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女子的古代日常[种田]》 第1章 [穿越重生] 《一群女子的古代日常(种田)》作者:山村老翁【完结】 简介: 韩文贤为了雨夜送外卖不超时,电动车在加速下打滑甩飞,醒来穿到大和朝江雪身上。 这江家死的就剩50多岁的江奶奶,怀孕3个多月的小婶子,15岁待嫁的小姑,出生没几天的小妹,和14岁的自己。 下地耕田种菜,上山摘菜采蘑菇,制作各样物品贩卖,江雪带着一家人勤勤恳恳在村里生活。 本以为一直这样过平静的日子。 但是新的一年先是大旱,接着是百年不遇的大雨,天灾人祸面前,江雪带领一家人重建家园。 并且开始重新建豆腐坊,收留更多无家可归的苦命女子,带着她们一起开酒楼,开医馆,种草药,酿酒,炒茶等。 江家女子大家庭勤勤恳恳干活挣钱,从吃饱穿暖开始到生意一路做到府城。 无求在村里道观修行,对江雪多有怜惜照顾,却不想那丫头竟然把他抵在墙角,不知羞的说能不能和她亲亲。 无求拒绝,之后道长夜夜辗转难眠,忍无可忍之后终于冲破内心禁锢,将日思夜想的人骗到道观说:“小丫头,贫道能跟你行合气之术吗?” 本文没有王公贵族将军公主等阶层,男主身世就是普通大户人家,全文围绕种地赚钱,家长里短,前期较平淡,女主没有金手指,只有古代和现代信息差,女主是当家人不会嫁出去。 《特别提示》:本文男女主年龄相差十岁,男主会到女主家一起生活,女主是妹控,不会生孩子,并且会收留或者帮助各种女孩。 提前排雷:本文女主长年打拳习武干农活,力气大饭量大,有着矫健的身体肌肉,能一拳把地痞流氓打翻在地。 作者新手一枚,请路过的各位小可爱点点收藏,评论区有红包掉落,谢谢大家的支持。 内容标签: 布衣生活 穿越时空 种田文 日常 萌娃 群像 主角视角:江雪 无求 一句话简介:女子们各显才能,勤劳生活 立意:女孩子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 第一章 ◎魂穿◎ “我的儿啊!” “留你白发的亲娘一人在世上!” “啊啊啊,儿呀!” 逐渐高起的哭丧声让韩文贤发懵的脑子清醒,模糊的睁开双眼。 眼前竟有红漆黄布还流鸡血的三口红木棺材,吓的她身上一阵颤栗,以为到了什么阴间地域。 抚手上来,发现自己竟穿一身麻衣孝服,诡异的情景,让她瞬间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雪儿醒了,娘。”外间来了一个说话冷清的妇人,走上前将惊吓过度的韩文贤扶起。 缓过劲的韩文贤头脑一阵嗡鸣,好像什么东西冲进了她的身体。 她难受的疯狂锤头。 意识混沌之中,忽有一个穿着蓝色古人衣服的女孩走过来,笑着对她说:“我去找我娘和爹了,路上遇到真人说有一魂魄命不该绝,所以我将你接了来,以后家中亲人全托付给你。” 那女孩咯咯笑着,嘴里叫着爹娘渐渐远去。 韩文贤来不及感伤就开始接受记忆,原来那女孩叫江雪,这里是大和朝二十年,云陵郡,洛山县,乐安镇,凤凰村。 江家世代居于此地,祖祖辈辈耕田种地,闲时上山打猎补贴家用。 江祖父十几年前死于一场大病,江奶奶独自抚养二子一女长大,不料前几日,江雪母亲快要临盆,小婶怀胎有三月,江山江川兄弟二人合计进山碰碰运气,为未出世的孩子换得布匹和吃食。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 深山近来有一猛虎迁徙至此,兄弟二人不敌受重伤,那虎到近山处不知为何放弃追赶,有村民发现才将二人抬回到家,无奈失血过多,兄弟二人不到一个时辰就咽气了。 江雪母亲孙柳惊闻噩耗,几近昏厥,耗尽力气生下一女婴便撒手人寰追随亡夫去。 韩文贤一阵感伤,才知今日晨起家中准备抬棺下葬,那女孩一夕之间痛失世间最亲两人,伤心过度,心悸而死。 伤心中,韩文贤不由得想到自己前世,父母重男轻女,高中后被迫进入社会打工养活自己。 干过工地搬砖,理发,网管,分拣快递等活,后来攒钱买了一辆电动车送外卖。 风里来雨里去,几年下来攒了有十万,却在一个雨夜为了赶时间,急速行驶在上坡路段,导致车轮打滑车辆失控,连人带车一起被甩数十米的距离。 闭眼前看见自己辛苦买的电动车四分五裂,冒着黑烟。 后来仿佛被困在一个黑暗的通道,努力睁眼便来到了这个世界。 韩文贤快速接受了原主信息,便立马把身边的妇人扶到炕沿坐着,她已知道眼前女子就是江雪怀孕三月的小婶婶宋青。 想到自己在那个世界单打独斗最后孤零零惨死,想到原身的信任相托,韩文贤下定决心,自己从现在开始就是江雪,老天安排自有道理,就让韩文贤这个名字永远留在心底。 这一世她不仅要自己过的幸福,还要带着她的家人一起过上好日子。 江奶奶佝偻着身体,扶着墙疲惫走过来,看见江雪醒来,红肿的眼睛瞬间掉下眼泪,一下扑在江雪身上。 前世,自己也是跟奶奶生活在一起,小学毕业以后,奶奶就走了,自己就成了没家的孩子。 第2章 江雪不知想起什么开始大哭,宋青坐在炕沿也忍着痛苦小声啜泣。 “呜啊呜啊呜啊”的声音传来,江雪的小姑江禾抱着一个小娃过来。 小娃的身子像个猴子似的包裹在厚厚的襁褓里,江雪小心接过,这是她穿越时空的小妹妹,没爹没娘,亲姐姐只留下一副身子就走了。 一瞬间心疼怜爱从江雪心底溢出。 抬棺下葬的时辰已到,家中无长子,江雪虽为长女,按规矩是不允许女子摔盆执幡的。 江雪抵死不从,众人嫌她太过倔强,但是拗不过她,江奶奶则是一直站在自己孙女这头。 江家同族的几个伯娘,平日最爱搬弄口舌,在送葬队伍里公然编排背江雪。 “一个十三岁的毛丫头,无父无兄,猖狂个劲,等到年纪了给她找个厉害人家,看治不死。” 丧事结束,家中准备了吃食,用来犒劳帮忙的人。 众人见江家如今光景,都是女人,不好意思吃,但也有那连吃带拿,不怀好意的无耻之人,眼神不停在江家几个年轻女人身上瞟来瞟去。 江雪看的厌烦,直接上去打发他们滚蛋。 想当初自己孤身一人在社会行走,若没有几分厉害性格,早就被人欺负死了,每次遇到事情,她都是光脚不怕穿鞋的,看谁能比她更豁得出去。 傍晚,周氏来了,她是江奶奶在村里找的妇人,正在哺乳期,算是奶娘。 周氏喂完小妹后,又将奶挤在几个木碗里,嘱咐江雪几人晚上用麦秸秆小心喂,江奶奶有照顾婴儿的经验,一说她就懂了。 并给周氏拿篮子装了二十个鸡蛋,铜钱二十文,周氏笑着接下,说这个月每日都过来。 人都散去,家中突然寂静下来,到处弥漫着一股子死亡的气息。 江雪知道,只要开始忙碌过日子,一切都会冲淡。 几个女人都挤在中间主屋的炕上,炕连接着烧的火热的土灶,灶上温着小妹的奶,一家子沉默无语,就这样依偎着睡了。 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江雪就起床了,半夜起了好几回学着江奶奶喂奶,又因为屋里太热很闷,也可能是初次来到陌生的世界。 江雪睡不着干脆起来,打算趁机熟悉一下自己即将生活的环境。 江家住在山脚背面,靠崖修了院子,正面三间屋,主屋住江奶奶和小姑,东西屋两兄弟住,西边用茅草竹子简易搭建了灶房,天气炎热时做饭。 江雪想起小时候自己也是跟奶奶住在农村,跟着干了不少农活,后来在工地时也开辟了一方小地种葱和一些小菜。 不知道是自己细心栽种还是运气好的原因,她的菜地可以说是工地一景。 靠山的那头围着猪圈,原本有两头猪,丧事过后只剩一头小猪。 鸡窝里母鸡现有五只,公鸡两只,牛棚里三代攒钱二十两置办的老黄牛已经十五岁,好在牛的寿命是二十五年左右,如今它是家中主要劳动力。 院中有山楂树杏树,院墙边有桃树,如今春分已过都已冒芽开花。 菜地在屋后山崖下,江雪拐出去看到大概有半亩地,临近山中溪流,地里大部分土都重新翻过,过冬的韭菜已经开始长头茬。 江雪查看菜地周围,发现附近溪边有野水芹。 这种蔬菜不仔细看还真的以为是野草,她也是小时候跟着奶奶认识的,野水芹掐其嫩枝可焯水凉拌,也可包包子,江雪想着等会回去拿篮子过来摘。 江雪不敢往里深入,只沿着溪流往有人经常走的路上看。 一大片香椿树,大树底下围着密密麻麻的小枝,一看就是经常被人采摘。 沿路山坡上的野菜挺多,江雪也叫不出名字,大多都被人采摘过。 不过现在时节还早,等清明谷雨一过,山上的野菜,野蘑菇那才叫多呢。 查看附近区域后,江雪准备回去,路上想起来她也没听说过这个朝代,原身的记忆里还有唐宋,往后的朝代江雪就没听说过。 不过现今这个朝代倒是还安稳,没有战乱就好,既来之则安之。 天已大亮除了小娃娃就都起来了,江奶奶她们这几日也是身心俱疲,昨夜几个人睡得都不大安稳。 江雪进院门就碰见江禾急匆匆说出去找她,进主屋见感觉到还是昨晚的死亡气。 小妹睡得安稳,炕头靠木窗放着一堆尿布屎布,不过江雪并没有闻到很臭。 江奶奶不停往灶里加柴火。 “川子媳妇,你年纪轻轻才嫁进我家就遭遇了这事”。江奶奶怕吵醒孩子小声哽咽说,又看宋青的肚子。“这孩子就当给我儿江川留个后吧,以后你再找个男人,记得这孩子叫你一声娘就行了。” 宋青回想去年和江川二人浓情蜜意,知道有孩子的那日他高兴的在院里跌了好几跤,傻呼呼就知道挠头笑,今再想起仿佛昨天才发生一样。 宋青突然扑腾跪在江奶奶面前泪流满面:“娘,我娘家的光景您是知道的,当日要不是郎君救我,我早就被我娘和我哥哥卖到镇上给李地主当小妾,这辈子我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要不是这孩子,当日我就一头碰死在坟头,像大嫂一样,起码能一起做个伴。” 一番肺腑之言让婆媳二人瞬间拉近距离,从此真心换真心。 江雪看的感动,一家子都是至善之人。 接着江奶奶在炕上的大箱柜里掏出木盒,打开盒子把里面的铜钱都倒出来,共十五枚。 第3章 “小禾,娘对不起你,把你的三吊聘钱给你哥哥做了丧事。”江奶奶愧疚道。 江禾是个长相秀气的女孩子,今年才十五岁,已经定亲。 “娘,两个哥哥对我最好,我怎会计较这些。”江禾说起哥哥就掉眼泪。 忽听院墙外有人哭着喊:“亲家,真是怎么糟了这个灾,哎呦呦。” 来人一路假哭一路高喊着进了院子,江家人只以为是谁来哭丧。 出去一看,原来是江禾的未来婆婆郭氏。 江奶奶好意迎她进屋说话,她有点嫌弃的打哈哈,刚开始还假模假样的关心,后来干脆直接阴阳:“江嫂子,你家出了这个事,说不定是有人命里带煞。” 这话说的,就差直接说怕江禾克夫。 江雪简直想上去给那个老妖婆几个耳刮子,什么烂屁股的老东西。 江奶奶看了江禾一眼,知此门亲事不成,便说:“江禾兄长过世,要在家守孝一年,自愿退婚。” 江奶奶盘算,江禾为兄守孝一是做给外人,不要上门叨扰,二是不希望江禾以后背上“克”字一事。 郭氏心愿达成,立马要三吊聘礼钱,见江奶奶慌张愧疚的神色,便趁机在院里撒泼打滚。 江禾温厚,上前拉她,不料被那郭妖婆追着骂:“克死兄长的小贱人,我儿子可是要娶镇上娘子的,都是你这骚蹄子勾的,别到时候把我儿子克死。” 江雪年纪虽小但手劲大,只因原身从小跟着她爹和叔叔学习打猎射箭。 脾气上头,上前一把将那老妖婆拉起按在墙上,瞪眼看她,咬着后槽牙说:“三吊钱,会给你的,明日你给我这个点过来。” 郭氏昨天晚上就听说这丫头厉害,几个叔叔伯伯都管不住,这会见她恶狠狠的,况她说了这话,不过一夜的时间,想着明日来不给再闹。 郭氏翻白眼瞧了江禾一眼就扭屁股得意的出了院门。 “雪丫头,明日可怎么办呐”。江奶奶叹气,她这孙女自醒来后性格变了不少。 江雪扶着江奶奶进屋,靠着炕沿语重心长:“奶奶,那郭氏,一天不给她钱就到处散播小姑的谣言,什么难听的话说不出来,小姑才十五岁,后面还要说亲,不能因小失大啊。” 接着又对江禾说:“小姑,郭氏不是个好人,人有旦夕祸福,爹和叔叔的死不是你造成的,她的话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江禾没说话,就流着眼泪使劲点头,一家子又哭做一团。 早饭煮了一锅稀饭,宋青喝稠的还有一颗鸡蛋,江雪她们喝稀的。 鸡蛋攒着等去镇上卖钱,现在天还没热起来,一颗鸡蛋一文钱,等天热了三颗鸡蛋一文。 吃过早饭江雪把江雨的屎尿布拿到院里的木盆,江雨就是小妹,江雪是因为降生那天天降瑞雪而起名,妹妹降生那天江雪隐约记得有朦朦春雨,于是起名江雨。 饭后宋青在西屋开始纺线织布,纺车是家中重要资产,一家子穿的衣服和一部分额外收入都来自于此,春季种苎麻,夏秋季采摘了再剥皮沤麻纺线,最后到织布得两个多月得时间,一匹布在没有农忙时最快也要十几二十天,差不多能卖三百文左右。 江雪想怪不得一头牛要积蓄家中三代银钱,根据原身得记忆一头牛最少要二十两银子,按照这个时期得白银铜换算比例,就是两万多铜钱,织六十多匹布。 这样一想,那郭婆子为了三吊钱,差不多就是三两,撒泼打滚也能理解。 江雪担着水桶去后山提水,准备烧水泡尿布,看见江禾拿着锄头翻地,告诉她水边是野芹菜能吃,一会拿篮子过来摘。 回家后听见周氏来了,小不点在咂咂咂得进食,江雪又开始忧虑这不是长久之法。 在她的认知里,小孩想长得壮实健康,肉蛋奶不能缺,而且婶婶的孩子也快出生,现代有奶粉,古代只有动物奶,得想个长久办法。 江雪不敢跟家里人说,毕竟这个年代,只有超级有钱人的孩子才能喝上牛奶,普通人家饭都吃不饱,小孩只能喝米糊糊,就这还是好的,穷人家只能喝水。 唉,现在想这些都没用,家里粮食都快没了,按照每人每天一斤粮食,四个大人一天四斤,一个月一百二十斤,一年就是一千四百斤,况且这还是按照最少算,想要吃的饱饱得最起码一个人两斤,这就翻了一倍。 据江雪所知,去年一整年除过交三成粮食税,家中只余粮八百斤左右,这还包括马铃薯高产粮食,剩余的就是季节性蔬菜以及大自然馈赠,不过村里人人都这样,山上东西再多平分下来也没多少。 春耕到来,家中能下地的只有她和小姑,还有牛,一整年的口粮都指望这两个月。 先不说温饱问题,眼下最急的就是明日那三吊钱,债务是不得不背了,江雪想到上辈子再难也没有欠过别人什么,就是只有生恩的妈,她也有钱了每个月给点。 江家几个女人还没从死亡中走出来,江雪心疼她们,不愿她们出去上门借钱。 自己是新来的,脸皮也厚,就把这件事担下。 手头活计干完,江雪带着全家人的希冀和担心出了院门。 根据原身记忆,走到孙舅舅家准备敲门,就听到大舅妈沈氏刻薄的说:“雪丫头年纪不小了,过一两年还不得你这个舅舅上门说亲,到时候咱也摆摆娘家人的脸面,让外甥女婿好好孝敬。” 第4章 人刚死,就想着占便宜。 后面不知道孙舅舅说了啥那沈氏住嘴了,但江雪没进门。 江雪知道,家里如今四个女人一个小娃,这在古代就是绝户,立足都是难事,谈何生存。 临走时江奶奶还交代江家有几个叔伯人还算厚道,可去上门叨扰。 江雪绕道往村前走去,上坡后地势变高,远远望去见对面山上有一黄顶朱红墙的庙宇。 走过最后上坡路,江雪鬼使神差站在庙前,原身没来过,她好奇心作怪,敲门没人应,大着胆子推开红木门,左右小心看,最后伸长脖子抬头往里瞅。 庙里竟然有一青袍道士,头绾一根素钗,负手而立,身形如谪仙人,仔细看正脸时,忽听的温润春风的声音:“这是谁家的小毛丫头?” 第二章 ◎春耕◎ 江雪吓的不敢动,原身记忆里并没有关于庙里住了一个道士的事情,便大着胆子回话:“我是后村山口江家大姐儿,到我伯父家借钱。” 最后两字江雪不知怎么就秃噜出去,家贫外扬顿觉丢脸,低头准备走。 却听那人叹气道:“山川兄弟二人待人有情有义,本道昔年突遭变劫,落魄流落此地,幸得兄弟二人施以援手,先救我性命引路正途,后又征得本村乡民同意,在前村弱柳山中建一道观供我修行,如此大恩,不可不报。” 江雪还没道士话语中回神,见那人已经从大殿走过来。 眉目清朗,面庞正气,端方君子玉面郎君也不过如此。 这道人从青袍宽袖中取出一蓝色绣花荷包,交代江雪:“江家丫头,这荷包里有银钱少许,乃是本道十几年外出游行把脉开方所得,今你拿去,交给江老太太,她自会知晓。” 青衫摆动,荷包落到江雪手心。 江雪正当仔细看,就又听那神仙一样的人物传来惋惜声:“若是不够,你,你便将那荷包变卖,去吧。” 一眨眼,那道士就不知道去哪了。 江雪纳闷,打开荷包看,有不少银钱,便不在此地纠结。 快步跑回家把事情告诉了江奶奶,江奶奶听后摇头叹息,接过荷包放在木盒里,说了五个字。 “都是可怜人”。 江雪不是一根筋,每个人都有不想或不能往外说的隐私事,对她来说最关键的就是解决了家里的燃眉之急。 第二天,那郭婆子果然提早就来了。 “钱呢,我的钱呢,昨儿说好的,快些给我,别让我在你家沾惹上晦气,克死一屋子男人。” 郭氏一进院子就叉腰开始胡说八道。 江雪刚从田里回来,身上都是土,没张开的小脸满脸疲累。 看郭氏在自家院里发疯,满脸坑坑洼洼的褶皱皮肤,说话能飞出二里地的唾沫星子,一副欠打的死人样,忍不了,忍不了一点。 “老不死的东西,你说克死谁,你狗嘴早上吃屎了吧你,没臭死你全家,脸都沤烂了,还不给自己积德,赶紧滚出去,熏死我了。” 江雪甩她一身土 :“个老妖婆,在我家还这么横。” 郭氏气的咬牙,面部狰狞,嘴里一直骂“死丫头”,同时大步向前,胳膊前伸,要跟江雪干架。 江雪嫌她喷口水,脏,从衣襟掏出自己麻布荷包,把里面钱抓在手上,毫不留情,使劲一把丢在院门外。 “老妖婆,钱给你了,滚去捡吧。” 被个丫头片子欺负,郭氏实在气不过,可她的钱在外面,万一被别人捡走可咋办呀。 郭氏真个气死,江家欠账的反成大王了,怪不得男人全死了,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 趴在地上捡完钱,郭氏朝门口吐两口唾沫,摆摆衣服,整理了下头发就走了。 回家一路上见人就骂江家,尤其是江雪,说她丧门星,小畜生,克她爹妈生不了儿子,现又克她小姑子嫁不出去。 流言蜚语疯长,几天不到,江雪在凤凰村名声一落千丈。 不过她本人倒是一点不在乎,忙着盘算家中田地,准备春耕。 如今家中共七亩田地,好在本村并没有被地主盯上,不然就会沦落佃户。 七亩地里有三亩水田,四亩旱地,水田一年一季稻谷,一季小麦,旱地就是冬小麦,大豆,玉米,有的人家会种花生和棉花,全看自家安排。 小雨醒了,躺在软和的被褥里动弹小手小脚。 江雪跟她说话:“小乖乖呀,我是姐姐,我们小乖乖以后有姐姐疼,小妹妹胖乎乎,吃的手脚像藕节,嫩肉肉戴金镯,以后变作大富婆。” 小不点高兴的,给她姐拉了一屁窦,江雪好笑的烧水给小不点洗屁屁。 家里一天只吃两顿饭。 傍晚时候一家子在主屋灶边,围成一圈,煮了一锅野芹菜,蒸的土豆,南瓜,宋青照例有白米粥。 江雪巴不得立马去地里种它个几千斤粮食,现代最起码五块钱能买十几个馒头,干完活顿顿能吃饱饭。 来了这几天,饿的她快沤酸水。 以前只知道古代社会经常饿死人,这下自己切身体会,江雪发誓以后定会更加珍惜每一餐饭食。 饭后江雪开始安排明日事。 江奶奶和宋青在家照顾小雨,做饭,宋青还要织布,江奶奶坚决不让,江雪也赞同。 因为光是照顾一个小娃娃已经够累了,江雪一个晚上就领教了,再说家里还要割猪草,喂鸡喂猪,洗尿布,挑春耕种子等事。 第5章 江禾性子柔弱,是个话少多干活的人,哥哥在的时候爱跟到哥哥身后,哥哥不在了,小侄女厉害胆大,就跟到小侄女身后。 宋青原身记忆里很是喜欢说笑,男人死了,现在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不得不学着开始新生活。 家里杂乱无序的活太多,江雪怕她们累着,义正言辞说道:“明日家中事,都不许逞能,不然我真的会生气发火。” 十三岁的女孩,说出的话,倒像个三十好几的男人,把屋里几个女人逗笑了。 江奶奶打趣江雪:“知道了,小当家的。” 晚上江雪和江奶奶小雨睡主屋,宋青和江禾睡西屋,这样以后可以轮流起夜照顾小雨。 睡前江雪到牛棚,摸摸江家的老伙计:“老伙计,你来这家也有十年了,按年纪我该叫你一声哥,明日开始你可要听我的话。” 天还有点黑的时候,江家姑侄拿着锄头等农具,牵着牛就往村子西面走,路上遇到好几户同行的人家。 彼此都不打招呼,江雪能感觉到周围有视线投在自己身上。 但无所谓,她到地里了就开始翻土。 四亩旱地有只用翻两亩,因为有两亩去年秋季种植过冬小麦,等到芒种前后就可收割,三亩水田等清明一过就可插秧。 天公作美的话,春水稻大小暑就可收割,然后可以轮种大豆,油麦菜,芝麻等农作物。 天大亮,江雪拉犁往回看,江禾在敲打大块的湿土,捡地里的小石头,照着这进度,一亩地起码得三天,加上耕种培土,最少十天。 姑侄俩傍晚饥肠辘辘牵牛回家,早上出门时带了前一天晚上埋在灶灰里的土豆,带了葫芦装水,不过运动量实在是太大了,江雪感觉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回家喝了稀饭吃了南瓜,江雪倒在炕上就睡了,寅时起床,给小雨喂奶拍膈换尿布。 就这样日复一日的劳作,在准备开始播撒种子时,头七到了。 家里招待亲友进行祭祀,几日前江奶奶就拖村口赶牛车的刘大郎到镇上买了各样烧物,猪肉,酒等东西。 这刘大郎经常赶车往返村子和镇上,一来一回挣两文,江雪看他办事还挺厚道多给了一枚,以后说不定还要经常麻烦人家。 子时江雪在院里烧过纸,又将一盆清水置于院门口,撒了几把草木灰,把旁边挂着的白色灯笼烛火吹灭,蹬蹬蹬跑进主屋睡觉了。 一夜无事。 姑侄两个开始播种,三天时间,种子落地,江雪就又背着背篓和江禾二人进山。 村里老一辈人说春天万物更替,动物也出洞觅食,只要不往深山老林去就行。 进山到了林子里大声叫几声,周围的动物就会自行进山,听说这是原始时期生活在这里的先祖和万物生灵订立的契约。 树林深处有一处高大陡峭的山壁,山壁下土龕有天然形成的小洞,洞里乃是此处山神,以此为界碑,人类不得越过此地对万物生杀采摘,所以千百年来这里的人并不知道山壁另一面是什么。 江雪从背篓拿出香火插在地上,和江禾二人恭敬的叩拜三下,便向四处寻觅野菜和菌菇。 时下山里妇女孩子挺多,找东西全靠经验和运气。 正巧昨晚下过一场毛毛雨,江禾很快找到一片菌子。 江雪一看,天呐,一大片鸡枞菌,不过这里的人管这种蘑菇叫茅草菇。 江禾很开心:“小雪,嫂子怀孕正好补补身体,家中祭祀后还留有一块猪肉,今日回家让娘做一道猪肉炒菇,你也多吃点。” “小姑,咱们一起吃。”江雪笑着应声。 快清明了,山里冒出了野蒜,像小麦发芽时绿色的叶子,挤在一起生长,根茎是指甲盖大小的块,也叫小蒜。 可以用来腌制咸菜,也可以当炒菜佐料。 江禾拿着小锄头挖,江雪又发现了新的东西。 红茎,红叶背,叶片中有黑色点斑,这是一种制作酒曲的植被。 江雪往下走听见山中溪流,更加确认这就是柳蓼,一般长在水边,和芝麻花,米粉配在一起可以制作酒曲来酿酒。 这是江雪小时候在村里跟着奶奶串门听别人说的,她们老辈人啥都会。 江雪太高兴了,酒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是硬通货了,如果能酿酒那真是要发大财了。 不过,这个配比她不知道,就算试出来配比,她也不会酿酒,就算酿酒成功,卖酒也是很难。 一家子都是女人,既没有男人外出行商,也没有大人物做靠山,一旦将这配方抖落出去,恐怕会有大麻烦。 江雪想起前世看的电视剧,村里有人地里多产了几百斤粮食,闻讯赶至的地主要来强制买地,县太爷知道了,不加以阻止,反而联合地主一起逼死那农户一家。 交通不发达,信息闭塞,县太爷就是皇帝。 况且江雪初来这里,原身也不知道本县的吏治。 思虑片刻,江雪决定现阶段暂时不搞大动静,等以后再说。 还好,酿酒不成,江雪在一片松树地下发现了大片大朵的黄丝菇,这可是好东西,估计能卖不少钱。 江禾找到一片野生木耳,正挖的起劲,以为侄女蹲在身后挖野蒜。 天逐渐暗下来,山林子里看不清东西,姑侄俩才背着背篓一路小跑回去。 江奶奶一早把稻草和蓼扎的席子铺在东屋地下,一家子都非常期待这种收获的场面。 第6章 江禾发出呵呵的笑声,在家人期待下哗啦一倒,入目全是蘑菇,木耳,野菜,野蒜等,江奶奶和宋青一下子就开心了,接着就等江雪开始展示她的劳动成果。 江雪早就迫不及待了,兴奋的把背篓一下子就倒扣在席子上,充满仪式感般的揭开一看。 屋子里除了她咧着嘴,其他人全部傻眼。 江禾看看她侄女,善良的说:“小雪,你怎么把毒蘑菇摘了一框? 第三章 ◎山中摘蘑菇◎ 江雪懵了,这明明就是黄丝菇。 叶片厚大,根茎粗短,炒菜做汤鲜嫩滑口,每年春夏季村里的山上都有很多,怎么会有毒。 江奶奶看着她大孙女,忽然想起五六年前,江川带小雪去弱柳山打猎,小雪误吃了这个黄蘑姑的事。 于是低头,像是附近有什么可怕东西一样,压低声音说:“这蘑菇是邪物,当初你小叔把你背回来,你嘴里一个劲的吐白沫,眼睛都白了,我吓的还去找你四爷爷做法。” 四爷爷是江祖父的堂兄弟,平时行事作风很是神叨,号称是凤凰村第一阴阳眼。 不知为何原身记忆里压根没有这件事,不知道是不是那个蘑菇毒性太强,导致原身在那段时间记忆受损。 “你小叔当时吓的,怕你死了,立马背着你去了弱柳山,无求道长会些医术,正好云游回来,替你诊治,不过中间你一直昏迷着,回到家养了半个月才好。” 又是那个道士。 江雪若有所思的问:“奶,当初我吃的那个蘑菇是不是也是黄色?” 当初村长拿着蘑菇告诉过村里人不能吃这种蘑菇,所以三人都记得。 宋青记得很清楚:“是黄色,比这个小,长的一样,不过我记得那蘑菇头上有褐色小斑点,我也是走进看才清楚,不知是不是长大就没了,变成你摘的这般。” 江雪明白了,那个叫黄绒菇,有毒,跟自己摘个这个蘑菇十分相似。 但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之前野芹菜还可以说是见过牛吃,因和芹菜长得像所以叫野芹菜,现在牛还没吃不能编。 “奶,其实当年我在道观昏迷时醒来过,那时小叔回家报信,我就跟着道长看了一本书,书中记载了很多草和蘑菇,我当时脑子可灵光了,一下就记住,等回家后一月时间半月都在睡,就是那时用脑过度。” 江雪心里恨不得站起来鼓掌,自己可真是个大聪明,半真半假的信息,希望可以糊弄到大家,毕竟以后自己会经常冒出一些奇怪的信息。 江奶奶半信半疑,最后几人商讨下来决定先捉只鸡吃,明天鸡没事蘑菇就能吃。 果不其然,一大早江雪就带家中人去鸡窝,宣告自己摘的蘑菇没毒,同时她为了让大家更放心,早饭做了一大锅蘑菇汤喝。 这个举动把江奶奶吓的,都要去坟头哭了,孙女胆子太大,管不住。 宋青江禾二人,一个长篇大论,一个哭哥喊嫂,但是拦不住。 “咕咚咕咚”,干完,江雪人没事,大家终于放心了。 最后决定蘑菇只留小部分在家吃,剩下托刘大郎拿去镇上卖掉。 初一,江奶奶早早起来,屋子外面的青砖墙壁上方有两个专门开辟的佛龛,供奉的乃是天地,江奶奶上香跪拜祈祷,保佑这一年风调雨顺,庄稼人有个好收成。 眼看清明就到来,江雪和江禾又开始去水田种稻谷,中间顺带把家里屋后菜地撒上菜籽,各样蔬菜种了满园。 接着姑侄两个又上山采蘑菇等山货,因之前家里做了黄丝菇给隔壁吴奶奶吃,免不了解释一顿,不过他家快生小狗了,江雪顺便定下一只。 吴奶奶的儿媳妇夏氏是个大嘴巴,把这件事告诉村里人,现在山上人都在找这种菇。 夏氏的儿子吴鸣今年十二岁,小少年见了江禾就不好意思:“江禾姐姐,我娘不是故意的,我把我摘得都给你。” 江雪看的好笑,村里人大都是好的,有的人就是背地里喜欢说是非,这对她又造成不了伤害。 如果因为自己,让大家多了口粮增加经济收入,也是一件好事。 最近天气逐渐热起来,江奶奶在院里搭的草棚子下做饭烧水,江雪想在院里在盖两间房子,一间灶房,一间放杂物的,不过算下来得十几二十两, 还得更加努力才行。 田里的事基本都妥了,等苗长出来定期除草检查虫害就行。 江奶奶冬天攒了不少草木灰,可以用来施肥,加水拌开撒到地里可以抑制害虫,不过需要小心,因为使用不当就会灼烧植被。 江雪则是在地头那边山崖下发现了酸枣树,这没什么稀奇,村里人都知道,但是江雪知道酸枣嫩芽可以炒茶,在现代卖的还很贵。 还有一种蒿也可以用来炒茶,不过江雪现在还没有碰见这种植物,到了秋冬野外有小朵的黄花,江雪上辈子听奶奶说叫野菊,也可以炒茶。 现下酸枣叶还是头茬,江雪小心的避过枝干上的刺采摘,江禾摘了好些野菜,什么苦菜,马丝草,娘蒿一堆,还有江雪现代没见过没听说的。 江雪给她解释说能炒茶,江禾立马兴奋起来:“听二哥说外面卖的便宜茶一斤都要三十文。” 江禾麻利的掐尖,又苦恼:“可是炒茶一般都是大户人家才会,小雪你当初从道长那里有没有看到?” 第7章 一次撒谎就要好多慌来圆,原身也不过跟着她半吊子二叔瞎认几个字,不过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书里面都有图,道长教了我不少字呢还,我都记得。” 江禾越兴奋,日头下山了都不回家,满山找酸枣树,回家将此事一说,全家又是一片高兴。 于是第二天姑侄两个往更远的山头走,走的时候还各自拿了两个麻袋,采摘酸枣时也有其他蘑菇和野菜可以捎带回家。 除了清明节那天烧纸送供,姑侄两个几乎在立夏之前每日都上山,采摘的蘑菇托刘大郎去镇上转卖。 剩余野菜和蘑菇都统一晒干,加上还没炒出来的酸枣茶,江奶奶和宋青没事纳的麻鞋和编筐编蓝等物品,可以在收麦后的庙会售卖。 是的,村里的庙供奉的不是什么神,乃是忠义神关二爷。 据说几百年前这里糟了战乱,有一伙异族强占村庄,行军至关二爷庙前,突然天地变色雷雨交加,一把大刀从天而降把首领头斩下,保一方百姓安宁。 自此后庙里香火不断,每年夏季据说是关二爷生辰,有戏班各类杂耍来此,就连外乡人都会来这里玩耍,所以十里八乡的村民汇聚于此,做些小本生意补贴家用。 还有两三月的时间,江雪想多制造点东西出来。 等庙会到了,多挣钱买只羊,在买些生活各类杂物,如果可以想买几只大鹅,几只鸭子。 最关键的是手头要多留点钱。 第四章 ◎炒茶和制作果酱◎ 上午天气暖和,杏树下的石桌堆着小山一样的酸枣叶,几个人坐在木头凳子上挑拣里面的干枝小刺虫子,小雨在屋里睡觉,江奶奶不时进屋看看。 接着江禾找了几个大盆,江雪从屋后溪流挑水,酸枣叶本身就不脏,稍微清洗一下就够。 最重要的步骤是炒茶。 就是在热锅中把叶中水分蒸干,同时还要避免烧焦叶子。这些知识其实都是江雪上辈子送外卖等餐时在手机上学到的,那会她就有技多不压身的觉悟。 洗净的酸枣叶铺在几个席子上晾干,江雪准备炒茶的时候,周氏进院了,反正迟早有一天要往出卖,江雪没有瞒着。 周氏是个直爽性子,直接就说让她家的男人去摘叶子,到时候卖钱了看着给钱。 江雪直接拒绝:“周婶子,这茶能不能做成还是二话,更不敢想往出卖,况且如今初春已过,酸枣芽不是嫩的,没法炒。 周氏也不恼:“等今年卖钱了,明年我们也早早上山。“ 说着和江奶奶进屋,屋里周氏一边奶孩子,一边打听情况,江奶奶便把江雪所说告诉周氏。 周氏是个孤儿,幼时被家里人弃养,住在村东头的老猎户收养了她,并和老猎户的独子赵柏结成连理。 老猎户也是后来搬迁到凤凰村,没有田地,只开辟了一小块菜园,常年以打猎为生,日子过得时好时坏。 江雪准备好东西,江禾负责烧火,锅热了把叶子倒进去,快速翻炒,火不能太大,江雪忍着痛把手伸进锅里,回忆着当时看到的视频,将叶子摊开,来回抖落,手上抓一把上下揉捻,循环往复。 第一锅炒完,酸枣叶全都糊成黑色,江雪双手在大锅边缘垫着抹布,胳膊使劲,双眉紧蹙,快速把黑色叶子倒在地下。 风轻轻一吹,全变成沫子飘在空里,第一次实验,失败。 然后第二次进行炒制,叶子没糊,有进步,就是火候不到位,没到炒到位。 第三次,第四次,江禾在灶下烧火,现在满脸彤红流汗,失败好几次,但是江雪没叫停,她就一直在烧火。 江雪则是五官扭曲,她被茶叶烫的有好几次都想跳起来撂挑子不干,但是她总觉得自己能成功。 宋青看到侄女还是有些心疼的,她知道江雪这样做都是为了家里,打算给江雪做一副厚厚的手套。 终于,第六次,因为江雪对叶子和火候的把握有了一些窍门,所以炒制出来能直接看到茶叶成型,而且有比之前几次更清香的味,炒茶中间有很多没办法说的感觉和手法,可以将酸枣芽的青气和水分散去激发香气。 最关键的技术已经攻克,江雪心里更有底气,江禾她们也是很高兴。 炒过的嫩叶要放在笼布里再次反复揉搓,使叶片能够进一步激发香味和浓度,变成茶叶的卷曲状态。家中只有很小一块笼布,江雪只能用干净透气的麻布。 来回揉搓之后,打开麻布,江禾和宋青都惊呆了,真的是外面卖的茶叶的样子。 不过还没有结束,最后还要进行烘烤。 这可把江雪难住了,思考之间周氏出来说她男人今日上山要早些回去,看到江雪炒的茶,惊叹不已,说下次他家男人在山里发现不认识的东西就过来找江雪。 周氏有自己的打算,江家人都不错,自己男人憨厚,来村里快二十年,一直独身一家。 江家虽说都是女人,但江雪丫头聪明担事,知道的又多,以后自家有难处定会有用到的时候。 江雪笑着应下,就冲周氏对自己小妹这份哺乳之情,自己也会报答她。 江禾在东屋生起炉灶,灶后面放锅的位置直接把席子铺上,灶里的柴火都是院里烧到一半就被灭的,这样有热源也不会起火,席子上把二次炒过的叶子铺上,就可以进行烘烤。 烘烤过程需要经常翻看,不能烤太久,最多两个时辰。 第8章 这样估计七天能把所有茶叶炒完,还有一个问题是制好的茶叶放在什么容器里卖。 江雪实在是想不出解决之法。 江禾看出来便劝:“小雪,小姑比你大几岁,却不如你懂得多,家中重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压在你身上,我们都会帮你分担,二嫂把自己一件衣服都裁了,说要给你做手套,我们都很关心你。” 一番话让江雪无地自容,跟着江禾到主屋直接开口:“其实咱们的茶叶可以说是制成了,但是有个问题。“ 还没说完,江奶奶和宋青前后问什么问题。 江雪笑了,挠挠头说:“庙会时咱们给客人称好茶怎么打包?” 江奶奶快速接话:“我当啥,咱家可以到水边砍些竹子,编成各样大小的盒子,正好我跟你爷爷学的编竹筐,竹篮,各种竹编货在庙会可以卖。” 宋青附和:“老人家常说一句话,竹子箩筐竹扁担,雨淋日晒用十年,编密的竹篮都能打水,竹盆还能洗菜呢。” 这江雪真不知道,现代人常说竹篮打水一场空,却不知竹篮真能打水,古人对于生活的智慧真是太聪明了。 几天后姑侄俩到水边砍竹子,连续干了好几天。 最后一天江雪在山中发现一片蛇梅果,这种果子在初夏成熟,鲜红个小,甜度超高,浆汁多,可以直接食用,但最好是用来做果酱,加入一点蜂蜜或白砂糖,熬煮成稠密状态,存放在罐子里,口封严实,最少能保存一年。 江禾现在对自己的小侄女是深信不疑,反正以前村里这种果子很多,因为颜色鲜艳可怕,没人敢尝试,现在说不仅能吃还能做果酱,那且不是要发财了。 “小雪,咱们赶紧摘吧,娘说竹子够多了,幸好出门背了框。” 江禾说着就开始摘,生怕有人来抢,江雪被她感染,手上麻利脑子却在思考,现代的白砂糖便宜,这里制糖困难,一斤白糖竟要一千文,至于蜂蜜,原身记忆里没有,她也不得而知,不过肯定不便宜。 糖是人身体能量主要来源,原身也就喝过一次糖水,不过还是先摘回去再说。 周氏今日不知怎地,下午一次也没过来。 小雨奶葫芦里也没余粮,江奶奶只能熬米糊糊给她喝,江雪心疼的想哭,她的小妹妹出生就没爹娘,自己这个做姐姐的没本事,让她现在都没法做到随时可以喝奶。 江雪正陷入懊恼,周氏就气喘吁吁的跑来,不停道歉。 这个月江家给了她50文铜钱,有好吃食都有她一份,进了主屋她立马撩起衣服抱着小雨。 江奶奶知她有原因。 等小雨睡着后,周氏流眼泪说:“江大娘我的命苦,生下来是个女儿身,被父母打骂几年后,家里哥哥娶老婆,不到8岁就要把我卖给我们那有钱的老爷,当什么行房丫头,我夜里偷偷逃跑,几天几夜快饿死的时候公爹救了我,家里男人对我又好。” 江雪她们几人闻声赶来,在一旁听着。 周氏强忍着哭声又哽咽说:“可,可今日郎君上山打猎,遇到一颗大树,树下竟有人参,郎君一门心思挖参,猛不防被那树下毒蛇咬了两口,郎君好容易脱身,脸色苍白回到家倒地不起,公爹说是惊动了树神,拿着贡品香烛进了林子到现在未归,大娘,我赵家在村里并无亲友,还望大娘一家帮帮我。” 周氏重重在地下磕头,她现在心乱如麻,感觉天都塌了,这事原本进门就能说,可她不想。 江奶奶眼角湿润,想到伤心事,慈祥的摸摸周氏的头发说:“都是可怜的孩子。” 江雪扶着周氏坐在炕沿。“周婶,你去找本村那位无求道长,他会些医术,如若他外出云游,就去刘家找刘大郎套车去镇上,让我小姑先去你家照看,你儿子两岁不能单独在家,我去找江家四爷爷,顺便找村长进山找人。” 几人分头行动,江雪已经举着火把跟村里几个男人和四爷爷进山了。 夜晚的山林各种诡异鸟叫声,还有不明生物低声嘶吼,几个男人其实都不想来,村长没办法,是江雪答应每人给三十文钱才同意。 四爷爷说那棵树上千年了,传说树上曾经有一对金凤凰栖息,正是村名的由来,又说那树已成精夜里会跑,快到的时候,众人必须蒙眼呼叫老猎户,否则就有灾祸。 江雪上辈子也听老人说过一些神鬼精怪事,奶奶说这是天地有灵。 不管这事是真是假,一阵呼喊过后,老猎户是找到了。 回去的路上照例是不能睁开眼睛,江雪也不知四爷爷是怎么感知到没有危险的,等走了一段路才让众人把眼睛睁开。 江雪因此对这片山林更有尊重和惧怕,人类生于天地之间,具有高等智慧,更应该对万物取之有道。 回到赵家,江雪进门就碰见无求道长。 “是个聪明的小丫头。”无求道长眯眼看她跟逗小孩似的。 江雪不知怎的,不喜欢他这种像看孩子一样的眼神,抬眼见他已经走的老远。 又见周氏急匆匆出门,江雪上前问:“赵叔可好,婶子着急去哪。” 周氏快速交代:“道长开了方子,我赶着去镇上求药。” 昏天黑地,江雪执意要与她同行,于是叫了刘大郎赶车,江雪第一次穿过层层山路来到了乐安镇。 夜晚镇上只有狗叫,刘大郎熟门熟路的带她们来到医馆外面敲门,里面的人虽嫌烦,但耐不住她们一直叫,遂开门配药。 第9章 总共两个月的药量,二两银钱,周氏只有1两,江雪便替她补了一辆,周氏当下感动的想哭,心里想着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江家。 配好药三人就往村里赶,江雪倒是想逛逛,无奈天色已黑,兜里没钱,只能等庙会结束来了。 说起来原身也只来过镇上三四次,并没有到过更远的地方,江雪还想去古代的县城,府城,甚至京城逛逛,可惜也只能想想。 毕竟现在全家连肚子都填不满,上辈子自己也是干活攒钱,每个月只有一天能好好放纵吃顿肉,天天看别人旅游,自己连火车都没做过。 快到村里了,江雪把前尘往事压下。 江雪姑侄俩一个月把蛇梅果摘了一盆又一盆,赵叔身体快好了,周氏每天把他儿子小虎带到江家玩。 村里有人说赵家外来人口单薄,别被江家几个女人又克死。 周氏不理会,更是听说江雪想做果酱需要蜂蜜,回家把赵柏这几年在山里收集的野蜜拿来。 江雪承诺卖钱了一定会给钱,周氏不在乎,她心里已经认定这家人,以后就当亲戚往来。 天大亮时,江雪就去后山担水,把院子里几个大缸挑满水,拿两个大木盆开始洗蛇梅果,江禾这时也起了,姑侄两个一大早在院里就把两大盆果子洗净。 接着江禾烧火,江禾把果子倒在锅里,找来一根粗竹竿使劲捣,果子纷纷崩裂,果浆四溅在锅边,甜腻腻的粘着,随着江雪胳膊逐渐用力,果子们已经完全出汁。 江禾烧火是一流的,火苗旺盛,不一会红彤彤的果酱开始咕嘟,江雪趁机把周氏拿来的蜂蜜倒入,一起搅拌。 整个江家院子不一会就散发着甜蜜的味道。 经过煮沸的果酱有杀菌的作用,可以保存很久,中间没有加入水,制作出的果酱就是粘稠状,甜度是白砂糖的几倍。 江雪找了几个陶罐,把果酱装进去,这可是好东西。 院里树下,江雪舀一勺坛子里的果酱,兑水化开,小虎扭着身子着急喝,逗得小雨也啊啊乱叫。 江雪拿勺子给小雨舔了一口,小娃开心的口水流了一身,小虎大口喝完,缠着周氏:“娘,喝,小虎要。” 两个小娃逗得大家满院子笑声,宋青摸摸自己肚子,盼着这孩子也能一世如此快乐。 初夏已至,过冬小麦成熟,江雪早起准备收麦,却见江奶奶要领他去村东头那条河边的山上,说要祭拜龙王。 第五章 ◎云陵郡九凤朝阳茶◎ 村东头河道宽,沿岸有座巍峨高山,半山腰有口深井,听说井里蹦出来过一只金色蟾蜍,是这河里龙王的坐骑。 所以在此山顶修建一所小房子,供奉的是这不知名河流的龙王,因在东面,就叫东河龙王。 江雪听说过东海龙王,东河龙王还是第一次听说。 山脚下就听到山上劈里啪啦放爆竹的声音,每年初夏村民都会来这里祭祀,祈祷龙王爷夏季炎热时下雨,更祈祷不要一直下雨,否则将会冲毁庄稼,导致大家伙一年收成都打水漂。 江奶奶走不动,在山下对准龙王爷方向磕头念作,江雪爬到山顶,祭祀时看见宋青娘和弟弟,不怀好意的看着自己。 江雪在现代可是看过法制剧场的人,一个女孩在社会上混防备心必须重,刚才那两个人明显眼里有算计。 为了以防万一,保护家人,江雪决定从现在开始每日打一套现代军体拳,这可是融合了各类武术的实战格。 现代一个人居住时,江雪想学习什么黑带蓝带,但没钱,在手机上看到说军体拳是最具有实战性的武术,练到炉火纯青后可以一打十,江雪断断续续学了一年,有很多招式她都记得。 决定好,江雪开始实行,江禾也跟着。 早上一套军体拳过后,江雪江禾拿着镰刀绳子就去割麦。 两亩麦子紧赶慢赶用了三四天,赶牛去地里驮了一天运回家,铺在院里席子上,晒干后用竹竿敲打,将小麦颗粒分离出来,然后一遍遍过筛,最后只剩饱满的麦粒,存放在缸或者麻袋里,一麻袋大概有一百斤左右,两亩麦田快四袋,产量大概快四百斤左右。 这个收成还算可以,但是按照现在税收制度,朝廷按照一亩地三百斤收三成税粮,一亩就是三十斤,七亩地就是二百一十斤。 但这还没算各个衙役克扣为难,还要征收什么损耗粮,如果有那不好干的非说粮里有麦秸秆和石子,或者以次充好,都要打板子蹲大狱。 所以江家一年的税粮差不多就是三百斤左右。 这年头农民靠种地生活,糙米一斤十文文钱算多的,卖五百斤粮食,到手五两到八两之间,加上平时杂七杂八收入,一年最多挣十两。 但大部分人连吃饱都是问题,怎么可能卖粮食。 土地翻新轮种,两亩地分别种植花生和土豆,江奶奶说只有这样过冬心里才踏实。 庙会之前又将菜地里黄瓜豆角等蔬菜摘了几大框,一部分腌制,一部分上锅蒸熟晒在石桌上,等冬天到来就可以炖肉。 各样吃喝用品都已备好,周氏公爹还给特地做了牛拉车,到时候赵柏父子帮忙赶牛拉货卸货。 周氏把她儿子放在江家,由江奶奶和宋青照顾,正好如今小雨天天在炕上翻身,每天咿咿呀呀的叫个不停,小虎还能跟她作伴。 第10章 庙会前一天晚上赵家三人和江雪姑侄俩就赶着牛车到了。 庙宇下面一条长长坡上搭满了棚子,牛羊驴鸡鸭鹅围在一起,臭的江雪反胃,就这还找不到好位置,只能在缝隙里挤进去。 远远望向庙里有微弱亮光,江雪感觉自己踩了一脚粪,但她还是会想那个道士在不在庙里。 半夜一阵嘈杂声把江雪惊醒,江禾和周氏期待的声音传来:“戏班来了,听说今年镇上何老爷请的府城戏班,连唱七天,真个有钱。” 一群人上山动静太大,满坡上的人都起来开始卸货,天大亮时,周围人终于把自家家畜产生的粪便处理了。 江雪本想让赵氏父子回去,但赵柏坚持不走:“小雪侄女,你看这哪家哪户不是四五个人,第一天,就当给你壮胆。” 江雪点头同意,第一天还是谨慎些好。 上午里长过来找人在庙前敲锣打鼓,宣布凤凰村庙会正式开始。 不一会人就渐渐多起来,江雪她们摆着大长桌,桌子摆着竹编物品,麻鞋,果酱,干货,茶叶,手帕,腌鸡蛋等物品,像个杂货铺,这都是江雪打破脑袋才想出来的。 她认为自己知识有限,做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穿越举动,只能依靠记忆做些小玩意赚钱。 上午断断续续倒是卖出不少,但都是便宜货。 “欸,店家,你这是什么茶?”已经快要走的中年男子站在桌前问。 江雪没有立马回答,而是抓了一把茶叶递给那人,那人还挺讲究,掏出一方手帕接,鼻口轻闻,惊讶问道:“可是涪陵郡宝山茶?“ 一句话把附近有见识的人都引来,众人争先恐后往前凑鼻子。 江雪不知那什么郡宝山茶是啥,但会抓住机会,她在人群里大声叫卖:“云陵郡九凤朝阳茶,一两三十文。“ 周氏拿秤砣称,江禾收钱,赵家父子一个监督人群,一个在牛车拿货。 江雪趁人多,拿碗把果酱化开,让众人拿树枝沾取品尝,蛇梅果甜度高又加了蜂蜜,是以买的人很多,但是江雪没有容器,其他人就从别的摊上买小罐,卖陶罐的一家高兴坏了。 所以当天晚上江雪就跟卖陶罐的一家商议,彼此最低价给对方供货。 今晚赵家三人回家休息,因为镇上派了人来值班守夜,安全不少,江雪姑侄在这里留守占位。 夜深,江禾把手伸进怀里,偷偷摸摸的摸荷包,得意的挪到江雪耳朵跟前小声说:“小雪,今天赚了有二两银子呢,你说庙会咱们能赚多少?” 江雪摇头说不知道,毕竟今天第一天,运气好碰到那个中年人,庙会终究是在村里,就算杂耍摆到村口也是挣一时。 江雪上辈子挣得也是辛苦钱,所以很多事情只有走到了那一步,她才能应对。 庙会七天,江雪没回过家,戏文也只在摊前远远听过。 关公生日那天,人都在庙周围,她打发江禾回去叫江奶奶和宋青出来看,小雨也出来了,咧着嘴巴,开心的不得了,手舞足蹈在江禾怀里扑腾,江雪想上去抱抱她,又不敢,怕东西丢了。 最后一天,江雪嘱咐江禾和周氏看摊,自己去购买生活用品。 赚了六两银子,江雪揣着巨款,庙会卖家禽的最多,江雪买了五只鹅,八只鸭,有人卖小猫,江雪见长得可爱买了三只。 把家禽送回家,又出来买笼布,看见兔子又买了五只,据她所知兔子的繁殖能力特强。 江雪又买了蒸笼,小孩玩具,几双厚鞋袜,她想买质量好点的布,可惜庙会大都是农副产品,其他的只能去镇上。 叮叮当当买了一大堆,庙会集市的商家已经开始打包货物,最近几天都赚钱了,但是也累,江雪才干了七天,嘴皮子累的上下打架。 赵家父子帮忙赶着马车回去,江雪给她们分工钱和蜂蜜钱,周氏抱着小虎说:“雪丫头,那日你散钱给村里人找公爹,我们才知道,这钱不能收,蜂蜜你就当是我抵债吧,何况我家还欠你一两银子。” 赵家人都不错,江雪今日疲累不想争执,。 江奶奶在外面做饭,这几日都是她和周氏轮流替换,江雪在主屋看着小雨,姐妹俩都躺在炕上,小雨使劲往她姐怀里拱,捏着她姐胸前的衣襟,小嘴吹泡泡似的,小脚还蹬她姐。 饭做好,江奶奶进屋叫吃饭,见小雨抱着她姐,一大一小睡得正好,霎时眼泪滚烫般落下,一日一日过,伤心事就算刻意不提,但总是让人心痛,江奶奶不去打扰她们,几个人在院里围着石桌吃饭。 就在江雪呼呼大睡时,她随口乱邹的“云陵郡九凤朝阳茶”已经到达洛山县最大茶馆,引来茶商伊舍堂得注意。 第六章 ◎突遭劫难家中添人◎ “小宝贝,这个是小鸭子,这个是鹅,等鹅长大了,给宝贝当保镖,好不好呀。” 江雪抱着小雨在院里转悠,小娃现在对什么都感兴趣,一直在她怀里乱动。 江雪可稀罕她妹了,抱着能亲遍全身,还要时不时闻闻她妹的小屁股臭不臭,拉屎到她身上都能开心的说:“小雨真棒。” 遗憾的是庙会没有买到羊,一是钱不够,二是没有哺乳期的母羊,好在小雨现在已经能吃辅食,鸡蛋羹,米糊糊不用说,江雪还给她把菜叶子蒸软捣碎伴着蛋羹吃。 家里一下多了很多动物。 第11章 三只猫有两只狸花,一只黑猫,山脚下蛇虫鼠蚁多,猫在院里散养可以捉虫。 小黑狗是吴奶奶才送来的,取名旺旺,小雨每次拉屎它跑的比谁都快,三只猫刚来就一起打它,狗气的直往牛棚跑。 五只鹅还小,居然是黄毛,跟鸭子长得很像。 江禾说见过别人养的鸭子,会自己出去觅食,到点了还会结伴回家。江雪想起好像是这样,鸡鸭鹅其实很聪明,等在家熟悉一段时间后,可以试着放养到屋后。 家里银钱还有不到三两,花钱容易挣钱难,现在有了牛车,江雪打算学赶车,没有农忙时去镇上卖货挣钱。 午后周氏来,带来一个重磅消息:“庙会那个戏班,有几个男人把村里徐寡妇糟蹋了,发现的时候人光着身子躺在庙里唱戏的后台。” 家里几个女人瞬间紧张。 宋青摸着肚子急问:“后来呢,几个唱戏的没抓起来?” “屁,村里人都说徐寡妇平时就不检点,爱跟男人厮混,这自己上赶去的。”周氏看了一眼江雪,“你江家大伯母说她亲眼看见徐寡妇跟个戏子解衣贴身。” 整件事说的有鼻子有眼,虽然跟江雪没关系,但江雪一天就在想这件事,晚上宋青主动找江雪到院里说话。 “小雪,我也是个寡妇,要不是你们我早就被欺辱不知多少次了,年纪轻轻死了男人的,门槛再高,也堵不住寻味来的狗,我好歹还有个孩子依靠,徐寡妇独身一人,我不信她会做这种事。” 宋青叹息一声接着道:“唉,我就是怀孕爱多想,往后等这孩子出生,你跟小禾出嫁,娘在的话还好,娘要是不在,徐寡妇就是我的下场。” 江雪明白,寡妇在现代社会都会被人说三道四,何况是古代,她先安慰宋青说自己会一直在江家,不管她信不信,又把她安置睡着,挺着大肚子,江雪看的害怕。 平淡过了两日,这一日晚上江雪睡在主屋,江禾和宋青睡在西屋,屋外传来呜咽的狗叫声,江雪模糊听见不当回事。 院里三个男人摸黑熟悉的直接走到西屋,蒙着面,其中有一个男人拿软刀伸进门缝轻轻挑开门闩。 宋青感到不对劲叫醒江禾时,眼前出现了三个大汉,她吓的失声,手不停拍打被褥,就被来人拿东西堵住嘴,江禾猛不丁叫出声,被一个男人照着头使劲一拍晕倒。 一人手脚麻利拿绳子捆住江禾,一人见宋青肚子鼓起不好捆绑带走,便起了心思,联合另外一个男人把宋青四肢绑在床头。 宋青拼命挣扎,扭动身体,但在那三个男人眼里她就是一块肉,绝望之际,她没有想到亡夫江川,而是想到那夜的徐寡妇是不是如她一样。 江雪隐约感觉到不对劲,起来拿起灶边菜刀出门,见院门好端端关着,准备回屋,听见西屋传来稀疏动静,走过去敲门说:“婶子,小姑,没事吧?” 没人应。 宋青听见江雪声音后突然放弃挣扎,她知道江雪每天练招式,但就是个小姑娘,不能让她进来害她。 为首的男人好似知道这家情况一样,突然把门打开,江雪瞬间被拉进屋。 敲门时她就发现不对把刀置与身前,拉进来那一下刀压到男人肚子,江雪找准机会又砍到那人大腿,其余两人反应过来把江雪扑倒,江雪不屈从使用招式,三人来回推拉掀翻屋内桌椅。 江奶奶闻声披衣赶过来,见此场景大惊腿软,靠在墙壁强制发声,冲院里大声喊叫。 屋里三个男人慌了,准备跑路,江雪死死抱住,江奶奶也过来拖住。 隔壁吴奶奶一家最早过来,她孙子吴鸣一来就把江禾身上绳子解开,大声呼叫:“江禾姐姐,江禾姐姐,呜呜呜。” 黄村长带人来给江禾掐人中捏命门,不一会人醒了,宋青半靠床头,披头散发衣衫凌乱,眼神平静呆呆盯着一个地方。 三个男人在院里被五花大绑,江雪一直防备这样的事,却不想不到半年时间就遭劫。 在黄村长安排下,这三人要送到镇上衙门,江雪趁机说:“村长,村里哪家不知我江家都是女人,前有徐氏寡妇遭害,今歹人又熟门熟路夜黑摸进我家,如果不是发现及时,我一家子又该如何在村里行事?” 黄村长等几个人互相看看,不知这丫头有什么打算,故而都不吭声。 江雪知道,家里没丢东西,没闹出人命,几个女人丢失名声,丢失贞洁,都算不得大事。 想了很多办法,不成立,事情已然发生,改变不了,就只能杜绝再次发生。 “黄村长,江雪在这里恳求您一件事,我家院门外那片地,能不能卖给我,我要在那盖房子,房屋地契多少钱我自然给您,您看行吗?” 事不算大,黄村长应允下来,至于那三个蒙面人,揭面后都不认得,江雪更觉蹊跷。 周氏闻讯赶来,自然免不了一顿心惊肉跳,江雪跟她说打算在院外修建房屋,找妥当人看家护院。 周氏一直想跟江家作伴,听了大喜:“好侄女,我家搬来咱们一起同住如何,就在你家院子外面,沿墙修上几间,做个里外邻居,不比你另找的人好。” 现代小区都有保卫室,江雪目前能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找人看护。 周氏一家都同意搬过来,江雪再三要求说江家掏钱。 但是周氏偷偷跟江雪说:“上次你赵叔进山挖的人参还在,本想留着等宋妹子生娃用,我们怕漏风声,不敢卖到镇上,现在盖房子,你这丫头鬼主意多,把人参处理了就有钱。” 第12章 哎呀,江雪想不到她周婶子还有这聪明劲,不过她打算先去镇上找商机,庙会的存货还多,江雪准备去试水。 第二天一早,黑着眼圈的宋青说有事要跟大家商量:“昨夜,我思来想去,我想去看看徐寡妇。”话未说完泪先流。 江奶奶仿佛一下就体会到宋青,对江雪感慨说:“都是可怜人,女人活一遭难呐,雪丫头,家里现在你做主,且看着办吧。” 宋青到了徐寡妇家里,四处荒凉落败,被褥枕头锅碗瓢盆一概不见,徐寡妇不知怎么钻到灶下出灰处,眼里都是防备。 江雪到门外等候,宋青说要单独跟她谈谈。 半个时辰后,宋青挽着徐寡妇的胳膊出来。 江雪看到徐寡妇穿着一身灰漆漆的衣服,头发凌乱不堪,面庞小巧,虽被灰尘遮盖,但是一双坚定的眼神却闪着坚定。 宋青走到江雪跟前,不好意思的问道:“小雪,以后徐寡妇跟咱们一起生活好吗,她会织布,做饭,可以干很多活,行吗?” 江雪眉头一紧,她不知道宋青怎么跟徐寡妇说的,但是这件事江雪不能一个人决定,她需要问家里所有人的意见。 宋青看江雪不回答,便开始哭:“我的孩子出生就没爹,我是个寡妇,一个人可怎么活,有徐姐姐在,我们好歹做个伴啊,侄女,以后你把我的饭菜分一半出来就行,这样也不用碍着家里,就当可怜我孤苦无依吧。” 徐寡妇听着宋青的话,心里忍住退缩的意思,这是她的救命稻草,除了江家,再没有人接纳她,她要去江家生活,她要好好活着。 江雪看了徐寡妇一眼,对宋青说:“小婶,您千万别这样说,徐氏经历可怜,出门的时候奶奶还说过能帮就帮,至于饭菜,家里多一个人也无妨,您这突然往家里带一个人,我得跟家人人说一声。” 宋青听了这话,觉得打脸,她做好事还有错了。 不过徐氏还是带回家了,江奶奶和江禾都同意,江雪自然没意见。 徐氏就这样在江家住下来,每日勤快干活,纺线织布,帮宋青给孩子做衣服,做枕头。 同时,江雪学会赶车后,跟江禾吴鸣一起拉着货物到镇上,走的时候小雨一直缠着她姐,江雪只要出门子,她就大哭,最后哭累睡着后江雪偷跑出来。 这吴鸣是非要缠着江禾,没办法,人家奶奶都同意他出来,江雪只能带上。 三人一路颠簸到达镇上,镇口刘大郎已经等着,江雪提前跟他说过。 带着三人先大概熟悉镇上布局和路后,刘大郎带三人来到镇上集市,一看摆摊有卖菜,卖油,卖酒的等等,还有刻字打铁的,江雪心想庙会还是小,应该早点来镇上的。 找了摊位,刚把茶叶摆上,就有一个中年男人说他们主人有事,想请江雪过去一趟。 主人? 这称呼,江雪肯定不去,江禾跟吴鸣也说不能去,人生地不熟的,江雪冲那中年男人摆摆手说不去。 本以为这下能开始安生卖东西,却见那中间男人又来了,前面跟着一位长着招风耳的年轻男人,步履自信的走到摊前问:“云陵郡九凤朝阳茶,是你家做的?” 江雪不清楚这人的目的,不敢回答。 “别害怕,我是县城茶商伊舍堂,你家还有多少茶,我都要了。” 见这人没有恶意,江雪放下戒备跟他说:“只要茶,不要炒茶方子?”这人能找到她,肯定不简单,不如坦诚跟他讲。 伊舍堂听后先是哈哈哈大笑几声,饶有兴趣的看着江雪说:“有意思,不过我是商人,专做买卖之事,拿方子对我来说很麻烦。” 江雪嘱咐江禾吴鸣二人守摊,跟伊设堂到了一处茶馆商量卖茶事宜,直至日头西斜,江雪才回去让这两人收摊。 “小雪天还早,这就回吗,说不定还有人来买东西,你看,一会就卖了三十文。”江禾提着荷包不解问道。 江雪高兴的收拾东西:“不买了,小姑,我带你们下馆子,咱们吃完再去集市买东西回家,哈哈。” 江禾知道侄女估计又干了大事,就听她的话收东西。 三人把东西收拾好,牛拉到镇口,给了刘大郎5文钱,嘱咐他看好牛车,刘大郎喜滋滋应下。 到了卖混沌的地方,一人吃了五个大包子,一碗混沌。 虽然家中有孝,但是江奶奶一直说村里穷,家家户户守不守的没意思,反正咱家自你太爷爷那会就不守,所以江雪她们可以吃肉。 吃完又打包了二十个肉包子,一顿花了一百文。 接着去集市,江雪买了两批软和布,打算给小雨和未出世的小娃做衣服,剩下布料给家中几个女人做里衣。 到点心铺子,各样果子来了一斤,江禾看的巴不得早点回家,江雪又买了盐,买了几条鱼,到卖肉的那割了四五斤排骨,把那大棒骨也拿了几根,打算回去炖汤,给众人都补补。 感觉买的差不多了,江雪又想到一件事,拉着江禾二人跑到卖牲畜的地方,羊贩子说必须得买两只羊,母羊和小养是不能分开的。 江雪看到这只母羊才生下小羊,所以奶水足,要是母羊被买走,小养估计也活不长。 江雪花了十两银子,买了一大一小,羊贩子还说母羊明年到了发情期可以来这里找他,江雪记住了说可以。 就这样,连同刘大郎的车也帮她们拉东西。 第13章 母羊脾气暴躁,伸着羊角一直要顶人,好在快到院门口了,江禾跳下牛车叫人出来卸货,刘大郎帮忙搬完东西就走了,什么也不问。 江奶奶她们忙着安置羊。 旺旺上次被那三个贼人摔惨了,现在还在牛棚里养伤,估计腿骨折了,摔得狗脑也不对劲了,老是歪着头走路,江雪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进主屋里,江雪把东西分出来,给周氏家也备了一份礼,吴奶奶家的吴鸣拿走了。 两批布给了宋青,她跟徐氏手工都不错,吃食按照五人都一样一样数数分开,徐氏小心接过,给了江雪一个感动的笑。 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几个人很快就归置了。 江奶奶见大家无事了,便坐下来疑惑问江雪:“雪丫头,你们下午卖了多少银子,这,哪里来这么多钱?” 第七章 ◎秋收和添子◎ 江雪不卖关子,直接告诉她们:“有位伊姓茶商,跟我约定要把咱们所有茶叶买走,并且以一两茶五十文的价格,但是有个条件,咱家不能再私自售卖给任何人。” 后又告诉她们那商人已给定金二十两,明日白天派人过来上门收茶。 当初酸枣叶摘了几麻袋,炒干变成茶叶后就剩一百多斤,一下子卖出去,能赚五十两,刨去二十两定金,还有三十两。 一下子多了这么些钱,家中众人都高兴。 中午徐氏把昨天买的大棒骨炖了,还放了豆腐,土豆等,江雪从地里摘了几根嫩生的玉米煮着吃,江奶奶则是把那肉和豆角炒了一大盆,怕宋青吃着腻,又去地里把那现摘的黄瓜和绿菜洗了一盆。 小雨抱着奶葫芦,喝着烧开放温的羊奶,非要去牛棚看小羊,母羊情绪好点了,江雪早上去屋后割了草,等小养再大点,就能直接牵着去山上。 旺旺看见小雨,歪着头一瘸一拐往江雪身上扑,逗得小雨四肢直扑棱。 一家人在院里石桌吃饭,小雨馋得哈喇子流了一身,江雪一手抱她,一手吃饭说:“小姑,一会你去赵叔家,让他们找盖房子的人,村长那里我说过了。” 小雨太能扑腾,小手手揪的江雪头皮疼,徐氏快速吃完饭抱着她去看兔子。 “另外家里东边院墙咱们也修两间屋子,一间当作储藏室,放粮食,存四季干货腌菜,一间修灶屋,以后咱们就都在那吃饭,我在买几个大桶,可以烧水洗澡,主屋到了冬天只用烧火做些简单吃食就行。” 屋后伊舍堂派人来取茶,还多给了十两定金,约定明年来取茶,并且让人告诉江雪,有其他好东西可以到镇上最大饭馆找老板。 盖房中间全家还过了端午。 江雪提前在山上摘了粽叶,去镇上买了糯米,蜜饯,雄黄酒,各色线绳,还有各种吃食。 当天早上天不亮就到屋后砍了一捆艾蒿,给赵家吴家分去一大半,回来后把五条颜色不一的线搓成一股,给小雨戴在脚丫上,剩下的各人自己搓。 徐氏在院里晒了几大盆水。 端阳节这天中午阳气最足,几个女人在院里互相洗头搓头发,最后把小雨放在木盆里。 她不乖,江雪抓了一只小鸭子给她,小雨也不害怕,一把抓起鸭头往嘴里放,几个人在院门被她逗得人仰马翻。 转眼就快大暑。 院里院外房子都在火速建造中,周氏在江家院门口连着修了三间房,用土和杂草垒起高高院墙,以后不管谁去江家都要路过她门口,江雪还在院里开了一扇小门,等晚上大门一关,一有动静赵家就可以赶来。 这种信任,身家性命的托付,让周氏好哭一顿。 江雪把家中院墙增高好些,墙上将扎人草和带刺的树枝围了一圈,又买了几个锣鼓,分别放在三个屋里,院里,还有赵家。 赶牛车帮赵家搬了两天,终于把这件大事落成。 院外有靠谱的邻居看着,院里各项安保也做了,灶屋和储藏室修的也满意。 当天晚上两家人搬了桌子在灶屋吃饭,江雪破天荒炒了一道蔬菜,难吃的周氏一直吐槽,小雨看见人多也兴奋,小人一个不会说话,嘴巴吐口水,就会发“帕帕帕”的音。 江雪不知道该不该教小雨说“爹和娘”,因为这两个称呼对她来说也很生疏,所以日常江雪就会说:“叫姐姐,是小雨的姐姐。” 饭桌上,周氏宋青徐氏三人不知说了什么都哭了。 周氏握着徐氏的手哭的昏天黑地,赵老爹认了徐氏干女儿,赵柏认了干妹妹,徐氏跪在地上磕头喊爹,喊哥哥,最后又喊了周氏姐姐。 一家人各认各,闹得小虎不知是叫徐姑姑还是徐姨。 暑气渐渐消退,三亩春稻谷到了收获的季节。 江雪徐氏赵家父子齐上阵,不到两天就扎成捆运回家。 赵家父子进山了,江雪听周氏说在山里父子二人搭了小房子,夏季那里有一条深水沟,水流大,河里有大鱼,河边有许多野物,下雨下雪可以暂避,不过一般不在山上过夜,怕有狼或者其他凶兽。 江雪就算好奇现在也没去。 家里最近忙的厉害,苎麻砍回家需要先浸泡,加草木灰绊到水里,然后撕开最外层的茎,再次浸泡后拿石片或小铁片将茎外薄层刮下,在通风干燥环境下晾晒。 中间还要经常洒水,等到完全干透后,麻就变成白色的丝,最麻烦的是这些丝需要一根一根接,最后缠绕在一起,就可以穿线织布。 第14章 总之过程繁琐细微。 江雪自认不是那种特细心人,干脆到山上找黄荆树。 这种树的树枝砍回家扭成一股粗绳,在日头底下晒干,燃烧放出的烟可以驱赶各类蚊虫。 它的枝叶还能用来发酵做豆瓣酱,麦酱,豆酱,这里的人都不知道,江雪打算自己试一试,而且黄荆树的花和叶子上锅蒸煮后,会产生一种液体可以止痒。 黄荆枝一捆一捆砍回家,洗净后,江雪把煮好的麦子铺在黄荆条上,上面用黄荆条盖严实,江雪还铺了一捆艾草。 豆瓣酱暂时做不了,没有辣椒,江雪想下次可以去问问那个茶商知不知道。 接着江雪江禾要下地把三亩水田种上芝麻,油菜花和大豆。 徐氏说她男人死了以后,家里地都被她男人族人抢去,非要跟着江雪下地。 好久没有到过外面,见到的人总是拿异样眼光看徐氏,不过江雪看她好似不在乎的样子,心里默默为这个曾经遭受苦难的女子骄傲。 从大小暑开始,没完没了的农活扎堆。 玉米不负众望,产量实现了四百五十斤突破,整个村子的人估计明年都要种植。 其次是花生,江雪都快烦死了,它不像土豆是大块,拿着短锄坐在地下一边刨,一边摔,还要一边捡。 以至于每次回家看见小雨幸福的不是逗鸡就是喂狗,甚至坐在买的小号洗澡桶里泡澡时,还要抱着自己的奶葫芦,气的她非要把小雨全身啃一遍才放过。 忙碌之余,有一则不大不小的消息,弱柳山的无求道长又外出云游去了,恐怕好几年都不会回来,江雪听后默然无语。 菜地里秋季大白菜,南瓜,萝卜等已经发苗。 宋青的肚子开始下沉,江雪江禾赶牛车到镇上提前请了靠谱的稳婆,江雪又去药堂请大夫到时候务必亲自来,还丢下五两银子定金。 周氏一早把人参切开半个给了宋青,让她虚弱时含一片。 紧张中就到了生产那天。 稳婆前几日就到家中,江雪见情况不对,立马通知刘大郎去镇上请大夫。 宋青疼的冒虚汗,徐氏站她旁边打气,江雪害怕,一盆盆血水端出来她很慌,扶着墙壁听见屋里女人的叫声。 江雪仿佛看见孙柳生小雨,现代女人生孩子都是过死人关,在医疗水平不发达的古代更是在阎王手里抢命。 宋青牢牢握住徐氏的手,生死一瞬间,她看见死去的江川,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在伸手冲她说:“娘子是世间最美。” 一声嘶吼过后,婴儿的叫声传出,江奶奶大喜落泪。 稳婆出来报喜说是个儿子。 宋青让江雪起名,正值秋天,江雪用自己仅有的知识为她小堂弟取名“江知秋”,江奶奶说要不要给小雨改名“江知雨”,江雪说不用。 江雨,江,雨,就是最好的。 宋青坐月子,江雪到镇上买鱼,买肉,买豆腐的时候,想到自己前世看过视频,可以在家试着做,于是买了一台小石磨,家里以后磨豆子和面粉,就不用再去村里公共区域。 赵柏在山上逮了好几框大鱼,一些卖到镇上,剩下的全都腌制,给了江雪一坛子。 又说在镇上卖了鱼,卖了蜂蜜和其他山货,要还钱,江雪是真不要,推辞不过拿了五两,不管怎么说,还是自己家收益最多。 土豆花生等农作物收回家,就要打点粮食到镇上交粮。 赵家没有土地,当天早上帮江雪赶车到镇上,虽然中间有几处不愉快,但好在最后是平安交粮,大石落地后,就听说里长要见她。 到了里长家,是个老头,问江雪:“上次是你家遭歹人?” 江雪回答说是,接着他告诉江雪:“那三个人是混迹在戏曲班里的三个恶盗,在县城好几处犯事,你们村徐寡妇就是被他们迫害,现已经判案,秋后流放狭关地。” 只是告知官府结果,走的时候又问江雪:“徐寡妇现住你家?” 江雪不解,嗯了一声,里长没说什么,就走了。 回到家,江雪把石磨搬到灶屋,没着急立马做豆腐,她想等到天气冷了,地里没事以后坐在屋里慢慢磨。 现在她要上山去找野菊,江禾跟吴鸣去砍柴,预备冬天烧火,徐氏伺候宋青坐月子,江奶奶照顾小雨,江雪自己背上背篓上山了。 没想到没发现野菊,倒是给她发现了另一种好东西,就是开长条喇叭花的地黄,这玩意在现代一斤可是卖几百,医药价值及其丰富,可以制作各种丸药,药膳。 江雪不知道这里的药堂收不收,反正先摘回去再说,于是野菊没找到,摘了一框地黄,回去江奶奶看见说:“怎么摘了一框子山萝卜?” 别说,根系还真像萝卜。 “奶奶,这是药材,能卖钱的。” 第八章 ◎徐寡妇遭难真相◎ “药材,田梗子上长得到处都是,开花了鸡喜欢吃。” 江雪跟她解释上次中毒山神跟她说的,江奶奶既相信,但同时又怀疑。 江奶奶找不到其他理由,只能选择相信江雪。 生地黄药用价值少,必须经过炮制。 炮制方法不难,一直蒸晒到地黄变黑有弹性即可,难的是中间有几次需要用黄酒来浸没,镇上有卖酒的,江雪不想大张旗鼓。 上次听周氏说过村里各家都会自酿些果酒,入口酸涩卖不上价钱,粮食贵重一般人家也不用来酿酒。 第15章 自己家酿些酒,不对外售卖,被发现了就说是果酒,一举两得。 酿酒第一步是制作酒曲,江雪后悔死,春天发现辣蓼花吓的不敢摘 。 不过小麦也可以做酒曲,小时候听奶奶说过没有麦曲的黄酒称不上黄酒。 下午,江禾肩膀担着一捆柴和吴鸣一路说笑回家,回到家江雪立马跟她说要帮忙做件事。 江雪的安排是这样的,麦曲制作少说二十天,过了秋天野菊枯萎,想要得等明年,二十天一过,地里就要开始收大豆,采芝麻,到镇上榨油,冬天经常大雪封路,还要提前准备过冬屯粮囤货。 所以江雪把野菊的样子,花朵形状颜色告诉江禾,让她明日无事去山上找找,找到就多采摘一些,等明年春天和酸枣芽茶一起卖给伊设堂。 第二天江雪在灶屋开始一个人挑麦,筛麦子。 小雨现在会坐会爬,在屋里待的不耐烦,江奶奶抱着她一会去宋青屋里看小弟弟,一会去院里找牛羊狗鸭玩。 她不喜欢猫儿,三只猫厉害的伸爪子打她,她着急大声哭,猫打得就更凶,还抢她的奶葫芦玩。 宋青坐月子,江雪经常买肉回来,徐氏尽心尽力照顾她,照顾小秋,母子两个还没出月子都是白白胖胖的,江雪很开心。 麦子放在杵臼,江雪使劲捣碎,让麦子外皮破裂,胚芽露出来。 灶屋门突然咯吱咯吱的慢慢响,江奶奶抱着小雨进来。 小雨看见她姐张着嘴巴呀呀个不停,江雪一把接过,姐妹两个亲的像是几辈子没见面似的,一个吐口水,一个擦口水,江奶奶见此说要去屋后地里。 于是江雪找了几块厚席子,铺在地上,把她妹装在背篓里放在上面,找了几样好玩的东西,一个人玩的不亦乐乎。 江雪时不时看看她,逗她,检查她有无拉屎拉尿,姐妹二人就这样互相陪伴。 十几天过去,酒曲放在席子下面,灶屋温度高,利于发酵,江雪静静等待。 江禾不负期望,果然找到不少的野菊,里面还有周氏的功劳,两家你来我往早已分不清到底谁欠谁,谁帮谁。 江雪喜欢跟他们家打交道,不说其他,就论孙柳刚死,村里哺乳期妇女好几个,大家都忌讳,江雪理解,但是周氏愿意来,还尽心喂养照顾小雨,这份恩情够大。 野菊泡在清水里,洗净,晒干,可以直接拿来泡水喝,加点果酱进去化开,清香甜蜜,配上夏天晒干的酸杏子干,真个美味。 小秋满月,宋青要出月子洗头,江奶奶让她在闷两个月。 徐氏做了几件小娃穿的肚兜,开裆裤,还给江雪做了小衣,拿到手的时候江雪没脸红,倒是徐氏害羞。 江雪这一年来身形拔高不少,那里也偶有发疼,这是在长身体。 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归,上山下地,吃的多,睡得快,天天打拳锻炼身体,家中小妹慢慢长大,堂弟平安降生,日子一天比一天好,没有辜负那女孩。 小秋满月这天,家里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宋青娘和弟弟,刚进院子母子两个眼睛就不停瞟。 江雪真是厌烦,尤其是宋长财,一直盯着徐氏。 江雪忍无可忍,上去就骂:“烂□□得东西,再看戳你眼睛。”江雪伸手指,从上到下指他:“最好别打什么坏主意,否则让你断根。” 宋长财被江雪的眼神吓住,立马跟在她娘屁股后面进了西屋。 徐氏突然被人坚定保护,走到江雪身边,红着眼睛,打心底冒出一声:“谢谢。” 江雪先是觉得稀奇,徐氏来到江家几乎没跟自己说过几句话,后又想到徐氏的经历,就有点心疼。 西屋,宋青她娘孟氏又在发泄自己的不满,开始告状。 “反了天,你生的这个才是江家户主,那个丫头片子,死爹死娘,说不定女婿也是她克死的,不是她就是你小姑子,被人退婚了,还不知道检点,整天跟吴家半大小子上山鬼混,明年开春除孝,可得早早把这两个害门星扫地出门,听见没。” 宋青听她娘喋喋不休,每回来都要说这些挑弄是非的话,不过他娘有句话说的对,她生的是儿子,她的儿子以后才是江家的户主。 宋长财一进门,就咦了一声,嫌弃得捂住鼻子:“一股子臭味,是不是你儿子拉了,真臭。” 小秋躺在床上,宋青不理宋长财,用手轻轻拍打孩子。 宋长财不耐烦,又想到刚才看见徐氏,忽然改变态度舔着脸说:“姐姐,方才从你屋里出去那个徐寡妇,果真好颜色,你与她说不如就嫁给我,我不嫌弃她被男人糟蹋过,跟了我,也好有个依靠。” 徐氏自从来到江家,对宋青好到没话说。 孕晚期的时候给她洗衣服,擦身子,扶她到茅房,生了孩子伺候她做月子,照顾小秋,擦屎擦尿,比亲娘还好。 宋青真个开心,当初还不是自己发善心,想得远,不嫌弃徐氏的名声,把她带回江家,这份恩情她就得一辈子报答自己,报答小秋。 宋青才不想把徐氏嫁出去,于是转移话题。 “那夜,家里遭歹人,我差点被糟蹋,村中众人都知道江家遭难,你们过后怎么不来看我?” 孟氏还没开口,宋长财现在心思都在都在徐寡妇身上,满不在乎在宋青屋里东翻西扯。 “我跟你说徐寡妇的事,你别扯没用的,况且你不是没被糟蹋,我早跟他们说了,我有个姐姐是个孕妇,你怕什么。” 第16章 说完宋长财才意识到不对,把事情不小心透露出去。 宋长财不情愿的放下手中布匹,转过头见宋青气的眼睛瞪老大,一副吃惊不愿相信的样子, “那,徐氏在庙里被糟蹋呢,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告诉他们的,村里哪有寡妇,外乡人是如何得知?” 事已至此,宋长财从小本就不怕她这个姐姐,干脆把事情都告诉宋青。 仗着自己是个男人,觉得高人一等的宋长财戴着一张阴毒恶心的嘴脸说:“不就是个臭搞破鞋的,我早就听人说“凤凰村徐寡妇,周边十里都能睡”,那三个贼人找上我,威胁我说想找个好颜色的女人玩玩,我就说徐寡妇,她反正爱搞,我这又合了徐寡妇的心意,又救了好人家的姑娘,村里人知道了应该谢我,再说我可没睡过她,当时那情况,你也不想你弟弟我没命吧,嘿嘿,以后我还要罩着我外甥呢。” 宋长财趁机拿手捏小秋的嫩脸,宋青一把抱过,嫌弃他。 宋长财看不惯她这样,不耐烦的说:“不就是个臭寡妇,被人糟蹋烂的玩意,她不是喜欢睡,跟着我,保准每日不断,还能挣几个钱。” “王八蛋,猪狗不如,你这样的人怎配活在世上,我要你去死,从你要把我卖到老爷窝里的时候,我就想要你死,去死!” 宋青听完后,浑身发颤,满肚子的恶心想吐,突然一股情绪上来,拿起床边针线篮的剪刀往宋长财身上去。 孟氏动作快,一下子就拦住。 小秋仿佛感应到母亲有危险,放声大哭。 江雪一直在西屋不远处,听到动静立马赶过去,一看宋青就像受了什么刺激一样,宋长财猥琐走到门口想出去,被江雪止住。 不想他看见徐氏过来,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使劲推江雪,奈何他体虚,江雪经常练习打拳,一把就把宋长财按到在地,腿死死钳制他的脖子,让他动弹不得。 江禾见状,接收到江雪的眼神,拿了绳子过来把宋长财捆住。 宋青冷静下来,看到了徐氏,后悔自己把事闹大,思虑片刻,还是把刚才宋长财说的话一五一十说出来。 徐氏听后,突然自嘲冷笑一声,便神情冷漠的站在门口不动弹。 自她服侍自己男人死后,什么老的小的脏的臭的,仗着她是弱女子不敢吭声,使劲欺负她,可是她想活着,她不想死。 那夜三个陌生男人半夜闯入她家,不知使的什么手段让她四肢无法动弹,用一张破草席子把她像死人一样裹起掳到庙里。 竟然是庙里,她无法出声,她以为不出声神明就不知道,她觉得神明可能是在怪罪她,嫌弃她,所以不救她。 受尽侮辱直到天明,醒来后她是真想死,可是曾经那个人对她说“活着最重要”。 是啊,凭什么那些罪恶滔天的人不死,凭什么那些无耻之徒不死,凭什么。 她忍受着众人的指点,唾骂,侮辱,回到家中,有一群人把她家洗劫一空,还有几个想趁机占便宜的男人,她没有破罐子破摔,她小心的躲在灶下不敢出来。 然后,宋青来了,她说她也是寡妇,她说她侄女江雪很厉害,不会在乎她的名声。 她说那好,江家她知道,都是女人,那大家就都不害怕,她想过好日子,想听那人的话,好好活着,她这一辈子再也不要守着男人过日子。 第九章 ◎全家上阵储物过冬◎ 徐氏淡然走过去,轻飘飘拿走宋青手中剪刀,趁众人不备,干脆利索将剪刀插进宋长财胸堂,鲜血一下喷出,溅到徐氏脸上,身上。 这一次,她要为自己报仇,她坚信她是对的。 宋长财痛苦倒地,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的孟氏僵硬,江雪怕她大叫,抢先一步拿布塞住她嘴,叫江禾拿绳子过来,把她捆结实。 宋青看见这一幕,满脸不置信,徐氏一个被糟蹋了的寡妇,竟有这么大的气性。 早已赶来的赵家人皆被江家这一屋子女人震惊到。 眼下屋里一个快死的人,一个捆绑不能出声的人,赵氏父子肉眼可见的慌乱,他们不知道这该怎么处理,而且杀人是要偿命的。 “带我去见官,人是我杀的。” 江雪听到徐氏这句话,没有一丝犹豫,立马拒绝:“别,徐姨,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律法,这里的律法江雪不知道,况且此事前因后果牵扯逻辑无法理清,宋长财私通盗贼,宋长财曾经卖亲妹妹,一切都没有实际证明证据,到时候就算赵家不说,孟氏一定会告,她是目击证人。 孟氏是关键,只要她不向外透露,这件事就会平安度过。 “别说话,否则下一个就是你”。江雪取下孟氏塞嘴里的布,孟氏嘴巴颤抖,看着躺在血水里的儿子,不敢说话。 “你儿子跟盗贼私通你知道吧,不止你知道,还有跟你儿子经常在一起大着肚子的男人也知道,里长曾经对我说,村里有私通盗贼者按律法打板子流放,你年纪不小,你儿子现在难活,徐氏受你儿子和盗贼串通遭害,今日被你儿子胁迫,反击之下不小心拿剪刀伤他,念你是我小婶亲娘,你现在带你儿子走,我不报官。” 江雪快速转动脑袋,想到这个办法,只要不报官,只要人别死在自己家里,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 孟氏听后只有使劲点头。 第17章 江禾解开绳子。 宋长财还有一口气,他死死捂住胸膛,家里做活的剪刀不长,伤口没那么深,江雪估计他不至殒命。 但这里的医疗水平跟不上她也没办法,路上死了或者是回到家死了,可就跟她没关系。 赵柏赶紧拿了一块席子,铺上草木灰,按在宋长财的胸口,让他的伤口不在往出流血。 防止被人看见,江雪安排母子二人从屋后山林穿过。 回家后,母子俩被江雪一番话吓的不敢去镇上买药,怕被官府知道流放,便只能在山上采些止血草并草木灰塞在伤口处。 这两人平时蛮横无理,做尽伤天害理事,有不少人都曾受宋长财欺负,他们哪敢让官府知道,又在江家被徐寡妇拼命举动吓到,怕哪天徐氏不要命的再来一次。 所以母子俩连夜收拾家当逃亡到外地。 江家,江奶奶刚才怕发生意外事,一直在门口守着,打心里觉得自己孙女厉害,比她爷爷都厉害。 西屋徐氏把地擦拭干净,刚才没哭,现下她忍不住默默流眼泪,对江雪说:“对不起,我当时一想到那夜,我就想杀了他,今日不杀,明日他还会来,这样的日子我不想再过,如果有官府前来,我愿意一力承担责任。” “不怕了,徐姨,他不敢来,以后都是好日子,你是好样的,知道吗,非常棒。” 徐氏感动的一下扑在江雪怀里,这样一个小女孩,总是能在关键时刻给她一种坚强的依靠。 第二日,听说宋家母子二人离开,江家众人都松口气,凤凰村最大一个隐患去除,江雪心里格外踏实。 此时,麦曲已经结团成功。 江雪分成小块,放在干燥通风的地方,在村里购买糯米,洗净浸泡后在锅中蒸煮,放到缸里静静等待发酵就可以。 寒露到来。 村里都进行大面积收割农作物,芝麻油菜花籽江雪直接带到镇上榨油坊,七八桶油能吃到明年春天。 大豆就留着江雪做豆腐,打豆浆。 屋后菜地,秋萝卜白菜收获颇丰,托刘大郎在镇上买了几个坛子,江奶奶准准备腌制咸菜,早上配着稀饭喝。 黄酒酿造出来,江雪开始炮制地黄。 她心里也没谱,只能凭仅存的记忆,上锅蒸,晒干,加酒浸泡,如此过程循环有□□编,总之最后得到的地黄确实是黑色,能不能到镇上卖出价钱,那就另说。 之前建房开支太大,江雪买东西没大没小,家中银钱所剩不多,这次到镇上希望地黄能换不少钱。 天冷了,家里还要买棉衣,买鞋,筹备过年。 江雪江禾赶着牛车,到了镇上医馆,是上次宋青生孩子的那家,进去之后,小学徒看见她:“江姑娘,您来了,可有需要。” 江雪微笑回答:“莫大夫在吗,我找他有事。” 学徒跑到后院,不一会出来说:“我师傅在里面,请您进去说话。” 江雪拿东西和江禾到了后院,院里草药味更浓郁,莫大夫脚底踩轮子怕炮制药品,见了江雪问:“江丫头,是你婶子有事?” “不是,我拿了一个东西,您给看看。”江雪把手里包袱放桌上,打开是木盒,示意莫大夫打开盒子自己看。 莫大夫勾起好奇心,走过去一打开,竟是炮制好的熟地黄,好奇问道:“江丫头,这是你何处得来,可售卖?” 江雪不骗他,直接说自己家意外学会,莫大夫有些怀疑,但一想这种制法都是各个医药世家祖传秘籍,这丫头聪明,说不准是真的。 “莫大夫,您这怎么收?” 莫大夫摸胡子摇头:“地黄不是稀罕物,每个村都有,别处我收生地黄一斤一百文,熟地黄,我一斤收你两百文。” 江雪才不信,地黄炮制过程复杂,中间还要加好多黄酒,单是一斤酒就七八十文。 “那好吧,我在到别处看看,镇上还有两家医馆。” 江雪拿起东西转身就要走,莫大夫急了:“江丫头,三百文,不能在高了。” “行吧,莫大夫,我牛车上还有好多,在门口放着,我给你都拿来。” 江禾快步出去,把盖在麻袋上的席子拿开,还有一百多斤呢,姑侄俩可是把附近山上,田埂子上的地黄挖空了。 莫大夫骗人,别的村是有地黄,但没人告诉他们这是药材,更不知道炮制方法,况且地黄有清热解毒等效果,药堂都是拿它当宝贝。 不过一百斤换了三十两银子,还行,等明年有钱去县城问问价格。 钱到手,江雪就开始买买买。 首先就是棉花,一斤棉花八十文,做一件长棉袄大概要三斤,一床被子得十斤,江雪一下买了一百斤,花去八两银子。 江禾看的心痛,侄女真是太不会过日子了,不过她从小到大还没有穿过三斤棉花得袄,没有盖过十斤斤棉花的被子,想来冬天一定很舒服吧。 棉花不重,剩在体积大,姑侄二人只能架牛车回村,到了村口又是一阵骚动。 谁能想到当初一家老少女人在没有男人的时候,还能把日子过得这么好,江雪的沈舅母就不信。 一百斤棉花堆在炕上,家里人就知道江雪最近捣鼓的地黄挣钱了。 小秋睡着了,宋青和徐氏一起把棉花分摊,讨论做棉袄,做被子,给俩小孩做好看的棉袜子,棉帽子。 第18章 小雨会发出“姐”的一个音节,江雪都快要亲死她妹了,她的小雨太可爱,太惹人疼,太漂亮,就是江雪心中的公主。 赵柏说冬天山上经常有大雪,偶尔还有狼出没觅食,让江雪他们多砍些柴火。 吴鸣又跟着姑侄俩到上山,三人一天能往家背十几捆。 西屋外面搭的草棚子前几天刮大风吹倒了,江雪托赵叔找人在灶屋旁用石头垒起个小屋,徐氏把柴整整齐齐摆了满,又把牛棚里稻草堆,玉米秆,麦秸秆等饲料用草绳一节节扎好摞起。 冬天鸡下蛋少,自夏末家里就开始故意攒鸡蛋,如今已有两大筐,冬天够吃。 大葱南瓜等农作物收回来,放在灶屋,江奶奶把南瓜子都掏出来晒干,江雪才知道原来这里没有葵花子,瓜子一般用来形容西瓜子和南瓜子。” 立冬之前,江雪江禾吴鸣跟着赵家父子上山,赵柏知道哪块有栗子树,江雪带着之前炒茶宋青给她做的手套,捡栗子。 吴鸣在树底下一直叫:“江禾姐姐小心,这个有刺。” 江禾回他:“小屁孩,你该随小雪叫我姑姑。” 两个人逗得赵柏跟江雪笑得直不起腰。 立冬。 这天家里人依次拿剪刀剪指甲,把家里薄被子拿出来晒太阳,早上江奶奶依旧先供奉天地,在到屋后供奉这一方土地爷,家里每个人必须吃一个鸡蛋。 进入冬日大地突然变得很安静。 连着下了好几场雨,早起的风雨吹的人骨头疼。 大雪之前江雪想带全家人到镇上置办过年东西,一日比一日冷,牛车风大,以后没有要紧事不出来了。 江雪又想古代冬天,没有钱的农家,不知该怎么度过。 江奶奶和宋青不出来,徐氏本不想出来,江雪江禾拉着她说是拿不了东西,她才来。 三人先买布匹,冬日无事,慢慢做衣服等明年春夏穿。 接着买猪肉,家里一头猪杀了吃不了,江雪直接三两银子卖给屠户,五口人割肉三十斤绝对够,排骨,大骨头都是另外买。 到了糕点铺子,江雪一口气各样来了两斤,一下子花去八两银子。 这下徐氏也不得不劝她:“雪儿,徐姨知道你会赚钱,但是以后花钱的日子还多着,不说以后家里婚嫁事宜,小雨小秋长大前途事,就说今年冬天到明年开春,无事可做,万一家里有急用钱的事你怎么办?” 徐氏自从打开心扉,就开始叫江雪“雪儿”。 江雪想想是啊,自己在前世赚到钱还会攒着,到这里怎么就一直买买买,唉,是她考虑不周。 徐氏听她认错,心里更怜惜,她是个不到十四岁的女孩,就想赚钱了给家人多买点好吃的,又温柔的说:“雪儿,想吃什么就买,家里粮食肉,棉衣都有了,不缺啥。” 江雪感到温暖。 拉着二人一起买了烟花爆竹。 到了书店买对联,江雪忽然发现,自己来到这里一年,竟然没有见过这里的书籍,文字,好奇之下拿起一本书准备翻看。 那书店老板看她穿的朴素,竟然驱赶:“哪里来的乡野丫头,别把书弄脏了,买对联上旁边等。” 江雪不愿跟他起冲突,到了另一间书肆,这家老板是个中年人,看起来斯文,像个老学究,正坐在太阳底下看书,江雪叫他:“老板,有对联吗?” 中年男人出来看是三个女人说:“这里,都是对联。” 江雪拿起看字,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繁体字她不熟悉,但是能大概猜出来,不会写。 江雪想到徐氏刚才说小雨和小秋的事情,小秋是男孩,在这个年代,他可以勤学进入学校。 但是小雨,古代世家大族应该也有女先生,女孩读书识字,琴棋书画都能学。 徐氏突然问老板:“先生可有千字文?”江雪挠头,该不会徐氏认识字吧,上一世在高中时,老师就讲过古代科举制度,千字文是认字启蒙书。 老板拿了一本,徐氏打开看,见是手抄本,字体干净整齐,转头对江雪说:“雪儿,我亡夫儿时曾上几年学,教过我,这书上字我都认识,买一本回家,我教大家认字吧?” 两百文一本手抄书,纸张更贵,一两半银子才买一百张纸,当然要买毛笔,砚台,总共花费五两。 三十两银子,就剩九两,家里之前剩下二三两左右,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江雪一致认为钱就是不经花。 满载而归,东西多的牛大哥都走不动道,吭哧回到家,一家人开始卸货,归置东西。 其中笔墨纸砚最受欢迎,等都知道徐氏认字,不免再次对她刮目相看。 一本书家里几个人手上都过一遍,好像摸过就会一样,原身记忆里,村里就没有上过学的人,自己的小叔不知在哪学会几个字,教会宋青教自己。 炕上小雨着急了,大家都摸过,她也要来,江雪把书递给她,她竟往嘴巴伸,小不点,鬼机灵,还知道逗别人了。 小秋现在白白胖胖,宋青之前说要给小雨喂奶,但是小雨不知是大了还是认奶,死活不往宋青胸脯钻。 冬天母羊几乎不产奶,宋青学周氏把奶挤在小雨奶葫芦,小雨傻傻的就喝了,姐弟两个经常在床上手脚并用交流。 一切都已准备妥当,狗窝加厚,猫的房子安排在库房,江雪给它们铺上厚厚的席子,上面铺了麻布,在门槛下开小口,方便他们进出。 第19章 夜已深,江雪取下黄豆,泡在水里,准备明天做豆腐,院里风大,江雪哒哒哒跑进主屋,炕上是徐氏才做的十斤大棉被,软呼呼暖呼呼的。 第十章 ◎做豆腐和风雪山路病求医◎ 第二日,早起天色阴沉,北风呼啸。 周氏带着小虎进了江家院门,一进灶屋便有热气袭来,见徐氏抱着戴粉色棉花帽,穿粉色棉袄的小雨。 小姑娘看见小虎就开始闹腾,现在格外喜欢小虎。 两个孩子被徐氏带到主屋炕上。 天冷之后,主屋开始烧火,灶台边上经常垒着柴火,江奶奶把南瓜子,煮熟的栗子,灶灰里烤熟的土豆,一并摊开铺在灶台,随时能拿着吃。 见小虎来了,从炕上的大木头箱子里拿出江雪买的点心,小虎接过懂事的说:“谢谢奶奶,妹妹也吃糕糕,小虎喜欢妹妹。” 灶屋里,经过一夜浸泡的黄豆膨胀两倍。 石磨碾过后,豆子外皮破裂,汁水流出,江雪拿纱布细细过滤出豆渣,江禾烧火,江雪把豆汁倒在大锅,一直不停搅拌,咕嘟咕嘟的奶白色豆浆形成。 江雪给每人舀一大碗,热气腾腾,屋子里几个女人做在木凳上,一边佩服江雪的才干,一边感叹如今的日子,一碗豆浆下肚,周氏直说:“寒九天的胃一下出太阳了。” 豆浆上层结出豆皮,江雪小心拿竹筷子挑起,屋里几个人都没看过做豆腐过程,新奇的围在锅跟前。 做豆腐最关键的是卤水。 最常见就是石灰水,盐卤,但江雪还知道草木灰水和酸醋水,这两种水里也有可以让豆腐结块的微生物,后者酸醋水可以用醋或者柠檬水代替,做好的豆腐就是现代内酯豆腐。 豆浆煮好,倒入桶中,江雪调制卤水,这一步她心里没有谱,只能靠感觉去做。 豆浆放到适宜温度,不烫不过凉,江雪一边慢慢搅拌,一边少量加卤水。 肉眼可见的豆浆出现结块渣子,江雪指挥江禾和徐氏拿一大块纱布铺在大盆里,拿葫芦瓢舀豆渣倒在盆里,用纱布盖住,上面放一块席子,江雪从院里搬一块大石搁在席子上。 周氏好奇的眨眼问江雪:“小雪,这就成了?” “成不成的,不好说,等半个时辰就知道,要是能行,回头我把这法子交给您,赵叔没事的时候还能做豆腐卖。” 江雪是真心,赵家没有土地,现今一亩地最少十两银子,能不能买到还不好说,山里打猎全靠运气,做豆腐虽然劳累,但起码稳定,自家肯定不做,基本条件达不到,走街串巷叫卖不行,买家上门也不行。 周氏听后感激应下,江家实在帮她太多。 纱布揭开,冒着热气成型的豆腐出现在众人面前,江雪快步拿刀切下小块,味道还可以,就是有一股酸味,可能是卤水过多造成的。 江禾拿刀把豆腐分成大块,泡在水盆里,江雪给周氏端了两大块,并把制作豆腐的过程细细说给她,叫她回家试试,有不懂不会的尽管来问,趁着马上过年在村里能卖出不少。 中午一家子做了一锅鱼炖豆腐。 早在镇上买的鱼放在灶屋外面的缸中,天气冷已经冻结实,江奶奶早早拿进屋里化开。 鱼很大,一条有五六斤重,分段剁开,先拿葱黄酒腌制去腥气,锅中加菜籽油,煎炒,放盐,倒入开水煮沸,加豆腐,一直炖到汤成奶白色。 最后加储藏室放的大白菜,一锅汤没有加任何现代佐料,只有盐,江雪却觉的是人间美味。 晚上天气愈发寒冷,一家子人干脆都挤到主屋炕上睡。 江雪抱着小雨盖一床被子,怕她妹晚上踢被子冻着,给枕着胳膊,搂在怀里,被子压严实,对她妹亲的都不行了。 宋青看见都说:“小雪比我做的好。” 那可不,小雨在江雪心里就是命根子。 一夜安静,晨起无事,一家人呆在被窝里不愿意起来。 江奶奶闲不住,起来穿戴好棉衣出门到灶屋做早食,开门时往外推费老大劲,门一打开,寒气嗖嗖往屋跑。 江奶奶掖紧身上穿的灰色大棉袄惊讶道:“哎呀,好大的雪,像是下了一夜。” 江雪激动,来到这里第一次看见雪。 其他几人也顺势起来,看江雪戴着棉帽子,踩着厚靴子,小雨急了,叽里呱啦大叫。 江雪赶忙给这小祖宗穿戴她的粉色小帽子,又拿了一件小棉袄围在她鼻下,权当围巾。 姐妹俩在院里,大雪还在下,深度已快到达江雪膝盖,小雨好奇,拿手接着玩。 江雪抱她检查家里牛棚鸡窝,旺旺黑色的毛发闪在白雪皑皑的院里,要不是瘸腿歪头,倒是有些威武。 三只猫窝在储藏室睡觉,现在大些,不爱跟小孩玩,还是喜欢打狗,现在还爱窜到鸡窝打家禽,霸道的很。 早饭后,一家人开始扫雪,不然等雪停,化开流水,晚上上冻,院里就没法走人,容易摔跤。 院外,周氏昨晚就已做出豆腐,可巧今日大雪,赵家父子担扁担一早就去村里叫卖,也不知脚上穿的鞋子是否防水。 院里清扫完毕,江雪抱着小雨出院门去了赵家。 周氏告诉她家里有早年打猎得的鹿皮,里面镶嵌兔毛 ,做了几双长靴子,防水防风又暖和,接着告诉她孙家沈舅母最近经常在村里打听江家事,要江雪注意些。 第20章 江雪无语,亲戚这种人她上辈子就知道,高中毕业没有读大学,送外卖攒了几个钱,家里那些亲戚说三道四,说她在外面干见不得人的事,在村里散播流言,有几个人家里儿子结婚竟然还恬不知耻问自己要钱帮衬。 江雪真是笑死了。 不管哪辈子,亲戚在她眼里都是仇人,是那种仗着和你有上下辈分关系,表面装做好人,背地里阴阳暗害的小人,而且一旦你做出些事情,他们就会一直巴着你,缠着你,阴魂不散。 过得好他们会死命盯住,好像偷抢了他家钱一样,过的不好他们不会帮助你,还会连同外人到处搬弄是非,巴不得你早些破产。 所以江雪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知道,不要招惹那些亲戚,他们比豺狼虎豹还可怕。 江家都是女人,还很弱小,经不起几次折腾,那个沈氏和江家大伯母,她早就知道没安好心,一直都不搭理,这沈氏估计十有八九是看自己家过得好,想起坏心思。 总之,江雪想的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那就别怪她,极品亲戚她上辈子就见过。 果不其然,赵家在村里卖了几天豆腐,孙家江家就坐不住,毕竟在他们看来做豆腐的方子应该是他们的。 不过,江雪现在不想管这件事,因为小雨发烧了。 昨天白天好好的,晚上江雪给她擦脸,摸着不对,江奶奶说小孩长牙发热,是正常的,可是早起摸着更烫,小雨脸蛋红晕,身体烧的滚烫,鼻子难受的呼吸不畅,张开小嘴一闭一合,一直呢喃叫“姐,姐。” 不能再等下去,江雪打算先去弱柳山看看无求道长有没有回来,前几天好似听见人说见过他。 最近连续下好几场大雪,江雪问周氏要了能穿的长靴,外面飘雪花,江雪里头戴棉帽,外头戴竹子编制的帽子,穿着一身跟江奶奶一样的灰色大棉袄,出了院门,往弱柳山中去。 村里四处天空下,到处都是白色耀眼的大雪,江雪眯眼睛,行走在上坡路。 这里有走过人的痕迹,江雪心里升起希望,那人上门给小雨把脉开方子,自己一个人就能到镇上抓药,她的小雨不用跟着她去受罪。 道路虽难行,但江雪还是咬牙加快脚程,说起来,这是她自己第一次来道观。 走到门前,敲门,无人应,难道是没有人吗? 江雪接连敲了五六下,听见里面有声音,便高兴等着。 门打开竟是一个穿着小厮衣服的小童,他颇无理问道:“干什么的,也敢来我家姑爷观中?” “我家,姑爷?”江雪把这两个词反复嚼读。 一个穿着红色斗篷,头戴玉饰金钗,身形窈窕,容貌古典俊秀的姑娘从道观正殿出来说:“你是本村村民吧,我家相公前几日刚回,现正在休息,最近无事不要来此。” 攥着身上穿的灰色棉袄,江雪心内竟有一丝自卑。 这姑娘真像自己上一世送外卖,待在商场广告牌下等接单时看见的女明星,她们都是一样的明艳,一样的光彩照人,就算穿越,老天应当也会安排她们去到鼎盛簪缨之家吧。 自卑感只稍作停留,江雪好言好语说:“我家小娃娃发热,求道长能随我去把脉开方,家中定会有银钱相送。” 那红衣斗篷女一副不耐烦神情,就听屋内有清朗熟悉声音传出:“观中来人了?” “哦,就是一个村姑,迷路了,不相干,我这就将她送出。” 红衣女好像急不可耐的说话,示意小童赶她出去。 江雪没注意到,她只想到那道士原来还可行婚嫁事,看来眼前这女子,就是他娘子,不过看外貌,确实相配。 自己被这一家子赶着走,江雪识趣出去 ,在路上想还是尽快把那银钱还给这道长。 没办法,小雨还是要去镇上。 江雪真的害怕,万一抓错药怎么办,这里交通不便,一定要在有大夫的地方喝药退烧,不然一来一回耽误时间可真的要命。 徐氏去牛棚套车,非要跟江雪一起去。 牛车上江雪把小雨捂严实,徐氏拿了两床被子裹在三人身上,驾车出了门,雪越下越大,村里通往镇子的山路,已经好久没人走过。 江奶奶几个人在家忧心忡忡。 家里的老黄牛很给力,一路积雪虽深,但总是平安度过。 绕过弯,到达最大的上坡路,黄牛耐力不支,前腿一下跌倒在地,牛车从坡上一下翻出去,摔到山坡崖下。 熟悉的场景,江雪顾不得感叹命运相似,双手只是死死抱紧怀里的孩子,好在积雪够厚,没有翻到最底下,江雪呼出一口气,热气飘荡在空中,自己还活着。 徐氏惊魂未定,抓住山腰处伸出来的光秃树枝,大声叫喊:“雪儿,雪儿,你在哪,雪儿?” 夹杂绝望哭喊的叫声像是穿过时空一般,重重落在江雪心间,这一世,是有人念着自己的。 “徐姨,我在这,小雨在我怀里。”是充满希望的声音。 第十一章 ◎悬崖求生小雨病好◎ 江雪抱着孩子,陷在半山腰雪坑之中,不敢轻易挪动身体,徐氏喊话她慢慢挪过来,叫江雪待在原地不要动。 身下是万丈悬崖,徐氏保持冷静,多少难事都走过来了。 好在山腰处积雪少,她紧紧揪住冬日枯死的枝蔓,一步步走到江雪身边,一手抓住江雪,一手攥紧枝蔓,借力使力,整个人贴在岩壁,身体慢慢向下,示意江雪踩着她的身子往上爬。 第21章 襁褓的孩子在昏睡间好似感应到危险,断断续续抽咽,江雪脚下的女人全力支撑自己的身骨,幸亏枝蔓根部牢牢冻在土里,不然一旦脱手,三人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徐氏颤颤巍巍站起,迎着刮骨的寒风,举起肩上二人,把江雪送到悬崖边,江雪一只手紧扣崖壁突出的岩石,刺骨的寒意传遍全身,迫使她使劲向上爬。 坡上黄牛瘫倒在地,牛车滚下坡,四分五裂,江雪把孩子放在黄牛身旁,脱掉身上棉袄,盖在孩子身上,取下绑在牛身上的绳索,往悬崖边去。 绳索一头系在悬崖边大石上,一边系在自己身上。崖边,江雪毫不保留倒身下崖,徐氏紧紧依附在石壁上,她知道,江雪一定会来救她。 全过程,双方没有一句言语,徐氏抱住江雪,两个人一条绳,在点点雪花闪耀的山间求生,奋力攀登的过程,江雪压根不记得,她只知道,来到这个时空,她见过好多可以称之为伟大的女人。 天地回归寂静,黄牛是农人最信赖的伙伴,江家的老伙计,看见自己小主人躺在冰天雪地之中,开始慢慢试着站立,第一下跌倒,第二下差点滚落悬崖,终于,最终它抵抗命运般站起来。 江雪抱小雨,徐氏牵牛,距离镇上还有不到三里路程,积雪虽深,但二人心里急迫,不到一个时辰就走到镇子。 镇上各家门前积雪已经铲除,只有当下落地的雪花铺成一层,江雪小跑到药堂门口,小药童见到她大吃一惊,自进入冬天,接连不断下雪,镇上少有各乡村人走动,又见她抱着一孩子,药童是个机灵的,赶紧迎江雪进屋,去后院叫他师傅。 这时节,有些大人不耐风寒还要高烧不断,更何况小儿家。 莫大夫把小雨安排在后院一处院落里,把脉过后开了方子,一脸忧虑的对江雪说:“小儿伤寒症,最是难治,不知有多少人家的孩子因为此症发烧而死,大人尚且能凭借自身抵抗一二,这小娃,难说,三成靠治,七成,看命。” 江雪对莫大夫只说:“请您尽力。” 是啊,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这里没有退烧药,没有点滴,没有大医院,这里是另一个时空,是靠命才能存活的时代,她江雪上辈子就是个普通人,是个没有学历没有眼界没有知识的最底层人,她能干什么,她什么都干不了,现在她的妹妹浑身滚烫躺在里面,她除了听大夫的话在这里煎药,能做的事情依然是等待命运。 徐氏牵牛在后面赶到药堂,小药童帮忙把牛牵到牛棚,喂水,喂草。 后院,徐氏绷着神经见到一脸丧气的江雪,上前揽住她肩膀问:“小雨,莫大夫怎么说?” 江雪舔干涩起皮的嘴巴,撑起一个难看的微笑说:“吃几日药就好了,徐姨不用担心,会好的,会好起来,马上就过年了,她最爱热闹。” 悬崖上一番拼死挣扎徐氏没哭,但看见江雪煎药还说安慰自己的话,不知怎地,徐氏眼睛没有一丝征兆的突然落泪,落下来,就止不住,拼命哭。 这么多年,徐氏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在一个小女孩身边大哭。 江雪不停安慰她说没事,不停拍打她背,安抚她开闸一样的情绪,过了一会,徐氏平静下来,忽觉不好意思,便说要到牛棚看看,江雪无奈,嘴边却挂起一丝笑意。 晚间,小雨吃过两剂药,情况略有好转,莫大夫把脉说:“这孩子体格不错,能不能好,看今夜过后是否退烧。” 江雪心思没有刚开始沉重了,她想可能是因为一直给小雨喝奶的原因,在吃食上也从不委屈,鸡蛋和肉就没断过,肉蛋奶真是好东西。 一夜无事,小雨体温恢复正常,江雪的一颗心终于放在肚子里,为了以防万一,她决定在住一晚。 两日时间,家中老少肯定担心,谢过莫大夫一家,并承诺开春后给他们送瓜果蔬菜后,江雪赶牛车回村。 牛车昨日徐氏就找人做了车,这一趟看病,加起来花了有七八两,江雪想,有个好身体真是太重要了。 回去的路上,二人已经有经验,遇到陡坡或是稍微危险的路段,就下车步行,到达最大陡坡时,还能看到来时那个牛车的板子零星横在山间,幸运之下二人皆是后怕。 刚到周氏家门口,一群人就从江家院里出来,赵家父子,江家众人都是一脸担心,江奶奶两日不见,竟老了许多,着急的抱过小雨问江雪情况,江雪除了悬崖上那段没说,剩下一五一十告诉了众人。 周氏牵着小虎说:“小雪呀,你奶奶见你头天晚上不回家,急得又是给你爹你娘上香,又是给你爷爷念叨保佑你,第二夜还没回,她想找刘大郎去镇上,你赵叔去他家,刘大郎说山路不好走,不敢去,你奶奶就收拾东西,准备亲自去镇上寻你,才被我们拦下。” 小虎着急看小雨,一直往江奶奶那边踮脚伸脖子。 江禾在一旁补充道:“小雪,你看,我都穿戴好了,正准备跟娘一起去寻你呢。” 看此情景,江雪不免被戳中心窝,她耍赖皮般说:“哎呀,奶奶最疼我了,我就是奶奶的心肝,奶,你是不是一天不见我就想得不行啦。” 江奶奶真个被她这孙女快气死了,一天天行事主意大的很,每次都在替她担惊受怕,又怕她心里不畅快,现在脸皮也越发变厚,真个担心,以后嫁不出去可怎么办。 第22章 江雪压根不知道她奶奶为她担心嫁人的事,回到家,江禾烧了一大锅热水,徐氏和江雪洗脸泡脚后,待在主屋炕上,半截身子盖着棉被。 小雨刚好,精神头还没恢复,倒是堂弟小秋,拼命动弹,在小雨跟前刷存在感,小雨看他那么卖力,偶尔呜啊一声。 江雪看着这两个小不点,想起在镇上书肆的事,养孩子,有些事不得不提前为他们考虑,江雪想把家里的孩子送到更大的地方,更广的天地。 晚上,一家人没有在灶屋,而是摆小方桌围在炕上吃饭。 一锅炖排骨,里面有土豆,还有之前做的豆腐放在外面变成冻豆腐,冻豆腐里吸满了排骨汤,一口下去,竟还往外滋水,一盘蘑菇炒肉片,春夏干透的蘑菇提前泡在水中,跟猪肉混在一起炒,油的发亮,一口下去,鲜香味美。 江雪这几日在镇上没有心思吃饭,每日和徐氏啃个馒头就算对付,今日在家,她敞开肚皮吃了三大碗饭,两个土豆,几块南瓜,江奶奶吓的不敢再让她吃了,怕她把胃撑坏。 一家人开开心心吃完饭,江禾跟着宋青学习纺线织布,徐氏拿千字文教江雪识字,因江雪特殊,徐氏听江奶奶说过江雪在道观之事,只以为她都会,教了几遍,江雪把现代字跟这里的字都对上,开始学着书写。 问题就来了,她平日粗活干的多,毛笔轻巧,下手讲究力道,徐氏早年间练过几日,写出的字虽然不好看,但好过下笔就将纸直接晕开戳破的江雪。 一连废弃好几张纸,这可都是钱,江雪心疼,想了法子,自己先拿外面的稻草棍在地上慢慢练习,然后再到纸上写,不过现在天色不早了,一家人挤在炕上睡了。 冬日就是这样,屋外太冷,江雪拿了稻草赶紧进屋,炕上桌子摆着笔墨纸砚。 小雨今日活泼,缠着她姐玩耍,江奶奶拿出点心给她吃,她蹭的衣服上到处都是,小手还知道掰一块送她姐嘴里,她姐不嫌弃她挂满哈喇子的点心,一口把小孩两只小手里攥的点心给咬走。 气的小雨张嘴哇哇大哭,她姐转眼又给她拿了两块,她姐又给小姑娘吃了,江雪觉得她妹对她可真好,一直被骗,还要给。 于是,把她妹按在炕上猛亲一顿,小雨的小拳头在空中不断挥舞,可是怎么办,她姐亲的更厉害。 年下,家中开始准备各样吃食,江家在整个凤凰村算大族,年前各家必须要准备吃食到族长家进行聚餐,年后还要带各类供奉物品到祠堂行祭祀礼。 宋青家中亲戚自不必说,就当没有。 徐氏,远嫁凤凰村,寡妇没孩子,自然不需要亲眷走动。 江奶奶在隔壁村倒是有个妹妹,不过听说家中人口众多,光儿子就生了五六个,这几年上过几次门,回回都是打饥荒,听说江家男人都死了,怕自己往外出东西,更是吓的不敢来露面。 江奶奶说自己还有个哥哥,从小跟自己最亲,就是后来外出闯荡,再没见过,如今不知是死是活。 江雪的亲戚就是孙柳娘家人,一个舅舅,一个姨妈,外婆外公都已不在,姨妈嫁到别的县城里,原身的记忆里好像这个姨妈外貌美丽,被媒婆介绍到县城有钱人家,多少年了,从没走动过。 冬天交通不便,村里人也没机会到镇上赶集,大都提前购置物品,江家今日灶屋里又热闹起来。 村中大磨盘这几日一直被人霸占,只有少数人家里备有小磨盘,是以今日周氏,隔壁吴奶奶和她儿媳妇,也就是小虎娘,都拿着小麦和豆子来这里磨。 原身记忆里是见过小虎娘夏氏的,今江雪第一次看她,性格直爽,就是话太多,嘴巴一直叭叭个不停。 江奶奶抱着小雨,小人儿倒是喜欢听人说话,一直盯着夏氏的嘴巴看。 说笑间有点发黑的面粉就磨出来了。 第十二章 ◎族中灶祭节◎ 磨好的麦子是要用来蒸馒头用。 馒头的主要作用还不是吃,是祭祀,除过家中大小祖宗牌位,还有灶王爷,山神,土地,天地,各种杂七杂八,都需要用馒头上供。 江雪第一次听说竟然还要在鸡窝牛棚猪圈旁边点香供奉,江奶奶说因为天上有掌管各类牲畜的妖神,每年过年祭祀,妖神会往天地间施散灵气,家里的牲畜会长的好。 所以进入腊月以后,大年初五之前,村里不允许生杀各类牲畜,鱼也不行。 江家族中定与每年腊月二十三这一天摆席,这里的人将其称为祭灶节。 族中要在族长,就是大爷爷家前的空地,垒几口大土灶,火烧的越旺越好,灶前四爷爷拿稻草扎两个人,一个披蓝衣,一个披红衣,乃是灶君和灶君夫人。 各家带一篮子吃食,分供奉和摆席两部分。 江奶奶供奉物品带馒头和各样点心,今年没有打年糕,往年都是带年糕。 摆席带了猪肉,鱼肉,干蘑菇等菜,慢慢当当一篮子,上面用白色麻布盖起。 当天,徐氏在家照顾两个小娃,江奶奶带着江雪江禾宋青去了族长家。 原身的记忆对于这件事,几乎都是族人说江山夫妻俩没有儿子,还说江家不给外人养媳妇,最可恶的是当着孙柳的面,说出让江山另娶的事。 到了大爷爷家,门口桌椅大摆长龙,已经来了好些人,江雪感觉到她们一出现,就有不少视线打量。 第23章 门口出来一个白胡子老头,就是江家现任族长,江爷爷的堂兄弟,江德林。 “弟妹,大冷天的,今年特殊,族中人都理解,怎么还巴巴的跑来。” 江德林边说笑,边打发一族中小辈接过江奶奶手里篮子,放在旁边桌子上。 “唉,一年了,家中事忙,一直没来族中走动,今日祭灶节,带一家子都来。”江奶奶在一旁和颜善语说道。 江德林陪着打哈哈,不由把视线对准江雪,露出意味不明的得笑:“这雪丫头,能干,前短时间买了一车棉花,今年冬天,你家定能过得暖和不少吧,哈哈。” 就是这种阴阳语气,江雪可太熟悉,再说江德林作为一个族长格局真小,怎么带领全族。 江奶奶脸色不变,依旧客客气气对他说:“凑活过得去,一家子女人胡乱过吧。” 四爷爷把稻草人放好,一群人先是把自家篮子里供品拿出,交给族长儿子,就是江家大伯江成,他供奉在灶王爷夫妇前,由大伯母王春兰细细摆放。 拿到江家供奉的点心时,那王春兰明显脸色变了。 供品高高摞起,一群人在冒火的灶前磕头,祷告,北风吹来,灶里的黑烟顺风徐徐飘远,瓢高, 有人放起鞭炮,劈里啪啦声中,江成大喊:“灶王爷升天,开灶席。” 做饭的厨子是江德林的两个孙子,他家四世同堂,重孙子都十四五岁,好像已经定亲了,即将迎来五世同堂。 族中人江雪大部分都不认识,有几个老人在第一天穿来的时候见过,后面再没见过,倒是有几个同龄的小辈在下地时说过几句话。 “小雪姐姐,你家拿的居然是点心,我奶说拿几个馒头都算好的,最后还不是都给了大伯一家子,你们也太老实了。” 说话的是邻村一个江家堂爷爷的孙子,十岁,叫江明,他爷爷因为当年跟江德林有些恩怨,就去邻村居住。 之前和江禾上山找地黄时,不小心跑到了邻村山林,一问才知道是同族。 江雪回他:“难道以前族中人都不拿回去吗?” “谁敢拿,就是跟族长过不去,我奶奶就不想让我来,是我爷爷说这是江家传下的规矩,非要我来。”江明撇嘴埋怨道。 江雪心想,族中又没啥产业,又没读书做官的,他江德林难道凭借年纪最老,就能管族中这一大帮人吗? 这一群族人想来也是已经习惯于这样安排,论资排辈下来,谁能越过他。 江雪细细想,她就不信那些族人愿意把东西无偿留给族长一家子,大过年的,积攒了粮食都进了别人的肚子,大伙心中定是不服,只是无人敢开口,怕成为众矢之的。 吃完饭,众人准备散场之时,江雪忽然在饭桌上高声问江德林:“大爷爷,我家年初遭遇您是知道的,这一年忙到底,卖了粮食,就剩几块点心给小娃吃,灶神祭过,我能拿回去给我小妹小弟尝尝味吗?” 大伯母王春兰脸色发狠,凶巴巴的脱口而出:“不成。” 江德林立马打断她,笑着说:“几块点心,雪丫头拿去给孩子吃吧。” 其余族人见此,互相看看对方。 江明忽然问:“大爷爷,我奶奶好几年都没吃过馒头,我能拿回家给她吃吗?” 江雪差点笑出来,这不是明摆着作弄江德林吗。 他作为族长自然不能为难小孩字,其他族人现下不观望了,都开始一个一个发言,最后江德林没办法了说:“今年族中免去灶神供品。” 呵,还想着明年呢,各家带来的吃食还没算账呢,一桌子菜都是清汤寡水,肉不见有一片,一家子人都是抠搜人。 江奶奶回家就把江雪说一顿:“现在你是无法无天了,你爹娘不在,我是一辈子从没打骂过儿女的人,管不了你。你在族中闹一场,对咱家来说又是一场麻烦事,以后怎么办。” 江雪又准备给她奶奶打哈哈。 “奶奶,你看族中谁服那老头子,你放心,现下过年他不会找事,等明年开春您就看吧,您孙女厉害着呢,别怕。” 江奶奶一辈子和善,养出的孩子都是善良温和的,就江雪,一时顽皮,一时懂事,一时胆大,一个人身上长了十八种性情。 腊月二十六,江家又做了一次豆腐,是因为传说这日玉帝下凡查访,要吃豆腐渣。 江雪提议把豆腐切成薄片下油锅炸,正好江奶奶和江禾用白萝卜和面,捏出小丸子,一起下锅扎。 趁着油锅,徐氏把那大块五花肉,拿大木叉子戳进去,将猪皮那头浸入油锅,滋拉,溅起油点子,猪皮瞬间紧缩一起,从油锅拿出,开门丢在院里积雪中,瞬间降温。 徐氏说这样做出来的炖肉不油腻。 年前灶屋一直很忙,剁肉,剁菜,调制饺子馅料,做圆子,光是炸东西就花费两日时间。 院里有两口大缸,做好的东西全都放进缸里,上面拿木头盖子盖好,再拿祖传的石头放在上面,用来防止猫或者其他东西进去。 忙活着,就到大年三十了 第十三章 ◎过大年◎ 三十这天,江雪和江禾一大早就进山,二人都带了斧头,准备砍树。 山林里白雪皑皑,冬日里少了四处生长的遮天藤曼,从山脚向上看,有一种别样的开阔。 之所以要进山,是因为在乐安镇这一带,大年初一凌晨三四点左右,要在院里点火堆。火堆是用柏树垒起来的。 第24章 谁家的柏树火塔垒的越高,火烧的越旺,预示着在新的一年里这一家人生活愈来愈好。 江禾找到几棵柏树,江雪过去看树的大小尺寸合适,勉强能抗回家,也不至于太大明天火太旺把房子点着。 姑侄俩分头行动。 江雪在砍树的过程里,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臂力增强,自从开始打拳后,身体素质一日比一日好。 但是平时做农活太累,自己在吃饭这方面一点不节制,导致身体现在开始往健硕方向走了。 一想到前世电影里大猩猩拍打胸脯的画面,跟那天去弱柳山道观见到的那个女人,江雪砍柴的动作就停滞了半刻。 一个已经娶妻的道士而已,就见过两次面,江雪暗示自己,都是因为那道士长了一张好脸皮,自己才不是肤浅的那种人。 哼,自己的身体强健最重要。 一番心里安慰下来,江雪胳膊发力,十几下就把眼前的柏树砍到。 “小雪,你好厉害啊。”江禾在一旁夸奖,把江雪的情绪一下子拉满。 江雪受之有益,接着鼓起干劲,一扫心中那点小女儿心思,在林子里疯狂挥动胳膊,像是发泄般,一连砍倒数十棵树。 “轰轰轰”,树木倒地,江雪揉着发酸的胳膊,太酸爽了。 这样做导致的结果就是两人上午啥也没干,来回竟往山上跑着拖树。 江奶奶说江雪:“一天天的做事大胆,现在又加上莽撞,树长在山上,能长腿跑了还是咋,以后嫁人,婆婆见了你都害怕。” 江雪嘿嘿嘿,厚着脸皮调戏她奶奶:“诶呦。老太太怎么回事,一天老想着你孙女嫁人,我偏不嫁人,到时候给你娶个孙女婿回来,让您老享清福。” 小雨现在学着说话,在炕上听见她姐说话,跟着来了一句:“想滴五。” 江奶奶上前抱住小孙女,贴贴她的小脸,慈爱的笑着:“奶奶的小墩墩,奶奶等着享你的大福呢。” 主屋门口,宋青过来准备进门问她们准备什么吃食,就听见屋里祖孙三个说笑的声音。 在她心里,侄女是能干,对她也好,可终究是个女孩,家里唯一的男丁就是她的小秋,是她给江家留了后代。 老太太以后也是要跟着小秋一起生活的,现在怎么能跟孙女说这样的话。 屋里三人没察觉到动静,继续欢乐。 过了一会徐氏在院里拿扫把,准备年前最后一次扫院子,自她男人死后,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过年有希望。 江奶奶拿碟子准备供奉的东西,眼神哀伤中忽然想起一件事,出去问在扫地的徐氏:“ 徐女子,你今天回原来住的地方吗?” 徐氏听到此话,猛得愣住,站在原地,指甲不知所措的来回摩挲手里拿的扫把。 她来江家生活,当初是江家所有人同意的,怎么今日江大娘要自己回去,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名声,或者是因为自己杀宋有财被官府发现。 一时间,徐氏心里被千万个问题折磨。 江奶奶看徐氏反应怪异,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让徐氏误会。 “徐女子,你别多想,我就是问问你回去给家里供献牌位吗?” 江奶奶赶紧上去安慰徐氏情绪,这个女子经历过太过苦难,江奶奶对她心里总有一份怜惜存在。 徐氏缓过劲 ,回答江奶奶的话:“我男人当初瘫在床上好几年,我一直独自照顾他,后来他死了,我为他点香烧蜡又四五年,这就够了,不欠他的,那个家我不再回去了。” “江大娘,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 “哎,好孩子,我比你强些,男人死了有儿女依靠,不想儿子儿媳,唉,你比我强,往后咱们往前看。” 大过年的,徐氏不想因为自己让家里人不高兴,就叫在屋里跟小雨玩耍的江雪出来垒火塔。 十几棵树围成一大圈,里面放些容易点燃的稻草小干枝,就等初一凌晨点火。 家里今年死了人,故过年的时候就不贴对联,一家人一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就顾着忙活晚上这顿饭。 灶屋里,小雨和小秋趴在垫了棉花团的木盆里,一人拿个小葫芦玩。 小秋虽然是个男孩子,但性格实在是好,总是一个人默默的待着,裤子尿湿了也不哭喊。 小雨就不一样,她天生是个大头,加上现在家里伙食好,吃的白白胖胖,会爬会翻身后,晚上小腿使劲一蹬就能把江雪踹到胸口痛。 这会大家忙着和面擀皮包饺子,她就坐在盆里使劲大声“啊啊啊”叫,还伸出小脚脚等小秋的盆子,并陪着含糊不清的叫声:“蝶蝶,蝶,啊啊啊,蝶蝶。” 江雪正在学习包饺子,但是她自觉手粗,实在是干不了这细活,拿了一小坨面团子,转身给盆里正巴巴望着她的小雨。 小雨高兴了,不瞪他小弟弟的盆里,江雪逗小秋玩,小秋傻傻笑,江雪伸手把他从盆里抱出来。 这一幕被小雨看到,小祖宗可不得了,立马把面团子使劲扔出去,四肢扭动,在盆里疯狂嚎叫,眼泪鼻涕不停往外流。 江雪赶紧把小秋递给宋青,抱起自己的小醋包,用轻柔的声音哄着她,带她去了院里看狗狗,看牛,把家里的小动物看了一圈,最后到库房把正在睡觉的猫儿折腾起来,才露出笑脸。 晚上,主屋炕上拼了两张四方小木桌,江雪给江家亡人上香后上炕,一家子女人热闹挤在一起。 第25章 桌上有鸡鸭鱼各样肉食,还有蘑菇野菜等春夏晒干的野物,还有炸丸子炸米糕等年下吃食,猪肉馅的饺子煮了满满一大盆。 一桌子丰盛的饭菜,再加上江雪酿的米酒,每各人装了一大碗。 举杯,一年的时间过得真快,大家互相笑笑,不言其他。 小雨小秋睡的正好,屋子暖和,饭菜美味,灶上温过的酒喝一口暖胃,日子就是这样一日一日往前走。 夜晚,村里响起遍地的鞭炮烟花声音。 江家几人都熬到有困意的时候,村子大路上传来打更人报时的锣鼓声。 一年里只有这一天村子里才有打更人,这是新年伊始的声音。 江家,江雪徐氏忍着困意,从杂物房取出烟花爆竹,劈里啪啦的声音想起,烟花闪动,绽放再空气中。 徐氏眼角流下一滴不易被人察觉的泪珠。 听到公鸡打鸣的声音时,江雪从被窝里清醒,她心里最期待的就是这个场景。 套上棉衣,胡乱穿上鞋子,出门就跑到灶屋里,拿出火石到院里火塔跟前。 摩擦几下终于点燃了埋在下方的稻草。 太难了,下次她要买一个火折子。 火势不断攀升,整个照亮了江家院子,连外面的赵家人都说江家今年日子肯定会过得好。 屋里几个女人都起来,小秋在睡觉,小雨醒了,被她姐抱在怀里,看烧大火,兴奋的不行。、 早上整个村子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烟味,周氏带着小虎一早就来拜年。 主屋灶台上摆了各样吃食 ,小虎一边吃一边轮着给江家几个女人拜年,每人给她二十文铜钱。 大年初一江家人就得去宗祠祭祀祖先,江雪很烦,不愿意跟那江德林一家子打交道,可是不去又没办法,只能暂且忍耐。 好在又碰到了江明,这小孩穿了一身深蓝色衣袍,腰间系褐色腰带,一看就是新做的。腰带上还挂着几个荷包,想来是今日拜年新得的铜钱, 见江雪一家来了,赶忙恭敬上来问侯:堂奶奶,您过年好,我就是隔壁村江六爷的孙子,年前您见过我,我爷爷说叫我今年到您家给您拜年。” 这小孩才七八岁,说话清楚,条理分明,江奶奶想到同族江六爷就明白了,那是个有本事的人,以前在村里说过话,后来他家搬走就再没来往。 “好好好,好孩子,赶明个你到我家,叫你婶子给你做好吃的,在叫你姐姐也去你家拜年。” 吴明回说好。 族人们整互相聊天交流拉近关系时,搅屎棍子江德林一家子就来了。 王春兰进入宗祠就一下找到了江雪的身影,两只眼睛跟狼见了猎物似的,发着凶狠的亮光。 江雪真是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这婆娘,便回她一个更狠的表情,谁怕谁。 祭拜过宗祠,家族开大会,果然重头戏来了。 “江雪丫头,村里人如今都知道那赵家做豆腐的方子就是你给的,你把方子给一个外人,不是打族中人的脸面吗?” 江德林笑着说逼问江雪的话。 “就是,听说他家盖房子都是你出的钱,你家都是女人,你一个小孩,被人家糊弄了都不知道,有钱拿出来交到族里,先替你收着,等将来嫁人了,族中再给你。” 江德林说完他儿子江成接着忽悠。 江奶奶没说话,她一向都是不想沾惹太多是非,但是今日族中明显是奔着她家豆腐方子来的。 江雪端坐在那里,神情淡漠,眼神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王春兰一看她这个样子就来气,不就是个死了爹娘的丫头,不知道一天到晚神气什么,连族长的话都敢不回答。 “死丫头,别给脸不要脸。” 第十四章 ◎族中索要豆腐方子◎ 王春兰在祠堂,当着族中众人的面前,对江雪破口大骂。 “长辈面前你一而再的顶撞,一个丫头片子,哪有你说话的地方,乖乖把方子交出来。” 江雪挑眉,还是不说话。 “我早在村里已经替你相看好一家人了,开春就能定亲,男方一家不嫌弃你父母双亡,还不是我这做伯母的在中间为你操持,如今一个方子你不给自家人,反倒便宜外人。” 王春兰冷笑,等着看江雪的笑话。 “是啊,看你大伯母多为你着想。“ “女人一辈子嫁人生子,伺候公婆才是最重要的,你大伯母是为你好。” “这做豆腐的手艺可是我们江家的,不能给外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把江雪整个放在火上烤,今日她要是不给出一个说法,就成了目无长辈,不知感恩的人。 宋青想开口,但她只是寡妇,就算开口说话也人微言轻,不过有件事她心里挺同意,就是做豆腐的方子江雪不能带到别人家,那应该是她儿子的,她儿子才是江家的未来主人。 江奶奶关心的看着江雪的反应,她怕孙女被那王春兰激怒,说出一些奇怪的话,被宗祠里的人抓住把柄。 反倒是江禾,平日里不这么言语的人,在江家宗祠出口维护江雪。 “做豆腐的方子是我侄女的,大伯母不能这样不讲理。” 王春兰一看平日性格懦弱的江禾都敢顶撞她,开口大骂:“怪不得被好人家退了婚,就你这样的,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第26章 太可恶了,江雪本想等到开春采茶在解决族里的事,现在因为一个做豆腐的方子,王德林一家子就急不可耐。 江雪在人群中哼笑一声,站起来。 众人偏头打量她,才发现江家长孙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肌肤雪白透着红润的精神气,眼神坚定充满无畏,一身灰旧的衣裙下,仿佛像镇上有钱人家读书的公子。 “那好,我倒是要想问问,这豆腐方子我是给族里,还是单给大伯母家呢?” 王春兰等不及要回答,被他男人江成伸出胳膊挡住,她吓得赶紧闭嘴。 江成好笑的说:“看侄女说的,交给族里跟交给我家不都一样吗?” 江雪听他这么回答就放心了,年前家族聚会时,已经有很多族人对江德林一家打着族中的旗号,却为自家谋福利的事情不满。 族中的人指望他要来方子一起挣钱,他却要私吞。 “行,既这么说,我就把方子给你,不过我要回去跟赵家商量这件事,族中要是在村里做豆腐肯定瞒不了。” 江雪忽然一改平时的冲动,变成逆来顺受会说话的人,江奶奶却隐隐感觉不对劲,她孙女现在的性格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哈哈,村里人都说江雪丫头蛮横不讲理,我看不是,今天在宗祠要交出豆腐方子,这就是不忘本,跟赵家商量,就是言而有信的好孩子。” 江德林最后笑面虎的样子做总结,句句把江雪在这件事的结果定出来。 后面说了几件族中要卖田地的事情,江雪没怎么注意,好像是族人都同意就结束了。 回家的路上,江明跟在江雪后面,小少年一脸担忧:“江雪姐姐,你真要把你家做豆腐的法子给族里,那江德林是个大坏蛋,肯定不会把法子给族人们。” “唉,江德林一家在族里威望高,我要是不给他,一家老小可怎么在村里生活,也不知道大家伙为啥都怕他?” 江雪故意示弱逗小孩。 江明挠头像是在回想事情:“我记得爷爷说过,那江成的一个儿子好像在县里跟县衙的一个书吏认识,做官的谁不怕,所以族人不得不推举他。” 江雪真想不到是这个理由,一个县里的小书吏就能如此厉害。 但是此事她总觉不对,江成的儿子上次灶祭节她见过两个,在县里跟书吏认识的应该是他的小儿子,听人说他在县城大酒楼当管事,不知道真假。 说起县城,她忽然想到一个人,茶商伊设堂,他当初说可以去镇上最大的饭馆找老板,能够联络到他。 对啊,先托他打听清楚状况,万一江德林一家真认识县衙的人,到时候发生冲突,可就不好办了。 想好之后,江雪送走江明,小少年走的时候特地嘱咐她明日上门拜年,给他做好吃的,然后回到家中,找徐氏。 “徐姨,你帮我写封信,你的字好歹能看清楚,我有大事要办。” 徐氏虽然字写的歪歪扭扭,但总体上能认识,江雪打算把信托刘大郎交给镇上最大的饭馆老板,转交伊设堂,请他帮个忙。 徐氏写完对江雪温柔笑道:“雪儿果真聪慧。” 江雪听后,不好意思的憨笑几声:“徐姨如今越发会逗我了。” 宋青知道明日有族中子侄前来拜年,提前把院里大缸中冷冻的各类肉拿出来,放到灶屋里。 自从上次徐氏跟江雪一起去镇上给小雨看病,两个人的关系就亲近起来,宋青想不通,明明是自己把徐氏救出来。 当初怀孕时,自己情绪不稳,又经历大难,所以对徐氏产生怜悯,想着都是寡妇,她名声也不好,还不如搬来与自己同住,顶多家中多出一张吃饭的嘴,念着恩情,以后生了孩子,她能帮着照顾一二。 却不想在家中与弟弟发生那样的事,那日她气急攻心要杀弟弟,如今大过年的她又后悔,别人家过年到处走动亲戚,弟弟和娘再不济也是她娘家人,有总比没有强。 徐氏压根不知道宋青的心里想法这么多,她把信写好,江雪交给刘大郎,付了十文钱,这会信估计已经到那饭馆老板手里了。 晚上江雪跟小雨玩耍一会就睡了。 隔壁草渠村,江明奶奶正在准备明日走亲戚的礼物,江六爷心里确实是在盘算豆腐方子的事情,如果他是族长,一定会在族中修起豆腐坊,让族中老小一起制作售卖。 江六爷相信,只有凝聚一族之力,才能保家族以后昌盛,族中发展好,有钱了,小辈人就能读书,识字,考学,说不得以后就能出一个文曲星。 不过现在,唉,他已经不在本村,江德林为人贪婪自私,江家一族以后恐怕,后面的他没去想,不过,眼下他倒是挺想见见那个江雪丫头。 第二天一早,江明果然提着礼物来了,江雪抱着小雨说:“这是你江明哥哥,来宝宝,给哥哥拜年,哥哥给你压岁钱。” 江雪抓着她妹妹的小肉胳膊摆弄,夹着声音说:“江明哥哥新年好,小娃子给您拜年啦,哥哥可要给我压岁钱。” 大家伙都被江雪姐妹俩逗笑了,在主屋里热闹谈笑之后,一家子把江明迎进灶屋,屋里八仙桌上摆了一堆饭菜。 江明还是个小孩,所以一家子女人不需要避让,也不用找人陪客,就都落座一起吃饭。 小少年有点害羞,这一大家子人都没把他当做小孩,回去后他定要跟爷爷说。 第27章 吃完饭江明走的时候跟江雪说,明日要早点去他家,他爷爷等着江雪有大事说。 江雪笑着应下,镇上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结果,如果有消息饭馆老板一定会托刘大郎带给自己。 这件事还没办完,江奶奶就打发她去孙舅舅家走亲戚。 “你是做晚辈的,虽没有成家,但看在你娘的面子上,为着礼节,该带些东西去瞧瞧,你舅妈沈氏说话刻薄,你别往心里去,你舅舅人还不错。” 江奶奶一边替江雪收拾东西,一边苦口婆心劝她,这丫头不知为何,现在总是对家里的亲戚一味排斥。 江雪苦笑,人在世上行走,哪都逃脱不了人际人情,江家一摊子事没解决,孙家就出来了。 一提两三斤的肉,两包点心,各样炸果子,再加一小罐果酱,一起装在篮子里,江雪挎着篮子就去了她舅舅孙虎家。 熟悉的院门,江雪敲门,不一会孙虎来开门,一看是她外甥女提着篮子,露出笑脸,高兴的迎进门。 “你舅母她们今日回娘家了,我怕家中有客,便送过礼便早些回来了。” 孙虎一年没见江雪,今天见到她,好像变了一个人,变好看了,也变得成熟稳重,变得相处起来有些陌生。 孙虎把江雪迎进屋里,端出好些过年的吃食招待,甥舅两个一个问家里境况,一个端笑着选择性回答。 “那天,我不在家,回来听你舅母说你家有贼人闯入,我原想过去看看你,只是你舅母说你家都是女人,现在又住进去个寡妇,我一个男人过去多有不便。” 孙虎斟酌语气解释,当时沈氏加油添醋,非说江家一家跟贼有关系,沾上一点就会吃牢饭,他吓得不敢去。 现在想想真是后悔,这个外甥女带着一家子日子过得比他家还好,村里人经常看见她到镇上买东西,最近听说又会做豆腐。 孙虎想起沈氏的嘱托,想开口问江雪做豆腐的事情,可他看见江雪身上散发的那种疏离,和说话时审视他的表情,他莫名对自己的外甥女有些怵。 二人无话,江雪做了一会就走,孙虎留她吃饭,江雪笑着拒绝说家里事多。 江雪走后,沈氏回来,看到江雪篮子里带的东西,嫉妒心作祟,又在孙虎跟前胡说八道:“你外甥女哪来这么多钱,肯定是在外面干些不三不四的勾当,要不然能把徐寡妇带到她家住。” 孙虎懒得理这个婆娘,她喝口水,拿出一块江雪带的点心吃,接着说:“豆腐的事情你问了没,你可是她亲舅舅,这方子不给你给谁,再说江家族中哪个有你关系近。” 孙虎就是不想说话,沈氏干脆大喊大叫:“死木头,每日家多说一家话就能死,我为你生儿育女,哪点对不起你,你说话,你给我说话。” 沈氏崩溃,坐在地上大哭,孙虎已然习惯了这种,三天就要闹两次。 沈氏全无形象的大声喊叫,孙虎烦躁的头疼,起身不顾身后嘶哑的叫声,径直出了门子,一直到晚上也未归家。 第二天,江雪江禾拿着东西,一早步行到草渠村,问了几个人之后,找到江明家。 刚到门口,就见到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出来,江雪猜测可能是江明的奶奶,正准备上前询问,就见江明跳着出来。 “奶奶,这就是江雪姐姐,好看吧。”江明站在江雪跟前得意的说。 “两个丫头快进院里说话。”江奶奶瞪了一眼江明,把江禾江雪二人引进院里。 “这是会做豆腐的那个丫头?” 第十五章 ◎江德林一家的靠山原来是这样◎ 江雪询着声音的来源望去,是一个表情严肃,眼神凌厉,背手站在房屋门口的老头。 江雪听见身边的少年用规矩的声音喊了一声:“爷爷。” “六爷爷,您过年好,我就是那个会做豆腐的丫头。”江雪和江禾上前见礼,江雪如实说道。 之所以叫六爷爷是因为在江德林这一辈按年龄排下来,是第六,大家都称作江六爷。 几人进了屋子,江明的爹娘不在,六奶奶说他们夫妻二人常年在城里做活,今年大年初一就进城打工,给大户人家帮厨,过年时节能多挣几个钱。 江雪怜惜的目光看向江明,原来这孩子是个留守儿童,家里就一个小孙子,性格还这么好,一定是家里爷爷奶奶教导有方。 互相问候了一些家中琐事,江六爷开始进入正题。 “丫头,你是个聪明的,怎会把豆腐方子给江德林一家,你别害怕,老实回答,是不是他家在背后威胁你?” 这句话问的,江雪猜测当年家族竞选族长时,江六爷一家就受到过威胁,有可能就是江明在城里干活的父母。 “六爷爷,我也老实跟您说,他家没威胁我,我之所以答应,就是真心想把豆腐方子给族里,我家里的情况您知道,在村里生活,没有家族依靠,光靠自己,非常难,但是必须得是行事正派,有担当,能庇护族人的家族,否则非但没帮助,还有可能惹出好多麻烦。” 这一番话,江雪说的勤勤恳恳,条理清楚,江六爷听完对江雪投出一个赞扬的表情,一个丫头能有如此见识,未来难保有一番大作为。 “既如此,想必你已经有了对策,能对我这老头子说说吗?” 江雪看着这老头,心里有个想法冒出,仔细思考之后说:“六爷爷,具体的我也不好说,就问您一句话,您要是当了族长,怎么处理这个豆腐方子?” 第28章 江六爷听后,第一反应是想说这丫头胡言乱语,可看她表情后,心里涌出一阵激动,忽然坐直了身子,开始认真对待这个问题。 “先说最重要的是我必定不会据为己有,做豆腐是个手艺活,有了这门手艺每天都有收入,我想族中每家出一个人,在村里建一个豆腐坊,每日做好的豆腐在整个乐安镇售卖,族人们负责不同的区域,多卖多得,少卖少得,族中抽取一部分利润,用来打理宗祠等事物。” 江六爷见江雪在认真听,又说出心里想很久的事情:“要是能因为这件事凝聚族中众人,大家伙一起使力,有了钱在族中买地,建房,盖江氏一族学堂,让小辈人能识得几个字,就算大有作为了,要是有天资聪颖的,可以考学问的,那就是我江氏一族祖宗显灵。” 江明听到他爷爷说还能上学的时候,特别兴奋,他爹娘每次回家都跟他讲城里有钱人家的公子,每天啥也不干,就是去学堂读书,就能考秀才,以后当大官,他每次听过,就想自己怎么没这个命。 江六爷说完,有些遗憾的泄气,光是在这说没用。 江雪听完,心中那个主意更加坚定,江六爷想的远,格局大,族中由他接手,别的不说,起码自己家从今往后在村里也算有些依靠。 临走时,江雪嘱咐江明,过两三天就去自己家一趟,可能会有消息要带给他爷爷。 江明仔细应下,又告诉他爷爷,江六爷表面还是如平日一样,但心里却开始期待,他是真的希望那个丫头能办成这件事。 两日后,江雪在家中跟弟弟妹妹们玩耍,大门口有人敲门。 江奶奶过去开门,一看是刘大郎,刘大郎是个很知礼的人,站在门口不进去,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给江奶奶:“您老收好,这是镇上一个饭馆老板叫我交给你大孙女的信。” 江奶奶回屋拿钱要给刘大郎,刘大郎赶快说:“那老板给过钱了,东西带到,我就走了。” 大过年的路上积雪断断续续融化,刘大郎这一趟虽然辛苦,但回来的时候,一下到手一两银子。 虽然不知道江家丫头怎会认识,但他常年来往村镇,第一就是不管别人事,只要记得跟着那丫头有钱赚就行。 江雪拿到信,总体意思能看懂,但有几个字写法她不认识,叫徐氏给她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 原来那江成的小儿子,压根不是在酒楼做管事,而是在县城最有名的妓院里当小厮,负责给一些有钱有势的人介绍青楼女子,哪个妖媚,哪个清秀,哪个有才,他都知道,在根据去狎妓的客人口味,快速给配对。 县衙李书吏,是已经取得秀才功名的学子,院试几次没过,就在衙门找了差事,经常干收受贿赂之事,被一个商人引诱到妓院后,江成小儿子就勾搭上。 二人臭味相投,几年下来,那李书吏已经不满足妓院女子,想要更多没见过没玩过的良家女人,遂给江成儿子银钱,托他在城里何处寻找。 伊设堂信中说,有一位女子被那两人强制胁迫,威胁她家中人,她家人正好是茶馆送柴火的两口子,告到官府,迟迟没有动静,求助无门,求到伊设堂这里。 他看着二人可怜,一个小小的县衙书吏他还不放在眼里,前几日就利用关系跟本地学政通信。 李书吏现已经被学政除名,是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然后说江家那小厮,近日就会被传唤,下场肯定不会好,叫江雪不管做什事情都小心应对。 信件最后颇有意思的留了一句跟这件事不想干的话,“小丫头,春天已到,等着你的好茶。” 江雪是真没想到这件事其中弯弯绕绕这么多,多亏了那茶商,人还不错,就是有点不正经。 徐氏念完信件,尤其是最后一句念完,特地留神看了一眼江雪的表情,见她没反应,便说:“这位商人,做人品格倒是不错,解救那女孩出苦海,真算得是大功一件,对你也不错,你一封信过去,他就把这件事细细写给你。” “他啊,他是惦记着我的好茶呢,能帮他挣不少银子呢。” 徐氏笑笑不说话。 第二天江明来了,江雪把这件事情跟他一说,怕孩子记不住,临走时又让他复述一遍,赶紧回家告诉他爷爷。 王春兰这几日一直想过来找江雪的茬,可是江成嫌她说话愚蠢,加上最近小儿子没有往家里寄钱,他就火气大。 王春兰最害怕江成发火,因为她会挨打,虽然她知道男人就是她的天,打她是天经地义的事,但是每次过后她还是身上疼。 所以一看到江雪,她就生气,葬礼上公然反抗几个长辈,一个丫头,反了天,竟然敢代替男人做事,死了爹,就应该安分待在家,等族中为她挑选夫婿,以后跟着男人生活。 还有她那个娘,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不能给男人传宗接代,早该休了她,并说与外人知道她生不了儿子,看还有什么脸面。狐媚惑色,不知给她爹施了什么法,竟然还能好好待在家里。 哼,最后怎么着,还不是全死了,留下个丫头,也是个祸害。 想到这,王春兰就想起豆腐方子,起身准备去江家。 出门子看见江成,就巴巴上去告诉他自己去哪里。 江成和他爹想的就是把方子要到手里,用小儿子给的钱到县城里开个作坊,靠着李书吏的关系,一家人肯定能赚到钱,到时候买房子买地,自己再娶一个小老婆,也给他爹配一个年轻的,那日子才算美。 第29章 “去吧,这几日那丫头肯定跟赵家商量好了,你先去说,一会我跟爹在过去。” 江成心里想,有李书吏在,这丫头骨头再硬,也不敢跟官斗。 王春兰气势汹汹来到江雪家门口,“咚咚咚”的大力敲门声,惊动了旁边住的赵家人。 周氏赶紧回院里从小门进入江家,把王春兰在门口的事情告诉的江雪。 江家人刚才听见声音,还纳闷是谁大过年的叫门,江奶奶怕有事情,叫江雪不要急着开门。 才过了没几天,这一家子就等不及了,江雪对周氏说没事,是族里有人来要豆腐方子。 周氏前几天就知道这件事,她们一家人憨厚,做豆腐的方法也是江雪教的,所以一切都听江雪的。 江雪怕族中有人说难听的话,故跟周氏说叫他们一家人躲在屋里,不要出来,她自有办法处理。 王春兰急了,没人给她开门,江家院墙又高,看不见里面动静,就在门口大喊。 突然,院门开了,王春兰一看见是江雪,立马露出一副恶毒嘴脸:“死丫头,没听见叫门,一家子死了男人都变成聋子了。” “王春兰,你嘴巴放干净点,再这样侮辱我家人,小心我把你的嘴打烂。” 江雪不跟这泼妇装了,知道她家依仗的那个书吏倒台,她就没有顾虑了,被这泼妇成天的“死丫头”叫唤,江雪心里早就积攒了八百年的怒气。 王春兰显然是被江雪的话惊到,一下子忘记正事,她就没见过这么无法无天的女人。 “贱蹄子,竟敢直呼长辈的名字,你娘是个生不出儿子的贱货,狐狸精,生的丫头,也是赔钱的货色,母子两个蛇鼠一窝,把你爹活活克死,下贱坯子,娼货,婊子,呸。” 王春兰如发泄一般,说尽恶毒话,觉得不爽,朝江雪鞋子上吐一口痰。 “我去你妈的,你再给老子说一遍。” 刚过完年,过几日就立春,在外面被风吹着还是挺冷的,但此刻空气中的温度,随着王春兰接连不断的恶语相向,随着那口恶心的痰,犹如火山爆发一样的开始迅速上升。 江雪眼里失去理智,大脑被怒火充斥,将全身力气使劲逼出,一个箭步迈到王春兰跟前,一下把她推倒在地。 王春兰倒在地上,双腿被江雪腿按住,脖子被一只手死命掐着,整个人喘不过气来,躺在地下吓得使不出力气,江雪另一只胳膊没有任何顾忌的抡圆,狂扇王春兰的嘴脸。 “我去你大爷的让你哔哔。” “谁是贱人,谁是娼妇,谁一家子耳聋。” “生儿子了不起,生了儿子高人一等是吧。” 一边扇,一边骂,把王春兰嘴巴打得出血。 江禾和徐氏在一旁看的羡慕,刚才王春兰出言不逊时,二人就已经按耐不住想上前理论,却不想江雪听后竟敢立马上去打长辈。 江奶奶则是一点不意外,她这个孙女自从那日醒来后就大变样,性格不必说,生活中还经常冒出来一些奇怪的话,可是江奶奶知道她的孙女是变好了,不会受人欺负。 宋青刚开始也很生气,可是她刚听见江雪最后说的那句话,她觉得是江雪故意在点她,看见王春兰此刻被江雪按在地上打,她心里对这个侄女真有些害怕。 “江雪,你在干什么?” 一句男人的声音传来。 江雪收回理智,江家众人也往院外看,原来是江德林父子俩来了。 第十六章 ◎换族长建豆腐坊◎ 躺在地下的王春兰看见自己男人,拼命从胸腔发出 “唔唔”的声音。 江雪见王春兰两边脸已经红肿,嘴角出血,教训足够了,从她身上下来。 王春兰则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躺在地上左右打滚,嘴里依旧不长记性的大骂:“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婊子,下流人,不管老少,等着去妓院,卖给得脏病的男人吧。” “蠢婆娘,你给我闭嘴。” 江成真不知道,他这个蠢猪一样的婆娘怎么把事情弄成这样。 江雪起身收拾好自己的衣衫,捏捏刚才用力的胳膊,表情冷漠,正直站立在江德林父子俩对面,徐氏在一旁帮她把一头的墨发往后拢了拢。 一阵冷风吹过,青丝飞扬在空中,江德林看见一个冷漠杀伐的少女,直勾勾的眼神死死盯着他,顿时心里一阵寒意。 江奶奶怕江雪刚才打了王春兰,怕这父子两个要报复江雪,遂走上前,佝偻着身子挡在江雪前面。 “不知族长到我家有何事?” 江奶奶试着打圆场,不提王春兰的事情。 江德林知道她这儿媳妇平时说话刻薄,在家里就经常打骂孙媳妇,今日本来是为了要豆腐方子,却被人家打成这样,虽说以后儿子要休她,但今日他要是不管不问,家里几个孙子知道不定要怎么闹。 “我说弟妹,春兰对你家可是一向最上心的,江雪丫头没爹没娘,她帮着操持婚嫁,族里众人要上门逼你们拿方子,她好心安抚下来,独自一人来你家商量,这怎么给打的躺在地上动不了呢?” 江德林一贯的说话方式,江雪听的想笑,所以她就哈哈哈笑了。 江成嫌丢脸,先把王春兰拽起来,警告她闭嘴,听见江雪大笑,又忍不住出声呵斥:“目中无人的丫头,你今天把你大伯母打伤,看在一家子的份上,我就不去告官了,但是医药费十两,你家必须赔给我,前几天答应给族中的豆腐方子,现在赶紧交出来,不然有你们好看。” 第30章 “王春兰的事,我不稀罕跟你们一家子解释,说说豆腐方子的事吧,我现在就给族中,不过得把族里所有人叫过来,我当面说。” 江雪给了江奶奶一个胸有成竹的眼神,又叫江禾去村里通知江家族人来此。 江德林父子不知这丫头要干什么,非要让族人都过来,心里有些着急,他们可不想让族人参与到这件事里。 江德林趁着族人没来,给江雪下套:“雪丫头呀,这方子给了大爷爷就是给了族里,到时候挣了钱,咱们两家商量分成,再给族里一份分成,三全其美,你说是不是,你现在把族人们叫过来,我是族长一切好说,你家呢,可就啥也落不下。” 江雪压根没听见这老东西说的啥,她已经开始想豆腐坊里除了豆腐还可以做别的豆制品。 “雪丫头,你别太猖狂,就算族人来了,也是不敢违背我的意思。” 江德林见江雪无视他,便出言威胁。 “几年不见,大堂哥依旧如此啊,仗势欺人的手段不减当年。” 江明带着江六爷来了。 江德林听到熟悉的说话声,不敢置信的转头看,又是一家子硬骨头,手下败将也敢来跟他争,怪道这丫头有恃无恐,原来是找了这老不死的, “哈哈哈,六爷还健在呢,我以为当年你争不过我,举家搬迁,早已在半路就气死了,怎么着,你儿子一家死光了,你敢来报仇了?” 江德林一点不掩饰自己的恶性,疯狂嘲笑江六爷。 江六爷已经通过孙子的叙述,知道了江德林一家即将大难临头,不与他在此刻论口舌。 江雪看见院门外面逐渐有人群说话的声音,知道是江禾带着江家族人来了。 果然,族人们一进门就看见早已离村的江六爷出现在院里,想起早些年江六爷为人,忍不住上去打招呼,但看见江德林绷着一张黑脸,众人惧怕他,只得悻悻收回念想。 “好了,众人到齐了,今天我要说一件大事。” 江雪走到人前,大声说话,族人们不解的听着。 江雪看了一眼族人,这么冷的天,穿棉衣的寥寥无几,一眼看过去,大都是贫寒之家。 大过年的自己都吃不好,族中献供时,还要巴巴的提着好东西送给江德林一家子,平时过节要是不送礼,江德林一家就指挥族中其他人进行孤立欺负,族人们害怕被报复,只能跟着做。 “豆腐方子,我要告诉整个江家族人,大家一起在村里建豆腐坊,一起赚钱。” 江家族人听到江雪的话,心里都炸开了,种地一年挣不了几个钱,要是家里能有个额外收入,一个月有固定一百文钱也是大好事。 “江雪丫头,那咱们是不是开春了就能建房子。” “对啊,我家男人力气大,赶明就让他上山砍木头。” “我家去年种了好多豆子,拿去给族里用,但是我跟我男人能不能都去豆腐坊里干活?” “我家也是,不下地的时候能不能都去干活?” 江德林父子俩听的气死了,这些贪得无厌的族人们,平时孝敬他家的时候,怎么一个二个的嘴上跟缝住似的。 “大家的要求都能得到满足的,放心。” 众人一听,觉得过年收到的祝福都不如这句话来的实在, “但是呢,族长说要把方子给他家,不过我已经想好了解决办法,那就是咱们大家伙换一个族长,换一个愿意把方子给大家伙的族长,你们说呢?” 徐氏这下知道江雪要干什么了,无奈的看了一眼江雪,小丫头,鬼机灵。 宋青注意到徐氏这一举动,心里又开始不舒服,凭什么三个字在她心里反复过了几百遍。 江德林冷哼一声,他就知道,这些族人是不敢的,一说换族长就都不吭声。 刚点燃的希望就破灭。 院里族人们裹紧衣裳,相互打量对方,不敢说出心里话,他们知道江德林一家子在县衙有个靠山,得罪了当官的,平民老百姓可是吃罪不起的。 “我同意换族长,换新的族长,换一个能让大家挣钱吃饱穿暖的族长。” 是江六爷在人后大声呼应江雪。 接着就是沉默,久久的沉默过后,江德林以为自己了不起,能一直拿捏哪那些自己看不起的族人。 “我家同意。” “我家也同意。” 也许是江六爷起了一个很好的带头作用,也许是大家现在的生活,已经到了破罐子破摔的地步。 “我要让我儿子告诉县衙的李书吏,把你们这些人家里的田地房产统统充公,让你们报官无名,从良民打到贱籍。” 江成急得把靠山连名带姓说出来。 江雪知道书吏其实就是个小官,但因为职务特殊,经常来往于民众和官府之间,且和知县关系亲近,经常打着县衙的名号在外兴风作雨。 人群安静,众人开始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雪,把方子给我,不然你家就是刚才所说的那个下场。” 江德林放下伪装,彻底撕破脸面。 “哦,是吗,李书吏已经被本县的学政革除功名,因为和你孙子狼狈为奸,强迫良家女孩为娼,现在关在大牢,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了,你孙子呢,县里发下逮捕文书,就要蹲大狱了,你难道不知道吗?” 惊天的消息落入江德林耳中,江雪说的话有理有据,他们一家没办法狡辩,不过江雪可不会给他家留情面。 第31章 “你孙子,可不在大酒楼的当管事,而是在县里有名的妓院里给人家当小厮,当男鸨母呢,李书吏就是他的客人,你一家子还当是什么光宗耀祖的大人物,大酒楼没有,只有大妓院,管事呢,也充其量算一个。” 族人们听到这两条消息,都知道以前被这一家子人耍了,气得还要上前打人。 “江婶子,可了不得,有几个官差马上就来你家了。” 吴奶奶刚从村里串门往家走,听见路上有官府里的人打听江雪家怎么走,赶紧跑回来报信。 说时迟那时快,三个带刀的人见山脚下一处院里,院门大开,径直走过去进了院子。 一看院里有好些人,问道:“哪位是江雪姑娘?” 说话毕恭毕敬,不像是来找事的。 “我就是,怎么了。” 江雪走到院门口,向官差说。 三人一看,这女孩子长的细皮嫩肉,身段不似城里大家闺秀斜风细柳那般,而是自带一股子男儿精气神,眼神坚定没有成日小女儿家的娇态,颇有些江湖侠客不拘小节的气质。 “县衙接到上司通报,要求尽快落实李书吏一案,走之前伊老板带话,要我三人到村里第一时间查看江雪姑娘家是否安全。” 三人互相看看,怪不得伊老板给了每人几两银子,大过年的谁愿意出来办差。 “我家没事,你说的那李书吏有个同伙,他家人在这里,你可带回去问话。” 江雪伸手指着江德林一家子,事情到这里她就不管了,县衙里的人再糊涂,上司发话的案子他们不敢不好好办。 事情一件一件的,江德林一家被带走后,族人们还缓不过来。 江雪想着正事还没完,对族人们说:“现在大家把心放到肚子里吧,不会有人欺负你们了,接下来好好选一个族长,把豆腐坊建好,赚钱才是大事。” “选族长的话,我们都愿意六爷当。” “对,六爷人好,以前是我们没办法,不敢选。” 江六爷揣着热泪,步履坚定的走到人前,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大家伙还念着他。 “我一定不辜负大家的期望,谢谢大家愿意选择我。” 江家族中事物终于结束,江明回去的时候还说他家估计就要搬回来,叫江雪一家到时候去做客。 江雪跟江六爷说好了,族中豆腐坊必须加上赵家人,赵家在本地孤苦无依,以后看在自己的面上,希望族里不要看轻他们,能够当做正经亲戚来往。 没想到江六爷搬家的速度如此快,没几日就大包小包的在路上来回跑。 江雪和江禾套了牛车,驾车赶往草渠村,帮着搬一些大件桌椅,剩下些小东西江明一家子挑着扁担,走着到凤凰村,一连好几日才搬完。 江德林一家子那日被带走后,在没消息传回来,江雪写信托刘大郎寄到镇上。 信上一是询问江德林一家,二是感谢他有心照顾自己,等春天到了,要给他一个大惊喜。 这天,江雪一家除了徐氏都来江六爷家做客,徐氏则是带了自己做的针线去赵家拜年了。 江雪抱着小雨,宋青抱着小秋,一大家子人在江六爷家。 “等豆腐坊建好了,江明他爹娘也能回家干活,不用再进城做活了。” 六奶奶感叹道。 江雪知道了,那个做豆腐的技术真的太重要了。 饭后,她直接把做豆腐的方法告诉的江六爷了,并对他说有不会的可以问赵家,他家做的多,还对江六爷透露,豆子能做的东西特别多。 江六爷听后,第二天就召集族人开会。 江雪再次听到消息时,已经知道族人们进山砍伐树木了。 第十七章 ◎江禾婚事江雪永不出嫁◎ 雨水已过,天气越来越暖和,听说江家族人已经快把房子建好了。 江雪无事,抱着小雨去宗祠那边。 小雨现在已经学会慢慢走路,上次带她去过江六爷家后,每天闹着出门,她又是个好动的孩子,手劲大,见了什么都要死死往手里抠,把家里牛羊狗祸害的见了她就害怕,也就那个狸花猫敢和她对打。 “宝宝,冷不冷呀,徐姨给宝宝梳的小包包真可爱。” “小宝宝,是小猪,白嫩嫩,肉肥肥,啊呜啊呜,姐姐一口吃一个小肥猪。” 一路走,江雪一路逗她妹,佯装要大口吃她妹的小胖手,小孩还傻傻的流口水咯咯笑。 快到祠堂的时候,江雪看到宗祠前方的空地上搭了几座房子,心想这建房子速度是真快。 江明在房子这边看见江雪抱了个小孩,立马跑过去,还没说话,小雨就鬼机灵的兴奋叫:“嘚嘚嘚嘚。” 江明立马回应她,摸揣她沾了口水的肉手。 “房子怎么建的这么快?” 江雪胳膊紧急箍牢小雨,不解的问。 江明在前方带路说:“爷爷说早一天卖豆腐,就早一天能挣钱,族人们上山砍木头,回来后就用泥土稻草简单搭建个屋子,等以后慢慢挣钱在建大院子。” 江雪了解到,江六爷从族中选出几个比较厚道的人,把制作豆腐最重要的步骤交给他们,其他人三个为一组,卖豆腐和做豆腐轮流更换,多卖多得,每月月底结算金额。 族人们提供黄豆,各类木桶和锅具的,月底一律按银钱结算,以后这些东西就全归属族中。 第32章 江六爷还将每月挣得钱分一成给江雪,剩下的按比例分到族中和豆腐坊。 这都是江明娘出的主意,她在城里跟大户人家管事婆子学了几天算数,现在已经回来,就在豆腐坊里管钱算账。 小雨着急下地走,江雪无奈弓着身子牵着她,看见豆腐坊里赵家父子开始手把手教学,相信过一两日就能开始售卖。 “雪丫头。” 江雪抬头看,是江六爷。 “六爷爷,您又来了,江明可是说您一天要来豆腐坊十几趟呢。” 江六爷长的严厉,小雨害怕,往她姐裙子下边钻。 “这小丫头,胆子可比不得你。” 江雪笑笑,把小雨抱起来。 江六爷咳了一声,看了一眼远处疯跑的江明说:“雪丫头,我听江明说你家里人都在认字写字,我想让江明这孩子也跟着好好学,回来还能教他娘,多认几个字也好算账。” “六爷爷,您介意吗?” 江雪忽而正经问出这一句话,她不信江六爷不知道。 江六爷思考了一下说:“村里除了村长识字,在没第二个人。” 江雪明白了,应下这件事。 天气暖和,村里各处冬天积攒的陈年老雪都已经融化,流到路上,江雪回家的时候不小心踩了好几脚泥,溅的裙子上都是泥点子 回到家江雪脱鞋袜,跟徐氏说了江明要来跟她认字的事,没提江六爷。 “雪儿,我们在家自己学着玩就能,我,我不想。” “徐姨,我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别怕,不会有人说我,况且我向来不在乎这些。”江雪打断她的说,知道她想说什么,她不想因为自己让江家,让江雪被人说三道四。 徐氏无奈应下,夜里独自睡在东屋,翻看明日教习的千字文。 自从宋青出了月子,宋长财被她捅伤,宋家母子离家后,江禾来找她说要去西屋陪宋青,徐氏聪慧,隐隐感觉到什么。 宋青对她来说是有大恩的,徐氏心里早已发下誓言,如有一日宋青母子遇到危险,自己定会以命相酬。 江明开始每日来学习认字,加上一个机灵鬼小雨在旁叽哩哇啦,屋里经常是热闹翻天。 眼看春分已过,小雨已经满一岁,江雪给江家兄弟以及孙柳斟过最后一杯酒,把门口的白色灯笼取下。 江奶奶真个觉得日子真快,儿子儿媳死的那天,她以为天塌了,一家子老少女人,以后可怎么活,要不是大孙女,恐怕家里早就不成样子了,所以不管别人在背地里怎么说,在她心里江雪就是江家大当家的。 江雪趁几人不在时,在孙柳牌位面前说这一柱香,是她烧给“江雪”的。 豆腐坊开张的那天,江六爷自掏腰包买了鞭炮,村里人虽然嫉妒,但面子上还是和和气气,谁叫他们族中没有江雪这样的女娃。 至于豆腐方子的由来,江奶奶一致对外说是山神给的,江家四爷爷也出来作证说是真的,大家伙一看阴阳眼四爷都出来了,不得不信。 山中积雪融化,溪流潺潺经过屋后流入大河,村里各家各户开始祭土,供奉土地神,进行一年初始最重要的春耕。 酸枣芽头茬要等到清明前后才有,这个时节,刚刚从冬眠中醒来发芽的有另一种植物,还能炒茶。 江禾听说以后,好奇心大起,到杂物房里拿了背筐和短锄就要拽着江家雪出门。 江奶奶最近有些忧心,江禾过了四月生日就满十六岁,去年跟郭家退亲后,为着避闲话,没有找媒婆。 今年过完年没几天,那郭家不知为何,竟然还敢打发媒婆来上门说亲。 江奶奶嘱托徐氏在家照顾小雨,出门往江六爷家去了,准备打探情况。 这头,江雪本来带着江禾,结果出了院门被吴鸣缠上,他是江禾的小跟班,不得不带上。 说起小跟班,江明这两天在家忙着干农活,没有来认字。 因为江六爷最近比较烦,江德林一家子回来了,他那个不成器的孙子被官府查出来,曾经伙同李书吏强迫三个良家女子为娼。 妓院里的好几个姑娘,虽然被逼无奈卖身到这个地方,但心思纯善,一起使力放走了其中两个,那两个女孩家人为了保全名声,不敢上报官府,而最后这个就是伊设堂所说送柴火夫妇二人的女孩。 这女孩被救时,是在妓院一处极为隐蔽的地窖,所以大家才一直没找到,不过伊设堂写信告诉她,那女孩倒是没受伤害,就是名声上有损。 江雪和徐氏听后,心里都暗暗放下心。 官府定罪,李书吏革除功名,罪魁祸首,逼良为娼,处以绞刑,现已经行刑。 江德林他孙子,共犯,杖刑一百,衙门人看不起他,都是使劲打,还没打完,就咽气了。 一家子替他收了尸,带回村里,非要葬在江家祖坟,还要入宗祠。 江六爷带领其他族人天天在祖坟堵人,闹得村里人尽皆知。 江雪走在田埂子上,寻找一种名为“茵陈”的草,这种草只在春分前后有,过了清明就变成另一种植物,就是“白蒿”,等在到了夏至日,这个草就会变成干巴巴的柴草。 “诶,小姑,看,就是这个,灰白的小草。” 江雪发现这东西真就是连着长,一找一大片。 “小雪,这不就是草,真能炒茶,能卖出大价钱吗?” 第33章 江禾一边摘,一边不解问。 “能炒茶,但是价钱不好说,到时候看茶商怎么说。”江雪想起伊设堂,那个茶商最近经常给她写信,好像是在家闲的没事做一样。 “江禾姐姐,我奶说郭婆子找媒婆到你家说亲了,真的吗?你可不能答应,别忘了去年他在村里骂你的事。” 吴鸣过了一年,身量变高,说话开始学着大人那样会绕弯了。 江禾听后一点不骚的慌,反而厉害吴鸣:“你每天都是从哪听来的这些话,我比你大这么多,你应该随小雪叫我姑姑,现在连我的亲事都敢掺和,你是我们家的人?” 最近村里传江禾一个大姑娘跟吴家半大小子,整天粘粘糊糊不像话。 江禾心里把吴鸣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他光着身子的时候自己都见过,只是现在这孩子说话确实不像话。 吴鸣被江禾突然的态度吓到,平日里温柔的江禾姐姐居然会变成这样,他是有私心,他就是喜欢跟在江禾身后。 可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跟江禾姐姐亲近。 吴鸣从地里站起来,面红耳赤,害羞赌气的看着江禾,然后转身大跑离去。 江禾急得起身,嘴巴要叫又不叫,随即又开始蹲下身子干活。 江雪左右看看,不知道刚才突然发生了什么,倒像是小情侣吵架一样。 “不会吧,吴鸣才十一岁”。江雪脑海里惊呼自己的这一发现。 原来小少年也有自己的心上人,江雪不禁感叹。 风儿吹来,江雪又想起那一身青袍,他估计此刻正与心上人一起把酒言欢,耳鬓厮磨。 心里一阵酸涩穿过,江雪日常觉得自己是肤浅之人,被那人的皮相给蛊惑,落到今天走火入魔的境地。 太没出息了。 茵陈草采摘回来,江奶奶也回家了。 徐氏扶着小雨在大门口走路,旺旺歪头在一旁屁颠跟着,一见江雪回来,就着急的要抱抱。 小雨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裤棉袄,头发一团乱糟糟,脸上被风吹的有些干燥起皮。 家里没有擦脸油,甚至胭脂水粉都没有,这东西对于农家来说非常贵,相当于奢侈品,江雪想新的一年一定要好好赚钱,把她的小妹妹打扮成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 “小禾,娘问你,你的亲事是怎么打算的,你老实跟娘说。” 江奶奶拉着江禾的手进屋里,宋青也抱着小秋进去了。 “就是啊,妹妹,你今年十六了,再不说人家,以后就成老姑娘了,况且你后头还有侄女呢,小雪这一二年也该说人家了。” 江禾没说话,宋青抱着小秋说了一大堆,句句都让江雪紧皱眉头。 “我不嫁人,奶奶,我就说这一遍,我一直都在江家,一辈子不会嫁出去,倘若以后有我愿意的,那也是嫁到咱们家,还有小姑,你要是不愿意嫁人,就一直在家里呆着,侄女肯定能挣钱,咱们一大家子往后还要过好日子呢,不用管别人闲话,村里别人家怎样我管不了,在咱们家过日子,畅快才是真,” 江雪一番话让宋青气得牙口倒转,小姑子还没发话,侄女就立下永不出嫁的誓言,这个家以后她儿子还有没有地位了,真个不得了,就像她娘说的,反了天了,真真是两个扫把星。 第十八章 ◎吴鸣远走江雪卖茶◎ “小雪,我没有你那样的骨气,女子到年纪了本就要嫁男人,你聪明胆大,等我出嫁了,家里有你我放心。” 江禾有些认命的苦笑道。 小姑子说的才是正理,哪里有女人一直待在娘家的道理,宋青听到江禾的话心里才好受一些。 江奶奶知道自己是管不住江雪的,可她刚才说的话太吓人,就算是有钱人家,也不能让女婿入赘,哪家的好儿郎愿意如此。 “小雪,奶就是想是问问你。” 江奶奶话还没有说出口,江雪就知道她奶要说什么,立马拿话堵住:“奶,别说了,我主意已定,要是您怕以后有人说,我就到外面买房子住,不给您在家添麻烦。” “瞧瞧你说的什么话,你现在是家里大当家的,就连族中人都要看你脸色,奶一句都说不得了?孩子,我是怕你以后难过,奶奶老了,活不了多少年,以后你弟弟妹妹成家立业,到时候你可怎么办?” 江奶奶说着就哭起来,江雪吓着了,赶忙上去抱住她奶安慰:“嘿嘿,奶奶,说不定就有人愿意入赘咱们江家,到时候孙女就跟孙女婿伺候您,天天烦您。” “唉,你这小猴子,我是管不了你。” 江奶奶拉住江禾的手,细说今天打听的消息:“小禾,那郭家在外面竟然胡说你与小鸣的事,还说当初跟你解除婚约是你不守妇道,郭有德想娶镇上的女孩,不说叫父母三媒六聘去提亲,反而私下里勾引想占便宜,那女孩机智趁机告诉了自己父母,老两口找人把郭有德在镇上狠狠打了一顿,这是你六奶奶她儿媳妇在豆腐坊听人说的。” 吴鸣,江禾想到自己又连累了那孩子,自己不早些嫁人的话,外面的人不知道又要怎么胡说。 “娘,您这几天就找媒婆吧,不过我有个要求,郭家我是不情愿的,还有我想嫁到离家近的地方,剩下的您帮着我看。” 江禾低头,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宋青只当小姑子是害羞,在一旁打趣:“妹妹这个模样,附近这几个村的你就可劲挑吧,是吧娘。” 第34章 事已至此,江雪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之后的几日,郭婆子听说江家找媒婆给江禾说亲,眼见自己儿子快二十了还没成家,镇上的婚事打了水漂,知道江禾性子柔顺,又打发媒婆前来说和。 江雪依旧跟以前一样,把人撵出去,郭氏虽然生气却不敢上门,媒婆到了她家又被好一顿教训,就没见过这一家子难干的人,告诉同行们以后就是死也不进郭家的门,郭婆子无奈只能带着儿子到外乡说媳妇。 家里媒婆进进出出的,吴奶奶知道了在家感叹:“江家估计过不久就有喜事了,也算苦尽甘来。” 吴鸣知道了气得饭都吃不下,夏氏本来就因为江禾败坏自己儿子的名声生气,今又见吴鸣这样,直接跑到江家找江禾,求她放过自己的儿子。 江禾直接把吴鸣叫过来,当着夏氏江奶奶的面,装作不在意的对吴鸣说:“我是你一辈子的亲姐姐,马上就要嫁人了,到时候,你愿意背着我上花轿吗?” 吴鸣听后,眼圈发红,口中喃喃叫了一句“江禾姐姐”,就跑出门外。 后来江雪听说,吴鸣跟着他家的一个族叔到外地跑船去了,一直到清明都没回来。 江雪一家人过了清明后,就开始在灶房里忙活。 酸枣芽采摘结束后,开始炒茶,家里现在一共有三种茶,野菊茶,茵陈茶,酸枣芽茶。 江雪想尽快把茶卖了,家里总共就剩几两银子了,春耕结束,她想去趟县城,没别的想法,就是想揣着钱到城里买买买。 经过几天的时间,终于把所有的酸枣芽都制成茶叶,徐氏感叹江雪有这门手艺,村里人都嫉妒的不行。 因为一个豆腐坊,孙虎两口子就频繁上门,最后江雪没法子跟江六爷说了,只能跟江氏族人们一起干活,不过待遇都是一样。 “咚咚”的声音传到灶屋,徐氏正在做饭,江雪牵着小雨去院里开门。 “你怎么来了,我还说明日叫人去镇上告诉你来收茶叶,还有,你怎知道我家在这?” 江雪一开门,看见伊设堂一连期待的笑容,穿着一身灰蓝窄袖长袍,上面不知绣的的什么花纹,腰间缠黑色腰带,上面点缀着银色装饰,头发全都梳起,用像白玉一样的发冠簪起。 右手牵着一匹高大黑红骏马,身后跟着一位同样牵马的小厮,一对招风耳依旧显眼,整个人端的是一副气派公子,与年前江雪第一次见他,格外不一样。 “怎么样,小丫头,不欢迎我进去坐坐?” 伊设堂笑着,不回答江雪的问题,低头看见江雪裙摆边上,跟着一个更小的丫头,知她就是刘大郎说的那个妹妹。 伊设堂佯装瞪眼睛吓唬她,小雨吓得就往她姐裙子旁边钻,伊设堂随即眼睛看向院里,示意江雪带他进去。 小雨看见陌生人害怕,却好奇的一直往马匹腿边走,江雪也第一次看见马,原来这样高大,赶紧抱起小雨,怕被马伤到。 “我家都是女人,我也不会找人作陪,你介意吗?” “我跟着父亲到南方富庶之地时,做老板的女子可比这多了,各个能说回道,你个小丫头,再加上一个小小丫头,我有什么可介意的。” 伊设堂见江雪姐妹俩都盯着马看,让小厮牵马就进院里。 院门大开,伊设堂没进屋里,就在院里杏树下的石桌坐着。 江禾是要被人家相看的女子,所以她就没有出门。 宋青见经常给小侄女写信的有钱人来了,赶紧抱着小秋出去见礼,伊设堂对她客气打了招呼,就继续跟江雪谈论卖茶一事。 伊设堂随后专门问江奶奶安,江奶奶见他对小雪多有照拂,便留他吃饭,打算一会叫江六爷过来作陪,就进灶屋里准备吃食。 宋青抱着小秋进了西屋,心里发酸,等她儿子长大了,去学堂读书,考个小秀才,不比他个商人来的体面。 “我家没有好茶具,你将就一下,尝尝。” 江雪把野菊和茵陈各泡了两桶,拿出两个碗,给伊设堂品尝。 伊设堂想到年初江雪给他写的信,要给他惊喜,这么一句话他一直记了好几个月,真是一个好有意思的丫头。 伊设堂细细品味,眼里慢慢充满亮光,江雪早已经料到他这反应。 “伊老板,这茶价格你给个数,合适的话就跟朝阳茶一样,你都带走,我就不再卖给其他人了。” 伊设堂已经知道那“云陵郡九凤朝阳茶”就是酸枣芽,但是再往南走就没有这种树,所以大家都不知道,而且去年他跟着家族中人前往南方,这茶可是替他赚了不少银子,回来后他父亲竟破天荒的夸奖他。 “你这茶不会也是在山上采摘的吧?” 江雪笑而不答,伊设堂就明白了。 伊设堂的小厮在牛棚里给马喂水,小雨闹着要过去,江雪抱着他去看马,在小厮的指引下,小姑娘的肉手轻轻抚摸在马儿的脊背,马儿好像感觉到了,也不恼。 伊设堂过来看见这副画面,看着江雪逗小孩,嘴里叫着“宝宝,宝贝,小乖乖”这类的词,他的招风耳竟有些发红。 “江雪。” 这是伊设堂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叫这个丫头的名字,竟有些格外庄重。 江雪抱着小雨,正开心的和马儿玩耍,一点没注意到伊设堂的异样。 “想好了,价格多少,最好今天定下来,明日你叫人来拉走。” 第35章 江雪着急把货卖了去县城里。 “三种茶,每两六十文,我全要了。” 这三样茶到了南方,价格又可以翻十几倍,专卖给有钱人家,毕竟物以稀为贵。 伊设堂虽然对江雪有点意思,但这做起生意来还是要以家族为主,今年把茶一卖,又为他父亲在族中挣得一份功劳,以后接手伊家大当家就有一份成算。 午食,江禾去请了江六爷和江明来作陪。 江雪觉得院里亮堂,便把灶屋里的八仙桌搬到院里,虽有凉风吹来,却也不冷。 江禾和宋青二人搬了小桌在主屋用饭,那小厮一个人倒是挺愿意在灶屋小桌上吃饭,江奶奶看他可怜,给他装了慢慢两大碗,小厮一个劲感谢。 徐氏在灶屋里一直帮江奶奶做饭,江雪顺道拉她一起入席,江六爷看见也没说什么。 桌子上江奶奶荤素搭配,从隔壁吴家借了一条鱼,江明来时拿了老大一块豆腐,再加上最近采摘的蘑菇,地里的韭菜等,凑了整整十个菜,招待客人,又把江雪去年酿的米酒拿出来,每人舀了一碗。 徐氏在饭桌上小心打量伊设堂,见他时不时眼神总是偷看江雪,徐氏又看江雪,要么只顾着吃饭,要么就是给小雨吃 ,对伊设堂大大咧咧的态度,没有一丝拘谨。 徐氏就懂了,这是男有情女无意。 一顿饭下来,伊设堂跟江六爷商议好,以后镇上饭馆的豆腐就成江家定,每日早上送过去就行,还叫江六爷除了豆腐也做些别的。 江六爷见他年轻,但说话很有见识,就一一应下。 等到下午了伊设堂才走,走的时候说明日叫去年的那个管事来拉货,顺便把银钱结算。 牵着马到了院门口,小雨刚才舍不得马儿走,哭着要把马留下,江雪气不过大声吼了她两句,这会趴在姐姐怀里抽抽搭搭的掉眼泪。 伊设堂看见院门口,江雪抱着小孩,温声细语的哄她妹妹,突然止步,折身返回,问了眼前人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江雪,你今年十几了?” 江雪纳闷,啊了一声,老实巴交的告诉他:“冬天过了生日就十四。” 伊设堂重重看了她一眼就走了,随即上马和小厮奔驰而去。 “呜呜呜,马,马儿。” 马走了,小雨崩溃大哭,江雪实在没招了,抱着她去牛棚骑牛,她一直摇头说“不惜 不惜。” 最后江雪无奈拿了背篓,把她放在里面,背着去了豆腐坊。 那里有一头驴,小雨还没见过,到了之后,小孩子果然被更新奇的动物吸引了视线,不再吵闹。 豆腐坊里,江雪见到江德林一家在外面磨豆子,便问江六爷是怎么回事。 第十九章 ◎大旱前准备◎ 原来是江德林一家子闹着非要到豆腐坊,江六爷念着是同族,不愿意干那落井下石的举动,就跟族中众人商量,让他们一家在豆腐坊里做些力气活。 江氏豆腐坊现在经营的很是不错,族人们勤劳,经常挑着扁担走到很远的地方叫卖。 江雪想起豆腐能做的制品特别多,豆腐经过再次加工,还能做成黄金豆腐,豆腐干等。 黄金豆腐无论从外观还是保存时间上,都有优势,一次可以炸很多。 只要在制作豆腐时,把最后一步改进,将豆腐多压几回,把水分逼出来,使豆腐变干,炸出来的黄金豆腐,就是空心金黄色的。 江雪第二天把茶卖了,到手将近两百两银子,大块的银锭,一家人都是第一次见到。 这段时间家里人为了炒茶也都很是辛苦,江雪每人给了一锭十两的银子,徐氏推脱不要,把自己那份给了宋青。 她如今吃住都在江家,已经得了大恩,银子对她现在来说是身外之物。 宋青不客气,直接拿走了,她认为这是她应得的,就连剩下的一百多两银子,她认为老太太也应该给她儿子存起来。 江雪下午就到了江六爷家里,准备跟他说做黄金豆腐一事。 却不想到他家,见四爷爷也在,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六奶奶在一旁也是面色沉重。 “四爷爷六爷爷,发生什么事了?” 江六爷接到四爷的眼神,便如实告诉江雪:“今年开年,雪丫头还记得下了几场雨?” 江雪回想,好像就开春下过几次毛毛雨,地面还没湿透就停了,今年山上的蘑菇因为雨水不够,大多都没有冒头,冒头的也几乎都是小朵。 现在快要入夏了,温度一直回升,就是没下过雨。 江雪眼神突然严肃,语句放慢,不敢相信的问:“六爷爷,今年该不会要大旱吧?” 江六爷和江四爷两个同时点头。 江四爷平时不出来走动,他有些神秘,经常神叨叨的,但有些时候他说的那些灵异事,又让人不得不信服。 “在我小的时候,我曾祖父曾经跟我说过,凤凰村百年前也是从春天开始就没下雨,大旱一年,整个洛山县庄稼颗粒无收,到处都是尸体,曾祖父见过,那尸体埋在地里不会腐烂,竟凭空长出好些绿毛,没水没粮,人们就易子而食,熬到冬天下雪时,已经死了一大片人。” 江四爷的声音慢悠悠响在空气中,江雪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大旱即将到来,就算在艰难,她也必须有所行动,不然一家子到时候就是等死。 第36章 江雪立马问江六爷:“六爷爷,得赶紧通知族人,早做准备,不仅是族人,还有村里人,您得告诉村长,咱们现在都是一个整体,要是大旱来临,村里不能团结一心,大家伙就成了别人的食物。” 江六爷像是刚反应过来:“对对,雪丫头说的有道理,得通知村里人,不能单就我们一族知晓。” 江雪接着对江六爷说:“六爷爷,村里人是一个整体,但是咱们江家也要自己再多一重防备,豆腐坊里我这里有件事要跟您说,是一样好吃食,我明天就到豆腐坊里告诉大家,到时候卖了钱咱们尽快给族中买粮食,买药材,准备吃食,提前在宗祠院中准备大量的水,现在我也只能想到这些,您尽快和族人们商议。” 江雪快速说完不管屋里人的反应,奔跑着回到家,把消息给家里人说了。 “雪丫头,真是你四爷爷说的,了不得,这,这可怎么办?” 江奶奶一脸担忧,抓着江雪确认消息的来源。 一家子都在屋里急得来回踱步,江雪知道这事很大,可她得想想,具体该怎么办。 不管什么灾,最重要的就是吃喝,对,只要有吃的喝的就能长期生存,接着是安全,不能让别人把自家的东西抢了,药材,退烧药金创药都要来点。 江雪快速在脑海里把重要的东西过一遍。 “徐姨,你帮我写一封信,告诉伊设堂,我明日要去县城,叫他在他家茶馆等我。” “小禾,你一会和小婶把家中剩余的粮食清点一下,再到赵家,告诉周婶子这件事,村里估计明后两天就通知大家,咱们提前告诉她让她早些做准备。” “奶奶,现在马上夏至,开年几乎没下几滴雨,地里的庄稼估计不成了,四爷爷要是说的准,大旱来了,咱们做好万全准备,要是不准,咱们也算防患于未然,两头都不亏。” 江雪把事情一一分派下来,内心希望千万别大旱,天灾真的太可怕。 第二日天还没亮,江雪就到豆腐坊里,把黄金豆腐的制作方法交给了族中妥帖人,告诉他们,这玩意做的越干保存时间越久。 族中人大概是已经知道了消息,脸上表情都非常沉重。 天亮了以后,江雪带着徐氏和江禾坐着刘大郎的牛车到了镇上,因为牛车太慢,到镇上还要顾马车,所以江雪没自己驾车。 镇上的车马行,只有三四辆马车,江雪花了五两银子,包下这辆马车和车夫。 这种马车是有车棚的,里面还用帐幔围着车窗做了装饰,江雪三人都是第一次到洛山县城,一直在车窗口看着外面。 马车就是比牛车快,走了一个多时辰,到达县城城楼下。 江雪抬头往上看,古时候的城墙确实威严,还有守城士兵把守。 进入城里,江雪交代车夫去城里最大的茶馆,车夫一下子就知道,说:“那可是洛山县最大的茶馆,也是最大的酒楼,伊家在整个云陵郡都是有名的富户。” 江雪三人听到车夫的话,大感震惊,原来伊设堂背景这么大。 一路上,街边叫卖声不停,人来人往。 江雪透过车窗往外看,有几个穿着统一衣服的小书生,还有几个小女娃,穿着同样的衣服, 难道这里女孩们也能读书吗? 江雪带着这个疑问到了茶馆。 “源山馆。” 徐氏对着牌匾念出名字。 三人站在一座雕栏玉砌的建筑前,江雪抬头看到了二楼三楼窗户处,那里人们举杯对饮,大笑畅谈,却不知灾难已经悄悄降临。 伊设堂从馆中出来,看见江雪满面愁容,以为她遇到什么事情,赶紧让小厮带着她们三人去了后院一处清幽的院子里。 “说罢,这里没别人,托别人告诉我在这等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非的要自己亲自来?” 江雪不想理会这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徐氏和江禾也坐在一旁,徐氏是知道这人对江雪有意,江禾不知道,心下觉得此人有些无赖,不像是好人。 江雪正经严肃的对上伊设堂的眼睛,非常郑重的告诉他:“今年有大旱,也许现在已经是大旱了,你要早做防备。” 伊设堂没有反驳,站起身思考了一下,问江雪:“你怎么知道,这事不能瞎说,要是传扬出去,煽动民心罪过可是不小的。” “我知道我说的你不会完全相信,我也没办法向你解释,你自己想想,今年下了几场雨,你到农田里看看,我相信现在不止我知道,有很多庄稼人已经都感觉到了,我现在告诉你,是念着咱们之间的来往情分,你信不信随你。” 江雪没有生气,她知道这件事本来就是空口无凭,但是她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了伊设堂。 “我今天着急来城里,不只是为着告诉你这件事,我还想问问你,你能帮我买点粮食吗,我还需要药材,再过一个月,老天爷不下雨,到时候粮价飞涨,药材紧缺,就是有钱都买不到。” 伊设堂还在消化江雪刚才的话,今年确实没有下过雨,听他爹说族人在府城到县里的路上,发现路边的很多河流都变成断断续续的小水沟,这件事太大了。 “这件事,我必须告诉要告诉我爹,你放心,我不会把你透露出去,你别再跟别人说件事了,让官府的人知道,我也保不了你,至于你说的那几件事,你把需要物品的订单给我,我找人给你办,粮食太多粮店一天没办法取出来,你先回去,我到时候找人给你送回去。” 第37章 江雪不知道该说什么,伊设堂这人,真的太周到,让人心里竟有些感动。 伊设堂看着江雪,她穿的还是去年第一次见面时的旧衣袍,洗的已经看不清是蓝色还是灰色,头发永远像个男孩似的高高挽起,脸蛋白嫩,一看就是个孩子样,眼睛时而憨厚时而严肃。 身体任何时候都是站的笔直,落落大方,说话像个大人,行事,行事风格让他心里觉得格外有趣。 “大旱即将来临,小丫头,你要多保重,我不能经常去看你,你有事就叫人来找我,但凡我能做到,就帮你。” 江雪走至院中,徐氏和江禾已经跟着小厮出去,听见伊设堂声音在身后想起。 江雪转过身,见他收起平日的痞样,一对招风耳在此刻竟有一丝帅气,江雪恭恭敬敬弯腰对她深深鞠躬。 “你也多保重,下次见面请我在你的饭馆三楼吃席。” “一言为定。” 徐氏把在家中列好的货品订单交给小厮,三人又坐着马车回去,本以为今天肯定能买很多东西,不过这样也好,就等着在家收东西。 一来一回,到了镇上已经下午,三人饿的在面馆吃了饭,江雪想起安全一事。 于是三个人到铁匠铺,江雪订做了几把短刀,一把剑,她虽然没用过剑,但想来打架差不多都一样。 打铁的大汉一看是三个小娘子,就只当她们是防身用。 交了定金,铁匠铺老板说让三日后过来取,三人就去镇口找刘大郎回家。 伊社堂没几日就把粮食和各类用品托人带到江雪家,有粮食,药材,肉干,还有火折子等江雪没想到的。 过了一月,果然老天还是没下雨。 随之而来就是人心浮动,粮价飞涨,整个洛山县如临大敌,听人说就连城门都封锁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6-27 18:00:04~2024-06-27 23:21: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玉兔搗藥??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二十章 ◎“救救我的孩儿”◎ 村里人的态度慢慢从怀疑到相信,毕竟才不到半年没下雨,谁相信会有旱灾。 但是有了这件事,大家开始注意到今年反常的高温天气,似乎比往年来的早,今年河里的水流速度逐渐变缓,甚至出现了断流。 于是村里的人开始行动起来。 早起,江雪把家中几个大缸统统刷干净,之前还花钱买了七八个大木桶,全都放在东屋里,预备储水。 屋后山中小溪里的水,虽只有细小的形态,但是却清澈透亮,而且烧开以后,能喝到一丝甜味。 江雪觉得是因为水流从山中穿过,可能夹带了一些含有甜味的植物。 果然,村里人也都已经开始向江雪一样往家里挑水,一部分人嫌河里人多,抢不到水,一家老小挑着担子,拿盆拿桶的也到了江家屋后,甚至连其他村子里的人也都来了。 这么远的距离都来挑水,凤凰村算是河流的下游村落,可想而知上游已经有多严重。 这山林子小溪水流不大,尚且来这么多人,江雪不敢想象河里此时聚集了多少人。 没几天的时间,林子小溪水流就断了,只剩几个小坑里有水。 近处的村民拿家里舀水的葫芦,一勺一勺舀到桶里,水坑在经过一夜高温蒸发,江雪第二天去看,只有枯枝落叶下湿润的土地。 等再过一天,屋后山林里已经没有小溪流过的痕迹,全都是干巴巴的土。 东河河道,夏氏说现在只有几个深水坑里有水,混着泥沙的水是土黄色的,就这还有不少人因为抢不到而打架。 家中畜生也要喝水,江奶奶原本不同意江雪把它们都杀了,可是一日比一日的情况糟糕,一场天灾已经降临,江奶奶只得同意江雪的做法。 江雪和江禾把家中所有鸡杀掉,然后拔毛烫皮,开膛破肚将鸡内脏里不干净的东西去除,江奶奶在院里烧水,把鸡全都下锅煮熟,捞出来,和宋青把鸡肉撕成小条,摊开晒在院子里。 几天后变成了鸡肉干。 年初才买的小猪崽,还没完全长大,江奶奶叫了个屠户杀,把肉分了十斤给屠户。 猪肉同鸡肉一样操作,煮熟晒干。 家中要把用水量压缩到最低,以确保难过的日子能长久坚持住。 还有母羊和小羊,小雨知道自己喝的都是羊奶,一直哭喊着不让江雪宰羊,江雪也于心不忍。 这样家里的动物就还有牛羊和狗。 其实江雪最担心的还是宋青和小雨。 她能感觉到,宋青好像生了儿子以后,在这个家里一直没有安全感,她带着不到一岁的小秋,也没有男人,事事为自己和孩子多着想,江雪完全能理解她。 尤其是现在大旱少水,江雪往她的屋里放了一口水缸,拿几个大葫芦打满水,宋青看到后才放心。 小雨最近长开些,学会走路之后,见到江雪就迈着小短腿颤颤巍巍扑过来,小身子拱在姐姐怀里就止不住的笑,晚上睡觉还要趴在她姐身上,给她姐流一身哈喇子不说,还拉在她姐身上。 就这,江雪打心眼里也觉得她妹最可爱,是她心里最漂亮的小公主。 她什么都不需要操心,只要每天这样开心就够了。 第38章 江雪每日都把小雨的葫芦里装满水,江奶奶专门给每个人做了可以挂在脖子上的大饼,万一遇到急事,家人走散以后靠挂在脖子上的大饼也能度过。 家中的粮食是足够的,江雪还匀出一部分给了族里,往赵家和吴家也借出去些。 孙虎之前看见有人往江雪家送粮,沈氏打发他来要,江雪念着亲戚一场,给他装了几十斤,就没打算叫他还,孙虎拿着粮走的时候脸上还不好意思。 村里现在人人自危,有粮食的人家每顿饭用碗比划着吃,没粮食的人家就在村里七借八借,至于两者都没有的,江雪不敢想象,她现在只想好好保护自家人能度过这一场危机。 “不得了,村里进了流民。” 吴鸣的娘夏氏大声在江家院门口叫嚷着,江雪拿着之前在铁匠铺做好的剑,打开院门,看见夏氏的胳膊倚靠墙壁,整个人正大口喘气。 江雪赶快上前扶着她,“夏婶子,您刚才说的是流民吗?现在哪里来的流民?” 吴鸣年初走了到现在都没回来,吴奶奶说他跟着货船跑到最南面的港口了,往家里寄过一次信,还有几十两银子,说在外面挣钱多,过几年才回来。 夏氏是个大嘴巴,但人不错,因为这件事她对江禾一直都看不惯,认为就是江禾逼走他儿子,但她也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不理江家其她人,以前两家人怎么相处,现在还是怎么相处。 赵家人吴家人听见消息也都到外面了,夏氏忙把嘴里的喘气咽下去,讲述她看见的可怕事情。 “我才从村口娘家出来,就看见一伙衣服穿着破烂的人,其中有男有女,拉着几辆板车,板车上好像躺着人,我看不清楚,等在细看时,那伙人就看见我了,拉着板车就使劲往过跑,我吓得叫我娘家哥哥,我几个哥哥拿了棍子出来,叫我赶紧到村里通知人,我一路跑一路喊。” 夏氏说完,想起她娘家人还在村口,一路上叫的那样大声,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去村口帮他们,立马拽着她男人的袖子哀求说:“孩子他爸,你跟我去看看吧?” 吴鸣爹吴贵有些犹豫,他现在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万一真是流民怎么办。 “夏婶子,我去,我跟你去。” 夏氏看见江雪一手拿剑,一手抚在她肩膀,两眼温柔看着她,带着一种安定。 这种感觉让夏氏一瞬间眼角湿润,她不自在的将额角发丝拿手指勾到额后,不好意思的说:“小雪侄女,你是个姑娘家,这怎么能行呢。” 江雪已经在走在路上,腰板挺直,仍旧是一身干练的衣袍和发饰,右手持剑转身,对上夏氏的眼睛,有些催促般说:“夏婶子,快点。” 夏氏赶忙放下吴贵的衣袖跟着江雪往村口快走。 留在原地的吴贵嘱咐江奶奶回家后把门关紧,就回到自己家,家里只有吴奶奶在忙活装粮食,刚才夏氏的叫喊声,她没听见。 吴贵看见屋里就他们娘俩个,想起刚才的夏氏,他觉得自己幸亏回家了,要是他去了有个好歹,家中老娘可怎么办。 江雪两人到了村口,见到那伙人端着碗在夏氏娘家门口喝水,黄村长和一些村民都拿着木棍和锄头围在一圈。 夏氏没看见娘家人,吓得直接大叫一声:“哥诶,娘诶。” “小妹,别喊了。”一个黝黑的汉子走出人群对着夏氏说话,江雪猜测,应该是夏氏的哥哥。 江雪跟这大汉打过招呼,就进入人群,看着板车前的这伙人。 地上东倒西歪的躺了四个男人,江雪看到有三个男人腰间竟然携带剑,从外观看比她在镇上铁匠铺定制的剑华丽。 板车旁边有两个老太太,一个倚靠板车无力的瘫着,一个跪在地上,上半身趴在板车破烂被子的鼓起处。 江雪走进,看见那被子上面露出一张小孩苍白的脸,这孩子闭着眼睛,面庞娇小,江雪一时竟看不出男女。 还有三个小姑娘,看起来才七八岁的样子,穿的衣服已经破败的不成样子,女孩们在村民面前显得不安害怕,使劲拉扯着自己衣服,怕被人看到身体。 村里的人都围在一圈,像是观看马戏团里的动物,还左右谈论着。 江雪现在疑惑,这群人是从哪来的?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样,洛山县也从没听说有流民到来。 她虽然可怜这伙人,但是她更害怕这是一伙伪装成难民的强盗,不然为什么那三个男人有剑在身。 现在整个局势紧张,粮食和水就是拿黄金都换不来,江雪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的慈悲心,就让整个村子陷入危险。 所以,她需要先观望,看看这伙人的真实面貌到底是什么,如果真是表面看起来的这样,她江雪这个好人做定了。 那几个男人还罢了,主要是板车上那个生病的小孩,还有三个小姑娘不安的样子,实在是触动她的心弦。 江雪不敢想象她们曾经发生过什么。 “咳咳咳。” 板车上突然传来咳嗽的声音,像个男孩。 “救救我的孙儿,求您救救我的孙儿,我给您磕头了。” 那个跪着的老太太,拖着虚弱的身体,走到人前,发出有气无力的嘶哑哀求。 “我的孙儿,奶奶的心肝肉啊,你从小聪明绝顶,世人皆说你有大才华,难道天要折寿,让你小小年纪就早夭,君儿啊。” 第39章 这老太太说的话,好像这小孩的身世不一般。 江雪眼睛看周围村民的神情。 大家都互相看看对方,眼里似有话要说,但最后又摇摇头止住。 江雪知道,在这个节骨眼,所有人不管救或者不救都有自己的考量,谈不上是好人或者坏人。 “救救他吧,求你们了,我给各位大老爷磕头了。” “救救我家小少爷吧。” 那四个男人看见这老太太跪下来,挣扎着起身跪到老太太身后,用尽全力在地上磕头。 三个小女孩互相搀在一起,也不管破烂的衣服,挪到老太太跟前,也跪下来不停的磕头。 “救救奶奶和小弟弟吧,求你们了。” 女孩们娇弱无力的声音,瞬间打在江雪的心口,她还没缓过来,又听见一个小女孩的哀求。 “救救这个弟弟吧,我愿意留下,一辈子给你们当牛做马,干什么都成。” 小女孩跪在地上,小小的一个人,破败的衣服将她的胳膊和大腿露出来,还在不停的磕头。 江雪握紧剑柄,胸腔里闷着一口气,牙齿重重相撞,她已经失去理智。 “说,你们是什么人,从哪来,到哪去,为什么腰间携带武器,板车上的孩子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三个女孩跟你们是不是一伙的。” 村民只见江雪突然从人群中间冲出,一手快速拔剑,将其架在为首的老太太脖颈处。 “不说实话,我就把你们一个个都杀了,反正现在官府也管不了这么多。” 村民们见江雪出手发问,也不再沉默,一个个都随声附和:“对,快说,你们从哪来的?” “老身是云陵郡西面,白夏县的陈家,我儿陈昆楚是当地有名的侠义之士。” 老太太说完这一句,突然眼角流出鲜红的血,江雪看见赶紧叫夏氏在她娘家端一碗水出来。 这老太太估计是长期没有喝水,一直在路上流眼泪,导致身体极度缺水。 江雪叫夏氏往水里放一点盐,又叫她多拿几碗水出来,给这伙人喝,并让夏氏告诉她娘,这些人喝的水她自己会还回来,让她们心里不要生了嫌隙。 “你们难道不知,云陵郡整个西面方向的县城,从去年开始就闹旱灾?”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6-27 23:21:13~2024-06-29 00:00: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三打白骨精、拖拖看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二十一章 ◎救治小男孩◎ 碗还没到跟前,这几个人嘴巴就张的老大,一下扑倒在夏氏跟前,没有形象的往身体里灌水。 江雪看为首的老太太虽然着急喝水,但还是维持着一丝自己的体面。 她端过水,没有着急喝,先是向江雪和夏氏道谢,就颤颤巍巍走到板车边上,給她口中所说的小孙儿沾湿唇角。 板车边上那个老妇人看起来像是她的仆人,帮着她把孩子从板车上抱起。 老太太掰开孩子的嘴巴,那孩子感觉到有东西流到喉咙,咳嗽一声,眼皮慢慢睁开又无力合上。 老太太自己喝一口,又赶紧再次喂孩子水喝。 江雪猜测这些人十有八九不是强盗一类,便收起剑,到夏氏家借了衣服和一壶水。 夏氏拿着水壶给众人添水。 江雪则是大走到三个小女孩跟前。 她们缩着身子,挤在一起,端着碗,喝水的样子小心谨慎,像极了刚出生不久的小猫。 江雪直接把手中其中一件宽大衣袍向空中一抖,罩在一个小女孩的身上,女孩虽然不安,但还是拿着碗,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姐姐。” 江雪听到了,那小猫一样的“姐姐”二字,实在是太揪心。 剩下的两个女孩看到了江雪的行为,还没穿衣就在地下磕头也跟着说:“谢谢姐姐。” 看来那个身量高些的女孩年龄稍微大点,其她两个女孩都是跟着她学。 江雪忍不住把手伸出去,想摸摸女孩们的头,安抚她们,又怕吓到她们。 伸出去的手在空中停滞了一下,江雪打算收回,没想到那个身量高的女孩突然走到她跟前,在她手掌里蹭了蹭。 又抬头,脏污瘦小的小脸上,一颗闪着水光的眼睛就这样哀求的看着江雪,干裂到起皮的嘴巴开口,胆大而细小的声音传到江雪心口:“姐姐,我们能一直在这里吗?” 真是个聪明又让人怜爱的小丫头。 其她两个女孩,见样学样,一同过来围着江雪,都低下头,如同讨好人类的小动物一般,蹭着江雪的手掌。 江雪心里既觉心酸,又觉柔软。 掌心下三个小脑袋来回摩挲,江雪眼角湿润,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大哭一场。 江雪蹲下身,用衣袍牢牢把女孩们包起来,她们太瘦弱了,身上都是骨头,为了抑制住自己的眼泪,江雪一把将她们三人都搂在怀里。 “姐姐带你们回家。” 江雪下定决心,她一定要带这三个女孩回家,要她们和小雨一样,过幸福的生活。 夏氏拿壶给这些人一一往碗里舔上,又拿出几块饼出来,分给众人。 村民着急知道他们的来历,见他们吃完喝完有了力气,开始催促。 第40章 板车旁边的老太太开始讲述她们的来历。 但是前面两句话一出口,白夏县距离太远,凤凰村村民都没听说过,但是后面一句话一出,众人就大惊失色。 “云陵郡西面从去年发生旱灾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 “对啊,我们都没见到逃难的,就见过你们。” “你们从那么远的地方来,路上就没有人搭救吗?” 村民们你一句我一句的,一连串的问题抛出去。 老太太准备回答,那老妇人怀里的孩子就开始发出“呜呜呜”的声音,还伴有急促的呼吸声。 三个有佩剑的男人赶忙把碗放在一旁,站起身整肃衣襟,同时双手抱拳,齐齐跪在江雪面前。 “今日多谢这位小姑娘相救,我三人乃是深受陈家恩惠的江湖剑客,白夏县遭遇旱灾,陈家主和夫人不幸去世,我三人保着着他母亲和儿子一路逃到此地,还请姑娘大发慈悲,救救他儿子吧。” 其中一个中年人跪在地下言辞恳切的向江雪诉说,江雪心里已经有九分相信,这伙人不是奸邪之辈。 没有剑的中年男人也跪在地上,一直朝江雪磕头:“姑娘,您大发慈悲救救我家小少爷,我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做担保,我们绝不是那亡命之徒。” “是啊,姑娘,只要能救陈家小少爷,您把我们都绑起来都成。” 眼下县城紧闭城门,镇上各家都是严防门户,关在家里避难,就算这伙人沿着山路到了下一个有人的地方,那小男孩到时候还能活成吗? 江雪快速思考对策,那男孩不能再等了,村里其他人家她不知道,但是当初伊设堂确实给了她好多药材,每一包都是按照方子配置。 “黄村长,这四个男人您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先将他们看管起来,需要的粮食和水我家出,剩下的人我带回家。” 村民们一开始只以为江雪小姑娘可怜这些人,给他们吃口饭就得了,没想到现在还要把这些人带回家去。 大家都理解不了。 至于黄村长,他倒是对江雪这种做法挺刮目相看,一个小姑娘,家里都成那样了,没个男人,日子过的比村里大部分人还好,后面不顾名声还要收留一个寡妇,后来听说那寡妇还会写字,教她家的人认字。 现在她又发善心救下这几个人,黄村长心里想这下子她不定又要结什么善缘。 江雪和夏氏带着剩下的六个人往江家走,板车太破了,应该是他们这一行人压根路上睡觉用的,江雪没要,陈老太太和那老妇二人就轮流抱着孩子。 那四个男人,黄村长说村里有一处不住人的房子,可以将他们关起来,每日送些吃喝就行。 一路疾走,到达江家院门前,江雪忽然想起她并没有跟家中众人说过这件事,跟着夏氏出来,结果回去的时候带了这么些人。 突然止住的脚步,让身后的人都慌了神。 江雪正踌躇该怎么开口的时候,夏氏这个大嘴巴立马敲门喊:“江婶子,快点开门,有个娃儿快活不成了。” 江奶奶和徐氏开的门,一开门二人都懵了,把目光投向江雪,等着江雪给她们一个解释。 江雪有些尴尬,但是这会她着急的想救小男孩。 “奶,徐姨,我一会再跟你们好好解释,眼下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江雪带着人进了东屋,宋青和江禾听见动静出了门。 一见江雪领回来这么多吃饭的,宋青脸色瞬间变阴,好像自己的口粮被人抢了一样,立马要找江奶奶理论。 孩子放在东屋的炕上,江雪看见江禾进来,吩咐她:“小姑,你把家里的退烧药拿出几副出来,赶紧全都煎了,在把补气丸拿几颗过来。” “雪儿,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徐氏看到三个女孩披着宽大的衣袍,互相挤在一处,心内一阵怜爱。 江雪正在拿水打湿毛巾,给这男孩擦脸和脖子,给他进行物理降温。 “徐姨,有三个小女孩,你带她们去灶屋里吃点东西,在帮她们把身上擦拭一下,看看有没有伤,帮他们找身衣袍,她们穿的是夏婶子她娘家借的衣服,洗干净了是要还的。” 夏氏已经走了,她要回家给自己男人报信。 三个女孩虽然害怕,但是有江雪在,而且徐氏对她们说话极尽温柔,充满着慈爱和呵护,是她们从未感受过的。 江雪让这主仆俩也去灶屋吃东西,陈老太太坚持不去,她要守着自己的小孙子,打发那老妇去了。 江奶奶还做了鸡蛋羹和面糊糊,陈老太太拿勺子给小男孩往嘴里灌了半碗。 没一会江禾就端了两碗药过来,古代药效没那么快,两碗黑糊糊的苦药下肚,众人就只能干等着看结果了。 傍晚江奶奶蒸了一大锅土豆,炖了一锅之前晒干的野菜蘑菇汤,十几个人每人都有一大碗。 宋青端着碗使劲吃,仿佛要把饭从肚子里一直塞到嗓子眼,边吃边扫视院墙边那几个新来的女人。 徐氏把三个女孩子都收拾干净,现在水很珍贵,她只拿湿毛巾给她们擦身体和头发,脸上三个人用了两碗水把灰尘和脏污洗干净。 傍晚夕阳余晖下,三个女孩站在院墙边上,穿着江雪和江禾旧日的衣袍,手牵手,家里的三只猫出来看热闹,不停的在她们面前晃悠,彰显自己主人的身份。 第41章 饭后,江雪把这几个人暂时安排在东屋,东屋和主屋一样,炕大,能一下睡很多人,还好现在天热,不用盖被子,即使是晚上,这里依旧很炎热。 主屋,家里人都在,江雪开始解释自己今天看到的这一切,她心里有些愧疚,语气没有平时那么坚定,说话很软。 “这次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经过大家的同意就把这些人擅自带回来,现在是旱灾,我知道我救人就是害自己,我也知道家中的粮食和水,要是一旦被分出去,咱们家肯定维持不了多久。” 宋青从看见那几个人就想骂了,她这个侄女是不是疯了,挣了几块银子,认识了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商人,往家里存了些粮食,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不仅接济江家氏族和母家亲戚,现在连不知打哪冒出来的流民都要带回家里,分给她们饭吃。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6-29 00:00:05~2024-06-29 21:06: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种一朵太阳花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二十二章 ◎陈老太太的回忆◎ “你说什么,还有四个男人,小雪,你是不是要拉着全家去死,你奶奶还说你聪明有担当,可你办的这是什么事,哼,我可是不管的,我一会就把我和小秋以后两三年的粮食分出来,剩下的你们自己看着分吧。” 宋青听见江雪补充说还有四个男人的时候,嗓音一下提高,不留情面的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这就是直接明说江雪,语气埋冤,情绪急躁,她说完直接出门去杂物房里装粮食,把屋里一大家子人都弄的尴尬。 江雪也不和她争吵,这事本身就是自己的错,没必要掩饰,再一个宋青孤儿寡母,没有娘家,她一直都很体恤,不想在家里让她感觉到没有归属感。 但是,她存的粮食每日按严格份量分给众人,绝对够这么多人吃大半年的。 如果到年底了,依旧旱情不减,官府不管,那时候就是有粮食都不行了,她们这一行人得赶紧准备收拾行李外出逃荒,否则再待在这里,不是饿死,就是被人杀死。 总而言之一句话,江雪心里的打算就是在等半年,或者在等两三个月,旱情还是继续加重,她就要带着这一大家子人往东南走。 但是这个决定她谁也不能说。 江奶奶不知道江雪的打算,但是她一直都非常信任自己的孙女,虽然这件事她也觉得做的不好,但是现在人已经带回来,她也不能说什么。 徐氏看着江雪全程不发一语,眼皮微垂,很是心疼。 看到那三个小女孩,看到那个生病的男孩,徐氏明白江雪为什么要把她们带回家。 这是一种没办法抗拒的来自心里的悲悯,就像自己,明明已经是身败名裂的人,看到她们,依然还是想忍不住去疼惜。 绝望中人的感觉她太懂了,被人救赎的那一刹那,心里再次开出希望的花,会一直长成一副写满慈悲的心肠。 江雪顺从本心,行事坚定,有着一颗侠义善良的心灵,徐氏打从心底为她感到骄傲。 小男孩醒过来,高烧慢慢减退,江雪在一旁帮着照看,她压根不知道在徐氏的心里,已经把自己想象成侠士一般。 她就是一个情绪容易上头的人,见不得可怜人,就带回家。 夜晚,江禾一个人还在灶屋里煎药,屋里没有点灯,今晚的月亮如银盘一般挂在天空,发出冷白的光辉,仿佛要坠落人间。 灶屋里点点红晕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煎药的罐子咕嘟咕嘟的冒泡,江禾想起今天夏氏来到家里看自己的眼神。 自从村里开始闹干旱之后,她就没有在找媒婆说亲,吴鸣远走她乡,她只知道去了最南方的港口,她听说那里有大海,经常刮风,翻船。 平日里她不敢想,可一到夜深人静时,她就时常挂念那个孩子,她有一次做梦竟然梦到了大海,她明明没有去过,但是她梦到吴鸣从船上跌落到大海里。 药好了,大概是今日的月亮离人太近,勾的她开始胡乱想。 江禾端药进了东屋,屋里炕上睡了一排,连日来的疲惫和悬着的心放下,除了陈老太太,都睡的很沉。 江雪接过药,小男孩迷瞪着眼喝了以后又陷入沉睡,江雪催促陈老太太赶紧睡觉。 把一切都安置好,江雪出了东屋,她想起白天陈老太太对她说的话。 原来云陵郡西面从去年就开始大旱,没几个月的时间,整个县城就全乱了,村里的人没有余粮,集体跑到县城,在抢粮的时候,烧杀劫掠无恶不做。 县衙里的人请了当地的守军,把城门关闭,先是在城中大户家中强制征粮,后又佯装搭设粥棚施于灾民。 结果,别说粥,连水都没有,就是一口干干净净的大锅架在木头棚子里,有灾民过去,要先拿值钱的东西换,美其名曰官府拿钱买粮,好多灾民家中没有值钱的东西,那就得拿女人换。 于是,大街上的人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开始抢夺女人,已经嫁人的,被婆婆男人孩子逼着去换粮食,最后沦为军妓。 没有嫁人的,十四五岁漂亮的女孩,是给低层官僚拿去取乐的玩物。 五六岁和七八岁大小的女孩,则是被献给官府里最高一层的长官,满足他们变态的心理。 第42章 天灾人祸,首当其冲的就是弱者,低层是最弱者,可比低层还要弱的是低层的女人,所有的苦难最后统统转嫁到她们身上。 炕上沉睡的三个女孩就是当时准备献给长官的,她们被所谓的家人卖给了一个满脸黑斑皱纹,一只脚已经踏入坟墓,一身死气的老头子。 陈老太太说他的儿子陈昆楚,是当地一带有名的侠义之士,家中曾祖父是举人,后来祖父虽只考取秀才,但是却积累了万贯家财。 家中三代单传,到陈昆楚这一代,他自幼好武,喜欢独自一人行走江湖,因为家中富裕,经常接济些窘迫的侠士,那三位配剑的男人就是他之前帮助过的人。 那日,陈昆楚带着夫人和这三位侠士,准备去通宝庄取出自家存在那里的金银,但是钱庄已经好几个月不通外界,失去和其他票号的联系,拿不出钱,只能将通用带有章刻的银票给了陈昆楚几张。 无奈,陈昆楚只能先想办法离开县城后,在找别处钱庄兑钱。 但是一伙人回去的路上,遇到守城的副将,他一眼看上陈昆楚的夫人,全然不避讳自己的身份,就让士兵当街抢人。 陈昆楚四个人虽然武艺高强,但守城士兵人多,轮番几次他们败下阵,眼睁睁看着夫人被掳走。 夜里,那副将一面谴人到陈家,准备暗杀白日里跟他打架的这四个人,一面派人把今天新得美妇给他送进房里。 却不想那妇人,以为自己将要受尽屈辱折磨,提前咬舌自尽了。 四个人杀了家里那些官兵,得知这个住所,偷偷潜伏到这些长官们居住的深深庭院里,陈昆楚得知夫人自尽消息后,万念俱灰,准备从屋檐落下,把那狗官大卸八块。 “呜呜呜”的声音突然从黝黑的深处传来,是小女孩的声音。 在这个院子里,在当下的世道下,四个人互相对望一眼,他们彼此心里都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救,他们肯定会救人,他们都是在世上漂泊过的人,他们自认为是有气节的“大人物”,是有着惩恶扬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江湖豪杰,是但求问心无愧的“君子”。 黑糊糊的血迹流在了陈昆楚的脚下,老头子不知道是作恶太多还是吃了见不得人的药,干皮之下血管爆裂,黑血模糊了一地。 杀他太容易了,就是会脏剑。 抱起三个衣衫不整的小女孩,陈昆楚示意她们不要出声,女孩们刚逃出一场噩梦,颤抖着小身板,乖的让几个大男人心痛。 准备再次翻墙时,突然院子里火把骤粮,官兵举着弓箭,对准他们,为首的副将把陈昆楚夫人的尸体踩在脚下,以此泄愤。 陈昆楚杀红了眼,不顾自己身上一直射来的箭,把那副将桶成个筛子。 同行的三人快支撑不住,陈昆楚身上已经中了数十箭,血流不止,他自知姓名不保,用身体死死挡住飞箭。 “君儿”。 痛苦的眼神里,其他三人看到他的嘴形,听懂了他的画外音,当机立断立马飞身上了屋顶。 院子里,他们走后,陈昆楚抱住夫人的尸身,还记得那天春日,他的夫人站在梨花树下,裙裾飞扬,墨发三千,漫天的梨花落白,他的心随风也同梨花一般,落在夫人唇边一口竖笛上。 陈昆楚仿佛感受到春风拂面,笑着合上眼。 三人抱着女孩们回到陈家,把一切告诉了陈老太太,她悲痛万分,却不得不考虑往后的路,她的君儿还在。 一行人立马收拾行李,家中奴仆早已经遣散,就只剩下一直跟着老太太的老妇人马氏,和一个一心只想报恩的王管家。 三个女孩都不愿意回家,老太太就带着她们一路逃亡。 城墙关闭,他们先是逃到一处小树林,趁夜里守城士兵换防开城门时,三位侠士在前面开路,她们跟着往出跑。 出了城才知道,原来城外流民更多,官府不知为何,派士兵把出逃的流民全都打杀,不允许她们四处乱窜,传递消息。 靠着三位侠士,她们路上找到了板车和一些粮食,一路往东走,沿途还经历了蝗灾,她们不敢在大路上走,怕引起怀疑,就从山上绕路,有的时候运气好,能碰到山石崖缝里有滴滴水流冒出,她们就可以多休息几日。 但是好景不长,那个小男孩突然发高热,她们加快脚步,沿路竟然没有一丝人烟。 翻过山林,绕过了洛山县城门,她们终于看到了夏氏,来到了凤凰村,最后遇见了江雪。 陈老太太说完这一路的辛酸经历,已经泣不成声。 没有说的是,三个月的时间,她们跋涉千里,走到了这里,她第一眼就在人群之中看到了持剑的江雪,这个姑娘的气质,让她就有一种一定会救她们的直觉。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6-29 21:06:07~2024-07-02 16:35: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玉兔搗藥??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三打白骨精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三打白骨精 3个;种一朵太阳花、乱吃乱喝不长肉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二十三章 ◎江家新来的三姐妹◎ 捱过了又一个反常高温的天气,从院子里向四处望去,山上草木不分昼夜暴晒在烈日之下,变得稀疏干瘪,仿佛再来一阵热风整座山林就会立马燃烧殆尽。 第43章 热浪席卷之下,江雪抱着小雨进了东屋,屋子里苦药味和人身上的气味夹杂,混着密密麻麻的汗滴,比屋外的空气多了一丝湿,更闷。 “这是哥哥,小雨。” 昨日发高烧昏迷不醒的小男孩陈望君,几副黑汤下肚,显著的药效,加上江奶奶慷慨的鸡蛋,去年积攒的果酱糖水进补,身体迅速吸收能量后,抵抗力加强,天刚蒙蒙亮,江雪烦闷得在院里打拳时,就见陈老太太扶着男孩去茅厕。 “多谢江家姐姐。” 陈望君还没有完全好起来,四肢无力趴在陈老太太怀里,清秀的脸蛋恢复了一丝活气,但还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看见江雪抱着一个小女娃进屋后,陈望君扶起精神,从炕上坐起,马氏在右侧伸出胳膊做贴心防护。 陈望君小小年纪,拖着孱弱的小身板,装作大人样子,整理衣襟恭谨肃上,对着江雪下跪磕头,干裂脱皮的嘴巴开口,全是一些知恩图报的话语。 小少年面庞冷峻,愁绪上眉,这段时间他先是承受父母惨死,一家人奔走逃难,后又生病成为众人拖累,一度陷入昏迷,这几日更是时刻游走在生死之间。 一觉醒来,陈望君虽只有五岁,但机智聪慧,想起白夏县里发生的一切,想起这一路风雨逃难路,如同大石般压在自己心口,那个活泼伶俐爱捣蛋的少年,历经此事,性格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除过必要的话语,再不愿意多说一句话。 小雨哒哒走到陈望君跟前,不怕生的上前揪住他的袖子,挪到嘴边拿鼻子嗅一下,立马丢下,又哒哒哒跑到江雪跟前,缠着要抱。 “嘚嘚臭,姐姐,小雨不要他。” 江雪一下将撒娇撇嘴的小公主高高抱起,打她的小屁屁,“哥哥生病了,病好了就不臭,小雨生病的时候也臭。”江雪眼神示意马氏扶起陈望君。 陈家主仆二人动作拘谨,神情比昨日多了许多不自在,吃饱睡好天亮之后,陈家独苗身体好转,昨日急迫激烈的情绪缓和,意识到自己是寄人篱下,全靠别人发善心接济的逃难流民。 江雪不会处理这种过于细微的变动,还好江奶奶过来了,和陈家主仆交谈,陈望君体力不支趴在炕沿边,晕晕沉沉的呼吸响起,江雪抱着小雨到灶屋了。 徐氏把切块土豆和糙米混在一锅里,在放一些乱七八糟的干野菜,加水一起煮。 自从闹旱灾,家中就再也没有正经吃过饭菜,从来都是按照每人饭量各样粮食拼凑炖一大锅,既能吃饱,也解渴,至于肉食,想都不能想,那是关键时刻保命用的东西。 昨天三个连体婴似的女孩,跟着徐氏一同在灶屋里,入火口一根根柴火探到锅底,这时节村里的柴火最多最好烧,红彤彤的火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热度从锅底上升,沸腾的大锅烩冒出白色雾气。 火光流转,红晕打在灶前三个连体婴身上,蒸腾的雾气里浮现出三张白皙水嫩小脸,昨日不安恐惧在徐氏温柔安抚下,已经消退一些,只是曾被家人抛弃,被那夜刺激的阴影还横在她们心底。 昨日家里乱糟糟,小雨不曾出来,进了灶屋里看见家中不仅多了小哥哥,还多了三个小女孩,不知怎地,这小祖宗立马抱着江雪嚎啕大哭,眼泪鼻涕都蹭江雪脖颈。 灶前的连体婴看见江雪抱着小孩进来,放下手里的柴火,小脸转变为讨人的幼稚假笑,对着江雪极力咧开嘴角,露出牙齿,一起叫:“姐姐。” 男孩叫姐姐能行,女孩一叫姐姐小雨就难缠,她的世界里姐姐就只能有她一个妹妹,天底下只有她这个女孩能叫江雪姐姐。 小雨在江雪怀中疯狂扭动自己的胖身子,不管不顾的拿四肢乱打乱踢,大头撞击江雪的胸口,嘴巴不停乱喊:“啊啊,姐姐,坏,不要,呜呜呜。”还指着三个连体婴。 小孩单纯无心的嗓音,手指,犹如一把把无形利剑,一一击破了三个连体婴女孩,江雪还不知道她们具体的年岁,名字,勉强维持的嘴角抖动,不知所措的手指捏紧宽大的衣角,她们三个像木偶站在火光中,咕嘟水汽之下,僵硬的身体已经说明了一切。 昨日一声之下的豪迈气概,动容万千的心口,一夜之间都被高温烤成不自在。 江雪把怀里的小雨放在地面,这丫头从小跟着自己,把姐姐当作娘似的看待,平时说这句江雪还很骄傲,因为这意味着她是小雨的唯一,但是此刻这句话,太伤人。 “小雨,婶婶的小秋弟弟叫你什么。” 江雪试探对她讲道理。 “姐姐。”小雨扒着灶屋木板门抽泣。 “对呀,他年纪比你小,叫你姐姐,江明比大,你知道叫哥哥,那你年纪比这里的三个女孩小,你知道叫什么吗?” 小雨拿袖子抹一把鼻涕眼泪,水汪汪的眼睛转来转去,对上江雪温柔的笑意,忽然做了一个另人惊奇的举动。 她墩墩的扶着灶屋墙壁,踮脚小步跑到锅灶跟前,抬头瞅自家灶屋里多出的三个女孩,沾满鼻涕的嘴巴张开,对着她们叫了一声这小家伙最喜欢的两个字。 “姐姐。” 如果说刚才是利剑,那现在这句就是春雨,润到三个女孩心口,酥到江雪心尖。 徐氏喂完牛,从院里拿回灶屋一捆柴火,屋里因为做饭异常闷热,她没有察觉到空气里的波动,把几个人都赶出去。 第44章 江雪牵着小雨的一只手,另一只手则是被身量高的那个女孩牵着,到了院里,三个女孩明显脸上情绪好转。 坐在树下石桌上,杏树今年开花的时候倒是没有问题,可惜没有结几个果子,现在已经过了季,树上只有焉巴枯黄的叶子遮挡烈日。 江雪问这三个女孩的姓名来历。 身量高的女孩今年9岁,原名方芽,家住白夏县城,爹娘经营一家食肆小馆,主要卖混沌面条之类,家中还有两个弟弟,旱灾发生后,家中没有吃的,她爹挺说能用女人换吃的,她娘怕自己被卖了,就和她爹合计,把九岁的方芽绑起来,卖给别人,换一家人几日粮食。 剩下的两个女孩,都是穷苦人家的姑娘,一个五岁,一个六岁,家里大人没有起名字,平时就按照在家排行叫几丫头,活着几丫,一个姓顾,一个姓宋。 至于为什么被卖,穷苦人家的女孩,爹娘都认为是赔钱货,小的时候不卖,长大了到十几岁也会被卖,卖了补贴家用,给家中同辈男性娶妻。 只是她们想不通,为什么不卖哥哥,不卖弟弟,为什么自己从小生出来就是赔钱货,为了不被抛弃,不被人说白眼狼,她们从出生就是懂事者,学会看人脸色,学会勤快做活,在家做远近闻名能干活不爱说话的“好人家的女孩”。嫁人了做任劳任怨孝顺公婆伺候男人养育孩子的“三好媳妇”。 “过来。” 三个女孩听见对面对她们掌握生死大权的姐姐发话,一个个都站起来走到江雪跟前。 江雪知道自己,一向性格粗糙,不太计较生活里太过麻烦的人事,昨天自己把她们这一行带回家,就代表着自己接纳了她们,会对她们负责。 可是过了一夜,都变了,她像是从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变成了操纵别人意志的黑老大。 是她把一切都想的太简单了。 江雪把三个女孩一齐搂紧自己怀里,像昨天那样,不简单又能怎样,她江雪就是愿意,叫一声姐姐,就一辈子是她的妹妹。 她才不管那些令人烦躁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情绪,太小,太密,太麻,她处理不了。 就像现在,她蛮横的把这三个姑娘抱在怀里,直接告诉她们:“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姐姐,小雨是你们的妹妹,我的奶奶你们就跟着叫奶奶,总之以后你们三个就是我江家人,以前的姓名咱们不要了,丢就丢了,以后想叫什么都成。” 身量高的女孩低头,又要下跪,江雪赶紧拦住:“以后不许再跪,我是姐姐,你是妹妹,知道吗小姑娘?” 一瞬间“呜呜呜”的声音从江雪的肩膀,后背,脖颈处溢出,三个女孩终于开始委屈,开始哭,江雪翘着二郎腿,发丝束冠,嘴角月牙弯弯,翘上的一条小腿还被一个衣服袖子都是鼻涕的小鬼头晃。 徐氏出来大家吃饭,看见树底下江雪的模样,活像被姑娘家缠着不放的潇洒小公子。 这就对了,对了江雪的脾性。 吃饭的时候,石桌上坐不下这么多人,江雪端着碗到了院门口的树下,小雨赶忙哒哒哒端着自己的小碗跑过来,跟她姐蹲在一起。 江家一家人见怪不怪,陈老太太看的羡慕,眼神往东屋瞟了一下,忍下叹气声。 陈望君提前吃了饭,喝了两碗黑药,迷瞪着又睡过去了。 其他三个女孩都各自起好了名字,九岁的女孩叫江恩,她自己取的。 六岁的女孩江雪为她取名江春,顾名思义,她是春天生日。 五岁的女孩就依法泡制,叫江夏。 从这个角度看,江家一年四季都有人生日。 江雪已经把她们三人的名字告知江家人,等旱灾一过,在通知族里,给她们重新上户,以后她们就是正儿八经的江家三姐妹。 江恩看见姐姐和小妹妹都到了院门口,她害怕宋青的眼神,想起姐姐说过的话,鼓起勇气端碗也跑到门口,江春江夏两个小姑娘也抱碗跑过去。 姐妹四个围着小雨,把个小丫头高兴的,饭吃了一鼻子,江雪真不愿意看见她妹这样,太埋汰了,转过身。 小雨又跟着过来,四个小丫头跟着江雪玩的不亦乐乎。 宋青抱着小秋牙跟恨的痒痒。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7-02 16:35:26~2024-07-04 16:08: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乱吃乱喝不长肉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梦寐华光、种一朵太阳花、路、玉兔搗藥??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二十四章 ◎流民暴乱涌入凤凰村◎ 正当午,高悬的烈日发出灼灼气焰,村里不平坦的黄土小道路过一只乱窜的小虫,都会掀起一丝粗土。 江雪脚下带起干燥温热的黄土,顺着裙裾晃荡飞扬到她脸上,气候干燥,无雨缺水,江雪脸上的肌肤变得黄黑粗糙,毛孔里挤满脏污,又被遮盖一层干土,不过她已经习惯了。 但是她非常排斥出汗,脖颈处身上一旦出湿汗,她完全没办法用手去擦,因为只要稍微用力,就会有无数的黑褶子出来,对此情况,江雪只能选择咬牙无视,毕竟现在能喝水吃饭才是最重要的。 已经能闻到耳后略酸气味的江雪,心底忽然冒出一个清朗俊逸的形象,那个人,犹如高洁的明月,神秘莫测。 第45章 第一次见面,江雪就对他产生了兴趣,当然最让江雪惊叹的是他的容貌,上一世自己穿着骑手制服每天穿梭在大街小巷,除了明星,从没在现实生活中见过如此仙人长相的美男。 又想到去年曾在道观见过的那位女子,清丽脱俗,娇柔妩媚,玲珑身段,单单从外形看,真是绝色。 尘土飞到衣服上,江雪拿手抖落,好久没有认真翻看自己的手掌,江雪发现自己不仅手掌的老茧增多,就连手指关节开始变粗。 脖子被汗打湿,江雪忍不住上手摸,诶呀,自己都觉得恶心。 唉,叹息一声,仙人和仙女,他们才是真正的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嘿嘿。” 江雪忽然噗嗤发笑,觉得自己此刻倒像是一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还是一只为色所迷的女□□,她有点好笑。 独自一人走到黄村长家,把陈老太太昨日诉说的情况告诉给村长,好让他也能知悉,黄村长听完,在光底下,闪着黝黑的脸庞,江雪看到他一对担忧的眼神,说:“幸亏只有陈家一家逃出来,要是都跑出来,咱们这可就遭大泱。” 江雪听后眉头皱起,是啊,云陵君西旱灾这么严重,不止一个白夏县,要是旱情迟迟得不到缓解,那么多的灾民一涌而上,驻地军士怎么可能镇压过来。 若是都逃出来,像陈家人一样,一路向东…… 炎热的天气江雪身体突然一阵颤栗,恐惧袭上心头,她想到上一世看的lt;a href=https:///tags_nan/jiangshi.html target=_blank gt;僵尸电影,一群没有理智没有意识的怪物,一旦闻到人类的味道就死死扑上去,撕碎,蚕食。 江雪一下仿佛被巨大的阴影笼罩,黄村长带她去小屋把陈家四个男人放出来,并告诉他们陈望君一行人现状,四个人又是一番感谢。 接着跟江雪回江家,王管事是陈家老人,想着一定要回自家少爷身边服侍,而另外三位配剑的侠士,早已经商量好,等陈家小子病好,陈家人安顿下来,他们三人就接着往东走,另谋出路。 黄村长则是见江雪一路神情紧张,以为她觉得有什么不妥,好奇的走到她身边小声问:“江丫头,你发现了啥?” 黄村长一句话把游离在外的江雪吓了一大跳,“村长,吓死我了。”江雪拍拍胸口,声音反常的尖锐。 后面跟着的四个男人听到声音也随即停下,黄村长正纳闷,江雪忽然转过身来,眼睛看着这几人,接着抿嘴握紧拳头,咽一口气,神情郑重看着身后的五个人。 一字一句的说:“要是陈家后面还有更多的灾民怎么办?” 碎风从枯枝钻来,轻而易举掀起地面飞土,凝重的问题落在几人耳中,江雪左右踱步,又看向几人,如她一般,紧绷的神情,沉默的态度,代表了一切,大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黄村长,江姑娘,我们逃出城外时,一路的各个县城外都有军士砍杀出逃灾民,但是路上我们也见过不少逃出来的灾民,他们要么在路上被其他灾民杀死,要么就是跑到深山里躲起来,我们也是为了救陈家小子才冒险绕过你们这的县城来到这。” 一个侠士说完,另一个侠士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激动:“我看这里不能久留,云陵西灾民众多,官府能管控一时,以后局势恶化,发生暴乱,整个云陵君都会沦陷。” 危机摆在眼前,江雪想到江家小院里的那些人,想到杂物房囤积的那些粮食,生存的压力再一次扑面而来。 “我去他大爷的”,江雪心里忍不住爆粗口,又将双手附上额头,按压自己隐隐作痛的眉骨,来了这里,就没过几天安生日子,她一个小小外卖员,做些种地种菜做些小本生意养活家人就够了,经受不了这么大的磨难和责任。 “走,对,我们要赶紧走,黄村长,村里的人您找人去通知,我不管别人,我江家包括我江氏一族,两天后我们就上路,先往南方逃难,等旱灾一过我们再回来。” 江雪苦笑,能咋办,先跑再说,自己刚来的时候可是下定决心带着一家人过好日子的,更何况她们都把自己当作亲人对待,再大的压力来了她都要硬着头皮顶住,她江雪还就不信,自己怎么就不配拥有好生活了。 决定好了,陈家王管事和三位侠士也赞同江雪的意见,大家一起往南走还互相有个照应。 黄村长心里也决定好了,准备回去通知村里人,一村人一起走,路上能互相涨胆,特殊时候,保命最重要。 江雪带四人回到江家,王管事见到陈老太太就跪下,一个中年男人趴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马氏扶他起来,主仆三人围坐在东屋,看着炕上快好起来的陈望君,又是一顿好哭。 三位侠士的住处,江雪托周氏安排到赵家一处空房里,又把村里可能要有流民来的消息告诉赵家,他们立马同意跟着江雪一起走。 至于江家,除了宋青不相信有流民,其余人都赞同江雪的观点。 第二日,整个凤凰村里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包裹,村里到处是啶里咣啷做板车的声音,每个人恨不得把自家的东西全都拉走。 江家,江雪把家里所有晒干的呼噜里装满水,肉干菜干果蒲,还有药材火折子果酱这些关键时刻保命的东西,江雪拿几个大棉布,全都包起来,准备自己背。 粮食和剩下的水拿两辆之前做好的板车拉,剩下被子锅碗之类的东西靠老黄牛。 第46章 江雪能看出来江家几人都舍不得,这里是她们生活一辈子的地方,走了就不知道什么能回来,但是路上要想走得快,就不能带这么多东西,万一被流民追上,后果不能想象。 两天的时间转眼就到,整个凤凰村明日一早就要全体出动,拖家带口,前往未知的地点避祸。 今夜可能是最后一次舒服的吃饭睡觉,每个人都把肚子塞的满满当当,躺在家里祖传的床上或者炕上入睡。 殊不知,流民暴乱早已经在陈家逃出白夏县那一刻已经发生。 云陵君太守高庭早就知道西面旱灾,并且上报朝廷,户部第一时间接到指令就下发赈灾款,但是高庭拿到款项截留一半,剩下一半派采买官员购置大量粮食运往西面,官商勾结,等粮食到达各个县城之时,又砍去一大半。 当地大商户通过高额银钱又从官府手中购买部分粮食,准备疯涨价格,赚一波人血钱。 到了县令手里,已不足十分之一,上司要求一个月内解决灾情,给朝廷一个交代,手段强硬,派守军监督节制,说如果再听到云陵西哪个县有灾民,就先处置哪个县令。 就是这么简单,为何官府杀流民,从一开始根本问题就不是流民,也不是天灾,是贪污,流民也不想变成流民,他们是世世代代遵纪守法的老实庄稼人。 家里没余粮,官府不赈灾,走吧,去别的地方要,要不就抢。 饿肚子的时候,他们吃草吃树皮吃土,吃没了,还是饿,变成怪物,开始吃别人,吃自家,就是吃,先是卖女儿,接着卖老婆,最后卖儿子,卖完了怎么办,去抢别人的,或者把坑里埋的挖出来。 压迫久了,他们最后一步才想到反抗,想到造反。 饿殍千里,瘦骨嶙峋的人们开始围在高门大院下,里面的人凭什么吃饱肚子还能玩乐他们的女人和孩子,冲破一道道紧闭的富丽朱门,踩踏一个个守门士兵,从外到里,最后再从里到外,他们从云陵西各个县城涌出,沿着山路或官道,疯狂抢掠,食欲得到满足的怪物会变成人停下脚步,但是欲望一旦被打开,平时苦苦遵守的规则被打破,大部分人就开始放纵,劫掠,残暴。 另一部分求食的流民继续向东,但是沿途蝗虫肆虐,只会有更多的人加入阵营,三个月后,他们如行尸走肉般浩浩荡荡到达洛山县。 江雪这两天睡眠浅,她心里总是感觉有大事要发生,屋里几个人的呼吸打在一起,湿热的空气黏糊糊的身体让她极度烦躁。 翻身向里,双手在黑暗中寻觅,江雪摸到小雨的小身子,她把小雨一把搂起,放入自己怀里,紧紧相贴,感知到怀里小身子有力的心跳,江雪慢慢拍打小雨的小屁屁,尽管更加闷热,但是却缓解了江雪的烦躁。 屋后山崖处,月亮把地面照的惨白,从高空看山林深处似乎有密密麻麻的蚂蚁在爬行,移动缓慢的动静,把旁边干柴一般的杂草打响。 行进到江家屋后菜地,一片大半年不见的乌云突然遮挡住月光,月晕如同一颗蒙在被子里的夜明珠,发出朦胧奇幻的流光,溢在漆黑的山崖下。 阴影逐渐骚动起来,原来那密密麻麻的不是蚂蚁,乃是翻山越岭涌来的云陵西流民。 借光看到了江家院墙,无数人加快脚步,希望能第一时间抢到吃的,到达江家院门口,往光晕泻下的地方看,大片的人家散落,于是一群黑漆漆的怪物疯狂涌入村庄。 江雪感觉不太对,刚起身就听到屋后的动静,接着江奶奶和江禾也察觉不对起身。 江雪合衣而睡,拿剑走到院里,巨大的声音传来,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院门被疯狂推动,院墙上一个接一个的不顾被刺扎痛的人跳到院里。 “你们是什么人,敢过来我就一剑劈死。”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7-04 16:08:46~2024-07-06 02:38: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种一朵太阳花 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二十五章 ◎与流民厮杀,大雨落下◎ 乌压压的人形从院墙处涌入,屋里的人听见动静就已经随意穿戴好到了院里,只听得“轰隆”一声,院门被撞到,外面黑漆漆大片阴影移动到院中。 突如其来的可怕场景,让院里的所有人害怕,江雪头皮发麻,忍着恐惧拔剑,大喝道:“再敢上前,一剑劈死你们。” 声音犹如小石子落在滔天的巨浪中,没有任何反应,但是海上的巨浪却越掀越高。 月晕逐渐被更多乌云遮盖,天空在此刻犹如一块黑巨石,静谧着不断压向地面。 暗夜里流民疯狂冲入屋子,掠夺着一切。 江禾在主屋炕下边缘,俯身抱着小雨,流民挡住她的去路,她弯腰躬身向下,防止小雨受到伤害,但是她的身体被流民不断推搡,导致怀里小娃害怕的不断哭“呜呜呜”,并嘶吼大叫:“姐姐,姐姐。” 稚嫩的童声引来一群丧心病狂的畜生。 他们抢夺屋子里的粮食还不够,看到白白胖胖的小娃,看到容颜俊秀的姑娘,他们一手拿着干粮张开发恶臭的大嘴进食,同时伸出另一只嶙峋脏污的手,邪恶的隔着衣料来回在江禾身上蠕动,又拿藏满污垢的黑色指甲,不断在小雨身上扣来扣去,使劲捏她的小肉胳膊小肉腿,不一会就青一块紫一块。 第47章 江禾把小雨的头使劲按在自己怀里,不让这些人碰她的脸蛋,自己则窝在炕沿边,死命坚持,身体一直奋力挣扎,不让这些恶心的人伸手触摸她的身体。 江奶奶想要阻拦,却早已被人潮推倒在地,爬起来想去保护自己女儿孙女时,被流民拖拽四肢来回拉扯,身上穿的外衣也被他们扒走。 江奶奶一辈子是个怕事的人,总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从来没有为家中人使劲去争取过什么,大儿媳生前被族人说生不出儿子被骂时,她没有出去维护,大孙女和女儿在村里整天被人指着说三道四的时候她也没有出去维护。 但此刻,一生行事唯唯诺诺的江奶奶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嘴里大叫“我要跟你们拼了”,她朝着江禾所在的方向,一边用嘶哑的喉咙大叫:“禾儿,小雨。”一边用头猛烈撞击人潮,一遍又一遍。 江禾看见她娘身着单衣,大幅度动作下露出身体皱巴巴的老皮,仿佛能听到她娘吭哧着费劲的呼吸,江禾无声的流眼泪,她抱着小雨动弹不了,她的身体被这些人死死按在地面,她感受到身后陌生的触摸,她指甲难过的陷进肉里,那是一种无能为力的反抗。 她嘴里尝到一丝淡淡的咸味时,她眼神开始涣散,人影在漆黑的夜里开始重影,她嘴巴呢喃喊了一句:“哥哥。” 江奶奶没能走到主屋,她整个人被一群流民扔在了院墙跟,白发散落,口角流血,整个人像死了一样,躺在地下一动不动。 东屋门口,江恩江春江夏三姐妹被王管事护在身下,陈望君被陈老太太主仆二人护在身下,但是流民何其多,他们比强盗还要可怕,尤其是看见孩子,他们把三个大人拉开,在他们身上扫荡,洗劫,又集体踩踏。 陈老太太双腿痛到失去知觉,已无法站立,她趴在地上,大声啼哭,嘴里叫“君儿君儿”,指头牢牢插在土里,试图往前挪动。 她眼神绝望的看着陈望君她的小孙儿,大哭大喊着被一群流民争相抢夺,看着王管事被压在地上任人随意踩踏,看着马婆子额头鲜血冒出倒在夜色下,看着三个小姑娘正被禽兽撕碎衣服。 这是陷入绝望中的绝望。 乌云一层盖过一层,村里的人都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到处都是厮杀怒吼的声音,到处都是人间炼狱般的惨景。 村民都在呐喊,到底是什么造就了这一切,这一场惨绝人寰的掠夺究竟怎样才能终止,究竟什么时候才是头。 于是躲在牛棚里的小狗最先发现,空气中的湿度正在慢慢增加。 而此时的江雪正在杂物房里不断挥动手中银剑,只见她身上背了好几个这两日打包好的大包袱,流民抢走麻袋里的粮食后,又不断向她袭来争夺包袱。 江雪顾不了那么多,早先的恐惧感已经慢慢消散,她意识到是流民来了后,就说服自己要冷静,首先最重要就是先保证有口吃的,有吃的就能活着,活着才是最重要。 银剑连续不断的砍在空中,对面一个个干涸的躯体露出黏糊褐色,江雪眼神从一开始慌乱转变为现在的冷漠,只见她右手剑身不断向四方甩着液体,大片的流民在她剑下躺倒。 江雪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把他们砍死,但是流民太多了,她不能一直耗在杂物房里,抢夺发出的声音太大,她一直没有听到家里人的喊叫,没有听见小雨的“姐姐”,她心里慌。 “滚开,全都滚开。” 一声尖锐的鸣喊从提剑的江雪胸腔发出,一直拼杀的她来到院中,透过人群先是看见徐氏和宋青衣不蔽体的围着小秋在院墙下颤抖,又看见瘫倒在地的江奶奶和陈家人。 “我要杀了你们,全都杀了。” 无边的愤怒氲在剑头,江雪猩红的眼睛,横冲直撞的身体,来回在巨大阴影中穿梭,没有人教过她剑术,但是她会打拳,身体如何发力,如何进攻,她明白。 流民看见院里的江雪如此厉害,都不约而同的恢复理智,不敢上前。 宋青在墙角看见江雪如此厉害,便让徐氏和她一起护着小秋,挪到江雪跟前。 院中流民畏惧降雪,不再敢伤害院里的人,宋青抱着小秋紧跟在江雪身后,徐氏则是在江雪保护下跑到江奶奶跟前,第一时间试探江奶奶口鼻有气呼出,徐氏便朝江雪微微点头示意。 江雪彻底杀红眼,江恩带着两个小妹妹,哭着颤着跑到江雪腿边抱着贴着她,这是她们的大姐姐,她们的依靠,她们可以委屈的害怕的在她跟前哭泣。 江雪见她们都光着身子,忍下心里的痛,毫不犹豫地伸手把自己腰间带子解开,将自己的外衣脱下,从身后几个包袱下面抽出,递给江恩,摸摸她们的小脸,安抚她们。 “姐姐,姐姐,呜呜呜呜。” 主屋里传出小雨悲惨的叫声,江雪面露凶光转身往屋里走去。 宋青抱着小秋,眼神一直跟着江雪,见江雪往屋里走,她赶紧跟在身后。 江恩带着两个妹妹把衣服一起披在身上,看见徐氏蹲在院墙边,身上抱着江家奶奶,身旁还有陈家奶奶和陈弟弟,刚才保护她们的王管事则浑身是血躺在一旁,她们赶快跑过去,抓住王管事的胳膊哭着叫:“王伯伯,王伯伯。” 小雨,小雨,姐姐在这里,不怕不怕。 进了主屋的江雪,一语不发,笔直站立在门口,眼里闪出要命的凶光,右手紧紧握住剑柄,丹田会气,胳膊在眨眼之间挥动。 第48章 “你……。” 有一个流民倒地之前指着江雪说了这样一个字,其他流民则是连机会都没有。 因为江雪在顺息之间就刺入他们的心口命脉处,几人当场鲜血喷溅三尺丧命。 “姐姐,姐姐,姐……。” 小雨不嫌她姐身上都是污糟的血,伸着小肉胳膊哭着非要抱抱,江雪把江禾扶起来。 江禾扶炕慢慢起身,抬头看江雪时已经是满脸泪水,不说话,江雪估计她是被吓到了,眼神恢复到温柔,抱过她怀里的小丫头,贴在自己的左心口,又把她一把揽在自己的右边肩膀,从后慢慢抚摸她的头发。 江禾憋不住,抱住江雪贴在她肩头,开始嚎啕大哭,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通向赵家的暗门突然打开,所有人立马开始防备,人影从另一道黑暗中走出来,原来是赵家人和那三位侠士。 进门后他们解决了院中剩下不多的流民,江雪到了院里见她一家三口,不见老猎护,看见他们脸上都带着丧气,就明白了。 江雪把身上的包袱卸下,背久了她都习惯了,院里暂时危机解除,她立马瘫倒在地,和徐氏一起靠在院墙,小雨还是紧紧扒着她姐,一点不松手。 江奶奶依旧昏迷不醒,一位侠士略微会点医术,说江奶奶是被撞晕了,估计明天就会自己醒来。 江雪握住江奶奶的手,她怕江奶奶摔出什么问题,万一脑子里有积血可怎么办。 陈家王管事和马婆子都没气了,陈老太太双腿经过侠士诊断是内里骨头尽碎,下半身永久无法站立,陈老太太没办法接受,她想去死,可她死了,她的孙儿以后就是孤儿了。 陈望君才五岁,先是父母双亡,紧接着又要接受这巨大的打击,他抱着陈老太太,小手不停得在她祖母腿上按摩,还对着众人说:父亲在世时,常说人之经脉要经常捶打才通,我给祖母这样做就是在捶打经脉,祖母会慢慢好起来的。” 众人刚刚经历一场生死浩劫,听到陈望君此言,都不敢做声,只心里默默可怜他。 陈老太太听罢,靠在墙角一个劲的淌眼泪,她的孙儿啊,就让她这个拖后腿的老害多活几年吧。 家里已经成这样了,村里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江雪提起精神问周氏:“周婶,你家的粮食都被抢了吗?” 周氏听到这话眼泪就砸吧下来:“他爷爷见家里冒出了这么多人抢粮食,追上去,被人从院门□□活拖了一里地,有二位侠士追下去,发现他爷被石头砸死。”周氏说不下去了,哽咽着,呜咽着嗓音又说:“面目全非。” 赵柏抱着小虎,双手捂住他的耳朵,在黑夜中低声啜泣。 这一夜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痛的。 周氏沉默了许久,接着回答:“幸亏有这三位侠士,把流民都赶走了,大部分粮食都在,我都运到你家来了。” 江雪刚才没注意,如今一看,可不是暗门那里放了好几个麻袋。 唉,自家的粮食全完了,就剩这几个包袱,接下来的日子不知道该怎么过,流民一天不除,就别想过一天安生日子。 江雪想到村里,如今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便问三位侠士:“村里的情况三位侠士知道吗?” 其中一人回答:“那会去找赵家叔时,听到村里到处都是哭喊声,流民大片大片聚集在村中,情况怕是不太好。” 江雪心中担忧江氏一族,担心江明一家。 “我趁着天黑悄悄走到村中间,好像听见有几个村民大叫说道长回来了,姑娘知道这个道长是什么人吗?听起来还挺厉害。” 江雪的心里突然咯噔一下,道长,村里人认识的道长就只有那一位了,他竟然这个时候回来了,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意。 正当江雪陷入沉思时,天空突然出现一道白色巨大的裂缝,光柱自上而下犹如渔网一般,分出无数细枝,照亮了人间的地狱。 最后落在远处近处的高山之上,接着“轰隆”一声巨雷,响彻在高空,隆隆回响震慑大地的牛鬼蛇虫,江家屋后的山崖像是要崩裂一般,发出颤颤之音。 在一片黑暗绝望的小山村里,干旱许久的云陵郡,就这样毫无预兆的落下一场久违的倾盆大雨。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7-06 02:38:57~2024-07-10 21:08: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种一朵太阳花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二十六章 ◎雨中仙人无求道长◎ 电闪雷鸣之间,倾盆大雨夺天而下,雨点落地噼里啪啦打在尘土里,不一会村道上就开始流泥水。 江雪她们把各自屋里的杂乱处理了,冒雨把院中的尸体搬运到门外,这会村里就只剩下巨大的雨声,黑乎乎的夜晚,闪电不时打在空中。 在一道白光之中,江雪恍惚看见一席青袍。 隔壁吴奶奶听见外面有动静,踉跄走过去透过门缝看见江雪和三个大汉站在外面,心里像是有了依靠般,把门打开就开始大哭。 “都没了,全都没了,我可怎么活。” 江雪看见隔壁吴奶奶歪着身子出来,也不管会不会招来流民,整个人一下就坐在泥浆里开始嚎啕大哭。 雨势太大,一会的功夫,江雪就从头湿到脚,她脚踩在泥浆里,路过村道两边一动不动的人形,“吴奶奶,快起来,千万不能再淋雨了,发烧可不是小事。”江雪两个胳膊使劲把地下的老人抱起。“家里夏婶子和吴叔怎么样了?” 第49章 江雪搀扶吴奶奶走进院里,院子里跟江家一样,被从屋里翻出来的乱七八糟的杂物堆积,一提起儿子儿媳妇,吴奶奶就不要命的哭喊。 屋里的吴贵身体趴在地下,□□布满鲜血,江雪走近了才看见他身下还压着衣衫不整的夏氏。 “贼人把你婶子拖到这里……” 吴奶奶泣不成声,仿佛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一切,跌在门槛,抓着门框接着说:“你叔扑上去护在你婶子跟前,被贼人拿刀活生生砍到大腿根,也不知道,也不知道还能不能……” 江雪看向吴贵的那个地方,想起那日吴贵对夏氏的冷眼相看,不禁想命运真是神奇。 夏氏不知是受了刺激还是怎地,双手死死抱着吴贵的身体不放,江雪看着往日说话爽利性格活泼的夏氏,此刻眼神呆滞,面露惊慌,心里泛起一阵哀伤。 “萧叔叔,麻烦您过来一下。” 萧叔叔是三位侠士里最年长的那位,其余两位,留络腮胡子的就叫“大胡子叔叔”,最为年轻长相最俊朗的那位,不让人叫他叔叔或者哥哥,大家一律叫他称呼白少侠。 江雪把吴奶奶搀扶起来,又问她家中粮食和值钱的东西,她流眼泪看向院里,对着江雪一直无助地摇头。 雷鸣轰隆,半个时辰的功夫,院里就有了积水,江雪没有片刻犹豫便让三位侠士帮她把吴贵和夏氏一起抬到江家,江雪刚才检查家中剩余物品,还有一些药材,希望对吴贵有用。 吴奶奶抓着江雪的手,不停的说着感谢,她就知道江家这丫头不是那见死不救的人,后又冒雨到院里捡了一些生活用品,江雪帮着她把家里为数不多的被子衣服一并搬走,一行人湿答答的回到江家院里。 村道上不见有流民作乱,江雪想也许是这场大雨的功劳,也许是那人。 江家现在屋子里人很多,主屋的炕上躺着江奶奶,陈老太太,吴贵夫妇,江雪把家中剩余药材都拿出来,萧大侠给吴贵上药后不自在的对江雪点点头。 她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竟然要求自己一个长她十几岁的男人去看男人的那个地方,真是有点尴尬。 江雪不以为然,转头就对着吴奶奶说起悄悄话,吴奶奶听后倒是神情有些安慰。 给吴贵抹上金创药,他疼得醒过来,吴奶奶立马上前呼喊:“我的儿,娘还以为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吴贵疼得安慰他娘几句,眼神马上找到夏氏,见夏氏穿着完整的衣服,靠在江禾身上睡着,眼睛含泪对着江禾的方向点点头,还好,还在。 确认之后,吴贵立马又陷入昏迷。 家中的小孩都在东屋,小雨和三个新姐姐跟着徐氏,小秋跟着宋青,窝在东屋炕上浅浅睡着。 陈望君则是一直守在他奶奶跟前,一步都不肯挪动。 天色渐亮,却还是阴沉,大雨依旧不停,屋里烦闷湿热的空气开始随着积水增多,变得凉快起来。 屋里人各怀心事,忧心忡忡,江雪仿佛又回到了刚才这里的时候,那会,江家就是这样。 “咚咚咚。” 江雪刚才把家中倒下的院门扶起,稍稍立在门框中间,算是好歹有个遮挡,就算有人来了还能发出响动提个醒。 声音在大雨中响起,平缓有力的敲击声并没有被这可怕的雨夜遮盖,反而显得更铿锵。 灶屋里三位在休息的侠士听到,眼睛瞬间回神,抽出腰间配剑,推门出去,看见江雪也手持利剑。 四人来到门前,正准备打开门板,就听见门外有熟悉的声音。 “江老太太,是无求。” 这温润清冷的声音,不是那人又是谁。 江雪来不及收回配剑就低头一脚把门板踢开。 大雨滂沱中,阴暗天空下,江雪看见一席青衣坠入泥浆,黄色的积水已经到达他得小腿处,一排排粗粗的雨线从他袖口滴落。 “江家丫头。” 熟悉的嗓音拉回江雪。 江雪抬头,她终于看见了这个人,雨水不停的冲刷在他的面颊,他的手来回不停拂去那碍事遮挡视线的流水,容颜之间竟有别样的清冷性感。 尽管在晦暗的角落里,江雪还是看见了他指节分明的大手,和落满水滴的黑色长睫毛。 他的衣衫早已被打湿,青丝高高束冠,宛如九天银河仙人,露出一双高洁的白皙耳朵,在夜色里发出沉默的引诱之声,不浓不疏的眉毛下,是一双写满镇定自若的黑色深眸,静谧又迷人。 说起来这也是江雪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看清他。 他整个人就这样站在雨中,一手还持银色发光的宝剑,剑柄还挂有不知是什么材质的吊坠,银光不时闪到他湿润的嘴唇上,江雪看的心痒痒,喉咙不受控制的咽口水,脚趾微软,江雪突然被自己心里的想法打了一激灵。 真是疯了,何至于此。 无求黑眸微动,眼神一扫,看到江雪身后站立的三个男人,皱起眉头,想到刚才从黄村长了解到的情况,猜到这应该就是那伙陈家人。 江雪回过神,想到一些事,突然情绪急转直下,变得有些过份冷漠,开口问:“道长有何事?” 无求根本没有注意到江雪口气,还是一副当初第一次见面时长辈般口吻:“江家丫头,流民来犯,家中可安全?” 江雪请他进来,把家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了无求,说到自己从杂物房里出来看到院里家人被欺负的场景时,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那语气里多了一丝亲昵的委屈,像告状一样。 第50章 无求听后,默不作声,只在进门的时候看了一眼江雪手里那把制作粗糙的剑,又想到这丫头貌似才十四五岁,不觉多看了几眼江雪一贯利索的背影。 进入主屋,吴奶奶只知道村里弱柳山中有个道观,观里有个神医,经常云游四海不见其人。 江雪又刻意的恢复到冷漠状态,向众人介绍:“这位是村里的无求道长。” 说完又阴阳怪气补充一句:“会医术。” 无求正准备替江奶奶把脉,听见江雪这三个拐弯的字,不由得看向那个正回忆去年冬天的丫头,一身肃杀之气,确实有习武天赋。 东屋里宋青看见江雪带回一个陌生男人,便急不可耐的抱着小秋过去,小雨睡醒吵闹着要姐姐,徐氏便抱着她,领着三姐妹一齐过去主屋。 “姐姐,姐姐,宝宝害怕。” 江雪放下剑,眼神温柔,从徐氏怀里接过小雨,“姐姐的小心肝呦,不怕不怕啊,小雨是乖宝宝。” 小雨紧紧扒着她姐的脖子,小屁屁撅起,示意要江雪拍打。 江雪看到江恩抓着她的另一只手,想到徐氏说江恩九岁,却已经开始流血的事,便把江恩三姐妹领到无求跟前。 准备开口时竟不敢直呼他的道号,只有些自认为脸皮厚的开口:“您能不能帮这三个小女孩看看,酬金日后补上。” 无求已经帮夏氏诊完脉,转头饶有兴致地看向抱个小女娃眼里闪着恳求的江雪,见她腿边还跟着三个小丫头,一人手里攥着她一点衣角。 有意思。 宋青闻言立马抱着小秋过来,把江恩三姐妹挤开,理所当然的开口:“诶诶,无求道长也帮我们娘俩看看吧,夜里来了那么多流民,万一哪个身上有大病传染给我们,可是不得了啊。” 无求没有答话,眼皮下垂,仿佛有些疲惫,江雪也不想再开口强人所难,准备等雨停了去镇上。 “我从村里一路走来,没有发现瘟疫,江丫头,先看哪个?” 明明是一句最正常不过的话,江雪就是从中听出了他的一丝叹息,他从村里过来,肯定见了许多事。 江雪带着三姐妹,往门外走,眼神示意无求跟上。 无求无奈只得跟着江雪来到东屋里。 小雨早就回神发现家里多了一个陌生的成年男子,江雪把她放在东屋的炕上,她扒着墙站起来,眼睛滋溜溜看着坐在凳子上给江恩号脉的无求,突然对着无求开口来了句:“爹。” 真行,小小年纪就知道给自己认一个帅爹,江雪赶快过去捂住她妹的嘴,这称呼肯定是从小虎嘴里学的,他天天叫嚷着他爹是天下最俊的男人,这小雨八成是单纯的想超过他。 无求闭眼,全身心投入的给三姐妹号脉,刚才那声“爹”他确实听见了,小小孩童稚言雏语他没往心里去。 只是这个字,哼,他再熟悉不过。 江雪把江家三姐妹的情况悄悄告诉了无求,并着重说了江恩的事情。 无求听后眼神瞬间严肃起来,自从几年前云陵郡换了新任太守,这一地方的lt;a href=https:///tags_nan/guanchang.html target=_blank gt;官场风气就变坏了,不过这一场天灾人祸,倒是让云陵郡因祸得福。 可惜他云游四海,治病救人,道家讲究阴阳并重,上善若水,柔能胜刚的思想,但是这么多年他却不曾为几个女子治病,不是被她们家人拒之门外,就是被三纲五常视为“异类”。 这江家丫头,却将一女孩最为私密的事情告知自己。 “江丫头,女子妇科我不通,但是这三个小姑娘身体都没有问题,只有体虚之症,以后尽心调理就好。” 江雪点头,眼神有些暗淡。 无求确实不通妇科,他看见江雪坐在炕边,耷拉着脑袋,身旁围着的都是小丫头,心下微动,手指轻轻握拳,想到一件事,便像哄小孩一样温柔说道:“道门中有位师姐,最是精通女子岐黄之术,等以后我带她来给这丫头看看。” 江雪一下子就精神了,她抓着江恩的手紧紧捏了一下,这孩子被侵犯了,内里不知道是否有损伤,是否耽误她以后的生活,徐氏检查过后只说有问题,但家里没有大夫,没有人懂。 江恩是个乖巧懂事的女孩,江雪希望她从跟在自己的那一刻起,未来有一个美好的人生。 外面天还是阴沉沉的,雨势一如既往,院里的积水已经快要没到门槛处,日头没出来,也没听见有鸡叫,大家都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只知道肚子饿了。 无求要走了,走之前告诉江雪流民不敢再兴风作浪了,官府已经出动兵马,即日就到。 江雪纳闷,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看到屋外积存的雨水,无求眼睛担忧的望向远处大山,一只脚已经跨到水里,突然转身严肃的看着江雪。 语气沉重带着严厉:“不要等雨停了,现在立马收拾行李,你们全部往村庙里集合,我去通知村里人。”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7-10 21:08:35~2024-07-15 09:16: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三打白骨精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二十七章 ◎洪水到来,冲散江家众人◎ “快点,快点,我们必须得尽快走。” 江雪在分发包袱里不多的粮食,之前江奶奶做的能挂在脖子上的大圆形馒头,江家每个人都已经戴上,包括小雨小秋。 第51章 又给吴家和周氏家分了些粮食,她们接到手里自是万分感谢,心里默默发誓以后肯定会好好报答。 家里的人太多,江雪一个人顾不过来,还有三个是无法走路的,只能靠板车拉。 江雪背着大包袱,里面存的是家里最后剩下得粮食肉干火折子等保命的东西,胸前用布把小雨牢牢绑在自己身上,确保她不会因为自己走路颠簸而把她掉下去。 小雨一点没感应到危机,还呵呵笑,啃着自己脖子上挂的大馒头,包裹她的衣服外面系着一根绳子,拴着她的奶葫芦,里面装满了烧开的雨水。 江禾则是用布把江奶奶整个人都绑在自己身后,脖子上挂了两个圆馒头,腰间缠着包袱,里面装着薄被子,两只胳膊从江奶奶膝弯穿过,就这样背着,一步一步淌进积水里。 吴贵则是由已经清醒过来的夏氏背着,萧大侠他们觉得吴贵是个男子,背起来会很重,愿意替夏氏背着。 但是夏氏拒绝了,她的男人在危机时刻不怕死的来护住她,她也永远不会在困难的时候放下他。 最后萧大侠背着陈老太太,大胡子背着江春,白少侠背着江夏,陈望君则是紧跟在萧大侠跟前,扒着他的腿,防止被积水冲走。 徐氏跟宋青母子在一起,周氏一家三口,赵柏背着小虎。 每个人身上都挂满了家当,被子水壶锅灶等等一堆东西,虽然江雪一句话就让大家收拾东西背着家当离开家里,但是一夜不减的雨势和逐渐升高的积水大家有目共睹。 一出房门雨点就不停的打在人身上,江雪小心的把腿伸到门槛外面,等踩实了才伸出另外一只脚,冰冷的水一下没过她的小腿到达膝盖。 情况比想象中要糟糕的多。 院子里,三只猫儿早已不见了,江雪希望它们是窜到没人的地方躲避灾祸去里。 牛棚里,昨夜那群流民争相抢夺之下不知道把老黄牛拉到哪里去了,那会江雪在杂物房忙着厮杀,分不出身去牵制黄牛,还有牛棚里歪头的旺旺狗儿,都不见了踪迹。 江雪带着小雨在前带路,才刚已走出院门,身上就被雨从肩膀一路浇到大腿,衣袍尽湿,还好头上戴着竹编斗笠,尽管作用不大,但是好歹可以防止馒头被水打湿。 一行人拖着好长的队伍走出院门,因为江家处在山崖下,地势较高,所以当她们淌水站在村道上,透过被雨打湿模糊的双眼看到村里的房子大部分已经快淹到屋顶。 江雪脚底下不知踩到什么,绊的她差点摔到水里,还好旁边有棵粗壮的大树拦住了她,小雨吓得哇哇大哭。 反应过来的江雪,扶着树干,一阵惊恐,刚才水底好像有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脚。 “快看,前面的水里是不是飘的都是死人?” 萧大侠在后面大声嚷道。 一伙人使劲睁开眼睛,身上负重太沉导致头部只能一点点向上抬,隔着巨大的雨幕,终于瞧见了前方令人窒息恐惧恶心的场景。 一个个泡的发白的尸体排列在土黄色树枝横戳杂乱得水中,雨水把他们冲刷的异常干净,死不瞑目的人瞪大着双眼,雨水落入其中,倒像是活了一样,泛着水润的光。 他们随着水波晃动,头发被掉落水中的树枝勾住,顺着水流,一连好几个都被串在一起,景像太过诡异,江家众人都吓得打了哆嗦。 江雪靠在大树干上,重重呼出一口气,她把小雨紧紧抱在自己怀里,第一次生出一股无助,该怎么办。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像是从后山深处传来。 接着没过膝盖的水开始快速震动起来,声响越来越近,众人还没从上一节恐惧中脱身,就紧接着面临下一个灭顶之灾。 “快跑,啊啊啊。” “雪儿,雪儿……” “救命,救命,小雪,小雪……” “姐姐,姐姐,姐姐……” …… 天塌地陷的大洪水从后山之间穿过,形成一股人力无法抗衡的自然之力,从江家后院的菜地直接冲出来,江雪先是看到家里的房子被崩裂的山石掩埋,泥浆直接把院子从上到下封闭起来,一点缝隙都没有留下。 接着自己牢牢抱住身后的大树,看见徐氏宋青她们被湍急的水流冲走,被水没过头部时,她听见有女孩在呼喊姐姐,那一定是她的江恩或者江春江夏。 江雪眼睛在水里睁不开,耳鼻喉被窒息住,她发不了声音,又是这样的一个大雨天,又是一样的天灾人祸。 四肢在混乱中摸索,江雪把小雨绑在自己身上的腰布解开,她察觉到自己在往下掉落,窒息中她用仅存的一丝理智和力气,双手举起小雨,把她从水里托到头顶。 “咳咳咳,呜呜呜……” 听见小女孩发出的声音后,江雪抿嘴,卸去紧绷的力气,眼泪终于从紧闭的双眼里流出,混入泥水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强烈的嗡鸣之后,江雪感觉到自己身体天旋地转,陷入一个湿答答的怀抱中。 她双手无意识的胡乱摸揣,透过湿濡的阻挡物,她的手心感受到一片温热,只是不知怎地,这片暖和的地方还会变成硬邦邦的墙壁。 无求快要被这姐妹两个搞疯了,小的在背上疯狂抓他的头发,扣他脖子,一直“呜呜呜”的叫着要往头顶上爬找她姐姐。 大的这个身上背负太多行李,无求只好一手把她整个人从腰部环绕箍起,把她一只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让她身体从侧面紧靠在自己身上,不至于被水流冲走。 第52章 结果这小丫头的手老是乱摸,无求只得紧绷身上的肌肉,在水里艰难前行。 本来江家地势高,无求计划着先把其余村民们转移到庙里,结果没想到,山洪爆发,最先淹的就是江家。 他逆水而上,凭借自己的功夫,沿路从屋顶和高树间飞跃,远远看见江家院子已经被山石掩埋,心里焦急万分。 来到江家院外四目望去,却不见一人,忽然听见一声小孩的呼喊声,他才寻到这姐妹两个,只是不见江家其他人。 庙宇里已经快被淹了,江家后山地陷山崩之后,竟然出现了一座高大的山石屏障,无求知道那底下供奉着此山的山神。 屏障侧面的茂密森林被水流冲的稀疏,从村里的某个角度能看到那屏障背面竟然有个好大好深的黑洞。 无求要带着这姐妹两个,绕到另一个没有山洪的山口,从那里登山到洞穴避难。 他也不知道那里会有什么东西,但是现在那是唯一可以活命的地方。 却说徐氏和宋青母子,被突然出现的水流直接从江家院外冲到了东河边上,一路没有任何可以抓的木板,全是发白的死尸,忽上忽下的水流不停的从她们头顶掠过,脏水从她们嘴里鼻子里灌进去,宋青又呛又恶心,喉咙不停呕。 宋青把小秋解开,抱起他坐在自己头上,还不到一岁的小秋“呜呜呜”大哭,他还不会说话,嘴巴里只会发“嗯嗯”的声音,宋青知道他是在叫娘,只要自己能发声就回答他:“小秋,娘在这,不怕,娘在这呢。” 徐氏在不远处,她不能眼看着宋青母子俩被冲到河里,她拼命想抓住两边好枝蔓延出来得大树,但因为距离太远水流湍急压根够不到。 终于在入河口,徐氏忍着不适,爬到旁边连成排的死尸身上,她不敢向下看,她怕看见这些人的眼睛,她向前方大叫:“宋青,宋青。” 宋青听到徐氏的声音,嘴里吐出一口脏水艰难往后转头,看到徐氏竟然趴在一群死尸身上,心下默默佩服这个女人。 “不要看,不要看。” 徐氏抱着小秋拉宋青上来时,看见宋青眼睛剽到这些东西的脸上,赶紧大声制止她。 小秋也变得安静起来,他从出生起就特别懂事,性格沉稳不哭不闹,见人就知道笑,江雪老早就说这个小堂弟以后一定是个温润如玉的小哥儿。 徐氏从水里捡木棍或者能划水的物件,拼命往大树边上划,宋青跟着照做。 终于徐氏拽到大树枝叶,只要她们拉着过去然后扒紧大树,坚持等到洪水退去或者有人来救就能得救。 徐氏让宋青带着小秋抓紧树枝挪到前面,她则是在后面护住她们,确保她们二人能第一时间抓住救命机会。 这一番举动,让宋青心里生出愧疚,也生出嫉妒,同样都是寡妇,她怎么能经历过这一切做人还是这样,她知道自己弟弟对她做下的烂事,怎么还能这样对她。 就在宋青抓住树干之时,上面突然袭来一阵大水,巨大的冲击直接把这一排死尸分裂,又分别卷入不同的浪底。 宋青眼看着徐氏被浪打翻到水底,不知道顺水被推送到哪里去了,她脚踩在树杈上,一手抱着小秋一手抓紧树干,对着下面泡满尸体令人恶心害怕的水流大声啼哭,一边嚎叫:“徐寡妇,徐寡妇,你是我救回江家的,你这辈子都要给我报恩的,你不能死。” 宋青撕心裂肺的吼叫,她的嗓子早就哑了,可是她不服气,凭什么,徐寡妇不能这样死。 徐氏闭着眼睛,慢慢沉没在一片污浊之水中,接近死亡之线的那刻,她嘴巴忽然勾起弧度,她看见那个人了,她此生的挚爱。 是一个炎热无比的夏日里,池塘的荷花全都粉嘟嘟的开放了,也是一个雨后,不过那是一场恰到好处的温柔细雨,那个人身着淡绿色裙裾,耳畔墨发用荷粉色琉璃钗束起,及腰长发盖在盈盈一握的细腰上,她走起路来总是那般端庄贤淑,路过的空气里都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徐氏想起她的嘴唇是小巧粉色的,两边一笑就会有两个酒窝,眉眼弯弯,总是那样可爱,她们乘着小舟在雨后的荷花池静看鲤鱼扑花,看荷叶颈边泛起的落日彩虹。 那人会露出酒窝用柔似水的娇弱嗓音叫自己“芳洲”,她们还会在静谧无人知晓的荷花深处缠绵亲吻。 这是只属于她们彼此之间的秘密。 那一日她急匆匆的从府门逃出来,告诉自己:“你要好好活着,活着最重要。” “唔唔咳咳咳……” 徐氏在万念俱灰之中想起往事,她不能忘记对那人的承诺,她要活下去。 挣扎着冒出头,她仿佛看见前方有人影在动,她不断的挥手,希望自己梦被人看见,她快不行了,她没力气了。 对面的人似乎受伤了,趴在一根房屋的黄粱之上,大雨不停打湿他的眼睛,他只能模糊看见一只手在动,他拼尽全力往过游。 徐氏在快沉下去的时候被一只胳膊拉起,不过救她这人力气实在是小,几番折腾才把她从水中托起。 徐氏身子在水里,胳膊扒着木头疯狂呼吸咳嗽,正准备抬头说谢谢时,看见眼前之人竟然是宋长财,他正皱紧眉头盯着自己。 这可真是缘分,当日他告知那三个盗贼来劫掠自己,做下那等罪恶滔天的大事,今日自己命悬一线竟被他救起。 第53章 徐氏又陷入绝望之中,她以为宋长财要把她推下水时,却看到宋长财突然平躺在木头上,任由大雨打在他身上,继而发出“哈哈哈”的悲凉大笑。 这等恶人也会有如此一面。 紧接着宋长财慢慢翻身坐起,他胳膊刚伸到徐氏那里,徐氏救吓得躲开,但是宋长财咬牙忍痛把徐氏胳膊架起来,把她捞到木头上,自己则翻身下到水里。 “斯。” 身体一下痛的宋长财发出声音,他趴在木头上,看着徐氏,当日怎么都不会想到这个名声尽毁的寡妇竟然有胆量杀自己,今日在大雨中,也算是看清了她的样貌,长的倒是不赖,就是心太狠,幸亏自己没娶回家里。 徐氏不知道这个人发什么神经,紧紧抱着木头。 宋长财眼睛狠狠看了一眼徐氏,他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他撑着身子把木头一直往有大树的地方推。 中间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我娘死了。” 徐氏搞不懂他什么意思,一人拖着一人,终于行进到大树边上,宋长财突然放开抓木头的手,随着水流向前向下飘荡。 徐氏抱着树干,想开口叫他,却又叫不出口,眼看着宋长财沉再水底,一直没上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很好,没有泪。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7-15 09:16:54~2024-07-17 07:09: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blx咆哮洒泪支棱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二十八章 ◎找到江家众人,江雪晕倒◎ 这头,无求带着江雪姐妹两个往山洞去,雨势减弱些,在山口碰到了一部分村民。 小雨眼尖,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背上看见了江明,她的小手手使劲拍打着无求的脖子,开口用含糊不清的语气说:“嘚嘚,嘚嘚。” 可惜声音太过微弱,江明并没有听见。 无求没有停下来,而是快速踩着石块登山。 “咳咳咳。” 江雪在巨大回响的声音中醒来,眼前一片漆黑,她正准备因为害怕而大叫时,听见小孩“呜呜呜,怕怕怕怕”的声音。 诶?是她的小雨。 “小雨,宝宝,是姐姐。” 小雨听见她姐的声音,激动的大叫“姐姐。” 一出声,整个空间里都在回荡“姐姐”二字。 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回声返回来,小雨不知为何觉得好玩,就一直叫。 “小丫头,乖,不要叫。” 这熟悉的声音,江雪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腰是被人抱着的,那这个人岂不是…… 无求进入山洞后,觉察到身前的丫头快要醒过来,但是山洞里黑漆漆的,他害怕有什么未知的危险,便没有把手松开。 现在这丫头已经完全苏醒,只顾着叫妹妹。 江雪身体就开始僵硬,她有点心虚,有点不好意思,思虑片刻终于咬了咬嘴唇开口:“道长,是您吗?多谢您救我,我家里除了我们姐妹俩其余的人您知道在哪吗?咱们现在这是在哪?” 无求摸索着,走到山洞另一个分支,跟随者外界的微弱光亮往出走。 光亮越来越强,走到尽头才发现这是屏障的正前方,因为被高大茂密的树枝遮挡住洞口,而且非常高,所以在此地的村民们竟然都没有发现。 他把胳膊从江雪腰间抽出,把她放开,江雪顺势摆脱自己身体的窘境,扶着山洞墙壁,不敢正眼直视眼前高大的人。 原来这屏障竟有这么大个山洞,仿佛就像是特意为了今日避难所凭空出现的,江雪惊奇看道。 小雨终于看见她姐活生生站在她面前,不到两岁的小丫头哭的惨兮兮,无求把绑在身上的布解开,小丫头没良心,就知道神着手找她姐抱抱。 江雪抱着小雨,这一天又是淋雨又是泡水的,她个小娃娃都没怎么吃过东西,身体如何能支撑得住呢。 还有被水冲走的江家其他人,赵家吴家的人,都不见了,江雪有些着急。 无求把前后左右的树枝子能折断的都折断,确保村民能一眼就看见这个洞口。 江雪看见自己背的包袱在地上,心内大喜,解开包袱拿出一块干粮和肉干递给小雨,她小人怪体贴的,第一口就递到江雪嘴边:“姐姐吃,姐姐饿。” 把江雪感动坏了,象征性的小小咬了一口,摸摸小雨湿湿的小身子,“姐姐吃过啦,小雨吃吧。” 小雨还知道找到自己的奶葫芦,江雪拿过检查了一下,确定葫芦的塞子是紧的,没有被打开过,可惜是凉水,只能先凑活一下了。 无求抱了一大捆干柴回来,刚好洞中有之前的植被伸进来,树枝估计是被刮风下雨弄断,留在了洞中。 江雪见眼前的人不怎么说话,叫他班了柴火过来,就非常有眼力见的在四周找石头,用石头围成一个大圈,在摞高点,无求在幽暗的角度看了江雪一眼。 这丫头倒是聪明。 把干柴放到石头圈内,这样既可以保证火苗不会烧到外面,又可以用石头保存温度。 “哧,哧。” 无求在用石头打火,好一会了还没反应。 江雪想起包袱里有火折子,只是不知道是否还能使用,一通翻找下来,发现了被层层油纸包裹严实的火折子,是干的,能用。 第54章 递给无求后,他微愣了一下,迅速接过点火,洞里立马就冒烟有红光。 伊设堂真是个大好人,这次大难过去,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江雪刚才有一瞬间接触到他的手时,感觉道一阵凉意,他救了自己,又一路在水中走了这么久,真是过意不去。 江雪从包袱拿出一块干粮和一块肉干,两只手同时递到无求面前,说实话她不知道道士吃不吃荤,但是这人都成亲了,应该是不忌口。 无求一个长辈,跟一个晚辈丫头待在一起就已经很不自在了,这丫头还一点不忌礼数,总是频频打量他,以为他不知道。 但是肚子确实饿了,无求接过干粮,伸出胳膊在火前烤,看了一眼对面的姐妹两个说:“等村里人来了之后,你把小丫头找个妥当人看护,我跟你一起下山找你们家的其他人” 江雪听后觉得可以,点点头轻声:“嗯”。 洞内火苗越烧越旺,火红色的光晕打在三个人身上,江雪抱着小雨在暖和的石头边上烤衣服,小雨累了,吃饱喝足了后就着暖和的光,靠在江雪半湿的肩膀睡着了。 无求坐在对面的石头上,眼睛对着火光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副冷冷的神情。 江雪不敢问,也许他是在想他的妻子,她不想为难自己。 柴火噼里啪啦,真可谓是干柴烈火,可以只是字面意思,洞里的红光绽放在整座山间,村里的很多人都看见了,都向着此地出发。 江六爷一家子终于踩着山间乱石爬到洞里,一到洞里就把江雪无求二人惊醒,无求朝江雪点头,示意他出去看看。 没几秒钟江六爷就进来看见江雪姐妹两个,江明从他爹身上下来,激动的叫:“江雪姐姐。” 江雪看见他们,心里很是高兴,碍于沉睡的小雨,她抱歉的没有起身,点头向江明的爹娘打招呼。 江六爷瘫坐在一旁,试探问:“雪丫头,你家里的其他人呢?还有那收留的陈家一大家子人呢?” 江雪没说话,她看向江六爷:“六爷爷,我把小雨托付给您照顾,我要出去找我奶奶她们。” 江六爷是江家族长,江雪信的过他们一家的为人,把小雨托付给他们照顾,江雪心里是放心的。 “丫头,你放心,你妹妹我们会好好照顾,你下山找你家人可要注意安全,天色阴沉,眼看着就要黑了,不管能不能找见,你都要回来。” 江雪听见六奶奶如此说,便放心了。 “侄女,可以多小心。” “雪丫头,天一黑就要回来。” 江雪一一谢过他们,把小雨轻轻扶起,将她靠在六奶奶身上。 “江雪姐姐,我会照顾好妹妹的。” 走到洞口,看见已经被雨又淋湿的无求,他拿了两根大木棍,递给江雪一根,江雪接过。 这人总是趁人不注意去干活。 有了大木棍确实好点,可以用来探路,当拐杖使用。 又淌进水里,江雪瞬间打了冷颤,人就不能给一点好,就在火堆跟前休息了那么点时间,再次下水竟有点受不了。 只是村里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找。 无求建议先去地势较低的地方找。 幸运的是路上碰到江家族人,萧大侠他们这一伙人被水冲走后,凭着一点轻功脱离险境,后遇到了同样被水淹的江家族人,有人认出是当日在村口的陈家人。 江恩三姐妹和陈望君都好好的,江雪摸摸她们的头说:“姐姐去找徐姨,一会就回来,乖乖的。” 时间紧迫,江雪简单交代了几句就和无求往下游去。 她最担心的就是江禾,她一个女孩子背着江奶奶不知道被水冲到哪里去了。 一直到了河边,江雪听见小孩子哭,顺着声音往前寻找,看见徐氏和宋青母子正在沿着水稍微浅的地方往过走。 徐氏刚才在原地一直等待有人来救时,看见雨势稍微减弱,便不想在这里绝望干等,就大着胆子去刚才被水冲走的地方找宋青母子。 好在没有洪水袭来,找到宋青母子后,二人合计还是先逃离这里,万一高处地方再有水就下来,那就真完蛋了。 徐氏看见江雪跟无求两人一前一后,仿佛有默契一般,也没多想。 就是见到江雪,心下又感动又心疼她。 宋青在此刻不得不承认,危难之际,能够不计前嫌伸出援助之手的只有她的侄女,看见侄女来救自己的时候,她也是感动的,不妄她小叔叔生前那么疼她。 现在江家还有江禾和江奶奶没有找到,还有周氏和吴家,江雪多么希望她们都在一起。 把徐氏和宋青送到山下,让她们顺着火光往上走,江雪和无求又到了村里开始寻找剩下的人。 来回一趟之后,真的耗费体力,无求是打心里佩服这个丫头,在水里走路费劲,脚底还要踩实,她个子不算高,积水高的地方都没过她的脖子,可是这丫头一句怨言没有,一直在坚持着。 真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村里都转了一圈,还是找不到人,倒是找到一些村里人,二人告诉他们去山神那里,到了看见火光就知道怎么走。 好几趟下来,天色已黑,江雪已经严重体力不支,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开始变得糊涂,眼睛里变烫,她真害怕自己生病。 找了好几圈还是不见人,江雪绝望中忽然想到没有去一个地方。 第55章 那就是江家,虽然整个院子被掩埋,但是江禾要是找不到她们一定会在一个地方等她们,那就是家里。 江雪重拾信心,咬牙坚持,和无求又从下方河道往江家方向去。 江禾果真和周氏吴家人在一起,她们没有被水冲走,而是卡在了吴家院子外面的一处房柴火的木头小屋。 那会眼见着其他人被冲走,水流太大她们无法下水,就一直在此处等着她们回来。 江奶奶被大水一冲竟然醒过来了,她和两禾两个人不敢往别的地方走,怕江雪她们回来找不到人着急,就一直在被埋的江家院子这里等着。 江家院子被掩埋,地势变得更高,倒是积水不深,就是看着祖祖辈辈居住生活的地方变成这样,江奶奶难过心痛。 这个院子里承载了太多了的悲欢离合,她的老头子,两个儿子,都是在这里死的,现在连老天爷这个院子也不愿意留下。 江奶奶心口疼,一辈子怎么就过得这样难。 江雪还没到院门口就开始呼叫:“小姑,奶奶,周婶子,吴奶奶……” 每个人她都叫。 天色已经变黑,江雪觉得自己的眼睛越发模糊,她只能拼着一口气。 江禾和江奶奶她们都听见了江雪的声音,几个人都激动的大喊:“小雪,小雪。” “雪侄女,我们在这里。” 找到了,找到了,江雪看见江奶奶好端端站在那里的时候,有着感动,心里说不出的一阵酸楚,她的身子也跟着往后晃动。 无求即使伸手在后背贴住她,凉凉的,湿湿的,江雪却觉得自己被烫到了,就这么一小块地方,她就开始眩晕了。 可是突然想到这人是有妇之夫,自己可不能做第三者。 江雪赶紧往前走了一步,无求以为她是个女孩,被男性长辈突然碰到有些抵触,便迅速把手收回来。 就这一步,江雪从流民来了之后一天一夜不曾停歇,又殚精竭虑忧心江家众人,在水里来来回回好几趟寻人,她还只是个没有长成的十几岁小女孩,身体一下吃不消,最后一步开始眩晕。 然后身体突然猝不及防的向后摔。 “小雪,小雪……” 众人看见江雪身体倒下,开始大叫。 无求手快,立马伸出胳膊把她抱住揽在怀里。 唉,这丫头,少不得自己又得抱她了。 第二十九章 ◎开启山洞生活◎ 温暖干燥的空气让江雪觉得好舒服,她记得有人紧紧的抱着她的身子,像小时候家里还没有弟弟时,她父亲就是这样抱着她。 湿湿的一个亲吻落在她的额头,又一个落在她的下巴,又一个落在她的脸颊。 这谁啊,竟然敢趁自己晕倒了占自己便宜。 忍着头疼,江雪挣扎着把眼睛睁开,入目就是小雨这张胖嘟嘟的脸,是她的小雨宝宝。 江雪艰难伸出手抱起小雨,“姐姐 ,姐,水,水。”小雨拿着自己的奶葫芦,递到江雪嘴边,要她喝水。 打开后,江雪发现竟然是热水,仰头喝了好几口,肚子里热热的,舒服多了。 三个小身影从她脚下的火堆冒死,一齐上来围在江雪身边叫:“姐姐。” 江恩抱起小雨:“雨儿,姐姐在生病,要多休息。” 不过几天的时间,江雪却觉得好像已经过了很久,要不是她在山洞里,躺在硬邦邦的石头上,她都觉得这一切像是一场梦。 江春江夏两个小姑娘乖乖的坐在江雪身旁,江雪胳膊伸出去,摸摸她们头发,脸蛋,拉着她们的小手。 两个小姑娘有点害羞,不好意思转过来对着江雪,在火跟前烤的小脸红扑扑的,江雪看见她们小兔子一样的眼神,心下柔软,温柔说:“过来,姐姐抱抱。” 两个小姑娘贴到江雪胸口,开始还有点拘束,后来江雪拥着她们,让她们感觉到温暖,就放松了身体,紧紧贴着江雪。 江恩和小雨看见了,小雨吃醋了,大声叫:“抱抱,抱抱。” 江恩觉得自己是个大姑娘,不能像小孩一样争宠,所以面上保持着自己的原则。 江雪更心疼她,招手让这一大一小都过来。 于是徐氏和江奶奶她们进来之后,就看见一堆小姑娘都扒在江雪身上,小雨最疯狂,像她姐平时亲她一样,一直在江雪脸上叭叭的亲出好多口水。 江奶奶她们抱着许多柴火过来,把一旁的湿衣服架在火堆前的木枝上,走到江雪跟前,没说话,江奶奶伸手摸摸江雪的额头和脖子,烧退了。 江雪心里难抑的出口:“奶奶,徐姨。” 江奶奶听见这句称呼,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江雪伸手给她抚泪。 徐氏则是眼眶红红的望着江雪不说话。 宋青抱着小秋和江禾从江氏族人那边洞穴过来,看见眼前这一幕。 她的侄女幸亏醒来了,不然她可没法跟江川交代,那家伙最是心疼这个侄女。 她还是忍不住心里的郁闷,闷哼一声,做到对面去了。 江雪身体逐渐能使力,她坐起来,见自己身上披着一件熟悉的青衣,有点纳闷。 徐氏看出她的疑问,笑笑说:“昨天是无求道长一路背你回来,把你放下的时候,你死揪着人家的衣服不松手,道长无奈把衣服脱了放在这里,我一晚上怕你病情加重,火没断过,一直在给你来回翻身烤衣服。” 第56章 江雪摸摸自己的衣服确实快干了,好在这是夏天穿的不多,她冲徐氏笑,“谢谢徐姨,嘿嘿。”不过想到那人因为自己把外袍脱下,就有点过意不去。 山洞里还是有股子湿冷之气,江雪看外面虽然雨势减弱,但相对比平时,还是挺大的。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雨才停。 江雪吃了一些粮食和肉干,原来大家脖子上挂的干粮早就被水泡过了,不过这干粮有些像肉干,被水泡过之后竟然还是一个整体。 江奶奶把干粮架在火上烤了一夜,好像又慢慢变干了,不过那水是脏的,但是眼下顾不得这些,有吃的就不错。 还好大家的包袱都没有丢弃,锅灶被子等虽然被水泡过,但好在被火烤干之后还是能用的。 火旁边的石头上放着烧水的壶,一直在加热,冒着热气,江雪小心揭开盖子,诶,黑漆漆的? 宋青撇撇嘴,有点别扭的说:“加了防止发烧的药渣,道长说咱们家这药效快,加一点点进去,多兑些水分给大家喝,可以防止生病。” 原来是这样,正说着就有夏氏端着碗过来:“雪侄女,我想给我娘家人喝点,行吗?” 夏氏好了,江雪点点头直接把壶拿下来递给夏氏:“夏婶子,什么时候还跟我们客气了,你拿去,给他们多倒点。” 夏氏感动,有些激动的快落泪了,拿着壶,紧紧攥住:“诶,谢谢雪侄女,我一会给你拿回来。” 夏氏走了,江雪又问徐氏:“陈家祖孙俩和萧大侠他们呢,还有小虎他们都去哪里了?” 徐氏回答:“陈家祖孙俩在江家族人们那边,有江六爷在那头,萧大侠他们跟着无求道长去村里找人,看有没有其他村民,小虎一家三口有男人不方便在咱们这里,去了另外一处。” 说起来江雪还不知道这洞穴有多大,那会急匆匆的着急找人没有仔细查看。 想着就站起来对众人说:“我出去看看,你们待在这里,我一会就回来。” 小雨闹着要出去,江雪不带她,就哭起来,江恩三姐妹在一旁拿小石头哄她玩,小秋也过来哄姐姐,一群小娃娃一会闹的就哈哈大笑。 江雪从自家这个洞口出来,发现洞里到处都拿石头垒起火堆,火光照亮了整个洞穴。 江雪想这肯定是那人的主意。 原来这洞穴内竟然有如此天工造化,中间竟然连着一排小洞穴,江雪看见有熟悉的村民,彼此打了招呼。 走到江家一族那边,江雪看见江六爷就进去了,发现这处洞穴里面竟然还有一处洞穴,江六爷索性就分开,一处是女人住,一处是男人住,倒是挺方便。 江雪进来就有族人过来找她说话:“江家丫头,族中多亏了你救回来的陈家人,不然我们这些人就都被水冲走了。” “是啊,那三位大侠功夫了得,我都想让我儿子拜他为师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要是等大水退去,三位大侠干脆就别走了,就在咱们村安家吧。” “正是,我可打听过了这三位大侠可都没成亲呢,我认识不少媒婆呢。” “你个老婆子,你八成是想把自己闺女嫁过去吧。” “哈哈哈……”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还有心情在这里插科打诨,竟然把三位大侠的底子都翻出来了,看来大家虽然遭难了,但精神状态可是一点为问题。 不过江雪看见了江德林父子俩,神情恍惚,单独坐在一旁。 六奶奶凑过来在江雪耳边说:“他家几个孙子为了活命,争抢家中粮食,竟被流民活活打死。” 江雪觉得倒也合理,一家子要是团结起来尚可以活命,要是内斗加上外优,那可不得被人灭了。 江雪转头看向女人中间,又问:“那王春兰呢?” 六奶奶突然叹息一声:“那人究竟也是可怜的,活着的时候天天被男人发骂,听说那江成心情不好就在屋里打她,别看她在外面耀武扬威蛮不讲理的样子,在家里跟个老鼠似的,不敢吭声。” 江雪是真没想到,这么个母老虎,还能被男人给欺负了,这可是匪夷所思啊,就王春兰那个战斗力,怎么着也能总唾沫星子把江成淹死吧。 “那她人呢?” 六奶奶摇摇头,“江成掉到水里背水淹了,族里没有一人肯救他,就连他爹江德林都哆嗦着吓得不敢下水,是王春兰天跳到水里,不顾生死把他硬生生从水底下顶起来,男人活了,她,死了。”六奶奶又叹息一声。 这人,确实是个可怜人。 江雪还有一件事跟江六爷说:“六爷爷,陈望君祖孙俩我带过去到我那边,萧大侠他们不方便过去,就在这里跟族人们一起住,不过他们的粮食不用您这里出,从我那里出就行。” 江六爷觉得可行,毕竟族里粮食确实不多了。 陈老太太瘫在一旁,她现在连自己的屎尿都没办法自理,失去做人的体面,她现在全靠孙子吊着一条命,有时候她在想,为什么死的不是她,可真到了要死的时候她又害怕。 江雪蹲下身子,双手揽住陈望君的小身板:“君儿,跟姐姐走,那边有好几个姐姐,还有一个小弟弟呢,他可乖了,君儿以后可以教他读书认字,教他说话叫你哥哥。” 陈望君转头眼巴巴的望着他祖母,陈老太太冲江雪深深低头。 江雪背着陈老太太,牵着陈望君回到自家所在的洞穴里。 第57章 宋青看着脸色又不好了。 喝水的时候江雪忽然问起:“这水从哪来的,是雨水吗?” 众人不解的看着她,现在除了雨水还能是什么水。 雨水就雨水吧,反正古代也没工业污染啥的,雨水还是泡茶的好水呢。 接着清点家中的粮食,肉干蔬菜干还有干粮省着吃仅够这么多人一周的量,要是老天爷一直不给面子,持续下个十天半月的,岂不是要坐吃山空。 不能在这里一直等着。 还有这几个孩子,不能让小雨一直在地下抓土抓石头玩。 江雪独自盘腿坐在火堆边上,胳膊撑在膝盖,支着下吧。 小雨她们几个来回在她跟前玩耍,是不是小丫头还早倒在她身上咯咯咯笑。 真个没心没肺。 看见在支被子的徐氏,江雪突然想起一件事,“徐姨,你干脆教这几个孩子读书吧。”江雪眼睛冲她眨巴。 徐氏没拒绝,她想想说:“我只会千字文,其中意思也是一知半解的,只能教他们念,其他的我不敢乱教。” 陈老太太听到她们二人的对话倒是打起一些精神,看了一眼沉默的陈望君开口:“我家孙儿千字文三字经早已熟背,并且从小有良师教导,或许可以帮着大家。” 江雪闻言更高兴,说起来来到这里,陈望君还是她见过的第一个小书生呢,“老太太,君儿愿意教大家在好不过了,我们大人也可以跟着学学。” 宋青挺开心,对于这个陈望君她倒是能看尽眼里,小小年纪就有这大学问,以后一定能有大前途,以后要让小秋多跟他在一起培养感情。 就这样,无求和三位侠士回来的时候,走进洞穴里,突然听到有朗朗的读书声。 这参差不齐的童声,让无求一瞬间想到儿时在家族私塾里,那样美好的场景,都在一个刀光剑影鲜血横流的夜晚,被一把火烧光殆尽。 第三十章 ◎江雪发现小黑豹,雨后天晴开始修路◎ 半夜,石头圈中间的几根柴火还冒着红晕,干燥的火气去除了这个洞穴的部分湿气,众人把被褥铺在冰冷石壁下,柴火燃烧过后形成木炭和草木灰,均匀洒在被褥底下,以隔绝来自地面的冷气。 洞穴里交错频起的呼吸声,在这样避难的夜晚显得格外温暖。 江雪抱着小雨睡在石壁一角,小丫头枕着江雪的胳膊,双手交叠放在江雪胸口,小身子紧紧贴着她姐,中间还要夹着自己的奶葫芦,嘴巴微微张开,呼出的气都打在她姐脖颈处。 被子白天在火堆旁烤过,散发着烟熏的味道,不过一点不影响被窝里那份紧贴的暖和。 外面淅沥沥沥的雨声,打在植被和洞穴上,频率逐渐增强,伴有呼呼作响的风声。 此刻来自山间得洪流,席卷着整个凤凰村。 房屋,庭院,牲畜,几乎都被冲走,万幸的是山神庙上方还留有这一方救命之地,四爷爷说是山神在这受村民百年香火,特意庇护大家,村里人对这个说法是完全相信,打算等洪灾过去在此地建庙。 江雪迷迷糊糊之际听见不远处有窸窣的声音,她立马惊醒,张开耳朵寻找声音来源。 声音像是从洞外传来,还是高处,这一处洞口早已在发现当天晚上用石头封闭一大半,只留下小半部分用来通气。 江雪起身,轻轻把另一头被子裹成卷塞在小雨头下,再把她包起来,阻挡来自外面的阴冷湿气,还有暗处蠕动的不明小生物。 她脚步轻轻迈向声音来源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挣扎一般,那隐约地嘶哑,像是猫儿。 江雪走到石头封口处,确认声音来源就是在外面。 外头黑漆漆下着大雨,江雪其实有些害怕,这山洞里不比在家里,总是有些阴森森,尤其是刮风时这林子中树影晃荡,远远一看着实是吓人。 但是江雪是有一股莽劲的人,现在更是仗着自己有拳脚功夫胆大起来,俗话说好奇害死猫,江雪就是那个不信邪的人。 她一边挪动石头,一边用眼睛往四周树枝上望去,还果真在一枝树杈上隐约看见有个小黑影来回晃动,之所以能看到,是因为那黑影有两颗发光的眼睛,闪着绿光。 猛地对上一双绿眼睛,江雪吓得一激灵,身体抖动差点摔到山洞下。 这林子按照村民所说几百年没人来过,里面有不为人知的动物不足为奇,那小黑影发出的叫声像小猫,只是深山老林里哪里冒出来的小猫呢? 吓归吓,江雪还是凭着自己一身虎胆和犟劲,打算跨过石头墙蹦到树干处瞅瞅,没办法,好奇心实在太强。 “扑哧”一脚踩过去,身后石头倒了几块,声音把洞穴里睡觉的江家人惊醒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江雪出了洞穴,飞身跃到近处树枝上,树上有水,江雪猛然一下没有站住脚,江奶奶和徐氏大惊,立马起身走到石头墙边呼叫江雪。 洞穴里的老少女人都为江雪的行为揪心。 江雪屏息凝神,跳到树上后快速伸手抓住旁边粗壮的树干,树枝子上太滑,刚才一瞬间她几乎就要掉落,这个高度,就是不死也得落个残废。 脚下谨慎站立的树枝,在随着江雪轻柔得步伐慢慢晃动。 树杈上的小黑影仿佛感应到江雪的存在,挣扎的越厉害,发出“喵喵喵”的嘶哑之声。 第58章 江雪身子探过去,勉强能看到在几根细树枝交缠里混着一团黑影,应该是身子卡在树枝中间。 虽然疑惑这高大树木之上怎么会出现小猫,但江雪一只手已经慢慢探过去。 使劲拨开围绕在小黑影周围的树枝,黑影发出“斯斯”的厉害声,有点凶,江雪集中精神,快速伸手把小黑影捏住,这小东西四肢乱颤,身体一直扭曲试图脱离江雪掌控。 拿到眼前一看,确实是一只小小的黑猫,江雪捏着它的脖颈,这小黑猫刚才还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此刻突然发出一声可爱的“喵”,小可怜湿漉漉的身子,拿一双亮晶晶大圆眼巴巴看着江雪,一下就击中江雪。 无家可归的小东西,还挺有灵性,知道给自己找个厉害主人。 江雪把它放置在自己胸前,小东西乖乖的,窝在散着热气的衣襟处,露出一颗小黑脑袋。 望向洞口的方向,江雪深吸一口气,大步一跃跳到石头墙外。 徐氏一直盯着江雪,看见江雪起跳就立马伸出手,一下拽住江雪的胳膊,江雪紧绷的状态放松下来,“嘿嘿”一笑,堵住徐氏即将唠叨的嘴巴。 进了洞穴,江奶奶上前准备像以前一样唠叨江雪,可是她看见江雪从怀里掏出一只黑猫,那好奇喜欢的样子,想了想还是把话咽下去了。 “这是猫儿吧?” “姐姐,是小猫儿吗?” “雪儿,这地方怎么会有猫?”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被眼前的小黑猫所吸引。 小雨也醒过来了,见她姐坐在火堆边,腿上卧着一只湿哒哒的小黑影,便自己站起来披上外衣迈着小短腿哒哒跑到江雪跟前。 “姐姐,小猫。” 小雨拿小胖手小心的去触摸小黑猫,小黑猫忽然张口“斯斯”,“呜呜呜,坏猫”,小雨拿手打猫儿,江雪制止:“小雨,你给小猫把身上水擦干净,你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了。”以前家里的猫儿就跟小雨合不来,江雪试图引导小雨和小黑猫建立信任。 小雨把身上小衣服脱下来,盖在小黑猫身上,双手轻柔擦拭小猫身上滴滴嗒嗒的水,“猫猫,不怕,我系小雨”,小衣服包裹在小猫身上,慢慢变湿,江雪一直观察,这黑猫竟然伸出舌头舔舐小雨,“姐姐,猫儿,嘿嘿嘿。” “对呀,小雨要对小猫温柔,小猫把你当朋友啦。” 江雪伸手帮助小雨给小猫擦爪子,忽然发现一件事。 这小黑猫的爪子好像比一般的猫大,待把小黑脸擦干净后,江雪托起这一团小黑影仔细看,它的脸又像小狗,又像小熊。 这树木这么高,一般动物可上不来,江雪端着这一团小黑影陷入疑惑。 “咚咚咚”。 洞穴外有石头敲击的声音,江雪把小黑影和小雨一起抱走放在刚才睡觉的地方,让其她人赶紧钻到被窝里,别被夜晚的凉气伤到。 她猜想敲击声应该是无求,让大家不要害怕。 果不其然,无求是听到她们这里发出的动静过来。 江雪看到他好似特别疲惫,眼睛里布满血丝,身影微颤,负手垂于两侧,斜靠在石壁上。 依旧是温柔中夹杂清冷的声音:“江雪丫头你们无事吧?” 还是一副长者的口吻。 江雪就站在他身前,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不知为何就想上前抱抱他。 压下心头难捱的肢体冲动,江雪背手挺直腰板,眼睛心虚看向别处,规矩回答着他的话,“没事,都安顿好了,就是刚才捡到一只猫,但我觉得像狗又像熊,无求道长走南闯北见识多,要不你帮我辩认一下吧?”江雪最后一句话时看向他的眼睛,自己还是忍不住要去分享。 无求抬头,看见对面小丫头眼睛里的渴求,没说话,淡笑一声点点头。 江雪走进洞穴,小黑猫贴着小雨的小身子,一起趴在睡觉的地方,小雨拿自己的干粮喂猫,食物残渣遗留在被窝,还拿自己的小碗端到小黑猫跟前喂水,这可真是一点不嫌弃。 江雪过去要拿猫她还不愿意,最后只能江雪抱着小雨,小雨抱着猫,猫抱着馒头,谁都不跟放下。 “爹。” 小雨看见无求,又开心大叫这个字。 江雪赶快捂住她的嘴,太尴尬了,她一手抱小猫递给无求,“呃,叫叔叔?哥哥?伯伯?”江雪略显紧张看着无求。 无求大掌一下抓起小猫,小猫张开嘴巴露出幼齿,好凶的模样,“叫道长就行。” 小猫四肢不停抓挠无求,无求大掌牢牢捏住猫脖子,查看它的四肢,“这不是猫,也不是熊,这是豹子,黑豹。” 江雪啊了一声,不过一瞬间她又觉得合理,这么高的树木豹子爬上来不足为奇,这一类是猫科动物,身手敏捷,估计是雌豹将幼崽叼到树上躲避洪水,自己却不慎掉落树下。 反正不管怎样,这只小黑豹跟自己有缘。 无求在斜江山学道时,见过同门的师兄弟喂养过豹子,便把自己知道的东西简单交代给江雪。 确认过无事,无求把猫给了小雨,还摸摸这小小丫头的头,冲她笑,然后就走了。 江雪看见他的身影,想起昨日村长说无求道长保护了村里的人,先是阻拦流民,又在山洪爆发时不顾自身安危跳入水中救人,跟陈家三位大侠一直在村里找寻其他失踪的村民。 连接着村里人又感谢了江家,说要不是江雪的爹和小叔叔带这位道长到村里,如今也不会有这样的结果。 第59章 江雪确实想上前抱一抱无求,不过她警告自己以后连想都不能想。 回到洞穴,其他人都睡着了,江雪把被窝里食物残渣收拾了,小豹猫吃饱喝足后,姐妹两个加一只新成员一起躺在被窝。 “小雨,给小豹子取个名字吧,它以后就是你的朋友,你们一起长大,好不好?” 江雪小声温柔的说话,一只手还拍着小雨的屁屁。 小雨一只小手手放在小豹的头下,另一只手抱着奶葫芦,小嘴巴撅起说:“叫小雨。” “不能叫小雨,你叫小雨,另起一个。” “叫姐姐。” 江雪闭着眼睛翻了一个白眼,“换一个。” “葫奴。” “行,以后它就叫葫芦。” “葫努,葫努......” 怀里小人的声音逐渐微弱,直至消失,江雪拍打屁屁的手停止,意识迷离进入梦乡。 小豹子在失去妈妈后,终于又找到了新家,有了新的温暖,不再是挂在树枝上的小可怜。 此刻天上的乌云在无人知晓的时候逐渐散去,这一场百年不见的大雨终于在历经两夜的猛烈抨击下停止。 天亮了,绚烂耀眼的日光穿过层层叠嶂射到洞穴,这一场天灾人祸明明不到三天时间,可却像经历了很久。 村民们都激动的准备下山,江雪也要下山看看情况,把家里的小孩都托付给江奶奶和宋青,江雪和徐氏江禾她们一起回到村里。 昨夜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停,也许上游地区可能比这里早些雨停,山洪虽说没有完全退去,但水流小了很多,整个村子几乎都被冲走了,淤泥把地势直接抬高了好些。 重建工作不容易,需要把淤泥挖开,下面有流民死尸,有牲畜,有空陷低洼地区,都需要全清理出来。 村民们已经开始点数自家剩下的家当,他们唏嘘了一会就开始规划建房子的事。 至于江家,怕是全村最倒霉的了,整个被掩埋,得先清理淤泥,再搬运山石,按照现在全靠人力的情况,江雪估摸着没有两三个月恐怕都清理不出来。 之前建的房子都白搭了,江雪想自己又得重新来过了。 “当当当。” 是锣鼓的声音,村民们纳闷,听见黄村长在村里叫人开会。 江雪一行人过去,见到一个穿着盔甲的士兵,身上双脚全是泥,站在黄村长边上。 黄村长见村里大部分人来了,对着那士兵毕恭毕敬点头,士兵走到村民跟前,扯着嗓子大声喊话:“所有村民即日起全部到村口,不伦男女老幼全都有份,疏通从村里到镇上的大路,我奉上官之命提前来通知,有不配合的等大部队到来按律法处置。” 看这士兵的狼狈样子,估计是先行官,江雪猜测估计是朝廷派人来到各村子清理尸体的,毕竟经历过洪水,这些东西要是不及时处理就有可能生成瘟疫,那才是最可怕的。 这里的人怕官,那士兵说完后黄村长就开始安排人手。 江家一大家子都是女子,村里人人都知道,念着陈家侠士和无求道长的事情,黄村长没有安排江雪她们干活,但是江雪主动提出她们三人可以干活。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早日疏通好道路就能早点解决村里的隐患。 择日不如撞日,村民们都各自找好趁手的工具开始干活。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7-17 23:00:19~2024-07-31 00:10: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三打白骨精、她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打白骨精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三十一章 ◎女囚车里关押着徐氏的另一半◎ 村里通向镇上的道路大多都被山石阻挡,江雪她们跟着村民们日日都在徒手搬运大石,天刚亮时就带着干粮和水从山洞出发,等黄昏时再回到山洞。 且说这个山洞,雨停天气放晴后,无求道长一人去洞后面无人知晓的地方探索,竟然发现了一条从山中夹缝流出的小河,受过暴雨洪水的侵蚀,水质虽不算太清澈,但江雪拿小石块和木炭过滤后就变得清澈了。 村里的人都被江雪这一举动惊呆了,无求在一旁看着江雪也若有所思的样子。 过滤后的水拿到火上烧开,江雪把珍藏的果酱从包袱里取出来,舀了满满几大勺放在烧水的锅里,甜津津带着果粒的水分到江家大大小小的人手里,几个小孩小心的端着木碗品尝,小雨贪心的给自己灌了满满一葫芦甜水。 当然了还有小豹子“葫芦”,江家的新成员,甜水干粮少不了它的,它现在可是小雨的宝贝,一天到晚都护在自己身前,不允许别人碰一下,像个老母鸡似的。 至于这个山洞的后面具体还有什么东西,江雪没去过所以不知道,但她肯定像这种几百年来都无人触及的深山,绝对有很多珍惜的动植物,或许将来可以用的上。 连续搬运石头通路大半个月后,村里人都吃不消了,粮食一日一日减少,有的人家早已经没有能吃的东西了,全靠乡里乡亲的借。 但是困难时期家家都一样,江家本身存粮挺多,但是一场劫难下来也所剩无几,况且家中人口增加,也只能是吃一天走一天,最后看一天罢了。 所幸村里通往镇上的大路算是勉强能通行,那个士兵早几天见道路快要通行的时候就走了,估计是要去镇上通报。 第60章 果不其然江雪他们在洞里等了两三天后,就听见村里有敲锣的声音,在村里捡拾东西的村民跑到山洞告知大家有官兵来,江雪她们一行人才下山。 “是不是粮食,这一车一车的是给我们吃的吗?” 怪不得非要通路,原来是要拉板车进村,江雪看见为首一个高头大马穿着官服的人,跟无求在一旁像是很熟悉的样子,不知在说些什么。 徐氏好奇,顺着这一排板车往后看,忽然眼睛停住,使劲瞪着最后面的地方,顿时心口一窒,满脸不敢相信的样子。 徐氏不知自己此时已经满脸泪痕,江雪转过头看见徐氏这副样子吓了一大跳,“徐姨,怎么了你这是?”江雪扶着徐氏的胳膊担忧的问。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是她。” 徐氏嘴里一直重复着这几个字。 江雪顺着徐氏的视线往后看,见队伍的最后竟然是三辆囚车,江雪仔细看,发现有两辆囚车里面塞满了男人,剩下一辆则全是女人。 江雪纳闷怎么会有囚车,又转头看徐氏神情,看来这囚车里应该是有她认识的人,只是江雪从不曾听徐氏说起过自己原来的事情,所以现在看徐氏这样,内心也十分疑惑。 这会虽然快要立秋了,但是天气还是有些炎热,大概是囚车里的味道太臭,一群一群的苍蝇围着他们打转,囚车下面不时还流着黄黄的液体,车里人身上穿的衣服已经全然看不清楚,有的还想着维护最后的体面给自己把身躯盖住,而有的则是无所顾忌的露出身体。 徐氏缓过劲,脚步虚浮,却慢慢往囚车方向挪动,她眼神一直死死盯住那个方向,像是怕囚车会跑了一般。 “什么人,不许过去。” 快走到囚车跟前的时候有两个官兵拿着刀出来,对着江雪和徐氏进行恐吓驱赶,声音很大,吸引了囚车关押人的注意,一瞬间有好多视线从囚车栅栏内放出,落在江雪二人身上。 而在这些目光之外,有一个衣衫破烂头发乱遭的女人,她被囚车里的其她人挤在一角,身体卷曲蹲在栅栏边上,双手抱膝,头抵在木头上,眼神呆滞,仿佛像个活死人一般。 徐氏看见官兵阻拦了她的去路,竟然二话不说就跪下用带有哭腔的声音说:“官爷,囚车里有我旧日的主子,请您大发善心让我过去送送她。”说完就一直磕头。 江雪看着徐氏跪倒在两个盛气凌人的官兵面前,还不停的磕头说着请求的话,就后槽牙咬的嘎嘣响,她真想顺着自己的脾性干点事。 但是江雪忍住了,她从自己身上摸摸索索掏出一块大概有二两的银子,“官爷,您一路辛苦,大老远的来我们这小地方,我们这儿没别的孝敬您,全家就剩这点活命钱,就当是给您买酒喝。”江雪把钱递给那个官兵,把徐氏搀起来,“官爷,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就当是看在她对主人的一片忠心上。” 其中一个官兵接过钱和另一个官兵对视一眼,把银子收入袖中,转过头以一副特有权利的神态说:“你这小女子倒是个聪明的,这囚车里关押的人可是要流放的重要犯人,你二人有话快说。” “谢谢官爷。” 徐氏握着江雪的胳膊,朝着关押女人囚车的那边走,江雪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越来越疼,她对囚车内关押的人越发好奇,是什么人值得一向要强的徐氏如此。 囚车里麻木的女人耳朵在听到徐氏声音时,眼神有一瞬间的清明,不过她看见自己光着的脚上,那一层层发亮的污垢,和脚底沾着冒骚味的黄色液体时,就接受了现实。 她大概是太想那个人了,她的声音,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现在应该跟一个男人一起过炊烟袅袅的日子。 还有几步距离时,徐氏忽然停下脚步,江雪能明显看到她整个人在发抖,眼睛里的眼泪不受控的一直流着,江雪猜测那个人一定对她非常重要。 徐氏的眼泪飘在炎热的空气中,混在囚车散发出的恶臭味中,囚车里绝望得女人不知是否察觉到了空气异动,凭着身体下意识感觉,她没有任何征兆的转头,无关紧要的偶然一撇,让空气中立马构起一条紧绷的视线,囚车里女人的眼眸被入目者搅动泛起惊涛骇浪,耳朵里除了嗡鸣声,就剩下胸腔“咚咚咚”强劲起伏的心跳。 时光流转,物是人非,未来一生会变成沧海桑田的人,就这样,在她面前毫无征兆的出现。 是了,就是她,芳洲,徐芳洲,她关卿月此生最爱之人。 她们年少定情,夏日游荷赏雨看星星,冬日踏雪寻梅同床温暖共寝。 徐氏驼背,站在距离囚车几步远的地方,她没有再向前走去,而是望着那个自己日思夜想的人,不停落泪。 这份真挚热烈的爱意,从来都是隐匿在脖颈之下,刻着畸形不耻的烙印,像带着生命般,丝丝缠绕,穿过她们相隔十五年荒芜沉默的人生之路,穿过千山万水不曾相负的真心一颗。 今日,一道不足五步的囚车栅栏,徐芳洲知道,她一定会感应到自己,就像自己能在人群中一眼看到她一样。 关卿月受夫家拖累,原本就过着不快活的日子,下狱流放前,她想过找一个快速的方法自我了断,可是想到和徐芳洲约定要好好活着的承诺,她便放弃了。 下狱流放后,她每日就是麻木的活着,她信守承诺,活着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