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妃奋斗史》 分段阅读_第 1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 书名: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文案: 【邵箐篇】  穿成一个皇子妃,理论上应该吃香喝辣,呼奴唤婢的吧?  但实际上,她穿越后,皇子妃就是皇子妃了,可惜她男人刚夺嫡失败了。 目前正在徒流西南两千里的路途中,新皇派人斩草除根。  便宜夫君一身du伤,前疑无路,后有追兵。  邵箐: “……”  生命不息,奋斗不止。  多年后,邵箐认为自己可以出一部奋斗史,从流放犯fu到皇后,皇帝独宠我一人。  【魏景篇】  你我起于微末,绝境中溯流而上,相扶相持。弱水三千,吾只取一瓢饮,万里江山,只与卿卿共赏。 本文又名《夫君他假咸鱼真翻身了!》《甜甜甜宠宠宠》  ………………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甜文 复仇虐渣 搜索关键字:主角:邵箐、魏景 ┃ 配角: ┃ 其它:相扶相持、甜文 作品简评: 穿成一个皇子妃,理论上应该吃香喝辣,呼奴唤婢的吧?但实际上,她穿越后,皇子妃就是皇子妃了,可惜她男人刚夺嫡失败了。目前正在徒流西南两千里的路途中,新皇派人斩草除根。便宜夫君一身du伤,前疑无路,后有追兵。邵箐: “……”生命不息,奋斗不止。 多年后,邵箐认为自己可以出一部奋斗史,从流放犯fu到皇后,皇帝独宠我一人。 本文行文流畅,人物刻画立体鲜明,文章节奏紧凑,情节跌宕起伏。男女主绝境中相扶相持,趟过遍地荆棘走向辉煌。你是我此生唯一,再无他人可替代,最真挚唯美的爱情尽在其中。 ================== 第1章 黔地的夏雨说来就来,乌云蔽日,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山间参天大树被吹得枝摇叶晃,“噼噼啪啪”疯狂颤抖。暴雨倾泻而下,并未给天地间带来多少清爽,反而更添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潮闷。 崇山峻岭之间,夹杂着一条蜿蜒的黄土驰道,远处正有一群人艰难前行。 黔地本人稀,这条通往边镇军屯专用驰道上,平日更是连走商都不见,突然来了这么一群人,自然不是寻常百姓。 一群身穿皂衣的解差,正驱赶着三四十身穿粗布旧衣的流刑犯人前行。 泼瓢大雨突兀而至,“噼里啪啦”打得人脸生疼,一群人不管是解差还是流犯,忙忙跑到道旁的驿亭躲避。 驿亭有两个,解差们独占了一个大的,而流犯很自觉地退让到另一个更小一些的。 “哗啦啦”地暴雨声中,和抱怨声不绝于耳的大亭比起来,小亭人人一脸木然,即使雨水被狂风横吹洒进亭中,也未见多少人挪动。 邵箐伸手挡了挡脸,皱眉扫了眼亭外,朦胧雨幕下,望之不尽的墨绿山岭,四面都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再瞥了眼旁边的大亭,她眉心皱得更紧,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再不想法子逃离,就要晚了。 邵箐认为,再也找不到比自己更倒霉的人。 人家穿越,自己也穿越,好死不死的,居然穿到个流放犯fu身上了! 不求金尊玉贵的娇宠模式,也不求个嫡女庶女的升级版本,那起码也给个农女农fu的来种种田吧? 咋就寸成这样了呢?! 这还不是一般的流放犯fu,原身邵氏她既没杀人,也没放火,她什么都没干,只是受了她那个没见过几面却夺嫡失败的夫君牵连,从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子妃,一夕跌落到尘埃。 皇子妃啊! 穿成一个皇子妃,没能吃香喝辣享受人生,却苦哈哈地被人驱赶在徒流西南两千里的路上。 夺嫡,一辈子遇赦不赦的啊! 邵箐前两日刚睁眼的时候,就先得为自己掬一把心酸泪,难怪原身她生无可恋,浑浑噩噩发了几天热,就一命归yin了。 原身无法接受落差,邵箐还是可以的,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而活着还有机会。 她很珍惜来之不易的新生,来了二日,虽一直受到高烧后的手足无力的后遗症折磨,但还是打起精神,努力观察身 分段阅读_第 2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边环境。 莽莽林海包围的羊肠小道,人迹罕至,走了两天,除了自己这一伙以外,再没有碰到第二个人。 解差明显是同僚中的佼佼者,一日疾行五十里,从京城至今,未见多少倦色,足足数十一大群,比流犯人数还多点,排了班,昼夜不停严密监视。 而邵箐身边的同伴,基本都是fu孺幼童,都是同样卷入夺嫡中被倾覆的官眷,家中男丁早被处以斩刑死绝了,只剩下一群这么老弱fu孺,统统被判徒留西南两千里,一起上路。 客观条件如此艰难,偏她如今只就一副身娇体弱的闺阁千金身体。 独自逃跑,不可能的。 至于群体合作,成功率倒是大点,可惜实际g比独自逃跑的成功率还低些。 不提煽动大家逃跑的难度,单单是这个煽动机会,她就完全找不到。 好比此时,就算倾盆大雨,大亭中高谈阔论,但还是有一部分解差持刀紧紧盯着这边。 邵箐摸了摸还有些烫的额头,暗叹一口气,不动声色,往左前方三尺远的亭中心位置瞥了一眼。 那里有一个盘腿而坐的高大背影,亭中唯一一个成年男xing,也是唯一一个套了手镣脚镣的人。厚重手环脚环限制了四肢活动,还有一条精铁炼制的小指粗的锁链穿过他的两边锁骨,再用特制钥匙将两端牢牢锁在他两边的手环处。 穿了琵琶骨,完全锁住了此人的武力值。 没办法,因为这人是有着“战神”之称的先帝五皇子,被封为齐王的魏景。 沙场指挥若定,本人身手超绝,若非这般彻底锁死,恐怕龙椅上那位新帝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心的。 嗯,这位也是邵箐的便宜夫君。 提起对方,她不得不感叹一下,其实还是有人比自己更倒霉的。 …… 魏景乃中宫嫡次子,前头还有一个同胞兄长,乃刚驾崩的先帝长子,被封皇太子。 据邵箐接收到的记忆,先帝和先皇后鹣鲽情深,即便是为平衡前朝不得不纳了些妃嫔,但他一律点卯了事,一个月中有大半月是歇在皇后傅氏宫中的。 二十余年如一日,在这个姬妾遍地的时代,这已经是一种极难得的情深。傅皇后想来是很满意很感动的,因为京城城中的贵fu贵女们包括原身,都极其的钦羡。 魏景和他的胞兄,就是成长在这么一种父慈母爱的环境当中。 兄友弟恭,又十分优秀,皇太子善文治,五皇子魏景善武功。 太子入朝后,协助皇父理政安民,屡有建树。而魏景,那就更是了不得。 这十来年间鞑靼虎视眈眈,屡次率大军进犯北境,大楚军屡战屡败,最严重一次甚至割地赔款,送了公主和亲。 这位天生就对军事的触觉敏锐的五皇子,十五岁奔赴北境,立军令,训精兵,率大军三次迎战鞑靼铁骑,三次皆大胜。最后一次甚至将亲征的鞑靼可汗shè杀在阵前,将鞑靼五十万大军杀得溃不成军,一退数百里,二十年内再无进犯之力。 此战足可名垂青史。 可惜,魏景并没有得到他应有的待遇。 在他最后一战刚获大胜时,突然收到京城八百里加急传来的圣旨。 他的皇父突发脑卒中,经已垂危。 魏景心胆俱裂,立即匆匆jiāo代几句,打马日夜兼程,飞速奔赴回京。 他没想到,等待他的会是一张天罗地网。 他的父皇亲自设计的。 据邵箐所知,皇帝中风当天,太子就被“揭发”du害皇父意图篡位,被关押后“自尽身亡”了。消息被捂下,魏景急急赶回京城,在父皇的寝宫以附逆罪名被拿下。 这位皇帝撑着最后一口气,痛斥二名嫡子的罪状,最后改立丽妃所出的二皇子为新太子。 新帝登基,因魏景刚立不世大功,又有不少耿直朝臣据理力争,所以新帝只能将他穿了琵琶骨,徒留西南二千里。 …… 邵箐忍不住嗟叹,好一场惊天大骗局。 傅皇后出身平海侯府,傅氏煊赫已近数十年,而丽妃是皇帝自小伺候在身边的贴身宫女,极其卑微。 先帝是宗室子继位,皇室嫡脉 分段阅读_第 3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断绝,几方势力角逐过后,才选他登上大宝。 这样一位皇帝,“挚爱”了傅皇后二十多年,傅皇后在后宫吸引了所有火力。而前朝,他依仗傅氏除去所有心怀不轨的权臣,几经艰辛,终于把权柄握在手心。 他也就是突然中风就垂危,命短了点,不然的话,事情肯定不会弄得这么难看。 还牵连了自己,邵箐深深叹息,不然就算穿成齐王遗孀,她也十分满足了。 嗟叹完毕,邵箐继续面对现实。 没错,她思来想去,左右琢磨,最后认为,只有将希望放在这个魏景身上,成功脱身的希望才会高一点。 皇族不受极刑,不受毁灭xing的永久损伤重刑。所以寻常犯人穿琵琶骨,是直接把肩胛骨洞穿,用铁链锁死;而魏景,则是用小指粗细是精铁锁链在两边锁骨绕个圈,再锁在手镣上。 两者同样有禁锢一切武力的效果,但前者永久损伤不可复原,而后者只要解下锁链,立即就能恢复至少五六成,好好养伤,痊愈不是不可能。 邵箐不动声色侧头,视线穿过瓢泼雨幕,投到对面大亭里一名左脸有颗痣的解差身上。 这人被解差们称作“陈卒长”,是所有解差的头目,他腰间布包放置了一串钥匙,邵箐几乎每天都能看见他小心翼翼地检查钥匙是否安好。 很明显,这是魏景身上镣铐的钥匙。 而据邵箐这二日仔细倾听解差间的对话,这群解差并非新帝的人,乃诤臣力争之下安排的,素以耿直古板出名,十来年内押解犯人从未出错。 他们只想快快将人犯压到边境的军屯,jiāo了任务,把烫手的山芋扔出去。 而此地距离目标军屯,大约还有十来天的路程。 还有些时间。 邵箐吁了一口气。 不过伺机取得钥匙之前,她还有一件颇重要的事情要办。那就是和她的便宜夫君先套上一点关系,好让对方相信她,最起码届时能配合她。 没错,原身和魏景名为夫妻,实际并不熟悉,甚至连仅有的见过那几面,都是大婚前的事。 原身十四岁被选为齐王妃,彼时魏景十八,等及笄能大婚了,准备半年,大婚前一个月北境生变,对鞑靼的最凶猛一战打响,于是他自然奔赴北疆。 大婚并没有延期。 五皇子幼时重病差点夭折,得一高士揭皇榜救治,高士顺便给批了命,说他二十岁前必得成婚,不然会再有xing命之危。 反正皇子娶亲,本就有太常等一宗官员cāo持,无需本人亲迎。迎进齐王府,次日拜了帝后,那也是无任何争议的齐王妃。 至于其他诸如拜堂之类的世俗礼仪,等魏景回来补上也不迟。 谁知这么一等,就直接等到流边了。 邵箐掏出自己上午特地留的冷馒头,再从小包袱里取出一个破碗,就着雨水洗干净,接了大半碗水,低着头往亭中央挪去。 解差给食物,从来都是直接整包抛过来的,而这位战神齐王,从不争抢。 据她观察,这二日他都没怎么进食过。 劝吃饭总错不了的吧?既能套近关系,也能让逃跑主力积攒点力气。 第2章 邵箐第一次强烈感觉到,人真的可以有气场的。哪怕落魄如斯,魏景身上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压迫感,鸿雨亭小人又多,他左近一尺仍属于真空地带。 浓黑长眉入鬓,悬胆鼻,眼线浓长微微上扬,非常英俊的一个年轻男子。但他闭阖的双眸和微抿的薄唇,却透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漠然感。 邵箐觉得很正常,换了谁都该愤世嫉俗了,她顿了顿,轻唤道:“夫君?” 这个如今fu人对夫婿的寻常称谓,她可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才能这般如无其事地唤出来的。可惜,眼前并无人买账。 魏景一动不动,狂风吹起他垂在侧脸的一缕散发,他置若罔闻,寂静的小亭只能听见“哗哗”的暴雨声。 大亭中,持刀的解差们正紧盯着这处,邵箐压力很大,她咬咬牙,低低道:“夫君?你吃点东西吧,这二日你都没吃什么?” 她干脆伸手,打算轻拽他的衣袖,谁知手刚触 分段阅读_第 4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上去,对面人倏地睁开眼睛。 嘶!怎么形容这人的眼神呢? 很冷,很冰,冰封三尺之下掩藏着深深的戒备,仿佛甫遭遇狼群背叛的狼王,虽经过厮杀得以暂存,但如今它身负重伤独自流浪在草原上,凶戾yin鸷,对一切接近的生物都抱以强大敌意,随时会扑上去将对方彻底撕个粉碎。 鼻端似乎能嗅了血腥味,邵箐心脏突突跳着,后背的皮肤仿佛能感受到了这种力量,汗毛一根接着一根竖了起来。 她产生了一瞬犹疑,这么一个危险人物,自己将最大希望寄托在对方身上,究竟是对是错? 但她没有更好的路可以走了,邵箐马上就将这种感觉压下,并撕下一小片馒头,送至他的嘴边,“你多少吃点吧?不吃怎么有力气?” 这话说得真心,毕竟她将脱身的希望都寄托在对方身上了。 魏景还是没动,淡淡地盯着她,对嘴边这小片馒头视如不见。 一个连瞳仁都不动一下,一个手里举着那片馒头在那等着,哗哗的雨声中,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邵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心念急转,只能硬着头皮又轻声添了句,“夫君,你勿要这般。” 她努力想着自己如今的凄惨境地,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心里也难受起来,低低道:“你这般,总叫亲者伤痛的。” 亲者痛,仇者快啊! 想想你那个欺骗了你二十年的虚伪父皇!想想你已命丧九泉的母后皇兄!再想想如今高高在上的丽妃母子! 魏景的呼吸立即重了一下,邵箐垂着眼,见他被厚重镣环锁住的两只修长大掌倏地攒紧,青筋毕现。 呼吸随即恢复,他攒成拳的的手也掩藏在衣袍和镣环之下,除了邵箐,未有人发现这一瞬间的变化。 不过,他薄唇微欠,将嘴边那小片馒头吃进去了。 邵箐大喜。 她一片接一片撕了馒头,全部喂给魏景吃下,最后端起放在地上的破陶碗,避开有大小豁口那一侧,细心贴着他的唇畔。 他看了她一眼,也喝下了。 这陶碗很小,又有豁口,其实也就装两口水而已。邵箐又捧着碗,凑到小亭外侧,探手又接了一碗回来。 魏景照旧无声喝了,待喝罢,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这是不喝了。 邵箐从善如流,将破碗收回小包袱里,找个位置坐下。 收获已经达到预期了,过犹不及,她不再接触魏景,只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和被溅湿的衣袖,安静地坐着。 不过她选择的位置在他的身后,既不招对方的眼睛,也无声显亲近了些。 魏景重新阖眼,一动不动,对面大亭的持刀解差们并没有对夫妻亲略亲近有疑虑,方才一幕并没放在心上。 …… 大雨来得迅猛,去得也快,到了下午,炙热的艳阳重新出现,解差们立即吆喝,驱赶着一群流犯继续上路。 热意一蒸,空气又闷又潮,脚下的黄土路被大雨冲得泥泞一片,大小深浅的水洼到处都是。 邵箐高烧过后的头脑又觉昏沉几分,起血泡又破损的脚底泡在泥水水里,钻心般地疼,但她还是努力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她一直跟在魏景身边,路上解差们停下取水喝水,她也抓着小破碗挤上去,先自己猛灌两碗,接着又接了水,小心翼翼地捧过去给他。 天黑停歇,她抢先一步捡个干净些的地方,略略整理,又轻唤魏景过来,拿食物喂水,虽几乎从不吭声,但一直无微不至。 魏景一直沉默不语,冰冷依旧,但好歹一直没拒绝邵箐。她便不再局限坐在他身后了,偶尔一两次,她会坐在他身侧,到夜间睡觉,她就硬着头皮蜷缩在他旁边。 邵箐觉得,魏景这边的进展还是可以的,如果有了脱逃机会,他未必不能顺手捞自己一把。 如今最大的难题,却是钥匙,她一直没有任何办法接近陈卒长那串钥匙。 陈卒长之谨慎,比邵箐意料中更甚。不管是避到一边解决生理问题,还是晚上睡觉,他都安排五个解差守着他,钥匙用绳索牢牢系在手腕,捂住心口才睡。 解差们带了 分段阅读_第 5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粮食,每天蒸一回馒头粗饼供一日食用,陈卒长从不让任何流犯接近,将从食物下手的途径彻底杜绝。 邵箐有些焦躁,但她还是努力压下,不能急不能乱,要镇定,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这日傍晚,天色虽然比平时早了些许,但见路边有两个驿亭,不用露宿荒野,于是陈卒长就命队伍停下。 一包早上蒸的冷饼扔过来,邵箐虽然心事重重,但还是第一时间上去抓了几个。 回到魏景身边时,她忍不住悄悄往陈卒长望了眼。 对方叉腰站在七八步外,板着脸盯着一群取食物的流犯,解差们团团围着,从上到下严防死守,就怕有人趁乱生事。 邵箐不敢多看,她这位置是严密监控地点,视线在陈卒长腰间钥匙包一掠而过,立即收回。 “饼有点干,先喝点水润润吧。” 邵箐就地坐下没掰饼,而是端起方才接了水的陶碗,要递到魏景唇边。 “坐一边去。” 这是魏景说的第一句话,声音低沉,很嘶哑,他下巴微微一抬,让邵箐不要坐他正对面,余光瞥向陈卒长,在方才邵箐看过的小布包处掠过。 他的目光很锐利,不动声色地扫了四周一圈。 “哦哦。” 邵箐挺诧异的,他居然和自己说话了,还有动作。她立即抬起身子,移到他的左侧身前。 魏景的环视周围,其实只是眼珠子动了动,但近在迟尺的邵箐还是发现了。这种异于平常之处,让她心跳微微加快,忍不住也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驿亭建在半山腰,一眼往过去能看见底下蜿蜒的黄土小道,满目起伏的墨绿毫无变化,潮闷的山风吹着,不凉快反而出了一头汗。 二人坐的位置是风口,虽有条亭柱让魏景倚着,但真心不咋的。要说唯一的特别之处,就是魏景自己选的。 邵箐本来选了里面的一条避风的亭柱,但他一声不吭就坐那了,她诧异,但也没说什么随他了。 这种种细微异常加起来,让邵箐心里毛毛的,但回头看了没发现任何异样,她只好按下不理会。 她重新端起碗,让魏景先喝了口水,然后掰了一小块饼,要递到他唇边。 一切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只他身高体长,这侧面递饼邵箐得探身才行,她刚支起身子抬手,忽见魏景瞳孔一缩。 一道银白的寒光乍现,闪电般疾奔而至,魏景头猛地一侧,“笃”一声闷响,一只精铁铸成的短箭擦过他咽喉,深深扎进他身后的木制亭柱。 一切快如闪电,普通人邵箐根本反应不过来,箭矢的尾部还在急促嗡动,一个黑色身影已经从密林中跃至,手上闪着寒芒的利刃直刺魏景心脏。 魏景已经站起,他动作很大,直接将邵箐撞倒在地。他手上脚上套着厚重的铁镣,两边锁骨又紧紧各绕一条精制锁链,上半身完全发不了力,人也挪动缓慢,但好在他早有准备,直接一退避到亭柱后,堪堪避过致命一击。 “快来人!!刺客!有刺客!!” 邵箐终于明悟他为何让自己坐到左边了,也不顾疼痛,就着他的力道在地上一个翻滚,拉开些许距离后,立即尖声高呼。 其实也不用她呼唤,一群解差已经“刷刷”拔出配刀,疾冲过来。 邵箐回头一看,哎呀妈呀,这黑衣杀手不是一个,而是一大群三四十。 陈卒长最快,冲过来一刀劈向为首者,bi着后者不得不先止住对魏景的攻势,侧身格挡。 黑衣杀手和解差战成一团,“叮叮铮铮”的兵器jiāo击混乱一片,一蓬鲜血溅出,已经有人惨叫倒地身亡。邵箐同伴的那群老弱fu孺尖叫着惊慌奔走,往山林中逃去。 她心中一喜,逃走的绝佳机会来了。 邵箐当即站起要跟着人群奔逃,谁料这时,两个黑衣杀手跳进流犯群之中,手起刀落,大开杀戒。 这群流犯也是杀手们的目标之一,狼入羊群,砍瓜切菜般杀着,鲜血喷溅,残肢断臂,入目立即一片殷红,七八具尸体倒伏下来。 邵箐的脚步还没迈开就硬生生被迫停下。 该怎么办?! 哪个才是 分段阅读_第 6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最佳逃走方案?! 邵箐心念电转,可惜没等她站直身体,当头就有一大片yin影罩下来。 她来不及多想,立即往后一跳。 陈卒长鲜血喷溅,洒了邵箐一头一脸,尸体重重地摔在她跟前,浮土飞扬。 钥匙!! 邵箐余光一直注视着魏景,杀手们虽身手极佳,但解差人多一时也拦截住大部分,只漏了为首一个解决了陈卒长回身攻他。他绕着亭柱躲避,虽险,但还能勉强支应。 邵箐已经扑向陈卒长,一把拽下他腰间的钥匙,咬牙往魏景冲去。 第3章 魏景果然没有让邵箐失望,见得她冲来,身躯往亭柱一歪,接着一退。 黑衣首领收势不及,一剑重重砍在木质亭柱,他用力一扯,那不堪重负的亭柱晃了晃,“咿呀”一声跟着他的力道倾斜。 山间的驿亭,本就风吹雨打,一边亭柱一倒,整个驿亭立即“轰”一声倒塌,重重地将那个黑衣首领压在底下。 邵箐大喜。 她已经把钥匙掏出来了,一扑过去立即跪下,握着手上那根最大的黄铜钥匙往他脚下的镣铐锁孔探去。 不是不知道手肯定比脚方便,而是魏景上半身有两处桎梏,锁骨和手镣,解开肯定比不上脚镣快的。 另一个,邵箐已经悄悄研究过他身上的几处锁孔了。脚镣锁孔明显比其余两处大一圈。她现在手上三把钥匙,一把大两把小,她当然选择一击即中那处。 果然,她钥匙一chā进去转两圈,便听见“咔嚓”一声金属脆响。 魏景两脚一挣,脱下脚镣,立即飞起一脚侧踢,往邵箐身后踢去。 驿亭不过是茅草盖,亭柱也没多粗,自然是不可能压死黑衣首领的,他只慢了一拍,就破开茅草顶而出,挥剑向魏景二人攻来。 “快!来两个人,杀了那个女的!” 其实不用首领呼唤,解差们即便是同僚中的佼佼者,身手也肯定必定比不上精锐杀手,就这么一会功夫,已经死伤过小半一半,突破阻拦的几名杀手立即往这边奔来。 首领恨得直咬牙,没想到居然还有个女的敢拼死上前抢钥匙并上前解锁,先机已失一半,本十拿九稳的任务陡生风险。 剩下那一半,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 “杀了她!不能让她解锁!” 魏景双腿功夫了得,以一敌几,居然还没有落入下风,他声音低沉而稳:“不要急,慢慢来。” 邵箐已经站起来替他解手上的镣铐,身后利刃割裂空气的风声嗖嗖,说不害怕不紧张那是假的。但她知道事已至此,不镇定下来就真死定了,死死咬住唇瓣,她尽力忽视所有动静,死死盯着几个锁孔。 “咔嚓”两声,连接魏景两边锁骨的特制锁链从手镣上解下,再一声清脆的金属机括开启声,沉重的手镣落地。 只是这样还不够,魏景的上半身还是使不出力。 以锁骨形式来穿琵琶骨,其实也相当残酷,突出的锁骨上下各钻一个对称的孔,特制的锁链从孔洞中的血肉穿过,绕着锁骨一个圈,扯紧卡住,然后拷到手镣上。 锁骨是人上半身使力的关键节点之一,一旦被这样锁住,一动之下所产生剧痛,完全能让人痛不yu生,根本无从动弹。 邵箐要做的最后一步,就是垂直拉着那两根小指粗细的锁链,尽力一拽,将三尺多长的锁链生生从他身上扯下。 她握住锁链一端,咽了口唾沫,魏景高声喝道:“扯!” 邵箐闭眼,咬牙使劲全身力气往下一拽! 魏景格挡的动作一滞,左脚立即挨了一记,鲜血喷溅,他全身肌肉绷紧,咬牙往上一纵,以最快的速度让锁链从身体中抽出。 鲜血洒了邵箐一头一脸,脑后嗖嗖风声至,她赶紧往前一扑。 黑衣杀手剑势不停,急追邵箐而去,千钧一发,魏景已经落地,横踢一脚,将人踢飞。 他果然不愧战神之名,虽有锁骨伤口鲜血仍在汩汩而出,但重获自由的他脚尖一勾,手上已经拿了一柄剑,寒芒闪动,黑衣杀手立即倒下二个,其余不得不避退。 邵箐爬起来,站在他身后,不敢太 分段阅读_第 7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近碍手碍脚,也不敢太远怕落单。 此时解差们已几乎全部牺牲了,后面奔逃往山林的的流犯们也杀得差不多,没死的漏网之鱼皆跑进密林中。 没了解差的阻隔,黑衣杀手们陆续围拢过来,踩着特殊的方位,用阵法围攻魏景和他身后的邵箐。 死了七八个,杀手们还剩二十余,魏景只有一人且身受重伤,身后还有一个累赘,即使再能打,恐怕混战久了也得落于下风。 邵箐很紧张,他要是独身一人逃脱的机会必然大增,然而事情已到了这个地步,她被丢下就只有一个死字了。 幸好,魏景没这么做。 魏景乃身经百战的统帅,自然深谙战机。他并没有让敌人的包围圈彻底形成,趁着最后几个黑衣杀手没围拢过来,他猛地一阵bào发,声东击西后,提起邵箐飞速往后掠去。 魏景冲出包围圈时,干脆利落挥剑割断两个敌人的喉管,一大股鲜血近距离直喷邵箐口鼻。 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经历过这阵仗,浓重的血腥味直冲脑海,她几yu作呕。 但她还是拼近全力忍住了,默念着“他不死我死”,她顺着魏景的力道,往上一扑,牢牢搂住他窄健的腰身。 魏景手顿了顿,足下未停,迅速跃到山坡下,朝密林疾奔而去。 “他娘的!” 黑衣首领被魏景暴涨的攻势杀退几步,先机已失,只能眼睁睁看对方冲破包围圈。他又气又恨,怒喝一声:“追!” 又见魏景转身纵跃大露后背,破绽乍现,他连忙一扬手,几抹微蓝的银光一闪而过,七八枚流星镖闪电般往下袭去,疾奔魏景背后几大要xué。 魏景人在半空,无处借力,他只得生生硬提一口气,扭转身体往前一跃。 邵箐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一动不敢动,只听见脑后嗖嗖疾风至,她赶紧尽全力往魏景胸腹处一缩。 一枚银镖擦伤魏景手臂,贴着她的头皮险险而过。 她头皮一凉,一大缕青丝飞散,被山风卷起散去。 邵箐真吓破了胆,闭着眼满天神佛都求了一遍,又忙细细感受,幸好,幸好脑后并无痛感。 头发少点就少点吧,脑袋没事就好。 “的的笃笃”的一阵乱响,魏景紧接流星镖的步伐,抵达山林,冲了进去。 邵箐终于松了口气,进了密林就好,有屏障遮挡,还利于隐蔽遁逃。 她希望大增,反之黑衣首领感觉截然相反,怒喝道:“赶紧追!” “五人一组,迂回包抄!他们跑不远的,必须追上!” …… 风声呼呼,满目翠绿墨绿飞速往后挪移,进山越深,泥土和腐叶的气息就愈发浓重。 邵箐开始有些怕,闭目不敢看,渐渐适应后才睁开眼睛。 魏景锁骨伤口仍在不停淌血,濡湿他的前襟一直往下,邵箐贴着他胸腹的左半边脸已有黏腻的触感。 温热的,血腥味浓重。 他身上的伤口并不止一处,邵箐挺害怕他支撑不下去的。万幸的是,这位战神齐王远比她想象中坚韧,期间虽把她换了一次手,但还是能一直挺到身后追兵动静逐渐远去,慢慢听不见。 夕阳西下,那轮红日已有一半沉没在山峦之后,黑沉沉的乌云重新出现,一阵狂风吹过,天色一下子暗了下来。 魏景的速度缓慢下来,冲下一处陡坡,眼前一亮,前方出现一处不大空旷处,荒草萋萋,一道淙淙溪流蜿蜒而过。 他疾奔至溪边刹住脚步,松手,腰侧早已发麻的邵箐跳下来。 她趔趄两步,站稳后忙观察周围环境:“这是哪个方向?咱们要怎么走才能出山林?” 这一刻邵箐是非常高兴的,逃脱已经迈进了一大步,只要在杀手搜寻过来之前离开这片丛林,即如溪流入江,再难寻踪迹。 “咱们该是往了东?” 她打量一圈,附近虫鸣鸟叫,此起彼伏,应是安全的,这才放下心。 只魏景一直没吭声,邵箐奇怪,忙侧头一看,却见他手里紧抓的那柄长剑“哐当”一声落地。 他面色苍白如纸,捂了捂左臂,身躯晃了晃,竟一头栽倒。 第4章 分段阅读_第 8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邵箐大惊,下意识忙伸手去搀扶。 只是她太低估魏景的身躯沉重程度,也太高估了自己如今的力量,人没扶住,反而被带着重重地扑倒在地。 垫底的右手臂疼得都麻木了,只是她也顾不上揉,龇牙咧嘴爬起来,忙去看魏景。 魏景前襟暗红一大片,触目惊心。邵箐第一时间伸手按他颈侧大动脉,还好,是跳动的;再探探呼吸,虽急促微弱些,但很明显有。 只是晕厥过去而已。 她大松了一口气,连忙扒开他的前襟,检查他锁骨伤势。 相当骇人的的四个孔洞,血肉模糊,好在锁链拽出已有一段时间,鲜血溢出的速度已减缓许多。不过仍不断往外渗。 邵箐捡起剑,迅速裁下自己一截内衫,割成两块,厚厚折叠捂在他锁骨伤口处;又找到他锁骨下动脉的搏动点,向下压迫。 压迫止血。 邵箐一边施力按着,一边观察他身上其余伤口。那几处剑伤都是轻伤,血yè早已凝固。 她觉得不大对头。 魏景给她的感觉,应该更坚韧才对,就算失血过多,最起码他该能拄剑坐下吧? 说倒就倒,还这么突然。 良久,觉得差不多了,邵箐揭开染血的厚布一瞄,见血基本止住了,又连忙去扒拉他的左臂。 他昏迷前是想捂这位置的。 她记得这位置只是个很轻的伤口,最后那个流星镖擦伤他手臂,紧接着又削去她头发。 由于清楚这个伤口是最轻微的,所以邵箐才没有第一时间察看,现在扯开他衣袖那个口子一看,她登时失色。 “怎么会这样?!” 约莫半指节深的一道锐器划痕,淌出的鲜血竟呈暗褐带黑的颜色,从伤口到附近皮肤,方圆巴掌大的皮肤灰黑一片。 有du! 邵箐大惊失色,她一时只觉脑后一小块头皮凉飕飕的,忙伸手摸了摸,确定摸到一截很短的发茬,头皮并没伤口后,“砰砰”乱跳的心脏才稳了些。 也对,连魏景都倒了,她中du肯定不能活蹦乱跳到现在。 邵箐顾不上后怕,连忙又从自己外衫的下摆裁下一条,绕了两圈,扎住他中du伤口的上方。 不要慌,不能慌。 她一边动手,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魏景应该一早就知道自己中du了,单看他给自己换了手提着就知道。 他身手这么好,明知中du,摆脱追兵后仍跑了一段时间才停下,他应该有能力把duxingbi在手臂这一块。 看他臂上那灰黑颜色扩散得这么缓慢应能断定。 肯定是这样! 邵箐将布条勒紧打了个结,急急站起,将他往溪边拖。他肌肉紧实人又高大,沉重比邵箐想象中还甚,一点点距离,她咬了牙才能拖动。 一直拖到他手臂能浸进溪水中为止,她拎起剑,在伤口上划了两道。 邵箐不是医学生,对医学也无甚兴趣,但她从前爷爷是老中医,常去探望老人家,耳濡目染下,一些常识还是懂的。 比如被du蛇咬伤的急救手段。 那十字伤口一划开,暗褐带黑的du血立即溢出,邵箐立即将魏景手臂按进哗哗流淌的溪流中,用力挤压。 挤压了好一阵子,du血渐不见,她提起他胳膊一看,果然那灰黑浅了些。 邵箐大喜,继续如法pào制。 直至最后,那四五个十字伤口泛白,挤压出的血渐少且重新变得殷红,那du斑淡得几看不见,她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手。 探手试了一下魏景的脉搏呼吸,如刚才一般略显急促微弱,没好转,但也没变坏。 这应该是好事。 邵箐“砰砰”狂跳的心脏才和缓了些,她已经尽人事了,其他的听天命吧。 勉强撑着用剑敲打附近的低矮草丛,见无蛇虫惊起,她立即瘫在地上。 一连串惊险加急救,精神一松,她有些撑不住了。 …… 邵箐喘了一阵,闭了闭眼,又睁开,见天空乌云滚滚,自东往西而来。 怕又要下雨了,魏景也不知何时醒,还能不能醒? 怎么办? 邵箐有些焦灼,那二十多个杀手还一直往这边搜寻,她可是把首领 分段阅读_第 9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那句“必须追上!”听得真真的。 这么辛苦才逃出来,要是被人追上灭了口,她死也不会瞑目的。 走? 照理说,她救了魏景,魏景也救了她,她还尽了人事替他进行中du后的急救,可谓仁至义尽,如今谁了不欠谁了。 可是走,又要往哪里走呢?她最多能从乌云未曾彻底遮挡的夕阳判断出东南西北而已,山林多大不知道,要走多远也不知道。 莽莽丛林,du虫猛兽与黑衣杀手相比也不遑多让,哪怕此刻待在魏景寻的这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她也得提高警惕注意周围。 唉。 邵箐十分烦躁地翻身而起,要不先等一等,等明天看魏景如何再说吧?万一他醒了呢?这马上就天黑还能走哪儿去? 只要他一醒,一个能抵自己百个。 对,就这样吧! 邵箐打定主意,一骨碌爬起来,往上游挪了一点,抓紧时间脱鞋袜,要清洗脚底的血污。 这千金闺秀的玲珑玉足,如今可是遭了大罪,血泡破了长,长了又破,整个脚底红彤彤的。血水和粗布袜子都黏连在一起,非常疼,她算十分坚韧,才一路隐忍并坚持至今。 邵箐龇牙咧嘴正扯着袜子,无意中往水面一瞥,她却一愣。 大石挡住水流,水面微微波纹,倒影出一个年轻女子的姣好面庞。两弯细细柳叶眉,一双剪水杏瞳,琼鼻樱唇,即便头发散乱,也遮不住她一截弧度美好的下颌;即便面容脏污天光朦胧兼水镜不清,也依稀能看见她一双妙目顾盼间所噙的盈盈水露。 好一个大美人,娇美婉柔,楚楚之姿,如古仕女图中走出来的典雅佳人。 也是,傅皇后亲自掌眼的嘛,总不会委屈了自己小儿子的。 邵箐yu哭无泪,要是穿到宫斗模式,这长相好极了,可是她现在是个流放犯fu。 这相貌对以后生存将有大大不利。 邵箐长叹一声,其实这几日单看自己如削葱的纤纤十指,还有一双虽鲜血淋漓但依旧玲珑圆润的玉足,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唉,没想到居然还有嫌自己太美的一天。 只邵箐也顾不上烦恼太多,天快黑了,山风中有带了些潮润,看来大雨不用太久又会来了,她得赶紧清理一下自己和魏景身上的伤口,然后看看能找个避雨的地方不? 她不敢跑太远,因为这位置是魏景选的,离了这范围她不懂判断安全系数。 飞鸟小兽也在忙着寻找避雨的地方,一只山鸡从枝头飞下,钻进陡坡底下人高的茅草丛中。 邵箐眼前一亮,忙拎着剑拨开草丛跟进去。 果然,里头有个两尺深的人高凹洞,岩石还在顶上凸出一些,足可供三人休憩。山鸡在里头筑了窝,窝里还有十来个白花花的山鸡蛋。 她大喜,避雨过夜的地方有了,晚餐也是现成的。 山鸡惊飞,邵箐匆匆折返。 回到魏景身边,她却犯了难,他很高,常年习武身躯结实,她拖动些许距离已是极限,根本不可能把他搀扶到凹洞里去。 试了几次都不行,眼看乌云滚滚,天越来越暗沉,他重伤在身还中du,最好不要再淋雨。 邵箐是个果决的,一咬牙提着剑,选些较直的枝丫砍了些,用藤类作绳,做了一个简易担架。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人滚着推上去,一个人抬不了,她就在一头系了藤绳,勒在两肩使劲地拖。 脚底很痛,刚洗干净的伤口又潮润起来了,那带着草木气息的新鲜藤绳深深勒入她肩膀至肋下的肌肤。 这位置距离距离凹洞大约三四十米,邵箐居然一步一步地挪了过去,最后用剑一步一停地击打茅草丛,将魏景拖了进去,再拖上稍高一级的凹洞里。 邵箐扔下藤绳,撑着山壁重重喘气,喘了一阵好些了,她赶紧俯身要将魏景拉下来。 凹洞浅,担架直入,魏景下半身体还在外头,此时已经狂风大作,山雨yu来,她必须快些把他搬进来,以免功亏一篑。 她急,魏景重,担架是倾斜的,一个协调不好,让他翻滚摔了进去。 邵箐也猛地重重跪在地上,她疼得出不了声 分段阅读_第 10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膝盖快碎了妈呀。 “唔。” 然而这么一摔,魏景居然有反应了,邵箐大喜,赶紧扑上去扶起他,一叠声问:“你怎么样?可有摔着?你中du了知道吗?要不要紧?” 她一叠声追问,魏景双目阖闭并无应答,他其实未清醒,只是身体下意识做出反应。 邵箐先是失望,随即欣喜,能反应就好了,能反应就证明情况在好转,要知道刚开始他可是直楞楞栽倒在地毫无动静的。 探探他的颈动脉和呼吸,果然感觉和缓有力了些,不像刚才那么急促紊乱了。 邵箐精神大振,趁着未下雨,又去外面把自己刚才看见的一丛毛阙和蒲公英割回来。 这乡里山林随处可见的杂草,有止血和消炎的效果,从前听爷爷唠叨觉得无聊,现在居然用上了。 还有几株半边莲,解蛇du。 天际“轰”一声雷响,“噼里啪啦”瓢泼大雨又至,邵箐匆匆把茅草拨好,几步冲回凹洞。 这大雨下得好,邵箐很庆幸,大雨把血腥味冲散,也把两人一路痕迹冲干净,即使敌人冒雨搜寻,效率也大减。 今夜应能安全,希望魏景可以醒来。 她解开那个还没丢的小包袱,把小破碗拿出来,先把采的草yào给捣碎,给魏景身上的伤口敷了,再把小包袱撕成条包扎上。 自己那双可怜的脚,还有肩膀深深的勒痕也敷点,完事也顾不上鸡蛋是生的,敲破了大口咽下,才抚慰住饥肠辘辘的胃。 魏景也灌了些蛋yè,邵箐也顾不上什么战神不战神,捏着他的鼻子迫使他张嘴,然后掐着下颚一边灌蛋yè一边顺喉咙,好歹给喂了下去。 “唉,看在我这么辛苦的份上,你好歹争点气,明天一早之前得醒过来啊!” 邵箐累得厉害,缓过气后脚底和肩膀针扎般疼着,有心守夜也无能为力,她放开掐着魏景下颚的手,一头就扑在地上闭上眼。 第5章 魏景朦朦胧胧,陷入一片迷雾。 “我必要为父皇皇兄驱逐鞑靼!dàng平草原!扬我大楚天朝国威!” 一声少年人的高亢呼鸣突兀响起,坚定激昂。迷雾悉数散开,眼前出现他万分熟悉的金阙宫殿。 魏景心中一震。 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少年,眉目飞扬,正站在一个身着玄色龙袍的中年男子跟前,男子眉目慈和,抚了抚他的发顶,十分欢喜对身侧一个端庄美fu道:“我儿果然志气高远,好样的!” “陛下莫要太夸赞他,当心这小子自满了。”皇后嘴里嗔怪,眼底的笑意却是化不开的。 小少年正值自尊心强的年纪,急忙道:“才不是,我没有!” “阿弟他今年才十二,昨日校场演兵已胜了梁司马,母后很不必说他。” 皇后身畔还站了一个大少年,他心疼小弟,忙忙出言相护,又笑:“阿景昨日一下场,就在舅舅手里诓了一匹玉狮子,你还不去取?是不要了么?” 得了胞兄夸赞,刚转怒为喜的小少年急了:“去!我现在正要去!” 他急急忙忙就出发,身后父母兄长哄笑一片。 …… 画面倏地一转。 平海侯府,傅竣笑着拍拍小少年的肩膀,将玉狮子的缰绳jiāo给他:“我傅氏先祖开国时也是勇将,可惜子孙无能,弃武从文,深以为憾啊!” “今后就看殿下的了!” “谢舅舅!” 舅甥一向极亲厚,傅竣捋须,正要说话,忽又一人长笑道:“好马须配好鞍,下臣前些年得套好马具,也不知入不入得殿下的眼?” 来人正是傅竣多年心腹,九卿之一的齐田,傅竣见他立即笑骂:“还不取来看看?” “哈哈哈,就来,就来!” …… 画面又一转。 大楚北境外三百里的旷野战场,匈奴残军已彻底崩溃,四散逃往漠北深处。此一战后,二十年内,匈奴再无力南侵。 英伟的年轻将军一勒缰绳,胯下那匹雄俊的战马玉狮子长嘶一声停下脚步。他脸上身上被溅了血迹斑斑,杀气凛凛,意气风发。 可惜他的镇定随即被一声高声传报粉碎,“报!京中传旨,陛 分段阅读_第 11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下突发脑卒中,经已垂危!” 年轻将军心胆俱裂,立即调转马头,往京狂奔。 日夜兼程,一路上几乎没合过眼,终于在第六天的傍晚赶回京城,他心急如焚直冲皇宫,冲进父皇的寝殿,“父皇,您……” 一阵晕眩,他“轰”一声倒地,最后一刻见帷幕后转出一个人,对龙榻上的说:“陛下,成了。” 这人,赫然是数年前献上马具的齐田,他舅舅傅竣的心腹股肱。 …… 琵琶骨被穿透的巨大痛苦,让他在烈xing迷yào中挣扎醒来,沉重的手镣脚镣加身。亲密如手足一般的胞兄,已因“篡位不成”而“自尽身亡”;平海侯府抄家,满门男丁斩立决已执行,女眷幼童流放,故旧门生姻亲等正被新帝一一拔除。 傅氏一门连同中宫嫡脉,一夕倾覆,始作俑者,正是他那个慈眉善目,爱他护他二十年的父皇。 …… “啊啊啊啊啊!” 哗哗的暴雨声,魏景于黑暗中倏地坐起,怒喝道:“我要将你们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他双目赤红,面容扭曲,胸膛剧烈起伏,恨意几yu透体而出。 丽妃母子,还有他那个好父皇,欺他如斯,他必得将其掘棺鞭尸,一寸寸煅成灰,方能泄心头之恨,祭奠他胞兄舅舅等至亲的在天之灵! 不,那不是他父皇! 他不配!他不配!! “我要杀了你!!” 魏景浑身颤抖,牙关“咯咯”作响,一时竟是无法自拔。直到呼呼狂风卷着雨水扑进不凹洞,冰冷迎面打了他一脸,他才从梦魇中彻底挣脱出来。 黑黝黝的窄浅山洞,暴雨倾盆,他浑身冷汗,重重喘着气,良久,他无力侧身往山壁倒去。 左胳膊一阵刺痛,这是中du后的伤口。 他捂了捂左臂,一怔。 伤口包扎好了,里头敷了一团不知什么东西,湿润清凉。 眼前闪过一双清澈澄亮的杏目。 魏景顿了顿,垂眸。 一个娇小且瘦弱的身躯,正蜷缩在他身边,因为地面yin寒又逢冷雨,她睡梦中不知觉挤过来,正紧紧贴着自己腿脚处。 他动了动腿,她又挪着贴上来。 魏景目光有些复杂。 在亲身经历了尊崇的父皇设下的天罗地网,胞兄舅舅至亲惨死,母后生死不知,他满心愤怒怨恨,防备任何一个接近他的人。 当然包括这个婚后没见过面的妻子。 然而就是这个他半眼不看的瘦弱的女子,一路上似乎都病着,但病好些后,就撑着身体来照顾他,鼓励他,甚至还拼命助他脱身。 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人? 很不合常理,她究竟有何目的?! 只是转念一想,如今的他,并未有任何东西值得人家惦记了。如果硬说有,那唯一的大概就是这条命吧。 她并没有要他的命,反而一再救了他。 钥匙解锁,这个暂且不说。先前在溪边晕阙时,他并不是彻底失去意识的。 当时,因du镖的duxing比他预料中还要厉害些,加上失血过多,让他来不及处理伤口就倒地。 他动弹不得,但迷迷糊糊中仍有些感知。 她替他止血,然后又急急移他到溪边放du血,处理得很正确。 他立即凭本能运功压制duxing,意识渐沉,直到一阵震动,他恍惚中费力睁了睁眼,发下自己不知躺在什么东西上,一个纤细瘦弱的身躯正拼尽全力往前拉他。 很吃力很吃力,因为他迷糊中看见那藤绳深深勒了她两边肩膀的粗布衣料中。 “轰隆隆”又一声惊雷骤起,魏景借着那刹那的亮光,看见邵箐颈部露出一小段深深的淤痕,红肿青紫,她抹了点东西在上面,可惜因为不好包扎,已经掉得差不多了。 真有人仅凭一个名分,这么轻易就托付真心吗? 魏景思绪纷乱,忽又想起他的父皇。 不,不可能的。 只是他伸手触及自己身上所有伤口时,发现都包扎得极仔细,口腔中还有一中黏腻的腥味,是生蛋浆。 他又看了地上的人一眼。 …… 邵箐越睡越冷,她很想沉浸在睡梦中,可又无法控 分段阅读_第 12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制被冷醒,一声雷轰,她彻底被惊醒。 她迷迷糊糊中,睁眼想望望洞外情况,不想却对上一双黑黝黝的眸子。 “啊!” 邵箐吓得整个人弹跳起来,猛坐起才回神,原来是魏景醒了。 她大喜过望:“你醒啦!伤要不要紧?你中du了知道吗?” 一叠声追问,她喜形于色,魏景顿了顿,道:“你du血放得及时,我稍后再运功压制余du,待出了山林再解就是。” “这du厉害吗?你还能不能动?”他声音听着很虚呀。 这du是特地用来招呼魏景,自然是很厉害的,只他淡淡道:“应是无碍。” “那好极!” 邵箐休憩过后,其实浑身骨头疼得厉害,尤其拖拽过担架的肩膀伤处,火辣辣的,很不舒服。但此刻她满心欢欣,一时也不觉得太难忍受了。 “我给你换些yào草吧。” 她已抓起毛阙和蒲公英在切碎了,一边切一边说:“这山间的寻常yào草,功效小些,怕是得多换。” 不然明天出发,怕想换也未必有时间。邵箐恨不能尽一切努力,让魏景能更好一些。 魏景看了她一眼,“嗯”地应了一声。 黑暗中,她捣好了草yào糊,上前解魏景衣裳和布条,冰凉的指尖触及他的肌肤,他肌肉陡然绷紧。 “很疼?我轻点。” 二人距离颇近,昏暗中她背着光,并不能看清她的面容,但她极专注,长翘而密的睫毛一动不动。 魏景慢慢放松,卸下因陌生人接近而绷起的戒备,“没事。” 那就好。 邵箐仔细敷yào包扎,弄好他锁骨的伤口,又转移腿脚,她随口问:“我们接着要往哪边走啊?” “往北。” 她正要问为什么,却听到魏景说:“我得先回京城一趟,确认我母后的安危。” 邵箐大吃一惊。 他母后,傅皇后她,薨了呀! 先帝拿下魏景当日就崩了,咽气前他言道不舍皇后,而傅皇后紧接就因“不舍先帝”,主动殉葬了。 原身是新帝登基后的次日才被牵连进了大牢的,所以邵箐知道。 只是她看着唇色惨白伤痕累累的魏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 他如今这情况,又如何再承受这重重一击? 邵箐顿了顿,道:“你伤很重,还得解余du,我们先出去打探一下消息再说吧。” 魏景“嗯”地一声:“雨停了就走,雨不停,天亮就走。” …… 见邵箐已包扎妥当,魏景立即闭目运功压制余du。 他话语和动作都流露出一种不自觉的紧迫,让邵箐稍松了半晚上的心弦重新绷起。 情况也许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峻些,也是,暗杀魏景的必然是新帝,为了斩草除根,必定会不留余力。 说不定,昨日的杀手只是先抵达的第一波。 这么胡乱一想,她睡意全消,地上还冷,干脆不睡了,开始有节奏地揉按自己腿脚。 运动过度的肌肉发紧酸疼,她得尽量提前放松,以免明天给自拖后腿。 夜雨“哗哗”不停地下着,魏景一直悄然无声,邵箐又开始揉捏胳膊,她时不时抬头望外看,求神拜佛希望雨能早些停。 再不然,小些也可以的。 大约上天听见了她祈祷,到了天蒙蒙亮的时候,一阵山风吹过后,雨小起来了,“淅淅沥沥”的只疏疏打在洞外的茅草丛上。 邵箐大喜。 她刚探手想拨开茅草看仔细点,谁知忽然“啪”地一声响,洞口上的陡崖突往下掉落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石块就落在凹洞前的窄小石台上,跳了几下,“咕噜噜”地滚进凹洞。 邵箐借着微微天光一看,只见石块一侧黝黑有青苔,而另一侧是新鲜的黄泥。 是被什么东西踩下来的。 动物? 有人?! 邵箐倏地瞪大眼,心脏突突狂跳起来。 第6章 一只大掌无声从身后伸出,捂住邵箐的嘴。 她紧紧闭住嘴巴,回头与魏景对视一眼。 上面的是人? 魏景面沉如水,轻点了点头。 邵箐“咚咚”的心跳声仿佛在耳边,手足冰凉 分段阅读_第 13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一动不敢动,两人十分默契地放轻自己的呼吸声。 …… “不是说中了du吗?又身负重伤,为何搜了一夜都没搜出来?” 陡坡顶上,赫然站着两拨人,一蓝衣一黑衣。问话的中年汉子身穿寻常的蓝色扎袖劲装,站立时双脚却习惯xing微呈外八字,挺胸收腹,说话的姿态很有几分官威。 他身后一群装束相类的蓝衣人,个个同样姿势肃然而立,手提一色雁翅刀。气质与对面的黑衣人迥异,不像暗杀者,倒像是训练有素的禁卫军精锐。 没错,这群正是禁卫军出身的精锐,为首者乃羽林中郎将仇宗,新帝的心腹,这次正领了绞杀齐王魏景的重要任务。 他领麾下二千精锐化整为零出京,就是唯恐第一波的黑衣杀手出纰漏,好及时围捕。 谁曾想进入黔地以后,天连降鸿雨,导致零散出京的二千禁卫军迟迟未能在指定时间汇合。眼看着魏景一行快要过黔水了,再不行动就错失最佳时机,仇宗和黑衣首领商量过后,最后决定动手。 没想到事情发展偏偏往最坏的方向奔去。 仇宗语气不怎么好,黑衣首领也冷:“昨夜大雨,我们只有二十余人,如何搜?” 刺杀失手是他们的错误不能否认,但搜索这黑锅他们不背。 “那我们现在好好搜!” 仇宗不悦,只目前最重要的事的绞杀齐王,不然在场的人都得遭殃,他只得按捺下心气,道:“我的人都齐了,你再仔细说说,他往哪个方向奔逃的?” “他重伤在身又中了du,跑不远的,且他还带了女人。” 黑衣首领语气也和缓下来,打开临时绘制的地图,他点了几下:“此处,此处,这两个方向,还有我们脚下这一块,他们必定在。” 他对自己的独门秘du十分自信,语气十分笃定。 仇宗精神一振:“好!” 他迅速招来麾下十余心腹,吩咐将二千人分散到各个区域,马上展开拉网式搜捕。 “一旦发现痕迹,响箭报讯。” 仇宗看向黑衣首领:“届时,请诸位立即赶过来。” 齐王武力过人,即使身负du伤,他依旧不敢轻慢,这次任务事关他们一伙人的身家xing命。 黑衣首领也不敢轻忽,立即应了。 “好,速速加紧搜捕!” …… 魏景一直垂眸倾听,邵箐紧张地盯着他,许久,他突然抬头:“我们马上就走。” 雨声滴答,陡坡并不算矮,他并没太有听得清上面的对话,但从来去动静判断,人很不少。 最起码远超过了那日剩余的二十来个杀手。 敌方援军来了。 而且现在头顶就有一拨人在搜索。 必须马上走,趁着夜色犹在,树影雨声的遮掩离开。 邵箐立即点头,匆匆随魏景一同站起。 “你撑得住吗?” 这个凹洞就不收拾了,收拾无用,只要一被发现就立即能判断有人住过。邵箐只怕魏景身体挺不住,他站起的动作很有些迟缓,这重伤在身还有余du,外面又下雨。 她上前想扶他,魏景却摇了摇头,一手抄起剑,一手勒住她的腰,提气脚尖一点,穿过茅草丛,在幢幢的树影下一掠而过,越过小溪,迅速奔进对面的密林。 淅淅沥沥的雨水落在脸上,有些冷,邵箐抱紧魏景的腰,有些庆幸又些担忧。这样走得快,陡坡顶的人发现不了他们,但他情况看着并不好,恐怕撑不了多久。 实际上,魏景的情况比她想象中还要不好,强行提气疾奔出七八里地,他胸膛剧烈起伏,不得不停了下来。 “我们慢慢走吧,你不要运功了。” 魏景脸色泛青,邵箐看得心惊胆战,“你不是要压制余du吗?万一压不住怎么办?” “我们也走出一段了,他们搜得不快的。” 他们路上很可能会遭遇敌人,作为主要战斗力的魏景,好歹也要保存一点实力啊。 魏景点点头,他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这时候也不讲究什么男女生熟问题了,邵箐赶紧上前,一手扶住他的紧窄的腰身,一手握住他的手臂,用肩膀架住他。 分段阅读_第 14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这泥泞的山路,两个人互相支撑,总比一个人单独前行要容易些。 魏景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两个人互相依靠着走,也不敢走泥地和青苔石头多的地方,只捡有草的地方走,而且还不时回头拨一拨,尽量减少痕迹。 邵箐捡了一条较直的树枝,一方面用作敲打草丛以防蛇虫,一方面用来当拐棍。 雨一直下,她浑身湿透,愈发觉得冷,但幸运的是,雨水冲去很多痕迹,后面一直未有敌人发现并追踪。 前方倒是出现过几拨敌人,约十人一组的,一字排开仔细搜索,魏景看见蓝衣人熟悉的步姿也不意外,拉着邵箐无声地避开了。 “夫君,你可是发热了?” 这样一直迂回着走,也顾不上东南西北,直到中午,雨又渐渐大了起来,邵箐冰冷的身体下意识往魏景靠了靠,她突觉他的体温似乎比之前高了一些。 受伤后发热,其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但偏偏如今却是屋漏又逢连夜雨。 她一脸焦急,魏景道:“无事,我……” 说话间二人沿着山壁拐了个弯,刚踏出半步,他忽地噤了声,迅速退后并把邵箐也拉了回来。 前面又有一波蓝衣人,邵箐晃眼间也看见了,她不由得焦急起来。 不久前,二人就是因为避让蓝衣人才走这条路的,现在左有山壁,右有深涧,后面不能退,前方又出现敌人,这可如何是好? 魏景并未思索太久,低低道:“你退后些,我先解决了他们。” 既然不能退,那就进吧。 是这个道理不假,然而他现在这个状态,还以一对十? 邵箐紧紧握住他的手,以口型说,你千万小心! 淅淅沥沥的雨点下,她冻得唇色泛青,几缕湿透的凌乱青丝粘在苍白的脸颊脖颈上,她看着他,一脸化不开的惊惶担忧。 魏景回握了一下她的手,回道,无事。 他微微抬了抬下颚,让她藏到七八步后面的一小丛灌木后面。 这条小路石块居多,没有成片的茅草也没有大的岩石作遮掩之用,邵箐只能退到稀疏低矮的灌木丛后,尽量猫低身体。 她帮不上忙,只能努力不拖后腿。 魏景并未冲上去,而是勉强提了一口气,跃上山壁一处微凸处。 他无声等着,灌木丛后的邵箐紧紧咬着唇,不知是冷是怕,她压抑不住浑身颤抖。 但她还是努力地控制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淅淅索索的声音逐渐接近,邵箐紧紧盯着灌木丛的缝隙,忽见有三双沾满泥泞的湿漉漉黑靴先一步转了过来。 这三人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端倪,魏景稍等了等,后面六七人也紧接着拐进。 他倏地疾冲而下,银色的剑光一闪,最后面四个人喉管出现一抹血痕,登时倒地。 前面五六人听得声响大惊,连忙回头,银色剑芒快如白练,魏景跟前三人动作一滞,捂着咽喉倒下。 魏景暴起一瞬,已倒下六人,他面如寒冰,一纵身,奔向最先转弯那三人。 “快放响箭!” 这三人中间有个小队长,一回头的功夫已折损了大半兄弟,他又惊又怒。雪白剑芒又至,眼见避无可避,他当机立断,竟猛地推了左前方的两个同伴一把,让二人扑向魏景剑尖。 自己则拼尽全力往后一退。 两具粗壮的身躯确实起到阻挡一瞬的作用,哪怕魏景立即踹开二人,小队长也已急速退了好几步。 脚下一个趔趄,他猛地往后摔去,只也顾不上了,他急忙探手入怀。 而魏景已重新提剑急进。 放响箭,需要一点点时间拉引线,如今怕是不够。千钧一发,小队长视线穿过稀疏的灌木丛,与邵箐直直对了个正着。 这就是一直和齐王同行的女人! 他心念急转,立即抬起另一只握了长刀的手,拼尽全力往向灌木丛一掷。 杀他截响箭,救这个女人,只能选一样! 被溅上几点鲜红的利刃闪着寒光,一切只发生在一刹那,邵箐即使竭力往后一仰,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长刀对灌木丛缝隙,往她的面门“嗖”地掷来。 分段阅读_第 15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她,会死的吧? 电光火石间,魏景眼前晃过刚才那张担忧的脸,和一个吃力拖拽着担架的瘦弱身影重叠在一起,他剑尖微不可察地一顿,倏地改变方向。 “叮!” 一声脆响,他终究挑飞了那柄长刀。 第7章 “咻!” 小队长趁机扯开引线,响箭激shè上半空,“砰”一声bào发出一蓬亮光与蓝色烟雾。 魏景剑锋晚了一瞬,他眉目一厉,对方倏地头颈分离,一腔热血随着剑尖喷涌,溅了他一头一脸。 “夫君!” 他形容可怖,邵箐却未觉恐惧,一骨碌爬起来后,她跌跌撞撞冲到他面前。 刚才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会死,却不曾想…… 他竟选择了救她! 邵箐心脏还颤抖着,又满腔感激,她来不及想太多,急道:“夫君,我们快走吧!” 魏景抬头,看了一眼半空中久久不散的蓝色烟雾,杀意稍敛,一手搂住邵箐,强提一口气,往前飞掠。 他体温渐高,脸色比刚才还差,邵箐实在很担心,只是也不能劝,一旦追兵赶至重重合围,两人就是一个死字。 尤其是昨日那二三十个黑衣杀手,身手明显比蓝衣人高出一大截,若是现在的魏景遭遇他们,恐怕凶多吉少。 魏景显然也很清楚,他必须尽快离开这区域,重新隐下行踪。 然而事情的进展却并不顺利。 …… 一路疾行,又杀了一拨蓝衣人,前方林木间yin影渐疏,似乎出现了一个向下的高坡,魏景蹙了蹙眉,正要一股作气冲下,谁知,前方忽然脚步声大作。 “他们在这里!” 仇宗领着四五十人,迎面冲上山坡,见得魏景,他大喜过望,立即下令:“截住他!快快合围,放响箭!” 一支响箭“咻”地飞上半空,魏景倏地停下脚步,手臂一用力将邵箐往上一抛,握剑的手一紧,不待对方站定脚步,立即提剑冲上。 两朵血花立即bào开,邵箐一抱紧湿漉漉的枝桠,立即急急探头往下看。 蓝衣人身手虽不及黑衣人,但眼前足有四五十人,而魏景,已是强弩之末,她心提到了嗓子眼。 同样心下大凛的还有仇宗,没想到齐王重伤中du,居然还如此强悍,一个纵身,已倒下五六个兄弟。 魏景倏地抬头,直直盯视仇宗,这位非常熟悉的羽林中郎将,他父皇的nǎi兄兼头等心腹,最开始还是他舅舅使力,将其安chā进禁卫军的。 他眉目冰冷,剑尖一晃,挑飞二名正攻向他的禁卫军精锐,往仇宗疾冲而来。 仇宗大骇。 电光火石间,他骤然想起一人,陡bào出一声高呼:“皇后,傅皇后!” “大胆齐王!你还不束手就擒,你是不顾京城傅皇后安危了吗?!” 魏景动作生生一滞。 “夫君!” 邵箐急怒jiāo加,眼见魏景这么一停滞,身上瞬间bào出数朵血花,蓝衣人趁机一拥而上,她什么也顾不上了,尖声高呼道:“母后已薨了呀!!” “夫君莫要信他!他骗你!先帝驾崩当天,母后就被迫殉葬了!!” “母后已经死了!!” “啊啊啊啊啊!” 随着邵箐的的高呼,魏景头脑“轰”一声巨响,他凄声怒吼,身躯拔地而起,剑光疾如闪电连成一片,最里层的包围圈立即喷溅出一大片血雾。 “快上!拖住他!他熬不了多久的!” 魏景陡然bào发,惨叫连连立即倒下一片,仇宗大怯,他一边急速往后退,一边指挥手底下人攻上去。 就差一点,必须顶住了,援军马上就到! 可惜天不遂人愿,禁卫军死的死逃的逃,不过退出二三十步,魏景已经急追而至。 他急忙回身迎敌,只是一身血红的魏景如夺命修罗,攻势凌厉,堪堪抵挡了十来招,就被一剑正中心脏,他瞪大眼睛,长刀“哐当”落地。 密林中,尸身倒伏处处,血水染红了黄土地,随着雨水流淌开去。魏景缓缓抽回剑尖,仇宗“砰”一声倒地,而他身躯晃了晃,“噗”地喷出一口鲜血。 “夫君,夫君!” 邵箐跳下树,连爬 分段阅读_第 16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带滚冲到他面前扶住他,“你怎么样?” 魏景木木的,慢了半拍才低头看她,他双目赤红,神色狰狞杀意犹存,脸色却惨白得如纸一般。 不知为何,邵箐哭了出声:“你莫要这样,你母后皇兄在天之灵,也不会想看见你这样的!” 魏景大恸,猛地一闭眼,一滴不知是雨还是泪,从他眼角滑下。 有反应就好,就怕迷了心窍,邵箐哭道:“他们死了,你就要好好活着,替他们活下去呀!” “你不想替他们报仇雪恨吗?!” “他们在天之灵,看见你这般,该是有多心痛啊!!” “你想想他们,你想想他们!” 邵箐握住他的双臂,“我们都要好好活着,我们现在就走,可好?” 魏景定定看着她,喉结滚动几下,终低低应了一声,“好。” 说出这句话,他身躯猛地一软,倒向邵箐身上,邵箐倒退一步,勉强扶住。 魏景重重喘着气,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在邵箐身上,手里的剑已经拿不稳,“哐当”一声落地。 他本是强弩之末,bào发后力竭本在邵箐意料之中,她捡起一柄剑,还有当拐棍的树枝,架着魏景,与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响箭放了出去,敌人正往这边赶来,邵箐知道,但什么黑衣人蓝衣人的,她也不想管了,横竖这条命是捡来的,老天爷既然不是真心给,那就要回去吧。 二人跌跌撞撞往前走,风卷着雨水扑面而来,脚下一滑直直滚落高坡。在臀部重重落地的一刹那,邵箐忍不住骂了一句,但她还是立即抱着魏景,护着二人头部,“咕噜噜”往下滚。 …… “哗,哗哗……” 一路滚落长长的坡地,万幸没有遇上凸起的石头,最后邵箐二人重重地撞在坡底一丛低矮的灌木上,碾压过一大片灌木,最后被一截干枯的树干拦截下来。 邵箐后背正中树干,魏景重重撞在她胸腹处,她一时只觉心肝脾肺肾都快要被压得吐出来了。只痛呼一声后,她一时也顾不上这些,推开魏景,连忙支着身体勉强坐起。 她滚落一半时已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哗哗”的好像水流声,当时没顾上,如今急忙引颈四顾。 坡底是足有十数米宽的荒草地,再过去左边一直往上是低矮的树木,密密麻麻的;右边则是高高低低的奇岩怪石,最高的三四米,最矮也有人高,只分布并不平均,露出好些大缺口。 水声正是从树木岩石后传出来的,而前方不远处就有一个大的缺口。 “夫君,我去看看。” 对勉强睁开眼睛的魏景说了一句,邵箐爬起来,奔至缺口处探头一看。 她登时愣住了。 只见树木怪岩之后,是一垂直崖面,往下二三十米,竟是一浩瀚江面。 滔滔黔水,宽达五六十丈,贯穿连绵山岭,暴雨致河面升高,奔涌湍急,泛黄的河水拍打着河岸岩壁,卷起浪花,发出急促的“哗哗”声。 邵箐跪倒在地上。 坚硬冰冷的岩面隔着薄薄衣料,寒意侵袭她的膝部。 这算什么?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天要绝人? 邵箐重重地喘着气,仰头看天空yin云密布,都这么努力了,还不能活下去吗? 江风卷着雨点,横着拍在她的脸上,“噼里啪啦”地直生疼,她心中陡然一狠。 横竖都是死,既然这样,何不一拼?! 她宁愿葬身大江,也不受吻颈之痛! 最多一死罢了,没什么是不能豁出去的。更何况现在这情形,前者生还机会甚至还要高于后者。 邵箐突然就镇定了下来,她迅速站起,回到魏景身边。魏景已经扶着树干坐了起来,他喘了两口气,低低问道:“是黔水?” “是的。” 邵箐将他扶起,跄跄踉踉行至那怪岩缺口,安置他坐下。又迅速回头,用剑割下几条长长的软藤,将魏景方才依靠的那截半枯的树干绑住,用力往这边拖。 她不知这是什么树种,但明显已被狂风从坡顶吹折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稀疏的枝丫已经干枯甚至腐朽,她不用费多少力气就 分段阅读_第 17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削干净了,只剩颇为笔直的一截一人多高的树干。 邵箐固然抱着宁死决心,但不到最后一刻,她是不会放弃挣扎的。裁下布条将自己和魏景的臂膀牢牢系住树干,那柄剑也绑在上面,最后又加了软藤做保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空响箭连续zhà响,等邵箐最后将树干推至最边缘的时候,眼角余光已见坡顶树木摇晃,点点黑色的身影激shè而出。 她扶起魏景,一手抱住他,一手紧紧圈住树干,“夫君,你怕吗?” 魏景一直看着她的动作,布条软藤绑他的臂膀,他也没有任何抗拒,低头盯着那张惨白的脸,他道:“不怕。” “好。” 邵箐深深吸了一口气,道:“要死我们就一起死吧!” 同生共死么? 原来,在穷途末路的今日,他终究还有一个可以托之于后背的同伴。 魏景手臂也尽力收紧,“好。” 黑衣人已疾奔将至,几抹幽兰银光激shè而来,邵箐冷冷盯着他们,用力往后一仰。 “砰”一声巨响,二人纵身滔滔江水。 作者有话要说:  逃无可逃,只能跳江博取一线生机,唉…… 第8章 当身躯重重拍在江面上那一刻,巨大的冲击力让邵箐脑内一阵晕眩,树干片刻不停,带着二人垂直直冲向下。 邵箐拼命保持清醒,一手护着已经晕阙过去的魏景头部,另一只手则紧紧抱着树干,将自己脑袋枕在这边手臂。 她看中这截树干,可不单单为了当浮木的,万一河床边缘不够深,她还祈求着其能发挥足够的缓冲作用。 “轰”一声闷响,树干最下一头直直撞在河床底下的岩床上,震得邵箐的脑袋无法靠住手臂,猛地重重地磕了一下树干。 她眼前一阵发黑,恍惚只觉过去了很短的一瞬,但她再次勉强睁眼的时候,她和魏景已随着江水载沉载浮,正急速往下游而去。 原身不会泅水,但上辈子酷爱户外运动的邵箐却是个游泳健将,这是一种刻在灵魂中的本能,几乎在她恢复意识那一刹那,两腿已熟练地往下一蹬,借着树干的浮力努力往上冒头。 越来越亮,在冲出水面的一刹那,邵箐猛地回头一看。方才跳江的地方已被远远抛在身后,巨岩矮树黝黑墨绿一点点的,缺口看不见,那些黑衣人蓝衣人,也再看不见。 虽未曾安全,但一种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搠住她的心灵。邵箐用抱树干的手抓紧魏景,将树干圈在两人中间,她腾出一只手,手脚并用,努力控制自己的平衡。 浮沉起伏,冰凉的江水不时淹没口鼻,邵箐一直努力想靠岸,可惜湍急的江流让她始终无法如愿以偿。 就这般奋力挣扎着,不知什么时候起,雨停了,风也歇了,天也慢慢黑了下来,她最终力竭,只能死死抱着魏景和树干,陷入一片昏暗当中。 …… 邵箐再次睁眼的时候,是一个暮色四合的傍晚,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渲染着天际。 一缕橘红的残阳刺进她的眼睛,她忙闭眼,用手挡了挡,才再次睁开。 头脑发晕,视野有些昏暗,她费力眨了眨,才重新清晰起来。盯着暗红的天际半晌,动了动另一只手,察觉被什么绑了拽住,邵箐一愣,这才彻底回过神来。 这是一个河滩,黄沙泥泞夹杂,芦苇一丛一丛地往河里蔓延开去,河面宽平且广。自己正躺在沙滩上,下半身躯尚浸泡在江水中,身边是树干,树干另一边则躺着魏景。 她没死? 这是被江水冲上岸了。 邵箐大喜,连忙坐起去看魏景,一阵突如其来的虚软和晕眩让她晃了晃,缓了半晌才扑过去。 “夫君?” 她第一时间去探他的颈脉和呼吸。 脉搏微弱,呼吸清浅紊乱,但确确实实存在。 这一瞬间的喜悦,让邵箐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太好了,太好了!他们两个人都活下来了! 她连忙解下那柄绑在树干上的长剑,把二人手臂上的束缚尽数解下。虽手足发软,但精神大振的邵箐行动力十足,赶紧先检查了魏景的口腔,再借住树干的帮助,替 分段阅读_第 18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他施压控水。 魏景脸和嘴唇一样的白,但他并没吐出多少水来,邵箐小心放下他,按压了一下他的腹部,发现并不鼓胀,应已无多少积水在。 他这情况必定是重伤加上余du导致的。 邵箐连忙扒开他的衣襟察看伤口。包扎的布条一解开,疏散褪色的yào草渣滓纷纷掉落,只见他锁骨处的伤口经已被水泡得泛白。 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魏景眼下最需要的就是医者和保温,可是天地茫茫江风萧瑟,河滩前不见人后不见村,邵箐浑身虚软,身上没钱,还是一个逃犯,她哪有什么办法抬魏景去找医者。 焦急站起来左顾右盼,她思索片刻,先俯身把魏景从水边拖拽上来,然后藏在芦苇丛中,她再沿着江岸往前搜寻。 邵箐上辈子的老家是大江边的小镇,她记得,渔民们总会在沿江搭建一些简陋的棚屋,安灶放柴草,用作休憩和做午饭之用,下大雨时也能暂避。 她想着,这些都是祖宗传下的智慧,古往今来应当一致,她试着寻找这些可能存在的棚屋。 可惜邵箐沿着河岸往上游走了两三里,直到大山脚下也没能发现目标。 夕阳已消失,天地一片昏暗,她又累又虚,强自压抑着失望,奔回原来位置,看了看魏景,这才又转身往下游而去。 下游芦苇甚多,一丛又一丛的,邵箐惊飞不少野鸭子,她喘着粗气,最后冲出一丛高高的芦苇,终于看见前方数十米外出现一处矮小的窝棚。 很简陋很简陋的窝棚,一人高一点,草盖板墙还漏风,没有床,只用木头垫了几块窄小的木板在,中间一个火塘,靠山的农家柴草不值钱,另一边角落倒是堆满了木柴。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极粗陋的窝棚,让邵箐差点喜极而泣,扶着窝棚的空dàngdàng的门,她大口大口喘着均了气,连忙转身往回跑。 江风夜凉,她要赶紧把魏景移过来。 但移动魏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邵箐手足发软,头脑隐隐轰鸣,身体已有一种到达极限的感觉,但她更不敢停,她很清楚自己这口气泄了后就再起不来了,她得一鼓作气将魏景移过去。 河滩只有寥寥一些稀疏的矮树,这回做不成简易担架,但幸好地面是多是黄沙,她捡起之前割下的藤绳布条,绑住魏景的肩背,勒在肩膀上使劲往前拖。 一步一停,她汗如雨下,好歹将魏景拖到了窝棚。 她倒在地上趴了很久才勉强起身,木板拼的床很矮的,但将魏景抬上去真无能为力了,邵箐只能把底下的木头抽掉,将魏景推上去。 生火的东西有,却是邵箐没见过的打火石,但此刻她只有庆幸的。 当她捡起两块打火石在“哒哒哒”打火的时候,不忘苦中作乐调侃自己,希望这辈子的苦在开头都吃完了吧,不然一辈子都这么苦,她能呕死。 幸运女神终于眷顾了她一小次,没有丝毫经验的邵箐在打了几十下的时候,几点火星子溅出,落在火塘上铺好的干草上。 火终于燃起来了。 她小心添加柴草,火塘里的火终于旺旺燃烧,红色的火苗跳动,一股热热的暖意扑面而来,邵箐这才发现湿衣服黏着皮肤上,自己一直在瑟瑟发抖。 邵箐没顾得上自己,先过去把魏景身上的湿衣服扒干净了,然后把火再挑旺一些。 半陌生男女这些现已顾不上了,她闭着眼抱了好些干草,把他有碍观瞻的某位置遮挡住。 暂时安置下来了,邵箐小松一口气,不过现在她还顾不上打理自己,提着剑去外头砍了些矮树树枝,再去芦苇dàng摸了两窝野鸭蛋。 树枝扎一扎,用来烤衣裳,她自己也开始脱衣服,想了想,并没有把衣裳剥干净,而只先烤着外衫外裤,等会干了再换里头一套。 魏景倒是其次,关键邵箐害怕突然有外人出现,这窝棚连门都没有,实在太没有安全感。 野鸭蛋裹着泥巴扔进火里烤,不过这些魏景暂时吃不了,她只好按照老方法,给他喂了些生蛋yè。 弄好这一切,夜已经深了,邵箐累得眼前发黑,她勉强试试魏景的呼吸 分段阅读_第 19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脉搏,发现似乎好了少许,她一口气泄了,立即就倒在地上晕阙过去。 …… 半夜,魏景发了热。 邵箐迷迷糊糊觉得很冷,一惊,清醒过来。 身上的里衣里裤还半湿着,寒冷似乎从骨头缝里沁出来似的,她不可抑制地发抖,颤着手摸了摸烤着的外衣裤,发现干了,赶紧先换下来。 一边系衣带,她一边挪到木板床旁边,借着火光一看。 糟了! 魏景嘴唇头脸先前是惨白,如今赤红一片,浑身滚烫,一摸却没半滴汗水。 他在发热! 怎么办?怎么办? 邵箐知道不少护理发烧病人的方法,但她现在手上一点工具yào物都没有,就连烧个温水给他喝,都没有办法。 沁凉的江风顺着没门的窝棚口灌进来,她怕他受了风,赶紧把烤干的外衣裤给他穿好,然后捡起一根燃烧着的柴火跑了出去。 她想找一找,看外面是否有她仅知的少数一二种退烧解热草yào,如金钱草。 一轮冷月孤零零地斜挂在天空上,潮声阵阵,江风吹拂芦苇丛发出“哗哗”声,事实证明,河滩上除了芦苇矮树外,就只有品种不同的各种高矮杂草了。 邵箐瞪大眼睛找了一阵,实在没办法,只好冲向江边,把布条打湿,又掬了一捧江水,含在嘴里。 发烧最基本的一点,就是得多喝温水,可是她没法烧水,更没有盛水的器皿,冰凉凉的生水更不敢直接给魏景喝。 要是平时,邵箐一定不愿意这么干的,忒恶心了。只她此刻已经无计可施,在救命这事上,所有避讳都只能倒退一shè之地。 湿布条敷在魏景的额头上,邵箐顿了顿,俯身将唇凑到他的嘴边。 他渴水,一接触到湿润立即张唇噙住,她喂罢,他仍觉不足。 邵箐一直跑了七八趟,魏景终于觉得够了,他反应大了起来,呼吸开始有些重,没多久终于开始发汗了。 邵箐替他擦了好几次汗,最后把湿透的外衣裤换下,套上干燥的里衫。 他温度终于开始降了,她喜极而泣,又疲惫至极,忍不住趴在木板床上,喃喃道:“你快点好起来吧。” 经过一起逃亡同共生死,如今的魏景在她心中,早非当初那个评估着用以脱身的最佳途径,不管如何,她希望他能好起来。 她喃喃自语,本没想过得到回答,不想一语说罢,有一只大掌放在她的发顶。 “……别哭。” 第9章 魏景再次睁开眼睛,黝黑低矮的茅草顶盖,橘红色的篝火跳动,驱散了江风带来的沁凉,他身上的衣物是干爽的,一个女子俯在他的床头,低声哭泣。 他伸出手,“……别哭,我没事。” 很虚弱很轻微的声音,但确是真实存在的。邵箐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幻听了,她猛地抬起头,对上一双黝黑的眼眸,里头倒映着跳跃的火光,还有自己惊讶的脸。 “你真的醒了?!” 邵箐又哭又笑,一把攒紧他的手,“太好了!太好了!” 单纯一个好字完全无法表达她的喜意,抹了一把脸,“你知道吗?咱们都活下来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 她披头散发,语无lun次,魏景未有丁点嫌弃,只低低安抚她,又问:“你身体可有不适?” 邵箐大约不知道,她现在也是脸白如纸,嘴色寡淡,看着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你额头……” 邵箐鬓角有一处乌青,是刚跳下江时树干触底磕到的,很重,导致她如今还觉隐隐头晕。魏景轻触,她觉得甚痛,忙避了避:“没大事,在树干上磕的,有些重,大约得好些天才能散。” 相比起魏景,她觉得自己并不算啥问题,反倒是他,不能再拖了。 “你身上的du如何了?我们天亮就启程,得赶紧找个大夫。” 他醒了就好,邵箐能半搀半扶着,否则单凭她一个人,根本无法挪动他。 说到这个,她有些担心:“咱们没有银钱,也没有户籍,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他们会不会搜查下来?” 据她接收到的记忆,大楚户籍制度如一般古代一样严 分段阅读_第 20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格,去远一点的地方就需要路引,发现没有户籍的黑户会直接抓起来,投为官奴。 一般城镇不同要紧关口,基本不会检查来往者的路引的,但魏景一身刀剑伤痕,还有锁骨位置的两处特殊伤口,实在太引人瞩目了,一旦报上去,麻烦就大了。 官奴这个还是小事,邵箐最怕新帝的人已传命搜索沿江,一旦露馅,恐怕不会再有第二次幸运脱身的机会。 可是魏景一身伤du,不就医是不行的。 “我们应当还在益州,不过,此处应已是黔水下游。” 此时天色已经蒙蒙亮,魏景透过大敞的窝棚门,隐隐看见晨雾下宽阔平缓的河面,他琢磨一下,道:“黔水上游山多林密,水陆二路皆不易,况且黔水流域甚广,他们无法确认我们在何处上岸。” 最重要的是,也无法确实他们是生是死,只能抱着以防万一的态度来搜索。 魏景想坐起来,邵箐忙上前搀扶,让他靠在窝棚璧上,他道:“只要我们不露破绽,搜过一阵,此事自然不了了之。” 届时敌明我暗,彻底养好伤后,再图后事不迟。 魏景眸中赤色一闪而逝,他低声安慰邵箐:“我们重在解du,至于身上刀剑伤稍露一二处就是,就说遭了山匪遭劫。” 他历事极多,见识广博远非邵箐可比,稍一思虑,便有了合适的应对方法。 邵箐蹙眉:“那你身上其他伤?”尤其锁骨二处。 “无事,有金疮yào即可,我会自行处理。” 魏景到底征战沙场多时,即便贵为皇子统帅,处理外伤的手法还是了然于心的,只要有yào人清醒,这个不成问题。 至于银钱之类的其他问题,总得走出去才行,他道:“你莫怕,寻常城镇不查路引。” 而户籍,魏景即便落魄如斯,也根本没把这个看在眼里。 “嗯!” 邵箐终于心中大定,她露出笑脸:“那我们整理一下就出发吧,都天亮了。” “好。” 魏景应了一声,又问:“那柄剑还在吗?” 得了肯定答复,他嘱咐:“把剑带上,世道并不太平,尤其南北边镇州郡。” “嗯。” 原身养于深闺,出入皆是天子脚下,邵箐并不知道这个不太平究竟应该怎么理解。但既然魏景特地叮嘱,她不敢怠慢,先用之前解下的裹伤布条把剑缠住背上,再去取了烤干的外衣裤来,伺候他穿上。 魏景这身衣裳,原来前襟鲜血浸润,可是在江里冲刷了这么长的时间,血迹已经淡下去,衣裳本是深灰色的,这一整大片的反而不起眼。 邵箐从火塘边缘捡起好些泥蛋子,这是昨日吃剩下的烤野鸭蛋。她敲开泥壳,把蛋剥干净递给魏景。 不知外面什么情况,他们身上没钱,这填饱肚子很有必要。光吃烤蛋很干,但只能先这样了,等会再扶魏景出去喝水。他醒了,邵箐不可能再像昨夜那样给他喂水了。 吃饱了肚子,鸭蛋还剩几个,邵箐全揣在怀里,把火扑灭,柴草垒回去。 她并没有给二人收拾仪容仪表,反而特地沾了火灰往脸上抹,尤其是自己,手上脖颈所有外露皮肤没点遗漏的,现在两人一点不适合惹麻烦。 先装一下丐帮同胞好了,两人互相搀扶着走,这个身份最不引人瞩目了,只要不就近仔细看就没问题。 最后默默给窝棚主人道了谢,她架着魏景出了门。 外面早天色大亮,清晨的大江边被雾霭笼罩,风吹拂河岸,芦苇dàng漾野鸭振翅,江水粼粼拍打沙滩。 邵箐还是第一次看清周围的景色,她举目眺望岸上一侧。只见河滩宽达数十米,沙滩过后茅草丛生,再后面是四五米高的河堤,缓缓升高,人高的茅草一路蔓延上去,遮挡甚密。 河堤上面似乎有条路,通往上游大山的,但这条路显然常走的人不多,因为未见有一条小路通下河滩。 人类聚居点应该在下游,邵箐远远地似乎看见了炊烟,仿佛是又仿佛不是,不过她精神一振。 “有路就好,有路就有人。” 不过她和魏景商量过后,二人并没爬上河堤走小路,而 分段阅读_第 21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是一直沿着河滩往下走。 芦苇茅草甚多,需要一一拨开才能走。麻烦是麻烦些,但二人身份特殊,可以的话,当然观察好环境再出现再人前,万一有个什么,也能缓冲一下。 魏景虽然醒了,但依旧很虚弱,身体一半重量是倚在邵箐身上的。邵箐自然吃力,但她也早有心理准备,这活计她不是第一次做,总比滑溜溜的山路好走不是? 她唯一觉得不适应的就是背后这柄剑,剑尖没法包裹,锋利得很,她老害怕戳到大腿,不时伸手挪动一下。 魏景说世道不太平,弄得她心里有点毛毛的,加上自己是逃犯身份,一路走来格外警惕,时不时左顾右盼。 只是她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世道不太平的事。 …… 这般一直走着,起码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芦苇茅草虽依旧不少,但好在没有像上游那样连成一片,空隙处的沙滩有脚印,河堤两旁的茅草稀疏了些,隐隐约约能看见中间的道路了。 这附近必然有乡镇。 邵箐精神一振,脚步也迈快了几分,谁知她刚拨开茅草丛要跨出去时,旁边的魏景突然拉住她。 她虽不明所以,但二人历险至今已有了默契,邵箐立即扶着魏景悄悄退后一步,一同矮身蹲下,猫在密密麻麻的茅草丛当中。 邵箐仔细凝望,隐约看见河堤上是个三岔路口,模糊间似乎听见了奔跑声,她屏住呼吸。 又过了片刻,只见二个年轻男子一脸惊惶地急急在岔路口奔出,看打扮似乎是一主一仆,主人一边跑一边喊道:“我马都给了你们了!你,你们还要怎么样?!” 一个大半张脸都是络腮胡的黑面壮汉急追而来,狞笑道:“好小子,居然敢赶马引走我兄弟?!” “爷爷不但要马,还要钱!” 说话这会功夫,他已追上前头二人,手一掼把仆役扔在地上,劈手去夺那主人的包袱,沉甸甸的包袱让他登时眼前一亮。 “光天化日之下,焉有皇法?!” 那主人死抱着不肯放,黑脸壮汉拉扯几下不得,他怒了:“要皇法?!那山上匪患多年,怎不见官府围剿?!” 这人竟然抽出靴里的一把匕首,狠狠刺在主人身上,主人惨叫一声,被推下河堤“咕噜噜”滚下。 黑脸壮汉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事,动作十分老练,毫不停顿捉住惊恐爬起的仆役,也是利落一刀推下河堤。 “哒哒哒”的马蹄声响起,又一个壮汉骑马而来:“老三,怎么这么久?” “这两个兔崽子,忒能跑!” 黑脸汉子呸了一口,掂了掂包袱,露出满意笑脸,翻身与同伴共乘一骑,立即打马转身离开。 光天化日之下,本以为是一桩抢劫案,谁知突然就演变成杀人案,邵箐手足冰凉,眼见马匹掉头走远,她僵硬地侧头看了那主仆滚下的河堤一眼。 “我们快走吧!” 她急忙扶起魏景,那二人被刺中胸腔,必是死定了,二人泥菩萨过江,可不能再惹了一身膻。 魏景站稳,他喘了一口气,却先拉住邵箐。 邵箐诧异回头。 魏景侧耳倾听片刻,对邵青说:“附近无人,我们先过去看看。” 他指了指主仆滚落的河滩。 第10章 邵箐转念一想,有些明白了,她迟疑:“他们的钱银已经被抢走了呀?” 但会不会有点零散的放在身上呢? 邵箐肩膀上的重量越来越沉,侧头看一眼魏景,他脸色比清早出窝棚时还差,她咬了咬牙,拨开茅草,扶着他跄跄踉踉往前方而去。 茅草密集,被滚压的地方已经弹回去了,一蓬殷红溅染的位置,底下赫然躺着两个人,一侧身一仰面,经已气绝,眼睛瞪得大大的,鲜血从胸腔位置汩汩而出,染红底下泥沙混和的褐色土地。 邵箐把魏景安置在一旁,默念一声告罪,上前小心摸索二人身躯。 那主人身上确实没有钱了,虽意料之中但难免失落,不过触及他胸腹位置时,却碰到一个扁平硬硬的东西。邵箐掏出一看,发现是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小布袋,虽染了血,但里面东西却 分段阅读_第 22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是用油纸包裹的,类似文书一类的东西。 邵箐心中一动,会不会是路引户籍文书? 她手上沾了些许鲜血,也没翻看,匆匆将小布袋揣在怀里,又赶紧回身去仆役那边。 这回一摸,她大喜,仆役身上有个钱袋,鼓囊囊的有不少铜钱还有几块碎银子,约莫六七两吧。 这大概是主人给他先拿着,用作日常吃宿使用的,那二个劫匪杀人后匆匆离开,也没细细摸索。 对比起被抢走那个大包袱,这点碎银铜钱简直不值一提,但这对于邵箐二人来说,却是及时雨。 她大喜,忙收好钱袋。 这是抢劫杀人案现场,邵箐不敢乱动怕留下痕迹,她拜谢了二人,为二人阖上大睁的双目,忙匆匆爬起来扶起魏景离开。 步履蹒跚走了十来步,拨开茅草就是一条小路,从河提上延伸至江边沙滩的。三岔路那边应该是通往乡镇的,邵箐低声问:“我们上去吗?” 魏景呼吸有些重,轻轻点了点头。 见他这样,邵箐有些急,河堤这个坡挺陡的,她自己也是气虚体软,硬是提了一口气爬了上去。 一眼望去,三岔口这三条路差别不小,通往上游就是邵箐二人来时见的小路,杂草丛生,显然少有人走。而另外两条则宽敞干净,必频繁有人走动。 邵箐缓了一会,吃力撑着魏景往主仆二人的来路而去。 那边必是乡镇。 她祈祷一路顺顺利利的,六七两银子听着不多,但古代银子购买力很强的,看大夫很贵,但应该还能够用。 然而,越是焦急,事情就越容易生波折。 邵箐搀扶着魏景,拐过三岔口刚走了十来步,不想突然就听见一阵“唰唰”的踏草而行脚步声,紧接着响起一个年轻女子声音。 “……你倒是说呀,咱们该怎么办?” 这声调柔软,话语却很焦急,邵箐猛地刹住脚步,急急带着魏景,退入道旁的茅草丛中。 这里的茅草不及河堤下茂盛,而且底下还有石子儿,她尽量放轻脚步,以免引起前方的人注意。 没办法呀,后面躺着两具尸体,她怀里还揣着从上头摸来的东西,倘若不避过去,日后尸体被官府发现,麻烦就大了。 二人已是强弩之末,求医是否顺利还是未知之数。 邵箐透过茅草缝隙,发现前面是道旁的一个小亭,亭下有一对年轻男女。他们是从另一边的小道踏草而来的,登上小亭不忘左顾右盼,显然也是要避人耳目。 那年轻男子书生打扮,斯文俊秀长得不错,此刻一脸烦躁,他道:“还能怎么办?你得赶紧让你兄长替你退了孙家的亲事呀!” “这是爹娘在世时亲定的,那孙家如今势大,我兄长还要在县衙上值,这如何退得了?” 年轻女子长得只算清秀,比男子差了一筹,但一双眼睛很大,倒是勉强弥补了不足,她焦急得落下了泪。 邵箐一眼就看明白了,这是一对有私情的小年轻,可惜女方有个惹不起的未婚夫。那二人还在窃窃私语,她对话题不感兴趣,只按捺下xing子,等他们谈完走人。 她让魏景靠在自己身上,有些担心,侧头用眼神询问他,可还好? 魏景摇了摇头,无事。 他脸色可不是这么说的,摇头的幅度也十分轻微,邵箐焦急,咬牙盯着前面那对野鸳鸯,还不快走?! 等待的时间总是难熬,那小鸳鸯又叙了一阵的不舍离情,魏景闭目靠在她的肩膀,恍惚感觉肩上重量又沉了些,她犹豫着要不干脆绕路得了的时候,那二人终于要走了。 分开走的,那男的让女子绕大路回去,就是邵箐想走那条,他本人匆匆折返来时的小路,两三下不见了人影。 邵箐等了等,这才搀扶魏景起身。 她本也力竭,蹲了一阵还腿麻,魏景重量压过来,她跄踉一下差点摔倒。 好不容易站稳,却见虚弱的魏景眼皮子动了动,睁开眼睛。 怎么了? 邵箐刚要问,忽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接近,紧接着自己身后的茅草被拨开,一个声调柔软的女子嗓音奇道:“你们怎么了?为什么待 分段阅读_第 23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在草丛里?” …… 邵箐回头,对上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就是刚才小亭里那个少女,正一脸疑惑。 疑惑眨眼变成吃惊,少女失声:“呀!” 邵箐不知道自己有多狼狈,即便脸上糊了火灰,也掩不住唇色淡白;魏景更甚,虚弱无比,嘴唇泛青。二人勉强站起来,摇摇yu坠。 少女大惊失色:“你们得赶紧找大夫呀!” 她急急道:“先随我来吧,我家隔壁就有大夫!” 这少女一脸淳朴,眼神很澄明,而邵箐确实有几分力尽的晕眩感了,只是自来此间后的动魄惊心,让她无法相信对方。 魏景捏了捏她的手,低低“嗯”了一声。 他不动声色间,已将这个面前少女上下扫视一遍,手触了触邵箐背上的那柄剑,他即便重伤负du至此,杀个把如眼前少女般的人物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邵箐笑了笑:“好,太感谢你了,我二人遇上山匪,受了伤好不容易逃脱。” “啊!那边大山里头,确实有山匪的,专劫过路者和商队!” 少女惊呼,连忙上前帮忙搀扶魏景,魏景眉目一冷,下意识一侧身,但忆及邵箐此时状况,他勉强停住。 少女急道:“你们得赶紧看大夫的,我们走快些。” 出了大路,她说声抱歉,匆匆去小亭里捡回一只耳坠子,然后折返扶着魏景。 “前面约莫一里,就是我们合乡,我家就在最边上,很近的。” 少女表现得十分古道热肠,宽慰不似作伪,邵箐又道谢,问道:“小娘子是哪家的,我还不知怎么称呼你?” “我叫寇月,家里都唤我月娘。” …… 邵箐不着痕迹套了话,得知这位叫寇月的少女家里共四口人,兄嫂一个小侄女还有她。兄长是在合乡五里外的县城县衙当文书,嫂子在家打理家务照顾孩子。 还有她家隔壁的那个医者,是乡里唯一的大夫,据说医术很好。 这么看来,顺势应下是一个正确的选择,邵箐并无把握自己还能搀扶着魏景一口气赶到五里外的县城。 一里地并不远,套话间已能望见黄泥色的土墙和茅草盖顶,高高低低的,合乡看着不大,至多不超过二百户人家。 寇月家在乡尾,相对偏僻,大白日都有活干,屋舍间的土路只有几个孩子追逐打闹,也没注意三人,嘻嘻哈哈四散跑开。 寇月推开半旧的木板院门,喊道:“嫂嫂,嫂嫂!” 一个背着两三岁孩子的年轻fu人在灶屋探出头,大惊匆匆迎上,寇月说:“嫂嫂,他们遇上山匪了,你先扶他们进屋,我去找颜大夫!” 寇月转身就出了门,那背孩子的fu人慌忙接替小姑子的位置,又惊又慌道:“怎地弄成这个模样?唉,如今匪患是越来越厉害了。” 这个fu人眉目温婉,长相颇佳,手上动作麻利,对于小姑子救了陌生人回家,没有露出嫌弃不喜的神色,反而急急忙忙搀扶魏景和邵箐进屋。 直到目前,情况还是不错的。 邵箐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余光略略打量身处的这个乡镇屋舍,方圆约六七丈的院子,房舍虽也是土墙,但夯得比邻居结实,建得也更高更宽敞,正房加左右厢房,显然是乡里较殷实的人家。 fu人说她娘家姓王,王嫂子和邵箐刚把魏景搀扶进了西厢床上,寇月已急急拉着一个背yào箱的蓝衫男子进门,“颜大夫你快些!” 那颜大夫看着将近三十,橘黄色的脸皮上有些坑洼,短粗眉毛吊梢眼,有些厚的嘴唇上留了二撇微微翘起的短须,其貌不扬,看神色也并不是多和气的一个人。 邵箐赶紧让开位置,他执起魏景脉门静听良久,“咦”了一声,抬眼盯着魏景看了几眼。 邵箐离开窝棚时,虽给二人脸上涂抹伪装了一下,但五官仍没有变化的。尤其魏景,即便微闭双目虚弱躺着,但一看就不是个寻常乡人。 自己最清楚自己的底细,她一时有些紧张,又暗带戒备。 瞥一眼床上,邵箐刚才已经将背上的剑解下,顺势放在魏景身边。魏景此刻依旧双目微闭,但手 分段阅读_第 24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一直搁在剑柄一侧。 她不动声色,将视线重新投到颜大夫身上。 第11章 邵箐暗带戒备。 谁知这位颜大夫并没多说什么,搁下魏景手腕就开方子,撇撇嘴哼了一声,“他身上这du,若非遇上我,恐怕得过江去找那圣手吕林。” “他身上还有伤,需要一并处理么?” 看来这人确实有两把刷子的,邵箐忙道:“大夫,劳烦你了,我夫君被du箭擦伤,又被山匪伤了腿,后面还落了水。” 她上前,卷去魏景的裤腿,露出小腿上的刀伤。伤口不算深,但已被江水泡得泛白,毫无血色。 颜大夫撩起眼皮子瞥了眼,“先洗洗,再割了腐肉吧。” 这洗洗,并不是用清水,他直接回去捡yào了。 寇月姑嫂一脸心惊,王嫂子失声道:“这山匪真真作恶多端,万幸你们逃过来了。” 寇月十分认同点头,她又忙着去洗yào罐子,然后去颜大夫处拿了yào去熬。 邵箐也跟着去了,寇月担忧道:“阿箐你还是歇着吧,我去就行。” 邵箐随意掰了个姓,说自己姓刘,名字倒没换,原身和她闺名并不一样,她笑笑:“我没事,两贴yào呢,一人煎一帖正好。” 她其实是不大放心,要去盯着。 解开yào包,她仔细看看也看不出什么,只好放进陶罐子里煎。她煎的是解du那个方子,颜大夫一共捡了十包yào,一天两剂,说连服五天duxing就全解了。 两剂yào煎好倒出,很烫,晾了晾,寇月出门去唤颜大夫了,她趁机捧着yào碗,先回了西厢。 恰好孩子啼哭,王嫂子抱回正房哄了,邵箐压低声音唤道:“夫君,夫君。” 魏景自她进来就睁开一直微闭的双眸,她矮身坐在他身边,将解du的那碗yào递过去。 两人都不全信颜大夫,魏景接过yào碗,仔细端详了黑褐色的yào汁几眼,嗅了嗅,又轻啜了一口。 “怎么样?” 邵箐紧张盯着,魏景细细尝了尝,点头,低声道:“应是无碍。” 她大喜:“那你赶紧服yào吧。” 她已从寇月手里把方子要过来了,仔细看了几遍又收妥,正琢磨着等会颜大夫处理完魏景腿脚伤口后,她再设法把清洗的汤yào和金疮yào要一些过来。 那yào汁一看就苦涩至极,魏景眉峰不动,直接一仰而尽。 邵箐刚接过碗放好,寇月又拉着颜大夫来了,后者抱怨道:“走这么急干什么?” “怎就不急了呢?伤着多疼呀!” “嗤,人家都不急就你急。” …… 颜大夫进了屋,扯回被寇月拉住的衣袖,吩咐取油灯来,不紧不慢在床前坐下,从yào箱取出一柄锋利的小刀。 汤yào清洗,小刀炙烤过,直接剔除伤口泛白的肉,鲜血流淌,再撒上金疮yào,包扎起来。 颜大夫下手很利索,动作老练但一点没特地放轻,魏景额际泛出薄汗,但表情未见变化,也没痛哼半声。 寇月和王嫂子已闭眼不敢看,邵箐看着也很牙疼,侧脸抬起手,用衣袖给魏景擦了擦汗。 待处理完毕,她掏出两粒碎银子,约莫三两,递给颜大夫,“这是我们剩下的,也不知够不够?颜大夫,你能给我一些金疮yào吗?我身上有些擦伤,想上些yào。” 她直接盯着颜大夫yào箱的那一大瓶金疮yào,又道:“钱银若不够,我身上还有些许。” 颜大夫撩起眼皮子看了邵箐一眼,将金疮yào扔过去,顺手收了银子,也没说多了少了,拎起yào箱就要走人。 “颜大夫请留步。” 一直沉默不语的魏景突然出声,见对方挑眉回头,他道:“内子受了惊吓,又落水,还请颜大夫为她扶脉。” 内子,即是他的妻子。 邵箐乍闻这个称呼,愣了愣神,别看她一直唤魏景“夫君”,但其实这更多是一个符合她身份的特殊称谓而已,她总不能直接叫魏景的,这年头连名带姓喊就是侮辱人。 不过二人以夫妻关系示人,魏景和外人提起她,“内子”倒是再正常不过的说法。 就是以前他没说过,头次听忒不习惯了。 邵箐转眼 分段阅读_第 25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将这个问题抛在脑后,见颜大夫踱步过来,忙坐下伸出手腕。 “受惊,久寒,吃几贴yào吧。” 颜大夫“刷刷”写着方子,抬眼瞄了瞄邵箐额角,淡淡道:“活血化瘀的也吃些,她这头伤切切不可再磕碰。” 邵箐伸手摸了摸跳江触底时碰伤那位置,嘶,挺疼的,淤青也厉害,确实不能二次碰撞了。 “有劳你了颜大夫。” 颜大夫不答,开了方子让寇月等会来取,拎起yào箱直接走人。 寇月一脸歉意:“颜大夫他脾气是这样的,人却很好,你们莫见怪,我问问他银子多了没?多了给你们还回来。” 外头那颜大夫哼了一声:“这点银子还有多?知道他解du那方子用了多少好yào?!” 对方讥讽一句直接走人,邵箐拉住要追出去的寇月,也不在这个话题打转,只掏了粒碎银,问她家里可能给他们均两身衣裳。 方才熬yào,寇月已给烧了洗澡水,她话罢,王嫂子已拿了两身七八成新的细布衣进来,见邵箐给钱,道:“不过借套衣裳,哪用给钱?” “我们没换洗衣物,这只怕是长借了。” 普通人家,一套细布衣可不是便宜物品,人家早早拿了好的来,邵箐有点余钱在手,更不能白白占了人家的。 她坚持要给,王嫂子摇头摆手说太多,邵箐道:“救命之恩且不说,我们在你家养伤,又吃又用,总不能一直白占,嫂嫂不收下,我于心难安。” 她诚心诚意,王嫂子只好收了,嘱咐安心住下不用顾忌,伤养好再做打算不迟,又和寇月搬了二个大木盘来,提了热水注上。 “你不是有擦伤?我替你敷yào?你们自个儿梳洗行不行?” 王嫂子看一眼魏景,男女有别,要不再去麻烦一下颜大夫吧? 邵箐忙道:“没事,我们自己就行。” 魏景身上其他伤还得处理呢,这更是不能被旁人看见的。 她一再表示无妨,王嫂子便领着寇月出去了,并把房门掩上,“趁热洗了,出来正好服yào。” “哎,好!” …… 邵箐仔细检查过门窗,确定无碍,这才回身搀扶魏景,她发现,他坐起时似乎有力气了些。 魏景低声说:“这个姓颜的确有些能耐。” 他自己中的du自己清楚,确实不是一般乡野大夫轻易可解的,然而一帖yào刚下去,一直强自压制的余du已开始松动。 比起重伤,让魏景精神萎靡的更多还是duxing,所以他状态立即见起色。 邵箐大喜,忙把汤yào油灯金疮yào等物挪过来。先替他解了上身衣裳,拧巾子擦拭过身体,再用汤yào把伤口清洗一遍,最后洗干净那柄长剑,用布巾裹了剑刃,送到灯火上细细灼了消du。 魏景接过,先处理锁骨伤口,泛白的皮肉一割去,鲜血登时涌出。这种情景近看真让人起鸡皮疙瘩,但邵箐不敢闭眼,赶紧把金疮yào撒上去,然后包扎。 如法pào制好身上其余伤口,她再拧了巾子给他擦拭血迹,洗澡就不敢了,先这样吧。 “银钱还剩些,明天买些大骨或肉,再放些枣杞之类的,炖了你喝。” 失血过多得及时补啊,不然以后得吃亏。古代乡村伙食肯定不会顿顿肉的,这些太贵,自己掏钱才是合适的。 魏景听了道:“你把钱银给寇家姑嫂,莫要自己出门。” 邵箐摸摸自己的脸,十分赞同,在纯粹杠力气的时候,她本人就是个战五渣。 安置好魏景,她扯着大木盆到床的侧边,借着布帐子的遮掩,快速解了衣裳,洗了个热水澡。 在热水浇上身那一刻,她无声地长长叹慰,哎呀妈呀,太舒服了,终于活过来了。 不过床上还躺着个清醒的男人,邵箐没多洗,快手快脚打理好,把二人的脏衣服扔进去先搓了一遍,还有那个染血的小布袋。 就是从河滩上摸的那个,里面装的类似文书的东西,她顺手先递给魏景,再三检查确定不露半点痕迹后,才打开房门。 王嫂子和寇月进来帮忙抬水,看清邵箐的脸,二人惊讶得合不拢嘴,哎呀仿佛就是那飞天的玄女,形容不 分段阅读_第 26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出来,反正是头回见这么俊的女娃。 还有魏景,好一对璧人。 哎哟乖乖,这必是好人家的出身,难怪被山匪盯上了! 王嫂子惊叹一句,又道:“哎哟妹子,幸好你是逃出来了。”接下一句她没说,不然也不知该让那山匪怎地糟蹋? 寇月端起陶罐,倒出yào汁,“阿箐妹妹快些喝了吧,温着正好入口。” “你脸色也差,喝了yào赶紧回屋里躺着。” 姑嫂面带关切,邵箐接过一口闷了,yào太苦她皱了皱脸,“承蒙你们施以援手,我二人感激涕零。” 直到现在,她渐相信自己遇上善心人了。真是不容易啊,来了这么久,终于被幸运女神眷顾了一回。 寇家姑嫂摆手,说只是应做之事,也不让邵箐再清理其他,只让她快快回屋躺下。 邵箐推却不过,只好再三道谢回去了。 掩上房门,屋里只有一张床,邵箐头晕力疲也没犹豫太多,顿了顿足就直接爬了上去。 魏景在外侧,她就绕进里侧。 魏景没睡,而是斜靠在床头翻看什么东西,邵箐好奇,探头一看。 “咦?” 第12章 这是一暗红绫本,打开后,内糊上乘的绢帛,上书数行端正小楷。 “告:豫州宜陵郡梁县令杨泽,今领益州广阳郡平陶令,敕到奉行。中平廿三年五月初九。” 文书右下角,端端正正盖了一方鲜红的大印。 赫然是一本告身。 告身,即是官员委任书。杨泽,想必就是那位河堤上被劫杀的年轻主人了。 也是可怜。豫州乃中原腹地,富庶繁华。不知杨泽为何事遭遇排挤,名为平级调动,实际调整到千里之外的西南益州,已是左迁。 西南山多民少,还有异族,管理难度大不说,这上任途中便丢了命。 “夫君,这益州平陶县在何处呀?” 枕畔还有两张折叠起来的黄纸,邵箐随手拿起来,头一张就是杨泽的户籍,中平元年四月生人,今年二十三岁。第二张还是户籍,是一个叫杨拟的十九岁年轻人的。 后面的则是二人的路引,仔细看过,确实是因赴任千里迢迢从豫州赶往豫州的。 看来,这个以为是仆役的年轻人,应该是杨泽的族亲,依附出息的族人,当个跑腿随从啥的,不想也一并丢了命。 魏景将告身递给邵箐看,道:“平陶乃三江jiāo汇之处,蛮夷犬牙jiāo集,民风彪悍,治理难度颇大。” 他善征战,为一军统帅,大楚山川要塞俱了然于心,疆域图上各州郡都仔细琢磨过。当然不是说每个县乡都记得,但类似平陶之类的节点,他还是有些印象的。 这杨泽也不知得罪什么人了,被千里发配不说,就任地点还这么棘手。 邵箐为两个年轻人惋惜一番,将手里的户籍路引等文书小心收好,她有些高兴:“这杨氏二人与我们年龄相差不大,若那处事发后查不清身份,我们正好暂借用一下。” 话罢她摸摸自己身上的布裙,道:“不过我得先弄套男装,不然就露馅了。” 有男装也露馅。 魏景看了她一眼,洗干净的一张脸不过巴掌大,虽苍白,但容色姣好,肌肤晶莹,琼鼻樱唇,一双大大的杏目含水带露,盈盈盼兮。 不过他没有打击她,只“嗯”地应了一声,“服yào了么?还不快歇下?” 横竖有他在,du解了,伤好了,这问题不过小事。 “服了。” 邵箐躺下,一阵深沉的疲惫涌出,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揉了揉额头:“你呢?你身上还有伤呢,躺下好生养才是。” 魏景道:“我不困,我先运会功。” 既然余du已松动,行功催动yàoxing,尽快消弭余du才是当务之急。 邵箐不懂武,但理论还是明白的,她理解地点点头,侧身背对他,蜷缩身体几乎瞬间就陷入黑甜乡。 魏景静听她呼吸变得清浅绵长,坐直身体盘腿,闭目行功。 …… 魏景午后开始行功,直至夕阳西下,他听见院门打开,有一个略微沉重,与寇月等人完全不同的脚步声踏入院中,方缓缓睁开眼睛 分段阅读_第 27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 应是这寇家的男主人回来的,那位在县城当文书的寇月兄长王嫂子夫婿。 果然,几个脚步声迎上去,接着一个小女孩“咯咯”笑着,唤道:“阿爹,阿爹!” 随即,大部分的脚步声都往正房去了。接下来,应该是和这位男主人说他们二人之事。 魏景松开盘坐的腿,重新斜靠在床头,将腿脚那边的半幅床帐放下。 他侧头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邵箐,却仍觉不妥。 陌生人带伤在家,男主人怎地也得过来一看究竟的,此乃人之常情,只是他魏景之妻,却不能被人这般冒犯。 床最里侧叠了张薄被,他探手拉开,把邵箐从脚到头盖住,头发丝也没露出半丝。她面朝里,他伸手拉了拉,把她的脸露出来。 从后面却是看不见的。 这已是魏景因地制宜所能接受的极限。 他拉好被子一会,门外有脚步声响起,接着轻轻二声扣门。 “请进。” 房门被推开,进来一个身穿藏青吏服的男子。年二十四五,阔面大耳,他五官和寇月有几分相似,不算英俊但温文,见得床上的魏景他愣了愣,但很快掩下。 “在下寇玄,字文长,这厢有礼。” 寇玄十分知礼,垂头行至木床附近,站在放下床帐的那一侧,目不斜视,拱手作揖。 “在下杨泽,字子况,携内子出远门不想路遇劫匪,蒙贵府施以援手,感激涕零。” 魏景借用了户籍文牒上那名字,还了一礼:“有伤在身,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他声音低沉透着虚弱,感激的诚恳话语也说得十分到位,但天生上位者,那不怒自威的气势却是挥之不去的。 只那寇玄也未惊异失态,摆摆手,笑道:“不过举手之劳,兄台何须言谢?好好养伤就是,若有何不凑手,且说来莫要隐忍。” 两男人你来我往说了几句客气话,寇玄告辞,不打搅魏景养伤,临行前道:“我内人正做饭食,稍候端来就是,寒舍家贫,杨兄莫嫌饭食粗鄙。” 面带笑意,周到热情,魏景挑了挑唇:“自是不嫌,拜谢。” 寇玄出房,体贴重新把房门掩上。 “夫君?” 邵箐这些日子培养出来的警觉xing,二人说话时,她迷迷糊糊就清醒过来,不过她没动也没说话,只安静躺着旁听。 寇玄离开,她才拥被坐起。 魏景缓缓敛了笑,将视线从半旧的房门收回,对邵箐道:“这寇文长,在县衙当个寻常文书,屈才了。” 突见魏景这般品貌威势者却不露异色,举止言谈一切如常,不见怯,面上没有露出丝毫端倪能窥探其心思,确实算个人物。 偏现在,魏景最不需要的就是和过分聪明的人打jiāo道。 而河滩却是他和邵箐上岸的地方,甚至寇月还撞见二人自河边而来,寇家人知悉他身负重伤还中du。 魏景眯了眯眼。 “我们先打听一下这寇家是否土生土长吧?” 邵箐没见寇玄,但被他说得也有些担心。她琢磨一下,脚下这土房看着有些年月了,也不是寇家人是否是土著,若是土著,这风险必将大大降低的。 “人生得聪明些也有的,是否腾达还得看机缘,他年纪不大,机缘未到也不定。我看月娘和王嫂子当是纯善之人。” 邵箐道:“我明日探探月娘口风。” 魏景“嗯”地应了一声。 这事就暂时揭过去了,她问魏景:“你渴不渴,我去给你端些热水来?” 他不好喝冷水,还是喝温的吧。邵箐说话间自己倒了冷茶喝,却被他制止:“稍候他们就端饭食来,你正服yào也莫喝凉的。” “呃,那好吧。” …… 西厢里魏景和邵箐二人在议论寇玄和寇家,却不想在正堂,寇玄夫妻也在说他们。 “夫君,你看如何?” 王嫂子见寇玄回屋,迎上前立即低声问话。她年长些,到底比小姑子有心眼,一看清魏景二人面貌,就知恐怕不是寻常旅人,不由有些担心。 她乐意助人,却不希望平白惹上祸端。 “阿弥,这二人你务必细心周到,吃的用 分段阅读_第 28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的都给我家最好的来,不必俭省,也不许猜疑,好生让他们养好伤,仔细送走。” 寇玄忆起方才所见男子,即便虚弱,也倍觉凌然于众,又有一种令人脊背生寒的极致危险感,他心头突突,忙补充:“万不得急迫,他们爱何时离去就何时。切不可张声四邻,此事需捂紧在家中。” 他神情郑重,看得王弥胆战心惊,忙应了,又压低声音问:“这是为何?可是惹祸上身了?” 她一时懊恼,自家小姑子是个心善又单纯的,这本没什么不好,但她家人微位卑,可经不起风吹雨打。 “唉,我家月娘啊,心善自然是千好万好的,只是这……” 王弥跺了跺脚,正要问仔细些,不想一阵脚步声“踏踏”接近,来人接话:“我看你家弄不好,会惹上大麻烦。” 原来是隔壁那颜大夫,两家相熟,他直接一屁股坐下,自己斟茶,冷哼:“那男子身上带的du,可不是寻常人家可中得了的。” 寇玄立即追问:“存山,是何du?” 颜大夫名明,字存山,撇撇嘴道:“我也不知,只此du甚是厉害,若非那人身上仅剩余du,恐怕也没这般好解。” 厉害的du,一双看着就不是寻常人的男女,正堂一阵沉默,最后寇玄轻叹一声:“我生来命途多舛,好歹磕磕绊绊过来了,尚能安稳生活,只盼此次也如是。” 还能怎么样?麻烦已经上手了,只能祈祷那二人顺利养好伤后,再悄然离去。 颜明哼道:“你多说说月娘,莫要被人哄骗了去,我看后屋那书生也不是个可靠的。” 寇月以为自己瞒得很好,其实在座三人都心知肚明,只是比起那孙家大郎,这个书生倒还差强人意。 想起极难摆脱的孙家婚约,寇玄眉心紧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唉,见步走步吧。 第13章 晚膳是寇月特地给二人熬的栗粥,稠稠的,好克化适合病号。 邵箐道了谢,这姑娘笑着摆手,说只是一把柴火的事,有什么要紧的。 和魏景用了晚膳后,她嘟囔两句明天给他炖骨头汤,得趁早补起来,倒头就睡。 魏景熄了油灯躺下,扯薄被盖住二人身上,也阖上双目。 睡到半夜,邵箐有些发热,他很快就察觉了,撑着翻身下床,出房请寇家人去唤颜明。 夜半时分,寇家人热情依旧,反倒是被拍醒的颜明黑着脸,抱怨连连。 扶脉,开方子熬yào,折腾了好些时候。邵箐头晕但意识还在,自己爬起来接过魏景给的yào碗,皱巴着脸喝了,躺下又睡。 “我无事,你睡吧,你身上还有伤呢。” 她面朝里,嘟嘟囔囔地说。方才觉得很热,现在又觉得冷,她蜷缩着身体把薄被紧了紧。 一具温热的身体从后贴近了些,魏景“嗯”地应了一声,只他并未马上睡,等邵箐呼吸平稳了,热度也渐渐降下,才再次阖上双眸。 逃命时贴得紧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安全了,又因地制宜得躺一张床上,还这般紧挨着邵箐觉得有点别扭的,她往里挪了挪。 不过她意识并未清醒太久,很快就因为yào力沉睡过去了,那温热重新贴上来,她在睡梦中不自觉就往那边缩。 所以次日清醒的时候,邵箐发现自己是面朝外,紧紧的偎依着魏景的。他平躺着,自己的脸还压在他左上臂处。 “啊!你怎地不推开我?压到你伤口没?” 这个位置,就是魏景中du的伤口,邵箐睁眼大惊失色,一时顾不上别扭尴尬,倏地坐起,忙忙压低声音询问。 魏景不以为然:“不过就是个小擦伤罢了。” 这个倒是真的,这个伤口是最轻微的,厉害的是上面的du素。 邵箐一想也是,心放回肚子里不纠结了。瞄了眼房门底下漏出的天光,外面天大亮,她一个骨碌爬起身,先给自己套上外衣,接着又扶起魏景伺候他穿。 他精神好了不少,虚弱感又去了些,邵箐高兴,等二人身上打理妥当,她去端了水洗漱,接着就去灶房帮忙。 她头还有些晕,不过没打算继续躺着,一来不是来当大爷 分段阅读_第 29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二来,不盯着些附近环境,她不放心。 河滩上的凶杀案,还有新帝一方的后续搜索,桩桩件件都轻忽不得。 寇家人已吃过早饭,寇玄天蒙蒙亮就出发赶去县衙上值,正房传来小女娃的啼哭声,王弥正在耐心哄着。 灶房里就寇月,一边给魏邵二人的栗粥看火,一边在拣选簸箕里的豆子。 “阿箐妹妹,怎地起来了?你昨夜不是发热么?” “昨夜发热,今儿不是好了么?” 邵箐掏出准备好的钱银,先拜托寇月帮她买大骨头,再去颜明那儿买点枣杞之类的补血yào材。 另外再买点大米,大米粥更养人,她打算让魏景吃这个,伤员待遇嘛。至于她本人,就和寇家人一样吃栗粥豆饭得了。借住寇家,总不好光她二人吃好喝好的,而这年头大米产量低,价格高,她手里钱不多。 寇月说不用这么多钱,她回来就把剩的还她。乡里就有屠户,大骨等会去买就行,至于大米却得去县城,她明儿去县里铺子卖攒下的绣品,届时一起再买。 邵箐自然没意见的,她打开手里拎着的yào包,开始给魏景熬yào。事关要紧,她不敢借他人之手。 寇月仔细放好银钱后,看看灶台前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 “阿箐妹妹,你那日……” 邵箐一听这话,就知道这姑娘想问啥了,刚好她也想套套话,把yào罐子整理好,火燃上,她拉个小板凳坐在寇月身边,“怎么了?” “你那日有没有见亭子里……” 寇月小心翼翼问了一半,对着邵箐亮晶晶的眼眸,又琢磨一下茅草从和小亭的距离,忽打住,懊恼道:“阿箐妹妹,你莫告诉我兄长嫂嫂。” 邵箐应了一声,问:“你和他怎么回事了?还有那个什么孙家?” 她其实对这个并不怎么感兴趣,但估计了解清楚以后,寇玄包括寇家的底细都一并大白了。 果然,寇月小心探头看了看正房,回身和邵箐小小声说起来。 寇家祖宗八辈都是合乡人,父亲在世时在县衙任主薄,俸一百五十石,在魏景眼里当然不算什么,在巩县却算一号人物。 而孙父却是隔壁县调任过来的,任门下贼曹,和寇父地位差不多。因缘际会下,孙祖母救了寇母一命,两家jiāo好,后来甚至定下儿女婚约,这就是孙家大郎和寇月。 然好景不长,婚约定下后没多久,寇父就病逝了。彼时寇玄不过十五,刚在父亲安排下入县衙当个文书。 寇父为人耿直,生前得罪过上峰县丞,好在县令大人欣赏他,有一把手主持公道,倒也相安无事。现在寇父一死,没两年原县令调任,寇玄就遭了殃,一直被打压,郁郁不得志,这文书一当近十年。 在这个天高皇帝远,县令一言堂的西南边陲,还有家眷负累,任他聪颖机敏,也仅仅保住自己不被排挤出县衙罢了。 反观孙父,新县令上任后,他投其所好,可谓平步青云,如今已是县衙二把手之一,俸三百石的县尉,掌一县军事。 两家不是儿女亲家吗?为何不施以援手? 人情冷暖,雪中送炭时才知,这孙家显然不是。两家渐行渐远,不过婚约倒是没退,因为当年孙大郎批过命,说寇月八字最合适他,迎进家门可保平安顺遂,否则易出横祸。 现在的寇月,于孙家也是鸡肋,娶了不甘心,不娶心有顾忌,于是就拖着。今年寇月都十七了,还未见对方有迎娶动静,寇玄想退亲,却被一句父母之命就堵了回来。 寇月说到最后,落下了泪水,她和袁郎互生情愫,如今却是步步艰难。 “你莫哭,我看你兄长是心疼你的,必不会让你进那孙家门。” 邵箐仔细将地名记下,又安慰了寇月。截止到目前,她对寇月的观感都很不错,这是个善良的姑娘,据她无意透露,那袁郎和他已去世的寡母,原来也是她当年救助后留在合乡定居的。 说起兄长,寇月信心大增,抹了眼泪用力点点头,嗯,这个她相信。 “阿箐妹妹,……” 她刚说了两句话,忽听灶房临街的后窗突响起 分段阅读_第 30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一阵脚步声,到了窗下时若有似无顿了顿,寇月面露喜色,和邵箐说声抱歉,急急凑了过去,“袁郎。” 后窗露出一张脸,正是昨日那个书生,他见了侧脸坐着的邵箐惊异,寇月忙小声解释:“阿箐妹妹已知晓我们的事了,袁郎莫慌,你找我何事?” 平时王弥也经常在灶房,所以袁鸿很少用这个联络方式,故而寇月有此问。 提起这个,袁鸿也顾不上这个突如其来的“阿箐妹妹”为何清楚他的事,忙压低声音道:“月娘,你听说没?县里出大事了,小亭外的河滩出了命案,县里已经来人……” 正在大范围搜查当日在附近出没的人! 消息一出,轰动整个合乡,袁鸿作为曾经在附近出没的人之一,他对命案一无所知,但时下莫须有的罪名甚多,他心惊胆战,赶紧过来要嘱咐寇月莫要对外声张此事。 当然了,因邵箐在场他用词相当隐晦,将声音压得极小,又招寇月出去说话。 寇月匆匆忙忙出门了。 恍若未闻的邵箐眉心暗暗一蹙,河滩事发? …… 作为同在河滩出没过的人员之一,邵箐照样不想牵扯进去。 不为莫须有的罪名,而是为了后续新帝一方的搜捕。 黔水下游河滩,一对不似寻常人的年轻男女,兼男的受伤又中du。 一旦找到寇家人,这些线索合上,就是对号入座。 再次搜捕能不能顺利避开只是其一;其二,魏景和她未死的消息必然呈于新帝案前。 后续麻烦将无穷无尽。 邵箐凝眉思索,心不在焉的后果就是提起yào罐子倒yào时,狠狠地烫了自己的手一下,疼地“嘶”一声。 她满腹心事,也未过多在意这点烫伤,随意用冷水浇了浇,就匆匆捧着早膳和yào碗回去了。 她掩上门,回身给魏景盛了粥,蹙眉刚要说话,却不想他却一把握住她的手。 “手怎么了?” 突兀一块烫伤,红彤彤的印在大拇指边的手背上,她十指纤纤白皙晶莹,格外的显眼。 魏景蹙眉看过,见她的手心还有些细碎的划伤,面色沉了沉。 “日后必不让你再受这等委屈。” 她是侯府贵女,金尊玉贵养大,全因他的牵连,才遭遇此劫,惊险逃亡尤未止,今日还要荆钗布裙,烫得一手伤痕。 他声音很轻,话中郑重之意却不难听出。 饶是邵箐心情沉重,闻此言也甚觉熨帖,一路艰辛,好歹同伴并非无知无觉的。 她笑笑“嗯”了一声,抽回手将粥碗递给他,“快快吃早膳,歇歇正好喝yào。” 魏景嘱咐她让寇月去隔壁取了烫伤yào搽,邵箐含笑应了,喝了粥后,她忙忙说起河滩之事,又将从寇月处打听到的情况告知他。 “巩县?” 对于寇玄和寇家,魏景并未发表任何意见,只这巩县,思索片刻未有印象,这必然是个犄角旮旯的偏僻小县。 黔水下游他已琢磨过一遍了,心里大致有数,因此也没太在意。 “若是月娘行踪被发现,难保寇家人不会为了自保将我们供出。” 邵箐小小声道:“夫君,恐怕我们得早做准备。”一旦发现不对,就得提前离开了。 魏景应了一声,又说:“你莫慌,此一时彼一时也。” 他在密林中最缺的就是一点缓冲时间和yào物,现在伤口处理了,duxing也开始解了,且如今即便事态往最不愿意看见的方向发展,那也需要酝酿一小段时间, 退一万步,届时他也有自信可携邵箐顺利脱身。 这点倒不假,邵箐稍稍松了口气,不过她还是道:“我们还是不露踪迹的好。”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才是最好的。 她希望寇月和那袁郎能顺利避过去,将一切消弭于无形,可能xing也不小,毕竟这对小情侣是私会,必会避人耳目。 第14章 然天不遂人愿,事情的发展偏偏往邵箐最不愿意看见的方向奔了去。 且bào发出来的方式,也很出人意表。 在邵箐替魏景熬好最后一剂解duyào,正端着回屋的时候,她yu推门,忽听见一阵急促繁杂的脚步声快 分段阅读_第 31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速接近,紧接着,身后院门“砰”一声被重重踹开。 一男声厉喝道:“寇文长!你给我出来!” 邵箐下意识回头一看,只见十来个配刀皂卒从两边涌入,中间一个身穿公门皂服的青年男子,约莫二十上下,粗眉阔嘴招风耳,身宽体胖长相极一般,下巴倒是扬得颇高,盛气凌人。 刚下值的寇玄急急自正房而出,怒道:“孙大,你这是作甚?!” 这人正是孙家大郎孙综,气势汹汹而来,寇家主人出,他却愣愣未作答,一瞧,原来这人正失神盯着西厢房门前。 一个身穿青色细布裙的年轻女子立于门前,她受惊回头,雪肤花貌,柳眉绛唇,一双盈盈水目,一段弧度优美的玉颈,金红色的夕阳落在她晶莹的肌肤上,灿然生辉。 真真好一个绝色佳人。 孙综惊艳鼓噪,一时只觉以往二十年都白活了。哎呀不得了了,这么一个美人,他必要纳入房中。 正这么一想,西厢房门倏地打开,一个昂藏男子突兀出现,两道锐利目光如冷电,yin鸷冷厉,直直刺中他的心脏。 一个激灵,孙综吓得立时回神,“哐当”一声,那青衣佳人已被男子拉进屋内,房门被甩上。 魏景冷冷盯着房门,眉目间闪过一抹厉色,邵箐拉他,将小心翼翼护着没泼洒的yào碗递过去,“夫君快喝了吧。” 这是最后一剂yào了,今天是二人在寇家待的第五日,魏景余du将要去尽,外伤也见大好,她昨日替他换yào时,锁骨两处伤口经已结痂。 他已能下床走动,动作间的缓慢凝滞也渐去了。 回眸看邵箐,魏景神色缓了缓,“嗯”地应了声,接过yào碗一仰而尽。 “也不知这寇家是生了何事?” 五日下来,邵箐对寇家人观感愈佳,寇月纯善热情,王弥体贴周到,就连寇玄,也未见丝毫出幺蛾子的迹象。 她一时有些担心,见魏景接过yào碗,忙趴在窗缝上往外瞄。 …… 寇家确实惹上不得了的麻烦了。 孙综一个心腹捅了捅他,他立即回神,心有余悸又很恼怒,忆起此次前来目的,登时一腔怒火尽撒到寇家人身上。 “押上来!” 一个灰白色长袍的书生被跄跄踉踉押进,皂卒狠踢了他一脚,他立即扑了一个狗啃泥,蜷缩着身体“哎哟”哀嚎。 这人被打得脸青鼻肿,赫然竟是袁鸿。 “好一个寇家贱婢,竟敢背着我与这酸儒有私!” 孙综怒声喝破,寇月再忍不住,挣脱王弥的手,奔出扶起地上的袁鸿,声泪俱下:“袁郎,袁郎你怎么了?” 寇玄挺身而出,挡在妹妹身前,沉着脸:“男未婚,女未嫁,不过旧日长辈戏言罢了,婚约作废就是。” “作废?!” 孙综“哈”了一声,嘲弄地道:“你也不问问我为何突然就知晓了此事?” 他冷笑一声:“四日前,合乡北出一里外的河滩,发现二男子尸首,经仵作验明,乃一日前被横杀。我领着底下弟兄细细查探,终于获得线索。” 孙综倏地一指袁鸿寇月:“经乡民揭发,当日独此二人曾于事发地左近出没过!” 寇家人大惊失色,寇玄看了一眼妹妹,见寇月脸色煞白,便知是真,他心下一沉,道:“月娘是合乡人,在合乡附近出没有何不妥?” “并无不妥。” 孙综冷笑:“只是按衙门规矩,此二人当押回去侯查罢了。你也是县衙的人,我说的没错吧?” 错是没错的,只寇月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娘子,往大狱里头走一趟,即便事后查清无罪,这名声也毁彻底了。 况且人进去了,还这么容易出来吗? 孙综乃门下贼曹,专管这一块,能找的茬太多了。他爹还是二把手县尉,有心让寇月二人出不来,寇玄一个小文书,届时只怕真难使得上力。 他心念急转,神色一肃:“孙大,你意yu何为?” 废话就不要再绕了,孙综没有直接拿人,而是弄了这么一出,肯定另有目的。 爽快! “我也不是不念旧情之人,孙寇二家亲事还是祖母给定的。只可惜, 分段阅读_第 32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如今月娘牵扯命案,又与人有私,却是当不得我孙综之妻的。这样吧,看在先祖母的面上,月娘抬进我家当偏房,我便既往不咎,替你家掩过此事。” 孙综直接说出他的最终目的,娶寇月当正妻他不甘心,但忌惮批命,本着宁可信其有的想法,抬进家里当个二房,是他家早就琢磨出来的折中之法。 本来前有逝世祖母亲定,后有寇玄这块硬骨头在,这个打算颇难实现,然上天助人,时机说来就来。 “你,你简直痴心妄想!!” 寇玄一听险些气zhà了肺,怒骂:“只要我寇某人还有一口气在,断断容不得我胞妹与人做小!” 孙综正妻他都看不上,更何况什劳子二房?! “拿人和抬人,大狱和轿子,你家只能选一个。” 孙综哼笑:“明日,我家的轿子便来,上不上,随你家的意。” “寇文长,你家中也不止只有胞妹吧?” 话罢,他意有所指地瞄了眼王弥,还有抱在她怀里一脸惊惧的小女孩。后者一接触他的视线,两泡眼泪立即吓出来,哇哇啼哭。 闺女的惊哭声中,寇玄脸色铁青,一时却半句话说不出。孙综满意一笑,转眼去瞥向袁鸿,这个酸儒,他冷哼一声:“来人,锁回去,给我严加拷问!” “不!不不!” yin恻恻的眼神,如狼似虎的皂卒,袁鸿登时惊嚎,死死抓住寇月的手不放。他慌乱中灵光一闪,忙急呼:“不止我!不止我二人!还两个,那两个正是从河堤上来的!是他们!不干我的事!” “是他们!不干我的事!”他手一指,直直指向西厢。 那日,袁鸿埋怨寇月,说她为何将私情告知邵箐。寇月自然得解释一番,这么一说,就提到了那日救人之事。 孙综顺着他所指往西厢一瞥,登时那种后脊生凉的感觉又上心头,他忽有些怯,出于一种小动物本能,他不想再和屋中人打jiāo道。 且寇月也在哭,与袁鸿死活不分开,皂卒顾忌她,也不好上手,一时拉拉扯扯。 孙综顿觉脸面大失。 也罢,这酸儒,明日抬了寇月再解决不迟。 这么一想,孙综挥手,瞥一眼寇玄:“明日辰时大吉,你今夜自可好生想个清楚明白。” 话罢,他傲然转身,却被倚在院门盯着他的颜明唬了一跳。 “是不是想死啊你?!” 怒瞪一眼,骂骂咧咧,一行人扬长而去。 …… “怎么办?” 颜明目送那伙趾高气扬的人走远,蹙眉进了寇家院子,掩上院门,压低声音问话。 寇玄面沉如水:“按我们之前商量过的法子办。” 什么法子? 举家离开巩县,到外地谋生。 官大一级压死人,在巩县地界,孙家要找姓寇的麻烦,总有法子的。在绝对实力面前,任何谋算都无济于事。况且,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继续留在巩县,胞妹妻女,早晚有一方兼顾不上。 寇玄就此事思虑过多次,他妻弱女幼还有胞妹,举家离开是迫不得已的最后一步,路引等物早已悄悄伪造出来了,今日终于得做出这个决定。 他道:“今夜就走。” 颜明点头:“行,我马上回去收拾收拾。” 他孑然一身,这合乡不过是暂居之地,仅与寇玄jiāo好,寇家人也是他唯一说得上话的,当然是一起走的,谁还稀罕独自留在这个穷乡僻壤? 二人说话十分隐晦,王弥却听得很懂,她早有了心理准备,当下也不废话,一边哄着女儿,一边匆匆回屋收拾细软去了。 颜明临走前,给寇玄打了个眼色,示意背后的西厢。 寇玄心领神会,点点头表示明白,他还有些事需要斟酌一下,西厢稍候再说。 现在先解决另一个问题,他看了眼互相搀扶站起的寇月和袁鸿,“你们二人随我来。” 寇月还不知离开之事,得抓紧时间告知她。 至于袁鸿,也牵扯进来了,寇玄对此人观感其实一般,但奈何是胞妹的心上人,时间紧又不可声张,只能带上一起走了。 幸好对方寡母已逝,如今孤身一身 分段阅读_第 33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也不麻烦。 …… “寇家人要离开了。” 邵箐背后的魏景淡淡说了一句,她觉得也是,“嗯”了一声回头,“夫君,我们也走吗?” 她觉得是时候走了,寇家人去楼空,他们自然不能留下来给自己添麻烦的。 她很轻松就接受了,毕竟有了五天缓冲,魏景伤势虽未好全,但恢复也好些,最起码武力值回来不少,两人另找个地方安身,也不是多困难的事。 魏景收回正冷冷盯着袁鸿背影的视线,敛眸,又应了一声:“我们入夜就走。” 现在已傍晚,最多半个时辰天就黑透。邵箐翻出这几日准备好的包袱皮,把伤yào换洗衣物等放进去,十分利索地打了个结,一分钟时间行囊便告收拾妥当。 她一回头,却见魏景抄起那柄剑,直接转身往房门而去。 邵箐诧异:“夫君,你干什么?” “你等等我,我很快就好。” 魏景神色平静,眉目间却隐透出冰凉之意,这一瞬间的回眸,与密林间伏击蓝衣人时有着惊人相似。 袁鸿? 可他和寇家人在一起啊! 邵箐心中蓦然浮起一个最不可思议的念头:“你,你难道要杀了袁鸿寇家人灭口?!” 她大惊失色。 第15章 邵箐很不愿意这么想,但魏景此刻的神情动作,让她忍不住做出如此推测。 她慌忙上前拉住魏景:“袁鸿如何先不论,可寇家人自不同,……” 话到一半她一顿。魏景这般直接提剑往外,大概是因两者只怕难以分割。于寇月而言,一边是挚爱情郎,一边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天平往那边倾斜不言自喻。 偏这种事情不需要证据,袁鸿只要一死,疑窦就很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 寇月亲眼见二人重伤自河岸而来,寇家人及颜明知晓他身负余du,甚至这余du的棘手之处,颜明也是一清二楚。 二人相貌,年纪,出现具体时间,寇家人及颜明俱一清二楚。 上叙种种厉害关系,邵箐顷刻想个清楚明白。可是,可是寇家人尤其寇月,对他们有救命之恩啊! 这如何能起杀心?! “夫君!” 邵箐心慌意乱,一时只盼是自己胡思乱想罢了,他未必有此意。 然而魏景接下来的一句话,彻底粉碎了邵箐的希望。 “寇家人知道的事太多。” 而袁鸿,或许只是诱因之一。 今日,是他和邵箐上岸的第六天,黔水下游两岸的通缉令早该出来了,大城中估计早已满城风雨,也就是巩县这等偏僻乡野才会滞后一步。 魏景并不是没信心避开搜捕,只他要的不仅仅是避开搜捕。 先帝新皇欺他如斯,母兄血海深仇在前,他如何能只图余生一人苟安?自当竭尽全力报得大仇,以慰母兄在天之灵。 然以魏景此刻处境,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才是最有利的。重伤中du后跳江,生还几率微乎其微。他隐于暗处,攻敌人所不备,此乃上上策。 然而这个上上策,最大障碍就是寇家人。寇玄一旦看见通缉令,恐怕立即有所猜测。他背乡远走,前景不明,身后却有妻女胞妹,这么一条通天梯,善于利用才是正常人所为。 譬如方才的袁鸿。 如此,魏景未死,将迅速呈于新帝案前,此后搜捕防范乃必然之事,于他所图将有大大不利。 魏景双眸含煞:“阿箐,寇家人应当除去,还有颜明袁鸿,以及孙综。” 一时杀意凛然,只他垂眸看邵箐,语气却缓下来,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背,“莫怕,你不出来就是。” 十分体贴,肩背大掌力道也甚是轻柔,邵箐却被他拍得遍体生寒,心脏颤抖起来,手也不可控制地哆嗦着。 她仰脸看他,哑声道:“那你把我也一并杀了就是,你身上诸事,有谁人能比我更清楚!” 不知为何,邵箐眼泪下来了,听着魏景冷静和她分析杀寇家人的利弊,她浑身战栗,简直不可思议。 大约成大事者都这般不拘小节吧,但请恕她无法接受,眼泪顺着脸颊滑下,她说不出此刻究竟是震惊多一些还是失望多 分段阅读_第 34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些。 邵箐向来热爱生命,只这一回,她引颈道:“你先杀了我,方能万无一失。”眼睁睁看着同伴去杀救命恩人,她做不到。 “你胡说八道些甚么?!” 她此言一出,魏景脸色大变:“我如何会杀你?!” 他见邵箐竟引颈,又急又怒猛一把掷下长剑,他紧紧握住她的肩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断断容不得旁人伤了你一分一毫!” 魏景这话掷地有声。 所有人都背叛了他,攻击他,千方百计陷他于死地。只有她,始终坚定不移站在他身边,关心他,照顾他,竭尽全力襄助他,与他共历生死。 天地苍茫,世事变幻,唯一人始终与他风雨中同伴同行,只有她值得他的信任,他自竭力护她,如同护己。 他见她泪如雨下,一双杏目震惊夹杂失望,急急解释道:“阿箐,你不知,这世人多狡诈,yin险者众多,即便是亲如生身之父,轻信也将粉身碎骨。” 他不可抑制地忆起他的父皇,那个慈眉善目,爱他护他足足二十年的男人。而就是这个男人,一夕将他的胞兄慈母置诸死地,穿透他的琵琶骨,灭尽他舅家一门男丁,身首分离,死而不得全尸! 魏景双目瞬间赤红,面容一阵扭曲,咬牙切齿,嗜杀之意森森而出。 他大恨:“这世间除却你,再无一可信之人,那人如此,他一双心爱的母子如此,袁鸿亦如此,那寇家人想必也不会例外。” “一念之差,往往将遇灭顶之灾,当先下手为强,毋教天下人负我!” 他双手抓得极紧,额际竟沁出一层细汗,双目猩红,神色嗜血却狂乱,蕴含着深深的痛苦。 “你莫这样!” 他气急下的郑重之言,奇迹地抚平了邵箐的战栗,他此刻的苦痛狂乱,却清晰地唤醒了她的记忆。 据记忆所知,齐王少年英雄,一腔热血报效家国,自幼立志驱逐胡虏,平定江山,守卫百姓。朝廷抚恤不够,他自掏腰包安置伤残军士;战后孤老流离失所,他召刺史设抚育堂一一收容。 此类大小诸事,尚有许多,然这样一个一腔赤诚,心怀家国的青年人,所有付出却没有得到同等的收获。 他不信,他怀疑,他防备,也非全是他之过,他只是一个遭遇至亲背叛,付出了血腥代价的可怜人。 最惨痛,最九死一生,伤痕累累不得不xing情大变,用以保护自己。 她不再害怕,也不再失望,心一酸落下泪来:“我知道他们不好,他们负了你,害了你的母兄舅家,自当千刀万剐!” 邵箐泪流满面,忍不住展臂抱紧他:“善恶到头自有报,他们一时得意,未必能一辈子得意,你莫要再用他们的错误惩罚自己。” 她的怀抱十分温暖,话语满带怜惜,如春风过境奇迹抚平了他狂躁。魏景眼神逐渐恢复清明,神色也慢慢平复下来,他急促喘着气,大力回抱她:“阿箐,我绝不会伤你,你莫要不信我!” “我信,我信的,我自深信不疑。” 若非潜意识中笃信这一点,她如何会这般毫不犹豫地畅所yu言? 邵箐安抚他一番,又低低劝道:“夫君,不要杀寇家人好不好?” “寇家与我们有救命之恩,若是因莫须有的罪名杀之,那不是和他们相类了吗?” 她仰脸看他:“我们不要和他们一样好不好?” 魏景面露迟疑,他猜疑寇家之心未改,且也不打算让自己未死的消息漏出去,然邵箐此刻面露希冀,他却不想让她失望。 “那我们把这姓袁的和寇家人都带上,若发现有不妥之处,我当杀之。” 最终他如此说。 邵箐未再提出反对意见,她不愿意再bi迫魏景了,且她本人也不是圣母,若寇家人想以透露他们消息获取利益,对不起,那只能恩义两消死道友不死贫道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那好,我听你的。” …… 一场激烈的争执过后,并未让二人心生隔阂,反而多了些体谅和怜惜。 “夫君,那我们如何带着寇家人?”人家有手有脚有主意,怎么也得想个能说服人 分段阅读_第 35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的说法吧? 邵箐额际的磕伤还没好全,情绪剧烈bào发哭过,脑筋一跳一跳地疼着,她有些眼晕,说话间忍不住阖了阖目。 “此事容易。” 带人实际并不比一剑杀了难多少,反倒是邵箐这模样看着魏景皱了皱眉,他拉她到床畔按躺下,伸出指尖触了触她的额际。 鬓角那块淤青每天搽yào揉按,现在已从暗青带黑蓝的硬硬一块变成柔软紫红色,是在好转的,但过程难免扩散成更大一块,看着却颇吓人。 魏景蹙了蹙眉。 他拿起枕边的白瓷瓶子,将里头褐色的yào酒倒在掌心,按在她的伤处,微微发力揉按。 这淤伤开头很疼,邵箐搽yào但并不敢让他上手揉按,过得二日才渐好些,如今揉着还有些疼,但已完全属于可接受范围内。 她闭着眼,让他均匀地揉着。 既然他说带人容易,那就jiāo给他了,邵箐遂不再搭理此事。掌心暖热的温度伴随yào力渗透,一跳一跳的痛感逐渐平息,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彻底松开。 …… 二人都没太在意带人之事,只不过,却没想到事情比想象中还要更容易些。 邵箐头不疼了,不过眼睛还红红的,她拧了帕子给冷敷,敷了好几回,感觉差不多了,没镜子,她便问魏景。 魏景刚点了点头,便听见一阵脚步声从正房而来。 紧接着,西厢房门被扣响。 是寇玄。 魏景微咪着眼瞥向房门,须臾神色如常,将对方请进来。 “不知寇兄有何事?” 双方见过礼,魏景询问,神情举止丝毫未见不妥,邵箐松了口气,遂安静立在边上旁观。 “家门逢难,如今却是不得不夤夜奔逃。” 寇玄长叹一声,将前事说了一遍,又劝魏景:“愧对杨兄弟了,此地已不安生,只怕你二人也得趁早离开,以免被我等拖累。” 诚恳陈明个中厉害,并作出最恰当体贴的建议,最后,寇玄问道:“杨兄弟腿伤可还有碍?我家有驴车,不若今夜先和我等一起离开合乡,日后再作打算?”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本来是一个赤诚热血的爱国爱民好青年,经历了血的教训走向极端了,给他时间吧,让他在女主的劝阻下找回本心。 第16章 寇玄面带歉意,态度诚恳,提议非常妥帖,却不显得热情过了分。 魏景笑了笑:“甚好,劳寇兄为我夫fu费心了。” 他接着又说:“不瞒寇兄,即便无今日之事,原我二人也该上路了。我此来西南,乃为赴任,即便遇匪带伤,也不敢逾期。” 赴任? 邵箐忍不住看了他一看,不过她并未多说什么,只不动声色将视线投向寇玄。 寇玄也是诧异:“原来杨兄弟竟是官身,寇某眼拙,失敬失敬。不知……” “不过是一县之令罢了,从中原到到西南,惭愧惭愧。” 以魏景的眼界,县令当然没什么了不起的。但在这个山高皇帝远的西南边陲,县令确实真正的一县之长,军政二权集于一身。譬如巩县,前后两任县令的偏好,直接决定了寇家人的生存空间。 寇玄惊叹:“我早觉杨兄弟非寻常走商,果真年轻有为。” “寇兄谬赞。” 魏景见差不多了,遂道:“寇兄匆匆携家小离乡,不知可有妥善去处?若无,不妨与我二人同行。” 寇玄逃离的不仅仅是乡土,他还舍弃了差事谋生手段,偏生还带着一大家子人,世道不太平,人生路不熟,想重新安稳下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时候发现,自家救的人恰好是个赴任县令,邀他一家同行,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寇玄果然大喜,长揖到地:“寇某人感激之极,不敢推辞,唯铭感杨兄弟之情于五内。” “哎,寇兄此言差矣。” 魏景伸手扶起寇玄,微笑:“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寇兄何须如此。且快快收拾了,我们早些启程为妙。” “极是,极是。” 寇家四口人,还有个小孩子在,匆匆离去收拾手忙脚乱,因此寇玄也敢不多留,暂告别后急急就折返了。 …… 分段阅读_第 36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夫君。” 目送寇玄进了正房,邵箐掩上门,才小小声问魏景:“我们要去平陶吗?” 平陶县,就是真杨泽要赴任的地方,上任凭证告身和户籍都在她手里收着,邵箐已经想明白过来了。 “嗯。”魏景颔首。 要复仇,只身刺杀什么的是最愚蠢的下下策。他自然不会采用,且他如今并不是一个人,他还有邵箐,如何能再次置她于险境? 只他耗费五年心血的北疆边军,名义上却一直属于大楚。若变故陡生时他身在军中,倒很有自信能控制住,可惜当时他星夜赶回京城了。 这也是他父皇必要召他回京的根本原因。 先帝既一开始就存了这心思,预防手段肯定早早准备有的。魏景清楚,北方军就有好几个历经两三朝不倒的保皇党老将,有符节有圣旨,且超过半数的大将家眷都不在身边。 新帝登基,必第一时间接手并处理好北军诸事,该杀就杀,该贬就贬,数月下来早该妥当了。 至于魏景曾经的封土齐地,他被亲父皇套上附逆罪名,流放之前就被褫夺爵位封土。齐地在东北,他流西南,先帝处理时间充裕。 时过境迁,魏景当然不会往北自投罗网。 “你莫担忧,需知如今这支所向披靡的北军,当年也不过屡屡败北,致使朝廷不得不割地和亲以求罢战。” 一切变化,都来自魏景抵达北境之后。他大刀阔斧去沉疴,立军令,训军士,方致使这支衰疲之师焕发生机。 只要他不死,一切都不是问题。 魏景声音不高,目光却凌然:“天初,建元,显德三朝,天子宠信阉宦,不问朝政,阉宦权臣争权长达数十载,大楚朝颓势早现。” 前几代的帝皇都是昏君,死命折腾的结果不但皇权式微,内忧外患,甚至就连嫡脉都断绝了,不得已只能从旁支选取宗室子继位。 魏景的父皇中平帝就是这么上位的,他是多方势力角逐以后选出来的,最大的特点就是温和低调,才干平庸。 中平帝好歹还是强一些的,他隐忍多年,到底联合傅氏把诸权宦根除,重新将皇权攥在手心。 然抓紧皇权,已至他能力的极限,先帝们折腾出的烂摊子他无力收拾,且他还因猜忌防备傅氏,亲自把有能力挽救的傅皇后所出二嫡皇子除去。 内忧与外患不同,沉疴宿疾,前太子入朝时间太短,虽屡施新政,但到底治标不治本。反正如今的大楚,吏治黑暗,百姓贫苦,早两年又逢了大灾瘟疫,至今民乱仍时有发生。 这么一个棘手艰难的局面,那位未曾受过正统君皇教育,才干能力也未及前太子的新帝,能顺利解决吗? 魏景挑唇,露出一抹极其冷酷的嘲笑。 基本无甚可能。 所以,他如今的第一步,先拿下一块地盘,一边发展扩大一边积攒实力,东风一至即可趁势而动。 他那父皇,隐忍算计多年不是只为握紧大楚么?还有如今龙椅上的新帝,伏低做小二十余年,不就是为了登上大宝坐拥大楚江山么? 眼睁睁看着大楚一步步倾覆,他再直入京城将这对母子千刀万剐,还有他那父皇,还有什么报复方式能比此更畅快淋漓呢?! 这一瞬间,暴虐的因子在血yè中鼓噪,魏景露出一抹极嗜血的冷笑。 “夫君?” 邵箐清亮的声音中隐带担忧,泉水般沁凉抚按下他骨血中的燥虐,他缓了缓,垂目看她,低声道:“你放心,我们很快就会安稳下来的。” 安稳确实很好,这举步维艰的生活真教人筋疲力尽,平陶远离中原,是一个非常合适的地点。 邵箐露出笑脸:“嗯。” 魏景又道:“阿箐,你等等我,我先去除了那孙综,再出发。” 由于袁鸿的惊慌攀咬,孙综和他的一众心腹也知晓了河滩之事。寇家人因邵箐的劝说他暂且留下,袁鸿一起上路可以先不管,但这孙综一干人,却绝不能放过。 和寇玄约定亥时末出发,现在距离亥末还有近两个时辰,五里地近在咫尺,他打算先解决了这事再说。 这回,邵箐就没有多 分段阅读_第 37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说什么了。孙家孙综乃至其手下一干爪牙,鱼肉百姓,横行乡里,明目张胆祸害的人命就不止一条。这不是寇家人说的,而是邻居来串门聊天时,她在屋里听见的。 “好,你去吧,我等着你。” 邵箐又嘱咐:“你身上的伤口才结痂,要多注意些,莫要挣开了。” 魏景如今du素尽除,虽伤未痊愈脸色仍带苍白,但与之前已天壤之别。他武力恢复超过五成,这又是个偏僻的小地方,邵箐唯一担心的,只有他不小心崩了伤口。 她挺放心的,反而是魏景不放心,他不放心将她一个人留下来。 邵箐如今这千金闺秀的身体,本质上就是个身娇体软的,毫无武力值可言,危机前一旦无法取巧,她只能任人宰割。 魏景思来想去:“阿箐,我与你一起出去,先给你找个隐蔽之处安身。” 邵箐一诧,随即点头:“好。” 她心念一转明白了魏景的意思,登时很有些付出得到回报的欣慰。 涉及自身安危,如何谨慎也不为过,邵箐立即回身,把收拾好的包袱背上。魏景搂过她,她熟稔伸手抱住他的窄腰。 二人已至后窗前,他伸手要拉开,谁知手刚搭在窗栓,动作却一顿。 “怎么了?”邵箐小小声问。 不过她话落就知道为什么了,寇家的院门被人擂响,来人很急,响声又紧又重,“文长,文长!” 寇玄三步并作两步冲出,把院门打开,来人是他的至jiāo好友,也在巩县县衙上值,任掾史,叫陈竺。 陈竺闪身进门,压低声音急急道:“孙县尉父子点了县里所有捕掾兵卒,正往合乡方向奔来!” 突如其来,动静很大,而合乡,有一个一直和孙家父子有龃龉的寇玄。因公务延迟下值的陈竺当即就觉不好,他勉力维持镇定下了值,抢在孙家父子前头赶过来。 寇家正匆匆忙忙收拾细软,驴车也套好拉到院子里了,明显就是要趁着夜色逃离。 陈竺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急了:“不要收拾了,赶紧走,孙县尉父子最迟两三刻就到,不走来不及了!” 寇玄大惊失色:“怎么可能?!” 他家最多也就寇月涉及命案罢了,哪里需要出动一县兵力?且怎么也劳不动孙县尉亲自出马啊! 还有,孙综不是撂下话说,明天遣轿子来接人吗?这一出怎么回事?! 寇家人不明所以大惊失色,邵箐心下却一凛。 她和魏景对视一眼,在彼此目中看到同样的东西。 “快,快快!不要收拾了,赶紧上车,从后门走!” 只收拾了一个大包袱的颜明已等在寇家,不用寇玄多说,他立即跳上驴车,赶着先去开后门,王弥寇月等人闻声,急急提着行囊而出。 “你来报信,可有妨碍?” “无事,你我佯装疏远已多年,牵扯不到我的,我先走了。” 陈竺匆匆往后门而去,寇玄虽眉心紧蹙千头百绪,但匆忙间也未见混乱,他一边沉声吩咐妻妹赶紧去登车,一边疾步往西厢而来。 西厢房门及时打开,他忙对魏景道:“杨兄弟,恐怕咱们得马上走了!” “好。” 魏景方才已附在邵箐耳边说了,先跟他们出去,所以二人未有半点迟疑,和寇玄一起从后门而出。 驴车不大,女人孩子坐车,男人奔跑。魏景有伤,寇玄也让他上去,他却婉拒了。一刻钟后,出合乡二里余,他突然停住脚步。 “我有些要紧物事落在屋里,我回去取,你们先走着,我们稍后赶上。” “这如何能行?现在回去……”一个不好,那就恰恰撞在孙家父子手里了! 寇玄话未说完,却见邵箐已撩帘而出,直接扑向魏景。魏景手一抄将人接了个正着,一旋身,飞速往回疾奔。他身负一人,却步履轻盈,速度是之前的数倍。 他立即闭上嘴巴。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以前的班底嘛,死忠到闻讯毫不犹豫抛弃一切的,好歹还会有一些的,这个我们后面再说。 第17章 拐过弯,一离了寇家人视线,魏景脚尖一点,踏草往前掠出 分段阅读_第 38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他一手护着怀中人,邵箐颇有经验,安静伏在他肩膀,任耳边夜风嗖嗖,黑幢幢的茅草树木往后急速倒退。 魏景并未返回寇家,而是绕过合乡直奔县城方向。两者相距不过五里地,已能看见攒动着正往这边来的黑色yin影,一整片的,看着有五六百之众。 他冷冷挑唇,单凭这数百县兵就想拿下他?看来这孙姓县尉也是个一知半解且贪心好功的。 魏景前儿夜间已摸清附近地形,他直奔合乡前约一里的一座石板拱桥,跃至桥下,将邵箐藏在yin影下的一个石墩上。 “阿箐你等等我。” “好,你小心些,莫要崩了伤口。” 魏景应了一声,一跃已上岸,隐于桥头的茅草丛中。 这条石板桥,乃合乡通往县城的必经之路,他只静静等待着。 …… “阿爹,也不知寇家那二人是也不是?咱们瞒着县尊大人行事,是则无妨,若不是……” 这种明显的抢功行为,必将大大得罪了县令,县令可是他们父子的大靠山,孙综挺忐忑的。 他爹孙嵘得意一笑:“无妨,县尊大人正在红袖坊,已酩酊大醉,我打发了人过去见机行事。” 成了,就是他的大功;倘若不成,就说事急从权,已使人报了县令。 昨日,巩县接一急令,命严查严搜前几日于沿江登岸者,或独身或二人,一男一女,男重伤负du。县令昨日就召了孙县尉过去,命连夜搜索。 孙综也听过一耳朵,当时在寇家院子他没想起来,离开后琢磨那美人儿一阵子,突然一个激灵,赶紧回去禀告父亲。 孙嵘大喜,立即点了所有兵卒而来。 他其实也不知自己要搜的是个怎么样的人?寇家那两个对不对也不重要。毕竟上头宁错杀也不愿放过,令但凡查实是自江边登岸的,不管是否目标之人,凡有捕获一律擢升。 就算真是目标也无妨,重伤负du,也该奄奄一息了吧?数百县兵自可万无一失。 抱着这种志在必得的鼓噪心思,孙家父子连连打马,在步卒的簇拥下踏上石板桥。 就在这一刻,一颗石子儿无声无息自茅草丛疾shè而出,正中孙嵘胯下那匹棕马的马蹄。 棕马一个趔趄,颠了几步,猛地往一边倒去,直接将旁边的孙综也一并撞倒。两人两马“砰”一声巨响,重重砸在河面上,激起浪花冲天。 适逢夏季多雨,白日才下了一场,河道水流湍急。两匹马还好,挣扎着往岸上游;不擅水xing的孙家父子就糟了,噗通两下,立即被河水卷着急速往下游而去。 河流直通黔水,距离出江口也就半里路,变化来得太快太突然,众人愣了片刻,连忙惊呼急追。 然而人腿如何追得上激流?两三下就冲远了。 心腹中有擅长水xing的,一咬牙,直接扑下河中。 然而他们却不知道,孙家父子是永远无法救回来了。 …… 魏景等在出江口,手提一路上顺手折的竹竿,连挑两下,孙家父子上水,不等他们欣喜,就摔在草丛里晕阙了过去。 他提着晕阙二人,往上游僻静处而去。 …… “谢,谢侠士救命之恩,孙某没齿难忘。” 黑夜冷月孤星,江风阵阵,茅草摇曳,一个颀长的挺拔身影立在一侧,他背着光,看不清面容,但却有一种极致的危险感觉。 清醒过来后的孙家父子来不及高兴,心就突突狂跳起来,往日不可一世的孙综吓得脸色发白,孙嵘勉强定了定神,才开口说话:“侠士,请随孙某到县城去,某必要重重答谢侠士救命之恩。” 然对方显然对他的重谢毫无兴趣,只淡淡道:“汝等为何夤夜往合乡而去?是上峰有命,要搜黔水坠江之人么?” “合乡有登岸者,你手下还有多少人知道?” “侠士误会,是误会!” 孙嵘警铃大作,慌忙摇头摆手:“不过是我家与寇家私怨,哦不,是寇家告知我等,家中救了人,似乎涉及重大命案。……” 孙嵘好歹在县衙勾心斗角多年,一听就知不好,心念急转,立即找了个合适借口。 可 分段阅读_第 39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惜,他面前的就是坠江正主,所有借口无济于事,魏景冷哼一声,欺身而上。 “啊啊啊啊啊!” …… 很快,魏景就将孙家父子知悉的所有内情掏了个干净。 情况还算好,知悉合乡详情的只有孙家父子和手下十来个心腹,这父子二人为了占住功劳,瞒得死死的。 这些心腹都是县兵中的头领人物,服饰不同,很容易找到目标,于是,这些鱼肉百姓多年的土霸王,就在今夜和他们的主子孙嵘父子一同溺毙了。 魏景快速将此间诸事处理完毕,无声越过还在慌乱搜索的县兵们,回到石板桥处,把邵箐接出来。 “我们去巩县一趟。” 魏景yu看看发下来的那纸公文,以此推测目前沿江局势及搜查力度。 先去了县衙书房,没见;他想了想又去了县令家中,仍不见。 魏景蹙了蹙眉,最后去了孙府,在孙嵘的外书房中,果然找到了那纸公文。 “这县令也太玩忽职守了。”邵箐摇头。 去了三个地儿,每处都屋宇重重,装饰极佳,当然以她的眼界这不算什么,但却已远超一个县令或县尉的俸禄了,尽是民脂民膏。 她凑过去,和魏景一起看。 措辞严厉的一纸公文,重点却是在严查严搜上头的,有关魏景邵箐的信息却几乎没有,只说是一男一女年轻人,什么时候坠的江,带伤带du之类的。 只为了最大调动积极xing,公文上述,但凡搜获坠江者,不论是否目标,俱擢升奖赏。 难怪孙嵘这般积极,连县令都瞒住了。 “这样也好,我们少了许多麻烦。” 至于为民除害什么的,谁能保证继任者不是更大的害呢?根源在于吏治黑暗,除个把县令属官,既不治标也不治本。 邵箐暗叹,问魏景:“我们走吧?” 魏景点头,将公文放回去:“看来我们去平陶,需多谨慎些。” 连巩县这等偏僻地方都接了令,那沿江两岸城镇必定已经传遍了,搜查力度必定很大。 邵箐点头:“避过这一阵就好了。” 严查严搜劳师动众,不可能长久持续的,只要没有任何音讯,过了开头这一阵,就彻底过去了。 …… 魏景和邵箐很快赶上了寇家驴车,二人也算速去速回,前后不足一个时辰,寇家人包括颜明仿若无事,只除了寇月好奇问一句,被邵箐糊弄过去了。 未到天明,抵达隔壁的安县,寇玄没打算进去,毕竟两县邻近,官吏间多有jiāo好。 安县周边的乡镇倒有客店,但大半夜投宿目标太大,也没去,一行人找了个隐蔽之处咪一下,等待城门开启。 魏景表示,人多,驴车一辆不够,需添置。 这年头畜力颇金贵,他也不让寇家出,自己掏钱,进城购买的任务就jiāo给颜明,在场身份最安全就是他了。 钱银现在二人不缺,离开孙嵘外书房时顺手取了好些,反正不拿的话,也就便宜了孙综的弟弟们而已。 驴车又购置了一辆,寇玄颜明袁鸿轮流赶,至于魏景就和邵箐则待在后一辆驴车上,明面给的说法是伤势未愈。 大家很自然接受了,包括寇玄,他仿佛忘记了昨夜所见。 踢踢踏踏,两辆半新不旧的驴车上路,向西往数里外的平陶县而去,混在商队旅人之中,很不起眼。 看过那纸公文以后,邵箐就有心理准备,然实际上,搜查力度比她想象中还大。 离了安县,拐向大路,逐渐接近繁华的大县大城。兵卒民夫,一拨接着一拨,挨家挨户拍门,荒郊野地也一字排开筛,从沿江蔓延向内陆。 平民百姓也相当有积极xing,因为悬赏,凡举报坠江者或重伤外地人的,核实后一律赏百金;要是运气好正中目标的,那就更了不得了,赏万金,封关内侯。 简直就是一条通天梯。 不少民夫跟着兵卒一起搜,路上农人百姓议论的都是这个话题,个个眼观六路,热情高涨。 魏景透过邵箐挑起的帘子缝隙,冷冷看着这一幕,双目含冰。 这些就是他曾坚定守卫的大楚百姓,抛头颅洒热血在所不 分段阅读_第 40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惜,一身伤痕,如今却是纷纷围捕他。 “他们不知详情。”邵箐忍不住低低地说。 魏景不置可否,只问:“头可还疼?” “不疼了。” 邵箐摸摸鬓角淡下去的淤青,一时也不知怎么继续劝解,叹息过后,只庆幸寇玄和寇家人经住了第一波考验。 驴车继续前行,各关卡和道路节点也很严格,重重设卡,本地外地,商队农人,无一例外排队候检。 “前面怎么回事?” 邵箐挑帘一看,只见队伍排了足足几里地,哨卡很多,好几重一字排开,不断有人车被引着过去接受检查。 这种搜查力度,根本不可能避开,旁的不说,只要一揭魏景衣襟,锁骨两处结痂的伤口就跑不掉。 可是绕路吧,只怕每条路都这样的了。 邵箐收回手,眉心紧蹙:“咱们要回去吗?” “不必。” 魏景道:“我下车,自能过去,我在前头等你。” 至于为啥这回他没说带上邵箐,原因有二。其一,光天化日之下潜过关,一人还好,两个人搂抱在一起目标实在太大,很难保证不被瞥见。 另一个则是最重要的,邵箐目标小,且她又购置了妆粉,只要不和魏景站一起,她有自信能蒙混过关。 魏景看过她的化妆效果,还挺放心的。 否则他为稳妥计,大概会决定晚上再行动。 邵箐觉得这样不错,一路上关卡肯定少不了,要是每回都只能等晚上太麻烦了,毕竟还有寇家。 魏景低低jiāo代几句,无声下了车,离开又长了一截的车龙。 后面的人倒不奇怪,毕竟人有三急,离开解决的人也挺多的。 邵箐目送他背影消失后,放下帘子,又掏出手镜补了补妆。她现在是个皮肤微黑泛黄的少年,眼角耷拉,嘴巴大了好些,鼻子也不如之前挺,两颊有不少雀斑。虽看着不丑,但很之前相比,却差得极远。 估计邵氏的亲爹妈来认,都是认不出来的。她十分庆幸上辈子的兴趣广泛,果然技多不压身。 随着长长的队伍慢慢向前,终于轮到邵箐了,前面颜明赶的驴车已被引了去另一边,兵卒吆喝着寇玄,让他赶车上前,车上的人统统下来。 邵箐跳下车。 寇玄骤见吃了一惊,只他如魏邵二人预料中一样,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一层层过了检查,终于成功过关。 邵箐登车,寇玄没问,驱赶驴车紧跟颜明,两车随已通关大部队一起往前走。 走出一段,魏景无声无息回来了,有些紧张的邵箐松了口气,露出笑脸。 她启唇刚yu低声问话,不想,却忽听见一阵马蹄声从前路疾奔而来。 马蹄声哒哒,十分利落,急促有力且密集,来的是马队。 邵箐眉心登时一蹙。 要知道马匹在如今可是很金贵的东西,属于战略物资,没有背景的富商一匹都不可得,更甭提结队了。大批马队出现,最可能就是军队。 她连忙掀起一线帘子,往外窥去。 一水儿毛色油亮的骏马,鞍上骑士甲胄分明,随着一红甲将军疾奔而来,果然是军队。 这数百军士是来监督搜卡的,显然现况让红甲将军不大满意,他翻身下马后厉声训斥几句,又令手下军士分发画像,按画像仔细对照。 原来的县卒唯唯诺诺,忙瞪大眼睛,对着人脸仔细打量。 排查的重点项目立即变了,更多人手被抽调去比对画像,导致其他项目潦草了不少。 譬如,宽衣察看锁骨。 邵箐心中立即升起一种古怪的感觉。 虽知这是毛笔绘的画像而非照片,临时大量赶工,画师手艺参差不齐,又非对照第一份肖像临摹的,她看过通缉令,最多也就和魏景有两三成相似,收拾一下就认不出来了。 看似严谨依旧,实则漏洞一下子多出许多。 怎么回事? 第18章 能当将军的,不至于连这点都看不破吧? 还是他对手上画像格外有自信? 邵箐百思不得其解,连忙回头去看魏景:“夫君,你说这……” 话到一半她顿住了。 魏景 分段阅读_第 41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正定定透过车帘盯着关卡,神色莫名,罕见有几分出神。 邵箐顺着他视线一看,正见那个红甲将军。 对方正板着脸十分严肃,踱步巡视关卡,仿佛对自己的古怪行径无知无觉。 魏景认识他? 邵箐心底刚浮起这么一个念头,却听身后魏景低低道:“他是徐苍。” 徐苍,安远将军,昔日镇守北疆重镇。守国门,驱胡掳,能征善战,魏景北征的左臂右膀之一。 “那他怎么到西南来了?” 邵箐一想,只怕是新帝登基后被左迁的。 徐苍她认不得,但这人的名号她却是知晓的。徐家是大族,树大根深,子弟入朝且出息者众多,其中徐苍祖父还是诸皇子之师。 那也算当朝帝师了。 徐家明哲保身,行事低调,为官做事从来不偏不倚,历经数朝一直都是中立党,即使前些年皇太子继位毫无争议,也未见对东宫和傅氏过分亲近。 新帝登基,大肆清洗朝堂,但诸如徐家肯定不会动的,毕竟朝廷还得正常运作。 徐苍虽机缘巧合往魏景身边靠拢了,但好歹是徐家子,蒙家族佑荫,夺权被贬往西南,却保住身家xing命,意料中的事。 如今他是顾念旧主之情,明紧暗松施以援手了吗? 邵箐感叹一句,如果真这样,那倘若没有自己,而魏景跳江不死的话,倒不至于毫无喘息之机。 魏景沉默片刻,收回视线却道:“大伪似真,大jiān似忠,不管是谁,也不可轻信。” 他声音淡淡,经历过血腥背叛后,他不轻信任何一个人,除了邵箐。 魏景不再谈论此事,反倒蹙眉对她说:“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什么叫没有她?这种不祥的话语他一听就不舒坦。 邵箐抿唇,笑笑也不解释。 徐苍的事,议论过就被二人抛在脑后了,毕竟他们处境还好,求援什么的本不在考虑之列。 只是二人都没想到的是,短短一日间,还会第二次碰到曾经熟悉的人和事。 …… 中午,随着人流车队在道旁茶棚打尖,刚下车,魏景的脚步微不可察一顿。 虽他马上恢复正常,但邵箐如今对他神态举止已有一定了解,又与他并肩而行,还是发现了。 她当时没说什么,只坐下唤了伙计送膳时,她对他眨了眨眼睛。 怎么了? 魏景也不动声色,只视线朝茶棚左下方瞥了眼。 邵箐端起陶碗,吹了吹碗中热茶,轻啜一口,目光顺着他指引的地方望去。 蔽旧的茶棚不算大,茅草顶盖四面大敞,没有墙壁只用四根粗实的树干顶起。人多棚小,熙熙攘攘,她顺势看去,却见陈旧得有些泛黑的亭柱根部有个崭新划痕。 小小的,很不起眼,若非魏景提醒她肯定不会留意,但这明显不是随意画的,仔细分辨,这是个类似三瓣梅花的图案。 结合魏景的表现,难不成,这是个联络暗号? 果然是! 茶棚人多不好说话,登上驴车继续赶路时,魏景附在邵箐耳边,低声告诉她,这是他曾经设定的特殊联络暗号之一,专用于身边亲卫营。 魏景从戎五年多,身边的亲卫变化极大,由一开始的数百皇家禁卫军,逐渐发展成数千精选军士组成的青翟营。 这一支精锐部队,进能拱卫主帅,出能为奇兵冲锋陷阵,成员除了原来魏景的亲卫,多为他亲自挑选并培训的战后遗孤,忠心耿耿。 这些人能为拱卫魏景战死毫不犹豫,又多孑然一身没有家累,惊闻主子遭遇背叛大变,愤而脱甲离营,千里迢迢刚来营救追随,也不是多意外的事。 邵箐悄声问:“那你要和他们联络吗?” 若有了这么一支力量,底气陡增,后事也会顺遂许多的吧? 魏景摇了摇头。 “不急。” 他淡淡道:“即便要联络,也非此时。” 焉知这些人忠心是真是假?转投新帝后借此钓出他也不是没可能? 退一万步,即便大部分忠心依旧,那也很难保证中间没有混入新帝耳目。 如果可以,魏景当然希望把青翟营重新握入手里,这是 分段阅读_第 42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一个有力的筹码。但他不急,谨慎为先,他现在不是孤身一人,他还有邵箐。 先观察着吧,时间能筛掉很多东西。 他细细给邵箐解释了自己的打算,看她深以为然点头,又嘱咐道:“这二日小心些,咱们要擦过踺嘉,这是安王的封地。” 安王,邵箐知道。 先帝第四子,魏景的庶兄,生母为朱美人,出身极低,乃先帝自小伺候的贴身宫人。 没错,就是先帝自小伺候的贴身宫人,和丽妃即如今的皇太后一般无二。这两位自小相识的同僚,都被先帝收入房中,并育有一子。 出生卑微偏有子,而先帝早期的后宫斗争极其激烈,很自然的,二人便携手抵抗。 关系一直极好,同住一宫,后来赵美人病逝,安王才八岁,很自然的他也归了丽妃养育。 亲母养母是同一个人,这兄弟俩关系自然更紧密。先帝不重视安王,随意给了块偏僻且小封地就让其就藩去了,新帝登基后,直接给安王封地扩大了一倍,已很接近巩县。 据说,这次搜捕逃犯,安王也是总领者之一,封国的兵卒频频出现在视线里。 新帝登基不久,安王封地扩张就更是新鲜,魏景很容易就收集到想知道的讯息。 这个他告诉过邵箐的,她了然点头,又庆幸:“幸好平陶在几百里之外,距离踺嘉甚远,不然只怕会有麻烦。” 现在只要顺利过了这一段就可以了,还好。 …… —— 踺嘉,治所临昌,安王宫。 这个曾经相对狭小的安王宫,如今正在扩建,虽不涉及前头殿宇,但难免多些吵杂和扬尘。 徐苍一身常服,悄悄从侧门被引入正殿,他垂眸见礼:“标下见过安王殿下。” “起。” 一道醇厚的年轻男音响起,安王转身。 这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头戴漆纱笼冠,身着藏蓝色续衽深衣,肤白红润,宽额方颌,生得甚是英伟,也颇有皇子威仪。 他见了徐苍:“还没有消息么?” 徐苍垂眸站起,拱手:“确是。” “难不成真葬身黔水?” 安王皱了皱眉:“我总觉得太轻易了些。”他那五弟,应是更坚韧才是。 “难不成,他看破了此计?” 没错,徐苍就是一计,他曾经的身份,如今的所作所为,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作为曾被嫡出弟弟映衬得黯淡无光的安王魏平,他颇清楚魏景的本事。若是不死,单凭这些寻常兵卒的搜捕,恐怕不管多严谨,也奈何对方不得。 于是,他和幕僚商议后,看中的被贬到西南的徐苍。 明紧暗松,看似是旧日部属暗中相助,实际就是布下重重陷阱。 据信报,齐王重伤带du跳江,江水湍急,即便能登岸,只怕也危在旦夕。 各个大小城镇的有名大夫已第一时间约束了起来,以最大力度搜查日夜不断,齐王很难吧?这时候出来一个不忘旧情的昔日下属,已至强弩之末的他,想必很大可能会求援吧? 可惜的是,事发如今已快十日,依旧毫无动静。 魏平蹙眉沉思片刻,挥手:“你且回去,严加搜索不得有误。” “是!” 徐苍应了一句,无声退下。 出得宽敞堂皇的正殿,炙热的阳光垂直照shè,又闷又热,他几乎马上出了一头汗,表情不变,心底却未尝没有大松了一口气。 他是徐家子,蒙家族护荫得以活命,且尚能继续披着战甲。如今这局势,他自然不能拖累家族的。安王的人找到他,他不得不从,且还是得高度配合,不能出一丝纰漏。 除了家族,他还有妻儿。 只是与积极的态度相比,他内心只盼齐王千万别找上自己,就这么内外煎熬过了一日又一日,好歹熬到今天,基本能断定计划失败了。 思绪纷乱,唾弃自己,又不免忆及齐王,他长出一口气,比起这山多雨足,又闷又潮,时冷时热的西南,他其实更欢喜北方广袤的天地。 一口酒一口肉,一刀胡虏一腔热血,沙土扑面心头却干净舒坦。 可惜,这等时光与这般的自己,已逝去不 分段阅读_第 43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可再追。 …… 回到安王宫。 徐苍出去以后,魏平瞥了他的背影一眼,轻哼一声。 他未必不猜测徐苍心里不乐意,但这个不重要,对方必须得做且得尽力做,就可以了。 可惜呀,废了这许多的心思,却全无结果。 “我总是不相信,齐王就这般死去。” 他此话对殿内另一个人说的,这人一直坐在殿内,只是方才并未出声。安王没对徐苍介绍他,他也没看徐苍半眼,只悠然品茗。 看着不过二十余,深青色的宽袍大袖,长长的黑发并未束起,而是用一根黑色的素缎松松系在背后,剑眉凤目,鼻高唇红,肤色白皙有光泽,非常俊美的一个男子,和魏景那种英气的俊不一样,他如魏晋名士,尽显风流。 这人正是安王宫的第一幕僚,卫诩。 卫诩并非单纯的幕僚,他本荆州名士,魏平慕名数顾,二人志趣相投,以挚友互称,他方出山至踺嘉。 所以此人说话也相当直接:“信与不信,此计已无用,另谋他法需尽早,否则时日愈久,擒拿齐王恐无望。” “张阔呢?他潜于青翟卫已有些时日,还无消息传回么?” 作者有话要说:  死忠这些,宝宝们不要太焦急,男主现在不可能轻信任何人的。 第19章 踺嘉往西北百余里的一处河滩,黔水边缘。 江风吹拂河岸,芦苇摇摆发出沙沙声,一年约二十四五的男子举目远眺片刻,眉心紧蹙:“今日已是第十日了,殿下还没有联系我们。” 这是青翟营的首领,都尉韩熙。 其实这么说也不对,如今青翟营已不再是曾经的青翟营,韩熙也不再是大楚都尉。 青翟营和寻常将士不同,他们对魏景忠心不二且基本无家累。所谓附逆消息一经圣旨宣告,全营哗然,趁着先帝早安排的人忙着接手北军,他们毫不犹豫离了大营,立即乔装潜行yu往京城营救主上。 京城未到,流放的消息就传来,于是他们又匆匆改道。 可惜由于没能获得精准情报,到底是晚了一步,等他们赶上时,魏景和邵箐已被迫投身黔水了。 于是,这群人马不停蹄沿着上游找下来,又分散人手留暗号,直至如今。 韩熙急得嘴上起了几个大燎泡,黑色布衣沾满尘土,神色焦灼一脸疲惫。 “只盼殿下如今隐于僻静处疗伤,因而未看见暗记。” 和韩熙站在一处的还有三人。二个身穿扎袖劲装的高大汉子,昔日的镇护将军张雍,虎牙将军陈琦;一个身穿灰色布袍的长须文士,昔日行军司马季桓。 魏景旧日帐下十虎将,张雍陈琦就是其中之二,此二人和韩熙一样,皆是魏景亲自提拔的寻常军户子弟,亲长皆死于鞑靼之手,牵挂甚少。这几年倒新成了家,但二人妻儿皆在边境,悄悄带上就是。 季桓则是魏景麾下谋臣,他当年乃慕齐王之名而来,投的本非大楚,忠心对象也始终都是前者,惊变一起立即联系张雍等人离开。 河滩附近还守了不少布衣汉子,虽装束各有不同,但从站立姿势到精神面貌,都隐隐昭示其军旅出身。 张雍脾气火bào,闻言怒骂:“他娘的皇帝老子!干的都不是人事!” 谁说不是呢?他们主公为平鞑靼耗费了多少心血精力,没人比他们更清楚了。 只是季桓却沉声说:“公恕慎言,如今需以寻找殿下为要,不可横生枝节!” 即便此处自己人严密把守,也不可掉以轻心,且骂习惯了很容易脱口而出的。 张雍悻悻闭嘴:“先生,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三人直直盯着季桓,季桓沉吟半晌,道:“殿下或许真隐于僻静处养伤,但也有可能看了暗记后,却暂未与我等联络也不定。” 至于坠江身死,却没有一人提及,不是避讳,而是他们有一种莫名信心,魏景不会这么容易就死去的。 这次他们带出来足有三千余人,若是当中混入一个或者两个新帝的眼线,那后果不堪设想。 “我等莫要急躁。” 季桓隐晦说罢,问韩熙:“承平,先前让 分段阅读_第 44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琢磨一遍底下的人,可有结果。” “我勾选了百余人,已命人仔细观察,若真还有眼线,近日应能有讯。” 青翟营本近五千,这三千多人是已筛过几遍的了,韩熙得了季桓嘱咐,又吹毛求疵圈了百余人出来。 正说话间,河滩下游突然喧哗声大作。四人眉心一皱急赶过去,却见几名兄弟将一个青衣汉子按在河堤一侧,定睛一看,是六队什长张阔。 “张阔悄悄往河堤藏了此物,还做下隐蔽记号。” 一兄弟递上一块内衣裁成的不规则布片,韩熙等三人接过一看,只见上面用鲜血凌乱地写了几个字。 “如常,未有联络。” “你他娘的贼子!居然敢悄悄往外传信!” 张雍勃然大怒,几步上前一脚踹中张阔心窝,他天生神力,张阔惨叫一声,登时吐血昏迷。 季桓却执起张阔双手一看,只见食中二指上头有七八个细小的伤口,咬出来的,最早那个已伤愈多时。 他心头一凛:“我们的行踪,只怕一直在人家掌控之下,赶紧走,不可再留!” 万幸,殿下没有联络他们! …… 韩熙等人的现状,魏景邵箐自然不得而知,他们路上又见了好几次梅花记号,但一律暂未理会。 走了几日,已将踺嘉抛在身后。这天傍晚,寇玄问,前方有个乡镇,是否投宿客店? 邵箐撩起车窗帘子,前方确实有个乡镇,炊烟袅袅的,规模不大,借了这条主干道的福却甚是繁华。 魏景道:“可。” 寇玄应了,立即扬声喊前头的颜明,两辆驴车一前一后往小镇行去。 邵箐又往车辕方向看了眼,放下帘子。 话说这个寇玄确是个很有意思的人,自离了合乡,外头搜捕风声是越来越紧,他没有异动不说,反而对魏邵二人越发客气了。 这种客气,在那日过了第一个关卡后达到顶峰,自此,他完全是以魏景马首是瞻。 寇玄选了一家客店,两辆驴车赶进去,命伙计卸了驴车喂饱,一行人转入后院的上房。 逐渐离开黔水下游,排查倒是显得疏松了些,伙计告诉他们,兵卒白日查过,今晚肯定不来了,可以睡个安稳觉。 这样挺好的,虽魏景有手段保证消息不漏,但麻烦事能免即免了。 “你梳洗罢,等会我给你换yào。” 由于安全所限,邵箐一直和魏景同房。一段不短的时间下来,她也习惯了,好歹不再别扭,反正就是一人睡一边,谁也不挨谁。 这上房条件还行,分里间外间,沐浴的大桶搬进里间,她快手快梳洗妥当,出来换魏景。 等他也洗了,她拎着金疮yào进去。 魏景身上的伤已好的差不多了,仅剩最严重的锁骨处,不过那伤痂也见松动,目测再过几日,就能脱落。 他活动自如,功力已差不多恢复到全盛时期。 邵箐安全感大增,喜滋滋将yào粉倒在他的伤痂处:“这颜明医术还是不错的。” 魏景精赤上身,宽肩窄腰,紧致的肌肉线条流畅,bào发力十足。不过他身上却有不少大小伤疤,有新的,但更多是旧的。 刀剑,箭矢,很难相信一个皇子身上会有如此之多的伤痕,可见他从戎五年多,从来都是身先士卒的。 邵箐一时有些难受,她突然更理解了他的恨。 “嗯。” 魏景低头看邵箐包扎好伤口,他披上衣裳,又拉她过来看鬓角处,见淤青散尽,如今已一丝痕迹不见,这才放了心,“还疼吗?” “散了淤自然是不疼的。” 邵箐笑了着应了句,擦擦手一个骨碌滚上床,伸了伸被颠麻了腰腿,道:“那寇文长,看着倒是甚是机敏识时务,倘若他和颜明能一直如此,到了平陶我们也有个帮手,那就最好不过。” 她是衷心希望二人能投,一个擅医,一个敏捷,平陶人地生疏,正好能辅助。 另一方面,寇家也安稳了,不辜负双方初始的这一份情谊。 魏景知她心思,只他实话实说:“寇玄算个聪明人,这得看他的决断。” 没错,如今能肯定寇玄已察觉了什么,且他 分段阅读_第 45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还知道魏景的目的地是平陶。现在进入一个关键时刻,投了最好,利益结合,魏景还能把人一直放在眼皮子底下。 倘若不投,恐怕就意味着他生了其他心思了。 两个分岔口,一左一右,没有其余可能。 单看寇玄选择。 “你勿担忧,此事有我。” 其实魏景也没有过分重视这件事,毕竟不管对方如何选择,他都能轻易应对。 “嗯。” 邵箐耸耸肩,好吧,所有事情都jiāo给他处理了,自己不爱琢磨这些。反正他答应过寇家人不异动绝不杀,她相信他不会骗她。 她问过就罢,只没想,寇玄的决定来得更快更坚决。 …… 旅途疲惫,邵箐很有些困顿,卷了被子就要睡,不想刚阖眼,却听见房门被轻扣了两声。 魏景面色寻常:“是寇玄,我先出去一会,你睡下就是。” 他缓声说罢,就站起去了外间。 邵箐哪里还有睡意,这寇玄夜间扣门还是头一回,她突然有了某些预感,忙支起耳朵倾听。 …… 魏景开了门,寇玄进屋后,立即就拜。 “玄有此机缘,得以追随杨兄些许时日,心悦诚服之,若杨兄不相弃,玄愿效犬马之劳!” 寇玄沐浴更衣后穿戴齐正,神色郑重,话罢后拜伏在地,毕恭毕敬深深施以一礼。 他确实心有所感,又见魏景进出严关轻松自如,一路见搜查越严密,他心越凛然,忆及自家清楚的某些实情,禁不住出了一身白毛汗。 他当即决定投魏景,只前些天搜查严密,唯恐隔墙有耳不敢动弹。如今情况渐松,他毫不犹豫就来。 思及前事,他总唯恐寻常言语表达自己决心不够,伏拜过后,他肃然举誓:“皇天在上,玄就此立誓,自此对杨兄绝无二心,若违,当五雷轰顶,九泉下先祖亦不得安宁也!” 时人敬畏天地,如今的举誓和后世完全不一样,况且寇玄连已逝祖宗也带上了,足可表其决绝之心。 魏景一直淡淡盯着寇玄发顶,待对方说罢,他无声挑了挑眉,同时神色一变,上前一步扶起寇玄。 他面带欣喜,微笑道:“大善!” “得文长襄助,日后必事半功倍。” “玄荣幸之至!” 这新出炉的宾主二人你来我往说了一阵,最后寇玄言道,夜深了,不敢打搅主公休憩。 魏景颔首。 这算是一场皆大欢喜的相投,寇玄心愿达成,面有喜色。只他临退出前,还是忍不住多说了句:“主公,存山脾xing古怪,人品却上佳,如今不喜拘束,只假以时日,必也相投于主公手下。” 他来前又劝了颜明一回,只是颜明撇嘴道,他就是个大夫,又不能出谋献策,没什么可投的。 魏景道:“无妨。” 寇玄见他并无不喜,悄悄松了口气,忙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 魏景随即回了里屋,宽衣休憩,他见邵箐趴在床畔睁大眼看他,笑吟吟的,挑眉问:“有这么高兴么?” 别看他方才言行举止无懈可击,仿佛很欣悦寇玄的相投,但实际上,即便对方立下重誓,他也未曾轻信。 且观察着吧。 不过就目前而言,寇玄投了也有好处。很快就到平陶了,诸多琐粹事务仍需要人代为处理,寇玄再怎么样,如今也是利益结合了,他可比平陶中的陌生人可靠。 因此,今晚这个结果,魏景尚算满意。 邵箐往里滚了一圈,把位置腾出来,笑道:“是呀,这样挺好的。” 她一头过腰的青丝披散,人滚过去还有些留在枕头上,魏景躺下去却压住了,她“哎哟”一声,他忙起身给顺回去:“很疼吗?” “不疼了。” 邵箐捉回自己的头发躺好,又忍不住摸了摸后脑勺,这里有一撮短短的,她嘀咕:“幸好头发长。” 挽起看不出来,不然秃了一块多难看。 相处日久,二人愈发熟稔,像这些闲话抱怨之类的,邵箐已说得很是自然。 她纯粹感叹,只魏景听了难免忆起du镖擦头皮而过的惊险,有后怕,他顿了顿,安慰道:“以后会长出来 分段阅读_第 46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的。” “嗯。” 邵箐困意上来,掩嘴打了个哈欠,“我睡了。” “嗯,快睡吧,明日还得赶路。” 魏景伤愈后精力十足,并不累,吹熄油灯后静听身边呼吸声变得轻缓绵长,他又凝神听了停周围动静,一切如常,才阖上双目。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到平陶啦!第一块地盘不远啦! 第20章 出了魏景所住客房,寇玄举步回屋。银白色的月光洒在他身上,他卸下来时那颗心头大石,一时只觉分外轻快。 他不敢揣测魏景原是何身份,但若心中猜度为真,单看这铺天盖地的通缉搜寻,新主公恐非一般常人。 他立即意识到,自己一家恐曾与极致危险擦肩而过,不,或许现在依然身在其中。 寇玄毫不犹豫投了魏景。 现在一切顺利。未投时xing命尚且无虞,更何况如今?只要不生二心,便无碍。 他忧虑去了,心头却浮起另一种异样的感觉。 sāo动,鼓噪。 魏景绝非寻常人,将来成就必不仅区区一县,他尽心辅助,将来…… 少年丧父,屡遭打压,郁郁不得志,但寇玄年不过二十五,激情热血尚存,危机转机相依傍,他忽涌起豪情壮志。 步伐不禁快了许多,然客店后院并不大,他很快回到东边自家客房,定了定神,推门,颜明还在里面。 一家人都在等他,一见他面露喜色,便知事成。王弥虽不知凶险,但也松了一口气,合十:“这回可是歪打正着了。” 谁知离了老家,却还能另追随一位县尊呢? “太好了!” 寇月也露出欢喜笑意,她虽不用嫁给孙综还能和袁郎在一起,但却是用全家背井离乡换来的。她极内疚,又唯恐兄长舍弃差事日后艰难。如今好了,柳暗花明又一村。 姑嫂二人都不知此事根底,寇玄也不打算让她们知晓,笑着附和几句,就催促她们快去休息,明日还得赶路。 王弥和寇月进了里间,寇玄把内室门轻轻掩上,又等了一盏茶功夫,才回来悄声和颜明道:“存山,你多盯着那袁鸿。” 袁鸿和颜明住一房,前者文弱书生,旅途疲惫早早就睡得人事不省,后头发生的所有事情一概不知。 袁鸿此人,若寇家没有离开合乡,有孙综对比着,又是寇月真心欢喜的,寇玄虽不怎么满意,但大约也会勉为其难认下这个妹婿的。 但离了合乡,就完全不一样的。 寇玄不再乐意将胞妹嫁给对方,当初之所以带着这人走,全因形势所迫。时间紧还得悄声逃离,安抚下袁鸿这个当事人才是上策。 离了合乡就好办,粗暴点可以直接扔下;若顾忌寇月,那就日后另谋个法子,反正不急。 现在寇玄投了魏景,又是另一个看法了。 他不再考虑撇下袁鸿,反而叮嘱颜明盯紧对方,万不可出半点纰漏。 至于如何解决,待安定下来再斟酌。 颜明颔首:“你放心。” 他不愿意投魏景,但也没打算离开,为魏景办事乐不乐意另说,但为好友分忧他没有二话。 …… “夫人,平陶快要到了!” 中午,在路边茶棚打尖,寇月跳下车,紧走两步和邵箐并肩而行。热恋中的小姑娘没了忧愁,容光焕发,说话时那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亮晶晶。 自从寇玄投了魏景以后,寇家人改口称邵箐为夫人,和王弥热情中带着恭敬不同,寇月心眼不多,称呼改了但态度和往常一样。 邵箐挺爱和她说话的。 “是呀,下午应能到的。” 那日之后,驴车又走了快十天,已出了黔水下游范围了。同样的,也出了搜查范围。这几日,沿途已再不见半个搜索兵卒,关卡也与平时无异。 终于彻底摆脱了追捕,要到地方也不用继续在驴车上颠簸,邵箐揉了揉颠得发麻的后腰,吁了一口气。 不过她并未点亮在驴车上判断行进距离的技能,话罢又侧头看魏景。 魏景容貌行踪已无需遮掩,一身寻常黑色扎袖布衫,他宽肩窄腰身材高大,自带气场,给硬生生穿出不一般 分段阅读_第 47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的感觉,惹得茶棚中诸多农人脚夫都多看了两眼。 他没有在意,将茶棚里外扫视一圈,他颔首:“约莫还有二十里地,下午确实能到。” 邵箐得了肯定,登时喜形于色。 寇玄已紧一步进了茶棚招呼伙计,人多,只勉强腾了一张空桌子出来。 魏景携邵箐坐了,寇玄等人才坐下。茶棚饮食粗糙,大伙儿很快填饱肚子。端起热茶吹了吹,寇玄目光微闪,吩咐袁鸿:“大郎,你去把驴喂喂。” “好嘞!” 当初离开巩县,寇玄隐觉不对立即隔绝袁鸿,不再让他赶车。而袁鸿文弱路上也不太舒服,有心防着无心,所以他虽知官府搜捕逃犯,但其余信息却不了解。 得知魏景是赴任县令,寇玄都相投了,他惊讶过后,十分殷勤,听了寇玄的吩咐,忙站起对魏景微微俯身,颠颠过去了。 “主公。” 支开了袁鸿,寇玄低声问:“我们可是要直接去县衙?” 他认为这样不大妥当,越往西,山多林密,水网纵横,偏越觉民风彪悍,这几日骗抢劫道路上就见了几回,因抢道一言不合争吵乃至大打出手者更多。 忆起魏景解决劫道者是的利索狠辣,寇玄非但没害怕,反更觉安心,他提议:“主公,我们人地生疏,不若先先找个地方住下,观察二日再说。” “可。”魏景颔首,他本来就是这个打算的。 方案定下了,邵箐挺赞同的,不过在进平陶之前,她得先再次整理一下。 她一路上都是男装打扮,装成一个黄黑皮肤的少年,住店过关,正好用那杨拟的身份。她化妆技术不错,没出过纰漏。 不过既然抵达目的地了,那必得更谨慎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隆的胸前,嗯,这位置还的再束紧一些。 邵箐一路上都有垫腰肩和束胸,不过她如今上围发育良好比较丰满,束太紧很不舒服,路上稍放,现在她得先调整一下。 她和魏景说了一声,提前跳上驴车,深吸一口气束紧,又对着手镜仔细补了妆,再三端详,确定眼前这个相貌中等的少年毫无破绽,才唤了守在外头的魏景一声,继续上路。 魏景瞥了眼她平坦的胸前,忍不住说:“真不会不舒服吗?” “没事。” 讨论这个话题邵箐有点尴尬,忙挥了挥手,逃过命,跳过江,这点不过小事儿。 …… 精神大振的寇玄和颜明连连扬鞭,吃饱喝足的两头大公驴撒开四蹄,傍晚,已抵达平陶县城城门。 平陶,三江汇流之地。 汒水自西北而来,在此拐弯向东;又有二条支流泗水云水自南而来,擦平陶而过,汇入汒水。 后方群山环抱,背山面水的一大片平坦沃土。 水陆jiāo通节点,平陶城不小且很繁华,不过因为过路商旅甚多,民风又彪悍,且与濮夷二蛮族比邻,犬牙jiāo集,鱼龙混杂。 一行人入了平陶,找个酒馆坐了片刻,上述大面上的情况,便已了然。 邵箐暗忖,果然如魏景当初所言,是一块治理难度颇大的地方。 不过这个应当是对于真杨泽而言的,出身和经历是决定眼界手腕的重要xing因素。 她瞄了眼魏景,见他面色如常,也没有担心。 另外值得一说的是,在酒馆坐了这么半个时辰,已经频繁听了一个名称多次了,尤其是隔壁桌,说的唾沫横飞。 这人叫“屈县尉”。 “……你们怕是不知道!这屈县尉家的三公子又纳一房了,据说是个家中道落的官宦千金,途径咱们平陶,被抬进去了。哎哟,那个水灵灵的,听说三公子在那房连续歇了半个月!” 几个中年男人挤眉弄眼,露出一抹促狭的笑。旁边一桌坐了一群风尘仆仆的小商队,其中一个少年忍不住奇道:“好歹官宦人家,即便家道中落,也至于中途将女儿送出去做妾吧?” 要送也回到地方再送吧,这不符合利益呀? 问八卦的来了,方才说话的中年男子猛灌了一口酒,转身摇头:“小兄弟你有所不知。” “咱们平陶呢,是屈阎王的地界,是龙来了得盘着,是 分段阅读_第 48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虎来了得卧着。官宦千金怎么了,莫说家道中落,就算没有中落,这都到平陶了,还不是得听姓屈的?!” “抢啊,三公子看上当街就抢了,抬进去睡了半个月,那家人还不是得灰溜溜走了?!” 这中年人酒气上头,大放厥词,同伴见说得过了,慌忙拉住他:“他喝醉了,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一人捂嘴,两人架着,起身就走。那少年咋舌还想问,却被同行年长者扯了一把,瞪了一眼。 双方都急匆匆走了,酒馆中一下子安静下来,接着又有几桌客人站起来结账。 看来,这个什劳子“屈阎王”屈县尉,就是平陶一霸了。 邵箐皱了皱眉,就算这中年男人酒后的话有水分,也能看出这屈家人平日如何横行霸道。 最起码,这当街强抢美貌女子的事不会有假。 寇玄也忍不住蹙了蹙眉。 魏景却并未在意,望一眼外头渐昏暗的天色,他吩咐:“先住下。” 这酒馆前店后舍,两者兼营,寇玄取了符卷,行至柜台前:“要三间上房,最好挨在一处。” 符卷,即是入住驿馆客店的身份证明,手续和后世一样的,甚至要更严苛。不过这年头防伪技术不好,寇家人的符卷是伪造的,魏邵二人货不对版,一路行来也没有任何问题。 掌柜是个女的,笑着接过:“好嘞!” 这声音软和中隐带柔媚,非常独特,邵箐看了眼,只见一个皮肤微黑的艳丽女子冲她妩媚一笑。 邵箐不是真少年,没被电到,不过对面的袁鸿面红耳赤,寇玄也移开目光。 要是后世,赞这人两句无妨,不过在如今在平陶,一个美貌年轻的女掌柜,明显不是寻常良家女子。 魏景蹙眉:“我们过去。” 他直接拉着邵箐就走,寇玄拿了号牌连忙引路。 “走慢点儿。” 胸口勒得太紧,起得急有点喘不过气,很难受,邵箐连忙唤了两声。 魏景回头,皱了皱眉。 放缓脚步,入了房,他道:“很不舒服吗?我看看。” 什么? 他看看?! 邵箐瞪大眼睛。 第21章 这要求太为难人了吧? 邵箐目瞪口呆。 见她半晌不动,魏景又催促一次,邵箐咽了咽唾沫:“呃,不用了,不疼的,解了就好。” 魏景皱眉:“我看看怎么了?” 怎么了? 在魏景心中,邵箐是他的妻子,虽二人未曾圆房,但作为夫君的担心要看看,实在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但邵箐和他并不在一个频道上。 不是魏景好不好的问题,而是她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个事。 一路逃亡避搜捕,疲于奔命,神经绷紧到极点,谁有空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她和他共历生死,同睡一床,极信任和照顾彼此,但感觉这种更像是战友情。 只如今战友说,要看看她的胸。 邵箐浑身血yè往头上涌,脸热辣辣的,急慌慌道:“没有怎么了!” 其实她也不是完全察觉不到魏景的态度,只是从前根本未去想过。思及两人种种旧事及现今处境,眼下却也非将这问题摊开讨论的恰当时机。 邵箐不好反驳魏景,当然也不会答应他,羞怒瞪了他一眼:“不用看,我不疼!” 她转身钻上床,放下床帐,掩严实了,才背对着七手八脚解开束缚,放她可怜的某处喘喘气。 床帐内嘶嘶索索,魏景当然不会硬上前撩起帐子,只他对邵箐的情绪有些不明所以,微蹙眉心盯了床帐半晌,眼前闪过邵箐含嗔带怒的脸。 和平时模样迥异,却非常灵动。 候了片刻,他低声问:“可有淤青?要取些yào么?” “并无,我好得很!!” …… 这个尴尬的话题终于熬过去了,一夜无词,次日醒来,邵箐放下床帐要如法pào制。 魏景皱了皱眉,道:“稍松一些无妨。” 邵箐尴尬,不过他好歹是关心自己的,含糊应了,回头自己却照旧cāo作。 稍忍耐少许时候吧,她对魏景还是很有信心的,不管什么屈阎王还是屈县尉,拿下必应耗不了多 分段阅读_第 49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她还是谨慎些的好,毕竟暂用的是杨拟身份,以免横生枝节。 一行人出了酒馆,在平陶城中四下走动。 平陶是大县,愈二万户,城池坚固,附近有多山林,能隐私兵;最妙的是和二蛮族比邻,很容易引发冲突。冲突有了,增征县兵乃正常之事,如今这县令,军政二权集一身,是直掌兵卒的。 民风彪悍很好,反倒是那些柔弱温文魏景才不喜,彪悍者训好就是一支悍兵,对比起来后者就倍显先天不足。 总的来说,他尚算满意。 “我们去看看那屈府和县衙。” 接下来就该考虑解决屈县尉的事了,魏景一转身,往城中央而去。 据闻这县尉屈府就在县衙隔壁,挺好的,也不用跑两处了。 邵箐是这么想的,只是到了地方后,她吃了一惊。 紧挨着的两座高门建筑,只是对比起左边喧嚣热闹登门者络绎不绝的屈府,右边那官衙就要冷清太多了。 只有两个身穿皂服的捕掾守在大门外,百无聊赖,漫不经心。 这官衙不但冷清,还很有几分陈旧,近些看大门红漆许多裂纹甚至剥落,望进去中庭地面青石的缝隙长了不少杂草,瓦片黯淡,墙面泛黄,明显久未有曾修缮。 邵箐暗暗咋舌,这官衙看起来日常没怎么用啊,难道处理公务都在屈县尉家? 县令离任就会另行派遣,而且有就任限期的,这平陶县没了县令最多几个月吧? 这县衙怎么这个样子了?前县令过的是什么日子? 魏景淡淡看过,情绪未有太多波动,他身后诸人也提前做过心理准备,面上也未露异色。 他吩咐寇玄:“稍候,你来此传信。”一行人回了酒馆之后。 新任县令抵达,这作为下属的县尉县丞等等属官,出迎才是正常cāo作。 寇玄连忙应了一声。 “回去了。” 魏景缓声对邵箐说,邵箐应了一声,收回眺望那边敞亮簇屈府的目光,随他离开。 诸人刚转身,忽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只见县衙另一边的拐角后,转过数骑快马,“哒哒哒”往这边疾奔而来。 当先一骑上是个红衣银冠的青年人,约莫二十来岁,他肤色白皙相貌清隽,可惜一脸倨傲完全毁了这副好皮囊。 马速很急,有行人避让慢了一拍,红衣青年毫不犹豫扬起马鞭,狠狠一抽。 “啊!” 行人惨叫一声扑出去,随从“呸”了一口,怒骂道:“挡道的贱民,还不滚!” 一切变化来得太快,邵箐一行距离几骑其实极近,方才那人就在七八步外被鞭打的,红衣青年解决一个,接着又一鞭往这边挥来。 鞭声嗖嗖,身边的行人惊叫躲避,邵箐倒没多害怕,果然,腰间一紧,她已经退至安全范围。 “咦?” 比起狼狈的行人,魏景和邵箐从容不迫太多了,利索的挪移让人眼前一亮。红衣青年惊讶之余,又甚感兴趣,一勒马缰,扬手用马鞭一指:“你二人……”过来我瞧瞧。 “啊啊啊!” 话未说完,他胯下正长声嘶鸣停下的骏马突然一个趔趄,颠了顛,一个站不稳竟连人带马直接摔下。 这一摔很重,直直将红衣青年整个抛起,“砰砰”两声,一前一后落地。 碎银子打中马蹄后,魏景收回手,冷眼看着正痛苦哀嚎的一人一马。方才十分嚣张的红衣青年脸朝下着地,下半张脸都是血,他蜷缩着呸呸两声,直接吐出两颗齐根折断的门牙。 “我们先回去吧?”邵箐扯了扯魏景的衣袖。 这红衣青年明显是屈府的,那边几个守门见状大惊,一边往府内疾呼,一边急奔过来了,行人惊慌躲避,现场立时混乱一片。 这人确实招人烦,但无需急于一时,以后一起算总账就是,不必为此扰乱己方的计划。 魏景收回视线,携邵箐离开,寇玄等人忙急急跟上。 “三公子,三公子!” 随从守门急急将人搀起,连声询问,那红衣青年即屈三公子屈乾捂着嘴巴:“唔,好疼呜,是谁?是谁?!” 他这 分段阅读_第 50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马,可是仔细选取的,骑了二年,从未出过岔子,这肯定是有人暗算他! 他大怒,忍着疼不忘左右睃视,忽想起方才那个身法极漂亮的青年,他眉毛倒竖,倏地看过去。 魏景携着邵箐,已转身走出一段,屈乾眯着眼睛越过人群,突然眼睛瞪大:“美人,是个美人!” 他一个激灵,竟不顾浑身痛楚,一个鲤鱼打挺就站起来:“快,快给爷追!” 追什么呀? 随从定睛一看,只见那边有二个男子,一高一矮,高的是青年矮的是少年,肩宽背厚的一看就是个男的。 众人面面相觑,没听说过三公子好龙阳啊?! “你们懂个屁!男人和女人走路的姿势能一样么?飘逸轻盈,这等步姿,绝对是个一等一的佳人!” 这屈乾天赋异禀,又御女无数,深谙其中三味,竟从邵箐的背影就窥破她的伪装,登时喜出望外,“快,快追上去!” 他自己就要急追,只膝盖磕得甚痛,一瘸一拐走不了两步,就被急急赶出来的大管事拽住。 “三公子,你先治伤吧!” 大管事和其他人一样,半点看不出什劳子妙步,瞥一眼前头拐弯一闪不见的邵箐,莫名其妙,只得苦劝:“这人只要在平陶,治了伤再找不迟,还不是随了三公子的意?” 这屈乾捂着嘴,手指缝还不断滴滴答答往下淌血,衣襟地面殷红一片,他迟疑一下:“好吧,那赶紧把大夫叫来。” 他被搀扶回去治了伤,挺幸运的没断胳膊折腿,就是门牙已补不回来了,只能一辈子漏风。 屈乾自是懊恼愤恨,又心心念念着那美人儿,连忙命人去点了兵卒,寻找那“蓄意伤人”的一伙。 肯定是那个黑衣青年暗算的他,等捉住就把他的牙齿全敲下来,再扔到河堤做苦役,折磨够了再杀。 至于那个美人儿,他将她救出苦海,以后就吃香喝辣,爷日日疼爱她。 屈乾搓搓手,这急色的一时浑身燥热,却半点不想他房内那群新旧姬妾,翻身坐起就要亲自出马。 不过他到底没能成功去搜人,领着一群县卒气势汹汹而出,却在前院被他爹拦住。 屈县尉屈承正拿着一纸信笺,皱眉道:“又去哪里?先停了,换了皂服随我出门。” “阿爹这是干什么?” 屈乾见少府主薄等他爹的心腹,还有二位兄长匆匆赶来,大家一身正装,他爹还吩咐通知县中诸乡绅世族半个时辰内必要赶到,他大奇。 “你嘴巴怎么回事?” 屈承回家后就接寇玄报信,还不知小儿子受伤,不过他现在也没空管这些:“新任的杨县令来了,你随我去迎一迎?” “迎?” 屈乾瞪大眼睛:“新县令来就来了,我们怎地就要出迎了?” 至于吗? 屈乾有这个想法真非空xué来风,正所谓强龙尚且压不服地头蛇,他屈家就是地头蛇,而这几次三番来的新县令却和强龙沾不上边。 识相的,那就得些好处和平共处;不识相的,自然会尝到不识相的滋味。反正他屈家盘踞平陶十数载,县令倒换了好几茬,他家傲然至今。 “这回这杨县令,有些意思。” 屈承眯了眯眼,既然在客舍投了宿,那必然听说过屈家大名的,居然还敢遣家人来给他送信?! 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有所依仗? 说是后者,其实屈承不信,这西南边陲远离中土,哪个有背景有依仗的世家子会被发配过来?且为防万一,他可是花了大银钱打点过的。 “既然他送了信?那我们就迎一迎吧?”何方神圣,会一会就知。 若是个愣头青,哼,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第22章 屈承召了县里所有属官,以及平陶诸乡绅家族,浩浩dàngdàng往魏景下榻的酒馆而去。 他此举,未尝没有下马威的意思。接信至今,不足一个时辰,他一声令下,却已将县里所有上层人物都聚拢得整整齐齐。 但在见到魏景那一刻,他心下却一凛。 颀长英俊的一个青年,不紧不慢自客房而出,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压迫感,神色淡淡, 分段阅读_第 51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冷电般的目光在屈承身上一掠而过,这一瞬,他连呼吸都屏住了。 不用对话,不用了解,单单一个照面,就能判断这绝非一个简单人物。 好端端的,这平陶怎来了这么一个县令? 屈承垂眸,心念急转,须臾抬起眼皮子,面上已见热络的笑:“承见过杨县尊。” 他一揖:“不知县尊已至,承竟未曾远迎,望勿要见怪。” 屈承带头问安,后面的诸属官及各乡绅世家家主对视一眼,也跟着齐声见了礼。 “诸位请起。” 魏景笑笑:“中原距离益州甚远,路上有些阻滞,劳诸位久等。” “不迟,不迟。”这不是还没愈就任期限吗? 屈承五旬上下,干瘦,黑亮的小眼睛转了转,精光闪烁,又笑着奉承几句,他道:“这县衙后院甚是朴素,不若县尊先到小的家里住一阵,我命人先整饰一番?” 迎了以后,就该正式上任了。正常情况下县令是住县衙后院的,屈承今日之前从未想过为新县令整理住所,然此一时彼一时也。 魏景淡淡一笑:“承县尉好意,只不必了,朴素正合我意。” 他直接拒绝了屈承的示好,也不看诸属官及各乡绅家主表情各异,领着邵箐寇玄等人,径直往县衙下榻。 …… 这县衙后院比前衙还要蔽旧些,墙角长了好些杂草,屋内屋外积了一层薄薄灰尘,不管房舍还是家具,看着都很有些年月。 很明显,几个月没人住也没人打扫了,且有些年未曾修整过。 魏景挥退屈承等人后,邵箐环视一圈:“除非是另置别院吧,不然近几任平陶令的日子都不好过。” 不过可以看出来,这几任之前的县令,还是很有些雅致心思的,这后院就设计得相当有品味。 平陶山水环绕,城中也有溪流,一泓活水被引进后院,绕过假山,推动水车,涓涓淙淙的水声,清澈的溪流绕过小亭绕过花木,再从暗渠而出。 可惜的是长久没人照料,花木生得乱糟糟,和杂草混一块,假山水车长满青苔,暗青黝黑的看着就潮湿。 邵箐笑道:“这地方旧是旧了点,但清理出来还是很有野趣的,住着还不错。” 哪怕屈承刚来了一个下马威,她也一点没怀疑魏景能很快解决此事。反倒是寇玄面色凝重,上前拱手道:“主公,不知我们该如何行事?” 魏景看了他一眼:“方才来迎者中,当地乡绅甚多。” 他并未轻信寇玄,但对方一路上表现确实不错,魏景需要使唤人手,就目前来看,寇玄可用之。 既要用,他就不吝说出自己看法:“然屈家乃外乡来人,盘踞于平陶已有十数载。” 屈家之霸道,一行人也是亲眼所见,然利益就是这么一块,屈家大吃大占,那势必大大侵犯了本地乡绅家族的利益。 矛盾实在根子里的,无法化解。 屈家拳头大,乡绅世族们俯首帖耳,但这并不代表矛盾就消失了,被迫藏在心里,反更可能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分而化之,借力击破。” 以魏景武力,直接杀了很轻易,但这法子连个下策都算不上。一县属吏基本都是屈承党羽,要杀只能杀尽,太轰动了,而平陶也就白来了。 只是yu解决也不难,他眼界谋略一概不缺,不过一个照面,就有了破局之法。 寇玄极赞同:“主公说的是。” 他道:“西厢是书房,看里头有许多宗卷,我等且仔细翻看,看是否能了解各家情形。” 要分化借力,那肯定是得先找个入手点,他们如今两眼一抹黑,得先设法了解各家底细。 看西厢宗卷如此之多,寇玄认为应该有的。毕竟前几任县令面对一样的困局,琢磨如何击垮屈家只怕少不了。 “你们过去吧,我们收拾就行。” 邵箐对魏景说,相比起清理洒扫,搞垮屈家才是当务之急,翻找宗卷难度不高,但无法取巧,人多些才好。 魏景颔首,嘱咐道:“整理出居住的屋舍即可,其余地方暂无需理会。” 邵箐应了一声,他领着寇玄颜明往西厢去了,男人中 分段阅读_第 52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就留一个袁鸿,王弥先一步开口就让他帮忙搬些重物。 …… 这县衙后院,和寻常四合院一样布局,正房东西厢还有前头的两边各一倒座房。 这本来是供县令一家住的,随属住围着院子外的左右排房。但这排房更破败,窗纱破烂门扇难以开合,尘土足有寸后,根本无法住人。 且眼下这情况,分开住绝不是一个好主意,于是大伙儿暂时都安置在后院里。 正房自然是魏景邵箐的,东厢安置寇家人,至于颜明袁鸿就住一侧倒座房,另一边倒座房住不了人,因为是灶房。 邵箐略挽了挽袖子:“好了,咱们先把住人的屋舍洒扫出来,还有灶房。” …… 魏景那边正在寻找合适的突破点,宗卷里头果然有收获。而隔壁的屈府中,屈承及其手下一干心腹,也在商议此事。 “屈公,只怕这人是不能留了。” 还未坐下,主薄冯平就急急说话,方才魏景冷冰冰的目光如今还让他脊背发凉。 冯平此言一出,立即得众人附和,屈承神色凝重,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从来没有一个人给他如此大的危险感,哪怕凶残弑杀如那濮蛮首领。方才尝试拉拢,魏景毫不领情,他当即就动了除去的心思。 “只怕此人不好除啊!也不是是否会武?” 这和以前那些文弱书生不一样,进了平陶,就任他们宰割。 屈乾一听,连忙道:“阿爹,那人会武,正是他害得儿子磕断门牙。”他已将魏景等人认出来了,把前事说了一遍,咬牙切齿:“待拿下,我必要将他满口牙都敲下!” 他不忘邵箐:“他身边那美人儿得归我,我先看上的!” 屈乾十分警惕地看了父兄一眼,父子几个皆是同道中人,他唯恐被抢了先,话罢又顾忌亲爹,不甘不愿补充一句:“你们要用也不是不行,只是得等以后。” “浑说些什么?” 屈承眉毛一竖:“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惦记着这事?!” 魏景身边女装的就寇月和王弥,王弥姿色最好,但也不算稀罕,生育过也非少艾,平陶街上都不难寻获,居然为了这么个女人顶撞老子,这小子就是混不吝! 屈承心绪不佳,怒声骂了小儿子好几句。屈乾不忿,高声叫屈:“才不是那个fu人,我说的是男装那个,站在那杨泽身边的少年!” “胡说八道!” 邵箐伪装技术过硬,诸人回忆一下,那分明就是个少年,何来美人?屈承“啪”一声重重击在案上:“我看你是睡女人睡糊涂了!” “阿爹,三弟年轻不知事,多教教就是,何须动怒?他身上有伤,让他回去且歇着罢。” 屈家三兄弟,都不是同一个亲娘生的,长大了,自然要争。这不,屈乾长兄不动神色给他上了眼yào。 “滚!出去!别杵在老子跟前碍眼!” 屈乾长兄暗喜,神色却凝重:“阿爹,也不知那杨泽在平陶住了多久,咱们要不先探听一下情况?”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屈承颔首:“可。” 父亲怒转欣慰,兄长露出笑容,被赶出去的屈乾极不忿,只他也不敢捋亲爹虎须,只得愤愤回院。 门牙位置很疼,身上淤青也疼,越想越郁愤,连晚饭也没吃下,在床上翻来覆去,他一骨碌坐起来,望向正透进一片银白月光的西窗。 他这院子临西墙,隔了一条小巷就是县衙后院。 凭什么不信他! 那就是个娘们! 屈乾眼珠一转,干脆站起披衣,拉开房门悄悄往西边去了。 要说这平陶县衙,就和他家后院一样,就算押了十把八把大锁,也不妨碍他来去自如。 …… 说是只整理睡觉的房间,但干起来活儿很不少,邵箐只吩咐袁鸿替她搬了些桌椅重物,余下擦洗这些,就自己来。 寇家姑嫂倒抢着给她整理,但她拒绝了。没办法,活多人少王弥寇月还得洗刷灶房呢,单单那几口生锈的大铁锅,就够费劲的。 从半下午到天黑透,大伙儿累得伸不直腰,晚膳是出去买回的,连带添置了衾枕油灯等日常用品 分段阅读_第 53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 屈承倒使人送了来,但他们没用。 邵箐送油灯晚膳给魏景他们时,见三人正各自摊开宗卷细细看着。寇玄颜明先筛一遍,觉得可能有用就递到魏景案头。 这明显是有进展的。 她面露笑意,魏景嘱咐:“你早些歇下就是,莫要等我。” “嗯。” 邵箐腰酸腿疼,恨不得立即躺下,不过她笑道:“这不还得梳洗一番吗?” 她拍了拍鬓发,居然还往下扬了好些尘土。 邵箐离了书房,赶紧吩咐袁鸿给她拎水,注入屋内刷干净的大浴桶当中。这袁鸿也是个没用的,这么一个大男人,拎了两桶水就气喘如牛,急得寇月撸起袖子就上。 她无语,帮着寇月抬了一阵,水有七八分满了,就栓了房门。陌生地方邵箐很谨慎,她仔细检查过屋里的墙壁门窗,见虽旧了些但完好无缺,这才放心解衣沐浴。 伴随着屋外淙淙水声,洗了头发,坐在宽大的浴桶里,热水浸过肩颈,酸疼疲惫的身躯阵阵舒畅,她叹慰一声,泡了一阵子,才开始撩水洗澡。 洗着洗着,盘在头上的长发掉下来,溅起一脸水,邵箐抹了一把脸,抬手重新盘发。 头发盘好,她抬头,不经意动了动脖颈,目光随着漫不经心转动。 无意中扫过后窗,倏地,她动作一凝。 邵箐竟直直对上一只眼睛。 窗纱被人从外戳了一个洞,一只眼睛立马凑上来。洞很小,睫毛眼眶一点不见,只看见一个圆鼓鼓的黑色瞳仁,周围包着一圈眼白。 “啊!!” 她吓得心跳都停了半拍,短促一声尖叫,一个水瓢砸过去。 …… 尖叫声划破夜空,在此同时,魏景身形已自西厢急掠而至,他面罩寒霜,一脚踹开大门。第23章 (三合一) 两扇厚重的隔扇门被猛地踹开, “砰”一声巨响, 门扇绕了半圈反弹回去,魏景已冲进内室。 他第一时间看邵箐, 见她虽花容失色,但好歹无恙,他心下一定, 瞬息掠至后窗前。 “啪”一声后窗被推开, 见一黑蓝色的背影奔出七八步,已至围墙根下。 魏景眉目冷戾,捻起身侧案上邵箐一支银簪, 一弹,银光闪电般直奔对方背后大xué。 也是此人命不该绝,恰巧他就一矮身,竟堪堪避过要害, 银簪擦过他的肩膀,直直钉入围墙上,几近没顶。 屈乾吓得魂飞魄散, 他连杂草也不拨了,连爬带滚一个骨碌往前扑去。 原来, 这腰高的茂盛杂草后,竟隐有一个类似狗洞的孔xué, 外通后巷,他正是从这里摸进来的,没想到一进来就被发现。 一骨碌滚出县衙, 屈乾七手八脚爬起来就往外狂奔。 魏景面沉如水,眸光yin鸷,却没立即追赶,毫不停顿一个转身,往邵箐这边来。 他不放心邵箐,得先安置好她。 魏景动作迅速,拿起案上放置的干净内衫,抖开:“阿箐,我送你到寇家人那边去。” 邵箐头发凌乱还滴着水,显然不适合携她追踪。好在贼人动作鬼祟,一经发现立即奔逃,显然不敢见光,将她送至众人处便安全。 他很快就会折返。 “我……” 夜半突见一个眼球无声无息直盯自己,效果甚于恐怖片,好在邵箐这段时间也历过不少事,惊栗一瞬很快回神。 回神是回神了,但她处境十分之尴尬,浑身赤luo,抱着肩膀缩在浴桶里,面前站着魏景,他抖开内衫,俯身罩在她后脑勺上方位置。 但现在可不是矫情的时候,那人不知何方神圣,万一被他成功逃脱就添了一层隐患。 一咬牙,她硬着头皮从水中站起。 热气蒸腾,水珠淌下,甫接触空气,泛红的肌肤上立即冒出一个一个的细小鸡皮疙瘩。 油灯昏黄的光线投过来,不知是冷还是什么原因,她搂着肩膀微微抖索着。 内衫立即罩在她身上,邵箐赶紧拢住,侧身套上,擦身什么的顾不上了,回头在说吧。 魏景取过外衣,再为她披上,待她匆匆穿好衣裳,他理了理她有些凌乱的前襟,一手抱着她,立即掠出外间。 正 分段阅读_第 54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廊下,寇玄颜明等人已候着了,只是没敢进去,只能一脸焦急地等着。 “主公?” 寇玄手里还提着路上得的一柄短刀,神色紧张,见状连忙奔进。 “我去追那小贼,你们守在一处,等我回来。” 魏景捏了捏邵箐的手,闪身而出。只他并没有马上就追,而是隐于暗处观察,见寇玄和颜明提着短刀,一边一个戒备地左右睃视,背对着邵箐不敢乱看。 袁鸿没刀,吓得脸色青白,同样面朝外不敢回头;寇家姑嫂则一边戒备,一边用布巾替邵箐擦拭湿发。 他放了心,脚尖一点,纵跃至后巷,落在屈乾滚出去那个位置。 …… 虽耽搁了一小会时间,但追踪并不难。 屈乾受了伤,哪怕伤很轻,血迹很少很隐蔽,魏景目光锐利,还是轻易辨别并追上去。 屈乾惊骇之下不辨南北闷头就跑,方向与隔壁的屈府迥异。跑出一段无人追上,他理智回笼了些,脚下一转往大街方向跑出。 他也没蠢到家,打算到闹市转一圈抹去痕迹,再打发个人让家里派车来接。 魏景太可怕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一个人,方才一瞬间,屈乾真以为自己会死。 什么一口气,什么美人儿,此刻统统记不起来了,他只有一个念头,避过这个煞星。 捂着肩膀,拼了命往前狂奔,也是他今夜运气未曾用尽,在魏景追上之前,他已经奔到巷口,并遇上一个熟人。 …… 魏景循着血迹追踪,拐过一个弯,寂静漆黑的小巷中,已能清晰听见急促凌乱的奔跑声。 他冷冷挑唇,急掠向前。 又拐了一个弯,银色月光洒在前头那人半边脸上,魏景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白日见的那个屈三。 屈乾已奔至巷口,外面就是夜市人来车往的大街。魏景捏了一块银角子,正要shè出将其制住,谁知却见踏出巷口一步的屈乾突然往回一缩。 他心念微动,手上动作稍停。 前头,屈乾虽下意识一缩,但到底晚了点,一个男声已响起:“咦?休穆?真是你!今儿怎地走后巷?” 声音极其爽朗,话音刚落下,只见一个身穿赭色广袖长袍的青年男子大步行来,年约二十五六,浓眉大眼,举止和声音一般无二,十分豪爽地搭上屈乾肩膀,拍了拍。 “嘶!” 正正拍中屈乾伤口,青年男子 “咦”了一声,看了看又笑:“ 怕不是又和屈公起了争执吧?来,裹裹伤,咱们喝酒去!” 屈乾见被发现,倒没再避让,心有余悸回头看一眼黝黑空dàng的巷子,咽了口唾沫,也笑:“也好!” 巷口外赶来一辆马车,青年男子的,这二人勾肩搭背,关系看着十分地好,谈笑间登上车辕。 魏景站在一处大树yin影笼罩的屋顶,无声打量下面一车二人。这青年男子他白日见过,虽惊鸿一瞥,但对方就站在一众乡绅之首,他有些印象。 他视线落在车驾前悬挂的家徽上,描金的花纹中间一个篆体的“庄”字。 平陶庄家,正是下午翻阅的平陶本地乡绅家族之一,诸乡绅世家中较盛者,现任家主庄延,时年二十六。 魏景目光微微闪烁。 这个庄延有点意思,屈乾见了他,哪怕正逃命也下意识一缩,但真面对面,两者又表现得极其亲近。 大几率是这人曾让屈乾狠狠吃过哑巴亏,印象极其深刻却挑不出错来,不但不影响庄家和屈家的关系,且连屈乾本人也没未曾心生怨恨。 如果真这样,那确实很有些手腕了,毕竟庄家在屈家手底下生存。 魏景在其中,却隐隐嗅到那么一点其他的意味。 譬如,不驯。 回忆下午翻过的庄家宗卷,他垂眸沉思片刻,并未有其他动作,而是无声跟在车驾之后。 车驾并没有走多远,到了一处酒馆门前就停下,这处酒馆也眼熟,是魏景一行曾下榻过的。 门闭着,酒馆打烊了,只驾者去拍门,却很快打开,伙计哈腰点头,那女掌柜也迎出来了。 庄延作主人姿态,引屈乾入内。 酒馆旗帜在夜风中招展,魏景 分段阅读_第 55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视力极好,借着灯笼昏黄了光,看见了和马车上一模一样的家徽纹样。 毫无疑问,此处是庄家产业。 庄延命人替屈乾裹伤,屈乾心中有鬼,摆手说擦伤无事,坚持不裹,二人在酒桌前坐下,你来我往喝酒吃菜。 魏景冰冷的视线在屈乾身上扫过,脚尖一点,无声无息离开。 他是暂离。 就在方才,他就圈定了这个庄延为突破口,只他牵挂着邵箐,不放心留下她太久。 —— 邵箐匆匆擦了头发,干透是不可能,有得几成她就草草挽起。 内衫有些湿,但比起之前长时间浇冷雨这简直小意思,她丝毫不以为意,只频频往外翘首。 魏景出去有一段时间了。 以他的身手,不可能这么久拿不下一个身手笨拙的小毛贼,肯定是出现新状况了。 邵箐难免牵挂,方才那些尴尬别扭尽去了,坐不住,她站起来回踱步,忽心有所感一抬头,正见魏景身影正正落在大门前。 “夫君!” 邵箐喜出望外,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去:“怎么去了这么久?” “有些新情况。” 魏景拍拍她的肩背以作安慰,对后脚涌出来的寇玄等人道:“是屈三,自作主张过来的。” 没事了,今夜应不会再有人潜来,可以休息了,但最好留人守夜。” 简短说明白,魏景探手搂住邵箐,方才事急没有避讳寇家人,现在也不必了,脚尖一点,他直接纵身上房,两三下就不见人影。 …… “夫君,是什么新情况?” 风声呼呼,邵箐仰脸,见他神色尚可,又有闲暇回来接自己,应是有进展。她先是一喜,继而有些担心:“这屈三还是先不动的好,以免打草惊蛇。” 被人偷窥沐浴又惊吓,肯定极气愤的,但大局为重。有浴桶挡着,屈三也看不见什么,邵箐更担心的是露了脸,女子身份暴露,会不会产生什么不良影响? 提起这人,魏景目光yin鸷,顿了顿,他道:“待此间事了,我必将此贼一双招子挖出来。” 语气森然,邵箐却微松口气,他答应暂时搁下就好。 魏景摸了摸她的鬓发,半湿的,皱了皱眉,不过情况特殊也没办法,他就将方才所见说了一遍。 “那咱们要从这庄家入手吗?” 听着,这庄延脑子不笨呀。一边是屈家盘踞十数年,根深树大,另一边则是个初来乍到的新县令,就算看着非简单人物,他也未必愿意当出头鸟吧? 除非,魏景有必胜把握,且其中又牵扯庄家什么大的切身利益。否则,她看难,不见庄家都隐忍了十数年了吗? 魏景淡淡一笑:“盐。” …… 这个盐字,魏景同样对庄延说了一遍。 喝了两壶酒,吃饱了肚子,屈乾一颗心方定了些,屈家的马车也到了,他打了个酒嗝:“文珪,我且回去了,来日再聚。” “休穆慢行。” 庄延亲自扶屈乾,视线瞥过对方染血的肩膀,布料是被锐物撕开的。他挑了挑眉,也没说话,笑吟吟将人搀扶上车。 驾者吆喝一声,他负手看那马车渐行渐远,敛了笑,垂眸片刻,转身。 漫不经心走了几步,突然,他一愣。 只见酒馆通往后院客舍的小门处,不知何时立着一个黑色人影,很高大,也很陌生。 无声无息的,庄延栗然。 “庄文珪。” 这人转身,鬓若刀裁,目若寒星,赫然竟是白日才见过的新县令。 “延见过杨县尊!” 庄延唬了一大跳,心脏险些蹦出嗓子眼,行动却不慢,立即伏拜见礼。 “起。” 魏景已将邵箐送进最近的一间空置客舍,缓步进了大堂,他站定,却不语。 庄延心念急转,沉声吩咐伙计:“打烊,汝等统统退下。” 门板迅速安好上锁,室内仅余二人,他平复一下心跳,客气又不失恭敬地问:“县尊夤夜前来,小店蓬荜生辉,不知杨公……” 话语停顿下来,庄延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其实,经过一开始的震惊后,他很容易就想明白了魏景来意。这位杨 分段阅读_第 56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县令,比之前几任强太多了,居然这么快就找上了平陶本地世家,且功夫之高深,震惊了庄延。 只是上述的一切,并不能让庄延介入两者之间的争斗。 一瞬间,他拿定主意,看似恭敬有加,实则不动如山。 魏景了然,只他淡淡一笑,道:“今日我翻阅宗卷,知悉平陶旧日有官盐,可惜了,如今竟枯竭。” 据县志和宗卷记载,二蛮族之一的濮族属地有盐井,出产井盐,往经平陶往益州贩售。虽规模不大,但也是益州牧亲批,开具盐引,此乃官盐。 实际cāo作者,当然是这个与比邻濮族的平陶县,得了一部分盐税,在这偏僻的西南,平陶可是一个十分富裕的大县。 可惜好景不长,十余年前,濮族十分惋惜地告知益州,盐井日渐枯竭,至如今只够自给自足。 井枯竭,盐没了,老天爷不赏饭,有什么办法?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不过益州盐铁资源十分丰富,少了也没多惋惜的。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激不起啥浪花。 魏景挑唇:“也是恰巧,屈县尉至平陶上任没几年,这盐井就枯竭了。” 是呀,且这枯竭的时间点,还在屈县尉彻底掌控权柄的当年。 真这么巧吗? 魏景以为不然,更有可能的是,这屈承和二族达成协议,官盐转私,谋取暴利。 果然是一桩皆大欢喜的买卖。 不过,就没有利益受损者吗? 当然有的,那就是之前的取得官盐盐引,通俗讲就是食盐运销许可凭证的那批商家。 魏景居高临下,淡淡道:“据宗卷所载,当年官盐盐引,过半数为平陶庄家所得。” “你!” 低沉的男声冷淡,不高,落在庄延耳中却犹如zhà雷一般,轰轰作响,他禁不住倒退了一大步:“你,你!” 他一句话都说不全。 魏景仅凭宗卷上寥寥数句平淡记叙,竟将实情还原得与真相全无二样,也将他和屈家的根本矛盾生生剥开,任凭庄延平日镇定,也不禁露出惊色。 屈家确实和二族私下达成协议,将官盐转私。然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庄家人如何能毫无芥蒂接受? 为了堵住诸世家的嘴,更为了将大伙儿都拖下水,这私盐利润是拿了一部分平均分配的。但屈家贪婪,这分配而来的钱财,只旧日十之一二。 官盐私售,此乃灭族大罪,从前光明正大的钱财不能挣,反而得拿这些烫手的银子。 庄家恨不得将银子砸回屈承脸上。 只是他们不能,彼时屈家势大,又设下圈套拿了庄家把柄,庄延父亲xing情偏软,于是就这么隐忍下来了。 一忍就十余年,至今庄父已去世,庄延继任家主之位。 如今被魏景一朝喝破,庄延手足冰凉,他心念急转,“噗通”一声重重跪下。 “延愿为杨公效犬马之劳!” 是个聪明人。 魏景挑眉,须臾露出微笑,上前将庄延扶起,道:“汝将功补过,事成之后,私盐之事既往不咎。若官盐重开,则一如旧年。” “谢大人!” 峰回路转,情绪就像激流瀑布般剧烈起伏,庄延大喜过望,重新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大声道:“延当竭尽全力,为县尊分忧。” 恩威并施,魏景深谙御下之道,叫起庄延,他于案前落座:“将私盐详情告知于我,事无巨细。” …… “濮族有盐井,出盐颇丰,经平陶往外贩售。本县得此官盐,历来富足。然可惜,自十二年前县尊任上重病,屈县尉掌住权柄后,这官盐就……” 要说庄延,他xing情与父亲截然不同,对屈家深怀怨恨已多年,只他为人圆滑,每每将诸事打理得十分妥帖。 现在他被步步紧bi,一咬牙豁了出去,将各种详情说了个清楚明白。 当年县令重病拖延却久,让屈承有了握住权柄的机会。后县令病逝,新上任的县令却懦弱,夺不回权还受其掌控。这新县令也利索,干脆不理事,只收孝敬银子花天酒地。 自此,屈家牢牢握住了平陶,成为一霸。屈承为人贪婪,很快就将主意打到了 分段阅读_第 57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官盐上头了。 濮族能赚得更多,自然乐意,双方一拍即合,只苦了从前依仗官盐生存的盐商平民。 寻常挑夫小贩,不知真相只以为盐井真枯竭了,另谋生路去了。只余庄家这样的大盐商,被人断了财路不说,还被生生拖进贩售私盐的沼泽中。 “庄氏经营官盐已有数代,我父亲自责丢了祖上产业,郁郁寡欢,于数年前病逝!” 说到最后,庄延语气中流露出深深的怨恨。 魏景听罢,只问了一句:“这屈承,在州郡中有何靠山?” 庄延眼前一亮。 魏景真真一语切中要害。 将官盐转私,哪怕规模不算大,也不是一个小小县尉能罩得周全的。不慎露出一点蛛丝马迹,就是一族倾覆的大祸。 屈承干了十来年,风平浪静,安安稳稳,那自然是打通了关系,上头有人照应着的。 “屈家与本郡郡守董度过从甚密,而董度,乃益州牧何允何使君之四夫人表亲,四夫人诞何三公子,年已及冠。” 如今的大楚,行政区划分三级,县之上有郡,郡之上有州,州牧为一州之长。如今的益州牧何允,膝下数子已长成。 长成了,自然开始争权夺利了,这董度,就是四夫人的亲眷,何三公子的党羽。 牵一发而动全身,没人比庄延更清楚其中利害了,所以他即便再怨愤,也不得不笑面相迎。 魏景再问:“何州牧膝下几子?” 庄延心中一震,忍不住抬头直直看向魏景。 “何使君嫡长子早夭,三夫人生二公子,四夫人生三公子,二位公子已及冠,俱极得何公倚重。” 一个县令,yu根除屈家而屹立不倒,非善用这何氏公子之间争斗不可! 眼前人心思之敏锐,眼界之精准,手段之快准,令庄延心中大动。 忽他有一种感觉,眼前说是危机,但似乎更是一次很好的机遇。一旦庄家握住,很可能,家族至少能抬升一个台阶! 他血脉鼓噪,心潮涌动,面上更加严肃恭敬,拱手:“本郡董郡守虽是三公子亲眷,然郡尉鲍忠却是二公子心腹。” 分庭抗礼,面和心不和,安阳郡乃至整个益州,一直都处于这种两方势力纠缠的局势中。 这也和魏景记忆中一样,哪怕从前没去过益州,但大面上的信报都是不断的,他很容易就两者串联在一起。 不过这回不用他再开口询问,庄延主动说了下去。 “濮族贪婪,私盐获利送往州郡的数目亦甚巨,屈县尉手里必得留下一本私账。” 这私账就是击垮屈承的铁证,庄延一直知晓它的存在,奈何根本无从接触。且即便侥幸得了,庄家也不敢当这个挑事者,否则一个不慎,整个家族都将万劫不复。 平陶这十余年间换过几任县令,头一任干脆同流合污,后面几任倒是好些,可惜文弱无背景的书生终究靠不住,熬不住投了的有,“病逝”的也有。 庄延此刻心悦诚服,恭敬拱手:“禀县尊,庄某人虽不才,只若得了账册,我必能将其送到鲍郡尉之手。” “大善!” 魏景站起,扶起庄延,颔首笑道:“如此,待取了账册,此事就jiāo于文珪。” 他观察力敏锐,庄延虽面上功夫不错,但心潮起伏之下难免露些。魏景如今手下并无合适送信人手,此人可用之。 魏景干脆利落委以重任,让庄延又是一阵热血澎湃,他铿声应是。 “杨公。” 庄延忽想起一事,忙道:“您近日可要谨慎些,这屈县尉,傍晚时才遣人来探问了您的事。” 魏景挑眉:“何事?” “唔,查问了您何日投宿,共宿了几日,一行几人,把店薄也拿了去。” 店薄,就是登记入住客人详细身份信息的册子。魏景眸光微闪,表情却不变,颔首:“无事,你回去准备即可。” “是!” …… “夫君?” 庄延告退,魏景把邵箐接了出来,她忧心忡忡,小小声说:“那屈三如何是好?” 这人虽惊鸿一瞥,但她这张脸一看就是女的,这店薄拿回去,屈家不久马上能发现端倪 分段阅读_第 58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 假身份,可是二人最大的短板。 “无妨。” 魏景声音稳稳:“我们现在就去屈家。” 夜色中,他脚尖轻点,身形急速掠出,十分轻盈地落在屈家前院屋顶的yin影处。 四合院格局都相差无几,魏景打量片刻,很快锁定了两处疑似屈承外书房的地方。 第一处就是了。 屋内灯火通明,屈家父子几个还在,屈承眉心紧蹙:“你说,那杨拟真是女的。” 他重新翻开案上的店薄,视线落在杨拟二字上头。 “千真万确!” 屈乾心有余悸:“阿爹,那杨泽太吓人了!我差点就回不来了!那银簪子直直戳进围墙,至少二寸深!” “阿爹,你说这杨县令为何会调往平陶?不应该啊!”屈乾大兄百思不得其解。 是呀,这么一个人物,哪里谋不到好差事,至于千里迢迢来西南? 不合理呀! 平陶建县都多少年了?偏僻边陲,从来都是些无背景无人脉者赴任的,好比前几任县令。 怎就突然就来了这么一个厉害人物? 会不会,有假? 屈承“霍”地站起:“把陈庭唤来!” 陈亭,县兵营卒长,屈承最信重的铁杆心腹之一。一经传唤,已最快速度赶至。 “你立即点了人马,赶往豫州宜陵郡梁县,核实杨泽身份,马上就去。” “不,你在多点两路人马,一共三路,今夜就出发!” “是!” 陈亭领命立即就走,屈家父子尚在商议其他事宜,魏景却不再倾听,而是尾随陈亭。 这三路人马前后脚出城,分别三个方向赶路,魏景居高临下冷冷注视。 “阿箐,我去去就来。” 他找了一个避风隐蔽处,将邵箐安置,闪身离开。 邵箐目送他的背影,长长吐了一口气。 她不是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但却没阻止,这屈承横行多年,心腹爪牙必也劣迹斑斑。 无需多久,魏景就回来了,他携了邵箐再次回到屈府。 此刻子时已过,夜色深沉,屈承外书房的灯也早熄灭了。护院有,专看守外书房的也不缺,但这等寻常武夫,未能阻挡魏景脚步半分。 他搂着邵箐,无声站在外书房之中。 室内黑黝黝的,仅两扇前窗的窗纱各筛入一小片朦胧月光,室内能见度极低。然魏景目光锐利,视线微动,书架到案牍,一寸寸扫视过。 若说天底下的密室暗格,不会有何处比皇宫大内更精密了。魏景出身使然,一个县尉的书房也不可能有多高明的暗格,很快,他就找到目标。 多宝阁下的木柜,有一半是暗格,他伸手入内摆弄片刻,邵箐便听见“咯”一声轻响,暗格探出,露出一大叠账册。 魏景挑唇,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他将其尽数取出,邵箐要脱下外衣打包,被他制止了。 他脱下自己的外衣,迅速包好。 邵箐讪讪一笑,她紧张之下忘记了此间男女差异比较大,女子若被人看见只着内衫外出,影响不大好。 魏景一手提包,一手搂她,无声无息离开屈府,回到隔壁的县衙后院。 入房,点燃油灯,邵箐长长吐了一口气,哎呀妈呀,今晚实在够刺激的。 但好在一切事情都顺利解决了,魏景正研磨提笔疾书,他亲自手书一封,陈明此事并盖上县令大印。 “明日,就将此二物都jiāo予庄延。” “夫君,你说这庄延,可信么?” 紧张去后,就是困倦,邵箐又擦了一遍有八成干的长发,打着哈欠就爬上床,解衣睡觉。 两人同睡一床已多时,邵箐都习惯了,况且这古人的内衫都是长衣长裤,最开始那点别扭已被抛在脑后了。 不过,今天注定有点尴尬。 她穿衣时慌慌张张,里衣系带都没系好,被外衣一带,脖颈那处居然被直接扯了开来。 鹅黄色的小兜,裹着极丰腴的一处,饱满的弧道,雪白润腻的肌肤。 邵箐眼疾手快,立即掩上,奈何魏景恰好就看过来,看了个正着。 他眸色立时一暗,眼前晃过弧道优美的肩颈玉臂,晶莹如羊脂 分段阅读_第 59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白玉般的色泽中,点缀了二点绯色的粉梅。 暗香浮动,旖旎惑人。 魏景喉结急速滚动几下,顿了半晌,才道:“无事,庄家一族人自此,哪怕他并非真心臣服,也不敢耍花样。” “夜深了,快快歇息罢。” 他声音较之平日,要低哑一些,但背对着他正忙忙系衣带的邵箐也没太留心,“嗯嗯”应了两声。 她已忆起先前尴尬至极那一幕,面红耳赤非常不好意思,倒下卷了薄被背过身体就睡,再不吱声。 魏景“噗”一声吹熄油灯,也躺下。 一切与平时无异,只今夜这幽幽少女气息格外清晰,丝丝缕缕密密环绕,从鼻端进入身体,血脉中血yè仿佛受到牵引,要比寻常鼓噪了一些。 魏景一点没排斥,反倒觉得分外踏实。 他无声侧头,看了看邵箐,昏暗中一团熟悉的隆起,须臾,才阖上双目。 …… 邵箐以为自己起码得辗转一下才能睡着,但事实上她又累又困,一沾枕头,立即陷入黑甜乡。 一觉睡了个饱足,次日起来,魏景一如平常,于是她就很乐观的认为,他人家根本没留意,自己不要想太多了。 这么一想,心里舒坦不少,那点子别扭,很快被她抛在脑后。 他们还有事情要忙活,头一件,就是将账册和魏景书信送到庄延处。 庄延立即遣了心腹,悄悄送出平陶。 安阳郡治所高陵,据平陶二百余里,水陆二路畅通,正常情况下,七八天怎么也一个来回了。庄延的人一路急赶,在第五天傍晚,就带来了回音。 “禀县尊,这是鲍郡尉亲笔回书。”庄延恭恭敬敬,将二封加了火漆的回函奉上。 魏景接过,垂眸看火漆完好无缺,拆了展开。 “……屈承昧官盐而谋私利,竟长达十数年之久,必有人指使方可欺上瞒下,吾已致信谷城,誓将此等胆大妄为者一网绳之。子况独处手眼,实居功至伟。吾即点选郡兵赶往平陶,擒拿屈贼。若有变,子况可便宜行事。” 子况,即使魏景如今用的字,素未谋面称呼如此亲近,可见鲍郡尉获悉此事时惊喜之大。 至于谷城,即州治所所在地。官盐转私本不是小事,鲍忠更立即呈往何州牧案头,希望能狠狠打击何三公子一党。最好是能把郡守董度置于死地,他们一派趁机将整个安阳郡握在手里。 上述是两个派系的斗争,鲍忠本意把屈承作为一个引线,一层层向上打击,为此他已点选了郡兵,亲自往平陶而来了。 魏景一目十行看过,挑唇:“好,此事已成。” 庄延闻言大喜:“鲍郡尉已亲自前来,太好了,咱们等等就是!” 郡兵出行,总不如单人匹马迅速,但最慢也不过迟两日罢了。多年夙愿,就这么一朝得尝,他一时激动得满脸通红。 “县尊英明!”千言万语就汇成这么一句话,庄延俯身拱手。 “文珪何须多礼?” 魏景将其扶起,微笑:“我初到平陶,人地生疏,文珪若有意,不妨助我一二。” 他这是招庄延至县衙为属官了,此一役过后,县中官吏十去八九是必然的事,这庄延用得还算顺手。 庄延心潮涌动,撩袍就拜:“延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 他也干脆,直接就奉了魏景为主。 魏景再次将人扶起,这新出炉的宾主二人寒暄勉励几句,他道:“文珪,你家中有多少护院武士?” 他招庄延入县衙的第二个目的,借些人手,赶在郡兵到来之前,先将整个平陶县彻底掌握在手里。 庄延方才说等二日就是,但在魏景看来,这被动了,算不得上策。毕竟鲍忠信笺上说,若有变,可便宜行事,另一封回函打开,是盖了鲜红大印的郡尉令。 很好,非常好。 拿下或干脆杀了屈承等人很轻易,但整个县城尚需正常运转的,这就是向庄延借人的目的所在。 只现在庄延投了他,也不用借了,直接吩咐就是。 庄家护院不多,也就数十,但他们尚有商队货行,武卫青壮伙计等加起来,也能凑到三四百。 “足 分段阅读_第 60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矣。” …… 接下来,就是煽动屈承。 非常容易,次日清早,屈承用罢早膳,就接到一个令他惊怒jiāo加的消息。 “什么!你说那杨泽窥得私盐之事?!yu潜出平陶,往高陵揭发?!” 高陵固然有他的上游董郡守,但同样也有郡尉鲍忠,两者谁也压服不了谁。此事一旦为鲍忠所知,那可不得了了! 董度如何且不说,这直接cāo办私盐之事的屈承,必得立时面对满门倾覆之祸。 绝不能让这姓杨的成事!绝不能让其出平陶!也绝不能让继续活着! 屈承“腾”一声站起,杀意森森。 “立即点选县兵,围住县衙,诛杨泽!” “不行啊爹,那杨泽功夫高深,恐县兵尽数上了,也拿不下他!” 屈乾亲身经历,说话时尤带惊恐。屈承不大信,但他是知道自己小儿子的,天不怕地不怕,何曾露过这副神色? 沉吟片刻,他道:“县衙后院不是每日需采买米面肉蔬的吗?让商贩设法亲送,趁机将蒙汗yào下灶间水缸,给我重重地下!” “谁若办不好此事,我取他全家小命!” 一直到了午间,在县衙前衙上值的捕掾悄悄来报,成了!他借故入内禀事,见饭桌旁诸人已晕阙倒伏。 “好!随我围了县衙,将杨泽一行诛杀!” 过后报个水土不服病逝,此事就彻底捂在了平陶。 平陶县兵倾巢而出,足足二千,将县衙围堵得水泄不通。屈承与他的心腹属官们,还有十数个县兵营卒长,领着精壮兵卒,从陈旧斑驳的县衙大门一拥而入,直奔后院。 刚转过影壁,诸人一愣。 只见一个颀长的黑衣男子负手立于中庭,神色平静,目光淡淡。而不远的后方,县衙大堂前的廊下,立了二个男子,正肃着脸看向这边,面上不见半点惊惶。 在县衙上值的寥寥几个捕掾,已人事不省被扔在廊道前,也不知是死是活。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杨泽这是将计就计了。 屈承神色一狠,厉声喝道:“都给我上!杀了他!一个不留!诛杀此人者,赏金五十!擢升三级!” 他就不信了,两千人还杀不死一个?! “兄弟们!杀了他!” 卒长姚大怒吼一声,扬刀率先往魏景扑来。 这话就想一个开关,立时,喊杀声立起,县兵流水般随着姚大冲去。 “不自量力。” 反转来得更快,魏景挑唇讥讽一笑,也不用动手,直接旋身一个侧踢,正中当先而来的姚大胸腹。 “啊!!!!” 短促一声惨叫,姚大大喷一口鲜血,瞬间凌空倒飞出去,飞出七八丈远,重重撞在浮雕山水朝阳图的石制大影壁上,“砰”一声闷响后摔落在地。 姚大双目圆睁,口鼻鲜血不断涌出,胸前凹陷一块,竟是肋骨齐断,当场气绝。 一时四下死寂,方才尚来势汹汹的县兵们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僵着脖子,动也不能再动。 “诸位,且听我一言。” 魏景声音不高,落在耳中却格外清晰;“屈承昧官盐而谋私利,竟长达数十年之久,如今此案已呈高陵,鲍县尉正率郡兵星夜赶来,明后日即至。” 他扬手,举起鲍郡尉的二封回函,郡尉令上鲜红的大印格外醒目。 “官盐转私,此为何罪?罪当如何?想必无需杨某赘叙。” 魏景环视一圈,见自屈承以下的在场所有人,俱面露惊恐,更有寻常兵卒者,手足颤抖“哐当”一声扔下长刀。 一个年轻兵卒哭道:“县尊,县尊,我并不知情啊!我只是听令行事罢了!” 私盐之事,屈承自然秘而不宣的,这些寻常兵卒不知情才是正常。只不过吧,屈家横行乡里多年,也少不了这群人的助纣为虐。 不管是沾沾自喜,还是无奈随波逐流,反正平陶县兵营,多年来待遇还是很不错的。 然而,此刻并不适宜逐件逐桩追根究底,毕竟魏景总不能一口气把县兵们都杀了。 他声音沉稳,道:“除了首恶及其心腹,余者若降,既往不咎。”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饶不了 分段阅读_第 61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屈三的,这家伙要倒大霉了 第24章 魏景提气说的一席话, 县衙内外都听了个清楚明白。 “哐当”一声脆响, 一柄长刀落地。 眼前死寂仿佛被打开了开关,“哐当”“哐当”连成一片。不过数息时间, 兵刃掷了一地,除了那身居要位的十数个卒长和一众县衙属官,寻常兵丁俱已降。 “诸位。” 形势顷刻反转, 魏景长剑一指惊惧jiāo加的屈承等人, 令道:“立即捡起你们的兵刃,将屈贼等拿下!” 站在中庭的其中一什长率先弯腰,捡起方才扔下的长刀:“兄弟们, 我们上!” 不求立功,但求折罪,一声高呼后,县兵营倒戈相向, 将刀刃对准一刻前尚在发号施令的屈承等人,冲降过去。 “谁敢过来?!” 县衙里头的属官,绝大部分都是文官, 只除了贼曹掾兵曹掾。于是这些往日不可一世的县吏们,惊惶地往屈家父子身后躲藏。屈家父子四个疯狂挥刀, 怒吼道:“谁敢过来?!老子取你狗命!!” 这般疯狂bào发,怒喝下又十数年积威在, 竟一时没被擒下,反倒砍伤了几名兵卒。 前头有些乱了,县兵如此的效率, 实在让魏景极不满意,他眯了眯眼,令:“若有抗捕者,除去首恶,格杀勿论!” 屈家父子对他的身份生过疑,魏景不打算让四人开口。屈承首恶,回头再处理,至于屈氏三子,可立即除去。 私盐案情,不是有这么一众属官么? 他声音冷厉,一个“格杀勿论”寒意森森,县兵们一个激灵,当即有七八人大喝一声,挥刀向前捅去。 屈乾二位兄长当即被捅了个对穿,睁大眼睛倒毙气绝;他本人肩背上也挨了一刀,鲜血喷溅涌出,他惨叫一声,惶惶向后倒退:“阿爹!阿爹救我!” “休穆!” 一瞬间,三子二死一伤,屈承目眦尽裂,一抬头恶狠狠盯向魏景:“杨泽小贼!汝安敢?!” 敢与不敢,魏景表现得十分明显,他目光淡淡,满地血腥丝毫不动容。 这一刻,屈承恨不能生啖其血肉,从身边拽出一个心腹推出去挡了刀口,把狼狈退逃小儿子换回来,再对上魏景冰冷目光,怒恨jiāo加之际,他忽地灵光一闪。 “不可能的!你不是……”杨泽! 这句话未曾说完,魏景已捻了一块银角子,一弹,闪电般袭向屈承,他膝盖剧痛,竟失声无法站稳,“噗通”一声仰面摔倒,头部重重磕在青石板地面上,立时昏阙。 十几个心腹卒长一惊,手上动作慢了慢,立即抵挡不住,县兵们一拥而上,将这数十人人一一绑住,扔在中庭。 “禀县尊,案犯俱已拿下。” 也是方才那个率先捡刀吆喝的什长,这是个浓眉大眼的年轻人,很机灵,先一步出列跪禀。 “好。” 魏景也不急将这些瑟瑟发抖的案犯押入大牢,他踱了几步上前,站定,恰恰就在屈乾跟前。 屈乾又惊又怕又痛,靠山亲爹不省人事,他惶然伸头去看,忽地,就被一片yin影笼罩住。 他一凛,僵硬着回头去看。 魏景面罩冰霜,目光yin鸷,就是这个贼子,潜入县衙后院,不但对他妻子的生命安全有了威胁,还偷窥了她沐浴。 他唯一的软肋,绝不容旁人碰触之地,偏还搭上了这等冒犯。 阳光下,屈乾白皙俊秀的一张脸,唯独一双眸子隐带浑浊。 魏景眉目一戾:“来人,将此贼一双招子挖出来!” yin森森的一句话,夏日午间艳阳直shè,在场诸人心中却泛起一种冰寒之意。 寂了一息,有一个声音铿声应道:“得令!” 还是方才那个浓眉大眼的年轻什长,肃然一抱拳,他几个大步行至屈乾跟前,毫不犹豫一俯身,一手按住屈乾额头,另一手二指倏地一伸。 “啊啊啊啊啊啊!” …… 一声惨叫极其凄厉,穿透力极强,连在后院不停踱步的邵箐都听隐隐能听见。 “怎么回事?” 她一惊,浑身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其实不但邵箐,就连一贯比较稳重的王弥都一个激 分段阅读_第 62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灵:“不知道呀!” 二人对视一眼,忐忑很有些不安,但还好,这声音不是熟悉的,显然出自敌方。 …… 邵箐知晓屈乾之事时,已是傍晚,魏景亲口告诉她的。 午间,魏景拿下屈承及其一干心腹,下了大狱。紧接着,他用了庄延紧急调出来的数百人手,还有识时务如那年轻什长邓光之类的原县兵营人手,迅速将整个平陶县掌控在手。 至此,平陶县正式易了新主。 诸事繁杂,一直忙碌到傍晚,他才踏着晚霞而归。 邵箐支开槛窗,正在整理给他新裁的衣裳。 县令在他们眼里不算什么,但好歹是一地父母官,继续日常穿那两身扎袖劲装不合适了,在等待高陵回音那几日,她就给了尺寸,让王弥去裁衣裳。 至于她的,不急,等有了新户籍,恢复女子身份,再慢慢裁不迟。 “夫君回来了?” 邵箐透过大开的隔扇窗看见他,笑道:“王嫂子和月娘正在灶间做晚膳呢,很快就好。” 整个后院都洋溢着一种轻快的气息,她笑吟吟的,魏景见了,也不禁挑了挑唇。 他坐在床沿,静静看着邵箐替他折叠衣裳,心中一片安宁祥和,午间因屈乾而残存的一丝暴戾悄然散去。 他道:“阿箐,我已将屈三那贼子处理了。” 处理了? 不知为何,邵箐忽然想起中午听到的那声惨叫,登时心脏突突一阵乱跳。 “怎么处理的?”她小心翼翼地问。 魏景顿了顿,轻描淡写:“我取了此贼小命。” 话这么说也没错,最后的最后,这屈乾确实已追随他二个兄长往黄泉路上去了。 但其中过程,他并不yu详细给她分说,经过合乡那一场争执,魏景察觉邵箐并不喜这些。 然而邵箐虽和他相识时间不长,但彼此却是多次同生共死,又日夜相对,对于魏景神情语气间的细微变化,她隐有所觉。 “还有呢?” 她突然想起前些天夜里,屈三潜入的当晚,魏景搂着她在屋顶飞跃,曾恨道,他必要将此贼一双招子挖出。 挖目?! 彼时,邵箐以为这只是他愤懑之下的一句怒言,毕竟绝大部分人都会放放狠话的,本不足为奇。 但此时,联系午间的那声惨叫,她瞪大眼睛看着魏景,一丝寒意悄悄从脚底窜起,爬上脊椎,大夏天的傍晚,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她自然不会同情屈三的死,毕竟对方不死,死的大约会是他们。这屈家为非作歹多年,手上血迹斑斑,人命无数,死了只会让人拍手称快。 但杀之前的这个cāo作,让人有些不适,邵箐死人也见过不少,但一想起那个画面,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魏景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她一时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阿箐,此贼竟敢如此冒犯于你。” 既然邵箐看破,魏景也不隐瞒,他一双黑眸闪过一抹沉沉暗色:“即便剜了他一双贼目,也难泄我心头之恨!” 他皇子出身,若知悉妻子被贼人偷窥沐浴,大怒杀之本乃常事,更何况邵箐于现今的魏景而言,本就远超寻常意义上的妻子。 他出奇地愤恨,恨不能将屈乾扒皮拆骨,大卸八块,如今不过剜去双目,已是托他需尽快接掌平陶之幸。 “夫君!” 魏景眉目中透出戾气,森然的语气中隐带一种血腥之意,竟仿佛与从前在合乡发生争执那会重叠在了一起。 彼时他yu杀寇家人,被邵箐阻止情绪失控,狂乱而嗜血。 邵箐心脏重重地跳着,突然她清晰地意识到,若魏景继续这样发展下去,必定会成为一个暴戾弑杀之人。 对别人残忍,自己也活在深深痛苦当中。 她不希望他这样。 一起逃过命,跳过江,互相搀扶依靠至今,不管日后如何,她都不希望他往这条路上奔去,一去不复返。 “夫君,我有些害怕。” 邵箐蹙眉说道:“我只要一想那个情形,心里就不大舒坦。” 她将心中感觉如实说来,魏景心头一紧,罕见面露急色:“你害怕我?” “并不 分段阅读_第 63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是。” 邵箐并不害怕他,只是对诸如挖眼割鼻之类的cāo作很有些怯,她喘了口气,低低道:“夫君,你以后不要这样做好不好?” “屈乾潜入后院,窥视于我,又横行乡里多年,强占民女,手上人命累累,实死有余辜。然此等恶徒,戮之即可,何须为他玷污自己的手?” 她温声软语,目含希冀,让魏景方才瞬间涌起却盈满心胸的那腔恨戾缓缓平息下来,消褪不见。 哪怕魏景并未觉得此举有多不妥,但他对上她一双满带期盼的杏目,还是不yu让她失望,点了点头:“嗯,好。” “我听你的,下回再不行此事。” 邵箐目中闪过欣喜,展颜一笑:“夫君你真好。” 笑靥如花,眉目松乏,她不知,自己方才身上隐带的一些惶惑和沉重已悄然消失。 魏景唇角不禁挑起。 …… 在魏景全面掌控平陶的次日,鲍郡尉率领着数千郡兵从高陵赶至。 这是个一脸虬须的中年男人,脸黑体壮,一身朱甲,初初见魏景也是吃了一惊。 千里迢迢,初来乍到,就干脆利落直接捣破私盐一案,杨泽乃能人,鲍忠其实已很有心理准备。但眼前这个颀长英俊,气场十足的年轻男子,依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好,好极!” 诧异过后,就是欣喜,从“杨泽”递信及账册给他的那一刻起,这位县令便是投于他一派了。己方能多了一个出色人才,那就再好也没有了。 “以子况之能,如何平调往这西南边陲来了?” “泽年轻自负,马失前蹄,惭愧惭愧,此后定当引以为戒,再不敢犯。” 魏景这话含义甚广,任何情况都适用。而鲍忠询问只为表示亲近,也不是为了答案的,闻言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犯些小错,有甚不可?子况无需介怀!” 一个能屈能伸,态度拿捏得恰到好处;另一个存心亲近,表现得极为热络。一时,笑语晏晏,这二人处得十分融洽。 对于屈家人察觉不对,铤而走险yu诛杀魏景,而魏景临阵宣其罪行,导致兵卒倒戈,先一步拿下一干案犯一事,鲍忠不但没有异议,反而大加褒奖。 说魏景临危不惧,应变得宜,实有勇有谋。 魏景笑笑:“一切不过借鲍郡尉之威罢了,泽不敢居功。” 他谦虚一句,接着又道:“只如今私盐案告破,断了濮蛮财路,恐蛮族心怀怨恨,会出兵扰我平陶。” 这才是魏景今日的主要目的。 他现阶段的目标,是暗中潜伏积攒势力。然一上任就大肆增召兵卒,总需要一个不惹四方瞩目的理由。 如今这私盐案,实一石数鸟。 先前的十余年,由于双方暗下有私盐jiāo易,所以濮族和平陶一直相安无事,十分和谐。平陶一方需要防备的也就是时不时来sāo扰一下的夷族,所以,县中常驻兵卒二千已足矣。 然此一时彼一时也,大大开罪了濮族之后,二千显然不够用了。 魏景道:“若要同时防御濮夷,这县兵只怕得有四五千之数。” 明面五千,至于私底下的,慢慢着手不迟,这平陶附近山高林密,隐兵不难。 鲍忠无有不应,大包大揽:“我返高陵即去信二公子,你放手招就是,无需顾忌。”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有宝宝问感情进展,很快了,明天就会有一个转折,完事后男女主关系就会进入一个新阶段哒 第25章 鲍忠时间很紧凑, 自大狱起出屈承及其手下一干案犯后, 又查抄了一众涉案者的家,而后再至县兵营训懈一番, 翌日就匆匆启程,赶回高陵和董郡守肉搏去了。 魏景已经处理过屈承了,后者疯疯癫癫, 保证不会说出不该说的话来。鲍忠无所谓, 反正一干心腹属官还是很清醒的,嘴壳也不硬。 晨光下,一辆接一辆的银车货车接踵而出。屈氏及其党羽搜刮十余年, 还有私盐银子,高陵一行浩浩dàngdàng出了平陶县城。 “主公。” 庄延蹙了蹙眉,拱手道:“这屈家钱银,应不止今早这些, 可……” 屈家一党甫 分段阅读_第 64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拿下,按律其屋宅立时被封存,等待郡中专人核抄。屈府是昨日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启封的, 怎么说呢?财物金银数量甚巨,但对比起十余年的私盐jiāo易, 还是少了。 鲍忠倒没觉得奇怪,他认为屈承把大部分银子都送上去了, 屈承的上线是董度,而董度之上还是何三公子。 庄延看法却不同,他屈家人打jiāo道已十数年, 极了解对方秉xing的。屈承此人贪婪,很贪,为谋私利他甚至能铤而走险将官盐转私。 这么一个人,怎么可能将大部分获利都jiāo上去呢?他必然设法给自己多多截留。 庄延笃信这一点,但昨日鲍忠已率军士将屈府掘地三尺了,别院县兵营等一律没放过,该搜的都搜了,可就是没见其余银子。 “此事暂且不提。” 没踪影,就先搁下吧,以魏景眼界,自然不会死盯着那点赃银不放。如今县令掌一县军政二权,财政也在其中,平陶虽是边陲之地,但到底也是个富裕大县。 他问寇玄:“文长,增召县兵的文书可拟好?” “禀县尊,已拟好。” 寇玄是新任主薄,一身藏青吏服精神抖擞,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但初酬志向的他丝毫不见疲态。他将文书给魏景过目,用了印,然后jiāo给方才进门的邓光。 这邓光,就是在反擒屈承一党中表现出众的那个什长,如今已升任为卒长,算是目前县兵营魏景用得最顺手的人。 他接过寇玄递过来的文书,本该立即下去办事的,但他走了二步,脚下一顿,面上却现些迟疑。 魏景问:“何事?” “禀县尊。” 邓光连忙拱手,犹豫了一下,他道:“去年,标下,标下曾被临时抽调,押运过一批货车。” 那是个秋天,突然就下起冷雨,他是被临时抽调的,也不知是何任务,还得把甲衣脱了换寻常布衫。到地方一看,却是押运一批遮挡严实满满当当的货车。 当时雨不大,但淋着挺冷的,从码头一直推车到西郊,官道泥泞难行,到地方还得把沉重的货物送上山,滑溜溜地差点失足滚下,印象实在太深刻了。 刚进门,就听见庄延疑惑之语,不知为何,他突然就想起了这事。 不过邓光连忙补充:“只并不是银箱。” 魏景心中一动:“可知何货?” “麻袋所装,裹了油布,不知是何物。只是那麻袋饱满充盈,甚是沉重,里头颗粒细小,我恍惚觉得,很像粮食。” 粮食?! 魏景翻看宗卷的手一顿,沉声问:“你可记得存货地点?” “标下尚有记忆,应能寻到。” …… 平陶三面环山,出了西城门,行不过十来里,就进入山区范围。 车轮下的路狭小颠簸起来了,起伏迂回,邵箐撩起车窗帘子,只见入目苍翠,山势有平缓有陡峭,高低不定。 魏景打马护在车驾侧,见她撩帘,便道:“快要到了,邓光说就在前头。” 他出城寻那储粮之地,离得远,耗时略长,并不放心将毫无武力值的邵箐留在城中,便一起带上。 如今既无搜查也无屈党,邵箐恢复女装,一身青色薄绸扎袖胡服,及腰长发挽成灵蛇髻,仅斜chā一支梅花簪,一双点漆般的杏目忽闪忽闪,十分灵动娇俏。 “没事,不过确实应不远了。”对比起之前,这点颠簸简直毛毛雨,她毫不在意地挥挥手。 不过据邵箐判断,那个疑似存粮的地点肯定不会再远,毕竟路越来越狭小,再往里粮车就进不去了。 不存银子反存粮,若是真的,她不得不赞一声这个屈承还是有些独到眼光的。平陶一带山区,并不产粮,而中原天灾频频,粮价每每飙升直接波及益州。 粮食是硬通货,比金银还要稳当多了。 如今平陶易主,若得一大批粮食,对于魏景来说,比得一大批金银还要好太多了。 有粮就能聚兵,这话可不是说说算了的。 不过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得到地方看了再说,以免白高兴一场。 邵箐带着久违的轻松,努力压抑着欣悦的心情,很快的,便听见前头邓光扬声 分段阅读_第 65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道:“禀县尊,应是从此处上山!” 她定睛一看,只见面前山势平缓,延伸一里多后又陡然拔起,邓光皱着眉头看了几处,最后拨开一处茅草丛,露出一条人为修建的石子道。 非常隐蔽,茅草丛长势极旺,若无人指引,这条小路恐无法发现。 这地儿马车进不去,魏景打马至车辕:“阿箐。” 邵箐撩起车帘钻出,就着他探出的手,十分熟练地被他搂在马背上,往石子道而去。 她背影窈窕,容色极盛,只同行者个个目不斜视,无人敢多看一眼。 同行的除了邓光,还有寇玄庄延,以及魏景亲自点选的十来个表现优异的新任县兵卒长。 里面不知什么光景,有需要人手的地方也未定,况且日后搬运粮食总需要人力的,因而魏景并未有独行打算。 沿着石子路一直缓缓向上,道旁茅草密集,一直到了陡然拔起的大山前,石子路拐了个弯,接驳一条较平坦的土路入山。 邓光一马当先,在前头引路,而此地已不大适合骑马,魏景翻身而下,一手扶着邵箐向前。 山路再平坦也不好走,万幸邵箐经验丰富,魏景更是闲庭信步。无需入太远,大约二里地,邓光手一指,喜道:“就是这里,没错!” 众人顺势定睛一看,只见眼前一大片向阳的平坦之地,杂草矮树甚多,尽头峭壁一块巨岩左侧,有一个黑黝黝的洞xué。 魏景直接提气,脚尖轻点,迅速跃至洞xué前,他侧耳倾听片刻,对邵箐道:“附近无旁人。” 有旁人也应该跑光了,因为邵箐看见洞xué最外头的木棚一片凌乱,显然此处原来有人看守的,但知悉屈家事败以后,脚底抹油赶紧溜了。 她接过魏景点燃的火把,很放心地往里行去。 虽有了心理准备,但入得洞xué,她还是忍不住吃了一大惊。 好一处藏粮宝地! 这洞xué口小腹大,又深又广,却十分干燥,邵箐走到某处,感觉有一丝凉凉的风吹拂她的脸,通风也极好。 被干燥的粮食气息包围着,一堆又一堆,木质板台上堆满了装了粮食的大麻袋,黑黝黝地看不见全貌,但粮堆一直延伸向里,极多。 魏景剑尖一扎,豆类,谷物,甚至还有花生,统统晒得干透,后二者甚至尚未脱壳。 邵箐笑盈盈:“这没脱壳的,能保存很久。” 而且她看着,这粮食往年肯定有出陈入新的,因为两人一路看了好些,都没发现过陈粮。 魏景眸中亦闪过一丝异彩。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除了粮食,还有这洞xué,是一处难得储粮之地。 他举着火把,环视洞xué,“嗯”地应了一声。 声音听得难得有几分欣悦,邵箐不禁微笑,须臾她又悄声问:“那邓光带进来的其他人?” 可靠么? 她说的是那十来个新任卒长,寇玄和庄延,在利益上已经和魏景绑在一起了,家眷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这比其他关系要牢靠很多。 魏景低声道:“无事。” 既然他把人带进来了,那必然有信心握住的,这些都是平陶土著,且即便昔日在屈承手底下当差,市井风评也还是可以的。 他的本领邵箐相信,既然说没问题,那就可以放心了。 两人举着火把逛了一圈,庄延等人才到,正好那十来个卒长可以派上用场。 大约是先前的看守临走前yu多搬粮食,又粗暴,直接把一处粮堆弄塌了,大麻袋滚落一地泻出老远,得重新堆叠。 弄好已差不多两时辰后了,魏景已领着邵箐,把洞xué大致情况弄清楚。 心里有了数,离开前,他严令众人不得泄密,若有违者按军令严惩之,之后又把那十来个卒长分三批,轮流值守粮仓。 诸事安排妥当,第一批直接留下,其余人返城。 …… 意外之喜大粮仓有了,征召兵卒正在进行中,县兵营也在扩建。区区一县,魏景迅速接手各项事务,不过十天八日,就牢牢将平陶握在手里。 彻底安稳下来了,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 对于邵箐来说,还有一件非常值得欣悦的 分段阅读_第 66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大喜事。 她终于有户籍了,不再是黑人黑户。 真是可喜可贺! 这日下午,邵箐刚把平陶近十年的财政收支整理妥当,却见王弥笑吟吟进来,奇道:“王嫂子,何事这般高兴?” 她说话时揉了揉手腕,平陶被屈承把持这么长的时间,需要理清的事情有很多,但魏景如今手下能用的人甚少,她便主动请缨帮忙。 跑腿的魏景肯定不乐意她干,就让她整理税收财务,还别说,这工作效率很让一群男人刮目相看。 “夫人真能干。” 王弥语气中有夸赞有欣羡,但她是一个时下标准的主内fu人,从未生过也涉足公务的想法,赞羡一句就过去了,掏出一张黄色纸笺,笑道:“这是外子方才拿回来的。” 邵箐接过一看,原来是一张户籍文牒。 寇玄现在兼管这个,诸事理清头绪后,他就开始给大家办新户籍了。 寇家人牵扯旧事,他重新给立了户籍,至于邵箐,他没废话,直接就给一起弄了。 黄色的文牒上面写的姓,是邵箐从前随口掰的刘姓,名字也是没有的,直接叫刘三娘,户籍落在寇家,为表亲。 邵箐不禁好笑,她还刘三姐呢! 王弥也笑:“我家占便宜了,成了夫人表亲。” 反正这也是暂时xing的,因为过得两三个月,就该把邵箐户籍迁到魏景这边了,这样过一趟,手续和寻常出嫁没什么两样。 “也免得立女户,忒麻烦。” 王弥本是随口一说,邵箐闻言却眼前一亮,忙不迭问:“还能立女户的吗?” 原身养于深闺,日常没接触这方面,导致她一点不懂。而此刻一听女户,她立即想起自己和魏景这段稀里糊涂的夫妻关系。 她真的很苦恼,魏景对于这段关系的态度,她其实还是明白的,只是自己不管前世还是今生,都未有结婚的打算和心理准备。 可惜人生处处有惊吓,这失去意识再恢复,人就往流放和逃亡的路上奔去不复返,还附赠了一个丈夫。 这叫她如何坦然接受?! 魏景待她很好,同生共死,互相扶持依靠,一步一个脚印咬牙走过来的,实话说,不管这一辈子如何,他在她心里都有一个独特位置。 只这种更偏于战友的情感,却和丈夫不一样的。 邵箐其实已在考虑和魏景谈一谈了,但她一直找不到合适角度切入。他偏执敏感易受伤,这些她都知道,二人有同生共死的情谊,他竭尽全力护她周全,邵箐并不愿意伤害他。 她很苦恼,幸好魏景还在母兄孝期,并无立即和她圆房的意思,还有不少时间的,应能找到个和缓的法子。 邵箐是这么琢磨的,但没想这么快,就发现了一个很不错的途径。 立女户。 首先把她的户籍独立出来,在律法上二人不再是夫妻关系。 这是第一步,至于第二步,后续再边想着慢慢走吧。 邵箐一阵雀跃。 好吧,直到今天,她才发现自己原来并不期待成婚,误入此间,她始终差了一点主人翁的归宿感,如果可以,一直单身更合她意。 她忙不迭问:“王嫂子,这女户怎么立?麻烦些就麻烦些吧,无妨的,你让寇家大兄给我立个女户呗!” 王弥诧异:“这立的女户,呃,不是不行的,只是……”只是何必多此一举呢? 她不明白邵箐为何有此念头,不过她也没啰嗦太多:“我回去和阿壁她爹说说。” 应下后,王弥还是忍不住再问一次:“夫人,您真的要立女户吗?” “嗯,我……” “什么女户?!” 邵箐的话刚出口,就被一个突如起来的男声打断,低沉略带磁xing,很熟悉,她侧头一看,原来魏景已踏上台阶,正立在廊下。 他定定看着她,黑眸中有不解疑惑,外加震惊,诸般情绪闪过后,最终化作一片暗沉沉的色泽。 如暴风雨前夕,海面惊涛骇浪,yin翳噬人,飓风漩涡涌动,yu疯狂吞噬摧毁一切。 “阿箐,你随我来!” 他说话间已至近前,携了邵箐就去。 第26章 邵箐短促 分段阅读_第 67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惊呼一声, 人已出了西厢书房。 他攒着她的手非常用力, 腕子很疼,身躯往外挪移的同时, 她瞥见他手背青筋暴突。 “夫君!你……”先听我说! “砰”一声巨大的门响打断她的话语,魏景已携她入了正房,房门“哐当”一声巨响, 被重重拍上。 “你先……” “阿箐?” 她的话语再次被打断, 魏景倏地转身:“你为何想着立女户?” 他本是一个很敏锐的人,邵箐户籍和寇家一起之事,寇玄不敢自专是请示过他的, 因此虽没亲眼目睹,但情况他一清二楚。 他当即就浮起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想离开我?” 魏景呼吸渐急,猛地一把攥住邵箐的肩, 俯身直直盯着她的眼睛,质问:“你说,是也不是?!” 邵箐这才直面魏景, 见他神色震惊,更多的是不敢相信, 那双大掌像铁钳子似的,她肩膀被这么一握, 感觉骨头仿佛都要裂开似的:“好疼!你先放开!” 她挣不开,蹬蹬蹬连退几步。 往时只要她微微蹙眉,魏景总会十分上心, 但这回她面露痛楚之色,魏景却未肯放松丝毫。 “阿箐你不能离开我!”他随着邵箐急进,最终她被生生抵在屋柱上,退无可退。 魏景何其聪颖,其实他方才已隐约察觉邵箐某些想法,但他不信,急急追问。只她没有第一时间就一口否认,却是隐隐印证了他的猜测。 “我只有你了!连你也要舍弃我吗?!” 在他最意气风发的时候,遭遇了最沉重血腥的背叛,他直坠深渊,满身枷锁。在这个连挣扎求存亦奢侈之际,幸而还有一个可以托之于后背的同伴不离不弃,相扶相持。 她就像一束光,虽单薄却明亮,照亮了他孤寂黑暗的前路。 苍天没有彻底遗弃他,他终究还有她。 他顽强挣扎,未必不是因为有她的陪伴,二人跌跌撞撞,终于趟过荆棘遍地的隘道,初初觅得安稳。 然在就在初见曙光之际,这个他仅有的伴侣却yu离他而去。 连她都要遗弃他吗?! 不,不可以的! 魏景神色大变,黑眸渐渐泛赤,那双大掌紧紧攥着,如溺水者抓住了他的最后一根浮木。 他不能松手,他一松手就一无所有,将溺毙在这滔天巨浪当中。 “除非我死,否则绝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不,不!” “即便我死了,也不会让你离开!我说过要护着你此生的,如何敢食言!!” 质问到了最后,成了嘶吼,魏景额头沁出一层细汗,痛苦而执拗,神色却狂乱,手指关节“咯咯”作响,他无法控制bào发的情绪,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着。 他俯身,bi近邵箐。 “我没有!” 肩膀很疼,骨头仿佛都要被捏碎了,眼前高大的男人双目泛红,如有血光,浑身煞气犹如实质,邵箐鼻端仿佛能嗅到腥甜的气息。 她第一次直面魏景这种bào发,直接针对她,尸山血海趟出来的凛冽气息,如泰山压顶般当头罩下,压得她几近喘不过气来。 心脏突突疯狂跳动,头脑嗡鸣,非常没出息的,邵箐这一刻怂了,她挣扎着痛呼:“我没有想过离开你!我没有!!” “我没有!我真没有!!” 一声高呼犹如数九寒冬的山风吹过,让魏景沸腾的血yè降温一瞬,他瞪大眼睛:“真的吗阿箐?” 他如沙漠上绝望的旅人骤见绿洲,不可置信中带着狂喜,面上残余着方才未来得及褪尽的狂乱,劫后余生心神巨震,种种鲜明的情绪jiāo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最奇异的表情。 他激动,也急待回应,忙忙又追问:“阿箐?是真的吗?” 在刚才,邵箐是有惧意的,但此刻看着他这种身处深渊仰望明月的表情,复又添上一丝心酸。 很复杂的情绪,但现在她是不敢再否认了,喘了一口气,点头,哑声道:“我没有想离开你。” “那为什么你要立女户?” 魏景可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好在邵箐灵光一闪,她道:“我们不是没拜天地吗? 分段阅读_第 68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这算不得真正的夫妻,如何能这般直接归一处了!” 还真是的,原身乃傅皇后亲选,圣旨赐婚,司天监择取的吉日,太常等一宗官员cāo持婚仪,并迎进齐王府的,上玉牒,拜帝后,不可质询的齐王妃。 但却差了拜天地这一步骤。 原因是大婚前一个月北境生变,对鞑靼的最凶猛一战打响,魏景毫不犹豫奔赴北疆。 新郎官缺席,但大婚却并未延期,全因他幼时得高士批过命,二十及冠前,必得成婚,不然会有xing命之忧。 皇家的娶媳,拜堂这些反倒不是最重要的,迎亲本就不需要皇子亲至,所以,一整套下来,也不影响原身嫁入皇家门。 彼时,傅皇后怕小儿媳心里委屈,再三强调等魏景回来就补上余礼,为此,她还亲笔写了书信,命人送往北境,叮嘱了此事。 因此,魏景也是很清楚来龙去脉的,他闻言一呆,随即急道:“阿箐,委屈你了!” 他竟是忘了此事! 一时乌云散尽见月明,他所有狂乱yin鸷如潮水般系数褪尽,一脸的欣喜歉疚,见邵箐面露痛楚之色,方醒悟自己方才失控所为,像烫着一般猛松开手。 “阿箐很疼吗?” 原来他的伴侣并未想遗弃他,反倒自己是一再委屈她,魏景又急又愧,紧紧搂抱着她,又替她揉按双肩:“是我不好,我竟捏疼了你!” “你生气打我就是!我以后再不会,你相信我!” 他急急地道歉,邵箐却很一言难尽,扯扯嘴角笑不出来,肩膀揉着痛感更明显,她往后缩了缩避开他的手。 “我看看。” 魏景情急之下,直接一把就扯开她的衣领,邵箐根本阻止不及。 两肩直接暴露在空气中,不冷,但凉凉的,下意识要拉回来手又被他勒住,他已蹙眉在看。 邵箐身心疲惫,自暴自弃地闭眼,看就看吧。 白皙晶莹的细腻肌肤,两边肩膀各见几个隐隐的指印,淤青了。魏景情绪失控下的力道,哪怕一瞬,哪怕已极力克制,也不是邵箐一身细皮嫩肉可以承受的。 刚捏出来的淤青还不显眼,皮肤下泛起几小团青黑色,却很暗沉,淤得不轻。 魏景自责内疚,急急搂邵箐至床沿坐下,他翻了木屉把yào酒拿出来。 这一小瓷瓶的yào酒,是以前邵箐揉额头淤青的用的,还剩半瓶,因尝过缺少yào物的大亏,她十分仔细收好一路带着,好吧,现在又重新给用上了。 冰凉的yào酒印在肌肤上,大掌力道均匀地推开,她“嘶”了一声。 “很疼吗?”魏景忙又放缓些力道。 邵箐摇了摇头,实际相对而言,肩膀并不怎么地疼,反倒是脑筋一跳一跳地抽痛着。 这是跳江磕伤的后遗症,颜明曾说过,表症虽去,但还得慢慢恢复,无大碍不需服yào,但前提是她的头部切切不可再度受到撞击。 邵箐情绪一旦剧烈起伏,就会有这个症状,但她心态良好基本不会大悲大怒,要不是今天,她差点给忘了。 她筋疲力尽,阖目静待这阵抽痛缓过去。 直至现在,邵箐方有一种高空重新落到地面的感觉。 魏景低低和她说着话,愧疚,道歉。说实话邵箐忆起方才仍心有余悸,但说怪他吧,还真没有。 她是知道他的,身心遭遇重创,人变得偏执敏感,极易受伤害,所以才一直没有将这问题挑明来说。 他这反应,她其实也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但没想他的反应比自己估计的还要激烈太多。 唉,接下来也不知该怎么办? 邵箐正这么想着,却听魏景说:“阿箐,我明日就吩咐下去,尽快布置妥当,把拜天地给补办回来。” 她猛地睁开眼,见魏景微微蹙眉,低低道:“只是要委屈了你了,阿箐。” 他极歉疚,边陲县城,条件有限,哪怕尽力cāo办,恐也不能合心意。 邵箐怔了怔,忙道:“如今还在孝期,只怕不好办吧。” 傅皇后薨逝至今未满半年,cāo办喜事不妥当吧。她千头万绪尚还未理清,偏偏魏景还在这当口提此事。 “无妨的,我们早已是夫妻,如 分段阅读_第 69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今不过补上一礼罢了。此事母后特地写信嘱咐过我,她在天之灵想必也很乐意看见。” 逝者已不可追,然眼前人却是他仅有能抓住的唯一,魏景很坚持,无任何商量余地。 邵箐心乱如麻,头大如斗,一时也不知作何反应,刚平缓些的头疼又一抽一抽的,她有气无力哼哼两声,就当回应了。 “头又疼了?” 一双骨节分明大手按在她头两侧的xué道上,力道均匀地揉按着,暖热温度随着有节奏揉按缓缓渗透。 “睡会吧。” …… 邵箐身心疲惫,阖目躺着,迷迷糊糊地就真睡了过去,睡得很沉,她不知道魏景就在床沿坐了一夜。 翌日一大早,他就令庄延和寇玄开始筹办拜堂之事,并道,日子越近越好。 隐隐透露出一种急切,或者尚带一丝不安,他急yu通过这种方式确认邵箐所言非虚。 卜算吉日,修缮小花园,粉刷墙壁,裁新衣打首饰,魏景事无巨细亲自过问。他十分用心,尽最大努力不委屈她,但不得不说,这些密锣紧鼓的安排,很有一种步步紧bi的压迫感。 邵箐很烦恼,继续下去,她很快就真要和他做夫妻了。 名副其实的。 问题是,她想吗? 第27章 理想型的答案, 她其实更希望能单身。 究其原因, 是前些日子才真切意识到的,她对这个时空仍欠缺了些归宿感。 也难怪, 无父母,无亲眷,无熟悉的闺蜜好友, 甚至连憎恨的人都不在, 天地苍茫,孑然一身,在她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就来了。 哪怕她热爱生命, 一直在危险中挣扎求存,但此乃一种本能。 这种情况下,她希望自己能当一辈子的单身贵族。 可惜魏景并不同意的,她稍露一点端倪, 他就十分警惕,步步紧bi。 说到魏景,他是她在这世间唯一接纳了人, 二人有同生共死一路扶持的情谊,这不管前世还是今生, 都无人能取代的。 可这也不妨碍她更喜欢独身呀。 很可惜对方态度太坚决,不和他做夫妻, 那大概只能不管不顾悄然离开了。 邵箐很珍惜这个唯一的同伴的,她并不乐意伤害他,况且这世道甚乱, 她一个独身女子,还年轻貌美,贸贸然能往哪里去? 本来吧,先前她理想中的展望是和魏景商量妥当,她继续在平陶生活,看在旧日情谊有他照应,必能安生。 可惜如今这路完全走不通,邵箐面前只有两条道,一左一右,没有一点回旋余地,而且必须得走。 她搁下手中的笔,长叹一声,单手支着下颌,透过槛窗往外看去。 假山湖石,流水潺潺,水车缓缓转动,莲缸里几点粉红探出头来,点缀了这个夏末的县衙后院。 魏景动作很迅速,花木匠当天就来了,几天时间就把小花园整理妥当,果然很有野趣。 他还说,过两天修整屋舍的匠人也要来了,届时和她搬到前面去暂住,等修整好再搬回来。 “唉。” “夫人?” 邵箐刚又叹了口气,就听见王弥的声音,回头一看,对方捧着茶盘,其上一个白瓷小盅,正笑盈盈缓步而来。 白瓷盅放下,她一看,原来是甜汤。 “晾了有一会了,正合适喝呢。” 王弥在隔壁坐下,笑说两句,看邵箐执起调羹,忽想起一事,连忙问:“夫人,那日女户的事……” 魏景那日面沉如水携了邵箐去,她胆战心惊忧心了半天,不过正房隐隐传来争执不过一阵,须臾就安静了下来,次日魏邵二人相处如常,她才放下心来。 立女户,邵箐倒说得很肯定,但魏景的反应却不大对头,所以王弥也没和夫君说,打算先和邵箐确认再说。 不过这几日王弥的小女儿阿壁生了病,她忙着照顾,拖到今天才得空闲来询问。 “女户?” 这个敏感事邵箐现在可不敢做,只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句:“王嫂子,女户多么?如今这世道,独身女子顶门立户,只怕很不容易吧?” “哪里只是不容易?” 王弥摇摇头,叹道:“世道多艰,寻 分段阅读_第 70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男子立身且不易,更何况女子?” “老妪、体貌不健全者犹自可,寻常女户,不过风中浮萍罢了。” 男尊女卑,可不是说说便罢,吏治清明时,女子支应门庭尚且不易,更何况如今? 若以为孙综屈乾之流不过偶然,那就大错特错了。大楚朝经历了数代昏君,吏治腐败入根,豪强污吏比比皆是,从上到下浊风成流。 益州还好些,偏安一隅。中原瘟疫天灾频频,百姓贫苦难以生存,民乱一直时有bào发。这样的大环境,一个独身女子要如何能生存? 你说总有安定的地方吧?毕竟这般大大小小的城池,不是乱民可以轻易攻进去的。 是这样的没错,但豪强污吏、市井恶霸处处都是,一个独身女子,尤其模样周正些的,必然逃脱不了被霸占的命运。 若没个依仗靠山,地痞赖汉白日就敢翻围墙信不信?更有不幸者,未必不会沦为暗娼。 王弥摇了摇头:“我父祖早亡,随母亲投奔亲眷,一路蓬头垢面根本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她出身其实比寇玄好多了,可惜家道中落罢了,所以这类事情知晓得很多。不要以为身份高些就无妨,没权没势,连手里的钱财都无法保住,不寻靠山是不行的。 她母亲不愿意,匆匆卷了些细软携女往益州而来。 “那你悄悄走了,你母亲呢?” “早年已病故了。” 王弥有些伤感,须臾笑笑:“只她老人家是含笑而终的。” 虽波折极多,后续生活贫苦,但好歹给女儿选了个靠谱的归宿。 “如今世道不易,良人难觅,夫人是真真生得好命,得了主公这般男子为夫婿,必好生珍重才是。” 身份虽发生大转变,但邵箐待寇家人的态度一直没有改变,王弥心中感激,话到最后,感叹之余又多嘴劝了一句。 “良人难觅么?” 在这个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的年月,如魏景这般珍重妻子确实恐再难寻觅了,王弥劝珍重才是正常的。 “嗯,我晓得的。” 邵箐笑笑,喝了甜汤,送走王弥,她也无心看账,趴在书案上,随手捻起墨锭,有一下没一下地磨着。 唉,如意料中一样,就算立了女户,没有靠山这独身女子也很难生存啊。 或许在王弥知晓之外,偶尔也会有个幸运的吧?但邵箐想想自己自来此间的遭遇,简直倒霉透顶,赌运气啥的还是洗洗睡吧。 实情也了解过了,最终结论出来,确实如她所想,独立生活不现实。 她无亲无眷,不独立只能选个人嫁了。 既然如此,不用犹豫这人肯定是魏景。两人有过命情谊,她只信任他,他亦然,对自己也极好,且大概率会持续一辈子。 两人如今相处得就很不错,继续搭伙过日子肯定没问题,如果连他都不行,那大约没人能行了。 邵箐仔仔细细分析一番,得出结论和魏景当真夫妻是她唯一的最好选择。 她扔下墨锭,好了,不用烦了,就这样吧。 唉。 …… “阿箐?” 是魏景的声音。 邵箐得出结论后,反倒能看得进账册,她一口气将手上一大本整理妥当,刚伸了伸懒腰,就听见魏景唤自己。 她回头一看,他已举步进门。 “今儿怎地这般早?”现在才半下午。 “诸事已理出头绪,不急。” 魏景撩袍在邵箐身边坐下:“新书案打好了,我让放在前头。” 西厢这张书案邵箐用着有些高了,时间一场很容易腰酸颈疼,他早早就吩咐下去打新书案。这后院明天就有匠人来修整屋舍,二人搬到前头暂住,新书案打出来了,他直接让搁前面去。 魏景说话间,直接伸手去揉按邵箐的腰部。 他这几日,很坚持这些,仿佛这样,能进一步肯定二人的夫妻关系。 邵箐僵了僵,须臾她无声吁了口气,控制着自己放松下来。 自前几日的争执后,魏景决意和自己当真夫妻,避无可避真切意识到这一点后,邵箐对他的碰触难免多了别扭,不再如往日坦然。 况且诸如看肩膀淤伤 分段阅读_第 71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揉腰这些动作,他以前是没有的,一时她极不适应,总是极力推搪而躲避。 好吧,不要避了,结论不是出来了吗? 既然下了决定,邵箐尝试积极调整心态,她放缓呼吸,努力放松。 这一双大掌其实搂抱过她很多遍,但角色调整后,又觉得多了很多不同,骨节分明的大掌有节奏地揉按着,他力道适中,温度透过薄薄的夏衣,渗透到肌肤里。 邵箐眼观鼻鼻观心,正努力忽略这种异样感觉,控制着自己不动,却听魏景问:“阿箐,六月廿九和八月初一,你觉得哪个吉日好些?” 魏景先前发话,越快越好,其实他心里也更偏向六月的。但怎么说呢,现在都六月中旬了,还有十来天实在紧了些。 他恐有所纰漏。 这他就不得劲了,在这个边陲小县补拜天地之礼,本就极委屈邵箐,他再不愿意更将就一些。 可是七月并不适合办事,一延后的话,只能八月。 八月又太久了。 虽邵箐道明原委,二人也正准备补礼,但魏景心中始终仍有不踏实,这拜天地某种程度上就像一道保险,只有加了上之后,他心中那些不安之感才能消褪。 他希望尽快将邵箐变成他真正的妻子。 “吉日?”邵箐回头。 他人高,坐着也高她一截,入目先是干干净净的下颌,甚是清爽,剑眉星目,容貌极俊美,常年的军旅生涯,不但让他皮肤泛小麦色,更添了挥之不去的摄人威势。 非常优秀的一个年轻男子,当夫妻搭伙着过日子,自己可不算吃亏,这般想罢,她一笑:“你做主就是。” 想开了,接受这个设定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难,她干脆利落回答了他。 魏景一怔。 她的态度大方多了,这几日隐觉的那种逃避悄然褪去。他其实是个观感极其敏锐的人,就是邵箐这种够不上积极的态度,才让他心中紧迫感更甚。 他一怔过后,就是高兴,握住她搁在书案上的手,“那八月初一可好?” “时间充裕,准备更周全些。”心下稍松,这个决定很自然就下了。 魏景自幼习武,常年拿兵刃,虽皇子之尊但掌心一点不细腻,反倒很有些粗糙,宽大干燥的掌心完全覆住她的手,带来一丝奇异的触觉。 掌心纹路摩挲感强烈,温热无处不在,透过薄薄的皮肤,仿佛能渗到骨肉里去。很奇怪的,他拉过她的手很多次,这异样的感觉还是头一回。 邵箐未尝不知道是角色改变的原因,唉,接受设定归接受设定,但战友摇身成了丈夫,总得让人重新适应一下吧? 她将一瞬间抽回手的冲动按捺下,理智告诉自己,要努力适应新关系,既然下了决定就不许矫情。 至于八月初一这个日子,她觉得比六月好,一个多月时间,应该能把心态调整妥当了。 她笑了笑,“嗯”地应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先婚后爱,先婚后爱!(*^▽^*) 第28章 “喔喔……”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纱中筛进来, 一声隐约鸡啼钻进耳膜, 邵箐拥被翻了个身,须臾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这鸡啼简直就是古代版闹钟, 准点准时,风雨不改。 至于为何会有鸡啼?这是王弥养的,养是左排房后面一块小空地上, 声音传过来不大不小, 刚刚好。 县衙后院早已修整一新了,连带专供亲随住的左右排房,从前面搬回来的时候, 寇家人和颜明等很主动就去了排房安家。 这鸡王弥本不打算养的,怕打搅,邵箐说不介意才抱回来的。歪打正着,倒成了闹钟。 进了七月, 秋老虎还厉害着,但晚间的燥意已悄悄褪去,抱着薄被睡得十分舒坦, 邵箐又眯了一会儿,才拥被坐起来。 “不多睡会么?” 魏景翻身坐起, 他早就醒了,只是一直没动作也没打搅她, 见邵箐在低头揉眼睛,便说:“天色尚早,你再睡会也不迟。” 昏暗的晨光中, 他神色带关切,邵箐一笑:“不睡了,我不困。” 古人讲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她昨天睡得够早的,再 分段阅读_第 72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睡多浪费光yin了呀。 她撩起薄被,和魏景一起下床,捡起小几上昨天备好的衣裳,抖开,要递给他。 魏景却一侧身,抬起手臂。 这是让她伺候穿衣了。 邵箐翻了个白眼,他以前没这毛病的,自从女户问题后,他便开始时不时强调一下这些时下夫君的小权利。 无奈之余又有些好笑,她上前两步,套袖子披衣服,伺候他大爷穿衣去了。 经过一个月的时间,邵箐调整心态进展良好,一开始的尴尬别扭后,她已重新习惯了下来。 想想也是不错的,战友加丈夫,两人更亲密,往后说不定还能生个孩子,让她在能这异时空扎下一条剪不断的根。 其实主要是变化不大,二人一路同宿同食多时,眼下魏景除了时不时宣示一下主权以外,他并未有过其余逾越之举。 好比亲吻之类的更亲密行为。 这就让邵箐更容易适应新关系,从心理上接受了再说,至于拜天地之后的事,那就后面再考虑吧。 给他穿好外衣,她取了腰带,替他系上。 魏景站直身体配合。 他一直低头看着她。 晨光微熹,朝阳从窗纱中滤进来,映在她羊脂玉般的脸颊脖颈上,肌肤莹润仿若透明,泛着粉红色,长密而翘的黝黑羽睫微微颤动,她十分专注地为他穿衣。 纤细的双臂环绕过他的腰身,她脸几乎贴在他的胸腹,魏景听觉敏锐,能清晰听见她清浅的呼吸。 他血管中的血yè一下子就躁动了起来,脐下三寸也瞬间起了反应。 魏景是个生理十分正常的男xing,年轻血气旺健,从前一直被悲怆愤懑占据思绪也就罢了,如今时日渐久,他总会渐渐调整过来,关注起其余物事。 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夜夜与他共枕而眠,身份是他妻子,且女户之事后,他尤其在意这一点。 有反应,反应多且强烈,才是正常的。 不过自从邵箐积极起来后,他反倒调整策略,日常注意分寸,绝不过分亲近。 魏景并不知道邵箐其实在适应新关系,但他本能地已做出最好的应对。 十指纤纤在他腰腹间灵活动作着,时不时会碰触到他,隔着两层薄薄的夏衣,仿佛能感受到其上温度。 魏景无声深吸一口气,阖目行功,将躁动压抑下来。 “好了。” 邵箐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自己穿衣去,魏景睁眼看着,等她穿好衣裳,二人漱了口,他将巾子投入铜盘,绞了递过去。 邵箐接过,给自己洗了把脸,然后坐在妆台前,利索挽发。 水只一盆,魏景十分自然地洗了巾子,给自己擦脸,她从铜镜中看见也没任何意见。从合乡一路到现在,都是这样的,两人都十分习惯。 不过这回魏景多说了一句:“阿箐,改日我选几个人进来。” 这人,说的就是丫鬟婆子之类的仆役。二人现在的洗脸水是王弥昨天打的,天热无妨,但入秋后很快就会凉了,不能在这样。 况且寇玄身份是他的幕僚属官,一时无妨,长久总是不合适的。 既然已经安稳下来,选取几个伺候的人,也很必要的。这活本该女主人干的,但二人身份特殊,魏景不亲自看过不放心。 邵箐愣了愣,须臾就反应过来:“嗯,好。” 道理她都懂,说自己能干就是废话。邵箐上辈子家境不错,家里是有帮佣的,因此也接受得很自然。 差不多的,她善待他们就行了,二人现今境况,卖身契啥不攒手里不安心。 而且她听王弥说过,如今这世道,很多贫民甚至期盼着能卖身,活命比自由重要多了。现今的社会制度下,时人自由观念远逊于后世,甚至对于绝大多数的世仆而言,被放良就是天塌下来的最大坏事。 这事就jiāo魏景的,她不熟悉,原身也没多少选取外仆的经验可借鉴。 邵箐选了个带流苏梅花发簪固定发髻,起身捧着旁边案上的两大本账册:“这个已经整理好了。” 魏景用人宁缺毋滥,因此人手一直紧张,邵箐上辈子好歹是个大学生,寻常公务还是很容易就上手的,于 分段阅读_第 73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是,一开始的帮忙很自然就成了常驻。 她甚至在前衙有了一间值房。 不过后院修整完毕就该前衙了,前衙刚刚粉刷一新,还有些味儿,她手上公务俱不对外,暂时搬回来缓几日无妨。 魏景接过,嘱咐道:“累了就歇,莫要疲惫太过。” 邵箐“嗯嗯”两声,挥手让他自忙碌去即可,自己收拾一下床铺,就拖过昨日整理了一半的账册,继续用功。 虽忙碌,但很充实安稳,她非常满意。 …… 这般一直忙了大半个早上,邵箐刚搁下笔yu站起活动一下手脚,却听见有“咚咚”小跑声由远而近。 肯定是寇月,也就这个热情烂漫的小姑娘,才会有这种雀跃的脚步声。 果然,寇月的声音随即响起:“夫人,夫人!” “喜服送来了呢!夫人快快试穿了,有不合意得赶紧改回来!” 知道魏景不在,话音未落,正房门已“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一个脑袋伸了进来。 后面传来王弥的急急训斥声:“得等夫人发话,你才能推门,怎地又自己推开了!” 邵箐已经从内室走出来了,寇月缩了缩脖子,冲她嘿嘿直笑。 “王嫂子莫要说月娘,是我说过可以的。” 确定魏景不在就可以,能开正房门但不能擅开内室门。这种古代的套间,其实外间布置和会客厅差不多的,且寇月也不知真一点分寸没有,不用嘱咐,她都没擅入过内室。 不管邵箐身份是高是低,寇月态度始终都没发生改变,她很喜欢和这个小姑娘相处的,二人关系一直不错。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王弥总不好继续说小姑子,她领着抬了一口大箱子的二个婆子进去,给邵箐见礼后,“夫人,这是成衣铺的婆子,喜服做好了。” 时下闺秀会的技能原身都会,但邵箐没打算自己做,魏景也从未考虑过,因此是选了平陶最好的铺子绣娘,以及最好的款式。 二婆子小心放下衣箱,跪下磕头见礼:“见过夫人。” 对于这种跪拜式见礼,说实话邵箐挺不适应的,但如今这才是正常的,她没打算标新立异,于是只能努力让自己习惯下来。 “起罢,无需多礼。” 两个婆子恭敬谢恩,和王弥和寇月一起净了手,小心把衣裳里的喜服取出来展开。 男式暗红广袖深衣,有暗纹;女式大红,深衣罗裙,柔软的薄绸上用金线绣了缠枝云霞纹,鸳鸯jiāo颈。 还有大红的鸳鸯盖头。 远不及邵箐记忆中的贵重和精致,但已是这县城中能做到最好的极致。 她笑笑:“很好,赏。” 由王弥和寇月二人帮忙,邵箐入内试穿,很合适,不用改了。 至于男式,等魏景回来再试。 魏景迫切要将拜天地礼补了,也顾不上身处孝期。他也不愿意委屈了邵箐,原本男式也说要大红,但邵箐体谅他,也不明说,只道她更喜暗红。 既然喜服合身,那两婆子任务就圆满完成可以回去了,王弥去领路,嘱咐寇月收拾喜服万万小心。 现在已经七月下旬,这当口有什么剐蹭,可来不及重做的。 寇月也知道厉害,小心翼翼的折叠,邵箐也一起,见她几乎连呼吸的都屏住了,笑道:“你用点儿劲,它也不疼的。” 寇月嘿嘿笑了笑,动作自然了好些,细心抚平衣襟上轻微的皱褶,她很有些艳羡道:“这喜服很漂亮,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呢!” 也不知她和袁郎成婚时,能不能也做上一身。 很贵的,她知道价格,一时又很舍不得。 “嫂子说,成婚不急,我才十七,待过二年袁郎攒些家底,再成婚不迟。” 时下十五六岁就成婚的,基本都是富贵人家的女儿。一般平民女子,十七八,十八九,甚至二十出头才嫁人也很常见。 所以王弥这话,合情合理,寇月一点没觉得有何不妥。袁鸿被安排了文书工作,日常不接触任何机密,抄抄写写出不了啥纰漏。 魏景告诉过邵箐,这是寇玄禀过他安排的。 袁鸿此人,骨头不硬,偏知道的事涉及隐秘,魏景之 分段阅读_第 74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所以一直没有任何动作,意思其实是jiāo给寇玄处理了。 寇玄既然已用,牵扯上寇月总有些忌讳的,先让自行处理,不满意或者情况有变时,他再出手不迟。 说这么多,重点是,已能肯定寇玄不会将胞妹嫁给袁鸿这个隐患了。 只邵箐看眼前一脸憧憬,大眼睛似有光亮的寇月,一时很牙疼。 棘手呀。 她其实也很明白寇玄小心不想伤害胞妹的心思的,如果可以,她也不希望这个热情纯善的姑娘受情伤。 她笑笑:“不急,过二年说不定有更好看的,你兄长手里只要有银钱,就亏不了你。” 这点寇月十分赞同,兄妹感情一向极好的,她笑道:“我不急,先看夫人补礼呢!” 魏邵二人对外的说法,也是补礼。六礼走了五礼,差一礼亲迎,因为邵箐家中变故,未能行全。 寇月声音欢快:“今天是廿七了,还有三天就是吉日啦!” 对呀,还有三天就是八月初一了。 真快。 快就快吧,总会要来的不是? …… 邵箐这般想着,但其实三天真一晃就过,很快的,正日子就到了。 第29章 正日子的前一天, 邵箐搬到东厢房暂睡。 王弥来陪伴。 她遮遮掩掩, 怀里揣着什么东西,悄悄把门打开一点缝闪了进来。 邵箐正环视一室艳红, 其实有点感慨,但回头一看忍不住笑了:“王嫂子你怎么啦?” 这般鬼鬼祟祟的,一看就是做贼心虚, 和王弥一贯温婉利索的形象那是迥异。 王弥脸上也和平时有些不同, 泛着一层薄薄的胭脂色,她眨眨眼掏出怀里的东西:“夫人,这物事你且仔细看看。” 什么东西? 邵箐探头一看, 原来是一本避火图,封面上两个工笔男女衣裳半解,大动作jiāo叠在一起。 原来是婚前x教育。 邵箐没有亲眷女xing长辈在身边,难得王弥记得这事, 很有心了。 她还没见过古代的春宫图呢,十分感兴趣,“咦”了一声接过来就翻看。 画质并不怎么好, 但胜在内容丰富;人物身材比例不怎么协调,但胜在姿势繁多;主人公比较丑, 但胜在该露的位置十分清晰。客观评论,这避火图作用是相当到位了。 很大胆的, 真不要以为古人含蓄了,就是很多姿势太夸张,根本不是人能摆出来的。 邵箐被逗乐了, 这是哪个穷酸书生的腻想?笑死人了! “夫人?” 王弥挨着邵箐坐下,见她在轻笑,以为没看懂,急了,忙道:“这个就是拜了天地后要办的事!” 对上邵箐亮晶晶的杏眼,她立即卡壳:“嗯,……就是把衣裳脱了……” 避火图翻到这一页,恰好是没解衣的,她忙又道:“不解也行,不是,这个不重要……” 王弥双颊bào红,吭吭唧唧说了一阵,十分含糊,最终她道:“……有些疼你不要怕,听主公的就是,这个,这个会水到渠成的。” 这主公,说的自然是魏景。 提起他,本盯着避火图本神态自若的邵箐,心头登时翻涌起些异样。 对呀,拜了天地,顺理成章就是这档子事了。 邵箐不是不知道,只她先前的重点一直放在调节心态接受新关系上面,甚至想过日后有个孩子也不错的时候,她都把生孩子的某个关键节点给忽略了过去。 夫妻嘛,有夫妻生活生孩子不是很正常的吗? 然而这个正常,一旦清晰地和魏景挂上钩,就多出一丝古怪的感觉来了。 她咽了咽唾沫,眼光余光瞥见避火图上二个小人,男的换上魏景脸,女是换成她。 她立即“啪”一声把避火图重重阖上。 感觉屋里有点热,邵箐抹了把脸:“夜深了,王嫂子我们睡吧。” 她快手快脚把避火图一塞,往后一仰上床,扯过薄被蒙住脸。 呃,又或许因为尚在孝期,魏景未必会圆房也不定? 唉,不管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 邵箐睡眠质量一直挺高的,今夜罕见辗转反侧,直到窗纱滤进的月光少了一大截,她才迷迷糊糊睡 分段阅读_第 75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了过去。 仿佛阖眼没多久,睁开时已天色大亮。 王弥穿戴整齐,笑吟吟地说:“该起了,夫人。” 魏景和邵箐都没打算大宴宾客,因此这补礼是县衙内部进行的。不用出门迎亲,繁琐的俗礼可以省去很多,所以她并不需要像寻常新娘子般天不亮就起身。 不过现在也差不多了,梳妆打扮耗时不短,折腾完吉时就该到了。 温热的水倒进浴桶,邵箐婉拒王弥寇月的帮忙,自己把自己从头到脚洗涮了一遍。 把长发擦干,换上崭新的薄绫里衣,她坐在妆台前,王弥给她挽发。 “夫人的头发养得真好!”柔软润泽,如乌色亮绸,轻轻一顺直至根底。 王弥嘴里感叹,手上却十分麻利,待会儿要戴头冠,这发髻得扯得十分紧,疼得邵箐龇牙咧嘴。 妆是她自己画的,有别于时下新娘的白脸大红唇,妆感不重,浓淡相宜十分自然。 一层层披上火红的嫁衣,金花八宝凤冠戴在头上,铜镜中一个年轻新嫁娘抬目,剪水双瞳秋波潋滟,云鬓花颜粉面桃腮。 红衣似火,灼灼耀目,邵箐这才强烈的感觉到,自己即将步入婚姻的殿堂,两辈子的第一次。 她恍惚了一瞬,年少时其实也曾幻想过此生归宿,可惜一直未曾遇上合适的人,就英年早逝,没想到在这种机缘下要结婚了。 魏景也是不错的,这辈子肯定不会再有比他更合适自己的人,自己这选择是最正确的。 这般想的,邵箐也坚信这一点,但当鸳鸯盖头蒙上眼前只余一片火红时,她到底还是有些忐忑。 …… 吉时已至,门外响起纷乱的脚步声。 魏景来了。 他素来威严,即便这般欢庆的时刻,寇玄庄延等人也不敢嬉笑,只笑吟吟地说着喜气话。 耳边很有些喧闹,然魏景充耳不闻,端坐在床沿的窈窕新娘子一身火红嫁衣,吸引住他全部目光。 曾经的他,毫不犹豫就舍下了她,甚至没有只言片语留下,只因彼时在他的眼中,对比起大楚北疆,准王妃实在不值一提。 时过境迁,直到现在他才知晓,天地苍茫最重要的不过也仅有她一人罢了,所谓大楚,所谓北疆,皆是过眼烟云。 他一步一步走向她,步伐坚定。 …… 一只大掌伸过来握住她的手,邵箐在盖头下的缝隙看见绣了云纹的深红色宽袖。 这只大手温度熟悉,搀扶起她后松开,换上一条红色喜绸,她接过。 看不见,但另一头肯定握在魏景手里的。 充任的礼官的寇玄大声唱道:“起步!” 魏景当先而行,引领邵箐往外,向喜堂而去。 这院子这廊道邵箐走了无数遍,但蒙住头脸感觉又不同,她走得颇有几分小心翼翼,以免崴了脚制造笑柄。 但很快,她发现自己多虑了。 魏景缓步走着,速度恰好在她舒适的范围内,每到弯道或门槛阶梯,他总要停上一停,等待且无声提醒她。 邵箐心底那丝忐忑忽然就去了,他们不但有夫妻名分,还是趴过一个战壕的战友,战友情多牢固知道吗?都能同生共死了还怕啥?! 她心中陡然一定,脚下也快了一些。 喜堂并不远,很快就到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高堂,拜的是两个灵位,魏景对外说法是父母早亡。然这二个寻常的灵位,一个内里塞了傅皇后先讳和生忌,至于另一个,则藏了前太子的。 魏景说,兄长念叨他成婚也好多次,长兄如父,正好一并告诉他。 邵箐自然没有不同意的,二拜过后,她调转身子,隔着盖头,和他相对跪拜。 皇子拜堂,和寻常人是不一样的,最起码夫妻对拜是不会这般双膝着地,她忍不住想,自己算不算赚了。 开个小差,寇玄已唱了一声“送入洞房”,她随即被魏景牵引回布置成新房的正房。 喜秤一挑,邵箐终于重见光明,此时天色渐暗,屋里燃起儿臂粗的大红喜烛,亮堂堂的,她闭了闭眼复睁开才适应过来。 “终 分段阅读_第 76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于完事了!”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前魏景一身暗红喜服,昂藏颀长,器宇轩昂,他显然也很高兴,眉目染上喜意,唇畔带笑。 “好累啊。” 邵箐发现,自己心态已彻底调整过来的,居然没多少别扭。两人也太熟悉了,她很容易就找回平时相处的那个模式。 “你好生歇歇。”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话罢魏景又嘱咐:“你先卸了,我去去就回。” 没有大宴宾客,但寇玄等县衙众人总凑上两桌,他出去转一圈即可。 邵箐晃了晃头顶分量不轻的凤冠,感觉脖子都僵住了,闻言赶紧“嗯嗯”两声,匆匆往妆台去了。 魏景看了她一眼,才转身出房。 他速度果然很快,邵箐和凤冠发髻纠缠完毕,甫换下喜服,他就回来了。 同时来的,还有被抬进屏风后,倒进大浴桶的热水。 热气蒸腾,弥漫整个新房,抬水的人火速退下并贴心掩上门后,屋内的温度仿佛一下子就提升起来。 邵箐其实一直有在做心理准备,她觉得自己应该也能淡定的,但此时此刻,双颊还是渲开红晕。 和战友那啥啥?哦不对,今天过后,战友兼任丈夫了。 哎呀妈呀,昨夜她还想过,魏景可能会因孝期暂未圆房,但眼下她直觉,他肯定会。 事到临头,邵箐小心脏还是一阵加速活蹦乱跳。 “阿箐,你先去沐浴?” “哦?好!” 邵箐胡乱应了一声,匆匆转到屏风后,解衣沐浴。 她不是第一次在魏景待在房里的时候沐浴的,之前环境恶劣,两人根本不考虑分开,总不能不洗的,有点东西遮掩就凑合了。 久而久之,她居然习惯了。 往常能洗得还算自然,但今天不行了,隔着一面大屏风,她总觉得魏景随时会进来,混乱洗了一下,她赶紧起身穿衣。 魏景坐在床沿等她,她洗完,该换他了。邵箐说,要换水。 “不用。”他不以为然,也是因为曾经的艰难,他不止一次将就她用过的水。 然从前都难免别扭,更何况此刻?邵箐闻言,脸立时一烫,她不可抑制地想像魏景用她剩水情景,思维发散,热意迅速蔓延至耳际。 她皮肤白皙莹润,看着就薄,一点红晕也明显,如今绯色攀上耳垂,连那圆润一点都粉粉嫩嫩。 魏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美人如玉,含羞带怯,这是他刚拜了天地的妻子。 他某处迅速起了反应,满涨满涨地疼着。 “阿箐?”他微微抬起双臂,唤她过来伺候解衣。 邵箐低着头过来。 八月虽入秋的,但衣裳穿得还是不厚。脱下外衫,就是里衣,没了宽袍大袖的遮掩,她一下子就看见亵裤突兀隆起的一处,面积甚大,无法忽视。 她脸“轰”地似有火烧,手中腰带倏地落地,一双有力的臂膀已经搂抱住她。 她下意识一仰脸,正正对上魏景一双深邃黑眸,比平时更幽深几分,里头仿佛有暗潮涌动。 魏景抬手,轻抚她的脸。 今天,他很高兴,他与她拜了天地,二人礼数周全,是不可争议的夫妻。 他心中始终残存的那些不安一下子去了大半。 只是还不够。 一日不名副其实,他总不踏实。 “阿箐别怕。” 他低低安抚着,薄唇贴在她的耳垂,细细亲吻,一路到脸颊红唇,噙住,由浅入深。 他很温柔,很小心,能清晰感觉到他的珍重之意,但一向思维灵敏的邵箐此刻头脑乱哄哄,僵硬地站着不动。 他肌肉紧致线条流畅,如黑豹般bào发力十足,怀抱强而有力,从上而下将她圈得紧紧的。 邵箐任他亲了片刻,纷乱的头脑才勉强转动起来,她告诉自己要努力放松,喘了几口气,缓缓闭上双目。 作者有话要说:  既然都非得补拜天地了,那魏同学不可能不…… 第30章 县衙后院粉刷一新, 门窗重新上了漆, 糊上新纱,连瓦片也换了一遍。 宽敞的内室如今入目簇新, 帷幔床帐绯色一片,往常早已吹熄的灯火正通明,“啪”一 分段阅读_第 77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轻响, bào开一点橘黄烛花。 屏风后隐隐约约有低吟, 断断续续的,女声极隐忍,又似难以支应。 邵箐稀里糊涂的, 不知何时已经躺下,触及柔软的衾枕,她才恍然,自己已被解衣裳。 身上伏着一个精壮男子, 粗糙的指尖掌心似有电流,所到之处,不管力道轻重, 一律让她不可抑制地战栗着。 她面色潮红,眼神迷离, 红艳艳的樱唇微微开合,蹙眉在艰难喘着气。 “阿箐?” 最后, 魏景重新与她面对面,他呼吸很重,额际沁出薄汗, 青筋微微跳动。 他竭力压抑着血脉中的鼓噪,喉结急促滚动几下,细细端详着眼前人:“阿箐,你看着我。” 唤了几次,邵箐才睁开眼,一双杏目盛满水光,定定看着眼前眉目英挺的俊美男子。 已濒临bào发边缘的魏景,这才倏地一沉身躯,坚定而有力地占有了他的妻子。 疼,涩涩地疼,难以形容的不适。 邵箐蹙眉,一滴生理xing泪水溢出,顺着眼角滑下,浸润了鸦羽般的鬓发。 只这一瞬间,她在魏景眸中看见狂喜。 没错,魏景确实狂喜,他终于彻彻底底将她变成自己的妻子,名副其实,再无任何商榷余地。 他心中最后一丝不安终于彻底褪去,涌上心头占据感官的是极致快感。 只邵箐秀眉紧蹙,明显极之不适,他深吸了一口,俯身吻住她,细细安抚,尽力放缓速度。 银白的月光如往常一般,悄悄爬上窗棂子,从窗纱中滤了进来投在帐子上。 只今夜,红烛旺旺燃烧,月光都黯然失色。 无人修剪的烛花又“啪”地一声,bào出一朵橘黄的,月色皎洁,夜色尤长。 …… 邵箐初时还有些欢愉,只渐渐地就难受起来,逐渐到咬牙苦忍,最后她不顾一切地捶打,哀求他快快结束。 他终于要结束了。 最后关头,他抽身而出。 很明显,魏景虽坚持圆房,他并没有孝期得子的打算,更不会将邵箐置于那般艰难尴尬的处境。 邵箐心头一松,几乎马上就陷入黑甜乡,在意识模糊之前,她不忘为自己掬了一把辛酸泪。 曾听闻这事儿适应后就和谐了,也不知真不真?但就算是真的,估计自己也够吃力的,因为她发现,二人尺寸体力相差甚巨。 她沉沉睡去,一夜没梦,翌日清醒已天色大亮,睁眼入目大红色的帐顶,还有榴开百子的精致纹样。 她这才醒悟,自己昨天成亲了。 呃,还履行了夫妻义务。 腰肢酸疼倒没有,魏景昨天真的很轻柔,但就是某个隐秘位置有不适,很疼说不上,涩涩的。 “醒了?” 魏景罕见没有早起晨练或处理公务,一直躺着她身侧陪伴她,见她清醒,遂翻身坐起:“辰正了,起了正好用早膳。” 邵箐也拥被坐起,昨夜二人干了最亲密的事,今天面对面,她很有些不自然。 身上清爽,寝衣也穿戴整齐,明显昨夜她昏睡过后,他给她清理过后并穿衣的。 魏景受伤昏迷时,扒衣服穿戴替换她干过很多次,彼时情况紧急哪里顾得上羞臊?但如此换上自己,她只要一想那个情景,脸皮就烧得厉害。 “你……” 她强自镇定,但绯粉的两颊出卖了她,粉色一路蔓延,弧度优美的脖颈也染了些,蔓延向下,被雪白的薄绫寝衣挡住。 魏景看了个分明,眸色禁不住暗了暗。 他是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子,早晨又是易冲动的时候。昨夜他在意她,根本放不开,浅尝过后晓得了蚀骨滋味,更是鼓噪。 不过他暗吸了一口气,将躁动压下,反关切问:“阿箐,你身子可还疼?” “若有膏子,搽了要好很多。” 事后的yào膏,并不是什么神秘东西,不管是宫廷还是有底蕴的世家都有自己的方子。原身就有,她陪嫁中不但有方子还有配好的yào膏,只是从未用过罢了。 因此邵箐也很了解,她立即道:“我不疼!” 虽然极力否认,但和他讨论疼不疼这个话题,让她更加窘迫,话罢她瞪了他一眼 分段阅读_第 78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 魏景低低笑了几声。 阳光透过窗纱筛进屋内,投在帐子左前方的地面上,微微映在他的脸上。邵箐发现他眉目舒展,少了平素的肃然,也没了近日的那种隐隐的紧迫感。 魏景轻松了很多。 邵箐心头蓦然一软,她最知道他是有多孤寂的,那种沉浸在无边黑暗中的孤寂。 其实这样也很好的,她有了安稳生活,不需再要多思多虑;而他有了伴侣,不需要再独身向前。 他们都是孤单的人,继续互相扶持着结伴同行,也是很不错的。 她心头软和,冲他一笑:“我真不怎么疼,只有一点点,你别担心。” 笑靥如花,温热和熙,魏景胸腔一暖,唇角也不禁挑起,定定凝视她片刻,他握住她的手。 “嗯,那就好。” 他展臂,将她拥入怀中。 非常熟悉的怀抱,邵箐侧脸贴着在他的颈窝,静听血脉有力的搏动声,前段时间的所有的忐忑和踟蹰系数褪去,心间一片安宁祥和。 …… “夫君?什么时辰了?” 夫君唤了这么久,今天终于还是名副其实了。拥抱良久,邵箐抬起头,抚了抚空空如也的胃部,问:“我们今天要去县兵营么?” 县兵营,魏景早两天说补礼后就去一趟,检阅新招入营的卒丁,接着亲训之事就该提上日程了,故而她由此一问。 县衙人手很紧张,大伙儿统统身兼几职,她目前就兼任魏景贴身书佐,外出基本随行。 这个问题,魏景先不答。二人洗漱穿衣,又用罢早膳,他仔细看邵箐行动间并无凝滞感,神色也自若,确实如她所言的即便有不适也不厉害,这才松了口携她一起去。 …… 邵箐最近学会了骑马,快跑不行,烈马也不行,但骑着温顺的小母马出门,还是可以的。 她兴致正浓,腿心跨在鞍上有些微酸涩,但她直接给忽略过去了,挺直腰,昂起头,提着小马鞭往县兵营而去。 县兵营在西城,一整片排列整齐的营房,后面大半还是刚建起的,簇新,新招的县兵正好安排在此处。 魏景一行到,辕门肃立的看守兵丁立即见礼,营内校场传来呐喊声阵阵,不管新兵老兵,一律顶着秋日艳阳处于cāo训当中。 自接手平陶后,这县兵营是魏景头一个关注的重点,他第一时间重申了一遍如今的大楚军规,十七律五十四斩。 闻鼓不进,闻金不停,旗举不进,旗按不伏,此为悖军,犯者斩之;多有怨言,点时不到,不听约束,违弃不止,改动师律,此为慢军,犯者斩之;…… 历朝历代jiāo接更替,但军规却代代传承。只如今大楚所用的军规,却是魏景当年根据旧规大力度修改过的,极严厉,响鼓重锤最适合如今的大楚,立下后发往南北。 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再合适的军规,也需要一个强而有力的执行者,所以有所改变的,也只有魏景当年身处的北军罢了。 如今时过境迁,旧事不提。魏景重申一次军规后,果然有不驯散漫者当了出头鸟,很好,他抓住这批人,按军规斩之。 校场上杀鸡儆猴,一众兵卒心惊胆战,威吓效果到位后,他随即将整个县兵营大肆清洗过一趟,又在训懈了好几次。上行下效,如今的平陶县兵营,风气肃然。 下一步,就该亲训了,将战斗力提上去。 魏景一行至,正在大声训话的邓光和其余十数名新卒长,忙忙赶上前问安,校场上数千兵卒齐齐见了个军礼。 这精神面貌,和屈承在的时候是天差地别,他环视一圈,尚算满意,又叫起满头大汗的邓光等人:“诸位辛苦了。” “此乃标下应尽之责!” 魏景言简意赅说了几句,接着就开始检阅新兵。 邵箐作为一个贴身书佐,她本应该立在一旁,记录他在检阅过程之中的有可能出现的各种命令指示的。然而秋老虎很厉害,阳光灼热,魏景看了她一眼,简短道:“你到值房去。” 不管大小指示命令,他回头给她说一遍就是,没必要在烈日下熬着,这是他妻子而非他的下属。 这 分段阅读_第 79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点阳光对魏景而言不痛不yǎng,但邵箐细皮嫩肉的,就这么一会就出了一头汗。 邵箐也没有坚持,应了一声,抹了抹晒得通红的脸,擦擦汗水,往最近的值房去了。 她一身男式扎袖胡服,既不束胸也不垫腰,一看就知道是女的,现在主要是为了行动方便,和以往女扮男装截然不同。 却没人敢多看一眼,邓光等人目不斜视,吆喝着新兵营:“列队!” …… 一声令下,一身簇新甲胄的新兵结成矩阵,执矛从高台前而过,接着就是展示刺穿训练的成效。 邵箐并不懂军事,但看着这些精神抖擞的新兵,觉得应该合格吧,毕竟最早进营的也就两月。 但魏景应该不大满意的,他表情一直没变,但凭着直觉,邵箐觉得他不满意。 果然,检阅过后,他就召了邓光等人至跟前,说了些什么。 邓光等单膝下跪,抱拳领命。 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阳光下,一身玄色扎袖武士服的魏景宽肩窄腰,英姿勃勃,气势凛然。 魏景的气场,其实一直都与和熙搭不上边,除了在邵箐身边时收敛柔和,在外一直都不是好接近的类型。 唉,他以前大概不是这样的吧? “阿箐?” 邵箐思维发散一阵,魏景已将诸事吩咐完毕,行至值房门前了,见她以手撑着下颌往外看去,他就问:“想什么呢?” “没什么。” 邵箐站起,从怀里掏出帕子给他:“就是看着,觉得如今县兵营比以前好多了。” 魏景接过帕子摸了摸手脸的汗珠,摇头:“矩阵不齐,刺穿无力,尚需多加训练。” 接下来,他会将重心之一放在训兵上。 要求高是好的,邵箐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下次她来就带上公务账册什么的,将时间利用起来。 她早研好墨铺好纸,问了魏景,将需要记录和现场拟的公文写妥,用了印,就可以回去了。 回程继续爬上她那匹小母马,就是没有上马石,她试了一次没能顺利上去,正想试第二次,魏景已握住她的腰肢轻轻一托,很轻松跨上马背。 邵箐回头笑看他一眼,魏景亦微微扬唇,他利落一翻身,轻松上马。 哼,会上马很了不起吗? 二人低声笑语几句,也不急,并骑缓缓打马,往县衙而去。 傍晚时分,夕阳金红,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迎面吹拂的风已经带了凉意。 也对,快要中秋了。 一眨眼,邵箐已经来了几个月了。 身处喧闹街市,她一时有些感慨,轻轻吁了一口气,正要收回随意打量的视线之际,倏地,她目光一凝。 咦? 穿过行人小贩,她在左前方七八步远的一个酒肆门廊前柱根部位置,看见一个崭新划痕。 小小的,三横一竖,仿佛只是顽童随手之作,极不起眼,也毫无规律可言。但不知为何,邵箐骤然想起曾经见过的一个三瓣梅花图案。 就是从合乡前往平陶时,在路边茶棚见过的那个,魏景告诉她,那是他曾经的亲卫营青翟卫所留。 “夫君?” 邵箐忍不住回头,向魏景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魏景收回视线,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第31章 这个状似小儿涂鸦般的图案, 乃魏景旧年亲自拟定的暗号之一, 专用于他和青翟卫十来个头领心腹联络,也仅被彼此所知晓。 对比起青翟营过半数人知的梅花暗号, 隐蔽和安全xing陡然大增。 魏景眸光微微闪了闪,只没说什么,护着邵箐继续缓缓向前。 邵箐也闭紧嘴巴, 不再询问半句, 此处人多口杂,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回县衙再细说不迟。 只是回到县衙,不待他们说什么话, 翘首等待良久的庄延扔下笔,匆匆迎上前来了。 “县尊,您回来了!” 他拱了拱手:“在下有事要禀,请县尊……” 庄延止住话头, 魏景了然,携邵箐率先往前衙书房而去。 进得书房,庄延立即道:“县尊, 平陶东郊二三十里外,来了一群武士, 已盘桓二三日不去。” “武士? 分段阅读_第 80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 “对!至少有数百之众,作行商农人打扮, 四下散开,也不聚拢,也不知是什么来路。” 对方伪装技术极到位, 也很警惕,庄延之所以能这么快知晓纯属偶然。 他手下有十数支商队,日常出入平陶。前段日子,一商队在外路遇劫匪,恰巧被另一路过的商队救了,对方手起刀落毫不犹豫,互相配合天衣无缝,高效率解决战斗令人印象深刻。 庄家商队的领队感恩戴德,急急上前致谢,谁知对方却似乎不大乐意与他搭话,头领随意说了两句,匆匆就离开的。 当时庄家领队也没在意,毕竟货期紧太常见了,出来跑的都知道。 但谁知,他回到平陶附近的时候,却又见了这位路见不平的头领一次。 对方匆匆而过,不过惊鸿一瞥,但先前印象实在太深刻了,庄家领队当场就把人认了出来,他眉心登时一蹙。 因为,对方如今已作农夫打扮,和官道上扛着锄头而过的村夫一般无二。 能混上商队首领常年往外跑的,就没有笨人,登时一丝异样感觉浮上心头。 庄延如今投了魏景,在县衙任功曹吏,左臂右膀的人物,整个庄家都提升了一级。而作为庄延信重的心腹,领队自然格外看重平陶的安全和秩序。 他心下一凛,当即使人小心尾随并观察,然而飞奔回来禀告家主。 庄延肃然道:“这群人警惕心极强,相当有纪律,尾随那人已是经验丰富,谁知跟了过去,却是不见半个人影。” 全无踪迹,再寻无处可觅,之所以判断应至少数百人,是因为领队回忆,先前被救的时候对方是个大商队,有二三百人。 这么一群人在平陶附近盘桓不去,实在不得不让庄延绷紧心弦。 “县尊,恐我们要多多警惕,可要遣些兵卒乔装去搜寻?”几百人一起活动,即便本事再大,也不可能不留下一丝一毫痕迹的。 邵箐闻言,忍不住看了魏景一眼。二人前脚发现暗号,后脚就获报有一配合得宜战斗力强的团伙出没,实在不能不让她想得有点多。 魏景神色如常,不见半点端倪,颔首道:“此事我会安排下去,文珪当记一功。” 庄延松了一口气,虽只窥见魏景本领冰山一角,但他已万分信服,心中牵挂去了,他拱手告退。 身兼几职,公务太多,分身乏术。 庄延出去后,邵箐掩上门,小小声问:“夫君?咱们真要遣人去搜寻痕迹吗?” 魏景摇头:“今夜我先去看一看。” 这个今夜去,毫无疑问是高来高去的,这些邵箐帮不上忙,遂不问了。 处理了要紧的公务,二人携手回房,用了晚膳,便解衣歇下。 刚有了最亲密的关系,白日还好,夜间总感觉多了点异样。邵箐有些不自然,且她还担心他会再求欢,腿心尚有不适,即便昨夜这般温柔地一轮下来,她怕也煎熬。 只魏景并未有此意,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部,语带安抚:“睡吧。” “嗯。” 邵箐转念一想,也明白过来了,心疼她肯定是其一的,其二吧,他仍身处母后孝期。 如今的居丧制度并未纳入律法,远不如后世的严格,范围也仅限王室诸侯。且永昌年间bào发九国之乱,大楚中兴之势陡然腰斩,永昌帝临终前下了一道短丧诏,将三年之丧改为九个月。 魏景因为心结,遵母后遗嘱补了礼后立即就和邵箐圆了房,但接下来这三个月,他肯定想守满的。 邵箐这么一想心下大定,实在不是她不想尽夫妻义务,而是只要一想昨夜那磨人的过程,她就头皮发麻。 能缓三个月,那就再好不过了,她冲魏景一笑,十分放心的阖上双目。 邵箐并未遮掩自己的意思,魏景很轻易就看懂了,他挑了挑眉,有些好笑也有些疼惜,低低道:“以后就不疼了。” 他拥着她,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 二人如今这睡觉的姿势变了,邵箐不再自己蜷缩着睡,而魏景也不再双手搁在腹部端正躺着。他们不再各盖一床被子,改为相拥而眠。 邵箐不怎么习惯,但作为一 分段阅读_第 81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个睡眠质量颇佳的人,她闭目一阵子,还是陷入了黑甜乡。 耳畔呼吸变得清浅绵长,魏景借着筛进窗棂子的月光,静静看着她沉睡的脸庞,躺了约莫半个时辰,才轻轻抽出自己的手臂,翻身下床。 他给邵箐掖了掖被角,披上一身黑色扎袖武士服,闪身出了房门,脚尖一点,不见了踪影。 …… 他无声无息掠出城,直奔东郊。 联络暗号之所以能联络,那是因为它还隐藏着方位和距离,魏景很快抵达暗号指示的东郊二十里处。 这是一个三岔口,他隐在暗处,旁人窥不见他,他也没发现目标。 三岔口却立了一块醒目的大路碑,魏景静听四下无人,这才纵身到石碑前。 果然,在石碑背后的根部,又找到了一个暗号。 只是,这个暗号? 魏景剑眉微挑。 石碑上是一个小小的灯笼状暗号,很特别,也更鲜为人知,乃当初对鞑靼最后一战时,他和麾下心腹谋臣季桓一同拟定的其中之一。只由于当时战况有变,这批暗号弃之不用,所以当世晓得此暗号及其含义的,只有二人。 季桓也来了? 季桓,字伯言,江东名士,当时一流谋臣也。吏治腐败内忧外患,他不见明主遂隐于山川。后五皇子魏景横空出世,肃北军痛击鞑靼,获得数十年来首次大胜。他钦佩仰慕至极,遂不远千里奔往北疆,投于齐王麾下一展其志。 宾主关系极好,魏景知晓对方一直不屑大楚朝廷的,也是皇太子和他本人能得褒誉。 如今皇太子已死,魏景下落不明,季桓愤而离开实意料中事,原来他和青翟卫一起南下了。 分不过半年,却恍如隔世。 魏景垂目立了数息,脚尖一点,往暗号指示的西南方而去。 …… “尾随咱们的是什么人?查清楚了么?” 距汒水南岸约二里处的山坳处,季桓皱了皱眉,问刚折返的韩熙。 一行人当初发现青翟卫中有jiān细,立即转移并再次清洗。费了些力气摆脱安王围捕,又使计策诈了几次,确认队伍中再无二心者后,匆匆再次投入到寻找魏景的路上了。 两个多月下来,他们从东到西,分开十几路人马,伪装商队寻找至今。 并未有所获,反而先前路见不平除了窝悍匪,倒惹上了麻烦。 庄延的人尾随失败,他们不知道自己反被韩熙亲自领人反追踪了。 韩熙中午去了,夤夜才归。 “平陶一世家手下的商队,家主姓庄。这庄家从前是平陶数一数二的商贾,但二月前得了新县令青睐,已跻身官吏,如是平陶数一数二的人物。” 韩熙跟去半天,就把领队和庄家的来龙去脉摸清楚了。 季桓点了点头:“这主家是平陶县衙的要紧人物,底下人多多关注异常状况,尚算合理。只要我等不滋事,应无妨碍。” 韩熙赞同,其实以他们这群人的本领,在四下大敞的旷野,根本不可能被区区县兵围捕。唯二担忧的,一怕耽误了寻找殿下,二也恐引起安王注目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排除二者,余者没有妨碍。 季桓看了眼一旁认真倾听的张雍陈琦二人。当日率先拔刀相助的其实是张雍,陈琦紧随其后,他本人迟疑了一下,因为他认为所有事情都及不上寻找殿下重要。 他就怕多生枝节。 如今果然惹出麻烦,他有心想劝两句,但又不想浇灭张陈的一腔热血,话到嘴边几番,又给咽了回去。 “季先生,这平陶县令倒有些意思。”韩熙是个心细的,见状连忙岔开话题。 “怎么个有意思法?” 季桓明白韩熙的意思,算了,他放弃劝说,就着对方的话题说来。 “啧,有勇有谋,还会些功夫。据说这平陶已被前县尉称霸十余年,前后几任县令奈何不得,他一来倒根除了。” “咦?” 张雍立即接话:“那我们可要查探一下这个县令?” 自从出了jiān细一事后,以防万一,韩熙等人商议后决定舍弃从前的梅花暗号,宁愿效率大大降低,也不将新暗号宣于全营。 除 分段阅读_第 82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此之外,季桓还提议,每途径一处,都仔细探听近期可有不同的人和事。 与新帝和安王的不同,季桓对魏景的了解远胜于前者。他揣度,殿下未必不会隐于暗处积攒势力,以备日后一举推翻这大楚朝。 毕竟如今这大楚朝,病入膏肓,唯二的救命yào又去了,大厦将倾之势已现。 如果真这样,益州、jiāo州这类偏远之地是最很合适的。 这提议一出,立即得韩熙几人附和,他们打算先搜寻益州,如无果就转战jiāo州,再不行还有荆州等。 故而张雍眼下有此言,一路上,但凡有些不同人和事,不拘大小,他们统统都暗地里查探了一遍。 可惜,未有果。 但他们从未气馁。 季桓颔首:“明日先进城探听一番,若这县令确实了得,咱们再探探县衙。” “好!” 众人说定,遂安排扎营守夜诸事。 夜风徐徐,已带来凉意,人数足有数百但声响很小,掩藏在茅草树木摇曳的沙沙声之下。 数十丈外的山脚,有处茅草丛随风轻轻一晃,未引起哨卫丝毫关注,一个黑色人影已无声没入山林间。 …… 魏景回到县衙后院已子时过半,轻轻推开内室门,他怕惊醒邵箐,不想门一开,却见她已醒了正拥被坐着。 “夫君,如何了?可是他们?” 窗纱筛进的朦胧月光下,她一身白绫寝衣,乌发蓬松软软披在肩膀,目光却清明,显然醒了不止一阵,一双杏目带关切,正定定看着他。 在这个尤带寒意的秋夜,他披着露水出门,却有一人在夜半等候他归来。 自心底无声涌出的热意,已无声淌至四肢百骸,秋夜的寒凉已被关在门外,他一贯冷冽的眉目染上柔和之色,缓声道:“嗯,就是他们。” 魏景解了外衫,上床拥她躺下:“醒了如何不睡?” “我不困。” 邵箐起夜就见床畔空了,安稳不易她有些惦记,也没继续睡,而是等他回来。 “那咱们这回要和他们联络么?” 这话,数月前邵箐在来平陶的路上问过一次,彼时魏景说还不是时候,那现在呢? 魏景道:“差不多了,我再观察二日,不急。” 他说不急就不急,论心机手段和对青翟卫的了解,邵箐远及不上他,这事就不发表意见了。 “先睡吧。” 魏景轻拍了拍她的背,邵箐冲他一笑。 她正要和从前一样阖上眼睛睡觉,不想,他却忽凑上前,轻吻了吻她的唇角。 薄唇柔软,刚从外面回来带些凉意,温度却尚在舒适范围中。 呃,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亲了她?! 这是魏景第二次亲吻她,头一次是昨夜,二人行房之时。 当时敦lun,那亲吻最正常不过。 可是,现在并没有呀。 邵箐能感觉到,他这个轻吻不带丝毫情yu,一触即离,他微微带笑,垂目看着她。 怎么说呢?这一瞬间的感觉很像情侣,让人很骤不及防。 邵箐愣了愣,却见魏景神色自然,转念一想,他们现在是夫妻了,更亲昵才正常。 总不能继续和从前一个相处模式的吧? 这么一想,方才忽涌起的那些手足无措的异样感就去了大半,邵箐释然。 不过她还是有些热血上涌,脸皮比刚才要烫些,她努力忽视唇角因被吻带了的些许麻yǎng之意,忙不迭闭眼,嘟囔:“哦,那我要睡啦。” 鸦鬓乌发,眉目灵动,到底是有了最亲密的接触,她神色比之以往,多出了一些女儿家的娇憨之态。 魏景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形容他心中感觉,但他知道自己是愉悦的,他低低道:“嗯,快睡吧。” 第32章 虽魏景认为时机已到, 但事关重大他相当谨慎, 接连两天夜间,甚至白日, 他都无声出门观察。 他这种态度,让本就在意的邵箐更紧张了些,一连两个晚上都没睡好, 眼巴巴等着他披着夜露而归。 在第三天入夜, 魏景终于说,可以了。 …… 距汒水南岸约二里处的山坳处,青翟卫的临时扎营之地。 “消息 分段阅读_第 83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听得怎么样?” 简陋的营帐内, 临时挖出的火塘内篝火熊熊燃烧,韩熙张雍四人围坐,季桓问其余三人。 他就是个文士,没甚武力值, 打听消息这活就jiāo给韩熙三个领人去,不过这回,他们罕见去得有些久。 凭着青翟卫的本事, 即使人地生疏,这小地方的事最多就一两天完事, 怎么弄了这么久? 然而越久,就说明越有情况, 季桓声音虽沉稳依旧,但心底忍不住多添了许多希冀。 “我先说。” 韩熙道:“这县令据说是中原左迁来的,来了也未立即上任, 而是潜伏着拿了前县尉官盐转私的证据,送到高陵去了。” 陈琦接口:“据闻期间消息走漏,那县尉竟敢明目张胆令县兵围困县衙,yu将县令置于死地。然那杨县令当场陈其罪状,反令县兵擒了县尉一伙。” 两人说着话听着简单,内里信息却极丰富。 既然千里迢迢被左迁,那大概率手下无人脉也无势力可靠,但新县令竟将私盐证据拿到手;且陈罪状和策反县兵必不会容易,略有欠缺,恐将付出生命的代价。 由此可见,此人确实有能耐。 “如今,县令已将平陶彻底掌控,这几月还增召了兵卒。” 张雍最后补充:“这私盐一案,乃前县尉狗胆包天和蛮族暗通的,如今水落石出,这蛮族被断了财路,故平陶需增召兵卒。我去县兵营附近转过,营房果真已扩建超过一倍。” “增召兵卒?” 季桓心中一动。 按理说,天底下有些能耐的人实在太多了,一路走来,如平陶新县令般打了漂亮翻身的仗的不是没有,这算不得稀奇。要说触动了几人心弦的,还数这个增召兵卒。 且能干,年纪不大,会些武,这种种都能和殿下重叠起来。所以,韩熙三人才会留了三天,铆足劲儿尽可能详尽地探听消息。 平陶百姓自然不知个中详情,但这也不妨碍他们编出一套gāocháo迭起的除恶记。韩熙自然不会相信夸张的鬼话,但从中抽去关键信息,并加以分析还是可以的。 目前,市井上能打探的都打探到了,余下若要进一步,只能换个手段。 季桓立即追问:“那这位新县令呢?你们可有窥见其真容?” 说到最关键这点,韩熙三人对视一眼,俱摇头:“我们使了几拨兄弟盯着县衙,很可惜,并未见县令露面。” “既然如此,我们下面就探一探这县衙吧。” 至目前为之,是这个平陶县令最符合他们揣度。季桓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张雍一拍大腿:“好,明日我也去!” 张雍说出了韩熙陈琦的心里话,从事变到如今,他们已经奔波了半年时间,好不容易遇到个希望大些的,都迫不及待想第一时间确认。 韩熙忍不住激动:“以殿下之能,疗伤痊愈再拿下个把县城,不过易如反掌之事罢了!” “没错!” “说的对!” …… 即使只是一线希望,在座四人都鼓噪了一番,哪怕四平八稳如季桓,也一连捋了好几把颌下长须。他稳了稳心神,道:“好了,我们且先歇下,明日就进城。” “好!” 四人站起,拍了拍衣袍,要出营帐往洗漱的小溪而去。 “谁?!” 张雍xing子最急,当先撩起飘dàng的帘帐跨步而出,谁知骤然晃眼,他竟见不远处溪畔高高的茅草丛侧,不知何时立了一条黑色人影。 乌发束起,宽肩窄腰,这是一个男子。他无声无息地出现,就连远近的明哨暗哨都没能发现其踪迹,冷冷的月光下,他面向小溪负手而立,昂藏颀长,身姿挺拔。 “这,这!殿下?!” 这个背影是那么的熟悉,曾经见过千百遍,这半年来无时无刻不想再会,晃眼一望,张雍不敢置信,但狂喜已经先一步涌上心头。 “在下见过殿下!” 身经百战的四人竟手足无措,瞪大眼睛愣愣看了片刻,直到季桓失去平日冷静的高呼声响起,这才如梦初醒。 “标下等叩见殿下!!” “砰砰砰”几声闷响,韩熙几人膝盖重重落地,他 分段阅读_第 84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们单膝下跪垂首见礼,眨了眨眼,眼眶湿润,更有甚者激动得落下了男儿泪。 找太久了。抛弃一切决意追随,中途却发现jiān细,导致被伏击围捕。种种艰难暂且不说,哪怕他们坚信魏景不会死,但长时间毫无头绪和收获的寻找,总让人生出一些焦躁来了。 现在终于见到人了。 一息间犹如乌云尽散见月明,如何不教人热泪盈眶。 张雍和季桓激动之下,声音很大,一时驻地的数百名卫兵都先后获讯,喜出望外,一时如潮水般涌至,跪地齐齐大声道:“标下等见过殿下!” “诸位请起。” 魏景已转过身来,他叫起所有人,又亲自扶起季桓韩熙等四人,拍了拍张雍陈琦的肩膀,又对季桓说:“你们南下,我心极慰。” 是的,除了韩熙领着青翟卫外,季桓来了,就连昔日他亲自提拔的两员大将张雍陈琦也来了,抛弃所有,追随他而来。 魏景环视所有人,提气道:“汝等南下,我心甚慰!” “效忠殿下!我等万死不辞!” 韩熙张雍几人在前,率激动的卫兵们在后,齐刷刷再次拜倒。 声音很大,惊得夜鸟振翅而飞,魏景早看过附近环境,再无旁人,因而他高声回道:“好!” “诸位快快请起!” …… 生死久别后的重逢激动人心,好不容易稍稍平静下来,诸卫兵领命重新回到岗位上,魏景则是季桓几人的簇拥下,入了先前那个简陋营帐。 “禀主公!” 诸人分主次坐下,韩熙立即站起禀报:“青翟营今有三千一百一十二人,分十二队,其余十一队也伪装成商旅,目前正在附近乡镇搜寻主公音讯。” 青翟营,本来编制近五千,当初离开北军时,已筛掉约一千。一路南下,韩熙仔细清洗几次,又洗掉五六百。 五六百已经很多,宁错洗也不放过的了,需知青翟卫俱是魏景亲选的战后遗孤,忠心耿耿,和寻常军士不可同日而语。 本以为已洗干净了,谁知还出现了张阔这样的漏网之鱼,差点误了大事。摆脱安王围捕后,又狠狠筛选几遍,最后才剩下这三千出头人。 韩熙几个用了好几个法子,包括使诈恫吓,最后确认,这三千人确实已干干净净,再无他人眼线。 个中艰辛,韩熙等无人再提,而魏景也不婆婆妈妈的xing子,干脆利落一颔首,道:“很好,先召回来。” 他说了一个地方,让青翟卫暂去安置,这地儿就是西郊那天然粮仓附近,他打算粮仓日后也让青翟卫接手的。 韩熙一一记下,好不容易待此事告一段落,急xing子张雍忙问:“主公,这半年您是如何过来的?” “殿下”一词,如今并不适宜出现。他xing急粗莽,但该心细的地方从来不粗,不用特地嘱咐,他已经和韩熙一样,把对魏景的称呼改了过来。 张雍忍不住骂道:“安王那狗贼,可是在黔水下游布置了天罗地网!” 提起安王这个新帝心腹,魏景眸光暗了暗,只他神色未变,言简意赅将落水后诸事说了说。 寥寥几句,平淡说出,个中艰难也只字未提,不过他却说了邵箐与他同行。 “王妃娘娘也主公同行?!”众人闻言大吃一惊。 呃,不是说夫妻不能在一起,而是据他们所知,这位王妃可是和殿下没怎么接触过的,甚至大婚的时候殿下都不在京城。 完全陌生的一对夫妻,那般惊险的情况,甚至bi得魏景都跳江了,他居然还带上这个名义上的妻子?! 太出乎意料,众人惊诧之下面上也不禁露了些。魏景忆起邵箐,眸色微暖,缓声道:“王妃虽柔弱,然助我良多,汝等当敬她如敬我。” 这话的分量相当重,众人惊讶,但神色已肃然,齐声道:“标下(在下)遵命!” 现在已经是下半夜,别后详情一时说不完,魏景便道:“其余诸事,待你们进了平陶再细说不迟。” 他吩咐:“明日一早,先使人送一封书信到平陶县衙,后日,你们即可抵达。” …… “夫君?三千人都来吗?”这恐怕不行 分段阅读_第 85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吧? 今夜,魏景寅时方归,邵箐一听见门响就迎上去。更深露重,他衣裳有些润润的,她一边替他解衣,一边询问。 “不,我让季桓几个点数十人来即可。”否则太引人瞩目了。 如今县兵营新兵还没招满,差了几百,明日即可安排人来应招。先安排一二百人进去,这些青翟卫一边潜移默化寻常兵卒,一边逐渐崭露头角成为大小头目,以便魏景将县兵营更牢固地掌控在手里。 余下约三千,先隐匿在西郊山林中,作为私兵,奇兵。 “若日后有变,我再作调整。” 终于彻底解决人手短缺问题了,邵箐难掩喜色,摸摸暖笼里的大白瓷壶,触手仍有暖意,她用暖水打湿帕子,递给他。 魏景擦了手脸,捏了捏她的手,皱眉:“如今夜凉,怎地不多披件衣裳?” 中秋都快到了,傍晚下了一场小雨,夜间又添些寒意,但邵箐真心没觉得冷。不过对于他的关心,她还是笑嘻嘻的应了:“嗯,我下回肯定穿。” 魏景睨了她一眼,拥她上床躺下,又道:“后天,季桓几人就到了,你不必心有顾忌,我和他们说过,需敬你如敬我。” 邵箐如今在前衙出没,正经理事办公。看得出来,她很乐在其中,魏景自然不会阻止,且他还很纵容,并打算以后一直纵容。 不过吧,世间对于女子的认知,实如王弥一般,相夫教子掌内事才是fu人本分。像邵箐这行为,在时人眼中其实是很出格了。 季桓等人当然不会对主公的决定有异议,但乍然看见,恐会难免侧目。 魏景委屈谁也不会委屈了邵箐,故而,他特地和季桓等说了这一句。 需敬你如敬我。 说句实话,乍闻时邵箐都是诧异的,实在这句话分量太重太重了,什么夫妻诺言山盟海誓,统统都远及不上。 这一瞬,她突然想起当初山林时的惊险逃亡,还有跳江时的绝望愤慨,心底涌出酸涩之意,眼眶也有些热热的。 很有一种风雨过后见彩虹的百感jiāo集。 她是感动的,仰脸看魏景,见魏景垂目,正替她顺了顺披散在枕畔的青丝。 邵箐眉眼弯弯:“夫君你真好。” 第33章 邵箐一双眼眸亮晶晶的, 魏景心绪颇佳, 俯首轻吻了吻她的脸颊。 “快睡吧,夜深了。” 这晚安吻这几天都有, 时深时浅,不过最多也就轻触唇部而已,再深入就没有了。 邵箐接受良好, 表现也自然了很多, “嗯”了一声,乖乖伏在他怀里,很快就睡了过去。 魏景精力充沛, 就算不睡一两夜也无甚影响,不过他很享受躺在妻子身边的安宁感,凝视片刻,替她掖了掖被角, 也阖上双眸。 …… 睡得晚,但邵箐惦记着季桓等人的事,起得倒早, 匆匆梳洗用了早膳,就和魏景到前头去了。 辰时, 县衙接了一封信,是过路商队代为捎带的。 魏景道:“我豫州的家人快到了, 这信路上耽搁了,算算日子,竟是近日就到。” 庄延奇道:“县尊家人怎地不护您和夫人赴任?” 邵箐就叹:“我们赴任也有家人相护, 可惜路遇悍匪,一时大意中了yào,家人护卫为了我二人,尽数牺牲了。因赴任期所限,我们只好一边上路,一边去信豫州。” “原来如此。” 庄延恍然大悟,他没亲眼见魏景动手,也不知他武力到底高到何等地步,想着蒙汗yào也是匪徒惯用手段,一时大意也是有的,因而不疑有他。 至于寇玄,不要说他不肯定邵箐撒谎,就算他明知这假话,也会当真的来听的,所以同样一脸后怕。 这事就合理地提上日程了,只待季桓等人到来。 下午,又有邓光来禀,说有十来个商队护卫出身的外地人来应招县兵,身手极佳又年轻,可落户平陶,问能不能招? 增召县兵,自然优先在本地户籍者进行。平陶是大县,增召个三千兵卒,本来是很轻松的,但由于魏景要求很高,导致进展缓慢,名额迟迟未能填满。 邓光见这十来人条件真的很好,他有些舍不得拒 分段阅读_第 86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绝,故而特地来问一问。 这正是魏景昨日安排,闻言他沉吟片刻,道:“可。” 他还吩咐:“若再有个人条件优异者,可不必局限于平陶户籍。” 邓光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 邵箐忙碌公务之余,吩咐平嬷嬷把后院两侧的左右边排房洒扫出来,以备明日韩熙张雍等人入住。 平嬷嬷祖孙,是魏景亲自掌眼选出来的仆役。 世居平陶,身家清白,贫民出身。平嬷嬷寡居多年,年初独子病逝,仅给她留下一双年幼孙子孙女和许多债务,几间旧房尽数低了债都不够,不得已只能自卖自身。 平嬷嬷其实也就四十出头,恭谨老实手脚十分麻利;孙女春喜今年十二,正好可以给邵箐当个贴身丫头,这一点也是魏景看中的。 至于孙子春生今年十岁,当个跑腿的小幺儿,闲了还能给祖母姐姐打下手。 这祖孙仨虽贫困但爱干净,老的小的力气大眼里有活。目前不管是魏景还是邵箐,都没打算往后院放太多人,这组合用着正好合适。 …… 翌日,这千里迢迢自“豫州”而来的季桓等人就赶至了,同行还有张雍陈琦一起上路的家眷,以及精选出来的五六十“家卫”。 诸人于侧厅拜见魏景。 在场还有特地赶来的寇玄庄延,因为魏景昨日提过,来者还有旧日一个门客,正好能缓解县衙用人之渴。 既然有新同僚,那更应该来一趟了。 然初次照面,二人大吃一惊。 “门客”季桓三旬有余,方颌阔口,神态举止从容有度;“家卫”头领韩熙张雍陈琦三人或精瘦或魁梧,相貌不同却俱目光迥炯,行动敏捷想必身手颇佳。 这四人风尘仆仆,但一看就知不是庸碌混日子之辈。 还有后头这数十名“家卫”,一律精神抖擞,秩序井然,明显个个都是好手。 庄延叹:“我观县尊气度,便知非小族出身,果然如此不假。” 这数十家卫,可不是小户乡绅能培养出来的。 魏景道:“家道中落,说来惭愧。” 他本人一看就非普通人,刚好又从中原贬到西南来,于是就编了一个家道中落的借口,寥寥几句,让人脑补他和邵箐家是因政治斗争失败而遭了祸的。 既然这样,有些底蕴仍在也属正常,韩熙等人出现也没太让人惊诧。 庄延笑着应了句,忙和寇玄一起上前,与季桓四人见礼。 “在下张功,字伯言,日后还需文珪文长多多指教。” 说话的是季桓,他们用的当然是商议好的假姓名。韩熙自称许信,张雍自称严华,陈琦自称沈良。 这四人或笑意和熙,或从容有度,又或举止粗豪却爽朗大方,反正分寸掌握得极好,初次与平陶诸人jiāo谈,就给人一个相当不错的印象。 寒暄几句,庄延笑:“改日必要与诸位痛饮三百杯,促膝长谈。” “哎,三百杯可不够。” 张雍哈哈大笑:“得上大碗,我们痛饮三百碗!” 季桓摇头笑:“公恕啊,三百碗下去,你也不怕撑破肚皮?” 众人齐齐大笑。 这初次会面,相当之和谐,庄延笑罢,转向上首拱手:“县尊,还有些要紧公务,且容我先退。” 寇玄紧随其后。 庄寇二人十分体贴,看着差不多了,就告退让久别的双方说话。 魏景颔首:“去吧,我今夜设席,届时再畅饮叙话不迟。” 庄延寇玄等很快退下,偏厅只剩下自己人,候着的平嬷嬷就先请了张陈二人的家眷往后头安置。 至于数十青翟卫,魏景随意点了几人留下,余下的吩咐也先一起去,他后面再作安排。 此处空旷,捕掾小吏随时可能出现,并非说话的好地方,魏景站起往外行去,众人紧随其后。 至外书房,他率先推门而进。 季桓四人跟随,至于剩下的几名青翟卫,十分熟练地分散在门前屋后站定,无声守卫。 …… 季桓四人一边打量四周环境,一边随主公前行,他们此行要避人说话的,见入外书房也不诧异,然诧异的是,这主公的外书 分段阅读_第 87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房内,竟还有一名年轻女子。 隔扇门推开,季桓前脚跨入,余光竟见一青衣女子端坐于案后,正垂眸提笔,书写些什么。 登时他就是一愣。 男人的外书房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心脏部位,任何人等都不可轻进的。他的主公什么身份?从前无故接近者一律立斩的。 想起魏景那句“敬她如敬我”。这,这难道是主母?王妃? 果然,那青衣女子听得门响,抬起头来,笑道:“夫君。” 绿鬓如云,肤白貌美,一双杏仁大眼水盈盈的眨了一下,盛满了笑意。 她站起要迎,魏景却已几步大步行至书案后,“嗯”地应了一声,垂目看对方,余光瞥见书案上的公文,他皱了皱眉:“不是说歇歇再处理的么?” 少府掌一县财用,邵箐目前主职是这个,但由于人手太短缺,她还兼理了县丞一部分工作,处理各种文书,很忙。 她忙碌但充实,很乐在其中,魏景纵容她但不愿意她太累了,刚才出门时,他嘱咐她入内室躺躺闭目养神,不想这么一会功夫她就起来了。 邵箐笑:“我不累呀,我刚起的。” 这工作强度还行,年轻精力充沛嘛,她笑盈盈,魏景无奈,只好道:“下回不可如此。” 二人就这么低声说了几句话,时间很短,却不知后面的四人早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头一个惊异的是,邵箐居然直接坐了书房主位,而魏景见了竟全无异色。 后一个更惊异的,是魏景就这一小会的气场变化。 冷冽,转为温和。 要说魏景,从前健如骄阳,英姿飒爽,屹立于北境,如山岳般凛然风雨不侵。 这次再相见,凛然依旧,热忱却再也不见,如陡坠深渊百丈寒冰,冷肃而漠然。 究其原因,当然是半年前的一场惊变。 张雍等人乍见如何心酸愤慨且先不提,让他们惊异的是,在甫见邵箐那一刻,魏景通身冷冽如遇春风般,瞬间冰雪消融变得和缓,低声说话时还语带关切。 四人对视一眼,本因魏景嘱咐已很郑重,如今更提了几分。 “标下(在下)见过夫人。” 四人同时恭敬见礼,至于王妃什么的,这称呼同样不适合再提。 “诸位无需多礼,快快请起罢。” 邵箐微笑致意,面前四人如她意料一般,俱是出众之士,叫起后她也不急着深入了解,而是坐一边去,将书案后的主位让回给魏景。 魏景吩咐众人落座,道:“有话畅所yu言即可。” 意思是,不需因邵箐在场心有顾忌。 接下来要议论何事,张雍等人心知肚明,闻言再度惊讶,但好在有方才打底,倒接受得很快。 敛了敛心神,季桓道:“主公,也不知如今中原情况如何了?二皇子登基已有半年,只怕……” 此言一出,他和张雍三人皆面色凝重, 自叛离北军后,他们领着青翟卫日夜兼程寻找魏景,中原诸事再也顾不上。另一个,从前的消息渠道也统统不敢用,仅凭沿途所见所闻,对朝廷现状已不再清楚。 想来也不会好的。 先帝所作所为再如何让人诟病,他的身份却是君,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而二皇子乃新封太子,上位名正言顺,无任何可质询之处。 半年时间,足以让他将朝堂内外清洗干净,关键位置都换上自己的心腹。 然大楚再如何强弩之末,那好歹也是个庞然大物,魏景劫后余生,要撼动它却不是件易事。 季桓四人既然决意南下追随魏景,就已经将自己放在后者同一立场上,伺机反扑乃至推翻大楚,此乃必然之事。 终于与主公汇合,此事就该立即提上日程。 前景不易,诸人皆一脸肃然。 “你们无需担忧太过。” 魏景淡淡一笑,看了邵箐一眼,邵箐会意,立即去打开书案后一个专门装邸报的木匣,翻了翻取出其中一封,递给他。 “且看看此物。” 他直接将邸报递给左手边的季桓。 邸报,乃专用于向地方传知朝廷动向和政治情报的公文。上至皇帝谕旨臣僚奏议,下至有关 分段阅读_第 88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官员的任免调迁,皆抄录其上。实际就是一种古老的内部新闻报纸,避免地方官员两眼一抹黑,胡乱施政。 到了魏景手上,这县令身份就多了一个好处,光明正大地掌控朝廷动向。 他这般态度,季桓等人不禁目露惊喜。季桓接过邸报忙垂头细看,张雍几个等不及,急急凑了过来。 “今夏,黄河下游决堤,虽范围不广,然陈留至扶沟大段河提已岌岌可危。我那二皇兄下了旨意,擢郭赟为都水监,全面接手治水诸事。” 魏景唇角微挑,扬起一个讽刺的弧度:“郭赟,奏请束水攻沙,被准。” “束水攻沙?!” 季桓唬得手一抖,那封还未看完的邸报拿不稳掉落,被眼疾手快的韩熙一把抄了去,三人忙展开一目十行。 季桓“腾”地一声站起:“束水攻沙只利于局部,于治理黄河整体极为不利!况且黄河下游河堤如今已高于平地数丈甚至十数丈,陈留至扶沟一带又土质疏松,极易被河水侵蚀,一旦,一旦……” 含沙量高的水流本极不驯,一旦稍有变故,恐怕即时泽国千里,哀鸿遍野。 这一点,前太子看得极清楚。他初入朝,就奏请皇父采用宽河滞沙,蓄水固堤之策,并任用舅舅傅竣好不容易寻访到的隐士渠云为都水监,全面治理黄河。 治理黄河非一朝一夕之事,尤其宽河滞沙,耗时更要久一些。不过近十年下来,也初见成效,这二年黄河大决堤再未见,不管春汛夏讯灾情都不大。 初见曙光,如今宽河滞沙竟陡然腰斩,换上理念截然相反的束水攻沙?! 第34章 “怎能如此?怎能如此?!” 张雍一把扔下邸报, 怒道:“这不是白费了十年功夫吗?!” 束水攻沙和宽河滞沙, 各有各的优缺点,前朝起就一直争论不休。哪个更好张雍不懂, 只他知道,后者已耗费了十年的人力物力。 咋能说改就改呢?你这治河理念相悖,前头的功夫不就白费了吗? 那新帝为何如此作为呢?深究原因, 其实不难明白。 前太子光芒太盛了, 陨落得更让人痛心叹息,新帝虽是名正言顺登位,但却被其映衬得黯然失色。他迫不及待要做出一番功绩, 将这yin魂不散的嫡兄彻底打压下去。 作为前太子数一数二的大政绩,有什么能比治河更好的入手点呢? 而且作为争议了数百年的治河理念,束水攻沙与宽河滞沙始终平分秋色,确实有其独一无二的优点, 并非谬论来着。 只可惜的是,陈留扶沟一段并不适用,而宽河滞沙已进行了十年。 邵箐轻叹一声:“五月下旬, 圣旨就下了。” 郭赟走马上任,治河立即开始。 当时, 她和魏景还在逃亡的路上。这封邸报还是屈承倒台后,从屈府中搜出来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 即使邸报是现在发出的,在座的都是不能以真身份示人的逃犯,又能干什么呢? 只是一想到有这么多黎民百姓很可能要为新帝的急功近利付出生命代价, 邵箐心情就十分沉重,即使知晓消息已多时,再讨论心头还是闷闷的。 季桓眉心紧蹙:“这是何人献的策?” 邸报上叙,皇帝旨意一下,奏折纷飞如雪,反对声音不在少数,显然看明白其中利弊的并非一个半个。然很可惜,新帝坚持己见。 这治河是好是坏,终究会看见结果的。一旦决堤,提议者便成了千古罪人,不杀不足以平民愤。这是谁的建议?是愚蠢逢迎还是别有用心? 按正常理论推论,一般对小命谨慎点的人,都不会干这种事的。 邵箐已翻出另一封邸报,魏景接过递给季桓:“是武安侯丁化。” 丁化,不但是新帝丁美人之父,他的嫡长女还被选为安王妃。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半年前被封为武安侯,乃新帝宠臣之一。 安王不得先帝所喜,王妃出身一般,昔日这个毫不起眼的丁化,如今也手掌权柄。 “是愚蠢逢迎还是别有用心,日后就知。” 魏景对这丁化印象不深,曾作为一个皇子 分段阅读_第 89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肯定在各处都有些眼线,只是现在并不打算再次联络,因而也不知详情。 不过,光凭邸报上的信息,暂时也很够用了。 魏景淡淡道:“他急功近利大发昏招,于我有百利而无一害。” 如今的大楚,已危如累卵,一旦黄河大决堤,后果可想而知?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魏景恰恰就在等待这么一个时机。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扩展自己的实力,以待东风。 一县,实在太小了些。 宾主二人想到一处去了,季桓精神一振,立即道:“主公,我们应当设法先将这安阳郡收归囊中。” 干脆利落,单刀直入,一直安静倾听的邵箐眼前一亮,魏景搜获邸报的当时,就是这么和她说的。 果然不愧为昔日齐王帐下的第一谋臣。 “没错!” 张雍一拍大腿,咬牙压低声音道:“先取安阳,以图日后。咱们必要杀入京城,将那狗皇帝大卸八块!” 主辱臣死,韩熙陈琦同样目露愤慨,切齿附和。 “好!” 魏景站起:“得诸位相助,我之大幸也。” …… 尽快将平陶所在的安阳郡收归囊中,已得到在座所有人的一致通过,接下来,就该议论这安阳郡如何取了。 如今大乱未起,明目张胆出兵当然不可能,需智取。 上策是魏景设法取董度而代之,当上这安阳郡守,顺理成章掌握一郡。 目前情况,季桓等人并不了解,于是邵箐娓娓道来:“益州牧何允膝下二子长成,分成两派,董度乃四夫人表亲,四夫人生三公子。” 还有一个郡尉鲍忠,何二公子的人。安阳郡内两派势力分庭抗礼,魏景由于屈承一案,早归入二公子一派。 这二公子得了鲍忠来信,对魏景极为赞赏,亲自写了一封信至平陶。魏景的回信自然大喜过望,表示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他非常有分寸,适当表露自己的才干,二公子果然愈发看重。后面鸿雁频频,虽未曾见过面,但“杨泽”已成二公子跟前有名号的人物。 只要机会恰当,这何二公子绝对不会拒绝将魏景推上郡守之位。 这两三个月时间,魏景一边立足平陶,一边已为后续铺好了路。 上叙这些,作为主公的魏景不好亲自详细介绍,于是邵箐很主动接过话头,将个中情形一一解说清楚。 末了她十分遗憾:“可惜这董度有何三公子力争,在私盐案只担了一个失察罪名,罚了点俸禄了事。” 真相是,董度是为何三公子办事的,三公子自然力保。而何州牧在两个儿子间一贯采用和稀泥的策略,所以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pào灰了屈承一干人便结案了。 “那我们该从何处下手?”韩熙问。 既然已铺陈完毕,那接下来就该商议出具体计策了,如何扳倒董度?又如何绊住鲍忠? 鲍忠是郡尉,也是二公子多年心腹,董度倒了,其实他才是最可能上位的人选。魏晋yu取安阳郡,这绊脚石也得同时搬开。 韩熙季桓几个对平陶了解尚且不深,更甭提安阳郡了,因此一时也没什么好的见解。 “何处下手?” 倒是邵箐灵光一闪,脱口而出:“濮族?” 既然想从平陶县令擢升为安阳郡守,那不管最终定下什么计策,若想从中有所作为的话,那此策必得勾连两者,缺一不可,且越紧密越好。 邵箐立即想起濮族,这个因魏景chā手私盐案而被断了财路的蛮族。后者和高陵和董度,甚至和鲍忠,纠葛都极深。 私盐一案,董度为求自保,拼命往濮族身上推卸责任,再加上原来配合屈承官盐转私的恶行,让益州牧何允大怒,下令切断和濮族一切官方和民间的jiāo易,不仅仅限于盐。 井盐再无法往外贩销不说,如今就连出来买个生活用品,濮族人都得伪装一番。 这梁子结大发了。 而濮族,是出了名的眦睚必报。 邵箐第一次参与这种正经八百的议事,一时很有些紧张和期待,话罢立即看向魏景。 “没错。” 她目露期待,双 分段阅读_第 90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眸亮晶晶的,魏景立即给予嘉许一瞥,他肯定道:“濮蛮和我与高陵牵扯极深,若想谋划,非从其中下手不可。” 这个大方向是最合适的,至于后续计策的制定,不急,先让濮族动起来,他们才能见机行事。 魏景食指轻点了点书案,道:“加紧练兵,我们近日攻蛮。” 有动dàng,才会出现可乘之机。 …… 策略议定,紧接着魏景就安排了一众心腹的职务。 季桓为县丞,韩熙为兵曹掾,张雍为贼曹掾。至于陈琦,他直接将人放进县兵营去,暂任卒长,日后再擢为军侯。 还有特地挑选出来放在的明面的数十青翟卫,一律挂上捕掾的名头,全面掌控平陶县衙。 先前人手不足不得已,现在,魏景当然得确保县衙万无一失。 晚间洗尘席,他宣布了以上消息。 寇玄庄延等人并未意外,闻言笑语晏晏:“主公英明,知人善任。”又举杯,敬季桓等人:“诸位一来,大大解了县衙用人之渴啊。” 庄延笑着打趣:“我呀,总算能回趟家了,只怕我家那几个皮小子都不认得我了。” 这二月,他忙得吃喝睡都是在县衙的,家都没回过两趟,人瘦了一圈,不过精神却愈发抖擞。 韩熙笑道:“日后,我等还劳诸兄多多提点啊!” “岂敢,岂敢。” 气氛热络,季桓等人很顺利融入县衙;韩熙陈琦和邓光等人猛灌几杯,初次接触后也熟悉了起来。 魏景看着差不多了,抬手一压,沉声道:“诸位,濮夷二蛮屡屡扰我平陶治下百姓,尤其濮族,近二月烧杀抢掠频频,我绝不能容也。” 既然商议妥当近日攻蛮,那紧接着就该备战了,正好一并宣布。 理由也是现成的。自从私盐案结了以后,被断了财路还被勒令制裁的濮族大为光火,好吧你不和我jiāo易,我就抢,我就劫! 濮族重cāo旧业,携怒恨而来手段非常残酷。劫杀过路商旅,抢掠附近乡镇百姓,钱要,货要,命也要。这二月案起大大小小二十余宗,每回都出人命,每次都见血。 县中捕掾疲于奔命,但平陶附近山高林密,濮族惯用游击战术,收效不大,反让对方更变本加厉。 最大一宗是昨天出的,一高陵商队被劫,高陵这地方戳了濮族肺管子,商队从护卫到脚夫上下数十人皆被杀尽,无一幸免。 于公于私,不管季桓等人来没来,魏景其实也到了非出兵剿蛮不可的地步了。 “即日起,备战攻蛮!” “是!” 魏景话音一落,诸人齐齐站起应喏。 应后,庄延却眉心一蹙,道:“濮族气焰如此高涨,已不伐不行。只是……” 他忧心忡忡:“县尊,这山高林密的,濮族聚居地又不明,恐怕我们要吃亏。” 濮族终年居于深山,极熟悉地形,出入山林如履平地,还善du。他们一直都十分保护自己的聚居地,绝不轻易为外界所知。这么些年下来,平陶这边只能圈定个大致范围,具体地点始终无法确定的。 蛮族的优势正是己方短板,所以一直以来,面对对方的sāo扰,平陶这边都是以防御为主的,基本不会主动攻入山林,以免大败。 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不是不想,而是难度太高,没这个必要。 毕竟平陶附近这二支蛮族并不大,行动不敢太过分。且近数十年间,濮族发现了盐井,因为要和平陶合作贩售井盐,更是基本消停了。 想到这里,庄延叹了口气。话说回来,这次濮族手段太残忍,情节太恶劣了,用以前的策略力度根本不够。 他拱手:“县尊,二蛮不容易对付,尤其濮族,极善du,需万万慎之。” 这是魏景上任后的第一次大动作,办好了,日后一片坦途;若反之,恐怕仕途会有阻滞。庄延已将身家前途都压在前者身上,自然忧其所忧,盼对方平步青云的。 魏景颔首:“文珪所言极是。” 他下令:“沈良邓光,你二人明日即点二百兵卒,先潜入山林,对照补充地形图。” 平陶县衙有附近山林的地 分段阅读_第 91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形图,但不详细,再深入的地方更是一片空白。魏景明面吩咐陈琦邓光,暗地里更会遣青翟卫出动。昔日的青翟营乃精锐,查探地形绘制地图也是长处之一。 陈琦邓光出列,肃然领命。 魏景接着将目光投向韩熙及一众县兵营大小武官:“尔等需勤练兵卒,随时待命。” “标下领命!” …… 魏景有条不紊,沉声一一安排妥当,他虽一身常服,但威仪极盛,凡被点名者无不心神肃然,大声领命。 眼见他已安排妥当,在场诸武官却独剩一个张雍,他急了:“主公,那我呢?” “我有重任托于公恕,故而才留到最后。” 魏景安抚一句,神色一肃:“近日我将出征,县衙与平陶安宁将托于公恕之手。此事要紧,不容有失,公恕需慎重行事。” 话罢,他看了身侧一直安静听他发号施令的邵箐一眼。说是将县衙和平陶相托,那不如说是将邵箐托于张雍之手。 西南丛林,山高林密路难行,蛇虫甚多又潮闷,兼瘴气不少,魏景犹豫过后,还是决定把妻子留下。 邵箐对魏景的重要xing不言自喻,若是季桓等人来之前,他未必放心将她独自留下,但现在可托于张雍之手。 张雍心领神会,神色一肃:“标下定不辱命!” “好。” 魏景随即又点了几个人:“王经,你领姚越张元二人,即日起为夫人亲卫,需谨慎护持,不得有误。” 这三个年轻人,都是他贴身亲卫,信重程度不亚于韩熙几个。这并不是针对此次攻蛮的,当初决定和青翟卫联络,他就有了此念。 王经三人出列:“标下领命。”又转向邵箐,重新见礼:“标下等见过夫人。” 邵箐忙道:“三位快快起罢。” 至此,所有安排已经妥当,邓光率先举起酒杯:“标下敬县尊一杯,此战必胜!” “说的好!” 这种酒是不能不喝的。 魏景为了掩饰身份,日常起居并不以孝期示人,所以洗尘宴不能少,敬酒也无没理由拒绝,好在邵箐体贴,借口自己不胜酒力,首案准备的是素酒。 他仰首饮尽杯中酒,捧着酒壶的春生忙又斟满,他重新举杯:“诸位,请!” 邵箐也连续喝了两大杯,热热微辣的酒yè从喉管进入胃袋,她发现自己还真不胜酒力,虽不醉,但却感觉酒意直冲上头,摸摸脸热热的。 宴席也差不多了,她干脆小小声对身边的魏晋道:“夫君,我先回去了。” 她喝了酒,杏目格外水润晶亮,脸颊泛粉,冲他眨眨眼睛,魏景低声嘱咐:“走慢些,让平嬷嬷和春喜搀扶你。” 哪有这么严重? 但邵箐并不反驳他,只笑着应了:“好。” 她与众人微笑说了两句,率先离席,魏景一路目送她身影进了后房门,方收回。 庄延就笑:“主公与夫人鹣鲽情深,真真羡煞我等呀。” 他和季桓等人不同,不知魏景原来身份,因平时宾主处得不错,又籍这酒酣耳热情绪高昂之际,故而这么打趣了一句。 谁知魏景一听,却是一怔。 鹣鲽情深? 情爱? 很陌生,很奇怪的词汇,从未没想过有一天会套在自己身上,魏景眉心不禁微微一蹙。 …… 实际在当今的上流社会,赞美夫妻之情的最高词汇,是相敬如宾。 宾,宾客也。夫妻间互相敬重,爱护,感恩,多体贴不红脸,一辈子都如宾客般互相尊重,就达到了两者关系的最高境界。 魏景自幼所受的教育就是这般。 更有皇兄年少时曾爱恋一出身低贱的歌姬,盛宠甚至独宠,母后屡劝不果后,严厉处置了该歌姬并训斥兄长,事后又郑重和他说,情深不寿,切戒之慎之。 彼时睿智英明如兄长,都因为这个歌姬颓然了一段时间,因此魏景深以为然,将母后教诲牢牢记下。 庄延和他出身不同,因而看法也迥异,这前者眼中极尽溢美之词,落在魏景的耳朵里,一时却极不适应。 他当即忆起母后的教诲,下意识就排斥。 第35章 只 分段阅读_第 92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魏景转念一想, 又觉得邵箐是不同, 不论是歌姬还是旁的女子,如何能和自己妻子相比? 宴散, 他缓步往后院而去,夜风吹拂已带寒意,却未冷却他思绪纷乱的头脑。 庄延无心一句话, 竟让沙场指挥若定, 威名赫赫有战神之称的魏景心生烦燥。 一方面觉得邵箐独一无二,世间再无人能相比,他不喜宾客说法, 心里也隐隐趋向与她产生情爱并无不可。 但另一方面,自幼建立的观念根深蒂固,母后教诲言犹在耳,他如何敢违背? 这是不对的。 思绪繁杂间, 县衙不过三进,很快就到了后院,他皱眉在正房门前立了一会, 轻盈的脚步声从里面响起,门被打开, 露出邵箐笑盈盈的脸。 “怎么了?怎么回来了也不进门?” 邵箐好奇瞅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凝重, 眉心微蹙,心头立即咯噔一下:“可是生了何事?” 不会吧?她也就早走一两刻罢了。 “无事。” 她笑意敛了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 有些担忧,魏景立即否认:“我不过想些其他,你无需担忧。” “那就好,快进来吧。” 邵箐拉着他的大手,把人拉进门,一边往内室行去,一边道:“你快沐浴吧,我已经帮你取好寝衣啦。” 春闺暖意融融,刚沐浴完毕的邵箐脸颊脖颈红扑扑的,有一种沁人心肺的熟悉清香萦绕。她拉着他的手,一脸欢快地说,已经帮他取好衣裳了,让他快快梳洗歇息。 话罢,她还皱皱鼻子,似乎不大爱他身上酒味。 “有味儿么?”他不过喝了几杯素酒罢了。 此情此景,这般的邵箐,就如同一泓蒸腾着热气的汤泉,暖意淌过心间,浸润灵窍,蔓延四肢百骸。他身心舒畅,不禁面露微笑,扬手嗅了嗅宽袖。 “没味儿。” 罢了,想那么多干什么?天地苍茫唯她一人矣,再无人能与之相比拟,更无人可取代之,有无情爱,又有甚要紧的?他胡思乱想,不过庸人自扰罢了。 想不出结果就不想了,魏景将方才那些纠结尽数抛诸脑后,携她至屏风前,问了两句,又抬起手臂,要她侍候解衣。 这男人! 邵箐没好气瞪了他一眼,伸手解他腰带,好吧,伺候你大爷了。 给大爷解了外衣里衫,只剩下一条素绫里裤,线条流畅的腹肌虽然很养眼,但她可不打算继续伺候了,见魏景还站着不动,她忙推了他一把。 “快去,快去。” 她脸颊微红转身就走,魏景微微一笑,转身入了屏风后。 …… 案上燃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线柔和,邵箐躺在柔软的衾枕上,耳边是屏风后传来的水声,她也不困,滚了滚侧身盯着挑起的两幅床帐。 大红帐子早就换下来了,换上一顶天青色的鹤穿牡丹纹绸帐,她伸手戳了戳精致的牡丹纹样。 这样的安稳生活和刚开始时真天渊之别,真希望能一直持续下去。 其实早在接受魏景的时候,她就把复仇一事一并接受了。 复仇,固然不成功便成仁,但说实话现今这世道,本分老百姓也没没好过到哪里去,丢命还挺容易的,好比昨天被濮族杀尽的商队。 哎,希望接下来能顺顺利利。 秋季的夜晚,总带凉意,她卷着被子又打了个滚,屏风后的水声就停了。 魏景松松披着寝衣,吹熄油灯翻身上床,见邵箐还没睡着,于是他道:“阿箐,我吩咐人去豫州了。” “豫州?”真杨泽的事吗? 魏景肯定点头,得了杨泽户籍告身本属偶然,当初前往平陶也非必定选择,然此一时彼一时也,经过一番努力,如今平陶确确实实成为了他新的据点。 他目前所有计划,都是基于平陶展开的,那么平陶这个关键节点,就不容有失了。 杨泽是豫州人,也不知那边是什么情况,对方父母是否尚在?有无至jiāo好友?等等问题都需要了解清楚并做好预防手段。 魏景始终没忘记这一点,但先前一直没有可信任的人手供驱使,青翟卫一重新收拢,他立即遣了人去。 “确该如 分段阅读_第 93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此。” 邵箐深以为然,不怕一万总怕万一,他们保证认识杨泽的人不出现在益州就可以了,两地相隔千山万水,道路难行,这一点cāo作起来不难。 她伏在魏景的怀里,一只大手在轻轻抚着她背,有规律的轻抚让她涌起一阵睡意。小小打了个哈欠,邵箐刚想阖目,忽又听他说:“我还让人去寻一寻舅母几个。” “舅母?” 邵箐睡意一下子就飞了。她想了想,魏景的舅母就是昔日的平海侯夫人孟氏。 说起平海侯府,也是惨,在魏景自北疆折返之前,就已被先帝悉数拿下。满府男丁斩首,fu孺幼童徒流西南两千里。 没错,当初和邵箐一起上路的,其中就有魏景的舅母孟氏,以及她膝下嫡庶两个女儿,还有一个年仅十岁的嫡幼子。 傅竣膝下四子,仅有这么一个小儿子未成丁,在抄家斩首中得以幸免。 魏景现在终于缓过来了,人手也不再捉襟见肘,于是就想寻一寻他仅剩的这些舅家亲眷可有生还。 邵箐迟疑:“可,可当初在那驿亭里……” 说的是正是流放途中遭遇杀手那一瞬,虽当时刀光剑影,她自顾不暇,但邵箐还是看得真真的,一同流放的那数十人作为新帝的目标之一,已被黑衣杀手砍瓜切菜地灭了大半。 倒肯定有漏网之鱼,但傅家人有这么幸运吗? 邵箐很努力地回忆了一下,现场太混乱了,她实在没什么印象。 “尽人事,听天命罢。”魏景忆起昔日亲舅的音容笑貌,一时黯然。 “或许舅母和表弟几个活下来也未可知。” 黑暗中,看不大清魏景的脸,但他语气变化却听得真真的。这么一个即使身处绝境都坚韧依旧的男子,如今却黯然神伤,邵箐心里闷闷地难受。 她主动搂着他的腰,低低地劝慰:“我看见好些人逃进密林了。” 这一刻她衷心希望,傅家人即便能活下一个,也是极好的。 “嗯。” 魏景反手抱住她,很紧很紧。温热身体顺从伏在怀中,熨帖他的心,他闭上双目。良久,他睁眼,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我没事,快睡吧。” …… 魏景确实是个坚韧的人,一瞬间的伤感并不能影响他,翌日,就投入密锣紧鼓的备战当中。 县兵营日间热火朝天演练战阵,夜间背诵新的暗号和旗语,务必做到全军紧密配合,充分发挥作战能力。 另一方面,魏景安排了一千县兵分五队,巡视平陶境内乡镇官道。不少商队获悉消息,都算计好行进路程,以尽量得官兵的保护。 这么一来,县兵小队难免和频频作案的蛮族狭路相逢,进行小范围的jiāo锋。 一开始,濮族人并没有任何准备,很是吃了个大亏,被县兵小队击毙二十余人,余者不得不迅速遁入山林逃命。 濮族人的仇恨一下子被点bào,不但没有退缩,反而在首领伽罕的指挥下,变本加厉报复平陶一方。 八月初八到八月十三,短短五日,县衙接报濮族作案二十九起。对方采取一贯擅长的游击战,若是遭遇县兵营,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迅速退去;若碰上的是寻常商旅,那就是狼入羊群。 濮族人善du,果然不假,游击战中最喜爱施放一种迷烟,县兵队早有准备倒还好,寻常商旅一旦碰上,最好的结果就是当机立断舍弃财货,先一步奔逃。 “看来,濮族即便不倾巢而出,也相差无几了。” 魏景阖上最新送上的信报,抬目:“合围二蛮的时机,已至。” 如今,已有二千县兵执行巡视任务。他的安排,并不是漫无目的。在明面有韩熙等人领着县兵队频繁打击,暗地里还有青翟卫不时sāo扰,濮族人虽劫了很多财货,但也吃不少大亏小亏,折损了好些族人。 在这些居于深山的蛮族人眼里,族人可比财货重要太多了。这仇恨是越来越大。据青翟营的暗报,这濮族首领伽罕似乎联系了夷族,两族聚拢,几乎能确定要携手合作。 这两族联手,意yu何为呢? 无非就是想把平陶打怕而已。给予魏景重重一击,让他从县令 分段阅读_第 94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的位置上跌下去,一雪新仇旧恨,并让继任者心生怯意,不得不恢复往日应对二蛮族的战策。 防御为主,以保住头顶官帽,就好像先前历任平陶县令一样。 至此,二蛮战策和魏景预期已达到了一致,他沉声道:“传令,明日三更造饭,五更拔营,合围二蛮!” 他当即勾选四千县兵,由韩熙陈琦邓光等武官率领,再点选庄延等文官兼幕僚,下令明日出兵。 “标下(在下)得令!” 被点中的诸人站起出列,齐声应喏。 到这里就差不多了,接下来,领了命的众人该下去准备了,邵箐正这么想罢,却见寇玄急急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在下yu随军略尽绵薄之力,请主公准许!” 咦? 好端端的,这寇玄怎么会有这么一个请求? 不是说不能带他,而是相对而言,寇玄其实是在场众人中最文弱的一个。哪怕庄延,因未接任家主之位前,他时常随商队外出增长见识,也学了些武艺,强多了。 这次征蛮,在深山丛林中进行,没有点体力只怕举步唯艰,这才是魏景留下他的最大原因。 不过让邵箐意外的是,魏景只看了寇玄一眼,就十分干脆利落地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可。” …… 邵箐有点不明所以,等魏景吩咐了季桓总领留守一切事宜后,二人回了屋,她忙不迭悄声问:“夫君,你为何答应寇文长呀?” 他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啊。 魏景淡淡一笑:“大约,他yu借此次机会,除了那袁鸿。” 作者有话要说:  邵箐是魏同学好不容易才拴住的,独一无二的位置,他哪里那么容易作哈哈哈哈哈,他不会的,最多自己暗地里纠结。 咱们给点时间等他纠结完啦哈哈哈 第36章 袁鸿此人, 不管是在魏景邵箐眼里, 还是在寇家人眼里,都是一个隐患。 然而, 既用了寇玄,那么涉及他唯一的胞妹,顾忌总多出一些的。 魏景并没有亲自处理袁鸿, 先让寇玄处理, 有变数或者不满意了,他再动手不迟。 但据邵箐所知,寇月对袁鸿的感情一直都很深的, 摆脱孙综桎梏以后,没变平淡不说,她反而越发期待与对方缔结良缘。 寇玄想必也很苦恼吧? 这么说来,这次征蛮, 倒是他一次很好的机会。 一劳永逸除了袁鸿,不再有任何泄密危险。另外,让袁鸿死于战役, 好歹落得一个英雄名称,为寇月这段感情画上一个圆满句号, 不伤兄妹和气。 …… 当天傍晚,寇玄点选了几个随行书佐, 其中一个果然是袁鸿。 他拍了拍袁鸿肩膀:“寻常擢升,只怕不易,你要脱颖而出, 有些难得资历在里头,要好得多了。” 寇玄对这未来妹婿一向和颜悦色,从来未表现过丝毫不喜,一番话说下来,不但在情在理,还颇有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袁鸿一想也是,难得进了县衙,总不能一直当个小文书的,他咽了口唾沫,压下心中怯意,道:“谢大兄提携。” 寇玄也去,他紧随其后,总不会出错的吧? “好了,快回去收拾些换洗衣物吧,明日五更即出发了。” 寇玄目送袁鸿背影远去,垂眸想了想,他去求见魏景,借了两个人。 这些幕僚文官,虽随军也是有专人护持的,他所谓的借人,就是想这二人听他指挥行事。 魏景一概不问,点头准了。 …… “寇文长么?” 刚沐浴完毕,从屏风后转出的邵箐脸红扑扑,寝衣领子也微微敞开,露出一段白皙泛粉的腻润肌肤,和一小截精致的锁骨。 魏景黑眸暗了暗:“嗯,他问了明日的随卫。” 邵箐应了一声,对比起寇玄,她其实更惦记魏景,首次这么近距离接触战争,她有点不安。 “濮族人善du,你要多多留神。还有,西南丛林多瘴气,你解瘴气的yào丸子莫要离身。还有,啊……” 正给魏景检查了一遍装有yào丸子的布囊,邵箐忽然小小惊呼一声,一个双有力的手臂突然从后抱住她,熟悉的怀抱 分段阅读_第 95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熟悉的温度。 “你吓到我了。” 邵箐被惊了一下,二人成婚至今,魏景常有亲昵举动,但像现在这样突然就抱住她,还是第一回。惊过了后,有点不适应,面上还染上一丝热意, “你放心,我数日便归。” 他反而牵挂她:“你有事使人去办,莫要出县衙,我已吩咐了王经几个,需时时护在你身边,即便夜间,也必须守在你门前窗下。” 县衙如今由青翟卫接手,是最安全的,魏景给张雍下过严死命令,必要时可以舍弃一切,但必须保证邵箐安全。 这个邵箐不知道,但此刻这句话,他却是今日第三次嘱咐自己了。 她心下软热,回头柔声道:“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得是。” 昏黄的灯光映照下,她翠眉绛唇,一双眼眸目光柔和,正微笑看着他。 魏景心头一热,不禁俯身向前,噙住那两瓣红唇。 轻轻的吮吸tiǎn舐,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在双方的努力下,她由一开始的僵硬紧张到渐能放松。邵箐两排黑翘的睫羽受惊般颤了颤,须臾微阖双目,她放松身体倚在他怀中,仰首任他亲吻自己。 不过这次和以往却有些不同,他没有短暂即收,而是力道越发大起来,最后一只大掌托着她的后脑勺,试探着扣关攻城。 “唔。” 邵箐犹豫了一下,最终也没拒绝,微微启唇,他立即破关而入。 一个炽热的深吻,唇舌jiāo融,他呼吸愈发急促,节奏越来越猛烈。邵箐喘不过气来,带情潮的陌生感觉让人极不适应,她“唔唔”挣动两下,忍不住用力推拍着他。 铁钳子般的手臂,蚍蜉撼树,但她一挣扎,他就立即松开,并将她按在怀中。 邵箐面泛霞色,杏目中春水满溢,两手抵着他的胸腹,脸被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脸很热,感觉太陌生,压迫感太大,下次她再不来了。 魏景急急喘着气,心脏狂跳,血yè中的鼓噪几乎要冲破血脉而出,他闭目运了一阵功,才勉强将躁动压了下去。 “睡吧。” 邵箐伏在他怀里,正与他面对面紧紧相拥,有硬物硌着她的小腹,她不敢乱动,赶紧胡乱地点了点头。 她心慌意乱,耳根子都通红,魏景见了,不禁轻笑一声。 也就还有两个来月,他就出孝了。 邵箐恼羞成怒,使劲瞪了他一眼,一挨着衾枕,她立即往里一滚,扯过薄被盖过头脸,“哼,我要睡了。” …… 睡前背对着魏景,死活不回头看他一眼,但邵箐心里还是惦记着他要出征的,夜色深沉他甫一动,她就立即睁开了眼睛。 “三更了么?” 她匆匆披衣起身,伺候魏景梳洗用早膳,末了王经等人抬来战甲,她和平嬷嬷为他披上。 对比起魏景曾经用过的明光环锁铠,如今这赤色铁甲堪称简陋,但他猿臂蜂腰,身形颀长,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征伐而生,铠甲一上身,威武雄壮,通身气势凛然教人忽视所有。 “夫君此战,必旗开得胜。” 魏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等我回来。”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利落举步往外。 一路生死与共,这是二人的第一次分离,不管魏景还是邵箐,心头都少不了牵挂。她追出正房,立在廊下,目送他身影没入黑暗。 良久,平嬷嬷劝:“夫人,天黑夜寒,您回去歇着吧。” 可不是么?明天就中秋了,夜风一日比一日凉,她拢了拢披风,最后望一眼院门,方转身回屋。 王经等三人再不离去,紧紧守在正房的门前窗下。 …… 魏景并没有虚言,对比起他曾经历过的大小战役,这次丛林战实在微不足道。况且,他也没有因此懈怠,战前准备做得十分充分。 “二蛮合军,想必已抵达此处。”他在新绘制的地形图上点了一下。 实际上这并不是估计,青翟营的暗哨已传回军报,濮夷合军的确在他所指位置。 平陶四千县兵清早入山,现距敌方约五十里,深山中的五十里和平地不同,寇玄肃然道:“主公,我等需谨慎些,以防蛮族使诈用du 分段阅读_第 96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 庄延一脸正色附和。 蛮族确实有些底气,也极擅长丛林战,魏景自无意以已之短攻敌之长。他颔首,食指随即点了点另一处:“距两地西北四十里外,有一处凹地,jiāo战过后,我方可佯败,将二蛮诱入此处,合围攻之。” 这么一来,蛮族的优势就几乎消失殆尽,已方胜势可奠定。 魏景对军事有独特的敏感触角,明暗两份地形图合二为一后,他立即圈定了这一处。 “沈良邓光,你二人为前军,与蛮兵jiāo战后许败不许胜,佯败后,立即往西北遁逃。” “许信,你为后军,前方一现败势,你立即率后军转前军,在前头领路。”韩熙看过青翟卫传回的更详细地形图,山林难行,有他领路最合适。 陈琦邓光韩熙三人铿声道:“标下领命!” “需切记,佯败不可露破绽。” “是!” …… 平陶一方布置密锣紧鼓,而二蛮亦然。 距平陶县军五十里外的山坳处,数千身着圆领短装布袍的蛮兵扎营此处。 营地最中心的矮帐中,一蓝衣一黑衣两男子盘腿而坐,他们打扮与外头蛮兵差别不大,但衣襟刺绣更精致斑斓,头帕上各chā一彩色羽毛。 矮小些的那个是濮族首领伽罕,高半个头的是夷族首领蒙莫。 伽罕哈哈大笑:“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居然敢深入密林?!” 真不知死活,往上数这么多任的平陶县令,就没一个敢这么干的。 初生牛犊不怕虎,真以为进了密林的濮族人,还和外面一样吗?伽罕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yin森森道:“我要他血债血偿!” 蒙莫皱了皱眉:“这姓杨的有些能耐,我们需谨慎些。” “这可是在深山,有何可惧?我看你是被吓破了胆吧!” 两族不但并无多少情谊,此前还是敌对关系,若非因为平陶新县令,根本不会坐在一起。伽罕面露鄙夷,毫不犹豫嘲讽:“莫非你真是汉人生的崽子?这胆量和从前的平陶人没啥两样!” 西南蛮族一般身材矮小,穿梭丛林更灵活。蒙莫却相反,他足比一般族人高大半头。恰他又是前夷族首领携妻出外时生的,首领夫人难产而亡只带了骸骨回来,因此有对头就恶意嘲笑,他不是首领夫人生的,而是首领和汉人女子的种。 蒙莫及候在帐中夷族护卫大怒,“刷刷”几声护卫立即拔刀而出,怒目相对。 “不过一句玩笑话,蒙莫你别介意。” 要是平时,伽罕肯定不会说这话,但大敌在前,他也知道不能挑起内讧,于是打了两句哈哈,便道:“我们启程吧,尽快将那姓杨的宰杀了。” 他说完就走,一众濮族护卫鱼贯而出,账内仅剩夷族人。 “首领,他……” 蒙莫压下怒意,冷冷看着伽罕等人走远:“大敌当前,不宜内讧。” 但他始终觉得那位杨姓县令没这么简单,对方可是一上来就拿下盘踞多年的屈党,后续又让濮族和他们吃了不少亏。 蒙莫思索片刻,低声吩咐:“把我的话悄悄传下去,与平陶县军jiāo战不可争先,跟在濮族人后面,多多留神,随机应变。” …… 次日清晨,平陶二蛮相会,在短暂的几次试探xingjiāo锋后,终于正面激战在一起。 由于魏景的战策,平陶一方显得力有不逮,yin暗潮湿的丛林似乎限制了县兵们的发挥,被蛮兵冲过几次后,终现颓势。 “勇士们,给我上!!” 伽罕tiǎn了tiǎn沾血的细长短刃,露出一抹嗜血冷笑:“将这姓杨的狗贼宰了,一个不留!!” “冲啊!杀啊!” 一众濮人像打了鸡血般嗷嗷怪叫,惊得远处飞鸟都纷纷振翅,一扬刀,如狼似虎地扑上来。 时机已到,魏景一挥手。 令旗悄悄挥舞,早有准备的平陶县兵窥见,很快就在蛮兵的猛攻下溃不成军,“惊慌失措”地西北逃遁。 “追!赶紧追上去!将仇人尽数诛灭!” …… 韩熙陈琦经验老到,十分顺利地引领着县兵营,将敌人引入天然凹地。令旗挥舞,邓光等人立即 分段阅读_第 97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领着手下兵卒,将其团团围困。 凹地不浅,给攀登带来难度,平陶县兵手持弓箭,居高临下对准下方。 到了此时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蒙莫冷脸挥手,让族人悄悄往中心且靠近入口的位置退去,尽量远离平陶箭阵。伽罕怒吼:“好一个yin险狡诈的杨贼!有种就面对面和我们决一死战!” 他双目赤红,冷冷盯着被簇拥着出现在最高处的魏景,背后的手却一扬,示意放du烟。 此等小战,根本无需魏景亲身上阵,他冷冷一挑唇,陈琦已大怒出列,手一指:“尔等杀人劫货,用那du烟du雾卑鄙手段,居然还有脸面辱骂他人,我呸!” 正说着,对面一阵淡淡白色烟雾扬起,顺风扑了向这边。陈琦立即闭嘴,从腰间一个口袋掏出一条褐黄色的yào帕,捂住口鼻,屏息让du烟过去。 如他一样的动作的,还有平陶诸县兵,伽罕趁机下令突围,谁知下风位箭雨已至,大大阻止了他们的脚步。 这么一耽搁,du烟就过去了,陈琦一揣yào帕,挥手:“攻!” 箭如雨下,下方惨叫声四起,鲜血喷溅,蛮兵倒地频频,伽罕红着眼睛高呼:“退后!赶紧退!” 凹地不小,中间还有不少矮树灌木,倒能暂作躲避。蛮族人也善shè,身后背着短弓和箭筒,站稳脚跟后立即以箭回击。 伽罕指挥着族人专往一处攻击,常年生活在丛林的蛮人十分灵活,只要上方一乱出现空隙,就能立即窜上去打开缺口。 从下方激shè而上短箭嗖嗖,一时密集如雨。 谁料这时,魏景却一挥手,弓箭手齐整退后一步,上来两派盾兵。宽大的藤盾上下两排,遮挡得严严实实,空隙处却毫不妨碍弓箭手放箭。 韩熙哈哈大笑:“蛮夷们,这藤盾好使吧?这可是高陵知悉咱们攻蛮,特地调拨过来的!” 箭筒不大,箭矢有限,一计落空,面临的将是大败的代价,伽罕仰天怒吼:“好一个高陵!好一个鲍贼董贼!还有你杨贼,我不教你们血债血偿,我誓不为人!!” 战况紧急,话罢他不得不硬着头皮,领着族人往进入陷阱时的唯一出口突围。 脚下踩着族人尸体和鲜血,伽罕嘶吼竭嘶底里,双目暴突,可见其切齿痛恨。 目的已达到,魏景淡淡下令:“传令邓光,松开缺口,将二蛮放出去。” 需知魏景此战,并非为了全歼二蛮的。防御二蛮,乃他增招兵卒的重要理由,都杀光了,县兵营也就可以解散了。 此战目的,一为削弱二蛮实力,让其短时间内无法再组织人手疯狂劫掠。 第二,就是最大限度激起濮族人的仇恨,对平陶对魏景,对高陵对鲍忠董度等的刻骨恨意。 魏景的目光从来都不是放在平陶一地,打破了平静,激化了矛盾,才会出现机遇。 …… 令旗挥舞,邓光心领神会,立即指挥手下兵卒按原计划行事。 蛮兵拼死突围,终于看见成效。 眼见二蛮已经杀至出口,不断有短箭激shè上来,立在邓光不远处的寇玄目光微闪。 他和邓光负责出口处的布置,他是幕僚无需应战,在随卫的藤盾保护下安全也无虞,这时候该退了,只不过…… 寇玄不经意回头,瞥了眼紧缩在自己身后的袁鸿一眼,抿了抿唇,对打过招呼的两个随卫使了个眼色。 …… “啊啊啊啊啊!” 藤盾移动,袁鸿紧张跟随挪移,谁知这当口,不知何人绊了他一脚,他失去平衡,竟然直直往下扑去。 而就是这么凑巧,迎面遇上一支激shè的短箭,他惊恐地瞪大眼睛,也来不及说话,那支短箭就“噗”一声,正中他左胸口。 袁鸿惨叫一声,动作陡然一顿,人直直扑向下方的凹地出口。 …… 魏景视线极锐利,远处出口的动静也没逃过他的眼睛。 这个寇玄,动作也够干脆利落。 他挑挑眉,吩咐韩熙:“遣个人去出口等着,需确定袁鸿身死。” 魏景此举,本为谨慎而为,就好像他已往寇家人颜明身边放了眼线,以防万一。 但 分段阅读_第 98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他没想到,还真收到了袁鸿没死的消息。 挨了一箭的袁鸿,落到濮族人手里了。 第37章 袁鸿的命也不知好还是不好, 他心脏长得比正常人要偏一些, 箭头又刚好卡在两根肋骨之间,没有shè得太深, 扑入凹地出口时,虽伤势不轻,但远未到危及生命。 但他已经吓晕过去了, 这凹地出口已被突围的蛮兵占据, 他好比羊入狼群。 两个濮兵顺手将这具瘦弱的“尸体”接住,抬在头顶用来挡箭,一路往外冲杀出去。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毕竟那支短箭还chā在他左心口的心脏位置,但没想到濮兵突围成功后刚想把他扔下,他却突然哼一声,动了动。 还没死? 没死就没死吧, 濮兵正要上前补一刀,谁料不远处的伽罕突然道:“带上他。” 他眯了眯眼,他记得这人是站在平陶谋士身后的, 随卫不少保护甚严,说不定后面有用。 “喂他吃点yào, 不要弄死了。” …… 这一幕,落在了韩熙遣去确定袁鸿生死的人眼里。那人不敢自专, 一边继续跟着,一边留下联络暗号,好等同伴发现并增援后, 他再上禀请示。 魏景知悉后皱了皱眉,立即遣人追踪上去。不过他没想到,第一个将消息带回给他的,却不是他麾下哨探。 而是夷族首领蒙莫。 当夜,他前来相投,庄延引见的。 …… 二蛮突围后,已是傍晚,秋季的丛林天黑得早,魏景命择地扎营。 戌初,本在营外僻静处如厕的庄延,无意一抬头,却发现不远处一丛灌木忽无风微动了一下。 他心头当即咯噔一下,不待他反应,一条黑色人影在夜色遮掩下扑过来,捂住他的嘴巴。 这人正是蒙莫。 这个胆大的夷族首领竟只身前来,在丛林间灵活得如猴子一般的他借着夜色遮掩,成功避过附近的明暗哨岗,bi近平陶营外。 再往里就不行了,他需要有人引见,而恰恰好,他记得庄延是平陶县令身边的人。 …… “禀主公,今有夷族首领蒙莫来投,他说有重要消息可告知主公。” 脸色尤带惊吓后的青白,庄延不敢耽误片刻,他直奔主帐请见。 “哦?把人叫进来。” 魏景挑了挑眉,对比起这相投的夷族首领,他更感兴趣的是那个“重要消息”。 …… 夜色中,一个异族男人悄悄被引进主帐。他只比魏景矮小半头,头帕chā了彩羽,一身黑底彩绣的色彩斑斓的圆领短袍,浓眉大眼,三十出头年纪。 魏景认得对方,就是白日刚jiāo战过的二蛮首领之一。 他端坐上首,淡淡看着对方:“你yu投我?我如何相信你,又为何受你相投?” 很直接,很现实的问题,蒙莫也爽快,朗声道:“我只身入你兵营,足可表明诚意。” 没错,他一个人来的,要是魏景翻脸,立即拿下他杀了,死了也白死。 蒙莫道:“我不知县尊意yu何为,但我能全力配合,只求县尊若要诛蛮,还请去濮存夷。” 从昨日开始,蒙莫一直抱着怀疑谨慎的态度,收缩兵力尽量处于后方,冷眼旁观。 下午的突围,他不像伽罕那般认为族人勇悍,故而成功脱身,他觉得,那名年轻的县令是故意放走他们的。 这般围而不歼,对方意yu何为?若是所谋甚大,自己的族群需要和濮族一样死磕到底吗? 夷族和平陶的仇怨远不及濮族,之所以同意合兵,无非利益被侵犯心有不甘罢了。现在发现另一边风险要大得更多,心生退意才是正常。 蒙莫远远眺望魏景,他对这个年轻男人极为忌惮。 可是贼船上了可不好下,左思右想,他决定投魏景,或者说合作也行。 他直觉,自己知道的东西应是魏景想要的。 “我愿与县尊歃血为盟,我族从今绝不出山掠劫商旅,与平陶和平共处!倘若县尊再助我除了濮族,此后,我愿供县尊驱使!” 歃血为盟,在西南蛮族眼中,是一件极神圣的事,一旦立下绝不可违。 魏景站起来:“若你带来的消 分段阅读_第 99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息确实让我感兴趣,接受你的相投,未尝不可。” …… 时间回溯到傍晚。 濮夷二族败军一路逃出数十里地,将敌方甩得不见踪影,惊魂未定这才停下略作休整。 来时五千多的合兵,如今只剩下不足四千,损失三分一,且濮人占大多数。 族中壮丁一下子少了近一半,伽罕面目狰狞:“我必要将那姓杨的碎尸万段!还有高陵那鲍董二贼!” 狠话放了,但实际cāo作却千难万难。战,战不胜;甚至如今想出山掠劫,都极为忌惮。 没有那么多族人可以继续牺牲了。 一个脸上花了彩色花纹的男子yin恻恻道:“伽罕,我有一策。” 花纹男瞥了眼就坐在不远处的蒙莫等人,凑在伽罕耳边,低声说了一阵。 伽罕双目立即迸发出异彩:“好!好计策!” 他急急回头吩咐:“去,去请了巫医来给那男的诊治,务必救活!” 这男的,说的就是正昏迷的袁鸿。 一直垂眸不语的蒙莫,眸光闪了闪。 …… “他们jiāo谈十分隐晦,我听不到具体计策,只不过伽罕十分笃定,说要一石二鸟,让鲍忠董度乌沙不保,让你锒铛入狱,赔上小命,牵连全家。” 蒙莫很爽快说完,又十分肯定地对魏景道:“这话肯定是真的,你们杀了那么多濮人,伽罕若不复此仇,他首领的位置就坐不下去了。” “那男的也是好运,心脉偏于常人,箭头还被卡在两肋骨之间,伤势看着厉害,其实不重,最多养十天半月,就能好全了。” 那确实够命大的,不知正为妹婿的“牺牲”而哭泣的寇玄若知道了,会有何感想? “让鲍忠董度乌沙不保?让我锒铛入狱?” 袁鸿未死落入濮人之手,魏景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此人虽是隐患,但知道的事情其实很少。他虽知魏邵二人自河滩而来,但也仅仅曾就此和真杨泽的河滩杀人案联系在一起罢了。 来平陶的路上,由于寇玄的有心防备,他甚至不了解当初大范围搜捕的正是黔水登岸者。 如今的他绝无可能造成威胁,相反,倒很可能会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魏景挑了挑唇,黑眸中闪过一抹满意的光芒。很好,他直觉,谋取高陵的关键转折即将出现了。 韩熙陈琦对视一眼,也精神大振。 魏景随即问:“你常年与濮人比邻,依你所见,伽罕有何依仗?” “濮人善du。” 蒙莫想了想补充一句:“献策那人是濮人族中长老,正正掌管du剂。” 和魏景猜测的一样,只是不知濮人凭那袁鸿,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很好。” 他接受了蒙莫相投,歃血为盟,并吩咐此事需秘而不宣。 命庄延将人悄悄送出去后,魏景立即令韩熙:“增派人手,务必盯紧濮夷二族动静,尤其濮人,不可有一丝遗漏。” “是!” 韩熙领命而出,送人后折返的庄延忧心忡忡:“主公,我们该如何防范?” 他认为,蒙莫所说可信度非常高。 作为平陶土著,庄延对夷族观感比濮族好太多了。这个由疑似有汉人血统的首领所率的族群,虽也劫道,但几乎不杀人,只求财货不求命。 也是因此,魏景接受蒙莫相投,他并没任何劝阻之举。 不过由于不知魏景真正目的,庄延现在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卧不安。 “只要盯紧濮人,自可随机应变,文珪稍安勿躁。” 魏景并没有和庄延解释太多,话锋一转,他问:“文珪,你在高陵可有人手?” “有。” 高陵作为安阳郡治所,一个商贾世家,手底商队不少的家族,怎么可能不在高陵设置据点呢? 庄延还在忧心,他不知道还有青翟卫,但见魏景神情平静,无一丝紧张忧虑,他心中倒是定了定,忙道:“高陵诸事,由我胞弟庄韦主持,他为人稳重,也极可信。” 庄延投了魏景,那就是整个庄家都投了魏景,若有差遣,自然竭尽全力办妥的。 “很好。” 魏景道:“我先遣几个人前往高陵,你传讯你 分段阅读_第 100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的胞弟,让其配合行事。” 转机即将出现,高陵那边自然要提前布置一下,己方有人,再好不过。 “传令,明日五更拔营,全速出山返回平陶。” …… 此行目的达成,魏景命明日清早拔营,火速回归。 他颇惦记邵箐,她是否一切安好?也不知她现在正干什么? …… 那邵箐正干什么呢?她还在忙碌公务。 十六的月光晕黄却明亮,她推开西厢书房的隔扇窗,在月光下挑旺灯火,正伏案奋笔疾书。春喜小姑娘被她打发回去休息了,陪伴她的除了无声守卫的王经等人,还在安静坐在廊下缝制衣裳的寇月。 魏景刚出征时,邵箐有些忐忑,但很快就调整过来了,人家好歹是威名赫赫的战神,她还是不要杞人忧天了,该忙啥忙啥吧。 这几日的晚上,她都在做青翟卫的军费预算。 人来了当然得好好安置,只青翟卫和县兵营不同,县兵营走的完全是公账,所有支出光明正大一概不用cāo心,但青翟卫不行。 养私兵是一件很耗钱的事,但好在对于如今的魏景,三千人还不是问题。 县令拥有处理一县财政的权利,一年往上头的州郡汇报一次,可活动的空间很大。且邵箐接受少府工作后发现,从前的县兵营虚报军费的情况很严重,账面支出几乎是实际的一倍。 县兵营扩建,账面预算直接翻倍,邵箐仔细核算后发现,她不用忙活着左右挪移了,直接把虚报那一截军费砍下来,供养青翟卫已绰绰有余。 省了她好多功夫。 邵箐谨慎,这活从不在前衙做,不过忙碌几个晚上也处理妥当了。搁下笔,将新立的账册jiāo给王经,任务完成。 “夫人,你忙好了吗?” 见邵箐站起活动手脚,寇月连忙凑过来,说了两句,她就皱着脸道:“唉,也不知袁郎他们到哪里了?” 这才是寇月的主要目的,她想找人倾吐一下心事。张陈两家夫人好相处,但到底不熟,有些话更不能对嫂子说,毫无疑问这个人选就是一直处得很好的邵箐。 邵箐顿了顿:“不知道,大概快回来了吧。” 山林难行,军报传回也要慢一拍,但最新消息说昨天已发现二蛮合兵踪迹了,快的话,今天能解决战斗。 这场战役,为的不是消灭二蛮,也不知他们目的达到预期没有? 只不过,袁鸿恐不能全须全尾回来了。 寇玄等待已久,准备肯定充足的。 只是看着一脸担忧又带着憧憬的寇月,她却说不出其他,只好安慰道:“你早些歇吧,说不定,明日他们就能凯旋了。” 唉,邵箐知道寇月过于纯善和单纯了,但怎么说呢?真认识了这么一个人,会发现挺难得的。她本人不具备,若环境允许,真乐见对方能一直持续下去。 只可惜…… 邵箐暗叹:“你明日不是还要去铺子里么?快回去歇息吧。” 寇月王弥善针黹,安稳下来后,就在平陶开了一家衣裳铺子。虽有掌柜坐镇,但头次经商王弥和寇月很郑重,尤其寇月,基本每天都会去一趟。 听寇月说了一阵心里话,邵箐就催促她赶紧回去睡觉,话题一直在袁鸿身上打转她很难接,祝福不妥,提前安慰开解更不可能。 “那我回去啦!” 寇月笑嘻嘻拎起篮子,也不要人送,挥挥手欢快走远。 邵箐垮下笑脸,和王经几个对视一眼,后者也知晓内情,所以同样一脸复杂。 “唉,不管了。” 想管也不知怎么管,袁鸿有点无辜但确实是隐患,寇玄虽狠了点但也非无的放矢。邵箐不是圣母,这袁鸿已卖过她和魏景一次了,虽挽救及时没造成影响,但由此可见,此人贪生怕死骨头太软,一旦时机恰好,他必然会再卖一次的。 所以对于寇玄的做法,她一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至于寇月,时间能治疗一切伤口,这姑娘很好,寇玄肯定会给她找一个良配的。 邵箐遂不再多想,回房歇下。 洗漱解衣,拥被在床上滚了一圈,这几天魏景不在,这大床就她一个人睡,独 分段阅读_第 101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霸一床的感觉真好。 邵箐这么一想有点好笑,摇了摇头,算了还是睡吧。 第38章 一夜无梦, 邵箐睡得极好。 只她没想到自己昨夜不过随口一说, 还真说准了,当天下午, 魏景率平陶县兵凯旋。 “报!杨县尊率县兵营歼敌二千,大获全胜!” 报卒翻身下马,举着军报冲进县衙大堂, 将军报呈上。很快, 胜报便传遍县衙,蔓延至全城。 深受二蛮滋扰的百姓欢喜鼓舞,县衙也沉浸在欢乐的氛围中。邵箐和季桓张雍对视一眼, 魏景凯旋,三人当然高兴,但他们心里明白剿蛮并非真正目的,她反而紧张起来。 也不知成不成? 一切都得等魏景回来才知道。 邵箐和季桓安排迎接事宜, 除了大小属吏,王弥等内眷也簇拥到县衙门前的正街相迎。寇月喜形于色,对邵箐道:“夫人您说得真对, 今日真凯旋了!” 在她看来,袁鸿之所以毫不犹豫答应随军, 完全为了二人的将来,她激动得目泛泪花。 除了高兴和紧张, 邵箐还挺担心这姑娘,闻言顿了顿,只好含糊应了两句。 该来的始终会来的。 等了大半个时辰, 欢呼声,伴随着哒哒的马蹄声和军靴落地声,一身红甲的魏景在一种文武属官和亲卫的簇拥下,打马缓缓而来。 英姿勃发,不怒自威,他神色冷淡颇为严肃,只在远远望见邵箐的那一刻,眸光才缓了缓。 他唇角微翘,微微对她点了点头。 这? 邵箐对他已算了解,这点头,肯定不仅仅是打招呼的。 这就是说,所谋之事成了?! 她大喜。 邵箐和季桓领着县衙一干人等迎上去,她束发长袍,一身少年装束,双眼亮晶晶的,拱手:“恭贺县尊凯旋!” 这是很正经的迎接话,由她嘴里说出听着却格外舒畅。魏景微微一笑,借着翻身下马的动作,捏了捏她的手,迅速松开又拍了拍正迎上来的季桓肩膀:“辛苦了伯言。” 虽县衙众人都知二人是夫妻,但在外以亲近姿态示人并不合适,这个邵箐很懂,她不再开口,只看季桓笑着拱手:“当不得主公说辛苦,不过些许琐碎事务罢了。” 这边宾主寒暄,气氛热烈,邵箐却耳尖,听见身后寇月小小声问:“大兄,袁郎呢?”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这么一看,正见寇玄一脸沉重,寇月已经察觉不好,正东张西望的动作一顿,吓得脸色青白。 “唉,是大兄不好,大兄不应该带他去的。” 袁鸿的事涉及机密,秘而不宣,寇玄尚未知晓。他本想回去再说的,但现在避不过了,他垂首,一脸哀痛:“……他牺牲了。” “什么?牺牲!” 头脑一声轰鸣,寇月愣愣看着兄长,数息,竟一头栽倒。 “月娘!” “啊!这……” 这一小片立即乱成一团,寇玄眼捷手快接住胞妹,一脸焦急。颜明认为自己不是县衙的人,人手充裕后他丢掉临时职务去开医馆去了,不在现场,最后是略通岐黄之术的季桓顶上,给寇月把脉。 “急火攻心,血不归经,扎两针就能醒,但醒后需多多开解,否则只怕悲惊伤肺。” “有劳伯言替月娘施针。” 寇玄又向魏景请罪:“县尊,我……” “无事,去吧。” 魏景并不在意,颔首让众人无需顾忌,寇玄季桓一行匆匆去了。 分离数日,他独记挂妻子,正要领她回去稍叙离情,谁知邵箐却说:“夫君,我想去看看月娘。” 她一脸急色,说完匆匆追上去,只给魏景留下一个背影。 魏景动了动唇还来不及回应,只得目送她背影匆匆消失在侧门后。 他皱了皱眉。 “主公?” 留守的张雍惦记着所谋之事,急不迫待想进去说话,谁知主公却站住不动,他忙询问一句。 魏景收回视线,吐出胸中一口闷气,“走吧。” …… 寇月情况并不怎么好,扎针睁眼后人愣愣的,唬得寇家人不轻。本来要用yào,还是平嬷嬷用土方子,大力揉搓她的胸 分段阅读_第 102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又喝了一声。 寇月惊醒过来,嚎啕大哭。 虽明知袁鸿绝非良配,但这哭声依旧让闻者黯然,安慰良久,邵箐没法子,只好先回去了,将空间让给寇家这些更亲近的人。 春喜抹了抹眼睛:“寇家阿姐哭着我听得很难受。” 主家没有苛待,这十二岁的小姑娘虽恭敬但不压抑,寇月和善,让她唤自己阿姐,春喜对其颇有好感。 “唉。” 暮色四合,邵箐仰望暗沉沉的天幕,秋风吹拂已寒意明显,她长长吐了一口气。 下衙的时间早过了,问了问魏景,说已经回后院了,她便直接转身向左。 回到屋里,邵箐对魏景说:“月娘也不知多久才能缓得过来。”她叹:“到底动了真情,恐怕得伤神许久。” 魏景已卸了甲,刚沐浴出来,头发还湿漉漉往下滴水,他冷哼一声:“所谓真情,最是无用。” 他敢肯定,若寇月真和袁鸿成了婚,日后寇家一直死死压着后者还好,否则这姓袁一朝得势必会翻脸不认人。 实话倒是实话了,只是听着有些刻薄呀,邵箐忍不住帮着说一句:“话也不能这么说呀,若是找到合适的人,两情相悦也是无妨的。” 无妨么? 只要有合适的人。 不知为何,听了邵箐这句话,魏景因被妻子撇下而一直闷着的那些许郁闷就消了。 心头舒畅了,庄延那日的“鹣鲽情深”却一闪而过。他下意识想反驳,但嘴皮子动动又止住,定定看了她片刻,最后只吐出一句:“或许罢。” “袁鸿没死。” 有些不知名的情绪涌起,细品里头竟夹杂有些许愉悦,魏景怔了怔,他将巾子递给妻子,让她给自己擦拭湿发,转移话题给扔下了一个大雷。 “什么?!” 邵箐拿着巾子撇撇嘴,刚想嘀咕的两句都被惊飞了,她瞪大眼睛:“袁鸿居然没死?” 她心念电转,已隐约明白过来了。大约寇玄的法子出了什么漏子,被袁鸿逃过一劫,至于为何秘而不宣,那很可能是他牵扯到魏景的最终目标去了。 她一扔巾子,忙不迭问:“哎,那咱们之前商量的事呢?濮夷二族有何反应?” 魏景将巾子捡回来,重新放在邵箐手里:“达到预期,二蛮大败,夷族投了我,濮族誓要报仇雪恨。” 接着,他就低声将jiāo战前后诸事说了一遍:“蒙莫的话应不假,濮人恨极了我和高陵,若有合适计策,必要一石二鸟。” 魏景等的就是这个,他yu借濮人造就之势,趁机而动,寻找合适的点切入,继而掌控全局。 “那濮人能干什么?” 邵箐皱眉捏紧手里的巾子,无意识替魏景擦了两把湿发:“用du吗?可濮人有什么办法?难道要du死董度和鲍忠,再嫁祸我们么?只怕不大可能吧?” 她左思右想,都不得其解,魏景道:“濮人想必另有些依仗的。” 这么说也很合理,好歹在安阳郡繁衍了多代,不可能一点底气没有的。 想不通就不想了,邵箐巾子一扔:“那我们就静观其变吧。” …… 濮人那边还在酝酿着,暂时没有特别的动静传来。在这种异样的平静中,寇月大病一场。 病愈后,她让自己尽可能地忙碌起来了,将全部精力投入到衣裳铺子中,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下来。 邵箐知道袁鸿没死,但这人据闻在濮人处吃好喝好,也不知是心大还是已就范,反正远远观察着,不见挣扎正养着伤。 挺让人无语的,她更不可能告知寇月了。 时间能治疗一切伤痕,邵箐挺赞成寇月分散注意力,甚至她还给后院诸人都订了身新衣,让她忙碌起来没空东想西想。 中秋过后,一场秋雨一场寒。 在大伙儿明里暗里的努力下,寇月状态确实略见好转,只可惜邵箐来不及欣慰,就发现自己感冒了。 衣服穿得少,有点着凉。 其实一点不严重,邵箐觉得自己还好,但魏景眉头却皱得死紧,他二话不说让颜明来把脉开了yào,又让她洗了一个烫得人红彤彤的热水澡。 邵箐苦着脸灌了那碗黑 分段阅读_第 103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漆漆的yào汁子,钻进被窝里蒙头就睡,她嘟囔道:“喝一剂可以了,我没事儿。” 有一具温热的身体从后贴上来,魏景不答,她觉得太热了皱眉推了推他,但很快在yào力的作用下昏睡过去。 恍惚间,邵箐感觉热源终于离开了,她舒服不少,蹭了蹭枕头继续沉睡。 这一觉确实睡得极沉,次日醒来天色大亮,春喜捧着洗漱的热水进屋:“夫人起啦,快辰时了,郎君已经去前衙啦。” 嗯,今天她起晚了点,上值是时间都过了。 邵箐服了yào睡一觉,精神抖擞,感觉极好,爬起来梳洗更衣用早膳,完事出门往前头去了。 “嗯,你回去吧。” 春喜小姑娘尽职尽责,照例紧随其后yu跟到连接前衙的内仪门处。邵箐吩咐她回去即可,谁料一转头,余光却见连接左排房的侧门处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咦,是寇月? 走得这么快干什么? “月娘,月娘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出门?” 寇月最近都是天刚亮就去铺子,暮色四合才归,罕见这天光大白见到她。 邵箐随口喊了一句,谁知寇月被惊得吓了一跳,回头:“夫人是你,你今儿起得这么晚呀?” “是呀,昨天服了yào睡得沉。”魏景也没打搅她。 邵箐有些奇怪的感觉,寇月的反应有点大了,且神色局促,目光游移,将手里的提着的篮子捏得很紧,骨节都有些泛白了,仿佛很有些紧张。 她飞快应和一句后,立即就说:“铺子今儿事多,夫人我先去了。” “嗯,去吧。” 邵箐目送寇月转身,感觉莫名,倏地,她目光一凝。 寇月手里提着一个篮子,上面以一块素布盖着,边缘处却露了一块不知是衣襟还是衣袖的青色边角出来,上面绣了很精致的花纹,在转身的一刹那,被邵箐看了个正着。 这衣裳? 是袁鸿的! 邵箐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全因这衣服是寇月亲手做,且在她面前绣的,关于绣样的纹路,她给了一点意见,非常别致,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她心下一凛。 袁鸿下山了? 濮人要动手了? 袁鸿居然还敢找上寇月?! “王经,你们几个跟上去,若有冲突,万万要保住寇月。” 魏景非常重视这事,邵箐倒不担心事态脱离掌控。她唯一担心的就是寇月,万一发生了什么冲突,执行任务的青翟卫恐怕并不会顾忌后者。 她很担心这姑娘填了pào灰。 “快,快跟上去!” 寇月身影消失,已往排房一侧的小门绕去了,邵箐惦记事态发展,催促一句,又连忙转身yu奔往前衙。 也不知魏景在哪里? “怎么了?” 王经等人面露难色却不动,见邵箐刹住脚步问,连忙请罪:“主公命我等守卫夫人,不可轻离半步。” 军令如山,莫说一个寇月,就算十个,也不行。 “况且,我等即便追上去,只怕也无法阻止。” 监视袁鸿的虽同是青翟卫,但同袍执行的是最高任务,王经等人无权干涉也无权阻止。 职权确实是个大问题,即便邵箐是主子也不能为难人。她眉心蹙起,那怎么办? 现在找到魏景,再传令过去,寇月怕早到地方了。 邵箐犹豫了一下,干脆吩咐春喜:“你去前头寻郎君,说我就出去一会,把寇月追回来。” 她领着王经三个,途径侧门时顺便把守门的青翟卫也叫上了。 看来昨夜发生很多事,也不知进展到哪一步?寇月是否是关键一环? 邵箐完全没有自己涉险的想法,她只打算紧走两步截住寇月,先不让对方继续凑合。 至于后面的事,和魏景商量过再定不迟。这姑娘救过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涉险的。 不过以防万一,她还是带足了人手并通知了魏景。 …… 谁知寇月走得很快,就这么一会功夫,她就顺着紧邻侧门的小巷出了大街。 县衙大门前这条正街素来热闹,人来人往,再寻不见她的踪影。 邵箐蹙眉左右眺望,正寻思着不行只能先回 分段阅读_第 104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去了,找魏景给下面传令也不知来不来得及。 这当口,却见街角尽头寇月提着篮子,哭着奔了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寇月刚走,女主打算紧走两步追上去,把人拉回来。她不去案发现场的。另外,这地方其实就是县衙隔壁,吆喝一声,大本营就听得清清楚楚滴…… 第39章 邵箐几人心弦一紧, 立即先观察有否出现危险。 须臾, 王经摇了摇头,轻声道:“附近并无我们的弟兄。” 负责密切监视的青翟卫们不见踪影, 意思就是说不论濮人还是袁鸿皆不在此范围内,寇月身上也不带du。 邵箐不知他是怎么确认的,但能说出这句话, 那就肯定是真的。 她放了心, 毕竟那些濮人善du,她完全没有沾上分毫的打算。 “月娘,月娘?” 说话间寇月跑近, 掩面哭泣的她惹人侧目,但她并未留意其他,还是邵箐唤了两句,她才发现。 “夫人, 夫人!袁郎不见了!” “袁鸿,你什么时候看见他的?!” 寇月哭泣间并未发现这问话有何不妥,反倒一下子情绪bào发了:“夫人你不知道!袁郎他没有死!呜呜是大兄, 是大兄……” “大兄他骗了我,袁郎没死!” 人没事就好, 巷口隔壁就是县衙正门,邵箐直接脚下一拐, 拉着她登上台阶,一边进门一边蹙眉问:“怎么回事你给我说说?” “呜呜,袁郎昨天找我了, 他……” 原来,昨夜天擦黑,铺子该打烊了,寇月遂辞了掌柜回县衙。谁知刚走出一段,就听见侧边小巷有人小声唤:“月娘,月娘!” 这人正是被濮人送下山的袁鸿。寇月发现情郎未死,如何大喜过望不说,她正要携他回去报喜,谁料袁鸿却惊惶一扯衣襟露出结痂的伤口,说是寇玄不想将妹子嫁他,要取他的命。 寇月不信,但袁鸿将当初遇险详情一一道来,合情合理。反倒是寇玄因当初没能把袁鸿尸体带回,说后者中箭跌入陡崖的说法出现了漏洞。 寇月心乱如麻,只能先答应了袁鸿不透露他还活着的消息,并先找个地方把他安置下来。 衣裳铺子后院睡着绣娘,并不能安置袁鸿,而袁鸿现今没有户籍符卷,想入住寻常客店也登记不下来。正为难着,袁鸿适时提议,要不让他入住汒水边的盐驿吧。 水路运输十分发达的平陶,码头附近有大大小小的官驿,其中最大规模的要数平陶盐驿。 官驿由驿丞打理,归平陶县衙管。盐驿驿丞出入县衙多次,和寇月也照过面。她是主薄胞妹,前者总十分热情讨好。 寇月并不爱这些,只是她若领人去,肯定无需符卷登记就能入住的。 只能这样了。 果然,寇月甚至连想好的托词都不用说,驿丞就很热情迎了袁鸿进去,并安排了一间上房。 “我想了一夜,大兄肯定不会害袁郎的,这里头肯定有什么误会!我打算今儿仔细问清楚袁郎,谁知,谁知刚才驿丞说,他一大早就走了!” 只转jiāo寇月一封短信,说再留在平陶唯恐xing命不保,不得不忍痛离开,此一别只怕今生无缘再见,望寇月勿要记挂。 “夫人,夫人你说,大兄他不会害袁郎的!我要把他找回来!”想尽快找到人,只能回县衙求助。 “夫人,……” “找什么找!你知道袁鸿进盐驿要干什么吗?!” 邵箐厉声打断寇月的话,一听袁鸿要入住盐驿,她心头当即一突。 她似乎隐隐明白濮人的yin谋了。 益州盐铁资源丰富,平陶三江汇流,是盐船运输的一个关键节点,过往盐船必在此处停靠进行补给,其中包括开往高陵的盐船。 这一停,长则数天,短则一夜。 而袁鸿恰恰想法设法要进入盐驿,一夜后消失无踪。 濮人善du。 而盐,能牵扯的范围就太广了。 邵箐虽知青翟卫一直盯着袁鸿,但她的心脏还是突突狂跳,仿佛要蹦出嗓子眼。 她顾不上其他,吩咐人看紧寇月,拔腿就跑,三步并作往里冲。 邵箐抓住个人问了, 分段阅读_第 105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魏景正在外书房,她马不停蹄赶至。 …… “夫人让我来的!” “无主公之令,除夫人外任何人不得放行。” 原来春喜还在与最外围的守卫纠缠着,青翟卫一丝不苟。邵箐眼见外书房守卫比之前足足多出几倍,她神经绷得紧紧的,也顾不上废话,脚下不停冲了过去。 通行无阻,在外书房前急急刹住车,邵箐推开外书房反手掩上,正要往里。 “……主公!只要du盐流入市面bào发,董度鲍忠鹬蚌相争,我们即可渔翁得利!” 清清楚楚,一声膝盖骨落地的清脆响声,韩熙急声劝道:“黄河大决堤必在明年,若失先机,恐时不再来。主公!” 邵箐心神巨震,失声道:“夫君!” …… —— 袁鸿下山后直奔衣裳铺子,利用寇月顺利入住盐驿,以及夜间发生的诸事,韩熙天蒙蒙亮就禀到魏景跟前。 彼时邵箐仍在yào力下沉睡,他轻手轻脚下床披衣,去了外书房。 “禀主公,袁鸿拿了秘du,昨夜酉初住进平陶盐驿。” 伽罕如何让其就范的,青翟卫在外围监视并不清楚,但想来不会难的。这孬种一离了带路濮人,立即哭丧着脸抠挖喉咙,想必是被喂了什么东西。 “秘du?” 魏景沉声问:“duxing可已知?那纳昂可有开口?” 蒙莫刚又传了一次信,说濮族很可能利用族中秘du设谋,但duxing和具体计策他不清楚。 至于纳昂,濮族三长老的幼子。三长老,就是蒙莫曾提起的那个花纹男,专管族中du剂。 魏景并不喜欢被动,更不喜欢一切都蒙在鼓里,一旦确定濮人有yin谋,他立即下令寻找突破口。 青翟卫中有一支专司追踪的,小心翼翼跟随大败的濮人,顺利找到了他们位于大山深处的聚居地。严密监视自然不能少,仔细观察了近半月后,终于寻到一个合适的破绽。 这就是纳昂。 这位骄横的少年人眷恋汉家繁华,汉女柔媚,他趁着族中关注袁鸿下山的时机,又一次偷偷溜下山眠花宿柳时,被尾随的青翟卫逮住。 窝里横的孬种,昨夜受了些刑,就竹筒倒豆子般将秘duduxing倒了个清楚明白。 “濮族秘du炼制艰难,族中仅一瓶,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不能出也。此du剂量少,可用范围却广,du症如同瘟疫,凡食用者高热不退,咽舌肿痛气息恶臭,胸腹疼痛咳嗽剧烈。此du无解,偏脉象无法诊出。” 人造的伪瘟疫? 魏景当即忆起一事,在近日,濮族却已在平陶盐驿附近制造了几起类似病症。 伽罕派心腹往盐驿附近走了一趟,在一家小酒馆用了饭就回去了,事后同时在店的人却病了七八个,其中包括酒馆掌柜。 他眉心一蹙:“那袁鸿呢?他入住了盐驿?昨夜干了什么?” …… 时间回溯到一个时辰前。 平陶盐驿。 下半夜,乌云遮住了冷月,淅沥沥下来小雨,一阵寒风从窗缝灌进来,袁鸿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他一整夜没睡,都趴在这看着。摸了摸咽喉,du丸滑过食道的冰凉感觉仿佛犹在,他不想死! 但他很害怕,盐驿半夜也有兵卒巡逻,他始终没敢迈出房门一步。 再不动手要天亮了,筛糠般抖了一阵,终于哆嗦着推开房门。 趴了一夜,也不是毫无作用,好歹弄清楚了兵卒巡逻的规律。他躲躲闪闪,绕过前舍区域,盐驿后院就是大码头,一排十几艘大盐船静静停泊在岸边。 五更的梆子已敲响,两重围墙外皆有兵卒巡逻,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袁鸿头皮发麻,好在他已混进盐驿,需要解决的只有通往码头一个岗哨里的数个守卒。 濮人准备周全,他小心掏出一节类似香料的东西,掏出火折子点燃扔过去。 半盏茶功夫,守卒趴下。 袁鸿心脏擂鼓般狂跳,他奔过去时被一个守卒绊了下,狠狠扑倒在地,怀里一个蓝色小瓷瓶摔了出来,重重跳了几下。 袁鸿不敢喊疼也顾不上喊疼,他赶紧扑过去把瓷瓶捡起来。 万幸,没碎。 分段阅读_第 106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他松了口气,这个之前仿佛长了针般的小瓷瓶被他紧紧捏着,袁鸿手脚并用爬起来,往盐船蹑手蹑脚跑去。 船舷刷了棕漆的是高陵盐船,他瞪大眼睛睃视一圈,发现左边第三艘就是。 袁鸿小心翼翼顺着跳板爬上船,船舱里还有两个正打瞌睡的守卒,他故技重施,放倒了对方。 他直奔一整排盐舱,打开其中一间,堆叠得满满的官盐,他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和火折。 点燃火折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很古怪的器皿,一个细长的管子,连接着一叠褐色皮状物事。 袁鸿打开,原来是个一个很大的牛皮囊,也不知匠人如何把它制得这般又轻又薄。 他奔出去给牛皮囊灌满水,爬到盐山顶部,然后小心翼翼掏出那个蓝色小瓷瓶,拔开瓶塞,连瓶带yè体都扔了进去。 他腿软,那水囊又重又冷,背着这囊duyào差点爬不起来,但终究是还小命战胜了一切,他狼狈爬起来,管口朝下,开始挤按牛皮囊。 这个特制的喷洒器皿便喷出朦胧的伞状水雾,借着火折子的一点微光,无声地洒在底下的盐山上。 盐山与船舱之间,有一条臂宽的通道,袁鸿把管子伸进通道喷了一遍。 一牛皮囊的du水,他喷了半间盐舱,即便一次一升,贩售千余次足矣。 最后,袁鸿把牛皮囊扔在一个隐蔽的角落,连爬带滚下来盐山,悄悄离开。离开前,他不忘把两个守卒摆成瞌睡模样。 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了,他溜回下榻房舍,等盐驿一开门,立即留信脚底抹油。 …… —— “主公,袁鸿已被拿下!” 至此,濮族人的yin谋水落石出。 瘟疫虽伪,不会传染,但谁能知是盐的问题?一旦bào发,不管在哪里都是一件非常严峻的事情,高陵必会立即追溯“瘟疫”源头。 平陶盐驿附近出现过的瘟疫症状,魏景这个平陶县令却没有给予足够重视,竟还让来往盐船正常补给。 他首当其冲,而鲍忠这提拔者也难辞其咎。董度肯定会拿住这个天赐良机,将安阳郡的何二公子一派彻底钉死,永不翻身。 伽罕成功复得大仇,在鲍忠和董度不能兼顾的情况下,他选择了仇恨更大的鲍忠。 “主公,鲍忠恨du董度久矣,du盐案前巨大足可先斩后奏。若是他下令之时,我们将消息透露给董度知晓,他二人必你死我活!” 董度和鲍忠各控制着安阳郡半数兵权,一旦争斗,利用得好,让鲍忠落入险境急需召心腹诸县来援时,届时魏景即可光明正大奉命前往高陵。 以他主公的能耐,顺利将高陵收归囊中毫无疑问。 “如此,我们即可年内拿下安阳郡!” 韩熙仅以主公利益为先,其余所有皆要倒退一shè之地。魏景身负血海深仇,然黄河决堤绝不远矣,他迫切需要拿下安阳郡。如今终于出现上佳时机,韩熙面露喜色。 “主公!” 他拱手,屏息等待书案后的魏景下令。 等待韩熙的,却是久久的沉默。 天渐亮,室内却未燃灯,仅一小片从窗纱滤进的黯淡天光,魏景的侧脸陷入一大片昏暗之中。 他一直没有说话,放在太师椅扶手上的一只大掌却缓缓收紧,直至青筋毕现。 …… 身负血海深仇,曾立誓必会竭尽一切努力为母兄复仇,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黄河决堤绝不远矣,他迫切需要拿下安阳郡,面对这么一个上佳时机,魏景以为,自己会毫不犹豫地下令的。 但实际上,他此刻心绪涌动如潮,捏着扶手的大掌指节泛白,用尽全身力气,却无法吐出一个音节。 他第一次率军击退鞑靼凯旋的画面蓦地晃过眼前。边镇男女老少夹道欢迎,一张张被北风吹得皴裂的脸笑容灿烂,很多人热泪盈眶,带着泪的欢呼声犹在耳边。 魏景喉头重重滚动了一下,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原来并没有。 可是,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时过境迁,有谁还记得他的浴血奋战?! 他遭遇血腥背叛,承受覆顶之灾。在 分段阅读_第 107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最艰难的那段日子里,他曾用血肉之躯与生命保护的百姓们,却乐此不疲地配合官兵围捕他。 为了万金悬赏,为了封侯。 那种灼烧心肺的苦痛愤然再次涌起,魏景仰首,急促喘息着。 你忘记了母兄是如何惨死的吗?你忘记了血海深仇了吗?一旦落入下风,很可能这辈子都无法手刃仇人了! 母兄血海深仇犹在眼前,他的仇人尚在意得志满地俯瞰天下! “主公!” 这时,韩熙的急声响起:“黄河大决堤必在明年,若失先机,恐时不再来!主公!!” 魏景牙关紧咬,“咯咯”作响,他双目通红,“腾”一声猛地站起。 他就要开口下令。 而在这一瞬间,一急促奔跑声已至跟前,门扇开合,有一女子失声惊呼:“夫君!” 他双目赤红,倏地转头看去。 第40章 邵箐大惊失色, 两步冲出帐幔, 却见魏景双目猩红,脸颊微微抽动, 额际渗出一层细汗,神色嗜血彷yu噬人。 他再次陷入这种狂乱状态,而且比以往更甚。 “夫人?……” “你先下去!” 韩熙的话语被邵箐打断, 后者看一眼魏景, 最终无声退去。 “夫君,你不能这么做。” 虽只听了只言片语,但邵箐已察觉关键核心, 她心脏突突跳动着,冲至魏景面前,心慌意乱:“你绝不能这般做!” 魏景缓缓垂首看她,定定看了她一瞬, 仿佛才将人认了出来,他喉结重重滚动几下。 “我不能不这么做。” “阿箐,明年黄河必定决堤。” 这个腐朽入根底, 至今仍民乱频频的国家,经不起这般重重一击。 大乱将起, 他必须在此前拿下安阳郡,否则先机一失, 恐复仇无望。 “你知道吗?今天是我皇兄的生忌,他享年二十四。” 昏暗中,魏景面无表情如同雕塑, 暗哑的声音像砂石一样磨砺过人耳膜。 “而上月的今天,今天是我皇侄儿的生忌。” 邵箐一怔。 她知道前太子嫡长子是秋天生的,具体哪一天不知道,那个六个月的孩子是太子嫡长子,她还抱过他。 前太子子嗣缘略欠缺,得了好几个孩子都夭折了,好不容易才又有了这一个。 可惜,可惜…… “我出征前,还抱过他。” 出生不久的婴儿像个猴子,很丑很丑,小小的一团蜷缩着,不可思议般的柔软让他惊奇。 胞兄却喜意盈眉,说这个孩子长得真好,是个身子骨健壮的。 之后兄弟来往书信,这个丑猴子总占据很大篇幅。白了,胖了,笑了,最后一封说甫会坐了,让他回来好好看看,叔叔勿忘了侄儿,并让他也赶紧生一个。 “可惜我并没再看见他。” 小小孩童,承载着多少欢乐,可惜他死了。 皇太子“畏罪自尽”后不久,他连同东宫一干女眷,“引火自焚”了。 烈火纹身,很痛苦吧?可惜这个丑猴子啼哭之时,再无父亲在一旁心疼哄劝。 魏景仰首,一滴泪从眼角滑下。 “我必须复得此仇!” 刻骨仇恨啃噬他的心,魏景浑身颤栗,他粗粗喘息着,嗜杀之意森森而出。 他眉目一片冷肃,抽出被握住的手臂,转身往外,邵箐慌忙一把拉住。 “即便复仇,也不能漠视百姓遭遇du害!” 邵箐听得眼泪落下,虽旁听的都觉得痛苦,但她却依旧无法赞同:“百姓何辜?!” 两者没有因果关系,邵箐紧紧拉住他的衣袖,哑声道:“你忘记了你曾守护五年的黎民百姓了吗?!” 魏景浑身一震,倏地回头。 “可那有怎么样?” 他声音嘶哑:“除了你,还有人记得吗?” 他曾用血肉之躯与生命保护的百姓们,却乐此不疲地配合官兵围捕他。 那灼烧心肺的痛愤再次涌起,魏景大恨:“他们早已忘记,只知万金悬赏,封侯封爵。” 他呼吸急促,再次扯开邵箐的手。 “他们不知实情!” 邵箐追出书房外间,奔至房门,可惜魏景步伐大且急,她根本追不 分段阅读_第 108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 “你忘记了季桓韩熙张雍陈琦吗?还有其他人,他们抛弃所有,也要追随你,他们也忘记你了吗?!” “你兄长心系天下,他愿意看见你这般吗?你他日九泉之下,如何面对你的母兄?!” 邵箐泪如雨下,心里很难受,隐隐还有深切的无力和茫然。 她突然有一种感觉,自己真能将那个满腔恨意的男人劝阻回来吗? 情绪激动,她宿疾又起,脑筋一抽一抽的,眼前发黑晕眩,不得不扶住廊柱停住脚步。 正当她绝望之时,前头的魏景却忽然停下脚步,邵箐一喜,忙忍痛急奔过去。 “我们想想其他办法,好不好?”她唯恐他再走,急急抱紧他。 “可还有什么办法?” 魏景转过身来,泛红的黑眸染上水意,他喃喃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会有其他办法的,我们再想想,高陵的盐船不是至少停一天的么?我们想一想,会有的。” 她仰脸看他,满脸泪痕,两人对视良久,最终,他点了点头。 第41章 头部深处一抽一抽的, 很疼, 但邵箐精神一振,闭了闭眼睁开, 她先吩咐韩熙检查一下周围。 刚才情急之下她喊了季桓几人的真名,必须确保没有落到除了青翟卫之外的其他人耳中。 她深呼吸一口气,搀扶着魏景折返外书房。 魏景状态很不好, 闭着眼, 粗粗地喘着气,身躯微微颤抖,一双大掌死死攒成拳, 青筋毕现,偶尔睁开的眼睛依旧泛着赤红色。 被扶坐在短榻上,他头伏在邵箐的肩颈,湿漉漉的尽是冷汗。 方才退一步的决定抽干了他某种力气, 他情绪极不稳定,强行压抑。 他煎熬着,邵箐也焦急。 必须要赶在高陵盐船起锚之前想出替代的法子, 不然魏景被唤起的某种情感恐怕未必能第二次压倒仇恨。 她定了定神,扬声道:“韩熙, 请伯言来。” 伯言,即是季桓。 韩熙忧心主上, 吩咐心腹后立即紧随候在门外,闻言应一声匆匆去了。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且魏景眼下这状态, 实在很难让她彻底静下心来思考。 至于为何只找季桓,没有找张雍陈琦。 一来季桓本就是谋臣;二来,经过一段时间相处,邵箐察觉,他是一个某方面眼界很大的人,一旦确认自己心中明主,某些相对的小节是会自动退让的。 好比当初庄延手下商队遇匪,张雍陈琦毫不犹豫拔刀相助,而他则迟疑了一下,因顾忌惹上麻烦耽误寻找魏景。 所以邵箐想了想,现阶段暂不打算将此事告知张陈二人。 季桓来得很快。 路上,韩熙已将事情始末告知,他神色凝重匆匆赶进书房,也不入里间,隔着短榻前的那幅石青色帐幔拱手见礼。 “见过主公,夫人。” “先生无需多礼。” 魏景状态和方才并无二样,邵箐抽出榻里边的引枕,垫在背后让他斜靠在榻上,轻轻起身。 他鬓发已濡湿一大片,双眸紧闭无声喘着气,离了邵箐,他眉心皱得更紧,双拳松了一下,收得更紧。 …… “夫君本一腔热忱,无奈遭jiān人所害,伤极痛极,致使xing情有变。然他信念未曾泯灭,方有今日两难苦痛。” 邵箐敛容,端正敛衽下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剑能伤人,更能护人。仁德者福泽天下苍生,夫君信重先生也,妾盼先生日后每遇抉择,多多从旁规劝周旋。” 她并不想说得这么深远,但魏景这状态实在让人很担心他有朝一日会奔暴虐的方向一去不复返。邵箐未必时时伴在他身边,更唯恐以一人之力无法劝住。 她深施一礼,季桓慌忙双手扶住:“夫人言重了。” “辅助主公,我辈应尽之责也,何须夫人礼托?” 魏景气场的转变,有眼睛的人都能看见。主辱臣死,切肤之痛他们只有感同身受,更殚精竭虑尽心辅助的而已,又何曾需要主母相托? 邵箐此言,让季桓神色一肃,韩熙眸中的不解和急忧也褪了去。但现在并不是寒暄的好时候,二人一个来回说 分段阅读_第 109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罢,立即言归正传。 可惜能替代的好方法,并不是郑重讨论就能有的,三人往好几个方向商量过,然而遗憾的是,其力道和作用都根本无法和du盐计相比拟。 季桓捏须,蹙眉久久:“此计甚du,然算度人心和局势变化却恰到好处,增一分太多,减一分就少,只怕是难以取代之。” “取代?” 邵箐头疼始终未曾缓和,时间稍长开始有一种钝钝的麻木感,很难受,痛感仿佛把脑子都一起锈住了,迟缓难以转动。 偏替代法子一无所获,她有些焦虑。 季桓这话却教她灵光一闪:“那,那我们能不能将du盐换去,换成表症看似厉害,实际无损人体康健分毫的yào物?然后继续用此策?” 此计环环相扣,教人无法接受的关键却是du,对无辜的老百姓用du。 那倘若釜底抽薪,把秘du换了呢? 濮族秘duduxing,纳昂也说不清太多,毕竟他也是听闻的而已,连稀释后致不致死都不知。但想来也是极其厉害的。韩熙有带了一撮du盐回来,刚才喂了少许给鸡,那鸡发热挣扎,羽毛下的皮肤长满红斑,倒在地方抽搐短促哀鸣,声音极其凄哑。 可见duxing极其厉害。 那能不能把秘du直接换了? 换成个貌似吓人,实际对人体健康全无影响的yào物,类似皮肤过敏xing的,没痛苦没妨碍,缓过气就完全没事了。 时间紧迫,这是邵箐能想到的最好法子了,话罢她立即看向季桓。 季桓捏须的手一顿:“可也。” 理论上是可以的,但先前为何大家都没往这方面的去想呢? 真有这么一种yào物存在吗? 对上邵箐饱含希冀的目光,季桓困难地摇了摇头:“在下只略通岐黄,医术尚且不精,何谈du术?” 这点邵箐也知道,但她还是无法控制涌起失落,咽了咽唾沫,她揉额头的手一顿。 擅长du术? 她立即想起另一个人。 颜明。 颜明对du物很感兴趣,在来平陶的路上,邵箐就见过好几次他特地去拔带duxing的野草,而且驴车碰上麻烦时,他也曾丢点du先解决了。 再有,魏景当初身上的棘手余du他几剂汤yào就解决了,可见他在这方面是有造诣的。 几人当即决定,先去找找颜明,不行再另说。 …… 邵箐记挂着魏景,先转回内室看他。 短榻上,魏景姿势未改倚在引枕上,鬓发衣裳湿透,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但他状态好了不少,神智已恢复清明。 见邵箐进来,他睁开仍微泛赤色的眼眸,“阿箐。” 声音很嘶哑。 这男人可是一贯坚韧的,邵箐难受极了,有什么拧巴着她的心脏,酸疼酸疼的,眼眶一热险些再次掉下泪来。 她忍了忍,坐在榻沿握着他的手,柔声说:“我们找到法子了,你等等我。” 魏景哑声道:“我去,你留在家中。” 他抬起另一只手,触了触她的额角,刚好落在她痛处。 他虽状态不佳备受煎熬,但其实什么都听得清楚明白,邵箐鼻端一酸,再忍不住落下眼泪。 她赶紧抹了抹:“我没事,我去吧,你留在家里。” 他去不合适,这种事情并不适宜他亲自出面。 邵箐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我很快就回来。” …… 韩熙留下来照应,邵箐季桓直奔颜明的医馆。 一大群人涌进来,驱走捡yào的小童,门板阖上,守卫森严滴水不漏,不用说就是生了大事。颜明雷打不动端坐案后,摆弄几个小瓶的动作也没停,只眼皮子撩了撩,“什么事?” 除了寇家人以外,他一直都是这个态度,邵箐一点都不意外,时间紧迫,她抬手制止王经等人,单刀直入。 “存山,此事紧急我就不废话了,袁鸿没死为濮人所用,他偷偷寻了月娘,让月娘引他进了盐驿。” 她沉声道:“如今生了天大祸事,如不能顺利解决,……” 邵箐止住话头,什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现在用统统都不合适,将寇月在其中的干系陈明,比什么都好用。 果 分段阅读_第 110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然,颜明眉心一蹙:“袁鸿没死?勾结濮人他居然还敢找上月娘?!” 他一扫方才的漫不经心,立即扔下小瓶站起:“需要我做什么?” 干脆利落。 很好。 季桓和颜明不熟,刚才没chā话,此时接过话头:“存山,你看是否有一种yào物,……” 他没说前因后果,只将己方的要求以及所需效果一一说来,说得很仔细。 颜明沉吟,邵箐心神紧绷到了极点,连呼吸都不自觉屏住了。她祈祷,千万得有,不然她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幸而,上苍听到了她的祈祷。 颜明沉吟只短暂一瞬,他微微蹙眉道:“类似的效果有,但不知你们合不合用?” 西南有一种蛙类,很常见,把皮剥下来挤出腺yè,再调以一种yào粉,人接触后会迅速长出红斑,一大片一大片看着极骇人,实际不疼不yǎng,过几天就消了。 “若以薄荷水洗之,可加速消褪。” 倘若不知诱因,乍一看极像厉害的传染病。但其实,这是颜明幼时和小伙伴们互相捉弄的工具,甚至还在此基础上推陈出新了很多花样。 取材极易,他现在就能配。 “若说缺陷,它也有的。甫配制效果最佳,然却会随着放置时间消减,约莫二月,yào效几近于无。” “半月内使用最好,一月内也无妨,要是……”要是超过一月,恐场面不及前者震撼。 需要极短时间内大量配置,还得效果合适且足够震撼,颜明思来想去,只有这种方子了。 邵箐和季桓对视一眼,她喜悦中夹杂着一丝忧虑。 盐船从平陶运往高陵,约莫四天水路,正常入库出库再零售,半月绰绰有余。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也不知高陵盐库本有多少存货,会不会在出库时有所阻滞。 益州盐资源丰富,源源不断用之不竭,其实各地的盐库并不会大量囤盐,有九成把握此计成功。 但风险,还是有一丝。 季桓道:“我先回禀主公。” …… 魏景背负的仇恨山岳般沉重,邵箐无法切身体会,但仅是旁观她已心中沉甸甸的喘息艰难。只是,她还是无法眼睁睁看着他为复仇不择手段。 砰砰的心跳声在耳边响起,脑子里那根弦绷得紧紧,每走一步路都仿佛踏不到平地上,钝钝的痛感已让她麻木。 踏入外书房,情绪绷至极点,她有种虚脱的感觉,头脑晕眩,她忍不住拽住分隔内外室的那幅帐幔,脚下缓了缓。 内间,季桓已在沉声禀报,颜明所述一句不漏,盐库可能会有的那一丝风险也清楚明白。 内室寂静了几息,魏景低哑的声音响起。 “可。” …… 这一刻,邵箐不知自己是喜是悲,大松一口气后,她身躯晃了晃,忙一把抓紧帐幔。 凉风从敞开的隔扇门灌进来,脸上有种冰冰凉的感觉,她伸手抹了抹,原来是泪。 第42章 决定一旦下了, 后续的cāo作并不难。 颜明所述的蛙类确实常见, 西南田间地头有,关键是yào粉及其调配手法。 颜明马不停蹄, 将其调配成一种汁yè。邵箐看过,汁yè呈ru白色,无丝毫异味。 此时已入夜。 青翟卫转战平陶盐驿。 高陵的盐船明日离开平陶, 趁着夜色把一舱du盐换了下来, 至于新盐,只能先从旁边的盐船挪过来用着。 du盐jiāo给颜明设法销毁,至于隔壁少了盐的盐船, 只好先设个法子绊住,再让庄延尽快从外购盐运回补上。 密锣紧鼓的一个昼夜,人人神经绷紧,天亮前, 堪堪将诸事办妥。 …… 黑黝黝的天际泛起鱼肚白,天光渐现,沉寂一夜的平陶城苏醒, 食市开张,行人不绝, 盐驿大码头停泊的新旧盐船也陆续扬帆起航。 平陶城西郊的一处江边丘顶,有二人无声立于其上, 看高陵盐船自东边驶来,在眼前顺着河道拐了一个大弯,往西北而去。 魏景一身黑衣负手而立, 墨色宽袖在江风中猎猎而飞。 邵箐侧头看他。 魏景早恢复如常,江风中他纹丝不动,宽额挺鼻的侧脸英俊依旧 分段阅读_第 111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邵箐却有一种他一夜之间瘦削了的错觉。 她喃喃道:“对不起。” 邵箐并没有丝毫后悔自己的行为,若真铸成大错,恐她会对当初二人的互相救赎心生愧悔。 但此时此刻看他,她心底却酸酸涩涩的难受极了。 她同样感到内疚。 她最知道他的入髓苦痛,她最知道他的仇深似海,连旁观的她都觉得伤痛难忍,更何况是身处其中的他。 邵箐不后悔自己昨日行为,但却为自己阻止了已这般伤痕累累的伴侣感到内疚,觉得很对不住他。 她低头:“对不起。” “阿箐,这与你何干?” 对于她的致歉,魏景蹙了蹙眉,他转过身来,将她拥住为她挡去江风。 他微凉的唇贴着她的额际:“决定都是我下的,与你何干?” “不许再说对不起。”我们之间不需要。 暖热的身躯拥在怀中,熟悉的温度熨帖着他冰冰凉的心,魏景双臂收紧,闭了闭眼,脸上方现出一丝脆弱来。 “阿箐,我觉得我对不起我的母后皇兄,也对不起我的嫂嫂侄儿。”他低低道。 两难的决定一下,亲眼目睹盐船起航,他心中某个位置如释重负。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深沉的愧疚,让他片刻无法安宁。 他违背的自己誓言,没有尽全力为母兄嫂侄复仇,他对不起他的慈母,对不起他的胞兄,也对不起他可怜的侄儿嫂嫂。 这种情感如同海潮,铺天盖地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唯有在妻子身边,他才能表露倾吐。 魏景剑眉深深蹙起,英挺的面上现出痛苦、挣扎之色,深切且浓重。 邵箐抱紧他:“会成功的!” 她心脏无法抑制地泛起痛意,拧着疼,难受极了。她哑声道:“会成功的。你母后皇兄嫂嫂侄儿在天之灵,想必也更愿意看见你这般做。” …… 邵箐从来没有这么焦虑地期盼过一件事,甚至比她当初密林中期盼能逃出生天还要更热切一些。 她那天病体未愈又逢宿疾发作,身体其实还有些不适,但她已完全压下并忽略了,只紧张盯着每日的情报,一再祈祷着。 等待的时光总是难熬的。 韩熙得令领人尾随盐船而去,消息一天三报。盐船正常航行,第四天抵达高陵码头,卸盐,运输,入库。 最关键的一环终于到了。 屏息以待中,终于在十二天接获喜讯,此批官盐出库。 邵箐大喜过望。 魏景立即下令,按计划行事。 …… —— 与南部的山高林密路狭不同,安阳郡北部虽也有山,但去平坦开阔得多了,耕地极多,人烟稠密。 高陵古城,安阳郡治所,一泓护城河水环绕古朴巍峨的城墙,高矮不同的屋舍鳞次栉比,人声鼎沸,极为繁华。 比较起来,城西要更安静,因为此处乃贵人聚居之地,寻常小民甚少涉足更不敢喧哗。 郡尉鲍忠的府邸正在其中。 郡尉乃一郡二号人物,仅次于郡守之下。但到了安阳郡,鲍忠作为何二公子一派在本郡的头领,他一直和郡守董度平分秋色。谁也压不了谁,但彼此都无时无刻不想将对方压服,乃至彻底击垮。 不久前的私盐案将二人的矛盾彻底激化,侥幸全身而退的董度恨du了鲍忠,双方正斗得如火如荼。 这日,鲍府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正是韩熙。 鲍忠极欣赏魏景,立即亲自见了,本以为只是寻常通讯,他正暗赞送信者不俗,谁知韩熙呈上的信笺,却让他大吃一惊。 “濮人对我和子况生恨?yu借董度之手一石二鸟,彻底将我置之死地?!” 魏景借口夷族告密,将濮人yin谋叙述得清楚明白,鲍忠大惊之后便是大喜。; “好!好一条du盐计!” 他“腾”一声站起来:“我马上布置,此次必要将董贼一网打尽!” 韩熙立即拱手:“某略长武艺,奉县尊之令,在使君手下听令。” 这一点,魏景在信上说了,韩熙身手很不错,若鲍忠需要使唤人手,正好效命。 底下人很有心了,鲍忠自然不会 分段阅读_第 112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拒绝,叫起韩熙,立即传了心腹来紧急布置。 魏景所谋甚大,为了不露破绽和漏洞,必要以快打慢,建立在万分紧急的情况底下。所以,此时“du盐”已经出库,进入贩售的状态中。 “du情”bào发迫在眉睫。 鲍忠最多只有一天的准备时间,当夜郡尉府灯火通明,布置在连夜紧急进行中。 他雄心勃勃,将濮人报复的对象嫁祸于董度。 致数千上万百姓遭遇du害致死,案情之严重足可以先斩后奏。务必要利用此次天赐良机,将三公子一派连根拔起,从此彻底掌控安阳。 “万事俱备,明日du情一旦bào发,周迁范亚,你二人立即率麾下将士包围郡守府,将董贼一党擒获!” 鲍忠彻夜不眠,却精神抖擞,他面前两员心腹将领周迁范亚铿声领命:“标下定不辱命!” 立在末位的韩熙眼帘微垂,遮住一抹暗光。 是时候给董度透露风声了。 …… 魏景所谋,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鹬鸟有了,这河蚌如何能少呢? 庄延的胞弟庄韦,早早配合平陶来人,已经盯上的郡守府一名谋士邱令,并套上了关系。 于是在一大清早,董度就接到了两个让他大惊失色的消息。 南城北城bào发疫情,患病者红疹斑斑,极其骇人,去察看的属官连爬带滚回来,说疑似天花。 在场所有人惊慌失措,董度尚来不及让人把这属官移出去,紧接着又收到一个大消息。 天花是假的,此乃夷族秘du,更糟糕的是鲍忠早知晓此事,布置好嫁祸他不说,更要先斩后奏今早就率兵拿下他。 他大怒:“好一个yin险歹du的鲍贼!” 董度立即下令:“立即持我印信去西郊大营,命张德孙安即刻率军前来,反擒并歼灭鲍贼一党!” …… 两派领命前来的兵卒毫无意外地战在一起,并且越演越烈,很快就由一开始的数千人,迅速演变成高陵东西两座大营的内战。 发展到了这种地步,双方骑虎难下,唯有彻底打败对方并杀死,然后将罪名扣上去,才能全身而退。 不死不休。 鲍忠是郡尉,本身就是武将,而董度也非文士,这二人亲自披挂,指挥并上阵冲杀。 韩熙的勇猛极得鲍忠赏析,很顺利进入核心圈。于是,鲍忠没多久就吃了敌方一箭,箭矢穿透他的上腹,他登时重伤坠马,是韩熙奋不顾身接住了他。 士气锐减,很快就处于下风,董度乘胜追击,鲍忠一方不敌,他不得不退守东郊大营,给何二公子传讯的同时,密令底下心腹诸边县来援。 …… 至此,魏景所谋之势终成。 垂眸在日夜兼程送至的的密令上一扫而过,他沉声下令:“传令,即刻点兵,星夜驰援。” 该准备的,早已准备妥当。陈琦邓光领一千县兵留守,他亲率四千兵驰援,而三千青翟卫早化整为零前往高陵,必要时可暗下调换或合兵。 魏景令下,立即传往县兵营,诸人匆匆各自准备去了,他站起:“阿箐,我们立即更衣出发。” 平陶几倾巢而出,却有善du且仇深的濮人虎视在侧,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心将妻子独留下来的。 携邵箐前往高陵先安置,这是必行之事,魏景唯一犹豫的是,是让她与军队一同前行呢?还是吩咐人护着她徐徐上路。 驰援高陵,分秒必争,抛下辎重一路急行军,他怕妻子太吃力。 但邵箐毫不犹豫选择了与军队同行。现在兵力都得使在刀刃上,如何再好分出人手一路护她?且平陶一行乃骑兵步兵混合,急行军速度在她能承受的范围内。 这几个月她一直在苦练马术,骑马总不能比步兵辛苦的吧? 就这么定下来了,魏景使人给邵箐制了一身新甲衣,正好能用上。 她一身软甲,英姿飒爽,紧随魏景身侧。 魏景身披赤色铠甲,手提湛金斩马刀,一勒缰绳,眺望西北,锐利双眸闪过一抹势在必得之色。 “传令,全速前行!” 第43章 人在半途, 哨马不绝。 鲍忠一方情况很 分段阅读_第 113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好。战至酣时主帅重伤不起, 士气大减阵脚一乱,大败后就再没反胜过, 甚至昨日还折损了一名心腹大将周迁。 这种战役根本不适宜持久,董度下了死命令速战速决,他率麾下将士乘胜围着东郊大营日夜猛攻, 若再继续这么下去, 攻破大营也不会是多久的事。 这正中魏景之意,鲍军岌岌可危却勉强支撑的局面是最利于他的。否则,韩熙也不会不作为。 急行军两天余, 抵达高陵,现距东郊大营已不足五十里。 “传令前军,绕道定乡,与方县浦yin汇合。” “传令张雍, 青翟卫……” 疾行中,魏景一连串军令下,游刃有余。最后, 他令王经等人:“汝等先护夫人往鹰嘴坡,需紧守夫人身侧不得轻离半步。此事要紧, 不容有失,汝等必慎重行事!” 马上将进行一场恶战, 魏景自然不惧,只是他却不会继续将不擅武力的妻子放在军中。抵达高陵后,先将她和季桓等人安置于隐蔽之处, 这是必行之事。 地点早就选好了,很隐蔽很安全,还能眺望到东郊大营,现在分开正是时候。 王经等随卫已卸下甲衣乔装妥当,闻言立即铿声领命:“若有失,标下提头来见!” 末了,魏景看向邵箐:“阿箐,你先与伯言一起过去,我很快就回来接你。” 他一身赤红铠甲,举止从容,声势赫赫,邵箐忙道:“好,你很不必担心我,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其余废话不必多说,她深吸一口气:“夫君此战必胜!” “好!” 马背疾行,众军簇拥,并不适宜多多诉说担忧牵挂,魏景凝视她片刻,一颔首,目送王经等人趁着暮色悄悄护她和季桓等人离去。 …… 鲍忠招的心腹县不止一个,平陶算是距离比较远的,哪怕魏景准备充足来了很快,也有浦yin、方县和新郑三县已领兵先到一步。 董度也不是没有哨马的,他甫察觉鲍忠竟悄悄召了援,怒骂一句后就了立即分兵一万先发制人。 三县合兵八千,对上一万郡兵虽兵力差不了多少。但三县不管是配合度还是战斗力比不上敌方,再加上郡兵军备配置要更精良一些,第一场jiāo战后大败,目前正处于狼狈败退后束手无策的状态。 打,打不过;不打吧,更不行,董度一胜,他们面临的就是大清洗。 魏景赶至的时机恰到好处,他军事眼光独到征战经验丰富,远不是寻常郡县武官可比拟的,盯着地形图听罢详细战况,立即手一点,选中东北方向一个马蹄口为破敌节点。 此处防守较薄弱,正好乘董军jiāo战一日已人疲马乏,悄悄饶至此处突击,利用地形掩护,必能突破敌军包围圈进入东郊大营。 没错,魏景的下一步目标正是进入东郊大营。而对于其余三名县令而言,与大部队汇合肯定比在外孤军作战好太多了。当下拍板。 魏景随即排兵布阵。 行家一出手,便是有没有,他非常自然的,就成了四县合兵的主心骨。 分出兵卒扰乱敌军视线,四县合兵借着夜色遮掩,悄悄往东北而去。四县兵力足有一万余,有战损又互不相识,魏景下令,借着合军之时,青翟卫无声汇合进来。 …… 夜色中,围着东郊大营的车轮战还在继续。 战了这么多天,军士们难免疲惫,又一轮替换的时间终于到了,鏖战中的兵卒悄悄松了口气,在鸣金声中顺着令旗指引方向,和甫休息过的同袍互换位置。 就在这个当口,东北忽一声金鼓大作,竟有一军潮水般涌出。此军前军极悍勇,尖刀一般刺入董军阵中。待惊诧的董度反应过来挥军合围,却是失了先机。 且此军凶悍实令人心惊胆战,尤其当先一骑赤甲青年将军,刀锋过处,所向披靡,很快就让他率军杀出一个缺口,与接应而出的鲍军汇合,潮水般涌进营门大开的东大营。 董度大惊失色:“此乃何人?竟如厮勇悍?” 暂时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至于魏景,早已顺利进去东大营,往鲍忠的病榻前去了。 …… “使君,你 分段阅读_第 114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是不知,杨县勇悍当世罕见啊!又智勇双全,他一来,这援军终成气候,已杀了进来!” 说话的是鲍忠另一员大将范亚。开战到至他都没能睡个囫囵觉,尤其鲍忠重伤周迁战死,所有重担都压在他身上,饶是他体力再好也熬得眼睛发青深陷,布满血丝。 战况很不好,偏翘首期盼的援军一来就吃了个大败仗,他正心情沉重咬牙抵御敌军,谁知喜从天降,他忙不迭下令开营门,亲自率军接应魏景。 二人一边往里走,一边就简单jiāo换了意见,范亚对魏景惊叹赞赏,一见鲍忠,立即激动地将方才情景道来,对魏景大夸特夸。 魏景道:“侥幸得胜,谈何智勇?” 他话罢,面带关切看向病榻上的鲍忠:“使君,你伤情如何了?可有大碍?” 没大碍是不可能的,鲍忠重伤发热,气息奄奄如今已不能起身。可惜战况愈发不容乐观,他不得不提着一口气强撑着。 见得魏景来,听得范亚的话,他虚弱睁开的眼眸陡放光亮:“……好,好!” 他挣扎着要爬起来,可惜并不成功,魏景二人赶紧上前扶住。鲍忠重重喘着气,大力握住魏景的手:“子,子况,……诸事,恐怕要托于你手了。” 生死存亡关头,太需要一名智勇双全且强而有力的领导者了。范亚忠心,也善战,然他却是将才而非帅才,否则鲍忠也不需要死死强撑了。 但伤重如此,强撑也是撑不久的,在这个要紧关头,幸而来了一个魏景。 鲍忠当即下令取他印信来,jiāo给魏景,让他暂代他行统帅一切权责,所发之令,如他亲发。 鲍忠挣扎着说完这句话,一口气泄去,立即晕厥了过去,不省人事。 房中登时兵荒马乱,魏景命军医立即救治。 站起让出位置,他立在一侧垂眸看着,左手略略收紧,微微摩挲着刚到手的金印。 …… “主公,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窥了空档,韩熙悄悄问道。 是要设法立即击溃董军,还是徐徐图之? 魏景淡淡一笑:“不急。” 总要战几场,先震慑不熟悉他的人再说。 他掌了印,范亚有自知之明挺乐意的,但下面总少不了侧目和有微词的人。 很多时候,武将之间是看本事的,你有能耐我就服你,收拢了大部分人以后,剩下还不驯的即可借机除去。 …… 数场大战后,鲍军完全止住颓势,再次与董军平分秋色,董军也没办法再围住东郊大营了。 目前,双方各据一营,左右对峙。 张雍问:“主公,我们何时解决了那董度?” “明日。” 魏景食指点了点书案,他该办的事已经办妥,最后一战也是时候打响了。 鲍忠可是也传信了谷城的何二公子的。合围解了之后,通信重新恢复。魏景和二公子互通书信过后,得知二公子请命亲自随镇压州兵前来,目前正在路上。 何二公子得知魏景及时解围后大喜,又知鲍忠伤情严重有可能不治,痛惜之余还得面临继任者问题,很自然的,他圈定看了本就极赏析的魏景。 他传信让魏景最好能在州兵赶至前解决董度,顺便把屎盆子扣过去,接下来就可以按鲍忠之前的计划行事了,一举将安阳郡握在手里。 何二公子已经往谷城使劲了,一旦事成,他将大力将魏景推上新任郡守之位。 所谋已成,大局已定,董度可以功成身退了。 魏景道:“传令,明日三更造饭,五更发兵,按议定计划合围董度!” 命令立即传下,备战有条不紊进行中。 魏景问韩熙:“夫人那边如何了?” “一切安好。” 韩熙拱手:“夫人传话,嘱咐我等妥善照顾主公起居,万万不得轻忽。” 妻子关心自己,魏景唇角翘了翘。 出征至今,他独惦记她,好在战事马上就该结束了,他很快就会去接她。 也不知她还累不累?一路急行军可让她吃了苦。 …… 翌日,晨雾缭绕的鹰嘴坡,邵箐正举目往下眺望。 这位置十分好,易守难攻又 分段阅读_第 115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隐蔽,恰恰又能眺望东西大营之间的一大片开阔战场。 她这边和魏景通信频频,自然知道今日是最后一战的,虽他信中说今日傍晚最迟夜间,就会来接自己,语气笃定胜券在握,但总是担心的。 这几日,是她首次观战。 冷兵器的jiāo战也极为残酷,喊杀声震天,献血染红了黄土地,看不清具体情境,但她能想象中兵器刺入肉体的“噗呲”声。 魏景固然武力惊人,但战场讲究的并不是个人的战力,心提起来是肯定的。 正胡思乱想间,忽听见牛皮大鼓齐齐敲响的“砰砰”声,很沉,很闷,传得极远,仿佛敲在人心头上一样。 底下呐喊声响起,两军立即厮杀在一起,邵箐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着。 万幸的是,东大营很快占据上风,从清早到午间,胜局已现。最后,董军中军一阵大乱,旁边的季桓十分笃定地说:“必是董度战死。” 魏景不可能让董度活着,中军乱成这样,经验丰富的季桓一眼就判断出来了。 已方胜。 邵箐大喜:“太好了!” 她激动之下,一阵晕眩,身躯晃了晃,季桓王经等人惊,又不敢乱扶,幸好邵箐马上站定了。 王经忙问:“夫人,可要用yào?” 说的这yào,是颜明配的。 邵箐上次宿疾发作过后,魏景特地让他来切过脉。颜明还是从前那句老话,她这头疾是撞击的后遗症,需要时间缓慢自行恢复,问题不大,只要痊愈之前不再次遭遇撞击就没事了。用yào弊大于利,没必要勿服yào。 不过这回颜明还是给她配了点yào,因为他看出邵箐心弦一直紧绷着。头疾发作乃情绪激动所致,她放松不了,头部就一直隐隐作痛,需要yào物干预。 “没事,我不头疼。” 邵箐服了小半月的yào丸子,已好得差不多了,她现在主要是太疲惫。 身心疲惫,无力感仿佛从身体深处涌出一般,挥之不去。 在马背上连续跑了这么久,其实她有点体力透支,胯骨直到现在还隐隐酸痛,好在她一向坚强,倒能克服。 偏她心里还担心另一件事。 是关于魏景的。 那日目睹盐船起航后,魏景一直愧疚自己没有把复仇放在第一位,他自觉对不起母兄侄儿,心事重重久久不能释怀,这让她有些不安。 所以她急切盼望这次计划不要出任何纰漏,能顺顺利利拿下安阳郡。 唉,希望拿下安阳郡后,他能不再介怀此事。 现在胜局奠定,邵箐精神大振,笑道:“午间便取胜,只怕用不着傍晚,我们就该下山了。” 魏景应该很快就来接她的。 心情畅快,疲惫感也觉得少了好些,她脚步轻快:“我们收拾一下行装就差不多了。” 第44章 果然, 魏景一腾出手就立即赶来接邵箐, 时间不过半下午。 他身上脸上,沾染了大片大片殷红, 长刀刀柄尚有未干涸的血迹,带着未曾褪却的腾腾杀气,英俊的面庞神情冷肃, 眉宇间有一种浸透进骨子里的傲然与睥睨。 动魄惊心, 教人不敢仰视之,这才是魏景另一最真实的面目。只这个威势赫赫的男子视线一触及那个熟悉的纤细身影,冷硬的眉目顷刻间就缓和了下来。 “夫君!” “嗯。” 他应了一声, 山路难行,他不放心她一人独骑,打马上前直接俯身,手一抄, 将她抱上马背。 血腥味浓重,但邵箐半点不嫌弃,伸出一臂熟练抱住他的腰, 倚在他怀里十分安稳。 “我们胜了吗?” 虽然猜测明显是对的,但她还是忙不迭问了一遍。 “嗯。” 下山比上山控马要更难, 只魏景游刃有余,他手臂微微用力, 调整邵箐的位置,让她坐得更舒适一些。 “我们现在就进高陵城。” 他抬目远眺城池方向,复又低头看她, 眸中闪过关切之意:“你可得好生歇歇。” “嗯,总算拿下高陵了。”现在只欠一纸委任状。 其实更让邵箐高兴的是,再见面魏景近日身上挥之不去的沉重感去了,人显得轻快了一些。 分段阅读_第 116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她是不是可以期待,那件事已经过去,他就此释怀? 谁知她刚这般想罢,他笑意却敛了敛,低低道:“是啊,总算是少愧母后皇兄一些。” 少愧? 不是无愧? 邵箐愣了愣,看着他略带感伤歉疚的眼神,那种隐隐不安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 …… 湛蓝天幕下,巍峨城墙黑压压往两边延伸,城门大开,两列执矛军士肃立两侧,尖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光芒。 邵箐就是在这么一个秋末大好晴天进的高陵城,雄伟的城池让人心dàng神驰,她随魏景沿着铺了整齐青石板的宽阔大街,直奔高陵郡守府。 魏景上山前,已令韩熙携鲍忠的心腹率一千军士先行进城,将董派一干党羽拿下。 他旋即接手军政二务,陈琦庄延寇玄等留守人员早接信往赶至,汇合立即进入马不停蹄的忙碌中,张贴告示抚民,并澄清之前已不yào自愈的的“天花疫情”,等等等等。 邵箐一同忙碌着,本来魏景让她歇息的,但她坚持不去。现在正式委任还没下来呢,虽如今局势大定又有何二公子使劲,但尽快理清事务将高陵握在手里,会是一大加分项。 九十九步都趟过来了,最关键这一哆嗦可不能松懈了。 她还好。 虽然忙,但好处不是没有的,终于能睡个囫囵觉了。 魏景并不让她忙碌太过,天一黑就携她回暂居的厢房歇息。邵箐也不反对,她惦记着白日的事,想和他说说话,看能不能趁热打铁开解一二。 但谁知沐浴过后刚躺在床上,一阵深沉的疲惫从身体深处涌出,她只迷迷糊糊唤了一声“夫君”,沾枕即睡。 失去意识前,她感觉魏景薄唇轻触她的额头,“快睡吧,……” 明天再说吧,她明天肯定说。 邵箐这般告诉自己后,遂放纵自己沉浸进黑甜乡中。 这般累,这般困,她以为自己能一觉无梦直至天明的,但谁知,她半夜却被惊醒了。 因为魏景。 …… 夜半,一线残月被乌云遮挡,窗纱中无月光滤进,寂静的室内陷入一片漆黑。 “母后!皇兄!” 昏暗中,魏景呼吸急促起来,“你们等等我!!” 他“腾”一声弹坐而起,大掌倏地攒拳“咯咯”作响,牙关紧咬,急促地喘着粗气。 “夫君,夫君!” 邵箐被惊醒,急忙连声呼唤,黑暗中魏景定定看了她几息,又转头环顾软帐衾枕,这才意识回笼,目中猩红缓和了些,他揉了揉眉心。 “我没事,你别担心。” 怎么可能没事?魏景声音沙哑,邵箐触手他一头一脸的大汗,寝衣湿透仿佛整个人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她赶紧下床点亮灯,给他取了新寝衣来,又用暖笼里大白瓷壶的温水打湿了巾子,给他擦身。 “怎么又做梦了?” 魏景并不是第一次做梦,两人刚凑在一起的时候,他经常惊梦,甫遭遇变故的他陷入噩梦中即便惊醒,也久久不能回神。 后来时间渐长,伤痛敛在心底,他有邵箐陪伴也多了慰藉,渐渐不再梦魇,可以一觉到天明。 再次夜梦频频,是du盐案他做出两难选择之后,自觉愧对母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不是拿下高陵了吗?”邵箐喃喃道。 她以为拿下高陵以后,怎么也会好一些的,她再设法开解规劝一番,盼此事应能过去。 但谁知并没有,很明显魏景介怀的并不是高陵,而是自责自己没有将惨死的母兄侄儿放在第一位。 他责怪自己,耿耿于怀。 邵箐一直以来的隐隐不安终被证实,她心头沉甸甸的,蒙上一大片yin影。 这事往她最不愿意看见的方向奔去了。 人的心总是这般大小的,情感的天平这边分量多添了,那一边总会减少的。 魏景当初抉择得这般艰难,可见他的左右为难无法取舍。这次他满足了信念,却被愧疚反复折磨,这无形中会给后者增添分量。 邵箐总担心他下一次会做出截然相反的决定。 她很怕,这一次自己已竭尽全力费劲心思,若下一次 分段阅读_第 117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来反弹,她未必能使出更大的力气。 这个念头一涌起,就让邵箐坐立不安,真不是杞人忧天,魏景谋的是天下,他早晚会再次面对类似的抉择的,而且未必仅一次。 她并不认为自己是个多心怀苍生的人,但这种间接的罪孽只要想一想,她便已觉沉甸甸的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母后皇兄在天之灵,总不愿意看你不顾一切的,我们莫要太急躁了。你看,咱们现在不也进高陵了吗?” 邵箐压了压繁杂的思绪,轻声细语尝试劝慰。 魏景已经回神,他接过湿帕子抹了汗,又迅速换了寝衣,将妻子抱过来放在她原来的位置上,“嗯,我知道的,你莫要担心。” 妻子的话,他总听得进去的。但有些事不是听进去了就行的,他总要彻底想通,解开这个心结,主动自我调节才会好。 他想不通,解不开心结,劝解只是治标不治本,根本无大用。 想到这里,邵箐一阵无力。 她扪心自问,若换了自己遭遇这种事,恐怕也无法轻易释怀的。 她理解魏景,所以更焦虑。 她不想间接导致大悲剧,更不希望自己的伴侣和丈夫走上这么一条路。回忆起魏景当日的失控状态,一种深沉的无力感连同疲惫感涌上心头。 “快睡吧,是我不好,我惊醒了你。” 邵箐皮肤白皙,昏黄的灯光下,眼下淡淡的青痕颇显眼。魏景拧眉,他吹熄了灯,替她顺了顺青丝侧身拥着她,轻拍她的背部。 “我们明日再说,现在先睡。”他打定主意至少得让她歇几日,这回再不听她的。 …… 他拒绝闲话,像小婴儿般一意拍哄着她,邵箐只得闭嘴。可惜心事重重根本无法酣睡,半梦半醒直至天蒙蒙亮,她才彻底睡了过去。 次日醒来,天色早已大亮,枕畔无人,魏景早已起身忙碌去了。 邵箐觉得有些头重脚轻,扶着床柱爬起来,上前伺候的春喜惊呼:“夫人,你身上有些烫!” 她和魏景不放心旁的人,平嬷嬷祖孙和庄延等人一起来了,春喜急急问:“您怕是有些发热,要不请颜大夫来瞅瞅。” 颜明也来了,和寇家人一起来的。 邵箐摸了摸额头,似乎有些烫烫的,仿佛又不是,不过不怎么提得起精神倒是真的。 要不还是看看大夫吧,最近太累了,她总有一种预感自己要生病。 邵箐梳洗完毕,换了衣裳,正准备吩咐春喜去唤颜明,却被一个大消息打断了。 何二公子再次传信来了。 魏景率鲍军反合围并占据上风后,这位州牧公子就半途折返谷城了,他要做好准备大力促成魏景郡守之位。 魏景适时奉上夷族人提供的证据,将董度的“罪证”提前一步送往谷城,让何二公子可以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如果顺利,问罪董度和让魏景暂领郡守一职的公文该出来了。 郡守,掌一郡军政,可自置属吏和任命治下大部分官吏,权利非常之大,需由朝廷正式任命。但上级州牧是有推荐和建议权的,尤其像益州这种山高皇帝远的偏僻之州,基本一推一个准。 只要委任魏景暂领郡守一职的公文一出,此事便成定局。 现在差的就是这临门一脚,邵箐一听登时什么也顾不上了,立即飞奔往魏景的临时外书房。 穿过重重守卫,一推门,魏景正端坐上首,手里恰恰拿着一封刚开启的信笺,季桓张雍庄延等人也齐齐在坐。 她忙问:“是何二公子的信来了?” 是委任公文出了么? “嗯,已经出了。” 魏景一看她脸色,登时皱了皱眉。邵箐跑的微喘,面上不见红晕却隐带苍白,他心一紧立即站起迎上来。 季桓道:“何二公子说要亲自送委任公文来,已准备上路,他先来一封信,让我们安心。” 这为的并不是送委任公文,而是要亲看魏景zhēn rén并加以笼络。 来就来吧,委任公文出了就行。 邵箐大喜:“太好了!” 谁说不是呢,外书房所有人都喜气盈盈。 “好,太好了!” 终于赶在今 分段阅读_第 118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年把高陵拿下了,巨大的喜悦袭上心头,邵箐喜意盈眉,她正要和迎上来的魏景说话,谁知嘴张了张,一阵晕眩突如其来。 她身躯忽晃了晃。 “阿箐!” 魏景大惊失色,两个大步冲上前,一把扶住她,急道:“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没事,我……” 怎么可能没事呢?邵箐早疲惫至极,一直全凭一口气撑着,如今喜讯确切,她这口气立时就泄了。 她话说一半,眉心却蹙了蹙,身躯一软,失去意识直接倒在魏景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魏同学的心病急须解决。至于邵箐吧,她早就该病一场了,逃亡一直到现在都没怎么生病,她这闺阁千金的身体早绷到极限了。 第45章 邵箐病了, 来势汹汹, 一开始就是高热,好不容易退了, 魏景还来不及高兴,她很快又重新烧了起来。 反复了两次,总不见好, 人一直昏迷, 脸色时而潮红时而惨白,躺在床上虚弱得仿佛喘气都艰难, 魏景又急又心疼, 攥紧邵箐的手,滚烫的温度让他面色yin沉沉的,“她为何还不退热?你可会用yào?!” 这厉声质问的是颜明。 魏景本气场十足,急怒下压迫感惊人, 平嬷嬷春喜二个早大气不敢喘,偏颜明姿态一如旧日,不紧不慢地收拾着yào箱。 “她久疲损元气, 故而反复发热,久凝于内, 今发于外,是好事。病愈后好生调养就是, 急也没用。” 又不是铁打的,这么一个娇弱的女娃,累过了早就该病一场了, 撑着反而不是好事。 其实早在合乡的时候,颜明就看出邵箐惊吓疲劳太过,不过人家精气神好,也没在意这回事,他自然犯不着上赶为人家调养。 “且忧思伤脾,她心中所虑甚多,如何能轻易病愈?” 颜明见魏景神色yin鸷,仿yu噬人,他撇撇嘴:“用虎狼之yào倒能立时见效,你要我就开。” 虎狼之yào损伤根底,魏景当然不会同意,颜明轻哼一声将新开的方子留下,弹了弹衣袖走了。他冷着脸叱道:“还不赶紧去煎yào!” 平嬷嬷春喜急匆匆去了,魏景焦虑难掩,好不容易等来了yào,却发现邵箐牙关紧咬根本喂不下去,他直接端起yào碗一仰而尽。 小心托起邵箐后颈,揉按她的下颌骨两边,他薄唇凑上去,小心翼翼将yào喂了进去。 触手黏腻,邵箐又出了一身的汗,寝衣再次湿透了,他立即吩咐:“端水来。” 魏景不敢叫她见风,屏退平嬷嬷二人,他匆匆把外间内间的门窗都掩上,这才放下帐子,替她解衣。 润腻依旧,但往日晶莹白皙的肌肤如同通红一片,触手滚烫,魏景一丝旖旎心思俱无,心中仅存焦虑急切。他拧了热帕子,快速给邵箐擦干净汗水,又匆匆给她重新穿上衣裳。 一摸褥子,她躺的地方润润的,他又赶紧抱起她,给她换了个位置。 颜明虽态度不好,说话也能噎死人,但不得不承认他医术还是非常精湛的。他让服yào之后等着就是,急也没用,那就还真只能等着。 只魏景怎么可能不急?仅守了一个昼夜他眼中就泛起赤色血丝,俯身搂着邵箐,他侧脸紧紧贴着她的脸颊,滚烫的温度仿佛烫进他的心脏,炙疼炙疼的。 “阿箐,你快快好起来。” 一直以来,她柔弱但坚韧,不管是密林逃亡还是被迫跳江,一路以来,她身上都有了一种惊人的生命力,炫目而让人向往之,甚至不知不觉影响着他。 她总给人一种不会倒下的感觉,哪怕她弱质纤纤。 但其实这是错觉。 久疲,多虑,魏景咀嚼着这两个词,胸腔像被压上千钧巨石,沉沉闷闷般喘息艰难。 一直以来都是她关心他照顾他,努力帮助他,而他因潜意识里的错觉竟高估了妻子承受能力,让她思虑过多,积劳成疾。 “是我不好,我再不会的。” 看她病弱躺在床上无知无觉,他急,他忧,更夹杂了一丝惶然,他紧紧搂着她,哑声道:“阿箐你快快好起来。” …… 恍惚之间,不知被谁投进了 分段阅读_第 119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火海,身处烈焰炙烤得痛苦极了,思绪却沉浸进一片黑暗当中,没了疲惫惊惶,没了不安焦急,也没了忧虑难眠。 所有的所有,都离她远去,邵箐奇异地觉得很舒畅,身体上的痛苦换来思想上的安宁,她竟认为真不错。 正当她准备彻底沉浸进去的时候,忽眼前火焰分开,却出现了一幕陌生却熟悉的画面。 莽莽林海,冷雨如冰,面色惨白的年轻女子正搀扶一个浑身殷红的高大男子,二人跌跌撞撞,在泥泞中艰难前行。 是她,还有魏景! 邵箐呼吸立即屏住,她紧紧跟着二人,看他们遭遇围堵,追杀,不得不纵身滔滔江水,博取一线生机。 万幸,他们都没死,活下来了。合乡,平陶,高陵,一路艰难险阻,却曙光渐现,越来越好。 重温旧事,就连她没记住的细节都毫无遗露,在“她”踏入高陵那一刻,邵箐喜极而泣。 原来,竟有这么的难! 幸好都过来了 ! 可惜邵箐并没能高兴太久,因为眼前画面又一转,出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陌生人。 低矮的屋棚,黑瘦的女人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一头一脸赤红斑斑,咽舌肿痛喘息艰难,咳嗽剧烈蜷缩着身体,疼痛得满床打滚。 濮族秘du! 不知为何,邵箐心底忽然冒出这么一个词,她心头一凉,紧接着,画面又一转。 原来中du的不仅仅的是这么一个黑瘦女人,青壮男女,耄耋老人,黄口小儿,统统在地上哀嚎打滚着,悲声震天,先前繁华熙攘的高陵城,竟成了人间炼狱。 她置身其中,惊惶奔跑着。 “不要!不要这样!” “不要!!” …… 邵箐剧烈挣扎着,魏景急了:“阿箐,阿箐!你快醒醒!” 颜明最新一贴yào下去后,他又焦急守了一个多时辰,邵箐体温终于降了,颜明诊脉过后说情况好转,他欣喜若狂,刚又替她擦洗更衣了一遍,谁知她竟挣扎着呼唤起来。 他一把将巾子掷下,立即返身抱住她:“阿箐别怕,我在这儿呢!你快快睁眼,有我在,你别怕!” 急促的连声呼唤,邵箐终于挣脱梦魇,她眼睫颤动几下,终于睁开眼睛。 视线聚焦,眼前出现一张英俊却憔悴的脸,魏景熬得双目通红,见她醒来面露狂喜。 大病甫醒不知今夕是何夕,噩梦让邵箐心有余悸,她怔怔好半晌:“……我咳,咳咳我病了很久了么?” 她这才忆起前事,自己是病了?病了很久么?连魏景这般体力的人,都憔悴成这模样。只她一开口发现喉咙干yǎng,难受极了,皱着眉连连咳嗽几声。 “你病了一天多了,高热反复,一直难退。” 魏景立即斟了温水来,将她抱着臂弯里小心喂着:“慢些,莫急了。” 颜明说,只要醒了就基本退烧,魏景极欢喜,喂罢一盏水,他柔声问:“饿吗?你吃点东西好不好?” 她都一天多没进食了,只怕饿坏了。 “嗯。” 邵箐确实很饿,只不过连人带被被卷着的感觉并不好,她挣了挣以手撑床,想自己靠坐,谁知四肢软绵无力,竟直接摔回床上。 他们现在条件很不错,衾枕极之柔软,跌在上头不疼,但邵箐却有一种肺腑都被震颤的感觉,她无力地躺在床上,闭眼喘息缓和着。 她苦笑,果然是反复高烧,感觉将身体彻底掏空。 “阿箐!” 魏景下床吩咐平嬷嬷端粥来,听得声响急急奔回,他又急又心疼:“你要起来,唤我就是。” 他情急下语气责备,动作却万分轻柔小心,抱起邵箐,取了大引枕斜靠在床头,再将她放上去。 邵箐笑了笑。 现在是白日,阳光从窗纱中滤进,投进天青色的百蝶穿花纱帐上,光斑从缝隙筛进来,投在邵箐的脸上。 她脸色苍白如纸,唇淡毫无血色,软软靠在引枕上,笑容虚软无力。 很脆弱,一瞬间甚至有一种错觉,她仿佛如光斑般轻易消逝。 有什么攥住了魏景心脏,慢慢地扭动着收紧,他难受极了。 “阿箐,是我不好, 分段阅读_第 120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我竟让你这般劳累。”他俯身抱紧她,低低歉道:“以后绝不会如此。” “颜明还说你思虑过重,我竟不知。” 近日谋夺高陵,邵箐的坐立难安他看在眼里,但没想到她竟思虑成疾,魏景自责:“阿箐,日后必不会让你再烦心这些。” 思虑过重? 这四个字在邵箐唇齿间咀嚼过,梦魇中哀嚎遍地的画面一闪而过,她背心一凉,急道:“不行,日后不管有何事你都得告诉我!” 她心脏突突狂跳,出了一身冷汗,登时又一阵虚脱感觉,她气喘吁吁,却紧紧盯着魏景。 “好,好!” 她突如其来这么大反应,魏景心一紧立即应道:“我从不瞒你,日后必如从前一般无二,你别急。” 那就好。 一阵晕眩袭来,邵箐无力闭上眼睛。 …… 邵箐高烧终于退了。 可惜魏景没能高兴太久,因为他很快发现,邵箐并未如他所盼般日益好转,而是时不时就低烧,一直没能彻底病愈。 不低烧时,她就靠坐在床榻上,怔怔地出神。 人始终恹恹的,虽情绪平和,但一直无法提起精气神。 甚至她还会梦魇,梦魇过后必会低烧。 即便魏景不善医,也清楚这并非正常病体渐愈的情况,他质问颜明,颜明却道:“心病不去,忧思加重,故而病况反复。” …… “阿箐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思虑些什么?” 邵箐精神依旧不大好,身躯乏力,不过她不爱整天躺着,正靠坐在床头,闻言一怔,她没想到魏景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她抬眼看过去,见他眉心紧蹙,“颜明说你忧思过重,致病况难愈。” 忧思过重? 邵箐确实是,她自从第一次梦魇过后,就不可自控地反复梦见那些可怖画面,身临其境感觉太真切,她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挣扎地重复惊骇,惶然,恐惧。 在梦中被透支的种种情绪,和现实中的不安忧虑重叠在一起,教她思绪纷乱,倍感虚耗。 “阿箐你告诉我。” 她怔了怔的,魏景握住她的手,将她搂在怀中,抚了抚她消瘦了不少的双颊,低低道:“我们是夫妻,你有何忧思,告诉我就是。” 竭他所能,必会为她解忧。 “好。” 邵箐与他对视片刻,应了一声。 魏景也瘦了,她生病这段时间,他煎熬并不比自己少。邵箐其实也一直想找个好机会和他谈谈的,对上他一双饱含急忧和关切眸子,邵箐觉得,现在就很合适。 她想了想,道:“我高热时做了一个梦,梦中高陵的百姓中了濮人秘du,哀嚎遍地。” 魏景一怔:“可du盐我们已经处理好了,高陵百姓并不会中du。” 话一出口,他忽想起袁鸿下du当天,妻子不顾一切的阻拦;而她的坐立难安,正是他艰难做出抉择之后开始的。 而后,他每每自责愧对母兄,她眉心必会蹙起,抱着他喃喃道:“会成功的,一定会成功的。母后皇兄在天之灵,必不会希望你为复仇不择手段。” 他忽隐隐有些预感,她忧思的是什么。 魏景双手一紧,他侧头移开视线。 “夫君。” 邵箐双手捧着他的脸,让他重新看着自己的眼睛,“我害怕。” 她苦笑,和聪明人说话就是利索,她不过说了一句,他就明白了。 “我很害怕你有朝一日再遇这等抉择,你会做出不同选择。” “夫君锥心之痛,我虽不能感同身受,然即便如此,我也觉伤痛至极难以忍受。” 魏景呼吸急促起来,下颌绷紧,邵箐跪坐起身,视线与他平齐:“夫君近日噩梦连连,自责愧对母后皇兄,没能将他们放在第一位。” “我感同身受,我也不觉得夫君有错,身为人子,身为人弟,血海深仇,如何能不耿耿于怀?” “可是我还是害怕,怕你就此落下遗憾,下次再遇此等抉择,你会,你会……” 魏景当初之两难,至今还历历在目,“复仇是必定要的,只是我不希望你不择手段,甚至于漠视寻常百姓生死!” 这不是兵士战损, 分段阅读_第 121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兵士既然入伍,走上的就是一条战死不足为奇的道路。可是普通百姓不同,他们手无寸铁,只能任人宰割。 “这几日置身噩梦,我难辨真伪,只觉得自己满身罪孽,背负了千千万万条无辜人命!我很害怕,我觉得我背不起来,我喘不过气来!” 那些惨嚎仿佛又在耳边响起,邵箐紧紧捂住耳朵,眼泪落下来,喃喃道:“若真如此,若真如此,当初我又何必活下来。” “胡说八道!” 被噩梦反复折磨,又值病中脆弱,邵箐失声哭泣。魏景怒喝一声,厉声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第一次对妻子面露怒容:“这等胡话,你日后不许再说半句!” 第46章 魏景又急又怒, 紧紧抱着她, 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勒进骨子里。 “夫君,夫君我也不想你变成那样, 呜呜我害怕!” 邵箐知道魏景心病重极,温言细语劝说过无数次都无用,既然开了头, 干脆一口气说得明明白白。 兼她饱受噩梦疾病折磨, 情绪也不稳,索xing伏在他怀里放声痛哭。 呜呜哭声,她前所未有的悲伤, 魏景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搠住,搅合着,尖锐地疼着。 他从来不知,自己竟然给了妻子这么多惊惶忧思。 她是个心存正义的人, 魏景一直知道。她制止他杀寇家人灭口;即便罪有应得如屈乾,她也不喜他行剜目之刑;du盐计划拼尽全力阻止他顺势而为。 她唯恐他自责太过继而有朝一日行极端之事,不也很正常么? 魏景恨不能立即消去她的惶忧, 让她重展欢颜,恢复健康。 可是, 可是有些情绪,他本人也无法控制。 母兄侄嫂凄惨死去, 用鲜血铺就一条血腥大道,他那该下地狱的父皇顺着这条路,一手将新帝推上皇位。 魏景面容狰狞了一瞬, 他甚至不敢想象,他的挚亲死去之时是有多么的痛苦,多么的绝望。 他应时刻以复仇为首要任务的!不惜一切,竭尽所能,将仇人掘棺鞭尸,千刀万剐,让这些人面兽心者也尝人世间的痛苦,用对方的哀嚎鲜血,抚慰他挚亲们在天之灵! 正如他当初的誓言一般! 可是,可是他并没能做到,他没有竭尽所能,没有将复仇放在第一位,他愧对他的慈母胞兄,还有可怜的侄儿嫂嫂。 思绪如潮,他再次被铺天盖地愧疚包围,教他喘不过气,痛苦,他却不敢挣扎。 魏景眉心一蹙,呼吸立时急促起来。 以往,他总是沉浸其中久久不能平息的,只是这回,却有些不同。 一片冰冰的凉意贴在他的脖颈处,轻触即离,随即又再次贴合上来。 这是,这是他妻子的眼泪。 魏景一怔,急急回神,他垂眸一看,是邵箐一张沾满泪痕的惨白小脸。 她病中体力不支,哭着哭着就昏睡了过去。眼眶红肿,满脸泪痕,几缕凌乱的青丝沾了泪,粘在在她的脸颊脖颈上,脸色如纸憔悴病弱。 魏景心脏一缩,立即收紧手臂。 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他的妻子。 这是他唯一的伴侣,二人一路艰辛,趟着血和泪携手走过来。他如何能让她再饱受惊惶担忧?又如何能做教她悔恨求生的事? 忆起邵箐一句“当初我又何必活下来”,魏景心神震颤,即使她昏睡,他还是立即提高声音喝了一句:“不许再胡说八道!你会好好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他不敢想象自己失去她。 苍茫世间,仅余他孤独一人。 可是,可是…… …… 魏景思绪纷乱,一边是惨死的母兄侄儿,一边余生仅有的妻子。 他抱着邵箐,在床沿坐了一夜。 …… 邵箐再次清醒的时候,已是次日黎明。 朦胧的天光从窗纱中滤进来,室内虽昏暗,但已能视物。 她睁眼半晌,一时不知今夕是何夕。 但她很快就醒悟过来了,自己伏在一个有力的臂弯中,视线向上,对上一个线条冷硬的下颌,小麦色皮肤,异常熟悉。 魏景抱着她一整夜,姿势如同她哭睡过去前一半无二 分段阅读_第 122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邵箐心里酸酸涩涩的,他难,她知道,可是如果这般都无法改变,只怕她也是无能为力了。 眼眶热热的,很不适,头也有些疼,bào发一场后她萎靡乏力,一种深沉的疲惫蔓延全身。 “阿箐。” 正当邵箐有些颓的时候,魏景动了,他垂头看她,眸中有明显血丝。 他伸手轻抚她憔悴的脸,声音很嘶哑,“我答应你。” 魏景挣扎了一夜。 她和复仇同样重要。 甚至,她还是他世间仅存的唯一眷恋。 逝者不可追,生者却容不得丝毫闪失。倘若有朝一日邵箐遇险,魏景想,他会放弃复仇良机,先救她。 复仇可以有下一次机会,但她不可再。 两难之中,终于是东风压倒西风。 “我答应你,我自此以后,不会因复仇而漠视平民生死,更不会为此加害之。” 魏景是蹙着眉说出这句话的,可见他做出了一番多么剧烈的挣扎。 都是因为她,因为她而做出的妥协,勉强为仇恨加上一个桎梏。 “好,好!” 邵箐屏息以待之后,就是狂喜,她立即跪坐起,紧紧抱着着他,“好,太好了!” 她眼中泛出泪花,她知道他心结仍未解,但她更知道他不会骗她。能退一步就好,只要再没了这样的行为,他的观念早晚能扭转过来的。 他不会后悔的。 心中那具沉重的枷锁终于脱去,邵箐又哭又笑,她仰脸重重亲了他的下巴。 “谢谢你!” 她欢喜,感激,又很心疼他,诸般情感难以表述,最后只低低重复着这句话:“谢谢你夫君。” “不许说谢谢。”他们之间不需要。 魏景拧眉:“你日后再不许说那混账话,你会好好的,我们一直在一起。” 他对她昨夜那话耿耿于怀,邵箐鼻尖一酸,忍了忍,她抬手抹了泪痕,展颜一笑:“好!” “我都听你的,我再也不说。” 她的笑容,她的应喏,如淙淙溪流,缓缓浸润了他的心。因强自按压仇恨而产生的焦灼,似乎渐轻了一些。 魏景大掌抚过她的脸,用拇指抹去泪痕,他将她抱在怀里,感受着暖热的体温,低低道:“你好生养病,莫要让我担忧。” “好。” …… 二人相拥良久,邵箐拉魏景躺在床上,他肯定一夜没闭眼了。 魏景没有拒绝,仰躺在大床上,左臂抱着她。 邵箐想让他补眠,但服了yào后的她却先昏睡过去了。 久久。 魏景侧头,清浅的呼吸声中,怀中人脸色依旧黯淡,但眉心舒展。 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这般对自己说道。 大掌用力一收,紧紧攥住她的手,将她握住。 他慢慢阖上双目。 …… 邵箐心结一去,病好得飞快。 她不再梦魇连连,也不再低烧发热,精神头渐长,四肢无力的症状渐渐去了。 最后大病初愈。 魏景很高兴,不过这还没完,她还得调养,他亲自吩咐了颜明,需认真仔细,万不可轻忽半分。 颜明撇撇嘴,转头给开了好些yào膳。 效果是不错,然而口感很不佳。 邵箐当然看重自己的身体健康,十分配合,但每每皱着脸喝完,她总要怀疑颜明会不会是将在魏景那受的气撒回来了。 “哎,太苦了,yào膳都这么苦的么?” 闭着眼睛一口闷了,邵箐差点吐回来,她赶紧捂住嘴巴仰头,闭眼把胃袋里一阵翻滚熬过去。 “很苦吗?” 魏景忙端了水给她漱口,他眉心皱得紧紧的,“我明日让颜明重新把方子调整一下。” 他没吃过yào膳,但他母后以前常吃,记忆中母亲总是不急不缓眉头舒展吃下去的,怎么现在就这样了? “算了,就这样吧。” 还是别折腾了,她就吐吐槽而已。 “效果还挺不错的,我吃了感觉好了很多。” 那种大病初愈后的虚弱感渐去了,且每每喝完yào膳,邵箐总感觉胸腹暖烘烘的,这种暖暖的热流似乎填补了亏损的元气,有一种说不出的被充盈感觉,而且近段时间出现的 分段阅读_第 123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手足冰冷症状消失了。 魏景捻了一块蜜饯,她张嘴接住,她冲他一笑,他顺势展臂搂住她,细细端详她的面色。 邵箐脸颊瘦下的肉一下子长不回来,但苍白已经褪去,肌肤重新红润,泛着羊脂玉般的光泽,她双眸晶晶亮,波光流转间极有光彩。 “夫君?” 她喊他一声,刻意拖长的声音娇娇的却不再柔弱,仿佛跳动般活力十足。 魏景心头一下子就畅快了,颜明yào膳虽难喝让他妻子吃了苦,但效用确实非常好的,要不,他就问问能不能改进味道? “嗯。”他唇角翘了翘,温声应了。 邵箐跪坐在他的腿上,支起身体和他视线平齐:“夫君我都好了,你看看我啥时候能出门呢?” 这回大病吓着了魏景,他十分严格,因已入冬连门也不让她出,让她安心待在屋里养病。 这点邵箐是同意的,毕竟受了寒就麻烦了,她很重视自己的身体。但怎么说呢,她现在病已经好了,进入yào膳调养阶段,要是还继续无所事事,她能闷死。 “我可以上值了,我保证不劳累。” 前头还处于忙碌的时候,邵箐觉得自己能分担一些,力所能及还是没问题的。 要是从前,她肯定自己就拿主意了,但魏景刚刚为她作出了艰难的让步,她心下感动总想多顺着他一些。况且,他都是关心自己身体,有商有量没什么不好的。 魏景一拧眉:“不行,颜明说还得调养二月,期间不可劳神太过。” 他又怕拘着她难受,补充道:“你平时出门走动也无妨,只是记得穿够衣裳,莫着凉。” “两个月?” 邵箐瞪大眼睛,什么她得游手好闲两个月?她忙道:“人颜明说的是不可cāo劳太过,怎么就不能上值了?” 她怎么就得休假两月了呢? 绣花?不不;写字画画,还是算了;看书?倒还行,只是这郡守府藏书基本是各种典籍传记,正儿八经的书籍,翻了两本,她不大爱看。 “要不我们明天唤颜明来问问,看究竟能不能上值?” 邵箐不干了,魏景无法,想了想,他道:“要不你再歇半个月,到时再处理公务不迟。” “不过你得答应我,万不可累着。” 他脸贴着她的额头,低低说着,邵箐虽认为自己现在就能没问题,不过她还是妥协了。 “好吧” 她抱着他脖子,嘟囔道:“不过你得使人出门给我买点游记话本回来,我不爱看这个。” 她瞥了眼小几上那几本大部头,她真心觉得看这书不比处理公务更轻松点。 灯火摇曳,昏黄烛光下她眉目灵动,魏景神色舒展,“好,明天我去东郊大营一趟,回来给你买,你要哪一种?” “呃,你买吗?那我要……” …… 作者有话要说:  魏同学这回纯粹因阿箐做出的妥协。他心结太重,一步到位解决不现实,不过约束了行为就好,后面的jiāo给时间吧~ 第47章 翌日清晨, 魏景无声翻身下床, 也不用人伺候,轻手轻脚披衣梳洗, 回身替妻子掖了掖被角,转身出门。 他率人直奔郊区大营。 进驻高陵后,魏景最看重的地方之一, 就是高陵城郊的这两座大营, 近日频频进出。 东西大营,常驻六万郡兵,营寨宽敞, 若日后有增召需要,连扩建的都不必。 “我们的人都安置妥当了吗?” 魏景打马出了南城门,问紧随左右的韩熙。 他问的是青翟卫。 随着董度一党的覆灭,他麾下一众武将也遭遇清洗, 大营中不但空出不少职位,且因战损而减员的兵卒名额也需要填补。 名额甚多,魏景顺势把青翟卫和平陶县兵营四千县兵填补进去。 平陶, 魏景第一个据点,小是小了点, 但既然在手里了就不会扔了它。现在由庄延的胞弟庄韦为县令;至于县兵营,就jiāo给邓光的堂兄, 他也是从前忠心魏景的卒长之一。 邓光韩熙领命剿了濮族折返后,青翟卫和四千县兵,直接入了高陵大营。 濮族没了, 夷族又握手言和,平陶县兵营自然不再 分段阅读_第 124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需要这么多的常驻县兵。这些渐训出来的第一批亲信兵卒,魏景当然不会舍弃,他直接带过来了。 余下一千是实在故土难离的,县兵营如今编制二千,缺的庄韦再招。 韩熙拱手:“禀主公,已安置妥当。” 按魏景的安排,编成三个营,青翟营不分开,县兵营二千一营。 接着,韩熙压低声音:“西郊粮仓也已布置妥当。” 说的是当初从屈承处接手的天然大粮仓。这是个好地方,又隐蔽,韩熙去剿濮的之前,魏景就吩咐安排人暗中驻守。 当初知晓粮仓之事的七八个卒长,如今已是忠心耿耿的亲信,且都来高陵了,平陶再无一人知悉此事,很好安排。 魏景颔首。 不错,平陶诸事妥当,而高陵也逐步掌控,下一步,该尽快将此处发展为新的大本营。 该感谢董度的,他盘踞多年一倒一大片,正方便了魏景大肆安置人手。 不过吧,还有些意料中的麻烦需要解决。 魏景领韩熙季桓等人抵达郊区大营。 内乱余韵已消,大营井井有条,郡兵质量还是可以的,此时正值校场出cāo时间,变阵不拖沓,刺穿颇有力,呐喊声整齐气势尚可。 魏景尚算满意,再训一段时间,应能用得凑手。 cāo演终于结束,巡视接近尾声。这当口,却有一彪健武将上前一步,行了一个军礼,大声道:“标下闻府君武艺过人,悍勇无双,深慕之,还望府君不吝赐教!” 这人是范亚的胞弟范磬,话罢他扫了魏景身后的张雍陈琦等将一眼,视线还在陈琦身上顿了顿。 他这其实是挑战,但挑战的非魏景本人,而是他麾下心腹诸将。 这也是意料中事。魏景从县令一跃为郡守,跨度太大,他本人倒罢了,内战力挽狂澜英勇无双,又是何二公子选中,倒让众人服气。 但张雍陈琦邓光等人的上位,就不那么让人心服了。尤其陈琦,内战他留守平陶,属于空降党。 老子混了十来年才这位置,你们运气好跟对人就有了?气不顺,军营解决方式也简单粗暴,挑战就是,你赢了我我服你。 魏景等人心知肚明,陈琦直接上前一步,冷哼一声:“区区莽将,我来就是,何须府君教训?!” 兵卒们十分熟练地让出一块空地,两人跨马提兵,直接就战了起来。 陈琦精瘦,范磬魁伟,两人身形差一个等级,但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无有。看似瘦一圈的陈琦大喝一声,当头一刀劈下,范横刀阻挡,却一股大力震得虎头发麻,没防备之下大刀险些脱手而出。 四周立即bào发一阵喝彩声。 范磬呆了呆,大喝一声:“好!好武艺,你赢了我我就服你!” 范磬虽有些粗莽,不顾兄长阻止硬要挑战,但却是个磊落汉子,二十来个回合被击败后,他跳下马,大力拍了拍陈琦肩膀,“好你比我强,你为军侯,我服!” 掌声雷动,漂亮的一战后,不但范磬,原大营好些武将看陈琦张雍等人的目光都变了,不再有质疑。 “范亚。” 魏景一直负手观战,到了这里就差不多了,他看向范亚:“日前,我荐你为郡尉,今委任文书已下。” 他拍了拍范亚的肩:“日后,孟仁多多劳神。” 范亚此人可用,且对方位居校尉日久,很服众,能助魏景尽快收拢各路人心。 范亚怔了怔,随即面露激动之色,立即单膝下跪:“标下定不辱命!” “好!” 魏景亲自将其扶起,又环视一圈:“大营事务繁杂,尚需诸位同心协力。” 前有陈琦能位相配,后磊落委任范亚,大小诸将心悦诚服,齐齐铿声领命:“标下等定不辱命!” …… 处理好大营诸事,魏景折返城中。 季桓捏了捏须,道:“看来,这东西大营也清理得差不多了。” 近日,他的重要任务之一,就是借着人员变动,大力清洗董度即何三公子的残余势力。 魏景颔首:“日后伺机可再清洗一遍。”东西大营必要做到如臂使指。 宾主二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这说 分段阅读_第 125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的是明年将会出现的大变。 忙碌了这么久,高陵乃至安阳郡已顺利接手了,大家心情都不错。此时已穿过青石大街行人最多的一段,季桓正要打马加速,谁知他的主公却突然勒停了马。 他正奇,魏景已翻身下马,往旁边一家书斋大步走去,他连忙跟上。 “夫人甫病愈不宜劳神,正好翻些杂书解解闷子。” 魏景进门扫了眼,直奔专放神怪话本,野史趣闻的柜子,见季桓一脸惊奇,他随口说了句,就低头专心按邵箐昨天要求,给她挑选书籍。 季桓恍然大悟,也只有夫人能劳动主公一本正经地挑选闲书了。 他笑道:“主公与夫人鹣鲽情深,真真羡煞我等啊。” 又是鹣鲽情深? 魏景翻书的手一顿,这还真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词汇,之所以说熟悉,是因为他记得不久前在平陶,庄延曾经说过。 从来没想过这词能往自己身上套,因此他印象尤深。 时隔两个多月,再一次从隐居山川少理俗事多年的季桓嘴里听见,他照旧先一愣。 情爱么? 唇齿间咀嚼过这个陌生的词,奇异的是,上一回那种别扭纠结却没有了。 虽只过了两个多月,但他和邵箐之间经历已甚多,起伏浮沉,剖心哭笑,仿如隔世,不变的却是二人始终亲密携手。 从平陶至高陵,并将会一直继续下去的。 他和阿箐风雨同舟,焉是朱门绮户中的寻常夫妻可相比拟?其实有情爱也未尝不可吧? 这个念头不知从哪个罅隙窜出来的,奇异的是魏景发现自己并不排斥,他手顿了顿继续挑拣书籍,没有反驳季桓的话。 细心给邵箐挑拣了许多话本,趣怪奇谈,野本游记,甚至才子佳人,拎着一大捆他从来没碰过且与他形象极不符的闲书杂书,在书斋掌柜有些古怪的目光下付了账。 出门的时候,途径一个贩卖各种木偶童玩的小摊,他走出两步,又折了回来,视线落在小摊上一套十二个生肖木偶之上。 木偶不过三指大小,脑袋比身体还要大,笑态可掬雕工不错,脖子能活动,颠一下,不停地点头。 他记得,邵箐也有一套这样的。在平陶时她逛集市买的,颇喜欢,从前就一整排搁在妆台上,童心未泯有空就戳戳。可惜这次来高陵很急,没带上。 他扔下一块碎银子,“这木偶给我包上。” …… 于是,邵箐十分惊喜地发现,自己收礼物了。 魏景傍晚回屋,手里提着沉甸甸一个蓝布大包裹。她瞅了瞅,嗯,看形状应该是她要的书了。 “这么多吗?” 足足三四十本,一大包挺让人侧目的,难为他提着走了一路。邵箐刚凑过去要打开,却发现大包裹边上还黏着一个油纸扎的小包裹, “咦,这是什么?” 邵箐打开一看,簇新的十二个生肖木偶,头大身小童趣版的,熟悉的配方,不过却是全新的一套的。 魏景若无其事地道:“书斋门口看见的,正好买了,你不是喜欢么?” “我喜欢呀。” 邵箐将木偶娃娃一排放好,戳了戳,大头兔子憨态可掬,脑袋“咯咯”一阵乱点。 上辈子就挺爱这些小玩意的,收到礼物是个人都心情愉快,邵箐回头眨眨眼睛,拖长调子:“夫君你真好。” 她今天一身粉色裙裾,青丝挽成灵蛇髻,润泽的珠子混在乌发头间陷若现,和她耳垂两颗象牙色色珍珠耳坠相辉映,娇俏可人,转头看他时,眉眼弯弯,笑容比阳光都灿烂。 魏景忽就愉悦起来了:“你喜欢就好。” 凝望她片刻,心中一动,他矮身挨着她坐下。 魏景俯身亲吻她。 邵箐眨眨眼睛,没有拒绝。 二人拜天地至今,已亲吻过多次,浅吻,乃至深吻,她已接受魏景是她夫君这设定,心理上倒不再别扭。 铺天盖地的男xing气息,醇厚且熟悉,两瓣柔软的唇贴合上来,邵箐屏住呼吸,睫毛颤了颤,闭上眼睛。 她双手反shèxing向前,没有推魏景,倒攥住他前襟衣服,慢了一拍,她才缓缓松手,任他将自己抱 分段阅读_第 126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紧。 轻轻的碰触,温柔tiǎn舐,最后深入其间,灵活在她唇齿间游移,很珍重,又缠绵。 迷迷糊糊间,邵箐恍惚觉得,这个吻,似乎和从前有点不同。 …………………… 作者有话要说:  魏同学终于不再别扭了哈哈哈,嘿嘿很快就出孝了哦~ 第48章 魏景血气方刚, 每每深吻总会动情。 迷迷糊糊中, 邵箐被压在榻上,一只大手在她身上游移, 她下意识想缩,却被另一只铁钳子般的手臂勒得紧紧,动弹不得。 魏景呼吸急促, 最后猛地松开她, 将她的脸紧紧按在怀里。 耳畔粗喘非常重,邵箐粉面染上一层胭脂色,她紧紧闭着眼, 不敢睁开也不敢动,有一个硬硕物事抵着腿根位置,隔着几层布料,她似乎能感觉到滚烫的温度。 魏景血脉中的躁动几yu破关而出, 软香温玉抱满怀,淡淡暗香在鼻端浮动,运功压了又压作用不大, 他重重亲了亲邵箐泛绯的脸颊,翻身下了榻, 匆匆往屏风后而去。 屏风后随即响起水声,邵箐面红耳赤。 嗯, 他今天反应有点大呀。 胡思乱想分散注意力,她急急整理好凌乱的衣襟,等魏景换了一身居家衣裳出来时, 她努力若无其事地道:“咱们用膳吧。” “嗯。” 晚膳端上来,照顾yào膳调理的邵箐很清淡,她照例第一筷子就夹青菜,魏景皱了皱眉,给她布了一筷子鳜鱼。 “何二公子明日便至。” 相处了这么些时日,魏景自然知晓妻子不喜当个困在内宅的fu人。他纵着她从不拘着,待她大病初愈后,就每日给她说些外头事务,免得她耳目闭塞。 邵箐夹鱼的手一顿:“何二公子,他终于来了?” 无怪她用了终于二字,实际安阳郡距州治所谷城虽颇远,但正常行走快则六七天,慢则十天左右,怎么都得到地方了。邵箐从大病到现今,已快一个月了,这何二公子仍未见人。 并不是他刻意怠慢魏景这个新晋股肱,而是他路上被耽搁了。 何三公子痛失安阳郡,怎肯善罢甘休?趁着对手一派意得志满之际,在宜梁郡大动干戈,据闻闹得比安阳郡还严重些,日前才平息。 何二公子这才接着往安阳郡来了,先前送信,预计明后日就到。 故而邵箐不意外,她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夫君,那何二公子见过你吗?” 越往上走,其实越担心这个问题,然幸而这益州实在是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魏景摇了摇头:“前些年,我一直在北疆。” 他甚少回京,而千里路迢迢,益州的大小官员绝大部分是一辈子都没机会去京城的。偶尔有去的,也和他照不上面。 但若问益州有人见过他吗? 答案是有的。 那人就是益州牧何允,每年岁首朝贺之后的赐宴,何允作为一州之长,位置是距离皇帝不远的。也就是说距离魏景不远,肯定能把人认出来。 除此以外,就再无旁人了,毕竟朝贺赐宴不是谁都有资格出席的,更甭提坐在能看清帝后真容的位置了。 说起这个,邵箐又担心另一件事:“夫君,那明年岁首朝贺,你不也得去?” 各地州牧,郡守,俱在朝贺名单内,仇恨屈辱暂且另说,魏景可是绝不能与曾经的熟人照面的呀! 魏景道:“别担心,届时商议便是。” 肯定能议出对策的,再不济还有个赴京途中遇匪重伤不起的下下策,对比起安阳郡的重要xing,其余的都不是大事。 邵箐一想也是,不急,眼下先把委任公文拿到手,再看看这二公子是何等人物再说吧。 …… 何二公子很快就到了,次日傍晚,他携一众随卫抵达高陵。 这是一个二旬出头的年轻男子,白皙高瘦,算不得英俊,一身气度却宽宏,不辱州牧公子之名。 何泓初初见了“杨泽”,也是惊讶。对方出众他已有心理准备,但眼前这个英俊颀长,威仪赫赫的男子,依旧超出了他的预料。 眼神微微一闪,他很快就回神,大笑上前,扶住yu见礼的魏景:“子况文武兼备,今 分段阅读_第 127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日一见,果zhēn rén品出众。” 他一边和魏景寒暄,一边叫起见礼的安阳文武官吏。后者齐齐起身,匆匆扫一眼,有熟面孔如范亚,也有生面孔如季桓韩熙,左文右武,排列整齐进退有度。 安阳郡从上到下,已秩序井然。 “二公子谬赞。” 魏景举止有度,面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激动:“公子知遇之恩,泽感激涕零。” 这二人你来我往十分亲近地寒暄一番,接着就是接风宴。 在开宴前的略作梳洗的间隙,何泓一心腹谋士陈盼悄声道:“公子,杨子况此人,如千里宝驹也。” 千里马之难得,众所周知,然凡是宝驹,俱难以驾驭。 何泓接过陈盼递过巾子,缓缓擦拭手上水渍,沉吟半晌,他道:“然我乃州牧公子,他在益州为官。” 千里马好不好驾驭另说,但不管后者如何能干,都无法取前者而代之。相反,“杨泽”yu仕途顺遂,却离不开前者。 很多时候,能力不代表一切。 何泓扔下巾子,既此人能干,那就先好生笼络。 暮色四合,高陵郡守府前厅光如白昼。厅堂两侧各立了七八个枝形连盏烛座,如椽巨烛火焰跳动,厅内分设数十案席。菜肴丰盛,美酒齐备,何泓随属及安阳郡上下,俱列席。貌美侍女捧着酒壶随伺,丝竹不绝,厅堂中央美姬翩翩起舞。 气氛极其热烈,待一曲罢,陈盼笑:“子况如此人才,非名门淑女难配之,恰我主公有一妹,年十五正觅良婿。” 他乐呵呵对何泓道:“主公,我当这大媒如何啊?” 虽说时下婚盟是最常见的笼络手段,但不得不说此举戳了魏景肺管子,他心下冷冷一笑,随便一个人,都敢谋他妻位?! 他愠怒,面上却笑意温和,婉拒:“泽已有妻,拙荆虽庸常,然却守了母孝。” 有妻,且属三不出之列,而州牧之女自然不可能为妾的,不等何泓说话,陈盼拍一下嘴巴:“在下莽撞,在下莽撞,请主公恕罪。” “自罚三杯。” 何泓见此事不成,便略过,罚了陈盼的酒,他笑着对身侧的魏景道:“官告日前已发往益州,最迟半月便至,子况,你运道极佳,正好赶上了陛下临朝后首次朝贺盛事!” 官告就是朝廷正式任命状,一个月前,益州牧何允推荐“杨泽”为安阳郡郡守的奏折就星夜送往京城了,毫无意外很快获准,官告已下,正送往安阳郡。 作为州牧,何允有消息渠道,何泓这是特地说起以示恩典。 魏景及时面露感激欢喜,举杯:“谢公子提携之恩,泽敬公子一杯!” “好!” …… 喧喧闹闹二个时辰,宴散,何二公子一行去了早备好的客苑,刚酒醺醺被送回书房魏景缓缓坐起,眼神清明。 季桓也来了:“主公,这何二公子有些城府。” 光看他一见魏景zhēn rén,立即就yu嫁妹笼络,就知道是个有成算有手腕的。 魏景淡淡道:“有无城府,也没多少妨碍。” 他对何泓的谋算,基本到此为止了。正如何泓所想,一个是州牧公子,一个是益州官吏,两人的利益根本不是同一块。 如今的不少州牧,和世袭无异。一个郡守,也不可能兼领二郡。能利用寻常手段谋取的势力扩张,已到尽头了。 大乱起前或者初期,与何泓保持现今关系即可。这点不难,即便是州牧公子,要推一个人出来掌控一郡也很不易,何泓不会因一点忌惮轻举妄动的。 这一点季桓也很明白,所以他担忧的另有其事:“主公,那朝贺之事……” 他和邵箐的担心一样,不过魏景还是那句话:“改日再仔细商议。” 先把正式官告拿到手再说,对比起安阳郡,其他不过小事。且现在虽未有上策,但未必一直没有,现在才十月中旬,距离朝贺还有两个多月,不急。 魏景吩咐散了,站起往外而去。 一线寒月高悬,漆黑夜里冷风飒飒,西南初冬不见雪,但带着水汽的寒意仿佛能冻进人骨缝子里。 魏景体健会武,不觉得多冷,但他惦记邵箐, 分段阅读_第 128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脚下渐快。 也不知她睡了没? …… 邵箐还没睡。 她午觉睡得足,也不困,斜靠在美人榻上看书,听得门响魏景回屋,酒气熏天的,她赶紧打发他去洗漱。 “夫君,那何泓如何了?” 春闺暖意融融,邵箐散了发髻仅穿寝衣,卷着被子正趴在床头,一头青丝披在两肩,她眉目如画,正一脸好奇瞅着他。 胸中那口因陈盼冒犯而积下的愠怒之气这才散了,他掀被上床,拥着邵箐躺下,温声道:“有些能耐,却也无妨。” 魏景将先前诸事说了一遍,至于陈盼冒犯,他就略过。 “那我们的人呢?可都安排妥当了?” 目前,安阳郡尚归益州管辖。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魏景一个月前,就命韩熙设法往谷城安chā眼线。邵箐问的就是这个。 魏景颔首:“已妥当,有消息传回来了。” “哦?”这么快? “何信连吃大亏,不但丢了安阳郡,宜梁郡都失了一半,恼恨至极。” 何信,即何三公子。魏景刚安chā的人手,在外围肯定接触不了机密。但这位三公子连日神色yin沉,党羽再三攻讦何泓手下官员,兼何州牧后宅三夫人四夫人斗得如火如荼,不用说肯定是恨死了。 而且,魏景还接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信报:“何泓往安阳郡一行,有人暗自跟踪。” 何家两兄弟是监察的重点对象,甚至派出了轻功好手远距离监视,青翟卫轻身功夫胜跟踪者一筹,于是,就发现了端倪。 “难不成?这何信恼恨之下,想伺机暗下du手?”一劳永逸?只怕难吧。 “若何泓轻易被人窥得破绽,那败北也是早晚的事。” 魏景十分中肯评价,不过他观何泓此人,应不会犯此错误。他替邵箐掖了掖被角,轻拍了拍她的背:“夜深了,快睡吧。” “嗯。” 邵箐应声往被子里缩了缩,顺便感叹一句:“看来这儿子生多了,也不大好啊。” 想想都替何允头疼。 她偷偷瞄了魏景一眼,话说他家也是,也属于儿子生多了不好系列。 魏景轻拍她背后的手未停,安慰道:“同母出无妨。” 他很认真地说:“以后我们好生教养,必不教他们手足生隙。” 呃? 怎么就突然说起这个了?! 邵箐大窘,支支吾吾道:“这,这个以后再说,我要睡啦。”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魏景快出孝了。 哦不,是她和魏景都快出孝了。 出孝后,很自然的,正常夫妻生活该有的吧? 有过一次的某些不和谐画面忽忽闪过,肢体jiāo缠的温度仿佛犹在,邵箐耳根子都热了起来,她赶紧扯被子盖住半张脸,侧身背对魏景,含含糊糊地道:“我,我睡了。” “嗯。” 魏景从背后拥住她,顺了顺她的青丝:“睡吧。”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出孝!!! 第49章 既然都当夫妻了, 那正常的夫妻生活该有的吧? 这是正常的, 总不能无xing婚姻,现代遇上不能那啥啥的, 女人也该收拾收拾离婚了。 这是合情合理的事,少别扭了。 邵箐盯着许久没翻页的才子佳人话本,第n次叹了一口气, 其实道理她早想得很明白, 就是心里还有些犯悚罢了。 主要是仅有的那一次经验并不美好,魏景很疼她很轻柔不假,但就是很不舒服, 耗时长久的拉锯战太磨人了,她稍回忆就头皮发麻。 唉,不管了,船头桥头自然直。 邵箐扔下话本, 研磨执笔,想了想开始书写。 出孝之前,还有一件大事要办, 那就是除服礼。 她和魏景现在不能以孝期示人,除服礼自然不能明着办的。幸好有青翟卫, 暗地里采买了祭祀物品,私下里办。 原身是个非常及格的高门贵女, 各类红白大事她都很清楚cāo作流程,现在肯定不能按原规格办的,邵箐只能结合实际, 回忆着删删减减。 她很认真,毕竟这是魏景母后的大事,可不能出半点纰漏的。 添添减减,到差不多的时候,外面响起敲门声,“夫人。” 分段阅读_第 129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是寇月。 邵箐立即将案上一叠写好的纸收起来,一边随意在空白花笺上写了几个字,一边应道:“月娘吗?快进来。” 寇月是来送yào膳的。 近些日子邵箐的yào膳是她熬的,她现在不再开衣裳铺子了,改为给颜明打下手,打算学着当个医女。 寇月瘦了很多。 du盐案之后,寇玄领她负荆请罪。在此之前,他不得不狠下心来,狠狠教训了胞妹一番。事情也不再瞒着她,除了少部分不能说的以外,前因后果都掰开仔细给分析过一遍。 这里不是合乡,他妹妹终究不能继续和从前一般了,护着瞒着就是害了她。 成长是痛苦的,差点害了成千上万百姓的惊惶自责,远超了识破袁鸿真面目的痛苦。 她浑浑噩噩,即便听闻袁鸿已伏法,也没多询问半句。 魏景还用着寇玄,且此事一直在青翟卫的监控下,因此呵斥过后,略作惩处就放过了。但他强调,日后不可再犯,否则…… 否则什么他没说,但不言自喻。 历经种种,寇月愧疚自责,成了惊弓之鸟。她总唯恐自己蠢笨独自去外头会被骗,不敢出门,更甭提什么衣裳铺子了,只沉默地在家中帮王弥照顾孩子打理家务,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 最后还是颜明提议,让她来给自己打下手,他看着没事,人总憋着会生病的。 邵箐接过碗,一口气闷了,熟悉的辛辣苦涩味道直冲喉咙,胃里翻江倒海,她闭眼皱眉硬忍过去,寇月忙捧了蜜饯来:“夫人,您吃个蜜饯吧。” 她苦恼道:“我按照颜大夫说的步骤熬的。” 很仔细很认真,但味道却不是她能控制的。 “没事,它一直就是这个味儿。” 寇月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失去神采,邵箐也没办法,该分析的厉害她病中寇玄等人已分析得足足的,因此她也没说其他,只嘱咐日后需多多谨慎,但也不能因噎废食。 “要不,我问问颜大夫,能不能调一下方子,让味道好些?” 想想颜明那臭脾气,邵箐有些牙疼:“还是算了吧,也就再喝个把月罢了。” “颜大夫脾xing坏,但人很好的,我就问问他。” 寇月坚持,邵箐只好由她去了:“月娘,学医闷不闷?” “不闷。” 说起这个,沉寂了许多的小姑娘终于鲜活了些,她感慨:“草yào有许多种,还要pào制才能入yào哩。” “颜大夫懂得真多,很厉害。” 她太佩服了,话罢又有些丧气:“我很笨,一天只能记几样。” 邵箐安慰:“没事,慢慢来,你yào膳不是熬得很好吗?” “嗯!” 寇月露出笑容,收拾好碗盏:“夫人,我先回去啦。” 嫂子嘱咐她,夫人是主公之妻,不能没大没小,更不能耽搁误事。寇月虽觉得邵箐很好,只吃过一次大亏后她凡事多听嫂子的,尽管和邵箐亲近依旧,但再不敢像以前那样有事没事就来一趟。 邵箐说过没事,可作用不大,只好随她去了。 寇月告别后,刚转身,谁知门一响,魏景回来了。 一见魏景,寇月大气不敢喘,忙福身见礼,魏景瞥了她一眼,淡淡叫起。 邵箐打圆场:“好了,月娘先回去吧。” 把门掩上,二人说了几句话,她拉魏景至书案前,翻出方才收起的一叠纸:“条件所限,让母后受委屈了。” jiāo给韩熙,命人悄悄准备起来差不多了。 魏景沉默接过,一一翻看,纸张挺多的,但和皇后之仪差之千里,但确实目前暗下祭祀所能备得最好的。 “母后在天之灵,想必不会怪罪,你莫自责。” 他声音有些哑,但还在安慰自己,邵箐听着心里难受,握了握他的手:“嗯,你也是。” 魏景握紧她的手,闭了闭目。 …… 何泓一行在高陵逗留几日,接着启程往东南而去,他此行借口就是向父亲请命巡视东南盐铁,怎么也得走一趟。 魏景去送了,不管内里是否尚存一丝忌惮,这几日双方处得十分之好,一个信重欣慰,一个感激涕零,为何泓此行画上 分段阅读_第 130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一个圆满句号。 送走何泓以后,又过了十来天,择好的除服日到了。 这几天魏景都很沉默,当日傍晚,刚至下值时间,他就携邵箐回了后院。 邵箐已回前头上值去了,照旧任少府掌财务,久违的忙碌生活她觉得很充实,乐在其中,正好还不用胡思乱想。 二人回到后头正院,用了晚膳,等天黑透以后,屏退平嬷嬷春喜,她取出早备好的两身黑色衣裳,轻唤道:“夫君。” 魏景勉强笑笑,接过衣裳去了浴间。 二人沐浴更衣,在正常歇息的时辰吹熄烛火。黑暗中,魏景推开后窗,单手搂着邵箐,一跃而出。脚尖轻点,很快不见踪影。 二更的梆子隐隐传来,寒风呼呼,邵箐身上披着一件带兜帽的大毛斗篷,紧了紧领口,倒不冷。 魏景穿过东城坊市,最后落在其中一座三进民居的花园中。 韩熙早就等在此处,还有季桓张雍陈琦,以及无声肃立的一众青翟卫。 一张足足丈余长短的祭案设在花园中心。羊,牛,猪等等三牲果品,香烛冥纸等等陈设一案,还有挽联挽帐,哀沉肃穆。 邵箐随魏景换了孝服,跟在他身侧一步步行至祭案前。他步伐缓慢,很沉,最后祭案前跪下,重重三跪九叩。 夜深人静,祭奠在悄悄进行,唯一有些许声响的,只有魏景亲自低低念悼词的声音。 邵箐抬看着眼他的背影,惨白沉重,她暗暗长叹一声。 更深露重,虽有蒲团阻隔,但老实说在室外跪着还是明显感觉到寒意的,不过这隐蔽的祭奠并没有持续多久,约莫半个时辰,就结束了。 魏景伫立在寒风中,久久凝视身前的祭案,直至香烛冥纸燃烧殆尽,最后一点火星熄灭,他才回过神来。 “我们走吧。” 他握了握邵箐的手,触手冰凉,眉心一蹙。 “我不冷。”穿得厚,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换下孝服,魏景立即替她披上大斗篷,邵箐低声安慰,伸手握住他的手。 魏景眉眼依旧沉寂,手紧了紧,低低道:“嗯。” …… 回到郡守府后,已是深夜,二人上床歇息。 魏景仰躺,左手臂照旧拥着邵箐,昏暗的床帐内他没动也没任何声响,但邵箐却知道他没睡。 唉,她轻叹一声。 劝也没用,只能给点时间缓和了。 迷迷糊糊的,她睡了过去。至于魏景,不知他是否彻夜不眠,不过他体力充沛,次日倒不见萎靡。 …… 这般过得几日,魏景终于恢复了正常,重新把悲伤收敛在心底。 邵箐很高兴,拉着他的手笑道:“我们今晚吃锅子好不好。” “好。” 大骨熬的汤底,在铜锅里咕噜噜翻滚着,ru白ru白的,羊牛鹿鱼取最鲜嫩的部位,片成薄片,蔬菜蘑菇,还有七八种贝类。 邵箐最爱在大冬天吃锅子,浑身暖洋洋,饱了口福还不上火。魏景这几天都没多少食yu,好不容易见他恢复,她忙不迭拣他爱吃的鹿鱼蘑菇涮了好几样,多给照顾照顾。 她忙忙碌碌为他布置,魏景安静看着,锅子的蒸汽弥漫,他眉眼间染上柔和暖意。 “阿箐。” 他握住她搁在案上的左手,很想说句什么来表达此刻情感。但他不想说谢谢,他们是最亲密的夫妻,感谢显得生疏。心念一转,忆起她每每高兴极了,总爱笑盈盈冲他的那句“夫君你真好”。 魏景低低道:“你真好。” 他的眼神很专注,深邃的黑眸中似有暗光流动,倒映着萤萤烛火,温度仿佛能炙烫人心。 大概蒸汽多了点,邵箐觉得脸皮有点热,她眨巴眨巴眼睛,笑道:“知道我的好,那以后要多听我的啦。” 她一句俏皮话,魏景却很认真地说:“好。” 这么认真干什么呢? 他目光深邃,一瞬不瞬,看着邵箐也紧张起来,小心脏“砰砰”一阵乱跳,抓筷子的手忍不住紧了紧。 “我们……”用膳吧。 她才说了半句,魏景微微倾身,止住了她的话头。 醇厚的气息很熟悉,两瓣柔软的唇贴合上来,“阿 分段阅读_第 131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箐……” 声音消失在唇齿之间。 很温柔,很小心的一个吻,可以清晰感受到其间珍重之意。他抱住她,强而有力的怀抱,可以感受衣料之下肌肉的线条,密密地将她圈在其中。 邵箐双手反shèxing抵住他的前襟,攥紧了其上衣料,勉强喘了几口气,她缓缓放开,鸦睫颤了颤,慢慢闭上眼睛。 轻触微啄,吮吸tiǎn舐,最后,她被放倒在榻上。 炽热的躯体紧贴而上,暖意融融,为她驱走冬季夜间的微凉寒意。 …… 第50章 雕了缠枝纹的精致大熏笼中, 炭火旺旺燃烧, 驱走了冬夜湿冷,屋中暖意融融。 铜锅子中ru白色的汤汁还在翻滚着, 蒸汽四溢,食物的暖香无孔不入,勾人垂涎yu滴。 可惜, 如今并没有人理会它。 帐幔后隐隐约约有低吟, 断断续续,时急时缓,女声极隐忍, 似已无法支应。 邵箐挽发的羊脂玉发簪不知何时被抽掉,鸦羽般的青丝泄下,有的凌乱披在榻上,有的散在她的肩颈, 还有些许,与魏景密密缠绕。 他体温灼热,挞伐急且凶猛, 即便极心疼她,憋久到了后头, 还是难以自控。 极满涨的充盈,动作间仿佛被重重触及灵魂, 邵箐眉心紧蹙,仰头,紧紧地抓住他。 润睨的晶莹泛起潮红, 她连脚指头都蜷缩了起来,最后落了泪,哀哀地求他轻一些,多心疼心疼她。 魏景如何不心疼她? 他紧紧抱着她,低低哄着,温柔亲吻着,极尽所能,细细安抚。 “阿箐……” 漆黑的冬夜,带着水汽的冷风一如既往侵袭,萧索的枝头扑簌簌轻响,却被重新糊过的厚厚窗纱阻隔在室外。 鎏金八角烛台上,橘黄色火苗跳动,晕黄的烛光映在青色的帐幔上,添上数分柔和之色。 无人添置,铜锅子下的炭火逐渐褪去红色,食物香气犹在,夜却还长。 …… 实话说,这次感觉比上回好,虽初时仍颇不适,但魏景极耐心温柔,竭尽所能让她欢愉。 邵箐也确实感受到了,就是耗时太长久了些,到了最后她受不住了,只一叠声让他快快结束。 魏景到底是心疼她的,虽意犹未尽,但还是抱紧她,猛冲刺一轮结束鏖战。 感官上的刺激长久且强烈,让邵箐身躯尚在余韵中微微颤栗,牙关紧咬,眉心轻蹙,一时未能回神。魏景抱着她,轻轻抚着她背,不停啄吻,细心安抚着。 等邵箐终于恢复平静,他唤了热水,抱她进了浴室。 微烫的热水浸过肩颈,昏昏yu睡的邵箐一个激灵,睁开了眼。 魏景伺候她清洗,很仔细很温柔,她脸上热辣辣的,到这份上要自己来有点多余了,她只好努力发散思维转移注意力。 嗯,虽仍感觉激烈过头了,但确实比第一回和谐,以后应该会更好的。 就是没避孕。邵箐算了算日子,还好,是安全期,应该没啥问题。 不是她拒绝要孩子,都同意成亲有正常夫妻生活了,拒绝这个就矫情了。只是在不久的将来很可能会发生巨变,她觉得现在不是很好的时机,缓一缓更合适。 不过这是她个人的想法,还得和魏景沟通一下。 也不知道他好不好接受,毕竟古人看子嗣很重的,而他又血亲死绝,就剩他一个了,血脉传承就更显重要。 邵箐刚这般想罢,忽听魏景说:“阿箐,我想着,我们要不过一二年再要孩子。” 这么巧吗? 邵箐诧异,抬头看他。 鏖战一场,酣畅淋漓,魏景眉目舒展,见妻子看来,他解释道:“明年必生大变,不知局势变幻如何?我想着,待稳定下来再孕子,要更妥当。” 不是他对自己没自信,而是涉及妻子,他总万分谨慎的,万一届时发生需要紧急转移的变故,邵箐若身怀六甲,将会有大风险。 魏景大掌覆在她小腹位置,轻轻摩挲。血脉的延续,属于他与邵箐的,只要一想,就让人极为期待。 可惜现在并非好时候。 “我问了季桓,他说可以按日子算计,避开易得孕期,余下时间便大致 分段阅读_第 132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碍。我们可按此行事。” 服避子汤什么的,多少总会伤身,魏景就从没考虑过让妻子用这法子,他道:“若如此,还得孕,那便是上天注定的缘分,我们且安心将他生下。” “阿箐你说可好?” 他有些愧疚:“要委屈你了。” 时人眼里,子嗣就是fu人的终身依靠。魏景虽觉得自己才是妻子终身依靠,还轮不上孩子,但世情如此,他认为自己很委屈了她。 这咋就委屈上了呢? 邵箐转念一想就明白过来,有些好笑更多的是感动,她搂着他的脖子,吧唧一口他的下巴。 “好,我自是知晓夫君为我好的,如何就委屈了?” 她眉眼弯弯,笑意盈盈的,又亲了他,魏景很高兴,回吻了吻她的脸颊。 “我当竭尽所能,日后再不让你们再受委屈。” “好!” 魏景心一松,身躯却绷起,妻子软软倚在他怀中,二人刚行了房事,她肌肤白皙晶莹带隐隐痕迹,眉眼水润带春情,正仰脸看他,他当即就下腹一紧。 但她身疲骨乏显然经不起再一回了,他闭目压了压,赶紧洗了洗,抱她出水。 邵箐脸红嚷嚷要自己披衣,他也不坚持,带她在屏风后整理妥当,再抱她回内室。 魏景要命人重新准备晚膳,邵箐摇头她刚才吃了点不饿了,趴在柔软的衾枕上,她卷着被子滚到里头,沾枕即睡。 迷迷糊糊中,魏景俯身,在她眉心印下一吻。 “好,快睡吧。” …… 邵箐真睡得很快,一夜无梦,次日醒来已天色大亮。 冬日换上了厚窗纱,天光只隐隐透出,室内很昏暗,她还听见有“沙沙”的雨声。 西南冬季少降雪,然而却常下雨,yin寒yin寒的,无孔不入仿佛能钻进人骨缝子里似的。邵箐光想想就觉得很冷,下意识往热源蹭了蹭。 对,她很暖和,被热源密密包裹,她一动,头顶就传来魏景的声音:“醒了?” 一只大掌抚过她的发顶,替她掖了掖被角。 他常年习武掌心粗糙,触感尤为明显,这一瞬间很容易就让邵箐回忆起昨夜的触摸,他掌心仿佛带电流般,所过之处让她不可自控战栗。 她热血上涌,忙轻咳两声,一本正经地“嗯”了一声,“我们该起来了。” 她佯装若无其事,但脸颊上的绯粉出卖了她,白皙莹润的肌肤看着就薄,绯色从面庞蔓延至耳垂,连那圆润的一点都粉粉嫩嫩的。 魏景轻笑一声,也不戳穿她,遂翻身下床,从熏笼顶上取了烘了一夜暖暖的衣裳,回到床上供二人穿戴。 按照常理,其实这些都应该有下仆侍候的,但魏景和邵箐至今仍仅用着平嬷嬷祖孙,不喜陌生人进屋,二人更乐意自己稍稍动手。 邵箐依依不舍蹭了蹭被窝,坐起穿衣。 细细感受一下,身子骨有些乏,但也不妨碍行动什么的。 她吁了一口气,嗯,正常的夫妻生活顺利打开,还是很好的。 想是这么想了,但顶着魏景灼灼视线,她仍有些羞赧,忙努力专心穿衣,谁知他突然来了一句,“阿箐,你还疼吗?” 邵箐登时大窘,用力瞪了他一眼:“不疼!” 能不能不要突然问这种问题呀? 她脸皮烧得厉害,但对上魏景眸中的关切之色,她还是小小声补充一句,“真不疼,你别担心。” 她觉得这床自己待不下去了,正好外间传来很轻的门响,是春喜端洗漱的热水来了,邵箐忙扬声唤道:“春喜吗?进来!” 她跳下床,动作很灵活,行动间也不见阻滞,魏景仔细端详一阵,遂放了心,不再追问。 梳洗挽发,一切停当,饿得前胸贴后背,赶紧让春喜去端早膳,邵箐顺便瞄了眼滴漏。 辰正,上值的时辰早就过去了。 嗯,幸好两人也没赶点的压力,晚了就晚了呗。 …… 饱饱吃了一顿早膳,夫妻俩携手去前衙。 yin雨绵绵,淅淅沥沥的,二人沿着廊道缓步前行,倒不用打伞,魏景低声问:“冷吗阿箐?” “不冷。” 又一阵带水汽的寒风灌进廊 分段阅读_第 133 章 皇子妃奋斗史 作者:秀木成林 下,邵箐缩了缩脖子。不过她真不冷,魏景早早就叮嘱她得披上大毛斗篷,还抱上手炉,怀里暖烘烘的。 倒是他,邵箐瞄一眼身侧连斗篷都没披却面色如常的魏景,她十分眼热,果然是学武好呀,瞅瞅多健壮? “学武很苦的,你吃不了这苦头。” 魏景轻易就看穿了她艳羡的小眼神,含笑。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数年才小见成效,他也舍不得她吃这苦头。 邵箐嘟囔:“我就看看。” 看看不行么?哼! 夫妻窃窃私语,并肩前行,邵箐那些许不自然已尽数去了,魏景眉目舒展,唇角微翘。 冬雨虽寒,二人间温馨气氛却萦绕不去。 …… 不过这一切,很快被季桓的声音打断了。 “主公,就在一刻钟前,官告抵达高陵。” 季桓听得主公出了前衙,立即赶至,手里拿着两份绫面约本,见了魏景立即呈上。 官告,就是正式任命魏景为安阳郡郡守的朝廷委任书,这是大好事,然季桓却神色凝重,因为同来的还有另一份告谕。 他扫了左右一眼,见附近地势开阔无遮挡物,又有王经几人远远守着,压低声音道:“告谕上述,明年岁首,宗室王公及内外文武百官,赴京朝贺。” 朝贺,诸王侯宗室、内外臣属向天子朝觐庆贺。而魏景这新晋郡守,正正是朝贺外臣名单上的一员。 邵箐神色一肃,及时拿下安阳郡令人振奋,但这最大的附赠难题也出现了。 魏景接过二绫本,不疾不徐翻过,抬目:“去外书房。” 意料中的难题,至于如何解决,细细商议后,再做决定不迟。 第51章 新帝登基的后第一次岁首朝贺, 格外隆重其事, 若想把乌纱帽戴稳了,只要还喘着气的都得紧赶慢赶去。 张雍一拍大腿:“实在不行, 就用赴京中途遇匪,致重伤不起的法子得了!” 这可不是啥太平年月,混过这一年就得了, 明年黄河一决堤, 民乱必定四起,谁还闲心思关注边陲一郡守朝贺没来? 况且,届时他们也不是任人宰割的。 “实在不行, 确实能用这法子,只是这却是个下下策。”说话的是季桓。 偌大的外书房中,有六人。宽阔的楠木大书案后主位坐着魏景,他身侧是邵箐, 下首则坐了韩熙季桓张雍陈琦。这等绝密,并不能让庄延寇玄等人知晓。 季桓见张雍张嘴要问,抬手:“公恕, 你且听我说。” “赴京朝贺,得先去谷城聚合, 而后再随何允赴京。这何允,可是见过咱们主公的。因此, 若用伤病之策,需赶在抵达谷城之前就施为。” “如此一来,距离谷城太近了。” 高陵去谷城, 快马也就五天时间,倒不担心何允亲自打马来碰面,但缺席朝贺这么大一件事,对方使心腹来察看的必不可少。 这不管是伤是病就不能有假了,必须经得住检验,且真伤病得无法挪动才行。 让魏景自伤当然不可能,使心腹冒充不是不行,但露馅风险也有,因为何泓肯定也会使人来探看。 这探看之人,未必不会是上次亲眼见过魏景的人。 这就很麻烦了,还得先解决这何泓的人,让对方无法顺利抵达。 行是行的,但难免惹人疑窦。且赴京者济济,唯独缺了魏景一个,安阳郡提前露一把面无法避免。所以,季桓说这个是下下策。 魏景颔首:“伯言所言甚是。” 所以一开始,他也是这么和邵箐说的。 “嘶,如果不用伤病缺席的法子,那大概只有易容一途了。”一直蹙眉倾听的陈琦接话,他用的是排除法。 “夫君若朝贺,只怕易容也不稳妥吧?” 邵箐看一眼魏景,他引人瞩目的之处,从来都不仅仅只一张脸。气势,声音,身形,还有举止步姿等等,这些种种,若是熟人,只怕一眼就生出疑心了。 京城不是他们的地盘,一旦落入被动境地,会非常棘手。 且还有易容术的难题需要攻克。 邵箐摇头,若让魏景易容,那还不如采用伤病这个下下策呢。 她刚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