苦笑不得:“天怜可见,我都没吃几口,赵伯伯还赖上我了?鸡肉毕竟是荤腥,天天吃也会腻的,再说我也没那么多存货。” 赵老爷子欠着牙,大咧咧道:“有多少送多少,等我吃腻再说,我让庆同照价给钱。” 赵庆同无语道:“爸,你说话真没谱,学云是啥样的人,你不知道,要是多,肯定不止送两三只,实打实说,这种鸡上市,你愿意掏多少钱买?” 此话一针见血,赵老爷子顿时说不出话来,若说低了,就是打自己脸,若说高的没谱,就有违艰苦朴素的准则。 罗学云解围道:“家养土鸡,没想过上市,都是送给亲朋好友尝鲜,赵伯想吃,改明我再送几只过来,只是多的真没有。 这是头批用新方法养的土鸡,不知道能不能成,数量不多。” 赵老爷子脸色和缓,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学云真让我见识到了,种菜养鸡,样样干得出彩。” 赵庆同道:“话说回来,你到底有啥秘法,青云菜和这土鸡,和市场上售卖的普通菜鸡,可谓天壤之别。” “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马之千里者,一食或尽粟一石……”罗学云缓缓道。 赵老爷子眼睛瞪得老大:“又来?欺负我没读过书!” 他自发看向赵庆同,期待儿子翻译,但赵庆同不想再废话。 “罗学云,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折腾个什么劲!” 罗学云哈哈笑道:“就跟赵伯说的一样,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无论做什么,都是术业有专攻,懂不懂行做出来的东西,截然不同。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20节 然后,内行和内行的差距,比内行和外行都大,像我这样的伯乐,能选出好苗子,舍得用好食好水喂养,不怕它们掉肉,赶着它们去草地溜达,吃虫子……” 眼见赵庆同父子都被唬得一愣愣,罗学云总结道:“你们尝到一口鸡肉,只知道它味道鲜美,超出一般,却不知道为了养出这块肉,有多少人费了多少力花了多少物。 它不只是一块鸡肉,更是汗水泪水知识智慧的结晶。” 场面一时寂静,赵老爷子猛然叫道:“了不起!国家就需要你这种踏实做事,认真勤恳的人,哪怕是农民,哪怕是种菜养鸡,也能做出一番事业!” 这下轮到罗学云发愣,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好,总的来说,问题不大。 宾主尽欢。 赵老爷子也知道养出这样非凡鸡不容易,不再强求数量。 吸取教训的罗学云,把礼物送给徐剑华、袁晓成的时候,死活不肯到家门一叙,更别说留客一餐。 “袁哥,温骨致心酒同出一源,但温骨酒面向大众,市场行情不错,我和纪万嵘都有推广到全地区的意愿。” 罗学云没有遮掩,直接跟袁晓成摊牌。 “初步想法是,咱们仨合伙,我负责秘方和一次生产,袁哥负责二次生产和**运输,纪万嵘负责原材料和销售。” 百年灵芝和温骨酒的事迹,袁晓成并不陌生,他自然明白,罗学云与其说是找自己合伙,不如说是给自己送钱。 “单做温骨酒,是不是有点瘸腿,一旦有个风吹草动,怕就损失很大。” “温骨酒是虎骨类,计划是先站住脚跟,将来慢慢推出豹骨、鹿茸和全草药……” 第180章 年尾 袁晓成听完罗学云的商业展望,忍不住打趣道:“好大气魄,看样子如果真得做大,怕是陈清酒厂,都不被你放在眼里。” “酒厂只能做本地酒,说难听点,将来交通便利,商业发展,外来酒厂一旦便宜进来,就没有它存活的余地。 相反,温骨类药酒反而可以突破土酒限制,卖到其他县,其他地区,将来反过来收购酒厂,不是没有可能。” “想什么,陈清酒厂是公家的东西,你就是做得再大,也要被压一头,别的不说,你现在搞药酒生产,肯定要请工人,必定要超过人数,想要挂在谁的名字下面?”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很多东西就是循环往复的。” 罗学云意味深长道:“袁哥也是读过书的,不要说那么绝对的话,至于挂名的问题,纪万嵘会负责解决,让出两到三成的利润,保证本地区通畅。” 袁晓成沉默。 罗学云道:“袁哥若有亲朋故旧需要安置,只要不是吃里扒外的性子,都可安排进药酒厂干活,少说能混口饭吃。” 袁晓成拎起礼物筐子,道:“让我回去考虑考虑。” “当然,过年可是重要日子,啥事不得等明年元宵后。”罗学云道。 回家的路上,袁晓成就在思考罗学云的提议。 他很明白,罗学云之所找自己合作,就是看重自己在酒厂的职位,以及在整个圈子的关系。 只要自己答应,酒厂的原酒、加浆勾调设备,乃是成熟的技术工人,都不用发愁。 进而,将来有什么酒方面的问题,都少不了自己出面。 作为回报,药酒三成的利润,按月份奉上,再少每月都是几千的数额。 袁晓成不是迂腐守旧的人,他只是不喜欢登上,不由自己主宰的战车,显然药酒厂实际说了算,只是罗学云而已。 从这方面看,他和赵庆同徐剑华臭味相投,怪不得能玩到一起。 “买什么活鸡,怎么不买处理好的。” 看到丈夫带回的竹筐里,居然有三只活鸡,赵嫣顿时呆住,嫌弃地连退数步。 “别拿出来,一会鸡毛搅得哪里都是。” 袁晓成笑道:“我待会拿到外面处理,西瓜拿出来你尝尝。” 赵嫣眼睛一亮:“现在还有西瓜呢,快拿出来洗洗。” 袁晓成边干边问道:“孩子睡啦?” “睡了,太能折腾,我真吃不消,还是让咱妈住在家里怪好。” “家里还有一屋子人呢,能为了小的,大的都不管了?”袁晓成道,“让你妈过来住段日子怎么样?” 赵嫣连忙摆手:“我哥我弟都不是省油的灯,让我妈过来,擎等着闹腾。” 袁晓成道:“请个保姆给你搭把手怎么样。” “会不会影响不好,院里住的都不是一般人,你没到那个级别,搞个保姆伺候,别人不说,怕是咱爸都要上门批评你。” 袁晓成无可奈何道:“听说大城市,有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早就没这么多条框,咱想请个人帮手,都得发愁。” 赵嫣道:“这不是有咱爸管着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本来漫不经意的一句话,顿时惊醒袁晓成,他旋即振奋道:“搬出去就好了,不跟爸妈做邻居,让他们看不到就行,年后我就去物色房子,你看你老家有知心的婆婆,喊两个过来帮你搭把手。” “两个?”赵嫣惊呆,“那还要我做什么?” “一个买菜做饭,一个照顾孩子,连你一起伺候了。” 赵嫣缓过神来,一把抱住袁晓成,重重亲了一口。 “老公,我太爱你了。” 一念通透,袁晓成便不再迟疑,下定决心要答应罗学云的合作,不让自己作主更好,还不用挡在明面上,暗暗拿钱现在看来不是没有好处,起码不会被自己老爹管住。 ………… 年前城里的杂务,罗学云基本处理完,说好年后启动,就年后再动。 农业社会就是这样,过年最大,什么都要停下,你就是自己不停,顾客也慢慢会停,年货备好,街上人影都没有,你卖个屁的东西。 罗学云对坡上人一视同仁,借着吃腊八粥的当头,开炉做法,熬了几大锅腊八粥,糯米、芝麻、苡仁、桂圆、红枣、香菇、莲子,样样齐全,以聚灵液掺水熬粥,可谓真正的食补一体。 罗家人都能来领粥,既可以当场吃,可以装着带回家。 西瓜三黄鸡和温骨酒,也是每家都有。 领工资的那些人,还多有一份礼物,并附带年终奖金红包。 相比较那些菜贩,罗学云还是觉得这些人更靠得住,是自己人。 而之所以没有办宴席,大伙一起吃,皆是因为罗学云已经收到不下百份的邀请,让春节到他家吃一顿,好好感谢。 罗学云汗如雨下,哪还敢再折腾宴席,干脆以粥代宴。 效果同样不差,坡上人吃完都说好吃,不是给围子里的儿孙留着,就是招呼他们上来吃。 离得近的刘洼,有很多罗家的干兄弟,得知消息,也厚着脸皮来吃一碗。 这时候罗学云哪还能小气,只能加大力度,临时筹集材料,连架的野灶,都烧出一池草木灰,覆盖一亩地绰绰有余! 腊八宴后,众人帮忙收拾锅灶,才各自回去。 死死按捺住激动的罗学杰,避开兄弟们,小心翼翼打开红包。 一、二、三……整整十张,一百块钱! 他先是狂喜,然后是惊骇。 一百块钱,等同罗学云给他的三个月工资,等同多种两月地。 可是,半脱产给菜业干活的人足足有二十八人,岂不是光红包,就发了将近三千块钱! 这恐怕不是财大气粗能形容的,而是结结实实的“视金钱如粪土”! 要知道罗学盛他们盖砖房小院,都没花到三千块钱。 “娃,学云给你发了多少钱?” 罗学杰一惊,回头看到老爹罗师德闯进门来。 “啥发钱啊。” “还跟老子装糊涂。”罗师德哼道,“学云把你们叫进去,塞红包,我们都看见了,还想瞒着谁。” “一百块。”罗学杰只能坦白,“千万别外传。” “这么舍得。”罗师德惊讶道,“怪不得学晖肯把盖屋名额让给学亮,他是汽车司机,技术岗位,一个月拿的钱比你翻倍都正常,迟早自个挣的钱都能盖得起房子。 明天,你佬家打糍粑,叫上你哥都去使劲!” 第181章 打糍粑 “爹,你可别瞎出主意,学云这人你不了解,他看重实事,谁做得好,谁就有奖励,谁做得差,谁就挨批评。” 罗学杰拉住罗师德,道:“都是坡上人,一般姓罗,拉关系有什么用?” 罗师德哼道:“你就是太年轻,远近亲疏,到底有差别,若不然,什么好事咋都有学杨一份,还不是因为他俩一个爷。” “学风还跟他一个爹呢,有没有啥好事都叫着他!” 罗师德顿时被噎住,旋即变脸道:“那是例外,再说为人处世,嘴甜的孩子可不是大家都喜欢,嘴笨的瘪囊,谁愿意亲近。 别跟我磨嘴皮子,明天叫上你三哥,早早带着杵棒去等着。” 罗学杰根本拗不过他,也拗不过三哥罗学豪,早早就被叫起床,扛着杵棒往罗师河家去。 进了院门,罗学杰惊呆,屋里人坐的全是年轻小伙,个顶个壮实。 关键都是熟人,他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哥几个都在呢。” 罗学杰尴尬地笑笑,发觉连屋里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只能站在檐下,伸头往屋里望。 罗学祥罗学平几个回以笑容。 “打糍粑可累人,我们来帮帮大佬。”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21节 罗老爹见到家里人才济济,非但不厌烦,反而高兴之极,慌忙就去抽屉拿烟。 “豪和杰来啦,抽烟不,我给你倒杯水。” 罗学杰连忙摆手:“佬你别忙,我和俺哥都是刚吃罢饭来的,不渴。” 许是气氛太过尴尬,他四处张望,瞧见屋檐下悬挂的成排肉条和咸鱼、鸡鸭,岔开话题。 “佬,恁家今年过肥年啊,这么多肉,响当当的大户人家!” “谁说不是。”罗老爹脸上绽放出菊花般纯净的笑容,可见发自内心的喜悦,“都是老二整得,我让他别买别买,非要买,怕放坏了,只好腌起来。” 这时罗学杨和大姐二姐,挑着木甑走进院子,看到堂屋景象,都忍不住呆了呆。 “糯米饭还没蒸熟呢,就想着过来赶嘴。”罗雨反应过来,微笑道:“可没有多有米,经不住这么多大成人吃。” 罗学杰等人知道罗雨性格,并没有觉得什么,只是人太多确实尴尬,连地方都挪不开。 罗雨心知老爹老娘巴不得人越多越好,显得气派有面,大姐不是个能撑住场面的人,狠话还得自己来讲,于是走到屋前,挥手赶人。 “大伙来帮忙,俺家都看在眼里,等二弟过来,我会说明白的,眼看要过年,谁家不是一屋子事,都各回各家帮爹娘去吧。” 罗雨和罗学云是亲姐弟,颇有几分真传,话未说完,便点名罗学杰罗学祥,让他们带头离开。 “真有事,会喊人的。” 呼啦啦一群人离去,老屋才清净下来。 罗雨看见罗老爹美滋滋地坐在堂屋正座,喝着茶水优哉游哉,气不打一起来。 “别美了,人家不是冲你面子来的,赶紧洗手忙活起来。” 罗老爹对二妮的冒犯毫不介意:“冲谁的面子无所谓,反正进屋来,都是第一个朝我点头哈腰,恭恭敬敬喊上一声佬。” 罗学杨额头微汗,他没有先来报到,而是去借木甑,刚才人多,一时间没瞧见大伯,这声招呼没打,该不会被大伯嫉恨吧。 好在罗老爹根本没这个意思,还主动喊声杨儿,去准备泡好的糯米。 上甑是打糍粑的第一个步骤,所谓甑就是跟蒸笼差不多的工具,用来将糯米蒸熟。 只不过蒸笼是分层的,往往用来蒸馒头包子,而甑则是木制桶状联结一体,主要蒸米饭。 将木甑架上铁锅,烧起熊熊大火,不断往锅里添水,以免干锅。 罗老娘和大姐蒸米的空档,老叔罗师塘挑着一担泡好的糯米过来,两兄弟要借一锅热气,把糍粑都打了。 紧跟着罗学风沉肃着脸走进屋里,家里需要使力气的时候,儿子是避不开的,他和罗学云的矛盾,只会让外人觉得他小气糊涂,可要对罗老爹有炸刺不妥,乡下基本上就没有立足之地。 美美住进东屋,独享新房新屋的幺弟,对自己大哥亲热得很,主动打招呼。 “大哥,恒恒怎么没带过来?” “还睡着哩,等恒恒醒来,带过来。” 此话一出,罗雨脸上不太好看,显然是觉得黄秀掐点过来,只想吃现成,不想干活。 玉阑地区打糍粑,和别的地方有些不同,追求的最终效果,不是香甜软弱的红糖糍粑,而是方方正正的糍粑块。 糯米蒸熟以后,倒进红石头打制的地窝子,学名应该叫臼,圆柱体中部下凹的舂米器具。 趁着糯米正热,三个人围成一圈,拿着杵棒绕圈对糯米做功,杵棒形如工兵铲,长t字型的握柄,到铲子处变成粗大的圆柱形锤子,用这些锤子不断捣米,直到没有明显米粒,挑上案板。 这一阶段也是最累人的,到最后往往要喊着号子,咬牙坚持。 从某种程度上讲,罗学杰他们不请自来,着实是为罗学云着想。 案板往往很大,有的不比桌面小,是农家做面食常用工具,上面提前撒有面粉,带手艺的老师傅赶忙下手,趁着热度和粘软,用擀面杖把糯米团擀成厚度如指甲宽的圆形面饼。 等温度下去,糯米饼变硬,再用刀切成约莫一分米乘一分米的方块,存放。 过年时,倘若客人不是饭点来,或是没吃过饭就要走,主人家连忙取出几块糍粑,切成丁状,下锅和荷包蛋同煮,盛起一碗撒糖,带些甜味,无论如何都不算亏待客人。 此外,还可以油炸**,就着稀饭当干粮,围炉烤火的时候,用火钳支起,借着碳灰温度也能变得蓬松,蛮好的粘牙吃食。 之所以玉阑地区喜欢把糍粑做成方形,还有个不知道真假的传说。 相传春秋战国时期,伍子胥在建城时将大批糯米蒸熟压成砖块放凉,作为城墙的基石储备下来。 某年过年,天寒地冻,越国攻吴导致城内民众断食,饿殍遍野,在此危难之际,百姓找到这些糯米砖石,敲碎,重新蒸煮,分而食之。 后来,形成用糯米制成像当年“城砖”一样的糍粑的习俗,以此来祭奠伍子胥。 故事真假不得而知,总之中华特色,很多习俗背后都有某种祈愿。 “二哥来了。”在院里混来混去的幺弟高喊道。 第182章 小年 “你是太监吗?看见人扯着脖子报信。”罗学云一进门,就捏住幺弟的脖子,“有些吃胖了。” 幺弟连连走退,却挣不开。 “我插不上手哩。” 罗学云哼道:“插不上手,就去帮幺妹清理兔舍,别在这里大呼小叫,碍事的很。” 幺弟悻悻败退。 他没坐多会儿,第一甑糯米便蒸熟。 罗学云走上前去,和罗学杨合力抬下木甑,将米倒进红石地锅,顺手抄起杵棒,整理米饭准备开舂。 罗老爹一脚踢到罗学风腿上:“坐的跟大爷一样,没有一点眼色,还要我请你上阵?” 罗学风咬牙站起,拎起属于他的杵棒,加入队伍。 罗雨看到这一脚,觉得很欣慰,老爹总算是知道,咱家谁是大小王。 三人围着红石地锅转圈,不多时节奏便稳住,罗学杨不是话多的人,罗学云更不想跟罗学风废话,是以三人默默无言,只知道使劲,很快第一臼很快完成。 罗学云马不停蹄去搬木甑,继续干。 罗老爹则是带上围裙,揪了两把糍粑团团,递给幺弟幺妹,让他们蘸糖吃,然后大力地擀着糍粑团。 每一甑之间,有停歇的空挡,但两家一起,加上罗学云发财,没让卖稻,罗老爹准备得又多,还是非常让人吃不消。 罗学杨诚笃性子,再累不会抱怨叫苦,但罗学风不一样,如此高强度的连续作业,和罗学云一句话不说的虎视眈眈,让他身心俱疲,很快就哼哼哧哧起来。 早有经验的罗雨幺弟等人,站在一旁,等着看好戏。 果然,脸上挂不住的罗老爹,再度蹬了罗学风一脚。 “真是锄头丢了把——没半点用,才干多一会儿,就叽叽歪歪不停,老二都没出声,你倒累得不行。” 罗学风苦道:“真的累啊。” “还敢叫?!”罗老爹吹胡子瞪眼,“嘴巴闭住。” 罗师塘见状,笑道:“一甑接一甑,孩子确实受不住,树根,杵棒给我,叔替你一会儿。” 罗学风颇为意动,便见罗老爹横眉竖目,只能咬牙道:“叔,没事,我干得动。” 等黄秀赶着饭点,抱着孩子来到老屋,就看到这么一副奇特的画面。 罗学云跟在自家丈夫后面,杵棒凶猛地舂着糯米,单看红石地锅,便可知道下下势大力沉。 前面的罗学风,像是失了魂魄的毛驴,被赶得乱窜,有一下没一下的捶打,仿佛是蜻蜓点水。 黄秀瞪了罗学风一眼,她都替他害臊,干个活比不过哥,比不过弟,白长几岁真丢人。 还好罗老娘体谅儿子,眼看罗学风磨洋工越来越明显,迟早要挨上第三脚,赶忙宣布吃饭,糯米饭配菜,把大儿解救出来。 可惜,被拖垮的罗学风,一点胃口都没用,令老母亲白费苦心。 因此,这第三脚,罗学风还是没能躲了。 下午继续的时候,罗学云眼看罗学风无精打采,直接一脚踹醒:“让你吃饭,你装大爷样,干个活,有气无力,丑不丑。” 罗学风真想仰天长啸,发泄冤屈,可是迎来的只有嘲笑。 不过,分糍粑带回家的时候,他终于可以挺直腰杆,毕竟自己是付出血汗的,理所应当。 仿佛是众人越期待过年,年就来得越快,转眼间就到腊月二十三,小年。 非止是上罗坡,广大乡村都进入庆贺过年的气氛,进城的人越来越少,罗学云便干脆停止城乡运输,让大家好好过年。 这年头还没兴起进城务工潮,对于老人来说,儿孙都在身边,不须倚门翘首等待,所以年味非常浓,气氛十足。 往后,年味的消失,不仅是物质丰富,大家不需要过年才舍得吃好的穿好的,多少也是亲朋故旧之间的距离拉大,无论是自愿还是不自愿,总之找不回那种,大家从小一起长大的特殊感情。 所以,重新回味的罗学云表示,且行且珍惜。 因此,他没有强拗,反而兴趣十足的按照传统规矩行事。 对付完早饭,砍下一根长长的竹棍,竹梢的细枝嫩叶保留,用来打扫天花板各处的灰尘。 农村虫多,还都是烧柴,免不了蜘蛛网,烟灰尘积聚在平素清理不到的地方。 这项活动也叫作“打扬尘”,灰尘的尘和陈旧的陈同音,此举往往有辞旧迎新的寓意,也意味着农村的过年,从这一天就开始了。 打完灰尘,还要把各种家具清洗一道,从座椅板凳,到抽屉门窗,再到茶杯茶盘,总之方方面面都要顾到。 认真做事的罗学云,难免会猜想,也许正是这种全家**协力做某些事的活动,类似祈祷一般团结的仪式,才让年更具意味吧。 晚饭是在老屋吃的,团圆饭,名头叫做一起过小年。 罗学云试探性地燃放烟花一箱,发现没有跟从者,想来今年跟往年一样,大多数人连鞭炮都买不起大的响多的。 多少有点孤芳自赏。 回家之前,罗老娘千叮咛万嘱咐,让罗学云记得晚上敬灶神,他自然点头称是。 可罗老娘犹然不放心,到晚上敲开罗学云家的门,检查他家的锅台,发现没有烧纸供糖的痕迹,连数落儿子都来不及。 慌忙用饴糖摆在灶台供起来,一刀黄纸在灶台燃着,嘴里念念有词。 方言和口音太浓,罗学云没听清楚,大概意思应该是求灶王爷上天,多给儿子罗学云说说好话。 灶,即造,创造食物。 祭灶在风俗习惯中,地位不低,百姓认为灶王爷会在小年过后,上天跟玉皇大帝汇报工作,讲一讲祂的辖区,有没有浪费食物,不爱惜烟火的事情发生。 因此,要在这天,多拜灶王爷,给祂送糖送汤等等,让祂吃人嘴软,不说坏话,所以也叫送灶,谢灶。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22节 等除夕夜的零点,就是灶王爷下凡的时日,那时候百姓放炮迎接,就是接灶,意味着新的一年开始。 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说到底,这些东西都是中华儿女数千年的朴素愿望罢了,希望日子能安稳幸福美满,可就是这样的目标,从来不能说容易。 罗老娘操持好仪式,回头将罗学云拉到院子,一个劲的叨咕,让他尊重神仙,尊重祖宗,不然今天得到的美好一切,都可能会被上天惩罚而夺走。 第183章 下雪和全家福 罗学云只能唯唯诺诺,点头称是,等到第二天大姐过来才知道,老娘不仅来了自己家,也去大哥家检查嘱咐,生怕小两口不懂事疏忽。 唉,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没两天,天象忽变,开始刮邪风,地上干冷干冷的。 棉衣棉裤,棉帽棉手套,走在外面都有点扛不住。 各家各户连忙清出火盆,开始经典活动围炉闲话。 最低档的火盆,是瓦的,大概脸盆大小,装满泥巴后,直接在上面架起柴火烧。 还有些专门烧制的,带把手的瓦盆,用来盛红炭,给老头老太太拎着用。 调皮的孩子喜欢模仿,便捡些小瓦罐或是铁碗,钻孔穿绳,专挑屋里火红的炭钳到自己的小炉中,出去跟伙伴玩闹,等炭灭了,再回家补充弹药。 玩个大半天,丝毫不疲倦,爹娘再骂都没用,非得自己衣服湿透或者燎出口子,挨了顿猛揍,才能消停两天。 再稍微有条件的,就是破的搪瓷盆装泥巴,架柴烧。 本质跟瓦盆没区别,但是你家舍得用搪瓷盆,不正代表有钱。 别人家谁不是缝缝补补,能用几年用几年。 至于最高档的,应该只有罗学云家。 木架子搭成正方形底座,扣一个铁锅,烧的不是柴火而是木炭。 刚开始使用的时候,坡上人纷纷来见识,瞧新鲜,看完后却一个摇头赛一个猛。 他们未说完的话语,全让罗老爹一个人讲完。 “这么丁点火星,(温度)根本不上身,别说架锅烧菜,旁边放个红薯,恐怕都烘不熟。 你就是没经验,被人骗了,买这中看不中用的东西,还乐呵。” 罗学云心想,老屋是土坯房,没有粉刷,没有电器,嘎嘎大火咋烤都没事,我这屋子可是洁白内墙,沾点烟火就发黄起垢,丑了吧唧。 温度小怕什么,多架点炭,照样让人不敢近身。 没别的,有钱。 冬天冷,菜一出锅就凉得很快,罗学云自己一个人吃饭,可以不盛出来,在厨房就着锅吃了。 可是人多不行,必须得加热锅。 热锅一般都是铜制,中间有个柱状烟道,像烟囱一样凸起,周围是环状锅,盛汤放肉。 玉阑地区,再穷的人家,待客的时候,桌上都得有一个热锅,炒菜上桌吃一半,微微变冷后,得加到热锅升温。 烧热锅的红炭,便是从锅灶余火和烤火盆中取的。 这物尽其用的方法,是劳动人民的智慧。 对这种回忆,本来模糊的罗学云,仿佛进了特训班,不断强化。 主要是坡上人,觉得春节罗学云也要走亲戚,到每家吃饭排不过来,现在就开始请客。 所有的宴席都摆在中午,全家人都来,密密麻麻坐一大桌人,做一大桌菜, 仿佛过年就是为了吃喝一般。 没几天,罗学云酒神的名号便传得响亮无比,不少人都想见识见识。 “一斤下去,脸不红气不喘,我都心疼酒了,学云愣是没事人一样。” “别说这话,学云到谁家吃饭,不是带两瓶酒上门,说好给佬慢慢喝,你们这群不孝子非要灌学云,活该你们喝得出洋相。” “我肯定赔俺爹,就是想见识见识学云到底多大能耐。” “等他结婚吧,你们挨个去敬他,看他倒不倒。” “好主意,我记着,到时候一定叫你。” 吃肉喝酒毫无节制,深感有碍修行的罗学云决定杀羊。 彭家兄弟送来的野羊,不能留过年了。 照例,请做猎户的二佬罗师功操刀,羊皮也能完整保留。 来帮忙的不少,罗学云肯定要招待,借此机会,终于可以休息休息,推却亲友的请客,放在年后再说。 罗师功身材高大,相貌坚韧,在雪中操刀宰羊,呼吸化作白气升腾,景象令罗学云心折不已,太有大侠风范。 与天地搏,与野兽斗。 那股子不屈不挠的英勇姿态,跟普通屠夫截然不同。 罗学云忍不住掏出相机拍照。 罗师功咧着大牙笑问道:“学云,你在做什么?” “拍照片呢,二佬,你这副姿态太帅了。” “是照相片吗?”罗师功停顿住。 “对。” “学云,能拍多少人。”罗师功不好意思道,“能给佬全家,拍一张吗?” 罗学云一愣,旋即爽快点头道:“没问题。” 于是,年前的罗学云忙碌起来,给各家各户拍全家福。 集体生活就是这样,看到别人有了,自己也会想着去争取。 罗学云当然要一视同仁,手心手背都是肉不是吗? 包括自己家。 罗老爹罗老娘听闻此事,恨不得揪住罗学云的耳朵,这样的好事,居然不让爹娘先用上,现在还要排到最后?! 以至于罗老爹化作跟屁虫,天天跟着罗学云,大有不拍不放过的劲头。 还好,现在的人纯朴,知道照相这种东西很贵,没有渴求单人照,罗学云只拍大家和小家,速度飞快。 机灵的罗学晖过来掌机,替罗老爹拍下一张,只有他和罗老娘笑得最开心的全家福,幺弟幺妹是兴奋,其他人都是一丝不苟。 至于小孩恒恒,更是大哭半晌,死活哄不好,强扭着拍了照片。 “美,美得很。” 拍完全家福的罗老爹,感觉人生成就完成大半,只要儿女都安排好,再生出孙子外孙,基本上圆满,可以闭眼。 于是,一波刚平,一波就起。 罗老爹开始正儿八经着急大妮二妮还有二娃的婚事,便是过年都要长吁短叹,人多的时候,更要装模作样。 最终惹得大姐二姐都受不了,纷纷找到罗学云投诉。 罗学云只用一招就降住罗老爹。 “好好过年,再闹腾,全家福我都不洗了,以后也别想喊我参加全家福拍摄。” 罗老娘见到罗学云杀气腾腾的样子,都不敢作声,终于把风波止息,不再得寸进尺。 “爹娘跟孩子一样,不能惯着,一给他们好脸,就想要更多。”罗雨气冲冲道,“儿女都多大年纪,还想管这管那。” 大姐叹气着道出真相:“在爹娘眼中,不结婚生子,不能算作大人的,可不是得听父母安排,不是二弟厉害,能压住爹娘,你以为他们在黄岗能如此安稳平静,尾巴早就翘上天。” 听到大姐的抱怨,罗学云也无能为力,因为这不是个例,而是普遍现象,便是罗老爹罗老娘自己,都会因为旁人的对比,而生出无形的压力,让他们思考对错和究竟,显然是不合时宜的。 第184章 过大年 有句话怎么说的,抛开当时环境谈问题,就是耍流氓,一读史书,发现古人的做法都好愚蠢,事实上代入到那个条件时,史书上写的真就是最优解。 反复强调,要结合实际。 就拿结婚生子来讲,此时的父母长辈,无论城里乡下,都希望儿女能早结婚生子,为得当然不是儿女下半辈子幸福,开玩笑,相亲之前都不认识,人品家庭全靠打听,谁敢保证全部是模范夫妻? 对女儿讲,是嫁汉吃饭,以农村为例,默认土地都留在原家庭,不跟随婚姻关系转出,没有任何生产资料的女儿,只能依赖夫家。 就算娘家兄弟贴心,愿意收留,可还有嫂子弟媳,他们嫁入之后,就成家里一分子,要维护家庭权益,婆媳关系不好处,姑嫂关系同样难捱。 对于儿子,则跟传宗接代和视死如生观念有关。 没有血脉后代,在祖宗面前就是忤逆不孝,有什么资格跟老祖宗葬在一起,哪怕活到五六十岁,都是个独,寻个荒郊野岭无人处,和那些夭折殇逝者作伴去吧。 等他的近亲兄弟侄子侄孙死掉,无人在节日给他上坟,自然而言,就成为乱葬岗上,无名土坡一块,来去无痕。 活着时,也不好受,所有人都可以对他指指点点,因为没娶媳妇,就肯定代表你有问题,有些地方必定是不如别人的。 就拿新春拜年来讲,结了婚的罗学风走亲戚,需要代表自己一小家子准备礼物,罗学云却不需要,因为他还是“小孩”,有没有把你当人,完全看你有没有结婚,而不是年龄,有时候真的无语。 罗学云经历过后世情景,明白当女性能赚钱养活自己,男性生再多儿子也不能归葬祖坟,反而有时得委屈祖宗搬家,自然破这宿世执念。 只是跟他们解释不清,人教人教不会的,况且回看大姐二姐和幺妹,三个人的性格各有千秋,恐怕只能凑出一个完整的,敢于突破的结合体。 “大姐是瞧柳姐出嫁后,心里也有些发急吗?”罗学云想了想,还是劝一劝,“如果大姐想成家,我认识很多媒婆子,大姐可以什么都不做,可劲地挑。” 大姐眼中闪过一丝迷惘。 “我不知道,我没结过婚,不知道该不该结婚,更不知找什么样的,老话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罗雨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自己没结婚,还没见过别人结婚?咱爹、咱叔、堂哥、大哥,甚至坡上坡下结了婚的男人多了去,放到天下,大差不差,你觉得他们中有看得顺眼的,就找这样的就行。” 罗学云附和道:“新时代婚姻的观念,应该放到自己身上,不应该希冀别人,须知人是会变化的,婚前甜言蜜语,未必婚后不会打人骂人。 只要你自己没有委曲求全的古旧想法,有我在,谁都拿捏不住你。”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23节 大姐脸色微红:“我再想想吧。” 罗学云点头道:“大姐不用怕,远的不说,在黄岗你就是三十不嫁,也绝没人敢当面笑话你,包括黄秀。” 大姐白了他一眼:“好像咱家成土匪恶霸一样。” 罗学云道:“当然不是,只不过我觉得大姐做姑娘二十多年,太过辛苦,能闲适几年不算什么。” 冬雪下下停停,没有消融残雪的意思,显然大年要在雪中度过。 腊月三十,公历八四年二月一日,除夕。 两天后的正月初三是立春节气。 传统风俗上,把立春作为属相转换的节点,称作岁首,立春到立春便是一岁。 而正月初一到正月初一,便是一年。 这就产生一个非常有趣的问题,便是年龄计算,若是正月初一到正月初三出生,按属相他是前年的猪,等于平白大了一岁。 所以有很多老人,在介绍自家儿孙年龄的时候,常常会说他的岁足或者岁虚,就是因为出生日期踩在属相交换的节点。 等今年开始试行身份证条例后,慢慢形成习惯以公历计算年龄,甚至生日都过公历,那些陈风旧俗都只停留在老人饭后悠闲的聊天中。 好坏不必强行定性,很多事情都得以辩证的方式看待,譬如大明星们,跟粉丝跟朋友过公历生日,得空回家还能跟家人过阴历生日,公私两便难道不美? 大年这一天,无论小孩大人,都要尽早起床,且不能惹事。 孩子尽量不要犯错,爹娘看到问题也得忍住不骂,按口口相传的风俗,和和美美过完最后一天,颇有善始善终的意头。 当然,越是紧张越容易出问题,这不幺弟兴奋过度,一个奔跑,把罗学云厨房案台上的碗带倒,掉在地上夸嚓一下,裂成几瓣。 “岁岁平安。” 罗学云面无表情地念出法咒,反手一推,就降幺弟赶出厨房。 幺妹在门外哈哈大笑。 幺弟略微尴尬,不敢再嚣张。 罗学云点燃中堂之下的两支红烛,烧纸放炮,算是拜完老家神,然后关门带着幺弟幺妹往老屋去。 罗老爹可比罗学云严苛,自个带头,非要每个人都磕头。 可见罗学云岿然不动,却也不敢拉扯,还主动说道:“老二在自家磕过,就算了,你们都来。” 拜完,全家陆续上桌。 罗学云每次吃饭,看到桌上满满的盆碗碟,都有些同情老娘和大姐,日复一日搞这种重复的,还要满足大伙胃口的饭菜,可谓是身心双重的疲累。 只不过她们却很高兴,吃者若是能夸赞两句,这桌菜烧得真排场,能让她们念叨好几天。 重活以来,罗学云一年见到的新鲜事,超过过去二十年,从前的旧忆渐渐模糊。 不过,他有把握今年这顿团年饭,绝对是罗家二十年之最。 有象征年年有余的一整条鱼,有象征团圆的各种丸子,有猪肉、鱼肉、鸡肉、鸭肉、羊肉……,有炒有炖有炸有煎,连金铜色的热锅都摆了一堆。 幺弟再不用担心,鸡腿吃不过瘾,根本是桌上各种腿子,都紧着他和幺妹。 罗老爹举起酒盅,还未喝,已有三分醉意。 “咱家今年能过好年、肥年,说白了,都是老二的功劳,老子我没用上什么劲,看起来将来也用不上什么劲,旁的话就不说了,祝愿咱家日子越来越好,年年大鱼大肉。 干杯!” 第185章 守皮袄 大人们有酒,小孩有汽水,吃的喝的一应俱全。 又是一年一度的大好节日,再有问题,都一副笑脸。 今天也是少有的小孩吃饭能留碗底子,而不挨骂的,反而家长还要笑着说,年年有余。 团年饭,算是和和美美度过。 饭席结束之前,罗老娘取出红纸折叠的红包,给幺弟幺妹还有孙子恒恒,发了压岁钱,顺便说些吉祥话。 罗学云早有准备,伸手入兜,实则是探进储物空间,取出一沓红包,罗老爹罗老娘还有大姐二姐幺弟幺妹侄子,一个人一个红包,都是十块钱面额,非常舍得。 老爹老娘当然不愿意收,但架不住幺弟幺妹一起鼓噪。 “图个吉利,都收都收。” 罗学风不免尴尬,并非是因为没钱,而是他根本就没想到这茬,弟妹超过十二周岁,按理不用发红包,爹娘是长辈,怎会要后人的压岁钱。 谁知道老二搞出这么一招? 还好他慢慢练出惯性,也不觉得什么。 饭后,罗学风一家离去,罗老爹稍微休息后,便闲不住地在火盆上熬起浆糊,就是面和水的煮沸物,很有粘性,配合芦苇扎成的短刷,用来粘贴门画。 罗学云让幺弟帮手,很快将屋里屋外全部贴好,主流还是秦琼尉迟恭,关羽张飞,日和月。 还有些短对,像“出門見喜”贴在大门口,“小心燈火”贴在灶台上,“槽頭興旺”贴在牛棚里,“五谷豐登”贴在粮食旁边。 所谓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吃过年饭的家庭,全部都在辞旧迎新,撕掉褪色破旧的老门画,贴成新的,氛围一下子就上来。 上罗坡今年有钱,普遍整得非常排场。 约莫四五点的时候,零星的鞭炮响起。 在罗老爹口中,晚上过年的都是有钱人,有钱人都喜欢讨彩,要抢先过年。 这种说话来源不可考,倒是很分明的,有中午过年和晚上过年的,当然说是晚上过年,正儿八经的团圆饭也是越早吃越好。 回家贴完门画的罗学云,便在村里闲逛,给那些风景和场面拍照,他真的从此中得到强烈的趣味。 逛着逛着,来到罗师信家。 作为最早提出要罗学云带着他种菜换钱的五佬罗师信,今年过年确实有底气整治好酒好菜,可这掩饰不了他家的冷清。 独子罗学福早逝,儿媳妇跑了,留下三个豆丁,女儿又都出嫁,老两口带着三个孩子,未免冷清。 “五佬五婶,晌午在谁家过的年呀。”罗学云抱起最小的羊儿,笑着问道。 “谁家都没去。”罗师信皱纹满面的脸上,浮出笑容,“今年有家底,不给他们添麻烦,俺自个一小家过年,舒坦得很。” 罗学云道:“以后会越来越好的,瘪哥儿他们仨都做新衣服没?” “做了做了。”五婶笑着搭腔,“他爷扯的布,学乐不是买了缝纫机,他媳妇帮了大忙,做得又好看又漂亮。” 罗师信亲兄弟五个,分别是仁义礼智信,罗学乐是罗师仁家的老二,住在坡上,按规矩长兄如父,只要是有责任心,很多事情做大哥的,都得担起责任。 罗学云点头:“别人家娃有的,俺家娃也要有,五佬五婶不用担心,日后上罗坡只会越赚越多,不会再过以前的苦日子。” “是滴是滴。”五佬发自内心的欣喜,“都是亏了学云啊。” “说这话见外了不是。”罗学云笑道,“瘪哥,悦,羊儿,明个拜年跟二佬一起拜年不,走不动还有人抱你。” 过年便算是八岁的瘪哥儿慌忙道:“我走得动,就是俺妹俺弟走不动,二佬你抱得过来吗?” “一手一个,有什么抱不过来的,先给二佬,拜个年看看。” 瘪哥顿时不好意思,畏畏缩缩的,倒是悦很大胆,拱手弯腰:“悦给二佬拜年,祝二佬新年好。” 罗学云哈哈大笑,将红包取出,一人一张。 “给,佬给你们的压岁钱。” 五佬见状,慌忙阻止。 “学云,不当给的。” 罗学云笑容不减:“说苕话,叔叔给侄子侄女压岁钱不是应该的,五佬反而要扯远了。” 不管明白不明白钱的意义,小孩子对收礼物都很喜欢,尤其是红色喜庆的东西。 三小只收下红包后,喜笑颜开,五岁羊儿可比他哥活泼,狠狠亲了罗学云一口,让后者乐不可支。 正聊着学平学安兄弟来了,进门先喊了声五叔五婶,然后跟罗学云打招呼,他们还端着热乎的浆糊。 “叔,今年该贴红联了。” 罗学平一句话,直接把笑容满面的罗师信打得沉默不语,起身取出供桌边悬挂的年画,重重叹道:“都四个年头了。” 田集周遭的习俗,丧事当年不贴对联,次年贴黄,三年贴紫,第四年可重贴红联,对联的内容亦能体现出逝去者是长辈还是晚辈,旁人一看门户,便知底细该不该进门拜年,进门后如何整理措辞。 而守丧的人家,一般是不去拜年的。 红联一贴,可谓是将儿子的痕迹抹平,要真正辞旧迎新,过上新生活。 人总是要向前看。 罗学云抱着羊儿,看着学平兄弟贴对联,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快到晚上各自离去。 幺弟跑腿,来喊他去老屋吃晚饭,他懒得开火,自然过去吃了剩菜,大哥一家没再来。 晚饭后,一家人围着火盆闲聊包饺子。 今年是春晚的第二年,也是被誉为最经典的一届春晚,可惜黄岗没通电,不能亲眼目睹。 饺子包完,罗老娘搬出一大袋散装红糖,称量一斤装入硬纸袋中,然后封好。 烟酒糖、肉挂面罐头等,都是这些年头农村流行的过年礼物,普遍都不容易的年代,食物就是最重的心意。 杂七杂八的事都干完,离十二点都还远,光是闲聊守皮袄,实在坐不住,干脆就摸麻将。 传统文化属于是。 老爹根本不会,老娘有点家学,只是久疏战阵,技艺不精,不过又不是真为赢钱发财,说到底图个乐呵,自家人打牌有个经典说法,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罗学云甘作散财童子,能胡牌而不胡,以专做大牌的理由,给老娘两个姐姐,放了很多铳,逗得她们喜笑颜开,收钱的时候精神倍增。 第186章 拜年 除夕夜前,每个人都得从头到尾洗个大澡,以保证明天从头到脚都是崭新的,大人小孩都很重视。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24节 眼巴巴旁观良久的幺弟在换人洗澡阶段,终于可以登场,他搓着手说要大杀四方。 这时罗学云就要盯着他进攻,专胡他的铳,以此告诫他跟自家人玩乐无妨,和别人打牌绝对不行。 毕竟这玩意很容易被设计,再者管制虽然变松,想处理还是有理由的。 眼看快到十二点,罗学云转回自家。 烧水洗澡,趁着空档,掐着时间放炮放烟花,迎接灶神爷。 旷野中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是新年美妙的旋律。 俗话说,三十的火,十五的灯。 过年这天,照例得通宵点灯的,尤其是正屋,没电的年代,也是破费事的东西,要时常起来添油。 罗学云只想一觉睡到天亮,所以早早用电池连接,制作简单的电灯笼,放在前屋正厅,然后自去睡了。 清早,零星的鞭炮声是最好的闹钟,罗学云按时起床,放炮迎新年,随手煮了一碗饺子吃过,等着大姐过来帮忙看门。 大新年没有关门闭户的道理,可他得出去拜年,加上大姐年岁大了,没兴趣跟小孩一样,去混糖混点心,刚好帮忙招呼来拜年的小孩子,给他们分糖。 大姐还没到,罗学晖罗学杰几个便结伴而来。 “啥情况,不给幺爷拜年,先到我这里是什么意思?” 罗学晖挥手道:“我们来找你带头,跟你一起去拜年,二哥他们带小孩,太不利索,咱们哥几个夹着烟,嗑葵花,踏雪地如平地,兵贵神速,快去快回,多么惬意。” “那你算盘可就打错,我和瘪哥约好了,带着他们去拜年。” “没得事。”罗学晖笑道,“三个小孩,我们一个抱一个,都能换着来。” 大姐带着幺弟幺妹一起来的,俩小的要跟他去拜年,罗老娘和二姐留守,罗老爹稍微等等,小年轻给他拜过年后,他也会跟老兄弟一起,去串门拜年。 罗学云取出三个布袋,很像是这个时代的书包,长提手下面是方正的袋子,可以斜挎在脖子上。 带着一伙人,先给五佬罗师信拜年,接上三小只,把布袋套在他们脖子上。 “进门说新年好,人家给你糖和点心,就张开布袋,装起来带回家吃,明白吗?” 二妮子悦答应最猛,瘪哥儿和羊儿只是默默点头。 嘱咐学晖学祥一人看一个,拜年小队便出发了。 一代一代传下来的规矩,正月初一给街坊湾邻拜年,是不需要准备礼物,进门说两句吉祥话就是。 这天也是乡土之情最浓最重的日子,无论大人小孩,无论性情好坏,无论认不认识,谁家门敞开,都可以进去拜年,得到糖果点心瓜子等礼物馈赠,成年人撞运气还能分到一支烟。 当然,你得来罗学云这样的人家来撞,不然拮据的人家,可能只有自家做的小点心赠送。 先给幺爷拜年,顺带他几个儿子一并拜了。 八十年代基本上不磕头了,都是拱手作揖或者弯腰拜一拜,谚有“大年初一,撅屁股作揖儿。” 然后是坡上挨家挨户地进门,说吉祥话,赠烟赠糖。 黄岗的分布,形如一片三角枫叶,主街道是根茎,往下三条主路两侧零散分布着十五个小队,上罗坡在中间一角的末端。 因为地势起伏不平,长长把住在一条路上的人家,唤作一条岭的邻居。 所以罗学云他们就一条岭一条岭攻略过去,挨家挨户,走埂穿林。 相比较往年的落魄,今年的罗家人抖起来,尤其是罗学云,一路上人影不绝,全是主动跟他打招呼的,罗学云左手抱着羊儿,右手稳稳握手,倒是惊讶不少人。 各家“老祖宗”级别的人物,只要不是卧床不起的,都被儿孙洗漱打扮地干干净净,端坐主位等着村人给他们拜年。 人来人去,他们只需要微笑,不必起身相迎,亦不必起身相送。 如曹绍炳这般七十多岁的老爷子,跟羊儿这样五岁的孩娃,仅有的交集就是这新年的一拜。 然而设若曹绍炳登天,似羊儿大小年龄的父母们,还要带着孩子去他灵前磕头,分一香帽子(大人披麻戴孝,小孩带红色的帽子),以求逮去灾星,庇护孩子健康成长。 每次想到这种传承背后的厚重意味,罗学云对老爹老娘的叽叽歪歪,就能多些容忍。 他们作为老一辈人,接受的知识就是这样,一心一意想为后人好罢了。 三条岭逛完,还没到中午,可见起得早真就拥有一天。 罗学云将满载而归的羊儿哥仨送回家,便准备礼物去给干爹拜年。 其他人也都是如此。 田集附近一般是初一拜干爹,初二跟老婆回娘家,没结婚就去舅家。 干爹这一项,骚气点讲就是秩比亲叔伯。 譬如陈连这种,长往干爹家亲近,干兄弟的儿女,正儿八经当亲叔叔来喊,毕竟当年结干亲的时候,孩子可是拜过他家香火的。 罗学杨家的普生一岁不到,他还愣是顶着寒风,抱过来跟罗学云见礼。 罗学云不仅准备压岁钱红包,还有毛钱、新碗筷、五谷封包,作为侄子第一次登门拜年的贺礼,实实在在的,他的地位比亲叔还高一点。 小孩子吃不了饭,他和学杨又是这样近的关系,所以没有留客,走完形式就回去了,免得小孩受寒。 罗学云便提着烟酒,往自家干爹刘运财家去。 很近,几步路的事情。 刘运财家是个不小院子,最显眼的当属磨房,里面放着一台石磨,可以把黄豆变成豆腐,以此为营生,他不仅养活了三个儿子四个女儿,小日子过得还很充实。 起码在刘洼小队,能排得上号。 听说是有秘方,磨出来的水豆腐干豆腐都比别人好一点,是以乡亲们都认他的招牌,专等着他来,用黄豆或钱,买他的豆腐。 “干爹干娘,我来给你们拜年啦,祝你们新年快乐,万事如意,阖家美满,幸福团圆……” 刘运财知道干儿会来,早早坐在正屋等着,任由罗学云拜完,拉起他的手,不断夸好孩子好孩子,去年干的事了不起等等。 他家四个女儿嫁出去,三个儿子自然也带着全家去拜干爹,是以屋内就剩老两口。 眼看干娘要去做饭,罗学云站起来,说要去帮忙。 刘运财夫妇慌忙阻拦,叫他安坐。 “三哥是故意起来,好羞我来晚了。” 院门口,传来一声清灵灵的笑声。 第187章 谈婚论嫁 刘运财有义子义女一对,义子自然是罗学云,义女则是谢岗队的谢莹莹。 年方十九的谢莹莹生得俏皮可爱,为人机灵活泼,刘运财待她不亚于亲女,罗学云前身曾把她当作第一仰慕的目标,只是为人木讷,家境远不能相提并论,是以不敢半分张扬,做非分之想。 她依照罗学云在刘家三子中的年龄排行,喊他三哥,而她自己无疑是八个义兄义姊的幺妹。 纵观陈清周遭的干亲文化盛行,根底就是下层劳动人民,因无力对抗灾祸疾病,而形成的一种无奈手段。 若婴孩生下来多灾多病,父母可能都没多少财力延医问药,或者请了不高明的医生,束手无策。 父母自苦,觉得自家孩儿无福或是跟父母命格相冲,才导致如此,为了孩儿能健康长大,便要起贱名、拜干爹、送到旁人家养大。 干爹可以都不是具体的人,庙里的神仙、观前的大树、山上的神石等等。 越靠近习俗,便越觉得华夏五千年,普罗大众所求只一安安稳稳的生活而已。 刘运财之所以认谢莹莹做干女儿,也是有渊源的,当年他挑着担子卖豆腐,各队的人自然是见怪不怪,但常有公社人回来捉错处。 一次到谢岗,忽然被人撞上,非要治治他,吓得刘运财满林子乱窜,最后谢莹莹的父亲把他藏在仓房才躲过去。 当时谢莹莹年纪尚小,惊厥发烧不退,谢家人愁得发苦,谁知道刘运财脱困以后,一句悠长的“打豆腐哟”吆喝,吓得谢莹莹烧退,人也安稳。 谢家人便觉得刘运财是女儿的福星,能保她健康成长,于是认他做干爹,拜了刘家的香火。 刘运财同样高兴,以照顾干女儿的名义,令谢家不缺豆腐吃。 谢莹莹一来到,老两口忙起身相迎,给乖女儿的待遇,不输罗学云。 她把礼物放下,笑着道:“早先说咱们公社出了个万元户,叫罗学云,我还不信,现在正是眼见为实,三哥出手豪气得很。” 谢莹莹凑到干娘陈素莲身旁,指着还未及收起的,罗学云送的年礼,解释道:“这两坛温骨酒,是城里老字号药堂温正堂出品的药酒,一坛足足八九块钱,中华烟干爹肯定认得,一包七毛多,两条算算多少钱。 害得我这劣酒劣烟,都拿不出手!” 刘运财哈哈大笑,一巴掌摆在罗学云肩上。 “乖儿乖女,能来看干爹,不带东西我都高兴,不用比较。” 罗学云故意说道:“我倒是想送点赖货,可是没办法呀,干爹和我家是邻居,抬头一看底细清清楚楚,我要是不把最好的东西孝敬他老人家,还不抄家伙上门教训我。” 一屋子人哈哈大笑。 谢莹莹道:“干爹,听说四哥的亲事定好了?” “对着哩。”刘运财闻言骄傲道,“乔岗的姑娘,人长得排场,做事也大气,你四哥喜得直蹦,明年把他的屋子起了,就迎进门。” 罗学云顿觉不妙,这套路似乎很熟悉。 果然,没转两句,奔着自己过来。 “三哥,四哥比你小一岁,都说了亲事,你什么情况?” 陈素莲搭腔,一把按住罗学云的大腿。 “就是就是,论模样论人品论家底,你甩老四一大截,还不说媳妇,等着挑个仙女呢。” 罗学云脑筋飞转,咳咳道:“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我打算先集中精力,把事业搞好再谈其他。” 陈素莲虽然不懂什么叫匈奴未灭,但后面的却明白。 “成家立业,成家立业,说白了,成家在前头,娶媳妇还能耽误你做事业?日子总是要过的,不能老是一来客,就让你老娘大姐,去给你家烧锅,像什么话。” “干娘,法律规定的,男子不得早于二十二周岁结婚,我年纪不到,成不了家。”罗学云无奈祭出大法。 陈素莲三人面面相觑。 “办了席,拜了父母,就是夫妻,你瞧哪家孩娃会因为这缘由晚结婚,不是闹笑话吗?” 罗学云道:“干娘,我天天往城里镇上跑,有时要碰到领导,人家要是问起,我说不过去。” 谢莹莹忽地道:“可以先谈嘛,城里人不都是很欢喜自由恋爱,到了年纪再结婚也一样。” 罗学云终于发觉微微的不对,似乎这姑娘不是让自己难堪,而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25节 “说白了,我计划两三年将蔬菜产业根基打扎实了,每天不是待在地里,就是在路上,没有功夫也没有心情去谈情说爱。” 罗学云缓缓道:“我认为,解决饥饿和贫穷,是首要任务。” 如此伟光正的理由,将谢莹莹噎得死死的,场面肉眼可见地尴尬,刘运财连忙道:“不早了,他娘赶紧去烧锅。” 陈素莲一拍大腿,迅速站起来,去忙活。 谢莹莹自然跟在她后面去打下手。 眼见两人去了厨房,隔着院子,刘运财说起心里话。 “学云瞧不上莹莹?” “干爹说的哪里话。” “我看你以前挺欢喜她的,怎么混抖了,心也野了?”刘运财道,“女怕嫁错郎,男也怕娶错妻,你混发达不假,可家里的事也难整,莹莹知根知底的好姑娘,若是娶了她,必然让你家里和和睦睦,啥事不生,咋就变了心。” 罗学云一头黑线,什么叫变心,根本就是前世今生远非一人好吧,再者他说的理由虽高大,却也是实打实的真情实感,修道和事业本身就占据他极大精力,哪有功夫去应对一个人介入生活呢。 况且,谢莹莹的确漂亮,可没有让他产生小鹿乱撞的心动,其他理由再冠冕堂皇,都是乱点鸳鸯谱。 罗学云叹口气道:“我真心把她当作自个妹妹。” 刘运财不复多言。 等上桌吃饭时,尴尬气氛一扫而空,没人再提亲事的话题。 谢莹莹说起她家种了不少菱角,在集上卖不出价钱,想让罗学云帮忙,带到城里去卖。 罗学云自然满口答应,这本就是青云菜业的业务之一。 况且菱角这种东西,非但营养价值高,素有水下落花生之名,还非常好吃,嫩果生食甜滋滋,可当做水果食用,稍微壮大可煮食,黏糊软糯,口感极佳。 量小质佳,根本不愁销路。 第188章 新客 与张叶两村合作,扩大业务面,林地增加山茶,水田增加莲藕的时候,罗学云就考虑过菱角。 菱角是一年生水生植物,叶片和花朵在水面之上,往下是中空的根茎,结出牛角一般,两头都带尖刺,中间元宝一样的果实。 从这个生长方式看,叫水花生毫不过分。 菱角属于药食两全的植物,《本草纲目》记载,菱角具有止消渴、解酒毒、利尿、通乳等功效,现代研究认为菱角肉能抑癌。 简言之,价值很高。 只是罗学云觉得,菱角相对全身是宝的莲藕,麻烦了些,光是一年生意味着若要高产,得年年种植。 当然,若是莲藕产业稳定,再想要扩大,未必不会考虑菱角。 午饭吃完,再闲谈一会儿,罗学云和谢莹莹便要告辞离去。 罗学云作为地主,送了她一截。 “今年采菱角的时候,我来找你哦,三哥。” “好。” 目送谢莹莹在雪中一步步离去,罗学云背负双手,淡然不语。 荡舟游女满中央,采菱不顾马上郎,争多逐胜纷相向,时转兰桡破轻浪。 时间会让一切世事成为历史,错过的就错过,谁不必遗憾。 初二,罗学云本该带着幺弟给舅舅拜年,但王集路远,罗学风若是不赶趟,一个人去罗老娘不放心,便让他俩等一等。 但留在家里,便要待客。 大堂姐罗柳的丈夫杨青,作为新女婿上门,头次来丈家拜年,罗家照例要隆重接待的,所谓的“待新客。” 田集的老丈人,一般把女婿叫做客,譬如杨青,罗师塘招呼他就是杨客。 罗学云没想到的是,杨青携罗柳回娘家拜年,还专给他准备礼品,虽然只是些糕点,却意味着夫妻俩把罗学云真正当做独立一家,哪怕他没有结婚成家。 望着枣糕,罗学云不由苦笑。 老叔一家没有蠢笨的,老爹一家全是不机灵的。 这里面固然有罗柳对坡上知根知底的缘故,知道罗学云声威赫赫,不可轻忽,更大原因恐怕还是想跟自己扯关系,以后开口让自己帮忙的时候,就不光考虑姐弟情。 杨青身材中等,面相朴实,手里都是劳动痕迹,光看外表,真不像是懂得弯弯绕的,主意不是罗柳自己想的,就是老叔指点的。 诶,家庭教育永远是最重要的教育,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 罗学杨话不多但内秀,很有心思想法。 罗柳果敢机敏,当初普生出生后遭遇危机,全家人或是慌神或是冷淡,她不怕且有热情,一个人冲到坡下去找医生。 罗桂是劳动好手,干活有耐心有方法。 罗桃聪明心细,能说会道,跟着罗雨算账外,还知道带着罗橘,帮幺妹养兔并学习,自己开办。 罗橘跟幺弟年纪仿佛,却比后者成熟得多,为人处事利落得很。 相反罗老爹一家,六个孩子,不能说对位薄纱,至少也是有压制的,若非是罗学云重生而来,一个顶一家,显然将来的日子,罗老爹是比不上亲弟的。 想到这里,罗学云回忆干爹的言语,倒真是被说中了,他家这复杂情况,若真要个女主人,不仅要懂现代公司运营,跟上罗学云开拓脚步,还要能适当妥帖得对待各类亲戚。 这要求连罗学云都不能打包票说完全能解决,当真不是个容易活计。 中午罗师塘家招待杨青,为此,罗学杨拖延去老丈人家拜年的时间。 晚上罗老爹招待杨青,让后者坐上主座,他亲自作陪,还有三个儿子。 为了凑够一桌,他还叫上学晖学祥学平陪客。 走亲访友一般忌讳下午来的,觉得不尊重或是不吉利,但正月不同,都是新年,没有早晚之分,赶早餐午餐晚餐都行。 却有个陋习,客人来的时候,不让女人上大桌吃饭,在厨房或者旁边布小桌,便是罗柳都不能,真叫人无语。 虽然是晚上,依旧是一桌子菜,最后整鱼上来,专门把鱼头对着杨青,他从兜中取出个红封,放在鱼头上。 众人齐声喝彩,然后开始动筷举杯。 学晖三个,都是活泛的人精,劝酒逗趣,配合罗老爹轮番上阵,不多时就把老实的杨青整得脸色通红,酒气熏天。 可他偏偏不能不喝,不喝就是感情不够,就是不尊重。 罗学云无语至极,早知道不给老爹买这么多酒,看他还能不能闹起风浪。 坐在小桌的罗柳充满担心,时不时看过来。 罗学云微微摇头道:“差不多就行了,酒多伤身,我娘辛苦做的一大桌菜,杨客都没尝多少呢。” 此言一种,学晖三个立时改口,给杨青夹菜。 罗老爹独木难支,只能偃旗息鼓。 杨青顿时投来感激的神色。 罗学云伸手招呼幺妹过来,悄声嘱咐她,让她通知大姐,煮些醒酒汤。 堂哥家没盖新屋,只有三个大房间,杨青留客必定跟老叔同床,然后老婶和女儿们挤一间。 若是酒醉出糗,难免不愉快。 幺妹一回去,罗柳和大姐便应声而动,端着饭碗往厨房去。 正月初三要烧门神纸,燃放鞭炮,俗谓“初三烧了门神纸,各干各的旧营生”。 理论上,纯休息假期结束,该干营生赚钱的,可以继续了。 只不过农业社会的生产活动,跟土地严重绑定,不等冰消雪融气温上来啥都干不了,所以接着奏乐接着舞。 所以直到正月十五元宵节,大伙都是在走亲戚和吃喝中度过,对于贫困一整年的农户家庭,唯一可以半个月都能光明正大,不图节省吃喝消耗的机会。 罗学云因此,不得不重新锻炼。 每天清晨,穿着单衣,在院中练剑练拳,做了一定量的运动,再开始新的一天。 修道,讲求中正平和。 过肥过瘦都是问题。 欢庆氛围,时光总是过得又快又猛,无论男女老少,来到元宵节,就等同宣告春节尾声,有闲的还可以继续走亲访友,没闲的就要准备赚钱生活。 元宵节和灯火是紧密相连的,对于活人,要用灯笼装点各处,照亮家宅,驱邪求好运,对于亡人,要给他们送亮,以示后继有人。 罗学云手工制作,用电池和灯泡,做了简单的手提电灯笼,虽然不能唱歌播放音乐,但胜在安全,小孩子拿着不会撩裤裆点草垛。 第189章 元宵 罗学云一共做了四架,侄儿普生一个,五佬家孙子孙女一人一个。 一般情况是,舅舅会给外甥送灯笼过十五,一直送到十二周岁叫完灯,所谓外甥打灯笼照旧的俚语来源,可是瘪哥兄妹三个,妈都跑了,舅舅还会来? 罗学云看到他们三个,总会想起自己,有种顾影自怜的意味,便想给他们稍微尽些力。 既然一只羊是放,四只羊也是赶,带上普生也不费事,命苦的孩娃要多照料关心。 到五佬家,罗师信正在给灯笼糊红纸,竹木做框架,盛放蜡烛。 灯笼有大有小,显然有给孙子孙女准备的。 这年头大部分人,都跟青睐自己动手,东西坏了,也自己鼓捣修,真真时代特色。 “五佬。” “学云来啦。”罗师信抬头,笑呵呵打招呼。 “我做了几个玩意,给瘪哥他们耍耍。”罗学云一声招呼,悦带头跑过来。 “往上推是开,往下推是关,你来试试。” 罗学云做的电子灯笼玩具,跟后世形态接近,电池放在手柄里,小绳捆扎细电线连接下面的灯泡,灯笼主题也是纸壳,不过是较为透光的硬纸壳,上面还画有图案。 悦照着罗学云指点,推开开关,灯笼一下子明亮起来,影影绰绰的山水图案,带着朦脓的美。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26节 三小只的眼神,跟着亮起来。 “好厉害啊。”悦提起灯笼,展示给兄弟们看。 “都有都有。”罗学云给瘪哥、羊儿一人分一个。 “不点蜡烛都能亮啊?”罗师信望过来,带着探寻的眼神, “电池的,没电之前都能用。” “哦,就跟手电一样是吧。”罗师信喟然道,“学云有心了。” “举手之劳,孩子们玩得开心就好。”罗学云道。 午饭在老屋吃的,同样丰盛的一桌。 吃完饭,老娘大姐他们又准备和面包汤圆,多余的面,要切成面条,兑在汤圆里同煮。 光吃汤圆,很容易发腻,吃不饱。 罗老爹则美滋滋哼着小调,坐在长板凳上,用蔑刀切着竹签。 二姐带着幺弟幺妹糊纸,长方形的彩纸,短边相合粘牢,成为圆柱灯面,届时三根等长的竹签插在坟前,把灯面往上一套,就是给祖宗送的灯亮。 此外,屋前屋后,犄角旮旯,池塘岸边,也都要送上灯亮,是真正意义的处处灯火。 只是毕竟农村,没有猜灯谜的习惯,稍稍有些瑕疵。 黄昏前后,幺爷一声令下,坡上坡下男女齐聚,携老扶幼,往山里进发,去给祖宗上坟烧纸, 非止他们,各家都往山上去,山路可谓是摩肩接踵,十分热闹。 今年罗家混得不错,黄纸鞭炮都买的很多,可跟别家比,总量上仍有差距,到底是子孙人口还不多。 当然祖坟数量也少些,毕竟罗家是从外地逃荒避战乱来的,论祖宗最高的就是罗学云高祖。 对于大家庭来讲,高祖差不多就是后人能记得的极限,通过幺爷这辈中间人的模糊印象存留,便是当了皇帝,一般追尊到高祖就算结束,可见个人要名垂青史,泰半靠自己,小半靠儿孙,再远就指望不上。 不过话收回来,高祖的决定却能影响甚远的一代一代。 倘若当年不是被战乱饥荒吓疯,一个劲往山里安静祥和的地方躲藏,敢拼一拼,可能过得比现在富裕很多。 当然拼输的话,就没办法。 年轻小伙拎着镰刀铁锹,一路走一路砍,踩出道来,背负纸炮烟花的,抱小孩的紧随其后。 扫视群坟,皆为土堆,没有墓碑,可见几十年的罗家人都贫穷得很,而一旦刚入土的几年,没有儿孙竖碑,迁延日久,再往后儿孙有钱有力,也不太愿意惊扰祖宗。 罗学云真想吐槽,怪不得总是说视死如生,原来竟是一样的,很多东西出生时候买不起,将来也不会买得起。 一入坟地,幺爷就显得惆怅忧郁,可能是想着自己的父兄们,都已长眠此地,自己也是土埋半截。 他叫上年轻人,一个个介绍,谁是谁全在他脑海。 烧纸放炮点烟花,很快林子里烟雾缭绕起来。 罗学昌带着兄弟们燃火分纸,确保每个坟头都有火堆,不过都是自家长辈,也有远近亲疏。 譬如罗老爹,他自己也掏钱买纸炮,还把罗学云买的大份子薅去许多,给他的父母敬上,以至于十来分钟都烧不完。 有座新坟同样黄纸成堆,就是瘪哥的爹罗学福,学字辈兄弟都认识他,有替他多买的份子。 罗学祥家的老幺学利,别地根本不去,伺候着坟前的黄纸燃烧。 隐约的记忆慢慢浮上心头。 要问罗学福英年早逝,谁最伤心,抛开五佬一家,就是罗学利,便是他自个的堂兄弟,都比不上。 老早,学祥父亲就给儿子定下吉祥瑞福的名字,可是罗学福出生艰难,跟普生差不多情况,好容易过了满月,就开始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灾。 罗师信给他起了很多小名,狗蛋、贱剩、草根、健康……都效用不大,于是请先生后定了福的大名,希望上天赐福。 似乎真有些用,虽然是病罐子,但长起来了,不过常年居家,让他鲜少伙伴,唯一喜欢来寻他的就是学利。 后者觉得他抢了自己的名字。 谁知一来二去,竟成最亲近的兄弟朋友。 只是学福十八岁时,罗师信不知从哪里听的土方子,决心要给儿子娶亲冲喜,以带去他的灾祸,借遍兄弟,半娶半买接来儿媳妇。 此后一口气连生三个孩子,在第二个本命年病逝。 当时哭最凶的就是学利,反倒学平学正那些堂哥,流不出几滴泪。 没看过本人病情,罗学云可不敢说,学福反是因为娶亲加速病情恶化。 只不过就结局而言,罗师信很可能早就知道学福没救,所谓的冲喜说法,不过说来好听,根底只是想趁他活着,留个后人。 以免病逝之后,归葬乱岗,自己老两口后半生无所依靠。 乡土有些事,真是活的书册,几万页都写不清楚。 火光熄灭,各人陆续磕头,然后扫清坟前,插竹签搭灯笼,小蜡烛点燃,不一会山里便星星点点。 登高远望,可见四野,全是灯火。 祖坟拜完,大部队转回,捡取精锐小队,带着黄纸鞭炮,去乱岗给那些无子而死的罗家人烧些纸钱,送上光亮。 在乱岗碰到孙正保带着几个小年轻烧纸,他热情地打招呼。 “我一猜就是学云买的烟花,一冲一炸的,放了上百响,咱们队只有你舍得。” “大伙努努力,争取两三年,都不心疼烟花钱。”罗学云笑道,“到时候满天空都是五彩缤纷的图案,这正月十五过得才够劲呢。” 孙正保扶腰挺胸:“都准备着哩,开春一暖和,大伙就认真种菜,向上罗坡看齐,盖砖屋住洋楼。” 罗学云微微一笑:“我也准备着呢。” 第190章 确定合伙 陈清酒厂,罗学云伸出右手和袁晓成紧紧一握。 “好久不见。” 相较年前,袁晓成的眉宇多些许忧愁,更不复罗学云与他初见时,淡定从容的书生模样。 罗学云笑道:“都一年没见了,确实很久。” 袁晓成跟着笑了两声。 “过个春节,连我这种不好嘴的人,脸颊都厚一圈,学云看起来却一如往日,风采依旧,真叫我羡慕不已,想来还是渔樵耕读养人,自由自在,身心两愉。” “袁哥说这话,我可得诉诉苦。” 两人分宾主坐下,罗学云继续说道:“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咱们当农民的辛苦一大年,就能歇年关这十天半月,吃着喝着还要张望着米袋,担忧明年。 哪像袁哥,旱涝保收,放假都不愁。” “你啊。” 袁晓成手指乱点,摇头道:“旁人说这话情有可原,你说这话亏不亏心,要论家底,你怕是早就衣食无忧。” 罗学云挑眉道:“开玩笑,谁敢说自个衣食无忧,何况我挣的都是辛苦钱,一分一毛都是地里掘出来的,当然跟广大乡亲站在一个线上。” 袁晓成无奈,撇过话题。 “年前你送的土鸡,味道真不错,我家人吃了都问哪来的,不知道学云家还有没有,多送些来,我照价付钱。” 罗学云道:“我本就不是开养鸡场的,哪有成百上千的鸡供应宰杀吃喝,况且这三黄鸡之所以味道鲜美,养殖方法也费劲,你自己说,哪有好东西遍地都是。” 袁晓成笑道:“这么好吃的鸡肉,我就不信你不嘴馋,若是给自己养着吃,可不能忘了兄弟,我家那位去年刚生,就念这口鸡汤。” “话说到这份上,我还能拒绝么?尽量今年多整些。” 寒暄完,袁晓成带着罗学云参观酒厂。 虽是本地土酒,销售范围最多波及邻县乡下,但一应车间和设备,确实五脏俱全,工业化生产就是这样,无论生产一杯还是一桶,该有的东西都不能少。 “常有人说,水为酒之血液,咱们酒厂用的水,从哪里来的?”罗学云问道。 “自来水。”袁晓成答应得很干脆。 罗学云恍惚片刻:“老清河?” “对。” “老清河行船繁多,两岸还有居民生活影响,水质肉眼可见地变差,你们做酒都不考虑口感吗?” “你这就业余了。” 袁晓成嗤笑道:“自来水厂和酒厂,有一层一层各种设备对来水进行过滤杀毒清洁等,说难听点,别说是河水,就是那啥都给你整得干干净净,酿酒又是全高温作业,什么水到这一地步,都返本归元,你还能喝出差别来?” 罗学云反驳道:“既然如此,为什么还有名泉出佳酿的说法,为什么黔贵川的酒,能比本省的就更贵?” 袁晓成一愣,很快道:“那是人家酿造工艺好,牌子硬,广告打得好,要是领导都喝咱们的牌子,照样被疯抢。” 罗学云噗嗤一笑:“看来袁哥不仅懂得做酒,还懂得卖酒,为什么不跟上头讲讲经验呢,甚至主动请缨担当重任,任由陈清酒厂这样不咸不淡地经营下去,怕没几年蹦跶的机会。” 袁晓成只是摇头不语。 罗学云也不刨根问底,转头道:“茶圣陆羽说,泡茶其水,用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酒跟茶相仿佛,核心是水,要做就做好的。 陈清酒厂这边,咱们管不了就算了,药酒厂勾兑用水,不要怕麻烦,去买玉阑山昂首峰附近的山泉。” 袁晓成惊叫道:“疯啦?这么折腾,得增加多少成本。” “成本虽然增多,但盈利空间还是很大,况且买了山泉水,就可以将它标在广告里,增加它额外价值。” 罗学云微微一笑:“要真觉得成本高,就加把劲,努力把药酒厂做大,将来把山泉水厂、陈清酒厂都纳入麾下。” 袁晓成看着罗学云,似乎在参观什么稀奇物。 “真不知你哪来的自信,一个小小的药酒厂,只有一个产品的空壳子,就敢叫嚣收购公家干了十几二十年的大厂子,咋这能耐!”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罗学云微微一笑,“如果办厂之初,没有远大宏伟的目标,那又何必往大里折腾?” “怪不得能跟老赵玩得来,原来是臭味相投,一个赛一个口气大。”袁晓成故作无奈,“可没办法,谁让我答应登上你的贼船呢,只能帮着摇旗呐喊。” 罗学云大笑。 带着袁晓成,约见纪万嵘,三巨头会晤,签订合同,确定占股和分红比例,商讨酒厂具体经营事宜。 主要经营任务还是纪万嵘负责,酒厂也搭便车命名为温正堂药酒厂,借助他的渠道进行早期销售,然后逐步扩大市场。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27节 一次生产任务是罗学云牵头,要按生产计划,每月提供相应数额的药酒原液,并在一到两年内,借助温正堂,开发豹骨酒和虎骨酒。 二次生产本该是袁晓成负责,但他有正经工作,前期搭建完药酒厂,便化作顾问,经常指导和监督,具体工作还得物色合适人选。 启动资金,各按股本投入,既罗学云三成,纪万嵘四成,袁晓成三成。 罗学云得三成,原因是他的秘方和手法,独一无二;纪万嵘分四成,有一半是给地区的关系,另一半是自己辛苦经营和原材料供应;袁晓成则是看重他能在酒圈子里发挥的作用。 说实话,能合作很不容易,全凭彼此间的信誉和信任。 毕竟连合同都只能算桌下协议,不具有可执行的效力,酒厂还得挂在集体的名下。 所以不用也不能考虑控股权。 倘若那天纪万嵘真的失智要单干,罗学云和袁晓成也不怕,随时可起另起新牌子,而没有“秘方”的纪万嵘光靠温正堂三个字,顶不住的。 确定合伙后,就是庆祝宴,真无语,还没缓过来呢,又要吃吃喝喝。 搞定药酒厂的事,罗学云陆续去见了赵老爷子、徐剑华、辛贵等人,跟前者叙旧,让后者准备干活。 果不其然,他们都提到青云土鸡的鲜美,非要罗学云继续变出来。 第191章 招牌 赵老爷子笑呵呵地跟罗学云拉家常,说什么青云土鸡不仅征服自己一家子,也让很多好友吃完后赞叹不已。 情真意切,直教人不忍推却。 “咱们老了,外面出现的新鲜玩意,都打不起精神,还惦记的,不过就是吃喝而已,老话说,能吃是福,学云瞧我这样,都不愿意成全吗?” 赵老爷子谆谆切切。 “何况我要的不多,一周一只就够了,一年了不得六十只,村里地方大,谁家不能养个三五十只,学云你想想办法罢。” 罗学云哭笑不得。 “赵伯伯,您也设身处地替我想想,给您六十只,徐哥袁哥还有我别的亲朋好友,给不给?要都招呼上,我万事不能做,得专程养鸡。” 赵老爷子道:“学云往日也挺聪明,咋到事头反而糊涂,你把养鸡法子教给爹娘兄弟,让别人帮你不就行啦,咋滴,对自家人还要藏着掖着,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罗学云不说话,将茶几上的一包烟轻轻一弹指,香烟缓缓滑到茶几边缘,整整齐齐和桌缘平齐,不多不少。 “耍把戏呢?”赵老爷子不知道罗学云搞什么。 “我现在的养鸡法子,就是这样困难的程度,把一包烟精准无误地弹到边缘,多了就可能死,少了就可能普通,赵伯觉得多少人能摸到这种窍门?” “胡扯。”赵老爷子眉飞色舞,“养鸡就是喂食喂水而已,有这样困难,简直比造仪器还离谱。” “光是喂食喂水就能养成的鸡,您不是想买多少就买多少吗?”罗学云微笑道,“农业生产和工业生产,本质都一样,都需要高科技需要尖端仪器需要知识智慧,我现在做的,就是将这个问题固定化标准化,只是需要时间。” 赵老爷子愣了好会儿,忽地哈哈大笑,指着罗学云叫道:“你可真像那游方道士,嘴皮子利索,唬得人一愣一愣。” 他老伴慢悠悠走过来,把果盘放在茶几上,狠狠瞪了赵老爷子数眼。 “学云多好的孩子,就知道寻他的麻烦,老了老了不正经,为口吃的,不讲道理起来,我不许你这样。” 赵老爷子笑得更大声。 “我这不是把学云当自家侄子嘛。 学云,我就信你的话,但你快点搞,费心多养几只,老头我半辈子东奔西走,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到老既然吃到,让我多吃几口,吃腻了再走也痛快。” 话题至此,突然沉重起来,罗学云郑重点头。 青云鸡的选育,罗学云早有腹稿,等头茬的鸡蛋聚多些,他就自己搭建孵鸡坊,把鸡二代培育出来,然后继续选育优良个体。 直到某一代,鸡苗出生后不喂养聚灵液,亦能肉质鲜美到某个标准,算作结束。 到时就可以专卖鸡苗,扩大生产。 罗学云毕竟是学过生物的,知道性状由基因和环境双重决定,可要把聚灵液带来的优良变化,保留下来,确实要费些功夫。 所以他真不是敷衍赵老爷子。 离了赵家,罗学云就去拜访老清河报的主编,许文。 这家伙是个文化人,此去主要是托他物色个书法大家,给青云菜业题个招牌。 去年赵庆同就跟他打过招呼,让他对蔬菜贩运进行注册,当时只说场面做得太大,有点碍眼,到今年才发现,真是为自己着想,来提点自己的。 前几日,国家发布了《关于合作商业组织和个人贩运农副产品若干问题的规定》。 项目很多,概括就是被允许的农副产品,允许合作商业组合(指的是集体企业)和个人贩运售卖,只要遵循规定,完成手续,就可领取到营业执照。 诚然,按规定贩运农副产品,有一堆部门都压在头上管理自己,但仍旧意义重大。 因为这项商业活动合法了。 凡是从事农副产品贩运的,都可以把心放肚子里,老老实实继续做下去,不会翻旧账,不会掀摊子。 有赵庆同“通风报信”的罗学云,自然可以先到先得,领到青云菜业的营业执照。 那招牌当然不能再用以前随手写的大字,得请名家设计,要用很久呢。 “真论书法高低,我可不敢给各位泰斗评级。” 许文听完罗学云的来意,说道:“要不你挑个人,我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够到他,请他润笔。” “你们文化界的事,我纯粹外行啊,哪能给你说出人名。”罗学云笑道,“再说,我不是为了蹭名气来的,而是想有点设计,让招牌跟公司脾性符合。” 许文来了兴趣:“什么叫脾性符合?” 健康、安全、美味。 罗学云刷刷化出三角枫叶,写出广告语:“这是我给自个公司设计的商标草稿,每片枫叶代表一个理念,也是广告语。 整体色调我想以青白色为主,就像玉一样,所以我希望字体呈现出来,也是这种意境。” “别跟我说意境!”许文抓狂,“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样子的呈现,能不能用文字表达你的需求,具体一点,切实一点。” 罗学云沉吟片刻。 “让人能眼前一亮,看起来有信任的感觉,端正安全……” 许文投降:“好了好了,我帮你问问同学,有没有懂行的,你别折磨我。” 罗学云再道:“logo,就是商标的形象,也帮我找个人画出来呗。” “书画说起来总是一体,实际上各有专精,我没法都给你找合适的。”许文忽然趾高气扬起来,“再者,商标审核数以年计,你一个做蔬菜的,本地的,刚创办的,个体的,没出名,小型的,要商标有什么用?” “防伪防骗啊,还能干嘛。” “商标能防伪?开玩笑呢,钱都防不了!” “有了商标,谁要冒牌,就可以打击他追究他,跟门前挂锁一样,不一定非要挡住小偷,但能告他溜门撬锁的罪名。” “听起来很有道理,可是冒牌跟商标有什么关系?关键看工商肯不肯撑腰,愿不愿意管,你们有没有能力调查追究。” “看来我得给你好好解释解释。” 罗学云卷起袖子,打算给许文好好科普科普。 “我是卖蔬菜的,倘若市场上,有人打着青云菜的名号卖菜,你要怎么抓住他?” “很简单,派人走访,获得人证物证,提交处理就是。” “可假货贩子死不认账,非要说他没有冒用青云菜的名号,只是卖自己的菜,你怎么追究他的责任?” “还有买家啊,他们也是受害者,多找几个人佐证,他抵赖也没用。” “人证不能完全当证据,何况只要小贩说一句话,买家的证词就站不住脚。” 本来敷衍的许文,顿时起了精神,奇道:“什么话这么厉害?” 罗学云淡淡道:“青云菜一斤多贵,我比它便宜得多,如果冒用它的旗号,顾客不会怀疑吗?既然他们没怀疑,显然知道我这不是青云菜,何来冒牌之说。” “我被你绕得有些糊涂,你让我捋捋。” 许文沉思片刻道:“你假定冒牌者,会用降低价格吸引顾客,然后再用它抵赖?” “对,价格比青云菜低,比其他菜高。” “他们有这么机灵吗?”许文疑惑道,“我吃过青云白菜,成品买的时候比一般的都大都嫩,有经验的顾客应该能看出来。” “第一次知道青云牌子的新顾客呢。” “我觉得你在钻牛角尖。”许文正色道,“商标只是个名字,是件衣服,别人能靠这件衣服认识你是谁,但要靠这件衣服防住别人叫你的名字,根本就是扯淡。” “如果有个人偷了我的衣服,又叫我的名字,是不是一定可以抓起来定罪。”罗学云道,“我要针对的不是虾兵蟹将,而是大规模的仿冒借用。” 许文失声笑道:“怎地,种几亩地卖几斤菜,还想做成驰名商标,让别人一碰就死?” 罗学云道:“为什么不行呢?难道你不觉得,青云白菜这样水准的蔬菜,没理由只憋在县城,让那些少数人吃不是吗? 我要做大招牌,做大企业,许主编!” 许文噤声半晌。 “你说的商标形象,我一并找人帮忙设计,不过个体户能不能申请商标,你自己再去琢磨琢磨,况且我觉得三角枫叶的形象,并不具有多么鲜明的特征,没有着急的必要。” 罗学云悠悠道:“那是我的家乡,种出青云菜的地方。” 许文道:“如果有天,你罗学云真能把蔬菜卖到别地区别省,我亲自给你写报道,免费刊登。” “一言为定。”罗学云笑道。 没有专业服务公司的年代,很多东西都非常麻烦,诚然,对于市场这是机会,谁能抓住就能翻身而起,成为时代的浪潮儿。 可大多数人,都是拼命游泳才能弄潮,而摸到门道有路子的人,往往可以开船驾艇,轻轻松松降海伏波。 罗学云不再多想,做好自己的就是。 回到村里,得准备春耕和孵鸡。 正月之前,新年虽未完,但都得开始忙活。 以玉阑的天气,雪化之后,一般不可能再下,就算稍稍倒春寒,也无碍温度整体上升的趋势。 对于青云菜业,头茬播种已经可以准备进行。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28节 第192章 好牛啊 本年度的播种计划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就是头茬播种,主力是黄岗三百亩闲置待播的地,主播小白菜、辣椒、黄瓜。 小白菜用于维持陈清的菜市需求,辣椒黄瓜则为打开地区和各县市场。 第二阶段是麦收后,张叶黄三村加起来共有两千三百亩旱地和五百多亩水田,把莲藕种下,同时扩大辣椒、黄瓜的种植,并引进其他品类。 第三阶段,就是张岗五百亩林地移栽茶树,并准备秋菜种植。 罗学云家的旱地,大部分面积被茶苗占据,堂哥、五佬还有部分人家的旱地要接棒变成育苗地,同时分成变保底加奖金。 理论上只提供土地就能获得固定收益,等同得到罗学云认证,这是不再需要考核生产积极性的合作伙伴,有资格稳定享受青云菜业的福利。 这给其他坡上人一个示范,将来全坡都会陆续变成这样,证明罗学云真的在按照计划,逐步实现他的宏伟目标。 “哞!” 悠长沉闷的水牛鸣叫声,在上罗坡此起彼伏响起。 刚开年,上罗坡就在兑现承诺,两三家要能共有一头水牛。 这是罗学云买牛时,幺爷对后辈们的训诫勉励,让他们要自强要不甘人后。 “不是学云,我可真没这个豪气,几百块钱说掏就掏。” 罗师成抚摸着水牛,感慨万千。 虽然差一辈,他的年纪却不比幺爷小多少,眼望着也奔六十去了,这年头平均死亡年龄在六十以下,农村地区常常五十岁就要开始做寿,然后每十年一次。 他跟幺爷感情好,虽然不是亲叔,也担心做寿会妨他,便以家穷别作丑,让人笑话为由,拒绝了五十寿诞。 罗师成开了这个头,其他人只能萧规曹随,事实上作为老人,虽然有点遗憾,却不怎么后悔。 毕竟以前罗家人的条件太差,娶儿媳妇得先嫁女,为后人着想的长辈,怎么舍得大操大办自己的寿宴,折腾后人。 这几年办宴席要想风光一点,基本上都得贴钱,因为你穷的话,你亲戚一般也穷。 所以幺爷说让大家买牛的时候,罗师成压力最大,他总觉得自己要带个好头,不然就对不起幺爷。 可买牛钱几百块,真要换粮食钱去买,必定伤筋动骨,怕到最后还得借钱过日子,毕竟他儿子都结了婚,家里很多张嘴要吃饭。 谁知峰回路转,不算罗学盛的工钱,光是种菜他一家合起来,就挣了三千多块钱,二儿学盛更是盖起第二批砖屋,学云了不得,托他的福,自家也发达了。 罗学云伸手探了探大佬手牵的水牛,也是黑色的大水牛,田集附近更青睐黑水牛,黄水牛不多。 “大佬眼光好啊,挑的牛壮实得很,一看就是好庄稼把式。” 罗师成憨憨一笑道:“使唤牛使唤了几十年,又挑了几个大市,还买个孬货回来,我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庄稼人。” “那是,一上手就知道好坏。”罗学云笑道,“佬,牛牵我家去,我照看两天,喂他点药水,免得它水土不服,害上病。” 罗师成惊疑道:“难不成我这牛有啥毛病,我没看出来?” “没有的事,恁肚子放心里。”罗学云道,“坐拖拉机回来的,一路有些颠簸,到新环境,草啊水啊,可能有些不适应,我给它调养调养,省得病倒不能下地干活。” “又麻烦学云,多不好意思。”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罗学云将牛牵进牛棚,崭新的砖房牛舍。 它有福气,比罗学云买的大黑牛先入住豪华屋子。 罗师成买的牛,没什么大的问题,只是照料不好,加上转换环境,有些虚弱。 用聚灵液补一补,调养几日,壮大它的免疫力,让它能适应为上罗坡服务的工作。 若是干得好,将来还可奖励浸泡聚灵液的草料,令它多奉献几年。 从长远计划讲,罗学云更想上罗坡的人去学拖拉机,而不是买耕牛。 水牛在田集能发挥的作用,不过是耕地耙地而已,完全可以被拖拉机取代,只要更多田地纳入合伙范畴,冲抵机械化的成本,便可重启机械化。 摊平成本越低,机械化程度就可恢复越高,乃至于经过改造,耕耘、播种、收获全部都能机械化施行,真正令黄岗变成新农业村。 如此可省四十年蹉跎迁延。 然而,这三五年收拢人心,重新获取大家信任的阶段,必不可少,终是饭要一步步吃,路一步步走,不能光建空中楼阁。 “好牛啊。” 罗学盛替他爹领回水牛,一见到模样,差点惊得没跳起来。 身材高大,皮毛发亮,眼睛炯炯有神,牛角威风凛凛。 这是三百多块能买到的水牛? 谁家舍得把这样的好牛往外卖,日子过腻啦。 他旋即想到,亲爹曾说过,牛买回来有些病恹恹,罗学云带去要调养调养。 “我真没想到,学云医畜生也是一把好手,愣是把牛治得这样精神。” 罗学云摸着下巴,嘟囔道:“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味呢。” 打发罗学盛将牛牵走,令他通知坡上新买牛的人家,都把新牛牵他这边瞧一瞧。 于是乞丐进来,没两天改头换面,大将军出去,让罗学云治牛神手的外号流行起来。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便不理会,让农技组制定计划,安排人手,将种小白菜的地赶紧耕耘了,这玩意有点耐寒性,本属于四季都能种的蔬菜,还可以不育苗直接撒播,需要尽早来一茬。 罗学云则给鸡食中增加聚灵液,赶它们多晒太阳,以让它们尽快产出足够的蛋进行孵化。 只不过残军太少,确实有难度,可也没办法啊,谁让它的蛋那么美味,煎煮、打荷包蛋做鸡蛋羹,大人小孩都抢着吃。 搭建孵鸡坊的时候,罗学云忍不住吐槽,赶快通电吧,没有电好多东西都不方便。 就拿孵鸡坊的保温,显然暖灯比棉花和稻草更好用,既能照明,还能控制温度,要是加上温度计,可以避免纯靠观察感觉的经验之谈。 摄像头是个好东西。 罗学云无端生出这个念头,只要离开土地的生产,还是现代工具更有效率和优势。 因为这些工具的发明,本就是聪明的人类,为了避免靠天吃饭,而研究制造的。 快通电! 第193章 龙抬头 给赵庆同、徐剑华都去了电话,询问电力下田集乡的进度,得到肯定的答案,秋收前是一定能到黄岗的,他们表示关注,周民也很上心。 至于现在的孵鸡,就没办法,只能用老方法。 我国劳动人民的智慧无穷,先秦时就发现并利用家禽的自孵本能,大寒鸡始乳,正月鸡桴粥。 春秋时便懂得以鸡代孵鸭蛋,解决母鸭不育雏的问题。 然而母鸡孵蛋,终究效率太低。 能孵蛋的母鸡,一般要两三年生长年龄,在某个阶段体温升高,下蛋后恋蛋不去,开始抱窝。 学术上叫就巢性,一窝能卧二十个鸡蛋顶天,能出鸡苗多少,更受天气等诸多影响。 这种情况下,即便是只养二三十只鸡的普通农户,都不愿采取母鸡抱窝育雏的方式,宁愿花钱去买孵鸡坊专业人士育出的鸡苗。 大多数母鸡若是产生就巢性,想抱窝孵蛋,反而要被主人拴住腿,系在树边,时不时还要用棍子抽打,迫使它不能养育自己的孩子,以便持续地下蛋。 是以古代便出现各种人工孵化技术,譬如“炒麦孵化法”、“炒糠孵化法”、“马粪孵化法”,直接加温的“炕孵”和“火孵”技术。 只不过这些方式,都有个要点,要人殷勤看守,温和之气不绝,不唯出齐,亦且速而无坏卵,若乍寒乍热,不唯出之不齐,卵亦多腐坏不成。 没办法,罗学云只能勤看多看,以便精挑细选的头批一百颗蛋,有较好的孵化率。 一连数日,让劳神费力的罗学云有些躁狂,他蹲在孵鸡箱旁,观察里面的蛋,还要时常更换热水袋,控制温度。 为什么母鸡就不能懂事一点,听从主人的指挥,发挥百分百的能力,完成孵蛋任务呢?像机器人一样,叫它什么时候孵就什么时候孵,兢兢业业,一丝不苟地完成任务。 离经叛道的想法在罗学云脑海孵出,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别人抛弃母鸡孵化,主要是因为没法控制抱窝本能出现时间,也确定不了母鸡对孵蛋任务的上心程度,不知能出多少鸡苗,到头还要忍受鸡蛋减产。 聚灵液在手的自己,能否训练一批母鸡,像大黄御雕夜鹰一般,慢慢增长灵性,懂得听从主人的命令,完成任务。 用动物承担机械负责的职能,不正是他早期的想法吗? 罗学云挑选三只好苗子,给它们开小灶,进行独家训练,折腾一段时日,效果不佳。 似乎因为古代,没有人类对它们的祖先,进行类似的训练,因为导致它们没有这方面的隐性基因,不像狗或者鹰,有写入血脉的一些本能。 但罗学云没有放弃。 他在这种训练培养动物的过程中,找到丝丝乐趣,对他而言,就像是借着外在的表象,观察道在不同物种上的体现一样。 于修道一途,亦有裨益。 “二哥,明天集上逢会,去赶集不。” 幺弟站在孵鸡房外高喊:“顺路剃个头。” 二月二,龙抬头。 玉阑地区正月确实是不剃头的,很尊重舅舅,所以腊月尾巴理个发,叫剃年头,然后正月一过的二月二,都蜂拥去理发,说是鸿运当头福星高照,叫剃龙头。 民谚说,二月二剃龙头,一年都有精神头。 幺弟说的逢会,指的是庙会活动,一般会有戏班子到来,集市上无论买卖东西的都比往日多。 豫地常说的集和会,是两种活动。 集,是一种定时定点进行的日常贸易市场,相邻乡镇,你逢单我逢双,隔日进行或者三日一次,月初月末或者碰到节日时令来一次规模很大的集市,比如说雷冲大集。 而会,是一种跟寺庙神仙有关的庆祝活动,常常是围绕着祭祀神仙、祈求保佑进行,附带贸易和娱乐,并不常有。 玉阑地区的庙会还真不少,各种城隍庙会、火神庙会、土地庙会、观音庙会等,有的地方庙都没了,到时间照样要举行会。 田集就是,庙都不剩几座,该逢的会还是如期聚集。 罗学云正为搞鸡的事头疼,不想去凑热闹,随口道:“我懒得去,会上除了人多,啥东西都没有,白走路罢了。” 幺弟闻言顿时急了。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29节 “你不去,大姐二姐也不愿去了,他俩不去,爹娘就不让我和幺妹去,二哥,你就行行好。 你不是喜欢拍照吗?会上人多,有各种稀奇的东西,你肯定喜欢,走吧!” 这点确实击中罗学云心窝,拍照片留影像,观察生活,亦是他的爱好。 “走路去。” 罗学云说完,幺弟兴奋脸色有些微的黯淡,到底还是稳稳点头。 “能去就好,咱们一起去玩。” 小样,想坐拖拉机,没门。 翌日,幺弟早早起床,穿好干净衣服,便开始鼓噪,好不容易吃过早饭,他是半点都坐不住。 罗老爹瞧他实在不像话,给了他一筷子,才终于清净。 “狗肚子放不了馊油。” 罗老爹瞅着幺儿,冷冷讥讽:“过年得了两个钱,憋不住,不造完不罢休。” “随他随他。”罗老娘笑道,“小孩,不就是这样,兜里有钱就想买这买那,又不是以前,一分钱都舍不得花。” “钱是他挣的?你就惯着他罢,慈母多败儿。” 早饭的插曲,给了幺弟迎头一棒,赶集的路上,都闷闷不乐起来。 罗学云听到幺妹的转述,摇头失笑:“活该。” 田集是农业乡镇,没有做过街道建设规划,一到逢集,主街全被占满,人车难行,现到逢会,岔街都人挤人。 卖菜的、卖杂粮的、卖竹木草编的、卖铁器农具的、卖土布的、卖山货药材的、卖小吃的…… 应有尽有。 当年今天是逢会,人流远胜往昔,更少不了耍把戏的。 就像经典耍猴戏,敲着铜锣邦邦响引人注目,脖子上栓了细绳的猴子,用灵活身手表演节目。 惹得小孩子们欢呼鼓掌,大人看到耍把戏的艺人,带着诚恳笑容要赏钱时,就不能装作看不见。 给不起的,自然早早抱着孩子远去,不在当处停留。 幺弟似蛟龙入海,很快融入庙会的热闹中。 “看好兜,跟紧我。”罗学云牵着幺妹的手,沉声道,“别挤散了。” 第194章 训猴术 实打实地讲,庙会热闹确实不假,但来往人多,鱼龙混杂,安全性很难保证。 拍花子拐卖,之所以经久不衰地,能用来吓唬儿童,一方面它的确残忍恐怖,谁都不知道被拐走以后下场如何,另一方面就是常见,越是人群流动性大的地方就越常见。 最让人绝望的是,谁都有可能成为目标,所以要结伴而行,提高警惕。 罗学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带着兄弟姐妹们,看了吃了买了不少东西。 最经典的集市游乐项目——套圈,非常火爆,可见这种掺杂博弈、运动、赌博诸多因素的项目,确实传统文化精华,古往今来的人都喜欢。 只是没有飞镖和塑料枪打气球,毕竟现在有真的,大家不喜欢玩假的。 套圈是用竹子箍起来的,站在竹篱围栏外边,向里面投掷。 一毛钱五个圈,眨眼就没的玩意,摆明宰割有钱又没有自制力的家伙。 比如幺弟。 “中!中!中!” 幺弟脸色通红,神情却虔诚,双手合十把竹圈抛出去,仿佛哪吒扔出他的乾坤圈。 结果,却是和奖品差之千里。 他早过了上学的年纪,也不是八九岁小孩,对那些文具盒、铁皮玩具、洋画、陀螺啥的,根本不上心,专门往中后排高难度的瓷像、旧钱币、漂亮碗、打火机这些东西套。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前排能让你套到的东西,本身就是薄利多销,以圈代卖的套路,不值钱。 后排的东西,你看着动心,想套到却很难,圈本身的制作、奖品摆放的距离等等,都有人家传了几代的学问,赖以生存的吃饭家伙,没经过研究训练,就想正面突破,不亚于赌博。 “腰包干了,可以死心不?”罗学云嘲笑道,“咱们几个可在这等你好久了。” 幺妹笑着附和:“三哥太笨了,扔个圈抖啊抖,真不知道在想啥。” 大姐二姐跟着笑话他。 “诶,别的就算了,那个瓷羊钱罐,我真的想要啊,二哥,让我再玩一会吧。” 幺弟眼巴巴地望着罗学云。 “我没不让你玩,你自个没钱了,还说什么。”罗学云冷着脸,“就你这钱放手上,呆不了三天的性子,要钱罐有屁用。” 幺弟垂头丧气,支支吾吾道:“你借我两毛钱嘛。” 摊主是位中年人,慈眉善目,早有注意到“大主顾”的尴尬境况,一边招呼着别人,一边见机凑过来解围。 “这位老板打眼一瞧,那是相貌堂堂英气十足,光看你兄妹几个穿衣打扮,就是高门大户,日子过得富裕美满,集上逢会,一年就两三次,既然小孩喜欢,干脆让他玩过瘾,三两毛钱对您几位算得了什么。” 罗学云瞟了他一眼,笑道:“话说得漂亮,他玩再多都是给你送钱,你当然高兴,对他自个却不利,要知道一分一文都是爹娘哥姐,辛苦挣来的,玩个新鲜还不知足,就得上板子教育。” 摊主脸色不变,依旧笑意盎然。 “老板既然这样说,我便不废话,还望几位赏点薄面,不玩的话给后面朋友让个道来。” 罗学云于是带着众人转头离开,岂料幺弟留在原地不动,直勾勾盯着奖品。 罗学云顺手一勾,钳着他的脖子便往后走。 谁知道幺弟无赖性子上来,把着竹篱不松手,本身就钉得不怎么紧,只起分隔指示作用的桩子瞬间倒塌,俄而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带倒一大片围栏。 人群顿时响起惊呼之声。 幺弟脸色刷得卡白,慌忙跑到罗学云背后。 “怎么地老板瞧我这摊子不顺眼,直接砸场子?” 方才还言笑晏晏的摊主,脸色阴沉似要下雨。 “出门在外混口饭,来往买卖全凭客人自愿,老板有什么不满可以当面说清,不必使用这种不要脸的手段。” 本来还打算道歉的罗学云,听到这话顿时不舒服起来,骂人?不懂礼貌? “说个数。”罗学云嗤笑道,“我赔给你。” “弟,做什么要赔,帮他再扶起来不就是,又没断。”罗雨不满道。 “没事,听我的。”罗学云道。 摊主嘿嘿笑道:“弄坏我的竹栏,耽误我多少生意,二十,少一分都不行。” “你这摊贩太不讲理。”藏在人群瞧热闹不怕事大的人叫道,“整个竹栏都要不到二十,这么一小段,扶起来再钉就是,三五块都嫌多。” “竹栏不值钱,耽误了我的生意,损失才大。”摊主理直气壮道,“赔的是误工费。” 围观人群被他这歪理整得笑声连连,听起来有那么几分道理,可是你站那不扶竹栏,梗着脖子要价,不是你主动误工的。 “摆明是要讹钱,小伙你走,看他能怎地。” 有人埋在人堆里煽风点火。 果然老板一听急了,慌忙起身过来要抓幺弟,于此同时,旁边耍猴戏的摊子,也有人拎着铜锣槌把,慢慢靠过来。 “老三,出啥事了?”猴戏艺人问道。 套圈摊主急道:“这小孩拽断了我的竹栏,不赔偿,想一走了之。” 猴戏艺人带着铜锣拱手道:“咱们跑江湖混风里来雨里去,就指着摊子养活一家老小,客人坏了摊子,没有表示就想走,多少有点说不过去吧。” 他轻敲铜锣,跟在他身后准备耍把戏的猴子,腾地一声窜到他肩上站立,刁钻的猴眼扫视人群,忽地身子前倾,斜斜伸到前来,对众人做了个龇牙咧嘴的鬼脸,不少人都被吓一跳,情不自禁嘶了一声。 罗学云不为所动,眼光锐利如电,看向耍猴艺人手中的铜锣。 锣是一种古典的金属打击乐器,一般是由铜冶炼而成,锣身是简单的弧面,被锣槌一打,振动而发出洪亮强烈的声音。 在没有广播,又需要通知全村集合的时候,就常常会有人敲锣,用低沉而悠长持久的声音惊动村民。 通常也用作戏班子、表演队,所谓敲锣打鼓地庆祝。 跟街口其他地方看到的耍把式人不同,此人的铜锣已经通体黑色,看不出半点铜色,足证明其历史悠久。 刚才他轻敲铜锣,叫上猴子助阵时,更显出与凡锣截然不同的音色。 在听到锣声后,猴子的反应迅速灵敏。 这些全被罗学云瞧在眼里! 第195章 自讨苦吃 罗学云伸手入兜,掏出三十块钱,食中二指夹着,递给套圈摊主。 “他只要二十,你给他三十做什么!” 正义感爆棚的路人,再度叫喊起来。 摊主接过钱,乐呵呵笑道:“老板阔气,关你什么事。” “不。”罗学云淡淡道,“二十块钱赔你的竹栏,剩下的十块钱,买你的套圈。” “二哥,我不玩了。”幺弟拉着罗学云的衣摆,低声道。 “你不玩,我玩。”罗学云凝眉冷视,“还不收拾么?” 套圈摊主如梦初醒,跟耍猴艺人对视一眼,扶起竹栏捆住,再度恢复经营。 “喂,你小子也太没骨气,丢咱田集人的脸。” “讲道理不好吗?”罗学云慢慢转身,忽地一动如利剑出鞘,将躲在人群的多嘴者擒住,“还是你想我们打起来,然后浑水摸鱼?”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30节 “你撞到我了。” “人这么多,就不能慢慢走,干什么呢。” “疼。” 人群响起此起彼伏的抱怨声,先前发声的男子却满头大汗,被罗学云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身材干瘦,本就不是以力气著称的,可是罗学云突袭而来,自己却没反应,却是大大的恐怖。 “臭小子,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赶快放了我,否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他恶狠狠道。 罗学云不屑一顾,转头望向围观众人。 “抱歉,惊扰到各位乡亲,事出有因,没法兼顾到那么多,现在请各位摸摸自己的兜,有没有丢钱丢物。” 有俩抱孩子的夫妇惊觉,连忙把孩子交换,摸摸自己的兜,果然发现钱都没了,腰包还裂开一条口子。 “我的钱不见了。” “我的也没了!” “天杀的,我的钱也不见了!” 倒在地上的瘦弱男子脸如死灰。 罗学云微笑道:“都在他身上没跑,大家放心,去个人把民兵叫来,带他去公社处理。” 这么大的庙会,街面上本身就有维持秩序的岗位,口口相传,很快就来带枪民兵。 民兵队长毫不客气,伸手一搜,果然有很多钞票和布钱袋。 群众一片哗然。 “谁丢了钱?”民兵队长高喝道。 “我的!” “我的!” 回应声不绝于耳。 民兵队长色变。 罗学云连忙阻止他现场奉还,凑到民兵队长耳边,轻声点播几句。 民兵队长脸色缓和,喊道:“这里人多嘴杂,讲话都听不清楚,丢钱的同志跟我到公社拿钱。” 说完,压着瘦弱小偷径直往街外走。 丢钱的人不得不跟上。 虽然呼啦啦少了一阵人,可对繁华热闹的庙会大街,根本无碍,反而围观事情发展的热心乡亲们,纷纷对罗学云竖起大拇指。 “小伙子厉害,没想到一眼就看出小偷,还能抓住,有本事啊。” “我就说,小伙跟人家摊主有商有量,这家伙为啥一直在后面煽风点火,原来是打着歪主意。” “聪明用错地方。” 罗学云向着四周拱手:“感谢各位乡亲夸奖,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我给大家送些礼物。” 他走到竹栏前,望向站立不安的摊主笑道:“竹圈拿来吧。” “钱都还您,我不要您赔了。”摊主惶恐道。 看到罗学云如穿花蝴蝶般,在人群中找到小偷,抓住小偷,跟民兵队长有说有笑,他便已经知道罗学云是地头蛇。 还是个不一般的地头蛇。 老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他还是不是强龙,只是个借着庙会混口饭吃的江湖艺人,招惹不起这种人。 罗学云叹气道:“难道老板觉得我们兄弟,是知错不改的坏人?还是瞧不起我,不愿做我的生意?” 摊主赔笑道:“哪里的话,只是小本生意,不用赔那么多钱。” 罗学云道:“别废话,把圈拿来,十块钱就是五百个圈,套完再说。” 摊主苦着脸,把三十个圈递过来。 刷! 罗学云借过圈,看都不看,顺手抛出去。 摊主见状,暗暗松口气,只要不是找茬,爱折腾就让他折腾吧,反正这货有钱,自己舍得造。 可他一口气还没松完,就被围观者热烈的惊呼声,提起心肝。 “漂亮!” “厉害!” “精彩!” 摊主定睛一看,原来那一圈并不是乱抛的,居然稳稳命中那小孩贪求十几个圈不得的瓷羊钱罐。 原本没乐子看,准备离去的围观乡亲,再度凑了上来。 看热闹非止是天性,更是绝高本领。 若是没有预见性,等热闹过去,旁人都开始喝彩,你还不知道发生什么,在哪里东张西望,想个瓜田里找不到瓜的猹,就非常失败。 眼下,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对。 要么这小伙只是运气好,随手扔的都能中,要么这小子真人不露相,存心要来砸场子。 无论是哪种,都值得浪费些许时间瞧一瞧。 前者是拿钱砸人,后者是拿本事砸人,都是庙会结束后,跟街坊四邻吹嘘的绝佳谈资。 连围观者都高兴,幺弟却笑不出来,虽然这心心念念的瓷羊钱罐落到自己手中。 他有种极强的预感,回去以后,肯定要挨毒打。 罗学云笑容不变,竹圈再度飞出,供着古钱币的木台被精准圈中,没有丝毫磕碰。 “好!” “漂亮!” 喝彩和鼓掌顿时涌起。 摊主又惊又怒,咬着牙把钱币份上。 罗学云上手一摸,有些意外,居然是真的老玩意,而不是现代工艺品。 顺手收入囊中,竹圈再度出手,顶漂亮的白瓷碗被圈中。 空心入网。 围观者无不赞叹,竹圈边缘没有磕到奖品,还连续三次,足见罗学云是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 砸场子! 所有人心中均升腾起这个念头。 “我向后套圈,套中谁,这只碗就送给谁。”罗学云道。 “好嘞。” 气氛热烈高涨。 罗学云接二连三,把中后排高档区一扫而空,有用的留下,看不上的全部奉送,非但把套圈摊主挤兑到悬崖边缘,还把围观群众拉到自己一边。 此时不用他废话,围观群众见识到罗学云的神乎其技和慷慨大方,自发替他鼓噪。 “上奖品,上奖品!” 套圈摊主汗如雨下,初春的天气,直感觉额头湿透怎么都擦不干。 “二哥,二哥。” 摊主惶急地往旁边呼喊:“救命,救命!” 第196章 驯兽 套圈摊位的喧嚣,耍猴艺人们早就看到,只是忙活着耍猴,一时间没有过来。 此时,摊主惶恐的求助,让他们不得不把目光聚到这边。 多半也是因为,套圈摊位的热度爆棚,把看耍猴的人都吸引过去,让他们没得猴耍。 “朋友,俗话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对于老三的鲁莽冲动,我替他向你道歉,把钱还给你,还望你看在我们风里来雨里去,混口饭吃不容易的份上,高抬贵手。” 耍猴艺人抱拳拱手,整得有模有样。 “情是情,理是理,开门做生意,难道只能赚不能赔,擎等着赢钱而不能输?”罗学云哂笑道。 耍猴人面色不虞,轻敲铜锣,几处摊位的大汉悄没声凑过来。 “我们兄弟来借宝地发财,不想惊扰贵客,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还望贵客得饶人处且饶人。 老三,给老板们赔礼!” 套圈摊主连忙凑过来,点头哈腰,跟罗学云致歉,先前给他的三十块,要原物奉还。 “乡亲们,老板不想让我再套圈了,你们说行不行啊?” 罗学云不为所动,反而高喊出声。 “不行!不行!” 既有热闹看,又有礼物领,围观群众哪里舍得离去,成群结队的呼喊,声势浩大。 摊贩们脸色纷纷难看起来,不经意间,把家伙都抄在手上,攥得紧紧的。 耍猴二哥,看样子是此处的领头人,虽是阴沉脸色,却一直引而不发,死死盯着罗学云。 “二哥。” 幺弟幺妹都有些害怕,躲在罗学云身后,大姐牵着罗学云的衣袖,也想让他见好就收,唯独罗雨很兴奋,目光炯炯盯着众人,似要上阵打架一般。 “我们兄弟有眼不识泰山,今个认栽,您弟弟玩耍的钱加倍奉还,还望小老板给个台阶,不要逼得我们无处可走。”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31节 耍猴二哥声音沉肃。 罗学云嗤笑道:“你是在威胁我?还是把我当成拦路收钱的土匪恶霸?今个生意,他要么别做,要做我第一定玩到底。” “给脸不要脸!”耍猴二哥凶相大发,恶狠狠骂了几句,差点遏制不住动手的怒气。 只是现在是在人来人往的集市上,他们的家当还没收拾,真动起手来被人一挡,很容易脱不了身,到时候人财两空,得不偿失。 “划个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手里的铜锣瞧着不错,给我玩玩。”罗学云淡笑道。 “二哥!”套圈摊主焦急地呼喊。 耍猴人没被他影响,考虑半天,将钱和铜锣全部奉上。 “二哥,这可是你吃饭的家伙,决不能给。” 摊主叫道:“大不了,我不摆了。” “松手!”耍猴人一把推开套圈摊主,固执地将东西递上来。 罗学云接过,反手一扣,钱消失,铜锣背在身后。 “不玩了,咱们散吧。” 罗学云带着兄弟姐妹,往集市外走去,众人原地热闹一阵,各自散去。 “太欺负人了,二哥,绝不能让他拿着你吃饭的家伙,这样一走了之。” 耍猴人深深望着罗学云远去的背影:“我已经让老六老七跟着他,有消息会回来通知。” “啪!” 有人双手一碰,恶狠狠道:“得给他个教训。” 他们等啊等,对付过午饭,挨到下午三四点人流稀少,都没见老六老七回来的身影。 “啥情况,他俩不会跟到家里去了吧?这么蠢,到了乡下还怎么动手。” “该不是出问题了吧,不管咋说,得回来报个信啊。” 耍猴人嗅到不妙的气味,赶忙收摊让大家撤退,刚转到人少的巷口,便被武装民兵逮个正着。 “这次真栽了。” …… “多亏罗同志,帮了我们大忙。” 田集,于治业握着罗学云的手,深情感谢。 公社时期正社一体,乡镇治安主要由武装民兵和国有企业保卫科维持,加上土地限制人身,出行全部需要证明,问题还不大。 随着土地承包,流动性逐渐增加,乡镇开始设立派出机构,但人员往往不足,对待复杂治安案件处理经验不足。 就像上午的盗窃案件,就是罗学云出了主意,嘱咐民兵队长先审讯小偷,确定金额,再分别对比,一一退还。 若非如此,事情不会处理得如此完美,让群众交口称赞。 别说罗学云还抓住尾随者,揪出想报复的耍猴套圈人等。 周民辗转得知消息后,大加赞赏,表示要给罗学云发奖状。 “举手之劳。” 罗学云淡然以对,反倒是幺弟幺妹,神情激动,与有荣彦。 “院里有个老师傅过来剃头,专门请来的。”于治业笑道,“罗同志要觉得可以,稍微等等一起理,外头的理发店,都坐满了。” “多谢。” 罗学云顺路蹭了理发师,给兄弟姐妹都理了发,然后带着一家人满载而归,回去吃午饭,可怜焦急等待的耍猴人等根本不知道何事发生,还以为罗学云在逛街。 当然,到家之后少不得对幺弟一顿教训,附送竹笋炒肉一套。 避开众人,罗学云躲在后院,安静研究刚得手的铜锣。 通体黑色,触摸冰凉,看起来就是普普通通的铜锣,这是耍猴人并没把它当成宝贝的原因。 然而内底历史悠久,轻轻敲击能发出超乎寻常的声音。 罗学云抵上双手,缓缓度进真气,便见金光闪闪,一道术法印入脑海——驯兽。 号称是龙虎狮豹,凰雕鹰鹤,猴猿马牛,熊鱼猪狗……无兽不能驯化,根据使用者的功力修为,和被驯化野兽的体量,成功率各有高低。 驯兽术的特殊之处,并非是能和野兽交流,和它做朋友规劝它动作,而是上级对下属的压制,叫它明白意思懂得遵循。 即所谓的驯! 这跟罗学云先前对付大黄御雕的天性自然,灵液引诱截然不同,但无疑更加有效率,刚好适合对付不应该和它产生怜悯心疼之情的动物。 譬如,孵蛋母鸡。 想到这里,罗学云嘴角忍不住上扬,真是及时雨宋公明,刚好把宝术送过来。 从这点上看,幺弟还是发挥一定的积极作用。 以罗学云炼精化气一年的修为,对付区区母鸡,属实手拿把掐,很快挑定三只出来,施展驯兽之术,叫它们化作育雏机器。 第197章 农技讲座 整个过程对育雏鸡来讲,其实蛮残忍的,它还没到抱窝的年纪,便被强行驯化,提前开展工作。 但事情往往有两面。 因为罗学云要育雏鸡发挥作用,便给它们短时间有规律地,提供了大量聚灵液喂养,令这三只母鸡,无论体型羽毛眼神气势智商,全部都超越普通鸡,称之为准灵鸡绝不过分。 一旦它们能完成任务,便能打破宿命,不再葬于人口,可以安然老死,埋身大地。 罗学云眼见三只育雏灵鸡迈入工作岗位,老老实实趴在单间,对鸡蛋进行孵化工作,满意点头。 负责农业技术的生产质量组,开年以后迎来扩张,需要更多人加入。 主要任务带领大家进行蔬菜的田间管理,从播种到收成,涵盖水肥、虫害、温度各个项目。 次要任务是统计协调各大队小队的种植收获工作。 所有姓罗的年轻人,都必须进行学习,识字、看专业书籍、运用专业知识、表达总结。 罗学云希望他们能越变越好,将来能承担更多责任,做更多事,赚更多钱。 “学云,不是俺们吃不了苦,实在是不适应啊。”年纪较大的罗学盛最先抱怨,“左右就那些东西,谁上手干了两月就明白了,为啥要折腾来折腾去,非得知道它叫什么大名,应该咋样表达,是不是搞累赘了?” 叫什么大名,指的是术语,蔬菜的科属、各种生长现象的官方名字,以及病虫害造成特定结果的现象描述等等。 罗学云是想他们能知其然知其所以然,从单纯种植的体力活,变成技术研究管理的脑力体力结合,增加自己的价值。 比如蔬菜连续种植产生的各种问题,能不能研究出适合的解决方案? 罗学云没想一口吃个胖子,只是觉得他们都还年轻,最大不过三十来岁,将来还有漫长的黄金期,总不能就一直种菜收菜。 但是这样说,他们可能没法理解,反而觉得种一辈子田地,很光荣自豪,为什么要改? “光是头茬播种,就要教会六七十户人家,以后张岗叶岗加进来,又得多少人?你们还要时常去检查他们的种植情况,指出可能出现的问题,和已经出现问题的解决方法。” 将学盛学杰等人都叫过来,罗学云苦口婆心。 “你们觉得自己忙得过来吗?还是生产组要更多人手才行?” 罗学盛挠头发愁。 “师父带徒弟,一个管十个,一层层分下去就可以啦,种菜不是天书,上手很快的。” 罗学云摇头:“举个例子,盛哥对青云小白菜了如指掌,甚至一摸泥巴,就知道水多不多,肥够不够,从你口中说出的种植方法,跟学杰一样吗? 学杰带几个人,再教给他们的徒弟,是否和学杰讲的一样,种出来的菜又是否符合我们的要求?” 罗学盛开始糊涂,不知道罗学云是啥意思。 “我一直强调,让你们把一茬一茬,在不同月份不同土地,种植蔬菜遇到的情况,详细记录下来,就是希望将来能写成一本标准种植手册,届时只需要你们指点一下,他们照着书上写的,就能种出符合我们标准的蔬菜。” 罗学云挑眉笑道:“难道你们不希望,自己的名字能留在书上,被一代代传下去?” 人群一阵骚动。 这是罗学云被“强迫”编写武术锻炼手册,灵机一动产生的想法,也可将种植技术编辑成书籍啊,既可当作青云菜的宣传手册附送,也能小小留名、 只要青云菜没垮,专业种这些菜的人写的书籍,自然有人不断翻看参考。 “种菜也能写成书?” “咱们要写书啊?” 此起彼伏的惊疑声,夹杂着说不清是激动还是迷惘担忧的情绪。 罗学云继续道:“当然要编写成书,不仅有小白菜、辣椒、黄瓜、莲藕、山茶,将来只要咱们种出名堂的东西,都可以写成小册子,将来合成系列结集出版。 试想孩子们翻开封面,在编写者一栏,看到自己父亲的名字,该是怎样的骄傲和自豪?” “真的行吗?”罗学盛声音发抖,脸皮不断抽动,“咱们庄稼人的东西,也能进书里?” 罗学云理解这种情绪,在他们看来出书是件很庄重的事情,都是文化人才能干,别说自己的七大姑八大姨能写书,就算教过自己的老师,能在书上占一个小块,都能被学生吹上天。 “喏,就是这种,我先给你们趟个路。” 罗学云将武术锻炼手册初稿,摸出来递给众人看,虽是钢笔稿纸的凌乱手写体,但庄重的气象已然具备。 “城里武协内部刊印,我的名字会写在封面上,至于将来会不会出版,要看机会。”罗学云淡淡笑道,“但蔬菜种植手册一定会出版,我向大家保证。” 众人传阅罗学云的手稿,均有种难以置信的神色,良久才平复心情。 “好,我们就以学云为目标,好好识字。”罗学盛第一个作出保证,其他人纷纷应和。 罗学云见士气可用,趁热打铁,去请乡里秦远山等农业技术员,过来授课。 用现在的话讲,叫做开讲座。 既不是正式学堂,天天授课,便不可能从头到脚,给罗家年轻人讲解农业。 对这些半路出家的人来讲,秦远山等技术员的主要职责是简单教学和农业科普,给他们树立一个研究常用的思考体系,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总结经验的使用模型。 农业技术站的设立,本就是为了推广农业新技术,支持乡村农业发展,给乡亲们开会是常用的事,只是没有如此目的明确的要求。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32节 很像是老师来讲课,而不是技术员下乡促生产。 讲座是露天的,就在罗学云家门口,秦远山坐在台阶上,有桌有椅,其他人坐在台下的水泥坪上,只有凳子没有桌子。 令秦远山惊讶地是,所有人都带着纸笔,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求知目光之灼热,让他有些无所是从,甚至有些心虚,觉得自己没资格站在这里。 他赶忙拎起茶杯,连喝几大口水。 “应罗学云同志的请求,结合我个人的经验,给大伙讲一讲,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农业技术员……” 首次讲座结束,秦远山很是惶恐,既是对与会学习者猛烈热情的震动,也是自我审视的担忧。 “乡亲们也太热情,接二连三的提问,我都招架不住。” 他生怕没做好,辜负了这群踊跃积极的好学生。 罗学云替秦远山泡杯香茶,递到面前,笑道:“主要是他们现在很迷惘,什么都不懂,不知道该做什么能更好,所以不断提问。 等秦技术将他们带入正轨,教他们懂得如何自我学习,相互帮助,就能轻松。 毕竟也不是让他们都变成像秦技术这样的高手,只是希望稍微懂得观察分析总结,而非是依赖祖辈传下来的经验,埋头苦干,对错不知,只知道祈求上天保佑好收成。” “你有大情怀。”秦远山夸奖完,沉吟半天。 罗学云笑道:“秦技术有话直说,你来帮忙,我欠你人情,但有吩咐,绝不推辞。” “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只是忽然想起一件事。”秦远山摆手道,“有风声说,今年省里将会批准玉阑农业成为专业学校,学制定为两年,规模一千人。 学习会上,有几个不错的苗子,年纪轻脑筋活,或许可以去学个两年,毕业以后会是正儿八经的技术员。” 罗学云道:“他们都是半路出家,连小学都没读完,能跟得上课程吗?大专学校可能招这些初中都没上的学生?” “你不是城里认识的人多吗?该是你自己去想办法。”秦远山笑道,“跟不上就多下苦工,报不上就旁听跟课,总是能学点真本事,可比我抽冷子三三两两讲的高明。” 罗学云缓缓道:“我会考虑的。” 秦远山点点头。 科学技术永远是第一生产力,哪怕是做农业,照样得需要科学严谨的方法,先进高端的仪器等等。 只是聚灵液强种功能太好,远远超过实验室和大学里的培养研究,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延续这种方式。 因而罗学云没有把握,该在什么时候,进行现代农业的建设,减少自己的技术输出,直到最后把聚灵液这根拐杖扔掉。 如此一盘算,罗学云惊讶地发现,应该去学习充电的,似乎是自己。 作为带头人,若是太过专注市场,而看不到未来方向,没有清晰坚定的方向带着大家伙走,才更容易造成可怕而不可挽回的后果吧。 罗学云开始头痛起来。 数次断断续续的农业技术讲座,不仅让秦远山等人完成工作绩效,也让罗家人对种菜认知提升一大截。 最起码的改变就是,对待种菜和种粮食,他们已经产生不同的认知,种好菜是首要要求,知道为什么能种好,下次还得种好成为重要要求。 带着这种态度和热情,黄岗村的春种进行得如火如荼。 得到的反馈就是,很多合伙村民夸奖,罗家人越来越有技术员的风范。 罗学云欣慰之余,也忙活不停,早早就要为新菜上市做好准备,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真等到蔬菜一茬成熟的时候,才想着去找具体销路,必然要面临各种波折,导致利益受损。 “劳烦赵总大驾,帮我引荐引荐。” 第198章 傲慢 赵庆同对罗学云的到来,并不意外,年前他就知道后者有扩大蔬菜种植面积的计划。 于公于私,他都有帮罗学云寻找销路的义务,既是避免罗学云血本无归,也为防止他走投无路,扰乱陈清蔬菜市场。 “周鹏这人不好说话,我这三分薄面能否发挥作用,很难保证。” 赵庆同说的周鹏,就是地区盐业蔬菜饮食服务公司,分管蔬菜销售业务的负责人。 “不过,礼多人不怪,东西送过起码能给你个见面的机会。” 罗学云笑道:“我明白,肯定把他当成贵客对待。” 通行通讯转账付款,都没建设发达,是以在这个年代做生意,本就不容易,小打小闹就算了,稍微有一定规模,就不得不考虑周全。 跟蔬菜公司合作,显然是不错的选择,公家单位起码信用在那里,加上赵庆同这一层关系,只要谈定一般不会有赖账生事各种麻烦。 相较陈清菜贩一插到底的合作模式,等同舍弃一定程度的控制权,获得省事灵便。 名烟贵酒是陪衬,主菜是价值三百六十多块的双缸洗衣机,这份礼物的规格,别说见周鹏一个小总,就是见他们公司的大总都不差。 “人能来就好,还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破费了!” 周明三十来岁,戴着眼镜,笑起来让人看不到眼睛。 赵庆同带罗学云直往他家拜访,获得请客吃饭的机会。 “周兄可是大忙人,耽误你时间,不来点表示,我怎么过意得去。” 赵庆同虽是带着笑容,说着软话,但派头不减,依旧昂首挺胸。 “这是我们县先进模范罗学云,带领乡亲进行蔬菜种植,货真价实的万元户,领导点名表扬夸赞。” 周鹏伸手和罗学云一触即分。 “果然英雄出少年,罗同志风采逼人,超凡脱俗,若不是赵兄介绍,我还是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哥,没想到竟然心怀家乡的种菜能手。” 罗学云道:“周总过誉,跟您相比,我还差得远,地区那么多乡亲的菜篮子,都被您安排得井井有条,这才是真的风采逼人。” “哈哈哈,罗兄弟言重了。”周鹏笑呵呵道。 拍两句马屁,就成兄弟啦?服气。 正事往往不能早谈,得先用酒菜和旧事,笼络拉近彼此关系,等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再借着五分醉意,聊到关键。 此时,氛围升到高潮,能不能,愿不愿,行不行,都没有退路,必须给个准信。 “罗兄弟海量,这三杯两盏接连下肚,居然脸不红气不喘,佩服佩服。”周鹏微带醉意,笑道:“今日能见到这样的酒中高手,叫我大开眼界。” 罗学云笑道:“酒逢知己千杯少,碰到周总这样人物,便是再不能喝,都要舍命陪君子,不瞒周总,我今拜托赵总引荐,实在有事相求。” 周鹏道:“有话直说,能帮我一定帮。” “周总爽快。”罗学云先饮一杯,才慢慢开口,“我家在大山边缘,土地贫瘠,没什么矿产工厂,乡亲们过得很苦,见到我种菜有些许收入可以糊口,便跟着种植,眼看收成要多起来,光是陈清吃不下,没法子只能来求求周总帮忙销售一些。” 周鹏问道:“种的什么?每年有多少收成。” 罗学云道:“目前种的是辣椒和黄瓜,总量有两千多亩,不过只需要……” “什么?!”周鹏尖叫道,“你们可真大胆啊,赵兄,你们陈清草湖农场给蔬菜分的耕地数是多少?” “两千亩。”赵庆同沉声回答,紧跟着解释,“但是学云并不要求你包下所有的产出,只要解决一部分就是帮了大忙。” “每年二十亩,辣椒黄瓜各十亩。”周鹏打了个嗝,“怎么样?” 仿佛是按下开关,罗学云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差点就要把桌子掀了。 好家伙,又是送礼又是陪酒又是赔笑,就得到这样一个答案,简直毫无诚意。 十亩地不过几万斤的产量,对地区蔬菜市场来讲,三两天就能消化完。 “太少了,蔬菜上市就那几个关键月份,整一大年就指着夏秋两季的收成,十亩地才几斤几两,够你塞牙缝吗?”赵庆同毫不客气道。 周鹏苦笑道:“赵兄,你也是干蔬菜这行的,应该了解行情,就跟你的草湖农场一样,咱们保供应的得管着两头,更别说现在谁都可以把蔬菜拉到市面上卖,咱们还不能招惹,你替我想想,要得多了,能卖出去吗?” 赵庆同沉声道:“学云种的蔬菜,品相味道都不一般,上了市场绝对不愁卖,还能帮你招揽顾客。” 周鹏愕然道:“罗兄弟竟然有这本事?难道种的蔬菜是什么稀有品种?” 罗学云道:“外省大学研究的新品种,我们进行本地改良,让蔬菜更适合本地口味,我可以打包票,绝对比市面上的同行,超出一大截。” “包括国有农场?” “对。” “那就更让我为难。”周鹏叹气道,“要是卖了你的蔬菜,导致农场的出产滞销,我岂不是要被戳脊梁骨骂吃里扒外。” 罗学云再让一步:“我可以根据周总的计划,调整蔬菜生产种类和产量,仅作为一种补充,绝不喧宾夺主。” 周鹏仍是摇头:“内有千人,外有万人,我不敢莽撞。” 罗学云拳头捏了又松,差点就按捺不住一巴掌呼上去,他忍着怒气道:“听说蔬菜公司同样要利改税,为着公司的利益,以后盈利的重要性应当得增加吧,我种的青云蔬菜,销售利润比……” 周鹏再度打断道:“责任比盈利重要,多做亦会多错。” “既然如此,就不打扰周总,回陈清的路远,我们就先告辞。”罗学云起身,头也不回让外走。 赵庆同缓缓起身,笑道:“能自己走回去吗?” 周鹏含笑点头。 “那我就先走了。” “二十亩还要吗?” “不要了。” “恕不远送。” 回去的路上,赵庆同脸色阴沉。 “抱歉,我没想到周鹏变成这样无耻的小人,从前他是有些毛病,但绝不至于现在这样。” 罗学云平静道:“跟你没关系,是周鹏的问题。” “不说多,蔬菜分阶段上市,一百亩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他心知肚明,却非要这样,叫我很不满意。”赵庆同道,“我更不理解。” 罗学云叹道:“就是太傲慢了。” 第199章 面到点 “身体逐渐进入到新时代,脑子还留在以前。”罗学云讥笑道,“还以为是他一把抓的时候,都得求着他,看他的脸色……” 赵庆同道:“你打算怎么办?” 罗学云没有急着回答,想了一会儿,问道:“周鹏能干涉下面县乡蔬菜经营吗?”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33节 “什么意思?” “明的暗的,叫谁的蔬菜卖不出去。” “他有这个能耐,尾巴还不翘上天。”赵庆同失声笑道,“我跟你简单讲讲情况。” 他清清嗓子。 “在此之前的商业市场,是有区别划分的,像百货、纺织、副食品主要是烟酒糖茶、石油、煤炭、火电这种,属于专卖事业公司,在各地区各县只是支公司、办事处、分销组。 有一定自主性,根底还是一级压一级的管理。 但在这些之外,像土特产、水产品、禽蛋、农药化肥,不归于商业系统管,一般都是当地企事业或者工厂直接经营,只听咱们县里就行。 其中包括蔬菜公司。 周鹏虽然是地区的蔬菜饮食服务公司,但要想管理下面县的蔬菜公司,还是得靠他自个发挥人情。” 罗学云问道:“加上现在允许集体组织和个人贩运农副产品,岂不是说明,周鹏对蔬菜市场起到的作用更低?” 赵庆同道:“对。” 罗学云微微一笑:“那就没事了。” 赵庆同笑道:“你有主意呢?” “玉阑九县,地区不过占其一而已,就算企事业单位工厂多市场大,说破天,我还是得销向其他县,既然不能一举拿下城市,何妨先经营农村。” “还需要我帮忙吗?周垣、唐桥的蔬菜总经理,我可真是有交情,肯定答应。” “不需要。”罗学云笑道,“周鹏虽然人无耻,有些话还是说的不差,毕竟你们蔬菜公司还是要先顾着自己个,就算再情愿帮忙,也不可能竭力相助。 既然如此,省得欠他们人情,我们自己个多跑一跑。” 赵庆同赞许道:“从这话中,我听到你的信心和志气,恐怕未来真就是你们这群年轻人的。” 罗学云微微一笑:“说不定有天,反而轮到周鹏来求我。” “嘿。”赵庆同笑道,“到时候得让他先喝一斤就再跟他搭话。” 窥一斑可知全豹。 周鹏或许特殊些,但绝非异类,如果他是这样想的,其他蔬菜公司管理者,至少有一半可能与他相同,既然如此罗学云何必白费功夫,去求他们。 还是得依照广大群众。 早先,罗学云没有把菜贩当成第一合伙目标,根底就是管理难度大。 陈清近在眼前,有什么事,就算罗学云不能半小时到达街头,辛贵也能代表青云菜出现,拖住时间,请他决策。 可其他县路程至少都是一个小时向上,拨打电话都属于小长途,如何及时通讯和快速处理问题,如何保证合伙人的信用和结款能力,诸如此类都是麻烦。 管理学讲究经济成本,如果这样的成本,高过蔬菜公司要去的利润,就得选择后者。 只是现在后者行不通,没法子的话,就得用前者。 罗学云决定从邻居两县,周垣和唐桥开始下手,调查摸索,建立一个合作例子。 他一边派出学平学祥分别带人前往两县,去各处菜市场,打听有名有姓的菜贩,一边请纪万嵘帮忙向温骨酒合作商验证这些人的声誉。 很快,就列出一大串名单。 “按你们的调查,给他们打个分,哪些比较适合合作。”罗学云道。 罗学祥几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一番,重新排除一个名单。 两县排名最高的分别是周垣郝志气,唐桥邓鲁峰。 “说说状元的情况。” 众人愣了一下,跟着笑了笑。 罗学祥道:“郝志气是周垣城郊郝庄队的,很早时候,他们队的人就往城里卖菜,很多居民都认他们的牌子,去年郝庄大量种植蔬菜,赚了不少钱,导致今年全村小半人都种菜卖菜。 郝志气当过生产队长,在庄里威望很高,做事公平讲理,大家都服他,跟他合作,能比较安稳落地并且获得尾款。” “郝庄的蔬菜产量如何,有销售压力吗?” “集中上市的时候有些着急,但大部分能卖完,他们离县城近,郝志气有本事,能组织人手卖菜。” 罗学云摸着下巴,笑道:“若是将来,郝庄成了周垣举足轻重的蔬菜销售公司,岂不是因为今天你给他说了好话,命运的齿轮就开始转动。” 众人面面相觑,罗学祥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罗学云道,“我对咱们的菜有信心,担心他们借助我们的菜打响名号,将来反而会威胁我们,所以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罗学祥挠挠头:“那就多找几个人?” “先两个吧,一城划两半,各干各的,再多的话,容易早期就形成恶性竞争。”罗学云道,“邓鲁峰又是什么情况?” 罗学平接过话题。 “邓鲁峰和郝志气情况相仿,都是早早就接触蔬菜种销,在这一行有人手有经验有实力,不过跟郝志气恰恰相反的是,他们队离县城很远,是以邓鲁峰经常带人翻过山头,挑担推车把菜卖到金池去。 年初不是出了什么规定,他才带人往县里卖菜,干得风声水起,名头很响。” 罗学祥惊讶道:“唐桥到金池,至少一百多里路,还都是崎岖山路,就算他住在边缘,这么折腾卖蔬菜能回本吗?” 罗学云意味深长道:“说是卖蔬菜,难道就仅仅卖蔬菜吗?即便是蔬菜,外地不产的蔬菜运过去,天然有差价,邓鲁峰既然能混出来,想必是有本事的。” 罗学祥仍有些不解:“他的定位似乎跟我们重叠,都是连产代销,加上邓鲁峰家离县城远,如何有空帮我们卖菜?” “学平你来讲?” 罗学平自信满满道:“邓鲁峰在城里有合作伙伴,加上自家人应时节摆摊,基本上能覆盖市场。 另外,学云常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们青云菜这一步走稳了,将来必不可能停在原地,学云又说不能肆无忌惮地在城里卖咱们的菜,把其他菜农都挤死了,所以……” 罗学祥恍然大悟:“所以要提前铺路。嘶,你居然想这么远?只是邓鲁峰可靠么。” “可靠不可靠,见过就知道。”罗学云笑道,“先去见郝志气。” 第200章 郝志气 “志气,出大事了!” 周垣县郝庄,老头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却速度飞快地往郝志气家奔去。 郝志气身材高大,样貌端正,见到来人不慌不忙,笑道:“三佬,一大把年纪注意身体,天塌不下来。” 郝洪德喘着粗气,一把揽住郝志气。 “再不去,王树那个王八蛋就把我儿打死了。” 郝志气伸手替老头抚平后背,微笑道:“都不是小孩,嘴上说两句顶天,不可能下狠手,佬你尽管放心,等我再吃两口,撂了碗跟你去。” “王树那小子发邪疯啊,别人都拦不住他。”郝洪德急得乱颤,看向郝志气他爹,带着哭腔,“大哥,我就志平一个儿子,不能出事啊。” “老大,你就跟你佬去看看,饭给你留着。”坐在上首的郝洪兴平静道,“别让你三佬发急。” 郝志气无语至极,放下碗筷,跟老婆打个招呼,起身出门。 “在哪?” “我家菜地。”郝洪德转头看向饭桌道,“谢谢大哥了。” 郝洪兴点点头,看着儿子跟他离去。 眼见人影走了,他老伴埋怨起来。 “上梁不正下梁歪,下梁不正倒下来,洪德年轻就不是个东西,志平硬踩他的脚后跟,天天生事,老大都不当队长了,还吃不了一顿安生饭。” “好啦,我和洪德毕竟是一个爷的,志平又没得亲兄弟,求上门来,于情于理都不能不闻不问。” “就怕有回严重起来,老大都兜不住。” 郝志气若听到这话,保管要跳起来,高呼老娘英明。 为啥呢,因为郝志平真的把事情闹大了。 王树把带血的粗壮木棍一把甩开,慌乱道:“欢哥,我真不是故意,真不是故意的。” 郝志气闻言不置可否,他知道王树是个老实人,但现在情况摆在这里,是王树一棍子把郝志平打晕,满头是血地躺在地上。 只是打晕没什么,道歉赔钱就是,可是郝志平一个劲的抽搐就让人看得发寒,根本不敢靠近。 “去请张医师来。”郝志气一把抱住要跟王树拼命的三佬,“来个人,按住三佬,别再闹事了。” 他在村里很有威信,就是村支书程端到场,都由得他处置。 “情况不妙,要不还是扶起来往医院送吧。”张医师看完情况,眉头紧皱,“郝志平没有羊角风病史,这情况也不像是羊角风,我处理不了。” 郝志平沉声道:“有生命危险吗?” “我不清楚,得去医院才知道。”张医师一问三不知。 “拉架车来!”郝志平高喊出声。 “架车一路颠破过去,他肯定没命,如果郝老板相信的话,让我给他扎一针。” 郝志气抬头,看见三个人前后走来。 “外乡人?你会治病?”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陈清罗学云,治不好欢迎郝老板上门讨说法。” 带着左膀右臂过来请客谈判的罗学云,趁着现场喧闹,旁观时间良久,对场上情况基本摸清,觉得这是出场良机,能获得郝志气信任的大好机会。 要是任由伤者出事,怕是郝志气也要被耽搁精力,进而影响他们的工作进程。 眼见罗学云伸手一摊,银针袋散散垂下来,郝志气便有三分信任。 “张医师,可行吗?” 张医师年纪不小,眉头尚未纾解,踌躇道:“普通人一般不会随身带着银针,况且志平的情形确实不好,我个人觉得可以让他试试,只不过,你最好还是问问他家人的意见。” 郝志气一拍脑袋道:“三佬,你也看到了,是送医院还是让这个罗朋友试一试。” “送医院!我不相信这个毛头小子会治病。”郝洪德高叫道。 郝志气道:“那就听三佬的吧。” “不能听他的,得快救。”郝志平媳妇眼眶通红道,“等送到医院,志平肯定就抽死了,这位兄弟,请你救救我丈夫。”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34节 罗学云缓缓踱步靠近,当着百十号人,忽然发笑。 “能撞上我,是郝志气老板带给伤者的福气,否则他就是马上闭气,我都不带多看一眼。” 嚣张的话语,惹得很多人不快,只是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骂人。 只见罗学云飞针如雨,刷刷刷扎在郝志平身上,一针缓呻吟,两针停抽搐,三针人睁眼,效用立竿见影。 在场众人皆是目瞪口呆,根本说不出话来,首当其冲的郝志气、张医师更是不知道如何反应。 “神乎其技,这针法太神了。”张医师喃喃道。 趁着郝志平尚未完全清醒,罗学云以银针引渡,给他为了一小口灵液吊命,而后收针起身,藏起针袋。 “送医院检查检查,别留下什么后遗症。” 郝志平媳妇连连作揖:“谢谢,谢谢。” “这是怎么了?我怎么流这么多血?” 郝志平挣扎坐起来,还是晕晕乎乎的。 “丈夫未可轻年少。”张医师感叹不已,跟着架子车和郝志平往医院去了。 郝志气深吸一口气道:“多谢罗同志援手,听口气,同志是来找我的?” “不错。”罗学云笑道,“郝兄叫我老罗或是学云就行,不必太过拘谨,咱们是同行,是来跟你谈合作来的。” “去我家吧,后面两位一起。” 郝志气头前引路,罗学云带学祥学平跟在后面,观察郝庄的情况。 富裕各有各的美丽,贫穷却似乎相同的干枯苍白。 郝庄虽然在城郊,可是房屋、村人跟黄岗差不了多少,就是屋子多一些,衣服稍微好一些。 路上,郝庄人七嘴八舌地讲解,让郝志气和罗学云都知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是伤者生事。 郝志平培育的菜苗,不知道是不用心,还是其他什么问题,出的很差,大面积普遍的差。 可这家伙不老实,不想着明面上借要买,反而暗地里偷。 农村穷,谁家的东西不是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被偷的王树更是如此。 三番两次屡教不改,便推搡着打起来,以至于随手抄起的粗壮树枝,给郝志平开了瓢,就流血抽搐吓坏众人。 “让客人看笑话了。”郝志气沉声道。 罗学云淡淡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们队也是如此,想要解决,只有一个办法。” 郝志气问道:“什么办法?” 第201章 脱贫致富 “脱贫致富!”罗学云一字一句道。 簇拥跟随的人群中,忽然有人嘲笑道:“不怕外乡朋友笑话,坏种就是坏种,不是有钱就能学好的。” 罗学云淡淡道:“最起码人命的价格能高些,不至于两条命,就值几颗蔬菜苗。” 众人沉默。 路上只剩扑嗒的脚步声。 事实摆在眼前,倘若郝志平真被王树失手打伤致死,注定两个人都没有好结局,然而事情缘由只是些许蔬菜苗偷窃,岂不是显得这命丢的太轻贱些? “脱贫致富,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何其难。”郝志气叹气道,“从古至今,只听说达官显贵飞黄腾达,没听过种地农民能发财富贵的。” “那就不做农民。”罗学云双手一拍道,“我就是为这事来找郝兄弟的。” “到家说吧。”郝志气道。 这年头农村建屋,都是亲兄弟和父母毗邻而居,除非没有空地,否则一般离得不远。 基于这种情况的养老问题,比后来稍微好点,毕竟农村主要生产资料,耕地农具甚至种植经验,都是从父辈传下来,儿子想要融进这个体系,就必须尊老爱幼,代代相承。 当然,不想融进这个体系的,你就很难强迫他履行这种责任。 郝志气和弟弟郝志向就是邻居,他们的父母吃住都在郝志气家,平日干活却是两家都顾上。 到了郝家,跟了一路的村民各自散去,彼此还在念叨郝志平王树的争端,不知道这件事会是怎么个结局。 “老大,出啥事了,闹得轰轰响。”郝洪兴问道。 饭桌已经收拾差不多,只留一个碗和些许菜。 “王树打了志平一棍,头磕出血,现在已经送去医院。” “怎么会这样?严重吗?你怎么没跟着去照看情况。” “多亏有罗兄弟帮忙,没有什么大问题,张医师跟着去了,我带罗兄弟几个回来有事要说。” 郝志气居中,给众人介绍过身份。 郝洪兴顿时警惕起来:“陈清人来我们县做什么?” 罗学云轻一挥手,罗学祥上前解释。 “我们是青云蔬菜公司,正在培育种植新的本地种优良品牌蔬菜,想跟郝老板合作,请你们帮忙在周垣销售。” 郝洪兴皱眉道:“蔬菜公司,是公家单位?” “私人的。”罗学祥平静以对。 “个体户?!个体户还谈什么合作,自个拉到街上卖不就是。”郝洪兴嘟囔道。 “郝大伯误会,我们青云蔬菜品种新口味好,在陈清广受欢迎,供不应求,今年扩大种植面积,收成数以万计,不得不将蔬菜销往各县。 我们知道郝庄有种菜卖菜的经验,志气兄弟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所以想来跟郝兄弟谈合作,彼此互利互惠,赚更多钱。” 郝洪兴问道:“啥叫脚脚折?” 罗学祥愣了一下,道:“就是干的非常好、厉害。” 郝志气没有再吃桌上的剩饭剩菜,反而跑去厨房,似要再开火做菜,招待罗学云三人。 罗学云阻止了他。 “原本是想请郝兄弟去饭店吃的,只是进村时没摸清道路,耽搁了时间,千万不要为我们三个再动灶台。 若是郝兄弟不饿,咱们就先谈正事,若是郝兄弟没吃饱,就移步进城,咱们找家馆子边吃边谈。” 郝志气闻言停下拖延动作,回到堂屋坐下。 “罗兄弟以诚相待,我也不想耽误你们的工夫,掏心窝子说句心里话,我觉得这件事不靠谱,不敢跟你们谈什么合作。 说到底,我们自个还有庄稼伺候,蔬菜种卖,不大顾得上罗兄弟从陈清运来的蔬菜。” “你们工作量饱和吗?” “什么?” 罗学云解释道:“一年到头,除了种粮食种菜,在地里忙来忙去,有没有空闲时间。” 郝志气道:“自然有忙有闲。” “既然有空闲时间,为什么不想利用空闲时间,多做些事挣些钱?” 罗学云道:“我们之间的合作模式很简单,就是我把菜运过来,郝兄弟召集人手给卖出去,作为先期合作的诚意,我们可以实行一段时间的先货后款,等你们确定把蔬菜卖出去,赚到现钱,再支付我们的菜款。” 郝志气父子听完,脸上均是浮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照你这么说,就让俺们就出力卖菜挣钱,得了钱才付给你们,有这样的好事?老话说,天上不会掉馅饼。” 郝洪英丝毫不掩饰怀疑:“咱家都是老老实实的庄稼汉,什么人物都扯不上关系,倘若真有这样的好事,凭什么落到咱家身上。” “不能说就是落到郝家身上。”罗学云淡淡笑道,“郝志气兄弟只是我们一个合作对象,若是考核不达标,照样要换人。 况且,干活吃饭天经地义,你们出了人手,帮我们卖菜,挣钱不是应该的,怎么就算是天上掉馅饼。” 郝志气道:“我爹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会找上我们,周垣那么多能人名人。” “能人名人?郝兄弟是指崇德路的周素华还是崇福路的高海生?” 郝志气内心一阵,惊疑道:“你都知道?” “对。”罗学云笑道,“他们也在我的合作名单中,只不过没有郝兄弟靠前,若是郝兄弟不答应,他们家还是要一一拜访的。” 听到罗学云清楚无误地说出这两个名字,还点名住址,郝志气已经松动三分,自古做事就有圈子行会,倒不一定非得是压迫同行,攫取不当利润,还可以是抱团取暖,一起打听消息。 譬如周素华就算是崇德路往东,卖菜贩子比较尊重的老大哥之一,因为他常能得到一手消息,及时通知下来可以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郝志气觉得,罗学云如果敢跟这俩人合作,大概率不是骗子,因而犹疑起来,不知道该不该坚定拒绝。 “罗兄弟,跟他们相比,我能排在前面的原因是什么?” 罗学云抚掌一笑。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相比较周高或是其他卖菜红火的人,跟郝兄弟搭档,更能保证咱们之间合作稳定进行。 我可以明白跟郝兄弟说心里话,周垣的蔬菜公司非常愿意承销我们的蔬菜,可是我却不喜欢跟他们合作,郝兄弟知道为什么吗?” 郝志气下意识道:“为什么?” “因为他们没有积极性。”罗学云淡淡道,“相反,郝庄情况大家有目共睹,卖更多菜就能赚更多钱,每顿就能多些米饭,家里能添些物件,岂不是更有激情和斗志,来销售蔬菜?” 第202章 区别 做生意要好行头好排场,真不是虚荣,这样能给合作者一个心理预期,对方一看就是实力雄厚的有钱人,怎会有工夫来惦记咱们这三瓜两枣? 罗学云三人穿着虽不豪华,但干净得体,行走做事符合罗学云反复强调的,沉稳镇定。 加上他先声夺人,三针救下郝志平,已然让郝志气对他们信任不少。 “怎么个合作法?”郝志气问道。 罗学云指示学祥掏出合作方案,递给他看,并做解释。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35节 “有两种合作方法。 第一种,包销,你要多少,我发多少,概不退回,不插手你的经营活动,在周垣的销售你自己负责。 第二种,代销,我给多少,你卖多少,卖不掉退回,我们自己调节发货计划,与此同时会给你提供相应的支持。” 郝志气识字不多,方案的名词看得头痛,还好罗学云的讲解言简意赅,结合着倒是能看个七七八八。 “包销和代销分成差距也太大了,足足有一倍!” “看你自己想搏一搏致富发财,还是小富且安,只赚少操心的钱。” 郝志气道:“能不能先代销,等咱们合作顺利,再改考虑改包销?” 罗学云道:“郝兄弟,无论包销代销都是有数量要求的,还会定期考核评级,相应地卖得越多,分成比例也会提高,与其琢磨合作方式有没有空子钻,不如想着如何卖出去更多菜。” 郝志气脸色微红。 “当然,郝兄弟也不必担心,我们从陈清大老远跑到周垣来,不是为了耍乐子,正儿八经都是冲着致富来的。 我们的青云菜非常好卖,能吸引和带动客户,届时混个脸熟,没有青云菜的时候,你也可以卖出自己的菜,绝对是双赢。” “有这么神奇吗?” “郝兄弟若是愿意,我们可以小试牛刀,先给你运一批青云白菜过来,让你辨辨真伪,做生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还是得双方都心甘情愿才行。” 郝志气郑重点头。 离开郝志气家,罗学云没有着急去另外的菜贩家寻人,反而亲自去各个自由市场走访,实地瞧一瞧。 任何人都不可能把一个商品的利润全部占完,想要别人合作,就得逐步让利。 面对到复杂的现实情况,罗学云只能不断修正计划,稳扎稳打,一步步向前。 “先不用去找他们,跟郝志气合作试一试,瞧瞧他们的反应。” 罗学云道:“青云菜是个牌子,借着它打开各县市场,但却不能只是卖咱们的菜,田集附近各乡有种植蔬菜的,应时应季统一收购,搭车去其他县卖。 让学长学豪他们有空别待在家里,去外面多跑多调查,遇到好的先下手为强,直接定了。” 学祥学平齐齐点头。 “明白,先用外人的蔬菜占住市场,等咱们打出名声,越来越多人种青云菜,再换成咱们的。” 罗学云讶然道:“你们是这样想的?” “难道学云不是?”罗学祥反而愕然,“光是青云菜味道高出别家一大截,就有理由让更多人吃到,更别说青云菜能卖出价钱。” 罗学云只能点头。 经历过信息时代的罗学云,很明白酒香也怕巷子深的道理,就算你是金子能发光,一块破抹布也能把你盖灭。 所以做平台比做内容重要,平台掌握流量,可以予取予求地挑选。 但平台不是空中楼阁,先得好的内容能吸引顾客,建立起平台,因此将来一手做青云菜,一手建立青云超市是必然而然的事。 以年初农副产品贩运规定为标志,今后三年会陆续松绑,实现农副产品的“自由”,届时私人公司陆续兴起,刚好可以放开手脚。 罗学云让他们代销蔬菜,只是想提前培养他们,养成供应商管理能力,没想到竟然被认为成胆大心黑的布局,确实让人绷不住。 我好像没有这么腹黑呀。 兵贵神速。 罗学云甚至中断了寻找唐桥邓鲁峰的行程,组织人手进行青云蔬菜进军周垣的准备。 首先是**。 鉴于化工行业现状,无论是塑料袋还是塑料周转箱,都太奢侈。 罗学云多方考虑,选择用标准规格的竹编圆筐,要求轻盈透气,可以堆叠存放。 同时编制小型提篮,把手上刻下青云蔬菜四个大字,作为一次购买十斤或是更多数量的奖励。 订单下发到黄张叶三村,优先选用合伙者,那些决定登上罗学云战车的人家,提前吃到好处,毕竟罗学云可是掏钱买竹编。 张家旺和叶世荣终于体会到曹国宏的心情,背靠大树真的好乘凉。 “这就是先带后吗?”张家旺陷入沉思,转而深入各家,指导他们按照标准大小编筐,一时间伐竹之声不绝于耳。 虽然比较粗糙,但是够用,现在这时的风气就是实用为上。 **之后,就是运输。 学祥他们建议是,让运输组罗学晖他们过去,就算技术不咋地,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对付这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还能不行? 不过罗学云考虑将来,周垣唐桥越锋江炎,一县比一县远,就算是错峰发货,也不是他们能搞定的。 既然最终是要让别人来搞,又何必自个折腾前面这一遭,不是自找麻烦? 罗学云属意的运输商是陈清蔬菜公司,他们有运输蔬菜的经验,加上赵庆同的关系,价格也能优惠。 “就当外快赚,何乐不为?我可不信你们车队的任务都是饱和的。” 赵庆同没有立时回答。 “蔬菜公司搞运输有点不合规矩,似乎在跟交通汽车队抢生意。” 罗学云噗嗤笑了:“赵总,你在跟我演欲拒还迎?汽车队自己都忙不过来,还在乎你跟它抢生意?再者,蔬菜公司运蔬菜有什么问题,这可是稳稳一笔收入。” 赵庆同思虑再三,还是妥协,企事业上缴利润改为缴税,对于积极性高的管理者,会更看重盈利,因为他们可以留下来发奖金提升福利。 跟郝志气确定时间地点,青云蔬菜走出陈清的第一步就算开始进行,饶是以罗学云的心态,都忍不住微微升起波澜。 “销售组跟车,咱们出发!” 罗学云一声令下,青云菜业的蔬菜运输车队出动! 第203章 青云东来 周垣东郊,郝庄方向通往城区的大路路口,郝志气戴着手表,不断望着东边,陈清方向。 他弟弟郝志向对这块全钢手表十分眼红,可是一百二十还要票的价格,他不是舍不得买,而是根本买不起。 “哥,咱们是不是来得太早了。”郝志向一边说着,一边盯着哥哥的手表,“在这大路口,推着架车喝西北风,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跟拉车帮抢生意呢。” “这手表是罗学云借我的。”郝志气道,“你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吗?” 郝志向缩了缩脖子:“守时。” “对。”郝志气道,“罗学云要合作,不一定非要找我,我跟旁人比,更是没有优势,倘若做事态度仍要拖拖拉拉,咱们之间合作根本不用再提。” 仲春时节,野外仍有三分寒意,三十多位郝庄人提前等在路口,灌着春风,多少有些不满,若非是郝志气面不改色地站在排头,很多人估计会掉头就走。 缓缓驶来的四辆大车打破沉默,当先一人从领头车的副驾驶跳下来,向郝志气伸出右手。 “郝兄弟久等,开始卸货吧。” 郝志气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和罗学云握手,并招呼手下人掀开篷布,卸下蔬菜。 他其实早有心理准备,一万斤菜要赶时间过县,不可能靠人力蓄力,只是没想到不是拖拉机,而是极其拉风的卡车。 这两者虽然都是烧油的,可价格完全不一样,如此说来,罗学云真的不是玩闹,想大干大事。 “这是小白菜?”郝志向将一筐青云白菜搬下来,望着硕大个头,青白颜色,登时有些绷不住。 “个头恁大,恁脆,恁新鲜。”郝志向将头伸过去,猛猛嗅闻,“有股特殊的香气。” 其他人也是没见过这样的小白菜,有样学样,让郝志气看得很没面子。 “这就是我们的独家品牌青云白菜,从地里摘出来到现在,不超过三个小时。”罗学云笑道,“所以一定要一毛钱一斤。” 聊到这里,郝志气眼中浮出忧虑之色。 “罗兄弟,这价格真不考虑降一降吗?周垣人吃小白菜不多,年前最高的时候也卖不到八分,大白菜虽能卖到八分,可是涨跌也大,一毛钱一斤,我担心卖不出去。” 罗学云不慌不忙道:“和普通小白菜卖一样的价格,显不出我青云牌子的厉害,况且蔬菜种植极受淡旺丰欠的影响,是赚是赔瞬息之间,有机会的时候决不能谨小慎微。” 郝志气勉强点头:“反正我们是给你帮工,出力赚钱,就照你说的做,只要你心里有底。” 对于蔬菜来说,统购统销尚未完全解除,因而目前的蔬菜生产有很多弊病,品种单调质量低下都是老毛病,更受时令影响甚大。 往往是冬春之际,没有新鲜蔬菜可卖,价格飞涨;夏秋之际,种类多产量高,价格又狂跌。 对菜农来讲,这种情况非常要命,是以除了专业的蔬菜大队或者国有农场,都不敢轻易梭哈身家入场。 青云白菜速成,属于赶早的新鲜菜,加上菜价的普遍提升,定到一毛并非夸张。 何况罗学云不想用价格战去挤压市场,既损害自己,也让那些散人无路可走,何必呢。 郝庄人拉着架车,涌入城区,分别往各处菜市场去,等货全部卸下,罗学云招呼车队离去,自个带着学祥他们,实地观察。 “不要提意见,观察记录郝家人做事的情况,有什么话也不要说,咱们回去讨论。” 罗学云嘱咐完,跟着郝志气去了一处菜市。 城里市场和乡镇不同。 乡镇只有早市没有晚市,赶大集到半上午都还有人卖菜,城里菜市分为早晚,早市到八点基本就没人,晚市五到七点。 早市的顾客主要是退休老头老太,非职工家庭成员或者私人餐馆,延续自国营蔬菜门市的习惯,必须来得早,才能买到新鲜的好菜。 晚市一般是职工下班,顺路买菜回家做饭,这时候往往是全家人聚齐的时候,要做得比食堂吃的丰盛。 我国正餐时间从中午转移到晚上,大概有农业化转向工业化的原因,中午的个人往往不属于自己。 郝志气的担忧并非毫无道理,那些大爷大娘听到小白菜居然要一毛一斤,被劝退不少购买热情。 郝庄人要再三吆喝,跟他们解释这是来自外地的新品种,好吃得很,买的多还送提篮,外地都卖疯了等等。 饶是如此,珍惜钱来之不易的顾客,还是要好好计较一番,问价的十个人才能留一个购买。 买最多的,是一起来抢菜的熟人,他们很机智地合伙购买十斤,换一个提篮。 清晨眨眼过去,眼看架车旁垒的蔬菜存货还很多,郝志气有些颓丧。 “不要多,降到八分,一万斤就能卖完。” 郝志气咬牙道:“客人晓得好坏,光看来问价的人数,就知道大伙喜欢青云白菜,只是价格太高,不舍得。” 罗学云摇摇头:“一斤青云白菜上面,有育种、播收、采摘、运输、销售,一堆人在上面流汗付出,也靠它吃饭过日子,随意降价就是辜负自己。 郝兄,你要正经做生意,头个想的不应该是卖得越多越好,而是赚得越多越好。”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36节 郝志气道:“卖不出去,不就亏了?” “算总账。”罗学云道。 罢市以后,粗粗统计,只卖出五千多斤。 郝志气很不满意,他出动三十多号人,罗学云又整这么大排场,每个人居然只卖一百多斤,太丢人了。 郝志向几个却很满意,按照销售额百五的佣金,他们每个人都能分个七八毛,就几个小时,出出力卖卖吆喝,能挣这么多,已经非常值得。 “都别走。”郝志气改口道,“别都走,留几个人跟我拉车去饭馆问问。” “啊?”郝志向嘟囔道,“咱们跟饭馆又没什么交情,还想卖给他们?” “对。” “就算他们要,也买不了多少呀。”郝志向道,“拉回家咱们赶个晚市……” 郝志气猛然打断他:“晚市蔬菜不新鲜才更难卖,一天只卖五千斤,下次罗兄弟就不会再送一万斤过来,你明白什么意思吗?听我的!” 第204章 可以立足 郝志气态度坚决,他弟弟便不敢反驳,于是他又转向罗学云。 “罗兄弟不愿意我们降低市价,是不是觉得我们人数不多,没法将青云菜卖到西城去。” 郝志向听得晕乎,一时间没理清哥哥这话什么逻辑,就听罗学云笑道。 “一毛一斤,一两就是一分,价钱比较好算,毕竟蔬菜不重称,带些零头价格就暗亏了。” “零买量少,还人来人往,价格不好随便改,若是直接卖给饭馆,能不能适当折扣?” “可以,不过佣金仍照原价。”罗学云意味深长道。 郝志向一听顿时急了:“哥,别想馊主意啊,降价亏我们的钱可不行啊,再说,人家要知道饭馆买的便宜,跟我闹咋办,以后还卖不卖。” “我问你,一天赚八毛和一天赚一块,哪个更好?” “当然是一块好!” “这不就结了。”郝志气笑道,“罗兄弟教的,要算总账,对我们来说,就是卖得多赚得多。” 郝志向道:“今后去市场卖,人家也要折扣怎么办?” “罗兄弟也教我们了。”郝志气哈哈笑道,“就跟满十斤送一个竹篮一样,饭馆不可能只买半斤八两,只要他买的多我就给他折扣多,只要不降到九分五,就有赚头。” 眼看郝志气分配人数,依次行动,罗学云内心赞叹不已,那种蓬勃旺盛的生命力,坚韧强大。 他们不怕吃苦不怕受累,只怕赚不到钱,其实郝志气所计算的盈利,根本没把人工算上。 每次看到这样的人,罗学云就觉得有些惭愧,容易生出慈悲心。 “加一条,像郝志向这样的分销商,即便他们选择代销,如果信誉好评级高,也适当提升他们的佣金,以奖金方式下发。” 学祥学平点头表示明白。 无论哪种销售方式,根底都是希望合伙人能提高积极性,诚心诚意地把青云蔬菜更多地卖出去,为青云菜业扩张打下根基,实质上没有谁高谁低的差别。 现在郝志气已经证明这种干劲,没道理辜负他们。 罗学云独自待到晚上,收获郝志气一天销售的数据,早市五千斤,饭馆两千斤,晚市一千多斤,尚有接近两千斤的剩余。 这两百块钱的货压在手上,让郝志气惭愧不已。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没有那么容易就手到擒来,一举成功。”罗学云拍拍他的肩膀,“留五十斤,你们自个尝尝,等后天我还过来。” 郝志气道:“多少斤?” “一万。”罗学云淡淡道。 回到郝庄,亲爹郝洪兴探头询问:“老大,剩下的菜又让人送回去了?” 郝志气将分出的青云白菜递给媳妇,让她加一道菜,转头应付老爹的问话。 “就在大路路口,罗兄弟说车马上来,让我们先回吃晚饭。” “咋这样,留两个人帮忙搬一搬啊。” “他不让,说路口到咱庄也不近,各家都开始做饭,不能让全家等着。” “罗小子挺讲究的。”郝洪兴嘟囔道,“就是一天要卖上万斤白菜,多少有些没谱,又不是寒冬腊月备年货。” 郝志气坐下,喝口茶水解渴。 “他们的意思是青云菜不仅是周垣卖,还有其他县,产量多运输紧张,可能要轮班,最好是能一天卖两三天的量。” 郝洪兴乐了:“凭啥啊,凭啥啊,大伙不吃新鲜现成的,多买他家菜存着?” 郝志气摇摇头:“我也不大明白。” 不多会儿,郝家婆媳将菜端上来,小孩凑过来上桌吃饭。 得益于今天的收获,他家奢侈地摊了好几锅油馍(本地特色,类似葱油饼和鸡蛋灌饼的做法,不加太多辅料),配着两三盘菜,咕噜噜喝着稀饭。 “奶,这是啥菜,咋甜丝丝的。” 郝志气大儿子用油馍卷白菜,吃得津津有味。 大人们颇为惊讶,小孩子都喜欢吃肉吃鸡腿,对蔬菜很不喜欢,可从来没听他们夸奖纯素菜好吃。 郝洪兴试着夹起一筷子,放到嘴里尝了尝,良久后,摇头不停。 “咋啦?”郝老婆子想给他一巴掌。 “高攀了,高攀了。”郝洪兴老脸皱成一坨,“人家这菜绝对不会愁卖,找咱儿子完全是给咱们送钱。” 桌上大人不信如此夸张,纷纷夹起青云白菜,一口两口皆是色变。 郝志气喃喃道:“怪不得人家咬死一毛钱一斤,怪不得人家不叫小白菜,叫青云白菜,根本不该降价的……” 说着,他燃起斗志,决心要把事情做好,揽下青云白菜分销合作。 第三天,罗学云按约定压车而来,郝志气恍如前日,早早就带着人等在路口。 “郝兄喜上眉梢,貌似心情不错。” 罗学云照例伸出右手,郝志气狠狠握住。 “青云白菜大发了。”郝志气激动道,“昨天菜市场都在问,外地新来的菜还有没有,想再尝尝味道哩。” “挺好的,看来今天不会有剩余的。”罗学云笑道。 “岂止不会剩余,我怕是一万斤都不够!” 郝志气没有口出狂言,等他在菜市吆喝出青云白菜来货的消息,购买者接二连三,少有还价者,早先送不出提篮,也逐渐清空。 仅是早市,就把一万斤青云白菜销售完。 “蔬菜市场潜力巨大。”罗学云暗道,“老百姓不仅想吃蔬菜,还想吃好菜,只要价格不离谱,还是有识货人的,看来青云菜业可以立足外乡。” 中午,罗学云几人登临郝志气家做客,当然没有空手,酒肉都有买。 如此大方的出手,更是博得郝洪兴老夫妻俩的欢心,愈发热情。 饭后,郝志气顺势提出正式合作,并要提高青云白菜的进货量。 罗学云淡淡笑道:“可以,不过要打包销售非青云牌的蔬菜,当然后者佣金比青云白菜高。” 郝志气道:“什么意思?摊上不止卖青云菜?” “是的。” 郝志气喷涌的热情一下子冷却。 “别的菜跟青云菜比如何,好卖吗?” “郝兄放心,跟青云菜自然有差距,但和你们庄上种的蔬菜比,可能还好一些。” “你们是想好货搭着孬货卖?” “错。”罗学云正色道,“青云菜是青云菜,别的菜是别的菜,非但我们种的时候区分清楚,你卖的时候也要分清,决不允许绑定出售,否则评级下降,直至取消合作。” 郝志气吓一跳,忙道:“你这样说,我难免想岔,绝没有别的意思。” “蹭青云菜的人气,而不是抢、夺、赖,反正都要支摊子,难道要专等只卖青云菜的顾客?” “我就是担心那些菜不如青云菜好卖,卖不掉不知道咋处理。”郝志气直挠头。 第205章 恶犬拦路 农谚云,清明前后,种瓜点豆。 上罗坡培育将近一月的辣椒、黄瓜苗,要按计划播种,真要细论时间,还有些早,但为着全盘考虑,却是不得不进行。 之所以罗学云没有五花八门,上来就搞各种蔬菜花样,正是因为农业生产同样需要讲科学懂技术,一种起来就是上百亩面积,不是屋前院后、犄角旮旯的小菜园可比。 一旦出问题,就沿着链条,传导下去,不断放大。 譬如,早春育苗,因为没有建设大棚的缘故,对温度把握很难,地膜覆盖、稻草堆积,用尽各种法子才艰难增加出苗率。 吃一垫长一智的农技组,总结经验,会对下一茬的大规模育苗,增加些信心,这就是所谓的以赛代练。 所以这头茬苗等不得,赶紧播种下去,腾出空地,为麦收后第二茬种植育苗。 开年后,罗学盛罗学杰带头的农技组人数剧增,肯学习脑筋活的年轻人,都踊跃加入,研究学习蔬菜种植全流程技术问题。 旁人不懂,猛走弯路,罗学云却不能明知故犯。 虽然生产大队解体,但农业合作社的路子却没错,不论分配,只说生产,农业想要提高利润,要能养活农民,必须冲着科学技术化、机械化、大规模化发展,以一家专业的农业公司,管理一村甚至一乡的农业生产。 只要这家农业公司是本土的,担负起责任,将多余劳动力吸纳进公司,从事采摘、**、运输、销售等等其他岗位,不说大富大贵,全村奔小康轻而易举。 罗学云有信心不止做到这个地步,所以他才要反复强调专业技术,用复杂麻烦的模子要求下面的人。 可以走得慢些,但方向不能错,否则将来矫正,更麻烦。 一边指导黄岗的春播,一边还要去张叶两村查看冬麦的生长情况,生产就是一环扣一环,息息相关的,他作为总带头人,须得管好方向。 周垣郝志气的合伙成功,让罗学云信心大增,青云菜既然能征服外乡人的胃口,他就可以更加凶猛地攻城略地。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37节 聚灵液向来能提高菜种生长能力,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宽裕。 “走,去唐桥。” 罗学云打定主意,带着学祥学平去见唐桥知名菜贩邓鲁峰,郝志气那边暂且维持着,根据具体情况进行调整就是。 郝志气既然担心卖不完会亏,就选择代销好了,佣金低些但有退货保障。 唐桥城区的菜市场,没有邓鲁峰的踪迹,罗学云便带着他们下乡。 这也是蔬菜供应时常紧缺的关键问题,一年之中春夏秋是粮食生产的黄金时期,偏偏也是绝大多数蔬菜生长的好时光,若种蔬菜,就是和粮食争抢天时地利人和。 近些年,虽然温室和大棚技术逐渐发展,能调整蔬菜上市时间,但因为投入设备的昂贵、技术的难点还有市场的不确定性,只有公家的蔬菜基地敢先期建设。 然而,没有群众的积极参与,光是几处基地几家农场,是无力撼动全局的。 是以邓鲁峰不在,没有出乎罗学云预料。 邓鲁峰家住小堰沟,从地图上看,不仅是唐桥县界,也是地区界省界,沿着山路,可以到达邻省金池。 古早不论,对于现今而言,住在边界还是有些许好处,比如你家不许放烟花,便可以开车往人家去,玩爽了再回来。 小堰沟算得上穷乡僻壤,因此罗学云等人刚刚进村,便能听到此起彼伏的狗叫声,它们咧着大嘴,露出獠牙,在绳子束缚的边缘,“热烈欢迎”来客。 “大哥你好,我们是陈清来的,想找邓鲁峰。” 学祥递出香烟,划着火柴,原本打量他们的村人,警惕性削减不少。 “找阿峰做什么?”扛锄头的大哥,面相粗粝,说话语调也不客气。 “来买菜的。”罗学祥笑道,“在城里碰过面,只是今个没在城里,只能来乡下找找。” 锄头大哥道:“你们就在这里等等,我去叫阿峰。” 说着,便自顾自离去。 学祥学平面面相觑,只得站在树下,遥望田野风光,等大哥的消息。 约莫十来分钟的光景,还不见动静,他俩等得有些不耐烦,想继续往村里问问,罗学云刚想说这村里家家养狗,不要轻举妄动,就看到一头黑灰色的大狗,狂奔而来。 张牙舞爪,气势凶狂,关键是后面既没有绳子,也没有主人。 学祥学平顿时慌神,四处踅摸,连个像样的棍子都没有。 “咋办?这狗不会冲着我们来吧。” 罗学云凝视这头大狗,淡定道:“站好别动,保准没事。” 黑狗早先是不是冲着他们来的不清楚,但是看见他们后,便径直杀来,低沉的嘶吼而不是汪汪大叫,显示出它凶戾的攻击性,不想退敌而是杀敌! “它冲我们来了!”罗学祥叫道。 “来得好!”罗学云不退反进,迎着黑狗杀上去。 黑狗压低身子,向着罗学云的下盘冲刺,爪牙锋利,没有留情的意思。 但罗学云丝毫不惧,似慢实快的侧踹,一脚打断黑狗的冲锋,后者在地上打个滚继续冲来。 他大脚一抬,踏下! 黑狗被牢牢按在地上,龇牙咧嘴却动弹不得。 驯兽术! 罗学云没有犹豫,便对黑狗施展驯兽压制,剥夺它的凶意和杀气。 学祥俩人瞧得目瞪口呆。 “真牛笔,还得是学云,面对恶狗拦路,非但不怕,反而迎难而上,三两下制服,简直神人。”学祥由衷赞叹。 学平道:“难道你忘了学云的狼皮手套,他连狼都能杀,还怕区区恶狗。” “对哦,怪不得学云丝毫不慌。” 邓鲁峰拎着棍子走到现场时,便看到自家凶猛顽戾,对外人不屑一顾的黑狗,正舒服地躺在地上,接受陌生人的抚摸,登时瞳孔放大,三观震动。 这还是我家那条,连亲戚过来都要呲牙的黑旋风? “你们是?” “陈清来的菜贩,我是罗学云,这两位是我兄弟学祥、学平。”罗学云看到学祥的目光示意,懂得他意思,自然地伸出右手,“专程来找邓兄弟的。” 邓鲁峰下意识地握手,却见自家恶狗,摇头晃脑,似乎已经拜入别家,简直不忍直视。 “找我有事?” “这地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邓兄弟要在这谈?” “那,跟我走吧。” 第206章 黑旋风 望着自家黑狗一步一摇尾巴,带路的邓鲁峰终于忍不住开口。 “朋友是怎么做到的?我家狗凶恶得很,外人从来不让近身的,咋到你手上,跟尾巴狗似的。” 罗学云呵呵笑道:“可能我这人比较和气,动物见了我欢喜,愿意亲近我。” 邓鲁峰摇头道:“不可能,就算你是那样的人,黑旋风也不是那样的狗。” 罗学云道:“我还没问呢,邓兄弟是故意放狗来咬我们的?” “扯淡,我都不知道你们来,咋会放狗咬你们。”邓鲁峰嗓门不小,“这几天黄皮子在村里祸害,咬死不少鸡,我想着让黑旋风闻闻味道,找一找,谁知道脱了狗绳,一下子就没影了,叫都叫不住。” 学祥气得咬牙切齿:“有个扛锄头的长脸男人,说帮我们喊你,难道没去找你?” “没啊。”邓鲁峰道,“可能是我满村找狗,他没瞧见我。” 学祥拉了拉罗学云的衣摆,言下之意就是姓邓的未必靠谱。 山村的屋子都相似,一水的昏黄色调,不过邓鲁峰家明显阔气,一处院子有好几间土房。 瞧着邓鲁峰带外人回来,他家里人陆续出来瞧看,还真不少的一家人。 “三位朋友找我什么事情?” 倒了热水,各自坐下,邓鲁峰直入主题。 罗学云微微偏头,学祥便将带了一路的礼物,包括青云白菜放在桌上。 “我们在陈清种菜,品质别具一格,想来唐桥贩卖,希望跟邓兄弟合作。” 邓鲁峰看也不看,笑道:“几位把我当什么了?蔬菜把头还是销售经理,这种事不去找城里的大人物,反而来寻我,是拜错庙门。” “庙门错不错,得看有没有真神,蔬菜公司眼高手低,下面菜贩七零八落,想要把东西卖出去,得找准关键。” 罗学云微微一笑:“陈清和唐桥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我们不辞辛劳过来拜访,难道是没事找事?” 邓鲁峰眼睛一瞪:“油腔滑调。” “是邓兄弟不肯以诚相待。”罗学云笑道,“这菜名叫青云白菜,你可让嫂子中午炒了,尝过之后再谈不迟,总之,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希望能达成合作双赢,若实在不行,也不勉强,买卖不成仁义在。” 罗学云淡然从容,不疾不徐的态度,让邓鲁峰微微反感,好像跟我合作,是赏赐一样。 凭什么? 跪下,我求你办个事? 你以为自己是谁,很出名?! 邓鲁峰很想推辞,但片刻之间又下不了决心。 因为他们三个镇定过了头,穿着整齐,说话慢条斯理,还带着酒肉上门,如果不是骗子,就一定是有大货。 最关键是罗学云如何驯服的黑旋风,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很想套出他的秘方,不舍得让他马上走。 “中午留下吃个便饭,尝过你带来的蔬菜再聊,怎么样?” “可以。” “好,我吩咐家里人烧锅做饭。” 罗学云望着院中已经被重新栓好的黑狗旋风,道:“午饭时间还早,不如我帮你搭把手如何?” 邓鲁峰摆手道:“不用,客人带礼上门,哪有让你们进厨房的道理。” “你误会了。”罗学云笑道,“早先听说你在找村里祸害鸡的黄皮子?” “对,你想干啥?” “我帮你找。” “你有办法?” “就用黑旋风。” 邓鲁峰惊疑不定。 “黑旋风确实是进山好手,追狼咬兔不在话下,可却不是随便能使唤动的,我家的鸡没被祸害,让它去别家帮忙,我都没办法,你能?” “饭前见效的事,试一试不就知道。” 邓鲁峰犹豫再三,还是答应,虽然他很不想承认,自家高傲凶猛的黑狗有些背主的倾向,但事实如此,不是捂住眼睛就看不到的。 况且,他又心痒痒的,想看罗学云究竟有什么样的诀窍。 “一般进山的狗,都喂过生肉,你家黑旋风能喂吗?” “偶尔可以吃点。” 罗学云闻言,从带来的肉条上,割下小小两块,捏在手中,浸润聚灵液。 走到黑旋风身边,左手把住狗头,右手端着肉块让它闻个痛快,直到后者口水长流,才喂下一块。 “吃了我的赏,就替我排忧解难。” 罗学云牵起狗绳,回头望向邓鲁峰:“带路吧。” 邓鲁峰把头皮挠破。 “就这么简单,喂它一块肉就行?” “难者不会,会者不难,看就可以,莫问。”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38节 邓鲁峰带路,引着众人往黄皮子受害者家去。 鸡窝一片狼藉,羽毛乱飞,鲜血点点。 “村里很多家都有养狗,为什么他家没有?”罗学云好奇道。 黄皮子学名叫黄鼬,就是俗称的黄鼠狼,这种东西很机敏,虽然喜欢害鸡,实际上却是以鼠类为食,除非是冬春之际,食物减少,不然不会轻易往屋舍偷鸡。 动物可不傻,很清楚自然界最厉害的是两只脚站立,双手能使用工具的人。 但凡养狗养鹅,黄皮子就不会轻易冒险。 邓鲁峰叹道:“哪怕是养土狗,也得时常喂骨头和肉,不然长得跟猫一样很小一只,什么用都没有,他家穷,大狗死了,就没再抱狗回来。” 这些东西说到底都是经济问题,养狗和死鸡孰轻孰重,在不同人心中重要性不同,只要养狗就得喂食,每天一睁眼就要面临此忧愁,而黄皮子害鸡却不是一定发生。 罗学云不再多言,以驯兽术压制黑旋风大狗,追踪黄皮子行迹。 在聚灵液的诱惑下,黑旋风极其卖力,上蹿下跳,带着众人直扑黄皮子巢穴。 黄皮子望黑旋风而逃。 黑旋风大怒,狂吼着要追杀过去,邓鲁峰及时拉住狗绳,捣毁了黄皮子几处巢穴。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罗学云道,“邓兄弟常走山里,不应该是这样心慈手软的人。” 邓鲁峰哼了一声:“我不怕,但要考虑别人,他们都觉得打死黄皮子不吉利,会招来报复,真要下狠手,反而惹得埋怨。 这次带黑旋风吓一吓它们,识趣的话就不会再来犯事,动物不比人蠢笨。” 这又不是上罗坡,罗学云懒得指手画脚,将剩下的肉块奖励给黑旋风,往回走。 路上,遇到扛锄头的大哥。 他瞧见罗学云毫无愧疚,反而乐呵呵打招呼,想要再讨一支烟。 如此厚度的脸皮,罗学云都叹为观止。 午饭时,邓鲁峰一家尝到青云白菜的味道,对这种似新非新的蔬菜,很是惊奇。 “带我去你们那看看,看过之后,我给你回复。”邓鲁峰如是道。 第207章 邓鲁峰的震惊 客车停在陈清车站,邓鲁峰还没下车,就看到外面举着木牌的人,他识字不多,对自己名字却再熟悉不过。 “我就是邓鲁峰,学云兄弟没来?” 辛贵微笑伸手:“辛贵,学云在家里等你,专门嘱咐我来接你。” 邓鲁峰心里微微不爽,觉得有些被轻视,但脸上没有半点表现,跟着辛贵往外去。 两个大男人共乘一辆自行车,还得帮忙拿着写自个名字的木牌,邓鲁峰的不满在累积。 他宁愿步行。 “在这稍微等下,过会儿有人来接。”辛贵将自行车停在青云菜业的门市,让余秋秋倒两杯热茶,“喝点水,解解乏。” 邓鲁峰望着简陋的招牌和空荡荡的批发门市,愈发不懂罗学云是什么情况。 没等过久,罗学晖开着货车过来,经过辛贵介绍,载上邓鲁峰。 车斗里还有很多封装好的货物,邓鲁峰像是被顺带捎上的货物一种。 经过几个月的磨炼,罗学晖他们单人跑城乡线没太大问题,但交换学习还没有结束,主要是修车和保养是门精深且需要常练的技艺。 “你叫罗学晖?跟罗学云什么关系。” “一个祖宗的兄弟。” “这车是公家的?” “我们的。” 罗学晖没有解释什么叫我们的,邓鲁峰也不好追问,到了田集车站,就见熟人罗学祥站在拖拉机旁边,似乎早早在等。 “欢迎邓兄弟来黄岗参观,还有一截路,辛苦邓兄弟换车。” “这话说的就见外了。”邓鲁峰笑道,“往常咱们走山路,都是一双草鞋几十里,有车坐就已经很好了。” 一路换车换人,邓鲁峰总有一种过五关斩六将的错觉,真不是嫌弃不舒服,就是觉得很怪。 还好拖拉机没再换,径直送到上罗坡罗学云,泥结碎石路面铺到家门口,远远望去竟有不止一家砖房,顿时让邓鲁峰眉头狂跳。 “邓兄弟走了一路辛苦,坐下喝杯茶歇一歇,过会儿去看菜地。” 罗学云终于显露真容,在门前等他到来。 邓鲁峰也是做事的人,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况且蔬菜种植不是钱粮,几家聚一起就可以撑出大丰收的场面,种了多少苗,就结多少果。 果然,稍坐一会儿,他提出去菜地看看,罗学云根本没阻止,反而亲自带他去地上看。 “坡上一百多亩地,辣椒黄瓜一半一半,坡下各小队还有两百亩地种青云菜,等麦收后,会继续扩大种植面积。” 放眼望去,连阡累陌,全是绿油油的菜苗。 邓鲁峰眼皮狂跳不停,作为农民,即便种植蔬菜,看到这样广大的,全是蔬菜苗的旱地,仍旧是不能抑制的震惊,甚至都有些害怕。 “你们队不种粮食吗?”他发觉自己声音有些许嘶哑。 “种啊,水田都种着呢。” “水田种的粮食上交完,还有余粮过日子吗?” “卖菜钱可买粮。” 邓鲁峰哑然失笑:“自己能种为什么要买?庄稼汉有地有人,需要买粮食吃,不是给祖宗丢脸么。” “有钱为什么不能买?”罗学云反问道,“你见过哪家养蚕人,穿的是自家蚕丝织成的绫罗绸缎。” 邓鲁峰道:“这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罗学云背负双手,望着菜地,“这是我们的选择。” 邓鲁峰随即闭口不言。 他蹲下身子,细细查看菜苗,震惊之色更浓。 “你们的菜苗是怎么育出来的,比我们秧(栽种)的都高大结实,死叶死苗还少的很?” “这是青云菜的核心技术,超出市场普通蔬菜的根本,邓兄弟懂行,应该明白根深树大的道理。” 邓鲁峰微微点头,爱不释手地抚摸辣椒青苗,在地头走了好久,确信罗学云说的上百亩蔬菜种植地不假。 “去看看青云白菜可以吗?上次你带的菜很新鲜,地里应该有长好的。” “当然可以。” 跟随者罗学云往坡下走去,邓鲁峰发现星星点点,一块一块的旱地,都有种植蔬菜, 更让他惊奇的是,路上碰到每一个人,都殷勤地跟罗学云打招呼,似乎表明这蔬菜都归他管。 几百亩地都种蔬菜,整一个蔬菜大队啊,罗学云胆子未免太大,须知从前记忆尚在,吃饱才是最迫切的要求,他真不怕出问题?! 青云白菜正当时,青翠生嫩。 接连看过数家的邓鲁峰心悦诚服。 “我答应,不,我请求跟罗兄弟合作,负责青云菜在唐桥城区的售卖。” 他言语中情绪复杂,不乏激动担忧。 “堰沟种菜时间不短,早先就在山边荒地撒籽,自问对育苗种植售卖都算半个内行,今个见到罗兄弟的菜地,很脸红啊。 不仅种的比我们多,还种的比我们好,我心服口服。” 邓鲁峰不是蠢人,看到青云菜苗的优良,和罗学云精细化的管理,他不觉得青云菜会卖不掉 “互利互惠,邓兄弟不必说得如此恓惶。”罗学云微笑道,“我希望能和邓兄弟亲密合作,将来互帮互助,譬如说蔬菜旺季价格波动,也能运些到陈清来卖,以减少损失。” 邓鲁峰苦笑道:“跟青云菜比,我们种出来的蔬菜根本不够看,还能卖得掉吗?” 罗学云淡淡道:“难道邓兄弟以为,青云菜要跟普通菜定同一个价格?” 午饭吃得热闹,销售组的干将都过来陪客,和邓鲁峰定下合作协议。 没两天,青云白菜便拉到唐桥试水,走通第二条外出线。 跟郝志气亲力亲为不同,邓鲁峰在唐桥蔬菜市场很有名气。 他直接组织菜贩的小头头,将青云白菜分发下去,等同利用资源和势力,平白过了一手渠道费。 学祥学平还好,跟着罗学云耳濡目染,言传身教,能理解这种合作方式,下面的学长学豪有些钻牛角尖。 他们觉得郝志气这样出工出力的人,赚到钱是应该的,像邓鲁峰这样动动嘴皮子,只是居中联络,就拿走一部分利润,很不值。 更有甚者,还觉得把青云菜经过邓鲁峰的手,是助纣为虐。 对此,罗学云没有如同往日一般,细心解释,只是轻飘飘的回了一句。 “等你们能定规矩的时候,就能选择跟谁合作。” 第208章 你写的是武功秘籍还是志怪小说? 青云菜掌握核心科技,拥有不可比拟的优势,容易令别人让步,加上陈清城区市场大多都是辛贵负责,销售组对市场的凶险狡诈,没有过深刻教训。 学长学豪表现出这样的观点,很有一种纯朴庄稼人的天真。 罗学云不想残忍地撕碎他们的幻想,反正以后工作中,他们少不了和各种人打交道,到时候自己的领悟,可远比别人三言两语来的深刻。 邻居两县搞定后,罗学云暂时没有继续开疆拓土的打算,新菜上市还有点时日,他又不想扩大小白菜的种植面积,只能稍微等等。 况且青云菜的威力已然在三县证明,不敢说放之天下皆准,在口味相似的玉阑地区,应当不会有太大阻力,辣椒黄瓜的采收期持续不短,届时亦有回旋余地。 目前主要任务是稳固三县根基,建立蔬菜购销体系。 赵庆同家,罗学云提着小包大步迈进来。 “赵伯难道叫赵构,我正忙着的呢,一天一个电话催我进城。”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39节 赵老爷子见罗学云来家,非常开心,一边喜笑迎接,一边问道:“赵构是谁?” “等赵总回来您问他。”给人解释梗就没意思,罗学云干脆略过,“武术练习手册而已,又不能当饭吃,何必三天两头催我,简直把我头发都急白了。” 赵老爷子一瞪眼睛道:“怎么不能当饭吃?武协成立,不做些实事,协会怎么维持,不能维持,我们又何必搞它。” 各大协会虽然是民间群众组织,但毕竟是体育运动委员会指导下运营的,能在这种情况下成立,显然运营不是靠会费和社会捐款。 民间有句老话,端人家碗,受人家管,武协不得不搞点事情找存在感,以显出有存在的必要性。 推广武术锻炼、参加武术比赛、组织武术活动…… 催迫罗学云写武术入门锻炼手册,只是其中一环。 赵老爷子接过手稿,远远地翻看。 这是罗学云誊抄过的干净手稿,有做大小目录和前言,基本上排版印刷就能成书。 赵老爷子按图索骥,查看罗学云的手稿,越看脸色越精彩,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狠狠把手稿摔在桌上。 “你小子,是写武功秘籍还是志怪小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老爷子很是不忿。 他要的武术锻炼手册,就跟部队上的擒敌拳,公园里的太极拳一样,一二三四五,每个步骤做什么,能锻炼到什么部位,达成什么效果,清清楚楚。 然而罗学云写的是什么东西? 武术的由来-从先秦炼气士,到魏晋金丹术,明清内家拳,到现在的武术搏击。 武术的传承-门派、武馆、家族、军队。 武术的方式-兵器、拳脚。 …… 甚至还有讲述侠客故事的章节,加上玄而又玄的一些描述,把它当志怪小说看都不为过。 这还不离谱?何种天才能照这手稿练出真功夫! “赵伯别生气。”罗学云笑道,“咱们武协人才济济,若是编写个武术锻炼的入门手册,都要我亲自出手,不自夸地讲,大材小用。 也会让袁则等前辈们无所事事,索性我就另辟蹊径,做一做武术的科普,就实际而言,可比什么拳法入门有意义的多。” 赵老爷子哼道:“有意义?你可真敢想,我都不好意思拿给别人看。” “反正我写完了,您看到了,厚厚一沓,费了多少心血,您要是不采用,我也没法再写一本。”罗学云大咧咧道,“您要是不喜欢,记得还给我,我自个留作纪念,熬了不少大夜呢。” 赵老爷子按住桌子上的手稿:“先放我这瞧瞧,过段时间再说。” 罗学云告辞,往许文报社去,询问招牌字体和徽标的进度。 赵老爷子则展开手稿,一页页翻阅,一直看到晚上赵庆同下班回来。 “诶呦,爸!您在读书呢?” 赵庆同看到亲爹身旁摆着字典,端着本子,目不转睛地阅读,真以为出现幻觉,猛张飞居然肯绣花?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闭嘴,别跟我嬉皮笑脸。” 赵老爷子放下手稿,忽地想起一事,问道:“你认识赵构吗?” “谁?” “赵构。” “赵构?咱们县有这号人物?我没听说过。”赵庆同惊讶道,“谁跟你提起的,你咋不问他。” 赵老爷子没好气道:“学云那小子,他问我是不是叫赵构,总是打电话喊他进城交稿。” 赵庆同愣在原地,脸色顿时荡漾出一朵奇花。 “你想出来了?” “我要说了,您可别生气。” “讲。” “罗学云说的赵构,应该是南宋的皇帝,当时岳飞正在前线打胜仗,赵构连发十二道金牌,把他调走下狱杀害。” “臭小子!”听明白的赵老爷子勃然大怒,“居然把我比作陷害忠臣的昏君,好得很,我就不替他遮掩,把他这份手稿送到武协讨论,看他丢不丢得起这个人。” 赵庆同道:“学云年纪还小,喜欢开玩笑,又不是真把您当什么昏君坏蛋,爸一大把年纪,还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我让他做的事,是武协交给他的任务,他作为会员还是监事,怎么能如此不严肃,他好意思写这样的荒唐东西,我就好意思拿给别人看!” “到底写了什么,我帮爸批评批评。” “不给你看。” 赵老爷子收起手稿,第二天便带去武协,还组织开小会,讨论罗学云的武术手册。 “都读一读,说说问题。” 许执忠、袁则、李冲……几个副会长级别的前辈,粗略翻阅罗学云大作,等待期间,场面落针可闻。 “赵叔,您是什么看法?”许执忠小心问道。 赵老爷子面无表情。 “你不识字?看不懂?我现在问你们的看法。” 许执忠想了想:“我觉得挺好的,市面上讲这拳那脚的书籍虽然不多,还是能找到,但像学云这本讲武术源流的科普书籍,却是头次见。 我是个门外汉,在武协不过做些杂务,绝不敢跟人讨论武术的事情,可要是读完本书,不敢说唬住内行,席间聊天绝不会冷场。” 赵老爷子脸皮微抽:“就不觉得离谱荒唐?没有缺点?” 许执忠认真道:“可能有,只是我还没读完,不敢说哪里有问题。” 赵老爷子干脆点袁则的将,他知道这老头一直和罗学云不对付,想必从他口中一定能听到严厉的批评。 “老袁,你讲讲看法?” 袁则郑重道:“能不能缓我两天,等我读完再聊。” 赵老爷子当场愣住。 第209章 争论 赵老爷子虽然不知道什么叫剧本,却也能感受到不对劲,这台戏是他聚起来,可没想过这样的唱法! 袁则老头不是一直瞧不起罗学云乡下出身,对人对事不冷不热吗? 按道理,他不应该看到封面的罗学云三个大字,就开始批评吗?要看完是什么情况? “老袁,不开玩笑,你这是什么意思,好还是坏,行还是不行,应该有个准头吧。” 袁则捏着手稿不放,语气怅然。 “罗学云能把这本书写成这样,足见真功夫真胸怀,没有藏着掖着。” 赵老爷子质疑道:“你不觉得什么渊源、灵机、意劲、气血,一个又一个词语写的太没谱吗?跟会道门迷信话语似的,能见人?” 袁则斩钉截铁道:“因为这本书是写给两种人看的,一是真正懂行的练家子,二是什么都不懂的纯外行,反而一知半解的,往往会迷惑不知所谓。” 桌旁众人脸色微妙,袁则这话已经是明明白白地指出,赵老爷子是看不懂还要生事的半吊子。 关键他们还不敢说什么,毕竟跟赵老爷子一样看不懂的大有人在。 “我十二岁时,正是家乡离乱,兵祸连天,没有一处安宁的日子,可就是这样朝不保夕,过了今天还不知道有没有明天的情况,我父亲教我武艺,仍要死死坚守老规矩。 就像是罗学云手稿上写的,必须是黑天,伸手不见五指的院子或者屋里,手把手教学,避免被外人偷学。 然而,练武这门行当,跟旧时各种行会一样,有很多行话黑话,偏偏又要严格遵守法不可轻传的规矩,不仅师傅喜欢留些真货到最后关头才教给徒弟,还要口口相传不记文字。 所以,就一代不如一代,很多东西传到最后就变成天书,师父说练到家就懂了,可什么算到家,怕是师父自己个都不知道。 但是,罗学云在书上写的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正是我父亲那代人没讲明白的法门,有志于登堂入室的武者,见到此书恐怕会爱不释手。 而丝毫不懂武术的人,也可当做闲暇读物,增加学习武术的兴趣。” 袁则话说完,屋内竟然没有一个敢接茬。 如果说赵老爷子是武协精神旗帜,那么袁则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武林前辈,他这样夸赞罗学云的著作,诚然很多人不服气,却不敢随便出来反驳。 毕竟不是谁都跟罗学云一样,不甩前辈的面子。 赵老爷子道:“照你这么说,罗学云小小年纪功夫就已经登堂入室,比你父亲那辈人还厉害?” 袁则沉着脸点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罗学云打张镇大伙都看到的,自己有没有上手的斤两,嘴上不说心里清楚得很。” 席间众人顿觉尴尬。 赵老爷子皱眉道:“就算罗学云这本手册写得很好,可对武协有什么用?我们需要的是宣传推广体育运动。” 袁则缓缓道:“如果会长要的是广播体操一样的锻炼动作,李冲牵头秀英崔拔参与,不到两月就能编纂出来,保证动作简单易懂,便于推广。 至于罗学云的著作,我先仔细读读,过两天再说如何办。” 赵老爷子一时无语。 “这事既然你们能办,还能办得非常好,为什么当时给罗学云发任务的时候,都不说话!” 袁则道:“罗学云是会长面前的红人,武协初创,大伙不想扫你的兴致,现在他已经写出更好的,那么简单的东西就不必再劳烦他。” 赵老爷子上下打量袁则,忽地道:“罗学云找人给你做工作了?怎么突然间态度变化这么大。” 袁则幽幽道:“废其人,不废其政。” 说着,捧起罗学云的手稿离去。 接下任务的李冲,自然去找人做事。 徒留赵老爷子生闷气。 “王八蛋,都欺负老子识字不多是吧?小许,袁老头那句话什么意思。” 许执忠解释道:“譬如商鞅张居正变法,虽然让皇子王孙很不喜欢,都欲杀之而后快,但是他们的策政都因为有用留下来。” 赵老爷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喜的是他听明白许执忠的解释,袁则对人不对事,罗学云不尊前辈很讨厌,却不能否认他的本事,就像罗学云认为热武器的发展,社会秩序的稳定,以及传统武术教学的敝帚自珍,自然会导致武术运动没落,不是宣传推广有用的。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40节 他们再不喜欢,都不得不认为罗学云说得对。 怒的是自己又不知道商鞅张居正是谁,没读过书,只上过扫盲班的老头,对这群人颇有默契的说话方式,很不爽快。 袁则、许执忠、罗学云,这些出身完全不同的人,却能有这样相似的默契,难道不读书识字,真就混不了场面? 很快,赵老爷子就得知袁则的想法。 他找人把手稿印出几份,准备带到地区送给同道中人品鉴,以达成校正出版的目的。 袁则信誓旦旦地表示,此书若在出版时能加上陈清武协的名号,可保武协二十年不倒闭。 赵老爷子哂笑不已,协会运行须得关系经费,哪是一本书能决定的,袁则真是喝了迷魂汤,不知道姓什么。 不过,既然袁则自己喜欢折腾,便随他去,只要武协能撑个三五年红火,让自己功成身退就行,谁考虑那么多。 他犹豫的是要不要跟罗学云这臭小子说一声,现在回想起来,那天说的话好像有点过分,毕竟罗学云是交了心血之作,而不是一塌糊涂的敷衍草纸。 “有空去我家坐坐,老爷子最近一直惦记着你。” 蔬菜公司办公室,赵庆同给罗学云倒杯茶水,面带微笑。 罗学云放下手上的资料,道:“武协的事,我真没太大兴趣,当时若不是赵总要求,我绝不掺和,现在可不能像牛皮一样,粘上就甩不掉。” 他弹了弹手上的纸张。 “我还得替家乡父老,挣些果腹钱。” 赵庆同道:“老人家就是这样,喜欢絮叨而已,又不是真想让学云去接他的班,为武协呕心沥血,说到底就是看走了眼,有些不好意思,又拉不下脸道歉,所以就想杯酒泯恩仇。” “什么看走眼,武术手稿啊?” “对,武协的袁则大加表扬,说是千金不换,自个整理印刷要去找人出版。” “太阳打西边出来,袁老头肯替我奔走扬名,莫非是想抹掉我的作者名,自己笑纳?” “你别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手稿是你写的,武协多数人有目共睹,他敢打歪主意就是晚节不保,是真心想把武术手稿宣扬出去。” 第210章 市场 说白了,赵庆同是替他爹来做说客,暗戳戳道歉,意指老爷子都出自公心,没有针对罗学云的意思。 茶都奉到面前,罗学云再不端,赵庆同都要生气,只好推一推,等他大儿生日一并登门。 “这标志挺有意思的。” 闲聊完,赵庆同步入正题。 罗学云带着许文托人设计好的青云菜业艺术字体和徽标logo相关资料,意欲通过赵庆同帮助,去注册商标。 去年商标法正式实施,很多东西都不规范,这年头又不是什么专业需求,都能找到相应服务公司的年头,只能是人托人减少麻烦。 “商标这种东西,我只见大企业去搞,没想到学云刚起步的个体户,都考虑这么深远。”赵庆同笑道,“似乎没什么必要,咱们县都没几家有商标。” 不是没几家,是几乎没有,本县使用商标的都是外来产品,譬如凤凰飞鸽永久自行车,大前门芒果烟以及假冒药品等等。 在赵庆同看来,买卖农产品根本没有搞商标的必要,完全是瞎折腾。 罗学云则不然,很多事不知道就罢了,既然知道没必要放过,正宗凉茶的品牌之争闹出笑话不少,他何必明知故犯,他可不想把青云菜只是当做痰盂,用完就扔。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罗学云认真道,“我想做个老字号,而不是旋生旋灭的过眼烟云。” 赵庆同愕然道:“难道学云近墨者黑,跟老纪相处久了,对招牌产生执念,他家温正堂是祖上的基业,你这……真没必要麻烦。” “我不是被纪老哥带坏,而是对未来有信心。”罗学云道,“珍重字号难道不是好事,可以避免老板制假售假,败坏良心。” “随意,你要折腾就折腾吧。”赵庆同耸耸肩,“只要你别混淆主次就行。” “我明白。” 赵庆同说的主次,就是积极向县里靠拢,响应宣传,应到实事就是个体劳动者协会的筹备,以及首个官方指导市场的建立。 这两者并行不悖,筹备个协的时候,也要组织筹集建设市场的资金。 赵庆同要罗学云参与进去,表示鲜明的支持。 午饭时,赵庆同将张森介绍给罗学云认识。 张森就是个协筹备和市场建立的负责人,来自县里。 他身量很高,相貌颇为好看,谈笑间很有亲和力。 “有学云同志相助,我对接下来的工作充满信心。” 张森双手握住罗学云的手,态度诚恳,很有一种刘备得孔明的亲热,让罗学云直起鸡皮疙瘩。 “成立个协规范市场,都是好事,学云出力理所应当。”罗学云顺势抽出手来。 张森叹道:“你没参与进来,不知道问题的复杂程度,光是成立个协,就让很多人心里犯嘀咕,建立规范市场更让他们打鼓,不来个有分量的人支持,工作很难开展。” 罗学云不动声色道:“敢为人先的,不说是人杰,至少也是耳聪目明,脑袋灵光的人,只要张组长开诚布公,把事情讲明白,我想大多数人还是会支持县里。” 张森摇头道:“并非是所有人都跟学云一样明白事理,太多人都是墙头草顺风倒,等别人带头热闹起来,才会小心翼翼跟上。 所以我日夜盼望能得到学云相助,你家的青云菜城中广为人知,若是旗帜鲜明支持,必然能带动很多人。” “我尽力。”罗学云道。 张森闻言眼神炽热,盯着罗学云道:“建设市场,学云能出多少?” 罗学云余光扫了一眼端坐的赵庆同,这家伙就跟徐庶进曹营似的,介绍完一言不发,现在张森的燕国地图如此之短,上来就让罗学云表态,该是他出手缓和的时候。 赵庆同收到信号,开口道:“整个项目建设资金要多少?” 张森道:“市场规划在乐进路西侧,主街长五百米,宽十米做小商品市场,还有两条岔街,作为蔬菜市场和餐饮市场,要建设若干商铺和固定摊位,通水通电硬化路面……” 赵庆同极有耐心听完张森的解说,追问道:“要多少钱?” 方才还滔滔不绝的张森,顿时收声,缓缓道:“二十万!” “多少?”赵庆同惊道。 “二十万。” 罗学云差点骂娘,个体户又不是企事业单位,一年到头辛辛苦苦就挣个三瓜两枣,要筹够二十万建设资金,得鼓动多少人? 怪不得张森抱怨工作难搞。 赵庆同道:“你们就一点钱没有?” “有支持。”张森道。 赵庆同彻底无语,只好把足球踢回罗学云身上。 他沉思片刻道:“个体户本小力薄,还担着养家重任和各种风险,让少数人筹集这二十万不亚于天方夜谭,依我之见,还是加大宣传,呼应更多人参与进来。 有一百人,每人只用出两千;五百人,每人只用出四百;论可行性,远比说动少数人高。” 张森苦笑:“我何尝不知道群众力量无穷,可是三五个人就已经很难说服,何况三五百人,正需要学云来做表率。” 罗学云摇头道:“难道我一口气出十万,别人就会闻风而动,踊跃把钱交出来建设市场?说到底还是得让他们心悦诚服,主动参与进来。” 赵庆同道:“有什么鬼点子就说,别让老张干着急。” “实事求是地讲,筹集资金建设市场,是想让大伙暂时把钱拿出来,合力先把事情做成,而不是索要过来,对不对?” 罗学云凝视着张森,这让后者微微不自然,过了一会儿,还是郑重点头。 “建设乐进路市场,是想将自由市场规范起来,一来避免假货劣货扰乱市场,却不好管理;二来让交不了税的个体户以管理费形式代税;其意义在于做个示范开个好头,绝不是冲着钱来的,只是因为我们没钱,想让大伙先垫上。” “有这句话就好说。”罗学云道,“可以三管齐下。 其一,在个协内部宣传,请有实力有想法的人自愿垫资,这难度很大,毕竟谁的钱都不是大水淌来的。 其二,先做个市场规划图,将每个商铺或摊位标明位置和大小,提前出售或租赁,能得一部分款项。 其三,然后以未来三五年市场管理费为抵押,向银行或企事业单位贷款。 如此一来,二十万不在话下。” 赵庆同张森听完,皆是目瞪口呆地看着罗学云,饭桌上一时间鸦雀无声。 第211章 学问 “好好好。” 张森一把按住罗学云的臂膀,喜道:“怪不得赵哥信誓旦旦,说有学云相助,所有困难都不是问题,是我狭隘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办法,看来要做事还得向做事的人请教。” 赵庆同亦赞道:“平素不显山不漏水,没想到真有两把刷子,先前我还觉得二十万数目太大,现在三种方法齐头并进,怕嫌少哩。” “方法是方法,落到实践上仍需要张组长克服困难。”罗学云道。 “是要一步步来。”张森笑道,“我看第二种方法效果最好,应该大力推进,拜托学云要带个头,给大伙信心。” 罗学云瞥了一眼张森,回以微笑:“一定。” 张森喜笑颜开,举杯敬赠罗学云:“下次个协筹备商讨会,请学云务必参加,县里优秀的年轻人之间,应该好好认识认识,携手建设陈清。” 罗学云提杯回应:“保证按时参加。” 席上宾主尽欢,宴罢罗学云和赵庆同皆是脸色沉肃。 “张组长似乎不打算贷款。”罗学云淡淡道,“我是否可以理解,他对乐进市场没有信心,只想应付差事。” 赵庆同闭着眼睛道:“或许他是想周全一些。” “真要是想周全,第三策最好。”罗学云哂道,“就算乐进市场一塌糊涂,看在县里的面子上,不至于以死相逼,若是个体户筹来的款项,可承担不了损失,届时……” 他没说完的话,赵庆同已经明白,但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纵然暗地里草蛇灰线,各种牵扯,明面上还是各管各的。 “规范市场是一定要建设起来的,就算乐进项目作为先行者,没能开门红,随着将来发展,还有第二个第三个,筹钱的人绝不会亏。” 赵庆同捏着酒杯道:“你不要想太多,只要积极响应就是。” 罗学云玩味道:“赵总希望我出多少钱?” “不仅要出钱,还要出力。”赵庆同断然道,“不过,也要看张森的诚意,若是他在个协予你一官半职,一两万都不多,若是只当你是开路先锋,用完就弃,可以多出力少给钱,摆明态度即可。” “赵总就惦记着我那几辆货车的分红,可钱来得快,去得也快,今年跟乡亲们扩大蔬菜种植,投进不少家底,连老婆本都没了。”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41节 “别跟我叫屈,以你的本事,我可不觉得你会缺钱,何况这件事对你没坏处,张森怎么样,并不关键。” 罗学云愈发懂得,场面上的事,都是逢场作戏,当不得真。 别看张森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实际不过是花花轿子人抬人,若真信了他的话,以为乐进项目的事非自己不可,必定跌进坑里爬不出来。 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为人处世,把握度很重要,也很难。 回去之后,罗学云便让辛贵打听陈清个人劳动者协会相关信息,稍微理一理思路。 等到个协筹备商讨会举办日期,罗学云带着辛贵前往参加。 地点在劳动就业局的某处会议室,面子是给够的,参会者不多,却形貌各异,很有一种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味道。 座次安排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长条方桌,罗学云坐在主位右下首第二,辛贵上不了桌只是在他背后加了椅子。 这样说来,罗学云在张森心中的重要程度,只是第三第四。 张森还没来的空档,会议室里打招呼声此起彼伏。 罗学云岿然不动,坐他下首的人却主动跟他打招呼。 “你好,徐红。” 做小饰品批发的。 罗学云脑海迅速闪过调查信息,笑道:“罗学云。” 徐红是与会者中少有的女中豪杰,谈吐自然,做事落落大方,早先是自己走街串巷,从发卡、皮筋、耳环、手链、钥匙扣等搞起,积累到本钱后迅速转型,开始做批发。 对于这样凭一己之力,干成事业的人物,用漂不漂亮评判,是件很失礼的事,不过实话实说,早年的风餐雨宿筚路蓝缕的日子,确实给她脸上增添许多风霜。 “青云白菜我吃过,种的真好。”徐红笑道,“作为田集先进,带领乡亲们种菜脱贫,也让我佩服得很。” “徐姐白手起家,栉风沐雨做出如今成就,才更令人钦佩,我不过是托了兄弟姐妹**协力。” “有兄弟姐妹帮忙是好事,不像我孤零零一个人,想找个人出主意都难。” 罗学云眉头微挑。 “终于见到罗兄弟真人,我叫彭金贵。” 就在气氛尴尬时刻,身材魁梧的汉子恰好出现,伸出蒲扇般的大手。 “我是罗学云,幸会幸会。” 彭金贵眼睛一亮:“罗兄弟是练家子啊,握掌有力,呼吸均匀,虎口茧子不薄,怕是用刀剑的行家,今个能认识,真是意外收获。” 徐红闻言嫣然一笑:“哦,没想到罗老板真人不露相,还是个武林高手哩。” “彭老哥看错了,庄稼人握锄把锹磨出来的茧子,不是什么刀剑行家。”罗学云淡笑道,“倒是彭兄弟身高体宽,臂膀雄浑,才是真正的高手。” 彭金贵打个哈哈:“出门在外,学点把式防身。” 罗学云笑道:“那我就代表陈清武术协会,邀请彭老哥加入。” “嗯?刚才你还说自己不是练家子。” “有吗?” “冲着罗老弟面子,有空我去武协瞧瞧。” “记得报我的名字。” 两人欢笑着分开,之后陆续有人过来打招呼,简单寒暄两句,直到周英川走进会议室,按照指引,一屁股坐到罗学云旁边。 “卖菜农民也能来开商讨会?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来作丑。” 周英川此言一出,顿时让热闹的会议室落针可闻,不仅是跟罗学云闲聊的人愣在原地,就是别处喧嚣的众人,都仿佛被神秘力量横扫,闭嘴不言,东张西望。 罗学云默然不语。 辛贵喝道:“卖锅的笑话卖菜的,简直闻所未闻,农民怎么呢?你以为自己吃的米面粮油,都是货架上变出来的!” “有你说话的份?”周英川不屑道,“我管它种出来变出来,花了钱就是大爷,菜农也配参加协会!” 罗学云仍旧没有说话。 但众人的目光已经全部看过来。 第212章 换位 张森带着马军益姗姗来迟。 “怎么都跟三好学生似的,老师不来连话都不说。”张森玩笑道,“刚开学,大家都认识认识新同学啊。” 会议室内终于响起零星的欢笑声,附和张森。 罗学云凝望着自己的拳头,淡淡道:“不知道张老师,咱们班级的座位是随便坐的吗?” 张森愣了片刻,刚想说话,先前维持座位的人赶忙走进来,将一个纸条递给他。 “连名字桌签都没安排,自然是随便坐。” 罗学云道:“我坐这里,窗户的阳光很扎眼,想跟左边这位换个座位,张组长觉得可以吗?”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墙边的窗户,暗骂不已。 有窗帘遮挡,阳光咋会刺眼,就算刺眼,换到周英川的位置上,不照样刺眼? 徐红、彭金贵瞪大眼睛,注视着眼前场面。 周英川脸色涨红:“你踏马算哪根葱,敢要换我的位置,给你脸了,不知好歹的东西!” 张森猛敲桌子。 “做什么!懂不懂文明礼貌,都是同志要相互尊重。” 罗学云道:“我来的蛮早,会议室大半空着,之所以没坐左边这个座位,原本想着留给走路不便的前辈。 谁料一个不讲卫生,不懂礼貌,满嘴喷粪的小伙子风风火火闯进来,问都不问就坐下。 不好意思,我觉得这样的人坐我旁边实在碍我的眼睛。” 周英川怒气冲天:“老子就坐这里,有本事撵我走!” “大家都听到了,某人觉得自己德不配位,邀请我帮他换位哩。” 罗学云上身仍端坐不动,忽然抬脚一踢,便将周英川整个人连座位转动一百八十度,刚反应过来的周英川爪子乱扑,想要抓住桌子固定身位。 但已经没有机会。 等到周英川刚转到背对罗学云的角度,便被一脚大力射门,他便和椅子作为整体,径直向门口做不规则加速运动。 罗学云施施然起身,将椅子搬到张森右下第一的位置,顺带手招呼辛贵搬动椅子,补他的空位。 沿着长方形会议桌两面,都是吓掉的眼镜,惊掉的下巴。 张森扶额头痛,马军益摸不着头脑,徐红难以置信,唯有彭金贵看得津津有味,觉得自己没看错罗学云,确实是有功底的练家子。 “王八蛋!” 感觉受到奇耻大辱的周英川,扛着椅子返回,气势汹汹,毫不掩饰杀意。 张森马军益同时高喝出声:“不要冲动!” 但周英川已经失去理智,举起椅子冲着罗学云猛猛砸下。 张森被这气势一冲,根本不敢起身阻拦,倒是辛贵猛然坐起,要去推开周英川。 更远些的与会者,似乎已经预料到悲剧发生,情不自禁闭上眼睛。 可罗学云丝毫不慌,甚至还有闲情伸手拍拍辛贵的肩膀,示意他安稳坐好。 就在椅子距离罗学云头顶,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他终于动了。 双手按在椅面上,灵活的鹞子翻身,双脚便已经抬到半空,紧跟着身如弓形猛猛蹬出去。 一脚将木椅子踏碎,一脚点在周英川胸膛。 断木飞屑四处飘散。 不讲武德偷袭的周英川,面色潮红地连退数步,重重砸在墙边,捂着胸口惨叫,上气不接下气。 罗学云却翻回来,安然坐立,似乎从未有过动作一般淡定从容。 厉害啊! 众人差点没能按捺住激动,喝彩出声。 这一套耍杂技似的,行云流水的动作漂亮至极,太有小说戏剧里面大侠的风范,直接将他们折服。 罗学云不是高手,谁是高手? 至于躺在一旁哀嚎的周英川,在传统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思想观念中,就是他咎由自取。 一进门没头没尾地就挑衅,辱骂罗学云,然后出口成脏不讲道理,最后自己升级冲突,带着“兵器”搞偷袭。 大家都觉得,这种人就是跳梁小丑,获得怎样悲惨结局都不为过。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罗学云这套翻身而上的把式,瞧起来轻灵,好像没怎么用劲,实际上却是全身力量融为一体,巧妙运用。 周英川挨的不是一点,而是炮弹弓箭般的一拳。 全场只有彭金贵看懂,知道罗学云这套表演有多么惊险,越晚出手难度就越高,最后达成这样的效果,不是周英川废物,而是他自身境界高深。 “个协应该驱逐周英川,我羞与这样没有品德的人为伍。” 彭金贵霍然起立,主动带起节奏。 “张组长和马老板虽然来得晚些,其他人却是有目共睹,周英川辱骂在先,动手在先,这样的人赚钱怕有一半是昧良心来的,招这样的人参加劳动者协会,我不敢想象最终是个什么样子。” 彭金贵语出惊人,非但张森马军益和一众看客傻眼,便是罗学云自己都想问一问为啥啊。 不过,彭金贵终究是为自己说话,不搭腔声援,未免可惜。 罗学云想了想道:“参加个协之前,我做过武术协会的监事,武协纳人入会的前提就是讲武德守法律。 我觉得个协也应该如此,倘若一个人品德不好,难保他不是奸商,若是歪心思卖假货钻空子,到时候出了事反而影响个协的声誉。”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很快窃窃私语起来。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42节 张森咳咳两声,招人把周英川拖去医治,板着脸道:“先让周英川冷静冷静,大伙聚在一起不容易,首要讨论协会筹办的事,至于今天这件事,会后再处理,保证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不愧是组长,属实沉得住气,直接把彭金贵罗学云的提议略过,强行开启会议。 “个体劳动者协会的成立,以及将来乐进市场建设,都离不开各位的帮助,希望大家伙能相应号召,积极参与建设陈清,发展经济……” 张森夹读夹背,各种鲜亮的名词和高大上的造句,愣是将会议氛围扭转过来,众人不得不放下先前滑稽的插曲,聆听指示。 “今天要正式成立筹办小组,选出各个职位,进行筹备工作,首先我来介绍一下主要人选。 马军益,主营建筑材料。 罗学云……” 张森抬起的手停了半秒。 写在稿子此处的名字并不是罗学云。 他顿了顿继续道:“主营蔬菜贩卖,城里的青云白菜大伙应该都吃过……” 第213章 考虑考虑 沿着长桌两边,二十多位主要人员,张森不厌其烦地一一介绍,而挨不到桌子的旁听者,只是一笔带过的等。 随着张森的停顿,众人正襟危坐,意识到即将迈入正题,内心飞速盘算,脸上却没有半分表现。 罗学云灵巧地转动钢笔,似听得漫不经意,着实让辛贵捏了一把汗。 “我作为组长,欢迎大家踊跃举手,毛遂自荐,担当起筹建协会的重任,给咱们县个体劳动者做个好榜样。” 张森话音一落,会议室瞬间冷场,气氛快速微妙起来。 能做买卖的,没有谁是傻子,况且开会之前,明里暗里都通过气,很明白现在不是在选拔个协筹备组成员,而是试探问询大会。 执行会长、副会长、理事、监事、干事……设置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名头,已经是摆明车马,入我彀中,可得名,但要支持乐进市场建设。 怎么支持?真金白银。 罗学云感受到张森的余光,强烈的质问之意,却依旧云淡风轻,略带微笑盯着对面的马军益。 坐在左一,跟着张森前后脚进门,不让他先表忠心,合适么? 桌下各人,都是有成色的,虽有小小风波,却不碍他们理清事实,很明显越靠近张森的,就越受他信赖,若是他们都不带头,咱们自告奋勇只会起到反面效果。 万众瞩目之下,年纪稍长的马军益终于表态。 “我虽然读书不多,却知道众人拾柴火焰高的道理,个协把我们团结起来,是天大的好事,理所应当尽心尽力,如果大家不介意我文化不高,可先选我暂代执行会长。” 罗学云鼓掌赞叹:“马老板既有如此情怀,我年纪虽轻,却也不愿落于人后,副会长要是没人争的话,就让我这卖菜的来。” 排后面的人听到这话神情十分精彩,极有默契地把罗学云划入不要招惹名单,奈奈的,太记仇了。 不过,有他和马军益带头,还定了责任最大的两个位置,这些人倒是可以省些心,愿附骥尾,摇旗呐喊就是。 很快,气氛热烈起来,大家人抬人,把各种做事的位置定下来。 张森稍稍松口气,脸上露出微不可察的笑意。 “个协成立的主要章程,就靠各位辛苦,此外,还望各位发动朋友,积极报名参加协会,万事俱备,咱们就挑选良辰吉日开业。” 应和声如潮水,掌声雷动,颇为坎坷的筹备会结束。 众人亦如潮水般散去,连辛贵都打发出去,只有罗学云安然不动,仍然等在原地。 果然,宣布结束带头退场的张森返回,再次坐到主位上。 “学云啊,你这是演的哪一出,差点把戏台掀翻。”张森半是诉苦半是勉励,“大局为重啊。” 罗学云钢笔转动飞快,呼啦啦跟个小风扇似的,偏偏就不脱手,稳如泰山,连张森的注意力都不自觉被吸引过去。 “张组长觉得周英川没错?” “他固然有错。”张森强行扭转目光,“但处理方式可以更加恰当。” “这话听起来,好像是我先挑衅先动手一样。” “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周英川对个协成立非常热心,愿意竭尽所能提供帮助。” “他出多少钱?”罗学云直截了当道。 张森话头一滞,叹道:“不是钱不钱的事,是态度。” “我态度没他好?”罗学云追问道,“或者应该说,坐这个座需要什么样的态度。” 要搁旁人,绝对被罗学云一句怼一句,气得发昏,破口大骂都有可能,偏偏张森仍旧好声好语。 这反过来加深罗学云对他的印象。 笑面虎。 “今天是我考虑不周,我替周英川向你道歉。” “不用,一码归一码,周英川惹我是他的事,和张组长无关。”罗学云笑道,“况且今天这么严肃的会议,没能顾全大局,也是我的错。 这样好了,张组长给我个谱,回去后我东挪西借,呼朋唤友,也要多买几间乐进商铺。” 张森缓缓伸出两个指头,比成剪刀模样。 罗学云也不想管他有几分夸大,明晃晃伸出三根手指,笑道:“个协选拔会员,严格要求商誉好,人品端正,似周英川这样的害群之马,应该慎重考虑资格,对吗?” 张森微微摇头:“公事公办,成员选拔,还是放到会议上大伙讨论,不应该是谁私自决定,那样伤害的是个协声誉。” 罗学云笑容不减:“这个手势在西方,叫做ok,意思就是好的,没问题,少一根,就不完美了。” 张森道:“个协成立还有点时间,大家都再考虑考虑,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况你们都是年轻俊杰,应该互帮互助最好。” 出了会议室,辛贵仍等待院外,魁梧大汉彭金贵也没走,正和辛贵有说有笑。 “彭哥没走正好,我做东一起吃个饭,感谢你仗义执言。” “周英川这小子除了名字好听,其他啥都不行,我早看他不爽,别说今天谁对谁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知道和做是两回事,你要先走了,我肯定不废话,既然撞上,再不表示表示说得过去?” 出了院子,三人就在街上寻找,看哪家顺眼就冲着去。 “巧厨子,这名字好,咱们去试试?” 远远望见一家招牌,居然用的不是什么什么饭店,顿时勾起罗学云的兴趣,带着辛彭两人进入。 很标准的夫妻店,老板娘招呼客人,老板掌厨,或许偶尔还会叫来孩子帮忙搭把手,相较大饭店,更有温馨感觉。 辛贵招呼人过来,询问有什么拿手好菜,罗学云和彭金贵各自点了几个。 干等着上菜的当口,罗学云问道:“招牌的巧厨子,巧在哪里?” 老板娘三四十岁,做事麻利得很,闻言笑道:“尝过我当家的手艺,你们就知道巧在哪里。” “哦,这么说老板还是位大厨?” “大厨不敢说,巧厨是一定的。” 辛彭两个忍不住发笑。 罗学云鼓掌道:“巧厨子的一巧,我已经见识到了。” 等饭菜上桌,三人就看出灵巧心思来。 摆盘就有花样,整洁漂亮,不像家常菜囫囵个一团,落到实处更是色香味俱全,令人叫绝的是米饭居然使用木甑蒸的,松软而有香气。 “果然是高手在民间,这样的巧心思窝在角落有些可惜。”罗学云道。 第214章 吃酒论狗熊 彭金贵闻言道:“从无到有,从小到大,自古都是做买卖的难题,稍有波折和困难,就可能血本无归。 巧厨子虽然藏在偏僻的街头巷陌,我看老板夫妻确实是认真经营,将来保不齐就出头。” “话是这么说,可是人的精力斗志有限,时代的机遇,更是转瞬即逝,错过后想靠勤劳努力追上来,十年不抵那时一年。 就像赵匡胤没能在开国时打下燕云十六州,此后到赵宋灭亡都是可望不可即,终宋一朝仰人鼻息。” “罗兄弟还是个识字人哩。”彭金贵笑道,“古代的事我不太懂,戏文也不常听,我只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人,想要强爷胜祖,一代比一代强,只有两个办法。” 辛贵竖起耳朵:“哪两个办法?” “一靠自己玩命,二靠贵人提携。”彭金贵道,“就像巧厨子,之所以开在偏僻街角,还不是因为爷奶爹娘给他留的房子就在这,想要去正街开店,只能靠拼命一步步赚到本钱。” 他喟然叹道:“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辛贵一琢磨,可不就是这样,若不是贵人罗学云提携,他现在还要为一亩三分地,跟邻里乡亲吵闹;为爹娘跟兄弟姐妹怄气。 哪能像现在这样,家里吃喝不愁,还能得陇望蜀,想着搬进城区,让孩子将来进城上学。 这话题似乎勾起彭金贵的伤心事,让罗学云有些不知道如何答话,还好他主动变更话题,转愁为喜,笑道:“张组长留你,是不是劝你跟周英川握手言和?” “提到了这事。”罗学云道,“他否决了我严正入会标准,审核不良品行的要求。” “我理解你的心情。”彭金贵拍拍罗学云的手臂,“练武最是吃苦,要练成学云这般水准,恐怕是三伏不停三九不歇,往往心中就有一口气,受不了辱,揉不得沙子。 可是做买卖,有时候就得委曲求全,该忍就忍,以谈成生意为主。 我当时开口,只是不想你被周英川咬着不放,下不来台,可没想着一棒子把周英川打死。” 罗学云举杯:“说到这,我真得敬彭哥一杯,若不是你开口地恰到好处,一个劲闹腾下来,周英川固然是笑话,我也难免成为笑话的一部分。”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练过把式说别的没用,就是佩服比自己厉害的,你那招倒翻身是真灵巧,举重若轻,我说什么都要给你撑场子。” 彭金贵笑道:“况且,我也不是为你一人。” “还有别的缘由?” “张组长啊,他给你俩安排这么近,显然是把你俩当成左膀右臂,指着你们精诚合作,搞定乐进市场,要真话赶话把路堵死,他是第一个下不来台的,那咱们兴高采烈来开会,全成笑话。” 彭金贵接着絮叨:“说到底,人品啥的都是台面上的理由,当不得真,谁能赚到钱才是真正的大老板买卖人。 张组长不可能不知道周英川什么尿性,关键人家厨具做的就是红火,锅碗瓢盆都给他面子,市场建成只是第一任务,招揽个体户进驻市场,才是重头大戏,张组长依赖着他哩。” 罗学云摩挲着下巴,兀地想起以前的梗,说是某人穿越成煤老板,想趁两马资金困顿时大力投资,将来躺着收钱,结果给钱人家都不甩他。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43节 因为两马做的是互联网,希望投资人不仅要带钱,还要带资源,光有钱连见面的资格都没有。 显然,张森之所以把周英川排在自己前头,不仅是他能出钱,还能说服商户进驻市场。 看来张森眼中,菜摊比不上商铺。 罗学云道:“不说这茬,乐进市场彭哥打算投多少钱?” 彭金贵嘿嘿道:“你啥情况?” “打了周英川,抢了第一位,还要当副会长,你说我什么情况,砸锅卖铁也得做个表率。” “具体是多少?” “再开会你就是知道。” “这就不够意思了,我跟你分析半天,你还要藏着掖着?” “说出来怕吓到你。” 彭金贵拍拍胸脯:“不过一个数字而已,再大我都撑得住。” 罗学云道:“这么说吧,有九个人向我看齐,建设资金就够了。” 彭金贵愕然道:“你卖的菜是金子做的?” 蔬菜当然不是金子做的,但罗学云有堪比点石成金的本事,青云菜业、货车运输还有温骨药酒,每月都能提供大量的现金流。 而按月甚至按季度结账的种菜费用,根本撵不上进账,储物空间躺着大量现金的罗学云,可以说钱烫手。 所以他三天两头去骚扰李江波,让他去买玉,催他下决心迈入古董行业,帮他淘弄古物,收藏黄鱼。 所以他才痛快答应赵庆同,支持乐进市场。 商铺建了买了,肯定不会亏,别说两万,要是能拿下市场,二十万都能搏一搏。 只不过现在这时候,很多东西刚冒头,没有正式规矩,因而很多事没有保障,不能太显眼。 宁愿不赚,也不能给他人作嫁衣。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罗学云跟彭金贵都似要拜把子一般,约定好要常来往。 只是出了小饭馆,在偏僻巷子被人堵住,七八个混混夹枪带棒,蒙着脸面将罗学云三人逼到角落。 “彭哥醉了几分,要是不困的话,咱们活动活动手脚,顺带消消食。” 罗学云丝毫不慌,彭金贵亦无惧意,被两个大佬夹在中间的辛贵表示,有本事先打败我的左右护法。 “街面上打架动铁器,显然这群小崽子没教育好,罗老弟动手也不必收着,谁倒霉挨了刀子,是他活该。”彭金贵沉声道。 罗学云哈哈一笑:“对面挑衅,我们避退,对面率先动手,我们被迫还击,符合自卫要求。” 混混们哪懂得这些,见三人非但不怕,还把他们当酒菜一般指指点点,还能忍得住,张牙舞爪就冲上来。 就在罗学云准备“大开杀戒”,在他们身上发泄不爽的时候,不远处忽然响起震耳欲聋的铜锣声,沿着街巷回旋。 一群老大爷或是拎着扁担,或是拎着竹竿,呼啸着杀过来,唯一看起来有杀伤力的,就是系着围裙的巧厨子老板,他手里的菜刀闪闪发光。 “哪里来的狗崽子,敢在我们桃园巷撒野,知不知道我们这里有刘关张保佑!” 第215章 失策 这群不懂兵法的混混流氓,当即坐蜡,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 前面是目标,人少但点子扎手,没有出路;后面虽有出路,战力不强,但架不住人多。 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对比起来还是赤手空拳的目标好对付。 然而后面举着铁锹的老头实在可恶,不仅虎视眈眈,一动他就压上来,还不停使用垃圾话干扰判断。 “虎哥,还搞吗?” “搞个屁,现在他们人多我们人少,什么都别管,蒙头往外冲。” 混混们一动,老大爷们果然避退,主动让开道路,但是手上的长兵器扎刺不停,打得混混们灰头土脸,好像是某种奇特的欢送仪式。 彭金贵瓮声道:“就这么让他们走?今天这事蹊跷。” 罗学云笑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这群打手蠢笨透顶,想必挑选他们的人,聪明不到哪去,对付他们可以轻松一点。” 事实证明,做事不动头脑,就容易失败。 天时地利人和,一样没挑选好的混混流氓们,刚到路口就被迎面而来的叔叔们抓个正着,桃园巷的居民欢欣鼓舞。 “多谢各位大爷大叔,免我们一顿毒打。” 罗学云拱手抱拳,有模有样。 领头大爷铁锹一顿,摇头晃脑道:“你们来桃园巷逛街吃饭,就是我们的客人,决不允许你们在这里出事。” “对,你们要在桃园街面上挨打,以后谁还敢到这来,这群小崽子,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 “严-打促稳定,严-防保安宁!” 人群一阵欢闹。 罗学云拍着胸脯道:“以后逛街,我肯定想着咱们桃园巷,谢谢大家。” 小巷慢慢空了。 罗学云走到拿菜刀系围裙的男人面前,主动伸手:“是老板招呼的乡亲吧,多谢。” 他连忙用围裙擦拭手上的油渍汗水,局促道:“你们在店里喝了不少,晕乎乎的,我怕出事,想目送你们一截,没料到居然有人胆大包天,敢带刀子棍棒来围堵你们……” “老板怎么称呼?” “张大鱼,大小的大,草鱼的鱼,我们桃园巷都是姓刘姓张。” 他握着闪闪发光的菜刀,偏偏和气地很。 “下次有空,我还来尝老板的手艺,好多菜都没吃呢。” 罗学云说完,带着辛彭俩人离去。 跟叔叔说明情况,再给徐剑华打个电话,这事就算有着落。 个协成立再度开会时,张森吸取教训,将会议室选在教室模样的房间,发言台就他一人,下面核心人物占据前两排,事先安置好带名字的桌签,削弱远近之分。 “有周英川的名牌。”辛贵凑到罗学云旁边,压低声音道。 “看见了。”罗学云笑道。 周英川还是被安排在第一排,但是和罗学云隔开很远。 掩耳盗铃。 除非周英川只是走个过场,但凡他要在个协担任什么职务,难免和罗学云抬头不见低头见,张森私下里没有说和,视而不见只想推进乐进项目。 说实话,有些可笑了。 鱼和熊掌之所以不能兼得,皆因为两者都是贵重之物,且一水一陆不相及。 罗学云和周英川的矛盾,不是一句顾全大局就能改变,非得一方低头认错不可。 在一旁休息室等待出场的张森,望了望手表道:“时间差不多,人都来齐了?” 负责会议服务工作的人员拎着签到表,回答:“有五位临时托人通知来不了,筹备组周英川未到,除了这六个人,表上人员齐全。” “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这么重要的事,还让七八十号人等他!” 张森眉头紧皱,再度看看手表道:“给他店里去电话,问清楚他还来不来,我最多等五分钟。” 会务员很快回来报告:“电话没人接。” “给脸不要脸。”张森气道,“我进去后你守在门口,拦住周英川,别让他在开会时闯进来。” “明白。” 张森整理好情绪,作出恰当的笑容,走进会议室。 热烈掌声过后,开启冗长讲话,跟着就是按部就班的各个流程,最终宣布陈清个协成立,确立协会日常事务负责人员。 他挂名首届会长,马军益以执行会长负责实际工作,罗学云、李通担任副会长……彭金贵比较务实,只选了干事。 就目前的实际情况而言,副会长以下多是个头衔,甩出去让人捧场的标签,较少能干涉个协工作,况且个协暂时也看不出能有什么工作,除了乐进项目,就是逢年过节,组织聚会活动。 张森瞥了瞥手表,挤出笑容:“咱们休息十分钟,下半场继续会议。” 他起身走出会议室,找到先前的会务员:“周英川还没来吗?” “没有,电话一直打不通,也没见人来通知。”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张森揉着眉头道,“去,悄悄把罗学云请过来。” “马上要开大会,张组长还要先给我开个小会?”罗学云走进独立的小休息室,似是开玩笑般说道。 张森起身拉住罗学云的手,轻拍胳膊:“看在赵总经理的面子上,学云务必帮我一把。” “张组长腹有良谋,需要小罗做什么?”罗学云故作疑惑道。 张森权当没听见话语中讥讽,诚恳道:“乐进项目有两大难点,一是建设资金,二是商户入驻,这俩是一个比一个难,愁得我是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应有之义。 人家打游击搞自由市场,虽然麻烦点,胜在成本低,一入市场,租金管理费啥的,每天一开张就先欠半屁股债,大伙又不是傻子,哪是你喊两三句口号就能解决的。 罗学云笑道:“建设资金就按咱们先前说的来,向个协会员借款,以及提前支付买商铺的钱,想提高大伙参与积极性,也不麻烦。 作为内部人员,首批购买商铺,打个八九折,商户预约入驻,减免租金两三年等等,只要把头开起来,后面就好做多了。” “还是学云办法多。” 张森先是夸奖一句,然后为难道:“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外面那群人咱们都清楚,就是喜欢观望,没有人带头给他们信心,就像驴子一样待在原地不肯拉磨。” 罗学云眯着眼睛:“张组长意思是,让我这头驴先跑几圈,给他们展示展示?” 坏了。 张森一拍脑门,暗暗叫苦。 都怪周英川这王八蛋玩失踪,把自己的心境都破坏了,若不是他信誓旦旦的许诺,害自己对他产生信赖,从胜券在握变成患得患失,也不至于口不择言。 赵庆同介绍的人才自己不去信赖,反而倚重周英川这种说话办事不着调的小子,真是又愚蠢又失策!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44节 第216章 自讨苦吃 望着张森在眼前展示经典变脸,五花八门的表情变换,罗学云都忍不住想笑。 他屈起左臂,指了指手表道:“十分钟休息时间,张组长,差不多时间我得先回去了。” “别急。”张森立马阻拦,“这样,学云你帮我在会上表明态度,说相信乐进市场的前景,会在市场建成后,拉来至少三十家入驻,只需要表态,后续的事我来负责。” “开空头支票,会损害信誉,我做买卖向来讲究诚信,这种事我不敢做。” “不是空头支票,我保证到时候肯定有三十家入驻商户,对外宣传是你邀请过来的。” “是周英川吗?”罗学云笑道,“张组长这样安排,真不知道是他给我擦屁股,还是我给他擦屁股。” “是互帮互助。”张森深吸一口气道,“都是为了陈清,有些小矛盾各退一步,改天我必压着他给学云赔礼道歉。” 罗学云摇摇头:“已经道过歉了。” 张森脱口而出:“嗯?什么时候。” 旋即他醒悟,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急忙补充道:“既然周英川跟学云道过歉,更好,可以放下矛盾,一起向前看。” “不好。”罗学云严肃道,“虽然我原谅了他,但法律不行,据可靠消息,周英川很有可能被判劳动改造。” “什么?!为什么啊!”张森彻底傻眼,他发觉自己完全掌握不了情况。 罗学云细心解释道:“那天筹备会,我和周英川不是发生小矛盾嘛,当时就说要理清楚谁对谁错,结果没有好机会就散场了。 谁知道周英川怀恨在心,教唆街面上不知轻重的混混,带着刀棍来围堵我,被叔叔们逮个正着,一番调查,周英川这个主犯就落网了。 我虽然接受他的道歉,原谅他的莽撞,可是现在这时候,你知道的,该罚就是要罚。” 张森颓然倒在座椅上,老半天不知说什么好。 真是踏马的一场闹剧,周英川自讨苦吃就罢了,还连累自己。 小瞧罗学云了,真是人不可貌相,怪不得年纪轻轻,能从田里拔出腿来,在县城混出名头,还成为赵庆同的爱将,有手段有心机,沉得住气。 周英川跟他一比较,提鞋都不配,倒了也是活该。 张森告诫自己要沉住气,不能慌乱,更要正经把罗学云当成人物对待。 “我郑重向学云道歉,以前的事,咱们就不再论,周英川也抛开,现在就说协会和市场问题,行吗?” “言重了,我作为副会长,理当出力。” “好,两万块钱和三十家入驻表态,店铺多给你两家,此外,市场建设可给学云一队工人名额,三十人以下。”张森沉肃道,“我知道乡下现在挣钱很不容易,想出力都没地方,能帮帮忙也是我的心意。” 这份提议不能再说是华而不实,根据前期规划,乐进市场主街商铺三千一间,岔街商铺两千五,菜市场固定摊位一千五。 谁都知道牌价不等于市价,但是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张森极大的诚意。 在来回多次的交际中,罗学云对张森的了解已经固化,这家伙有点像是袁绍,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 乐进市场这里面很多事情换个人来做,譬如赵庆同徐剑华,甚至袁晓成,都不会出现这么多问题,偏偏就是张森,搞得跟游老清河一样,自己没底,看的人也没底。 若是罗学云继续拒绝他,真就是把张森逼急,有违赵庆同的嘱托。 况且店铺嘛,只要位置不差,就算市场做不起来,将来也不会亏。 “张组长,赵总介绍咱俩认识的时候,我就说得很明白,一定大力支持规范市场建立,对这件事的态度,我从来没变过。 即便是跟周英川有些小摩擦,也是我和他的私人恩怨,张组长大可不必就此认定,我会负气闹别扭。” 罗学云大义凛然道:“我出三万预购商铺,保证这些店有人经营。” 张森长出一口气,转忧为喜:“学云识大体,今天的帮助,我一定记在心里。” 吃了定心丸的张森,状态好很多,回到发言台,平静淡然,外人根本看不出什么,也没觉得拖延几分钟有什么问题。 辛贵递来纸条,告知罗学云,执行会长马军益把副会长之一的李通,也叫到外面叨咕好久回来。 罗学云明白,这大概是张森双管齐下的策略,周英川没到,马军益和李通作为他最亲近的两个人,肯定得加码,不让成立大会黯然无光。 果不其然,在张森介绍完乐进市场规划后,马军益率先出手,表态会筹集三万元支持市场建设,一半购进商铺,一半先借后还。 全场一片哗然,交头接尾说个不停。 三万元! 去年本省职工年均工资都不到八百,得挣多少年?就算他们走街串巷,经营交换赚得多些,要挣三万纯利润,心里也没谱。 更关键的是,现在这时候,如此张狂露白,真的好嘛? 张森没有阻止,反而满意地看着他们讨论。 “我还以为你能当第一呢,没想到强中自有强中手。”坐在罗学云后面的彭金贵微微探头,咬牙切齿,“踏马的,你们的钱都是大水淌来的,真不把钱当回事?” “彭哥,钱只有花的时候才叫做钱,留在手上跟废纸没区别。”罗学云轻声笑道,“要把钱变成渔网,抛出去,捞回钱来,才能越干越好。” 彭金贵竖起大拇指叹道:“你气魄大,不把砍头当回事,佩服。” “马老板,你不是做建筑材料批发么?难道砖头水泥也要弄个店铺给人看?” 喧闹声中,陡然响起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但马军益丝毫不慌。 “建筑材料不止砖头水泥,还有瓷砖、木板、石材等等,发货可以直接从厂房走,看货迎客总还是可以找个干净地方。 而且我相信乐进市场一定会成为陈清最繁华热闹的地方,到时候别人逛街看到我家招牌,以后建房改造大概齐能想到我们。” 岂料提问者继续追问。 “三万块不是小数目,马老板真的能实打实付清吗?” 马军益笑道:“乐进市场这样的好事,我巴不得快点建成,哪敢拖后腿,所以在项目启动前,我一定会全款奉上,绝对不拖不少。” 台下掌声雷动,台上春风满面。 罗学云摸着下巴,脑海浮出一个念头。 怎么跟唱双簧似的。 第217章 圆满 出头椽子先烂的中庸哲学,有它固有的适用环境,与会者究竟有没有强烈支持项目的态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若吃这碗饭,就必定得看风向而行。 张森之所以选择马军益周英川等少数人带头的方案,想来也是调查揣度过实际情况,但凡少数人把气氛炒热,营造出一种要赚钱跟着来的声势,自有赢粮影从者。 相较之下,挨个解释劝说恳求,无疑是蠢笨低效的办法。 马军益一马当先,豪气干云的气魄,瞬间把乏味枯燥的后半程会议,气氛燃爆。 众人又惊又喜,望着挂在发言台的乐进市场规划图,内心盘算得失。 张森面带微笑,眼神却不断往罗学云这边瞟来瞟去,看得罗学云想笑。 “子曰,见贤思齐焉,马老板若不介意,罗某就搭着你的东风,也投三万块预定商铺,保证将来市场建立,邀三十位商户入驻。” 再起波澜,参会的个体户无不惊叹震撼。 又来一个?真不把钱当钱! 彭金贵听到罗学云的表态,久久无语,这小子到底有多少家底,居然能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样张狂的话语。 马军益笑道:“建设陈清,共同发展,不是搭我的东风,而是县里的,我巴不得人越多越好,岂会介意? 话说回来,刚才有人问我三万块这么大的数额,是否能按时付清,这问题也要问一问学云。”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罗学云微笑道,“我若言而无信,陈清就这么大地方,我还怎么混下去。” 马军益鼓掌道:“很好,有学云支持,我对乐进项目成功更加期待。” 一个接一个的豪掷千金,一浪高过一浪的讨论,热烈的气氛已经让很多人对乐进市场的前景,浮现出美好的想象。 它将是陈清最大的商品市场,吸引全县的顾客,各种设施向大城市看齐…… 仿佛已经是谁不参与,谁就落后,将来挣不到钱一般。 李通整理衣领准备接棒,将会议气氛推至更高潮,不料居然有人抢先发言,打断他的发挥。 他回头一看,是个名叫吴亚的小商贩,针头线脑,鸡零狗碎,什么都做一点,盘子不大,却极其擅长钻营。 “罗会长,我知道你经营的是蔬菜种植买卖,买菜摊尚可理解,预定商铺又是为什么呢?” “很简单,两句话。”罗学云回答道,“第一,我很看好乐进市场的未来,只要开店买卖,无论经营什么,挣的钱都足够养活一家人,甚至更多。 第二,咱们山边边的人太苦,光是种地很难达到吃穿不愁,顿顿无忧的水平,我觉得自己有义务帮兄弟姐妹们,寻找更多出路。 也就是说……” 罗学云淡淡笑道:“陈清不仅是沿河两镇的陈清,更是五庄十二集所有人的陈清,总要给集上乡下,没有出路的乡亲们同等机会。” 此言一出,提问者吴亚当即色变,其他旁听者也惊疑起来,唯有张森端坐发言台上,手指掐出红印。 罗学云了不起,这话一出,乐进市场大事已定,散兵游勇们翻不出浪花来。 我怎么就没想到拉一派打一派的法宝呢,还是很不成熟啊,居然没有罗学云看得深远,惭愧。 他赶紧发出目光指示,李通收到后立刻喊出两万的数额,再度掀起高潮。 资金分秒之间筹来一小半数额,剩下的人根本没有细细思索的机会,你追我赶,或是买商铺,或是定入驻,几百上千不等,不到一百号人的先期会议,就筹来三分之二的建设资金。 张森老怀大慰,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终于可以睡安稳觉。 他开始一通总结表扬,定下项目启动暨会员扩大的时间,宣布会议结束。 马军益自掏腰包,邀请协会所有人共进晚餐,庆祝个协成立,并预祝乐进项目圆满成功。 转移阵地的当口,周英川锒铛入狱的消息传进众人耳朵,众人或是唏嘘或是嘲讽的同时,少不了暗暗心惊者。 彭金贵、李通、徐红等首批个协骨干,都是完整亲历周罗争锋现场,很难不怀疑,原本红红火火的周英川陡然折兵跟罗学云有关系。 原本对马军益罗学云一掷千金,而产生朦脓非分之想的某些人,在了解到周英川事件后,对罗学云肃然起敬,不敢再暗暗窥视。 三五万的确难挣,可要冒着失去青春和自由的风险去换,就不值得了。 晚宴,张森罗学云马军益等人自然坐在一桌。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45节 说是没有主次之分,可谁高谁下,这些买卖人还是分的很清,别桌客人纷纷携杯带酒来主桌报到,车轮战加点对点突破。 张森也不能例外。 很快,众人就陷入酒醉之境,不想鹤立鸡群的罗学云亦是装作头痛,加快宴席结束时间。 张森悄悄跟罗学云马军益约定下次再见的时间,主动表示不胜酒力,离席而去,欢庆酒宴于是罢休。 罗学云一走出饭店,眼神很快明亮起来。 稍等了一会儿,彭金贵的兄弟过来,把他接走,罗学云便带着辛贵往南城门市去。 没走几步,罗学云就感觉后面有人跟着,让辛贵继续向前不停,自己一缩身贴在屋檐下。 等到稀松的人影逐渐变清晰,罗学云猛地窜出,一脚踹中他的腿窝,紧跟着第二脚把他踏倒,和大地做亲密接触。 “鬼鬼祟祟跟着我做什么?” “罗会长手下留情,我是个协成员吴亚,没有恶意。” 吴亚扑腾双手,哀嚎求饶。 “吴亚……” 罗学云很快想起,吴亚就是质问自己为什么染指商铺的人,被他一句,给乡亲们同等机会,吓得他们蜂拥定下商铺。 “有什么事在个协不找我,饭店不找我,要跟在我屁股后面?” “私事,不方便让外人知道。”吴亚忙道,“我发誓这事对罗会长有百利而无一害。” “贵哥,你往前走一走,我跟这位朋友聊一聊。” 辛贵对罗学云的身手酒量都有数,主动拉开距离,看起来竟像是变成望风的。 “你最好能说出个三四五六。” 罗学云提溜着吴亚来到老清河边,坐在古旧城墙的残垣断壁旁边,道:“要不然,送你下去喝一喝春夏之交的老清河水。” 虽然留了心眼,可酒桌上迎来送往,再少也得沾上几杯,本身有些晕乎的吴亚,被这凉风一激灵,冷汗直冒,酒醒大半。 “慎重慎重,犯法不值得。” 第218章 要做就做大 望着明暗不定,波光凛凛的老清河水,吴亚已经开始复盘总结。 主意确实没打好。 本想着趁罗学云酒醉,稀里糊涂之间,用花言巧语骗来他的资助,可是酒醉的人做事也没谱啊。 要不小心被酒疯子伤到,那才是自讨苦吃。 “咱们协会不是倡导互帮互助么,不瞒罗会长,我找你真心是遇到困难,想求你帮忙。” “公是公,私是私,真有困难打申请会上说,不该私下里来找我。” “协会帮不了我,能帮我的只有罗会长。” “别啰嗦,有话直说。” 吴亚咽了咽吐沫,小心翼翼道:“我想借钱。” “非亲非故你找我借钱?怕是打定主意借钱不还吧,你他丫的,当我是冤大头啊。” 罗学云抓住他的衣领,往城墙下一按,整个人顿时变成跷跷板,晃晃悠悠似乎要一头栽下去。 “慎重慎重。”吴亚叫喊道,“千万别冲动,我是真心想跟罗会长借钱,保证有借有还,我可以写借条压房子做各种担保。” “多走正路,少打歪主意,想借钱去找银行,别跟个江湖骗子一样,逮谁问谁。” 罗学云顺手一扯,把吴亚放到地上,转身离去。 吴亚连滚带爬,扑腾起来,抱住罗学云的大腿。 “罗会长的名声我晓得,是咱们协会最靠得住的,所以我才敢跟你开口借钱,要是马军益李通这俩,我连开腔都不敢。” 罗学云皱眉道:“放手!” “请罗会长给我两分钟时间,听我说完。”吴亚急道,“随着放开,越来越多人参与到个体经营中,要继续赚钱,就要选对门路,往利润高还好赚钱的方向去,我有这样的路子,就是缺点本钱。 只要你支持我,以后你在陈清的商铺就由我供货,保证比别人挣得多。” 压马路散步的零星路人走过,看到眼前这一幕,纷纷指着罗学云不好。 现在这年头倒是没人往歪里想,只是指责罗学云坏心肠,对同伴不讲义气,不搀着一身酒气的伙伴走,反而任由他匍地。 罗学云不得不回身,将吴亚拎起来,坐在路边。 “我脾气不好,惹我骗我后果都很严重,现在给你个机会说明情况,但你要考虑清楚。” 吴亚喘着粗气点点头。 “今天开会,见到罗会长和马老板掏三万块钱眼睛不眨,我就明白,光靠走街串巷小打小闹,永远达不到这个地步,必须得向你们学习,做批发,扩大经营,让别人帮你赚钱。 我认识一个朋友,能从南边进货,成本非常便宜,只要个两三万块,就能迅速把架子搭起来,快速回本,到时我可以按照最高的利息还你钱!” 吴亚眼神炯炯,死死盯着罗学云。 “想法不错,但步子太大,我不会借钱给你,也劝你慎重。” 吴亚很不甘心:“为什么?陈清的小商小贩我认识很多,只要货来一定能批出去,几乎是一倒手的事,凭什么不能干!” “你赌性太大,只想一口吃个胖子。”罗学云淡淡道,“既不肯步步为营由小到大,那么整件事上你就会露出很多破绽,被有心无心的人抓住,我可不想钱刚借出去,就发愁如何要回来。” “不可能。”吴亚叫道,“我朋友很可靠,给钱就能拿货,陈清认我的商贩很多,给货一定能拿到钱,能有什么风险!不做则以,要做就做大,又有什么错!” “冥顽不灵。”罗学云冷声道。 “王八蛋,狗腿子。”吴亚破口大骂,“要不是你为虎作伥,替张森逼迫我们,大伙哪会忧愁将来,现在你装的高高在上,对我指指点点,我呸!” 啪! 罗学云一巴掌狠狠甩在吴亚脸上,声音之响亮,把远处的辛贵都吸引地直往这边探头。 “有些话你骂我,我可以不怎么介意,可是骂别人,你就得当心能不能撑住别人给你甩巴掌,这一次权作给你的教训,酒醒一醒,趁早回家。” 吴亚捂着脸,颤抖地靠在路边,酒已完全醒,却挽不回说出去的话。 他狠狠抽自己巴掌,边抽边落泪。 “吴亚……是喝醉了,可是保不齐别人也跟他想的一样,学云今天不应该说得那样分明,反而把火力集中到自己身上。” 淡淡月光下,辛贵声音低沉。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罗学云望着月色道,“还说,咱们乡下人就不能来城里做买卖吗?” 辛贵忧愁道:“可以是可以,就像咱们卖蔬菜的,八成是乡下来的,但在那种场合说,就等同于站在张森一边,逼迫吴亚他们选择,这份埋怨会转嫁到你身上。”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或许多年以后,这些踊跃参与买到店铺的,反而要感激我和马军益带头。”罗学云笑道,“等项目启动,二批筹款的时候,以你的名义再去多买几间店铺,将来你有钱就赎回去,没钱就纳到公司名下。” 辛贵有些摸不清路数:“你的意思是进市场不亏,还有赚头?” 罗学云笑道:“贵哥,你现在怎么说,也算是青云菜业陈清销售主管,要多读书多看报,提高眼界,从全局上思考经营。” 两人一边往河那边走,一边闲聊。 “以前日子怎么过的,贵哥不至于忘得这么快吧,衣食住行终究是要回到,样样须管的状态,区别只在于手段的软硬而已。 现在给你来软的你不吃,非要来硬的教训你才肯服气吗? 从建立青云菜业门市开始,你就应该明白我的考虑,俗话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有个光明正大的窝,所有人都安心,意味着出什么事情,能像那些企事业单位一样,找到头。 当然,最终事情解不解决得了另说,但若是先决条件都没有,你自身就很难做大,别人也不会希望你做大。” 辛贵挠头苦思:“学云是说,最终做生意,都得需要正儿八经的门店吗?” “时间早晚,趋势一定。” “那岂不是所有迎大街大路的屋子,都会越来越值钱?”辛贵的眼睛闪闪发光。 “自然的事。”罗学云笑道,“只是步子不能迈得太大,要亦步亦趋。” 辛贵重重点头:“明白,我跟在学云后面就行。” 罗学云忍俊不禁。 第219章 招贤纳士 农谚有“打春一百,磨镰割麦”的说法,春去夏来这段是最为繁忙,小麦要收割,秧苗要提前培育,基本上得闲的劳动力,都得扑在上面去。 何媛将孩子托付大嫂照料,与丈夫陈连一并下到田里劳作。 望着金灿灿的麦田,拾起脖间毛巾擦拭脸上的汗水,有些气喘吁吁。 陈连抬头微笑道:“累了,歇会儿,就这几块地我一个人都够了。” “我不上手,你一个人累死都割不完两亩地。”何媛摇头道,“陈连,你想没想过咱家的田地都拿去跟学云合伙,水田种莲藕,旱地种蔬菜。” 陈连讶然道:“怎么忽然想起这茬,一点粮食都不种吃什么?” 何媛坐在田埂上,搪瓷大茶缸咕咚咕咚喝个痛快。 “我瞧你就不是个安心种地的,早前大队管着,你一有空就跑,现在更别说,动不动就要到外地去,家里这点田地,从播种施肥瞧水拔稗子,干爹干娘出了多少力。 我又被福娃绊住脚,轻重活都使不上劲,你一走,啥活都得别人帮忙,别说是干爹干娘,就是亲爹亲娘,总这样也不好。” 陈连嬉皮笑脸道:“我不往外跑,哪来老婆本娶你这样的好媳妇,再说要给福娃生个弟弟妹妹作伴,也得要钱。” “咱俩说的是一回事吗?”何媛白了他一眼,“你要还打算动不动就去外地搞钱,我不拦着,也拦不住,那家里的田地就都种菜。 菜地管理有统一安排,什么时候播种施肥采收,盛哥阿杰,都会通知,经常还帮手,你不在家,我背着孩子或者把孩子放到大嫂那里,一个人大差不差能照顾好田地。 你要真收心,肯自己伺候田地,前面的就不论,我都听你安排。” 陈连道:“是二嫂说了什么,还是三弟妹埋怨咱家?” “诶,你可不能瞎想,把人家想丑了,丢的是咱的脸。”何媛道,“就是干爹干娘对咱家付出太多,自己还有三个亲儿子,一直这样倚着赖着不成样子。” 陈连道:“我给干爹干娘养老送终,就跟亲儿子一样,媳妇,你多心了。”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46节 “那你就没想过,干爹干娘老了,怎么跟大哥二哥老末处下去,谁不知道,干爹对你比他亲儿还好。” “我五六岁就下田捡穗,八九岁就能栽秧,十五岁就开始挑稻把子,家里有地不种粮食,总觉得空落落的。” “蔬菜、莲藕虽然不能当饭吃,可是卖了钱,也能买粮食,你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心还没有我这个在家奶小孩的大吗?” 何媛说话毫不客气。 “你天天说挣钱挣钱,不应该是哪个有赚头,选哪个,说白了,我不希望你时不时往外跑,就想你留在家里,跟盛哥阿杰一样,帮着学云做事,钱挣得未必少多少,却安稳太多。 你脑子灵活,还有力气,无论是学开车、种蔬菜还是卖蔬菜,绝对不比学晖他们差劲,安安稳稳在跟前,天天瞧着福娃不好吗?” 陈连用镰刀把直挠头:“媳妇,你有这么些想法,怎么不早跟我说呢,我在意你和孩子,肯定听你的,你要安稳我就安稳,虽然学云很气人,跟他合伙我还是能忍的。” “这风真贴心,老远就告诉我,有人说我坏话。” 远远传来一道声音,陈连何媛同时抬头,就见罗学云转悠着镰刀,施施然走过来,崎岖坎坷的田埂走得稳如泰山。 “真是不经念叨,说曹操曹操到。” 陈连嘟囔一句,喊道:“你在围子里也没田啊,拿着镰刀下来做什么?” 罗学云笑道:“围子的田收完麦,不再种稻,我和人过来看看情况,规划一下,老远看你俩割个麦半天没动静,想着过来看看咋回事,顺便搭把手。” 陈连哼道:“我可付不起你的工分。” “免费的,不要钱。”罗学云道,“再说招贤纳士,总得表现表现。” 他穿着胶鞋,挥舞着镰刀,走下麦田。 “还墨迹啥,整吧,争取今天能打出来。” 陈连道:“你不说清楚要干啥,我可不敢劳您大驾。” “咋地,你还能抢我的镰刀?” 罗学云弯腰把麦,顺手一带,一簇小麦便安然躺麦茬上,动作又快又流畅。 陈连忍不住道:“我还以为你天天往城里跑,都不会干农活呢,没想到还是把好手。” “做人不能忘本。”罗学云嘿嘿道,“先干活,整完了,再说闲话。” 修道对个人的提升是方方面面的,等同是各种属性的突飞猛进,无论以何种方式输出,都有着超乎常人的水准。 譬如割麦,罗学云一个能抵得上陈连两个。 望着他呼啦啦地割倒麦子,陈连有些汗颜,老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 麦捆根,谷捆梢,芝麻捆在正当腰。 割完收到打谷场,人就多了,你帮我我帮你,忙活到天黑,陈连家的麦子总算归仓。 “何媛做好了饭菜,留下来喝两杯吧。”陈连道,“帮了我这么大的忙,不吃顿饭,人家还说我不懂礼数。” 罗学云思索片刻道:“叫学龙哥一起来吧,刚好问问他愿不愿意。” 龙虎豹凤鹊,是罗师功的三儿两女,加上陈连,六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 还好陈连父亲早给自家孩子取了名字,不然按照罗师功半吊子的水平,说不准就给他起个陈鹰陈雕,听起来很霸气,实际上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罗学龙作为老大,今年已经三十岁,作为猎户的儿子,身上总是有一些果敢强悍的气度,不明就里的外人看到,只会觉得这人不好惹。 “学云有事找我们兄弟?”罗学龙反客为主,给俩人倒酒,“咱都不是外人,有话尽管说。” 罗学云浅浅啜了一口道:“这话说起来就长了,简而言之,就是有门生意,想请学龙哥和陈连出山,掺和掺和。” 陈连道:“什么生意?卖菜?” “不是。”罗学云道,“县里今年要建一个规范市场,抛开菜市和餐饮,光是小商业店铺就有五百个,这必定会加快陈清商业发展,对于个人来说是个极大的机会……” 陈连道:“我听明白了,你是想让我和大哥去打通进货渠道,批发商品来陈清销售。” 第220章 需要一个老师傅 “对。” 罗学云给予肯定的答案。 “等同我出钱,你和龙哥出力,携手做生意,不发工资,直接按照利润分成,若是能在陈清站稳脚跟,未必不能得陇望蜀,扩大到整个玉阑地区。” 陈连道:“为什么找我俩,我和大哥不说什么都不懂,至少对这东西也是一头雾水,选什么商品,怎么找厂家,怎么谈价,怎么运输,全部都不知道。” 罗学龙亦是猛猛点头。 “不怕学云笑话,我去的最远地方,就是周垣县,外地说啥样话我都不知道,不是说推诿,就是担心帮倒忙,好事变成坏事。” 罗学云道:“做买卖向来是有赚有赔,没谁能保证自己一定能做好,一次不成,就两次三次,两次三次还不成,再考虑找别人也不迟。 你俩就当做是公费旅游,能成吃香的喝辣的,不能成尽力就好,而陈连担心的那些东西,出发之前,我会准备好,尽量给你们提供一个清晰的方向。 至于为什么选择陈连……” 他笑了笑继续道:“我知道你胆子很大,经常不开证明,就敢往外地跑,何况江城你常去,不说轻车熟路,好歹能找到两个熟人,有事能搭把手,不至于一头扎进去,不知道如何是好。” 陈连警惕道:“谁告诉你,我常去江城的?” 罗学云指了指供桌上的奶粉盒:“牌子是江城的,咱们这的供销社不卖。” “朋友寄给我的不行啊?” “当然可以,在江城有朋友更好,那里有个正汉街,正在大力发展小商品经营,先别好高骛远,往那边瞧瞧能不能找到适合咱们这里的商品,做起来就是赚到。” “既然知道怎么做,干嘛不自己去,你打架厉害,还会治病,出门在外不怕人招惹。” “文艺一点讲,仁者乐山,智者乐水,仁者静,智者动,而我是仁者,不喜欢来回奔波。” 罗学云微笑道:“况且我摊子摆得很大,各事在我心中有轻重缓急,若是别人能搞定,就应该给他机会,钱是赚不完的,不能啥事我都要亲力亲为。” 罗学龙问道:“这买卖真赚钱吗?” “当然,只要一件商品在两地之间存在差价,数量够大,覆盖住成本,剩下的就是盈利,夸张点说,撞到大运,一次挣的能吃三年。 而种地卖粮,收成可以预料,你去年赚多少,今年就是那个谱,高不了多少。” “这事让干吗?” 罗学云脑子转了半圈,才理解他这句让干吗是什么意思,当即点头道:“不仅让干,还鼓励提倡。” 学龙转向陈连,眼中异彩连连:“老三,我觉得可以试试看,要真跟学云说的,咱们盖砖房买自行车缝纫机就有指望。” 陈连摇头道:“大哥,不要光见贼吃肉,不见贼挨打,事情不是上下嘴皮一动就能搞好的,做买卖很麻烦。” “我相信学云,他的外号可是点石成金,他都觉得这件事可行,能成的把握应该很大。”罗学龙道,“学云也说了,咱兄弟俩先试试看,不成再找别人,不耽误事。” 陈连很是犹豫。 罗学云便道这件事不着急,都可以好好考虑考虑。 晚间,躺在床上的陈连翻来覆去睡不着,惹得何媛直掐他。 “娃好不容易哄睡着,别作孽,把他吵醒。” 陈连于是不动,望着窗台透进来的朦胧月光,问道:“媳妇,白天我说了,咱家以你和孩子为主,这件事你拿主意,你说行,我就干,你说不行,我就不干。” 何媛压低声音道:“你跟我说心底话,还想不想进山,打野味找稀奇古怪的东西混钱?” “你要问,我只能说不知道。”陈连迷惘道,“我明白这种事情干不长远,上次被蛇咬没处理好,我其实就有些不想再干,可是搞熟悉了,不舍得这个营生。” 何媛道:“可是你又太讲原则,违法的事你不干,迟早要被挤出来。” “是啊。”陈连幽幽叹道,“跟和人玩心眼相比,我更喜欢和野兽斗,咬了就咬了,很直截了当,不会背后捅刀子。 只是他们不明白,做什么事都是讲本行的,你抓野味采药材的,撞到什么洞墓非觉得有宝贝,要去闯一闯,就是在玩命。 行当自古都是父传子,师传徒,要不是干爹打猎,我也不可能走这条路,他们不懂这个道理,非要头铁碰运气,就是玩命……” 何媛道:“你这样说,不是心里已经有打算了吗?你不是领头,很多事决定不了,又不肯随大流,这种事结局怎样,你见得少? 我劝你留在家里,也是担心,常言道,人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陈连无奈道:“打猎种庄稼我会,做买卖我是真不懂,别说学云不跟着去,居然还要同样什么都不懂的大哥跟着。” “不会可以学。”何媛道,“坡上人种菜卖菜,难道是天生就会的,不也是慢慢摸索,才做到现在红红火火,都抢着合作。” 陈连道:“媳妇是想我答应?” “咱屋你当家作主,想好跟我说就是。”何媛道,“大哥五大三粗,一般人都打不过他,有他和你一起,总算是有个伴,出门在外我也放心。” 陈连忍不住苦笑。 说是让自己决定,话里话外都是盼着自己同意。 话说回来,做买卖相比较来说,总算是有门有路,便是一时出门,也能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况且,罗学云明确说了,这生意做起来就是赚,能很快攒起家底,成为富裕之家。 罢了,就从了罗学云。 这货向来主意正,人品正,跟他合作,起码不会跌坑里。 只不过要干这事,还得个老师傅带路。 陈连思虑半宿,想着该给谁写信靠谱。 此时此刻,罗学云同样忧愁老师傅的人选。 倒不是做买卖的老师傅,而是临时建筑队的领头。 张森让出一部分工人名额,可参与乐进市场建设。 罗学云把它当做“福利”,赠送给黄张叶三村的合伙人,虽说是卖苦力挣钱,照样报名者如云,甚至二三十人的名额还要选拔。 这种场面让罗学云都觉得心酸,因而担心他们会无条件让步,导致进城后被欺负,便想找个老师傅能镇住场子,不偏不倚居中调度。 却有些难找合适的,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钱到月底不够花,看来三村的人才还是要多培养啊。 第221章 苦心孤诣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的关键,不在于你有没有机会学到行内知识,更在于你有没有机会运用到实践中,增长这种才能。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47节 所谓英雄无用武之地,正是说明施展才能的难度,高于学习本领。 因为各种行话术语圈子,本身就是为了形成壁垒,阻挡外面的人进来,假设捅破这层薄膜,也许外面的人就能发现,很多听起来高大上的东西,远没有那么光鲜。 落到实际而言,黄张叶三村的年轻人,虽然世代农民,目前只懂得种地,可要迈入建筑行业,还没到难入登天的地步,无非是从小工做起,边做边学。 倘若诚心实意要改行,持续做下去,能很快上手,历史已经证明。 罗学云考虑的是,既然是在家门口干,又是自己经手的事情,总不能让乡亲们受苦受累,还要挨骂挨坑,毕竟不是他求着张森。 许全! 一个人名顿时蹦入罗学云脑海。 上罗坡四间砖屋都是他带领建筑队盖的,为人沉稳内秀,精明强干,在建筑一行有很深的人脉关系和专业技能。 就算他不愿意亲自出手,夹袋中必有可用的人才。 想到这里,罗学云安然入睡。 翌日,他准备好登门礼物,前往田集拜访许全。 许全所带领的建筑队,早先属于公社,一度撤销工人下放,但是建设需求仍在,便由他组织重建,成为联办性质的建筑队。 既然依托田集建立,主要服务对象也局限在本乡,所以他家人得知是万元户加老朋友罗学云拜访,找人去通知以后,许全回来很快。 “财神登门喜鹊叫,难不成你们上罗坡又要盖屋?” 被临时叫回来的许全,脸上没有半点浮躁之气,反而笑盈盈地洗手打趣。 罗学云笑道:“现在农忙,脱不得闲,等到秋里,肯定是要来麻烦许工的。” “好久没听到学云这声许工,我都有些挂念。”许全笑道,“中午别走,我让你嫂子做两个菜,咱们喝两杯。” 罗学云摸了摸鼻子,颇为无奈,对于喝酒这件事,他真的有些应激反应了都。 “这次来找许工,是有事相求,该我请你吃饭,怎么好意思麻烦嫂子。” “事要办,饭也要吃,我还指着学云有活想着老许我呢。” “田集做建筑,有名有姓只此一家,我不找许工找谁。”罗学云坦言,“今个找许工也是为这上面的事。” 许全静静听完罗学云表明来意,陷入沉思。 良久之后,他哈哈一笑。 “县里的活学云都能够到手,说不定将来,我真得靠着学云吃饭哩。” 罗学云苦笑道:“许工莫要取笑,建筑的事,我不说一窍不通,至少也是十足的外行,哪能跟许工相提并论,这次是因缘际会,县里朋友想给乡亲们一个挣钱的机会。” 许全摇头道:“咱们这行分得很清,哪里的活,谁的活,给谁干,都是有谱的,可不存在因缘际会把钱让别人赚。 能开这个口子,说明学云的面子不小,迟早能分到一整个项目,我说靠着学云吃饭,真不是信口开河。” 罗学云闻言一怔,由衷道:“一叶落而知天下秋,听许工这番话,我才知三百六十行,真是行行出状元,以许工的才能,没有我,将来也能做出大事业。” “时不我待啊,要我还是你这般大,肯定干劲十足,想着把建筑队越做越大,现在不成了,干活比不得小伙子,迟早让人比下去。” 许全感慨完,继续道:“县城这个项目,工期预计三五个月,肯定是要泡在工地上,我这还有一摊子,怕是去不了,给你推荐一人怎么样?” 罗学云把话说得很明白,去县城是做工头,居中联络的,要是心窄一点,完全可以不干活,光是指手画脚。 许全显然听懂这意思,仍是拒绝亲自前往,还真就跟他说的,年纪大了,比不上小伙子,没那么多心思进取,只想稳住眼前家底。 “王友你还记得吗,会唱上梁歌,逢人就笑,不胖不瘦。” “我记得。” “王友干咱们这行时间不短,什么规矩惯例他都懂,一些把戏也明白,关键是很会来事,能处理好上下的关系。” “有些话我说在前头,许工听了莫介意。” “应该的。” “乡里的小伙子进城干活,我既怕他们太过忍让,挨了别人的欺负,又担心他们离开父母管教,无法无天,无论哪方面出事,我都对不起他们父母。 所以带队人既要保护他们,也要管束他们,同时自己还要以身作则。” “这正是我选王友的原因,他年纪大,有家有室有儿有女,表面看起来外向,内底最是谨慎,有他在,会比我做的还好。” “既然如此,还要劳烦许工私底下,探问探问,若是王友愿意,我再来请两位吃个饭,把事情定下。” 许全点点头,忽然叹气道:“我终于知道学云为什么能在乡下,干出这么大的声势,做事细心到如此程度,替乡邻亲朋考虑这样周到,若是不成功,才没天理。 这件事包在我身上,过两天,托人给你传个准信。” 许全做事同样不拖泥带水,很快就传来可以的消息,罗学云亲自开车拖拉机,接他俩上门吃饭,同时把三村工人队领头介绍给他们认识。 觥筹交错之间,把事情谈定。 很快,张森举办乐进项目启动会,暨个协招新,用三天时间,又是报纸宣传,又是口口相传,把氛围炒得很热烈,筹够二十万的建设资金。 辛贵如约拿着罗学云给的资金,悄悄再定下数个商铺。 钱够人够,迅速开工。 罗学云马军益联合将王友介绍给项目负责人李兵,保证他们的加入,不需要经过太多摩擦。 没过多久,融入工地的王友,悄悄告诉他,乐进建设项目负责人李兵,是张森的妹夫。 罗学云苦笑不已,因为这个消息马军益早就跟自己说过,还说张森特意嘱咐李兵低调,不要打着他的旗号耀武扬威,没想到被王友侦查出来,可见很多时候没有秘密。 不过,能得知这个消息,侧面证明王友在工地上处得不错,这也让罗学云放下心来,认真准备新菜的上市。 第222章 新菜上市 黄瓜种类繁多,常按地域划分,外貌口味大同小异,罗学云选种的地黄瓜是其中典型。 地黄瓜又叫旱黄瓜,嫩时有刺,长大后刺不明显,相较大城市饭店常用的长条状刺黄瓜,地黄瓜显得更为丰腴,口感更清甜,肉质更细嫩。 要论生吃,地黄瓜绝对更胜一筹。 相较来说,玉阑本地更喜欢这种品种的黄瓜。 孩子喜欢把它当水果来吃,在菜地瞅见合适大小的黄瓜,上手拧断,在放水灌田的水沟里,撩起清澈的池塘水稍稍一洗,便喊着不干不净,吃了没病的口诀,嘎嘎炫。 时而念起民谣:我吃头,你吃把(尾巴),咱俩吃得不来唼,表达咱们小兄弟关系好,一起吃同根黄瓜。 此时向后二十多年,乡下都很穷,除了少数专业户,基本上没有种水果的,只会种地的爷奶父母,唯有在收稻时候,才舍得用一些稻谷,换行商远远送来,半青不熟的梨、香蕉、苹果等,然后一起埋在稻谷里催熟,给帮工的亲戚尝个嘴,家里的孩子才有机会正儿八经吃点水果。 自家在门口院内种的土梨土枣,不知道是品种不对,还是呵护不好,总是干巴巴的,吃起来很生硬,亲戚家种的又香又甜的杏子桃子,总要挑好的拿去卖钱,只能跟鸟儿抢些烂的来吃。 唯一不受节制,能大大方方当水果吃的,好像就黄瓜、西红柿那么几种。 孩子喜欢生切加糖,最后喝钵底甜丝丝的汁水,大人喜欢生切加盐,吃黄瓜的肉就酒。 地黄瓜留种就是不摘,任由它**变黄,也是这时候通体变黄色后,才知道它为什么叫黄瓜。 最好的不一定是最贵的,而是最合适的。 这就是罗学云选择地黄瓜的缘由。 聚灵液泡种,加上提前培育菜苗,首批可采摘的黄瓜出现得很早。 罗学云当机立断,开始采收工作,陈清周垣唐桥三县同时上市。 爆了! 青云系列再显神威,很快用它超乎同侪的品质,吸引广大顾客喜新厌旧,清甜隽永的口味,鲜嫩可口的肉质,再度把青云菜推上风口浪尖。 赵庆同反应最快,立马致电罗学云,调笑祝贺一番后,请他务必截留,先给蔬菜公司供货,等他们吃够了,再散到市场。 罗学云苦笑不得,自然拍着胸脯答应他,首批黄瓜可是有一百亩,亩产量眼看冲着五千斤而去,粗略一算,整个采收期能有五十万斤左右的黄瓜上市。 你赵庆同多大的胃口能吃完? 更别说,麦收之后,张叶两村新苗入地,届时接档上市,整个盛夏初秋的黄瓜,青云菜叶都包了。 紧跟着唐桥的邓鲁峰频繁要货,点名要青云黄瓜加大运货量,原因就是卖疯了,顾客真把它当约等于水果的东西来买。 “价格一直在涨,供不应求!” 邓鲁峰自己都快疯了,他卖过各种蔬菜,也吃过各种蔬菜,从没见过这样受欢迎的黄瓜,要知道青云黄瓜的价格,都超过市价五成。 “买梨买苹果,只有小孩爱吃,买黄瓜全家都能吃,别说黄瓜价格比梨便宜的多。” 一语惊醒梦中人的邓鲁峰,瞬间改变策略,把青云黄瓜当半个水果来卖,甚至自掏腰包购买网兜,赠送给一次购买数量大的顾客。 如此诚意,罗学云闻弦歌知雅意,自然提高给唐桥的供货,双赢嘛,甚至连原本计划的竞争对手,都不太想给邓鲁峰寻找,无他,太贴心了。 小本本上,邓鲁峰的评级再度上升。 陈清唐桥都如此火爆,周垣没道理冷清,然而郝志气做的却是不瘟不火,两天一万斤的数额,他也能卖完,却从不多要,甚至连附带的别人家菜都有些销售不动。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啊。” 罗学云感慨,他担心的问题还是发生了,就是不知道原因是否跟自己想的一样。 “叫学长、学豪他们去周垣调查调查,弄清楚青云黄瓜销售不佳的原因,记住是暗访,不要打着青云菜业的旗号,也不要找郝家人。” 闻听此言,学祥学平俱是一愣。 “他们乡下跑的多,城区未必有我俩清楚,何况这事一早就是我和学平带头,就算要调查,也该让我领他们去吧。” 罗学祥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罗学云指着墙上挂的玉阑地图,道:“八县一区,难道你和学平要包打,以后天天往外跑?” 话说到这份上,学祥只能听从,却总是觉得有些担忧。 学平劝道:“当初报名销售的时候,可是全凭自愿,直到现在也是任由去来,学长学豪能待在咱们组,没当逃兵,自然是有两把刷子的,你也不过太过担心。 何况这事也不难,无非是走访询问,机灵一点很容易搞清楚,城区难道比他们常去的乡下还乱吗?” 他停顿一会儿,继续道:“还记得邓鲁峰来的那次,我们决定跟他合作,学长学豪说了什么吗?” 学祥埋怨道:“咱俩搭档这么久,你还跟我卖关子!” “他俩当时很不赞同跟邓鲁峰的合作方式,觉得不应该有人只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分去利润,还说邓鲁峰是上哄学云,下欺菜贩,两手空空,平白得钱。” “谁编的顺口溜,还听有意思。”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48节 “有意思?焅,你真是关注不到重点。” 学平骂道:“他俩这样认为,说明他们对销售的实际困难了解不透彻,还沉溺在收获必须要付出体力劳动才行,这个点他们学不明白,谁敢放他们独当一面。” 学祥点头道:“我明白了,学云专门点他俩调查,是想让他们去实践中学习。” 接受到任务的学长学豪,既兴奋又担忧。 俩人同年,都是二十六岁,学长因为只有一个兄弟,媳妇说得早,已经有孩子,学豪兄弟四个,挨个安排属实费力,去年全家人一起使劲挣钱,才定下门亲事。 虽然罗学云讲究的是唯才是举,能者上,庸者下,可是被学祥学平两个弟弟管理兼教学,还是让他们有些挂不住脸。 尤其是这俩人天天往城里跑,他们却是乡下土路吃泥巴,多少有些不平。 所以这次的调查,学长学豪格外慎重,决心要考出好成绩给罗学云看。 一定要出师! 第223章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罗学长俩人跟着运菜车往周垣去,快到时下车,尾随着郝志气等人的板车走进市场,然后兵分两路,各自跟踪一人。 领头郝志气自然不能漏下,罗学长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看着他吆喝着人,把菜运到饭馆、工厂后门。 “好像没什么问题。” 罗学长摸着下巴思索。 然而,随着郝志气的不断行动,终于让罗学长察觉些许不对。 一车两车三车…… 不去摆摊吗?全部都卖给店里? 诚然,饭馆食堂消耗量大,对于销售来说比较省事,但却不符合青云菜业的要求,罗学云不只是希望青云菜卖的红火,更想着能建成完整的销售渠道。 把青云菜当作吸引顾客的招牌,顺带销售别家蔬菜,对合作双方都是有利的,郝志气把大量的青云菜简单粗暴地卖给饭店,却不能附带卖出非青云牌子的蔬菜,不说是买椟还珠,也是眼皮子浅,看不远。 早市结束,罗学豪跟罗学长会和,两人在一处早餐摊子,喝稀饭吃油条,填饱肚子顺带交流信息。 “粗略估算,有七八成数量的青云菜,没有经过菜市场,就直接卖给饭店食堂,剩下两三成,也局限在东城三四条街。” 罗学长夹住油条,看着本子上歪歪扭扭的字体,总结道:“郝志气没有安排很多的人上街摆摊卖菜。”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学豪道,“饭店食堂都需要关系,想要别人稳定购买自家的蔬菜,路子必须牢靠,说实话,郝志气的路子不怎么像牢靠的,我觉得他根本就是借了青云菜的优异,才走通饭店的后门。” 说到这里,罗学豪表情变冷。 “亏我以前很看好他,觉得他跟学云一样,有威望能服众,带着兄弟乡邻一起奔小康,过好日子。 没想到,居然是个白眼狼,比邓鲁峰都黑心,为了把利润揣进自己兜里,选择更少人出力的卖菜方式,可耻。” 罗学长闻言,停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很久之后,才缓缓道:“当时圈定合作人选时,我和学祥来过很多次周垣市场,对于郝志气的名声,有所耳闻,确实是挺仗义的一人,不像是为了搂钱不顾兄弟的家伙。 学祥不是说过,他们来找郝志气的那天,郝庄有人打架差点把人打死,大家伙第一想找的人居然不是支书队长,而是郝志气。” “人是会变的,事实就摆在眼前,郝志气既辜负了他的兄弟亲朋,也让我很失望。”罗学豪犹忿忿不平。 学长见无法说服他,便道:“先把情况跟学云讲明,听他的意见。” 当天,罗学云看到简陋的调查报告,不予置评,只是道:“再探再报。” 俩人有些颓然,不知道罗学云具体想要什么东西,只能请教“前辈”。 “郝志气为什么不按照先前大家约好的方式销售蔬菜,你们有没有调查清楚根本原因?以后青云菜业还要不要跟他合作,你们能不能提供依据? 就是一个简单的销售情况,剩下全是猜测,你让学云如何判断,脑子一热,瞎搞?!” 罗学祥斥责得很不客气,让两个“哥哥”有些许尴尬。 谁料他的话还没说完。 “多看多听多想,不要轻率地下结论做判断,一旦你心里对客户有了成见,他就是再好,你都看不见他的优点。 就说郝志气,就算他贪婪爱财偷懒,只要他不是傻子,应该能分清赚多赚少的区别吧,他把乡亲都叫上摆摊,算一路,自个去找饭店,又算一路,难道不是更划算的方案?!” 学长学豪对视一眼,均是醒悟到自己的浅薄,连忙道歉,表示要仔细调查一番。 他俩明明知错,罗学云反而叹气起来,让学长学豪有些不知所措。 “祥,有话直说,咱俩不是小心眼的,别这样神神叨叨的。” “有件事,我觉得应该给你俩透个风声。”罗学祥道,“学云的计划你们应该早就知道,肯定是要把咱们的蔬菜,卖到全地区,就算一人负责两县,加上别家蔬菜选品,销售组四个人不够。 所以要选更多人进来,让每个人分工明确,适合的继续干,不适合的调岗。” 学长试探道:“更多人是什么意思?” “谁都可以来。” 罗学祥道:“叔伯们上了年纪,就该享清福,下田种地的担子,迟早要压在我们身上,盛哥国哥海哥是因为年纪大,已经没法捡起书本识字学习,才心甘情愿扑在田地里……” 学长学豪内心一惊,以至于回去的路上,仍心有余悸。 “不是大锅饭,也不是罗家班。” 两人总结出罗学祥未尽之意,更加惶恐。 其实已经说得很明白,财务物流生产质量市场销售,罗学云搞这么多花哨的名头,不只是为了给上罗坡人,发工钱,添福利,更是为了给青云菜业选拔人才。 人才,是真正能办事,办好事的家伙,姓罗更好,肥水不流外人田,不姓罗也没事,毕竟论起关系,都差不多。 如果以为自己姓罗,整天和学云称兄道弟,笑脸相迎,就可以躺在青云菜业上吃一辈子,额……似乎可以,只是人家吃肉,你吃菜。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习惯种地之外,还有额外工资收入的俩人,怎么舍得眼前的职位,可要保住职位,就不能磨洋工瞎搞事,得切切实实干活。 想明白这个道理的学长俩人,恨不得没有接受这个任务,依旧是去各处乡下,看菜买菜尝菜似乎也很舒服。 “咱们去蹲守,一定要弄清楚缘由。”学豪咬牙切齿。 “不。”学长目光闪动,“不但要弄清缘由,还得找到解决方案。” 俩人发了狠,真就泡在周垣菜市场,挨个打听,四处走访。 烟糖水果,都是跟陌生人拉近关系的宝贝,尤其是烟,给菜贩一递,吞云吐雾起来,啥东西都能白话。 俩人越调查越心惊,直到最后深深叹气。 “我错了,大错特错。”罗学豪仰天长叹,“原来在城里想做个事,远没有那么简单,我该向邓鲁峰道歉。” 罗学长镇定道:“应该跟学云认错,想来他听到顺口溜时,恐怕对我们很失望。” 罗学豪苦笑道:“我现在想想都脸红,还是得听学云的,很多事他比我们懂。” 第224章 再给他一个机会 销售组全体会议,由罗学云主持,罗雨记录总结。 “菜贩不是蔬菜公司,并非天然团结在一起的,若是有人带头抵制郝庄人售卖青云菜,甚至逼迫到郝志气不敢说话,背后一定有人组织,是谁?” 学长学豪的调查,验证了罗学云的猜测,青云菜的火爆,让郝庄人一跃而起,引起同行敌视,导致他空有好菜,却不敢上市,只能躲在东城熟悉的几个市场零售。 饭店食堂是郝志气不得已的选择。 学长道:“是张家寨的张力,他们队今年种的黄瓜很多,被青云黄瓜火爆的销售情况吓到,采用围堵打人、菜摊闹事、谣言诋毁等方法排挤郝庄菜摊。 郝志气似乎是不愿意跟他们对抗,主动选择避开的。”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如果郝志气认怂,我只能说咱们走了眼,没挑到好的合作者。”罗学云淡淡道,“那就依照原计划,再物色一个人选。” 学长闻言精神一振。 “我跟豪子走访了各大市场,发现绝大多数菜贩,都不愿意跟这种混不吝对抗,能压住他们的,还是周素华和高海生俩人。 其中周素华是城区人,平素在大街小巷混,对付这种无赖最是拿手,高海生有亲戚在蔬菜公司,听说很早就靠蔬菜定额谋利,只不过这俩人各有各的毛病。” “说说看。” “周素华没有郝志气正派,难保不会成为张力一样的人物,要还是借我们的手,变成这样,我怕是过意不去。 高海生声誉更好,可是好像不做蔬菜,改养猪了,能不能打动他也是个难题。” 学长一股脑说完,赶忙喝水润嗓,一抬头,发觉桌边的人,都在用一种惊奇的眼神看他。 “我说错了?” 罗学云大笑着鼓掌道:“非但没错,还很正确。” 其他人跟着鼓掌,让学长的心放下来。 “有些事我没嘱托,你俩都知道去做,已经很优秀了,可更让我意外的是,你俩居然无师自通,懂得声名的重要性,能主动评估合伙人的优劣。” 罗学云赞道:“老罗家人才辈出啊。” 学长学豪俱是羞红了脸。 “我俩只是把蔬菜选品的方法,用到估人上面。” 学长道:“你常说要把青云菜业做大做好,不仅能带咱们罗家人黄岗人奔小康,过富裕日子,甚至要够一代一代衣食无忧,所以要保证招牌干净明亮,决不能败坏。 别说我们自己种的菜,要小心翼翼,保证安全健康美味,便是我们代销的菜,同样要安全正规。 菜犹如此,何况是人?倘若卖青云菜的,都是些混混坏蛋,不被乡亲们喜欢,我怕是青云菜也会跟着遭殃。 说到这里,我和豪子得给学云和邓鲁峰兄弟道个歉,早前我俩把他当成这样的人,还说了一些不好的话。” 罗学云是真的呆住,傻眼。 没想到学长学豪,两个刨了十多年土地,整天想的就是说媳妇生儿子的家伙,居然还有这样透彻的理解,真有一种大智若愚的感觉。 究竟是他俩天生根骨不凡,还是自己言传身教,反复强调起了作用? 学长说的没错,产品销售除了跟自身优劣有关,还受经销商、代言人甚至使用者的影响,譬如汽车和四儿子店,奢侈品和某明星,手机和…… 普通客户可能不会因为喜欢的明星代言,就去买那个产品,却极有可能因为不喜欢某个明星,而去反对他的代言。 罗学云心里很明白这个问题,却囿于环境只能一步步走,先管好陈清,将来再说其它。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49节 “举一反三,灵活运用,知错就改,长哥豪哥的水准可以试试往外走,把代销蔬菜选品的工作交给新人,就去跑县城市场吧。” 罗学云作为青云菜业***,是绝对的一言堂,他说话就是确定,学长俩人如何能不高兴,暗道这么多天的辛苦没有白费。 除了嘉奖的喜悦,隐隐约约还有一种成就感,好像是钓上来鱼,种出粮食,自己发自内心的欣喜和外人由衷的赞叹。 “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说。”学长趁着气氛融洽,还是张口。 学豪却道:“我觉得应该要说,就是错了,也该跟学云讲。” 此言一出,众人好奇起来,暗忖莫不是在玩,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的把戏。 “讲。” “在周垣摸爬滚打这么多天,见到很多样式的人物,才发现像郝志气这样的正派人,属实不多,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旁听的罗雨冷声道:“遇到问题,郝志气自己没有解决,也没有告知我们,不管是想拖着,还是有别的打算,都证明他不是合适的合作者,若不能及时止损,后面问题会越来越大。” 学长急道:“这么说,过头了吧,早先我们的计划就是每县设置一到两名合作者,各分一块,郝志气只是卖得少些,又不是卖不掉,咋就成损失呢?” 罗雨道:“我们需要的是积极热情,愿意扩大经营的合伙人,不是借着青云菜的好东风,赚些许佣金又不受我们管理的散沙,要只是卖青云菜,凭什么需要郝志气?” 学长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看向罗学云。 “这样好了,再给他一个机会。” 罗学云道:“辣椒上市之前,郝志气无论能解决菜市场摆摊问题,还是饭店食堂能附带采购其他蔬菜,都可保持合作,不然就只能遗憾分手。” 学长点头同意。 “另外,弄清楚高海生的喜好,祥、平你俩有时间可以拜访拜访,瞧瞧情况。” 学长闻言一颤,也只能哀叹,祈祷郝志气真的有些志气。 毕竟青云菜现在红得发紫,处于我挑人,人求我的状况,郝志气确实没资格躺蹭青云菜利润。 得到指示的郝志气,眉头皱成川字,两个问题在他看来,都不好解决。 饭店食堂肯采购青云菜,是冲着它自身的优秀品质,属于独家稀缺资源,不得已购买,若是非要捎带附加条件,他们也不傻,必定要另想办法。 市场摆摊有张力等人断断续续的捣乱,也是恶心,短时间真没什么好办法,那不是打几架能解决的。 但是青云菜确实利器,销售难度不大,尝过甜头再说舍弃,要点狠心。 “为什么不去陈清取取经呢,青云菜又不止咱们一县卖,看看人家是怎么做的?” 第225章 经营之道 家有贤妻的郝志气认为此话有理,连多一天都无法等待,急急前往陈清住下,赶早市去瞧青云黄瓜的售卖情况。 街头巷尾自发形成的菜市场,有处移动板车,竖立起的木牌子上,写明青云蔬菜代卖点,逛完一整条街,只有两家摊位这样。 郝志气选择其中一位年纪稍大的,递上香烟套近乎。 “老哥,你这青云蔬菜代卖点是啥意思?” 眼看早市将罢,满车蔬菜所剩无几,摊主心情亦是不错,接过香烟点燃,笑呵呵道:“老弟不是咱们县的?” 郝志气稍稍犹豫,还是如实道:“周垣来的。” “哈,咱青云菜的名头还真传到外面去了,辛经理没开玩笑哩。” 摊主的欢笑,让郝志气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认识我?” “不认识,不过来陈清菜市场打听青云菜的外乡人,除了想进货运回家售卖,我想不出来别的原因,总不至于跑一趟别县,不带水果特产,反而带蔬菜回家当礼物。” “老哥的意思是,有很多人来陈清,想进货青云菜?” “多不多咱不知道,只知道青云菜是咱们县田集乡特产,旁的地方种不出这样的蔬菜,想尝一口就得来陈清。” 摊主边说边笑,似乎家乡种出这样的蔬菜,很是一种骄傲。 郝志气没法反驳,决定抛开细枝末节,直奔主题。 “老哥,有个问题我讲了,你别生气,当说咱们就聊聊,不当说你就当是放屁。” “别这样,有话说话就是,咱们都是粗人,摆摊经营赚个糊口钱,没那么多弯弯绕。” “说实话,青云菜很好,吃了青云牌子的白菜黄瓜,别家的我看都不想看,你这当街代卖,会不会有人生事?” “生事是什么意思?” “不许你卖青云菜。” “为什么不许呢?”摊主纳罕道,“都是辛苦劳累种出来的东西,凭什么不许卖呢。” 郝志气道:“因为青云蔬菜太好吃,大伙都来买它,导致别人家的白菜黄瓜卖不出去。” 摊主更是疑惑:“卖不出去,就别种啊,没人家种得好就不许人家卖,这是哪门子道理?再说,青云菜价格比普通蔬菜高很多,不少人都是当作两种蔬菜买,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有什么好废话的。” 郝志气无奈道:“可就是有人不讲理。” “他不讲理,你就别跟他讲理呗。”摊主道,“我瞧你这忧心皱眉的样子,倒像是正儿八经做事的人,青云蔬菜在南城有个门市,辛经理常去那,你有问题直接找他,我也是半吊子,跟你讲不明白。” 郝志气问道:“辛经理是谁?” “辛贵,你到那一问就知道。”摊主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随口答话,“他是陈清青云菜的销售经理,我们有问题都找他。” 郝志气瞬间理解,辛贵的作用和自己类似,都是负责某个城区的销售管理。 按图索骥,郝志气来到南城门市,只有余秋秋守在电话旁边,此时无人,她正在看书学习。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余秋秋看人凑过来,连忙放下书籍,起身询问。 郝志气试探地问道:“辛经理在吗?我找他有些事情。” “您跟辛经理有约吗?” “没有。” “那您找辛经理是公事还是私事呢?” “算是公事,也是私事。” 余秋秋怔住,顿生无语之念。 “辛经理在外办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您可以午后过来,他那时一定会在的。” 郝志气望着青云门市的招牌,和干净明亮的前厅,一时间不知道咋办,只能点了点头,出门蹲在巷口。 自行车清脆的铃声惊醒沉思的郝志气,只一眼,他就断定骑自行车的人是辛经理,这种派头风范,太像是罗学云三人。 “辛经理,辛经理,我是周垣来的郝志气。” 辛贵原以为是谁跟自己打招呼,喊了一声就想掠过去,没想到他自报家门,是个熟悉的名字。 他不得不停下自行车,端详眼前的男人。 “郝庄的郝经理?” “我是郝庄的,但不是什么经理。”郝志气喜道,“辛经理知道我?” “有所耳闻,青云菜在周垣的分销合作商,按理来讲,该称呼个郝总或是郝经理。”辛贵道,“找我有事?” “有些问题想请教。”郝志气连忙道。 听完郝志气的问题,辛贵愣了片刻:“你这是作弊吧?” “什么?” “没什么,开个玩笑,先进屋坐会儿,我歇口气。” 将辛贵安排到院子里面,让余秋秋给他倒茶水,辛贵趁空连忙给黄岗去了电话,得到罗学云准确回复后,他才放心,转头找向郝志气。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做人办事因地制宜。” 辛贵脸上带着诚挚的笑容:“周垣的情况我不太了解,不敢贸然给郝经理出主意,就把陈清怎么做的,跟郝经理聊一聊,权作参考。” 郝志气道:“多谢多谢。” 辛贵摆摆头。 “青云菜业实际上有两项业务,田集的青云蔬菜种植,以及陈清南部各乡蔬菜代销。 经过一年多的努力,城郊和南部各乡的蔬菜,以户头代表,单种蔬菜种植面积达到两三亩以上,经过评估,质量达标的,基本上都在青云菜业合作名单上面。 今年上半年青云蔬菜的种植计划是黄瓜辣椒,便早早通知下去,尽量避免对垒,毕竟蔬菜种类那么多,没必要赶在一起,如果实在重合,又种得好,两牌子蔬菜的差价,同样能保证他们有市场。” 调节生产计划,寻找农副产品销路,这姿势怎么如此眼熟? 郝志气恍然大悟,这踏马不是供销社和蔬菜公司的活计,青云菜业究竟是何等能量,能做到如此地步。 他暗暗心惊,脸上却苦笑:“我没那么大本事。” “只做参考,说好的要因地制宜。”辛贵道。 郝志气道:“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唐桥的邓鲁峰,他在菜市场很有人缘,明暗公私都给他面子,青云菜经过他的手,非但没有任何问题,反而极受欢迎。 当然深层次的原因是,唐桥很多菜贩,没有自己种菜,所以他们的利……想法,不一定跟下面的菜农一致。” 郝志气眼睛发亮,喃喃自语:“这就是经营之道吗?我想我已经有办法了。” 第226章 高场长 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是件很困难的事,大多时候,人们都是知道这样做更好,却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做好。 就像现在的郝志气。 听完辛贵的两个鲜活案例,他敏锐参悟到其中要点,就是不同人的利益也不同,专业摆摊的和菜农不一致,卖黄瓜和卖茄子的也不同。 当初青云白菜进入周垣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掀起波浪?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50节 一是因为初春时节,蔬菜本就不多,青云白菜没有对手,二来,常说白菜价白菜价,无论是大白菜小白菜,本身都是价格很低的蔬菜,除了自家吃,在菜园种点,很少有人大面积种植的。 毕竟玉阑没有一买白菜上千斤过冬的习惯。 现在青云黄瓜受阻,自然是种黄瓜的大有人在,恰巧还撞上他们提前上市,想卖个好价钱的主意,捣乱是顺理成章的事。 郝志气觉得,只要把利益分给别人一些,建立和陈清代卖点一样的模式,自然能拉拢一批人站在自己这边,和自己一起扩大青云蔬菜的代销。 可惜,得到参考答案想要回去修改试卷的郝志气不知道,罗学云老师还是去找了别的学生,再拟定一个“优秀班干部”奖状人选的决心坚定,就算他能改正,最多是双黄蛋。 “高海生不想再掺和蔬菜的事,我俩去找了他,发现他真的在养猪。” 罗学祥汇报道:“他家条件不错,不像是缺钱的,而且养猪场规模不小,看样子确实是喜欢养猪的。” “这话说的,搞得我们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生意似的。”罗学云忍不住笑道,“高海生就是再修心养性,也不至于送上门的钱都不赚吧。” 罗学祥摸摸鼻子:“这真没法确定,我瞧他态度挺坚决的,可又说想见学云一面,好像你亲自出马,他会有所考虑似的。” “谈判策略?他是想压价吗?” “不知道,高海生今年应该四十岁左右,可是跟他交谈,好像面对的是一位老者,什么都懂,什么都看明白,我实在不知道拿什么条件,能说动他。” “有点意思。”罗学云拊掌笑道,“我原本没打主意去见他的,想着郝志气邓鲁峰在前,你俩能处理。” 学祥俩人脸色微红。 “但现在,他勾起了我的兴趣,这世上人很多,有意思的人却少。” 高海生家在城区崇福路,人却是乡下人,这两年有点金盆洗手的味道,重修老屋住下,貌似要养老,却又兴办养猪场,别说外人疑惑,就是高家沟的亲戚朋友都不知道他怎么打算的。 “海生打小就胆大,年轻时更无法无天,他爹娘都担心这孩子将来会走歪路,那真是走一步看一步,放在眼皮底下顾得死死的。 可是腿长在他身上,想到哪去还不是他自个说的算,又没真犯法,还能锁起来不成? 所以二十四五的时候,他憋不住了,成天往城里跑,有空就去,不管紧点,工分都不想挣,气得爹打娘骂,海生偏偏一句话不说。 没过几年,真混起来,自个掏钱娶媳妇,还在城里买屋,把咱们羡慕得呦,直流口水,没办法,人家就是有本事。” 高家沟养猪场门口,罗学云等待高海生过来的当口,听完老大爷对家乡名人的一整套吹嘘。 “莫不是遇到贵人了?要不然一个穷小伙想发达,那可太难了,八辈子都没得机会。”罗学云试探道。 老大爷一拍大腿:“谁说不是呢,一命二运三风水,咱老高家坟头都在一堆,可不是海生命好运好,有贵人提携,乌鸦变凤凰!” “幺叔,你可别见人就胡吹啦,我脸红得很。” 人还未至,声音已到。 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面对面的瞬间,罗学云体会到学祥说的那种感受。 高海生年逾四十,但整个人的状态还很年轻,头发衣装都有打理,伴以淡淡的微笑,极具儒雅气质。 再不济也是个技术员,会读书写字的,谁会觉得他是个养猪的?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罗学云对高海生惊讶,高海生同样惊奇罗学云。 粗观气质,淡定从容,仿佛已经二三十岁,经历过很多事,稳重成熟。 细看体貌,青春焕发,似乎只有十五六七,刚刚长成。 “真是奇怪,老高我纵横玉阑多年,也算是阅尽千人,第一次看到这样式的人,实在摸不透。” 高海生腹诽不已。 “久仰高老板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我就一养猪佬,说什么老板大名,倒是罗老板搞的好青云菜,闹得周垣沸沸扬扬,这些天耳朵都听出茧子。” “不叫老板也行,高场长高总叫起来还顺口些。” 高海生表情一滞,道:“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便是叫海生都行。” “我当然不能直呼高场长名字,高场长却不妨叫我学云,尊老爱幼传统美德。” “呵,嘴皮子倒挺利索,可惜来的时机不对,我不会再掺和蔬菜的事。” “今天来,主要是来认人,然后看猪。”罗学云笑道,“高场长不做我的生意,我却要做高场长的生意。” “有点意思。”高海生嘟囔着,将罗学云引进猪场。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老大爷讲高海生混发达,从养猪场可见一斑,虽然面积不大,主体结构却是砖头水泥,便于清洗管理。 “有五百头猪吧。” 罗学云着实被惊到,这手笔可不小。 “牲畜养殖远比蔬菜风险大,一不小心,怕是血本无归,高场长恁大的气魄。” 高海生淡淡道:“富贵险中求,想按部就班,老实种地干活,又何必动别的心思。” 罗学云道:“这话不假,世上没有零风险的事,不过话说回来,到底是两条腿走路好,养猪场你管理着,蔬菜再插一手,不是两全其美?” 高海生斜睨一眼,哼道:“菜价哪比肉价,将来是鸡鱼肉蛋的天下,种菜辛苦赚的还少,我刚出来你反而劝我回去,真是给我找不痛快。” 啪啪啪。 罗学云忍不住鼓掌。 “起先我还以为高老板是一时兴起,说养猪就养猪,没想到是有计较的,看来我是没法请高场长出山了。” 高海生道:“你小子懂事就行,今后别叫你兄弟来烦我。” “两百头猪如何?”罗学云道,“我预定高场长两百头猪,入冬来买,按照市价给付。” 高海生气得发昏。 第227章 未来会好 “你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当我养的大肥猪卖不出去?竟然如此轻浮,真真气坏我也。” 高海生毫不留情,一顿输出。 “别以为你把蔬菜从陈清卖到周垣就了不起,都是本大爷玩剩下的,我高某人都开始赚肉钱,你还在辛辛苦苦挣白菜价,有什么可炫耀的。 看你这模样,一定成不了事,哼!” 罗学云淡淡一笑。 “人到中年,得注意养生,须戒急戒躁,我与高场长就事论事,没必要怒气上头,常言道买卖不成仁义在,多条朋友多条路……” 高海生断然道:“我没兴趣跟你这样的人做朋友,趁早打道回府,别再叫你的兄弟过来扰我,否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兄弟回去对高场长可是大加赞扬,说您有长辈风范,见惯世情,儒雅随和,为何对我换了一副面孔。” “就不知道找找自个的问题,我说一句你顶一句,显着你啦,上门求人是这态度?!” 你跪下,哥求你个事。 罗学云脑海蓦地浮出这个段子。 事实上,他远没有如此恶劣,只是习惯性的跟别人讨论,而不是他们喜欢的那样,先顺着说,捋平了毛才能谈到正事,一肚子机心根本不在事情本身上。 他沉声道:“我对未来有信心,相信现在吃不饱穿不暖的普通百姓,将来会吃腻鱼肉,孩子甚至要挑肥拣瘦,这不吃那不吃。 所以高场长讲,鸡鱼肉蛋将来更赚钱也没错,吃得起肉后,势必会减少蔬菜需求,同时由于种蔬菜比养殖容易,从业人员变多,规模变大,亦会导致蔬菜价格趋于平稳,直到一个很实惠的价格,保证群众的一日三餐。” 闻听此言,高海生脸色缓和。 “瞧这话,你也是个明白人,何必跟我拉锯?你喜欢种蔬菜卖蔬菜,自己去做,有没有野心有没有计划,都跟我无关。 这么多年跟蔬菜打交道,周垣各城区喜欢什么蔬菜,每个季节都用什么菜来做什么,哪个年节要什么奇特的菜,我都一清二楚。 有一年城里害时疫,忽然泛起旧俗,非要黄花蒿做饼辟邪,家家户户抢着出城去割,一时间人心惶惶,是我找人连夜收割上市,避免酿成风波。 我不敢说自己这么多年站墙头,就一定没犯错,但确实尽了心力,也问心无愧,你如此强迫我,真的很没道理。” 罗学云道:“末学后进,刚刚入行,怎么敢评价前辈的功过是非,只是听闻前辈的名声能量,想请您帮忙,实在不行不会强求。” “如此就好,我今天还有事,没法招待,你自便。”高海生说道。 罗学云道:“不耽误高场长,不过有句话,高厂长若有空,我就跟您聊聊,没空,我就告辞了。” “什么话?”高海生随口问道。 “我为什么做青云菜。” “什么叫——做青云菜?” “青云菜是个品牌,是个标准,是个门类。”罗学云想了想道,“就像婺州火腿西湖龙井玉阑毛尖这种,东西和地名紧密相连,既是发源地,又是成名地,更是最高规格。” 高海生大笑起来。 “你小子真是吹牛皮不打草稿,蔬菜这玩意大部分都跟地方相关,若是哪都能种的,必然便宜,若是独家特色,外人往往吃不惯,还想把它做成品牌?别是我骂了你两句,就想发疯吧。” 罗学云问道:“高场长吃过青云白菜和青云黄瓜吗?” “我在乡下自给自足,怎么会到城里买菜带回来?什么青云这青云那的,不就是名头而已,晃点旁人可以,哄不住我。” “失策,居然没有带上敲门砖,哪天高场长回城,尝过我们青云菜,想来会有新的看法,今天就不谈请高场长帮忙的事,单聊一聊蔬菜的事。” 罗学云道:“高场长既然觉得,将来大家都会买得起肉吃,是不是认同未来会更好?” 高海生微微点头:“当然,这正是我不再卖菜的原因,据我多年的观察推断,这两三年将是蔬菜销售量最高的时间段。 往前,蔬菜供销受计划影响,钱和产量都是问题;往后,钱和产量都不是问题,问题是钱会变得更多,普通人都买得起鸡鸭鱼肉,蔬菜会变成荤菜的佐料。 这当然是好事,但对我来说,却是没必要辛辛苦苦,来回奔忙,只赚些血汗钱。” 罗学云表示认可,继续提问:“那高场长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有屁就放,别摆谱。” “没钱穿草鞋,稍有钱穿布鞋,再有钱穿皮鞋。”罗学云笑道,“衣食住行,亘古不变,难道高场长竟会觉得有钱以后,天天吃肉不腻,不会反过来想吃更好的蔬菜吗?” 高海生陷入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虽然读书不多,见的人却不少,七嘴八舌,东一耳朵西一耳朵,也听过不少故事。 听说往年有很多王爷大官,对吃的很挑剔,一只鸡一头羊,只是最好吃的一点点,其他的都当作剩饭剩菜给下人吃。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51节 倘若有一天,大伙能富裕到这程度,大概会向这方面看齐,连我自己吃黄瓜都喜欢头,而不喜欢吃把,可你说,大伙吃不起肉的日子过了多少年,家家户户把肉都吃腻,又要多少年?你说的劳什子青云菜能捱到这时候?” 罗学云道:“有志者事竟成,只要顺着正确的方向,走在正确的路上,每走一步都是更接近成功,不是吗?” 高海生噗嗤一笑。 “你小子说了半天,还是变着法说你的青云菜多好多好,想哄我帮忙。” “双赢。”罗学云道,“养殖风险不小,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有个额外保障不好吗?况且,我请高场长出山难道会让您奔波劳苦?不过是动动嘴皮,发号施令而已。” 高海生哼道:“你不要我的腿,要的是我的脸!” 罗学云没有强扭,却让学祥把青云系列的小白菜辣椒黄瓜,配上他自个屋旁营造的小药园杂生的蔬菜,专门给高海生送一份。 连学祥这种常常跟青云菜近距离打交道的人,都忍不住感叹这一袋子蔬菜,清香地过分,何况高海生呢? 更关键高海生还是个懂行的,能看出青云蔬菜的不凡,矜持数日之后,终于答应帮忙。 第228章 此人可就见,不可屈致也 周垣菜市的问题,虽然告一段落,可给销售组众人留下的印象,却久久难以抹去。 他们似恍然大悟一般发现,有时候做事,竟不是倚赖智力体力,而是势力的。 郝志气诚然很好,为人正派,做事公正,村人都对他服气,可是他摆不平闹事的人,就很让合伙人痛苦,做朋友响当当第一,做合作伙伴未必最佳。 反观邓鲁峰,把唐桥处理得井井有条,还能屡次加大要货量,给他自己挣钱的同时,更是为青云菜业创造利益。 这样一对比,将来再找什么样式的合作者,就很一目了然。 见此情景,罗学云又是默默叹气,身在第五层的他,看到学祥学长这些兄弟们,刚上一层楼,就以为见到真理,见到通用法则,当作宝贝珍视,就很无奈。 这世上大多数道理,真就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非得亲身感受一遭,才知道当初把亲身血泪总结,写下这些道理的作者,是何等的了不起。 罗学云同样被这世事教育,逐渐抛弃一步到位的想法,因为有些阶段必须要经历,你以为凭借自己的“远见卓识”,弯道超车,能省略别人一次次饱含血泪的教训。 然而事实会教育你,该犯的错,一定会犯,只不过要以另一种形式归来,可能造成的后果会严重。 就像打游戏吃汉堡这些东西一样,有些家长将之视作洪水猛兽,从小隔绝孩子接触,灌输它们是有害的思想,想让他们建立健康饮食,好好学习的习惯。 可是当他们长大了,能掌控自己生活的时候,还是会念念不忘,去尝试那些年他们没能接触的游戏零食,抑或是把这份求之不得,转嫁到别的方面上去,终究把坑踩一遍,自己才能醒悟。 因而,打发他们去北面数县调查市场的时候,罗学云没有刻意强调人选的物色标准,只是重审不能坏了青云菜的招牌。 “袁则?这老头找我做什么。” 跟赵庆同商量青云菜运输车队问题时,罗学云收到赵老爷子的转告,武协的袁则想见他一面。 罗学云跟袁则的关系,不说是八竿子打不着,至少也是形同陌路。 自诩老派武术家的袁则,对罗学云是哪哪都看不顺眼,他觉得应该奉为圭臬的一些规矩,比如尊重前辈,彬彬有礼,谦虚卑下,在罗学云身上找不到半点。 罗学云对他的调调,同样不爽,袁则所谓的后辈礼节,在他看来就是听前辈话,跟前辈干,遇人点头哈腰,做事冲锋向前,逆来顺受,沉默寡言。 啊呸! 赵老爷子不耐烦道:“谁知道他搞什么鬼,就在武协,你爱见不见。” excuse me? 罗学云满头问号。 这火气冲哪来的。 赵庆同也不是他爹肚子的蛔虫,见状只能摇头。 “既然赵伯也不喜欢袁老头,那就不见,反正我同样厌烦得很。”罗学云缓缓道。 听罗学云这么说,赵老爷子反而和气,嗫嚅道:“在武协找你,又是公事,学云有空还是去一趟吧。” 罗学云挑眉道:“公事?赵伯知道是什么事,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 赵老爷子连哼数声:“我才没兴趣替他鼓吹,你自个看过去就是。” “要这么说,我还真就不去了。”罗学云嘿嘿道,“我杨二郎听调不听宣,没头没尾的事,不是谁都能对我呼来喝去。” 赵老爷子瞬间骑虎难下,看得赵庆同偷笑不已,罗学云的脾气没在你老头身上使,你就真当他是你手下的兵,指哪打哪? 看你还摆谱不。 “咳咳。”赵老爷子竭力消解尴尬,清清嗓子,开始让步发言。 “学云写的那本武术手册,我们协会的同志们都瞧过,一致说好,打算出版成书,咱们地区又没有出版社,只能托一些人往省里送,需要学云做些事情。” “什么事?” “具体我也不清楚,都是老袁搞的,今天找你八成就是聊这事。” “皇帝还不差饿兵,况且我对武协算是劳苦功高,不能什么是都逮我一个人薅,不管是什么事,我都不乐意办,赵伯直接转告袁则就是,别打着给我出书的旗号,就以为能差遣我。” “你这可就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赵庆同忽然开口道,“袁叔脾气怪些,但为人还是有原则有涵养的,不是那种给人穿小鞋,故意整人的小人。” “论事不论心。”罗学云摊手道,“现在的情况就是,袁则从赵伯拿到我写的册子,然后说要出版,要我做事,不管袁则是怎么打算的,事实摆在眼前。” 原本瞧戏的赵庆同被迫加入战场。 “你对袁叔的成见颇深,要真让你俩单独商讨,肯定成不了事,爸,您给袁叔去个电话,请他来咱家说事,当着咱俩的面,有事还能敲敲边鼓。” 赵老爷子看了罗学云数眼,点头同意,自己去打电话。 “这样大声密谋好吗?”罗学云无奈道,“我对袁则不是有成见,而是加入武协本就是机缘巧合,别把我和那些人画等号。” 赵庆同道:“哪些人?” “追名逐利,夸夸其谈,以上凌下,乱麻一团。” “你这样说,真就是对袁叔他们有成见。” 赵庆同认真道:“人这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回头望时,少有清晰记得,值得留恋的事。 袁叔一辈子算是为事业呕心沥血,老伴没了,儿女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支撑他下半生的,就是他练了半辈子的拳脚功夫。 学云,你有没有想过,倘若袁叔他们真是追名逐利,喜欢以上凌下的权迷,何必折腾什么武术协会,赖在……不是更好,他们坐在那里,什么不用说,都有人向他们嘘寒问暖,恭恭敬敬。 何必来武协这么个计较真功夫,老老少少都不好处的地方,那样的话张镇的挑衅,你罗学云的特立独行,都与他无关,不是吗?” 罗学云道:“为人处世,我有我自己的准则,袁则既不是我亲近长辈,又不是我正经上级,凭什么一声招呼,就让我跑来跑去。 说点张狂的,陈清武协几十号人,难道有功夫比得过我的?” “诶。”赵庆同叹道,“我算是明白了,你把自己当诸葛卧龙,可就见,不可屈致,连刘备都得三顾茅庐。” 第229章 袁则的野望 “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袁则轻抚武术手册原稿,脸上浮出淡淡的微笑。 自收到罗学云武术手稿以来,他就突然有了昂扬斗志和无限热情,来回奔波于地区县城之间,拜访各路武术名家或有影响力的爱好者,阐述罗学云版武术手册的精妙绝伦和意义重大,将一副热忱和蔼,忧心后辈的传统武术坚守者的形象,牢牢刻在玉阑武行众人眼中。 和手册作者非亲非故,甚至还有点小摩擦,却能看在大局大义的份上,替他奔走呼号,不求名不求利,但求有益于武行传承,有利于传统文化能发扬光大。 这是多么可歌可泣的故事! 尤其是两者的年龄差,等同爷孙三代之隔,继往开来,代代相传,啧啧,谁见到这样的人物,不肃然起敬,喊一声袁老前辈。 接到赵老爷子的电话,袁则不慌不忙,淡然道:“老赵,是我拜托小罗同志办事,怎么能霸王硬上弓?得他心甘情愿才是,你千万不要勉强他。” 挂断电话的赵老爷子陷入迷惘,现在摸不着头脑的反而成了他。 赵庆同听到父亲的转述,哈哈笑道:“爸,真当别人都跟你一样,什么事都得顺你心意,眼看袁叔跟学云就是有商有量。” 他转头望向罗学云:“怎么样?袁叔不是你想的那样狭隘吧。” 罗学云也被折腾得没脾气,看到赵庆同得意的模样,忍不住嘲讽道:“既然这样,反而是赵伯多管闲事,要是我肯定不能没心没肺,笑的这么开心。” 赵庆同灿然的脸色瞬间僵住。 这边,袁则挂断电话,召集张秀英和崔拔碰面。 俩人都是陈清武协的年轻人,本身比较活泛,又跟他沾亲带故,有些什么事,他很喜欢让俩人跑腿。 “准备些礼物带上,然后跟着我去拜访罗学云。” “好……等等,拜访谁?”张秀英以为自己听错了,“罗学云?是田集乡下那个罗学云吗?” 袁则微微点头,道:“正是我们陈清武协的监事,罗学云同志。” 张秀英顿时失声,难免回忆起自己被罗学云“教学(吊打)”的场面,平素罗学云不参加武协活动,似有似无,很多事都快淡忘,现在却被袁则翻出来,着实尴尬。 “再怎么说,您也是前辈长者,有什么事请罗学云过来就是,哪有登门拜访的道理,况且乡下路难走,条件差,我担心您老一路颠簸,身体吃不消。” “嗯?当我这五十年寒暑不辍的功夫是假的不成,还是老到几里土路都走不动。” “我……” “张哥不是这意思。” 崔拔连忙接过话茬:“乡下贫苦,家底不多,罗同志来回奔忙,就是想让邻居街坊能过得好些,咱们贸然登门,罗同志肯定要费尽心思待客,到时候给他造成负担,反而不好,老爷子,您觉得呢?” 袁则平静道:“既然罗学云家里清贫,我们就多带些礼物,抵他一餐饭就是,若是不肯收,咱们说完事就走,不是非要吃喝一顿。” 话说到这份上,崔拔张秀英没得推脱,只能听从安排,购买礼物,预订拖拉机。 “我真搞不懂袁老怎么想的,罗学云根本不对他脾气,日常也不甩他的面子,何必热脸去贴冷屁股? 就算要下乡,汽车不比拖拉机舒服,借用半天又不是什么大事,非要拖拉机,真是鸡蛋里挑骨头没事找事。” 张秀英性格直来直去,本身脾气也不怎么好,再加上对罗学云感官很差,简直debuff叠满,真不想跟袁则一起下乡。 崔拔闻言嘿嘿笑道:“这样就很好,等回来之后,记得多跟武协的朋友们抱怨抱怨,袁老爷子是怎样的不辞辛劳,罗学云又是怎样冷冰冰地拒之门外。” 张秀英怔住,嚣张气焰顿时消抿。 “不是吧,没这必要啊,袁老一大把年纪,搞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做什么,想当会长,下届肯定是他。 况且罗学云也不是好惹的,哪根筋不对,保准要爆炸,你能打得过他?” 崔拔拍拍他的肩膀道:“袁老爷子见惯风雨,久经世情,你能想到的事,他肯定有打算,你我只需做好跟班,带着眼睛看耳朵听,回来讲给武协的朋友们听就是。”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52节 张秀英无奈点头,还是觉得有些事当面说清楚最好,行不行好不好,一目了然,在背后搞这么东西,属实有些累赘了,不像是习武之人。 风和日丽的好天气,轰隆隆的拖拉机载着袁则三人以及礼物下乡。 农谚讲“夏至栽秧分昼夜,小暑栽秧论时辰,”意思是到这两节气插秧,要争分夺秒,早晚栽下去的苗,收成就不同。 因此满田满畈都是奔忙的人影,面朝水田背朝天,多是卷起裤腿打赤脚,少些穿得起胶鞋的,必定下最烂最坏的田。 拖拉机车斗中放了椅子,袁则老头说差不差,坐得稳稳当当,时而偏头望见两侧秧田,稍稍泛起的谈兴消磨,只化作一声叹息。 张秀英和崔拔对视一眼,略有些异样情绪。 袁则幼时家境就很好,下田栽秧的活计不说没见过,确实很少干,毕竟能在动荡年代,还有余力练武识字的人,起码不愁吃穿。 到后来见机得很,十分懂得顺时势而动,又识字又懂拳脚,怎么也算是能文能武,只要不拧,不对着来,还是比较平稳的。 张秀英崔拔虽然差点,但也没差到哪去,所以对袁则这份叹息,很有着不屑的意味。 一路走一路打听,等到上罗坡时,已经不少人知道有客来访,麻利地叫人告知罗学云。 在田中砥砺身心,忆苦思甜的罗学云得知消息后,亦是有短暂的失神,一个老头配两个年轻人的组合是谁,他还真想不出来。 赵老爷子赵庆同徐剑华? 不会吧,不年不节,他们来干什么。 要是有智能手机就好了,别说照片,连小视频都能给你发来。 主要是现在通讯不便,走亲访友少有能提前预约,及时通知的,就像罗学云他们去拜访郝志气邓鲁峰,都是掐准饭点登门,撞到大运就算,撞不到就散。 第230章 会武术的狗 “幺弟你过来。”罗学云嘱咐道,“别说我在不在,先让幺爷招待一下他们,摸一摸他们姓是名谁,把名字写纸条上,让大黄送过来,要是留客,大黄会衔我的草帽回去,要是不留客,它就自个回去。” 幺弟脸上喜色尚未褪去,忙道:“他们带了几箱子大礼,二哥你就去看看呀。” 罗学云瞪了他一眼:“吃的喝的,我没买给你是怎么的,赶紧去!” 幺弟穿着胶鞋,在小路上飞奔,及时赶到幺爷家,将罗学云的吩咐告知。 “不错不错。”幺爷摸着胡子,笑呵呵道,“既然树叶猜不出来客是谁,肯定不是什么亲近朋友,这样突然上门怕是有什么打算,不见最好,省得当面尴尬。” 幺弟嘟囔道:“逃避又解决不了问题,人家能上门一次,就会上门第二次,难道自己家都不敢回,次次要躲?” “傻孩子,你还小,不懂得世事的凶险,很多时候留些余地,对双方都好。”幺爷道,“且跟我来,摸清来者何人,你再去通知树叶。” 拖拉机停在罗学云家门,幺爷则是拄着拐杖早早等在那里。 “几位客人打哪来,不知找我孙子有什么事?” 原本想喊老伯的崔拔立马改口:“罗爷爷,我们从县城来的,是学云的朋友。” “哪方面的朋友啊,叫什么名字。”幺爷问的很不客气。 崔拔道:“武术协会的朋友,我叫崔拔,他叫张秀英,跟学云一提他就知道。” 幺弟听到名字忙跑回屋里,将名字写在纸条上,装进袋子让大黄狗衔着。 大黄狗得到指示,嗖得一声化作一道黄色闪电,奔出大门冲向远方。 袁则三人俱是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冲着自己来的。 “好大狗!”张秀英赞叹道,“猛烈迅疾,势如闪电。” 幺爷眯着眼睛笑道:“我孙养的看门犬,性子野,喜欢在外面撒欢,但不要怕,它很懂事,不会随便伤人。” 袁则给崔拔去了眼神,示意他直奔主题。 “罗爷爷,我们来找学云是有要紧事商量,能不能请他出来见见我们。” 幺爷笑道:“我和孙儿不住一起,对他去了哪里也不清楚,你们进屋坐会儿?也许他很快回来。” 崔拔道:“来之前我们问过,学云这几日都没有进城的计划,所以才下乡拜访,罗爷爷不要玩笑,帮我们叫学云出来吧。” “真不在家。”幺爷道,“现在是农忙时节,老老少少都忙个不停,我孙子还有蔬菜的事要处理,哪能像老头子我,没用了,整天坐在家门口晒太阳。” 袁则望着罗学云的乡村别墅,加上联排的厂房,大大小小的屋子不知多少,别说他们是陌生人,就算是亲朋好友,也不可能挨个搜查。 “敢问老哥哥贵庚?”袁则看向幺爷,主动开口。 幺爷道:“属大龙的。” 袁则迅速拿自己的生肖配对,要么对方大自己四岁,要么小自己八岁,单看后者满面皱纹,走路需要拐杖,就不可能只有五十多岁。 “你长我四岁,真是我老哥哥。”他笑呵呵道,“既然学云不在,我们也不方便打扰,东西带来总不好收回去,托老哥哥跟学云讲一声咱们来过就是。” 说着,就让崔拔张秀英把东西往屋里送。 “等等,等等,树果快关门。”幺爷急得直跺拐杖,“学云不在,谁都不能替他作主,你们怎么带来的就怎么带回去……” 田畈里,罗学云接过大黄递来的纸条,一边看一边抚摸大黄光滑的皮毛。 “真玩三顾茅庐这一套呢。” 他嘟囔着,有些拿不准主意。 武术手稿既然写了,罗学云还是想出版的,虽然阐述的主要是练武健身,不算真经宝术,但也是心血付出。 可要因此就对袁则卑躬屈膝,他也不太情愿。 若是这件事是赵老爷子主导,哪怕态度恶劣些,罗学云都能接受,他知道赵老爷子没坏心眼,跟赵庆同一样,都是想把事情做好。 而袁则,罗学云跟他打交道不多,实在不情愿和他共事,更别说替他做事。 拍了拍大黄,看着它狂奔而去,罗学云一声叹息。 他忽地有点感悟。 事情的好坏似乎没那么重要,因人废事最重要,单是因为袁则主导,罗学云连知道都不想知道这件事,可见一斑。 他自诩已经很理智,跟袁则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只是不想以后多打交道,就严词决绝。 “别走,把东西带上再走。”幺爷一手拄拐,一手拉扯袁则,“树果,拦住拖拉机。” 幺弟很不舍得那一箱箱的礼品,光看**就知道有酒有烟,有水果有点心。 可惜幺爷的话他必须听,更何况二哥没发话,就算留下没他的份。 “别想走。” 幺弟冲向拖拉机手,一个战术闪身晃过司机,顺手把拖拉机长长的摇把偷走。 司机顿时急了,吆喝着就要抢回来。 所以,一路狂奔回来,急着报信的准灵狗大黄,就看到眼前这令人发指的一幕。 老态龙钟的和蔼爷爷,好像被抢了什么东西,拉着外来人不让他走。 年小体弱的调皮孩子,被五大三粗的司机,老鹰捉小鸡一样追杀。 大黄顿时怒了,汪……汪! 狂吼两声,奔向袁则。 黄色身影快若闪电,尖白獠牙似乎利剑,杀气爆发犹如寒霜,袁则三个顿时脊背发亮,浑身骤起鸡皮疙瘩。 “快拦住它!” “小心狗!” 崔拔和张秀英几乎同时叫喊出声,眼看黄狗奔袭之势,好比虎狼下山,已经避无可避,他俩为了袁则的安危只能向前两步拦狗。 崔拔一手太极搬拦捶,想要先化后打,将黄狗推出去。 岂料大黄不是凡俗,身已跃起,狗头还能像小鸡啄米一样,小幅度扭动变化,咬向崔拔的手。 崔拔没想到一条狗居然有如此灵性,有片刻失神,然而狗牙已经仅在咫尺! 关键时刻,张秀英一个弓步双推掌,将大黄狗侧着打退,救下崔拔。 “好险!”崔拔心有余悸道,“这不是一般的狗。” 大黄落地之后汪汪两声,好像在回应一般,紧跟着左冲右突,变换身姿,想要突破张崔联手,杀进后排针对袁则。 崔拔见此情状,更是觉得荒谬。 “这是步法吗?难道一条狗也会武术?!” 第231章 弄巧成拙 “荒唐可笑滑稽!” 望着张崔两人居然和大黄狗游斗起来,袁则气不打一处来。 登门访客,没见到主人便罢了,和人家养的狗打起来,关键还打不过,真真丢人,怎么好意思说自己十多年的功夫。 这条大黄狗固然让人惊奇,体型大,动作灵活,跟凡狗迥然不同,可狗就是狗,人就是人,长着脑子当摆设吗! “一前一后夹攻,按住它!”袁则喝道,“打不过就赶走,我们上车回去。” 狼狈。 崔拔张秀英听到袁则的叫喊,均是暗暗叫苦。 要是能轻松拿下这条大狗,他俩岂会在这里丢丑,还不是黄狗太凶太猛,什么包抄夹攻根本没有,黄狗的反应很快,速度和力量都不输人。 他俩赤手空拳,怎么拿下,还能挺着被咬一口? 崔拔甚至觉得,若不是这条黄狗“嘴下留情”,以威慑为主,只要不管不顾撕咬那么几口,他俩就只能逃命。 人不好惹,养的狗也离谱,真踏马头痛。 “王师傅,你不要撵那孩子了,罗爷爷,招呼两声把狗唤回去。” 拖拉机手闻言,将幺弟放下,大黄的凶猛,他看在眼里,也担心冲着自己来。 幺弟挣脱之后,连忙跑到幺爷身边。 “大黄乖,这些不是坏人,来到爷爷身边来。”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53节 幺爷一边招呼,一边让幺弟去敲狗的饭碗,好说歹说,把大黄劝住,骗到身边却依旧虎视眈眈望着袁则。 张秀英崔拔齐齐松口气,直感觉背后都是冷汗。 “学云从来自己当家作主,谁都不能替他拿主意,几位客人带来的礼品,还是捎回去吧,学云回来,我告诉他就是。” 幺爷亦被这场人狗武术切磋,闹得有些疲累,确实麻杆打狼两头怕,既担心人伤狗,也担心狗伤人。 大黄的品性他很清楚,不仅是上罗坡,放眼整个黄岗田集,都驯不出这样灵性知礼的狗,不伤人就罢了,还懂得照顾老人小孩。 谁家的孩童去玩水,它都拦着不让去,老头东西掉了,它知道衔起来送回家,简直是老老少少忠实的朋友,良好的伙伴,有它在就会开心安心。 他担心狗伤人,可不是怕客人伤到,而是家养狗一旦咬人,最轻的处罚都是上链子关起来,因为谁都不能保证会不会有第二次。 毕竟像大黄这样体型的猛犬,能自由活动,全靠良好的狗品撑着,这东西一消失,外人对它的信任便会像山崩雪榻一样,不复存在。 幺爷见惯世情,早已看透。 袁则脸色难看,沉声道:“不告而来,是我们冒昧,但城里乡下跑这一趟也不容易,况且东西买了,就是送给学云的,人在不在都是一样。” 幺爷摇头道:“正主不在,谁敢替他作主,将来有什么掰扯,谁敢担责任。 若不是你们旗鼓张扬,一大老远就让村里人知道是来学云家做客,我们担心失礼,专门过来开门,也不至于生这样的事,那样的话你们把礼物放在门口或是甩进院里,都跟我们无关,但现在不行。” 崔拔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机关算尽太聪明,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奇特感受,他们一行之所以张扬,本就是为了造势而来,让所有人都知道,袁则曾经非常热情和蔼地登门拜访。 不然这么个“出名”的地方,至于走一路问一路。 罗学云在与不在,见与不见,本就不是最关键的问题,可袁则却沉不住气了,只因为被大黄狗搅扰一番,心态爆炸,没法心平气和地走流程,现在居然揪着礼品的事不放,真是好笑。 “罗爷爷,别的东西我们带回去没事,可这肉条和点心,颠来颠去就不新鲜了,学云要不要不管,就留给您和这个小哥。” 幺弟闻言忍不住眉头飞舞,主动放下拖拉机摇把。 幺爷瞪了他一眼,将大门关住挂锁,拄着拐杖唤着大黄拉着幺弟,就往外走。 袁则三人有些傻眼,忙问道:“老哥哥,这是干嘛?” “爱留不留。”幺爷哼道,“我反正老眼昏花,说话稀里糊涂,早上的事,晌午吃饭就能忘。” 望着两人一狗远去的身影,袁则脸色阴沉似水,崔拔劝道:“老爷子,不管怎么说,这一趟来了就是来了,礼送不送没什么区别。” 袁则不说话,登上拖拉机车斗端坐,王师傅取回摇把,发动拖拉机。 崔拔张秀英对视一眼,还是把东西搬回拖拉机。 花多少钱倒是小事,关键罗学云不在,注定领不了这个情,拐杖老头说的很明白,会帮罗学云担下问题,届时罗学云会不会否认这次送礼,全看他的心意。 袁则算盘打得不错,就是做事欠考虑,应当通过赵庆同提前打招呼的,诚然会被推诿,但一次两次三次,总不能次次推诿。 就算次次推诿,也有别的法子,譬如叫上赵老爷子作伴,罗学云还能躲吗? 三顾茅庐是个典故,没让你真的不打招呼白跑两趟。 崔拔以最坏的恶意揣测,怕是袁则不想分功,无论赵老爷子许执忠还是李冲,都不愿他们在这个慧眼识金,提携后进的故事占个角色。 “老崔,咱们还去武协咧咧吗?” 回城之后,张秀英苦笑问道。 “当然,这可是袁老爷子的交代,应承了就得做到底。” “咱俩自诩不弱于人,联手却打不过罗学云养的一条狗,说出去不让人笑话。” “笑话?确实有点可笑,然而不是更有说服力嘛。”崔拔道,“登门主人不在,被狗撵得满地跑,不是进村子经常遇到的情况,这样一讲,谁还会怀疑袁老爷子的诚意。” “高。”张秀英竖起大拇指,赞叹道,“你们这些人就是心眼多。” 回家得知事情经过的罗学云,嘴角扬起。 他麾下四大灵兽,御雕战力最猛,灵鸡苦劳最多,夜鹰可爱称王,而大黄顺心第一。 作为聚灵液吃喝最多,时常陪伴罗学云修道练武的大黄,不仅体型力量非同一般,智慧更是绝伦,放到山野,和虎豹放对都不一定会输。 这样一只猛犬若不像机器人一样,给它赋予不得伤人的三定律,结局必定很惨,而罗学云也会如同酒店猛狗的故事,不会有人敢进门亲近。 张秀英崔拔泛泛之辈,若不是大黄留口,披红挂彩是自然的事,而袁则被狗惊退,也颇合他心意。 只是赵庆同陡然打来的电话,毁坏了这美妙的心情。 第232章 谁敢称前辈,妄自做高人? “不是,我知道你跟袁叔他们不对付,可人家几十里路下乡,满载礼物上门拜访,你不见就算了,还放狗咬人是什么意思? 袁叔多大年纪,那是碰一下都怕他站不起来,你真不怕他惊出好歹,吃不了兜着走。” 赵庆同连珠炮似的,劈头盖脸就是一顿乱锤,末了还要添上一句。 “年轻人未来无限,要懂得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说完了吧?到我发言了吗?” 罗学云认真听完赵庆同的抱怨,冷不丁说道。 电话那边有片刻沉默,赵庆同哼哼道:“来,解释解释。” “平素在蔬菜公司,你就是这样工作吗?货物迟到损坏,是不是谢强跟你说是谁干的,就是谁干的。” 赵庆同道:“为什么不呢,储运检验既然是谢强负责,他来跟我汇报,我不信他信谁?” 罗学云被噎住了,冷笑道:“是袁则年长德高,还是他们人多势众?若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何必来诘问我,想定什么罪,你定就是。” “犯驴脾气?我给你打电话难道不是想了解事情经过,听听你的说法。”赵庆同喋喋不休。 罗学云气笑了,一把挂断电话。 他奈奈的,给点阳光就灿烂,真把自己当前辈高人,对年轻人颐指气使,颠倒黑白,指手画脚? 醒醒,武侠小说你都做不到这个层次。 罗学云盘算一番,发现这事想找帮手,只能徐剑华。 他是武协会员之一,跟赵家亲近,还能明辨是非,知理守礼,关键他是局外人。 “徐哥,帮我个忙。”罗学云拨通电话。 徐剑华道:“什么忙?” “武术手稿在袁则那,你去要回来。” “要?我怎么要。”徐剑华道,“武协谁不知道,袁老头把他当宝贝一样。” “我的东西,授权你去要回来,有什么不知道怎么要的。”罗学云平静道,“他若不给你就直说,我要亲自上门,非但手稿不留,连抄写件都不许留。” 徐剑华哂道:“好霸道啊,人家抄印了多少份你知道?就不给你,你又如何呢。” 罗学云淡淡道:“通背老朽败坏风气,谋夺年轻小伙苦心之作;武术协会坐视不理,终使体育锻炼变成空谈,这标题勉强能登老清河报吧。” 电话那头叽哩咣当一阵骚乱,徐剑华压低声音道:“焅,你不想混了,要闹到这地步,赵老爷子饶不了你。” “赵老爷子未经我允许,擅自把原稿给到袁则,以至于发生后面这许多事,我还没追究他的责任,反倒怪起我来?” 罗学云讥笑道:“表面道貌岸然,背地一肚坏水,稍微有点好东西,就跟野狗看见骨头一样,发疯似的扑上来,偏生还没有野狗的凶猛,不敢当面锣对面鼓,只会耍些小手段,你觉得自己应该站在谁那边。” 徐剑华咬牙道:“你不要一杆子打翻一船人,绝大部分人都是好的,即便是袁老头有些上不了台面的打算,也不是真对你不利,何苦咄咄逼人?” “我咄咄逼人?”罗学云道,“踩着我的名头,宣扬他的名声,还不算对我不利么?徐哥,我现在就动笔写,明天进城找你,若是见不到手稿,这篇新闻一定见报。” 徐剑华头大如牛,任谁平白无故摊上麻烦事,都要叫苦,偏偏他不能坐视不理。 镇定下来,先给老清河报去了电话,嘱托报纸最近不要刊载武协的新闻。 原本想给赵庆同去电话,转念一想,真觉得这是跟他老赵家脱不开关系,不当在电话里咕噜两句就完事,于是下班之后饭都不吃,径直堵在赵庆同家。 “你咋也掺和进来。” 赵庆同得知徐剑华也是因为袁罗事件来的,顿时头痛不已。 “许执忠、李冲……武协有点份量的人,今天都来了,差点把我家门槛踏破,非要我爸出面,若不是我灵机一动,故意损了学云两句,令他不接我家的电话,怕是我爸今天要烦死。” 徐剑华道:“他们想要什么?” “给袁叔一个说法。” “他要什么说法?” “罗学云为什么不尊重前辈,哪有这样待客的后生,必须亲自过来解释道歉。” “等等,袁则有没有来?” “当然没有,别人是来给他抱不平的,他要来,还如何闹得起来。” “焅!”徐剑华怒骂一声。 赵庆同愕然道:“怎么了?” “我原本还觉得袁则受了委屈,以现在情况看来,不就是沽名钓誉,借刀杀人?怎么,真想让学云身败名裂,把武术手稿作者改成自己的名字? 怪不得学云想要回原稿,看来还是他聪明,一眼就看破袁则的算盘。” “不至于吧。”赵庆同道,“我爸和武协那么多人都知道的事,别说学云身败名裂,就是英年早逝,该是谁写的就是谁写的,袁叔颠倒不了黑白。 再说,现在问题的关键也不是手稿,而是袁叔下乡上门,罗学云非但不见,还要放狗咬人。” 徐剑华冷冷看着赵庆同:“三十多年活到狗身上去了,听风就是雨,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跟我发什么火。”赵庆同道,“我说什么不关键,关键是别人相信,尤其是武协同仁,都是义愤填膺要学云给个说法,现在他又不肯过来解释,搞得所有人围着我家老爷子,你叫我怎么办?” “凭什么要学云解释?他们张口就来,先得证明自己没有说谎,提交证据说服大伙,袁则作为苦主自己都不说话,下面风言风语就好像确凿事实一样,不荒唐吗。” “为尊者隐,为贤者讳。” 赵庆同意味深长道:“袁叔作为前辈,难道会冒着晚节不保的风险,去陷害年轻人?况且也不就是给学云定罪,年轻人服个软,解释解释就是,只要袁叔认可,说不定是个误会呢。” 徐剑华狠狠代入,简直比罗学云还要生气。 “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整件事都是由武术手稿的出版引起,就以它结束,请赵伯伯辛苦辛苦,完璧归……罗吧。” 赵庆同皱眉道:“这是什么意思?” “让袁则把书稿还回来,不出版了,他就没理由再兴风作浪了,懂吗?”徐剑华道,“这一场闹剧都是因为它产生,明白了吧!” 赵老爷子虽然不能算是眼明心亮,却懂得是非,尤其是袁则这套操作,不分青红皂白,就给罗学云扣帽子,引起他极大的反感。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54节 罗学云是否无礼之人,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平息事件才最关键,于是赵老爷子御驾亲征,带着赵庆同和徐剑华登上袁则家门。 袁老头看到这一老配两少的阵容,曾有片刻的失神,此时此刻竟能如此相像,但是坐蜡的主人从罗学云变成了自己。 还,还是不还?这是一个问题。 第233章 名家 赵老爷子的发难,令袁则的谋算破产大半,他之所以能掀起如此声势,根源就在两点。 作为陈清武协会长的赵老爷子,有眼不识金镶玉,面对罗学云撰写的武术手册,非但认不出好货,反而觉得是故弄玄虚的荒唐小说。 袁则此时半路杀出,以伯乐姿态慧眼识金,大力给罗学云和手册站台,并旗鼓张扬说要成书出版,一下子就把武协的绝大多数人笼络住。 内底情况如何,别人也不清楚,只知道明面上袁则既懂武术,又有气度,确实很有心系武术传承,关注后辈发展的德行。 等他带着原稿和影印件四处出击时,陈清武协又给他伯乐千里马故事充作注脚,原本平平淡淡只有年纪有些突出的袁则,以极快的速度在玉阑武术圈子走红。 名利一途,连马宗师都不能挣脱,何况整天正事没有,只剩武术爱好的袁则。 对罗学云执拗的脾气,他心知肚明,年少有成,武术还高,自然将长江前浪当作腐朽,兼之非亲非故,想让他像配合赵老爷子一样,附和自己,袁则不敢抱有这种奢望。 所以从一开始,罗学云就是他刷声望的工具,不给面子更好,脾气越怪,越能显出自己的委曲求全心怀大局的可贵。 只是赵老爷子的倒戈一击,让他尚未功成的计划,陷入极其尴尬的境地。 这个创办武协的老头,可能要站在罗学云一边,他只需要复刻自己的操作,就能凭空夺去自己苦心经营一个多月的成果,而罗学云若是配合他讲话,自己更是会被完全踢出局。 “老赵,你不是早说过武术手册出版的事情你不管吗?怎么突然上门要起手稿来。” “学云不愿出版,那么手稿从我手上出去的,就应该从我手上还回去。”赵老爷子回头问道,“那个词叫什么来着,什么归我。” 徐剑华真的想笑:“完璧归赵。” “对,就是完璧归赵。”赵老爷子道,“老袁你拿了我的东西,还回来不过分吧。” “当然该还。”袁则为难道,“只是原稿还在杨景照前辈手上,我不知他什么时候能看完。” 赵老爷子尚未有什么表示,赵庆同和徐剑华却是齐齐不爽 杨景照是武术名家,名声斐然,开班授课,比赛评委,活动交流,都少不了他的身影,属于武术圈子的名片。 袁则将他提出来,无非是缓兵之计,想拖延武协风波发酵。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在客厅闪来闪去,很有一种要搜查的意味。 赵老爷子情知不能如此鲁莽,那等同跟袁则公开翻脸,搜到搜不到,都将会使两人数十年的交情毁于一旦。 “杨景照鼎鼎大名,老赵我有所耳闻,如果他也喜欢武术手稿,我让学云亲自登门拜访,顺带给他讲解讲解,老袁你觉得如何?” 袁则微微慌神道:“杨老前辈这些年愈发喜欢清净,不爱外人叨扰,学云和他非亲非故,贸然登门恐怕不妥。” 赵老爷子道:“罗学云那册子写得晦涩难懂,我就不信杨景照没有疑问,作者亲自解惑,他还能不欢喜?这倒让我怀疑他不是诚心武术。” 袁则心中颓然叹气:“打扰杨前辈属实不妥,这样好了,我明天就去地区,把手稿讨回来,完-璧-归-赵,老赵,你看好吗?” 赵老爷子嘿嘿笑道:“做什么不情不愿,难道一点原则性都没了,不是你的东西还回去,有问题吗?” 袁则闭上眼睛:“没有问题。” 赵老爷子一行人走后,袁则靠在沙发上,继续打着如意算盘。 手稿还回去还不是致命一击,关键问题是能不能迅速让杨景照等人答应帮忙,让出版的事尘埃落定,然后玉阑陈清两处的报纸一鼓噪,袁则罗学云伯乐和千里马的故事就定型。 众口铄金,三人成虎,到时候罗学云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反而可能有损自己,被先入为主的吃瓜群众,定一个有才气无德行的结论。 所以他决心再度拜访杨景照,刚好可以堵一堵赵庆同父子的嘴。 杨景照住在玉阑城郊,一间外表看起来普通,内底却十分丰富的农家小院,各种桩子、拳架、兵器,搞得有模有样,罗学云瞧了准以为是什么景点。 此人今年已经七十六岁,身材瘦弱,精神头却很好,平素练功不断,吃喝都很注意养生,实打实地不输给小他十来岁的袁则。 尤其是刻意留长的发白胡须,配上白色练功服,很有一种仙风道骨的味道,不用吹捧,就是高人。 “年老不以筋骨为能,这胃口当然也不能跟年轻小伙争锋。” 杨景照瞧见袁则匆匆而来,面带微笑道:“你也得多忌口常锻炼,注意养生,现在光景好,能活一年就赚一年。” 袁则故作叹息道:“您淡泊超然,不拘于物,我哪能跟您比,只想着能为地区武术传承做点事情。” “那个叫罗学云的年轻人,究竟跟你什么关系,值得你如此辛劳奔波,非要替他出版手稿。”杨景照问道。 “只是陈清武协的普通会员,但人确实了不得。”袁则苦笑道,“要他真是庸人,我才不会如此自讨苦吃,说到底还是武术手册写得太精彩玄妙,若不能流传出去,损害的事整个武术界。” 杨景照不置可否:“越是如此,越要慎重,若没人能证明他那套玄奇之语真的可行或者无害,尽量还是小范围流传,大家伙看看再说。 总是原作者还年轻,十年八年都等得起。” 罗学云当然等得起,我等不起啊。 袁则心一横,下定决心道:“去年天中张镇来咱们玉阑踢馆,打的一众同道灰头土脸,不少人跟着他练拳学武,毕竟一起搭过伙过日子,被他压一头多少有些难堪。 我听闻他编纂的两仪秘法亦在寻求出版,还想入选图书馆藏,势必会导致声威大涨,将来各类武术活动,恐怕都没有咱们的份,省里有什么……” “我要去陈清见一见罗学云。”杨景照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来安排。” 袁则愣在原地。 第234章 似是鸿门宴 “看起来像是鸿门宴。” 赵庆同家里,徐剑华和罗学云姗姗来迟,讨论着袁则遣人还书时说的消息。 武术名家杨景照领衔,玉阑各县同道响应,约定同来陈清武协交流。 所谓交流,除了吃吃喝喝联络感情,免不了要动手动脚,分个高低。 大伙有自知之明,陈清不比谁富裕,全地区有名有姓的高手过来,可不是为了蹭你一两顿饭的。 徐剑华分析道:“袁老头这人我发现了,确实有点狡猾和算计,前次要书时,他扯谎流利从容,根本没有任何紧张,这次杨景照一群人不打招呼,突然说要过来交流,怕是和他脱不开关系。” 赵庆同点头赞同:“无利不起早,袁则自己很闲,别人可跟他不一样,要赚钱生活过日子的,何况人一上百形形色色,陡然之间集合这么多人,没有人穿针引线根本不可能。” 徐剑华道:“关键他图什么?难不成找到能打败学云的人物,先是舆论攻势,再是比武击败,从头到脚把学云按下去?” 赵庆同摇头否定:“学云跟袁则不说毫无恩怨,至少也是点头之交,没什么深仇大恨,你直接把他的目标定在学云身上,很不客观。 再者,袁则对付学云有什么用,诚如你假设,他给学云扣上不尊前辈,性格恶劣,没有品德等一系列罪行,对他有什么好处? 明眼人都知道,武协下届会长就算不是许执忠,也不可能是学云,我是真想不明白,袁叔这莫名其妙的一通乱打到底是为什么。” 徐剑华扭头道:“喂,当事人,你什么看法?” 罗学云捧起失而复得的手稿,费了不少心血,想给练武术者,指一条可以进步的路线,没想到又令自己陷入风波。 莫非这人间事,真就是好心没好报。 “喂,醒醒,想什么这是,我俩给你出谋划策,你在这梦周公呢,杨景照前辈点名你参加交流会,你咋考虑的。” “评价一个人好坏,不看他想什么,看他做什么。”罗学云合上手稿,平静道,“我不是袁则肚子的蛔虫,猜不出他有什么阴谋诡计,我只知道……谁害我,惹我,就是与我为敌。” 徐剑华挑挑眉头道:“这么说,你打算参加?” “我不去,那真就是袁则说黑就黑,说白就白。”罗学云冷冷道,“我倒要看看,他这脏葫芦里有什么花样。” “说得对。”赵老爷子喝道,“学云若不去,就永远不知道老袁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何况强龙不压地头蛇,到了武协,总要看我的脸色,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徐剑华拍手道:“有意思,那天我一定得到场,好好看戏。” 罗学云斜睨他一眼,这种人,呵,打着出谋划策的旗号,实际上却是乐子人。 转眼间,就到了武术交流会的当天。 杨景照不是最先到的,却是队伍最小的,只有他一人和助手徒弟,其他县有名气有闲工夫的,来人极多,差点把正主的威风都压下去。 若不是武协门头挂着横幅,写明是欢迎武术名家杨景照先生莅临指导,别人还真不一定知道,今天是啥事。 赵老爷子许执忠袁则李冲等人,全部到位,迎着杨景照参观武协。 其他人或是跟在后面服务,或是躲在角落探看。 罗学云属于应该跟在后面,实际却躲在角落暗中观察的人。 陈清武协建立时间不长,却真做过很多事情,什么参加武术比赛,举行高中生体育比赛,走进校园弘扬健身拳法等等,照片报道都化作陈列的一部分,展示给外来人看。 杨景照自然是点头不断,不吝惜褒扬之词。 场面上的事很快过去,袁则早早安排好午餐,定下某饭馆半日,在一楼大堂全部同席。 陈清武协没有全来,可饶是这样,主客加起来也有十多桌,还好他们都是成年人,懂秩序听安排,没有怎么发生混乱。 只是杨景照落席主桌之后,忽然开口道:“罗学云同志是哪位,可否请他坐我旁边?” 徐剑华顿时瞪大眼睛,在他看来,这就是摔杯为号,刀斧手准备。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原本安然寂静,只有少数人跟杨景照说话的厅堂,轰然炸裂。 “我也好奇罗学云是哪位,如何能得杨老前辈青睐,招呼同桌。” 某人猝然发难,哂笑道:“是德高望重?师出名门?道行高深?” 罗学云没有立刻回答。 但场中立刻有人跟进。 “或许是家世显赫、人中龙凤、高高在上呢?” 两人阴阳怪气的讥讽迅速引起一片轰动。。 徐剑华低声道:“这怕是一小部分人的预谋,应当不是所有人参与,有好几桌都没动静,显然不知道发生什么。” 罗学云道:“我知道。” “那你还不站出来说话,咱们协会的人都看着你呢。” “我在等。” “等什么?”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55节 “等幕后主使跳梁。” 话音未落,便听一尖细的声音响起。 “罗学云同志就是武术手册的创作者,他少年英才,武术高深,杨老请他过来,仅仅是想问一问情况,绝没有别的意思,大家不要吵闹。 罗同志,罗同志到了吗?杨老前辈想见你。” 陈清武协的人,齐齐把目光看向罗学云这边,连带着徐剑华都能感受到,似乎一道道剑光射来的炽热。 “听到没有,咱们的怨妇会长,声音有些颤抖哩。”罗学云淡淡道。 “袁副……怨妇?”便是这种时候,徐剑华都想笑,但他忍住了,决不能把焦点吸引到自己身上,替罗学云转移火力。 “点到名字不敢出来,难道堂堂练武之人,这点担当都没有?”先前嘲讽的某人继续道,“这样的人能是武术手册的作者,怕不是从哪里得来的东西,冒名揽为己有,用作欺世盗名罢!” 闻听此言,罗学云徐剑华不约而同地眼冒精光。 赵老爷子却是无动于衷,导火索杨景照亦不发一言,还有很多你看我我看你,数脸懵逼的人。 “学无先后,达者为先。” 罗学云飞脚一踢,吃饭的圆桌腾空而起,越过众人头顶,旋即一推,圆桌盘旋着飞越一桌又一桌,稳稳落在厅堂中心。 “无德无望无师无友,亦非家世显赫高高在上,只有一双拳头,专打魑魅魍魉,谁、敢、来、战!” 第235章 谁敢来战! “这是干什么?餐前节目?” “好好的,为什么要动手?饭菜还能吃到热乎吗?” “是不是有什么事,把我蒙在鼓里,为什么我看不懂?” 旁人交头接耳,讨论热烈,没了桌子的徐剑华等人,却是你看我,我看你,极其尴尬。 在饭店吃饭没有桌子,就像是上街没穿裤子,很不自在,只能扭头去看罗学云霸气的身影。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在座各位都是懂两手技击之术的练家子,自诩武德,敢煽风点火背后中伤,不敢手底下见真章吗?” 罗学云身材挺拔,睥睨堂下众人,眼中精光湛湛,很有一种迫人的气势。 “霸气绝伦!”有人猛一拍桌,顿时惊醒众人,“怪不得敢以武术命名手稿,是有真功夫在的。” 同伴慌忙拉住他,压低声音道:“我求你看清场合,现在气氛不对,少说两句,别跟人一起发疯。” 人微言轻的环境里,谁说话,说什么话,都是有讲究的,是以罗学云陡然发疯,行为怪异,让很多人愕然不解,一时间却没人出来阻止批评。 杨景照不说话,外面来做客的领头就保持沉默,领头沉默跟着来的自然闭嘴。 赵老爷子不说话,许执忠也不会表态,他俩不表态,陈清武协的人就默然。 赵庆同一眼能看出杨景照携众而来,必是有人穿针引线;徐剑华一听就知道仅有少数人搞事,都有这方面的因素。 反而像这种拍桌子的愣头青,实在可爱稀缺。 堂下众人的沉默,让罗学云觉得无趣。 “戏台都搭好了,不敢登场,还是要我点名?袁副会长……” 平静如一汪深潭的眼睛扫过来,袁则不知怎地,忽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惊恐畏惧,手脚发寒,屁股坐不住。 “你想干什么?” “外客都是你接待的,便问问你,第九桌蓝衣朋友,第七桌灰衣朋友,都拜的什么师父,练的什么功夫。” 蓝衣徐建,灰衣吴河田坐立不安,罗学云不按套路出牌,癫狂若疯,平静如剑,交杂的凶恶气势,让他俩手足无措。 俩人下意识看向袁则,只见后者正义凛然道:“远来是客,你作为陈清武协的一份子,应当好好待客,现在这样是想干嘛?给我回去,坐下。” 罗学云平静道:“先前他问我师承和功底,我答了,现在要反问回去,看看是怎样的师父,居然教出这样的鼠辈徒弟,有没有觉得羞为人师,愧对同道,无颜乡里……” 哐当! “闭嘴!” 两人拍案而起。 “谁给你的胆子,敢辱骂我师父。” “酒菜没上,就已经发酒疯,陈清有你这样的人,真是可悲。” 罗学云淡淡道:“学无先后,达者为先,你们师父在我面前都要低伏做小,两个废物焉敢对我狂吠。” 全场哗然,养气向来深沉的杨景照都忍不住眉头微挑。 “学武之人,不敢用拳头说话,只会躲在人堆里狗叫吗!” 徐建吴河田再忍不住,先后走出座位。 “袁会长,不是我们不讲规矩,上门做客还要生事,而是你们陈清有人太猖狂,若不教训教训他,真让他以为自己天下第一。” 未等袁则讲话,罗学云冷哂道:“废话太多,对付你俩这样的废物,一拳就够了。” 徐建吴河田脸色涨红,摆出拳架步步逼上来,托袁则的福,罗学云击败张镇的事迹为众人所知,同时武术手册写的虽然玄奇,但能写出来,就是有底子。 俩人不敢怠慢,招呼不打就要联手。 “小子,以后懂得尊重……” 哐当。 多嘴多舌的徐建,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吞回去,他和吴河田尚未迈出三步,就见到数桌之外,起码十多步的罗学云,瞬间变成残影,忽闪一下就到面门之前。 两人根本预料不到还有这样一手,因为到这种关键时刻,平时疏于练习的苦果就出来了——脑子没想明白该怎么做,身体自然反应不及时。 罗学云以极其从容淡定,似慢实快的速度,给了两人各两巴掌——左手从徐建左脸刷到吴亚河左脸,右手从吴亚河右脸刷到徐建右脸。 吃痛之后,两人才有反击趋势,然而罗学云霸蛮地化掌为拳,冲着腹部猛烈轰出去。 颤动剧痛苦水,齐齐翻涌出来,这顿欢迎宴,徐建俩人失去享用的能力。 全场一片哗然,抑制不住讨论的声音。 “看清没,是不是还打了一巴掌?” “怎么跑过去的,感觉一眨眼就飞到面前。” “这俩货没反应过来吗?人到脸上都没知觉?” 先前拍桌的年轻人,捏住桌布暗暗叫好,漂亮,罗学云这一手太有大侠风范,练武之人不就应该这样。 杨景照仍旧能忍,别的人虽然皱眉,却都保持沉默看戏,局内人自然知道徐吴俩人心怀鬼胎,局外人也不难看出这事很有蹊跷。 起立欲要喝止的袁则,嘴巴不禁泛起苦涩,他忽然发觉自己对武术手册的鼓吹,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原本是想给自己扬名,现在成全了罗学云! 杨景照和赵济民(赵老爷子)不旗帜鲜明地站在自己这边,场中根本没人附和自己,便是崔拔张秀英都低下头,不愿意与自己对视。 武协这群虾兵蟹将,真踏马顺风倒,先前声讨罗学云的气势呢?见到真人就哑火啦,要你们有什么用。 “有话说话,动口不动手,罗学云你作为武协成员,懂不懂待客之道。”袁则怒斥。 就在这时,饭店经理站在厅堂通往后厨的门口,怯生生地举手:“要上菜吗?” 无人应答。 经理向前两步,想要再问。 “再等两分钟。”罗学云淡淡道,“素闻杨老前辈以太极闻名,造诣精深,晚辈请教!” 说着向后退了数步,一推掌,将圆桌抵到正中。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这桌子竟是给杨景照准备的擂台,也是徐建吴河田一拳都挡不住,不配玩复杂的。 紧跟着,他们反应过来,罗学云二十来岁的小伙,要挑战七十多岁的杨景照? 五十年的差距,积累出来的经验胆识眼光,能是天赋抹平的? 尤其是这种方寸之间,没有辗转腾挪余地的“擂台”,岂不是加强杨景照推拉御力的太极。 可是杨老前辈年迈,已处在衰朽阶段,会同意交手吗?光看罗学云击败徐吴的快手,可见他的功夫并不一般。 徐剑华心知自己出场时机已到,哑着嗓子道:“常言道,拳怕少壮,棍怕老郎,杨老前辈年逾古稀,体力反应皆不在巅峰,你提出挑战,岂不是以少欺老,胜之不武?” 罗学云听完认真点头:“是这个道理,我可只出一手,双脚和左手不动,以抹平差距。” 全场炸裂! 第236章 开班吗? 此刻之前,还有人叨咕罗学云为什么要挑战杨景照,明显赢了也不光彩,输了也不好听。 此刻之后,所有人就一个念头,谁胜谁负! 众人眼光不由得齐聚杨景照脸上,诚然他是前辈是名家,是高手,功成名就淡泊名利。 都没用。 只要他是个人,都没法拒绝这样的挑战。 罗学云都不要脸豁出去,说出让前辈两脚一手的话,就是逼迫杨景照同意,否则他在武术圈将无立锥之地。 无论扯什么理由,连一只手都不敢应对的武者,没有资格再接受众人的吹捧。 名裂身必败! 杨景照陡然间就没有退路。 有些人这才盘算起来,罗学云是否跟杨景照有什么恩怨,今天这风波虽是徐建吴河田烧起来的,导火索却是杨景照公然邀请罗学云到他旁边就座。 捧杀这种手段,他们都太熟悉,若是杨景照真的爱护罗学云,最好是不出格,该坐哪坐哪,若是想关照,也不应该高调,悄悄喊过来,别人自然会打听有顾虑。 现在看来,倒像是杨景照跟徐建打配合一样。 罗学云因此“发疯”倒可以理解了,擒贼先擒王嘛。 赵老爷子依旧不说话,仿佛一尊雕塑,许执忠等人虽然担心,但看他脸色,便知道不应该多嘴。 袁则更是慌神,他没料到事情变化到这个地步,步骤繁琐时间跨度长人员参与多的计划,就是这样麻烦,因为人不是机器,最容易出问题。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56节 可他已经没有阻止的能力,罗学云明显不会听他的,打架也不是对手。 杨景照的徒弟兼助手站起来,“想挑战我师父,先过我这关,我是……” “不必自报家门。”罗学云猛然打断他,“一拳之敌,没资格留名。” 汪道义大怒,他有家传汪家拳,还是杨景照授课班的亲近学生,走哪带哪的“入室弟子”,谁见到不夸一句少年英杰,人中龙凤。 居然被这样藐视,连名字都不让说完。 他走出座位,冲着罗学云踱步而来。 吸取徐吴教训的他,表面张狂,内心细腻,知道虚实之策,故意装出疏忽的样子,实际上却是想麻痹罗学云,发动突然袭击。 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众人目光汇集到这并不算宽的过道,究竟谁有真材实料,应当能看出端倪。 然而,随着汪道义冲到罗学云面前发起进攻,眼看拳头要落到罗学云身上,都没见任何反应。 吓傻? 汪道义难以抑制心生欢喜,这么容易得手,岂不是大涨威风。 “我改主意了。” “什么?” 罗学云上半身忽地后仰,避开汪道义势在必得的一拳,忽然又如不倒翁一般,骤然弹回来。 与此同时,一脚踢出,将猝不及防的汪道义踹得连连后退,砸到观众的靠椅。 剧烈的疼痛让汪道义瞬间哀嚎出声,气息紊乱,导致哭声都断断续续,呈现某种奇特的韵味。 众人已经完全傻眼。 这仿佛杂技一般的武术动作,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跟足如铸铁、身挺似板、斜起若桥的铁板桥有相似之处,可那也只是躲避暗器,稍微侧身,哪像罗学云这般夸张,后撤快,回身猛,关键还能出脚。 踏马的,这还是武术功夫吗? 看过武术手册抄录本的家伙们,难免想起册子上写的奇妙练功方法和境界描述,难道真能练成? 袁则面如死灰,赵老爷子一脸茫然,杨景照脸皮直抽。 深不可测啊。 杨景照内心发寒。 强不是问题,猛也不怕,关键是看不到程度,就像下塘捉鱼,根本不知道水有多深,因而恐惧在你凝望这样的水面时,就不可收拾。 一只手怕是也没胜算。 是上台搏一把,挺着被打脸的风险,和罗学云玉石俱焚,还是龟缩认输,直接拆台。 杨景照的心乱了。 他看向袁则,免不了生出愠怒,若不是他来回撺掇,一直煽风点火,又是献媚又是鼓吹,自己何至于陷到这种漩涡中,晚节不保。 可话说回来,武术手册写的确实有新意,可谁也没想到作者真材实料,是蜷缩的卧龙猛虎。 他奈奈的,有这个水准去参加比赛扬名全国不好吗?在陈清窝着算计我老头,真不讲武德。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杨景照叹息一声:“我老了,不中用了,比不过你这样的年轻俊杰,甘愿认输!” 全场反而没有敢作声的,就连汪道义都咬牙坚持,不可置信地看着师父。 “今后这一亩三分地的武术圈子,你想怎样就怎样,没人能说你什么。” 罗学云哂道:“你以为我挑战你,是想出名?想夺你的地位?” “当然不是。” 杨景照诚恳道:“扬名的方式千千万,踩前辈的脸面出名是最差劲的,以你著出武术手册却没想居功自傲大肆宣扬,我就知道你不看重名利。 不过习武之人,注重胸中一口气,受不得委屈,揉不得沙子,所以谁招惹你,你就一定要打回去。 今天的事我负八成责任,所以认输之外,我还要跟你道歉。” 说着,杨景照向罗学云拱拱手。 吃瓜群众疯了,罗学云傻了。 人要是到这种程度,无论是光明磊落也好,卑鄙无耻也罢,根本就是无敌了。 罗学云想用一只手打败他,还是速胜大胜,本来就是为了撕掉杨景照的脸皮和声名,然而他竟能如此坦白的认输道歉,真让罗学云没法子了。 再穷追不舍,也不过是踩烂狗屎,关键杨景照不应战,就没理由动手,毕竟打他本就不是主要目的。 再说,这老头可没有汪道义这样的年轻人耐打,真躺下耍赖,更糟糕。 “那俩货是你安排的吗?” “都不重要。”杨景照道,“今天的闹剧根由,皆是袁则会长算计,他煞费苦心想要借助武术手册扬名,踏着你的声名向上,连带我们所有人都不过是其中一环,做了帮凶罢了。” “为什么?” “名利。” 袁则瞬间成为聚光灯,吸引所有人的目光,饱含各种感情,让他羞恼之极,没撑住当场吐血晕倒。 场面一片混乱,张秀英崔拔赶紧带他去医院,避开汹汹热议。 “真是可笑。”罗学云道。 这场闹剧没有胜利者,陈清武协袁则杨景照乃至汪道义徐建等,都输了,无非是大输小输的差别。 声名鹊起,一战扬威的罗学云,虽然恢复名声,却也是被恶心够呛,意兴阑珊地离开。 “开班吗?高手。”三五个人追出来,围住罗学云道,“我们想跟你练武。” 第237章 赔礼 罗学云回头一看,都是些十六七八的少年,跟幺弟年纪仿佛,跳脱灵动。 “我对开班授课没有任何兴趣,也教不了你们。” 带头的少年道:“别着急拒绝啊,高手,我们出得起学费,瞧你的气势派头,连杨师傅都不敢跟你对手,不把名声打出去可惜了。” “对啊对啊。”有人附和道,“武术册子写的很有趣味,就按上面东西教我们就行,咱不敢说跟高手一样,压得杨师傅不敢出头,能跟汪吹嘘不相上下就行。” 罗学云奇道:“汪吹嘘?” “爱吹牛皮的汪道义,就是被高手一脚踹飞的那个,天天跟在杨师傅屁股后面转,自称是入室弟子,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解释,罗学云才搞明白情况。 杨景照没正经收徒弟,但经常开班授课,一届一届喊他师父老师或者师傅的都有,这几个孩子都是家里有点条件,愿意支持他们把武术当课余爱好的。 汪道义是他们某届学长,班换人不走,自诩亲传弟子鞍前马后,对他们这些后来的学生很不客气,是以他们对汪道义非常厌烦。 可因为是业余的,比不过人家半专业的练法,自然被镇压,不敢惹事。 “学武不是为了争强斗狠,而是强身健体、坚定性格、保护自己,像你们这样,明摆着练武是想打架生事,我绝不可能教你们什么,这也是对你们好。” “可高手你不也是用拳头,让徐建汪道义杨师傅他们低头的吗?今天他们显然是冲着你来的,要是你打不过他们,不是要被他们泼脏水,赖得死死的?” “说的不错。”罗学云道,“拳头的意义,就是让别人能认真听你讲道理,可若是不占理,只靠拳头,别人就会觉得你是莽夫粗人。 杨景照前辈并不就是一定会输给我,即便是输给我,也能让我名字发臭,但他之所以没有这么做,不全然是畏惧我的拳头,更是因为他不占道理,事情一谈,谁是谁非清清楚楚。 他是输给理,不是输给我。” 少年们还想说什么,徐剑华从饭店里出来,摸了摸他们的头,笑道:“武术锻炼,当个体育活动就够了,别真以为能当什么高手大侠,我也是练了一二十年的,可打架照样不行,都回去吧。” 小伙子们边走边回头,很是留恋,可架不住徐剑华瞪眼皱眉的威势,还是慢慢走了,重回饭店。 徐剑华见状,笑了两声。 “半大小伙,天不怕地不怕,最是难管的时候,真让他们学到什么技击搏斗,更难管束,还不如就当做兴趣班,周末活动活动身体。” 罗学云道:“一个人的破坏力,并不在于他拥有什么武器,而在于决心,就像这些大孩子一样,倘若他们铁了心想学武,谁都阻止不了。” 徐剑华没好气道:“可别教育我了,我今可是帮了你大忙。” “我知道。”罗学云微笑道,“走两步,请你吃饭。” 半下午,罗学云和徐剑华分开,回到青云菜业门市休息。 刚走到门口,就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带着两个人坐在前厅,余秋秋有给准备茶水,只是几个人都不说话,气氛很尴尬。 看上去三个人年纪差不多,都是三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除了许执忠外,身体都坐得笔直,应该是练过的。 “许会长这么想我,才分别几个小时,都追到我家来。” 许执忠有片刻的尴尬,旋即斩钉截铁道:“给学云介绍一下,陆建设,报晓武馆负责人,地区武协的干事;何文,虞县武术同好,何家拳传承人。” 他转向两人,再介绍罗学云。 “罗学云,带领乡亲们共同致富的典型代表,种植的青云菜在陈清附近几县都大受欢迎,属于能文能武的全才。” 陆建设的面相,看起来极具正义感,他主动向罗学云伸手道:“果然少年英杰,真遗憾上午来陈清时,没有立刻认识。” 罗学云没有伸手。 追着他喊高手,要他开班授课的几个大小孩跟他说过,报晓武馆就是杨景照早几届学生新创办的武馆,除了杨景照跟官方合作的武术班,想要得到他指点,就得去这家武馆。 所以很明显,陆建设是杨景照的说客。 许执忠见罗学云把陆建设晾在一边,分外尴尬,可他既没有赵老爷子的威望,也没有多深厚的交情,只能装聋作哑,当作看不见。 何文经此教训,自然不会伸手,转而东张西望,开口道:“在饭店时,就听老板说青云菜是陈清一绝,单用食材不多费功夫,就能得到一道好菜,务必让我们尝尝。 何某吃过之后,震惊非常,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具有蔬菜本身味道的菜肴,咱们地区菜特色重油重咸,加上现在出现的各种佐料,渐渐没有本真的味道……” 罗学云接过余秋秋递来的茶水,头也不抬:“你想说什么?” 滔滔不绝的何文呼吸一滞,继续道:“青云菜顶呱呱,罗大师能种出这样的蔬菜,是咱们地区的福气,真可谓是出类拔萃,做什么都超人一等。” “我问你想说什么?”罗学云抬头,盯着何文的眼睛,平静淡然却饱含力量。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57节 见鬼! 何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一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年轻人,怎么会光用眼神,就能让自己畏惧惊恐。 是他在饭店出神入化,连败数人,让自己产生忌惮;还是杨景照不战而败,连带吓住自己;抑或是,他的武术真的练到口口相传的境界,举头投足,一言一语无不能释放自己的力量? “我代徐建吴河田,向罗大师郑重道歉,他俩不应该受袁则摆布,恶意中伤,挑衅罗大师,您有什么条件尽管吩咐,何某人替他俩赔礼。” 罗学云饶有兴趣道:“为什么要怕我?又不是往年,难道还能一言不合就动手杀人。” “不是怕您,是尊敬。”何文正色道,“地区有您这样高手大师,是所有武术传承爱好者的福气,作为其中一份子的徐建吴河田,必须为自己的错误负责。” 罗学云捏着茶杯晃悠良久,看得许执忠都发急了,方才幽幽道:“换个称呼吧,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大师。” “那叫什么?”何文连忙道。 “老师。” 第238章 谈生意 老师一词还没泛滥,罗学云突然开口这么讲,别说是何文,就是许执忠陆建设都非常尴尬,尤其是后者,都是他给别人当老师,喊罗学云老师怎么就这么不舒服呢。 何文心知,既然选择谄媚道歉,就谄媚到底,不然半途而废,这一趟就算是白跑,前面低声下气也是白费气力。 “罗……老师。” 罗学云摸着下巴,故作思考。 “听起来也不是那么顺耳,或许可以叫师傅,但这个词又容易引起歧义……” 何文听得都想捂住耳朵,生怕他想出不合时宜的词语。 “叫罗总罢,这样听起来正常,喊起来也不怪异。” 何文打蛇随棍上,率先喊出罗总,并试着掌握谈话节奏,从下马威的氛围中走出来。 “罗总好啊,现在都讲搞活经济,人人都可当老总。” 罗学云瞥了他一眼。 真是乱说话,马屁拍错了都不知道。 何文道:“陈清有这样顶尖优良的蔬菜,不知道我们虞县人有没有福气吃到?若是罗总肯点头,何某人想要跟青云菜合作,也让家乡朋友尝一尝陈清特色。” 罗学云道:“何师傅也做生意?” “衣食住行样样都得花钱,况且练武更是靡费,需要器械、食物、药材,不想法子挣钱是练不出门道的。” 何文年纪在这,对师傅称号非常适应,继续道:“非但虞县,越峰江炎,何某也有些朋友,倘若罗总需要……” “稍等。”罗学云拎起暖水瓶和茶杯,“何师傅跟我入内详谈。” 何文大喜,主动拎起茶杯跟着罗学云走进内院。 许执忠陆建设看着眼前一幕,只觉得荒唐到无言以对。 “详谈什么?”陆建设问道。 “条件。”许执忠答。 “什么条件?” “你不该问我。” “那我该走嘛?” “更不该问我。” 陆建设犹豫半晌,还是坐回椅子道:“小姑娘,再给我续点水。” 余秋秋道:“暖水瓶老板拿进去了,你稍等会,我回家拎一壶来。” 见到余秋秋离开,陆建设看向许执忠:“你不走?” “河都没过就想拆桥?”许执忠气笑了,“真不怕罗学云一出来,就赶你走。” 陆建设哂笑道:“不就是条件嘛,何师傅能买青云菜,我难道不能?” 他拍拍大腿。 “罗总既然不是神仙中人,我就没什么可怕的,况且现在看来,也不是那么难说话。” 许执忠脾气上来:“你这么说我反而不能走,倒要看看你能谈成什么样!” 内院屋内。 何文已经将自己的情况说明,确实是实力雄浑,很有人脉,邓鲁峰跟他比都属于草莽肤浅派。 非止是他家乡虞县,邻居江炎、越峰何文都有可靠关系,能稳稳承销青云菜。 罗学云并不意外,穷文富武,自古如此,连饭都吃不饱衣服穿不暖的人家,是没资格拜师傅上束脩,一顿又一顿好饭菜,练坏一件又一件衣服。 “青云菜业的条件,你能接受吗?” 何文自信满满:“没有任何问题,无非是突出青云招牌,夹带普通蔬菜,做生意经常使用的法子,既然是双方都好,我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越峰江炎两县的朋友,只要罗总出马,稍微展示那么一下,他们必定将你视作榜样,俯首帖耳,热心合作。” “有这么夸张?”罗学云道,“生意归生意,还是不要夹杂别的因素。” “诶,这就不对了。” 何文感觉自己的战斗力凶猛回归:“在神州谈生意,都得先谈人,人不行东西再好也没用,就像我跟罗总,不也是先认识的人,才想着一起做生意吗? 我那些朋友,都是武术爱好者,就算是最纸上谈兵的,也能耍得有模有样,他们要是见识到罗总的威风,不说将您当作老师,至少也是心生敬畏,以后的生意才能顺遂。” 罗学云不得不承认何文说得有理,若是他真的可靠,一统玉阑的进度,便能再推进三分之一。 不管怎么说,可以试试,毕竟现在是何文有求于人。 “你想要什么?”罗学云直接问道。 何文道:“替徐建跟吴河田道歉。” “这不当事的。”罗学云道,“众目睽睽之下,我已经打过他俩,就是想追究也没法子,你就别拐弯抹角,我还是喜欢你谈生意时的爽快劲。” “那我就直说了。”何文试探道,“将来遇到同道,聊起今天的事,我就让徐吴俩人说,您根本不介意这件事,还指点了他俩武术修习的错漏。” 罗学云敲了敲桌子:“我都说不计较了,将来谁翻旧账,这俩人都没事。” 何文松了口气,踌躇道:“罗总是属牛还是属虎?” “焅,还来?” 罗学云都无语了,你丫是语言艺术十级,这么会措辞。 “下半年过完生日,二十一周岁。”罗学云不耐烦道,“能讲主题了吗?” “哇……” 何文忍不住感叹,语音拉得老长,惹得罗学云虎视眈眈,硬生生压迫他的表演。 “就算五六岁的童子功,能在十多年后,就练到意达境的水准,不敢说前无古人,但绝对是后无来者。” 何文搓搓手道:“想来罗总天资自然是一等一的高,咱们不敢比较,就是这练法和药补,能否请罗总指点指点,大伙入了这门,都想往上走走,看看更高层次是什么样子。” 原来是要功法和药方,怪不得一直吞吞吐吐拐弯抹角,对任何流派和传承,这些东西都是重中之重,很多人宁愿它消亡,都不愿展示出来给大众。 “我对武术将来的发展,很是担忧,练武的吃苦是融在每一日每一次,跟自己身心做斗争,偏偏还看不到什么效果,不知道能不能练出所谓的东西来。” 罗学云认真道:“所以我那本武术册子,写得情真意切,无论是形而上的理论,还是具体呆板的练法,都是货真价实的,你们结合家传练习,没有任何问题。 对了,你有抄本吧?” 何文点点头。 罗学云再道:“关于药补,诚然我也懂些皮毛医术,然而是药三分毒,能否有助于提高身体素质,加强锻炼效果,对每个人是否都有用,我不敢打包票。” 眼见何文想要说什么,罗学云打断了他。 “先听我说完,我自己用过的药丸,可以给你们配几副,免费送给你们,用过之后若觉得有用,再另说,若无用,我也没办法。” 何文猛猛点头:“不要罗总送,我们花钱买!” 第239章 见面合作 “看起来罗学云的生意做得很大。” 前院,陆建设打量着青云菜业前台接待室,以及宽阔的仓储分发门市,啧啧称奇。 许执忠还盯着后院的门,期待罗学云从里面走出来,为今天的闹剧收尾,随口敷衍道:“青云菜是旧菜新种,味道别具一格,陈清城区家家户户都喜欢,听说还卖到周围两县,很多人进城都想捎带青云菜回家。” 陆建设道:“青云菜种得很多?” “我不太清楚。”许执忠道,“不过供应县城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既然能赚到钱,想必会扩大面积,毕竟种蔬菜这种经济作物,收益是主粮的两倍以上。” 陆建设奇道:“你还关注这些?” “主要是青云菜引起的热议,报纸广播街头巷尾,都在讨论,我免不了要听两耳朵。”许执忠指了指青云菜的招牌,“这是优秀代表。” 陆建设喜道:“既然如此,说服罗学云不难。” 许执忠踌躇片刻,还是说道:“我知道你在地区混得不错,很多人都能说上话,但做生意是做生意,恩怨是恩怨,不可能把买卖当做是筹码,来换罗学云怎么样。 况且,以我对罗学云的了解,他虽然功夫很高,但却不喜欢掺和武协相关的事,今天的问题如果他放在心上,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可既然轻轻揭过,大概不会追究,所以你最好别太自信,表露出我有筹码,换你低头这种态度。 我觉得他很讨厌这种作派,可能导致事情更糟。” 陆建设挑眉道:“何文可以,我不可以?” 许执忠反唇相讥:“何文可以谈崩,你可以吗?” 陆建设的嚣张气焰折损大半,正要继续说什么,就见到罗学云与何文联袂而出,有说有笑气氛融洽,好像看不出来何文是过来赔礼道歉的一般。 “还没走呢,青云菜业可不管饭。” 陆建设忙道:“我也想跟罗总谈生意。”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58节 “哦,什么生意?” “把青云菜卖到玉阑去。” 罗学云上上下下打量陆建设数眼,道:“回去吧,你不适合做这种事。” “怎么就不适合,不就是买菜卖菜吗?我经营着武馆,和三教九流都有交情……” “够了,不用解释。”罗学云道,“合作这种事哪有强迫的?杨前辈的事我不会多说,你大可放心。” 杨景照和赵老爷子的想法,罗学云一猜就透,无非是家丑不能外扬,为维护杨老前辈,也是为了地区武术传承发展,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不要外传。 毕竟都是一个圈子混的,不看僧面看佛面。 再者,这些事情不跟外面人解释,他们不知道什么意思,真费心解释,就失去谈资的意趣,变成纯粹取笑杨景照,与其这样,还不如笑过就散,保持沉默。 陆建设还要说什么,却被许执忠拦住。 “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做到,学云既然答应不会计较,你又何必步步紧逼,难道要给你写保证书不成?” 陆建设清醒过来,慌忙道:“多谢罗总宽宏大量,杨老师风雨一辈子,兢兢业业,没想到袁则是这样的人,他老人家也是被算计了,你能谅解就太好了。” 罗学云呵呵两声。 “武术手册还出版吗?杨老师联系了省里的朋友,可以送去校对审核,一应后续问题,他们包揽。” “不必了,本就是袁老头自作主张。” “真不考虑考虑,毕竟是付梓成书,流传下去的。” 罗学云冷声道:“恕不远送。” 陆建设呆了呆,被许何两人拉出门去,过了会,许执忠回返。 “协会内部讨论,将袁则副会长革除,以后相关事项活动,都和他无关。” 许执忠道:“赵会长说这件事根因在他身上,希望你看在他的面子上,不要穷追猛打,毕竟袁……则也是上了年纪,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去见马克-思。” “这般能折腾,呼啦啦喊来这么多人,可不像是上了年纪。” “会长说的,不是我的意思。”许执忠忙道,“我也觉得他做的很过分,平白生事,给武协抹黑。” 罗学云哼道:“不是赵老爷子发话,谁允许这样道歉!你可以回了。” 青云菜门市很快恢复平静。 “老板,是出了什么事吗?” “一点小麻烦,都解决了。” “那就好。”余秋秋想了想,继续问道,“既然咱们的计划,本来就是做到其他县去,为什么何文和陆建设都想合作,老板只选了何文,而不愿跟陆建设商量呢?”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余秋秋如实道,“看起来陆建设更正派,何文油腔滑调不是很靠谱,所以老板的选择,我真看不懂。” “今天的事你不知缘由,想不明白也很正常,不过要记住一点,人不可貌相。” 罗学云笑了笑:“别人表现出的样子,大概是他想让你看到的样子,尤其是名利场上打转的老油头,最懂得表演。 陆建设虽然替别人道歉,但却不能太过低声下气,他自己本身都算是有面子的人,别说他老师,所以他刻意表现出正义凛然的样子,就是想让别人看到他的为难,从而心生同情,容易松口。 而何文注重实利,更想把事情办成,所以不作伪装,直入主题,青云菜与这样的人合作,会更长久。” 余秋秋立马点头道:“我知道,青云菜的宗旨之一就是共赢,跟咱们合作,绝对不会吃亏。” 罗学云道:“所以何文见到收益后,会继续合作,先前的矛盾都不是问题,反而陆建设很可能会用生意拿捏,迫使我低头,为了避免这种可能性,干脆就不要他,反正不是咱们求人。” 余秋秋听得眼睛发亮:“感觉里面有很多学问哩。”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和人打交道本就是门深奥的学问。”罗学云道,“你年纪还小,现在这工作只是权宜之计,多看书增长知识,还有更好的工作等着你。” 余秋秋猛猛点头:“我在好好学习。” 画完饼的罗学云回到黄岗,开始琢磨药方的事,何文讲的药补,就是练武时调养身体的药方,多是用来消除锻炼损伤,增强体质营养,有点像是运动员的营养餐,不过是药膳。 第240章 技惊四座 张镇徐剑华这样老辈传承下的武术流派,把武术技击分成三个层次,形求技,意达境,术入道。 可是随着多次动荡,各种传承丢失,这些语焉不详,经常又不录文字的东西,懂得人越来越少,连知其所以然的都稀缺。 徒弟若问师父,怎样算是达到境界了,师父往往会说,达到了就是达到了,没达到就是没达到。 看起来很玄学的表达,再加上桩功马步,入门就是各种吃苦,还要重复练习日复一日,导致的结果就是武术越来越没落,最终从寻常百姓家,飞回王谢堂前。 不是这个圈子的人,便不再会学习传统武术,真要喜欢打架,也会选择现代格斗等见效快的技击方式。 罗学云结合自己做出的总结就是,把那些玄而又玄的境界描述,当做是选修,真正必修的课程是增强自己体质的锻炼,包括力量反应速度等综合素质。 有点传统武术走到现代技击的味道,所以赵老爷子这种没看几页,就责怪罗学云瞎写一气的人,真就是不懂装懂的半吊子。 因而药方的设计,不管君臣佐使,核心在于提升服用者的身体素质,最好是锻炼之后,药效更容易吸收,这样一来就清晰明了。 当然,为了给他们一点甜头,还是得少少加些聚灵液,否则光靠药材,体现不出特殊来。 为了更容易服用,可以做成药丸,标明保质期很短,以促使他们速服,且会不断有求于自己。 成品出来之后,罗学云亲身试用,效果很不错。 只不过越看这设计理念,怎么越像是仙侠小说控制别人的怪药。 虞县在陈清北面,和芒县越锋分列菱形的四角,距离倒不算远。 罗学云带上销售组,前往何文组织的商业洽谈暨同道见面会。 又要吃吃喝喝,罗学云真的无语,可没办法,生意就是在饭桌上谈拢的。 从前往后,大都是这样。 “家宴。” 何文伸手欢迎时,开门见山道:“都是朋友,罗总不用见外。” 罗学云笑道:“早知道是家宴,我再怎么说,都要买点薄礼,现在两手空空,真是尴尬啊。” “罗总肯光临寒舍,就已经是大礼,还备礼物就见外了。” “何师傅家要是寒舍,我家就是狗窝了。”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何文哈哈笑道,“屋舍再好,也比不过事业有成。” 真是喜欢拍马屁。 何文家在城外,虽然是普通的瓦房,但却是两进的院子,屋内陈设的家具电器不少,属于那种外表看起来不怎么样,肚子很有货的布局。 奢华倒不一定,但很低调有内涵。 罗学云边走边看,很容易联想到自己见过的类似场景,就是蒲集蒲政和家的院子,虽然是旧院重修,但却出奇一致,可见这年头能把练武当爱好的,都不是一般人。 “瘦高个,白衣服叫马亮亮,家里是江炎县搞化肥的;孩子脸,黄衣服的叫李一乔,越锋县搞副食品的;这两位都有意愿,也能帮罗总代销青云菜,待会吃饭罗总可以……” 何文压低声音,做出揽手的动作。 罗学云微微点头:“我明白,会关注他俩的。” “大家静一静,我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何文大步走到院中,举手呼喊道,“这位就是罗大师,是杨景照老前辈亲口承认,把武术练到意达境地步的人,连他老人家都自叹弗如。” 院中人相貌都极其年轻,普遍在三十岁以下,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唯一相同就是怀疑的目光。 “这么年轻还是个孩子吧,就敢说把功夫练到家?不是我不相信何哥,不相信杨前辈,属实是太难以置信。” 身材壮硕的男子排众而出,朗声道:“不知罗大师练的何种功夫,是怎样水准?” “所谓医者不能自医,我什么水准嘴上说不清,要不咱俩练练?”罗学云和和气气道。 “连杨老前辈都自叹不如,我这小胳膊小腿哪敢冒犯。”壮硕男子一副小生怕怕的模样,引来众人一阵欢笑。 何文喝道:“王鹏,你想干什么?” 王鹏连连摆手:“何哥,我可不敢冒犯,只是你一直说他是什么大师高手,大家初次见面,总要露一手吧,不然被别人当成傻子,传出去还能做人吗?” 何文道:“我不是说过,徐建吴河田被罗总一招制服,他俩没承认?你有什么不相信的。” 王鹏道:“咱们都是半吊子,功夫没练出门道,赢我们算什么本事,我们想看的是……什么叫做意达境。” 他的建议得到广泛响应,连知道杨景照事件真相的马亮亮李一乔都跟着附和。 “我们并不是怀疑罗大师的实力,只是想见识见识,什么样的水准算是迈过形求技。” “对,外面都传杨景照老前辈功深造化,武术登堂入室,可从没见识过他有什么过人之处,只怕这些玄而又玄的境界,都是花花轿子人抬人吹嘘出来的。” 何文道:“开什么玩笑,杨老前辈德高望重,吹嘘他有道理,罗大师年纪轻轻,又不是什么达官显贵,凭什么让大伙吹嘘他!” 王鹏道:“是真是假露一手就知道,大伙都在,众目睽睽之下,难道还会有人不认账?” 罗学祥等人都以为是来谈生意的,没想到是武林大会,眼见群情汹汹,不知如何是好。 “学云咋办?” “去找地方坐好。” 罗学云吩咐完,走下院子。 “何师傅还是个喜欢莳花弄草的雅士。” “怡情养性,算不得什么雅士。”何文道。 众人不知道罗学云要做什么,但看他的气势非凡,还是静观事情发展。 “我采两朵,没妨碍吧。”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那好,我可以放心摧花。” 罗学云猛地一扯,栀子花连着枝条被拽下,轻轻一掐,花枝分离。 “看好了!” 罗学云低喝一声,绿枝破空而去,越过廊下众人,扎进檐下柱子中。 泥瓦结构的大房子,常常会在檐下设置顶梁柱,都是极其坚硬且不易变形的木头,撑住延伸出来的木梁。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59节 但是柔软纤细的枝条,却能像弓箭一样,穿过半空刺进去,太不可思议! “这是武术?这是武功吧!”王鹏结结巴巴摘下枝条,却发现仍有一大截陷在里面,廊下众人瞠目结舌,不敢言语。 第241章 一群迷弟 潮流就像火车,只能等下一班到来,没法追上已经出发的班次。 武术运动就是这年代的潮流,很难刨根问底,说出它到底是怎样忽然兴起的,然而就是那样遍及千家万户,观众追捧着一些与之相关的活动,譬如比赛、约斗、电影、小说等等。 王鹏马亮亮等人既然是武术运动爱好者,自然会格外留心,可越是上手,就越能发现,所谓的武术运动跟电影武功差距其实天壤之别。 别说什么飞檐走壁,激发真气,挥剑抵挡万千箭雨,就算是拎着棍棒,和别人激烈地打斗,也是很快就要气喘吁吁,动弹不得。 相比较杨景照何文徐建这种有着家传源流的人物,王鹏马亮亮作为好龙叶公,自然会怀疑这些人是不是胡吹大气,来迷惑哄骗大伙。 所以何文对罗学云的介绍越是诚心,王鹏就更加怀疑。 可现在,他们真的无话可说,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罗学云。 那松软的花枝,为什么能刺进木柱里,又不是什么铁打的飞镖! 罗学云见全场皆被镇住,微微一笑,双手合十轻轻一碾,花瓣次第分离,同时扬手一送,洁白的花朵似飞星穿过,稳稳窜进众人微张的嘴里。 连何文都不例外! “玛雅,神乎其技!” 王鹏赶忙摘下嘴边的花瓣,扭头一看,伙伴都有,不多不少雨露均沾,要知道花瓣很轻,根本飞不远,更别说如此准确。 “牛皮啊,这确实是大师。” 王鹏的大呼小叫,切中马亮亮等人的心声,院落顿时喧闹起来,你看我我看你蜂拥到罗学云面前,各种溢美之词不绝于耳。 罗学祥几个面面相觑,同样被吓了一大跳。 “这是变戏法吗?学云还有这样一手。” “学云还是人吗,这威力比弹弓还猛。” 何文缓缓从震惊中平复过来,暗叹,怪不得杨景照宁愿认输道歉,也不愿意跟罗学云上场对垒,竟然是早就看出罗学云的恐怖。 要不怎么说人家是前辈名家呢,光是这份火眼金睛的眼力,就够学一辈子。 “罗总一时半会不走,大伙不要着急,一个个来。”何文维持着秩序。 “罗大师,我向您道歉。”壮硕大汉王鹏激动之色溢于言表,疯狂鞠躬,“我有眼不识泰山,居然敢质疑大师,任罚任骂。” 众人跟着附和,表示不应该质疑大师。 场面变得极其滑稽,仿佛戏剧拍摄现场。 罗学云笑道:“都是何师傅的朋友,些许小事何必斤斤计较,不打不相识。” 态度和蔼,气氛融洽,彼此慢慢热络起来,讲述学武故事,恳请他指点迷津。 罗学云自然不会推辞,让他们逐一演示,指出动作错漏之处,容易损伤身体的动作纠正,生涩不畅的动作改良,效果立竿见影。 众人对罗学云愈发恭敬,抛开年纪差距,变成迷弟,称呼自然要纠正过来,被叫做大师,总感觉像是江湖骗子。 “罗总,您是怎么练到这种地步的?”李一乔诚恳发问,“我们要怎么样,才能达到这种境界。” 这不是李一乔的问题,也是马亮亮王鹏,乃至何文的疑惑。 罗学云没有犹豫,反问道:“你知道什么叫做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吗?” 李一乔个头不比马亮亮矮小,但相貌很幼,瞧上去就像个孩子一般,因此举手投足,很有迷惑性的稚气。 “三伏天很热,三九天很冷,夏天三伏,冬练三九,应该是说我们无论炎热还是酷寒,都要坚持练习。” “不止如此,连三伏三九这样的天气,都要闻鸡起舞,练功不辍,更何况寻常的日子。”罗学云笑道,“你们能坚持吗?” “不能。”李一乔回答得很干脆,“夏天困,老想睡觉,冬天冷,不想起床,每天都要惦记着练习,会让我觉得是在上班干活,不得不做的话,就会变得厌烦。” 李一乔的回答得到普遍认可,便是何文都一脸无奈。 罗学云道:“那你们为什么要学习武术呢?” “好像扛枪打架比斗这些东西,男孩子天生就是喜欢,就像电影里大侠惩恶扬善,杀死坏人一样,很风光漂亮。” “现在不一样了,打架斗殴是犯法的,哪怕是坏人,也不能随意处置,没有这种机会,对你们来说,是不是就没有学武的必要。” 李一乔迟疑道:“还是有吧,学武术的身体都很不错,生病次数比别人少。” “你们呢?有没有谁想的学武,不是行侠仗义,不是打架斗殴,而是当作学问爱好,不计回报不辞辛劳,甘愿研究练习一辈子的。” 罗学云的询问造成集体沉默,就是何文都不敢说自己能做到这程度,他练武只是家传,想把这件事传下去而已,从没考虑过这些那些。 半吊子和爱好者就更恍惚,不敢承诺这么大的誓愿。 “那就很明显了,既然你们没有勇攀高峰的志气,大概率一辈子都登不了高峰,又何必自寻烦恼,非要询问山上的风景,我说了你们能懂?懂了却达不到,能否释然?” “罗总二十来岁就能练到这地步,我们就没机会吗?”李一乔道。 “连夏三伏冬三九你们都坚持不了,何必问?” 王鹏插了一嘴:“您是夏三伏冬三九过来的吗?练了多少年达到如此水准。” “不是。”罗学云回答地很果断。 王鹏等人傻眼。 “那……” “勤奋这关过不了,更遑论天赋。”罗学云委婉道,“我这也是为你们着想。” 李一乔道:“学武还要天赋?” “做什么不要天赋呢。”罗学云道,“王鹏身高手长,体格壮硕,练武打斗就是比你们有优势,这就是天赋,像你和马亮亮,需要多下很多功夫,才能追回这份差距。” 李一乔马亮亮沉默。 王鹏道:“怎么看练武有没有天赋呢?” “同时接触到武术运动,同一个老师,同时开始练习,谁取得的成就又快又好,谁就是有天赋。”罗学云淡淡道,“比如我。” “谁敢跟您比啊。” “那就跟同伴比较,你们中有没有特别突出的,对武术有自己的见解,有明显的进步,让人一看就知道这家伙了不起,适合干这一行。” “没有。” 王鹏的语气无奈又颓丧。 第242章 三分之二 先声夺人再反复打压,说起来诚恳交心,实则是一顿pua,王鹏等人骄狂的情绪消磨干干净净,尤其是看到罗学云神乎其技的水平,更是生出一辈子追不上的落差感。 夹击之下,很多人灰心丧气,表示连武术都不想学了。 本来就苦就累,没有捷径,现在大师还反复强调,这行不适合所有人,没什么用(赚不到钱),没有前途希望。 不崩溃才怪。 罗学云觉得,让他们知难而退不一定是好事,但绝对不是坏事,毕竟时代旋律在这里,把更多精力用在建设上不是更好。 省得学了点三脚猫,就想着上手试试,惹出自己兜不住的祸患。 欢宴罢,见过新鲜的众人次第散去,马亮亮李一乔留堂,听罗学祥等讲述合伙事宜。 说到正事,俩人正经很多,认真讨论,时不时提出自己的意见。 已有前车之鉴的销售组,对如何合作心里有谱,甚至能指导马亮亮李一乔,如何实现蔬菜销售渠道的打通管理等。 俩人颓丧的心被鼓动地怦怦跳,有种要干大事的强烈冲动,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罗学云则跟何文介绍特制药补丸,并在他的监督下,亲身试用。 “感觉怎么样?” 何文惊奇道:“说不上来的感觉,很温暖很通透。” 罗学云道:“药补丸改善身体,如果不懂医术,又不能明晰己身,很难说看清改变,只能通过外部变化,得到信息。” “怎么做?” “可以记录身高体重肺活量等,长足的改善自然是瞒不住的。” 罗学云道:“你先试用,觉得没问题再跟你朋友说不迟,至于像马亮亮他们这样的爱好者,服用起来虽然有益无害,但也没必要跟风就来,毕竟是药三分毒,他们若不能坚持锻炼,消耗药力,反而是害了他们。” 何文喜笑颜开,认真接过一月剂量的药补丸,表示一定会小心注意。 这边说着,那边也谈出结果。 中午尝过青云菜味道的马亮亮李一乔,本来就对合作生出向往,知道青云菜业极有经验,就差手把手教学后,更是坚定,非常爽利地确定合作事宜。 模式一旦建立,在外部环境没有较大变化的情况下,很容易逐步推广。 复制而已。 会遇到的麻烦,陈清周垣唐桥已经趟过雷,有解决方案,再者马亮亮李一乔不是废物点心,也能发挥主观能动性,是以三人准备工作宣告完成后,青云菜业立马启动对虞县越峰江炎三城的销售。 很快,红红火火的青云蔬菜便在在三县站稳脚跟,对青云菜业是极大的鼓舞,销路变广,意味着生产还能扩大,预示着利润亦会升高。 对所有参与者,都是一份强劲有力的鼓励,连带着何文李一乔马亮亮,都牢牢登上青云菜业的战车,甚至催促罗学云增大种类产量和运输频次。 好消息瞒不住人,等黄张叶村人得知青云菜业,在玉阑地区的版图,已经三分有二,无不欢欣鼓舞。 青云菜卖得红火,所有人都能赚到钱,这是共识。 是以即便很多人还没正儿八经,挣到第一份自家田地里,由自己种出来的青云菜,换成的钱,热情却高涨到,仿佛已经跟罗学云干了很久。 望梅止渴画饼充饥,不外如是。 罗学云感慨着,发觉走在路上,全是乡亲跟自己恭敬地打招呼,关心着什么时候把青云菜卖到古芒两县和地区中,打卡刷成就,似乎是与生俱来的乐趣。 吭吭吭! 引擎轰隆的声音响彻土路,浓浓黑烟从排气管里窜出,货车司机骂骂咧咧地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拿着扳手敲打检查。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60节 这副热闹的场面,将罗学云从沉思中惊醒,踱步凑过去问道:“出什么事了?” “罗老板,吃水不忘打井人,赚了钱也心疼心疼这条发财之路的辛苦。” 司机一脸无奈,吐槽道:“黄岗到田集的土路,下点小雨就烂,车轮动不动就陷,坑坑洼洼把车子颠成麻瓜,还经常有石子崩进去,害这零件伤那零件。 我知道你大方,舍得掏这个钱,可是咱们司机不是修理工,三番五次出问题,着急啊。” 罗学云道:“不好意思,这个问题我想办法。” “大伙知道你跟赵总关系好,可是在商言商,有什么问题,我们看在赵总的面子上,能忍耐一时,却不能一直忍。”司机哀叹道,“别搞到最后,没人愿意接这任务。” 罗学云若有所思:“黄岗到田集的土路,故障率很高?” “哪怕是到虞县这么远,来回一趟,坏一次的话就是坏在这里,坏十次也有七八次因为它。” 城际道路大部分都是水泥硬化,少部分是泥结碎石路面,城乡之间少部分是水泥硬化,大部分是泥结碎石路面,基本上不下乡的话,可以避开大部分的泥巴路。 泥结碎石路面就是用石子和泥浆碾压混灌,粘接形成路面,是一种特殊时期无奈使用的修路方式,说到底是没钱。 这种路面为透水结构,多雨和寒冬也会发生损伤,需要监管和长修,但却基本实现晴雨通车,没损坏的路面平整,不会骤然发生故障。 罗学云算是跑遍大半个玉阑地区,对各处的交通有所了解,没法否认司机的抱怨。 泥巴路陷车伤车脏车,哪怕三十年后,各种工程机械道路救援发展起来,都非常损伤司机的士气,更别说现在。 如果罗学云没法解决,大概率会像司机说的,人人打报告,不想接青云菜业的单子。 给司机递上香烟,协助他解决故障,并询问他的名字,保证尽快解决之后,罗学云回到黄岗,首先问曹国宏索要了田集地图。 从罗学杨口中,他也得知运输组故障率,倒是比蔬菜公司的车队低一些,主要是学晖等人对技术不自信,尽量避开坏路,遇到危险路段会下车排除风险。 但在泥巴土路段造成发生的故障,同样是整个城乡线最多的。 要想富,先修路。 问题已经摆在罗学云面前,他没有躲避的可能,谁让他想发展山村呢,这是应有之意。 第243章 谋划 田集地图挂在青云菜业上罗坡办公点,上面有罗学云用铅笔画出的细线,从田集正街引出来,经过谢岗直达黄岗,然后向三个方向延伸,把张岗叶岗全部笼罩。 当然三角枫叶状的黄岗村,都被描上。 听到堂弟询问物流运输组货车故障率,罗学杨不难猜出,泥巴土路对车辆造成的损伤,已经被罗学云纳入案头考虑,可当他看到地图上的细线,还是忍不住震动。 “学云,你该不是想修路吧?”罗学杨惊呼出声。 罗学云微微一笑:“有问题吗?” “问题大了。”罗学杨急道,“先不说修一条路要多少钱,人力物力都从哪来,光是传出去,黄岗罗学云修了一条村道,将来上门打秋风的,何止是国宏叔。” “不修路,蔬菜怎么运出去。”罗学云叹道,“车辆故障、司机士气、时间耽搁、蔬菜损耗,都要全盘考虑。” “可以用拖拉机和板车运到镇上。”罗学杨道,“七八里路,应付得来。” “要多少时间呢,刮风下雨怎么办,每天都是上万斤的蔬菜运输,以后还会更多,颠来颠去要折进去多少损耗和人工钱?” “人工可以不要钱。” “田埂上到大路边,几步路不要钱说得过去,几里路还不给钱,谁有这么大面子?” 罗学杨犹豫道:“乡亲们都很服你,不会在意这些小问题。” “小问题很快就会变成大问题,我罗学云非神非圣,凭什么大伙听我指挥,还不是跟着我能有钱赚?一旦我瞎折腾,大伙心里会算账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别忘了合作社怎么倒下去的。” 罗学云依旧在地图上写写画画,回头嘱咐道:“大哥,晚上叫大伙都来开会,修路的事别往外传。” 学杨点头离去,回想着地图,仍然惶恐。 树大招风,猪肥要杀,这种经验累积起来的直觉,让罗学杨极度担心,不想青云菜业太过高调,成为醒目的突出。 盖砖房不算什么,有点钱都能撑起来,可修路…… 然而他没法子,罗学云决定的事,谁都改变不了。 晚间,青云菜业的骨干全部汇集到厂房仓库,他们都是领额外工资的罗家人,有几个新加入的外姓人,罗学杨没叫过来,显然是他觉得外人不能保密。 罗学云打眼一看,就能将堂哥的想法猜个七七八八,倒也不以为意,一步步来罢了。 蜡烛忽闪,照亮一张张脸,很有秘密的氛围。 “听说媒婆三天两头去找三婶,怎么说学晖,对象相得怎么样?” 罗学晖显然没想到,罗学云会拿自己开题,还好他不是忸怩性子,大大方方道:“说好了,丰集的晏秀,明年就迎进来,我娘一直说要感谢你嘞,没有你带咱家攒家底,不知道猴年马月有妮子家能看上我哩。” “你小子不是天天炫耀自己长得多帅,靠脸都能说到媳妇。”罗学云打趣道,“怎么忽然改口了。” “脸再好看,不能当饭吃啊。”罗学晖边说边搞怪地摸脸,一副哀伤忧郁作派,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要建新房吗?” “到时候再说吧,去年我二哥刚盖的新房,一下子摊太大,有点吃不消。” 去年年末,罗学云为了提高全村人跟自己干的信心,放出三个名额,支援盖新砖房做榜样。 学晖抽到一个,但他那二十六七还没说到媳妇的二哥,实在艰难,于是就把名额挪给学亮,三家后来都只盖了一层,不仅是向罗学云看齐,更多是想省点钱,把困顿的兄弟们都安排好。 “这可不能到时候再说。”罗学云笑道,“不然你媳妇和二嫂前后脚进门,一家住好的,一家住坏的,岂不是给妯娌间添火气?” 罗学晖笑道:“不会的,晏秀很好,她理解咱家,也相信我,会很快盖起新房的,不比二哥差。” “越是这样,越是不能辜负人家不是。” “学云,你有什么话就直说罢,跟咱拐弯抹角,可不习惯呢。” “诶,最近认识个新朋友,沾了点坏习惯。”罗学云笑道:“来说正题。” 他侧过身子,露出田集地图,昏黄的烛光看不真切,但大概轮廓分明。 “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做生意也是如此,既然青云菜在各县都很受欢迎,将来必定要继续增加合伙种植,直到玉阑饱和,打进外地市场。 黄岗的示范,吸引两边的张叶村加入,今年三村成功,还可以影响乔岗谢岗杜寨三村。 看地图,我计划将田集到黄岗的主干路,修成水泥路,向张叶两头覆盖,最终将田集南部连接起来,通路通电通讯,硬性条件越来越好,只要这个村子不傻,一定会向我们靠拢,恳求登上青云菜业这艘大船。 若是半个田集都能被我们拿下,就可以建成品牌响亮、种类繁多的支柱蔬菜产业,以此为根基,形成的种子、种植、**、运输等,足够带领整个田集奔小康。” 简陋会议室中,众人提心吊胆,听着罗学云讲述的宏图伟业,连大气都不敢出。 “咱们乡总耕地面积大概是五万四千多亩,做水田的多,旱地的少,就算按照二比一,三比一,都是上万亩菜地,年产量上亿斤,有那么大销路吗?”罗雨率先发声。。 这同样是其他人的忧虑,七嘴八舌吵闹起来。 “天啦,上亿斤蔬菜!又不是粮食,能卖得出去吗?” “上万亩菜地,该涉及多少人多少户,这么大的动静,乡里会不会有什么意见。” “是啊,三四成的地都不种粮食,领导能坐得住吗?旁人怕是也要说闲话吧。” 罗学云伸手虚按,压下众人的问询。 “兄弟姐妹们,以粮为纲,保障工业建设的时代已经过去,未来我们的任务,就是努力奋斗谋发展,让大家伙的生活一步步变好,富裕起来。 青云菜业的发展更是个长期计划,提出这个目标,是让我们有个方向,并不是就要一口吃个胖子,外部条件全然不顾,今天的成就得之不易,我自然会小心翼翼,确保走得坚定走得牢靠。 我,你们还不相信?是那种办事不靠谱,闭着眼睛不管不顾,乱搞一气的人? 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有些事既然必须要做,就做到前头认真做好,替将来打好基础……” 第244章 圈占 上罗坡的这些兄弟姐妹,年纪相差大,性格不一,对工作生活的认知,更是天差地别。 起先还好,都是一般模样,生活在困顿的山坡上,为一日三餐奔波劳碌,一年到头不是田间地头,就是工地建设,考虑不到太过长远,只是孝敬父母娶妻(嫁人)生子,一代代就这么下去。 青云菜兴起以后,他们开始挣到钱,衣食住行慢慢都好起来,偶尔买些肉杀只鸡改善生活,给孩子扯几块好布做身新衣服。 等青云菜业成型壮大,需要人按计划安排组织生产,需要人理清账本发钱,需要人开车运输蔬菜,需要人找销路谈合作…… 这些工作他们并不陌生,毕竟农业生产也是生产,只不过往日他们都是被管的那部分,想的是如何干得卖力,得到好的评价,挣到工分,或者是怎样磨洋工磨得漂亮,不被处罚。 等他们不得不转换身份,被迫琢磨管理技巧,在与人打交道中,飞速提升经验水平,眼光见识跟着发生改变。 譬如罗学晖,他去蔬菜公司学车,跟那些老司机整天待在一起,插科打诨,岂会没有长进? 学祥学平,去别的县调查蔬菜市场,风土人情的不同,也是具体而微的增长。 倘若没什么变化,他们可能跟祖祖辈辈一样,一生都不出县,入目处全是熟人,入耳处皆是乡音,思想就像是不流动的水,沉重古板。 但现在,水被搅动了,活泛了,沸腾了。 他们的观念、想法、行动,自然而然跟着改变。 因而罗学云说出“远大计划”时,他们更多的是担心有风险,没搞成,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而不是反对质疑。 就像历史无数次的重演,从青云菜业发展中得到切身利益的人,已经牢牢团结到罗学云身边,无形中推动青云菜业壮大。 只是还局限于过去的经验,不敢放开手,肆无忌惮的干。 “既然如此,我赞同修路。”罗雨同样第一个支持弟弟的战略,“只要青云菜一直干下去,这条路越早修越好。” 其他人听完罗学云的讲解,亦是表示同意,不过让他做周全一些,不要把名头搞太大,多要实利,否则各路人马打着参观学习、请求帮助的旗号过来,会非常折腾。 罗学云从善如流,向他们保证,这次修路不会把火力集中到黄岗身上。 “水泥路一旦修好,不仅是汽车拖拉机出行便利,就算是牛车驴车自行车,也会提高效率,到时候赶集就会变得方便,来往交流亦会简单。 交通发达的地方,自然而然会聚集人口,所以将来各村建新房,不可能继续靠着山边坡头,而是沿着主路分部。 坡上已经十分稠密,比较平缓适合盖房的地方,已经不多,就算将来房子挨着房子,也不可能满足所有人,下罗围子能分给咱们,正是有这个原因在。” 罗学晖闻弦歌知雅意,立马道:“学云刚开始提我,是想让我把新房盖到坡下大路边吗?” “不止是你,坡上无论结没结婚,只要够条件的,都给我去坡下申地建新房,坡上的土坯房都算到父母名下。”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61节 真要是交通网络高度发展,那时来坡上盖个小别墅,吹吹山风,看看花草,还是挺有意思的,但现在不行,自行车都没得几辆,无论是物资上坡,还是小孩上学,都很麻烦。 走大路绕得远,走小路很危险,蛇虫鼠蚁,各种大自然的土著,还没被农药化肥的疯狂使用隐入尘烟,往路更好更平的地方去,明显更有利。 就拿用水来说,下坡之后,可在院中打井,这一点就能省去无数麻烦。 罗学云继续道:“水泥大路一旦修好,动这念头的可不止咱们,到时候就要争抢要排队。” 众人反应不一。 跟罗学盛差不多年纪,早就结婚生子,孩子都上学的,心情最为复杂。 一方面,他们确实很想搬下山坡。 罗学云言外之意很清楚,咱们事业干得红火,肯定都是砖房,不可能再用土坯建新房,掉价! 那时候全家从大到小,没有不喜欢的,水泥地多干净,光着脚丫都能走,席子一铺睡着可凉快。 小孩上学就不用走小路抄近道,省得又担心他们玩水,又担心他们被蛇虫咬。 可另一方面,家里大哥都搬到围子里,他们再走,老父母怎么办? 他们喜忧参半,学晖学祥等人却是激动万分。 追逐自由是天性,若有条件,他们当然想跟父母兄弟拉开距离,有罗学云在,队里不可能阻挠他们在坡下申请宅基地,而种地就更不用担心,青云菜业如此规模,他们主要工作已经覆盖三个村里,不是仅仅伺候家里的地。 况且,大路肯定直修坡上,到时候骑个自行车慢不了多少。 似罗雨学凤这些女娃,就比较中立,她们支持罗学云的计划,路既然是我们修的,好处就不能让外人白占,再说,谁家兄弟不是三四个,缠在一块,她们做姑娘的也头痛。 这一点,罗雨最是清楚。 一个大嫂黄秀整天叽叽喳喳就够她好受,要是跟学凤莹莹一样,两三个嫂子都在附近,抬头不见低头见,再加上侄子侄女常来闹腾,这娘家能呆得住?早早就得想办法嫁了。 “有什么疑虑,可以写下来,后面调整,先去队里申请,把地盘占下来。” 罗学云指着地图道:“队部到刘洼这条岭,属中间这块最平坦,不高不低,足够安置罗刘两家六七十户,如果你们不去,将来兄弟们都在坡下做邻居热热闹闹,你们可别羡慕。” 罗学晖还是问了比较有良心的话。 “像我二哥盛哥,刚在坡上盖了新房,咱们都跑了,剩他们是不是有些孤单?” 罗学云哈哈大笑:“你们走了,留在坡上的人家更自在,将来盖更大院子,门前屋后都栽上花草树木,得劲很,省得像现在这样,跟你们挤在一起,墙挨墙办个事情都不方便。” 罗学晖涨红了脸,期期艾艾道:“办什么事啊?” “臭小子,都要结婚的人,还装蒜。” 罗学杨飞起一脚,将他板凳蹬倒,差点栽个狗吃屎,全场顿时响起快活的笑声, 第245章 选择 鸡蛋空头往桌上轻轻一磕,跟着滚一圈,圆整坚硬的蛋壳便如蛛网般裂开,很容易剥掉。 村支书曹国宏一边吃着尚还温热的鸡蛋,一边眉头紧皱翻看桌上的申请表。 “乱弹琴,上罗坡不要啦,一窝蜂都向马路边申请建房,谁出的馊主意,简直给我找麻烦!” 村主任黄自立倒了杯热水,笑呵呵道:“还能是谁,罗学云呗,上罗坡三十一家,刘洼二十二家,没个领头咋会这么齐整,还都点名要那块平整的地方。” “成什么样子,没结婚的都跟风上,我们那时候,谁不是先挤在大家里,娶了媳妇生了孩子,一起攒钱再盖新房,哪有现在这样,二十出头就要分家,爹娘都不要了?”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不一样啦,我爹我叔那会儿,能跟爷爷挤一辈子,现在谁不想和爹娘公婆分家住,省得天天挨教训。” 黄自立笑道:“就算你,不也是刚挣两个钱,就想新起屋子独门独户吗?” “那能一样?”曹国宏道,“我新房就盖在老屋旁边,勤照看爹娘,帮他们做活,哪像他们这样,坡上坡下,跟远房亲戚似的。” 黄自立摇头道:“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儿孙孝或不孝,不是住在一家做邻居能影响的,老罗家孩子都不坏,真要孝顺将来把爹娘也接下来就是,还能少一间屋子? 再说老罗家当年本来就是住在油坊的,若不是三太爷跋扈,欺负他们从外乡搬来,坑他们人抢他们地,老罗家也不会往坡上去。 现在上罗坡是修整好了,有田有地能住人,可那不是人家老罗家几代人开出来的,当年可又是石头又是杂草,连起坟头都觉得风水不好,人家想搬下来有错吗?” 咚咚咚。 曹国宏直敲桌子:“老黄,我们得考虑全局啊,中间这条岭,就那么一块好地方,都让罗刘两家占去,旁边李塘周庄王坎杨铺小队,也要出来怎么办?” 山势突出为岗,是以整个村子的地形,都是高低起伏不平,先辈建房都选在凸出的高处缓坡,既是防水防潮,也是节省耕地。 一个个生产小队自然出现。 而马路作为人车通行的道路,会自发挑选最合适省力的路线,某个轨迹走的人多,当然会慢慢形成明显路径,最后整修成大道。 以前黄岗人之所以不在马路两边建房,少数是心疼耕地,大多因为地不是他们的。 而随着队部油坊窑厂学校等重要设施,陆续建在黄岗这三角枫叶的主根茎处,已经如同标杆,吸引村民往这个中心聚集。 去队部开会方便,代销店买东西方便,小孩上学方便,没理由不靠拢过来的。 只是父母管教和家庭贫困,限制刚成家的年轻人脱离长辈羽翼的能力,才导致这个变化过程缓慢。 所以对曹国宏来讲,罗刘两家突然一大阵人,都要来路边建房,打他个措手不及,非常慌乱。 “罗学云这小子,真不识好人心,去年盖房我让他来大队正街,给他批油坊的地,死活不愿意,非要在坡上挖泥巴,现在又鼓动人下来抢地,我真的头痛。” 曹国宏很是忧郁。 黄自立理解曹国宏的为难,可还是要替罗学云说句公道话。 “古往今来都是这样,有能力的人必然有想法,就咱们村几个拔尖的人物,罗学云曹国良张庆,哪个是好说话的。 既然我们沾了罗学云的光,就应该考虑到他会惹麻烦,别忘了老曹,村里现在流行早上煮个鸡蛋,给孩子补充营养,不也是跟着罗学云种菜正经赚到钱,舍得花吗? 罗学云讲,希望咱们村的孩子能多吃鸡蛋多喝牛奶,长大高变聪明,难道不是好事?谁能做成这好事,你心里还不清楚?” 曹国宏叹道:“看样子你是铁了心站在罗学云这边。” “不是我站在罗学云这边,而是先到先得也是一种规矩,谁要是下手慢,分不到路边的地盖屋,就跟咱们这些老家伙住在老宅子里,不也挺好?” “就怕他们不情愿。”曹国宏收起申请表,“我得去找学云摸个底,再说这事。” 叮铃铃,自行车停在罗学云家门口,却发现门还没开。 曹国宏后退两步,没看到厨房烟囱出烟,吵闹声从左边传来,走两步,果然看到一群人在里面忙活。 “都在呢,学云在家不?” 罗学杨抬头,笑着喊声宏叔。 “门插着就是在家,叔要有事敲门就是,这个点学云早就醒了。” “醒了不开门?”曹国宏指着办公室道,“你们这后门是不是能通到他里院?” “诶诶诶。”罗学杨连忙拦住,“二妹来喂鸡都不敢从后门进屋,宏叔难不成想学毛贼?学云在家又跑不了,你这是做什么!” 曹国宏一看,学杨学凤罗雨一伙人都虎视眈眈看着自己,不由得止住脚步,回到前院老实敲门。 “老大的人,怎么这么冒失?”罗雨忍不住嘟囔道。 罗学杨笑道:“平日学云不喜欢别人进后院,像宏叔他们没来过几次,可能比较好奇吧。” “好奇不见得,想看我弟藏了多少钱才是真的。” “你这个嘴,真是谁都不肯饶。” 曹国宏的确想知道罗学云搞蔬菜种植到底赚了多少家底,怎么如此财大气粗,光是黄岗就有八百亩地租用,分摊每月光是支出就得四五万,更别说还有张岗叶岗。 能经营下去,必定是收入大于支出,毛利润每月能有多少他根本不敢想,可是天天跑来跑去的汽车,一筐有一筐的蔬菜,以及结结实实发到手上的钱,让他不得不逼着自己相信。 黄自立为什么站在罗学云这边?还不是他们跟着罗学云合伙种菜,都得到好处,为此可以忍受一点问题。 只是罗家人保密工作做得很严谨,外人看不到账本等东西,只能从自家分到的种菜钱,约莫估算。 谁不知道罗学云有条威猛的黄狗,凶猛的御雕,未经邀请,外人根本进不到后院,自然无从得知更多信息。 甩开杂念,曹国宏哐哐敲门,忽地门栓拉开,一条大黄狗人立而起,对着他吐舌头。 “我来找学云。”曹国宏鬼使神差地对大黄说了这么一句话。 第246章 没有什么本该如此 都怪罗学云! 曹国宏老脸一红。 一大早,就被他惹的事搅扰得头昏脑涨,脑筋居然都不转弯了,开门的是狗不是人,怎么会跟它讲话?! 谁料大黄狗好像听懂一样,用身体把大门推开,然后走到沙发旁,狗头不断上下,似乎在说请坐。 曹国宏感觉真得荒诞,还是顺从地走到沙发上坐下。 这时大黄狗又凑到茶几的果盘边,指着烟盒火柴,不断哼哧。 “我不抽烟。”曹国宏不得不开口说话。 大黄狗终于安静下来,走到曹国宏对面的墙边蹲下,眼睛一会儿看看门外,一会儿看看屋内。 真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一员,在招待客人吗? 曹国宏脑海蓦地浮现出这个念头。 他知道罗学云很忙,不是进城跑,就是各村转,根本摸不到什么时间在家,有什么事不是托罗家人带个口信,就是路上拦住就讲。 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来过罗学云家,没想到变化这么大。 那条小小的狗,已经这么大,不仅威猛还聪明得很。 旁边盖起的厂房,改出办公室,这么早就有好多人来忙活。 东边空地整平,宽阔到不仅能学习和停放拖拉机,还能铺开打谷。 怪不得罗家人都要到坡下盖新房,的确是挣到货了。 “早啊宏叔。” 罗学云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上面还隐隐冒着热气。 曹国宏愣了半刻:“大早上怪冷清的,洗什么头啊?”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62节 “做了一会儿运动,有点出汗,洗漱下清爽些。”罗学云道,“宏叔吃了吗?我正打算煎个饼,要不来点?” “不用了,我找你有事要谈。” 曹国宏迅速装出为难的样子:“学云啊,上罗坡刘洼这五十多家小年轻,都要在马路边盖房,是你鼓捣的吧?” 罗学云道:“宏叔是想兴师问罪吗?” “叔是头疼啊,中间这条岭还有李塘周庄王坎杨铺小队的人哩,你们这五十家一出来,占去一半,还都是好地方,将来他们申请的时候,叔咋个办?” “不能这样算,黄岗十五个小队,不算正街,一条岭的大马路按说得让五个小队分,我们上罗坡下罗围再加上刘洼三个小队,分一半不是理所应当?” 罗学云给曹国宏倒了一杯热水,继续说道:“再者说,先来后到是不是应该的,我们没去正街那一陌要地方,已经是为队里考虑。” 曹国宏道:“话不能这么说,有的小队人多,有的人少,下罗围刚分出来怎么能算名额,再者你们俩队加起来都没有黄街小队一家人多,是不是?” “宏叔,咱们不说人多人少,一视同仁就行。”罗学云道,“是跟分地一样,就近加抓阄,还是先到先得,队里若有方法,就按队里来,若没有,申请递上去你没有理由不批。” 曹国宏一脑门子汗。 他虽说是个支书,也管了黄岗很久,但经验长处在斗争管理组织,不在建设,若非如此,窑厂油坊不会那么快就垮了。 对于分地盖房这件事,曹国宏根本就是没预备的,谁先来申请就先批,很正常的,至于选哪块,一起商量。 像罗学云这样呼啦啦聚齐一阵,还点名地方,对他简直逼宫,答应之后就没有模糊处理的余地,到时候只剩汤喝的人,必定要骂娘。 他们敢骂罗学云的娘?肯定是骂自己做事没头脑,这不是很冤枉。 “稍微减一些,三十家行不行?” “不是我亲兄弟,就是干兄弟,宏叔觉得减掉谁合适?” “抓阄,谁抓到谁就留下,坡上洼里老房子拆了,不还是有地方能建新房吗?何必去大马路边吃灰。” 罗学云没有回答,任凭曹国宏喊完冷静,然后平静。 “以后咱们村子变成什么样,宏叔有想过吗?” 曹国宏道:“吃饱穿暖就很好了。” 罗学云摇摇头道:“这个目标太简单了,乡亲们跟我种菜卖筐,养兔卖毛,一两年就能吃饱饭有衣服穿。” 曹国宏哼了一声:“你想怎么样?” “单从衣食住行来讲,起码春夏秋冬各时令都有漂亮衣服穿,端午节过年做新衣买新鞋,小孩不仅不用穿打补丁的衣服,甚至连哥哥姐姐穿小的衣服,都不用捡。 吃饭,当然是干饭管够,想盛几碗盛几碗,鸡鸭鱼肉蛋奶,不用非等逢年过节,天天吃,吃到发腻反而想吃粗茶淡饭的地步。 住的是两三层小洋楼,卧室卫生间客厅厨房,大人小孩每人都有自己的房间,家里有电灯电视电话,空调冰箱洗衣机。 出门就是宽阔的大马路,水泥修的,板正结实,下雨都不烂,老头出门骑他的二八大杠,中年人骑他的摩托,年轻人开着轿车货车……” “开什么玩笑?那得多少钱!” 曹国宏又惊又怕,下意识驳斥。 罗学云耸耸肩:“这已经是很低级的生活水准,沿海大城市应该有很多家庭在过这种日子,大哥大寻呼机电脑,这些发明出来的好东西,该是人人有份的。” “扯淡!”曹国宏道,“还低级?要卖多少粮食,才能买到一台自行车你懂吗?咱们庄稼人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难道庄稼人低人一等,还是别人能做的事我们做不好?”罗学云喝道,“国宏叔,不要用你那陈旧腐朽的老观念,再套入到现在的生活,以后我们要面向世界面向未来面向现代化!” “好你个罗学云,胆子大了,我就不允许你能怎么样?” “周同志会很乐意罗家人和青云菜搬到乡里去。” 罗学云长叹口气:“宏叔你要明白,整个陈清要多少地有多少地,要多少人有多少人,我们之所以留在这里,只是因为我们从小在这里长大,祖宗埋在后面的山上。 我们希望光屁股长大的亲戚朋友,能跟我们一起努力,把日子变得越来越好,而不是冲着谁的面子。 我跟你说白了,城里有很多朋友都劝我留在城里,农场耕地都随我处置安排,根本不用辛辛苦苦到这陈清的最南边,大山屁股沟的苦地方折腾!” 曹国宏屁不敢放,良久才嗫嚅道:“可这不是你们把好处都占完的理由。” “冥顽不灵。”罗学云是真的忍不住了,破口大骂,“我要真的想占好处,正街学校那附近不是更好!抠抠搜搜要这点地方,国宏叔就瞻前顾后,是有私心还是不敢担责任,要做不好干脆不要做,让周同志再换个人来!” 第247章 时代变了 震耳欲聋! 罗学云的高喝声中气十足,连隔壁青云菜业办公区都能听到。 “好像吵起来了,要不要去打圆场?” 罗学鹊忽闪着眼睛刚说完,就引来亲姐罗学凤的训斥。 “没你的事,好好理你的收据。” 罗雨哂道:“咱们国宏叔心慈手软,做事瞻前顾后畏头畏尾,根本翻不起浪花,去了反而让他下不来台。” “四姐说得对,宏叔这么早来,肯定是为了宅基地的事,挨三哥的骂是活该。”罗橘插嘴道,“真以为是谁求着他。” “宏叔两面派,就是喜欢干吃力不讨好的事,我看做事没有张家旺叶保荣利落,要他俩是咱们队的,肯定学云指哪他们打哪!”罗学凤道。 “就是就是。”小姑娘们集体附和。 默默听着的罗学杨道:“村支书可由乡里任命,理论上可以实现跨村调任,但是能不能干好,并不在于他坐这个位置,而是支持他的人有多少。 张叶两位之所以雷厉风行,是因为他俩在村子里德高望重,沾亲带故还办了很多年的事,村民肯听他俩的命令,换到其他地方就玩不转了。 国宏叔一样,黄自立李全兴张庆这些人支持他,村里的事他能摆平,若是换别人,新上来的人要做到比他好非常多,才能压得住他,就这样还要担心他生事。 话说回来,宏叔虽然心慈一些,但做事还是有谱的,咱们搞青云菜,人家没少帮忙,有什么都吱声,真要翻脸有些说不过去。” 罗橘眼珠子一转:“我有个好办法。” “可闭嘴吧。”罗学杨瞪了妹妹一眼道,“学云可没耐心整天为鸡毛蒜皮的事,乡里乡下一通跑,开这样那样的会。” 罗雨道:“这么说来,宏叔还是有苦劳的。” 众人哈哈大笑。 屋内,罗学云喊出这句话后,隐隐有些后悔。 有句话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一路以来,曹国宏还是站在自己这边很多,自己作为一个小辈,这样颐指气使地呼喝,把他当什么人。 手下小弟么? 可他真的没忍住,大早上是人气性最大的时候,好家伙饭都没吃上门给你添堵,搁谁都忍不了。 况且罗学云“抢地”不是真让谁吃亏,谁占便宜,那是罗家人自己的说法。 将来路修通,电话都安上,摩托车电动车整上,路边坡上没什么差别,反而离开大路,还不用听汽车声音,落个清静自在。 他让众人下坡,一是纾解坡上屋挨屋的窘迫,二是双管齐下接着做示范。 未来生活怎么样,别迷惘,看咱们老罗家怎么过的。 漂亮是吧,舒坦是吧,想要是吧。 那就过来,跟罗学云一起奋斗。 我种菜你种菜,我养兔你养兔,我发鸡苗你接着,我吃肉你喝汤,我快两步打基础,你慢两步捡现成,不美吗? 跟着干就是,想那么多干嘛,有些人能做将,有些人只能做兵。 可曹国宏不懂,他只会盯着自己那一片,着急那个又担忧那个,搞得里外不是人,靠着惯性做事。 “宏叔别生气,我起得太早脑子不清醒,口不择言。” 罗学云和缓口气道:“这样好了,我让他们交些使用费,算作占地的赔偿,谁要是不满,叔就拿这个堵他们嘴。 每到年尾队里就不好过,南山头承包款里剩下的一万块,我本年给清,也让队里过个好年。” “唉,老了不中用了,没得年轻人有本事,被人臭骂也是活该。”曹国宏顾影自怜,唉声叹气。 “说哪里的话,宏叔正是当打之年,黄岗还需要您的带领,才能走向光明未来哩。” “你罗学云给我拍马屁,那是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还是留着给别人吧。” “哪是拍马屁,这是发自内心的景仰,别人是冷冰冰的领导上级,您是我敬爱的宏叔啊,千万别生气,咱们一起努力,把黄岗建设得更加美好。” 曹国宏挨了当头一棒,心里当然有火,可他却明白,自己真奈何不了罗学云,不说乡里县里,都把罗学云当作例子,很重视带头作用,光是大队,跟罗学云打擂台,都不见得有多少人支持自己。 冷静之后,便在罗学云的软话中,半推半就地离开。 回到队部,黄自立还在办公室里忙活,见他进来,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吃瘪了吧?” “热恁姐,别膈应我。” “哎哎,你在罗学云那受了气,可不能对自己人发。”黄自立笑容不减,“我真不知道怎么说你好,公社都结束了,以后各队靠各队,各人顾各人你还不明白吗?” 说着说着,黄自立叹气起来。 “以前大队一穷二白,饭都吃不饱,每到年关,全是来大队借钱过年的,眼望这两年好起来,家家户户在门口种桃栽柿,盖猪圈养鸡鸭,老曹你自个说,这是凭空来的? 还不是罗学云带队里人种菜卖菜,编筐养兔,腰包有底舍得下本,不是他,咱队谁有本事做到这地步? 每次赶集,人家一听我是黄岗来的,就喜欢得不行,拿学云作话头,跟我白话,还说黄岗人是田集最富裕的生产大队,买东西掏现钱最大方,老曹,我听到脸上有光啊。 你带乡里人收提留统筹钱的时候,就没想到沈寨的杨铁被人摸黑砸了石头,还得了铁石心肠杨石头的外号?人家队出了罗学云,恨不得供起来,哪有你这样,非要跟人别一别……” 曹国宏忽然感觉冷汗直流,有些站立不稳,黄自立说得情真意切,句句属实,谁都没法否定。 要不是黄岗出了罗学云,别说田集最富裕生产队,根本就是倒数,吃不饱饭的社员,能安稳? 当初罗学云承包南山头,自己不也是大力支持吗,想让他给队里带来改变,可现在为什么跟他别苗头呢? 思考了一会儿,曹国宏得出答案。 他只想罗学云做自己该做的。 什么是该做的? 带领乡亲致富,改善生活就是该做的。 什么是不该做的? 严重影响大队管理就是不该做的,譬如鼓动一大批人要宅基地。 这既是他多年来养成的惯性,也是坐在这个位置的天性。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63节 然而,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眼见曹国宏脸色变幻,黄自立再度劝说:“老曹,时代变了,现在搞活经济,富裕生活才是要紧,咱们做好分内的事就行。” “我答应了。”曹国宏长出一口气。 “答应什么?” “做好分内之事。” 第248章 跟着学云混,没坏处 大队正经测量规划,给罗刘两家申请的宅基地,登记造册,报到乡里批准。 不出意外,此事在村里掀起轩然大波,上罗坡和刘洼不想住在坑坑洼洼里,要搬出来抢地,各种消息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鉴于修路的消息还没传出去,除了大队正街那一片,其余地方的马路,两边都是耕地水田,杂生的草木荒凉,路和田地之间距离很窄,有些地方还有高度差。 是以并非所有人都眼红,不少人觉得,只有做买卖的,才会在路边盖房子,咱们庄稼人就在田边盖屋,屋前屋后全是空地,种树栽竹子增盖牛棚猪圈都方便得很。 可若带头的是罗家人,大伙就不得不考虑考虑,事实上讲罗家人已经成为风向标,钟表收音机缝纫机自行车,他们不仅先买,还敢买很多。 既然他们抢着到路边盖房,是不是意味着里面大有好处? 于是一部分人鼓噪起来,吆喝着也要申请,一部分则反复打听,究竟是为什么。 队部贴出要求,所有适合建房的、非主要耕地的位置,都可以申请建房,不过要交使用费。 越靠近正街,队部学校代销店附近使用费就越高,往下降低,若是老宅翻建则不需要交钱,同时先申请先交钱,就可以先选择。 为了避免恶意占地,必须审核通过之日起,一年内完成建设。 毋管合不合规,这个罗学云出的主意,确实让大队部清净许多,曹国宏担忧的物议汹汹,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可见,钱依旧是大部分人的弱点。 但心思活泛的人,却不会被使用费吓到,只是不敢匆匆下决定,要搞清楚罗家人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问到了,问到了。” 从上罗坡下来的张蓉兴冲冲对着丈夫王刚说道:“罗刘两家人沿着马路的新房,将会全部建成二层小洋楼,前面还能围个小院子,挨着马路的屋子开侧门,还能做些小生意。” “做生意?咱们这穷乡僻壤,往里走就是大山头,能做什么生意。” “他们也说不清,计划是这样。”张蓉望着丈夫,“他爹,咱家也去申请吧。” “别被罗家人说话迷住了,他们跟罗学云混得近,有钱折腾,咱家什么家底,使用费盖房钱加起来,怕不是得一两千,图什么?跟老罗家比阔? 再说,咱这屋也没盖多久,土坯房冬暖夏凉多么舒坦。” 张蓉眉头一皱:“你别怪我说话难听,大孩都五个年头了,咱这屋还是结婚前起的,你还说没盖多久? 你家老末吊儿郎当,不像正混的样子,说媳妇都得你使劲,还有本事给他再起新屋? 起不了新屋,肯定就是把娘从正屋搬出来,捯饬捯饬做他新房,到时候你还真打算一大家子围住小院,整天斗嘴? 咱们建新房搬走,你弟要有本事就自己盖新的,没本事用咱这屋,总比折腾娘好,是不是这个理?” 王刚没有发怒,心平气和道:“蓉,你也知道老末不正混,亲事难说,盖了新房我哪还有余力支应,爹临走前把家交给我,不能不负责任。” “没说不让你负责。”张蓉连忙道,“罗雨亲口说的,只要是合伙种菜养兔的,都能凭借签订的合伙协议,去上罗坡小队借钱盖房,合伙期内没有利息。 土地亩数越多、产的兔毛越多,能借的钱就越高,要是连续几年打分都是优秀,甚至九成的费用都能借到。” 王刚惊呆:“上罗坡小队有这么多钱吗?就算他们自家人,都五六十户,再加上外人不是要更多!” “学云那么大本事,会想办法的。”张蓉继续道,“再说,我们一起盖房,砖头沙子买的量大,能便宜,人工自己干管饭就行,光是材料没你想的那么多。 咱家又是跟学云种菜,又是养长毛兔,打分肯定很高,到时候能借的钱也多,不耽误你照顾亲弟说婚事。” 王刚踌躇道:“借钱也要还的,咱家日子刚好过没几天,要不等两年?” “再等就没有位置,只能在老屋这荒坡夜岭,跟老头老太太搭伴。”张蓉道,“有个事,跟你说千万别传出去。” “我嘴严实着呢。” “田集到黄岗的土路要修成水泥路,平整硬实不怕下雨,今年还能通电入户,电灯照得石灰墙亮亮堂堂,到时候住路边有多大好处你还不明白吗? 有点本事的都要围着几处好位置建房,到时候恐怕老寨子都没有小孩,娃他们上学都找不到哥哥姐姐带!” “修路,平白无故怎么会修路?还水泥路,鬼扯吧。” “老罗家说话还能没谱,不然他们怎么会下坡来,跟着罗家人有好处,这两年你就算想不明白,也该看到罗家孩娃的衣服鞋子,穿的是不是越来越好。” 张蓉叹道:“我嫁到你家,都没享过福,现在机会来了,能不抓住嘛?住上楼房,用起电灯,再买辆自行车,过年回娘家我下巴傲着走,谁我都不放在眼里,到时候谁还敢说嫁到黄岗是俺爹心毒,老王家没本事!” 王刚沉默:“这几年辛苦你了。”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到老王家我从来没觉得委屈,你王刚是有本事,我一直这样认为。 人家都不甩罗学云的时候,你觉得种菜比种粮食赚得多,最早找他;人家都觉得养兔子容易亏本,也是你觉得能搞,天天去学云家上课,现在把兔子养得活蹦乱跳,还当了王坎小队的养兔组长。 现在讲到过日子,你咋就迷糊呢?我不是摆阔,求虚名,让人家夸俺们多好多有钱,而是为小孩考虑。 俺俩已经比不上罗家人,要是小孩也比罗家孩娃拉一大截,将来人家吃好喝好穿好,排场得很,俺家孩子灰头土脸,你不心疼,我还难受哩。” “那也不是跟罗家人做邻居,就能有用的呀!” “你傻呀,跟老罗家住一条路上,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感情不比现在近,到时候有啥好事,他们好意思甩开咱家? 这次盖房,老刘家为什么被叫上?不光是他们两家喜欢结干亲,还是因为住得近,啥动静瞒不住人。” 王刚不得不承认,他被媳妇的花言巧语哄住了。 养过羊见过狼的都知道,头羊狼王是队伍里最厉害的那个,跟着它走,可以过得更舒坦,区别只在于这个领头有没有一视同仁的公正气度。 显然,罗学云是有的,跟着他混,起码没坏处。 “好,咱家也搞!”王刚斩钉截铁道。 第249章 各取所需 “我听说,黄岗动静闹得可大,家家户户要建新房,怎么,已经奔小康了?” 周民接过罗学云递来的规划书,没有立即翻开,反而笑呵呵地聊起闲话。 “衣食住行,向来是民生基础。”罗学云正色道,“鉴于我村乡亲近两年的不懈努力,不少人已经初步解决吃饱穿暖的问题,改善住房环境是顺其自然的事。 今年黄岗能通电入户,刚好趁这东风盖新房,到时候找对象也容易得多,年轻人才能安居乐业嘛。” 周民打趣道:“这都是你的功劳,青云菜真让你弄出名堂,别县的朋友都跟我打听,问这陈清一绝青云菜,是不是田集最正宗。” “少不了领导的英明领导和保驾护航,要不然青云菜还没折腾起来,怕是就要哑火。” “不必说得这么谦虚,从无到有向来艰难,能做成是你自己的本事,反倒是我,多借了你的光,找县里要了不少资源。” 周民翻开规划书,轻轻嘶了声,赞叹道:“果然是少年出英杰,小小年纪好大的气魄,居然想到修路!” “要致富,先修路。”罗学云道,“制约偏远山村发展的主要因素就是交通,东西进不来出不去,可不就是坐困愁城。” “看规划,你想把村道全部连接起来?” “对,一期期来,首先是往南到黄岗这条,修通之后连接张叶两村,若是谢岗乔岗杜寨,也有大交通的需求,可以二期连接起来。” 周民眼睛微眯:“话里话外,你还想扩大经营?” 罗学云点头道:“如果可以,田集南部各村或者整个田集,都可以合伙种植青云菜,到时候我自然要把路修到他们家门口,以便于蔬菜转运。” “好大的口气,田集五万四千多亩耕地,难道由着你祸害?”周民哼了一声。 罗学云有备而来,岂会被吓住,微笑道:“公社时,县乡财政统收统支,属于一级财政,谁都不用担心发愁,按规定来就是。 但现在分灶吃饭,自己个当家作主,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吃马嚼,都要花钱,谁掌门户都得发愁,可偏偏水浅鱼少,别说大鱼,连小鱼小虾都没有,只能临渊羡鱼,落得个上面批评下面埋怨。” 提到财政,周民来了兴趣,他知道罗学云在县里混得很开,耳聪目明。 “继续说,我在听。” 罗学云道:“我大概了解下乡里收入的来源,可以分为两种,预算内和预算外,预算内的收入就是各种收税,预算外就是各种收费,收税天经地义,但受节制,收费不受节制,但挨埋怨,可谓是左右为难。 咱们田集地处偏远,交通不发达,资源贫瘠,没有金矿铜矿煤矿,想要发展只能依赖农业,依靠土地,偏偏土地是有限的,所以我们惟有想办法增加每亩土地的产值。 粗略算,种植蔬菜的收入是粮食的两倍以上,若是中药材、茶叶、水果、花木,还能做到三倍四倍甚至更多,依赖这些经济作物,发展特色农业,让乡亲们的腰包鼓起来,日子自然变好,最起码大伙有钱能交得起各种税费,不需要搞得天怒人怨两头怕。” 周民捏着规划书,沉默良久,缓缓道:“青云菜担得起这个份量?” “不是青云菜,领导。”罗学云淡淡道,“而是我。” 周民深深看了罗学云数眼:“哦?” 罗学云道:“老百姓家里孩娃众多,都想出一个有本事的,他发达后拉一拉兄弟姐妹,全家人都能跟着享福。 放开看也是这个道理,现在是处于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干,能不能干,干不干得好,太多忧虑,若是有个榜样,对全乡人民都是一种鼓舞。 不瞒您说,青云菜已经遍及地区数县,饱受好评,不要两年,必定是地区首屈一指的蔬菜品牌。” 周民道:“你口才很好,连我都忍不住心动,似乎成功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我只是如实讲,只要我们团结一心,未来一定会更好。” “可是你没有想过,田集好好的农业乡,粮食越交越少,怎么跟上级交代。” “领导,现在副食品短缺,肉蛋奶水产蔬菜,都是想买却不能充分供应,正是入局的好时候,一旦这种需求被市场调节,别人站稳脚跟,再想发展就难上加难。 刚开始田集改变的时候,上头可能会疑虑,但却不会立马阻止,肯定要看看发展情况如何,一旦发展得好,咱们就是不想干,也要被推着继续干。 过去您选我做万元户代表,替田集争光,将来县里也会选田集,替陈清争光。” 罗学云说得抑扬顿挫,最后高昂地总结道:“时代变化汹涌激烈,唯有敢于冒险拼搏的弄潮儿,才能得到最丰厚的回报。” 周民被罗学云这番不卑不亢的演讲,鼓动得心里很痒,他若不是喜欢折腾的,当初也不会选罗学云作为典型代表,可话说回来,罗学云是罗学云,周民是周民。 “先讲修路的事吧。” 抛开青云菜的话题,周民提出条件:“乡里一条正街,三条岔路顺带修了,我就答应给你起这个头。” “啊?这四条路加起来都比得上整个工程的三分之一,乡里能不能掏点?” “乡里有钱能等到现在?街上的路基础好,不全是土路,长度虽宽,成本占不到三分之一。”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64节 “这样的话,乡里得出出力,跟水泥厂打招呼,向县里借些工程机械。” “可以。” 获得周民支持之后,整个修路问题最大的困难就解决了,乡里开会,让修路涉及到的各大队,负责清理整条路线,保证至少五米的路基。 谢岗不用出钱不用出力,只需要动动小手就能蹭到水泥路,自然欢喜附和。 黄张叶三村的管理层,知道修路主张是罗学云一力操持,就更没有反对余地,尤其是叶保荣,更是腾出六米的路基,希望罗学云能修成五米的主路。 五米,意味着拖拉机汽车等会车,都不需要减速。 白占的便宜,错过这村就没这个店。 罗学云表示无所雕谓,加起来几十里都修了,不差你这一点材料。 再者,对于修路引起的风波,叶保荣这种行为属于支持配合者,那些变着法打听出资人负责人的家伙,才是真正的麻烦。 第250章 修路 “田集向外六条大路,为什么只修到黄岗这条?”会议室内,沈寨村支书杨铁情绪激动,“其他队就是后娘养的!” 沈栋并不着恼,淡淡道:“项目公示已经写得很清楚,田黄村道项目资金,主要来源是县城温正药堂的捐赠,少部分是黄岗村委和个人的筹款,乡里没有出一分钱,既然捐赠方点名要修这一条道,乡里没有更改的权力。” “平白无故,城里的企业怎么舍得掏钱修路?肯定是乡里出了力,自从出了个什么罗学云,你们就对黄岗高看一眼,什么好东西都先想着他们。”杨铁忿忿不平道。 “说话过脑子!” 曹国宏还没说什么,黄自立一声爆喝:“黄岗一文都没从乡里多要,该交的钱也一分没少,杨石头,说话之前考虑清楚,要负责任的。” 杨铁怒道:“热你姐,敢骂我!” 眼见两人跟吃枪药似的,大战一触即发,在场的村支书村主任纷纷劝说,你一言我一句,好好的会议室搞得跟菜市场似的。 “够了!”沈栋冷冷道,“注意场合注意身份,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在他冰冷的目光中,众人消停。 “乡里每一毛钱都有来处去处,杨铁,你要有意见尽管来查账,不要拿着没影的事胡说八道,温正堂做药材的,想修通入山路不行吗?人家有钱想贡献自己一分力量,怎的,你眼红啦? 省里出过文件,允许集体个人筹款修路,建设家乡大好事,你要有本事就去找资金,没本事就闭嘴,别在这胡说八道破坏团结。” 沈栋转过头来,看向会议室众人,道:“你们都一样,发挥主观能动性,多想办法干实事,别一股脑推到乡里,什么事都赖到乡里来。” 散会之后,张家旺叶保荣自然凑到黄自立身边。 “行啊老黄,抖起来了,敢跟杨铁石这种混不吝吵架,平时真小瞧你了。” 黄自立道:“行得端坐得正,没什么不敢说的,杨铁石这种家伙就是欺软怕硬,你不答话他就当你心虚,可劲折腾,非按着黄岗的名头,要他的好处不可。” 叶保荣望向曹国宏道:“老曹,老黄说的对不对,你表个态啊,这次修路可是你黄岗受益最大,将来再通电盖新房,妥妥的奔小康富裕村。” 曹国宏瓮声瓮气道:“杨铁不过跳梁小丑,没理也要闹三分,我懒得搭理他。” “说实话,你这个态度不对。”叶保荣道,“别的不说,你们有学云带动全村发展,眼望着是全乡起得最快的大队,成绩最好,那你腰杆子得硬,得在乡里发出自己的声音,不能让人欺负了。 嘿嘿,要学云是我们村的,带乡邻发财,日子越过越好,我天天在乡里横着走。” 张家旺点头表示同意。 曹国宏跟黄自立对视一眼,均有种莫名的意味。 不仅各村打听修路项目根底,也想要这好处,就是个人同样四处追问。 譬如,拥有建筑队的许全。 大分家这两年,兜里没钱的占大多数,有钱的也不敢搞排场,像罗学云这样有底气花钱的,不多。 加上乡里也没什么大的工程项目,许全就像捡垃圾一样,四处找吃的。 所以他发愁啊,没有项目刚从脱产变成半脱产的建筑队,恐怕要解散了,到时候对他来说,不仅是英雄无用武之地,更是失去一大块收入。 听说田黄村道之后,他立马眼放金光,想要拿下来。 虽然项目没说负责人是谁,但很明显黄岗主导,不然出资人不会点名要修这条路,因而许全想到黄岗的神人罗学云。 直觉告诉他,这个能在县城拉到项目的人,一定跟这事脱不了关系。 于是,攻守易势,变成许全带着礼物登门拜访罗学云。 罗学云热情接待了他。 “许工对道路施工也有涉及吗?” 许全连忙打包票:“都是土木工程,不分家的,况且我们建筑队有好多老工人,参加过城乡线道路建设。” 罗学云道:“许工,这可是家门口工程,乡亲们翘首盼望,做的差了,没用几年就出问题,可是要被戳脊梁骨点名骂娘的。” 许全道:“你尽管放心,衣食住行百年大计,上要对着起乡里,下要对得起乡亲,我们绝对保质保量,学云要不放心,我专门去城里请个技术员,指导监管施工过程。” “这样的话,我就没什么疑问,相信以许工的本事,一定能将这条路修好。” 罗学云道:“只不过一些事要有言在先,许工做主管工程师,项目经理安全负责人财务则由我们负责,简而言之,你负责技术施工,其他的全交给我们。” 许全是老油条,自然明白这样安排,他们只能挣工价,别想搞到什么旁的好处。 若是旁人,肯定就撂挑子不干,但许全心思缜密,考虑得更多。 一来跟罗学云合作次数不少,知道他讲信誉,结款速度快,不拖欠不找理由克扣。 后勤保障同样不偷奸耍滑,工人们知道给罗学云搞项目,都有干劲。 二来建筑队正是需要各种项目聚拢人心的时候,少赚一点总比不赚好,否则人心一散,队伍分崩离析,就再没法挽回。 因而许全果断答应罗学云的条件,开始磋商项目情况。 罗学云有板有眼,搞了一个项目启动会,将各个工作负责人介绍给彼此认识,遇到问题找谁,时间节点等等都确定无误,白纸黑字签名落款。 各种文件都要签上自己的大名,让参与者陡然生出一种无形的压力,有必须要认真对待的神圣感。 项目经理点了义兄刘明现,常年跟着父亲卖豆腐的他,很会来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能比较好带住团队,跟住进度。 安全负责人是罗学杰的二哥罗学雄,英雄豪杰四兄弟中少有的耿直人,有罗学云支持,能担住维持施工安全的重任。 材料运输自然由堂哥罗学杨调度,村里自己有拖拉机,没必要让许全插手。 财务和后勤,大姐二姐负责,就是算清账做中午饭晚饭,主要是买食材,谁家近就在谁家做,不必吝惜小钱。 忽忽一看,修路让青云菜业相关人等有更多舞台,既是施展才华,也是考验水平。 罗学云不需要定太多选拔规则,开拓时期,做得好不好自然会被验证。 第251章 好菜 随着青云菜业市场开拓,涉及的人员越来越多,罗学云越发觉得需要一个正儿八经的办公地点,各种文件的存放、开会讨论的地方等等。 但有两个比较严重的问题。 第一是名义问题。 表面上他们都是青云菜业的职员,连工资都能领到,实际上就是帮工,钱都是以补贴、赠予等名义发下去的,相当于青云菜业说起来是个产销一体的公司,实际上对县里说只是一个进菜卖菜的贩运个体户。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环境中,不太崇尚打第一枪出风头的行为,加上罗学云也没有太过迫切,可以耐心等到明年。 第二就是实际问题。 大多数,或者说,全部人都是半脱产的职员,运输组农忙都得交替上下班,财务这些更不必说,这种情况下,搞办公楼的必要性大大降低。 没有坐班人员,要班做什么? 罗学云越看越觉得,自己像是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某种活动家,小心翼翼发展,等待远方传来的消息。 道路施工如期进行,蔬菜的运输被迫绕道,并且减缓频次。 自觉工期紧迫的刘明现,在征得罗学云同意之后,采用了提高伙食标准,越快完工奖励越高等措施,激发工人积极性。 此外,他还自发学习项目管理相关知识,跟技术员请教建筑行业问题,很有一种干一行爱一行的精神,得到罗学云的表扬。 别人还真服气,譬如他很有预见性地提出,要组织“护路队”,在混凝土还没干之前,巡视道路,严禁别人踩踏。 于是各村三令五申,反复宣传,上管大人,下看小孩,真避免不少损失。 可是犯贱的人还是有,也不知道他是诚心破坏,还是手贱。 罗学云便宣称,举报有现金奖励,被举报者若是青云菜合伙人,会严厉扣分,直到分扣完,永不合作。 这样一来,才终于将破坏者根除,吓得各家连牲畜都看得死死的。 随着结实坚硬的水泥路次第成型,村里老老少少的心情都明亮起来,旧貌换新颜亦是人们无法避开的喜悦。 所谓吃水不忘挖井人,或是心甘情愿,或是半推半就,总得念着罗学云的好。 到这时,他们也醒悟罗刘两家为什么要搬到马路边上,真是后悔得直拍大腿,更多人加入到申请宅基地队伍中。 罗学云适时宣布,黄岗建设计划,即新建房若是砖楼平房,可以向青云菜业借钱,并用蔬菜款等抽出部分按月归还,免利息。 小洋楼未必就比土坯房住得舒服,然而大风大雨的侵蚀,注定是后者更容易变成危房,老话常说,屋子要人气撑着,不住人很快就垮了。 原因就是土坯房木梁泥瓦,风吹日晒,雨冲水泡,必须得经常修缮,年久失修自然会垮台。 这个道理古人都明白,要不然,怎么会城墙皇宫,全用砖石呢? 以前咱们穷人没条件,现在有机会,真没必要说什么老祖宗留下的就是好,再者说,别人都盖小洋楼,整齐划一的平房,你还住灰不拉几的土坯房,是不是又要产生落差感。 罗学云觉得新农村的终极,就是家家小别墅,得朝着这个目标努力,过程中尽量减少无用功。 地区公路管理总段家属院,于严谨下班回来,看到家里一堆东西,有烟有酒还有蔬菜瓜果,很是奇怪。 “最近是什么日子么,怎么突然买这么吃喝?” 盛桦穿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拎着菜刀:“陈清不是有个村道施工项目吗?修路材料都是你批的,那个项目经理叫刘明现,专门带人送来的东西,说是感谢你对他们乡村建设的大力支持。” “有点意思。”于严谨笑道,“连蔬菜瓜果都往城里送,这个乡里乡亲真是心意满满啊。” 盛桦道:“哦,你说这个啊,刘明现说这是他们田集特产青云菜,在下面各县大受欢迎,暂时还没到地区来,特意送来给你尝鲜的。” “青云菜?我好像听谁说过。”于严谨道,“今天做些咱们尝尝。” “正忙活着,你洗洗来搭把手。”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65节 到晚上,玩疯的孩子们陆续回家,一进门就吆喝着肚子饿,饭菜好没好。 夫妻俩嘱咐孩子们洗脸洗手,把菜端上餐桌。 “咦?今天什么日子,这么一大桌子菜,有荤有素,色香味俱全呢。” 大儿子很高兴,拽文赞美老爸老妈。 于严谨盛桦自然很欣慰,一个劲督促孩子们赶紧吃。 “哇,好甜好脆。” 大儿子夹起莴笋炒肉的莴笋片,放入嘴中稍稍咀嚼,眼睛一亮。 “好吃得很,爸妈你们都吃啊。” 于严谨眉毛都笑没了,道:“爸妈知道你有孝心,安心吃吧,我和你妈吃了油烟,缓一缓。” 大儿子急道:“我不是拍马屁,是真好吃,老弟老妹,你们说是不是?” 弟弟妹妹们皆是点头附和。 看大儿子如此作态,于严谨和盛桦将信将疑,提起筷子尝起莴笋。 “嗯?” 夫妻俩对视一眼。 “味道有点怪。” 煮菜经验更丰富的盛桦点评道:“这莴笋比一般的莴笋软脆香甜,非常嫩,每一口下去,都是莴笋味道,连佐料都遮不住它的本味。” 于严谨紧跟着又尝了番茄炒蛋、腌黄瓜、炖萝卜,眼中的震惊都没停过,良久之后,他苦笑道:“原来孩子真不是夸咱俩厨艺好。” 盛桦同样呆滞,道:“是蔬菜本身的原因,品质很高,不需要什么厨艺。” “我想起来了。”于严谨叹气道,“车队老张他们,在厂里白话过,说是下面兴起一道青云菜,尤其是去陈清一定要尝尝,最正宗,我一直以为是菜式,原来是蔬菜品种。” 他捏着筷子沉思良久,道:“青云菜还没卖到地区来?” 盛桦道:“那人是这么说的。” “也是,地区太偏,离各县都远,先去其他县城最好。” 饭后,孩子们各干各的,于严谨将媳妇拉到卧室。 “做什么呢,刚吃完饭,孩子都没睡下呢。” 盛桦脸色微红。 “都老夫……” 于严谨看着媳妇的脸色,心里微动,笑道:“好好,再等晚些。” 两人对座一会,说起正题。 “老婆,小柏是不是还在学校看大门呢?” “什么看大门,我弟那是门卫。” “人家门卫有编制,小柏临时工朝不保夕,这样也不是办法。” “好姐夫心疼弟弟,有岗位?” “岗位暂时没有,路子倒有一个。”于严谨慢悠悠道,“青云菜你尝过,这样的品质肯定不愁卖,陈清人没能卖到地区来,无非是产量运输渠道相关的问题。 小柏这样混着不是办法,何不让他下乡去看看,若是能拿下地区的分销,不说发达,吃喝不成问题。” 盛桦道:“你在水泥厂当主任,若是肯给他多写几张条子,他还需要辛辛苦苦往乡下去吗?” “哎呦,你也说了,我就是个小主任,上头一堆婆婆管着,下面全是媳妇盯着,我哪有那么多条子可写。” “别解释了,我知道你就是嫌弃小柏办事不牢靠,让他下乡去吧,他有爹有娘,不当你这个做姐夫的费心思。” “老婆你理解我就太好了,香一个~” 第252章 这朋友太猛了 盛柏一米八的大高个,走哪都是特别亮眼的存在,靠这一副相貌,结婚生子顺遂得很,媒婆抢着上门。 可惜,肌肉发达,脑子就简单了,老盛家家传的书香门第,到他身上,全然抛诸脑后,连小学都毕不了业,否则再怎么说,混个体育老师也行,不至于只能当学校看大门的。 索性他就破罐子破摔,整天嬉皮笑脸吊儿郎当,靠着爹娘兄弟的救济过活,更成盛家之耻,姐夫嫂子都不待见他。 “我的伯乐,你在何方。” 去陈清的客车上,盛柏优哉游哉地哼着怪调,他可不认为自己是无能废物,只是没有遇到慧眼识金之人,把自己放在正确的位置。 再者说,生活嘛,不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他都达成了,还能是废物? 到陈清后,盛柏马不停蹄往田集去。 “喂,朋友,黄岗往那边走?” “顺着往南的大路,走到头,别拐弯。”路人虽然回答,却是瞪着眼睛,阴阳怪气,“眼睛长在脑门上,一点看不到人,要不是你去黄岗,我才懒得理你。” 盛柏寻思自己的口气没什么问题啊,咱在城里的玩伴都是这样打招呼的,可能是乡下人不懂。 将这段插曲抛在脑后,盛柏往南走去,一路上行人虽多,却没什么车马,走了很远都没到,他有些着急。 “焅,什么穷乡僻壤。” 轰隆的响声从背后传来,只见一排拖拉机过来,他刚想过去搭车,却发现车斗满满都是沙子水泥,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 “错了错了,完全错了。” 盛柏仰天长叹:“应该让那什么刘明现接我过来,而不是没头没尾,一脑子扎进来。” “你找明现哥?” 最后一辆拖拉机停下,一张很年轻的脸凑过来。 “对对对,我从玉阑来的,找黄岗刘明现。”盛柏可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赶忙求助,“捎我一程!” “车斗坐不下了,你说个名字,我让明现哥来接你。” “盛柏,于严谨的妻弟盛柏。” 盛柏说完,干脆等在路边,不再继续走。 很快,拖拉机返回,刘明现站在车斗里。 “你就是盛老师的弟弟?欢迎来黄岗做客。” 盛柏没好气道:“你们这地也太偏了,我倒腾了三趟车,步行这么多路,都还没到。” “诶呀,要知道你来,我就让人去城里等着,辛苦了辛苦了。”刘明现连连道歉。 在车斗上,刘明现得知盛柏的来意,便开始琢磨这事靠不靠谱。 他知道青云菜业经典的合作方式,就是寻到当地的合伙人,协助解决一系列的麻烦,所以盛柏本身重要性没那么高,主要是身份。 姐夫于严谨是地区公路管理总段下属水泥厂主任,姐姐盛桦是高中老师,在城里人脉深厚,很多问题他解决不了,也会找家里人。 想到这里,刘明现兴高采烈地将盛柏带回上罗坡。 “最近忙着修路,不得不绕小路。” 刘明现一边解释,一边顺带着将分散村里的蔬菜种植,介绍给盛柏看。 这个不学无语的莽夫,看到整齐划一、面积宽广,人来人往忙活的菜地,还是有些震撼的。 他确实不曾事农桑,因为小学没毕业,人也鬼怪机灵,愣是坚持到没有下乡,这样壮阔的农业生产场景,对来他说是新鲜的陌生的。 再加上一路而来的折腾,盛柏嚣张浮躁的气焰被磨得七七八八。 “你们很厉害。”盛柏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刘明现感慨道:“生活所迫,不得不想尽办法。” 走到罗学云家门口,盛柏由衷赞叹道:“在乡下见到这样的房子,我居然会感觉亲切。” 一条浑身皮毛金黄,体型硕大的猛犬,端坐在廊下,狗目漫不经心地扫过来,顿时让自诩天不怕地不怕的盛柏,浑身汗毛直竖,好像下一秒它就会扑过来,把自己撕碎一般。 “别怕,大黄很灵性的,不会伤人。” 对于刘明现的解释,盛柏根本不信,因为他从大黄狗眼中看到的是淡漠。 所谓淡漠,就是不在乎不畏惧不担心自己的反击。 自己可是一米八,身材健硕的男子汉,居然被一条狗鄙视了,可是却没法发火,心里真的打鼓呢。 “大黄,学云在哪儿,有客人找他。” 大黄这才慢悠悠起身,抖一抖,跳下台阶往旁边去。 刘明现拉着盛柏跟上。 “它听得懂人话?”盛柏震撼一整年。 “我又不是狗,怎么知道它听不听得懂人话。”刘明现笑道,“能理解我们是来找他主人的意思就行。” 盛柏这才平缓些,跟着大黄越过办公室,来到侧边后院。 除了办公室、仓库、酿酒几间往前加了门,鸡舍兔舍都是朝后面山坡单开门,叫鸡舍兔舍似乎有些不太准确,应该将是“鸡兔生产车间”。 继灵鸡之后,罗学云熟练运用驯兽术,折腾长毛兔,将其中优良个体择出,用聚灵液加强,变成“兔后。” 兔子这种动物本来繁殖就快,只不过人工育养,没法保证健康和存活率,因此要雌雄分笼,控制生产频次。 罗学云有两大法宝在手,自然可以减少风险,提高频次,是以一代一代青云鸡、青云兔诞生,分发给不同人家育养,他自留些少量的对照组。 鸡兔亦慢慢成为黄岗致富新途径。 刘明现带着盛柏走进来时,罗学云正在喂食这些灵禽,嘴里唿哨一声,灵鸡灵兔自觉跑过来,吃食喝水,更远处散落的鸡群,却根本没有任何反应,仍旧自顾自地啄击草地。 “为什么只有这几只鸡过来?”盛柏纳罕道。 刘明现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没听见吧。” 盛柏正要说什么,突然听到呼呼风声,紧跟着是一阵悠长的吟啸,遮盖一片天光的身影袭来,一只半大山羊被重重抛在地上,动弹不得。 “好大的鸟!”盛柏喃喃道,“乖乖,这朋友也太猛了,都养的什么怪物。”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66节 罗学云淡定地瞧着灵禽们享用食水,回头走到院门口:“大哥来啦,这位兄弟是?” 刘明现的眼光,恋恋不舍地从御雕神峻的身影上离开。 “于主任的弟弟,盛柏兄弟,他想承销青云菜。” 罗学云闻言,展颜一笑。 “欢迎!” 第253章 遛鸟斗狗之辈 盛柏尚未从这一连串的新奇事物中反应过来,麻木地跟着罗学云走到前院正堂,等茶水放到手边,热气浮出,他好似大梦初醒般,开口说话。 “罗总,你是不是往年传说的驯兽师,能听得懂动物说话,训练指挥动物做事?” 罗学云笑道:“听风声,说兽语,你当是神话小说呢?不过是万物有灵,你真心待它,天长日久,自然熟悉。” 盛柏追问道:“为什么你喂食的时候,别的鸡都不来,只有那些羽毛格外鲜亮,特别灵动的鸡兔过来呢,还有大鹰从远处飞来。” “那些鸡兔,都是别人喂的,已经吃过不饿,这些大鸡都是我从小带到大的,认我。”罗学云道,“盛兄弟不是来讲合作的事,怎么老是跑题?” “卖菜而已,早一会儿晚一会儿耽误不了什么,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盛柏兴奋道:“我打小就想养狗养鸟,可惜家里粮食不够吃,街道管得还宽,只能先顾自己个,真没想到还有人,能把动物养成这个神奇样子。 罗总,你家大狗大鸟若是过儿(动物生雏),能不能给我留个?” 罗学云不经意瞅了大哥一眼,只见刘明现耸耸肩,表示他就这样,我没法子。 “若是合作达成,就是生意伙伴,这么个小小的要求不成问题。” “那太好了。”盛柏叫道,“你放心,我绝对把青云菜卖进每一户厨房。” 盛柏虽然是遛鸟斗狗之辈,但却不纯粹是废物点心,对于卖菜一事,他讲得头头是道,需要找什么人合作,可能遇到什么问题,心中有数。 这番表现,倒是稍稍扭转罗学云对他初印象,答应将来给他寻些狗崽鹰雏。 郎情妾意之下,双方很快达成合作协议。 “无巧不成书。”罗学云笑道,“既然是大哥将盛兄弟接来的,也是一段缘分,后续对接就让大哥来,怎么样?” “没问题。”刘明现平静的心剧烈跳动,“保证完成任务。” 盛柏亦道:“我跟刘兄弟合得来。” 刘明现没法不激动,村道施工项目经理听起来威风,能管一帮人,可不长久,路修完了就没了。 只有进入青云菜业,才是踏踏实实融入集体,能长长久久干下去,所以刘明现一直将修路管理,当成是罗学云对自己的考验,尽心尽责。 现在看来是得偿所愿,给于严谨的礼没有白送。 盛柏回去之后,跟姐夫姐姐讲述黄岗一行的见闻,于严谨盛柏还没说什么,侄子侄女却兴奋不得了。 “小舅,真有比人还大的老鹰吗?” “真真的,他们说那叫御雕,我亲眼看到它把一头比你还大的山羊抓回来,摔在地上。” “啊?那不是也能抓起我来。” “当然。” 小侄女扑过来:“小舅,我喜欢兔子。” “你去求你妈,你妈要答应,我帮你要两只。” 家里闹腾起来,只有读了中学的老大老二坐得住,年纪尚小的儿子女儿被盛柏唬得上窜下跳,惹得于严谨盛桦对这个混蛋弟弟怒目而视。 好不容易把孩子们安抚住,于严谨说起正事。 “越是日常之物,越是难做出名堂,黄岗地处偏远,物资不丰,却能把蔬菜搞得红红火火,可见领头者能力远非常人。 刚一赚钱,就不惜代价修路,还不是泥结碎石,而是水泥路,便能看出他们谋划长远,没因为一时的成功得意忘形。 由此可见,青云菜不会是其兴也勃,其亡也忽。 小柏,他们肯跟你合作,多少看在我的面子上,但这个面子并不能持久,你须得按照我跟你讲的,好好做,认真做,翻身就靠这一仗。 若是不能抓住机会,你就要看一辈子大门了。” 盛柏郑重点头:“放心吧姐夫,我把工作辞了,专心做青云菜的分销。” 许是姐夫姐姐的谆谆教诲,许是罗学云承诺的鹰犬,许是他自己也对门卫生活厌倦,总之,盛柏真有一扫往昔颓唐之气,洗心革面奋发图强的势头。 走访市场、联系客户、安排计划…… 盛柏忍住散漫,踏踏实实做起来。 青云菜便在双方合力之下,杀进玉阑地区最大的市场。 成熟经验的铺垫,超出一般的品质,青云菜横扫地区蔬菜市场是自然而然的事情,相较下面各县,地区居民对较高价格的接受度也更高。 在此消息激励之下,学祥学平打通最后两个县,古县和芒县,至此青云菜一统玉阑所有城区。 一车车蔬菜运出去,换成一大大现金回来,上到统领全局的罗学云,下到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跟着父母乐呵的小孩,全部喜气洋洋。 黄张叶三村,颇有与天同庆的味道。 “等入秋后,茶苗移栽完,明年再动员队里挪出五百亩水田种莲藕。” 张岗支书张家旺,瞧着排队领钱的村民,老老少少都是干枯瘦弱的样子,下定决心。 村主任余东林惊讶道:“咱们大队就三千多亩耕地,五百亩种菜五百亩栽茶五百亩养莲藕,可就是一半家底不种粮食,成吗?” “若不是担心社员们接受不了,我恨不得全部都改种蔬菜。”张家旺叹道,“粮食啥时候都能种,青云菜却不一样,现在正是势头猛的时候,不抓住机会多给大家攒点家底,一旦错过将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有这样的好事!” 余东林道:“去罗坡开会,学云不是讲过,蔬菜供应大方针是‘就地生产、就地供应、划片包干、保证自给,必要时还能支援外地’,预估咱们地区总种植面积达到二十到二十二万亩才是巅峰,青云菜还能做得更大更好……” “就是这样我才担心。” 张家旺道:“队部门口的水泥路你瞧见没?宽大板正结实,只要跟着种植青云菜,就免费修通主路,你觉得老乔老胡他们都是傻子,会看着好东西流口水,不来掺和一把? 有些话罗学云没跟我们讲,但他们自己议论过,青云菜的目标不是喂饱全地区城镇人口,而是作为中高端食材,给相当一部分人供应,所以价格品质上会和普通蔬菜拉开距离。” “也就是说,蔬菜种植面积有限,不会一直扩大下去。”余东林恍然大悟,“怪不得罗学云早早就安排栽茶养莲藕,还真是错过这个村就没这店了。” 张家旺点头道:“所以说,我们要趁现在,罗学云还没有成为香饽饽,人人争抢,多捞点好处落袋为安。” 第254章 不务正业 “阿嚏!” 张岗北面邻居,乔岗支书乔新朋重重打了喷嚏,将桌前的纸上都污染,他赶忙小心翼翼地擦拭,嘟囔道:“不年不节的,谁在念叨我。” 轰隆。 办公室大门猛然推开,村主任杜丘风风火火闯进来,拎起茶杯灌一大口凉白开。 “老乔,大路上跑的大汽车你瞧见没,乖乖,一辆接一辆,天天来,装得满满当当。” 乔新朋正心疼文件,闻言眉头一皱,道:“不就是黄岗的运菜车,他们那边修路借我们的道,怎么,你还想收买路财?” “收买路财?你想我被老张带人锤死啊。” 杜丘缓口气道:“我是说,合伙种青云菜好像真有赚头,张岗新修的水泥路我约了一下,至少一丈八,两辆大车并排走都还能过人,关键是平整地要命,晒稻晾麦方便得很。 听说干的那天,张家旺躺在上面打滚,欢喜得屁颠屁颠。” 乔新朋终于抬头。 “怎么?你有想法。” 杜丘道:“种菜嘛,不是多难的事,何况罗家人提供种子,指导种植,张岗人种得,咱们乔岗爷们也不差。 我听说,蔬菜产量一大,罗家人就会把路修通,方便运输,到时候水泥路修到咱们队部,骑自行车都轻快很。” 乔新朋陡然喝道:“听说听说听说,你是村主任还是碎嘴婆子!庄稼人种粮交粮,天经地义,种菜卖菜那是不务正业,一旦蔬菜卖不出去,你瞧人家不堵住罗家人的大门,把他们抓起来游街。 我们乔岗年年出种田能手,乡里表扬,绝不能跟着张岗人学坏,你去贴个告示,咱们队修渠,大路不通车,让他们绕路!” 杜丘真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不明白乔新朋为什么,没来由发这么大火。 “不合作就不合作,拦路不行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再说黄岗现在发达,整个乡里谁不知道。” 乔新朋吼道:“我说拦,你就拦,听明白话吗!” 杜丘也来了火气:“乔新朋,你把我当什么人?呼来喝去,忍你两句蹬鼻子上脸。” 杜丘气冲冲摔门而去,在路上遇到会计魏显琴。 “咋啦老杜,摆这副臭脸给谁看呢?” “还不是乔新朋,无缘无故给人脸色。” 魏显琴好奇道:“老乔不是赖脾气,你怎么招惹他啦?” 杜丘不耐烦将事情叙述一遍,惹得魏显琴目瞪口呆。 “哎呦,你可真是没头脑,火上浇油!” “咋地,你也觉得我错啦?” “不是错不错的事,这段时间黄岗运菜车,天天打咱们队过,早把街坊四邻勾得心痒痒,各种跟人打听种青云菜能赚多少钱。 白天黑夜,队部家里,来来回回不知道多少人马,全是找老乔的,说是请他拿主意,实际就是逼他同意,不种粮食改种菜。 老乔这人你不清楚,就在乎这荣誉那表彰的,跟曹国宏张家旺叶保荣那些老油子可不一样,怎么可能同意乡亲们跟风就上,真当放扁嘴(鸭子)呢,一松手队里就不管了,你们想干啥就干啥。” 杜丘皱起眉头:“乔新朋未免太霸道,还以为是往年,他说一不二,再者说,张岗都能干,乡里也没批评什么的,怎么乔岗就不能干,他是比乡里还大?” 魏显琴白了他一眼:“你有这话,别跟我说,我做不了主,就是劝你不要招惹老乔,等他气消了,再慢慢谈。” 杜丘很不满意乔新朋的态度,可他却也不想跟后者对着来,闹翻了让人笑话,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听魏显琴的,暂时让一让,若是大队其他人都想种青云菜,到时候乔新朋就没法硬气,自己何必强出头。 乔岗泥土堆路,阻碍汽车通过的消息,很快被众人所知。 离得最近的张家旺,当即带着人马,扛着铁锹锄头,把泥土刨开,并留在原地为货车通行保驾护航。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67节 雄赳赳气昂昂,乔岗人根本不敢阻拦。 罗学云得知之后,非但没有如众人请求的一样,去乔岗队部上门讨要说法,反而让车队改路向东,经过胡岗杜寨到叶岗。 “明显乔岗不占理的事情,为什么要忍气吞声,如此软弱,以后谁都见缝插针,拦咱们一脚,还做什么生意!” 暴脾气的二姐最是凶猛,怼着罗学云开火。 罗学杨作为物流运输组领头,委婉地表达意见。 “向东绕就太远了,坏路还多,运输成本要大大提高。” 其他人纷纷附和,支持俩人的意见,总结起来就是,我们不能平白无故被人欺负了,还要默默吃亏。 罗学云没有生气,目光不断从众人脸上巡视过去。 “祥,说说你的意见?” 罗学祥站起来道:“做买卖最忌讳斗气,最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这件事越是明摆着乔岗人不占理,我们就越不能暴躁生气。” “做销售把你做怂了,见谁都点头哈腰,成习惯了是吧!” “罗雨!” 罗学云不轻不重一声爆喝,惊得在场众人陡然一惊。 “就事论事,不要人身攻击,别的不说,卖咱青云菜绝不需要点头哈腰求别人。” 罗雨见弟弟连二姐都不喊,知道自己说错话,只能闭嘴。 “祥,你继续说。” 罗学祥向罗学云投来感激的目光,接着道:“这两年黄岗异军突起,以青云菜赚了不少钱,在乡里声名远播,谁都知道咱们腰包鼓,而乔岗人没钱。 若是发生争端,乡里绝大多数人,都会天然站在乔岗一边,自然数落我们,到时候谁是谁非根本不重要。 况且我们明后年的计划是鼓动全乡各队,至少南部这几个大队,都纳入合伙项目中,此时让一步最好,反而显得大度,受了委屈也不张扬,乡亲们就更能信赖我们。 这可比张岗叶岗村民现身说法还要有效。” 罗橘问道:“为什么他们会站乔岗,难道不应该谁有理支持谁吗?” “因为他们相似。”罗学祥道。 “什么相似?”罗橘还是没懂。 “家境相似,觉得他们一样穷,而我们富裕。” “这样啊。” 罗橘的感叹,再让众人心上一惊,眼睛不由得看来看去。 原来学祥的长进,已经能跟得上学云吗?考虑这么远,这么周到! “大哥,水泥路还要多久?”罗学云问道。 刘明现先是看了罗学杨一眼,见他没有反应,才道:“跟技术员确认过,再有一个月能全线通车。” “可以。”罗学云道,“盛哥学杰,这段时间你们常去胡岗杜寨跑跑,带着叶岗兄弟们,主动宣传宣传。 能赚到钱,免费修路,各种好处都讲一讲,不求他们立马答应入伙,但不能出现乔岗这样眼红的问题,有需要,多带点礼品。” 第255章 新仇旧怨啊 以前干活是放扁嘴,大家一窝蜂地来,一窝蜂地去,看不出谁肥谁瘦。 现在各干各的活计,搞得好不好,一目了然,像罗学祥刘明现这样的有心人,根本就是锥处囊中,其末立见。 本质上,农业生产既需要辛勤劳作,更需要经常动脑,必须得调动私人的积极性,才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将最适合最能跟上青云菜业发展的人,挑选出来。 感情上我们一视同仁,待遇上我们犒赏功臣,从古至今,都是那么一套,关键在于罗学云这个“主宰者”,能不能做到让绝大多数人心服口服。 里中祭祀,**主持分肉,得到乡亲交口称赞,便感叹自己能宰治天下,可见道理是相通的。 望着众人一边讨论着,一边四散离去,罗学云微感头痛,随着摊子越铺越大,需要更专业的人才,真不怪人家当了皇帝就要屠杀武将,皆因为马上可以得天下,不能治天下。 市场销售、物流运输、生产质量还好,都是摸索着来的,能给他们成长的时间,但行政财务工作却真的麻烦,工资定多定少,可是能动摇根基的存在。 尤其是这个起源乡里的草台班子,有着浓浓的亲缘和地域特色。 现在还好,青云菜业在上升期,大家伙刚从贫困脱离,甚至还没有完全脱离贫困,对比的满足感,能让他们少说闲话,专心向上。 但随着青云菜业根基稳固,甚至达到一定程度的领先,邀功领赏的思想必定泛滥,这是历史证明过的事。 目前看,二姐完全承担不了这个重任,罗学云虽然懂那么一些,可事情太多,既要抓总全局,还要兼顾自个修道生活,亦是分身乏术。 未雨绸缪,还是得留意相关的人才。 …… 这边,收到任务的学盛学杰,专门拦住罗学祥和刘明现,请教他们如何处理罗学云讲的问题,跟相邻大队打好关系。 俩人现在算是销售组同仁,见到兄弟专程请教,情不自禁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喜意。 这是对我们能力的认可! 销售组不是耍嘴皮子、吃吃喝喝、点头哈腰的样子货。 刘明现很高兴,热情帮忙。 “送礼这事,不论城里人乡下人,道理是相通的,有时候要注重面子,可以送些好看但用处不大的东西,有时候要注重里子,得让人落到实惠。 胡岗和杜寨,日子过得没有乔岗沈寨好,估计早就眼巴巴望着叶岗,咱们只要效仿学云之前的办法,搞两头大肥猪送去,再带些饼干糖果分给小孩,别说拦路,怕是立刻就要跟青云菜合伙。” 罗学盛觉得有理,便照刘明现的提议去做。 蔬菜代销是销售组主要业务之一,因而他们中很多人走遍陈清南部各乡,寻找恰当菜农的时候,不免了解到各乡情况,谁家养的肥猪斤两够称,很容易打听到。 所以他们快马加鞭,选定肥猪宰杀,将整猪肉绑上红花,带些酒水,配上给小孩的糖果,前往杜寨和胡岗。 刘明现在经过罗学云允许后,还特意挑了青云蔬菜附上,在两家队部搭灶开宴,氛围喜庆。 觥筹交错,酒酣耳热,尝过青云菜美妙的两村人,不待罗学盛等人勾引,便自发询问合种青云菜的要求。 罗学盛大喜,借着氛围大肆宣讲,听得村人眼放精光。 没两天,两村支书带人整修路面,扩宽填平帮车队通过,然后才登门,正式磋商合作的事。 虽说具体田亩和户数,还要细细讨论安排,正式将胡岗杜寨纳入合伙中,要到明春,可名义上已经是一家人,有些青云菜业需要劳动力或者资源的项目,杜寨胡岗马上就可以参与进来。 譬如说修路、编筐、散养青云三黄鸡……,都能进入排队序列,青云菜体系的“小福利”已经可以提前享受! 杜寨胡岗两村,当然非常激动,眼见叶岗例子在前,从一贫如洗,人人面黄肌瘦,到现在脸上有肉,身上有衣,还有买得起自行车缝纫机的,怎么不叫他们兴奋,我们也能。 青云菜业全体,罗家人上下,更是翻倍高兴。 田集一乡,除却古街村委会的非农人口,下面就六寨七岗十三个生产大队,也就是行政村。 而今不到两年,青云菜从无到有,已经拿下五个村,近半的天下,怎能不叫众人欢欣鼓舞! 更有明眼人,如同黄自立张家旺叶保荣,看到的不止是跟青云菜合伙的人,慢慢变得有钱富裕,日子稳中向好,更是看到罗学云借由青云菜,对田集形成的影响力。 因为想明白这点,他们才更加坚定地想跟罗学云合伙,团结在一起。 眼前局面,究竟是谁的功劳,根本不用多费唇舌! 有人欢喜有人忧。 乔岗村民得知杜寨胡岗两家的消息,无数怨气腾腾地上涨,他们既是埋怨乔新朋刚愎自用,不许乔村人跟青云菜搭伙,更是眼红胡杜两村得到原本属于他们的好处。 要不是乔新朋非带人堵路拦车,岂不是肥猪酒水糖果,都是乔岗的? 他们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惶恐,生怕罗学云等人因为乔新朋的行为,恨屋及乌,故意给乔岗使袢子,到时候就算乔新朋改主意也没用。 而青云菜业退避三舍的忍让,加上胡杜两村千金市马骨的示范,更让观望或者说看戏的其他村人,对乔岗产生蛮不讲理的印象。 大路都是公家的,凭什么你不让人过,就不能过,未免太霸道。 这些人自发聚到杜丘身边,想请他拿个主意。 杜丘叭叭抽着烟,眉头紧皱。 “我有啥子办法,不说上面还有个老乔压着,单是咱们队跟罗学云,就很不得劲。 去春,乔园那家伙听说罗师河把坡下的田地,给了他家老大,突然改主意要罗学云倒插门,愣是把马上要说成的亲事给毁了,狠狠落了人家罗学云的面子。 年末交流大会,王立志得了种田好手的称号,狠狠贬一顿黄岗人不会种粮,种菜都是偷奸耍滑。 现在又出这样的事,肯定是把罗学云得罪狠了,他年纪轻轻就做出如此大事,声名远扬,是好说话的?” “新仇旧怨攒一起了。”有人猛然拍了大腿,“都怪乔园这个不识货的,要是他机灵点,罗学云就是咱们乔岗的女婿,再这么说都得顾着丈人,哪至于现在的局面呦。” “要不再让乔园上门说道说道,把亲事续起来,毕竟谈了很久,该是有点感情。”有人提议道。 第256章 问题来了 杜丘扫了提议者一眼:“你太高看乔园这家伙,当他是什么人,肯定一听罗学云混抖起来,就腆着脸上门,现在默不作声,不敢扯罗学云的话头,明显是挨了教训。” “是啊是啊,罗学云现在什么水平,小洋楼拖拉机自行车收音机,要什么有什么,还能看上乔家妮儿,肯定是要漂亮有文化的姑娘。” 说闲话永远有人插嘴,但却缓和不了屋内的气氛。 “那咱怎么办?就干看着?” “还得老杜出马。” 众人议论纷纷,杜丘咳咳两声道:“过两天,我去乡里问问周书-记,只要他同意,乔新朋和罗学云都得卖面子。” 杜丘说话算话,逮住机会就去田集寻找周民。 听完杜丘的来意,周民亦是头痛,修路之前,罗学云跟他讲过这个话题,但他觉得风险太大,要慎重考虑,没有给罗学云准信。 谁料到情势发展如火如荼,不仅杜胡两村高调加入,向来以出粮多为光荣的乔岗,都开始变心。 连乔新朋这种强硬人物,都压不住村里的风潮,让杜丘跑过来打小报告,那得了修路便利的谢岗,骑墙的马岗,恐怕也是早晚的事,到时田集南部真的都改种蔬菜了。 自己同不同意罗学云都要干下去,还请示个屁! 不行,得开个会好好讨论一下,不然莫名其妙就被带上贼船,岂不是完蛋?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68节 周民内心波涛汹涌,脸上却平静如镜,很是淡然。 “这个问题乡里已经注意到,秋粮收获以后,会提前组织农技交流会,到时候集体讨论一下,这个青云蔬菜的事情。 你不要着急,先回去组织好秋收,辛苦一大年,别在收获节骨眼上出事。” 杜丘连连点头,嘴上说着保证完成任务,心里却在打鼓。 周民说的好听,怎么感觉不是很支持呢,难道乡里不喜欢村民种菜,怪不得乔新朋如此强硬,莫非是得到消息。 杜丘满脑子胡思乱想,心乱如麻,也不敢在造次,回去通知众人先顾好秋收,把话题强行终止。 谚云“处暑提镰割早稻,白露提镰不论青”,又说“八成熟十成收,十成熟二成丢”。 意思就是收谷一定要注意时机,早晚都伤收成,现在农业常用水分仪测量麦子稻谷在田地中的水分,来辅助决定收获时间。 这既是为了避免减产,也是为了减少烘干成本,毕竟机械化的现代农业,都是收割机收完,直接拉走,不需要农民辛苦寻找地方晾晒,因此打谷场都次第荒芜。 对罗学云处在的时间地点,多是靠经验判断,用老农的眼睛手掌嘴巴。 试想一下,戴着草帽,背着镰刀,站在风中,将一撮麦子合在手中碾去麦皮,吹飞,然后将麦子放进嘴里,淡定地点点头道,可以收了。 谁敢不承认,这副场面帅气十足! 论经验,罗学云比不上各位长辈,可是论技术水准和摆范,他是一等一的高手。 修道之后,感悟天地,让罗学云对植物的感应灵敏,他下出的判断,比叔佬们都准确。 又是一波狠狠地圈粉。 村里村外,得知者无不惊叹,然后感慨地对儿孙说道,学学人家罗学云,是把种庄稼弄明白了,才想着种蔬菜的,你们要学全面,不要光看好的。 随着收割的进行,养护得宜的田黄水泥路村道全线通车,田集岔街的几个附送路段亦在收尾,但不影响主路的使用。 有大智慧的劳动人民,自发学会借用平整的马路晒粮食,还好现在汽车不多,不然免费打谷怕是也要上来。 罗学云照例是交钱,把粮食全部留在家里,以供人吃马嚼。 黄张叶三村的其他人却没罗学云这么奢侈,在保留全家口粮之后,还是主交粮食,若是不够,他们也不会像罗学云那样交钱,而是偷偷摸摸跟亲戚买点粮食补上。 粮食卖不上价,不仅是三村的共识,更是现实。 算账,是付出辛苦的劳动者本能。 等罗学云再度带队交粮时,总觉得粮管所的田明营对自己格外亲热,听说是等了好几天,专门想见他。 罗学云跟他打交道不多,一年见不到几面,很是不明白这份突如其来的热情,所为何来,只好跟他勉力应付。 傍晚,罗学晖等人“放工”回来,把车停在罗学云屋旁时,聊到一些事,让罗学云搞明白缘由。 “今年大丰收,地区收粮有调整,除开公粮外,很多地方都不再多收粮食,导致不少农户没法把粮食换成钱,堵着粮管所要说法,村支书村主任几乎要住在乡里。” 交粮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平价粮,价格数量都定死,必须交足,超过数量的部分,可以稍稍涨价,叫做议价粮。 粮食统购统销,不允许私人买卖,多余的粮食想要换成钱,只能卖给粮管所。 所以…… “这是个大问题。”罗学云叹道,“倘若处理不好,这个年关又要多事了。” 学晖几个很不以为然。 “咱们家里留的粮食都不一定够吃,犯不着着急。” 翌日,村里都在讨论卖粮的事,不由自主地夸起罗学云,说什么要不是他一力主持,带大伙种蔬菜,现在发愁的就有他们一份。 “庄稼人呦,一代一代都是这样。”幺爷亦是感慨万千。 很明显的问题就是,作为生产粮食的庄稼人,遇到这种困难,没有半点办法,只能求爷爷告奶奶,等“开恩。” 谁能开恩? 田明营双手一摊,表示我反正不能。 周民眉头皱成川字,再问道:“就不能多收一些?哪怕给每户多解决一点,就是帮了他们大忙。” 田明营无奈道:“这不是我们能定的,得听上级指挥,没有钱没有仓库,怎么多买怎么存储?最好的办法是找县里。” 他指了指门外:“村里有困难往乡里跑,乡里有困难也得往县里跑呀,这不是咱们一乡一村的问题,不能自己兜着。” 周民沉沉叹气,走到办公室外,安抚住门外守了一夜的乔新朋、杨铁等人,招呼联络员沈栋坐上去县里的拖拉机。 “刚才的人堆里,好像没见山边几个大队?” 沈栋答道:“黄岗张岗叶岗,的确没有来人。” “为什么?” 周民还没问完,就叹口气。 “难道罗学云那小子讲的,真是实在道理吗?” 第257章 庆功宴 拖拉机轰轰响,周民沈栋去得快,回得也快。 着急的问题没有解决办法,倒是脸上愁情更甚。 “看来全地区都被打个措手不及啊。” 周民发现这两天都在叹息,可是脸上还得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镇定模样,否则别人只会更加慌乱。 一回到田集,周民便召集乡里干部们开会, “乔岗沈寨几个大队的人,都劝回去了?” 沈栋答道:“有乔杨两位同志带头,其他人跟着就散了,只是可能待不了多久,若是县里一直没消息,还会过来。” 周民微微点头,对着全场咳咳两声。 “同志们,卖粮难这个突发问题,县里地区都已经知晓,正在研究解决方案,上级也要求我们,发挥积极性,大家集思广益,有什么办法都说出来讨论讨论。” 问题发生以来,大家伙都知道肯定会有这么一遭,方法行不行的再说,必定都有点子藏在身上,只是等着谁先开口。 气氛一时沉凝,眼看周民要皱眉头,二把手王运琼连忙扫视下去。 收到信号的胡嵘硬着头皮道:“老胡我抛砖引玉,有说不对的地方,欢迎大家批评指正,改-开以来,上级一直强调发展经济,要各地发挥主观能动性。 这次粮食问题,也能照这样办嘛,粮管所不收,咱们想办法找找酒厂醋厂米厂,多跑一跑,能解决一点是一点,实在卖不出去,咱们乡里也可以搞个小酒厂醋厂啥的。” 周民心里顿生烦躁之感,胡嵘的建议完全投机取巧,打着解决问题的名义,实际是想找县里要资金,搞企业建设。 粮食难卖不是一乡一县的问题,别人的厂又都有生产计划,哪能多收粮食,说到底就是虚晃一枪,接着由头嗷嗷哭跟上面要东西。 要真按照他说的办法,上级会这么想,有问题不解决问题,反而想“趁火打劫”? 为了不破坏讨论氛围,周民强忍着没有发表意见,等着其他人出言。 可惜你一言我一语,都是纸上谈兵的空谈,没有一点建设性的作用。 譬如,让老百姓别着急卖,放在家里藏着,说不定来年春就有销路了。 这不是扯淡! 很多人为什么着急卖粮食,就是等着换钱花,冬小麦过年关明年春耕,哪一项不需要真金白银?新粮变成陈粮,存储损失、价格折损,责任谁负? “还有没同志有办法?”周明淡淡问道。 众人皆是感受到领导的不满,只得暗暗叫苦,这不仅是田集一乡的大问题,他们要有本事解决,岂不是够去地区当差? 曹安俊瞟了数眼,终于开口。 “农业这块,我管的比较多,只是这次事件发生得太突然,大家没有做好准备,一时间没有好办法,不过我有个建议,可以向有经验的人问询。” 周民道:“什么叫有经验的人?” 曹安俊答道:“田集十三个生产大队,来了十家堵门,唯有黄岗张岗叶岗,没有露出半点风声,按理说他们三家临近大山,更需要卖粮换钱,为什么坐得这么稳? 曹国宏还好,张家旺叶保荣可不是那种什么事都自己扛,不来麻烦乡里的人,我想他们可能是有解决办法,是不是可以向他们取取经?” 席间众人暗骂狡猾,这三村为什么不闹,大家伙谁不是心知肚明,曹安俊倒好,居然懂得顺水推舟,不动声色地把族侄抬出来,怎么地,还想让曹国宏升到乡里来? 可是他们却不得不出声附和。 倘若说田集有什么能人异士,可解而今危局,怕是只有声名远播炙手可热的罗学云,再加上周王俩人,都跟他关系不错,这个答案比较能堵住他俩的嘴。 果不其然,周民沉思片刻道:“打电话通知……,算了,沈栋,你代乡里亲自跑一趟黄岗,把曹国宏黄自立还有……罗学云请到乡里来。” 席间一阵压抑的惊呼声。 亲自跑一趟,请,重读罗学云,什么意思,搞三顾茅庐那一套呢? 不会真把解决希望,寄托在罗学云身上吧。 众人面面相觑,终于感觉到一丝很不寻常的意味。 草草吃过午饭,沈栋便想搭拖拉机下乡,但这个时间点路上没有顺风车,他也不好使唤乡里的,想了想,便骑上自行车下乡。 顶着一路大太阳,浑身流汗地登门,再怎么说诚意有了吧。 呦呵! 田黄水泥路修好,宽阔平整,自行车一路疾行,沈栋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他住在镇上,没事不往这边来,虽然听说路修好了,很便利,但没想到是这个便利法。 就好像是,自行车突然不是自行车了,有种解开枷锁的感觉,轻便快速,蹬一下能跑好远,还没有磕磕绊绊,说实在话,比去城里的碎石路舒坦多了。 不知不觉间,罗学云已经做了这么多事吗? 沈栋一路疾驰,冲着上罗坡杀去,周民虽未明说,可他却知道谁才是正主。 真是豪气啊。 望着一路通到罗学云家门口的水泥路,还有成片的水泥坪,沈栋忍不住感慨,罗学云这家伙果然舍得,真借着修路的材料,把家门口都升级了。 堂屋清幽,有一人一狗。 一人睡在竹制躺椅上,前后晃悠,十分惬意。 一狗趴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安然入睡,听到动静才抬起头。 “罗学云在家吗?”沈栋轻敲大门。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69节 幺弟费力地昂起头,看向光影中的沈栋,一时间没认出他是谁,但既然大黄没叫,应该是来过的熟人。 “二哥在队部,今天是修路队庆功宴。” 沈栋笑道:“你就是罗学云的弟弟学雷吧,怎么没去呀?” “我没出力,二哥不让我去。” 幺弟怀抱的玩意,吸引了沈栋的注意力,那是个手掌大的风扇,看起来就像普通台扇的微缩版,吹起来的风只能顾及脸那么一块。 “这小玩意挺有意思的。” “二哥做的,小马达电池带动。”幺弟坐起来,略带兴奋地问道,“你要不进屋等会儿,我给你开瓶汽水杀个西瓜解解乏?” 沈栋也是孩子过来的,大概齐能猜出幺弟的想法,无非是客人来了,便有理由把家里的水果零食拿出来招待,自己就能光明正大跟着吃。 要是不小心吃多了,还能赖到客人身上。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去队部。 庆功宴吃吃喝喝,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干等着天知道罗学云什么时候回来,今天能否赶到乡里。 沈栋这么一说,顿见幺弟失望神色。 第258章 救急不救穷 沈栋赶到黄岗队部,在大门口就能听到行酒令大呼小叫的声音。 土话讲应该是划拳,一种喝酒助兴的宴席活动。 田集这片主要是两种,一个是用手比划数字的猜拳,什么一心敬、哥俩好、五魁首、六六顺就是其中比较雅的叫法;另一个是捏着筷子,把筷子头往桌子上顿,同时喊出杠子、老虎、鸡、虫的其中一项,谁被降住谁就罚酒。 小孩子中流行一种棒子老虎鸡虫的吃纸牌游戏,就是这种行酒令的翻版。 沈栋知道,宴席到这个程度基本上就是酒足饭饱,不需要吃菜,干喝酒炒气氛,这种活动持续时间长短,完全看主人家的实力,能不能酒水管够。 他庆幸自己没有在罗学云家里苦等,显然罗学云有实力让所有人喝趴下,况且修成这样一段水泥路,的确是值得庆祝,一醉方休的好事。 “谁来了?” 队部连通的几间屋子,密密麻麻摆着一张又一张桌子,人挨人坐着,个个喝得脸红脖子粗,更奢侈的是,居然还有好几台电风扇,呼啦啦地对着人吹。 怪不得能坐得住。 曹国宏黄自立心有分寸,一直想避免喝醉,但架不住各路人马,轮番敬他们这个“地主”,尤其是叶保荣张家旺,把羡慕嫉妒恨化在酒里,根本撑不住。 看到外面来人,黄自立赶忙出声,想借机遁逃。 叶保荣笑道:“无论谁来,都不需要你操心,好好坐着,跟咱们喝到底。” “对,你们别想当逃兵。”张家旺晕乎乎道。 黄自立道:“怎么看着有点像沈主任。” 此桌人马顿时惊醒,慌忙拢起衣袖擦嘴,好像干坏事的学生被老师抓包一样,曹国宏急道:“学云,你快出去应付一下。” 来者不拒,却始终保持似醉非醉状态的罗学云,不由笑出声。 “大姐,把醒酒汤给几位端上来,许工你们该吃吃该喝喝,没得事,大哥,扯条插座带台风扇到办公室。” 见罗学云有条不紊地安排,众人平静许多。 “这大太阳的,沈同志怎么也没打个招呼就下来了,起码我们安排台拖拉机接你,骑自行车多热。”罗学云大步走下台阶,“吃了没,要不将就点?” 沈栋笑道:“吃过来的。” 两人进了办公室,罗学云给沈栋倒茶,罗学杨把插座和电风扇搬来。 “这电扇?” “沈同志千万别误会,发电机、油、电风扇、插座,都是我掏的钱,没让队里花一分一毛,就借了个地方。” “这么多东西,得要不少钱吧?你可真是阔气。” “说哪里话,迟早用得上。” 罗学云笑道:“不是说咱们乡今年就能通电入户么,到时候那么多亲朋好友,这些电扇都不够分的,说到这,我得问问沈同志,咋还没来咱黄岗架杆子呢。” “快了。”沈栋道,“刚好有件事,各大队得选派人员去乡里学习电工知识,今后各家电路入户以及后续维护抄表缴费等,都由本队电工负责。” “听起来事还不少。”罗学云笑道,“算编制吗?” “还在讨论,毕竟要全局统筹的,不过该有的工资还是给的。” “嚯,那可要踊跃报名,也算是吃上公家饭。” “修路这事干得不错,我这一路骑过来,都没怎么吃力。” “地形还是不好,挺多大上坎得推着车子。” “上坎虽难,下坎也快活,很多事本就是有好有坏的。” “沈同志这样讲,是有话要说?”罗学云大咧咧道,“这没外人,尽管直说,我听着。” 沈栋道:“乔新朋杨铁都在乡食堂连吃了好几顿饭,你们这三家没一个人去,粮食问题怎么解决的?” “很简单,留着自己吃就是。” “哦?” “两件事。” 罗学云比出剪刀手道:“第一,三村各有田地改种蔬菜,腰包切实赚到钱,无论吃穿用度,都能支应,对卖粮换钱不是那么迫切。 第二,水田旱地都有占用,粮食生产自然减少,夏秋稻麦,各家彼此互通,交完粮本就不剩太多,刚好兜里有钱,大家伙都有底气吃更多粮食,一天三顿都带干的,干活的大人,闹腾的小子都管饱,再加上些家禽,粮食不必发愁售卖。” 沈栋道:“现在看来,你倒是有先见之明的。” 罗学云笑了笑,意味深长道:“从去年开始,我就知道,以后的路得靠自己。” 沈栋微微惊讶,觉得这番话,似乎有别的意思。 “学云同志,乡亲们遇到困难,希望你能贡献一份力量。” 罗学云没有立即作答。 沈栋等了会,追问道:“学云同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喧闹之声,喝过醒酒汤,洗漱收拾罢的曹国宏等人联袂而来。 “欢迎沈同志。” 几人七嘴八舌地进门,迫使沈栋不得不和缓脸色。 “今天是黄岗的大喜事,没打扰到吧?” 曹国宏道:“哪里的话,我们还嫌沈同志来晚,不能同桌共庆道路修成呢。” 张家旺笑道:“不晚,炉灶还热,能再起一桌。” 沈栋摆手道:“我吃过了。” 众人陆续坐下,酒气弥漫,让沈栋微微皱眉,黄自立赶忙倒茶,一杯又一杯地喝。 “你们几位,今天还能往乡里去吗?” 曹国宏悚然一惊,叶保荣张家旺也有点不自在。 “乡里有安排?” 沈栋道:“乡里愁云惨淡,各队长吁短叹,你们倒好,躲在小院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曹国宏哑然。 叶保荣道:“跟咱不搭噶啊,咱们几个队又没出问题,哪有板子往好学生身上打的,再说庆功宴是修路之前就说好的,讲明要一起乐呵乐呵,感谢工人师傅们,总不能无缘无故取消。” 沈栋失语。 黄自立在背后,暗暗竖起大拇指,叶保荣如此说话,一部分原因是他个人有点混不吝在的,另一方面没在他地界被堵住,站着说话不腰疼。 沈栋看向罗学云道:“学云同志,你给我交个底,究竟怎么打算的,要真想袖手旁观,乡里这趟就不用去了。” 罗学云哈哈大笑。 “田集各村一衣带水,都是真的不能再真的父老乡亲,所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既然我们有条件,怎么可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只不过常言道,救急不救穷,便是今年这事囫囵过了,明年后年若同样发生,请教沈同志要怎么办呢?是否还要好学生多伸手帮忙?” 第259章 开诚布公 沈栋敏锐察觉到罗学云这是在提条件,如此信誓旦旦的表态,说明他胸有成竹,已有解决问题的方法。 他想了想,答道:“今年遇到的窘境是突发情况,有了经验以后,明后年不可能让这种情况再次发生。” 罗学云道:“谁能打包票?” “谁都不能,但就现在农产品购销而言,除却小麦稻谷玉米,都已渐渐取消统购统销,我们应该保持相信,上级不会对问题坐视不理。”沈栋压低声音道。 沈栋意思是粮食购销既然出现问题,说不定就会加快买卖制度改变,飞速向其他农产品靠拢,从统购销改成合同订购,甚至自由买卖。 旨在回应罗学云的担忧,佐证本次问题不会再度发生的可信度。 但罗学云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他想要的不是我只帮这一次,而是我哪怕只帮一次,都得给付相应的报酬,只能说师爷是装糊涂的高手,故意当作听不懂。 那好,咱们就打太极,看谁着急。 罗学云忽地起身,笑道:“今天庆功宴搞得热烈,大家都有些醉意,这副样子去见领导可不成,要我说,还是各回各家,好好休息一天,明天一大早,咱们梳洗打扮好去乡里拜见。” 叶保荣附和道:“对对对,咱们这满身酒气,贸然去了不是给大队丢人,等一等不妨事的,晚个半天,天塌不下来。” 沈栋脸色很不好看。 他终于发觉一件事,别人若是给你面子,你做什么都很顺畅,若是不卖你的面子,便处处艰难。 “其他几位同志可以不去,学云今天务必要去。”沈栋深吸一口气,“有什么话你可以直接跟书-记讲,他会慎重考虑的。” 罗学云脸上荡漾出笑意:“等我安排一下,把庆功宴收尾,再回家换身衣裳。” “事不宜迟。”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70节 “开拖拉机去,比蹬自行车快。” 走出院子,把宴席后续收尾交代给罗学杨刘明现等人,正要跟许全等人打声招呼,却见到大姐端着一碗热汤,递给技术员曾吉辉,站在旁边嘟嘟囔囔,好像在叮嘱什么。 罗学云愕然。 “这是什么意思?” 堂哥学杨神情严肃,干哥刘明现却在偷笑。 “大概是要喝你家喜酒了。” 罗学云不置可否,走到许全曾吉辉等人面前。 “许工、曾技术、还有各位朋友,不好意思,临时有事,不得不失陪,有要求尽管招呼我两个哥哥,我跟他们讲了,你们不喝开心了,不许他们离开。” 许全和罗学云握了手道:“今天这排场,谁看到都得竖起大拇指,你是大忙人,该走就走。” 曾吉辉脸色微红道:“谢谢罗总款待。” 罗学云瞥了自家大姐一眼,扭头往屋外走去。 回到家,正抓住幺弟偷喝汽水,一望地上,跟酒鬼似的,零散好几个瓶子。 “让你看家,真是耗子住粮仓。”罗学云没好气道。 幺弟期期艾艾道:“不止我一个喝的,幺妹跟五姐六姐也喝了。” “解释就是掩饰,当心喝坏肚子,半夜睡不着觉。” 罗学云冲洗一番,换了衣裳,把口中酒气散尽,才发动拖拉机,到队部外,沈栋听到声响,将自行车搬上车斗,招手让曹国宏等人别送。 烈日炎炎,很让人难捱,但带起来的风,吹得人舒爽些,要是引擎声能小点就更好,心不静身愈发热。 拖拉机一停,沈栋便跳下来,招呼人将自行车取下,快步前去禀报周民。 罗学云摆手拦住那人,帮沈栋搬下自行车,踱步往周民办公室而去。 “我得承认,你的判断是对的。”周民先声夺人。 “读史使人明志。”罗学云并未谦虚,“一条鞭法告诉我,秋粮泛滥价必跌,青黄不接价又涨,作为粮食生产者的农民,实际上没有任何话语权。” “所以你就干脆不种粮食?” “倒也不是,毕竟祖祖辈辈都跟粮食为伴,离了稻麦心里就慌,可惜咱们种出来的粮食,没有个什么御面贡米的名头,想卖个钱完全是靠重量,就这还得被人挑三拣四。” 罗学云微笑:“不如少种一些,够家里人一年到头吃喝就行。” 周民面色沉肃:“你在全乡推广蔬菜种植,我不再阻拦,若有些争端,还可给你做个担保。” “哦,面积上都不做要求?” “若是你能说服社员们,便由你,只是不能强买强卖,惹出麻烦。” “无论种什么,都得率先调动起他们的积极性,得他们心甘情愿地配合,根本强迫不来。” “很好,粮食你有什么办法?” 罗学云沉吟片刻:“我有两种方案,可齐头并进,也可只选其一。” 周民不由得上下打量罗学云,奈奈的,好些人愁眉苦脸,想不出什么法子,你小子倒好,还有两种方案。 “上策,民代国储,将各大队要售卖的粮食统计,以今年的收购价签订合同,并支付一定的存储费。” “这算什么上策?”周民气道,“你知不知道,今年粮食大丰收,产量是近二十年之最,仅粗略估计,我乡都有超过六百万斤的余粮要卖,按议购价再加存储费,总成本接近百万元,你能变出来?!” 罗学云将茶杯推到周民面前,微笑道:“别着急啊领导,且听我娓娓道来。” 周民拾起茶杯猛灌一口:“我倒要听听你能吐出什么象牙!” “不管一百万也好,一千万也罢,粮食都值那么多钱,不是买来就打水漂了,以乡信誉做担保,完全可以分批结清尾款,等明年卖出,甚至有可能再赚一笔。” “放一年,新粮变陈粮,价格不折损都谢天谢地,还想赚?焉知明年不会发生同样的事,到时候一级累一级,倒下来砸死一片人。” “不一样的,您做这事可是为了解决民生问题,既要请示上级,又要公示乡里,便是有些折损,责任亦不在个人。” 此话一出,倒让周民陷入沉思,对这个主意忽然有些心动,它也许不能解决问题,却能甩掉麻烦,等同宣告乡里尽力了,不通过不支持我也没办法。 “第二个方案呢?” “建一个饲料加工厂,以稻谷为主料,掺杂小麦玉米等,做成鸡鸭鹅饲料,就算卖不出去,我也可咬咬牙自用,只不过同样有个很麻烦的问题……” 第260章 双管齐下 言下之意,周民已经明白。 两种方案只是公私的区别,说到底都是拖延之计,用时间换时间,怪不得沈栋说罗学云死死抓住次数不放,要是明年再度发生此事,本年余粮尚未耗尽,新粮又来,无论是谁都撑不住。 谁出头主持此事,都得面临一个关键问题,买粮钱哪里来,存粮地哪里去,即便按罗学云说的,分批付钱租用农户自己家里储粮,都是不小的数目。 但周民不得不承认,这两个方案都比之前开会,集思广益来的办法切实有用,相较于酒厂醋厂,饲料厂上马的要求更低,实现速度更快。 论销路,酒厂醋厂这些一上来就得跟人家老牌子竞争,能不能做成,就已经生出五分忧虑,能不能卖出去便是另外五分忧虑,到那时可真是饮鸩止渴。 “我们正在选育一种新品种的土鸡,将来会逐渐扩大到鸭鹅,养殖数量庞大,便是养殖场不肯买我们的饲料,普通人家不舍得买,我咬咬牙就自己用了,可是这钱不是轻易能垫上的。” “左右都需要乡里,算什么锦囊妙计?” “这话怎么说来的?”罗学云瞪大眼睛,“最起码都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尤其是第二个,若是采用,我付出多大牺牲,等同是硬吃掉乡亲们的余粮。” 周民真想骂娘,冷着脸道:“你是不是还有条件?” 罗学云笑嘻嘻道:“不着急,先看您要用哪种方法,再谈不迟。” “小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周民嘟囔道。 得到罗学云“面授机宜”的周民不敢擅专,吩咐沈栋起草材料,紧跟着召开大会全员讨论,一致同意后递交县里。 县里看完,同样讨论一番,做了补充说明递交地区行署。 一二把手看到陈清递来的文件,均表现出惊诧之色。 张武山笑呵呵道:“这个周民同志很有敏感性嘛,虽身处偏远山村,却能和国家大略不谋而合。” “发动群众向来是我等(e→a)的优良传统。”王世佑道,“这说明周民同志懂得认真实践,开拓思路,民代国储有过先例,早先社队代集体保存粮食某种程度上就是这种办法的雏形,不是深入群众,急群众之所急的,恐怕想不出这样的办法。” “可民储毕竟不如国储专业,粮食霉变发热虫害等问题,农户未必懂得如何避免。” “相比较农户着急卖粮换钱,有些损失需要我们承担,况且周民同志的其他建议也不错,既然本年粮食丰产,可让酒厂醋厂饲料厂适当增产,等新仓库建成,便能逐渐减少这类问题。” “眼下只能如此。”张武山道,“那就双管齐下,一边等省里的文件,一边让各县乡提前做好准备。” 会议上,得到公开表扬的周民,忍不住老脸一红,连连向领导同事们拱手感谢。 董朋学笑道:“周民同志,这是你应得的,不要不好意思,其他同志也要向田集学习,深入到广大群众,相信群众,急群众之所急,想群众之所想……” 周民的脸色更红。 回到乡里,半天都坐不住,他倒不是觉得昧了罗学云的功劳需要愧疚,只是很不适应被上级点名表扬,成绩倒数的小透明突然得到老师的关爱,大概都有这么一个过程。 至于罗学云,没提他的名字是为他好,没让他担风险,毕竟是,他要表扬没什么用,要得了批评可就炸裂。 怀着这样的心情,周民电话呼来罗学云。 “领导满面春风,眉头舒展,看来难题已经迎刃而解,恭喜恭喜。” “少油腔滑调。”周明笑骂道,“饲料厂允许你建,给你批一部分粮食。” “懂了。”罗学云不多问,笑呵呵道,“黄岗油坊已经倒闭,我想要它后面的土地建厂,搞队办企业。” “原址重建还不够你搞饲料厂?”周民挑眉道,“连它后面的地,面积可不小。” 罗学云掰着指头道:“我要建的饲料厂,是以稻谷麦麸玉米等为原料,当然得建配套的打米厂面粉厂,还得有些原材料和成品仓库。 田集南部各大队的青云蔬菜运输,同样需要一个分拣**车间。” 周民冷笑道:“你倒挺会算账,乔新朋还没低头呢,就已经算计着把他们都纳入麾下。”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周民沉思片刻道:“建到镇上来,古马场北我给你找地,电力供应和用水也方便些,你不是要全乡都跟你种菜,去黄岗太偏僻了。” 罗学云苦笑道:“不行啊,领导,我建这几个厂没图发财,就想给几村乡亲农闲得钱的机会,说不定就是干干停停,建到镇上不是浪费吗?至于电力,大不了专门牵一根,反正不远。” 周民哼道:“浪费?你考虑的是浪费,我看是不想招镇上的工人。” “咳咳,这可不是我说的。”罗学云道,“非农户口硬邦邦的要工资要补贴要福利,不像咱们乡亲,没钱给米面粮油都能抵上一抵,真困难时,说不定还愿意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钱都干。” “棺材底下伸手-死要钱。”周民想了想道,“真要在黄岗也行,作为交换,你得配合接下来施行的民代国储计划,甚至要公开带头表示支持,保证做好。” 罗学云知道,这肯定不是简单的任务,凡事要带头做表率的,八成有不被理解和难以推行的问题,除非这个带头者起到的是徙木立信的作用。 不过他倒是不担心,毕竟有储物空间在,别说表率,全乡的粮食都安排上,也不是问题。 只是当正式办法公布出来,罗学云还是大吃一惊。 整个代储藏周期是六个月到一年,然而每万公斤的保管费用,每月只有一块二到两块五之间,要根据你保管粮食的存储水准来评判,好家伙,几万斤粮食藏在家里,担心它发霉招虫失火,到头来只有几十块钱的收益,谁心甘情愿? 无怪乎周民要提前打预防针。 没办法,罗学云非常积极响应,还专门在屋旁又搭建木石混制临时仓房,来完成周民交代的数额,当然实际作用是掩人耳目,虽然他赔得起,但毕竟是粮食,还是不要浪费的好。 一番折腾,闲下来的罗学云终于有时间探究探究,大姐和曾吉辉的问题。 第261章 婚姻 曾吉辉,二十六,陈清石集人,父早亡,下有六个弟妹,因品学兼优家庭困难,获得大队推荐名额,分入陈清建筑公司当工人,凭借努力拼搏刻苦好学,慢慢成为技术员,转为非农户口。 家中老二已嫁,老三未娶务农操持田地,老四待嫁,老五老六老七,全在上学。 这是公认好小伙曾吉辉,眼看奔三依旧孑然一身的原因,他的工资全部贴补家里,非要弟妹读书上学,将来吃公家饭。 就算相亲对象冲着他人品过来,也要担心这一大家子能不能合得来,守寡的婆婆是否性情刁钻,务农的弟妹是否赖皮。 大哥曾吉辉当了城里人,就是飞黄腾达了,兄弟姐妹还在抡锄头,这样的情况于乡土社会天然背负着照顾家庭,提携兄弟姐妹的责任,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罗学云看完资料问道:“曾技术母亲为人如何,家中几个弟妹好不好相处?” 作为村道项目施工经理,刘明现对曾吉辉的情况比较了解,相关资料也是他去陈清建筑公司套来的,既然大姐和曾吉辉是在村道工程上遭遇的,找刘明现亦是一事不烦二主。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71节 况且刘明现作为罗学云的干大哥,关系靠近,跟罗家人又有分列,由他代替罗学云去打听曾吉辉,比较不容易打草惊蛇。 “借着扩大蔬菜供应商的机会,我跟学豪去了石集一趟,据那边种菜大户讲,他家声誉向来不错,曾母谨守门户没有风言风语,兄弟姊妹和睦友爱互帮互助,若非如此,当初大队也不会推荐曾吉辉做工人。” 刘明现道:“他家小的几个,读书都很用功,听说最不济的也能考个中专,村里人都说曾家要发达了,出个好大哥,带着全家越来越好。” 罗学云摇头道:“外面传得风风雨雨,谁知有几分真几分假,你和学豪有没有近距离接触过?” “路上遇到过他家老三,在忙活田地的事,随口支应两句,感觉上跟曾吉辉很像,都老实踏实话不多,曾母干起农活也很麻利,逢人大大方方,不像是难缠的人。” 刘明现继续道:“老话说,看子识父,把曾家兄弟教成这样,想来他们爹娘都是会来事的,再者说,曾吉辉是城里人,将来若大妹真的嫁过去,不需要侍奉婆婆。 姊妹再多无非出份嫁妆,弟弟只有三个,二弟已经能挑门户,这样算来安排完不算多难的事,况且……” “况且什么?” “况且不还有妻兄弟帮衬嘛,看在你的面子上,曾吉辉想必不敢乱搞。” “大哥似乎很赞成我姐和曾吉辉走到一起?” “树枝儿只小我三岁,也是豆哥豆哥喊到大的,她的性格坡上坡下谁不明白,那是再老实不过,若挑不好婆家,像莫家那样瞒头盖耳,她肯定是吃了亏都不愿跟娘家讲。 曾吉辉在工地忙活这么长时间,做事待人是什么样子,大伙都看在眼里,以他的性格,根本降不住大妹,当然他自己也愧疚,应当不会对媳妇苛刻。 所谓婆家好不好,关键看丈夫怎么样,我觉得只要曾吉辉是好的,其他都是小问题。” 刘明现微微叹口气:“要我说二十五六根本不算大,新时代都提倡晚婚晚育,对下一代负责,可大妹不一样,她受婶的影响太大。 尤其是去年罗柳出门子后,她整个人都憔悴得很,好像很担心别人说她闲话,若能早定,不算坏事。” 罗学云道:“一在我娘,总是用她那‘大小姐’的道理,把我姐荼毒了,二在我,揭穿莫家太暴躁,事情闹得有些大,可能给大姐心里留下阴影。” “这说的什么话?” 刘明现讶道:“越是公开讲明道理,越是对大妹好,真要不明不白地退婚,才止不住风言风语,大妹忧心婚事,本就人之常情,不是谁都跟二妹一样,经了事心野得很快,若不是你在,叔婶可有的发愁。” 罗学云莞尔:“要不是我在,二姐变不成这样。” “变成这样也不算坏事。”刘明现跟着笑了笑,“起码谁都欺负不了她,免得家人为她婚事担忧。” 刘明现走后,罗学云陷入沉思。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有些选择影响一生。 刘明现尽量客观地讲述了,他眼中看到的大姐和曾吉辉的相识相处,认为俩人是看对眼了,相当合得来。 可别人说再多,都不过是外人,对当事人来说,究竟是好是坏,没法保证。 爱情导师可比媒婆难做,后者只需要撮合就是,前者却要教会别人,爱与被爱。 事实上,这个任务应该是罗老娘或者黄秀负责,毕竟是过来人,懂得婚姻苦乐,不当罗学云这种纸上谈兵的赵括,在这里指手画脚。 只是在罗学云眼中,这俩人一个思想陈旧,一个不堪大用,就算是很晓事理的堂嫂田芝,亦有很浓重的封建观念,譬如对公婆委曲求全,有错误也不敢指出来,唯唯诺诺,从没有过离婚这个念头,任何事都要顾全大局等。 可罗学云真觉得自己这个大姐,是很好很好的姐姐,勤劳善良,孝敬父母关爱兄弟,裁衣缝鞋烧锅做饭,罗学云做着做着就厌烦的杂活,她能干得非常漂亮,还任劳任怨。 有他这样的弟弟在,大姐根本不必对夫家委曲求全,可以大胆追求自己的幸福。 只是牛绳从小栓到大,便是健壮了强大了,牛也失去抗争的欲望。 金灿灿的夕阳洒落,墙面好似被上了镀层,大姐拎着钵子,一边抛洒稻谷一边咕咕叫着,走地鸡们挥舞着翅膀跑来,肆意啄食。 罗学云斜倚着院门,冷不丁开口。 “姐,你真喜欢曾吉辉吗?” 大姐闻言打个冷颤,良久之后,才回答。 “喜欢。” 罗学云追问道:“有多喜欢?愿意跟他过一辈子?” 大姐很明白,若要决定自己的婚姻,必须得有二弟的支持,不然就只能盲婚哑嫁,听父母安排。 “愿意。”她咬牙答道,很是干脆。 “他家的情况,你有多少了解?” “一清二楚,家里有几口人,性格怎么样,在做什么,吉辉都跟我讲了。” “所以,你还是愿意嫁他?” “愿意。” “他也愿意娶你?” “是。” “也就两个月吧。”罗学云缓缓道,“我实在不明白,你是怎么就忽然喜欢上他。” 大姐放下钵子,伸开双臂,将吃饱喝足的土鸡赶进圈舍。 “兔子爱吃草,小鸡爱啄米,老鹰喜欢吃肉,黄狗喜欢骨头,是忽然还是必然呢。” 第262章 改变 大姐貌似漫不经心的话,把罗学云沉默了,世间情爱本就是不着痕迹的事,哪有什么忽然必然的道理可讲。 若非如此,罗学云本不必对罗老爹罗老娘大姐二姐幺弟幺妹,抱有亲情的。 因为是人,便有弱点,受七情六欲之苦。 “你想好了?” “想好了。” 罗学云微微点头。 “谈婚论嫁,没有一蹴而就的道理,总得先处一段时间,看看合不合得来,等明年再讲三书六聘。” “好,吉辉也说不能着急。” 罗学云无奈苦笑。 “要嫁到曾家,还是长嫂,日子可不是那么好处,你不能就这样冒冒失失地过去,从明天开始,有些家里的杂活,你不要再听使唤。 先跟着二姐学一学记账算钱,然后跟刘明现问一问项目经理怎么当法,等用地许可批下来,饲料厂打米厂面粉厂**车间的建设,你来做项目经理。” 大姐终于变了脸色,不再是梗着脖子讲婚事,爱咋咋的光棍模样。 “不成的,使唤人的事,我干不来。” “技术方面还会请曾吉辉把控,施工人员也多是许全建筑队的熟面孔,跟你在修路时候负责后勤遇到的人没差别,你只需要对接好许全、曾吉辉、罗学杨等少数人就好。” 罗学云淡淡道:“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们有什么问题会跟你讲明白,犯了错误也不会骂你,若是跟他们在一起,你都经营不好,那么我讲实话,曾家复杂的情况,你处理不来。” 大姐猛地关上圈门,道:“这两件事怎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过日子是柴米油盐,干工程是水泥沙子,无非是当大家当小家的区别,老曾家大的务农,小的读书,曾吉辉又做了城里人,别以为这个家真就和和美美。” 罗学云道:“你若是既没有本事,也没有心态,还不如老实收心,找个家庭简单的结婚。” “什么叫有本事有心态?” “像柳大姐那样,果敢机敏,内能把杨青捏住,外能争取好处,就叫有本事;像黄秀那样,死皮赖脸,谁都不怕,就叫有心态。” 大姐皱眉道:“过日子简简单单不好吗?非要这么多算计?大姐嫁到沈寨好不好咱不清楚,大嫂就在跟前,不能说日子和美罢。” “不管日子是否和美,柳大姐和黄秀在夫家总是没受到欺负。” 罗学云喟然长叹:“姐,你知不知道过日子才是世上最难的事,我不希望你委屈自己成全别人,人生匆匆不过百年,若是没办法,听天由命也就罢了,既然有这个条件,何必重蹈爹娘的覆辙。” 耳濡目染下,大姐对罗学云做事准则有七八分了解,就是赏必有功,罚必有过。 若是不肯答应他的要求,去做工厂施工的项目经理,则他必然不肯支持自己和曾吉辉处对象,甚至可能反而要站在爹娘那边,故意拆台。 大姐只能答应,并按照罗学云讲的,跟罗雨刘明现等人学习。 “太好了姐,你终于开窍!” 罗雨听闻大姐要跟自己学习行政财务的本事,格外高兴,好似天大喜事一般。 大姐惶惑不解。 “很好笑吗?” “不是好笑,而是开心。” 罗雨认真道:“妇女想顶半边天,就得有自己的本事,能挣钱能管人,否则就要像娘婶姑姨他们一样,任由自家男人呼来喝去。 哪怕是干一样的庄稼活,回到家里还洗衣做饭,都不能得到他们平等对待,来了客人就得下桌吃饭,在家里的地位上比不过公婆,下超不过儿女……” 大姐听得头脑发晕:“有这么严重吗?” “这还不严重!” 罗雨惊叫道:“你知道我在青云菜业做事,是啥样日子嘛,比我小的无论男女,都得喊上一声二姐雨姐,比我大的哪怕爷爷辈,都不叫我小名,而是亲切喊我小雨、雨妮子。 再讨嫌的碎嘴婆子,都不敢在我面前讲说亲的事,皆因为她们都认为,我比很多男人都有本事,该由着我挑夫家选男人,一般歹劣门户,配不上我!” 大姐顿觉振聋发聩,一头觉得有些离经叛道,二妹走火入魔,一头又感觉似乎句句发自肺腑,金玉良言。 “别想那么多,姐你肯学肯做就很好。”罗雨缓和语气劝慰道,“等你经的事多了,见的人多了,自然会明白很多以前看不到的东西。” 是的,可以多些耐心,让改变慢慢发生。 但乔村人,似乎没有耐心了。 这天的乔岗队部格外热闹,各小队的队长,有名姓的大户,多嘴好事婆子,就连上了年纪的长辈,都被晚辈搀扶着涌进院子。 可谓是群英荟萃。 杜丘带着年轻后生,将最后一袋粮食搬进临时改造的仓库,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到台阶上。 “怎么都来了,难道还担心我贪污不成?” 杜丘挤出笑容,从旁人接过水杯猛喝一口。 “粮食是公家的,谅你也不敢打主意。”满脸横肉,身材壮硕的汉子答话,“乔新朋呢,我们找他问话!” “王老六,这里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劝乡亲们回去吧,要有人热翻了,你吃不了兜着走。” 外号王老六的壮汉哼道:“老杜,你以为我有多大威望,能把全大队的乡亲都喊来?是他乔新朋做得太过!今年余粮卖不出去,到最后还得借我们地方储藏,吃了这个教训,还想不到罗学云的好,黄张叶三村屁事没有,还修了水泥路!”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72节 杜丘叹道:“这事老乔已有决定,他不会再反对,任由你们来个人挑头就是。” “反对?”王老六喝道,“看院子里的老老少少,瘦不拉几,衣服破烂,他还有什么资格反对我们改变!” 杜丘道:“既然如此,还来找老乔做什么?种不种是他的自由,你们还想强迫不成?” “尽想美事。”王老六哂道,“他想种菜,罗学云还不一定瞧得上他。” 他一拍手掌喊道:“乔新朋必须代表他自己,去跟罗学云道歉,先前是他蛮不讲理地拦路,得罪了罗学云,现在我们要跟罗学云合作,就必须解开疙瘩。 冤有头债有主,祸是乔新朋惹下的,就该他去兜住,乔新朋,出来!” 院子中站立的众人,不乏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当即附和道:“乔新朋,滚出来!” 声音洪亮,慢慢变得整齐。 坐在办公室里的乔新朋面色苍白,抖抖索索有些拿不住笔,犹豫许久,还是咬牙写下去。 有些错误犯了就必须付出代价。 第263章 论英雄 停笔,合帽,静心,屋外的吵闹声在乔新朋耳中,顿时失去鼓噪他情绪的能力。 他捏着纸张走到廊下。 “乔……新朋,你终于舍得出来……” 四目相对,方才还凶横顽戾,似要把谁就地正法一般的王老六,势头猛降,连话都说不利索。 望着院中乡邻,有不少还是他的族亲,曾经很倚赖自己,恨不得马首是瞻,现在都躲在角落静观事态变化,出乎意料的是,乔新朋反而没有太多失望懊悔等复杂情绪。 很多东西,做决定之前,极其煎熬痛苦,决定之后,却轻松了。 “我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脑袋不灵光,有时候做事想不明白,为避免继续讨大家嫌,我写了这份辞职报告递上去。” 乔新朋亮出稿纸,上面白纸黑字分明,亦有落款日期。 全场老少如同被响雷惊到,足有半分钟的死寂,他们只想让乔新朋服软,不要再因循守旧,光看眼皮底下一摊。 谁料,乔新朋服得未免太大软,说着各退一步,他奈奈的直接退到爪哇去了。 众人摸不清他的心思,不知道是以退为进,还是真退位让贤,因此不敢答话,说些考虑劝告的场面话。 王老六下意识偏头,望向台阶上坐着的杜丘,迎来后者冷厉的眼神, 这一幕似被乔新朋察觉。 他微微笑道:“乡里乡亲,不是光屁股一块长大的,就是我从小瞧着光屁股长大的,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搞虚头巴脑的东西。 我会推荐老杜代理,至于结果究竟如何,我管不了,也不想管,这么些年,真管得有些厌烦了,不过让我跟个小辈低头认错,对不起,做不到。” 乔新朋一挥衣袖,飘然而去,满院老少无人敢拦,皆是主动让出一条道来。 乡里不大,常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乔岗的故事,很快便通过七大姑八大姨,传到罗学云耳边,其中不乏各种现场怪、内幕消息、我赌咒亲戚当时在。 “大快人心。” 二姐罗雨最是高兴,她向来主张青云菜业光明正大,不能被欺负,对乔新朋横生枝节的阻拦,一直耿耿于怀。 眼见他楼塌了,当然欢喜,恨不得买鞭炮庆贺。 “马岗、陈寨、竹寨、李寨、谷寨,全乡十三个大队,已经有十一个改种青云菜,只剩乔岗和沈寨,乔新朋都拗不下去,杨铁必独木难支,到时候全乡得有上万亩蔬菜种植基地,哇,每年能赚多少钱啊!” 罗雨沉浸在美妙幻想中,激动不能自己。 “早先我还不满意你要修什么水泥路,现在看来,我真是鼠目寸光,修,继续修,全乡的大道都修上。” 罗学云懒得理她,询问学祥后面的事。 “经过讨论,乡里同意乔新朋的辞职报告,但却没有将杜丘转为代理,而是任命程显馍暂代支书,他是治保主任,以前当过民兵连长。” “呵,都不是傻子,跳得这么欢给别人做了嫁衣。” “我觉得是好事。”罗学祥道,“青云菜的推广,向来遵循双赢原则,我们利,乡亲们借此脱贫,你说过,即便将来他们把我们当拐杖丢掉,也不能放弃这个准则。 相比较张家旺叶保荣,杜丘机心太重,也许他现在看到好处,跟我们亲近打得火热,但若是有别的好处,怕也是第一个要甩掉我们。 程显馍的性情明显比他稳重,加上有乔新朋前车之鉴,应当能站在更多人角度,去思考事情怎么处理更妥帖。” “不错,都知道煮酒论英雄了。”罗学云笑着点头,“你说得对,我之所以强调双赢自愿,就是希望青云菜能走得更稳,少担点风险,哪怕慢一点也无所谓。” 罗雨嘟囔道:“现在还不稳?咱们一直都是诚信经营,从不坑蒙拐骗,别人排着长队想跟我们合伙,都还要磨磨唧唧掰扯来掰扯去,天底下找不到这样做生意的。” “二姐,过刚易折,要按照你那霸蛮的想法做生意,青云菜业连上罗坡小队都走不出去。” 与众人谈笑着,电话铃声响起,罗学云接起电话。 “带他来吧,青云菜业能见人。” “谁啊?” “一个叫李朝顶的人,说是玉阑县下面某个蔬菜专业大队的领头,摸到县里找咱们,想看看咱们的蔬菜种植现场。”罗学云解释道,“我让刘明现带他过来。” “地区的菜农?”罗雨疑惑道,“无缘无故找咱做什么,该不是想生事吧。” 罗学祥笑道:“谁这么莽撞,敢上门找事,莫非以为乡亲们的锄头铁锹,只能刨地?” 众人哈哈大笑。 陈清,青云菜业门市。 刘明现挂断电话,带着李朝顶往外走。 此人四十岁上下,脸色黝黑,小眼睛十分灵动,行走顾盼间转个不停,让人很有一种他会算计的感觉。 “罗总真是了不起啊,小小年纪就攒下这么大家业,瞧这门市建的,多么气派,都比得上蔬菜公司。”李朝顶舌灿莲花,“谁要是嫁给他,那可真是修了八辈子福气……” 刘明现表情怪异,还是忍了忍,道:“李队长省省力气,你在城里说再多,都传不到罗总耳朵。” 李朝顶呆了呆,迅速恢复回来。 “我是发自内心的佩服赞赏,不管罗总听不听得到,反正我是不吐不快,眼看这玉阑蔬菜市场,必有他一席之地,将来……” “咳咳。” 刘明现不得不打断李朝顶的吹捧,淡淡道:“你从玉阑到陈清,一路踅摸过来不容易,给你提个醒,一会儿咱们坐的车,司机姓罗,有些话你多说多错,别去了黄岗,一顿饭落不着就算了,还被狗撵出来。” 李朝顶忙道:“我哪里说的不对,还请刘经理指教。” 说着,掏出香烟递给刘明现。 刘明现没接,自顾自向前走。 “第一件事,罗总讨厌别人站在长辈的角度,说他年纪小经验浅;第二件事,罗总不喜欢别人谈论他的婚事,夸和骂都不行;第三件事,玉阑蔬菜市场不是将来有他一席之地……而是已经有了!” 李朝顶脸色刷得白了。 三条忌讳犯全,马屁拍在马腿上,还好没在正主面前耍闹,不然真要被撵走。 吃了一惊的李朝顶安静好久,直到换成拖拉机前往黄岗,看到明亮平整的水泥地,忍不住故态复萌。 “从陈清下乡,整条路只有这段是水泥的,难道有什么讲究?” 拖拉机手自豪道:“俺们自个修的,当然只有这么一段。” “你也信罗?” “罗学腾,我哥叫罗学升,升腾!” 李朝顶摸了摸脑袋,由衷感叹。 “不仅罗总厉害,罗总兄弟也是一个赛一个能干,怪不得青云菜突然就做起来,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第264章 各有谋划 “从这块地开始,往里走三个村子,都在种青云菜,由我们统一提供种子,安排技术指导,所以李队长尽管放心,青云菜有着严格标准,不会以次充好,参差不齐。” 在村口,刘明现便带着李朝顶下车,步行参观散落的种植基地。 望着连阡累陌,都是整齐的绿油油蔬菜,李朝顶的内心感受到极大震撼,他们作为专业的蔬菜大队,也不是什么田地都舍得拿来种菜的,主粮还是得保证。 结果黄岗这边,连片的旱地居然没有别的作物,就算花生芝麻棉花你不种,玉米红薯这些饿肚子时候救命的粮食,也不栽点,就这样光种蔬菜? 这胆量已经不是大小能形容的,完全是神人。 由此,李朝顶对那个尚未谋面的罗学云,产生一种仰视的情绪,仿佛彼此之间,完全没有相提并论的资格。 “刘经理,刚才你说有三个村子,是生产大队还是小队改的村子?” “当然是大队,仅黄岗下面就有十五个小队,总种植面积超过千亩。” 李朝顶麻木了,他发觉自己这一趟,完全没有来的必要。 天啦,人家都有三个村子种菜,你就够人家三分之一,还怎么打着合作的旗号,向他们学习青云菜种的选育技术。 就这样走着走着,把黄岗逛了一半,各处菜地都逛了看了,李朝顶彻底服气。 没有弄虚作假,都是实打实的东西。 “咦?他们是在做什么?” 上罗坡地块,罗学盛领着生产质量组的人手,小心翼翼地忙活着。 刘明现抬眼一瞧,笑道:“选种。” “我能看看吗?” “可以,但最好不要打搅他们。” “当然。” 李朝顶兴致勃勃看了一会儿,心里直犯嘀咕。 这种子跟自己用的没什么差别啊,大一些?饱满一些?不明显啊,为什么他们种出来的蔬菜,就那么别具一格的优秀呢。 大致逛完已经改成菜种试验基地的上罗坡,李朝顶终于见到罗学云本人。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73节 真人不露相啊。 李朝顶双眼发光,一边上前热络地握住罗学云的手,一边腹诽。 怪不得不喜欢别人讨论他的年纪和亲事,整个人面目看起来就很年少,若不是眼神气质,有超出年纪的成熟,肯定会被人当成十六七的半大小伙。 “闻名不如见面,老李今天撞了大运,有缘见到罗总真容。” 罗学云淡然道:“我非神仙皇帝,见我一面有什么难的,只要有心,终会相见。” “俺老李是个大老粗不会讲话,说的不对罗总见谅。”李朝顶哈哈笑着,仍不肯放开罗学云的手,“我瞧见罗总的样子,跟看到神仙没啥两样,英俊俏巴,十里八乡难找你这样的。” 罗学云轻轻一抖手,挣开李朝顶的束缚,眼神瞟向刘明现,只见后者很是无奈,摊手张嘴无声道,他就这吊样。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罗学云认真道,“我听说李队长干蔬菜行业年份不短,因尊重你的资历,才破例专门见你一面,还请李队长有话直说,不必做多余动作。” 李朝顶愣了愣,没想到罗学云居然是这样子的人,有点快刀斩乱麻的意思。 “罗总爽快,俺老李就不兜圈子了。 最早过来,是想跟你搭上线,销售青云菜赚些辛苦费,在玉阑吃到青云菜时,我们这些种了十多年蔬菜的老汉,都吓得打摆子,要是市场全是这种蔬菜,俺们就没活路了。 到了陈清,辛经理给我讲了青云菜销售策略,需要混搭普通蔬菜,我一下子就放心了,这说明青云菜没有把市场占完的势头。 可到黄岗,我听说三个大队都种青云菜,俺老李是真慌了,有一有三就有五七九,将来在玉阑俺们的蔬菜,还有人买吗? 所以俺老李求罗总,把青云菜的种子拨俺们一份,放俺们靠种菜手艺的,过完后半辈子。” 李朝顶如泣如诉,真有种哀愁满腹问天无路的味道。 罗学云却只是静静看着,直到李朝顶偷瞄的小眼神被他逮个正着。 青云菜价格远高于同类普通蔬菜,只是在城区销售,没有涉及乡镇,种植面积虽大,对整个地区依旧还差得远……等等。 这些问题,李朝顶提都不提,未免太明晃晃地冲着青云菜种和种植技术,眼神都不带眨一下。 “青云菜性状尚不稳定,还需要多研究几代,不过李队长放心,今天你跑这一趟,我就把这事记在心上了,将来青云菜种一旦稳定对外销售,必定第一个想到你。” 罗学云笑道:“大哥,到时候记得提醒我。” 刘明现应了一声。 李朝顶慌忙道:“罗总,我们要的不多,每年就两千亩地,该给多少钱就给多少钱,绝不含糊,再考虑考虑。” 非亲非故,亦没利益,上门就要占便宜,怎么可能。 罗学云摆着冷脸,刘明现连消带打,夹攻之下李朝顶按下话茬,不提买种子的事。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满腹忧虑的李朝顶一路心绪难平,思来想去,终是下定决心,决不能就这样放弃。 先不说青云菜对他们这种蔬菜专业户,造成的冲击和威胁,单是青云菜的利益,就够他们眼红,肯定会有很多人站在自己这一边。 敬酒不吃,那就吃罚酒,罗学云,俺老李要跟你斗一斗! “他似乎很不服气。”罗学云望着李朝顶远去的背影说道、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刘明现道,“咱们辛辛苦苦打出的招牌,开拓的市场,他什么没做就想坐享其成,真不知谁给的脸,我还以为他很聪明,是想转型蔬菜经销呢。” 罗学云淡淡道:“未经严寒,哪晓风霜,似李朝顶这种人,怕是不会少,既然如此,得加快选种育种,尽快拉拢一批人。” 刘明现点点头道:“我和祥平他们,会仔细斟酌首批人选的。” 单论质量,青云菜对普通蔬菜的优势,是碾压级别,则势必要对一些蔬菜户造成冲击,但眼下这种情况,便是罗学云也不敢说犁庭扫穴,酷烈凶猛地把所有菜农淘汰。 因此青云菜灵活调整规模,做高端蔬菜品牌,虽是无奈之选也是明路一条。 可李朝顶这种人,就会因此理解罗学云和青云菜吗? 显然不能。 若是他们真有这种远见,就不应该死守蔬菜市场,而是扬长避短灵活求变。 罗学云对此的应对就是分化拉拢,各个击破。 青云菜做高端毫无疑问要坚持下去,随着时代发展,价格要猛涨,直到普通蔬菜的三倍甚至更多,在此之外,选出聚灵液浸润过的蔬菜留种,在青云二代三代中,定出一种新标准。 它比普通蔬菜好上三五成,比青云菜又差得远,将这个层级的种子控制额度外售(谁靠拢谁有额度),以蔬菜质量自然形成三个圈层,罗学云便可以做好裁判。 所谓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彼此彼此。 第265章 加强技术储备 上罗坡菜地,学盛学杰学军学亮等生产质量组的众人,正热火朝天地忙活着,罗学云将凉水浸泡的啤酒汽水放下,招呼众人过来。 “都来歇会,喝口水解解渴。” 众人闻讯赶来,闲聊时不免提到试验基地的计划。 “陈清没见谁用过大棚,应该挺贵吧,咱们露天种植长势也很好,没必要费那个钱,上百亩地想想都吓人。” 罗学盛一边喝着啤酒,一边说道。 有人附和道:“大棚是个啥,咱们都不懂,莽撞就弄,怕是有风险,青云菜业好不容易兴盛起来,全乡人都眼巴巴看着,若是跌了一跤,不是好事。” 罗学云并不生气。 无论是不是新世纪,人才都是最重要的。 青云菜业想要长成罗学云期望的模样,必须得更加专业化标准化,譬如种子试验基地的建设,既需要农业技术人才,也需要懂得商业市场的人才。 项目流程规划、大棚安装建设管理、良种培育选优…… 在草创期,罗学云可以抽出精力多投入,把架子搭起来,扶上马走一程,可整个模块要发展,绝不是他一个人能支撑的。 但看起来,生产质量组的大大小小,都不能理解罗学云的意图,只能他掰碎揉烂讲通透。 “我常说农业生产也需要知识学问、科学技术,让大伙有时间读一读农业相关资料,有谁能讲一讲大棚的好处吗?” 乱糟糟的田埂,奇妙地安静下来。 “不回答我可就点名了,要是点到名字答不出来,我只能默认你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罗学云此话一出,他们就没法装鹌鹑,推举着罗学杰答话。 “大棚隔绝内外,具有保温保水保肥效果,一定程度上可以抑菌防虫,提高复种令蔬菜早熟增产。”罗学杰道,“之前秦技术讲课时,提到过大棚温室等农业生产技术,常用于提高效益保障蔬菜供应等。” “是个有心人。” 表扬过后,罗学云追问道:“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建大棚?” 罗学杰望了望兄弟们。 “他们脸上有答案,还是比你懂?”罗学云道,“盛哥,你说呢。” 学盛尴尬地摸头,道:“杰说大棚能促进蔬菜早熟,我想,应该是要加快种子培育的进度。” “还有呢?” “冬天也能种菜,能多赚些钱?” 罗学云无语。 “试验基地的职责就是研究种子,将来卖种子,卖个毛的菜,育苗工作以后都不在坡上干,坡上专心干一件事,选种育种卖种。” 眼见学盛脸红彤彤的,罗学杰赶忙解围。 “大棚不同露天,没有蜜蜂蝴蝶,一些需要授粉的蔬菜,可由人工授粉,根据需要操作;完全不需要授粉的,我们也能避免它被干扰,挑出特定性状保留。 换句话说,大棚能让我们更快更精准地选育出需要的种子。” 众人不由得点头,罗学杰不愧是爱读书的副组长,这么一讲思路清晰多了。 “那我究竟想要什么样的种子?你们理解没。” “就是比青云菜差很多,比普通菜好很多,作为一个中间品牌推广出去,既不干扰青云菜销路,又能扩大收入。” “还不够。” 罗学杰苦苦思索,问道:“还要什么?” 土疙瘩飞起,平缓地砸在菜地里,罗学云拍拍手上土灰。 “我要你们选出的种子,就像这枚飞出去的土块,我给外人一块,外人就能扔一块,我不给,他们立刻没有戏唱,想要凭借我们卖出去的菜种留种再种,只会得到跟普通蔬菜差别不大的结果。 如此,他们只要想种我们的蔬菜,就必须年年买我们的种子,而通过种子销售和蔬菜代销,他们究竟种了多少产量,都在我们眼皮底下。 他们和青云菜业好,大家都好,他们想炸刺,第一个死的必定是他们。” 罗学云拍了拍罗学杰的肩膀,轻声道:“明白吗,我不是要选出的种子,能固定种出什么样品质的蔬菜,而是它种出的蔬菜留种,一定退化。”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老半天说不出话来,摸摸后背热汗变冷,顿时黏黏糊糊。 这么些时间,他们热火朝天干得起劲的项目,居然藏着这样宏大的……野心或者说是阴谋! 对吗,应该这样做嘛?他们情不自禁反问自己。 罗学盛年纪较大,作为生产组领头,没能领会罗学云的意思,本就有些羞愧,眼看挑明之后,大伙有些犹豫,似乎不喜欢这样的“绝户计”。 他觉得自己不能坐视不理,应该弥补过错。 “不要想有的没的,老罗家变好,村子变富裕,一桩桩一件件,哪个不是学云高瞻远瞩,指明方向,听他的绝对没错。” 罗学盛高喝道:“以前咱们穷得当裤裆,可没见谁把好东西,让给咱渡难关,怎么,现在咱们辛辛苦苦搞起青云菜,就必须得分他们一份?” “盛哥别气,大伙没这个意思,就是觉得有点坑人。” “谁逼他们买?杂交水稻都只能种一茬,留了种子大不如去年,你怎么不去骂种子公司啊!”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茬!对不起盛哥,我糊涂了,你别气。” 这么一解释,众人疑虑尽消,本来就有这样的产品,咱们这么干,不算带头干坏事的。 “咱们也可以尝试蔬菜杂交呀。”罗学杰恍然大悟,“就是这方面的技术,大伙懂的不多。” 罗学云道:“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这段时间种菜收菜选种啥的,可以多叫十四五六岁,差不多这个年纪的小伙帮忙,暗地里考察他们干活的态度,学习知识的热情。 后续确定一批人,去中专大专当旁听生,学习农业生产技术,虽然拿不到毕业证,但我包分配工作。” 田埂上立刻轰动,连罗学盛都惊呆。 以前,他们很多人对读书上学,都是不屑一顾的,既有风气影响,也是觉得世代庄稼人,读不出花来,但新时代到来,越来越多事例证明,知识就是力量,分配工作吃公家饭,能优先招工接受各种培训,好处顿时压过成本风险。 但是年纪大了,学不进去,只能把希望寄托下一代。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74节 现在听到能去学校念书,有一种恍惚的神圣感,以他们对罗学云的了解,这些读书归来的小伙,怕是要接替他们的工作。 别的不敢说,种子试验基地肯定以他们为主。 “我也才二十三,能去吗?”罗学杰眼睛眨呀眨。 第266章 心思 听罗学杰这么讲,大伙很是惊讶,有人甚至笑出声,直言道:“才二十三?你都多少年没摸课本,去学校跟人家十四五六的小孩坐一起听课,害不害臊。” “追求进步,理所应当。”罗学杰眼观鼻鼻观心,毫不在意旁人的讥笑。 罗学云道:“无论中专大专,都是脱产上学,至少两年时间,咱们这很多人连小学都没毕业,去了肯定要趁寒暑假等空闲时间,多补课学习跟上进度。 这样一来,基本上回不了家,阿杰,你可是二十三了,婶婶天天物色人选,给你说亲,一耽误两三年……” “大丈夫何患无妻!”罗学杰咬牙切齿,“先求上进,将来能说更好的媳妇。” 老婆孩子热炕头,可是罗学杰他们从小被洗脑的观念,若是他真能有此决心,先求上进,罗学云不介意成全他。 “你可以考虑考虑,别着急下决定。” 罗学云解释道:“旁听生就是只能借学校的地方,学到知识,不跟正经招进去的学生一样,有各种好处,我们这方式更像是企业委托培训,将来回来也是在青云菜业工作。 再者,我准备请秦远山等人当作青云菜业技术顾问,指导咱们这些成年人学习育种知识,就算将来小伙子们从学校毕业,可要是没咱们能干,照样别想越过我们。” 说明白点,十四五六这些半大小伙,还有点心性未定,不是满脑子挣钱养家,说媳妇生孩子,让他们去学校这种氛围,人攀人更容易有长进。 而罗学盛到罗学杰,从三十三到二十不等,连识字都费劲,遑论还要顾及父母妻子孩娃,根本脱不开身,只能让他们在实践中边干边学。 罗学云没有放弃他们的意思,只是要因材施教。 “我还是想去。”罗学杰沉声道,“在这里学太容易分心,家里家外,各种事各种人,根本就是放扁嘴,到学校比较安心,更能钻进去。” 众人被罗学杰的决心惊到,纷纷竖起大拇指。 “你小子有种。” 罗学云亦是收起笑容,淡淡道:“阿杰,丑话说在前头,去学校旁听,不是给谁放假,美美得个不花自己钱还能玩两年的机会,进去容易,出来要考试,考试不合格,学费就在将来的工资里扣除,还要被笑话是半吊子。” “我明白也接受。”罗学杰郑重道。 罗学云道:“算你一个。” 众人立刻叽喳起来,围着罗学杰讨论,顿时把留在原地的罗学盛凸显出来,很有落寞孤寂的味道。 “盛哥这是怎么了,有心事?”罗学云道。 叭叭叭。 罗学盛猛灌几口啤酒,瓮声瓮气道:“俺家锁儿在宗字辈最大,今年才十岁,学字辈像你们这样的小年轻,没说媳妇的还很多,可偏偏最小的树果都十七了。 这次去学习,岂不都是外姓人,等他们回来,青云菜业还是老罗家的吗?” 众人闻言停止嬉闹,罗学杰推开缠在身上的伙伴,说道:“不对吧?宗字辈最大的不是学昌哥家的静吗,我记得今年都十一了,还有树芽不是比树果小,才十四呢。” “女娃早晚要嫁人离开娘家,就算加上树芽,十四到十六的不也就她一个吗?” 罗学杰偷瞧罗学云的脸色,见他没有什么变化,方才接过话茬。 “盛哥,眼看青云菜业越做越大,需要的人手越来越多,全乡种菜卖菜的经营,饲料厂大米厂面粉厂长毛兔田黄鸡鸭鹅,就眼下一摊子种子选育,把老罗家人都扛上来也不够,将来势必要更多人加入,这个道理你不明白吗? 既然外人都能容纳,女娃难道不比外人更亲近,无论嫁不嫁人,都改变不了血浓于水的关系,难道你家锁儿看到静静不喊声姐,给大爷拜年不让静静站最前头?” 学杰说的田黄家禽是统称,聚灵液饱和喂养长大,再生蛋孵化,铺开速度有些慢,加上鸡鸭鹅种类繁多,罗学云根本照顾不过来。 于是便化出一个新品牌叫田黄家禽,理念同样是青云家禽弱化版,却明显好于普通家禽。 这里面包含青云土鸡所生鸡蛋孵化而成的二代鸡,虽是普通鸡蛋但在孵化后的育雏期经过聚灵液筑基,以及这些鸡蛋再孵化形成新一代鸡。 简言之,罗学云只掌握“核心科技”,控制研发端,今后的生产加工全部划给别人,以提高效率,铺开青云系列的种类。 田黄家禽的品质升级,只能靠一代一代的迭代,所以田黄受孕禽蛋不准外售,统一按照青云菜模式,供给种子包销成品。 正如罗学杰所说,青云菜业愈发向着青云农业的发展,扩大**的趋势不可避免,人才人手都要大量吸纳,罗家人都用上,也是杯水车薪。 担忧青云菜业是不是老罗家的说法,很没有道理。 相较之下,作为局外人的罗学云反而看得更透彻,因为他不需要顾忌任何人,即便他姓罗。 “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盛哥的担忧我明白,无非是怕下一辈的孩子们长大,青云菜业没有他们的位置,可是啊盛哥……” 罗学云一把按住罗学盛的手,三十多岁的壮年人,双手粗糙,满是辛勤劳动的痕迹。 他摆出玄德劝贤士的模样,认真道:“我们还在呢,只要我们钉在青云菜业,将来青云菜业再怎么变,都少不了孩子们的好处。 转过头来再想想,往后出生的孩子,生下来吃喝不愁,读得起书买得起玩具,将来就算是考上大学,吃公家饭当城里人都不稀奇。 到时候他们还瞧不瞧得上乡下,都很难说,盛哥担忧这些,是不是太早了,咱们先努力加油,把孩子往更好方向培养,实在不行回老家兜底,哪能还没出生,就着急让他们干地里活。 你们信不信,将来的小孩就跟城里人一样,不需要到像咱们这代人,面朝黄背朝天,数着日子等着年!” 罗学杰第一个喊信,眼中大放光芒! 显然,他是理解罗学云的。 众人掂量一番,默默看向罗学盛。 但见他老老实实点头:“学云说什么都对,我听你的就是。” 焅! 罗学云绝倒,这哥年纪不老,却把老人家那一套一套学得明明白白,揣着明白装糊涂最是高手,关键不怕丑,豁得出去。 第267章 冲击 很明显,在最近风波中收获极大好处,而突飞猛进的青云菜业,给罗学盛造成了冲击。 眼见更多地方更多人融入进来,圈子老人担心地位不稳是很正常的事,可偏偏像罗学盛这样年纪不算很大,却已经没法像学祥学平学杰这样,仍然有十足的心气和精力,钻研学习不断进步跟上青云菜业脚步。 尤其糟糕的是,他们种地多年,没有别的本事,也学不会刘明现那样长袖善舞,完美契合大王举义旗时候,除牵马坠蹬摇旗呐喊外,没有其他本事的角色。 罗学云先后两板斧,一个战略意图他领悟不透,一个送小伙子学习深造他没名额,瞬间把罗学盛警惕性拉满。 与其说他担心的是将来孩子们能不能占到位置,不如说是着急自己现在能不能干下去,可这种话不能明白说。 学云,你不会不要哥哥了吧。 谁能张这个口? 当然要打着别的旗号,譬如说担心青云菜业将来不是罗家的,把话题引出来,这跟那些讨赏的元从没差别,只能说往事越千年,年年都一样。 得到罗学云确凿保证后,罗学盛精神头高涨,立马投入工作中。 草台班子~ 罗学云脑海总是忍不住浮出这种印象,可说实话,像罗学盛这样的人需要青云菜业,青云菜业也需要他们,彼此相辅相成。 半道而来的职业化精英,或许更有本事,能将企业做大做强,但很难有什么感情,不会有我看着它长大,希望它更好,希望它不倒,这种共同感。 他们只是想分享利益,做不成分不到,拍拍屁股走人,是以企业如何接入现代管理,并不是容易的事。 “真要考虑,也得三十年以后,那时也不需要自己操心,就算它再如何垮,能养一村,活一乡,顾一县,就不枉辛苦这一遭。” ………… “香雪海!好东西啊,我媳妇跟我念叨挺久的,就是这价格让我一直狠不下心。” 玉阑某饭店,周鹏瞧着**严整的纸箱,爱不释手。 这单开门大冰箱,要六七百多块,饶是以他的家底,都不敢说想买就买,但马无夜草不肥,还是存在有心人的。 “好马配好鞍,宝剑赠英雄,以周总的身份,家里怎能没有合适的家具,那不是有损您威风?” 李朝顶点头哈腰,赔笑道。 “老李老张你们有心了。”周鹏嘿嘿笑道,“瞧在咱们多年的交情上,周某就厚着脸皮收下。” 李朝顶赶忙向同伴眼神示意,众人收到信号,陆续敬酒,说着场面话,把周鹏哄得眉开眼笑。 气氛逐渐融洽,李朝顶装模作样地唉声叹气。 同伴应声喝道:“老李,大伙喝得正尽兴呢,搞什么东西,大煞风景!” 李朝顶叹道:“眼前虽然是好风景,可是将来,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好日子过了。” “有周总在,咱们的蔬菜营生保准红红火火,有你瞎操心的份?”同伴斥道。 周鹏心底暗自发笑,嘴上却顺势接过话茬。 “老李最近是遇到麻烦事了?要不介意,跟大伙讲讲,俗话说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大家都在,说不定能搭把手。” 李朝顶抹头擦脸一番表演后,苦笑道:“不瞒周总,陈清有家青云菜卖到地区,给咱们辛苦种菜十多年的专业户,造成巨大冲击。 以前那些舍得的客人,都抢着购买青云菜,剩下的挑挑拣拣还要压价,俺们全队上下一家老小,都指着种菜卖钱生活,长此以往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周鹏笑呵呵道:“你们的收成有蔬菜公司包销,怕什么?” 李朝顶急道:“不成啊,价格越压越低,补贴也少了,将来还卖不卖得出,俺们没底。” “老李说的实在话,大伙心里七上八下,慌得很。”同伴搭腔道。 周鹏表情淡淡:“将来的事,我这个蔬菜公司总经理都不着急,你们慌什么?” 就在李朝顶等人心生绝望,几欲破口大骂时,周鹏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你们的担忧不无道理,青云菜大行其道,确实影响了蔬菜公司的购销,真要是经营惨淡,我脸上也不好看。” 李朝顶大喜过望,急忙附和道:“是啊是啊,将来城里人买菜,只知道青云菜,不知道蔬菜公司,传出去不好听呐。” 周鹏道:“你有办法?” 小鹿乱撞,心砰砰跳的李朝顶,强忍着激动,咽了口吐沫道:“周总,青云菜能在玉阑畅销,不过是因为他们得到一种新研发的种子,导致种出来的蔬菜,格外清脆香甜本真。 我去实地打听过青云菜底细,他们种植的地块栽培方法都不出奇,所以我们只要得到青云菜种来源,就不怕他。” “哪家种子公司出品?” “不是种子公司卖的,是他们自己鼓捣出来的。”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75节 周鹏抬头,扫了李朝顶一眼,望着他热衷的眼神,忽地笑了。 “你想我怎么做?” “我想……” 李朝顶悚然一惊,颤抖道:“我不敢想周总怎么做,只求周总帮忙弄些菜种回来,到时候咱们种出来的菜就能跟青云菜比较,也能让蔬菜公司恢复热闹。” “你既然知道这菜种珍贵,凭什么要别人白白给你,任由你来抢生意?” “俺们不是抢生意,是支援、支援,陈清兄弟发扬精神,让地区千家万户都能吃到青云菜一样的好菜。”李朝顶擦了擦汗。 周鹏道:“没有白吃的午餐,想要青云菜种……” 他拉长语调。 李朝顶等人立刻明白,连忙表态道:“我们懂,绝不会让陈清兄弟吃亏,更要感谢周总对我们的大力支持。” 宴会以一个比较圆满的结果收尾。 上门求宰的李朝顶等人求仁得仁。 周鹏着人把新到手的冰箱搬进屋里,不小心看到那台双缸洗衣机,自然想得起来是陈清赵庆同,曾带着一个叫做罗学云的年轻小伙找过来,要经过他售卖青云菜。 当时被自己委婉拒绝,年轻小伙非但不怒,连送的几百块礼,都没带走。 没想到,还真是年少有为,一口气让他把声势做起来。 可惜太不懂事,到这种地步,竟不懂得来拜访我,还不把青云菜卖给蔬菜公司。 呵,借着李朝顶的由头,该让他吃吃苦头,让这年轻小伙明白什么叫做天高地厚。 第268章 不如现管 盛柏叼着牙签,昂首阔步走在菜市场,眼神四处乱瞟,各处相熟的摊主瞧见,纷纷打招呼,喊声小柏或是柏哥。 自从跟青云菜业合作以来,他算是鸟枪换炮,腰包鼓起来,出手阔绰些,自然失去的面子,全部找回来。 亲朋故旧,曾经再如何瞧不上他的吊儿郎当,不正经混,现在也要看在钱的份上,温声细语,好脸相待。 他怎能不得意,愈发把精力放在代销青云菜上。 “叔,今天卖得怎样?” 菜市场老李头原本是厂里工人,因为家中独子很不正混,跟盛柏一丘之貉,整天无事生非,又没有盛柏般的好相貌,连结婚都是难事。 他便不得不借着生病提前退休,让儿子接班,有正经工作后,才勉强能谈对象。 老李头还不是很老,退下来后无事可做,便东拉西扯贴补家用,等盛柏代销青云菜后,想到这个叔,请他出山卖菜,真比以前赚得多。 老李头左顾右盼,神神秘秘道:“小柏,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 盛柏洒然一笑:“我英俊神武,仪表堂堂,嫉恨我的多了去,哪能知道谁被我得罪了。” “我没开玩笑。”王老头压低声音道,“今天市场来了很多波人,径直询问青云菜,还要走不少样品,我看是冲着青云菜来的。” “有这回事?”盛柏眉头一皱。 这时,三五个人气焰嚣张地走来,对着所有寄售青云菜的摊子,呼来喝去。 “所有卖青云菜的,全都给我停了。” 盛柏走向前去。 “你们是什么人?” 领头者双手叉腰,指着衣领的标志说道:“地区商业-局下属盐业蔬菜饮食服务公司,接到群众举报,青云蔬菜销售价格昂贵,严重扰乱市场,必须暂停经营接受调查。” 盛柏冷笑道:“一分钱一分货,顾客都没讲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说青云菜扰乱市场。” “诶兄弟,可不是我说你扰乱市场,而是群众举报,蔬菜公司肩负着抑平菜价,调节市场的重任,难道视而不见?” 领头者怪笑道:“若你行得端坐得正,我们也冤枉不了你。” 盛柏大怒,双眼一瞪似要打人,老李头连忙喊人拉住盛柏,赔笑道:“我们不卖就是,不卖就是,莫要动手。” “叔,你拦我做什么!” “娃,好汉不吃眼前亏,你在这闹,当心被抓进去。”老李头低头道,“去找你姐夫探问探问。” 盛柏闻言冷哼一声,不再冲动,任由来人封存青云菜摊,等早市结束,他一统计居然有七八家菜市场都“遭殃”。 这还能沉住气?赶往去水泥厂寻找姐夫于严谨。 “蔬菜公司凭什么管我们?分明是看生意被抢,故意找茬。” 盛柏咕噜咕噜一通,把事情讲完,咒骂道。 “倒也不能这么说。” 于严谨沉吟一番,说道:“根据相关规定,各地区蔬菜具体的季节差价、购销差率、质量差率和调拨价格等确实由蔬菜公司负责。 虽然企事业单位利改税正在进行,要贯彻政-企职责分开,但毕竟还没涉及到蔬菜公司等与群众生活息息相关的领域,此举合情合理。 况且人家也没有一棍子打死,就不让再卖青云菜,可见警告意味更多,你暗地去打听谁在使袢子,再把事情原原本本告知刘明现他们,问一问他们的意见。” 于严谨拍拍盛柏的肩膀:“遇事沉住气,别自乱阵脚,天塌不下来。” “我就是生气着急。”盛柏怒道,“好不容易安定下来,非要来生事,就不能让我享受享受。” 两三日后,盛柏兴冲冲找到刘明现。 “我知道谁在使袢子。” 但见刘明现古井无波,无悲无喜,淡淡道:“周鹏。” 盛柏惊讶道:“你知道?” 刘明现点点头。 “昨天李朝顶等人过来提条件了,要我们交出青云菜种选育技术或者持续供应菜种。” “李朝顶是谁?” “他是谁不重要,关键是他代表谁。” 盛柏眉头一挑:“这么说,你们心中有数?” “生意做得好,难免遇到眼红的人,青云菜行销玉阑九县,可不是没头没撞大运撞出来的。” 刘明现的镇定,给了盛柏非同一般的感受,似乎青云菜业的人很有信心解决问题,反倒是自己这个外人,有点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意思。 “需要我帮忙吗?这几天我都憋坏了。” “你要有空的话,可以把于主任请来,大伙一起吃个饭。” “好。” 饭店。 盛柏于严谨二人走进包间,看到一副生面孔。 罗学云起身介绍。 “这是陈清蔬菜公司总经理赵总,这是公路管理总段下水泥厂于主任。” 于严谨伸手和赵庆同轻轻一握,脑海飞速旋转,思考俩人谁级别更高,没想到却被赵庆同爽朗的声音打断。 “听闻各水泥厂都要改组,统归地区建筑材料公司管理,于主任高升有望。” 于严谨暗暗一惊,旋即把脑海的杂念抛出,眼看大潮涌动,自己将来何去何从都不晓得,论这些有的没的,很是可笑。 “赵总神采奕奕,想必是胸有成竹,倒要提前恭喜。” 众人寒暄几句直入主题。 “瞧上头的意思,农副产品明显要交给市场发展,提高群众积极性踊跃参与,尽快减少饮食类物资短缺,尽量不干扰不阻碍。”于严谨开口,“周鹏的做法,很不明智啊。” 赵庆同笑道:“某些人高高在上,脱离实际,眼皮子浅到只能看到面前一摊,不奇怪。” 于严谨道:“罗总打算怎么解决呢,这样一直拖下去,不是办法。” 罗学云浅浅一笑:“托赵总的福,请了位朋友过来,这位朋友爱喝酒爱热闹,刚好就近请两位帮忙捧场。” “谁啊?”盛柏问道。 “已经来了。” 罗学云说完,过了会儿,众人才听到脚步声,很是惊奇。 但客人已经进来,他们不好刨根问底。 “老赵啊老赵,你这家伙居然肯请我吃饭,我可是太高兴了。” 于严谨见到眼前人,恍然大悟。 县官不如现管,若是有这位撑腰,周鹏完全变成跳梁小丑,连罗学云和赵庆同有如此人脉,周鹏都不知道,也是活该。 赵庆同冷漠道:“不是我请客,是旁边这位。” “呦,好俊俏的小伙子,你亲戚?不对,老赵家出不了这么好看的人。” 赵庆同满头黑线。 第269章 故人 郁闷是赵庆同的,欢乐是大家的,见来人如此作派,于严谨盛柏几个都放松下来。 余大圆,盐业蔬菜饮食公司的总经理,周鹏分管的蔬菜业务正是归属在盐业公司旗下,好比青牛精闹事,请出太上老君。 赵庆同和他是战友。 窥一斑知全豹,光看两人见面的场景,就能猜出两人关系,赵庆同脾气硬不喜欢调笑,余大圆却是性格跳脱喜欢逗乐子的人,很明显相性不合。 若非如此,当初赵庆同就不会舍近求远,带罗学云去见泛泛之交周鹏,造成现在这样局面。 半是弥补错误,半是归还人情,赵庆同只能硬着头皮把余大圆约出来。 余大圆身材匀称,眼眉常带笑,给人很容易亲近的感觉。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76节 “好久不见。” 他认真道。 “转业以来,你再没找过我,哪怕是团聚会,常常也是无缘一面。” 赵庆同被余大圆陡然一击,整得有些不知所措,何意百炼钢,化作绕指柔,堂堂男子汉玩突然玩柔情那套,没有心理准备,很难防御。 “谁稀罕见你。” 余大圆轰然爆笑。 “可不能哭鼻子,退伍那天,你都没流金豆。” 罗学云等人齐齐发懵。 这是个什么情况?余大圆这个级别的人物,也会有这样……童真的一面?很不严肃啊。 赵庆同恨不得把酒盅捏碎。 “哦,酒杯都准备好了,来来,咱俩先干一杯。” 余大圆毫不见外,一屁股坐在赵庆同旁边,自顾自斟酒,给赵庆同倒上,就要碰杯。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自己等人就是浪费表情,余大圆根本是冲着赵庆同一个人来的。 赵庆同冷着脸,按住酒盅。 “你的人做事很不规矩,喝酒之前,先把事情掰扯清楚。” 余大圆皱眉道:“故人相见,喝酒吃饭,多是一件美事,非要讲这些煞风景的事?” 赵庆同哂笑:“若非煞风景的事,故人根本不会相见。” “我明白了。”余大圆点点头放下酒杯,看向罗学云道,“你就是正主?” “苦主。”罗学云微笑道。 “有点意思,比老赵活,能喝酒吗?”余大圆道。 “得看跟什么人喝。”罗学云浅浅道,“酒逢知己千杯少。” “很好,少年人就要有精气神,别学得跟老赵这种,死板呆滞,不讨人喜欢。”余大圆笑道,“只要咱们喝高兴了,你有什么事都可商量。” 罗学云摊手画圈道:“满座朋友都是好酒之人。” “这就对了,喝酒嘛,就图一热闹。”余大圆转向赵庆同,“老赵,都举杯就差你了。” 赵庆同臭着脸,和余大圆碰了一杯。 罗学云既然想达到兵不血刃的效果,自然不会装模作样,一杯一杯来者不拒,脸不红气不喘,眼神尤其清亮,惊得余大圆眼睛睁大,直呼海量。 饭桌氛围,当然融洽欢乐。 盛柏、于严谨、刘明现,次第不支,叫得最欢的余大圆也慢慢熄火,只有三杯敬两杯挡的赵庆同,还能端坐不倒。 “小罗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给你公道。”余大圆醉醺醺道。 “感谢余总,我再敬你一杯。”罗学云笑道。 宴罢,清醒的罗学云先把来客安排,各回各家,再把刘明现赵庆同扯到旅店,简直毫不费力,若不是怕吓到别人,罗学云完全可以一手拎一个,不需要背来背去折腾。 “你觉得余大圆这人如何?” 半醉不醉的赵庆同,突然开口。 “挺好的,只是喝酒,连礼都没收,为人也没什么架子。” 罗学云如实回答,他对余大圆的印象确实不差,人有癖好很正常,关键是不要变态不要过分。 赵庆同哼道:“跟他打交道留个心眼,别把你卖了,还给他数钱。” 罗学云问道:“这是什么意思?余大圆有问题?” “头晕,睡了。”赵庆同打个哈欠倒床就睡。 等次日醒来,罗学云再问此事,赵庆同怎么都不肯说,只讲自己喝晕过去,什么都不记得。 …… “青云菜还没松口?” 办公室内,周鹏挂断电话,满头问号。 蔬菜不易保鲜,要趁时机抢收,抓紧时间上市,耽误一天就是大量损失,他们就不着急?咋跟没事人似的不闻不问。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周鹏,怒气嘎嘎上升,感觉受到侮辱。 无论是罗学云等人,是挺着损失也不愿意向他服软,还是根本不在乎地区市场,周鹏都不能容忍这些人对自己的存在不闻不问。 两条计策迅速从脑海浮出,禁止青云菜在地区销售,同时联系各县蔬菜同仁,联合针对青云菜。 就在周鹏冷笑着拟定计划时,有人通知他过去开会,余总主持召开,主题是对本年颁发的布告决定通知报告等文件精神,进行工作研讨和总结。 周鹏丝毫没有察觉问题,快速准备相关资料前往会议室,等他到达时,冷汗瞬间从背后迸出,很多不应该出现在这的人,正稳稳坐在余大圆旁边。 这次会议进行时间很长,会后周鹏再没机会回到他舒适的办公室,还有不少人和他一样。 原本等着好消息的李朝顶等人,非但没等到好消息,反而迎来晴天霹雳。 省里决定蔬菜生产由指令性计划改为指导性计划,菜农在品种上可以自主生产、自主上市、自主定价销售,逐渐减少对菜农的粮食补贴…… 内容繁杂,一言以蔽之,菜农可以对所销售蔬菜定价,相关单位对蔬菜的补贴,非但要减少,还不再是具体到人,任何进行蔬菜供应的个人或集体,都有资格。 换言之,谁都可以来种蔬菜卖蔬菜,干得好的有奖励,干不好的自发倒闭,像李朝顶这种不思进取,非要钻空子走邪路的,自求多福。 “找周总,找周总,他不能不管我们。” 李朝顶等人气势汹汹前往蔬菜公司去,结果被告知周鹏不再担**经理,一浪高过一浪的波涛,终于将李朝顶击溃,他痛哭流涕,面对这个变化的时代,根本不知道何去何从。 青云菜业众人得知消息比李朝顶还早,刘明现盛柏皆是大喜,欢欣鼓舞中,青云菜重新上市,受到顾客热情追捧,价格不减反增,一扫阴霾。 渐渐摸清脉络的罗学云,没心思琢磨余大圆如何因势利导,不声不气干成大事,他抱定决心,要大力且迅速地发展蔬菜产业,把市场经营起来。 学校进修、技术顾问、乡内青云菜、县内田黄菜,都要跑步前进。 第270章 田黄 很多品牌在创立之初,根本没想过自己能活下来,遑论做大做强,注册时随口起个名字,只求尽快通过。 当时读起来也许很奇怪拗口,可若真取得成功,反而觉这个名字很有独特韵味,怎么改都没法下手,就连两百万改个logo,都只能望洋兴叹,草草修个边角。 有些创立之初,自以为宏伟的名号,即便是艰难存活下来,若是没有达到相应高度,照样要被群众嘲讽是沐猴而冠,德不配位。 青云品牌是罗学云从自己名字中借来,加上起家的小白菜呈现青白两色,自然叫出,算是妙手天成。 后来确定青云只做高端,二代降级的蔬菜家禽铺垫中下市场,必须要起个新名号时,罗学云懒得动脑,就叫田集黄岗的田黄,突出地域特色,亦能宣传家乡。 截止到目前,青云菜已经完全拿下玉阑各县城区市场,田黄鸡鸭鹅也在各村散养,本年结束之前的主要任务便清晰可见。 田黄鸡鸭鹅需达到一定规模,在年尾蹭着备年货的热度上市,一举打响名号;田黄菜种必须尽快研发一批出来,并在明年开始,铺给陈清各乡合作菜农。 同样的,明年田集全乡都要种上青云菜,从而确定自己在玉阑蔬菜市场举足轻重的地位。 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不需要人手,机敏聪明能干事的人手。 “办个班。” 罗学云痛下决心。 除却被选中的十四五六少年,能进入中专大专旁听,学习先进农业知识,其他在青云农业干活的人,四十岁以下不纯粹进行体力劳动的,都要来上课。 语文数学都要学,然后根据不同岗位,恶补相关知识。 英语、农村机电、家庭养殖、农业经营管理、植物及植物生理、土壤肥料学、农业气象学、作物栽培、作物病虫害防治、作物育种与良种繁育…… 反正青云农业所涉及的方方面面,各路人马都按图索骥领取课程,哪怕是寄养田黄家禽的,不能每家都过来,也得一两个小队出个代表,学**庭养殖。 跟之前的讲座科普截然不同,这个班要认真开设,第一期至少两三个月看看效果,老师就是各家大专中专找,或请或借或调度。 已经厚着脸皮请徐剑华帮忙疏通关系,把初中没毕业的少年往学校塞,那么请老师就不算什么问题,罗学云又不是出不起钱。 教学时间主要设在夜里,部分安排在下午,尽量避开农忙,地点借用村小学的教室,不跟学生抢地方,腾几间杂物室就成。 别以为校长不喜欢,嘿,恨不得高举双手赞成。 借地方向来要有所表示,什么桌椅板凳教学用具啥的都是小事,更大的好处是虽然是夜班,可老师来了也没法走,那就辛苦白天加加班,帮忙教教村小。 钱你都拿了,主科不带,副科总能教一教,再不想辛苦,带着孩子上体育,也能缓解缓解村小老师的压力,毕竟很多老师家还有农活。 “秦技术,我想请你担任这个短期班的校长,统筹教学安排课程设置考核等等。” 罗学云再次走进农技办公室,找到秦远山技术员,把计划书递给他看。 秦远山请罗学云坐下,仔细翻看计划书,良久,长吐一口气。 “果真是英雄出少年,你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气魄。”秦远山赞叹道,“看你这份计划书,让我回想到二十多年前。” 罗学云毫不见外,倒掉秦远山杯中的茶水,把自己带来的好茶泡上。。 “忆往昔峥嵘岁月,不知道秦技术想到什么?” “咦,这茶香气鲜嫩,汤色鲜艳,滋味鲜浓,是个什么说法?” “香山翠峰。”罗学云笑道,“明年不是要举办国家优质食品评比大赛嘛,地区各县都在抓紧把研制的新茶搞出来,准备参赛,这茶就是朋友送的邻县新品。” “茶是好茶,一旦起个高雅名称,再得个什么奖项,我们就喝不起喽。”秦远山浅浅啜了一口,说道。 “秦技术是在暗示我车马费要给足么?” 罗学云打趣道:“尽管放心,价钱您随便张口,就是跟真校长齐平,我都不眨眼,此外,只要您出山,我马上去买摩托车,车接车送,不耽搁您工作生活。” 秦远山幽怨地瞅着罗学云。 “你小子把我当什么人?青楼的姐儿,要看在钱的份上,才肯干活。” 罗学云道:“非也非也,乃是敬重您有卧龙之才,皇叔之德,有您坐镇教学班,我才能放心,您肯定会督促他们学到真东西。” “你小子真是妙人,田集一百年找不到你这样的人。”秦远山哈哈大笑。 “这办班的想法并不新鲜,我年轻的时候就有过。 那时叫农业中学,半农半读,会根据生产生活的实际需要,设置专业课程,培养有觉悟、有文化、有现代科学技术的农民以及初级的农业技术和管理人才,用以建设农村xx公社。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77节 这些口号我都还记着哩,可惜后来……” 秦远山摇了摇头。 “后来怎么了?”罗学云好奇道。 “后来大家发现,即便是从农业中学毕业,也只有少数人能成为技术员或者干部,绝大部分人依旧跟父辈一样,从事农业活动。 这浇灭了农民子女对农业中学热情,无根之水,就只能倒闭或者改成现在的全日制中学或者中等专科学校。” 秦远山道:“现在看到你这份计划,真是让我感慨。” “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 “你小子什么意思?”秦远山斜乜着罗学云。 “只是一句感慨。” 罗学云笑了笑,正色道:“秦技术,我这农业短期班的宗旨,务必请你明白,需要快速培养作用于农业生产实际的人才。 所以课程设置短平快,教学方法要贴合实际,最好能和生产结合起来,同时……” 秦远山静静听完,一把将计划书摔在桌上。 “我还没答应你小子,就絮絮叨叨吩咐起我来,真到你黄岗,不定被折腾什么样,不干不干。” 罗学云道:“枯坐办公室,一身才华无用武之地,想必秦技术也很郁闷吧,何不到乡下透透气呢,将来田黄之间,好多您的学生,嗯,想想都挺有面子。” 秦远山发觉手头微颤,有些拿不住茶杯。 第271章 师出有名 “马不饮水强摁头?之前你小子可不是这态度。”秦远山镇定情绪,笑骂,“我不想折腾。” “嘴能骗人,身体却不行。” 罗学云按住茶杯道:“秦技术不必有顾虑,农技站那边我会沟通好,绝对是光明正大请你下乡,而黄岗到镇上就这么远的路,修得平整宽阔,摩托车一轰油门,点根烟的功夫就到了,两不耽误。 我来找过你几次,不是写农业推广材料,就是什么会议宣传,想必心里也有些乏味无聊罢,何不试一试,就三个月而已。” 秦远山推开罗学云的手,不住地灌茶水。 工作生活就是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以前农业技术站是县乡村组四级,跟农业生产息息相关,等施行家庭联产后,村组以下基本消失,加上财政变化,农技站裁点减员,元气大伤。 很多年轻的技术员,不得不想方设法挣钱,譬如改农业技术推广,变成经营种子、化肥、农药,像秦远山这种家里孩子有着落大差不差,不需要钻营的老资格,便逐渐务虚起来。 要不要下村下田,全靠上头安排,单靠工作积极性,怕是村里找不到一个技术员,秦远山就算怀念曾经亲如一家的社员关系,互帮互助提高生产,也改变不了整个农技站的变化。 可现在不像以后娱乐方式那般丰富,短视频广场舞旅游啥的,有很多消遣方式,秦远山空闲时间大多是读书看报,了解农业相关知识。 这就是当初罗学云过来,请教小白菜连作障碍这种浅显问题,为什么都是秦远山亲口解答,还聊起发展,皆是因为年轻技术员都去经营,只剩前辈坐镇。 若说秦远山对罗学云的邀请毫不动心,那是扯淡,有个正儿八经,能见成果的事情做,对他这辈人来讲,就是很骄傲的事。 只是他得考虑影响。 作为农技站的中流砥柱,符号般的老前辈,倘若他也一门心思钻进钱眼里(外人会这么觉得),整个站点还能有技术骨干留下,岂不是全部要跑光? “我思前想后,还是决定不能答应你。”秦远山沉声道,“这事不比下乡宣传农业技术,而是实打实的外聘,对技术站影响不好。” “哎呦,秦技术,你老人家还考虑影响呢,啥时候不得先填饱肚子,难道你以为自己坚守办公室,就能给其他人当表率?” 罗学云道:“我瞧那些年轻的你们留不住,现在还挂着名,是因为后路没找好,等他们能挣到钱,照样要拍屁股走人。” 他不给秦远山犹豫的机会,继续加码。 “这样好了,秦技术直接退休,来青云农业当技术主任,我给你发工资,你刚好把位置腾出来,也不再需要担忧这个,着急那个。” 秦远山表情凝滞。 “好小子,你这是釜底抽薪,想断我的根,我绝不答应!” 罗学云苦劝不成,摊牌道:“秦技术,我来跟你商量,是尊重你,不想你下半辈子埋没,一身所学荒废,你要真这么固执,我就去乡里申请重设黄岗农科队,点名要你过去支援,到时候嘿嘿……”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臭小子给我滚。” 秦远山拎起桌上书本,砸向罗学云。 罗学云飘然而去,径直寻找周民去了。 他当然能看得出秦远山意动,只是心里有负担,觉得对不起自己的新老同事,抛下兄弟偷偷富贵很不讲义气。 所以得给他准备台阶,只要人去了黄岗,事情办完调回来也一样,到时候黄岗还能给他发发奖状,写一写联名感谢信。 不是罗学云心疼钱财,不能一视同仁,实在整个农技站没落趋势明显,他办农业补习班又是短期的,没法子良莠不分全部打包。 别的人也没有秦远山的水平和心态,到时候请神容易送神难,才叫真的玩砸了。 周民这段时间对罗学云很喜欢,不但解决粮食存储问题,更关键路修得漂亮,镇上几条主岔街他是一点材料都不省,谁路过都要夸一下乡里。 听到罗学云的请求,他爽快表示同意。 “现在各村都有意愿跟你合伙种菜吧。” 周民靠着椅子,目光不断上下打量罗学云。 “是。” “那就赶忙趁着秋冬,把全乡的路都修起来啊。” 罗学云微微错愕,这态度未免太直接,反倒让他不好接话。 “等明年吧。”罗学云斟酌措辞,“我也想着毕其功于一役,再施工就把全乡六条村道都修好,但账上没那么多钱,很快要过年,明年还要筹备春播。” “哦?”周民眼中闪过意味不明的笑,“据说拖拉机依旧天天往黄岗运输建筑材料。” 罗学云道:“路修好了,乡亲们都想改善住房,再者,饲料等厂得尽快建好,减少粮食仓储损失。” “你有计划就好。”周民道,“若是真缺钱,可以去找信用社。” “一定。” …… 黄岗重建农科队的申请快速通过,调秦远山同志前往支援三个月的通知亦是很快下发,名义是黄岗作物种植出现问题,需要技术员就近指导,同时整个外派期间,工资补贴由黄岗承担。 周民老谋深算,担心各村借此由头,跟风重建农科队,都要技术员驻村。 只要你给得起工资补贴,你要多少人都给你送去,想白嫖,没门。 得知消息的秦远山长舒一口气,收拾书籍和行囊,准备前往黄岗。 “太过分了。”妻子周琬兰拦住秦远山,“下乡就下乡,干嘛非要住在村里,田集黄岗不过几里路,晚上你就是蹬自行车也能回来。” “是我自己打算的。”秦远山坐在桌边,“白天有空我还是会常回来的,只不过晚上有任务,来回折腾就不划算,还打扰你和女儿休息。” 周琬兰惊疑道:“你怎么神神叨叨的,难道有什么秘密任务?” “不是秘密任务,是青云菜罗学云要办补习班,需要我过去主持,这件事不好声张。”秦远山柔声道,“信封里就是安家费。” “这么多?”周琬兰打开信封,眼睛都亮了一下。 “不至于吧,怎么说也是公社电影院的会计,这点钱都没见过。” “能一样?那是人家的,这是咱自个的。” 说着说着,她叹起气来。 “电影院怕是要砍了,来看电影的人越来越少。” “翻来覆去都是那些片子,不少才怪。”秦远山道,“你也不用担心,儿女们都是有出息的,将来就算是下岗,少不了你吃穿。” 说曹操曹操到,自行车铃声叮当一响,夫妻俩知道二女儿回来了。 第272章 这名字不对劲啊 秦远山有两女一儿,大女儿在城里上班,二女儿在镇上中学当老师,小儿子在城里读高中,寄宿,偶尔周末回家,不回家就去找大姐、姐夫。 对于田集这样的小乡镇来讲,秦家算得上书香门第。 “出啥事了,长吁短叹的。” 二女儿一进门就瞧见桌上的通知函。 “咦,爸,你得罪谁了?” 秦远山哭笑不得,但这也是他想要的效果,外人看来都会觉得驻村下乡,是吃苦去了。 “没得罪谁,临时的工作调动。” “农科队农科组都没了,现在下乡不是发配是什么?” 见女儿追问不休,秦远山不得不吐露实话,嘱咐她千万不要随便往外说。 “这么说来,罗学云倒是挺有气魄的。”她说道,“农业要经营发展,必须得跟上时代脚步,采用先进科学,若只是刀耕火种,初期看区别不大,越往后差距越难追上。” 秦远山道:“别拿你在学校那套,用在爸妈身上,赶紧洗手吃饭。” 女儿眼珠一转。 “罗学云的名字,我都听得耳朵长茧,还没见过他真人啥样,爸,你能带我瞧瞧他嘛?” 秦远山夫妻对视一眼,脑海均升腾起不妙的感觉。 这是一种为人父母的直觉。 “你不是见过吗?” “报纸上一塌糊涂的照片,咋能算见过!” “仔细想一想,去年田集冬季农业交流会,你去办公室找我。” “那能算见面,根本就只看到一个背影好吧。” 秦远山眼珠一转笑道:“不急,我去黄岗要呆三个月呢,到时候带去你他家看看。” 二女儿表面答应地爽快,眼睛却瞥向通知函的相关日期。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78节 翌日,秦远山正跟妻子依依话别,等着罗学云派人来接,忽然听到轰隆的引擎声在门外炸响。 “是不是他们来了,听着像拖拉机响?”周琬兰问道。 “不像,拖拉机更躁。” 秦远山皱眉,好像想到什么似的,连忙起身往院子外走。 走到马路上一看,整个人都傻了。 罗学云居然骑着一辆边三轮摩托车过来接他! 此刻后者正取下挎斗上的礼物。 边三轮就是在两轮普通摩托车的右侧,装有边车(俗称挎斗),因而也被直接称作挎斗、边斗。 抗战剧常有经典场面,就是鬼子指挥官坐在边三轮的斗里,气焰嚣张地扫荡,却被游击队员一枪撂倒。 后来,边三轮作为外国援助产品,在国内测绘试制大量生产,至今仍很受欢迎,报纸上经常报道,大城市的交管骑着边三轮,成靓丽风景线,新青年骑着边三轮自由地穿梭在城市乡村,是绝佳广告。 秦远山听说过这东西的价格,一台至少七千块,对他来说,可是奢侈的不能再奢侈的玩意。 他咽了咽口水:“我以为你开玩笑的。” 罗学云提着东西走到近前,笑道:“答应的事情,就一定要完成,本来我还打算买轿车的,只是太高调。” 秦远山苦笑:“边三轮就已经很高调了,该是田集第一辆吧。” “确实没看到别人骑过。”罗学云老实道,“边三轮有车灯,我有空的话随时送你回来,你要是自个能学会,驻村期间就给你代步。” “我可不敢。”秦远山连连招手,“哪个零件弄坏了,我可能都赔不起。” “有备用零件,不要秦技术赔。” 两人正聊着,周琬兰从院子里探出头来。 “是他们来了吗?怎么不请进屋喝口水,啊,嘶……” 周琬兰看到崭新的边三轮摩托车,眼睛睁得老大,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那……” “阿姨好,我是罗学云,来接秦叔叔去黄岗。” 罗学云微微欠身,跟周琬兰打招呼。 “你好你好。”周琬兰缓过神来,“你就是罗学云啊?比报纸上好看多了,按电影台词讲的,那真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美少年啊。” 罗学云有些尴尬。 修道愈勤,聚灵液用的越多,效果就越明显,观照己身就是身强体壮,轻快康健,耳聪目明,连带着衰老都慢慢减缓,停留在二十出头的模样。 而随着精气神的壮大,皮肤越来越好,整个人给外界的感觉就是越来越年轻,非常鲜亮,恍如常说的冻龄不老,如同某个林姓明星。 但是其他人夸他,往往不会这么直白,直勾勾冲着脸蛋来,而是集中在年少有为、气魄非凡,这种更具有实质效果、表明成就的词语。 倘若不是秦远山的妻子这样讲,罗学云肯定会冷冷瞪着他,以示告诫——你丫的马屁拍到马腿上。 秦远山夫妻将罗学云请到屋里,前者清点行李扯住罗学云,后者忙去厨房烧便饭。 罗学云连连阻止。 “阿姨不用忙活,我吃过来的。”他先是拦住周琬兰,跟着看向秦远山,“秦技术带些随身衣物就行,被褥毛巾茶缸钢笔本子,我们都有准备新的。” “那多不好。”两人齐齐喊道。 周琬兰道:“你带这么多东西上门,不喝口水(实际指吃饭)怎么成?” 秦远山亦道:“我是去驻村的,哪能搞得跟皇帝出巡一样,啥东西都让你们准备,浪费。” “我们这是尊重人才。”罗学云笑道,“秦技术要是担心浪费,回来时我们把东西打包送回来就是,都是新的。” 秦远山愣住:“还没动身,就害你费了这么多钱。” 周琬兰道:“你到黄岗,可得给小罗好好帮忙。” 被架住的秦远山哪还有反驳的底气,只能点头。 罗学云微微一笑,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自然地回头看去,但见一位短发女孩,踱着步子小心翼翼走进来,被他当场抓包,惊恐之下双目对视,脸上瞬间腾起红云。 “你是?” 秦远山连忙走向前来。 “这是我二女儿秦月。” 他转头,怒目圆瞪,呵斥秦月。 “上班时间跑回家做什么,还鬼鬼祟祟不打招呼进来,想吓死谁啊。” 罗学云疑惑道:“秦什么?不好意思,我没太听清。” “秦月,月亮的月。”她自告奋勇答道,“请问你是罗学云嘛?” 不妙不妙,这个名字不对劲。 罗学云心中升起万千警兆。 第273章 顺其自然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还好我不叫罗云,否则这名字也太有cp感。 罗学云镇定心神,微笑道:“是我。” “真是闻名不如见面,看你样子根本不像是农民。”秦月嘻嘻道。 “不像农民像什么人?”罗学云眯着眼睛道,“难道在你心中,农民一定要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满腿泥点,不修边幅?” 这一连串的反问,平淡急促,吓得秦月连连摆手。 “我不是这意思。” 秦远山恨不得蒙住眼睛,羞见此情景。 “小月讲话不过脑子,学云多担待,她一毕业就进了乡中教书,没经过世事。” 罗学云道:“随口闲聊,没旁的意思,秦技术要准备好,咱们就出发?” 秦远山快速收拾了行囊,坐上边三轮的车斗,罗学云问了声坐稳没,就拧动油门出发。 罗学云没开太快,让秦远山有种淡淡清风拂面的享受,他静了静心神开口。 “我替小月向你道歉,学云,她这孩子一路都是在我和她妈的宠爱中成长,见过稻田长啥样,却没干过多少农活。 除了上学做工,也很少经到别的人事,说好听点是天真烂漫不谙世事,说难听点就是蠢笨简单,我和他妈最是担心她,才让她留在身边照看着。” 微风轻抚,引擎轰隆,却不影响罗学云把这话听得清清楚楚,当即笑道:“秦技术别太挂怀,我根本没生气,做蔬菜买卖以来,形形色色三教九流见得多了,难得碰上秦老师这样直白的人,我不过是随口开开玩笑。” 他是真没生气。 把农民当泥腿子乡巴佬,各种偏见恶评的言论,罗学云前后两世都见得多了,若仅因为一个小姑娘无心之言,就爆炸破防,未免太没才料。 况且这时候大多数农民,仍旧采用较为传统的耕种方式,忧心焦虑一日三餐,不像后来高度机械化,农民有时间有精力能做到关注自身。 打扮光鲜亮丽,开开心心是一天劳作;不修边幅,乱七八糟,对付讲究也是一天辛苦。 只看自己内心如何才能觉得舒适,这已经是第三层境界,看山还是山。 “我知你小子是能人,非同寻常,不会在意这些粗枝末节。”秦远山叹道,“我就是担心小月,以前的声势她没记性,若不能学会为人处世之道,怕将来要吃亏。” “放心吧秦技术,以后会越来越好的。”罗学云笑道,“再说,田集有你在,谁敢欺负秦老师。” “女孩子家爹妈管不了一辈子,到了要……”秦远山话锋一转,“你对小月印象如何?应该是初次见面吧。” 罗学云眉头一挑。 “是初次见面,挺好的姑娘。” 秦远山追问道:“太笼统了,什么叫挺好?” 得寸进尺?罗学云冷笑,真当我是小白兔呢。 “秦技术是觉得我对你的称呼不够亲切,想更进一步吗?” 罗学云笑道:“前年有个电影牧马人,秦技术看过没?我觉得秦老师跟里面的女主角挺像的,很真很纯粹,还是文化人,谁娶到谁有福气。” 直球猛击,锋芒毕露。 罗学云把话说明白了,秦远山反倒不敢再讲,本身这小子就是个混不吝的,做事胆大妄为不走寻常路,要真开口说谈对象,就没有回旋余地。 秦远山开始反思,是自己看到罗学云太优秀,真动了找女婿的念头,还是话赶话无意扑上来的? 他一时想不明白,但实打实讲,真要从田集选一个好小伙,恐怕这一街六寨七岗真找不到跟罗学云媲美的。 见秦远山安分了,罗学云也不再多话,悄悄加大马力,望黄岗村小奔去。 一面之缘而已,真扯什么一见钟情,命中注定就有些荒唐了。 就秦月本身而言,并非是惊世骇俗的仙女,能瞬间撼动罗学云浩瀚如海的见识,把他折服,只不是饱含时代特色的本真,让罗学云稍有印象。 他所修的《周天服气功》虽不执着斩赤龙降白虎的内丹术,不讲太上忘情,只遵循一个顺其自然,但修道就是修道,是强化自身,洞见真理的升华。 身轻体健、耳聪目明、齿落更生、白发尽乌……自我层次的提升,会造成生理心理的双重改变,而某些云朝雨暮不过是基因奖励繁衍的片刻欢愉,可能比不上天长日久的情谊。 常有人玩笑,同性才是真爱,异性只是为了繁衍后代,可能也是有着这方面的考量。 车停到村小,校长黄迎福连忙迎过来,欢迎秦技术员喊得亲切热络,不知道的还是以为这人是给他请来的。 有校长接待,秦远山很快就在村小校舍安顿下来,这地方本就是给老师准备的,早些年住过知青,罗学云前两天叫人打扫过。 黄迎福真的很热心肠,感觉要给秦远山当保姆一样,拍胸脯表示,有什么问题尽管找他,饭菜热水都由他负责。 秦远山心想,早些年下乡支农,都没见过这么热情,咋现在反而升级?明显是罗学云使足力气,把各方面都打点好了。 他叹息一声,这下不把事情办妥协,真有点没法见人。 秦远山立刻投入工作,实地考察记录青云农业正进行的项目,选菜种养家禽盖厂盖房等,仔细研究有哪些岗位,需要什么技能。 回来之后整理资料,确定相关课程,然后计算教室厘定名额。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79节 罗学云递给他的是简单计划书,他还罗学云的,却是厚厚一本详略得宜的筹办大纲。 “真是田集一枝花,谁见都要夸,少有的技术人才。” 罗学云不得不感慨,秦远山的确是有心人,肯办事,能办事。 他这边如此高效,自己也不能耽搁,让二姐抓紧拟定首批补习班人员,自己则带着选好的学生,往中专学校插班,同时让秦远山挑选老师。 到了陈清,立马请徐剑华吃饭。 徐剑华早就等着,自然把中专学校的校长带上。 “这么多,二十五个人?” 中专学校的校长很是惊讶,须知旁听归旁听,该交的学费住宿费餐费,都一分不少,对了,还得先补课打好基础,这么多人得花多少钱? 罗学云道:“没有梧桐树,引不来金凤凰,没法子,只好炼一炼咱土生土长的乌鸦,瞧瞧能不能变成凤凰。” 第274章 招揽 早些年,陈清有很多中等专职教育学校,工业农业学校卫生琳琅满目,后来随着时间推移,不是改成全日制初高中,就是原地倒闭。 只剩中等师范学校仅存,为各乡中小学培养教师。 似秦月就是陈清这类学校毕业,直接分配到田集当老师的。 后来玉阑地区农业学校于陈清开设分校,在早些年倒闭的工业学校原址重建,就算是陈清拥有的中专独苗。 何永树作为校长,也算是辛辛苦苦,才把玉阑农业中专学校在陈清维持下来,只不过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偌大的学校处处要钱,他想过得舒坦点,亦是经常发愁。 徐剑华替罗学云传达旁听借读的请求,何永树同意得很快,学校不缺床位,能添桌椅,食堂吃饭还能促进消费,巴不得来的人越多越好。 因此看到罗学云带了二十多人过来,何永树只是客套一下,并非是要减少名额,然而借调老师,就有些为难。 “若是老师们自告奋勇,何某当然举双手赞成,只不过下乡……,我怕老师们不乐意去,除非县里发文。” 别拿县城不当城市,下乡对很多知青是共同记忆。 何永树故意看了一眼徐剑华,说得光明正大。 徐剑华装聋作哑,喝着他的鸭汤,好像听不到一样。 罗学云再度接过话茬。 “请老师下乡支援,我们会给予相应的补贴,绝对令老师们满意,真要不愿意,咱也不强求,区区小事没必要惊动县里。” 何永树闻听此言,心里有数,带着众人往学校去。 先是找人把黄岗几村来的少年们安顿好,罗学云跟着看了宿舍食堂,逛了半圈,才打主意往办公室去。 “通知早就发给各位老师,因为表明自愿的缘故,报名者寥寥无几,但还是有很多人愿意过来参加报告会,听听你们的条件。”何永树笑道。 “一去三个月,不是一天两天,是该慎重。”罗学云道。 县里不行就去地区,有钱能使磨推鬼,罗学云没什么怕的,倒是何校长真没必要如此作态,太假惺惺。 走到一处拐角,忽然传来吵闹喧嚣,夹杂很多脏话。 徐剑华对这种事最为敏感,当先迈开大步跑过去。 何永树脸色一沉,跟了上去。 罗学云秦远山对视一眼。 “何校长川剧变脸炉火纯青。” “他应该是知道发生什么。”秦远山顿了顿,“我家小儿子在一中读书,常跟我讲学校的事,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学生打架。” “那可不妙,学生打架被徐剑华抓个正着,有点难看。” “难看什么,常有的事,再者学校的事自有政教处负责,不是徐队长想管就管。” 俩人不疾不徐地赶过去,发现事情还是超乎他们想象,确实是学生打架,但打的是老师。 两女一男,明显老师打扮的成年人,被一群学生围住,头发散乱,眼镜跌落,很是狼狈。 徐剑华赶过去几个擒拿推手,把学生迫开,何永树一声爆喝,小伙子们狼奔豕突,纷纷逃窜。 徐剑华眼疾手快,留住一个带头人物。 “张老师李老师王老师,你们没事吧。” 见是校长问话,三个年轻老师悲从中来,眼眶通红道:“校长,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徐剑华望向这位被自己扣住双臂,不得不低头屈身的男孩,问道:“为什么要打老师?说话!” “臭老九,我想打就打。” 何永树快走两步,一巴掌呼下去,响亮的声音连秦远山都情不自禁摸了摸脸。 “混账败类,懂不懂得尊师重道,你爹妈都是怎么教你的。” 眼看何永树似乎还要打,徐剑华连忙放开孩子,挡住何永树。 “何叔,注意场合身份。” 那男孩挣脱束缚,急忙跑开,隔了一段距离停下,对着何永树嘲讽。 “何大树,你自个瞧瞧他们有没有当老师的样,打扮得跟妖魔鬼怪似的,那男的不剃平头,非要留长,梳油打蜡跟狗舔的一样,见一次打一次。” 说完撒腿就跑,众人目视男孩逃脱。 头发梳得跟狗舔一样的张老师,顿时流出眼泪,哭哭啼啼起来。 “张老师,硬气点像个男人样,学校会给你做主。”何永树喝道,“赶快回去收拾收拾。” “等等。”罗学云招手道。 众人投来疑惑的目光,连张老师都忍不住抬头望过来。 何永树皱眉道:“有什么事,去会议室讲。” “就两句话。”罗学云笑道,“几位老师如果教学工作做得不快乐,可以考虑考虑来我们青云菜业,有工资有奖金,保证比你们在这赚得多。” 徐剑华凝重的表情舒缓,摇了摇头,哪有当着人家校长面挖墙角的,这不是明火执仗。 “青云菜业?你就是来我们学校调老师的罗学云吗?”张老师戴正眼镜,伸头望过来。 “如假包换。” “我听说是短期班,三个月就回来,就算赚得多,不也不长久吗?” “补习班是短期,后面还可以在青云菜业担任技术顾问等其他职务,会维持工资奖金。” 王老师怯生生道:“你们单位是什么性质,有编制吗?” “暂时没有。” 眼看三位老师齐刷刷露出失望的眼神,罗学云淡淡道:“不过,我可以帮你们保留老师身份,什么时候想回来都行,就像眼下这事,出去避避风头,等何校长处理好再回来,也不失为好选择。 当然,我更喜欢你们乐不思蜀,看到学校外面也是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何永树双目喷火,真恨不得把罗学云按倒在地。 可话说回来,丑事被人当场揭穿,正是他这个当家人尴尬时候,不好管别人说什么。 况且学校又不是监狱,理论上张王李几位老师都是能走的。 再仔细想想,当事人出去避开焦点,对自己处理这件事,是不是有好处? 脑筋飞转的何永树很快下定决心,朗声道:“你们先回宿舍整理一下,趁机会考虑考虑,有想法来一号会议室。” 张老师几人互相使了眼色,点点头,踉跄着往宿舍楼走去,背影看起来有些惨淡。 何永树面无表情道:“各位,请跟我往会议室来吧。” 罗学云笑着跟上。 第275章 反响热烈 会议室来的人,比罗学云想象得多,看何永树意外的神色,显然也出乎他的预料。 “你就是罗青云吗?”一位稍显年轻的老师问道。 罗学云道:“我是罗学云,学习的学。” “我知道。” 年轻老师笑道:“青云是大家伙给你起的外号,咱们平常吃饭做菜,很少关心米是谁家打的,菜是谁家种的,你厉害,不仅让我们记住名字,还念念不忘,食堂哪个窗口有青云菜,保准排队的师生站都站不下。” 罗学云咂摸出滋味来。 “这么说,你们不是来报名的?” 年轻老师点头。 “我们都是来瞧罗青云是何方神圣的。” 从主讲台往下看,过来的老师真就没几个上年纪的。 罗学云看向秦远山。 “不用管年纪,只要肚子有货,能把东西讲明白就成。”秦远山道。 这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经过刚才张王李三位老师的态度,罗学云熄灭了招揽他们加入公司的想法,无名无分在现在是很严重的问题,不是重金厚禄能轻易打动的。 非得下海的风气,轰轰烈烈传进来,穿金戴银人模狗样的例子出现在自己身边,看得他们眼红,才会有人琢磨着搏一搏改一改。 “为了不耽误大家时间,我就直奔主题。” 罗学云站在讲台上,声音洪亮。 “简单来说,我们需要一批老师去乡下小学驻点,教导当地群众学习农业生产、管理等方面的知识,为期三个月,就在田集黄岗,节假日可以回家,我们有车往返。 在当地的吃住,一律由我们安排,下乡期间补贴是你们工资的双倍,补习班结束后,得到学员高评分的老师,还有额外奖金……” 一条条好处讲明,原本来凑趣看热闹的老师们,眼睛发亮,竟开始举手询问细节,瞧得何永树头皮发麻。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80节 奈奈的,平日里怎么没见你们积极性这么高,臭小子想一网打尽呐。 忽然有种企业招聘宣讲会的即视感,罗学云讲好处,秦远山管技术。 会后,罗学云和秦远山都很满意,从容挑选出优秀合适的人选。 何永树却急了,把几人拉进办公室诉苦。 “你要这么多人,是想挖我的根吗?会扰乱我们教学秩序的!” 罗学云意味深长道:“九个人而已,真就影响何校长的教学吗?难道徐哥找你们学校,不是因为你们老师无处安顿,都要改成其他岗位么?” 何永树哼哼道:“这又不是我造成的,他们不愿下乡,非要赖在城里,往我这小庙塞,我有什么办法。” “我这不是给你减轻压力吗?”罗学云道,“何校长,不能又要面子又要里子。” 说白了,罗学云给下乡老师掏了补贴重金,就不想再给何永树安排好处,你不能又要奖状,又要实惠。 先前的态度可是看在眼里,徐剑华都说明了,支农会有表扬,何永树不情不愿,变着法讲老师都不愿意,非要县里出文件,变自愿为不自愿。 啥意思很明白,就是想由得他安排人员。 谁知道年轻老师都来看罗学云的热闹,被丰厚的报酬鼓动得热情高涨,人多到要面试挑选,何永树觉得吃了大亏,还想划拉一笔。 真叫人无语,怪不得光天白日,学校就能出问题,眼看这家伙如此作派,恐怕不能长久。 徐剑华开口道:“何叔,老师调走不过三两个月而已,很快回来,影响不大,您还是着重抓一抓校风校纪。” 听到这话,何永树不敢再多说什么。 罗学云亦不会穷追猛打,复请吃了一顿饭,好酒好肉一通干,何永树彻底消停。 分别之际,徐剑华叫住罗学云。 “有件事差点忘了,陈元信想见你一面。” “谁?” “陈元信,地区畜产品进出口公司的,之前你说要卖兔毛找过他。” “陈经理啊。”罗学云忍不住笑了,“这家伙态度不是挺坚决的吗?不收散毛杂毛,谁都不见,咋突然变心了。” 徐剑华道:“我不是军师(袁晓成),没他的机巧心思,你就说见不见吧。” “晚了。”罗学云道,“我朋友已经在江城摸出路子,我打算拉到那里卖。” “跨省不麻烦吗?” “麻烦是麻烦,就当是铺路,以后还打算从那里进货。” 罗学云简单讲了乐进市场的事。 “怪不得你这家伙能把小小蔬菜做得恁大,原来是走一步看两步。”徐剑华赞叹道,“乐进市场还没建成,你都提前准备好经营之道,谁能比得过你,码的,让老赵白捡便宜。” 罗学云疑惑道:“跟赵总有什么关系?” “到时候你就知道,我不越俎代庖替他张罗。”徐剑华笑道,“既然你已有办法,陈元信那边我就回绝了。” “回绝吧,好声好气拜访,他摆架子不肯见,现在求到我,也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罗学云道。 秦远山一力操持下,黄岗补习班很快建立起来,首期学员高达两百多名,分为四个班,每个老师除了带专业课,还要顺便教授语文数学。 若论条件,的确辛苦,比如村小没通电,连个正经照明都没有,很不方便,夜晚教学的时候罗学云舍得用柴油机发电照明,平时谁敢张这个口。 但别的地方,罗学云却没亏待。 秦远山一个人,蹭的是黄迎福校长家常菜,等老师们都到齐,专门搞了小食堂,请的五佬独家供饭。 田黄家禽,青云蔬菜,时令水果,都不少老师们的供应,最看得眼睛喷火的是学生,他们才知道罗学云请这些老师过来,花了多少代价,不跟从前的夜校一样。 你比我,我比你,不知不觉掀起竞争学习之风,真也是挺可爱的。 罗学云松了口气,秦远山有能力有态度,把补习班经营得很好,后勤供应二姐他们也都有经验,越发不需要罗学云费心。 人力有时穷,他就是再有精力,再有心态,也没法事必躬亲,不过话说回来,罗学云何尝不想完全当甩手掌柜,只是青云农业还很嫩,没法独挡风雨。 何况在此之前,他还需要把那些能担当“头羊”重任的,从茫茫“羊海”中挑出来。 思忖琢磨间,罗学云接到徐剑华的电话,称畜产品进出口公司的陈元信经理,希望见他一面,如果可以,陈元信愿意登门拜访。 第276章 许全的打算 人一过百,形形色色。 连罗学云都不得不说,真踏马奇妙。 以前请徐剑华引荐,找陈元信见一面吃顿饭,不说百分百谈成生意,起码聊聊兔毛出口,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买卖不成仁义在。 你陈元信自视甚高,不肯见我一农民,不肯见我一散户,现在陈连罗学龙几次去江城考察小商品市场,慢慢结识些朋友,大概率能搭上外贸公司的关系,你反而扑上来。 咋地,有内鬼要我停止交易? “之前他怎么回绝我的,劳你原话奉还。”罗学云道,“现在爷不求他了。” “明白。”徐剑华道,“该他求你。” 挂断电话,罗学云得了几天清净,关注着补习班和厂房住房建设,琢磨着找了很多理由,跟周民抱怨抱怨,先别贪求全乡通电,把黄岗放到第一位,怎么说黄岗为田集作出突出贡献。 通讯通气通水都能忍,不通电实在太不现代化。 田集,罗学云从周民办公室出来,在街上闲逛,许全拎着肉条鲜鱼,叫住了他。 “学云,赏光去老哥家搓一顿。” “许工这是家里有客罢,我就不打扰了。” “不年不节的,哪有什么客人。”许全笑道,“不瞒你说,你来乡里我瞧见了,专门去买的东西,侯在这守你。” “哦?许工有事。” “走嘛,跟老哥喝一杯。” 罗学云回想许全的“功绩簿”,无论是低调地帮自己盖房,还是推荐骨干人选带领乐进市场建筑队,抑或是刚刚完成的修路,许全都做得很好,人品技能经住考验。 得给他这个面子。 “既然许工邀请,我不能不识趣,不过我还有些小事,办完就去。” “别糊弄哥,你扭头就走了,我去哪再找这么好的机会堵你,先去先去。” 取储物空间东西当上门礼的打算破产,罗学云不得不前往供销社买酒买吃食,许全拗不过只能干看着。 “你说你这是做什么,我请你吃饭,哪能让你买酒?” “没有空手上门的道理。” 往他家的路上,许全跺了跺脚,脸上露出花儿般的笑容。 “瞧这路,俺兄弟们干得扎实,晚饭消食大大方方走,根本不怕磕绊,这些都得多谢学云。” 罗学云道:“说哪里话,青云菜能成离不了乡亲们帮助,回馈乡里也是理所应当。” 许全摇头道:“青云菜红火,顶多是你们黄岗人帮助,俺们哪有出上力,平白占的便宜,大伙嘴上不说,心里有数哩。” 罗学云笑呵呵附和着,心思飞转,猜测许全的来意。 到家,许全媳妇笑脸相迎,热情地接过东西去厨房忙活。 两人坐到正堂,围绕着田集各乡闲聊。 真是时代特色,许全不像后世大叔们,有手机有电视,足不出户就能尽知天下事,谈心聊天都是指点江山。 现在更多是围绕着家长里短,说一说四里八乡的新鲜事,谁家人脾气不好喜欢干坏事,谁家人品行特别好,人人夸赞。 和许全聊天的空档,罗学云神思飞扬,有些明白为什么古代,有那么多类似卧冰求鲤的离奇故事,算是朴素的人设营销,基于传统道德,借助口口相传把自己名声打出去。 哪怕是现在,若某人是乡里都有名的孝顺孩子,人也勤奋上进,工厂分下来的一些招工名额,各大队谁敢不把这种人排在前面? 罗学云没有讥讽曾吉辉的意思,只是一代入确实很符合。 “乡亲们对种青云菜,大概都是什么看法呢。”罗学云问道。 “举手欢迎。”许全笑道,“爷们老少心里有账,能算出种啥赚得多,搁之前犹犹豫豫,不敢打主意,但今年卖粮把他们吓到了,要是粮食卖不出去,还坚持个屁。” 说话间,饭菜上桌,推杯换盏,你来往往,酒劲上来后,许全终于吐露本意。 “学云啊,你在咱们乡那是这个!” 许全脸红红,竖起大拇指。 “咱们以后怕是都得指着你,才能过上吃香喝辣的日子。” 罗学云稳稳坐着,不搭话,由他发挥。 “学云,咱俩是老交情不,老哥给你办事是不是漂漂亮亮,让你省心省事。”许全声音一变,“能不能带哥一份?” 许全媳妇坐在院门口,在檐荫凉处纳鞋底,拦住所有可能进门的人。 “许工想要什么?” “我们街上人没地种,跟不了你种菜过活,就靠手上的本事,养活一家老小,老哥我干建筑小半辈子,挖渠搭棚盖房修路,就这点功夫。” 许全是看上黄岗厂住房建设工程吗? 那就有点难办。 曾吉辉现在是监理兼施工,加上各村干过这行的人马,组成土建筑队,边干边学。 之所以如此,正是因为各家拮据,都打着人工换人工的主意,你帮我我帮你,节省些成本,而罗学云管饭再给些肉米粮油补贴,亦不直接发钱。 就跟亲朋好友互帮互助,盖土坯房子一样,凭着情义办。 罗学云本不想这样的,可问题是将来家家户户都要盖新房,要他给盖工厂的人发钱,其他人也得跟着掏钱,倒逼他只管饭,到最后不过是谁家底厚招待的好,家底薄待的差些,不说旁的闲话。 这活计怎么给许全?他手下那帮建筑队要挣钱吃饭的。 “在我印象中,许工是个直爽的人,不喜欢拐弯抹角,若许工觉得我罗学云不是狭隘易怒的人,有话不妨直说,能帮我一定帮。” “我想把公社建筑队转给你!”许全酒杯一顿,咬牙道。 “建筑队是你的心血,我要它做什么?” “小打小闹维持不住,今年若不是修路,建筑队就散了。”许全叹道,“好多人偷摸往大城市跑。”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81节 转建筑队是假,想要自己给工程维持住建筑队才是真,若非如此,许全何必辛苦布置一番,各种计谋轮番上阵。 某种程度上,罗学云得赞叹许全的操守,他大可以撒手不管,任由这支多维持一年多的建筑队解散。 可事实上是,现在贫穷点的乡村,没有维持专业建筑队的必要。 现在建筑队赚的仅是人工费,材料那份被有关系的人分去绝大多数,于带头大哥许全而言,有时候就是负担,他高估田集的能力,乡里没有大建设,村民盖房不要外人。 若非如此,社-改乡时建筑队不会列在解散名单上,可罗学云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我答应你,但有个条件。” 第277章 道歉 许全神色激动。 “学云你讲,我都愿意。” 罗学云缓缓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我要建筑队没什么用,但有没有许工截然不同,建筑队我可以参股,有项目优先考虑你们,没工程时可去青云菜业帮工,只是许工要继续管理建筑队。” 考虑到接下来田集全境修路,将来县道也要改造,把这样一支知根知底的建筑队伍留下,不是坏事,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当然许全这只头羊得留下,替罗学云搂住建筑队,某方面讲算是求仁得仁。 许全点头。 罗学云继续道:“话说在前头,建筑队若是给我,就不能像以前粗放式管理,有活大家闷头上,结了工钱就散,完全没有凝聚力。 须得引入规范化的管理,明确考核工资等各项规定,员工无论是盖房修路,还是去青云菜业摘菜运输,只要出勤就有底薪发放,视每月表现还有额外奖金……” 许全眼中泛出异彩连连,酒精都似挥发许多。 这一步装疯卖傻诉衷肠,做对了! 罗学云的确提了很多要求,却也给了保障,出勤就有底薪,等同将建筑队带回以前公社建筑队时期,重新变回工人。 喝酒之前,他确实冲着田集其他村道工程来的,不过是耍了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的手段,想着罗学云拒绝一次之后,就没法拒绝第二次,稳稳把修路工程拿到手。 完全没想到,罗学云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居然第一次就答应,真是冲着自己才能来的吗? 许全心中有小小的疑惑,却更清楚有靠山的天大好处,若田集建筑队想活得更好,除了罗学云,他还真找不出第二个有如此本事的。 以后说不定县里的活也有插手机会。 许全不再犹豫,拍着胸脯答应。 于是两人宾主尽欢,连院门竖起耳朵的许全媳妇,都情不自禁露出笑容。 当然,让许全继续担任建筑队的头,不代表他依旧能把建筑队捏在手里,将来各村愿意成为建筑工的,都可择优纳入,同时财务方面由罗学云掺进去的人负责。 一路散步回黄岗,挥发酒气,清清心神。 刚到村头,就有很多乡邻迎面扑上来,表情神秘,七嘴八舌。 “出什么事了?”罗学云问道。 “半晌午有辆轿车到你家门口找你,到现在都还没走。” “轿车?” “对,黄玉林说那叫轿车,城里有钱人才能开得起,跟领导坐的车都不一样。” 托松王山林场的福,大小卡车他们都曾见过,领导乘坐的吉普越野车,也可能有幸见过几面,只是轿车确实新鲜。 一是少,陈清城区都不见得有几辆,二是没修整的土路,谁敢开轿车下乡,真是不把钱当回事。 先前罗学云边三轮摩托下乡的轰动,完全被轿车登门覆盖,街坊四邻讨论热烈,猜测来人是什么身份。 什么身份? 没当面见到,罗学云也算不出。 “别在这慢悠悠散步了,赶快回去啊,灌,快去赶你佬的自行车,送学云回家。” 他不着急,瞧热闹的街坊愁了。 罗学云笑道:“都等了这么久,不在乎多等几分钟。” “把人家等心焦了咋办,说不定是什么大人物,惹到他对你不好。” “叔,您见过哪个大人物下来,不提前通知的,我猜他一定是来求人的。” 家门口好生热闹,幺爷罗老爹罗学杨曹国宏黄自立……,屋里屋外一大群人,也不嫌太阳晒,看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罗学云驾崩了。 一辆小型轿车停在水泥坪上,logo和品牌罗学云都不认识,外形设计亦瞧不出什么美感,唯一值得夸赞的就是,它确确实实是一辆四轮汽车。 “学云回来啦!” 由远及近的吆喝,饱含感情,有种县太爷回衙的派头,罗学云淡定从容地走到门前,屋里人已经迎出来。 曹国宏走在最前,道:“地区来的领导,进出口公司的陈总经理。” 众星捧月围在中间的陈元信,瞧外貌四十岁上下,穿着打扮得体,很有文明人气质。 听闻曹国宏如此介绍他,陈元信含笑点头,撑住风范。 “陈元信?”罗学云毫不客气地问道。 此人脸上的表情凝固,眼看里里外外这么多人,他根本没想到罗学云会这么不给面子。 “正是鄙人。” 陈元信深吸一口气,露出笑容道:“冒昧打扰,还望罗总见谅。” “有事?”罗学云再问。 屁股都没坐下,就连发两问,这般咄咄逼人的气势,陈元信脸上也很不好看,只是求人就得有求人的样子。 陈元信再忍,挤出笑脸道:“有桩大生意要跟罗总谈,这也是领导交代的任务。” 曹国宏等人自然明白到该退场时刻,纷纷跟陈元信打招呼告辞,临走还不忘凑到罗学云耳边小声叮嘱,要他态度好点。 罗学云根本不为所动。 他们出了屋子,把瞧热闹的看客们都撵走,等到幺爷家门口,离得已经很远,开始七嘴八舌讨论陈元信的来意。 “学云丝毫不给他留面子,搞不好是有事来求学云哩。” “啧啧,那可是地区来的大人物,开着小轿车上门,你们老罗家真发达了。” “我的乖乖,学云做的事一天比一天厉害,看不懂,根本看不懂。” 罗老爹笑得合不拢嘴,不是人挨人挤着,他怕是要飞起来。 屋里,陈元信向司机使个眼色,司机立刻往外连走数步,靠着车子替他把风。 “陈某有眼不识泰山,从前对罗总多有得罪,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罗学云余光一瞥,便瞧见那是一只进口手表,图画和洋文他还是认识的,沾上进口二字,价格就不便宜,最起码需要外汇来买。 “无功不受禄,我跟陈经理非亲非故,受不得如此贵重的礼物,还请收回。” 陈元信笑道:“专门给罗总准备的歉礼,你若不收,我心难安。” “凭什么为你心安,就得让别人做不喜欢的事?莫非你觉得这东西很贵重,于我而言是赏赐,不得不收?” “没这意思,我是为之前对您的失礼,向您郑重道歉,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一遭。” 陈元信连忙解释。 “为表歉意,您所要售出的兔毛,我司愿以高价全部收购。” 罗学云上下打量陈元信,一双审视的眼睛,直看得他头皮发麻。 “有身份证明吗?你如何证明自己就是畜产品进出口公司的陈元信经理。” “啊?这是什么意思,要我证明我是我?” 第278章 服气 罗学云不丁不八坐着,双眸凝视陈元信,仿佛审讯犯人一样,将他从头到脚看遍。 “你太过低声下气,像陈元信这种位置的人,哪怕是兔毛价格翻倍,都不可能让他忍辱负重,跟我这个无名小卒负荆请罪。 若为公事,完全可以公办,若是私事,没有什么比脸面更重要,都不需要像你现在这副样子。” 陈元信颓然道:“是我没把徐剑华和陈清养兔放在眼里,我向罗总道歉。” “你是鬼子嘛,只知道道歉道歉?” 罗学云倒不完全是演的,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怒气,不是为之前陈元信对他的轻视,把黄岗兔毛不当回事,而是陈元信不告而来,显然有求自己的局,还装模作样,吞吞吐吐。 不告而来是恶客! 你还在这里耍什么把戏,将我当愣头青,一计不成又施一计,真以为能哄住谁。 陈元信是真的心累了,本来到乡下没空调没电风扇,热得就难受,还要跟一群普通话都讲不清楚的大小老头虚与委蛇,简直极度烦躁。 好不容易苦等到正主,施展出对人待事无往不利的两大绝招,拿腔作势和笑里藏刀,又全部失效。 罗学云就跟个蒸不烂煮不熟的铜豌豆一样。 他长叹一口气,从随身包里取出一张文件。 “都在这里。” 罗学云打眼一瞧,居然是正儿八经的公文落款,地区外贸局某办公室,下发各大进出口公司,要求他们对香江同胞提出的,将青云菜出口到香江,进行研究论证。 文中还有很多表述,强调获取外汇对发展的重要性,督促相关单位和人员积极采取行动。 “陈经理当我罗学云是什么人?贪图小利,不识大体?但凡通知下来,青云菜业就算是赔本,也会响应地区号召,需要你如此作派,唱这样一台戏。” 罗学云斜睨着陈元信故意道。 他已经看出玄虚,地区的发文不止是对陈元信的畜产品进出口公司,还有粮油食品、茶叶土产,显然是认为三家都有资格经办此事,大概率谁做得好就归谁。 看日期,已经有些时日,另外两家没有行动,恐怕跟陈元信脱不开关系,这样一倒推,他突然告知徐剑华,愿意“接见”自己,大概率就已经在算计了。 若当初自己兴冲冲去找他,恐怕要被他用信息差狠狠“敲诈”一笔。 谁知道罗学云对他根本不屑一顾,随着时间推移,稳坐中军要宰罗学云一刀的陈元信,主动变被动,面临东窗事发的窘迫,不得不上门反求人。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82节 这么一理,就通顺很多,单看陈元信登门拜访,不知道请徐剑华做中间人,不知道低调行动诚意危险,反而还要威逼利诱,就知他没什么水准。 陈元信长吁短叹,良久后,不得不作一番深刻的自我批评,承认自己态度不好,搬出荣誉感责任重大等等理由,哀求罗学云跟他合作。 可当罗学云询问为什么另外两家公司没来,自己等他们来或者去找他们,照样可以为国出力,演员陈元信终于熄灯。 “以后罗总的兔毛、青云菜出口,我公司都按最高价包销,绝不多占您的便宜,有些国内难买的东西,一声令下,我就是玩命,也给你买回来。” 罗学云心知陈元信背后,还有很多没有吐露的东西,但见他神态动作,恐怕最大的让步仅能如此,再多就只能一拍两散。 “你给我讲讲青云菜的事,怎么突然要出口。” 陈元信擦了擦额头的汗,总算松了口气。 “前段时间,hmt同胞来我省考察投资,其中香江同胞来的我们地区,在国际饭店尝到青云蔬菜做的菜肴,大为惊喜,于是提出先运一批到香江,倘若能在香江站稳脚跟,将来还能推向国际。 当然他们希望收到货,在市场销售后,再结清货款,同时决定今后要不要合作,所以得我们先垫上一批货……” “也就是说,蔬菜运费**人工,都要我先垫上,然后看他吃得满不满意,愿不愿意付钱?” “也不是,地区有蔬菜供应香濠,蔬菜**运输等费用,由我们承担。” “哼,你不觉得这是画饼,什么都听他们的,不是跪着要饭?” 听闻此言,半死不活的陈元信抖擞起来。 “祖国发展需要,我们不畏牺牲,甘于奉献。” 罗学云不知道这家伙心里有多少真货,但嘴上说的却是实话,发展需要先进的生产技术、设备甚至人员,都得需要外汇。 “我可以跟畜产品公司合作,提供一批蔬菜……” “要最好的,最新鲜的。” “给你脸了!” 罗学云一瞪眼,陈元信再度装怂,小声道:“出口产品要求很多。” “我知道,会按照他们给的要求准备!”罗学云平缓语气道,“黄岗的兔毛,你要负责销售出去,往高里评价,给好价格。” “包在我身上,一定是最好的价格。”陈元信听到罗学云松口,开心不已,“对了,你有多少长毛兔,要卖多少兔毛。” “三万多只兔子,已备七万多斤毛。” “多少?” 陈元信陡然跳起来。 “数以万计?!” 罗学云理所当然道:“小打小闹,怎么能赚得到钱。” 陈元信叫道:“按现在的行情,那可是七百多万的总价,对整个兔毛出口市场,都有严重影响的,我们也得找销路啊。” “你不是做畜产品出口吗?这应该是你的专业。” “我是负责的内部收购的。” “那你还敢夸下海口?” “我这不是以为你只有几千只嘛。” 陈元信苦笑道:“这玩意沿海地区养的最多,他们消息灵通交通便利,越往里走,胆大敢养的越少,猛然搞出这么多,我也得托人去加大订单,慢慢消化。” 罗学云轻蔑地看了他一眼。 “这么说,你是在给我画饼?” 陈元信无奈道:“我答应给你全部卖完,但你得给我点时间。” “时间?兔毛这东西行情变化很快,若不趁着高价卖出,留到最后砸在手里。” “你也知道行情会变化啊,七万斤什么概念,三十五吨,等于咱们省去年的三分之一的量,足够影响价格了,今年虽然出口量翻了好几倍,可眼看已经年末,我就是神仙也没法一口吃下。” “最迟明年年底,把库存兔毛全部销完。”罗学云淡淡道,“此外,你尽管多要订单,我能满足你的订单要求。” 陈元信摸着腮帮子,琢磨一会儿,点头答应。 他能看出好处,若真能平稳地扩大兔毛出口,同样是一笔很大的外汇收入。 “得先确定兔毛成色,你要尽快运一批到地区评估。” 第279章 轰动 陈元信为安罗学云的心,当即提出要去养兔人家实地看看。 他原想着,无论兔子养得多差,兔毛质量多劣,都要蒙着眼睛大夸特夸,以此恭维罗学云。 谁料去了老屋,看到幺妹养的长毛兔,陈元信准备的溢美之词,反而不知道如何开口。 兔舍虽然是土坯搭建,但内部打扫得很干净,在兔笼中安静蜷缩的长毛兔,皮毛光亮柔顺,最让陈元信意外的是,他居然在门边悬挂的小本子上,看到类似工厂设备点检的表单! 每天定时定点要做什么,有没有发现兔子异常情况等等,落款日期清晰可见。 搞什么,一个农家小院,养个两三百只兔子,弄得这么专业?! “这些……”陈元信嗓子干涩,“为什么要弄这些东西的?”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站在外面的罗学云,双臂环抱胸前,淡淡道:“只要是高效有用的办法,为什么不能用?” “家庭养殖,一屋子不过几百只,不嫌麻烦?” “嫌麻烦做什么养殖呢。” 很明显,罗学云不屑于跟自己讨论这问题,陈元信心知肚明,他前倨后恭的一通操作,让这个把蔬菜卖到地区各县的年轻农民,对自己印象恶劣。 “兔子养得这么好,兔毛质量我就放心了,我会尽快找到订单,一批批卖出去。” 陈元信索性不再扯别的,专注实利。 轿车离开山村,造成轰动不停,消失的曹国宏黄自立等人再度出现,打听地区来的人物,为什么到黄岗来。 罗学云想了想,还是将青云菜可能出口创汇的消息,告知他们。 创汇一词,并不新鲜,只是近年来越叫越响亮,仿佛创汇光荣,人人有责一般,事实上曹国宏他们接触过类似事务。 猪鬃、鳝鱼、老鳖、野味等,都是靠近大山附近几县出口的特色产品,他们曾一度一度掀起过大捕捞大生产的活动,完成上头交代下来的任务。 在他们眼中,创汇就等于赚钱,赚大钱! 不仅是黄张叶三村,其他陆续加入青云菜合伙的村子,同样被这消息惊动得喜气洋洋,纷纷来签合约,旱地的冬小麦都不愿再种,生怕明年赶不上趟。 罗学云闻弦歌知雅意,立刻准备种子,给他们安排上一波秋冬菜,像萝卜菠菜香菜韭菜,安他们的心。 田集各村喜气洋洋,陈清城里阴云密布。 陈清对外贸易公司的张益威,接到地区畜产品进出口公司的协助通知,瞬间冷汗直流。 “码的,我怎么没想到呢,青云菜质量上佳,明显超出普通蔬菜一大截,不正是出口创汇的好商品,全公司上下都没人想到要提醒我一下?肯定要挨骂了。” 果不其然,同样看到通知文件的董朋学,立马把张益威叫到办公室。 “益威同志,我想提醒你,思路要灵活,态度要积极,你要充分认识到创汇对国家发展的重要意义,坐在对外贸易的位置上,要时刻考虑我们有什么东西,能给国家带来急需的宝贵外汇……” 张益威微微低头,诚恳接受领导批评,但一套流程走完,他还是忍不住倾述困难,免得董朋学真把他当做尸位素餐的。 “我们也有难处啊,领导,在归属上,跟地区进出口公司存在上下级关系,要全力配合他们完成外贸计划商品的收购运输;在业务上,他们有地区大力支持,能获得更多出口订单。” 原本想张益威知耻后勇的董朋学,顿时不快,冷声道:“你是在抱怨县里给你的支持不够,不能帮你跟外国友人、海外同胞取得联系?” 张益威冷汗直流:“不是,没有。” “这次畜产品公司给青云菜拉来的出口机会,是香江同胞在考察期间提出来的,考察会你没参与?没想过把家乡特色蔬菜,地区人人称呼为陈清一绝的青云菜,推荐给同胞们?就是想等天上掉馅饼,给你安排得妥妥帖帖,是么?” “领导,是我的责任,我一定努力改正,争取更多出口订单。” “回去好好想想,今后的外贸工作如何开展。” “是,领导。青云菜试出口的协助工作……” 董朋学瞟了张益威一眼,道:“这事交给蔬菜公司赵庆同去办,若要调动外贸车队,一律优先安排,保证青云菜能安稳出口。” 接到任务的赵庆同吃了一惊,没料到罗学云不声不气,又干了如此大事,居然能把青云菜出口,不枉他拉下脸面,请余大圆出山,解决青云菜在地区销售的问题。 听说本次试出口机会,正是因为来玉阑考察商人,在国际饭店吃到青云菜后念念不忘,莫非一饮一啄皆是天意? “此事要办好,必定是一大成绩,调到工商板上钉钉。” 向来沉着冷静的赵庆同都忍不住喜笑颜开。 “眼看着农副产品经营全部放开,蔬菜公司迟早变成普通商业智能,到时候根本不是罗学云的对手,未免被罗学云反客为主,还是早走为妙。” 坐他旁边的徐剑华、袁晓成,不同意他的意见。 “老赵,见微知著啊。” 袁晓成意味深长道:“青云菜可是陈清难得冒出头的特色商品,出口业务却被地区畜产品公司拿下,现在协作任务不让陈清外贸自己负责,偏偏交给你,真觉得县里是用熟不用生?” 赵庆同躁动的情绪瞬间平静,望着徐袁两人神秘笑容,心中一动。 “你的意思是,县里想调我去做外贸?” 徐剑华接过话头。 “罗学云这人志存高远,不仅在青云菜上做大做强,还涉足长毛兔、家禽养殖、莲藕、茶叶,很明显要把山区劣势化作优势,专攻农业。 陈清出口肉蛋水产品年份不短,倘若将来罗学云产出的农产品,都能跟青云菜一样拔尖,试问陈清外贸是不是自己就能做起来? 至于能不能达到这种程度,我想过年时,你们都吃过他送来的特种三黄鸡罢。” 赵庆同的兴奋有些遏制不住,脸上隐隐抽动。 “就是说,利用我跟罗学云的良好关系,把他产出的东西作为本县出口主力……” 袁晓成笑道:“还有温正堂的药酒,既然玉阑地区有市场,想必海外也能占得一席之地,县里此次调你,毫无疑问是试探你能不能做好这件事……” 赵庆同努力抑制激动,哈哈道:“看来这次,我得好好抓住罗学云了。”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83节 第280章 到位 相比较陈元信,赵庆同则更有水准,即便是他和罗学云的关系非同小可,也不会像前者那样,冒冒失失上门。 你又不是去捉奸的,为什么要不请自来,想打客人个措手不及? 他先是跟罗学云打了一通电话,点明支持青云菜试出口的任务,交到他身上,然后约定时间实地看一看,确定相关事宜。 紧跟着,赵庆同拉着徐剑华在县里请人喝酒,拜托他们优先把电通到黄岗,什么意思呢,就是供电建设到田集后,不管远近其他村,先往黄岗送电。 在下乡之前,赵庆同让妻弟冯道全,购买很多烟酒肉水果零食,整整拉了一辆轻卡,瞧得冯道全都有些心疼。 “姐夫,你这根本不是去帮人,我看像是求别人。” 赵庆同道:“罗学云搞的城乡车队,你赚的少啦,才花这点钱就叽叽歪歪,一点气魄都没有,他每次上我家都带礼物,我头次登门能空手?” 冯道全吐槽道:“不仅没空手,连车都是满的。” 低调! 跟陈元信骚包地乘轿车下乡不同,坐在小货车副驾驶的赵庆同,简直是太低调了。 大家伙看见这熟悉的车型,还以为是城里来拉青云菜的,纷纷扬手打招呼,赵庆同开心地摆手回应。 “乡亲们很热情啊。”临时充当司机的谢强说道,“买青云菜一两年,还真没来过黄岗哩。” “是罗学云太省心,从不叫你为难吧。” 赵庆同这句话,倒让谢强不好接话,赶忙闭嘴,专心开车,等遇到岔路停车问询,稳稳开到上罗坡罗学云家门口。 罗学云带着学杨学祥刘明现,早就等在屋里,听到动静立马走出来,大黄则慢悠悠踱着步子跟上来。 “欢迎赵总谢经理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 赵庆同跳下车,合上车门。 “从你嘴里讲出这话,我怎么听着一股怪味,是在埋怨我这么久,第一次上你家吗?” “岂敢岂敢。”罗学云笑道,“山村陋室,生怕招待不周,哪敢让赵总上门,若不是水泥路修通,我是决计不肯在家等你来。” “向我炫耀呢,这一路我瞧见了,路修得很漂亮,在建砖房的也很多,都是你的功劳。”赵庆同故意道,“要我向县里替你表一功?” “千万别,担不起,都是乡亲们的功劳。” 罗学云说完,众人哈哈大笑。 赵庆同掀开篷布,露出一车厢的东西。 “白酒啤酒甜酒,饼干糖果方便面,咋地,赵总要来黄岗开小卖部呢?”罗学云打趣道。 “上门做客,没有说空手来的。”赵庆同道,“既有给你的,也有给种青云菜的乡亲们,青云菜能试出口都是你们辛苦付出得来的,我得表示表示心意。” 高下立判。 罗学云不说推辞的话,让他们把东西搬到仓库,将赵庆同迎到屋里,端茶倒水,奉上水果点心。 “咦,这糖丸挺有意思,吃起来酸酸甜甜的。”赵庆同随手拈了一颗道。 “开胃丸。”罗学云道,“小孩子消化不良,吃饭没胃口,我加了莱菔子山楂等研制的糖丸,等他们我这找零食吃时,顺便给他们喂些。” “呦呵,你们黄岗还有自己的零食嘞。”赵庆同笑道,“暑气虽消,晴天还是熬人,你这堂屋怎么这么凉快?这糖丸糕点不招蚊虫?” 罗学云道:“房顶墙壁都做了隔热层,供桌上有熏香,墙角经常撒药粉,还有屋里养的些动物比较凶猛,我这屋确实不怎么招蚊虫。” 这是实话。 御雕大黄威慑中大型野兽,灵鸡灵鸭啄食小型虫子,夜鹰晚上逡巡,消灭蚊虫,再加上罗学云日日勤学苦练,常拿细微蚊虫做试手的靶子。 他家对蚊虫来讲,确实是禁地。 “怪不得叫你进城,那么不情愿,我还以为你是不知好歹,谁想到自成一派天地,乐得清闲自在。” 赵庆同毫不吝啬夸奖,罗学云确实是能人,有本事,方方面面都有过人之处。 等谢强罗学杨等人搬完礼品过来,众人便开始商讨青云菜试出口问题,涉及到的每一点,都责任到人,到具体时间,到预备措施。 高屋建瓴很长时间的赵庆同,突然负责如此细致的事务,有种吃不消的滋味,谢强这家伙真是越看越不顶用,完全被压制。 真没想到罗学云这群人办事风格如此硬朗,跟他所见截然不同,还是动动嘴皮更方便。 不过赵庆同却有更充足的信心,他看过资料,外贸生意好像很注重格式和文件,跟罗学云这种风格很搭,想必能加分。 午饭推了再推,终于把事情谈拢,五佬二姐他们赶忙上菜。 “我一直说先办事再吃饭,就是不希望赵总谢经理有负担,若是挂念任务,我怕这精心准备的一番好酒好菜,食之无味。” 罗学云请众人入座,免不了又是倒酒喝酒的拉拉扯扯。 “妙妙秒!” 赵庆同连尝数盘菜,眼睛瞪得老大。 “叔叔的手艺不比城里的大厨差,这家常菜都能做出大宴的感觉。” 谢强虽不抢老大的风光,可眼中的震惊显而易见,不断出筷子夹肉,连酒都不想喝了。 五佬连忙道:“我就是大锅饭手艺,比旁人做得多些罢了,哪敢跟大厨比,主要是食材特别,都是学云精心准备的。” 赵庆同道:“学云讲讲?” “这几条鱼,是我爹我弟在山塘养的,粘网打捞上来又在清水养了两天减腥味;这鸡鸭是我正研究的新品种土家禽,纯粮食喂养的溜达鸡,不求肉重,单求肉质,挑的还是最好的;这蔬菜还用说嘛,都是青云菜……” “到位了。” 赵庆同举杯。 这顿时着实吃到酒足饭饱,直接把赵庆同和谢强干倒,让俩人在沙发上舒缓歇息,其他人各自散去。 等半下午赵庆同才醒来,迷糊糊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黄狗,它正安坐在门口,似在看门,似在守候着他。 门外,阳光已不浓烈,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鸟兽肆意地聒噪,越发衬托屋里安安静静。 赵庆同陡然有一种极重的说不出的怅然。 这种情景,他从来都没享受过,贴近自然,不吵不闹。 “醒了。”罗学云端着方盘走出来,“西瓜汁、葛根水、绿豆汤,都可解酒消暑,你自选吧。” 赵庆同凝望着花式百出的茶水,摇头苦笑。 “我现在是真真切切理解,你为什么喜欢待在乡下山村,可惜我……。” 罗学云道:“人各有志,就像这三种茶水,各有风味,何必强求同一?能找到乐趣就够了,来,干一杯。” 赵庆同随手端起西瓜汁道:“干杯!” 第281章 光彩 赵庆同走后,罗学云立马投入紧张有序的筹备工作中,在地区畜产品进出口公司、陈清对外贸易和青云菜业三方通力合作之下,首批发往花城口岸的十万斤青云菜很快登上火车。 汽笛声悠长地回荡在车站,亲身参与本次任务的堂哥二姐刘明现罗学祥等人,难掩激动神色,仿佛火车南下满载的不是蔬菜,而是希望。 罗学云同样难以平静,尤其是看到赵庆同跟着陈元信随车南下,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很意外,理论上没有赵庆同的事,但他还是去了。 望着赵庆同登车时的欢喜,斗志昂扬的情态,好像他不是去交货,而是打仗一般。 这给罗学云的冲击,远远超过青云菜出口,他得承认自己被赵庆同感染了,有种莫名其妙的,陡然出现的,任重道远的情绪。 光明的未来,需要所有人努力奋斗,这是生逢其时的这代人责任,他和青云菜不能沾沾自喜,止步于此,是这个意思吧。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虽然赵庆同没说,但罗学云也猜出他的用意,无非是想走出内陆小城,看一看外面世界,投身浪潮中,似乎这次陈元信发给他的任务,令他产生某种心态上的转变。 罗学云祝他一路顺风。 青云菜出口的热度刚刚消散,电线杆子往黄岗铺来,又引发讨论热潮,各村得知消息,非但不嫉妒,反而与有荣焉,觉得是罗学云的本事,才能让田集这么早通电。 杆子都是木头的,表面做了防腐防虫处理,安装时底部往往还会烧灼,形成碳层。 若从高处俯瞰,黄岗这个大山边缘小村庄,正处于大建设中,通路通电,砖房工厂,一日一变旧貌换新颜。 随着青云农业一整套体系深入到每家每户,大伙腰包鼓起来,不需要罗学云催促,父老乡亲自己就会大大方方花钱,改善吃穿住行,维持小孩教育,甚至生活观念都会变化。 欲要取之,必先予之。 太阳比北风明白,想要卸掉行人的防备,须给予温暖和安全感,而不是猛猛刮风。 罗学云诚然欣慰,这副景象表示他的努力没有白费。 时间转眼来到公历年尾,报纸上刊登了退伍军人姜伯约创建第一家民营企业的新闻,这消息如春风般拂过大江南北,让很多如罗学云般亟待发展,却束手束脚的人物,信心大增。 从此之后,雇工人数企业性质,虽然仍在讨论争议,但终于是破开口子,不再是猛猛喊打喊杀。 姜伯约的壮举成功得并不容易,他退伍之后,成为个体户,后来想搞合资企业,却被告知个人没有法人资格,但他没有放弃,在燕京坚持不懈地努力,最终上达天听。 几经艰难,从燕京直发鲁滨的同意函,使他建立第一家民营公司与民外合资企业,姜伯约深感其德,便以讲话中提到的“谁光彩,谁不光彩”作为公司名字。 罗学云想搞个企,倒不是为了大权独揽,显摆什么威风,而是村办镇办注定会有很多纠纷,面对市场变化,没有快速反应的能力。 他更不想将来被人泼脏水,将他划作那一类人。 稍等些时日,罗学云去县城打听,徐剑华袁晓成张森许文纪万嵘……,各路人马都知道这新闻,但风还没有飘过来。 没办法,他只好再等等,顺路出席了乐进市场建成庆功宴,按计划要到年后举行正式启动仪式。 “让我们共同举杯,敬马老板、学云同志、李通同志一杯,这三位是乐进市场的功臣,没有他们带头,就没有现在这座崭新的乐进市场。” 意得志满的张森,把酒杯举得老高,他最近可谓是春风得意,算是借着场合“放肆”。 马军益罗学云李通当然谦虚地表示,是集体的功劳,上下**才交出这样漂亮的成绩。 宴会,罗学云彭金贵凑到一起,不约而同地吐槽张森。 “实在不智。” 罗学云率先开炮。 “不趁着元旦前,让首批商家入驻,蹭着两个新年的喜气,把乐进市场名头打出来,吸引顾客光临,非要慢吞吞等年后启动,张森怎么想的? 难道他已经十指不沾阳春水,不知道年货储备的物资,至少吃一个正月,年后再开,怎么热场子?” 彭金贵嗤笑。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84节 “他懂什么买卖,就是写写画画罢了,能完成任务就是成绩,不需要贪功求快,心急反而容易出错。 听说原本要调过来跟他做对手的人,来不了了,张森这家伙正高兴能美美过个年,还有什么心思琢磨市场的事。” “哦?”罗学云奇道,“谁?” 彭金贵啊了一声,道:“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我母鸡啊。” “不会吧,你在乐进市场身先士卒,紧跟着马军益大力支持,难道不是为王前驱?” “为王前驱……蔬菜公司??” 彭金贵点头。 我去,怪不得赵庆同老是撺掇自己支持乐进市场,原来早有谋划,只不过现在突然转专业,算不算竹篮打水一场空呢。 应该是半途而废吧,毕竟是他主动放弃,参与到外贸上的。 说到底是互帮互助,罗学云倒没什么被利用的感觉,毕竟青云菜走红玉阑,赵庆同出力不小,更何况乐进市场这种稳赚不赔的营生,就是赵庆同不说,他也会想法子参与。 跟彭金贵分别后,罗学云让王友带着队伍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后,并入许全建筑队。 乐进店铺既成,人员和商品也要到位,是时候给陈连和罗学龙“最后通牒”。 “这刚盖没两年的新房,连墙皮都还完整着,真舍不得扒了盖砖屋。” 下罗围,陈连家。 罗学龙打量着屋子,故作感慨。 “那就接着住几年呗,其他人要么是结婚,要么是跟爹娘兄弟窝在一起,我才要他们快马加鞭,不要犹豫,你们既然清闲自在,就没必要赶这个风尚,还能多攒点钱。” 罗学云随口答道。 “这几个月断断续续往外地跑,火车汽车旅店饭店,结结实实看到人家大城市是啥模样,咱不敢说跟人家比较,起码向人家看齐。” 罗学龙掰扯手指道:“去江城一趟,我看到火车汽车大小船,比我这辈子看的都多,人家花花绿绿好看的衣裳,各种各样好吃的,我是不惦记,可孩子还小,总不能代代都不如人吧。” 第282章 尝试 明清以前的封建王朝,人牢牢依附土地,哪怕是战乱天灾,只要能在本地存活,都很少背井离乡。 毕竟人离乡贱,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不止是俗语,更是血泪经验。 就像罗老爹这辈人,去的最远地方都超不过本地区,耳听眼见都是熟人乡音,看不到便不会多想,不多想便能安定,所谓秀才不出门尽知天下事,在互联网发明之前,没哪个秀才敢这么口出狂言。 真正说翻天覆地的改变,应该就是从现在开始,有机会看到外面世界的人变多,跟土地的强烈依附慢慢削弱,而成亘古未有的变局。 无论他是罗学龙赵庆同还是许全手下工人,何等身份,何等年纪,都会融入潮流。 “想盖就盖吧。”罗学云想了想,还是赞同,“别人能借钱,龙哥也能,若是不舍得就在旁边新建,土房子留作养鸡养兔,等它垮塌再拆。” 罗学龙顿时笑了。 “有学云这句话,我就放心里,老三,你盖不盖?” “不盖。”陈连道,“福娃还小,折腾起来麻烦,起码等孩子能离手。” “麻烦啥,俺们兄弟四个谁不能搭把手。” “大哥诶,花学云的钱都还没挣回来,你就一点不急?还在这盖屋盖屋的。” “怕啥,你又不是没看到,啥东西只要能运到俺们这来,都能卖得掉,说到底是赚多赚少的问题。” 这哥俩吵闹,让罗学云感觉很有意思。 早先他觉得陈连是个很大胆勇猛的人,毕竟给外地酒楼老板,专挑稀罕危险的野味下手,赚些赏金,可不是一般人能干得来的。 谁料,在做生意这方面,学龙远比他激进,外面走几遭心就野了,没陈连能把持。 闲聊结束,陈连讲起考察情况。 “经过我和大哥来回走访两边市场,确定了三个品类,日用品像牙刷牙缸毛巾洗衣粉,衣服鞋袜和零食点心,打算通过火车运到玉阑,在玉阑和陈清两地批发,看市场回馈做相应调整……” 他掏出厚厚的本子,跟罗学云细致讲解。 诚如罗学龙所言,各种票据之所以没能完全退出市场,正是因为生产不足,要有计划地控制,所以只要能把商品运进来,绝对不愁卖,而中间差价足够他们赚得盆满钵满。 这个时代很多人都是这样起来的,只看他有没有勇气去尝试。 “食品类划掉,以日用百货和衣服鞋袜为主。”罗学云道。 “为啥呀。”罗学龙惊诧道,“零嘴多大小孩都喜欢吃,果丹皮话梅糖果饼干汽水,可赚钱呢。” 罗学云淡淡道:“你买过假货吗?” 罗学龙顿时无话可说。 假的衣服可换,假的毛巾可退,假的食品入口,谁能负责?咱们这小身板,面对大市场,可没能力对厂家进行质量管理,很容易担不起责任。 “货到玉阑,我这边可以叫人去接,江城那边你们能否安排好运输,尤其是火车。” “这个不太好说。” 陈连犹豫道:“你说过的,没办法的时候就得去找熟人,我到江城后,根本找不到厂家的路子,连说话都得比划,只能去找之前的老板。 听说我俩的来意后,他很高兴,带着我们去认识人,只不过后来他提出一个要求……” “说吧。”罗学云道,“他都提出了,我不听也得听。” 陈连道:“要么批发生意给他掺一股,要么做这生意的正主去见他一面,否则就不再给我们牵线搭桥,如果他不做中间人,我俩真的难打进当地人圈子。” 人离乡贱的头一点就在这里,没有本地人支持,大概率连话都听不明白,而说话,那可是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就更别说还有暂住证之类的东西。 “仁者乐山,智者乐水,仁者静,智者动。” 罗学云摇头晃脑:“我虽是仁者,但也不得不因时而动,跟他发电报约时间吧。” 陈连道:“你真要去?出远门很不方便的,再者家里这一摊子事……” “你们能去我就能去。”罗学云道,“地球没了谁都照样转,要是因为我走几天,家里就乱套,只能证明我这个青云菜业搞得很失败。” 陈连道:“那好,确定时间后,我进山一样,看看能不能抓些野味带过去。” “不用那么麻烦。”罗学云耸耸肩,“我让御雕辛苦辛苦,兔子野鸡野羊,要多少有多少。” 陈连惊道:“你那大雕都懂得替你捕猎呐!” “嗯呐。”罗学云骄傲道,“不然我逮它做什么,吃白食啊。” “牛皮。”陈连竖起大拇指,在桌旁来回徘徊,显然苍鹰猎物又勾起他壮怀激烈的日子。 罗学龙瞧得头痛。 “老三诶,你激动个什么劲,进山打猎喝风吃露,都是没法子才干的事,现在能赚大钱,还念念不忘干啥,俺爹都不摸猎枪了。” “你不懂。”陈连果断道,“有些东西沾上了,就甩不掉。” 罗学云赞同陈连的观点,人生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的田野,可惜大多数时候,连苟且都处理不掉,没有办法放眼远方。 等待陈连确定时间的关头,罗学云把青云菜业、农业补习班、黄岗建设、家禽兔子养殖的事情,一一分发下去,责任到人,虽是临时走,但也是考验他们能否独挡一面的机会。 垂拱而治虽然听起来好像不是很威风,但管理的最高境界就是如此,一个系统离开某个零件就不能运行,还没得替换余地,只能说系统设计的很失败。 按公历已经是新的一年,罗学云三人带着大包小包,登上南下的火车。 此刻,他突然有种宿命感觉,凭什么赵庆同刚刚南下,自己就得跟着挪窝,难道竟是要纠葛在一起? 现在火车车速普遍不快,人还很多,还好青云菜在玉阑逐渐铸成的地位,让罗学云有三分薄面,得以买到卧铺车厢。 顺着窗户向外望,田野风景变幻无穷,起起伏伏的山岭,参差错落的村庄,来来往往的人儿,最明显的当属迥然不同的墓葬风格。 陌生,有时候就是畏惧的根源。 但还好,罗学云三人都不是第一次来。 “要是速度再快一点就好了,没有手机还不能打坐的旅程,真的无聊……” 第283章 大江楼 人群蜂拥着走出车站,罗学云抬头望天,已经是半下午,背后挺立八十多年的老站,沐浴在和煦而不耀眼的阳光中,充满故事感。 眼前的一切,对罗学云来说都很陌生。 怎么形容呢,就是色彩没有他记忆中的丰富,好像一切都是灰蒙蒙,没有被渲染上色的样子。 三十年一弹指而已,却天翻地覆慨而慷。 “之前你们来,都是怎么去旅店?” 罗学云虚心求教,连他记忆中最遥远的三蹦子都见不到,他就没什么办法,虽偶尔能看到出租车零星驶过,却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更遑论堵在出站口不让人走的盛景。 个中原因,他倒是知道一些,现在很多合资车企刚刚成立,尚未能批量生产,大城市少量的出租车,无论好看与否,都是进口车,早先都是给外宾服务的,现在也是冲着大老板,见他三人这样的作派,没有停的必要。 现在这时候,拖拉机手在农村都还吃香着,何况汽车驾驶员,他印象中的哥的威风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新世纪都出过很多以的哥为主角的影视剧。 “去小商品街,我俩都是地走,要见舒老板的话,得坐轮渡到江那边。”陈连答道,“后面就没住旅店,住邓哥的房子,不会有人来查。” 舒老板就是陈连以前的金主,说是临着江边开大饭店的,招待的不是外宾就是大老板,他自己出行都有轿车司机,数一数二的人物。 “那就走走。”罗学云道,“坐了这么久,刚好缓口气。” “地走好,没多远路。”罗学龙笑哈哈道。 就在这时,陈连指着远处一辆轿车,道:“大哥,你看那边是不是张经理,旁边小伙举的是不是我名字?” 罗学云应声看去,果然看到一个年轻小伙举着木牌,写着陈连,路边还有个衣着板正的年轻人倚着轿车,懒懒张望。 “热,舒老板还派车来接?” 罗学龙有些不敢相信,望望学云又看看陈连。 “咱们过去瞧瞧?” 陈连道:“过去吧,唉,坐车反而绕远了,没有轮渡轻便。” 有点凡尔赛了。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85节 出车站有轿车等着接,那是路人看到都要屡屡回头的风采,别嫌绕不绕远,面子给足了。 看着三人靠近,名唤张平的年轻经理站直身子,主动向罗学云伸手。 “欢迎罗总来江城做客,老板已经备好酒菜,正等着给你们接风洗尘。” 虎口有茧,手腕有力,明显是练家子。 罗学云没有过多考究,轻轻一握道:“劳舒老板挂念。” 说完,示意陈连俩人上车。 张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不卑不亢不惊讶,大大方方没有半分拘谨,若这个年轻老板不是见过世面,就是养气功夫到位。 被罗学云推搡着,陈连罗学云只能上车,实打实讲,这年头能坐轿车出行,还不是陈元信那种名不见经传的杂牌,确实是很值得炫耀的事。 像罗学龙这般好嘴,回乡以后,就能跟街坊四邻吹嘘,说什么咱们一下火车,就看到大老板早早派来的轿车,还有司机开车,一路风驰电掣,跟领导没差。 可若是这派车的老板,跟自己等人差距过大,又没有什么过硬的交情,那可真要心惊胆颤。 究竟是下马威,还是大礼相待,不得不仔细思量思量。 “我去。” 上了车,罗学云立马赞同陈连的意见,三个人挤在后排,真不如步行坐轮渡,还能吹一吹江风,看一看江景。 他已经瞧出这辆轿车是从老大哥进口的,可能耐造一些,但舒适感往往不那么令人满意,尤其是在细节上。 张平坐在副驾驶,一句话都不说,司机专心开车,更是不想闲聊,随着速度稳定,车厢里安静,气氛有些怪异。 隔着学龙,罗学云忍不住瞥一眼陈连,眼神眨动,仿佛是在说,这就是你讲的舒老板左膀右臂,长袖善舞迎来送往的张平经理? 陈连瞧了前座一眼,微微摆手摇头,似乎在讲我也不知道。 也罢,不管舒咏周打什么主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胡乱猜测,反乱了自己心神,容易被他们有机所乘。 刺啦。 响亮的刹车声后,轿车停在饭店门口,罗学云抬眼望去,应当是某个名家书写的招牌——大江楼。 往左边一看,隔着不远,真是滔滔东流的大江。 好家伙,还真是大江楼。 “张经理,怎么不把我们放在邓哥哪里,我们放了行李,拾掇一下才好去见舒老板。” 陈连瞧着轿车直插饭店门口,不得不开口说道。 张平微笑道:“老板讲了,罗总是应他邀约来的,远来是客,得安排在饭店下榻,不用担心费用,老板请。” “这怎么好意思?”陈连慌忙道。 还是没底气啊,罗学云叹道。 商务接待的规矩,不就是要包揽客人一方的一切费用,咱们是正儿八经过来谈生意的,既不是上杆子求人,更不是给舒咏周作小弟。 陈连不知道是给舒咏周服务久了,有点习惯成自然,还是看自己太低。 “舒老板既有如此好意,咱们却之不恭,麻溜下车,我有点不舒服要洗个澡。” 罗学云说完,好像才想到什么似的。 “张经理,大江楼五层前后楼的大饭店,应该有淋浴卫生间,二十四小时热水吧。” 张平愣了半秒道:“当然有。” 风格虽然古朴雅卓,不甚华丽,但跟那些尚且不懂得什么叫现代宾馆的旅店招待所相比,大江楼妥妥能评上星级。 尤其是三部耀眼的电梯,真能横扫同侪,也把罗学云对舒咏周的兴趣提到最高。 看起来,是有点水准的老板。 张平将三人安顿好,直奔五楼,敲响办公室大门。 “进来。” 舒咏周站在大江楼最高一层的办公室,望着来去不停的船舶,偶尔响起的汽笛声,在他耳中是那样优美的乐曲。 “叭。” 烟气缭绕飞出,舒咏周开口道:“他们到了?” “到了。”张平答道。 “这个陈连嘴上百年难得一见的奇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说不上来。” 张平一脸纠结。 “看起来不懂礼数,粗俗鄙陋,相处起来却又不觉得厌烦,似乎他天性如此,并非贪图小利。” “哦?有点意思。”舒咏周道,“多备酒,晚上好好招待他!” “您想让他酒后吐真言?” “酒品即人品!” 第284章 千杯不醉 大江东去,不知流了多久,似乎永不停歇。 大江楼的顶楼,老板舒咏周的私人会客厅,今晚迎来三位奇怪的客人,特别是领头的那位,年纪最小,长得最帅,虽是粗布衣裳,却有别样风采。 更关键,他不跟两个比他大的人一样,拘谨到屁股都只坐一半,端的是辛苦。 这人直接倒跳入沙发,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去。 来往上菜的服务员们,可很清楚这间老板私人会客厅的重要性,连张平经理都不敢放肆。 难不成这小子是老板的亲戚? 要真的是,那可就发达了,一步就要登天。 有这样的杂念掺和,很难不把目光投来投去,惹得张平不快,喝道:“专心做事!” 服务员们肃然一惊,赶忙整理心思,专心上菜摆盘。 晚宴丰盛,预备六个人的餐桌摆满鸡鸭鱼肉,当然少不了宴席常客——酒。 毕竟餐桌还有个别名,酒桌。 此去陈清数百里,风光已经大不同。 那就入乡随俗吧。 随着月光慢慢探进屋内,正主终于出现。 舒咏周身材微胖,戴着一副眼镜,走路却灵活得很,一走进门,他便笑容可掬地伸出手来。 “罗总果然青年才俊,这一派仪表堂堂,相貌不凡,谁看了不竖起大拇指,欢迎光临大江楼。” 罗学云身材匀称,虽然没有刻意打扮,搞什么西装革履斯文败类风格,但由内而外散发的气质,非常夺目,舒咏周的称赞确实发自肺腑。 若非如此,不会惹得服务员们异彩连连。 他伸手相迎,礼貌笑道:“舒老板,感谢您的热情接待,令我来大江楼就好像回家一样,根本没有拘束感,若有什么您瞧着不顺眼的,尽管指出来,我一定改。” “宾至如归就是对大江楼最好的褒奖。”舒咏周哈哈笑道,“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挑你的错?” “我认为也是。” 罗学云不动声色道:“就像夸一个男人,最好是夸他学识渊博,年少有为,而不是长得多好看。” 舒咏周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张平邓明更是心中剧震! 交锋已经开始了。 简单寒暄过后,舒咏周引领罗学云来到餐桌前,请他入座,把跟来的邓明介绍给他认识。 邓明就是陈连的实际对接人,负责野味采买的,相比较来说,陈连对他更亲近,这不,俩人就坐一起了。 “罗总第一次来我们酒楼,必须得品尝一下我们的招牌菜——红烧武昶鱼,绝对是最新鲜的食材,最高明的厨子。”舒咏周热情地向罗学云推荐。 “荣幸之至,我顺着窗户都能看到打渔船哩。”罗学云缓缓吟哦道,“才饮长江水,又食武昶鱼。” 舒咏周不由得一喜,更是看高罗学云。 可他没有忘记初衷,很快便目视张平邓明,发动对罗学云的劝酒攻势。 各种花里胡哨的漂亮话,吹捧得罗学云都脸红,说的人却淡然平静,满不在乎,真叫罗学云佩服。 陈连罗学龙虽然知道罗学云的酒量,但还是尽职尽责地挡酒,可惜张平俩人都是猛将,他俩很少喝酒只是菜鸡,根本招架不住, 很快就半昏不昏,趴在酒桌上。 罗学云真不想虚情假意搞来搞去,也浪费酒水不是,于是瞅准机会,开始装模作样,摇摇晃晃站起来。 “舒老板,瞧我两个兄弟,都已经趴下,再喝就没人照顾他俩了,今天就这样吧,明后天日子还长,咱们慢慢絮叨不迟。” 舒咏周坐拥两大悍将,尚未见颓势,怎么会轻易放过,连忙摇头道:“大江楼别的不多,服务员人不少,尽管放心,绝对能照顾好陈连学龙,难得遇到学云这样酒中豪杰,不喝尽兴,实在太遗憾了。” 邓明涨红了脸,仍旧昂着脖子道:“是啊是啊,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多是一件美事,罗总,再来!” 贪得无厌,不知进退! 罗学云忍不住暗骂,懂不懂见好就收,都陪你们玩一圈了,还不知足? 现在看来,舒咏周根本不懂得甲方最高的招待准则,只是想折腾他。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咱们就不磨磨蹭蹭。” 罗学云淡淡道:“按瓶吹,你们一瓶,我一瓶,什么时候对方倒下了,什么时候停,如何?” “白酒,对瓶?”邓明愕然。 罗学云不搭理他,抓起一瓶未开封的白酒,一掌拂去瓶盖,昂着头咕咚咕咚喝起来,跟牛嚼牡丹一般。 醉醺醺的张平,立刻清醒七八分,不少酒精化作汗水流出,眼睛死死盯着罗学云的手掌。 罗学云一瓶酒满灌确实厉害,可张平更在意,为什么轻描淡写的一拂,就像撇开桌上的灰尘一样,瓶盖就那样完整地打开了。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86节 这是绝活杂技,还是手上功夫? 若是前者,没事,只当是表演。 若是后者,就得小心了,和陈连虽然有交情在,可这个罗学云对他们却是完全陌生的。 一瓶白酒入喉即完。 邓明双手颤抖,强忍着醉意惧意去拧瓶盖,老半天打不开。 罗学云眉头一挑。 “就喝那两个半瓶也行。” 邓明如获大释,抄起没喝完的半瓶灌起来。 刺激的味道太急太猛,邓明根本遭不住,好像完成任务似地,摇晃两圈倒下。 舒咏周沉默了。 罗学云如法炮制,意态从容地再饮一瓶。 这瓶喝完,非但没有倒下,连摇晃都不再摇晃,坐稳坐直,眼神清亮地看着张平。 张平犹豫不绝。 但舒咏周已经在眼神催促。 他不得不跟上一瓶,尽量放缓放慢,但毕竟不是白水,肉体凡胎根本遭不住。 “老板,不能……” 张平有些坐不稳了,眼神散乱。 罗学云未等他喝完,就再追一瓶,身体愈发似青松挺直。 “够了。” 舒咏周道:“我们认输。” “舒老板,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以诚相待。” 罗学云淡淡说完,一手抄起一个醉汉,大步向门外走去,丝毫不见半点颤抖,仿佛那些酒根本没喝过,那两个人没有半斤重。 舒咏周无法用语言形容内心的惊骇,常喝酒的人最知道,醉汉是何等沉重,难背难架,罗学云却如此轻松,他苦笑道:“高手出民间,是我小觑了天下英雄,这一遭该罚!” 说完,自顾自打开一杯酒,慢慢喝下去。 他要记住这次教训,不要因为陌生人的出身,就产生轻视,以免化友为敌。 走在这条路上,必须如履薄冰,眼前的风光随时可以夺去。 第285章 筹备 宿醉的舒咏周醒来,已经是午后,洗漱后用餐,叫来张平,后者的精神远比他好。 “吃了吗?”舒咏周随口问道。 “吃了。”张平道。 舒咏周戏谑道:“咱老表们起来没,我还想带他们四处玩玩呢。” 张平思考半秒,才想明白这老表说的是谁,答道:“半上午他们就出去了,还叫了老邓,说是要看一看小商品街。” 舒咏周沉默,合着就自己是菜鸡?陈连罗学龙邓明哪个不比自己喝的多! 张平瞧出老板的异状,解释道:“陈连叫老邓作陪的时候,老邓醉乎乎根本没醒,罗学云连扎带拍,又喂了一个药丸,老邓长出几口气,慢慢就清醒了。” “连扎带拍?” “银针扎,手掌拍。” “他还随身带着银针?” “是。” 舒咏周摇头苦笑:“这个罗学云到底是什么来路,难不成我真小瞧了,是条过江猛龙?” 张平认真道:“说实话,这几年虽然一直讲变化变化,可是从外地到大城市来的,除非公干,很少见私人来,更别说陈连罗学云这种山边边村子出来的农民。 他们能想到把咱们的商品拉回老家卖,还正儿八经派人过来考察,不正是说明罗学云这人总揽大局的眼光气魄? 现在对农民盲目流动进城,虽然管的宽松些,可有什么事还是容易找上他们,这种情况下,您说完条件,罗学云根本没有犹豫便亲身前来,我猜恐怕不只是避免咱们占股……” 舒咏周擦擦嘴,戴上眼镜道:“这话什么意思?” “如果咱们要求太过苛刻,一直提条件达不到罗学云预期,我怕他会宁愿多花一会儿功夫,抛开咱们的关系,去找小商品街的头头脑脑。” “怎么看出来的?” “陈连说他们领头叫罗学云后,我就托人去玉阑打听过,这人从默默无闻到一鸣惊人,只用了两年不到,他们种出来的蔬菜,行销各大县城,大受欢迎不说,还传出陈清一绝的名头,罗学云也得了个外号,叫罗青云。” 张平缓了口气道:“我着重打听罗学云销售蔬菜的方法,并不拘泥形式,有时候他会选本地有代表性的人物,合作铺开,有时候也会直接跟菜贩对接,更何况……” 舒咏周没好气道:“跟我还要卖关子吗?” “昨天罗学云开酒,手掌轻轻一挥,瓶盖就被打开,今天给老邓解酒,针扎掌拍,种种神奇手段,足以说明他是个有真本领傍身的人,这样的人物往往会非常自信,不会随便屈从别人。” “你在劝我多让步?”舒咏周道,“难道我们非跟罗学云合作不可?” “这取决于老板。”张平平静道,“当然我建议主动减少商品批发的占股,从而换取罗学云给大江楼供菜,最好是独家供菜,借着他家菜别具一格的特色,大江楼能更上一层楼,可以尝试多开分店,扎根更深。” 舒咏周疑惑道:“蔬菜而已,能种出什么花样?值得如此大费周章,饭店的客人更喜欢野味肉食罢。” 张平委婉道:“外国人对野味的喜好,不像我们这般强烈,尝鲜之后,往往兴趣就淡了,况且老邓也讲过,稀奇好吃的猎物越来越少。 大江楼想做的不是一年两年,一家两家的生意,迟早要面临食材缺乏的问题,而蔬菜年年种年年收,可以持之以恒。 老板,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 舒咏周听完,笑了笑。 “一通酒喝完,罗学云的成色没试出来,倒是把我们的张经理折服了。” 张平也不着慌,跟着笑笑。 “作为大江楼的经理,为老板为饭店考虑是我的职责,我对罗学云感观如何,没有关系。” 傍晚,罗学云等人归来,舒咏周叫人把邓明喊上来,询问这一天都干了什么。 城市漫步一日的邓明,完全没有宿醉的颓丧,反而神采奕奕。 “我们先是去小商品街,走访几家日用品零售或批发的商家,罗总还提出要去厂家看看,因为没有提前打招呼,距离也远,才作罢。” 舒咏周张平对视一眼,显然明白对方的意思。 张平:我说吧,罗学云必有后招,有单干的权力。 舒咏周:嗯,你说的对。 “然后呢。” “随便在家小饭店对付了午饭,罗总又跟我在附近找房子,我才发现他好像听得懂本地话。” “找房子?”舒咏周皱眉道,“找什么房子?” 邓明解释道:“按罗总的说法,想租一个仓库,然后再找个能办公能住人的面街楼房,如果房主愿意,他可以买,不愿意也可长租。” 舒咏周沉声道:“没有人作保,谁敢给外地佬租房?难不成你……” “我没有。”邓明立马表忠心,“罗总舍得花钱,还是有很多人愿意谈,他保证自己是正规用途,房主若愿意租,他们能开具证明并向当地登记。” 舒咏周终于感受到压力,扶了扶眼镜道:“有人答应吗?” “没有一口气谈成,但留了联系方式,显然是打算要做成的。”邓明答道。 张平咳咳两声。 “老板,很明显罗学云是做了两手准备,或许有给老板施压的意思,可若真谈不成,我想……” 舒咏周默默思索张平的话,良久后说道:“让厨房备饭,再请他们一顿。” “就不上酒了,边吃边谈。” 想到罗学云恐怖酒量的舒咏周,肚子隐隐作痛,连忙补充一句。 旅店房间里,罗学云三人得知舒咏周再度邀请的消息。 “还来?”罗学龙摸了摸肚子,“铁人来都没这样的。” “不会喝酒了。”罗学云淡淡道,“舒咏周能做这么大局面,不会记吃不记打。” 陈连道:“那就是要摊牌?咱们是否要跟他们谈到底。” “可以谈,没什么不能谈的。”罗学云笑道,“只是要有诚意。” 三人收拾一番,按时登上顶楼,舒咏周的私人宴客厅。 流水般菜肴上桌,跟昨晚相比,竟然完全不重复,由此可见大江楼的后厨储备,以及舒咏周的心思。 餐桌上果然没有酒,陈连俩人忍不住松口气。 “罗总,今晚只吃不喝,聊一聊商品批发的事。”舒咏周率先开口。 “不急,先吃再说。”罗学云微微一笑,“走了一大天,晚饭都没怎么吃饱呢。” 第286章 算计 罗学云云淡风轻,不仅自己嘎嘎炫,还招呼着陈连邓明等人一起。 舒咏周没他那么好的胃口,只能附和着,时不时挟两筷子,眼睁睁看着罗学云吃舒坦。 “听老邓讲,罗总想在这边租房子?” “对,给批发公司找个临时仓库,我们再来也有个落脚地。” “花那冤枉钱做什么,无论大江楼还是老邓家,空房子多的是,专门给你们留着。” “不给朋友添麻烦是我的原则。”罗学云擦擦手道,“这次舒老板请我们来,自然可以厚着脸皮白吃白喝,不说什么,可日子久了,很容易处不成朋友。”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87节 舒咏周不慌不忙:“就算如此,找房子也能叫我嘛,毕竟这地界上,我总是比老邓多认识两个人,起码不需要让罗总开具各种证明。” 暗暗的火药味起来,张平不由得皱起眉头,瞧了瞧罗学云的脸色,他不明白,跟老板讲好的怀柔,互利互惠,为什么还要明里暗里争斗。 你就算再有本领,也摁不住罗学云的心啊,何况大江两岸,不是非你不可。 好在罗学云似乎并不介意,反而笑道:“舒老板处尊居显,事务繁忙,这点小事怎么好意思麻烦您呢,不过是多费点唇舌而已。” 就在舒咏周想继续旁敲侧鼓时,罗学云陡然转移话题,聊起正事。 “大江楼高端饭店,来往非富即贵,我和两位兄弟寓居在此,实在过意不去,舒老板又不肯收钱,我想咱们还是尽快办完正事打道回府,说着说着,也要过年了。” 舒咏周精神一振,坐直身子道:“好说,关于小商品批发我有个建议,希望咱们合股成立一家批发公司,各占股份,各担职责,按约分红,彼此互通有无,也能将公司做大,如何?” 陈连脸上微微不自然。 罗学云道:“早先舒老板是不是讲过,我来见你和占股二选一,现在忽然改口,是什么意思?” 舒咏周哈哈笑道:“罗总不要着急,听我慢慢说来,所谓占股,不是想跟罗总抢什么,只是想让两家合作更紧密,牢牢团结在一起,共同进步。 比如说,小商品的订购验货运输调度,包括假劣货的追责,甚至一些你们急迫却解决不了的问题,都能知会我一声,保证迅速处理到位。” 陈连原以为罗学云会生气,岂料并没有,反而一脸笑容,似乎很赞同舒咏周的话一样。 “常言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 罗学云笑道:“咱们在这做生意,要能得到舒老板的帮助,简直可以高枕无忧,只是人生在世,利字当头,有些事若不掰扯清楚,恐怕好事变成坏事。” 舒咏周道:“请讲。” “向来众人合伙办事,都得分清主次,否则遇事一窝蜂,你讲你的,我说我的,叽叽喳喳根本办不成事,舒老板以为如何?” “再对不过,我可以跟罗总保证,批发公司由你决定,我只做辅助。” “错了。”罗学云摇摇头,“我的主业不在于此,想来江城进货,无非是没有别人能做此事,不得不硬着头皮上阵。 倘若有人能将我需要的货物,保质保量按时送到玉阑,我会很高兴地结清货款,虽然少赚点钱,但也省很多事,不是吗?” 舒咏周不由得看向张平,这家伙的表现跟张平揣测得不一样啊,是以退为进还是真心实意,他有些拿不准。 个斑马,年纪不大,心眼如此多。 “罗总是说,批发公司完全让我们来做?” “正确的。”罗学云笑道,“隔行如隔山,我们从外地来,还做不懂行的东西,很有风险。 而以舒老板的能量,肯定能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到时我们一封电报过来,擎等着去车站接货,双方都有的赚,不照样是你我两家亲密无间……” 舒咏周略一思索,似乎是个好主意,无非是采买货物安排上车接收货款,最难的订单项罗学云已经给解决,等同铺垫好路子直接走就是。 他脸色一喜,就要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谁料张平突然插话。 “罗总,百货商品批发对你来说是隔行,对我们来说同样如此,全甩过来,我们心里也没底,还是双方共同操持为好。” 罗学云当即反驳。 “大江楼既是饭店又是宾馆,少不了采买食材、床被等物资,天然有经验,不过是扩大数额,顺手的事。” 舒咏周简直要竖起大拇指,分析得到位啊,我都还不知道自己有进入这行的优势。 然而张平仍旧不肯松口。 “在商言商,罗总,市场什么样大家都去看过,要是生意这么好做,轮不到我们,倘若我们一头砸进去,把批发省外的路子走出来,到时候你拿着订单反手找别人,我们岂不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借鸡生蛋! 舒咏周脑海陡然跳出这个念头,再看罗学云的眼神,已经很不平静。 计划的余波尚存,大多数人还没有练就精明强悍、技艺非凡的找订单能力,更别说还是跨省生意,假设罗学云真按照张平讲的,等他们把路子趟好,别人能照葫芦画瓢跟进的时候,反手另投别家,他们真就是白作嫁衣。 阴险卑鄙! “除非,罗总能跟我们签订独家合作协议,约定数额时间。”张平补充道。 舒咏周简直要为张平鼓掌,不愧是我的好帮手,任何时候都能查漏补缺,冷静清醒。 “那怎么行?”罗学云怪叫道,“货比三家不吃亏,签了这样的死合约,岂不成了包销合同,我又不是供销社,没那个本事兜底。” 张平摊手道:“那不就结了,我们双方谁都不能单独搞定,既然需要彼此,何不鼎力合作?” “你又错了。” 罗学云淡淡道:“你们不做,我们拿着订单可以找别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们不做,你们也可以拿着货物去找订单,苦心人天不负。 搞娃娃亲,我看就不必了,双方都不自在。” 舒咏周终于看透,绕来绕去,说了半天,罗学云还是不希望别人插手他的生意,换句话说,希望彼此分开,保持距离。 怪不得罗学云收到消息,立马大咧咧过来,原来张平看人没错,这种山沟沟跳出来的凤凰,真就是主意正,不会屈从别人。 “这么说,我们就没有合作余地了?” 气氛萧然,仿佛下一刻就要摔杯为号,五百刀斧手从帐后杀出,陈连罗学龙不由得坐直身子,眼神乱瞟。 “怎么会?” 罗学云噗嗤一笑,紧张气势涣然冰释。 “还有另一种合作方法。” 第287章 各玩各的 夜月无声。 顶楼宴客厅众人皆已放下碗筷。 罗学云双手环抱胸前,望着舒咏周,亦在思索这人究竟是什么成色。 若说坏吧,也不尽然。 无论陈连跟邓明做真赏金猎人时的相处,还是他们应约而来,这一遭的款待,都说明舒咏周不是毫无底线,毫无水平的昏庸客。 可要说好,也是鬼扯。 见陈连过来找小商品批发路子,就想横插一杠子,摆出两个条件逼来罗学云后,又在酒宴上搞小动作,今日一路行动之所以叫上邓明,本就是想舒咏周能权衡利弊,知难而退。 可惜舒咏周并不愿退,在罗学云点明之后,还在花言巧语,死咬着占股不放。 哼,可笑。 货物销售链条过程中,流程越长,参与者越众,利润就越薄,何况罗学云支使陈连搞这件事,本就是借助陈清乐进市场的契机,因势利导顺水推舟。 没想要把百货批发做到多大。 更绝一点,一个人拿着采购清单过来,在各家买买买,就足够完成任务,甚至可以说,它就只是乐进市场中,罗学云购买商铺集合的进货部门。 无论舒咏周看不明白,还是见钱眼开装糊涂,罗学云都不可能松口。 “若要合作,舒老板完全可以成立一家服务咨询公司,专门解决客户遇到的问题,比如说汽车火车调度、产品质量追责等等,一切客户需要支援的地方,都可向你们下单协助。 当然,我们也不例外,若有问题,第一个找你们,同样,积累经验后,你们也可以给更多人提供服务。” 罗学云的话让众人齐齐一震。 陈连罗学龙的想法是,不愧是他,主意真不少,这么轻飘飘一讲,既跟舒咏周维持合作,还能保持距离。 张平邓明则惊讶于罗学云的天马行空,不知道他是早有腹稿,还是随机想到,总之一张口就是绝佳点子,很有干头的营生。 舒咏周清晰感受到罗学云的强硬态度,若要步步紧逼,恐怕只能当场翻脸。 “既然如此,我便不强求,只是罗总若遇到什么问题,千万不要怕麻烦,一定记得找我帮忙。” “那是自然。” 气氛稍稍缓和,舒咏周再追话题。 “听闻罗总在玉阑经营的蔬菜,名扬各县,人人称道,不知道我们有没有缘分尝一尝呢?” “哪里的话,来而不往非礼也。”罗学云浅笑道,“若舒老板跟张经理不嫌弃陈清简陋,我愿扫塌以待,恭候诸位大驾光临。” 舒咏周越发觉得罗学云难缠,很有一种绵里藏针,似软实硬的艰难,不容易处理。 “罗总,我的意思是,希望大江楼的顾客能尝到青云菜。” 陈连罗学龙不约而同眼睛一亮。 双喜临门? 刚传出青云菜有可能出口的消息,现在舒咏周也看上,难不成青云菜真的要平步青云? 罗学云故作沉吟道:“冲着咱们的交情,舒老板既然开口,我就是使出浑身解数,也要满足大江楼的需求,只是蔬菜好准备,运输很困难,本地区的运输都是借了蔬菜公司的车队,运力有限,没有跨省出地区的能力。” “小事一桩。”舒咏周大手一挥道,“铁路关系走通之后,在车厢借块地方就是,你送车,我接车,用电报或长途电话联络,岂不是方便得很?” 呦呵,还会活学活用呢。 罗学云暗暗腹诽,表面不动声色。 “最大麻烦解决,我自然没有问题,大江楼需要什么蔬菜,可以提前聊一聊,我会在安排播种时有所侧重。” 舒咏周笑道:“好说好说,只是有个不情之请……我们希望,青云蔬菜能独家供应大江楼。” 此言一出,罗学龙激动之情骤降,一家酒楼日夜不停,也用不了多少蔬菜,只卖给他们有什么赚头,全江城卖才是硬道理,否则就枉费功夫。 谁知道,罗学云似乎没有察觉陷阱,竟然痛快地答应了。 “舒老板开口,我当然得答应,保证给大江楼的,都是最好最新鲜的青云菜。” 罗学龙想提醒,却被陈连眼神阻止。 舒咏周颇为遗憾,这件事搞得有些虎头蛇尾,不过还好,本就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能拿到青云菜独家供应也不错。 罗学云还是年轻,不懂得长远考虑,只知道盯着眼下。 有了共识,接下来的商讨就很容易达成,具体合作落到纸上。 得了便宜的舒咏周大喜,吩咐张平带着罗学云等四处拜访,很快敲定百货商品进货时间数量,运输方式等等,只不过要到年后。 同样地,有张平出面,当地人就不再疑心罗学云,高兴地答应愿意临时租给仓库,以及长期租给民房居住办公。 眼看事情办成,过年在即,陈连和罗学龙根本就是归心似箭,没有半点流连欣赏风景的心情。 罗学云只能带着他俩大买特买,东西多到必须跟火车方面打招呼,专门腾出空安置他们。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88节 张平带着邓明给三人送别,直送到站台,望着火车远去,前者格外感慨。 “我有种预感。” 邓明问道:“什么预感?” “他们会再回来。” “搞什么鬼,肯定要回来的,还得来运货呢。” “我是说……”张平道,“他们会光彩万千的回来,将来老板未必比得上罗学云。” “你这话夸张了吧。”邓明道,“我承认罗学云在他这年纪中非常显眼,可一个大江楼都够他挣几年,更别说还有旁的东西,什么时候他出行能跟老板一样,车接车送,再说超过老板的事不迟。” 张平瞟了邓明一眼:“以后跟罗学云买菜的事就交给你,好好做,用心做。” 邓明未必懂得张平的用意,但陈连罗学龙却被罗学云结结实实折服。 “这么说来,舒咏周岂不是吃了大亏?” 罗学龙眼睛瞪得老大。 “他费尽心思,要我们青云菜独家销售,结果蹚出路子后,我们反手把田黄菜大量运进来,同样能赚啊。” 陈连当即反驳。 “舒咏周哪里亏了,学云计划中青云菜本就跟田黄菜有差距,完全可以当做两样菜,不能因为是我们一家生产的,就画等号。 既然他已达成目的,何必在乎我们有没有得到益处,若真要斤斤计较,只能说他所谓的独家就是冲着坑我们来的。” 第288章 风继续吹 车窗外,草木山石飞速后退,时间亦随之溜走。 陈连和罗学龙压低声音的讨论,难掩内心激动情绪。 上罗坡和青云菜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以说整个老罗家人,都依赖着青云菜生活慢慢富裕起来。 有头脑肯钻营的,负责管理经营;有才能肯进步的,可负责技术生产;实在没什么别样本事的,也可以做个小领头,搞一摊子,真不扶上墙的,就跟叔伯们一起,伺候田地。 耕地租出去有一份钱,做工有一份钱,年终奖金还有一份钱,青云菜业的头汤,罗家人没少喝。 无论虚名还是实利,青云菜业好,就是罗家人好,这件事上罗坡老老少少都很明白。 正是基于此,罗家人的眼光胆魄慢慢培养出来,罗学龙才敢跟陈连垮区进省,来大城市闯荡。 火车到站停下,收到电报的罗学晖等人,早就备好推车等在站台,把东西搬下来,运上汽车。 “这是什么货物吗?” 学晖眼看大包小包,忍不住问道。 “不是货物,是礼物。”罗学云笑道,“也有你的份哦。” 学晖有些晕乎。 “这么多都是礼物,那得花多少钱?” 罗学云耸耸肩。 “谁让我掏得起呢。” 一年多司机生涯历练,罗学晖驾驶技术愈发熟练,从火车站到家里,一路平稳,没出什么岔子。 看到车的孩子奔走相告,很快全坡老少云集,把罗学云家门口的水泥坪挤得满满当当。 他们都是来凑趣的,问一问大城市是什么光景,城里人是不是个个穿金戴银,吃香喝辣。 这可碰到罗学龙专业,丝毫不在意旅途劳顿,说贯口似的,给老少爷们唬得一愣一愣。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艺术加工,但架不住精彩,栩栩如生,身临其境一般。 罗学云懒得搭理他,一边吃着面条,一边让大姐二姐组织人手,分发礼物。 衣服鞋袜秋衣秋裤、牙刷牙缸毛巾洗衣粉、玩具文具闹钟灯泡、麦乳精奶粉雪花膏…… 东西五花八门,有些是明年百货店采购计划的样品,有些事专门挑选做礼物的。 数量很多,可面对整个青云农业体系,还是太少,毕竟现在有青云菜业,田黄家禽,长毛兔,还有马上得担当重任的田黄蔬菜、田集建筑队。 只能分清远近亲疏,罗家人作为亲戚自家人先拿,拿的多些,其他人只有评价优异的能得到奖品。 毕竟百货批发生意还没完全建成,又捱到年关,好东西正是吃香时候,真要打肿脸充胖子,非搞普天同庆,未免代价太大。 何况有差距不是坏事,能提升青云农业的凝聚力,能让更多外人积极向青云农业靠拢。 笑容如晕,很快从众人的脸上渲染开来,他们最喜欢的不是闹钟灯泡,而是衣服鞋袜。 尤其是孩子,欢笑着跑来跑去。 “过年有新衣服穿喽。” “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是新的!” 从包裹拆开,欢笑声都没听过,拄着拐杖的幺爷,望着孩子们打闹,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多少年了,咱罗家孩娃终于能吃饱穿暖,不用再东奔西跑,忍饥挨饿。” “是啊,不容易啊。”上年纪的伯佬们附和。 罗学云抱着箱子,走到幺爷面前。 “幺爷,这是您的。” 幺爷摸着丝滑柔顺的皮毛大衣,眼眶微红。 “给小孩娃买就行,我这把老骨头还要什么新衣服?” 罗学云笑道:“少了谁,都不能少幺爷的,问问大伙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学晖带头哄闹。 幺爷含泪带笑,将衣服罩在身上,说道:“合身,合身呢。” 众人纷纷大笑。 罗学云外出归来“犒赏群雄”的消息,很快传遍田集,成为年前又一火爆新闻,乡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见此情状很难不生出羡慕,恨不得罗学云跟他们姓,也能分到好处。 这事潜移默化地,坚定了他们跟青云菜干,赚到钱自己买的信心。 “年前最好把电入户,起码解决照明问题。” 被这消息鼓舞的曹国宏,决定要为此事锦上添花,连忙筹备人手,帮助铺设供电设施,同时让培训归来的电工,开始给各家安装入户电路。 田集第一个实现全村电力照明的生产大队! 这个名头想想都激动,无疑是从最后一名,实现惊天大翻盘,杀到状元之位。 曹国宏的信心正是来源于罗学云带回的物资,那些灯泡黄岗人家分的最多,很明显是在为通电做准备的。 正合我意! 得知消息的罗学云,连忙让农业补习班中,学过农业机电的员工,加入到这项工作中,挨家铺设。 这些员工本身是为青云农业准备的,将来无论是蔬菜大棚还是饲料厂,抑或是灌溉,通电之后,肯定是要依托电力,提高生产效率的,必须得有自己的电工班组。 收拾停妥后,罗学云才有闲心把积累的报纸,一一翻阅,瞧瞧风声。 可以说,风继续吹。 罗学云挑出跟他相关的几条。 第一条是帮助山区和贫困地区,改善生产条件,调整生产结构,陈清或许不是山区,但田集肯定是,在这项决定下,推广蔬菜种植,非但再无阻力,可能还能迎来助力。 只要能脱贫,能解决群众生活困难,种蔬菜可以认可,想必周民的想法也会更坚定。 第二条就是粮食统购,变成合同定购,理论上,庄稼户多余的粮食,可以挑选卖家,拿粮食做生产原料的工厂,也可以不再依赖定额划拨,而是自己去市场买粮。 当然有一定的限度。 这意味着,罗学云可以开始小范围尝试,对稻麦的改造,都是植物,青云菜好吃,青云米和青云面难道不能别具一格? 相较蔬菜保质期短,在交通不发达的这些年,产业规模注定受限,米面更具优势。 后世本省可出了不少知名面制品产业,都是依托农业发展,青云就不能分一杯羹?做面条饺子米糕,可没科技代差,较容易起步。 这两条之外,还有些比较有意思。 譬如,百货蔬菜饮食等公司,要么撤销,要么改制,削去其行政职能,然后照章纳税自负盈亏,真刀真枪到市场上竞争。 赵庆同假设不走,仍留在原单位的话,非但管不了罗学云,反而要因为竞争不过青云菜业,脸面难看。 陈清学生殴打辱骂老师的现象,上了工人月报,省里要下来人慰问老师,检查教育工作,为此陈清掀起尊师重道的浩大宣传。 粗鄙浅陋的何永树能否安然无恙,罗学云表示关切。 第289章 不同意 “回来了,大城市跟咱玉阑相比,差别挺大吧?” 田集,周民望着罗学云,笑容很是和蔼,仿佛看到久别重逢的亲人。 “确实,毕竟是大城市。” 罗学云不想跟周民聊太多这方面的问题,要跟他说咱玉阑再干几十年都看不到人家后脑勺,真不知周民能否接受。 还好,周民亦只是寒暄,没有追问。 “电力主线路已经铺到田集,年前集上和你们村,多半能实现电力照明,这是县里拍板的,觉得有电之后,青云菜能更好发展,我听说**车间和蔬菜大棚,都建的差不多了?” “是,有电之后,青云菜的经营会更方便。” “那就好。” 周民话锋一转。 “电力设施的维护、用电费用的缴纳,同样是让人头疼的问题,乡里一致认为黄岗在你的带领下,会大步前进,积极大方地抛弃煤油灯,改用灯泡,这方面你得多费心,给各村做好表率。” 罗学云挠了挠头。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89节 “盖砖房,刷白墙,街坊四邻自然会选择更亮堂的电灯,更方便的电扇,用习惯后,即便大人不舍得,为了孩子,也会爱护电力设施,及时缴纳电费。 只要我们多宣传好处,多给便利,大伙肯定会选择更好的生活。” 打交道多了,罗学云慢慢能听得懂话外音。 周民的意思无非是,田集远,黄岗偏,若要按部就班排队,不知猴年马月能通电,现在县里快马加鞭,眼看到年关,愣是把电路铺进来,咱们要领情,有所表现。 怎么表现呢?第一当然是不要偷电,别往电线杆上一插,直接用公家电(保护电力设施);第二就是快快淘汰煤油灯啥的,用上电力照明(按时缴纳电费)。 罗学云心知肚明,这两件事都不好弄,到新世纪农村灌溉抽水,自己个爬上电线杆子接线,一用一整天的都大有人在,电费就更别说,真金白银腰包里掏,谁当家都要精打细算。 所以他委婉表示,大家兜里有钱,肯定知道日子怎么过最舒服,外人做不了主。 更何况,罗学云知道电力能入黄岗,赵庆同徐剑华没少使力,跟乡里关系不大,再者,只要饲料厂大米厂面粉厂接上电力机械,别说黄岗,全乡的用电量都能排到前列,不会让田集面上无光。 周民停顿一会儿,终是没有过分强调。 就在罗学云松口气,以为他要步入正题时,又扯出新问题。 “县里要各乡加强教育工作,可田集的情况,你也清楚,集上还好些,下面各村小学校舍、师资、学生,可以说一塌糊涂,设施差老师少学生不肯就学,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周民语气沉肃。 “听闻你给黄小捐了不少课桌椅子黑板,还有乒乓台单双杠等体育用具,都是乡里乡亲,也考虑考虑别的村子,发扬一下精神?” 罗学云默然。 对于这种事,他有心理准备,不说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有些事是必须要做的,即便周民不讲,将来他也会捐款改善小学、村卫生所还有村民文化广场之类的。 这些东西是提高居民幸福感的重要组成部分,证明青云农业永远和他们在一起,是互帮互助,彼此成全,才算不负初心。 包括之前承诺的全乡修筑水泥道路,都在罗学云的计划中,只是要一步步来。 他不想狭隘地将周民划作得寸进尺,一意孤行之列,可至少也是慷他人之慨,青云菜业能做起来,谁出力多谁出力少,众人有目共睹。 “孩子是祖国的花朵,是国家的未来,能给他们更好的教育,是我们所有人的责任,我会很乐意给各村小捐助教学设施,给贫困家庭教育补助,专门用作适龄孩子上学。” “很好的想法。”周民眼睛一亮,“为什么没有施行呢?” 罗学云淡然道:“一是青云菜业立足未稳,需要更多投入,二是师出无名。” “师出无名,什么意思?” “我用什么名义捐赠呢,个人?一个收菜卖菜的贩子,能赚到万元户就已经很了不起,居然还有这么多余力,岂不是惹人非议。” 周民有些牙疼。 你丫的青云菜都搞得满城风雨,玉阑地区可以说知者大半,都有罗青云的响亮名号,还怕别人非议? 天大笑话,你罗学云是那样人?! “你想怎么样?” 罗学云轻轻一笑,手指蘸水,在桌上写下光彩二字。 周民眼神顿时变了。 “这事别说乡里,县里都插不上话,你再等等,瞧瞧风向不行吗?话说回来,你何必如此固执,黄岗人人信服你,队办企业的名头,真就那么看不上?” “名不正则言不顺。”罗学云笑道,“我要团结的是不止黄岗一村人,还有张岗叶岗杜寨胡寨……” “够了。” 周民微怒。 他已经瞧出罗学云的意思,无非是嫌弃乡里给的帮助太少,要价太多。 真是难缠,小小年纪,竟然如此难相与。 “你好自为之。” 周民道:“我提醒一句,春播安排务必慎之又慎,全乡十三个村子,上万亩地,涉及人数多,方面广,宁愿走慢些,也不要跌了跤。 同时香江可能获得的出口创汇机会,务必细致配合,争取拿下来,我们一定要努力加油,让田集成为农村地区发展典型优秀代表……” 罗学云明面上不住点头,心里却很不以为然,周民的顾虑还是太多,原以为一项又一项的通知公告,会让他坚定信心,猛冲猛打。 没想到,还是老三样,走一步看两步,总是伸头缩脑。 若在寻常,倒也无事,所谓治大国如烹小鲜,稳一点没错。 但现在是变化时期,不抓住机会飞升,等将来恐怕只剩懊悔。 别的不说,等各村出现外出打工潮,形成出外才能活,才能更好的共识,农村的衰败便肉眼可见,到时候再想发展,那可真是既没人又没钱,困难还多。 算了,不跟他纠结,做自己的就是。 罗学云认真听完指示,起身道:“领导的话,我谨记在心,一定努力做好,替田集争光,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周民面色冷峻地点头。 出了大院后,罗学云拍拍脸,振奋下精神,骑上边三轮往秦远山家奔去,路上人少处,把礼物放进车斗。 第290章 管理体系 “好飒的摩托,你就是罗学云嘛?” 车刚停下,院门口便探出一个十七八岁的脑袋,圆头圆脑,很是可爱。 罗学云拔掉钥匙,笑道:“你知道我?” “知道,没少听我妈我姐念叨。”少年走到车边,“能让我玩玩吗?” “这家伙动力可大,我怕你降不住它,伤到自己。” “到下半年我十八周岁,都能开汽车了,还降不住摩托?你太小看人!” 少年摸着车把,很不服气。 罗学云讶然道:“你就是秦技术的小儿子,陈清中学读高二的秦泉?” 秦泉骄傲道:“你知道我?” “哈哈。” 罗学云忍不住笑了,这家伙还挺有意思。 “秦技术很骄傲他有这么个儿子,旁人都说是文曲星下凡,将来能考大学,成为田集第一个的名牌大学生!” 花花轿子人抬人,秦远山有文化,待人谦和,乡里村里人缘很好,家里三个孩子按土话讲,都是能吃书喝墨水的,你夸我夸自然把秦泉抬起来。 还是那句话,只要限定词加的够多,谁都能拿到第一的title。 秦泉显然并不喜欢这个名号,幽怨地看了罗学云一眼。 “城里传得沸沸扬扬,都说你罗学云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人物,搁往年,说不定也能跟许郑吴张将军们一样,让乡亲们引以为傲。 现在看来,怎么听风就是雨,什么文曲星大学生,很值得骄傲嘛?能做大事,才是英雄,你自己不都没上过大学?难道还不如我。” 罗学云刚想插嘴,秦泉根本不给他机会,嘟嘟嘟接着叭叭。 “我上学不是我多么聪明,是什么天才文曲星,只是因为我爸妈都上过学,愿意供养我们姐弟读书,希望我们能分配工作,成为干部工人。 就像你爸妈不让你读书,跟他好好学种庄稼一样,难道你换到我家,从小识字念书,会考不上大学?我不觉得你是这样的笨蛋。” 这小嘴是真猛啊,罗学云感慨。 秦远山夫妻看着都文文静静,怎么一个二女儿,一个小儿,都不像好惹的。 就在这时,秦远山走了出来,道:“学云来啦,小水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不叫客人进屋,堵在门口喝风呢。” “是我拉着秦泉聊摩托的事。” 罗学云拎起东西,走到秦远山面前:“后生可畏啊,秦技术,你后继有人!” 秦远山一头雾水。 “这孩子跟你胡说什么了?” 说着,还瞪了秦泉一眼,谁料后者根本不在意。 “闲聊罢了。” 罗学云边走边道:“我从外地回来带了点东西,专程过来感谢秦技术,补习班多亏您费心,让他们有十足长进,村里安装电路,都在夸,补习班教出来的,不比乡里培训的电工差,活干得扎实安稳。” 这话题一开,秦泉和礼物全部抛诸脑后,三个月短期补习班,给青云农业培养出不少能用的人才,显然秦远山自己也很得意。 “都是他们自己用功,连老师都夸奖,他们比正儿八经的学生还好教。”秦远山笑道,“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嘛。” 罗学云道:“个人再努力,还是得师傅指点不是,学生好找,老师难求啊。” 两人说说笑笑,往屋里走去。 周琬兰和秦月不在,家里只有秦远山父子,秦泉不得不听从父亲的安排,端茶倒水,主客坐定之后,便趴在到一旁,瞅着桌上的礼包,猜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中式含蓄,不太好意思当着客人的面,翻看礼物。 罗学云跟秦远山闲聊,围绕着村小、短期补习班谈起,谈着谈着不免扯到青云农业。 “青云菜可能出口的消息,乡亲们都很高兴,毕竟是为国争光还能赚钱的好事,不过,我发现青云菜业还是有很多问题,如果不能解决好,我担心会赔本赚吆喝。”秦远山缓缓道。 罗学云放下茶杯,坐直身体。 “愿闻其详。” 秦远山很满意罗学云的态度,双手端着茶杯,摆起技术员习惯性的架势。 “还记不记得,当初你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我们聊到如果要做蔬菜种植,重点是什么?” 罗学云记不得原话。 “成本利润,还有豁出去的勇气?” 秦远山微微点头。 “我们常聊到,同样一亩地,种植蔬菜纯利润比粮食至少高一倍,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正是在一年或两年,确定的时间周期,把种子肥料可能还有农药等成本减去,剩下来的纯利润对比。 蔬菜产量高,单价高,利润自然高,有别于粮食,成为不自给,专门种植用来出售的经济作物……” 他看了看罗学云,继续道:“我听说,合约地里的蔬菜,一颗都不能拿回家,而自留地小菜园哪怕质量非常好的青云菜,都不能拿出去卖,反而得自己吃?” “是的。” 重生八三修道种田 第190节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罗学云反复斟酌措辞,一时间他还真不知道,怎么跟秦远山解释用意,索性实话实说。 “您知道5s管理嘛?” “人机料法环!”秦远山恍然大悟,旋即倒吸一口冷气,“你竟然是在用工业方法,管理农业生产?” “对。” 罗学云认真道:“欧洲一些车企,往往有自己的管理体系,从来料到成品,囊括生产质量等等内容,不仅是为了更好的产品,更是为了能更好管理企业。 青云菜的优秀品质,我不敢说领先世界,最起码有能力做到全国一流吧,诚然现在员工整体素质不高,磕磕绊绊仿佛草台班子,但做成做不成另说,得有鸿鹄之志不是? 所以根基不能打歪。 我希望它能成为勘定蔬菜标准,有名有姓的高端农业品牌,而不光是种菜卖菜,那样太低端,没有生命力,没有抗风险能力。” “所以,你严格规定蔬菜产地标准,不止是为了理清成本?” “当然不是。” 罗学云道:“工业上有一种溯源体系,倘若哪个零件坏了,能找到生产批次生产时间生产员工,随着广大群众生活越来越好,农业同样要如此,这样才能做成标准化高端产业,而不是毫无议价能力的苦哈哈。” 秦远山默然良久,叹息道:“是我狭隘了,根本没料到你的长远谋划,你果然是真正能干大事的人物。” 第291章 煮酒论英雄 秦远山感慨过后,很久没有说话,纵然他自诩德才兼备、真材实料,看得远想得远,却还是没料到,罗学云居然在用一种新的理论管理企业。 可笑吗? 要论实际情况,确实可以嘲笑一番,无论是异想天开还是好高骛远,在形容罗学云的想法上,都不为错。 企业如人,不管它是谁家的孩子,最重要的任务永远是存活下去,诚然青云菜现在搞得有声有色,但是否空中楼阁,楼起楼塌,谁能保证呢。 就以青云菜业的那帮人来讲,的确有不少好苗子,脑子灵活,做事认真,还懂得勤学好问,比中专里很多等着分配工作的学生都值得夸奖。 可说到底都是农民,生来就跟土地打交道,没离开过山窝窝,他们能否领会罗学云的深意,真正做到他的要求,很不乐观。 然而另一方面,秦远山又不得不承认,罗学云天马行空的想法,就跟他这个人一样,很难琢磨。 法乎其上,得乎其中;法乎其中,仅得其下。 娘胎带出来的毛病,往往很难改正,孩子将来能否飞黄腾达,成就一番大事业,谁都没法预料,但作为父母,要为之计深远。 罗学云就是青云农业的父母。 以他种种作为——给菜农奖金,给员工补贴,自掏腰包培训员工,很明显看出,罗学云想要的不是一年两年,旋起旋灭的菜贩子。 若非如此,谁肯大大方方从自己腰包掏钱,毫不心疼? 他作为创始人,如果不能在艰苦时,早早把严苛的规矩定好,那么青云菜业发展越好,有些问题就越难以改正,甚至最终成为什么样子,罗学云自己都不能把控。 “难难难!” 秦远山终于忍不住开口。 “一样米养百样人,别看田集不大,那可也是成千上万人,说到底能做成什么样子,根本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哪怕你现在是所有人的领头,大家都服你。” 罗学云微笑道:“事在人为,我相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只要大伙能从青云菜业得到好处,就会愿意守青云的规矩。” “你是真英雄啊,倒是我,反倒目光短浅。”秦远山道。 民以食为天,吃好喝好,永远是幸福感最直接的体现,吃得放心吃得安心吃得舒心,是重中之重。 既然要做,为什么不好好做呢,就算不能引领风尚,也当是个标杆,给大伙看,青云菜受欢迎,是有原因的。 况且罗学云自己,不可能无限制永久提供聚灵液,把青云农业扶起来之后,该学会自己走路,宏大的目标,规范的管理,就是将来青云农业生存下去的法宝。 否则都是种菜卖菜,你凭什么脱颖而出,就算能脱颖而出,也没这么高的利润率,最后还是挣辛苦钱,对罗学云来说,就没什么意思。 “秦技术过奖,事实上很多人都是英雄,只是没有合适的舞台。” 罗学云跟风就上,顺势邀请秦远山担任青云菜业技术顾问。 “老调重弹!”秦远山笑骂道,“我是农技站的正式工,得为全乡服务,你这小子怎么老是想挖墙脚呢。” “我这不是担心您在农技站没法施展拳脚嘛,今时不同往日,您还年轻着。” “吃人家饭,归人家管,我可不想到你小子手底下混饭。” “我可尊重您,怎会管您呢,你老人家想干啥干啥,任何地方不顺眼,都能批评。” “呦呦,一会儿秦技术,一会儿老人家,你小子真是叫人头痛。”秦远山无奈摇头,“你那忙活的都是年轻小伙,我短期带班还可以,没法跟他们长期厮混,你还是让我清闲清闲。” “嘿,秦技术什么时候闲不住了,尽管跟我讲。”罗学云笑道,“我虚位以待。” 秦远山闻言笑了笑,意味深长道:“做企业,重要的是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不要因为交情影响你的决断,否则对你对他都不是好事。” 罗学云蹙眉:“秦技术话外有话?” “就拿发钱来讲,说是补贴,实际上就是工资,半脱产的员工,合约种植的菜农,姑且这么称呼吧,每个人因为他的身份工种不同,拿到的钱并不一样。 我知道,你一直要求他们保密,不要轻易往外说,但在农村,屋挨屋人贴人哪有秘密可言,钱一到手,爹娘兄弟伙伴,再怎么都要聊一聊好坏。” 秦远山深沉道:“员工,特别是以罗家人为首的老员工,他们普遍认为青云菜根本就是你罗学云和上罗坡,辛辛苦苦干出来的,其他人都是名头打出来后,才过来捡便宜来的。 他们觉得,青云菜从种植到收获,由你们提供种子、借出农具、搭上技术指导、包揽销售,可以说最辛苦最重要的工作,都离不开罗家人。 合约保证菜农每年至少五六百块的收入,这么高的价格,就应该包含一亩地和这亩地本年的人工,可你还打着奖励名义,多给菜农很多钱,聚少成多,几千亩地是多庞大的数额。 要不给,他们这些‘自己人’就能分到更多工钱。” 罗学云脸色有些难看。 “他们眼皮子就这样浅?我反复讲过这样做的意义,如果只有定死的费用,那合伙者积极性有限度,只有让菜农明白,蔬菜种得越好越多,就能赚更多,他们才会主动把心思放在照料蔬菜上,从而维持青云菜的品质。 话再说回来,这笔钱他们爹妈也能拿的,有什么不满?” 秦远山伸出手,示意罗学云不要着急。 “我说过,一样米百样人,他们对你的态度能跟对本村人、外村人一样?便是他们彼此之间,亦有差距。 像学祥学平学杰明现,这些人明显脑子更活,知道分寸,有什么话从不轻易吐口,而有的人口无遮拦,一些话不论场合就能讲。 这已经是很严重的问题,乡里人都念你的好,可他们平日见的都是青云菜业员工,有什么矛盾,不到发生冲突你根本不知道,也就望不到青云菜业的危机。 此外,各种明里暗里的成本支出,罗雨和她的财务组只懂得记录统计,不太会审核驳回,你一包烟我一瓶酒,这钱该不该花,谁有权花? 以小见大,可知这不是单一的问题,即便青云菜高端,利润比较多,最后杂七杂八的东西混起来,真有赚那么多吗? 别到最后,只是名气虚大,没有吃到实在东西。” 第292章 复杂起来了 不是吧,青云农业还没成立,就患上企业病啦。 罗学云默默听着秦远山的讲话,有些头皮发麻。 定下诸多规矩,反复强调总结,看似蒸蒸日上,实则千疮百孔? 盘算思量着,罗学云慢慢平静下来。 事情还没到那么严重地步,秦远山讲的只是站在局外角度,一种预见式的警醒,苗头虽不对,未必就一定能燃起来。 就拿某些人说酸话,觉得不应该给菜农过多奖励补贴一样。 首先这肯定不是所有人都赞同这种观点,只要不傻,很容易理清逻辑,就算罗学云不给合伙菜农多奖励,余下来的钱,就一定要发给你嘛?凭什么,都姓罗,嘿,人家罗学风还是他亲哥呢,有给他发钱吗? 再者,像二姐学杨学祥学杰,这些人做得多见得多,在罗学云耳濡目染下,会认同这样做有好处,就算不理解,也一定会支持,。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亩地每年忙活忙活能赚五六百,辛苦一点能得更多,加上跟罗学云合伙之后,还有招工、编筐、家禽养殖等获得额外收入的机会,种种加在一起,在农村简直就是天大好处。 这种好处足够合伙人,无视苍蝇嗡嗡嗡,毕竟听酸话又不掉肉,气得还是他们自己个。 但这并不等于是讲,秦远山提的问题就无关紧要,若是青云菜业遇到大挫折,一时间困顿周转不过来,很容易处处漏雨。 若无罗学云,很有可能其兴也勃,其亡也忽。 头痛,事情突然复杂起来。 罗学云望着秦远山,心里忍不住泛起嘀咕,怪不得唐玄宗宋徽宗不喜欢劝谏,好好的太平盛世丰亨豫大,被他这么一说,瞬间变成风雨飘摇前途未卜,这谁能顶得住? “说是我带着他们混饭吃,实际上相辅相成,秦技术应该知道,穷乡僻壤,外人若不是看在钱的份上,都不愿下乡,既然要用本地人,就得接受他们的优缺点。” 罗学云缓缓道:“舍弃这些人容易,能否消除这种现象,才是关键。” 秦远山笑道:“说白了,就是你的我的分不清,有些人把青云菜业当公司当厂子,我是来打工的,要守规矩;有些人真当是合伙,觉得只要种出菜就行了,你不应该对他们有太多约束。 而另一些人,却当你是个体户,事情太多忙不过来,请他们来帮忙的,只想挣钱,不想守规矩。” 罗学云忍不住鼓掌。 “一语中的,事实上这也是我疑虑的地方。 名不正则言不顺,有些事没理清做得就唯唯诺诺,现在玉阑个人能否成立公司没有准信,而个体户没资格雇工超过人数,所以我只能让大家低调,先好好做事,挣到实惠再讲。 谁知道屁大点地方,那么点人,各怀心思,明明眼前就应该什么不管,努力挣钱才是,何苦兴风作浪,惹得人憎狗嫌?” 秦远山连连摇头。 “你当自己是谁,王侯将相发动战争吗?非要师出有名,你唯一要做的就是立好规矩,赏功罚过,一视同仁。 老百姓不会管你是公司是合作社还是个人,只要守规矩能得到好处,就愿意跟着你。 而青云菜如此红火,不仅遍及玉阑九县,听说还要出口,这种重要的关节,你得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才会惹得上头拿这种事挑你的过错。” “说得对。” 罗学云尚在思索,坐在一旁的秦泉猛地叫道。 “在班上,好学生是可以犯错的,有再多毛病老师都能放过,还会苦口婆心劝他改正,但坏学生哪怕很老实不犯事,只要惹老师不开心,总是能找到各种过错。 对你来说,能坚持别人做事给钱,犯错罚钱,就是名正言顺,难道你以为自己开了厂子,把他们都变成你的工人,那些犯错的人,就自动改正啦? 不还是得你动手处理吗,批评教育也好,罚款走人也罢,只要他们认你是领头,你就有资格做。” 罗学云秦远山俱是把目光投到这个小伙身上,前者忍不住夸道:“秦技术家不愧是书香门第,老老少少,分析问题都很透彻,是我陷入误区,太过固执,接下来我知道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