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制攻略[穿书]》 第1章 《强制攻略[穿书]》作者:金色飞鱼【完结+番外】 简介: a市娱乐圈蝉联多届影帝的巨星顾以安因在大年三十没收了外甥女的狗血bl小说《娱乐圈风云》而被迫穿到书里来,还被强制绑定了一个坑比系统。 并且悲惨地获得了一个“不做任务就会狗带”的debuff。 系统一脸坏笑地给他下发了【复仇】和【攻略顶级大佬】的任务。 顾以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这两个有什么区别? 系统说:【攻略顶级大佬】是你完成【复仇】任务的前提条件。 顾以安一脸懵逼:tmd什么叫【攻略顶级大佬】? 系统嘿然狂笑:那当然要让强占他、霸占他、让他对你言听计从啊,成为你的buff啊!否则你怎么完成【复仇】任务啊! 顾以安:………………gun,劳资不会! 系统威胁:你要是一年内完不成任务,呵呵,你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穿书前】的顾以安 在粉丝眼中:性冷淡 在经纪人眼中:不应酬 在亲友眼中:工作狂 【穿书后】的顾以安: 钱给够才拍戏; 咸鱼躺平,每天想日常摆烂; 中二,系统叫他“老大”他才做任务; 咒怨达人,每天腹诽坑比系统一万次; 白晗作为《娱乐圈风云》的第一号人物,拥有男女见了都为之倾倒的绝顶神颜,是众多小说中喜闻乐见的总裁设定。 他神情冷漠,矜贵少言,一双深沉如水的双眸,散发月色的皎洁光芒。 世人好奇,这位世家公子的意中人会是什么样? 顾以安没想到在穿书之后自己的人设全部塌方。 直到在樱花树下初见白晗,他真香了,漂亮美人长得可真对他胃口,于是他心安理得做【攻略顶级大佬】任务。 只是没想到,自己才是被【攻略】的那个。 在顾以安生日那天,北都市全市燃起橘红色的灯,浪漫烟花点满整片夜空。 白晗为顾以安献上全世界独一无二的戒指: 以安,你是我的,我想把你藏起来。 塌方崩人设放飞自我的影帝【顾以安】(受)x高冷双标温柔的豪门美人总裁【白晗】(攻) 这是一个影帝被迫穿书完成复仇任务顺带捡了一个超霸道总裁温柔老攻的故事。 ps:群像文,人物较多,涉及娱乐圈、豪门各类。 豪门恩怨、爱恨情仇、极限拉扯,有一对副cp(清冷美人白楚之x病娇总裁傅朝)。 年下,主副cp都洁洁洁,都是彼此的唯一。 内容标签: 强强 豪门世家甜文 爽文 群像 主角视角:顾以安 白晗 一句话简介:你是理想乡。 立意:四月的蔷薇花是蓝色的。 第1章 顾以安越睡越冷,他以为自己在做梦,艰难地翻了一下身,还是冷,并且感觉小腿光溜溜的。 他咬着嘴唇,刺激痛觉,终于睁开了眼睛。 “靠,我不会在做梦吧!” 顾以安看到自己居然睡在了冰凉的河里,小溪清澈明亮,寒气外露,阵阵冷气包裹着他的身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喷嚏。 【恭喜宿主,成功来到异世界!】 一个莫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顾以安一脸懵,他四处张望,试图寻觅声音的来源。 【呵,别找了,我在你的脑子里。】 顾以安冷静下来,果真看到一个方正的类似led显示大屏的东西在发声。 “你是谁啊?我在哪里?我不会在做梦吧?” 顾以安发出三连问,这是他来到这个陌生地方最想知道的问题。 系统嘿嘿笑着:【人类,不必担心,你不是在做梦,你是穿书了!】 顾以安:“啊啊啊——?” 他第一个想法是荒谬,虽然他偶尔在手机上刷到类似的小说,什么穿书穿越重生类的,但是没想到这种事居然发生在自己身上。 系统似乎看惯秋月一脸淡定:【这是我带你来的世界,你昨天晚上是不是看了一本小说《娱乐圈风云》?】 顾以安似乎想起,昨天晚上是大年三十除夕夜,他吃完饭瞎溜达,看见外甥女抱着一本书犯花痴,他好奇拿过书,没想到还是一本纯狗血的bl小说。 他生气地没收了此书,并感慨现在的小女孩怎么爱上了这一口,真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啊。 顾以安回:“没咋看,就放在了房间里。” 系统一脸坏笑:【嘿嘿,反正不管看没看,你就是被我选定(坑)的人!】 顾以安:“你有毛病吧!快让我回去,我大年初二还得开工拍戏呢!” 系统叉腰,奸笑:【年轻人,我劝你不要太年轻,挣扎是没有用的。你只有完成了任务才能回去,懂?】 顾以安思索片刻,一阵凉风拂过他半/裸的身体,他目光朝光溜的腿部看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一条细滑黑黢的蛇在脚踝处打转,吓得堂堂影帝顾以安直接在河床上跳起了舞蹈“857”。 他跑到岸边,喘着粗气,一副狼狈样子,乍一看,这系统居然比笑得中了500万还开心。 “我这副样子也是你的计谋吧?!”顾以安生气质问。 系统露出委屈巴巴的星星眼:【啊,那个啊,不好意思的啦,银家不是故意的啦!窝是新系统,能量不够的啦!】 顾以安:“……呕了,说话能不能正常点?” 系统:【好的啦】 顾以安:“……哇靠,你到底是男还是女?” 系统神情严肃:【我不男不女。】 顾以安:“………………” 系统耐心解释:【人类,系统是没有性别的。废话不多说,现在到了开启你任务的时候了!】 顾以安还没反应过来,系统屏幕已经露出了一行字: 请帮季寻完成复仇任务,限时一年。 “纳尼???” 顾以安一个头两个大,这季寻谁啊,为什么帮他复仇,他的仇人是谁啊?还有,最关键的是为什么找的是我啊?! 屏幕又切回系统贱兮兮的脸:【人类,你的问题有点多啊,我简单跟你说一下。季寻是《娱乐圈风云》的主角,本来应该有主角光环,来个重生神马的,但作者停更了,刚好在季寻消失无踪的卡点。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找出杀害季寻的凶手,为他复仇!】 顾以安眉头紧皱,问:“没完成任务会怎样?” 系统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那你会消失。】 顾以安语气紧迫:“什么意思?” 系统目光冷肃,盯着他:【也就是你在原来世界里会死。】 顾以安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不会吧这么坑,什么复仇找凶手的任务不是应该警察叔叔做吗?! 然而他又想起来某件事,问系统:“我在完成任务的一年里,我那边世界会怎么样?” 系统慈祥地望着他:【这个就不用担心,我把时间切断了,也就是你在这边完成任务的一年里,相当于原世界里的一个晚上。】 还好,这是顾以安从刚刚噩梦般的消息里听到最好的一条。 他仔细打量着周遭,天边的晚霞已经逐渐落了下去,森林里传来归鸟的鸣叫声,这是一个大约是初夏的乡村。 太特么真实了,他猛的咬了一口手背,真实的疼痛,没想到自己真的穿书了,还得被迫做上什么鸡毛任务,不完成任务还会狗带! 踌躇一会儿,顾以安只得无奈地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他努力想起穿书的各种要素,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问系统:“按照穿书设定的话,你应该会为我开挂带金手指搞各种buff吧?” 系统马上翻脸无情,变得高冷起来:【不好意思,什么都米有。】 顾以安:“……屮艸芔茻!” 他彻底无语,为什么他的穿书和别人不一样呢!说好的各种逆天外挂呢?! 系统看顾以安冷得发抖,启动新手礼包程序:【宿主,可从以下衣服礼包中选择一件。】 顾以安看屏幕,绿油油的屏幕外边框,粉得冒泡的显示屏,怎么看都觉得有点“惊悚”般的油腻感。 第一件是粉得透紫的礼包,顾以安果断pass。 第二件是绿油油的礼包,顾以安直接划过去。 第三件还算正常,是灰色的礼盒。顾以安直接选了这件。 系统启动程序,一会儿一个灰色礼盒出现在眼前,顾以安打开,不禁口吐祖安话,这明明选的是灰色的,为什么打开却是少女粉??? 系统假装翻着白眼,心虚道:【呃——第一次做系统,很多都不熟,你能原谅我吗?】 顾以安腹诽:“你一次坑人倒是很熟练。” 无奈,顾以安只能穿上少女粉色衬衫,还好下面的衣服还在,虽然湿漉漉的,但却是正常的西服裤子。 第2章 顾以安问:“话说你叫啥,我总不能系统系统地叫你吧?” 系统笑:【看来我是瞒不住了,请叫在下大王。】 顾以安直接一个白眼:“我可去你的吧,赶紧说!” 【好吧,我叫七七,你可以叫我小七七。】系统如实说,得意溢出屏幕,【名字好听吧。】 顾以安不以为然,他目前最想知道的是他要如何完成任务,留给他的时间可不多,万一真像这坑比系统说的那样,回不去还没小命,那不就完蛋了么。 他眉头紧皱,问:“话说你既不能提供外挂给我,我该如何完成任务?” 七七哼道:【谁说我不能给你外挂了?!放心好了,每到一些关键线索,我都会给你提示的,相信我,我会和你一起完成任务。】 顾以安只得认命了,先是在凉水里泡了很久,又被蛇吓得乱窜,还莫名地背上了“不做任务就会死”的沉重负担。 简直太倒霉了! 但在此之前,他可是刚刚才领奖的影帝啊,蝉联三届,风光无限,好不容易高高兴兴回到老家过年,结果给他来这出。 好在原来的世界时间不变,他沉下心,理智思考片刻,安慰自己只要能在一年内做完任务,他就能回去。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此时正是黄昏时刻,僻静的乡村变得灰暗,远处的山岚渐次露出棱角,夜色蔓延开来。 顾以安问系统:“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七七指着不远处的村落说:【先进村,明天有个关键人物会来村,你得先到任务地——北都市。】 顾以安若有所思,随后点头:“那就先进村歇会儿吧。不过,我身上好像没带钱,手机也没有,总不能露宿街头吧。” 七七胸有成竹:【本王已经设定好了,村里的人都是npc,你不用管他们,你住的地方我已经准备好了。】 顾以安瞧了这系统一眼,居然有点顺眼,于是笑道:“呵呵,你总算有点脑子了。” 七七:【人类,别小看我,我现在只是新手,等我进阶,你就知道我的厉害了。】 “哦,那你们是靠什么进阶的?”顾以安感兴趣起来,他转了转眼珠子,“不会就是坑别人做任务来提升等级什么的吧。” 七七涨红了脸,屏幕红通通,哼道:【丨,本王才不告诉你。】 还未入深夜,乡村已经十分静寂,顾以安找到一个发着橙色光亮的小屋,只有三个房间。 屋内干净整洁,木质小屋尽显温馨,仔细一看,桌子上摆满了饭菜,还散发着香喷喷的热气。 顾以安诧异问系统:“这也是你准备的?” 七七点头:【当然是我,吃饱了干活才有劲,赶紧吃,吃完了睡,明天起来就要正式开始任务了!】 顾以安迅速大口朵颐起来,吃完饭在浴室里看到一套正常男人穿的衣服,心里想,这系统还真是挺不错,也算有点用,估计大忙帮不上,但这些小事还是绰绰有余。 想到此,也算默默接受了成为“做任务”的打工人,不过得抓紧时间,万一一年之后……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顾以安许久从未一个人在如此幽静美丽的乡村呆过,此刻,天边悬浮一轮皎洁的明月。 他爬上屋顶,黑漆漆的眸子倒影美丽的月光,他不禁伸出白皙的手,似乎在抚摸月亮。 一阵微风拂面,温柔得直穿心底。 他舒服地闭上眼睛,缓慢地进入梦乡。 第2章 【起床啦,还睡,你上辈子是猪投胎的吧,这么能睡!】 一大早顾以安就被耳边敲锣打鼓的喊声吵醒了,惹得他心烦意乱,他侧身,裹起被子塞住耳朵,重新睡。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一阵冷嗖嗖仿佛催命似的鬼音萦绕在耳边,顾以安被折磨得坐起,慢慢地消去起床气。 系统七七已经换了一个屏幕颜色,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整个看起来像烧焦的碳,只有白色的眉毛和嘴唇在动,看着既恐怖又滑稽。 顾以安起床梳洗,吃完早餐后,听到乡村清晨的鸟鸣声,心情大好。 这里的道路是未硬化的泥土路,房子多以木质结构为主,都是平层,看不到大都市的摩天大楼,有的是淳朴的村民相携游玩,或者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生活在这里,仿若置身世外桃源。 不远处传来一片嘈杂声,顾以安望过去,看到三三两两的轿车和大巴车开进村里。 【来了!】系统提醒道。 顾以安问:“关键人物?” 七七认真道:【是的,你得找到他,让他带你回北都市。】 顾以安满头雾水:“莫非季寻的仇人在北都市?” 系统:【当然了,原著季寻就是土生土长的北都人,他死在北都,凶手绝大概率是北都的。】 远处外来的车辆已经开进20多俩,大巴车上装满了各种摄影的器械,小车里走出一波又一波人,有的人拖着装着道具的行李箱,有的人背着用于化妆的提包,有的人则是扛着几个超大的摄像机。 一个带着黑色鸭舌帽的中年男人叫陈万青,他是一名导演,他指挥若定,其余的人员则是有条不紊地摆放好各种器材。 “陈导,一切都准备好了!”一个瘦高个的男生向他汇报。 陈万清点头,他的目光向远处瞄去,又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早,现在才六点半,离正式拍摄时间八点还有一段时间。于是他拍手,对众人说:“你们先去吃饭吧,等会儿七点半来集合。” 原来这里的村镇叫清风村,是闻名遐迩的美丽乡村,今天这一行人到这里来就是以清风村为主题拍摄一组风景商业片。 快八点的时候,远处开来了一辆迈凯伦,橘黄色的车身闪耀着青春活力,车牌是北·a。一位戴着深色墨镜的男人从车上优雅走下,陈万清看到,立马迎上去。 “周总,您来了。” 来人正是北都市周氏集团的总经理周瑾风,他负责公司的文娱开发、运营的工作,有一天看到杂志上清风村的推介,于是十分感兴趣。 他亲自调研,发现这里的乡村原始风格浓厚,民风质朴,如果以商业化的角度来开发,刚好可以满足大都市人们对自然美好生活的精神需求,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商机,因此他把这个看的很重要。 周瑾风摘下墨镜,露出的是一副英俊略显阴柔的脸,他的下颌线不算锋利,狭长的眼尾勾勒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感。 早已经有人给他安排了位置,他顺势坐下,问陈万清:“一切都就绪了吗?” 陈万清脸上露出难色,他犹豫片刻,回复:“周总,器材方面我们已经试过了,没什么问题,工作人员也有备用的,可以随时调,就是——呃……” 周瑾风似乎猜到了什么,目光一冷:“就是主角李栋没来是吧?” 陈万清点头,额头丝汗频冒:“我已经叫人打电话催,打了很久都没人接。” 周瑾风淡然地抿了一口龙井茶,眼光却比刚才更加寒凛。 慢慢的,村子里的人都好奇地围了上来,在牵起来的黄线之外围城一个大圈子,人头攒动,十分热闹。 顾以安也在其中,他指着周瑾风问系统:“这个人应该就是关键人物吧。” 系统吃惊:【你怎么会知道?】 顾以安得意:“直觉。” 其实哪有什么直觉,俗话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他好歹在穿书之前也是妥妥影帝一枚,演过无数影视剧套路,这穿蓝色外套气态稳如老狗被众人捧在中心的肯定不是所谓的npc,他不是关键人物,谁又是? 在导演陈万清打电话打得快冒火星子的时候,一些“特殊道具”登场,是两头黑色的大水牛,身形壮硕,肚子滚圆,牛眼睛明亮,正哞哞哞地叫着。 又过了片刻钟,初夏的太阳已经稍显威力,周瑾风将茶杯重重地搁在桌子上,吓得众人都不敢发出声音。 很明显牛也等得焦躁起来,开始不耐烦地哗啦牛蹄,从小频率到大频率。 本来这些水牛是用来给主角骑的,营造牧童骑牛的仙境,现在人不但没来,牛也变得躁动起来。 突然,其中的一头牛不知为何突然发起狂来,挣脱牵着的绳索,没有方向地乱撞,现场的人被吓一跳,纷纷四散开来。 陈万清更是压力山大,他把周瑾风护在身后,想要控制水牛,却枉然,牛根本不理他。 刹那间,这头水牛突然朝着村民冲过去,吓得村民乱跑乱叫,眼看坚硬的牛角快要刺伤一个吓得跌坐在地的小女孩儿,顾以安急中生智,捡起地上的石头就往牛身上扔。 牛似乎很生气,迅速将矛头对准顾以安,加速向他奔来。 顾以安边跑边问七七:“靠,救命啊,有没有什么东西能控制这头疯牛啊!!” 七七变出一条手绢:【把它眼睛蒙上不就行了。】 第3章 顾以安简直没骂娘:【大姐,你能给一头眼睛红肿发疯的野牛蒙上手绢吗,我怕没近它身,我就被踩成肉酱了。】 七七思索片刻,努力地思考,像死机一样没反应。但顾以安却管不了他,两条腿的始终跑不过四条腿的,水牛已经追上他,他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抽出手绢,还特么是红色的,实在太坑了! 要知道,牛见这个玩意儿,没有最疯,只有更疯! 他右手挥舞着手绢,牛直直地撞了过去,再换成左手,牛毫不犹豫又冲过去。顾以安镇定下来,心中有了主意。 他反复边跑边挥舞几次手绢,虽然他气喘吁吁,可牛的脚步也慢了下来,最后他把红色手绢往远处一扔,牛被迷了眼一般,顺着手绢方向跑去,离开了人群。 一场危机迅速化解开来。 村里的人迅速围了过来,问顾以安有没有受伤,并且解释了一番:“害,这老郭家养的牛好是好,就是脾气太大,跟人一样,一点不爽,就爱发飙,去年我经过他家门口的时候,差点被这死牛顶翻。小伙子,你真厉害,不怕这牛,要知道就是我们村里最皮的男孩儿,看见这牛都得绕着走。” 听着村民的一顿彩虹屁,顾以安不好意思挠头:“哈哈哈,其实都是运气,我以前接触得少,正所谓无知者无畏吧。” 周瑾风注意到顾以安,观察此人肤色白皙,面容英俊,不像是生活在清风村里的本地人,可跟这些乡民又如此和谐。 思索一番,他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于是他走近顾以安,笑着和他打招呼,这正好是顾以安想要的,但又不能过分显得刻意,于是他也礼貌地还以微笑。 顾以安请周瑾风到小屋里做客,陈万清也陪着一起去,其他剧组里的人除了部分人守着机器,权当放假半天,把这些人乐坏了,一起高喊:“周总、陈导万岁!” 小屋幽静,时不时有清脆的鸟鸣声。周瑾风与顾以安一阵客气之后,便拿出一张明信片给顾以安,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情况是这样的,我们今天要拍一组美丽乡村主题的商业片,主角没来。” 说罢,深深望了一眼顾以安,继续说:“不知道顾先生你愿不愿意来帮助我们拍摄?” 这刚好切中顾以安的心思,他稳住心态,问:“是当主角吗?我不怎么会演戏啊。” 系统嘟囔了一句:【呵呵,你就装吧。】 周瑾风笑:“没有台词,只需要演出你平时的生活状态即可。刚好你住在这里,演出来会更自然。” 顾以安抿了一口茶,他假装犹豫。周瑾风紧接着补充:“顾先生,你放心,报酬少不了的,要是你愿意,你也可以签到我们公司名下,我看你颜值卓越,埋没在这乡村太可惜了。” 顾以安借坡下驴,刚刚在脑海里已经飞快运转出了一套说辞:“其实,周总,跟你说实话,我不久前失业了,之前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188线之外,小到你可能在百度上都搜不出我的信息。后来,公司把我辞退了,我一直待业在家。” 系统静静看着他表演,并戏谑般竖起大拇指:【高!真的高!】 周瑾风仿若浑不在意:“大公司出来的人演员也有的是垃圾,比如我这次的主演,说迟到就迟到。顾先生,你不要灰心,万一你只是没登上一个好的平台呢。这次呢,你就当作一次机会,试试又没损失,是不是?” 眼见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顾以安站起身:“那先谢谢周总!” 周瑾风示意陈万清将台本给顾以安熟悉,顾以安一眼扫过去,真的是蛮简单的,都是一些沉浸式的表演,这对他来说是基本得不能再基本的东西。 周瑾风说:“顾先生,你准备好了,我们立马就开拍。” 顾以安笑说:“那明天就开始吧,这个台本内容我晚上会熟记下来的。” 周瑾风和陈万清露出吃惊之色,但周瑾风不失礼貌地笑说:“那好,明天开拍!” 第3章 晚间,顾以安正在专心致志地看台本,系统七七动不动启动它黑不溜秋的屏幕鬼叫几声,把这位曾经的影帝烦得透透的。 “靠,你发瘟了!”顾以安恼怒地呵斥,“啥用没有,别给我添乱。” 【呵呵,年轻人你会后悔的,别看我现在一无所有,等我以后的,莫欺少年穷!】七七瞪着眼说。 顾以安不以为意:“懂了,然后你再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 系统:【………………人类,我说不过你,我去补充能量了,拜拜。】 顾以安叫住它,挥手:【欸,七七,你知道我叫啥名字不?】 系统对这个问题感到一丝无语:【你傻了吧。】 顾以安颇有兴致地说:“你以后叫我老大怎么样?” 七七:【………………你中二病?】 顾以安:“……不叫算了,滚蛋去。” 说罢,顾以安继续熟悉台本,闭着眼在房间里踱步,等到完全熟悉、熟记之后,再丢掉台本,在脑海里把场景演绎一遍。 第二天一大早,陈万清带着原班人马重新搭好了戏台子,各种影棚影布也已就绪。 陈万清把演戏的服装给顾以安,上身是一件黑色t恤,下身则是浅白色的短裤,脚下穿的是草鞋。 顾以安一穿上,给人一副单纯质朴的乡村少年形象,然而他面目英俊,肤色白皙,于浑若自然中又透露一种莫名的贵气。 周瑾风对顾以安的形象十分满意,在此之前,他寻觅了好久适合的角色,很难找到在自然淳朴和英俊贵气之间拿捏恰如其分的演员,连之前的主角李栋也只能说是勉勉强强。 而如今顾以安站立在初夏八点的辉光中,扛着锄头,头戴草帽,脸上是开朗明媚的笑,身后的美丽山岚一点点剥去光影的笼罩,露出峥嵘的脊线,人与景,浑然天成,相得益彰。 周瑾风这一刻心里掀起狂澜,这就是他心中酝酿久久而又苦苦寻觅的完美角色形象!!! 陈万清则是有些犹疑,他一向做事很谨慎,一个闻所未闻的小演员真的能演好这个角色吗? 于是,他半是试探地向周瑾风问:“周总,要是这个演员不行的话,我们还是联系李栋?” 陈万清没看到周瑾风脸上一闪而过的愠怒,只见这位总裁慢悠悠地坐下,气定神闲地品起茶,云淡风轻:“先看顾以安表演吧,不能老是指望旧人,总得注入些新鲜血液。” 陈万清识趣地退下,开始坐在摄像机前指挥,控制影片的整体画面感。 『拍摄开始』 场景一: 镜头拉近,一个牵着水牛的少年,扛着锄头向画面走来,他从斜挎的棉质挎包里拿出一个窝窝头,漫不经心地吃着。 太阳晖光逐渐热烈,少年饱满的额间渗出细密的汗,他将帽子背在背上,额前的黑发凌乱地随风摇曳。 一阵微风拂过,美少年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他修长的身影倒映在乡村静谧的小路上,呈现浑若璞玉的美感。 场景二: 晚霞已被浓云拉入长眠的山海,少年这时骑着水牛,惬意地吹着横笛,与远处荡漾波纹的宽阔湖面遥相呼应。 牧童少年眼里,平静如水,笛声渐渐消失,山岚再一次隐没于远处的黑色,整个画面,诉说着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寂寞。 顾以安顺利地拍完了这两个场景,没有任何停顿,一镜到底,这样的功力是大大出乎陈万清意料的。 而且都是沉浸式剧本,全程没有一句语言,靠的是演员对镜头的精准把握,尤其是依靠眼神与神态的变化,传达心里的情绪。 这一点周瑾风倒是也没想到,他再次深深望了一眼顾以安,十分有意把他招揽到自己公司里,若是好好培养一番,也是个可造之材。 接下来,顾以安都轻松自如地完成了所有的镜头,连贯地拍摄完,使得工作人员的工作时间也变短了,他们都感激涕零地看着顾以安,心想,要是北都市娱乐圈每个演员像他这样高效率,那该多好! 不出意外,拍摄完成之后,周瑾风果真向顾以安发出了邀请:“顾先生,你愿不愿意到我公司来,我们公司缺少像你这般优秀的演员。” 顾以安对这套话术似乎免疫,打了个哈哈:“周总,您太抬举我了,我运气好捡了这么一个漏,您公司肯定人才济济,说不定哪天您贵人多忘事,连我是谁都可能忘了。” 周瑾风并不着急回答,淡定地饮茶。而顾以安也气定神闲,不动神色。 顾以安想法是这样的,既然季寻是北都市娱乐圈的演员,那么他的仇人也很可能是娱乐圈的,毕竟同圈的的利益纠纷多,可能是得罪了谁,也可能是谁嫉妒他,按照书里的设定,季寻可是刚出道就大红,这样的风光很难不让人眼红。 有了一个基本范围之后,那么顾以安则是要混到北都市娱乐圈里,表面上是演员,暗地里是侦探,内心则是想早点做完任务回去的悲催打工人。 第4章 然而混迹多年演艺圈的顾以安也更加明白一个默认的娱乐圈规则:红则捧,不红则摔。 他要想在北都市娱乐圈站稳跟脚,既不能太高调,也不能过于无人问津。 他从周瑾风眼里看到诚意,不过他要周瑾风将这种诚意的时间维持一段时间,足够他能站得住。 毕竟,他被系统丢到一个陌生的世界,关键这系统还很坑,一切都要他亲力亲为,凡事谨慎点总是没错。 周瑾风思索片刻,缓缓道:“顾先生,你可真是说笑了,你的演技超过我们公司绝大多数人。你放心,待遇、前景、发展空间我们可以慢慢详谈,直到你满意为止。” 系统这时突然蹦出来,乐滋滋喊道:【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顾以安真想找个针,把这系统的破锣大嘴给缝起来。 随后一阵推拖拉,顾以安勉强答应:“周总,盛情难却,正好我也没地方去,您的到来对我来说可谓是久旱逢甘霖,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不过我得收拾一下我的东西,您这边什么时候出发?” 周瑾风满意笑了笑:“顾先生,你东西收拾好了,就可以出发。” 待周瑾风走后,系统却不满意地嘟囔起来:【哇啊啊啊,怎么不现在出发??!!要知道时间如生命,早点去北都市,早点完成任务啊!!】 顾以安白了他一眼:“江湖是人情世故,你不懂,就别叫了!” 系统嚷嚷:【我就要叫!小顾子!】 顾以安:“???” 什么鬼?越听越不对劲,顾以安摆烂似地躺在床上:“不叫我老大,我就拒绝做任务。” 系统以为他在开玩笑,后来看他脸色平静如纹丝不动的圣人,不禁慌神,只得无奈地腆着脸凑近顾以安:【安安,窝错啦,我不该叫你太监的。】 顾以安:“…………!!!” 这气得顾某人直接用背部对着系统。 系统又好言巴巴地讨好叫道:【老大,你就是我的老大,我的老大是坠腻害的,好不好嘛。】 顾以安伸出手指,让系统闭嘴。 世界终于清静。 - 顾以安坐上周瑾风的迈巴赫来到传说中的北都市。 虽然说在穿书之前的世界,顾以安也好歹也在大城市摸爬滚打过,可这里的城市仍旧让人感到惊心动魄的壮观。 一幢一幢的摩天大楼井然有序向天而立,证明了“人有多大胆,楼高就有多破胆”,但凡能在500米的高楼往下望一眼,都算是勇士。 这样的高楼每天人潮涌动,上班的社会精英,脚步匆匆,从这栋楼,穿到另外一栋楼,脸色漠然,目标清晰,与清风村悠哉悠哉的生活差了十万八千里。 车开到离公司大楼不远处的住宅区停了下来,顾以安定睛一看:鼎霞轩。 周瑾风对顾以安说:“顾先生,我暂且安排了公司的一个公寓给你住,你安顿好了,我们再来谈合同的事,我让我的助理韦关跟着你,有什么需求跟他说。” 顾以安点头,周瑾风路上已经接了不下数十个电话,他说:“周总,您先去忙吧,我这边没问题。” 周瑾风寒暄一阵后,便匆匆走了,韦关则是跟着顾以安。 顾以安打量了一眼这个助理,长得精瘦,眼神清澈,一看就让人感觉这个人做事很麻利。 果不其然,韦关熟练地托起顾以安的行李箱,意外地发现格外的轻。 其实顾以安哪有什么行李,都是七七临时变出来的空箱子来装装样子掩人耳目的。 他现在身无长物身无分文,活脱脱的穷光蛋。 周瑾风安排的公寓居然是独栋的,哪里是什么公寓,分明是别墅,条件太好了!顾以安真想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好好睡一番,再好好舒舒服服地泡个牛奶玫瑰浴。 不过,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事,那就是他还没手机,还得采购一些衣服之类的。 至于身份证什么的,七七已经给他变好了,设定为他是土生土长的清风村的孤儿,想起来还有一丝可悲,毕竟,他在原来的世界,的确是一名孤儿,不过庆幸的是,他有一位亲姐姐。 也不知道姐姐那边怎么样了,这边的时间过得再快,原来的世界里的时间还停留在原地。 还好。 顾以安问韦关:“你知道最近的购物中心吗,我得买点东西。” 韦关回:“知道,北都市任何一个地方我都知道,只要你想去,我随时开车载您去。” 顾以安点头。 随后韦关又补充道:“周总说,您的消费他记账,想用多少就用多少,不过,您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到时候可以用工资相抵。” 顾以安哑然一笑:“哈哈,周总人真缜密,这点儿小事都记得。” 韦关却一脸严肃:“顾先生,这可不是小事,您没听说一句话,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顾以安哈哈地拍着韦关的肩膀:“你说得对,走,带我去北都市最富的地方逛逛。” 北都市中心区,充斥着让人眼花缭乱的各种豪车名牌,顾以安一下车居然看到几十辆劳斯莱斯,还有数不清的保时捷、林肯、玛莎拉蒂。 抬头望过去,都是高冷得不可一世的国际名牌,lv已是惯客,gucci是常客。cbd整列排列开来,俨然肃穆的样子,这里,找不到佝偻着扫地的清洁工,因为为了街道干净,这里连垃圾桶都没安置。 这座城市真令人疯狂! 顾以安随意进了一个门店,里面装修富丽堂皇,他想买几件衣服,便走进了男装购物区。 这里的导购员仿佛用鼻子看人,一看到顾以安穿的廉价的t恤,便迅速对他投来鄙夷的眼色。 这让顾以安不禁有些火大。 更有甚者,几个围在一起的导购员,在以顾以安能听到的声音聒噪:“呵,哪里来的乡巴佬,出门都不照镜子啊,也配进我们这种地方!” “是啊,看他的东转来,西转去的,真的呕吐,我刚刚闻到了一股味儿,就是他进来才有的!” “真的是,有什么可看的,一件最便宜上万块的上衣,只怕他打工一年也买不起哦。” “哈哈哈哈哈,乡巴佬就是这样!没见过世面,等会儿,他的手要是敢碰衣服,就告他蓄意损坏衣服,赔死他,哈哈哈!” …… 一阵阵刺耳的讥笑嘲笑声不绝如缕,听着顾以安愤怒地捏紧了拳头。 第4章 还好顾以安面对这种冷嘲热讽自有一种定力,他未出道在娱乐圈还是个小透明的时候,受的鄙视与白眼比这更加夸张,这样一比,以衣断人,简直就是小case。 于是影帝顾以安在热血上涌要到爆发的瞬间,控制住自己,脸色变得缓和,如同没听见这些势利的导购员的一顿bb,面不改色,自顾自地挑选衣服。 从远处走来一个年轻的导购员,不同于聚集成群的势利眼,迎面走来的面色和善,只见她微躬身体,微笑服务:“先生,您有什么喜欢的款式吗?” 顾以安随手指了一件灰褐色的衬衫,问:“这个还有大一码的吗?” 年轻导购员是个20岁的姑娘,衣服上挂着她的英文名字ann,这里每个人胸前都挂着金色徽牌,清一色的英文名字,洋气得很。 ann脸上瞬间闪过一丝疑虑,不过出于礼貌,她端起热情的服务态度,说:“先生,稍等,我去库房拿。” 刚开始那群势利眼无一不张大嘴巴,眼睛跟青蛙一样,暴突突的,因为顾以安看中的这件“洋洋公子”衬衫是刚进的货,价格6位数!!! 她们又再一次齐刷刷地打量眼前的“乡巴佬”,虽然他皮肤白皙,相貌英俊,可脚下穿的是廉价凉鞋,身上t恤衫一看就是便宜货,裤子面料也透着廉价味,整个人散发着“穷味”。 这样的人,居然堂而皇之进她们“高贵”的门店,还要买这么贵的衣服?! 她们在旁等着看顾以安的好戏,看他拿什么来付款。 ann从库房拿来了更大的尺寸,问:“先生,需要试试吗?” 顾以安随手一拿,在身上比了比尺寸,心里有了把握,笑着说:“不用,正合适。” ann说:“先生,您还需要买点别的什么吗,我为您介绍。” 还没等顾以安说话,刚刚的势利眼立马奔了过来,尖酸刻薄的语调如同母鸡打鸣般叫起来:“这位先生,我们门店是一件一件付的,必须付了这件才能选下一件!” 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这奇葩规矩!顾以安知道这群人的把戏,他也不生气,悠然道:“那好,麻烦给我装起来,我这就付款。” 势利眼们眼睛睛睁得比铜锣还大,盯着顾以安,生怕他会逃单一样。 只见顾以安悠然地从裤带里掏出一张黑卡,递给ann:“刷卡付可以吧?” ann脸色掠过一丝激动,她小心翼翼接过黑卡,好像捧着一坨黄金。 她虽然礼貌,但在这种时尚门店里待久了,也有点以貌取人的惯性,刚刚她也以为顾以安付不起。 第5章 不过她现在有点高兴,顾以安买的衣服是她的销售区域的,卖得越多,提成也就越多。 她在电脑前胆战心惊地操作,生怕多按或者少按一个0。 势利眼们的目光全都聚焦在沉甸甸的黑卡上,在北都市,只有非富即贵之人才有资格有这种黑卡,黑卡在北都市任何地方都可以畅通无阻。 可这眼前人……势利眼其中的一个人突然领悟,这个所谓的“乡巴佬”难道就是哪个传说中的富豪总裁伪装的??! 一想到这儿,势利眼们纷纷坐不住了,好在她们脸皮够厚,360度无死角转换态度跟玩儿一样,把顾以安围在中间,嘘寒问暖:“先生,有什么我们可以帮您的?我们店刚进了一批新货,大牌子,意大利首席设计师亲自设计,全球销量就100件。” 顾以安始终面不改色,从ann手里接过包好的衣服,站起身,冷肃说道:“谢谢,不必了,我不稀罕。” 这给这群势利眼们一顿呛,她们也只好掩饰住尴尬的脸色,但心中却是懊悔万分,如此大大大且巨大出手阔绰的顾客,居然眼瞎没看到,被放跑了!!! 顾以安平静地走出商场,留下一群跺脚叹息的势利眼和获得丰厚提成的ann。 接着顾以安买了手机、音响、一堆漫画书,还有一些日用品,杂七杂八的东西把车厢都塞满了,好在韦关勤快,东西被整齐利落地放在顾以安的公寓里。 “顾哥,这是我电话,有什么事情你打电话给我,我随叫随到。”韦关擦着脸上的汗,说道。 顾以安笑着拍他的肩膀,给他递了一杯冷饮:“辛苦你了,我基本上没什么需要,你有周总的电话和vx吧?麻烦等会你推给我。” “好的,没问题。”韦关朗声道。 待韦关走后,顾以安迫不及待又身心俱疲地瘫倒在柔软的2米宽的大床上,懒洋洋地伸成一个妖娆的人字形。 系统七七不合时宜地跳出来:【人类,很好,你已经完成了任务的0.01%,还有99.99%,请继续加油!】 顾以安:“……你加个屁油啊,你不如祝我早日升天,省得做这个整死人不偿命的任务。” 系统七七奸笑:【人类,别装,我知道你爱命如财,才不会轻易狗带呢。】 顾以安白了今天一身骚粉的系统一眼:“不好意思,你说错了,你爷爷我爱财如命。” 好在系统这次识趣地没再继续骚扰顾以安,他一觉睡到第二天的上午,醒来神清气爽,拿起手机,发现有好多消息。 周瑾风已经同意了他的vx申请。 还有一条短信,上次的清风村商业片报酬已经打了过来,足足有20万。 顾以安悠哉地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笑自己,穿书之前,他一部片酬就上千万,现在沦落到这个所谓的惊天大都市,20万就让他手舞足蹈了。 都怪那坑死人不偿命的系统七七! 不过也不是抱怨的时候了,顾以安迅速起床梳洗,准备去找一趟周瑾风,他现在必须要在北都市立足下来,然后再慢慢地查季寻,以及一切与季寻相关的人。 凡事究根到底,总会水落石出。 [周氏集团]这四个辉煌大气的字将百米高的写字楼映衬更加得高不可攀、使人生畏。 果不其然,顾以安刚进门口,就被前台拦了下来:“先生,你有预约吗?” 幸好韦关及时赶了过来,前台见是周瑾风的贴身助手过来,自然明白顾以安是重要人物,自觉地让开了。 “周总的办公楼在35层。”韦关在电梯里按了数字35,向顾以安解释。 “嗯。”顾以安轻微点头。 韦关熟悉地带领顾以安走进35层最里面宽阔巨大的办公室。 这里楼层越高,人越稀少,毕竟高处不胜寒,leader就只有几个,大部分人都是勤奋打工的社畜。 门轻轻打开,韦关礼貌地微扣门一声,压低声音,恭敬道:“周总,顾先生到了。” 凉爽的中央空调散发着宜人的温度,繁密花纹的波斯毯彰显柔软,华丽的吊灯显露豪奢。 华贵的大红色沙发上坐着的正是周瑾风,他穿着富有文艺格调的复古衬衫,黑色裤子极好地修饰一双修长笔直的双腿,一尘不染的皮鞋优雅地伸展。 单边无框金色眼镜,极好衬托他英俊柔美的脸,头发是柔软而有点随意,尽显儒雅气质。 而他衬衫的领口却凌乱地敞开,眼尾泛红,俨然一副斯文败类的富家公子哥的模样。 他的腿上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少年,脸露微笑,似乎在撒娇。 周瑾风见顾以安来了,急忙站起来迎接,金发碧眼的少年也站起来,看模样也就18、19岁的模样,皮肤非常白,眼睛明亮且大。 金发少年看顾以安,对周瑾风说:“哥哥,这就是上次在清风村拍商业片的演员吗?长得好帅啊!比那什么李栋强多了!” 周瑾风向顾以安介绍:“顾先生,这是我的弟弟周小北,从小在外国留学,近期才回来,说话口无遮拦的,还请你不要见笑。” 顾以安笑笑没说话,这样的彩虹屁他都几乎免疫了,这年头,谁还没被吹捧过啊。 穿书之前,在a市拿到了第一个影帝后,娱乐圈的人趋之若鹜,一改往日的冷脸色,紧赶慢赶地来巴结,什么谄媚阿谀一顿乱吹的词,从秦皇到汉武,一股脑就往顾以安身上套。 周瑾风拿出一份合同,递给顾以安:“顾先生,这是我们公司签新人的拟定合同,你之前估计也签过类似的,时间呢也不紧,你可以慢慢看,觉得不合理的,我们可以商量改。” 顾以安认真地看一遍,其实他关注的点只在一个,那就是无所不能万能之能的“钱”,看到片酬那部分,是3:7,能接受,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敲下:“没什么问题,签吧。” 随后,洋洋洒洒写下他的大名。 周瑾风见他这样洒脱,心中忍不住对他的好感又增添几分。 签约过程按部就班,效率极高,合同一分为二,周瑾风留一份,顾以安带一份。 “顾先生,感谢你来我们公司,这是我们的荣幸,以后可得多多拜托你了。”周瑾风端给顾以安一杯香醇的茶。 “哪里,哪里,感谢贵公司垂爱,这是我的荣幸!”顾以安客客气气地回复,豪气地饮完了茶。 两个人十分客气地寒暄完一套之后,算是正式完成了签约手续。 周瑾风给顾以安安排了一个经纪人,是一个长得方方正正的女生,脸色淡黄,方框眼镜,白色衬衫,整个人看起来既古板又干练。 “顾先生,她叫乔歌,以后就是你的经纪人了,拍戏接戏,包括日常行程安排,她来跟你对接。”周瑾风温和地说。 “好的,有劳周总了。”顾以安礼貌地回复。 “这是应该的。”周瑾风优雅地回到沙发上坐着,开始回复手机里的消息。 顾以安见状,说:“周总,您这边先忙,我先回去了。” 周瑾风起身相送,一阵官方式的寒暄过后,周瑾风回到办公室,斜靠在沙发上。 第5章 周小北如软糯的小奶狗,软叭叭地黏着周瑾风,紧靠他的身侧。 周瑾风无奈地扶额,问:“周小北小朋友,你几岁了?” 周小北调皮地伸舌,做着鬼脸:“我今年8岁。” 周瑾风:“……” 事实上,他的这个亲弟弟,今年已经满18岁,是个彻头彻尾的成年人,可是心性还是跟小孩儿一样。 单纯,是件好事。 可是过于单纯,总让人担心。 “哥哥,为啥你就是死不同意我进娱乐圈啊,我就喜欢音乐,我想让我的歌声被更多的人听到。”周小北声音清澈,晃动脑袋说。 周瑾风摸他的脑袋,陷入一阵沉思。 “唯有这件事我坚决不同意。”周瑾风突然严肃起来。 周小北绝望地瘫倒在沙发上,眼睛瞪着他的这个亲哥哥,脸上颓丧至极。 一阵沉默过后,周瑾风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两张门票:“小北,eker本周六会来北都,我要了两张票。” eker是周小北很喜欢的钢琴演奏家,经常世界巡演,乐曲动人,名气很大,常常一票难求,没想到现在居然有机会去听他的音乐会。 周小北激动地跳起来,一扫刚刚笼罩在头顶上的阴霾,欢喜地抱住周瑾风:“哇,哥哥你真万能!你太好了!” 周瑾风露出宠溺的微笑,手指穿过周小北柔软的金发:“你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得到,我都会给你。” 周小北瞬间想“旧事重提”,但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反正他这个亲爱的哥哥,是不会允许他进娱乐圈的。 撒娇、生气、撒泼打滚、冷战,都没有用。 这一点上,周瑾风绝不让步。 眼见周小北明亮的眼睛划过一丝淡淡的落寞,周瑾风只得转过身去,微微叹了口气。 第6章 娱乐圈表面风光无限,暗地里却是刀光剑影。 太单纯的人,如何死的,都不知道。 周瑾风真不想让周小北踏入这样一个污浊的世界。 至少在有生之年,他可以保证周小北衣食无忧,甚至挥金如土。 周瑾风是周氏集团的四公子,老爷子叫周奉贤,妥妥的商人一枚,早年意气风发,十分有商业头脑,本身也是中产阶级出身,创业资本雄厚,不到30岁便创造了自己的商业帝国。 成功的男人一旦腰缠万贯,难免拈花惹草,周奉贤在俄罗斯出差游玩时,结识了那边的一位美女,双方你来我往,便有一段风流韵事。 兴致来的快,去得也快,这段风流很快被周奉贤遗忘。 凡事有因必有果,一个冬天,那个俄罗斯女人找到了周奉贤,手里牵着一个男孩,怀里还抱着一个男孩。 女人也没和周奉贤多纠缠,只说:“这是你的孩子。” 周奉贤给了这女人一大笔钱,将两个孩子抱回了家。 这便是周瑾风和周小北。 这样的故事,每天都在北都市上流阶层上演,圈内人士已经见怪不怪。 但,周瑾风心里总有根疙瘩,很难抹平。他上面有3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下面也有铆足劲想要超越他,和他一样被抱养回来的非亲生弟弟。 他小时候羡慕那些出身正经的孩子,有妈妈在身边,后来,他逐渐发现,这所谓的豪门大家庭,看重的更多的是,个人的能力。 周奉贤很看重他,一方面他长得温润如玉,尤其是身量体形和气质,儒雅大方,另外一方面,则是他能力突出,比有些富家的酒囊饭袋强上太多。 尽管这样,周瑾风总能感到隐隐的不安,好像有什么危险,马上要到来。 父亲周奉贤现在已不大理事,如今整个周氏集团掌权的是他的三叔,而三叔又极其排斥他们这种抱来的孩子…… 周小北看周瑾风站在落地窗,一脸阴郁,跑过来,从身后抱住他:“哥哥,怎么不开心,对不起,我再也不提我要进娱乐圈的事,让你心烦。” 周瑾风心疼地拉住周小北的手:“我没有生气,只是在想别的事情。” 北都市的天空不知何时阴云密布,浓厚的乌云仿佛要吞噬这里的幢幢高楼。 _ 乔歌做事麻利又有效率,已经给顾以安成立了专属的艺人办公室,设置了专门的wb号,还放了为出道作准备的预热视频。 之前顾以安拍的清风村主题宣传片放出来的时候,wb上已经有很高的热度,好评如潮,逐渐有疯狂之势头。 “哇偶,这是哪个小鲜肉啊,好帅啊!” “3分钟,我要这个人的全部资料。” “老公,快回家,我洗好了等你。” “啊啊啊怎么办集美们,我湿了。” …… 所以预热视频一放出来,立马就吸引了不少三观跟着五官走的颜粉,转眼间已经有上万粉丝,然后按照惯例再买点粉,差不多快20万粉丝。 在乔歌眼里,这是还未出道就要大火的节奏。 然而,顾以安坐看云起声色如常,毕竟他现在表面上是演员,暗地里却是要破案做任务的苦逼打工人。 预热视频拍完之后,乔歌没再安排事情给顾以安做,倒是乐得清闲。 这些天,北都市上方的浓云愈发张牙舞爪,又黑又密,直压得人踹不过气来。 系统七七今天也是暗灰色的屏幕,看得更让人抑郁。 【老大,马上要发生一件大事了!】七七露出震惊的脸色。 顾以安把漫画书从脸上拿开,问:“大事?什么大事?” 他现在最关心的是,这所谓的大事,和复仇的任务有没有关系。 【你看看手机。】七七提醒道。 顾以安打开手机,所有原来彩色的边框、内容页面,包括那该死的开屏广告,居然都变灰了。 按照顾以安原来的世界认知,这代表着某个重要人物的去世。 果不其然,今天的wb热搜是明晃晃的醒目标题: 『白承宗病逝』 白承宗? 顾以安在手机浏览器上搜这个名字,马上有百科: 白承宗,白氏集团首席执行总裁,董事长,北都市商业领军人物,一代商业巨擘,其所带领的白氏集团产生的gdp占全国总量的15%…… 顾以安翻到年龄那一栏,居然享年才43岁! 人们常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40多岁,正是男人蓬勃向上开拓有为的黄金岁月。 顾以安不由得感叹一句:真是英年早逝啊。 去世的原因,只有极其简短而含混的字眼:因病去世。 至于什么病,什么细节,并没有披露。 这种大人物的去世,所涉关系举足轻重,自然愈发言简意赅越好。 _ 北都市鸿飞机场,一辆飞机缓慢降落。 周瑾风坐在vip候车厅,焦虑地看着手表,直到机场播音员播报响起,他的焦躁才缓解。 从飞机下来一个人。 戴着黑色口罩,远远望去,最突出的是一双极长而又修美的腿。 因为天气温度骤降,这个人身穿黑色过膝风衣,将身高腿长的优势,完美地展现出来。 墨黑的头发柔顺得飘逸至极,因为戴着口罩,使人一时间无法看清楚面庞。但露出的脖颈,白皙得,如洁白的雪。 仿佛从某个未知的漫画里走出来的,梦幻、朦胧,使人浮想联翩。 周瑾风赶紧迎上去,眼前这个人也停下来。 “小晗,你回来了。”周瑾风拿过此人的行李箱。 这人正是白承宗之子,白晗,自小在国外读书。 “嗯。”白晗的声音低沉,带着十足的疲惫感。 此刻,飞机场突然一道极快的闪电划过,接着一阵贯穿头顶的暴雷炸响,吓得小孩子当场哭了出来。 酝酿已久的大雨,倾盆而下,滂沱大雨似乎带着极大的怨气,愤怒狂击着地面,整个北都市,陷入狂风暴雨中。 周瑾风开车,白晗坐在后座,两个人一时无话。 周瑾风和白晗从小是同班同学,不过仅限于幼儿园时期,再长大一点儿,就很难见到白晗了。 从后视镜里,周瑾风看到白晗仍旧戴着口罩,眼神流露哀伤,无神地看着窗外被暴雨包裹的城市。 白承宗很久之前就被传出一直在生病住院的消息,圈内人都知道些蛛丝马迹。但在圈外人看来,这狠角色的生命如他的脾气一样,又强又硬,怎么一夜之间就死了呢。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些无良媒体营销号纷纷杜撰豪门大族的阴谋死亡论,说得三分假七分真,形形色色的小料在网络隐秘的角落里流传,一时间成为屁民酒足饭后的消遣。 然而,对于真正失去至亲的人来说,那种痛苦,并不能感同身受。 周瑾风想说些什么安慰白晗,最后憋回了肚子里,变成了沉默。 半晌之后,白晗先开口:“瑾风,今天麻烦你了。” 周瑾风说:“小晗,这是我应该做的。” 白晗揉有些疼的太阳穴:“我直接回家。” 1个小时的路程,周瑾风将白晗送回家。暴雨并没有停止,周瑾风下车时给白晗撑伞,将伞举过他头顶,自己衣服却被打湿。 周瑾风这才惊奇地看到,之前小时候一起玩的小不点,已经长得好高,高到连为他打伞,都需要一定的臂力。 第6章 作为北都市最大的个人住宅,白氏府邸光是占地面积足达2000亩,东西横跨数万米,盘踞在北都市最繁华的地段,堪称顶配豪宅。 大雨渐渐止歇,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白氏府邸前,来来往往的车辆鱼贯而入,次序井然,大都是名牌豪车,来的人无非或政界高配,或商界大佬,亦或在社会上指点江山的名流人物。 这种场合也少不了插科打诨的记者,伺机而动,费尽心思地想抓取最直击现场的猛料,绞尽脑汁地挖出豪门某些不为外人所知的隐秘。 正大堂前悬挂白承宗的逝前黑白画像,左右已经摆满了用于祭奠的花圈。 主持葬礼的是白晗的五叔白存志,他神色凝重,一一接待往来形形色色的人群。 一辆车牌号为“北a·000001”的纯正黑色红旗牌轿车驶进府邸,里面坐着的人是北都市第一把手,市/委/书/记毕觉松。 一下车,司机早已举好了伞,恭敬地为他开路。 白存志见毕觉松到来,步履匆匆迎了上去。 “请节哀。”毕觉松安慰地说道。 白存志微微叹口气:“毕书记,我大哥这是天命使然,非你我所能强求。” 随后毕觉松双手接过花圈,写上纸条“谨代表北都市全体人民敬献”,他脸色肃然,步履沉重,将花圈轻轻地放在灵堂靠前位置。 站在灵堂的一旁有位女子面色哀戚,身着黑色哀服,头发挽起,戴着一朵白色小花。 第7章 毕觉松走到她面前,叹口气说:“叶夫人,还请您节哀,承宗他为我们北都市的发展做了很大的贡献,他的逝去对我们是莫大的哀伤啊!” 女子叫叶惜蓝,是白承宗的妻子,身形极其瘦弱,脸因为过度苍白而更显病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叶惜蓝用手绢浅浅抹去眼角的泪,没说话,只朝毕觉松微微颔首。 随后北都市第二把手市长罗月照、北都市第三把手常务副市长梅相令也来了,按照礼法,他们一一地表示对白承宗突然逝世的深切哀悼和逝者家属的关心。 除了政界首脑,还有以周氏集团周奉贤为代表的商界精英。 “唉,承宗比我小,竟然比我还先走,真是天公不道啊。”周奉贤神态虽老,语气却充沛,俨然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 一个身量颀长肚子微凸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是当今北都市浪腾传媒的创立者傅浪。 浪腾传媒是北都市最负盛名的第一文化娱乐公司,年收入过万亿,产业链延伸至全球。 傅浪献完花圈后,径直走到叶惜蓝面前,双手抱拳:“夫人,您可不要哀伤过度啊,逝者已逝,活人要活。” 说罢,眼神不禁在叶惜蓝身上上下打转,他眼中的女子,病弱如柳,眼尾微红,面庞清秀,好似独立而清冷的山茶,给人见者生怜的感觉。 叶惜蓝察觉到傅浪灼热的眼光,心中的火气不打一处来,但碍于人多,只得化为锋利的眼光,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吓得傅浪一激灵,瞬间浇灭了刚才的蠢蠢欲动。 “早就听说傅浪是人中色鬼,裙下败类,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叶惜蓝恶狠狠地低声说道。 _ 顾以安收到了白承宗的葬礼出席活动邀请,这是周瑾风给他安排的。 像白承宗这样的大人物的葬礼上,少不了各种社会名流,一方面大家是为了缅怀祭奠,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了结识大人物,拓展人脉资源。 看来这位周总还真心把他当作可造之材来培养了。顾以安心想。 乔歌负责开车,约45分钟的路程到达白家。 高大而雄伟的白氏府邸已经挂满了白色的帷幔,方圆3公里处里一层外一层布满了穿着黄色马甲的巡警,进门处,更有高壮的保安检查每个来来回回的人。 乔歌给保安出示了证件,才被允许通过。 一进门,顾以安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哪里是什么私人住宅,这和王国有啥区别?! 巨大一望无垠的地面铺满了柔软的草,还是真草。 从进门处,没有一种鲜花的品类是重复的,超大面积的房屋一一纵横,各种花园喷水池应有尽有,路的两侧是充满艺术个性的灯。 顾以安看过英剧《唐顿庄园》,跟这北都巨富的白府相比,居然还要逊色。 越往里面去,人越多,每个人都身穿黑色丧服,胸前佩戴白花。偌大的庭院,一切井然有序,穿插在人群中的佣人不忙不乱按照管家的指令给客人端茶倒水,做好服务。 等顾以安进去的时候,敬献的花圈已经非常多了,都摆到门外面来了。 像他这样暂时还默默无闻的人,虽有引荐,但还没有敬献花圈的资格。 在管家段温洵的指引下,顾以安双手合十,向逝者默哀。 抬头的时候,顾以安看见墙上挂着的白承宗的黑白遗像,那是一张长得棱角极其分明的脸,英武与硬气并重,眼睛炯炯有神,再添些凌厉,可化为利刃,生生将人吓退。 不愧是北都市纵横商圈的大佬,看样子,太有杀伐果断的气质了。顾以安心想。 乔歌接了一个电话,说:“顾哥,你先呆在这儿,我马上就回,别乱动哦,等会儿我找不到你。” 顾以安点头,挥挥手:“去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不会走丢的。” 然而他马上被打脸,因为他实在没想到这该死的传说中的豪宅居然会那么那么那么大大大大大! 他走出灵堂,外面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各自组成自己的三五个圈子,谈笑着。 正当百无聊赖之际,他看到一只蓝色蝴蝶飘然而过,他以为自己眼花了,蝴蝶不少见,但蓝色的,他可见得比较少了。 于是他循着蝴蝶的踪迹一路寻找,结果是,蝴蝶没看到,还迷路了。 此时天空淅沥的雨变成蒙蒙的细雨,顾以安在中式庭院里走走停停,看似云淡风轻,其实内心焦躁。 “这地方也太大了吧,走了一圈,居然一个人也没看到!”顾以安的三观又一次被震碎了,他想这该死的《娱乐圈风云》到底是哪个人yy出来的,这豪宅堪比十个飞机场了吧,设定真tm逆天! 顾以安误打误撞走进了一个庭院,里面种满了樱花树。按说现在六月初,樱花花期已经过了,没想到庭院竟然粉花成海。 这应该用了什么高科技吧,毕竟富人和我等穷比生活在不同的空间里。顾以安有些自嘲地想。 他好奇地朝前走,离他三米远,站立着一个人。 那人远远望去,身长玉立,黑色丧服又极好地衬托他修长的身形。 丧服左肩处绑着白色孝带。 他站立于一颗高大的樱花树下,脸色苍白,薄唇微微颤抖。 从侧面望去,男子的下颌线清晰,鼻子挺立。 光是侧颜,足以引发对他的美好幻想。 一阵风吹过,樱花花瓣纷纷扬扬飘落下来,黑色孝服男子,不禁伸出白皙而好看的手,柔柔地托住美丽的花瓣。 可能察觉到有人在旁,男子浅浅转过身,看见了顾以安。 一张俊美无俦惊为天人的脸,映入顾以安的眼眸。 这是何等的不真实!!!顾以安内心狂呼! 好美啊! 顾以安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人。 美得失真。 他感觉他的瞳孔失去了焦距,正在慢慢地破碎。 眼前的男子,正是白晗。 他身上如同笼罩一层淡淡悲伤的光,柔弱且美丽,然而他又如此高挺而俊秀,映照得他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出尘绝世。 在对视的一刹那,顾以安二十年来第一次感受到心脏处传来的激烈的跳动,越来越快,几乎要爆炸。 白晗淡淡地朝他颔首,他极力镇定地还以颔首。 除此之外,两个人默然无声。 顾以安紧张地跑开,其神态和刚刚恋爱娇羞的小姑娘一样。 系统七七抓住机会疯狂地嘲笑他:【哎呦,顾影帝,你好羞涩哦!对他一见钟情了吧,要不要我帮你追他啊!】 “闭嘴吧你,你不给我添堵,我就要谢天谢地了!”说来也神奇,顾以安刚刚肾上腺素狂暴上涨,东拐西拐的,居然找到了迷宫的出口。 然而,刚刚那男子的脸一直浮现在眼前,弄得他身心不宁,甚至有些躁动。 “七七,刚刚那个人你知道是谁吗?”顾以安问。 系统颇有自信嘿嘿道:【当然啦,他就是白承宗之子白晗,白家的二少爷,本书设定中最帅的男银!】 “哦哦哦哦——”顾以安还在回味刚才与白晗目光接触的画面。 那个人的眼睛清澈明亮至极,如同天上的星星,而眼神却又散发着月光般的哀愁。 系统七七一脸奸笑,顾以安问:“七七你干嘛,是不是又在酝酿什么阴谋?” 七七委屈脸:【老大,窝是来帮你的,不是来害你的,请不要以你小人之心,度我君子之腹,好嘛?】 顾以安:“……” 远处传来乔歌的呼喊声,看到顾以安,她匆匆地跑过来,喘着粗气:“顾哥,刚刚找你半天没找到,打你的电话也没接,急死我了。” 顾以安这才想起手机,出于参加葬礼的礼貌,他把手机静音了。 “不好意思,我手机静音了。”顾以安歉意道。 这让乔歌有些受宠若惊,大幅度地摆手:“没有没有,顾哥,你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对于乔歌来说,她第一次接手像顾以安这么平易近人而又工作能力卓越的演员,和他相处,实在太省心又轻松。 这让她工作奔头更足,发誓一定要好好地为他在星途上开路,努力地做一个优秀的经纪人。 第7章 北都市的天空终于停止下雨,改为铅灰色的阴冷天气,寒鸦凄厉的阵阵叫声,刺破黯淡的苍穹。 用于祭奠的白色帷幔重重叠叠,在风中摇摇晃晃,发出悠长慎人的悲鸣,将已亡之人的葬礼涂抹得更加悲壮。 到了第七日,是白承宗的出殡之日。随着白存志的一声大喝“起”,整个送葬的人群整齐肃列,按照次序,站在各自的位置上,为这位陨落的商业雄才送别。 送葬队伍最前列的是白承宗之子白晗,他双手捧护骨灰盒,神情悲伤,面色肃然。 站在他左手边的是其母亲叶惜蓝,她双手紧紧地拖起白承宗的黑白遗像,面目凝重。 第8章 站在他右手边的则是五叔白存志,他负责规划丧礼的行程及维护整个丧葬队伍的秩序。 灵车缓缓驶出白府,送别的人们身穿黑色丧服,胸前佩戴白色花朵,无一不面目凝重,朝着灵车的方向,深深地行注目礼,与亡故之人作最后的告别。 道路早已经被肃清,灵车驶过的地方,安静至极,落针可闻。 松柏静立,远山静默。 飞机在阴沉的天空盘旋三周。低回的哀乐声在料峭冷风中更加使人悲伤。这次行程的终点是白氏一族的故乡之地:忘关乡。 白晗坐在灵车里,目光沉重地凝视怀里的骨灰盒,偶尔瞥一眼母亲叶惜蓝,她的神态比之前更加憔悴。 “这是你父亲的意思,是他临终的愿望!”母亲叶惜蓝是这样对他解释的。 为什么要将父亲火化?他都没来得及看父亲最后一眼。回来的时候,只有已经搭好的灵堂,与冰冷的骨灰盒。 母亲说火化是父亲临终前的愿望。 而五叔白存志对这个说法保持强烈的怀疑,当母亲提出要按照父亲的意思将骨灰撒在海里时,白存志生气得一下子跳起来。 “绝不可能,我们白家人死后,一定要回到故乡!生是忘关人,死是忘关鬼。”白存志狠狠地说道。 “承宗他临终前说他向往大海,希望将自己死后的骨灰撒进大海。”叶惜蓝波澜不惊地反驳。 白存志可不吃她这一套,紧盯着叶惜蓝瘦弱的身体几秒,手一拍桌子,冷冷道:“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按说,就不能把你们女的放出来,省得妖言惑众!” 叶惜蓝听闻此话气得身体发抖,柔弱的身体对抗着这个面目严厉的男人,憋足力气还想要争辩什么。 最后白晗站出来,作出了最后的决定:“还是按照五叔的意思,让父亲还归故乡吧。” 白氏一族在忘关乡修葺了一大片园林,专作死后的葬身之地。 成片的墓地俨然排列,远远望去,颇有一种令人感到惊悚的壮观与凄凉。 白氏一族的人按照宗族顺序依次下车,白晗捧护骨灰盒,走进陵园,来到父亲的墓碑前。 当骨灰盒放进地下的那一刻,阖棺沉沉地闭上,彻底隔绝阴阳,断绝生死之界。 白晗身着黑色孝服,带领白家一族的人,跪在墓碑前。 他连连嗑下三个沉重的响头,头上绑的白色孝带,浸染出丝丝鲜血。 暗红的眼角在抬头的刹那,流落晶莹的泪水。 白晗扶着母亲叶惜蓝站起。 “小晗,扶你母亲回去吧。”白存志声调依然如往常般充满中气,他的年龄只大白晗5岁,模样却相当深沉,做起事来,完全是白氏雷厉风行的风格。 白晗再次深深看了一眼父亲白承宗的墓碑,心里闷闷的。 父亲的墓碑旁还有一座竖立不久的碑,旁边的墓碑写着“白楚之之墓”。 一个是他的父亲,一个是他的哥哥。 两个人居然相隔一年,在同一天死亡。 更为让他难受的是,父亲的尸/体化为一把灰,而哥哥的尸身,至今杳无音讯。 阴冷蚀骨的风猛烈吹过来,叶惜蓝的头发被吹散乱。 “妈,我们回去吧。”白晗的语调低沉,说。 叶惜蓝默默点头。 在归途的车上,叶惜蓝无神地靠着车窗。白晗见母亲羸弱疲惫的身体,如风中的芦苇,摇摇晃晃,实在令人担心。 他握住母亲的手:“妈,你还好吧?” 叶惜蓝扭头,脸色平静:“儿子,有你在,一切都会好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叶惜蓝转过头的时候,白晗居然看到她的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这种笑,实在很难让人忘怀。在记忆中,很少看到母亲的笑,留存的更多是她如无澜的湖面一般平静的神情。 母亲是不轻易笑的,除非…… 想到此,一股寒意涌上白晗心头。 想必,父亲的死,不会那么简单。 轰轰烈烈的葬礼在白存志的主持下,终于结束,一切又回归于平常。 白府的白色帷幔未摘下,白晗的意思说要挂满一个月。 夜间,叶惜蓝亲自下厨,给白晗做了一桌子菜,全是素菜,这是因为家里有丧事的缘故,一个月内禁食肉类食品。 叶惜蓝换上素净淡雅的衣服,将身体完全包裹住,头发严丝合缝地贴在头皮上,面容温和沉静,极其端庄温雅。 “小晗,快来吃饭吧。”叶惜蓝颇有些兴致地喊道。 白晗穿着简约,温声应答,其实他毫无胃口,但为了不伤母亲的心,母亲给他夹什么他就吃什么。 吃完饭后,家里的佣人收拾餐桌。白晗问叶惜蓝:“妈,爸房间的钥匙是您保管还是?” 叶惜蓝心里一沉,语气保持平常:“我交给你段伯了。” 白晗思忖片刻,让人把管家段温洵叫了过来。 “段伯,马上把我爸房间的门打开。”白晗盯着段温洵命令。 这位在白府恭恭敬敬兢兢业业打工四十载的管家,如今只剩下花白的头发,肩头愈发佝偻,好在神态矍铄,耳清目明。 段温洵如同一台听话的机器,按照白晗的指示,打开了白承宗生前住的房间。 在白晗有限的记忆里,父亲和母亲就不睡在一个房间里,父亲在宽敞的书房里伏案工作或者休憩,母亲在中式阁楼里休息,深居简出。 厚重的房门被打开,里面甚是干净整洁。墙上挂着的是一幅“上善若水”的行楷书法作品,紫檀木书桌显得有些陈旧,但未破损。 书桌上空无一物,打开抽屉,里面什么也没有,应该是被人清理了。 白晗望了一眼母亲,只见叶惜蓝站在房屋门口处,半明半暗的光落在她的身上。 在白晗的儿时记忆里,母亲很少到父亲这边的房间来,而父亲太忙,有时候连续一周都没见到人影。 白晗走近叶惜蓝,双手扶住她微微颤抖的肩:“妈,你先去休息吧,我还有点儿事跟段伯说。” 叶惜蓝的目光落在段温洵身上,段温洵仿佛如木头般,毫无反应,叶惜蓝只得作罢,对白晗关心道:“小晗,忙完了你也早点睡。” 待母亲走后,白晗如释重负地坐在白承宗曾经坐的椅子上,脑海中不断闪现一个月前的画面。 “小晗,爸爸可是想你得很,你下月该毕业了吧,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点甜食,他们管我管太严了,这也不让吃,那也不让吃。” 和自己电脑视频聊天的时候,父亲的脸色红润,虽然消瘦了许多,可一点看不出是大限将至的模样。 没想到,父亲在短短一个月之后,居然撒手人寰。 一年前也是这样,他回国,参加的是哥哥白楚之的葬礼。 空棺下葬。 号称北都市第一财团的白家,连哥哥的尸/体都找不到。 突然一个想法闪入脑中,到底是找不到,还是不愿找? 父亲明明不久前还在期待着和自己见面,为何突然间就殁了,到底是正常死亡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一连串的想法突突地冒入脑海,白晗闭眼沉思一刻,随后将目光挪到段温洵身上。 “段伯,给我父亲看病的医生是谁?”白晗质问,语气严肃。 段温洵恭谨地回答:“是苏医生。” “苏医生?”白晗在脑海里回忆,“苏常远?” “是。”段温洵回复。他抬头仔细看了一眼白晗,惊叹他的记忆力如此之好,要知道,白晗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国外读书,家里的事,记忆最多限于儿时。 白晗眼神如冰,对段温洵下达命令:“叫苏常远立即过来,我要见他。” 段温洵略显犹疑,但还是按照指令去做,走出房间外,拨通苏常远的电话。 几分钟后,段温洵向白晗回复:“晗少爷,苏医生说他在外出差,暂时来不了,最早也得明天晚上。” “哦,是吗?”白晗仿佛成竹在胸,“这样吧,苏常远是哪个医院的,我亲自联系他们院长。” 片刻后,段温洵的电话响起,是苏常远打来的,说是马上到。 白晗嘴角露出冷冷的笑。 段温洵从白晗身上感到一阵和白承宗如出一辙的无比巨大的威压,那种威压压在他头上一辈子,以致于他每次见到白家人,总是下意识地低头,恭敬地端正身子。 半小时后,苏常远气喘吁吁地赶到白府。 苏常远望了一眼段温洵,但这个管家在白家人在的时候,总是低着头,所以根本无法进行什么交流。 这让苏常远感到一阵焦躁。 大半夜的,白府少爷将他叫过来,意思很明显,就是要对白承宗之死的事情刨根问底。 而他,已经有思想准备,一切实话实话即可。 苏常远其实说起来还是叶惜蓝的表哥,也就是白晗的表舅,不过隔得代际太远了,双方也很少提起,自然而然地也就不提什么亲戚缘故的事,只是一般的工作利益往来关系。 第9章 白晗在房间里踱步一圈后,让段温洵守在门外。 第8章 苏常远是白家的御用医师。在白晗小的时候,苏常远是他们家的常客,哪怕凌晨两点半,只要家里人有需求,苏常远有求必应。 当然,若是没有丰厚的报酬与不可多得的资源,任凭任何人都无法这般风雨无阻来当上门医生。 白晗冷冷地盯着这位他从未叫过表舅的医生。 苏常远身穿白色长褂,身形修长,浅褐色的头发中分开来,露出一张让人捉摸不透的脸。 白晗坐在梨木椅子上,苏常远则是恭敬地站在一旁。 “苏医生,我父亲一个月前的身体情况,你知道吧。”终于,白晗开始切入正题。 “晗少爷,白总一个月前身体尚好,气息通畅,偶尔能下床走路。”苏常远不慌不忙,从容应答。 偶尔能下床走路?白晗内心暗自惊诧,难道父亲那时的身体就如此不好吗? “那既然一个月前还算良好,为何突然恶化了?”白晗语气逐渐严厉起来。 苏常远姿态恭谨,继续条分缕析答:“两周前,白总晚上总在惊悸,做噩梦,有时候一晚上都无法入睡,我打了镇定剂他才勉强合眼。” “你说的是心理状态,我要知道的是致死原因。”白晗不断地琢磨苏常远的话。 “急性脑出血,动脉管破裂,休克致死。”苏常远的语气平静至极,显示出作为一名医生波澜不惊的专业修养。 “我父亲是什么时候病的?”白晗突然站起来,问。 “已经很久了,刚开始只是小疾,后来逐渐加重,再后来,只得卧床静养了。”苏常远静静地回答。 一阵沉默过后,白晗盯着苏常远道:“你明天把我父亲自生病以来的用药记录及诊疗报告给我送来。” “是,晗少爷。”苏常远语气恭谨地应答。 问完了问题,白晗便让苏常远走了。他有些心绪不宁地在房间踱步,片刻后,他把段温洵叫了进来。 “段伯,我父亲是在哪里火化的?”白晗问。 “城南殡仪馆。”段温洵回。 白晗沉思一会儿,吩咐段温洵:“把他们馆长叫来,我有话要问他。” 段温洵出去拨通了电话,约二十分钟后,一个风尘仆仆的男人,脚步生风地跑进白府,好像生怕慢了一分钟,便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城南殡仪馆的馆长叫邵拙,年近四十,大腹便便,头发稀疏,偏偏还有一个大蒜般的鼻头,真的是集齐了中年油腻男的各种特征。 不过,这样的一副体格与样貌,在实际生活中却并不是那么不能接受,原因是,他有一双极其爱笑的脸,和温和的性格,再加上勤勉的工作态度,这使得他步步跃升,不仅工作春风得意,家庭也美满和谐。 刚刚段温洵拨通了他的电话,他一下子惊醒,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来到白府。 得罪谁,也不要得罪白府,除非他不想北都市混。 他感到一阵阵惊惧,后背发凉,大半夜的把他叫来……想着,心中便有预感,果真是那件事。 白承宗的丧礼他也在其中,于万千人当中,他看到了白家嫡传独子白晗,长得风华绝代,无人可及。 虽然隔得远,但这位少爷身上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白家人的冷肃气质,还是狠狠地震慑住了他。 他还是第一次来白府,进了大门,由段温洵亲自带领他去见白晗。 邵拙被带进房间后,段温洵自觉地退出。白晗也不跟他啰嗦,直接问:“我父亲火化,是谁签的字?” 白晗的语气冰冷入骨,明明是询问的语气,可在邵拙听来,更像是兴师问罪,吓得他额头上冷汗频出,极力地稳住语气,答道:“回晗少爷,是白总他自己签的。” “自己签的?”白晗不太相信,但又无法反驳,父亲对死后的事情如何处置,他无从得知,或许有可能,但内心实在不愿相信,按照白氏一族的家礼,死后遗体必然要回归故土的,既然这样,又何来火化? 已故人当中,父亲被火化,哥哥失踪,唯独这两个人是意外。 “你那里应该有火化协议书原件吧,明天给我送过来。”白晗说。 “好,是是是,我那里有,我一定明天早上亲自给您送过来!”邵拙佝着微胖的身体,仿佛害怕得在颤抖。 白晗也不为难他,便放他走了。 白晗走出房间,让段温洵休息。他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此时已经快凌晨两点,初夏的夜色格外静寂,皎洁的月光冷冷地落在他身上,他伸出手,一只蓝色蝴蝶落在他极好看的指尖上,仿若梦幻一般。 他浅浅地一声叹息,蓝色蝴蝶仿佛听懂,扇着孱弱美丽的翅膀,逐渐消失于幽黑的夜色中。 他返回客厅,轻轻地关上父亲生前住的房间,门关的一刹那,他痛楚而又无比清晰地明白:父亲,的确是走了,永远地离开了他。 逝者已去,而生者可有忙不完的事。白承宗生前养病期间,白氏集团的掌权人是白晗的五叔白存志。 白存志只能算是白晗名义上的五叔,他是抱来的的私生子,还不是一个直系,而是他三爷爷那边的。 白氏一族到白晗这一代,人丁愈发稀少,男丁少,女丁多,而他们内部始终秉持着极其传统的思想:男子成业,女子相夫。 导致无论是否是抱来的,只要是男子,有能力,谁都可以在偌大的白家产业里分得一杯羹,占牢一方土地。 这一观点深深流传下来,成为每个白家宗族人的习惯认知。白存志年轻,有能力,气度上,严肃冷酷,行为上,雷霆横扫,把庞大的白家集团运转得井井有条,这一点,集团公司的董事和经理都很认可。 如今风云变幻,白承宗已死,白晗从国外回来,必然要面临白氏集团权力交割问题。 这一点上,白存志毫无疑问地同意把权力交给白晗。 他从骨子里就很传统,对于他本身而言,他非嫡长子,也不是正经妻子生的,从血缘上,他就比不上白晗。 另外,从另一方面,他虽然有能力,但没必要站在如此高的位置,站的高,背后受的箭越多,他还不想过快地把自己陷入险地。 还有,因为之前做的某些事情过于极端,得罪了许多人,恰好趁着这个机会脱身。 卸去无比巨大的权力,也就相当于卸去巨大的负担,他倒是舒了一口气。 集团公司投票会上,白晗全体过票。 白晗西装革履,一眼望过去底下坐着的满头白发的公司董事,他明白,这些人当中必然还有不服的。 他谦虚地握着白存志的手:“五叔,您可还不能走,我刚回来,很多事情还不熟悉呢。” 白存志作为老江湖,大概明白白晗的意思,假装推搡一番后,说:“小晗,你要是有需要,随时叫我。” “那好,五叔你既然这样说了,那我先安排您做总经理如何,这样您也好在身旁指导我。”白晗微笑地说。 “没问题,我就是一块砖,集团哪里需要我,我就往哪里搬。”白存志倒是乐得大方,底下坐着的董事们脸色平静,已经接受了预定的事实。 白晗留白存志的举动,是告诉他们,公司里的一切人事安排暂时不会动,但换血是必须的,让他们做好思想准备。 这群久居高位的董事,看着这位西装革履的年轻少爷,既期盼,也害怕。 他的眼光锐利得像鹰眼,寒气逼人,然而脸上的微笑,又可以让人如沐春风。 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让人捉摸不透。 自此之后,白氏集团的权力棒,正式交给了从国外回来的白承宗的独子——白晗。 这位拥有顶级神颜的年轻总裁,坐在高高的椅子上,俯瞰众生,一言,便可以搅动北都市的经济,一举,甚至可以左右人的生死。 第9章 顾以安在手机浏览器里搜“季寻”的信息,居然没有百科,按照书里的设定,这人怎么着生前也是极其出名的明星,怎么网上一个涉及季寻的信息都没有。 手机界面越往下翻越离谱,什么寻找猫猫季寻,大龄富婆季寻寻找有缘人共结连理……顾以安一阵苦笑。 系统七七看他做这些无用功,连连叹息:【老大,要是这么容易找得到季寻的信息,那我还找你干嘛?!】 顾以安想想也是,这坑比系统给的任务,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一个生前很有名的人,死后在网上居然半点信息查不出来,说明这个人大概率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把他的信息全部封锁了。 娱乐圈里的大人物?顾以安顺着思路理下去,某位金主?某位董事长ceo?某位有权有势的人? 到底是谁啊啊啊啊啊?顾以安烦躁将手机丢在床上,咸鱼一般摆烂。 顾以安横七竖八地在床上放飞自我,这可把系统七七给急坏了:【人类,赶紧起来做任务,别睡觉啊!】 第10章 顾以安饶有兴趣,想逗逗这坑比的系统,双手背在脑后,翘起二郎腿晃悠:“害,爷累了,想躺了。” 【啊啊啊,你可不能躺,否则你的小命不保!】今天身穿一身绿油油绿得人心发慌皮肤的系统七七急起来。 顾以安被这绿得发慌的玩意儿逗得笑起来,翻过身,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系统七七仿佛想起什么事,急中生智想要挽回顾以安想躺平的心,悄咪咪地说:【老大,我知道你的秘密哦。】 顾以安一头雾水:“?” 系统七七奸笑起来:【你喜欢白晗,对吧?】 “白晗”两个字勾起顾以安的美好回忆,让他想起在樱花树下美丽绝伦的那个人。 穿书前,他也勉强算是在娱乐圈混迹多年的老人了,一直营造老干部的人设,高冷得不近人情,只接戏、拍戏,与别人进行人情往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娱乐圈从不缺少帅哥美女,被路人或者粉丝吹上天的颜值,哪怕多神乎其神,他都见过,还与其共事。 然而,一旦离开了滤镜和修图,这些人其实也只是比普通人好看一些。 慢慢的,他就对颜值这个东西免疫了,甚至看谁都一样,没什么特别大的触动。 但,那天,樱花树下的那个男子,回眸的颔首,不加修饰的眉眼散发纯自然的美丽。 随风飘落的樱花花瓣,落在他的掌心处。 他静立不语,破碎的离愁笼罩在他周身。 美得一骑绝尘。 顾以安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有点儿让他心动。 心动到,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tm是个男人!!! 靠了! 对一个男人心跳加速、心驰神动!!! 系统七七见顾以安发呆,于是调大音量,笑嘻嘻说:【老大,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虽然我不能给你外挂,但是你却可以抱大腿哦,这样做任务会更快些哒!】 “你滚粗!”顾以安站起身,收拾好刚刚乱飞的心思,“劳资可不吃软饭!” 系统七七露出椭圆形的白眼:【……到时候真香了,可别来求我找攻略buff哦。】 顾以安没理它。 靠男人?不存在的!他,顾以安,生性傲娇,绝不求人吃软饭! 顾以安刚刚又把思绪理了一遍,如果在网上找不到季寻的信息,那只能线下一点一点地摸索了。 他就不信,真的有人能堵住每个人的嘴。 他打电话找乔歌,问她是否知道季寻。 乔歌来周氏集团下的美艺文娱工作才满一年,她听都没听说过娱乐圈有季寻这么号人物。 顾以安说:“那没事,我只是随口问问,你先去忙吧。” 顾以安双手抱在胸前,在房间里踱步。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顾以安发现乔歌做事十分认真干练,北都市大大小小的娱乐圈子几乎都认识一些人,她如果没说谎的话,那么季寻起码是在一年前死的,在死后,他就被深深雪藏,很多人都不知道,或者知道也不敢提。 从乔歌这边获取信息失败。目前他认识的有一定资源的人里,周瑾风是不二人选。 想到此,顾以安也不想耽误功夫,便动身找周瑾风。 有乔歌带路,一切都很顺利。不过让顾以安感到意外的是,周瑾风没见到,倒是碰见了周小北。 周瑾风的办公室一如既往地富有文艺格调,怀旧的唱片缓缓地播放着令人神经发酥的音乐。 好像只要在这里待久了,不知不觉地就会睡着。 乔歌在门外等,周小北轻轻地关上门,顺手关掉唱片机,给顾以安沏了一杯浓茶。 “以安哥哥,很不好意思,我哥哥刚出差去了,起码得要两天的时间才会回来。”周小北语气像小孩一般,神态天真,坐在沙发上说。 “哦哦——”顾以安抿了一口茶,叹,真的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你找他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说嘛,没准我还能帮你呢。”周小北见顾以安有些失望,便仗义地想要伸出援手。 顾以安定睛看了一眼周小北,眼前的这个男孩儿,金发碧眼,皮肤白皙,水润光亮,身体明明看着像大人,可神态极其纯真幼稚,不带任何世俗浑浊之气。 顾以安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如果自己问周瑾风,他也不一定说,究其关系来看,他目前和周瑾风也不过是合作利益关系。 而周瑾风比周小北深沉太多,万一周瑾风知道杀季寻的凶手,或者和凶手有更大的利益关系,那他岂不是很危险! 放下茶杯,顾以安有些后悔刚刚来问周瑾风的举动,这北都市,对他而言,真的是步步险棋,走错一步,可能就性命不保。 但他也不能完全退避,否则一点儿消息都得不到。 所以,他需要判断。 眼下,他的判断是,从周小北这里获取信息更加安全。 于是他对周小北说:“其实,我想来查一个人的信息,他叫季寻,是我的远方表弟,他很久没回家,之前留的电话打不通,唉,他难道出了什么事了吗?” 一段说辞迅速在顾以安脑海里构思好了,并且声情并茂地演绎出来,这让心思单纯的周小北不禁触景生情,再加上之前他对顾以安的印象非常好,于是毫不犹豫地相信了。 周小北说:“以安哥哥,你说的这个人我虽然没什么印象,但我认识一些朋友,他们要是知道他的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那真的是多谢你了!”顾以安继续发挥着他的“影帝”演技,眼含热泪,“家里的人担心得不得了,以为他在北都出什么意外了。” 周小北靠近顾以安,安慰道:“以安哥哥,你知道有句话吗,吉人自有天相,你这么帅,相信你的表弟也不差,帅的人自有上帝保佑。” 望着一脸单纯的周小北,顾以安稳住心态,苦笑一声,继续说:“那借你吉言。” 说完,周小北便加了顾以安的vx。顾以安看到周小北的头像是一只可爱的皮卡丘,不禁叹道,这小孩儿! 他现在也不能完全指望周小北一个人,必须得接近更多北都市娱乐圈的人,才能得到更多的信息。 再把这些信息进行综合判断,找出一个个关联的人物,才有可能纠出幕后的凶手。 - 北都市浪腾公司是北都市第一文娱公司,公司集团在北都市寸土寸金的市中心,高楼万丈,金碧辉煌。 初夏的阳光笔直地从透明的玻璃直落进房间,大平层落地窗只拉上了半边,辉煌热烈的光,将里面照得明亮透净。 二十七层房间里,李栋正伏在黑色衬衫男人身上。 半个钟后,黑色衬衫男人,终于爽快地发出一声闷哼。 李栋赶紧跑到办公室旁边的洗手间,打开热水,用毛巾沾湿,又轻快跑回,跪在地上,为男人,细细地擦拭刚刚的地方。 男人系好黑色西服裤子,站起身,看也不看李栋,随手又找了一支烟抽。 黑色衬衫男人是浪腾文化传媒公司的执行总监左明,也是当今北都市娱乐圈第一影帝。 他黑色衬衫半系,露出洁白性感的锁骨,似乎还带着些许事后的凌乱。他身形修长,眼神不怒自威。 “我听说周瑾风那边进来了一个新人?”左明站在落地窗前,吐了一口烟,问。 “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而已,不知道从哪里爬上来的。”李栋不以为意,甚至龌龊地说,“说不定也是舔周瑾风屁/眼子舔上去的!” 左明没理会他的话,语气冷肃:“你倒是会舔,你现在不也没他火吗,我刚刚看了,是叫什么顾以安的吧,话题度可不低啊。”说罢,意味深长瞄了一眼扶不起来的李栋,“你呢,出道快有三年了吧,还比不上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 李栋在左明的质问下,不敢说话。 左明继续问:“之前周瑾风拍的清风村商业片,你怎么没去?” “啊,呃,这个——”李栋支支吾吾,“我搞忘了。” 左明冷哼一声:“你不是忘了,你是根本不想去吧!” 的确,对于李栋来说,那个什么狗屁以乡村为主题的商业片实在没有什么拍的必要,乡下太阳晒蚊子多还得早起!什么淳朴的农村人,在他看来就是一垃圾落后的地方,一群土老帽,还是在城里呆着舒服。 反正他已经爽约过周瑾风好多次了,也不差这一次。 他之所以敢这样做,背后倚仗的正是左明。 左明掐灭了烟头,转身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眼睛微闭。 李栋心领神会,冷水打湿指尖,给左明轻轻地按揉太阳穴。 半晌,左明问:“你这样得罪周瑾风,也不怕他给你好果子吃,我如果没猜错的话,你最近无戏可拍了吧?” 李栋只得点头默认:“明哥,你帮我想想办法,再这样下去,我可真就毁了。” 第11章 “我告诉你,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我再帮你最后一次,要是你再随便任性,我可管不了!”左明没好气地说。 “好好好,是是是,谢谢明哥!我以后绝不会这样了!”李栋吓得只连点头。 左明:“除了拍戏工作,你得给我盯紧点周瑾风那边,有什么新人、资源、活动,你都给我一一报告。” 李栋如小鸡吃米般点头:“周瑾风那边最近没什么大的活动,就是明哥你知道,最近白氏集团上任了新总裁,叫白晗,听说他和周瑾风小时候还是同学。” 左明:“这一点我知道。” 白晗?左明暗暗思忖这个名字。 目前北都市文娱这块儿,竞争最大的就是浪腾和美艺。 浪腾成立时间长,资格老,资源雄厚。 美艺起步晚,善于创新,新鲜血液多。 要是白氏集团给美艺输血,那浪腾就危险了。 一想到这儿,左明便有些危机感,他让李栋滚回周瑾风那边,自己则是派人查白晗的各种资料。 第10章 顾以安接到了他来北都市的第一个剧本,是一个古装偶像剧,名字叫《护江山》,是美艺文娱从某个大型女频网站买来的小说改编而成的。 《护江山》故事内容很简单,是一本传统的正剧言情文,内容大概是女主是亡国公主,亡国前脾气暴戾不识人间疾苦,亡国后历经磨难,性格发生蜕变,内心慢慢走向成熟,最终复国成功,让百姓过上安居乐业的幸福生活。 女主当然是本剧的公主,另外还有三个男生角色,男主是剧中的流落异乡的皇子,男二号是从小陪公主长大的青梅竹马小侯爷,男三号是忠心守护公主的侍卫。 顾以安一看剧本就知道这已经是老得不能再老的套路了,穿书前,他演的古装剧,十有八九就是这种模式。 因此他心里十拿九稳,手拿把掐的。 乔歌给顾以安拿到的是《护江山》的男三号角色。 说是男三,其实也是炮灰。 不过顾以安不知道的是,《护江山》原著小说的读者们都很喜欢这个忠犬的人设,在评论区纷纷高呼“要他生,不要死啊!给他一次重生的机会!” 作者倒是不吃粉丝这一套,仍然坚持我行我素,把这个忠犬侍卫写死了。 搞得评论区一片“泣泪涟涟”,又是骂,又是伤心的。 负责本次剧本的导演仍旧是陈万清。女主是美艺新签的女演员叫蒋昭昭,男主则是美艺最力捧也是当下最有话题度之一的江漾声。 顾以安粗略看了看剧本,便开始认真背台词,背得十分忘我。 乔歌感觉到自己简直感动得要哭了,在顾以安之前,她也陆陆续续带过一些尚未出头的小明星,还没出道大火,就不耐烦地耍起大牌,甚至乱发脾气砸人,她的右胳膊上至今还有一个被玻璃杯割伤的疤痕。 打工人,总是这般命苦。 再苦,还不是得咬碎,吞进肚子里。 但是顾以安的出现,给她完全不一样的工作体验,他也不需要她24小时操心,安排的工作任务,总是能又快又有质量地完成。 肯定是老天爷大发善心,给她安排了一个如此优秀的艺人。 她温声地对顾以安说:“顾哥,你先歇会儿吧,离正式开拍还有一周呢。” 顾以安笑笑:“我不累。我拍戏等不得,一有剧本就想马上背下台词。习惯了。” 乔歌顺着他的话点头,内心暗暗地有些敬佩他的工作态度,问:“那顾哥,你想喝点什么,我给你买。” “给我买一杯冰美式咖啡吧。”顾以安手拿剧本,目不转睛,“正好没吃晚饭,再买一份意大利番茄面吧。” 乔歌听完,马上就去买。 顾以安这个影帝劳模,还在勤勤恳恳地背台本。 正式开拍那天,正是太阳高高挂起,立夏之后的太阳,热得草木枯槁,人也焉了不少。 每个演员,准确地说,主角们都有自己的更衣室、化妆间、助理,而那些配角基本上都共用一个化妆间,路人演员则更惨,大热天的,只能三三两两地挤在凉亭下,裹着不透风的古装戏服,脸上时不时地热汗频出。 顾以安的侍卫角色,打戏也就是武戏的部分较多,所以拍摄的时候,为了方便,把文戏和武戏分开拍。 剧本中侍卫的人设是高冷而忠诚,文戏台词不多且简练。 『场景』 背景:亡国之后,侍卫带着公主一路逃跑,为她击退敌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歇息。可公主本是娇生惯养,哪里经历这样的大动荡,一时接受不了便想寻死觅活。 侍卫(顾以安)身着黑色长衣,头上璎冠在刚刚战斗途中,有些松动,脸上还有斑驳的血迹,可他面庞坚毅,眼神坚定,他语调若洪钟,冥冥中极能抚平人的波澜情绪。 侍卫(顾以安)半跪在地下,拉住公主,劝慰道:“殿下,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易折损。虽我大夏遭遇劫变,然忠诚之士俱多,他们都盼着殿下您,能带着他们,带着我,恢复我夏朝的国土!” 说罢,侍卫(顾以安)在地下磕头,公主看他浑身狼狈,头上血痕太多,不禁心软,又见他如此忠诚,心里有了些慰藉,于是重新整理情绪,以坚强的姿态面对残酷的现实。 公主(蒋昭昭)没想到很顺利地和顾以安对完了文戏的部分,几乎中间没有卡壳,在某些情绪的表演上,她几乎都要被顾以安牵着走。 她不敢相信,这是一个新人?! 蒋昭昭和善地递给顾以安一杯水:“顾老师,您表演的情绪张力真好,我差点就走不出来了。” 顾以安谦虚地笑笑:“你这是过奖了,正所谓熟能生巧,我不过将台本背熟了。是不是,乔歌,你说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嗯嗯!顾哥老认真了,拿到了台本,眼睛就没挪开过。”乔歌如实说,语气充满赞美之意。 接下来是武戏的部分,作为剧中能打能飞的侍卫,必然会飞檐走壁替人挡刀挡箭。 顾以安换下轻薄的常服,穿上厚重的铠甲,衣服刚一穿上,便热气翻涌,乔歌只得拿着小扇子给他扇风,叫助理多多地准备冰袋消暑。 武戏部分有吊威亚的,陈万清事先已经安排武术指导,并且安排了替身演员。 陈万清之前在清风村就已经看到顾以安的表演能力,刚刚部分文戏的演绎,使得他对这个年轻人更加刮目相看,内心叹道,果真周总看人的眼光就是独到,这人以后绝对是可造之材! 陈万清对顾以安说:“等会儿,你吊上威亚后,替身演员可以上,完成飞行打斗的高难度动作。” 顾以安义正言辞拒绝了陈万清的这种荒唐安排:“陈导,全程自己出演,是我作为一个演员的基本素养,我身体健全,五官良好,没有什么必要非得用替身,这对我和观众来说,都是一种不负责任。” 陈万清还是第一次碰见这样的有苦自己受全程自己演的演员,他脸上尴尬地笑,内心却默默地高看这个小伙子:“好,那你准备好,我让工作人员开始了。” 顾以安对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威亚高高地吊起,身上的衣服厚重无比,而下午的太阳正是酷热难当,不少人都已经躲进空调房肆意地享受冰凉。 顾以安脸色平静,随着镜头地逐渐推进,他的脸,变得愈发激动,已经完全融入到那个誓死保护公主保护祖国的忠诚侍卫角色。 他身轻如燕,在敌人的刀光剑影里,纵横驰骋,忽然左一阵飞刀划过脸庞,右一拳脚砸在背上,他毫无畏惧,反而剑眉愈发紧皱,眼神更加坚决。 他要完成他的使命,一定要带公主完成复国的重任! 最后,他寡不敌众,残阳的最后一缕辉光湮没他挺拔不屈的、布满血迹的身体。 死,他也没有倒下,黯淡的残影拉长了他跪着的身躯。 英雄虽死,忠魂不朽。 全场的人都震惊了,似乎陷入顾以安精彩绝伦的表演。 随着一段悲壮的音乐响起,镜头再次切入,一个形象立体的侍卫形象跃然纸上,叫人叹服。 乔歌摘下眼镜,用卫生纸擦着眼泪,她居然被这虚拟角色给感动哭了。随着拍摄结束,乔歌上前给顾以安消暑,铠甲脱下,里面的白色t恤全被汗水浸湿。 “顾哥,你太厉害了,你以后肯定会大火的!”乔歌激动地边为他扇扇子边说。 顾以安一阵苦笑,心想,什么火不火的,都是浮名!他只想做完任务赶紧回去!期间,他一直翻看手机,周小北还没给他消息,难道从周小北那边获取季寻信息也要失败了吗? 他转头盯上了眼前这一群人,目光一一扫过去,首先蒋昭昭和他几乎是同时段签约的美艺,大概率不会知道季寻。 江漾声,半年前出道即大火,有可能知道,但目前不了解这个人,不能轻易攀谈。 第12章 陈万清,北都市娱乐圈的老人了,这个人顾以安还算熟悉,工作上求稳,不圆滑,说话爽快,倒是一个新的切入口。 顾以安闭着眼思索一阵,心里敲定,下一个目标人物就是陈万清了。 古装偶像剧,拍起来并不困难,最大的毒点可能是现在是大热天,长袖长衫热得慌,还好演员们都能吃苦,咬着牙,争取少ng,一次过。 不到两个月,一部古偶剧正式完工,杀青。 期间顾以安有意地接触陈万清,装作新手,虚心地向他讨教各类表演问题。陈万清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好学的后辈,自然甘之如饴地倾囊相授,刚开始还如导师般谆谆教导,后来,一杯酒下肚,忍不住谈天说地,纵论古今,一顿瞎扯。 这符合顾以安的计划,人,只有在最放松的时候,说话才最真实。 陈万清又喝了一杯白酒,眼角发红,扯着顾以安问:“你知道我师父是谁吗?啊?” 顾以安莫名其妙,摇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陈万清猛地拍桌子,声音歇斯底里起来:“我的师父,是北都,不,是全世界最牛的导演!!!”说罢,他盯着顾以安,又干了一杯酒,“我师父的名字叫樊山尽,他一生都在为拍一部好电影而奋斗,硕果累累。可是,你看看我呢,我在干什么,沦落到给别人拍一些垃圾狗血爱情电视剧!!!” 顾以安:“……” 顾以安没想到陈万清还有这样的一面,他只好劝慰:“陈导,你这只是暂时的,人,总得先活着吧,以后有钱了,就可以追逐梦想!” “对,你说得对,人,不为梦想活一次,有什么意思!”陈万清仿佛找到了知己,和顾以安大说特说起来,一时间唾沫横飞,激情四/射,搞得顾以安以为自己是遇见了哪个疯子。 为了计划,他只得忍受了。 谁叫他如今也是有任务在身的苦命打工人。 第11章 陈万清几杯酒下肚,拉着顾以安一顿“老夫聊发少年狂”地输出,自叹时运不济、壮志难酬,愤恨地叹道:“万般导演皆为资本之奴、金钱之隶。” 顾以安在一旁随声附和,心里想,这人还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式的愤青。 酒过三巡后,陈万清醉得不省人事,脸色酡红,嘴里还小声嘟囔,间或低声咒骂这将金子当废铁的垃圾世界。 顾以安没辙,只得让乔歌开车把他送回酒店。 系统七七跳出来:【获取信息失败了!!!】 顾以安:“……猫饼?我失败了,你还挺兴奋?” 七七屏幕今天是少女冒泡的粉,装着少女的腔调,哼哼唧唧:【老大,你误会了,我只是实话实说。】 顾以安不耐烦道:“闭上乌鸦嘴,ok?” 七七:【老大,哪里有乌鸦?】 顾以安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一阵无语,碰上一个既坑还傻的系统,也算是这泼天的霉运,毫无保留地泼到他头上了。 顾以安焦灼地翻着手机,周小北那边仍旧没有给他发来任何消息。 他只得安慰自己,万事开头难。 他自己也是从一个龙套做起,慢慢地磨炼,才登上大荧幕。 不放弃,才是他顾以安的底色! 第二天,陈万清主动找顾以安,请他喝茶。 “小顾,唉,昨天喝多了,一时上头容易多喝。”陈万清脸上露出愧疚之色,“多谢你送我回去,不然我就流落街头咯。” 顾以安笑,谦让道:“陈导,你太客气了。我是一个后辈,你是前辈,你自然是我的老师,能聆听你的教导,我三生有幸啊。” 虽然是极其肉麻的吹捧,可世界上几乎没有一个人不深陷其中,尤其是像陈万清自诩“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怀才不遇者,更是听得如沐春风,满脸呵笑。 顾以安也不急于说出自己的目的,而是悠然自得地喝茶。 片刻钟后,他观察到陈万清状态良好,面色平静,于是缓缓地向他问:“陈导,你知道娱乐圈有个叫季寻的人吗?” “季寻?”陈万清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喃喃道。 顾以安进一步解释:“季节的季,寻找的寻。” 陈万清眉毛紧皱,随后看向顾以安:“倒是有这么一个人。” 顾以安按捺住激动的心,语气波澜不惊,继续说:“陈导,你知道这个人?” 陈万清点头:“知道一点儿,是个很火的演员,挺帅的一小伙,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消失不见了。” “突然消失?”顾以安问。 “嗯,就娱乐圈再也看不到他了,如果没有消失,现在估计也是个红透半边天的大明星呢。”陈万清仿佛有些惜才般叹道。 顾以安飞快地思索陈万清的话,观察其模样,说话连贯,神态自然,不像是谎言。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季寻为什么消失,是怎么消失的,是谁把他变消失的…… 顾以安紧接着问:“陈导,季寻之前是哪个公司的演员,你知道吗?” 陈万清毫无保留地告诉他:“浪腾传媒。” 顾以安:“浪腾?” 陈万清点头:“这公司简直是造星工厂,每个出道的明星,几乎能红透北都半边天。” 好在陈万清经过几杯酒的豪饮,对顾以安好感度直线上升,基本上顾以安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也不追问季寻和顾以安的关系。 这让顾以安如释重负,他猛然想起,系统七七给他的人物设定是孤儿,既然如此,他哪里来的表弟呢,幸好刚刚没说季寻是表弟之类的噱头。 可周小北那边怎么解释,万一周瑾风也知道,怀疑起他的身份,这可咋搞…… 他问七七:“你能不能改变这些人的记忆啊?或者把我的身份重新认定一遍?” 七七:【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我必须升级才能做得到。】 顾以安问:“那你怎么才能升级?” 七七:“你任务做完了,我就能升级了。” 顾以安:“……” 顾以安简直气炸了,这坑爹玩意儿! 系统七七忽然奸笑起来:【老大,骗你的,你还真信了,本王怎么可能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到呢!】 顾以安:“……” 七七:【老大,你放心,等会儿,你要是碰见周小北和周瑾风,我会使出我的能量,改变他们记忆哒,你就安心做任务吧,我会陪着你哒。】 身穿一身骚粉的大屏幕,扭动着不伦不类的星星眼,装着夹子般的粉嫩的声音,这让顾以安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深刻地怀疑这坑比系统所谓的能量。 顾以安离开茶楼,打开手机,终于收到了周小北的消息: 以安哥哥,你上次说的事,我找到了一些资料。 顾以安问:你现在在哪儿? 周小北回复:在我哥哥的办公室。 顾以安立马回过去:好,我马上过去。 顾以安迅速赶到『周氏集团』,敲开周瑾风办公室的门,乔歌安静地在外等。 办公室如往常一样播放着古典乐。 周小北看顾以安来,关掉音乐,起身迎接他,笑意盈盈。 顾以安注意到,周瑾风也在办公室,只见这位集团的四公子,身着深褐色衬衫,慵懒地翘着二郎腿,头发随意搭在饱满的额间,眉眼狭长,绽露柔丽的光,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拿着报纸,眼光一目十行,神态游刃有余。 周小北迫不及待地将一叠资料交给顾以安:“以安哥哥,这是你要的资料!” 顾以安捏着牛皮袋装的资料,说:“小北,谢谢你。” 周小北露出灿亮洁白的虎牙,笑嘻嘻的:“你应该谢谢我哥哥,这是他帮忙找的。” 一听这话,顾以安瞬间有种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于是立马呼叫七七:“喂,我之前跟周瑾风说我是孤儿,现在他又知道我有表弟,他不会怀疑我吧??!” 七七泰然自若:【老大,别慌张,我已经改了他的认知,现在在他的记忆里,你不是孤儿,而是有表弟的人了!】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怪? 顾以安管不了那么多了,神态镇定,稳如老狗,对周瑾风说:“周总,麻烦你了。其实季寻是我的远房表弟,近些年来,家里人一直联系不上他。恰好我来了北都,便想打听打听。” 周瑾风放下报纸,神色如常:“以安,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提,但凡我能做到的,我绝不推辞。” 说罢,周瑾风便让周小北先出去一会儿,他要单独和顾以安说些话。 周瑾风轻轻地在沙发上落座,顾以安在他对面坐着,手里紧捏着牛皮袋,他真的很想打开啊,是现在立刻马上的那种。 周瑾风叹口气,说:“以安,你表弟季寻我多少知道点儿,早年间在浪腾出道,是一位优秀的演员,刚出道就一时大红,十分的未来可期,谁知道,居然一夜之间消失了。” 第13章 顾以安表现出悲伤的样子:“周总,你说的消失,在法律上,如果判定失踪两年,便可以认定死亡。” 停顿半刻,顾以安继续说:“而季寻,已经失踪两年了。” 他望了一眼周瑾风,想从他嘴里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可又想了想,周瑾风这个人,在商界驰骋多年,心思既细腻也深沉,眼里藏着万千事,神态却可以举重若轻。 还是太危险。 顾以安还是想和周瑾风保持一定的距离。 谨慎,是绝对必要的。 周瑾风安慰道:“如果真是这样,应该报警。” 顾以安点头:“嗯,但是,我还是抱有希望,万一能找到他呢。” 顾以安想,肯定是报警没有用,才把我卷进这个惊天大阴谋,让我一个老实巴交的演员承受破案的痛苦。 七七跳出来,当场表示不爽:【呵呵,人类,不要妄自菲薄,你可是本王钦定的人哦,我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你也得行,懂?】 顾以安懒得和这系统皮,不耐烦地赶它走:“边儿玩去,没时间和你贫嘴。” 七七:【人类,很好,你变了,终于懂得抓紧时间做任务了。为了奖励你,你可以从以下礼包中选取一件哦。】 屏幕上是三个一毛一样的礼包,疯狂地如贪食蛇般扭动旋转,顾以安选个礼物,这系统都要和他玩阴的,是可忍孰不可忍,顾以安瞅准时机,选中了一个最边上的礼包。 【恭喜你,获得再开一次礼包的机会!】七七脸笑肉不笑,嚷道。 顾以安的拳头,不自觉地硬了,这玩意儿,非得揍一顿,才能老实。 系统七七见玩笑开大了,于是腆着脸,凑近顾以安:【老大,老大大,老大大大,不要生气嘛,呐,请你吃抹茶巧克力香草玫瑰慕斯芒果草莓葡萄金桔味冰淇淋。】 说完,一个冰淇淋圣代大杂烩出现在顾以安手上,冰凉冰凉的,卖相看着也挺瘆人的。 顾以安只得勉强吃了一口,意外地发现味道还不错。 于是坑死人不偿命的系统七七,仅仅用一个大杂烩冰淇淋就哄好了影帝顾以安。 刚刚拍完《护江山》,暂时没有其它活动安排,顾以安让乔歌开车回“鼎霞轩”。 车上,乔歌兴奋地朝顾以安说:“顾哥,你知道今天的wb热搜是谁吗?” “谁啊?”顾以安随口一问。 “是你和江漾声。”乔歌激动说。 “呃。”顾以安显得毫不在乎。 然而这在乔歌看来,更像是一种坐看风云变化而不动的淡定。 谁不想火,最好还是大火特火,火遍半边天,火得一塌糊涂,火得六亲不认,火得用鼻子看人。 特别在北都这样的国际大都市,火,是每一个演员的毕生之梦,终极追求! 乔歌继续说:“顾哥,你的热搜词条,我刚放出去,直接冲到了热搜第一,你不信可以打开手机看看,连带着wb粉丝量也涨了不少。” 顾以安打开微博,果不其然,热搜词条: “护江山精湛演技顾以安” 下面的还有与《护江山》相关的词条: 爆江漾声首次古装惊艳亮相 护江山选皇子还是侍卫 侍卫疯批忠狗 …… 顾以安在穿书之前,这些事已经不知道经历多少次了,他不反感买热搜,圈内人都默认了这个操作。 如今酒香也怕巷子深,一点儿营销也没有,观众如何了解演员呢。 还好,经过多年的磨炼,顾以安已经被深深安上了“高冷老干部”人设,用姐姐顾以萍的话来说,就是活脱脱的禁欲和尚。 这顾以安无可反驳,毕竟他忙着赚钱,tm哪有时间想着狗屁爱情故事,剧本里的爱情演都演不过来咧。 第12章 周瑾风站在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落地窗前,透过窗户,看到顾以安的车,慢慢消失在视野深处。 一个模式固定、情节套路可谓批量生产的古言剧本,没想到居然点爆了娱乐圈,他几乎没有费心地为顾以安买热搜,关键词条自动地冲上热搜榜单,一直居高不下。 周瑾风本想着只是先让顾以安露个面,再慢慢地培养他。 如今看来,好像可以省略很多步骤。 对周瑾风来说,一切能为公司创造利润的,他必须紧紧抓住,并将这利润最大化。 尤其是文化传播、影视剧生产这块儿,演员要优中选优,不仅外貌体型要是人中龙凤,演技功底也须胜人三分。 最重要的条件还是年轻! 越是年轻,试错成本越低。凡是在美艺传媒签约并出道一年之后,毫无水花的,基本上都会被辞退。 世界本是如此残酷,公司不是慈善机构,只有有价值的,才会被留下。 正当周瑾风沉思时,一双冰凉的手,轻轻地覆盖住他的眼皮。 “哇,哥哥,你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周小北捂住周瑾风的眼睛,身体贴在他后背。 “没想啥。”周瑾风无奈又宠溺地手指捻了一下周小北洁白的额头,“周小北同学,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周小北装作欲哭的模样,张大星星眼,撒娇道:“哇,哥哥嫌弃我了!” 周瑾风:“……没有,我可没说过。” 今天的周小北穿着一套橘色的卫衣连衫,印有西瓜图案,显得他更萌更可爱。 眼看到下班时间,周瑾风关掉笔记本电脑,看向周小北:“走,哥带你吃饭去。” 周小北嘻嘻地笑着:“go,go,哥哥,我想吃海鲜大餐!” 周瑾风从地下车库开出一辆保时捷,周小北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在豪车遍布的北都市中心,保时捷也算是司空见惯了。 经过cbd商业楼时,巨大的广告牌循环播放超大音量的音乐,引得周小北打开车窗,探头望去。 他自小对音乐敏感,哪怕是静寂黑夜中的一点点乐曲声,他都能听出来。 周瑾风见周小北痴痴地望着窗外,好奇地问:“在看什么,这么出神?”并强制用手,把周小北的脖子从窗外掰回来,“别把头伸出去,不安全。” 在北都市这么残酷无情又精彩纷呈的城市,最热闹最繁华的地方,人流最多,汇聚当下的潮流、时尚热点。 周小北眼神直直盯着广告上的人,喃喃道:“哥哥,这人是刚出道的新歌手,叫詹离,我买了他的专辑听,还不错。” 对于娱乐圈的事,周瑾风当然尽收所有的风吹草动。 詹离,他知道,是浪腾文娱最新捧出来的流行歌手,最近很火,专辑刚出首日,就售罄一空。 周瑾风注意到周小北羡慕的眼神,明亮的眼睛里尽是落寞的光。 他知道,周小北的梦想,就是能像詹离这般,站在万人中央,站在被人群簇拥的舞台上,尽情地唱歌。 可…… 周瑾风伸出手,轻抚周小北的脑袋。周小北温柔得像一只软萌的松鼠,笑着对周瑾风说:“哥哥,我没事,反正条条大路通罗马,我又不是非得唱歌不行。” 明明弟弟是笑着的,可还是能感觉到他不开心。 从小到大,周小北总是这般温柔乖巧地陪在周瑾风身旁,开朗乐观,没有同龄孩子的吵闹。 他唯一的喜好是听歌,到后来,喜欢唱歌。 每当看到周小北一个人默默地戴上耳机,在空旷的房间里,孤独地听歌时,一种强烈的怜爱和愧疚感,油然而生。 周小北是柔软的小白兔,周瑾风想自己要好好保护他。 那,难道也要因为这种保护,而扼杀他的梦想吗? 周瑾风望着坐在副驾驶的周小北落寞的脸,生平第一次对之前的想法产生了动摇。 或许,让他试试,也未尝不可。 像顾以安那般无背景之人,都能凭借自己的实力,出圈大火。 那周小北为何不行,他的歌声清澈干净得如听天籁,肯定有人喜欢。 至于不喜欢的、故意黑的、泼脏水的……这些在娱乐圈见怪不怪的手段,他到时候,自然有方法对付。 想毕,周瑾风的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 他的手握住周小北的手,亲切而又微笑地对他说:“小北,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 被誉为北都市巴比伦公园的白府,已经撤下了举行葬礼时的重重白帷幔,恢复一如往常的宁静。 夏日的阳光,给空旷的白府花园,铺上金色的光辉,蝴蝶在花园中浪漫飞舞,树木葱郁,花香四溢。 喷水池换上了干净的水,一望无际的草坪,平整舒适,每个房间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每位佣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各尽其责。 管家段温洵身穿黑色长袖衫,脚上是黑色皮鞋,头顶一副黑色高帽,他拖着行李箱,扣响了白晗房间的门。 “晗少爷,这是我的辞职信。”段温洵恭敬地双手将牛皮火漆信封,轻轻放在白晗的桌子上。 第14章 白晗面不改色地打开信封,看完信,内容简洁明了,意思是“告老还乡”。他将信放下,背对着段温洵,脸色让人捉摸不透。 段温洵佝偻身躯,畏葸地等待白晗的回复。 四十载的工作岁月,几乎贯穿了白家两代人,从白晗的爷爷白承礼,到父亲白承宗,满头银发和愈发衰老的身体,使得他意识到,自己的确需要退休了。 半晌,白晗终于发话:“段伯,你是回老家修养吧?” “是。”段温洵面色沉静,“但是我不会立马回老家,我还得先去别的地方。” 白晗眼放寒芒,盯得段温洵头愈发低:“你老家,在哪里?” “无忧镇,离北都市600公里外。”段温洵如实说。 白晗看着眼前的老管家,心里纷繁复杂。一方面,段温洵的确老了,在白家服务这么多年,是到退休的时候了。 可另外一方面,他总感觉,父亲的死,掺杂着他想不透的原因,他还需要段温洵在旁询问细节。 思索片刻后,他有了决定,对段温洵说:“段伯,我代表我父亲和爷爷感谢这些年,你对白家的付出,你养老的费用,我们白家不会亏待你。” 段温洵舒了一口气。 “不过,你一个月后才能走,我有些事还想问你。”白晗徐徐地又加了条件。 “是,晗少爷。” 说罢,段温洵重重地跪在地上,肿胀发红的眼睛,隐没在帽子下。 他八岁那年第一次被白承礼拉着手,他因受宠若惊下意识地下跪。 现在,在他离开之日,他跪在白晗面前,跪谢白府对他的信任,同时也告别承载他青春岁月的地方。 白晗的桌子上放着两份资料,一份是父亲白承宗死前的病历和检查报告,另外一份是火化协议书。 从病历来看,父亲一年前便开始身体不舒服,但大都是肠胃消化不良、伤风感冒的小病,不至于引起重疾。 半年前,父亲患上了抑郁症。 这是白晗没想到的,但病历上就是这般写。 一个纵横北都商界的白氏集团掌权人,怎么也不能和抑郁症扯上关系。 白晗百思不得其解。 两周前,父亲惊悸、多梦,一个晚上经常只能睡两个小时,身体暴瘦,吃不进去任何东西。 然后死亡原因如苏常远说的那样是“急性脑出血,动脉管破裂,失血过多而死。” 从伤风感冒到抑郁症到急性脑出血,病情一步一步加重,最后死亡。 白晗紧皱眉头,仍然是疑团丛丛。他又手拿火化协议书,比照上面的字迹,行云流水的草书,的确是父亲的亲签。 难道父亲是真的自愿火化? 他再次细细地查看笔迹,字迹苍劲有力,下笔力透纸背。 如果这个是父亲病重的时候签的,字迹不会这般有力道。或者是很早的时候,正如母亲所说,死后的愿望便是回归大海,所以早早地签了协议书。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人模仿父亲的笔迹,代签。 母亲叶惜蓝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进来,她头发挽起,乌黑的发丝,柔顺地贴着头皮,湖蓝色的旗袍,尽显淡雅。 她面色温和,对白晗说:“小晗,我给你做的,喝喝看。” 白晗端起汤羹,丝滑而冰凉的银耳,缓慢地释放去热的魅力,清香的莲子,让人神清气爽。 五叔白存志告诉他,父亲当天死亡,第二天就火化,全程的主持和参与者,是母亲叶惜蓝。 叶惜蓝面色温和地倚靠窗户站立,她极瘦极薄的身体,仿佛风中飘摇的芦苇。 白晗回想起小时候,父亲和母亲,从未睡在一张床上,而是住在不同的屋子里。餐桌前,母亲基本上沉默,不说话,柔顺地低头吃饭。 父亲面色冷厉,不停地用电脑处理工作。 饭后,父亲处理工作结束后,会高兴地陪着自己玩,而母亲,独自回到阁楼,关上了门。 白晗是白承宗的掌上明珠,在任何一个场合,只要适合带白晗出门,他一定会带上他。 只有在面对白晗时,白承宗才会笑,完全褪去冷酷。 白承宗温柔地抚摸白晗的脑袋,将他如珍珠般,呵护在手心里。 白承宗向外界宣称白晗是他的独子。 外界的人自然不敢违拗白承宗的意思,慢慢的,大家都以为白晗是白家独一无二的少爷。 但白晗知道,家里还有一个哥哥,被藏在角落里。 …… 思绪如琴弦越拉越远,白晗站起身,终于问了他一直想要问的问题:“妈,火化真的是父亲的意思吗?” 叶惜蓝面色不改:“是,是他的意思。” 白晗无法从母亲毫无波澜的脸上,看到任何情绪波动。 叶惜蓝忽然身子前倾,似乎要摔倒,白晗扶住她。 叶惜蓝捏住白晗的手:“小晗,你也认为我在说谎吗?” 白晗长睫哀愁地合上。 他不完全相信母亲说的是实话。 可,她究竟是自己的母亲。 一阵微风阖动,叶惜蓝的眼泪落在蓝色旗袍上,瘦弱的肩,不停地颤抖。 “妈,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白晗安慰她,但自己也说不上来隐藏在雾里的东西。 难道,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没有什么人为,一切都是顺其自然。 叶惜蓝委屈得眼睛都哭红了,她伏在白晗的胸前,呜咽道:“儿子,要是你也不相信我,那我活着有什么意思,如果你怀疑是我杀了你父亲,我会下去陪他的。” 白晗听了,心脏简直要炸裂开来,他抱住母亲:“妈,白家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不要说胡话。” 他用纸巾轻轻擦拭母亲的泪水:“妈,我可能想得太多了,毕竟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外,也不十分了解家里。” 叶惜蓝垂泪,语气温顺:“小晗,你回来就好。” 叶惜蓝一时头晕,说是要去休息,白晗一路扶着她回房间。 母亲的阁楼是中式的,花草成群,清静幽香。她的房间摆满了各种诗词歌赋类的古典书籍,文房四宝皆全,空气中还氤氲着墨水的清香。 白晗将母亲小心翼翼地扶到床上休息。经过客厅,看到母亲写的书法作品,一个赫然的“无”映入眼帘。 经年没有回家,他惊讶于家里的格局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一只蓝色蝴蝶,朝他飞过来,他跟着蝴蝶,来到西庭院,院里种满樱花树,不过,花瓣大都数已经落地,碾化为尘。 他突然想起那天在樱花树下碰见的男子。 他与他,对视了好久。 眼光落在彼此身上,沉默无言。 后来,那个人轻轻颔首,离开了。 站立片刻后,白晗又回到房间,他站在在窗前,半拉开窗帘,日光落在他身上。 眼前浮现母亲的哀容,他微微叹息。 终于,他将病历报告和火化协议书,放在抽屉里。 或许的确是自己想多了。 或许,一切是自然而然的。 第13章 顾以安正站在北都市松岭区松山街道江雅小区前。 小区一眼望去,便知道有些年月。 墙体黢黑,保安在保安亭里,耷拉眼皮,昏昏入睡。 从周小北提供的资料,顾以安获取了三个重要信息: 一是季寻的原籍地,他是土生土长的北都人,出生的地方便是,离市中心不远的松山街。 二是季寻生前工作的地方,和陈万清提供消息的一致,就是浪腾传媒。 三是季寻的本科毕业学校,乃是北都市传媒大学,结合他生前是演员来看,这条信息也应该属实。 顾以安梳理了这些信息,打算先从调查季寻的原籍地开始,他按着地图的索引,来到江雅小区。 六月末的正中午的太阳毒辣得一批,茂盛的香樟树,充斥着吵闹的鸣蝉声。 顾以安戴着一顶防晒帽,走进小区,门前的保安,给他做了做登记,便让他进去了。 往里走,能听到一片喧嚣之声,顾以安望过去,原来是一所幼儿园。 老师让乱跑的小孩子安静,并让这些小屁孩们赶紧回去午休。 很快,周围变得阒静无声。 正当顾以安向前走的时候,一个身影向他冲过来。 顾以安闪退未及,陌生人已经撞上了他。 顾以安凝神望去,这个人,或者说,这个乞丐,身上极其的肮脏,明明是大热天,却穿着秋天的厚外套,衣服破烂不堪,污迹斑斑。 头发几乎是盘成浆水,坨成一块,硬且凌乱。脸色更是可怕,蜡黄且黑。双眼浑浊,目光涣散。 最让人感到惊悚的是,乞丐的嘴里,不停地流着口水,脸色痴呆,背部佝偻,嘻嘻哈哈,对着人傻笑。 “啊啊啊啊啊——”乞丐的嘴里,口齿不清,顾以安一个字也听不明白。 第15章 转而,这个乞丐扭过身,跑到一处阴凉地,蹲在地上,捡着地上的某个东西吃。 顾以安凑近,看到这个乞丐,正在满手抓着发出令人作呕气味的东西,居然是屎! 应该是哪个幼儿园小朋友拉的,顾以安差点没吐出来! 他用手捂住嘴鼻,退出几步远。 那乞丐又扭过身,嘴里的涎水,直直地挂在地上,嘴角沾满了黄色的屎,几只苍蝇嗡嗡地围着她转。 乞丐嘻嘻哈哈地又朝顾以安冲过来,顾以安拔腿就跑,心里暗骂,这到底是什么小区啊,什么疯子都跑进来! 顾以安小喘片刻,乞丐离他越来越近,嘴鼻喷出的气息,差点要把人的天灵盖掀翻,实在太令人作呕了! 乞丐满屎的手,离顾以安只有一米远,顾以安镇定下来,反过来,将乞丐的手臂按住,使她没法靠近。 转角处,出现了一个蓝色制服的警察,顾以安如同看到恩人一般,向警察招手。 警察快步跑近,没理会一脸受惊的顾以安,他从挎包里拿出绳子,将乞丐的双手捆住,并拿出大量的湿纸巾,给乞丐擦拭脏污的双手和脸。 “这位同志,你受伤没?”警察将乞丐收拾干净,才看向顾以安。 “呃,我没事。”顾以安看这个警察,动作熟稔,好像是经常做这样的事,而且对这乞丐的态度,似乎还有些好,难道他们两个认识? 警察从包里拿出一管镇定剂,朝乞丐手背上打下去,才停住乞丐“咿咿呀呀啊啊啊”的狂叫声。 “秋姨,我们回家吧。”警察把乞丐抱在背上,轻声说。 秋姨?顾以安敏感地抓住这个关键词,因为根据他获取的资料,季寻的母亲叫廖寒秋,难道——?! 他脚步匆匆地跟上警察,问:“请问这个人是不是叫廖寒秋?” 警察止住脚步,略有深意地看着顾以安,问:“你是谁?” 这个问题顾以安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他解释说:“警察同志,是这样的,季寻是我表弟,我来北都找他,四处打听,也没找到,我还以为他在家,所以一路找到了这里。” 顾以安说完,还是有些担忧,尽管七七已经给他安上了“季寻的表哥”这个身份,可面对乐此不疲给他挖坑的系统,他还不能完全放心。 系统七七仿佛听见了他的心声,自信地安慰顾以安:【老大,别担心,本王的设定,是灰常强大哒,他们没人怀疑你的身份。】 眼前的警察犹豫片刻,对顾以安说:“她是叫廖寒秋,季寻的母亲,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等会儿再跟你说,我要先把秋姨带回去。” 警察骑着摩托车,将廖寒秋绑在身上,顾以安也坐在摩托车上,紧挨着廖寒秋。 他仔细地观察到,在这位失心疯的母亲头上,长满了刺目惊心的烂疙瘩,后背骨头高高耸起,枯瘦到脱相。 一路十分钟的骑行,蓝色制服警察来到另一片小区,他停好摩托车,将昏睡的廖寒秋扶到一个小屋房间里,帮她脱掉黏腻脏污的厚外套,打开空调,顿时屋内一片清凉。 一顿操作下来,警察脱掉警帽,用纸巾擦拭满头的汗水。他递给顾以安一瓶矿泉水,简陋的平房屋,只有两张凳子,和一张桌子。 “我叫陈羡生,北都市松岭派出所的一名民警。”蓝色制服警察先开口自我介绍。 “我叫顾以安。幸会,陈警官。”顾以安喝了一口水,切入正题,“为什么秋姨变成这样,是怎么回事?” 陈羡生脸色凝重,语气如一口风雨飘摇沉重至极的钟:“顾先生,你的表弟,在法律意义上,已经死了,他的母亲,在听到这个消息,疯了。” 顾以安追问:“什么叫法律意义上,已经死了。我知道他毕业就出道当演员,很久没联系,怎么突然间就——”说罢,他神态悲恸地望了一眼在床上昏睡的廖寒秋,“秋姨,是你一直在照顾吗?” 陈羡生惭愧道:“说不上照顾,但她的丈夫出车祸死了,季寻又是独子,我不愿意她被送进精神病院,于是就在离我工作不远的小区租了个房子,带着她一起生活。” 一席话,顾以安判定,这位警察肯定知道某些内隐。他和廖寒秋非亲非故,为什么要照顾她?难道仅仅是出于做警察的正义关怀吗? 但现在,他还不能急于刨根问底,徐徐图之,才是上策。 顾以安感激地朝陈羡生拱手:“陈警官,感谢你能照顾秋姨!” 陈羡生沮丧地摇头:“不能算是照顾,她原来也是个正常人,要不是我们警察破不了案,她也不会变成如今这样!” “破不了案?”顾以安果然听出蹊跷,“陈警官,我表弟到底是怎么死的?” 陈羡生浓眉皱起,无奈地叹口气:“我要是知道,秋姨就不会疯。” 绕来绕去,又回到原来的地方。刚刚顾以安还激动地等着陈羡生说出有价值的信息,看来这系统给的任务,真的要自己“亲力亲为”啊! 到了饭点,陈羡生请顾以安吃饭,说再详谈具体的情况。 走出小区,便是烟火一条街。陈羡生熟悉地来到一个土家菜馆,老板娘认得他,起身相迎:“陈警官,今天发财了?难得破费啊!” 陈羡生说:“请朋友,先记账,月底发工资一块儿结。” 老板娘亲切地笑:“说什么记账,这一顿免费,我请你!” 陈羡生断然拒绝:“那可不行!” 老板娘扎着花色头巾,脸色红润,拿着菜单轻轻在陈羡生头上一扣:“哎呦,陈警官,做事这么有原则啊。” 顾以安在一旁早就看出端倪,陈羡生长得修长挺拔,浓眉大眼,这老板娘大概也是个迷妹儿。 陈羡生选了一个极其安静的包厢,菜上来之后,他便谨慎地关好了房门。 “顾先生,刚刚我说你表弟死了,你倒是很镇定啊。”陈羡生面色严肃地看着他。 “不瞒你说,其实,我差不多已经猜到了,一个失去联系太久的人,大概率要出事。”顾以安早有准备,他知道陈羡生肯定会再三确认他的身份。 陈羡生点头,问:“你也是演员吧?” 顾以安承认:“是,之前在外市里工作,近些天才到北都市工作。” 陈羡生打开手机微博,热搜文娱榜和影视剧话题榜被顾以安牢牢占据:“你最近演的古装剧《护江山》很火啊,我们单位的女生都在追。” 顾以安谦虚道:“陈警官,你过奖了,都是公司善于营销,我不过尽力做好我的事情。” 陈羡生收起手机:“你是季寻的远房表亲吧?” “是的,不算特别熟,我一直在外市工作,恰好来了北都,就想找找他。没想到……”顾以安的神色黯淡,似乎陷入巨大的悲伤。 陈羡生不由得也叹了一口气:“顾先生,季寻之前刚出道的时候,也如你这般火,后来一夜间消失不见,他的母亲多次报案,无奈局里一直没线索,找不到人,一直拖,最后不了了之。” 要知道,世界上最无奈的四个字便是“不了了之”,廖寒秋便是这样数次寻人无果后,最终心力憔悴,患上失心疯。 顾以安吃完饭后,加了陈羡生的vx,方便联系。 “陈警官,如果你这边有关季寻的消息,请你一定告诉我!”顾以安语气肃重地说。 “尽量。”陈羡生谨慎地说,他不能打包票,毕竟季寻已经失踪两年,他不过一小小派出所民警…… 两个人又沿原路返回,来到廖寒秋这里,只见这位可怜的母亲,邋遢地躺在床上。 有人在敲门,顾以安打开,进来一个四十岁的妇女。 陈羡生说:“这是我请来的钟点工,给秋姨清理身体卫生的。” 说罢,陈羡生和顾以安走出房间,让钟点工阿姨单独给廖寒秋清理身体。 陈羡生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问顾以安要不要抽,顾以安摇头。 打火机点燃烟,陈羡生熟悉地抽起,两个人站在树荫下,一时默默无声。 “我每天都会请护工来给秋姨清洗身体,如果我不把她锁在屋子里,她马上就会把自己搞得一身脏,就像你今天所见到的那样。”陈羡生吐出一口长长的烟气,说。 顾以安仿佛做了一个决定:“陈警官,我作为季寻的表哥,有义务照顾秋姨,以后,我来照顾她吧。” 陈羡生苦笑一声,一只手搭在他肩上:“不了,我习惯了。而且,你是演员,平常会很忙。” 说罢,他叹口气,烟头丢在地上,用脚踩熄:“以后,有时间,来看看她吧。” 陈羡生租的房子旁边挨着几户人家,其中有一个老头面色慈善,和陈羡生很熟。 陈羡生递给老头一袋槟榔:“王叔,下午我去上班,你可帮我紧着点儿秋姨,要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老头眯着眼:“有我在,你就放心吧。” 第16章 下午到了上班的时间,陈羡生回到所里,顾以安也回到了北都市中心。 【今天的一行很有收获啊!】系统七七嚷嚷道。 顾以安在床上累得伸了个懒腰:“收获不算特别大,不过这个陈羡生倒是值得深挖,看他的样子,还是藏着话没说。” 第14章 顾以安又梳理了另外两条线索: 一是季寻的毕业学校,北都市传媒大学,一听这名字,顾以安八成可以判定,这和他穿书之前某北影某上戏,是差不多层次的学校。 他打开手机,在浏览器搜索北都传媒大学的官网,不出所料,一无所获,官网上都是些新闻动态,找不到季寻的任何蛛丝马迹。 随后,他又想到第二条线索,北都市浪腾传媒有限公司,百科很全,但百科上给出的唯一真人照片是浪腾的创始人傅浪,其它的什么都没有。 像是一个僵局,顾以安扶额,微微叹气。 他打开微博,看到热搜上关于《护江山》的词条居然还在,不知道是买的,还是自动上去的。 翻几下,页面下面是广告,某明星代言的某款洗发水。 顾以安手指在广告上停顿几秒,发现这个明星特别眼熟。 顾以安猛然想起,之前从清风村来北都市的时候,所进商场、超市乃至外面的cbd大屏幕全都是这个人的各种代言。 按照顾以安在娱乐圈摸爬打滚多年的经验来看,只有红透半边天红得发紫的人,才有这么多得天独厚的资源。 凡是明星,信息都很好获取,顾以安顺藤摸瓜,迅速在微博上找到了这个人的账号。 左明,北都市浪腾传媒签约艺人,蝉联七届影帝,出演多部影视剧,斩获奖牌无数,被评为最受观众欢迎的实力派演员。早年间演技就炉火纯青…… 顾以安看到左明的账号,粉丝居然有10亿。 实属开眼界了,要知道,在他生活的真实世界里,最火的明星撑死也就八千万粉丝。 不愧是yy的书,可真够夸张的! 顾以安想,这左明,应该是北都现在最顶流的明星。 他注意到这顶流的毕业院校也是北都市传媒大学,按常理来说,顶流的学校出顶流并不稀奇,但对顾以安来说,这可是为数不多他要抓住的线索。 季寻年龄和左明差不多,都毕业于北都传媒大学,都在浪腾传媒工作。 他现在需要一份当年和季寻同届和同校毕业学生的名单,这个现在一时没法做到,毕竟他在北都市,还算是新人,什么关系都没有,找不到途径。 唯一能牵扯出关系的资源大佬目前只有周瑾风,但是他,不想打草惊蛇,周瑾风这个人过于深沉,他还不能完全相信。 他深叹一口气,这个只能暂时搁置了。 他暗自分析片刻,打电话叫来乔歌。 “顾哥,有什么事你说。”乔歌面色沉稳说道。 顾以安望了一眼乔歌,问:“你知道浪腾传媒的左明吧?” 乔歌点头:“嗯,知道,顾哥你问这是?” 顾以安放下冷肃的神色,转而神态轻松,笑:“其实,也没啥大事,你知道,我之前被前公司辞退,在家呆了快半年了,演技呢,也一直在退步,刚好看到这个人,我看了他的几部戏,受到了很大的启发,因此,我想请你帮我找一下他的资料,来更好地学习、提升一下演技。” 乔歌舒一口气,心道,原来他是问这个啊,这些艺人的资料获取,对她来说,如探囊取物,简单得一批。 顾以安又补充道:“顺便,把他的学习背景也查一下,比如他和哪些人是一个学校同一届毕业的。” 怕乔歌怀疑,顾以安哈哈解释道:“你知道的,我一向对演技这块儿比较较真,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万一,哪天,我也能和他切磋演技呢。” 乔歌笑:“顾哥,你真认真,我没见过你这么好学上进的演员。放心吧,这些对我来说都是小事,等我把资料整理好了,我给你打包送过来。” 顾以安心里松一口气,歉意道:“那麻烦你了。” 乔歌连忙摆手:“顾哥,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这些都是小事儿。” 是小事儿就好,不会引起大的风吹草动。 顾以安交代完后,乔歌便回去了。 顾以安感到一阵头痛,他索性关掉空调,把窗户开的大大的,温润自然的凉风,贯穿整个房间,他站在走廊,看外面的灯火闪亮。 一切就像梦一样。 顾以安看着窗外连绵的灯光,想起了穿书之前,大年三十的晚上,他和姐姐、姐夫、外甥女一起其乐融融地吃团圆饭,看春晚的温馨时光。 仅仅就因为没收了外甥女的一本狗血bl小说,莫名其妙地被带到一个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世界。 刚开始,他很抗拒,觉得很滑稽可笑。 直到今天,他亲自接触,亲自看到季寻的母亲,那位可怜的妇人嘴里流涎,手里抓屎的样子,才深刻地意识到,这世界上,还有人在等着一个被掩盖的真相。 他想到自己的姐姐,从小,他们相依为命,孤独地在福利院长大,父母丢下他们,不知所踪。 姐姐顾以萍比顾以安年长十岁,所谓长姐如母,顾以萍像无数具有奉献精神的妈妈,悉心温柔地呵护着顾以安成长。 顾以安记得最清楚的是,寒冷的冬天,姐姐因为洗衣服,而变得紫红发胀的双手,手背上都是冻裂开的口子,触目惊心。 那样一双勤劳质朴而充满伤痛的手,让那时还未长大的顾以安记忆尤深。 家里很穷,姐姐一年四季都要亲自背水,挑水,沉重的扁担,压得她直不起身体。 顾以安想要去帮忙,却被姐姐训斥,只让他好好读书。 所以他长大后,什么都不想,只想拼命赚钱。 最开始他是无背景无关系无资源的三无演员,他不断地磨炼自己的演技,一刻要不放松,好在天道酬勤,他慢慢的,开始有热度,有名气。 他赚钱之后,给姐姐买了一套房子,还给她盘下了一个卖水果的门店,看到姐姐再也不像以前那般受累,他也算安心,感到宽慰。 亲人之间的感情,如丝缠着线,冥冥之中,有股奇妙的连接。 季寻的母亲廖寒秋,或许知道,哪怕在地府,季寻也未能安息。 他们需要的,是真相! 顾以安这时,才真正从心底里,主动愿意地为已亡之人,破案解谜,破解真相。 - 陈羡生如往常一样骑摩托下班,他先是回到出租屋,开门,看到桌子上放的菜,已经被廖寒秋吃了一半,他安心地收拾桌碗。 等一切都收拾完之后,他为安然入睡的廖寒秋盖好被子,把空调温度调到合适的度数。 他接到一个电话,是谈感折打来的。 “喂,老陈啊,你是不是刚下班,来,我请你喝一杯。”电话那边的声音高昂,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陈羡生语气淡然:“好,正好我好久没见到你,咱们在哪儿聚?” “老地方见!” 第15章 挂掉电话后,陈羡生轻轻地关上门,打开挂在屋檐上的监控器。 这是陈羡生有意买的,如果半夜廖寒秋出什么事,或者有坏人闯进来,他都能第一时间从手机里收到预警。 谈感折说的老地方是位于北都市三环外的程家烧烤店,以前他们俩上学和工作的时候,经常夜间一起胡吃海塞,借着夜色和酒劲,大谈时事政/治,指点江山,颇有些年少轻狂的不羁。 从市中心警局调离到位于近郊区的松岭区松山街道的派出所后,他已经很久没见谈感折。 陈羡生骑着摩托车,熟悉地穿梭在灯火通明的北都夜街,不一会儿,便到了程家烧烤店。 眼下已经是晚上八点钟,正是繁华都市最热闹的时候,各种小吃、烧烤、汤面的小店铺或者路边摊,已经五颜六色地支棱起来,叫卖声不绝如缕。 远处有准时准点跳广场舞的大妈大爷团,近处有充满欢声笑语的儿童游乐场。 这样的充满人间烟火气息的地方,与北都市中心的高调奢靡的气象,形成强烈的对比。 仿佛是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人们。 烧烤店在外面已经摆满了圆桌和方桌,供消费者任意落座。 陈羡生找到一个空位置,目光四处搜寻谈感折。 慢慢的,远处驶来一辆宝马,在规定的停车位停好后,里面走出一个人。 陈羡生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起身,脚步快速地朝这个人走去。 “老陈,好久不见啊。” 来人正是谈感折,他脸上洋溢着开朗的笑,大拍特拍陈羡生的肩膀,仿佛非常高兴。 “今天怎么有功夫来找我,不陪媳妇儿了?”陈羡生打趣地问。 “老陈,俗话说,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媳妇儿哪有兄弟重要。”谈感折顺口而出,仿佛毫不在意。 第17章 陈羡生拿着手机,故意道:“好啊,老谈,你这话我可录下来了,下次有机会,可得让嫂子好好听听。” “……兄弟,你可别害我,要是让她知道了,我恐怕这辈子都见不着你了。”谈感折神态怏怏,双手合十,露出极其害怕的样子。 “我骗你的。”陈羡生收起手机,疑惑地看着谈感折,“老谈,你结后,怎么变成妻管严了?” 谈感折叹口气:“唉,别说了,一言难尽哦。走,我们赶紧撸串去,饿死了,为了晚上这顿饭,我中午都没吃。” 不一会儿,两个人便选好了位置,坐下来。 “这顿我请,你随便点。”陈羡生说。 谈感折摆手拒绝:“这点面子你也不给我啊,老陈。” 陈羡生没得办法,随他:“行吧,你要抢,我也没办法。” 谈感折熟悉地点了许多菜,此时人还不算特别多,些许片刻,一大堆羊肉串、鱿鱼卷、烤五花肉及各类素菜都上来了。 谈感折把鱿鱼卷放在陈羡生面前:“你以前最爱吃的。” “你还记得?”陈羡生问。 谈感折哈哈大笑:“你特么,太冷血了吧,我们只是分开了半年,怎么你这点儿都要怀疑我?” 分开半年,这句话陈羡生听着怪怪的。 陈羡生因为出门急,忘换了便服,此时他还穿着醒目的蓝色警察制服,加上他长得浓眉大眼,很是帅气,不一会儿,便吸引了不少来来往往的女生,有的女生甚至开始偷偷拍起了照片。 一对穿着超短裙的女生结伴向陈羡生这里走来,女生上身穿得极轻薄的吊带衫,长得高白瘦,在人群中极其吸睛,尤其是露出的白瘦大长腿,更是成为焦点。 陈羡生看也不看,只是闷头吃。 陈羡生发现,谈感折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一对夜市姐妹花,眼瞳里流露的是男人本性的色/气。 他以前并不这样啊。陈羡生心里叹道。 陈羡生在离开北都市公安局之后的一个月后,谈感折便结婚了,那时的他,意气风发,英姿绰约。 如今,他再仔细打量眼前这个一起学习、工作的好朋友,发现他变胖了好多,脸上的轮廓慢慢地被肥肉掩盖,男人引以为傲的细腰线浑然不见,肚子慢慢地胀起,他今天穿的是黑色t恤,衣服被撑得满满的。 “帅气的警察小哥哥,能和我们合个影吗?”姐妹花笑嘻嘻地低下身子说。 陈羡生伸出手,神情严肃地拒绝:“不了,谢谢!” 姐妹花沮丧地离开,谈感折才把目光收回来。 目光接触到陈羡生冷冷的眼睛,他有些尴尬。 陈羡生和谈感折都是北都市警察学校毕业的,他们俩是比铁还铁的好哥们,一个宿舍,一个班,好到几乎同吃同睡。 两个人在学校都是风云人物,身材修长,挺拔如松,脸更是五官立体,眉目英挺。 两个人被誉为学校的两朵娇花。 谈感折是外向型人格,热情开朗,为人仗义大方。陈羡生则是偏内向,性格颇为高冷。 一时间,两个人被女生疯狂编排成五花八门的bl文,在校里校外疯狂传阅。 谈感折对此,不仅不在意,还挺乐呵,每当有新文创作出现时,他自己读完之后,还要荼毒陈羡生,看到文里充满他不懂的“0”“1”“攻”“受”词汇时懵逼的样儿,谈感折总是捂着肚子,疯狂地笑。 “唉——”谈感折突然叹口气。 “怎么,不好吃吗?”陈羡生问。 谈感折拉住陈羡生的手:“好兄弟,不如你向郭队,认个错,回来吧,你不在,我每天都好难受。” 又提到那件事,陈羡生陷入沉默。 “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我是有原则的人。”陈羡生语气坚定,眼神却很失落。 谈感折抓住他的手,在快要变成油腻男人猥琐的瞳孔里,映射出曾经少年般清澈的目光: “回来吧,羡生,我很想你。” 他的这一句话,是低哑的,带着苍凉的哀鸣。 周围明明这么吵,他的这句话,却那么清晰,如在耳畔。 陈羡生猛地灌了一杯生冰啤,手覆盖谈感折的手,沉默良久。 “你真是太倔了,比死驴还倔!”谈感折太了解他,知道就算自己这样哀求他,他也不会回来。 “他妈的!”谈感折一瓶冰啤,灌入喉咙,略微生气地拍在桌子上。 “羡生,我把你当成亲弟弟,你把我当成什么?”谈感折猩红双眼,望着他,“当初,说走就走,现在,我这么哀求,你都不回来!” 他继续说:“你也老大不小了,别跟说再说什么原则不原则的事!原则能当饭吃吗?啊!?在学校里,你可以百分百有原则,出了社会,原则就是放屁!” 谈感折语气快了起来,颇为痛心疾首:“羡生,不要那么理想主义了,你要过的不是理想生活,是现实生活!认个错,回到市里来,认真工作,早点挣钱买房结婚,这才是你我要过的生活。” 一阵宣泄后,地上的空啤酒瓶多了好多,谈感折的脸逐渐变红,但并没有醉,他号称“千杯不醉”,可是,如今,他多么希望自己能醉,最好醉得透透的。 陈羡生一直闷头喝酒,连他曾经最爱吃的鱿鱼串,也只是因为肚子饿,仅仅吃了三串,剩下的大盘肉,几乎没动。 宽阔马路的车流声此起彼伏,远处的人们仍在载歌载舞。 唯独他,融不进这热闹的凡间。 谈感折的话是对的,自己也老大不小了,拼命考上的警校,喜欢的市中心,热爱的工作,绝对义气的哥们……这些充斥着年少的热血理想,被埋葬在,一个偏僻的小小派出所。 然而,这一切,是他自己选的。 谈感折冷静下来,语气平缓,劝道:“羡生,我也不是逼你,我是真的为你好,你在一个山旮旯的地方,岂不是埋没了自己,还是找个机会,找一下郭队,他最近也一直跟我说起你,都快半年了,你总不能一辈子都呆在这小小的郊区派出所里吧。” 这句话戳中了陈羡生的心坎,是啊,难道真的要一辈子,呆在偏远的派出所吗? 可—— 陈羡生思索片刻,说:“感折,谢了,你肯为我着想。不过,你再给我点时间吧,我尽量。” 眼见陈羡生有些松口,谈感折心情舒畅起来,又闷头灌了好多酒:“爽!爽啊爽!太爽了,你哪怕有千分之一的念头想回来,我就好高兴!” 陈羡生一时间,不知是风吹迷了眼,还是因为感动,眼角的泪水,欲夺眶而出。 他扭头,起身,借着老板家的水龙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是红的。 出来,看谈感折还在喝酒,他阻止他:“别喝了,再喝伤身。” 谈感折嘴里满是酒气,笑脸明媚:“嘿嘿,我高兴。哎哎,羡生,我发现,我一高兴,喝酒才能醉。哇,我醉了!” 陈羡生看他这架势,生怕他发酒疯,于是架着他,离开了烧烤店。因为两个人都喝了酒,没敢开车,于是拜托店老板看守,还好他们光顾得多,店老板与他们很熟,慷慨地表示答应。 “感折,你真长胖了好多,我扶着你,真费劲。”陈先生心直口快地说。 “操啊,你这小子,这么快就嫌弃我了?”谈感折兴致很高,“想当年,哥也是校园一朵花,害,如今怎么变成这般的肥头大耳,说真的,我也想不通。” 陈羡生:“……” 他哑然失笑。 陈羡生带着谈感折在附近找了个酒店住,当前台问要开几个房间时,陈羡生毫不犹豫地说“两个”,谈感折却像小孩子,不满地嚷道“一间房!一间房!我要和你一起睡!” 前台的客服一脸羞涩,似乎在想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陈羡生捂住谈感折的嘴,尴尬地,但是顺从地,开了一间房。 还好有两张床。 陈羡生将一直半扶半背的好兄弟铁哥们,倏的一下子甩到床上去,然后吃痛地缓缓胳臂。 “小弟弟,快来和我一起睡。”谈感折幽幽的声音,从嘴里吐出来。 这给陈羡生整不会了,背后汗毛倒竖。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于是凑近他,想要听清楚。 没想到,谈感折双手将他猛然一拉,他顺势倒在床上。 谈感折将他压得很死,他挣扎也起不来。 谈感折的脸,贴在他后背。 陈羡生感到背后一阵湿热。 “感折,你哭了?”他问。 “嗯。心里太他妈难受了。”谈感折似乎在委屈,似乎在泄愤。 陈羡生可以隐约地猜到他难受的原因。 谈感折结婚的对象是市/委某领导的掌上明珠,在外人看来风光无限,可外人也不明白,风光无限的前提是,门当户对。 谈感折出身一般,但少年俊才,被那位掌上明珠一眼看中,于是迅速结成连理,步入婚姻殿堂。 第18章 “唉,难受就哭出来吧。”陈羡生叹道。 “嗯……” 许久,陈羡生想起一件事,他告诉谈感折:“感折,今天我碰见了一个人。” 谈感折:“谁啊?” 陈羡生:“季寻的表哥,他还是个明星。” 谈感折:“明星?” 陈羡生:“重点不是这个。见到他之后,我心里更感觉缓不过劲来。” 谈感折:“羡生,警察不是万能的,我们也是普通的人,生死有命。” 可—— 陈羡生不想放弃,甚至在见到顾以安之后,还燃起了如火般的希望。 两年前他接手的第一个死/人案子,至今也没破解,一直悬在他心上。 或许,顾以安,这个人,对于破案,会有帮助。 第16章 北都市一年一度的夏季“金龙奖”在市文化艺术中心举办。 顾以安收到了周瑾风的通知,让他也去。 顾以安一看,这“金龙奖”和他穿书之前的影视圈“金鹰奖”“飞天奖”,性质差不多,明面上是颁奖,其实更多的是借此机会认识圈里的各种大佬,套套近乎,混混脸熟。 乔歌一脸兴致/勃/勃,给顾以安安排行程计划:“顾哥,你知道你现在的微博粉丝有多少了吗?” 顾以安脸色平静:“多少?” 乔歌兴奋道:“100万了!纯自然增长的粉丝!要知道你才算是刚刚出道的新人,就演了一部戏!” 顾以安微笑,谦虚道:“还行。” 要知道,在他原来的世界,他至少也算是娱乐圈顶流,对于这些已经司空见惯,所以表现得淡定至极。 可乔歌还是第一次接触到遇“红”事波澜不惊的“新人”演员,她对顾以安又多了几分敬佩。 北都市文化艺术中心,位于北二圈,并不是完全的处于市中心,因为场地面积太大,当初建的时候,市中心的地,已经被开发完了,进而选了近城区的一块巨大的空地,拖拉机、钩机、吊车轰轰隆隆三年才足以完工。 晚间六点半,乔歌开车载着顾以安从鼎霞轩出发,夏季的晚霞,已经慢慢消失,车跑过高速大桥时,顾以安摇下车窗,阵阵凉风扑面袭来,惬意舒服。 顾以安抬眼望去,哪怕是远市中心,这高速上随眼一看的便是奥迪、宝马、路虎,更夸张也有许多库里南。 最最最便宜的也至少是50万的奔驰。 顾以安又再一次被这小说里的世界给震撼,这设定真的够离谱的,真的就人均存款超千万呗。 这样一想,自己所处的原来世界,是多真实,哪怕像他这般的娱乐圈顶流,接一部戏才能勉强买到一套市中心房子的首付。 而这样,已经超越了90%的人!!! 经过一个小时的车程,顺利到达文体中心。乔歌找了个位置停好车,随后拿出工作证戴在脖子上,一路上带着顾以安来到正大厅。 颁奖晚会八点钟进行,顾以安看向腕间的手表,离开始还有一刻钟。 大厅里的人越聚越多,都是一些生面孔,顾以安几乎没认识的。 “顾哥!” 顾以安转过身,看到一袭白裙的蒋昭昭在喊他。 “顾哥,来这么早啊,我刚刚到。哈哈,还是第一次参加这么盛大的晚会。”蒋昭昭兴致高昂。 顾以安随手拿起一杯香槟,笑道:“以后,你有很多机会的。” 蒋昭昭明白顾以安的话,这样的晚会,只有有名气的演员才有资格参加,她作为和美艺签约半年不到的新人,也被周瑾风给予机会,很是喜出望外。 “嘿嘿,顾哥,我们以后都会有机会的。”蒋昭昭高兴地举起高脚杯,喝下红酒。 大厅里的或是明星,或是演员,或是爱豆,围着自己的圈子,窃窃私语,男的多是西装革履,女的则是长裙及地。 离八点钟还有五分钟的时候,会场工作人员开始一一引领着这些明星进入颁奖的主会场。 每个座位席上,都贴有名字。各路明星,由着各自的经纪人引导,款款落座。 顾以安被安排在第三排的边缘。 乔歌在会场指定的经纪人房间里休息。 会场慢慢地安静下来。顾以安发现自己的左邻右舍纷纷背过身,向后望去。 这是干嘛?他心里寻思。 他也耐不住好奇,扭头,向后望去。 是他!他怎么会来?!!! 会场进口走来两个人,无数的工作人员成群地维护秩序,小心翼翼地护着他们。 走在前面的是周瑾风,跟在他身后的居然是白晗。 那天樱花树下初见的男子,尤让顾以安记忆深刻。 他的名字,被他牢牢记在心上。 会场的白色灯光柔熹地铺散下来,落在他挺拔修长的身上。 他的头发墨黑柔顺,乖巧得如一只柔软的猫。 他里间穿一件灰色衬衣,外面是一件极其轻薄的墨绿色西装,左胸口处,缝有绿色宝石,右胸口处,几缕银色吊坠,轻盈优雅。 他越走越近,步调自若。 周围的人,几乎屏住呼吸般,望着这位白氏集团新上任的总裁。 顾以安觉得世界安静极了,静寂到,所有的人与光,皆隐匿在暗处。 唯一的光亮,便是迎面向他走来的白晗。 他的心,绽放初樱的花朵,飘飘扬扬,花朵深处,镶嵌白晗的身影。 周瑾风走到顾以安面前,向他介绍:“以安,这是白总。” 顾以安慌不择路地站起,礼貌地伸出手:“幸会,我叫顾以安。” 白晗手伸出,接住了悬在空中的顾以安的手。 宛如白玉的手,握住一起,就像左手握住右手。 直到被周瑾风拍肩膀提醒,顾以安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失态般地,握了很长时间,他又急忙放开,发现自己的手心,有细汗溢出。 系统七七:【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老大,你好娇羞啊!】 顾以安的脸色微红,为刚刚的失态,也更多的是紧张而尴尬。 这种紧张,在他二十年的人生中,是第一次。 第一次,对一个人,紧张至极。 心头乱撞,迷失于缤纷樱花筑的梦里。 顾以安让这破系统闭麦:“喵个咪的,你就知道看我的笑话。” 系统七七委屈脸:【呀!老大,你错了,你这不是笑话,是正常反应,不过一直自诩老干部的你,居然脸红心跳的,跟小姑娘一样。】 顾以安:“………………” 看来这系统,在吃瓜这方面,是独一无二的。 周瑾风引着白晗,让他坐第一排正中间。 白晗却站立不动,指着顾以安旁边的位置说:“我坐这儿,你安排一下。” 周瑾风只得无奈地替换掉原来顾以安座位旁边的人,留两个空位。 最后结果是,第三排,周瑾风在过道边,中间是白晗,挨着白晗的是顾以安。 我靠!他怎么坐这里!顾以安满脸狐疑,时不时地觑向旁边这位顶级大佬。 刚好白晗的目光也望向他,两个人目光交接,吓得顾以安假装整理西服,打算糊弄过去。 白晗手握半拳,微微含笑:“顾先生,怎么,你不愿我坐你旁边?” 顾以安连忙回答:“白总,你坐我旁边,是我三生有幸。” 靠靠靠啊啊啊啊啊!顾以安内心咆哮,他的声音真好听,特别是离这么近,声线流畅,音质纯粹,与他俊丽的五官,合宜得像是从某幅绝世好画里走出来的仙人。 颁奖典礼正式开始,主持人声情并茂地说了一大堆废话后,终于开始了今天的主题,那就是按照惯例,评选出一年之内娱乐圈的各种奖项。 顾以安聚精会神地听着,目光却忍不住地偷偷落在白晗身上。 首先颁发的是年度最佳男演员奖,不出意料的是,浪腾传媒的左明。 年度最佳女演员奖,浪腾传媒的曲婉。 年度最佳进步演员奖,浪腾的梁思影。 年度最佳歌手奖,浪腾的詹离。 座位席上的人,几乎都是面无表情地接受这个结果,实际上,前几届金龙奖,斩获含金量奖牌最多的人,也都是浪腾传媒的。 有点没意思啊,这不已经垄断了么?顾以安虽然也知道娱乐圈很黑,没想到已经堂而皇之地黑了。 接下来是,年度最佳人气奖。随着大荧幕上滚动的字幕,赫然出现两个名字: 江漾声、顾以安。 顾以安倒没想到他还能拿一个鸡肋般的奖,他瞥了一眼周瑾风,想,这应该是他安排的。 随后便是一系列剧本编辑、灯光、摄影、妆造、导演之类的奖。 整个颁奖过程按部就班,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深混娱乐圈的人,自然都知道人情世故。即使知道典礼结束,他们也很安静,没有乱跑乱走。 第19章 他们在等白晗。 周瑾风首先站起身,接着是白晗,两个人陆续离场,然后其他人才断断续续地离开。 顾以安紧随其后,看到白晗还在大厅里,心里松了口气。 真想,再多看看他。 白晗的周围围了不少人,其中便有左明。 周瑾风祝贺左明:“明总,恭喜你又拿奖了,这北都半部娱乐圈的精英都在你们浪腾啊。” 左明手拿香槟,笑道:“周总,你夸张了,只是运气好。” 接着他把目光投向一直高冷不说话的白晗,伸出手,大方道:“白总,您真是年少有为啊,这么年轻,就接手了庞大的集团,真是我们可望而不可即。” 白晗冷冷的目光落下来,直接忽视了左明伸出的手,简短地回了一个字: “嗯。” 左明:“……” 他碰了一大鼻子灰,尴尬地收回了手。他之前调查过白晗的背景,这位少爷自小就在外国读书学习,不久前才回来。至于脾气性格的,全然不知。 今天一见,才发觉,这位新上任的白总,真是高冷得不可一世。 他本来想结交结交的,看来有些困难。 周瑾风对白晗说:“小晗,等会儿我们有个饭局,一起来吃饭吧。” 白晗冷声道:“不了,我晚上不吃饭。” 他的声调是极其清晰的,说话也是斩钉截铁,神态高冷,任凭谁也不敢对他说“不”。 在这里,他最大,很多人都想巴结他,奉承他,对他献媚。他感到厌烦,准备离开。 按照惯例,周瑾风每年都会借着这个机会,笼络圈子里的投资人、制片人、名导。 今天他把白晗邀请来,别人一看,就知道他周瑾风背后站着白晗,等于说,美艺背后的资本是白氏集团,是雄厚的、源源不断的财力。 眼看白晗要走,周瑾风也劝不住,也不敢劝。 他意识到,白晗已不是小时候单纯可爱的少爷,而是果断从容的总裁。 “周总,我先走了。”顾以安向周瑾风打了声招呼。 周瑾风旁边围着无数的圈内知名人士,他也没太大心思理会顾以安,只简单地点头。 顾以安循着那个人背影,小跑,在白晗回眸的时候,站在他面前,离他一米远。 第17章 乔歌在远处将车开出来,看到顾以安,连忙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问:“顾哥,结束了,是回家还是?” 她猛然间,注意到白晗在旁,她职业性地低头问好:“白总,您也在啊。” 白晗轻微颔首:“嗯。” 顾以安踌躇片刻,说:“乔歌,你先开车回去,我等会还有点儿事。” “哦,好的,顾哥,有什么需要,给我打电话。”乔歌抬眼间,看到顾以安的目光落在白晗身上,滚热炙烫。 顾以安比了一个“ok”的姿势。 顾以安就这样傻气地站在白晗旁边,两个人没有言语,只是彼此静默。 高楼大厦的灯红酒绿,车道的轰鸣不止,这些大都市最繁华的夜景,在顾以安的眼里,浓缩成一片安静的幕布,幕布下,只有那个人美好的身影。 “顾先生,你住哪儿?”许久,白晗望向他,说。 “呃——我住鼎霞轩。”顾以安不知道他为什么来这么一句,有些手忙脚乱。 “是周瑾风安排你住的?”白晗问。 “嗯,公司的大部分艺人都住那里。”顾以安说。 白晗笑笑,说:“顾先生,你刚刚说的‘等会儿有事’是什么事,很急吗?” 当然是想多看看你的借口啊,我能有什么急事!顾以安心里激动,嘴上却很镇定:“白总,我没什么事,只是想多看看你。” 白晗:“……” 他凑近这个信口开河的男人,目光压得很低,说:“顾先生,你真会说笑。” 草,劳资才不是说笑,我可是认真的。顾以安在他那张如琢如磨完美无缺的脸上,看到左眼眼睑旁,有一颗细小的痣,宛若美人落泪。 他惊叹,这世界上,一个人怎么可以美得如天工造物,让人无可指摘。 顾以安抑制住因为他靠近,而逐渐澎湃的心,他开朗一笑:“白总,你看,现在天也晚了,我的经纪人也走了,你送我回家,怎么样?” 白晗:“……” 刚刚不知道是谁支走了经纪人。 于是某个脸皮很厚的顾某人,成功蹭上了白晗的全球劳斯莱斯限量版豪车,并且还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白晗透过后视镜,瞄了一眼顾以安。他突然说:“我和周瑾风在幼儿园的时候,是同学。” 顾以安秒懂:“所以,今天你本不想来,为了这个老同学,给了他几分薄面。” 白晗没想到他将话接得十分合心:“也不能算是我给他的薄面,以后,工作上,还有许多合作。” 毕竟,北都市再大,也不过几家财团、门阀联合掌控,生意间的往来,必然少不了。 车下了高架之后,速度便慢了下来。顾以安偷偷地用余光,看白晗。 忽而,白晗问:“顾先生,你有时间吗?现在。” “有,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顾以安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白晗笑:“那,我们去看海吧。” 白晗一路驾车,穿过市区,来到市二环外的一片海滩,这里虽然已经被开发,被冠名为“凌空之海”,但位置偏僻,六月底的夏夜,游人,几乎寥寥无几。 顾以安下车,白晗则是买了两杯冷饮,两个人边走边喝。 道路两旁皆有路灯,再往里走去,便是呼啸的海浪,一遍又一遍,乐此不疲地翻打着暗色的礁石。 不知道为什么,哪怕是和白晗不说话,顾以安也觉得舒服。 以前他很抗拒社交,拼命苦学演技,怕的就是应酬,一大堆人说着假话,向上奉承,向下拉踩,无聊透顶。 凉风习习,甚是舒爽。 白晗靠在栏杆上,目光直视隐没于暗处的海。 美丽的眼里,是浓雾下,看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拿出烟盒,优雅地抽出一根,问顾以安:“顾先生,要吗?” “要!” 顾以安淡定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握在手心里。 白晗点燃了烟,将打火机给顾以安。 顾以安却不接过去,笑意盈盈,纯粹的目光变得深暗。 他凑近白晗,用自己未燃的烟,直接对上,白晗燃着的烟。 仿若,隔空接吻。 一阵风浪翻涌过来,将白晗的头发吹得些许凌乱。 他目光沉沉,似捏未捏,白皙的手轻触顾以安的下巴:“顾先生,你一直在看我?” 顾以安大方承认:“是啊,因为你好看。” 白晗:“……” 忽而,白晗轻笑,他缓慢地吐出几圈烟气,目光又落在汹涌狞恶的海浪里。 顾以安感觉到,这个人是有心事的。 他要做的,只须安静地陪着他。 烟灰燃尽后,白晗转头对顾以安说:“顾先生,浪费你时间了,我现在送你回去吧。” 顾以安连忙摆手:“下次你有什么事,记得还来找我,一点也不浪费,我很闲。” 白晗:“……” 这个人,真的是有什么说什么啊,心直口快的。 足足一个小时,白晗将顾以安送到鼎霞轩。 顾以安恋恋不舍地下车。 “顾先生,晚安。”白晗礼貌地说。 “晚安,美人儿。”顾以安嬉皮笑脸道。 白晗:“………………” 车渐渐驶离,白晗瞥见顾以安居然脚步匆匆地跟在车后小跑,似乎在追他。他急忙停下,摇下车窗,问:“顾先生,你这是?” 顾以安眯着眼,笑:“白总,加个微信。” 于是顾某人腆着脸,成功加上了白晗的微信。 一路上,顾以安脸色兴奋地跑回家,就差没像小姑娘一样蹦跶起来。 “啦啦啦,爷心情真啊真高兴!”顾以安哼着曲,迅速蹦到他三米宽柔软的大床上,打开空调20°的冷气。 【恭喜恭喜,老大!你抱大腿啦!】系统七七,像鬼一样蹦出来,叫道。 “靠,你真是吓死人不偿命!”顾以安今天心情好,没跟这坑货系统计较,转而惬意地在床上翻了个身,盯着微信发呆。 系统七七一眼瞧出他的心思:【嘿嘿,老大,你好饥渴吧。】 顾以安:“……别乱说话,我才不饥渴。” 系统七七仿佛看破一切般地奸笑:【我懂的,你馋上白晗的身子了。】 顾以安:“……” 忽而他转念一笑,干脆也不遮掩:“是啊,我馋上他的身子了,你作为一个系统,应该有什么buff之类的吧,赶紧给我使出来,让我好早点抱得美人归,早点完成任务。” 系统七七:【老大,你看来还没弄清楚你的定位,你是下面的那个。】 第20章 看着顾以安一脸懵的表情,七七简直没笑死,它先声夺人地咳嗽几下:【老大,看来本系统,要给你科普一些科学知识了。】 七七问:【老大,你还是处男吧?】 顾以安脸比番茄还红:“去你妈的,gun,劳资拒绝回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七七奸笑,【懂,我懂的,小处男。】 顾以安脸色乌青,愤怒道:“你滚蛋,劳资要去洗澡了,别来烦我!” 顾以安羞愤地关上洗手间的门,怎么这种隐私的事,居然被这个破系统堂而皇之地说出来了,真的是可恶的大嘴巴! 他放水,躺在浴缸里,闭着眼,冷静下来,不得不承认,这坑比系统说得是对的。 他,至今,还是个处男。 他太忙了,早年间,他只想赚钱,用姐姐顾以萍的话来说,就是掉在钱堆子里的栽楞子。 其次,他没有遇到一个心动的人。 或许太忙只是借口,没有喜欢的人,才是真实。 爱情,非得要心动,才有点味。他这样顽固地认为。 闭上眼,浮现是那个人的影子,从樱花树下的初见,再到今天的相遇,恍如泡沫般的梦。 还是粉色的那种。 他嘴角情不自禁地笑。 更让他感到难堪的是,tm的身上某个物件,居然也情不自禁地“笑得翘起”。 上次他让乔歌查的左明的资料,和百科上的差不多,至于关系网,没有显示和季寻相关的。 唯一的保留线索是,左明的同校校友,叫任嘉行,也在浪腾传媒。 他得把这个人找到,从他嘴里套出些线索。 他想到陈羡生,也给他打电话,让他帮忙查找有关于左明的资料。 他给的资料和乔歌送来的大差不差,就是小时候左明的照片,不大一样。 乔歌送来的照片上轮廓更加细瘦,皮肤更加白,和今天典礼上见到的左明,差不多。 而陈羡生送来的资料上的照片,分明是一个黑不溜秋的农村土娃。 只有一种可能,左明整容了,并且将小时候的履历全部都改了。在警察局这边的是最老的存档,没改成。 娱乐圈整容根本是一件极其稀松平常的事,如果大方承认,别人还觉得你敢做敢当,如果遮遮掩掩鸭子嘴硬,别人心理上已经气涨三分,鄙夷不屑。 顾以安理智分析,他现在最要紧的是要获取北都传媒大学季寻的学习履历和同届同校师生的资料。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害他的人,绝大可能就在这些关系网里。 不过,他现在势单力微,必须找到一个可靠的后盾。 思索片刻,白晗,成为最好的人选。 利用他? 顾以安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明明是第一个倾心如故的人,却要带着功利的想法。 …… 顾以安纠结地甩掉毛巾,穿棉绸睡衣,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 七七:【老大,你手机响了!】 顾以安摸到手机,白晗已经通过他的微信请求,还给他发了消息过来: 今天谢谢你陪我看海。 顾先生,晚安。 哇靠!顾以安一甩脸上的愁云惨淡,乐呵地回复过去: 美人儿,晚安。 我的电话为你24小时开机。 七七做出抠鼻的表情:【老大,你好会啊,我还打算给你分享什么攻略呢,看来是我多虑了。】 顾以安翘二郎腿,眉毛高兴得斜飞:“技不压身,有什么都给我分享过来。” 七七坏笑:【咳咳,老大这么看得起我,那就先从科普何为男人和男人在一起的知识吧,是这样的,你在下面的一方,叫做“0”………………】 第18章 浪腾传媒公司门前,一个粉色海藻般长发的女生,正被公司门前保安,推推搡搡。 “小姐,没有允许,您不能进去!”保安义正言辞地对女生说道,同时和其他的同事慢慢地围成一个圈子,将女生围拢在其中,怕她闯进去。 女生不管不顾地用手捶打这些保安,任性地喊道:“滚开啊,我就要进去,我有急事!” 任凭女生如何狂呼,保安不动如钟。女生将身上背着的吉他,取下来,开始横七竖八一顿横扫,保安们像被打的土拨鼠,脑袋紧缩。 女生瞅准一个缝隙,低头穿过去,冲破了保安的包围,终于进入了公司大门。 她兴奋地向前跑,三五个保安则是后面追。 为了躲避追击,女生闷头跑的时候,猛不丁地撞上了一个人,她当场跌落在地。 “明总,您没事吧?”大厅经理焦急地凑上前来问,并且疯狂地使眼色,让保安赶紧把跌落在地的女生给架走。 “我不走,我有急事,快放开我!!”女生顽固地喊叫,她抱好吉他,站起,使劲地挣脱保安的束缚。 大厅经理上去就掌掴这个女生一巴掌:“谁允许你大呼小叫的,保安,给我轰出去!” “你敢打我?!”女生脸色愤怒起来,好像受到奇耻大辱一般,她扬起手,欲朝大厅经理还一巴掌。 手,在空中半途的时候,被人握住。 是左明。 女生这才把额前长长的头发划开,看见阻止自己的人。 “你要找谁?有什么事?”左明看了一眼这个女生,黑色短裤,上身穿一件轻薄的黑色吊带衫,披了一件粉色的防晒外套。 女生抽回手,哼道:“你是这个公司最大的不,我要找你们老大!” 大厅经理立马吼道:“小姑娘,眼睛看清楚些,这就是我们公司最大的明总。” “哦——”女生打量片刻,露出惊叹的表情,她激动地握住左明的手,“我会唱歌,我想出道,我要做明星!” 听着如此无理的要求,大厅经理冷道:“小姑娘,别异想天开了!要想出道当明星,先去海选去!” 女生不理会这个人的话,缠着左明:“我唱歌很好听的,不如你来听听。不好听的话,再来拒绝我!” “明总,别跟她废话了,赶紧把她赶走吧。”大厅经理满脸鄙夷,对刚刚被忽视的话,更是火冒三丈。 左明朝大厅经理一挥手,止住她的话。 “行,你说的,要是唱得不合我意,可别怪我没给你机会。”左明被这个女生的顽固,勾起了一丝兴趣。 试试也无妨,反正没损失。现在公司里的歌手,基本上都是科班出身,歌曲大都是流水线工作制作加工的,他也有意要引进一些野生歌手。 随后,女生一路尾随左明进入公司里层。她是第一次来浪腾,享有“造星工厂”的浪腾,是北都追梦年轻人的终极向往,只要一脚踏进浪腾,可谓是已经半边红了。 她内心欢喜、激动,低着头,时不时地观察四周,发现这里的人真多,走路都好快。在十五层的时候,左明让她跟着助理卫宣。 卫宣是左明的贴身助理,永远的西装革履,不苟言笑,一副陈旧呆板的黑色方框眼镜,似乎都可以把整张脸给盖住。 女生被带到一个办公室,卫宣问她:“你带了简历没?” 女生从斜挎的背包里,拿出一张被折叠得皱巴巴的纸。 卫宣收过去,面无表情。 “你先准备一下要唱的歌曲,十五分钟后,我带你去录音棚去试音。”卫宣看腕间的手表,说。 “哦好的。”想到能在浪腾的录音棚里唱歌,女生显然很激动,为了克制心潮澎湃的狂乱,她狠狠地捏了一把大腿,深呼吸,使自己冷静下来。 十五分钟后,女生被卫宣带到七楼录音棚,宽敞整洁,装修豪华。 “开始吧。”卫宣对她说。 她再次深呼吸,闭上眼,沉浸在唱歌里。她唱的歌曲是《希望》,一首节奏起伏不太大的老歌。 三分半钟后,歌曲演奏完毕。女生忐忑地走出来。 卫宣仍旧面无表情:“你回去等通知吧。” 她神态怏怏地离开,双手紧握吉他。 对于自己渴求、梦寐已久的东西,她太害怕得到的答案是让人灰心的。 浪腾公司27层,是左明的办公室。整个一大平层都是他一个人独享,安静舒服。 房间内,卫宣站在一旁,左明则是悠哉地坐着,翘起二郎腿。 “明总,您看,这个女生,去还是留?”卫宣恭谨地等左明下决定。 左明左手轻捻下巴,右手拿女生的简历看。 简历很空白,只有名字,和特长。 名字:凌献音。 特长:唱歌。 刚刚录音棚里的歌,左明听了一遍,就他来看,不算特别出色,中等偏上,只怪世界上能人太多,她在人才济济的浪腾,连前一百都够不上。 “凌献音?”左明嘴里念着这个名字,他闭上眼,忽然,身体前倾,似乎受到了什么冲击。 第21章 随后,他又马上恢复镇定,对卫宣说:“你给我查一下她的详细信息,越详细越好,时间不要超过两天。” “是。”卫宣神色看不出任何变化,等左明一挥手,他自觉地退出办公室。 晚间,“清凉”酒吧,凌献音如往常一样在舞台中间唱歌。 台下的欢呼此起彼伏,她沉浸在别人的一声声唱捧中。 突然,她想到今天去浪腾面试的经理,想到卫宣面无表情甚至冷冷的“回去等通知”,心,变得好冷。 “等通知”等于“不通过”。 她在网上搜了无数的帖子,求助网友,得到了基本上都是这样的结论。 所以,是失败了吗? 她感到一阵气闷,连歌都没力气唱。她礼貌地鞠躬,下台。 “献音,再来一首,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走了?”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拉住她的手。 “滚!”凌献音生气地甩开他的手,“垃圾,别碰我!” “让我摸一下又不会少块肉。”黄毛依旧涎皮赖脸,试图双手乱摸。 凌献音的高跟鞋,一脚踢向黄毛的腿间,立马一阵阵“猪叫声”传遍酒吧。 “再碰老娘就踢掉你的屌!”凌献音黑色皮裤,尖细高跟鞋,细瘦的腰间,绑了无数的银链子,脸上画了七彩,头发长,蓬松得飞起,凌乱又孤傲。 陈羡生如往常一样,“正常”地加班。在郊区松岭区派出所,事不难,但很杂。 所里一共就7个人,除了办公室的是年轻人,其他人大都步入四十岁门槛,暮年之气横生。 做excel表格的、统计数据的、送群众回家的、帮百姓学会智能操作的……这些都是他一个人亲力亲为。 他又是个热心肠的老好人,平常所里有人急事来不了,便拜托他,他也不好意思拒绝,一来二去,大家都慢慢地,将事情丢给他做。 办公室主任叫胡继寂,年龄和陈羡生差不多,天坑专业找不到工作,所以苦苦求业两年未果后,不得已选择了考公务员,如今在所里已经工作满一年了。 所里只有两个年轻人,平常他们走得近,慢慢的,便熟络起来。 胡继寂对所里自持为“老人”的人,很是看不惯,让陈羡生学会拒绝。 陈羡生则是笑笑道:“我最不会拒绝别人。” 胡继寂道:“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在心理学上叫啥吗?” 陈羡生问:“叫啥?” 胡继寂哼了一声:“讨好型人格!” 不同于陈羡生,胡继寂的眉头很少是舒展的,他毕业的高校在北都算是top,又是硕士,如今却窝在一个出门就是野地,进门就是一群面色蜡黄的同事的穷乡僻壤。 说什么为人民服务! 借口而已。 他在工作之余,一直准备考试,不是考市内选聘,就是考到外市好的繁华的地方,反正绝不能被一个区区穷乡僻壤困住! 他对陈羡生深表同情,找他喝酒,谈论得最多的就是前途问题:“唉,老陈啊,你知道我多倒霉啊,本来我考试笔面均第一,体测也过了,体检没问题,按照惯例,就应该按照名次来选岗的,可选岗那天却被通知,随机抽!” “我是被上帝抛弃的人啊!他们都抽到了好地方,而我,却被丢在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我找谁去啊,我应该找谁啊?!” 陈羡生看到胡继寂边哭边说,脸色愤恨又无奈。 他也郁闷地闷了一口酒。 他知道,哪有什么倒霉不倒霉,规则可以变,只看背后有无人而已。 这天,陈羡生加班处理完材料,已经快八点钟了。 他伸一个悠长的懒腰,电话铃声响起。他瞥了一眼来电人姓名,心情变得格外的好。 “喂,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陈羡生收拾桌椅,关电脑。 “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被浪腾录用啦!”电话那头是一声清脆而高兴的女孩的欢呼声。 给陈羡生打电话的正是凌献音。 “哦哦,那好,恭喜你啊!”陈羡生锁好派出所的门。 “哇,你真无趣!你在哪里,我请你吃饭!快!过来找我,我在百汇门这边!” 没等陈羡生答应,电话那边已经挂了。 陈羡生无奈地摇头,他骑摩托,一路疾驰。 百汇门,他把摩托车停好,凌献音的声音便由远及近地传来。 “羡生哥哥!” 凌献音穿着粉红色长裙,卸掉脸上的浓妆,是一副漂亮的面孔。 “你眼睛真好,这么多人,一下子就能找到我。”陈羡生脱掉头盔,笑说。 凌献音挽起他的手:“你长那么高,又辣么帅,还穿着警服,除非我瞎,否则怎么看不到你。” 陈羡生:“……” 他看得出她很高兴,只有高兴的时候,她才会说那么多话。 第19章 百汇门是北都市市中心的外圈地带,晚间,街上形形色色的人多是小资产阶级,穿着高仿名牌,亦或是略有小钱的精英白领,脸上透露出,一股傲世睥睨的神态。 凌献音带着陈羡生来来到金狮c座六楼的烤鱼店。 服务员热情地把他们带到一个靠里间、空调风舒适的座位。 凌献音主动热情地点了4斤烤鱼,还点了许多配菜。 陈羡生只是默默地看着她,不说话。 “好的,请稍等,我们马上去让后厨做。”服务员职业性微笑地离开。 “点这么多,吃得完吗?”等服务员走后,陈羡生握一杯大麦茶,问。 凌献音将背包放下,双手撑着下巴,漂亮的脸,单纯地笑道:“这顿我请,还有,我真的很饿啊!” 陈羡生观察到她的脸,又消瘦了一圈:“你,又好几天没吃饭?” “还行叭,和以前一样,就是夏天来了,不饿。”凌献音突然眼睛闪亮,激动道,“而且,我马上可以出道,真正地出道,做歌手啦!更不能吃!所以今天,就是我最后一次吃饱饭,和你!” 鱼是荔香味的,甜辣可口,光是闻着味道足以让人唾沫直咽。 凌献音将豆芽、番茄、海带、鱼豆腐等她喜欢的素菜慢慢放进去。 陈羡生等火大了之后,用筷子挑了一块最白嫩的肉,掐掉鱼肉里的刺,轻轻地放在凌献音的小碗里。 “谢谢!”凌献音吃了一口,顿觉美妙无比,“哥哥,你也快点吃,这烤鱼不枉我提前在网上订,要是现场取号排队,不得等到猴年马月啊。” 陈羡生笑了笑,转头看到店门外,排队的人,多如牛毛。 “哥哥,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去的浪腾吗?”凌献音漆黑的眸子,闪着星星般的光,她迫不及待地要跟陈羡生分享喜事。 陈羡生露出和蔼的笑:“什么时候?” 凌献音:“大前天!我发疯了般闯进浪腾,反正那群保安也不敢拿我怎么样。后来呢,我撞上了一个人!” 陈羡生问:“谁?” 凌献音的声调提高:“浪腾的头儿!” 陈羡生若有所思地放下筷子:“左明?” “哇,哥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就是他!”凌献音高兴地说。 陈羡生苦笑:“我说你啊,整天把浪腾挂在嘴边,居然不知道左明?” 凌献音委屈道:“谁知道啊,我只爱唱我的歌,别的一概不管,一概不问,一概不理。” 陈羡生继续问:“所以,是他录用的你?” 凌献音点头:“我求着他给我表演唱歌的机会,没想到他人还蛮好的,居然真的给我试音。不过当时他的助理说什么回家等通知,我还以为没希望了呢,没想到居然通过了!” 陈羡生眉头微皱,似乎在思索什么事情。 凌献音将一块肥美鱼肉,夹给陈羡生:“哥哥,我从下个星期起,就正式到浪腾公司上班了,以后会好忙的。” 陈羡生安慰她:“越忙才好,唱歌是你的梦想,以后,你开演唱会,记得给我留一张前台的票。” 一番话,说得凌献音忘乎所以,她比第一次站在酒吧里因唱歌收到掌声更为激动,因为过去坚守梦想的苦日子,已经成为历史。 她真实地感受到,她离日思夜想的歌手明星梦,越来越近,好像近在咫尺。 她举起冰可乐,狠狠地与陈羡生干了一杯:“羡生哥哥,你的话真好听!” 陈羡生认真道:“我说的是真的,看在咱们两年的交情上,给我留张离你最近的门票吧,我为你打call。” 时间倏忽间,已经过去了两年。 两年前,她16岁。 两年后,她18岁。 陈羡生用恭喜祝福的话语,掩盖内心的压抑与波动。 第一次见凌献音的画面,栩栩如生,仿在昨日。 那时候他刚刚大学毕业,和谈感折一起在北都市分局工作,两个人从同学,变成同事。 两个人一样的意气风发,青涩的面孔,眼神清澈又透亮。 第22章 刚出社会的陈羡生是个工作狂,经常夜间加班,任劳任怨。 某一天的夜间,是他值班。他除了处理公文材料,晚间还得接警情电话、领导指令、上级通知。 他看守在电脑前,眯了会眼。 一阵阵狂暴而激烈的敲门声,让他迅速起了精神,他立马站起身,边做好防护措施,边向大门靠近。 “有人吗?” 敲门声音变得微弱。 陈羡生注意到敲打门的是一个女生,他打开门,海藻般长发的女生,顺势倒在他怀里。 他一时手脚慌乱,只得耐心询问:“这位同志,你怎么了?” 女孩手捏着他的衣服,苍白的唇颤抖地发出语音:“有饭吃没,我快饿死了!” 接着,女孩晕厥在他怀里。 如此瘦小的身体,背上还背着沉重的吉他。 “啊,哥哥,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凌献音筷子夹起一片海带,喂给陈羡生。 “没什么,走神了。”陈羡生打量一番凌献音,曾经的小女孩已经长大,变得高、白,却依旧很瘦。 两年了,她是该走了。陈羡生想。 他苦涩地端起一杯大麦茶,一饮而尽。 毕竟,唱歌是她的梦想。 他心里五味杂陈,奔涌而来的难过,如潮水般,在心脏深处翻滚。 而他,脸上的笑容,收放自如。 饭吃得很缓慢,大约过了两个小时,凌献音心满意足地挽起陈羡生的手,走出来。 陈羡生从裤带里掏出一支烟,点上。 凌献音撇嘴,瞪着他:“哥哥,你什么时候开始吸烟的,吸烟有害健康啊!” “我也不知道……”陈羡生只吸了一口,便灭了烟头。 经过一座桥时,人格外少,甚是安静。陈羡生的声音,像是从漆黑的夜里,穿过凌献音的耳膜:“献音,去看看秋姨吧。” 凌献音不说话。 桥下流水潺潺,一辆机车从远处呼喊尖叫地驰来,像发疯的公牛。 “小心!”陈羡生眼疾手快地将凌献音拉到一旁。 凌献音的脸,刚刚好,埋在他的颈窝里。 她叹了一口气,终于做出了决定:“哼,今天本小姐心情好,看在你这么个老好人的面子上,我才勉强去看她的。” 陈羡生意外地笑了笑,他骑上摩托:“坐稳了,我们走吧。” 一个小时后,陈羡生回到松岭区,路上行人稀少,只有苍凉的路灯,照亮未归人回家的路。 陈羡生引着凌献音走进小巷深处,凌献音的眉头紧皱。 陈羡生打开门,开灯,屋里的空调散发微弱的凉风。 廖寒秋盖着薄薄的棉被,安然入睡。 其实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凌献音才是真正能喊廖寒秋为“秋姨”的人。 她的妈妈和廖寒秋是亲姐妹。廖寒秋在北都市本地结的婚,她妈妈嫁到了外地。 不幸的是,凌献音父母在她十三岁那年双双死亡。 她被送到了廖寒秋家。 廖寒秋很严厉,对她管得很严。而她,正好是处于人生最叛逆的时期,加上父母死亡给她带来的心理阴影,每次廖寒秋说她一句,她就十句百句地顶回去。 两个人见面更像是仇人,彼此剑拔弩张,怒目而视。 那时候的凌献音,喜欢抱着吉他,在酒吧夜店里厮混,不上学,逃课,打同学,更为严重的是,夜不归宿。 廖寒秋在家里等到凌晨,焦急地打遍老师的电话,最后从一个酒吧里,把凌献音从三五成群的黄毛社会青年围着的圈里给揪出来。 家里,廖寒秋严厉地训诫她:“献音,你一个女生,不认真读书,跑出去鬼混,还夜不归宿,你是要气死我吗?!!” 说罢,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我苦命的妹妹啊,怎么就生了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造孽啊!” 听到“妈妈”的字眼,凌献音冷冷道:“她死得好,死得妙,死得呱呱叫!” 一个猛烈的巴掌,狠狠地落在凌献音的脸上,留下一道深红的血印。 “哈哈哈哈哈哈……你是什么东西啊?!!你是我妈吗?不是,就别管我!!!老子要你管吗?!”凌献音红着眼睛,怒气冲冲地收拾行李,狠狠地摔门而出。 留下廖寒秋无力地跌落在地上,哭成泪人。 这一愤怒的离开,凌献音便彻底与廖寒秋断了联系。 她再也没有回来过。 如今,五年的光景,她又一次见到了曾经她最恨的人。 她慢慢地凑到床前,瞧她,吓得她差点叫出来。 这哪里是个人,分明是一具骷髅! 实在是太瘦了,瘦到皮包骨,头上的好头发所剩无几,大片发黄分岔的头发结成包浆的硬块,上面的癞疙瘩,让人作呕。 陈羡生沿着床沿而坐,解释道:“季寻死了之后,她就变成了这样。” 凌献音背对着他:“你干嘛又在这里当老好人,直接丢给养老院、福利院,或者什么机构,总行吧,干嘛要拖着一个累赘在身边。” 陈羡生默不作声。 空气仿佛凝固。 人都是感情动物,但感情也需要培养。在凌献音的记忆里,廖寒秋对她做的最多的,就是骂她骂她,使劲地骂她。 对她说的最多的是“不务正业整天玩!一点不正经!像什么话!成什么体统!” 她那段时间好痛苦。 一想到父母双死,她痛苦得,整整哭了一晚上。 或者,自己也死了算了! 只有听音乐的时候,她才会短暂忘掉这巨大的悲伤。 强烈的音符,充斥每根神经,麻痹痛苦的心。 廖寒秋根本不理解她,只知道让她认真读书,学习,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 她厌烦,厌烦到,她宁可流浪,也绝不再想面对廖寒秋。 所以,哪怕是对着有名义上的血缘关系、如今瘦骨嶙峋的“秋姨”,她一点儿同情心也没有。 半个钟后,陈羡生似乎叹了一口气,他站起身,轻拍凌献音的肩:“以后我不会勉强你了。现在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凌献音沉默地走出去。 她真的无法理解陈羡生,一个非亲非故的疯子,为什么非得不离不弃地放在身边照顾?难道就因为他是警察? “羡生哥哥,别送了,我打车回去。”凌献音海藻般蓬松柔软的头发,在夜风里摇曳生姿,“今天谢谢你陪我。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陈羡生忽然拉住凌献音的手,将她拥入怀里,手轻抚她的长发。 陈羡生将一张银行卡塞到凌献音的手里:“献音,收好,你现在是急需用钱的时候。” 凌献音本想拒绝,陈羡生摸她的脑袋笑说:“给我一次帮你的机会,再说了,以后你当大明星了,还怕没有钱。” 凌献音转过身,眼角酸涩,她愈走愈远,最后招了一辆的士,消失在夜色深处。 陈羡生又从裤袋里抽出一根烟,缭绕的烟气,如失奏的音符,消失于安静的夜灯下。 第20章 一辆黑色迈巴赫在北都市疾驰,它去往的方向是白氏集团分公司。 车上坐着白晗,及他的五叔白存志。 到达目的地后,司机薄聿言下车轻轻地为白晗打开车门,用手挡住车门,怕他额头磕着,恭肃地护卫他前行。 分公司的老总荣平昌早已在门口恭候多时,他恭着身子,身体向前,眼睛迷成一条线:“白总,您来了。” “嗯。”白晗平淡地回应,“董事们都到齐了吧?” “都到了,一早都到了!”荣平昌恭敬地在前面引路,公司里所有的人,均严肃以待。 会议室里,白晗在主座,白存志在他左边,荣平昌在其右边。 白晗简明扼要地说出了此行的目的,意思是让白存志接管分公司。 此话一出,大家默不作声。 荣平昌则是率先鼓掌,接着所有的人一起鼓掌,对白存志的到来表示欢迎。 “荣总,你在分公司这边,呆了快五年了吧,我想,或许换个地方学习新业务,也未尝不错。”白晗眼光突然看向荣平昌,神态悠然道。 “是,是,白总您说得对,我们这样的人啊,就怕老是搁在一个地方,再加上我年龄也大了,换个地方,也换换脑子,免得得老年痴呆。”荣平昌一番自嘲的话,引得不少人笑出声。 “荣总,你是老前辈,也先别记着跑路,你得留在这儿,教些东西给我啊。”白存志好似多年未见的老友,热情地拍打荣平昌的肩。 荣平昌仿若受宠若惊:“说笑了,我只是一虾兵小将,哪有什么能教您的啊。” 一番交接完成后,白晗回到了北都市的总公司。 白存志的手腕很强,口碑却两极分化,爱则爱之,恨则恨之,这也算雷霆手段的通病。 白存志走后,公司里开了一次集体的董事长及高/层领/导干部集中会议。 第23章 白晗亲自主持。 此次会议,大家都心知肚明,要给公司大换血。 白晗向台下一一望去,看到了二叔白向勇在昏昏欲睡。 他走到白先勇身边,轻拍他的肩膀:“二叔,昨天晚上没睡觉吗,怎么在开会的时候睡啊?” 白先勇吓了一跳,用手胡乱地擦拭嘴角流出的口水,不好意思道:“小晗,别怪二叔,我年龄大了,晚上经常睡不好,只能白天睡了。” 白晗不动神色又回到主座上。 他问秘书钱唯唯:“倪阔刚没来吗?” 声音极其冷肃,吓得白向勇一激灵,瞌睡散了一大半。 钱唯唯说:“已经给他打了电话,我再打吧。” 会议室的气氛冷到极点,压抑般的窒息,如厚重的浓云,笼罩在每个人头上。 一刻钟后,倪阔刚匆匆赶到会议室,着急忙慌地找好了自己的位置。 白晗冷声问:“七表舅,你昨晚上也没睡觉?” 倪阔刚一进门就感觉到不对劲,他解释说:“我昨天晚上感冒了,今天本来想请假的。” 白晗没理他,转过身,打开ppt,赫然出现倪阔刚在ktv里狂吃海塞左拥右抱的照片。 旁边的助兴人是白先勇,还有其他的公司高管。 一众人吓得冷汗直流。 白晗站起身,挺拔修长的身体,显得很有压迫力,他呵斥道:“白先勇、倪阔刚,你们两个,一年365天,来公司的时间屈指可数。” 他冷眼盯住白先勇:“特别是二叔你,不务正业,贪用、挪用公司巨款,谈废掉五个工程项目,接手两个虚假工程,都烂尾,不了了之。” 一番话直戳白先勇的心窝,他急得浑身都冒汗。 一众人低下头,吓得默不作声。 不过,白晗并没有继续斥责他们,转而语重心长道:“人做错了事,就要承担责任。公司这么大,不可能没有人一点儿错误也不犯。有些小问题,我希望你们自查自纠,有些原则上的问题,我必然要处理。” 开完会后,白晗拟定了公司人事变动表,让钱唯唯送至每个高管处。 二叔白先勇被剥夺了其分管业务的职位,让他回家养老。七表舅倪阔刚则是把他安排到别的分公司任主管。 其它犯小错误的高管则是小惩小戒,以示薄惩。 他从非白氏宗族血缘的人才队伍里,任用提拔了两名优秀的青年主管。 一时间,白氏集团整个气象大变,新鲜血液涌进来,使这个庞大的集团,运转自如。 第二天早上白晗照常处理业务,钱唯唯抱着一束巨大的玫瑰花束进来,她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 “白总,这是送给您的。”钱唯唯说。 白晗一头雾水,他起身查看这芳香四溢的嫣红玫瑰,十分鲜嫩,每朵玫瑰花仿佛携带着清晨的露滴,让人看了心旷神怡。 繁盛的花朵间,一张金色镶金卡片竖立其中。 白晗拿出卡片,上面写着: 早上好,美人。 wish you have a nice mood today。 (希望你今天心情明媚。) 白晗嘴角不觉一笑,钱唯唯见状,自觉退出办公室。 卡片上的字,是手写的,飘逸好看,狂拓不羁。 白晗握着卡片,眼前浮现那个人的模样。 - 顾以安按照系统七七给他的各种攻略开始正式“攻略”起白晗。 早上的花,自然也是他送的。平常闲的时候,他也不忘给白晗发骚扰短信。 系统七七:【老大,我的法好使吗?】 顾以安:“不知道。但是如果是我用,那肯定百分百好使啊。” 系统七七:【?】 顾以安得意道:“谁叫我长得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啊,总裁而已,还不是手到擒来。” 系统七七:【……老大,你把我整无语了。白晗可不是一般的总裁。】 顾以安道:“当然,他是我的宝贝总裁嘛。” 系统七七:【……老大!别惦记你的宝贝啦,你的任务呢!时间已经快过去一个月半了!】 顾以安不耐烦地挥手:“造了造了,你跟我姐一样,天天叨叨,耳朵都要起茧了。” 系统给顾以安贡献了《三秒钟拿下一个男人》《如何快速攻略男神》《一分钟,让男人对我掏心掏肺》《攻略男神的999招》《豪门总裁怎么追》《豪门霸总那些你不知道的事》等诸多“锦囊妙计”。 顾以安连夜补课,看得头晕眼花的,他真的佩服这些作者,胡编乱造的功夫有得一吹。 他没有追人的经验,但他也知道,任何事情想要速成,尤其是爱情,很难。 他现在按着自己的步伐走,走一步看一步,反正就现在来看,白晗至少是不讨厌他的。 乔歌给顾以安带来了新剧本,名字叫《爱意晚风起》,现代都市爱情剧。 这是美艺从一个小型女频网文平台花50万买来的小说改编而成的。 小说原名是《怀球暴走后,万亿总裁跪求我复婚》,热度很高,集齐了狗血、四角恋、婆媳、宅斗、争家产、真假千金、囚/禁/paly、强制/爱、犯/法/美化等没有你想不到只有作者写不到的“优秀”元素。 乔歌给顾以安拿来的剧本角色是饰演小说里的男二。 顾以安松了一口气,简单看完剧本后,便埋头看着手机发笑。 “顾哥,你最近老是对着手机发笑啊?”乔歌好奇问道。 顾以安反应过来问:“有吗?” 乔歌很多次都看到他对手机发笑,猛地点头:“有啊!你以前不这样啊。” 顾以安迅速收起手机,醉翁之意不在酒地解释:“呃,我最近在看一部搞笑漫画,很有意思。” 乔歌叹一口气:“顾哥,我觉得你演这个垃圾剧,真的是浪费了啊。” 顾以安拿起剧本,笑说:“乔歌,要相信一句话,没有垃圾剧,只有不会演的人。” “可是,顾哥,你要演,应该演男一啊!”乔歌不服气道,她仍然觉得顾以安的演技那么好,演男二屈才了。 顾以安毫不在乎:“这次演男二,下部就可以演男一了,别急,慢慢来。” 乔歌听了这话,心情舒缓一些:“顾哥,你真是天生乐观派。” 其实乔歌哪里知道顾以安的心思。 他心底里也瞧不起这种垃圾狗血剧,凡事含有关键词“霸总”“都市”“爱情剧”,想都不要想,一定是起码四五个“霸总”围着一个女人转。 而且霸总必然是顾谢傅、燕厉景、沈苏明这类的姓氏。 这种剧,亲密戏份太多,他毫无兴趣。这次《爱意晚风起》的男二,不同于之前古言剧《护江山》里忠诚坚贞的护卫,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反面角色,几乎没有亲密戏,只有巧取豪夺的争家产、害人的龌龊手段。 这刚好切合顾以安的心思,他也很久没有演反派角色了。 他的初吻,可不想贡献给荧幕。 如果不能给那个人,就保留到死。 顾以安没想到,他对那个人的执念,已经如此之深。 微信上发来了消息,是白晗发来的: 谢谢你送给我的的花,很好看。 顾以安嘴角忍不住上翘,几乎高兴得要上天。他挖空心思,想回复他一些有趣的段子逗他开心,指尖在键盘上,按来按去,写了又删,删了又写。 足足十分钟过去,白晗才收到回复: 好看的花,适合好看的人。 白晗无奈地笑笑。 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收到我的花了!顾以安内心狂喜,莫名的躁动,使他的脸微微泛红。 系统七七依旧一身骚粉,配合顾以安张牙舞爪的姿态鼓起了掌:【老大,666!也不枉你提前一个星期订花,还跑到农村的自然培植地去。】 顾以安高兴道:“七七,你这就不懂了,我一点也不累,只要他开心,我就开心。” 系统七七:【呵,人类真复杂,不像我们系统,唯一的目的就是做任务,升级,继续做任务,继续升级。】 顾以安笑:“那你们也过得太苦逼了,一点快乐也没有吗?” 系统七七露出奸笑:【当然有快乐,就是抓你们人类做任务,哈哈哈哈哈,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顾以安听着这惊悚的笑声,鸡皮疙瘩掉一地:“……别笑了,你真可怕。” 他就不该向这该死的系统问这该死的问题。 第21章 《爱意晚风起》的拍摄地位于北都市“金辉影视城”,专供各种类型的电视剧、电影及网络短剧拍摄。 金辉影视城占地面积上万亩,影棚类型多样,道具充分,满足古装、仙侠、玄幻、奇幻、现代剧等各类型需求。 唯一不足的是,金辉影视城不在市中心,在北都市三环外,距离太远。 一大早,乔歌就给顾以安打电话,催促他起床,准备出发。 第24章 “好好,马上啊。”顾以安睡眼惺忪,在柔软的大床上挣扎片刻,便起来了。 系统七七跳出来:【老大老大老大!】 顾以安刚刷完牙,白了这聒噪的系统一眼:“你发什么神经啊,大早上的吵死人!” 系统七七:【嘿嘿,老大,你怎么看起来没精神啊,昨天晚上在被子里搞什么?】 “没搞什么!”顾以安毛巾擦完脸,“大人的事,小系统,你少管。” 系统七七:【哦。】 乔歌早已在楼下等候多时,她买了包子豆浆鸡蛋之类的早餐,递给顾以安:“顾哥,你先眯会儿吧,开车去金辉,得一个小时呢。” 顾以安胡乱吃完了早餐,接过乔歌给他的眼罩,立马在后座位上昏昏入睡起来。 要知道,他昨天晚上凌晨三点才睡,第二天早上又七点钟起床。 勉勉强强才睡了四个小时。 实在是困极了。 本次《爱意晚风起》的拍摄阵容,男一仍旧是江漾声,男二是顾以安,男三则是浪腾的任嘉行。 女主角是美艺旗下签约快两年的女明星施轻眉。 剧本中的女主角设定是快三十岁的妇女形象,加上施轻眉演技成熟,体态婀娜丰满,和原著中妖娆多姿的形象简直一模一样。 这也是周瑾风看完剧本决定的。 虽然说美艺和浪腾是竞争关系,可两家也经常进行合作,如果有需求,也会推荐各自的演员,进行剧本上的合作。 任嘉行这个名字引起了顾以安的注意,这不是他急需要找的人吗?想不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得先不动声色,慢慢接近他,然后再找个合适的时机,从他嘴里获取有价值的信息。 足足昏睡了一个小时后,终于来到金辉影城。 顾以安一看,这个布置场景,仿佛和他穿书之前的横店影视,相差无几嘛。 不过,场地更大,配置更齐全。 一下车,顾以安便受到了一群人的簇拥,原来是剧组。 为首的一个年轻人,穿着天蓝色polo衫,戴黑色墨镜,步态稳健,朝顾以安伸出手:“你就是顾以安吧,久仰久仰,今天可算见到真人了。” 乔歌急忙对顾以安解释:“这位是柯总,北都的四大名导之一。” 顾以安听懂,马上客气道:“柯导,我只是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不足为挂。” 柯延川,乃是北都市影视圈最能吸金的导演,专门走下沉市场的影视道路,市场目标定位就是“俗”,越俗越好,不管什么电影电视剧,俗得夸张,吸引的人才越多,才能更赚钱。 至于什么艺术、品味、价值,纯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人说梦,他最不信这一套。 他拍影视,就是为了赚钱。 赚到钱是成功,没赚到钱是失败。 这也导致他在圈内人的评价里十分恶俗,不过他自己毫不在意,反正能赚到钱才是王道。 柯延川摘下墨镜,脸上洋溢着笑容:“你太谦虚了,你作为美艺的新人,只演一部剧,就小火了,前途不可限量啊。” 顾以安谦虚道:“柯导,我只是运气好。” 整个剧组在金辉影城的现代大楼里集合,各自互相熟悉面孔。 顾以安眼光落在任嘉行身上,记住了他的样子。 随后他走到任嘉行旁边,笑说:“你们浪腾的大名,如雷贯耳,今天可算能够合作一次,等会儿,还请多指教。” 任嘉行连忙摆手:“顾哥,您言重了,我只是一个后辈,您才是我的老师,应该是我向您学习啊。” 顾以安笑说:“哪有,哪有,相互学习。” 一番东拉西扯的商业互吹后,顾以安成功地和任嘉行熟络起来。 任嘉行面孔年轻,性格活泼,脸上还略有一点婴儿肥,笑起来很减龄。 看来他应该不是一个深沉的人。顾以安暗自琢磨。 作为一部都市爱情剧,《爱意晚风起》的男一和女主互动非常多,柯延川决定分开来拍,把男女主互动的戏放在一块,其它角色的戏同时开拍,最后利用技术剪辑,按照拍摄逻辑合在一起。 顾以安真得感谢柯延川,把他的戏放在晚上,他下午好好补了觉,晚上醒来,简单吃了苦了吧唧的轻食之后,便开始由化妆师化妆。 柯延川的理由是,男二尚随是个恶人,在漆黑的夜间密谋毒计,更能体现这个人的阴狠。 化妆师细细地给顾以安上妆,头发是半梳,前面留了半截头发,卷起,好似狂浪不羁。 眉毛斜飞,眼影略深,显得眼尾长,乍一眼看去,颇有恶人的感觉。 化完妆后,乔歌惊呼起来:“顾哥,你太有内味了!” 接着顾以安走进一幢高楼别墅,导演的镜头推进,灯光师、收音师紧跟其后。 “action!” 随着场记一声令下,整个拍摄场景开始。 与此同时,一辆豪华的劳斯莱斯向剧组这边驰来。 司机薄聿言停好车后,为白晗打开车门,小心地护卫他前行。 白晗离剧组越来越近,其他正在休息的人,都惊讶得站了起来,白晗却举了一个手势,让他们别作声。 钱唯唯带着两箱大货车,气息喘喘地奔了过来:“大家晚上好啊,白总今天请大家吃夜宵!” 众人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卸货工人摆好了桌子,将冰镇西瓜、冷饮,一一摆好,还有各种烤肉、汤煲,样式种类丰富。 “谢谢白总!”大家惊呼起来。 白晗只微微一笑,接着他朝乔歌走去,问:“顾先生怎么不在?” 乔歌立马回复:“白总,顾哥他现在在别墅里拍夜场的戏。” 白晗的目光落在远处:“你带我去看看。” “好。”乔歌在前面引路。 白晗静悄悄地站在外围,看顾以安。 只见顾以安褪去了平时的爽朗帅气,转而脸色阴郁地坐在房间里,无框眼镜似掉未掉,瞳孔里散发的目光,是冷且狠的。 他(尚随)上身是一件极薄的丝绒百色衬衫,胸前坠有一颗明亮璀璨的蓝宝石,领口分得很开,露出男人性感的薄肌。 他忽然嘴角一勾,冷笑起来,似乎一个巨大的阴谋已经跃然纸上。 他站起,修长的身体背对着镜头,双手游刃有余地交叉,放在身后。 眼睛里的目光阴沉得如夜里奔袭的野狼,似乎要刺破暗黑的苍穹。 随后他慢慢回首,瞳孔里狂浪的光,汇成捶碎世界的恶浪。 嘴角轻蔑一笑,发亮的眸子,暗藏杀人于无形的利刃。 整张脸表现出来的表情,是张狂和扭曲的。 他在慢慢地逼近,让人产生感到无法靠近的恐怖。 柯延川差点被吓到,他的眼神太可怖了。 不过这样在镜头前呈现的效果实在太好了,观众都下意识地会认为,这tm是一个无恶不作的大坏蛋。 今天晚上拍的是尚随的独场戏,这种相当于在演默剧,一般是文艺电影里经常有的镜头,最需要的是演员的细微表情,尤其是眼睛,要能控制自如。 “ok!” 柯延川做手势,意味着整个拍摄完满收工。 等大家转过身来,才意外地发觉,白晗居然来了。 柯延川赶紧上前:“白总,您怎么来了?”说罢对着手下人使眼色,“白总来了,怎么没人通知我?!” “柯导,是我让他们别通知的,我只是简单来看看,别太兴师动众。”白晗说,他的眼光,落在远处的顾以安身上。 柯延川是个人精,他观察到白晗的这一行为,立马领会到白晗的心思,于是带着剧组的人,迅速离开,给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 顾以安没想到白晗会来,他颇喜出望外,屁颠地跑到他跟前,笑意盈盈:“白总,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这里来?” “怎么,我不能来吗?” 白晗的目光,落在顾以安裸/露性感的胸前。 “白总,你这样盯着我,会让我误会的。”顾以安已经完全从刚刚演的角色中走出来,他有意将衣服合拢。 “误会什么?” 白晗颇有兴趣地问。 “美人儿,当然是误会那个了。”顾以安颇有些涎皮赖脸,他指尖轻轻点着白晗的胸,眼睛泛红,“你懂的。” 白晗:“……” “哈哈哈哈哈哈……”顾以安突然狂笑起来,他轻捻白晗的极其漂亮的下巴,“白总,大半夜不睡觉,专门来看我吗?” “嗯。”白晗脸色平静,“我想来看你。” 真的是好单纯的人。顾以安想。 白晗的声音,如在耳畔,酥得他的膝盖都要发软。 白晗说:“我刚刚看了你的表演。” 顾以安问:“怎么样,来,评价一下。” 白晗沉思道:“我觉得很好,完全不是一个新人,很到位,和你平时完全不一样。” 第25章 “哦,那白总你觉得我平时是什么样的?”顾以安被勾起了兴趣,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 白晗选择沉默,他实在不好评价一个每天给他发骚扰短信的人是什么样。 第22章 盛夏的夜空,月亮格外明亮。剧组的演员们基本上已经回去休息,剩下的工作人员有滋有味地吃着烤肉,喝冰凉爽快的饮料和酒。 钱唯唯拿了一串烤肉递给正坐在一旁看手机的乔歌。 乔歌倒是吃了一惊,她礼貌地接过去,小口咀嚼。 钱唯唯大方地扯过一个塑料小凳子:“你在减肥吗,怎么不吃啊?” “呃,不是,夏天没什么胃口。”乔歌连忙解释。 乔歌疑惑,她怎么会来和自己搭讪。 钱唯唯拿一瓶雪碧在手里摇晃,目光落在远方,语调似不经意:“唉,乔歌,你能帮我个忙吗?” “帮忙?”乔歌下意识地警觉起来。 钱唯唯大笑起来:“我滴妈,看把你吓的,我又不是叫你杀/人放火。只是一个小忙啦,帮我搞一张顾大明星的签名,好不好?” 乔歌心里松了一口气,回道:“他有时间的话,我跟他说一声,他人还是蛮好的。” 钱唯唯笑嘻嘻,搂住乔歌的肩,语气亲昵:“哎呀,我的乔宝宝,你真好!” 乔歌摆手:“这是小事,算不得什么。” “就羡慕你们这些经纪人,天天能看见大明星,真好!”钱唯唯眼睛闪着亮光,一口闷下雪碧,眼睛贼溜溜地看着乔歌,“嘿嘿,你也觉得顾大明星不错吧,我看他演的那个《护江山》里的侍卫,可没把我哭死。” 乔歌面无表情:“嗯。他很认真,能力很强。” “昂,我告诉你,顾大明星这些天一直给我们白总送花呢。”钱唯唯笑说。 乔歌低着头,她不知道顾以安的私事,也不会刻意过问。 她知道顾以安是个值得她放心的人。 见乔歌这么无趣,钱唯唯也只好放弃和她取笑,转而站起身,到别处去了。 别墅院内,远远地可以看到,身量修长的两个男人面对面安静站立。 “白总,我带你去个地方。”顾以安看着窗外,说。 “什么地方?”白晗问。 顾以安嘻笑一声:“去了就知道了。” 顾以安朝柯延川要了一个手电筒,他慢慢地离开别墅,大约走了十分钟,可以看到一片园林。 夜幕之下,园林路灯散发熹微的光亮。高耸的树木,偶尔带来阵阵微风。 顾以安转过身问白晗:“晚上,怕吗?” 白晗颇有自信:“怕,就不是男人。” 顾以安惊叹地啧了一声:“你还是太年轻,路,还远着呢。” 穿过园林便是一条很长的幽静小路,周遭都是杂草,路灯的光亮已经照不到这里。 顾以安将电筒打开,照向白晗那边的路。 他继续前行,来到一片荒芜的草地。 顾以安转过头看白晗,见他脸色如常,只是神态略微有些变化。 “白总,手,给我。”顾以安突然霸道地牵住他的手。 接着,他拉住白晗,爬上不远处的小山丘,路不算抖,可杂草沙砾很多。 此刻天地安清,万籁俱寂。远处的烟火浓缩成无数的小火光,点缀繁忙的世间。 而他,此刻与心上之人,相携而立。 还占了一个大大的便宜。 顾以安默默地放下白晗的手:“刚刚是怕你摔倒,没别的意思。” 白晗只微微一笑。 顾以安关了手电筒,眼睛慢慢适应黑暗。他朝白晗望去:“白总,你先闭上眼睛,我送你个礼物。” 白晗很顺从地闭上了眼。 片刻后。 “呐,你可以睁开了。” 白晗从未见过如此震撼的景色,群簇的萤火虫,从树林里、矮草丛里,闪闪而起。 美丽的亮光燃烧幽静的世界。 这是自然中可想而难遇的美丽景色,他虽然在北都富贵无人能及,但,野生的萤火虫,他没有见过。 况且是如此之多之繁盛,好似一束光,照亮了整片土地。 漫山的萤火虫翩翩飞舞,缱绻流连,又逐渐消失,如昙花一现。 “这就飞走了吗?”白晗的脸上浮现一丝落寞。 “怎么会呢。”顾以安挽起他的手臂,示意他张开手掌,“这一只属于你。” 一只漂亮的萤火虫,在白晗手心里跳跃。 “谢谢你。”白晗望向萤火虫,“不过,它不属于我,它应该属于大自然。” 他扬手,萤火虫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心意,扇动翅膀,没于暗色中。 顾以安的嘴角笑了笑,他欣赏白晗的侧脸,实在是好看至极。 如月的侧颜,如果可以在他手心里。 白晗转过身问:“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顾以安笑笑:“我闲不住,东走西走是,就找到了。然后觉得这是一个,只适合两个人呆的地方。” 顾以安才不会承认,这也是“攻略”白晗的一招 。他想了许多“妙招”,像送花发短信之类的,效果并不是怎么好。 太烂大街了。 白晗,不是一个随便能打动的人。 于是,他想到了萤火虫。 他没想到白晗今天会来探班,于是和系统七七一合谋,便创造了这样的“自然景色”。 他观察到刚刚白晗的情绪偶有波动,看来这招很有效。 所谓攻城不如攻心。 再坚固的城池,总有罅隙是风能穿越而过的。 系统七七跳出来:【哇老大!你得逞了!】 顾以安没想到这个大冤种此刻跳出来,不耐烦地摁住它:“快回去,我正在做任务!” 系统七七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呵呵,什么做任务,分明是不想我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 顾以安等催促它道:“是是是,你说得对,赶紧走,我现在没功夫搭理你。” 见顾以安分神,白晗问:“顾先生,你是不是想回去了?” “哪有。”他恨不得和白晗在这里呆到天荒地老,“我刚刚在想事。” 白晗很自然地问:“事?” “对啊。”顾以安的黑亮的眸子,突然盯着他。 “那,顾先生,你可以告诉我吗,看我能不能帮你?” “那当然可以了。” 顾以安靠近白晗,两人面对面站立。 他的右手轻轻托起白晗的左手,温热的手掌从他单薄的白色衬衫抚过,微微地摩挲到他腕间凸起细瘦的骨。 手掌滑向对方的手背,却不触碰。 “我的事情是——”顾以安的笑溶于山谷吹来的风, “白晗,我可以追你吗?” — 周瑾风忙完公司的事情,回到家已是十二点了。 他的微/信上有一条消息: 今天晚上,白晗去了金辉影城。 金辉影城? 周瑾风微闭双眼,蓦然想到顾以安。 于是他迅速打电话给乔歌。 “喂,周总?”乔歌作为一个苦逼打工人,一接到老板们的电话,下意识地语气拘束,好似如临大敌。 “顾以安还在拍戏吗?”周瑾风问,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没有,刚刚拍完了夜场的戏,休息了。”乔歌如实回答。 “乔歌,明天你抽空回一趟公司来,我有事问你。”周瑾风下命令道。 “是。周总。我明天到了,提前给您打电话。” 等周瑾风挂断电话后,乔歌才敢挂电话。 她忽然胸口很郁闷,好像一口气闷在心里。 “他妈的!”乔歌摘下眼镜,找了个无人的地方啐了一口。 发泄完之后,她又得接受现实,她只是一个随叫随到没有休息日的苦命打工人而已哦。 《爱意晚风起》拍了一个月就杀青了,这也是史无前例地快。 趁着拍戏歇息期间,顾以安有意地接近任嘉行。 他发现这个人,跟想象中的一模一样,开朗,外向,甚至有些神经大条,还是一个话痨。 无论多不熟悉的人,说起话来,像处了十年的好朋友。 知无不尽,言无不说。 这刚好正中顾以安的心思。 他装作很感兴趣、微笑地倾听任嘉行,随他谈天说地,纵论古今。 为了不冷场,顾以安有时候也会积极地回几句。 两个人在别人看来,聊得十分畅快。 一段时间后,顾以安顺理成章地和任嘉行成了剧组里见面就能唠嗑的好朋友,搞得江漾声一看见他们俩,头都大了一圈。 杀青之后,演员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顾以安礼貌地告别柯延川:“柯导,什么时候你能再来指导指导我就好了。” “以安呐,你可千万别说这话,什么指导不指导的,我也是个打工人啊。以后还得仰仗你扶持我们这些没饭吃的导演呢!”柯延川笑道。 第26章 他自从看到白晗来探班,心里已经认定,顾以安不同寻常,背后的关系太大了,是他惹不起的。尽管他这些年拍了一堆赚钱的影视,可跟白家比起来,好比泥牛入海、沧海一粟,都没有比的资格。 剧组里的人已经把东西收拾完开车走了,顾以安约好了要和任嘉行一起吃个散伙饭。 任嘉行嫌这名字不好听,对顾以安嚷道:“顾哥,什么散伙饭啊,以后我们还是有机会再一起拍戏的。” 顾以安笑道:“那你说叫啥?” 任嘉行眉毛一动:“叫知己饭。” 顾以安:“……” 饭店顾以安已经定好了,是金辉影城就近一家的西餐厅。 点了常见的牛排、咖喱饭、西点蛋糕、红酒。 任嘉行一坐下就想唠嗑,这次顾以安抓住时机,必须要问到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顾以安:“嘉行,你进浪腾多久了?” 任嘉行:“一年多了吧。” 顾以安蹙眉:“我上次参加那个金龙奖,看见了你们老板左明。” 任嘉行兴奋起来:“顾哥,怎么样,我们老板是不是好帅,上次金龙奖本来我也可以去的,就是我在国外拍戏,没去成,真可惜。” 第23章 顾以安观察到任嘉行在谈到左明时,眼里流露出兴奋的狂热。 人,往往在兴奋时,会大大地放松戒备。 这正中他意。 于是,他紧接试探性地问道:“嘉行,左明这个人很好吧?” “当然很好啦!顾哥,他是我见过最好的老板。”任嘉行此刻化作左明的小迷弟,眼里闪着璀璨的亮光,舌灿莲花,“虽然他是老板,可我喜欢叫他明哥,这样很亲切。” “明哥这个人演起戏来格外的认真,看起来很严肃,其实他私底下可亲切了,对我们都很好。” “记得我刚毕业,就幸运地来到了浪腾,我真的很幸福,因为这个公司不会瞧不起我们外地人,也不会刻意排斥没有背景的人。” 顾以安接话道:“毕竟都是看实力,对吧。” 任嘉行嘿嘿地笑:“顾哥,实力是一部分,老板也是一部分。不是有句话叫‘说你行,你就得行,不行也行’。” 顾以安附和地点头,他喝了一口红酒,表情自然地问任嘉行:“你知道季寻吗?” 任嘉行微微皱眉,仿佛努力在思考:“季寻?好像有点印象。” 听到这话,顾以安心忍不住动,但他表情竭力克制,继续说:“两年前他也是浪腾的签约演员,你还记得吗?” “顾哥,你这么一说,我好像记起来了点。”任嘉行认真地看着顾以安,“的确是我们公司的,不过不久就退圈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可惜啊。” 顾以安心里苦笑,什么退圈,人都死了两年了。 任嘉行的反应如果是真的,那么这个世界也太荒谬了,难道一个人的死也是能够遮遮掩掩的吗? 顾以安不放弃继续说:“嘉行,季寻也是从北都传媒大学毕业的,你有印象吗?” “哦——”任嘉行勉强回忆,“顾哥,我们学校毕业的人太多了,我连我同届的都记不太清,何况与我不同届的陌生人呢。” 怕引起任嘉行的怀疑,顾以安停止了话头,他笑哈哈说:“是啊,我也只是好奇啊,因为有一天翻杂志刚好看到了季寻,想着你们是一个大学毕业的,又在一个公司工作,或者有印象,不过没想到他已经退圈了,害。” “是啊!真的可惜。这么年轻!”顾以安的话,又勾起了任嘉行唠嗑的念头,于是这个话痨又扯着顾以安说了一大推演艺圈乱七八糟的事,都是谁谁谁和谁谁谁之间的鸡毛蒜皮。 一顿饭任嘉行瞎掰扯的时间就花了两个小时,顾以安全程微笑以对。 饭吃完了,顾以安心想,终于他妈结束苦刑了! 乔歌来接顾以安时,顾以安差点钻进车里倒头就睡。 他闭着眼睛整理思路。 从任嘉行这里得到的有用消息几乎为零,唯一可以做出的判断则是任嘉行应该不是害季寻的人。 现在在北都市娱乐圈里,与季寻同校、在一个公司工作、又是顶流圈的人物,他目前所知,唯有左明一人。 难道是他? 顾以安回想上次在金龙奖上见到的左明,他衣着光鲜,眼神坚定,做人玲珑,做事圆滑。 倒是个有心计的人。 和虎头傻脑的白纸任嘉行完全不同。 不过也不奇怪,爬到影视圈第一,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但这些只是他的单方面揣测,还需要足够的证据。 目前当务之急,是要调取北都市传媒大学的季寻同届师生资料,看是否能找到更多关键人物。 顾以安正思考,忽然车身急转弯差点倾倒。 “乔歌,你没事吧?”顾以安坐在后面,手紧紧抓住椅背,稳住身形。 乔歌透过后视镜望了一眼顾以安,眼里闪过一丝难察觉的慌乱:“我没事,刚刚分心了,对不起,顾哥。” 顾以安安慰她:“你这些天跟着我拍戏,太辛苦,接下来暂时不接戏,休息一周吧,补补觉,充足的睡眠对女生来说可不是一般的重要。” 乔歌擤了擤鼻:“顾哥,谢谢你!” - 傅家公馆。 一望无垠的庭院,蔓延盛夏的生机勃勃。 炽热的阳光照进宽敞的房间。 此刻一个男人丝绸睡衣半穿,漏出半边的肩胸,忧郁地半坐在天鹅绒大床上。 男人的头发,是雅致的褐色,蓬松柔软地耷拉。 他的脸很小,精心雕饰艳丽的五官。 他咳嗽一声,瘦削的身体微微颤抖。 苍白的面孔,泛起病恹恹的潮红。 带露的桃花眼,晕染令人心疼的殷红。 一只吐着湿热/舌头的阿拉斯加活泼地跑进来,脑袋往男人身上蹭。 病弱的男人,伸出苍白而瘦弱的手,轻抚它的脑袋。 阿拉斯加乖巧地舔/舐男人的手心。 梨花木门轻轻打开,走进来一个高大精瘦的西装革履的男人,架在鼻梁上的黑色墨镜使其看起来神秘莫测。 墨镜男人走到床边,单膝下跪,伸出左手手腕。 病弱男人借着他的手腕,缓慢地站起来。 病弱男人叫傅朝,墨镜男人叫林易,是他的贴身助手。 林易为傅朝换上内衣、衬衫,整个过程,他始终面不改色。 傅朝从头到尾没看过他,他用脚逗弄阿拉斯加。 换完衣服后,林易从门外推进来一个轮椅,傅朝坐上。 大门口,几个黑色西服的保镖,一起将轮椅抬进加长加大版的劳斯莱斯。 林易负责开车。 此行的目的地是薛家公馆。 薛家公馆是薛玉尘的行医之地,他号称是北都第一名医,专治疑难杂症,帮人解惑,替人消灾。 劳斯莱斯驶进公馆,这是一座典型的中式住宅,大门顶上挂有木剑和八卦镜。 往里走去,一个又一个巨大的黑白圆仪球矗立于道路两侧。 水榭亭楼,台阁绿池环绕,两只优美的白鹤,蹁跹起舞,顾影自怜。 远处一人急匆匆地赶来,正是薛玉尘,只见这个人道士装扮,素衣飘飘,拂尘在手,面容清俊,笑意盈盈。 “傅总,我恭候您多时了。”薛玉尘微笑道。 傅朝摘下墨镜,刺眼的阳光使得他眯着双眼,被阳光笼罩的薛玉尘在他的瞳孔里,灰蒙蒙的。 一群黑衣人秩序凛然地将轮椅抬至薛玉尘的办公楼。 虽然说外面是极尽典雅的中式园林,里面却与之相反,是富丽堂皇的欧式建筑,墙上挂的是欧洲中世纪裸/露女性艺术画。 薛玉尘的房间,桌上摆的是《易经》《道德经》《文始真经》《黄帝内经》,都是道家之名书。 角落里,一排排现代西医骨骼图排列开来,用于研究人体骨架的骷髅,有五个。 醒目的红色旗帜,安然地被搁置在书桌的中央。 傅朝一挥手,林易带着保镖退出办公室。 “傅总,您最近感觉怎么样?”薛玉尘问。 “我不怎么样。”傅朝冷眼望去,鄙夷的目光盯着薛玉尘,“我妈到底给你多少钱,你还能在我面前叫?” 薛玉尘冷不丁额头冒出一丝冷汗:“傅总,我只是一名医生,为您看病,是我的职责所在,这跟钱不钱的没有什么关系。” “是吗?”傅朝苍白的脸色,神态倨傲,“你不是在看病,你只是欺世盗名,纯纯的骗子。” 薛玉尘:“傅总,您说得不错,我只看了几本书,略懂一些经脉,医术一般。但您要说我骗人,那可就以偏概全了。” “首先呢,我只给富人看病。再次,他们不管效果如何,只信我的名医的名头,自己愿意。” “那后果呢?”傅朝冷冷问。 第27章 薛玉尘颇为深意的一笑:“后果嘛,那个我管不了,是死是活,全靠天命而已哉。” 薛玉尘得意起来,这些年他在北都混得风生水起,坐享名医的红利,多少人为了一个得到他问诊的名额,求遍关系。 而他通晓人心之理,越是稀罕,才越让人心痒,越是心痒,则越是令人深信。 所以他干脆每个月只看一个人。这一操作,使得他在北都更加如鱼得水,找他的人真的是踏破铁槛,也难得见他一面。 一想到此,薛玉尘更加飘忽所以然。他靠近傅朝,愈发觉得他的容颜,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忍不住欣赏起来。 傅朝冷冷的脸上,露出深恶的表情。他右手抬起,掐住薛玉尘的下巴,因为太用力,痛得薛玉尘神经一震,忍不住闷哼地叫出来。 就在薛玉尘还在吃痛之际,傅朝转而又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呼吸逐渐困难。 薛玉尘反抗地推开傅朝的手,却发现身体被死死地遏制住。 原来是高大的林易,将他的身体死死地禁锢住,使他动弹不得。 “傅、、、总~”薛玉尘挣扎着,眼睛里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不、、要!” 再多掐住一秒,薛玉尘就会因缺氧而死。 还好,傅朝放开了他。 薛玉尘翻滚在地,双手撑开嘴巴,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他抬头看傅朝,被他冷冷的目光刺得心惊胆战,他没想到傅朝是如此的心狠手辣,刚刚被他掐住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三天之内,滚出北都。”傅朝的声音,如判官般冷厉,“再让我看到你,你就再也没有睁眼的机会。” “是是,傅总。”薛玉尘的长袍拖在地上,他的身体完全跪着,姿态卑微,现在的他,只想活命。 在北都,他是呼风唤雨无所不通的名医。 在傅朝面前,他只是一个招摇撞骗学无所术的渣滓。 北都可以没有他,但他不能没有生命。 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臣服于傅朝。 第24章 薛玉尘的父亲薛弃信是北都市最名不见经传最泯然于众人的无业游民,他不是本地人,故乡早已遗忘。 薛玉尘从小便没有见过他的母亲。 他也从来不向父亲询问母亲去了哪里。 他是个沉默的孩子,被父亲薛弃信带着在北都市东奔西跑。 父亲是经常笑着的,哪怕他们有时候躲在一张漏雨的屋檐下,父亲也是笑着的。 薛玉尘的印象里,父亲几乎没有发过脾气。 逐渐长大的他,也像父亲遗忘故乡般,忘掉了母亲。 五岁的时候,薛玉尘终于安定下来,和父亲住在一个四十平米的房子,他一间房,父亲一间房,家具被一一买回来,装饰温暖的小屋。 他不知道父亲没有工作,到底是如何按时给他送来热乎的饭菜,到底是如何买得起北都市昂贵的房子。 再长大些,父亲便开始跟他透露其中的秘密。 原来薛弃信被上帝赐予了一张极其能说会道的嘴,见风使舵、见缝插针的能力异乎常人,什么事情都不会做,然而钱兜兜转转能赚到一些。 薛玉尘十五岁时,薛弃信将他的裤腿挽起。 薛玉尘看到父亲的腿,瘦如枯草,干巴巴的,一丝肉都没有,全靠骨头支撑,使人看了会产生一种惊悚的恐怖感。 那刻,薛玉尘才懂得父亲的苦衷。 他的身体不允许他干粗活重活。 薛弃信摸他的脑袋,坐下来,教导他:“玉尘啊,北都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薛玉尘并不着急回答,只是抿嘴思考。 薛弃信说:“北都,是你征战的沙场!儿子,这里是最富的地方,最繁华的地方!不要怕,我会教你,你在外面看到的高楼大厦与人来人往,终究能被你踩在脚下。” 父亲的语气坚定无比,很是自信。薛玉尘痴痴望着父亲神秘的脸,好似很陌生,好像是一尊神,撩拨出,他内心的渴望。 三年后,薛弃信因病去世。 五年后,薛玉尘成为北都最炙手可热的名医。 而这,当然是他精心策划的结果。 他仿佛戴了一张无人可破的面具。 别人崇拜他,迷信他,他越是矜持、贵不可攀,而越是高不可攀,越是令人产生如死般的信念,如此形成一个坚固的闭环。 如今,撕下他面具的人,出现在他眼前,甚至差一点要了他的命。 他春风得意太久,脾性也大为狂戾。 他恍惚记起父亲临终之际对他的忠告:“玉尘,激流当勇退,过高必重伤。我苟且借着阴德算了一卦,‘傅’字你要格外要当心。” 薛玉尘知道浪腾的傅浪,却没想到“傅”指的是傅朝。 一年前,傅朝的母亲金书书重金聘请他来给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傅朝看病,他借着早年间学到的医理,装神弄鬼一番。 傅朝的身体毫无变化。 不过,薛玉尘早已有说辞,他对忧心忡忡的金书书说:“夫人,您切莫担心,贵公子这是病魇缠身,一时醒不了是正常的。我隔几日再来看。” 这一隔便是足足一年。 薛玉尘知道傅朝的清醒和自己无关,但他要刻意放出消息,让北都的富贵之家知道,他妙手回春地治好了一个几近植物人的人。 自此他的威望更甚,收到的金钱、名玩、豪车数不胜数。 他想起小时候,当时他饥肠辘辘地站在蛋糕店的橱窗外,一个拇指大小的蛋糕,标价居然是四位数。 他把眼睛揉了又揉,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还找父亲确认。 父亲对他说了一句他终生难忘的话: “它值这个价。” 它值这个价!这句话深深刺激了薛玉尘,蓦然间,他好像懂得了一个奇妙的暗喻。 多年后,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成群前来拜访他的豪门、名流、权贵。 他扬起高傲的头颅,鼻翼收缩,内心冷哼: 我值这个价! “儿子,‘傅’字当心。”父亲的话,再一次回响在脑海里,他收敛充满惧意的神情,平静地站起身。 他该离开北都了。 他一点不可惜,金钱财名,他再换个地方,一样也能纵横驰骋,信手拈来,东山再起。 傅朝充满倦意地阖眼,林易轻轻推着轮椅离开,保镖们齐手将轮椅抬进车里。 “傅总,现在是去?”林易询问。 “回去。”傅朝拿出手机,耳机塞住耳朵,音乐是一首缓慢悲伤的钢琴曲《四月诗》。 他音量调得很高。 滚滚而来的音乐刺激脆薄的耳膜,将他空虚的心,一遍又一遍击穿。 眼泪,在盛夏的六月,不自禁地从眼角滑落。 回到傅家公馆,傅朝坐在轮椅上,被林易轻轻推着。 傅朝抬手,林易立刻停下。 “我想走走。”傅朝说。 林易将手腕伸出,傅朝借着使力,摇摇晃晃地站起,脆弱的身体好似风中落叶,单薄得令人心疼。 林易扶着他走。 经过花园之时,成片的蝴蝶扇着五彩缤纷的翅膀,在艳丽的花朵间婀娜起舞。 林易要助手拿一把伞遮阳,傅朝则是拒绝。 他的脸苍白得过于没有血色,好似从冰窖里走出来的亡人。 如此热烈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他依旧感觉不到半点暖意。 他沉重地喘着气,瓷白的手,触碰花朵。 一只美丽的蓝色蝴蝶,安之若素地停在他的指尖处,扑腾的翅膀,闪着晶亮的光。 蓝色蝴蝶飞到他的跟前,在他的胸前停顿几秒。 傅朝手掌展开,蓝色蝴蝶稳稳地落在他掌心。 停顿半刻,蓝色蝴蝶飞走。 一阵急促的眩晕狠烈地击中心脏,傅朝一时支撑不住,晕倒在地。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个人,他的影子一直模糊不清。傅朝拼命地追上,每次都是指尖即将要触碰他时,身前便会出现一个深渊。 将梦里的那个人,硬是生生地从他心里分离。 梦里的那个人,总是背对着他,白色衬衫涂抹淋淋的鲜血。 他的后脑勺、他的肩、他的腿、他的腰……明明那么熟悉,为什么不敢认呢? 明明是最熟悉的他…… 在梦里,那个人终于转过头,脸上染满鲜血,胜于最烈的红玫瑰。 梦里傅朝疯狂地呼喊: “哥、哥、哥!” 不知不觉夜间,傅朝醒来时,泪水已沾满衣服,头发被汗浸湿,软踏踏地揉成一块。 他艰难地爬起,半坐在床上,面无表情。 瘦削的肩胛骨生硬地凸起,伴随着滞涩的呼吸上下起伏。 他扶着床沿慢慢站起。 他忍住巨大的头痛,摸索到卫生间。他大口喘着粗气,这短短几米的路程,已经将他的力气耗尽。 第28章 身上挂着的睡衣,没有系好地褪去,呈现出一副完美无缺的男性身体。 修美的身体轮廓,结实健美的肌肉,性感细瘦的腰,美丽的锁骨。 然而身上布满如万箭过身的千疮百孔,那是自/残自恨的浓烈痕迹。 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木木地发呆。 这是一个形容枯槁、孤独落寞的男人,也是一个娇纵如花、暴戾难测的男人。 他左手捶在镜子上,鼻翼的气息,扑在镜面上。 低沉暗哑的声音,从男人喉咙里传出来。 细细密密,好似夜莺迷失了道路,忧伤吟唱出他破碎不堪的情伤。 “哥,白楚之。” 他呢喃这个人的名字。 他足足沉睡了一整年,苏醒那天,他仿佛阴曹地府走了一趟,完全想不起任何事情。 后来,死去的记忆,如暴烈的雷,击遍他全身。 他捂住头,疯狂地撞击家里的每一处,他要忘掉,他不能接受。 他不能接受那个人已经死了。 他翻遍家里每一处,一点点白楚之的痕迹都找不到,无论是照片、纪念物,还是所有与他相关的,一切都消失了,无影无踪。 唯一他能找到的,是他珍藏多年,一直随身携带的白楚之十八岁成人礼的照片。 照片上的白楚之眉目清秀,仍保留少年的青涩。 他站在一颗梧桐树下,怀抱一束四月的蔷薇花,嘴角泛起微笑。 傅朝手里紧握那张已经发皱的照片。 照片上曾沾染他的欲望,十八岁那年,他因为太想白楚之,对着他的照片射出来。 浴室门前,他痛苦地捶打镜子,手里紧攥照片,包裹住他下半身的那处。 他无力地跌落在地,脑袋重重嗑在地上,头皮破血,鲜血直流在脸上。 林易跑进来,将傅朝抱到沙发上,为他穿上衣服。 他翻找出家里的医药盒,先用热水给傅朝擦拭血迹,细细地上药,然后为他绑上白色绷带。 “给我。”傅朝说。 林易俯身半跪在地上,收起医药盒。他假装听不见傅朝的话。 傅朝愤怒地站起,孱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 他一脚踩在林易撑在地面上的手上,生硬的皮鞋和加大的力度,好似泥车碾过麦粒,钻心的疼痛使得林易咬紧牙关。 刹那间,林易的头发被傅朝生猛地撕扯,他吼道:“你要做我的狗,还是我妈的狗?!!!现在,我的话你都不听吗?!” 林易神色黯然,他平静回复:“傅总,我一直是你的狗。” 傅朝虚弱地坐在沙发上,暗色的瞳孔翻滚无边的黑色海浪,深不可测,肆意汹涌。 林易跪在地上,双手呈给他一小袋白色/药品和针剂。 傅朝冷眼盯着林易,命令道:“以后,你只能听我的话,其余的人,不准听,包括我妈。” “是,傅总。”林易的姿态卑微,语气颤抖,他仰头,深色墨镜下,依旧是让人看不清表情的脸,“我以后只听你的话。” 第25章 一周之后,顾以安拿到了他来北都市的第三个剧本,是一部原创古装仙侠剧,名字叫《傲雪令》。 故事背景设定为仙门世界,讲述的是彼时仙魔大乱,主人公慕容尘为拯救苍生,与魔界妖界浴血抗战的故事。 不同于古装偶像剧,这部剧的风格偏正,走剧情为主,爱情戏份少。 这次顾以安演的男一慕容尘。 “顾哥,其实我不想接的,现在这样正的剧还有谁看啊?”虽然顾以安演男一很让乔歌高兴,但以她对当下影视剧的行情了解来看,这样的正剧受众没有古偶剧多。 顾以安笑笑地坐在沙发上,悠然地看剧本:“乔歌,话可不能这样说,我长这么帅,难道还没人看吗?” 乔歌:“……” 顾以安说:“演员阵容表,给我看一下。” 乔歌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顾以安。 顾以安一一看下去,男二是浪腾的梁思影,男三是江漾声,女一是浪腾的霍嫣。 这又是一次浪腾与美艺的合作。 拍摄地依旧在金辉影视城。顾以安认真读背记剧本,到正式开拍那天,他差不多已经背完了整本台词。 顾以安早早地来到金辉,一个模样年轻,发际线贼高的穿着黑色t恤的人朝他打招呼。 乔歌告诉他:“这是负责此次拍摄的导演,叫章不凡。” 顾以安礼貌地伸出手:“章导您好,还请多指教。” 章不凡眼睛眯成缝,热情地拍顾以安的肩:“谈不上指教,待会儿你们演员别老是让我ng,我就谢天谢地了。” 顾以安:“……” 这个导演,面容倒是和善,说话却丝毫不客气。 演员们各自见面之后,按照惯例,摆桌上香,以求万事顺利,开工大吉。 化妆间里,化妆师正在给顾以安化定妆照。 顾以安好奇地向乔歌打听这章不凡的来头。 乔歌一五一十地告诉他:“顾哥,他也是我们北都市的四大名导之一,北都导演圈,樊山尽、戚长鸣占一半,剩下的则是章不凡和柯延川各占一半。” 等化妆师走后,乔歌凑近顾以安,低声对他说:“顾哥,你可千万不能得罪他,他背后有人。” 顾以安问:“什么人?” “他的舅舅是我们北都市文化局的局长,叫王祢处。” 顾以安“嘶”的一声,面上默不作声:“好的,我知道了。你顾哥我人见人爱,他捧着我都来不及。你放心吧。” 乔歌:“……” 她捂住嘴偷偷笑,她发现跟顾以安熟悉起来后,他的话也变多了,虽然说的都是很自恋的话,不过也好像是实话,毕竟真的长得很帅…… 定妆照,顾以安站主c位,梁思影在他左边,江漾声站在右边,各个皆是仙家道服,白衣出尘,绝美飘逸。 章不凡很是满意。 接下来就是各自拍各自的戏份。一直拍到凌晨,才结束今天的拍摄戏份。 盛夏的时节,稍微懂一点行情的演员都不想接古装、仙侠、武侠、玄幻这种穿着长衣、长袖、热得要死密不透风的衣服的戏。 拍摄飞行时,还要吊威亚。 往往一场戏下来,衣服都像被雨淋透般,起码得重五斤。 人完全被汗水浸湿,黏腻发慌,又热又难受。 晚间,乔歌让助理搬来一个冰箱,放在顾以安的房间里,提前给他冰好了各种营养水。 一天下来顾以安也是累得够呛,不过他也是习惯了,在原来的世界里,他有时候接到的戏比这苦多了。 越苦,才能越锻炼人。 他凭着坚韧的忍耐力,一步一步走上大荧幕,成为令无数人艳羡的三金影帝。 洗完澡后,他迫不及待地躺在床上看微/信。 可以看到他与白晗的对话框,尽是他的骚扰信息。 他给白晗的备注是“绝世大美人小白白”。 顾以安想,不知道他现在在做啥。沉思间,微/信上收到一条消息,他以为是白晗发来的,没想到是一个垃圾订阅号发的直播通知。 他气得当场删掉屏蔽拉黑这该死的垃圾订阅号。 他如泥鳅打滚,在冰凉宜人的大床上左右翻滚。 心痒痒的,好像在期盼什么。 微/信上又响了一下,这次是白晗发来的: 你睡了吗? 顾以安激动得差点没跳起来,他想也没想,骚气地来一句: 我想你想得睡不着。 白晗:那我来看你? 顾以安虽然高兴,但不想他过于奔波: 我听听你的声音就能睡着了。 马上白晗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顾以安烫手般接起。 “现在还睡得着吗?” 白晗的声音,如一朵柔软至极的蒲公英,在轻轻地骚着顾以安的耳膜,酥软到可怕。 如丝的音质,被传到颅顶深处,一股电流,蔓延至全身。 他难耐地闷哼一声。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白晗问。 顾以安尴尬地回:“空调温度太低了,我去调高一点。” 为了去除他的疑虑,顾以安还将按空调键的声音放给白晗听。 顾以安刚刚的身体有了反应,他没想到,只是听那个人的声音,差点就让他硬起来。 “你今天的戏拍完了?”白晗问。 “嗯,已经拍完了,现在在酒店休息。”顾以安说。 “你刚刚在干嘛?”白晗问,“怎么我还听到流水的声音。” “太热了,在卫生间用冷水冲一下身体。” 白晗问:“你怎么一会冷,一会儿热?” 顾以安在电话这头笑得涎皮赖脸:“你真的要我说?” 白晗怕他说出什么“虎狼之词”,假装咳嗽一声:“要不然你还是早点休息吧,明天你是不是还得早起。” 第29章 “白总,你说这话不是嫌我烦,而是关心我,对吧?”顾以安语气自信,颇有些不要脸。 “你可以这样认为。”白晗说。 “那晚安啦,我的宝贝大美人。你先挂吧。” 挂完电话后,顾以安更加兴奋了,这回的确是“想白晗想得睡不着”。 系统七七跳出来:【老大,怎么样,攻略他成功没有?】 顾以安给这系统一脚:“大姐,你说得容易,要是能这么轻易拿下,还算是《娱乐圈风云》里的第一号人物吗?” 七七屏幕放光:【老大,我提供一些道具给你,要不要?】 想到这系统这么坑,顾以安思索片刻,断然拒绝:“我顾某人,还是决定靠自己。” 系统七七明白他的顾虑,拍起胸膛道:【老大,我这些道具可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的,不用白不用啊!】 顾以安说:“先给我看看都是什么道具。” 说罢,屏幕上出现了一系列魔鬼道具:情/趣内衣一套、银色铁链、黑色丝带、又大又长的电/棒…… 顾以安彻底无语了:“我tm就知道你是个坑货!” 系统七七不好意思挠头:【错了老大,这是‘戏中’的道具,现在不合适,这才是你需要的!】 屏幕上又出现一系列道具,这回看着正经多了。 顾以安半信半疑。 系统七七得意道:【老大,有了这些,你就能快点完成任务了。桀桀桀桀桀桀~】 这恐怖如斯的笑声依旧让顾以安头皮一紧。 夜间,酒店里。 梁思影刚刚洗完澡,门铃声响起,他以为是送餐的,没想到来人是江漾声。 梁思影面无表情,放开门把手,没看江漾声,挨着床沿自顾自地坐着。 他穿着单薄的睡衣,头发滴落的水,沿细长的脖颈,滑落在若隐若现的胸前。 “你来干吗?”见江漾声跟着他走进来,梁思影冷声问。 “这是冰镇的新鲜无籽西瓜,很解暑。”江漾声将提着的西瓜放在酒店房间桌上。 “不用,我晚上不吃东西。”梁思影背过身而坐,他用毛巾擦拭头发。 “你还不走?” 见江漾声一直站在那里,梁思影站起来,对他发起了逐客令。 “思影。”江漾声逼近他,指尖在他的耳垂,游丝地轻轻蹭着,“我来帮你吹干头发吧。” “滚开!我自己吹!”梁思影生气道,他浑身颤抖,没有系好的睡衣顺势敞开。 江漾声盯着他的裸/体看,梁思影冷冷道:“你他妈能不能别这么恶心啊?!” 江漾声手粗暴地挽起他的腰:“思影,到底是我恶心,还是你恶心?” 江漾声的手直接摸到他尾椎那处最敏感的地带:“你这里,是不是被他玩过了?” “玩过了,又如何,我愿意!”梁思影挣开他的束缚,手激烈地推开他的胸膛。 江漾声眼里蒙上浓厚的阴鸷,他把梁思影抱起压在床上,恶寒道:“反正你也被人上过了,多我一个也无妨吧?” 梁思影一脚踹在他的肋骨上:“他妈的,你给老子滚!” 一阵剧烈的疼痛传遍江漾声全身,他捂着腹部,头上冷汗直流:“他妈的,梁思影,你下手这么狠,老子明天还要拍戏呢!” “既然知道明天要拍戏,大半夜的还来骚扰我干吗?你自己是找死!”梁思影穿好衣服,恶狠狠地望向他。 “好好好,梁思影!”江漾声吃痛地站起,对他倾诉衷肠,“我他妈大热天的为什么非得接这个鬼戏,还是演男三,不就是因为你!” 江漾声怕梁思影打他,紧靠着床沿,眼睛发红,声音嘶哑: “思影,我想你。” 梁思影站起,不耐烦道:“滚滚滚,别把你演戏的那个派头用在我这里,看着就让人作呕!” “你再不走,我就叫保安了,我要休息了!”梁思影一点情面也没有,无动于衷。 江漾声扶着门,肋骨被踢的那处,每走一步都很疼。 你他妈还真是下死手啊!江漾声自言自语道。 他停在走廊尽头,漆黑的夜里,他的喉咙哽咽,心口处,刮过一阵无人听见的叹息。 第26章 第二天,顾以安要拍的是武戏,剧情内容是他(慕容尘)和两位将军苍离(梁思影饰演)、玄川(江漾声饰演)一起打反派。 开拍之前,三个人都换上了盔甲战衣,在酷热的夏天,盔甲显得格外令人难熬。 顾以安注意到江漾声的脸色不对劲,凑近一看,发现他的额间冒出细细冷汗。 “漾声,你怎么了,不舒服吗?”顾以安关心道。 江漾声坐在椅子上,脸色略微乌青,他说:“顾哥,我没事儿,可能太热了吧。” 江漾声的眼光瞥向一旁的梁思影,只见他一袭白衣,格外飘逸。 只是转过身的脸,冷漠至极。 心闷闷的。 江漾声站起,肋骨那处的筋骨仿佛要被扯断,实在是痛极了。 他被经纪人扶着坐下。 章不凡过来看他:“漾声,身体怎么了?” 恰好此刻梁思影的目光对上江漾声的目光。 江漾声略微冷冷地哼道:“没什么大事,只是被狗踢了一脚。” 众人将江漾声围成一个圈子,本来准备开拍,结果暂停了。 梁思影不耐烦地冷声道:“浪费时间!” 江漾声的经纪人诸葛姝听了,没好气来了一句:“没看见人不舒服吗,浪费了你什么时间,你这么急是赶着投胎吗?” 梁思影情绪毫无波动,目光盯着章不凡:“章导,他要是不行就换人吧,总不能让我们干等着。” 江漾声没想到大庭广众之下,梁思影居然这么不给他面子,他撑着桌沿,咬紧牙关,站起来:“梁思影,你他妈别小瞧人,谁说我不行了!” 江漾声让经纪人绑了一个冰袋在腹部,疼痛果真减轻了不少,经纪人劝他休息,他偏要逞强,故意将最桀骜不驯的样子展现在梁思影面前。 仙侠的打斗戏份一部分是演员的真实动作,另外一部分则是特效合成。 顾以安对这个可谓是驾熟就轻,他刚吊上威亚,就迅速沉入了角色状态。 梁思影饰演的苍离则是紧抿嘴唇,跟在顾以安后面,江漾声也不甘其后,转化为戏里的角色。 章不凡指挥他们的表演。 虽然他被人称之为北都四大名导,可他其实一点不喜欢这个所谓的名导名头。 他要的是自由自在地拍电影,无拘无束。他拍摄的题材从来没有现实类型的,因为他觉得太无聊。 生活本是一团乱遭,还要在镜头面前呈现它的乱糟吗? 他喜欢拍小众的、想象的、虚幻的电影。 他对演员的要求更是严格,演技不好的一概不要。 实则是因为他很懒,拒绝审美疲劳,不喜欢老是重复拍一个镜头,所以最讨厌ng的演员。 几天的相处下来,他对这三个人都很满意,都能一次性拍完,甚至顾以安的微表情让他喜出望外,他实在怀疑,这真的是一个新人演员吗,演技老道得像千年老妖一样,找不出一丝破绽。 上午的武戏拍完之后,江漾声从威亚下来的时候,满头虚汗,差点摔倒,还好顾以安扶住了他。 经纪人赶紧跑过来,将他扶回去。 顾以安朝一旁的梁思影望去,这个人的神色依旧淡漠。 上次的金龙奖颁奖晚会上,顾以安坐在下面老远地看了他一眼。 印象不怎么深。 不过,这个人是浪腾的,或许可以问出什么消息来。顾以安心头计较。 中午实在太热,剧组收工歇息,准备晚点再拍。 乔歌给顾以安买了一碗凉粉和冰镇酸梅汤。 顾以安在剧组提供的阴凉小棚里,四处搜索梁思影。 果真没一会儿,他看见梁思影一个人拿着剧本,在空调房里记台词。 “哎呦,思影,大中午的都这么认真背台词啊!”顾以安脸皮厚,所以他选择先假装很熟络地开口,“这么卷,让我们这么活!” 梁思影放下剧本,他没想到顾以安会找他:“顾哥,我比较笨,多记记心里才有底。” 顾以安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笑哈哈道:“思影你这就太谦虚了,谁都知道浪腾盛产人杰。” 梁思影感觉莫名其妙,他只好接话:“顾哥,我才不是人杰,我是普通人。” 顾以安也止住了一顿乱吹的话头,他悠然地说:“思影,你跟江漾声认识吗,他好像一直在看你。” 梁思影坐在椅子上,神色淡然:“认识,以前在学校是一个班的,后来慢慢的就没有来往了。” 顾以安“哦”了一声,以他的判断,这两个人之间肯定有事,不过这不是他关心的范畴。 他搜索枯肠找话题:“思影,你们浪腾的左明,倒是很厉害,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和他一起演戏。” 第30章 听到左明二字,梁思影的眼皮,惊动地跳了一下。 他说:“会有机会的,顾哥。” 随后他继续拿台本看台词,好像对这个话题免疫,一点不感兴趣。 顾以安脸皮再厚,也不得不起身离开。 和任嘉行胡胡咧咧的性格不一样,这个梁思影不苟言笑,脸色漠然,真的是一点话都套不出。 夜间的戏份拍完了,剧组里的人都陆陆续续收拾道具,准备回去。 凉棚里,顾以安正坐在椅子上闭眼休息,一天下来的吊威亚在空中飞行,着实有些累。 乔歌看到中午给他买的凉皮只吃了一小点,酸梅汤倒是喝完了。 “顾哥,你还好吧?”乔歌小心翼翼地问。 “还行,没死。”顾以安笑着说。 乔歌:“……” 乔歌收拾顾以安明天要穿的戏服,问:“顾哥,你想吃点什么,我去买。” 顾以安口里没味,什么也吃不下:“我没什么胃口啊,什么也不想吃。买点喝的吧,冰的卡布奇诺吧,越冰越好。” 随后他在静谧的环境中,眯着眼睡了下去。 他不知浅睡了多久,只听见远处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醒了过来。 只是天怎么这么黑,他惯性地从椅子上下来,差点没摔倒。 黑夜中,一个人的手,坚实有力地扶住了他,将他的腰身稳稳地托住。 顾以安的脸,顺势扑在这个人的颈侧。 “你还好吧?” 清澈而低沉的声音在顾以安耳旁低吟,如三月的微风阖动平静的湖面,他的心,被他如牵丝般勾起。 不过,他依旧保持脸皮厚的传统,双手环住夜色中那个人的腰:“白总,你这么想我吗?” 原来刚刚停电了,充沛的月光透过窗户涌进来,两双漆黑的眸子,在月光下,互相对视。 “你说是就是。”白晗也放弃抵赖,无奈地笑笑。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是乔歌。她呼喊道:“顾哥,你在哪儿呢,怎么停电了?” 顾以安只得放开白晗,对乔歌说:“我还在这儿,你小心点,别磕着碰着了。” 恰好这话一说完,电又突然来了。乔歌看到顾以安和白晗双双站立,好像还贴得很近,她把买双重加冰卡布奇诺放在桌子上,礼貌地看向白晗,低声道:“白总,您来了。” 白晗看到顾以安的戏服都没换,一袭古装白衣飘飘,身形绰约。 “顾哥,你的戏服要换吗?”乔歌问。 “啊,我这还没换吗,刚刚太累睡着了。”顾以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tm的自己连衣服都忘了换。 乔歌默默地退出小棚,白晗却全神贯注地看着他。 “白总,怎么现在你就要和我坦诚相见吗?”顾以安笑得涎皮赖脸,他一只手搭在白晗身上,一只手解头上的冠缨。 白晗不动声色,默默地盯着他。 顾以安解开戏服,里面只穿了一件黑色t恤和短裤。他顺手拿起包里的白色t恤衫,脱掉已经湿透了黑色t恤,灯光下他的肌肤,平滑光整,薄肌紧致。 等到他要换裤子时,白晗目光仍旧落在他身上。 他脸皮再厚,也无法克制内心的羞耻。他将白晗的身体转到背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换好了裤子。 “白总,你也会这样看别人吗?”顾以安的目光与他相接。 白晗并不直接回答,反而问:“顾先生,你也会不用打火机,而是用别人的烟点自己的烟吗?” 原来上次的事,他还记得。 我靠!顾以安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上次是因为海风温柔,海浪翻腾,又是孤家寡人,一时情致上了头才…… 顾以安尴尬笑道:“白总,你真是贵人多记事。” 白晗却不说话,他温柔的双眼,散发如月的光,长长的眼睫轻柔阖动。 顾以安这时才想起美瞳没摘,是银白色的美瞳,在眼睛里塞了一天,实在是难受得紧。 他正想喊乔歌,白晗对握住他的手腕,对他说:“顾先生,你有什么对我说,我来帮你。” “啊,不过这个活需要一定的技术。”顾以安半信半疑。 “我什么技术都有。”白晗自信地微笑道。 顾以安从业数十载,还是很讨厌戴美瞳,又麻烦又伤眼睛。 “你先坐着,听我指挥。”白晗扶住他,洁白修长的手,露出指尖,轻轻地在顾以安的眼睛上一抹,美瞳瞬间被取了下来。 “我靠!”顾以安惊呼,“就这么简单?” 白晗微笑,将美瞳细心地收好。 “看来白总,你不仅事业有成行,还是个居家好男人。”解脱了美瞳之苦的顾以安,又翘起大尾巴,悠哉打量着白晗,展露流氓的神采。 他贴近白晗:“白总,你又专门来看我啊。” “在手机看到了你的定妆照,好奇。”白晗说。 顾以安一只胳膊搭在白晗肩上,得意洋洋道:“怎么样,我真人可比定妆照帅多了吧。” 白晗如实答道:“的确。” 这么诚实的反应,倒是弄得顾以安不好意思起来。 他马上切换话题:“白总,一起去吃饭吧。” “好。” 出门,顾以安嘱咐乔歌:“戏服你先帮我收一下,我先去和白总吃饭了,卡布奇诺你拿去喝吧,别浪费了。” 乔歌:“……” 不是说没胃口嘛…… 第27章 盛夏时节,月色皎洁,沿着金辉影城一路向东走,便是一条烟火人间的小街。 顾以安用余光偷偷地看白晗,这个人身着黑色丝质衬衫,领口微敞,露出性感的锁骨。 “白总,你是不是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顾以安打笑着问。 “第一次来。”白晗如实回答。 顾以安微眯着双眼,嘴角弯弯:“那我还真是荣幸,你把你的第一次给了我。” 白晗:“……”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怪。 顾以安看着白晗一身拘束的样儿,不禁偷偷地笑。 果真,像他这般出身不凡的矜贵少爷,出入的必定都是高档商所,这种小地方,他并无踏足,自然有些迷茫。 顾以安带白晗来到一个稍微安静点的烤肉店,人不算多。 他熟稔地点好了一些菜,要了两瓶冰橘子汁。 周围有小孩乱跑乱叫,也有一些人谈天说地,更远处便是一街溜子卖吃的。 盛夏的晚风拂面而来,舒爽至极。顾以安忍不住又望向白晗,恰好白晗的目光也对上他。 白晗突然站起,凑近他,精瘦的手腕在他耳边拂过。 顾以安的鼻尖几乎在他的胸前蹭着,一股芳香,直直地浸入心肺。 “你头上有根草。”白晗笑笑说。 “呃——”顾以安反应过来,他马上又转换了腔调,“唉,白总,我还以为你要对我那啥呢。” 白晗:“……” 听他这话,怎么好像还有些可惜。 烤肉端上来之后,两个人静默地吃了起来。 顾以安注意到,白晗只吃了一点,橘子汁倒是喝完了。 顾以安问:“不好吃吗?” 白晗:“还行,不过我晚上一般不吃东西。” 顾以安:“那你为了我,破例了?” 白晗笑:“算不得破例,只是小事。” 顾以安想起上次金龙奖,周瑾风约他一起吃饭他不吃,也是用这个理由。 但是今天,却心情很好地和自己坐在一起吃饭聊天。 所以,他总结出,他顾以安还是很有魅力的! 顾以安简单地吃了三串肉之后,也不想吃。于是他提议两个人一起散散步,白晗欣然同意。 路上,顾以安故意放慢脚步,他注视白晗的背影,颀长,宽肩窄腰,步态从容。 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涌上心尖。 胃里有饭,会饱。 人有爱恋,会开心。 不过他也没忘了干正事,他紧急呼叫出系统七七,这么一个大好的和白晗单独相处的机会,他绝不能白白浪费了。 系统七七眯眼:【老大,找我干啥?】 顾以安真是恨铁不成钢:“大姐,你们系统也要睡觉吗,喊你半天不答应!!!” 七七:【你这不是废话吗,你们人类难道七七八十一天都在工作啊?!】 顾以安没时间跟它瞎掰扯,内心焦急:“上次的道具还在吧?” 系统七七:【哇偶,老大你好敬业啊!】 顾以安皮笑肉不笑:“别吹彩虹屁了,等会儿听我指挥,看我眼色行事!” 系统七七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ok”手势。 白晗转过身,等落后一大截的顾以安。 “刚刚鞋带松了,哈哈哈。”顾以安着急忙慌地找了个理由。 前方是一条宁静而宽阔的公路,顾以安径直向前走去,百米处有一片空地,位置高而开阔,俯视而下,便是众生万象。 第31章 忽而,远处一声响亮的烟花声响起。 一簇又一簇,此起彼伏的烟花直冲云霄,绚烂绽开。 顾以安观察到白晗被吸引了,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烟花。 他趁势问道:“白总,你喜欢看烟花吗?” 白晗扭头,盯着他,目光沉沉:“顾先生,你喜欢吗?” 顾以安理所当然地语气回道:“当然喜欢!烟花多好看!只不过——” 白晗问:“只不过什么?” 顾以安靠近白晗,凑在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扑在他的耳边: “只不过,没有你好看。” 说话这句骚话之后,顾以安算是尴尬得面红耳赤,好在他脸皮厚,表现得也稳如老狗,不慌不乱。 白晗好像习惯了他这般的撩骚,倒是很镇定,只是笑着不说话。 顾以安在脑海里急突突地比划什么。 突然一阵风吹过来,漫天的玫瑰花瓣,从天而降,散落在顾以安和白晗身上。 顾以安:“………………” 七七:【老大,这浪不浪漫!】 顾以安起了一丝难以遏制的杀心:“浪漫个鬼啊,我叫你给我变出一束玫瑰花,你这是在干嘛,跟我玩尬的是吧!?!” 七七噘嘴:【哼,老大,反正我任务完成了,我要充能了,先走一步,拜拜了您嘞!】 顾以安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哈哈哈,这玫瑰花估计从哪个花园里飘过来的,还真香!” 白晗手里握住一片玫瑰花瓣,月色下,殷红的花朵衬托他的洁白的手更加美丽。 他将花瓣轻轻放在顾以安的手上,漆黑的眼眸,沉静若水:“谢谢你,顾先生,不过,玫瑰和你很配。” 顾以安那一刻的世界,好似失聪,静得可怕。 抬眼间,合眸处,唯独他的身影,永远停留在初见动心的樱花树下。 - 一辆时尚拉风的保时捷嚣张地停在傅家公馆前。 从车里走下来一个女人,她脚踩细长红色艳丽高跟鞋,身形丰满,却又有一种逼人的窈窕之态。 女人是傅朝的母亲金书书,她一头大波浪卷的头发肆意张扬,精致的妆容,使得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林易恭敬地迎了出来,为她撑伞遮阳。 “他,怎么样,好点没?”金书书边走路边问。 林易:“他在休息。” 金书书没好气地用眼神剜了一眼林易:“哼!” 避重就轻,避实就虚,倒是很忠诚!但,却让金书书愤怒。 薛玉尘离开北都的事闹得北都市富人圈里沸沸扬扬,惹得一众人人心惶惶,好似失去了一位神医,她们的天都要塌了。 金书书也是这些人的一位,她知道是傅朝把薛玉尘赶走的。 不过她并不是兴师问罪,而是担心傅朝的身体健康。 儿子和神医,孰轻孰重,她还是拎得清的。 她必须重新找个好医生。 金书书直接来到傅朝的房间,看见他还在昏睡。 昏迷了一年,醒来时,人,瘦弱枯槁,摇摇晃晃,好像下一秒,死神就要将他的灵魂盗走。 一年的漫长时间,无数次的求佛祈福,伤心悲苦把她这个母亲的头发都要熬白了。 金书书坐在床边,手握住傅朝的瘦到脱相的手,冰凉刺骨,没有人的一点热气。 “妈。”傅朝艰难地睁开眼眸,挣扎着坐起,疯长的头发肆意蔓延,快要遮住他的脸。 傅朝拿起床头边的白色粉末,塞进嘴里,边喘气边吞咽,直到脸色泛着病态的苍白,眼尾发红。 金书书生气地瞪向一旁站着的林易:“你怎么又给少爷吃这种东西?!!” 傅朝半坐,林易为他披上外套。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极黑的眸子露出阴沉的光:“妈,以后他只会听我的话。” 金书书气得把药袋撕烂扯烂,她挽起傅朝的胳膊,上面果真又新添了无数细密的针孔。 她好像大海里随浪浮沉的坍塌的船,再来一下风浪,她就要碎得体无完肤。 “小朝,你就不能为了你的母亲活下来吗?”金书书脸色颓唐,无力地坐在床沿,大波浪的头发随着身体颤抖而起伏。 她站起,看着傅朝,眼泪打转:“小朝,一年了,你得接受事实,白楚之那个人已经死了!” “白楚之”三个字是傅朝的逆鳞,他失控地双手抓住头发:“他没有死!他没有死!不然怎么连尸/体都找不到呢?!!” 金书书抱住难以自控的傅朝,像对待小孩般摸他的脑袋:“小朝,放过你自己吧。我已经接受你喜欢男人,世界的男人那么多,总有下一个更好的。” “妈,这不是男人不男人的问题。”傅朝无力地跌落在床,情绪抓狂,苍白的唇沾染滚滚而下的眼泪,“他——” “你不会懂的。”林易将傅朝扶起,他背对金书书,“妈,你走吧。” 金书书深吸一口气:“是,我是不懂!可你,同样也是我的儿子,是傅家长子。你为了一个死人自/残身体,就没有为我们想过吗?你好歹想想你的妈妈啊!” 金书书极力克制地哭泣。 她的丈夫傅浪对她来说跟死了一般,整日夜不归宿,处处拈花惹草。 她的女儿傅妗简直是翻版傅浪,到处玩,四处闯祸,一点儿不省心。 唯独这个儿子,是她心之所靠。 一年前的他,意气风发,执掌浪腾,拓展业务,资金滚滚,日赚斗金,这样的优秀的商业头脑,让金书书一下子看到了发展家族产业的希望。 她毕生的梦想就是想在北都市,建成一个像白氏、周氏那样的庞大的财阀集团。 没想到她的希望来得快,灭得也快。 傅朝爱上的是白楚之,是一个男人。 等白楚之死后,他以为自己这个儿子会回心转意,没想到,让她更绝望的是,傅朝只一心寻死。 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区区男人!她实在无法共情傅朝。 她找过傅浪,试图再生一个,结果傅浪说什么也不和她同床共枕,她自己年龄也大了,遂放弃了这个念头。 只能藉以希望于傅朝。 如今看来,她的这个儿子,一如往常的执拗和偏执。 第28章 一只蓝色蝴蝶优美地迎着窗户,蹁跹飞来。 傅朝的目光,痴痴地落在蝴蝶美丽阖动的翅膀上。 金书书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她对一旁面无表情的林易下命令道:“你出去!” 一个念头涌入她的脑海,从半年前,到现在,这个欲/念茁壮生根,发芽。 她盯着傅朝的背影,将他小心地扶坐在床上,她感觉到他的呼吸都那么缓慢,气若游丝。 一阵无力的悲哀与凄凉,让她无所适从,悲从中来。 她小心地问傅朝:“小朝,你真的对女的不感兴趣吗?” 傅朝沉默不语,眼睛望向窗外在花丛中烂漫起飞的蓝色蝴蝶。 金书书明白了他的意思。 但是,心中的那个念头,死死地攫住她,她站起,手轻轻搁在傅朝肩上:“儿子,我不能让傅家无后啊!” 傅朝抬眼看她。 “我会找个好医生,把你的身体养好,你不喜欢女人,那就取/精生子吧。”金书书说这话的时候,异常淡定,“我会物色一个门当户对的女生,让她诞下傅家的子孙。” 傅朝无动于衷,沉默的眼睛,折射灰扑扑的暗影。 金书书被傅朝极端的偏执撞得无路可走。 不管男人亦或是女人,他都不感兴趣。 她会找医生,从傅朝身体里取走精子,再送到另外的女人肚子里孕育。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她不容许傅家断后! 数年以来辉煌的、如日中天的、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大企业,在北都市独占鳌头的浪腾,如果没有后代人来继承,如果被别人夺走,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允许!!! 傅朝一时间觉得荒谬至极,他喘着急促的呼吸,病如蝉翼的身体,脆薄得如同一片风雨飘摇的枯叶。 一阵心酸掠过心头。 但很快,他恍然了悟,如释重负。 他的手覆在金书书的手上:“母亲,既然我是你生的,你怎么样对我都行,也算是报答你的养育之恩。” 一阵无声的哽咽堵在喉咙管里,金书书捂住泪流满面的脸。 如果傅朝跳起来反对,或者生气地不同意,她的心理负罪感倒没有这么重。 偏偏他这么乖,乖巧得让人心疼。 傅朝的力气耗尽,他瘫软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去。 不知过多久才朦朦胧胧醒来。 母亲已经离开。 窗外是浓烈而炙热的晚霞,轰轰烈烈燃烧人间的迟暮。 他剧烈咳嗽一声,爬起,半坐在床上。 许久,他按响手腕上戴着的手表,这是一块黑色的屏幕,简约至极,只要一按,林易便会来到他身边。 第32章 林易单膝跪在地上听傅朝的吩咐。 “我想出去转转。”傅朝说。 随后林易将他扶起来,用湿热的毛巾擦拭他被汗浸湿的单薄的身体。 林易给他解开睡衣,露出一副极为性感和伤感的躯体。 他的腰肩比是恰到好处的比例,不多也不少。 双腿修长结实,胸腹肌肉平滑,腰细瘦如环。 在背部、腹部,却布满了刀痕、烫伤、灼伤。 尤其是手臂和手腕处的割伤,密密麻麻的针孔,将完美的肌肤,糟蹋得千疮百孔,触目惊心,让人不忍直视。 林易用毛巾浅浅地为他清洁身体。 每一寸、每一处,擦拭的动作炉火纯青,脸上的表情至死不变。 傅朝好像习以为常,眺望窗外,似乎被远处天边的红霞吸引。 擦拭完身体后,林易为他穿衣,一件灰褐色薄衬衫,下身是笔直的西服裤子。 随后他推来了轮椅,傅朝坐上。到门口时,黑衣保安将轮椅抬进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内,林易负责开车。 “傅总,是去哪儿?”林易透过后视镜望向坐在后排的傅朝。 傅朝戴上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脑袋晕沉地倚窗而靠。 不知过了多久,傅朝睁眼醒来,他揉了揉太阳穴,缓解不知名的疼痛。 “停下,我出去走走。”傅朝说。 林易眼光一扫,迅速锁定了停车点,他停好车,将傅朝扶下。 “我一个人走走,别跟来。”傅朝说。 “是。”林易服从地回答。 此处是离市中心不远的长明街,文艺腔调的街道,有卖唱的歌手,有街头卖画的画家,也有拉提琴的音乐人……无所不在的咖啡馆和花店,将这一条宽阔而静谧的街道,点缀成灿烂的人世间理想。 傅朝信步而走。 他深呼吸一口气,身体的疼痛感减轻了不少。 他漫无目的地游荡,越往前走,越是人烟稀少。 直到走到长街的尽头,矗立一个花店。 他抬眸望去,店名是“就忘了吧”。 他心头蓦然一惊,随后心脏加速跳跃,将他的神经又扯得很痛。 他走近,一下子在花丛中看到一束蓝色的花。 他盯着蓝花看了很久。 店内走出一个女人,此人是店里的老板,叫颜清。 她穿着一件碎花浅色连衣裙,外披一件淡青色的外套,头上扎浅蓝色头巾,一副温婉文艺的气质。 见眼前这个男人盯着蓝花好久,颜清说道:“先生,这是蔷薇花。” 傅朝眸里闪过一丝动容。 “和蓝色妖姬很像,很多人一看,以为是蓝色妖姬,其实玫瑰是玫瑰,而蔷薇还是蔷薇。”颜清说。 “这是你培养的?”终于,傅朝好奇问。 颜清:“也不算是,是我丈夫教我的。” 傅朝问:“这花可以送给我吗?” 颜清笑:“可以,先生,你和它有缘。” 傅朝看了她一眼,问:“你怎么知道我和它有缘?” 颜清将花朵捧出,神秘地说道:“凭我的感觉。” 颜清将傅朝带进里屋,递给他一个本子,解释说:“先生,不嫌麻烦的话,登记一下吧。” 一本陈旧却内页清晰的黄色牛皮纸被翻开,到最新记录的那一页,一个赫然的名字,猝不及防地在映入眼帘。 “他也来过这里吗?”傅朝握住钢笔的手,猛烈颤抖,笔尖一字未动。 傅朝目光沉沉,如散碎的月光,昭然若揭地倾泄于那个足以让他撕心裂肺的名字。 颜清指尖抵住那个名字,回忆道:“白楚之先生来过,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傅朝拿起本子,看时间,果然是两年前了。 他颓然地轻握旧纸张。 “先生,你的花。” 颜清转过身,给他呈上已经包好的蓝色蔷薇花。 却看到眼前这个男人泪流满面,眼泪大颗大颗掉在泛黄的纸张上,洇湿了“白楚之”三个黑白分明的旧迹。 浪腾公司门前,颜清开面包车停好,她脚上穿小白鞋,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小推车,将三五簇蓝色蔷薇花,轻轻地挪动到推车上。 酷暑使她一会儿便满头大汗,她随意用防晒衣抹去额头间的汗,推着推车进浪腾。 高耸入云而又金光灿烂的大厦,肃穆三分,使得在这里工作的保安都有些颐指气使。 “喂,你是干什么的!?!”保安一觑到穿着简朴灰头土脸的这个女人,迅速觉得很好拿捏,于是恶声恶气地喊住她。 没等颜清回话,一个妖娆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噔噔蹬的高跟鞋声音足以说明这个人来头不小。 保安马上变脸,躬起身子:“柳总好!” 这个气场全开身形高挑的女人是浪腾的副经理,名字叫柳却西。 柳却西看都不看保安,妖娆艳丽的脸露出和蔼的微笑,她热情地帮颜清推车:“来,我帮你,傅总现在还没来。” 颜清一路跟着柳却西,在电梯32层停下。 柳却西将她带进一个房间,里面虽然宽敞明亮,可除了一台钢琴,什么都没有。 柳却西一通电话,火急火燎地似乎在催促什么事。马上,几张崭新且昂贵的桌子和沙发被搬了进来。 颜清将蓝色蔷薇花放在敞亮而宽大的桌子上,她嘴角露出一丝淡然的微笑。 “不坐会儿吗,傅总大概一会儿就来。”柳却西挽留道。 颜清微笑拒绝:“有缘自会相见。” 半个时辰后,一辆迈巴赫停在浪腾公司前。 几个黑色衣服面无表情的保镖,合力将轮椅抬下。 柳却西带领公司所有高管及全体职员,在公司面前严阵以待。 傅朝坐在轮椅里,深色墨镜遮盖住他的神情。 林易推着他,缓缓前行。 公司里的高管屏息以待,其余职位更低的人则是好奇地用余光扫视傅朝的黑色皮鞋,再往上看,他们不敢。 进入专属电梯,林易按了32层,柳却西紧跟身后,保持沉默的姿态。 一年以后,傅朝又回到了公司,曾经的办公室哪怕落灰一年,现在也焕然一新。 傅朝摘掉眼镜,精神看起来尚好。他问柳却西:“公司最近没发生什么大事吧?” 柳却西恭谨回复:“傅总,一切尚好,都在正常运转。” 傅朝若有所思:“今天下午,把公司的财会及经理叫过来,我要听汇报。另外,晚上叫庄合光过来一下,提前预约订饭店,我有事问他。” 还是一样的条分缕析、思维缜密,柳却西观察到傅朝游刃有余的神态,这和一年前的那个傅总,几乎相差无几,她真的激动和高兴! “是,傅总!我会按时完成的!”柳却西的声音高了几个分贝,让傅朝格外看了她一眼。 柳却西不好意思地挠头笑了笑,她情不自禁地吐露心扉:“傅总,不好意思,看见您回来,我实在太激动了!” 傅朝温和道:“多谢你还记得我。” 柳却西激动道:“傅总,你是天底下最好的老板,做鬼我也记得你的!” 傅朝婉拒她的好意:“你要是做了鬼,还是放过我吧。” 柳却西:“……对不起,我好像说错话了。” 不过,事后,她回想起来倒是觉得挺搞笑的,上厕所的时候一直笑,搞得周围的女同事都一脸懵逼地看着她。 第29章 傅朝听了一下午的汇报,根据财务提供的报表来看,浪腾近一年的利润净增长200%,在北都市的企业里遥遥领先。 公司里的人事几乎无太大的变化,除了少数几个因挪用/公/款的高管被换下去,其它的各块业务经理都是熟面孔。 只有左明未到场。 柳却西低声附在傅朝耳边问:“傅总,明总他在外地出差,要我通知他回来吗?” 略一思忖,傅朝扬起手,语气淡然:“不用了,让他忙去吧。” 等傅朝离开后,底下的高管们才敢站起身离开。 他们或多或少的心中充满疑惑,曾经叱咤风云、年轻气盛的傅总,怎么会变成如今一副病恹恹、瘦骨嶙峋的病态模样。 不过,对于这些高管来说,这种可能会惹到是非的八卦,也只敢烂在心里,绝不能诉诸于嘴上。 傅朝坐着轮椅,被林易轻轻推回办公室。 柳却西向他报告:“傅总,隔壁的房间已经打扫干净,颜清送来的花也已经放好。” 傅朝一阵晃神,他示意林易把他带到隔壁的房间。 三五束蓝蔷薇静静地被放置在桌上,幽蓝的花,仿佛是爱恋的悲伤,总能轻易让人失神。 傅朝伸出病弱纤细的手,苍白的指尖拂过一朵朵娇小而鲜嫩的花瓣。 他沉重地深吸一口气,止不住的悲恸,如热浪翻过身体,头和心,要如火山般爆炸。 第33章 他从裤袋里慌乱地扯出一袋白色粉末,毫无顾忌地塞进嘴里,才勉强止住胸口传来的剧痛。 林易见状,俯下身体,单膝跪地,拿出随身携带的细小的针头。 他轻握傅朝瘦到只剩骨头的手腕,扎了进去。 片刻后,傅朝的身体不再颤动,逐渐平稳。 柳却西在一旁观摩了整个过程,她忍不住背对傅朝,跑到卫生间,大哭了一场。 她知道傅朝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只与那个人有关: 他的表哥——白楚之。 在离开“就忘了吧”花店的那个晚上,颜清给傅朝讲了一个悲伤的故事。 颜清的丈夫叫戴忘,他们俩一个大学读书,互有好感后,便走到了一起。 戴忘喜欢画画,颜清喜欢花朵。 戴忘喜欢画花,于是颜清便会种各种各样的花。 毕业之后,他们俩开了一个花店。店名是戴忘取的,叫“雏菊”。 因为他觉得颜清特别像春天单纯干净的雏菊花。 戴忘在大学的时候便参加各种画展,慢慢的有些名气,直到他的画被高价买走后,他果断辞职,全职画画。 颜清经常对他微笑地说:“你真是一个幸运的人,能把喜好当作职业。” 随着戴忘的名气越来越大,他也经常在全国举办画展。 颜清依然在家养花看店。 戴忘想把她一起带着全国各处跑。颜清抚慰他说:“我最怕奔波了,而且我的花一天也离不开我。” 颜清是在九月初秋时节收到戴忘的死讯的。 微弱的灯光下,傅朝看到这个女人被痛苦的回忆砸到泣不成声。 “那天晚上,我和平常一样给花浇水,回到卧室,我看到我的手机上接到八个未接电话。”颜清说,“医院的,警局的,戴忘的朋友的。” 深夜凌晨三点,在医院的停尸房,颜清迈着沉重的步伐,看到被白布盖着的戴忘,他的身上是已干涸的血,嘴唇发青,双眼闭上。 医生告诉她是失血过多,送到医院太迟,没能抢救过来。 戴忘的朋友告诉她,那是画展快要结束的日子,他和戴忘一起吃完饭便各自开车离开,没想到在路上出了车祸。 出乎颜清意外的是,警局把这个事件定性为酒后驾驶的意外事故。 然而颜清知道,戴忘从来不喝酒。 她无数地找警局、警厅,请求他们细查,但工作人员只是把她晾在一旁,无动于衷。 后来,她上/访,写信,在网上声泪俱空地控诉案件处理的不公,明明是有人把她丈夫撞死,为什么最后如此乱盖帽子,无中生有地定案,她气愤于胸! 后来有一天,她回家发现,家里所有的花,全部被砸了个稀巴烂,墙壁被喷上刺目的威慑红大字“再闹就后果自负!” 她远在异乡的母亲给她打电话,说是她父亲在公园散步时,被人用砖头狠狠地砸中了脑袋,鲜血直流。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她心如死灰,闷声痛哭了一场。 “我知道这是有人在威胁我,我自己不怕,可我还有父母亲人,戴忘也有亲人,我不能不考虑他们。”颜清激动地说,她由衷地叹了一口气,“这说明撞死我丈夫的这个人,背景太深。” 傅朝递给颜清纸巾。 “谢谢。”颜清接过纸巾,看向傅朝,突然她跪下,“求你帮我。” 傅朝不动神色地望向她:“你怎么知道我能帮你?” 颜清果断地说:“白楚之我偶有所闻,他是白氏集团的大少爷,你和他关系匪浅,必然也来头不小。” 傅朝倒是没想到颜清如此心直口快,他问:“那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颜清神色幽暗,她说:“凭我是北都市唯一会种蓝色蔷薇花的人。” “你这个理由,我接受。”傅朝让林易扶颜清起来,“不过,你的这个案件我倒是很感兴趣,我到底要看看,北都市到底是谁在为虎作伥。” 颜清似乎看到了极大的希望,她的眼里闪着明亮的光,不过马上她又冷静下来,担忧起来:“傅总,万一这个人,过于棘手,怎么办?” 傅朝面色沉稳,安慰她:“杀人偿命,自是天理。” 忽而他眸色一闪,威严的语气凛凛生威: “我会让那个人明白这个道理。” - 晚间七点,“君悦吾心”酒吧。 这是一个清吧,此刻吧里充斥悠扬的乐曲,缓慢的情歌,以及穿着五颜六色前卫衣服的年轻人。 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男孩,斜挎吉他,他刚唱完歌,鞠躬下台,便被另外一个男孩拥到一个幽暗的房间。 “简迪,生日快乐!”一群人狂呼。 从门外推进来一个巨大的多层式蛋糕,众人都应景地唱起了生日歌。 灯被打开,一个穿着松垮黑色t恤的男孩张嘴大笑,他细瘦的颈上戴了一个夸张的黑色项圈,t恤后面是血淋淋的刀具涂鸦,多少看起来惊悚。 任谁也想不到这竟然是周小北。 “周爷,狂啊!买了这么大一个蛋糕!”周围的人兴奋地叫嚷。 “这算什么,零花钱的万分之一而已。”周小北毫不在乎,他对简迪说,“生快,简迪小宝贝儿,恭喜十八岁了!” 说罢,众人又是起哄,又是按着简迪吹蜡烛,还像猴子一般,将大蛋糕涂涂抹抹,搞得每个人都变成了大马猴。 “谢谢你们!”简迪感动道,他的小脸上被涂了很多奶油,身上也是五颜六色的涂彩。 “嘿嘿,简迪小宝贝儿,你刚刚许了什么愿望啊?”周小北一把搂住简迪,很是亲密。 “啊,这个可以不说吗?”简迪问。 “哈哈哈,当然可以,今天是你的天下,你想干啥就干啥。”周小北欢快地说。 “欸,我们玩个刺激点的怎么样,玩骰子,谁输了得听从另外一个人的一件事,怎么样?”人群中有人提议道。 骰子从简迪和周小北开始,简迪手气不好,扔了一个2,周小北随便一扔,便是5,不出意料,简迪输了。 周小北望着简迪,眼睛一转,说出了他作为赢家想要做的事:“我的小迪迪,我可以帮你舔掉脸上的蛋糕吗?” 众人先是一阵愕然,随后狂欢地哄叫:“舔掉!舔上!吻上!” 越来越夸张,怎么变成了“吻上”,简迪不知所措,他尴尬地从房间里退出,走到卫生间,清洗像花猫的脸。 他转身,鼻尖撞向一个人的胸上,反应过来,原来是周小北。 “小迪迪,干嘛跑啊?”周小北金色的头发飘逸,嘴角弯弯,略带有挑逗的意味勾住简迪的下巴,“怎么,你怕了?” 简迪一脸茫然:“谢谢你为我过生日,不过我完全不懂你在说啥。” 周小北一阵苦笑,他有意试探地贴近简迪的身体,手一冲动完完全全抱住了他,炙热的鼻息在简迪颈侧游走。 周小北压低声音,缠绵的语态露出诱惑的腔调:“这样,你该懂了吧?” “小北,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伤心事了?”简迪问,“我姐姐说,遇到伤心事的人会很想拥抱。” 周小北:“……” 贴得这么近,就算自己下身的那处有意蹭向他那处,眼前这个人却如木头般,毫无反应,还睁着清亮无暇的眼睛问一些不相干的问题。 周小北叹了口气,不舍地放开他,笑笑说:“哦,我没啥伤心的事,就想抱抱你。” 简迪露出漂亮的小酒窝,微笑道:“那你就抱吧。” 周小北握住他的手:“简迪,以后可不能随便让别人抱。” 简迪懵懵的:“我没随便啊,你不是我的好朋友吗?” “好朋友”三个字,刺得他生疼。 “噗——”周小北简直被他气笑了,看来他是永远无法懂得有些感情的。 周小北摸简迪蓬松的头发,手托住他漂亮的脑袋。 眼睛盯着他鲜艳的红唇,那是一个十八岁男孩饱满青涩的嘴唇,未经人事,像初绽的花蕊,又像一根针,戳得他的心,酥痒难耐。 真想毫无顾忌地亲上去! 周小北简直疯了。 第30章 简迪的瞳仁闪烁曜石的墨黑光芒,清亮如洗。 周小北望向他的瞳孔,映照出被欲念攫住的自己。 还是算了吧。他无奈地说服自己。 就算告白,他也不可能接受自己,反而会觉得可怕。 周小北像摸小猫一样,触碰简迪圆圆的脑袋:“小迪迪,我们唱歌去吧。” “好。”简迪欣然同意。 周小北望月长叹,甚至觉得刚刚的自己有些无耻和恶心。 他这么单纯,我却……想入非非,欲念作祟。 可恨!周小北手握拳头,闷闷地打在墙壁上,灼烧般的生疼感,席卷整片手掌。 周小北望向简迪清立的背影,他作出决定,果然还是算了吧,这么一个单纯天真的漂亮小孩儿,恐怕这辈子都无法理解接受那种感情。 第34章 一顿闹哄哄热闹无比的生日宴过后,简迪和朋友告别,背着吉他回到了自己合租屋。 他重新换上一套衣服,拿起桌子上的黑色手提袋,外加一个精致的六寸小蛋糕。 出门,搭上最后一班公交车,在一个路口停下。 此刻虽是夜黑,依旧灯火通明,照亮来来往往的行人。 这是一条离长明街100公里远的青禾街,此处住的是中低薪阶层、北都漂泊未成功的创业者、渴望被拆迁的危房住户。 青禾街里三层、外三层,被各种商铺、住户区挤得满满当当,乱七八糟的棚户依街而搭,里间穿梭着形色各异的人和动物,空气泛着浓烈的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刺鼻味道。 狭小的巷子,昏黄的灯,简迪却很熟悉地沿着道路稳步前行。 直到他停在一个饭店前,他安心地舒了一口气。 饭店名字叫“虞家小炒”,此刻还未关门,里面亮着熹微的灯光。 简迪走进去,四处张望。从里间走出一个围着围裙的年轻女人,她见了简迪,喜出望外地喊道:“小迪,你怎么来了!” 简迪暖心地笑:“姐姐,我想你,来看看你。” 女人叫虞深,她解下油腻的围裙,招呼简迪坐下。 虞深端来两杯热茶,她瞥到桌上的蛋糕,皱眉抿唇,似乎想起了什么事,语气激动:“哎呦,小迪,今天是你生日吧!” 简迪将蛋糕拆开:“我朋友们都已经为我庆祝过了,我想你可能太忙了。” 虞深站起,扶额:“小迪,我这些天的确太忙了,不好意思啊。你先坐着,我给你下碗长寿面,很快的!” 简单本想拒绝:“不用了,姐姐,我不饿,而且太麻烦了。” 虞深已经钻进厨房了,简迪只得无奈地喝茶。 他注意到菜馆好像比以前大了很多,更加宽敞和明亮,贴在墙壁上的菜单,样式更多,种类更齐全。 这一切说明,菜馆的生意很好。 但,姐姐只会更忙更累。 没等一会儿,虞深端着一碗热烫的面条走了出来。 “小迪,生日快乐!”虞深眉眼伸展,慨叹道,“没想到你都十八岁了,唉,时间过得真快啊。” 简迪点头,闻着味道,不禁想起了过去的时光。 想起第一次他和虞深见面,她也是端着一碗热烫的面递给他。 简迪内心感慨,在虞深期盼的目光中,完完整整地将面吃完,一丝不剩:“姐姐,你做的面,永远是我的top1!” 虞深调皮地揪简迪的耳朵:“小子,只会说甜话,哄我开心。” “我没有,我说的是真话。”简迪饱饱地放下碗筷,随后关心地问,“阿爹阿娘,最近还好吧?” 虞深不掩饰地叹口气:“老样子,阿爹现在都起不来床,阿娘时好时坏,之前一段时间我都得把她用绳子拴住,最近她头脑清醒时候多,总算上天开了恩。” 简迪听完,眉头深皱,陷入沉思。 虞深是独生子女,还是抱养来的,虽然和父母没有血缘关系,但她自幼心性良善,继父母对她也挺好。 一家人过着其乐融融的幸福生活。 不幸的是,后来父亲患上了强直性脊柱炎,腰间疼痛异常,无法工作,瘫痪在床。 母亲整日忧心忡忡,有一天突然发了疯一般拿刀在家里乱砍乱剁,意识不清,患有间歇性精神错乱症。 好好的一个家,被病痛拆得四分五裂。 虞深没办法,只得辍学回家,照顾父母。 好在她天性客观,善于忍耐人间困苦,不管父母如何心情不好乱发脾气,她都不离不弃,悉心地照顾他们的生活起居。 她开了一个餐馆,努力学习各种菜式,刚开始规模很小,只有她一个炒菜的,后来赚了点钱,便请了两个人干杂活,身体上轻松一些。 一旦有时间,她便带着父母四处求医问药,无奈的是,这两种病都不好治。 数年的艰难生活,使曾经的高中青葱女孩虞深,变成一个成熟稳重的女人。 她想,上天对她的眷顾可能就四个字“天道酬勤”。这么多年经营餐馆,凭借着努力的学习,勤奋的工作,一路一帆风顺,生意越来越好。 “小迪,我没事,别担心我,这么多年,我不都熬过来了吗。”虞深握住简迪的手,反过来安慰他。 简迪一瞬间想哭,他看到虞深的鬓边生了几缕白发。 这些年的生活太劳累了,一边忙生计,一边还要照顾多病的父母。 而她,却永远形单影只,孑然一身。 一个人,背负命运的枷锁,沉重前行。 “小迪,之前我都没问过你的事,现在你可以和我说说吗?”为了转换一下悲伤的氛围,虞深转移话题道。 简迪倒是很淡然,他其实也不打算瞒着:“姐姐,其实……” 简迪是一个孤儿,他自小在福利院长大。记忆中的福利院,很偏很小。 他记得小时候,和十个人挤在一张床上,别人的脚往往伸到他的嘴边,他的手也被旁边睡着的人压着。 呼吸都是沉重的。 肚子永远是饥饿的。 一大群小孩儿,叽叽喳喳,一到饭点,被福利院工作人员催促着赶紧吃饭。 霸道的男孩会欺负弱小的女孩和长得瘦弱的男孩,抢他们的饭,拳头砰砰打在他们身上。 简迪是被欺负的男孩之一。 他越是被欺负,越是被饿,越是饿,越是没有力气。 越是没有力气,越是被欺负。 陷入一个死局循环。 他整日焉焉,毫无生机活力,嘴唇经常发紫,小腿像橡皮泥,任意一碰,便会出现一个巨大的凹陷,迟迟不能恢复。 他唯一吃过的一顿饱饭是因为某个大人物的到来。 那时的他,只记得那天整个福利大院都洋溢着浓厚可口的饭香味,地面异常整洁,所有的东西都焕然一新。 空中飞满了颜色缤纷的气球,墙上贴有五彩的纸。 气氛像是在庆祝什么节日。 工作人员给他们每个小孩儿都换上了崭新的衣服,女孩还格外化了浅浅的妆。 中午时刻,简迪焉了吧唧地趴在指定的课桌上,眼皮松垂,昏昏入睡。 又累又饿,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片刻后,工作人员给他们一个人发了一个蛋糕,小孩们一拿到手,纷纷心急地拆开吃了。 简迪用牙齿咬开,来不及细品,几乎是吞咽下去,他呛了两下。 工作人员严厉告诫他们:“等会儿,你们吃饭时,必须慢慢吃,谁敢一口气吃完,晚上就不能吃饭!另外吃的时候,要微笑!” 等工作人员将丰盛的午餐端给这群饿得青黄不接的小孩儿时,他们个个嘴角直流口水。 接到可以吃的命令后,简迪才敢拿起筷子,慢慢地吃。 他不敢相信,盘子里一个酥黄焦脆的鸡排、油光水滑的大鸭腿是他可以独享的。 这次每个小孩都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有人在看着他们维护秩序,所以没发生争抢乱打的恶劣行为。 简迪满足地慢口吃,他抬眼望向门口,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来,后面跟着许多人,还有不少的记者对他们拍照片。 福利院院长满脸微笑,指着简迪他们说:“白总,我们福利院的孩子们,我们都会尽其可能地给他们提供最好的饮食,他们可怜,被父母抛弃,我们就是他们的爸爸妈妈。” 男人西装革履,不苟言笑,正是北都市第一财团白氏集团的董事长白承宗。 院长姿态卑微,讨好地继续说:“我们福利院也不在市中心,条件略微差了一点,孩子们都大了,也需要读书上学。” 白承宗微微思忖,向身后的秘书使了个眼色,秘书心领神会,迅速拿出笔本记了下来。 院长似乎要下跪般地感恩戴德:“白总,感谢您对我们福利院的拂照。” 说罢,他向一直随行的记者使了一个眼色,记者马上会意,拍下了白承宗和院长相谈甚欢的一面,还陆续拍了许多白承宗关心小孩儿们的照片。 原来这是白氏集团每年的慈善活动,这种活动,都一直是集团的总负责人亲自选点,定点帮扶,还得实地查看,以免弄虚作假。 简迪吃得好饱,非常满足。 他心中对那位大人物的到来,暗含一种期盼。 如果他天天来,就好了。 他幼稚又单纯地想。 不过,想象只能是想象,过了那天之后,他仍旧被欺负,饭被人抢走了,也没人管。 而且他发现,落在自己身上的拳头,似乎更加硬而痛。 原因是他们都长大了,霸道刁蛮的男孩比他们这群被欺负的小孩,长得更加高壮,力气更大,也愈发肆无忌惮。 简迪耷拉眼皮,无精打采地望向远处的天空,好像远处的白云,是一个饱满蓬松的馒头,他好想一口咬下去,吞下去,让饥饿的肚子不再咕噜咕噜地叫。 第35章 他本以为会继续过着这样无望的日子,直到福利院新来了一个男孩。 第31章 新来的男孩名叫马晖,长得不高,却很壮实,平底头发,皮肤是小麦色,神情冷戾,一看就不好惹。 简迪心里自动地把他划入了那些霸道的男孩一类。 因此他有意地离他远远的,不去招惹他。 福利院的外墙虽然修缮翻新了不少,让人总误以为这一定是个福利特别好的地方,可外墙的高大上,与孩子们的生活条件,根本天壤之别。 本来宿舍小且挤,又平白多了一个人,更加拥挤不堪。 马晖睡在简迪旁边,这让简迪睡得更加难受,他害怕得大气都不敢喘,紧缩瘦小的身体,把自己仿佛钉在床上一般,不敢动弹。 他怕吵到马晖,会遭来一顿毒打。 他甚至有意地把自己的身体远离马晖,往边上缩。 幸好,马晖一晚上安静入睡,一切相安无事。 可第三天晚上,便出事了。 简迪是在睡梦中被吵醒的,他揉着双眼睁开眼,宿舍的男生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骂骂咧咧,争吵声越来越大。 简迪看到马晖被围在中间。 一群平时嚣张跋扈的男生狞着脸,对他破口大骂:“你是什么野种,也敢在你爷爷面前赛脸?!老子今天不把你打残,饭就白吃了!” 简迪询问旁边的男生,到底发生什么事,怎么突然吵起来了。 男生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解释道:“你再起来晚点就看不到这场好戏了,刚刚骆淼睡觉时把他的大臭脚塞进马晖的嘴里,马晖怒不可遏,一拳头捶在臭脚上,然后两个人就打起来了。” 简迪想象那个恐怖的画面简直想吐,骆淼的脚哪怕是洗了,也总能闻到臭味,再把它塞进嘴里…… 简迪望向被包围的马晖,看到他的脸上毫无惧色。 “你就会空口说废话啊。”马晖没有被骆淼的话激怒,很是淡定,“你今天要是不把我打残,就把你的鸡/巴切了吧,反正娘们唧唧的,跟太监一样。” 骆淼怒上心头,一拳头挥过去,重重地砸在马晖脸上。 马晖也不是吃素的,马上手握拳头,予以反击。 马晖冷笑一声:“你不会是太监吧,力气就这么小?” 骆淼气得七窍生烟,牟足力气,狠狠地要掰弯马晖的胳膊。 马晖咬牙,双手使劲,壮实的手臂与手背,清晰的青筋凸起,他挥出拳头,不顾一切地砰砰砰落在骆淼脸上、胸前、背上。 骆淼感觉有无数的重拳,以雷霆之势,砸在他身上的每一处,与这粗重的拳头相比,他的拳头又绵又小,渐渐失去力气。 马晖额头出了汗,双手拦腰将骆淼狠狠地压在地上,继续打他,打得他头破血流,鼻青脸肿,嘴角吐沫。 马晖的脚死死地踩在骆淼起伏不定的胸腔上:“你就是个死太监!对吧?” 骆淼又痛又无力,他连求救的力气都没有。 “回答我,是不是,你就是个死太监!” 马晖脚发力,一阵千刀万剐的痛觉,让骆淼生不如死。 骆淼的胸前肋骨,被如车轮的暴力疯狂碾压,他好像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他绝望地哭了出来:“救、命、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把脚塞到你嘴里了,求你了,我好痛啊。” 马晖见好就收,冷眼看了一圈周围被吓得默不作声的人,眼光与简迪怯怯的目光,正好对上。 吓得简迪瞬间低头。 有人将骆淼扶到别的房间去,奇怪的是,并没有人去向福利院的老师告状。 这一晚上过去后,简迪奇怪地发现,原来挤得要死的宿舍好像宽敞了不少。 原因竟是,许多人怕了马晖,要求搬到别的宿舍。 另外简迪还惊奇地发现,晚上他再也没有被别人挤着,也没有谁的一双臭脚肆无忌惮压在他身上。 这些,都与马晖有关。 简迪仍旧小心翼翼,可没想到,马晖主动招惹他。 有天晚上,简迪如往常一样,弓着身子,紧缩身体睡觉。 马晖对他说:“手伸出来。” 简迪不知所以,但还是乖巧地伸出手。 黑夜中,一个东西被塞到简迪的手心。 是一颗糖。 白色的,闻着香香的棉花糖。 简迪不敢相信,也不敢接受:“这,我不能要。” 马晖不耐烦地回答:“赶紧吃了吧,肚子一直叫,吵死了,吵到我到现在还没睡着。” 简迪感到一阵尴尬,他背过身,轻轻地撕开袋子,默默吞咽。 一颗糖,让他饥饿难耐的肚子,终于不再叫唤。 第二天,简迪如往常一样,躲在角落里吃饭。 马晖找到他,和他挨着坐。 “你就吃这?”马晖看到简迪的碗里,两三口白米饭,几片青菜叶子,外加两三片土豆。 简迪不知道马晖为什么要这样问,他拘谨地低头不语。 马晖再看周围和简迪一样躲在角落吃饭的孩子,都是一样毫无油水的饭菜。 他再看骆淼那一群人的饭菜,鸡腿肉条蛋汤一样不缺。 马晖默不作声靠近骆淼,拿起他的饭菜,猛地扣在他的脑袋上,滚着热烫的饭菜,将骆淼的脸灼得疼痛难忍。 骆淼本想发作,但看到的是顶着凶恶脸孔的马晖,他一下子萎了,反而求好地问:“马哥,怎么了?” 马晖哼了一声,看着这一群以骆淼为中心横行无阻的团体,没好气地说:“你们再敢抢别人的饭,别怪老子打你们。” 马晖又回到简迪身边,将自己的饭和简迪的换了,以下命令的口气说:“吃吧!” 简迪怕怕的,胆怯地小口吃起来,用余光观察马晖,只见他大口嚼饭,心无旁骛。 周围的人,都以一种奇异的目光,看向马晖。 平时福利院孩子们吃完饭后,最大的娱乐活动便是在宽阔的草地上自由玩耍。 恰好此时正是仲春时节,时和气清,草长莺飞,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开得姹紫嫣红,随风摇曳。 简迪平时饿得没力气,动也不想动,自从马晖狠狠教训了一番骆淼之后,他的饭,原原本本在他嘴里,没被抢走。 吃饱了,便有富足的力气。他开心地依着花朵散步,佝着身体,仔细欣赏不同颜色的花朵,时而微笑地闭眼睛,闻沁人心脾的花香。 驻足片刻,他再转身,碰到了马晖。 要是依着以往,简迪肯定会假装没看见默默走开。 可,心中一股力量让他站在原地。 他微笑地对马晖说:“谢谢你。” 马晖神色稍动,粗黑的眉毛微挑,他手拍在简迪肩膀上:“别说感谢之类的狗屁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简迪低头,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应。 马晖望向湛蓝色的天空,一只白色飞鸟,自由自在地在宇际划出一道飞痕。 他露出极其羡慕的神色,不禁神动。 简迪还是第一次在马晖脸上,看到如此温和,乃至温柔的表情。 马晖扭头,对上简迪的眼睛,问了一个让他心颤无比的问题: “简迪,你想离开这儿吗?” 离开?这对简迪来说,好像是个很遥远的事,可心里却分明在蠢蠢欲动。 他常常一个人发呆,会好奇走出这个狭小大院的外面是什么样子,远处的天空和这里是一样吗? 最重要的是,他讨厌这里。 被欺负已经家常便事,半夜被身上的痛觉折磨得难以入睡。 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 没有人关心他,没有人安慰他。 可身体已经在这里扎根,逃离也只是偶尔念想作祟,没有付诸行动的计划与果敢。 如今马晖这一问,让他看到了希望。 不知怎么,他对马晖毫不避讳地说:“我想离开,你呢?” 马晖微微一笑,对他说:“这还用问,那是肯定啊。” 两个人达成了某种默契。 两个男孩在酝酿逃跑计划。 马晖嘱咐简迪:“多吃饭,多认字!吃饱饭才有力气跑,多读书对以后好。” 简迪认真地照做,马晖则是不断地告诉简迪外面世界的事,告诉他东南西北方位,让他晚上跑的时候,跟着星星的方位,跟着竹子生长的方向。 简迪如获新生,每天都能从马晖那里学到大量知识。 他对马晖由原来的敬而远之到亲密无间,两个人如同战友,即将奔赴前线。 逃跑机会始于初夏的某个晚上。 这是马晖定的。 白天,他悄咪咪地找了两个背包,把积攒的饼干、红薯、水放在里面,他和简迪一个人背一个包。 半夜两点,等所有人都睡着之后,马晖悄悄地拉上简迪,蹑手蹑脚起床,屏住呼吸呼吸,跑到庭院内。 第36章 大门是锁着的。 马晖早已提前摸熟了路线,他带着简迪跑到后山的围墙处,那里有一颗大树。 他一马当先踩着树桠,借着树枝,半跳到围墙上。 简迪也照着他,踩到树枝上。 “手给我!” 简迪没想到马晖的手如此强壮有力,一下子就把他稳稳地托到墙壁上。 然后他们两个男孩再踩在围墙外的一颗大树上,顺着树,滑下来。 晚上月色十分皎洁明亮,照亮道路。 马晖抓紧时间,紧牵着简迪,一路奔跑, 不知跑了多久,马晖才停下,简迪大口大口喘粗气。 第32章 马晖从背包里拿出一袋饼干和面包,分给简迪吃。 两个人简单地补充完体力后,又开始奔跑。 过了许久,马晖才停下。他看向简迪,这个孱弱的小男孩,虽然疲惫地大口呼气,可明亮的眼睛散发神采。 简迪打量四周,黑黢黢的,他第一次见到福利院以外的世界,整个人都是懵懵的。 他扭头眺望远在视线之外的那个他讨厌的地方,自小生长,却毫无感情。 外面的世界黑漆漆,充满危险。 可他,死也不会回去。 马晖递给他水,笑问:“简迪,害怕不?” “不怕!”简迪毫不犹豫地回答。 阴森的茂林中传来嘶鸣声,简迪身体颤抖,他抬眼四望,这偌大周遭的世界,只有他和马晖两个人。 经过刚刚亡命般地逃跑,身体已经承受不住。 马晖建议两个人慢慢地走,简迪欣然同意。 简迪就这样毫无保留地跟着马晖,一路前行。 又走了很长时间,在一个十字分岔路口,马晖停住。 他神情似乎有些沉重。 他深长地望向简迪,他发现这个男孩此刻正神思遐游,精神焕发,对未来充满兴奋的期待。 “简迪,我想我们要告别了。”马晖注视天上的月亮说。 简迪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以为他会一直和马晖在一起,他心里已经深深依赖上了他。 马晖注意到简迪沉默地咬唇,倔强的神情让人心生怜悯,小男孩单纯地皱起眉头,长长的睫毛似乎发出哀伤的叹息。 “唉,你别装出这么可怜的模样好不好?搞得我像是把你丢了一样。”马晖粗实的胳膊,轻打在简迪肩上,他以这样的方式安慰他。 他哪里有装,明明是真的、真的不舍得他。简迪懊恼,却又无可奈何。 马晖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马晖叹口气:“唉,那好吧,那我再继续陪你走一段路,天马上就要明了,太阳升起,我就得走了。” 看见简迪圆圆的大眼睛,落下晶莹的泪珠,马晖情不自禁地摸他漂亮可爱的脑袋。 正如马晖他自己所说,黎明的光冉冉升起时,他停下,握住简迪的手,嘱咐他:“简迪,别害怕,没有人能陪谁一辈子。往人多的地方跑,一切会好起来的。” “可,你还没告诉我你的故事呢?”简迪泪眼汪汪,似乎是在乞求他。 马晖给了简迪一个大大的拥抱:“别哭了,快去吧,以后有缘再见的时候,我再告诉你我的一切。” 于是,简迪不得不和他的这位唯一的好朋友告别。 马晖告诉他要一直往北走,马晖自己则是一直向南跑。 黎明的曙光燃烧小男孩破碎的瞳孔,他面孔倔强,双手紧握书包,头也不回地向北跑去。 虞深是在一天早晨买菜的时候,捡到了在青禾街头奄奄一息的简迪。 她将这个浑身脏兮兮的男孩放在采购菜品的三轮车上,用衣服外套将他裹紧。 回到家,虞深先是将简迪浑身清洗一番,再给他换上干净舒适的衣服。 明明身体是暖和的,鼻息正常,可怎么就是不醒。虞深喂了温水给简迪,他才勉强睁开眼,随后又昏睡过去。 三天后,简迪才醒过来。一睁眼,便是一个陌生人映入眼帘。 “你醒了,肚子饿吗,我给你煮面吃吧。” 说罢,虞深便起身去厨房。 不知道是不是饿极了,简迪将虞深做的面,吃了精光,虞深则是在一旁,浅浅地笑。 “小朋友,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虞深语气亲昵地问。 简迪睁着圆碌碌的眼看着她,嘴唇紧抿。虞深又问了几个问题,简迪仍是一言不发。最后,虞深只得放弃。 一连续好几天,虞深都会做各种各样的饭给简迪吃,而简迪也不负众望地全部吃完了,这让虞深很是开心。 直到某天,虞深在和他的父母商量要把简迪交给社区或者福利院时,简迪双眼通红地揪住她上衣一角,眼睛滴泪,声音嘶哑:“求求你,我不想去福利院!” 虞深惊讶地抱起他,摸他的脑袋安慰他,跟他科普福利院的各种好处。 简迪神情阴暗,似乎很痛苦。 虞深细心地捕捉到这一点,握住简迪的小手:“好吧,不送你去福利院,和姐姐在一起生活,你愿意吗?” 简迪轻轻点头。 从八岁的男孩,到十八岁的成人,年华纵逝,十年时光,如白驹过隙。 “姐姐,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音乐吗?”简迪从往事醒转过来,看向虞深。 虞深左手手掌撑住下巴,眼神慈祥,顺势问:“为什么?” “因为姐姐你在我很小的时候,睡觉时会拉小提琴给我听,我觉得十分好听,便自然地喜欢上了音乐。”简迪从容地说。 虞深眨眨眼睛,忽而又叹口气:“小迪,我已经好多年没碰琴了。” 生活的重担不允许她做这些附庸风雅之事。 简迪轻轻握住虞深的手,灯光下,这双手被照得筋脉毕现,是任何人一看都觉得是无比沧桑的手。 常年的买菜洗衣做饭操劳已经使她的手肿胀通红,粗糙无比,冬天冻疮结的疤痕历历在目,仿如枯干的树木,诉说着生活的苦难。 “姐姐,这么多年,谢谢你。”简迪一直很想找个机会真挚地感谢她,“要不是你,可能我早横尸街头被流浪狗吃了。” 虞深用袖子擦眼眶翻滚而下的泪:“小迪,别这么说,要不是你经常帮衬我,姐姐真的不知道如何将这个家支撑下去。你是我的家人,是我的弟弟,客气的话,以后别再说了,不然姐姐可要生气了。” 简迪深刻地点头:“好,姐姐,我答应你。” 随后简迪从背包里抽出一张海报纸给虞深,他解释说:“姐姐,这是浪腾公司举办的音乐海选活动,我已经报名参加。” 虞深笑笑说:“你肯定能选上的。不过,这浪腾在哪里,是个大公司吗?” 简迪笑笑说:“姐姐,浪腾在北都市中心,是最大的文娱公司。距离也不算远,我和朋友一起去,这你就不用担心了。” 虞深点点头,她打量简迪,十分欣慰,从前长得瘦弱无比的小男孩,转眼间,变成了眉清目秀的大男孩。 夜色渐深,简迪也不忍过多打扰虞深,于是将黑色礼盒塞给她之后,便转身告别。 晚间,虞深梳洗完之后,好奇地拆开简迪送给她的礼盒。 一封牛皮纸外封的信。 她打开,是简迪端正清秀的字迹: 姐姐,上次我在天河桥卖唱的时候,有个奇怪的人把我的歌曲买断了版权,他给了我20万。我把它存起来了,你留着用。从今天起我就十八岁了,可以靠自己养活自己。姐姐,我办了一个新手机号,你有什么事一定及时给我打电话,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赶回家里。 礼盒底部果真有一张银行卡,密码贴在背面。 还有一瓶价格昂贵的精华霜与一盒品牌面膜。 “这孩子……”虞深的嘴角弯起欣慰的笑,“小迪,你会好起来的。我也会好起来的。” - 周瑾风没想到一部平平无奇的传统仙侠正剧居然也能爆热搜,将顾以安、梁思影、江漾声推到文娱榜热搜第一。 最备受瞩目的当属于顾以安,他的热搜词条多到数不胜数: 顾帅帅帅爆了 顾帅帅古装剧颜值绝杀 顾以安人与名苏到爆 绝美演技 神仙眼睛 身材挺能打 …… 在没有资本的涌入加持下,顾以安凭借着出圈的演技,俨然已成为北都市娱乐圈新晋顶流。 同时顾以安、梁思影、江漾声三个人被称为古装三绝。 而且还衍生了各种五花八门的唯粉和cp粉,在微博上你争我夺,好不热闹。 人一火,各种各样的代言接踵而至。周瑾风不出意料地接到了江南诗语的邀约合作,周瑾风安排乔歌与其对接。 不同于屌炸天的英文洋牌,江南诗语是北都市鼎力数百年而屹立不倒的传统绣工企业,专注做锦绣旗袍、传统西服,人工裁剪,品质卓越,在全球都畅销。 第37章 乔歌兴奋地把这个消息告诉顾以安。 “哦,知道了。”顾以安淡淡地回复。 乔歌发现顾以安好像对“红”这个事情不太感冒,但凡换另外一个人,估计早就喜得飞上了天。 乔歌做完行程表之后,给顾以安看。 “顾哥,我发现你无论是拍戏还是获奖,还是拿商广代言,都好淡定啊。”乔歌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疑惑,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她认为顾以安脾气温和,是个好说话的人。 “怎么,淡定不好吗?”顾以安笑笑回。 “我之前带过的艺人,要是能拿到这么有价值含量的商广,我都能想象他走路比螃蟹还要肆无忌惮的样子。”乔歌如实地说,她不吐不痛快。 乔歌的话引起了顾以安的警觉,按照坑比系统给他的设定,他应该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的确不应该这么淡定。 于是他思索一番,嘿嘿地解释说:“其实之前我就是因为在前公司嘚瑟太过而被开除了。” “啊!”乔歌难以想象,不过也好像接受了,怪不得,原来是这样,她感到一阵心酸的沉默。 低调,才是打工人的第一准则。 乔歌申请公司给顾以安安排了一个专业老师,教他如何拍摄广告。 顾以安故意表现得像七岁智障儿童,顺从地听从指导,在“人设”里呈现自己。 拍摄的取景地位于北都市武湖旁,地点是江南诗语那边定的,说是现在正是盛夏时节,武湖一大片的荷花十里飘香,很是应景。 乔歌早早开车载着顾以安来到了武湖,摄影棚已搭建好。 顾以安找好位置,化妆师按部就班地给他上妆。 片刻后,一阵熙熙攘攘的吵闹声引起了顾以安的注意,他走出化妆间一看,一群人围在一起比比划划。 他问乔歌怎么回事,乔歌说:“这个摄影师是个德国人,说的什么话,我们都不知道。” 顾以安凑近,只见三五个工作人员,你一嘴我一嘴,试图和摄影师交流,摄影师急得脑袋冒汗,嘴巴里蹦出来的词,像是不知名的咒语,一个也听不懂,他没办法只好用手比比划划。 见顾以安到来,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似乎蕴含了极大的期待。 这给顾以安一阵压力。 要是这个摄影师说英语,他还能游刃有余应对,毕竟穿书之前,他拼命学习过英语,在国际舞台上,竖着耳朵仔细听,还是能和外国友人顺利交流的。 第33章 这个德国摄影师有个中文名字叫花世眸,是他自己取的。 他觉得北都市是个花一样的地方,使人一眼望去留恋到难以合眸。 这次他有幸被德国公司外派到北都市来交换学习,为著名的江南诗语拍摄封面杂志。 此刻他正焦头烂额地捣鼓他的相机,无奈周围没有一个人听得懂他的话,雪上加霜的是他的随身助理今天拉肚子进了医院,无人翻译他的德语。 花世眸见顾以安凑近,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满怀期待地望着他。 在周围所有人的注视下,顾以安充满自信,用一口仿佛在德国生活了十年的口音和花世眸畅快地交流。 旁人都惊呆了,乔歌更是难以置信地看着顾以安,她没想到他居然还能这么流利地讲德语。 “乔歌,周围有没有卖胶卷的,他胶卷不够。”顾以安的一番话把乔歌从震惊中拉回来。 “哦哦,好的,顾哥,我马上去买。”乔歌反应过来立刻说道。 顾以安又贴心地加了一句:“你把他带着,否则买回来不合标准,岂不是白跑了。我跟他已经说清楚了,放心吧。” 乔歌嗯嗯地点头,开车带着花世眸去买胶卷。 顾以安悬着的心可算放了下来,刚刚众人把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颇有些让他骑虎难下。 “七七,刚刚谢了。”顾以安朝系统眨眼。 【嘿嘿,老大,不用谢,都是你应得的。】系统七七今天的大屏幕是晃死人不偿命的超级变态大黄色,刺得顾以安直视它不能超过三秒。 顾以安:“……” 就在刚刚千钧一发之际,七七给它注入了一个语言礼包,使他迅速掌握了德语。 还好这系统没乱给,万一来了个法语挪威语意大利语……牛头不对马嘴,岂不尴尬? 不知道是不是被系统坑出毛病,顾以安老爱多想。 【叮咚!叮咚!老大,他来了!】系统七七兴奋地提醒顾以安。 顾以安举头四望,熟悉的迈巴赫888888车牌号太过于吸睛,它优雅地朝摄影棚驰来。 车里的人缓缓走下,司机薄聿言为他及时用遮阳伞遮住太阳。 白晗今天身着黑色薄裤,上身是一件极其简约的白色t恤,墨发微扬,如烈日中灿烂盛开的花朵,朝气蓬勃。 他五官绝丽,目光沉静如水。 白晗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走向顾以安。 “白总,你不会说我们是巧遇吧?”顾以安率先开口,他的目光偶尔在白晗精致性感的锁骨上流连。 白晗笑说:“是巧遇,你信吗?” 说毕,顾以安才发现车里还下来了一个中年男人。 他面色沉稳,腿力矫健,匆匆跑过来,工作人员都纷纷上前问好,原来这是江南诗语的掌门人应承怀。 顾以安一头雾水。 白晗解释说:“我半路上碰到他,我听说你在拍杂志,所以想来看看你。” 顾以安眉眼含笑,他真想在撩拨一下这么单纯又勾人的美人,考虑到众目睽睽,他还是忍住了。 应承怀对工作人员布置了新任务,顾以安听懂,原来是白晗也要拍杂志。 莫非是跟我拍?顾以安发出惊喜的疑惑。 很快,白晗的话便证明了他的猜想。 只见白晗问应承怀:“应总,我是不是扰乱了你们的拍摄计划?” 一听这话,应承怀汗都要冒出来,他的语态诚惶诚恐:“白总,您折煞我了,您能来拍,是我们的荣幸之至!” 白晗淡淡地颔首,让应承怀忙去了。 很快,白晗便由专业的化妆师上妆,他容颜昳丽,皮肤光滑,只需略微勾勒,便如浑然天成一般,让人赏心悦目到离不开眼。 摄影棚外安装了好几台专业的降温机,清凉的冷风拂面,倒也不算热。 顾以安穿上江南诗语最新款的夏季西服,面料十分轻薄,合身得恰如其分,将他修长的身材,衬托得更加完美。 不过,顾以安的目光时不时的、习惯性地落在白晗身上。 他的背,挺拔如松,笔挺的西服,毫无遗漏地展现他宽肩窄腰的优越身材比。 顾以安感受到心脏处传来的跳动。 他凝神,使自己不要偷偷看他,可心神却飘忽不定,难以自持。 先是各自的单独照,然后是合照。单独照还好说,合照的话,顾以安仿佛自己的手不是自己的,不知道往哪里摆才好。 两个人背对背的合照拍完了,马上要开始拍正面互望的照片。 白晗暗黑的瞳仁,像一把无往不利的吸铁石,将顾以安牢牢地钉住。 顾以安屏气凝神,勉强稳住阵脚。他对上白晗的目光。 只是他的目光,如暗夜里的红玫瑰,隐藏半是炙热半是危险的诱惑。 顾以安无法承受,他率先缴械投降,偏转头颅,眼睛看向别处。 白晗嘴角勾起,浅浅的,带有危险的笑,逼近他,在他耳畔沉沉、用一种极苏的语调地问: “顾先生,你害怕了?” 顾以安握紧拳头,沉思片刻后,面带微笑,露出玩味的眼神,反击道:“白总,我刚刚只是不舒服,我有什么可怕的。” 白晗注意到顾以安的耳后根,泛起淡淡的绯红。 他浅笑,伏在他耳旁说:“顾先生,这招对你很有效,激将法。” 顾以安:“……” 靠,栽倒在他手里了。 经过一顿朴实无华的“激将法”过后,两个人很自然地拍完了室内的合照,到了外面,取景地是真实的武湖。 六月正是荷花盛开的大好时节,湖面上覆盖成千上万的荷花花朵,一阵微风吹过,十里飘香。 顾以安心情大好,不小心一只手靠在白晗的肩上,恰好这幕被花世眸捕捉到了,他激动得大喊大叫。 顾以安跟花世眸用德语交流,他是想看刚刚的照片。 照片是瞬间抓拍的,所以很自然。照片中的顾以安神情悠然地欣赏荷花,另一只手惬意地搭在白晗肩上。 他们静立站在万里绵延的湖面前。 修长的背影背对摄像头,远处的白色飞鸟疾驰而来,将彼此沉默又像很熟悉的两个人,带入一望无际的夏日荷花图中。 白晗的目光,在飞鸟盘旋消失的尾迹,如蜻蜓点水落在顾以安身上,似有意,似无意,如落花飘零渡水,又如秋叶碾化成尘。 第38章 用花世眸的话来说,这叫“惊鸿一瞥”。 顾以安嘿嘿笑,对花世眸说:“这叫美人垂眸。” 拍摄了好几组照片才正式完工。顾以安和白晗均换回自己的衣服。 应承怀急忙迎上来,笑眯眯地对他们说:“顾大明星,白总,中午能否赏个脸让我们江南诗语请您们吃个饭?” 白晗望向顾以安:“你中午想在哪儿吃?” 顾以安可不想浪费和白晗的相处机会,他果断拒绝应承怀的邀请:“不了,我下午还有事,先回去了。” 应承怀也没生气,眯着讨好的脸,满口说一些冠冕堂皇的挽留话,弄得顾以安耳朵都起老茧了。 待走远后,顾以安终于和白晗单独相处。 他发现,这个人一直和自己,寸步不离。 顾以安停下,白晗也停下。 顾以安有心想调戏一下他,他腆脸,凑近白晗,指尖在他薄薄的衣服上轻戳:“白总,你这么紧跟我,难道想吃了我?” “不想被我吃吗?”白晗握住顾以安的手腕,目光变得深沉而炙热。 太犯规了!顾以安内心咆哮,他还以为白晗会和平常一样不动声色,今天一撩,怎么变成了一只蓄势待发的野狮? 好在顾以安迅速镇静下来,他舌尖在紧遏住他手腕的那双修长白皙的手上轻轻点染,目光晕染桃花的殷红,痴痴地看着他,声音是压低了暗哑: “吃我,也未尝不可。” - 周氏集团。 周小北兴冲冲地跑来找周瑾风,发现他哥痴痴地望着窗外发呆。 周小北悄悄地凑近周瑾风,冰凉的手指握住周瑾风细长白皙的脖子,大声呼喊:“哥哥!” 周瑾风迟疑片刻,才回过神来。眼见是周小北,他转椅转过来,将拿在手上的钢笔,随手一扔,问:“你来干嘛?钱用完了?” “啊啊啊,哥,看你这话说的,难道我找你只是要钱吗?”周小北委屈巴巴地瞪眼。 周瑾风自然地往转椅上一靠,修长的双腿架起二郎腿,淡定说:“那不然呢?” 周小北无话可说。 他东张西望,瞟到办公桌上的杂志,正是最新一期的江南诗语。 “哇,这是以安哥哥?!”周小北拿起杂志,仔细地凑近看,嘴里发出惊呼,“好帅啊,这个人又是谁,好漂亮啊!” 周瑾风脸色暗沉,随后站起,从隔壁房间拿出一瓶白兰地,猛烈地喝了一杯。 周小北注意到他的举动,关心问:“哥,你怎么了?遇到啥事了?” 周瑾风喝过酒,脸色才温和起来。这时,他才注意到周小北脖子戴着一个满是倒刺的黑色项圈,头发烫成红色,手臂处缝了几道刀疤。 他顿时怒不可遏,一把拉住周小北斥问:“你这是怎么搞的?!谁伤的你?!” 周小北见周瑾风大惊小怪的样子,哈哈大笑:“哥哥,没有谁伤我,这都是假的,贴上去的!” 周瑾风盯上他的黑色项圈,生气说:“你是狗吗,脖子上戴这个干嘛,好好的人不做,非得做狗!” 周小北一阵无语,他觉得今天他的哥哥很是反常,要是以往,哥哥肯定会细声细语地问,等他解释,怎么今天发这么大的火,难道…… 周小北卖萌撒娇地扑向周瑾风,黏黏糯糯的语气在周瑾风耳边:“哥哥,你是不是被人甩了,今天心情这么不好?” 周瑾风意识到刚刚的确没控制好情绪,他扶额坐在沙发上,冷笑道:“小北,记住,从来只有你哥甩别人,哪个敢甩我?” 周小北乖巧地点头:“对昂,哥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哪个甩你就是她眼瞎!” 周瑾风苦笑一声,拿起桌子上的杂志,手指按在顾以安旁边的人,对周小北说: “这个人是我的朋友,白氏集团的总裁,白晗。” 周小北恍然大悟,情不自禁地看向杂志的封面图说:“哥哥,他们俩可真配。你觉得呢?” 第34章 周小北没注意到他说完这话,周瑾风的脸色蓦然阴沉了一下,金丝框眼镜下的瞳孔恼怒地扩张。 他双眉微蹙,一股难以言说的闷气堵在胸口。 不过,在周小北扭头看他的时候,他已经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在刚刚脱口而出的瞬间,周小北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他怎么能对封面上的两个男人说配呢…… 他真怕周瑾风会多想,好在周瑾风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深究他的话。 周小北双手环住周瑾风的脖颈,脸贴在他的脸庞上,宛如一只小猫蹭来蹭去,周瑾风宠溺地摸他的脑袋:“有什么事,你说吧。” “欧耶,哥哥简直对我太好了!”周小北从小到大但凡有事跟他说,总会熟练地给他来一套撒娇卖萌套餐,“最近浪腾在海选歌手,我报名参加了。” 周瑾风好像早就知道此事,很是淡定:“你去吧,反正你也成人了,我也不能一直把你绑在我身边。” “哇,哥哥你真是深明大义,我还以为你会骂我呢!”周小北睁着汪汪眼,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 周瑾风勾唇一笑,伸手握住周小北的手:“小北,在北都,谁敢伤害你,哥哥会要他百倍千倍地偿回来!” 他又戏谑地加上一句:“万一没选上,随时回来,哥哥养你。” 周小北本来听得感动得稀里哗啦,突如其来的“没选上”三个字很不对他的胃口,他叉腰,不服气道:“哥哥,我已经初选通过了,复选嘛,还不是轻而易举。” “是吗?”周瑾风玩味地擦拭眼镜,“要不要我给你走后门啊?” “绝对不要!”周小北态度坚决,“这样很没意思,我宁可选不上!” 简迪离开青禾街去浪腾是独自一人的。 本来和小伙伴们约定好一起去浪腾,可惜他们在初选就落榜,无缘去北都市。 小伙伴们都由衷地给他祝福,希望他能顺利选上,实现音乐梦想。 简迪选择坐火车,他本来轻便的背包被姐姐虞深塞满了各种吃的喝的,搞得鼓鼓囊囊,沉重了不少。 虞深满脸笑意,他能选上,她真为他高兴。 她一方面希望简迪去北都,可以更好地发展,另外一方面,又担忧他,毕竟他们一起在青禾街生活了十年,骤然分离,外面的城市人生地不熟的,他又这么单纯无欺…… 虞深像妈妈一般唠唠叨叨,对简迪嘱咐了很多事,大都是生活方面的,简迪认真倾听,时不时给她回应。 在简迪即将要踏上火车的那刻,虞深突然想起,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得告诉简迪。 她扬起手机,给简迪看了一张她与一个男人的合照。 虞深说:“这个人我认识很久了,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说,三天前他跟我表白。我答应了他与他交往。” 简迪默默打量照片上的男人,抬眼间,虞深眼角细小的皱纹与鬓边额间的白发,让他生出悲怆的心凉。 明明是未到中年年纪的女子,可看起来如此疲惫苍老。 他抱住虞深,眼眶含泪:“姐姐,他对你好,我才认。” 虞深安慰他:“小迪,这个你不用担心,他要是对我不好,有他好瞧的。” 简迪听了稍感安慰。 眼见火车疾驰而来,简迪不得不提着沉重的包与虞深告别。 “小迪,就算天气热空调也不能开太低,晚上要盖被子,火车上别喝陌生人的水,别轻易相信别人,路上注意安全啊,找到地方住了给我打电话报平安……” 姐姐絮絮叨叨的话,随着列车的驶别,渐渐消失。 简迪并不是第一次来北都市。在彻底迷恋上音乐的少年时期,他和小伙伴经常来北都听音乐会,四处找音响店买cd,或者找清吧听音乐。 音乐如同他的手和脚,已经融入到身体里,如胶似漆,不可分割。 简迪戴上耳机,欣赏火车外的大片空旷的绿地景色,今天天气格外好,万里无云,天色极静极蓝,仿若轻快的音律,让人安宁。 火车上的人不多,大都安安静静地各自在座位上入睡。 一个小时的火车,简迪背上包,下车。出站他便被一群拉客的人围住:“帅哥,去哪里啊,的士直达哦!” 简迪摇头婉拒,他默默地走到离火车站不远的凉亭,拿出手机,似乎给某人发微/信。 十分钟后,一辆白色奔驰停在简迪面前,从车上下来一个戴褐色墨镜,穿花色短袖的年轻男孩。 “哎呦,我的小迪迪,快进来吧,可别把你的细皮嫩肉给晒伤了。” 这个看起来活泼开朗的男孩叫褚恒,红色头发亮丽无比,脖子闪着银色项链,左耳朵打了五个黑色耳钉。 简迪在酒吧里认识他的,这次海选比赛,褚恒还专门来问他,得知他要来北都市十分高兴,说什么也得来接他,一起嗨皮。 第39章 褚恒将简迪的大包接过来,放在后备箱里,让他坐副驾驶的位置。 简迪一头猫在后面的位置:“坐后面舒服点。” “嘿嘿,随你啦。”褚恒毫不在意,脸色高兴,为他的到来感到满是兴奋,“你吃饭没,先去吃饭吧,我请你,咱们去吃佛跳墙!” 简迪问:“怎么要吃这么贵的,你发大财了?” 褚恒开车,透过后视镜望向简迪:“没发财就不能吃点好的吗,我是为将来的大歌手明星接风洗尘!” 简迪:“……快别这么说,八字还没一撇呢,万一我落选了,岂不是白瞎了你的钱。” 褚恒哈哈大笑:“小迪迪,钱花多少都是花,反正本小爷有的是钱。为你花我乐意。” 简迪摘掉头上戴的黑色鸭舌帽,露出青葱的少年模样。 “我听说周小北也参加了,到时候你们一起出道,可就好玩了!”褚恒已经开到市里。 “哦,这个我知道。恒哥,你咋不参加呢?”简迪好奇问。 “这你就不懂了吧,首先我不是你们这种音乐狂人,再次我喜欢自由。”褚恒笑意洋洋解释说。 “最重要的是,你钱多。”简迪不由得加了一句。 “哈哈哈哈哈,你说得对,不过你说得不完整,我是钱多爱浪。”褚恒补充道。 一周后,简迪身穿极其正式的白色衬衫,出现在浪腾公司。 如此耀眼的高楼大厦,真正地身临其境,他忐忑起来。 他不是没做过最坏的打算,落选了,大不了再来! 可,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是希望自己被选上。 在这里,几乎聚集最优秀的歌手,他以前喜欢的cd唱片,好多都出自于这里。 公司外面摆了一个巨大的临时帐篷,有工作人员在登记。 简迪来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一眼望去,全都是青涩面孔的男孩。 他按照秩序排队。 远处一个身背吉他的男孩朝这里奔来,横冲直撞,差点把简迪撞倒。 周围的人都在小声嘀咕,似乎对这个莽撞的男孩发泄着不满。 撞人的男孩不好意思鞠躬:“不好意思,对不起,刚刚在听歌,脚打滑了!” 又来了一个男孩,比这个男孩高一些,神情漠冷,他牵起撞人的男孩,自觉地到后面去排队。 简迪登记完信息,在旁边的自助售货机买了一杯冰矿泉水,取水的时候,他的肩被人轻轻拍着。 回身,发现是刚刚两个男孩。 他一脸疑惑。 刚刚撞人的那个男孩大笑起来:“简迪,我是池意啊,不认识我了?!” 简迪努力回想,恍然大笑:“欸,看我这记性,五年没见,你居然还记得我。” 池意笑:“我当然记得你,你是唯一用歌声打败我的人。” 简迪不好意思挠头:“那时候太张狂了,只要和音乐相关的,我都迫不及待地想去尝试。” 池意却说:“我就喜欢你年少轻狂的劲儿,我一直以为自己够痴迷音乐了,没想到你比我更狂爱。” 简迪看向站在池意身边沉默的男孩,他再次陷入沉思,终于想起他的名字,叫闻心。 五年前在北都市长明街一个小型音乐节比赛上,简迪打败了他们俩,拿到了第一名。 简迪看到池意的手腕上绑了一根红绳,在左手。 闻心的手腕上也有一根一模一样的红绳,在右手。 “简迪,我知道,你肯定会来浪腾的。”池意为了转移简迪的目光说,“毕竟三年才有的一次机会,错过了又得等三年了。” 简迪点头:“我也不强求什么,一切顺其自然吧。” 池意的话,让他产生一阵压力。 如果这次没选上,后果他不敢想。 他将音乐视为唯一。 如果在青禾街,他有信心,拔得头筹都没问题。 然而在北都市,他的信心被动摇,这里人才济济,和他一样的人数不胜数,将音乐当成梦想,渴望自己的歌声被千千万万的人听到…… 工作人员将信息登记完成后,给来参选的人发放了序号牌,让他们按照顺序排队,由工作人员带领他们去面试。 简迪粗略看了一下来参选人的数量,不过一百人左右,与家乡那边几千人的规模相比,已经算少了。 工作人员引领他们到专门的休息室休息。 休息室空间很大,有各种冰凉的水果饮料,还有各类甜点。 不过简迪一点吃喝的心思都没有,他找个角落,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的是他准备要唱的歌曲。 他心里暗暗再复习一遍旋律节奏,闭目凝神,脱稿无声地唱起来。 第35章 在工作人员将简迪引到面试的房间时,傅朝刚好被林易推着轮椅从电梯出来。 转角过处,一阵急促的心绞痛,从心脏传来。 傅朝捂住心口,紧抿嘴唇,按捺住疼痛。 就在他抬眸的刹那,一个勾勒得如水墨画清晰的背影,赫然钻入他的眼睛。 熟悉的感觉如一阵激烫的电流,燃烧全身,他似乎要沸腾。 白色干净的衬衫,黑色笔直的裤子,优美高雅的脑袋,修长挺拔的身姿。 和梦里那个人的身影,如出一辙。 他苍白的指尖,止不住地颤抖。 凉薄至极的脸上,浮现难得的神采。 但很快,白色衬衫背影的男孩,走进电梯,消失不见。 柳却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俯身,附在傅朝耳边,等他的示令。 傅朝问:“这是今年歌手海选入围的选手?” 柳却西恭谨答:“是,傅总。是左明负责此事。” 傅朝没注意到自从他回到公司后,柳却西将之前老实称呼的“明总”直接改口为“左明”。 “你去要一份名单过来,我要看一下。”傅朝说。 “收到!”柳却西兴致高昂,立刻去办。 柳却西踩着高跟鞋,一路火花带闪电,差点没把端着星巴克咖啡的女同事撞飞,她定睛一瞧,还是公司里的死对头余姗姗。 “你要死了!”余姗姗顶着金色大波浪头发,怒气冲冲地说。 “你才要死!”柳却西语气是狠的,表情依旧很高兴。 柳却西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诈尸了,居然来上班了?!真是青天白日见了鬼!” 余姗姗优雅地喝咖啡,杯沿是烈红的唇迹,她同时也对柳却西翻了个白眼:“老娘的事,要你管!你跟个疯婆子一样!” 柳却西心情大好地没跟她吵起来:“你爱干啥就干啥,我才懒得管呢!不过,我提醒你,你最近最好少来打扰傅总,他可没空理你,而且他身体不好,跟人说话费神!” 余姗姗听闻此话,沉思片刻,语气放缓:“我知道了,你就护好你的宝贝傅总吧。” 两个女人彼此又互相鄙视翻了一个白眼,便各找各妈各回各家。 周围其他的同事对这对冤家的碰撞似乎习以为常,看完戏乐呵几句,便各自埋头工作。 左明办公室,几股缭绕的烟气,充斥在空气中。 左明修长的腿双双架在紫檀木办公桌上,深蓝色衬衫半敞,戴着劳力士手表的左手夹烟,衬衫腕口未系,露出洁白细腻的肌肤。 他惬意地吸烟,旁边站着卫宣。 这个男人的小脸似乎被厚重的眼镜覆盖,每次说话时,眼镜总会不合时宜地悬在鼻梁末端,露出他猥琐又精明的眼神。 一阵吞云吐雾过后,卫宣看准时机,主动地用手,亲自接左明吸完的烟。 带着余烬的烟,烫意尚存。卫宣紧抿薄薄的嘴唇,表情极其享受,似乎很贪恋烧灼肌肤的快感。 他双手合上,一只手的手背上布满了坑坑洼洼的瘢痕,另外一只手则是用白色绷带缠满。 左明站起,心中滚滚的焦虑和不安,涌上心头,表情变得十分不耐烦。 “叮咚——” 门铃声打断左明的思绪。 来人是柳却西。 柳却西直接说明了来意,说是要歌手比赛的入围名单。 左明脑中千万个念头涌动,脸上假装微笑:“哦,既然是傅总要的,那好说,我让卫宣给你彩印一份。” 待柳却西走后,左明心中疑惑大起,她要这个干嘛,傅朝要这个干嘛? 柳却西是傅朝的秘书,后来被提拔为公司的副经理,现在傅朝回来了,这个女人又像狗一样,围着他转。 左明想到此,冷哼一声。 最近最让他心烦的事,是傅朝重新回到公司。 虽然他名义上是副总,可公司的大事几乎都是他说的算。 现在傅朝回来了,他仿佛被剥权了一般,事事得向傅朝请示,这让他十分火大。 如果说周瑾风、白晗是外在的威胁,那么傅朝则是近在咫尺的威胁。 “你说他回来干嘛?不是说快要死了吗?”左明不由得恼怒地说道。 第40章 卫宣的头发是万年不变的中分,头发挂在额间,浓密如林,泛着油光,他眼睛横向看左明,语气幽幽:“他活不了多久。” “哼,我知道,瘦得跟病秧子一样,要死赶紧死,非得在我面前舞什么!”习惯了掌权的左明,对于被剥权这种事,已经怒从心头起。 卫宣露出幽暗的一笑:“明总,别急,他们都快死了。” 卫宣口中的他们,左明了然于心,他一屁股落在转椅上:“说真的,我还得感谢他们,老的被女人吸干,小的又被病折磨,我坐享其成,白得了一个吸金的大公司。” 浪腾的创始人傅浪,已经很久没出现在大众视野,坊间传闻说他得了花柳病,奄奄一息。 傅朝则是因病整整在家躺了一年。 卫宣双手交叠在身前,环抱一个蓝色文件夹:“明总,您知道傅朝得了什么病吗?” 这引起左明的好奇心,顺口问:“什么病?” 卫宣:“相思病。” 左明疑惑:“哪个人?” 卫宣凑近左明,黑色签字笔在桌上空白的纸上写下了一个名字: 白楚之。 “这?——”左明半信半疑,“他不是死了吗?” “对啊,就是因为他死了,所以他也想死啊。”卫宣解释说。 “呵,还挺痴情。”左明将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卫宣继续兜售他的信息:“明总,您可能还不知道吧,白楚之可是被白承宗一直隐藏着,对外人说他只有白晗一个独子。” 左明若有所思:“哦,这我还真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不都是儿子吗?” 卫宣双手一摆:“这就是我的盲区了,我也一直想知道。” 话题戛然而止,左明想起刚刚柳却西要名单的事,他满肚子疑问。 左明问卫宣:“这批人里面有没有漂亮一点的男孩?” 卫宣眯眼,似乎就在等这句话,他双手从文件夹里拿出几张照片,递给左明:“明总,我筛选了一下,这几个算是颜值比较高的。” 左明翘起二郎腿,神色凝重地审视照片,他抽出一张,递给卫宣:“这个,我要。” 卫宣会心一笑。 卫宣毫不掩饰地问:“明总,你不是喜欢梁思影吗?” 左明:“我是喜欢,不是专一。你可别搞错了。”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卫宣姿态放得更低:“是是,我马上把这个男孩搞来。” 卫宣拿的照片,反面的名字是简迪。 同时,简迪的简历,也被放在傅朝的办公桌上。 照片上的少年,眉目清秀入骨。 傅朝盯了许久,不知不觉中,热泪便淌了下来,这个少年,和白楚之很像。 他两岁起认识白楚之,到二十二岁失去他,中间经历了二十年。 而在这二十年里,他错过了白楚之去外国留学的四年。 照片上的这个男孩,眉眼与白楚之那么相似,如果他没错过那四年,白楚之的模样应该就是这般吧。 他激动到难以自持,让柳却西把简迪带到他面前。 他想亲眼见见这个与白楚之相似的男孩。 一段时间后,柳却西无功而返,她汇报说:“傅总,左明把人扣住了,我说是您的意思,他反倒更加不放,说什么要核实歌手的唱功表演之类的推托话!” 傅朝苍白的手指,青筋暴起,他重重地拍了一下轮椅,脸色十分愤怒。 他对林易吼道:“你去把他带来!” 柳却西不知道傅朝说的“把他带来”是带左明还是简迪,她从未见过傅朝如此生气过。 仅仅片刻后,左明在前,林易在后,来到了傅朝办公室。 傅朝朝柳却西说:“你先出去。” 柳却西心里忐忑地默默关上门。 室内,左明刚想张口说什么,双腿膝盖处传来剧烈的疼痛,背上也挨了重重的巨拳,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林易手紧捏住他的后脖颈,如同蟹钳有力的双手将左明死死遏住。 林易双脚狠命踢在左明的小腿处,一阵强压的猛力,让左明跪在地上。 左明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抬头间望见傅朝。 他看到这个病弱的男人眼里充满猩红的杀气。 林易死死扭住左明的手,使他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傅朝愤怒地扯住他的头发,像是审视罪大恶极的犯人。 头皮撕裂的痛感使左明痛不欲生,刚刚被林易暴打的身体,每一处都被下死手,好像要把他的骨头打断。 左明还是低估了傅朝,用他的话来说,傅朝身边的忠狗太多了,尤其是林易,像个杀/人机器,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 他本来还想和傅朝硬碰硬试一下,现在看来,还未出手,就已经落败。 不过他也是识时务的人,他嘴角流血,向傅朝求饶:“傅总,是我不识抬举,求您放过我。” 再被林易打下去,他的身体还怎么拍戏? 如果傅朝发狠真的要搞他,他所拥有的一切,恐怕就岌岌可危了。 左明看见一直坐在轮椅上的傅朝,直直地站起,他吓得睁大眼睛,瞳孔深深震动。 怎么会……他不是瘫了吗?左明不敢相信这一幕。 第36章 傅朝的黑色皮鞋在左明保养得极白的双手上,狠狠地踩碾,左明痛得神经几乎麻木。 他微躬身体,一张极其狠厉的脸,倒映在左明颤抖的瞳孔里。 “我捏死你,如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你再敢忤逆我,我让你在北都消失。”傅朝眼露凶光,声音如寒刀般冷戾。 “我再也不敢了,求傅总您放过我。”左明紧咬嘴唇,他全身被林易狠狠压制,只能任由傅朝蹂躏。 他咬紧牙关,拼命忍住钻心的疼痛。 但生理性的眼泪忍不住从眼眶里蹦落。 眼见情势差不多,傅朝一挥手,林易放开了他。 守候在门口的柳却西,看到左明狼狈地迈着极慢的步子走出来。 哼,敢跟傅总叫板,有你好果子吃!柳却西一点儿不怜悯他,反而幸灾乐祸。 自此傅朝回公司后,就这个左明最不听话,柳却西通知他开会,明明在外面玩,借口说什么工作要忙……三番五次地挑战傅朝的权威,柳却西老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傅朝刚刚情绪过于激动,头有些发晕,林易给他注射镇定剂,片刻后,他才略觉精神好一点。 “把它扔了。”傅朝指着轮椅说。 “是。”林易完全听从他的命令。 傅朝察觉到林易破天荒的欲言又止,他问:“你想说什么?” 林易说:“他应该死。” 傅朝问:“为什么?” 林易巨黑的墨镜,使人完全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回:“因为他不听你的话。” 傅朝问:“那我叫你去死,你会去死吗?” 林易双膝跪在冰凉的地上,对傅朝摆出俯首称臣、低到尘埃的姿态:“我随时准备去死。” 傅朝像摸宠物摸他的头发,语气淡然:“那你还真是一条忠狗。” 随后他解释道:“左明这个人在我不在的时候,倒是能把公司搞得风生水起。他是傲了点,这次我狠狠地敲打了他一番,估计他能老实很久。公司还需用人,不能轻易地废掉他。” 林易默然。 简迪面试完离开浪腾的时候,被同样面试完的池意和闻心喊住,池意主动加了简迪的微/信。 “简迪,要是有通知了,我们互相说一声。”池意笑着说。 简迪点头:“好。” 对于是否能面试上,简迪心里还是没有百分百把握,他约摸大概有六七成的希望,剩下的只能交给老天爷了。 没想到三天后,简迪接到了浪腾的电话,说是恭喜他通过,成为公司里的试训歌手。 他高兴得难以言表,然后将这个消息迅速告诉给池意和闻心。 公司通知他来一趟,为此简迪打扮得格外用心。 一进公司大门,简迪迎面看见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风风火火朝他走来,正是柳却西。 柳却西热情如火的笑,让简迪不好意思起来。 “跟我走吧,傅总要见你。”柳却西说,她的目光时不时地在简迪身上上下翻飞,心里暗暗地吃惊,他的身形和眉眼,的确很像白楚之! 怪不得傅总非得见他。 简迪被柳却西带到摆有蓝色蔷薇花的房间,房间宽阔,柔软的波斯地毯彰显静谧,凉风柔和,使人心情舒坦。 柳却西让简迪坐在沙发上,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随后她的电话一直猛响,她只得外出接电话,简迪拘谨地喝茶。 “简迪,你先坐,傅总马上来。”柳却西说完这话后,手机铃声又响起,她起身关上门,到外面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过了好久,都没有人来。简迪放下水杯,站起身,在房间内四处走动。 第41章 他注意到房间的一角处摆了一座钢琴,用红色布盖上,他不敢轻易乱动别人的东西,只得放下想弹钢琴的念头。 终于,门被轻轻打开,进来一个人,简迪急忙望过去。 这个人似曾相识,简迪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林易。 四月初,他在北都格林广场天河桥,和无数逐梦的年轻人一般,兜售自己的乐曲。 他拉的小提琴,人气比不上弹吉他和玩摇滚的,零落的观众,断断续续地驻足,然后离去。 不像疯狂的摇滚使人疯狂,也不如文艺的吉他使人心醉,比不上清唱的民谣动人心弦……格林广场的中心被这些音乐歌手占据,观众举花举灯为他们摇旗呐喊。 他伫立于广场的西南角,一个人安静地拉提琴。 提琴的弦,传唱出无人能懂的寂寞。 孤独,落寞,他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 简迪注意到林易首先是因为这个人的穿着,全身是纯黑的西装,将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黑色墨镜掩埋情绪,无法推断喜怒哀乐。 看起来就像神秘莫测的保镖,或者某种隐藏在黑暗中的暗黑杀手。 简迪发现连续一周这个人都在倾听自己的音乐,准点来,准点走,高大瘦削的黑色身影在人群中显得孤高惹眼。 第八天,在简迪收起提琴之时,这个西装男人终于走近他,直接问:“你拉的曲子叫什么名字?” 简迪愣住,随后回答:“《四月诗》”。 林易:“曲子卖给我,可以吗?” 简迪呆住,他问:“你说是版权?” 林易点头:“是。” 虽然说有人赏识自己的音乐,简迪很高兴。可他也清楚,版权被买断,那以后这首曲子就与自己无缘。 纠结犹豫片刻,他同意道:“好。不过,我完整的曲谱在家里,我得回家拿。” 林易:“三天后,曲谱,提琴和钢琴原声版,给我。” 当简迪把《四月诗》所有的原版和原声交给林易时,林易给了他一个黑色袋子:“这是版权费。” 林易没有加简迪的微/信与电话,将现金装给他。 简迪没想到,林易给了他二十万,他吃惊之余,把钱存到卡里。 他只是一个籍籍无名之辈,居然有人出手阔绰,买断他的作品。 曾经的人,现在就站在他面前,这让简迪内心五味杂陈。 他想张口说什么,林易却出去了。 简迪有些茫然,他不禁疑惑,林易也在浪腾吗?如果是,那他是什么人?歌手?音乐制片人?……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简迪脑海里乱窜,他重新坐在沙发上,喝几口茶,使自己镇定下来。 一刻钟后,傅朝缓缓推开门,进入房间。 他屏住呼吸,看到记忆中那个白色衬衫、黑色长裤的身影,正倚窗站立。 米白色的窗帘轻轻阖动,掩盖住那个人的脸。 他的身上散漫温柔的光,好像隐逸在缥缈云间的神。 傅朝喉咙发涩地颤抖,他苍白的手,紧紧地扶住门框。 他薄唇紧抿,表情似乎好像受到重创般失神。 简迪看到来人,他急忙礼貌地上前,至此刻,他完整清晰的脸庞与身形,无一遗漏地映照在傅朝的黑色瞳仁里。 如一片轻盈的羽,落在他的心里。 似故人重逢,眼前的这个男孩,是他错失的十八岁的少年白楚之。 傅朝竭力稳住汹涌的心绪,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简迪。” 他不是白楚之,再三确认后,他的心又冷下来。 可为何与他这般像? 傅朝在沙发上坐下来,漂亮的桃花眼,弥漫淡淡的哀伤。 简迪不知道眼前这个人为什么一直在盯着自己,他拘谨地眼睛看向地面。 “你为什么想来浪腾?”傅朝问。 “音乐。”出乎傅朝意料的是,简迪只是很简短地说出理由。 傅朝对他刮目相看了一分,他问:“你会弹钢琴吧?” “会。” 傅朝起身走到钢琴旁,拿开红布,露出干净昂贵的琴键,他望向简迪:“弹一首给我听听。” 简迪以为这是加试,他坐下,凝神,开始弹。傅朝站立一旁,仔细倾听。 “简迪,这个音错了。” 傅朝俯身,纠正简迪弹错的一个音。 简迪闻到身旁这个男人身上,淡淡的药味。挨得好近,男人一双极其漂亮的桃花眼,让他不自知地看了好一会儿。 他第一次发觉,原来男人也可以这么漂亮。 “呃,对不起,我重弹。”简迪以考试的心态弹,又因为傅朝一直在旁看他,过于紧张而犯了一个小失误。 弹完曲子后,傅朝问:“你对浪腾了解多少?” “不太多。”简迪如实回答,随后他突然兴致高昂,“但是我喜欢的歌手在这里。” “哦,是谁?”傅朝饶有兴趣地问。 “詹离。”简迪说。 傅朝一听,微笑问:“想见他吗?” “这可以吗?”简迪难以置信,十分激动,詹离是目前北都市最炙手可热的偶像歌手,是无数少年音乐人的无法企及的梦。 傅朝按了手上的腕表,随后林易走进来,躬身听傅朝的指示。 “将詹离带过来。” “是。” 没一会儿,林易身后跟着一个粉色卷发的少年,简迪认出这真的是詹离,他喜不自禁。 詹离落落大方看向简迪:“看来我们公司又要出一位歌星了。” 简迪没反应过来,他神情激动地望着詹离:“我能跟您要张签名吗?” “当然可以。”詹离看上去比简迪大不了一点,面色温和,性格不拘,三下五除二就给简迪签好了一个潇洒的名字。 “谢谢您。”简迪拿到签名喜不自胜,同时他又朝傅朝鞠了一躬,“谢谢您,傅总。” 傅朝站起身,没说话,挥手,让林易带詹离出去。 刚刚这一幕,让傅朝死灰复燃的心,变成灰烬。 记忆中的白楚之,是绝不会将任何一个人视为偶像与明珠,并且大加赞叹,由衷欣喜。 哥哥高傲的头颅,永远昂扬向上,不为任何人俯首。 简迪不是白楚之。 只是面貌像罢了。 第37章 傅朝轻轻关上门,莫名地头晕,林易扶住他。 柳却西跑过来,请示:“傅总,简迪是去还是留?” 傅朝神情淡漠:“留下吧,他可以培养。不要让左明插手这个事情,换个人。” “好的,傅总。”她见傅朝眼尾泛红,面色苍白,好像十分难受的样子,忍不住关心,“傅总,您一定要好好的,不然我会难过得饭都吃不下。” “呵呵,傅总不在的一年里,你饭也没少吃啊!”余姗姗穿着热辣红裙走来,对柳却西不屑一顾,“装什么呢!” “余姗姗,有本事再跟老娘重复一遍你的话!”柳却西一见是这该死的对头,立马愤怒而视。 “你说话干嘛这么大声音,还嫌噪音不够大啊。没看见傅总不舒服吗?”余姗姗予以回击,并将目光落在傅朝身上。 柳却西哼了一声,提紧余姗姗的吊带衫裙,一路疾走:“我看你是找削,别吵傅总了,我们找个别的地方算账!” “你他妈扯到我头发了,该死的!”余姗姗今天把头发染成了大红色,十分抢眼,配上她性感、凹凸有致的曲线,彰显出十足明艳的大美女范儿。 傅朝被林易扶着,他没走几步,胸口突然一阵咳嗽,鲜红的血,从嘴里吐出,苍白的脸,浮现病态的晕红。 林易赶紧拿出手绢为他擦拭。 “回家,我想睡觉。”傅朝语气虚弱,细瘦白皙的手指,按住发疼的太阳穴。 - 白府。 叶惜蓝为白晗做好了早餐。 她头发挽起,乌黑而极细极软的发丝盘在后脑勺。 湖泊色的无袖旗袍,凸显她细而柔软的身段。 白晗已经起床梳洗完毕,他发觉母亲的气色比之前好很多,眉眼舒朗,心里感到安慰。 母亲的身体,看起来薄似纸,一阵风就能轻易刮倒, 他已经失去了父亲,不能再失去母亲。 白晗拿上最新的金融时报看,边吃早餐。 叶惜蓝看到这一幕,好似白承宗在世。他也是这样一边吃早餐,一边看报纸。 不同的是,叶惜蓝很少和他一起吃饭,往往都是由保姆端到房间里,自己一个人默默地吃。 自从白承宗去世,白晗回来后,她才时隔很久,再一次在客厅的大餐桌上吃饭。 这种感觉,让她竟然有些恍若隔世。 她已经从原来住的阁楼,搬到前院的西式大院,是白晗让她搬的。 阁楼高且热,前院的西式大院被好好修葺一番后,空旷整洁,空气清新。 第42章 叶惜蓝把自己的书都搬了过去,她种了许多花,每当给花浇完水,抬眼一望去,是一眼望不尽的青青草原,头顶上方是蔚蓝色的苍穹,清风徐徐,实在令人享受至极。 美景细细流淌,正如她的生活,静谧而幸福。 作为一名母亲,她总是格外注意儿子的表情变化。最近,她敏锐地捕捉到白晗的嘴角,若有若无地浮现笑意。 白晗看完报纸后,叶惜蓝忍不住问:“小晗,你最近好像很开心,是遇到什么高兴事了吗?” 白晗略微犹疑,微笑地回:“有吗?” 叶惜蓝浅笑:“儿子,你刚刚把报纸对折的时候,不自觉笑了一下,是不是想起了谁?” “妈,你是监控器,还是无死角的那种,这都被你看到了?”白晗无奈,他起身穿好衣服,将报纸放在书架上,“看来,我得早点搬出去才行。” 叶惜蓝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要是白晗真的搬出去了,她还是很难受:“小晗,你让妈妈一个人住这么大的豪宅?” 白晗挽起叶惜蓝的手,安慰她:“妈,这里永远是我的家,我不会离开。不过最近公司事情多,我在离公司很近的地方买了一套公寓,进出很方便。” 叶惜蓝也不忍白晗来回奔波,笑道:“好。不过你要常回来看看我。” 叶惜蓝推测让白晗笑的,一定是人。但至于是哪个人,白晗不说,她也不能强问。 就像白承宗一样,就算是她的丈夫,她也没有强问过任何事,她从不主动,都是白承宗告诉她什么,她执行便可。 这种习惯性的听命令,与她天性冷淡的性格,衔接得天衣无缝,使得她愈发孤冷少言。 北都市富豪圈内人都戏称叶惜蓝为“冷面佳人”。 自从接了江南诗语的商业代言后,顾以安的名气更甚从前,一路飙升,成为最近最热的话题人物。 乔歌大声嚷着:“顾哥,你这是要成为巨星的节奏啊,照这样的趋势。” 顾以安则是镇定得一批:“浮云而已。” 乔歌:“……!!!” 顾以安问乔歌最近的行程安排,乔歌拿出ipad,找出日程表给顾以安看。 满满当当的行程,都是一些商广的代言。 顾以安问:“这些能推掉不?” 乔歌皱眉,拿着ipad写写画画:“顾哥,这些都是周总安排的。你都不想接吗?” 一听是周瑾风,顾以安也不好驳斥,他勉强同意:“这次就算了,还是接吧。” 没想到穿书过来,还是牛马打工人的命。顾以安等乔歌走后,在沙发上摆出闲鱼躺平的摆烂姿势。 系统七七跳出来:【老大,起来干活,做任务啊,照你这么懒,何时才能攻略成功白晗啊?】 顾以安神态悠然,双脚翘成二郎腿:“七七,有道具没,让他对我欲罢不能的那种?” 七七摆动屏幕,义正言辞:【老大,你这是作弊,这样得到的爱情是假的。】 顾以安挑眉笑呵呵道:“什么真的假的,我得到他的人就行。” 七七眯眼:【老大,你确定?】 顾以安:“到底有没有啊,没有的话,就别bb了,劳资要睡觉休息了,明天还得早起拍广告。” 七七大屏幕上出现一个橘色的小瓶:【当然有,可别小瞧我。叮当!这是好感汽水,喝了它的人,被他第一眼看到,好感度会增加百分百!】 顾以安来了精神:“真的吗?” 七七猛地点头:【比24k黄金还真!】 顾以安也干脆死马当作活马医了,之前虽然是和白晗撩/骚了几次,但顾以安并没有感觉到他动心,可能还在试探或者只是把自己当作消遣…… 照这样的速度,得到猴年马月才能找出季寻的仇人。 时间不等人,他得抓紧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顾以安都被各种商业代言挤占了时间,好不容易紧赶慢赶地拍完了。 顾以安让乔歌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别接任何戏和广告。 如果是周瑾风安排的,他自己再去和他说。 就在顾以安为行程表忙得昏天黑地时,江漾声手欠欠地给他发来了一张让他艳羡的照片。 原来公司安排江漾声到夏威夷拍真人综艺,去的人还有蒋昭昭。 外加浪腾的梁思影、詹离。 名头上是拍综艺,其实是公费度假。照片上的人,除了梁思影表情冰冷以外,其他的人都笑成二百五,特别开心。 顾以安问:“你们要玩多久?” 江漾声在视频那头义正言辞地说:“顾哥,我们不是玩,是去拍综艺。” 说罢,江漾声举着手机视频,向顾以安展示湛蓝的天,白色别墅,野味烧烤,一顿狂炫后,他拉仇恨地表示遗憾:“顾哥,真可惜你没来。” 看见江漾声欠不拉登的脸,顾以安没好气地挂断了电话。 我让你秀!劳资不看了! 夏威夷是顾以安一直想去的地方,他想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在柔软的沙滩上,尽情吹海风,听海浪翻涌的声音。 最好那个人也在身边…… 两个人一起并肩吹海风,最好不过了。 江漾声听说公司要和浪腾一起拍真人综艺,便费尽心思地打听人选,拿到内部资料,一看,摄制名单上果真有梁思影,于是他主动申请去。 真人综艺最大的噱头便是顶流们的私下生活,既要偶像包袱,也不能太过于正经,要给粉丝一种亲切而幽默的感觉。 这样会增强粉丝的粘度。 夏威夷旅行中,飞机上江漾声和梁思影坐在一排,自始至终,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江漾声的目光,频频落在梁思影身上。 回应他的,是梁思影的无视。 他下飞机,主动地帮梁思影拿行李。梁思影本想拒绝,职业性的习惯让他意识到摄像机就在眼前,他只得把帽子向下拉,盖住脸,朝离摄像机远的地方走。 下飞机的时候正是大中午,夏威夷酷热难当,摄制组工作人员纷纷给明星们,拿出防晒衣、防晒帽,小电扇、冰袋也安排上了。 先是去酒店安放行李,住的是豪华酒店,外带游泳池,一个人一个房间。 江漾声没想到梁思影的房间就在他对面,放行李时,一阵冷光刺向他的背,他转过身,看到的是一身黑衣面色肃冷的梁思影。 梁思影将他的房门反锁,确认酒店房间尚未装摄像机后,他粗暴地拉起江漾声的手,将他抵在墙上:“你不要再惹我!我没心情搭理你!我的话只说一遍!” 江漾声望着生气的梁思影,他反而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我不惹你,那我岂不是白来了?” 梁思影气到无奈,他脱下黑色口罩,警告道:“江漾声,我们之间已经两清,你别再幻想以后!” 第38章 “我没幻想以后啊。”江漾声挣开被梁思影握住的手,搂住梁思影黑色薄衫下的细腰,在他耳边火热地呢喃,“我要的是现在。” “滚开!”梁思影一脚踹向江漾声。这次江漾声灵活地躲过去了。 “梁思影,上次我被你踢的地方才好。”江漾声心有余悸,“这次,拍摄还得要两周,你不想惹出什么非议吧。” “哼!”梁思影表情蔑视,“你是自找的!” 目前来拍摄的四人,除了詹离是音乐界的顶流idol,剩余三个人都是演艺圈的,其中梁思影的人气最高,风头正盛。 梁思影可不想因小失大,造成什么不好的舆论影响,他还想在演戏这条路上好好地走下去。 只是眼前这个狗皮膏药江漾声实在太烦人,总是粘着他不放,早知道江漾声来,他就不来好了。 中午在酒店吃过饭之后,就开始正式拍摄,一路上有五个摄像老师跟拍,按照行程规划,首先是在夏威夷岛上冲浪划船,晚上烧烤聊天、表演才艺。 哪怕平时冰冷严肃的梁思影,在镜头前也不得不多笑。 他的哪怕是装出来的笑,都被江漾声尽收眼底,藏在心里。 他不知道上次看见梁思影笑是什么时候。 仿佛是好遥远的事。 当然在镜头面前最讨喜的还是像江漾声这种活蹦乱跳的人,话密,而且还幽默,笑起来爽朗大方,把粉丝迷得不要不要的。 晚上吃烧烤,江漾声贴心地给所有摄像老师和随行工作人员,单独烤了一些平时见所未见的海鲜大蟹。 直播的弹幕都是“江漾声好暖!声声哥哥最好了!” 梁思影吃完后,一个人离镜头远远的,今天拍的微笑戏份足够,他也算完成工作了。 此刻夜风静寂,他坐在柔软的沙滩上,眼睛微闭,享受凉风拂面。 他打开手机,指尖滑到一个人的对话框。他翻看聊天记录,已经是一个月前。 那个人很久都没找他。 这般寂寞的夜,不知怎么,他心里隐约生出一种“如果他来找我”的渴望。 第43章 “你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干嘛,害的导演一直找你。” 梁思影回过头,急忙把手机收起,厌恶地站起身,想要离开又凑过来的狗皮膏药。 “你就这么讨厌我?”江漾声拉住他的手,冷冷地问。 “你明白就好!”梁思影的回答斩钉截铁。 “思影,他不好,到我这里来。”江漾声握住梁思影的手,眼睛发红,极其动情。 “他好不好,我自己知道,不用你来管!”梁思影不耐烦地甩开被握住的手,快步朝人多的地方走去。 江漾声跑上前抱住梁思影,将他用蛮力带到僻静无人的地方。 江漾声吻他,梁思影厌恶地扭头。 吻贴在他的嘴唇上,却撬不进他的嘴里。 “恶心!”梁思影骂道,“你真恶心!” “我不恶心,思影。”江漾声怕他挣扎,死死地把他抵在一颗树上,“我比左明干净,我只吻过你,刚刚这个吻,是我的第一次。” “你不准说他!”梁思影愤怒道,他喘息的胸腔起伏不定。 “我为什么不能说?!思影,一年前,你为什么离开我?”江漾声想到之前的分别,他脸上呈现出痛苦难耐的神色。 “我不想说,没有理由。”梁思影冰冷的语气,不似之前愤怒,带些无力。 “你不说,我死也要纠缠你!”江漾声悲痛交加,他狠狠地吮/吸梁思影饱满漂亮的红唇,努力地打开他禁闭的牙关。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是江漾声的。他不得已接起电话,摄制组的导演吃完准备收工,见他们久久没回来,不禁担心。 江漾声挂掉电话后,将梁思影抱在怀里,抚摸他的脑袋:“思影,对不起。” 他心疼地用纸巾擦拭因为刚刚过于激动,在梁思影的唇上咬破留下的点点血迹。 梁思影默然无声。 “漾声,放弃吧,我不想回头。”这次,梁思影的表情极其认真,仿佛在下定某种誓言,“下一个会更好。” 江漾声了解他,如果他很情绪化,那么事情往往有转圜的余地,如果他很认真,那么他……他是很难回头的。 “所以,你是喜欢上了左明?”江漾声仿佛哽咽了一般,向他确认。 “如果你非得这样认为,那我承认。”梁思影情绪毫无变化,“左明,比你强。” 一阵无力的痛感,使江漾声像被抽干了灵魂。 “漾声、思影!” 导演的声音越来越近。 江漾声瞳孔尽头,是梁思影决绝离去的身影。 - 曦和居是北都市中心片区的一处精英公寓,住的都是中产阶级,环境优美,绿化繁茂,让人心旷神怡。 此刻,顾以安穿一身轻薄凉快的运动衣,在宽阔平整的运动场,凝神张望。 顾以安问系统七七:“你没搞错吧,白晗在这里?” 系统七七十分自信地拍胸脯:【老大,你放一百个心,我已经监测到,最近他搬到这里来住了。】 早晨时景,人不算多。顾以安的头上绑了一个橙色的发带,让他看起来格外富有朝气。 突然系统七七尖叫:【老大,他来了!!!】 顾以安抬眸,远处正有人迈着轻快的步伐跑步,他定睛一看,这不是白晗还是谁? 等白晗跑得更近一些的时候,顾以安假装很自然地凑上前,做出偶遇的惊喜模样:“早啊,白总,这么巧!” 白晗止步停下,浅浅地喘气。刚跑完步,他的额眉间,细细地淌汗。墨黑的头发,沾有清晨的露水。 他着实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顾以安。 “早,顾先生。” 白晗穿一件灰色的无袖运动装,白皙结实的胳膊露在外面,看起来既修美又有力。 顾以安嘴角弯起浅浅笑意,晨光逐渐升起,金色的辉光,燃烧他未知名的情绪。 碰见他,怎么这么开心呢。顾以安第一次对一个人这么上心,心里泛起若有若无、隐晦不知名的情绪,像是在暗夜里跳动的火烛。 真想和他一起去看海。顾以安想。 【老大,别犯花痴了!】系统七七猛然跳出来,【别忘了计划!你的计划啊!】 顾以安清醒,才想起他是来【攻略】他的。 系统七七给他一瓶橙色汽水,功能是,白晗喝下去第一眼望见的人,会对他提升百分百的好感度。 顾以安问白晗:“你不跑了?” 白晗摇头,用毛巾擦拭汗珠:“今天的份已经跑完了。不过,顾先生你想跑的话,我可以陪你。” 顾以安说:“跑步就不用了,陪我散散步如何?” “好。” 顾以安故意落后白晗几步,他喊七七,让他赶紧掏出汽水,并且把它变成人类世界的常见的橙汁包装。 不知道他喝不喝,顾以安担忧。 白晗止住脚步,望了他一眼,示意他快跟上来。 顾以安屁颠地凑上去:“刚刚有点渴,买了两瓶水。呐,你也渴了吧?” 说罢,顾以安将橙汁递给白晗。 白晗接过去,扭开瓶盖。 顾以安神情紧张,目光强迫式地盯在白晗喝水的动作上。 白晗扬手,把水凑到嘴边,这把第一次使用buff道具的顾以安看得心都提到嗓子眼。 随着白晗的喉结上下翻滚,汽水已经安然地被他喝下。 顾以安正当惊喜时,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一只橘猫,精准无误地跳在白晗抬眼的瞬间,刚刚好把顾以安望向白晗的脸,完完全全地遮住。 靠啊!顾以安恼怒地生气,这该死的猫! 远处传来一阵急躁的哭声,顾以安望过去,一个小女孩因为她的气球跑远了,无助地嚎啕大哭。 顾以安抬头张望,果真有一个蓝色多啦a梦的圆氢气球顺着运动场西边飞去。 他不由分说跑上去,一阵清风吹来,气球跑得更远且更高,他修长的身体灵活地一跳,抓住了绳弦。 还未来得及喘息,他急匆匆地将气球递给女孩,并且给她擦眼泪。 “我的喵喵呢,呜呜呜。” 女孩手里紧握气球,嘴里却又在喊着她的猫。 “这是你的猫吗?” 白晗走过来,一只肥嘟嘟的橘猫从他怀里蹦出来。 女孩转悲为喜,把猫举得高高,大眼睛看向白晗:“谢谢你,哥哥!” “哇,你光谢他,不谢我啊?”顾以安假装生气地开玩笑。 “谢谢你,叔叔。” 顾以安:“………………?!!!” 他妈的! 顾以安当场石化,原地裂开。 然后他蹲下,皮笑肉不笑地摸小女孩的脑袋:“不用谢。这是叔叔应该做的。” 白晗在旁,抿唇浅笑。 一位中年妇女快步走过来,她紧拉女孩,感激地望了一眼顾以安和白晗,边是训斥边是关切地带着女孩离开了。 顾以安想起刚刚的汽水药效,白晗第一眼看到的是猫,难道他对猫提升了感觉? 系统七七解释:【老大,这汽水只对人有效,对动物无效。】 顾以安问:“所以,是白喝了?” 系统七七:【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本来好好的,谁知被一只猫打断了施法。】 第39章 顾以安也不气馁:“你不是还有一件道具吗,还有机会。” 系统七七屏幕上泪眼汪汪:【老大,你真坚强。】 顾以安自嘲道:“那可不是么,刚刚劳资被叫‘叔叔’了都笑脸以对,能不坚强吗?” 系统七七憋住膨胀的坏笑,怕迎来顾以安愤怒的神色,自动息屏跑远了。 白晗感到一阵眩晕,他扶额镇定,明明是顾以安在他面前,为什么他长出了耳朵,脸上是黄色的绒毛,眼睛也变得越来越圆,好像一只猫。 一只圆滚滚,乖巧可爱的猫。 “白总,你等会儿忙不?”顾以安问。 白晗看向腕间的手表:“顾先生,我等会儿有两个项目的会要开。晚上,我有时间,一起吃饭可以吗?” 哇,他真的善解人意。顾以安没想到白晗主动对自己发出邀请,他内心激动表面矜持:“好,晚上我等你的消息。” 顾以安开车回去,一路上美滋滋的。他用自己拍戏的钱买了一辆实用性的车,最普通的大众牌子。 没有豪车炫目,可开得舒服。 工作日一般由乔歌开车跑行程,休息的时候他则是自己开车自由出行。 顾以安没想到一天这么难熬,漫画看了七八本,一看时间才下午四点钟。 五点半的时候,顾以安接到一个陌生电话:“顾大明星,您好,我是白总的助理钱唯唯,您住在哪儿,白总让我来接您一起吃饭。” 一放下电话,顾以安激动地从柔软的大床上跳起,精心挑选了一件衣服,美美赴宴。 【老大,等会儿别忘了使用道具!!】系统七七再次提醒他。 第44章 “知道了。”顾以安心情很不错地出门。 鼎霞轩门口,一辆纯黑的迈巴赫嚣张地停在路中间。 “顾大明星!这里!”钱唯唯穿着白色西装短衣,跑了过来,她神情颇激动,要知道,顾以安可是她最近粉上的超级上头的idol。 此刻,真人出现在眼前,她忸怩成追星女孩的姿态:“可以叫您老师吗?顾老师。” 顾以安有些懵:“……都可以。” 钱唯唯为顾以安开车门,她熟练地在北都市满是豪车的路上流畅驾驶。 “顾老师,之前我问乔歌要过你的签名,您真好,那张签名我一直锁在我的密码箱里。”钱唯唯忍不住打开话匣子。 顾以安隐约记起,他回应道:“小事不足挂齿。” “老师,您之前拍的剧我都重刷十遍了,下一部您打算拍什么?”钱唯唯好奇且期待,“反正不管您拍什么,我都喜欢!!我可是您的死忠粉,您代言的广告我都买了,感觉还挺好用!期待您更多的代言!” 钱唯唯一顿自顾自的输出,让顾以安一时无所适从。 穿书前,他也遇到很狂热的粉丝,经常在他的酒店不远处席地而眠,都是一些面孔稚嫩的女孩子,他不忍心她们露宿,好心地劝她们回去。 只是他一出面,狂热粉丝纷纷涌上来,往他脸上凑,拼命地揩油,无数人举着闪着亮光的手机,咔咔乱拍。 经纪人护着他回到酒店,他感到一阵后怕。 私生饭一部分是真心喜欢他,热爱他,沉湎在狂热的幻想中。 而另外一部分,则是利益机构,偷拍他的私下生活,转成一手资料,或者偷拿他的生活物品,拿去粉丝中间拍卖,两种方式都是为了赚钱获利。 不过,照顾以安的判断,钱唯唯还算正常粉丝,表面上看起来狂热,行为上倒是礼貌且理智。 半个小时后,钱唯唯停车,为顾以安打开车门。 顾以安随着钱唯唯的步伐,来到一个超级豪华的饭店,他抬眼一看,名字叫“蓬莱仙阁”。 前台的人热情地迎接,此刻钱唯唯又变成另外一种脸色,极其严肃,乃至像上司对待下属那般,在饭店里指挥、下命令。 “顾老师,请您跟我来。”钱唯唯热情地带顾以安往里走去。 顾以安看到空旷巨大的饭店,仙气缭绕,花鸟屏风依次排列,假山假石栉次鳞比,潺潺溪水汩汩而下。 宛如蓬莱仙州,身陷幻梦之中。 这装修豪华的饭店,人也稀朗,除了偶有古琴的弦音,十分静谧。 钱唯唯将顾以安带到二楼一个精致的雅间,宽阔整洁,木桌子上氤氲檀香的味道。 “顾老师,白总刚刚处理完事情,他马上就会来。”钱唯唯主动加顾以安的微/信与电话号码,“有什么事您直接找我!不必客气!” 顾以安只得微笑:“谢谢。我暂时不需要什么。” “那好,那我先出去了。” 整个饭店只有三楼,楼层间距大,视野开阔。 雅间的包厢,并不是完全封闭,每一个雅间之间的距离很远,即便是说话,除非是竖起耳朵仔细听,不然很难窃听到领座的私语。 顾以安惬意地站起身四处走走,缭绕的仙气传出古琴渺渺之音,意境唯美,让人身临其境。 他听到脚步声传来,以为是白晗来了,急忙扭头,却惊诧地碰见周瑾风。 周瑾风倒是镇定自若。 “周总,你也来这儿吃饭啊?”顾以安硬着头皮先开腔道。 周瑾风面无表情,他直接问:“你在等白晗?” 顾以安奇怪他怎么会知道。 周瑾风解释道:“我看见他的车停在了外面。” 顾以安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脑子如切割机般转得飞快,他思考,车在只能说明白晗来,可他怎么知道我等的就是白晗呢? 这个周瑾风难道安排了什么监控?顾以安不由得深深怀疑,他怎么就断定,我等的就是白晗而不是别人呢?! 其实顾以安不知道的是,蓬莱仙阁在北都市只有内部人员vip贵尊用户才能在这里吃饭。 这个vip至尊用户满足的条件必须是在北都市政商两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很明显,顾以安目前并不符合这个标准。 此外,周瑾风下午给白晗打电话,想晚上约他吃饭,话刚刚说完,便被白晗回绝,说是晚上已经约了人。 外面的车,和眼前的人,无一不让周瑾风确定,白晗约的人就是顾以安! 两个人各自在心里生出不同的念头。 清脆的脚步声,打断他们的思绪。 白晗身穿白色衬衫,一件极其轻薄的卡其色夹克套外套外面,修长的身段和挺拔的身姿,总是十分抢眼。 “顾先生,让你久等了。”白晗笑着说,他第一眼看向顾以安。 “我也才到。”顾以安说。 周瑾风的脸色阴沉地一闪而过,他看向白晗:“小晗,你晚上约的人是以安啊?” “有什么问题吗?”白晗微微挑眉,清丽至极的脸上,露出盛气凌人的表情。 周瑾风第一次觉得与白晗这么疏离,在他想象中,他和白晗的关系怎么也比一个新来的顾以安要强吧,但是为什么被拒绝的是他? 他郁闷的思索间,白晗问:“你晚上不是还有饭局吗?” 话中隐藏下逐客令的意思。 周瑾风刚刚是赴晚上的局,路过蓬莱仙阁,因为在路上恰好看到了白晗的车,他一路跟踪上来的。 被白晗拒绝后,他晚上又修改了计划,和别人约了饭局。 “那我走了,小晗,你们吃好。”周瑾风步履匆匆离开。 这一幕让顾以安略感尴尬,从工作上来看,周瑾风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刚刚却被赶客一般,被白晗冷面地赶走,实在有些丢面子。 “顾先生,我们去吃饭吧。” “哦,好。” 包厢间,白晗熟练地点了一堆附庸风雅的菜名,点完后,他起身去接了一个电话。 顾以安等的就是这个时机,他呼叫系统七七:“快点!把道具给我!” 系统七七揉着双眼,屏幕一缕红光不断闪烁:【老大,我刚要去充能,我快没电了!】 顾以安心里简直要骂娘:“你可真坑啊,快点找啊,他快回来了!” 系统七七东翻西找,屏幕上出现一个粉色的小瓶:【老大,把这个滴到茶水里给他喝,保证对你好感度upup!】 顾以安瞥向一旁正在接电话的白晗,他心虚地往他的茶水杯里灌了两滴。 这把系统七七急坏了:【老大,太少了,要全倒进去!】 顾以安手发抖地全部倒进去,要不是为了这破任务,他真不想对白晗使用这玩意儿! 还好这药水无色无味,倒进去茶水也没什么变化。 白晗接完电话回来,顾以安发现,他在柔光下的脸,格外好看。 【老大,不要发呆啊,快点让他喝下去!】七七催促道。 服务员因为要上菜的缘故,将桌上的东西轻轻地推到一遍,也正好把顾以安和白晗的茶水杯摆放在一起。 靠!因为两杯水一模一样,导致顾以安也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的,哪个是白晗的。 他呼叫七七,没想到这丫的直接宕机充能去了。 太坑了啊!顾以安瞬间有种欲哭无泪的沧桑感。 “菜已经上齐,祝用餐愉快。”服务员彬彬有礼地安静退下。 “顾先生,这是他们家的新品,你来尝尝。”白晗将一碗小而精致的菜,推到顾以安面前。 第40章 顾以安哪有心思吃饭,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两杯一模一样的茶水闷声喝下肚。 系统七七给的道具也不一定灵,万一产生什么副作用,那可太对不起他喜欢的白晗了。 就让他一个人承受一切吧! 不知道是不是药效发挥了,顾以安头一阵发晕,他望向白晗,心里的感觉并没有蹭蹭上涨。 这不会是什么过期道具吧? 还是七七拿错了? 勉强头不晕,稳住神色后,一股冲动让他全身燥热起来。 而且是越来越燥热…… 他借口去了洗手间,卫生间装修豪华,比公园还要芬香四溢。 顾以安掀开袖管,在灯光的照耀下,白皙的皮肤上渗出晕红。 他望向镜子,英俊的脸也变得绯红无比。 靠,这是怎么了? 来不及思考原因,从胯部传来的一阵又一阵剧烈的冲动,使他身体微微颤抖,瘦削的肩上下起伏,差点扶不住洗手池。 作为一个男人,顾以安自然知道这是怎么了。 他愤怒地叫出七七:“你个坑比玩意儿,你拿的是什么啊?!” 七七屏幕此时变成绿色,它大惊失色又充满歉意:【老大不好意思啦,拿错了,你刚刚喝的是催/情药水。】 第45章 顾以安心里已经猜到了好像是什么,浑身的燥/热使他迫不得已解开衬衫,紧致的腹肌彰显极度的性感。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脸,试图去除潮/热。 没想到这冷水非但不能解除,反而愈演愈烈。 他踉跄地卫生间的门拴住,脸色通红发烫,神智愈发不清晰,好像脑海中奔涌海潮。 心狂乱无比地跳跃。 妈的,难道要在这里冲? 外面的脚步声使顾以安紧张,来人是白晗,他见顾以安许久没回来,不禁担心,便跑来找他。 “顾先生,你还在吗?” 白晗喊。 顾以安真不想回应他,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太丢人了。 可只要不回应,他肯定会一直找。 无奈,他只得隔着门说:“白总,我肚子痛,我已经吃饱了,你先回去吧,不必等我。” 隔着门,白晗敏锐地察觉出顾以安的声音颤抖,他意识到不对劲,急促地敲门:“顾先生你在里面吗,是不是不舒服?” 顾以安心想,你丫的赶紧回去吧!我撸完就好了! 他抿紧嘴唇,竭力稳住声音:“我没事,你先回去吧!” “顾先生,我要踹门了。” 顾以安没想到白晗这么倔,他只得憋住如火山要爆发的欲望,有气无力地打开了门。 刚出来,他的身形一倒,被白晗稳稳地抱在怀里。 见顾以安仿佛被火烧炙热红烫的脸,白晗焦急道:“顾先生,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别!”顾以安微睁双眼,手环在他的肩上,拼出最后一丝力气阻止他。 他的腰被白晗搂住,身体也变得黏糯软乎,趴在他身上。 顾以安起伏的胸腔,发出急促的呼吸。 白晗如美玉般的容颜,真实地在自己眼前,他湿热的呼吸,蠢动难安地黏在心上人的脖颈处。 他耐不住地接近他,靠近他,鼻子随着剧烈的心跳,无法克制住地凑近他的鼻翼。 嘴唇与他的嘴唇,只有毫米之差。 他需要白晗的一个吻。 “顾先生。”白晗喊他。 只因顾以安晕晕沉沉,不争气地晕倒过去。 昌乐馆是北都市富豪哥子们最爱流连的场所,美人、歌声、嗑/粉/、赌/场应有尽有。 一个豪华包间里,灯光灰暗,一群男男女女把酒言欢,纵享欢愉。 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坐在中间,修长双腿随意敞开,闷头喝酒,脸上尽是落寞之色。 旁边一个长相猥琐的男人靠近他:“诶诶,周爷,今天怎么了,谁惹到你了,光喝闷酒啊!” 周瑾风不搭理他,又干了一杯极烈的威士忌。 猥琐的男人名叫孙宜,此刻他左拥右抱,玩得不亦乐乎,时不时把脸埋在一个女人的胸里,又时不时用手掐另外一个女人的屁股。 坐在周瑾风左边的男人留着寸头,他粗壮结实的双腿肆意摆在桌子上,脖子上的大金项链闪着豪气的光亮。 这人名叫赵可尚,派头十足。他正猛烈地吸着烟,吞云吐雾。 他见周瑾风心情不畅快,张口道:“最近是不是新进来了一批雏儿,带过来给周爷瞧瞧。” 在座位的最末端的人站起来,身体细长,名字叫刘聪,他恭谨地回应赵可尚:“是,尚爷。” 几分钟后,三个少女被带到包厢内。周瑾风看都不看,闷头喝酒,一下子干了三瓶。 他问赵可尚要了烟,漂亮的手腕夹着烟,眼尾泛红,眼神阴沉。 孙宜看向周瑾风:“怎么,这都不合你意?” 周瑾风冷哼,唾弃道:“鸡就是鸡,都是垃圾!” 孙宜像是得了大宝贝似的,让三个女生坐在他身边,又是搂又是亲:“你不要算了,哎呦,这个长得可真漂亮,给爷摸摸。” 周瑾风搁在桌子上的电话一直响,他没好气地接通,一听声音,他厌恶地在电话这头吼道:“给老子滚!” 赵可尚有意地挨周瑾风坐近一些,他还是第一次见温润如玉的周瑾风吐脏话发脾气,他拍他的肩膀,询问:“兄弟,你怎么了,谁惹到你了?” 周瑾风面色阴郁地将烟摁熄,推脱道:“公司遇到一些事情,有些心烦。我没什么心情,先走了。” 待周瑾风走后,赵可尚让刚刚一直默不作声的裴度过来。 “你去查查他怎么了。”赵可尚对裴度说。 裴度点头。 这是一个和周瑾风差不多身形的男人,不过,看起来更加沉郁,尤其是一双鹰眼,锐利逼人,莫名地使人生出一股惧怕之意。 赵可尚让刘聪把醉倒在女人胸脯的孙宜带走。 此刻,包间里只剩下赵可尚和裴度两个人。 赵可尚夹烟的手孔武有力,敞开的花色衬衫下的肌肉横生,像黄河九曲,蜿蜒生长。 他翘起蔑视的二郎腿,问裴度:“你查得怎么样,傅朝真的又活过来,还重新接管了浪腾?” 裴度点头,他的声音稳重十足:“尚哥,没错。他又回来了。” “呵!”赵可尚泄愤似地摁断烟头,“他能活多久?” 裴度:“最多一年。” 赵可尚问:“你怎么知道?” 裴度:“我问苏常远,他说的。” 赵可尚皱眉点头:“看傅朝那病的要死的样子,最多半年吧。” 裴度脸色阴狠地问:“尚哥,不然让他现在死?” 赵可尚手像握住小鸡仔一般,扯住裴度的后脑勺:“他妈的,你是在作死!你知不知道他身边的忠狗有多少,敢随便动他,老子先把你弄死。” 赵可尚想起傅朝,仍心有余悸。 裴度幽幽的眼睛,被教训完之后,沉沉地垂下去。 “给我盯着他,其它的不准乱动!”赵可尚语气严肃,神情冷戾呵斥道。 “是,尚哥!”裴度伏首听令。 顾以安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无比柔软的床上。 很明显这不是自己住的鼎霞轩,因为自己的被子是暖黄色的,还是带有小黄鸭的那种。 他现在身上盖的是浅灰色的丝绵被,面料轻柔,空调温度适宜,比下雨天还要好睡觉。 “这是哪儿啊?”顾以安皱眉,使劲地回忆起发生的事。 在蓬莱仙阁吃饭,然后喝了七七的道具水,再然后就晕倒在白晗怀里。 “这莫非是他家?”顾以安大惊失色,他一掀被子,自己的衣服还保持原样,他脸上浮现不知道是安心还是可惜的神色。 【老大!你醒了!】系统七七尖叫道。 对于这坑比系统的一惊一乍,顾以安已经见怪不怪,他问:“昨天晚上我晕倒之后的事,你知道吧?” 系统七七点头,并且当即给他播放了录像。 画面中,顾以安看到晕倒的自己被白晗抱起,还是公主抱的那种,抱回车里,安置在家里。 “这还真是他家!”顾以安想起七七说他搬到了新的地方,“莫非是曦和居?” 系统七七:【bingo!老大,你现在就在曦和居。】 顾以安回想昨天的事,幸亏那药水没让白晗喝下去。 他的确喜欢白晗,可用这种道具的方式,博取他的欢心,想想还是觉得可耻。 系统七七提醒道:【老大,他回来了!】 顾以安赶紧躲进被子装睡,他飞快地思索,怎么和白晗解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没一会儿,一阵轻轻的开门声传来,白晗望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顾以安,他走到落地窗前,屋外灯火通明,已是入夜时分。 顾以安假装翻身,声音引起白晗的注意。他走至床前,轻轻地喊:“顾先生?” 顾以安正好借坡下驴,苏醒过来。 “顾先生你好点没?”白晗关心地询问。 顾以安点头:“已经完全好了。” “那就好。”白晗说,“昨天晚上你和我吃饭前还是好好的,除了喝了两杯茶水,桌子上的食物都没动,我已经让蓬莱仙阁那边彻查茶水的事,看情况应该是有人下药了。” 第41章 这番话让顾以安和系统七七大眼瞪小眼,尤其是顾以安,明明是他自己造的孽,他真不想连累别人,于是开口解释说:“白总,其实是我自己的问题,这跟蓬莱仙阁没什么关系。” 白晗疑惑:“顾先生,你在为他们求情?” 顾以安欲哭无泪,他该如何解释?!不过,瞬间他想到了说辞,他笑嘻嘻地附在白晗耳边说:“白总,男人那个的事,你应该懂吧。” 白晗果真秒懂,他吃惊地望着顾以安。顾以安这厮嬉皮笑脸,把自己“不举吃伟/哥”当借口,硬生生把白晗唬得一愣一愣的。 白晗只得放弃:“那好吧,我通知蓬莱仙阁那边停止调查。”随后他格外留意顾以安的表情,眼里划过一丝疑虑。 系统七七对顾以安这种“大公无私牺牲自我”的行为,竖起了大拇指,没想到换来的是顾以安愤怒的白眼。 第46章 他再也不敢相信这坑比系统了。 顾以安仔细观察这房间,格外的新,应该是白晗刚搬来不久。 他站起身,看见白晗在客厅里刚打完电话。 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 白晗穿的是传统西装,身上的领带尚未解开。 忽而他浅浅一笑,走近顾以安:“顾先生,你肚子饿了吧,我们吃饭吧。” 顾以安以为白晗会带他外面去吃,没想到白晗脱掉了西装外套和领带,露出里面的浅灰色衬衫。 “我来烤牛排。” 白晗挽起袖子,说。 顾以安吃惊地看着他,北都市顶级财团第一总裁,烤牛排?怎么想,都觉得震撼。 “顾先生,怎么这样看着我?”白晗从冰箱拿出肉。 顾以安屁颠地跟在他身后,有意地打趣他:“白总,你等会别烤糊了。” 白晗:“……” 晚饭是在露天阳台吃的,白晗从冰柜里拿出一瓶昂贵的红酒,倒在顾以安的高脚杯里。 “顾先生,来尝尝,看这颜色应该没糊。” 岂止是没糊啊,看这颜色就让人垂涎欲滴。顾以安优雅地切牛排,放在嘴里咀嚼,焦香的味道深深刺激味蕾,牛肉质感软嫩结实,实在是好吃到爆炸。 白晗安静地摇晃酒杯,将顾以安的表情动作尽收眼底。 等顾以安吃得差不多,白晗问:“味道如何?” 顾以安立即说:“绝妙!” 白晗黑色瞳仁绽放,幽暗的光亮。他放下酒杯,盯着顾以安,问: “顾先生,你要我帮你做什么事?” 这一问把顾以安吓一跳,他表情变化莫测。 他怎么知道我有求于他?!正在心里琢磨间,白晗站起身,缓缓走到他身边,脸颊与他挨得特别近,可以听见他的呼吸。 “顾先生,这次可别对我说谎。”白晗的声音,如夜间的霜,带着冷冷的温度。 “白总,你在说什么,我不懂。”顾以安强装镇定,他放下刀叉,脑子转得飞快。 到底什么意思,我哪里说谎了??他到底看出什么了? 白晗凑在他耳边,细细说:“顾先生,不必那么慌。你那个挺正常的,昨天你晕倒在我怀里的时候,都顶到我了。” 顾以安的脑子几乎快短路了,他脸涨得绯红,十足的难堪。他尴尬地站起身,想逃跑,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起身的瞬间,手腕被白晗紧紧扼住。 “顾先生,你生气了?”白晗问。 顾以安默不作声,他终究还是低估了白晗,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主动攻势的那一方,没想到白晗却如站在黑暗里的审判者,把他看得清清楚楚。 不愧是书里设定的第一号人物。 顾以安认为,现在只有保持沉默,才能勉强赢回局面。 白晗腕节分明的手摇晃红酒,浅浅地喝下去,滚动的喉结彰显男人霸道的性感。 今天晚上的月色明亮如辰,他漆黑的双眸如星星,漂亮至极。 然而,这双漂亮眼睛,却能散发犀利的光,让人或多或少地产生惧意。 “顾先生,你说吧,无论什么,我都会帮你。”白晗的语气既深沉又自信。 顾以安这下子算是明白,自己已经被看透了,他只好摊牌,说:“白总,我想查一个人的死因。” 白晗问:“谁?” 顾以安坐下,目光灼灼:“季寻。” 白晗:“他是你什么人?” 顾以安苦笑:“陌生人。” 这勾起白晗的好奇心,不过他没细究,问:“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顾以安抬眸,认真地看着他:“白总,我要季寻在北都市传媒大学所有的资料,麻烦你帮我调取出来。” 白晗想也没想答应:“好,一个星期之内我会给你。” 顾以安没想到这样就得到了资料,仿佛像做梦一般。 不过,让他疑惑的是,白晗怎么知道他有求于他?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 这都能被他看出来? 白晗仿佛洞穿了他心思,目光锐利,刺向顾以安: “顾先生,我想你误会了一件事。” 顾以安茫然,他急切地追问:“我误会什么?” 白晗嘴唇扯起一个完美的弧度,声音也变低沉,如疾风带来一阵电掣: “顾先生,如果不是我想接近你,那你永远也接近不了我。” 白晗脸色微变,月色下,他挺拔的身姿,依旧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他贴近顾以安,一只手搭在顾以安的肩上,嘴唇清香的呼吸,扑在顾以安柔软的耳廓处:“我知道你是有意接近我,不过,没关系,我欢迎你。” 顾以安呆呆地望着白晗,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如果他的一切都被他知道,那他岂不是像跳梁小丑般……简直操了! 不过,他并不是轻易服输的人。他从容地端起酒杯,猛地吞下一口酒,神色淡定:“白总,既然你把话挑明了,那我也不隐瞒,我是故意接近你,北都市我举目无亲,唯有你能帮我。” 白晗微笑,眼睫毛柔软明亮地闪烁,他拉起顾以安的手,轻轻地握住。 “顾先生,你这么相信我,那我也不能辜负你的信任。”他的表情仿佛君临天下般充满傲然,“北都市/委/书记,都得过我的手。” 白晗拉起顾以安,让他跟他去一个地方。 下楼梯,来到一个潮湿的地下室。 顾以安看到一个黑色衣服的人匆匆跑过来,看见白晗,单膝跪在地上,恭敬地说:“白总,人已经抓到了。” 这是白晗的一个保镖,名叫荆复。 顾以安随着白晗往里走去,见到另外一个黑色衣服的人被五花大绑捆在地上。 荆复抓起躺在地上的人,抓紧他的头皮,扯下他嘴里含着的布条,大声斥问:“快说,是谁让你来监视白总的?!” 被绑的人面色惨白,死死咬住嘴唇。 荆复拿出辣椒油滴在他眼里,被绑的人顿时一阵哀嚎,惨状让人不忍卒视。 白晗脚步走向前,露出轻蔑的神情。他嘴角狞然,眼里露出凶光,一脚重重地踩在被绑人的背上:“你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周瑾风,再来监视我,他就是你的下场!” 他一挥手,让荆复把人带走。 白晗扭头看顾以安,问:“顾先生,你没吓着吧?” 顾以安摇头,其实内心疑惑更多,周瑾风监视白晗??? 这些豪门之间的斗争,让他感到眩晕。 “顾先生,我们回去吧。”白晗温柔地说。 “嗯。” 顾以安想起以前动不动喊白晗“美人儿”,脸一阵尬红。 他偷偷瞧白晗,他眼角的泪痣,在月色下格外好看。 他今天仿佛重新认识了白晗。 他想,得赶紧把微信上给他的备注改成“绝世大魔王老白”。 - 傅朝从黑色劳斯莱斯下来的时候,一个黑色身影从旁极速地蹿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他。 一把尖锐而锋利的刀,与傅朝的脖颈咫尺之遥。 风雷电掣的速度,连紧跟在傅朝一旁的林易都没反应过来。 在人来人往的浪腾公司门口,盛夏的烈日灼人心肺,手持利刃的黑色人全身包裹,兜帽严实地盖住颅顶,黑色口罩将面容捂得一丝不漏。 刀片差点就刺进傅朝白皙的脖子,林易迅速掐住黑色人的手腕,用力非常猛,生生地仿佛要扭断手腕。 旁边的保镖们一拥而上,将此人牢牢锁住。 林易一脚将这人踹翻,夺下他手中的长而薄的刀。 黑衣人如濒死的鱼,挣扎地想要站起。 林易一脚踩在他背上,眼光看向傅朝,请他下命令。 傅朝拿过林易手中的刀,眼神是睥睨而居高临下的,神色毫无慌乱,宛如一切没发生。 接着,傅朝将刀丢在黑衣人的脸上,刀落地发出一阵疾鸣声。 “放开他。”傅朝面无表情地说。 黑衣人挣脱束缚,瘦高的身形未曾站稳,重新将刀捡起,直直地刺向傅朝。 林易挡在傅朝面前,手掌握住刀刃,被刺破的肌肤,鲜血直流。 黑衣人想抽出刀,却被林易握得死死不能动弹。 滴答滴答的血,砸在炎炎夏日的地上,染红了地面。 “放开他。”傅朝再一次说,他的面容让人看不清变化。 第42章 林易的左手鲜血淋漓,他松开紧捏的刀刃,血顺着刀尖,滴在地上。 黑衣人愣了一下,他行刺似乎也没刚刚的狠劲。 发烫的烈日,使他头晕目眩,他紧抿嘴唇,眉头深皱,卯足力气想要再次紧握刀把,却发现徒劳无功。 他很晕,渐渐的,眼前一片漆黑。 傅朝的目光,冰冷刺骨。林易向他请示如何处理眼前这个晕倒的刺客。 第47章 “带回去。”傅朝语气冷酷。 晚间,傅家公馆。按照傅朝的指示,林易已经将白天前来刺杀的黑衣人身份调查清楚。 傅朝翻资料,这个人叫许决,履历很简单,只有一行教育经历,毕业之后,没找工作,是个无业游民。 “将他带过来。”傅朝将单薄的资料页随手扔在客厅的茶几上。 林易将虚弱的许决,蛮力地带到傅朝面前。 傅朝一挥手,林易退出房间。 傅朝冷冷地注视许决,说:“杀我的理由,我想知道。” 许决被摘下面罩,露出一副极其酷冷的脸,眼神如冰霜:“杀你对我来说,不需要理由!” “你是赵可尚的走狗?”傅朝蔑视道。 “呵呵,什么东可尚西可尚的,我不认识!”许决冷厉道,“我只想杀你!” 傅朝面色毫无动容,他优雅地坐在沙发上,翘二郎腿,一只手撑住脑袋看向许决:“我虽然想死,可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哼,你要是真想死,一年前白楚之死的时候你就死了,何必在这里假意惺惺,装什么深情!!!”许决愤怒地狂吼道。 短短三个字的“白楚之”让傅朝全身似乎丧失了力气,他明白了,许决是因为白楚之来的。 傅朝的脸上满是濒死的颓然,他蓄养的精气神重重地受到巨雷轰顶般的打击。 但凡想起那个人,心,已荒如死灰。 他羸弱的身体,摇晃地站起。他将白天许决握的刀,还给他。 许决脸色悻悻,一双阴郁的眼睛,燃烧怒意。 “我给你机会,杀了我吧。”傅朝苍白的脸,浮现一丝让人释然的浅笑。 许决半分未曾犹豫,手持利刃,贴着薄薄的黑色衬衫,刀尖刺破傅朝的胸膛。 滚烫的鲜血,顺着黑色衬衫,簌簌而下。 空气中,瞬间被血腥气包裹。 许决看向傅朝的眼眸,那是一双美得让人惊为天人的瞳孔,黑亮灿白,圆而饱满的桃花眼此刻散发求死的悲怆。 许决怎么使劲,那刀尖,也刺不进去。 他犹豫不决。 想象中,他应该此时将可恶的傅朝大卸八块,将他刺得遍体鳞伤。 可,真正到这一刻,他居然下不去手。 傅朝灰褐色卷发病弱地服帖于饱满的额间。 除了一张脸还像正常人,身体薄如蝉翼,许决没想到,傅朝竟然如此羸弱,和那时见到的他,云泥之别。 “你在犹豫什么,不是想杀我吗?”傅朝浅浅地笑,他像一个充满悲伤的顽童,固执地握住许决的手腕,将那锐利无比的刀,狠狠地直插/进自己的心脏处。 许决看到傅朝的嘴角流出鲜血,身体无法支撑住,缓慢地倒在地板上。 大片的浓血,汩汩地四处横流,地毯上生出成朵的彼岸花,似乎在召唤将死之人的魂灵。 许决眼里露出一丝慌乱,他伏在地上,扶起傅朝,见他眼睛微闭,瞳孔已经慢慢无光,停止颤动。 他手触他的鼻息,呼吸愈发微弱。 他心中万千的念头,如千军万马踏向他的脑袋。 他的手,沾上傅朝身体流出的鲜血。 他将手含在嘴里,面无表情品尝他的血。 一颗眼泪,不由自主地落在傅朝失去血色的脸上。 他所有的理智崩溃如决堤,膨胀的情绪纷涌而上。 他不能让傅朝死。 他要他活。 他将傅朝慢慢地扶到沙发上,刀仍深入插/进胸口处,他脱掉自己的衣服,处理不断流出的鲜血。 接着他开始呼唤人,林易听见叫喊声走进来。 “救他!”许决半赤着身体,向林易乞求,“拜托,救救他吧!” 林易将表情遮在巨大的墨镜下。 他径直走向傅朝。 傅朝单薄的身体,逐渐失去呼吸的起伏。 灯光下,他的脸色如蜡像般惨白,嘴唇乌紫。 林易单膝跪在沾满血迹的地毯上,凑近傅朝,将头偏向他的脸,向他请示:“傅总,您是要死还是活?” 许决觉得这一幕不可理喻,他冲上去摇林易的身体,催促道:“你这个时候问他干什么?!再不给他止血,他就真的死了!!!” 林易对许决视若无睹。 他将耳朵凑近傅朝的嘴唇,等待他的示令。 傅朝的眼角流出两行清泪,他瘦到骨头的手,无力地抓住浮现在眼前的幻影。 那是白色衬衫黑色裤子的白楚之。 是爱到骨子里的哥哥。 “我要死。” 傅朝痛到弯曲羸弱的身体,蜷缩,瑟瑟发抖。 他如一个孤独的婴孩,将自己包裹成回到子宫的瑟缩模样。 痛苦的眼泪,滚滚而下,他哭道: “让我死吧。” - 许决小时候是个沉默而木讷的孩子,一岁起,当同龄的孩子都会尽情奔跑时,他话都说不了。 他患有自闭症和语言障碍,为此母亲朱巧又恼怒又无奈,只得经常性的请假,在北都市康复中心陪他。 请假多了,公司以旷工过多,把朱巧给开除了。 当同龄小孩子三岁在幼儿园嬉笑时,许决面对最多的是妈妈生气的脸色。 “你快说话啊!怎么这么笨啊!真的是什么基因生下了你,又蠢又呆!” 作为一名妈妈,朱巧在许决身上的耐心,在日复一年的徒劳无功中消耗殆尽。 她从小声的嘀咕抱怨,到直接破口大骂。 许决咬紧牙关,努力地想要吐出一个清晰完整的音节,却直接被朱巧忽视。 妈妈的眼神,是不耐烦的怒火。 像是要把他吃了。 他害怕恐惧地默默低下头。 五岁时的许决勉勉强强能说出几个意义不明的字音,却没换来家里无论是爸爸还是妈妈的关注,因为那时他们在无休无止地吵架。 他经常做噩梦,梦里梦到一个张牙舞爪的黑面鬼,气势汹汹地要吃他。 他吓得半夜坐起,月光投到房间,很亮,他抬头见看到妈妈放在他房间里阴森的耶稣雕像。 黑夜中,赤/裸的基督雕像身上流出鲜血,如同一条鬼魅的蛇,幽幽地向他扑来,他惊惧地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朱巧隐瞒了他患病的事实,把许决送到了正常孩子的幼儿园。 离开的时候,周围的小孩子啕嚎大哭,仿佛天崩地裂,撕心裂肺地喊“爸爸妈妈”,唯有许决面色木然。 许决不与任何人说话,他孤僻地躲在角落。 他暗暗地将周围同学的对话记住,偷偷练习。 久而久之,许决终于能说两三句意义清晰、读音标准的话。 放学后,他兴奋地一路小跑回家,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爸爸妈妈。 老旧的居民楼,墙面斑驳。许决气喘吁吁跑上六楼,他意外地发现,大门居然没锁。 他以为是妈妈回来了,高兴地喊她。 卧室里传出此起彼伏的动静,房门虚掩,许决心怦怦跳地靠近。 敏感的他,似乎察觉到不对劲。 从门缝里他看到地上的鞋,不是妈妈的。 朱巧从来不穿亮丽大红色的高跟鞋。 室内缠绵的声音,让他的头发疼。他躲进自己的房间,把门紧锁,蹲坐在地,无力地双手抱住膝盖,神情痛苦。 很快,朱巧回家,自然发现了这恶心的一幕。 她却格外冷静。 她拿茶几上的水果刀,一把割掉躺在父亲身上情人的头发,随后利刃划破父亲的额。 她虔诚地朝客厅摆的耶稣像跪下,双手合成十字,嘴里念念有词。 “神经病!”父亲手摸额头,鲜血淋漓。 “他妈的,我怎么眼瞎,当初找了一个神经病!”父亲骤然大怒,恶狠狠的眼光刺向朱巧。 父亲满怀怒意地走向朱巧,冷硬的鞋踢在她身上,他揪住她的头发,想要给她一顿暴打。 许决挡在他面前,喏喏然喊:“爸爸!” 父亲眼神松动,随后脸上更加不耐烦,他蛮横地将许决推到一边,同时母亲也将他推倒在地,眼神凄厉。 父亲母亲几乎同时厌恶地将他排斥在外。 父亲抡起拳头,噼里啪啦地打在母亲身上。 母亲捂头,忍受,暴打结束后,她摸到地上的水果刀,划破脖子,大股的血喷涌而出。 父亲毫不在乎,小三一旁看戏,许决面色呆冷。 母亲自戕后,许决仍是跟父亲一起生活。父亲的木材生意越做越好,搬到了近市中心地带,并且买了一个宽阔的房子。 父亲经常不在家,他给许决请了保姆,照顾他的起居生活。 庆幸的是,许决变得像正常孩子,说话越来越清晰,而且在读书方面显露出独特的天赋。 小学起,他的学习成绩一直都是名列前茅,到初中,直接冲上了年级第一。 第48章 这时的他,虽然学习让人艳羡,可身形瘦弱,也不高,是丢在人群中,很快就淹没的那一种男生。 第43章 初中正是男孩子最调皮捣蛋的年纪,也是他们暴力最易冲动爆发的阶段。 长得高壮结实、成群结队的男生,会将瘦弱的男生堵在校园的偏僻角落狠狠暴揍。 这些男生以为许决也是可以被任意拿捏的,于是趁着放学,按照往常一样把他堵在校园,逼迫他拿出零花钱,肆意地翻找他的书包。 许决的脸色冷若冰霜,他愤恨地咬在锁住自己脖颈的手臂上,力度很大,如一根尖牙刺入,疼得那人发出凄惨的怒骂。 许决身体虽然弱小,但绝不畏缩,脸色也愈发阴冷恐怖,周围的施暴者一拥而上,打他,他倔强地抿住满是伤痕的嘴,暴力地予以还击,等这些人打累了,许决将施在自己身上的重拳,狠狠地还给他们。 从此,学校里,再也没有人敢惹许决。 他没有朋友,在外人看来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如果有人接近他,会被他严酷甚至恐怖的神情吓跑。 他像个透明人,可有可无。 他最大的爱好是看书。 春日的微风和煦,许决在书店买了一本诗歌集,他翻开,一首诗,让他微微发愣。 这首诗的名字叫《四月诗》。 他细细地品读,然后目光落在作者上,名字很是优雅,叫白楚之。 许决不谙世事,对外界几乎不关心。当时白楚之的名号在学校里人人传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是学神一般的存在,也是传说中白氏集团的矜贵少爷,更是有着千年一见的绝美神颜。 女生们像追星一般狂热地陷入对白楚之的花痴中,许决的同桌丁蕙也是如此。 这天许决如往常坐在教室里安静地看书。号称大嗓门的丁蕙,手里拿着一摞纸,兴奋地兜售道:“姐妹们,楚学长的真人照片哦!” 女生纷纷围拢过去,露出惊羡的目光:“哇,牛逼,你怎么搞的?!” “嘿嘿,山人自有妙计!”丁蕙在众多羡慕又嫉妒的女生面前,得意洋洋地走到课桌,神秘兮兮地将照片压在书下。 女生们可不乐意了,怎么能忍受照片被独吞,于是纷纷嚷道:“假的吧!姐妹们,别信她!” 丁蕙倏忽站起,将照片拿出,没想到手一滑,照片散落在地,女生们纷纷哄抢。 一张照片落在许决的桌角旁,他捡起。照片是模糊黑白的,而且还是背影,无法分辨出样貌。 背影富有轮廓,身形挺拔。 许决问丁蕙:“这是谁?” 当同桌这么久,丁蕙第一次被许决主动搭话,要知道她平常做得最多的是问许决要作业抄。 “这是白楚之啊!”丁蕙解释,同时心疼地看到好不容易收集的照片被哄抢一空,“唉,我刚好有个认识的朋友在北都诚德中学读书,求他偷拍的,虽然很模糊,但我不挑!” 许决“哦”了一声,问:“这张照片可以给我吗?” 丁蕙勉为其难地答应,毕竟她以后的作业还得仰仗他呢。 许决想,这世界上会有同名同姓的吗,这个白楚之莫非就是那个诗人白楚之? 初二时,许决被学校安排参加全球物理数学学科联合竞赛。 班主任详细给他讲说参赛流程,许决瞟到老师课桌上的参赛名单,高中组的第一个名字,是白楚之。 竞赛是在周六,从尖子班选派了三个人,带队的老师是许决的数学老师叫万鹤峰,黑色眼镜深蓝色polo衫,典型的教师行头。 搭车半个小时,许决来到了北都市的教体中心,这是一座极其宽广高阔的楼,外表威严肃穆,内间低调奢华,十足的有派头。 负责组织参赛的人将他们引到一个房间,许决发现这里居然还有外国人,各种颜色的皮肤,操着不同的语言,小声交谈。 万鹤峰将背包的水分给许决他们,打趣地问:“紧张不,这里来的都是聪明绝顶的学生。” “尽力就好。”许决淡淡说。 他在里面吗?许决好奇地东张西望。 门被轻轻推开,许决抬头,凝神望去。 万鹤峰对许决一行人说:“这是你们心心念念的楚学长。” 白楚之面容温和,安静地在第一排落座。 随后负责人将参赛用的文具、导引图、考场号发给他们。 联赛分为初中组和高中组。由主办方提供餐食,安排在五星级大酒店入住,外带空中花园。 “明天考试,今天早点睡。”万鹤峰温和地嘱咐,“不过你们要是谁想出去玩,放松一下也可以,但是得由我陪着。” 除了许决,另外两个人都表示想出去玩。 许决安静地待在酒店里复习习题。 那个人的名字,窜入他的脑海中,由模糊到清晰,身形和轮廓有了附着,面容也愈发清晰。 晚间,许决起身,到客厅拿水。回来时,看到一簇白色身影,在空中花园静立。 他驻足,控制不住地朝那个身影走去。 白楚之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浅浅地微笑。 许决唯唯道:“楚学长,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白楚之将一瓶红色瓶装的rio鸡尾酒推到白色圆桌一侧:“喝吗,冰爽很解渴。” 许决大胆地接过手,小心翼翼地吸着吸管。 白楚之优雅地坐下,眼神清冷,望向夜间悬挂的皎月。 那个人会是他吗?许决再一次无法自控地想。 “楚学长,我能问您个问题吗?”终于,许决鼓起勇气直视他的脸。 “什么?”白楚之好奇,语气平淡。 “我之前在一本书上读到一首诗,名字叫《四月诗》,是您写的吗?” 他忐忑不安,却又在默默期待。 白楚之温和地笑,他说:“很早之前写的,没想到被你看到了。” 真的是他! 许决望了一眼月光,圆盘瓷亮,轻柔的月光,笼罩在眼前人身上。 他逐渐理解班里的女生为何对他如此狂热。 即使离自己这么近,却隔得像神之彼岸。 难以企及。 第二天万鹤峰带着许决找到考场,许决在第一层楼教室的第一排。 黑板上写明考试时间。 许决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昨晚他稀里糊涂做了很多梦,有效睡眠时间不足。卷子刚发下来,许决便走了神,他的脑海里不断闪烁着白楚之的脸。 他用笔戳自己的手背,一阵尖锐的疼痛使他清醒,集中好精神,他便埋头做题。 教室都是沉闷的做题声。许决顺利地做完,提前交了卷。 万鹤峰看到他,急忙问:“你怎么这么快就交了卷?” 许决挠头:“哦,做完了就交卷了。” 许决看到远处一个白色身影,卓然独立。他怯怯地凑过去,白楚之问:“你也做完了?” “写完了,但是对不对就不知道了。”许决佯装叹气。 白楚之微笑,没说话。 他在远处的自助店里买了两个冰淇淋,递给许决一个。 许决发现,这个人连吃冰淇淋都这么优雅。 吃完之后,教室里陆续出来了学生。万鹤峰让许决过来,清点完人数之后,要赶回学校。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许决贪恋地望着白楚之离去的背影。 一旁的人打趣他:“操了,老弟,你不会也爱上楚学长了吧?” 另外一个人说:“那还不容易,考到诚德中学去不就行了!” “呵呵,哪有这么容易!那里读书的人都是富家子弟,像我们这样的,很难的!” “那可不一定,虽然说大部分是富家子弟,但是每年都有一部分是放出来可以考的名额。” “那得要考多少分啊?!北都市有多少人在争抢这几个名额?我们学校本来就比较偏,跟市中心的初中没法比!” “我发现你好丧啊!人总是要试一试啊,反正我倒是想冲,也好让我看看富人读的高中到底是啥样子。” “我只能说,祝你成功。” 联赛的成绩两个星期后便出来了,初中组这边许决以只错了一个题的分数拿到了一等奖,另外参赛的两名学生分别获得了二等奖和三等奖。 高中组这边,白楚之一人遥遥领先,不仅获得了满分,解题技巧更是让人耳目一新,既快又准。 数学老师万鹤峰通知许决一行人,周六一起去教体中心领奖。 他也会去吗?许决暗自窃喜,暗含难以抑制的期待。 周六许决早早来到学校,在万鹤峰的带领下去往北都市教体中心。 许决下车,迫切地扫视人群,遗憾地没看到白色挺拔的身影。 或许是自己来早了。许决这样安慰自己。 然而,当所有奖项一一颁完了,许决都没看到白楚之。 第49章 他手拿证书,脸色怏怏。 回到学校,另外两个学生早已兴奋地捧着证书跑回家,许决来到教师办公室,不自禁地问万鹤峰:“老师,怎么楚学长今天没有来?” 万鹤峰耐心地解释:“他不需要来,奖杯和证书已经由专人送到他家里了。” “哦,是这样啊。”许决假装若无其事地回答。 他脸色灰败地走出办公室,背起书包,离开学校。 他来到一个超市,翻找冰淇淋,他想起上次白楚之赠予他的冰淇淋是香草味的,他一口气买了三盒,边吃边走。 江枫大桥,许决蹲坐在阶梯上。他从书包里拿出获奖证书,金色名字,大红的印章,在别人看来有十足的含金量,可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他扬手,薄薄的证书随风飘扬,飘在波涛翻涌的湖面上,随后不知去向。 反正家里没人,拿回家也不知给谁看。 第44章 他望着湖面,想,不知道此刻楚学长在干什么。 一种无法自制的情愫,在他心里冉冉升起。 他渴望,以及无比渴望地想要再见到白楚之。 中考,当许决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入诚德中学时,所有人都不奇怪。 许决初中三年宛若不知疲倦的学习机器,将所有的时间都用于学习。 他本身很有天赋,又勤奋刻苦,虽然不善言辞,不爱社交,可许多人常常以他为榜样,心里暗暗地敬佩他。 诚德中学是北都市第一的高中,私立的贵族学校,高薪聘请全世界最牛的教师授课。 学校占地面积广袤,设备齐全且先进,比许多一流大学还要高大上。 诚德中学的学生百分之八十来源于名企,或者为学校投资的董事的下一代。 剩下的百分之二十的名额,下放给社会,全靠真刀实/枪的硬核成绩。 一旦是靠分数考进诚德中学,不仅学费全免,而且每月都有补贴,为他们免除后顾之忧,鼓励聪颖的学生专注学习。 每个年级的学生都有单独的楼栋,通常高一高二挨得近,高三则是靠学校里面,位置幽静。 校园里的一切,无法引起许决的兴趣,他所在乎的只有那个人。 他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他想再见一次白楚之,哪怕是远远地看他一眼也好。 开学一个月后,他打听到白楚之在高三的四楼。 课间二十分钟,他心情忐忑又满怀欣喜地跑到高三这栋楼。 四楼!四楼!许决紧张到极点,他嘴里不断反复确认,凝神张望楼梯口的楼层指示牌。 终于走到四楼。 405 他顺着教室门牌号,一路找过去。 教室走廊很安静,学生们自觉地伏在课桌上做题。 突然,一个人风风火火地撞在了许决身上,差点把他绊倒。 许决望了一眼刚刚这个人,只见他脚步生风,跑向405。 过了一会儿,许决看到白楚之走出来,对刚刚这个人在笑。 很温柔的笑。 这是许决从未见过的笑容。 刚刚这个少年,身姿挺拔,意气风发,挽白楚之的手,边走边和白楚之嬉笑打闹。 等白楚之走到面前时,许决低头,转过了身。 他想偷偷地看他,不想被他所见。 他遮住脸,卑微地暗恋于他。 许决再抬头时,看到那个少年,肆无忌惮地牵着白楚之的手,举止亲昵。 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痛击许决的神经。他木木地回到自己的教室,老师说的课,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课间休息时,男生一溜烟,拿住篮球,滋滋往外跑。 女生则聚在一起聊天、谈八卦。 当听到“白楚之”三个字时,许决竖起耳朵,捕捉一切关于他的消息。 一个女生眼冒红色爱心,左扭右摆:“终于看到传说中的楚学长了,真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另一个女生说:“我觉得傅朝也好帅!!!” “傅朝是狼狗,白楚之是奶狗。我都喜欢,都是我的菜!!!” “呵,他们还不一定能看上你呢,就开始做梦了?” “做梦也不行啊!呜呜呜,天天能看到这么帅的,简直要幸福死!” “我听说,他们是gay啊!哪个男生天天手牵手?” “有猫饼,那我还天天牵女生的手,所以我是les?” “别吵了,他们是表兄弟,亲近点也无可厚非,洗洗脑子吧,别看到两个帅比就yy他们是gay!” …… 原来那个少年叫傅朝。 许决从她们的话里判断出那个和白楚之亲密无间的人的身份。 时间一晃,便是隆冬,鹅毛大雪,纷纷而下。 学校在今年对课程进行了一次改革,设置了流动课程,每周五下午最后两节课,进行自由选课,全校所有学生都可以进行交流互动。 许决在办公室帮数学老师改完试卷之后,看到旁边班主任物理老师的桌子上,有一张流动课报名表。 全年级所有学生的名字都在上面,许决仔细搜索,看到白楚之选的是插/花、花艺制作课程。 这是不可多得的能近距离再看到他的一次机会。 许决下定决心,也选了这个课。 周五下午,天气格外寒冷,学校的学生都穿着厚厚的棉袄,戴上围巾。 花艺课程被安排在高二教学楼的507教室。许决早早地来到,却不进去,他想先等白楚之进去,他再选一个离他位置近的。 离上课还有一分钟之时,白楚之仍然没来。许决焦急地四处张望,走廊、教室里都没看到他的身影。 他应该不会来了吧。许决失望地想。 他默默地走进教室,里面人不多,零散的、陌生的面孔,各自在位置上打闹,谁也没有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许决选了第一排的后列位置。 只是在快要响铃的抬眼间,那个人手握书本,出现了。 白楚之看到一个空位置,便坐了上去。 许决就在他后面。 咫尺之遥。 许决本以为这样偷偷看他,便已满足。可是更多的欲念,让他难安。 他想跟他打招呼“楚学长,好巧啊。”或者跟他谈一些花艺方面的知识,他学习过不少。 他想听他的声音。 然而他又悲哀地想到,或许白楚之根本已经忘了他呢?一个萍水相逢的人,一面之缘而已…… 强烈的渴望与无可自拔的自卑,使他的骨头都要悲伤地碎掉。 铃响之时,一个老头,手抱插/有梅花的瓶子走了进来。 “靠,老师居然是个老头子!” 许决听到后排的一个男生不满地发泄。 “睡觉算了!还以为是美女老师呢!” 许决对这些毫不在意,他眼光觑到白楚之白皙的天鹅颈,墨黑的头发,乖巧地生长。 老头子刚放下书本时,一阵喧闹打破静寂,众人吃瓜似地看向教室门口,原来是迟到的学生,匆匆赶来。 许决一眼认出这个人,是傅朝! 他穿黑色的羽绒服,怀里似乎兜着什么东西。 白楚之旁边的位置是空着的,傅朝一屁股坐上去,笑意盈盈地看向白楚之。 他将拉链扯开,里面是两杯奶茶。 白楚之看到他后背的衣服都打湿了,问:“没打伞吗?” 傅朝将红豆奶茶递给白楚之,笑嘻嘻道:“哥,小事儿,快喝吧,这家的口味一级棒。” 许决努力地不想看他们两人亲昵到令人遐想的举动,可距离如此近,他看到傅朝时而拿笔在白楚之的课本上写写画画,时而像小猫一样,钻进白楚之的胳膊弯。 许决的笔,刺破了笔记本。 “哥,等会儿晚饭,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傅朝悄咪咪附在白楚之耳边说。 “ok。不过你睡觉算了,别打扰我听讲。”白楚之将傅朝的脑袋推到一旁。 “真无情啊你。伦家对你这么好,你还嫌弃。”傅朝眯眼,露出虎牙。 白楚之一脸无奈:“……正常点!” “收到。”说完,傅朝便“正常”地倒头大睡。 白楚之:“……” 许决悲伤地意识到:我一辈子也不可能与白楚之如此亲昵,我只能在黑夜里偷偷仰望他。 许决对老师讲的花卉花艺课程,心不在焉。直到下课,班里的人陆续走完后,他才起身,如行尸走肉般离开教室。 转角处,他撞上了一个人,是同班同学李九。 李九留着西瓜头的发型,身材既瘦也矮小,平时最喜欢打探各路花边新闻,在女生群里厮混。 他此刻撞见了班里的许决,恨不得要把刚刚得来的一手花边消息分享给他:“老许啊,你猜猜我刚刚看见了什么?!” 许决问:“什么?” 李九的眼睛充满火一样的兴奋:“我看见有人接吻了!你知道是谁吗?” 第50章 “谁?” 李九悄咪咪地压低声音:“两个男生,好不刺激!” 许决心里生出隐忧,面无表情。李九可不想看到这种效果,于是他爆出猛料:“是白楚之和傅朝,没想到他们真的是gay,还是兄弟!嘿嘿,这些富家子弟可真会玩。” 果真,许决眼里满是震惊。李九看到,心满意足,一拍他的肩膀,然后飞快地跑远,要告诉更多的人,给他的猛料添一把火。 许决的身体僵硬得如同冰雕,雪花片片扑在他的脸上,冰凉又漠冷。 他缓慢地蹲下,如同孩童时期被训,无力地抱住自己,压抑地哭泣。 白楚之,是他得不到的人。 他一直都明白。 可真正到面临残酷现实的这一刻,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的这一刻,他难以抑制地无声落泪。 许决高考时,成绩依然出众,考进的是北都市一流的综合大学。 他的个子在高二时拔节地生长,到了大学,不仅高,而且面皮冷白,五官也长开,在人群中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不变的是,他依旧独来独往,没有刻意地结交朋友。 最大的变化是,当他背着画布包走在路上时,总有女生问他要微信或者扭捏地递纸条给他。 宿舍里一共四个人,有一天许决对床的男生突然好心好意地对他嘘寒问暖。 许决一脸茫然。 男生叫邓凡,腆着脸请求许决帮忙:“好兄弟,你能不能帮我约个人出来?” 许决:“?” 邓凡贼眉鼠眼:“她叫沈忘忘,前几天加你微信的那个女孩!” 许决眉头微皱,他实在想不起还有这么一个女生,于是他把手机递给邓凡,让他找去。 片刻后,邓凡将手机还给他:“谢了,兄弟!” 许决最厌烦这样的人情往来,他向导员申请搬出宿舍,说是身体不好,需要静养。 第45章 许决搬出宿舍的一个月后,他接到了父亲的死讯。 警察告诉他,父亲是被人提刀狂砍数十刀,失血过多致死。 许决接过警察递给他的事故认定书,上面写的是父亲被一个已婚女人的丈夫杀死的,看到这一条,他厌恶又唾弃地将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丧礼上,许决面无表情,漠冷至极。 一旁的亲戚已经开始算计起财产的分配,个个争得面红耳赤,甚至要大打出手。 好在法律是公平的,许决继承了八位数的财产。 他自修完大学课程,申请提前毕业。他在离白氏集团最近的地方租了一个高层公寓,买了五个望远镜,痴痴地偷看白楚之的进出与行踪。 不出所料,陪他一起、跟在他身边的人是傅朝。 他从最初的愤怒、嫉妒、悲伤,转化为现在的释然、安慰。 只要他好好的,就好。 他想。 他如一个病态的暗恋者,陷入对白楚之癫狂般的偷窥中。 许决毕业后没找工作,一方面他不爱与人打交道,另一方面父亲遗留给他的钱绰绰有余。 他自学绘画,本身他是一个专注力极强的人,不出一年,画技便已游刃有余、炉火纯青。 满屋子,都是白楚之的画像,贴满房间的每个角落。 他记得白楚之在《四月诗》里有这么一句: 四月的蔷薇花是蓝色的。 他开始研究蔷薇花,仔细观察每个花瓣的形状,然后在纸上窸窸窣窣临摹,纤细被颜料染色的手,为蔷薇花涂抹哀郁的蓝。 在房间里足足自闭了一年之后,许决在北都市最著名的艺术街道长明街画画。 这里年轻人很多,用歌声、音乐、绘画张扬青春与梦想。 他打开画具,将素描纸固定好,不厌其烦地勾勒蔷薇花的形状。 一个人闯入他的视野。 本来许决是不在意的,可偏偏这个人恰好挡住花朵的阳光,他观察不到阴影的变化。 于是他抬眼,望向直直伫立在面前的这个人。 陌生男人走到许决身旁,对他说:“蓝色蔷薇花,少见,太过于悲伤,不如你试试红玫瑰。” 许决脸色微变,不理会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 男人穿黑色中衣,地中海发型,面色和蔼。 他静静地看许决灵巧地画完蓝色蔷薇花。 “你叫什么名字,这画可以卖给我吗?”许决画完之后,这个男人眼里充满炙热的光,兴奋地对他说。 “不卖。”许决冷漠地回答。 这让男人大吃一惊,他扯过旁边的小凳子,和许决面对面坐着。 “我忘了介绍,这是我的名片。”男人拿出一张黑色烫金名片递给许决。 “不好意思,不管你是谁,我都不卖。”许决冷冷道,“而且对于你是谁,我一点儿不感兴趣。” 男人面露尴尬,随后又开怀大笑。他收回名片,自我介绍道:“小伙子,我叫樊山尽,是一个不入流的导演。刚刚可能我太激动了,因为你的画实在太吸引我了!” 许决这才看了一眼樊山尽,没说话。 樊山尽继续说:“这条街是长明街,也叫试艺街,运气好,可能直接被导演或者传媒公司选走,然后包装出道。”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这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许决语气漠冷。 樊山尽哈哈大笑,他拍许决的肩膀:“小伙子,艺术的价值难道不是被人所理解,尤其是被在乎的人理解?” 许决:“你可能误会了,我画画不是因为什么艺术,而是因为无聊,打发时间的。” 樊山尽:“你可以骗得了我,但是骗不了自己。不然——”樊山尽的手指,触摸白纸上的蔷薇花,面色冷峻在许决耳边道,“你画的花,为何在哭?” 许决瞳孔收缩,他惯性地蜷缩身体,默不作声。 樊山尽站起身,音调高昂:“许决,试试画红玫瑰,它更适合你。” 樊山尽看到许决在画板右下角留下了名字,他将自己的电话写在多余的白纸上,笑着对他说:“艺术让我遇见你,别看我老,其实我心态可年轻了,有什么艺术上的困惑,欢迎随时来找我。” 许决手紧紧攥着樊山尽留下的纸条,眼光盯在蓝色蔷薇花上,如一尊万年巍然不动的佛像,看不出喜怒哀乐。 夏季的狂风暴雨疯狂地敲击门窗,许决内心隐隐生出不安。 因为他已经很久没见到白楚之。 好像一直被握在手心里的风筝,突然断了线,他茫然无措。 更多的还是担忧。 他到底在哪儿? 白楚之的死讯被白承宗狠狠地按在内部,一个偌大的白氏集团少爷之死,连讣告都不曾发出。 冷清至极的丧礼,潦草地起棺,葬入地。 许决心里的不安如虬枝疯狂生长,他无路可走地联系了那个神秘的男人樊山尽。 他直接问樊山尽:“你知道白氏集团吗?” 樊山尽:“略微了解。” 许决问:“白楚之,你知不知道?” 樊山尽在电话这头眉头微皱,他迟顿片刻,回:“我知道,许决。他已不在人世。” 心中的那根弦,被压抑得太久,一下子猛然断开,使得许决口吐鲜血地猝然挂掉了电话。 他的面孔如将死之人苍白,爆炸的情绪在他的胸腔炸裂开来。 他在昏暗的房间里,抱头痛哭,死死地将白楚之的画像和蓝色蔷薇花,如同抱深爱之人,牢牢抱在怀里。 梦里,白楚之梦寐的笑脸,宛若晨曦的微光,将他孤独脆薄的心,点亮。 如果他能被允许,他想也回给白楚之一个最完美的微笑。 可惜,已经没有了如果。 外面的风雷电掣一闪一闪,划过许决的脸,他的脸色布满,如蛇般的阴翳。 他颓然地站起,找到打火机,点燃画纸,一张接着一张,焚烧的火,迅速蔓延,吞噬整个房间。 他隐没于熊熊火光中,烈火灼烧他的背。 他如蜕皮的蛇,阴冷地又是哭又是笑。 这么多年,记忆中的那个人已经被他奉之为神,是抚平他孤独、不被世人所理解伤痛的信仰之神。 到底是谁摧毁了他的神?! 火光中,他发出低吼的怒声,如暴怒的野兽,眼冒火光地要撕毁整个世界。 他想起了把白楚之肆意揽在怀里的让他咬牙切齿恨得牙痒痒的那个人! 被积压的怒意与嫉妒,重新在他心中燃烧。 他要傅朝死! 他蓄谋已久,要一刀让他毙命。 许决眼睁睁地看见傅朝将刀尖刺入自己的心脏,他孱弱的身体,缓缓倒下,倒在被鲜血染红的地毯上。 不知为何,他对傅朝的满腔恨意,逐渐溃散。 也许,他是这个世界上,曾与白楚之最亲密的人,他的身体上残存白楚之的味道与影迹。 他放弃了杀他的念头。 第51章 他想让他活。 门被推开,空气中浓厚的血腥味,让前来探望傅朝的金书书大惊失色,进而高声尖叫起来。 “小朝!!!”金书书丢下包,看见倒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傅朝,惊恐地发出尖叫。 金书书不敢随意地动/插/在傅朝胸口处的刀,她暴怒而起,甩给林易一个大大的耳光,连同站在一旁的许决也挨了一巴掌。 她摸到包里的电话,拨通,语气狠厉:“苏常远,立刻马上滚过来!!!” 随后对林易,怒目而视,她斥问:“叫你看好少爷,他这是怎么回事?!” 许决答道:“是我伤害他的。” 金书书又给了许决一耳光,打得许决瘦高的身体一晃,她骂道:“呸,你算是什么东西,啊?!你也配伤害他?!” 金书书指着许决对林易说:“你快杀了他。” 林易无动于衷。 “好一个忠狗!”金书书说话间,扬手打算再给许决一巴掌,却被林易阻拦。 “你干什么?!”金书书大怒。 林易:“金总,是傅总自己想死,和别人没有关系。” 金书书听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做完美甲的手,指尖长而凌厉,直指林易鼻子,骂道:“林易啊林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别以为你是少爷提拔上来的,我就不敢动你?!!要不是看在你还有点忠心,老娘第一个把你弄死!!!” 她喘着大气,又是悲伤又是愤怒。骂完之后,苏常远提着药箱已经赶到了。 苏常远的医学素质较高,他镇定地蹲下,先是为傅朝清除淤血,随后以极其高超的技术,将刀取出。 金书书死死地盯着,心都提到嗓子眼,还好没有大出血。 苏常远为傅朝包好伤口,让林易扶进卧室。 “金夫人,我先暂时止血,目前应该没有什么大碍。明天起,我将一直照料傅总,直到他完全康复。”苏常远身着便装,认真道,他是半夜被金书书一通电话叫过来的。 金书书对苏常远这一番表忠心很是满意,她挥手让林易和许决滚出房间,单独问苏常远:“苏医生,依你看,少爷还能和正常男人一样生孩子吗?” 苏常远见惯了大场面,他不慌不乱地说:“夫人您放心,傅总还年轻,他的病在心不在身,身体是可以慢慢疗养的。” 金书书无奈地叹口气:“可惜啊,他是个死倔的倔种啊!今天要不是我回来,恐怕他、他……” 作为一名母亲,金书书难以自控地哭了起来。 苏常远站在一旁陪着她。 北都市两大名医,一是薛玉尘,一是苏常远。 薛玉尘被傅朝赶走,离开北都市后,苏常远成为北都市豪门的新宠。 只需一个电话,哪怕夜半三更,苏常远都会提着药箱赶来,默默无言地诊治。 第46章 一个星期之内,顾以安果真从白晗那里收到了他需要的资料,还是钱唯唯亲自送过来的。 顾以安收到资料后,立马细细研究起来。 资料很是齐全,顾以安的目光落在季寻的照片上,这是一个肤色白皙的男孩,看起来阳光、帅朗。 季寻所在的班级一共有30人,资料上格外细心地还标注了他们的动向。 其中一半的人都排在北都市娱乐圈的末端,籍籍无名。 另外一部分选择退圈,另谋职业。 只有少数的几个人能留在娱乐圈二三线活跃。 顾以安一一望过去,除了季寻已死之外,居然还有一个人的资料上写着“去世”,名字叫喻凯。 顾以安注意到左明也与季寻一个班。 系统七七突然跳出来,兴奋地嚷:【老大,怎么样,有收获没?】 顾以安把资料合上:“你急个麻花啊!你以为我是名侦探柯南还是福尔摩斯?” 系统七七谄媚道:【老大,你冰雪聪明蕙质兰心甜美可人……】 顾以安让这发癫的系统停止吹捧,扶额道:“现在我需要和这些人一一聊一下,从他们嘴里套出话。” 现在唯一能帮他把这些人在短时间集齐的只有那个人了。 于是,他拿出手机,先给白晗发一条微信: 白总,资料我收到了,灰常感谢![呲牙笑] 顾以安没想到白晗立马给他回了电话。 “不用谢,顾先生。”白晗的声音依旧清脆入耳,又略微深沉,将顾以安的耳朵拿捏得死死的。 “那,不知道你能否再帮我个忙?”顾以安继续说。 “好。”白晗想也没想,瞬间答应。 这让顾以安如释重负,挂掉电话后,顾以安重新把资料再捋一遍,确定了先从两个人调查起。 一个名叫华灼,男生。 一个名叫窦依依,女生。 之所以选择这两个人,一是因为他们目前都就职于北都市的三线文娱公司,距离近,比较好找;二是他们也算是有一定名气的艺人,可能知道某些内幕。 白氏集团以地产开发、金融投资业务为主,是一个典型的家族企业,已在北都市蓬勃发展百年有余,坐享北都市任何一片土地。 阿亮咖啡馆是白氏集团投资的一个私人馆所,地处市中心,场地面积大,幽静宜人。 顾以安由钱唯唯带领,一路来到三楼,打开一个清雅的小间,白晗已经在里间等候多时。 “顾先生,你说的两个人,他们就在这里。”白晗气定神闲,他眼色示意钱唯唯,让她将两个人带过来。 顾以安说;“先把华灼带来吧,我有话问他。” 白晗问:“顾先生,你需要我在这里吗?” 顾以安微眯双眼,微笑:“白总,你不忙吗?” 白晗双眉微蹙,目光盯着顾以安:“我很闲。” 顾以安:“……” 顾以安心想,你在一旁更好,到时候有什么要你帮忙的,我都不需要开口,你自然知道!嘿嘿。 钱唯唯带进来一个男生,正是华灼。 白晗转身,钱唯唯立刻退出房间,守在门口。 房间清幽静谧,白色瓷碗装的玉观音,氤氲袅袅清香。 华灼坐在一个楠木凳子上,坐在他对面的是顾以安和白晗。 顾以安观察到华灼脸色镇静,毫无波澜,于是也不遮掩,直接问他:“你还记得季寻吗,你大学同班的男生?” 华灼点头:“记得。” 顾以安:“你能不能详细跟我说说他,或者和他走得特别近的人?” 华灼回答:“我只能说个大概。季寻算是个好人,就是那种面色看起来和和善善的,和每个人相处得都很融洽。你说跟他玩得好的,我记得是班里的喻凯,两个人平时一起打篮球、吃饭,我见得很多。” 喻凯?!顾以安心惊肉跳,他问:“你知道喻凯吗?” 华灼:“当然知道,他已经死了,和季寻一样,都死了。” 华灼说这话时,极其镇定,脸色如僵硬的石头,透不出一丝变化。 顾以安追问:“喻凯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华灼:“不太清楚,好像是自杀的,或者被人杀的。季寻我也不清楚,好像就突然间消失了。” 顾以安心思翻涌,季寻和喻凯都死亡,而且两个人生前玩得好,难道凶手是同一个人? 顾以安稳住心态,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左明吗?” 没想到一直脸色不变的华灼,抬头盯着顾以安,神色隐藏一股无名的怒火,声音也变得尖酸刻薄:“当然知道,北都市的第一影帝嘛,娱乐圈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顾以安闻到话里的酸味,他试探性地问:“季寻和左明关系怎么样?” 华灼:“不知道,没看到两个人在一起玩过。” 忽然他脸色阴沉,冷笑道:“我们班没人愿意和左明那个穷鬼一起玩,他每科作业都不及格补考过的,这样的一个人,居然也能堂而皇之地爬上娱乐圈第一的位置,我看娱乐圈也是畜生当道没人了!” 一番情绪暴涨的话,让顾以安苦笑。他只得附和道:“或许他自己后期努力磨炼演技了。” 华灼呸了一声:“他那演技就那样,无论怎么努力,都是屎!他的戏,也只有他买来的水军闭眼吹!” 顾以安被他的话,呛得无言。 再继续谈也没有什么必要,他转过头看白晗。 白晗会意,让钱唯唯把华灼带走了。 接下来的人是窦依依,这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活泼的女生,金黄色头发,不过走路颤颤巍巍,看起来很紧张。 “顾、顾老师,您等会能给我留张签名吗?”窦依依渴盼地看向顾以安。 “没问题。” 顾以安温暖的一笑,让窦依依消除了大半的紧张。 这次顾以安没有单刀直入,而是渐进式问她:“你是北都市传媒大学毕业的?” 窦依依点头,小声道:“是。” 第52章 顾以安:“那你还记得你们班的同学吗?” 窦依依摸脑袋:“记得不是很准,毕竟毕业好多年了。” 顾以安笑:“左明,是你们班的吧?” 窦依依猛然点头:“是啊!真没想到他今天有这样的成就,爬得这么高!” 与华灼相反,窦依依对左明的态度可谓钦慕、羡慕、惊叹。 顾以安追问:“怎么,左明在学校表现很差吗?” 窦依依:“还好,就是不是特别出彩,要是他今天不是影帝,不是浪腾的副总,我应该不记得他。” 顾以安问:“季寻,你记得吗?” 窦依依:“记得,很帅的男生,经常和喻凯一起玩,两个人经常是我们女生yy的对象。” 顾以安:“……那,季寻和左明的关系怎么样?” 窦依依摇头,眼神迷茫:“欸,这个我也说不准,因为那时我们根本没人关注到左明,一个其貌不扬的农村男生,整天脸色阴郁,孤僻得很,我们躲避还来不及……” 顾以安发现,这个女生虽然面色和善,但带有强烈的拜高踩低的倾向,只要别人成功了,她立马变脸。 不过好在她“实话实说”,也没有刻意隐瞒什么。 问完话之后,顾以安龙飞凤舞给窦依依签了名。 只是两个人的话难免有偏颇,他需要更多的人来佐证。 班里一共30人,退圈的人10个,死去的2个,剩下的18个人还依旧混迹在娱乐圈,这些人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这么艰巨复杂的找人任务,顾以安望向白晗,向他求助:“白总,我还需要找18个人,能帮帮我吗?” “可以。”白晗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顾以安不免感叹,这人形buff,可不比那坑爹系统好用,只要他一张口,白晗有求必应。 自从那天晚上,白晗刺破他刻意接近的企图后,顾以安也不再继续骚扰他,面具一旦被戳破,就戴不上。 不过对顾以安来说,倒是像少了些什么。 以前“大美人小美人”地叫他,也不害臊,还自鸣得意。 现在白晗在他心里,仿若深不可测的深渊,他必须要保持警惕,不能轻易被他看穿。 “顾先生,晚上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吗?”白晗站起,邀请他。 “当然有,我的美——”顾以安憋出要吐出来的字眼,“应该是我请你,你帮了我许多忙。” 白晗墨色眼眸暗沉,他问顾以安:“季寻,真的和你无关吗,如果无关,你为什么对他的死这么执著?” 顾以安想,总不能我告诉你,我是被一个坑比系统挟持穿到一本《娱乐圈风云》的小说里,为了活命和回去才对季寻之死如此执著吧。 一个坏点子冲到顾以安的脑海,他内心奸笑,脸上却开始愁眉不展:“白总,你真的要听我说实话吗?” 系统七七跳出来:【老大,你不愧是影帝,从笑到哭,只需1秒!真男人就是你!你就是1秒真男人!】 顾以安白眼翻上天:“什么乱七八糟的,滚滚滚!别打扰我撩我的美人儿。” 系统给了他一个死亡微笑后,屏幕熄火,自动滚蛋了。 白晗倒是没想到顾以安的脸色变得这么快,他犹豫道:“顾先生,如果是不能说的事情,可以不说,既然我已经答应帮你,那你大可安心,我不会食言。” 第47章 顾以安有意想调戏一番白晗,他酝酿片刻,蹙眉,悠长的语调,说:“其实,季寻跟我是青梅竹马,他曾经还暗恋过我。” 信口张来的话,把还是在充能睡觉的系统七七给惊醒,它大喊道:【牛逼克拉斯啊老大,不愧是“影帝”,可真能演戏!】 顾以安一脸自信,懒得理会这坑比系统。他观察白晗的神情,果真见眼前这个身高体长宽肩窄腰体态优雅的美人,双眉微蹙,仿佛凝滞。 “嘿嘿,他吃醋了。”顾以安对系统七七说,“吃醋也这么美啊,我靠了!” 白晗眼光直盯着顾以安,问:“那你对他有什么感觉吗?” 顾以安还想再婉转打趣他,可看到白晗这副略带焦急的神情,他又不忍心,于是斩钉截铁地回:“当然没有!” 顾以安注意到白晗的表情,仿佛一松,他心底清亮,这美人,终归是他的了! 两个人边走边说。 白晗问:“你之前不在北都市?” 顾以安摇头:“不在,我是属于失业高危人群。” 白晗:“失业和高危,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失业了,没事干,恼中生恨,会报复社会,属于高危害人群。”顾以安解释说。 白晗:“你应该不会这样做吧?” 顾以安大拍胸脯自信道:“不会,因为我觉得这很傻缺,报复社会说得简单,还得筹划,密谋,实施,有这时间,我三本漫画书都看完了。” 白晗突然想起,他问:“所以你是在失业期间,被周瑾风带到北都市来的?” 顾以安:“是啊,我之前在的公司倒闭了,没事干,恰好他那时来我们的村里拍广告,也刚刚好主演不来,我就勉强凑了个数。” 白晗皱眉神思,他问顾以安:“季寻,何时死的?” 这个问题,顾以安得小心谨慎地回答,理清思路后,他沉重地说:“白总,是这样的,我和季寻小时候一块儿玩,到了中学我搬家了,慢慢的联系就少了。我失业期间,闲来无事,四处闲逛,遇到了之前的小学同学,这才意外听说他两年前已经死了。” 白晗眼中寒芒一闪:“季寻从小到大都在北都生活,你小时候也在北都读书吗?” 这把顾以安吓一跳,但他面不改色:“对啊,小时候在这里读书,后来就搬走了。” 顾以安刚刚差点说成“小时候爸爸妈妈有钱,所以能在北都读书,后来他们破产了,搬到乡村去了。” 设定里的他,是孤儿,还好他能含混其词,就他所知,白晗不会对他的身世过多刨根问底。 果真,白晗将话题回转到季寻身上,他分析道:“季寻,出生在北都,一路读到北传,出道即火,算是一帆风顺。这样一个玉秀于林的人,死了两年,没找出凶手,顾先生,你认为呢?” 顾以安接过话:“我认为,凶手背景太强悍,连警局都被他按下。” 白晗点头:“顾先生,凶手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顾以安苦笑道:“是一群位高权重无人可撼动的利益共同体。” “所以,顾先生,你既然明白,为何还要查下去,连警察都放弃了。”白晗盯着他问。 顾以安神态镇定,目光炯炯有神:“白总,就算季寻是一个陌生人,我也得查下去!” 白晗略微吃惊:“以身犯险,你可知北都市是什么地方?” 顾以安轻捻一笑:“白总,我不是还有你吗?” 白晗看到顾以安此刻如孩童般天真无邪,英俊帅朗的脸浮现如向日葵般灿烂的笑,这是一种推心置腹的纯澈与信任,他的心微动,对顾以安许下他的诺言: “顾先生,我会一直陪着你。” 顾以安外表云淡风轻,实则内心激动得要跳三米高。 系统七七给他吹冷风:【老大,别光顾着高兴,你知不知道时间不多了,一年的时间,已经快过去四个月了,而你才完成任务的3%,就只是刚刚开了个头!】 顾以安脸比犀牛皮厚,心比豹子胆肥,他耸肩:“知道了,你没听说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吗,我有白晗这么大一个外挂,破案岂不是轻轻松松,反正你作为一个极其坑爹的系统,不要来打扰我就行了。” 系统七七听了屏幕直冒烟,嘴巴大大地嘟起,眉头拧成麻花,鼻子哼哼地发出不满的气息:【呵呵,老大,现在你看我不起,将来你可高攀不起!】 顾以安满不在乎地一挥手:“不好意思,无论现在还是将来的你,我都看不起。” 系统七七:【……otl,老大,你好狠,真滴被你伤透了,呜呜呜!】 白晗和顾以安吃完饭,将他送回家之后,没有回曦和居,而是开上迈巴赫,一路驱车回到了白府。 白府的门前灯常亮,守夜的值班人看到白晗回来,恭敬地迎接他。 白晗一挥手,让他们各自回去。 庞大的白府花园,在夏季月夜的照耀下,别有一番光景,皎洁的月色给花朵涂抹一层幽暗黑的深沉。 几只暗夜中的蓝色蝴蝶蹁跹而来,围绕花朵,婀娜起舞。 白晗看到母亲房间里的灯还没关,他又望向父亲曾经住的房间。 父亲与母亲,在他的记忆里,一直分开住。 其实对他来说,父亲的死,犹如藏在心里厚重的阴霾,他不能完全相信父亲是自然死亡的。 可要一直查下去,母亲那关是非过不可…… 五叔白存志对他说,白承宗死后的那段时间,一直是母亲在全权管理他的生活起居、衣食住行。 第53章 他敲母亲的门,片刻后,叶惜蓝惊喜地抱住他:“小晗,你回来怎么不早和妈说!?!你吃饭没,我给你做点吃的!” 白晗看母亲似乎又比之前瘦弱些,她的一双极细枯瘦的手腕,他握住,都圈不紧。 “妈,晚上又做噩梦了?”白晗轻声问,他注意到母亲脸色苍白,黑眼圈很明显。 “还好,苏常远给我开了点药,已经好多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吃多了,白天也犯困。”叶惜蓝边说,边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哈欠。 白晗不忍母亲如此疲惫,他劝道:“妈,你去休息吧。” “欸,我才见你不到五分钟,你又要走?”叶惜蓝不舍道。 白晗将母亲扶回房间:“你躺着休息会儿,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月光倾泻,恍如幻梦。白晗以一种不经意的语气问:“妈,你觉得苏常远怎么样?” “医术精湛,现在基本上有病都找他,他人也勤快,哪怕是半夜也来。”叶惜蓝平静答道,脸色无任何变化,她的身体瘦到伏在薄薄的被子下,看不到人形体的凸起。 等叶惜蓝慢慢睡着后,白晗轻轻关上门。他踱步,信马由缰,不知不觉中来到了后院这边。 路灯发出熹微的光,白晗走近一颗粗壮无比的大树旁,结实粗大的树干下挂有一个单人秋千。 秋千年久失修,破碎不堪,大小只能够让小孩坐。 一个人的身影,在他的心里,如碎掉的光,逐渐拼合起来,形成一个完整清晰的模样。 是他的哥哥白楚之。 他不懂为何父母分开住,也不懂父亲为何对白楚之有这么大的敌意。 他以为白楚之是叶惜蓝所生,是他的亲生哥哥。 后来才知道,原来这是父亲与另外一个女人所生的孩子。 不过,对他来说,他已经把白楚之当成他的哥哥。 他见到最多的是,白楚之一个人,在飘窗的房间,独自安静地看书,微风吹过,窗帘阖动,花瓣飘落在白楚之的身上。 白楚之神色戚然,抬眸,望向湛蓝色的穹空。 他会找白楚之玩,但是父亲会严厉地呵斥白楚之,随后吩咐家里的佣人,不准自己找他玩。 餐桌上,父亲也不允许白楚之和他们在一个桌子上吃饭,往往都是让佣人将饭菜端到他的房间里。 母亲也不在餐桌上吃饭,自觉地蜗居在阁楼,深居简出。 偌大的白府,豪华的餐厅,端肃的佣人排列成行,管家段温洵紧低着头,听候白承宗的指令。 只需父亲一个眼神,佣人便像接圣旨一般,诚惶诚恐地执行命令。 由珍贵名木做成的餐桌,只有他和父亲两个人用餐。 一个家,被扯得四分五裂。 他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正如此刻,他不明白,父亲的死,哥哥的死。 十岁生日时,白晗是北都市最耀眼的存在,白承宗高调宴请北都市各个阶层的名流豪贵们出席,举办为期一个月的盛大生日宴席。 父亲的手,紧紧地牵着他,如蚌里的珍珠,不舍得松开。 市/委/书记,那时尚年轻的毕觉松将他搂在怀里,好不亲热。 副/书/记市/长罗月照也不甘示弱,将白晗抱在怀里,时不时地打趣他。 白承宗带他幼小的他,见了许多人,每个人对他莫不是笑意盈盈,赞不绝口,白承宗听了很是满意,而他毫无感觉。 中午他得了片刻的休憩时间,跑到后花园来玩,看见白楚之一个人孤单地坐在秋千上。 他小步快跑,靠近他。 白楚之抬眼,见是他来,微微一笑。 他也对他微微一笑。 吹来的风,拂动白楚之墨黑的头发。 他从秋千上站起,打开放在一旁的小提琴,对白晗说:“小晗,生日快乐,我给你拉首曲子吧。” 白晗听了,拍手,他知道白楚之是全能天才,不仅学习成绩都是大满贯,也会唱歌作曲拉琴。 “谢谢哥哥,你拉的曲子我偷偷听过,特别好听!”还是小孩儿的白晗,一屁股坐在柔软的草地上,睁着圆圆清澈的眼睛,看向白楚之。 第48章 白府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唯独这后花园,地处偏僻,幽静宜人。 花园的花朵,缤纷浪漫,随着白楚之拉出的曲调,随风而舞。 少年的白楚之,身姿挺拔,白衬衫干干净净,墨黑色的头发,乖巧而蓬松。 修长白皙的手,自信熟练地拉弦,表情轻松,步态沉稳。 这是一首欢快的曲子,曲调轻快,旁听的白晗,高兴地拍起手。 “别坐在地上,凉。”白楚之拉完琴,伸出手,面容温和地拉白晗。 远处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快速地跑过来。 是女佣蔡瑶,她惊愕地看到白楚之牵着白晗的手。 她俯身,乞求道:“少爷,老爷刚刚在找您。” 这个少爷自然是叫白晗,以前府里的人惯性将他们分开来称呼,叫白楚之“大少爷”或者“楚少爷”,叫白晗为“二少爷”或者“晗少爷”。 这一称呼让白承宗非常生气,他大发雷霆,严厉呵斥“白府里只有一位少爷,再乱叫,逐出白府!” 白楚之神情恍然,他放开白晗的手,温柔地对他说:“小晗,去吧。” 看到哥哥转过身,孑然的背影映入白晗的眼眸,如一把小刀,细细地割伤他幼小的心。 他主动拉住白楚之的手,清澈的眼睛凝视他:“哥哥,你和我一起走。” 一边的蔡瑶心惊担颤,她听到有脚步声,一看,向这边走来的是白承宗! 她吓得浑身冒汗,在白承宗走到面前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诚惶诚恐。 白承宗视线首先落在白晗握住的白楚之的手,他凝神,面容温和地呼喊白晗:“小晗,到我这边来。” 白晗不得不走向他,眼神却停留在白楚之身上。 白承宗剜了一眼紧跟在身后的段温洵,指着跪在地上的蔡瑶,严厉问:“今天是她值班看护少爷吗?” 段温洵点头:“是,老爷。” 白承宗冷漠哼了一声,下命令道:“逐出去!” 蔡瑶无力反抗,她默默地哭泣,随后被段温洵叫来的保镖,一路上拖走,赶出了白府。 在白府工作,你可以不用有功,但绝不能犯错,一旦犯错,后果不堪设想。 丢失工作是一方面,更为灭顶的是,被逐出的人,在北都市将无立足之地,所有的公司都不敢雇佣。 而这个佣人蔡瑶,只是在整理家务时没看住白晗,让他跑出去,和白楚之玩了一会儿。 如果白晗只是跑出去玩,那她还不至于被逐出白府。 问题是白楚之。 白承宗对白楚之的冷漠隔绝,是不言而喻的,在他的授意下,整个白府都默契地将白楚之当成空气。 可他,明明是个人。 也只是一个孩子。 白承宗目光锐利,瞪向白楚之,充满了厌恶与嫌弃。 他转头对管家段温洵语气不耐烦地说:“将他带回去,怎么又跑出来了!” “晦气!” 白晗听到父亲发恨地咒怨了一句。 段温洵带来两个黑衣人,作为管家,他礼貌地伸出手,作出“请”的意思。 白楚之背上小提琴,目光凝滞,神情哀伤,被白承宗重新关进了“牢房”。 白承宗面色严肃,冷酷至极,他紧牵白晗的手。 “爸爸,我想和哥哥一起玩。”白晗似乎带着不满说。 白承宗蹲下身,摸白晗的头:“小晗,别叫他哥哥,白家只有你一个少爷。” “可——”白晗想说什么反抗,却被白承宗直接无视,他强硬地将白晗带走,带到属于他的光怪陆离、纸醉金迷的豪门世界。 十岁那年,白晗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父亲对哥哥白楚之的厌恶。 白楚之如同犯罪的囚徒,被父亲白承宗高高在上神情睥睨地审判,用一种冷漠的暴力折磨他。 少年白楚之低垂的眼眸,被迫离去孤单的身影,让他记忆尤为深刻。 记忆里,父亲是一个真正冷漠无情而又理智绝顶的人,整个白府,除了对自己偶尔微笑以外,更多的是严厉、冷酷地板起脸。 连对母亲叶惜蓝也是如此。白晗从未见过父亲牵,或者挽起母亲的手,两个人虽然在同一屋檐下,享有“白氏夫妇”的名头,实际上,比陌生人还要疏远。 白晗隐约感觉到父亲想把母亲排除在外,不让他和母亲接触。 实际上,白晗的这一感觉是对的,从出生的那一刻起,白晗就被白承宗只手抢夺过来。 婴儿时期的白晗咿咿呀呀,好不容易能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不是温柔的母亲,反而是一个板脸严肃的男人,婴孩自然被吓得嚎啕大哭。 叶惜蓝母乳断供之后,白承宗直接断绝了她的母亲身份,他把儿子白晗带在身边,由他言传身教,培养他成为一个正统高贵的白府少爷。 第54章 一阵风刮过来,破旧的秋千咿呀地发出晃动,那首哥哥白楚之在他十岁生日,为他弹奏的曲子,好像混在风中,重新被他拾得。 手机微信的信息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发信人是顾以安:白总,睡没? 白晗直接电话回过去:顾先生,我没睡。 顾以安本来想简单地跟他道个晚安后,就准备睡的,只是强势的白总直接电话回了他。 不过他感觉到白晗的声音不太对,忙问:白总,遇到什么事了,心情不好? 白晗: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 顾以安声音低沉:白总,我甘愿成为你的情绪垃圾桶,有什么都朝我来吧! 白晗:……顾先生,我觉得你还是睡觉比较好。 顾以安:我倒是想睡,谁知你一个电话打来,我光想你不想睡觉啊。 白晗:…… 顾以安偷摸地笑一声,他也不为难白晗:大美人,明天见,你先挂吧。 挂掉电话后,白晗望向皎洁的月亮,心情也不似刚刚的沉闷。 因为那个人的缘故。 他的心,莫名闪跃了一下。 顾以安拜托白晗找的剩余18个人,他足足花了三天时间,才一一问完情况。 和之前华灼、窦依依提供的线索差不多,这18个人不可能短时间内联合串供,说明他们说的应该是真话。 与季寻生前走得最近的人是喻凯。 而喻凯,也已死亡,原因不明。 一个季寻还没搞清楚,喻凯又冒上来了,顾以安一个头两个大,他真想把福尔摩斯或者柯南的脑浆,倒进自己的脑子里,一下子快准狠地揪出幕后凶手。 他想到了一个人,他应该能提供一些喻凯的线索。 顾以安立马给陈羡生打电话,恰好陈羡生也找他,两个人几乎同时说话,顾以安礼貌地让陈羡生先说。 “顾先生,我这边有个人,你可能想见。” 陈羡生说。 “刚好,我也要问你一些事。”顾以安说。 会面地点是顾以安选的,位于北都市最繁华的街道——宁安街的“梦来”会所。 当然,这是他厚脸皮,向白晗提出来的。 他需要一个僻静场所,保证谈话的方便与隐秘。 钱唯唯轻车熟路,带顾以安来到一个安静而宽大的房间。 “顾老师,我在外面,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叫我。”钱唯唯礼貌道。 一刻钟后,陈羡生按照约定来到梦来会所,他身穿浅灰色格子衬衫,目光沉稳,跟在他后面是一个女人,不时地扭头东张西望。 “陈警官,我在这里!”顾以安迎上去。 “好久不见。”陈羡生淡淡地微笑。 顾以安将陈羡生引到房间里,轻轻关上门:“这里说话,很安全。” 陈羡生默默点头。 三人轻酌香茶后,开始今天的话题。顾以安注意到陈羡生带来的女人,于是他先让陈羡生介绍这个女人的来历。 陈羡生点头,眼光示意女人。 女人神态淡然,自我介绍:“我的名字叫黄果,我来找我失踪很久的妈妈。” 顾以安问:“你妈妈?” 黄果点头,这是一个戴方框黑色眼镜的女人,面貌普通,职业为中学语文教师。 她回:“我的妈妈叫黄恩慈,我已经两年没联系上她了。我到北都市公安局报过很多次警,都没人受理,或者直接叫我回去等,只有一个人好心地给我端来了茶水。” 陈羡生有意地问:“是一个姓谈的警官吗?” 黄果:“好像是的,他脸长得帅,就是身体有些发福。” 陈羡生内心暗思,这应该是谈感折了。 顾以安呼叫系统七七,让它把之前的名单资料翻出来,果真上面有黄恩慈的名字,黄恩慈正是季寻那个班的女老师。 她也消失不见了。 不会也死了吧!顾以安内心狂涌,如果真的是死了,那加起来至少已经死了三个人! 顾以安正在皱眉沉思间,黄果继续她的陈述:“我是跟我妈姓,我爸从小就跑了,虽然我跟我妈合不来,可她还是会给我打钱,给我经济上的抚养。我闲下来会给她打电话,跟她联系。两年前,我打她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本来我以为她在忙,后来,再打她的电话已经变成彻底关机了。” 黄果面色悲苦:“后来我跑到她的学校去,才得知,她已经被辞退了!” 陈羡生问:“怎么,你很惊讶吗?” 黄果道:“陈警官,我宁可相信我妈是辞职,而不是被辞退,她是个很要强的人,被辞退是她绝对不能忍受的事!” 顾以安说:“你妈妈不仅仅是教师,也是学校的副校长,北都市传媒大学是北都最好的艺术影视类学校,你说你妈妈要强,那她更不可能从高位退居下来。” 黄果惊诧,她点头:“所以我觉得我妈不是被辞退,更不可能主动辞职,她是被人藏起来了。” 顾以安眼里寒芒一闪,声音格外低沉:“可能是被人杀了,也不一定。” 黄果哭出来,陈羡生拿出纸巾给她。 第49章 黄果镇定情绪,继续说:“你说得对,其实我一直担心,她被人杀害了!但,我又有种奇妙的感觉,她还活着,只是我找不到她。” 陈羡生问:“北都那边的公安局怎么说?” 黄果:“推脱,说是尽力找,我每次去,每次都说在找。我不信整个北都市那么多派出所、警局,没一个警察是真心为人民服务的!” 陈羡生站起,轻轻拍黄果的肩膀:“你既然找到我,我一定为你找到你的妈妈!” 黄果叹口气:“陈警官,但凡北都市中心警局那边的人有你一半尽职,我的妈妈现在已经被找到了。” 陈羡生苦笑一声,顾以安若有所思。 陈羡生将黄果送出门,折返回来,房间里剩下他们两个人。 顾以安问:“陈警官,你知道喻凯吗?” 陈羡生:“知道,和季寻一个班的。” 顾以安问:“他的死因,你知道吗?” 陈羡生皱眉:“结案时说是自杀。” 顾以安轻笑:“怎么,你不信?” 陈羡生直接说出自己的疑惑:“顾先生,喻凯死后没一个月,季寻便消失了。在查季寻案的同时,我格外调查了喻凯的资料。” 顾以安好奇问:“你有哪些疑惑?” 陈羡生条分缕析道:“喻凯是北都传媒大学的尖子生,被誉为校草,而且家境殷实富足,出道即大火,这样的一个人,自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顾以安问:“有没有可能他有什么心理疾病?” 陈羡生摇头:“我查了他的疾病史,也调查了和他一起的同学朋友,他身体健康,心理素质属于正常人水平,人缘不错。” 顾以安纳闷:“那当初怎么给他定案的?” 陈羡生无奈道:“因为他的确是自杀的,还是他妈妈报的警,在房间里割伤大动脉,失血过多致死。” 顾以安手摸下巴,沉思:“自杀只是表象,他自杀的原因呢?” 陈羡生回:“顾先生,根据我们的调查,促使他自杀的是网络暴力。” “网暴?”顾以安惊奇。 “嗯,根据他妈妈说,当时他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不出门,或者说不敢出门,手机里被骚扰短信狂轰乱炸,都是一些不堪入目的污秽词眼。”陈羡生解释。 顾以安:“为什么网暴他,他也算是大火的明星,星途坦荡,他难道犯了什么错事吗?” 陈羡生无奈地摇头:“顾先生,你是大明星,你应该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一个人的大火,背后多少双眼睛盯着!” 顾以安问:“他得罪了某个人,然后那个人引导网民对他网暴?” 陈羡生:“差不多,当时调查的时候发现,喻凯被网暴的开端是被拍到和别的女人一起开房。经过营销号推波助澜后,粉丝立马由维护到不满,再加上网上关于喻凯的黑料频出,粉丝纷纷倒戈,变成巨大的反噬力。” 顾以安琢磨:“网暴的一部分可能是那些爱而不得的极端粉丝,另外一部分也可能是有人买的推手。” 陈羡生点头:“是的,只要顺藤摸瓜找下去,最后的源头,也许就能找到!可惜,领导执意要定案,不巧的是喻凯的爸爸当时得了脑梗,妈妈分身无力,也没上诉,最后不了了之!” 顾以安听了心一凉,一条生命就这样白白的死去了吗?!他想到了上次见的季寻的妈妈廖寒秋,一阵愤怒的不甘涌上心头,他决定无论如何,一定要揪出这幕后的凶手! 谈话戛然而止,顾以安对陈羡生最后说道:“陈警官,你这边关于喻凯的资料,如果可以的话,麻烦整理一份给我。” 陈羡生点头:“我尽力,有的资料在市中心局那边,我想办法拿!” 顾以安:“陈警官,有什么麻烦你跟我说,我会帮你。” 第55章 陈羡生微笑:“顾先生,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你让我看到了希望。” 顾以安难为情地转过身:“陈警官别这样说,你是为人民服务,我只是想报仇。” 陈羡生和顾以安分别之后,如往常一样回到松山街派出所正常上班。 办公室主任胡继寂是唯一一个与他同龄的人,两个人平时走得最近。 胡继寂收起摆在桌子上的《行政职业能力测试》《申论》,看到陈羡生今天的情绪格外不同,于是打趣他道:“哎呦,老陈啊,谈恋爱了,看你的脸红扑扑的。” 陈羡生也是无语,他收拾摆放在他桌子上被别人丢过来的文件资料:“别乱说,脸是晒红的。” 胡继寂不相信地看着他,脸上露出狐疑之色。不过他立马想起了一件事:“老陈,刚刚有人来找你,男的,也是警察,说好像认识你。” “呃。”陈羡生手上的鼠标愣了一下,“他现在在哪儿?”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说你不在,他就走了。”胡继寂转过身,埋头开始在平板上刷考公的题目,一般他做题的时候,意味着与世界隔离了,哪怕现在是天王老子来,他都不理。 晚间,陈羡生八点钟才把公文处理完,他看见街上新开了一个瓦罐汤门店,他好奇地走进,一阵沁人心脾的香味,让他食欲大振,他要了一个鸡汤的、一个羊肉汤的。 他小心翼翼地将汤装好,骑上摩托车,很快便回到了出租屋。 他望见窗户居然透出光亮,他心一紧,难道秋姨出了什么事吗?! 他三步并作两步,打开门,一个熟悉的面孔,赫然出现在眼前,令他万万没想到。 竟然是谈感折来了! 陈羡生招呼都没来得及打,走向里间的房间,看到廖寒秋正安稳地入睡,他才放下心来。 “喂,老陈,别看了,她已经吃了!”谈感折一只手搭在陈羡生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圈在他的脖子上,“我中午去找你,你不在,我以为你回到出租屋,我问隔壁的老大爷要了钥匙。” 陈羡生疑惑:“他怎么肯给你钥匙?” 谈感折呲牙咧嘴笑:“因为本大爷长得帅啊!” 陈羡生哭笑不得,手肘在他凸起的肚皮上碰一下:“老谈,在学校里,你说你帅我倒是承认,可现在你看看你,除了脸还能看,其它的地方都被糟蹋了。” 谈感折叹口气:“老陈,你以后别学我那么早结婚,这就是早婚的后果,一下子从干净帅气的警草变成了中年油腻大肚皮男人。” 陈羡生:“……” 陈羡生轻轻关上了里间的门,问:“秋姨吃了啥?” 谈感折嘿嘿笑:“我下午来的时候,她大喊大叫,应该是饿了。我给她炒了两个菜,火腿炒豌豆,宫保鸡丁,她吃了两大碗饭,可香了!” 陈羡生给他竖起大拇指:“老谈,结婚后,你连炒菜都学会了?” 谈感折坐下,仰躺,双手一摊:“不然呢,你来给我做啊,都是被逼的,唉。” 陈羡生自然地问:“怎么,家里没请保姆吗?” 谈感折哼了一声:“是有保姆,可又不是我请的,哪里肯听我的话!我一年工资就那么多,哪有钱请!” 陈羡生沉默地坐下来,将打包回来的瓦罐汤打开:“老谈,来喝汤,味道真不错。” 谈感折搂住陈羡生的肩膀:“羡生,我们搞个火锅来吃怎么样?” 说干就干,谈感折麻利地将餐桌收拾,摆好了煮火锅的工具,他又骑上陈羡生的摩托,买了一大堆肉和菜,一顿“洗剪吹”过后,菜和肉既新鲜又干净地一一被摆放在桌子上,令人赏心悦目,火锅底料被充分煮开,香味令人胃口大开。 谈感折将菜一一放进里面煮,陈羡生注意到,他买的这些菜都是自己喜欢吃的,心里不禁很感动。 谈感折想开一瓶啤酒,陈羡生止住他,说:“等会你还要开车回去呢。” 谈感折望着他:“回去干什么,我在你这里才是最自由的!” 说罢,用钳子撬开啤酒瓶,他猛灌一口,爽得飞起,边喝边将煮好的菜放到陈羡生的碗里。 陈羡生边吃火锅边喝汤,他把今天和顾以安的部分对话告诉了谈感折,很奇怪的是,谈感折面色平静,陈羡生不可思议地盯住他。 谈感折将一块牛肚夹在陈羡生碗里,撸起袖子,笑说:“老陈,我还不了解你,查下去吧,不查下去你这一生都难安,喻凯的资料,我帮你弄来。” 陈羡生再次感动,他和谈感折碰了一记响亮的酒杯:“老谈,还是你最懂我!” 谈感折嘿嘿笑:“老陈,如果这个世界能允许男人在一起的话,我就想和你在一起,真的,最自由最开心!” 陈羡生:“……你喝多了,少喝点吧。” 谈感折解开外衣,曾经让无数女生癫狂的八块腹肌,已经变成了肥肉堆砌的游泳圈,唯独五官,仍旧精致帅气。 吃得兴起,谈感折将手表解下来,丢在一旁。吃饱后,他亲密地搂住陈羡生的肩膀,在外面沿着湖边散步,夜晚人少,他大声音哼起了歌。 夜间凉风习习,谈感折感慨道:“羡生,如果我们能永远呆在警校该多好!那样快乐无烦恼的日子,现在想想都怀念得不得了!” 陈羡生点了一根烟:“老谈,人都想快乐,那谁来承受痛苦呢?” 谈感折圈住他的脖子,像小狗一样蹭来蹭去:“我要快乐,你帮我承受痛苦吧。” 陈羡生:“……你怎么不说,你帮我承受痛苦?” 谈感折嘿然一笑,整齐洁白的牙齿,使得他的笑容明媚阳光:“谁叫你是大圣父,宁可自己吃苦,也绝不会让别人不开心,谁要是嫁了你,我都不敢想象有多么幸福!” 陈羡生:“……” 谈感折迎着凉风,觑见陈羡生的背影,仍旧如在校期间,一样挺拔,身姿绰约,面孔更加成熟,他再看看他自己,一种难以言说的惭愧让他生出了一个决定,他大声音朝宁静的湖水喊道:“他妈的,老子决定了,必须减掉40斤死肥肉!” 陈羡生看他离湖面这么近,牵住他:“祝你成功,不过别掉到湖里面去了。” 第50章 简迪正式成为了浪腾的试训歌手,正如所有人年轻人逐梦成功一样,他按耐不住欢喜,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姐姐虞深,虞深在那边也告诉简迪一个好音讯,她马上要结婚了。 简迪欣喜地确认:“姐姐,你什么时候定日子,我请假回来!” 虞深:“小迪,你先忙,还有一段时间,结婚可麻烦了,准备的东西太多了,到时候我提前通知你。” 简迪听姐姐的语气,充满了幸福的味道,他由衷地为她高兴,也放下了心。 和姐姐闲扯家常好一会儿,简迪才挂电话。正当他打开房间门,一双长手将他像小孩一般,搂在怀里。 这个人一双红发,左耳朵上有醒目的五颗耳钉,脖子上挂有刀制的项链,正是褚恒。 简迪来北都之后,褚恒热情地让他住在家里,这是一个非常宽大的公寓,200平米,位于北都市市中心一环内,去浪腾搭乘两站地铁就到了,十分方便。 公寓所在地,绿化环绕,青山秀水,幽静宜人。 褚恒脑袋在简迪脖颈像小狮子蹭来蹭去:“我的小迪迪,嘿嘿,刚刚跟谁打电话啊,打这么久?” 简迪挣开褚恒黏腻的怀抱:“我姐姐,你喝酒了?” 褚恒一头倒在沙发上,身体修长,英俊年轻,他一只手搭在眼皮上,声音低沉说:“喝到早上才回来,头有点晕,你是要出去吗?” 简迪给他泡了一杯热的浓茶,拿出房间的毛毯,盖在他肚皮上:“别着凉了,我去浪腾一躺,晚上才回来。” 褚恒直起身子:“我开车送你吧。” 简迪将他按下:“我自己搭地铁去,你先休息。” 褚恒一双手,用力将简迪一扯,将他搂在怀里,醉红的脸,声调压得极低:“早去早回,别让我久等,我的宝贝儿。” 简迪:“……” 迎接褚恒的,自然是简迪扔过来的一个抱枕,将他砸晕在沙发上。 盛夏的天,酷热难当,简迪下地铁后,买了一杯冰果茶降温。 等他到公司后,一阵熟悉的说话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定睛一看,是池意和闻心,刚好池意也看到了他,连忙走过来跟他打招呼。 池意背着吉他,面容和善,和简迪东聊西聊,闻心背着贝斯,面色酷冷,牢牢地与池意寸步不离。 “卧槽!你们都在啊!” 远处一个金发碧眼的少年,肆意跑过来,一只手搂住简迪,另一只手想搂住池意时,被闻心挡在前面。 周小北心领神会,又瞥眼看到池意和闻心一模一样系在手上的红绳,他嘴角微笑。 “我说,你们不会都是今天来公司签合同的吧?”周小北嚷道。 第56章 池意喝了一口冰茶:“不然呢,你以为我们大热天的跑来干啥?” 周小北望向简迪:“小迪迪,嘿嘿,要是我们一起出道,你可得让着我点。” 简迪谦虚地摆手:“你可别捧杀我,我只是一个普通爱唱歌的人。” 北都市年轻人的音乐圈子不算大,一些稍微有些名气的歌手,彼此都认识。 正当说话间,一个女人迎面走来。周小北跑上去,像小奶狗一般,亲切地喊:“却西姐姐。” 池意疑惑:“他怎么谁都认识?” 闻心哼了一声:“他可是北都市四大财团的富二代。” 池意和简迪同时“啊”了一声,他们只知道周小北狂浪肆意,没想到来头这么大,见到柳却西像亲姐姐一样,在浪腾更像回到家。 北都市四大财阀集团:白氏集团、周氏集团、浪腾文娱、苏氏医药,分别垄断了地产金融、制造零售、文化娱乐、医疗诊治四大领域,其中以白氏集团根基最厚,人脉最广,实力最强。 柳却西带四个年轻男孩来到一个宽敞的会议室,池意将吉他轻轻放在椅子上,闻心坐在椅子上看手机,周小北舒服地躺在沙发上,简迪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耐心等待。 十分钟后,进来了一个人,简迪抬头,他认出,这个人是那天单独测试他的傅总! 傅朝穿黑色衬衫,修长白皙的脖颈,浅浅地露出来。微卷的头发,极好地修饰他平滑而饱满的额,漂亮的圆颅顶,将灰褐色卷发,托得飞扬又温柔。 一双温润的桃花眼带红,苍白肤色的脸,让他的神情看起来,如悲伤的花朵。 简迪不知不觉中,盯了傅朝好久,直到傅朝望向他,他才反应过来,脸红心跳地将头低下。 柳却西介绍道:“这是我们公司的执行总裁,傅总。” 傅朝轻轻点头,向柳却西使了一个眼色,随后进来了一个女人。 “她以后就是你们的经纪人。”傅朝说。 四个男孩一齐望向这个女人,女人身着正装,名字叫史云,面容温和,端正,黑色短发,看起来一副很认真靠谱的样子。 “将他带进来吧。”傅朝朝柳却西说道。 柳却西点头,遵从命令,将一个高瘦的男孩带了进来。 这个男孩面色沉郁,一身黑衣,脖子上戴着银色项链,是许决。 四个男孩好奇地望向许决,许决第一眼落在简迪身上,当简迪把黑色鸭舌帽脱下以后,一张完整清晰的脸,震彻了许决。 怎么会那么像!!! 墨色柔软的头发,纤细白皙的天鹅颈,干净白色的衬衫,挺拔瘦削的身体。 如果时光有重影,许决想,眼前的这个男孩的年纪,对应的应该是高三毕业之后的白楚之。 许决惊魂未定,他看向傅朝,见他面无表情毫无反应,只是在履行正常的工作流程。 柳却西按照要求,将签约合同书一一发放给他们五个人。 傅朝说:“这个你们先仔细阅读,不用着急,有一周的时间考虑。” 许决的眼睛,时不时看向简迪,这也太像了!光是安静地坐着翻书的模样,就和白楚之如出一辙。 许决再次抬头时,傅朝已离开会议室。他追出去,一路尾随他。 今天,林易居然不在他身边。许决注意到。 直到回到办公室,许决迫不及待地问:“他是谁?” 傅朝坐在转椅上,问:“他?” 许决有些生气,他逼近傅朝:“就是那个和楚学长很像的人!!!” 傅朝轻蔑一笑,他缓慢站起,手捏住许决的脖子:“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和他像,你既然决定要留在我身边,以后绝不能忤逆我,懂了吗?” 傅朝松开手,许决呛了一声,白皙的脖子上留下红色的印痕。 傅朝在苏常远的精心疗养下,止住了血,体力恢复,只是精神仍旧怏怏。 他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平滑紧致的胸前,缠了白色绷带,而在他的腰腹,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令人窒息的刀痕。 许决不但放弃了杀傅朝,而且对他说,想留在他身边。 “你以为我是大善人,你想杀就杀我,想留就留下?”傅朝蔑视的眼睛,不屑地望着他。 许决将一幅画好的画,递给傅朝。 那是他凭借记忆画的在少年时代,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天,他亲眼看到白楚之和傅朝在花艺制作课上亲密相依的场景。 傅朝看了,默然。他冷眼看向许决,问:“你爱他吗?” 许决沉默。 他不知道何是爱,自从他的爸爸妈妈一起把他推开后,他的心已经死了。 他孤单地生活在一个人的洞窟里,白楚之的光,过于耀眼,他好奇地爬出洞穴,记住了这束光。 他贪恋白楚之的微笑,那是他认为是世界上最温暖的火光。 他在梦里描摹白楚之的影子。 世界上有这么一个人,让他觉得活着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他已知足。 傅朝冷硬的皮鞋,踩在许决的肩上,眼里射出冷冷的光,他清冷的语气,问他:“回答不出吗,你想当上面的那个,还是下面的那个?” 许决愤怒直视傅朝:“我对他,只是卑微的暗恋,别的没有想过!” 傅朝哈哈大笑,嘲讽地看着他,语气调侃:“呵,那还真是可惜,我哥他的身体又白又嫩,你没尝过,只能偷偷在被子里撸吧?” 听着这些污言秽语,许决愤恨又羞耻地闭上眼。 傅朝不配懂他,不配楚学长! 傅朝的衣服半敞,白色绷带上,浸出鲜红的血迹。 他坐在沙发上,目光幽暗,他的声音颤抖起来:“我知道他的一切,连他那里有多少根毛,我都知道。可是——”突然,他愤恨地站起,像败军之将,痛苦地抱住脑袋,“可是,这又怎么样,我没有保护好他,我是一个废物!” 傅朝让许决起来,同意了他的请求:“你留下来可以,可你得听我的话。” “好。”许决答应他,脸色漠冷,面无表情。 “原因,为什么之前想杀我,现在要留我身边?”傅朝问。 许决:“傅总,你是这个世界上曾与他最亲密的人。” 傅朝柔顺而长的眼睫毛,悲伤地张合,他苦笑一声:“你是在等答案,等我找出他死的原因。” 许决默然,惊讶于傅朝的玲珑心。 “我会找出,我一定要报仇!”傅朝的脸色变得极其凶狠,像蛰伏狂噬的野兽。 他转头打量许决,问:“我哥,知道你的名字吗?” 许决:“可能知道,可能不知道,这些我不在乎,我的愿望,是希望他快乐幸福。” 傅朝盯住他,冷笑:“要是我哥没死,你现在已经成死人了,我不允许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之外,再有一双眼睛炙热地偷看他!” 第51章 左明没想到只是因为一个男孩,就被傅朝狠狠地敲打了一番,他既恼怒,又感觉不可思议。 一年前,傅朝还是浪腾的总裁,手握重权,说一不二,可谓意气风发,年轻气盛,狂浪豪拓。 而他,左明,与他相比,相形见绌,只是一个在演艺圈混得风生水起的人,与傅朝这种资本大佬没有可比性。 他之所以能跻身浪腾的副总,还是傅朝不拘一格降人才,力排众议将他提拔上来的。 那时的左明内心着实有点儿感激傅朝。 只是随着傅朝一年不在,他全权代理浪腾,掌管公司大小事务,掌权愈久,他的心态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老大当久了,怎可屈居老二之位?! 他的心一天比一天野,迟早他要完全夺取浪腾! 他的这一希望,随着傅朝的苏醒与归来,逐渐成为了泡影。 他没想到,哪怕傅朝身缠疾病、颤颤巍巍,但只是一挥手,都能给他迎头棒击,让他溃不成军、狼狈离场。 他心底对他曾经的畏惧之意又燃了起来。 正在他皱眉思索间,卫宣顶着一张乖巧圆滑的脸,走了进来。 左明将半截烟熄灭,冷冷地问:“查得怎么样?” 卫宣不慌不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明总,我查到那个你看中的男孩,与白楚之很相似。” “白楚之?”左明回忆。 卫宣提醒道:“就是傅朝的表哥,白氏集团的大公子啊!”他眼睛微眯,露出极其猥琐的表情,小声道,“也是傅朝最爱的人。” “哦!”左明似乎想起,他坐在皮质的转椅上,心不在焉,“怪不得他那么紧张,原来是这个原因,怎么,把简迪当成白楚之的替身了,要攥在手里不放?以前公司选拔新星的事都由我来掌管,现在他直接自己管理。呵!” 卫宣扶了扶,与他小鼻子实在不相称的方正黑框眼镜,他没敢多嘴,在一旁站立不语。 左明冷哼了一声:“不过,我倒是乐得轻松,反正世界上漂亮的男孩又不止简迪一个,我没必要为了他,去得罪傅朝。” 第57章 上次林易砸在他背上的拳头,至今还隐隐作痛。一想到这,他既愤恨又无奈,现在的他,还没有与傅朝对抗的资本。 目前的他,只能蛰伏屈身。不过,他也想通了,傅朝是个有原则的人,只要自己不故意招惹他,他也不会故意来打击报复。 简迪和池意、闻心、周小北一同去清吧玩,你争我抢地唱了不少歌,很是尽兴。 但简迪忽然想起早上喝得晕乎乎的褚恒,他顾不得周小北的热情劝阻,快马加鞭地赶回了家。 室内很冷,简迪打开灯,褚恒依然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简迪赶紧把空调温度调高,走到褚恒身边,轻声喊他:“恒哥!” 褚恒擤了擤鼻子,头晕脑胀,身体一阵发抖,他艰难地爬起:“小迪迪,你回来了。” 简迪摸他的脑袋,微烫,还听见褚恒鼻腔闷闷,于是把他扶回了卧室。 “恒哥,你是不是感冒了?看你的样子不太对劲啊。”简迪着急道。 褚恒微微一笑,修长的胳膊把简迪的脑袋勾过来,笑嘻嘻道:“我的小迪迪长大了,居然知道关心我,太感动了!” 简迪叹口气,问:“不然我送你去医院?” 褚恒摇头:“我经常感冒,一点小事,家里客厅有感冒药,你给我烧点开水,我喝了出点汗就行。” 简迪找出感冒药,烧开水,化好了端给褚恒。 “你快睡觉吧。”简迪关心地催促他道。 褚恒拉住简迪的手腕,作出撒娇的模样:“小迪迪,你跟我一起睡,好嘛?” 简迪看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只得同意。他洗完澡,穿上天蓝色哆啦a梦的短袖睡衣,钻进被子。 “我靠,小迪迪,你离我这么远,怎么,是怕我把感冒传给你啊!”褚恒的床足足有3米宽,简迪默不作声地睡在最边上。 “不是,我怕我乱动,打扰你休息。”简迪不好意思说。 “我呸!”褚恒像猴一样蹿到简迪身边,手捏他充满婴儿肉质感的白白的脸,“你就是嫌弃我,对不对?” “我没有,恒哥,别冤枉好人。”简迪无奈道。 “嘿嘿,你少来!”褚恒将“魔爪”伸向简迪身上,挠他痒痒,不一会儿,简迪又是笑,又是哭,偏偏褚恒的手又那么灵活,他抓也抓不住。 “别了!”简迪求饶道,“恒哥,快住手!” “我就不!小迪迪,今天你把我丢在家里一天,我饿死了谁给我收尸?嗯?”褚恒趴在简迪耳边,给他耳朵吹风,酥痒至极。 “啊,你饿了吗?我去给你煮面条吃。”简迪才想起来,这家伙原来一天都没吃饭! “不了,我吃你就行!”褚恒把简迪按在身下,目光牢牢锁住他,从上到下,眼睛纯澈,黑色光亮的瞳仁,小而巧的薄唇,高挺而细的鼻梁,露出粉色充满质感的耳朵。 再往下,是漂亮精致的男孩锁骨,细腻白嫩的肌肤,可以握在手心里的细腰,瘦长而白的双腿。 墨色的头发,因刚刚打闹,变得有些凌乱,浅浅地伏在鬓边,洋溢乖巧的性感。 褚恒伏在简迪身上,手遏住简迪乱动的手腕,低沉的语气,认真地问他:“简迪,你有喜欢的人没?” “啊,恒哥,你怎么问这个问题?”简迪长长的黑色眼睫毛,迷茫地阖动。 “有喜欢的人吗?”褚恒追问。 “有啊。” “谁?!” “詹离啊,我的偶像!” 褚恒无奈道:“不是这种喜欢,是现实生活,心里的喜欢!” 简迪如实道:“这个,我还没有。” 褚恒如释重负,他躺在简迪身侧,抱住他,在他耳边温声道:“小迪迪,你喜欢我可以吗?” 简迪一脸懵,他说:“恒哥,别说这个事情了,你早点休息吧。” “唉!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拒绝我,真是灰暗又伤心的一天。” 简迪:“……” 刚刚在褚恒问道“心里有没有喜欢的人”时,简迪眼前闪现了一个漂亮的身影,那个人拥有一双极其好看的桃花眼。 晚间,在繁星大饭店,梁思影正在和北都市娱乐圈的资本制片大佬们洽谈合作业务,半途,他的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明哥”。 他起身,跑到外面安静的地方接通。 梁思影:“明哥?” 语气是被压抑到极致的平淡。 左明在电话那头问:“你现在在哪儿?” 梁思影:“繁星饭店,谈剧本合作。” 左明:“结束之后,去天泽酒店等我。” 梁思影:“好。” 左明又加了一句:“要不要我过来帮你?” 梁思影:“差不多谈完了。” 梁思影是现在北都市娱乐圈除了左明、顾以安以外,最炙手可热的男明星,咖位蹭蹭往上涨,势头很猛。 而在以前,他是个连演龙套角色都要你争我抢的边缘人物。现在,随着身份水涨船高,他能和许多圈里的大佬平起平坐,有谈价的条件。 由平平无奇的小角色,到如日中天的大明星顶级流量,他不敢骄躁,抓住一切资源,拼命演戏,提升演技,争取出产更多优质影视作品,被圈里人戏称为“拼命三郎、工作狂魔”。 梁思影谈完合作,让经纪人先回去,他则是只身一人来到天泽酒店,他戴上兜帽,黑色口罩遮住脸,来到20层的总统套房。 左明已经租下了两年的套房续期,为的就是能随时随地见到梁思影。 梁思影到卫生间洗完澡,穿上单薄的白色睡衣,左明还没来。 他躺在床上,打开手机,想拨通左明的电话。 没想到一个身影已经压在他背上,缠绵的鼻息直达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明哥。”梁思影扔下手机,扭头看向他。 左明调皮地捏了捏他的鼻子,宽大的手掌细细抚过他的头发,将他紧紧地搂在怀里。 一股难以抑制的悸动,让梁思影身体止不住地向左明贴近。 “明哥,你已经快一个月都没来找我了。”梁思影窝在他怀里,带着隐约的哭腔。 “今天我不是来了吗,最近有没有人欺负你,说出来,我弄死他。”左明玩味地抚/弄梁思影泛红的耳垂。 “没有人欺负我。”梁思影目光对上左明锐利的鹰眼,“他们都知道,你包养了我。” 左明嘴唇淡淡地一勾,指尖勾住他好看的下巴:“你个小骚东西!我不来找你,你这里止不住痒了,是吧!” 左明霸气地扯开蓝色西装领带,蛮力地撕开梁思影的衣服,将他的双手高高举起,再用领带束缚住。 “小骚东西!”左明已经按捺不住,他快速地脱掉蓝色衬衫,炙热的目光在眼前人身上,贪恋、留恋。 “明哥,你还没洗澡!”梁思影带着哭腔喊道。 “洗什么,干完你再洗!”左明眼光火热。 他如火山爆发的前兆,指引万年冰山归家的路。 怀里的小孩在他的拥抱中,哭泣,孱弱得如冰山高花。 “明哥!呜呜~好疼~” 第52章 左明将梁思影压在粉色镶金边的大床上,手缓慢地解开他的衣服。 酒店的灯很璀璨明亮。 梁思影手颤抖,紧抓住左明的肩膀,声音颤抖:“明哥,关灯!” 左明嘴唇勾勒一个饿狼一般的迷人的笑,笑容令人恍惚,闪烁性/感的明光。 他起身关灯,语气火/热:“我的宝贝儿,你怎么还这么娇羞,嗯?” 梁思影羞耻地拉住被子,紧紧地裹住未穿衣服的身体,眼神冷肃。 左明最喜欢他这副明明很身体很火热,脸色又像冰一样冷酷的样子,剧烈的反差激起了他强烈的内心征服欲。 他野蛮地扯开被子,伏在梁思影的如瓷娃娃洁白的玉体上。 上下起伏,颠簸不止。 空旷的酒店套房,回荡床板咿呀作响的声,点燃爱情的熹微火光。 一晚上的鏖战,左明尽情地在梁思影身上攻城略地,尽情相欢。 梁思影在晨光中苏醒,落地窗帘半拉,曦光照进来。 他揉揉惺忪的双眼,手一摸,旁边是空的。 他睁眼,看到左明在穿衬衫。 左明的背宽阔有力,半露的衬衫,极好地展示他健美而充满力量的身材。 “明哥,你要走吗?”梁思影腰疼得快直不起来,躺在床上,盯着左明问。 左明转过身,手正在系锁骨处的扣子,他凑近梁思影,温柔地吻他的额头:“怎么,不舍得我?” 梁思影窝在他怀里,鼻子正黏腻他的八块腹肌,鼻息轻轻地扑在上面:“那你下次,什么时候再见我?” 左明手插/进梁思影黑色茂密的头发,眉头微皱,不由得在梁思影嘴唇上深吻:“思影,别再勾引我了,不然我可忍不住。” 梁思影眼眶通红,面颊如桃花带露,双手揽住他的腰:“那你别忍。” 第58章 “你这样,可不像你。”左明细细地亲上梁思影的脖颈,“以前做的时候,你可不像猫一样黏着我。” 他捏住梁思影的下巴,挑逗地盯住他:“现在,你跟我是‘日久生情’。” 梁思影尽情地享受早晨左明给他的余韵,直到最后一刻,他细白整洁的牙齿在左明肩上留下一排齿痕,眼角泛红,扯住他衬衫的一角:“明哥,你也会找别人,对吗?” 左明紧抱他,哄他:“我只找你。” 他在这个漂亮男孩的绯红小耳,火辣地吹气,声音低沉,富有磁性,语气勾人:“别人都没你夹得紧。” 梁思影羞耻地将左明推开:“滚吧!” 左明:“……我夸你你还不高兴,我走了!” 梁思影在左明走后,昏沉地睡了过去。期间,他的电话一直响,因为太困,被摁灭了几次。 充足地补完觉后,手机又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他奇怪地接通。 “好啊,梁思影,你居然把我拉黑了!” 一听这声音、语气,梁思影马上反应过来,这是江漾声,他冷冷地回:“谁叫你吵我睡觉。” 江漾声问:“你现在在哪儿?” 梁思影:“天泽酒店。” 一听酒店,江漾声立马不淡定,一种不好的预感,让他心慌马乱,他怒气冲冲地问:“你是不是跟他在一起?!回答我!” 梁思影:“你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二十分钟后,房间的门铃声一直响,梁思影艰难地扶住酸疼的腰,打开门。 江漾声摘下黑色帽子与口罩,反锁住门,在眼前的,是没有穿衣服的梁思影,白皙的皮肤,种满了刺目的草莓印。 他仿佛有些失控地抱住梁思影,问:“昨天晚上是不是左明在这里!?” 梁思影推开他,慵懒地躺回床上,语气冷漠:“你知道还问?” 江漾声爬上床,眼睛发红,神情是一种无可控制的暴戾,他真想掐住梁思影的脖子,但考虑到他还要演戏,理智让他住手,他抱住自己的脑袋,像无力的小孩。 梁思影不耐烦地转过身:“现在看完了,你可以走了吧。” 江漾声掀开被子,这副酮体让他梦寐以求,却屡次被别人沾染。 他压在梁思影身上,他感到精神仿佛崩溃了,他疯狂摇梁思影的肩:“他妈的,梁思影,你真的让他干啊!” 梁思影咬江漾声的手臂,印记鲜红。 江漾声顾不得疼痛,手扣出左明留在他体内的余热。 “不要!”梁思影眼尾泛红,耐不住呼叫。 “住手!你太恶心了,江漾声!快住手,放开我!”梁思影无力地被迫被江漾声占据、抢夺。 “告诉我,你到底被他搞过几次了,嗯!?”江漾声愤恨地顶上,眼神凶猛,“我跟他比,有哪点不好,你知不知道左明玩遍北都市娱乐圈男男女女,而我,只对你一个人做。” 梁思影腰痛得要命,他试图推开江漾声,身体却被他死死压住。 他眼里含泪,身体颤抖,知道再解释,江漾声也听不进去,今天他有意想让江漾声看到自己这副样子,想让他死心,可这个癞皮狗,死性不改。 他双手圈住江漾声的脖颈,双目微闭,嘴唇动情地喊着:“明哥~明哥~啊啊!” 江漾声听了,一阵恶寒,不得不中断他的野兽行径。 他咬左明在梁思影身上种下的草莓印,疼得梁思影快要哭出来。 “梁思影,你真的恶心,你让他包养,就是为了资源吧?”江漾声恶狠狠道。 “对,我就是为了资源。”梁思影冷冷回。 江漾声气得说不出话,他咬住梁思影的喉结,轻轻地吸。 房间里很静,只听得见江漾声吸嗦的口水声。 江漾声折腾累了,紧抱住梁思影,挨着他躺在一起。 忽然,梁思影脖子处感到一阵急促的温热,他摸过去,原来是江漾声哭了。 “思影,我跟你认识十年,都不抵你和他认识十个月吗?” 江漾声说这话的时候,无助得像一个迷路孤单的孩童,亦如一条败家之犬,浑身被雨淋湿,仓皇落寞,狼狈不堪。 梁思影说:“江漾声,你在我面前,永远这副故作深情的假样,不知道还以为你是深情大教父,表演完了,你以为我会给你掌声吗?” 江漾声口齿在梁思影的背上打转,将他身体扳过来,目光直直地对上他:“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说出来,我改好嘛。我不想看到你自暴自弃。” 梁思影厌恶地又背过身:“江漾声,你少自以为是!我和左明怎么样,那是我的事,用不着你来管!我们之间,已经断了,以后别来烦我!不然我告诉左明,他不会放过你的。” 江漾声冷笑一声:“你让我放手,那我还不如直接和左明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他贪婪地抚摸梁思影,语气坚定,眼神狠辣,“反正我死也不会放开你。” 浪腾为公司艺人安排了就近的公寓住,方便他们练习,经纪人史云将通知一一发给简迪一行人。 简迪自然想搬出去住,一来的确为了练习方便,二是他不太想一直住在别人家。 当他把这个消息告诉褚恒时,褚恒仰天长呼,一脸悲痛:“啊,我的阳光灿烂无敌可爱的小宝贝儿要走了吗?” 简迪:“……” 褚恒说是说,但也不违背简迪的意思,高高兴兴地帮他搬东西。 来帮忙的还有周小北,当他听说简迪一直寄住在褚恒那里时,不由得大吃一惊,急忙问:“卧槽,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简迪懵圈:“做啥?恒哥他对我很好。” 周小北想,我的小迪迪,你真是单纯得要死哦,这褚恒天天舞刀弄棒的,脾气又坏,也只有在你面前,他才正常点。 褚恒开车,将简迪的行李,搬到新的公寓。 浪腾既有钱且大方,简迪本来以为公司宿舍是几个人合住,没想到是一个人一个超大的房屋,独门独户。 简迪住的那间朝南开,阳光明媚,透气透亮。 褚恒、周小北帮着他,将各种衣服杂物搬进来,他则是小心地整理吉他、音谱。 不一会儿,池意、闻心一行人也陆陆续续搬了过来。 “简迪,你搞好了?”池意走过来跟他热情地打招呼。 “嗯,幸亏有他们帮忙。”简迪笑笑说。 周小北手搭在简迪肩上:“那你中午可得请我们吃饭哦,看看我,出了一身汗。” 没等简迪回答,褚恒毫不客气地将周小北的狗爪子从简迪身下弄下来:“让你搬东西是你的荣幸,叫什么苦,你这么富,还来敲诈小迪,你要想吃,我来请!” 周小北见识到了红毛炸脾气的褚恒,他只好认栽:“恒哥,开玩笑,谁敢敲诈我们的小迪迪啊。” 褚恒冷脸道:“是小迪,不是我们的小迪!” 简迪也是一脸无奈,他任凭这两个人斗嘴,到一旁忙去了。 随后经纪人史云过来,身后跟着一个男孩,是许决。 史云对他们说:“搬宿舍的时间是三天,三天后,正式到公司上班,以后我就是你们的经纪人兼带保姆,有什么要求或者疑问都可以和我说。” 池意问:“云姐,宿舍房间是谁定的,您吗?” 史云温和道:“是傅总定的。” 原来简迪的房间对面是许决,池意的对面是闻心,而周小北则不在这里住,他家就在市中心,很方便,距离浪腾也近,他懒得折腾。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则是他已经明白简迪对他没那方面的想法,不巧的是浪腾安排他们一起出道,他决定快刀斩乱麻,克制住对简迪的那份躁动,直到完全戒掉。 除了工作上的必要往来,他决定慢慢地远离简迪,少与他接触,从物理层面禁断掉心里的单恋。 第53章 三天后,简迪正式成为了浪腾一名准出道歌手。 经纪人史云带他们一一参观浪腾的各个场地。 浪腾财大气粗,将练舞、试音、唱歌分开,分别建了一栋高楼,另外也将公司里的演员、歌手分开管理,各自有各自的办公楼。 简迪最先来到的是练歌室,这里有专业顶尖的老师,精心授课。 室内装修豪华,灯光透亮,简迪发现,明明房间与房间挨得这么近,但只要关上房门,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看来用的隔音材料也是最顶级的。 参观完最后一个练歌房后,史云带他们一行人来到出道歌手这边。 这是一层非常宽阔巨大的楼层,人来人往,声音嘈杂,每个人都在忙碌。 经纪人史云带他们来到一个房间,打开门,眼前站着的是一个粉红色头发,面容微笑的男孩。 简迪嘴角弯起,他知道这是詹离。 池意忍不住呼叫起来:“偶像!我的偶像!” 第59章 詹离摆手表示谦虚,他细瘦的腰腹间戴着麦克风,耳朵上戴着黑色耳麦:“哈哈,你们就是新进来的歌手吧。” 周小北兴奋地点头:“偶像,能给我个人签名吗?” “当然没问题。”詹离龙飞凤舞的艺术体签名格外好看。 随后另外一个大波浪粉红色头发的女生,向他们这边走来。 史云介绍道:“这是前不久新进来的歌手,叫凌献音,现在正在为出道做准备。” 众人若有所思地注视凌献音。 她穿红色高跟鞋,黑色短裤,表情酷冷,经过时,只微微向史云点头,然后走到自己专属房间忙去了。 池意羡慕道:“她这么快就能出道吗,我听说浪腾起码得先练习一年才能出道。” 史云解释说:“以前是这样,后来改了,只要符合条件,就能出道。” 闻心问:“什么叫符合条件,有什么标准?” 周小北说:“你傻吧,肯定是老板说你能你就能啊。” 简迪发现,围绕音乐的三栋楼都是串联在一起的,中间用连廊连接,十分方便。 史云简单地带他们看了看演员这边的楼栋,因为是不同的业务,所以只走马观花地看一下。 除了正常的工作外,浪腾额外修建了其它的娱乐生活场所,五个超大的食堂,三个篮球场,两个游泳池,在宿舍不远,咖啡馆、奶茶店、烧烤、火锅遍地开花,可谓丰富多彩,十分方便。 最后史云将他们带到一个华丽的会议室,片刻后,傅朝款款落座在主位。 傅朝一一看过去,五张年轻的面孔,其中周小北是周瑾风的弟弟,他知道。 许决是他定的男团预备人选。 另外三个人为池意、闻心、简迪,是陌生面孔。 傅朝开口说道:“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们先熟悉公司情况,我会找专业老师教你们,时机合适,浪腾会将你们推到千万人面前。” 简迪自从傅朝一进门,一直盯着他看。因为傅朝此刻以老板上司的姿态对他们训话,他可以毫无克制地直直地望向他。 直到傅朝的目光对上他,他羞怯地涨红脸,低下头。 傅朝站起身:“你们有什么困难或者疑问,向史云提出来,我会帮你们解决。” 周小北笑嘻嘻道:“傅哥哥,你真好!” 傅朝特意看了一眼周小北:“周小北,我不是你的哥哥,在公司叫我的职务。” 周小北被呛得灰头土脸:“是,傅总。” 池意道:“好的,傅总,暂时我们都没啥问题。” 傅朝没再停留,转身离去。 周小北向傅朝的背影做了一个鬼脸:“切,谁要叫你哥哥,我自己有哥哥!” 池意道:“你以后别乱叫了可以吗,到时候傅总对我们印象不好,可不就完蛋了吗?” 周小北摊手:“好叭,我想套套近乎的,谁知他不吃这一套。” 简迪一直在神游,直到周小北拍他的肩膀,他才若有所思苏转过来。 “小迪,咋,做春梦了,看你的脸红的。”周小北嬉皮笑脸地调侃他。 简迪一脸无语,他不理会这番没由头的话。 池意说:“好啊,周小北,你趁着褚恒不在,就欺负简迪,回头我得告诉褚恒去,看他不揍你。” 周小北听了,头上的金毛都咋呼起来,他双手合成十字,拉住池意求饶:“我的爷爷,你千万别告诉褚恒,要是他知道我对简迪开这种玩笑,我恐怕命危矣!” “切,自作孽不可活!”池意的手被周小北拉住。闻心上前,目光冷峻,寒中带刀,刺得周小北汗毛倒竖,他瞬间放开了池意。 “好啊,你们都欺负我,我要回家找哥哥!呜呜呜!”周小北一惊一乍地叫嚷。 五个人中,唯独许决一言不发,冷漠肃然,给人一种很不好惹的样子。 经过一个月的熟悉,简迪越来越喜欢北都市,也越来越喜欢浪腾,这里练音室的音乐器材数不胜数,不用说什么钢琴、大提琴、小提琴、中提琴、萨斯,甚至中式的笛、萧、琴、筝都应有尽有,且全部都是用最上乘的材料制作的,弹出来的音质如同仙乐。 最关键的是,音乐室不关门,可以一直免费练习。 他如同生活在天堂。 试训期间,浪腾还会给他们发工资,宿舍不仅房租全免,水电也是公司出。 怪不得人人都头破血流你争我夺地想来浪腾,巨屌巨富且实力强悍、对员工人性化对待的北都市顶流文娱公司,谁不爱呢?! 平时训练时间为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单休一天,这是史云告诉他们的作息表。 简迪等晚上六点公司没人,跑到钢琴室里练琴。 昂贵琴键的清脆声,使他心潮澎湃,他忍不住弹奏起来。 纤细的手指,规律地触碰黑白琴键,优美旋律的乐声,在空荡的房间,四处回响。 简迪沉浸式弹了很久,拿起手机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居然弹了五个小时,考虑到明天还要早起,他不得不放弃练习。 他细细地盖上钢琴,关掉空调和灯。 此刻,浪腾的座座大厦,陷入黑暗,只有远处的几个办公室仍未熄灯。 他转身准备回去,脚步轻抬的时候,耳朵敏感地听到有人在哭。 因为在夜间,很静,这种哭声格外容易被他捕捉。 他屏住呼吸,随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路寻找。 他从练音室的三楼下来,经过消防通道,来到步行楼梯,在一楼和二楼的中间的阶梯上,发现坐着一个人。 微弱的哭声,如萤烛末光,虽小,却听起来那么悲伤。 楼梯间的灯很暗,简迪缓慢地走近这个人。 褐色卷发使他惊诧,难道他是傅总?! 简迪凑近,见这个人身着黑色衬衫,领口敞开,细白的手腕拿着酒,灌入喉咙。 真是傅总! 简迪看他坐在阶梯上,面色惨白,眼睛通红,压抑的哭声,似乎是用刀在破败的喉咙间,残忍地割出来,让人不忍卒听。 地上已有喝完的空酒杯,七零八落散乱一地。 “傅总?” 简迪小心翼翼地轻声喊他。 傅朝扭头望去,朦朦胧胧间,似乎听到白楚之在喊他。 “是你吗,哥?” 傅朝手搭在简迪的手腕上,极其漂亮的脸,凑向简迪。 “傅总!”简迪不知所措,傅朝的褐色卷发,在他的小脸上,温柔地摩挲,带着酒气的鼻息,扑在他的锁骨处。 在简迪看来,傅朝朝他而来的姿势,像是要吻他。 不过,傅朝好像酒醒了,晕红的双眼,看清楚这个人是简迪,他问:“你怎么在这儿?” 简迪说:“我刚刚练完琴。” 傅朝颤颤巍巍地站起,饮酒过度,他仿佛要晕过去。 简迪小心地扶住他。 来到一层地面,简迪关心地问:“傅总,您还好吧?” 傅总嘴唇拈花一笑,温柔得如山月间猝不及防的风。 他并没有回答,而是对简迪说:“现在很晚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那您?”简迪担忧地望着傅朝。 傅朝一抬手,夜色间出现了一个人,一辆车。 简迪认出,这个人是林易。 林易打开车门,傅朝坐了进去。 望着傅朝远去,简迪心里泛起莫名的滋味。 刚刚傅朝的唇,几乎就要贴上自己的唇。 他的心也几乎快要蹦出来。 他一路上满脑子都是傅朝那张病恹的脸浮现的潮红,那双好看的薄唇贴向自己的动情模样。 如果……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对傅朝这种行为一点不抗拒。 他洗完澡躺在床上,思考如果贴向自己的是别人呢,假如是周小北亦或是褚恒? 他会下意识地抗拒,并且很想将他们推开。 但是,好像傅朝又是不一样的…… 他不想推开他。 可是他为什么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偷偷地哭,是遇到什么难过的事情了吗,还是…… 一晚上,简迪翻来覆去都在想这个事。 傅朝回到家,蜷缩在床上。他突然坐起,摸到自己左手无名指,空无一物,他猛按手表,呼叫林易。 “傅总?”林易单膝跪地,听他的指令。 “我的戒指呢?!!!”傅朝愤怒地扯起林易的领带,满脸狞色,“我他妈问你,我的戒指在哪里?!!!” “傅总,您的戒指被金夫人收起来了。”林易面色平静地说。 第54章 傅朝从床上爬起,拿起手机给他的母亲金书书打电话。 “喂?!” 电话被接通,随后又被挂掉,那边声音太嘈杂了,让傅朝更加不耐烦,他生气地把手机往地上一摔,命令林易:“去把她给我带回来!” 玉骊大酒店,金书书刚接通傅朝的来电,就被一个模特男人摁熄了:“别管,我们做我们的事。” 第60章 酒店房间的门被粗暴打开,金书书吓了一跳,模特男人更是吓得屁滚尿流,像个小媳妇般,把被子卷过去,紧紧地包住自己。 金书书手脚并用地穿好衣服,见来人是林易,她怒不可遏地给了他一巴掌:“狗来了都知道敲门,你把我当成什么?!!!” 林易不动如山,语气冰冷:“傅总请你回家!” 见惯了臣服沉默的林易,这时眼前这个高大黑色西服的男人突然间板起脸,金书书倒被他吓了一跳。 她转身穿好衣服,红色大长指甲在模特男人绒毛横生的大腿上,使劲一拧,细皮嫩肉顿时青红发紫,模特男人疼得尖叫出来。 金书书骂道:“你个狗娘养的东西,回头我再收拾你个死/鸡/巴玩意儿!” 三五个黑色西装的保镖,将金书书带上车,开回傅家公馆。 林易将金书书带到傅朝的书房后,自觉地退出去,守在门外。 金书书看到傅朝脸色冰冷,急切地问:“小朝,怎么了,大半夜的把我叫回来?” 傅朝冷眼逼视金书书,问:“我的戒指在哪儿?!” 金书书皱眉,说:“死人的戒指还戴着干什么,我扔了。” 傅朝怒不可遏,要不是看在金书书是他母亲,他早就—— “给我交出来!”傅朝眼尾泛红,目露红光,朝她怒吼,“你不要逼我!” 金书书生平第一次见傅朝对她发这么大的火,以前的他,多么乖巧,如今为了一个死去的男人,变得六亲不认,还朝自己大发脾气。 她失望地走回自己房间,打开一个铁盒,将里面的小红色方盒交给傅朝。 傅朝颤抖地打开方盒,拿出一枚皎洁细小的银白色戒指,戒指内里刻了一个字:楚。 他像第一次戴上,珍视地套在左手无名指上,戒指仿若物归原主,惊喜地发出幽蓝的光,熹微可见。 傅朝仰面落泪,痛彻心扉将左手按在胸口处,嘴里呢喃: “哥。” - 当乔歌把《重生之我是许仙》剧本交给顾以安时,这个被迫穿书过来的影帝,眉头拧成麻花,他问:“这是公司指定要拍的?” 乔歌点头,无奈道:“是周总定的。” 《重生之我是许仙》是一部乱搞且恶俗的网络小说,讲述的是一个现代都市的宅男把自己作死之后,穿越到许仙的身上,引得青蛇、白蛇为他大打出手,上演两女抢一男的戏码,更为低俗的是白蛇还和法海出轨,许仙被戴绿帽,许仙也开始摆烂,靠着逆天金手指,不断地收服众多女妖怪,大肆开后宫。 一部纯yy的网络电子榨菜,毫无营养,顾以安想不通,这样的也要买来版权拍吗,或者这种垃圾电子榨菜有必要拍成电视剧吗? 顾以安实在不想接这样的剧本,于是他去找周瑾风。 周瑾风脸色淡然:“以安,一个好的演员,不应该被剧本束缚,你应该拓宽自己的戏路,老是演伟光正或者都市精致男,会给观众刻板印象。” 顾以安:“周总,你说得对。” 其实顾以安内心不断咆哮,让我演这样一部垃圾剧,才是给观众刻板印象吧!让观众以为我什么都接,一点原则都没有。 不过他嘴上依旧附和,没办法,谁让周瑾风是他的老板呢。 待顾以安走后,周瑾风悠然地半靠在转椅上,眼神意味深长,漠然地冷哼一声。 《重生之我是许仙》的导演依旧是陈万清。 一大早上,顾以安就来到了拍摄场地金辉影城。 一眼望过去,一张熟脸孔都没有,全是生人,甚至演女一、女二的都是网红。 顾以安注意到陈万清一脸不爽,他借机把他拉到一旁,果真没等他开腔,陈万清迫不及待地抱怨起来:“以安,你怎么也来拍这种垃圾剧?” 顾以安苦笑一声:“没办法,公司安排的。” 陈万清眉头紧皱,深叹了一口气:“唉,拍完这个之后,我真的不想干了,要是让我师父看到这部垃圾剧导演的名字是我,我的脸皮都没地方搁啊!” 顾以安安慰他:“挑战不一样的风格,也是一种探索。” 陈万清无奈地摇头:“以安呐,你名气这么大,也被安排来演这种戏,真不知道周总是怎么想的。” 顾以安想起上次周瑾风安排人监视白晗的事,监视了白晗,难道不能监视他? 但为什么周瑾风要监视白晗? 而自己,和周瑾风更没有任何利益冲突,反而自己要是戏演得好,还会给美艺带来大量利益。 正在顾以安思索疑惑间,陈万清继续说:“你知道梁思影不?” 顾以安点头:“知道,怎么了?” 陈万清似乎带着一丝嘲讽,说:“他原来是美艺旗下的签约演员,三年来一直默默无名,后来被浪腾挖去,瞬间爆火!” 顾以安没想到还有这出。 陈万清叹口气:“要我说,美艺实在比不上浪腾,这么多年,也只捧出一个江漾声,然而按照现在的势头来看,他远不及梁思影。” 转而他望向顾以安:“你来了之后,虽然名气飞涨,可美艺每次给你的剧本都是啥,一堆庸俗无聊的垃圾剧,真的是浪费了你的才华!” 顾以安无奈地沉默。 陈万清哼了一声:“我看周总也太不会用人!要是下次他再让我接这样的剧本,我干脆直接辞职算了,北都这么大,难道就没有我陈某人容身之地吗?!” 陈万清一脸愤愤不平,颇有些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无奈。 顾以安心里也不太爽快,不知道周瑾风到底搞什么东西,细思一番,怎么感觉有点像针对他呢。 远处的嘈杂声打断了他们之间的谈话,原来是周瑾风来探班。 陈万清如同变了一个人,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周总,您来了。” “嗯。”周瑾风敷衍地看了一眼陈万清,随后径直来到顾以安面前,以关切的口吻对他说,“以安,辛苦你了,跟着陈导好好演,多演不同的角色,不要被一种类型束缚。” 顾以安嘴上欣然答应:“周总,我明白你的良苦用心,我会好好演的。” 周瑾风拿出一杯纯净透明的水,递给顾以安,正当他接过去时,远处走来了一个人。 “白总!” “小晗。” 顾以安和周瑾风两个人同时看着白晗。 白晗的目光射向顾以安怀里的水,周瑾风敏锐地察觉到,他又拿回去,递给乔歌,扭头的时候,朝乔歌使了一个眼色。 “小晗,你这么来了?”周瑾风问。 白晗面色沉稳:“我来逛逛。” 顾以安心里暗想:你肯定是来看我的!嘿嘿! 白晗随后不搭理周瑾风,和顾以安聊起来。周瑾风一时感觉无趣,便先走了,坐上车,暗沉的车窗映射出他冷冷的目光。 陈万清小心地在旁陪笑,并且将简陋的摄影棚里唯一舒适的位置让给了白晗。 第一场戏便是一场穿越重生的吊威亚的武戏,根据剧本要求,原著中的张三,是个巨胖的屌丝宅男,因为日夜颠倒天天打游戏猝死,重生并穿越到白蛇传里,不仅不是柔弱的书生,反而身带超级外挂,无所不能,玩女人,开后宫,斩杀法海,并且夺了朝堂的江山,耀武扬威当起了皇帝,实在是一部纯yy的无脑爽文。 顾以安已经换好了戏服,白色长衫,在这夏日末尾的天气,依旧很热,蓦然间他额头间已经冒出丝丝细汗。 因为这是一部超级烂俗剧,也没有几个投资人,所以大热天的,被安排在金辉影城的犄角旮旯,偏偏这地方烈日当头,一点树荫和微风都没有,实在是环境恶劣。 陈万清身上的黑色t恤衫已经浑身淌汗,顾以安身上装了几个冰袋解热,其他的不论是演员还是工作人员,都热得难耐,拼命摇小风扇。 白晗看顾以安一身厚衣,面色沉稳,束冠的他,看起来格外不同。 和平常嬉笑的他是不一样的。 “你这一场戏要拍多久?”白晗好奇地问。 顾以安涎皮道:“白总,你该不是心疼我了吧,啊,我太感动了。” 白晗:“……” 随着陈万清一声令下,所有的工作人员皆已到位。 只见顾以安一身白衣飘飘,身长玉立,面容冷峻地从天而降。 高高的威亚将他的腰腹提起,飞翔的姿势平稳而优雅,一般的演员,若是没有长期的训练,很难有这样浑若天成的姿态。 顾以安对这种戏自然是手到擒来,可他在起飞的时候,感觉不太对劲。 腰腹间好像有些松动。 他手摸到绳子,窸窣的撕裂声让他心里大惊。 原来是绳子断开了。 绑在身上的三根绳子,前赴后继地断裂开来。 而他起码被吊车抬高距离地面十米远。 “靠啊!”顾以安心里暗骂,“我也太倒霉了!” 第61章 第55章 一般来说,像这种高空飞翔的戏,为了防止意外,下面会摆有柔软且宽大厚实的绿布,要是演员真的掉下来,也有个保护缓冲的东西。 可是今天因为是第一场戏,大热天绿布没有运过来,而且按照剧本要求,必须实景拍摄。 顾以安想,我他妈不会摔成肉泥吧,真是操了! 全场所有人一阵哗然,他们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 陈万清临场经验丰富,他迅速安排工作人员一边维持秩序,一边赶紧组织几十个男性工作人员围成一堆,形成人体肉墙,盯牢顾以安掉落的位置,试图接住他。 白晗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故发生,他一双大长腿奔过去,在顾以安临落地的时候,准确无误地接住他。 两个人都受到了极大的冲击,顾以安虽说被白晗接住,可脑袋还是重重地碰到地面,眼前浮现一大堆飞来飞去的星星。 还好他身体其它的地方安然无恙。 白晗的手,接住顾以安的时候,被粗糙的地面划伤,流着细细的血。 “顾先生!”白晗焦急地喊,“以安!” 顾以安虽然极力地想张开眼,想告诉他“我没事”,可真的一点睁不开,仿佛眼皮上有千斤重锤,浑身无力,耐不住地晕倒在他怀里。 【老大!老大!你快醒来!我可怜的老大!】 这熟悉又幽幽的声音,顾以安一听,顿时鸡皮疙瘩起了一地。 【老大!你还好吧?】系统七七仿佛快哭了。 【我应该没死吧,你这是在给我哭丧?】顾以安手动动,睁开眼,白净敞亮的房间,他判断出他是在医院。 【米有死,你还活着,我的老大大。】系统七七调皮道,它系统的界面变成粉粉得冒泡,【太好了,我的老大醒来了。】 顾以安想起当时威亚绳子断掉惊心动魄的一幕,差一点就真的死了。 “七七,谢谢你了!” 当时幸亏有这系统出手,将他极速掉落的身体,牢牢地撑住,减缓他摔落下去的冲击。 最后落地的时候,一双手将他紧紧搂住,最大程度减少他受伤的可能。 房间门被推开,白晗走进来。 他注视顾以安,顾以安微笑地看着他。 白晗坐在床沿,顾以安直起身体,拉住他的右手,上面绑了白色绷带。 “这么好看的手,为我受伤,太不值了。”顾以安说。 “再好看的手,要是没有用,我宁可废掉。”白晗目光沉沉,反手扣住顾以安的手,语气温柔,“以安,那时真是太险了,要是我再迟一点,恐怕你——” 看见白晗这副忧伤的模样,顾以安又是喜又是忧,喜的是他居然这么关心自己,忧的是他可不想让眼前这个大美人伤心,于是他开朗一笑:“我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而且,有你在,阎王是带不走我的。” 白晗勉强宽慰。 突然顾以安咋呼道:“我靠,刚刚你叫我什么?” 白晗迟楞:“顾先生?” 顾以安头摇得如拨浪鼓:“白总,不是这个。” 白晗迟疑:“以安?” “你能再叫一遍吗?”顾以安笑嘻嘻地腆着脸说。 白晗:“……” 他看顾以安这副生龙活虎的样子,一点也不像病人,心里从担忧变得放心。 他站起,叫来医生。这是北都市顶级的医院,还是至尊vip病房,专属单间,医生面容慈祥,医技高超。 医生仔细检查了一番顾以安的身体,面色平静,对白晗说:“白总,除了脚部有些损伤外,基本上没什么问题。” 白晗听完,脸色沉默。医生走后,白晗问:“以安,这部戏是周瑾风让你接的吗?” 顾以安边吃削好的苹果,边点头:“是啊。” 白晗皱眉问:“不演行不行?” 顾以安头上绑着白色绷带,跟他诉苦:“白总,我也不想演,谁叫他是我老板呢。” 白晗冷哼一声:“我去跟他说,你不演这个戏!” 白晗的神态,凛然如钟,傲然如炬,与他俊美绝丽的五官,形成强烈的对比,顾以安望着他的样子,都出神了。 一天后,乔歌给顾以安带来消息,说是周瑾风让他好好休息,这部戏换了别人演。 白晗果真说到做到,雷厉风行。 顾以安安心地吃起白晗派钱唯唯给他送来的排骨汤面,一顿滋溜后吃饱后,下床,脚踝那里逐渐消肿,走起路来也不过于吃力。 养病期间,顾以安收到了陈羡生给他的消息,说是关于喻凯的存档资料,他已经从北都市中心局那边搞到手了。 顾以安心里大喜,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又天天吃着白晗给他送来的大补汤,连鸽子汤、燕窝之类的都给他呈过来,一周后,他又活蹦乱跳,变成意气风发的骚年了。 不过白晗最近很忙,都是差遣钱唯唯来看他。 陈万清给他发消息,问他身体怎么样。 顾以安回复他:已经好了,陈导,多谢关心。 陈万清:我都快吓死了,幸亏白总眼疾手快接住了你,不然要是出了人命,我得以死谢罪咯。 顾以安:陈导,你太夸张了。 陈万清:我没有夸张,白总他还专门审问我关于绳子的问题。 顾以安疑惑:怎么,我这不是意外吗? 陈万清:是不是意外不好说,我这边也在配合白总在调查。 顾以安穿书之前,其实也遇到一些绳子断掉的问题,不过只有两次,那时的他还是一个很边缘的演员,没多少人关注,演的都是小场面需要飞的戏,距离地面也就1到2米之间,摔了痛一会儿,便过去了。 顾以安惊愕,这不是意外,难道是有人故意在害他? 又或者,的确是意外。毕竟武戏,出意外是正常的。 出院那天,白晗亲自开迈巴赫来接他,医生站队列好,纷纷肃目,还有护士给顾以安送鲜花,场面壮观,让顾以安都不好意思。 “顾先生,你坐副驾驶位置。” 白晗为顾以安打开车门,本来顾以安打算随便往后排钻的。 “白总,你的副驾驶,还有别人坐过吗?”顾以安绑好安全带,嘴角一笑。 白晗声音冷静如水:“别人?他们谁敢?” 顾以安想起第一次坐他的车,问也没问,直接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他也没生气。 顾以安问:“所以,这是我的专属位置吗?” 白晗浅笑,温声“嗯”了一下。 哎呦,操了,这不是告白吗?这是明晃晃的告白啊!顾以安内心激动,忍不住自顾自地笑起来。 白晗已经驱车行驶了一段路程,顾以安将车窗摇下,宽阔的巨桥下是滚滚奔涌的江水,白虹如练,气吞山河。 白晗说:“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一刻钟后,白晗开车开到一个超级大的场地,顾以安下车,抬头望去,“星空入梦”四个字熠熠生辉。 原来是一个星空馆,这里人不少,三五成群。 “顾先生,跟我来。” 在白晗的示意下,顾以安紧跟着他。 从远处跑来一个人,是这里的项目经理,他神态恭谨,对白晗低头哈腰:“白总,没想到您会来,我已经疏散了部分游客,请您跟我来。” 顾以安一路走过去,左右张望,这里的场地非常现代化,墙面凹凸不平,用星星、玫瑰、月亮加以点缀,美如幻梦。 他坐电梯,来到七楼。 “小心。”白晗提醒他。 七楼很黑,只有细微的光在闪烁。顾以安发现,自己的手,被白晗握住。 “行了,你先下去吧,我们自己逛。”白晗对星空馆的项目负责人说。 顾以安每走几步,脚下便会发出如萤火虫的微光。白晗引他来到一处狭窄的廊道,路面是鹅卵石铺设,走上去有一股重力感。 夜色里,白晗慢慢放开顾以安的手。 顾以安只得恋恋不舍地放开。 “以安,把眼睛闭上。” 白晗在他耳边,温柔地嘱咐。 一双极柔的缎带,覆在眼皮上,顾以安感觉白晗冰凉的手,在他鬓边轻软地点染。 顾以安的眼睛被蒙上,白晗牵着他,向前走。 越往前走,眼角的余光,愈发灿亮斑斓。 “以安,记得上次你带我看的萤火虫吗?”白晗缓缓摘下蒙在他眼睛上的黑色缎带,“今天,我想把这片星空赠予你。” 浩瀚的蓝色星空,强烈闯入顾以安的眼眸,宽广无垠,一颗璀璨的流星飞过,留下一道刺目的划痕。 他所在的地面,是一片绵延千里的沙漠。 天与地这么近,人横亘其间,让人深陷时光的沼泽,一种飘渺孤独的心境,油然而生。 顾以安脑袋转过去,看到白晗身姿绰约,目光沉稳。 世界安静极了,静到此刻,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 第62章 “以安,喜欢星空吗?”白晗问。 “喜欢!太喜欢了!”顾以安说,他发现在此时,他紧张得不得了,不同于过去任何一个时刻与白晗的嬉皮笑脸,这次不带任何调戏与轻佻玩味,他格外认真,也格外热切。 他希望白晗能主动牵他的手,如果他真的这样做了,他一定会忍不住跟他表白的。 “以安,你怎么了,脸这么红?”白晗凑近他,关心地问,“是不是不舒服?” 他宽阔温热的胸膛就在眼前,顾以安此刻特别想抱他,或者被他抱。 但他必须克制住这种歇斯底里的渴求。 第56章 时机还未到,他不能过于急躁,他必须得忍住。 “呃,我头有点晕,想回家休息。”顾以安随便找了个借口说,顺便用手假装揉太阳穴。 “那我送你回去吧。”白晗手牵着他,将他送回家。 “白总,这个星空馆是你做的项目?”顾以安好奇问道。 “是我主持的,现在市场对这种文艺需求的消费很大。”白晗望了一眼顾以安,“其实它还没完全竣工,但是我今天很想和你一起看。” 顾以安温柔地笑,英俊而迷人的面孔,此刻散发独特的魅力,他声音清透,说:“白总,你不会对我上瘾了吧。” 白晗问:“不行吗?” 行行行!你他妈太行了!顾以安内心狂吼,他心血来潮,不然就在此刻跟他表白? 可惜他迟了,白晗已经将他送回鼎霞轩。 顾以安瞧这时机不好,只得放弃。 顾以安回到家,有气无力地瘫倒在沙发上,不知为何,一种绵软酥痒又兴奋的感觉在他心头环绕。 系统七七跳出来:【老大,你怎么了,脸很红啊!】 顾以安手臂盖住脸庞,声音也变了调:“劳资在思春。” 系统七七有点懵:【可现在才是初秋,春天起码得半年,你未免思得太早了吧。】 顾以安:“………” 他慵懒地转过身,拿出手机,打开与白晗的聊天框,明明才分开,他又很想见他。 他把手搁在额头,体味白晗手的余温。 操,受不了了!顾以安开始脱衣服。 【老大,你干什么?!!!】系统七七尖叫,【你要干啥!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你居然当众脱衣服,羞死人了!!!】 “滚滚滚,别叫!”顾以安转身到浴室,“我他妈要洗澡了。” 【哦——】系统七七娇羞地把屏幕点亮,【不早说,还以为你要耍流氓呢!】 洗完澡后,系统七七冒出来:【老大,喻凯的资料你得抓紧时间看啊,你看看已经秋天了,时间不等人哦。】 顾以安用毛巾擦湿润的头发:“我的老娘,就算是个牲口也得有歇的时候吧,再催我,劳资不干了。” 系统七七陪起笑脸,嘿嘿然:【老大,那你想干啥?接下来你又不拍戏,不做任务吗?】 顾以安婉转一笑:“秘密,我不告诉你,你哪里凉快哪儿呆着去。” 顾以安查了最近的天气,一个星期内都是晴天。 他已经决定了,必须要向白晗表白。 刚刚回到家,他已经无心于别的事,闭上眼,想的是白晗,睁开眼想的也是白晗。 他说错了,不是白晗对他上瘾,而是他对白晗上瘾了,还是无可救药的那种。 他想起第一次在樱花树下远远地见到他,光是侧影,便已经是惊为天人。 后来与他熟悉起来,才知道原来,他比想象中的还要美好。 他咕涌身体,翻来覆去,像个纠结的小蚕虫在床上打滚。 生平第一次,他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这么狂热,也这么回味无穷。 系统七七看他独自表演,不觉好笑:【老大,你现在像无头苍蝇一样,真是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顾以安给白晗发消息,想约他出来一起喝咖啡。 若换作以前,他肯定直接发了过去。 但现在,他得细细斟酌。 越是在意一个人,越是如履薄冰。 顾以安连对他的称呼都改了好几遍,是叫他“小美人”还是“白总”,亦或是“老白”“晗晗”“小晗”…… 思索再三,他终于拟好短信发了过去,一阵翻来倒去,比拟圣旨还要隆重。 他将手机关机,丢到一旁,已然生死看淡,听天由命了。 第二天,顾以安早起,特地晨练,又精心打扮一番,提前来到他预定的咖啡馆。 他信息里约定的时间是下午六点,他三点就到了。 期间,他一直没敢开手机。 直到五点半,他看向窗外,并没有车疾驶而来,才不甘心地打开手机。 按到对话框那栏,白晗并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顾以安心一凉,不会吧,难道他早就预料到我表白,然后…… 他转念一想,他应该忙去了,或者看到了没来得及回复,却记在了心里。 直到五点五十分,白晗依旧没有来。 顾以安安慰自己,他是个守时的人,六点钟会到的。 直到七点、八点,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咖啡馆里人来人往,唯独没有白晗的身影。 这是一间不打烊的咖啡馆,室内人群慢慢散去,偶有两三个人陆续地进来。 服务员给他续了咖啡,送上小面包。 或许他等会儿就来了呢。顾以安想。 夜间九点、十点,到凌晨两点,顾以安疲惫地趴在桌子上,等他。 那个人没有来。 第二天早上,顾以安眼角泛青,头发边角凌乱地翘起,外面淅沥的雨,使得咖啡馆里的人多了起来。 天气预报说不是晴天吗,怎么下起了雨?顾以安落寞而又悲伤地想,天气预报是骗子,大大的骗子! 一对母女为了躲雨跑进来,顾以安把位置让给她们。 他黯然地走出去,雨滴落在他身上。 街上的车比人还多,他走到一颗大树下,雨势减小。 白晗坐在迈巴赫里,他惊讶地瞥到顾以安,他急忙朝开车的钱唯唯喊:“停!” 钱唯唯急忙将伞撑开,已经来不及,白晗冲出去,跑到在站立在大树下的顾以安身边。 “以安?你?”白晗见他浑身湿透,脸色也不太好看。 顾以安以为自己在做梦,他目光灼灼,漆黑的瞳仁,刺向白晗。 一阵难以言说的委屈涌上心头,他手搭在白晗的手臂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带着委屈的哭腔:“你是大骗子!!!” 白晗一脸茫然,他将晕乎乎的顾以安带回曦和居。 顾以安苏醒过来,肚子里叽里呱啦地叫起来,他一天一夜没进食,胃早就抗议了。 “以安,你醒了。”白晗端一碗玉米虾仁进来,温柔地看着他,“这是我家燕姨做的,口味不错。” 顾以安将粥搁置在一旁,白晗不解。 “白晗,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顾以安直截了当地问,他不爱拖泥带水,“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白晗脸色沉默下来,他反问:“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顾以安眼眸低垂,神情黯然,说:“我在咖啡馆等了你一晚上,你都没来。” 白晗疑惑地皱起眉头:“你什么时候给我发的消息,我怎么不知道?” 顾以安拿出手机,给他看聊天记录。 白晗也把手机拿出来,上面显示并没有收到顾以安发来的消息。 两个人的脸上顿时充满狐疑之色。 顾以安一下子释然,原来他是没收到消息啊,还以为他是故意的。 他心情好了点,把刚刚端到一旁的粥,细细吃了起来。 白晗等他吃完,问:“你约我到咖啡馆是?” 顾以安这时却王顾左右而言它,他摸脑袋缓解尴尬:“哦,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白晗凑近他,抓住他的手腕:“以安,你骗不了我。” 我丢!他的力气好大。顾以安的手腕被他捏红了,白晗也意识到自己劲使大了。 他松开手,没说话。顾以安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以安。” “白总。” 忽然两个人又同时开口,相互对视,彼此都被这不言而合的默契逗笑了。 “你先说吧。”白晗说。 顾以安从床上爬起,和白晗面对面,眼神清澈笃定:“我回答你刚刚的问题。我认为我们应该是这样的关系。” 顾以安牵住白晗的手,脸红心跳:“是彼此能十指紧扣的关系。” 顾以安还要再说话,却被白晗的手指封住了唇。 白皙冰凉的手指,轻轻地按在他的唇上。 白晗的黑色眼睛,散落月光。他眼角的美人痣动人好看,纤细的眼睫毛,温柔地阖动。 他强势地搂住顾以安,对他微笑:“以安,告白的事,让我来。” 第63章 顾以安感到自己完全陷落于他的掌心,身体每个部位,被他不留余地、狠狠地攻陷。 原来他已经猜到自己想干什么。 白晗轻柔的吻落在顾以安的眉间,一颗清泪,从顾以安泛红的眼角滑落。 “以安,你怎么哭了?”白晗手捧他的小脸。 “我是全世界全天下最幸福的人!”顾以安猝不及防地又掉了一颗珍珠。 白晗轻抚他的泪,将他拥入怀里:“顾以安,我喜欢你。让我做你的男朋友,可以吗?” 顾以安在白晗的脸上轻轻啄了一下,如蜻蜓点水。 白晗握住他的手:“这可不够。” 他在顾以安颤抖漂亮的红唇上,刻上一个轻而炙热的吻。 顾以安高兴地圈住白晗白皙的脖颈:“老白,我以为你是看到我的消息,故意不回的,搞得我好伤心。” 白晗笑:“你怕我拒绝你?” 顾以安点头。 白晗眼神犀利起来:“以安,你好像忘记了我对你说过的话,如果我对你没有意思,那你是无法接近我的。” 顾以安脸如小猫在他颈窝边蹭,问出了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那你喜欢我什么?” 白晗摸他的脑袋:“喜欢你的一切。” 顾以安嘿然一笑,他毫不掩饰地说:“我馋你的身子。” 白晗:“……” 顾以安哈哈大笑,他陷入爱情的狂乱。 系统七七跳出来:【老大,恭喜恭喜,拿下白晗了!别忘了你的任务!】 顾以安镇定下来,他想起来刚刚白晗似乎要告诉他什么事。 第57章 白晗摸顾以安的脑袋:“你好点没?” 顾以安反手将白晗的手轻握住:“你是我的良药,我被你治好了。” 白晗让他躺下:“别皮。” 顾以安龇牙咧嘴:“好的我的小白白。” 白晗眉头微皱,他在思考手机信息的事。他让顾以安拿出手机,对比一下消息发送和接收的时间。 顾以安消息发送时间为晚上十点半。 白晗这边并没有接收到。 顾以安疑惑:“怎么回事啊老白,你不会把我屏蔽了吧。” 白晗:“……” 白晗站起来,双手握在胸前,沉思片刻。他望向顾以安,说:“以安,还记得上次你演戏的时候,绳子突然断掉的事情吗?” 顾以安点头:“老白,你认为这不是意外?” 白晗眼神炯炯:“不是,我找到陈万清,抓住了当天道具组的工作人员。” 顾以安略微紧张,不会吧,如果不是意外,那到底谁在害他? 没等顾以安张口,白晗突然紧握他的双手,神态肃然:“以安,你现在很危险。” 顾以安懵然:“老白,是谁?” 白晗:“当天道具组准备绳子的人,供出指使他这么做的,是一个带方框眼镜穿白色衬衫的女人,姓乔。” 顾以安难以置信:“乔、乔歌?” 白晗沉默凝思:“你若不信,可以试一下她。”转而他的目光又变得极其温柔,“不过,你会很危险。” 顾以安英俊又俊朗的脸,像小狗蹭向他:“嘿嘿,我不危险,因为有你在我身边。” 白晗修长白皙的手,在顾以安洁白饱满的额间温软地一点:“以安,我会保护好你的。” 顾以安给乔歌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她,他正在东荔南路。 此时正是夜间十点,顾以安孑然一身,独自行走在路上。 东荔街道位于北都市市中心的次环,这里基本上富人住宅区,车不算多,街上更是了无人烟,非常寂静。 顾以安余光一扫,发现一辆车鬼鬼祟祟地跟他好久,他内心凛然,三分钟后,一直跟着他的那辆车,耐不住加起速,直直地朝他撞来。 一个人影将顾以安拦腰抱起,拉到一旁,温热的手掌安抚他的心。 跟踪顾以安的那辆车,看到白晗之后,掉头跑走了。 保镖荆复单膝跪地,请示白晗:“白总,要抓住他吗?” 白晗一挥手:“不,我自有主张。” 一颗大树底下,乔歌正慌里慌张地压低声音打电话,眼睛不时地觑向别处。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她面前,她定神一瞧,嘴里喏喏:“白总!?” 身后传来清晰的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乔歌扭头,瞳孔震惊,手机哐当一声掉在地下。 顾以安捡起手机,来电显示的备注是“周总”,他想说话,那边已经挂断。 顾以安将手机还给乔歌,乔歌惊惧伏在地上。 “乔歌,你在给周瑾风通风报信,是吗?”顾以安看向他,目光冷肃。 “顾哥,对不起……”乔歌紧抿嘴唇,强忍住哭声,“我……我是被逼的!” 白晗黑色瞳仁,绽放刺骨的冰霜,他问:“在拍威亚的时候,是周瑾风让你派人故意割断绳子?当时他向递给顾以安的水,被你收起来,你打算什么时候给顾以安下毒?!” 乔歌惊恐地深深埋头,一阵虚无将她紧紧攫住,她想,她要完蛋了。 顾以安看向她,沉思片刻,将她拉起:“乔歌,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一个人,你是有苦衷的,对不对?” 乔歌当时忍不住暴风哭泣,没想到到了此刻顾以安仍旧那么体贴,她的语气颤抖,承认道:“我的妹妹得了重病,要花好多钱,周总是我老板,在他威逼利诱下,我不得不听他的话,但其实我心里真的不愿意这样做!” “乔歌,你需要多少钱?”顾以安问。 “啊?——”乔歌吃惊,怎么他还问这样的问题,她勾着脑袋,手不断擦从眼镜处淌下的热泪,“顾哥,你不用管我,我愿意接受惩罚。” 顾以安淡淡地说:“乔歌,你这样说好像我成了罪人,还是别了吧,你妹妹的病一刻也耽误不了,这样吧,反正我也不太用钱,之前拍戏的钱,你先拿去用,不够再向我要。” 乔歌扑通跪在地上:“顾哥,你——” 顾以安反倒哈哈大笑起来,她拉起乔歌:“别老是向我下跪,我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这样吧,你先回去,周瑾风的事情我们来解决,他给你打任何电话或者发任何消息,你都不要接。这点可以做到吗?” 乔歌沉默坚定地点头,踉跄地站起身,黑瘦的身体,慢慢消失于顾以安视野中。 白晗问:“她值得信吗?” 顾以安手拉白晗的嘴角,轻轻地揉搓:“我的小宝贝儿,你不会吃醋了吧。看看你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 白晗无奈又宠溺地浅笑。 顾以安解释:“乔歌这个人,工作认真,寡言少语,不太会像撒谎的人。你刚刚说周瑾风示意她给我投毒,她一直在我身边,如果真的有心,我老早就嗝屁了。今天这么做,必然是被周瑾风逼急了。其实,她也挺可怜的,我看她衣服都很少,吃得少,很节约,估计是为了存钱给妹妹看病吧。” 白晗温柔地笑:“以安,你还挺懂她?” 顾以安把玩白晗的手:“不,我只想懂你。” 白晗目色陡然犀利起来,嘴唇靠近他的细软的耳垂,声音故意压得很低,显得极具性/张力:“那你可得好好地懂我。” 顾以安:“……” 这丫的,太会了,顾以安被他撩得一上一下,他真想亲亲他。 不过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搞明白,为什么周瑾风对他有这么大的敌意。 作为被坑比系统七七拉进这个小说的那刻起,周瑾风是他遇到的第一个非npc的人,也是将他带到北都的人。 初次见他,顾以安印象不错,温文尔雅,雅致大方,如今,怎么骤然想要除掉他? 中间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他? 顾以安一阵莫名其妙。 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季寻。 莫非周瑾风知道自己在查季寻案,所以对自己动了杀心??? 顾以安望向白晗,只见这位顶级top总裁冷静得一批。 顾以安问:“周瑾风他为什么要杀我,我也没得罪他啊,不是和季寻有关吧?” 白晗摸顾以安柔软的头发:“以安,和季寻无关。” 顾以安:“?” 白晗声音沉稳:“和我有关。” 顾以安更加不解,满头雾水。白晗牵他的手:“我来解决,你不用担心。” 顾以安还以为白晗送他回鼎霞轩,白晗却说:“那种地方,我不准你再去,以后你就跟我住在曦和居。” 顾以安心想:靠啊,这就要同居了吗?! 不过让他失望的是,白晗的房子很大,房间多,白晗让他睡主卧,自己则是睡在书房。 顾以安隔着门缝偷偷地瞧正在穿衣服的白晗,挺拔的脊背,宽阔的肩,胸膛热烈而紧致,修长的美腿……看得他心潮澎湃。 如果被他压在身下……刺激……想想都觉得哈喇子流下来了…… 第64章 顾以安想,哼哼,老白啊,你倒是个君子,我倒像流氓了…… 系统七七跳出来:【呵呵,老大,穿个书,你倒变态了,说好的高冷老干部影帝呢???你刚刚想的我都知道,纯粹是流氓!!!】 顾以安躺在床上,悠闲地翘二郎腿:“你这个小破系统一边玩去,你懂什么,这是我们人类最高尚最美的爱情,什么流氓?不要学个词就乱用。” 系统七七一脸奸笑:【老大,你就承认吧,你是爱上他的身子。】 顾以安:“可是他还没完全爱上我的身子啊。” 系统七七叉腰:【白总那样的才是正常人,老大,你是个超级非常大的变态。】 顾以安脸生气红了起来,一脚蹬向系统七七:“……我tm——” 恰好白晗披着睡衣走了进来,顾以安收起自己神经的动作,笑嘻嘻地盯着他看。 “晚安。以安。”白晗在他眉间,浅浅啄了一口。 等白晗走后,系统七七涎皮赖脸地扭起屁股:【打不着,气洗你,嘿嘿。】 顾以安闷头睡觉,不理会这发癫的玩意儿。 他突然想起刚刚好像没对白晗说晚安,遂抓起手机,给他补了一句。 那边很快回复:睡,别熬夜。 顾以安满嘴笑意:好的,宝。 周氏集团星夜大厦,是周氏集团一把手周奉贤批准给周瑾风用于投资创业用的独栋建筑。 星夜大厦坐落在北都市市中心,建筑风格文艺优雅,夜间斑斓,琉璃光彩,惹人注目。 周瑾风在这里创办了美艺传媒,几年之间,迅速攀升,成为和浪腾齐名的文娱大公司。 明眼人都知道,美艺成长得如此快,和周奉贤老爷子有莫大的关系。 周瑾风虽然非嫡系儿子,可在一众多周氏男孩中,却是最出类拔萃的。 尤其品行相貌,深得周奉贤喜爱。 鉴于时机尚未成熟,周奉贤也不能在明面上过分地只宠爱他,偶尔也对他的兄弟们,雨露均沾。 每个人都分得自己的一寸地盘和事业,面上是好兄弟,实际上各个心怀鬼胎,恨不得诅咒对方出门被车撞死,这样,就又少了一个分家产的竞争对手。 第58章 周瑾风是在一片群狼环伺的环境中长大的,周奉贤将他带在身边,耳濡目染之下,周瑾风变成周奉贤期望的样子:极致的理智,极致的利己。 周奉贤对他说:利益,才是真正且永恒的,其它的都是放狗屁。 周瑾风深以为是,有用则用之,无用则弃之,一点情感都不沾染,也不会遗留真心,无论对人还是对事。 星夜大厦最顶层,是周瑾风特设的办公室,宽敞简约,只摆了一个下围棋的桌子,以及一个檀木圆桌。 他喜欢夜间在这里俯瞰北都市的霓虹灯下,表情漠然。 此时,那个人会来。 听见脚步声,他来了。 周瑾风没有开亮灯,而是只开了几个微小光亮的灯,这灯光,恍如皎洁的月,将来人衬托得更加美而动人。 周瑾风煮茶,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他双手将茶奉给白晗。 白晗不接,目光冷峻。 周瑾风闷了一口,自嘲道:“小晗,我给谁下毒,也不会给你下毒。” 白晗问:“杀顾以安的原因?” 周瑾风唇角颤抖一下,无框眼镜使他的眼睛愈发朦胧起来,他苦笑一声:“小晗,自你回国以来,你的心完全被他勾去了。” 白晗不被他的话转移话题,他盯向周瑾风,寒冷的目光,使人心生惧意,语气冷硬得没有温度:“周瑾风,这不是你。” 明明是喝茶,周瑾风却像醉了一般。他凄惨的笑脸,面向白晗:“那什么才是我?啊,小晗,你告诉我,什么才是真正的我?” 白晗一把抓住周瑾风的手腕,反过身将他扣在圆桌上,一只锋利的钢笔笔尖,与周瑾风细白的手指,只差一点儿,差一点那钢笔就要把他的手指给刺穿。 周瑾风被惊得一身冷汗。 白晗问:“现在醒了吗?”他扣住周瑾风的头发,“我看在我们小时候认识的份上,这次先放过你。没有下次了,周瑾风,你给我听着,顾以安是我的人,我要带他走。” 周瑾风头皮被他扯得一丝疼痛,他在白晗面前,狼狈又无力。 “小晗,我需要你!”周瑾风嘶吼出一直埋在心底里的话,他眼角通红,“我需要你正如西方需要耶路撒冷!” 白晗不为所动:“你需要我?”他不屑的目光直盯周瑾风,“你是需要我,还是需要白氏集团?” 周瑾风惨败地摇头:“小晗,我很后悔将顾以安带到北都市来。如果他不来,那么站在你身旁的人,应该是我!” 白晗脸色冷然:“周瑾风,你清醒点,就算没有顾以安,站在我身边的人也不会是你。” 周瑾风脸色灰败地扶住墙壁,他摇摇欲坠的目光沉入一望无际的黑色夜空。 他深叹一口气,眼睫微颤:“当年北都双珠,白家二少,如今一珠已去,白家只剩下你一位明珠。”他款款地靠近白晗,“而你,又是如此让人着迷。你回来之后,我对别人都没有兴趣。” 白晗嫌恶地退后几步,干脆了当地拒绝他:“周瑾风,你的名字在北都响亮得你自己都不知道吗,睡遍北都女人,说的是你吧?” 周瑾风无奈地苦笑:“逢场作戏的利益交换而已,我从未当真。” 白晗皱起眉头:“周瑾风,你今天说的话,我全当没听见。今后,你与我再也不是朋友。还有,顾以安,我带走了。如果你再敢向他下毒手,我不会放过你。” 那个人走得干净了当,走得不留任何犹豫。 周瑾风捡拾起圆桌上的钢笔,这支笔是他送给白晗的,刚刚他差点被这支笔刺破手掌。 他孤独地品茗,明明是清淡至雅的茶,入喉咙的那刻,竟如此酸涩滞重。 像他这般求己为己、求利为利的人,很少与人倾吐衷肠,他习惯将自己包裹精致,以一种孤傲的姿态处世。 可—— 他嘴里呢喃“北都双珠、白家二少”,第一次见白楚之的时候,他惊讶这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美的人,再次遇到白晗,他更为震惊,和白楚之的美不同,白晗的美,是带着锋芒的,是如暗夜穹空悬挂的月,叫人无可接近。 他无奈地又喝了一盅茶,直到凌晨才意尽阑珊。 白晗向顾以安解释了为何他没有收到咖啡馆相见的邀约消息。 原来当时白晗受到周瑾风邀请,洽谈一个项目。 白晗主持的星空馆竣工之际,要搞一个开业典礼,周瑾风表示他旗下有歌手可以演出。 白晗同意,一来可以增加名气引流,二来美艺也算是大公司,有这次经验,以后在文娱开发方面,合作会更顺畅。 顾以安给白晗发消息时候,恰好他手机放在桌子上,处于解锁状态。 白晗那时也有点事出去,没带手机。 坐在他身边的是周瑾风。 “所以,是周瑾风删了我给你发的消息?”顾以安问。 白晗点头:“嗯。” 顾以安追问:“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给你发消息难道还犯法了吗?” 白晗微笑:“不犯法,是他欠打。我已经收拾好他了,从现在起,你不再是美艺旗下的演员。” “啊?我失业了!?”顾以安语气是惊讶的,脸色却笑嘻嘻。 白晗抱住他:“我有钱啊。” 顾以安在他的脖颈边蹭蹭,柔软的毛发让白晗一阵酥痒。 “老白啊,周瑾风不会是喜欢你吧。”顾以安在他的颈窝缱绻,“不然怎么那么恨我?” 白晗手插/进顾以安黑发,在他唇上细细舔/舐,语气呢喃,温热的眼神似乎要将顾以安融化,他说: “以安,你记住,我只喜欢你,别人若是敢伤害你,我必然要将他五马分尸,挫骨扬灰。” 顾以安觉得明明他的眼神那么温柔,而他说出来的话又那么狠厉。 但,这是因为自己,一股热流在身体流淌,他捧住白晗的脸:“老白,我太感动了。” 白晗握住他细白的手指,细细地亲吻:“以安,我是认真的。樱花树下初见,你已然在我心中留影。” - 凌献音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出道。浪腾给她挑选了上等的音乐制片人,为她量身打造出道曲。 当宣传预热视频拍出来后,她像做梦一样,晕乎乎的,梦幻又朦胧,难以自持的喜悦,蔓延全身。 13岁的她,因不堪忍受廖寒秋的指责辱骂,一路之下叛逃出走,在北都市兜兜转转,背一把吉他,四处流浪。 她如兀自生长的野草,摇曳肆意的野气,时常身穿皮衣短裤,一头海藻粉长发披肩,锐利的高跟鞋踩出“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桀骜不驯。 15岁的她在酒吧里对一起玩音乐的人说:“我想当偶像歌手,我要进浪腾。” 第65章 所有人莫不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她,随后捧腹大笑,嘲讽之色不言而喻: “献音,你还不如去买彩票,这样还能稳一些。” “对啊,浪腾在我们北都可是最牛逼的公司,一般人才进不去。” “哼,一般人进不去,那就二班人进去啊。献音,加油哦,我看好你。” …… 凌献音默然,她可不想将自己的一生埋没在这小小的酒吧里。 年少的她,轻狂得不知天高地厚,当别人都畏惧浪腾的高门槛时,她破釜沉舟,如飞蛾扑火,生生地闯进浪腾。 她并没有抱十足的希望,但若一丝机会也不尝试,那她的确没有希望。 她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这样就进入了浪腾。 经纪人告诉她说:“献音,你可是今年以来出道最快的女歌手。” 凌献音问:“那男歌手呢?” 经纪人:“那当然是目前最炙手可热的詹离啊,粉丝不计其数,每开一次演唱会,一票难求哦。” “哦。”凌献音似乎有些担忧,在小酒馆里,她自然可以伸缩自如,尽情展示曼妙的歌喉。 可现在出道,面对的是千千万万的人,她会有粉丝吗,想到这里,她感到忐忑不安。 经纪人安慰她:“献音,别紧张,自信点,既然是明总钦点你出道的,那你肯定是没问题的。” “明总?”凌献音咬牙,切切地咀嚼这两个字。 她从内心深处,感激他,是他,认可了她的歌声。 凌献音有时候会像瞻仰神像一般,望向左明,只因这个人,总能散发出,让她动心的魅力。 左明在傅朝不在的一年里,对过去浪腾的很多规矩都作出了不小的调整。 比如歌手出道时间限制,按照往例,必须最少训练两年,跟前辈登台表演一年,而最后能不能出道,取决于在同类歌手中的表现,只有最优秀的才能正式出道。 这一套规则可谓非常残酷,时间成本高,往往许多歌手,哪怕天分极高,如果不是最优秀的,也不能获得出道的机会。 一转眼,三年时间白白耽误了。 可这套规则的好处却使浪腾口碑异常坚固,所推出的歌手或是演员,都是行业界的翘楚,真金不怕火炼,实力强悍,对他们自身以后的发展也是大有裨益。 左明将这一套严密的规矩改了,将进入浪腾的门槛变低,同时也缩短了歌手训练时间,先训练,再由专业老师判断是否具有出道的实力,如果可以,迅速投入市场,让大众判断。 如果大众认可,浪腾会源源不断地投入金钱来营销、运营,达成歌手与公司的双向共赢。 如果投入市场之后,没有水花,浪腾会及时止损,不再给资源,任其自生自灭。 第59章 这一举措,大大缩短了歌手的时间成本,提高了效率,最初董事们只有一半的人支持,后来随着年轻歌手涌入,浪腾利润也成倍数增长,绝大多数董事们基本上认可了这套运营规则。 浪腾的创始人傅浪,名义上是一把手,实际上早已失权,也不管事,当年加入创业集团的老股东们,各个气力衰退,长年的寻花问柳,使他们更无心于工作,反正等着年底分红就行了。 左明被傅朝提拔上来的时候,还谨小慎微,独善其身。 傅朝不在的一年里,他像脱缰的野马,完全将浪腾掌握在手心里,拥有强大的资本后,他在娱乐圈可谓说一不二,任凭谁都要恭敬地叫他一声“明总”。 化妆师给凌献音化好了妆,凌献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皙的面孔,精致的妆容,以及戴在耳朵上黑色耳麦。 看凌献音似乎有些走神,经纪人安慰她:“献音,别太有压力,咱们这行,女歌手不能和男歌手比,粉丝占比不一样。你这么年轻,就能出道,已经很棒了。” 凌献音诚恳地点头:“我会加油的。” 凌献音起身,穿好演出服,是一件粉色的小裙子,很漂亮,让她看起来格外甜美。 一周前,她的预热mv已经被放送出去,引起了不小的热度,今天是她正式出演的时间。 她的心怦怦跳个不停。 “明总,您来了。” 工作人员纷纷看向左明,表情恭敬。 左明走向凌献音,嘴角弯出一丝弧度:“献音,去吧,时间到了。” 凌献音脸涨得通红,小声说:“明总,我害怕。” 左明轻拍她的肩:“想象你之前唱歌的场景,第一次难免紧张,习惯就好。” 台下有数不胜数的陌生面孔,他们在欢呼,高叫,凌献音听到他们在喊自己的名字,她注意到他们手拿的立牌和灯,也是自己的形象。 原来真的有粉丝。她不禁热泪盈眶,随后鼓起勇气,把最好的歌声唱出来,台下的掌声让她情绪翻涌,她投入得很好,成功完成了这次的舞台出演。 结束后,凌献音东张西望,她问经纪人:“明总不在吗?” “他刚走。”经纪人回。 凌献音衣服都没来及换,一路小跑出去,看见一个高而挺拔的黑色背影,她直直地冲向他,迫不及待喊住他:“明总!” 左明微笑:“嗯,感觉不错吧?” 凌献音激动地上前抱住他:“明总谢谢您!我真的有粉丝,他们都好可爱!” 左明将她从身上掰开:“献音,我有事要忙,你不要到处乱跑,跟经纪人一起走。” “呃。好吧,明总。”凌献音无奈地看着他远去,她不知道为什么刚刚一下台第一个想到的人居然是左明,她有好多话想跟他说,想告诉他自己的快乐,想告诉他自己的感受,想告诉他关于自己的好多好多…… 当凌献音忙着准备出道的第一次演出时,她忘记了一个人。 陈羡生在手机上无意看到她的出演,微博热搜前五已经霸榜了一天。 他打凌献音的手机,打不通,给她发消息,也没有回音。 可能太忙了吧。陈羡生想。 出演地点在北都市中心的一个小型音乐台,陈羡生早早地买好了一大捧红色玫瑰花,只是去的人太多,鲜花从室内摆放到了室外,他因为没票,只能顶着炎炎烈日在外蹲守,听着模糊的歌声。 一个小时的演出结束后,他看到凌献音被经纪人和工作人员,包围成圈,匆匆离开。 耳边是年轻粉丝的狂热叫喊。 他蓦然楞了片刻,她终于实现了心心念念的梦想,可她也会忘了自己吧。 陈羡生将玫瑰花放在一大簇花束旁边,依次排列。 他打开手机里的音乐搜歌平台,在搜索栏输入她的名字,他点击听曲,设置单曲循环。 今天是周六,他不值班,难得的清闲日。他想起之前对她说的“要是你真的成了大明星,记得给我留前排位置的票”,如今也随着时间黯淡下去。 这又不是什么必须完成的允诺。他没有资格要求她一定得这样做。 夜间,陈羡生戴着白色有线耳机,仍在单曲循环白天的歌曲。 他漫无目的地在市中心闲逛,突然间一个人引起了他的警觉,这个人鬼鬼祟祟,一路跟着前面一位穿白色衣服的女生。 黑色男人紧跟白衣女人,在人稍微少的拐角处,猛烈地撞向她,试图抢夺她肩上的背包。 只是一双强有力的双手,从天而降,将这个黑衣男人压倒,踢向一旁。 “你干什么?!”陈羡生按住这个小偷。 小偷意识大事不妙,他双腿用力,硬是抗拒站了起来,将抢过来的包丢下,不要命地狂逃。 陈羡生气喘吁吁地跟了他一路,小偷已经跑了三里街,被同行的团伙接上了一辆面包车,扬长而去。 陈羡生用手机拍下了面包车的照片,存档。 “谢谢你。”身后一个女声传来,她已经将包背好,递给陈羡生一张湿巾,他的额头被小偷用脏腻的手抓得满是黑灰。 陈羡生接过纸巾:“不用谢,这是我的责任。” 女人笑笑:“没有谁有责任救我。” 陈羡生是出于职业自觉脱口而出,他抓脑袋,说:“其实我是警察。” 女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如梦初醒:“我说我怎么看着你有些眼熟,我应该认识你。” 陈羡生:“?” 女人:“你是陈警官吧?” 陈羡生更加不解,他问:“你是?” 女人解释说:“我叫颜清,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我,我之前到公安局报案,只有你受理。” 陈羡生打量眼前的女人,努力地回忆,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 忽而他苦笑道:“唉,我没破的案太多了。” 颜清安慰他:“警察不是万能的,你有心,就够了。” 陈羡生摘下耳机,脸色凄惶,一个案件往往生死攸关,怎么只能有心呢。 现实是他太无能,从喻凯、季寻、黄恩慈再到颜清,他没有为他们找到凶手,无法给报案人满意的答复。 第66章 颜清主动说:“陈警官,你能送我回家吗?” 考虑到她是女生,夜色又较晚,陈羡生答应下来。 颜清所在的居住地位于长明街,夜晚是这里的主战场,各路歌手在这里尽情展示歌喉。 经过一处男生女生环绕的地方时,陈羡生脚步停下来。 中间坐着一个披头发的女生,她边弹吉他边唱歌,围着她坐的人,静静地望向她。 时光的倒影,将陈羡生拉回到一年前。 17岁的凌献音,海藻的粉红长发肆意飘扬,身体瘦高,化着惊悚而成熟的妆。 她高高地举起麦克风,神情狂浪不羁,似乎要用歌声征服世界。 长明街,梦之都,凌献音邀请他听歌。 凌献音细瘦的手腕,将一束妖艳的红玫瑰,在众人期盼躁动的眼神中,献给陈羡生。 她嘴角弯起少女纯澈的笑,嗓音干净清透,当着众人甜腻地朝他喊道:“羡生哥哥,献音将红玫瑰赠予你。” 凌献音破碎而梦幻的笑,让他恍如身处幽林,她如广袤黑暗林间的一簇光,柔柔地照进他跳动的心。 陈羡生迷失于她的嫣然一笑。 被赠予的红玫瑰似乎在他掌心燃烧起来,灼烫他的暗色瞳仁。 陈羡生克制住思绪的飘扬,他将颜清送回家,眼见是一个花店,他饶有兴趣地四下观望。 “陈警官,我为你选一束花吧。”颜清放下包,娴熟地操练她的技艺。 陈羡生好奇地看了她一眼:“你为我选,我还以为你要我自己选?” 颜清嫣然一笑,表情神秘,她悠然地从众多姹紫嫣红的花丛中,选了一束最白洁的白玫瑰给他。 颜清说:“陈警官,这束花赠给你,谢谢你送我回家。” 陈羡生迷茫地接过花。 颜清请他喝茶,对他说:“陈警官,你不要过于自责,前几年我丈夫被撞死的案件,今年就会水落石出,我一定会手刃凶手。” 陈羡生急问:“谁接管了?” 颜清起身,背对着他:“这个你就不用管了,不是警察,是一个值得相信的人,他答应了我会帮我,我也会相信他会做到的。” 陈羡生皱眉沉思,胸口仿佛堵了一口闷气。 一种作为警察职业道德的羞愧涌上心头,公安局不仅破不了案,还将人民拒之门外,这实在难堪和令人愤懑! 可现实仍旧是残酷的,不知道像颜清这样的人还有多少? 在苦苦坚持,在苦苦寻觅真相。 颜清打断陈羡生的深思,她问:“陈警官,你还在市公安局上班吗?” 陈羡生无奈地摇头:“我被调走了,目前在松岭区派出所。” 颜清毫不奇怪,她叹一口气,轻抿略微浓稠的茶:“陈警官,我早就猜到了,你这样正直的人,在北都待不长久。” 陈羡生苦笑:“连你都对我们失望了,这北都市还有什么希望呢?” 颜清并不附和他的话,她面容清俊通透,目光炯然,说:“黑到极处,便是光明。总会有人敢于打破这黑暗,我笃信。” 第60章 陈羡生在市中心晃荡许久,曾经的梦想之地,现在也只能偶尔来逛逛。 巨大的大厦外面高悬五彩斑斓的广告牌,上面循环播放凌献音的mv。 他看手机,早上给她发的消息至今没回。 他感觉她离他越来越远。 凌晨两点半的北都市商圈,仍旧灯火辉煌。 长明街一角仍有歌手在清唱,只是来往的人零落稀少。 陈羡生兀自站立片刻,将手中的白玫瑰轻放在地。 年轻歌手微笑,向他表示谢意。 他还是更喜欢红玫瑰。 凌献音的初次试演反馈很好,斩获了不少粉丝。 凌献音激动地看到自己的微博粉丝已经破百万,这是她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喜爱。 经纪人将粉丝给她的信件、礼物装在车里,递给她。 她几乎感动得要哭了,粉丝们太可爱了。 “献音,直播给粉丝写回信,怎么样?”经纪人想到这个好点子,这样既可以完成信件回写任务,又可以让粉丝看到她的珍视态度,可谓一举两得。 凌献音同意,晚上开播,她素颜淡妆,年龄偏小,身体白瘦,一副柔弱的样子让直播间的粉丝心疼不已,纷纷让她多吃点,有的向她请教怎么保持这么瘦…… 像日常聊天一样,粉丝们亲切又可爱,凌献音心里感动得不行。 在一片欢呼的掌声鲜花下,也充斥着聒噪之声。 凌献音在公司的卫生间补妆,经过茶水间的转角时,听到嘈杂的声音,本来她是不在意的,可频频的“出道”字眼惹起她的注意。 浪腾最近出道的歌手就她一个人。 她细脚轻声地凑近,女人的声音激动又高昂: “看她得意的那个样子,呵,还真以为靠能力啊。” “你什么意思,不靠能力靠什么?” “我呸!咱们难道没有能力吗?凭什么她来得最迟,时间最短,却最快出道?!” “呵呵,拿她的下/体交换了吧。毕竟18岁,不是我们这种老女人能比的。” “谁是老女人,我也才23岁!” “男人都爱嫩的,紧些,你懂什么!” “真他妈恶心,这么会卖/逼,明明唱得不怎么样,资源却那么多,这对我们来说公平吗?我们都等了两年了!” “她卖给谁?我听说她是孤儿啊。” “哼,越是这种贱东西,没有父母教,又是女的,只能靠卖她的逼了。” “不就是明总咯,还能有谁??我看这婊子就直犯恶心,我们辛辛苦苦一路选拔考试过来,她倒好,就闯进公司,被明总收下了。” “这种贱人怎么不出门被车撞死啊,整天冷着脸不知道装什么!” “呵,晚上接客接太多,白天当然要冷着脸了,才能彰显婊子的‘独一无二’。” “哼,晚上咱们搞些水军过来,弄弄她,看她还嚣张不!” “希望她能自觉点,自己去死。” …… 凌献音听了怒不可遏,她才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人,她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地闯进刚刚这些女人围成的小圈。 “我看你们才是货真价实的婊子!”凌献音看到一共有三个女人,她愤怒地问,“刚刚谁说我卖/逼?!” 三个女人面面相觑,她们本来是私下泄愤,没想到被凌献音撞破,作为出社会多年的社畜打工人,她们也不敢将事情搞太大,遂纷纷不作声。 凌献音斥问:“只敢在背后像老鼠一样嚼舌根,没胆承认吗?!” 一个女人忍不住,站出来:“我说的,怎么样?!你他妈不是卖/逼,你会这么快出道?!就凭你那普通再不能普通的歌喉,还想进浪腾,做梦去吧!” 凌献音气得浑身发抖,她一巴掌挥向这个女人,女人也不甘示弱,还了回去,两个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另外两个女人也愤怒地加入进来,一时间形成三打一的局面。 一个犀利的指甲,在扭打过程中,划破了凌献音的面颊。 她浑然不知,疯狂地将内心爆炸的火气,化为拳头,不要命地和三个女人撕咬。 动静太大,公司其他人围了过来,惊动了凌献音的经纪人。 经纪人看凌献音脸都破了,想将她们扯开。 无奈打架的女人,像失心疯了一样,不管不顾,将经纪人一脚踢开,开始又打又骂,一顿污言秽语: “婊子!你就是个不要脸的婊子!” “你死全家!” “孤儿孽种,贱/逼。” …… 吵闹的声音引起左明的注意,围观的人见他来,纷纷害怕得如丧考妣,各自散开,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左明对打架的女人厉声呵斥:“给我停下!” 女人们听到这声音,吓得跌落在地,她们披头散发,每个人的脸上都有划痕,衣服被扯得东一块西一块。 凌献音见左明来了,脱口而出:“明总,她们——” 左明使了个眼色给助理卫宣,卫宣秒懂,将凌献音拉起,带到左明的办公室。 另外三个女人面色惶恐,战战兢兢。 左明在公司一向严厉,手腕强硬,行事果断。 他面色沉稳,不怒自威,一双锐利的鹰眼射出寒芒,大部分人都比较畏惧他。 左明声音平静,下达他的指令:“你们三个先去把衣服和伤口整理一下。” “是,明总。” 左明办公室,凌献音低头坐在沙发上。 听到脚步声,凌献音焦急地转身,左明递给她一块干净湿润的手帕,蹲下身问:“献音,你有很多话想跟我说,对吗?” 凌献音刚想张口,左明指尖堵上她的嘴唇。 凌献音脸色茫然,她不明白左明为什么不让她说。 第67章 明明是那三个女人恶毒地骂她,她是受害者,她委屈得要命,她想把这一切告诉左明。 左明坐在转椅上,目光悠然:“献音,我想告诉你。第一,你的身体只能你来爱护,你看看你脸上身上的伤。第二,你现在是浪腾的偶像歌手,万一以后脸上身上留疤了,前途会毁于一旦。第三——” 左明站起,来到她身边,手掌轻按在她瘦小的肩上,“你要学会无视和容忍。别人怎么说和怎么做,只要不实际危害你的利益,你全当没看到没听见。现在你才刚刚踏上星途,以后你会越来越出名,也会有黑粉,告诉我,难道你要和每一个这样的人打架吗?” 凌献音忍不住哭出来,她又是摇头又是点头:“我、对不起,明总,我再也不会了。” 左明用手绢擦她脸上的伤口:“我等会让苏常远过来给你看看,他的技术可以,应该不会留疤。” 左明的声音沉稳得如一口平静的钟,凌献音听得既清楚又温暖,这些话,是生平第一次有人说给她听,这些道理,也是第一次有人细致入微地教给她。 她抬眼望着眼前的男人,高大威武,宽大的手掌握着温热的手巾,给自己擦拭伤口。 明明他是浪腾说一不二的总裁,此时却小心翼翼地安慰自己。 凌献音内心燃起莫名的情绪,左明英俊的脸庞,与自己咫尺之遥,她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眼眶含泪,嘴里如含了一颗糖,轻轻喊道:“明哥哥。” 左明面无表情,他让卫宣带她出去。 他则是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烟抽,右手洁白有力的手腕,横放在胸前,眉目暗冷。 “明总。”卫宣恭敬地向他请示,“另外三个女人怎么处理?” 左明不耐烦地冷哼一声:“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卫宣低下头,眉眼间散发如黑暗中驰行的蛇般幽暗的光芒,他嘴角邪恶地弯起,与他幽绿的眼睛,般配得天衣无缝,给人一种油腻的惊悚感。 “女人就是麻烦。”左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肆意地翘起,“要是这个世界没有女人就好了。” 卫宣幽幽道:“那还不简单,把她们全部都杀了。” 左明勾唇冷笑:“那你得杀多久,毕竟死了还能生。” 卫宣眼睛放光:“能生也好,这样我就能一直杀。” 左明的烟燃尽,卫宣跪在地上,用脸接烟灰,烫得他的脸庞上又有一个细小的疤痕,他嘴角发出嘶嘶的声音,一脸满足,好似得到了百分百的爽感。 左明一脚踩在卫宣脸上,坚硬的皮鞋,在他恐怖的脸上任意蹂躏。 “明总,好爽,不要停!” 卫宣尽情享受被践踏的快/感,他仰面躺下,如濒死又死不掉的青蛙,四肢乱颤,将左明的脚抱住,让这双结实而又力量的脚,在自己身上狠狠重创。 与凌献音打架的三个女人信息查了出来,左明翘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眉毛紧皱。 卫宣在一旁,恭敬地站立。 左明强有力的手腕,一只手拿蓝色文件夹,另一只手握黑色钢笔,在纸面上龙飞凤舞一划,圈住两个女人的名字,然后将文件夹丢给卫宣。 文件夹被左明随意砸在他脸上,他不但不生气,反而觉得兴奋异常,眼里露出惊蛰的暗光。 “这两个女人,晚上带到你那边去。”左明语气冷淡说。 “是,明总。”卫宣紧握文件夹,浑身颤抖,眼冒金光,他不忘请示道,“那另外一个女人?” 左明不耐烦地冷哼:“先暂时放着。” 第61章 夜间,一辆黑色法拉利疾驰在北都市三环区宽阔的马路上。 开车的人是卫宣,看起来油腻的微长发遮住他的眼睛,使人无法辨明他的表情。 坐在后面的两个女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一个女人叫甘苏苏,黑色长发,身材适中,另外一个女人叫程娇,黄色短发,身形高瘦。 卫宣告诉她们,晚上明总要见她们。本来她们还在为白天和凌献音打架的事,胆战心惊,到现在才如释重负。 浪腾里,谁都知道,卫宣是左明的贴身助理,他的话必然不假。 左明晚上要见她们,两个女人仔细揣度这句话的深意,如果对她们白天行为不满,直接在公司里教训就完事了,而如果不是……又在晚上要见她们…… 以女人的直觉,她们想到的是那方面的事。 她们宛如被丢在冷宫里的妃子,如今终于得以重见天日,一时既惊又喜,于是旁若无人地开始宣泄心中压抑已久的情绪。 甘苏苏伸长懒腰:“呵,那个小婊子,我今天看到她被训,好爽啊!” 程娇附和她:“的确爽死了!本来就是她先动手,我们也不能白白地让她欺负了。” 甘苏苏猛点头:“就是就是!都是女的,凭什么让着她,她算是什么东西啊!” 程娇嘴角露出讽刺的笑:“她肯定算是个东西啊,被明总玩烂的臭/婊子一个。” 甘苏苏大笑,眼里流露兴奋的光:“怪不得是孤儿,她爸妈也受不了她太骚,怕味儿太重,给自己熏死了,哈哈哈哈哈。” 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报团取暖发泄心中的怒火,她们的脸在白天打斗的时候,被凌献音的长指甲抓破了,为此,心里把凌献音更加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她出门就被车撞死。 卫宣不动声色,一直默默地开车,出了三环,法拉利跑在一条荒无人烟的郊区。 甘苏苏好奇问:“卫总,你这是把我们带哪儿去啊?” 卫宣:“去极乐天堂。” 程娇问:“你不会骗我们吧,明总真的在这里?” 望着外间黑黢黢的夜景,一个人都没有,两个女人心里不禁产生了一丝犹疑。 卫宣不理会她们,兀自开车,直到在一处华丽的大酒店门前停下,红色耀眼的“极乐天堂”四个灯牌,在这黑漆漆的夜间格外刺眼,甚至带有一丝惊悚。 此处虽然说偏僻,但来来往往也有一些车,两个女人下车后,看到这一幕,放下心来。 卫宣带领她们一路走进酒店,坐电梯到第十层,两个女人面色欢喜,果真她们猜想的没错,明总对她们是有那个意思的! 酒店房间宽敞,不似平常的小酒店乱而拥挤,这里一层楼只有七个房间,卫宣将她们引到最里间的一个房间。 门被打开。 “明总!”两个女人惊诧地喊出声。 左明身穿黑色西服,身形高瘦,脸色平和。他扯了一张椅子过来,坐在上面,翘起二郎腿,眼神睥睨,看她们如同看草芥。 浪腾的人都已习惯左明这副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模样,甘苏苏和程娇自然也没多想,她们小心翼翼地靠近左明,嗲声嗲气地问:“明总,您找我们是?” 左明身子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眼神玩味:“我想干你们。” 两个女人听了面色娇红,在心里蠢蠢欲动的想法被左明直白地说出来,好像被扯掉了遮羞布。 但这也是她们所渴望的,左明是娱乐圈数一数二的牛逼人物,而且长相英俊,身材健美又性感,被他干也不吃亏。 凌献音那个小婊子不就是被他搞过才有这么多资源吗?既然她行,那我们怎么不行?! 左明扫了一眼她们:“不过,我今天心情不怎么好,只能干一个人。” 甘苏苏和程娇彼此望了一眼,她们好比被选中的妃子,为了夺得左明的临幸,不惜大打出手。 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浪腾的女歌手、女演员,哪一个不是千里挑一,为什么能出名的就那几个?别说浪腾了,北都市娱乐圈的女歌手,难道都是庸碌之辈,为什么有名气的就那几个? 多少人像她们一样,年轻时怀揣梦想,梦想还未实现,已经被现实挫败。 她们心里已经形成了一个思维定势,不成功就是没资源,只要有资源,就算是癞蛤蟆也能被捧成白天鹅。 甘苏苏不屑地望了一眼程娇:“你退出吧,浑身上下一点肉都没有,能让明总爽吗?” 程娇愤恨道:“我凭什么退出啊,你以为你自己很会?还不是老处女一个!一点经验都没有,装什么呢!” 甘苏苏扯住程娇的头发,对她破口大骂:“让你退出,是给你面子,你不要不知好歹,他妈的,我今天弄死你!” 程娇根本不畏惧她,本来她就比甘苏苏高,仗着身高的优势,她一拳把甘苏苏打翻在地,然后不要命地疯狂打她,边打边骂各种难听的污言秽语,全都是涉及女性/器官的骂人字眼,跟不要钱一样,疯狂输出。 左明冷漠地看她们争斗,表情越来不耐烦,他呵斥道:“你还在等什么?” 甘苏苏已经被程娇打得奄奄一息,她下手非常重,她必须要牢牢抓住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她已经想象凭借左明深厚的资源一飞冲天的场景,那是何等的快乐啊。 第68章 左明这一声呵斥,程娇以为在说她,于是她狠下心,准备再重锤一下甘苏苏,让她彻底熄火滚蛋。 就在她下手的那一刻,一把匕首正中她的胸膛,程娇难以置信地扭头,一双发着幽绿光亮的眼睛,慢慢显形,如暗夜湿漉漉的蛇,惊悚恐怖。 没等程娇反应,卫宣干脆地抽出匕首,又再次刺入,像切肉一样,一顿乱剁,反反复复之后,程娇已了无生息,血水流淌一地,浓厚血腥。 “怎么,你想跑吗?”卫宣沾着血的手扶着眼镜,意犹未尽,他扯住甘苏苏的头发,一脚踩在她的脊背上,可以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他俯身,在她耳边说,“你跑不了哦,我还没杀尽兴呢。” 说完,卫宣手起刀落,切瓜砍菜,一顿血与肉的输出,他小而恐怖的脸上,全是温热尸/体溅出来的血。 左明漠视这一切,不耐烦地站起身。 卫宣跪在地上,幽暗的眼睛露出冷光,喉咙发出桀桀桀桀的小声笑。 “赶紧把她们处理了。”左明下命令道。 “是,我的明总。”卫宣每当杀完女人后,总是莫名的亢奋,他爬向左明的脚,让他先踩他的脊背离开,“明总,不要让她们肮脏的血玷污了你高贵的脚。” 卫宣一只手夹着一具尸/体,拖行她们至地下负一层,血迹染红地毯。 左明知道卫宣有杀女人的嗜好,但他也是第一次来极乐天堂的地下室。 这里灰暗阴沉,空气中弥漫让人作呕的气味。 卫宣打开灯,整个地下室宛如一个停/尸房,说它是太平间,还算是高看它,因为这里的尸体都不完整,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有的身体左边已经变成了骷髅,右边还有蛆在咀嚼腐肉。 当然这里无一例外,全都是女人的尸体。卫宣把热乎的甘苏苏和程娇往地上一丢,疯狂地用脚踩烂她们的脸,低声在说一些让人听不清楚的话,就像某个古老的诅咒。 “明总,世界清净了。”卫宣说。 左明没理他,转身将这个地下室四处看了个遍,面无表情,这里少说也有100具尸体,他非但不感到恐怖,反而越看越恶心,以及极度的不耐烦,一股无名火从胸中蹿起,他恨不得给这些尸体来个鞭尸。 一年前,左明刚被傅朝提拔上来,成为浪腾的副总,他眼光独到,做事独断,十成一败,又善于笼络政商界大鳄,地位如日中天,一时间在北都市娱乐圈无可匹敌。 他演技炉火纯青,既是名副其实的影帝,又是拥有资本的大佬。 这样的一个人,走到哪里,都有人想巴结,尤其是女人,那些自持美貌和身材的女人,不要命地往他身上贴,渴望从他这里获取资源。 一年前,他拿下第五个影帝荣誉,回酒店休息的时候,门被打开。 他很奇怪,以为是服务员,但是服务员怎么可能轻易闯进来,他起身,看到一个穿黑色丝袜吊带衫的女人,大大方方地走进来。 他认识这个女人,她叫袁苗,娱乐圈的一个小三线角色。 之所以认识她,是因为这部拿影帝的戏里面就有她,她演的是出场不过十分钟的女十号,实在是边缘人物。 左明刚洗完澡,身上裹着浴袍,胸膛紧致的肌肉线条,在灯光的衬托下,鲜明得如玉痕。 左明已经猜到袁苗想干什么,他不动声色,甚至连脚都懒得动。 “明总。”袁苗谨慎地把房门紧扣反锁住,翘起屁股,爬到他床上,开始自顾自地脱衣服,故意把头发弄得乱乱的,“明总,收了我,明总~明哥~” 哪怕眼前这个女人将衣服脱得一丝不剩,左明眼皮都没动,他冷声道:“你找错人了,快滚出我的房间。” 袁苗似乎知道他会拒绝,她拿出手机:“明总,你看看。” 手机上是一张照片,一个男人搂着女人亲吻,男人的侧脸可以看出是左明,女人—— 第62章 袁苗得意地说:“明总,这个女人是浪腾的金总吧。” 左明惊出一身冷汗,心脏跳动,他保持镇静,问:“你怎么有这张照片?” 袁苗凑近左明,在他耳边吐出气息:“明总,你帮我止痒我就告诉你。” 女人的神色骄矜又自满,仿佛成竹在胸,她将手机放在衣服内里。 左明背过身,脸上的愠怒之色一闪而过,他又扭头,将袁苗压在身下,高大而结实的身材让袁苗看得直流口水,她的双手贪婪地摸他的腹肌:“明总,快点,我想要被你狠狠地干!” 左明脸色木然,英挺的眉目忍住不耐烦。他抢过手机,让她打开锁屏。 袁苗笑中带着威胁:“明哥,我要是没了这个把柄,以后怎么拿捏你呢?” 胸腔里的怒火,已经快蹿到左明的颅顶,他果断停止自己的行为,将身下露出狞笑、自鸣得意的的女人,踢到床下。 他扯起女人的头发,将她的脑袋狠狠地撞向墙壁,女人的尖叫声让他愈发厌恶,他一不作二不休,直接用脚踩爆她的脑袋。 片刻后,女人已经没了呼吸。 左明捡起地上的手机,装进西服口袋。一阵从后脖颈传来的呕吐感让他不得不跑到卫生间干呕起来。 他用冷水狠狠地冲洗了一遍身体,脑海中刚刚袁苗伏在自己身下的高/潮脸让他作呕,为了泄愤,他再次重重地踩在这个烂人的尸体上。 “我左明岂是任人拿捏的,在北都市,谁敢拿捏我?!就凭你吗?!什么烂货!” 左明打电话给卫宣,卫宣帮他清理干净现场,完美地处理好了死去的袁苗。 地下室,左明觑见卫宣正在分解甘苏苏和程娇的尸体,笑得格外诡异。 他不知道这个卫宣的背景,这个长相猥琐,做事又很麻利精明的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甘愿为他打下手,对他俯首听令,唯他马首是瞻。 左明眉头紧皱地抽起一根烟,忍不住问他:“你到底是谁?” 卫宣急忙转过身,双手涂满鲜血,跪在地上,望向左明的眼神,纯澈得接近圣徒的虔诚:“明总,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要知道,在北都市,我只忠于你。” 左明不屑地吐出一口烟:“我问你,你是谁?” 卫宣毕恭毕敬答:“明总,你既然执意要问,那我只能说了,我爸是北都市/司/令/员盖锦涵,我妈名叫沙碧洁,婊子一个。” 左明一听这话,心中已猜到八九分。他摁断卫宣的话:“行了,我知道了。你的名字是你自己取的吧?” 卫宣像一只小狗点头。 左明弹了弹烟灰,问:“为什么只忠于我?” 这一句话好像击中了卫宣的g/点,他兴奋地抱住左明的大腿:“因为明总你,是无心无爱之人。你不像傅朝天天神神叨叨就知道‘哥’啊‘哥’地叫,你也不是周瑾风,整日算计打小算盘,你更不是苏常远,被别人吆喝来吆喝去。” 他跪在地上,如同一只真正的狗,伸出舌头,舔左明的皮鞋:“明总,我要当你的狗!尽情地使唤我吧!” 左明望向卫宣,神态冷峻。 卫宣更加兴奋了,眼前的男人高大威武,对谁都不屑一顾,是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说话冰冷又强势,不会为任何人折腰。 他好爱这样的人,他臣服于他,自甘堕落,癫癫狂狂。 左明头皮一阵发麻,他一脚把卫宣踢开:“滚远点,把她们赶紧处理完,这里味道太冲了,我先走了。” “是,明总。” 卫宣卑微地回答。 左明开车回到市中心已经夜间11点了,他来到天泽大酒店,好好地泡了一个澡,泡完之后精神好多了,他点了一杯咖啡,冰冷的咖啡提神又醒脑,他躺在床上,翻看手机。 打开微/信,里面的消息不计其数。左明没耐心地随便乱翻,手指落在梁思影的对话框那一栏: 明哥,晚安。 消息一个是一周前,一个是三天前。 这孩子,怎么还给我发起了晚安的微/信。左明嘴角翘起想。 正好他有空,于是打电话给梁思影,一秒接通。 “明哥?”电话那头是极其平淡的声音。 “小孩,晚安。”左明说。 “明哥,怎么突然对我说这个?”梁思影问。 左明:“难道不是你先给我发的晚安吗?” 梁思影:“哦。” 左明:“没什么事,那我挂了。” 梁思影:“明哥,你现在是不是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左明:“是啊,你吃醋了?” 梁思影:“没有,祝你玩得开心。” 随后那边果断挂掉了电话,左明又给他打了过去,声调温柔:“你这小孩,真的吃醋了?” 梁思影:“没有,我很忙,明天还要早起。” 左明:“思影,骗人可不是好习惯,你离开拍新戏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梁思影:“我要练台词。” 第69章 左明真的佩服他的嘴上功夫,他干脆压低声音,说:“思影,我在天泽酒店,不忙的话,我等你过来。” 梁思影没想到左明会在半夜十二点给他打电话,还对他说“晚安”。 他们以前不这样。 他挂掉电话,默然地朝窗外看了一眼天上的皎月。 他决定还是去天泽酒店。 他换好衣服,戴上口罩,关上门。因为距离新戏开拍还有一个月,所以他一直在家休息,离市中心的天泽酒店有一段距离,他决定打车去。 刚出门,手机铃声响起来,他恍惚以为是左明在催他,打开屏幕,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梁思影奇怪地接通。 “思影,是我。”电话那边是江漾声。 一听这声音,梁思影想也没想就挂了。 一分钟后,电话又响起,梁思影接起,那边的声音仍旧是江漾声,他刚要挂,那边好像预料到他会这样做,先发声道:“梁思影,别挂,好嘛,我求求你。” 梁思影的手迟顿住,刚好他招的出租车到了,他上车,关好门。 “帅哥,你要去哪里啊?”的士师傅问。 “宁安街12号,天泽酒店。”梁思影回复。 电话那边已经炸开了:“梁思影,你又去见他,你是不是又要被他干啊?!!我不准你去!” 梁思影不耐烦地挂掉电话,前面的师傅略有深意地透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 “师傅,这里停,我有点事。”梁思影付完钱,下车。 宁安街是北都市中心的中心,是最繁华的地段,寸土寸金,商圈大鳄虎踞龙盘,高楼大厦林立,珠光宝气,黄金遍地,耀眼的霓虹灯将一座座商业街照得如同白昼。 电话反复响了几次,梁思影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接通,未等江漾声说话,他冷冷地道:“江漾声,你他妈能不能别再烦我了!我告诉你,老子就愿意被左明干,跟你有什么关系?!!!他比你好一万倍,我就爱他,而你,狗屁不是!有多远滚多远,别说看见你,听见你的声音我就烦!” 随后他果断地关机,顺着路来到天泽酒店。 房间铃声响起,左明裹着浴袍开门。 梁思影摘下口罩,脸色乌青,眼圈一阵红。 左明将他揽在怀里,摸他的脑袋,问:“我的小孩,是不是半夜打电话吵到你睡觉了?” 梁思影伏在左明宽阔温热的胸膛,他真想告诉他江漾声一直骚扰他的事,凭借左明的地位和手腕,整治一个江漾声绰绰有余,但…… 江漾声毕竟和他认识十年。 一旦左明出手,那江漾声必死无疑。 梁思影摇头,他小声道:“不是,我反正也闲在家。” 左明问:“你没在我给你买的公寓?” “没有,我回去看妈妈和妹妹去了,好久没见到她们。”梁思影说。 左明拉住他的手:“你妈妈还好吧?” “嗯,还算好。”梁思影听话地任由左明牵着,“明哥,谢谢你的关心。” 左明捧起他的脸,深深地吻他,吻到梁思影感到一阵窒息。 这也是他们之前从未做过的。 梁思影知道左明想要他,于是他说:“明哥,我先洗个澡吧。” 左明手在他屁股上狠掐了一下:“洁癖鬼,去吧。” 梁思影感觉到今天格外不一样,他也不知道这种感觉从哪里来。 就好像,自己为什么控制不住地给左明发晚安,明知道他不会看消息也更不会回消息,发完之后,在漫长的夜晚等待回复中失眠。 不过,左明对他也好像与以前不太一样,比如今天这个很长又很深的吻,不是掠夺式的单向输出,而是考虑到他的感受。 吻的时候,左明宽大的手掌在他的背上温柔地抚摸,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以前左明吻他,只是单纯的前戏,把他吻得身体发软,便开始干事。 今天,完全不一样。 梁思影洗完澡,细瘦结实的身体,裹着白色浴袍。 他的黑色头发湿漉漉,黑色长睫毛微微颤抖。 左明慵懒地躺在床上。 以前都是左明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今天,左明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将他生猛地按倒。 他一时之间竟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做。 见梁思影呆呆地走神,左明站起来,拉住他的手。 梁思影以为左明会把他压在床上。 没想到左明开口问他饿不饿,他茫然地摇头。 “思影,我可是一天没吃饭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你说对不对?”左明拉他到宽敞的阳台,打了酒店前台电话叫餐。 第63章 站在阳台上可以俯瞰整个北都市的夜景,阵阵凉风袭面,舒爽至极。 左明刚想点燃一根烟,又望了一眼梁思影,想到可能会熏到他,又忍住了。 “明哥,你抽吧。”梁思影看出左明的心思。 左明细长而白洁的手指,帅气地打开打火机,点燃烟。 他轻轻吸嗦一口,缭绕的烟气,充斥整个口腔。 他搂住梁思影,与他嘴唇相依,口腔相接。 温热的烟气,在彼此的唇间翻滚。 “思影,我想弄坏你。”左明还想对他有动作时,恰好送餐的服务员按响了门铃。 左明也给梁思影点了一份,是海鲜面,红酒,牛排。 “小孩儿,多吃点,你太瘦了。”左明将面条推到梁思影面前,眼神玩味地看着他,捏他刀削的下巴,“日起来都是骨头。” 梁思影:“…………哦。” 左明先喝红酒,随后优雅又利索地切牛排。 梁思影在阳台的桌子上,小口地吃面。 “你新戏的导演是戚长鸣吧?”左明开始询问他演戏的事。 梁思影点头:“嗯,是他。” 左明哼了一声:“他倒是个倔驴,不过能倔出名,也算他狠。”他望向梁思影,“你这是第一次演电影,他要求又高,你可有苦吃了。” 梁思影面色平静:“我不怕吃苦,戚导虽然是严格,但这是对我的演技的一次磨炼。他导的片子都是底层的小人物,我是第一次在大荧幕上演这种类型,对我来说,是一次全新的挑战。” 左明唇角勾笑:“这么说,你倒是还挺享受?” 梁思影吃完面条,回复左明:“痛并快乐。” “思影,来,坐我腿上。”左明饶有兴趣地招呼他来到身旁。 梁思影里面什么都没穿,贴在他的腿上,顿时一阵晕红浮现在他的脸上。 “乖孩子,你看看这里。”左明拉住他的手,触碰身体敏感的那处。 皎洁的月光将彼此最隐秘的部分照得纹丝毕现。 梁思影难堪地低下头,赫然“亲密接触”的画面,让他羞耻地扭头。 左明将梁思影抱到床上,如往常一样把他压在身下。 “明天,我安排人与戚长鸣对接,为你的戏做预热宣传。”左明边抚弄梁思影颤抖的身体,边思路清晰地安排工作,“谁要是敢黑你,老子先弄死他。” “谢谢你,明哥~”梁思影神志逐渐模糊,细小的牙齿微微发颤,“明哥——啊!不要!关灯!” “不,我想看你。”左明今天来了兴致。 以前,梁思影总是要关灯,左明只能听见他可爱温软的猫叫,他的脸一点也没看到。 梁思影眼泪汪汪,只好妥协:“那只开床头灯,行吗?” 左明关了大灯,留床头灯,眼睛适应暗光后,躺在怀里男孩的脸,被看得清清楚楚。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好像黑暗里有一颗发光的珍珠,冷淡地散发明光,他想把这颗璀璨而又洁净的珍珠深深握在手心里,含在心头。 “明哥!慢点!求你了,呜呜呜~” 做/到/情深至浓时,左明鬓发沾满了汗水,他将哭得梨花带雨的男孩,抱在腿上,声音低沉: “梁思影,你可千万不要爱上我。嗯?” “明哥,我知道,我不会爱上你,死也不会。” “好,我的乖孩子,你记得就好。” - 顾以安将陈羡生给他的关于喻凯的资料仔细阅读了几遍。 喻凯,土生土长的北都市人,从小一路顺风顺水,相貌出众,在人才济济的北都市传媒大学被封为校草。 为人开朗,性格外放,和周围的人都合得来。 通过阅读资料,顾以安得知,喻凯生前签约的公司是浪腾,当时也算是刚出道就小火的新秀明星。 喻凯生前的两个月都在家闭门不出,尸检报告显示,他死前身体正常,并无重特大急性疾病,也没有受到外物的撞击。 这和陈羡生提供的信息一致。 喻凯是被人网暴致死的?顾以安思考,他分析,喻凯这个人到底心高气傲,自尊心太强,又过得太顺,心理承受力较差,面对无脑而又气势汹汹的网络暴力,一时想不开。 第70章 不过,到底是谁在网暴他?为什么要网暴他? 过激的私生饭最多辱骂泄愤,不可能持续地一直辱骂三个月,这必然是有组织的,背后的推手到底是谁? 正当这位影帝先生皱眉绞尽脑汁时,白晗回来了。 “我的顾先生,你这么认真在查案啊。”白晗优雅地脱掉白色西服薄外套,温柔地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顾以安圈在怀里。 客厅空调不要钱地开得很低,顾以安身上围着一条薄而软的黄色小毛毯,他的头发蹭在白晗白皙的脖颈处。 顾以安眉眼带笑,他扭身,像少女一样,伏在白晗的胸前:“老白,明天你有空没?” 白晗手温柔摸他的头发,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对别人而言,没空。但对你,我随时有空。” “呜呜,你太好了。”顾以安细长的白手指捧他的脸,“我明天想去一趟喻凯的老家,想看看有什么新发现。” “好,我陪你。”白晗微笑。 顾以安高兴地在白晗脸上亲了一口:“我真幸福。” 白晗手轻托他的脑袋,睫毛轻阖,在他嘴唇上浅浅湿润,如同画家面对心爱的白纸,不舍地、心动地、难以自持地挥墨。 根据资料显示,喻凯老家的位置在北都市三环区的清泉街。 一大早上,司机薄聿言在曦和居等候多时。 现在是九月末,前几天又下了小雨,气温降了许多,顾以安穿着一件薄的咖啡色马甲,下身黑色西裤,身形美而修长。 不过,他发现白晗在出门的时候一直盯着自己。 “老白,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顾以安奇怪。 白晗靠近他,目光锐利,将他内里间没扣好白色衬衫的扣子系上。 “你这里只能给我看。”白晗在他耳边说,手拂过他锁骨下方的白色薄肌。 顾以安身体一阵酥麻,这丫的语气也太勾人了,tm的!要不是现在是青天白日的……他就想—— 大约一个小时后,司机薄聿言开车来到清泉街189号,这里是一片改造后的小区,远远望去,部分戴着黄色帽子的工人还在紧锣密鼓地在完成工程收尾工作。 按照地址,顾以安一路找过去,令他失望的是,社区街道办的人说,喻凯的唯一亲人,即他的妈妈郝梅已经搬走了。 “那你知道她搬到哪里去了吗?”顾以安问。 “这个就不属于我们管辖范围了。”街道办工作人员回。 沿原路返回时,一辆卖鱼车恰好从拐弯处急匆匆迎面驶来,卖鱼车前方居然还有一个坐在地上光屁股的极小的孩子。 来不及思考,顾以安快步跑过去,在卖鱼车快要撞向小孩子的瞬间,将小孩抱起。 卖鱼车刹住车,由于惯性,小车里的鱼打翻在地,一阵浓厚的鱼腥味充斥空气中。 巷道本来拥挤狭小,这样一闹,看热闹的和抢鱼的更是围得水泄不通,顾以安将小孩还给一直高声嚷着“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儿啊”的妇女。 顾以安牵起白晗的手,抄了一条近道跑了出去。 他注意到白晗崭新的皮鞋和白色西服裤子上,沾上了刚刚泼翻的鱼的血水。 像他自小宠命优渥的顶级豪门财团的少爷,只为了自己,屈身到这样的一个地方。 他心里有些惭愧,又很感动。 “以安,想什么呢,那么出神?”白晗微笑地看着他。 “你到这样的地方太委屈你了。”顾以安说。 白晗笑问:“这样的地方,是什么地方?” 顾以安:“脏兮兮,破烂,吵闹不堪。” 白晗牵起他的手往前走:“不要紧,有了你,我才有这样的体验,还挺新鲜。” 回到车上,白晗打了一个电话,一刻钟后,白晗对司机薄聿言下达指令:“去北都市五环区的文丽街。” 仅仅一个电话,郝梅搬家的位置被准确找到。 “以安,去文丽街要1个小时,你先睡一会儿。”白晗温柔地将他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肩上,手指与他紧握,“到了我叫你。” 中午,在约30度的陡坡上,一个53岁的妇女,正在吃力地推着一辆推车,车上是十箱盒子包装的水果。 豆大的汗从蜡黄枯瘦的脸不断滴落,她浑身使力,终于将车推上来。 她借着长袖,随意抹去脸上的汗水,到了平地之后,继续推车前行,直到20分钟后,来到一条稍微热闹的街道,这里人来人往,店铺五花八门,惠民商品琳琅满目。 卷帘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这是一间七八平米的水果店铺,名字叫“梅姐水果”。妇女将推车上的水果,取下,拆开,按照类目摆好。 直到拆到最后一箱时,腰间传来剧烈的疼痛,她痛苦地跪在地上,许久没有缓过神。 “老板,这香蕉怎么卖啊?”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小孩,走过来问。 “3元一斤。”妇女喘息片刻,扶着结账台艰难站起。 顾客女人将香蕉左右摆弄,好好的一根香蕉已经被她手指捏成了软沓沓的,她不客气地说:“你这品质的香蕉居然要3块一斤,这样吧,一块一斤我拿走。” 妇女无力跟她争辩,只得说:“拿走吧。” 女人面露喜色,最后结账的时候,还偷偷往自己的手提包里塞了一大把小橘子。 第64章 妇女已无力劝阻,刚刚好一点的腰,又痛了起来,她紧抿嘴唇,动弹不得,只默默乞求上天让她的腰不要那么疼。 她叹了一口气,一直坚持上班,直到下午三点钟左右,实在扛不住,不得不将水果店提早关门。 好在腰部疼痛减轻了很多,她脚步缓慢地来到药店,买了十张缓解腰疼的膏药贴。 路上,她想起家里的油吃完了。她来到超市,精挑细选,买了一瓶打折的油。 她刚开始提着油还算使得上劲,走到社区门口,手渐渐无力,抗在肩上的油,从瘦弱的肩往下滑。 眼看油瓶要掉在地上,忽然她感受到一阵强力,从她的肩上把油抢了过去。 她扭头一看,只见一个笑得很阳光又很高的年轻男人,将她买的油提在手上。 旁边还有一个更高的男人,目光冷峻,面色平和,长得极其好看。 “阿姨,我帮你。”顾以安说。 白晗将油瓶直接拿过去,顾以安满眼笑意看了他一眼。 顾以安头上戴了一顶红色帽子,上面写了“志愿者”三个黄色字体。 妇人问:“你们是社区的志愿者?” 顾以安点头,面容俊朗,洁白整齐的牙齿说出温暖的话语:“走吧,阿姨,我们送你回家,你需要买什么,我帮你拿。” 妇人知道社区的志愿者很多,也经常帮助他们这种上了年纪的老人,不过眼前的两个如此年轻又帅气的志愿者,她没有印象。 “如果你们方便的话,我想买袋大米,家里的米也快吃完了。”妇女说。 妇女的家是最原始的旧小区,墙体脱落得不成样子,道路灰蒙蒙的,墙面薄,毫无隔音,也没有电梯。 妇女的家在最顶层的7楼,她从包里翻出钥匙,发黑的钥匙,哆哆嗦嗦扭开满是脏污的门锁。 顾以安注意到,外面的窗户好像破了一大块,风经过时呜呜作响。 妇女打开门,里面黑漆漆一片,明明已经开灯,可光线微弱,空间狭小,给人一种异常沉闷的感觉。 妇女走到厨房,给他们烧热水。 顾以安四下打量,这房子也就10平米,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废旧盒子堆得比人都高,房间角落塞满陈旧的小物件,因为是朝北面,一年到头见阳光的次数屈指可数,因此家里格外潮湿,正观察间,几只蟑螂毫无顾忌地四处乱蹿。 “谢谢你们啊,来喝点热水吧。”妇女将茶水端到他们面前。 顾以安看这茶水,心里舒一口气,还好是干净的,他倒是无所谓,只是担心身边这位娇嫩的贵公子受不了脏污的茶。 见这位妇女忙完了,顾以安也不打算浪费时间,他开门见山说:“阿姨,您是叫郝梅吧?” 妇人奇怪地看着他。 顾以安继续说:“你是喻凯的母亲?说实话,我们是从北都市专门来找你的。” 郝梅眼神惊诧,随后问:“你们是?” 顾以安拿出一张警察证给她看:“我们是北都市公安局的刑警,在调查喻凯的死因。” 郝梅面色悲苦地坐在软塌塌的沙发上:“都过去那么久了,再调查有什么用,而且他已经死了。” 顾以安不嫌脏地也坐在沙发上,眼神真诚地望着她:“请允许我叫你梅姨吧。据我所知,当年你也提起了上诉,不过后来是因为你丈夫得了脑梗,分身无力,才撤诉,是这样吗?” 郝梅痴呆地点头。 顾以安放下茶杯,眼含深意:“梅姨,事实不完全是这样,对吗?” 郝梅震惊地看着他。 第71章 顾以安语气镇定:“你撤诉是因为有人逼迫你。” 终于,埋藏在心底多年的苦痛被揭开,这位衰老而又多病的母亲,忍不住小声啜泣:“当年喻凯他割腕自杀后不久,他爸突然中风得了脑梗,我一方面向法院提请诉讼,一方面照顾他爸。” 郝梅喝了一口开水,回忆当年的往事:“后来有人警告我,威胁我,让我撤诉,不然就让喻凯他爸立即死。我当时吓坏了,只得日夜守在他爸身边,无奈的是,命运总爱捉弄人,他爸最后还是走了,一夜间,我没了儿子,也没了丈夫。” 顾以安听完默然无声,他轻轻安抚这位年迈瘦到皮包骨的母亲,递给她纸巾。 等郝梅情绪稳定下来后,顾以安提及到一些细节,他问:“梅姨,当时是哪个人威胁你,怎么威胁你?” “我在医院出门买饭时,有人给我塞纸条,警告我。”郝梅极力地想起,“有一次我回来,看到我老头子身下全是血,我以为是他的血,护士过来,说是玩具血,就是用来演戏的那种血包袋子。我吓坏了,小凯已经死了,我不能再失去一位亲人了。” 顾以安站起,默然无声。 白晗问郝梅:“你这边应该有当年喻凯的遗物吧?” 郝梅点头:“我搬家的时候还收着。” “梅姨,真对不起,让你想到了伤心事。”顾以安歉疚,不过随后他眼神坚定,“不过,梅姨这一次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出凶手,将他绳之以法!” 郝梅眼含泪水,粗糙而瘦如枯柴的手,搭在顾以安的手上:“如果真能如此,小凯在天之灵也该慰藉了。他从小就那么优秀,心气是傲了些,但也不至于死,如果你能帮我找出杀害他的凶手,那我老婆子死也死得瞑目了。” 回去的路上,顾以安将郝梅收拾出来的喻凯的遗物放在车的后备箱里。 刚刚那个志愿者帽子和警察证都是白晗弄来的,如果贸然接触郝梅,她下意识地肯定会怀疑。 先用志愿者博得她的好感,再用警察证获取她的信任,一切水到渠成。 这都亏得白晗心思缜密,想得仔细。顾以安偷偷地瞧这位与自己挨着坐的美人,真是越看越喜欢,既冷傲又温柔,既霸道又细心,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完美的人啊! 自此被坑比系统七七卷入书里面来后,顾以安一直是被迫地完成任务,刚开始他满心思都是想赶紧做完任务滚蛋。 直到这刻,遇见这个人,从樱花树下那渺茫梦幻的初见,到现在自己的手被他紧紧握住,他竟有些感激那坑比系统七七。 “以安,干嘛这样看着我?”白晗极好看的薄唇,勾勒一个淡雅的笑。 “因为你好看啊。”顾以安自然地说。 白晗抚摸他的脸,睫毛轻颤。 司机薄聿言识趣地将迈巴赫前排与后排的挡风门关上。 一个比之前炙热的吻,在顾以安的唇上缱绻,留恋。 白晗揽住他的腰,抱紧,浪漫而滚热的亲吻,让顾以安心醉神迷,眼尾发红,呼吸加速。 白晗轻咬他绯红的耳朵,细细研磨,让顾以安更加难耐,他的手贴在白晗的宽阔的胸膛前:“老白,再撩我,我就要欲/火/焚/身了。” 白晗总是惊叹他的语出惊人,又觉得他的直爽那么天真可爱。 顾以安回到曦和居,好好地梳理一番喻凯的遗物。 最重要的便是他生前使用的手机。 顾以安给手机充满电,黑色屏幕上亮了一下,随后尝试按开锁键,居然按不动。 太久没使用,可能损坏了。他想。 他从纸盒子里拿出一个锈迹斑斑的本子,破烂不堪的页面快被虫吃没了,泛黄的纸张散发令人作呕的恶臭味。 顾以安翻开,内页上赫然出现很多“恨”“死”“杀”的字眼,红色笔写得很重,又极其潦乱,像是在泄愤。 看来喻凯生前对网络暴力既无奈又愤恨。 顾以安再看看其它的东西,有用的价值不大。 现在要做的是解开手机,他得找白晗一趟。 顾以安从鼎霞轩离开后,便顺理成章地和白晗住在曦和居。 曦和居在宁安街最中心地段,房价可谓是北都市的天花板,这里虽然处在闹市,可周围既静又美,流水潺潺,树绿花香。 白晗买的是一座独栋小别墅,这里邻里之间楼层隔得远,非常有分寸地疏离,从而不会过于吵闹。 白晗让他睡的是主卧,他每天都能睡到自然醒,迎着清晨的微光,开始美好的一天。 这是他少得的休息日,穿书之前,他恨不得一天当八天用,在剧组里来来回回,有时候一天只睡4个小时,白天喝大量的咖啡提神。 姐姐顾以萍每次打电话总是劝他,让他多休息,少拍戏。 他敷衍地口头上答应,内心却不认同姐姐的话。 娱乐圈是个“只闻新人笑,不听旧人哭”的残酷圈子,年龄大了,没资本捧,拍的戏不够出圈,又没有什么背景,很快就会被打出圈子中心。 所以他趁着年轻,想多学习磨砺演技,只有能力是他唯一把持、能牢牢掌握在手里的东西。 早上,顾以安醒来就有做好的早餐吃,是白晗亲手做的,一个爱心鸡蛋吃得他满满的幸福感。 白天白晗在公司里处理业务。 他关掉空调,起身,收拾一番,来到白氏集团。 不得不说,这座宏伟的建筑,快要亮瞎了顾某人的眼睛,迎着炽热的太阳光抬眼瞧去,大厦直上云霄,高耸入云,恢宏壮观,气象非凡。 “顾老师,您来了。”一到门口,钱唯唯便小步上前,微笑地迎接他。 第65章 顾以安奇怪,她怎么知道自己要来。 钱唯唯见他脸上露出一丝狐疑之色,她捂嘴笑笑说:“顾老师,是白总让我来接您的。” 钱唯唯将顾以安带到白晗办公室,随后自觉关上门退出。 白晗正在皱眉微思看文件,极好看的手,握住黑色钢笔。 “以安。”见顾以安来,他起身迎接。 顾以安想,他认真工作的样子可真够帅的! 顾以安飞扑在他温热又芬香四溢的胸膛:“老白,你咋知道我会来找你?” “猜的。”白晗笑笑说。 顾以安捏他的手:“这叫心有灵犀一点通,哇,老白,你真的太懂我了!” 白晗将他抱住,予他一个温柔又缠绵的吻。 片刻后才不舍地分开,顾以安的面颊绯红,又红又烫,他极力控制自己,想到还是不能忘了此来的目的。 顾以安将喻凯生前的手机拿出来,跟他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白晗笑:“交给我吧。” 顾以安摇头:“老白,这件事我想通过公安局来解决。” 白晗望了他一眼,随后又释然:“好。” 顾以安说出了他的想法:“老白,喻凯之死的原因交给公安局最合适不过,一来程序正当,彰显公平公正,二是可以试出当年是哪些人在阻拦喻凯的母亲上诉,三是正好可以顺藤摸瓜找到季寻失踪的原因。” 白晗坐在转椅上,目光悠然,冷静地望着顾以安。 顾以安的目光和他相接、碰撞。 随后白晗站起,如疾驰的风,将顾以安揽在怀里,手抱住他的后脑勺,将他抵在墙上,目光冷峻,问他:“以安,季寻到底是你什么人?” 顾以安想,靠了!之前自己嘴巴秃噜瓢,故意说季寻是自己的青梅竹马,还胡诌季寻曾暗恋过自己……看白晗这阵势,似乎有些吃醋生气。 白晗捏他的下巴,沉沉的目光射进他的黑色瞳仁,声音变得低沉又富有磁力:“以安,你不是北都人,对吗?” 顾以安心脏闪动了一下:“你调查我?” 白晗也不掩饰:“是,季寻是土生土长的北都人,而你,并不在北都市生活。” 简直操了!顾以安真想时光倒流,管住自己的嘴不要乱说。 不过他纵然内心慌得一批,表面却淡定如水,他承认:“好吧,我和季寻的确不认识,完全是陌生人。” 白晗听罢轻轻放开他。 趁着这时间空挡,顾以安赶紧呼叫系统七七:“喂,你赶紧把他的记忆改一下啊!不然不利于我完成任务。” 系统七七双手一摊,爱莫能助:【老大,改不了,他是书里的top,是有极强的自主意识的人。】 顾以安:“……” 白晗脸色温和,握住顾以安的手,歉意道:“以安,刚刚吓着你了吧?” 顾以安摇头,他抱住白晗,在他耳边说:“老白,你是吃醋了吧?嘿嘿。我和季寻没关系,真的。” 白晗轻轻嗯了一声。 顾以安觉得此刻的他太可爱了,忍不住亲他:“你想知道,为什么我跟他没关系,却要为他查案?” 白晗点头,这正是他的疑惑。 第72章 顾以安笑着说:“我的小白白,这个问题我现在还不能给你答案,以后时机成熟,我自然会告诉你。” 白晗将书桌上的电话按了一下,钱唯唯走了进来,恭敬地听他的指示:“白总。” “现在北都市公安局的局长是纪君泽,你把他的电话打一下。”白晗说。 钱唯唯当着白晗和顾以安的面按了免提,过了很久那边才接通,“喂”字声音断断续续,有更多嘈杂的声音掩盖住“喂”字,陆陆续续有间断“来,再来一杯!”的对话,随后电话被掐断。 “白总,要再拨一遍吗?”钱唯唯请示。 白晗:“不了。你先出去吧。” 随后他拿起自己的手机,给北都市政/法/委/书/记高成俞打了过去,这次接通得很快。 白晗:“高书记,你们公安很忙啊?” 高成俞见是他打来的电话,不着急接话,反而客气地向他问好:“白总,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白晗冷哼了一声,声音冷酷:“找你们纪局长,他喝得正嗨,这不只能找你了吗?” 电话那头默然片刻,随后说:“白总,稍等,我马上让他给你回电话。” 很快白晗的手机铃声响起,打电话过来的正是说话瓮声瓮气的纪君泽:“白总,不好意思啊,刚刚在招商局这边搞项目,正好碰到了几个回乡投资的老板,为了招商任务,喝了点小酒,还请你见谅。” 白晗一听就是假话,不过他也没拆穿,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明天,我要到市公安局一趟。” “好,我明天有空。”纪君泽毫不犹豫地答应。 挂掉电话,顾以安好奇:“他怎么连原因也不问,不问你去干嘛吗?” 白晗轻蔑地一笑:“他不敢。” 顾以安此刻才真正窥见何为一号人物,连对这种高官都能挥之即来喝之即去,这书里对他的设定逆天到离谱。 其实顾以安不知道的是,这才只是白氏集团巨大影响力的冰山一角。 北都市完全是以经济为中心的超级大都市,各大财团掌控城市经济,尤其是白氏集团,不仅成立时间长,还是家族型企业,在最上层的国家层面,白氏家族有不少的人列位重席,手握大权。 虽然在许多人眼中,光怪陆离、发达繁茂的北都市是可望不可即,但在白家人眼中,不过是一个可以把玩在手中、任意揉捏的玩具。 松岭区派出所,陈羡生刚上交一份excel表格,便接到了顾以安的电话。 “喂,顾先生?”陈羡生起身,找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接通。 “陈警官,明天九点钟,你来市公安局一趟,关于喻凯的案件,我已经找到他的妈妈,让她再次提起诉讼。”顾以安告诉他。 “好!”陈羡生本想问更多的细节,但电话里也讲不清楚,只得作罢。 喻凯。他默默念着这个名字,漆黑的眼睛望向湛蓝的天空,冥冥中,他有一张强烈的预感,喻凯之死和季寻的失踪,不会是巧合。 回到办公室,他问办公室主任胡继寂要了一张请假表。 胡继寂见他神色欢愉,问:“老陈,有什么喜事,你好像很高兴?” 陈羡生是个直肠子,他说:“我明天要去市公安局。” 胡继寂双手发颤,惊讶又羡慕地问:“你要被调走了?” 陈羡生将填好的表给他:“不是,调动哪能这么容易,我是明天有点事要去办。” 一听这话,胡继寂仿佛放了心,拿起公章在他的请假表上方方正正印了一个红印。 见办公室没人,胡继寂拉住他,低声向他透露自己鲜为人知的秘密:“老陈,我告诉你一个事儿,我马上要考走了。” 陈羡生问:“你考的还是市里的公安局吗?” 胡继寂轻蔑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认命道:“老陈啊,命里无时莫强求,我做梦都想留在市里,可现实呢?我年龄也不小了,北都市太黑了,我不能赌。我只跟你一个人说,我考的是外市的公务员,女朋友也在那边,体检过了,就结婚,到时候你可要来喝我的喜酒啊。” 陈羡生点头,真心为他高兴:“好!到时候给你封个大红包。哈哈。” 松岭区太小,装不下一个年轻人激烈的雄心。陈羡生他自己何尝不想回到市里,可—— 北都市公安局、法院、检察院作为市里仅次于北都市人民政府的权威机关,楼层高耸,庄重肃穆,使人远观而不可亵玩。 上午九点钟,司机薄聿言开车来到这里,停在大院。 他小跑为白晗打开车门。 “以安。”白晗示意顾以安将手给他。 院门口一簇人快步向前,为首的一个人戴着黑框眼镜,身材高挺而瘦,约40多岁,气质兼顾儒雅和威严,是公安局局长纪君泽。 “白总,欢迎欢迎。”纪君泽伸出手,热烈地向他示以热情。 白晗不接他的手,反而问顾以安:“陈警官没来吗?” “我打电话问问。” 刚要拨打,远处一个穿蓝色制服的人急匆匆地跑来,正是陈羡生,他急促地喘气,解释说:“不好意思,路上堵了一会儿。” 见人到齐,白晗拉住顾以安的手,纪君泽则是在前带路,他也搞不明白白晗到公安局来干什么,但他也不敢多问。 “找个干净的会议室,我有点事想问你。”终于白晗发话。 纪君泽对跟在后面的人使了一个眼色,后面的人心领神会,快步带他们坐电梯来到8楼,屋子是崭新的,会议室空旷整洁。 几个蓝色制服年轻的警察,忙碌地泡茶。 陈羡生一眼扫过去,正好对上了正在泡茶的谈感折。 谈感折在将茶水放到陈羡生面前时,手在他肩上狠狠捏了一把。 他好像瘦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羡生再次看了一眼谈感折,果真肚子上的肉少了很多,他真的减肥成功了。 他嘴角泛起一缕微笑。 白晗坐在主位,纪君泽坐在下位左手边。 “纪局长,我直接说吧,我想让你们公安局重审喻凯案。”白晗不废话地开门见山。 纪君泽脸色茫然,好在谈感折在他耳边解释了一番,他才略有了解,他扶额,惯性地扶眼镜:“白总,不好意思啊,我杂事太多,刚刚实在记不起来。你说的这个喻凯案我得回去好好研究。” 白晗看了他一眼:“不用了,局里有熟悉这个案件的人,让他来吧。” 第66章 白晗的眼神落在谈感折身上。 纪君泽迫于白晗的压力,问谈感折:“这个案子当年是谁办结的?” 谈感折回:“纪局长,当年是郭队长承办的。” 纪君泽让谈感折将郭格然叫来,谈感折回:“纪局,郭队长出去学习了,一周后才会回来。” 顾以安使了一个眼色给白晗,白晗会意,他抬手:“也不必找他,这位是陈警官,当年也参与了喻凯案的办理,他清楚,让他来吧。” 纪君泽瞥了一眼陈羡生,只得同意。 按照白晗的要求,公安局这边专门划出一个办公室,成立专项小组,专门重查喻凯案,负责人是陈羡生,可以调配局里的技术与骨干力量。 顾以安将喻凯的手机交给陈羡生:“陈警官,局里应该有人可以解开这锁吧?” 不等陈羡生回复,谈感折一把抢过去,观察一番,自信道:“这是小case,找技术部就行了。” 陈羡生感激道:“顾先生,谢谢你!” 顾以安笑:“陈警官,别那么客气。按照喻凯生前遭受的网络暴力来看,这手机里应该有大量辱骂的词汇,你们公安局这边能否查出ip来源,再根据来源找到幕后的水军公司?” 陈羡生点头:“可以!但是要花一定的时间。” 顾以安:“行百里者半九十。这次要仔细点,要准确无误地揪出幕后黑手。你们这边一旦有消息了,立马通知我,辛苦啦!” “不辛苦!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陈羡生没想到有生之年能再次回到原来的工作地方,再次拾起喻凯案,当年就是差这最后一步,这次他要珍惜机会,抓紧时间好好查。 晚间,一个高档的市府酒店,华丽的大房间里,坐着三个人,虽然只有三个人吃饭,可上的山珍海味就摆满了一桌子,有足足20道菜。 坐在最中间的是北都市政法委/书/记高成俞,左边是纪君泽,右边是北都市法院院长汪绝厉。 高成俞迫不及待问纪君泽:“白家的人到公安局到底要干吗?” 纪君泽回:“要查喻凯案。” 高成俞茫然:“喻凯?是谁?和白家有什么关系?” 汪绝厉趁机加话:“高书记,你说这个喻凯,我想起来,最近院里收到了关于喻凯案重新上诉的请求。” 高成俞眉头紧皱,他盯着纪君泽,严厉地问:“你到底搞清楚没,这喻凯是谁?!怎么惊动了白家人?” 第73章 纪君泽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他喏喏道:“高书记,这喻凯我下午翻了他的资料,是一个有一定名气的男明星,后来被爆出黑料,自杀身亡。” 高成俞冷道:“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吧。” 汪绝厉补充:“网络暴力再正常不过,这种戏子就是矫情,整天想着被捧,一点骂声都受不了,没想到他们赚的钱那么多呢。” 高成俞望着这两个埋头吃饭的属下,见他们根本没当回事,心里气不打一处来,他筷子重重往桌子上一搁:“你们还有心情吃饭!?!赶紧滚回去,查清楚白家的人为什么要重审喻凯案!” 纪君泽和汪绝厉被吓一跳,赶紧放下筷子,灰溜溜回去。 陈羡生重回北都市公安局,最开心的莫不过是谈感折。 他像猴子一样上蹦下跳,围着陈羡生又是端茶又是倒水,还每天给他送饭,不是各种煲汤就是吃不完的猪排骨、牛肉、羊肉,顿顿不重样。 局里的同事开玩笑说:“老谈,你跟老陈好像小夫妻,还是久别胜新婚的那种。” 谈感折龇牙咧嘴:“谁叫你们天天跟个闷葫芦一样,也不跟我聊天说话,我一肚子的话都没人说。现在老陈回来了,我跟他倾诉衷肠去,你们后悔去吧。” 市公安局里男多女少,男警察一般通过两种途径进来:一是借调,由其它的单位调用到局里,后期可转成这里的编制;二是考试,这种每年大概录取3-5个新民警。 考进来的男民警如胡继寂一般,恨不得天天扑在工作上,围在领导旁,满脑子都是晋升那点儿事。 因此他们上班时间根本没空和谈感折聊天。 女民警更是和谈感折无话可说,原因很简单,一是避嫌,二是女生聊的话题都是衣服、化妆品、孩子、明星,谈感折对这些丝毫不感兴趣。 其实最关键的原因是谈感折的岳父,一个马上就要被提拔为副/部/级的大干部,背景多深,他们怕跟谈感折聊天不小心说漏了嘴,万一被大领导得知了,前途不仅会完蛋,工作上也会没有好果子吃。 每个人都谨小慎微,晋升无望的在摸鱼,感觉还能搏一搏的则是拼命争取上进,企图谋个好职位。 按照白晗的要求,纪君泽在公安局4楼开设了一个宽敞的办公室,房间号为406,给陈羡生专门用来调查喻凯案。 陈羡生是专案组的组长,谈感折当年也参与了这项案子,因此他被任命为副组长,陈羡生让当年其他参与的同事也一起,希望他们能多多提供有价值的信息。 喻凯生前的手机被局里的技术部破解开来。 陈羡生查看短信、个人微博、微信等社交平台,里面全都是恶毒的谩骂,数量非常多,光是短信上的恶毒诅咒已经达至上万条。 “我靠,这么火的明星,一点儿隐私都没有?!各种信息都能被别人轻而易举开盒?!”谈感折看到密密麻麻的恶毒谩骂,发出感慨。 陈羡生让技术部的人撬开了喻凯生前的个人微博账号,这个比短信更为恐怖,全是“去死!垃圾!臭鸭子!bitch!烂人!”的直接辱骂。 “到底犯了多大事,要对人这样辱骂啊?”谈感折不解。 陈羡生眉头紧皱,分析:“老谈,这些人只是机器人,他们是收了钱的水军,管你是谁。” 陈羡生让技术部查出这些后台用户的信息,经过一天一夜的落查,发现这些用户ip五花八门,分布在不同的地方,有的甚至在外国。 这就有点难办了。陈羡生在办公室转来转去,忽然他灵光一现,问:“有没有可能这些都是假ip?如果是的话,能不能破解?” “应该可以,我们试试!”技术部的人一听来了精神。 果然如陈羡生猜的那样,经过一整晚的破解,最终发现在喻凯生前一个月,大量的谩骂诅咒发出的ip都来源于一个地方:宁南市。 “有没有具体位置?”陈羡生追问,他意识到真相在眼前,忍不住激动起来。 “有,不过需要一点时间。”技术部的人顶着浓厚的黑眼圈道。 “老陈啊,你先歇会儿,人是铁饭是钢,一晚上不吃不喝,又没睡觉,看看把我们技术部的兄弟折磨成啥样了。”谈感折也顶着黑眼圈。 陈羡生不好意思,他拱手表示感谢,说:“好,那先休息一会儿,今天晚上应该能查出来吧?” “应该没问题!”技术部的人点头,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哈欠。 局里将一个空置的办公室打扫出来,给陈羡生当作休息室,卫生间、床铺、生活用品应有尽有。 因为是局长纪君泽安排的,所以局里的人不敢多有微词,对他也相当礼貌客气,有什么需要,都会第一时间回应他。 不过谈感折却不满意,原因是太没有隐私了,单位的人来来回回,人多嘴杂。 陈羡生却哈哈大笑,拍谈感折的肩膀:“老陈,我一个大老爷们要什么隐私,又不像你,是已婚人士。” 谈感折无奈:“你不懂,局里好多妹子饥渴得很,看见你这么一个大帅哥,恨不得把手机怼在你脸上拍。” 陈羡生:“……没这么夸张吧。” 谈感折哼了一声:“你是没结婚,不知道女人的可怕。” 陈羡生坦然:“……也没太大关系,反正案子办完后,我就要走。” 一听“走”这个字,谈感折立马像受惊的猫竖起毛发,他有些愤恨地吐出一句话:“我不准你走!” 见气氛有些僵,陈羡生只好转移话题,他谎称肚子饿,谈感折关心他,说:“走走,去吃饭,吃完饭回来补觉!” 陈羡生这几天吃的肉太多,嘴口油腻。谈感折将他带到一个广式早茶店,点了许多清淡的早点。 谈感折神秘地笑起来,陈羡生一脸懵。 “你干嘛老谈?笑得这么猥琐。”陈羡生忍不住问。 谈感折喝了一口红枣姜茶,神秘兮兮地问:“老陈,你是不是谈女朋友了?” 陈羡生莫名其妙。 谈感折按住他的手腕:“刚刚我看见你手机的壁纸,是个女生,漂亮得很哦。” 陈羡生默然,他解释:“是一个明星而已,哪里是女朋友。” “哦——”谈感折不可思议,“你tm也追星?” 认识陈羡生这么久,他还一次知道他居然也对明星感兴趣。 要知道他们最爱的篮球比赛,陈羡生也没把篮球明星设成手机壁纸。 陈羡生手一拍桌子,似乎想起了某些事,他急问:“诶诶,一年前,我记得你不是谈了一个吗,怎么分了吗?” 陈羡生苦笑地喝茶,他不知道谈感折从哪里知道这些子虚乌有的事。 “老陈,别不承认,当时办公室的人都在传,说你上班时间对着手机傻笑,这不是谈恋爱是啥?”谈感折和盘托出过去的事。 陈羡生似乎想起来是有这样一件事,当时他对着手机傻笑的人是那个手捧红玫瑰粉色海藻头发的女生,也是如今北都的最近出道很火的女歌星。 她离他越来越遥远。 不出意外的话,她以后可能和他根本无交集。 陈羡生深知这一点,他也不抱希望,不过偶尔想起来,胸口倒是闷得很。 第67章 很快,各种广式早点已经做好端上来。陈羡生吃得索然无味。 “老陈,别不开心嘛,俗话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女人没了就没了,兄弟可一直在,大不了我陪你一生一世。”谈感折啃了一个小猪包。 陈羡生感到宽慰,他仔细观察谈感折,大大咧咧的性情一直没变,身材也在慢慢恢复。 谈感折趁这机会,问出他心底的疑惑:“老陈,白晗怎么会参与这个案件,还有他一直牵着的那个男人是哪个啊,我到现在都是懵的。” 陈羡生:“那个男人叫顾以安,是个大明星,也是季寻的表哥,因为查季寻又涉及喻凯,所以一起查了。” 谈感折点头:“哦。那白晗怎么会参与进来?” 陈羡生:“他们应该是恋人关系吧。” “哦哦哦哦……”谈感折大为惊讶,一直“哦”个不停,他的浓眉被震彻得斜飞,当着那么多人面,白晗毫无顾忌牵起顾以安的手,神态那么自然,又那么自信,他不禁感慨,“真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白氏集团总裁好这一口。” 陈羡生按住他左摇右晃的身体:“幸亏有他,我才能再回来。” 谈感折露出一丝疑惑:“他真的是季寻的表哥吗?” 陈羡生放下筷子,淡然道:“不管是不是,我确定他是来帮我们的,这一点你别多心了。” “好好好,老陈,我信你。”谈感折吃完最后一个蒸饺,站起身,手邀陈羡生的肩膀,“靠啊,累死了,走走,回去睡觉去!” 晚间,技术部加班加点已经破解出真实的ip地址,并通过技术落查,确定具体的位置。 第74章 “这个迅达网络技术有限公司,是一个皮包公司,以前在北都市还叫聚诚网吧,经常改头换面,之前开展网络水军专项整治行动时,打击过一次,现在又冒出来,跑到外市逍遥去了。”技术部的主任解释说。 陈羡生点头,下决定道:“现在就开一个小会,安排一下吧,确定路线,早点行动,抓到这个水军公司的执行人。” 陈羡生马不停蹄将这个消息打电话告诉顾以安,说是今晚就出发,要出其不意地抓住幕后黑手。 顾以安大喜,没想到他们做事还挺快,他说:“陈警官,抓到人,再给我回个电话,路上注意安全!” 宁南市距离北都市大约500公里的行程,光是开车就要花费8-9个小时,陈羡生带着专班赶到宁南市已经是凌晨五点左右。 幸好已经跟宁南市公安局这边对接好,一下车便会面,迅速确定好了方案。两边警察行动利索,一部分人在楼下蹲守,另外几个人穿着便装,向迅达大楼走去。 “你好,我是来谈项目合作的,请问你们老板在哪儿?”陈羡生身着便装,学着商人的口吻问。 项目经理大喜过望,将他们引到三楼,喜滋滋地大谈特谈他们公司怎么牛怎么厉害业务多精湛一类的推销话术,陈羡生则是聚精会神观察楼层结构。 “老板,有大客户要见你。”经理敲开门,喜滋滋地说。 陈羡生在经理退出的时候,反锁住门,直盯着眼前这个油头满脸瘦得猴精的男人,问:“你是叫饶刚吧?” 饶刚见一群人来势汹汹,他警觉到大事不妙,反应迅速,抓起桌子上的手机想从窗子跳下。 说时迟那时快,陈羡生联合谈感折将他牢牢摁住,其他警察麻利地将他双手扣住,恶狠狠地警告他:“想跑?没门!” 北都市公安局刑警队,陈羡生和一位刑警对饶刚进行讯问,顾以安则是在外通过监视器收看。 没想到这饶刚的嘴巴硬得很,陈羡生又是威逼又是利诱,这人硬是死不承认是他做的,说他就是一个普通搞技术的公司,什么水军,听都没有听过。 刑警队的警官叫厉龙真,38岁,面色冷酷,最会处理嘴硬的人,他语气严厉:“饶刚,你碰到我还这么嘴硬,也该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手段了,我这‘厉鬼’的称号可不是白得的。” 厉龙真吩咐不准给饶刚水喝,半夜也不准他睡觉,一旦他有困意,就立马把他抓起来进行审问。 人不能吃饭尚能勉强度日,可超过三天不喝水,精神会极度地崩溃。 “饶刚,赶紧招了,免得受这么多苦,你背后的老板还在抱着女人花天酒地,你在这儿白白替他受苦,何必呢?我们公安局有句话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该不会不知道吧。”厉龙真手拿一瓶矿泉水,在饶刚干巴得快要脱皮的嘴前晃,引/诱/他。 “好好好,我招,快给我水,只要保证我不死,我什么都招。”饶刚终于受不住,虚弱地招认,他拿起矿泉水咕咚咕咚猛灌,水喝下去的那一刻,仿佛又活了过来。 陈羡生负责在旁仔细地做笔录。 根据饶刚招认,他只是挂名的执行人,公司是专业水军公司,专为一些有需求的大老板服务,他也不过是听从公司上层指挥的喽啰。 他背后的老板叫莘爱海,现在在北都市,具体在哪里,饶刚也不知道。 “莘爱海?”谈感折默念了一句。 “怎么,谈警官,你知道这个人吗?”顾以安问。 谈感折一拍脑袋,恍然大悟,他拿出手机一搜,递给他们看:“我说怎么这个名字那么熟,之前我看的一部电视剧,特别喜欢,片头曲片尾曲都不放过,字幕上老是出现这个名字。” 顾以安一看:“莘爱海,北都市嘉赐传媒编剧,曾编写的剧本有《英雄本色》《少年迟暮》《我心不改》等。” 陈羡生疑惑:“这难道是他?或者有很多重名的?” 陈羡生让技术部将北都市所有叫莘爱海的人的信息全部排查一遍,结果显示,除了已经死去的人,北都市叫莘爱海的只有这一个人。 “应该是他了。”陈羡生说。 他一刻也不犹疑,通过身份证信息,落地查人,发现莘爱海此时不在北都市,跑到外地去了。 “老谈,你在家歇会儿吧,我们去抓人。”陈羡生拍谈感折的肩,毕竟又要出去奔波,的确很累。 “呵,你也太小瞧我了,我巴不得多出警呢!”谈感折换好衣服,爬上警车。 经过一夜的奔波,陈羡生一行人成功将在外度假的莘爱海抓了回来。 令陈羡生没想到的是,莘爱海抵抗都没抵抗,直接承认:“你说喻凯啊,是我做的,是我让水军公司网暴他的。” 陈羡生眉目紧皱:“动机呢?” 莘爱海笑:“想搞就搞咯,要什么动机,你们警察可真够麻烦的,搞快点,赶紧启动法律程序吧,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陈羡生也是无语,这个人未免太过于不屑一顾了吧,他不禁怀疑。 同样怀疑的也有顾以安,他冲进审讯室,目光冷冷,对他说:“莘老师,你何必骗我们呢,根本不是你,写出《英雄本色》的人,会做这样的事情吗?我断然不信。” 莘爱海目光黯然,沉默下去。 顾以安凑近他,见这个男人面色颓然,但眉目间分明有一种难以抹去的知识分子的傲气,他说:“莘老师,一个年轻的男孩,因为网暴白白失去了生命,他的妈妈年老体衰依然在苦苦上诉,想找到真相。” 他长叹一口气,眼角似乎微红,手按住莘爱海的肩膀:“莘老师,我们不是英雄,我们只想替一个母亲讨回公道。所以,请你告诉我们,真正指使对喻凯使用网络暴力的人是谁?” 莘爱海手纠结地拧住头发,脸色凄惶,半晌,他开口承认道:“是我的老师,晏学昕。” 此刻,幕后的真正黑手终于浮出水面。 顾以安将喻凯的母亲郝梅接到了北都市,安排她住在酒店,并替她拟写了一份上诉书,要求对当年的喻凯之死案进行重新审理。 不过,上诉书如石沉大海,渺无音讯。这一点,顾以安也倒是猜到了。 正在他在沙发上皱眉苦思,一只温凉的手,轻轻在他的太阳穴上按抚。 顾以安转头,惊喜弯起嘴角:“老白,你啥时候回来的?” 白晗微笑,挨着他一起坐:“刚刚。怎么事情进展得不顺利吗?” “唉,申请书送到法院,没动静。”顾以安叹气,又有些少年的愤慨,“这法院也太tm黑了吧!明明是为人主持正义,为人平冤昭雪的地方,却好像在故意隐瞒遮掩什么!” 白晗淡定地安慰他:“别急,以安,让我来。” “老白,谢谢你。”顾以安握住他的手说。 白晗俯身,将他压在身下,修长的身体,将顾以安像是一个小孩,完整地抱在怀里。 他漆黑的瞳仁,定睛地看向身下人。 深沉的目光,锋芒毕露,锐不可当。却因长睫毛的闪动,而流露难得的情动。 “老白……”顾以安按捺不住地急促喘气,因为白晗将他锢得太紧。 白晗微微一笑,将顾以安抱起。 顾以安不明所以。 他发懵地用手圈住白晗的白皙脖颈。 白晗脚步沉稳,将顾以安抱到主卧,轻轻放在床上。 我靠……现在就要那个了吗?!靠啊,我还没做好准备啊啊啊!顾以安观察白晗这架势,内心咆哮,脸也涨得通红。 “以安。晚安。”白晗在顾以安的额间,落下一个细腻的亲吻。 “那晚安,老白。” 白晗轻轻将门关上。 顾以安在床上翻来覆去,内心全是戏:奶奶的!好啊白晗,你撩我撩得面红耳赤,自己啥事没有……不公平,大大的不公平! 系统七七忍不住跳出来:【哎哟哟哟,我的影帝老大,你真的好娇羞啊!】 顾以安裹住被子:“你闭嘴!” 系统七七做起鬼脸:【哈哈哈,纯情小处/男一枚呀。】 顾以安皮笑肉不笑,眼中带刀:“你再跟我说一遍试试。” 【嘿嘿,拜拜了您嘞!本王要去睡觉觉啦!】系统七七一溜烟跑得贼快,只剩下在被子里凌乱的某人。 第68章 白晗做事的效率又快又好,一通电话直接打给法院院长汪绝厉,严肃的语气将这位养尊处优的院长吓得心脏突突。 一顿施压下,北都市法院终于开始受理喻凯案。 顾以安一边忙着和律师、郝梅进行沟通,一边和陈羡生联系。 庭审那天风和日丽,秋高气爽。原告席上坐着郝梅、律师路观,被告席是被公安局抓起来的晏学昕。 顾以安和陈羡生、谈感折坐在陪审席。 按照诉讼程序,由原告律师申辩、陈述,路观在顾以安的帮助下,将所收到的证据一一阐释,最后由喻凯的母亲陈述喻凯生前的生活状态。 第75章 “小凯那三个月把自己关起来,闭门不出,我每次给他送饭,十有八九都会被他退回来。”郝梅想起儿子之死,仍免不了一脸悲痛,“半夜,我有时候会听到他在房间里摔东西,有时候听到他哭,可他把门牢牢锁住,也不跟我们说。” “我没想到他会死。他从小不让我和他爸劳心劳力,是一个很优秀的孩子。”郝梅声音颤抖,“虽然脾气可能坏了点,可心却是好的啊!为什么要对他网暴啊,他到底得罪了你什么啊?” 郝梅瞪着满是皱纹的眼睛,怒气地看向坐在被告席面无表情的晏学昕:“我看到血从他房间里流出来,满满一地,我拼命地捶打房门,我多希望自己是在做一个噩梦,梦醒来,小凯还活着!” 现场的除了顾以安、陈羡生表情显得有些动容外,其他的人莫不是一脸淡漠。 法官让被告席进行抗辩。 被告席只有晏学昕一个人,连律师也没有。 他脸色淡然,语气极其冷漠:“我没有什么可说的,就是我做的。” 法官意犹未尽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宣布暂停十分钟,再宣布判决结果。 顾以安趁着休息时间,给郝梅接了一杯开水,递给她纸巾:“梅姨,你还好吧?” 郝梅略有激动地按住顾以安的手:“还好,小顾啊,谢谢你,其实这一直是我心头的遗憾,我真想见见到底是谁逼死了小凯。” 说罢,她重重地咳嗽起来,顾以安轻轻拍她的背。 十分钟后,法院宣布了审判结果:被告人(晏学昕)以非法使用网络水军,恶意辱骂诋毁原告(喻凯),侵犯了原告(喻凯)的名誉权、人格权、人身自由权,情节较为恶劣。但被告(晏学昕)认错态度良好,且在社会作出杰出文艺贡献,目前承担我市文艺创新重大课题项目,判定被告(晏学昕)两年有期徒刑,缓刑两年执行。 晏学昕离席之时,嘴角露出云淡风轻的蔑笑。 他在顾以安面前驻足,狭长而锐利的眼睛,折射极其傲慢的不屑,仿佛他是得胜的将军,老气横秋的面庞,让人感到这个人是如此的睥睨与冷漠。 即便是一句话不说,但从他沉稳的步伐与不可一世的眼神,好像他只是来走个过场,这样显得顾以安似乎是落败者,是一个狼狈的跳梁小丑。 顾以安黑色瞳仁,以愤怒的眼色对晏学昕予以还击。 这样的判决结果,让顾以安不能接受。但事实,只能证明晏学昕使用网络水军打击报复喻凯,不能证明喻凯就是因为这些语言暴力而死。 精神上的东西太难判决。 晚间,顾以安胸中涌起无名的怒火,晏学昕那副傲慢不屑的样子真的很欠扁,他把客厅枕头当作发泄的对象,一直捶。 系统七七也跳出来,学着他的模样对着空气捶。 顾以安问:“你干嘛学我?” 系统七七没了往日的骚/浪贱,声音很低沉:【老大,我替你难受啊,明明费尽心血抓到了黑手,却是这样的结果。】 顾以安无力地坐在沙发上,开始思考问题。突然他跳起来,给白晗打了一个电话。 系统七七好奇问:【咋啦,老大,你有新发现了?】 顾以安冷笑一声,站起身:“我发现我的鸡/儿需要冲冲。” 系统七七:【………………………………………………………………………………………………………………………………………………………………】 梨园雅厅。 顾以安问白晗要来了晏学昕的联系方式,想约他出来聊一聊。 地点是晏学昕定的,下午三点钟,雅厅里人少,很是清净。 晏学昕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为顾以安点了一杯浓茶。 晏学昕身穿深灰色薄外套,头发既黑又亮,梳了一个整齐的大背头。 方正的黑框眼镜,与他肃然庄穆的表情相得益彰。 他右手戴一串黑色珠子项链,左手食指和中指戴了白玉戒指。 他表情淡然,神态专注,泡茶,冲茶。 “顾先生,怎么想到约我出来?”晏学昕先开口道。 顾以安直接问:“你杀喻凯到底是为了什么?” “哈哈。有意思。”晏学昕将泡茶的小壶轻轻搁在桌子上,“你是不是弄错了,法院只是说我辱骂他,我哪里杀他了?” 顾以安冷哼道:“语言暴力也是杀人利刃。晏老师,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去杀一个与你没有任何利害关系的人?” 根据顾以安的背景调查,晏学昕家庭富足,一路在北都市长大,所从事的职业有编剧、导演、制片人、大学客座教授、新时代古典文艺再阐释者,是一个妥妥的文艺知识分子。 喻凯那时才刚签约浪腾不久,和这个人是井水不犯河水、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承蒙你叫我一声老师,我真是受用不起。”晏学昕轻嘴喝茶,“看在你叫我老师的份上,我实话告诉你吧,我杀喻凯,没有理由。” 顾以安最不愿意听到这种模糊不清的答案,他抑制怒火:“晏老师,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你一点负罪感没有,这可是一条人命啊!” 晏学昕似乎有些哄然大笑:“顾先生,你走在路上,踩死了一只蚂蚁,会有负罪感吗?” “人不是蚂蚁,你别转移话题!”顾以安眉毛紧皱,语气冷峻起来。 “好好,顾先生,你还蛮有正义感的。真的很少见,我敢说我们北都市一百年也出不了一个你这样的人。”晏学昕放下茶杯,态度慢慢认真起来,“不过,你又何必自己找事呢,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光是上诉这一件事,就很费力吧。” 顾以安眉头紧锁,他斥问:“难道像你这样杀了人,不用背负任何惩罚吗,就一句过去的事,就被轻飘飘地带过吗?” 晏学昕手指抚摸茶杯的杯盖,漫不经心:“你不是已经把我告了吗,还想怎么样?” 明眼人都知道这审判结果,是多么的表面公平而实质没有任何处罚。凭他晏学昕的背景关系,缓刑意味着无刑。 顾以安想到这里,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你真是够无耻的!狡猾至极!” 晏学昕满不在乎:“顾先生,你别动怒,这个社会就是这样。” 顾以安冷哼了一句:“晏学昕,你之所以这么云淡风轻,难道不是因为你身处高位,是利益既得者吗?要是换了你,你的家人被人杀害,你还能这么无所谓吗?” 晏学昕愣了一秒,随后嘴角缓缓勾勒一个完美的笑容:“我命好,我应得的。他们命不好,活该。” 气氛逐渐沉默下来,僵持住。 晏学昕:“顾先生,我告诉你一件事吧。” 顾以安:“什么?” 晏学昕:“北都市已经黑到底,烂透了,你看得到的我,只是你能看到的,还有更多的,远超于你想象。” 顾以安:“你不要和我扯这么远,我只想破解眼前的案件。” 晏学昕不屑地一笑:“好,顾以安,那我问你,你又凭什么来搅动北都市的公/检/法机关,靠白晗吗?” 顾以安的瞳孔稍动,晏学昕又喝了一口茶,上了年纪的手虽然面皮衰老,但手势仍旧那么优雅:“顾以安,不要把事情想太简单了,早点收手,及时退出,这北都市不是你一个人就能搅动的。” 顾以安哈哈哈哈大笑,态度张狂,这把晏学昕看呆了。 “我他妈就要搅!靠白晗又如何!我要让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既得利益者明白一个道理——”顾以安眼神坚定,面色愠怒,“那就是‘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晏学昕惊诧,随后他又释然一笑,顺手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顾先生,谢谢你让我见识到了不一样的人。我期待你来改变北都市。在下下午五点还有一个茶会,恕不奉陪了。” 顾以安在梨园坐了许久,戏台已经布置完成,咿咿呀呀的昆曲唱腔,如阴沉的天气,让人心情更加郁闷。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一位走进来穿长袖锦袍,细鼻梁上架着小的圆墨镜,拿着扇子的文人,自顾自地开始哼唱起来,他高声问:“今天唱的是《皂罗袍》吧?” 服务员问顾以安是否需要续时,顾以安摇头,随后脚步沉重地离开。 急促的手机铃声,将精神有些萎靡的他唤醒。 “老白。”顾以安接通,声音哑哑的。 “以安,你现在在哪儿?我来接你。”白晗听他声音有点不对劲,急忙问道。 第69章 白晗开车找到顾以安,远远地望见他面色颓唐,孤单地站在一颗梧桐树下。 他冲上去,抱住他,温柔地抚摸他的脑袋。 “老白。”顾以安虽然意志坚定,但还是被晏学昕的话冲击到了。 不得不承认,他的话很真实。 光是上诉这一件事,既费心又费力。而且,就如他所猜测的,背后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第76章 他想起将郝梅送回家的场景,这位母亲满头的白发,见证了她悲苦又沧桑的一生。她如晏学昕口中所说的蚂蚁,如此卑微地被人视若无物。 还有季寻的母亲廖寒秋,沦落为一个满口粪便、瘦如骷髅的疯子。 想起这些,他心乱如麻。 难受得像心口处压了一块重石。 “以安,我带你去个地方。”白晗牵起他的手。 北都市内环区有一座高耸奇险的山,名叫“天澜山”,市文旅局对此地作了文旅项目开发,借着极其高险陡峭的地势,修建了一个栈道——尘落栈。 白晗引着顾以安,爬上天澜山。栈道修建在离地面1000米的山腰,玻璃透明,共200米长,两边是稀疏的护栏,但凡走过的人,没敢再走第二遍,有的人甚至跪在中途哭着反悔。 “以安,怕吗?”白晗站在栈道的入口,问他。 说是不怕,那完全在说谎。顾以安左右环顾,云雾缭绕,仙气飘飘,真的恍若仙境。再往下一瞧,玻璃实在透明,几乎可以被忽视,下面的巨树纤毫毕现,险恶的山崖,被看得清清楚楚。 “我不怕。”顾以安身心不一,嘴上说着不怕,双手却把白晗握得更紧。 “以安。”白晗浅浅地吻着他,将一条白色缎带,温柔地系在他眼睛上,在他耳边安慰,“跟我一起走。” 顾以安因为什么都看不到,所以视觉上没受什么冲击。 他完全跟着白晗的步伐。 半途,白晗停了下来,将白色缎带解开。 苍茫雾境,两个人半悬于天澜上的山腰间。 顾以安低头望去,好像身体被挂在了半空,远处山鸟飘渺的回音,让他更觉害怕。 “以安,别怕,我抱你走。”白晗说。 “啊?老白,还有100米呢。”顾以安稳住自己颤抖的双腿,胳膊紧紧扯住他。 白晗没说话,极丽又极美的容颜,露出如月光般皎洁明亮的笑容。 身下是深渊,是足以让人浑身发软的险地。 可把自己抱在怀里的人,面容如巍峨的山,坚毅得可怕。 他的手如此有力,他的胸膛如此温暖,他的笑容如此温柔。 白晗将顾以安抱起,气定神闲,一步,一步,走完了这令人惊悚的尘落栈。 “以安,我想告诉你的是,就算底下是万丈深渊,我也会将你托起,所以你要相信我。区区一个北都市,何足挂齿。”白晗将双眼通红的顾以安紧紧抱住,“就算是与全世界为敌,我也不在乎,因为我只想让你开心。” 顾以安控制不住地哭起来,他应该相信白晗的,他那么无所不能,他怎么不相信他呢! “别哭了我的顾先生,不然我也会不开心的。”白晗亲他滑落在眼角的泪。 “好。我的老白。”顾以安第一次被人这么关心,这么在乎,他每次总是这么懂他,以他能接受的方式安慰他。 山谷回荡飞鸟的鸣彻,白晗的舌温润地撬开顾以安的门关。 这是白晗予他的第一次深吻。 缠/绵得如扯不断的锦缎,他托起心上人的腰,吻得他欲罢不能,至死方休。 “老白,你——”顾以安喘/息未定,嘴边的银丝,缱/绻勾/连。 白晗与他十指相扣,目光温柔,却也带了一丝玩味与调戏:“嗯,你想说什么?” 顾以安在他耳边,气息如燃烧的玫瑰,勾/火得撩人:“我说,你的吻技真的好棒。” 白晗捏他好看的下巴,目光火/热:“我的下/面也不错。” 顾以安迅速涨红了脸,他不好意思地背过身,但看见这可怕的栈道,伸出去的腿又默默收了回来。 白晗握拳,浅笑,眼睛清亮,露出腼腆的酒窝。 他真的好可爱。他想。 白晗牵起他的手:“以安,跟我回家。” 顾以安飞扬的墨发刺挠他的脖颈,亲密地挽着他:“嗯啦,我的男朋友。” ~ 经过两个月的高强度训练,经纪人史云告诉简迪一行人,他们要配合詹离的表演,学习舞台经验。 这群年轻的男孩儿听了都很高兴,周小北控制不住叫嚷起来:“靠啊!爽!” 池意问史云:“意思是我们要排练一段新舞蹈吗?” 史云点头:“嗯,等会儿有专业的老师过来教你们,你们的舞蹈功底都不错,我猜一个星期就能学会。” 闻心难得地舒展高冷的脸庞,他戴红绳的手,轻轻碰池意的手,池意对他会心一笑。 许决蹲坐在一旁,面色漠冷。 简迪好奇问:“云姐,这是谁安排的,傅总吗?” 史云温和道:“是他。不过也别太担心,你们只负责给詹离伴舞,可能后期也会安排与公司其他人的音乐合作,这些都是舞台经验。像詹离,他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 众人听了,默默点头,心里舒了一口气。 一个星期后,这群男孩在练舞室进行排练,他们没日没夜练习,对每个舞蹈拍子了然于胸,配合在一起跳舞,毫不紊乱。 中午他们在隔壁的休息室休憩。 “孩子们,来吃东西了!”史云欢快地喊他们。 男孩们纷纷凑过去,满满的两箱推车,都是上等的饭菜,酱鸭、嫩五花、鸡汤煲、猪心…… 浓郁的饭香味,让人馋得直流口水。 作为练习生,他们吃得最多的是富含蛋白的鸡胸肉,其它的任何营养食物都被严格控制,像这样的大鱼大肉,已经好久没吃到了。 “云姐,我们能吃吗?”周小北试探性地问,他眼睛频频望向焦黄里嫩的鸡排。 “放开吃吧。” 这声音,让简迪急不可耐地捕捉来源。果然,远处向他们走来的是傅朝。 傅朝走近,面色温和:“后天就要去舞台表演,你们紧张不?” “不紧张!”周小北立马回答,他的手已经拿起鸡排,小口吃了起来。 “那就好。” 傅朝款款走向休息室,跟在他身后的林易为他泡了一杯咖啡。 “我在这儿是不是影响你们吃饭了?”傅朝见这一群男孩,拘谨得很,只拿牛奶慢慢喝。 “没有,傅总,您在这儿,我们很开心。”池意补了一句。 傅朝站起,简迪一直低着的头,才看向他。 男孩墨色的瞳孔闪动。 傅朝也望向他,当着一群人的面对他说:“简迪,你跟我来一趟。” 简迪默默跟在傅朝后面,来到侧楼的一个专属休息室。 “傅总。”简迪抬眼看他,他是不希望傅朝走的,巴不得他多多地停留在自己目光所及之处。 “简迪,你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傅朝问。 “啊?”简迪没想到傅朝会问他这个,他一时呆愣。 傅朝将手直接贴在他的额间,有点烫,他让林易取温度计,给简迪一测,快37度,低烧。 “把苏常远叫过来。”傅朝吩咐林易。 “是。”林易答。 “傅总,其实我还好。”简迪不想那么兴师动众。 其实他的身体前几天就有点不舒服,头晕胸闷,好在持续时间不长,过一会儿就好了。 最为关键的是,三天后马上就要舞台表演,他不想拖累池意他们。 傅朝说:“简迪,身体是第一,别强忍,听话。” 简迪默默低头。 眼前人的语气明明那么平淡,可在他听来,那么温暖。 为什么他会知道自己不舒服,他明明啥也没说。 傅总他会对每个人都这样吗?简迪内心忍不住去猜度。 苏常远很快提着药箱赶到,他细心地为简迪检查。 “傅总,我给他开点退烧药。”苏常远很快找出问题,他又打量一番简迪,“他身体体质偏弱,营养一直没跟上,又大量运动,受寒了。不过不要紧,我开一份营养剂,多休息就好了。” 傅总问:“静养多久比较好?” 苏常远惯性地摸下巴:“三周比较好。” 看完病后,苏常远提着药箱回去,他补充道:“傅总,药是送给您还是他?” “我。” “傅总,没事,我还行,后天还要登台表演,我不想休息。”简迪说,刚刚他的脑袋似乎又疼起来。 傅朝蹲下,直直地望向简迪。 他真的很像白楚之,尤其是这副病弱的模样,如梨花带雪,天山落痕。 握在手心里的哥哥,那么小,柔脆。 他唯独错过的四年,是白楚之去外国留学的那四年。 如果他待在北都市,他的模样应该是眼前这个男孩的模样吧。 “傅总?”简迪感觉他的目光有些烫人。 傅朝放开他的手。 “简迪,你先把身体养好,表演的事再说。”傅朝不容置疑说出他的决定,而他的决定即是公司的决定。 晚上回宿舍,简迪感到一阵冷颤袭来,他受不住地躺倒在床上,眼前一片昏黑。 第77章 所幸,傅朝一直记得他的事,晚上派苏常远给他送药,吃了药之后,简迪好了点,不那么难受。 第70章 “小迪,你生病咋不和我们说啊!!!”周小北忍不住伸手摸简迪的额头。 池意也很焦急:“是啊,小迪,你要是出什么事,褚恒不会放过我们的!” 闻心插了一句:“怎么苏常远半夜给你送药,他服务的对象不都是大老板大豪门吗?” “傅总让他来的。”半天未吭声的许决,说了一句,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啊,原来中午傅总找你就是为了这啊!”周小北恍然大悟。 “不过,傅总怎么知道小迪生病了,我们在他身边都不知道欸!”池意面色惭愧。 许决听完这句,面无表情地离开。 其他三个人,对简迪嘘寒问暖一番话,也各自回去休息。 迷迷糊糊中的简迪,梦里想起最多的是,今天中午傅朝突然握住他的手。 猝不及防,却好像酝酿已久。傅朝病恹的桃花眼,淡淡地散发哀愁。 双眼迷蒙,那么直勾勾地看自己。 充满难以言说的欲/望。 他会对别人这样吗?简迪翻过身,忍不住想。 史云告诉他们一行人表演推后的消息,不过没告诉他们原因。 简迪真诚地向他们道歉:“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推迟的!” “简迪,你好好休息,别说这种话!”周小北摸他的脑袋,见已经不烧了,心安下来。 “是啊,小迪,反正又不急于这一时。正好托你的福,我也想休息会,之前一直练舞,累死了,腿都不是自己的。”池意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闻心拉着疲惫不堪的池意补觉去了。 “简迪,你好好睡吧,我有点事先回家一趟。有啥事给我打电话。”周小北给他重新倒了一杯开水,放在床头柜上。 不知睡了多久,简迪再次醒来时已是下午一点,他明显感觉好多了。 他起身,洗了一个热水澡,穿上外套。 外面的天气,阳光明媚,似乎还有些灼热。 他出门,戴上耳机的时候,刚好接到了傅朝给他打来的电话。 他有些受宠若惊地接住,语气颤抖:“傅总?” “好点没?”傅朝问。 “嗯,已经好了,谢谢傅总关心。”简迪乖巧又客气地回。 “好。你多休息。” 在心头缠绕的问题,又浮出水面,傅总也对其他人这样吗? 自从来了北都市,简迪一直忙着参赛、训练,对外面繁华的世界,很少有时间了解。 他戴上白色耳机,自由地行走在繁华大都市的林荫大道。 高大繁茂的梧桐树,散落碎汞的斑点,光影在他的眼皮上欢愉跳动。 前面一对年轻的小情侣,拿着泡泡机,朝对方吹泡泡,梦幻易碎的泡沫,随风飘扬,空气中回荡爱恋的欢快声。 简迪莫名想到了那个人。 一种不可名状的寂寞,油然而生。 他摘下耳机,来到宁安街的音乐台,这里是露天音乐台,白色的鸽子和人类自然熟,甚至会主动向游客乞食。 来这里的大多数是结伴而行,以情侣居多,三三两两的,很是热闹。 “帅哥,加个微信可以吗?”迎面两个女孩衣着亮丽,拿出手机。 简迪愣住,随后他摆手拒绝。 “干嘛这么冷漠啊,长这么帅,难道有女朋友了?”其中一个女生跟上来纠缠不休。 简迪:“没有。” “那给我们一个好友位,又不吃亏。”另一个人不依不饶。 简迪重新戴上耳机,不理睬她们,独自向前走去。 “妈的!真的是给脸不要脸,长得帅玩的花!” “就是就是!像这样的肯定是鸭子啦!还是被男人玩过的!” 见没加成微信,两个女生恼中生怒,恶毒的话喷涌而出。 “你他妈再说一遍!” 一个红色长发,面色酷冷的高个子男生,掐住其中一个女生的脖子,目光如刀。 “老子打死你!你敢说我的小迪,连我都不舍得说,你他妈还逼/逼上了!两个贱/货!” 简迪回头,见褚恒抓住这两个女人的头发,使劲地往地上打,把她们打得头破血流。 “恒哥,算了!”简迪不忍心。 “哼!两个垃圾,下次再让我碰到,小心你们的狗命!” 褚恒恶吼一句。 两个女人被打得鼻青脸肿,奶茶被打破洒落在身上,一片狼藉,褚恒刚放开她们,她们便像过街老鼠抱头逃窜。 “恒哥,你怎么在这儿?”简迪问。 褚恒摸他的脑袋,一转刚刚凶戾的表情,温柔地说:“因为我要保护你啊。” 简迪:“……恒哥,你这样说,我会多想。” 褚恒将简迪带到音乐台的凉亭,笑着问:“你多想什么?” 简迪此时又想起那个人,他问褚恒:“恒哥,你对别人也这样吗?” 褚恒双手撑下巴:“别人都不配,你是唯一配得我保护的人。” 即使再迟钝,简迪也懂得他的话。 但他真的对褚恒没有一点意思。 他完全把他当成好朋友。 “恒哥。我……”简迪叹口气。 “小迪迪,我错了,我发誓我在你面前再也不这样说话了,好嘛,你别不开心嘛。”褚恒的红色长发,被风吹动,盖住他失望的眼眸。 “走,小迪迪,我请你喝奶茶。”褚恒邀着简迪。 “恒哥,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得回去了。”简迪委婉地拒绝,他刚刚出来了好大一会儿,有点累。 “那我开车送你回去。”褚恒说。 眼看简迪又要拒绝,褚恒眼巴巴地卖萌,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简迪慈悲心发了,只得答应。 “我的小迪迪,你真好!”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一个五星级酒店门前。 一个黑色身影神态严肃地向停车的方向走去。 “傅总。”黑色身影恭敬地向他示好。 黑色身影的男人名曰庄合光,是酒店的管理者。 他在前为傅朝带路,林易在后面一路跟随。 浪腾发展得如日中天的时候,是傅朝接手的那段时间,钱都是以毫秒进账的速度汇入。 不过作为一把手,傅朝并不满足于这种单纯的影视音乐传媒业务。 他开了一个酒店,名字是他取的,叫“花朵之蓝”。 名义上是酒店,可实质是却是赌/场、走/私等业务。 赌/场这一块稳赚不赔,走/私的风险大,回报却也高。 庄合光手下有一批持/枪的自设军/队,用来维护赌/场秩序。 华丽的房间,庄合光向傅朝汇报了近期花朵之蓝的运营状况。 傅朝将报表仔细看了看,随后将它放在桌子上,对庄合光说:“将花朵之蓝的100亿换成金条,以后要是我妈没钱了,给她。” “是,傅总。”庄合光应承。 傅朝身体羸弱,他斜靠在沙发上,柔柔地按太阳穴,庄合光在一旁恭肃站立。 庄合光是家里年龄最大的孩子,他的妈妈生了10个小孩,6个男孩,4个女孩。 他的爸爸是水泥匠,妈妈没有固定工作,间断地干些杂活。 贫薄的收入,和一家12口人的吃吃喝喝,迫使他这个长子不得不早早地辍学外出打工。 他自幼聪颖,尤其是擅长与人打交道,小小的年龄,说话做事,比成人都要八面玲珑。 他小学读完,就开始闯荡社会,杂七杂八的工作都干过。 一个偶然的机会,恰好花朵之蓝酒店在招聘服务员,虽然说是一个小小的服务员,可这酒店毕竟在寸土寸金的北都市,庄合光对这个工作尤为上心,甚至还在其它的小酒店免费打杂,目的就是为了获取工作经验。 应聘考试那天,他打扮得格外庄重,在一众穿着潦草、面容邋遢的应试者中鹤立鸡群。 本来他身形挺拔,外形较好,又口齿伶俐,笑容满面,给人的印象极佳。 不出意外,他被录取。 他性格外向,喜欢与人打交道,因此他工资的80%都用于请同事吃饭,和邀同事一起玩。 对女性同事,他更是不惜花大价钱给她们买价格不菲的化妆品。 他总是笑意盈盈又豪迈大气地说:“钱赚来就是花的,不然工作没意义。我这个人就喜欢为别人花钱,谁都别拦我!” 久而久之,几乎每个人都很亲近他,与他非常熟络,一些工作上的大小消息都会跑来告诉他。 不过,也有看不惯他的人,这个人便是一个月前空降过来的田舟横,酒店副经理,也是庄合光的顶头上司。 庄合光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他了,总感觉他的这个顶头上司,在暗戳戳地针对他。 比如当着众人的面批评他,排班总是给他排在人流量最大的双休和节假日,或者让他去干打扫卫生间这种额外的工作,死死地盯住他,看他是否按时打卡,是否在上班期间闲聊、摸鱼…… 第78章 庄合光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没抱怨,反而尽力尽责地把自己分内本职做好,这样一来,田舟横根本抓不住他的小辫子。 一天晚上,店里来了一位客人,在前台登记完后,庄合光如往常一样,引他去预定的房间。 “先生,希望您入住愉快。”庄合光将他沉重的行李箱轻轻放在房间里,职业性地微笑,“如您遇到任何问题,可拨打前台电话,我们会及时帮您解决。” 第71章 今天晚上他值到十二点即可,会有下一班的人接班。 他回到宿舍,洗完澡,看了一个小时的书后,拖着疲惫的身体进入梦乡。 半夜,他被人从床上拖拽下来。一开始是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他也没在意。后来,人声越来越大,房间门被人打开。 “庄合光,有客人投诉你,说你偷了他的金手表!” 一声严厉的呵斥,将睡得迷迷糊糊的庄合光惊醒,他乍眼一看,板着脸瞪着他的正是田舟横。 他慌乱地穿好衣服,面对来势汹汹的众人,他问:“谁投诉我?” 一个人告诉他:“今天你接待的那位身材比较胖的男人,秃顶,拿着灰色行李箱。” 庄合光惊诧,他把这个人送到房间,礼貌地说完职业性话术后,就再也没有交集,怎么可能偷他的什么金表呢?! 田舟横脸色冷厉:“庄合光,手表被你藏到哪里了?!” 庄合光反应过来,他奋力抗辩:“我根本没拿他的什么手表!!!” 田舟横冷笑一声,扬起手,示意手下人开始搜房间。 庄合光内心暗想:尽管搜,反正我没做过! 经过一番搜查,一个人举着金光灿灿看起来就很贵的金手表,高声叫嚷道:“找到了!” 田舟横将手表拿在手里,眉目怒火中烧:“庄合光,我老早就看出你心怀不轨,品行恶劣,连客人的东西都敢偷!” 一旁平常和庄合光走得近的人也很惊诧:“庄哥,这手表怎么会在你的房间里,真的是你偷的吗?” “我没偷!”庄合光怎么也没想到这金色手表居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自己房间里,“我把那位客人送到房间后,就回来洗澡睡觉,我不知道这块表为什么在我这里。” 田舟横冷笑一声:“庄合光,你别自导自演了,谁知道你在干嘛,我们又没在你身边安监控,说不定你贼心大起,看见金子手就不受控制,小偷瘾发了。” 庄合光怒不可遏,他骂道:“你他妈说谁有小偷瘾?!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田舟横说话更加肆无忌惮:“说的就是你!全家都是小偷,你爸妈都是小偷惯犯吧,不然怎么生出你这么一个小偷?!” 庄合光啪的一掌,狠狠地落在田舟横脸上。他愤怒地扯起他的领口,又给了他一拳。 旁边的人也是第一次见到平时和气的庄合光这么愤怒,纷纷合力将他扯开。 “你别血口喷人!”庄合光冷静下来,“首先,你得证明这块表是那位先生的。第二,酒店里也有监控,可以证明我是否进入客人的房间进行偷拿。” 田舟横摸着嘴角的血迹,冷笑:“庄合光,你还在嘴硬。酒店监控显示,全程只有你一个人进入过那位客人的房间。至于这表是不是他的,给他看看不就知道了。” 田舟横将手表给那位客人,肥胖的男人激动得赘肉乱颤,说:“是我的,你看看,这背面还有我爱人的名字,这是我妻子给我买的,幸亏被你找到了!” 田舟横指着庄合光问:“之前把你送到房间的人是不是他?” 男人点头。 “当时他提着我的行李箱。”肥胖男人回忆,“那时我肚子疼,先去上了一趟卫生间,出来后,看见他还在房间里。” 田舟横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你的手表丢了?” 男人说:“我当时习惯性把手表往桌子一放。”他指着庄合光,“他走后一会儿,我发现桌子上的表不见了。” 田舟横:“除了他,应该没人再来你房间吧?” 男人摇头:“没有。” 田舟横冷问:“庄合光,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庄合光冷笑,深深地蔑视田舟横:“我没有偷他的手表!” 庄合光想不通的是,为什么那块表在自己的房间里。因为是公司宿舍,除了他有钥匙,管理员也有备份的,难道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他…… 他好不容易在北都市站稳脚跟,不想因为这白白的冤屈而丢失工作,一想起家人每月翘首以盼自己给他们寄钱的样子,他更加不能丢掉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他冷然笑:“我没拿也没偷,让警察来判吧!” 田舟横眉间闪过一丝窃喜,忽而又变得很严厉:“把你关进牢里你就老实了!” 正在吵嚷间,一个人走了过来,是林易。 田舟横腆着脸迎上去,向他示好。 林易看也不看他,肃清道路,随后另外一个身穿黑色西式衬衫,身形挺拔的人,优雅地走过来。 田舟横恭敬地低头:“傅总。您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吗?”傅朝摘下墨镜,丢给林易收好。 田舟横脸上淌汗,陪笑:“您来指导我们工作,我们受宠若惊。” 傅朝注意到庄合光被三五成群的人押着,嘴里嚷嚷要去警局,他问是怎么回事。 田舟横声情并茂地控诉庄合光偷窃的事实。 可惜,傅朝并没有被他感染,脸色很是淡定。 他问庄合光:“金表是不是你偷的?” 庄合光意识到这是他唯一的机会,眼前这个男人气质不俗,谈吐非凡,是大名鼎鼎的傅总。 他挣开束缚,倔强的脸色如从石缝里生长出来不屈服的野草,他的声音极其镇定且厚重:“傅总,我没有偷!我愿意为我的话负责,如果我说谎,我不得好死!” 傅朝将那块金表仔细看了看,对庄合光说:“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 林易驱散围观的人回去,唯独留下田舟横。 “你跟我来。”傅朝对他说。 酒店里的会客厅,傅朝坐在沙发上,田舟横在一旁站立。 “怎么,你不对我说实话吗?”傅朝发问。 田舟横内心惊颤,保持沉默。 “金表是你的吧,那位客人的手腕那么粗胖,尺寸根本不适配。”傅朝面色平静,“只要一查最近金表的交易记录,也可以轻松查出来。” 傅朝继续说:“你联合那个客人欺骗庄合光,买通宿舍管理员,将金表放在庄合光的房间里。只要他去了警局,偷窃罪便会坐实。” 田舟横背后渗出一身冷汗。 傅朝翘起二郎腿,皮鞋干净,体态优雅,白皙的手轻摇红酒:“你嫉妒他,想把他赶走,这就是你的理由,对吗?” “傅总!我——”田舟横面露痛苦之色,紧抱着脑袋,他的心思完全被他洞穿。 庄合光比他年轻,比他能干,又比他会笼络人。 他是熬资历才爬上副经理的位置。 而就在不久前,总部开会下发了文件,决定将庄合光提拔为副经理。 这让他备受打击,他无法忍受,自己辛辛苦苦熬到的职位,而另外一个人却如此轻松地就取得! 他不甘心!也不服气! 傅朝站起身,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舟横,每个人的发展都不一样,今天有他庄合光,明天也会有别人。当初业务不大,所以晋升职位少,现在业务工作多,需要的人才也多。要学会容人。” 田舟横赧颜低头。 “你要是不服他,可以比个赛。我最近开了一个地下赌/场,正缺人,我让他过去,从零做起。你就负责酒店运营这块,一年后,你们比下利润。” 傅朝望向他,田舟横双手握拳,眉头紧皱,如下誓言,沉重地吐出一个字:“好!” 一年后,由庄合光经营的赌/场利润成指数增长,超于花朵之蓝数十倍。 虽然两者业务性质不一样,但一个是从头做起,一个是经营成规模,里面的难度也不一样。 傅朝将庄合光叫到办公室,听取了他的年度汇报。 半晌,傅朝问:“合光,你还恨田舟横吗?” 说是完全不恨那是假的,当年那个人信誓旦旦地辱骂自己是小偷,栽赃陷害自己。 但一年过去,内心那份仇恨,渐渐被冲淡。 “傅总,我不恨他。”庄合光说。 “好。”傅朝扬手,林易得了示意,将一个人带进办公室,正是田舟横。 “合光,当年的事,我向你道歉,对不起,我一时犯了错。”田舟横先开口道。 一直以来压在头上的上司,突然向自己道歉,庄合光很诧异,不过,他很快缓过来,伸出手,向他示好:“过去的事,提它干什么,以后我们都是好兄弟,是为傅总打天下的左膀右臂!” 第79章 田舟横情绪激动,他被庄合光的宽广胸襟感动,他紧握他的手:“好兄弟!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林易为傅朝、庄合光、田舟横三个人各自倒了一杯最烈的白酒,这是傅朝的意思。 “干一杯!”傅朝说。 庄合光和田舟横互相望一眼,默契地共同举杯敬傅朝,语调高昂:“傅总,以后我们就是你的枪,你让我们往哪儿指,我们就往哪儿去。” 当年和田舟横一起向傅朝表示忠诚效命的誓言,仿佛言犹在耳,如在昨日。 庄合光一直很感激他,以前还是酒店的服务员时,就已经听说过他的大名,到如今,离他越近,他越觉得这个人,睿智聪敏,具有极其罕见的洞察力,而且神秘莫测,离他越近,反而要对他愈发恭敬。 第72章 “你还有什么事要报告吗?”傅朝问。 “傅总,黎丽想见你。”庄合光恭谨答。 “也是好久没见她,将她带来吧。”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天蓝色连帽衫,黑色紧身裤的女孩子,蹦蹦跳跳跑了进来。 “傅总!”黎丽高兴地喊他,但看他不太舒服,关心地问,“傅总,你是不是生病了啊?” 傅朝苍白的唇,轻笑。 眼前这个女孩15岁,黑色头发梳到后面编成一个麻花辫。 少女体态婀娜,细瘦。肌肤不是白的,而是一种自然黄,露出的双臂晒得黝黑。 “傅总,楚哥哥他真的死了吗?”黎丽天真地问。 庄合光将黎丽从沙发上拉起,训斥她:“你不要乱说话!” “不要紧。”傅朝阻止庄合光,他的桃花眼流露悲戚,“他的确死了。” 黎丽忍不住哭出来,傅朝用手擦她的眼泪。 “多么好的哥哥,怎么会死,为什么啊?!”黎丽越哭越大声。 傅朝仿佛被她感染,将她抱在怀里,忍不住也哭了出来。 庄合光和林易在一旁静默不语,面色肃冷。 哭了好久,黎丽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画,像小学生歪歪扭扭的画,可傅朝一眼就知道画上那个白洁如玉的人是白楚之。 黎丽在中间,当时的她还是13岁,左边是白楚之,右边是傅朝。 傅朝半天没缓过神,他神色黯淡,浅浅地靠在沙发上。 庄合光向他小声汇报:“傅总,今天是黎丽的生日。” 傅朝拉黎丽的小手:“嗯,原来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想要什么?” 黎丽揉着通红的双眼:“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让傅总您开开心心。” 傅朝摸她的脑袋:“丽丽,机会只有这一次,你确定什么都不要吗?” 黎丽看了一眼林易,傅朝会意,他说:“林易,我给你放七天假,带丽丽出去玩,记得帮我选个礼物给她。” “是。傅总。”林易答。 “抱歉,我不能陪你出去玩了。”傅朝有气无力地摸女孩的脑袋。 “傅总,您要好好的啊!”黎丽哭成大花猫的脸,往傅朝身上蹭。 庄合光见状,将她扯开:“傅总对你已经够好了,你别弄脏了他的衣服。” 傅朝朝庄合光使了个眼色,他会意,将黎丽带了出去。 傅朝伸出左臂,林易跪在地上,为他注射药剂。 “你先走吧,陪陪丽丽。”傅朝闭目养神。 林易走后,庄合光折返回来。 傅朝养足精神,问:“上次叫你查的戴忘,查到了多少?” 庄合光回:“我设法弄到了当时他发生车祸的那段路的监控,通过车牌号,查到了撞向他的人。” 庄合光犹疑,傅朝问:“很棘手吗?” 庄合光:“傅总,车牌号显示车牌所有权人是孙宜。” 傅朝轻蔑地一笑:“我当以为是谁,原来是一个酒囊饭袋。” 傅朝站起,庄合光走上前扶住他。 “给我好好看住孙宜,另外把当时和戴忘一起的人都查一遍,我感觉这事不是那么简单。”傅朝嘱咐他,“黎丽,你多费点心,她本来就比较叛逆,不好管。” 庄合光恭敬应答:“是,傅总。丽丽最近乖了很多,其实她还是很聪明的,很多东西一学就会。” “保护好她。有些东西,别让她知道。”傅朝已经走到酒店门口,“等她满18岁,将她送到外国留学,给她找个可靠的陪读。” 庄合光:“是,傅总,我会的。实在没有,我来陪她。” 傅朝最后叮嘱他:“戴忘那事,要快,收集完证据,到时候我要人,你得给我交出来。” 庄合光躬身:“是,傅总,事情办完了,我立马给您打电话报告。” “傅总,要不我送您回去?”庄合光看林易不在,急忙问道。 “不用了,你去忙吧。”傅朝久违地自己开车,今晚月色高悬,而他孤单一人。 以前他开车,手一摸,便是坐在副驾驶的白楚之。 如今,位置空荡荡。 眼里的泪水也不是像以前一样滂沱而下,而是越哭越少,好几次,都哭不出眼泪。 他现在心烦意乱,胡乱地开,不知不觉来到郊区的一处湖,现在是凌晨一点,荒芜的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凉风刺穿骨髓,他拿起烟,一根又一根地抽。 他塞上耳机,将音量调成最高,几乎要将耳膜震破。 他蜷缩在破败的椅子上,如一头可怜的幼兽,哽咽的呜呜声被风吹散,落入黑沉的湖面。 宁安街作为北都市最繁华的街道,灯光常亮,各色闪耀的路灯牌缤纷烂漫。 鹭鸣路,是宁安街年轻人最多的地方,充满生机与活力。 一个戴着墨镜高个子西服男人,牵着一个蹦蹦跳跳、斜背兔子小挎包的女孩。 黎丽很开心,不仅仅因为今天是她生日,更是她久违地再次和林易一起逛街。 她清楚地记得,一年前林易还在花朵之蓝做财务管理,后来被浪腾的金总调走,成为了傅朝的贴身助理。 她已经整整一年没见到他了。 “林哥哥,我是不是耽误你时间了?”黎丽轻扯他的手,小声问。 “没有。”林易声音平淡,“傅总让我陪你,我会按照他的指示来做。” 黎丽不满地嘟嘴,她觉得他说的这一番话,很无趣,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嘛,不能说些女孩子喜欢听的嘛,比如“丽丽,是你陪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不过,他一直都是这样子。 这样一想,黎丽又不生气了。 黎丽边散步边说:“林哥哥,傅总瘦了好多啊,看起来好可怜啊,我真心疼他。” 林易默不作声。 黎丽眨眼睛,用手擒住眼角的泪:“肯定是因为楚哥哥,以前他们那么要好,总是形影不离,但楚哥哥已经……” 林易蹲下,用纸巾给她擦眼泪。 黎丽额头靠在林易胸腔,小声啜泣:“林哥哥,我告诉你一件事。” 林易问:“什么?” 黎丽黝黑的手,紧攥书包袋子,牙齿哆嗦:“我没有妈妈了。” 林易温和地拍她颤抖瘦弱的肩。 “我一个月前回去,发现之前我妈已经不在原来那间出租屋,我四处打听,才知道她又找了个男人,而且肚子胀得老高,应该是怀孕了!” 黎丽哭得身体一抖一抖,林易为她擤鼻涕。 “哼,本来我对她就没感情,她也是迟早要再找男人的!我死了爹,又没了妈,不过——”小女孩把眼前的男人抱住,“我有你,有你们!” “林哥哥,你会永远陪着我,对吗?” 林易重新站起,将她的手握得更紧,虽然他一言不发,可黎丽知道这是一种无形的承诺,她破涕为笑,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林易陪着她进了一个巨大的电玩城,尽管已经是夜间十点多钟,可轰得让人双耳失聪的电玩游戏,依然挤满了乌央乌央的小孩。 都是一些初高中生,稚嫩而又肆无忌惮的面孔。 黎丽想玩模拟赛车,好不容易轮到她,结果一个黄毛男孩,将她恶意地往旁边一推,幸亏有林易揽住她,她才没跌倒。 林易将黎丽扶稳后,面无表情地将刚刚这个黄毛从机器上拽下来。 “他妈的逼的东西,你是谁啊,敢动老子?!”黄毛气得咋咋呼呼,破口大骂。 “你插队,而且故意推人,我要让你道歉。”林易表情漠冷,语气平淡。 “操/你妈的烂货!老子就插队怎么样?!你敢打我吗?!”他又瞧了一眼黎丽,各种脏话喷口而出,“长得那么黑,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大半夜的,死农村人不回去睡觉,跑到我们北都市跟我们抢玩的?!能不能回家照照镜子,跟个丑b似的!赶紧滚一边去,别妨碍老子打游——” 黄毛叽里咕噜的话一顿乱蹿,话还没说完,林易单手将他提起,狠狠给了他五巴掌,又薅住他的头发,踢向他的屁股,黄毛顿时被打得鼻青脸肿,双腿瘫软,跪在地上。 第80章 周围的人挤成一团看热闹,时不时打量高大的林易,又不断朝黄毛啧嘴。 “道歉。”林易居高临下看他,“否则你今天别想活着回去。” 黄毛一向飞扬跋扈惯了,没想到今天碰到硬茬,他只得向黎丽道歉,低声下气:“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插队,也不该辱骂你,我错了,请你原谅我。” 黎丽拉起林易的衣角,眼睛惊恐,想要离开。 林易握住她的手,反而将她抱上赛车:“丽丽,不要理会这些垃圾,来玩我们的。” 黎丽感动地“嗯”了一声。 随后黎丽在电玩城又玩了很多其它的游戏,像她这个年龄的小孩总是精力旺盛,不知疲倦,林易为了不扫她兴,背着她打了一个哈欠,又买了一杯巨冰不加糖的咖啡用来提神。 “靠啊,这机子是不是针对我啊?”黎丽在抓娃娃机器上,已经失败了5次,每次都是差一点就能夹到。 更可恨的是,旁边的人,玩一次,就夹中一次。 “林哥哥,你帮我夹好嘛。”黎丽将位置让出来,给林易尝试。 没想到林易连怎么对准都不知道,这给黎丽笑得喘不过气:“笨蛋啊笨蛋,还是让我来吧。” 第73章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第十次的时候,终于夹中一个小猪佩奇,黎丽满意地将娃娃塞进包里。 临了,林易给黎丽挑选了一个2米长的小熊公仔,黎丽喜欢得不得了。 “这个是傅总交代给我的任务,也算是他送给你的礼物。”林易说。 黎丽抱着巨大的公仔,脸贴在柔软的绒毛上,高兴道:“有你们真好。” 凌晨十二点,黎丽才玩了个尽兴,她的步伐轻快,哼起只有她才能听懂的歌,林易在后面默默地抱起大熊,和三五个购物袋子。 北都市地铁四通八达,关门时间为凌晨三点。 林易本想开车出来,只是黎丽坚决反对,她就喜欢坐地铁。 因为感觉很自在。 2号线是活力的橙色车厢,基本上没什么人。 黎丽像一只小野兔,脚步轻快,随意地找了个空位置坐。 “林哥哥,干嘛坐我对面,来,挨着我坐嘛。”黎丽乞求,又像是撒娇。 林易抱紧小熊公仔:“别闹,我得拿东西。” “哼!”黎丽只得跑到对面,紧挨着他坐。 她盯着他,她一直很想将他鼻梁上的黑色墨镜摘下来。 “林哥哥,你不要老是戴墨镜,对眼睛不好。”她扬起手,想要脱掉他的眼镜。 林易遏住她的手腕,因为用劲过大,黎丽不禁喊出声“疼!” 林易后知后觉放开手:“抱歉。” 黎丽摆手,低头,对他说:“对不起。” 一时沉默。 黎丽记得第一次见他时,他并不是这般的充满“生人勿近”的高冷,而是很温和,没有戴墨镜,眼睛明亮,不过沉默寡言倒是如出一辙。 黎丽大方地圈住他的手腕,脑袋靠向他,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今天谢谢你陪我,我好久没出来了,你不知道,庄合光对我管得好严啊,我就随口说一句想学舞蹈,他竟然帮我报班,逼我非得考级,我再也不敢乱说话了!别看他话多,那可是只对外人,哼,对我总是板着脸,好像我欠他娘的几百万一样,真的烦,还是你好,林哥哥,我真怀念我们以前的日子,多么快乐啊,要是楚哥哥没死,傅总也会很开心吧,我都没见他笑过,唉……” 林易任由黎丽自由自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话,热闹又温馨,好像是可以让人沉睡的淅沥雨声,又好像冬日簌簌燃烧的柴火声,让他安心又知足。 - 金辉影视城,一个高大威严的民国建筑风格的古楼,肃穆的牌匾上方方正正地刻着四个大字:〖此间无我〗。 字体是端正严肃的隶书体,清冷的门楼前,站立一个人。 此人青年模样,身着黑色长袍,清晨的浓雾缓缓散开,他的面容逐渐显露出来。 他双目失明,戴黑色小圆眼镜,头上有一个浅灰色的帽子。 他静静地站立,周围悄然无声。 他的表情随着摄像机镜头的推进,而愈发清晰起来。 一张收敛张狂的脸,五官分明,额角的浓痕,仿佛诉说历经的苦难。 他拄着拐杖,脚步沉稳,笃笃地消失在街角的尽头。 暗色的街角在摄像机里浓缩成漆黑的墨点。 “cut!” 随着场记的一声高呵,全场所有工作人员紧张的肩头瞬间放松,表情也如释重负。 刚刚消失的黑色长袍青年摘掉眼镜,折返回来。 导演戚长鸣满意地拍他的肩:“思影啊,不错,有那味了。” 梁思影脱下帽子,温和回应:“戚导,多谢您的指导。” 戚长鸣转身下发他的工作指令:“先休息会儿吧,四点钟就来了,辛苦诸位了。”他转眼又看看周围,问旁边的人,“怎么送餐车还没来吗?” 旁边的人也是奇怪,随后拿起手机:“我来问问。” 为了早上这难得的浓雾,整个剧组三点钟就收拾东西,四点钟来到拍摄地,经过一番化妆布置后,才开始拍摄。 好在老天不负有心人,晨间自然的浓雾与梁思影的表演衔接得可谓天衣无缝,在场的人都松了口气。 经纪人让梁思影先去眯眼休息一会儿,调整状态后,再拍第二场戏。 戚长鸣没想到餐车没等来,倒是迎来了一个大人物。 卫宣开车,后面跟了两个大货车。 满满的香味迅速吸引住起个大早没吃饭的剧组人员。 “好香啊!饿死了!” “是啊,到现在一点东西都没吃。” “这不会是给我们的饭吧!” 剧组的人纷纷侧目,望向大货车,眼神满含期待。 卫宣替左明开车,副导演一眼就看到了他,急急地小跑上前,满脸堆笑,诧异又惊喜:“明总,您来了。” 左明朝他颔首,微笑:“我听说你们来得很早啊,应该没吃饭吧?” 副导演只得忍着肚子饿得咕咕叫的苦,勉强道:“还没有,不过餐车应该马上到了。” “别等了,刚刚在路上,你们的送餐车打翻了,人都被撞了。”卫宣加一句。 “啊?!”副导演拿起电话,果真那边一直没反应。 “人已经被送到医院,应该无生命危险。”左明朝卫宣使了个眼色,他会意,迅速招呼工人将香甜可口的饭菜一一发放给没吃饭的人。 戚长鸣见状,直直地来到左明面前,朝他拱手:“感谢感谢。” 左明不在意道:“举手之劳。” 戚长鸣是北都市四大导演之一,也是年龄最大的一个,他已过花甲之年,眼镜镜片厚实,看镜头往往要凑得很近才能看清楚。 身高中等,体型偏瘦,身上只穿两种颜色的衣服,黑色和灰色,穿其它颜色的衣服他嫌麻烦。 不同于柯延川的富得流油,他从事导演行业以来,一贫如洗。 他也不是章不凡那种小年轻,净玩些赛博非现实二次元小众文化。 他是北都市唯一一个这么多年来只拍底层与小人物故事的导演,无奈的是,拍五部,至少有三部被禁。 然而留下来的精品,却在圈子里享誉极高,堪称典范。 他的人如他的作品一样,清高却不自命不凡,穷穷如也,却乐善好施。 他经常自嘲:“别人拍电影买房,我是卖房拍电影。” 他唯一赚的一点钱都捐给了慈善公益,别人都觉得他既倔又傻,是不是脑袋被驴踢了,变成大圣父了,光想别人不想自己,穿得寒酸,甚至拍个电影一个赞助商都没有,饭钱人工钱都要自己来出。 他总是默默地一笑了之。 “戚导,你现在有空吗,我想跟你单独聊聊。”左明开口。 “好。我有空。”戚长鸣在前带路,细瘦的腿脚显得他灰蒙蒙的裤子特别宽大,然而脚步却沉稳有力。 一个简陋的小房间,戚长鸣用纸擦拭一个尚且干净的塑料凳给左明坐,他则是任意扯过一个已经破了一个腿的凳子坐着,用硬的纸板盒塞住破的地方,以防失去平衡。 戚长鸣已经习惯这种环境,左明环顾这狭小的房间,虽然只是用于过渡的,可实在太简陋,连个灯都没有,屋里闷热又潮湿,地上还有各色小虫在爬。 整个房间只有一张睡觉的床,上面乱七八糟地横放或者竖放笔记本、书、黑色中性笔,就左明坐的塑料凳子,还是刚刚从剧组的其他人借来的。 这对左明来说,实在难以想象,他不敢相信一个在北都市享有名导声誉的人,居然居住环境如此恶劣。 然而戚长鸣看起来似乎不以为然,他朝外高声嚷着倒一杯浓茶给左明。 左明轻抿粗糙而低质的茶,又苦又腥,他克制住恶心,礼貌地放在地上。 第81章 “戚导,我看过你的电影剧本《此间无我》,这次比之前更有深度。”左明夸赞。 戚长鸣拱手,面色和善:“承蒙你的赞许,艺术这条路,走到头,你会发现,你永远是孤独一人哉。” 戚长鸣本想和左明大谈特谈,他对电影有聊不完的话题,不过他一是和左明不太熟,二是他不明白左明为何找他单独谈话,所以止住了内心的念头。 “戚导,梁思影还请你多多关照,他年轻,好多地方需要学习,你得多教教他。”左明说这话的时候,看起来漫不经心。 戚长鸣:“他很好学,也能吃苦,虽然年轻,但做事踏实,不是那种花瓶。” 原来左明是为梁思影而来。戚长鸣早就听说他们之间有不清不楚的那种关系,没想到真的是。 “好。”左明舒了一口气,他打电话给卫宣,卫宣递给他一个文件夹。 蓝色封皮,左明从里面取出一张支票,递给戚长鸣。 戚长鸣不明所以,他将支票放在眼睛跟前细细地观察,一数吓一跳,竟然是1000万! 他内心惊诧,想把支票还给左明,却被左明提前预料。 左明以毋庸置疑的语气说:“收下吧,算是我对这部戏的投资,如果你实在介意的话。” 戚长鸣眉头紧皱,花白的鬓边惊颤不已。 “戚导,我知道你心直口快,对艺术很较真,梁思影你不要看在我的面子上对他区别对待,严师出高徒,他正需要像你这样的老师来指点。”左明语重心长地说。 他站起,手扶在戚长鸣的肩上:“戚导,我听说你的妻子得了癌症,每天花费至少上万,这点钱拿去给她看病吧,人再清高,没有钱,也只能等死。” 左明背手放在身后,离开时又说了一句:“再说,这些钱对我来说,九牛一毛。” 第74章 梁思影正在专属房间休息,他刚卸完妆,戴着蒸汽眼罩,坐在转椅上,闭目养神。 一阵噼里啪啦的破碎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砸碎,又有一阵稀里哗啦的人声,陆陆续续地喊着“明总”“明总好”。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一双温凉的手,摸到他的脸,他猛然惊醒,睁开眼,从镜子里看到那双手的主人是左明。 他惊喜地扭头,但见经纪人、助理、化妆师等都在,他强忍住情绪,表情又恢复原状。 左明高喝一句:“你们都出去!” 在场的人听了,井然有序地离开,将门轻轻带上。 左明将梁思影从椅子上抱起,双手尽情地揉搓他的圆滚紧俏的屁股。 “嗯啊~” 梁思影忍不住发出一声绵软的猫叫。 “这么敏感?”左明不怀好意地在他的锁骨处放浪地亲吻。 “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左明问,他抱梁思影,坐在沙发上。 梁思影问:“你是来看我的?” 左明轻刮他的小鼻:“当然,不然我来干嘛?” 梁思影脑袋靠在他的宽肩上,内心翻涌一些不知名的小情绪。 他和左明之间越来越不一样。 以前他们总在夜间在酒店见面,一晚上三句话都说不上,直接开干。 完事之后,左明干脆利落地离开。 说是被包养,其实梁思影和左明做那事的次数屈指可数,因为每次激烈而又长,让他陷入错觉,以为左明经常找他。 实际上,细数起来,左明一个月找他的次数不超过三次,有时候甚至一连三个月都没找他。 像今天这样直接冲到剧组来看他,在白天热烈地抱他,是第一次。 “小孩,想要吗?”左明在他耳边问。 男孩的耳尖红透,他嗫嚅,咬紧牙关,似乎在极力地忍耐什么。 左明白洁细长的手指,钻入他的身体。 好似平静的湖面,被一颗玉石,荡起千层的波翻浪涌,他身体发软得几乎要支撑不住。 “明哥,不要!”梁思影双手扶在沙发上,抬眼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熙熙攘攘的人,一阵羞耻感传遍他全身。 “不要吗?那我出来了。”左明装腔作势缓缓出来。 “不要!” “我的小孩,到底要还是不要?” 男孩的眼泪如晨露,滴在左明脸上。 左明也不戏耍他,将他压在沙发上,好好地疼爱他。 “思影,你是不是要去西云?” “嗯。三天后,戚导说要拍一段沙漠的戏,已经选好地址了。” “要去多久?” “大概一个月。” 梁思影双手抓住左明伏在他胸前的脑袋,白色手指紧抓浓密的黑发,呜咽地发出如夜色深处最扯裂的压抑声。 “明哥~呜呜呜~” 第一次,在晴朗热烈的白天,被眼前这个英俊高大的男人攻陷,沉沦于他。 梁思影最后牢牢抱住他,主动向他索吻。 左明却不回应,手轻摸他的背:“小孩,你忘了我说的话了吗?” 梁思影低头,默不作声地穿好衣服。 他不会把因为身体产生的短暂快/感误当成情动。 左明牵他的手:“小孩,你在这边吃得太差了,我明天给你派个营养师过来。” 梁思影默然,转身到椅子上坐好,没回应他的话。 “生气了?”左明亲他的脸。 “没有,反正我也被你干了,你可以回去了。”梁思影漠然道。 左明玩他的手:“难道你不爽吗?” “不爽!我他妈一点儿也不爽!”梁思影似乎有些恼怒。 一个吻,猝不及防钻入他的口腔,让他顿时失去思考。 长、绵、密的吻,那么棒的技术,梁思影睁开眼睛,试图观察左明的表情。 “这个,爽吗?”左明摸他的小脸。 原来一个炽热的吻,足以化解他刚刚的不甘。 梁思影双手圈住他的腰,双眼通红,小声乞求:“明哥,不要找别人。” “好。我听你的。要专心拍戏,我等你的好消息。” “嗯。我会的。” 第二天,剧组果真来了两个人,是左明派来的专给梁思影做菜的厨师和营养师,外加一个医生,专职照顾他的身体。 剧组里的其他人纷纷露出羡慕的眼光,不时地发出一些议论: “哇!跟着思影,顿顿有肉吃。” “有钱真好,什么都是专用的!” “思影啊,到时候能不能给我们蹭点饭吃,嘿嘿。” 梁思影在剧组里年龄最小,虽然他外表看起来高冷得不可一世,实际上剧组里的人跟他接触多了,反而觉得他很好相处,像对待小孩一样,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聒噪又温馨。 在北都市二环区的荒郊外,有一个巨大的建筑物,名叫〖深渊地狱〗。 外形类似酒店,墙皮破败,颜色灰漆,墙根处腐烂变质,长满了霉菌和青苔。 黑黢黢的〖深渊地狱〗占地十亩,周遭寸草不生,不远处更有百座大小不等的坟包栉次鳞比,一阵阴风刮过,呼啸中带着凄厉的哀鸣,不过〖深渊地狱〗却不受影响,它坚如磐石,再强劲的风,它自巍然不动。 〖深渊地狱〗外表看似破败,里面却装修豪华。 外间到夜晚,特别是圆月之夜,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豪车。 〖深渊地狱〗一共有3层楼。 北都市政/法/委书记高成俞从黑色轿车下来,同时两个身着黑色行/政夹克的男人,趋步躬身来到他身旁。 站在高成俞左边是公安局/局长纪君泽,右边是法/院院长汪绝厉。 刚走进〖深渊地狱〗第一层楼,就有专人小步快跑上来迎接他们。 眼前这个人是〖深渊地狱〗的经理殷自在,地中海发型,面色和善,眼神犀利,看起来很精明。 “高书记。”殷自在热情地伸出手,同时他又热烈地喊,“纪局长,汪院长。” 殷自在靠近高成俞,在他耳边悄声说:“最近来了一批新货,皮相倒是精致。” 高成俞脸色威严,他哼了一声,这让殷自在不明所以,有些发懵。 “你最好确定你说的话是真的,上次你给我弄的几个,不仅丑,没折腾几下就死了。”高成俞不耐烦地瞪了一眼殷自在。 “这次不会了。我保证。”殷自在惴惴不安,假装镇定。 往第一层楼里间走去,越来越黑深,直到有一个楼梯入口,殷自在小心翼翼地在前引路。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类似古罗马斗殴的观景台已经站满了不少人,这些人无非是政/客亦或是有钱的暴发户,他们见到高成俞,纷纷站起向他问好。 高成俞在观景台最中心的位置落座,其他人也一一坐下来,现场很寂静,只能听见偶尔的窃窃私语。 灯光全熄,不一会儿,硕大刺眼的光束,直直地照向圆形舞台正中央。 一群约7、8岁的女孩整齐列队地出现在众人眼前,清一色的萝莉小裙,双目无神,面色仓皇。 第82章 台上的人仿佛习以为常,像看待动物一样看她们。 原来这是一场拍卖会,拍卖的对象正是这群女孩。 第一批的货,只有3个人被买走。紧接着上第2批,这次的货比之前好太多,成交率达到80%。 高成俞点根烟,殷自在暗自观察他的脸色,见他都没看中,于是将他单独带到一个华丽的小房间。 一个长得水灵通透的穿绿裙的女孩,让高成俞眼前一亮。 殷自在会意,他说:“高书记,那我先出去了。” “你留下!”高成俞怒喝一声。 殷自在不明白他的葫芦里卖什么药,碍于他的权势,只得留下。 高成俞将绿裙女孩往身边一拽,蛮横的双手将女孩的头,砰的一声扣在床上。 女孩来不及反抗,高成俞已经脱掉她的裙子,疯狂地在她身上抽/动。 男人威严肃穆的脸上蹭出淋漓大汗,他怒不可遏地骂道:“小贱/货!生出来就是让男人干的婊/子!我干/死你!” 一番折磨,高成俞有气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他指着殷自在说:“你上!” 殷自在只得按照他的吩咐,匍匐在绿裙女孩身上,一轮又一轮,直到女孩身体如死鱼,一动不动。 高成俞将滚烫的烟头,重重地落在女孩的胳膊上,又伸脚在她脸上,来回踩踏。 “这样的贱货多死点,我们北都市才清净!你说是不是?”高成俞瞪着殷自在。 “是是是!高书记,您深明大义,为我们北都市除害。”殷自在穿好裤子。 高成俞将烟头丢在女孩身上:“晦气东西,死才是你们这种婊/子的归宿!” 第二层楼,一个穿着高跟鞋的女人,正在桀桀桀地笑个不停,她黑色头发挽起,穿着一身黑色丝袜裙子,口涂鲜艳的大红色口红。 她是北都市宣传部部/长邱应霞,年过四十,保养得极好,肌肤滑腻,缺点是声音粗犷,体态壮硕,广从背影看,虎背熊腰,跟男人的体态一模一样。 在她面前是一个被五花大绑、钉在十字架上的孕妇。 邱应霞双眼发红,手持一条黑色长鞭,在孕妇的肚子上,狠狠地鞭笞。 孕妇的舌头被割,痛苦的呐喊声,只能从喉带里艰难地发出。 邱应霞细小的高跟鞋猛然踩在孕妇肚子上,滚热血腥的鲜血,汩汩而下,滴在地上。 “我整死你!我弄死你!我他妈搞死你!” “臭贱货!嘴上说着不爱男人,其实心里渴得不得了吧,子宫跟猪一样,又怀上了!现在我就替天行道,帮北都市铲除一个祸害!” 邱应霞用一把小刀,像刺什么恶心的东西,朝她的肚子,一顿乱捅,孕妇脸色苍白,已经哭哑。 最后一个尚未成型的婴孩掉在地上,邱应霞捂着鼻子,朝浑身是血的胎儿,又是一顿猛砍,溅得她满脸都是血迹。 第75章 第三层楼,一个穿花色衬衫的高大男人,一口接着一口地吞云吐雾。 他的左脸上有一道深刻的疤痕,在贴近额头的地方,刺目又具有威吓力。 这人正是〖北都四恶〗之首的赵可尚,他左边是满脸猥琐的孙宜,右边是高深莫测的裴度,另外一个瘦小羸弱的人是刘聪,默默地站在最边缘。 房间门打开,进来两个人,是左明和卫宣。 赵可尚望了一眼左明。 左明直接无视他。 孙宜打量脸上包满绷带的卫宣,忍不住嘻嘻贱笑:“哎呦呦,卫大公子怎么给左明当起狗来了?!啊,哈哈哈哈哈,天生贱命一条,哦哦,我忘了,你妈就是当狗/舔/男人上位的,原来这叫遗传啊!哈哈哈~” 卫宣背对孙宜,只见他双肩抖动,发出低声桀桀桀的恐怖笑声。 孙宜手搭在他肩上,想再好好嘲弄他一番,只是卫宣转过来的脸,实在过于恐怖,一张缠满白色绷带的脸,露出一双幽绿的眼睛,瞳仁如蛇一般,散发恶寒。 卫宣嘶哑的声带在孙宜耳旁威胁:“你再敢直呼我主人的名字,我杀了你哦。” 孙宜吓得后背出汗,等卫宣走远后,他忍不住骂道:“妈的,像鬼一样,老子刚刚差点被吓阳/ 痿了。” 赵可尚蔑笑:“我巴不得你阳/ 痿,烂死在女人床上。” 孙宜不要脸道:“尚哥,就算我真的那地方不行了,还可以当0啊,反正日和被日都能爽,嘿嘿。” 三层楼一个空旷又巨大的房间,里面沸腾声不止,吵吵嚷嚷,各种声音都有。 房间里有一个巨大黑洞,往里面探去,可谓恐怖至极,里面居然有上千条蛇,还有上百只斑鬣狗在嗷嗷地叫唤。 这些蛇和狗已经五天没吃饭,饿得脑袋撞墙,不断四处攀爬,呼喊,发出难以控制的饥饿声。 一群双脚和双手都被铁链栓住的男男女女被黑衣人押解,艰难地挪动步伐走来。 这些都是北都市监狱的犯人,他们已经事前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如同行尸走肉,任人摆布。 “妈的,磨叽什么呢,赶紧把他们推下去啊,我要看个爽!”孙宜忍不住叫嚷催促。 一阵鸣钟后,黑衣人将这些犯人一脚狠狠踹下去,下面的斑鬣狗体型巨大,咬合力可以轻易折断人的骨头,它们被饿得双眼冒金光,张大锋利的牙齿,蓄势待发。 随着犯人被丢下,成群的斑鬣狗汹涌扑上,张开獠牙开始生啃/ 人/肉,一阵又一阵凄厉的哀嚎声,从犯人被扯得四分五裂的肺里呜咽发出。 有些犯人临死前还想挣扎跑出来,他们身上缠满了黑色的蛇,毒蛇眼冒绿光,张大血盆大口,在溃烂的人/ 肉上刺入毒牙,细细啃噬,钻心的疼痛与惊叫惶恐让这些人又落入鬣狗的口中。 左明看着一个又一个的人被无情丢进去,又痛苦地向上爬,一个人的双腿一边被鬣狗啃食,双手还在光滑至极的墙壁上,试图挣扎逃出来。 “好痛啊!救救我啊!我不想死啊!求求你们了!啊啊啊啊啊我的肠子都被拽出来了……疼啊啊啊……” 惨绝人寰的炼狱,却让坐在这里居高临下的人,产生不了一丝的动容。 他们的眼神冷漠至极,有些人的鬓角因为过于兴奋而溢出汗水。 赵可尚将一瓶浓硫酸倒在黑洞底处要死不活的人身上,本来奄奄一息的残躯,又被疼得发出凄惨的叫声。 “哈哈哈哈哈,贱民就是矫情,这么一点苦都受不了!” 孙宜将一瓶酒精全部泼在这些人身上,瞬时,火光冲天,将这些蛇、狗、人烧得一塌糊涂,空气中弥漫令人作呕的尸/臭味。 左明出来的时候,碰到了晏学昕。 “老师。”左明礼貌地叫他。 “结束了吗?”晏学昕问。 “第一场结束了。”左明回。 晏学昕说:“每年来来回回就那几样,他们没玩腻,我都看腻了。” 他们找到一个安静的房间谈话,左明让卫宣守在门外,不要让任何一个人打扰他们。 左明给晏学昕倒了一杯红酒。 晏学昕优雅地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他轻酌红酒,声音平静:“小明,前些天闹得沸沸扬扬的喻凯案重审,你应该知道吧。” 左明点头:“是那个叫顾以安搞的吧,我调查过他的身份,清风村的孤儿,后来被周瑾风带到北都市,和喻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晏学昕淡然:“他这个人好弄,他还专门找我聊过,言谈举止像个没长大的高中生,没什么心机,对付他很容易。” 左明体味到他的潜台词,他问:“老师,你是说白晗很棘手?” 晏学昕点头:“白家人要是掺和其中,那的确有点麻烦。” 左明冷哼道:“把他解决掉,怎么样?” 晏学昕摇头:“你怎么想事情也这么天真?首先,白晗是白家最为重视的嫡长子,不说别人,他那个外系五叔白存志,就很护着他,还有他妈,叶家的独女,又跟苏家关系深厚,这两层关系就很难搞。第二,上层的白家人最不愿看到秩序混乱的局面,白晗是他们从小培养起来的继承人,他们很中意,他动不得。第三,白晗可不是一般的富家公子哥,据我观察,他的手腕完全承袭了白承宗的做事方式,你不要小瞧他。” 左明一言不发。 晏学昕喝完红酒,宽慰道:“小明,你也别太忧虑,上次顾以安把我告了,我不是照样毫发无损。他们一辈子都抓不到实际证据,谁又能奈我们何?!” 左明舒眉,给晏学昕重新添酒:“老师,你说得对,就算是白晗又如何,难道他能跟整个北都市为敌吗?” 晏学昕:“哼,咱们要把这黑得不能再黑的北都市搅成烂摊子,我才觉得爽!” 左明举杯致晏学昕:“老师,干杯!致腐烂至极的国际第一大都市!” - 浪腾正式推出新一代新星男团〖free〗,由简迪、许决、池意、周小北、闻心五个人组成。 第83章 他们在此之前已经跟随音乐顶流idol詹离学习了不少舞台经验,做了大量充分的准备,在拍预热mv的时候每个人都能游刃有余地应对,配合默契十足。 一群男孩激动无比,青春精致的脸庞露出兴奋的表情。 周小北忍不住叫嚷起来:“哇!我们也算是出道比较快的吧!仅仅两个半月欸!” 池意也忍不住激动道:“嗯啦,算快的!我听说当初詹离做了半年的练习生呢。” 闻心插了一句:“小意,詹离不是半年练习生,他可整整练了两年才出道的。” “啊?!”池意吃惊,“这,你怎么知道?” 闻心温柔地对他一笑,摸他的头发:“他告诉我的。” 周小北忍不住啧了一声:“他在梦里告诉你的吧。” 闻心白了他一眼,一副高傲脸:“爱信不信。” 简迪对这样的“针尖对麦芒”已经习惯,他默默地笑,反而觉得他们的欢笑吵闹像家人一样,温暖如火。 许决像局外人,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正在吵嚷间,经纪人史云踩着高跟鞋,抱着ipad兴冲冲地告诉他们一个好消息:“孩子们,这个周六,公司安排你们正式上台演出!你们可要做好准备啊。” “周六?”简迪思忖,脱口而出,“那不就是三天后了吗?” 史云温和道:“是啊,虽然时间紧张,但好在演出的舞曲还是mv的舞曲,你们已经练得很熟了,也不用太担心。” “不担心,我现在闭着眼都能跳出来,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周小北捏着自己修长又充满肌肉的大腿,“爷决定了,晚上不练习,给自己放假!爷要去吃肉!你们谁要去?” 池意想也没想同意:“我要去。你呢,闻心?” 闻心自然附和。 “简迪,去不去?”池意问。 没等简迪回答,周小北用手堵住他的嘴:“别拒绝,走走,跟我们一起去,多久没吃荤了,我都要馋死了。” 简迪只得同意。 许决一直站在角落里,他转身离开,周小北圈住他的胳臂:“好啊,我一说要一起吃饭你就跑,放心啦,你们一分钱都不用出,爷请客。” 许决:“我有钱!” 周小北:“你有多少钱?” 许决:“反正够我这辈子用。” 池意一脸无奈道:“原来你们都是富二代体验生活来的,合着就我跟闻心是穷人。” 简迪补了一句:“我也是穷人。” 周小北哈哈哈大笑:“不管穷人富人,你们都是我的好兄弟,将来要是没钱用了,尽管找我来要,我可以给你们优惠,降低利息。” 众人:“………………好一个无耻的奸商,朋友都不放过!!!” 三天后,他们迎来音乐生涯的第一次正式舞台演出。 舞台设在北都市最有名的电视台〔北都之光〕,全球直播频道。 每个浪腾新出道的歌手都会在这里进行他们的表演。 电视台场地大,空间足,格局高档,集齐不少专业人士,同行前辈,后排部分座位留给极其有钱又有能力抢到票的粉丝,大部分粉丝只能望洋兴叹,在外场听个响。 宽敞的化妆间,秩序井然,化妆师正在给〖free〗男团上妆。 经纪人史云比他们还紧张,一双手无处安放,抖个不停。 第76章 周小北头发梳得精致有型,配上他湛蓝纯澈的眼眸,帅气之余又显单纯。 池意黑色头发微微卷起,额前刘海斜飞,他的眼睛炯炯有神,瞳仁清澈,眉眼含笑,表情温柔,落落大方。 闻心看他时愣了片刻,池意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他才回过神。 许决和闻心两个人长得稍微高一些,给他们设计的发型都是张扬跋扈的,配合暗黑色的衣服,更突出他们的面目清冷,神情高寒,不可一世。 简迪仍旧保留墨色的头发,额前刘海微翘,自然飞扬,和他饱满的额头,相得益彰。 他的颅顶优越,圆满而有型,而他的脸又很小,五官以最合适的比例长在合适的位置,使人看了无论如何都会产生一种强烈的感觉:漂亮,可爱。 连化妆师都惊叹这种自然独特的气质,给他上妆都用的浅色系的,营造“天然去雕饰”的绝对美感。 史云走进房间,看着他们,眼前一亮,不禁惊叹他们的美貌,她愣了一秒,赶紧说正事:“孩子们,等会儿傅总要来,你们做好准备。” 傅总。简迪听到这个词,心脏砰地跳了一下。 一刻钟后,傅朝果然来了,他一眼扫过去,对他们说:“从今天起,你们就是〖free〗组合,也是我们浪腾最年轻的男团,你们都很认真努力,出道也很快。等会儿,别太紧张,和平时一样,有信心吗?” “有!”周小北率先张口。 “有!”五个年轻男孩一起说。 傅朝温和一笑:“好。” 〔北都之光〕电视台打歌舞台是按照纯歌曲和舞曲轮换的方式上台表演,简迪他们是第12号。 11号男歌手下台后,主持人还在前台绘声绘色地介绍〖free〗,他们已经跑上台,等主持人话说完,一簇簇耀眼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 他们表演的曲目是《one》,唱跳结合,3分45秒。〖free〗担任vocal的是简迪、池意、周小北,dancer则是许决和闻心。 「you are my one」 「you are the one」 「i do like you」 「let me be your lover」 五个男孩,尽情展现舞姿与歌喉,后排粉丝尖叫的声音,高昂激动得快要震破屋顶。 下台后,史云上前接他们,对他们竖大拇指:“孩子们,你们太棒了,外场粉丝的打call我都能听到!” 他们喘着气息,舞台上短暂的3分钟,是无数个日日夜夜的练习换来的。 好在天道酬勤,让自己的歌声成为别人耳机里的单曲循环,这个梦想,真正逐步实现。 他们到专属休息室换回了日常衣服,按照行程表,他们下一站是要和粉丝见面,给他们签名。 坐上车的时候,简迪东张西望,目光游离不定地频频朝窗外看去。 “小迪,干嘛呢?”周小北好奇问。 “呃,没事儿。”简迪没看到那个人,刚刚在打歌的时候,他分明看到傅朝坐在最前排,聚精会神地看他们表演。 保姆车开到一处大型商场附近,这里已经有他们的立牌,帅气又有型,巨大的海报高高悬挂,十分亮眼,保安用铁围栏将热情的粉丝拦在后面,用喇叭喊叫,维持秩序。 超大的拱形气球矗立,上面是金色字体〖free〗,五个人的名字飘逸有型,和他们本人一样赏心悦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都好帅啊!” “迪迪!!我是妈妈粉!真人好可爱啊!” “小意!小意!小意!” 粉丝们震耳欲聋的尖叫,充斥狂热的兴奋。 周小北脱掉黑色墨镜,扬手,高声问:“我的粉丝在哪里?” “在这里啊!!北北!北北北!我的北!” 周小北朝她们抛去了一个飞吻,这让她们更加激动,还好有身强力壮、数量不少的保安们维护秩序,不然恐怕铁栅栏都要被冲毁。 按照安排,他们一一轮流给粉丝签名,来的多是年轻女生。 每签完一个名字,他们会礼貌地说:“请多多支持〖free〗。” 粉丝将自己买的礼物送给他们,热情地回应:“会的!谁叫你们是我的老公,我要买爆你们所有的周边!都太tm帅了!” 简迪手都签酸了,粉丝限定签名1000张,等最后一张时,一抹亮的大红长发出现在他眼前。 众人都认出这是褚恒。 “恭喜啊各位,出道了!你们是音乐界的新顶流了!”褚恒嘴角咧出灿亮的微笑,他将简迪给他签的名字放在内里衣服口袋里。 周小北撑下巴,笑说:“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池意也同意,积极地拉他入伙:“是啊,我记得你唱歌也行。” 褚恒撇嘴:“我只唱给喜欢的人听,像你们这样唱给很多人听,我做不来,我会害羞。” “我呸!你还害羞?当初是谁在ktv里当麦霸?”周小北反驳道。 褚恒无视他,问简迪:“小迪,我能不能占用你的一点儿时间?” 简迪看向史云,史云说:“去吧,既然是朋友,应该没多大事,但是20分钟后要回来。” 周小北眼珠子转个不停,对池意他们说:“走,我们跟上去,看他搞什么。” 褚恒本想拉简迪的手,但他发现简迪对这种亲密的行为愈发抗拒。 一点儿也不像以前。 褚恒将他带到一个宽阔的广场,他嘴角清笑,眼神格外认真:“简迪,恭喜出道!我要送给你一份不一样的礼物。” 褚恒打了一个响指,出现在简迪眼前的是汪洋肆意的玫瑰花海,热烈鲜红的玫瑰,铺满整个广场,花朵的芬香,吸引无数来来往往的人。 第84章 “靠啊!他居然做这种事!”周小北似乎有些忿忿不平。 “对啊,简迪现在是公众人物,又不是普通人,搞这么隆重,还在这人满为患的广场,万一被拍到怎么办?”池意担忧。 褚恒笑笑说:“小迪,你看到的有9999朵玫瑰,还有一束在我怀里。” 他靠近简迪,将怀里一束璀璨的玫瑰,赠给眼前钟意已久的男孩。 简迪没接过这最后一束玫瑰。 “恒哥,我不想要。”简迪鼓起勇气和他对视,他天性很难拒绝别人,但这种事,他必须拒绝,“这束玫瑰,你留给别人吧,我不合适。” 褚恒默默地深吸一口气,装作很自然的样子,明明很丧,却故作轻松:“小迪,我又错了,对不起,太冲动了,因为真的替你高兴,我一直都知道你想成为一名真正的歌手。” 周小北冲上前,挡在简迪身前:“褚恒,行了,你搞这么大场面是要干嘛,万一被别人拍到了怎么办?” 简迪摇头,说:“走吧,时间也差不多了,该回去了。谢谢你,恒哥,我先走了。” 褚恒目送他远去,握在手里的玫瑰,那么烈,却那么冷。 他知道,爱情不能勉强。 他回想起第一次遇见简迪,那时候简迪才12岁,和绝大多数北都市爱玩音乐的少年不一样,他质朴自然,明亮的黑色眼睛,是一望无尽的天真烂漫。 一种想要保护他的想法,在褚恒心里生根发芽。 他想像如呵护一颗明珠一般,将可爱漂亮的他,护在手心里。 尽管被拒绝,他也不气馁,他会不改初心,一直守护他。 〔北都之光〕电视台的舞台演出效果反响热烈,粉丝投票直接干到了第一名,与第二名形成了巨大的断层。 一周后,浪腾安排他们参加〔北都之光〕的采访。 五个男孩笑着和现场、屏幕前的人打招呼,不管是现场粉丝的尖叫,还是屏幕弹幕的密密麻麻,都无一不说明他们人气之高。 主持人妙趣横生问了他们很多问题。 你们当中谁最小呢? 周小北抢答:简迪,他才18岁。 主持人继续问,那你们谁最大呢? 周小北瞥向许决:他。 镜头推向许决,酷冷的他说:我今年22岁。 主持人笑笑说:不大,好小啊,不像我,马上奔三了,还从事采访这个高危工作。 现场的人一阵笑声。 主持人问,你们知道谁的人气最高吗? 池意举手,我知道。 主持人问,哪个?我看你猜中没? 池意指着闻心说,他。 周小北不服道,明明是我。 现场一片笑声。 主持人说,你们都猜错了,答案在大屏幕上。 简迪以断崖式的票数成为最受欢迎的歌手。 周小北哭丧脸,看来我的粉丝还不够给力啊。 弹幕上马上打字:北北宝宝,妈妈马上卖房给你拉票。 主持人问,你们谁用一个字或者一句话说说队友的性格? 按照座位次序,从左到右分别是许决,周小北,简迪,池意,闻心。 许决说,周小北是一个话痨,天天有说不完的话。 周小北说,简迪是一只乖巧又勤奋的小白兔,喜欢看书,练琴。 简迪说,池意是温柔的做饭达人,会做各种不同的饭。 池意说,闻心是一个面瘫脸,只会板着脸说教,不过他力气很大,可以扛起三桶水。 闻心说,许决是冰山,虽然是队友,我跟他都没说上三句话。 主持人笑笑,听着蛮有意思的,我们粉丝朋友对你们了解得也更多了。 接下来是综艺里常见的游戏环节,到最后随机抽取现场10个粉丝上台互动。 第77章 采访节目足足进行了三个小时,结束时,已是夜间十点钟。 出演播间,简迪在转弯处看到一个黑色身影,莫名的熟悉。 他揉了揉略显疲惫的眼睛,找了个借口,假装上卫生间,一路跟着那个黑色身影。 直到出大门,他才跟上那个身影,看清楚原来是林易。 如果是林易,那么说明那个人也会在。简迪心跳得很快,他迈开步伐,跟上林易。 果不其然,在不远处,一辆黑色迈巴赫优雅地停靠在路边。 简迪东张西望,试图寻找那个人。 “简迪,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极其动听的声音渐次传入耳膜,简迪回过神,一个挺拔而又让他心动不已的身影,赫然在他左侧站立。 “傅总。”简迪按捺心中的激动,礼貌又害羞地向他问好。 傅朝身着咖啡色长风衣,内里穿了一件白色薄衫,黑色裤子宽松。 今天的他看起来不似往日悲伤,略有精神。 他温和地朝简迪望去,难自禁向他靠近。 只因眼前这个漂亮的男孩,和白楚之是如此的形似。 尤其是他穿白色衫衬的模样,小小的一只,羞怯的眼眸闪动惹人怜爱的星光,长而浓密的睫毛忽闪,如流星飞越夜空,美不胜收。 晃得傅朝迷了眼,误觉时光倒流,以为哥哥还在。 “傅总?” 简迪无法抗拒他的靠近,极力压抑内心的惊颤,小声喊着他。 “简迪!” 一声叫嚷打破了他们之间若有若无的牵连与情绪波动,原来是经纪人史云看他不见,到处寻他。 “傅总。”史云看傅朝也在,低头向他问好。 傅朝问:“接下来,他们还有行程吗?” 史云回:“傅总,这是今天最后一个活动,明天下午有一场小的演出。” 傅朝拧眉,半天不语。 周小北一行人趴在大厅,远远地看着他们三个人。 周小北不禁好奇:“我靠!怎么傅总也在这里,他不会专程来看我们的采访吧?” 池意撇嘴:“好歹他也是我们老板,看看我们怎么了,看你大惊小怪的!” 周小北吐舌头:“对对对,你说他日理万机的一个大老板半夜跑过来专门看我们采访?” 闻心呵斥住周小北对池意的阴阳怪气,池意憋笑,白了周小北一眼:略略略,嘿嘿,哈哈。 这给周小北气得黄毛都炸开了,他叫嚷:“有奸/情,大大的奸/情。” 半晌,傅朝对史云说:“你先带他们回去,我找简迪有点事。” “是,傅总。” 简迪一言不发地跟在傅朝后面,他偷看他的背影,心里洋溢难以言语的快乐。 “你先回去。”傅朝命令林易。 “你想和我一起,还是回去?”傅朝问简迪。 “我想和你一起。”简迪毫不犹豫地回,他对上傅朝眼眸的那刹那,脸色通红地又低下头。 “那走吧,我带你去散步。” “简迪,你坐这里。”傅朝让他坐副驾驶的位置,他躬身,亲自为他系安全带。 这让简迪受宠若惊,傅朝身上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他拘谨地坐好。 车行驶在路上,傅朝主动打开话题:“今天采访,你们都说了些啥?” 简迪如实地告诉他,傅朝边听边开车。 “想听歌吗?”傅朝拿出白色耳机,塞在手机上,右侧耳朵塞了一个耳塞。 “想。”简迪接过左耳耳塞。 因为耳机质量好,传音效果极佳,哪怕只有一只耳朵戴上,那音乐仿佛刺穿颅骨,敲击每根神经。 然而这音乐对他来说却又如此熟悉,那年他孤身一人站在长明街,在北都格林广场天河桥,一时情绪狂涌,连本子都来不及拿,将脑子里的音谱狂写到衣服上。 于是就有了那一首《四月诗》。 原来当年林易是为这个人买断了自己的曲子。 他的耳机单曲循环,竟然是自己年少时作的音乐。 如果这不是命中注定,那什么才叫命中注定? 简迪闭上眼,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哪怕这个人与自己咫尺之间,闭上眼,那双饱满充满悲伤的桃花眼,依然让他心悸不停。 正如第一次见他,他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就那么坦诚直直地看着自己。 很多次,他都觉察出,傅朝对自己那份独特的关心,连自己生病这样的事,那个人都知道。 那自己的心呢,他也能看到吗? 简迪扭头,看向傅朝。 傅朝温声说:“马上到了,你累了吗?” 简迪摇头:“傅总,我不累,因为你在我身边。” 这样说,他应该知道自己的心思吧。 已经很大胆了。 迈巴赫停在一处湖边,这里是北都市最大的内陆湖,名叫『思君湖』。 夜间人烟稀少,非常安静,平静的湖面泛着粼粼月光。 傅朝将外套脱掉,披在简迪身上。 简迪想拒绝,傅朝手在他肩膀上按住:“听话。” 第85章 两个人沿着湖边小路散步。 前方有一个卖烤红薯的小摊,傅朝上前买了两个红薯,递给简迪一个。 温热的红薯弥漫浓郁的香味,傅朝小口吃了起来。 简迪也用小勺子,挖开红薯烤得金黄的内里,细细咀嚼。 傅朝吃着吃着,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他不知道原来气味会和人一样,刻在骨子里。 一年前,白楚之还在时,他们也一起这样吃烤红薯。 “傅总,你怎么了?”简迪拿出纸巾,给他擦眼泪。 “我好想你,哥。”不知是不是泪水模糊了视线,眼前这个人不是白楚之吗?傅朝情难自禁,他手轻擦简迪的嘴角,“哥,你这里沾了红薯碎沫。” 傅朝将他嘴角的碎沫,含在嘴里,吞咽下去。 他牵起简迪的手,在寒风中抱住他,气息滚烫,在他耳边道:“哥,我们回家。” “傅总?!”简迪的声音也和白楚之相似,唯独说话的内容,不一样。 傅朝回过神,他紧抓头发,面色苍白,对简迪说:“抱歉,我刚刚精神不太好。” 他已分不清现实与想象,最固若金汤的理智,只要触碰到心底最柔软的哥哥,一切都如洪水吞噬大地,彻底击溃堤坝,不复存在。 “我送你回去吧。”傅朝收拾好精神。 许决在阳台,默默地注视从傅朝车里下来的简迪。 简迪坐电梯上来,经过走廊,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原来是许决。 简迪关心地问:“这么晚了,你还没休息吗?” 许决收敛充满恶寒的目光,淡淡地回:“我刚刚睡不着起来转了会儿。” 简迪木木地回到房间,洗完澡躺在床上。 方才傅朝哭泣的样子,让他既震彻又心疼。不过他也同时充满了好奇,他为什么哭,为谁而哭? 他摸自己的脖子,傅朝唇边的气息,好像还停留在上面。 他不由得脸变得又红又烫。 - 凌献音已经成为北都市炙手可热的女歌手,浪腾也给了她大量的资源,每天微博上的热搜前五必有她。 营销热词包括: 肤白貌美大长腿#凌献音 18岁出道的唯一女歌手#凌献音 凌献音#练歌练到凌晨 努力不会被辜负#凌献音 太瘦了宝宝体质,好心疼#凌献音 …… 她也很争气,粉丝量也是成倍成倍地增长。虽然热度比不上男歌手詹离、男团『free』,不过她也没有刻意跟他们比,对她来说,顺利出道就已经相当于实现了梦想。 公司给她安排的行程表也是满满当当,经常跑完一个地方又要去另外一个地方,好在她年轻,精力旺盛,适应得快。 这天中午她正在化妆室里补觉,等会儿下午还有一场综艺要录制。 她得抓紧时间休息。 化妆间其他人有的在椅子上横躺,有的在桌子上趴着,有的在轻手轻脚地收拾东西。 忽然,急促的脚步朝这里奔来,门被轰然推开,刺耳的声音吵得每个人都下意识睁开眼。 “凌献音,臭婊/子,去死吧!” 尖锐的骂声从闯入者的喉间愤怒地发出,这是一个长得很高却又很瘦的女人,中分披肩黑发,肤色白皙,五官端正,说不上漂亮,但也不丑。 “潘姐!”有人叫女人的名字,表情惶恐,“你别冲动!” 女人名叫潘奈,她冷冷地道:“今天不是她死就是我活!” 凌献音惊醒,她还未来得及发声,便被潘奈猛地一把推到在地上,用脚踩在她的腹间。 凌献音痛苦地爬起,潘奈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瓶溶液,狠狠地盯着凌献音,狂喝道:“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众人都被吓坏了,因为潘奈反应太快,一瓶溶液迅速被开盖,毫不犹豫地朝凌献音脸上泼过去。 一个男人猛然用力捏住潘奈的手腕,瓶子被摔碎在地,浓硫酸与地面发出噗呲的激烈响声,顿时地面被腐蚀得坑坑洼洼,触目惊心。 这样的毒水,要是浇在人的脸上,后果可想而知。 惊恐的凌献音被赶来的左明抱在怀里,如果他再迟来一秒,凌献音的脸,必然会被腐蚀得千疮百孔、面目全非。 “明总。”凌献音刚刚被潘奈用高跟鞋踩踏的腹部疼痛不已,她的额间冒出细细的汗。 “快叫苏常远过来。”左明命令卫宣。 “好的,明总。”卫宣屁颠屁颠地应答。 其他的人纷纷围过来,将潘奈束缚住,不让她多动弹。 不一会儿,苏常远赶了过来。 “明总,先让他看看你。”卫宣注意到左明的左腿裤子被硫酸烫出一个细小的洞。 “先看凌献音。”左明不容置疑道。 左明扶凌献音到休息室平躺,他让卫宣看住潘奈,其他的人则是各自闭嘴,自行回去工作。 苏常远为凌献音开了化瘀止疼的药,凌献音吃完药平躺休息,疼痛减轻了许多。 第78章 凌献音醒来时,休息室空无一人。她想起今天发生的事,不明白为什么有这么多人恨她,这么多女人像毒妇一般,不仅在背后咒骂她,还要当面害她?!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一个个的要那么恨她?! 腹间传来持续的疼痛,她用手轻抚淤青的肌肤,减缓痛感。 她蜷缩身体,无力地将自己抱住,眼泪忍不住从眼眶掉落。 今天要是没有左明将她护住,她恐怕不仅脸会被毁容,这一生都会被毁。 明总。她细细地呢喃他的名字。 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一把跟随自己多年的旧吉他。 刚刚左明将她抱住的时候,她情绪翻涌,委屈地在他宽阔温暖的怀里,安心而又默默地躲避外界对她的没由来的伤害。 他宽阔的胸膛那么滚热,他的手有力得如握有万钧之势,将她牢牢护在怀里。 在他怀里,她很安全、安心。 她匆忙站起,走到屋外,看到卫宣,急忙问:“明总呢?” 卫宣面无表情:“在办公室休息。” 她不由分说,来到左明的办公室。 左明在内间的大沙发上,卧躺。 凌献音轻轻地靠近他,瞧到他的左脚裤腿挽起,结实白皙的男人脚踝处,贴了白色纱布。 那是刚刚苏常远为他处理被灼伤的地方。 凌献音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一个高高在上,威严又英俊的总裁,会因为保护自己而受伤。 从来没有一个人,会为自己这样舍身。何况像他这样一个位高权重的一司之主? 从被浪腾录用,到在浪腾出道,这一切,都和眼前这个男人密不可分。 凌献音想,要是没有他,她说不定此时在哪个酒吧厮混、飘荡,然后孤苦地一个人结束无聊又无趣的生命。 “明总?”凌献音如蚌里含珍珠,小声喊他。 左明微微睁眼:“献音,你怎么来了?” 凌献音情绪激动,海藻般蓬松的粉色长发扑在左明背上,她哭泣,感动地说:“明总,你为我受伤了?!” 左明爬起,双手扶住她哭得抖动的身体:“小事,你别放在心上。下午的综艺,你不用去了,休息好再说,我已经吩咐你的经纪人对接好了。” 没想到他为她顾虑如此周全,她蓦然想起之前在酒吧驻唱打工,哪怕是高烧,也不能休息,被老板一顿臭骂后,依然得带病工作。 她一下子扑在左明的怀里,小手死死抱住他:“明总,你对我太好了!” 左明推开她:“献音,你先去吧,我想休息。” “好,那我不打扰你了。”凌献音只得恋恋不舍地离开。 左明打开手机,收到了梁思影给他发来的一张照片,是西云广袤无垠的沙漠。 梁思影:[明哥。你在干嘛?] 左明:[我在对着你的照片撸管。] 梁思影:[……少撸点,肾会废。] 左明:[不撸也行,找别人实战。] 梁思影:[不准去!!!你答应我的不找别人!!!] 左明:[逗你的,小乖猫。好好拍,年底拿个影帝给我看看。] 梁思影:[我尽力。] 左明:[戚长鸣这部片子十分难得,你要珍惜,不要尽力,要全力以赴!] 梁思影:[好,明哥!我答应你!] 左明:[乖孩子。] 三天后,左明办公室。卫宣带着憔悴的潘奈来见左明。 左明冷冷地盯着她。 潘奈沮丧地勾着头,像浑身爬满了蚂蚁,极其不自在。 左明吸了一口烟:“上次你打凌献音的事,我已经放过你,你那么想置她于死地吗?” 上次在茶水间一起辱骂凌献音的三个人中,潘奈也在其中。 潘奈眼睛通红,她不甘地承认:“明总,我恨她恨得要死!” 第86章 左明面色沉稳:“你嫉妒凌献音比你火?” 潘奈冷漠地哼了一句:“明总,她们都在传是你偏心,让她一个普通歌喉的人仅仅几个月就出道,还给她那么多资源。” 左明翘起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不以为意:“我偏心,又如何?” 潘奈紧抿住嘴唇,眉头紧皱,她委屈地嘶吼道:“明总,你为什么要这样偏心,公司里哪个歌手不比她天赋高、肯努力、训练久,为什么是她有那么多资源?我不甘心不服气!” 潘奈出道比凌献音早,但她15岁就进入浪腾做练习生,直到22岁那年,她才被浪腾推出去。 虽然出道,但效果也只有最开始的那波热度,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不温不火,逐渐被大众所淡忘,也被公司遗忘。 最为可怕的是,她的年龄越来越大,娱乐圈不管演戏还是唱歌,就是吃青春饭的,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她肉眼可见地看着自己的青春不断逝去,却无能为力。 在凌献音身上,她感到深深的不公平,她嫉妒她出道早,歌喉那么普通,却被公司力捧,还有那么多脑/残粉丝无脑护着。 公司里的流言蜚语早就传开,说她是被明总包/养了才有那么多资源! 左明将烟头熄灭,语重心长地对她说:“潘奈,知道上次我为什么独独放过你吗?” 潘奈抬眼,疑惑地摇头。 “因为我觉得你至少是不一样的,你性格高傲,怎么也会想着残害一个小女孩?”左明说,“世界本来就不公平,你当时进公司的时候,那时候规则制度没有改变,所以你做练习生时间很长,但你能出道,也属于很优秀。可惜,火不火,有时候真不是人能左右的,你觉得如果我给你比凌献音更多的资源,你会比她火吗?” 潘奈咬紧嘴唇,无奈地叹口气:“我、我不知道。” 左明:“其实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何必骗自己。” 潘奈双手捂住脸,啜泣:“我比不上她。” 左明递给她纸巾:“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应该27岁了吧。” “满27岁,快28了。” 年龄问题如一把锋利的刀,割在潘奈的心上,滴血地疼。 过了半晌,左明问:“今后你打算怎么办?” 潘奈:“明总,本来我已经打算与她同归于尽,没想到误伤了你,对不起。” 左明:“你带的硫酸浓度较低,要是很高的话,我估计我左腿已经废了。” 潘奈跪在地上,放声大哭:“明总,我不是有意害你的。我一直很敬佩你,你是我们浪腾的荣光,也是我们的榜样。只是我活得太苦了,心里也变得阴暗无比。” 左明让她起来:“你出去散散心吧,我给你放假,你出国转转,调理好情绪。” 潘奈以为左明会严厉地惩罚她,会把她一脚踢出浪腾。 在北都市,若是一个人被赶出浪腾,那么基本上没有星途。 连浪腾都扶不起来,何况是其它的小公司呢。 潘奈如蒙大赦,她感动得痛哭流涕,想起来好后悔拿硫酸泼凌献音,她完全被无理由的愤怒冲昏了头脑。 左明说得没错,她需要出去,短暂地远离娱乐圈,到一个很远的地方看看不一样的风景,调整心态。 夜间,卫宣开上一辆红色保时捷,从北都市中心出发。 后排坐着潘奈。 “你先休息会,去机场要1个半小时。”卫宣说。 潘奈拿出橘子味蒸汽眼罩,戴在眼睛上,安然地闭目养神。 过了很久,车还在开。潘奈脱掉眼罩,透过车窗,看见外面一片黝黑。 这是去机场的路吗?她疑惑,看看手机上的时间,从夜间7点钟出发,按理说应该8点半就能到,怎么9点外面还这么黑? 潘奈问:“还没到吗?” 卫宣:“到了,马上送你上路。” 潘奈觉察到不对劲,她问:“你什么意思?!明总让你送我到机场,你在干什么?!你到底开到什么地方了?!” 卫宣一个刹车停住,潘奈拼命敲打窗户:“你快放我出去!” 卫宣露出幽暗的一笑,他打开车门锁。潘奈逃出来,但周遭黑暗无比,是一个很荒芜的地方,甚至一个灯都没有,她只能凭着感觉慌乱地奔逃。 卫宣如猎杀动物,不慌不忙,成竹在胸。 他用手绢细细地轻擦黑色手/ 枪,对准潘奈,扣响扳机,一颗子/ 弹正中潘奈的大腿。 “跑啊,怎么不跑啊!?!”卫宣脸色恐怖,死命地狠拽潘奈的头发,“他妈的,你敢伤我的主人,现在我就让你加倍偿还!” 说罢,他连朝潘奈左腿射/两 /弹,钻心的疼痛让潘奈扭动如蛆虫,痛苦难耐,求死不能。 “女人就是天生的贱/货,让你死算是便宜你,要不是主人对你松口,我会让你知道真正地狱的滋味。” 卫宣脚在潘奈的脸上狠狠践踏,随后愤恨般地将枪/ 里的子/ 弹全部打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女人身上。 女人浑身裹满了猩红的血迹,脸上脏污不堪,鼻子都被踩成一团烂肉。 潘奈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 “去死吧垃圾!” 最后一颗子/ 弹打在她的眼睛上,一柱高的热血喷在卫宣惊悚至极幽暗无比的脸上。 他又拿出小刀,泄恨地在已死得透透的尸/体上,不停地刺,嘴里也在不停地咒骂,仿若一个神经质的疯子。 第79章 夜晚,北都市最具有文艺格调的长明街,此处灯火长明,年轻人载歌载舞,充满青春气息与热闹烟火。 街角尽头是一个干净空旷、散发清香的花店。 花店的名字叫『就忘了吧』。 从花店里面走出来一个女人,她是花店的主人颜清。 她身穿黑色衣服,将骨架细小的身体包裹得密不透风。 薄密而细的黑色头发用白色绳子箍得很紧,梳成一个低马尾。 头发紧紧贴在头皮上,仿佛被打蜡,油光锃亮。 花店外停了一辆黑色的车,开车的人是林易。 林易打开车门,颜清坐在后排。 她面色肃重,眼睛弥漫分明可见的怒气与悲怆。 傅朝告诉她,杀害她丈夫戴忘的凶手已经被捉到。 今天晚上,她要手刃害死丈夫的凶手! 林易将车停在酒店〔花朵之蓝〕外面。颜清跟上林易,往里走,来到离〔花朵之蓝〕千米之外的另外一栋建筑。 来到地下负三层,这里装修风格暗黑,墙壁幽暗,整体显得肃穆沉重。 林易让颜清待在一个小房间,这是一个主厅的侧面房间。 林易打开小房间的门,细密的网格门,可以看到主厅的一切。 “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等会傅总让你出去,我会带你出去。”林易解释说。 “好,我会耐心等。”颜清口气坚定,都已经等了三年了,她也不怕没有耐心等这区区片刻。 主厅里,傅朝坐在主位,林易站在他右侧。 过了一会儿,庄合光带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颜清透过网格门,看清楚这个男人的面孔如此熟悉,这不是戴忘的好朋友葛辰吗? 难道……? 她心里忐忑,不敢再揣测下去。 葛辰身形修长,面容普通,黑色头发中分,穿一件很薄的灰褐色夹克衫。 他目前是北都市艺术圈最年轻的名画家,火得发烫,一幅画往往拍卖价以亿作为计量单位,身价水涨船高。 随着名气大噪,他的画作也如洛阳纸贵般,被北都市富豪圈奉为艺术上品,争相竞夺。 葛辰见到傅朝,躬身向前,保持微笑,伸出手:“傅总,久仰大名,今天终于见到本尊了。” 傅朝起都没起来,冷冷地瞧他,这让葛辰一脸尴尬,真是热屁股贴冷板凳,没个响。 “这个人,你知道吧?” 随着傅朝说话,庄合光拿出一张照片,呈现在葛辰面前。 葛辰大吃一惊,随后又恢复镇定:“这个人我知道,是戴忘,之前在我们画画圈里很有名。” 傅朝蔑视地一笑,他用眼神示意庄合光。 庄合光会意,拿出一段录音,音量调得很高,开始播放里面的对话。 「孙总,我认识一个人,他长得倒是很俊,可能对您的胃口,您要不要瞧瞧?」 「哦,你可不要骗我,否则你知道后果的。」 「怎么可能骗您呢,正好他马上要来办画展,我到时候安排你们一起吃个饭。不过嘛,我得事先提醒您,他性子有点烈。」 「哼,贞洁烈男?老子最近最爱这口,玩完了直接弄死,哈哈哈哈哈~」 一个男人的语气谄媚到卑躬屈膝,另外一个男人的语气妖邪入髓,残暴无比。 傅朝居高临下,翘起二郎腿,手撑住脑袋,冷厉道:“戴忘办画展那天,是你安排他和孙宜一桌吃饭,你知道戴忘肯定不会妥协,你也深知孙宜气量狭小,被拒绝后,孙宜必然怒火中烧,你不断给他添油加醋,煽动他的情绪,导致孙宜气不过,一路尾随戴忘,将他撞死。是不是?” 第87章 葛辰被震惊得哑口无言,傅朝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铁板事实,每一个字都纤毫毕分地将他的罪恶,揭露得一丝不漏。 他冷汗直下,沾满了衣襟。他转着眼珠,左右打量,忽而一个箭步,想要逃跑。 庄合光上前三下五除二将他按倒在地,召唤两个黑衣保镖将他用绳子捆起来。 葛辰被严严实实捆成了粽子,动弹不得。 傅朝说:“带她出来吧。” 林易俯首听令,将颜清从侧间小屋带了出来。 葛辰看到颜清,更是吓得脸色苍白,直接跌坐在地上。 颜清发疯地朝他怒吼:“你为什么要杀他啊??!你们不是好朋友吗?!到底为什么啊?!” 葛辰头埋得很深,忽而冷笑起来,他狞着猩红的双眼盯向颜清:“为什么?!还能为什么,我就是想让他死!” 一个剧烈的巴掌落在葛辰脸上,颜清愤怒十足:“我看你应该去死!你凭什么剥夺我丈夫的生命?!他究竟哪里得罪你了,你非得用这种龌龊手段杀他?!亏他还把你当成好朋友!” 葛辰冷笑不止,扭曲的脸青筋暴露:“颜清,说真的,你的名字好听,你的人也好看,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再看看戴忘呢,又长得俊,像你们这样的才子佳人,惺惺惜惺惺,真难得啊!” “有时候我会邪恶地想,为什么站在你身旁的人不是我呢?自从有了这个想法,我便疯了!” “戴忘多么聪明,那么年轻,画画却那么厉害。看到他画的《深坠》,我生平第一次体味到努力在天赋面前,真的一文不值。我崩溃了!如果他还活着,那么如今在艺术圈享有鼎鼎大名的应该是他,而不是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完美了,完美的长相,完美的女朋友,完美的天赋,完美的人生!我要破坏他,我恨这样完美的人!” 葛辰已经意识到逃不出去,索性直接了断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他癫癫狂狂,又是哭又是笑。 颜清也冷笑不止,她猛拽葛辰的头发:“所以,你嫉妒他,却又超不过他,便想杀了他?!唉,真的,你这种人真的可悲,一辈子活在别人的阴影下,一条可怜虫!” 她从黑衣内里抽出一把刀,拔掉刀鞘,明亮狭长的刀面,深深晃了葛辰一眼。 “今天,算是我的祭日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葛辰笑中带哭,身体颤抖得哆哆嗦嗦。 颜清举起刀,愤恨的眼睛瞪着他:“我现在听见你的声音就烦,看到你的脸想吐!” 她可悲地想起,就在戴忘死后不久,这个伪君子还假惺惺地跑过来关心她,帮她操持戴忘的丧事。 那时的她内心脆弱,精神时常崩溃,葛辰假模假样地安慰她,时不时从她口中套取戴忘生前跟她说过的一些绘画灵感。 想必,这种小人能混上如今的地位,也是靠窃取那些灵感吧。 戴忘死后,还要被这条可怜虫利用! 颜清紧握锋利的刀,毫不犹豫地刺进葛辰的身体。 丝毫不差,正中心脏位置。 没有长久的练习,不可能一次性准确无误刺进。 葛辰倒在血泊中,彻底死透。 傅朝让林易扶颜清到边上坐着,接下来还有一个人需要处理。 庄合光命令黑衣保镖将五花大绑的孙宜带进来。 孙宜被毫不客气地砸在冷硬的地上,他瞧到一旁满身是血的葛辰,不禁怕得扭动身体,想要逃离这可怕的地方。 庄合光将他嘴上的胶带撕裂下来,疼得他直叫唤。 “他妈的,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敢绑我?!啊?!告诉你们,识相点,赶紧放了我,本大爷会饶你们的狗命不死!”孙宜骂骂咧咧。 黑衣保镖眼冒冷光,用脚如踢死鱼一般,将他往前踢去,一个人赫然出现在他眼前,吓得他如公鸡打鸣,尖叫出声。 “操啊!傅朝!你是傅朝?!他妈的!!!” 孙宜的表情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惶恐。 在北都市,他最怕的人就是傅朝。 他是埋在心底深处难以磨灭的梦魇。 “怎么,不认识我了?”傅朝极美的脸露出如恶魔般邪恶的笑。 多年前被傅朝暴打的噩梦似乎又在撞击孙宜的脑袋,让他百爪挠心,痛苦不堪。 孙宜无奈地大喊大叫,挣扎着:“傅朝,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绑我?!快放了我!” 傅朝嘴角弯出一抹冷笑:“前几年,你在ktv冒犯我哥的事,我到现在还记得,你不会忘了吧,当年要不是我哥他善良,劝我放过你,你如今哪有命跟我叫?” 孙宜冷汗频出,但他仍抱有幻想,他说:“你不会不知道我爸是谁吧?你敢动我吗?!” 傅朝毫无在意,他悠哉地抿了一口红酒:“我当然你知道你的废物爹是谁,不就是公安局副局长孙宪?” 孙宜好像松了一口气:“你知道就好,你敢动我吗?” “你倒是挺能叫,别人不敢动你,而我,偏偏就能,怎么样,服不服?”傅朝眼神睥睨,面色冷峻,如审判之神,尽显王者之傲姿。 他悠然地晃着黑色皮鞋,修长的腿,换了一个姿势坐在沙发上。 “我操/你妈,傅朝!你不怕我爸找你报仇?!”孙宜仍在作最后挣扎。 “我太怕了,怕得不得了。”傅朝语气嘲讽,“你赶紧让你的废物爹帮你报仇吧。” 说罢,傅朝缓缓站起,庄合光递给他一个文件夹。 傅朝翻开文件夹,细数孙宜犯过的罪行: 奸/杀不满14岁女童6名,猥/亵/ 虐/杀不满12岁男童4名,囚/禁杀害成年女性3名,撞死行人7名。 他将文件夹狠狠地砸在孙宜脸上,疼得孙宜哇哇乱叫。 “这些都是近些年你在北都市犯的罪,还有外市的没统计,像你这样的人/渣,早该去死!” 傅朝伸出右手,林易将一把黑色手/ 枪放在他手心。 第80章 傅朝如踩粪土,硬/挺的皮鞋无所顾忌地踩在孙宜抖得可怕的胸上:“这里一共有20发子/弹,打你20个窟窿不过份吧。” 眼看他居然来真的,孙宜慌得不得了,他蛆动沾满血迹的身子,扭动得十分卖力,脑袋贴在傅朝的黑色西服裤脚处:“傅总,咱们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求求你了,你要什么我都满足你。” 傅朝目露凶光,白洁修长的手指摩挲枪/柄,语气冰寒: “我要你的命。” 孙宜被吓得放声大哭,他伸出舌/头/狂/舔傅朝的黑色皮鞋,不断地卑微哀求他:“傅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当您的狗好不好,放过我,不要杀我,求求您了,我不想死啊!” “如果我因为你的乞求放过你,那岂不是显得我很善良?”傅朝美得极丽的脸,露出甜美又邪气的笑,“我可不是什么大善人,别搞错了。” “不要啊!——救命啊——” 孙宜苟延残喘,拼命向门口爬去,鲜红的血迹,被拖行一地。 傅朝面无表情,扣响扳机,一颗子/ 弹打在他的脖子,顿时鲜血狂涌,将孙宜的脸涂抹大片血腥。 20颗子/ 弹如同20个被冤死的魂灵,发疯地将孙宜敲骨吸髓,直击他身上的每一处要害,疼得孙宜直翻白眼,命丧当场。 孙宜的尸/体被送到公安局副局长孙宪家门口,一大早上佣人被吓得发出了旷世女高音般的尖叫。 孙宜的母亲吓得泪如雨下,嘴里不断嚷嚷着:“我的儿啊我的小宜啊!” 孙宪紧皱眉头,他拿起盖在孙宜尸/体上的一张白色宣纸,上面的毛笔大字遒劲有力,笔划分明,力透纸背: 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傅朝留 他心烦意乱,让身边一直哭天抢地的婆娘闭嘴。夜晚,他让手下心腹将孙宜偷偷埋在荒郊野外。 孙宜母亲不满地大声斥问:“这可是你儿子啊,你为什么不找这个傅朝报仇啊?!是他杀了小宜啊!” 孙宪不耐烦地呵斥道:“你他妈闭嘴!你们娘俩儿少给我添堵,我就谢天谢地了!你知不知道孙宜杀了多少人?!都怪你这死婆娘把他宠太坏了!我老早知道有这么一天,他死了也是好事,免得拖累我。” 孙宜母亲气得发疯,尖锐的指甲冷不丁在孙宪脸上乱划,一下子留下了几道锋利的血迹:“姓孙的,你还是不是人?!这可是你的亲生儿子啊!你居然说他死得好?!天杀的东西!我今天跟你拼了,反正小宜死了我也不想活!” “他妈的,你要反了是不是?!既然你不想活,那就别活!我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孙宪恶脸相向,语气暴怒,特别是一张血迹斑斑的脸,更是吓人。 他大手一紧,提起眼前这叫得炸呼呼让他耳朵疼的死婆娘,作出要打她的姿势。 孙宜母亲发泄完怒气,被他一暴吓,顿时熄了火,不敢再吭声,她只是嘴上说说而已,还是自己的命最重要。 第88章 七天后,颜清准备拆掉花店的招牌。晚间,她在店面的玻璃门上挂“暂停营业”的指示牌,从后库房搬来一个梯子。 她踩上梯子,用螺丝刀取下固定招牌的螺丝钉,全部取下后,她手捏住招牌的底座。 这是一块木质招牌,不算轻,她单手没托稳,眼看要砸在地上。 “你小心点。” 来人身形挺拔修长,一双浓眉熠熠生辉,声音如钟,给人很可靠的感觉。 “陈警官。”颜清看他一手接住招牌,另外一只手帮自己扶住梯子。 “谢谢你。”颜清下来后,收好梯子,她穿着一件极薄的白色贴身毛衫,显得很瘦,刚刚扭螺丝被汗湿的额间发丝,凌乱地飞扬。 她低头,收好招牌,并急忙地到里间换了一件稍微正式的白色外套,因为她根本没想到会有人来,所以穿得很随便。 陈羡生注意到外面的花都不见了,又见她在拆招牌,不禁问:“你这花店不开了吗?” 颜清低头笑:“陈警官,你知道我这个花店的房租多少吗?” 陈羡生摸下巴:“多少?” 颜清:“10万一个月。” 陈羡生听了震惊无比,不过想想这里毕竟是北都市中心,又在繁华地段,也就不为奇:“所以,你是因为付不起房租不开了吗?” 颜清摇头:“不是,这块地是我的,之前出租给我的房东,将地转让给我了。” 陈羡生:“哦。” 颜清抿嘴轻笑:“陈警官,我发现你好单纯,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陈羡生:“……所以,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颜清请他屋里来坐,细白的手,给他泡了一杯浓茶:“我刚刚说的都是真的,这块地的产权在我手里,而且我也会一直将这个花店开下去。” 陈羡生察觉到她的情绪比上次见她的要好很多,不似过去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陈警官——”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问,颜清让陈羡生先说。 陈羡生放下茶杯,问:“你怎么把店的招牌拆了?” 颜清:“这个问题比较复杂,我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反正你别担心,我的花店会一直开在长明街这个街角的。” 陈羡生若有所思点头。 颜清:“我最近要出去一段时间,就是旅游,我好久没出去了。” 陈羡生挑眉,颜清神情突然凝肃,她走到窗前,背对陈羡生:“那个人已经帮我找出杀害我丈夫的凶手,七天前,我已经杀了他。” 陈羡生不由得想起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北都市公安局副局长孙宪之子孙宜被杀的传闻,他急忙问:“杀害你丈夫的是孙宜?” 颜清转头,直直地看向陈羡生:“还有葛辰,戴忘生前最好的朋友。” 颜清将七天前的报仇经过和陈羡生娓娓道来。 这些年戴忘的死,如一块大石头,压在她的心上,沉重得快要喘不过气。 她屡次报警,屡次失败。 就在她走投无路之时,她只能搏一搏傅朝。 她低估了蓝色蔷薇花对傅朝的意义,因为这一缕蓝花,那个人便承诺帮她。 听完颜清的叙述,陈羡生长叹一口气。他感到可悲,帮人民申冤这明明是警察做的事。 但转念一想,孙宜那种身份,警局又能奈何他吗? 他闭眼也能想到处理方式:死刑——死刑缓期——无期徒刑——减刑——减刑——直到提前出狱。 颜清的花店大约60平米,里面三个房间,最往里是库房。 陈羡生所在的是会客室,中式复古风格,黑色木架摆满了书,只有一个白色本子,安静地放置在楠木桌上。 陈羡生好奇地翻开,本子旧迹斑斑,最新的签名,依然截止在白楚之那里。 白楚之三个字被眼泪泅湿,悲伤得像一片残缺的花朵。 陈羡生问:“白楚之是?” 颜清:“是白家大公子。” 陈羡生合上本子,不解:“白家不是只有白晗一个独子吗?” 颜清摇头:“你这是被骗了,白家有两位少爷。” 陈羡生:“你怎么知道,我听都没听说过还有白楚之。” 颜清:“唉,你被洗脑了。陈警官,你想想多可怕,明明有两个人,可外界大部分都认为只有一个人。” 陈羡生不语。 颜清说:“这里面的缘由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这本子上的确是白楚之他本人签的,他很喜欢蓝色蔷薇花。” 陈羡生问:“这跟傅朝有什么关系?” 颜清眯眼笑:“欸,这里面的事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我怕太冲击你的三观。” 陈羡生苦笑:“你还真是神秘兮兮,这也不让我知道,那也不让我知道。” 颜清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她敏锐地观察到他不太开心,但也不好贸然问,于是起身,准备给他添一碗茶。 陈羡生目光落在她瘦而薄的背影,问:“有酒吗?” 颜清楞了片刻,随后从内室取了一瓶酒精度数偏低的酒。 她为他倾杯。 “陈警官,喻凯案的重审,我有所了解,那天我去了现场,在最后排,可能你没注意到我。”颜清主动提起陈羡生最近最郁闷的事,“那个叫晏学昕的人背景太强悍了,而且也没有特别有力的证据,证明喻凯是因为他的语言暴力而死。” 陈羡生猛然喝了一大口酒:“嗯,你分析得对,可我心里真的难受,喻凯可是一条人命啊,死的时候才23岁!” 颜清看他不停歇地喝完了3瓶,双眼通红,他想再喝,颜清拒绝,好心劝道:“别喝了,等会儿还要回去呢。” 陈羡生沉默地闭眼休憩,这个小屋很宁静,明明走出屋外是吵闹不堪的街道,里面却一点芜杂都听不见。 袅袅檀木香燃燃在空气中氤氲,陈羡生见颜清拿了三块光滑白洁的小鹅卵石在手里。 他疑惑,颜清嘴角弯起,突然冰凉的手,搭在陈羡生的手背上:“陈警官,我给你算个命吧。” 陈羡生笑说:“我还第一次看用鹅卵石算命的,不都是拿个扇子和几枚铜钱,或者写个毛笔字之类的?” 颜清站起,寒凉的手轻轻盖在陈羡生眼皮上,随后抚过他的手背,拿起鹅卵石进行乾坤巽震的方位变化。 颜清示意陈羡生睁眼,陈羡生被她的一通操作搞得不知所以。 第81章 颜清收起鹅卵石,明亮的眼眸,露出浅浅的笑意,她说: “陈警官,你会长命百岁。” 陈羡生愕然:“……这个,我还是顺其自然吧,活这么长,恐怕在地上爬,孙子都嫌弃。” 颜清捂嘴笑,她没想到他还有这么幽默的一面。 陈羡生的手机铃声响起,是谈感折打来的。 「老陈啊,你咋哪儿啊,没看到你在局里啊。」 「我出来逛了逛。」 「哈,老陈,你是不是喝酒了?」 「你怎么知道?」 「老子是你最铁的哥们儿,当然知道了,每次你一喝酒,声音就会变得低沉,和平时一点不一样。快告诉我你在哪儿,我来接你,你不要乱动啊!」 「我在长明街街角的花店。」 陈羡生无奈地挂掉电话,因为谈感折说话声音特别大,颜清也听得一清二楚。 “看来你的这位铁哥们儿很担心你啊。”颜清收起酒杯。 陈羡生也站起:“他对我很好,我们认识也很久了。今天谢谢你的酒了。” 颜清说:“是我谢谢你,愿意听我的这些有的没的琐事。” 陈羡生从花店出来,没走50米,便迎面撞上了谈感折。 谈感折像小狗一样,细嗅陈羡生的衣领:“哇,你还好没喝多,一个人不能喝那么多,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陈羡生不知道他怎么光闻着味儿就知道自己喝了多少。 他将他的脑袋推到一边去:“别闹,我一个大男人,能出什么事?” 谈感折激动道:“你可不是一般的男人!” 陈羡生:“………………老谈,你发什么神经?” 谈感折不依不饶:“老陈,哼,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下次你要是再喝酒,一定得叫上我,否则,老子就和你绝交!” 一年前,当陈羡生被纪君泽赶出市局,发配到松岭区派出所,谈感折哭着说“陈羡生,赶紧回去认错,否则,老子和你绝交!” 陈羡生搂他的肩膀:“好了,我知道了,绝交哥,回去吧。” 谈感折不屑地哼了一声,对陈羡生给他取的外号非常不满意:“老陈,你是负心汉,是不,叫你负心弟得了。” 陈羡生:“……” 谈感折忽然又像小孩子一样兴高采烈,蹦蹦跶跶地在格林广场自由旋转。 “老陈,走,我带你去住北都市最好的五星级酒店。”谈感折拉着他,兴奋又快乐。 第89章 “啊?——你晚上不回去啊?”陈羡生茫然。 “不回去,我想和你在一起。”谈感折转头,清澈的眼眸可怜巴巴,“你又在这里呆不了很久,就当陪陪我,好嘛?” 陈羡生只得无奈地妥协。 谈感折带他来到『云顶之弈』,金碧辉煌的五星级酒店,装修豪奢,一个晚上就要10万。 谈感折不由分说一路拉着陈羡生狂奔,他订的是最高层,外带超级大走廊,站在这里,北都市的繁华可以尽收眼底。 “你发财了,居然住这么贵的酒店?”陈羡生还是第一次住这么贵的地方,他好奇地东张西望,四处打量。 谈感折坐在鹅毛绒的床边,双手撑在后面,看着陈羡生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傻样儿,忍不住大声笑出来:“老陈,你是不是应该谢谢我,让你体验了一把富人的生活。” 陈羡生也坐在床沿,面无表情:“谢谢你。” 谈感折故意大声说:“啥?我没听清楚。” 陈羡生扭谈感折的耳朵:“耳朵聋了赶紧去医院治治。” 谈感折翻了个白眼给他,一脸贱笑:“老陈,叫我爸爸。” 陈羡生将谈感折压在身下,像抓捕犯人双膝跪在床上,紧紧箍住他的腰:“乖孙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是不是?” “操啊!妈蛋,老陈,你力气太大了,手都要被你扭断了!” 陈羡生放开他,将他一脚踢开:“滚去洗澡。” 谈感折活动被压的手臂:“还好没断,否则你会失去我这么一个给你送饭又送菜的好哥哥的。” 陈羡生不理他,转身拿衣服洗澡去了。 房间是套式的,卧室有三个,陈羡生洗完澡发现谈感折大模大样在他床上躺着。 “去你的房间睡去。”陈羡生把空调温度从15度调到26度。 “我怕黑。”谈感折揽住他,脸贴他薄薄的睡衣。 陈羡生最怕他这种撒娇式的无赖,又一次妥协:“好吧,你往边上睡去。” 凌晨两点半,谈感折摇陈羡生的身体,纹丝不动。 他轻手轻脚挪动身体,慢慢地靠近他。 他的浓眉粗犷而有型,斜斜入鬓,让人一看,就会蓦然觉得这是个很正直的人。 谈感折靠近他的左边,见他沉沉安睡,呼吸节律平稳,不由得安心。 他修长而白洁的手,忍不住落在陈羡生的眉上。 细腻的手指,温柔地抚过他的眉心。 “羡生,晚安。” 他靠在他的肩上,闭上眼,睡了过去。 一大早上,陈羡生就感到呼吸格外的沉重,好像有一座大山,把他压得喘不过气。 结果一醒,谈感折睡得四仰八叉,居然把他的腹部当成枕头,呼呼大睡起来,强劲有力的手臂搁在他胸前,怪不得昨晚上他噩梦连连,就是这货捣的鬼! “谈感折!”陈羡生一个枕头砸向他,“以后我再不跟你一个床上睡觉!” 谈感折反手拉住他,睡眼朦胧:“说什么屁话,咱们死后,也要睡在一个棺材里。” 陈羡生:“…………一大早上的就说鬼话,呸呸呸!” 谈感折打了一个大哈欠,赖床地又翻了个身,继续睡。 陈羡生无奈,只得由他。 - 顾以安和白晗在北都市五环区的文丽街嘉和小区,为喻凯的母亲郝梅办理新房的入住手续。 原来这里正在进行老旧小区改造,顾以安考虑到郝梅年龄大,腿脚不方便,住的楼层又太高,便有心留意了这个事。 他将这个想法告诉了白晗,白晗当机立断允诺他:“这个事情好办,我来吧。” 顾以安高兴得圈住他的脖颈,忍不住亲他一口:“老白,你真好。” 被划定的老旧小区已经被围了起来,由政府牵头、社区协调组织居民统一搬到新的房子。 顾以安通过社区的名义,为郝梅争取到了一个一层楼80平米的户型。 顾以安穿着红色马甲,拿好社区钥匙,为郝梅打开新房间,新房子水电已通,户型坐北朝南,无论是采光还是通风,都比原来那个7层楼要好太多。 顾以安将钥匙交给郝梅,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衰老的手重重地握住他,满眼感激:“谢谢你啊,小顾!其实我本来就马上要入土的人了,也不应该享受这些的。” 顾以安认真看着她,说:“梅姨,别这样说,以后的路还长呢,我把我的电话存在你手机上了,以后有什么要紧的事,给我打电话就行。” 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容俊朗,温暖的一笑,让她沧桑枯萎的心,好似找到了着落。 她用袖口擦发红的眼角,转身道:“好。你们先歇会儿,我出去买菜,中午一起吃个饭吧。” 顾以安和白晗忙了大半天,终于将新房里的东西摆整齐,还为这个孤寡老人添置了许多生活用品。 看白晗的额间溢出细汗,顾以安拿湿纸巾帮他温和地擦拭。 白晗扼住他的手腕,完美的唇勾出一个淡淡的笑。 顾以安发觉他的腰被他搂住。 窗外树叶簌簌飘飞,一阵烈风将窗帘吹动得高高扬起。 他们掩映在薄丝的窗帘下,彼此的漆黑瞳孔,映入对方,如乱花迷人眼。 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是白晗的。他轻放开顾以安,看到来电人,星眉微蹙。 “老白,谁给你打的电话啊?”顾以安见白晗接完电话后,好奇问。 “我妈。” “有什么事吗?”顾以安不禁担忧。 白晗轻轻抱住他,摸他的后脑勺,语气温和:“没什么事,不过我得回去一趟,中午不在这里吃,晚上我开车来接你。” “晚上我自己回去吧,你这样来来回回挺辛苦的。”顾以安着实心疼他,一个在温香软玉顶级富贵的环境中长大的贵公子,为了自己屈身,到这样一个地方,为了不相干的人处理不必要的琐事。 “听话。晚上到了我给你打电话。”白晗在他额间细啄一口,吻很轻,却烫得顾以安如羞怯的少女,心紧紧地跳动。 郝梅买了两大袋子菜回来,见只有顾以安一个人在,露出疑惑的神情。 顾以安跟她解释:“他先回去了,有点事。” 郝梅点头,将买的肉和菜分类放在厨房。顾以安也来帮忙。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郝梅问:“白晗是你的同事吧?” 顾以安想着自己还背负“刑警”的名头,他匆匆应答:“嗯,是的,我们在一个办公室工作。” 郝梅拿起案板,开始切肉:“他长得挺俊的,应该有不少小姑娘喜欢他吧。” 顾以安点头:“梅姨,你看人真准,他的确很受欢迎!不过,他已经结婚了!” 梅姨也不吃惊,慈祥地笑笑说:“以安,你也长得挺帅的,有没有心仪的姑娘啊?要不要我帮你介绍啊?” 顾以安也不掩饰:“梅姨,其实我也结婚了!” 郝梅:“真没想到,你们一个个这么年轻都结婚了!” 顾以安洗完菜,微笑道:“遇到喜欢的人,舍不得放开,于是就结婚了。” 中午,郝梅做了许多菜,都是很家常的菜,口味和顾以安的姐姐顾以萍大差不差,特别是煲的老母鸡汤,那味道好似让他重回儿童时期,好吃到不行。 第82章 吃完饭,郝梅收拾餐桌,顾以安想帮忙,却被她拒绝,她让他歇着,搬家一天已经够辛苦了,洗碗这点小事她还是能做的。 “明天是小凯的祭日,我去买点香火黄纸。”郝梅从厨房走出来,解开身上的围巾。 “梅姨,我陪你一起去吧。”顾以安说。 “唉,事事都要麻烦你,我老脸都没地方放啊。”郝梅歉意说。 “这都是小事。”顾以安和她一起出门,“明天你什么时候去看喻凯,我跟你一起吧。” “上午九点钟。”郝梅拢了拢灰白的头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以安扶郝梅出社区门口的时候,老感觉有人跟踪他,他回头的时候,一切又很正常。 买完祭品回来,顾以安给白晗打了一个电话,说是明天要陪郝梅祭奠喻凯,让他晚上别过来。 白晗答应他说:[那好,你注意安全,明天十点钟我再来接你。] 顾以安找了一个幽静的地方,对他说:[老白,今天去社区,记不记得那个戴着帽子的女人?] 白晗会意:[嗯,你想让我调查她?] 要是白晗在他身边,顾以安恨不得死死地抱紧他,这丫的,实在又聪明又懂他。 顾以安:[可以吗?我感觉这个人平白无故地给梅姨寄送东西,其中必然有什么牵连。] 白晗:[好,这个很简单。] 顾以安:[老白,我好爱你啊,你真厉害。] 白晗:[你在那边早点睡,别熬夜睡过头。] 顾以安:[你可别小瞧我,我会定5个闹钟。] 第90章 白晗:[……我来叫你吧,明早八点钟,应该不迟吧。] 顾以安:[听你的声音,我骨头都要酥了,哪有力气起床啊,嗷呜~我好幸福。] 白晗压低声音,磁性而富有张力:[以安,明天早上等我的叫/床铃声。] 顾以安听得面红耳赤,半天他反应过来,叫/床铃声,怎么听着那么怪呢! 第二天,顾以安果然在八点钟接到了白总的“叫/床铃声”,他的声音隔着电话都那么好听,耳朵都酥软下去。 [以安,起来没?]白晗在手机那头温柔地问。 [起来了。] 其实顾某人还赖在床上,像虫子懒洋洋翻了个侧身。 [我不信。]白晗说,[你发个照片给我看看。] [不要,我要在你心中保持完美的形象。] 这回,顾以安终于起床,他不舍地挂掉电话。 自从“失业”被白晗接到曦和居之后,顾以安算是真正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神仙日子,每天都是睡到自然醒,在穿书之前为了拍戏忙到凌晨三点,别说睡到自然醒,就是睡觉也是奢侈。 他洗漱完毕,简单地吃了早餐后,便陪着郝梅一起上山。 今天天气不算特别好,淡薄的灰云笼罩在天空,还好没有风。 顾以安招呼一辆小车,把他们送到山脚。 “喻家人都在这个山头埋着。”郝梅说,顾以安扶着她前行。 这座山不高,路面平坦,看情况应该是个公共的墓地,一眼望去,白色墓碑此起彼伏地毗邻而立。 走了约半个小时,郝梅穿过一片杂草,颤颤巍巍地将黄纸、苹果、烧鸡、酒拿出来。 冷风吹过树梢,顾以安回头张望时,一抹身影吸引他的眼球。 “小凯啊,妈来看你了,你在下面过得怎么样了?我每年都会求佛,保佑你下辈子投个好胎……” 随着一沓沓黄纸燃烧殆尽,郝梅打开白酒,浓墨重彩地挥在坟头。 一位母亲的眼泪,从污浊的眼里,滚滚而出,比地上的白酒更为炙烫。 顾以安上前扶住郝梅。 “唉,以安呐,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以后我死了,帮忙把我也埋在这山里,好让我们在地下有个团聚的时候。”郝梅忍不住抽泣,“我这糟老婆子的命也太苦了,你不知道啊!唉~现在年龄越大,活得越没盼头。” 顾以安心里也很难受,喻凯案重审无非是在原本溃烂的伤疤上添一层厚盐,结果让郝梅更加绝望。 晏学昕仍居高位,毫发无伤。 顾以安轻拍郝梅的背,说了一些鸡汤似的好话安慰她。 将郝梅送回家,出社区门口,一个人,深情地凝视他。 顾以安认出是白晗,他快步跑到他跟前,问:“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白晗手揉他的眼睛:“晚上熬夜了,怎么还有点黑眼圈?” “没有,我是想你想得睡不着。”顾以安见到他,倏尔间忘却了刚刚的愁云惨雾,变得涎皮赖脸,他才不会告诉他,其实他半夜躲在被子里偷偷看漫画。 白晗轻笑,眼眸阖动,手指勾住他的下巴,却不说话,这让顾以安不好意思起来,他在他面前,好似无法说谎的小孩。 “好吧,其实我熬夜了,以后我再也不看漫画了!”顾以安委屈巴巴。 白晗牵他的手,往前走,在他耳边道:“我不比漫画好看?以后晚上你会没有力气看漫画。” 顾以安:“……” 他反射弧很长地好像似懂非懂他的话,不禁耳尖透红。 丫的!老白啊,你可太——太可爱了! 两个人走了片刻,出街道拐角时,顾以安轻拉白晗的手,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随后他们默契地兵分两路,将一个戴着黑色帽子的女人拦在路中间。 女人极快地捂住口罩,低头向潮湿幽暗的巷道走去。 前方有一个男人拦住她,是白晗。 后方一个男人走近,声音清晰又沉着:“你既然跟踪我们,难道不是想让我们注意到你,你跑什么?” 女人停住,认命地说:“你真聪明,顾以安,的确我就是想让你注意到我。” 顾以安给白晗使了一个眼色,白晗说:“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说吧。” 宁静的咖啡厅,白晗开了一个单间,靠窗,明净而整洁。 女人身形单薄而细瘦,黄色头发披在肩上,黑色圆形帽子盖住头颅,白色口罩将整张脸都掩盖住,使人根本看不清她的面容。 “我该叫你夏虹还是夏菁?”顾以安朝对面这个神秘的女人问。 女人诧异,随后又释然,她的声音压抑又单调,像断了弦的琴,刺得人很不舒服:“顾以安,你还知道我哪些信息?” “昨天我帮喻凯的妈妈办理手续,你故意撞到我,随后又跟踪我,这不引起我的好奇都难,所以查了一下。” “你本名叫夏菁,夏虹是你改的名字,一年前你从国外回来。你一年来都会给郝梅寄东西,还是以社区名义捐献的方式,你跟喻凯是什么关系?” 女人点头:“你的消息真灵通。你叫我夏菁吧。我在大学时,是喻凯的女朋友,后来毕业,便分手了。” 顾以安深知娱乐圈,尤其是男明星,要想前途,最好单身,毕业分手也不奇怪。 夏菁继续说:“喻凯案重审那天,我去旁听了,这样的结果,说实话,我很难接受。但你也尽力了,真的没办法,只能那样了,他死了也快有两年半了,可我心里仍旧很难释怀。” 夏菁缓慢地摘掉帽子和口罩。 顾以安看到她的脸,不禁大为震惊。 她的帽子后面扑散的是假发,真正的情况是她头顶稀疏,大片的毛囊坏死,无法再长出头发。 从她的太阳穴到嘴角,左右两张半脸,分别大大地画了两道触目惊心的烫痕,鲜红的两道“x”重重地烙在脸上,看上去惊悚而窒息。 “我很可怕吧?”夏菁冷冷的语言,带着浓厚的悲伤。 她伸出手,摘掉手上戴着的灰色手套。左手被砍掉了中指与无名指,右手被砍掉了中指与食指。 脸被毁容,身上也残缺得不成样子,让人产生一种不伦不类的呕吐与恐惧。 夏菁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子上,缓缓推到顾以安面前:“这是以前的我。” 顾以安和白晗凑过去,照片上的女孩正值年轻,脸庞姣好,一头黑发肆意飘扬。 夏菁冷冷道:“是个人看了我的真容,都会想吐,我也习惯了,不习惯又能怎么样呢,难道要我去死吗?我不甘心啊!” 顾以安急忙问:“是谁把你毁成这样?” 夏菁:“我也不知道。只是——在喻凯那段被网暴到退圈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喻凯的经纪人给我打的,说找我有急事,我以为他会安排我跟喻凯见面,没想到我去了之后就被人打晕了,然后、然后、” 夏菁欲言又止,她扯纸巾擦眼泪,沉痛地回忆当年的事:“然后,我的脸就变成这样,手指也少了几根。我是在郊外的乱葬岗被大雨砸醒的,下/身剧烈疼痛,被人轮番侵/犯,连裤子都被扒干净丢掉了。” 顾以安皱眉沉思,他问:“喻凯的经纪人是谁,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我死也记得!”夏菁脸色阴狠,“他叫阎蒙!你知道我原来也是北传毕业的,把我变成这副样子的人,到底多恨我,我宁可他当时杀了我!也比现在这样活得鬼不鬼人不人要强。” “阎蒙?”顾以安琢磨,“你回国除了因为喻凯,更重要的是找他吧?” 夏菁点头:“你说得对,但是我一个人的力量有限,我希望你能帮帮我。” 顾以安答应:“好,我帮你,不过我有个条件。” 夏菁问:“什么条件?” 顾以安:“既然你是喻凯的女朋友,你也应该对季寻有所了解吧,请提供给我你所了解的信息。” 夏菁惊异:“难道季寻出事了?” 顾以安:“他两年前已经死了。” 夏菁忍不住哭了出来:“当年我被人搞成这样后,每天都很痛苦伤心,我家人把我带到国外疗养,我用了足足两年时间才从痛苦中缓过神。没想到,季寻也——” 第83章 凌献音一大早上便收到了粉丝给她送来的生日祝贺。 微博〖凌献音〗超话设置了0点准时的生日提醒,一到时间点,大量的粉丝准时打卡,热情洋溢地为她庆祝生日。 经纪人和两个助理,大包小包提着无数精美的礼品盒,来到工作室。 “献音,生日快乐啊。”经纪人笑着对她说,并告诉她今天的行程,“等会儿在鸿达大楼有个生日会见面活动,先让化妆师给你打扮一下。” 凌献音若有所思,她的眼光瞥到粉丝给她寄来或者送来的五颜六色的礼物盒,仿佛习以为常。 第91章 从最开始出道的胆战心惊到现在的波澜不惊,凌献音已经习惯明星的生活状态。 久而久之,好像这种被人拥护、被人喜欢的感觉,和当初在酒吧她引吭高歌,台下人群情激涌的感受,相差无几。 还有一点儿无聊。 化妆师为她化好了精巧的妆容,她穿上粉色连衣裙,胸前佩戴一颗银色项链,整个人看起来甜美而精致。 除了一张小脸,略显冷漠。 经纪人收拾好签名用的袋子,交给助理,随后拥护凌献音出来。 明总?是他吧?凌献音急不可耐地摘掉黑色墨镜,果然那个被人群前呼后拥的挺拔背影,是左明! “献音,你干嘛,赶紧上车,不然要迟到了!”经纪人拉住凌献音,匆匆地往公司外面赶。 凌献音出神地一直盯着浪腾大厦,纵然肉眼无法穿越墙体看到那个人,可她漆黑的双眼,直到车开远,才依依不舍地回转。 鸿达商贸大厦热闹非凡,无数的气球做成类型多样的装饰物,宽阔巨大的墙体贴上了她的海报。 “献音,你想什么呢,怎么那么无精打采?”经纪人看她心不在焉,提醒她要做好表情管理。 凌献音按照要求,先唱了3首歌,然后坐下,一一和粉丝签名。 她礼貌地微笑,灵澈的鹿眼,配上粉色泡沫的小裙,让粉丝尖叫连连。 一个男生不顾保安的阻挠冲上前,粗暴地扯住凌献音的手,想要抱她。 她厌恶地将他推开,眼光变得凶神恶煞。 周围的粉丝大声叫嚷,举起拳头要捶这个男生。 经纪人反应迅速,让保安将这个过激的粉丝赶了出去。 签完名,凌献音在后台休息,经纪人给她提了一份小蛋糕:“献音,尝尝这个。” 凌献音摇头,说:“你吃吧,我上个卫生间。” 刚刚那个过激的男粉丝,一张嘴舔上了她的额头,她扭开卫生间的水龙头,像洗涤脏物,疯狂地刷洗这额间的污秽。 “恶心死了,垃圾玩意儿!”凌献音眉头挤成一团,胃因为想到刚刚被男人触碰的画面,不禁呕吐起来。 她打开手机,圈子里其他人纷纷给她发消息,祝她生日快乐。 19岁了吗? 凌献音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她转而又看手机,指尖停留在一个人的对话框上。 好像在渴盼什么、在期望什么。 回到后台,经纪人告诉她下午和晚上的行程。 她有气无力地趴在梳妆台上,娇小的身躯像洋娃娃:“可以不去吗?” 经纪人解释:“献音,你可不能任性,若是平常,还有得商量,今天是你生日,微博上也给你买了一天的热搜,线下的粉丝可都已经把票买好,就等你了。” 凌献音的眼泪濡湿眼眶:“我不舒服,好难受。” 经纪人低头问:“病了吗?” 凌献音嗓子闷闷:“不知道,反正没力气。” 经纪人在房间里踱步,叹了口气:“这样吧,我让助理送你回去休息一会儿,下午的活动可以推迟一点,三点钟,晚上那个活动看情况,可以压缩一点时间。” 凌献音让助理送她回浪腾。 上电梯的时候,刚好碰到下来的左明。她想按住电梯,无奈门已经关了。 27层楼,凌献音找到左明办公室,此刻这里静悄悄。 “你到这里来干嘛?” 说话的声音吓凌献音一跳。 凌献音问卫宣:“明总他呢?” 卫宣:“如果你对他很上心的话,你不会没有注意到他刚刚下去了吧。” 凌献音问:“我知道,我问的是他去了哪里?” 卫宣:“去见思博恒了。” 凌献音云里雾里,她不知道思博恒是谁。 正当她还要继续问时,一个人迈着稳健的步伐,朝他们走来。 卫宣还没张口,凌献音如一条小鹿,蹦跶地飞到他面前,笑脸相迎,眼睛散发惊喜的光:“明总!” 左明将手中的文件夹丢给卫宣,走到办公室,坐在沙发上,似乎很疲惫。 卫宣心领神会地为他轻轻地按揉太阳穴。 左明觑到凌献音一直站在一旁,他问:“你有什么事?” 他的话平淡,还带些冰冷。 这与凌献音想象的不一样。 她以为,她在他心中是不一样的。 不过她不是一个容易被细枝末节打败的人。她指向卫宣:“明总,我有话跟你说,你能不能让他出去?” 左明略微迟疑,随后对卫宣说:“你先出去。” “是。明总。” 左明仍坐在沙发上,他问:“你找我是要说什么?” 凌献音手拧紧小裙的边角,又放开。她鼓起勇气直视他: “明哥哥,我喜欢你!” 她被他的一簇背影折磨得心神不宁,一整个上午,她眼前浮现的都是他的影子。 要不是在刚刚的商演中有提前录制的歌曲,她怕是会因为想他,连歌词都唱不准。 左明愣了几秒,他起身,从抽屉拿出一根烟,点燃。 凌献音望着他的背影,心神摇晃。她冲上前抱住他,男人身上淡雅又迷人的清香味,使她如陷玫瑰的泥泞,再也无法清醒。 左明掰开她的手,严肃地对她说:“献音,不要产生错觉。” 凌献音倔强道:“不是错觉,我就是喜欢你啊!” 左明远离她,淡淡的烟雾散开:“我不喜欢你。” 凌献音冥冥之中好像已经知晓他的答案,毕竟像他这样英俊而又有魅力的男人,身边的女人无数,自己又算是什么? 她瘦小的身体哭得颤颤巍巍,白色细嫩的小手不断擦眼泪,像无助的小孩。 左明抽完了一根烟,脸色有些不耐烦。他问:“下午你应该有活动吧?” 凌献音低头小声答:“有。” 他按响桌子上的电话,卫宣听命走进来。 “联系一下她的经纪人,将她带出去。”左明命令道。 卫宣将呆若木鸡的凌献音拉了出去。 处理完后,他又折返回来,见左明斜靠在沙发上,他上前为他细细地按摩肩膀。 “真够烦的!”左明抱怨了一句,“女人总是恋爱脑,动不动喜欢这个,喜欢那个,我最讨厌讲感情!” 卫宣幽幽道:“要不,将她解决了?” 左明冷哼:“不,别动她,不理她就行了。” “是。” 左明问:“周奉贤听说马上要死了?” 卫宣:“最多活一个月。” 左明嘴角露出一丝冷光:“那有好戏看了,周瑾风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他那些如狼似虎的兄弟。” 卫宣:“难讲,不过也并全无胜算,毕竟这些人里,就他看着还行。” 左明:“周奉贤爱他爱得要死,要是我,为了家族产业,怎么也得将他提上去,将那些废物发配到远地方去。” 卫宣赞同:“明总您说的对。” 左明心情大好地站起来,站在全北都市最豪奢的大楼,俯瞰苍茫大地,芸芸众生如蝼蚁,皆在脚下,匍匐前行。 现在浪腾又回到他手里。他本以为傅朝回来会对他有威胁,可他判断错了,傅朝的经营重心在〖花朵之蓝〗与地下赌/场,而他仍旧坐稳浪腾的一把手。 就傅朝那副怏怏病体,他估摸着也活不长。 不过,他也不能掉以轻心,傅朝这个人还是不能硬碰。 他只需耐心等待,等他这个病秧子一倒,那〖花朵之蓝〗到时候也可以夺取过来。 夜间,左明开车回家。他在北都市购置了多处房产,平常为了工作方便,回的是市中心的平层大公寓。 他将车停好在地下车库后,走出库门,察觉到有人在跟踪他。 他故意放慢脚步,等跟踪的人稍微靠得近些,他迅速转身,双手有力擒住这个人。 “明哥哥,是我。” 被勒得发疼的凌献音,眼睛通红地看着他。 左明放开她:“你到这里来干嘛,大半夜,赶紧回去!” 凌献音顽固地一直跟着他,直到到家门口,她拿出礼盒,是一个小的生日蛋糕。 “明哥哥,今天是我生日。”她无助地手捧蛋糕,眼睛含满泪水,“你能不能祝我生日快乐?” 左明想关门把她拒之门外的手,猝然停住。 凌献音钻进他的屋,干净敞亮的灰色装修风格。 她小心地将蛋糕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分割成两块,递给左明一块。 “我不饿,你吃吧。”左明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汽水。 “吃完了,你就回去吧。”左明催促。 凌献音死死攥紧手,来到他面前,目光与他对视:“你就这么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左明转过身,离她很远:“我没耐心,话只想说一遍。” 凌献音冲动地上前,从背后抱住他:“明哥哥,你不要这样冷漠对我。我在你心里难道不是特殊的吗?” 第92章 第84章 左明强力地把她从身上推开:“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不喜欢你,这句话我已经告诉你了。” 凌献音痛苦地捂住脑袋,海藻般的粉色长发,破碎地飞扬。 “我不信!你对我这么好,我不信你对我没感觉!” 左明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葡萄味汽水。 他想,女人真烦。 “你不走,那我走了。”左明拿起外套,准备出门。 “你不准走!”凌献音将门反锁,死死抵在左明面前,“我不要你走!” 左明不耐烦地呵斥一声:“滚开!” 凌献音咬他洁白的手腕,不敢太用力。左明抓住她的手臂,问:“你到底想干嘛?!” 凌献音冷笑:“明哥哥,你知道我想干啥。你那么聪明,怎么不知道我想干啥?” 左明胸闷般地扶额。 凌献音开始解衣服的扣子,漆黑的眼睛,盯住左明。 直到身上一丝不/挂,凌献音轻踩莲步,踮起脚尖,圈住他的脖子,微弱而嗲气的声音,软到难以置信,和平时叛逆张狂的模样截然相反:“明哥哥,我的第一次,我想给你。” 左明眼皮都没动,他将衣服捡起,面无表情递给她:“不用了,你还是早点回去吧,我今天累,不想再多说话。” 凌献音见这个男人,毫无动心,也无一丝情动,一丝波动,居然径直地走向卧室休息。 将她未穿衣服的身体视若无物。 一点儿都没勾起他的欲望,难道自己就这么毫无魅力吗?! 她羞耻,恼怒,悲愤。 想当年,哪怕是酒吧驻唱歌手,也有为她豪掷千金的金主,但她理也不理。 她也遇到过面容帅气富有音乐才气的男孩,男孩为她着迷,她却毫无感觉,只觉得无聊。 她冷眼高傲,不屑地将那些嘴上嚷着为她生为她死的追求者,毫不留情地踩在脚下,一丝怜悯都不曾产生。 唯独他,只有眼前这个男人,让她动了少年时代的第一次情心。 结果却是这么悲惨,壮烈。 她羞愤地穿上衣服,逃离出来。 她落魄地走在街上,看着成双入对的情侣,说说笑笑,她由原来的不以为意,变得羡慕无比。 若是能和他一起这样散步,她该多幸福。 喜欢左明这件事,比让她当明星,还要快乐。 她作了一个决定,打电话给陈羡生。 [哥哥,我在宁安街,解放大道。你快来找我。] 说完就挂,她不给陈羡生反应的时间。 不久后,陈羡生果然找到了蹲坐的凌献音,她的头发被吹得很凌乱。 “你跟我来。” 凌献音拉着陈羡生,找到最近的酒店,开了一个大床房。 “献音,你怎么了?”陈羡生稀里糊涂,他看凌献音的眼圈哭得红肿,“怎么哭了?” 凌献音脸深埋在他的颈窝:“我今天生日,你都忘记了。” 其实陈羡生没忘记,他在努力克制住心中的悸动。 他决心要忘掉她。 他把手机壁纸又调回之前的蓝天白云的风景画。 “羡生哥哥,你喜欢我吗?”凌献音的鼻息扑在他的颈窝,缠/绵/悱/恻。 他不能答,所以他沉默。 他要比凌献音冷静,因为就算喜欢又如何,他们之间是没有未来的。 “喜不喜欢啊?回答我。” 凌献音踮起脚尖,漆黑的眼,刺入他的眼眸,犀利地逼问他。 “不喜欢就算了,我找别人去!”凌献音生气地放开他。 “别找别人!”陈羡生拉住她的手,“我喜欢你。” 凌献音捏他的脸:“那我们来做吧。” 陈羡生:“…………” 凌献音脱掉衣服,柔软地扑在他怀里:“我已经成年了,我想要你嘛,哥哥。” 这句话直撩得陈羡生快要崩溃,他残存的理智在碰到少女温热肌肤的刹那,顿时冰消溶解。 他将她抱在床上,压在她身上。 这不是他第一次和女人有过床笫之事。高中时,他有一个女朋友,两个人仅仅接了个吻。大学时,他的女友倒追他,他们在一个暑假发生了关系,后来女友看上了一个富二代,于是果断甩了他。 凭借他的经验来看,他知道这是她的第一次。 凌献音抱住他的肩膀,不断地喊:“哥哥,我喜欢你!” 事后,陈羡生抱住她,吻向她。 凌献音伸出手,阻住了他这一行为。 陈羡生不解。 凌献音呢喃:“明哥哥。” 陈羡生停住,他问:“你喊的谁?” 凌献音毫不避讳:“左明。” 陈羡生皱眉,他问:“你刚刚喊的哥哥都是在喊他?” 凌献音承认:“是他。” 陈羡生又气又无奈,他以为凌献音喜欢自己,却没想到只是把他当成左明的替代品。 陈羡生问:“你喜欢他,干嘛来找我?” 凌献音冷笑:“他不喜欢我,我脱了衣服,他正眼都不看我。所以我想毁灭自己,这样我才舒服点。” 陈羡生心里悲凉:“所以,你跟我做,就是要毁灭自己?” 凌献音:“你难道不爽吗?” 陈羡生抱住她:“献音,你别这样堕落,找一个喜欢你的人,免得这么痛苦。” 凌献音哭着说:“你喜欢我,可是我不喜欢你啊。我只喜欢左明,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陈羡生抱住她的手,如断掉的枯木。他放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心乱如麻。 凌献音穿好衣服,对他说:“我又不要你负责,而且是我主动的,别放在心上。以后,我不会再找你。我还是无法忍受,不爱的男人抱我的身体,对不起。” 她还是走了。 陈羡生看着白色床单的鲜红血迹,如那年火花银树下,她赠给他的红玫瑰。 昔日的玫瑰,逐渐褪色。 他低沉的眼眸,黯淡了残缺玫瑰予他的旧时光。 - 从夏菁提供的信息,顾以安并没有得到更有价值的关于季寻的线索。 夏菁说,喻凯和季寻在北传的时候是很好的朋友,而她和季寻在初中就是同学。 这引起了顾以安的好奇心,他不禁问:“季寻生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夏菁遥望窗外,面色悲伤:“他是一个很温柔善良的人。” 如果夏菁说的是真的,那么到底是谁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呢? “自从喻凯自杀,我又被人变成这个样子后,我爸妈看我每天煎熬,痛苦不堪,便把我带到国外去求医问诊。”夏菁恢复镇定,叹了一口气,“那时候我对外界的事,全然不知,也不想了解。” 她盯向顾以安:“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替喻凯申诉,我也不想知道。但,我相信你会查到底吧?” 顾以安目光沉稳:“这是自然,既然决定要查,必须查到底!” 夏菁欣慰道:“谢谢你,顾先生。” 顾以安想到一个人,他借机问:“当时喻凯班里的同学,有一个人叫左明,你了解多少?” 眼前的女人冷哼,眼睛莫名地激/射出一道冷光:“你就算不问,我也很奇怪,他以前明明是我们系里最差的学生,不知道怎么混上了如今的地位。” 顾以安笑笑说:“人的命运这谁能说得准,可能他厚积薄发,或者天赐良机之类的。” 夏菁不屑的目光落在外面巨大的手机广告牌上,代言人正是西装革履眉目英挺的左明。 “如果喻凯没死,当今北都市最火的明星应该是他,怎么也轮不到左明!”夏菁说这话,愤愤不平,似乎耿耿于怀。 顾以安回想起当时的华灼,一提起左明,也是这般的不屑,满眼妒火。 娱乐圈,谁红谁火的事,真的说不准。顾以安他自己摸爬滚打深耕数年,深知许多事情不是人能决定的。 有的人一辈子勤勤恳恳也不一定火,有的刚开始风风光光,后来消失匿迹,有的只演了一部剧,便一炮而红……不胜枚举。 不过,从这些人嘴里,他粗略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左明一开始并不为众人所看好,后来大火,也难免招人揣测。 和白晗回到北都市后,顾以安立马联系了陈羡生,让公安局那边查一下当年喻凯的经纪人阎蒙的消息。 白晗说:“他那边太慢,我来吧。” 顾以安温柔地贴他的脸,鼻尖像小猫,蹭着他:“老白,让他来,喻凯案的判决结果我看出他也很郁闷,正好给他找点儿事做。” “你,很会为别人着想啊。”白晗搂住他的腰,温声细语。 “等我找出杀害季寻的凶手后,我就只想你一个人。”顾以安手搭在他的肩上,缠绵地圈住他细白而优雅的天鹅脖。 “我不要等以后,就现在,只想我一个人。”白晗不由分说,将他横腰抱起。 第93章 白晗将他轻抱,放在卧室床上。 他们互相面对面侧身躺着。 “以安,之前不是我妈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吗?”白晗玩他的头发。 “她说了啥?”顾以安好奇,他鼻子轻贴他的颈。 “关于联姻的事。”白晗说,“她谎称生病,把我骗回去。” 顾以安脸贴在他的胸前:“你们这种大家族,都要联姻?” 白晗:“以前都是,除了我爸。” 顾以安好奇:“?” 白晗解释:“我爸的第一任妻子,是极其普通的平民女子,是他自己选的。” 顾以安:“你的意思是,你妈是第二任?” 第85章 白晗:“嗯。她是叶家的独女,文学世家出身,也是我爸选的。” 好复杂的关系。果然,无论是穿书前的现实世界,还是小说里的yy世界,都讲究门当户对啊。 见顾以安眉头不展,白晗说:“以安,我已经向我妈坦白,并且提及到你。” “啊?!”顾以安没想到他这么义无反顾,竟然有些感动,“老白,你妈是不是骂了你?” 白晗紧扣他的手指:“没有,她很平静,说以后想见你。” 顾以安舒一口气。 白晗轻吻他的额,清脆而深沉的声音响在他的耳边: “如果要以失去你为代价,我宁可不做这白家接班人!” 这一句霸道又温柔的话,直直闯入顾以安的心尖,他感动得老泪纵横,扑在白晗的身上:“老白,我太爱你了!” “乖。今天一天也累了,早点休息。”白晗起身。 啊?气氛都到这个份上了,他居然面不改色地走了?! 真·禁·欲·总裁。 挠心的顾以安还在回味刚刚手不小心碰到他隔着衬衫的肌肤热感。 系统七七不屑地对百爪挠心的顾以安怒斥:【老大,你真的烧啊!别老是想着这啊那啊的,抓紧时间做任务啊!看看现在已经深秋了,都什么时候了!!!】 顾以安心平气和地躺在床上:“我做完任务岂不是要回到现实世界,我可不想丢下我的小白白,切,劳资要罢工。” 系统七七飘飞到他面前,用巨大的屏幕抵着他:【呜呜呜,不能这样,你不能言而无信!!!】 顾以安被它这块灰色的屏幕压得喘不过气:“mad!别谋杀我啊,我只是开玩笑!” 系统七七放开他,破涕为笑:【老大,加油!!!我看好你哦。】 顾以安被子一卷,不理它,倒头就睡。 陈羡生很快将公安局查来的关于阎蒙的消息告诉顾以安。 阎蒙在喻凯死后,在北都市没待多久,便跑到国外去,卷入了当地黑/帮的枪/杀斗争,已经死了。 顾以安对这个结果,不算特别意外。 这样的重要线索人物,必然迟早要被收拾掉。 顾以安将阎蒙已死的消息告诉夏菁。 夏菁好像也不意外,她说:“死了也算是我出了一口怨气,当年要不是他约我出来,我怎么会被人害成这个样子!” 顾以安问:“当年袭击你的人,你能否记起一点来?” 夏菁绝望道:“顾先生,我这几年每天都在想,但是真的一点想不起来,唯一的判断是,害我的人是男的,力气大,他从我背后悄无声息地接近我,下死手把我敲晕。” 顾以安挂掉电话,细细分析起来。 喻凯死后,紧接着夏菁被害,再是季寻失踪。 喻凯和夏菁在北都市传媒大学是情侣关系。 夏菁和季寻是初中同学。 喻凯和季寻是一个班。 总而言之,这三个人的关系不错,和之前调查的信息比较吻合。 杀死喻凯的背后推手是晏学昕。那么有没有可能谋害夏菁和季寻的也是他呢? 或者,晏学昕也是为别人做事? 如果是,那这个人到底是谁? 顾以安猜测这个人必然在北都市文娱圈地位高、和晏学昕关系近,和喻凯、夏菁、季寻有深仇大恨。 符合这个条件的……顾以安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他眼前浮现一个人的身影。 只是现在还有点希望的线索又断了。关于阎蒙,他得好好调查一下他的死因过程,可能会有别的发现。 - 梁思影在他的微博账号发了一条动态。 〔我回来了。北都市。〕 下面附带两张照片,一张是落日荒漠的风景图片,一张是一位少年身穿黑色短袖,戴黑色鸭舌帽,背对镜头,迎晚霞的背影图片。 不出半个小时,这条动态的评论量已经超过十万。 “影影,你回来啦,好想你,想你想得都湿了。” “影啊,去一次西云,怎么又瘦了,宝宝多吃点啊!” “光说有什么用,老公啊,我给你寄了我们家做的无骨鸡爪,安全卫生,可好吃啦!” …… 戚长鸣原定计划是呆一个月,后来因为反复修改镜头,又耽误了半个月。 跟着戚长鸣的“孤胆义士”班子剧组,对这位较真执拗的导演行事风格,已经见怪不怪。 他们认同他对艺术一往无前、矢志不渝的追求,所以宁肯吃泡面,拿很微薄的工资也愿意跟随他。 不过这次西云之旅,剧组的人相较于以前,好像过得稍微宽松舒适点,究其原因是有钱。 每顿至少有肉吃,住的地方是酒店,而不是随便搭的破烂棚子,里面虫到处爬。 梁思影从前就听闻戚长鸣孜孜不倦乃至锱铢必较的镜头纯净感,只是这次亲身体验,差点没把他骨头累断。 为了最好的光景摄影感,往往要起得很早,或者在荒漠的太阳当空正中午拍摄,一个镜头满意也要拍10遍,不满意则是无数次。 反复的研磨,打量,毫不夸张地说,有时候一天下来,就拍了一个镜头。 剧组里的其他人习以为常,梁思影刚开始不太适应,他以前拍的电视剧,导演最多也就拍5遍,哪像这里,不仅脸身都要纯素颜,镜头更是恨不得把整张脸的毛孔都给拍得一清二楚。 不过,他一句抱怨的话都没说,反而更加刻苦地练习。 这让戚长鸣欣慰,不禁感叹,左明看中的人,的确有可取之处。 当今北都市娱乐圈,但凡有点名气的年轻明星,不是拍那种简单轻松,只需说说话喝喝茶亲亲嘴的都市戏,就是一股脑地拍综艺圈钱。 很少有像梁思影这样年轻又顶流的明星,迢迢万里跑到这种地方来吃苦受罪。 更何况是他这种穷到吃土的剧组,他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一个他打磨了五六年尚觉满意的剧本。 左明给他的支票,他兑换成现金,一部分存起来,另外一部分用于这部戏的投资。 还好,他还有积蓄,妻子的癌症,经过几期化疗也开始好转。 他也不敢妄想能好全,能多挨一会儿就多一会儿吧。 他默默祈祷上天赐福,保佑妻子少受些病痛的折磨。 这部戏拍完后,他要带一直跟着他陪伴他给予他支持的妻子旅行。 浪腾大厦。 左明刚开完会,等他起身离开后,其他的人才敢默默站起身,低头回到工位。 一声声刺耳的高跟鞋踩地板的声音,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声音又大又响,似乎要把地板震破。 看清楚来人后,公司里的人纷纷低头,不敢再看。 有的人正好经过,撞面只得低头叫了声:“妗总好。” 来人是傅妗,浪腾创始人傅浪的女儿,傅朝的妹妹。 她直奔27层,找到左明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左明他人呢?!”傅妗气冲冲地斥问卫宣。 “他在开会。”卫宣面无表情说。 “你是什么丑八怪,长这么丑啊!一张脸全是绷带,吓死人,真恶心,左明身边怎么有你这么丑的怪玩意儿!”傅妗嫌恶地捂鼻子,离卫宣更远一些。 卫宣背对她,幽绿的眼睛散发恶寒的光。 左明将文件夹丢给卫宣,见傅妗大喇喇地动他的电脑,他忍住脾气,问:“你来干什么?” “咋,我怎么不能来?这是我家的地盘,我想来就来!还用告知你吗?!”傅妗蛮横说。 左明收敛怒意,将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合上,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傅妗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也不顾忌在一旁的卫宣,双腿张开,恶吼了一句:“我这里痒了,快给我舔!” 左明鹰眼露出冷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傅妗指着他:“老娘叫你给我舔,你还站着干什么?!” 只见左明不慌不忙地拿出一支烟,含在嘴里,轻轻地吐出如丝的烟气。 他挺拔的背影,淹没在玻璃透过的光里。 他语气冷淡,命令卫宣:“你去给她止痒,好好地治一下。” “是,明总。” 第94章 卫宣缓步走近傅妗。 “操/你妈,你个癞蛤蟆一样的丑东西,居然也敢靠近我?!”傅妗怒骂。 “我丑?我觉得你更丑!就凭你,还敢使唤我主人,来,我给你好好止止痒。” 卫宣抓住她的手,将体重200斤的女人压倒在地。 他一个沉重的脚印,死死地踩在傅妗玻尿酸肿胀的尖脸上。 左明走近,锐利的光刺向她:“你应该到医院去把你的肥肉和脑子换一下,不要以为我还是过去的左明。” 傅妗像一只肥猪,手脚乱划,想挣扎逃脱,却被卫宣死死钉在地上。 她怒吼:“左明,你干什么,居然敢让这个垃圾打我?!我要告诉我妈去!让她弄死你!” 左明哈哈哈狂笑:“你妈?你是巨婴吗?光流水不长脑子?你不知道现在浪腾是我说了算!” 傅妗被踩得快要断气,她咳嗽起来:“你个妓/女养的烂货,你干得过我哥傅朝吗?我要让他杀了你!!!” “哎呀哎呀,太好笑了,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左明神情愉悦,翘起二郎腿,悠然地坐在沙发上,“你不会不知道傅朝除了白楚之,谁都不在意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很讨厌你,甚至想杀了你。” 左明懒得和她浪费时间,朝卫宣使了一个眼色。 卫宣会意,将身下胖如肥猪,脾气蛮横的傅妗劈晕。 卫宣请示:“明总,杀还是?” 左明略微思考,说:“给她一个教训,暂时不杀她,等傅朝倒了,再一起秋后算账!” 卫宣幽幽地笑,俯首称臣道:“是,明总。” 第86章 梁思影从西云回来后,直接回了家。按照戚长鸣的意思,给他放了五天假,回来还要继续拍,有的地方需要补景,有的地方需要重拍。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拍完了还要继续拍的摄制剧组。 对表情无比的细致入微,对取景无比的匠心独运,对台词无比的精雕细琢。 也无比的累,一天下来,大汗淋漓,浑身胳膊腿酸疼不已。 和他以前经历的任何一个剧组都不一样,以前拍的现代都市剧,50集的内容随便轻松1-2个月搞定。 古装剧集数可能长,但比较模板化、套路化,他只需要按照既定的框架演就行,演多了,也很轻松。 还好戚长鸣还有点人性,给他放了个假。 母亲丰藤园肉眼可见地变得好起来,原来化疗全掉光的头发,也开始慢慢长起来,皮肤也浸润出富有生命力的肌肤红,从在轮椅上垂垂危矣,到现在能动能走,逐渐变成一个健康的正常人。 这,与那个人的帮助,密不可分。 “小影啊,你在家呆几天?”母亲关心问他,仔细打量他,心疼道,“你怎么又瘦了啊,孩子,你别太着急赚钱,平时我也不在你身边,你多吃点好的,我现在什么都不图,只希望你和你妹妹平安健康。” 梁思影拉母亲的手,安慰她:“我没事儿,就是新戏的导演很严格,还好他给我放了5天假,这5天我都来陪您。” 丰藤园听完很高兴,着急忙慌地要出去买菜。梁思影将一张银行卡交给她:“妈,收着。” 丰藤园说:“小影啊,钱留着自己用,我还有钱。” 梁思影将卡塞进她的衣服口袋里:“妈,晚上我想吃你做的大虾,好久没吃了。” “那好,我赶紧出去买,你歇会儿吧。” 梁思影到卧室,衣服都来不及脱,倒头就睡,实在是累极了,一下子睡到了下午6点钟,厨房里扑鼻的香味勾起他的味蕾。 “小影,吃饭了!”母亲亲切地叫他。 “好,马上。” 梁思影到厨房帮丰藤园端菜,虽说只有两个人在家,但母亲很高兴地做了8个菜。 “儿子,看看这虾,还算新鲜,尝尝味儿。” 梁思影夹起一个金黄鲜嫩的虾,香气扑鼻,入口即化,非常好吃。 “妈,思月回来看你没?”梁思影大口干饭,夹了一个鸡腿放在丰藤园碗里。 “回来,经常会回来,就是她马上高三,我让她多学习,别老是往回跑。”丰藤园说。 “妈,思月也是关心你,再说这里离学校又近,她回家不费劲。至于学习,也不要求太苛刻,尽力而为吧。”梁思影说话语重心长,娓娓道来,让丰藤园十分欣慰,他长大了。 饭后,丰藤园让梁思影休息,她来收拾:“小影,平常你们都不在家,我懒得做饭,也没有活动,现在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我干点事也舒服。听话,你去歇着,洗个澡早点睡觉。” 梁思影无奈,但看母亲忙碌而充实的背影,他又宽心,听到母亲时不时哼唱的老歌,他仿佛又回到儿童时期,单纯而充盈。 夜间,梁思影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拉开窗帘,月光皎洁,落在他身上。 他打开手机微信,那个置顶人的对话框,毫无动静。 他的眼睫叹息般地眨合。 他回来。那个人应该知道的。 他坐起,给左明打了一个电话。 [明哥,我回来了。] 那边是熙攘吵闹的酒杯碰撞的声音。 梁思影想他应该是应酬,会很忙,于是挂断了电话。 他直直地望着月亮,心里反复地在期待一个被压抑的愿望。 12点钟,左明给他回了电话,这让他喜出望外。 [小孩,刚刚有一个酒局。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家,明哥。] [想见我吗?] 梁思影迟楞三秒,鼓起勇气承认道:[我想见你。] [有多想?] [很想!] [那老地方见。] 梁思影这次没有犹疑地穿好衣服,戴上口罩,来到宁安街天泽酒店,这是他们的秘密花园,也是左明在他身上倾泄/ 欲望的老地方。 他先到,左明还没来。 他趴在阳台上,看下面的车。 门被打开,梁思影惊喜地回头。 明明才一个多月没见,却恍隔三秋。 左明当即深抱住他,注意到他戴了一个黑色鸭舌帽。 “小孩,把帽子摘了。”左明亲啃他的脖子。 “明哥,不要,我剃了头发,很丑。”梁思影手压住帽子,不愿意摘。 左明将他压在床上,紧抱住他。 “你不会要戴着帽子和我做吧?”左明饶有兴趣,他想见见梁思影的完整模样。 梁思影竭力摆脱他的束缚,挣扎间,黑色鸭舌帽掉落。 梁思影原来将前额和鬓间的头发剃了,模样板正,很像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兵。 左明还是第一次看他这副样子,新鲜,却不疏离。 “哪里很丑,分明很漂亮嘛。”左明不断地夸他,又耐心地吻向他,“好孩子,让我好好疼疼你。” 剃了头发,是为了演戏。 一双冰山的黑色眼睛,因了这剃发,眼神变得更为冷酷与板肃。 不过他脸小而富有轮廓,五官精致,肤色白皙,仍旧很漂亮。 左明压在他身上,他一只手与梁思影十指相扣,另外一只手,白洁的手指夹烟,缭绕的烟气,如坠茫雾。 “感觉怎么样,小孩?嗯?”左明略微苍哑的声音,在他快要失去知觉的耳边辗转,“爽吗?” 他微皱眉,唇间吐出的烟雾迷蒙,勾画朦胧的爱情幻觉。 一夜不宿。 他以为一睁眼,左明必然会毫不眷恋地离开。 今天醒来,左明居然在身边,安详地抱住他睡觉。 他蜷缩身体,贴近他,嗅他身上的味道。 梁思影第一次目不转睛地欣赏身边的这个男人,黑色眼睛笔直地盯着他。 他的手忍不住,摸向他微微翘起的黑色头发。 左明的白色衬衫未系,露出结实而健美的薄肌。 肌肤上每一缕人鱼线,如玉雕,鲜明得如鬼斧天工,浑然天成。 他粗犷的喉结,滚动男人独一无二的野气。 眉眼深邃,如暗夜桥洞列车驰往的深渊,让人一眼看去,便会深深堕入这样英俊不羁的面庞。 他的指尖忍不住落在他的腹部,如白洁的一朵花,热烈张扬。 “小孩,痒,别闹。” 左明按住他的手。 “明哥,你今天忙不忙?”梁思影眨眼,调皮地触摸他明洁修长的手,像握住翡玉,萌生珍惜的念头。 左明侧身抱住他,温柔的鼻息在他耳垂边打转,戏谑的语气:“嗯?贪心鬼,又想要了?” 梁思影羞耻地背过身:“才不是!” 从这一番鏖战,梁思影知道他恪守了不找别人的承诺。 左明为了他,能够这般隐忍。 这不得不让梁思影多想。 但—— 他也深刻地知道,不能和他谈感情。 他们之间越来越不一样,这不是梁思影的错觉,而是,左明真实地对他格外用心。 第95章 然而,左明不会爱上他。 左明最厌恶,和人谈感情。 他极力地克制自己,不断自我催眠,自己只是左明的玩物,他心情好,自然会格外地疼爱他,一旦被玩腻了,也会毫不留情将他丢掉。 明明这个人在眼前,自己却无法触及他内心的万分之一。 思绪翻飞间,梁思影的电话响了。 「喂?」 「是我,梁思影,你回来了,你现在在哪儿?」 左明夺过手机,来电显示是一串数字号码,他问梁思影这是谁。 电话那头听见他们的对话,气急败坏地吼道:「左明,你是左明吧!?!」 左明冷淡一笑,他按了免提:“是我,你是谁?” 「老子是你爹,你赶紧放开梁思影!」 「你口气倒是不小,来,让你听听梁思影的声音。」 左明将梁思影压在身下。 如一颗炙热的太阳,贴上冰冷的月亮。 炽热得让身下人,止不住地颤抖。 “小孩,叫出来,不准忍。” “明哥!不—要~” 电话那头已经破口大骂:「左明,你个龟/孙,我要杀了你!」 “有趣。”左明亲吻梁思影的脸,问,“他是谁?” “是我的一个好朋友。”梁思影眼睛通红,身体发软。 “我问的是名字。声音听得有些熟,一时想不起来。” “明哥,你不要动他,他就是这样的人,不理他就好了。” 左明伏在他身上,咬他的背:“心疼他了?” 梁思影反身,抱住他:“我没有。我只——我、” 他欲言又止,明明心里对他有如山雨欲来的情绪,可他不能说出来。 他闭着眼,趴在他宽阔有力的肩上,任由他强占。 两人在清晨的曦光中,紧紧结合,互相吻到深处。 “嗯,小孩,我答应你,不动他。刚刚我想起来了,他是不是江漾声,周瑾风公司美艺传媒旗下的演员?” “嗯。”梁思影双腿放在他腰间两侧,小脸浮现出桃花般的魇色,懦切的语气,乞求道,“别动他,好嘛?” “好。看在你的份上,我暂时不动他。”左明难得心情大好,今天他格外有激情。 富丽堂皇的房间响彻交融的噼里啪啦的声音,屋子的每个角落都被左明横扫。 “小孩,不过说好了,要是他再敢纠缠你,我绝对要给他吃点苦。”左明手捏梁思影的下巴,“记住,你是我的专属物,我不容许别人惦记你!” 第87章 江漾声看到梁思影发的〔回北都市〕的动态微博,手指差点忍不住给他点赞。 他一直很关注梁思影。 无奈他们都是娱乐圈里的公众人物,一言一行都被外界关注。 梁思影在浪腾,他在美艺,对家公司,最好除了剧本合作,不要有任何瓜葛。 免得引起有些人的恶意炒作,不仅败坏名声,也容易引起公司的公关危机。 今天是江漾声在美艺出道的四周年纪念日,一天的活动行程被安排得满满当当,他就像个提线木偶,经纪人让他去哪儿,他就去哪里。 他脸色怏怏,极其的阴郁,今天早上他满心欢喜地给梁思影打电话,想关心一下他,却没曾想他又躺在左明怀里! 这已经不知道是他的多少个号了,每次一打电话,梁思影就会拉黑他。 就这么急不可耐吗?!江漾声愤恨地拍车窗。 “漾声,你怎么了,今天看着特别没精神?”经纪人问。 “我很烦!”江漾声如实道,“今天能不能给我放个假?我好累!” 经纪人眉头紧皱:“别耍小孩子脾气,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应该懂的。” 江漾声吐出一口气,忍住不耐烦:“我不想懂!等会儿,九点之后,我就要走!” 经纪人不理解为什么今天的江漾声如此反常,他小心翼翼地问:“漾声,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是,我快要死了,你别再问了!” 江漾声一想到今天早上左明将梁思影压在身下,梁思影发出的呻/吟,他就头痛欲裂。 他要现在立刻马上去见梁思影! 否则,他会原地爆炸。 经纪人开车将他带到录制综艺的电视台,从早上7点钟,一直录了两个小时。 江漾声将表情管理做得非常好,和刚刚的愁眉不展完全相反,在综艺节目上,他搞笑幽默,努力贯彻他一直以来“开朗乐观”的狼狗暖心男孩人设。 结束后,一下台,他将麦克风丢给经纪人,马不停蹄地离开。 他戴上口罩,匆匆赶到宁安街天泽酒店。 闭上眼,左明那副嚣张跋扈将梁思影按在床上的模样,让他怒火中烧。 真想杀了他! 他怒气冲冲地走近酒店,袖子里私藏一把锋利的刀。 一个小孩蹦蹦跳跳,迎面不小心撞上他。 小孩母亲连忙给他道歉:“对不起,你没事吧,笙笙,你快给这位哥哥道歉。” “对不起。”小孩大约只有2岁,嘴里的牙齿都没长齐,看着胖嘟嘟。 江漾声看着这对父母远去,他们将小孩牵得很紧,很宝贝,眼里是遮不住的父母慈爱。 江漾声停住冲动的步伐。 他回想起自己的父母,也如这般全心全意地爱他,将他视若珍宝。 就算一刀将左明杀死,他自己也不会有好下场。 难道要抛弃父母吗?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是家中独子,父母能依靠的只有他。 他狠不下心。 他躲在暗处,眼睁睁看着左明开车离开。 过了很久,他才捕捉到梁思影的身影。 一个瘦削的黑衣男孩,戴着鸭舌帽,从酒店门口走出来。 正是梁思影。 他飞扑上前,抱紧他。 “你干什么?!”梁思影习惯性地左右张望,他怕有什么偷拍的无良狗仔。 江漾声激动地拉他的手,将他带到一个无人的小巷。 他摸梁思影的眼睛:“思影,你瘦了好多啊。” 梁思影不耐烦地挥开他的手:“滚开,关你什么事!” 江漾声反手将他抵在墙上,黑色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他:“怎么不关我事?!你是我的人,你的一切都与我有关!” “哈哈哈,你太搞笑了,真的很自恋!”梁思影不屑,手放在他胸前,将他猛烈一推,“少自以为是!你要我跟你说多少遍,我们已经没关系了!以后也不要来纠缠我!” 梁思影干脆地转身要走,江漾声死死地拽住他的手。 “小影!” 这一声久违的“称呼”,让梁思影愣了片刻。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眼前这个人这样叫过。 八年了吧。 距离上一次这样叫他。 江漾声从背后抱住他,亲他的小耳:“离开左明,求你了,看见你和他在一起,我比死还难受。” 梁思影扭头,冰冷的眼里,泛出一丝涟漪:“我离开他,难道你要我和你在一起吗?” 江漾声的眼睛,明亮,又落寞下去。 梁思影嘴角冷笑:“我已经受够了你的掌控欲!这和左明无关,你不想我和任何一个人在一起,从以前到现在,你一直都是这样!” 江漾声眼睛闪烁,在躲避,脸色沉默,如僵硬的稻草人。 梁思影:“你接受不了我是男生,这就是你的理由吧。” 江漾声像被雨淋湿的狼狈孤童,梁思影原来早就知道他在顾忌什么。 “以后,你走你的阳光大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们互不相欠!”梁思影决绝地转身离开。 江漾声像被巨石压倒,膝盖狠狠地跪在冰凉的地上。 他埋头哭泣,双手无力地抚脸,眼泪止不住地奔涌而出。 明明那么喜欢梁思影,却因为他是男生,而退却、止步。 多么自相矛盾!矛盾到,从认识他的足足十年里,他都无法在任何一个夜晚安眠。 - 〖free〗音乐男团人气越来越高,甚至将一度火得发烫发紫的人气歌手詹离比了下去。 北都市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播放的是他们的舞曲。 从商铺的大小立牌、单人或团体海报到顶级奢侈牌代言,无一不都有他们的身影。 因此他们也变得格外繁忙,公司的计划是要求他们在年底之前完成一次全国的巡回演出,从北都市出发,历经12个城市,最后的一站再回到北都市。 预售票的公告一出,全国的粉丝疯狂搜索,准时卡点。 在零点准时放票,热情入魔的粉丝差点没把公司服务器给干崩溃。 不到20分钟,各个城市的演出门票已经售罄一空,没抢到票的粉丝纷纷在官方运营平台哭着嚷着要求加票。 五个男孩由经纪人史云带着一路演出,从最开始的初演小舞台,到全国范围的大舞台,他们也从最开始的羞涩懵懂,变得更加成熟稳重。 第96章 最后一站的演出舞台在北都市奥体中心体育馆。 因为是最后一站,演出时间从平常的2.5个小时加长到4个小时,额外增加许多和粉丝的友好互动。 他们的衣服大部分被汗水浸湿,额间的头发也都是汗。 周小北热情地拿着矿泉水,向几个队友狂撒。 坐在台下的粉丝们狂热地喊:“我也要!我也要!我也要!” 周小北又打开一瓶矿泉水,手一挥,朝粉丝撒去,粉丝们激动得更加疯狂。 池意举起麦克风:“谢谢你们能到现场来支持我们,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你们要多穿点。” 粉丝扬起〖意意〗的荧光棒:“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帅啊!” 闻心向粉丝鞠了一躬:“我很开心,刚刚在跳舞的时候,你们的呐喊声,让我一点不觉得累,感谢你们。” 粉丝举起〖心〗应援棒:“你最棒,舞神!舞神!舞神——” 许决淡然说:“谢谢你们。” 虽然他说的话很简单,粉丝们纷纷举起〖决〗的荧光球,大声喊:“老公你好高冷,我好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后话筒在简迪手上,他的发型看着精致而帅气,穿的是红色条纹卫衣打歌服,配上他圆溜明亮的鹿眼,更是显得十分可爱。 他上前一步,扬起手中的五彩缤纷的小碎片,语气激动: “谢谢你们一直支持〖free〗音乐组合,我从小很喜欢音乐,现在能有机会站在这里,被你们所喜欢,这是我的荣幸!别的话我说不了太多,唯有创作更多更好的音乐,才不辜负你们的热忱。” 周小北凑过去,邀着简迪:“今天晚上最后一首歌,《光》,谢谢你们!” 现场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欢呼声,排山倒海,雷霆万钧,将这个体育馆似乎要引爆。 三分钟的舞曲表演完后,五个男孩对台下的粉丝深深鞠躬:“再见了朋友们,来年还在这里相会!” 随着主舞台的大屏幕渐渐熄灭,这次巡演完满地画上了句号。 下舞台,周小北绘声绘色地说着话。他习惯性地拍简迪的肩膀,没成想一只手搭在许决身上。 “靠,简迪呢?” 池意转身,看到落在后面的简迪。他上前,看简迪眉头紧拧,额间冷汗直冒。 “小迪!” 周小北担心地呼喊起来。 简迪忍不住躺倒在地上,他呼吸困难,双腿不断抽筋。 经纪人史云赶紧将随行的医护人员叫了过来,医生给简迪戴上了氧气瓶,不断地给他输送氧气。护士则是按揉他的小腿,给他注射药物。 医生说:“他刚刚用力过度,肺撑不住,现在得找个安静的地方,让他静养。” 简迪感到一阵胸闷,似乎肺要爆炸,胀得难受。 又喘不过气来,呼吸艰难。 两种极端状态将他瘦薄的身体撕裂,他越来越晕,浑身无力,像发烧了般痛苦。 其实在表演结束前的一个小时,他脑袋就发晕,为了粉丝和团队,他一直强忍这种不适感。 冥冥之中有一双手,紧紧地握住他,让他在昏迷中,感受到一阵温暖而强有力的保护。 “简迪。” 那个人在呼喊他的名字。 好熟悉。 会是他吗? 可他又怎么会来? 简迪身体发热,半醒半迷,一双迷人而独特的桃花眼在他脑海里反复出现。 人们说,人只有在生病的时候,才会格外地发觉自己的心。 “傅总。是你吗?” 他忍不住叫出那个人的名字,随后彻底晕了过去。 第88章 经过一天一夜的昏迷,简迪才苏醒。 他缓慢地睁眼,天花板蓝色的灯,橙色的壁柜,桌子上摆放一个小黄鸭绒毛公仔,这是他和周小北一行人出去玩娃娃机无意抓中的。 周小北运气不好,抓了十几次都没抓中,池意也抓了五六次都失败,他们起哄让简迪抓,他随手一抓,便钓到了一个海豚公仔。 “靠,我不信你运气这么好,换台机子试试。”周小北让简迪来旁边的机子,他想肯定是他抓了许多次,这最后一试恰好让简迪撞上了。 简迪又是随手一抓,夹到了一个珍贵的小熊猫公仔。 “我靠,不会吧!”周小北惊讶,“就一次就抓中了?” 简迪说:“随便抓的,以前没玩过。” 众人:“……” 池意指着旁边的一个大机子说:“小迪,试试那个,要是一次能抓中,咱们就赢麻了。” 简迪也没在意,试了一次,居然又一次性抓中了一个一米长的公仔。 “我靠,简直了这运气!”周小北嚷嚷,他起了兴趣,“来,我去买200块的硬币,咱们玩个够。” 周小北负责投币,简迪负责抓,游戏厅里的抓娃娃机都都挨个试了一遍,一抓就中。 池意负责捡娃娃,太多了就丢给闻心和许决。 许多小孩羡慕地围过来,赞叹简迪这一神手。 游戏厅里的老板见状跑过来,阻拦道:“诶诶,你们不准再玩了,再玩下去我就破产了!” 简迪只好收手。 周小北不屑一顾地给老板扔下一沓票子:“滚一边去,这钱够不够,别惹小爷我尽兴。” 老板目光猥琐,接下厚厚的钞票,低头哈腰:“够够够,你们尽管玩。” 简迪也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抓一个中一个,结束后,他看到池意、闻心、许决三个人身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绒毛公仔,不禁笑了笑。 简迪提议将这些公仔分给小朋友,他们应声附和。 小朋友们得了毛绒玩具,喜得乐上了天。 周小北偷偷将小黄鸭公仔带回来放在简迪房里,大方地称赞他:“你是运气之神,让游戏厅破产当之无愧的王。” 简迪不好意思挠头:“……呃。” 简迪记得自己明明不是在演唱会,怎么现在在自己房里? 他的左手吊着输液瓶,他想起来原来在巡演的最后一站北都奥体中心,结束后,他在后台晕倒了。 房间里陆陆续续来了人,是一起同行的队友。 周小北坐在床沿问:“小迪,好点没?” 简迪起身半躺:“嗯,现在好多了,肺里不胀了。” 池意和闻心走近他,对他嘘寒问暖。 唯独许决站在一旁,沉默不语,面若冰霜。 简迪问:“你们把我送回来的?” 池意抢答:“我们是和你一起被送回来的!你知道谁来了吗?” 简迪的心跳得飞快,莫非是那个人?! 闻心语气淡定,告诉他:“是傅总来了,他把你送回来的。” “傅总?”简迪想起倒地时,耳畔那声熟悉的呼唤,真的是他!可他为什么会来? 清脆的高跟鞋声音打断房间里他们絮絮叨叨的谈话,经纪人史云在前开路,简迪惊喜地看到后面的人,是傅朝! 周小北起身,将床沿的位置让给了傅朝。 “简迪,好点没?”傅朝望向简迪。 “我已经好了,傅总,您别担心我。”简迪看起来颇为激动。 傅朝说:“是我考虑不周,现在天气慢慢转凉,这次巡演时间线拖太长,你们挺得住,完满地完成了演出,但也很辛苦。现在是11月,我给你们放两个月的假,好好放松休息一下,等开年再来公司上班。” 池意听了眼睛发亮,他用手戳戳闻心,闻心嘴角微笑。 周小北率先吼道:“谢谢老板,您真是绝世无敌的好老板,我先祝你万寿无疆与天同寿寿比南山!” 傅朝:“……你闭嘴。” 周小北捂住自己满是跑火车的嘴。 池意说:“谢谢傅总。” 傅朝说:“也要谢你们自己,现在你们已经超越了詹离,是我们北都市最红的歌手团体,为公司少说也赚了上亿,我不是那种卸磨杀驴的老板,该工作就工作,该玩还是要玩。” 接着他嘱咐史云:“从今天起,他们正式放假,他们的工资年薪,你去和财务对接一下,三天之内必须打到他们的卡上。如果有什么疑异,去找柳却西,说是我的意思。” 史云恭谨应答:“是,傅总,我马上去办。” “简迪,你好好休息。”傅朝起身,离开。 见老板走后,这一群男孩儿欢呼雀跃,蹦蹦跳跳,炸开了锅。 池意不可思议:“闻心,我们赚了上亿吗,这个数字我都无法想象。” 闻心摸他的脑袋:“习惯就好,趁放假,我们去玩吧。” 周小北凑过来:“带上我!我也要出去玩。” 闻心推搡他的脑袋:“自己玩去,别打扰我们!” 周小北嗤之以鼻:“切,搞得我倒贴一样,本大爷朋友多的是,才不稀罕和你们一起玩呢!” 简迪听他们在房间热闹的说话声,温馨地睡了下去。 第97章 一周后,他彻底好全,一大早上,他推开窗户,见外面晴空万里,风和日丽,大片的阳光照进他的屋子,将他的心情点得格外明亮。 他梳洗完毕,打扫卫生。见自己的队友们各个还在懒洋洋地睡大觉,他给他们买了早餐,放在公用厨房,用电饭煲加着热,并且留下一张纸条放在桌子上。 他将自己的工资存了100万,办了一张银行卡,寄给远在老家的姐姐虞深,同时给她寄了许多北都市好吃好玩的玩意儿。 晚间,他来到长明街。 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 格林广场依旧盘旋着飞鸽,天河桥流水潺潺,一如往昔。 这条街,灯火辉煌,音乐、歌声、绘画撑起青春的梦想。 他走到街角的花店。 是一个没有招牌的花店。 颜清彬彬有礼地问:“你好,想买点什么花?” 简迪问:“蓝色的花有吗?” 颜清引他进屋,向他介绍:“蓝色妖姬,也就是蓝色玫瑰。还有蓝色蔷薇——” 未等颜清说完,简迪指着蓝色蔷薇花,说:“我要这个!” 颜清一愣,问:“你是送人还是自己留着?” 简迪不解。 颜清微笑,解释:“你要是自己留着,我这里必须留下你的名字,如果你是送人,那倒是无所谓。这是规矩。” 简迪说:“我送人。” 颜清低身,取五束蓝花,仔细包裹好,对他说:“现在天气越来越冷,蓝色蔷薇越来越不好养,只有来年春暖花开之时,它才能茁壮成长。蔷薇花,都需要大量的阳光,它们是向阳而生的花朵。” 简迪之所以买蓝花,是因为他想起第一次见傅朝的那个房间里,就摆放着两瓶和现在手里拿着一模一样的蓝色蔷薇花。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蓝色蔷薇回家。晚间,姐姐虞深给他发来了一张照片,拍的是和养父养母一起吃饭的温馨画面。 姐姐告诉他,阿爹阿娘的病正在好转,他寄来的东西已经收到了。 简迪宽心。一切都在变好。 他看向放在床头柜的蓝蔷薇,鼓起勇气给傅朝打了一个电话。 许久才接通。 「喂,傅总?」 「简迪,你有什么事?」 「傅总,明天你有空没?」简迪内心忐忑。 「有。」 太好了。他舒了一口气:「傅总,我有东西想送给您,明天我在宁安街鸣樱大道等您。」 挂完电话,简迪兴奋得睡不着,翻来覆去,这种让人上头,让人疯狂的滋味,他生平第一次体会。 第二天,他打扮得很隆重,去赴约。 宁安街鸣樱大道西边有一个月湖公园,简迪给傅朝发了定位和消息。 他突然局促不安起来,傅朝会来吗? 他东张西望,走到一颗梧桐树下站定。 远处一个身影仓皇地钻入他的眼眸,他挥手,一辆疾驰的车,如洪流,阻断他与来人相会的路。 不久,傅朝踱着优雅的步伐,朝他走来。 他愈近,简迪愈紧张,手不听使唤地颤抖。 映入在傅朝眼帘是一副如此熟悉的画面。 旧时的残碎记忆痛击他。 白楚之身穿白色衬衫,黑色裤子,优雅地站在梧桐树下。 手捧一束蓝色蔷薇花,向他微笑。 傅朝情难自制地抱住简迪,白皙的手温柔地抚摸他的脑袋: “哥,我知道你一直在我身旁。” “傅总?”简迪漂亮又可爱的睫毛,迷茫地张合,他笔直地盯着傅朝。 傅朝才意识到这是简迪,他收敛内心深处的炙热,问:“这花,是你要送我的东西?” 简迪羞怯地点头:“因为我看你的办公室有这样的花。” 傅朝接过他赠予的蓝色蔷薇。 蓝色柔软的小花瓣,贞静,优美。 傅朝问:“简迪,你去过红枫林没?” 简迪摇头:“还没有。” “我带你去吧。”傅朝打了一个电话,等了一会儿后,林易和几个黑色保镖,带来了两辆自行车。 黑色简约的单车。 “走吧,我们骑车去。”傅朝率先拿了一辆单车,简迪跟在后面。 没走多久,简迪听到一声爆响,原来车胎被路上的一个尖锐的石头刺破了。 第89章 傅朝停下,检查简迪的车,的确不能骑了。 他说:“我带你。” “啊?!” 傅朝弄了一个柔软的坐垫,绑在自行车后座椅子上。 “简迪,坐上来。” “呃,好。” 经过明樱大道最西边,是一条宽阔无垠的道路,两侧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树,此时正是深秋,梧桐树虬桠刺向苍穹,枯黄的叶子随风飘扬。 简迪被傅朝一路带着,奔驰在风里,他怯怯地搂住他的腰,脸靠在他的后背。 四散的梧桐叶,漫天纷飞,像星星般散落。 简迪如深陷一个不能醒的幻梦。 一个下坡路,他下意识地抱紧傅朝的腰。 到红枫林,傅朝停下来。这是北都市最大的枫叶林,此处漫山遍野尽是红色枫叶,像一副巨大的油画,壮烈,震撼。 不少人前来游玩打卡,在枫叶林下合照。 傅朝走在前,他今天身着一件稍微厚一点的黑色衬衫,身长玉立,步伐优雅。 他向前走,渐渐地隐没在大片红枫林中。 忽而,他回首,看向简迪。 好似仙人回眸,美得让人叹息。 简迪拿手机拍下了他回首的这一幕。 “简迪,别拍我。”傅朝招呼他跟上。 “偶尔拍一张,可以吗?”简迪笑说。 傅朝也只能罢了,随他。 傅朝带他一路走到半山腰的地方,从这里眺望,整片枫树林壮阔的景象,尽收眼底。 大片的红色枫树比肩而立,火得滴血的枫叶,每片都饱满而富有生命力,像燃烧的烈焰。 红枫胜火。 简迪偷看傅朝,觑到他的侧脸,然后是他的圆满灿亮的眼睛,这样一双好看的眼睛,曾经炙热地看向自己。 和他在一起,真的很快乐。 “简迪,走吧,这里寒气重。”傅朝见他穿得单薄,不过多在此停留。 白芒雾气散开,傅朝引着简迪,缓缓下山。他买了一杯热烫的奶茶给简迪。 “傅总,你不喝吗?”简迪问。 傅朝微微笑:“这是你们小孩儿喝的玩意,我就不掺和了。” 简迪唇角浅笑,细口嗦珍珠。 其实傅朝也才二十出头,只不过身为总裁,很小的年纪就在商场里厮混杀伐,心性较为成熟。 这里有大量的游客你来我往,店铺林立,好不热闹。 前方有一群小狗奔来,三个大狗,哈赤哈赤地喘气,分别为哈士奇、萨摩耶、阿拉斯加,著名的雪橇三傻。 它们体型大,把怕动物的游客吓得吱哇乱叫。 傅朝却不怕,他半蹲在地,朝三只大狗伸手。 萨摩耶乖巧地在他手心里摩擦脑袋,哈士奇围着他,东闻西闻,一双狗爪子到处挠。 阿拉斯加则是安分地坐在地上,直直地望向简迪。 “是不是饿了?”简迪对着狗说人话。 他转身买了一根烤肠给阿拉斯加,却半途被哈士奇截胡,哈士奇吐舌头,着急忙慌地吞下肚,一口就闷了。 “小五,小七,小九,赶紧回来!别吓着人家!”狗的主人双手拿狗绳子,呵斥它们。 “没咬你们吧?”狗主人打量傅朝和简迪。 “没有。它们很可爱,怎么会咬人呢。”傅朝站起,目光落在在一旁安静蹲坐,温暖干净的阿拉斯加上。 “哦,那就好,它们太调皮了,好不容易有时间带它们出来玩,一下子没看住,便脱缰了。害。”狗主人将三只皮毛光滑,长相优越的狗套上绳子,带了回去。 简迪忍不住问:“傅总,你很喜欢狗狗啊?” “还好。因为之前有个重要的人喜欢养。”傅朝说这话的时候,耐不住眼神波动。 简迪思索他的话。 很重要的人? 是谁? “简迪,回去吧。” 傅朝打断他的思绪。 “好。”他拿喝到一半的奶茶,跟上他。 简迪记得自己曾崇拜的偶像歌手詹离在一次采访中说过这样的话: 当时他文思才涌,连续出了好几张专辑,每一张一推出,便售罄而空。 主持人问:[你是怎么有这么多灵感的?] 詹离腼腆地笑,笑容阳光又纯真,他说:[当我碰到喜欢的东西时,我恨不得长八只手记录灵感。] 主持人续问:[那你喜欢些啥?] 詹离调皮一笑,清澈的眼里闪动星光:[我喜欢音乐。] 简迪发现生命中出现了比音乐更让他兴奋和快乐的东西。 第98章 他一想起那个人,各种情绪、文字、句子在脑海翻飞,五线谱上的音符,似乎活了过来,自觉地跳跃成了一首音谱。 他回到家,戴上耳机,心无旁骛地把自己闷在房间里,拿出纸笔疯狂地写下不断狂涌的曲子。 写完之后,他将曲子弹给队友听。 “哇靠,小迪迪,你也太棒了,这曲子!”周小北迫不及待地欢呼。 “调子很优美,利于催眠睡觉。哈哈哈。”池意开玩笑。 闻心问:“有词了吗?” 简迪摇头:“还没有填上词,我等凌晨两点半再写。” 池意笑:“果然天才都要在夜间疯狂。” 简迪将自己锁在房间,闭门不出,一周后,他兴奋地拿着创作成果找经纪人史云。 史云不太懂乐理,他将当时浪腾最著名的音乐老师龚南守约来,请他来给简迪作指导。 浪腾音乐厅13楼,龚南守在办公室边抽烟边看简迪的曲谱稿件。 不一会儿便浓烟四起,呛得简迪连连咳嗽。龚南守不以为意,他伸出大拇指,舔/页翻阅稿件。 “嗯,这7首歌都是你自己写的?”龚南守畅快地吐一口烟气。 “是的,老师,您帮我看一下哪里需要修改?”简迪礼貌回。 龚南守作为浪腾的顶级御用原创作词作曲人,三十而立的年龄,脾气乖张,头发留得很长,不是梳个小辫子就是张狂地披散开来。 “总体没什么问题,部分地方需要改一下。”龚南守抿烟,突然盯向简迪,“不过,不改也无伤大雅,看你自己。” 简迪意外地得到他的赞许,已经喜出望外。他忐忑道:“我想更完美一点,麻烦老师您帮我指正。” 龚南守站起,深蓝色长外套肆意地飞起,他猛然大笑:“哈哈哈,我说你别这么拘谨好吗,我又不是老虎,难道会吃了你?你可知道一般人可请不动我,而且我刚刚还在睡觉,你知道睡得正香被人吵醒的滋味吗?” 简迪不好意思:“对不起龚老师,麻烦您了。” 龚南守大手一挥,拍他的肩膀,大声道:“整个浪腾我最佩服的有两个人,你知道是谁吗?” 简迪疑惑摇头。 “一个是傅朝,年纪轻轻牛/逼得不得了!另外一个就是像你这么有才华的后生!”龚南守目光变得兴奋起来,他紧捏稿件,“走走,还愣着干嘛,一起到调音室,边弹边改,老夫今天和你改完方休!” 半个月后,浪腾为简迪单独出了一张个人solo专辑,名字叫《恋》。 粉色的樱花封面,一共有七首歌曲。 本来〖free〗音乐男团已经火到大江南北,简迪在男团里人气最高,他的单曲一出来,迅速占领各大社交、音乐平台,电子预售专辑一推出来,便被疯抢一空。 浪腾为《恋》的预售、发行做了大量宣传,连浪腾最为黄金地段珍贵的大楼外墙c位广告位,都在循环播放里面的单曲。 要知道平时能在这里打广告的都是国际顶奢严肃文艺名牌,单独为自家艺人放广告,连曾经火爆一时的詹离都没有这待遇。 〔北都之光〕综艺节目有一栏音乐档节目叫{与星同行因乐相识},邀请简迪作客。 周小北吵嚷着要一起去,池意羡慕道:“这会儿,简迪要单飞了。” “呸,我们五个人要飞一起飞!”周小北本想揪池意的耳朵,但被闻心冰冷的目光震慑住。 本着利益最大化的原则,公司还是让他们五个人一起去,一是吸引更多的粉丝,二是能够制造更多的话题,吸引更多的流量。 五个年轻男孩,穿着干净漂亮的制服坐在暖黄色沙发上,主持人笑容和蔼,采访他们。 主持人:[我听说你们刚刚结束巡演,感觉怎么样?] 池意温和道:[还好,去了不同的城市,见了不同粉丝,非常开心,也很感谢公司给我们这样的机会。] 周小北挠头发,诚实道:[我的感受和池意相反,巡演完之后简直累死了,就像牛一口气耕完800亩地那样累。] 台下约坐有500名粉丝,一眼望去,都是年轻、满脸透红、兴奋的女生。 她们听了周小北的比喻,捂嘴偷笑。 主持人问简迪:[你是〖free〗里第一个出个人solo音乐专辑的,我也听了,每首歌都好甜,像是做梦一样,能跟我们的粉丝朋友分享你的创作过程吗?] 简迪微笑,精致的脸庞露出懵懂天然的童真:[我小时候就很喜欢音乐,有时候有灵感来了,便会记在本子上,自然而然养成了记录的习惯。] 主持人追问:[那你在什么样的时机下比较有灵感呢?] 简迪如实道:[当我想到喜欢的事时,比较有灵感。] 主持人起了兴趣:[那你最近喜欢什么事?] 简迪想也没想,直接袒露:[我最近喜欢一个人,和他在一起我特别有灵感。] 第90章 台下一片静寂。 〔顶流音乐idol〕和〔喜欢的人〕这两个关键词,足以引爆人的八卦心。 主持人毫不犹豫地继续诱导他,问:[所以,你是因为最近喜欢上了一个人,才创作这首《恋》的?怪不得听着这么甜呢,搞得我这个有孩子的中年妇女,都有点再想谈一次恋爱呢。] 周小北抢过话筒:[你说得对,他喜欢的人就是我啦。我们日久生情,是不是,小迪迪?] 台下人群一阵狂呼,直播弹幕更是“999”“在一起”“我磕的cp居然是真的!”刷得狂飞。 池意拿起话筒:[不,简迪喜欢的明明是我,他还夸我做的饭好吃呢。] 闻心也起哄,抢过话筒:[其实他老早就喜欢我了,他还送给我一束塑料百合花呢。] 一番演戏般的你争我夺,将刚刚的紧张话题冲散,粉丝嗑cp的嗑cp,舌/战的舌/战,拉架的拉架,为自己的偶像打来打去,各成一团。 简迪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说话太过于冲动了,他感激地悄悄捏坐在旁边的周小北的衣角,周小北一脸笑嘻嘻,示意他,没事。 节目结束后,回到后台。 一直默不作声的许决,冰冷的眼神落在简迪身上。 “你跟我来!” 简迪刚摘下耳麦,就被许决莫名其妙地带到隔壁的空房间。 许决锁上门。 简迪被他整得一脸懵,他问:“许决,你怎么了?” 许决冷哼一声,他语气无比的凛冽,好似寒风中的冰刃:“你刚刚想的是谁?” 简迪问:“什么是谁?” 许决漠然:“你别装了,你就差把傅朝两个字挂在嘴边!” 简迪心扑通一声响,他怎么知道? 许决冷笑:“别以为你们干的事我不知道!简直恶心死了!” 简迪脸色变得不好看,他疑惑地问:“许决,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和傅总又怎么了你?我们怎么恶心了?” “哈哈哈~可笑!”许决眉眼低垂,嘴角露出冷光,“你他妈都将喜欢他写在歌词里了,还不恶心吗?!” 《恋》有几句歌词: 梧桐叶落 红枫胜火 爱恋有踪 许决怒气冲冲地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张裱好的画:“我告诉你真相,你以为傅朝喜欢你吗,对你很特别吗,呵,那是因为你只是和白楚之有点相似罢了!” 简迪观察许决放在自己眼前的画,真人油画,画中的人,脸居然长得和自己有九分相似,如果再穿一样的衣服,几乎是一模一样! 许决收起画:“你别做梦,傅朝那个烂人只是把你当替代品!你外表再相似,内里永远不是他!” 周小北狂捶房间的门:“他妈的,许决你干什么,干嘛要锁门!!!快给老子把门打开,是不是有病啊!简迪惹你了?!” 简迪深受打击,他半信半疑,但细想起来,又好像有迹可循。 傅朝总是时不时地嘴里呢喃“哥”。 望向自己的眼神,好似在看另外一个人。 简迪眼眸失去光芒,颓然坐在椅子上,他低声问:“白楚之,是谁?” 许决轻蔑:“蓝色蔷薇是白楚之最喜欢的花,所以傅朝才会念念不忘,你连这都不知道,就偷偷喜欢上傅朝,不觉得可笑吗?!如果你细心点,傅朝左手的戒指,你应该能看到吧!” 许决说完话,打开反锁的门,周小北一直猛敲门,声音无比吵闹。 周小北提起许决的衣领,怒吼道:“他妈的许决,你干什么?!你对简迪说了什么?!他怎么那么难过?!” 许决冷漠道:“我对他说了实话!难过是他应得的!” 周小北给了许决一拳头,脾气很暴躁:“我去你/妈的!平常你对简迪横眉冷对的我就忍了,今天这么开心的日子,你还对他咄咄逼人,我看你找死!!” 池意劝道:“别冲动!这里是电视台,被他们拍到了,又要搞成炒作!” 第99章 周小北冷笑:“炒就炒,谁怕谁,我今天晚上非得和他打一架!” 池意使了个眼色给闻心,闻心会意,上前拉住你一拳我一脚打得火热的两个人。 打累了,池意忽然惊叫道:“简迪呢?怎么没看到他?!” 四个人同时在房间里搜索,都没找到简迪。 “许决,要是简迪出了什么事,老子要你第一个陪葬!”周小北脸色乌青,金黄头发乱飞,他担忧地跑出去找简迪。 简迪备受打击,他一路飞快地跑到长明街的街角花店。 颜清见他脸色极其难看,意识到他应该不是来买花的,而是来寻求答案。 颜清招呼他来到会客厅。 她拿出一个本子,翻开,手指落在白楚之的名字上:“你是想问他吧?” 简迪点头,同时又很惊讶眼前这个高深莫测的女人。 颜清给他呈上一杯热茶,告诉他:“孩子,整个北都市只有三个人来向我问过蓝色蔷薇,一个是白楚之,一个是傅朝,另外一个是你。” “白楚之一年前已经死了。至于他们的关系,我不说,你现在也应该知道。” 颜清合上本子,慈爱的眼神,望向他,和蔼地微笑:“你的确和白楚之很像。但这不是你的错,喜欢这种感情不是人能控制住的。” 简迪强颜欢笑,对她道谢,然后离开。 他孤单地走在夜色渐深的路上,好无力,好想哭。 原来自己只是一个替代品。 怪不得当时第一次被傅朝单独约见,傅朝盯向自己的眼神,炙热得如爆发的火山,挡也挡不住。 每一次与他的对视、相望、相处,他都被当成了另外一个人的幻影。 好难受。 他漫无目的地行走,来到一处湖边的公园,他就着冰凉的木椅坐下,蜷缩身体。 “简迪,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简迪抬眼,一抹大红头发,鲜明地勾勒褚恒的身影。 “我出来散步,走累了,歇会儿。”简迪压抑低沉的嗓音,忍住不安的情绪。 褚恒挨他坐下,搂住他:“别骗人,大晚上的,你不会要跳湖吧。” 简迪一动不动,如僵硬的石雕。 褚恒刚刚看完他们的综艺访谈,明明上电视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无精打采? 他静静地陪在简迪身旁。 过了很久,简迪站起,对他说:“恒哥,我好了,你先回去吧。” 褚恒握住他的手腕:“我送你回去。” 他的目光坚定,语气不容置喙。 简迪只得由他,折返途中,刚好撞上了跑出来寻他的周小北和池意。 还未等他们说话,简迪已经坐上了保姆车,闭上眼睛休息。 他疲惫难受到无力理睬他们。 凌晨三点钟,简迪一直没睡着,打开窗,树叶簌簌,貌似下了点小雨。 他抹掉眼眶落下的泪,戴上耳机,下楼。 凌晨五点钟,傅家公馆,傅朝一夜未眠,他头疼得无法入睡。 林易进来,跪在地上,为他注射了一发镇定剂。 “药给我。”傅朝命令他。 林易将三粒白色药片放在他手心,傅朝直接吞下去,他呼吸变得顺畅,苍白的脸浮现一缕红晕。 “有什么事?”傅朝靠在床上,半躺,披着外套。 “简迪在门口。”林易回。 傅朝眼神闪跃,他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林易:“凌晨三点半。” 傅朝微闭眼,鼻息急促:“扶我起来。” 正大门门口,简迪衣着单薄,站在白色茫雾中,毛毛细雨将他的头发染湿。 雾里,一个黑色身影,出现在他眼前,挺拔如松。 傅朝将外套披在他身上:“简迪,你找我?” 简迪的眼眶红润,晶莹墨黑的瞳仁,独独地将傅朝的脸,镌刻在心尖。 他忍不住拉他的手。 白色修长的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白里透蓝的戒指。 果然,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傅总,我喜欢你。”简迪趴在他的身上,脸蹭向他的脖颈,眼泪簌簌而下,“我不要当白楚之的替代品,我是简迪。” 傅朝如哀蓝的花,发出一声叹息。 他手轻抚简迪的背:“简迪,是我的错,你既然已经知道,那我也不隐瞒,我当初无法克制对我哥的思念,把你会误当成他,我很自私,害了你。” 简迪摇头,哭说:“你没有害我,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事,和你在一起,我只恨时光太快。” 傅朝语气温和:“傻孩子,别说一辈子这样的胡话,你以后时间还长,还会遇见更多更好的人,学会慢慢地忘记我。” 简迪笑中带泪,怎么可能,你已经和音符一样,刻在了我的骨子里。 我怎么会忘记你。 但他故作坚强,他不想让他为难,于是向他承诺:“傅总,我不会打扰你,对你说出喜欢两个字,我已经知足,我不想留遗憾。” 心如天崩地裂,好痛,痛彻心扉。 假话,明明哪一句都不是真话。 但他,只能这样骗自己。 茫茫的白雾弥散,那个墨色头发男孩,消失在雨中。 傅朝失神,他可悲地问林易:“我害了他,是不是?” 林易:“傅总,他很明事理。” 傅朝扶额,眼里露出哀郁的光芒:“就是因为他太懂事,我才觉得自己更可恨。我宁愿他骂我,他这副善良温吞的样子,让我无地自容,如果我克制住,不去接近他,他也不会这样的难受。” 林易扶傅朝回房:“傅总,一切顺其自然。” 傅朝的身体格外冰凉,褐色卷发蒙上细雨。他无神地半躺,沉沉地下了决定:“以后我不再见他。” 林易俯首:“是,傅总。” 第91章 在细查喻凯的经纪人阎蒙时,顾以安收到了陈羡生给他打来的一个电话。 陈羡生:「顾先生,你什么时候有空,关于季寻,我这边有进一步的情况进展!」 顾以安喜出望外:「好!我现在就有时间,我在梦来会所等你。」 白晗说:“以安,我跟你一起去。” 顾以安轻捏他直挺如锋的鼻子,漂亮如弯月:“有你在,我还怕破不了案?!说不定你是个还未激活的福尔摩斯。” 白晗轻启唇角微笑,握住他的手:“别淘气,走吧。” 梦来会所,顾以安老远就看到陈羡生,他身穿蓝色警察制服,身形板正,站在他身旁的是笑得像个二百五的谈感折,一只手随意搭在陈羡生肩上。 “陈警官,走吧。”顾以安下车,招呼他进房间。 “稍等,还有一个人没来。”陈羡生蹙眉,频频看向手腕的钟表,又脑袋东张西望,表情略显焦躁。 片刻后,远处有一个女人脚步匆匆赶来,顾以安认出这是黄果。 房间里,服务员礼貌地给他们上茶,白晗命令咖啡店经理:“守好门,别让任何人来打扰我们。” “是,白总。”经理面色严肃、惴惴不安地应答。 顾以安看向陈羡生,陈羡生会意,他说:“顾先生,季寻生前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在医院。”他目光转向黄果,“她给我们提供消息,说是在医院里见到过季寻。” 这引起了顾以安的好奇,他迫不及待地询问黄果:“具体是什么情况,麻烦你跟我们细说一下。” 黄果抿了一口茶,手无处安放地捋鬓间的头发,清理嗓音,解释说:“我得知陈警官在查季寻的案子,才惊觉他居然死了!” 顾以安问:“你很意外吗?” 黄果眼神露出震惊:“很意外!要不是陈警官跟我说,我还不知道。我以为他退圈了。” 她继续说:“我其实很早之前就知道他。第一次遇见他,是在北都市传媒大学,因为我妈是他们班的任课老师,一次我去找我妈,恰好他刚刚上完课,出教室,在走廊里和朋友们说说笑笑。” “因为他长得真的很帅,是使人见面就无法忘记的那种,在人群中非常闪耀。”回忆到这里,黄果暗黄而瘦的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 “后来第二次遇见他,是在社区参与志愿者活动,当时我刚刚好和他一个队伍,他见我口渴,主动给我拿了一瓶矿泉水。” “第三次,也就是最后一次,在北都市骨科医院。”黄果说到这里,面容渐渐沉郁。 顾以安抓住其中的关键词,问:“骨科医院,你能跟我们详细说说吗?” 黄果:“那时他已经毕业,而且作为演员已经出道,人气也很高,我记得我们班的小女生买了不少他的海报贴纸。至于为什么在医院,可能因为某些原因骨折受伤了。” 黄果起身,拿出帆布包里的手机,找出一张照片给顾以安看。 顾以安接过手机,仔细观察。 第100章 照片的背景是在医院,照片上的人是一张侧脸,穿着深咖色外套。 他把手机递给白晗,白晗看完后又递给陈羡生,最后手机在谈感折手里。 谈感折不假思索问:“你这是偷拍的季寻?” 偷拍这两个字眼,让黄果耳根一热,她低声拿回手机:“是,可能画质不太清晰,但我要说的是,这个人的确是季寻。” 顾以安问陈羡生:“当初,季寻失踪,是他妈妈廖寒秋报的案?” 陈羡生点头:“是她,她说季寻好久联系不上。” 他又补充道:“我调查了当时季寻签约的公司,逐个排查,最后得到的结论是,他们都没能联系上季寻。” 白晗插了一句:“季寻腿骨折,是怎么回事,自然的意外还是有人故意而为?” 谈感折想起来,他说:“根据我们当时的调查结果,是在剧组拍戏不小心摔了。” 白晗目露一丝转瞬即逝的冷光,顾以安敏锐地察觉他的表情变化,他问:“老白,你认为不是意外?” 白晗面色镇定:“如果是我想杀季寻,我会制造这种像意外的‘不小心’,好掩人耳目。不过人算不如天算,季寻命大,只骨折了。” 顾以安想起之前周瑾风给他制造的“意外”,不免一身冷汗。 让顾以安接需要飞行的威亚剧本,故意派人剪掉绳子,安排身边人给自己下毒,环环相扣,险象丛生。 幸好,他有系统七七的暗中相助,被他威胁的乔歌没听他的话,算是有良心,不然他老早就如季寻一样,被人暗害而不自知。 陈羡生说:“根据时间推算,季寻的妈妈是在他骨折生病的一个月后联系不上他,这一点和他所在的公司、剧组的人反馈消息一致。” 顾以安皱眉思考,如果说季寻的人生最后一站是在北都市骨科医院,那么非常有必要了解他到底在医院里发生了什么,是怎么消失得无影无踪。 事不宜迟,他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白晗行动火速,立马让秘书钱唯唯联系北都市骨科医院的院长。 出梦来会所,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顾以安招呼陈羡生和谈感折一起去。 白晗开车,顾以安坐在副驾驶位置。陈羡生、谈感折坐在后排。 谈感折饶有兴趣地观察顾以安和白晗,他充满好奇,一个是堂堂北都市白氏集团总裁,一个是娱乐圈著名的明星,这俩人,到底是怎么走一起的? 男人也能和男人在一起吗?他前所未有地震惊。不过他们一个俊丽无双,一个英俊阳光,看着养眼,倒也很般配。 “谈警官,坐好,要转弯了。”白晗透过后视镜,有意地望了一眼谈感折,这个人的眼神太过于密集,好奇地如探照灯在他和顾以安身上打量,这使得他很不舒服,故而他的语气格外寒凛。 “哦,哈哈哈哈哈。”谈感折笑容开朗,他领略到白晗的意思,自拍大腿,心直口快,坦率地承认道,“不好意思,刚刚光欣赏你们的美貌去了,说实话,你们像电视里走出来的一样,哈哈哈哈哈哈……” 陈羡生感觉空气仿佛凝固般的尴尬,他无奈地笑笑。 顾以安倒是不介意,他说:“谈警官,你说话可真好听。你也长得不赖,在警校里也是校草吧?” 谈感折叹了一口气:“唉,当年的哥,的确是妥妥的校草一枚,风光无限,意气风发,可惜结了婚就变成胡子拉碴的大叔了。” 顾以安笑:“结婚有那么恐怖吗?” 谈感折苦笑:“跟下油锅一样,煎熬着捏。” 顾以安挑眉,自信道:“我要是结婚,那跟上天堂一样,会幸福死的。” 说罢,他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白晗。 谈感折靠在陈羡生的肩膀:“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婚后男人的苦你不懂啊。” 陈羡生将他推到一边坐好:“老谈,快到了。” 北都市骨科医院门口,钱唯唯早就恭候多时。白晗停好车,牵顾以安的手,向门口走去。 “白总,这是他们的院长刑壮同。”钱唯唯趋步迎向白晗,她的身后跟着一个白发苍苍,瘦小的老头。 “白总,您真是贵客!”刑壮同头发稀疏,穿一身正式的黑色西服,垂垂老矣的眼睛,瞻仰似地看向白晗。 他心里盘算,无事不登三宝殿,白家的人来他们这个地方干嘛?他注意到后面还有两个穿蓝色制服的警察,不禁内心忐忑,这么大的阵仗…… 刑壮同带他们到20层的会客室,立马有七八个护士给他们倒茶端水。 白晗坐在首位,他开门见山:“邢院长,我们到这里来,是想查一个人的资料。” 刑壮同憨憨般地点头:“白总,您说,我一定竭力提供。” 白晗声音沉稳,直接道:“这个人的名字叫季寻。” 刑壮同打电话招呼来一个人,是行政管理处的主任皮轩,他吩咐皮轩:“季寻在我们院里住过,你知道吧?” 皮轩如小鸡啄米点头:“知道知道。” 其实他知道个屁,一天有成百上千的病人在医院进进出出,他就算有10个脑子也不够用,哪能全部记住。 不过为了少挨批评,他自然要撒谎称是。 刑壮同说:“快点把季寻当时住院的资料调出来,立刻,我可没时间等!” “是是是,我马上去办!” 皮轩心里呸了一声,内心窝火,妈的,升官发财轮不到我,狗屁事全往我身上推!老不死的东西,老子在这破医院干/他/妈十来年了,连个副院长都没混上! 十分钟后,皮轩喘气赶回来,拿着一份纸质资料递给刑壮同。 “白总,您先看。”刑壮同礼貌地呈给白晗。 白晗和顾以安一起看,看完后,将资料递给陈羡生。 资料显示,季寻的确在他们医院住过,时间正是两年前,右腿骨折,粉碎性的,受伤程度深,一度动弹不得。 顾以安看到资料上显示当时照看季寻的医生,他发问:“屠冠乔这位医生,能否让我们一见?” 皮轩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样子很谦卑:“他早就不在我们医院干了。” 顾以安抬眼,问:“他现在在哪儿,你知道吗?” 皮轩:“这个我真不知道,每个人都有自由的职业选择权,我可没有给他安装监控器,去跟踪他。” 第92章 刑壮同问:“当初照看季寻的值班护士是谁?” 皮轩低头,唯唯诺诺:“我马上去查。” 他内心腹诽,妈的,百八年前的老芝麻烂谷子的事,搞个不停空,烦死了! 皮轩查完,马不停蹄又给院长刑壮同一份资料。 刑壮同交给白晗。 资料显示,当年照看季寻的护士叫康尧尧,不过也已经辞职了。 顾以安好不容易捉住了这两条至关重要的线索,他当机立断:“这两个人,必须查一下。” 陈羡生同意:“好,我也觉得必须查一下!”他招呼谈感折,“走走,老谈,赶紧回警局,干活!” “好嘞!收到!”谈感折抓起桌子上的两份资料,向顾以安和白晗挥手告辞。 陈羡生做起事来是坚决要贯彻到底的,不到黄河心不死,他迅速组织技术部门的人夜以继日地对屠冠乔和康尧尧两个人的信息进行落查。 没过一天,顾以安便收到了陈羡生发来的消息。 屠冠乔,辞职后,没有工作,跑到国外去了,具体哪个地方,正在落查。 康尧尧,辞职后,也没有工作,根据社区的人说,她因落水已死。 一个杳无音讯,一个已经死亡。 顾以安暗自思忖,这手脚也太明显,凡是能跟季寻沾点关系的人,都被斩草除根。 公安局最多能对国内的消息精准落查,至于国外,要层层递交申请函,还涉及跨国,查起来不仅难而且慢。 这使他不得不向白晗求助。 白晗欣然同意,安慰他:“现在离真相越来越近,会找到凶手的。” 顾以安点头,牵他的手:“嗯!老白,你真好。” 白晗将他抵在墙上,在他耳边温柔细语:“到时候,别忘了你说过的话。” 顾以安支支吾吾,懵圈,他说过的啥话? 白晗看出他的迷茫,扼住他的手腕:“忘了吗?等真相水落石出那天,你得告诉我,你到底和季寻是什么关系。” 原来他一直记着这个啊。 真是可爱的小醋精。 顾以安白皙修长的手,搭在他的宽肩上:“老白,我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我真的超喜欢你,喜欢到,我不想离开你身边哪怕一分钟。” 一枚深情而缠密的吻,钻入顾以安的唇齿间。 心尖人的吻,如梦幻燃烧的红玫瑰,馨香甜腻。 霸道又温柔,让他身体发颤,脑海空白。 他的手颤抖地扶在白晗温热的胸膛:“老白,干嘛这么突然?” 第101章 “我想吻你。” 白晗的星眼,散发月光的冷,执执地盯向顾以安,热烫的气息迷离在他耳尖,“宝贝,你起反应了。” 哇靠!!!顾以安立马脸红得像番茄,他扭过脸,尴尬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系统七七久违地跳出来,对他的出糗喜闻乐见,【老大,你好娇羞啊,跟个小媳妇一样,笑死我了!!!】 顾以安没工夫跟这个破比系统叽叽歪歪,他调整呼吸,竭力控制自己:“我等会儿自己解决。” 白晗不由分说将他公主抱起,如强势的君王,露出高傲而自信的笑: “以安,你这么跟我见外,我可要生气了。” 顾以安紧闭眼,安心地被他紧抱,脸伏在他滚热的胸膛。 “白晗,你好坏。”顾以安被他抱在床上,双眼通红,温软地嗫嚅,发丝凌乱。 白晗与他挨得很近,鼻尖碰触,唇间缠/绕彼此的呼吸。 他缓慢解开顾以安的纽扣。 “老白!”顾以安急促地按住他的手,本能地阻止他。 白晗微微一笑,扯下西服上的领带,将他乱动的手捆绑。 他的声音压抑得如小提琴裂帛的断弦,带着十足的隐忍与疼爱:“乖,别怕,一会儿就好了。” 【呜呜呜老大,你哭了——】系统七七对人类这一“情到深处”行为,面不改色,毕竟它是个全是逻辑的系统,对什么情啊爱啊免疫了,【老大,我不看了,再看我要长针眼了,做完别忘了任务啊,别光顾着享受啊,时间不多了啊!】 顾以安的手如果能提起刀,他一定要手刃这可恶的比比叨老妈子系统。 可惜他此刻正瘫软在白晗怀里,浑身无力,面颊泛红,享受白晗予他的“极乐之巅”。 根据警局的侦查技术,很快查到了康尧尧生前的居住地:麓怜街莲花社区。 陈羡生将这一信息告诉顾以安,顾以安当即决定要去实地查一下情况,陈羡生说他也要一起去。 麓怜街原本叫麓梦街,这是夹在北都市城区和郊区的三不管地带,原本政府打算扩建,计划拆掉老旧破小区,拓展城区辐射范围。 后来计划流产,原因一是主持这个项目的区负责人被调走,接手的新领导看出这个项目阻力大,没政绩,干脆撂挑子不管。 二是部分市民对拆迁补偿款坐地要价,狮子大开口,弄得政府很难办,价钱没谈拢,挖掘机要动工,数十个人将身子直挺挺一躺,硬是逼得挖掘机停了一个月,被灰溜溜地逼走。 区里放弃拆迁计划,那些苦苦坐等靠拆发财的人,和之前闹事的人,矛盾加深,不断指责对方,大打出手,弄得一条街上总是不安宁,充斥各种吵架谩骂的敌对声。 白晗开车来麓怜街,刚将车停好,便有人往车上丢小石子,一辆豪奢华贵的迈巴赫车背顿时起了几道划痕。 顾以安下车,看见几个小孩恶意满满地盯着自己,手里拿小石头疯狂地砸车。 “喂,你们干嘛?!怎么乱砸别人的车?!”谈感折一下车,对这些穿得脏兮兮的小孩怒斥。 “妈个/逼/的,看见有钱人的车我们就要破坏!!!”这群小孩肆无忌惮,砸得更起劲。 陈羡生上前抓住带头的小孩子,浓眉紧皱,声音严厉:“再砸,就把你抓到牢里关起来!” 他身穿蓝色警服,身材高大,面容威严,目光冷厉,强大的气场将这个带头的小孩给治服。 陈羡生刚一放手,这个领头小孩带着其他男孩一滋溜跑了,只是可怜的迈巴赫车身被砸得不忍直视。 “白总,您的车修复费用我们警局来出吧,社会治安不好,总是我们公安机关治理不力。”陈羡生歉意道。 白晗挥手拒绝:“砸车是小事,人没被砸就行。回头我让毕书记来这里看看,北都市的这块边缘地区,地方官都是吃白饭的,没有一个人来管吗?!” 谈感折思考白晗嘴里的“毕书记”,惊愕道:“毕书记?你说的是我们北都市的市/委/书记毕觉松?” 白晗挑眉,不以为意:“很惊讶吗?” 能不惊讶吗?!那可是权倾一城的一把手啊!!! 陈羡生叹了口气,向白晗解释了这里沦为“三不管”地带的缘由。 矛盾总因利起,因利而争。 但作为一个城市的管理者,无论如何也不应该遇到困难就退缩,当甩手掌柜。 白晗听完陈羡生的话,略微思索,决定道:“这事我记下了,回头我亲自见一下毕觉松。” 顾以安心动地牵一下白晗的手,只觉得他魅力无限。 经过七八个幽暗不见天日的狭窄巷道,终于来到莲花社区。 低矮破旧的老房子,横七竖八地挨在一起。昏暗的光,艰仄地透过来,一抬眼,便可以看到女人的大红色裤衩,胡乱地挂在外墙的窗户上。 “以安!” 白晗将顾以安抱住,敏捷地拉到一旁。 扑通的一声爆裂,一个绿色啤酒瓶被不知哪个住户恶狠狠地从高空抛下来,碎响声猛烈,啤酒瓶碎成一堆锋利的玻璃渣小片。 “我靠,经过这里得有9条命才够嚯嚯!”谈感折担忧地东张西望,观察是不是又有什么其它的东西从天而降。 “我们走快点吧!”白晗紧拉顾以安的手,语气催促,“这里太不安全。” 陈羡生根据社区提供的讯息,找到康尧尧生前的居所,位于8栋3单元7层706。 暗黑的小区没有灯,顾以安一行人只得打开手机上的电筒照明。 没有电梯,他们徒步往上走。 陈羡生敲706的门,打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秃顶男人,男人一看是警察,慌乱地又关上门,并且仿佛害怕似地说:“我不是没再告了吗,你们还要来找我干嘛?!” 顾以安听这话里有话,他隔着门说:“你误会了,我们不是警察,只是找你有点事。” 男人犹疑地再开门,看眼前是一个面容俊朗的年轻人,心里舒了一口气。 就在秃顶男人犹豫间,顾以安带着白晗一行人冲入房间。 一阵恶臭直冲颅顶,映入顾以安眼帘的是,一副极其脏乱的景象。 沙发上的袜子摞成山,此起彼伏,散发恶臭味道。客厅地上,大大小小的白色脏污纸团乱飞,桌子上数不清的啤酒瓶,烟灰弹得到处都是。 谈感折忍不住把紧闭的窗户打开:“我靠,这是人住的地方吗?!这么臭,跟垃圾场一样!” 窗外的新鲜空气溢进来,人才勉强好受点。 顾以安怕白晗受不住,让他出去待着。白晗微微摇头,坚持要和他一起。 顾以安抓紧时间,盯着秃顶男人问:“你是不是康尧尧的丈夫,叫张军?” “哦,你们还是为那件事而来?我已经不告不闹事了,你们不是还要打我吧?”张军哭丧一张脸说。 第93章 陈羡生疑惑:“什么那件事?” 张军说:“就是我老婆死的事啊。” 顾以安趁机问:“她怎么死的?” 张军:“被淹死的。这臭婆娘,辞职之后,屁事不干,天天问老子要钱,不是买衣服就是出去打牌,我一天到晚跑出租车,回来累个半死,还得给她做饭!” 张军挺着肥肉堆叠的啤酒肚,继续回忆道:“好好的护士不干,还辞职!全指望我一个人养家!死了算了!” 顾以安不想听他的鸡毛蒜皮,他追问:“康尧尧什么时候死的?!” 张军说:“一年前吧,具体时间不记得。反正有天晚上我回来,她不在家,我也懒得问,肯定在哪个麻将馆。一周后,社区的人告诉我说在湖里发现了她的尸体,让我去认领。” “湖里?”顾以安皱眉,“那整整一周你都没找她,以为她一直在麻将馆?” 张军冷漠:“这个败家娘们儿,烂死在麻将馆得了。我恨不得打死她!妈了个/逼的!” 陈羡生想起刚刚他的反常举动,问:“你怎么那么害怕我们警察,有什么原因?” 张军见这四个人来势汹汹,打肯定打不过,只得认栽承认:“是这样的,我老婆死了,我总不能什么都捞不到吧!所以我到处去告,告社区管理不力,告公安治理不好,告公园没把人看住,告河道管理处没张贴告示,告湖景管理处害死我老婆。” “我不断地上诉,拉横幅,找新闻曝光,坐在政府门口打滚。搞了半年,政府找我协商,说是湖景管理处愿意给我赔付30万,说是出于人道主义。我跑一年出租才他妈赚7万,当然高兴地签了协议合同!” “我得了甜头,还想再多捞点钱。没成想,我刚拉上横幅,准备故技重施,就被冲出来的三四个警察暴打,打得我住了一个月的医院。” “看看,往死里打的!”张军扒开后脑勺缝的伤口,愤愤道,“花了我三四万才完全恢复。” 第102章 “所以,你刚刚以为我们是来打你的?”陈羡生问。 张军唯唯诺诺,他心里已经对警察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害怕地乞求:“我服了,我再也不敢上告了。你们别再打我了。” 谈感折忿忿不平:“谁叫你贪心不足,拿了钱还想搞事?!世界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到处讹人?!你老婆整整7天不见,你居然一点不着急?出了事就想捞一笔?!” 一番话说得张军面红耳赤,他求饶道:“我已经不搞事了,所有网上发的东西我也都删了,只求你们警察别再整我了!” 顾以安说:“我们来的目的不是这个,关于康尧尧,她为什么辞职,你知道吗?” 张军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我他妈是看她逼/痒不过犯贱,多好的工作啊,说辞职就辞职!” 看来这张军对康尧尧怨念颇深,牢骚不断,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顾以安沉思,他问:“康尧尧生前的东西,还有吗?” “没有,全丢了,留着晦气!”张军伸出右腿,内侧有一个长而狭的疤痕,“她死后的那几天,我不是摔跤就是迷路,像鬼打墙一样,后来请了神婆,说是要把她的东西丢出去才好。” 一行人出来,谈感折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他捏陈羡生的鼻子:“老陈,赶紧换气啊,这个人的屋子堪比化粪池,头都被熏晕了。” 下楼梯转角,一个男孩直直地盯住他们。顾以安纳闷,他上前,这个男孩也不跑。 “你们是不是在查我妈妈?”男孩面色镇定,他大约8岁的模样,寸头,普通面容。 顾以安问:“你妈妈是康尧尧?” 男孩点头:“我叫张浩。我妈死后,我爸把她的东西全丢了,我捡了一些,放在惠姨那里,如果你们有需要,我带你们去。” 顾以安牵他的小手:“好,请你带我们去。” 张浩熟悉地带他们走了15分钟的路,来到另一处居民楼。 4层,张浩轻拍门,喊:“惠姨!是我!” 门打开,出现一个中年妇女,名叫郭蕙,她望着眼前一群人,诧异地问张浩:“浩浩,他们是?” 张浩将顾以安一行人引进门,对郭蕙解释说:“他们是警察,来查我妈的遗物。” 郭蕙给他们泡茶,见果真有两个穿制服的警察,内心安定:“稍等,我去拿。” 郭蕙是一名小学语文老师,年近35,未婚独居,家里被收拾得井井有条,干净整洁,一股檀木香浸人心脾,比刚刚张军的垃圾窝强上数百倍。 “尧尧和我一直是好朋友,她所有的遗物都在这里,不过我猜你们更想获取一些有价值的东西。”郭蕙从遗物里拿出一个本子,“这是她的日记本,你们看看。” 顾以安接过去,翻开,里面是记录日常生活的文字。 为了提高效率他从后往前翻。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妈的,又被投诉了,真的烦,傻/逼领导!」 「这破比护士谁愿意干谁干,拿最低的工资,装最累的微笑,整天微笑服务,我微笑你妈 /逼!」 「烦啊啊!这司马油腻的中年领导,一双色眼老是盯着我想揩油,老娘恨不得一口唾沫星子吐到他的脸上,胖得像猪一样,也配吃我这个鲜花?!」 「呜呜呜,我被这司马领导针对了,老是给我排夜班,好累啊,感觉命都要废了!」 看到这里,顾以安似乎明白康尧尧辞职的原因。 再往前看。 「哇偶,医院来了一个绝顶大帅哥,还是明星!好帅啊!是我的班,真好!太养眼了!」 「这大帅哥叫季寻,嘿嘿,好幸福,真想偷拍他。」 “季寻”两个字让顾以安心里一咯噔,他聚精会神继续往下看。 「男神又多了一枚!我今天才发现我也是觉醒的腐/女一枚呀。看着他们卿卿我我的甜蜜样,我可太开心了。」 「就是不知道季寻的这位朋友叫啥名字,看着挺高,戴墨镜,不过身材超好,传说中的宽肩窄腰黄金比例,呜呜呜,你们一定要99啊!」 下面全是康尧尧对季寻和神秘朋友的一顿yy,还画了许多小爱心。 顾以安翻页,继续看下去。 「哇,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季寻要出院了!」 「他的男友力好强啊,居然亲自将他抱到轮椅上!!!啊啊啊啊啊我要死了!!!」 顾以安再继续翻页,发现都是和季寻无关的啰里吧嗦的日常吃吃喝喝,或者发泄似的抱怨。 顾以安看完后,递给陈羡生。 半晌,顾以安分析:“按照康尧尧的描述,季寻那时候并没有好全,不然怎么要被抱到轮椅上。” 陈羡生点头:“他的这位朋友,应该很心急,想在最短的时间来处理他。” 顾以安:“他这位朋友,按照日记本上描述,至少当时应该在娱乐圈是个透明角色,不然康尧尧应该能认出是哪位明星之类的。” 谈感折说:“有没有可能,这位朋友只是普通人?” 顾以安:“综合我们之前的调查,季寻的消失不见就在他出院之后,就算是普通人,也与季寻的失踪,有莫大的关联。我们必须要找出到底当初是谁把季寻接走了!” 白晗同意:“医院当时应该有监控。” 顾以安皱眉:“老白,我估计监控也起不了太大作用,你想想,如果一个人真有心杀人,他肯定会不留痕迹,躲避监控。” 陈羡生说:“季寻当初若是被人推着轮椅带走的,他不可能一直推着轮椅,这样不方便而且引人注目,所以他大概率会开车把他带走。” 谈感折仿佛看到了希望:“那我们赶紧排查当初那个时间段停在医院里的车。” 顾以安摇头:“没这么简单,或许他的车根本不在医院停,又或者有另外的人来接他。” 白晗轻捏顾以安的手:“以安,别想这么复杂,据我所推测,他肯定是一个人作案,杀人这件事,人越多,暴露的风险越高,他是有备而来的,必然计划万无一失,这个人很聪明也很谨慎。” 顾以安望向白晗,白晗也看着他。 谈感折对他们一阵莫名其妙,好奇地嚷道:“你们怎么了,来电了?!” 陈羡生:“……” 顾以安转过身,对陈羡生说:“陈警官,还是麻烦你们排查一下当时医院周围进出的车辆。” 陈羡生答应:“好!” 顾以安问郭蕙:“康尧尧死的细节,你知道多少?” 郭蕙摇头:“我不太清楚,只是她那段时间情绪有些糟糕,可能跟被投诉有关吧,她找我聊天,都是诉苦,说又被病人投诉了。” 顾以安:“她之前被人投诉过吗?” 郭蕙摇头:“我记得好像没有,她之前也挺喜欢做护士的,说是看到病人的微笑,她有种成就感。” 顾以安追问:“她说的投诉,是什么时候变多的?” 郭蕙抿嘴苦思:“大约在季寻出院后这个时间点,尧尧是个直肠子,她有事就会和我敞开说。” 季寻出院后?顾以安暗自揣摩,那个人应该急着想除掉康尧尧,因而故意指派人投诉她,让她忍受不了主动离开医院。 顾以安向郭蕙告别后,便离开了。上车的时候,张浩喘粗气跑过来,往他手里塞了一颗糖。 “请你帮我找出杀我妈的凶手。我相信你可以的。”张浩年龄虽小,说出的话,却像一个成熟稳重的大人。 顾以安内心震彻,他摸小男孩的脑袋,承诺:“好,我答应你!” “那你到时候会来看我吗?”张浩的眼睛充满期待。 “会。”顾以安拉他的小手,“我们会让这里变成一个好地方。” “哥哥,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张浩拿出一个小本子,和一个圆珠笔。 顾以安将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写在上面,摸他的脑袋,笑嘻道:“以后有什么事,欢迎随时来骚扰我。” 系统七七拆穿他的内心所想:【呵呵,老大,好不容易你被小孩叫了一次哥哥,看把你高兴的!】 顾以安白了系统七七一眼:“我说你能不能别老是拆我的台,ok?还有,我年方二八,嫩得很!让别人叫声哥哥怎么了?!切!” 系统七七一口老血喷出,对他伸出大拇指:【666,老大,你的脸皮比长城还厚!我都不好意思叫你老大了。】 顾以安沉浸在张浩对他的“哥哥”英雄梦中,被人瞻仰相信的滋味原来是这样令人愉悦。 不过他也不能放松,必须要快马加鞭处理这些已知的线索。 第94章 十一月底,按照惯例,北都市文娱圈都会定期举办一年一度的国际电影节。 作为国内最著名的国际大都市,届时会邀请文娱圈子里最顶尖的人参加,同时也包括国外著名的演员、导演、制片人。 最为重要的内容是进行一年一度的评奖活动。 第103章 北都市国际电影节影响力空前,辐射范围广,在国际上属于一等一的重大节目。 只评选电影,一般流行通俗的电视剧全都排除掉,门槛极高。 来这里参会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咖,资本大佬齐聚,演员必须是一线以上的或者在业界享有崇高威誉的。 电影节地点定在北都市文艺中心,豪奢典雅气息的高楼,从门口到市内,铺满了芬芳的鲜花,宽大华丽的红地毯,铺满整条路。 两旁已有成百上千的记者,扛摄像机,捕捉走向地毯的人。 晚间七点钟,已有各色豪车停在门口,男的西装革履,女的裙子翻飞,记者纷纷举起相机,咔嚓咔嚓地拍摄。 八点钟,一辆超级豪华的劳斯莱斯优雅地驰来,有门童将其引入专属停车位。 车门轻轻打开,一双华贵的黑色皮鞋,赫然映入眼眸。 文体中心经理匆匆小跑上前,笑脸相迎:“明总。” 左明望向车里,一只白细的手伸出来,左明牵住,里面的人渐渐露出面容,是梁思影。 左明问:“现在人来得怎么样了?” 经理陪笑,恭敬地回答:“来了三分之二,剩下的我已经联系,马上来。” 左明拉住梁思影,一路向前走,直到红毯处,才放开。 左明对这样的颁奖晚会习以为常,他举手,看向摄像机,脸露微笑。 梁思影一如往常,面色冷峻,直直地往前走。 地毯尽头,是一块巨大签名板,印有琳琅满目的国际奢侈牌logo。 左明大手一挥,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梁思影紧随其后,潇洒挥笔,也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左明引着梁思影来到室内,里间的人纷纷转头,看向左明,向他问好。 左明波澜不惊,朝人群最中心走去,三三两两的人都是业界大咖,他简单地应付和他们喝了一口香槟,便引着梁思影到专属豪华房间休憩。 “小孩,怎么了,不舒服吗?”左明捏他的下巴,“脸色不太好啊。” 梁思影在他耳边道:“都怪你昨天晚上太猛了,我肚子疼。” “哦,怪我咯。”左明温柔地刮他的小鼻。 梁思影突然笑出来:“明哥,我骗你的!” “我知道,小孩,你还能瞒过我?”左明握住他的手,拆穿他的心思,“你在紧张评奖活动。” 梁思影额头抵着他的额,想求他的安慰。左明手扣在他的脑袋,吻向他的唇。 “明哥,算了,我也不求能拿奖了,重在参与嘛。”梁思影强颜欢笑。 左明却不同意他的话:“思影,别这么悲观,你是担心你要是没拿奖,怕辜负戚长鸣这个殚精竭虑的剧本吧。” 梁思影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简而言之、精准无误地戳穿自己的担忧。 左明摸他的脑袋,将他搂在怀里:“别想那么多,先休息会儿,等会到了时间,我再叫你。” 九点钟,北都市国际电影节正式开始,场外场内的所有人按照流程,进入到正大厅入座。 主办方已经提前将所有来人的座位席签按照咖位大小贴在了座位上,每进来一个人,都有专属的服务人员引他们找座位。 美艺传媒只请了两个人,一个是江漾声,另外一个是蒋昭昭。 工作人员将江漾声引到他的座位,位置中等,蒋昭昭在后排。 江漾声左右环顾,他急切地问工作人员:“浪腾的梁思影坐哪里?” “浪腾的人在这边。”工作人员指着邻座说。 江漾声低身,果真上面的粉色贴纸名字是梁思影! 他高兴得难以自拔,像一个懵懂的初恋男孩,惊喜地等待梦中人。 九点一刻钟,座位差不多都坐满了。 江漾声旁边的位置还是空的。他不禁失望,难道梁思影没来? 但签名板上,明明有他的签名! 他忍不住拉住一个工作人员问:“浪腾的梁思影在哪儿?” 工作人员瞧了一眼空着的座位牌,解释说:“不好意思,他被安排到别的位置了。” 江漾声急问:“他坐哪儿?!” 工作人员指向第一排:“他坐在第一排中间的位置。” 江漾声瞧过去,第一排,梁思影紧挨左明。 这又是姓左的那个杀千刀安排的!!! 他血气上涌,准备站起,不料此时灯光全熄,主持人开始讲话,原来活动已经开始,他只得隐忍不发,目光死死地盯向梁思影。 主持人有的没的说完一顿废话后,开始今天的重头戏,声情并茂地介绍今年入围的最佳男演员候选人。 这个最佳男演员含金量非比寻常,是业内认可度最高的最具专业性演技的凭证,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算是“影帝”的赞誉。 梁思影紧张到呼吸局促,左明按住他的手,温柔安抚他:“别担心,有我在。” “明哥。谢谢你。”梁思影睫毛在夜色中忽闪,如隽美的蝴蝶,挑拨得左明的心一动。 他忍不住捏梁思影的小手:“小孩,自信点,你可以的。” 随着主持人的介绍,舞台大屏幕上一一打出了入围的候选演员名单,梁思影是第三个。 屏幕上: 梁思影·《此间无我》 《此间无我》是一部传统的严肃文艺电影,每个人都是纯素颜出境,讲述的是一个名叫云才空的人的成长历程,时代背景从民国时期到抗战结束,横跨三十年波澜起伏的历史。 云才空出生的家庭是一个旧式封建大地主家庭,父亲云伯富继承祖辈的万亩良田,骑在千千万万的贫穷佃户身上坐享其成,疯狂吸血。 家里真金白银数不胜数,绫罗绸缎每天换样,名贵古玩堆叠成山。 云才空的亲生母亲是一个地位卑微的丫环,被云伯富一时兴起强/奸,遂而生下了他。 母亲半夜在柴房咬着木棍强忍疼痛将他艰难产下,刚开始他并没有啕嚎大哭,体重又很轻,母亲以为他是死/胎,把他丢到湖里的时候,他猛然大哭,本能地挣扎求生。 他一出生就是哑巴。 云府里的人根本不拿他当回事,就连丫环奴仆也会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对他拳打脚踢,他身体瘦弱,被打疼了,偷偷地躲在院子内墙的一个狗洞里无助地蜷缩。 云伯富正牌妻子就有10个,小妾也有20位,这些女人为了争宠,疯狂地生孩子,尤其是绞尽脑汁地生儿子,生的儿子越多,争家产的希望也就越大。 云才空的母亲在他2岁时,死了。本来她就是丫环,生完孩子后也没有休息,反而被几个小妾指挥来指挥去地折磨,身体渐渐吃不消,最后累死。 云才空像一只真正的狗,每天在奴仆吃完饭倒泔水的桶里找吃的,他浑身脏兮兮,头发又长,大片结痂,无数的虱子在里面肆意生长,他痒得受不了会疯狂地用手挠,直到抓出血。 家里的小孩又多又吵,对他更是不屑一顾,就连女孩也看他不起,拼命地用脚睬他,兴奋地辱骂他:“丑八怪!臭哑巴!怪胎!跟狗一样!” 他逆来顺受,已习惯被人踢打,因为长期没有摄入营养,直到5岁时,他仍旧长得瘦弱矮小,小小身体上的肋骨根根分明,皮肤薄得几乎一点就破。 长期的饥饿使他肤色蜡黄,小腿上的薄肉绵软无力,甚至喘气都困难。 他饿得受不了,扒地上的野草充饥,喝地上浑浊的水,有力无气缩在狗窝里。 他催眠自己,睡一觉就不饿了。 当时外面军/阀混战,整个城市更是枪/ 火连绵,大街上全是厮杀的血腥味。 小老百姓家的壮丁被拉去充军,家里的田地要上交租金,官府更是强迫他们要交各种税,又加上时年不好,暴雨肆虐,一家子的老弱病残无米下锅,活生生地被饿死,没有饿死的在逃难的途中,被洪水吞没。 城市摇摇欲坠,社会风雨飘摇,人人自危。 富户的大地主家聪明地紧闭门户,不敢外出,暗自祈祷菩萨保平安。 战争使人疯狂。 云家一直紧闭的大门被蛮横粗气的军官给踹开,这些军官少说也有上百人,为首的一个人骂骂咧咧:“他妈的,你们这些地主好酒好肉躲在家里玩女人,我们在外面玩命!!!” 府里的人见这庞大的阵仗纷纷吓得大气不敢喘,这些军/官身背长枪,腰间悬挂一把大刀,体格高大,面色凶狠,群情汹涌,看着十分吓人。 云伯富吃得白白胖胖,腆脸眯眼迎上去:“大爷,您息怒,我们也是没办法啊,外面在打仗,我们不得不关门啊。” 为首的军/官额间有一道浓烈的疤痕,他叫冷三祈,他恼怒地提起云伯富的衣领,将这个200斤的胖子勒得喘不过气。 “饶命啊!爷爷!”云伯富被勒得上下不接下气,脖子酱紫,眼角溢出泪水。 “他妈的!”冷三祈将他如丢球一般,狠狠地摔在地上,“快给我们搞点吃的,饿死了!” 第104章 云伯富如同大赦,分秒必争地吩咐厨房给这群军/官上好酒好肉。 这些军官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将没啃完的鸡腿随意往地上乱丢,云才空窝在狗洞里,闻到香味,拼命地爬出来,将裹满泥的残肉捡起,又爬回狗窝,不舍地细细啃食。 第95章 云伯富小心翼翼地在一旁伺候,以为这些人吃饱喝足就会离开。 没成想冷三祈恶狠狠地盯着他:“我们当兵的拿命保护你们,保护这座城市,你们呢,屁都不拿出一个来!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就是!就是!看看我们为了你们的安危,都流了多少血啊!”军官们个个附和,激声高叫,同时死死地瞪云伯富,颇有些义愤填膺。 云伯富吓得满头大汗,他小声地讨好道:“是是是,您们为我们流血牺牲,我们按理说是要出点东西的。” 随后他使了一个眼色给管家,管家转身匆匆地命人抬了两大箱金条。 冷三祈目露精光,他起身,大手像抚摸爱人一样摸这些闪闪发光货真价实的金条。 他拔刀,突然刺向管家,语气恶吼:“他妈的,你就拿这么点儿糊弄你爷爷?!” 管家当场死亡,血流一地。云伯富吓得瘫软,他不敢再隐瞒,跑到卧室将家里的田契、地契、当票全部拿出来,颤颤巍巍地奉给冷三祈。 冷三祈一只脚踩在桌子上,用长枪挑飞这些票据:“兄弟们,拿好了,这可都是钱啊!” 随后他一声枪/响,军/队都沸腾起来,他们将吓得哆哆嗦嗦的云伯富打成筛子,顿时血流满地。 “男的弄死,女的先/奸后杀!”冷三祈睁着狂热的红眼,大声嘶吼道。 云府顿时闹哄哄,呼喊声此起彼伏,女人的尖锐声、哭声不断传来,枪/声不停。 云才空害怕地躲在狗窝里,并用旁边的小树枝掩盖住洞口。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屠戮才止歇。云才空透过缝隙看到这群军官浑身是血,举起火把,将云府烧得片甲不留。 熏烟缭绕,他强忍住不适感,一旦发出声,他也会被杀死。 好久,外面静寂无声,他艰难地从狗洞里爬出来,大片带血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各个角落。 火光渐次熄灭,他找到一个水缸,疯狂地用水兜脸,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救我!谁来救救我啊!” 窸窣又微弱的呼喊声,云才空找到声音来源。 原来有人被压在灼烫的火堆里。 “诶诶,外面有人吗,快来救救我,我快要死了!” 云才空站着不动。 他是哑巴,但知觉格外灵敏,他认出这是经常欺负自己的男孩云蓉,也是府里的嫡长子。 “喂喂,你是不是云才空啊,我是你哥哥啊,好弟弟,快,找点水将火堆浇灭,拉我出去。” 求救的声音断续,可怜。 “好弟弟,咱们云家就我们两个人了,救救我啊,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也是你唯一的哥哥,快点啊,我快不能说话了,咳咳咳,好弟弟,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我保证会对你好的。” 云才空天真地信了他的话。 他想,或许以后他真的有一个对他好的亲人。 他找来一个水桶,将水缸里的水用木勺挖到桶里,浇灭火堆,来回几次,火已经熄了,他瘦小的身体累得气喘吁吁。 他双手扒开还带着烫意的火堆,找到被夹在中间的云蓉。 他咬牙拉他的手,生生地将他拽出来。 云蓉大口喝水,他因为被夹在两个人中间,身体毫发无损,只是脸被熏黑。 云才空欣喜地看着云蓉。 “好弟弟,谢谢你。”云蓉眼角露出笑意,随后翻脸不认人,嘴角翘起,面露凶光,“你真是我的好弟弟,我现在送你上西天!死丑八怪,脏死了!配活在世间吗?!” 他双手强有力地将云才空推到另外一处还在燃烧的火上,力度太大,撞到一根柱子,柱子受不住冲击,重重地压在云才空的右腿上。 撕心裂肺的疼痛,使云才空哭了出来。云蓉恶狠狠地捂住他的嘴,将幼小的他,使劲地往地上砸,砸得他头破血流,晕死过去,失去呼吸。 “呸!垃圾!活着也是浪费,不如死了!”云蓉高声厌恶地咒骂。 夜间,云才空从火堆里爬出来,咬牙切齿,他愤恨的目光暴涨,燃烧熊熊怒火。 他要撕裂一切! 他讨厌这个世界! 他失去了右腿,绑一根木棍,支撑行走。他比谁都要凶狠,多年后成为了一个土匪的头目。 他怒不可遏地找到当年的云蓉,见他仍旧过着潇洒自如的悠哉生活,气不打一处来,当晚就将他一刀捅死,同时用火一把烧了他的屋。 他带着手下的几个弟兄到处打家劫舍,不分官民,能抢就抢,杀人毫不犹豫,一刀毙命。 他愤恨地用火烧烬尸/体。 时年越来越不好,除了军/阀混战外,这片民不聊生的土地上出现了新的军/队,那就是身穿黄色军/服,手拿枪的日本人。 云才空带着他的手下兄弟们杀过一车日本人,缴获了不少好武器。 但日本人的残忍和恶毒超乎了他们想象,这群//奸恶的鬼子正面打不过,就开始向他们投毒,绿色的烟雾从空中投来,炸开在空气中,人还没反应过来,已被毒晕。 云才空被五花大绑,日本人用刺刀疯狂戳他的身体。 “操/你妈!死鬼子!阴沟里的虱子!”云才空眼神凶狠,心里暗暗怒骂。 日本人转而将他的兄弟绑在火上烤,像烤乳猪一般,空气弥漫人/肉焦糊的可怕味道。 他的另外一个兄弟,被日本大刀挑开衣服,用细刀刮开皮肉,如在行凌迟之刑,鲜血直流。日本鬼子再用细盐撒在这些绽开的血肉之上,疼得人犹如万箭穿心般痛。 “杀了我吧!求求你们杀了我!好痛啊!受不了了!” 手下人被这些惨无人道的鬼子折磨得遍体鳞伤,惨不忍睹。 轮到他时,鬼子拿出一把细刀,左右摩挲,直直地朝他的眼睛上刺去,锋利的刀刃将他的两颗带血的眼珠挑出来,鲜血从眼眶里奔涌而出。 “痛啊!好痛——” 钻心的疼痛直击他的每根神经,他痛晕过去。 他是被大雨砸醒的,雨滴大颗大颗砸在他的脸上,他浑身疼痛,有气无力地艰难呼吸。 有声音传入耳朵。 “这里有个人在动啊!”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他好像没死。”是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 “这些鬼子跟畜/生一样,我真想灭了他们!” “别说这些话了,赶紧救人吧。” “哎,政府也不管,任由鬼子们乱杀,这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真是可怜啊。” 云才空残存的意识慢慢散去,他好累,累到无法再醒过来。 一个月后,云才空模模糊糊地感觉到有人在喂他吃东西。 他手指动了动,想睁眼。 天还是黑的吗?他疑惑。 他蓦然想起鬼子们将他的眼珠给挖空了,他下意识地用手摸眼睛,扯掉上面绑的绷带,果然是空的! 他瞎了,一点东西都看不见。 一出生就是哑巴,被所救之人推到火堆变成瘸子,被日本鬼子挖掉眼珠。 哑巴,瘸子,瞎了。 为什么他这么惨?! 为什么命运要这样残酷对他?! 他愤怒地推开塞到嘴边的饭食,用脑袋哐哐撞墙。 “习惯就好。” 对面传来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云才空双手在黑暗中摸索,他抓住男人的手,疯狂地咬,嘴里呜呜咽咽,像失控的疯子。 男人不动如山,任凭他发脾气。 黄昏,男人给他喂饭,他甩开他的碗,用脑袋撞他。 三天后,云才空饿得难受极了,男人依旧给他送饭,这次他吃了下去。 他匍匐下床,摸到锋利的刀,毫不犹豫地往自己脖子上抹。 男人夺下他手里的刀,提起他的头发:“你想死吗?我偏偏不让你死!给我好好活着!” 云才空无力地倒在地上。 他的生命如他的名字一样,空空如也。 从出生起,就是残废,现在更是残废中的残废,什么都没有,什么也做不到。 他厌恶这可悲的命运。 他不知活着的意义,他想死。 男人把他的手脚都绑了起来,每天都按时给他送饭。 持续了三个月,男人才解开绳子,语重心长对他说:“别老是想死,活下来,习惯就好。” 男人给他的右腿上安了一个木头假肢,教他慢慢地适应黑暗。 刚开始他老是碰着磕着,心烦意乱,又想寻死。男人直接给他一巴掌,他疯狂地用手回打他。打累了,他的气也消了。 半年后,他终于能靠长期训练的摸索,对房间里的东西一清二楚。 第105章 他第一次走出房间,狂风拂面,好像还有沙子。 男人见他情绪平稳,告诉他:“这里是沙漠。” 他俯身,手摸地面,果然是细小的沙子。 男人将云才空带到更远的地方,教他熟悉周围的事物,他也不像从前那般暴躁地寻死觅活。 “这是仙人掌,别碰它。”男人对他说。 他执拗地伸出手,指尖碰到细小的刺,这样的疼痛对他来说,已经微乎其微。 男人问:“你认识字吗?” 他摇头,他的童年全都在阴暗的狗窝里孤独度过,别说认识字,连饭都没得吃。 男人让他蹲下,手握他的手指,在柔软的沙子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三个字:侯步克。 “这是我的名字。我叫侯步克。”男人说。 他说不出话,不愿意听到自己断裂的声带发出的可悲的咿咿呀呀,脸色沉默下来。 男人递给他水壶:“走了好久,喝点水吧。 ” 他忽然心烦地将水壶推到一边,水全部撒出来。他起身,一瘸一拐地行走在狂风的沙漠中。 男人跟上他,拉住他的手:“又生气了?我只想让你记住我的名字而已。别生气,来,我背你回去。” 他推开他,自顾自地往前走。 他好想哭,委屈的泪水,在眼角泛滥成河。 他什么也不会,再一次绝望透顶的悲哀感痛击他的心。 他仍旧不明白,像他这样的废人,活着有什么意义? 第96章 “别生气了,再往前走,就迷路了。”男人有力的手,揽在他的腰间,将他抱起。 他挣扎无果后,便任由他抱着。 他开始练习写字,“侯步克”三个字已经熟稔于心。 可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写。他拼命回忆起小时候妈妈经常喊他的名字时的唇型。 他模仿妈妈喊他的名字的发音状态,反反复复,男人认真观察他的嘴唇发音,深思良久,小心喊他的名字:“你叫云才空?” 他频频点头,脸色激动,很高兴。 男人握住他的手,教他写“云才空”三个字。 他失明的眼睛绑上的白色缎带,被荒漠的风吹出生的希望。 他决定不再寻死。 临到冬日,荒漠中昼夜温差大,白天热,晚间冷,侯步克外出采购了两床大棉被,晚上盖得很温暖。 房屋外,燃烧冉冉升起的篝火。 他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稳。 侯步克外出打猎,采购了许多蔬菜。他说,要在冬天多多储存一些食物,不然天一冷,没吃的会饿死。 房屋外面挂满各式腊肉,为了防止肉被偷,他建了一个高高的围墙。 云才空在沙子上写:“我帮你看院子。”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请求侯步克,男人摸他的脑袋,答应他:“好,我给你削个木长/枪,我外出的时候,要是有野兽来,你也好防身。” 侯步克早出晚归,仿佛有忙不完的事。夜间,他回来,惊醒了云才空。 “是不是吵到你了?”侯步克靠近他,摸他的脑袋。 云才空摇头。 男人身上带着浓厚的寒气。 “最近有村民遇到了困难,我可能忙一点。”侯步克将锅里的红薯拿起来吃,催促他,“睡吧。” 侯步克是在春暖花开的时节死的。 周围村民将侯步克的尸/身运回来,云才空摸到户外,摸到他的脸,冰凉透寒,他的鼻息寒凉彻骨。 云才空摸他的脚,才发现他居然也没有右腿,而是和自己一样绑着假肢。 他的右臂残缺,虚无的袖子扎成一个节。 他的右眼失明,绑着一个黑色眼罩。 他的胸前挂着自己给他编的一束白花。 云才空抱他的冰凉身体,发现自己一滴眼泪都流不出。 台上大屏幕展示了《此间无我》的两个分镜头片段。 镜头一:〖神山送别〗 云才空(梁思影饰)为侯步克送别。 侯步克是被人杀害而死,他为了保护村民,和闯入的外来入侵者打了起来,他拼尽全力赶跑了外来闯入者,但自己因受伤失血过多,休克致死。 村民找到他时,他已奄奄一息。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乞求:“送我回家。” 沙漠尽头有一处雪山,名叫天神山。云才空将假肢紧紧绑在右腿上,自己摸索炕了几张饼子,带好水壶,找到一辆小推车,将侯步克放在木板车上。 他双眼失明,心却明亮。 他知道归去的路。 落日荒漠中,他身穿一袭白衣,眼睛绑着白色缎带,细瘦残缺的身体,拖车前行,皑皑金黄沙漠,烙下清晰可见的别离印记。 天神下脚下,他拖起侯步克的尸体,绑在自己身上。 天神山不高,约200米,但人迹罕至,道路未开发,崎岖难行,狂烈的风如刀割在脸上。 云才空咬紧牙关,拼命向上爬。一处极其狭窄的陡崖,他不小心踩中一个小石子,脚打滑,重重地跌落在地。 “思影!”因为看得太投入,江漾声不禁担忧地喊出声。 好在其他人都默默地看,没过多在意他的举止。 云才空喘粗气,左腿被划出一道血痕,他寒凛的表情,如深渊中燃烧的光。 镜头感不断地推进,将他(梁思影)素颜的脸照得一清二楚。 云才空不气馁,将身上的绳子重新绑好,继续向上爬。 他的双手全是血,被尖锐的小石头子咯破。 越往上爬,冷风越强,将他眼睛上的白色缎带吹得四分五裂。 他咬紧双唇,倔强地隐忍痛苦,荆棘的野藤蔓将他单薄的身体刺得满是血痕。 他将侯步克的尸体背上天神山之顶,筋疲力竭。他双手挖坑,将侯步克轻轻放在里面。 他用小刀在木块上雕刻他的名字。 天上盘旋飞鸟,他跪在地上,虔诚仰面,俯首,为侯步克送葬。 镜头二:〖此间无我〗 一位长而瘦的青年,从浓雾中拄着拐杖走来。 他身子颀长,头戴黑帽,眼睛上戴着圆形墨镜。 浮现在云才空面前的是一块长木匾,高高地悬挂,上书四个大字: 『此间无我』 镜头不断推进,捕捉他的粗砺形象。他额间的刀疤,闪烁斑驳的沧桑人生。他的墨镜下,是空洞的眼眶。 他的双眉缓慢地舒展,面部表情在镜头下,交杂错综复杂的情绪。 他历经非人的苦难。 他选择活下去。 他的生命从云府开始,却不会在这里终结。 最后,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消失在浓雾的尽头。 电影到此为终。 两个片段放完,台下自觉地响起热烈连绵起伏的掌声。 梁思影的心扑通地跳的很快,好紧张。 左明温柔地握住他的手。 候选名单有5个人,将最后一个候选人的入围作品放完后,就会公布最终得奖人选。 “明哥!我不敢听!”梁思影太紧张。 台上主持人说:“今年的5位入围的演员都很优秀,也都很年轻,说实话,我刚刚看到某些片段都快哭了。” 主持人在卖关子,微哂一笑:“那么今年的最佳男演员得奖会是谁呢?” 梁思影的手发颤,心提到嗓子眼,他将脸埋在左明的肩膀。 一张烫金信封在主持人手里展开,话筒里嗓音激动道:“获得年度最佳男演员的是浪腾的梁思影,代表作《此间无我》。请上来领奖。” 左明微笑地催促他上台:“去吧,小孩。” 台下的掌声如潮水,这奖一点水分都不掺,完全靠实力取得,每个人都真心实意地为他鼓掌。 江漾声将手都拍红了。 思影,你太棒了! 台上耀眼的灯光落在梁思影身上,今天他穿一身正式的西服,领口处是一个俏皮的红色蝴蝶结。 他鬓角额间的头发都已经长出新发,做了一个刘海内卷的发型,显得帅气之余,又成熟稳重。 随着颁奖音乐响起,大屏幕上展示出评委给他的电影评语: 《此间无我》是一部将人之生艰难困苦而又坚韧不拔表现得淋漓尽致的电影。梁思影扮演的云才空,表演真实,镜头感强烈,将主角的“纵使命运苛我凉薄如冰,我以野火燃烧生之桎梏”的坚韧表达得流畅自然。一双传神的眼睛,代入感强烈,情绪共情力强。 业界最著名的评委将奖牌和水晶奖杯颁给他,对他道喜:“恭喜获奖,还望再接再厉!” 梁思影礼貌接过奖杯,颔首:“谢谢您,我会继续努力的!” 主持人微笑地向他表示祝贺:“思影,首先恭喜你,你可是我们北都市国际电影节历来得奖最年轻的演员哦。” 梁思影憨憨应答:“谢谢,也算不上年轻,我跨入演艺圈有好几年了。” 第106章 主持人笑笑:“你怎么想到要演这部电影,有什么契机吗?” 梁思影举着话筒,说:“我之前一直演电视剧,可能出现了职业倦怠,越演越没意思,于是想挑战不一样的风格。” 主持人好奇地问:“戚导一向严格,你和他共事,有什么感想?” 梁思影感激道:“所谓严师出高徒,戚导是我的老师,给我很多演技上宝贵的指导,我很感谢他。” 主持人朝台下望:“今天戚导也来了,请到台上来。” 戚长鸣身着正装,被人扶上台。 主持人微笑递给他话筒,问:“戚导,您的这部作品,秉持您一直以来的严肃文艺风格,听说您这个剧本研磨了5年?” 戚长鸣苦笑道:“差不多吧,总体上我很满意,梁思影饰演的云才空,倒是超出我的意料,意外的好。” 主持人:“您是第一次和这么年轻的演员合作吗?” 戚长鸣点头:“嗯,要知道,我可是北都市最穷的导演,哪个年轻人肯跟我受苦?所以当时思影说要找我合作,我将信将疑。好在他没让我失望,肯吃苦,耐得住寂寞。” 主持人笑说:“有了这一次的成功合作经验,我相信戚导您以后会吸引更多年轻演员,创作更多更好的文艺精品。” 戚长鸣摇头:“不了,《此间无我》是我的收官之作。一方面我年龄大了,刚刚要不是有人扶着我上来,我怕是路都看不清,摔倒在地。另外一方面,通过这次与思影合作,我意识到我们北都市娱乐圈还是有年轻人能沉下心,追逐艺术。我也别无所求,希望文艺成为点亮人类灵魂的火炬,照亮迷茫之途的光明,这也是我从事这个职业的源动力。” 一番话说完,台下掌声热烈,梁思影抱住戚长鸣,将奖杯递给他,戚长鸣和他一起双手握住奖杯,向台下观众鞠躬道谢。 主持人微笑朝梁思影说:“思影,按照流程,请你跟我们说说你的获奖感言。” 梁思影举起话筒,深深朝台下第一排的左明看去:“感谢家人对我的鼓励,感谢公司给我机会,感谢戚导对我的指导,感谢经纪人和所有的工作人员对我的照顾,感谢评委老师对我薄勉的演技予以肯定。” “其中我最要感谢一个人,他是我们公司的执行总裁,也是我的顶头上司左明。其实我以前很自卑,他帮我改正我演戏时的瑕疵,带我认识不同的人,帮我的电影做大量的宣传预热。” “他如我的导师,教会我成长。” 主持人笑:“明总看来是个关爱员工的好老板,怪不得浪腾是我们北都市第一的文娱公司。明总,您要不要上来说两句?” 左明优雅地上台,一只手拿话筒,另外一只手高扬起梁思影的手,自信大方,笑容满面:“梁思影,他值得。以后,他会越来越好的,我相信。” 梁思影感动得眼眶里泪水打转。 第97章 此次国际电影节一共评选了五类奖项: 最佳男演员、最佳女演员、最佳视觉、最佳配乐、最佳剧本。 梁思影在被评为年度最佳男演员时,《此间无我》同时也被评为年度最佳剧本。 作为一个年轻演员,获得这两个极大而又耀眼的奖项,可谓是大满贯! 颁奖结束后,便是自由用餐时间。华贵的餐厅早已人声鼎沸,摆了二十多桌。 梁思影坐在演员这桌,座位上是来自不同公司的艺人,男女都有,还有两三个外国演员。 美艺传媒的蒋昭昭站起向梁思影敬酒:“梁老师,恭喜哈!太羡慕你了,得了这么大一个奖,要是我,我想都不敢想,只敢在梦里做个梦!” 梁思影谦虚回:“以后还有机会,没准下次就是你了。” 蒋昭昭放浪地笑,掩不住的高兴,她一口闷吞酒:“借你吉言,要是我能在这电影节拿一次奖,我死也无憾了!” 其他人也纷纷向梁思影敬酒,他出于礼貌,挨个和他们碰杯。 他扭头望到最里间也是最上等的那桌,眼光情难自禁落在左明身上。 今天的他,穿一身黑色西装,因为是量体定制,裁剪得极合他的身材,完美地衬托出他挺拔修长的黄金比例身形。 左明坐在主位,与圈子里的资本大佬们觥筹交错,笑容满面,说话游刃有余,又不失彬彬有礼。 梁思影坐了一会儿,便离席,到外面的露天餐厅透气。 天色黑蓝,远处游泳池的水伏波静卧,一切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沉静。 他深吸一口气,凉风拂面。远处的热闹人声,让他萌生出,世界美妙的感叹。 “思影,恭喜你!” 背后走来一个人,他转身,看到江漾声。 “哦,谢谢。”梁思影语气冰寒,他迈步离开。 他不想和眼前之人,再多纠缠。 “思影,你都没有抬头看我。”江漾声拉住他的手,表情落寞。 “我不想见你。”梁思影跑开。 正好左明出来,他一眼瞥到了慌乱的梁思影,又见江漾声出神地盯着梁思影。 “你跟我来。”左明霸道地牵梁思影的手,来到江漾声面前。 左明打开梁思影白皙的手掌,与他十指相扣。 他蔑视又不屑地看向江漾声。 江漾声血气上涌,手中端着的高脚杯里的香槟,狠狠地扑在左明脸上:“你给老子放开他!” 梁思影拿出纸巾给左明擦脸。 左明丝毫不慌乱,他说:“我做这你就急了?” 说罢,他手抚梁思影的脸,唇齿慢慢靠近梁思影的薄唇。 “他妈的!”江漾声上前,抓住左明的衣领,给了他一拳,“你不配碰他!!!给老子滚开!!!” 左明淡定地用纸擦脸上的酒水,擦完后,将湿纸揉成一团,猛地丢在江漾声脸上,目露冷光:“我不配?你想说你就很配了?” 他靠近江漾声,提起他的后脖颈:“我敢和他当众十指相扣?你敢吗?我能给他大量资源,你能吗?我可以让他发出一整晚的呻/吟,你行吗?” “够了!我不想听,你这个烂人!”江漾声脸色发怒,痛苦地捂住双耳,逼问他,“你根本不爱他,为什么要强占他?!他是我的!!!” 江漾声双眼通红,手牵住梁思影:“思影,和我走!” 梁思影站立原地不动。 左明更加鄙视,他自信地点燃一根烟,蔑视江漾声:“可怜虫,你也只会在嘴上说爱爱爱的,其实你只是躲在阴沟里的虱子,除了会自我意/淫,还会什么?” 梁思影不想让事态闹大,今天这个场合,来人太多,记者更是到处扛着摄像机拍小料。他扯左明的衣角,眉头紧皱,小声乞求:“明哥,我们走吧。” 左明吸完烟,落落大方地牵他的手:“好,小孩,晚上我会好好奖励你的,在床上。” 他说这句话,分明是给江漾声听的。江漾声脸色极其难看,乌灰色的脸充满滚滚怒火,他气得全身发抖。 他突然冷笑一声,跟上左明,怒吼道:“左明,我要杀了你,去死吧!” 一把明晃晃小刀,从江漾声的袖口处滑落,他手起刀落,锋利的刀刃直指左明。 “明哥!小心!” 梁思影反应迅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在左明身前。 刀刃直/插/进梁思影的腹部,温热的血,将内里的白衬衫染红,顺着衣角,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思影!” 江漾声惶恐地大喊,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梁思影脸露痛苦之色,无力地躺在左明怀里。 “漾声,我们两清了,终于。”梁思影嘴角流出细血,表情如释重负,“我不怪你,以后我们就当从未认识过。” 江漾声忍不住哭出来,他紧握梁思影的手:“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心痛地摸他的惨白的脸,泪水滴在他脸上,“小影,疼吗,我马上帮你止血。” 江漾声不敢乱动插在血肉里的刀,他脱掉外套,将内里的白衬衫,搭在伤口处,帮他止血。 左明冷冷地瞧他,将他一脚踹远:“别假惺惺,跟个癞皮狗一样,你才是最不配梁思影的人。” 他站起,将失血晕倒的梁思影抱在怀里。他叫来卫宣,命令他:“这里赶紧处理好,不要让记者拍到,也不准让任何一个人知道。” “是,明总。”卫宣俯首。 江漾声跪在血地里,双眼失神,仓皇落寞的脸,写尽红烛燃尽的悲伤。 我怎么可能放开你,小影,我死也无法放开。 - 江漾声第一次认识梁思影是12岁。 那时他刚上初中,个子高,长得帅,叛逆不羁,是十里八村最有名的学生小混混,也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校霸。 学校的后墙有一个废墟堆,他经常躲在那里翘课或者抽烟。 “他妈的,钱呢?!给老子把钱拿出来!”一堆黄毛男孩,咋咋呼呼,语气凶狠。 第107章 江漾声觉得吵,他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堆人把另外一个人围在中间,逼其要钱。 “长得娘们唧唧,到底是男还是女啊??” “扒开裤子看看不就知道了。” “头发这么长,肯定是个女生了。” “女的更好,好久没日/女的,来,我们轮/奸她。” “你们一群人欺负一个女生,有意思吗?”江漾声虽然说爱打架,但他绝不打女生,也讨厌别人打女生。 这些社会黄毛瞪眼看江漾声,抡起拳头就要揍他:“毛都没长齐的小畜/生,教训起你爷爷了?” 江漾声将嘴边的烟头,直/插/进黄毛的眼睛,疼得他发出了杀猪般的叫喊声。 江漾声随手从地上抓起一根木棍,三下五除二将为首的黄毛打翻在地,其他的人见状,顿时吓得慌乱地四处逃窜。 “傻/逼废物。”江漾声朝这群逃跑的黄毛骂道。 刚刚被围堵蹲在地上的人,穿着黑白校服,黑色头发遮住脸。 “你可以起来了,他们被我赶跑了。”江漾声好奇地看他,问,“你是我们学校的?” 这人不答,只默默地低头将书包洒落的东西全部捡起来。 “靠,你是哑巴啊?”江漾声觉得无趣。 这人站起,身体瘦小,黑白校服穿在身上显得很宽松。 “操,你至少得让我知道你是男是女吧?”江漾声不耐烦地擒住这个人,扒开脸,脸很小,白净,长得倒像是女生,不过,突兀的喉结滚动,又像是男的。 江漾声不确定,把手搭在他的喉咙处,摸到一颗细小的喉结,这才确定,这丫的是一个男生! “滚滚滚,无聊。”江漾声放开他。 男生小步跑远,很快消失。 江漾声一开学除了第一天班主任来的时候露个脸,其它的时候查无此人。 他只记得自己的班级号,7班。 当他有一天心血来潮到教室时,他连自己的座位在哪里都不知道。 “漾哥,你坐这里。”后排的男生指着靠窗的一个空位置说。 江漾声无所谓,大喇喇地坐下,倒头就睡。 他睁眼醒来时,旁边多了一个人。他打哈欠,揉眼,意识到原来是同桌。 不对,这同桌怎么有点面熟啊!他仔细地瞧过去,靠,这不是那天那个男生吗?他居然是自己的同桌?! 同桌正在埋头做题,奋笔疾书。 无聊。他站起身,双手插兜,不耐烦地走出教室。 这天他正和平时玩得较好的狐朋狗友躲在学校厕所里抽烟。 “诶,漾哥,你这文身是真的还是假的?”一人抿烟问他。 “假的,纹真的,你给老子出钱啊。”江漾声的双臂上有一个黑青红交错的文身,看着十分吓人,“而且,老子绝不白挨刀子。” 江漾声左耳有3个黑色耳钉,右耳有4个紫色耳钉,配上他恐怖的文身,时髦又让人胆寒,连老师都不敢轻易招惹他。 抽完了烟,江漾声准备跑到废墟那里睡觉。 没成想他又碰见了那天那个男生,他依旧在被欺负。 不过这次欺负他的是同样穿着校服的男生。 “什么玩意儿啊,书包里全是这些破烂东西,钱呢?!” “我听说你妈不是卖的吗,应该很有钱才对啊!” “哈哈哈,恶心,有娘生没爹教的东西,爹死了,只能靠娘的/逼赚钱了。” 江漾声听了直冒火,他飞快地跑近,直接一拳干在为首的男生脸上。 第98章 被打的男生叫包杰,他脸上迅速起了一片乌紫,他怒气冲冲双手一掐,想反打回去,却没想到腹部被江漾声猛地一踹,直接瘫软在地。 江漾声提起他的衣领,逼视他:“你刚刚说什么?” 包杰不明白为什么江漾声要替被欺负的这个男生出头。 江漾声的恶名早已在学校传开,包杰见他如此凶,不由得怂了下来,声音也小:“我没说什么,漾哥,你误会了。” 江漾声扫了一圈这些学校里的街溜子,一个个长得歪瓜裂枣,形容猥琐。他怒喝道:“他妈的,再在老子的地盘搞事,下次弄死你们,赶紧滚,看着烦。” 这群二五八万的男生撒开脚丫子就跑,生怕多待一秒。 被欺负的男生蹲在地上,江漾声说:“喂,你干嘛啊,在拉屎啊?他们都滚了,你还不赶紧走?” 男生没反应。 他不耐烦地催促他赶紧滚。 男生蹲坐在地,双腿麻木,无法站起。 江漾声拉他的手臂,好细好软。 男生被他拉起的一瞬间失去平衡向前跌倒,江漾声扶住他:“妈的,你怎么跟个娘们儿一样,病歪歪的,真的烦!” 他不得不把他这个哑巴同桌背回教室,还好他比较瘦,背着也不累。 他本想逃课,离上课还有一分钟的时候,班主任已经来了,他勉强给班主任几分薄面,忍住不耐烦坐在座位上。 班主任是语文老师,喜欢让人读背记古诗词。这些古典诗词对江漾声来说,跟催眠曲没什么区别,老师还没张嘴,他眼皮耷拉得快要睡着。 “梁思影,你上来把李白的《将进酒》默写一遍。”班主任点名道。 “请你让一下。” 江漾声被同桌的声音吵醒,原来他叫梁思影啊。 他将板凳往里推了推,给他让道,梁思影一手飘逸俊美的粉笔字不禁让班主任连连赞叹,有不少女生羡慕地喊出了声“好字!真漂亮!” 江漾声“切”了一声,字漂亮有啥用,人长得漂亮才无敌。 他好奇地望着梁思影,想仔细看他的脸,无奈他的头发留得有些长,使人看不清。 同桌的书本摞得很高,他上手随便拿了一个本子,翻开,龙飞凤舞的英语圆字体,飘逸漂亮,令人赏心悦目。 他又扯过一个练习本,上面写有他的名字,他不禁念出声。 梁思影望了他一眼。 江漾声将本子放回他的桌子上,问:“你是哑巴吗?怎么老是不说话?” “不是,我会说话。”梁思影忍不住开口,嗓音干净。 “哦。”江漾声凑近看他,将他的头发撩起来,小脸,肤色白,眼睛也好看,“他妈的,你长得像个女生一样,怪不得那么多人欺负你。” 梁思影有些生气地将他的手从自己脸上弄开,埋头沉默地做题。 “切,无聊的学习呆子。”江漾声最反感这种整天做题的学习机器,他站起,双手插兜,跑到学校的后墙废墟睡起了大觉。 江漾声是走读生,他早上破天荒地来上早自习,英语早自习一向宽松,老师站在讲台看了十分钟,便离开了教室。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坐在后排的刺头男生早就咋呼起来,彼此嬉笑说话,吵得沸腾。 江漾声买了早餐,有牛肉面、卤鸡蛋、包子、蒸饺之类的,一进教室,香味扑鼻。 他乐得大方将早餐分给玩得好的兄弟哥们吃,一堂早自习,变成了早餐时间。 “喂,你吃不吃啊?”江漾声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推给同桌梁思影。 “我不吃。”梁思影应付式地回话,他正在默写刚刚背下来的英语单词,看也没看江漾声。 “呵,不吃拉倒。”江漾声毫不客气在他背单词的时候,大口吃起了香喷喷的牛肉面。 课间,江漾声打着哈欠,刚从厕所回来。他双手插兜,头发乱成鸡窝,睡眼朦胧。 一个人撞在他身上,他低眼一看,是一个很矮的小女孩。 “对、对不起。”女孩见他长得高,两臂有凶猛的文身,耳朵上戴满耳钉,下意识地害怕起来,说话颤颤抖抖。 江漾声不会跟这种小女孩计较,因此没理她。 不过,她怎么跑到自己的班级来了?似乎还在东张西望,看她的小模样,也不像是个初中生啊。 “思月,你怎么来了?” 江漾声看见梁思影急忙跑过来,牵住小女孩的手。 “哥哥,妈妈让我来的。”梁思月说完,便从身上背的斜挎蓝布包里拿出一个略有些旧的红布包,“这是妈妈让我送给你的。” 梁思影神情凝重,他打开红布包,里面是满满当当的用黄色橡皮小绳捆起来的散钱。 他解开小绳,数了数这些散钱,抽出一半,放在梁思月的背包里,叮嘱她:“这些钱带回去,别搞丢了,记得跟妈说,我在学校吃得很好,用不了这么多钱。” 江漾声一向花钱大手大脚,父母对他也是有求必应,穿的鞋子价格从来至少都是上千,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略显脏污的旧散钱捆在一起。 后来,江漾声才知道原来梁思影是单亲家庭。因为班里在搞贫困生救助金评选活动,班主任让参选的人到讲台上口述自己的家庭状况,让班里所有学生进行民主投票,决定出最终入选名单。 第108章 江漾声给梁思影投了一票,他还无赖地强迫别人给他投。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可能觉得他有点可怜吧。 梁思影长得太瘦了,而且据他观察,他这个同桌中午都不吃饭,而是选择在教室里趴在课桌上午睡或者提笔做题。 晚上下晚自习,江漾声神清气爽地抽完一根烟,匆匆跑到教室,胡乱地背起书包,趁教室门未上锁,一个箭步,身轻如燕,翻窗而出。 学校门口不远处有一个狭小的暗巷,里面吵嚷不堪,江漾声走近,黄色灯光下,那个黑白校服勾勒的影迹,明显得他一眼就认出这是梁思影。 他注意到有一个人的手中拿着红布包,地上被打翻的东西,散落凌乱,都是梁思影的书本、卷子和笔。 他又被欺负了。 江漾声本想不管,做同桌这么久,这个梁思影都没主动跟他说过一句话,上次民主投票他帮了他那么多,他也没个声响,真是比他家里养的狗还冷漠。 切。 他拔步,准备离开。 三秒后,他又回来了。 妈的,真是烦,天天让我撞见他被欺负。江漾声对这群把梁思影堵在一角的人吼道:“赶紧放开他,妈的!” 为首的人转过身,看来人,认出是江漾声。不过他并没有慌张,而是不屑道:“老子就不放,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江漾声认出这人曾是自己的死对头涂宽,比自己大几岁,现在在读职高混日子。 江漾声不客气地提起他的衣领,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那老子就揍死你!” 涂宽哈哈大笑说:“江漾声,你别太嚣张,我一个人打不过你,今天你看清楚,这里可有10个人!” 江漾声毫不畏惧,嘴角露出一丝蔑笑:“1000个人来我也不怕,都一起上吧!” 涂宽以为人多可以浇灭他的气焰,没想到反而是火上浇油。他气急败坏地大吼道:“给我打江漾声,兄弟们,往死里打!” “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了!” 江漾声故意往巷道里面跑去,他怕这些人误伤到梁思影。 江漾声将黑白校服丢到一边,顺手抄起一根铁棍,往身后的人身上一甩,顿时响起一阵血肉的痛/溅声。 他长得高,手脚灵活,力气也大,这些比他矮的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只能在远处趟趟水。 这把涂宽急坏了,他破防般地吼道:“他妈的,给我上啊!你们10个人,还怕他一个人?!” 江漾声瞅准时机,掐住离他最近的一个男生的脖子,用脚一踹,把他蹬翻在地,其他的人害怕地离他更远了些。 他得意地喊道:“你们就这点实力?回家再练练,再来给你爷爷提鞋。” 涂宽气得脸红脖子粗,他没成想这江漾声越来越狠,自己的这帮手下兄弟十打一都打不过。 忽然他瞥到一旁的梁思影,他趁江漾声不注意,将梁思影扯到身边,从裤袋里拿出一把小刀,威胁江漾声道:“你很在意这个人啊?来,跪下来,从我胯里钻过去,我就放了他。” 江漾声脸色淡定,手持铁棍,缓缓地朝涂宽走去。 “喂,你干什么,你再动一下,我就杀了他。”说着,涂宽慢慢地打开刀鞘。 “废物东西!”江漾声目露红光,骂道。 涂宽心里的仇恨翻江倒海,他将刀抵在梁思影的脖子处:“江漾声,怎么样,你终究还是狠不下心吧,哈哈哈,被我抓住了软肋吧,瞧瞧这人,明明是个男生,比女生还漂亮,怪不得你迷上了他。” 江漾声呸了一口,他不敢再动,因为梁思影的脖子已经有细小的血丝流出。 他清楚涂宽的为人,冲动且暴躁,万一把他惹毛了,梁思影可能真的会没命。 “江漾声,给我跪下!”涂宽恶吼道,小刀更加逼近梁思影的脖子,“否则,别怪我的刀不听话。” 江漾声忽而大笑,作出认怂的表情,他丢掉沉重的铁棍:“好,我跪。” 涂宽最想做的事,就是狠狠地将这个昔日仇敌践踏、踩踏,他不服江漾声,却打不过他,心里全是气和怒火。 江漾声缓缓地跪下去,涂宽笑得得意忘形。就在膝盖与地面接触的刹那,江漾声猛然向前,用头抵撞涂宽,硬是将他撞倒在地。 “快跑!”江漾声将梁思影推出去。 第99章 涂宽反应过来,他捡起地上被撞飞的小刀,狠狠地朝江漾声刺过去。 江漾声一脚将他踢翻,双拳如鼓点密集般打在他身上,疼得他哭爹喊娘。 江漾声将他身上的红布包抢回来,还好,绳结还系着。 他起身,将地上零散的书捡起,装在书包里,和红布包一起交给梁思影:“快回去吧。” 梁思影见这个人手上都是淤伤,额间也沾满了血,心情复杂。 “操,你想什么呢,赶紧回去啊!我不要紧,老子是男人,打架就像喝水一样。”江漾声不耐烦地催促他回家。 “他妈的,江漾声,老子今天搞死你!”背后的声音尖锐而恶吼,江漾声将梁思影推到一边,纵使他双手再有力,这把小刀还是明晃晃地刺进了他的腹部。 梁思影着急,又担心。 江漾声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好像不怕疼一般,果断地将刀给抽出,一淌热血泼在涂宽脸上,吓得他原地栽倒,他没见过这么狠又这么不要命的人,况且从年龄上来看,他也不过十几岁。 “你既然执意找死,那我就如你所愿!”江漾声左手掐住涂宽的脖子,右手握住鲜血淋漓的刀,深深刺进涂宽的手掌心,像钉钉子一样,撕心裂肺的痛,让涂宽忍不住嚎啕大哭求饶:“漾哥,我错了,放了我吧,求求你了,我再也不敢了,你是我爸爸,你是我爷爷。好痛啊!” “哼!”江漾声蔑视冷笑,将他一脚踹远,“废物不配做我儿子。” 刚刚气势汹汹的涂宽手下兄弟,此刻吓得如紧缩的刺猬,面色惨白,无法动弹,等江漾声走好远,他们才敢扶起涂宽。 江漾声将梁思影送到远处的路灯下:“别管我,赶紧回去吧,看你这副哭唧唧的娘们儿样,搞得我多惨一样。跟你没关系,老子天生就爱打架,懂吗?” 梁思影注意到他额间渗出了汗,腹部还流着血,站在他身边扶住他:“我送你去医院。” 江漾声还想逞强,却因腹部一阵凌厉的绞痛,半跪在地。 他手摸刚刚的伤口,手掌涂满了血。 他调整好气息,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死没,没死的话,赶紧到校门口来接我,我在湘楠炒菜餐馆前面。” 江漾声转而看梁思影:“操,不是叫你回去吗,怎么还呆在这里?赶紧滚!老子不要你来可怜我!” 不久后,两个男生风尘仆仆地赶来,他们扶起受伤的江漾声。 “别问,赶紧送我去医院。”江漾声语气稍微软了下去,身体的疼痛让他不想再多说话。 梁思影手里紧握红布包,这里面的钱是他这个月的生活费。 江漾声被他的铁哥们扶着,渐渐消失在他的眼眸深处。 一个月后,江漾声再次生龙活虎地出现在班上,他的课桌上除了一堆崭新的试卷外,还多了两样东西。 他的黑白校服干干净净,被整齐地折好,放在课桌上。 一个小巧精致的蛋糕盒,安静地放在桌角。 他奇怪,大声吼道:“这是谁他妈给我送的蛋糕啊?!” 后排男生回答:“漾哥,这是梁思影放的。昨天还是前天来着,他还主动问我们你什么时候来学校。” “哦——”江漾声环顾四周,刚好梁思影经过走廊,回教室。 梁思影的目光对上他的眼睛,他披上干净的校服,上面还散发着清香的味道,那天打架,他将校服脱下随便一丢,原来被他捡着洗干净了。 “靠。”江漾声打开蛋糕盒,粉色的樱桃娇艳欲滴,玫红色奶油软绵膨胀,扑面的奶香味瞬间打开味蕾,他不禁大喊一声,“好粉啊!” 梁思影望了他一眼,说:“你要是不喜欢吃,那我给你换个口味吧。” 江漾声打断他:“猛男配粉,最好不过!” 他不爱吃甜食,为了不扫梁思影的兴,还是将这个粉得冒泡的蛋糕吃了精光。 这个蛋糕虽小,可价格不便宜,江漾声知道他用的是自己的生活费买的,他在为那天的事耿耿于怀。 他凑近梁思影,吃得像小猫的嘴,沾染不少蛋糕碎屑,他说:“我说你怎么听不懂人话呢,我又不是为你而受伤,老子天生爱打架不懂吗?还有,男人打架哪有不流血的?别放在心上。” 梁思影不说话。 吃完了蛋糕,江漾声问他:“之后那帮人有没有再欺负你?” 他摇头。 “那学校还有人再欺负你吗?” 他仍旧摇头。 “校外的人呢?” 第109章 “没有。” 江漾声眯眼,忽而站起来,猛地一拍桌子,惊得班上的人好奇地看着他。 “梁思影我同桌,我罩着,你们谁敢欺负他,老子就打谁!” 他说这话时,目光坚定,气势如风雷电掣。 江漾声嘿嘿地笑着,有一丝开心。 以前他总是脾气不好就打架,怒气冲冲也不知缘由,打多了,好像有些无聊。 他是第一次因为靠打架,而感受到别人的关心。 这种感觉,对一个叛逆期的男孩来说,有些心动,又有些奇妙。 第二天早上,他给梁思影买了一碗牛肉面,加蛋,外加一杯牛奶。 “吃!老子可不想欠你人情!” 说完,江漾声趴在课桌上倒头大睡,起得太早了,困得要死。 梁思影只得无奈地接过他买的牛肉面,细细地吃起来。 接下来的一个月,江漾声每天都会给梁思影带早餐,牛肉面、牛肉粉、汤包、煎饺、糯米鸡、豆浆、油条、炒粉,鸡蛋卷饼、煎饼果子……几乎每天不重样。 “矫情什么,我家离学校近,一出门就是卖吃的,反正我也要吃早饭,老子钱多,就爱买两份,懂吗?”江漾声无赖地让梁思影接受他的霸道早餐。 江漾声观察到,梁思影吃了早餐,中饭的钱就会有。 不过,梁思影老是很客气,让他不爽,他干脆提出一个条件:“妈的,那好吧,你帮我做作业怎么样?” 梁思影犹豫片刻,轻轻点头,算是同意。 江漾声才知道梁思影居然是年级第一,因为他之前对学习的事漠不关心,很厌恶,所以对学习成绩、排名根本一点不了解。 他这么聪明吗?江漾声暗想。 梁思影答应帮他做作业,很灵巧地模仿他的字迹,按照他的学习状态,做对40%的题,剩下的60%不做或者乱做,搞得江漾声差点以为这作业是自己做的。 “妈的,你可真牛/逼!”江漾声手拍梁思影的肩膀,细看他,好像脸色比以前好了一点,肯定是因为吃得好了,嘿嘿。 他最爱睡懒觉,但给梁思影买早餐这事上,他硬是坚持了下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坚持为一个人做某件事,是他之前从未经历的,这种感觉让他难得地兴奋。 青春期的男孩总有无限的精力,尤其是江漾声这种校霸兼学渣,身旁从不缺少各种五花八门的人。 他的爸妈有时会不在家,所以他下了晚自习会和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在酒吧、ktv喝得烂醉如泥,根本不去上课。 有一天晚上他被一个铁哥们聂望邀请到他家参加party,七八个男生围在一起,吵得乱哄哄,有的男生是高中生,年龄比他大,身高却没他高。 “唉,我给你们看个好东西。”聂望兴奋地说。 男生们聚精会神地围坐在沙发上,盯向聂望手里拿着的u盘。 高中生自然明白这u盘里是啥,江漾声像个愣子,直接问:“什么好东西啊?搞得神秘兮兮的?!” 一个人悄声在他耳边细说:“漾哥,a/ /v啊!” 对英语一窍不通的江漾声眉头紧皱:“什么,艾薇?” 另外一个男生目光猥琐:“漾哥,你不会这么纯吧,这都不知道?” 江漾声最烦有人跟他兜弯子:“他妈的,什么东西啊,搞得你们好像很高深一样!” 聂望见他发毛,低声和他解释:“就是男女那个事啊!” 有人直接大声喊道:“做/ /爱,懂吗?” 江漾声虽然说打架一流,可对这种情爱方面的事简直一塌糊涂,所以他虽然长得帅,追求他的女生能排起长龙,可他根本不感兴趣,反而觉得无聊。 聂望将u盘插进电脑,按熄客厅的灯,七八个男生眼睛兴奋地盯着电脑,蠢蠢欲动,对画面内容望眼欲穿,垂涎欲滴。 很快,影片开始播放。 但画面展示的居然是两个男人,这他妈的当即给这群男生吓/萎了。有人忍不住破口大骂:“裤子都脱了,就给我们看这恶心的玩意儿?!” 聂望赶紧按住暂停键,奇怪,他明明下的是男女啊,怎么变成男男了?! “赶紧关了吧,看着真恶心,男的居然也能和男的搞起来,妈的,搞得我三天吃不下饭!” “操/你妈,聂望,你是故意害我们是不是,你是死/gay啊?!” 聂望小跑拿汽水给他们喝,道歉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明明下的不是这个啊!这次我肯定不会搞错了!” 接下来播放的是正宗的影片,男生聚在一起,看得津津有味,一个两个地忍不住神情恍惚,气息急促。 “漾哥,你怎么走了,不看吗?”聂望喊。 “明天还要早起,不看了。”江漾声背身。 “漾哥,明天不是周天吗,来,一起来通宵看啊!” 随后这群男生开始口中脏话连篇,互骂又互相嘻笑。 江漾声一阵烦意涌上心头,他只想快速逃离这个地方。 第100章 江漾声从聂望家出来,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溜一圈,回到了家。 他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刚刚聂望电脑播的男男/片子,虽然只播放了3分钟就被掐断,可刺激的镜头内容,让他这个年龄段的男孩,产生了深深的震撼。 男人和男人?他连男人和女人都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对这种男男“另类”更是无法理解。 他妈的,好烦啊!他朝天花板大吼一声。 算了,还是玩游戏吧。他打开手机,登录王者荣耀,一上线好几个好友拉着他一起玩,一玩就玩到了凌晨四点钟。 七点钟他挣扎着起床,记起要给梁思影买早餐。 眯眼片刻,才想起今天原来是周天。他刚刚直起的身子,扑倒在床,倒头大睡,一直睡到下午五点钟。 朦胧间,他听到有人说话,房间窗帘被拉开,一束刺眼的光照在他脸上。 “漾声,晚上又熬夜了?一天不吃东西,只顾着睡觉?” 江漾声打了一个大哈欠,慵懒翻了个身:“妈,你怎么回来了?” 江漾声的妈妈叫闵雪,她俯身揪江漾声的耳朵:“我要是不回来,你估计得饿死。赶快起来,你一个大男孩,天天闷在屋里睡觉,成何体统?!一天到晚没睡够?!再不起来,以后你的周天就得在补习班度过!” 江漾声服气,直挺起身板:“我起了!” 闵雪又拿起拖把拖江漾声房间的地板,江漾声催促她出去:“妈,你能不能出去一下啊,我要换衣服。” 闵雪自然道:“换啊,我是你妈,又不是外人。” 江漾声无奈:“我要隐私。” 闵雪上前,摸他的脑袋:“好好,小屁孩还讲起隐私来了,你小时候哪个地方没被我看过。” 一通絮絮叨叨后,江漾声见妈妈出去,如释重负地缓了一口气。 他不想让闵雪看见自己两臂的文身,于是脱下睡衣,换了一个长袖衫。 闵雪做了许多菜,大鱼大肉,江漾声一天没吃饭,饿得用手叼起鱼块吃,闵雪心疼道:“漾声,以后我不在家,学会自己做饭,或者我给你请个做饭阿姨。” 江漾声摆手拒绝:“好麻烦,妈,你就别担心了,我饿不死,记得准时给我送钱就行。” 闵雪解开围裙,坐在餐桌和他一起吃饭,调侃道:“你当你妈是提款机啊?” 江漾声嘻嘻笑,献殷勤地夹一个大鸭腿给她。 “你是我儿子,我就是为你赚钱的。”闵雪被江漾声这一微小的孝顺行为感动,不断地往他碗里夹菜,“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江漾声可不会因为两顿饭没吃就瘦,实质上,他肌肤白皙,肌肉格外结实,像个正儿八百的体育生。 饭后,闵雪将一摞子钱给江漾声,崭新的一大摞钱,不知怎么,让他想到了那天梁思影红布包里的一小捆散钱。 “5000块,吃好点,可不许饿着自己。”闵雪嘱咐他。 “哦。”江漾声坐在沙发上扭头问她,“妈,我想把这钱给别人,可以吗?” 闵雪端压榨好的一杯新鲜橙汁给江漾声,疑惑地问:“给别人?” 江漾声点头:“我同桌,他家里挺穷的,经常不吃饭,好瘦,看着挺可怜的。” 闵雪:“所以你想把钱给他?” 江漾声无所谓往沙发后背一躺:“反正我们家的钱用不完嘛,给点他怎么了?” 闵雪揪江漾声的耳朵:“漾声,你倒是心挺好,合着我跟你爸赚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 江漾声语气低软,嘿嘿笑道:“妈妈,你貌美如花心如菩萨宅心仁厚,不会计较这点钱的吧。” 闵雪还没见过他一次性能说出这么多词语,她深思,问:“你同桌是男生还是女生,家里情况怎么样?” 江漾声一口喝下半杯橙汁:“他是男的,单亲家庭,爸爸死了,只有妈妈,家里还有一个妹妹。” 第110章 这是上次贫困助学金评选时,江漾声听到梁思影作的家庭情况报告。 闵雪紧皱眉头,说:“难得见你这么为别人考虑,不过这钱不能直接给他,直接给没由头,估计他也不会要。” 江漾声见她同意,欣喜问:“那要怎么给?变成购物卡给他吗?” 闵雪作为企业高管,想事情很周全,她眉头一转,计上心来,说:“我去找你们校领导,借企业资助贫困生的由头,让班主任私下将钱直接给他,这样又有名头,也没人知道,他接受起来也会好一些。” “哇!妈,你真好!”江漾声不由得跳起来,很高兴。 初中生,尤其是男孩子,最好面子。虽然说贫困生公开选举彰显公正,但站在讲台上向全班同学陈述家庭困境,难免难堪,失去三分尊严。 要不是走投无路别无选择,谁又不想自尊自强地活着呢? 第二天是周一,江漾声老早来了学校,他将早上买好的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放在梁思影桌子上。 不过奇怪的是,梁思影一直到第二节课下还没来,牛肉面也早已冷了。 江漾声不解,平时这个学霸同桌可都是一直在教室啊,怎么今天不见了?! 他双手插兜,走出教室,经过隔壁班走廊时,不经意瞥到梁思影在楼梯间。 他又折返回来,正好和梁思影在楼梯口相撞。 江漾声先打招呼:“早啊,同桌,你今天早上怎么没来,给你买的牛肉面都冷了。” 梁思影说:“早上有点事去了,我昨天下午已经向班主任请了假。” “哦——”江漾声感觉奇怪,明明刚刚还有点闷,怎么这个人一来,心情好像好点了。 他大步流星跑到超市,买了两个热乎的包子和两根烤肠,回到教室,将包子和一根烤肠递给梁思影,另外一根烤肠他自己嚼得可香了。 “我吃过饭了,谢谢。”梁思影翻开课本,拿起笔预习新课。 江漾声脑袋向他挨过去:“给我个面子,不要拒绝我,好嘛?” 梁思影见他语气平和,眼神切切地看着自己,只得接受:“好吧,可我最多只吃得下一个包子。” 江漾声将另外一个包子丢给其他男生,笑嘻嘻地吃起两根烤肠。 三天后,班主任神秘兮兮地将梁思影叫出去,二十分钟后,梁思影手上拿着一个牛皮袋。 江漾声假装没看见。 有了这钱,他应该会好过一点吧。江漾声想。 江漾声的父母都是企业高管,父亲更是北都市巨源食品公司的总经理,属于财务自由的家庭。 他们经常加班或者出差,很少有时间陪江漾声,因此在物质方面格外满足他,要什么就给什么,只要不是天上的月亮,什么都可以给他搞来。 梁思影将牛皮袋轻轻放在课桌抽屉里,刚刚班主任对他说这是企业助力在校学习成绩优秀的贫困生的定点项目,鼓励他们认真学习报答社会。 班主任言辞恳求,他茫然地接过牛皮袋子,上面写了金额,一共一万块。 “靠,好无聊,谁跟我去打篮球啊!”江漾声站起,一嗓子吼道,他大长腿一跳,将教室角落的篮球拿住。 “我去!漾哥,带带我!”一个男生说。 “我也去!” 一群男生前仆后继,激动得像窜天猴,跟在江漾声屁股后面跑出教室。 青春期的叛逆男生,总想与众不同。除了把自己身体搞得十分另类外,他们还喜欢追逐各种时尚时髦的玩意儿。 比如像谈朋友谈对象这种事,越是学校禁止,他们越是要肆无忌惮。 这天七班门口乌泱乌泱挤了一大群人,男生女生都有。 女生有的脸色兴奋,有的不屑一顾,有的挤眉弄眼咂嘴,男生则是不同,疯狂地起哄:“亲上去!亲上去!” 在人群中间正是身高体长的江漾声,他将学校的校花鞠可壁咚在墙上。 鞠可也是众多暗暗喜欢江漾声的女生之一,只见她满面通红,羞涩地紧低脑袋,在闪躲,也在期盼。 “漾哥,亲上去啊,给我们找个嫂子。嘿嘿嘿嘿!” 江漾声第一次干这事,觉得新鲜又好玩。他抬眼,忽然望见梁思影正在朝他们这边走来。 与这些人一点不一样,梁思影目光冷峻,根本不会参与他们这种乱七八糟的事。 江漾声以为他会走过来,没成想他见教室门口前门堵得人满为患,直接跳窗,回到了座位。 梁思影单薄的少年身体,纵横一跃,宽松的校服下摆像风铃一般,甩动空气的风微微漾起。 江漾声手收回来,瞬间觉得无趣。 “滚开!都给老子滚!”他莫名地发火,周围看热闹起哄的人不知所以然,害怕地纷纷散开,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回到座位上,江漾声见梁思影如往常,埋头做题。 他凑近他,按住他的笔。 梁思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我有女朋友了。”江漾声说。 “哦。”梁思影回。 “没有别的话跟我说吗?”他问。 “恭喜。” 胸口好闷,江漾声不耐烦地跑出教室,他要听的才不是什么狗屁的恭喜! 他也不明白自己要听什么。 他以为,自己在梁思影心中至少是不一样的。 但好像他判断错了,梁思影就是一条喂不熟的狼,自己无论对他怎么好,他都如此冷漠。 他妈的!他心烦意乱一拳捶在树上,白皙的手背,流出丝丝血。 第101章 从这天起,江漾声再也没主动找梁思影说过一句话,除了给他带早餐这件事雷打不变外,其它的时候他不是趴在桌子上睡觉,就是逃课去网吧打游戏,或者到处找别人干架。 经过走廊,他明明看见了梁思影,却故意不理他,双手插兜,仿佛不认识擦肩而过。 他好烦。 可他不知道这种烦从哪里来。 星期三,天气晴朗,课间第三节课是体育课,班上的同学老早就一个两个地跑到操场玩去了。 教室只有零星几个人在做题,或者收拾东西。 江漾声趴在课桌上,梁思影把错题本合上。 “思影,一起出来玩啊。” 窗外有人喊梁思影,江漾声转头瞄去,是一个背着羽毛球拍的男生。 啊?!他也有朋友吗?江漾声见梁思影平时独来独往,表情漠冷,像一块冰雕,竟然还会有人主动找他玩??? “好。”梁思影将笔放好,答应他。 江漾声将过道堵住,不让他过去,目光盯向他的脸:“不准和他一起玩!” 梁思影回身,直接踩凳子,准备跳窗而出。 江漾声拉住他的校服袖子:“不准去!” 就在梁思影回头的时候,他没站稳,不小心向后跌去。 江漾声反应及时,抱住他。 梁思影伏在江漾声身上,江漾声则是完全摔倒在地。 江漾声感到脖子一丝温热的冰凉,梁思影薄凉的唇,如蜻蜓点水般,落于他白皙的脖颈。 “你没事吧?”江漾声抓住他的手臂急问。 其实真正有事的是他,他的后脑勺和地面来了一个亲密接触,没过几秒便晕了过去。 几天后,江漾声头上绑着白色绷带,笑嘻嘻地出现在教室。 他回到座位,梁思影主动问:“好点没?” “我很好!”他看起来很高兴。 因为他的故意破坏,上次体育课梁思影不得不把他扶着去了医务室,全程陪着他。 “欸,梁思影,你居然主动理我?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江漾声嬉皮笑脸,大长腿潇洒安放,喝着旺仔牛奶。 “哦。”梁思影又沉默下去,埋头做题。 “哼。”江漾声像一个得意忘形的小屁孩,看,他在梁思影心里还是很重要的,至少比那个来找他打羽毛球的男的要重要。 他拆掉头上绷带那天,找到了那个羽毛球男生,恶狠狠地警告他,不准再找梁思影玩!!! 男生被他的凶悍模样吓得屁滚尿流,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连忙答应。 学校里以后,再也没有除江漾声以外的人主动接近梁思影。 跟梁思影重新说上话后,江漾声心情格外舒畅。 他自己都很难察觉,到底为什么。 他一高兴,就很想抽烟。 走廊尽头,他喜欢和几个哥们儿躲在一起抽烟,班主任经过,只是淡淡地用眼神警告他们。 像他们这种冥顽不灵的超级坏孩子,管多了,反而容易引火烧身,干脆放任他们自由。 当江漾声刚抽完烟回教室,梁思影正在擦黑板。 “我来帮你。”江漾声夺过他手里的黑板擦。 “咳咳—”梁思影忍不住咳嗽起来,江漾声身上的烟味太刺鼻。 江漾声目光沉沉,他跟着梁思影回到座位上。 第111章 课后,他问梁思影:“刚刚你咳嗽是不是因为我吸烟?” “不是,因为粉笔灰。”梁思影说。 江漾声抓住他的手腕,盯着他:“你不要骗我,平时擦黑板没见你咳嗽,我今天吸了5支烟,味道是不是太冲了?” “这是你的自由,我无权干涉。”梁思影抽回自己的手。 江漾声冷笑一声,他无比激动地作了一个空前绝后的决定: 他要戒烟! 不仅如此,他还把贴在自己手臂上的文身给撕了,虽然是贴的,可黏度也不小,撕下来给他疼得后槽牙都要碎掉。 他取下耳朵上的耳钉,将它们一股脑丢到河里面。 狐朋狗友见了,惊呼:“漾哥,怎么了,变性了?!” 江漾声蔑视一笑:“这都是小屁孩爱的玩意儿,我已经过了那个年龄了。” 可他明明也才十几岁。 众人一脸茫然。 他咬牙戒烟,实在忍不了,就塞一根糖果在嘴里。 不仅如此,他还要班上其他抽烟的男生一起戒了,戒不掉的,滚出去抽,反正不能让烟味儿传到教室里。 这一段时间,七班的班级纪律格外的好,平时吵闹不堪,现在居然也能安静下来,班主任感到不可思议,其他任课老师还以为走错了教室。 江漾声彻底戒掉了烟,转眼时间已经来到了初三。 他家在市中心城区,初中是按照家的距离远近分配到校,而梁思影却是凭借着第一名考到这所实验重点初中。 他就算再不喜欢学习,也好像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马上要中考了。 教室黑板正上方贴了一个鲜艳的大红条幅:决战青春,莫留遗憾。 中考的机会只有一次。不过这不是他在意的,他在意的是,他马上要失去他这个同桌。 他第一次感到无力,有些丧地趴在课桌上。 “怎么了,不舒服吗?”梁思影关心他。 “思影,你想考哪个高中?”江漾声问。 梁思影踌躇片刻,在草稿纸上写下来,江漾声一看,四个飘逸漂亮的字:青立高中。 青立高中是北都市重点示范高中,一流水平。 江漾声看他成绩这么好,考上这个肯定没问题,勉强道:“嗯好,那你加油好好考。” 他想出去散散气,好烦。梁思影拉住他的校服一角,黑色瞳仁洁净明亮,少年嗓音干净: “和我一起吧,一起考到青立高中去。” 江漾声怀疑自己耳鸣,他震惊片刻,但马上又镇定下来:“思影,别开玩笑,我不是学习的料。” “不试试怎么知道?”梁思影目光落在他脸上,“而且,我觉得你很聪明。” 一阵风将靠窗的窗帘吹动,校园的香樟树送来摇曳的风声。 这一刻,江漾声的心,平实地找到了着落点。 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看向梁思影,说:“好,我试试。” 15岁,江漾声在青立高中第二次认识梁思影。 男孩的身体,拔节似的生长,进到高中后,江漾声发现,原来只能在自己锁骨处的梁思影,长高得居然只比自己矮两厘米。 他原来的长头发不见,变成干净简练的短发,饱满洁白的额间衬着细细碎发,他的小耳朵完全露出来,耳廓边处的小痣如美人落泪点染在上。 明明已经认识了他3年,当青立高中九月份开学时,他却像第一次认识梁思影,竟呆愣好久。 “喂,想什么呢,赶紧找宿舍啊。”梁思影细白的手在他眼前摇晃,提醒他。 “哦哦。”江漾声反应过来,提着行李箱跟上他。 高中学校规定住读,他只得接受。不过有一件事最让他高兴,他仍旧和梁思影一个班。 真好! 他到班上把自己的座位调到和梁思影一排,不同意他就用拳头解决问题,好在别人也不介意,直接跟他换了。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打别人?”梁思影仍旧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正安心整理新书。 江漾声眯眼,手撑住脑袋:“拳头能解决的问题,费什么口舌,这就是你哥我的行事原则。” 梁思影转头盯住他,无奈地摇头。 江漾声抓住他的手腕,说:“不过,我可以为了你放弃拳头。” 实际上,他已经为他放弃了许多。他不逃课,戒掉烟,丢掉耳钉,撕掉文身,也克制住不随便飙脏话。 连一直想打架的拳头都忍耐下来,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会主动打别人。 “算了,你还是做你自己吧。”梁思影用轻薄的课本,若有若无地打在他的脑袋上,“我可管不了你。” “思影,我们做一辈子同桌,好嘛!”江漾声忍不住脸贴在他的校服上,干净的黑白校服,氤氲花香味。 “好好好,不过,能不能麻烦你先把自己的书给整理好。”梁思影无奈,刚开学下发的课本乱七八糟地摆在地上都还没收拾。 江漾声高兴得手舞足蹈地上蹿下跳,他组织班里其他的男生打扫教室卫生。 他第一次从心底觉得校园生活这么美好。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从浑浑噩噩的学渣变成现在这副人模狗样的好学生。 或许,自己曾经厌恶的好学生、书呆子、学霸,也不错嘛。 就、就像梁思影一样,干净,纯粹。 江漾声到高中更受追捧,他本来阳光帅气,身形修长,又性格开朗,对人很大方,男生自然而然地和他称兄道弟,女生则是暗地里已经把他封为校草。 这位校草一到新学校就有人找他打篮球,他当然乐得接受,少年校服摆动的衣角,拉出青春的风姿。 青立高中学校占地面积广,硅胶操场修建得很大,篮球架有10个,足够让学生玩。 打了20分钟篮球后,江漾声瞥到校园香樟树下有一个身影。 他定睛一瞧,是梁思影。 他将篮球抛给别人,迫不及待地向香樟树跑去。 “漾哥,不玩了吗?” “不玩了!” 第102章 金秋九月,校园铺满金色的辉光。繁盛高大的香樟树,随风摇曳。 梁思影身穿一件黑色t恤衫,圆领,露出漂亮的锁骨。 少年身姿挺拔,单薄的身体倚树而立。微风轻轻拂动他额前黑色碎发,他手握一本书。 江漾声气喘吁吁地向他跑来。 梁思影收起书,问:“怎么不打球了?” 江漾声嘿嘿地笑,墨色眉发轻挑,一只手有力地撑在树干上,细细地盯着他。 他的皮肤一如既往的白,颅顶饱满,头发丝微翘,眉目清秀,脸小却不尖,勾勒出一个极好的弧度。 江漾声将他抵在树上,深刻地给了他一个“树咚”,梁思影一头雾水,问:“你犯病了?” 江漾声朝他调皮吐舌头,露出洁白的牙齿:“嘿嘿,好玩!” 梁思影:“……” 近处的硅胶操场突然抛出一个球,打篮球的男生用力过猛,将球甩出了防盗丝网。 江漾声眼尖,眼看球砸过来,他转身,修长的身体轻轻一跃,一双长手如探囊取物般,将篮球安稳地从半空中扣住。 “漾哥,不好意思,差点砸到你们。”打球的男生隔着防盗丝网歉意道。 “没事儿,玩去吧。”江漾声纵身一跃,将篮球直接从三米高的丝网,准确无误地抛给他们。 远处女生目光频频落在江漾声身上,他穿的是一套橙黄色运动服,双臂露在外面,肌肉结实且白皙,小腿修长饱满,浑身健美又充满力量,简直是行走的荷尔蒙。 “漾哥,我要给你生猴子啊啊啊!”远处有女生忍不住尖叫出来。 “好帅啊啊啊啊!!!要死了!!!” “男高斯国一!” 江漾声对这些惊叫呐喊习以为常,视若无睹,径直朝梁思影走过去。 “思影,走,去买可乐喝!”江漾声笑眼嘻嘻,“我请你。” 梁思影说:“我不要你请。” 江漾声挠头,像一只可爱的小狗往他身上蹭:“不要这么无情,给我个面子,好嘛。” 梁思影无奈:“好吧,走快点,马上要上课了。” “好嘞!”江漾声单手搂住他的肩膀,一路和他谈笑风生,举止亲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凡有梁思影的地方,他总是情不自禁地向他跑去,想站在他身旁,想和他一起走。 他变成了黏人的小猫咪,但他浑然不觉。 校园的午后格外静谧,仿佛和“七”这个数字有缘,进入高中,他变成了高一七班的学生。 半敞的窗户送来阵阵微风,江漾声趴在课桌上,他的同桌梁思影在写作业。 “喂,该午休了,思影同学,老是看书,眼睛会瞎哦。”江漾声在梁思影的耳边小声喊。 一阵酥痒传来,梁思影的小耳变得红润,他推开江漾声:“你睡你的,我马上就写完了。” 第112章 过了十分钟,江漾声再看梁思影时,他已经伏在课桌上,微闭双眼。 他悄悄地凑近他,发现他的眼睫毛浓密且长,真的很好看。 他注意到梁思影的右手搭在大腿上,洁白的手指,根根分明,少年细瘦的手腕,骨节清晰。 他不知为何,想握他的手。 他轻轻拿起梁思影的手,放在自己手心。 梁思影的手指指甲盖圆亮饱满,像会发光的星星。 江漾声慢慢地手指张开,与他的五指,紧密贴在一起。 宛若恋人的十指相扣。 梁思影突然醒了过来,江漾声迟迟没有放开他的手。 他的黑色眼睛,对上梁思影略显迷茫的眼神。 “睡吧。”江漾声半晌,才放开他的手。 他没有向他解释什么,梁思影也没有多问他什么。 一股奇妙的感觉,涌向江漾声的心头。 刚刚和他十指相扣的刹那,好似一股电流击遍全身。 仿佛有种难以自持的蠢蠢欲动,让他感到迷茫的兴奋。 是期望下一次的和他十指相扣。 江漾声翻来覆去被这种感觉纠缠,连续几天迷迷糊糊,他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再牵梁思影的手。 他又不是小学生,可以肆无忌惮地抓起小伙伴的手。 两个高中男生十指相扣,未免有些奇怪。 但内心的焦躁,一刻也停不下来。 烦! 学校的小树林里,江漾声将平时玩得比较好的男生哥们都叫了过去。 “漾哥,干嘛这么大阵仗,要搞篮球联赛小组啊?” “漾哥,等会儿我们中餐你可得包了,我可说好了,我要吃牛蛙!” “漾哥,干嘛这么严肃啊,月考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 呜呜渣渣的声音没停过,江漾声不耐烦地吼道:“妈的,闭嘴!烦死了你们!别逼/逼,老子找你们来是有事!” 众人一齐好奇地看向他。 “你们把手给老子伸出来!”江漾声命令道。 江漾声握住其中一个男生的手,左手与其握成十指相扣的姿势,平平如也,一点奇妙的感觉都没有。 第二个,他再换右手,还是没有感觉。 众人都被他搞糊涂了,连连娇羞道:“漾哥,我们是直男,别这样。” 一个男生笑得像流氓:“不过,为你弯,我还是愿意的。” 江漾声理都不理,反复试了几个人,一点感觉都没有。 如嚼枯木,没意思得很。 男生打趣道:“诶诶,漾哥,你不会在修炼什么吸星大法,要把我们榨干吧!” “练个头,给老子滚!”江漾声不耐烦地跑回教室,梁思影不在座位上,他焦躁地问周围的人,他们说他刚刚去了教师办公室。 他无力地趴在课桌上。 “唉,漾哥,好久不见啊,居然能在这里见到你!” 窗外是一个女生,江漾声疑惑地看向她。 “我靠,你不会忘了我吧,我是庞薇微啊,以前咱们还是邻居来着,后来你家搬走了,咱们就失联了。”女生落落大方,表情兴奋。 “哦哦。”江漾声想起来,小学时,他的确有个邻居,他们两个人在一个小学一个班,不过时隔多年,他早就模糊了。 “漾哥,咋,你遇到啥事了,脸色这么阴沉?”庞薇微问。 江漾声不耐烦地挥手:“别问,我想睡觉。” 连续几天都是阴雨天,江漾声如同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的。 梁思影关心问:“是不是病了?怎么看着那么没精神?” 江漾声有些不敢正视他的脸,他随便搪塞了一个借口:“昨晚打游戏太晚了,困。” 周五下午,是放假扫除时间。中午吃完饭后,除了值班打扫卫生的人,其他的学生早已背起书包,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学校。 梁思影是今天值班,他从食堂回来,经过走廊时,仿佛听见有人在窃窃私语。 走到三楼与四楼的楼梯间,他抬眼望去,江漾声,还有一个女生。 江漾声此刻正与这个女生十指相扣。 女生是那天来找他的庞薇微。 江漾声被吓了一跳,他飞快地像丢开烫手山芋般松开庞薇微的手。 梁思影默默地回到教室,冰冷的脸,浮现不出一丝变化。 江漾声内心五味杂陈,他心底产生了一种被人捉/奸在床的羞耻感,被梁思影看见刚刚这一幕,他备受打击,又羞愧难当、尴尬至极。 其实他是来试试和女生十指相扣会不会有奇妙的感觉。 结果,失败。 庞薇微看出端倪,她说:“漾哥,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纯啊。” 江漾声一头雾水。 庞薇微捂嘴笑说:“当时我们读小学,其他男生都开黄腔摸女生的屁股,你却说女生的屁股比男生的还臭,有什么可摸的!” “哦哦。”他心烦意乱,不记得这些陈年旧话。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回教室找梁思影。 庞薇微看出他的不耐烦,挥手和他告别:“漾哥,拜拜,我回去了。” 江漾声赶回教室,梁思影正一丝不苟地扫地。 他脚步迟钝地靠近他。 “有什么话打扫完卫生再说。”梁思影先开口道。 “好。”江漾声以为他会不理他,没想到他居然主动开口,他一下子喜出望外,屁颠乐呵地倒垃圾、擦黑板。 等把教室打扫干净后,其他值班学生收拾完东西便回去了。 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梁思影问:“你想说什么?” 江漾声一时呆住,他竟然不知道要说啥。想和他解释为什么要和庞薇微十指相扣吗?还是…… 他深吸一口气,猝然将梁思影拉到教室的壁柜旁的角落,将他抵在墙上,不由分说地握住他的手。 右手与他的左手十指相扣。 一阵奇妙的感觉,如细微的触电,涌遍他全身。 他心尖都在微微颤抖,眼尾泛红。 他下巴靠在梁思影肩上,嗓音变得低哑:“思影,我这样做,你讨不讨厌?” 梁思影没有挣扎,乖巧地让他握住手:“傻子,要是我讨厌,早就揍你了。” 江漾声眼神闪光,他居然不讨厌他这样做。 于是他解释了刚刚为什么会有庞薇微的那一幕。 梁思影说:“我知道了,你个二愣子。” 梁思影骂他的话,对江漾声来说,更像是一种娇嗔,他完全入迷,深陷其中。 “现在可以放开了,下午我还得回家呢。”梁思影说。 “哦哦。”江漾声缓慢地放开他的手,承诺道,“思影,你放心,我以后只会和你做这样的事!!!” 梁思影凝住片刻,微笑道:“好。我相信你。” 江漾声感觉自己身上的每个细胞都要炸裂开来,兴奋无比,开心到难以形容。 梁思影好乖!!! 像一只绵软可爱的小白兔子,对他百依百顺,让他不由自主、情难自禁地怜惜他,心疼他,想一直就这样和他在一起。 第103章 转眼间,江漾声的生日到了。一群狐朋狗友排起队给他发来祝贺: “漾哥,恭喜你,又老了一岁。” “漾哥,你生日准备请我们去哪里吃饭啊?” “漾哥,不会吧,我们的嫂子呢?你不会禁/欲成和尚了吧?” “漾哥,生快!借200块给兄弟度一下难关。” “漾哥,我想吃草莓巧克力蛋糕!” …… 江漾声一阵无语,这tm到底谁过生日啊?! 不过他还是很大方给其中一位朋友转去了200块。 课间操结束后,梁思影拉住江漾声的校服衣角,表示有话跟他说。 两个人来到学校后山僻静的小树林。 江漾声见梁思影拿出一个小巧的方形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大红色圆形布包。 梁思影白皙的手,慢慢打开布包,取出里面的东西,是一枚晶莹透亮的玉佩,用红绳系着。 “生日快乐,这个送给你。”梁思影将玉佩放在江漾声手心。 江漾声感动得抱住他:“谢谢你!” 梁思影不明所以:“你干嘛这么激动?!快放开我,抱得太紧了。” 江漾声认真道:“思影,你这玉佩是在庙里求的吧?” 梁思影诧异,他怎么会知道。 江漾声摸他的脑袋:“我以前和我妈经常去庙里,见过,虽然款式不一样,但类型却是一样的。” 这块玉佩的确是梁思影提前一个月去北都市最大最好的寺庙普光寺求取的,是否能求取,还得看机缘。 庙里的人说:“心诚则取”。 江漾声开心地扬起玉佩:“你说我是戴脖子上还是戴手上?” 梁思影:“都行。” 江漾声伸出左手,将红绳轻轻一扯,鲜明的红绳与皎洁的玉佩,和他少年白皙腕骨,十分相配。 第113章 他高兴地扬起手:“嘿嘿,我一辈子不摘!” 梁思影眸色深动,说:“傻子,戴旧了,就换下来啊。” 江漾声驳斥道:“爷就爱旧东西,我死也不摘!” 晚间,江漾声在餐馆开了一个大包厢,来了不少男男女女,有的人提了礼物,有的人手捏红包,有的人直接空手来。 点了一大桌子菜,江漾声让梁思影坐在他旁边。 “漾哥,17岁生日快乐!”章涵说,这是江漾声的小学同学。 “漾哥,你手上戴的啥啊,女朋友送的吗?”蓝涛惊奇,这是他初中的哥们。 “你瞎了吗,玉佩不认识啊。”席洋道,这是他的初中同学,“嘿嘿,漾哥,别藏着了,把嫂子带出来给我们瞧瞧吧。” “哎呦,饿死了,赶紧吃饭吧。”杜霄双手拍大肚腩,饿得两眼发昏,这是他不久前认识的高中同学,“我可是空着肚子来的。” “江漾声,恭喜你长大一岁了!”茅武举杯向他说道,这是一个比他年长五岁的校外哥们,“你的钱,我过完年再还你吧,现在生意不好做,手头紧啊。” 菜上齐后,江漾声举杯说:“谢谢你们赏脸,别的废话不多说,吃好喝好!” 包厢里顿时你争我吵,热闹非凡,有人提议换白酒,可乐果汁什么的喝不过瘾。 服务员提了一盒白酒,茅武打开,斟了一杯给江漾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朝江漾声敬酒,江漾声也很痛快地一饮而尽。 其他人纷纷举酒敬他。 “欸,这位小兄弟看着面生啊?”茅武看向坐在一旁沉默拘谨的梁思影。 江漾声挡在梁思影前面:“他是我的好朋友,不喝酒,别搞他。” “唉没劲,既然是好朋友,更应该喝一杯才尽兴啊!”茅武喝得脸红脖子粗,喝酒的人最爱劝别人喝酒。 江漾声还想阻拦茅武的不依不饶,没成想梁思影主动站起来,给自己斟了一杯,朝江漾声敬酒,干脆地一饮而尽。 “好好!”茅武兴奋起来,“这才是好朋友嘛!” 其他人也更加兴奋,不是大口喝酒高声聊天就是大口干饭。 江漾声只允许他们喝一杯,毕竟等会还要回家。 他给梁思影夹菜,不一会儿,梁思影碗里的菜摞得比小山还高:“快吃,等会儿菜一转过去,就空了。” “呵呵,漾哥,你好偏心啊,我也要你帮我夹菜。”章涵喊道。 “滚一边去,你自己没手吗?看你吃得油光满面的,菜盘到你面前,别人还有得吃吗?”江漾声吹了一瓶酒,需要补充体力,于是坐下来安静吃了点主食。 饭后,有人提议去ktv包夜唱歌。江漾声拒绝道:“我不去了,你们玩得尽兴,包场的钱记在我的账上。” “那好吧,漾哥,你不去太可惜了。” “别假惺惺,赶紧玩去吧,我有事先走了。” 他的有事,是送梁思影回家。梁思影平时滴酒不沾,连可乐都很少喝,刚刚一杯白酒下肚,他的脸迅速发红,连饭都没吃几口。 不过今天梁思影主动为他喝酒,他倒是很意外,也很感动。 “我来背你吧。”江漾声扶着晕乎乎的梁思影说。 “我自己走吧。”梁思影推托。 “怎么,你是觉得你哥我背不起你?”江漾声将浑身发软的梁思影背在背上,“你可别小瞧我,两个你我都背得动。” 梁思影虽然说长高了,依旧很瘦,江漾声莫名地想起第一次背他回教室的场景,好像就在昨日。 他的身体贴在自己身上,温软得像软体动物。 他不由得心一紧。 梁思影浅酌温热的鼻息扑在耳边,像小猫一样,挠得他的心痒痒的。 江漾声看天色渐深,于是把他背回了自己家,将他安放在卧室。 梁思影的睡相也很好,不是那种酒后撒泼打滚的无赖,而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一深一浅地呼吸均匀。 江漾声到客厅烧热水,瞥见桌子上有一个大蛋糕,上面留了一张纸条: 儿子,17岁生日快乐,妈妈给你转了1万块,跟你的好朋友出去好好玩一下。妈妈这个月底才会回来,不要饿着自己啊! 果真手机里妈妈给自己发了一个红包,他打字回复:谢谢妈妈,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爱你么么哒! 闵雪:你这小子,你从哪里复制粘贴过来的,平时你嘴哪有这么甜。不要熬夜,现在还没有睡吗? 江漾声:刚洗完澡,马上睡。 江漾声烧好开水后,倒了一杯,放在卧室床头柜。 他扯过薄棉的被子盖住梁思影的肚腹。 他在客房里睡。 第二天一大早,江漾声就被人叫醒了,他以为是妈妈闵雪,没理会,慵懒地翻过身,又继续睡了过去。 “漾声!起来了!都十点了。” 这声音,怎么听着那么熟悉,他以为在做梦,竭力地睁开眼,tm的原来是梁思影! 他才想起昨天的事,一个鲤鱼打挺起来穿好衣服:“你怎么起这么早,多睡会儿呗。” 梁思影说:“谢谢你昨天背我回来。” 江漾声摸他的脑袋:“别跟我这么客气。”他突然想起来,昨天还没吃蛋糕,于是牵起梁思影的手,到客厅拆开礼盒,一个巧克力奶油大蛋糕,香味四溢。 江漾声切好了一大块给梁思影:“吃吧,嘿嘿。” 梁思影也给他切了一块:“一起吃。” 江漾声手指拂过梁思影嘴角的蛋糕碎屑:“你像个小花猫一样。” 梁思影“切”了一声,转过背不理他。 随后江漾声带他参观(炫耀)自己家的大house,梁思影面无表情,直到他看到阳台上养着的小动物,目光出现了一丝波动。 左边是一个水缸,里面有一只小乌龟,自由自在地徜徉。 右边有一个鸟架,养了一只油皮光亮的鹦鹉,看着神情奕奕,精神饱满,十分可爱。 “这鹦鹉会说话吗?”梁思影好奇问。 “当然会说话,他叫八角。”江漾声手指挑逗鹦鹉,“来,八角,说句话给我们听听。” “傻/逼,傻/逼,傻/逼。”八角喊道。 江漾声急眼道:“好好说话!” “傻/逼江漾声。”八角不为江漾声的权势威胁,自顾自地喊。 江漾声:“……” 梁思影忍俊不禁,他说:“看来你平时没少欺负它,不然它怎么骂你。” 江漾声哭丧一张脸解释:“思影,你这可真误会我了,我对它很好的,吃的都是进口饲料,这丫的,就是嘴贱想骂我。” 八角扑腾翅膀,飞到梁思影的肩上,一张漂亮的鸟脸向梁思影贴贴,喙牙大张,大声喊道:“漂亮美人!漂亮美人!” 梁思影:“……” 江漾声一只手抓住八角,问:“我呢?我是不是绝世帅哥啊?” 八角:“傻/逼江漾声,傻/逼江漾声。” 江漾声:“……” 梁思影捂嘴笑,他让江漾声放开鹦鹉:“别弄疼它,我觉得它挺可爱的。” 江漾声提着一袋坚果,放在梁思影手里。梁思影拆开,八角飞过来,贪心地大口吃着。 江漾声随后将梁思影带到他们家数一数二的观景台,从这里可以俯瞰北都市,远处的山林树木尽入眼中,视野开阔,风景宜人。 观景台是露天的,两旁是绿色植物环绕,种了不少芬芳鲜艳的花朵。 梁思影静静站立,欣赏风景。 江漾声凝视他的背影好一会儿,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很想抱他。 他冲上前,从背后抱住梁思影。 梁思影也没反抗,任由他抱着。 江漾声问:“思影,我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 梁思影:“嗯。” 江漾声:“是唯一的那种吗?” 梁思影:“嗯。” 一阵微风将墙壁上的紫色风铃吹动,江漾声将他扳过身来,沉沉的目光,坠入他的黑色瞳仁。 他与他十指相扣,语气坚定,说:“你也是我唯一的最好的朋友。” 第104章 江漾声记得梁思影从前那么乖,如一个柔软听话的小孩童。 不知何时,他从一只温柔的小白兔,变成一束带刺的玫瑰,毫不留情地插/向自己的心脏。 心被刺得千疮百孔,疼得在滴血。 如果要仔细追究起来,其实这只能怪自己。 高二那年暑假,江漾声的父母在外出差,给他手机上转了5万元,让他和朋友一起出去玩。 江漾声第一个想到的是梁思影。 放假前夕,江漾声问梁思影:“思影同学,暑假你准备干什么?” 梁思影在教室收拾好课本:“我想打暑假工。” 江漾声从小被富养,花钱如流水,像个被宠坏的小少爷,自然对暑假工没有概念。他问:“你打什么暑假工?” 第114章 梁思影:“看看吧,等后天放假去找找。” 江漾声手摸他的脑袋,细白的手指插/进他黑色的头发,笑嘻嘻道:“不用找了,给我打暑假工吧,我给你发钱。” 梁思影:“……” 江漾声又嬉皮笑脸:“啊啊,别生气,开玩笑的,我怎么可能使唤你,嘿嘿,你那么好,我疼你都疼不过来呢。” 梁思影:“……做你的作业去!” 江漾声说:“好好,放学后,我陪你去找暑假兼职,北都市的每个地方,我都很熟。” 梁思影点头:“谢谢。” 江漾声笑说:“别跟我这么客气,小孩!哥带你。” 放假后,江漾声带梁思影找到了一个超市的暑期兼职,在北都市中心,离他家很近。 江漾声提议让梁思影去他家住:“唉唉,思影,来嘛,反正我一个人在家那么孤单,你跟我做做伴。” 梁思影见江漾声一副可怜兮兮又真诚纯澈的眼神,同意了,这把江漾声高兴得像猴子一般活蹦乱跳、张牙舞爪。 江漾声说:“你打一个月暑假工,然后我们再出去玩一个月,可以吗?” 梁思影皱眉:“最多一个星期,我没那么多钱。” 江漾声搂住他:“你就只管玩就行了,其它的我全包。” 梁思影深思片刻,说:“那行吧,不过也不能玩一个月,还得做暑假作业呢。” “好好,我都听你的。”江漾声脑海中已经幻想和梁思影背书包,走南闯北,一起旅游、探险,简直太开心。 放假后,江漾声等梁思影把东西收拾好,便急不可耐地提着他的行李箱往家里带。 “你住我的房间,我住客房。”江漾声说。 “好吧。”梁思影换上拖鞋。 “别这么扭捏,像自己家一样。”江漾声双手搭在他肩膀上,忍不住摸他的脑袋,“小孩,我们这样像度蜜月一样。” 梁思影:“……” 真够口无遮拦的。 离超市人事交接还有3天,江漾声拉着梁思影在家里当起了名副其实的宅男。 吃饭全靠点外卖,刚开始吃还受得住,后来越吃越反胃。 梁思影见他难受,主动说:“我来做饭吧,不吃外卖了。” 江漾声瞪大眼睛,诧异问:“靠,你会做饭?!” 梁思影被他的一惊一乍无语:“做饭很难吗,我经常在家做饭啊。” 江漾声十指不沾阳春水,锅碗瓢盆都分不清楚,只知道饿的时候,妈妈就自然会喊他吃饭。 “好了,你别像傻球一样瞪着眼睛看我。”梁思影打开冰箱,全是一排可乐雪碧汽水,他无奈地摇头,“得去超市买点菜了。” 江漾声同意:“好,我带你去。” 说带,其实他只负责提篮,梁思影熟悉又利索地采购了很多菜、肉和调料品。 回家后,梁思影熟练地切菜,一套做饭技艺炉火纯青,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鸡蛋肉面就做好了。 “尝一下吧,不好吃可别怪我。”梁思影说,“我高中以后就很少回家做饭了。” 江漾声乐呵地拿起筷子一尝,肉质细嫩,汤味轻盐可口,煎蛋焦香脆嫩,大白菜更是锦上添花,清脆滑嫩。 面条的火候掌握得刚刚好,入口有嚼劲又不失细软。 江漾声吃得太满足了,他激动道:“操,真tm好吃,你是不是偷偷学了厨师啊?” 梁思影手敲他的脑袋:“……别这么丢人现眼,一碗最简单的面,你像吃国宴一样。” 江漾声委屈巴巴:“思影,真的很好吃啊!骗人是小狗!” 言语胜于行动,江漾声很快叽里咕噜吃完了一大碗,梁思影问:“还要吗,锅里还有。” 江漾声点头:“给爷再来一碗。” 梁思影看他吃得那么香,心微微浮动,嘴角弯出一个向上的弧度。 夜间,江漾声和梁思影围坐在洁净柔软的客厅地毯上做暑假作业。 空调的风细细吹来,十分宜人。 “唉,好烦啊,这高中数学什么狗屁代数啊,好麻烦啊!”江漾声率先缴械投降,将笔往旁边一丢,倒在梁思影怀里,“不想做。” 梁思影无奈,他拿起江漾声的题本,刚开始还挺认真,选择题全是对的,后来的填空和大题全部乱选乱写,像鬼画符一样。 江漾声玩梁思影连帽衫的红色帽绳:“我想打游戏,我们一起打游戏好嘛?” 梁思影本想拒绝,江漾声将手堵在他的唇边,不让他张嘴,笑嘻嘻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嘿嘿,等着,我去房里拿手机!” 梁思影:“……” 好一个强词夺理。 江漾声将之前买的还未拆封的iphone给梁思影:“老早之前买的,放着就搞忘了,你拿去吧。” 梁思影不接,这东西太贵了。 江漾声回房,将之前玩的还没一个星期的安卓千元机给他:“这个是旧手机,拿着,可别再拒绝我了。” 梁思影无奈,只得陪他玩起游戏。 “王者荣耀会玩不,哥带你上王者!”江漾声自信满满。 “还行吧,会一点。”梁思影开手机,打开登录界面。 “你有账号?”江漾声好奇,“我还准备把我的号借你呢。” 梁思影问:“那你玩啥?” 江漾声得意道:“怕什么,哥有10个号,随便玩。” 登录上游戏界面,梁思影用的是自己的q/q号,很快江漾声加上了他。 这还是江漾声第一次和梁思影一起玩游戏,他想可不能失了面子,一定将他带上王者。 看梁思影现在的段位还是钻石,他自信地拍拍胸脯:“小孩,等会儿野王带你飞,你躺好就行。” 梁思影云淡风轻:“哦。” 同样是钻石段位的江漾声开局第一把果断选了一手猴子打野,疯狂打字:“野王炸街,躺好就行。” 1号队友位:好的,求带,等躺。 4号队友位:呵呵,上来秒锁猴,绝对是坑比。 5号队友位:小学生吧这是,我就知道一放假,小学生又出来装b了。 梁思影一阵无语,他选了射手马克。 江漾声惊奇:“啊,马克你会玩?” 梁思影语气平静:“会一点。” 对局开始,因为对面打野是老虎,一开始就野区不保,对面中单还是一个前期支援较快的炸弹猫,所以很不幸的,猴子开局丧失了一个红buff。 “好啊,死老虎,你给我等着!”江漾声忿忿道。 “你先发育,猴子前期伤害不高,老虎也就前期猛了点。”梁思影安慰他。 等到了10分钟,对面的雪球越滚越大,他们这边只剩下最后一个高地塔。 队友开始纷纷指责起打野来,江漾声见梁思影在旁,生生地忍住不飙脏话。 马克是队里经济最高的,还好辅助蔡文姬有眼力见,开始跟马克。 梁思影在一个关键节点kill对面的经济最高位老虎,时局顿时发生大逆转。 我方这边的妲己也趁机秒掉了对面的炸弹猫,最后猴子干掉了对面的射手,拿下风暴龙王。 [victory!] 艰难的20分钟后,我方赢了! 马克是金牌射手mvp。 江漾声问:“你真的是钻石段位吗?” 梁思影:“嗯。” 江漾声将信将疑开了第2局,这回他选了稳妥的赵云打野,梁思影选了射手后羿。 “思影,你这射手没人保,肯定要坐牢。”江漾声担忧。 “没事,我猥琐点。” 开局34秒,一血迅速被后羿取得,对面射手是孙尚香。 “我靠,你有点东西啊!”江漾声不禁高声赞叹道。 “还行吧。”梁思影面色镇定。 后羿发育得特别快,一路直通,当赵云还在闷头打暴君时,对面高地已经破了。 后羿是金牌射手mvp。 江漾声觉得有些丢面子,明明说好的带他的,结果却被他带飞。 第3把,江漾声选了一首打野澜。他乞求梁思影:“你能不能给我打一把辅助?” 梁思影点头:“你要什么辅助?” 江漾声:“都行。” 梁思影平时很少玩辅助,一时犹豫不决,最后系统自动给他锁了庄周老咸鱼。 还好对面的辅助是钟馗,他帮江漾声挡钩,钟馗一开大,他也开大,气得钟馗当场破大防,忍不住打字道: [这死/鱼真恶心!只会克制是吧,敢不敢单挑?] 梁思影理都不理,直接无视。 江漾声直接语音输入:[单挑老子也会把你打成屎,菜就多练,没事少bb。] 随后两个人开始对骂,还好时局大顺风,10分钟后平推对面。 结算结束后,梁思影问:“钟馗拉你没?” 江漾声:“我拒绝了,别跟他玩,爱破防的菜鸡。” 第115章 江漾声凑过去,看见梁思影这边钟馗发来了好友申请: [妹子啊我劝你早点离开这男的,他有暴力倾向啊,骂人太狠了。] 江漾声呵了一声:“切,打不过我,骂不过我,来这损招。” 梁思影笑:“你不是跟我承诺,少说脏话吗?” 江漾声三指并起发誓道:“我错了,就这一次,不过还不是因为他先骂你。下不为例!” 梁思影拿起桌子上的橙汁喝,问:“还玩吗?” “玩啊!”江漾声挨得他更进一步,“我怀疑你才是真正来炸鱼的,你真的是钻石?” 梁思影谦虚道:“之前玩过一段时间,打了100星,不过那账号被封了。” “卧槽!”江漾声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这么一个乖巧的学霸,居然是百星王者,“怎么号被封了?” “我也不清楚,系统的理由说是疑似代练。” “666啊,我的小孩!”江漾声大为震撼,他最多也就打到50星荣耀王者。 他马上变了一副嘴脸:“野王,求带!哦不,射/王,求带。” 梁思影:“……” 第105章 江漾声窝在梁思影怀里,欣赏他纤细白皙的手指,灵活地瞬秒换复活甲名刀,他打游戏的动作举重若轻,不需要很用力,找准时机轻易将对面射手kill,意识高超,对面打野根本gank不了他。 “6啊!牛比!”江漾声激动得乱喊乱叫,“小孩,真没看出来,你倒是很有打游戏的天赋,要不然去打电竞?” “打麻花,我想打你,别乱动,你咯着我了。”梁思影无奈地放下手机,江漾声的脑袋压在他胸前。 “哦哦。”江漾声又换了一个姿势,从背后围住他,挨得他特别近,更像是抱着他。 梁思影的脖颈纤细,白皙优美,他的小耳露出来,干净而红润。 江漾声内心产生一股冲动,忍不住地靠近他的脸,凑近他的耳旁。 梁思影感到一阵湿热的呼吸扑在耳边,他放下手机,缓缓扭头,黑色眼眸,与江漾声暗沉的眸色相对。 空气中弥漫暧昧不清的气息。 江漾声抓起他的手,十指相扣,难以自持的心动,让他呼吸变得颤抖。 “思影——” 江漾声的嗓音低哑,嘴唇耐不住靠近梁思影的薄唇,眼尾勾勒暗暗的春波。 “我、我——” 江漾声发觉梁思影面颊变红,漂亮的眼睫毛惊怯地颤动。 他慌乱地按住眼前人的脑袋,心跳得怦怦快: “小影——” 他们互相凝视,情动的目光,在期待一件酝酿已久的好事发生。 梁思影的腰被江漾声环住,他的小手克制不住地搭在江漾声肩上,呼吸急促。 “我、——” 江漾声后来回想起来这段年少时光,格外的遗憾,内心深处呼之欲出的那几个鲜明的情字,硬是生生卡在喉咙里,明明氛围那么好,明明梁思影也在暗暗地期盼他。 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江漾声缠绵欲施的暧昧动作,是妈妈闵雪打来的。 他不得不放开梁思影,接通电话。妈妈依旧是絮絮叨叨的话语,家长里短,江漾声心不在焉,糊弄地不断“嗯、好,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江漾声再次看梁思影,小孩在低头打游戏。 他狡黠地凑到他身旁,生出了一个坏想法:“思影,走,一起洗澡去。” 梁思影断然拒绝他这种无厘头的要求:“你先洗,我等你洗完再洗。” 江漾声将他拉起,像一只撒娇的小狗狗:“一起嘛,都是男生,你怕啥?” 梁思影吃软不吃硬,江漾声将他琢磨得很透。 果真,梁思影只得在他的“都是男生”的借口下妥协。 江漾声第一次见脱掉上衣的梁思影,细白的皮肤,像天山雪一样晶莹剔透。 在梁思影脱掉下衣时,江漾声的目光,无法克制地死死盯住他,弄得梁思影不得不停止脱衣服。 “呃呃,还是你先洗吧,我好渴啊,出去搞杯可乐喝喝!”江漾声脸色莫名的微红,他明明找的是可乐,拿在手里的却是啤酒。 他喉咙滚动,大口喝酒,心中又烦又闷,好像心脏被人堵住了。 听着浴室里稀里哗啦的水流声,江漾声内心火燥,似乎有一把干柴在燃烧,他焦躁地在客厅踱步。 “我洗好了,你去吧。”梁思影穿一身天蓝色睡衣出来,用毛巾擦拭头发上的水滴。 江漾声忍不住看了他好长时间,梁思影催促他:“犯病了?赶紧去洗啊!” “哦哦。” 江漾声六神无主,随便用水冲冲,他洗完后,穿一件灰色睡衣,看梁思影没在客厅,于是到卧室找他。 “思影,我想和你一起睡,好嘛?”江漾声站在门口,眼神期盼地看着他。 “嗯,好。” 梁思影自觉地往侧边挪过去,江漾声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爽快,顿时高兴得像二百五,滋溜地往床上一摔,把梁思影放在床上的书都给震到地上去了。 “不好意思。嘿嘿。”江漾声将书捡起,放在床头柜。 凌晨两点半,江漾声还没睡着,内心的无名焦躁像火一样,越燃越烈。 他在渴求某种东西。 他转过身,悄悄地挨近梁思影。 “小影,思影,梁思影。” 喊了三句,他都没有回复,说明睡得很深。 他身体紧挨着他,脑海中莫名想起了当年初中在聂望家看的男男/片子。 男人和男人? 他心痒难耐。 他伸出右手,洁白修长的手指,忍不住贴在梁思影的背上,伸进睡衣。 柔软得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 梁思影动了一下,江漾声吓得紧闭呼吸。他盯向他的脸,一张极好看的小脸,略微带着点婴儿肥,漂亮又可爱。 刚刚他手伸进去的时候,梁思影发出一个让他战栗的声音。 让他心动不已,久久不能忘怀。 凌晨三点,他不得不到浴室冲了一个凉水澡,才安宁下来。 他确定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他喜欢梁思影,想独占他。 这种感觉令人上头,让他兴奋。 第二天,梁思影正式出去打暑假工,他睡到下午才起床,梁思影给他做的番茄面条还热在电饭煲里,他饿得受不了,直接狼吞虎咽。 手机里还有梁思影给他发的消息,敦促他早点起床。 他发消息:[刚起床,嘿嘿,你做的面真好吃,全都吃光了!] 梁思影:[……今天晚上拒绝熬夜。] 江漾声:[好,我都听你的。] 被人管被人关心的感觉如此美好,江漾声破天荒地打扫起了卫生,边拖地边唱歌,五音不全引得人神共愤,阳台的鹦鹉八角大声抗诉:“杀鸟了!傻/逼江漾声!唱得比鬼还难听!” 江漾声我行我素,继续引吭高歌。 他见冰箱里的饮料和菜完了,准备出去采购。 他穿好一件短袖,拿上手机出门,他长得既高且帅,没戴口罩,进电梯,就被两个女生要微信,他摆手拒绝,急匆匆地跑到附近的大商超买东西。 他五谷不分,除了认识喝的饮料外,其它的菜啊肉啊完全分不清楚。 还好,他记得昨天梁思影买的菜,于是也装模作样一顿模仿,往购物车里咔咔丢。 经过中心广场,许多人围在一起,道路被挤得水泄不通,江漾声本来不在意,可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他好奇地看了一两眼。 “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啊?” “看热闹啊,现在真是世风日下,两个男的光天化日之下一起开房,被爹娘知道了!” “这么刺激吗!看好戏咯!” “该!就该把这种另类打死!” “是啊,往死里打才是!好好的女人不找,非得找男人,不恶心吗?!” “呸,这种社会垃圾应该直接枪/毙,我要是他们的父母,脸都丢光了,都想自行了断了!” “呕吐!渣滓!不配活在世界上!一起下地狱!” “丑怪物!直接弄死得了,哭什么劲啊!” “怪胎啊!怪物啊!怎么父母这么造孽生了这么一个不孝的东西!” 看戏的人一边高声咒骂,一边表情兴奋地看好戏。 几辆巡逻车过来,穿制服的警察驱散围观的群众,将正在打架的两个男的及他们的父母带回警局。 江漾声眼神迷茫,手里提着的塑料袋滑落在地。 他神情怏怏,看起来很难受。 晚间,梁思影回到家,看到客厅桌子上的大袋子菜还没整理放进冰箱。 他喊江漾声,见他还在客房睡觉,于是拉他起床。 “你先吃吧,我已经吃过了。”江漾声脸埋在被子里,声音格外沉重。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梁思影俯身,摸他的额头。 第116章 “你别碰我,我没事!” 梁思影的手,被江漾声狠狠地挥开,好像很讨厌。 梁思影呆立片刻,半晌,他说:“那我不打扰你了。” 不知过了多久,江漾声才恢复心情。他摸到厨房,肚子很饿,三个菜,青椒炒肉,酸辣土豆丝,番茄炒蛋,放在电饭煲里加热。 他吃饱了,稍微清醒,他喊梁思影,半天没人,他以为梁思影在卧室睡觉,打开灯,被子被折成方方正正的四角。 仿佛有一种人去楼空的悲凉。 客厅茶几上,梁思影将他的作业带走了,还留了一张纸条: 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我可能下个月没时间和你一起出去玩,我想回家一趟。 江漾声无力地坐在冰凉的地上。 好难受。 他打开手机,想给梁思影发消息,愣是一个字也发不出。 他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要解释什么。 半夜,他失眠到凌晨。 他解下左手一直戴着的红绳玉佩,将它放在抽屉里。 最后沉沉地关上了抽屉,像封锁某件往事,尘封。 江漾声之所以选择报考北都市传媒大学,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可以光明正大地无限期地不结婚。 他是北都市唯一一个纯靠脸吃饭的顶流明星。 像顾以安、左明哪怕长相优越,也有几部代表作傍身,而江漾声对演戏一点不感兴趣,他不接吻戏,不接亲密的戏,不接任何炒cp。 越是这样随心而欲,他的粉丝越是疯狂迷恋他,他只需代代言,露露脸,保持微笑,就能日赚斗金。 粉丝因为他干净单纯的人设疯狂,公司也乐得为他树立这种形象,很多事不勉强他,都随他。 江漾声后来想起来,就是从高二暑假那年起,他和梁思影越来越疏远,准确的说,是他刻意疏远他,可他却离不开他。 他想把他圈在身边,以一种适当的距离禁锢住他。 他想把他藏起来,只有自己能看见。 他说服梁思影和他一起考北传,他们不在一个班,却在一个系。 江漾声到大学,周围从不缺朋友。 大学里,他故技重施,将接近梁思影的人,全部赶跑。 他只允许梁思影被自己注视。 他恍惚记起,梁思影最后一次对他的温柔是在大学毕业那年。 第106章 在北都市传媒大学四年里,江漾声一直和梁思影保持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淡淡的关系。 他不知道梁思影是否察觉到他的疏离,或许早就发现,所以才会离他越来越远。 毕业那年,江漾声看到梁思影在学校高大的香樟树下抱着一箱子书,旁边还有一个和他谈谈笑笑的女生。 他和这个女生背着他,一起行走在校园。 他瞬间气火攻心,不由分说地跑到梁思影面前,下意识地想质问这个女生是谁。 当他气喘吁吁地拦住梁思影的去路时,女生格外地笑起来,江漾声发觉这个女生面孔极为青涩,虽然身高足以达到梁思影的肩膀处,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个是稚嫩的高中生。 “哥哥,他是你朋友吗?”女生问。 “嗯,同学。”梁思影淡淡地答。 原来自己在他心里已经变成了一个极为生硬的“同学”。 江漾声心里一凉。 “哦哦。”女生自我大方地介绍,“我是他妹妹,叫梁思月。” 江漾声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我叫江漾声,你哥的最好的朋友。” 当他说完这句话后,他有意看了一眼梁思影,只见他面无表情。 他将手搭在梁思影肩上,开朗地说:“思月,你是第一次来我们学校吗?一个人来的?” 梁思月对眼前这个帅哥哥印象很好,露出洁白的牙齿,微笑告诉他:“嗯啦,第一次来学校,你们学校好大啊,我差点迷路了。不过我不是一个人来的,妈妈也来了,她在宾馆里休息。” 江漾声提议:“你还没吃中饭吧,走,我请你去吃肯德基。” “哇!好耶!”梁思月小手高兴地拍着,她自小还没吃过西餐,心里一直暗暗期望能和其他同龄孩子一样,一边喝冰爽的可乐,一遍吃烤鸡腿。 梁思影本想拒绝,但看到妹妹那么翘首以盼的眼神,犹豫着还是答应了。 江漾声带他们来学校里最好的肯德基店,说是他来请,梁思影没有迟疑地果断拒绝:“不用了,我自己来付钱。” 梁思月只点了一个鸡肉汉堡,江漾声让她随便点,她看看哥哥的眼神,最后还是低头小声拒绝了江漾声的好意。 江漾声将自己点的薯条鸡块分给梁思月:“这家做的不错,我经常来吃,来,思月你试试。” 梁思月毕竟小孩儿心性,受不住扑鼻的香味,忍不住尝了起来。 期间,梁思影一直看手机,没理江漾声,任凭江漾声一个人自说自话。 “哇,江大帅哥!”窗外有人大声喊江漾声,他一望过去,也不认识。 有女生冲进来,兴致冲冲地对他说:“男神,能跟我们合个照吗?” “是啊是啊,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求求你,满足一下我们嘛!” “以后你进了娱乐圈成了大明星,我们还能炫耀一下呢!” 乱糟糟的一大群女生拿着相机把江漾声围起来,梁思影迅速吃完后将梁思月带走了。 学校门口,梁思影问梁思月:“妈在哪个宾馆住?她身体怎么样了?” 梁思月说:“她在芬馨宾馆,便宜离学校还近。她还好,我说我一个人来,她非得来看看你。哥哥,妈其实也想看看大城市,你别生气好嘛。” 梁思影摸她的脑袋:“我没有生气,来都来了,我带你们出去逛逛。” “好耶!”梁思月兴奋地大喊,“哇,以后我也想来北都市,比家里那小破穷地方好太多了,刚刚的肯德基好好吃!” 梁思影严肃道:“饮水也要思源,小地方再破也是我们的故乡,别一出门就忘了北。” “好吧好吧。”梁思月见梁思影板着脸,只能乖乖地听训,“我错了。” 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梁思月回首见是刚刚的帅哥哥,她急忙挥手和他打招呼。 “你们准备去哪里?”江漾声喘气,问。 “哥哥说要带我们逛一圈北都市。”梁思月诚实地回复。 “正好,我很熟,我带你们去吧!”江漾声热情似火,“去坐摩天轮,去海底世界,去迪士尼,想不想去?” “想想想!”这些地方对小女孩来说,太具有诱惑力,她眼里流露出兴奋的光芒。 梁思影断然拒绝道:“不必了,我自己带他们去,不麻烦你了。” 说完,他强势地将梁思月带走了。 “思影!” 江漾声无力地朝他的背影喊道。 这是梁思影第一次拒绝江漾声,也是拒绝次数最多的一次。 不必。不用。不了。不麻烦你了。 但江漾声后来回想起来,这不能怪他,全都是自己作的。 毕业之后,江漾声顺利签约了周瑾风公司旗下的美艺传媒,梁思影也被美艺看中,成为公司里的艺人。 江漾声截止到进入美艺之前,人生道路都顺风顺水,唯一的一次感到恐慌是中考那年,他为了能和梁思影考到一个高中,拼命学习,硬是生生的从班里最末尾的学渣,考到年级第二,第一仍旧是梁思影。 20岁之前,他唯一用过心,尽过力的事,只有这一件。 进到美艺传媒后,他如天上月,水中星,很自然地一路大火,就因为一个字:帅。 帅到极致。颜值身高太戳女生的心,哪怕轻微一眨眼,都能引得粉丝尖叫疯狂。 梁思影那时还默默无名。 江漾声仍旧牢牢地将他圈在身边,不远不近,要能看到他,也不会在外人面前被人看出亲密。 他不知道何时,梁思影被浪腾的左明挖走了,一瞬间爆火。 这并不是最关键的,他恐慌地失去了对梁思影的隐形控制,他气懑恼怒的是,梁思影居然心甘情愿地被左明纳入怀中。 到底是为什么?!他气到发疯,见缝插针找时机地质问梁思影,回应他的是梁思影绝对的冷漠。 明明从前对自己依赖,对自己百依百顺的他,为什么每次一见面就针尖对麦芒,就怒目相对,仿佛有深仇大恨一般。 当梁思影在北都市电影节举着奖杯,眼眶忍不住流泪,当着无数的人面感谢唯一一个单体的人名“左明”时,江漾声心灰意冷,却又那么不甘心。 梁思影明明是他的,站在他身边应该是他! 他再也无法忍受他被别人夺走。 他要杀了左明!!! 七天后,梁思影在医院缓缓好转,照顾他的是苏常远。 他医学技艺精湛,梁思影现在已经能自由下床活动,腹部那里只要不做大动作,不会疼痛。 第117章 “你需要休息一个月,一个月后,我给你消除腹部的疤痕。”苏常远说。 “好。谢谢你。”梁思影礼貌道。 “这是我应该做的。”苏常远职业性地回以微笑。 梁思影试图站起活动身体,苏常远扶着他。 医院院子里,一个人跪在地上,梁思影看到这个人是江漾声。 苏常远解释说:“他已经跪了七天了。” 梁思影面无表情,又回到病房,眼睛出神地望着天花板。 医院人来人往,刚开始不少人打量小声议论江漾声,后来习以为常。 从下午起,天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大雨,直至晚上七点钟,大雨变成蒙蒙细雨,苏常远给梁思影端来一碗清粥:“你先吃着,等会儿我可能有点事得先走,明天再来。” 梁思影说:“麻烦你了,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吧。” 苏常远见他喝完粥,等了半晌,方才离去。 晚间八点钟,梁思影在熹微的灯光下,看到江漾声依然跪在院子里。 江漾声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明明他有很多次机会抓住梁思影,哪怕是在前不久他从西云回来,他喊他“小影”时,他都有机会挽留住梁思影。 可他一次次的退却,一次次的逃避。 他从高二那年暑假开始,就开始逃避世俗的压力,躲避别人怪异的眼光。 他不敢直视父母,不敢自信而大方地牵梁思影的手,不敢直面自己的心。 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他弄丢了他的小孩。 梁思影说得对,这跟左明无关,他不想让任何一个人接近他。 但自己却又无法给他承诺。 他像是一个可怜又自私的罪人,他凭什么要求梁思影等他? 大雨将他全身浇透,他的黑色头发狼狈地凌乱,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对不起梁思影,或许左明说的是对的,自己才是最不配梁思影的那个人。 但,要做到放弃他,他不甘心。 他做不到。 江漾声的眼前,蓦然出现了一双腿,他缓慢抬眼,是梁思影。 他哭得通红的眼睛,与梁思影冰冷的眼光对上。 良久,他忍着膝盖的疼痛,艰难站起,习惯性地为梁思影披衣:“思影,别凉着了。” 他却忽视了,自己的外套是全是水。 “你到底要纠缠我到什么时候?”梁思影逼问他,“我们已经两清了,别再来找我。” 江漾声激动地拉住他的手,忍不住眼泪流淌:“小影,我错了,不要赶我走,求求你了。” 梁思影甩开他的手:“每次听你说话,我头就很疼,你真的很善于说谎,你以为我会信你吗?不要拿你拙劣的演技来骗我!” 江漾声凄惶的脸色,在夜色中摇摇欲坠,好像下一刻他即将坠入可怕的深渊。 他向前,使出全身力气,在蒙蒙细雨中,紧抱住梁思影,干脆利落的手,强势地按住他的后脑勺,嘴唇与他深刻相接,黏力如固若金汤、契合得如天衣无缝的卯与榫。 梁思影一时没反应过来,被他吻得呼吸急促,却又无法挣扎。 整整吻了他十分钟。 十年的相识,换一个十分钟的吻,值不值? 江漾声心痛到难以自拔,一点都不值,他想要梁思影更多。 江漾声将他带到旁边的凉亭,俯身,跪在他面前。 他手握一把小刀,放在梁思影手心,泛红的眼尾压抑强烈情绪,声音低哑得如一扇风雨飘摇的残缺老旧木门: “你杀了我,我才会放开你。” 梁思影目光冷峻,将刀抵在他的脖颈上,细瘦的手颤颤巍巍。 眼前的这个人,曾在少年时,为那时萍水相逢的自己挡过刀,为自己每天风雨无阻地带早餐,为自己强忍痛苦戒烟,为自己从校霸变成好学生,为自己做得太多了…… 明明之前那么要好,如今彼此之间怎么会变成剑拔弩张的生死对峙? 梁思影丢掉刀,身体跪在地上,江漾声扶住他。 “漾声,我害怕,你总是无理由地疏离我,初中是,高中也是,到了大学,你更是离我更远。”梁思影忍不住袒露心声,他哭得身体一抖一抖,像悲伤无助的小孩,“你叫我怎么相信你?” 江漾声抱住他,哭道:“对不起!!!小影,我太自私了,我总是以自己为中心,没有考虑到你。” 江漾声揽紧他的腰,曾经在高二暑假那年,在少年时代未来得及说出来的那四个字的青涩告白“我喜欢你”,深埋于心,变成了更为灼烈的爱情誓言: “思影,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之前我害怕别人对男生与男生之间的议论,我害怕他们的眼光,所以我有意疏远你,可我的心却一刻也离不了你。” 他深深地懊悔,如果没有以一敌百的无畏勇气,他是不配喜欢梁思影的。 他惨白的手抚弄梁思影的鬓发,目光如深沉的暗渊,盯向他: “小影,我爱你。” 梁思影哭得更加摇晃,他孱弱的身体,如冷风枯叶发抖,手捶在江漾声胸前: “漾声,太迟了。” 江漾声握起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不迟。我以后要大方地牵你的手,我要为你遮风挡雨。和我在一起,好嘛?” 梁思影嘴角泛出一丝冷笑,他猩红的眼盯着他:“可是,当初我妈妈生病时,我需要帮助时,你在哪里啊?!” 江漾声从未知道还有这事,他焦急地问:“小影,当初你妈妈怎么了?” “她得了很严重的病,是左明帮我,她才好转,要不然我已经没有妈妈了,我小时候已经没了爸爸,我真的不能再没有她。你到底懂不懂啊?!” 大片晶莹的泪水从梁思影脸颊滑落,江漾声吻/舔他的眼泪。 “你那时候怎么不找我?”江漾声问。 “我倒是想找,可你那时不是忙着录综艺吗?!你在舞台上忙着抱别的女人,我哪敢打扰你?!” 江漾声痛苦地紧闭双目,以前他在和梁思影的相处中,总是他主动找他,总是他主动关心他。 与他刻意疏离的几年里,只要他不主动找梁思影,梁思影也不会来打扰他。 这种乖巧到过分的卑微心思,他不知道是好是坏,就像高二暑假那年,他仅仅是一声不耐烦的语气,梁思影就会自觉地离开他。 他就像一个可恨的玩溜溜球的人,将梁思影玩弄在掌心,一进一退,拿捏自如。 “思影,你喜欢我吗?”江漾声问。 他必须要问出答案,否则他死也不安宁。 “江漾声,你是彻头彻尾的傻/逼,我没见过像你这样傻的。”梁思影细白的手撕扯他的头发,不甘地愤恨道,“我他妈要是不喜欢你,我会让你十指相扣吗?我会让你抱我吗?我会为你做饭吗?我会听你的话,对你百依百顺吗?” 江漾声哭得痛彻心扉,他应该早就知道,梁思影是喜欢他的,不然怎么会对他无限宽容,容忍他的任性和自私。 他不要“太迟”,他要从现在起抓住一切。 他抱住梁思影,温柔地抚摸他:“小影,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梁思影无力地摇头,默默地挣开他的怀抱,眼睛已经哭得红肿。 “漾声,我们没有可能了。这是最后一次。” 江漾声不甘地抱住他,捏住他的下巴,疯狂地深吻他。 “不!要!我是绝不可能放开你的!!!”江漾声手擦他的眼泪,“思影,我想和你在一起,好想好想,如果时光能倒流,我真的想给当初的自己两巴掌,我怎么那么蠢笨!你这么好,我怎么就只因为外界世俗的眼光,而放开了你。” “我喜欢你,我爱你,只跟你有关,只与我自己有关,去他妈的世俗,我再也不想管别人了!” 江漾声这次的吻他,像深情的少年,重新捡到了宝藏,珍惜的,不舍的,爱怜的,细细打转,如幽暗的晚夜燃烧的红烛,燃烧炙烫的火光。 直到这一刻,江漾声才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还要爱梁思影。 先爱上的是输家,可他不能输得一塌糊地、一败涂地。 他如在沙滩上捡拾贝壳的孤稚小孩,一波凶烈的浪潮起,打湿他的身体。 他却顽固地紧握手中那枚一开始在掌心的白色晶莹贝壳。 第107章 十二月初的天气,逐渐变凉,北都市京海大道两旁高大的梧桐树,枯叶扑叠成山,装点秋末冬初的沧寥。 浪腾文娱今年凭借单人人气男歌手詹离、女歌手凌献音、音乐天团〖free〗已经赚得盆钵体满。 其中〖free〗发展势头最猛,团体舞曲《one》和简迪solo专辑《恋》一直霸榜各大销售平台。 这仅仅是浪腾文娱音乐这块,更不用说常开不败的常青树影视剧业务,日进斗金不在话下。 浪腾文娱始终一马当先,在北都市坐拥一方金土,靠牢头部公司的位置不动摇。 第118章 刚刚过去的北都市国际电影节,给本来在娱乐圈就很火的梁思影又抬上了一个更高的咖位,不仅收获了圈内人的肯定,粉丝们更加痴迷疯狂,连热搜都不需要买,粉丝玩梗“最年轻的影帝”“梁思影太牛/逼”“浪腾是造星巨厂”……层出不穷,霸榜热搜高位。 左明自从掌管浪腾大权后,就很少再拍戏,像他这般身居高位的人,也几乎没有导演敢找他接戏。 不过,最近他倒是收到了一个人的邀约。 是白氏集团的白晗白总。 浪腾大厦27层,左明拿捏白晗的助理钱唯唯给他送来的邀约合作意愿书,眼神充满玩味。 卫宣在一旁小心侍候,低声问:“明总,这白晗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家不是搞地产开发的吗,怎么邀请您拍戏?” 左明目光冷炼,他问卫宣:“白晗,你了解多少?” 卫宣当然知道左明问的不是白晗的表面经历,他需要知道白晗的“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由头,不过可惜的是,他对这一无所知,只能沉默不语。 左明冷笑一声,推测道:“这肯定是顾以安的主意,不过他怎么想找我一起拍戏?” 上次顾以安在北都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喻凯案,晏学昕已经告诉他。 他皱眉思索,凝神不语。 卫宣道:“顾以安?啊,就是白晗的姘/头啊?!呵,之前在周瑾风公司下,不知怎么勾引上了白晗,也算他有一点狐媚功夫,呵。” 左明站起,卫宣遂停止尖酸刻薄的话,低头沉默。 “管他姘头不姘头,既然找上我,那我也干脆去会会他,看他到底要干什么。”左明鹰眼寒芒毕露,踌躇满志。 他判定,不管顾以安如何折腾,他一根毛也不会找到。 比较麻烦的是白晗,这个人在北都市的影响力比傅朝还要大,他上次就偶然得罪了傅朝,就不得不屈辱地向他低头,这次他决定识时务者为俊杰,答应白晗的邀约。 反正演戏,他信手拈来。 白氏集团,一个盘踞在北都市百年的摩天大楼,金碧辉煌,巍峨高耸。 左明从劳斯莱斯下来,钱唯唯赶紧带着公司大小主管,亲自到门口迎接他,微笑满面:“明总,不好意思,我们白总还在开会,麻烦您跟我来。” 左明习惯性微笑:“白总他日理万机,自然是很忙。” 钱唯唯不敢接他的话,只在前恭敬地引路。 16层会客堂,中式古朴家具,典雅又肃重,青烟袅袅,氤氲芳香。 钱唯唯亲自给左明斟茶:“明总,稍候,我去请示白总。” 左明闭目养神,心里不断思考接下来如何应对白晗。 一阵窸窣的脚步声传来,左明判断,应该是来了。他遂而站起身,以一个完满的微笑朝白晗伸出手:“白总,别来无恙。” 白晗目光锐利,浅浅地轻握一下,迅速放开:“明总,这应该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左明微笑:“不,上次金龙奖的时候,我们见过。” 白晗笑:“好,我还以为你贵人多忘事,把我忘了呢。” 左明:“怎敢,要知道白总您可是我们北都市最年轻的总裁,拥有让人过目不忘的顶级颜值,我想忘也忘不了啊。” 白晗使了一个眼色给钱唯唯,她会意转身离去。 白晗坐在沙发主位,左明坐在沙发右边的单人座椅。 不一会儿,钱唯唯带了两个人匆匆过来,一个是顾以安,另外一个是导演樊山尽。 上完茶后,钱唯唯轻轻带上门。 白晗朝左明说:“明总,你的演技炉火纯青,引起了某个人的好奇,他天天想着要和你对对戏呢。” 这某个人自然是顾以安,左明看到白晗说完这句话就朝顾以安望了望,他心知肚明,谦虚道:“左某很久没演戏,只怕生疏了不少。” 顾以安说:“明总,你别谦虚,娱乐圈谁人不知道你,影帝之帝,我很想向你学习。” 左明心里冷笑一声,学习?只怕是鬼话。至于他究竟想干什么,他还得耐心和他做做表面文章。 在一旁喝完茶的导演樊山尽将一个装订好的剧本递给左明。 左明拿起来一看,名字叫《追凶》。 他翻了几页,一眼可以看出,这是一部较为传统的刑侦题材的电影剧本。 《追凶》讲的是一位名叫卢落非的警察奋力抓捕国际毒/枭严道失的故事。 内容倒是非常简单,正派主角自然是一身正气的警察卢落非,反派则是大奸大恶的严道失。 左明将剧本放在桌子上,意味深长:“顾先生,你演卢落非吧,我演严道失。” 这正好切中顾以安的心思,他说:“明总,我随你意,我演什么都行,我主要是想多向你学习演技。” 左明觉得晏学昕说得对,顾以安这个人的确藏不了心思,刚刚他只是随口一说,他注意到顾以安眉头舒展,似乎是实现目标的窃喜。 与顾以安相反的是,白晗全程脸色淡然,身形板直,有一种泰山崩而不改其色的极度自制,让人很难猜到他在想什么。 左明愈发觉得这个白晗不简单。 难搞。 白晗向左明介绍道:“明总,这是樊山尽导演,这次他来指导你们这部戏。” 樊山尽身形细瘦,地中海发型,眼眶上有一副黑色墨镜,他双腿随意翘起,说:“诶诶,我只是来打个酱油,谈不上指导。” 樊山尽作为北都四大名导之一,年龄比戚长鸣略小,喜欢穿黑长风衣,走起路来,八面生风。 他虽然年岁不小,可体态轻盈,步伐矫健,喜欢和年轻人打交道,尤其是具有艺术气息的年轻人,他最爱。 他拍电影的风格,也和戚长鸣大相径庭。戚长鸣电影风格多以写实为主,基调沉重悲苦,主题宏大。 他则是更注重电影本身的艺术魅力,轻叙事,重色彩、画面、声乐,让人很轻易地陷入由他编织的幻梦。 一番浅谈协商后,左明正式接手了这个剧本。 追凶? 他夜间站在家里的落地窗面前,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冷笑。 顾以安啊,我看你到底能不能追到凶手。 他缓慢地吐出一口烟气,月光落在他挺拔的身上,照得他的脸格外阴鸷。 拍摄地定在金辉影视城最大的现代戏基地:光月都市。 《追凶》概述:一个自小心地善良,胸怀正义的男孩卢落非,因为家人被毒//品所害,立誓做警察,要铲除一切毒//品和毒//枭!誓与邪恶势力势不两立! 镜头一:〖冷面恶魔〗 严道失(左明饰演)8岁就是个调皮凶狠的孩子王,13岁他杀了一个拿高音喇叭卖惨吵得他头痛欲裂睡不着的无腿乞丐,15岁他一刀捅死自己的老爹,因为老头子从小到大一言不合就打他,他受不了直接一刀封住他的咽喉,让他不能再发狠恶吼。 捅死老爹后,他开始四处逃窜,跟社会上的不良青年到处厮混,混久了,他凭借着狠气力和冷嘴脸,得到了一个黑/\ 帮老大的赏识,在他手下做跑腿的门生。 他惦记老大的千金,千金却骂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一怒之下将她先/奸后杀,老大知道了,他毫不慌张,直接一枪崩了他。 从此他当上了老大,开始接管黑///道/社会的经营,砸馆子、放高/利贷、随意强制收费、想打谁就打谁,一时倒很逍遥快活。 他花钱大手大脚,玩弄和玩死的女人不计其数,挥金如土惯了,慢慢的就嫌弃这些勾当来钱太慢。 于是他想到了贩//毒,一种最低成本却超级暴利的生意,可谓躺在床上等金子砸下来。 他让强悍残暴的手下强制别人吸//粉,一旦粘上瘾,不得不倾家荡产地给他钱,只为得到那片刻的舒爽。 他杀人不眨眼,好像“人”在他面前是是比猪狗都不如的畜牲,一刀下去,血溅满他的脸,他伸出舌头,津津有味地品尝。 杀的人越多,他越兴奋,比干/女人还让他上头。 他有一座山头,叫〖死无葬身〗,建在悬崖峭壁边,陡峭凌厉,飞鸟越过这里都要抖三抖。 山头往里走是一个深坑,接近百米的高度,里面终年散发一种特质的恶臭味,只有世间最脏污的蛆虫才能在里间勉强苟活。 深坑被累累白骨充塞,腐烂的和没腐烂的乱七八糟地揉杂在一起,浓烈而呛鼻的腥臭味让苍蝇进去都要捂住鼻子折返逃跑。 然而对于严道失来说,这里是他的天堂,他用自己滚滚的热/尿浇涂在这片尸山骨湖里。 他哈哈大笑,狂野不羁,冷漠自傲。 他是天生的恶魔,无心,无情,无义。 任何人都可以被他践踏,被他杀。 然而谁也奈何不了他! 这就是他的道! 镜头推进,左明身穿黑衣,张狂地站在〖死无葬身〗悬崖边,黑色潮水翻滚,强烈的风吹得他的头发如裂帛般猎猎作响。 第119章 他深邃的眉目,收敛般地舒展,一双鹰眼露出前所未有的冷鸷。 他左额前有一道鲜明的浓痕,右眼戴上黑色眼罩,用一根黑色细绳绑在脑袋后。 他右手夹起一根烟,如最黑暗的魔物,渐渐地隐没在夜色深处。 镜头二:〖失道当诛〗 严道失的罪行罄竹难书,当地政府和警局决定立即抓住此人,如若反抗,直接枪/毙,不留活口。 卢落非(顾以安饰演)深恨严道失,当年他是亲眼看着自己的双亲被毒/品折磨得死去活来,人不人鬼不鬼,最后不堪忍受痛苦,选择自杀。 他发誓一定要手刃这个大恶魔。 严道失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他逃跑躲避警察的功力可比警察追捕他的功夫高深得多。 况且他在暗,那些条子在明,怎么跟他斗?! 不过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次条子们居然那么锲而不舍,以前他往往避避风头就又可以肆意妄为,再以前,他送点钱就能打发那些蓝色制服的条子们。 这次竟然足足追了他一年,其中喊得最起劲,打得最猛的是一个叫卢落非的警察。 卢落非?好,我记住你了,给老子去死无葬身当下一具尸体去吧! 严道失故意让小弟放出消息,说他在东临区,他早已设计好陷阱,等着卢落非自投罗网。 没成想这次他千算万算,失策了。卢落非没有来,反而朝他真正的逃窜地婺源森林进攻。 操!这逼/养的玩意儿! 严道失第一次感到棘手,甚至有些束手无策。 他让手下人掩护他撤退,他凭借着充沛的体力在婺源森林,不知疲倦地疯狂逃窜三天三夜。 婺源森林位于地球赤道两侧,是最典型的热带雨林气候,里面蚊虫密集,五彩斑斓的虫子阴暗地啃噬每一个能啃噬的地方。 严道失的手已经被可怕的血虫啃咬一个巨大肿胀的包。 他找一个木棍撑住虚弱的身体,双腿被地上的湿热淤泥缠住,艰难地行走。 婺源森林高大冠木丛生,一天下来,几乎没有一点阳光,似乎是在黑暗中行走。 天气多变,时不时来一阵疾风暴雨,严道失三天未进食,已经饿得七荤八素,加上瓢泼大雨打湿了他的衣服,他浑身难受,手不断在身体四处被虫子咬的地方挠出血。 他凭借着求生的强大本能咬牙爬出婺源森林,来到一处稍微平坦的地方,前方有一条小溪流,他迫不及待地跪在地上狂喝。 忽然,天空响起一阵强烈的枪声。 严道失胆掣地皱起眉头,他谨慎地四处观望,听到有脚步声正朝他这边来。 他抓起木棍想逃跑。 一颗子弹又快又准,直直扎向他的右腿,撕心的疼痛让严道失抿紧发紫的嘴唇。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第二颗子弹,戳穿他的左边大腿,鲜血直流。 “严道失,别作无谓的挣扎,赶紧束手就擒!” 从婺源森林走出一个持/枪的蓝色制服警察,正是卢落非。 严道失深咬嘴唇,眼神漠冷。 想让他输,想抓住他,下辈子去吧! 他拼尽全力,忍住双腿被子弹贯穿的巨大苦痛,竭力地向前跑,他必须要全力以赴,否则这次他真的要性命不保。 “严道失,我让你别跑,听不懂吗?!”卢落非愤怒地追上他,一颗子弹准确无误地打在严道失的左手小臂上,痛得他无法握住木拐杖。 镜头三:〖死生末碑〗 严道失忍受鲜血不断从身体流失的痛苦,咬牙跑到一处小桥旁。 镜头给的特写,上书三个字:断魂桥。 桥下河流湍急,白浪翻滚。 严道失喘着粗气,挣扎地跑到桥上去。 他身上全是血,像个被炙烤的血人。 樊山尽这里用的是极黑极暗的黑红色布景,怪异,血腥,恐怖。 狂风大作,骤雨来袭,仓狂的婺源森林,吹出暴烈的风声。 断魂桥,严道失血流一地,面色惨白,瘫倒在地。 他已是将死之人。 卢落非(顾以安)收起枪,斥问他:“严道失,你认不认罪?” 严道失(左明)脸色冷峻,张狂地哈哈大笑:“我何罪之有?” 两双极尽本色出演的眼神,如最光明的太阳,撕扯最暗黑的夜晚,爆裂燃烧,给多年拍戏指导的樊山尽都看出神。 “死鸭子嘴硬!”卢落非不屑道,他拿出手铐,准备锁住严道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严道失失心疯般大笑,“卢落非,记住不是你要亡我,是天要我死!” 说完,他一个身子毫不犹豫地往湍急的河流里扎下去,翻涌的浪水很快将他卷入吞噬。 严道失彻底死了。 卢落非终于完成他的复仇,实现了正义。 《追凶》的预告片一出,顿时在整个北都市掀起狂澜般的热潮。 一方面是左明的影响力非常大,是坐拥北都市最多粉丝的影帝,而他多年没有演戏,这次一复出,就是令人心惊动魄的刑侦电影,自然引起强烈反响。 另外一方面则是顾以安,他本来在穿书之前就蝉联多届影帝,演技功力登峰造极,之前在美艺传媒演过几部戏,小试牛刀后,在北都市也有许多死忠粉。 他认真起来的眼神极具压迫力,仿佛这双眼睛被上帝施了魔力,可以随意伸张变化,哪怕是一蹙眉,也能精准传达情绪。 光是概念海报一放出来,左边是阴沉暗黑冷酷的大/毒//枭,右边是心怀正义面庞严肃的制服警察,黑暗与光明对峙,生与死的对垒,具有张力的两个人,迅速登顶热搜榜,成为北都市近日最热最烫的全民话题。 第108章 顾以安梳理了截止目前为止季寻案的所有线索。 季寻人生的最后一站在北都市骨科医院,负责他骨骼伤情的医生屠冠乔在国外患抑郁症自杀,照料他的女护士康尧尧溺水而亡。 生前最后接触他的人,是一位与他关系较好的神秘朋友。 也是最有可能杀害他的凶手。 顾以安必须要找出这个所谓的神秘朋友。 从康尧尧家回来之后,陈羡生和谈感折马不停蹄地赶到市公安局,开始排查两年前医院周围所有车辆,看是否能找到季寻的蛛丝马迹。 由于时间跨度太长,这项排查工作几乎动用了警局里的全部精干力量。 陈羡生协调沟通各处的街道派出所,让他们提供两年前的所有道路出口的视频监控,进行职责分工,每个人负责查看一个路段,比照季寻的人物肖像,看他是否出现在某个车上。 与此同时,白晗这边查出了喻凯的经纪人阎蒙真正的死因。 原来阎蒙并不是被卷到国外的黑//帮斗争而死,而是在出国前就死了。 顾以安抿眉分析,疑问道:“老白,阎蒙真的是意外的交通事故吗?” 白晗提供的资料显示:阎蒙两年前死于车祸事故。 白晗也有一样的疑问:“如果我们想知道答案,还得去亲自查一下。” 当年撞死阎蒙的人是一名出租车司机,名叫鲁进,法院判决结果是他醉酒驾驶导致出现重大交通死亡事故,因他及时呼叫120,进行了积极的补救措施,无逃逸行为,认错态度良好,判处他2年有期徒刑,后来他在狱中改造良好,获得减刑,提前1年出狱。 顾以安看到这样的判决结果,不禁叹口气:“这人命也太不值钱了吧,撞死人就坐一年牢?!” 白晗自然知道其中的缘故,他说:“以安,你想想这些法律真的是为了保护普通人吗?” 顾以安一脸天真:“怎么,不是吗?” 白晗笑着摸他的脑袋:“以安,你太单纯。你想想,爱酗酒,又喜欢飙车,还能不用负责的都是哪些人?是普通的平民百姓吗?实际上,普通人最守法。相反的,稍微有些权势的人,最容易犯法,因为就像你说的,撞死人也不过坐一年牢,如果背景足够强大,牢都不用坐。” 顾以安一时愤懑不平,但他又无力改变,只能悠长地叹了口气。 白晗握他的手:“以安,别伤心,你已经很棒了,现在所有线索都在慢慢揭开最后的真相。” 顾以安眼神坚定,说:“老白,幸好,你不是那种纨绔子弟。” 白晗纤细白皙的食指在他鼻尖轻轻又调皮地一抚:“我庆幸我不是,不然我可就遇不到这么可爱的你了。” 顾以安温柔一笑,内心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他真是太好了! 在白晗强有力地帮助下,顾以安找到当年撞死阎蒙的肇事司机鲁进家,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体型微胖,梨形身材,肤色暗黄,头发染成黄色。 妇女是鲁进的妻子陶雯,因为白晗是找当地社区的书/记一起来的,所以妇女虽然眼神充满疑惑,但还是惧于书/记权威,打开了门。 第120章 顾以安直接问陶雯:“你的丈夫鲁进,死前有什么反常没?” 原来在联系社区时,书/记告诉他们,鲁进已经死了,是夜间溺水而死。 又是溺水?顾以安内心疑窦丛生。 陶雯坐在沙发上,表情木然,语气也很淡漠:“我不记得了。” 书/记呵斥道:“陶雯,别试图隐瞒什么,将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别浪费我们的时间!” 被书/记一吓,陶雯面色产生了一丝变化,但此刻语气似乎有些恼恨:“他生前最大的变化就是天天24小时打牌酗酒!” 顾以安疑惑:“鲁进不是出租车司机吗,他哪有那么多时间打牌喝酒?” 陶雯眉头紧皱:“呵,他还找臭小三呢!死了活该!这样的渣男垃圾男人就该死!” 顾以安等她平复情绪,继续问:“你的意思是他之前不酗酒打牌吗?” 陶雯:“以前的确不打,不知道怎么的,有一天他居然把工作辞了,整天邀一些狐朋狗友四个人凑一桌打麻将,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孩子回家被吵得作业都没法做。为此我跟他大吵一架。后来他索性家也不回,天天在外面的馆子里赌,一输就输好几千!” 顾以安更是奇怪:“他哪来这么多钱?” 陶雯摇头:“我也不知道,以前他跑出租,一天平均也就200块,勉强能养家。他突然辞职不干,和我商量都不商量,我真是被他气死了!” 陶雯喝了一口水继续说:“反正他不跑出租后,开始花天酒地,胡吃海塞,我问他钱从哪儿来,他倒好,直接给我一巴掌,恶吼吼道‘滚你妈的,老子就是有钱,我死也不给你!’从这之后,我和他彻底决裂,让他滚出这个家!” “我为了孩子,一直忍着没和他离婚,后来我知道他找了别的女人,实在忍受不了,和他提出离婚,他那时正打牌玩得尽兴,没搭理我,我也干脆不管,权当这个人死了。” “所以当他真正死了,我一点不伤心,都是他该的!” 听完陶雯的叙说,顾以安只有一个疑点,那就是鲁进的变化和钱有直接关系,他作为一个普通跑出租的,豪/赌输的钱到底从哪里来? 白晗问书/记:“当时鲁进的死,你知道多少?” 书/记小心翼翼恭谨答道:“警方调查过,当时夜间他打完牌,又喝了很多酒,走到湖边,迷了路,晕了向,不小心栽倒在湖里。那时夜深,他又没有呼救,直到第二天下午,人们才在湖里发现了他漂浮的尸体。” 顾以安问:“是自然溺水,还是被人推进湖里?” 书/记诚实道:“警察的调查结果是自然死亡,他的身体没有任何被伤害的痕迹,没有任何挣扎。” 顾以安说:“如果他当时喝得特别醉,就算被人推下水,也不能挣扎啊。” 书记窘迫道:“你说得有点道理,不过警局已经下了判定结果,他的家人也没有起诉,这事情算是定论了。” 顾以安问:“当年鲁进醉酒走的哪条路?麻烦你带我们去看看。” 书/记带着他们来到当年的麻将馆前,这里每天挤满了人。书/记一路引着他们从麻将馆出发,来到鲁进溺水的湖里。 按照正常人的行走速度,从麻将馆到湖里,得走15分钟。如果他喝得很醉,歪歪斜斜,至少得20分钟。 顾以安环顾道路两旁,只有两三个路灯,没有监视器。 湖已经被围起来,设立了红色大字警示牌。 “平时鲁进人缘怎么样?”顾以安问。 “还好,虽然脾气有点暴躁,还算可以接受。”书/记说。 “和周围邻居有什么矛盾没?”顾以安继续问。 “这个应该没有,如果他惹到了邻居,邻居分分钟会投诉给我们。”书记回。 顾以安又回到陶雯家,问她是否留有鲁进的生前遗物。 陶雯断然说:“我全烧了,留着触霉头!” 一趟下来,收获几乎没有,唯一的疑点是鲁进生前的大量钱从哪儿来。 白晗分析道:“以安,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鲁进被人收买,去撞死阎蒙。” 顾以安眼光一亮:“所以,他的钱正是幕后人给他的?!” “嗯。这个幕后人很有钱,也很懂法律。”白晗声色平静,“他巧妙地说服鲁进,给他很多钱,代价只是坐一年牢,每天跑出租一年也才7万多,如果那个人一出手给他50万甚至更多,你猜他会不会动摇?” “老白,你说得有点道理。虽然说鲁进之前没有酗酒打牌出轨,但有了钱之后肆意妄为,说明他可能本性就是这一个人,只是一直被压抑着。”顾以安细细回想陶雯的话,“每天那么辛苦钱那么少,只坐一年牢,也不用太吃苦,还能有几十万钱拿,他受不住诱惑。” 白晗点头:“幕后人先是给点钱他尝尝甜头,挥金如土享受惯了,便会上瘾,所以他愿意去撞死阎蒙,也不惊慌逃逸,像是知道后果般,顺从地服刑。” “那这个幕后人到底是谁?”顾以安点出了问题的最关键。 阎蒙这条线索是与夏菁有关,夏菁与喻凯是男女朋友关系,难道是一个人所为,是使用网络暴力逼死喻凯的晏学昕? 白晗条分缕析:“喻凯、夏菁、季寻,这三个人是什么关系?” 顾以安:“北都市传媒大学同系同级的同学。” 白晗问:“还有呢?” 顾以安:“他们关系不错。” 白晗:“还有呢?” 顾以安猛然想起:“他们都是娱乐圈的新秀。季寻、喻凯那时出道已大火,夏菁未被毁容之前,面庞姣好。” 白晗提醒他:“你忘了一个人。” 顾以安疑惑地看着白晗,他突然想起:“黄果的母亲,黄恩慈是北都传媒大学的副校长,同时也是季寻他们班的班主任!” 一个班里30个人,死了2个当时的娱乐圈新秀,失踪了一个老师。 另外一个系里的女生被毁容奸/辱。 现在唯一明晰的点是,喻凯是由晏学昕一手整死的。 据顾以安所查,晏学昕这样自小钟鸣鼎食的诗书之家,宠命优渥,吃穿无忧,和喻凯也没有多少交集,所以表面上是他使用网络暴力逼死喻凯,而在顾以安看来,他是在为某个人做事。 这个人到底是谁? 正当顾以安百爪挠心绞尽脑汁时,陈羡生给他发来了车辆排查的讯息。 第109章 经过全方面大规模的排查,陈羡生沮丧地一无所获,眼睛盯监控盯得都要流血水,依旧没能找出季寻的任何行迹。 顾以安也把阎蒙这边的情况告诉了陈羡生。 两处线索都断掉。 像是一个空空如也的死局。 陈羡生说:“我们先从医院附近的车辆排查起,范围越扩越大,哪怕只要坐轮椅的人,我们都细细地盯着,仍旧没看到被那位神秘朋友接走的季寻。” 谈感折不由得愤懑一句:“靠,这孙子凶手也太奸诈狡猾,居然一点痕迹都没有留!” 顾以安不慌不忙分析:“这个人很聪明地躲避了监控,如果他是开车接走季寻的,可能他把季寻敲晕放在后备箱里。” 陈羡生皱眉:“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他开的车只要不是大货车,也没有特殊气味,一般涉卡的关口不会阻拦他。” 白晗问:“如果季寻被这个人所杀,那用什么方式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消失?” 谈感折接话:“白总,要把一个人的肉/体彻底销毁,只有两种方式最快,而且最隐蔽,一是高温火化,二是抛尸湖海。” 陈羡生:“很明显,如果这个神秘的朋友是一个人行凶,高温火化需要特殊设备,涉及人多且麻烦,所以这不是他最好的选择。” 顾以安:“抛尸??” 白晗道:“陈警官你分析得没错。抛尸成本最低,最悄无声息。如果要抛尸,那北都市哪个地方最符合条件呢?” 顾以安脑袋转得飞快:“这个地方一定得杳无人烟,僻静,但能容得下车行驶。” 陈羡生眼看真相浮现,他激动道:“这个抛尸的水流得急,快,直通大海,要确保一旦人被丢进去,任凭谁也找不到!” 谈感折昂声道:“还有,这个地方一定没有摄像头!要原始未开发的,不然被拍到了,岂不是前功尽弃!” 陈羡生分析到这里,快马加鞭地和谈感折开始排查整个北都市所有急难险阻的河流山川。 顾以安想到了一个人,他果断地约夏菁出来见一面,地点定在梦来会所。 夏菁摘下头罩,面色难堪,她至今还没适应脸上恐怖的血疤,不过她有意涂抹了大量的化妆粉,倒也能掩盖住七八分。 顾以安不浪费口舌,直接问她:“季寻和左明的关系怎么样?” 夏菁犹豫了片刻,因为上次顾以安已经问了她同样的问题,她只是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第121章 这次,他又重新提出来,难道莫非有新的发现? 她凝神回忆:“顾先生,你这么一问,我隐约记起来,他们俩一开始倒是经常走在一起。” 顾以安追问:“一开始?你的意思是他们之后就疏远了吗?” 夏菁脸色一阵红,她神色扭捏:“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第一次巧遇季寻是在开学,在食堂打饭,那时他身边站的就是左明。” 顾以安:“左明和喻凯关系怎么样?” 夏菁忽而脸露凶光:“不怎么样!喻凯不屑与他这种人玩一起!” 顾以安疑惑:“他这种人?是哪种人?” 夏菁仿佛要掩饰什么,戴着手套的双手紧握住温热的橙子汁,沉默不语。 顾以安明显感觉到她不对劲,于是严肃道:“如果你想找出真相,最好还是如实告诉我他们之间的事。” 夏菁无奈,垂头丧气地告诉他:“喻凯很讨厌左明,理由也很简单,就是嫌恶他是农村人,他还让季寻不要和他玩。” 顾以安沉默,无语住,怎么农村人就该被歧视吗?! “我记得毕业那年,当时我们参加老师贺子诚的葬礼时,他们还打了起来。” 顾以安问:“为什么打架,你知道吗?” 夏菁摇头:“我不知道。但,是喻凯先动手的,他将一杯酒泼在左明脸上,左明动手打的他,两个人越打越凶,季寻出面,他们两个人才罢手。” 看来虽然夏菁喜欢喻凯,但没有为他刻意洗白或者掩盖什么。顾以安推测,她没有撒谎。 喻凯和左明关系恶劣。 而季寻与左明倒是关系尚可。 顾以安做了一个假设,如果当年在北都市骨科医院接走季寻的是左明,从关系上来看,有可能。但从动机上来看,又没有可能。 一个人会杀死自己的好朋友吗?顾以安难以想象。 陈羡生通过排查,很快锁定了北都市的一处绝佳抛尸地点: 忘川河。 这条河汹涌宽阔,悬崖陡峭,地处偏僻,然而又有一条小路可以供车辆行驶,到现在这条河流周围的地方都没被开发,保持着自然与野性。 顾以安和陈羡生迫不及待地跑到忘川河。 果真河流湍急,顾以安捡起一根木棍丢进河里,顿时被白浪吞噬干净,毛都不剩。 陈羡生说:“顾先生,你说我们是不是永远也抓不住背后的凶手?” 见眼前这个浓眉大眼的警察丧气十足,顾以安一手拍在他的肩膀上,鼓励他:“陈警官,车到山前必有路。而且我差不多已经找到了这个人。” 陈羡生惊奇:“谁?!” 顾以安镇定自若:“陈警官,你没觉得康尧尧日记里的那个所谓季寻的神秘朋友和我们现在娱乐圈里的某个人很像吗?” 陈羡生浓眉微皱:“如果说身材,的确和左明很像。而且,以他的高位,影响到警局上层领导的决断,也不是没有可能。” 顾以安敬佩他的聪明:“陈警官,其实你心中一直对他存疑吧?” 陈羡生瞳孔闪动,随后释然道:“嗯,因为我知道他和高成俞、纪君泽关系密切。”他深望一眼蓝天,悲叹道,“北都市,原本就是这样黑。” 顾以安却开朗大笑:“有黑就有明,现在就是时候打破黑暗了。” 顾以安一直在为那个神秘朋友的真实身份纠结困恼,他目前所有的都是推测,没有确凿的证据。 他无意地在北都市中心闲逛,看到长明街轰轰烈烈地围了许多人,他好奇地上前,只见两旁烫金字体热烈地写着:[北都市十年发展年鉴,深刻领略大都市文化底蕴]。 原来是一个规模庞大的年鉴画展品赏会。 顾以安饶有兴趣地四下观望,成行成列的被装裱好的画从格林广场一直摆到市内,全是北都市各个区的具有重大意义的写真风景图,最能反映该地区的节点飞跃变化。 往里走,顾以安停在一幅画前,只因这幅画的河流正是『忘川河』。 四周都是精致度极高的风景图,顾以安抬眼望去,三个楷体大字深深映入眼眸:『清风村』。 清风村不就是坑比系统七七带他穿到《娱乐圈风云》里的第一个地方吗? 兜兜转转,居然回到了原点。 顾以安拿起手机,准备拍几张回去好好研究,却没成想被一个工作人员阻拦:“您好,先生,我们这里不允许拍照,这都是摄影师的个人作品,具有专利权。” 顾以安尴尬地打开手机,当着他的面删掉。 “你先下去。”又跑来一个人,派头不小,呵斥这个服务员走远。 “顾先生,您对这幅画感兴趣?”来人热情大方,见顾以安迷茫,马上自我介绍道,“我是画展的负责人叫路阳,之前看过您演的电视剧。” “哦哦。”顾以安说,“这幅清风村图景组图的摄影作者,你有联系方式吗?” “有,稍等,我马上为您联系。”路阳迅速拨打电话。 半晌,路阳弯腰屈身,为他引路:“顾先生,您先跟我来,他马上就到。” 顾以安不免奇怪,这个人对自己也太恭敬了吧,难道就因为看过自己的电视剧?如果他是女粉丝,他倒可以理解。但他是一个画展负责人,似乎过于卑躬屈膝了。 难道是因为白晗? 顾以安推断的不错,正是白晗的缘故。白晗大方地牵他的手,高调示爱的方式,被许多有心人捕捉,深记,路阳自然是其中一个,他不得不讨好般地奉承顾以安,谁叫他是白氏集团总裁的心尖之人呢。 路阳将顾以安引到三楼幽静的雅间,半个小时后,一个青年男孩气喘吁吁地赶来。 “方乐,你的清风村底图,有多少张?”路阳问他。 “很多吧,百来张,路经理,你要这些底图吗?”方乐奇怪。 顾以安看着方乐,问:“方先生,您的那些底图方便给我看一下吗?” 方乐一头雾水,路阳在他耳边悄悄解释,片刻后,方乐答应道:“可以,但我得回家拿。” 顾以安站起挥手:“这样你来回跑,太折腾,这样吧,我和你一起去,另外还带上一个人,可以吗?” 方乐点头:“没问题。” 顾以安打电话给陈羡生,谈感折也屁颠地跟在他后面来了。 路阳负责开车,他让顾以安坐副驾驶位置,后面陈羡生、谈感折、方乐坐一排。 行驶了1个小时,来到一处小区,方乐的家在5楼。 方乐打开门,有条不紊地到专属摄影的工作房间,抱出一个中等容量的纸盒子。 他轻轻地将纸盒子放在地上,捧出十几堆照片。 “这些都是之前拍的,因为感觉不怎么好,就选择封存起来。”方乐解释。 顾以安一张纸仔细查看,陈羡生和谈感折也在一旁认真翻看。 突然谈感折激动地拿着一张照片嚷道:“靠!你们来看看这是什么?!” 陈羡生赶紧凑过去,只见这张图片上,有一辆红色的车。 “这荒郊野岭的还有车?!”谈感折不可思议。 顾以安和陈羡生互相望一眼。 顾以安问方乐:“这些照片都是你两年前拍的?” 方乐点头:“是的,都是两年前在清风村拍的,这个忘川河我一直很在意,要知道每个玩摄影的都想拍那种不一样的风景,当时我在这个山上露宿了两天两夜,就为了拍它。” 陈羡生拿着刚刚谈感折手上的照片问:“这个车你是怎么拍到的?” 方乐挠头:“我搞了一个定时拍摄的机器,放在山头上,晚间熬不住我得睡会儿觉。” “你的意思是,你的这个机器相当于记录了你在山里那两天两夜所有的时间?”顾以安眼瞳闪动,他意识到那个神秘人马上就要显露出身形。 “差不多吧。”方乐道。 “麻烦你给我们看看!!!”顾以安、陈羡生、谈感折三个人如狼似虎地盯着方乐激动道,这给这个年轻的摄影者,搞得云里雾里,脑袋后冒出一个大大的汗。 第110章 〖忘川河〗所在的山崖位于清风村十里外,地势险峻,巍峨高耸,直至现在都未开发,保持最原始最自然的野性。 之所起取名为忘川河,是因为但凡瞥一眼这白浪翻滚、湍急可怖的河流,都会双眼发昏,双腿止不住地发软。 人要是不慎掉入其中,会立刻被翻涌的白浪吞噬,自此再无踪影可寻,仿若堕入奈何桥下,再无尘世可以眷念。 这样一座黑深陡峭的山崖,偏偏有一条曲径通幽的小路可供行驶。 作为一名热爱摄影的年轻人,方乐喜欢冒险,探索人烟稀少的奇景。 他毕生的愿望是拍摄世间最独一无二的风景。 为此他废寝忘食地研究了整个北都市的又险又僻静的自然野地,忘川河自然而然引起他的注意。 第122章 六月末的光景,虽然稍热,但对于方乐这样一个为了拍照片把皮肤晒得黝黑的年轻小伙子而言,只是小菜一碟。 他背上超大的军绿色背包,扛上三角支架,脖子上挂有最新的全自动摄影机,顶着炎炎夏日,一路艰苦攀爬到忘川河。 忘川河所在的山崖,长满了野草荆棘,不一会儿,裤腿已经被稀里哗啦刺破了几个洞,连带着尖锐的皮肤刺痛。 山崖约800米高,方乐边走边歇,路面崎岖不平,而且不少地方都无路可走,狭窄的只可供单腿通过的道路,他经过时,抿紧眉头,咬紧牙关,战战兢兢地屏息,双脚小心翼翼走过去。 到达山顶时,已经夜间,他来不及休息,急匆匆地安放好三角支架,将摄像机放在支架上,调整好焦距。 他勉强找到一个稍微平坦的地方,许多焦黄的野草挤在一起,像一个茅草垫子。他将帐篷搭在野草上,坐在帐篷门口,开始大口喝水,补充水分,又撕扯面包,狼吞虎咽起来。 他将闹钟定在晚间10点,小憩片刻后,他从背包里取出另外一个功能全面、跟随他多年的摄像机,调整好画面,开始朝远处走去。 他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拍摄『昙花一现』。 他头上绑有一个小型手电筒,手上拿有一个巨大的强光手电筒,虽则山崖夜间伸手不见五指,黑黢黢,但借有这两束强光,倒也能如履平地。 来时上山他已经注意到昙花的身影,再次去寻找时,只需沿着原路返回即可。 成群的昙花在夜间静悄悄,如沉睡的水。方乐也不敢确定,它们是否会开花。他只能乞求老天爷对他福泽深厚一些,眷顾他一点,赐予他不可多得的运气。 肆虐的蚊虫早已成群结队,在光束的吸引下,更是汹涌澎湃,在他身体四周嗡嗡盘旋,时不时给他的手或者脸来上一口。 还好他衣服穿得厚,大大减轻了这蚊虫之灾。他守在昙花旁,足足等了两个小时,可这群花,高冷得不可一世,毫无动静。 他不甘心地又等了一个小时,花朵仍旧毫无变化。 “于是,我在那里等到了凌晨两点!”方乐边回忆边叙述,“幸好,我坚持下来了,不然这样的奇景美景,何时才能轮到我!” 说罢,方乐兴致冲冲地从房间里拿出一张照片,成群的白色昙花,贞静,清冷,在孤单的月色下,悄然绽放。 “可惜,终究是昙花一现,花期太短了。”方乐不免遗憾。 顾以安安慰他:“正是因为这么短的花期,它才格外与众不同,这就是它最独一无二的魅力。而你,是懂得品赏它魅力的人,这就已经很好了。” 方乐听了,心中受用,向顾以安报以微笑。他谨慎地从房间的抽屉里取出摄像机,盯着客厅里所有的人,神情严肃:“其实,我还碰到了另外一件事。” 谈感折不爱别人卖关子,他催促道:“遇到了啥?!快说啊,你要急死我啊!” 陈羡生让谈感折稍安勿躁。 方乐把摄像机打开,连接上客厅里的大屏幕。 屏幕上,投影的是漆黑无际的夜空。所有人全神贯注地看着画面,随后一幕惊讶又无比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夜空上七颗明亮的星星,忽然从西到东,串联成行,像多诺米骨牌一般,一颗接着一颗点亮,最后汇聚成了千年难得一见的人间奇景: 〖七星连珠〗 “我拍完昙花的照片后,已经很满足了,回到帐篷,困得实在受不了,睡了过去,没想到自动摄像机给我拍了这样的奇景,真是难以想象!”方乐脸色震惊,他直到现在还觉得不可思议。 七星连珠。 祸福难定。 屋中几人都沉思不语。 大屏幕上继续播放被摄像机记录的画面,从凌晨三点的七星连珠,到晨曦的朝阳映日,自然景象徐徐铺展,美不胜收。 不过顾以安可没心思欣赏美景,他紧盯画面,直到晚霞西落,画面上突然出现了一辆车。 “这里,麻烦停下!”顾以安说。 方乐按了暂停,顾以安让他将画面放大,放到最大,画面已经稍显模糊,可人的形迹轮廓还是可以看得清楚的。 这是一辆红色保时捷的车,前排座位坐着两个男人,右边的正是季寻,而左边的,没戴眼镜,更好辨认,正是略显年轻的左明! 顾以安和陈羡生互相忘了一眼。 谈感折耐不住大喊道:“靠了!” 路阳和方乐不知所以然,大眼瞪小眼。顾以安问方乐:“你这个视频能不能单独地把这一个画面截出来发给我?” 方乐点头:“可以。” 陈羡生也要了一份。 顾以安琢磨,左明倒是和之前心中猜疑的人选一致。 季寻的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忘川河,他当时腿还没好全,就被左明接走,之后消失不见,再无痕迹。 左明是可能性最高最大的嫌疑人。 方乐将拷贝的图片通过手机转给了顾以安和陈羡生。 陈羡生说:“我和老谈马上回警局,查一下这个车牌号。” 顾以安点头:“好。要是查出来什么,立即通知我。” 顾以安和陈羡生辞别后,回到了曦和居。 陈羡生做事的速度质量双管齐下,没过一个小时,顾以安就收到了他的消息。 这辆红色保时捷的车牌号,原使用主人是晏学昕。 陈羡生如实告诉他。 又是晏学昕! 顾以安现在想起那个人高高在上的嘴脸,至今耿耿于怀。 他从书房里拿出纸笔,坐在客厅沙发上,在茶几上细细梳理现在已经掌握的所有信息。 喻凯是被晏学昕间接害死。 夏菁是因为被喻凯的经纪人阎蒙误导出来而被害。 黄恩慈消失不见。 季寻被左明带去忘川河后销声匿迹。 喻凯、季寻是北都市传媒大学一个班里的同学,同时关系良好。 黄恩慈是喻凯、季寻的任课老师。 夏菁虽然和喻凯不一个班,但是一个系、一个学校。 按照之前的背景调查,晏学昕在北都市文娱圈身居高位,地位举足轻重,且和这些年轻人可谓毫无瓜葛,他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去整死喻凯。 顾以安推测,晏学昕是在为某个人做事,而现在,他可以肯定,这个人正是左明! 通过以前对季寻班里同学的一一调查谈话,顾以安可以明显地可以推测出,左明以前在班里是不被看好的边缘人物,所以他如今大火,风光无限,权倾浪腾,让所有人都惊讶万分,后槽牙都差不多要震掉。 按照夏菁说的,喻凯生前和左明有过矛盾,所以左明有理由杀他。 夏菁是喻凯的女友,和他一条战线,恨屋及乌,也有理由对夏菁动手。 黄恩慈是任课老师,师生纠纷也有可能。 但季寻,如果按照夏菁说的,他和左明关系算好,应该不至于动手杀他。 有人会杀死好朋友吗? 顾以安疑惑,不敢相信。 黄果口中的季寻,人不仅长得玉树临风,心地也善良,经常下社区做志愿服务。 但这仅仅是一面之词,还不足让他完全相信。 季寻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顾以安迫切地想知道。 为什么系统七七要我为他报仇?顾以安推理,按照小说的主角逻辑,季寻至少是个正能量的人,不然如何当主角? 他死了,《娱乐圈风云》里的主线就断了,一本小说没有主角,根本发展不起来,所以急需要另外一个主角来填满,而这个倒霉的被选中的人就是我??? 【bingo!!!老大,你好聪明啊啊啊,就是这样滴!】系统七七手舞足蹈地跳出来。 顾以安镇定:“我本来就很聪明,我难道看起来很笨吗?” 系统七七伸出大拇指,开始不分青红皂白地一顿猛夸:【老大你聪明绝顶腹有诗书包藏宇宙之计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脚踏诸葛亮手捏张子房连刘伯温在你这里都只是一介蝼蚁……】 顾以安听着头皮一紧,赶紧叫停:“滚一边去!有你这么夸人的吗,连夸人都不会,什么破系统?” 系统七七呜呜呜,屏幕变成泪水沾满的桃粉色:【老大,莫生气,窝正在学习滴啦!下次我保准会好好夸你哒。】 顾以安:“……你还是去充你的能去吧,别耽误我破案。” 系统七七变脸比翻书还快,马上破涕而笑,一副贱兮兮样子:【欧耶!老大,你已经成功一大半了,加油哦!】 正好此时,白晗回来了。 顾以安果断让这坑比神经系统滚远点,别出来丢人现眼。 第111章 顾以安起身迎接他,白晗温柔地抱住他,摸他的脑袋。 “以安,吃饭没,不然我让我家的阿姨过来给你做饭吧。”白晗语气变得有些歉疚,“我最近有点忙,下班会很晚。” 第123章 顾以安笑说:“老白,别这么麻烦,我自己会做饭。” 白晗双眼闪过一丝迷茫,顾以安牵他的手:“怎么,不信吗?改天我一定让你尝尝我的绝世无比的厨艺。” 白晗笑,温眉舒展,语气呢喃:“好。不过现在我想吃你,可以吗?” 他也太温柔了吧。顾以安感到眼前人的鼻息在自己的颈侧缠/绵,像柔软的小兔子,轻轻刮蹭。 顾以安被白晗紧抱住,他的脑袋埋在白晗的颈窝处。 白晗抚摸他的脑袋,顾以安暧/昧又漂亮的唇瓣,在他心底勾出无限涟漪。 他的吻技越来越棒了! 只是被白晗碰一下,顾以安便浑身绵软,躺倒在白晗怀里。 “老白,你之前吻过别人吗?”顾以安双眼迷离,焦虑不安,他不想听到不想听的答案,可他又好奇,焦躁地想确认。 白晗将他抱在沙发上,轻咬他的小耳:“没有,以安,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也是最后一个。” 心中的火,止熄了。 他安定下来。 顾以安激动地双手环绕在他宽阔的双肩,直直地瞧着他,黑色眼眸沉入他的如月般的眼瞳。 “以安,我喜欢你。” 被顾以安笔直地盯着,白晗忍不住情动地再次跟他告白。 顾以安第一次主动吻向他,情动难测:“白晗,我也喜欢你,好喜欢你!” 白晗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撑住他的脑袋,抵死相吻,情合一契。 许久,两个人才不舍地分开。 白晗觑到客厅茶几上的几张白纸,他拿起,上面是顾以安潇洒字体,虽然龙飞凤舞,他也能大概地看清楚。 “所以,左明是接走季寻的那个人?”白晗问,神情冷淡,好似心中早有答案。 顾以安承认:“是的,他极有可能是杀死季寻的凶手。” 白晗将纸放在桌子上,分析:“光靠这一张图片,我们无法给他定罪,他最多只能算是嫌疑人。” 问题就出在这上面。 如果左明咬死不承认,他也没办法。 毕竟没有最直接的证据证明是他杀害了季寻。 截止目前,所有的都是推测。 “我的以安,你能不能分点时间给我?”白晗搂住他,见他愁眉不展,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 顾以安见他来哄自己,心里变得柔软,禁不住趴在他肩上。 他正好也倦累了,决定休息为大。 白晗将他抱起,放在卧室床上。 “以安,我还想要你。” 白晗说罢,脱掉身上的白色西服外套。 啊?! 顾以安看他这阵仗,莫非……???今晚就要那个了吗??? 他这阵子光顾着搜集线索破案了,对这方面的事,还没有好好地仔细地深深研究一番呢! “以安,你害怕了?”白晗见他身体发抖,不住地蜷缩。 顾以安再也不能死鸭子嘴硬,他是真的有点害怕,他从没有和别人做过这样的亲密事,他也没有时间好好研究,心理上完全没有准备。 害怕又拘谨。 白晗温柔地抚摸他的脸:“别怕,我不会欺负你的。” 顾以安被白晗抱住,压在身下,相拥相吻。 “那个事,现在不急,我等你。”白晗眼神沉沉,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温柔又不甘,这让顾以安不得不扭头,不敢直视他。 “以安。”白晗侧向抱住他,“等你为季寻报了仇,我想带你去见我妈。” 见家长? 顾以安没想到他为自己考虑得这么长远,很是感动。 不过,像他这种豪门世家,会接受两个男人吗? 他思索两难,白晗似乎看出他的疑惑,语气坚定:“以安,你放心,你是我的人,而我,也只爱你一个,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顾以安与他面对面相望,他躲进白晗滚热的怀抱里:“白晗,你真好。” “傻瓜,我只对你好。”白晗轻抚他的脑袋,“睡吧,宝贝。” 现在顾以安还有两个人的疑团没有解开,一是黄恩慈,二是阎蒙。 他想到了夏菁,于是将她约出来,同时也邀请了陈羡生一起来。 地点定在梦来会所。 陈羡生将谈感折也带来了,还有黄果。 顾以安对陈羡生说:“陈警官,刚好,我也有事情问黄果。” 一行人坐下来,幽静的咖啡馆弥漫愁云浓雾。 顾以安已经和陈羡生解释了夏菁这个人,陈羡生很惊讶,他没想到还有这回事,眼前的女人用白色纱布裹满脸,头戴一个黑色帽子,双手包满厚实的手套。 同时顾以安也把夏菁透露的左明和季寻之间存在的友好关系告诉了陈羡生,陈羡生这次倒是镇定,眉头紧锁。 不过顾以安这次来找夏菁,是为了阎蒙的事。 据夏菁所回忆,当时她是因为接收到了阎蒙的消息,把她约到指定地点,然后在她背后行凶。 顾以安后来仔细回想,发现好多细节存疑。 他问夏菁:“你说当时有人从你背后把你敲晕,用的什么武器,有印象吗?这个人有没有可能就是阎蒙本人?” 夏菁摇头:“我不知道,反正他当时约我到地下停车场,说是喻凯想见我,我一看是喻凯,自然没多想。” 她面色惨淡继续回忆,“我真的想不起他到底用什么砸倒了我。顾先生,这个人力气很大,劲道很足,我被他砸晕在地后,竟然一点反应时间都没有,又再次被他打晕,所以不太可能是阎蒙。” 顾以安:“为什么不可能是他?” 夏菁:“阎蒙力气没那么大,我见过他,人长得虚胖,身体有点病,走三步路都喘气,没多大力气。砸倒我的人行踪无息,下手稳准狠,像职业的一样。” 顾以安奇怪:“阎蒙既然是喻凯的经纪人,和你应该没什么纠葛吧?” 夏菁也疑虑:“是啊,我当时也没签约浪腾,不在一个公司,不存在利益冲突,何来纠恨?我自己也想不明白。” 陈羡生推测:“或许,阎蒙也只是被利用了?” 顾以安想也有道理,他分析:“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是有人想害夏菁,同时也知道她和喻凯关系密切,抓住了她的弱点。” 陈羡生点头:“这个人满足的条件,要和他们一个班或者一个学校,知道喻凯和夏菁之间的关系。” 顾以安心中有了答案。 不过,让他疑惑不解的是,那个人到底通过什么手段让阎蒙对他言听计从,帮他约出夏菁? 看来有必要好好调查一下阎蒙的生前经历。 顾以安暂时将这个问题搁置起来,他马上要处理第二个疑点,那就是黄恩慈。 顾以安问夏菁:“黄恩慈,你了解多少?” 夏菁如实道:“她是我们学校的副校长,同时也带着我们班的影视实践课,但主要还是承担喻凯他们班的教学任务多一点,是他们班的班主任。她人长得高,微胖,喜欢打扮,平时不苟言笑,讲课很严厉。” 陈羡生问黄果:“你跟我们说说你妈妈吧,这可能对破案有帮助。” 黄果脸色平静:“你们要听我说实话吗?” 顾以安肯定道:“当然,最实的实话!” 黄果嘴角泛出一丝冷笑:“我妈她就是一个臭/婊子,虽然她给了我一点抚养费,可仍旧改变不了她是一个荡/妇的事实!” 这一席石破天惊的话,实在无法想象是从一个女儿嘴里说出来的对妈妈的评价。 顾以安、陈羡生、谈感折三人面面相觑,好不沉默。 黄果继续道:“你们觉得我大逆不道是吧,可是你们不知道,这个女人,在我爸最困难的时候,勾搭上别的男人上位去当她的副校长去了!真的不要脸!我一向知道她好强,没想到她好强到如此无情如此令人作呕!当年我爸在医院想见她最后一面,我奶奶跪在她新家门口外,她都不出来!” “哼!”黄果转而看向夏菁,“贺子诚,你知道吧?” 夏菁点头:“知道,之前是我们学校的校长。” 黄果冷笑道:“哼,也不知道贺子诚是不是眼瞎了,怎么看上我妈这个玩意儿,被她玩弄于鼓掌之中,笑死!” 一番话,顾以安大概知道黄恩慈的性格特点了,严厉,好强,无情。 他想起之前的调查资料,左明以前在北都市传媒大学读书时,门科成绩很差,需要补考才能过。 或许这一点触及到了黄恩慈? 一个任教严厉自尊心又强的老师眼里很难容得下差生。 但仅仅因为学科成绩纠纷就动手杀人,多少难以理解。 里面的谜团越来越多。 从梦来会所出来后,顾以安在白晗的帮助下,和陈羡生一起走访调查了阎蒙的家人,可惜的是,阎蒙是离异重组家庭,家人对他的事情一问三不知,顾以安只好空手而归。 第124章 不过,白晗又给他提供了另外一个人,即当时阎蒙的女朋友辛甜甜。 辛甜甜显得几分不耐烦:“真的是烦死了,我和他早就分手了!他这个人自卑敏感得要死,控制欲又强,我追个星他也要一直bb,烦死人!” 顾以安敏锐地抓住关键:“你追星?” 辛甜甜说:“以前追过,现在不追。” 陈羡生问:“怎么,为什么有这样的转变?” “唉!”辛甜甜无奈地叹口气,“以前我喜欢喻凯,很帅的男明星啊,不知怎么,他突然就自杀了。当时我特别上头,而我的男朋友阎蒙刚好是他的经纪人,我就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让他多帮我搞来喻凯的小物件,私/货啥的,刚开始他还很愿意,后来对我大发雷霆,把我贴在墙上的喻凯的海报撕了个稀巴烂!” “我很生气,我知道他在吃醋,嫉妒,可我无法控制追星啊,那种感觉真的很美妙啊。在追星和男朋友之间,我选了前者,但阎蒙以死相逼,我只好妥协。” “后来,阎蒙居然被车撞死了。我伤心了好一阵,他本来就是离异家庭,没多少人来看他,一个人孤单地躺在太平间,太可怜了。我越想越后悔,早知道当初对他好一点。” “之后有个明星叫季寻,长得比喻凯还要俊秀好看,我又疯狂地迷上了他。没成想,他也消失不见,听说死了。” “太可怕了,我再也不敢追星了。”辛甜甜回忆这些死亡事件,不由得胆战心惊,“我这一辈子再也不追星了!我发誓!” 从辛甜甜这里得知,阎蒙对喻凯的冲突是感情纠纷,辛甜甜追星的对象是喻凯,引起阎蒙对喻凯的嫉妒心。 有人看出阎蒙的这种心理,巧妙地“借刀杀人”。 这人竟然如此手段通天,对娱乐圈的小小九九通彻明晰。 不会又是晏学昕吧?! 顾以安猜度。 借阎蒙伤害夏菁? 如果晏学昕真的是为了左明做事,那么左明应该很恨夏菁,理由则是恨屋及乌,或者更复杂其它的缘由。 现在情况愈发明晰。 左明对喻凯、夏菁、黄恩慈有着不同程度的恨意。 至于季寻,唯独这个顾以安很纠结。 左明也恨上了季寻吗? 理由呢? 在学校里季寻可能和他没矛盾,出了学校,季寻当初也算是一个大火的新秀明星,难道左明是嫉妒他???所以想把他除掉???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顾以安发现自己对左明的了解太少,除了最开始在周瑾风公司美艺传媒旗下,乔歌给他提供的简略信息,其它的他一无所知。 这个人,他必须要好好研究一番。 第112章 三天后,顾以安收到了白晗这边查获的关于左明的身世资料。 左明,祖籍地位于山英镇,是一个穷山恶水、偏僻至极的小镇。 3岁丧父,6岁丧母,23岁跻身北都市娱乐圈新秀行列,之后发展迅猛,一路高歌猛进,顺风顺水,斩获数不胜数的影视奖项。 24岁成为浪腾副总,25岁正式掌权浪腾,成为文娱圈年轻又杰出的冷厉总裁。 顾以安思考:左明的农村出身引起喻凯对他的敌意,乃至在班里受到歧视,一直是一个默默无名的极其边缘化的透明角色,那他是怎么获取如今的地位? 靠运气? 顾以安自己也在娱乐圈沉浮多年,他认为单靠运气,很难做到如今这么高的地位。 如果不是运气,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背后有一个实力强大、背景强悍的人在帮他。 这个人,在顾以安看来,正是晏学昕。 不过让顾以安感到奇怪的是,在任何公开场合,无论是影视剧本的合作,还是公开的商业活动,这两个人从未出现在一起,刻意得像伪装成不认识。 这反而让顾以安更加确认,晏学昕正是帮左明为虎作伥的幕后人。 不过晏学昕为何要为左明做事?这让顾以安百思不得其解。 一个是当年已坐稳高位的大佬,一个是初出茅庐、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有什么交易,到底在图谋些什么? 正当顾以安抓耳挠腮绞尽脑汁推理时,有一个人给他提供了关于左明当年发迹的补充资料。 这个人正是北都四大名导之首的樊山尽。 樊山尽,出身优渥,父母都是留学高材生,不仅家境殷实,而且思想开放,从他很小的时候,就把他带出世界,见识世面,不断开拓他的眼界。 樊山尽很小的时候就格外的离经叛道,不拘于常,很有主见。 到了中学,当别的青春男孩都在扮丑吸引、挑逗女孩子欢心时,他疯狂地迷上了绘画。 梵高、塞尚、莫奈、毕加索……他深刻地迷恋上一望无尽的由线条和色彩交织的画面。 他是北都市视觉电影的开山鼻祖,曾以处女座电影《风雅》惊艳所有人,后又有《镜》《飞》《芒》等以色彩画面见长的电影走向国际,是第一个将色彩运用得巧夺天工不出其二的绝世天才。 他的为人也和他的电影一样,叛逆不羁,特立独行,真诚中带着锋利的寒芒。 “你说左明啊,我大概知道一点。”樊山尽翘起二郎腿,慢悠悠抽着烟,“他傍上了金书书。” 顾以安问:“金书书是?” 樊山尽呼出一口浓浊的烟气:“傅浪的老婆,傅朝的妈,浪腾之前的老总。” 顾以安若有所思,怪不得自左明进浪腾之后资源不断,势力越来越大,除了晏学昕之外,原来还有这样一个人在帮他。 不过当年的小透明左明怎么就搭上了金书书? 略一思索,顾以安判定,这必然离不开晏学昕背后的操作。 樊山尽脸色颇为不屑:“左明吧,这个人演的戏我都看过,他给我的感觉是,他能演好戏,但他更想赚钱。不过这也不能怪他,钱谁不爱呢。” 截至现在,顾以安大概梳理清楚了整个线索逻辑。 喻凯是晏学昕利用网络水军使用网络暴力,逼其致死。 夏菁被喻凯的经纪人阎蒙诱导出来被人伤害。 阎蒙随后被车撞死。 撞死阎蒙的司机鲁进溺水而死。 季寻被左明从医院接走后消失。 医生屠冠乔在国外死亡,护士康尧尧溺水而死。 黄恩慈消失匿迹,人间蒸发。 一环套一环,杀了一个人,与之相关的人的痕迹马上就会被清理掉。 残酷而冷漠。 如果这些真的都是左明所为,那怎么让他伏法认罪? 这是摆在顾以安面前最为头疼的问题。 首先左明背后的关系过于强大,不仅仅是晏学昕,恐怕政/法机关许多大领导都在为其掩护,否则为什么季寻的妈妈廖寒秋一直上诉一直无人受理? 再次,左明现在是浪腾的执行总裁,地位举足轻重,动不了他。 最后,也是最为关键的是,目前所有的线索最缺最直接的证据。 可能就只有那张忘川河晚霞落日的照片还有一点说服力。 但如果左明抵死不承认,或者干脆说忘了,不记得了,任凭谁也没有办法给他凭空定罪。 其实顾以安还有最后一个保底的方法,那就是动用白家的势力,直接铐走左明,质问他,逼问他,或者更干脆一点,直接杀了他为季寻报仇。 反复思量再三,顾以安还是认为这个保底方法不妥。 他要的不是屈打成招,而是左明的自承罪责。 他想到了一个方法,借用剧本设置一种情景,在剧本里拷问左明,先试探这个人一番再作计较。 于是顾以安将这个想法和白晗说了,白晗同意,这也算是一种权宜之计。 《追凶》的故事主体内容是顾以安自己写的,设置成和现实大差不差的连环杀手与正义警察的生死敌对。 电影中的〖死生碑·断魂桥〗,当警察卢落非质问严道失是否认罪,已经不再是故事中的人物角色。 而是现实中的顾以安,质斥左明:“你认不认罪?” 顾以安当时的眼神凌厉如同一把出鞘极利的刀,他心中的确充满了恨意与怒火,想到季寻的母亲廖寒秋失心疯,喻凯的母亲郝梅伶仃孤苦,夏菁的面目全非,喻凯死,季寻死,阎蒙死,鲁进死,屠冠乔死,康尧尧死,黄恩慈消失……伤害杀死这么多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从心底发出怒意的质问。 左明与他对这一幕的戏时,脸上出现瞬间的晃神,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沉浸在角色中,桀骜的脸,冷鸷得如一只无血无情的恶魔,咆哮道:“我何罪之有?!” 顾以安当即明白,左明是不会轻易招认的。 在北都市运筹帷幄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坐上如今的地位,怎可轻易伏诛? 所以他在电影拍摄结束之后,加上了左明的微信,并在当天夜晚,将忘川河方乐用自动摄像机记录拍下的照片发给了左明。 第125章 顾以安要让左明明白,他已经知道他是杀死季寻的凶手。 顾以安猜测,估计左明以为忘川河地势险要,偏远僻静,必然无人来,却没想到山顶恰巧有个青年摄影师,无意中将他和季寻这一幕拍了下来。 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白晗提醒他:“你给左明发了这张照片,他必然要有所动作,不仅你很危险,方乐也很危险。” 顾以安一拍大腿,焦急道:“按照他斩草除根的做事方式,肯定会查到照片的来源!我靠,我得赶紧联系陈羡生,让他们警局保护好方乐。” 白晗淡定地阻止他:“以安,警局也不一定能护得了他,还是让我来吧,他不敢动我们白家。” 顾以安捧起他的脸:“老白,还是你想得周到。” 白晗却一脸严肃,语气担忧:“以安,我要时时刻刻守在你身边,你已经与左明摊牌,他说不定也会对你下毒手。” 顾以安心大地说:“老白,我不怕,有你在,我还怕什么?” 这一句话,完全袭中白晗的心,他忍不住将顾以安按倒在沙发,伏在他身上。 “老白,今天你不太一样啊。” “嗯,哪里不一样了?” “好像,吻得用力了些。” “不喜欢吗?嗯?” 顾以安星眼迷离,眼尾发红,手绵软地圈住他纤细白皙的脖颈,呢喃细语:“喜欢,你做什么我都喜欢得不得了!” “真的吗?”白晗轻咬身下人发红的耳尖,感觉到他的胸腔不住地上下律动。 白晗细白好看的手指抚过他的黑色头发,刮蹭他的小鼻尖:“宝贝,你太可爱了,我真怕自己忍不住。” 顾以安早已意乱神迷,他只记得自己被白晗抱回了卧室,然后饱饱地睡到了自然醒。 白晗克制住不对他做那事,他倒愈发敬仰起这个人来。 白晗出身豪门世家,礼法繁多,如果不是自己出现,恐怕这样一个美人儿,早就被别人收入囊中,极大可能会进行家族联姻。 樱花树下初见他时,他绝顶昳丽的容颜,如一颗璀璨的珍珠,钉在自己的肌肤骨骼里。 不见他还好,但凡见了这样一个人,如果此生不能拥有他,占有他,喜欢他,那好比身心剥离,沦陷地狱。 他从见了白晗那一刻起,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占有欲这么强烈。 在穿书之前,他是圈子里人人皆知的高冷无欲老干部,别人看他是高冷没有人情味,实则是没有人引起他的兴趣。 而且一来他很忙,要趁年轻多学习演技,提升能力,赚钱攒钱;二是娱乐圈不能过早定终身,谈恋爱什么的,更是想都不用想,何况他还是男明星,一旦被爆出来有对象,粉丝流失量太大,有的极端粉丝更会粉转黑,频繁闹事,所以公司为了省事,禁止他五年内谈恋爱。 他倒也不反对,甚至乐得轻松。 不过,他也遇到过不少圈内女明星向他示好或者献媚,他冷眼看去,这些人不过看中他的地位与资源,遂而他白眼一甩,理都不理,拉下驴脸,不客气地将这些拉拢投机取巧的女人全部赶走。 久而久之,他直来直往的脾气,在娱乐圈人尽皆知,得了一个“高冷老干部”的人设。 他是为了任务“攻略”白晗,其实能成功多少,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幸运的是,自一开始,白晗对他就与众不同,像是一种故人重逢的偏宠,宠到了他的心尖处。 与他相处越久,他越迷恋他。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他都要爱死他了! 他故意醒得特别早,蹑手蹑脚跑到侧卧,见白晗还未醒,他擅作主张地跑到他床上,钻进温暖的被窝,脑袋探出来,欣赏如睡美人般的心尖人。 “以安,怎么醒这么早?”白晗摸向床头的手表,看时间才早晨6点半。 顾以安抱住他,伏在他的身上:“白晗,我想你。” 白晗双手一翻,将他压在身下:“乖,宝贝,等我带你见了我妈,我们就在一个床上睡。” 顾以安脸微红,其实自己找他并不是为了那事,而是真的很想他,想抱他,想看每个时刻的他,想看他的睡颜…… 至于那事,他还没来得及细细研究。 白晗将他抱在怀里,笑容甜美得如一颗彩虹糖,温柔摸他的发烫的脸:“小花猫,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呃……”顾以安尴尬,语气凝滞,试探性地小声问,“老白,男人之间的那事,你懂吗?” 白晗微微一笑,搂住他的身体。 “你的这里独属我,剩下的有限期不多了,望你周知。” 顾以安扭捏地紧缩身体,青涩又羞耻。 靠了! 他好会! 顾以安羞怯地眨合因为身体接触发颤的眼睫毛,白晗情难自制地开始吻他,两个人如翩跹起伏的蝴蝶,交织在一起。 白晗一直处于主动强势位,顾以安感觉自己的双唇都要被他吻肿了。 遑论里间,更是翻江倒海,直到阳光照进卧室,白晗才不舍地放开他。 “以安,补个回笼觉,我将早餐做好热着,你起来吃。”白晗起身,换上西服,他身长玉立,头发略微凌乱。 他摸到嘴/唇的血迹,原来刚刚因为太激情,将顾以安的唇/瓣撕破了。 他拿纸巾温柔擦拭顾以安带血的唇,顾以安憨憨大笑,发骚地来了一句:“老白,你太猛了,我好爱!” 白晗:“……” 他又温柔一笑,在顾以安的额间轻啄一口,好听的声音压抑得令人心痒: “嗯,我那里会更猛。” 第113章 左明在北都市娱乐圈一直以饰演反派角色而著称。 影视屏幕中的反派,他演起来,仿佛反派本身。 然而这些反派,却是“苏美帅”,外加一个“惨”的buff,是极具有张力的反派大佬。 “美惨强”的反派人物设定,加上他自身精湛的演艺,使得他爆火,称霸娱乐圈多年,无人能出其右。 他的女性粉丝在北都市娱乐圈占比最多,也最癫狂,疯起来像一个无所不用其极的邪//教。 他有一次拍完戏,以半开玩笑的语气发了一条微博: 天好热,一点胃口都没有[摆手叹气]。 不出一分钟,微博上热搜词条「左明、热、胃口」接踵而至,随机组合,花样百出,热度登顶第一。 而他的微博评论简直“不堪入目”: 老公,吃我!!! 让我吃你的寄/吧,给你开胃。 我来动!老公,你躺好就行。 …… 左明身形修长而健美,锁骨漂亮而性感,黄金比例的身材,优越得像是女娲造人时刻意为之。 他拥有羊脂玉的肌肤,细滑而又充满粗砺的质感。 脊背自上而下优美的身体曲线,将男人充满张力的轮廓,凸显得恰如其分。 更不用说结实的腹肌上蔓延的人鱼线,像细绳串成的白色仙珠,富有极强的雄吸力。 他的粉丝还专门开了一个研究他腹肌的微博超话,叫〖人间仙品〗,里面全是他的腹肌照片,不是从影视剧上截图就是有人偷拍上传,换着花样发/骚,有一次因为冲得太过,甚至差点被封禁。 如果说江漾声是以年轻帅气的男孩子形象受欢迎,那么左明则是以一种成熟稳重的魅力让粉丝疯狂。 屏幕上的反派邪恶无情,现实中他的人设却亲切温润,巨大的反差让更多人迷恋上他。 他面庞英俊,眉目深邃,不笑时高深莫测,微笑时面若春风,进退之间,收放自如。 他代言的广告产品,无论多贵,一夜之间就能被粉丝一抢而空,有的因为没抢到而扼腕叹息、抱头痛哭。 这么多年,左明稳坐娱乐圈首席,不曾动摇,哪怕他近一年来已经不接戏,粉丝量也如山般焊在第一位,不可撼动。 当顾以安邀请他接演《追凶》时,他游刃有余,“严道失”这类反派角色他不知演过多少。 不过,让他感到意外的是,顾以安演的“卢落非”在断桥,和他对台词时,他竟然有刹那间的分神。 好像,是顾以安在质问自己,而不是“卢落非”。 而且看顾以安驾轻就熟的演技,也不像是新人,倒像是一个深潜娱乐圈多年的老手。 顾以安。你到底想干什么?!左明想起在断魂桥,顾以安凌厉的眼神,居高临下地审判自己,不禁怒火中烧。 直到他收到了顾以安给他发的照片,他酷似鹰眼的瞳孔,产生了一丝波动。 他嘴唇向上扬起,阴暗地露出一个富有深意的笑。 随后他将照片转给了晏学昕。 晏学昕回复:晚上七点,来〖天仙宝苑〗找我。 〖天仙宝苑〗是北都市最为富丽堂皇的戏曲厅,出入这里的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舞文弄墨的人,清一色的中式复古服装,品茶赏花,手摇文扇,附庸风雅。 第126章 夜间七点,左明准时来到天仙宝苑,老远看到晏学昕坐在最中心的位置,其他的闲散听曲之人静坐在两旁。 “先听曲。”晏学昕给他留了一个空位置。 晏学昕喜爱听昆曲,今天台上的咿咿呀呀正是闻名遐迩的昆曲《离别》。 台上女旦青衣,满头珠翠,银篦流光,身着华袍,广袖蹁跹。 台景布置: 窗外天朗气清,翠影红霞,百花斗艳,春光尽妍。 室内钟鸣鼎食,奴仆成群,诗书簪缨,礼乐昌隆。 真真是一个富贵风流的豪门阔户。 女旦轻踩莲步,血粉色的双眼被涂抹得格外明亮清晰。 『怎可奈,大厦将倾,树倒猢狲去,富贵前程,利禄功名,一朝散。』 悠长悦耳的曲调氤氲淡淡的哀伤,整个大厅,不闻人声,静寂到落针可闻。 转眼间,台上青衣已褪去锦袍,素衣袭身,卸去浓妆艳抹,身形枯槁,神色交瘁。 『离别芳魂荡悠悠,一辞君年何时还?』 曲毕时,已过两个小时。晏学昕将左明带到天仙宝苑的二楼雅间。 两个人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一进室内,晏学昕闷头喝茶,左明站在窗户边吸烟。 左明将烟熄灭,转身,正好对上晏学昕的目光。 “小明,你打算怎么办?”晏学昕靠在木质沙发上,表情淡定。 左明沉默,皱眉,思索良久,终于开口:“老师,我想杀了他。” 晏学昕手捧白玉杯,淡然地品茶,面容温和:“好,杀了他也好,免得他一直跳。” 左明惊奇看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会反对我。” 晏学昕轻笑:“顾以安这个人,无根基无人脉,他所倚仗的无非只有白晗,而且靠的还是世界上最怜薄的感情。我猜你是想赌一赌。” 左明顺着沙发坐了下来,承认:“嗯,老师,我是想赌一把,我不信白晗会为了区区一个他,而与整个北都市作对!” 左明最不信的便是“感情”二字。 晏学昕问:“需要我帮忙吗?” 左明淡淡摇首:“老师,这次不必了,我必须要亲手杀了他!” 晏学昕:“你务必多加小心。” 左明望了他一眼,以前晏学昕从未这般谨慎地提醒他。如今这样的恳切,无非也是因为有些忌惮白家的缘故。 但他是做事必须要贯彻到底的,一旦决定了,就无回头之路。 顾以安,他必须要除掉! 临了,晏学昕枯老的手,按在左明肩膀上,言辞深隽: “小明,我无条件支持你做任何事。” 白晗为了顾以安的安全,特地安排几个保镖在曦和居,加强警戒。 本来他是想一直陪着他,可顾以安不愿意耽误他的时间,说是他作为一司之总,日理万机,会很忙,要有很多事处理……一番拉扯,白晗不得不让着他。 据白晗观察,曦和居周围一个星期内,没有陌生人出没,可也不能掉以轻心,他又加派了4个保镖日夜守护。 顾以安经过与左明的对戏后,不得不承认,他的演技的确精湛,仅凭一双会说话的鹰眼,就能将人物情绪的喜怒哀乐传达得精准无比。 将严道失的狠辣无情冷漠,演绎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在将死之时,浑身是血坠入河中,决绝又决然。 能始终如一贯彻“恶”,倒也是一种冥顽不灵的自我信念。 如果左明不是凶手,应该会是在娱乐圈与他棋逢对手的劲敌。 他闷在屋子太久,想起上次说的要给白晗展示他的绝世厨艺,于是他兴冲冲地戴上口罩出去购物,身后紧跟4个彪形大汉的保镖。 意外是在顾以安买完菜之后发生的,当他走出超市,迎面骤然来了几个人,他们身着普通,所以顾以安也没在意。 可是,就在顾以安与这群人擦肩而过时,其中一个人迅速拿出一张湿巾,扑在他鼻子上,另外几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晕倒的他扶起,随后快步走到一个停有一辆面包车的角落,用绳子飞快地将他捆绑。 等顾以安的保镖发现时,只有掉在地上,从袋子里滚落的番茄。 他们意识到大事不好,迅速开车跟上那个面包车,一路加速狂飙,红绿灯也不管不顾,终于将面包车截停。 保镖们气势汹汹地逼停面包车,手持铁棍,将车里的人呵斥出来。 他们打开车门,搜索一番,却没想到顾以安根本不在这辆车上,可刚刚明明是这几个人将他劫持走的。 怎么会? 面包车上的几个人互相望了一眼,随后反应迅速,又开上车扬长而去。 这给保镖们犯了难,到底追还是不追? 他们面色惶恐,如丧考妣,明明白总叮嘱过要小心好好看护顾以安,可却还是出事了。 他们焦躁不安,一时间欲哭无泪。 其中有一个人叫项言,他拿出主见:“兄弟们,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互相抱怨是没有用的。我们还是先把这个事情马上报告给荆复荆总,现在人已经被劫走了,光靠我们几个单枪匹马的人,力量有限。至于白总之后会怎么责罚我们,以后再说吧。” 其他人都同意,目前最要紧的还是救出顾以安。 于是他们让项言赶紧把顾以安被劫持这个消息报告给白晗的心腹保镖、得力干将荆复。 滴答,滴答。 一滴又一滴水顺着漆黑无比的岩洞,落在潮湿的地面。 顾以安被绑在十字架上,手臂和肩上已被勒出血红的痕迹。 他的白色衬衫,破烂不堪,独独露出里间的腹肌。 头发凌乱,水滴顺着头发尖,缓缓落下。 他保持半清醒半昏迷的状态,身上不断有一股又一股灼热感,好像被人用鞭子鞭挞了一般,灼烈的疼痛。 忽而一束耀眼而刺目的亮光,炸然出现。 传来皮鞋走在地面上的声音。 顾以安皱眉,睁开双眼,努力注视从黑暗中缓缓走来的人。 第114章 “顾以安,你跟季寻是什么关系,为什么非得要飞蛾扑火,自寻死路?”来人声音低沉,语气漠冷。 顾以安哈哈哈狂笑不止:“左明,那我问你,你跟季寻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非得杀他不可?” 左明的瞳孔显露一丝犹疑。 顾以安逼问:“你和他不是好朋友吗?为什么要杀他?” 左明从暗中显露完整的身形,他上前,手插/进顾以安的头发,发恨地揪住他的脑袋,语气狠恶:“顾以安,你别太张狂,你自以为很懂我吗?” 如果说傅朝上次敲打他,他勉强认栽,毕竟是他先犯错,想强制夺取简迪。 可纵横北都市娱乐圈以来,他也只受过这一次气。 像顾以安这样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怎么有资格和他叫板、与他较长短,还要满嘴正义、大言不惭地审判他?! 他望向顾以安的眼睛,这双纯黑发亮的眼眸,充满不屈的桀骜,哪怕被自己所抓,也毫不畏惧。 他讨厌这样的眼神。 胸中的怒火,不免又添一层。 左明不屑地哼了一声,寒芒鹰眼如黑色玄武石冷峻:“罢了,我也不管你到底为什么要为季寻报仇,看在你临死的份上,我就实话告诉你,季寻,正是我杀的,还有喻凯,也是我杀的!” “你就在地下和他们团聚去吧!” 左明冷漠看着眼前将死之人,没有半分怜悯之心。他伸出右手,卫宣将一把黑色手/枪交给他。 他熟练地扣起扳机,正要抬手时,一颗精准而又猛烈的子弹从外面飞入,直奔左明而来。 “明总!”卫宣眼疾手快,为左明挡下了这颗剧烈飞驰的子弹,他的左肩冒出鲜血。 外面不断传来枪声,还有警车的鸣笛声。 这么快就来了?左明暗自惊诧。 “明总,我护着你走。”卫宣肩膀一直流血,他不顾疼痛,呼斥几个人,掩护他们撤退。 没过几分钟,白晗已经带着荆复、项言一群人赶来。 看着被绑在十字架上奄奄一息的顾以安,白晗健步如飞地跑上前,锋利的小刀划开绳子,虚弱的顾以安无力地滑倒在他怀里。 “以安?”白晗既心疼,又焦虑,他抚摸顾以安苍白的脸,自责道,“都是我不好,我应该和你寸步不离的。” 顾以安极力睁开眼,脸贴向他,语气颤抖,安慰他:“老白,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 “你先别说话,我抱你走。” 白晗双手将他抱起,忽然洞中响起了一声枪声,子弹瞄准的目标正是白晗。 “老白!”顾以安竭力撑着精神,内心万分担忧。 “没事,我穿了防弹衣。”白晗面色镇定,双眉紧蹙,他刚刚反应迅捷,躲过了子弹的偷袭。 但这里都是左明的人,多待一刻就会多一份凶险。 第127章 荆复在前掩护他离开,身后响起间断的枪声。 同时北都市公安局刑警支队这边派出了三支人马,五辆车,来营救顾以安。 警车震彻的鸣笛声,在漆黑的山谷回响。 领首的人穿着一身标准警察制服,头戴警帽,浓眉凝肃,正是陈羡生。 “老陈,怎么样,白晗那边有消息没?”同样身穿警服头戴警帽的谈感折焦急地问他。 陈羡生摇头:“还没有,我们这边先去吧。” 从第一辆警车下来了一个人,谈感折热情地邀着他:“郭队,真好,我们三个人又在一起了!” 这人是郭格然,比陈羡生、谈感折年长十岁,两个人从警校毕业进入市局工作以来,一直是由郭格然带着他们做事,亦师亦友,关系非常亲密。 一年前,郭格然已由副队长提拔为队长,仕途一片光明,不出意外的话,晋升为正/处/级领导职位就在眼前。 郭格然友好地拍陈羡生的肩膀:“是啊,不容易啊,小陈,你一年前从市局调走后,小谈想你想得不行,天天求我把你调回来呢。” 陈羡生温和道:“不说这些了,郭队,只要心是为人民服务的,在哪里工作都一样。” 郭格然哈哈大笑:“不错,还是小陈你觉悟高,为人民服务可是我们警察最不能忘的东西!” 他们兵分两路,陈羡生、谈感折一队,郭格然一队,各自带着警兵,沿漆黑的山路前行。 当荆复将顾以安被劫持的消息上报给白晗时,集团正在召开年底的股东大会。 白晗内里是一件浅蓝色衬衫,套了一个白色马甲。柔顺丝滑的头发温润蜷伏,如月的眼瞳,露出深不见底的寒芒。 他身姿挺直,神情专注地听汇报。 助理钱唯唯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 他听完后,果断挥手打断汇报,宣布会议暂停,择日再开。 众人屏声敛气,好奇又惧怕地目送这位年轻总裁匆匆离开。 隔间办公室,荆复半跪在地上,向白晗汇报了当时的事情经过。 白晗目色凛冽,显露出少有的怒色,他语气冰冷:“你们都忘了我说的话了吗?” 荆复低头看地板,不敢直视他。 “真正带走顾以安的车,查出来没有?”白晗厉问。 荆复点头:“查出来了,我已经派人在追。” “准备一套防弹衣给我,我也去。”白晗说。 荆复一时呆愣,惊讶。钱唯唯担忧地劝道:“白总,您这样太危险了。” 白晗挥手打断她的劝阻,带着荆复迅速离开。 同时他也通知警局局长纪君泽这边,让他抽派警力,来协助救人。 现在时间就是生命,白晗命令荆复以最快的速度奔驰,必须要争分夺秒,多耽搁一秒,顾以安的危险就会多增一分。 根据荆复的调查,当时将顾以安迷晕的人,故意作了一个假象,让保镖们以为他被绑在面包车上,实际上,顾以安在另外一辆黑车上。 黑车一路狂飙,见缝插针,故意东绕西绕,在各个路口作出一系列假动作,等天黑后,它迫不及待地直奔目的地:终山。 此山不高,却崎岖难行,道路分叉多,要是不熟悉路径,很容易迷路。 白晗从未这般慌乱,甚至有些病急乱投医地心里默默念起神佛来,从小严格的教育让他只相信科学,可真正到了生死攸关的要紧时刻,心已经担忧到靠神佛遣以安慰。 以安。 你可千万别出事。 他心急如焚地暗自祷告。 赶到终山,夜色已然将这座乱石的荒山装点得黑深,可怖。 荆复带着项言在前面探路,白晗则是身手轻巧,全神贯注地四下探望,像一只小心翼翼的捷豹,明亮锋锐的眼,在漆黑的夜里,蓄势待发。 终山的东边,有一处泛着熹微光芒的洞口,不远处还有四五个黑衣人在巡逻。 白晗屏气凝神,收缩脚步,轻手轻脚,犹如狮子捕猎,静悄悄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直到靠近时,洞口的黑衣人都没反应过来,立马被白晗一行人打晕在地。 当左明掏/枪要杀顾以安时,白晗恰逢时机地赶到,他毫不犹豫射/出一颗子弹,瞄准左明的心脏,可惜被卫宣用肩膀挡住了。 左明当即被卫宣拥护着撤退逃跑,白晗救出了顾以安。 与此同时,陈羡生带着警力往里赶,因为不熟悉路,一行人摸索着前行。 谈感折兴致高昂,距离上次与陈羡生一起出警,已经隔了快两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小心!”陈羡生大声提醒他们,原来远处的山岚间,此起彼伏开始响起枪声。 山林夜间本来就黑,今晚又无月光,更是黑灯瞎火,除了带的几个手电筒照亮眼前道路外,远处的身影根本看不清楚。 他们带出来的警察,有的是新兵蛋子,第一次出警,艰难爬涉在深不见底的野莽山林,听到致命不停的枪声,不免忐忑难安,面露愁苦之色。 “嘭!” 突然响起猛烈的一声枪响,仿佛在耳边,这给其中一个新兵蛋子吓出来叫妈妈。 “别慌,跟紧我们。”陈羡生镇定地安抚他们。 “老谈,你到边上去,看好他们。”陈羡生嘱咐谈感折。 陈羡生单人匹马,借着手电筒的光,谨慎地照亮前方的路。 一阵莫名而又成群的脚步声,从林间穿过。 “老陈,小心!” 谈感折敏锐地觉察到一颗急速的子弹,从黑处袭来,他奋不顾身,飞扑上前,将陈羡生推到一边。 “老谈!”陈羡生见他半跪在地上,鲜红的血大颗滴落在泥草里。 刚刚谈感折为他挡下了那颗致命的子弹。 谈感折的胸口处不断冒血,这颗子弹准确无误地击中心脏的位置,打破动脉管,鲜血控制不住地从他的嘴角流出,空气中弥漫浓厚的血腥味。 反应过来的民警怔忡不已,他们上前扶住谈感折。 陈羡生抱住谈感折,用手捂住他胸口滋滋往外冒的血,可是无济于事,血像决堤般,溃溃地脱离躯体。 “谈感折!!!” 陈羡生紧紧抱住他,大声唤他的名字。 - “我的儿子,你将来想做什么呀?”父亲慈眉善目,摸他的脑袋,问他。 “感折,你以后千万别学你爸去当兵,一年回不了几次家。”母亲语气抱怨,可眉眼间,却是欢喜的。 谈感折这一生只见过他父亲谈近义两次面。 第115章 第一次是他5岁时。 年幼的他被母亲关婵紧紧牵住小手,在村口焦急地等待某个人。 直到黎明破晓,一辆又一辆大车陆陆续续地停在村口,母亲焦躁的眼神,终于安定下来。 村口已经摆满了不少大红花,喜庆热闹。 村头矗立5个大烟花,成串的鞭炮被点燃,轰轰烈烈响起来,璀璨的烟花直冲云霄。 村口站满了人,男女老少脸上泛着红扑扑的笑容,喜不自胜地迎接英雄归来。 从一辆军绿色卡车下来一个人,他身形挺拔,皮肤黝黑,头戴军帽,身着军绿色军装,领口干净笔俏。 一抹亮丽的红色斜肩绶带上书“全军先进个人标兵”金色烫金体。 父亲谈近义斜挎骄傲的绶带,满载荣誉还乡。 小时候的谈感折好奇地数了一下父亲军装上的各式大小不一样的荣誉奖牌,居然有满满15个。 父亲胸前闪闪发光的徽章,是一个血性男儿的无上荣光。 战友们热烈豪放地将谈近义拥护在人群中间,父老乡亲更是簇拥地激动大喊“欢迎英雄还乡!” 村口不远处围满了邻村的人,不少小孩子兴奋地朝这边吹五颜六色的泡泡,单纯稚嫩的脸露出质朴可爱的笑容。 谈近义面带微笑,从容自信,他脚步稳健,来到母亲关婵面前,对她说:“我回家了。” 母亲一时间没忍住,泪水夺眶而出,父亲粗糙而宽大的手掌,为她抚泪,开玩笑地安慰她:“这么大的人,别哭了,丢脸。” 母亲破涕而笑,用眼神瞪了父亲一眼。 谈近义觑到旁边的小男孩,他问关婵:“我的儿子都长这么大了吗?” 关婵将谈感折轻轻推到谈近义怀里,温柔地向他解释:“感折,这是爸爸。” 谈感折睁着无辜明亮的大眼睛,打量眼前这个黑漆漆的男人。 这个人是爸爸吗? 这是他出生以来,第一次见到爸爸。 谈近义粗砺的手掌摸他的脑袋,一把将他横空抱起,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有力的双手将他固定好,豪情万丈地喊道:“儿子,爸爸好想你啊!这下,我们可得好好爷们儿一会儿!” 父亲很高,他被他架在脖子上,视野开阔,看到无数的人,对父亲笑脸相迎。 父亲带他回家,身后的鞭炮声渐行渐远,离熟悉的家门口越来越近。 第128章 “来进来喝喝茶。”谈近义回到家,将谈感折小心地放下,对随行的战友说。 “老谈,不了,我们也得赶回去啊,假期就这么一点儿,得赶紧回去找媳妇去!”战友们喜笑颜开,拱手向他拜别。 谈近义回来时正是寒冬腊月,母亲高兴地忙前忙后。谈近义带谈感折采集年货,一起贴对联、挂福字。年三十这天,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团聚在一起,围在火炉旁看春晚。 窗外的雪花纷飞,谈感折依偎在父亲怀里,沉沉睡去。 父亲将谈感折抱到床上,拉关婵的手:“小婵,这些年辛苦你了。” 关婵嗔怪:“那可不是嘛,谁叫我嫁给你这样一个几年还回不到一次家的臭男人?哼,我活该呗。” 谈近义将她抱起:“别生气了,我想跟你好好亲热。” 谈近义为谈感折盖好被子,关上房门。随后将关婵带到离他屋子较远的客房。 关婵奇怪:“怎么不在卧室?” 谈近义嘿嘿一笑:“怕吵醒儿子,我这些天都没敢赴全力做。” 关婵脸色通红,娇嗔地啐了他一口:“色/性不改!” “冤枉啊,我不色,要色的话,我也只对你一个人色。”谈近义黝黑的脸,憨憨地笑。 关婵白皙的肌肤与他粗糙强劲的身体,在客房里,如干柴烈火,一夜间,不曾止熄。 大年初二这天,料峭寒风,刮在身上犹如尖刀,锥心的疼。 谈近义带谈感折刚刚拜完年回来,途经公园时,见不少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吵嚷不堪。 “哎哟哟,真不小心啊,怎么一下子就冲到湖里面去了,这大冷的天啊!” “打110啊!里面可是一家三口啊!” “救人啊!” “有没有谁去救救人啊!” …… 谈近义走近一看,原来是一个小型轿车半倒躺在湖里,正逐渐下沉。 路面结冰,太滑,可能这辆车拐弯不小心打滑,一下子控制不住方向冲到湖里去了。 形势危急,谈近义将谈感折带到一棵大树下,摸他的脑袋:“儿子,呆这儿别动,爸爸马上回来。” 随后他迅速分开人群,脱掉上衣,没入湖中。 围观群众发出惊讶的尖叫,这么冷的天,穿得里三层外三层都冷得直打哆嗦,何况如此冰凉刺骨的湖水。 谈近义洑水至车旁,徒手疯狂敲打玻璃门,咬牙用手肘撞击,玻璃门碎裂开来,他争分夺秒,手掌硬生生地掰开玻璃门,潜入车内,先将昏迷的小孩抱出来,围观的好心人大喊阿弥陀佛接住。 紧接着,他不敢多耽误时间,马上又将一男一女拉出,圈住胳肢窝,奋力地向岸边游去。 热心群众帮忙,将这一对昏迷的父母合力接上岸。 正好此时120和110已经赶到。 120将脸色发紫的小孩装上车,进行施救。又手脚麻利地将另外两个大人装上车,火急火燎赶往医院。 警察问:“刚刚是谁救了人?” 群众左右环顾,已不见刚刚那个赤胳膊救人的无名英雄。 谈近义回家,关婵为他包扎好手上的伤口。 谈感折刚刚耐不住好奇,挤在人群中间,亲眼看到父亲无所畏惧地救人,浑身是水,双手带血。 “爸爸。”谈感折不知怎么,觉得父亲真的和别人不一样。 “儿子,怎么了?”谈近义习惯性摸他的脑袋,将他抱在自己大腿上。 “爸爸,你是奥特曼吗?”谈感折大眼睛明亮清澈,闪闪发光。 “哈哈哈,儿子,我是奥特曼哦,看,我会变身。”说罢,他作出变身动作,像个小孩般,引得谈感折哈哈大笑。 他喜欢自己的爸爸,敬佩自己的爸爸,因为他像奥特曼一样勇敢。 关婵无奈地朝这对长不大的父子笑笑。 谈感折第二次见到父亲时,是13岁。 父亲的遗像被战友抱回家,大红色鲜艳无比的红旗,紧紧包裹住黑色棺材盒。 依然是鞭炮齐鸣,不过从村口到家里,一路上摆的都是哀凉的白花。 当母亲看到父亲冰冷的骨灰盒时,她不禁跪在地上,抱头痛哭。 谈感折双手捧护骨灰盒,神情严肃,像真的男子汉,强忍悲痛泪水,不让它流出眼眶。 低徊的哀乐声,响了三天三夜,谈感折扶着气力衰竭的母亲,在战队的安排下,将父亲的骨灰,安置在烈士陵园。 战友们个个神情凝肃,强忍悲痛,列队站定,行脱帽礼,为这位牺牲的战友、英雄作最后的告别。 谈感折跪在父亲遗像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少年时,青涩的他,想成为父亲一样的人。 他选择报考警校,矢志不渝地追逐父亲的影子。 正式成为人民警察那天,他高昂地扬起头颅,高举右手,挚烈地宣读为人民服务的庄严誓词。 鲜艳的五星红旗,在他漆黑清亮的瞳孔里燃烧。 可是,他不知后来怎么,就迷了路,离父亲的影子,越来越远。 这一切是从哪里开始的? 他想,或许是从糟糕的婚姻开始的。 那个厅级领导的女儿看上他,他其实不能说讨厌她,但也不算特别喜欢她,迫于上级压力,他还是娶了她。 因为有这层关系,局里的人除了陈羡生以外,每个人都有意无意地疏远他,局里的领导深谙人情世故,所有涉及急重难险的事情,一概不给他做,只让他空当花瓶,甚至他不来警局也可以,放任他自由。 之前季寻的母亲廖寒秋来上访,这位年迈悲苦的母亲,不知上访多少次,领导们下达死令,不准接待她。 炎炎夏日,廖寒秋枯坐在警局外,他给她端了一杯温茶。 廖寒秋见是警察,眼里瞬间有光,她像抓住救命稻草,枯黄的手,死死地抓住他的手,乞求他:“帮帮我!我可怜的儿子,尸骨都找不到啊!” 他犹疑不决。 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做得到的。 陈羡生冲出来,将廖寒秋扶起,引她进空调凉爽的屋内。 周边同事议论纷纷,不一会儿,便有领导出来,脸色漠冷,呵斥陈羡生:“你跟我来!” 后来,陈羡生被纪君泽赶出市局,一纸调令,发配他到偏远至极的松岭区派出所。 再后来,谈感折才知道,廖寒秋得了失心疯,是陈羡生将她带在身边照顾她。 他的这一行为,让他想起了5岁那年父亲义无反顾的英勇行为。 如果换作是父亲,他绝不会向权威低头,必然如陈羡生这般,帮人帮到底。 可是,为什么,他不能像父亲那般勇敢,反而退却了? 到半夜,他闷闷地睡不着,因此有段时间他自暴自弃,夜不归宿,体重飙升。 陈羡生走了之后,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孤独又苦闷。 多少次,他都想提出离婚,离开这个地方。 可,妻子已经怀孕了。 他顾步而退,妻子从一开始就深爱他,低垂的模样顺从至极,贤惠地操持家务。 他犹豫地退却。 男人的责任,使他停在原地。 明明戴上警帽的那一刻,心是如此澎湃满怀,喊出来的誓词铿锵有力,为什么现实却那么无力呢? 为人民服务。 他没有做到。 终究,他还是辜负了父亲的期望。 他无脸见父亲。 遗憾的泪水,泅湿眼眶,滚滚而下。 耳边有人在不断呼喊他的名字,他艰难地喘息,手伸出来,陈羡生双眼含泪紧握他的手。 “羡生,我好疼。” “感折!坚持住,我给你止血。”陈羡生徒劳地为他止血。 谈感折脸色苍白,头上的警帽滚落在地。 见他小声嗫嚅什么,陈羡生将他脑袋抱起,耳朵贴向他的嘴唇。 “救、救出顾以安。” 谈感折虚弱地吐出这一话,胸腔不再起伏,瞳孔停止阖动。 “谈感折!!!” 陈羡生不敢相信,这位朝夕相处最铁最好的朋友,死在自己面前。 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双手紧抱谈感折的尸/体,不断呼喊他的名字。 第116章 幽黑的夜林间,冷风呼啸,树影凄冷地摇曳。 刚刚还生龙活虎的警官谈感折突然死亡,让现场手持手电筒的民警们无一不脸色灰白,神情悲痛。 在他们印象里,谈感折面相英俊帅气,身高体长,待人接物,爽朗大方,平时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乐意分享给他们。 是一个很好的同事。 不料生死变化如此大,谁也没想到,躺在陈羡生怀里的谈感折已经彻底失去了呼吸,胸前的血浸满蓝色工作警服。 远处急促的脚步声接近,荆复在前引路,白晗怀抱顾以安,后面有黑衣人在四下环顾,谨慎地护卫安全。 第129章 白晗星眼冷凝,骤然注意到这一幕。 他问:“这是怎么回事?” 警察中有一个年轻民警,叫沈勉,他站出来,向白晗回复:“白总,谈队长刚刚被子弹偷袭了。” 陈羡生左手死死抱住谈感折,右手带血,擦拭从眼眶掉出来的热泪。他抬头,看到白晗抱着顾以安,忙问:“白总,顾以安他怎么样?” 白晗镇定道:“他还好,有点皮外伤,无生命危险。” 陈羡生脸色凄惶,点头,欣慰道:“那就好。” 嘭的一声巨响,让此刻充满危险的山林,更为恐怖。 白晗当机立断:“陈警官,人已经救出来了,我们赶紧撤吧。” 陈羡生抱起谈感折的失去心跳的身体,双手有力,将温热的他,紧握在怀里。 他的浓眉,悲伤地断裂开来,阴郁得如黑色残花。 明明这个人,这位挚友,他的笑脸,还在耳畔,怎么突然间,就死了。 他身长玉立的身躯,在自己怀里,轻得像一片失去重力的漂泊蒲公英。 “感折。我带你回家。” 陈羡生将丢落在地的警帽,方方正正地戴在他的头上。 回去的路上,陈羡生眼里的颗泪,如一滴滴血,痛苦不堪,淌湿谈感折的惨白的脸庞。 一辆黑车,从终山,窜逃出来,不过没有一丝慌乱,而是轻车熟路地甩掉后面尾随的另外几个白车。 “妈的,再追的话,直接搞死他们!”卫宣开车,语气恶寒地吩咐手下人。 左明如颓败的苍鹰,坐在车后排,右手略微头疼地扶额。 没想到白晗的速度这么快,而且居然用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找到终山,准确无误地找到他。 这样的行事速度,让他有点意外。 卫宣护着他逃出来后,几辆车严防死守地跟在他后面,像可恶的苍蝇,甩也甩不掉,而且时不时掏出手/枪,向他发/射出子弹。 看这阵势,估计是白晗下了死命令,不然他们怎么像穷寇一样,不要命地追赶他。 好在这山林道路崎岖,变化莫测,在经过一番周转后,卫宣一路疾驰,摆脱白晗手下的黑衣人,直接开往北都市中心。 左明不禁皱眉,暗下思忖,难道这顾以安对白晗来说,这么重要? 他无法理解,单靠“感情”就能让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赴汤蹈火。 在他眼里,没有什么比感情更为廉价的东西。 白家的人? 他感到少有的慌乱。 或许是自己太过于铤而走险了,这次。 只要自己咬死不承认,或者无视顾以安对他的暗示、明示,那顾以安又能奈他何? 但,他心里是有气的。 他咽不下这口气。 杀了人又怎么样?这北都市哪个人没杀过人? 顾以安有什么资格来审判他?! “明总,是去哪里?”卫宣请示他。 “回去。”明总不耐烦地回复他一句。 卫宣肩膀处血流不停,左明看也没看,毫不关心。 市区公寓,卫宣下车,俯身为左明轻启车门。 “明总,这辆车沾染了我肮脏的血,我给您再换一辆新的。”卫宣似乎不知疼痛,虔诚地说道。 左明锐利的鹰眼,漠视了他一眼,不耐烦地呵斥道:“滚。” 卫宣如得圣令,激动地跪在地上,幽绿的眼睛,像毒蛇一般,发着瘆人的火光。 他精神因为左明的无心无情,震彻得像性//交般,口吐白沫,身体癫狂,抽搐不能自已。 左明心情不太好,他在思考今后该怎么办。手指按开密码锁,进屋,打开灯,却发现客厅居然有个人。 这个人眼睛瞪着他,惊慌失措。 左明注意到凌献音在他家的客厅里,蹲坐在地毯上,手里把玩一个小巧而复古的复读机,茶几上还有两卷磁带。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马上又镇定自若。他如表演般,英俊的眉,舒展,露出一个极其迷人又充满男人味道的笑。 他向凌献音招手,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献音,过来。” 凌献音像栓上发条的机器人,情不自禁地对眼前男人的话言听计从,她手足无措地放下复读机,欢喜又害怕地朝左明走去。 左明强势将她抱在怀里,眼光落在茶几上的磁带。 他温柔抚摸凌献音的脑袋,问:“献音,磁带里的内容,你听到了什么?” 凌献音睁着眼睛,无辜地凝视他,仿佛要哭般:“明哥哥,我什么也没听到。对不起,我不该没经过你的同意来你家的,只是我太想你,真的好想你。” 左明仿佛松了一口气,温和道:“这不怪你。” 凌献音本来以为左明势必要严厉斥骂她,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温柔,而且眼前的男人,帅得风度翩翩,声音就像在她的颅顶里回响,弄得她舒服至极。 她忍不住坦白道:“明哥哥,我记住了你家的开门密码,才能打开门。然后好奇地看到电视机下有磁带,我以为是你喜欢听的歌,想打开来听听。正要听时,没想到你回来了。” 左明观察到未打开的复读机,几乎判定她没有说假话。 他心里一盘算,眼前这个女孩,还是得处理掉。 她太麻烦。 麻烦的东西,都得处理掉。 左明强势地将她拦腰抱起,凌献音脸红心跳。 他将她放在卧室床上,脱掉西装外套,霸气地扯掉领带,露出里间白洁的衬衫。 “明哥哥。”凌献音拘谨地紧缩身体,不敢相信左明要对她……但心里却又好希望左明会狠狠地对她那个。 她真的爱死眼前的男人,他的一颦一簇,一言一动,她都像偷窥宝物般,像私生饭一样疯狂,牢牢地记在心里。 左明衬衫敞开,露出里间女人艳羡的结实腹肌。 “明哥哥,嗯~” 凌献音浓密的粉色海藻头发,沉入湖底,她的细嫩双手和双脚,戴上了以“左明”为名的黑色镣铐。 她无法回头地沦陷,脖子无法呼吸,起伏的胸腔被炙热的体温,坚固地锁住。 他给她的强烈感受,慢慢在伸缩的咽喉间,汇成直白冲动的音符,成为一首在夜间张狂醉人的歌曲: 『his dick is so huge 』 『and his sex is so great』 她在迷迷糊糊中想起,果然爱,要和爱的人一起做,才不辜负生命。 她在他的身下,幸福得晕死过去。 左明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对付女人,这招最有效,也最简便。 他干脆利落地起身。 他目光冷峻,瞧到旁边的枕头,他拿起一个枕头,想趁机捂死凌献音。 然而他又犹豫了,最后他放下枕头,跑到卫生间,用冷水狠狠地冲遍全身。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自己有一瞬间的狼狈不堪。 可能,他这次失算了。 白晗,比傅朝更为棘手。 心中有点烦闷。 左明随意套了一件睡衣,将冰箱里的酒拿出来,灌了几口。 他将旧式复读机和磁带拿到客厅宽敞的阳台。 此刻,已经午夜时分,万籁寂静。 他白洁细腻的手指,按下播放键。 「小明,救我。」 「小明,不要。」 磁带的声音,在静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左明让「小明,救我」这一句话不断重复,单曲循环。 他面色不改边听,边喝酒。 他又抽出烟,惬意地吸了一口,随后将余烬倒在磁带上,点燃,磁带在火光中,烧焦。 再也没有「小明,救我。」 一阵冷风凌乱他的黑发,他的表情掩映在火光中,神秘莫测。 - 小时候梁思影被问得最多的问题是: 你的爸爸呢? 你爸爸在哪里? 你没有爸爸吗? 一群调皮、带有残暴戾气的男生,朝他身上丢小石头子,幼小的他下意识地用胳膊挡住朝他飞来的尖锐石头,隔着单薄的衣服,他的手臂起了大大小小的淤青。 那年他5岁,刚上小学,总是不知名地被那些身高体壮的男生欺负,他们咧着凶狠的嘴脸,不是取笑他没有爸爸就是肆意地将他推倒,哈哈大笑,然后手腿并用,踩他一顿,扬长而去。 他屈躬身体,护住脑袋,等这群人走后,狼狈不堪地跑回家。 这年正值母亲丰藤园生下妹妹梁思月,正在坐月子,有力无气地躺倒在床上。 小小的梁思影一回家放下书包,直奔母亲,担心地用小手拉母亲的手,关切地问:“妈妈,你好点没?” 丰藤园眼睛似睁未睁,艰难坐起,温热的手摸他的脑袋,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思影,你回来了。” “嗯,妈妈。”梁思影见母亲脸色苍黄,十分担心,“妈妈,你是不是饿了?” 第130章 丰藤园说:“乖孩子,我马上起来做饭。” 说罢,她披上衣服,慢慢起床,头上绑的白色绷布,浸出细细的汗水。 梁思影手脚麻利地给她倒了一杯滚烫的热开水,他神情专注,屏气凝神,保证自己不被烫到。 他从一个大红色塑料袋里,用勺子挖出两勺糖,放在装开水的瓷杯里,充分搅裹好,小心地端给妈妈。 丰藤园哈着热气,喝完红糖水,感觉精神略好,于是打算去做饭。 见母亲实在辛苦,梁思影大胆地说了一句:“妈妈,我来做饭吧。” 丰藤园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个年幼的孩子,低身摸他的脑袋:“思影,你还小,现在让妈妈来做饭吧,你去看一下奶奶。” 梁思影的家位于北都市非常偏远的城郊区,他的家处在一个偏僻又暗的胡同里,虽然名义上是家,但实则更像是一个拆得四分五裂的棚户。 只有三个陈旧的小破屋供他们居住,一个是卧室,面积约为10平米,只有从中午起,才有阳光渗进来。 一个是板间,水泥的地面扬起呛人的灰尘,窗棂陈旧破败,屋檐上结了不少的蜘蛛网。夏季闷,冬季潮,基本上没有阳光,可谓不见天日。 梁思影和妈妈、妹妹挤在卧室里,重病缠身的奶奶则是终年在板房里,躺在床上。 唯一比较庆幸的是,他们家有一个单独的厨房和卫生间,虽然狭小,但好歹不用跑到公用的厨房,定时定点排队做饭,也不用半夜跑到外面上厕所。 第117章 突然,门口赫然出现一个人,梁思影被吓了一跳。 “奶奶!”梁思影关心地跑上前,问,“奶奶,你怎么起来了?” 奶奶大声咳嗽两下,花白的头发不住地颤抖:“思影啊,快把你妈妈扶到床上去,我来做饭。” 丰藤园还想勉强支撑,只是刚刚站起来的身体实在太过于虚弱,脑袋不住地发晕。 梁思影亦步亦趋地将妈妈扶回到床上,刚出生的妹妹梁思月安静乖巧地睡在角落里。 “奶奶,我来帮你做饭。”梁思影自告奋勇,热切地想帮忙。 奶奶挽起袖子,开始清洗蔬菜,她说:“思影,现在你还小,不过,你可以跟在奶奶身边,看我怎么做饭,将这些步骤记住,以后等你长大了,也可以自己做饭了。” 梁思影频频点头,仔细观察奶奶的做饭步骤。 十岁时,梁思影已经会独立做饭,母亲惊讶地发现他做的饭居然挺可口,那时刚刚长大的妹妹梁思月情不自禁地夸他的手艺“哥哥你真棒,跟大厨一样!” 他长得高了一些,不过依旧很瘦。六年级时,欺负他的人变少,但还是有。 他巧妙地学会了一种方法躲避那些欺负他的人,那就是在放学时,在教室里待到最后一刻走,避开一起放学的时间点。 不过,这样一来往往回家又很晚,他怕妈妈担心。 他逐渐发现另外一种方法,那就是使自己的学习成绩非常好。 因为有一次,他的英语字体写得工整漂亮,被英语老师当成全校的模板,公开表扬。 他成了老师眼中的“优秀学生”,班里的差生集团,多少对这样的老师眼中的“红人”有了些惧意,也不敢大张旗鼓地欺负他。 从这时起,梁思影全神贯注地学习,虽然母亲没有刻意地逼他,指定他要考到哪个初中,但他却心里暗暗定下目标,一定要考到市中心的重点初中! 一方面是为了躲避那些身强体壮的人的欺负,另外一方面,幼小的他冥冥之中察觉,只有学习,不断上进,才有可能改变家里贫苦的命运。 当他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到市中心的示范初中时,母亲丰藤园不敢相信,她双手合十,嘴里念念叨叨,“佛祖保佑,祖宗保佑,孩子他爹保佑”。 母亲为了庆祝这一喜事,当天晚上亲自操刀下厨房,做了一大桌子菜。 年迈的奶奶,愈发老眼昏花,勉强能听出个大概的喜事,她苍老得如同枯叶一般的手,捏住梁思影的手,干瘪的嘴唇吐出浑浊不堪的气体,眼睛眯成一条缝儿,神神道道地念出一些让人难懂的话。 梁思影知道奶奶是为他高兴,他给奶奶夹了许多菜,大声地和她聊天说话,努力地告诉她许多开心有趣的事。 不过,梁思影没想到童年时期被人欺负的阴影,居然能在市中心的初中学校重现。 他以为这是个好学校,应该不至于还有人要来欺负他。 他惯性地护住脑袋,神情痛苦地捂住脸。 不过,与以往不一样,他的面前多了一个人。 这个人如暗夜中的光,驱散围在他身边如狼似虎的野兽。 第一次,被江漾声所救后,他惊慌失措,落荒而逃。 第二次,江漾声将他背回教室,他第一次被人背,而这个人,仅仅一面之缘,与自己萍水相逢,单纯的同桌而已。 第三次,江漾声为了抢回自己的红布包,腹部被人捅了一刀,然而他毫不畏惧,还让自己别多想,不要有心理负担。 初中时,江漾声整整为了他带了三年的早餐,风雨无阻,一天都没有失诺。 就因为自己的一声轻轻的咳嗽,江漾声为了他彻底戒掉了烟。 平时最讨厌学习的他,为了能和自己考到一个高中,居然奋笔疾书,头悬梁锥刺股地用功,比任何人都要刻苦认真。 不同于江漾声的感情迟钝、大大咧咧,梁思影心思细腻,敏感多疑,他对江漾声的情绪复杂。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难以启齿,却有些萌动、着迷的快乐心境。 直到上高中,江漾声贴在他的校服上,黏腻的语气对他说“我们做一辈子同桌”,他的心,怦然一动。 江漾声从此在他眼里格外不一样,浑身散发着星光。 像一滴水,轻轻地落在他的心尖,让他轻易沉陷。 所以,高一那个午休,当江漾声不小心握住他的手时,他没有挣扎,没有抗拒,顺从地被他所握。 他喜欢江漾声。 暗暗地喜欢他。 他像一只乖巧的小猫,认真听他的话,对他言听计从。 无论江漾声对他做什么,他都不抗拒。 他总在想,如果那年高二暑假,当江漾声抱住他时,没有他妈妈给他打来的那个电话,他那时颤抖,呼之欲出的嘴唇,到底会吐露出什么。 少年的唇齿青涩,江漾声的唇,几乎就要挨到自己的唇,他能感觉到他喉间的紧张。 好寂寞。 当江漾声最终放开他时,他第一次感觉到寂寞。 他想被他亲吻,拥抱。 他好喜欢他。 尽管后来他不知缘由地被江漾声所冷淡疏远,他依旧暗暗地眷念他。 当江漾声让他一起考北都市传媒大学时,他答应了。 在一个大学里,他可以见到他。 这是他的内心愿景。 大学四年里,江漾声身边的人,热闹非凡,朋友如戏,一台来,一台去,总不间断。 梁思影和他不在一个班,已经离他越来越远。 在他们的相处模式中,梁思影大部分处在被动的位置,他本能地有一种自卑的心理,所以当江漾声远离他之后,他不知该怎么办。 他如同被大雨打湿的稻草人,无助地停留在原地。 梁思影一直将江漾声的微信置顶,对话框里的内容,停留在很久之前。 江漾声很少主动给他发消息。 他也不知道要给他发些什么,他害怕的是,自己深思熟虑写下的话,会被当成垃圾一样无视。 他极度缺乏安全感。 他试着放下江漾声,忘掉他。 可得知江漾声毕业后签约了美艺传媒,他再一次地忍不住跟随他。 一个公司里,可以看到他。 和大学里一样,江漾声很受欢迎,身旁围满了喜笑颜开的各种人,真正实现了签约即火。 梁思影性情孤僻清冷,不善于待人接物,虽然说签约了公司,但一直很透明,几乎无人问津,公司安排的戏也是18线开外的烂俗剧里的10线小角色。 梁思影深深地发觉,他和江漾声越来越远,好像他们站在分裂开来的山崖两侧,巨大的鸿沟,让他无法跨越。 签约美艺两年半后,梁思影在一个夏季被安排到接一个古装戏。 很边缘的小角色,出场时间不过10分钟。 烈日当头,他虽然身着粗陋的古装汉服,但他身形修长挺拔,肃然站在一颗葱郁的大树下,离喧嚣热闹的人群很远,其孤高冷傲的神态,不经意间,让经过的左明捕捉到了。 左明问卫宣站在树底下的年轻男孩是谁。 卫宣立马将该戏的导演叫过来。 导演唯唯诺诺,答道:“他叫梁思影,是美艺旗下的签约演员。” 左明饶有兴趣地轻捻下巴,眼睛闪过一丝亮光,他命令道:“把他带过来,我要见他。” 第131章 这时的左明,对年轻漂亮的男孩十分感兴趣,女人他已经玩吐了,如果不是重大利益相关,他再也不想碰女人。 清幽的雅间,导演将梁思影带至左明面前。 梁思影脸色迷茫,一头雾水。 左明起身,上下打量他,嘴唇轻笑。随后他又狂傲地翘起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笑问他:“你知道我是谁吗?” 梁思影莫名其妙,他诚实地摇头:“不知道。” 卫宣上前,将一张明片塞在梁思影手上:“他是我们浪腾的总裁,一把手,尊贵的明总。” 梁思影更为奇怪,他简单地“哦”了一声。 左明抿了一口烟:“别人听到我的名字,巴不得立马跪下来舔我,你是真不知道我还是故意装作不知道我?” 梁思影将名片放到桌子上,淡然道:“我的确不知道,我不感兴趣,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 卫宣朝他远去的背影呵了一声:“不知好歹!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左明的目光闪烁,意味深长。 这个男孩,有点意思。 引起了他的进一步兴趣。 他玩腻了女人后,开始对男孩子感兴趣,此消息一放出,大批的男孩,对他搔首弄姿,使劲地往他身上贴,鼓足劲,撅起腚卖/屁股。 他最开始选了一个颜值较高的漂亮男孩,玩起来,虽说没有想象中的满足,但也凑合。 比女人哭天抢地的尖叫好得多,起码不会吵得他头疼。 不过,就算是面容漂亮的男孩儿,玩第二遍之后,就愈发腻味了。 他想找不一样的、新鲜的猎物。 事情的转机源于一个电话。当梁思影拍完这出场10分钟的古装戏之后,接到了妹妹梁思月给他打的电话。 妹妹在电话里哭诉,告诉他一个噩耗:奶奶去世了。 他听完,跟公司请完假后,心急如焚地朝家里赶。 自他记事起,奶奶的身体一直不好,整日无奈地躺在不见天日的狭仄房间里,吃着苦得发指的中药。 前些年偶尔还能帮衬着母亲做些轻松的家务,直到梁思影上初中,奶奶再也没有离开过床。 他马不停蹄地赶回家中,母亲正在操持丧礼。 从外地赶回来的两个姑母,红着眼睛,为奶奶哭丧。 第118章 狭窄癖陋的胡同家里,已经挂上了白色缦布。 奶奶安详地闭上眼,躺在幽暗的板房里。她嘴唇泛紫,花白的头发被母亲丰藤园梳起,严丝合缝紧贴头皮,形容肃整,衣服已经换新。 她永远地停止了呼吸。 来往的亲戚不算多,摆了两间桌子,两位姑母和母亲忙前忙后做饭,招呼来奠之人。 梁思影则是忙着采买各种丧礼之物,请人打棺材,奏哀乐,刻碑铭,买花圈,烧纸钱。 天气炎热,在家停灵一天后,便雇了一个大货车,将棺材运回老家,埋在爷爷的墓碑旁,厚重的黑色棺材被沉沉地下入土中。 烟花冲天,鞭炮齐鸣,黄纸纷飞,烟雾浓卷,亲人的哀嚎悲伤之音回荡风吹过的野莽山林。 来来回回忙了五天后,丧礼才算结束。晚间回到胡同家,母亲丰藤园欣慰地看着梁思影:“儿子,你真的长大了。” 梁思影温润地握她的手:“妈,我早就长大了,你一直把我当小孩子看。” 妹妹梁思月插嘴道:“哥哥,你就是妈妈的小孩子啊,我是她的小小孩子。嘿嘿。” 丰藤园无奈地笑笑,起身准备做晚饭。梁思影则是阻止她:“妈,你先歇着,我来吧,这些天你太累了。” “那好。我也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丰藤园胸口处感到一阵闷,她强忍不适,转身回到卧室半躺在床上。 梁思月好久没见到她哥哥,像个小屁孩,围在梁思影身旁,看看这,瞧瞧那,十分新奇。 “哥哥!”梁思月大声呼喊。 “怎么了?”梁思影忙着炒菜,颠勺,焦头烂额。 “嘿嘿,没事,我就想叫叫你。”梁思月像个没事人一样,悠然道。 “……”梁思影语气冰冷,“去做你的作业去,别在这里妨碍我。” “哼!不近人情,我太久没看到你,想你还不行嘛。”梁思月嘟嘴,撒娇似地生气,却很听话地回到卧室,做作业。 吃过晚饭后,梁思影收拾餐桌。母亲丰藤园对他说:“思影,晚上要不你去睡宾馆,现在外面的棚子也拆了,板房你奶奶刚死,也不能睡人。” 梁思影现在身体长大了,也不能还和妈妈妹妹挤在一张床上。 “妈,没事,奶奶也是亲人,我就睡一晚,应该不算犯冲。”梁思影解释。 丰藤园只得作罢,她点了三根香烟摆在板房里的桌子上,跪下磕头,神情虔诚,嘴里细细呢喃保佑的话语。 母亲在板房的床上换了一层新褥子,房间幽暗难明,梁思影将窗户打开,皎洁明亮的月光落在地上,他慢慢进入梦乡。 半夜,他被人摇醒了,睁眼一瞧,原来是梁思月。 “哥哥哥哥!妈刚刚咳出血来了,你快去看看啊!”梁思月头发都没系好,穿着睡衣起来,神色慌乱。 一听这话,梁思影赶紧跑到卧室,散落在床头柜上的卫生纸上泛着殷殷血迹,他大吃一惊,忙扶起母亲,喊她。 丰藤园有气无力,嘴唇泛白,她全身火烧般难受。 梁思影摸她的额头,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碳。他二话不说,赶紧为妈妈穿好衣服,背上身,拦下一辆出租车,送到了医院。 急诊门楼有值班医生,梁思影如见到救星,将母亲的情况给医生说了说。 医生赶紧为她诊治,期间,丰藤园一直咳嗽不停,不间断地咳出血,这让梁思影内心一惊,妹妹梁思月紧紧地跟在他身后,担忧地扶着妈妈。 “她烧得厉害,我先给她退烧,然后再去做检查,看样子,应该是肺部有问题。”医生利索地开好单子,交给梁思影。 梁思影迅速地付钱买好了药,找到一个空病床,他扶着母亲躺在床上,护士为她打退烧针。 “思月,你先睡会儿吧。”旁边有个空床,梁思影让妹妹休息。 梁思月坚持不住,在床上慢慢入睡。 梁思影焦虑地看着点滴,这瓶打完了还有一瓶,他时不时用手摸母亲的额头,还好,烧已经慢慢退了。 凌晨一点,退烧针才打完,梁思影不放心地给母亲测了测体温,比正常体温高一点,但在可控范围内,他稍微松了口气,坐在椅子上,堪堪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丰藤园苏醒过来,梁思影焦急地握住她的手:“妈!你醒了!” 丰藤园感觉身上舒服多了,她点头:“思影,你一晚上没睡?都有黑眼圈了。你妹妹呢,一个人在家吗?” “妈,我在这儿!”梁思月听到母亲醒转过来,惊喜地凑到她身旁,“妈,昨天吓死我了,辛亏有哥哥,他把你送到医院里来的!” “妈,你饿了没,我去买早餐。”梁思影说。 “那我吃点白粥吧。”丰藤园其实没啥胃口,但为了怕他们担心,还是决定吃点东西。 梁思影急匆匆地跑出去,买了一份白粥给妈妈,一碗牛肉面给妹妹,他自己则是吃了一根油条一碗豆浆。 “妈,等会儿,我们去做个ct。”梁思影等母亲吃完粥后说。 母亲丰藤园深思片刻,叹着气拒绝道:“孩子,我真的没事,别浪费钱了,你赚点钱也不容易,没有必要为我白白浪费了。” 之前奶奶葬礼,外面的采购物品全都是梁思影自己出的钱,丰藤园估摸着用了好几万。 她起身,活动身体:“我本来就有点小毛病,这几天忙得太过,又犯了,回去吃点止咳药就好了。” 梁思影还是坚持要去做个ct片,昨天晚上咯血,肯定不是小毛病这么简单。 但母亲去意已决,要是再坚持,恐怕会闹得很不愉快,他只得无奈地叹口气,扶着母亲出院。 梁思影又在家多待了三天,屋里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更多的是他要观察母亲的身体状态,见她脸色好转,他也慢慢放下了心。 本来他第四天就要回北都市。可事故往往变化得极快,母亲第三天晚上,昏迷不醒,强撑着的精神终于崩塌,梁思影慌里慌张地将她送到医院。 经过诊断,医生将梁思影单独叫到了一个房间,妹妹梁思月在外守候。 医生告诉了他一个晴天霹雳的噩耗:妈妈得的是肺部恶性肿瘤,即肺癌,现在情况非常危急,需要近期内马上做手术。 医生语重心长告诉他:“现在通过换肺,还能有救。只不过,需要到大医院去,那边可能有匹配适合的肺源。” 梁思影脸色灰败走出房间,妹妹很懂事地手紧捏他的手,没有吵嚷。 换肺? 且不说有没有合适的肺源,光是这手术费的天文数字,已经高得吓人。 第132章 不过梁思影断然不能放弃,他心中已经拿下主意,无论怎么样都要试一试! 母亲丰藤园清醒后,却坚持要回家。梁思影不敢将这噩耗告诉她,只说需要到大医院去再看一看。 丰藤园却看透一切,她红肿双眼,劝说:“思影,我的孩子,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命,我也不想折腾了,我想回家。” 梁思影摇头:“妈,这不是命,大医院肯定能治好的!我现在买票,马上出发!到北都市中心医院去!” 丰藤园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般,自顾自地起身回家。 “思影,你已经请假好多天了,还是赶紧回去吧,公司的老板会不会说你啊。”丰藤园的内心矛盾,一方面她已经做好时日无多的打算,想多让孩子们陪陪自己,一方面又不能太自私,耽误他。 “妈,这一次你能不能听我的,我们去北都市医院去,说不定有机会。”梁思影几乎哀求她道。 丰藤园哪怕只有小学学历,也知道肺癌,治起来多么困难,医生说的肺移植,一听就很贵,又在那么繁华的北都市,躺在医院一天要烧多少钱……想想就觉得可怕,实在没必要浪费钱了,光是靠梁思影一个人,她不想因为她的病把他压死。 “思影,你看在我可怜的份上,能不能这次听妈妈的,回去公司吧,我现在能拖一天是一天,我不想去医院活受罪。”丰藤园语气坚定,她去室内给梁思影收拾行李。 “妈,你这样我真的难受!我知道你担心什么,钱的事我来解决,我有很多朋友,他们对我很好,我向他们借,没有利息。钱的事你不要担心!”梁思影还在试图劝说她。 没想到丰藤园反而生起气来:“梁思影,你不要再逼我了,不是钱的问题,我不想躺在医院活受罪!你要是想让你的老妈多活一天,就赶紧回北都市去!” 母亲顽固起来,执拗得吓人,梁思影怕她太生气,气坏身体,只得无奈地回到北都市,可是悬着的心一天也放不下。 难道就这样放弃了吗?他不甘心!也不能放弃。 北都市的医院非常多,齐聚世界范围内的顶尖医生,各种疑难杂症,到了这里,多数能迎刃而解。 他短时间内跑遍了所有权威医院,了解到肺移植的手术费用,起步价就是60万,具体还得看病人情况再作定论,还有后期的各种医护、排异检查、重症监护,也得有40来万,加起来也得近100万。 这100万对于北都市富豪阶层,弹指一挥间,轻如鸿毛,可对于千千万万的普通家庭来说,身负重担,过于艰难。 但100万真的能换回妈妈的命,再怎么难,他也得想办法。 第119章 他万般无奈下,想到了那个人。 他说的他有好多朋友,其实都是骗人的。这么多年来,他只有江漾声一个好朋友。 只是截止到高二那年暑假,江漾声与他越来越远。 但此刻情势危急,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梁思影立马拨通了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他打电话时,手都是颤抖的。 没接。 他试图再打一次,还是没接。 到晚间,他再打了一次,依旧没接。 他手紧攥手机,悲哀地想,或许那个人,早就把自己忘了吧。 这时的江漾声名声大噪,在公司里是独一无二的宠儿,在外面是闪闪发光的星星,在粉丝眼里,是神一样的疯狂信仰。 他打听到江漾声在北都市一个电视台录制综艺节目,七点钟开始。 他出发时,已经七点了,而且门口的保安凶神恶煞地将他拦在门外,说外人禁止随便出入。 他不甘心地朝里间望了一眼,依稀可以听到里间热闹的欢声笑语。 “谁说他是外人了,瞧好了,我们可是正儿八百的工作人员!”一个身形窈窕的女孩子火急火燎地跑来,指向梁思影,“他是我同事,刚刚出门太匆忙,忘了带工作证!” 保安半信半疑地检查起工作证。女孩子不耐烦地发火:“搞快点啊!我们已经迟到了,再等一秒钟,综艺还录不录啊?!” 保安听闻此话,赶紧放他们进去。梁思影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女孩嘿嘿笑:“你也是江漾声的粉丝吧,真稀奇,居然是男的!” 她继续解释:“我叫于晶晶,嘿嘿,工作证是拜托我表姐搞的,她在这里有关系,本来我约了一个人一起来,没成想她临时肚子痛,来不了。你既然也是他的粉丝,那就正好一起来咯!” 于晶晶轻车熟路,带着他畅通无阻,来到演播厅后排的空位置就坐。 台上正在录制综艺节目,台下坐的都是年轻的女孩子,个个满面春风,盯着台上的江漾声,嬉笑不停。 于晶晶刚落座,就拿出手机拍江漾声,咔嚓咔嚓的声音一直响。 梁思影望过去,台上的那个人面庞英俊,又化了精致的妆容,帅得很难不让人心动。他穿了一件无袖衬衫,下身是一件白色七分长裤,领口敞成一个v字形,兼具阳光与性感。 台上主持人激情地说:[漾声啊,粉丝们特别想看看你的男友力,你能满足她们的愿望吗?] 台上的明星是近期火热的古装剧的流量男女主角。 一个游戏环节,江漾声被要求和女主角十指相扣,还要横抱起她。 江漾声高高扬起的左手,手腕白洁,空无一物。 那年他信誓旦旦说“我死也不摘!”的红绳玉佩,其实梁思影老早就知道他已从手腕取下,只是再一次这样清清楚楚地看到,他被痛击得体无完肤,难过起来。 “思影,我只对你这样做。” 曾经在光影闪动的少年时代,江漾声扣住他的手,成十指相扣的形状,对他这样宣誓。 如今,梁思影看见台上的江漾声,笑容满面,和另外一个女人十指相扣。 “哇哇哇哇!”于晶晶兴奋地尖叫,她看到江漾声轻松一挥手,就将台上的女明星抱起,“操了!i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主持人笑容猥琐,宣布:[现在我们有5个粉丝名额,可以享受到漾声的抱抱,看看哪个粉丝有这个运气?] 于晶晶转头,想和梁思影一起分享这个兴奋的消息,却发现座位已经空了。 “算了不管了,今天运气真的好,快点抽中我啊!我的漾声哥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梁思影离喧闹的录制棚越来越远,他好难受,他真的想逃离这个热闹的地方。 好吵啊。 但他想到母亲,又冷静下来。他在外等了2个小时,终于等到江漾声录制结束出来。 他跑过去。 但是有更多的人跑过去,成群结队的女生,将他撞倒在地上。 他爬起来,挤在吵闹的人群中,大声地喊着他的名字: “漾声!” 江漾声回过头,梁思影以为他看见了自己,高扬起手,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没想到江漾声又扭过头,仿若没看见,被经纪人簇拥上了黑色保姆车。 他消失在夜色深处。 刚刚热闹拥挤的人群一溃而散,只留下落寞的梁思影。 刚刚江漾声回头的瞬间,他分明对上了他的眼睛,是他真的没看见,还是看见了也不理? 梁思影可悲地笑起来,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多么可怜,多么痴人做梦,明明那个人早就疏远自己,早就把自己抛到九霄云外,早就忘了自己。 他到底在幻想些什么啊?! 他其实并不喜欢表演类的工作,这种抛头露面交际过多的工作,并不适合性格内敛的他。 他当初是想选理工科类的专业。 只是江漾声轻轻地往他身边一靠,对他说“呐,思影,我们一起考表演专业好嘛”,他就答应下来。 他不应该不为母亲想,现在的他,做着自己不喜欢的事,前途无光,也没有存款,传媒大学太烧钱,几年勤工俭学的钱花的所剩无几。 他为了自己的私心,置贫苦的家庭不顾。 现在母亲重疾,他连救她的钱都没有。 他懊恼、深深后悔。 他太失败了,太废物了!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人来人往的大都市,他一个都不认识。他举目四望,心中无限凄凉。 他无助地蹲在一个暗黄的电线杆子下,灯光拉长他瘦削的身影。 如果有机会,他真想拿自己的命换妈妈的命。 她这些年要照顾病重的奶奶,还要抚养自己和年弱的妹妹。 实在太不容易,命运不该对她这般苦难苛责。 “小孩,你怎么哭了?” 头顶上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梁思影以为是错觉,他促狭地站起,眼尾泛红,看着眼前之人。 “怎么,不认识我了?”左明微笑,他手搭在梁思影肩上,“正好,重新认识一遍,我叫左明。” “哦。”梁思影转过身,他因为想起妈妈,心里太悲伤,忍不住哭了出来。 第133章 左明最不忍见美人落泪,尤其是这种刚刚引起他兴趣的漂亮男孩,他的怜悯心被大大地激起。 “是在想你妈妈的事吗?”左明问。 梁思影诧异,他怎么知道? 左明早有预料,他坦诚道:“我对你很感兴趣,调查了你一番。” 梁思影面无表情,沉默不语。 左明拿出柔软的纸巾,为他擦眼泪:“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走,我带你回家,你妈妈的病多耽误一天,危险便多一分。” 梁思影被左明强势地拉进豪车里,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左明不由分说地打开地图,导航去他家。 驱车一个小时后,梁思影迫不及待地往胡同里赶,但见大门紧锁,他大声喊妈妈,没有回音。 “别慌,你妈妈应该和你妹妹在一起,你打你妹妹的电话试试。”左明安抚焦躁的他。 梁思影迅速拨通了梁思月的电话。 「喂,哥哥?」 「思月,你是不是和妈妈在一起?」 「嗯,哥哥,我和妈妈在一起,在老家!」 「好!我回来了,我马上赶过去!」 梁思影说:“我老家位置很偏很远,我来开车吧,你估计不熟路。” “好,这样更快些。”左明将方向盘交给他。 大约开了45分钟,梁思影回到老家,偏远的农村,路灯都没有,左明将车灯开到最大,他则是举着手机电筒照明。 妹妹梁思月老早就看到一辆车,她欢喜地跑上前抱住梁思影,眼睛通红,小声问:“哥哥,妈妈是不是得了什么重病啊?我看她一直吐血,我真的好担心!” 梁思影急问:“她人呢?” 梁思月:“在床上躺着。” 梁思影不由分说赶紧跑到屋里,果真母亲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昏睡过去,不省人事。 看来她的病越来越严重了。 左明跟进来,看了丰藤园一眼,又握住她瘦到脱相的手腕,冷静道:“今天晚上必须送她到市中心医院。” 趁梁思月不在,左明对梁思影说:“你妈妈这个肺移植,别担心,我那边有熟人,我叫他立马办妥。看样子,你妈妈是不能再拖了。” 的确,要是再拖下去,他就没有妈妈了。不管失败或是成功,他总得搏一搏。 希望纵然微小,也比白白等死要好。 梁思影知道妈妈为什么回这个老屋,她之前就很想下乡过一次田园生活,可能意识到自己来日无多,抱着病体也得挣扎要回一趟。 左明打了一个电话,随后告诉梁思影:“我让人再叫一辆车,带上你的妹妹,我们一起去。” 梁思影心略微安定,他感激道:“谢谢你,明总。” 左明莞尔一笑:“客气了,小孩。话说你饿了没?” 梁思影心口不一,嘴上说没饿其实肚子已经叫了起来。 左明说:“附近有超市或者商店吗,我去买点东西吃吧。” 梁思月自告奋勇地说:“有,我知道在哪里!” 左明微笑:“那好,你带我去。” 虽然说夜间,2公里外倒是有一个昏黄的店铺,里面有3台麻将机哄哄闹闹地打个不停空。 左明进去,买了一些东西。他注意到梁思月眼巴巴地盯着热狗,他豪气地买了三根,全部给她。 “你不吃吗?”梁思月肚子饿的咕咕叫。 “大人不能和小孩争吃的,你吃吧。”左明温和道。 “那好吧,谢谢你。”梁思月礼貌地道谢之后,开始大嚼特嚼。 第120章 老屋远在乡下,经年没有回来,室内灰尘较多,在左明和梁思月出去买东西的时候,梁思影将脏污的厨房打扫得干干净净,水泥地面被扫得一尘不染,窗棂用热水抹布擦得脏污俱除。 “哥哥!我们回来了!”梁思影烧完一瓶热水,老远就听到妹妹的欢叫声。 左明提着两大袋子东西,放在干净的桌子上。 一袋子是琳琅满目的零食,一袋子是新鲜的果蔬和菜。 “我去做饭吧。”梁思影将菜袋子提进厨房。 左明微笑地挽起袖子,说:“小孩,还是我来吧,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由于是老屋,平时来得极少,所以厨房里仍旧是旧式的土灶,没有安装煤气。 梁思影迟愣,他怎么也想不到,堂堂的浪腾一把手,北都市顶流传媒公司总裁,居然会在这么偏远的农村土灶亲自做饭。 “愣着干嘛,你给我烧火吧。”左明吩咐他道。 梁思影反应过来,只好答应他。 左明将华贵的西装外套放在客厅的椅子上,里间穿的是一件纯棉而薄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高处,可见结实而白的手臂。 他细细地切肉,将西红柿切成块,又拿出刚刚买的五个鸡蛋,准备做西红柿鸡蛋面。 梁思月在客厅津津有味吃着零食。 土灶里燃烧的柴火光,闪烁在梁思影脸上。 突然间,梁思影听到妹妹的尖叫,他急忙跑出去,妹妹害怕地躲进他怀里。 “哥哥,外面来了好多人,还拿着棍子,好可怕啊!”梁思月语气颤抖,很害怕。 木门被撞开,大门口的前院一群人手拿电筒,哄哄地吵嚷不休。 “他妈的,梁思影是不是躲在里面!?!”为首的一个矮粗壮汉,长得凶神恶煞,右眼翻白,高声叫嚣。 梁思影让妹妹待在客厅别动,他出去,说:“我没有躲!” 为首的壮汉叫邓八,他语气粗鲁,盯向梁思影:“他妈的,你让老子好找,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摸到你的老家!别的不多说,赶紧还钱!” 梁思影脸色淡定:“再迟一点,我现在身上没有钱。” 邓八立马不乐意,他揪住梁思影的脖领,浑浊而臭的哈气,频频泄/出:“老子可不管,就算你现在去卖肝卖肾,他妈的今天必须还钱,否则,呵呵,别怪我们心狠手辣!” “他欠你多少钱?”左明声音沉稳,左手拿一把明晃晃的菜刀,走到邓八面前,右手轻轻一提,一下子将邓八拽到老远。 邓八没想到这个男人的力气这么大,一时间呆住。 “他之前已经借了10万,这次又借了50万,算上利息30万,一共欠我90万!”邓八算起钱来,倒是很认真。 左明问梁思影:“小孩,他说的是真的吗?” 梁思影轻点头:“是真的。”随后他看向邓八,“按理说,50万我才借的,为什么现在就要催?” 邓八不怀好意说:“还不是怕你跑路,你看看你,之前的10万都一直拖着不还,更何况是50万呢!我们放高利/贷的,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人!” 原来梁思影在找江漾声求助失败后,不得已借了高利/贷,只有这条路来钱快,还能借得多。 只是没想到这群人竟然催逼得这么快,又气势汹汹,蛮横霸道。 不过他为了母亲,倒也不惧怕这些人的步步紧/逼。 邓八带着手下7个人,各个手拿木棍,一副穷凶极恶的样子,看阵势,今晚非得逼梁思影还钱。 左明轻捻一笑,他拿起刀向邓八砍去,邓八始料未及,粗粗地用木棍挡住,其他人见状,纷纷拿起棍子朝左明打来。 左明一脚踹飞一个,尖锐恐怖的刀刃,横横地掠过邓八的头发,一大缕黄毛掉在地上,这把他吓得大气也不敢多喘。 凭借混迹江湖多年的经验,他意识到眼前这个高大威武的男人似乎很不好惹,秉持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想法,他嘿然,双手高抬,作投降状:“哥,还请手下留情啊!我们也是被老板逼的,没办法啊!” 左明看他还挺识趣,于是放下菜刀,朝他冷冷望了一眼:“你知道北都市的厉龙真吧?” 北都市公安局号称活阎王的铁面警察厉龙真,无论黑/道白道,无人不知他的大名。尤其是混迹黑/道上的人,对他更是惧怕,只因能在厉龙真手里活下的囚犯,屈指可数。 邓八当然对厉阎王的威武大名知晓,他心中忐忑,莫非眼前这个男人和厉阎王认识,难道也是警察?!!! 他头皮发紧,眼里露出惶恐之色。 左明脸色镇定,说:“你也别太紧张,我不是警察。虽然你们放高利/贷违法,不过这不是我关心的事。区区90万而已,何必动刀动枪,钱我差人送来,你们就在院子里等着吧。” 说罢,左明拉着梁思影进入室内,锅灶里的油还没烧热,左明让梁思影加点柴火。 “明总,我自己会还钱。”梁思影边放柴火边说,他不想再欠他人情。 “小孩,别任性,你欠他们的钱,还不如欠我的钱。”左明宽慰他,他将切好的肉放进锅里煮,“你不知道他们这种人,身上带着死令,拿不到钱他们会一直纠缠,我们等下还得赶到医院去,没时间和他们纠扯。” 梁思影只得作罢,左明的考虑是周到的。至于钱的事,他只能以后再慢慢还了。 第134章 买的挂面放进锅里,不一会儿,便散发热气腾腾的香味,左明亲自盛好了三碗。 梁思月吃得津津有味,左明自己也吃了干净,梁思影吃到最后,才发现左明在碗底多给他放了两个鸡蛋。 他情绪复杂地瞄了一眼这个男人,恰好碰到左明的眼光对上他,左明粗浅有致的眉,斜飞入鬓,恍若星辰,他温和一笑,梁思影急忙低下头回避。 左明朝梁思月说:“思月小同学,现在你去卧室里休息,等会儿,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能做到吗?” 梁思月疲倦地打了一个哈欠,她点头:“嗯好,明哥哥,我不会给你们添乱的!” 梁思影收拾完厨房,看见左明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院子里,邓八一群人见他出来,有些害怕地朝他看了一眼。 “还得等会儿,市中心离这里有一段距离。”左明抬碗,看手表说。 邓八也只得随便找个木头梆子坐着,捱时间,只要能完成上级交代的任务,他不怕多等这一会儿。 约一个半小时过后,轰轰的,从远处驶来两辆豪车。 前面一辆车停在左明车的后面,卫宣小步匆匆地跑到左明跟前,鞠躬请好。 左明问:“东西都带来了吗?” 卫宣恭谨道:“明总,按照你的要求,已经都准备好了。” 梁思影这时也来到前院。 只见卫宣抬手吩咐四个黑衣人,一人手持一个银色箱子,放在邓八面前打开。 左明说:“这是欠你的90万,现在给我当面点清楚,别说我们弄虚作假。” 他语气威严,邓八一看这群人都不好惹,只得硬着头皮,借着月光,睁大眼睛,边舔手指边数钱。 无数的小虫在他眼前乱飞,他十分专注地数钱,不敢有丝毫分心,生怕数错了还得重头再来。 “怎么样,数目对得上吗?”左明见他数完钱问。 邓八连连点头,他的手上已被蚊虫咬了几个大包:“对得上!没错正是90万!” 左明颇为不屑,他伸出右手,卫宣将一把手枪放在他手上。 他朝天猛然开了一枪,这把邓八一群人吓得目瞪口呆。 随后他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邓八射击,一个稳准狠的子弹,与他的胯间,毫厘之隔。 邓八吓得当场尿了裤子,其他人更是吓得瑟瑟发抖。 “爷爷!祖宗!爸爸!不要杀我们啊!我们也只是听上面的人的命令啊!我们上有老下有小,不能死啊!求求爷爷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邓八一把鼻涕一把泪,完全怂了下去,哭爹喊娘地跪在地上求左明。 左明冷哼了一声,随后给卫宣使了一个眼色。 卫宣会意,他命令黑衣人将剩余的银色箱子打开,里面是货真价实的人民币。 左明说:“这里是200万,你们要在这里把这栋老屋看好,要是我回来发现少了一砖一瓦,你们可知道后果?” 原来左明不是杀他们,邓八松了一口气,他如蒙大赦,带着感激的腔调:“知道知道!从今以后这个屋也是我们的家,我们绝不会让任何人来破坏它!” “你最好说到做到,要知道,我最讨厌言而无信的人。”左明目光幽冷,神情严肃。 邓八连连磕头:“爷爷,您放心,我们本来也只是想谋个生计,寻条活路,您既然给我们这么多钱,我们肯定会说到做到的!” 左明刚柔并济,周全地处理完这个问题。他命令卫宣将一辆中型面包车开到院子里。 随后他走进卧室,梁思影叫醒熟睡的梁思月。 左明将重病昏迷的丰藤园一把抱起,安安稳稳地放在面包车后排的长椅上。 空间很足,左明让梁思月睡在她旁边。 他则是和梁思影坐在前面的并排座椅上。 卫宣负责开车,原先他自己开来的豪车则是由黑衣人开回北都市。 第121章 “小孩,先眯一会儿吧。”左明强势地将梁思影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肩上。 梁思影推说:“我不困。”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发出来消息的提示音,梁思影打开微信,看到久违的置顶联系人给他发来了一个消息。 江漾声:“?” 他不知为何,看到这个“?”怎么这么来气呢! 他在这边都要心急如焚焦虑到死,那个人却轻描淡写悠悠然给他打了一个轻飘飘的毫不在意的“?”,连一个字都不肯多打,一句话都不肯多问。 之前在江漾声在电视台综艺录制结束,被他回头一望无视后,梁思影心灰意冷,冲动地给他写了一大段话,后来又觉得不合适,及时地撤回了消息。 估计江漾声发这个“?”是问他撤回了啥。 但是现在,梁思影根本不想理他。 他目前最担心的是妈妈。 他一气之下将多年置顶的他,取消了置顶。 或许,真的到该忘记他的时候了。他不能一直停留在年少。 年少轻狂,谁又会把谁当真呢? 那些热烈的承诺不过是一时冲动的狂语,就像酒后乱/性,终是幻梦一场。 这么多年,他一直作茧自缚,对江漾声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愿意将他的疏远当成事实。 他从儿时就很孤独,这么多年,也才堪堪认识了一个江漾声。 他在江漾声心里,不是特殊的一个,只不过,是被他可怜的一位同桌。 可怜怎么算是喜欢。 他与江漾声本质是不同世界里的人。 梁思影闭眼,对这些年与江漾声的相处仔细梳理。 回望大学四年,因为不在一个班,他偶尔与江漾声擦肩而过,那个人像是对待陌生人一样,不认识自己,被他的诸多朋友,推在中间,说说笑笑离去。 就算是这样,梁思影也对他还有残念。 他究竟何时才能从这场幻梦中清醒过来? 他深刻逃避的是,无法接受江漾声对他的不喜欢。 每次想要忘记他时,少年时代那个男孩的影迹重重地踩踏他的心,他心痛得喘不过气来。 还是忘不掉他。 他明明没有恋爱,却像失恋般痛苦。 此时此刻,他内心冷冷地笑出来,原来这一切只是自己不肯放手。 放手就好了。 那个人不也早就放手了吗? 只有自己,还在可悲地沉湎于残梦中。 左明将辗转愁思的他,强势地掰过来,细语道:“别想那么多,一切会好的。” 左明的话将他点醒,妈妈如今生死攸关,他居然还在想那个冷漠至极的人。 他停止翻飞的思绪,靠在左明肩上休憩。 车辆开到北都市中心医院已经很晚,接近凌晨一点钟。 早早地在医院门口,就有一群医生护士站立待命。 为首的医生戴着白色方框眼镜,名叫霍飞,他见左明到来,急忙迎上去,向他问好。 梁思影抱着母亲,将她小心翼翼地安放在医用不锈钢担架床上,护士抓紧时间,将她转到医院去。 左明让卫宣先回去,卫宣恭敬听令。随后他一路带着梁思影、梁思月来到病诊室。 霍飞检查完,对左明说:“明总,刚刚我们对她做了肺源匹配,我们库房里的确有合适的肺源,不过不能保证百分百成功,这是手术同意书,麻烦您看一下。” 左明将手术同意书递给梁思影,梁思影看了一下,坚定地签下字。 霍飞又将丰藤园转到手术室,左明、梁思影在外守候,梁思月累得不停打哈欠。 “思月,来,靠在我这里休息会儿。”梁思影看妹妹大晚上的跟着自己奔波,实在辛苦。 左明说:“我去开个休息的房间,让思月先休息吧。” 梁思影同意,左明将梁思月带去医用休息室休息,随后他又折返回来,看到梁思影神色仓皇,他知道他很担心焦虑。 他挨着他一起坐,陪着他。 两个人默默无言。 凌晨四点,手术才结束,梁思影害怕地站起。 霍飞告诉他们:“手术成功了,肺算是换成了。” 梁思影单手扶住墙壁,身体因为担忧至极颤颤巍巍,差点没跪倒在地。他感激涕零,朝霍飞鞠躬:“谢谢您霍医生!!!” 霍飞镇定道:“但是你也不要高兴太早,这是一小步,后面的排异感染的难关还没过,只有这大关过去了,才算是真正成功。” 梁思影眉头紧皱。左明安慰他:“吉人自有天相,小孩,我敢断定,你妈妈会好的。” 这样危急关头,他的这句话,在凌晨四点凄冷的医院里,像冬日的碳火,给了他无比的温暖和勇气。 他感激道:“承你吉言,明总。” 接下来,丰藤园被安排到重症监护室,住了半个月后,霍飞确定没有出现排异反应,又把她转到普通单间病房。 一切尘埃落定,庆幸的是朝好的方向走去。 第135章 梁思影悬着的心,沉稳落地。 丰藤园苏醒过来,她模模糊糊地知道自己被做了手术,多年前她已经觉察自己的肺有点问题,时常胸闷,近些年偶有吐血,她不敢去检查,也不想去大动干戈地住院,因为实在太费钱,像她这样的贫苦的家庭,根本折腾不起。 “妈,你好点没?” 丰藤园睁眼,便看到梁思影和梁思月眼巴巴地看着她。 “我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在医院?”丰藤园奇怪,自己的胸口倒是不闷了。 “妈妈,你在北都市的医院!”梁思月紧握妈妈的手,眼眶通红,“是哥哥送你来的!” 梁思影说:“妈,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安心养病。” 丰藤园眼光落在另外一个人身上,左明走近她,温和道:“伯母,我是梁思影的朋友,你应该听他的话,安心养病,要知道他多担心你,你对他很重要。不像我,想孝敬父母都没法孝敬。” 梁思影解释:“妈,他是我的好朋友左明,是他帮助我一起把你送到北都来的,别的你不要担心,一切已经处理好了。” 梁思影知道妈妈第一个考虑到的肯定是钱,他安心地和她解释,里面的话真真假假,说得丰藤园信以为真,也不再为钱忧虑,专心养病。 大约一个月后,丰藤园出院。左明让她住进了一个市中心离医院较近的联排小别墅,并且请了一个专业护工照顾她的病体,外加一个保姆照料她的生活起居。 别墅环境清幽,安静宜人,非常适合疗养。 梁思影实在不好意思接受这样的豪绰安排。左明却认真分析:“思影,你妈妈正要住这样的地方,离医院近,好取药,万一突发什么状况,也好及时送医。这个别墅对我来说也是空着,不如让人住进去,而且是你的妈妈,对我来说是贵人,我巴不得愿意。” 梁思影只得接受,这样的安排对妈妈来说最优。 左明还安排人将梁思月调到市中心来读书,主要是方便回家看妈妈,丰藤园做了一个大手术,恢复期起码得半年,她除了生活上需要人照料,精神上更需要亲人陪伴。 一切被安排的妥妥当当,梁思影不知该怎么感激这个素昧平生却待他至好的人。 他重新回到了美艺传媒公司,这里每年签的新人多如牛毛,他俨然已经成为不起眼的“老人”了,边缘到需要和新人一起抢夺烂俗剧里的十线小角色。 金辉影视城里跑龙套里的人,堪比蚂蚁大军,轰轰烈烈,数不胜数。 许多人抱有一朝成名的美梦,可大多数的结果,不过是湮没于尘,默默无闻。 梁思影经过这次重大变故后,萌生了离开演艺圈的想法。 可他离开了之后,又不知自己能做啥。 大学四年,加上签约美艺快三年,足足七年时间,被他白白浪费。 如果当初他没有听江漾声的话,报考北传,而是选择一个理工科专业,以他全校第一的成绩,至少也能进入北都市一流大学,毕业之后老老实实地做无需人际交往的研究工作或者技术开发,他也不至于现在一文不名,捉襟见肘。 一失足成千古恨,仅仅是为了多看江漾声几眼,和他在一个圈子里,他盲目地追随他,换来的只是自己青春年华的白白消逝。 不知为何,在历经这次母亲的重大疾病后,梁思影再次想起江漾声,居然不再像以前那样视若珍宝,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心怕摔,而是能十分淡然地念出他的名字。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江漾声多年前就已经能够对他泰然处之,而自己隔了这么多年,才只能做到平淡不动心地念出他的名字。 他与他之间,从来没有对等过。 因为感情,从来都不是对等的。 时隔一个月后,左明给他打了一个电话,问他在哪里。 梁思影住在简陋的出租屋里,离金辉影视城较近,方便他拍戏,缺点是房租太贵,而且群租房,四个人住在一个屋檐下,未免吵闹且过于拥挤。 「明总,我在金辉影城这边。」 「你还在拍戏吗?」 「没有,我租的房子在这里。」 「好,告诉我地址,我去接你。」 梁思影这些天一直在思考,左明会对他做什么。 欠他这么大一个人情,从接母亲到医院,到手术,直至最后出院,所有的过程、费用、居住,全是他亲自经手和安排的。 如果没有左明,梁思影不敢想象,妈妈是否还能活着。 之前他就发过誓言,如果有机会,他想用自己的命,换母亲的命。 所以无论左明要对他做什么,或者让他做什么,只要不杀人放火,触犯底线,他都会去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左明来到金辉影城,因为出租屋这边不能停车,于是他打电话让梁思影出来。 尊贵豪气的劳斯莱斯,周围围满了打卡拍照的年轻人,他们兴奋地望向左明,眼睛里充满艳羡。 左明看都不看他们,他走上前,拉住向他走来的梁思影的手,让他坐在副驾驶位置上,驱车朝市中心驶去。 北都市最中心最繁华的街道宁安街,矗立一座富丽堂皇的豪华酒店——天泽酒店。 左明刚停车,就有门僮赶过来,躬身迎接他。 左明牵住梁思影的手,一路直奔顶层的总统套间。 刚关上门,左明迫不及待地将梁思影抵在门上,想吻他。 虽然说梁思影潜意识里已经默认左明会对他这样,但还是本能地抗拒扭过头。 这让左明有些诧异,他以为梁思影至少应该懂得他要什么。 不过他也不着急,他打开客厅冰箱,拿出一瓶红酒,倒在高脚杯里,轻轻摇晃,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手肘半撑住下巴,饶有兴趣地打量他。 微风惬意,将左明的黑色头发吹得略显凌乱。 他招呼梁思影:“小孩儿,过来。” 梁思影听话地来到他身旁。 左明强制地拉住他的手,揽腰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眼光既热切又带寒芒,声音暗哑:“思影,做我的乖孩子,好吗?” 梁思影低头沉默不语。 左明抿了一口红酒:“思影,你有女朋友没?” “没有。” “男朋友呢?” 梁思影迟疑。左明捏住他的下巴:“那就是有男朋友了?” “没有!” 左明将他抱住,摸他的脑袋:“骗人可不是好孩子。” 梁思影还没回过神,嘴唇已经被左明霸道地占有,翻天覆地,波翻浪涌,他不知怎么承接他的激情,显得很笨拙。 激吻过后,左明眼里露出温柔的光:“小孩,这是你的初吻?” 梁思影羞涩地低头。 左明少有地心动,眼前的漂亮小男孩,接吻时完全不知道怎么办,虽然笨拙,可也挺可爱。 他站起,搂住男孩,亲吻他的脖颈。 “明总,不要!”梁思影向后退去,他还没有做好准备。 “思影,我已经给你了一个月的时间,你也应该做好觉悟了。”左明耐心地抚弄他的耳垂,“我不是一个大圣人,我是要回报的,我想要你。” 梁思影默默地低垂眼眸,眼尾泛红,浓密且长的眼睫毛惊颤。 左明忍不住将他按倒在床上,伏在他身上,狠狠地刺穿他。 梁思影的眼泪簌簌而下,殷红的血流在白色床单的那一刹那,曾经高扬起戴着自己赠予的红绳玉佩的少年,在他心里已经彻底死了,化成了灰。 从这一刻起,他的眼神变得比之前更加冰冷,如冬日严霜,凛冽得让人无法接近。 第122章 梁思影记得结束后,左明没有离开。 他醒来之时,感觉到自己被旁边的男人,紧紧搂在怀里。 黏腻的汗与炽热的血,交织,干涸,混杂成暧昧的情味。 “小孩,你醒了,怎么不多睡儿。” 左明手轻轻抚过他的脸,温柔地笑。 梁思影羞赧得不知如何自处,他人生的第一次完全被这个男人霸占、剥夺,脑袋晕晕沉沉的。 左明玩弄他好看的手指,挨着他的小耳问:“昨晚,我是不是太用力了?” 梁思影满脸通红。 刚开始的确有些疼,但陆陆续续的,他感觉到难以言说的快乐,无法被抑制的兴奋。 “思影,你跟我吧。”左明的声音沉稳如钟。 他说的“跟他”,是让梁思影到浪腾来。 浪腾文娱和美艺传媒,同为北都市顶流娱乐公司,如同车之双轨,鸟之双翼,表面看似是比翼齐飞的和谐,实则是波涛暗涌的你争我夺,彼此厮杀。 浪腾成立时间长,资历老,优秀艺人星罗棋布。美艺作为新秀,背靠总部公司输血。 从综合实力来看,浪腾更胜一筹。 与此同时,浪腾的门槛也极高,进入需要层层考验。 第136章 不像美艺,成立之初,不分三七二十一广泛招揽、签约艺人,只求数量,不看质量。 梁思影便是美艺在北都市传媒大学签中的后备艺人之一。 像这样不起眼的演员,别说周瑾风作为一把手根本看不到,就是一般的公司管理层也不会额外注意。 他混在万千沙石中,被左明捡拾,别人都以为他也是沙砾,只有左明知道,他是一块洁白如玉的漂亮贝壳。 左明当机立断地来到美艺,准备向他要人。 两位资本大佬,一见面,彼此寒暄些可有可无的废话,一盏茶过后,周瑾风耐不住性子,笑呵呵地问:“明总,无事不登三宝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周某可有点等不及了。” 左明轻轻一笑,看时机已到,也不打算和他兜圈子,直接道出了他的目的:“周总,我想问你要个人。” 一听这话,周瑾风立马警觉起来,他心思飞转,第一时间考虑的是不是和他利益相关的人。 左明对他的表情,。他解释说:“这个人是你们公司的艺人,叫梁思影,我最近对他倒是很感兴趣。” 梁思影?周瑾风毫无印象,不过还好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演员,他心里一松,马上打起了算盘。 左明在粉丝眼里是尊贵无比、帅气逼人的完美男神,而在同为圈子大佬的眼里,他的那些恶趣味早就众人皆晓。 玩完女人还不够,居然对男人也要上手,真够低级。 周瑾风知道他最近的癖好,不过,玩玩就罢了,怎么还要带他走? 难道有什么利益相关? 周瑾风瞥了一眼气定神闲的左明,他知道现在浪腾是他的天下,傅朝早已退居幕后,运营起他的〖花朵之蓝〗与地下赌/场,白楚之死后,傅朝更是一蹶不振,花朵之蓝全由庄合光和田舟横两个人把持。 他冷静分析,现在论实力,美艺不是浪腾的对手,他也不想多生事端和浪腾为敌。 在周氏集团,他并没有得天独厚的条件,他是庶子,母亲是外国人,父亲周奉贤生的儿子有十几个,每个人都在暗暗较劲,使出浑身解数争夺继承权,竞争异常激烈。 唯一庆幸的是,在这些儿子里,周奉贤对他最中意。 可他也不能完全放下心来,在大事未定之前,他不想与任何人结下不必要的梁子。 反正区区一个演员而已,左明既已找上门,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给他算了。 一番权衡后,周瑾风说:“明总,你既然专门登门为此人来,我不放也不太懂事,你要的话,尽管拿去吧。” 左明嘴唇菀菀一笑,平时算盘打得飞起的周瑾风居然这么大方,他深思后,说:“周总,人我要带走,可也不能白白带走,我出5000万,外加一个李栋到贵司。” 李栋是最近浪腾小有名气的男明星。周瑾风诧异,这梁思影居然让左明既拿钱又拿人来换,他到底何许人,让左明这么费心思。 他假意推辞道:“明总,你客气了。”倏尔他话锋一转,“梁思影,我倒是想见一面,让你这么上心,我太好奇。” 解约那天,左明亲自带梁思影来到美艺的主楼:星夜大厦。 周瑾风仔细打量这个站在左明身后,略显羞怯的男孩,长得倒是漂亮,不过看起来很腼腆,似乎有些胆小,像怕见人的小孩童。 左明喜欢这款?周瑾风释怀,因为他对这种小男孩毫无兴趣,他一生的审美只在两个人身上,分别是白家的两位少爷:白楚之,白晗。 在他心里,白家两位北都的明珠,才算是男孩与男人中,值得踏足仰望的星途,俯首观瞻的人间绝品。 北都双珠,清冷如玉,矜持高贵,端雅有仪。 梁思影在解约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字体一如往昔读书时,漂亮脱俊,潇洒不凡。 周瑾风大方地站起,朝梁思影握手:“恭喜你,进入到新的公司。” 梁思影第一次近距离与美艺的一把手、总裁对话,他拘谨地回复:“谢谢你,周总。” 左明牵起梁思影的手,朝周瑾风辞别。 梁思影走了之后,周瑾风毫无触动,他第一次感到少许的难过是听到白楚之的死讯。 呵,那么一个美若天仙世间少有的贵公子,居然在风华正茂的年龄死了。 他怜惜,扼腕,无可奈何。 梁思影注意到左明当众拉自己的手,毫不畏惧别人的眼光,手被他握得很紧,他察觉到,他仿佛有点开心,是因为自己吗? 回到浪腾后,左明迫不及待地让人事部门拟好签约合同,临近中午,人事部主管将合同意向书呈给左明阅示,左明仔细翻阅,看完之后,交给梁思影:“小孩,你看看。” 梁思影浏览一番,很快签下了名字,印上手印。 这意味着他,正式成为了浪腾的签约演员。 一切流程走完后,左明带梁思影到北都市最豪华的饭店吃饭,庆祝他成为浪腾的一员。 梁思影这时还不曾深刻地体会到,一个公司对于一个艺人的巨大影响,他之前一直呆在美艺的最角落,对公司这两个字,生硬且陌生。 吃完饭后,左明兴致冲冲地忍不住带他去天泽酒店。 “小孩,你现在是我的了。”左明一进门,将他抵在墙上,眼露猩光。 “明总~” 左明蛮横地抵住墙壁,在他身体里穿梭。 “小孩,你这样叫我是不是太生分了,嗯?” 男人的语气,在他绯红的耳尖打转,他难耐地压抑喊着“明哥”。 “这就对了。”左明将他身体掰过来,正面相对,“我不管你平时有没有想别人,在我干你的时候,你只能想我,明白吗?” 昨天晚上,对梁思影来说,左明过于霸道,他真的没有做好准备。 身体上和精神上,都没有做好接纳他的打算。 左明进入他身体的刹那,他想到的是另外一个人。 他之前一直坚守的白色贞洁,是想献给暗恋喜欢的江漾声。 可惜,现在一切都是虚无,变成碎裂的泡沫,回天乏术。 他与左明之间,木已成舟,死局已定。 他只能做一个乖乖听话的好孩子。 十年的旧事,旧情,年少,此刻间,全部烟消云散,燃烧殆尽。 忘了江漾声,才是命运对他早已写好的定数。 进入浪腾后,梁思影第一部接的戏就是男主角。 剧本的名字叫《剑尘》,无cp的传统修仙剧,讲述修仙途中的人生际遇。 剧本是左明把关,给他选的。 梁思影忐忑难安,他之前一直演的都是极其透明的小角色,别说男主角,就哪怕是四五线的角色,他都可望而不可及。 左明看出他的担忧,宽慰他:“思影,事情从最难的做起,你才能学到最多。别说你没有经验,经验从现在开始积累。自信点,你可以的。” 梁思影将信将疑地接过剧本,仔细研读。 开拍的那天,他已经换好了戏服,他饰演的主角是一个反派,误入歧途,之后又归于大道。 第一幕戏,便是紧张而刺激的[问道]。 梁思影将剧本台词在家背了很多遍,私下也练了很多遍,当镜头离他很近时,他难以控制地紧张起来,可他又不想被ng,给别人添麻烦,便迅速念完台词,开始表演。 剧组里的人面面相觑,副导演摇摇头,刚刚的场景,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实在演得太糟糕了,台词毫无节奏,像背书一样生硬,而且没有抑扬顿挫,在镜头面前,这一缺点被无限放大,太致命了。 但大家都知道,梁思影和左明的关系,他们都是在圈子里混口饭吃的小人物,万一话说得不恰当,得罪了梁思影,岂不是会惹恼左明,得不偿失的事,没有人愿意做。 因此他们个个只能默默摇头,装作没看见。 到晚间,因为是梁思影进入浪腾第一次接戏,左明处理完公司的事情,让卫宣开车,一路奔驰到剧组。 剧组里的人向他问好,导演起身迎接他。 左明问:“今天拍了几场戏?” 导演:“2场。” 这么少?左明暗自纳罕,这样的古装戏,难度不大,怎么一天才拍这么一点儿? 在导演的带引下,左明直接找到了梁思影。 旁人都自觉地退出房间,让他们单独相处。 梁思影刚刚换下戏服,身着便衣。 左明抱住他,深吻他。 他也不知自己怎么就那么想他,有点想把他栓在身边天天干。 他想,或许他对这个小孩还处于新鲜好奇的阶段。 左明吻完他后,拉住他的手,问:“今天现场有没有人欺负你?” 梁思影摇头:“没有。” 左明搂住他,低沉而富有磁力的声音,回响在他头顶:“可小孩儿你看起来不太高兴,嗯?为什么,告诉我。” 第137章 梁思影小声说:“我觉得自己演不到戏。” 左明暗自思索,他安抚梁思影的情绪,先让他吃饭。 随后他叫来导演,让他把今天拍的两场戏播给他看。 第123章 导演毕恭毕敬地将今天拍完的两场戏的底片播放给左明看,他惴惴不安地观察左明的脸色。 左明看完,默不作声,等梁思影吃完饭后,他让导演将他带过来。 左明让梁思影自己看一遍今天拍的戏份。 看完后,左明问:“小孩,看完有什么想法没?” 梁思影如实道:“我演得太差了。” 左明挥手,房间里闲杂人等全部自觉退出去。 左明将梁思影搂在怀里,让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认真地问他:“你是不是不喜欢演戏?” 梁思影不知道他为什么问他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喜不喜欢。 但如果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当年的他,应该不会报考北传。 演戏,不适合他。 见眼前的小孩犹犹豫豫,左明手插/进他的黑色墨发,温柔地摸他的圆脑袋:“喜欢不喜欢,不要紧,我相信你,就算不喜欢,也能将一件事做好。” 通过刚刚播放的戏份,左明一下子看出端倪,不仅从台词、表演这种外在表现,更为紧要的是,梁思影身上没有演戏的热情、冲动,完全是一个木头人,指哪打哪,与角色没有一丝共鸣。 不过,左明也没有苛责他,反而相信他,鼓励他。 梁思影是他看中的美玉,浑若质朴,要想闪光,还须精雕细琢。 他有这个耐心与兴趣。 左明将厚厚的台词本拿在手里,略微翻了几页,梁思影的字迹娟丽飘逸,做了不少笔记:“小孩,台词你背了多少?” 梁思影如实答:“一半。” “那也不错了。”左明笑着说,然后将台词本放在一旁,让梁思影站起,“你先背给我听听。” 梁思影像高中生背书,一字不漏地全部记了下来。他本来在读书期间一直是名列前茅的学霸,读背记对他来说,如家常便饭,他得心应手。 剧本《剑尘》今天拍的一幕是[问道]。左明让梁思影单独再给他表演一遍。 背台词还好说,真正表演起来又是另外一副样子。梁思影一旦意识到在“表演”,他惯性地紧张起来,熟悉的台词,从嘴里念出来,完全变了味,生硬艰涩。 左明安慰他:“思影,你太紧张了,放松点,想象一下你是真正的剧中人,体会他的情感。” 梁思影闭目沉思,试图将自己融入到剧中角色,慢慢的,仿佛有一种融会贯通的电流,传遍全身,好像他正在变成剧里的主角,把握到诀窍后,他的语调开始有抑扬顿挫,不是念词的机器。 “好,小孩,你太棒了,一点就通。”左明高兴,不吝啬地为他鼓掌。 梁思影不好意思地低头。 左明让他边念台词边表演,尽管已经脱下戏服,也不影响他的举止动作。表演完后,左明站起,走到他身旁,握住他的腰:“演戏时,不要有小动作,容易被镜头捕捉。” 被他一语道破,的确,梁思影因为第一次担任主角,一旦被这个念头攫住,身体忍不住紧张,便不由自主地做些小动作缓解,比如他下意识地喉结滚动吞咽唾沫,手不自知地拉衣角。 梁思影羞赧道:“好,明哥,我尽量改。” 左明却摇头:“不要尽量,是一定要改过来,不要想以后,就从现在起,全力改掉这些小毛病。” 梁思影坚定点头,答应他。 左明一直给梁思影改戏、对戏,直到夜间十一点,他才出来。 梁思影也见到了他除了作为浪腾总裁铁面霸道外,还有作为演员的一丝不苟,精益求精的一面。 梁思影不想让左明的苦心白费,不想让他失望,在他走后,他又私底下练了许多遍,对着镜子,观察自己的表情动作,争取做到完美无缺。 第二天再拍戏时,剧组里的人,发现梁思影怎么一夜间,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不仅台词清晰有力,表演的神情,也能准确无误地表达主角的感情变化。 不过,由于太用功,梁思影的嗓子第三天就哑了,几乎说不出话来。 左明亲自来看他,为了他,把剧组要拍的戏延期了,说要等他全好再拍。 梁思影心底过意不去,这么多人,干干地等他一个人。 左明不在意地说:“小孩,别多想,他们巴不得不拍戏呢,权当放假休息了,他们应该感谢你。工资的话,我照常给他们发,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哪敢埋怨你。” 梁思影的喉咙嘶哑得疼痛,他张口想说话,发出的声音,朦胧不清,偏偏他又很倔强,拼命地想吐出话。 左明见状,不禁哭笑不得,他真是一个带点刺的可爱小猫。 他嘴唇贴向小猫阖张的小嘴,舌头完全没入其中,细细交缠起来。 “听话,好好休息。”左明吻完,温柔摸他的脑袋。 梁思影只得无奈地点头。 五天后,梁思影的声带恢复如初,在左明的指导下,他进步非常快,而且不怕吃苦,经常暗自偷偷练习。 左明给予他的忠告是,要做到全力以赴。 他也是少有地燃起对演戏的兴趣,逐渐入迷,最后在三个月后,他人生第一次担任主角的古装仙侠剧《剑尘》完满杀青。 《剑尘》从预告、宣发、营销,浪腾都花了许多力气,毕竟这是公司总裁左明指定的重要剧目,公司里的营销部,不遗余力地从各个角度挖掘营销点。 在这个酒香也怕巷子深的北都市,哪怕是真金,也得摆在众人面前,好好鉴赏。 何况,北都市从不缺乏人才、天才,他们缺的只是一个崭露头角的舞台。 如今,梁思影正站在这样的舞台上,逐渐显露他的光芒。 一个营销热点“古装天仙”迅速燃爆,吸引大众的注意。 梁思影可以说是北都市唯一不唯二的穿上古装衣服,而显得丰神俊朗,绝美无暇的最佳人选。 黑衣清冷,白衣飘逸。 他一挥手的长袖,身长玉立的身材,星光漠冷的眼神,凛冽如松的神情,一下子成为娱乐圈的超级现象,粉丝量也从最开始的几千暴涨到百万。 这样的结果,让梁思影本人也始料未及,不过,实话来说,他感到开心。 他翻看粉丝给他的评价,这些话语,是他头一次看到,长的短的,他看得很认真,对于赞扬的话语,他高兴地收入囊中,对于苦口婆心指出他问题的批评,他虚心接受。 他单独发了一条感谢的微博: 〔谢谢大家对我粗浅演技的肯定和批评,我每条都看了。我会继续努力,改正不足。鞠躬.jpg〕 之前他在美艺演十线小角色时,会按照公司安排发个微博增加宣传热度,几千的粉丝量,真人评价数还没过十条。 现在他发出的这条微博,仅仅半小时,评论量过千,点赞量过十万。 原来将一件事全力以赴地做好,会有好运的。 梁思影想起左明对他的谆谆告诫,逐渐佩服他起来,通过这次演《剑尘》,他学到了许多东西,除了基本的表演功夫不断提升外,他也学会了怎么和别人打交道。 在美艺,因为他很边缘,接触到的人物都是普通的同行,导演这个掌握剧本话语权的核心人物,别说直接接触,见也很少见,对他来说,导演编剧都是很遥远的存在。 这一切,归功于左明。没有他的帮助,梁思影很难想象,此刻的自己会身处何处,置于何地。 左明看到梁思影人气逐渐升温,而且不间断地有新粉丝关注他,他满意之余,觉得还有提升空间。 因此,梁思影的下一步戏,他亲自把关。公司营销部经理向左明请示,说最好给梁思影立一个人设,方便营销。 左明鹰眼锐利,半晌没说话。经理一时间战战兢兢,摸不透这位严厉总裁的心思。 左明漠冷地驳斥他的想法:“他无须立人设,人设固定会限制他以后的发展。” “是。”经理讨好道,没敢接话。 梁思影在左明的把关下,一连续演了三部古装修仙剧,全面发挥他的特长,热度越来越高,名副其实的“古装天仙”。 在美艺时,演戏靠抢靠运气,在浪腾,他接手的都是精挑细选的优质剧本,而且公司营销力度强悍,善于挖掘爆点。 他的爆火,实力、运气、资源,不可或缺。 好像他已经背离了初衷,在演戏这条路上走得越来越深。 不过好像也蛮不错的,梁思影渐渐发现演戏是一件充满艺术而优美的事。 在这年年底,左明想为梁思影来一次庆祝。其实在之前梁思影刚签约的时候,他就有这样的想法,不过一来时机不成熟,二来公司太忙,他抽不出身。 第138章 现在他可以大张旗鼓地来一次集体庆祝。 办公室里,左明拟定好方案,让卫宣执行。 “除了在国外出差的人,公司里所有的在职员工都要到场!”左明命令道。 卫宣请示:“柳却西、余姗姗,她们是傅朝那边的人。” 左明略微思量,决定道:“剔除傅朝这边的人,将通知发到位,不来的人,记下名字,刚刚好公司人事要调整,我正想借这个机会,看看谁不听话。” 卫宣俯首:“是,明总。” 第124章 豪顿大饭店是北都市市中心规格最大的饭店,以商业接待为主。 五十层的高楼巍峨耸立,矗立于北都市最繁华的街道宁安街,出入这里的无一不是非富即贵之人, 两周前,豪顿饭店接了一个巨单,承接浪腾文娱全体在职员工的集体聚餐。 饭店经理管数忙得前脚不沾后脚,一接到订单,一分钟也不敢耽搁,迅速召开小组会议,确定责任分工,从大门接待、餐桌指引到就餐食品、活动安排,每一条路上都要事先排演,确保不出纰漏,为了防止意外事故,还额外增加了备用方案。 不过他也真是惊叹,浪腾不愧是浪腾,近千人的豪阔聚餐,说请就请。 年底的元旦之夜,一辆豪贵定制的劳斯莱斯停靠在饭店门口,卫宣小步慢跑,为左明开车门,与之一起下来的还有穿着光鲜一身正装的梁思影。 饭店经理管数老远跑过来,躬身为左明引路。 公司里的职工分为三类:一是左明这种企业高管,他们在中间楼层;二是企业中层领导,他们在高处楼层;三是一般职工,他们被安排到底层的房间。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鱼贯而入,来的人群有的豪服加身,有的衣着朴素。 “唉唉,我活这么久,第一次来这么贵的饭店吃饭!好激动!” “嘿嘿,我为了这顿饭,一天没吃,等会空着肚子吃个爽!” “明总我超爱,好大方,就喜欢这样的老板!” “听说等会儿还有职工福利抽奖啊,真好!” “好啥好啊,只有领导层才有抽的,我们普通员工只能干瞪着眼!” “卧槽!你的消息也太落后了,不知道规矩已经改了吗,每个人都可以抽,最低1000元,上不封顶!” “我滴妈!也就是说运气再差也能抽到1000?” “对啊,不然怎么每个人都争着抢着要来!不仅可以免费吃饭,还能有钱拿,美滋滋!” “那最高奖是啥,你们知道吗?” “我有内部消息,是与明总的合照好像是。” 众人面面相觑,左明在公司一直以“严厉铁面”总裁形象自居,不过他长得玉树临风,是女人心中的完美男神,众人对他既畏惧又期盼。 “看看你们,搞得你们好像已经抽中了要和明总合影一样,这最高奖早就被内定了,知道不,哪能轮到我们和明总合照,除非祖坟冒青烟!” “好了都别废话了,赶紧走吧,肚子饿扁了都。” 晚间九点钟准时开席,左明位于主桌首席,他将梁思影安放在左手边坐定,剩余的人按照公司职务大小左右依次坐定。 服务员忙得不可开交,在管数的指挥下,每个人都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上菜。 待菜上完后,左明站起,其他人不由自主地站起。 “诸位,今年在大家齐心协力的共同努力下,浪腾业绩再创新高,每个人都功不可没。来年,还希望我们同心同德,再创辉煌!”左明豪气地灌下一杯酒,其他人纷纷附和,举杯敬他。 梁思影局促地饮下一小口酒,他还保持着少年时代以来的生活习惯,惯于喝纯净的素水。对于酒,他很少沾染。 也没有非喝不可的场合。 不过今天,在这么隆重的场合,他不想搞特殊差别化对待,于是他干净利落地也向左明敬了一杯酒。 左明微笑地看向他,没有阻止他的行为。 这一点和江漾声完全不一样,若是江漾声,他肯定会挡在梁思影面前,不让任何人强迫他做不喜欢的事。 左明今天组席的目的,就是为梁思影接风洗尘,想锻炼他的交际能力,所以喝酒是必要的,倒也不必像江湖风尘之人,狂喝狂饮,适量即可。 他将梁思影带在身后,一一走过桌席,座位上的人见到左明,连忙站起身,笑脸相对,举起酒杯朝他敬酒。 有眼力见的人也顺势向梁思影敬酒,其他人仿佛被点醒,也急忙举杯朝梁思影笑,说些恭维客套的交际话,梁思影尴尬又努力自信地微笑,逐一敬下杯中酒。 梁思影一直生活得既孤单又封闭,他形单影只的时候多,别人以为他高冷,其实他不知道怎么和人打交道,和人交际这件事对他来说犹如愚公移山,困难重重。 “梁老师,元旦快乐啊!”耳畔响起一阵清脆的女声,梁思影看去,这是浪腾的女演员舒琴,和自己同台搭过戏。 “同乐!”梁思影微笑地回她。 “明总,思影。”面前的是一个年纪较大的人,梁思影认出这是公司里的御用视觉设计师雷俊,为人豪放不羁,性格坦诚,待人谦和,在浪腾享有盛誉。 “雷总好。”梁思影礼貌地回酒。 “不敢当!不敢当!”当着左明的面,雷俊连连谦虚,“明总才是我们的总裁,你叫我一声雷总,算是捧杀我了。” 梁思影不知道怎么回话。左明帮他圆场子:“老雷,你看你,把我的小孩搞的话都说不出来,本来他已经很勇敢地和你们这群老狐狸搭话,结果你倒好,一下子把他弄熄火了。” “哎呦,那我自罚三杯!”雷俊笑容春风,自甘其乐地狂喝三杯酒,周围其他人也趁势向梁思影一一敬酒。 “小孩,别这么实诚,一次抿一小口,有个样子就行了。”左明见他每回敬一个人,把酒喝了个底朝天,不禁提醒他,“有我在,他们不敢强逼你喝。” “嗯好,明哥。”梁思影的脸略微发红,像冬日泛红的小苹果,白中透红,小耳尖尖,看得左明心里小小的刺挠。 真想一口吃了他。他按捺不住地想。 酒过三巡后,左明带梁思影重新回到座位上。 “小孩,还好吧?”左明手搭在他肩上,关心问。 “嗯,我没事。”梁思影小声回他。 对梁思影来说,他生平第一次被这么多人认识,他也是第一次主动和这么多人搭话。 从前,他的交际圈子,除了家人外,只有江漾声一个人。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世界之外,还有许多亲切和蔼的笑脸,还有许多人微笑地喊他的名字,甚至有的人还兴高采烈地和他聊起娱乐圈的八卦。 像他的朋友一样。 他紧闭的世界,开了一条狭窄的裂缝,透出清澈的阳光。 他站起身,裂缝张开,出现一扇朱门,他双手推开门,踏足到一个焕然一新的世界。 经理管数按照要求,启动整个饭局中最为激动人心的抽奖活动。 对于中高层领导,可能看不上这点儿歪瓜裂枣的奖励,但对于底层员工,他们激动万分,玩得很是开心,吵吵嚷嚷,整个大厅洋溢热闹的气氛。 不过既然是明总安排的活动,中高层职工也不得不露出一副欣喜期待的模样。 梁思影好奇地顺手按动大转盘上的按键,最后指针停留在特等奖上。 管数兴致高昂举话筒:“恭喜恭喜,特等奖是和我们明总来一张元旦的合照。” 随后有专业人来为左明和梁思影拍照,梁思影局促地站在舞台中央,左明大大方方地搂住他的肩膀,少有地比了一个剪刀手的幼稚拍照手势。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酒席散场,左明率先起身:“各位,吃好喝好,我就暂时不奉陪了,先行一步。” “明总,慢走。” 嘴上说着慢走的话,高管们身体不住站起,做出挽留的动作,一路将左明拥在人群中心,送到饭店门口。 梁思影安静地跟在左明身后。 北都市的宁安街,时人称天堂之街,大大小小的银行、证券、金融巨厦林立,时尚的奢饰品俯仰皆是,更不用说随处可见的名贵豪车,格调尽显装逼犯儿的文艺卡座乱花迷人眼。 梁思影脚步慢了下来,左明在他前面,离了几米远。 他像是第一次来北都市,打量这个斑驳陆离的国际大都市。 这样的繁华大都市,好像与自己格格不入。 “小孩,你是不是醉了,怎么离我这么远?” 左明立定住,转身,他右手提拿西服外套,随意地单手背在身后,左手插兜,体态潇洒,从容不羁。 “我没醉。”梁思影小跑,跟上他。 左明没说话,微笑地望他。 梁思影黑色眼瞳,对上他英俊无双的面庞。 眼前的男人,拥有一双英挺的眉目,散发成熟的魅力。 第139章 宁安街的霓虹灯,闪烁五彩斑斓的光。 他如夏夜疾驰的微风,摇摇曳曳燃烧动人的魅力。 他的眉眼灿亮,越于光芒,独独地落在梁思影的心间。 “小孩,怎么发起呆了?”左明左手抚弄他的头发,然后揽住他的腰,低声在他耳垂说,“看我入了迷?” “我没有。”梁思影面无表情地说。 “好。”左明眼睛直直地望向他,“是我看你入了迷,可以吗?” 一阵夜风疾驰而过,梁思影被左明紧紧地搂在怀里,在灯火辉煌、川流不息的宁安街,深深地吻住,鼻息缠绵。 “明哥,不要!这里有好多人!”梁思影试图挣脱开他的桎梏。 “有好多人又怎么,谁看你,我就挖掉他的眼珠子!”左明语气狠厉,不容梁思影反抗,细细地吻他,好一阵,他摸他的脑袋,“为了我的小孩不生气,我们还是去天泽吧。” 天泽酒店步行十分钟即可到达,梁思影先洗了个澡,等他出来时,左明躺在床上,静静地入睡。 “明哥。”梁思影轻声喊他,没反应,看来是真正睡着了。 他今天喝了许多酒,此刻估计是酒劲上来了。 梁思影将他的黑色皮鞋脱掉,外套放在柜子里,为他盖上被子。 他在床的靠里间,入睡。 “小孩。” 梁思影听到他的呼喊,转过身体,凑近他。 左明将他搂住,嘴唇深深嵌入他的唇齿,灼烈而余热的酒气,在他的口腔里,氤氲开来。 激吻过后,左明静悄悄地伏在他身上,安然地睡了过去。 “明哥?” 梁思影推测他这次应该是真的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梁思影朦朦胧胧中,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灼烧,他耐不住发出细小的声音。 “明哥?!” 左明如狼似虎,锐利的鹰眼散发热烈的光芒,匍匐于他身上。 “昨天喝太多没做,今天刚刚好酒醒,你可得好好补偿我。”左明肆意妄为,晨间男人的体力格外丰沛,弄得梁思影双眼通红,哭了一早上。 第125章 梁思影的经纪人曹石在开年开工后,递交给他一个剧本,名字叫《骄阳》。 梁思影越往后看,越是眉头紧皱,因为这是一部同志片,拍摄性质为网剧。 他奇怪,怎么会要他拍这种片? 但他也不好意思问。 他不善于拒绝别人。 直到左明发现他眉眼间的不开心,问他怎么了,他将这个剧本的事如实告诉了他。 “剧本在哪里,给我看看。”左明说。 梁思影说:“在办公室,我去拿。” 左明阻止他,示意一个眼色给卫宣,卫宣明白,马上出去打了一个电话。 五分钟后,梁思影的经纪人曹石手拿剧本《骄阳》出现在左明办公室。 卫宣一把抢过曹石手里拿的剧本,恭敬地呈送给左明。 左明翻阅,越往后翻,神色越是冷峻,乃至于生气、愤怒。 看完之后,他将剧本甩在曹石脸上,冷厉问:“这是谁给你的?” 曹石吓得战战兢兢:“明总,是我一个导演朋友给我的,听他说——” 左明果断按住他的话,命令道:“将他叫来,说我要见他。” 曹石只好打电话叫他过来。 一刻钟后,一个半秃顶的男人,喘着粗气赶来,正是曹石的导演朋友乌涛。 他一眼瞥到被摔在地上的剧本,意识到大事不好,马上解释道:“明总,这个剧本是从一个网站上买来的小说改编的,现在好多人都喜欢看这种类型的。” 左明冷问:“好多人是多少人?” 乌涛一时哑口无言,他说不出具体数字,但从那个小说的阅读量来看,至少女性的受众群体还挺多,而且梁思影的形象很符合角色,如果出演的话,必然很火。 “怎么,说不出话?”左明显然已经非常生气,他怒火中烧,眉目紧皱,提起乌涛的脖子,将他狠狠掐住,“他妈的,我们浪腾是很贱的公司吗,需要你这个垃圾烂俗剧本撑场面吗?!” 在一旁的曹石第一次近距离切肤地感受到这位严厉总裁的怒火,他感到大事不妙,不该没经过报告就私自将剧本给了梁思影。 好后悔! 左明一脚将乌涛踹在地上:“你鼻子上长的两窟窿是长着好玩的吗?!没用的话,要不要我替你扣下来,啊?!我们梁思影拍你这种戏?!你是不是以为我们浪腾穷到去卖//腐卖//肉??!你他妈是不是想毁了梁思影?!” 说完,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手掐住乌涛的脖子,硬是想生生地把他掐死。 “明哥!”见状不好,梁思影急忙阻止左明。 “哼!”左明冷目微闭,卫宣很有眼力见地将地上半死不活的乌涛弄了出去。 卫宣折返回来,左明命令道:“把娄河叫来。” 娄河战战兢兢地来到左明办公室,他是策划部经理。 “你是怎么培训人的,嗯?这种剧本我们浪腾接手过吗?” 娄河捡起地上的剧本,回:“明总,没有。” 左明无比冷漠发出决定:“娄河你把关不严,培训不力,连降三级。至于曹石,把他的工资结了,逐出浪腾!” 娄河真是恨死了曹石,他好不容易爬到经理的位置,一下子又被打回原点,要知道升职堪比难产,难得要命,他真是气不打一出来,恨不得把曹石生吞活剥。 等两个人一起被卫宣赶出办公室后,娄河当即趁无人将曹石骗到卫生间,愤怒地打骂他一顿才解气。 事情处理完,左明决定道:“思影,你以后所有演戏的剧本,我都要亲自审核。” 见梁思影不说话,左明将他搂在怀里:“嗯,小孩,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大动干戈了?” 梁思影诚实点头。 左明却哈哈大笑:“小孩,记住,你要做一个可持续发展的优质演员,你跟他们都不一样,只要我在一天,浪腾还在我手里,我不要你为了流量、市场而折腰,这是我给你的底气。” 这一刹那,梁思影心里百感交集,没想到眼前的这个男人,为自己考虑得如此长远。 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事,他全部为他考虑到了。 “明哥。你对我真好。”梁思影小声嗫嚅,内心感动不已。 “乖,小猫。”左明细吻他的鼻尖,摸他的脑袋,“思影,有一天,当你不再需要我时,你就真正长大了。” 他捏小猫的下巴,一张富有轮廓的小脸,怎么看他怎么喜欢,简直像一块透亮明净的翡玉,怎么把玩都不够尽兴。 他强忍住身体涌上的冲动,在他耳边用低沉富有诱惑力的嗓音道:“小孩,晚上在天泽等我。” 夜间,豪华总统套房弥漫暧昧的情味,床板激烈咯吱作响,黏腻的汗与汁液交织,揉杂。 梁思影从最开始的抗拒,到缓慢接受,从委身于左明,到享受于左明。 外界的人都知道,他被左明包养,他自己也这样认为。 他是左明的掌中物。 但更多的时候,他产生了似是而非的幻觉。 在这个英俊挺拔的男人将自己狠狠刺穿没入其中的每一夜,他被他霸占,继而被征服。 左明于他而言,越来越不一样。 他有点贪恋上了他。 在梁思影生日的时候,粉丝们热热闹闹地集体为他庆祝,他感恩地开了一个直播,感谢她们。 与以往孤单生活不一样的是,除了热情的粉丝,现实生活中的朋友也给他发来了祝福,层层叠叠的生日祝福满天飞,挤满了微信对话框。 他前所未有地惊讶,原来他也能有这么多朋友吗?原来自己也能被别人记住、关心吗? 与以前被江漾声禁制束缚的封闭生活圈截然相反,他现在,充实,自信,正在感受世界的奇妙与精彩纷呈。 有一个人没给他发来短信祝福,他等了一天,也没等来左明的生日祝福。 但他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他? 他只是被他豢养的宠物,只能巴巴地被动地,等待他的爱摸。 妈妈丰藤园打了一个电话给他,让他回家,说是要为他庆祝生日。 妹妹也回了家。 母亲之前在左明闲置的别墅住,修养半年后,身体好转,于是梁思影将自己演戏攒的钱在离梁思月上学学校外的三公里外买了一个民房,四楼,采光好,通风,且安装了电梯,既安静又方便。 母亲习惯性地为钱发愁,梁思影向她解释说是演戏赚的,不是借贷,让她别担心。 梁思影才知道,演一部戏原来赚钱这么多,他一部《剑尘》拍完后,拿到手的钱就有七位数,这可是普通人奋斗一辈子才能攒到的。 他唏嘘,感慨。 不久前他还在因为没钱救妈妈的生命而忧心如焚,现在他有了钱,也倒很淡然,或许从小穷惯了,对于钱,他也没多大的欲望与冲动。 第140章 他唯愿妈妈、妹妹一切安好。 这就足够。 晚间,妈妈丰藤园做了一大桌子菜,妹妹梁思月提了一个大蛋糕回来,梁思月将蛋糕帽戴在梁思影脑袋上,激动道:“哥,生日快乐!快许愿吧!” 梁思影闭目,许了一个愿,随后吹灭蜡烛。 “噢耶,哥哥我给你切蛋糕吧。”梁思月眼睛不停地盯着粉粉嫩嫩、溢满香气的蛋糕,口水直流。 梁思影无奈地笑笑,随她。梁思月将蛋糕分块,递给哥哥一块,妈妈一块,剩下的一大块则是她自己收入囊中:“嘿嘿,好香啊!看看这巧克力,看着就想吃。” 妈妈提醒她:“思月,你别一口气全吃了,留着点明天吃。” 梁思月乖巧道:“嗯好,妈妈。真好,我们一家人在北都市有了窝,这多亏了哥哥。” 梁思影说:“思月,先吃饭,蛋糕留着迟点再吃。记住你是高中生,还得做作业。” “哎哎好吧好吧。”梁思月一听到做作业,头疼欲裂,不满地嘟起嘴唇,“哼,哥哥真讨厌。” 刚刚还在她嘴里喊得蜜里调油的“哥哥真好”,立马变为讨厌鬼。 梁思影无奈地摇头。 饭后,梁思影来收拾厨房,丰藤园拗不过他,只好随他。 妹妹开心地用塑料叉子鼓捣蛋糕,一张小嘴吃得碎屑乱飞,她一边津津有味地品尝蛋糕,一边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剧。 “哥哥,你电话老是响。”妹妹跑到厨房,将梁思影放在客厅桌子上的手机递给他。 梁思影刚收拾完厨房,接过电话,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拒接了。 饭后,一家人围在一起打了会扑克,然后各自洗漱回到房间休息。 电话又响了起来。 梁思影不耐烦地接听,他知道是江漾声给他打来的。 [喂,思影,怎么不接我电话?] [哦,我在睡觉。] [生日快乐。你在哪里,我想见你。] [我要睡觉,好困。] 说完,他挂掉了电话。 微信消息又响了,梁思影看到江漾声发来一大段文字,他看也不看,直接把他屏蔽了。 结果电话又响了起来,梁思影果断挂掉,拉黑。 他真想关机,但又怕左明找他,他不能及时收到。 真的烦人,这个江漾声!梁思影躺在床上,木木地朝天花板发呆。 他和曾经的这个人,早就一刀两断了,还来纠缠自己,真是没完没了! 原来的自己,光是想到江漾声三个字,心就疼得不得了,舍不得他,喜欢他。 但如今,好像都淡了,淡到他自己都难以置信。 所有因为他起的悲伤、难过、失望、绝望,烟消云散,忘却在云山之外。 各自安好,井水不犯河水。 他不再记起他,也不会再理他。 夜间,辗转难测。十二点整,他的生日时间已经过期,左明仍旧没有给他发消息。 怎么心里有点失望呢。 他起身穿好衣服,又回到市中心,漫无目的地游荡。 他希望,那个人会在不经意间,神奇地出现在身旁。 可惜,没有。 他略觉难受地穿梭于宁安街,驻足的刹那,一个鲜明的车牌号,吸引他的注意。 〖北666666〗 这样独特别致的车牌号,想不让人记住都难。 从玉骊大酒店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梁思影一眼就看到这是左明,他的身旁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体态婀娜,金发飘逸,细高跟鞋尤显得她高而性感。 由于距离有点远,梁思影无法看清这个女人的脸,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放大看,虽说身材窈窕,可脸上的浓妆也不能遮盖住她的年龄,看样子比左明大很多。 这到底是谁? 梁思影在脑海里转一圈,都没结果。 左明牵起那个女人的手,在把她送上车的时候,抱住她的腰,吻向她。 这样赫然的一幕,在梁思影的黑色瞳孔里如此清晰,他浑身僵硬,如被一道轰天巨雷劈中,动弹不得。 半晌,他自顾自地笑起来,他可笑地想,我到底在想什么呢?这才是左明啊!我不过是他包养的宠物而已。 可是,心里莫名地难受起来,他扶着墙壁,无力地蹲下,纾解不自觉的情绪翻涌。 “小孩,你怎么在这里?” 梁思影收拾好精神,站起,背过身体,说:“哦,我刚刚头有些晕,歇了一会儿,现在好了。” 他要走,他不想见到他。 左明不动声色,他想,你真是撒谎也不会撒啊,明明身体颤抖,说话都带着哭腔。 梁思影离开时,被背后的左明拽到怀里。梁思影鲜有地反抗他:“你放开我,我累了想回家。” 左明气定闲神,仿佛看破一切:“思影,你不是来找我的吗?” 梁思影:“随便你怎么说,现在我要回去!” “你回哪里去?”左明强势地遏制住他的手腕,“到我的怀里来。” 左明想吻他,梁思影却坚持闪躲,躲不了便紧抿住嘴唇,哪怕把嘴唇咬出血,也不让他得逞。 左明奇怪,挣扎间,梁思影的手机掉了出来,他捡起,上面拍的恰恰是刚刚他吻另一个女人的一幕。 他会意,明白缘故,将手机放回梁思影口袋里:“你在为这个生气?” 梁思影冷道:“我没有生气,我说了我很累想回家。” 左明抱他:“小孩,你现在不听我话了?” “随便你,你要是觉得我不听话,现在就杀了我吧,我真的累了。”梁思影眼尾泛红。 “那你这样,我怎么能放你回家。”左明蛮横地将他抵在墙上,手直接伸进他的裤子里,终于撬开他的齿关。 “滚啊,你滚开,好恶心!”梁思影边哭边把他推开,“我不要,好恶心!!!” 他是真的感到恶心,刚和别人接完吻,又来吻他。 他受不了。 左明拿他没办法,见他今天真的生气了,也不好再强迫他,等他冷静下来,将他带到了天泽酒店。 梁思影感到天旋地转,脑袋晕晕沉沉。左明这一次没有和他接吻,直接对着他做,梁思影全程冷漠,像无心无情的尸/体,毫无反应。 左明半途,抱住他,对他说:“梁思影,你这次看清楚了,我不是专一的人,你也不要在我身上寻求多余的感情。” 左明起身,到客厅沉默地抽烟。 梁思影无力地躺在床上,下面刚刚被挑起生理欲望,一直在兴奋中,他可恨地穿好裤子,离开天泽。 “梁思影,站住!”左明没想到他这么顽固,倔强,他急忙将门按住,不让他出去。 左明对上他发红的眼眶,温柔抚摸他的背:“小孩,别走。” 梁思影脸色冷漠,冷如冰山。 “小孩,我这里好难受,留下来。”左明让他的手按在他那里。 梁思影的手,受惊般地撤回来,生气道:“你不是有很多女人吗,你找她们去,找我干嘛?!” 左明宠溺地吻向他,在他说话的间隙见缝插针,终于含住他的小舌。 “小孩,别生气了,这样吧,我从现在起除了你,谁都不碰,好吗?”左明语气软了下来。 梁思影说:“你爱碰谁就碰谁,关我什么事!” 但语气却没刚刚那般绝烈,漠冷的眼神,如微红的烛光,渐次地温和起来。 左明嘴角勾勒一个淡薄的笑,他知道现在小孩听到他的承诺,已经不生气了。 他双手一搂,将梁思影横抱,重新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死死地与他做,东方渐白,他们才止歇。 第126章 梁思影在似醒未醒的入眠里,做了许多似真未真的残缺不全的梦。 他的胸口如堵住一块冷硬的石头,闷得难受。 他的意念被左明吻向另外一个女人的一幕深深攫住,单薄的胸腔汹涌火山爆发的怒火。 他眼眶红润,脸色乌青,紧抿嘴唇,绝不让左明碰他。 “小孩,我答应你,再也不碰别人,好吗?” 男人这样说,语气恳切,听起来像恋人之间的誓言。 他又哭又闹,小手捶打左明的胸口。 听到这句承诺,他烦躁苦涩的心,终于安定下来,温暖起来。 他被男人,深耕,挖掘,注入。 好像要穷尽一辈子的气力,将他牢牢地锁于胯//下。 梁思影不知醒来几点,只觉自己的身体,布满深浅不一的咬痕,略微一动腰,像要被折断。 这一次,前所未有的凶猛、炙热、霸道。 他睁眼,手摸到旁边,空的。 他应该早有心理准备,承接这一理所当然的失落。 除了夺取他的第一次左明堪堪地陪在他身边外,其它的时候,偌大的双人床只有自己孤身一人。 第141章 本来,他只是宠物而已。 他不能苛求太多。 梁思影叹息一口气,又重新闭上眼,躺在床上。 昨夜的腥风暴雨,让他差点以为自己会死于男人强有力的抽/动之下。 客厅有轻微的响动,梁思影竖起耳朵,听到了脚步走动的细微声。 他心中一喜,难道那个人还在? 他爬起身,恰好左明趿拉灰色拖鞋进卧室。 窗帘半开,梁思影半卧在床上,左明隐匿于晨光中,他们两人凝视彼此。 忽而,左明轻轻一笑,沿床沿坐下来:“早上好,我的小猫。” 梁思影看见他这张微笑又迷人的脸,不禁想起昨天自己哭闹耍脾气的事,他不好意思地低垂脑袋,不看他。 左明凑近他,有力的手,将他搂在怀里,低沉而性感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小猫,怎么了,还不开心?” 他越是这样温柔,梁思影越是难堪。他扭过身体,将被子盖在身上:“我没有不开心,你先去忙吧,我还想多睡一会儿。” 梁思影以为他会走,岂料左明半敞白色衬衫,直接跳到床上,从背后抱住他:“你放心,我左明说话算话,既然答应了你不碰别人,那我肯定说到做到。” “真的吗?”梁思影郁闷的心结被他挑开,黑漆漆的瞳仁,看向他,“明哥,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看见你吻别人,我好难过。” “傻孩子。”左明轻啄他的白滑的额间,“你这是吃醋了。” 梁思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更加难为情。 他哪里有资格生气? 反正只是宠物而已。 左明鼻尖挨着他,薄唇细细地点染在小孩的美唇上:“没关系,小孩,你吃醋的样子,还挺可爱。” “哼!”梁思影小手按在他肩上,“我没有吃醋!” “好好好,你说啥都是对的。”左明无奈笑笑。 梁思影又转过身背对他,左明趁机在他的腰腹间挠痒痒,梁思影耐不住地笑起来,欢笑声像一阵清脆的铜铃,回荡在房间里。 “明哥,快住手,好痒啊!”梁思影躲开他的手。 “小孩,以后多笑笑吧,你笑起来也好看。”左明一番挠痒痒,把梁思影逗得哈哈大笑,他趁势将他抱住,安放在自己腿上,细语道,“为我一个人笑,好吗?” 梁思影有刹那间的恍惚,他脑袋靠在左明肩上:“好,明哥。” “嗯。那就别睡了,快起来吃早餐吧。”左明昨晚应酬交际,没有吃主食,晚上又在梁思影身上折腾得翻云覆雨,此刻,急需补充能量。 左明将梁思影横抱,踱步到客厅,将他放在沙发上。 片刻后,有酒店服务员上来送餐,大大小小的中西式糕点摆了满满一桌子。 左明优雅地吃起鲜嫩五花与意面,梁思影更偏爱中式早餐,他吃了一个鸡蛋、一片发糕。 左明拿起水果盘里的圣女果,嘴唇轻含,俯身,喂进梁思影嘴里。 黏糯与软绵,食物与唇齿,如烈火烹油,要炸裂开来,客厅蒙上浓郁的调/情味道。 吃完饭,左明站在阳台吸烟。 “明哥,你不去忙吗?”梁思影问。 “你在赶我走?”左明饶有兴趣盯着他。 梁思影默默地沉思,他哪里想是赶他走,只是心里闪烁不安,他怕耽误他时间,他怕他会妨碍到他的事业,他怕…… 尽管理智上有这么多担忧,但在情感上,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希望他陪自己。 左明将他抱起,到浴室:“我们一起泡个澡吧。” 梁思影羞耻心大发,他拼命摇头,拒绝他这无耻的要求。 左明直接无视,将他强制地紧抱。浴缸很大,足以容得下他们。 梁思影挣扎间,已经身体沉入温热的水中,浮面飘着一个可爱的小黄鸭。 他的脊背靠在左明胸前,左明则是伸展长而美健的四肢,舒心地泡澡,双目微闭,似乎很享受。 梁思影好奇地打量他,注意到他细白的肩膀处,留下了不少的齿印。他凑近细细打量,小小的整齐的痕迹,排列两三行,是激烈情事的浓痕,也是他昨晚吃醋哭闹的证据。 不知道他疼不疼。梁思影浓密的睫毛,闪闪的,贴向左明的下巴。 “小孩,你想要了?” 左明笑笑地望他。 “……我没有!”梁思影别扭地转过身,离他远了一些。 “我知道,没有就是有。”左明在水中牵他的手,将他牢牢紧抱在怀里。 左明的眼睛明亮而闪着凶恶的光,他整齐锋利的牙齿,缓缓地啃噬梁思影月牙白的胸。 “疼!”梁思影耐不住叫出声。 钝重的刺痛感,从左明咬的那个地方蔓延至全身,他不住地呼气,手细微地撕扯男人的黑发。 “啊!”梁思影没来得及适应,已经被左明攻陷,没入其中。 一上一下,十分有规律,如燃烧的热水,旋律越来越高,直至水满溢出,琴瑟相合,曲尽潮落。 不知过了多久,梁思影再醒来时,左明已经穿好了衣服,笑笑地站在窗前,他身躯挺拔,在阳光里像一颗笔直的青松。 “小孩,别睡成了懒猪,快起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左明轻抚他的下巴,见梁思影小而圆的脸,浮现一层微红的魇色,美而动人,他的心痒痒的,忍不住吻了他一口。 出天泽酒店,卫宣见左明出来,忙躬身向他示好,为他带路。 左明手牵梁思影,跟随卫宣来到一个大型的购车店。 车店经理急忙迎上前,为他开路。 梁思影一头雾水,他想,来这里干什么,难道他要买车? 一辆造型别致的宝马车,赫然停立在舞台中央,经理将钥匙恭敬地呈送给左明,左明放在梁思影手心里:“小孩,虽然迟了,但我还是要说一句,生日快乐,这是我为你选的礼物。” 梁思影内心情绪杂陈,当着外人的面,他不好驳他的面子,只得说:“谢谢你,明哥。” “好,乖孩子。” 左明吩咐卫宣:“你先将车开回浪腾。” “是,明总。”卫宣毕恭毕敬,完全听命于左明,他将崭新的宝马开到公司。 左明则是拉着梁思影的手,上了自己的车,一路行驶到市中心的另外一条街,此条街道虽然不及宁安街繁华,但也隶属中心街道,道路宽阔,交通发达,比起宁安街的熙熙攘攘,它更为幽静安远。 车停在一个阔气的门府前,梁思影抬眼瞧去,四个磅礴大字格外亮眼: 〖青云梦霄〗 左明带着他一路前行,梁思影一眼瞥过去,造型不一的独栋别墅鳞次栉比,这是一处富人的居住区,傍山依水,环境清新,碧水蓝天,鸟鱼相谐,建设得恍若人间天堂。 一幢别墅矗立于云山中,梁思影挨近瞧,此间内里,葱郁的草地蔓延,占地数亩,精致豪华的装修,惹人艳羡。 此刻暖阳普照,树木葱郁,一走进来这美如幻梦的幽静之地,身上万千尘垢仿佛被涤洗一清。 “小孩,这个别墅送给你。”左明握住他的手说。 一连续送这么贵重的礼物,梁思影想也没想张口拒绝,左明笑而不语,将他带进室内。 与外面的富丽堂皇比起来,室内显然风格更为雅静,简朴,乃至于小资生活情调的温馨。 这是左明知晓梁思影不喜欢太奢侈的缘由,有心装修成他喜爱的风格。 这种别墅在市中心有价无市,内部有关系的人才能拿到购买权。 来到卧室,阳光慢慢地洒进来,若是静下心来,可以听到苍莽树林间鸟雀的叫声。 门窗外,远处的山岚一览无余,抬头便是极尽透亮无垠的蔚蓝色天空。 左明让梁思影坐在床上,他半蹲在地,眼神虔诚:“思影,从现在起,这个别墅属于你。” 梁思影还是不好意思接受如此贵重的礼物,他纠结难安。 左明微笑站起,似乎看穿他的想法。他将他压在床上,略带流氓的口气:“不好意思接受?那就肉/偿吧。” “……明哥,今天不是已经做了吗?”梁思影纤细的腰,爬向前,恐惧地挣开他的束缚。 “我想做就做。”左明按住他乱动的身体,手指摩挲他快要哭的眼睛,滚动的嗓音居然带了点颤抖,“别跑,小孩,我快忍受不了了。” 梁思影分明地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每一处都黏黏糊糊的,左明像不知疲倦的狂兽,疯狂索取他。 但他心里暗暗有了一个想法,与其让左明蛰伏于别人身上,不如让他在自己身上干个够。 他迷迷糊糊中,手不断地抓紧男人的背、发,小小的牙齿在他的肩上留下哭泣的齿痕。 第127章 左明对他说:“小孩,当你不需要我时,你就真正长大了。” 梁思影后来才懂这句话的深意。 第142章 左明将他带在身边,教他演戏,让他见识各种各样的人,培养他交际应酬的能力。 他在这样的教导培育下,慢慢地学会了成长。 演技提升这块儿最为明显。当娱乐圈其他的小鲜肉流量明星还在热衷上综艺、立人设、耍大牌时,他暗暗地不断琢磨、练习演技。 与他合作的剧组,无一不惊讶如此年轻而富有名气的流量明星,居然早早地就来到摄影棚,而且不是一天,而是从进剧组的第一天到结束,他都早早的来。 梁思影拍戏的时候几乎再无ng,因为他从一开始严苛要求自己不准抱有重拍的想法。 他勤奋、认真,台词背了又练,练了又背,每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仿佛角色本身在说话。 他这副孜孜不倦、默默坚持的模样,与他少年时代安静坐于教室,心无旁骛做题的光景如出一辙,都如此的专心致志,不为外界所惑。 他最擅长的是古装戏份,已经演到手到擒来、游刃有余。 有一场戏份是〖新生〗,讲的是修仙大能法力全失,历经痛苦后重获新生的故事。 茫茫大江,横亘万里。金光粼粼,水浪滔天。 一位戴着白色斗笠的男子,手握玉剑,站在礁石上。 白浪翻滚,无情地击打黑色岩石。 男子一袭白衣,身长玉立。 他缓慢摘下斗笠,手高高地扬起,斗笠被狂风刮到湖面,没入远处的湖底,最后消失不见。 镜头推进,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徐徐展现。 他眉发淡雅,面色渐渐悲苦,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镜头又拉开,男子与辽阔的江海,合二为一,几乎要融入这大浪滔天。 他的脸色再次发生变化,从悲苦到悲悯,再到释然,哪怕不用言语,也可以感知到,他似乎放下了某种执念。 最后,玉剑从腰间斜斜飞出,他纵身一跃,飘逸的身姿,如蝴蝶蹁跹,落于剑身。 他御剑飞行,消失在苍莽江海尽头。 梁思影已然可以做到光用表情就能鲜明准确地表达出剧中人物内心的情感变化,这样显著的演技提升,是他也未曾想到的。 谁能知道,之前他面对镜头,胆怯紧张得连台词都说不清呢? 在交际应酬方面,他虽然说不能如左明那般举重若轻,八面玲珑,但也不再害怕、胆怯。 剧组里的人一开始看他表情漠冷,以为他厌恶别人靠近,又加上与左明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含混暧昧关系,带资进组,心底都有远离他的想法。 不过随着渐渐接触,大家逐渐发现,他为人真诚,只是性情内敛,不爱说话而已。 杀青后,导演和几个主演聚餐,导演让梁思影坐主席,他坚决不坐,选了一个靠下手的副席就坐。 饭桌上,有人主动梁思影搭话,他礼貌谦和地回应。 几杯酒下肚,饭桌逐渐热络起来,导演红着脸向他问东问西,毫不拘束,他也史无前例地和他畅聊,说得口干舌燥,其他人也纷纷加入话题,甚至堂而皇之地聊起了一些娱乐圈的八卦。 这样的热闹和家人不一样,是朋友同事的交际,他从上学到现在,很少有朋友,可以说基本上没有,什么同学会,对他来说简直天方夜谭。 他渐渐习惯这种外在的交际,在热热闹闹的氛围中,他也忍不住喝了不少酒,兴致高昂。 好像这样的生活,也蛮不错。 这样的觥筹交错中,左明不在他身边。 梁思影越来越能独立而完满地处理许多人情往来。 左明现在来找他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候一连两个月都没来找他。 梁思影有时候会想,他是不是正伏在别的女人或者男人身上? 但左明并没有解除和他的包/养协议,在他还是这个男人的宠物的存续期,那个人已经答应他不再碰别人。 他也会失诺吗? 他心里五味杂陈,眼眶禁不住红了。 直到下一次左明让他去天泽酒店,他情绪才好转。 他好像在暗暗地期待些什么,竟然有些难以抑制的开心。 左明伏于他身,好似久旱逢甘霖。 他张口向他反复确认:“明哥,你有没有找别人?” 左明一如往昔地轻轻啄他,腔调带着迷人的味道:“嗯,你不信我?” 梁思影白而小的手紧紧托住左明英俊的脸,耐不住哭喊:“明哥!我—” 左明轻咬他的小耳:“我会让你信的。” 身体的感觉格外真实,梁思影确认他的确没有找别人,失落的心,如枯叶,心甘情愿地落于地面。 第二天,左明已离开。 梁思影多想让他再多留一会儿,他想被他抱着醒来。 终究,他过于贪念,不知足。 他只是宠物,不能太贪心。 梁思影拍完戏,休息了一个月。期间,他收到了母亲的一个电话,说是老胡同那边要拆迁,需要回去一趟。 他听了,立马开车,带上母亲,赶回了那个从小生活的胡同之家。 熟悉的三个破烂小屋,墙面斑驳,奶奶生前的那个板屋,由于长期无人居住,已经垮了一大边。 狭窄的厨房,黑漆漆的墙面上,油污四溢,各种厨房小用品都生了灰。 卧室是唯一有光亮的房间,几个陈旧的木柜子里面塞得满满当当,都是些旧衣旧物。乌黑的四角桌子,边角生硬地翘起,上面覆盖一层厚灰。 梁思影到外面接水,烧了一壶热水,将凳子桌子擦拭干净后,找了一个干净杯子,将开水倒在杯子里,放到母亲丰藤园面前。 “哎呦哎呦,你们回来了!”门口站立一个人影,大嗓门的声音,异常响亮,中气十足。 母亲丰藤园转过来,立刻起身,含笑道:“秀姐,多亏你告诉我这里要拆迁,我们及时赶回来好收东西。” 来人是一位体态丰腴,皮肤偏黄的女人,梁思影认识她,她住在隔壁,名叫包秀。 印象中,包秀为人热忱,经常给自己家送菜吃,有时候多做了包面、肉汤、面饼,也会热心肠地分给自己家一碗来吃。 包秀眼睛盯着梁思影上下打量:“哎哟哟,我总算扑到你家男娃儿的人影了,没想到现在长这么高了!长得还挺俊!” 说罢,她走到梁思影面前,手脚比划,眼睛眯着,“小时候一个又矮又瘦的小不点,如今长得又高又白,藤园啊,你说说你是怎样养的?” 丰藤园将包秀拉到凳子上说:“我哪知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家,一年能吃得上几次肉啊,可怜见的,我这两个孩子跟我受苦了。” 包秀一把握住丰藤园枯瘦的手,安慰她:“大妹子,现在可算苦尽甘来了,我们马上要发了,听说这次的补偿款还挺高。” 丰藤园笑着,喝了一口水。包秀起身四处转了转,话语穷尽后,便回去了。 梁思影见她回去,坐在母亲身边,提了一个建议:“妈,我们不如将这三件房屋转让给秀姨,你觉得怎么样?” 丰藤园微笑:“我正好也是这样想的,但又怕你不同意。” 梁思影:“秀姨她待我们还算可以,而且我们农村有宅地,市里面也有房子住,没必要再多占这么多地,不如给别人。” “唉!”丰藤园叹了一口气,“儿子,你还不知道吧,她现在过得也挺苦的。早些年她老公倒是赚了些钱,日子还算滋润,有多的东西还会分给我们一点。几年前不巧的是,她老伴脚坏了,做不了事,家里有3个儿子,还有一双公婆,也亏她一个女人支撑着。” 梁思影才想起来,为什么包秀老是说自己长得高,原来曾经那个身体健壮的女人变矮了,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又矮又乏。 母亲丰藤园在家里收拾整理东西,梁思影走到隔壁家,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眼睛浑浊,斜乜看他。 “秀姨!”梁思影大声喊。 “你怎么来了?”包秀围着围裙跑出来。 梁思影进屋,将一张用塑料袋反复缠了几道的红色小本拿出来,递给包秀,郑重地对她说:“秀姨,我们想将我们那三间屋给你,这是房产证,等会儿中饭过后,我和我妈一起陪你去办转交手续。” 包秀惊讶,又惊喜。多三间房,意味着多了好几十万的补偿款。 她现在什么都不缺就缺钱,二儿子马上要结婚,她为钱急得团团转。 如果真有这笔钱,那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可是,能平白无故地接受这么多钱吗?她犹豫间,丰藤园进来,拉着她的手:“秀姐,你就拿下吧,我们在市里住着,他们又都在市里上学上班,我们不需要这屋子。” 包秀手颤抖地拿着红本子,满是皱纹的眼睛,噙住泪水,半晌没说出话,最后只有一个“唉”字从嘴里叹息般吐出。 中午,包秀让梁思影他们到她家吃饭,一进门,一阵熟悉的鱼香味混在空气中,吸引人的味蕾。 第143章 小时候,梁思影在昏黄的灯光下边做作业,边被这诱/人的鱼香味儿勾住饿得咕咕叫的肚子。 如今他尝起这焦香的鱼,心里也没多大感触,到底是他长大了,所吃所见,远胜于此。 包秀的老公还在外面院子里坐着轮椅晒太阳,一双公婆木木地在灰暗的房间里半躺,虚度光阴。 包秀在饭桌上向梁思影搭话:“你现在在北都市做啥工作啊?” 第128章 梁思影正要张嘴回复,母亲抢先道:“唉,别提了,他也没啥正经工作,到处混,我也为他担心啊。” 包秀问:“那你们住哪里?” 丰藤园:“租房子住,怕贵,住得远。思月要上学不回来,他又经常在外面,我一个人住,也不算太费钱。” “哦哦。”包秀眉头微皱,她以为他们过得很好,没想到其实也是苦命人,毕竟北都市的房子,谁买得起,想都不敢想…… 饭后,梁思影按照母亲的嘱咐将收拾好的旧物放在车的后备箱里,两个人陪包秀办了转交手续后,下午回到了市里的家。 梁思影奇怪地问母亲:“妈,你怎么不和秀姨说实话?” “傻孩子,我要是说我们在这里买了房,你又赚了那么多钱,她心里哪会平衡。”丰藤园为人处世也算老道,将市井邻里的小心思琢磨得透透的,“我们一个胡同里住的,她家又一直比我们家强,如今这个可怜样子,我不能再说我们过得有多好,这样她会不舒服。” 梁思影恍然大悟,又学到不少人情练达。他想起了农村老屋,便对母亲说:“妈,老屋我想抽个空回去修一下。” “好,你也长大了,自己看着办吧。”丰藤园欣慰道。 “那我事不宜迟,明天就去,再过一周又要忙起来了。”梁思影赚了钱,一直很想将远在农村的老房子修葺一番,一方面老屋太过于破旧,年久失修,无人管理,恐怕会塌,另一方面,母亲的终老愿望就想在老屋,养些鸡鸭鹅,过美好淳朴的田园生活。 第二天梁思影便出发,他让母亲在家休息,自己驱车赶往老屋。 这辆车是左明送给他的,不算特别华贵,但性能极好,开上去好上手,又平稳。 左明。这两个字,在他的心里突突。 眼前浮现那个人的脸。 怎么有点想他呢。 思绪翻飞间,他已经来到老屋。刚停车,就有人小跑过来,看起来凶神恶煞,离梁思影越近,这人渐渐不再凶恶,反而露出一副乖巧又夸张的笑容。 “哎呦,小哥,你回来了!” 梁思影定睛一看,这人是当初向自己讨钱追债的邓八,他横肉的脸长得圆润不少。 邓八四下张望,梁思影瞧出他的心思:“别看了,他没来。” 邓八如释重负,缓了一口气。他眯眼讨好道:“小哥,你那天离开后,我们对这个屋子寸步不离,保护得可好了!” 梁思影走进院子,果然一切如旧,只是外面的墙皮脱落了不少,屋里面又漏雨,潮湿且闷。 梁思影问邓八:“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哪个装修公司技术比较好?” 作为混迹多年江湖的老手,邓八看上次左明出手如此大方,眼前的小哥必然如此,一想到轻松又有钱拿,他陪笑道:“我知道,这里我都熟的嘞!小哥,一切交给我吧,我保证把我们的屋子搞得体体面面的!” 被钱驱使的邓八,跑前跑后,安排联系了不少人,有装修公司的,有拖拉机挖土的,有搅拌机打水泥的,有负责拖拉装修材料的……一顿忙下去,一周后,老屋被推倒,平地上搭好了新的架子,施工人员有条不紊地开始建造新屋。 梁思影说:“我现在要回北都市,你帮我照看着,等我有空了再回来。我给你转100万,你先拿去用,不够我再给。” 邓八看到这么多钱,喜笑颜开,脸上肥肉挂不住地左右乱颤,心里已经美滋滋地盘算起怎么花钱胡吃海塞了。 他感激道:“帅哥,放心吧,我保证给你搞得好好的!等装修完了,我马上跟你报告!” 处理完这两件事,梁思影开始一如往常接戏拍戏。 拍戏间有个人吸引住他,这便是北都市娱乐圈最桀骜不驯又最清高孤傲的导演戚长鸣,年龄颇大,非常有气节,声誉仅次于北都市首屈一指的名导樊山尽。 梁思影将戚长鸣拍的电影全部看了一遍,都是极其正统的严肃文艺片,虽然市场受众不多,但内容很有价值,不像那种流行通俗电影看一遍就忘,而是可以反复观看。 梁思影演电视剧演得太多,他很想尝试一下新的、不一样的风格。 于是他亲自拜访戚长鸣,和他说了自己的意愿。 戚长鸣首先是惊讶,这么一个年轻正当红的小鲜肉跑到他剧组里来演电影? 娱乐圈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戚长鸣穷到吃土,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他估摸着这小鲜肉是找错了人,所以最开始他拒绝了梁思影。 好在梁思影锲而不舍,终于打动戚长鸣,不过这位名导还是半信半疑,直到梁思影跟着剧组一步一个脚印地拍完整个电影,他才真正了解他,他本以为现在的娱乐圈都是酒肉池林,没想到还有这样一个别具一格的年轻演员,坚守文艺理想。 他甚感欣慰,自觉可以从此隐姓终南,安度晚年。 梁思影也将接手戚长鸣的剧本《此间无我》和左明说了,很晚的时候,左明才给他回复。 现在的梁思影为人处事愈发成熟,左明也有心让他自己自由处理很多事,直到看到梁思影义无反顾地拍摄完成《此间无我》,他感觉到,从前伏在自己胸前,有些惊颤、茫然的小孩,已经长大了。 他为梁思影感到高兴。 他很少在别人面前作过像样的承诺,可是在梁思影哭闹得特别凶的那一次,他许下了一个承诺,答应小孩不碰别人。 他其实也可以是随便口头说说,反正把他哄好,然后再使劲干他就行。 可他偏偏只有这一次,好像忘不了这随口的一句诺言。 那时正值白楚之死亡,傅朝病倒在家,浪腾大权旁落的关键时期,他不得不讨好傅朝的母亲金书书,将浪腾大权抓到手里。 一旦目的达成,左明便会毫不犹豫地将女人给踢走。 对他来说,女人只是他上位的工具,男人只是他揉捏的玩具。 他是北都市第一无心无情无爱之人。 对梁思影说的诺言,也不过是他强权、不受控制的证明。 他再也不会讨好任何一个女人。 任何要来讨好他献/媚于他的女人,他不喜欢。 他要把玩的是漂亮男孩。 但讨好自己想从自己这里获取资源的男孩,他厌恶。 他有资源,但不是想给就给。 他目光冷傲,鄙视众生。 他不会为任何人驻足,梁思影也不行。 梁思影不是他碰的第一个男孩,但却是与他最长久的男孩,因他是如此的与众不同,漂亮白皙,但性格坚韧,像一只带刺的可爱的小花猫,使他忍不住靠近他,宠爱他。 他想把梁思影雕刻成一块明洁的白玉,好在小孩没让他失望,现在的他已然是一块闪闪发光的宝石,在这人世间勇敢的、自信的,绽放光彩。 左明在用烟点燃磁带后,又在阳台这里冷坐了一小时。 他接到梁思影的电话是在凌晨时分。 [明哥,你在哪儿?] [嗯,我在家。] [我好想见你。] [到念湖等我。] 梁思影挂断电话,不禁怅惘。一般来说,左明要是想见他,应该会叫他去天泽,怎么今天要去念湖? 〖念湖〗位于宁安街,是北都市最具有观光特色的湖,湖面深广,水质干净,夏日荷花十里飘香,冬日飘雪银装素裹,景色优美,乃为人间胜地。 由于天气寒冷,又是夜间,梁思影里间套了一个厚的白色衫,外间穿黑色羽绒服,脚下穿的是保暖的鞋子。 他隐隐地感觉到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他老远看到左明挺拔的背影,他兴冲冲地靠近他,微喘粗气。 左明见他来,沉默没说话。寒冷夜间的湖面风,吹在脸上,带些疼痛感。 左明的目光沉沉望向黑深的念湖。 “梁思影,你觉得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突然,他问。 梁思影奇怪,他怎么问这个问题。他理所当然地回:“明哥,你是一个对我很好的人。” 左明鹰眼锐利,他转身,双手扶住梁思影的肩膀,微俯首,嘴唇靠近他的唇,梁思影顺从地闭上眼,然而期待的吻,并没有落下来。 梁思影睁眼,脸色通红,羞耻又迷茫。 左明微微一笑,捏住梁思影的下巴:“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了吗?” 梁思影低头,他没忘记他说的话。 第144章 可他,根本克制不了自己。 他想他。 好想他。 左明望向他,说:“从现在起,你不是我的乖孩子,你自由了。” 这是不要他的意思吗……不知道为什么,他宁可一辈子做他的小孩,不想要这空虚的自由。 心里好难过。 左明挺拔的黑色背影渐行渐远。 留下梁思影孤独的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 你应该勇敢一点啊!梁思影鼓励自己。 他眼眶含泪,心里燃起火光,追上左明,从背后抱住他,小声嗫嚅:“明哥,你不要丢下我。” 他已经习惯了左明对他的关怀备至,体贴入微,这种理想的美好的感觉,如从未有过却一直期待的父辈的温暖类似,却含了更多的情爱的暧/昧与心动。 世界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对他这样好。 他也找不出第二个人可以如此这般毫无保留地依赖。 梁思影来到他正前方,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肩膀,脚尖踮起,嘴唇贴在左明的唇瓣,红润的眼睛,已经掉下颗颗珍珠。 “离别吻吗?”左明笑笑说。 为什么他在离别的时候这么淡然,还能笑啊? 梁思影难受得喘不过气。 左明唇齿打开,梁思影的小舌探进去。 这次是梁思影主动,不舍得放开他,细细品尝他的味道,足足吻了半个小时。 下/面的身体在颤抖,在渴望。 可梁思影知道,这次左明不会再满足他。 最后一刻要放开的时候,左明在他的锁骨留了一个咬痕。 他摸他的脑袋:“别闹,我真的要走了。” “不要!”梁思影伏在他胸口哭泣,“明哥,我不想你走。” 左明推开他,严肃道:“梁思影,不要产生错觉,记住我对你说的话。” 心好痛,如万箭穿心。 梁思影踮起脚尖,抽泣在左明耳边道:“我、不、爱、你。明哥。” “好。”左明摸他的脑袋,“本该如此。” 第129章 白晗将顾以安从终山救出来后,马不停蹄赶回了市中心的曦和居。 苏常远收到白晗的指示,一口气也不曾喘息地来到曦和居为顾以安看察诊治伤口。 白晗不动声色,在一旁深深看了一眼苏常远。 他的父亲,北都市白氏集团前总裁兼董事长白承宗,就是在这个医生的经手照料下撒手人寰。 所有的证据都在表明,父亲的病故是突发性的重症所致,非人力可救。 但白晗内心始终存有一丝疑惑。 苏常远是白晗的母亲叶惜蓝的远房表哥,也就是他的远房表舅。 不过他们之间亲缘隔得太远,又来往生疏,一直以工作交际为彼此称呼。 白晗叫他为苏医生,苏常远尊称他为晗少爷。 苏常远医学技术精湛,医理高超,学贯中西,以西医为主。 他明明已经年逾四十,却保养得像三十出头的年岁,皮肤细腻,身形修长。 他和曾名赫一时的中医道士薛玉尘,并称为北都双神。 薛玉尘被傅朝赶走后,他成为北都市富贵名流圈的中流砥柱、唯一信仰。 苏常远为人行事低调,业绩斐然却谦虚有礼,最为重要的是,他尽管头上名衔深厚,却依然勤勉地听人指挥,哪怕是凌晨三点,只要收到要他去看病的指令,他会毫不推脱地提起医药箱拔腿便去。 “白总,顾先生无内伤,胸口腹部有少许勒痕,我上点止疼药即可。”苏常远为顾以安检查完,恭敬地对白晗说。 自从白晗接手公司集团后,苏常远对他的称呼也变了,体态更为臣服,语气更为恭谨。 “嗯。”白晗吩咐,“不要让他身体上留疤。” “是。”苏常远小心翼翼地为顾以安上药,眼神若深水,毫无波澜。 晚间,顾以安苏醒来,他的手被白晗握着。 他睁眼,浅浅地微笑。 “老白,你真好。” 白晗手指抚过他的脸,温柔问:“身上还疼不疼?” 顾以安摇头,他起身坐起。白晗挨着他坐,顾以安的脑袋靠在他肩上。 “老白,要是你没及时赶来,我—”没等顾以安说完,白晗手封住他的嘴,“别说胡话,到现在我都有些后怕。” “你也会害怕吗?”顾以安惊问,在他眼里,他的老白英武神明,像神一样。 白晗头轻轻地一歪,像卖萌的小狮子,他轻抱顾以安,在他耳边说:“我当然会害怕,要知道我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左明!他居然敢绑架你?!” 提起左明,顾以安突然想到一些事,他朦朦胧胧地记得当时昏迷却残存少许意识的自己,听到了哭声,一直持续不间断的小声哭泣,被压抑的,近乎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人不忍卒听。 顾以安将这个疑惑告诉白晗,白晗神情凝肃,沉重地告诉他:“那时陈羡生和我们在一起,是他在哭。” 难道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顾以安心里有点闷,他急忙问:“出了什么事?” 白晗:“谈感折死了。” 这个晴天霹雳的消息,让顾以安眉头深皱。 “季寻”案所牵连的人一环扣一环,一个一个的如粉碎机下的碎片,被屠/杀殆尽。 这次死的不仅是一直以来热心诚恳的好朋友,还是一名堂堂正正的警察。 顾以安沉思片刻,镇定地问:“老白,他是怎么死的?” 白晗说:“在现场目击的一位年轻民警说他是被子弹杀穿心脏,失血过多而亡。” 顾以安:“是左明的人干的?” 白晗略有沉默。 顾以安知晓白晗说话做事谨慎有度,不会急匆匆盲目地下定论,看他这样子,难道谈感折的死另有隐情? 白晗说:“当初是我让纪君泽派遣警力到终山一起救你,我这边的人行动迅速,比警局那边的人快。当我找到左明时,他飞快地被人护着逃跑了,我让荆复死跟上,左明当时的人应该全部用来护卫他逃跑,不然按照我的死令,荆复不至于无功而返。” 白晗说完,看了顾以安一眼。 顾以安心里惊讶,但还是问出口:“你是说,他被警局里的人射/伤的?” 白晗推测:“我找在场的那个民警私下问了一遍当初的场景,他说谈感折是为了陈羡生挡的子弹,也就是一开始要被除掉的人,是陈羡生。” 顾以安明了,陈羡生一直主张重查季寻案,是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 如果左明是杀死季寻的凶手,那么公安局里肯定有与左明勾结的人,这么多年一直护着他。 白晗见他愁眉不展,伸出白皙的手按住他的肩膀,柔柔地说:“射/杀谈感折的凶手,就在当时的警队里,这个好找。不过,他们也只是北都市整个社会的一个暗角,我们要做的是,要彻底斩断毒瘤。” 顾以安从未发现身边的这个人这样如神明般可靠而强大,他点头,握他的手,微笑道:“老白,有你真好,再难的事,到你这里,好像都不难了。” 白晗摸他的脑袋:“乖。现在先休息,等你好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顾以安奇怪:“见谁?” 白晗嘴唇勾勒一个宠溺的笑:“我妈。” 啊啊啊!现在就要去见家长了吗?可他根本没有做好准备啊啊啊啊! 顾以安小声问:“可以迟点再去见吗?” 谁料这次白晗没有听他的话,将他强势地搂在怀里,嗓音低沉:“不,现在时机正好。” 顾以安只得含泪答应。 哼,他才不会告诉白晗,其实他好紧张。 他一是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没经验。二是,面对富贵到顶的白家,他有些胆怯。三是,他是男人,要是白晗的老妈见他不满意,把他一气之下赶出白府咋搞…… 他不禁好奇白晗的妈妈长啥样,是恶婆婆还是凶神恶煞的高冷豪门阔太?之前被周瑾风安排去过白府一次,可微微向白晗的爸爸白承宗行过祭奠之礼后,便匆匆离去,根本不知道白晗的妈妈是哪一位,长什么样子。 愁绪万千时,白晗轻轻地吻他,安慰道:“别担心,以安,我已经和我妈说了,她这次是想简单地看看一你,别太有心理负担。” “呜呜——万一她瞧不上我怎么办?”顾以安也没想到他居然会因这样的事,胆怯到哭泣,他已经看出,像白晗这样的大家族,父母双亲的意见格外重要。 白晗也没想到平时爽朗,偶有调皮的顾以安会哭,他心疼地抱住他,安抚他的背:“以安,我既然认定你,就绝无更改,相信我,好吗?” 眼前人说出来的话,犹如泰山般厚重,赋予顾以安无比的勇气,他不安的心稳定下来。 “乖,别想了,先好好养伤。”白晗搂着他,缓缓入睡。 一周后,顾以安重新生龙活虎,他已经彻底好全。但他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怅惘。 第145章 他正对着镜子整理衣裳,上身是一件保暖的黑色深外套,内里是一件白色打底羊毛衫,下身是修长的黑色笔直裤子。 “嗯,我的顾先生,该出发了。”白晗从身后抱住他,把他吓一跳。 白晗今天穿得亦很正式,白色厚西服,领带是俏皮的红色小蝴蝶,整个人看起来,美丽优雅。 一双玉人站立于镜子前,各自的眼睛,透出清亮的光,落在对方身上。 白晗亲手帮顾以安整理衣襟,出门时,一直紧牵他的手。 司机薄聿言早已在外恭候多时,他见白晗出来,急忙小跑上前为他开车门。 曦和居离白氏府邸约近45分钟的路程。 顾以安靠在白晗的肩上小憩,距离目的地越近,他的心跳的越快。 他这是第二次来白府,高楼耸立,威严冷酷的〖白氏府邸〗四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司机薄聿言在正大门口停车,起身小跑为白晗开车门。 “以安,我们到了。” 白晗伸出手,握住顾以安的手。 顾以安走下车,眼见白府门口整齐肃立一大群人,男女分队站立,男左女右,分别为白府的仆人。 为首的一个男仆人年龄四十,目光精锐,他上前躬身向白晗问好。 这是白府的新管家,名叫苏世。 顾以安被白晗牵着手,上了一辆骏马拉的车。 此时正值初冬时节,天气转寒,顾以安瞧向窗外,只见茫茫的仆人个个面色肃然,不曾产生一声窃窃私语。 顾以安除了演戏外,第一次在真实世界坐马车,真的像欧洲贵族的范儿。 马车里很宽敞,而且温暖。白晗温柔抚摸他的脑袋,细问:“你刚刚是不是有些晕车?” 顾以安点头,因为他昨天晚上翻来覆去想到今天要来白府,一直睡不着,又起了大早,脑袋不禁晕乎乎。 “嗯,还好,这马车倒是很平稳。”顾以安左顾右盼地望向车外,像调皮的顽童。 除了成群的仆人,白府的草地终年鲜绿,宽如无垠的江海,使人一眼望去,便会心旷神怡。 成团的花团,有的放置在屋檐下,有的放在室内,绿叶红花互相锦簇,令人赏心悦目。 二十分钟后,马车停了下来,管家苏世为白晗打开门。 白晗牵着顾以安的手,走在铺上的鲜红色地毯上。 刚刚顾以安一路经过的是白府的前院,现在是中院,整个白府左右呈中心对称结构,左边以中式园林布局为主,右边多是西方欧式建筑。 华丽的地毯两边摆满了五彩缤纷的花朵,来往的仆人端肃站立于两旁,管家苏世在前恭立引路。 走了十分钟,到达后院,白晗拉着顾以安的手,拐向右边,来到一处宽敞的门厅。 经过第五个门,白晗停住步伐,苏世小步慢跑进入房间,慢慢的,一个人缓慢出现在眼前。 像一幅神秘的画,犹抱琵琶般缓缓显露真实容颜。 我靠!来了!顾以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第130章 迎面款款走来一个身材婀娜的妇人,她身着湖蓝色旗袍,上身围了一个浅色的貂皮外套,小脚如三寸金莲,穿的厚绒毛高跟鞋。 她的头发盘成一个发髻,尾尾地托在头部底端,插/上一个晶莹白亮的发簪。 妇人正是白晗的母亲叶惜蓝,今天的她身形看起来虽然如弱柳扶风,但脸色显露神采,好像十分高兴。 因了这高昂的脸色,顾以安初次见她,倒也没如想象中窒息般的紧张。 “小晗,这便是顾以安吧。”叶惜蓝虽然朝白晗问,但目光频频打量顾以安。 “嗯,妈。”白晗牵着顾以安往室内走,叶惜蓝清脆的高跟鞋声音回荡在空气中。 就坐的房间是一间西式会客厅,早已有仆人鱼贯而入,躬身上茶,摆上小糕点。 “小安,我可以这样叫你吧?”叶惜蓝笑笑地看着顾以安。 “可以,伯母。”顾以安看她长得清冷,没想到说话如此亲切,心里的紧张也在缓缓消散。 “你们都先下去吧。”叶惜蓝朝苏世瞥了一眼,这个管家马上带着房间里的闲杂人等退出。 “小安,小晗老早就跟我提到过你,今天可算见到你了。”叶惜蓝白而瘦的手轻轻端起茶杯,优雅抿茶,不自觉地翘起兰花指,“你也知道,我们这样的家庭,个人婚事不能全由自己的心。” 顾以安担忧地附和:“嗯,伯母,我知道。” 叶惜蓝清冷的眼显出一丝温柔的笑:“不过,规矩是人定的,也可以由人打破。我今生别无所求,只希望我的儿子快乐,你让他开心,这足矣。” 顾以安没想到叶惜蓝三言两语就同意了他和白晗的事,他喜出望外,看向旁边的白晗,白晗像是早有预料,倒是很镇定。 顾以安从衣服内侧拿出一个礼品盒,小巧而精致,他走到叶惜蓝面前,半躬身,态度诚恳:“伯母,今天初次见面,这是我送给您的小礼物,不成敬意,还请您笑纳。” 本来白晗叫他不必准备礼物,人到就行。他想,白家几乎什么都有,就算想要什么,也可以随时随地搞来,大千世界,人间万物,几乎唾手可得。 不过,他还是决定要送礼物,选一个别致而富有心意的礼物最好不过。 这时他想到了许久没见的系统七七,召唤它出来,将这个事情跟它说了,他对这个坑比系统也不抱有百分百的希望。 系统七七:【老大,这还不简单嘛,俗话说,送礼要送对门路,才不会白跑一趟。】 顾以安问:“那么你有何高见?” 系统七七嘿嘿笑:【白晗的老妈,最需要这个!】 说完,一个红色锦囊出现在大屏幕上,咻的一下落在顾以安手心里。 顾以安好奇:“这是什么?” 系统七七解释:【我这边的资料显示,她本来体质差,又上了年纪,身体的小毛病颇多,你送这个给她,她戴在身上,有解乏消忧的功效。】 顾以安将信将疑:“你确定?” 联想起之前它给的道具,都tm是劣质残次品,他这次谨慎了不少。 系统七七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毫不在意:【切,老大,你要是不信,试试呗,将锦囊打开,贴在衣服上。】 顾以安照做,不一会儿身体微热,一股气息游走,片刻后,果然通畅舒服了不少。 “诶诶,你这个倒是有点灵,还有没有啊,多给我一个。”顾以安龇牙咧嘴笑道。 系统七七忒了一声:【没有!这玩意儿你以为那么好得啊!要不是看在老大你为了找季寻的凶手受伤了,我才不给你!哼!不和你说了,本王要先撤了!拜拜勿念!】 顾以安懵逼:“……哼,不给就不给,我还懒得要!” 如今呈给叶惜蓝的正是这祛除疾恙的锦囊,正面金色字体书写〖祈佑〗,背面用的蝇头小楷体字写着:舒气通心,颐养天年。 “谢谢你。小安。”叶惜蓝收下锦囊,刚贴在身上,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好一会儿,体脉通畅,人变得精神无比。 果真是一等一的佳品。 叶惜蓝又问了顾以安其它的问题,两个人越谈越投机,倒是把白晗晾在了一旁。 时间飞逝,管家苏世来报:“少爷、夫人,中饭已经备好。” 叶惜蓝起身,一个女佣人扶着她纤细的腰肢向前走,白晗则是牵顾以安的手跟在后面。 大餐厅,天花板上是富丽堂皇的吊灯,地面铺设柔软华贵的地毯,一张长十米的餐桌摆放在正中央,几道餐前糕点被放置于上。 叶惜蓝坐在首席,顾以安是客人,坐在左手下席,白晗与顾以安对面而坐,位于右手下席。 左右的仆人秩序井然站立,苏世一挥手,仆人一一上前为他们脖子系上白色餐巾,膝盖上搭上方正的大餐巾。 佣人为叶惜蓝摘下貂绒外套,同时也为白晗和顾以安收下外套。 大厅宽敞,却在凛寒的冬日一点不冷,顾以安瞧去,原来有四个熊熊燃烧的壁橱用以供暖。 四周墙壁上三三两两挂有世界名画,餐桌对面的墙壁一个西式传统古典壁钟滴滴答答作响。 苏世一挥手,上菜的仆人身着燕尾服正装,恭敬地将餐盘小心翼翼地放置在餐桌上。 不一会儿,顾以安数了一下盘子,三个人吃饭,有18道菜。 他在穿书前,斩获影帝的美誉后,虽交际应酬不多,也东奔西走见识了不少世面,因此餐桌上的菜也倒也能认出些来。 这些菜分别为: 山野荠菜卷、酱卤鹅肝、温拌四头活水鲍、火腿沙拉、砂锅土鸡汤、脆皮乳鸽、碳烤雪花牛肋骨、虾汤芙蓉蒸饺、红煨甲鱼、海胆豆腐煲、果仁皮脆猪颈肉、辣椒炒鲍鱼、蓝莓山药、羊肚菌土鸡汤、蒸东星斑、芝士芥味焗牛扒、金汤小米烩参、大虾烧白菜。 第146章 菜被一一端上来,顾以安不清楚规矩,不敢轻举妄动。 果然,大家族的规矩就是不一样,顾以安看到在苏世的指挥下,他的身后站了一个仆人,为他夹菜端汤。 而且菜吃过五下,就被撤下,汤抿三口也被撤下。 顾以安还是第一次这样吃饭,他偷偷瞄了一眼白晗,只见他神态自若,优雅端庄,对上自己的眼睛时,月光般好看的眼神露出温柔的笑意。 整个餐厅鸦雀无声,只有刀叉和餐盘细微的碰触,每个服侍的仆人都恭然有肃,神态专注。 主餐吃完后,陆续上了四个果盘:樱桃、火龙果、西瓜、蓝莓。 依旧是由仆人分给他们,吃三口后,便被撤下。 一餐饭下来,顾以安只吃了个三分饱,明明菜品这么丰富,怎么像没吃一样呢。他不禁苦笑,这豪门世家终究是他高攀了。 饭毕,叶惜蓝在佣人的搀扶下,扭动腰肢走向西式院子,回到自己的住处。 顾以安茫然,白晗牵他的手:“跟我来。” 叶惜蓝在客厅大沙发坐定,喝完清茶后,她招呼顾以安跟她来,白晗微笑地说:“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馨香的书房尽是高雅的文房四宝,笔墨的清香浸人心脾,书柜里满满都是书,一个大写的“静”字安然写于白色大张宣纸上,在长而宽的黑色檀木桌子上铺展开来。 书房里散发淡雅的焚香味,使人一闻,便心旷神怡,凝神静气。 叶惜蓝从红色木柜里取出一个黑色小长方形礼盒,盒子末端是黄色流苏。 她纤细的手缓缓打开,拿出里间的物品,是一个珊瑚手串。 “小安,来,我给你戴上。”叶惜蓝拉过顾以安的手,将手串戴在他洁白如玉、腕骨分明的手上。 叶惜蓝望向他,语重心长:“小安,今天你既然已经见过我,我也将这个手串送给你,以后你就是我们白家的一份子。” 顾以安感动道:“谢谢您,伯母。” 叶惜蓝白皙瘦弱的手搭在顾以安手上,时光在这位病弱佳人留下年轮印记,纵使她身形窈窕,面带淡妆,可眼角的皱纹分明,嘴角下垂,脖颈处的皮肤略显松垮。 她按住他的手,眼眶湿润:“以安,小晗从小就被我送到国外读书,聚少离多,作为一位母亲,我对他照顾不够,时常感到自责。如今他回来了,我又身体抱恙,昏睡的时候多,唉,命运弄人啊。以后,还希望你对他能始终如一,方不负他的心。” 她忽然激动起来:“他是白家的独子,身上留着最纯正的白氏血脉,偏偏白家人眼里是最揉不得沙子的,你千万不要负他,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顾以安想也不想发誓道:“我绝不负他!这个您放心伯母,就算他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让他砍。” 叶惜蓝破涕而笑,慈爱道:“可能我说得有些严重。” 顾以安笑笑:“你作为他的妈妈,担心是正常的,时间久了,你就会知道我的为人。” 叶惜蓝点头:“好,我相信小晗没看错人。” 叶惜蓝将顾以安送出来后,身体不舒服,便回到自己的卧室午睡去了。 白晗急问:“以安,我妈跟你说了啥?” 顾以安想逗他,卖关子:“想知道啊?嘿嘿,我偏偏不告诉你。” 白晗不由分说强势搂住他,顾以安手臂扬起,白晗瞧到他右手腕间的珊瑚手串,他会心一笑,心里温暖。 母亲这是真正同意了他和顾以安。 他怀抱的这个人,仿佛在调皮的小猫,挠得他心痒痒的。 第131章 顾以安突然记起他第一次见白晗的场景,好像如在昨日,他牵白晗的手,笑笑说:“老白,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白晗薄唇勾勒一个浅意而温柔的笑:“当然记得,走,我带你去。” 顾以安才知道,原来自己当初迷路的樱花树,在西边后院。 此时寒冬时节,庭院的樱花树园一片荒芜,显得静寂寥落。 他被白晗一路牵着手,走过每一处地方,话语不多,可心意相通。 顾以安甚至有种错觉,好像他已经陪伴到白晗到了夕阳红的年月。 走到西院最边缘,是一处单栋西式小别墅。 此处不同于别处的缤纷光丽,它更为僻静,远离人烟,前庭后院的花朵已经枯死,鲜绿的草地失去生机,枯萎发黄,垒垒黄土露出,显得更为荒芜。 白晗站立于门前,眼神波动。顾以安不禁奇怪地问:“老白,这是?” 白晗说:“这是我哥哥生前住的地方。” 生前?顾以安顿时反应过来,难道他有个死去的哥哥? 白晗沉沉的目光落在颓废无人管理的小别墅,眼光朝二层的小阁楼望去,那个地方,是父亲囚禁哥哥白楚之的囚牢。 现在许多荒芜的藤蔓已经将这座破败的囚牢包围绞杀,杀不尽的小虫四处流窜,这座白色牢笼正在被时光一点点啃食殆尽。 白晗脸色略有悲伤,他缓了缓神,对顾以安解释说:“我父亲一直向外界隐蔽我哥哥的行踪,所以大部分人都以为白家只有我一个儿子。” 顾以安疑惑:“为什么?” 白晗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从记事起,白晗就敏锐觉察到,父亲好像对白楚之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厌恶,并且愈发强烈。 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但父亲禁止白楚之随意走动,随意外出,更不准和家里人同坐一桌吃饭。 白楚之虽然也姓白,可却是被明目张胆排斥在外的陌生人。 父亲很宠爱自己,导致白晗很多次都想问一下他到底为什么要那么残忍对待一个无辜清纯的少年。 话终究没有问出口,父亲过于威严,对待母亲也甚为严苛冷漠。 他也有些许畏惧父亲。 这种畸形的、生硬的家庭关系,让他难过。 可他也无力去改变。 一年前白楚之空棺下葬,父亲于今年病逝,母亲的身体也愈发孱弱多病。 外表看起来华丽富贵的白府,内里其实凋敝残落。 想到这些,他愈发伤感。 “老白,怎么了,你看起来很难受啊?”耳边响起关切的声音,他扭头看见的是一张单纯清澈的眼眸,脸庞美好,话语亲切,熟悉得像家人。 “嗯,想起了以前的事。”白晗今天特意让顾以安见母亲,意在认亲,和美地互相认识,可不想搅扰了他的兴致,于是牵着他的手离开了这个荒凉的故地。 夜间吃完饭后,白晗带着顾以安来到自己的超级大house,他一个人就住在最豪华的中院。 顾以安没忍住兴致冲冲把今天叶惜蓝向他说的话全部和盘托出,白晗边听边微笑。 他洗完澡后,搂住顾以安在宽大柔软的床上睡觉。 他将顾以安按在身下,身下人穿着单薄的浅蓝色睡衣,露出的右手手腕间的珊瑚玉串,在灯光的映照下格外明亮鲜红。 白晗含住他的手指,轻轻缭绕,点拨。 “老白!” 顾以安感觉一阵酥痒,传遍全身。 “嗯,从今天起,你是我们白家的人,是我的人,明白吗?”白晗一反往常,捏住顾以安的下巴,如君王降临,气势威严。 白晗解开衣服,一寸一寸掠过他的白皙皮肤。 “以安,我要在你身上打下我的烙印。” 声音既霸道,也温柔。 顾以安浑身发软,只因身上人的技术太过于登峰造极,他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来讲话。 他的第一次,被白晗所占有,完完全全属于他。 他幸福到哭泣。 白晗亲吻他掉下来的泪,在他耳边说一些动人的、令人羞涩的情话,他更为难堪羞耻,只将双手环在身上人的肩上,颤抖的牙齿在他肩部留下情动的齿痕。 - 北都市市/委书记毕觉松已经在北都市连续任职三届,按照惯例,他下一步应该进中央,甚至进入国家核心领导层。 在别人看来他前途光明,仕途着锦。 他也本以为可以高枕无忧,加上他早些年有意地攀附白家,经常与前白氏集团董事长白承宗来往紧密,让他更加确信有了白家的助力,他再往上更进一步,近在咫尺。 但他的美梦很快因为白承宗的英年早逝而破碎,今年又是一次换届年,没了白家的支持,他心里总空落落的。 他宦海浮沉多年,深知一个人长期没有调动,恐怕仕途生涯就到头了。 可面对马上就要上升的高位,让他放弃,他又十分的不甘心! 他多想尝试一下真正的大权在握,多想感受一次天下大事,尽在他眉目松弛间的爽快感! 多年来,北都市的三巨头,市/委书记毕觉松、市长罗月照,常务副市长梅相令成三足鼎立之势,彼此勾心斗角,你争我夺。 终究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毕觉松的权威远胜于罗月照和梅相令。 第147章 这俩市长巴不得毕觉松赶紧调走,按照传统的接班人顺序,他们自己的官位可以顺理成章地再往前进一步。 可惜天不遂人愿,他们还在各自打着小九九时,中央已经下发了正式的红头文件。 文件决定将毕觉松调离重要岗位,褫夺罗月照、梅相令的任职权。 最核心的领导职位变动如敲山震虎,给平静无澜的北都市官/场来了一次凶猛的震荡。 有的人在左右观瞻,有的人在忐忑不安,有的人在寻找退路,有的人暗自高兴,有的人冷眼旁观,有的人坐山观虎斗…… 最先受到波及的是北都市政/法委书记高成俞,年底依照惯例,他正主持政/法机关干部警示大会,声情并茂地告诫广大警察干部,不要知法犯法,不要以身试法……话讲到一半,就被从中央特派下来的检察院法警直接从会场带走。 全市大礼堂座无虚席,他们身着黑色警察正装,都是政法队伍里有头有脸的中高层干部,见此情景,不禁窃窃私语,面面相觑。 同样被镣铐带走的还有北都市公安局局长纪君泽、法院院长汪绝厉、检察院院长洪正坤。 这猛药去疴般的激烈动荡变革来源于白晗。 按照他的推测,季寻案只是北都市灰暗一角的证明,左明的肆意妄为也不过是北都市政/法队伍乃至官/场烂透了的表象。 要从根部铲除毒瘤,来一剂猛药,才能真正药到病除。 为此,他特意进京见了他的七叔公白无卿一面。 白家人政/商齐抓,两者相辅相成,互为裨益。 白家人遍布国家中心//领/导层,以他的七叔公白无卿最年高德劭,功勋卓著,威望厚重。 白家人里,除了父亲白承宗对白晗视若珍宝外,最疼爱他的亲人便是这位七叔公。 因此得知他的宝贝儿侄孙要来看他,把这位鹤发童颜的老叔公高兴得不得了,他双眉一动,身边秘书立马会意,用最大排场的礼节欢迎白晗。 秘书亲自迎接白晗。白晗老远在大门口看到小时候把自己抱在怀里逗乐的七叔公,他甚为怀念,脚步匆匆赶上前,亲切地喊他:“七叔公,我来看您了!” 白无卿高兴得满含泪水,他枯老细瘦的手,攫住白晗的手,紧牵着他,忽而他生气地在白晗脑袋上猛的敲三下,把白晗疼得一紧,没想到七叔公的手劲这么大。 “哼,你这小崽子,回国这么久,今天才主动来看我!!!真是不孝!”白无卿喜中带怨,“真是白疼你了!” 白晗笑笑说:“叔公,您别生气,我最近太忙了,这不年底到了,我还想把您接到我家一起过年呢。” “呸!”白无卿手拄拐杖,宽松的裤子下是极其瘦的双腿,好在他身体健朗,走起路来稳当,“我还不知道你爸,你是他生的儿子,自然和他一个脾性,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 白晗被他一顿数落,尽管嘴上不饶人,可白晗知道,叔公心里是高兴的。 白晗进门,让司机薄聿言将车里带的礼物拿出来,交给白无卿的秘书祝念。 走到府邸内院,白晗从一个小盒子里拿出一个锦囊,这款是橙色护心锦囊,是顾以安听闻他要去拜见白无卿而给他的。 至于来源嘛,自然是顾以安向系统七七求的。他唠唠叨叨又是威胁又是哀求,把系统七七逼到没法才又给他一个锦囊,给完之后,系统七七黑着眼圈,像被掏干,虚弱地说:【老大,真的没有了,一滴也没有了……】 “叔公,这个是别人拜托我送给您的。” 白无卿饶有兴趣地将锦囊握住手里,一阵奇妙的气流涌遍全身,顿时神清气爽,精神矍铄。 “果然是妙物!”白无卿连连赞叹,山羊胡子高兴得乱飞。 白无卿细细打量白晗,他的这位侄孙,在襁褓里的时候,他曾因为他长得太可爱忍不住用手逗他。 如今二十载春秋过去,被抱在怀里的小不点,已经长大成人。 站在面前这位贵公子,身形挺拔,玉树临风,一张脸集齐了白承宗和叶惜蓝的优点,宛若天人,美不胜收。 在行事方面,也越有白家人的范儿。 尤其血脉纯正,品格高洁,很得他心,是目前他最中意的集团继承人。 第132章 一阵寒暄后,白晗道出了今天此行的目的:“七叔公,今年北都市领导班子是不是应该换届了?” 白无卿点头:“小晗,你有什么想法?” 白晗问:“七叔公,您觉得北都市比以前如何?” 白无卿笑问:“小晗,怎么,你想从/政了?” 白晗:“叔公,您别开我玩笑。只是我最近回来,发现北都市官/场太乱糟糟了,尤其是政/法这一块儿,太黑了。我做了一个调查,近两年的冤假错案比之前多3倍,多少群众百姓走投无路,想申诉都没地方申诉。” 白无卿凝眉:“小晗,你说的这个问题,我也有在想过,黑的根源还是在于人,听你亲自一说,现在是有必要给北都市重新换换血了。” 白晗会意,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白色文件夹,递给白无卿:“这是我调查出来的几个典型代表,尤其是堂堂政/法委书记高成俞,居然纵容人口/贩/卖!在他的遮掩下,近两年失踪的女孩高达上千,特别是在底层角落,这种光明正大抢孩子的恶行没有人来管,也没人敢管!” 白无卿翻过内页上的名单,凝神一看,都是罪大恶极的高/官不作为、乱作为的恶行,或者是一些纨绔子弟仗着朝堂之内有靠山,完全漠视生命,杀人放火,劣迹昭著,数不胜数。 白无卿眉头微皱,感觉肩膀上的担子格外沉重,他将文件夹放在桌子上,轻轻喝茶。 他决定道:“小晗,现在我们得抓紧时间搜集全证据,这些人哪怕是狮子、老虎也得打下去,不然一旦成了顽疾,再除就难了,把百姓逼得无路可走,最后只会反噬自己。” 白晗同意,对付这些人一定要行动迅速,不能给他们反应时间。他们叶脉相连,枝根交错,关系庞杂,一旦走漏了消息,他们听闻风声,极大可能会立刻逃跑。 吃了中饭后,白晗扶着白无卿在院内幽静的中式园林散步。 幽深的池塘,成群的彩色小鱼游曳。经过长长的幽静回廊,白无卿问:“小晗,你为什么看上了顾以安?” 白晗并不惊讶,他素来知道七叔公神通广大,什么都瞒不过他。 白晗说:“他为人单纯,可爱,我和他在一起开心又安心。” 白无卿沉重道:“小晗,单纯可爱的人遍地都是,不一定要选择他,你应该多去尝试更多的人。” 白晗拒绝:“七叔公,我已经带他去见了我母亲,母亲同意了我们。” 白无卿似乎有些蔑笑:“你妈啊,从来没有主见,别人说什么做什么,她绝不反对,像个呆讷的木头人。”忽而,他极为慎重地捏住白晗的手,神色凝肃,“白晗,白家不能在你这里绝了后啊!” 一阵风吹过,池塘边的藤蔓落下一片叶子。 白晗说:“七叔公,你这话可别唬我,不说远的,就是近的,我五叔白存志难道不是白家人吗?” 白无卿摇头:“他是庶出,不是我们正儿八经的白家人。” 白晗笑:“我的嫡亲叔叔伯伯,和侄儿,掰着手指头数都数不过来,他们可以说是正统的白家人吧。” 白无卿手又给了白晗脑袋一个大咯噔:“别跟我贫嘴,你简直和你爸一模一样,喜欢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想当初,他非得执意要娶一个底层的女老师,结果呢,身体差,没几年就死了,这后来才娶了门当户对的叶家独女,也就是你妈。” 这番话引起了白晗的兴趣,他问:“叔公,您知道白楚之吧?” 白无卿:“嗯,是那个底层女教师生的儿子。” 一直到现在,这位叔公都没法释怀当年白承宗的第一任婚事,连那个女人的名字都不肯叫,一直叫她“底层女教师”。 白晗长大后调查过白楚之的母亲,她的名字叫傅宣仪,是浪腾公司创始人傅浪的妹妹,出身于聆风镇,普通家庭,大学毕业就职于北都市中心的初级中学,承担语文教学工作。 白家的婚姻百年来一直恪守门当户对的联姻制度,历年来,只有父亲白承宗打破了这个规矩,执意要娶傅宣仪。 如果是这样,那父亲至少当时应该很中意喜欢傅宣仪,可为什么又对傅宣仪为他生的儿子白楚之那么苛责冷酷?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无卿看他发呆,问:“小晗,你问白楚之干嘛?” 白晗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对他说出心中的疑虑。 “只是偶尔想起来。”白晗淡淡道。 白无卿拄着拐杖,气息平稳,冷肃道:“你不要给我转移话题,记住,你先是白家人,然后才是你自己,不要那么自私,先祖们要是看到我们白家香火在你这里断了,我将来怎么有脸在地下见他们?!” 第148章 白晗停住脚步,只见他月牙般清冷的眼眸,散发出深沉的光,他嘴角上扬,露出决绝的笑:“七叔公,我心意已决,你说再多,哪怕把我就地枪/毙,我也不会放弃顾以安。” 白无卿迟顿,忽而放声大笑,用拐杖使劲一戳白晗,高声道:“白晗,记住你今天的话,别后悔!” “绝不后悔!” - 今天晚间的北都市最文雅的戏曲厅〖天仙宝苑〗万籁俱寂,格外安静。 戏曲厅早早关闭,禁止外人随意出入。 二楼雅间,晏学昕愁眉不展,平时品起来香甜清冽的茶,如今到了喉咙间,竟涌出丝丝凝涩的苦感。 他下令暂停所有的戏曲剧目,平时咿呀清悠的昆曲,到了如今这个时刻,响在耳边竟然让人生出莫名的烦躁。 北都市这次自上而下的大变革,就像一场史无前例的地震,他像最灵敏的野生动物,敏锐而及时地对这场大变革作出反应。 他发动所有资源,摸到幕后信息,始作俑者正是白家人。 于北都市而言,自然是白晗。 上次左明绑架杀死顾以安失败后,他隐约地觉察到白晗会有所行动。 只不过,没想到这场变革剧烈程度远超出他的意料,为了一个区区的顾以安,有必要把北都市搅得天翻地覆吗? 正在沉思间,房间里进来一个人。晏学昕抬头,招呼左明过来。 晏学昕注意到他脸色不太好看,略显颓败。 左明坐在晏学昕对面的沙发上,目光黯然,叫了他一声“老师”。 这句“老师”像深秋寒霜里凋落的枯叶,无力到让人伤感。 晏学昕脸色更为愁苦,闷口又吟了一杯茶。 显而易见,白晗从上而下撤掉所有重量级高/官,相当于把一直庇护左明的羽翼折断,任凭他如何挣扎,再难飞出这以白家为鼎的北都市。 左明少有的感到慌乱,他默默站起身,立于窗前,暗然的鹰眼露出迷茫的神色。 晏学昕注视他的背影,一阵大限将至的凄凉感渐渐涌上心头。 左明转过身,声音一如往常低沉而动听,语气却更为颓然: “老师,恐怕我这次必死无疑了。” 晏学昕沉默,无形的冷空气,像厚重的坟山,压在他们中间,使人感到窒息般的苦闷。 半晌,晏学昕说:“小明,记得我教过你什么,千万不要低头,哪怕死到临前也绝不能屈服!” “可是,这一次……”左明的背影愈发彷徨,他犹疑,踟躇。 晏学昕忽而轻轻一笑,和蔼自信的脸色驱散浓云厚雾,决定道:“他们还没行动,我们还有机会,现在你得立马离开北都市,我马上为你安排。” 说罢,他指了指在门口侍立的卫宣,问左明:“他这个人,怎么样,可靠吗?” “他倒是一条忠狗。”左明说。 “好。”晏学昕挥手,将卫宣唤过来,问,“你手下可靠的心腹有多少?” 卫宣看了一眼左明,回:“百人左右。” 晏学昕皱眉:“不必这么多,你在这百人里挑出三十个精武忠心的人出来,一定要死忠的那种,等会儿回去清点一下装备,马上出发。” 卫宣眼睛一直看向左明,左明神色漠冷,好一会儿,他才回应卫宣的眼光,卫宣虔诚地伏在地上,不敢再多说话。 晏学昕见状,呵呵笑道:“小明,你从哪里找来这么一条忠狗,谁的话也不听,只对你言听计从。” 左明无心无绪,像一只倦鹰,对外界视若无睹,渐次地沉入自己的孤独暗渊。 他逐渐疲累,倦怠,无力去挣脱这危局。 他想画地为牢,将自己囚困, “左明!”晏学昕大喝一声,将左明唤醒,“听我的话,赶紧离开这北都市,你要是心情不好,就什么也别想,让我来安排。” “老师,你就算这样对我,我也不会感激你,不会记得你。”左明面无表情。 晏学昕:“你不记得最好,你要记住的只能是你自己。” 忽而这个儒雅斯文的在文艺圈享有盛誉的老人,靠近左明,给了他一个拥抱,这是他们认识数年以来,晏学昕第一次离他这么近。 晏学昕苍老而起皱的手,按在左明洁白如玉细如羊脂的手上,像父亲抚摸儿子,恳切地对他说:“小明,有我在。” 卫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身体颤抖,仿佛很激动。 他幽绿的双眼发/射/出炽热的光,眼神里充满渴望。 他小心翼翼地匍匐向前,脑袋靠近左明的膝盖,混像一只狂热而恐怖的蛇。 “明总,我也在。” 卫宣像是握住宝玉,轻轻一挨左明的手,随后又受惊似地放开,他不敢玷污他的身体。 第133章 一场追捕左明的行动正式在北都市展开。 白晗在解决官/场这个层层勾结的大难题后,迅速将矛头对准左明。 北都市第一把手,权倾一城的市/委书记毕觉松被押送到京城,正值群龙无首之际,中央空降了一个代理市长到北都市暂管政务。 代理市长名叫耿在忠,年近五十,是白晗的七叔公白无卿特定指派的来北都市的任职人选。 耿在忠一到北都市赴任,第一个去会见的人便是白晗,这正好切合白晗的心思,于是他将自己的筹谋与耿在忠说了。 白晗提出要动用警局的力量逮捕左明,耿在忠自然答应,并说市里所有的干警力量任他支配。 白晗见耿在忠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心里猜度他是七叔公给自己的一个表面傀儡,任他使唤。 不过这样也好,免得束手束脚。 就在晏学昕为左明筹谋逃跑路线时,白晗这边已经紧锣密鼓地行动起来。 第一支队由警察陈羡生带队,追捕左明的忠犬卫宣。 第二支队则是白晗和顾以安一起,通过技术破解左明的ip地址,精准定位,在夜间跟踪他位置的车,对他实施抓捕。 第三支队,白晗让自己的心腹手下荆复带队百余人,对机场、高铁、轮渡等重要交通线进行排查,彻底封死左明的逃跑路线。 陈羡生驱车一路跟随卫宣,五辆警车紧紧咬住卫宣的车,分别从五个不同地方位堵住他逃跑的道路。 对他形成瓮中捉鳖之势。 没成想卫宣开车横冲直撞,为了逃跑,直直地往人多的行人里猛踩油门,陈羡生佩戴扩音器,大声警告卫宣:“住手!你已经被包围,赶紧束手就擒,不然罪加一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卫宣听到这话,狂笑起来,“可真够无聊的!一群垃圾玩意儿,想抓住我,下辈子吧!” 随后他不管不顾,红灯绿灯乱闯,路边的行人被他撞飞几个,陈羡生让一辆车里的警察停下来去检查行人的伤势,他则是继续跟上前方叫嚣跋扈的卫宣。 卫宣开车越逃越快,陈羡生咬死不放。一旦离开市区中心,警车的力量马上显示出来,没有了群众百姓的顾忌,他们也野蛮起来,加足马力,一脚油门撞向卫宣的车。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卫宣的车被两辆警车撞翻在高速的侧边,他忍不住笑出来,车窗后视镜一双幽冷的眼像鬼一般,于夜间显得格外恐怖。 陈羡生立刻下车,手持枪,小心翼翼地靠近车里的卫宣。 同时其他警察也立马下车,谨慎地靠近,对卫宣形成一个包围圈子。 陈羡生一马当先,果断打开车门,揪出头皮冒血的卫宣,仔细搜他的身体,身上并没有带什么武器。 周围警察如释重负,舒了一口气。 陈羡生给身旁的警察沈勉使了一个眼色,沈勉会意,将一副银色镣铐铛啷一声拷在卫宣手上。 “啊啊啊我没有罪你们干什么要抓我啊!!!”卫宣叫嚷,疯疯癫癫,像精神病一般手舞足蹈。 “老实点,哪个犯罪的人会承认自己有罪?!”陈羡生揪住他的后脖领,一把将他塞在警车后座位,“你杀人如麻,斩你千万遍都不够洗刷你的罪孽!” “呸呸呸!啊啊啊啊啊!我杀了人?我杀的是人吗,她们都是畜生而已,我杀她们天经地义啊啊啊!你们赶紧放了我!!!”卫宣像一个疯子,嚣张叫喊。 沈勉用一个污浊的毛巾塞住他的嘴,又拿出一条绳索捆住他:“你真的吵死了!给我安静点!” 白晗和顾以安按照定位,锁住一辆黑车,与想象中相反的是,黑车开得很慢,晃晃悠悠。 不过车辆倒是会找地方东拐西拐,像一只小老鼠躲在密密麻麻的黑/洞里,让白晗一时之间很难抓住他。 白晗凝神沉思,他突然停止住车。顾以安问:“老白,怎么了?” 白晗问:“以安,你觉得我们跟踪的车上的人是左明吗?” 顾以安疑惑:“定位是他,难道?” 第149章 白晗冷笑一声:“恐怕是调虎离山之计。” 恰好此刻荆复打电话过来,报告了道路全线的排查情况,白晗听闻,更加确定心中的想法。 荆复汇报说,各大交通路口都没有左明的踪迹。 白晗分析:“前面的车,是晏学昕故意诱导我们视线,为左明争取逃跑时间的伎俩。” 说罢,他直接一脚油门跟上前方的黑车,黑车闪避不及,直接被撞得了无生息,一动不动。 白晗走下车,来到黑车面前,隔着车窗玻璃,冷道:“晏学昕,出来吧。” 晏学昕优雅从容地下车,面色波澜不惊。白晗示意手下人对他搜身,扣住司机,搜查车里的每个角落。 果不其然,车后座椅缝里有一个芯片,白晗冷笑:“你用左明的手机误导我们,好一个声东击西!” 顾以安恍然大悟,他瞪向晏学昕,斥问:“左明现在在哪里,快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晏学昕鬓角的白发被冷风吹得凌乱,他神情冷傲,语气颇为不屑,“左明在哪里我怎么知道,而且就算我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白晗说:“以安,别跟这种冥顽不灵的人浪费时间,左明我知道在哪里。” 晏学昕听见这,眉间闪过一丝忧虑。 白晗对晏学昕说:“你们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左明已是我的彀中物,他逃不了。” 北都市临港区,黑色暗沉,一辆直升飞机蓄势待发。 “明总,走吧。”心腹之一的符章护卫左明上飞机。 左明一只脚踏上黑色私人飞机的阶梯,忽然从驾驶舱滚落一个东西,他定睛一瞧,原来是驾驶飞机的司机倒在他面前。 “嘭嘭——啪啪——” 枪林弹雨,震天掣地。 转眼间,静寂的临港区已经被成百上千的黑衣人围住,他们身荷重甲,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如暗夜间的猛兽,成群结队,形成不可阻挡之势。 “明总,我护着你走。”符章急切道,他这次只带了30人,转眼间司机已经死了,身旁的兄弟接二连三地倒下。 左明脸色迷茫。 耳边不断传来枪响。 厮杀、鲜血、哀鸣。 黑衣人越来越多,牢牢地将他包围。 暗夜里的黑衣人,如野狼散发的凶光,狠恶,锐不可当,逐渐将符章所带的手下,一一射/杀,空气中弥漫浓厚的血腥味。 “明总,小心!” 随着包围圈不断缩小,终于,一颗子弹射向左明,稳准狠,笔直朝他心脏处射/去。 符章毫不犹豫为他挡下,胸口处不断冒血。 直至符章失血过多倒在血泊里,枪声才断止。 一辆车闪着明亮的光,从远处驶来,直直地照向满身血污的左明。 一个黑衣人跑上前为其打开车门,半跪在地上报告:“白总,人已经抓到了。” 左明明白,自己已四面楚歌。 随着白晗的到来,黑衣人有序地退开,放大包围圈,让出被包围在正中心的左明。 从白晗身后走出一个人,左明望去,是顾以安。 顾以安走近他,左明站立于原地不动。 在《追凶》里,断魂桥边,警察卢落非正气凛然,目光锐利,像一把锋利的刀,砍向作恶多端的反派严道失。 现在,在临港区,顾以安如卢落非,眼神同样正气凛然,逼近左明。 左明自知这一次在劫难逃,他低头,鹰眼扫视,目光所及,护卫自己的心腹三十人,全部变成躺在地上血淋淋的尸/体。 马上,他也要为这惨淡的尸/山血海里再添一份白骨骷髅。 他脸色凄惶,夜间山谷的风,柔柔地拂过他的英俊面庞。 他浅浅地笑起来,对上顾以安的目光,说:“顾以安,你靠的不过是白晗而已。” 顾以安反问他:“你靠的难道不是晏学昕吗?” 左明一愣,随后冷笑起来,他山月间的眉发,迷离,凄冷。 顾以安逼问他:“左明,你为什么要杀季寻,据我调查,他根本没伤害你,还是你的好朋友。你知不知道,他妈妈为他已经疯了!” 左明笑着说:“正是因为是好朋友,所以才杀他的啊!” 顾以安怒不可遏,他气得揪住左明的脖领,目光闪着火:“左明,你还是不是人?!你把季寻骗出去,然后开车把残弱的他丢到忘川河里,你究竟图什么?!你跟禽/兽/牲畜有什么区别?!!!” 左明微哂:“我图什么?我当然图娱乐圈的富贵功名金钱利禄锦绣前程啊,他挡了我的路,我不杀他还等什么?” 顾以安哈哈大笑,摇头叹息:“左明,你真可悲,世间千万条路你不走,偏偏要走最恶的一条!今天,你必须要为你的恶行付出代价!” 左明重重地舒了一口气,完美的薄唇扯出一个人间灿烂的笑容,他盯向顾以安,声音无比平静: “你没资格来审判我,因为错的不是我,而是这个垃圾世界!” 说罢,他从衣服内衬里掏出一把黑色手/枪。白晗见状立马将顾以安扯到身后,肃立包围的黑衣人群更加警觉,只要左明有任何危险行为,他们手里的枪马上会将他就地正法。 北都市终究还是将他再次扼制住,左明抬头,望向黑沉的夜空,神色荒凉。 这样的夜空,像多年前他在高墙院内望向的方方正正的四角天空,都如囚笼,困住他。 所不同的是,多年前的四角囚笼,只是让他绝望。 这一次,他被彻底击败,没有人能救他。 他如严道失,已日暮途穷,是将死之人。 他好看的脸,静若无澜。他缓缓抬手,将手枪抵在右心房处,断裂的枪声回荡在风吹过的林间。 他听到雪崩的声音,成千上万的雪花,覆盖在他的身上、脸上。 好柔,好冷。 他仰面而倒,如笔直的青松,坍塌在深厚凄凉的雪地里。 第134章 当左明自戕倒地而亡,一阵无比尖锐的哭喊声,穿透北都市临港区漆黑的夜空,刺伤在场所有人的细薄耳膜。 脚步声由远及近,从暗夜里急促跑出一个细瘦的身影。 凌献音上身穿单薄的白色绒毛外套,下身着黑色的毛绒黑色裤子,脚下套一双小白鞋。 一如往昔的粉色如海藻般的长发柔顺地披散,隐映在粉色头发下是一张极其悲伤的小脸。 她拼命地挣开黑衣人的包围圈,看到心上之人身上沾满鲜血倒在冷硬地上,她失控地扑在他身上,白色外套顿时染上红色血痕。 “哥哥!明哥哥!明哥哥!” 少女无力又疯狂地叫喊。 她细瘦而白的小手摸向左明逐渐冰冷的身体,手掌停留在心脏位置,那里汩汩渗血,染红白色衬衫,宛若一朵灼烈的红玫瑰。 她指尖停在他迷人的眉间,落至他苍白的薄唇。 怀抱之人,不再呼吸。 她永远地失去了他。 她痛苦地哭喊,仓皇地呐喊,却无济于事。 她双手抱住脑袋,泛红的鹿眼,露出凶狠的光芒。 她毫不犹豫地拿起左明手里的黑色手/枪,浑身沾满血迹的身体颤颤抖抖,她愤怒地扫视环绕的人。 从东到西,从漫山遍野的狠恶黑衣人,到围猎左明的顾以安、白晗。 她倏地举起手枪,枪口直指顾以安。 “凌献音,住手!” 没等白晗反应,早有一声正气而雄厚的声音呵斥住凌献音。 呜呜呜的警车鸣笛四响,回荡在寂寥的山谷。 陈羡生三步并作两步,急忙跑过来,喘息未定,一把拉过凌献音,扭住她握枪的手腕,用劲很足,疼得凌献音一下子失去力气,黑色手/枪应声落地。 “凌献音!你在干什么!?!”陈羡生浓眉簇起,“你知道左明杀了多少人吗?!他应该要为他的罪行付出代价!你不要被爱情迷昏了头!” 凌献音挣开陈羡生的束缚,怒气冲冲,骂道:“坏人!你们都是坏人!!!你们去给我的明哥哥陪葬去吧!!!” 说完她低身要捡枪,陈羡生一把薅住她的手臂,大声道:“凌献音!你的表哥季寻就是被他杀的,谁才是坏人你看清楚!” “哈哈哈哈哈……”凌献音倏尔脸变得扭曲起来,“季寻关我屁事!他是死是活与我何干!!陈羡生,你道德绑架倒是有一套!可惜老娘不吃!” 啪的一巴掌,陈羡生狠狠打了凌献音:“你在酒吧工作的那些年,季寻很担心你,还一直背后请人借用打赏的名头悄悄给你钱用,你说这话还算是人吗?!” “对对对我不是人,你是人,是一个无比高尚的大圣人!!!”凌献音洁白的小脸印上鲜明的红痕,火辣辣的疼。 她气冲冲地掏出手机,又一把抢过陈羡生的手机,强迫用他手指解锁。 她将手机里所有的钱一口气转给陈羡生:“都拿去,老娘不稀罕他的钱,别擅自做什么狗屁好人,我不需要!!!” 第150章 转完后,她将手机重重地摔在地上,捡起地上的手枪,缓慢来到左明冰凉的尸/体前。 “明哥哥。我来陪你了。” 她散落的粉藻长发,盖住她瘦弱的身体。 只见她身体微微颤抖,脸上平静无澜,好似无事发生。 但胸口却开始冒血,嘴角也控制不住地流出鲜血。 “献音,不要!” 陈羡生没想到她这么顽固决绝,已经来不及阻止,她暗暗地朝自己胸口开了一枪。 少女的鲜血红如绫布,将所爱之人,紧紧缠绕,深埋于心。 “明哥哥。” 她缓缓地伏在左明了无止息的身旁,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挨着他一起躺下来。 她知道左明不爱她,可是她不在乎。 她爱他就够了。 眼皮渐次沉重,眼前闪现许多过去的片段,其中最鲜明的记忆是,她第一次遇见左明。 他是那样的英俊帅气,站在人来人往的浪腾,身旁之人对他俯首称臣,他眼波无澜,眉目深邃,鼻子英挺,薄唇不露任何情意。 原来从那个时候,她的心里就有了他。 她要为左明立一座永恒不朽的丰碑,永远地矗立于心尖之上,燃烧亘古的奠念。 顾以安深叹一口气,转眼间,地上已布满数量众多的尸/体,空气中氤氲浓厚的、残酷的虐杀气息。 陈羡生无奈地摇头,叹息。 冤冤相报何时了,好在一切至此,划上了一个句号。 接下来要处理的是各种善后问题。 北都市前政/法委书记高成俞被羁押后,白晗命北都市检察院依法审查他犯的恶行,其中由他本人参与售卖、囚/禁、虐杀幼童数量达至上千。 这些被拐卖骗取抢劫的幼童被关在被誉为繁华鼎盛的国际大都市的北都市外郊区〖深渊地狱〗。 陈羡生带领公安局的干警,对〖深渊地狱〗来了一次全面的大清扫,不仅把和高成俞互相勾结的产业链上的人全部打掉,缉拿归案,还营救出为数不少的人。 一部分人是原北都市监狱里的犯人,他们被当作社会废料,肆意屠杀,供以上层人取乐。 一部分人是幼童,以女孩居多,她们被囚禁在一个昏暗不见天日的房间,面皮白净,双眼空洞无神。 直到陈羡生将她们救出去时,她们的表情依旧木讷,闪闪躲躲,很怕人。 “看样子不能立刻把她们送回家,先疗养一阵子再联系她们亲人吧。”陈羡生叹口气说。 “是,陈队,她们就好像被长期囚禁的小鸟,出了牢笼,却忘了飞。我看把她们身体调养好了,再找个心理医生调养心理。”跟在陈羡生一旁的年轻警察沈勉说道。 沈勉是北都市公安局新晋警察之一,由白晗认可钦点,将他提拔为副队长,辅佐陈羡生出警。 这个年轻后生,勤奋,谦虚,为人淳朴,乐观大方。 他让陈羡生一度有种错觉,好像他是谈感折一般。 一想起曾经的那位挚友,兄弟,好朋友,陈羡生纵使再硬汉,坚强,都忍不住难过悲伤。 谈感折是这么多年始终坚持如一对他好的人,仿若自己的亲生哥哥。 不是血缘,胜似血缘。 但是现实又不允许他过多的沉湎于哀伤,除了〖深渊地狱〗,还有一个万恶的地方需要处理,便是卫宣杀人无数的阴暗地方〖极乐天堂〗。 上次在把卫宣成功抓到后,卫宣左右扭动身体,把嘴里塞着的臭布吐掉,高声叫嚷:“啊啊啊啊啊我要尿尿!憋不住了!要拉出来了!!!” 沈勉提起卫宣的脸,给了他一拳:“叫什么叫,把你打晕,你应该拉不了尿吧。” 卫宣像一只油绿的蛇,翻滚身体,露出痛苦不堪的表情,语气哀求:“我真的受不了了,快点,别颠簸,不然我的裤子就要湿了!” 陈羡生只得作罢,他停车,让沈勉带着他到公路一旁的野树林里去。 “你给我老实点!赶紧尿!”沈勉不耐烦地呵斥他。 卫宣蹲下身子,脸上的白色绷带掩映瞳孔绿色的光。 “你好了没啊,尿这么久!我警告你,不要搞鬼,否则我的拳头可不听话!”沈勉面对卫宣这样一个长相恐怖、杀人无数的人,心里厌恶至极,要不是碍于要走司法程序,他真想现在就毙了这玩意儿。 见卫宣一直蹲着没动静,沈勉没忍住一把手钳住他的手腕,没成想卫宣双腿将他腿一夹,导致他瞬间失去平衡。 没给沈勉反应时间,卫宣拷上银链的双手紧紧握成拳,猛的砸在沈勉脑袋上,一下子把他砸晕在地。 沈勉醒来时,卫宣已经逃跑,他自责地向陈羡生报告了情况。 陈羡生平静,他说:“无妨,现在我看清楚这个人,就算把他带回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不如暂且先放他回去,我已经在他的衣服上嵌入了一个定位芯片,他不仅逃不了,还得给我们引路,好找到他的老巢,一举击溃。” 按照定位,陈羡生带队,一路摸到〖极乐天堂〗。 这里比〖深渊地狱〗要恐怖千万倍,对于陈羡生而言,眼前的场景实在太过血淋淋。 规模庞大的地下室,成百的女性尸体密布,形状不一,死的变成骷髅,没死的,还有蛆虫在上面爬。 有的女性心脏还在跳,四肢被砍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啃咬;有的被密密麻麻的铁钉钉在墙上,做成肉/体标本;有的五官全部被挖掉,心脏被掏空,悬浮于天花板,做成一长串吊死鬼…… 简直是人间炼狱! 陈羡生谨慎地往里走,幽静黑暗的深处房间,嘶鸣某种强迫式的重复声音。 “去死,去死,去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死,死,都去死!” 幽深房间,卫宣的身体抖得厉害。 陈羡生注意到卫宣手上的镣铐,一直哗啦啦作响。 警局的镣铐,除了用特配钥匙,不是那么好打开的。 更何况,从拷上手铐,到现在,时间太短,他也不可能打开。 卫宣此刻跪在地上,周围布满女性尸/体,他右手用刀疯狂刺向躺在膝盖处的尸体。 陈羡生注意到,卫宣左手的手掌已经没了,横横的血脉相连的伤口涌出鲜血。 原来他剁掉了自己的左手,右手边挥刀,镣铐的声音边凌乱作响,飞溅出鲜血。 “卫宣!赶紧束手就擒!”陈羡生大声呵斥,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他。 卫宣转过身,白色绷带掉落,一张极为恐怖的脸显露出来,上面是坑坑洼洼的黑色小洞,血迹斑斑。 油腻腻的头发贴于头皮,更加使人感到恶心。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卫宣放声大笑,他右手的刀尖还在往地上滴血。 “你们都给我去死!” “小心!老谈!”陈羡生马上反应过来,一把拉紧最前面的沈勉,“快走,他身上绑了炸弹!” 群警们面面相觑,听陈羡生的指挥,飞速地向后退去。 果然如陈羡生所说,卫宣腰腹间绑了一个炸弹,他按下开关,又从衣服内侧拿出一个小的黑色遥控器,按下。 霎时间,烟雾浓卷,火光四溢〖极乐天堂〗摇摇欲坠。 支撑墙面的柱子一一坍塌,地面此起彼伏地破碎,天花板接二连三脱落。 坍塌,焚烧。 〖极乐天堂〗在火光中自毁。 所有干警们身上都沾了不少灰尘,有的警察腿脚被崩落的碎片扎伤,所幸无生命危险。 陈羡生目光沉甸甸,望向这座罪恶的〖极乐天堂〗。 直至燃烧殆尽,陈羡生重新带着队伍,走进里面搜寻,所有的东西都烧成了灰,卫宣的尸体被炸成无数的碎片,分散在废墟四处,他所藏匿的女性尸体在熊熊烈火中被烧成了灰烬。 “还是便宜了他!”沈勉忿忿道,“他杀这么多人,最后也不过是用他一条命来偿!” 陈羡生:“不,不是他一条,他这条船上以左明、晏学昕为首,坐了很多其他人,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要找出这些人,为死去的人和无辜的百姓群众作一个交代!” “好!陈队!你说得对,现在北都市的天终于换了一个颜色,从前是黑的,现在白了。”沈勉敬佩似地看了一眼这位前辈警察,又望向远处,心底能为群众沉冤昭雪尽一份警察的职责而感到热血澎湃。 第135章 晏学昕被白晗派人带回北都市公安局,扣押在警局。 这位在北都市文娱圈享誉尊崇的老人,孤独地被囚关在幽闭的房间。 顾以安来审问他时,差点以为认错了,只因在抓捕行动期间,他明明看起来精神矍铄,斗志昂扬,如今,落网的他两鬓斑白,好似有风烛残年的光景。 晏学昕见来人是顾以安,仿佛早有预料,苍老的脸,没有任何情绪变化。 第151章 顾以安沉思片刻,泡了一杯清茶放在晏学昕面前。 晏学昕身体不动,没有接过茶。 沉默许久后,晏学昕问:“他死了吧?” “死了。”顾以安回。 晏学昕衰败的眉发,悲伤地一动。这样的结局,也在他的设想里,只不过他不想太快面对。 枪声响彻北都市夜空,左明被困伏诛。 风声带来他的死讯。 晏学昕孑然站立于夜空下,冷风将他斑白的头发,吹得异常凌乱。 晏学昕抬头看顾以安:“所以,你还想问我什么?” 顾以安背靠椅子,问:“现在还有一个人的下落不明,那就是北都市传媒大学的副校长、左明的老师黄恩慈,她在哪里?被你们藏到哪儿去了?” 晏学昕冷漠地嘴角弯起,说:“我不知道。” “晏学昕,你还要负隅顽抗吗?!”顾以安气急败坏地猛拍桌子,死盯着眼前这个视生命如儿戏的刽子手,“到了这个时候,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你的家人考虑一下吧?” 晏学昕眼神波动,随后又淡然一笑,悠然地品起桌子上的清茶:“顾以安,你只是嘴上说说,你不会拿我的家人来威胁我,因为你不是那样的人。” “他不是那样的人,我可是!” 晏学昕和顾以安两个人同时望向走进房间里的人,是白晗。 顾以安惊喜地看着他,白晗向他回以微笑,在晏学昕对面坐下,目光冷锐:“这是我给你的机会,你不要不知好歹,现在你的家人全部在我的掌控之下,快点交代黄恩慈的下落,否则我可没耐心。” 晏学昕顿时头皮发麻,眼前这位白氏集团的总裁,白家独一无二的继承人,转眼间,已将北都市翻了个底朝天。 晏学昕意识到白晗和顾以安完全不一样,顾以安心性更为单纯幼稚,而白晗更为漠冷理智,承继的是一贯的白家人雷霆手腕的风格。 他必然说到做到。 酝酿许久,晏学昕作出决定,他问顾以安:“如果我说了,你们是不是就不会动我的家人?” 顾以安见他松动,承诺他:“你放心,你犯的罪,与你家人无关,我们可不会滥杀无辜。” “好,顾以安,我相信你。”晏学昕放下茶杯,目光笔直地望向顾以安,嘴唇嗫嚅,吐出一句悠长、意味不明的话, “她在她应该在的地方。” 顾以安还想继续问清楚,坐在对面冷硬板凳上的晏学昕却一动不动,身体僵立,眼珠子停止转动。 不好!顾以安急忙起身查看晏学昕的身体状态,食指凑到晏学昕的鼻翼前,已经没有气息,又把手按在他的颈部动脉,果无跳动。 白晗上前仔细观察一番后,手掰开晏学昕的嘴,一股猩红的血沿嘴角流出。 原来他咬舌自尽了。 “唉,他可真够顽固的!临死都跟我们玩了一个花招。”顾以安摇头叹息,对晏学昕的死既是惊诧又是无奈。 白晗分析晏学昕临死的这句[她在她应该在的地方]。 她应该在什么地方? 白晗提议让黄恩慈的现存亲人黄果来一起解读这句话。 顾以安同意,他马上让陈羡生联系黄果。 时间即是生命,黄果听到有关自己母亲的讯息,争分夺秒地来到市公安局。 顾以安将这句话告诉黄果,黄果眉头紧皱地思考。 一时间,房间内鸦雀无声,静寂异常。 黄果像是想到了什么,看着白晗、顾以安、陈羡生说:“我妈,如果她还活着的话,应该在北都市传媒大学。” 顾以安和陈羡生同时疑惑:“在学校?” “嗯嗯!”黄果猛然点头,激动道,“说出来好像有些丢脸,可我还是得说。我妈自尊心强,为人也强势,她甩掉我爸,马上攀上了贺子诚这个高枝,坐上了北传副校长的高位。她本来就很贪权恋势,这下子更加狂热,她利用手中的权力捞了不少钱,也包养了不少年轻小男孩。” 这一点,陈羡生偶有所闻。他说:“贺子诚是北都市传媒大学前任校长,也曾兼任过北都市文化厅厅长、市文联主席,威望甚厚,权力很大。” 黄果不屑地冷哼一声:“权力再大又怎么样,还不是败在我妈的花言巧语下,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让贺子诚心甘情愿地娶她,又把副校长的位置给了她。” 白晗说:“只有贺子诚恐怕不够吧,他那时已经年龄很大,很多职务都已卸去,还有一个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顾以安惊奇:“老白,你咋知道,谁啊?” 白晗温柔看向顾以安,说:“我查了当时北都市所有高官的交往资料,其中时任宣传部部长的邱应霞与黄恩慈来往密切,她们都手握权力,豢养大量小鲜肉。” 陈羡生想起来:“这个邱应霞在〖深渊地狱〗中屠杀、虐杀孕妇,手段极其残忍,真可谓禽兽不如。” “也就是说,贺子诚、邱应霞是黄恩慈背后的靠山。”顾以安总结,“她靠着这两个人登上北传副校长之位,巩固手中的权力。” 黄果道:“是的,你们分析得没错。我妈在北传走上了她的人生巅峰,那段时间,她对我说话都客气起来,钱也是大把大把地给,不过我那时已经成年了,不再需要她的钱。” “[她在她应该在的地方],我想她应该在学校里,这个地方,是她粉墨登场的舞台,也可以是她的归宿。” 听完黄果的话,白晗决定:“现在事不宜迟,我马上派人对北都市传媒大学进行排查搜索。” 陈羡生一马当先,带队数百名干警封锁整所大学,同时白晗这边也派出他独有的心腹手下进行地毯式搜索,尤其是不能放过地下室之类的暗角。 经过两天两夜的排查,最终在北传的[静宜居]大楼负三层发现了一处散发恶臭的房间。 黄果脸上出现忿忿之色:“静宜居是我妈平时用来找男人的烂地方,什么静宜居,亏她有脸取这个名字!” 地下很黑,没有灯,陈羡生将沈勉带在身边,高举手电筒照亮。 白晗紧牵顾以安的手,荆复、项言等心腹在前摸索导引道路。 “好臭啊!”沈勉忍不住叫出来。 众人皆紧捂住口鼻,因为空气中黏腻的恶臭味太过于浓厚,几乎要把人的天灵盖掀翻。 “白总,还请您暂且留步。” 荆复单膝跪地,恭敬说道。 众人原地驻留片刻,五分钟后,暗室房间里的灯亮了,每个人都好奇地东张西望。 突然,一个绑在墙上蠕动的可怕黑影,吸引住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恶臭味便是从黑影那边散发出来。 顾以安皱眉仔细望去,墙壁被打了一个大洞,绑有八条铁链,每一根粗厚结实的铁链,将这团黑影牢牢锁住,仿佛钉在冷硬的墙壁上。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凑近黑影,恶臭味愈发刺鼻。 荆复拿棍子挑开黑影的真实面目,居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彘! 只见这个蠕动的人彘,四肢被砍,身体被铁链刺穿,像被挂在蜘蛛网上的猎物,动弹不得,任人宰割。 包浆的头发硬成块,恶臭难闻,爬满黑色虱子。 头发下的脸,更为惊悚。这样一张脸,根本不能称之为脸,每一寸肌肤都是发黑发烂,苍蝇乱飞,蛆虫遍布,光是看着就反胃。 完整的身体,只剩下一个上身堪堪保留,像不倒翁一样,让人看了恐惧和呕吐齐生。 “这?”顾以安第一次真实地见到人彘,他难以置信。 白晗脸色镇定,他说:“这就是黄恩慈。” “啊?!她居然被人活生生做成了人彘?!”沈勉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陈羡生不畏惧,他手上前,试探人彘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流动。 “还活着。”陈羡生说。 “妈!”黄果大声呼喊,“妈!我是黄果啊!你能听得见吗?” 铁链动了动,黄果以为黄恩慈认出她来,有些欣喜和意外,她鼓起勇气向前,准备再凑近些时,手腕突然被陈羡生拉住。 黄果疑惑,正在她转身时,陈羡生却飞快地将她身体退后。 “以安!”白晗将顾以安抱在怀里,迅速向后退。 嘭的一声剧烈爆炸声响彻地下室,将昏暗的灯光炸得体无完肤。 黄果手边感到一阵湿热的冰凉,她打开手电筒,是一块人/肉,流着血的肉块,上面一双血红的眼珠子像鬼一般死死地盯着她。 她被吓一跳,原地蹦起。 “她的身体里被安装了炸弹,应该设定了程序,只要感触到有外人来,就自动爆炸。”白晗的声音在灰暗恐怖的夜色中,格外让人有安全感。 黄恩慈的残缺恐怖的身体,被炸得东一块,西一块,血肉横飞,让原本作呕的空气弥漫更浓郁的臭味。 “我们得赶紧走,这个房间恐怕也要坍塌了。”白晗拥着顾以安向后撤离。 第152章 众人刚刚惊魂未定,沈勉的脸上还残留人彘碎片上的恶臭黑血,他护住黄果,跟在陈羡生后面,飞速撤退。 第136章 凌晨三点,北都市城南殡仪馆迎来一位访客。 老板邵拙已提前得知,早早打开室内室外的灯,躬身讨好地迎接。 “陈科长,您来了。”邵拙见到来人,语气极为恭敬。 陈羡生面色淡然,略微点头。邵拙知他的意图,急忙上前为他引路。 今天晚上,殡仪馆所有的灯全部被点亮,照得仿若白昼。 后室便是停/尸/房,邵拙将陈羡生带至第一个房间。 陈羡生面色凝重地走进室内,凛冽的寒气翻涌,他缓缓靠近躺在青色冷石板上的人。 “你先出去吧,我想待一会儿。”陈羡生对邵拙说。 “是。”邵拙微躬发胖的身体,悄然退下。 谈感折面色安详,陈羡生双目注视他,他心痛难忍地再一次被这具冰冷的尸体告知,他已经永远失去了谈感折。 谈感折全身已经被清洗干净,身上穿的是一身正气的蓝色警服,入殓师已经为他描眉化黛,将他的脸勾勒得棱角分明。 他的头上整整齐齐地戴上专属警察荣誉的警帽。 陈羡生沉重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凝视这位故去的挚友。 “羡生,要不要我帮你介绍妹子啊?嘿嘿!” “羡生,我们终于成为为人民服务的警察了!” “哇靠,老陈,赶紧回北都市吧,我好寂寞啊。” “老陈,我很想你。” …… 那些亲切熟悉的话语,像走马灯,反复在脑海回响。 “感折!”陈羡生惊喜地叫道,他误以为谈感折还活着,然而眼前的景象,又给他泼了一桶冷水。 [羡生,我好疼。] 谈感折临死的时刻,嘴里呢喃的这句话,将他的心揪得太疼。 他的眼角控制不住地流出热泪。 暗哑的哭声,在凌晨三点的太平间,显得格外凄凉。 一夜未眠。 早间五点钟,邵拙脚步匆匆来到房间,意外地发现陈羡生还没走,他大惊失色,陈羡生脸色镇定瞧了他一眼。 邵拙注意到陈羡生的眼睛,又红又肿,莫非他在这里哭了一夜? 正在纳罕间,陈羡生站起身,全身的寒气上涌,染湿他的黑色羽绒服。 “你赶紧准备吧,我得马上赶回警局去。”陈羡生吩咐道。 “是,好。”邵拙回应。 今天是谈感折出殡的日子,邵拙受命为谈感折保存尸身,定制棺材,运回故土等丧葬大事,他谨慎小心地吩咐手下人,一一麻利又齐全地备好各种祭奠之物。 晨间七点钟,冬日的阳光穿破云雾,洒落人间。 从北都市正西门的鹊关出发,护送谈感折的灵柩返回故土。 黑色棺木由十人合力,抬上大货车。全市所有干警分为数十个小组,搭乘银槟色大巴一路陪行。左右警车鸣笛开道,行人皆避让。 天色澄净,赤练如洗。道路静寂,落针可闻。 行驶两个小时后,抵达谈感折的故乡。 十里八村的人早早到场,村民皆头戴白布,面色沉痛。 村头至村尾,沿街摆放大大小小的花圈。 谈感折的遗像由其妻子管苍苍捧护在怀,她身旁站着一个小孩,是谈感折的儿子谈哲。 村头,谈感折的母亲关婵,身穿黑色孝服,头戴白花,目光沉沉地看向管苍苍。 “妈!”管苍苍走到关婵面前,忍不住失声痛哭。 “我的感折!我的儿子啊!”年迈的关婵一见到谈感折的遗像,心如刀绞,疼痛难忍,哭得跌落在地。 陈羡生身穿黑色孝服,肩束白布,扶起关婵。 谈感折的岳父,如今已是北都市副部/级/领导人管仲平,牵起自己的女儿,又拉着关婵,语重心长地说:“感折,他殉职尽忠,是个好孩子啊!” 陈羡生为关婵擦泪,这位母亲早年间丈夫谈近义为国殒命,现在人到晚年,儿子谈感折又因公殉职。 最亲近的两个人都离她而去,烈士满门,忠义昭天。于她而言,却只是悲叹人世间的命运无常,失去了家人的悲苦。 谈感折的棺木被安放在烈士陵园,与他的父亲谈近义埋在同一片土地之下。 黑色棺椁上覆盖一层鲜艳的五星红旗,阖棺下葬,烟花冲天,鞭炮齐鸣。 所有警察列队肃立,神情凝重,脱帽致礼。 管仲平举一杯最烈的酒,撒过谈感折的墓碑。 晴日阳光,灼得厚重的墓碑散发热烈的金光。 烈酒烫碑,黄烟四起。 黄纸漫天,哭声响彻。 陈羡生跪在地上,沉沉地望向谈感折的墓碑,对他作最后的告别。 「感折,走好。」 葬礼结束后,警察们原路返回。陈羡生扶悲伤欲绝的关婵回家。 夜间,关婵精神才好一点,陈羡生小声叫她:“关姨。” “妈。”管苍苍胸前佩戴白花,脸色悲痛,她手里紧攥着儿子谈哲。 关婵半靠在床上,支撑起精神。管苍苍将谈哲带到她面前。 谈哲年龄非常小,只有3岁,可模样周正齐整,聪颖慧悟,他小跑到关婵面前,小白手摸她的脸:“奶奶,莫哭,以后我来孝敬您。” 关婵见她的这个孙子,眉眼间生出凛然的正气,与谈近义、谈感折如出一辙,她心底不禁感到某种慰安。 她握住谈哲的手,慈爱道:“小哲,奶奶不哭,奶奶为你爸爸骄傲,他和你爷爷一样,都是个勇敢的人。” 与管仲平随行的佣人做好了晚宴,管苍苍扶着关婵出来就餐,一行人吃过晚饭后,管仲平有要事得离开。 临走,他对关婵说:“亲家母,感折已经离我们而去,还请节哀顺变。我让苍苍和谈哲在这里陪你,你的饮食起居我再派两个人来照顾。总而言之,逝者已去,生者犹度,还望你保重贵体,谈哲这小家伙一直都惦念着你呢。” “好。劳您费心了。”关婵郑重地站起身,向他道别。 晚间,夜深人静时,陈羡生辗转难测睡不着,他心里憋闷一句话。 终于,他轻轻地敲开关婵的房门。 “关姨,有句话我想对你说。”陈羡生直视关婵的眼睛,不再犹豫。 关婵却轻轻拉起他的手,叹口气说:“羡生啊,人的生死,皆是命。谈感折自有他的命数。” “可——”陈羡生说,“本来应该死的人是我。” 关婵像慈爱的母亲,按住他颤抖的双肩。 陈羡生不由得更加哭泣:“他是为我挡下子弹,失去生命的。” 关婵沉默,叹息一口气。 “羡生,之前在警校的时候,感折老是提到你,他说很想成为像你这样的人。”关婵回想起往事,脸色微微发红,眼睛流露神往的色彩,“你这样的人,在他心里,大约是和他父亲那般,勇敢且正义。” “感折最敬重的人是他的父亲。” 关婵仰面掉泪,“感折,他是不后悔的。羡生,不要因为这而自责,不然在九泉之下,他会难过的。” 陈羡生激动地双膝跪在关婵面前,双眼依旧红肿不堪,眼神却无比坚定,他紧握她的双手:“关姨,感折为我牺牲自己,他是真把我当成弟弟,您以后也是我的母亲!” 说罢,他朝这位烈士之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关婵枯老的手,抚摸陈羡生的脑袋,情不自禁流下感动、宽慰的热泪。 一周后,管苍苍和陈羡生一行人告别了关婵,留下佣人继续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临别之际,关婵紧牵着谈哲的小手,谈哲恋恋不舍。 “奶奶,这个给你吃。”谈哲将一颗大白兔奶糖放在关婵手心。 关婵慈爱地抚弄谈哲的小脸:“小哲,以后要常来看奶奶啊,奶奶真舍不得你。” “我也舍不得你。”谈哲眼巴巴地看向管苍苍,小声乞求,“妈妈,我们可以不走吗?” “乖,以后我们再来看奶奶哈。”管苍苍温柔地摸谈哲的脑袋。 “好吧。”谈哲钻进关婵的怀里,像一只撒娇的小猫,“奶奶,我下一次来要给你带好多好吃的好玩的!” “好,我的乖乖,奶奶等你哦。” 回到北都市,管苍苍示意陈羡生,要和他单独谈谈。 在将谈哲交给佣人看管后,管苍苍和陈羡生在幽静的公园里散步。 管苍苍看了一眼天空,止住步伐,语气沉重:“是我害了他。” 陈羡生也停止脚步,倾听她的诉说。 “感折他一直很不开心。我知道,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我真的无法放开他啊!我知道他期间一直很想跟我离婚,但是、我不能啊!” “他是个有责任的男人,所以我在他的酒里下了药,使我快速怀孕,一旦有了孩子,他再也不会离开我。” 第153章 “我真的好自私。夜间,他听到他的叹息,我也能看到他眉间的悲伤。可相较于这些,我宁可把他牢牢栓在身边一辈子。” “我喜欢他、爱他,已经无法自控,我真的不能离开他!哪怕我知道他是不爱我的,我也想一辈子靠在他身边。” 管苍苍极力控制情绪,她看向陈羡生,“你应该知道,我第一次见他吧。我第一次体会到‘一见钟情’,我也是第一次向我爸提出诉求。” 陈羡生记得当时和谈感折在执行公务的时候,遇见管苍苍。 对管苍苍而言,谈感折是茫茫人海最独一无二的闪亮存在,耀眼得让她仅仅是一眼就深陷其中。 她是家中独女,家教颇严,条件优厚,自小在外国读书。 严格的家风让她秉性收束,沉静内敛。 她成绩优异,考取的是国外著名大学的金融专业。 如果没遇见谈感折,她应该走上的是设定好的女企业高管的人生道路。 世间万象,情字如刀。 一见君,心坠落。 她破例地向父亲管仲平提出想和谈感折结婚的请求,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父亲自会动用手中权力,胁迫、逼迫谈感折。 那时的她管不了这么多,她只想嫁给他,一辈子守着他。 婚后她温顺软绵,宛如一只乖巧的小白兔。 她对谈感折言听计从,百依百顺。 她是一汪温柔至极的水,无形之中套牢谈感折。 可她也深知,谈感折对自己的喜欢并不算多,尤其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愈发冷淡,进而愁苦起来。 她从未走进他的内心。 谈感折也不会跟她诉说任何心事。 直到陈羡生重回北都市那段日子,谈感折的高兴模样,让她忍不住去深究其中的原因。 原来罪魁祸首竟然是自己,导致谈感折郁郁不得志的根源是自己的家庭背景。 她一时情绪泛滥,想不如干脆离婚放他远走高飞,还他自由。 可—— 她舍不得,放不开。 哪怕心灵从未共鸣,身体也要在一起。 管苍苍利用儿子谈哲将谈感折紧抓于手心。 谈感折的死,让她内心五味杂陈,想起他们婚后喜少忧多,她真的后悔,不应该为自己的私心,让他过得如此苦闷。 那不是爱,而是束缚。 “羡生,谢谢你听我说这么多,憋在心里,现在终于能够说出来了。”管苍苍舒一口气,目光落在远处的儿子谈哲身上,“好在,幸运的是,小哲会继承他父亲的遗志,做一个勇敢的人。” 陈羡生目光悠悠望向谈哲,心里涌出希望的光。 第137章 谈感折的死按照白晗的推测,幕后出/枪的人来源于内部人员,也就是警察队伍里出了内鬼。 北都市前公安局局长纪君泽被带走后,代市长耿在忠暂管政法干警工作。 他在幕前充当白家人的戏偶。 在北都市真正说一不二的是白氏集团总裁白晗。 不管如何,谈感折终究还是因在营救顾以安的途中遭遇不测的,白晗在谈感折丧礼结束后,马上开启查找幕后真凶的任务。 在去〖终山〗的营救队伍里,除去当时和陈羡生、谈感折一个队的警察外,剩余所有的警察都被白晗扣在刑警分队,一一审讯。 审讯人是北都市最为漠冷专横的老刑警大队长厉龙真。 在面对犯人时,厉龙真花招百出,穷尽刑法。 面对同事时,这位不怒自威,长得凶神恶煞的活阎王,照样手段狠辣,严刑逼供。 他向来只认事不认人,不管任何人,哪怕是天王老子来,只要犯了错,到他这里皆为囚徒,照样要受他的审判。 审讯持续了三天三夜,这是人滴水不进的最大时间上限。 终于警队里有位民警,支撑不住,嘴唇干裂,喉咙渴的像被火焰山烧伤,满脑子只想要水喝。 厉龙真一个巴掌打在他脑袋上,怒斥道:“把你知道的全部招出来,我就给你水喝。” “好好,我招。”这位年近三十的民警叫谢勤,他率先缴械投降,将厉龙真递过来的水,喝了个精光。 厉龙真将这一情况报告给白晗,白晗在外与内里审讯室相通的监听室,听谢勤的供词。 在一旁的还有顾以安、陈羡生、沈勉。 审讯室内,谢勤补充完水分,开始他的招认:“厉队长,射伤谈队的是郭大队长。” 陈羡生脸色惊诧,他自然知道谢勤口中的郭大队是谁。 谢勤回忆道:“当时在终山,夜色太深,我们又不熟路,于是分作两队,陈队和谈队一起,我们和郭大队一路。大约走了一刻钟,树林里响起/枪声,断断续续的,从北边传来,我们小心翼翼地朝/枪声的地方前进。” “好巧不巧的是,走了十分钟,我们在前方看到了陈队他们。但是郭大队命令我们不准向前进,我们只得停下。” “在原地停留三分钟后,西边出现了大量的黑影,还有不少火光,可以想见,这群大量的黑影人应该是绑架顾以安的凶手,被白总追赶,正逃跑中。” “郭大队让我们朝西边跑去,他说他去通知谈队他们。” “后来,我听到了/枪响。”谢勤惊恐地回忆,“我以为是黑影人那边发出来的,没想到郭大队举/枪直接朝陈队射去!” 厉龙真问:“你看清楚了,到底是不是郭格然开的/枪?!” 谢勤情绪激动:“就因为我看到是他举/枪杀陈队,吓得我大气都不敢发出,跟在队伍后面一路默声跑远离开。” 孤证难鸣,厉龙真进一步追问:“看到他举/枪的除了你,还有谁?” 谢勤摇头:“恐怕只有我了,当时我右脚崴了才好,行动不算快,在队伍末尾,因此/枪响的时候,我忍不住好奇回头看了看。” 谢勤供认不讳后,厉龙真将郭格然带到审讯室。 这次不同的是,坐在郭格然面前的不是活面阎王厉龙真,而是警察陈羡生。 郭格然面色颓唐,下巴长了一圈潦草的硬胡茬子,眼圈又黑又深,眼袋肿胀,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 陈羡生眼睛发红,盯向这位亦师亦友的前辈,从警校毕业后,他和谈感折由这位前辈带着学习案件处理流程,实地抓捕犯人,处理民事纠纷……曾经让人尊敬亲切的老师,如今刀戈指向自己。 陈羡生不由得发问:“郭队,你为什么要杀我?” 郭格然惨淡一笑,表情比哭还难看。 〖终山〗营救行动前夜,时任北都市公安局的局长纪君泽,命令他在途中要除掉陈羡生,要以“意外”的方式结果他。 郭格然紧抿眉头,沉默不说话。 纪君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威逼利诱道:“这是上层领导的意思,你要是做不到我也很为难,过了今年,你应该可以提级到正处了吧,你年龄也不小了,过了这村可没这店儿了,好好想清楚。” 纪君泽翘起二郎腿,端然坐在沙发上,继续说:“警察出警,哪有不出意外的?他一个小小的陈羡生,毫无背景,跟蝼蚁一样,不必可怜他。只要你除掉他,前途自然是光明的,我向你保证。” 纪君泽又加了一句,他目光高深,显得幽暗:“郭格然,要是陈羡生不死,你家人的性命我可不敢保证,会出什么‘意外’。” “纪局,我明白。”郭格然紧捏的双手松开,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如释重负,他答应了纪君泽。 郭格然预想在营救时分成三队,趁分开后,他再单独除掉陈羡生,然后将其嫁祸给左明一行人。 可是计划不如变化,谈感折一直紧跟在陈羡生身边,这让他一时无从下手。当时白晗已经将顾以安救出来,左明等人陆续从终山逃窜。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被逼得没办法,趁着月黑风高,娴熟地举起手/枪,直指陈羡生。 可惜,死的却是谈感折。 他棋错一招。 他深深地明白谈感折的岳父是何许人,要是查出他是幕后真凶,管仲平绝不会饶过他。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之后北都市整个大变样,一场变革轰轰烈烈,史无前例,将腐烂的北都市重新换了一个新模样。 纪君泽落马,被羁押于京。 郭格然孤立无援,他在这场刮骨疗毒、壮士断腕的猛烈变革中,站错了队伍。 郭格然惨然地朝陈羡生望去,声音嘶哑:“我杀你,是因为纪君泽说,把你除掉就给我提到正处级。” 陈羡生冷笑一声:“你就为这?” “嗯,我就为这。” 陈羡生的浓眉爬上深厚的悲哀:“可惜你的如意算盘落空了,我没死。” “所以,我今天得死了。”郭格然神色凄凉,他站起身,抽出陈羡生腰间的手/枪,抵在自己的胸口处,眼里燃烧最后的一丝辉光,向他报以歉意,“羡生,对不起。” 第154章 陈羡生痛苦地紧闭双目,随后飞速将郭格然打翻在地,夺取他手里的/枪:“一死百了算是什么本事,你要是真的对不起我,就他妈给我到监狱里赎罪去!” “哈哈哈哈哈哈——陈羡生!”郭格然像笑又像哭,“你是我见过最傻/逼的人,真的!看看这北都市,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样傻的人!” “你心肠这么软,是该封你为大圣人吗?”郭格然跪在地上,半趴在陈羡生身上,眼睛通红,声音也低了下去,“然而,你现在的样子,正是我踏入警局的初衷。可惜,我老了,老得把年轻气盛当作笑谈,老得只顾生活的柴米油盐,老得想要以杀人作恶换取功名前程。” “羡生,我是恶人,我不配戴这警帽,穿这警衣!” 陈羡生脸色凄惶,沉默不语。 再怎么忏悔,也换不回谈感折。 出审讯室,顾以安手搭在他肩上,关切道:“陈警官,你还好吧?” 陈羡生苦笑一声,随后看向白晗,说:“白总,还是让他在监狱里去吧,他有罪,他应该自赎。” “好。”白晗应允。 北都市变革后,政通人和,气象万千。 白晗想让陈羡生出任北都市公安局局长一职,陈羡生听闻此,措手不及,急忙推辞。 他的理由是,无论从资历、年龄、功绩,他都无法挑起这重担。 顾以安则是对陈羡生说:“害,陈警官,你看看老白,也是这么年轻就挑大梁,年龄不是问题,资历和功绩可以慢慢积累嘛。” 陈羡生仍旧拒绝,白晗只得作罢,一番考量后,他让陈羡生担任分管侦查刑事业务的副局长。 白晗解释说:“陈警官,正所谓英雄需用武之地,人微言轻,哪怕想要为民分忧,为人民服务,也难以做到,我想你应该体会过这种感觉。” 当年的陈羡生初出茅庐,在北都市无立足之地,哪怕一直想为季寻查案,仍旧是阻力重重,甚至被一纸文书发配到偏隅地区,将他彻底冷落,排除在外。 这次季寻案被查清,乃至整个北都市改头换面,和白家人的助力密不可分。 他感激望向顾以安和白晗:“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不知何年何月,杀死季寻的凶手才能被捉到,这黑暗的北都市才得以重见天日。” 顾以安微笑:“陈警官,别这么客气,你是一位正义的警察,应该说北都市人民因为有你这样的好民警而骄傲。” 陈羡生拱手,赧颜推却:“顾先生,你这话像是在捧杀我啊,我只是在做本职工作而已,别给我戴高帽子了,我可承受不起。” 顾以安无奈笑笑:“那好吧,害,不过我的确说的是真的。哈哈哈哈哈。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那我以后不说了。” 第138章 不久后,中央决定对罪大恶极、贩卖/人口、包庇/黑//道的前北都市政/法委书记高成俞执行死刑,就地枪决。 前市/委书记毕觉松,领导不力,管教无方,连降三级,留京察看三个月。 前市长罗月照,前常务副市长梅相令,无心政务,沉湎内斗,不作为,乱作为,留京监看半年。 前北都市宣传部部长邱应霞,生剥/孕妇,惨无人道,毫无怜悯之心,豢养情人,大肆揽权,抛弃为人民服务的理想信念,罪行恶劣,被处以死刑,立即执行。 陈羡生这些天忙得团团转,他要处理的事情太多,高成俞留下的烂摊子他得一一收拾。 除了要做好从〖深渊地狱〗解救出来的幼童的心理健康工作外,他还得理清脉络线索,打掉其他的同伙人。 有的人好抓,有的人狡猾像狐狸,一听到风声,连夜跑到国外,这给抓捕工作带来了不小的困难。 另外左明的走狗卫宣手下丧命的女性,他得要核查清楚,因为当时〖极乐天堂〗被炸毁,这给登记核实工作也制造了不少障碍。 好在警局里的同事,都认真用心,不怕吃苦,甘愿跟着他,常常忙到很晚。 期间,陈羡生接到来自松岭区王叔的电话。 王叔告诉他,廖寒秋醒了。 具体怎么一个情况,电话里说不清楚,王叔催促他赶紧回来一趟。 其实在把杀害季寻的真凶找到后,陈羡生就想着要回松岭区一趟,无奈手头的工作太多,他恨不得变成哪吒,长出三头六臂来。 看来今天必须回去一趟了。陈羡生在挂掉电话后想。 他现在是副局长,正局长暂时悬空未立,所以他向手下人简单地说了一句“我有点事要外出一趟”,便收拾齐整,骑上他的摩托车出发。 时节初冬,呵气成雾。 天气冷了起来。 陈羡生踩动引擎要出发时,一个人眯眼笑嘻嘻拦住了他。 是沈勉。 “陈局,我开车送你吧,你要去哪儿?”沈勉微笑道,他开来一辆白色的丰田日系小轿车。 “不了,我骑这个也一样。”陈羡生觉得他的宝贝摩托宝刀未老,还能与遥远的路程“与之一战”。 “害,陈局,我想试试我新买车的实战载人性能,你能不能满足我的这一小小愿望?”沈勉睁大眼睛,努力卖着萌,他走下车,按住陈羡生朝夕相处的摩托,可怜巴巴的眼神让陈羡生只好同意。 陈羡生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沈勉兴高采烈道:“陈局,你这是去松岭区吧?” 陈羡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沈勉笑道:“你的事,我们已经很熟了,谈队长说得我们耳朵都长了茧。” “老谈吗?”陈羡生目光波动。 一想起他,心里忍不住伤感起来。 “是啊,他经常说你,夸你,还一直求着郭大队想办法把你调回来呢。”沈勉开车,出了公安局正大门,“唉,没想到郭大队居然人面兽心,背叛我们,真是可恨可恶!” 陈羡生有些黯然地手靠窗户,情绪翻飞。沈勉瞥了他一眼,悄悄观察他。 “害,陈局,这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说了。”沈勉转移陈羡生的注意力,开始另外一个话题,“陈局,你知道我这车多少钱吗?” 陈羡生搭话:“多少?” 沈勉嘿嘿:“十六万啊,可肉疼死我了!” 陈羡生问:“你是全款买的?” 沈勉摇头,无奈道:“哪儿能全款啊,我按揭贷款买的。生活对我略微一出手,我终于轻而易举背上了车贷。” 陈羡生浓眉一松,微微笑道:“起码你也是有车一族了,不像我,骑个两轮老摩托风里来雨里去的。哈哈。” 沈勉笑道:“陈局你要是不嫌弃我,我以后对你车接车送。” 陈羡生连忙摆手:“可别!你的副驾驶坐的不该是我这个大老爷们,坐个漂亮妹子不好吗?” 沈勉像是被戳到痛点,一脸苦相道:“陈局,难啊!我又不像你长这么帅,振臂一呼,美女成群。” 陈羡生:“……你说的太夸张了。” “嘿嘿。”沈勉爽朗地笑。 他是去年从警校毕业考到北都市公安局的新警察,年轻,青涩,面庞不算是精致,可,爱笑,开朗,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美好感觉。 这种感觉让陈羡生偶尔错以为他是谈感折。 沈勉开到市中心,他按着陈羡生的指引,停在了一处咖啡馆,正是〖梦来会所〗。 陈羡生下车,招呼已提前到达的顾以安。 三人一同坐车,去往松岭区。 陈羡生在接到王叔电话后,思忖一番,让顾以安也跟着去一趟。 之前顾以安对他说过,季寻是他表弟。 他也算是廖寒秋为数不多的亲人了吧,如果这是廖寒秋人生最后的回光返照,实在有必要让他们见一面。 说起这个“表弟”的由头,顾以安可真是头都大了。 按照系统七七一开始给他的设定,他在这个世界里应该是生于清风村的孤儿。 后来为了完成任务,他顺着线索找到了陈羡生,他谎称季寻是他表弟,好让他插手季寻案有个名正言顺的由头。 系统七七又给他改了设定。 可白晗的认知并没有被系统七七所操控,仍然以为他是孤儿,他没办法,只得将计就计,反正在现实世界,他的确从小生长在孤儿院,不过幸好他有个亲人姐姐。 到后来,系统越来越混乱,一部分人如左明、晏学昕能轻而易举地查证他的一开始孤儿身份,另外一部分人如陈羡生还以为他的确是季寻的表哥。 最可恨的是系统七七最近一段时间根本没反应,无论怎么喊、怎么叫,它都无动于衷,像消失匿迹了一样。 陈羡生对他说廖寒秋醒了过来,他知道陈羡生的意思,是让他们作为亲人叙旧。 可这不就露馅了吗?! 他哪里认识什么季寻?! 他分明只是被坑比系统七七拐来到异世界做任务的打工人。 约一个小时的行驶后,沈勉将车停好。陈羡生迫不及待地赶到租住的小房间,老远处,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儿裹着军绿色厚棉袄向他招手。 第155章 “陈警官,你回来了!”老头儿激动道。 “嗯。王叔,谢谢您这些日子对秋姨的照顾。”陈羡生将车里事先准备好的礼品交给王叔,两人推拉一番后,王叔高兴地收下。 室内,房间干干净净。陈羡生喊了一声,内间走出一个人,干净整洁,眼睛虽然老态,却有光。 “陈警官。”女人喊。 “秋姨!”陈羡生神色激动。 陈羡生急问:“秋姨,你认出我了?” 廖寒秋枯老的手背摸陈羡生的脸,斑秃的头发所剩无几,零落地散开,她眼里泛着泪光:“陈警官,我记得你,是你一直在照顾我。” 在她失忆神经质的两年里,她模模糊糊地知道有个人一直对自己说话,鼓励她,温暖她,承诺她一定会纠出幕后真凶,还季寻一个公道。 在她求诉无果,寻访无门后,她彻底绝望了。 她对这个黑暗的世界绝望了。 她失去了儿子,失去了丈夫,她对一切无能为力。 她心灰意冷,被逼发疯。 此时,好像是命运对她的昭示,她清醒了过来。她不知道这对她而言是福是祸,但她心里冥冥之中,预感到杀害她儿子的凶手已被找到。 坐定后,陈羡生明白她想第一时间知道什么,于是言简意赅地对她说出关于季寻案件的关键点,直至左明的伏诛。 廖寒秋沉默地叹息,骨瘦如柴的身体颤颤巍巍。 房间内异常安静,冬日的寒气凛冽。陈羡生见廖寒秋衣服穿得单薄,脱下自己的羽绒服,给她穿上。 “忘川河,小寻死的地方,你能带我去看看吗?”廖寒秋哭红双眼,乞求陈羡生。 “好。”陈羡生答应。 依旧是沈勉开车,顾以安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廖寒秋和陈羡生坐在后面的位置。 越临近忘川河,廖寒秋神色愈发悲伤阴郁。 陈羡生将她一路小心扶着,蹒跚前行,四人站在一个略微宽敞的地方,足以看得见忘川河。 河流一如往昔,跨越悬崖峭壁,纵横奔腾直下,白浪滔天,寒气翻滚。 廖寒秋脚步向前,兀自靠近忘川河。 “不要!”顾以安眼疾手快拉住廖寒秋,她刚刚一个身形歪下去,似乎要投河。 陈羡生心惊地将她扯回来。 沈勉劝解道:“秋姨,你在做什么傻事啊?!现在杀季寻的凶手已经死了,你也不必再耿耿于怀。我知道你失去儿子很伤心,但俗话说,死为过往,生者要活。要是季寻看见你这样寻死,他肯定会非常伤心的。” 廖寒秋小声哭道:“小寻死的时候才不过二十多岁啊!正值一个人的青春年华,真的是太造孽了太可怜了,他明明那么善良那么好!我的儿子啊——” 忘川河激湍的水,一汩接着一汩,更新交替,无情从悬崖喷薄而出,不为世情悲态停留,不为人间热泪驻足。 陈羡生将廖寒秋送回了松岭区。 廖寒秋见他闷闷不乐,向他承诺:“陈警官,我不会再自寻短见,你千辛万苦帮我儿子主持了公道,我应该感到高兴,而不是自废生命,这样季寻九泉之下也不会安息。” “秋姨,你这样想,我放心多了。”陈羡生眉眼间舒展,心里紧着的弦,松弛开来。 陈羡生想把廖寒秋接到北都市一起生活,廖寒秋却摇摇头:“陈警官,你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你是个好警察,我不想再拖累你。” 陈羡生欲张口,廖寒秋抬手拒绝他:“羡生,我想回我的老家。哪怕我孤身一人,回到老家,心也安了。” 陈羡生听了只得作罢。 老家的地方,根还在,住得也不算特别孤单。 这对她来说,算是较好的选择。 顾以安不知道是不是陈羡生有意而为之,竟然没让廖寒秋和自己当面相认。 难道他看出什么端倪了?顾以安心想。 脑海中出现“呲—呲—”的电波声,系统七七的大粉屏幕忽闪一下,又熄了火。 真不靠谱这坑人的系统。 不过好在事情已经完结,他完成了任务,季寻是不是他表弟无所谓。 系统七七当初告诉他,要是在一年之内完不成任务,他会被困死在这个异世界。 但是提前完成了任务,他会怎么样? 系统七七没和他说。 他脑袋一转,想按照一般穿书逻辑,如果做完了攻略什么的任务,任务完成的那一天,他就得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 可—— 他只想到唯一的一个人,那就是他的心尖大宝贝白晗。 没有他,他在这黑深险阻的北都市,将寸步难行。 只是因为他说[请你帮我],那个人便毫不犹豫地帮自己。 要回去了? 啊啊啊啊啊…… 他还没做好准备啊! 他有点不想回去了。 呜呜呜呜呜呜! 坑比系统七七,你死哪儿去了啊啊? …… 一番百转愁肠的想七想八后,他,顾以安,决定破罐子破摔,赶紧趁着最后的留在这世界里的时光,好好和白晗“恩爱至死”。 明光在右 第139章 嗒、嗒、嗒…… 雨水顺着黑色瓦片的屋檐,滴落在黄色泥浆地面。 天色阴沉,乌云密布,淅沥的雨笼罩在破败的水泥墙的屋顶。 一个男孩,饿得面黄肌瘦,双腿瘫软无力,坐在破旧的门槛上,无神地看雨。 肚子咕咕叫了一遍又一遍,他一点都不想动弹。 门口墙脚生了斑驳的绿色霉苔,一只小小的蜗牛缓慢地在一片叶子下挪动,似乎在呼吸雨后的清新空气。 男孩对此无动于衷,饥饿使得他脑袋发晕,无心无力关注任何事。 此时正是晚饭时间,村里的妇女们在门口择完菜后,按部就班地开始到厨房,熟练地抡勺做饭。 笔直朝天的烟囱,在雨中挥洒滚滚热气。家家户户传出来的油盐菜香味,让男孩垂涎欲滴,更加饥饿。 男孩是左明,他正时2岁的年龄。 屋内,母亲束贞在给他生第7个妹妹。 他是家里的第5个孩子,排行老五。 去年,母亲刚刚生完第6胎,马上迫不及待地产下第7胎。 肚子总是隆起,没有空下来的时候。 母亲生产时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左明已经司空见惯,听到厌烦、麻木。 家里年龄最大的孩子不过才13岁,在他上面分别为大姐、二哥、三哥、四姐。 哥哥姐姐们在屋内忙着听产婆的指挥,又是拿盆,又是烧热水。 直到晚间九点钟,母亲束贞终于不嚎叫,安歇了下来,她满是汗的脸,露出欣慰和得意的神色。 只因她满是脏污油腻的被子下,多了一个刚产下来的婴儿。 左明身体饿到发软,四角方正木桌子上的煤油灯被冷风吹得左摇右晃。 雨水无情地钻过墙顶的细缝,嘀嗒嘀嗒,晕湿被子。 产婆吩咐孩子们将母亲的木板床挪个位置,左明紧咬嘴唇,参与挪床行动,确保雨不再溅湿母亲后,他一屁股蹲坐在地,失去仅有的力气,仿佛要晕倒,大口喘粗气。 然而没有人关心他,母亲沉浸在新生儿的喜悦中,哥哥姐姐们在为今天谁做饭争吵不休,刚满一岁的妹妹满在地上打滚,身上又脏又湿。 过了一个小时,晚饭才做好,清淡至极的清炒土豆,炒豆芽,一碗大白菜,完全是生水搅拌,没有一丝油分。 左明的碗里只有一坨饭,这是被分配好的,吃过再也没有。 纵然是这样,他也顾不得,开始狼吞虎咽。 饥饿使得他疯狂地朝自己碗里夹菜,这引起二哥的怒火,当即在他的脑袋上狠狠给了一个猛烈的巴掌,打得左明痛得要死,眼泪汪汪。 但他没有哭出声,而是抓紧时间将自己碗里抢来的菜,三下五除二扫进胃里。 在这个僧多肉少的贫苦家庭里,不抢不夺,意味着饿死。 左明亲眼看到自己幼小的六妹,饿得吐黄水。 然而没有人多看她一眼,她像是一只咿咿呀呀的脏污小狗,被遗忘在角落里,无人在意,只要保证她能喘气就行。 这样的家徒四壁,却拼命多生娃的家庭,在山英镇比比皆是。 山英镇位于西北边陲地带,黄河九曲,沟壑纵横,层层大山,封住生命之水,给山英镇一片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大矿山。 男人在离家数十公里的山脉做矿工,女人则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在家种植耐寒耐旱的庄稼作物。 这里少数林立的大工厂是煤炭炼油厂,乌央乌央的滚滚黑气,不间断地从粗壮的烟囱里喷射,直达灰蒙蒙的天空。 女人秉持生子是福的观念,在男人偶尔归家闲来之时,片刻不离床,使劲生孩子。 孩子越多,福气越盛。 第156章 对于左明而言,他一点也没感觉到任何福气。 饿。饿。饿。 是他长这么大以来最为切肤的感受。 在母亲生下第7个孩子时,父亲左柱国听闻消息赶了回来。 家里大大小小的孩子们眼巴巴地渴望父亲从他饱满的黑漆漆背包里拿出些什么。 然而父亲对他们置若罔闻,径直来到母亲床旁,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婴儿。 父亲左柱国问:“男孩?” 母亲回:“女孩。” 父亲脸色冷淡下去。 母亲说:“急什么,我又不是再不能生。” 吃饭时,父亲特意买了一只肥美的母鸡,炖煮的鸡汤香味,让孩子们个个如狼似虎,哈喇子流到一地,眼睛露出的精光,似乎要把鸡汤罐子生吞活剥。 左明馋的心惊肉跳,他多么希望爸爸看他饿得皮包骨头,怜悯地给他吃点。 现实却无比残酷,父亲将最肥美的两只鸡腿给了母亲,剩下的鸡翅,他自己吃了一个,另外一个鸡翅,他切成小块,逐一分给男孩,女孩则是就着黄汤泡饭,没肉吃。 左明庆幸地得到了一块肉,他兴奋地紧攥着肉块,生怕被抢了,躲在阴暗的墙角,用牙齿撕咬,舌尖细细品尝,滑嫩鸡肉入肚的刹那,他的冰冷四肢得以暖和,萎靡的精神为之一振。 除了炖鸡汤,父亲左柱国回来,买了许多菜米油,在给母亲增加营养的同时,左明等一群孩子,也跟着吃了一些带油的菜。 好景不长,一周后,父亲便又匆匆离家,外出挖煤。 这是当地男人干得最多的工作,得益于得天独厚的自然资源,不少老板看中这块肥美的矿山,四处招人做工,进行炸山开矿,大肆宣传工资高,假期多,待遇好。 唬的大山里的人被钱迷了眼,纷纷加入挖矿队伍。 离家近的还好说,可以吃完晚饭回家。离得远的,只得随便搭个棚子,就着破烂衣服,裹足而眠。 父亲左柱国有个二八杠的大自行车,骑了许多年,之前隔三差五他会晚上回家,挤出时间和母亲生孩子,后来,自行车车胎破了,也没修,索性不回来,只在放假或者有急事的时候回来。 相较于母亲,左明还是更愿意父亲在家,只有父亲在的时候,他勉强能吃个好饭,母亲在家,他几乎顿顿挨饿。 父亲照顾母亲一周的月子走后,母亲身体健壮,可以下床走动。 她意识清晰地指挥哥哥姐姐做这做那,从粉色刺绣苞谷枕头下,拿出散钱,交代大姐买各种菜品。 母亲月子期间,胃口大开,她将做的菜,如鲸吞海,全部一个人吸入喉咙,一点不给眼馋肚饿的孩子们留。 吃完倒头就睡,从不过问自己的儿女们。 左明已经饿成习惯,再过两个月,他发现母亲又开始呕吐,声音哇哇叫,尖锐刺耳。 这是又怀了。 他想,她跟母猪一样,天天怀,天天躺,天天吃。 心中逐渐对母亲束贞感到厌恶。 春去秋来,左明年长一岁,他长高了些,虽然身体依旧瘦弱,可他的眼神在一众男孩中,最为漠冷锐利,像鹰的眼,让人感到深深的震掣。 男孩子天性好斗逞强,出门左拐有一条街,家家户户的男孩子喜欢在这条街上玩耍。 街的西边有块空地,男孩子不是跪在地上打弹珠,就是玩卡纸,一个个又是跳又是叫,玩得脸色红涨,无比兴奋。 空地四周,种满了香椿树,春分谷雨时节,枝桠光秃秃的,上面鲜嫩的香椿树叶早已被人们采摘干净做饭吃去了。 “唰”的一声,一个石头子砸在左明身上。 石头子锐利,仿佛是一块锋利无比的玻璃片,几乎要把他脆薄的衣服刺穿,硬生生地钻进他的肉里,疼得这个3岁小男孩,忍不住“哇”了一声叫出来。 他被打哭,遂而愤怒地叫喊:“谁打我的?!” “哈哈哈,我打你的,怎么样,服不服?!” 向左明走过来的男孩5岁,粗壮肥胖,手里得意地捏着木制弹弓,眼神颇为不屑。 左明不客气地冷哼,死死地盯住他。 左明认识他,他叫扈达,是这条街最为霸道的男孩,仗着自己长得膘肥体壮,平时不是抢别人吃的就是随便欺负别人。 “不服气啊,居然敢瞪着我?!啊?!”扈达毫不客气地又从兜里拿出一个石子,射向左明。 左明硬抗向他腹部射来的石子,强忍疼痛,径直走向扈达,紧捏拳头,重重打在他肥肉乱颤的下巴上。 “操/你妈,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打我啊?!?!”扈达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弱不堪,闷声不作气的男孩,居然敢反抗自己。 “妈的!”扈达提起左明的衣领,将他一脚绊倒在地,坐在他身上,疯狂地发/泄刚刚被打的怒气。 左明虽然身体被扳倒,可眼神狠烈,毫不屈服,像暗夜里的小狼,用嘴咬住扈达的手腕,用劲很足,咬得他鲜血直流。 “哎呦!”扈达着急忙慌地松开手,捂住流血的手,疼得一直叫妈。 周围的孩子们,兴奋异常,手舞足蹈地看起这场你争我斗的好戏。 左明捂住背部、腹部背打的伤口,黯然回家。 他疼得饭也吃不下,当然也没有人会关心他。 他躺在床上,纹丝不动,脑袋上渗出丝丝细汗。 虽然他受了伤,可再去空地玩耍的时候,扈达再也不敢随便打他。 他朝扈达露出得意、不屑、冷漠的笑。 扈达虽然气的要死,可拿他也没办法。 有些男孩慢慢地和左明玩到一起,街上的男孩分成了两个派别,一是以左明为首,二是以扈达为首。 两个群体时不时来摩擦,对对方破口大骂,把刚刚从大人那里学来的骂人词汇当成时髦,毫不犹豫地丢在对方头上。 “司马玩意儿!” “狗娘养的东西!” “下三滥!” “你妈死了!” “你爸死了!” “你是孤儿!” “你全家暴毙!” …… 扈达有一天兴冲冲地在街道上大声叫嚷:“左明,你爸死了!” 左明马上予以还击:“扈达,你妈死了!” 扈达这次没有生气,眯着的小眼睛,流露落井下石的兴高采烈,他双手叉腰,肥胖的蒜头鼻哼哼呼气,尖锐的嗓音响彻在大街:“左明,你个龟/孙,你爸死了,尸体都躺在村口啦!哈哈哈哈哈哈!” 左明微微心颤,他麻利地朝村口跑去。 围着一大片人,哭声从人群包围圈里传出来。 左明挤进人群,地上整齐地摆放男人黑漆漆的尸体,他们面目焦黄,身体像黑炭一般。 他凝神望去,看见父亲左柱国,安详地躺在塑料袋子铺就的地上。 第140章 死去的男人们约有数十个,他们全身溃烂,被烧成面目全非的黑炭,看起来既恐怖又可怜。 各家的老婆,双手紧攥各家男人死去的尸体,嚎啕大哭。 她们的眼泪是真真切切的,源源不断从眼眶中流出。 对于山英镇这群妇女而言,丈夫是唯一的、神圣的,是不能被动摇的顶梁柱,甚至是可以对自己老爹拳打脚踢的深切信仰。 这个男人撑起家庭所有的经济负担,是万万不能倒下的。 然而现实是悲惨而凛寒,挖矿这项工作本身危险性重重,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先来。 左明的父亲左柱国和往常一样,与工友照样作业,没想到突发气体泄露,发生了爆炸,顿时烟雾浓起,狭窄紧密的矿洞困住这群粗黑劳累的男人们,使得他们转眼间送了命。 母亲束贞听到消息,也立马赶到村头,抱起左柱国抱头痛哭。 左明的大姐和四姐,站在母亲旁掉泪。 左明深深地注视父亲,不动声色。 他第一次发觉,他比冬日雪狼还漠冷。 明明死的是自己的爸爸,他竟然不觉得难过,麻木地站在哭声震天的人群中,脸上表情始终如一的淡漠。 妇女们通过哭声宣泄生死悲切的感情后,她们不得不悲哀地直面一个最现实问题: 那就是自家男人死了,以后生活该怎么办? 这群从小生活在山坳深处,肤色黝黑的妇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足无措。 人群里有稍微年轻的后生大声嚷道:“炸死了人,你们赶紧找矿工老板赔啊!这可是一条人命啊!” “是啊,是啊!死了人,他们得出好些钱!”有人加话。 “现在得抓紧时间,不然老板跑路,你们屁都没有!”有人高声说。 一众妇女立即恍然大悟,各自找亲人商量想办法找煤矿老板要赔偿。 母亲束贞让左明等男孩子将家里的木板车推来,然后合力将烧焦的左柱国抬上去。 村里其他妇女有样学样,各自将自家男人的尸体装上板车,轰轰烈烈朝事故地出发。 第157章 左明挤在人群里,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挖煤的山矿。 平时轰轰作响的矿洞,此刻悄然无声,被炸飞的乱石,在地上肆意蔓延。 为首的一个妇女叫董息,她生得粗壮结实,虽然比较矮,但嗓门大,脾气暴烈。 董息很有主见,她四下张望,大惊失色道:“这老板怕是跑了!” “啊!——” 人群变得躁动难安。 左明随着大部队,将这个方圆数里的矿山仔仔细细翻找,工人们就近搭的棚子,被炸飞老远,耷拉在要死不活的树桠上。 老板住的临时简易房,也被炸得倾斜一半,歪歪扭扭。 经过一番查找,果真人去楼空,老板早已提桶跑路。 这群妇女眼见希望破灭,边箍紧缚在腰背间的麻绳,边痛哭流涕地把自家男人的尸身,往回家,一步一步地拖。 山英镇冷面无情的深山,回荡绵延起伏的悲哭。 父亲左柱国意外死后两个月,母亲束贞的肚子藏不住地高挺起来。 左明想不通,母亲到底是从哪里变出这么多吃的来满足她天天嚼个不停空的嘴。 他和家里其他的孩子们,被母亲赶出房门外,不准他们进入她的卧室。 孩子们只能隔着门,细细地听母亲嚼东西的声音。 越听越饿,越饿越想听。 左明第一次也伏窗而听,后来他明白这不过是画饼充饥,望梅止渴,毫无卵用。 他和其他小孩子经常饿得动不了,在街道空地里痴痴望天。 扈达的声音又再一次响彻在街头巷尾,他大喊大叫:“死人了!死人了!” 这个无聊的消息,引不起这群饥饿孩子们的任何兴趣。 他们无力起身,也完全不想知道到底谁死了。 街坊邻居自然知道谁死了,他们各个交头接耳,面色兴奋,大谈特谈,唾沫飞溅。 死的人是性格刚烈的董息。 她家里有5个男孩,2个女孩,一对公婆,公公中风瘫痪,生活不能自理,婆婆患有白内障,看东西一片糊,完全做不了事。 她如众多山英镇的妇女一般,自己在家种植庄稼,种点菜,偶尔做做杂零工,剩余的时间全部分给丈夫、孩子、公婆。 现在家里男人一死,她感觉天都要塌了。 哭得死去活来。 丈夫的弟弟在外面打过工,见过一些世面,怂恿道:“哭有什么用,你赶紧带着家里的老人,去镇政府门前讨说法啊,黑心老板跑了,当官的难道不为我们百姓主持公道吗?” 董息哭完后,认为他说得有道理,现在人死了,钱也没有,那老板还欠着男人的工资没发,总不能人财两空吧?! 她组织村里的妇女,到镇政府门口聚众申冤。 敲了一天锣,根本无人理睬她们,只有约数十个全副武装的警察手持盾牌,死死看住她们。 连续好多天躺在政府门口,有些人眼看无望,已经打起退堂鼓,回去了。 五天后,在原地坚守的只有董息一家人。 眼见此法不奏效,那位小叔子又给她建议道:“嫂子,我们得去县里、市里,甚至省里!我就不信无法无天了!炸死了人,跟没事人一样拍拍屁股直接走人了吗?!” 董息被他义正言辞的气势所感染,义无反顾地带上自己的大儿子,推着瘫痪快要断气的公公,不远千里赶到县里。 这次她学聪明了,买了一个扩音喇叭,高声反复播放:[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男人死在矿山,无良老板跑路,留下一家老弱病残怎么活啊!] 一张黑底白字的横幅被挂在政府门口的两颗松树上,格外引人注目。 恰逢市领导来此工作,县领导当机立断责成相关部门的人将这个惹人眼的女人一家赶走。 董息坚决不走,她被武警拖曳,衣服都挎掉半截,外露的肉与地面摩擦出血。 她紧抿眉头,眼睛红肿,喊得撕心裂肺:“我有冤要申!请青天大老爷为我申冤啊!我家男人被炸死了,这让我一个孤苦伶仃的寡妇咋活啊?!” 无人有耐心听她的话,一大群人围着她,面无表情,十分不耐烦像赶苍蝇一样,将她撵远。 “我好苦啊!我的命太苦了!”董息拼尽全力,使劲撞开束缚,“我的男人死了,谁来可怜我们孤儿寡母啊!!” 一辆黑色公车从政府门口正大门驶过,董息神情激动,慷慨凛然,抱着必死的决心,直直地朝黑车撞了过去。 顷刻间,血溅三尺。 一位可怜的妇人,死在市领导下行考察调研的车下。 一石激起千层浪,市领导非常生气,严肃地下达指令,彻查山英镇煤矿遇难事故。 县领导组织专班,将原来跑路的煤矿老板抓了回来,命令他理清之前拖欠的工资,以及工伤死亡赔偿,一一发到各家人手中。 一位妇人的死亡,换来的是全村人的赔偿都拿到了手。 对于左明而言,他看到的是母亲束贞的喜笑颜开,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哼哼,幸亏没去,要不然死的可是我。”母亲对着镜子,化妆,穿新衣,嘴角忍不住上扬。 左明不知道爸爸的死亡赔偿金具体有多少,但看母亲居然意外地买了一台电视机回来,他判断出,那应该是一笔惊人的数目。 母亲将新买的电视放在自己的卧室,边嗑瓜子边看,笑得乐呵呵。 孩子们则是被她当成狗一样指挥,买菜,做饭,打扫卫生,割草,给田里庄稼泼水,打农药,洗她的有些发臭的衣服,给她洗头……做不完的事。 左明依旧饿得发晕。 这天家里静悄悄的,母亲外出了,家里只剩下孩子。 二哥兴奋地跑到母亲卧室,对着电视机东扭西扭。大姐呵斥他:“你赶紧出来,等会儿妈回来了,又要骂我们。” 二哥不屑鄙夷道:“这臭婊子打牌去了,晚上才回来,你急什么!再叫老子打死你!” 三哥则是到厨房,将罐子里昨天炸出来的白花花的猪油,用勺子挖出来,放在鼻子边细细地嗅。 相对于电视机,家里的孩子们更想要吃东西。 左明也凑在一边闻,一闻,肚子就饿得咕咕叫。 三哥将勺子一把塞到自己嘴里,大口吸/吮,喉结一动,吞了下去。 其他孩子馋得五迷三道,眼巴巴地朝猪油罐流口水。 平时一向沉默听话惯了的大姐说:“不然我们把这猪油拿来炸油饼吃,怎么样?” 其他孩子兴奋地跳起来,情绪鼓噪,催促大姐赶紧开干。 大姐将一袋子面粉全部倒进破烂脏污的塑料红盆,用水慢慢浸润,捏成糊糊状。 三哥将猪油倒进烧热的锅里,煮得沸腾。 六妹往土灶里扔柴火,四姐则是在切葱。 左明打扫完卫生后,眼巴巴地看着三哥手里的陶罐。 “小明,你想吃啊?”三哥用勺子挖残留在陶罐壁内的猪油,挖得呲呲作响。 左明点头:“我想吃。” “来,张嘴。”三哥将一勺猪油送进左明嘴里,霎时嘴里满嘴油香,顺滑的猪油顺着喉管进到胃里,好舒服。 大姐熟练地在翻滚的油里,烙饼,一张葱花油饼散发让人饥/渴的香味。 三哥猴急地将发烫的饼塞进嘴里,烫得他找不着北。 第二张、第三张……转眼间,葱花油饼已经装满了一大箩筐。 从母亲卧室出来的二哥,不由分说一只手一个开始狼吞虎咽,其他的孩子见了,赶紧抓起就往嘴里塞,生怕少吃了一块。 左明一口气吃了三四个,趁他们都在吃饼,他偷偷挖了一勺猪油塞进嘴里。 等塞第二口时,脑袋上被人狠狠敲了一个爆门大板栗,疼得要死。 二哥凶神恶煞瞪着他,抢夺他怀里的猪油罐:“给老子拿来,你屁事不干就知道偷吃!” 左明只能强忍头上的疼痛,沉默不说话。 大姐悄悄来到他身边,在他手里塞了一个东西。 左明一瞧,原来是一块布,包的是猪油渣和一个热气腾腾的熟鸡蛋。 “小明,赶紧过来吃啊,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四姐对他喊道。 一下午的时光,家里的五六个大孩子,干完了一袋面粉。 他们吃得心满意足,脸色放光。 左明第一次知道,原来吃饱是这样的充实,这么让人感到惬意。 夜间,母亲回到家,想到厨房挖勺猪油尝尝,没想到是空的。 再看看厨房里的面粉居然也空了,东西被搞得乱七八糟。 她生气吼道,问这是怎么回事? 大姐支支吾吾。 二哥眼皮一翻,说:“被鸡给吃了。” 第141章 母亲束贞吼道:“放屁,鸡会打开罐子,把猪油吃个精光吗?” 她扫视一圈,怒骂:“你们谁吃了猪油?!还把老娘新买的一袋子玉米粉吃了个底朝天,你们是饿死鬼托生吗?这么能吃?!” 第158章 说罢她转身拿出鸡毛掸子,大声道:“到底谁吃的?!谁先主动打开的?!不说话是吧?那我明天就把你们全卖了!” 二哥指向左明:“是他吃的,他是饿死鬼,打开罐子,吃了个精光。” 束贞扬起鸡毛掸子,厉问左明:“是不是你吃的?!” 左明闭眼,说:“是。” 束贞恼羞成怒,拿起鸡毛掸子就往他脆弱的背上狠狠来了一鞭子,左明咬住嘴唇不发声。 束贞掰开他的嘴,闻了闻,一股猪油味,更加让她愤怒,她发疯似的在他身上横七竖八地打打打,像打稻草人一样,打得左明有进气没出气。 打累了,她命令大姐给她烧热水,洗完澡躺在床上,悠哉看电视。 左明背上火辣辣的疼,四姐扶起他。 “别让我平躺,我趴着舒服一点。”左明小声说。 夜深人静时,大姐跑出来,紧握住左明的手,沉默地一言不发。 “大姐,你去睡觉吧,我不疼。”左明趴在木凳子上说。 “小明,你说谎,刚刚我掀开衣服看了你的背,都是血迹,肯定很疼。”大姐声音颤抖,已经哭了出来。 “熬熬就好了。大姐,我想休息,你也快去吧。”左明说。 “那好吧。明天我给你上点药。”大姐只得转身回房休息。 比起束贞,左明觉得大姐更像他的母亲。 大姐吃苦耐劳,勤劳肯做,脾气也好。 二哥是家里最跋扈的,左明知道二哥厌恶他,讨厌他。 他之所以忍受母亲的鞭打,是不想让鞭子落在大姐身上。 她已经够苦了。 明明这么小,眉头皱得却像八十岁的老人,眼睛里没有一点灿烂的光。 像个只会埋头做事的木头人。 第二天大姐轻轻给左明上了药,将他扶着去房间里卧躺。 母亲束贞第二天照样不在家。 二哥说这婊子爱上了打麻将,晚上才会回来。 她不在,左明舒了一口气。 大姐依旧忙她的事去了。 左明躺到中午,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想呕吐,却呕不出来。 他跑到农村旱厕,拉也拉不出来。 肚子深处传来的阵阵绞痛,让他额间流出细密的冷汗。 肩上被鞭笞的伤口也在浑身疼。 他咬紧牙关,生生忍住疼痛。 下午日落时分,肚子的疼痛仍旧没有消失,一阵一阵的,痛得左明失去知觉,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迷糊。 “左明!左明!你怎么不出来玩啊?” 窗外探头探脑一个人影。 左明挣扎张开眼,虚弱道:“宁毅,我快死了。” 男孩宁毅是左明的好玩伴,他翻开窗户,紧缩身体,跳了进来,摸左明的额头。 全是汗。 “你哪里不舒服?”宁毅问。 “肚子痛。”左明手按住腹部。 “怎么回事,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吃坏了?”宁毅奇怪。 “吃东西?”左明眉头微皱,“我昨天吃了生猪油和葱油饼。” 宁毅诧异:“靠,猪油这么腥,你也能吃得下去?” 左明嘴唇发白,他难受得说不出话。 宁毅跑回家,从口袋里拿出茶叶,找了一个空着的瓷杯,就着热开水,泡给左明喝。 左明就着浓的发苦的茶水,猛的狂喝,他感觉他现在就想喝这个,好比沙漠中的甘泉,实在太解渴了! 咕咚咕咚喝下去后,左明感觉舒服点。 宁毅又跑回家,将手里攥着的黑茶叶,塞到左明手里:“晚上再喝点。” “谢谢你。”左明感激道。 “应该的,我们是好朋友啊。嘿嘿,你会好的。”宁毅微笑安慰他。 晚间左明空腹,喝了几碗黑浓茶,又去厕所顺利排便,人变得精神无比。 相较于肚子痛,肩部那点儿疼痛好比蜻蜓点水,不值一提。 一周后,他的脊背慢慢结痂愈合。 母亲束贞有时候夜不归宿。 左明巴不得她永不回来。 他觉得她像一只鬼,重重地压在他身上,只要看见她的脸,左明潜意识地感觉到不舒服。 这年夏天,左明家对面空置已久的老旧房子,被一个大型挖土机推倒,引来无数爱看热闹的村民。 围在一旁,叽叽喳喳。 宁毅邀着左明的肩膀,笑嘻嘻说:“你知道挖土机在干什么吗?” 左明说:“建房子?” 宁毅眨着神秘兮兮的眼,在他耳旁说:“我听说有人要在这里住,是个女人哦。” 左明简单地“哦”了一声。 宁毅说:“最近煤矿来了一个新老板,这里住的女人是他的老相好。” “哦。”左明不以为然。 两个月后,新房子已建好,占地数亩的围墙高楼引得村民议论纷纷。 这座崭新如洗的古典小院,在这条漫天黄土飞尘的萧条街道,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街上有游手好闲的中年油腻男人,想爬上高墙一探究竟,露出极其猥琐的神态,眼睛刚要偷窥,却被粗悍的保镖,暴打得落荒而逃。 “肯定是个搞破鞋的臭/婊子!”这群男人被打得恼羞成怒,不分青红皂白破口大骂。 女人斜乜眼瞧红砖装饰的高墙,交头接耳,无比自然地流露出一句话:“肯定是个骚气冲天的狐狸精。” 然而无论流言蜚语如何在这条荒芜的街道上漫天纷飞,红砖高墙不为所动,终日大门紧闭。 对于这条街上的孩子们来说,他们好奇,新奇,一个个像小猴子,在院墙外四处翻腾,捣腾。 保镖们没有驱赶孩子,任凭他们玩耍。 两周后,这位新房子的正大门依旧紧闭不开。 宁毅笑嘻嘻地拉着左明,跑到院子后面。 左明奇怪。 宁毅却开始躬身,猫腰翻找地上的簸箕桶。 一会儿后,宁毅举起一个白色透明薄纸包的东西,神采飞扬。 左明问:“这是啥?” 宁毅笑道:“吃的!非常好吃的东西!你来闻闻。” 左明嗅了嗅,一阵扑鼻的香味。 左明看到宁毅双手虔诚地捧护这个白色布包,仔细又缓慢地打开。 “这是啥啊?”左明从未见过这种吃的。 “嘿嘿,这是汉堡。”宁毅的眼睛直盯着手里的东西放光。 “汉堡?”左明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宁毅耐心地解释:“之前我表姨来我家,从城里带过一个给我吃,可好吃了!上面这两片黄的叫面包,中间夹的是鸡肉,还有生菜和沙拉酱。” “哦。”左明上前摸了摸,还是热的。 宁毅将汉堡掰开两半,分给一半给左明。 左明没想到他会分给自己,诧异地问:“你自己不吃吗?” 宁毅笑了笑:“你是我的好朋友,好朋友得分着吃。” 左明:“哦。” 两个小孩如视珍宝,吃得非常慢,简直不能叫吃了,而是应该叫尝,悠悠地品尝。 宁毅不舍地将外层包着的纸,意犹未尽舔起来。 左明吃完后,认为宁毅说得对,这个叫汉堡的食物,真好吃! 左明问宁毅:“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汉堡?” “嘿嘿,我闻到了香味。”宁毅将外层包装纸舔干净,对折好放在口袋里,然后朝高墙内院仰视,露出羡慕的目光,“左明,这里面住着的人可真有钱!这种美味无比的吃的,都随便丢,不过正好,他不吃给我们吃!哈哈哈!” 左明晚间回到家,意外地看到母亲回来了。 还有一个人,是穿成一身黑的女婆婆。 母亲束贞看到左明,像没看见,不会将任何一丝多余的注意力分给他。 左明看见母亲和女婆婆在家里客厅,絮絮叨叨,说着说着就把大姐喊了去。 母亲和女婆婆说得口干舌燥,唾沫飞溅,女婆婆上下打量大姐,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贼眉鼠眼。 第二天,左明看见屋里来了一大群人,男男女女,挤满了狭窄阴暗的家。 这群人将大姐围在中间,叽叽喳喳,大小不一的眼珠子上下翻飞,瞧得大姐难堪地低下头。 空地上,长得又胖了一圈的扈达,耐不住性子朝左明叫嚷:“左明,你妈将你姐卖给了一个瘸子,哈哈哈哈哈哈!活该!报应!麻子配瘸子,天生一对!” 左明当即上前把扈达的肥肉脸,猛的一拳头下去,打得变了形。 扈达跌在地上,疼得哭起来,边哭边咒骂左明。 事实正如扈达所说,母亲束贞的确将大姐许给了另一个村镇的男人。 结亲那天,左明见家里来了一个男人,年龄很大,脸型方正,走起路来一瘸一瘸。 男人将一沓现金交给母亲束贞后,满心欢喜地牵起早已穿好红衣服的大姐。 他们双双跪在地上,朝束贞磕了一个头。 第159章 母亲束贞简单应付三两句,便催促着男人赶紧将大姐带走。 左明记得大姐才满15岁。 男人是骑三轮车来的,大姐头发梳成一个发髻,绑上红绳,眼睛通红地坐在三轮车后座上。 这一去,便永远不会再回来。 母亲拿着钱高高兴兴地打牌去了。 孩子里,只有四姐忍不住小声哭泣起来。 左明漆黑的瞳孔里,划过云朵的痕迹。 二哥三天后离家出走,也再也没有回来。 左明对这个平日里打他骂他的二哥,感到厌恶和惧怕,他走了,还好一些。 只是原本家里的大小事务都是由大姐一手操持,现在她不在,家里乱成一锅粥,嗷嗷待哺的最晚出生的八妹,被丢在卧室床上,没人照看。 第142章 左明有时候真想挖掉自己的肚子,老是叫叫叫,烦死了。 他顺着上次宁毅带他去的路线,来到高墙后院。 后院地面潮湿,可干净整洁,所有的垃圾都被一一分类,放在竹制垃圾桶里。 他饿得受不了,学着宁毅,猫腰用手翻找东西吃。 “汪!——汪汪汪汪汪汪!” 一只黑恶的野犬突然出现,左明略微一愣,随即冷静,凶狠狠地瞪向这条黑狗。 垃圾桶里滚出一个尚未啃食的鸡腿,左明虽然饿得脚软,却卯足力气,用手抓滚落在地的鸡腿。 不料却被野狗抢先一步,龇牙咧嘴叼起鸡腿跑远,左明怒不可遏,抄起旁边的木杆,飞快跑上去,一杆子重重地打在野狗身上,野狗被打得嗷嗷叫唤,嘴里的鸡腿掉落在地。 左明赶紧捡起,不嫌脏地张嘴便咬。 “哈哈哈——” 后院门突然被打开,银铃的笑声回荡在空气中。 左明累倒坐在地上,扭头看来人,是一个女人。 女人手帕轻掩嘴唇,眼神玩味,看向左明。 “小孩,你怎么和狗抢东西吃啊,不怕得狂犬病啊?”女人身依靠门,说。 左明报以冷漠回应,目光凶狠。 “呵——” 女人转身,扭着大屁股离开。 左明看着手里脏兮兮、被野狗的唾沫沾湿的鸡腿,一时分了神。 他与野狗争食。 一种从未有过的羞耻感,让他无地自容。 他幼小的自尊心,受到了冲击。 然而肚子已经感受到香味,控制不住咕咕叫起来。 他边啃鸡腿,边坐在地上哭。 翌日,左明如往常一样,坐在自家门槛上。 对面的高楼庭院的正大门,破天荒地打开了。 里面出来一个身形丰腴圆润的年轻女人,她穿一件浅青色修身旗袍,裁剪有度,很好地呈现了她的s形身材。 女人用手帕掩住嘴,笑呵呵地盯着左明。 她一抬手,便有一个仆人将一个新鲜的卤鸭腿递给她。 “小孩,吃这个。”女人将鸭腿递在他面前。 左明倔强着脸,很凶的模样,断然拒绝她:“我不吃。” “哈哈哈哈哈——”女人又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那我这样,你应该会吃吧。”女人将鸭腿丢在地上。 左明犹豫一会儿,马上像狗一样,瘦弱的手,捡起沾满灰尘的鸭腿,大口大口撕咬。 女人回身的时候,意犹未尽地朝左明望。 左明吃完鸭腿后,满是油的嘴,随便朝身上一擦。 庭院正大门写有三个大字,他不认识。 后来他长大,模糊地记起那是三个繁体字,名叫〖暢情園〗(畅情园)。 第三天,畅情园的大门竟然又开了。女人见左明楞楞地发呆,便伸出左手如葱般白嫩的食指,勾他:“到我的院子来玩。” “不玩。”左明脸色冷漠。 恰好此时宁毅来找左明,见到这一幕,他大吃一惊,眼睛频频朝院内看去。 女人见状,问宁毅:“你想要到院子里来玩吗?” 宁毅如小鸡啄米点头。 “好,带上你的好朋友一起来。”女人爽快答应他,并附带一个条件。 宁毅笑嘻嘻地牵起左明的手,走进这条街上最神秘的院子。 女人名叫查莺儿,是当地某位大老板包养的情人。 她年龄不过二十岁,长得窈窕丰腴,身段婀娜,最喜欢穿旗袍,扭起屁股,一摆一摆。 她喜欢高跟鞋踩在地上的清脆声,哒哒哒,悦耳动听。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淡黄色旗袍,头发烫成一卷一卷,时髦风尚。 偏偏她的肌肤既白又富有肉感,杏眼大而亮,又爱笑,给人天生一种亲切的舒适感。 “姐姐,你家好大啊!”宁毅率先叫起查莺儿姐姐,这把她高兴坏了,她笑着脸,摸他的脑袋。 左明一言不发。 院子是传统的古典园林结构,假山假石堆砌,一条长长的回廊,连接水塘一周的四个凉亭。 池塘边,查莺儿停下来。 她吩咐随行的佣人:“取鱼食来。” 鱼食被取来,查莺儿分给左明和宁毅。 宁毅高兴地一把投下去喂鱼,无数的彩色小鱼迅速围拢过来,张嘴就吃。 左明则是一点点地撒,幽绿池塘小鱼儿望穿秋水,眼巴巴看着他,焦急等待他的投喂。 他伸手,往池塘里丢了一点,鱼儿聚拢在一起,吃得兴高采烈。 他觉得很有趣。 查莺儿问:“你们想不想放风筝啊?” 宁毅欢呼:“想!” “你呢?”查莺儿一个瑶扇点在左明脑袋上。 左明说:“我无所谓。” 离开池塘的时候,左明发觉自己的手被这个女人牵着,宁毅在另一边被她牵着。 他想挣开,女人的手牵得很牢,他的小手被她白胖的手,紧紧握住。 到客厅,查莺儿吩咐上糕点:“把我上次带过来的核桃酥拿来。” 青花瓷的盘子,整齐地摞着充满芳香味的核桃酥。 但两个孩子都没动手。 查莺儿款身伏在旁边的睡椅上,笑笑道:“一般像你们这个年龄的孩子,早就猫爪手,吃了起来。你们怎么不吃?” 宁毅笑笑挠头:“姐姐你没叫我们吃。” 查莺儿嫣然一笑:“本来就是给你们吃的,赶紧尝尝吧。” 宁毅抓起两片往嘴里塞,左明拿起一块吃。 “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吧?”查莺儿起身,来到桌子旁边的红木椅子坐下。 “好七!”宁毅吃得满嘴都是碎渣渣。 没等左明反应过来,他已经被眼前的女人抱到大腿上。 他挣扎着要跳下去,女人按住他瘦弱乱动的身体。 查莺儿将他搂住,摸他的脑袋,慈爱道:“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啊?” “左明。” “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不知道。” 查莺儿娇嗔地扭住他的耳朵,盈盈笑道:“我叫查莺儿,记住了。” “哦。” “那以后叫你莺儿姐姐。”宁毅凑近她。 “都行。”查莺儿用洁白的手绢,擦左明嘴角的碎渣。 吃完后,左明从她的大腿上跳下来,他脏旧的衣服,在她干净的黄色淡雅旗袍上留下污迹。 左明不好意思地道歉。 “傻瓜。”查莺儿明媚地笑,“这是很小的事。” 吃完糕点后,查莺儿带他们到卫生间洗澡。 两个小孩子从不知道原来有专门用来洗澡的地方,叫卫生间。 左明在家所谓的洗澡不过是随便找块破烂毛巾,沾点冷水往身上一擦。 查莺儿转眼间已经换了一套衣服,穿的是宽松的运动服。 她将卫生间里的大浴缸,放满水。 宁毅高兴地脱下衣服,左明也跟随他的步调,脱光衣服。 两个小男孩,宁毅面貌普通,长得较黑,左明身体结实,偏瘦,肌肤也偏白。 宁毅长得比左明高,更开朗爱笑。 左明更为孤僻,面色漠冷,一双伶俐的眼睛,堪比孤鹰之瞳。 宁毅率先踏进浴缸,左明还没适应,扭扭捏捏。 查莺儿抿嘴浅笑,起身将光秃秃的左明抱进浴缸。 浴缸宽敞,散发腾腾热气。 查莺儿往他们身上先是打肥皂,让他们自己用手搓。 “哇,好多脏东西。”宁毅一搓身体,一大层黑点直掉。 左明将后脖子处使劲抓,查莺儿按住他的手,说:“姐姐帮你。” 她的手柔软,富有力道,用肥皂打磨,清洗,像按摩一般,左明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舒服。 第一波清洗过后,这两个小男孩,被查莺儿又用花洒冲了一遍,洗的干干净净,两个人还穿上了白色短袖睡衣。 查莺儿将他们带出来,召唤一个人过来。随后有人帮左明和宁毅量身体尺寸。 半个钟后,一个黑衣男人气喘吁吁跑回来,将手里拿的大包裹呈给查莺儿。 第160章 查莺儿打开,里面是按照左明和宁毅的身体尺寸买回来的夏装。 “来,你们看看喜欢哪件衣服。”查莺儿笑笑说。 宁毅跑上前,翻看这些短袖t恤,他挑中了一件大红色上面有宇宙星空图案的短袖。 左明在剩余的t恤里选,拿了一件黄色西瓜图案的短袖。 宁毅下身穿一件五分过膝黑色短裤,左明下身穿一件蓝色七分牛仔短裤。 查莺儿将凉鞋给他们一一穿上。 他们面貌一新,不再是脏兮兮浑身破烂的小孩。 查莺儿招呼左明过来,情不自禁将他搂在怀里。 “你真可爱啊。”女人白皙的手捏他的小嘴,忍不住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一枚鲜红的口红印记清晰。 左明面色如冰,不为所动。 宁毅倒是很高兴地扑在她怀里,说:“谢谢莺儿姐姐给我们洗澡买衣服穿!” 查莺儿慈爱地摸宁毅的脑袋。 下午本来计划要放风筝,无奈天公不作美,下起了雨。 宁毅无聊地在院子里东转西转,打起哈欠。 左明也眼皮沉重,仿佛要睡着。 查莺儿让仆人将宁毅抱到客房里睡觉,自己则是将左明轻轻抱到她的竹木摇椅上,为他盖上柔软的毯子。 查莺儿细细地看着他。 左明的眉目深邃,瞳仁黑亮,眉毛自然生长,斜斜入鬓。 在这张顽童似的小脸上,显露与年龄不符的脱俗气质。 “真可怜啊,长这么瘦。”查莺儿握住他的小手,暖和烫人。 她注意到小孩子左明的呼吸,绵顺柔长,像刚出生的小宝宝,太可爱了。 她爱小孩子,喜欢儿童,可惜她自己不能生育。 她本来有个胎,硬是被人活活打掉,伤及子宫,再也无法生育。 豢养她的老板巴不得她不能怀孕,使劲搞她。 她不知道自己走上这条勾当,到底是好是坏。 她也没太多气力反思。 过好眼下才最为重要。 “小明。”查莺儿呢喃他的名字。 “怎么了?”左明醒了过来。 院子里的倾盆大雨,变成连绵的细雨,将黑色水缸里养的朵朵荷叶,晕染成雨后美人。 第143章 “小明,以后你会记得我吗?”查莺儿不知为何自己要问这么小的孩子这样的问题。 或许,在她的意识里,左明是与众不同的。 “不知道。”左明没有任何情绪反应,回。 “哈哈哈——”查莺儿笑声回荡在细雨飘飞的院子里。 “很好,小男孩。”查莺儿将他抱起,带到自己的卧室里,放在馨香的床上,安抚道,“外面凉,你先在这里睡会儿吧,到了晚饭我叫你。” 夜间雨停,查莺儿练完刚刚学习的小曲,伸起了懒腰。 仆人来报,说晚饭已备好。 查莺儿走进卧室,叫醒在雨夜里睡得格外安香的左明。 宁毅也被仆人叫醒。 他们在宽敞明亮的大厅里吃饭。 查莺儿亲自为两个小孩子盛饭,温柔地笑:“放开肚皮吃,别拘着。” 宁毅闻着菜香味,使劲地扒筷子。 左明看了一眼查莺儿。他不敢在这个女人面前放浪形骸。 上一次在和野狗抢食,被她看见,这隐约成为他心中的一颗小小的暗刺,刺得他羞耻。 和家里吃饭完全不一样,这里的餐桌很大很干净,每个人都有专属的凳子可以坐,不像家里吃饭,别说有凳子,连站的位置都会被挤没。 饭菜永远是不够吃的,有时候抢不到急了用手直接抓也有可能。 左明脸色微红,他拿起桌上的白玉筷子,小心地夹起眼前的黄瓜。 他不想在查莺儿面前再丢脸。 查莺儿捂嘴,轻轻地笑。 他使了个眼色,让仆人将离左明较远的菜推得近一些,方便这个幼小的孩子夹。 左明看向查莺儿,这次她却没有看他,而是专心优雅地端碗吃饭。 左明从没觉得吃饭是一件如此高雅而惬意的事。 饭桌间,没有吵闹,没有你争我抢,没有人打他的脑袋,只有彼此安静地夹菜,咽饭。 吃完饭后,宁毅向查莺儿告别回家去了。 查莺儿牵起左明的手,问:“小明,晚上和我一起挨着睡好吗?” “不要。”左明回。 “啊?!”查莺儿细腻的手指在左明额间一掐,“没良心的小崽子,我给你洗澡买衣服让你吃饭,你连和我睡一觉都不行吗?” 左明说:“你的床太香。” “哦哈哈哈。”查莺儿牵起他的手走进屋内,“你个可恶的小兔崽子,别人想闻香,我还不愿意呢。” 左明冷淡道:“我又不是别人。” “嗯哪嗯哪。”查莺儿无奈地引他到另一间干净的屋子,“小狼崽子,你晚上睡这儿吧。” “谢谢你。”左明看着她的背影道。 “呸,口是心非。”查莺儿边笑,边用圆扇轻轻拍他的头,“晚安,小狼。” 因下了雨,夜间格外安静。左明从来没有一个人睡这么好这么大的床。 家里的大床是母亲独有,众多孩子们挤在脏污的炕上。 男孩子们睡在一边,女孩子们挤在另一边。 他睡在二哥旁边,稍微被挤到,发生了不如意,二哥便对他拳打脚踢。 他被打多了,一晚上吓得不敢动弹,难受得要命。 今夜,他放心地舒展四肢,大大咧咧摆成地成十字交叉形,从未觉得如此舒爽过,仿佛囚鸟脱困,无比自由。 一沾枕头,他便进入梦乡。 一大早上,扈达在街上吆五喝六地溜达。 一双小而精的眼,马上看到了同样出门在外的宁毅。 扈达上下打量宁毅一番,脱口而出:“城里的衣服,你怎么有?” 宁毅不似左明那般酷冷倔强,他有些怕扈达,只得承认:“是院里那位姐姐给我的。” “啊?!”扈达不相信,他扯起宁毅的脖领子,跑到〖畅情园〗门前,指着红朱门问,“这个院里的女人给你的?” 宁毅点头。 “呸!”扈达怀疑,因为这个院门,从始至终都没开过。 但他把宁毅拽近些,摸他纯棉干净的短袖,和灰卡色纯棉短裤,这样好的衣服,他从没穿过。 如果真的是院里的人给的,说不定也会给自己一套。 他想到这儿,窃喜起来。 朱红色厚重大门缓缓打开,两位身形高大威猛的保镖,身板挺直站在门口,瞪了扈达一眼,给他吓一跳。 查莺儿身穿浅粉色旗袍,袅娜走来,她的丰盈身态,随着扭动的屁股,一颦一颦,款步轻移,神韵荡漾。 夏日,她的旗袍是无袖的,露出洁白丰腴的臂膀,宛若藕节,却多了如晶莹果冻般的肉/质感。 她右手举西施沉鱼图案的团扇,似有似无轻扇风。 左手用白色手帕掩住朱唇,粉面含笑。 “莺儿姐姐!”宁毅见她漂亮温柔,忍不住高兴地叫她。 “早上好啊,小毅。”查莺儿杏眼微扇,藏满笑意。 “莺儿姐姐!”扈达也学着宁毅的口吻,叫她,他以为这样也能得到一套城里的新衣服穿,“莺儿姐姐,我也想要宁毅那样的衣服,可以给我买吗?” 查莺儿笑问:“我为什么要给你买?” 扈达不服气道:“那你为什么要给宁毅买?” 查莺儿兰花指翘起,掩嘴笑:“因为我愿意啊。” 扈达一下子说不出话。他在外面妥妥的是一个刺头,专门欺负比他弱小的孩子;在家,他爸妈把他宠上天,想要什么东西,只要屁股一跌,在地上撒泼打滚,爸妈马上会满足他。 所以他此时此刻,也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得到一套新衣服。 他长满肥膘的屁股往地上一摊,开始大声哭泣,好像受了很大委屈,泼皮撒赖:“我要新衣服!我想穿新衣服!给我买!” 查莺儿丝毫不为所动,斜靠在玉柱上,戴着翡翠手镯的右手,摇晃团扇,像看戏一般,欣赏他的“杂耍杰作”。 左明已醒,他听到门口有动静,赶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扈达一看到左明在院子里,居然也穿着崭新的好看的衣服,一股嫉妒的怒火使他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捡起地上的脏东西,往左明身上丢。 刚才还干净整洁的西瓜图案的黄色t恤顿时脏污不堪。 “把他给我拖下去!”查莺儿呵斥道。 两个保镖把扈达像丢垃圾一般,丢到好远,使他摔了个结结实实,鼻子都磕出了血。 “没事,我再给你买一套。”查莺儿安慰左明。 “不,洗洗还能穿。”左明有这样一套衣服,对他来说,已经很满足。他不敢再奢求更多。 “哈。别心疼钱,姐姐有的是钱。”查莺儿团扇点在他脑袋上,笑道。 第161章 “走,我们放风筝去。”查莺儿高兴地说,她一只手牵起左明,眼睛望了宁毅一眼。 宁毅知道她的意思,猴急地一蹦一跳跑到院子里。 朱门被关上。 扈达隔着门,恼怒地咒骂道:“搞破鞋!骚狐狸!不得好死!” 他骂完一溜烟,浑身肥肉乱颤地飞快逃跑了,刚刚两个凶神恶煞的保镖着实让他害怕,刚刚那猛的一丢,要不是他肉多,骨头都要摔碎。 吃过早饭后,查莺儿带左明、宁毅两个小家伙到后院一个宽阔的草坪放风筝。 宁毅率先动手,选了一个大燕子形状的风筝,左明选了一个褐色巨鹰的风筝,查莺儿选了一个蝴蝶风筝。 “来,我教你,小明。”查莺儿双手帮忙握住左明手里的线圈,让他转几圈,随后她捏着他的风筝,跑远,扬手,让风筝高高飞起。 “小明,你也跑起来,让风筝借力飞起来。”查莺儿朝他叫道。 左明小步慢跑,不一会儿,风筝果然慢慢地飞到空中。 查莺儿则是很娴熟地放起了自己的大风筝。 宁毅在仆人的帮助下,也成功放飞了他的大燕子。 查莺儿手挡在眉前,抬头看天,湛蓝色的天,巨鹰风筝越来越高,渗入厚厚的云朵,仿佛要刺破苍穹。 最后一刹那,左明放开手里的线圈,任凭风筝自由自在地飞翔。 查莺儿有意地看了他一眼。 “累了吧,出了这么多汗,走,洗个澡。”查莺儿牵起左明的小手。 宁毅还没玩尽兴,在草绿地上,跑来跑去。 左明顺从地跟着查莺儿,来到浴室。 “你会自己洗吧?”查莺儿试探问他。 他点头:“会。” 查莺儿捂嘴浅笑,扭住他的小脸蛋:“姐姐和你一起洗怎么样?” “不要!”左明脸微微发红,拒绝道。 “啊?!为什么?”查莺儿逗他。 左明目色深冷,说:“因为你是大姐姐。” “哎呦——哈哈哈哈哈……” 查莺儿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雾气弥漫的浴室,她忍不住抱住左明,在他的脸上,又狠狠亲了一口,“你真可爱!要是你是我儿子就好了。” 忽而,她意味深长地盯着左明,粉嫩白皙的脸,浮现一层被水蒸气掩盖的悸动。 “当不成儿子,以后你当我的小甜心,好吗?” 她对他开玩笑。 左明无视她,直接开始坐在浴缸里洗澡。 有点无趣了哦。查莺儿心想。 她摸左明的脑袋,嘱咐道:“别泡太久,洗完了叫我,我给你拿衣服。” “好。”左明回应。 恰巧宁毅也满身是汗回来了,查莺儿吩咐佣人:“将他带到后院那个浴室洗个澡。” 宁毅咕咚咕咚灌下一口茶,问:“左明呢?” 查莺儿说:“他在浴室洗澡。” “那我跟他一起洗。”宁毅不假思索嚷道。 “你去后院洗。”查莺儿说完,便不再理他,开始拿起桌子上的书看。 查莺儿这种特殊的偏爱,越来越明显。吃饭时,她让左明坐在她旁边,睡觉的时候,把他放在最好的客房,提前给他驱蚊,点香,将卧室变得凉爽适宜。 第144章 连续多天的下雨,让干燥的夏季变得温润舒爽。 查莺儿哼唱曲调悠扬的昆曲。 宁毅无神地打起了哈欠,左明则是出神地发呆。 查莺儿唱完后,团扇搭在两个小男孩脑袋上,一派娇嗔的模样:“本角儿唱这么好听,你们却在神游,哼!” 宁毅笑嘻嘻道:“莺儿姐姐,就是因为你唱得太好听了,我忍不住想睡觉。” 左明黑漆漆的眼珠子,看向查莺儿,一言不发。 查莺儿不知为何,只要对上这个小男孩的眼睛,她柔软的心肠,忍不住可怜他。 “来,小明,到我怀里来。”查莺儿温柔地蹲下身体,唤他。 左明不动。 查莺儿没法,只得站起,搂住他:“小家伙,你真让姐姐心疼。” 连绵的雨,淅淅沥沥地下。 院子里的池塘,传唱出动人的鸣声。 湛绿的荷花,硕大美丽,送出沁人心脾的香气。 查莺儿在四方透明的客厅内摆了一张大桌子,上面搁的是文房四宝。 “来,小明,我教你写字。”查莺儿将他拢到身边。 “你是这个名字吧?” 查莺儿写下[左明],问他。 左明摇头,说:“我不知道,我没读过书。” 这条街的女孩子都不识字,父母一旦等她们到15、16岁,便火急火燎地将她们卖到远山偏居,以换来一笔丰厚的彩礼。 男孩子绝大多数也没有进过学堂,就算有幸读了书,读完小学识个字,便出来给家庭当苦力,或者外出打工谋生计。 左明一家8个孩子,没有一个读过书,他们习以为常,也不觉得奇怪,因为大部分人都没有读书。 查莺儿让他的小手握住狼毫毛笔,自己则是教他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查莺儿认真地对他说:“小明,一定要读书。” 她白胖的手,温柔地摩挲他的脸颊,眼睛充满希望:“不如你跟我走,我带你去读书。” “走?” 左明敏锐地发觉这个字,他以为她是会一直在这里待下去。 “唉~小明,姐姐马上要走了,你不会想我的对吧?”查莺儿垂头丧气,有些伤感。 左明小手按住她戴着金色戒指的左手,沉默良久,说:“我会想你。” 查莺儿问:“多想我?” 左明扭头,不说话。 查莺儿破涕为笑,将他抱在自己修长的美腿上,仔细看他。 左明的肤色,若是与城里的孩子比较,自然不是特别出众,甚至显得有些暗黄。 可在这黄沙四起、沙烟弥漫的山英镇,却独树一帜,鲜明得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尤其是他漠冷锐利的黑色瞳仁,宛若不屈的鹰。 查莺儿伤感地将左明搂住,眼圈发红,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胸口。 “小明,姐姐后天就要走了,再也见不到你了。” 左明问:“你要去哪里?” 查莺儿慈爱地抚摸他:“回去。” 两天后,正如查莺儿自己所说,〖畅情园〗门口开了三辆车,正在轰轰烈烈地搬东西。 街上的人都纷纷围在一起看热闹。 查莺儿头戴白色花帽,纱布遮住脸,有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 她完全无视周围村民对她的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她蹲下身体,屁股圆而结实,被青色旗袍包住,引得男人眼放金光,表情猥琐。 宁毅跑上前,小声叫道:“莺儿姐姐!” 查莺儿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另一个小孩。 直到畅情园人去楼空,寂寥无人,一个小男孩才出现。 他孤单地坐在朱门门口,双手环绕膝前,沉默不语。 左明一直这样孤独坐到了太阳日落夜幕降临。 回到家,踏进门槛,他被地上的一个黑漆漆的东西绊倒,他踉跄站起身,就着一丝微亮月色,才看清楚躺在地上的竟然是八妹。 她一动不动,像是个死物。 左明抱起八妹,伸出手摸她的鼻息,非常微弱。 他找四姐,四姐不在,六妹和七妹饿倒在床,奄奄一息,三哥不知所踪。 他将八妹放在炕上,找开水瓶,想倒点水给她喝,没成想已经空了。 他只得拿破旧的热水壶烧水,水缸也空了。 正巧此时,四姐挑满两桶水回来,重重的水,压得她瘦弱的肩,怂下去半截。 “四姐,八妹好像没气了,你快来看看。”左明说。 四姐急忙抱起八妹,果真饿得快死了。她像哄小孩,将她一颠一颠,试图唤醒她的气息。 此刻,母亲束贞打完牌回来,想倒点热水喝,一提是空的热水瓶,不禁大骂:“一群逼/养的玩意儿,在家玩一天,水都不烧一个!都死了吗?!一群狗东西,懒死算了!” 母亲骂着骂着开始找孩子们的身影,来到炕间。 四姐颤颤抖抖地将怀里抱着的八妹给母亲看。 母亲束贞像抢东西一样,蛮横地抢过去,大手捏八妹的人中,又翻了翻她的眼皮。 “你赶紧做饭去!快饿死了!”母亲恶气冲着四姐吼。 束贞将八妹带回卧室,仔细观察她,想,的确快死了。 她真想把她丢进河里去,可转念一想,丢进河里喂鱼,自己什么都没捞到,太亏了。 想了许久,她扭曲的脸,笑起来,越笑越张狂。 又是一年的光景,这年左明6岁。 宁毅从这条街上搬走了。 他有时候会在空地里枯坐一天。 扈达也没来嘴贱惹是生非,因为他上学读书去了。 第162章 三哥在外面的工地搬砖,做苦力活,不经常回家。 这天左明又看见母亲束贞和之前的老婆婆在客厅里嘀嘀咕咕。 老婆婆身穿藏蓝色衣服,身材微胖,满口金牙,牙齿伶俐,虽然岁数大,头脑却清晰灵敏。 她姓匡,单字一个菊,早年死了老公,没有子女,寡居多年。 平时喜欢凑热闹,善与别人打交道,索性干起了牵绳搭线的媒婆勾当。 左明竖起耳朵听母亲和匡菊的对话。 母亲问:“你这个活能揽不?” 匡菊笑:“好妹妹,有一句话叫‘有钱能使鬼推磨’,到了我这里,有钱鬼都得给我跪下,这点小事我还是搞得定的,不过我得先看看货色。” 束贞随后将七妹、八妹叫出来。 匡菊眼睛微眯,凑上去,在两个半小不大的女孩子身上一顿摸,像是在对某种物品定品相。 匡菊手捏开七妹的齿牙:“太黄了,嘴都没洗过,有点口臭。” 随后她又牵起八妹的手:“手弱无力,不是活很长的命。” 母亲听出她的意思,这两个都不是品相十足的好货。 她巴巴地谄笑:“菊姐,要不是家里实在没米下锅,谁忍心卖自己的亲生骨肉啊?!她们俩这点小毛病,可以改,以后多刷刷牙,多吃点长力气,保准儿没问题!” 匡菊又细细打量眼前的女孩,随后低头和束贞,叽里咕噜说着密话。 左明隔得太远,听不清,但看母亲笑得哈哈的样子,他知道七妹、八妹命运已定。 果真不久后,匡菊拿着两颗大的棒棒糖,塞给七妹、八妹,交给母亲束贞一个鼓得凸/起的包裹。 母亲束贞脸上压抑不住地绽放满意的笑容。 两个瘦弱的女孩,被亲生母亲无情卖掉,由匡菊一路牵着,坐在驴车上,伴随漫天沙尘,消失在山野尽头。 左明这时不仅厌恶母亲,而且恐惧母亲。 他怕她哪一天也把他给卖了。 七妹和八妹被卖走后,家里只剩下他和四姐、六妹。 四姐完全是另一个版本的大姐,任劳任怨操持着家里大小杂事。 母亲束贞拿着厚厚的一笔卖/女儿的巨款,一头钻进麻将铺子,打了个昏天黑地。 晚间,母亲带了一个男人回家。 男人光明正大和束贞在卧室房间里嗯嗯啊啊,母亲尖锐不停的叫声让左明恨不得自己的耳朵聋掉。 原本拥挤不堪的炕上,只剩他、四姐和六妹三个人,倒是一下子变得宽敞许多。 四姐用卫生纸挤成一坨,塞在六妹耳朵,她自己也塞了两团。 第二天,束贞又带回来一个男人,与上次不是同一个男人。 一晚上的吵闹,让左明恨不得杀了这对奸/夫淫/妇。 第三天晚上,母亲将之前的男人带回来,碰到三哥回家。 三哥看也不看束贞,束贞也不看他,像陌生人。 三哥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纸团,叫左明起床来吃。 纸团包裹的是一大张酱香饼,香气四溢。 三哥手撕一大块给左明,又将剩余的分给六妹和四姐。 “三哥,你不吃吗?”左明问。 “我吃过了。”三哥语气疲惫。 左明发现他比出门那时瘦了好多,脸也变得非常黑,原先骨节分明的少年手,变得粗糙黑浊。 左明把饼子掰给他一半:“三哥,你吃。” “那好吧。”三哥接过去。 三哥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是在担心他。 母亲束贞将七、八妹卖掉的事,人尽皆知,在这条街上一传十十传百,吵得沸沸扬扬。 他自然也知道。 但他也没办法。 突然外面一阵吵闹。 “死骚/逼!找上这么个废物!” “你再说一句试试,谁他妈是废物,你才是废物吧!要不是你无法满足这个骚/逼,她怎么又会来找我。小短丁。” “我操/你妈!!!一对贱畜!!流脓的烂疮玩意儿!不要脸的狗东西!!” “哎呦,只会这几句啊?!骂人也不会,难怪举不起来,与其骂我,不如趁早吃伟哥,别丢男人的脸。” 开始有翻箱倒柜的刺耳声,随后夹杂女人的哭喊声。 六妹怕的紧紧躲在四姐身后。 三哥极力镇定地走出房间,想看看外面怎么了,左明也跟上他。 地下流淌一摊子血,左明顺着血迹望去,看见倒在血泊里的女人是母亲束贞。 倒在束贞旁边的还有一个男人,他颈部咕涌大量的血,眼睛像死鱼般翻着。 “死!死骚/逼生贱/逼!” 没来得及反应,三哥的脑袋已经开花,鲜血如水柱喷涌。 左明见三哥直直地倒在面前。 背后露出一张杀红眼的男人,他拿着菜刀,浑身是血,样子非常恐怖。 左明害怕地躲进里间。 男人像恶鬼,踩着血迹,来到炕房。 “贱东西都给我去死!” 男人厉吼,表情狰狞。 四姐害怕地瑟缩身体,男人将她一脚踢开,手像提小鸡捏住六妹纤细的脖子。 左明见状,赶紧上前咬住他的大腿,男人一脚将他摔远,他的脑袋被重重砸在门框上,眩晕不止。 男人手扒开六妹的衣服,奸/辱她,随后手起刀落,直接砍死。 “现在该你了。” 男人紧盯四姐,目露凶光。 四姐抱着头哭,她太害怕了。 就在男人伸出手时,左明拼尽力气,双手高举凳子,死命地砸向他的脑袋。 男人转身,充满血迹的脸,恐怖得如地狱恶鬼,他凶狠地瞪了一眼左明,随后不堪一击地倒在地上。 “四姐,快跑!” 左明强忍身体不适感,拉起四姐的手。 男人倒下的身体又开始动起来。 四姐吓得魂飞魄散,慌不择路地被左明带出屋,一路飞奔。 跑了一段距离后,四姐扛不住,跑不动。 “小明,我脚好疼。” 四姐呻/吟说。 之前四姐因为挑水脚扭伤还没好全,刚刚跑的时候,她的破烂布鞋被一块尖锐的玻璃碎片扎中,刺进肉里,流出鲜血。 “四姐,先休息会儿。”左明现在的地方离家好远,由于黑灯瞎火,盲目地跑,他也不知道自己具体在哪里。 但现在无论如何不能回去。 刚刚惊险的一幕,让他胆寒。 左明将自己的衣服扯了一块,用手取出四姐脚底的玻璃碎片,简单地给她包扎。 歇了片刻,左明便想让四姐和他一起逃。 但四姐动也不动。 “四姐!”左明摇她的身体,见她嘴唇发乌,额头烫人,眼睛也睁不开。 “四姐,我们去找医生。”可是方圆十里,黑漆漆一片,他无法分辨自己在哪里。 他扶起四姐,为今之计,只有向前走了。 他希望四姐坚持住。 走了一段路后,四姐浑身无力地倒下。 “四姐!”左明心焦。 可平时这个顺从良善的姐姐,没有睁开眼,也没有回答他。 左明手指颤抖,测她的鼻息,还好,有气息。 他果断背起四姐,行走在夜色荒凉中。 四姐比他高一大截儿,他长得又瘦弱,背起来走了许久,累得喘息急促。 “四姐!” 他喊她的名字,唤醒她的清醒意念。 “四姐!” “四姐!” “姐姐!” “姐!” 左明不知走了多久,仍没有找到灯光。夜风将四姐身上的温热毫无遗漏也毫不留情地带走。 背上的人,已不再呼吸。 “四姐。” 左明边哭边喊,眼泪滚滚而下。 他双脚麻木,体力不支地跪坐在冰凉的草地上。 晨晓的第一缕光,照在他苍白、染满热泪的脸上。 他对着日出看了许久,那红彤彤的太阳,照耀金灿灿的光。 如果世上有神明,他多么希望神明能让四姐醒来。 四姐是家里对他关心最多的人,大姐心善,可总是很忙,不像四姐既善良又细心,看到他头上痒得抓出血,会帮他洗头,剪发,会教他洗澡,会给他做衣服穿,会让他别喝冷水要喝热水…… 相对于束贞,四姐更像是他的温柔母亲。 “四姐。”左明手抚摸她的脸庞,小手颤抖。 一只雄鹰挥舞一双长翅,搅动四方空气,狠狠地撞向青空。 长空鹰鸣,响彻宇寰。 山谷间荡漾惊天动地的鹰啸。 左明迷茫地望向在天空展现王者之姿的夜鹰。 黑鹰的傲姿,倒映在他清亮的瞳孔里。 第145章 左明第一次见到季寻是在桂花飘香的九月。 他作为新生来办理入学手续。 北都市传媒大学是繁华鼎盛的北都市第一传媒艺术大学。 第163章 金碧辉煌的〔北都市传媒大学〕校名十分惹人眼地高高悬挂于正大门豪气石柱上。 开学那天,校门口挤满了轰轰烈烈的豪车,数不胜数。 夏末秋初,空气中仍带有一丝燥热。 在校门口有举着招牌的志愿者,他们为新生指引方向。 左明此时刚刚18岁,他看起来十分青涩,长得高且瘦,上身穿一件黑色t恤,下面是清爽的牛仔裤。 新生报到处是由五个红色帐篷搭就而成,里面是年轻的上一级学长学姐,他们身穿绿色短袖,脖子上挂有蓝色工作证。 由于人较多,不得不开始排队。轮到左明时,接待的学姐瞥了他一眼,态度不耐烦地哄哄地说了一句蚊子般大小的话,淹没在周围人的吵闹声中,左明只得硬着头皮再问一遍。 谁料这位学姐不耐烦地横了他一眼,招呼别人去了。 恰巧他放在行李箱上的绿色尼龙编织袋,被旁边咋咋呼呼的学生妈妈,挤到地上,滚落到好远。 左明身背灰色双肩包,右手提厚重的银色行李箱,跑上前追着一路滚远的编织袋。 他弯腰仓促捡起滚落的编织袋时,周围的人都莫不以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他。 只因他在周围非富即贵,穿着豪华的人群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他们穿的都是名牌衣服,只有一个轻便的豪奢牌行李箱,有的富人来都不来,直接找人来代替报道。 左明觉得这些眼光像一根刺,仿佛要刺穿他的身躯。 不过,他马上又恢复情绪。 编织袋又轻又结实好用,还便宜,他实在不想把钱浪费在这些花花样子上。 对他来说,实用才是最重要的。 “我来帮你吧。”左明转过身,看见一个人站在他面前。 他缓缓抬眼,看清楚来人的模样。 来人身穿绿色t恤,头戴红色鸭舌帽,下身是一件笔直的黑色裤子,脚穿干净的白色运动鞋。 眉清目秀,黑发如墨,富有层次感的刘海张扬,极好修饰他饱满的额。 “我叫季寻。”来人温柔的眉眼散落桃花般的笑,“你是新生吧?” 左明点头。 “你信息登记没,学生卡领了吗?”季寻问。 左明摇头。 “你跟我来。”季寻带他去信息登记处,这次接待的是一位戴方框眼镜的男生,他核对左明的入学凭证,登记他的信息,发给他一张学生卡和宿舍门钥匙。 “你好像跟我一个班欸。”季寻瞥到他学生卡上的学号。 “你也是表演一班的?”左明问,他以为季寻是志愿服务的学长。 “对啊,咱们好像还是一个宿舍,真巧!”季寻看到他的宿舍卡,脸色高兴,帮他一起拿行李,“走,我带你去宿舍。” 左明被季寻带领,在既大又豪奢的大学,来到宿舍楼。 他宿舍的位置位于3栋16层,是一座20层高的公寓。 走进1601宿舍,里面宽敞整洁,是类似宾馆的布局,三张床并列摆开来,对面是各自的书桌。 每个床上都有名字,左明在进门第一个位置,季寻在中间,另外一个舍友没来。 左明开始麻利地收拾东西,季寻则是将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谢谢。”左明礼貌地放在桌子上。 左明的手臂晒得黝黑,他脱掉鸭舌帽,露出同样晒得较黑的脸。 季寻看左明打开行李箱,里面全都是满满当当的书,他情不自禁说:“啊哈,怪不得你的箱子那么重,原来都是书啊!” 左明将书一一摆到桌子上:“这些都没看懂,还需再温习。” 季寻开朗地将手搭在他的肩上,笑意盈盈:“我运气真好,碰到了一个学霸室友!” “还好,我比较笨,看过就忘,所以还需要多看几遍。”左明淡淡回复,他继而转移话题问,“你是提前来了吗?” “对昂,嘿嘿,在家太无聊了。”季寻坐在自己床上,白皙而结实的手臂,搭在床沿。 左明好奇问:“你家在北都市?” “是,但也不完全算是,不在主城区。”季寻解释说。 “哦哦。”左明收拾完书本,开始整理床铺,他用小刀撕开包裹得严丝合缝的编织袋,里面都是他的衣服和日用品。 “小明,那我先走了,等会儿我们一起去吃中饭吧。”季寻笑笑说。 季寻叫他小明,而不是左明。 这么多年,他很少被这样称呼。 他眉眼闪动,答应道:“好。” 不一会儿,季寻又气喘吁吁跑了回来,他举起手机:“我还没加你微信呢,刚刚忙活半天,居然把最重要的这事儿搞忘了。” 左明拿出手机,和他互相加上了微信。 左明3岁时,父亲左柱国死在煤矿事故中,6岁时,母亲束贞因乱搞男人不守妇道被一刀砍死。 6岁那年,他守着四姐的亡身,一直在哀凉的草地里,坐到天亮。 他现在一个亲人都没有,山英镇的老家尸山血海,他想起三哥被刀砍得浑身是血,惊恐万分倒地的惨状,幼小的他,害怕得紧紧捂住脑袋。 他没有了家。 不知道该去往哪里。 他在草地上一直干坐,天上盘旋的秃鹫,将死去的四姐围起来,他急忙驱赶,可这些秃鹫闻着尸体腐烂的味道,眼睛露出血光,似乎不达目的不罢休。 到了第三天,左明终于支撑不住,他一头栽倒,瞳孔渐渐失光。 等到他醒来时,一个粗糙温热的手掌,按在他脑袋上。 “你醒了?” 左明被这个陌生人扶起,喂喝鸡汤。 直到身体彻底好转后,左明才知道他被这个男人给捡到带回了家。 男人名叫尚民,是一位地地道道的农民,他是外镇长岭村的本地村民。 他如往常般外出做农活,拿起锄头锄地时,老远闻到一股臭味,他寻着味道,意外地看到一具被啃食殆尽的尸体和在一旁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男孩。 他将男孩带回家。 他没有选择报警。 他有一个私心,他想将左明认为自己的儿子。 这是他多年的心病。 他家里穷,只会种田,没有钱,也没有女人愿意嫁给他。 他皮肤黑漆漆,肉皮里夹杂不少污泥,看起来既脏又恶心。 他自己做了一个简陋的砖房,孤零零地一个人住在村尾。 他今年已经快50岁了,虽说没有老婆,但他内心深处希望有个儿子,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想结婚已经不可能,后来他想领养一个儿子也好。 左明被他捡到,他欣喜若狂,认为这是上天的恩赐。 他老来得子了! 他精心照料这个孱弱的小男孩,一个月后,左明已恢复如初。 不过尚民发现,左明不怎么说话,他最初以为他是哑巴,后来留他独处时,却也能听到他的喃喃自语。 又过了一个月,情况照旧,这把尚民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好不容易白捡了一个身体健康,浓眉大眼的男孩,怎么就那么孤僻,不和人亲呢? 尚民尽可能和左明和和气气说话,隔三差五地从自己的棺材本里扯出钱给他买好吃的,可左明不为所动,仍旧冷着一双眼,不说话。 三个月后,尚民忍耐不住,心思被动摇。 或许,这个男孩是养不熟的。 黄土院子里,尚民刚歇午回来,把老牛系在圈子里,准备做饭。 进门,脏污四角桌子上,三菜一汤已经拾掇好。 尚民诧异,左明从厨房走出来,给他盛了一碗饭。 “这是你做的?”尚民问,他心中暗喜,莫非这小孩终于肯接受自己了? 左明没吃饭,身体板直,站在他面前,对他说:“这三个月谢谢你的照顾,我现在得离开。” “离开?”尚民望着小小的他,不禁疑惑,“你要去找亲戚吗?” “嗯,有个姐姐,我想去找她。”左明回。 尚民无奈地叹口气,默默地扒筷子吃饭,背对他:“好,你走吧,路上小心。只怪我没福分呐。” 左明离开长岭村,孤独地行走。 他刚刚说的找“姐姐”,是想找查莺儿,可那位风韵神采的女子离别那天,他没有去送她,也不知道她现在在何处。 查莺儿曾对他说:“小明,和我一起走吧,我带你读书。” 他以为她是随口而说,没有放在心上。 左明想,如果那天他答应了查莺儿,现在他会怎么样。 他不得而知。 山村水秀山清,是他一直见惯的。走着走着,他突然想回家一趟。 于是他凭记忆,问路人,终于在黄昏时分回到了山英镇,站在老远处看自小出生的屋子。 门口静寂,他摸索前进,趁街道无人,贴着墙根悄悄走。 屋子里已经安上了电灯,黄亮闪耀,屋子里的人正在说说笑笑,他不认识这些人是谁。 第164章 三个月的时间,他的家已经被人霸占、改造,占为己有。 他没有了立足之地。 夜晚星星繁多,他迷茫地在山谷里行走,小脚走得疼了起来。 他强靠无比坚韧的意志力,一直走,有路的地方他就走。 太阳初升时,他来到一处街市,清晨卖菜的人特别多,吆喝声热热闹闹,包子、面饼、肉汤的香味四溢,引得饥饿的他,忍不住咽口水。 盲目地走了一天一夜,他浑身无力地找了一个墙角的地方靠着,眼皮格外沉重,慢慢闭上了眼。 第146章 “喂,醒醒!你是哪儿的小孩,怎么睡在这里?” 左明被弄醒,他揉眼睛,一群身着深蓝色制服的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你妈妈呢?” 其中一个面色和善的年轻男人,将他拉起,问他。 “死了。”左明说。 “爸爸呢?”男人继续问。 “死了。”左明回。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有些动容,忍不住摸他的脑袋。 左明这次不回答,眼色冷漠。 这一群人是正在早上进行巡街的城管执法人员,见左明一个小孩睡在那里,以为是走丢的孩子。 刚刚这位年轻的执法人员叫欧阳诺,他牵着左明的小手,来到了派出所,三言两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了。 民警大吃一惊,忙问左明:“小朋友,你姓什么?” 欧阳诺说:“没用的,你问他,他也不会说。” 民警问:“为什么?” 欧阳诺摇摇头:“这孩子聪明的很,要是告诉了我们名字,估计他要被送回老家吧,看他样子,应该不想回去。” 民警点头:“这样的孩子,不想回去肯定有苦衷,既然他父母双亡,无人可依靠,那得找福利院来接收他。” 欧阳诺同意他的观点,朝左明深深望去:“小孩,你这么在外流浪也不行,你要是不想回老家,我们桃花村欢迎你。不过,我们要办手续的话,也得先知道你的名字。” 左明虽小,可也含糊地懂得一些道理,眼下他无人可依,而他自己年龄太小,很难养活自己。 要想活下去,又不想回去,眼下留在这里算是不二之选。 于是他回答:“我叫左明,左右的左,光明的明。” 欧阳诺摸他的脑袋,朝他笑:“好孩子。” 6岁末尾7岁初始,左明在桃花村开始生活。 虽说是一个小村镇,却因毗邻经济发达地区,又位于三镇的交通要道,人口流动大,货物交流频繁,从原来一个3000人的小村庄,逐渐变成30万人的县级镇规模。 人口多,经济也发达,各种制造零售店五花八门,繁华的商业街一到夜间灯火通明,人们载歌载舞,好不快乐。 福利院是桃花村投资的福利设施,规模庞大,配套齐全。 一些事业有成的商人心印佛祖,应召感念,每年都会从腰缠的万贯里取出一部分,用来修缮福利院设施,改善孤儿、残障儿童的生活。 左明成为福利院的新成员。 他一直记得查莺儿跟他说的一句话: 〔小明,你要读书啊!〕 平时笑若春风,嫣然丰韵的她,在说这句话时,格外严肃,非常郑重,这给那时还小的左明留下了深刻印象。 在与查莺儿相处的那段时间里,左明潜藏的强烈自尊心,如冰山出水,显露尖锐锋芒。 他认为他不应该是老家街上鼻涕横流,浑身脏兮兮,在垃圾桶里翻东西吃,与野狗抢食的人。 他想过上不一样的生活。 至少吃饭时,能够不争不抢,有自己的位置,安静完整地吃完一顿饭。 福利院开设了小学课程,由专门的老师教他们读书认字,左明全神贯注地学习,完全沉浸在书本中。 他不与别的孩子打闹,只坐在一旁安静看书。 期间有大人来领养孩子,别的小孩满眼期望地希望自己被领走,唯独只有左明,穿着被园长提前安排好的精致衣服,脸色冷漠地坐在凳子上。 他在兴奋活泼的一群小孩里,看起来老气横秋,自然来领养的人,对他没有兴趣。 他恰恰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他不想再有家。 家让他厌恶,痛苦,他宁可一个人。 福利院安排的课程只有小学阶段,他们再继续往上读,那就得上初中了。 初中是义务教育,学费免除,生活费由福利院出。 左明身体健康,不是残障儿童,他上的是普通初中。 晚间学校安排了一场文化节目,有一场叫《皮影戏·光影中摆动的灵魂》。 台上,灵巧的艺人娴熟地摆动皮影子,在发光的布面上,灵巧地表演,栩栩如生,如在眼前。 其他人看得津津有味。 左明想到的是,这布上的画影,被绳子牵引,仿若愚顽的他,被无情的命运操控。 他眼里闪过一丝冷笑。 他才不想再被这可恶的命运扼住咽喉! 初中他认真刻苦学习,考得了镇级第一的优异成绩。 镇长见他优秀,特地见了他,知他生长于福利院,特为震撼感动,申请批准,奖励他一笔丰厚的钱,鼓励他继续努力。 他考的高中在市里,虽不是鼎鼎大名的北都市,可也算是一流城市,高中也是示范高中,人才济济。 他依旧认真学习。 他心里对未来有了一个大致的规划,那就是考到一个好的大学,到大城市里生活。 他照样很少与人交际,对他来说,那些事很浪费时间,他宁可多看些书多学习。 初中时,他就有心攒钱,加上中考奖励的一大笔钱,算起来储蓄尤可。 本来桃花村愿意继续资助他,可他断然拒绝了,他现在长了个,可以在闲暇的时间去打工,自己去养活自己。 高中学校知晓他的特殊情况,免除了他的学费,额外给他发了一张食堂就餐卡,这给他大大减轻了经济负担,使他有更多时间用来学习。 高一起,他在这所重点高中,成绩一直是断层的第一。 在群英荟萃、都有聪明脑袋瓜的学生中,他孤洁冷傲,是独树一帜的存在。 高二时,他们班新来了一个女老师,任课学科是英语。 老师名叫卓玲,打扮时髦,长得白高瘦,神情冷肃,上课时不言苟笑。 卓玲讲课一板一眼,无趣且无聊,大部分学生都在埋头自己做英语卷子去了。 唯有左明一人,身姿板正地认真听讲,这让这位女老师格外看了他一眼。 左明的英语成绩非常好,大满贯是常态,一手干净整洁的英语字体让人赏心悦目。 卓玲有一天放学后,将左明留在办公室。 “左明,我带你去我家。”突然,卓玲说,她语气凛然,不带任何商量。 左明见她已经收拾好了,略微迟疑道:“好。” 他的答应,让卓玲略感吃惊,而后浅浅一笑。 卓玲的家离学校走路15分钟的路程,很近。 是一座老民房,外皮干净,她的家在顶楼8楼。 楼道里没有灯,卓玲打开手电筒照亮。 卓玲招呼左明进来,他犹豫,地面是地板,他怕踩脏。 卓玲发现他的窘迫,拿出一双柔软的奶白色拖鞋给他。 这是个两室一厅的结构,坐北朝南,阳光芬芳,阳台上种满了花朵,客厅里有一个大提琴,茶几上有十几卷磁带,一个大电视放在柜子上。 “喝茶。”卓玲将一杯红茶端给左明。 “谢谢老师。”左明礼貌接过去。 “你先看电视。”卓玲打开电视,“我去洗个澡。” 幼时,家里小的黑白电视被母亲独占。在桃花村,福利院没有采购电视。再长大些,他只知道学习,很少接触外在的事物。 小时候心心念念的电视,经过更新迭代,画面更大,色彩更清晰,可他再也没有很高兴的冲动。 画面中间插了一个广告,是汉堡包,他因为这硕大鲜美的汉堡,想起了宁毅。 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左明有些怅然。 他的幼时玩伴,走的时候,简单地告别,也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茫茫人间,要是能和他再一起吃个汉堡,该是怎样的光景。 沉思间,卓玲已经沐浴完毕,穿上了一身崭亮的戏服。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摞照片,拿出几张给左明看:“这都是我。” 照片上年轻的艺人,在舞台上表演,不像木偶戏,她没有被任何人牵引操控,完完全全深陷自己的世界,神态沉迷。 “我以前是戏剧团的演员,后来某种原因下了乡,五年后,我靠着走动各种关系,才离我的城市更近一些。” 卓玲脸色悲伤,陷入回忆。 “你的城市?”左明小声问。 第165章 “嗯。我的城市就是北都市,我生在那里,长在那里,我曾经千方百计想回去。”卓玲坐在沙发上,痛苦不堪,“哪怕我糟蹋我的身子,出卖我的尊严,我多想再回去,重新登上那个舞台!” 这位女教师哽咽难言,抽茶几上的纸巾,擦泪,“可我牺牲了这么多,最后还是无法回去!上天对我太不公平了!” 左明在一旁静默倾听。 卓玲问他:“你知道我多少岁吗?” 左明摇头。 “过了明天,我就30岁了。” 左明以为她最多25、26左右,他临近了看,也没看出她的年龄居然快到而立之年。 “呵呵。”卓玲冷笑,“上天既然这么残酷待我,那我也不会过它为我安排好的宿命,我不会结婚,我就一直演戏演到死为止!” 那天晚上,卓玲拿出她十七岁时在舞台上表演的话剧,在客厅里展现给左明看。 左明第一次发现,原来古板沉闷的她,在演戏时,竟像换了一个人,眼神之明亮,神情之投入,好像她已经是剧里的人。 如此的如痴如醉,哪怕旁观,也难免产生油然而生的触动。 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 左明有些震撼。 表演完后,卓玲说:“谢谢你能来我这里,听我说话,看我表演,这些我都一直没告诉别人。” 左明敏锐地觉查出她话里有话:“老师,您怎么了?” 卓玲被这一句关慰的话,触及内心,她控制不住地告诉他:“我明天不去学校了,我已经辞职了。” “啊?”左明始料未及。 左明虽是高中生,但身高已经很高,站在卓玲面前,比她高一截儿。 不知为何,眼前的男孩,面容青涩,性格沉稳,身形高大,在此时忍不住让她有所依靠,她走近他,泪流满面地靠在他怀里。 “我得了乳腺癌。我不想治,你别告诉别人。我苦了太久,这次我想任性一次。” 怀里的女人,哭得抽搐,像无助的小孩。 左明轻抚她的背,安慰道:“老师,本该如此,这次你就让自己快乐一些吧。” “好。”卓玲发白的手,细腻而修长,她轻握左明的手,又看向他渐渐显露出棱角的眉发,“左明,我觉得你挺适合当演员的,不妨试试。” 演员? 以前他问过宁毅,汉堡贵不贵? 宁毅说,很贵,只有在城里才能买得到。 他问,怎样才能去城里? 宁毅说,有很多很多钱才能去啊,我表姨家就有很多钱,所以能住在城里,能天天吃汉堡。 左明继续问,怎样才能有钱? 宁毅笑着说,当演员啊,特有钱,你没看见电视剧那些人,天天吃香喝辣的,可有钱啦! 左明微微蹙眉,笑问卓玲:“老师,你觉得我能当演员吗?” 卓玲自信道:“只有这一点上,我没有怀疑,你一定是位优秀的演员。” 第147章 临近中午,左明差不多将行李整理好了,书柜上塞得满满当当的书。 除了书,他还有一台银灰色笔记本,三本16k大小的厚笔记本。 其他的,再没有,因此显得黄木桌子很宽敞,不像隔壁季寻的桌子,东西琳琅满目,五花八门。 衣服他一部分收起来放在衣橱,另外一部分清洗干净放在阳台晾晒。 他洗完澡换了一套干净的t恤衫,恰好季寻回到宿舍。 “这个给你喝。”季寻将一瓶冰红茶放在左明桌子上。 “谢谢,我不渴。”左明委婉地拒绝他。 他还没学会接受别人莫名其妙的小恩小惠。 季寻莞尔一笑,手拍他的肩膀:“客气了,一个班的同学,还是室友,多么难得的缘分啊。” “哦。”左明不以为然,没有多大感触。 季寻问他:“你校园卡充值了没?” 左明摇头:“还没有,正要去。” 季寻拿出手机,解释道:“食堂那边肯定人多,现在手机上也可以充值。” 说罢他打开微信小程序,一步步操作给左明看,左明看了,打开手机,按照流程,给饭卡充了500块。 季寻不假思索地问:“怎么不多充点?” 左明收起手机,说:“反正可以随时充,先用着吧。” 季寻由于提前到校,校园路线他已经踩得很熟,因此他没有弯弯绕绕,直接快步带左明来食堂。 食堂现在正是高峰用餐期,个个窗口都排起了长队。 季寻和左明来到卖炒菜套餐的窗口排队。 没想到,另外两个男生见季寻与前面一人的距离有缝隙,直接插队。 “你干什么插队?”左明怒气冲冲对这两个插队的男生吼道。 “老子就要插队,你能拿我怎么着?”其中一个男生染着黄毛,态度恶劣,气焰嚣张。 左明也不惯着他,直接提起他的衣领,目光凶狠:“我当然是打死你!” 季寻见状,拉住左明,摇头:“算了,小明。” 左明一使力气,那刚刚的刺头男生,猛的跌落在地,摔了个狗啃屎,出了一个大洋相。 周围同学啧啧出声,有的人甚至喊出了“打得好,最讨厌插队的人!” 刺头男生见人多势众,自己理亏在先,只得抱着脑袋灰溜溜地跑了。 队伍重新恢复了秩序,刚刚闹哄哄的长龙,突然整齐起来,被左明狠恶的一吓,那些有意见缝插针的人,也只得乖乖自觉排队。 “季寻!” 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嘹亮而清脆的女声。 季寻眼光四处搜索,看看到底谁在喊他的名字。 “季寻,我在这儿!” 人群中出来一个女生,身材高挑,肤色白皙,长头发染成金黄色的波浪卷。 她出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她,尤其是男生,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她脸小而富有轮廓,一身白裙,显得清纯可人。 她嫣然一笑,颇有“回眸一笑百媚生”之态,甚至让季寻也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唯有左明面色毫无起伏,十分淡然。 “季寻,怎么你不认识我了!?”女生笑笑来到他面前。 季寻努力回忆,像灵光乍现般,惊诧道:“你是夏菁???” “哼,看看把你吓的,我又不是鬼,干嘛直溜溜地看着我?” 夏菁笑嘻嘻道。 “哦哦。的确一时没想起来。”季寻憨憨地手摸脑袋,缓解尴尬。 他记得自己和夏菁是初中同学,中考后再无联系,那时的夏菁并没有这般出彩,现在站在眼前的这个女孩,惊艳得他难以置信。 “季寻,你还是一样没变啊!”夏菁笑道,“还是这么帅!” 季寻忙忙挥手:“可别,我可不想听你的商业捧杀,我就正常发育,是个普通人。” 夏菁笑:“切!” 夏菁在一旁和季寻说得火热,老同学见面,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左明转头一看,排队的人已陆陆续续散了,他轻挨季寻的手臂:“你们先聊,我去打饭了。” 季寻这才意识到左明一直等他,他赶紧止住话题:“不好意思,我先去吃饭了!下次有机会再叙。” 左明打完饭,季寻跟在他后面。 左明好奇问:“你怎么不和她一起吃?” 季寻知道他口中的她是谁,他说:“说好了我们一起吃饭,我不会食言的。” “哦。”左明找了一个空位置坐下去,“没事,我一个人吃饭也行。” 季寻像没听见,埋头吃起饭来。 饭后,他买了两瓶酸奶,一瓶自己喝,另外一瓶他带回,放在左明的宿舍桌上。 左明拒绝他,说不需要。 谁料季寻直接躲在卫生间洗澡去了。 左明脸上拂过一丝无奈的笑。 开学两个月,左明已经熟悉大学里所有的楼栋、路线、建筑物。 不过他的生活依旧单调乏味,他宿舍、食堂、图书馆三点一线地来回跑,将本专业所涉及的书,全部梳理清楚,列成清单,一本本地细读。 与此同时,表演系一班,新来了一位同学。 夜间班主任让所有学生留在阶梯教室,和这位新同学见见面。 左明和季寻并排坐在第四排的位置,前后左右的学生议论纷纷,都在说这个新同学的事。 教室门被打开,一个男生,箭步流星,登上讲台,在黑板上潇潇洒洒写下两个字。 “大家好,我叫喻凯。” 简单自我介绍完后,这个男生飞快地跑下讲台,在后排找了一个空位置坐。 喻凯长得人高马大,玉树临风,一头饱满的金橙色头发,靓丽狂放。 他肤色白皙,体格子特别像体育生,笑起来虎虎生威,很快班里的女生对他趋之若鹜。 他没来几天,就在男生宿舍里发东西给每一个人吃,男生背后都夸他大方。 第166章 左明发现喻凯找季寻的次数越来越多。本来晚间图书馆九点钟闭馆,他走路十分钟回到宿舍,看见喻凯大摇大摆地躺在自己床上,悠然自得翘起二郎腿,和季寻一直聊天,谈得投机火热。 他放下书包,望了喻凯一眼。喻凯懒洋洋地伸着懒腰,漫不经心道:“我马上走。” 左明洗完澡,喻凯已离开。 他的床褥上,沾了一层淡淡的油污。 看样子,应该是吃某种东西掉下的油迹。 他自己平时基本上不在宿舍吃零食,他鼻子轻嗅空气,残留某种食物的香味,把自己被子糊的油腻腻的,只有喻凯那个人了。 “小明,怎么了?”季寻见他发呆,关心问。 “哦哦,没事。”左明扶着枕头,倒下,想要是下一次喻凯再把他的被子弄脏,他非得和他说一下。 不过,庆幸的是,喻凯再也没有来过1601宿舍。 左明奇怪的同时,也感到一身轻松。 晚间回宿舍,他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季寻满面笑容地看他,他问:“咋了?” 三个人的宿舍,最里间的那位舍友因家中有事,请了假,此时不在。 季寻说:“你看起来很高兴今天,我知道是为什么。” 左明问:“为什么?” 季寻说:“因为喻凯不会再来。” 左明奇怪:“他以前不是老爱找你吗,怎么最近没来啊?” 季寻双手一摊:“他抱得美人归了,哪里还肯来找我?” 原来喻凯之所以频繁地接近季寻,是因为他打听到季寻和夏菁认识,是老同学,他想追夏菁,先来找季寻取取经,了解了解。 季寻看他这么诚恳,于是心肠好的他,应说尽说。 季寻向左明解释了其中缘由。 “哦。”左明淡然,“所以他追到夏菁了?” “那可不是,他们估计在哪儿约会呢!”季寻笑说。 左明观察季寻,一脸平静,是出自内心的高兴。 他之前看季寻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夏菁身上,还以为他喜欢她。 “干嘛发起呆来?”季寻问。 “哦。”左明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说出自己的疑惑,“你之前应该喜欢夏菁吧?” 季寻连忙摆手:“好兄弟,你可别误会我了!我可没有那个心思,只是她以前在我们班里真的很普通,没想到女大十八变,变得我几乎认不出来。” 左明点头,随后去洗澡,躺到床上时,发现自己的垫单,很新,泛着阳光的馨香,看样子,应该是被洗干净又晒干。 他想到的只有季寻。 季寻挠头笑道:“上次喻凯过来吃小笼包子,一嘴咬下去,酱汁喷了出来,不小心溅到你的床上,真的对不起。” 左明说:“我自己本来打算明天洗的,没想到你比海螺姑娘还勤快,已经给我洗了。” “事情总而言之与我有关系嘛,反正我也很闲,顺手一洗,嘿嘿。”季寻的脸比左明的还要小许多,笑起来,温柔真诚,让人不禁想起三月的桃花。 事情正如季寻告诉左明那般,喻凯仅仅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就成功追到了夏菁,两个人走在校园里,特别吸睛。 喻凯比较放浪不羁,他对季寻说,他特别喜欢夏菁,一眼看过去便无法自拔。 然而他内心深处,产生的只是一种强烈的征服欲。 他想把这位美女搞到手,泡一泡,然后再寻找下一个引发他刺激感的猎物。 因此他对夏菁表面热情似火,内心只是把她当作博取眼球、满足征服感的玩物。 他毫不顾忌地当众和夏菁亲吻,把她可以随时随地按在任何地方亲,只要自己兴致来了,他马上就要满足自己的欲望,不分地点倾泄。 夏菁不仅不乐得如此,甚至因为他无时无刻的动物性/行为,崇拜他,爱他爱得更猛,觉得这是真正的男人。 第148章 左明表演课的带教老师是黄恩慈,她同时担任北都市传媒大学副校长,分管学生档案、财务进项与支出,位高权重。 她长得高,微胖,板着脸不爱笑,任何人看去,都会下意识地以为她肯定是一位深藏不露的严师。 她戴着一双黑色方框眼镜,使她狭窄的眼,变得更小。 她的面部没有任何轮廓,扁平至极,若是细看,便会不由得深皱眉头,头皮发麻。 左明上课都会和季寻一排坐,惯性地选择坐靠窗的第四排座位。 这时深秋时节,校园里掉落的桂花香已碾入泥土,化为香魂。 黄恩慈正在对着课本照本宣科,她的声音不大,很平,没有任何起伏,别说听内容了,光是这模糊不清的声音,就够使人犯困。 “左明,你来把这句戏剧台词演一遍!”突然,黄恩慈锐利狭窄的眼睛,刺向左明。 黄恩慈讲的是西方最有名的戏剧之一,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他们课本上有齐全的中文和配套英文。 〔身处果壳之中,我仍以为自己是无限宇宙的王。〕 左明站起身,演绎这句话。 “你耳朵聋了吗,我让你读的是英文,你不会连英文都不认识吧?!”黄恩慈说话火气冲冲。 左明忍耐住,将这句戏剧台词的英语在课堂上演绎了一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刹那间,周围的人哄然大笑。 喻凯大声嚷道:“妈的,哪里学的土不拉几的英语,笑死了,来来,我给你们学学。” 说完他模仿左明刚刚读英语的姿态,模样更加滑稽,画面更加小丑,不仅嘲笑声更加火热,连站在讲台上板着脸的黄恩慈都忍不住蔑笑出来。 左明手捏紧拳头,脸色涨红,坐下。 他感到一丝麻木,身体像被鞭挞没有知觉的稻草人。 当众被人屈辱地耻笑,这在他的以往,是从未有过之事。 教室里哄闹闹的笑声,像一根毒刺,扎向他的心脏。 直到下课,他身体僵硬,还没转过神来。 季寻轻轻把手搭在他肩膀上。 “季寻,你能不能教我英语口语?”左明看着他,表情认真。 刚刚那番课堂上的羞辱,虽然让他恼怒不堪,却也让他意识到虽然自己的英语笔试可以满贯,但究竟还是哑巴英语,念英文跟背文章一样,生硬磕巴。 “好。”季寻温柔地笑,“不过我的英语口语也是半吊子,你不怕我带坏你的口语嘛,哈哈。” “你是城里人,自然学得比我好。”左明说。 接下来两个月,左明从图书馆借了许多英语口语指导书,季寻边听他的读音,边帮他纠正。 他给左明选了较容易上手的英式口语,端正沉稳,和他的脾性很搭。 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左明进步飞速,和季寻进行一番口语对话,流畅极了。 左明很高兴,晚上到学校的英语角旁听,找机会与外国友人搭话聊天,他收到了一句“你的英语说得很地道”的赞誉,这让他无比意外,由衷地感到快乐。 他想买点什么东西感谢季寻。 于是这天他没去图书馆,在校外一家口碑很好的店,买了季寻爱吃的炸串,又挑选了一个草莓蛋糕。 他回来时,宿舍是空的。另外一个舍友一般都是趁着快要锁门的11点回来,奇怪的是,季寻也不在。 他百无聊赖地翻起书看,10点钟,季寻才回来。 他看到桌子上搁置的两袋子东西,问:“这是谁暗恋我,给我买的啊?” 面对他这番明知故问,左明也是无语。 “鬼暗恋你,给你买的,行吗?”左明放下书说。 “好好好。”季寻打开草莓蛋糕,色泽鲜艳,香气四溢,“说明本小爷多有魅力啊,连鬼都爱上我。” 左明:“…………” 眼见季寻要伸手拿装在袋子里的炸串,左明阻止他:“都凉了,别吃这。” “嘿嘿,冷了吃了更好。”季寻抽出一个鱿鱼卷,虽然没了热气,口味依旧劲道,肉质鲜嫩。 左明怕他多吃,连忙按住他的手:“真不能吃了,吃多了凉的会不舒服。” “我就要吃嘛。”季寻一反常态撒起了娇。 左明靠近他,见他脸色通红,又闻到他身上的酒气。 估计是喝大了。他想。 左明将季寻挪到床上,季寻虽然瘦,却也高,是一个正常男子的体重,左明一个趔趄,不小心脚绊在床边,扑在季寻的身上。 季寻的手失去平衡,一顿乱抓,薅住左明的头发。 左明让他松手,他嘿嘿地傻笑,桃花带露的脸,满是红晕。 恰好此时,另外一个舍友回来了,他见到左明的脑袋伏在季寻的胯/下位置,大吃一惊,随后门被狠狠带上:“打扰了,你们继续!” 左明:“………………” 好在季寻终于醉倒在床,不省人事。左明用热水毛巾,擦他的脸和手,将他的外套脱掉,给他盖好被子。 第167章 最后他大方地打开门,将大惊失色的舍友叫回来。 舍友尴尬问:“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左明冷道:“刚刚他喝醉了,我将他扶到床上不小心绊倒了。”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们是那个呢。”舍友一双眼睛来回在季寻和左明身上穿针引线,转得飞快。 左明没理他,直接洗漱去了。 第二天季寻酒醒,向左明解释他为什么喝酒。 “唉~夏菁说看到喻凯在校门口勾搭别的妹子,让我和她一起去捉/奸,我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吵了起来。没办法,我只好拉住夏菁,她说她想喝酒,我只好舍命陪君子,也喝了。” “喝酒真难受,胃烧得辣辣的。” 左明给他倒了一杯温热茶水。 季寻饮下去,感觉舒服点。 “小明,你快去图书馆吧,我睡睡就好了。”季寻头发疼,躺在床上。 “不了,我在宿舍看书也是一样的。”左明看他一个人难受,不知怎么,觉得不该丢下他,“早饭你想不想吃点啥?” 季寻眼泪汪汪地卖萌:“小明,我果然没看错你,你真好。我想吃碗白粥,加一点点糖。” “收到,我马上去买。”左明收拾一番,带上钥匙出门。 经历过上次被黄恩慈当众羞辱后,左明对这位女老师,感到惧怕。 一向沉浸于学习的他,在看到黄恩慈的课时,心里产生难以抑制的抵触与厌恶。 无奈,这位女教师兼副校长,不仅掌握学生的考试成绩,也掌握学生的档案去往。 左明尽可能使自己边缘化,不去得罪她。 他愈是这样的闪躲,黄恩慈愈是像猫抓耗子一样,使出尖锐的利爪,将他剥皮拆肉,撕得体无完肤。 表演课除了书本理论外,还有体型训练,神态学习,表演实操。 表演实操课上,黄恩慈将学生分组,故意把左明丢在最后一个。 班里的学生是单数,两两一对,结果就是没人和左明一对。 “老师,我想和左明一组。” 季寻对黄恩慈说。 黄恩慈瞪了季寻一眼:“我是老师,还是你是老师?我已经分好了组,哪能由着你的性子胡来。” 左明轻扯季寻的袖子,摇头,安慰他:“没事,我一个人,也可以表演得像两个人。” 岂料这句话被黄恩慈听见,她最见不得这种拿大摆款的自傲模样,她让众人分开站到两边,手拿木尺,指着左明,尖锐的声音回荡在房间:“你们都看看,他说他能表演一人分成两角,你们都瞪大眼睛好好看看,千万别错过他的‘精彩好戏’!” 本来左明有些怕她,她这番极尽嘲讽的话一说出,他破釜沉舟,破罐子破摔,冷冷道:“老师,谢谢你看好我,我一定会表演得让你满意的!” 这副不卑不亢、桀骜不驯的神情,让黄恩慈火冒到了顶,一时忍不住脱口而出:“呸,农村里来的垃圾,连人话都听不明白!” 左明手紧捏拳头,忍受屈辱,直盯黄恩慈:“你现在不也和农村的垃圾站在同一个地方吗,可见你连农村的垃圾都不如,该叫你什么,农村里的猪狗不如吗?” “左明,老子弄死你,你居然敢骂我!?!”黄恩慈失控地朝左明冲去,扬起手,要狠狠地给他一耳光。 季寻及时按捺住黄恩慈的手,不管不顾,拉起左明就往外跑。 跑到教室外很远的一大片草坪,季寻才放开他。 两个人久久没有说话。 “你快去上课吧。”沉默了许久,左明嘱咐季寻。 “那你呢?”季寻焦急地问他。 “我要逃课。”左明淡然。 “带上我,我也想逃课。”季寻凑近他,挨近他的肩膀。 他们俩身高相差无几,季寻看起来更加清瘦,贴近天真烂漫的少年感,左明肩宽腿长,更富有沉稳成熟的味道。 “我随你。”左明朝宿舍走去,“我先回去拿书,然后到图书馆自习。” “我也去。”季寻跟在他身后。 “你怎么像跟屁虫一样,难道我去哪儿你就去哪儿吗?”左明不禁好笑。 “不行吗,你是我的学霸哥哥,我跟着你比跟着那种道德败坏的老师,学到的还多一些,我就愿意跟着你。嘿嘿。”季寻手搭在他肩上,笑得很甜。 左明:“呸。你能不能不要装嫩啊,我明明比你小,你居然叫我哥哥!” 季寻:“哎呦,我就比你大一个月,你怎么这么小气,哥哥也不让叫。” 左明也随他:“好吧,不过你能不能走快一点。” 季寻无奈地扶额:“我脚疼,你背我。” 左明:“……” 他看季寻一副病弱扶风的羞红之态,心里咯噔一下,服了软,竟真真地弯下腰,背他。 “靠,我是说着玩的。”季寻没想到他真的蹲下身。 “少废话,赶紧上来。”左明催促他。 “好叭。”季寻孔雀一跃,伏在他身上,被他背着。 “重吗?”季寻问。 “不重。” 季寻趴在他背上,细滑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耳廓,挠的他酥痒难耐。 “小明,你是我见过最棒的人!” “该死的黄恩慈,分明狗屁都不知道只知道讲课如背书,她狗嘴吐不出象牙!” “小明,不要记她的话,记我的话,好不好?” 左明一言不发,他微躬的身体,沉稳有力。 “背这么久,累了吧?我下来吧。”季寻说。 左明双手却死死圈住他的双腿,不让他下来。 他强忍住眼眶里的泪水,刚刚他知道季寻在安慰他。 这么多年,他是第一次被人这般真实地关心,好比冰山上烫了一缕火,灼得冷漠的他,禁不住感动。 第149章 左明是季寻在北都市传媒大学认识的第一个班里的同学,也是他左床右伴的舍友。 在同班同学眼里,他们的关系仅限于舍友。 他们见到最多的是两个人上课时坐在一排。 好像除此之外,就再没有什么记忆点。 他们看到的更多是喻凯和季寻勾肩搭背、嘻笑打闹。 左明除了学习之外,还要利用空余时间去做兼职,赚生活费,非常忙碌。 而喻凯那时和夏菁时而吵,时而好,分分合合,有时候闹矛盾太深了,他不得不求助于季寻,让他从中调理、化解。 他们两个因此交际多,在外人看起来走得近。 自从上次当面和黄恩慈争吵起来,左明再也没有去上过黄恩慈的课。 她照本宣科讲的东西,还没自己看书学得快。 学校里有许多训练室,提供学生自我训练自我表演的空间。 左明对着镜子,学习表情控制,他练习好久,出来时天色已晚。 他顺便去了一趟洗手间,正当他提起裤子穿好时,安静的厕所突然响起一阵熟悉的声音。 “季寻,你干嘛老和左明那个土包子玩啊?!不是我说真的,他好好的正经大学不上,跑来艺术大学干嘛?!难道不能撒泡尿照照镜子,看自己配不配?!” “喻凯,你说话太过分了啊!他又没惹到你,你干嘛这样说他?” “嘿嘿,我就是看不惯穷酸的土包子,浑身充满土气,他应该是我们学校第一穷的吧!不会以为将来当个演员就能赚大钱吧。” “你真是无可理喻!我懒得和你说!你不懂他,就别乱说话。” “哎哟哟,怎么感觉你好像很懂他一样?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不就想说他死了爸妈,穷是应该的,对吧。” “你怎么跟黄恩慈一样,脑子都有点病啊!左明难道抢了你们钱了,这样说他?!你再这样说,就不是我朋友!” 左明隔着夹板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紧皱眉头,微闭眼,深吸一口气。 调整好情绪后,他抬着缓慢的步伐回到宿舍。 他应该习惯于这样的折辱,毕竟人心不一,他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他没有豪贵的牌子衣服,也没有刻意打扮自己,因为他要将为数不多的钱花在刀刃上。 可是,喻凯刚刚那番恶毒的话,像一把寒刀,刺得他无处可逃。 宿舍门是开的,季寻看他回来,笑着和他打了一个招呼,他如往常般应答,将书放在桌子上,神情略微呆滞。 “小明,你怎么了?”季寻站在他身后,双手环在他脖子上,“看起来不开心啊。” “嗯。我这几天做兼职有些累。”左明起身,到卫生间洗澡。 洗完澡,季寻给他泡了一杯燕麦牛奶。 “谢谢。”他接过去,喉结滚动,喝下去。 关灯时,季寻对他说:“晚安。” “晚安。”左明回。 也许,不是所有人都像喻凯那样在背后羞辱他,也有人像季寻这样温和善良地待他。 第168章 他不应该因为一片黑点,就看不见黑点背后的一大片温暖雪白。 元旦前夕,学校组织篮球联谊赛,由各班班长负责组织自家班里的学生参与。 喻凯大摇大摆地来到1601宿舍,笑着对季寻说:“小寻,你来一个。” 另外一个舍友也在宿舍,喻凯不由分说地也把他拉进参赛名单。 左明坐在椅子上看书,喻凯哼了一声,直接无视他。 左明站起身,也无视他,面色傲冷,毫不惧怕。 季寻察觉到暗暗的火药味,他故意抬手拿手机看了看时间,大声道:“好晚啊,都快11点了,该睡觉了!” “是啊是啊,不能熬夜了,妈的,我都有黑眼圈了!呜呜我这么帅,可不能留下‘污迹’。” 另外一个舍友也帮腔喊道。 喻凯见他们要休息,也不好多待,拿起笔纸,关门而去。 熄灯的时候,季寻小声问左明:“你想不想参加篮球联赛?我帮你说一声。” “不了。谢谢你。”左明将身子扭过来,漆黑的眸子在微弱的台灯下明亮,“我不会打篮球。” “骗人,你长这么高,怎么不会打篮球?”季寻真不相信。 “我服了你,谁说长得高就要会打篮球?我家里穷,所以我除了吃饭啥也不会。”左明自嘲道。 “好叭,我错了,要是有一天我们能一起打篮球就好了。”季寻忽然感慨道。 “既然你这么看得起我,那以后我有时间,你就来教教我,可以不?”左明打趣道。 “好!”季寻心满意足地裹起被子睡下,“你要是骗人就是小狗。” “熄灯了!”另外一个舍友贴上一张面膜,悠然地躺在床上。 “晚安!”季寻说。 “晚安。”左明和舍友一起回。 左明没去上黄恩慈的课最直接的结果是,他的日常考勤分为0,专业课成绩也被打得很低。 这一点,他早有预料。 没想到其它的学科,像《戏剧的诞生与发展》《中西戏剧思潮及流派》《表演二十讲》《当代新声戏剧研究》,这些课他认真听讲,课下也会仔细研磨,结果却让他始料未及,全部不及格! 不过,他有一门学科的成绩直接判了满分,整个系也只有他是满分。 这门课的名字是《创意表演学》。 如果说考勤0分,他认。但专业课,为什么只给了他20分?! 他忍着不解的怒火,找到黄恩慈。 黄恩慈的办公室在〖静宜居〗14层。 黄恩慈见到是左明来,涂了一层厚白粉的脸,马上得意地露出蔑笑。 “你有什么事?”黄恩慈冷冷道。 “我想复查一下我的考试成绩。”左明开门见山,说出他的目的。 “怎么,你在质疑吗?”黄恩慈围着他,打量他,目光翻飞,“你有什么质疑的资格?!不过——” 她话锋一转,“你要是帮我做一件事,我就帮你‘复查’。” “什么事?”左明问。 “你来上我。”黄恩慈右手食指勾住他的下巴,挤眉弄眼,搔首弄姿,忸怩作态,在左明面前使出浑身解数,“你这样的身材不用也太浪费了,你操/我,我直接给你打满分。” 左明面色酷冷,如玉峰的鹰鼻,呼出极冷的寒气。 眼前这个女人,真让他恶心。 “我宁可操男人也不操/你!”左明越看她的脸,越像一张坑坑洼洼的鱼面脸,一张油腻的大嘴,喷出尽是让人作呕的气息,他连忙捂住鼻子,退后几步。 “呵,有骨气,只要我在这里一天,你就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我捏也要捏死你。”黄恩慈见目的没达成,马上恶狠狠地威胁他。 “随便你这个狗东西!不知廉耻的荡/妇!” 左明愤怒地摔门而去。 他一时气上心头,手愤怒地砸墙,气消之后,他思考黄恩慈对他的“捏死”,现在是让他故意让他不及格补考,将来估计是不让他毕业。 他无奈地叹息一口气。 透过窗户,外面的浅灰色天空,更让他愁眉不展。 他刚刚气冲冲地跑到步行楼梯,一个人悄悄发/泄怒火,走出来时,冷不丁瞧见一个人。 看背影,像是喻凯,脚步匆匆,直奔黄恩慈的办公室。 左明犹豫片刻,走到门口,意外地发现办公室的门半掩。 “老师,你不关门吗?” “我就是故意掩着的,这样更刺激。” 半掩的门,堂而皇之地张开,里面的画面,不用刻意瞧,只是略微瞥一眼,就看得清清楚楚。 压在黄恩慈身上的正是喻凯。 “你快点!快点啊!用点力!”黄恩慈毫不顾忌地喊。 喻凯脱掉裤子,与她做那个事。 有个人朝这边走来,左明慌张地收起目光,脚步后退,离门远一点。 这个人左明认识,是他们班的带讲学科老师,名叫祝念斯。 “哼。”祝念斯一脚将半掩的门踹开,大声怒道,“不知廉耻的老东西,光天化日乱搞,一对恶心的奸夫淫/妇!” 喻凯见有人来,慌里慌张地要穿裤子,黄恩慈强制地把他按在原地,威胁道:“不准动!否则你知道后果的!” 随后她边喘/息,边语气轻佻对祝念斯说:“继续骂,你越骂,我越爽!哈哈哈——” “臭婊子养的烂/逼货!”祝念斯将门轰隆一关,碰撞的声音响彻整个楼层,似乎门都要被撞下来。 他注意到左明在一旁,直接喊他的名字,让他跟上。 祝念斯的办公室在10层,左明疑惑地望着他。 “刚刚这一幕你也瞧到了吧?这样的人能称之为人吗?跟贱货一样!”祝念斯愤愤不平,“贺子诚还没死,她就乱搞!” 左明问:“贺子诚是?” 祝念斯哼道:“以前是个当官的,也是这个学校的前任校长。几年前,他和黄恩慈这个烂/婊子结了婚,把学校的副校长职位给她,这臭婊子把学校弄得乌烟瘴气。” 左明接过他泡好的绿茶,继续听他说。 “你还不知道吧,这个婊子已经逼死3个男生,2个女生了!”祝念斯将茶杯重重搁在茶几上,“他妈的,有一个学生特别优秀,她把他逼到无路可走,跳楼自杀!” 左明想到今天黄恩慈和自己说的那种无耻的话,又看到喻凯和黄恩慈的恶心行径,心里已经猜到了八九分。 “她这个臭/逼,一天到晚发骚,专门挑好看的身材好的男孩子下手,拿学业成绩威胁他们,拿毕业证威吓他们,使他们屈服。”祝念斯越说越气愤,“现在居然张开门毫不顾忌地公开乱搞,贺子诚怎么这么眼瞎,看上了这么一个破烂玩意儿!” 左明问:“死去的那些学生,最后都白死了吗?” “不然呢?!有贺子诚这个老狗在后,又有邱应霞这条臭狗在前,谁敢拿黄恩慈怎么样?无非是一丘之貉罢了。” 第150章 “唉!” 这位义愤填膺的老师,最后发出长长的叹息。 左明觉得外面的天空越来越阴沉。 似乎有风在呼呼地刮。 左明问:“祝老师,我那门《创意表演学》的分数,是你打的吗?” 祝念斯承认:“是我。左明,除了我这个学科外,其他的老师都是在黄恩慈的逼迫下给你打的低分,我实话告诉你,你不要因为纸面上的分数就灰心丧气。” 祝念斯口吸一口浓烟,“我就是死,也不会当那个婊子的走狗!” 他望了左明一眼,“就算今天我没恰巧碰到你,我也会去找你一趟。补考的事,我负责,你就别担心。我看了你的作文,蛮有意思,观点新颖,你是个人才,不能被黄恩慈那个婊子埋没。” “谢谢你,祝老师。” 左明脸色深沉,似乎在想什么事。 祝念斯说的十有八九都是真的,如果真像他所说,得罪了黄恩慈,就要被逼迫致死? 那么他,在茫茫的北都市,孤身一人,孤立无援,又该怎么办? 不! 他不能屈服! 他想,他倒要看看黄恩慈到底会如何捏死他,大不了最后和她同归于尽! 反正他孤身一人,不怕死。 从祝念斯这里,左明唯一感到宽慰的是,他的学科成绩不是考差的,而是被黄恩慈逼迫改成不及格的。 黄恩慈之所以厌恶排斥左明,无非和喻凯如出一辙,瞧不起他是农村的。 明明是农村来的,不应该卑躬屈膝地讨好优越感爆棚的他们,居然面色冷傲,不卑不亢?! 这不是装款吗? 喻凯和左明相反,是个地地道道的国际大都市北都市本地人,穿的都是成百上千的牌子衣服,出手阔绰,喜欢用钱笼络别人,所以他一来,理所当然地被人选举为班长。 黄恩慈自然也注意到了喻凯,见他长得不错,便想玩弄他。 第169章 她只需要一勾指尖,喻凯马上跪舔,比最忠实的狗还听话。 对于喻凯来说,夏菁他已经玩腻了,恰好他没尝试过已婚中年老女人,和她尝个鲜,找一下刺激,也未免不可,反正他也不吃亏。 再者说,黄恩慈手握大权,讨好了她,好处只多不少。 来年草长莺飞的三月,万物复苏,春回大地。 晚间在宿舍,季寻在床上边翻看手机,边兴致冲冲地对左明说:“小明,这一周的天气都特别好,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左明问:“去哪里玩?” 他哪怕进了大学,到了繁华鼎盛的北都市,日子仍旧过得如紧张兮兮的高中生,基本上都围着学校周边转。 目下的天气暖和,阳光明媚,他也有心想出去玩一次,想见识这座大城市的更多风景。 “我刚刚用手机搜了,离学校5公里外的有个赏花的地方,叫〖万花圃〗,花朵种类特别多,去玩的人也好多,口碑不错。”季寻将手机里的游玩地点给左明看。 “好,你来定吧。”左明微笑。 “我们先去看花,然后去爬山,回来再一起吃个饭,怎么样,我的计划?”季寻询问。 “完美无缺,我都听你的。”左明对这些旅游攻略,一点不会,他全听季寻的安排。 “好!那明天得早点起床,你起来记得叫醒我啊!”季寻一向起床要靠3个闹钟,他早上特容易犯困。 “好。那明天7点准时起。”左明作息时间很自律,闹铃一响,他准时掀开被子,从不赖床,这种优良的生活习惯,他从读初中起就一直保持,至今未改。 第二天,季寻按时被左明叫醒,两个人起床洗漱一遍,季寻穿了一件米黄色的薄外套,左明穿的是一件黑色外套。 季寻背了一个大包,鼓鼓囊囊,塞满了各种零食小吃。 经过学校超市,左明买了一瓶矿泉水留在路上喝。 一出学校正大门,向右转,步行7分钟,便有直通〖万花圃〗的地铁。 因为起得早,又是周六,所以早间的地铁不算挤,人不多,他们很幸运地坐着。 经过约半小时后,到达目的地。 几乎不用手机导航,下地铁,褐色底牌白色大字的指示牌非常明显,指引游客方向。 今天晴空万里,风和日丽,繁华的都市人来人往,在这园林景区,充满了面带微笑、嘻嘻笑笑的人。 他们沐浴在湛蓝的天空和纯澈的阳光下,一切显得如此温暖。 左明心情舒畅,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他冥冥之中想来的地方,繁华热闹的大城市。 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跟着庞大的人群走,〖万花圃〗一会儿便到。 这是一个极大的园子,东西横贯数百米,高高的棚架,为游客提供阴凉。 现在正是初春时节,百花斗妍,姹紫嫣红。 摆在门口的是优雅美丽的郁金香,白色郁金香优雅,黑色郁金香深沉。 季寻饶有兴趣地观察这些富有生命力的花朵,他猫腰,用手机一一拍摄。 再往里走,有红色的海棠花,白色的梨花,微红的樱花,粉色的桃花,黄色的迎春花,蓝紫的鸢尾花……不愧是万花圃,果真名副其实,各色花种都有。 还有叫不出名头的外国引进花种。 万花圃将花朵作为装饰,缝成颜色各异的林荫小道,脚踩青石路,两旁是芳香的花朵,使人自然而然间,心情愉悦。 走了20分钟,季寻来到一处花树旁,劲瘦的树枝,不驯地兀自生长,交错,彼此缠绕,刺向青空。 成片的杜鹃花,如大片鲜红的绸缎,以不屈的生命力染红此地。 每一朵花,娇艳无比,红得滴血。 “小明,来,我给你拍张照片,你站在这里。”季寻一路走过来,发现此地最为别致,他很想给左明拍张照片。 “好吧。”左明不爱拍照,为了不拂季寻的热忱,他只好按照他的吩咐,站在鲜红如林的杜鹃花林间。 “小明,笑一个,别这么严肃嘛。”季寻举起手机说。 左明嘴唇弯出一个小而浅的弧度,这一抹淡然的轻笑,被季寻抓拍。 杜鹃花明亮鲜红,左明的衣服又是黑色,这两种富有张力的颜色交织,混合,创造出奇谲的视觉冲突力。 季寻忍不住又连连喀嚓拍了好几张,每一张他都很满意。 “给我看看。”左明凑过来,“我看你把我拍成了啥鬼样子。” “什么啊!每一张都是绝世帅哥好嘛!”季寻笑笑说。 左明看照片,自然生动,没有任何多余的雕饰,很真实自然,不过有一张他不满意,季寻说什么也不删,左明只好随他。 “我们一起拍几张吧。”左明说。 本来季寻带了自拍杆,可拍摄角度太单一,庆幸的是今天花圃里的人特别多,过路的好心游客,用季寻的手机帮他们拍了好些照片。 “哇,今天收获不少!”季寻兴高采烈,翻看照片。 他望向左明,一只手邀着他,“还以为你会拒绝和我拍照呢!还好,你肯给我面子。哈哈。” 左明自小孤独惯了,他越长大,越是很难去完全相信别人。 他只觉得人与人之间,疏离漠冷才是常态。 赏完花后,按照计划,要去爬山。 万花圃往东走20分钟,便有一座被开发好的山脉,名叫〖悦君山〗。 悦君山孤峰耸立,山林错落有致,给人一种眉清目秀的远黛之感。 此间游客颇多,大都偕老带幼,有的人往上爬,有的人往下走,来来往往,说说笑笑。 左明补充些许水分,季寻在山脚的商铺里买了两根烤肠,分给左明一个。 “吃点吧,这里要爬到山顶,得要3个小时。” 季寻边吃烤肠,边走。 悦君山在市中心地段,被开发得非常足,是北都市人民经常去的游玩地。 这里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稍显凌乱的野路,枝桠堆在地上,很像莽林间的路。 另一条路是平整的水泥地面,有的是台阶,拾级而上,有的是一马平川的坦路,总言而之,走得很丝滑流畅。 季寻想尝个鲜,于是决定走野路,左明见他开心,也随他一起走野路。 1个小时的攀爬,还没到半山腰,但已经有些高度。 季寻又转回水泥地,边擦汗,边俯首向远处瞧去。 云山雾罩,茫茫大地,让他莫名想到了某种修仙福地。 2个小时后,他们达到了山脊最险的地方。 这里也被开发成消费场所,有一处最险的崖,被冠名为〖生死崖〗。 极细的五根铁链,孤零零地搭在悬在百米高的山崖中间,只有一根安全绳可以系住身体,光滑的陡崖没有任何支撑点,光是往下瞄一眼,腿就会禁不住发软颤抖。 不少游客边尖叫边在上面爬,像走高空绳索般,熬到了终点,啪的一声半跪在地上,哭得如劫后余生。 季寻喜欢挑战这些惊险项目,他跃跃欲试。 “小明,你想不想走生死崖?” “你想去,那我也和你一起吧。” “嘿嘿,小明,等会儿别吓破胆。” 季寻半开玩笑。 “呵,被吓破胆的应该是你吧。” 说话间,他们已经买好了票,被工作人员绑上了白色安全绳。 季寻毫不畏惧,眼睛朝下望,居然笑了出来。 他觉得挺有意思。 左明跟在季寻身后,走得稳稳当当,他好奇地望下一瞥,心扑通一下,果然高得吓人,一个不谨慎,哪怕有安全绳,也有可能会被摔得粉身碎骨。 这一段路,只有短暂的10分钟,季寻身体轻快,像蹦跶的小鹿,身姿轻灵,笑嘻嘻地到了终点。 周围人莫不向他投来惊诧的目光,更有甚者大喊了一句“牛逼啊!” 左明到终点时,季寻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他。 季寻抿嘴浅笑,左明奇怪:“咋了,你笑啥?” 季寻双手作无奈状,温柔道:“我笑有人死鸭子嘴硬,明明怕得腿都在颤抖,嘴上也不服软呢。” “哦。”左明背上书包,不客气地反驳他,“你是在作自我介绍吗?” “啊啊啊——”季寻双手轻轻掐住他的脖子,“你可真是个倔驴!好,下次我决定要带你去北都市最恐怖的鬼屋,看你会怎么样,好期待啊!嘻嘻。” “我不去,你自己玩去!”左明背起书包往前走。 “哎呦!一个人玩多没劲,我就要带上你!”季寻笑嘻嘻地跟上他,笑得满面春风。 离山顶还有最后一段距离,此处有一个狭隘至极的山谷,陡得吓人,快成90度了。 第151章 为了保障游客的安全,景区将这陡崖硬生生掰弯,使它的坡度倾斜小了一些,台阶打造得非常粗糙,增大摩擦力,旁边又加固了厚厚的栏杆,有需要的话,也可以提供系身的绳索。 第170章 季寻一马当先,率先徒手爬上陡崖,他朝后望了一眼左明,左明也轻快地踩着阶梯跟上他。 后面的游客陆陆续续地到来,其中爬在左明旁边的一个男人,猴急猴急的,也不管别人,横冲直闯,左明被他狠狠撞了一下,失去平衡。 “小明!”季寻敏锐地发觉他快要坠落,飞快地伸出手,钳住他的手腕。 左明刹那间,又恢复平衡。 落地后,左明惊骇万分,要是刚刚没有季寻的及时出手拉他一把,他可能今天就要受伤,说不定摔成什么样子。 他向季寻道谢,季寻一把搂过他,让他别客气:“我们是朋友啊!这不是应该的嘛!” 山顶处,有不少娱乐场所,像摩天轮,转转椅,旋转木马,应有尽有。 也有酒店,餐厅。 季寻找了一块清静的草地,从背包里拿出折叠好被绳子捆成螃蟹的地毯,在草地上铺开。 他将背包里的零食全倒出来,和左明分着吃。 刚刚一口气爬上了山,腿脚正需要休憩。 他一头倒在地毯上,悠闲惬意地躺着,感觉十分舒服。 “小明,一起吃啊,这么多东西,你总不能让我又重重地背回去吧。”季寻见左明太客气,忍不住催促他,“好弟弟,你别和我客气,不然我要生气了。” 左明只得无奈地捡了一块面包吃,他半坐在柔软的天蓝色地毯上,微风拂面,好不舒服。 季寻拿出手机翻看刚刚拍的照片,笑成一团。 左明看他笑得像二哈,不禁问:“你发羊癫疯了,扭来扭去的?” 季寻哈哈大笑,将手机的一张照片给他看:“快看,笑死我了,看看别人给你拍的,一只眼睁着,一只眼闭着,真特么丑!” 左明细看,果真是自己的丑照,他哼道:“之前拍照你不是还夸我是绝世帅哥吗,你变脸比翻书还快啊!” 季寻笑得肚子疼,继续翻他的丑照,笑得嘴都合不上。 不知是不是被季寻的快乐情绪感染,左明也莫名其妙地笑了出来,于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两个男孩,一个抱着手机躺在地毯上,捂着肚子傻笑,另外一个人边吃东西边对着空气情不自禁地笑。 季寻笑得腮帮子都疼了,只得关掉手机,吃点东西。 “切,看我的出糗模样,你就这么开心吗?”左明问。 “那可不,简直太开心了,要是以后我不开心了,我得拿出来逗逗自己。”季寻吃完一个草莓饼说。 “不用以后了,现在我就可以让你笑。”说罢,左明一把将季寻压在身下,在他的腰腹两侧挠痒痒。 刚刚休息间,两个人都脱掉了外套,季寻里间穿的是一件薄的白长衫,左明隔着衫,指尖在他身上灵活地游走,弄得季寻又是痒,又是笑,忍不住将他推开。 季寻的脸色白皙,不是一般的白,像珍珠粉,薄白,细腻,而他又有一种天然的面颊晕红,平时正常状态下,还好,若是一旦情绪变化,尤其是快乐时,脸颊的晕红如雪里透白,鲜红夺目。 有一种奇特的感觉,在左明身上蔓延。 身下人身体薄瘦,一双眼睛温润似水,笑声轻脆,皮肤湛白,眉眼温柔得如雪莲,纯洁不含一丝杂质。 “小明,别挠了!”季寻挨不住,求饶。 “哦。”左明这一瞬间,不太敢直视他的脸。 正在他放开季寻时,背后传来脚步声,连同声音贯穿在空气中:“季寻,你拒绝我的爬山同游,原来是跟他在一起啊!” 左明一看,一个穿一身橙色冲锋衣外套的人,正不怀好意地瞪着自己。 “喻凯,你别阴阳怪气,我又不是你的专属物,我想和谁一起玩,这是我的自由!”季寻穿起外套,站起。 “好好!说的好!”喻凯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左明,表情傲然,居高临下地像打量某种不入流的商品,“不过我劝你,还是别跟这种土包子走得太近,不然感染了某种农村人的恶习,就难改了。” 季寻听这话,简直气不打一出来,之前喻凯私底下编排左明的时候,他就听得心烦,现在当着面,还说这种让人难堪的话,他不禁愤怒道: “喻凯,你能不能嘴里积点德啊!农村人又怎么样,谁又比谁高贵?!左明是我朋友,我愿意和他一起玩!” 跟着喻凯身后的同是一个系里的人,男女生都有,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季寻发脾气,平时他总是很温和,会露出桃花一般温煦的笑。 左明在旁,忍受屈辱的诋毁,他镇定情绪,紧握的双拳,又松开来。 他如站在黑暗深处的鹰,锐利的眼,刺出极其漠冷的光。 像是无形中的蔑笑。 这让喻凯更加生气,却也没法发作。 如果左明听到羞辱他的话,直接动手,那么他还很高兴,直接把他暴揍一顿完事。 反而事实上,哪怕受了这样的委屈,左明却安然若山,不卑不亢地盯向自己。 这无形中让他像被左明掌掴了一般。 他越来越厌恶左明,之前是因为看不起他是农村的土包子,然而性格倔强不屈,这让他感到愤懑。 上次他和黄恩慈乱搞的一幕,被左明撞见,让他更加讨厌他,他真怕左明将他的秘密抖落出去。 然而,他更深层次的原因,则是,哪怕现在的左明,素颜,简装,眉眼之间的英气,已遮挡不住。 而他的头肩、腰身,比例优越,哪怕身着简朴,却照样光彩动人。 他已经最近知道女生中已有小团体四处偷拍左明,打听他的一切。 他无可抑制地生出一丝难以被察觉的嫉妒。 黄恩慈这个女人,喻凯本是想尝尝鲜就丢,但是他没想到这个老女人紧缠他不放,老是威胁他,搞得他最近很抑郁。 他想不通为什么无背景无关系无势力的左明,可以毫不畏惧地直接硬刚黄恩慈,而他非得不知廉耻地跪舔她? 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 每每看向左明,他都会各种情绪交杂,最后演变成怒火。 左明收敛寒光,收拾地上的垃圾,将毛毯收好,对季寻说:“走吧,我们该下山了。” “好。”季寻和他一起朝缆车的方向走去。 留下惶惶不安又怒色难耐的喻凯。 下山时,为了方便旅客,有缆车可以乘坐。 轮到他们时,季寻一把手拉住他,打趣道:“小明,你恐高啊?” “没!”左明说。 “嗯,你说得对。”季寻从他对面,到挨着他一起坐。 季寻望了一眼左明,他搜索枯肠,特别想找几句不失分寸话来安慰他。 左明却像看穿他的心思,直接手触到他的脖子,说:“你怕了吧,来,到我怀里来。” “我怕?”季寻说,“小弟弟,就是我站在一万米的高处,我也不怕。” 这还真不是季寻吹,他从小就不畏高,特爱挑战奇难险的项目。 “啊,你喊谁小弟弟啊!”左明掐住他的脖领,像提起粉里透红的布偶猫。 “喂喂,别闹,这是在缆车上,你再欺负我,小心咱们就要命丧悦君山了。”季寻说。 “和你一起死,我倒是心甘情愿。”左明说。 他同时放开了季寻。 季寻的脸,晕染成红。 白皙的脖颈,裸/露在外,像如雪的梨花,充满梦幻。 左明不知怎么,眼睛忍不住又朝他细腻的脖子看了一眼,心里燃烧成一片火海。 季寻见他完全忘掉了刚刚喻凯说的恶毒话,心里也放下心来。 下缆车后,他们按照计划,在市中心的小吃街走走逛逛。 市中心人很多,一眼望去,全都是散发活力的年轻人。 多是情侣结伴而行,或者一群女生勾肩搭背买买买。 像他们两个男生结伴同行,嘻笑说谈的较少。 一天下去,他们玩得很尽兴,双休日宿舍楼正大门12点关,他们掐着点跑进来。 宿舍的灯亮着,另外一个舍友正在拿手机看电影。 “哎呦,你们跑到哪里度蜜月去了?!回来的这么晚?”舍友见他们手里提着大袋子小袋子,“好兄弟,买吃的没,快饿死了。” “买了稣点。”季寻将娄记稣点泡芙、肉松抹茶糕、黑丝绒巧克力拿出来,“随便吃,多的很。” 舍友毫不客气,咔嚓狂炫。 洗完澡,互道晚安后,便休息。 由于今天玩得尽兴,走路又多,所以左明一沾枕头,便沉沉地进入梦乡。 他从未睡得这般安详,心里洋溢难得的快乐与幸福。 四月末的天气,因为下着雨,降了温,人们走在外面依旧穿着外套。 左明出图书馆,耐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图书馆往宿舍的近路,有一盏路灯坏了,今晚又无月色,他只好打开手机电筒照亮。 第171章 手机刚要打开,身体被猛然地狠狠击打,太快,让他猝不及防。 左明失去平衡,倒在地上,书包被打翻在地,手机也被摔在地上。 这还没完,他被偷袭的人,拖进旁边的小树林,一阵乱打,打得他浑身疼痛。 过了一会儿,那个人停手。 “他妈的,你到底在装什么啊?!非得老子打你一顿,你才能低下你那倔强的狗头!?!我看着你,怎么那么来气呢?!真想他妈的打死你算了!操!日/你妈!狗东西!” 左明忍受强烈的痛楚,冷冷道:“废物。” 喻凯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爆炸如火山喷发。 换来的只是左明简简单单的一句“废物”。 却让他如临大敌,气得牙痒痒! 又来了!喻凯恼怒地想,这他妈又来了!就是这种死不服输的神情! 让他失去理智地又开始暴揍左明。 “哈哈哈——”左明卯足力气,声音清凛,“你是废物。” 淅沥的雨中,左明如不屈的鹰,以极其坚强的意志力,在挨了喻凯的一顿冷刀子的打下,缓缓站起来。 他手遏制住喻凯,继续重复:“你是彻头彻尾的废物。” 喻凯本来应该是成功的偷袭者,此刻情况急转直下,他莫名地成为落败的那一方。 眼前这个人,怎么打都打不死啊!他惊恐地想。 雨势变大,喻凯惊惧地挣开左明的扼腕,狼狈地逃离。 一道惊雷闪电劈过,划在左明充满伤痕的脸上。 倾盆的大雨中,他的身躯,倒在无人问津的幽暗树林里。 第152章 一般到了晚上九点半,左明不出意外的话,会准时回到宿舍。 今天晚上,十点了,都没见到他的人影。 外面电闪雷鸣,呼啸的狂风似乎要把笔直的树干吹断。 季寻看外面恶劣的天气,满眼焦虑,他给左明打了3道电话,都没有接通。 他以为是自己手机的问题,于是让另外一个舍友也给左明打电话,仍旧没接通。 一股强烈的不详,涌上心头。 不间断猛烈的风,将窗户吹得呜呜作响。 季寻套上外套,拿起一把黑色雨伞,跑到图书馆。 大学校园空旷,面积大,道路线路多,四通八达,光是从宿舍到图书馆的路就有5条可以选择。 季寻选了最近的一条路,迫不及待地冲向图书馆。 此时已经闭馆,只有馆门外的两盏黄灯,剌剌地亮着。 他知道左明惯常走回去的路,是一条林荫小道,那里人少僻静,离宿舍也很近。 “小明!小明!”稀里哗啦的雨,嘭嘭打在季寻的伞上,他举起手电筒,四处找他。 忽然地上打湿的书本,吸引他的注意力。 他心慌地捡起一看,里面的名字正是左明。 他猜测左明就在附近,于是他音量加大,不让骤雨吞没他的呼喊声。 “小明!” 他举起手电筒,走近旁边的幽暗林间,不断呼喊。 终于,手电筒的光,捕捉到地上躺着的人影。 季寻着急忙慌上前,扶起他,果然是左明! “小明!?!” 季寻来不及询问他怎么变成这样子,一边将他扶起,一边呼叫他的名字,努力唤醒他的意识。 季寻将浑身淋湿的他,在滂沱大雨中,铆足劲,一路趔趄前行,半是扶半是抱,接回宿舍。 临近宿舍楼正大门时,季寻掉落在地的伞,被猛烈的风吹跑。 他没工夫管伞,按上电梯楼层,直接回到宿舍。 “哇!左明这是怎么了?”舍友见左明昏迷不醒,湿淋淋。 “我也不太清楚。”季寻将他放在凳子上,清亮的灯光下,这才注意到他脸上起了乌青的肿块,嘴角也破了。 “我带他去换个衣服,他身上都是水。”季寻边说,边将左明扶到卫生间。 北都市传媒大学是北都市的顶流艺术大学,条件特别好,大学宿舍条件堪比五星级酒店,自然卫生间里也配有浴缸。 季寻将左明轻轻放在浴缸里,趁着给他放热水的空隙,帮他把上身的衣服脱掉了。 裤子也扒掉,就是唯一尴尬的是内裤。 季寻犹豫着,喊左明的名字。 他仍旧不太清醒,没有办法,季寻只得上手了。 热水刚刚好掩住他的下半身,他在热水摸索,将他身上最后一件隐私的衣物脱下。 温热的水,让刚刚被打湿的身体,得到好转。 左明惨白的脸色缓和,他隐隐约约中,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声音好熟悉。 仿佛寂夜里的一盏明灯,温暖着他。 “季寻。”左明忽然睁开眼睛叫他的名字。 “太好了,你醒了!”季寻在雾气腾腾的浴室,白色的脸,雪里透红。 季寻关心地问道:“小明,你好点没?” 左明全身沉入热水中:“嗯,好多了。” “那你先泡一会儿,泡好了,我给你拿衣服。” 季寻觉得他和左明这样单独在浴室里,有些尴尬。 “好。谢谢你。”左明朝他望。 季寻手搭在他的湿发上,眼睛瞥到他后脖颈那里也有淤伤。 他按捺住心中的疑惑,让左明先修养片刻。 十分钟后,左明喊他,说是已经泡好了。 季寻从左明的衣柜里取出他常穿的睡衣给他。 开门的一刹那,左明刚好从浴缸里,裸/露而出。 所以季寻看到的是一丝/不/挂的他。 “你的衣服。”季寻脸微红,他是第一次看见他的玉体,非常健美而劲实。 尤其是宽肩窄腰的黄金比例,辅以富有层次感的腹肌,实在完美无缺,过于惊叹。 让人有一瞬间挪不开眼。 平时左明穿得都很质朴且保守,从不穿外露的衣服,将身体遮盖得严严实实,裤子从来都是九分裤,上衣大都是长袖盖住胳膊。 不像季寻,夏天有时候太热,穿个过膝牛仔短裤,或者无袖背心,大大咧咧露出细白又结实的小腿与胳膊。 左明接过衣服,一一穿上。 “你也洗个澡吧。”左明手摸他的头发,“淋雨太久不好。” “嗯。”季寻洗澡时,心不在焉。 刚刚的画面太有冲击力,一时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小明。 他的脸,不自知变得绯红而烫,那副如玉的酮体上,最闪亮的物件,像抹不掉的幻灯片,反反复复在他脑海里播放。 靠。烦死了!季寻无奈地拍水面上的小黄鸭。 季寻洗完澡,见左明已经温顺地躺在床上,他借了舍友的伞,在未止歇的淅沥雨中快步行走,到药店,买了擦伤去肿的药膏回来。 他泡一杯热乎乎的牛奶给左明喝,又给他的伤口细细上药。 忙完一切后,时间已快到12点。 “小明,要是你等会儿不舒服的话,就叫我。”季寻在熄灯前不放心地嘱咐他。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左明泡完澡,感觉舒服很多。 凌晨一点的时候,季寻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平常的左明睡觉非常安静,不会有很大的动静。 他将灯打开,摸到左明的床前,只见他手哆哆嗦嗦,像抽搐,又像在发颤。 他顿感大事不好,手飞快贴在左明的头上,烫的吓人! “小明!小明!”季寻大声喊他的名字。 “我好冷。”左明感觉脑袋想要爆炸开,特别疼,连带上身上的伤口也很疼,肌肤发烫,心口又觉得很冷。 季寻不敢耽搁,找出自己的一件稍微厚一点的外套披在他身上,连忙换上一套衣服。 看他这个情况,必须要送到医院去了。季寻想。 另外一个舍友也穿好衣服,说也要一起去。 两个人将左明扶着,下电梯,到了宿舍楼正大门,庆幸的是,雨已经停了。 “没事儿,你先回去休息,我一个人去就行。”季寻对舍友说,“我今天晚上恐怕不回来,你将宿舍门锁好。” “那好吧。”舍友说,“路上小心。” 季寻叫了一个出租车,来到最近的医院,到急诊处,他着急地向医生说明了情况。 值班的护士将发颤出冷汗的左明,放在医用床上。 医生给左明上下检查一番,确认他的身体状况,给他开了2瓶退烧针。 病房里,左明输滴液,季寻在隔壁的空床上陪着他。 “季寻,你是不是又淋湿了?”左明缓缓睁开眼,问。 “哪有,外面现在没有雨。”季寻安慰他。 “嗯。我现在不冷了。”左明说,声音也慢慢正常,不再颤颤巍巍,“这么麻烦你,大半夜的把我拖到医院来。” “胡说什么呢。”季寻摸他的额头,果真不烧了,心里放下心,“我们是好朋友啊,难道你要我对你见死不救啊。” 第172章 好朋友吗? 他从6岁起,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 他背井离乡,失去家园,在异乡城镇生活。 这么多年,他没有任何一个朋友。 他已然习惯。 他认为这才是常态。 “好了,小明,不要多想了。”季寻看向滴液,还有一点第一瓶就打完了,“你睡一会儿,等会我叫护士来给你换针。” 左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等他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小明,好点没?”季寻笑笑地看着他。 此时此刻,对左明而言,这张桃花魇色、温柔良善的笑容,让他萌生出格外的、不一样的感觉。 仿佛很熟悉、值得依赖的亲切感。 “嗯。我头不疼了。”左明缓缓地半坐,“就是有点渴。” “呐呐,这是提前给你备好的水。”季寻将一杯提前凉好的热水,递给他。 左明一饮而尽,如久旱逢甘霖,荒漠遇绿洲。 “还要吗?”季寻问。 左明点头。 季寻给他倒了一杯,放在桌子上凉着。 护士过来给左明量体温,看他情况好转,体温是正常的,于是说:“你现在不烧了,脑袋还晕不晕?” “不太晕。”左明说。 “那没什么大事,等会儿可以结算出院了。”护士说。 “好。”季寻笑,“没事就好。” 眼看季寻要去付费,左明拦住他,将自己的手机交给他:“用我的手机付。” “傻不拉噔的!”季寻将手机还给他,“你这都要跟我客气?!这可不是我的好朋友!” 左明无奈,只得让季寻办出院手续。 下午时分,他们结伴回到了学校宿舍。 舍友不在。 左明缓缓躺在床上,季寻烧热水给他喝。 到晚间,左明才终于有食欲,说是想吃点东西。 季寻高兴问:“小明,你想吃啥,我给你买去。” “emm,想吃点辣的,口里没味。”左明小心翼翼地说道,他怕他刚好,季寻听到他要吃重口的,要骂他。 没成想季寻立马答应:“这个还不简单,东区食堂那个铁板辣子鸡,吃过的人都说好吃。” “啊?他家的要排很长时间的队啊。”左明知道这家特别有名,铁板是现洗现做,做一个得十几分钟。 “为了满足你的食欲,我只能英勇就义了。”季寻穿好外套,笑着说,“害,谁叫你是我的小弟弟呢。” 啊!?怎么又叫他小弟弟?!左明可恶地想,自从上次不小心拌嘴说到季寻比他大,不应该叫他哥哥时,这个人就时不时来一句“小弟弟”。 怎么听,怎么奇怪,还有点别扭。 小弟弟?呵呵。 “谁是小弟弟,我的很大!”左明开起玩笑来,一阵见血,“你上次不是看得眼睛都挪不开了吗?” “这!!!”季寻百口莫辩,这丫的怎么蹬鼻子上脸呢?!他留给左明一个不以为意的白眼后,便匆匆赶到食堂,给他排队买晚餐。 一周后,左明脸上的伤已经消肿,裂口正在结痂脱落。 季寻见他安然无恙,在晚间宿舍只剩他们两个的时候,问他那天他怎么会脸上是伤,浑身湿漉漉地躺在树林里。 “呃,我滑倒了。”左明回,仿佛漫不经心。 “小明,告诉我实话!你要滑倒也在路面滑倒,怎么在泥浆翻涌的树林里。”季寻完全不相信他的话,回忆那天的情景,“而且,你滑倒怎么可能背面和正面都有伤,难道你能同时两边滑倒吗?” 季寻这番分析天衣无缝,让左明无处可逃。 但,他却不想再惹事。 他已经知道喻凯和黄恩慈是一个路子一条道路上的人。 如果再去硬刚喻凯,爱屋及乌,官官相护,黄恩慈那个狗东西,绝对又要打压他。 儿时,他身体孱弱,意志却一往无前,人高马大粗胖的扈达,用弹弓射他,他都敢直接反击打回去。 现在,他力气增长,却渐渐地要考虑更多的事情。 他不再像小时后那般单纯懵懂。 也不能这样。 他不能拿不到毕业证。 他叹一口气,不得不屈服现实,说:“季寻,我真的是摔的,你别再问了。” “左明!你不是摔的,告诉我,到底是谁打的你!” 季寻早已判断出,左明肯定是被人打伤倒在雨林间,只是具体哪个人他不清楚。 左明转身,不再看他。 季寻却来到他面前,直视他,问:“是不是喻凯?!” 左明拉住季寻的袖子:“是又如何,这次算了吧,估计以后他不会了。” 季寻听了,哼了一声。 他不由分说拉起左明的手,步履匆匆,跑到喻凯的宿舍门口。 门被打开,季寻喝问:“喻凯在不在?” 喻凯正躺在床上刷手机上的美女视频,他站起,来到季寻面前,问:“小寻,你找我什么事?” 季寻愤怒地瞪视他:“喻凯,你真是够了!!!” 平时温和善良的他,此刻变得怒不可遏,这给其他人看得目瞪口呆,甚至手足无措。 “喻凯,你要是再敢打左明,或者骂他,我和你第一要绝交,当我从不认识你,第二我会和他一起打回去!你懂了吗?!?” 喻凯才注意到站在季寻身后还有左明,他本想惯性地讽刺左明几句“赤佬”“穷鬼”“农村土狗”,但没成想季寻上来就一顿怒火,发飙,倒是把他吓一跳。 季寻逼近喻凯,声音有力:“我不是跟你开玩笑!今天晚上我对你说的话,我再不重复,要是你再伤害他,别怪我不客气!!!” 说罢,季寻怒气冲冲又拉着左明回到了宿舍。 两人之间一时无言。 另外一个舍友回来,察觉到他们之间居然默不作声,大嗓门嚷嚷道:“靠啊,你们小两口拌嘴了?!气氛好严肃啊,把我夹在中间怪难受的。” 左明先开腔:“闭上你的狗嘴好嘛,我们刚刚说了好多,现在歇一会儿,不行啊。” 舍友嘻嘻道:“行行,俗话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合。嘿嘿,我去洗澡了!” 舍友大嗓门边哼唱五音不全的歌儿,边自言自语不知道叽里咕噜什么,季寻和左明互看一眼,心合一契同时笑出声。 搞得舍友洗完澡出来一脸懵,脑袋后一个大大的汗。 第153章 左明的身体从初高中起就开始如雨后春笋,一直猛涨,窜高。 特别到了高中,个子在同龄的孩子里海拔最高。 初中他是在桃花村就读,义务教育,不要学费,生活费由当地福利院提供。 到了高中,他觉得自己长大了,想独立生活,于是决定自己在外打零工赚取生活费。 学校考虑到他的孤儿家庭,特意免除他的学费。 他也很争气,学习成绩一直都是第一名,获得了许多奖学金。 他将这些钱小心翼翼地攒下来。 高中时,趁放暑假的时间,他回了一趟桃花村,将积攒的钱,买了礼物,带到福利院。 这里每一年都会有新进的失孤或残障不健全的小孩,也有许多小孩被人领养,长大外出打工,或者在当地谋生计。 福利院的老师们,年岁渐长,鬓间的白发,悄然生长。 左明回来看望她们,她们很是高兴,拉着他嘘寒问暖,一番叙旧。 桃花村建设得一年比一年好,黑色柏油马路,越来越宽敞,可以容得下6辆小轿车齐驱并行。 山杰地灵,钟灵毓秀。 左明决定这里打暑假工。 他谋到了一份搬水泥的苦力活。 一来,这是短期日结工,因为当地开发建设的项目多,急需青壮劳动力。 二来,他回想起自己的父亲左柱国当年也是从事苦力工作,每次父亲回来,满脸沧桑疲惫,身体因为常年劳作,一身病痛,吃完饭不时长吁短叹。 他想体会一次父亲的苦楚。当年的父亲凭借一己之力,靠着双腿双手,在暗无天日的煤矿底下艰难劳作,支撑起一家十口人的衣食。 作为高中生的他,精力旺盛,个子长得高,力气足,马上找到了附近一处搬水泥的苦差事。 他勤奋地搬运一趟又一趟水泥,从一楼到七楼,这是正在建设的高楼,一切都是草壳,只有堪堪做起来的水泥步行梯。 他果断搬起两袋水泥,秉气,抗在肩上,一口气搬到七楼。 一整个上午,他不知道搬了多少趟,累得气喘吁吁,身上的黑色t恤衫完全被汗打湿。 到了中午饭点,他处在一群年弱的老农民工中,排队打饭。 他发现,这里的有些人哪怕到了70岁,也还在工地干活。 正经的餐桌向来只留给戴白帽子,穿白色衬衫的人,宽敞干净的屋里面有空调。 第173章 像左明这种临时的杂工,只能随便找了大树荫凉的地方,盘起腿,席地而坐。 不过饭菜倒是充满油水,这是考虑到干重活,力气耗费大。 “小伙子,你看起来不大吧。”一个农民工好奇看他。 “嗯。”左明不想完全交代底盘,简单地回,“不算特别大。” “哈哈哈——”坐在他身边的一个老头,戴一个沾满水泥溅沫的黄色安全帽,皮肤粗糙而黑,憨笑道,“年轻就是好啊,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扛5袋水泥爬7楼,分分钟的事。” “老双,你可别吹了!听得我都害臊,还扛5袋,能扛起就不错了!”其中坐在左明对面的人,马上戳穿这个老头随口吹的牛皮。 左明在一旁安静地听他们的笑谈,吃完饭,有经验的农民工大叔好心地给他端来一杯解暑的酸梅茶,并告诉到哪里取。 左明道谢。 “小伙子,来,跟着叔们,午休一下吧,下午又要起来当牛马了。” 这位大叔自嘲自乐,带左明带来一处灰扑扑的房间,半完工的状态。 楼梯间稍微凉快,已有不少人在随意铺在水泥地上的粗糙凉席,倒地而睡。 大叔热心肠地将草席拿出来,铺在地上:“你要是不嫌弃,来一起挤挤眯会儿吧。” 左明又向他道谢,说:“我明天买个凉席来。” “不紧事儿,买这浪费钱,我们都是拿的。”大叔说。 “啊?”左明疑惑。 “明天叔带你去搞一个来。” 短暂的午休后,便又开始忙忙碌碌的搬砖,抬水泥,和泥,砌墙。 炎炎烈日,汗如雨下,干活的人们皮肤被晒得红烫发黑,可他们仍不停干活,只因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活计。 左明在这里足足干了一个月,刚开始很新鲜,然后逐渐疲累,最后适应了之后,也还好。 他有一次累得饭都没有吃,灌了两瓶冰水,人才清醒些。 辞工那天,左明将赚的钱,全部存到银行卡,他查了银行卡的总余额,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他不敢乱花钱,只想将这些攒来的钱花在最需要的地方。 当他开学九月来到北都市传媒大学办入学报道程序前夕,他除了干苦力活之外,又做了其它的杂活,一整个暑期都在太阳底下暴晒,手臂和脸,晒得黝黑。 一点不像周围坐在豪车里的娇生惯养的北都市本地学生,这些学生出行有专车接送,脸上涂满防晒的水和霜,有人给他们打伞,行李也不用自己提拿。 而他,背着厚而大的书包,还拿着一个尼龙编织袋,这些大城市学生,纷纷好奇打量他,眼里露出不屑与鄙弃。 就像在接待处办手续的那位学姐一样,连话都不愿意和他多说,故意使坏为难他。 这些,左明只当没看见,因为他不是来这里享乐的,他的目标很清晰,他要努力学习,做一个优秀的演员。 大二暑假,左明已找到了一份家教的兼职工作。 放暑假的第二天,他起得很早,买了一套稍微正式一点的衣服,穿在身上。 “哎哟哟,小弟弟,干嘛还穿上了白衬衫?”季寻笑着贴近他,习惯地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 左明正在照镜子。 镜子里的这个人的模样,他自己都难以置信。 进大学后,他很少再暴晒于太阳之下,肤色白了起来。 更为让他欣喜和意外的是,他的身形居然穿什么衣服,都很合度。 白色衬衫干净,熨烫平整,将挺拔的身材,修饰得天衣无缝,黑色裤子笔直,大腿修长。 眉目间的英俊之气,如千军万马,浩浩荡荡地奔涌而出。 使任何人看了,都不禁下意识地会发出“好帅啊”的感叹。 左明咳咳假装咳嗽,拨开季寻的手,戏谑地端庄语气:“边玩去,我要去办正事。” 季寻掩嘴偷偷笑,配合起他的表演:“哦,好的,总裁大人。” 左明:“……” 总裁神马的,他只在浮夸的影视剧里见到过,不过要是将来进了演艺圈,演演走路拉风的霸道总裁也未免不可。 左明注意到季寻的行李箱被搬了出来,他问:“你上午回家的票吗?” 季寻点头:“嗯,我家不远,坐半个小时大巴就到了。” “那祝你一路顺风。”左明说。 “切。”季寻手搭在他肩上,笑着说,“你做完这一个月的兼职后,等我回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什么好地方?”左明见他神秘兮兮的,忍不住好奇问。 “等我回来再说,我已经预约了你的下一个月的时间,你到时可别又去做别的兼职了。”季寻郑重地再次提醒他。 “好。”左明帮他提起行李箱,出门。 不少的女生对他们频频回眸,掩嘴笑,神情看起来很激动。 “不要想我哦,小明。”季寻到站,接过行李箱,与他辞别。 “嗯。”左明应答。 “靠啊,是一定要很想我。”季寻坐在已经启动的大巴车上,挥手,眼睛弯弯,嘴角的小酒窝,洋溢纯粹的笑容。 左明目送他远去。 左明对回家没有概念,他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 想起季寻一个月之后就会回来,他莫名地心里一暖,甚至有些小小的期盼。 回到市区,他收拾一番后,搭乘地铁,两站后,来到一个繁华的商业住宅区。 按照地点,他找到了他要去当家教的雇主家。 他轻轻敲门,开门的是一位妇女。 “你好,我叫左明,之前和你面谈过,负责教授初中英语。”左明直接道。 “进来吧。”妇女名叫张凤,为给家里正值叛逆期的孩子找家教,操碎了心,几番面试下来,才看中左明。 左明礼貌脱鞋,换上一次性脱鞋。 张凤给他端来一杯冰镇西瓜汁。 “涵涵,快出来,老师来了!”张凤大声喊。 “我就不出来!什么狗屁老师!长得人模狗样的,一肚子坏水!我最讨厌老师了!!!” 张凤一时尴尬,她粗暴地打开孩子的房门,准备发作,左明却和她一起进去,这使她当着外人,也不好乱发脾气。 “小朋友,你是叫封涵吧?”左明见这个小孩,抱着一个大的熊猫公仔,背对她母亲。 “我叫尼玛!你这个大傻逼——”封涵转过头,生气地骂道,却没成想,眼前这个老师,居然、竟然、那么——帅!!! 她尴尬地脸红起来。 张凤见封涵还在耍脾气,脸色不好看,冷冷道:“你马上也要中考了,我费尽千辛万苦才帮你找到一个好家教,你能不能像个真正的女孩子,斯文一点,别老是张口闭嘴就骂人!” 封涵哼哼,眼睛斜斜地怒视她的母亲。 要是在平常,不管有没有外人,封涵一发脾气,就和她的老妈把家搞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 这次,她潜意识里认为,当着这个帅哥哥的面,不能这样做。 “你赶紧换好衣服,到书房去,别让老师久等。”张凤命令封涵。 “真是不好意思,怪我不会管小孩,让她张口就骂人。”张凤向左明道歉。 “没事。青春期叛逆的孩子都这样。”左明笑笑安慰道。 书房里,左明拿出初中英语教材,一个很大的练习本,一只黑色中性笔,一只红色改错笔。 张涵已经换掉睡衣,拿着自己的英语卷子到了书房。 左明先是将她做的英语卷子,用红笔改了一遍。 正确率太低,只有30%,一篇短文阅读居然全错。 封涵坐在他身边,毫不顾忌地盯着他。 “你怎么一直在看我?”左明放下卷子,被她注视的目光弄得很不自在。 “哥哥,你真的好帅啊,比我手机壁纸上的明星还要帅!”封涵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对男孩帅不帅最感兴趣。 她跑回卧室,将自己手机里的壁纸给左明看,也是一个穿白色衬衫的男孩,精修的壁纸图。 左明看这情况,意识到封涵完全对学习不感兴趣,一看英语课就没有好好学过,否则怎么连最基本的英语拼写都屡屡出错。 他莞尔一笑,试图打开她的内心:“涵涵,你手机壁纸上的这个明星叫啥?” “这个啊,他叫百里臻!我同学们都在追他!”封涵迫切地告诉他。 左明若有所思点头,转移话题:“你喜欢英语吗?” 封涵拼命摇头:“不喜欢!讨厌死了!我真希望世界上所有的英语老师都死光!” “哈哈~你也希望我死啊?”左明开玩笑。 “不,你是例外。”封涵才不想这么帅的哥哥狗带呢。 左明:“你为什么不喜欢英语?” 封涵:“听不懂啊,老师讲太快,说的都是什么鸟语,跟天书一样。英语老师太恶心了,每次都给我罚站!骂我是笨蛋!气死我了!” 第174章 左明猜测,封涵的英语底子太差,初一起很多基本的知识都没掌握,到了马上要中考的初三,更难以追上进度。 越是听不懂,越是讨厌,越是讨厌,越是不想听。 形成一个恶性循环。 看来,要让她成绩提升,不仅仅要教她如何做题,更重要的是,教会她如何学习掌握英语。 “没关系,只要你认真听我的话,英语成绩一定能赶上来的。”左明微笑安抚她低落的情绪。 “真的吗?其实我也不是不想学,而是真的听不懂,妈妈每次和那些臭老师一样,只会骂我笨。”封涵一脸委屈。 左明连续问了她一些涉及英语的问题,例如会不会认识音标,怎么样记单词,背英语文章会不会。 好在封涵小学时,学习过一些粗浅的音标,左明给她详细讲了一番,她听得很认真。 “每天记10个单词能做到吗?”左明问她。 “做到了有奖励没?”封涵笑嘻嘻问。 “你要什么奖励,给你买个本子,或者钢笔?”左明很自然想到了这些东西,以前他在学校拿奖,老师都是用这些来奖励他。 封涵摇头:“我不要这些!如果我能每天记20个单词,3天背一篇文章,就让我亲你一下好不好?” 左明:“……” 这小屁孩,整天想什么呢。 考虑片刻后,他附带了一个条件:“还要考试能考到110分。” 不料封涵马上答应:“小case,这些还难不倒老娘。我只是不爱学习,一旦我真正发力了,会让你见识到真正的王者归来。哼哼,帅哥哥,等着我的亲亲吧。” 左明:“……” 不愧是叛逆期的初中生,说出来的话好中二啊。 今天他为封涵制定了一整个月的学习计划,第二天,他再次登门的时候,封涵已经穿好衣服,精神抖擞地在等他。 “帅哥哥,快来检查我昨天记下的英语单词吧。” 一进门,封涵迫不及待地拉起他的手,让他测试她的记忆成果。 封涵将单词默写在本子上,左明检查一番,都对了。 “帅哥哥,我还额外背了一篇文章哦。”封涵将英语短文,完整地背给他听,一字不漏。 “不错,很有进步。”左明有点惊诧,她居然转眼间超额完成了任务。 “谢谢帅哥哥的夸奖,我好开心啊!”封涵在他手里塞了一个棒棒糖,“嘿嘿,我到时候能不能亲你的嘴唇?” “不能!”左明将棒棒糖放在桌子上,拧她的耳朵,“整天乱想些什么!你这小破孩。” “啊,哥哥你怎么那么激动,你不会有女朋友了吧!”封涵歪头笑。 “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左明马上给她讲题。 “略略略~”封涵扮出鬼样子,逗他,她觉得和他在一起,好快乐。 一个月结束后,在左明的辅导下,封涵的英语测试卷子,居然史无前例地考到了120分! 第154章 封涵的妈妈张凤,拿着女儿的考试卷子,像触摸某种古董一样,反复摩挲,十分珍视。 她向左明表达了诚恳的谢意,左明连连谦虚:“这是我的工作,主要是涵涵她自己也很努力。” “帅哥哥,我想和你拍张照片,好嘛。”封涵牵起左明的手,乞求。 “可以。” 在书房里,封涵牵着左明,笑嘻嘻地摆出不同的拍照姿势。 “哥哥,你能蹲下来吗?”封涵望着他。 左明蹲下来,封涵轻轻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帅哥哥,嘿嘿,不准生气,这可是你答应我的。” 封涵笑着说,脸微红。 “不生气,我向来言而有信。”左明拍完照后,算是结束了他的一个月兼职工作。 张凤将左明送到小区门口,将一大摞红包交给他。 “这是你的工资。”张凤解释。 “阿姨,你是不是给多了?”左明粗略一看,明显超出了他实得的工作报酬。 张凤非常坚决,要他收下:“这是你应得的!我家孩子的学习,让我悬心不已,再有一年中考,更让我急得跳,为这事,我和她爸没少吵架,幸亏有你,她现在回家也不是天天看手机,而是先把作业做完。” 在张凤的执意坚持下,左明只好收下。他将钱拿到银行存起来,一数,居然有5万块! 他每天教习2个小时,每节课400块钱,一个月下来应该是2.4万,如今到他手里拿到的钱,已经远远超出预期,足足两倍有余。 他不禁感叹,这繁华的大都市,钱真好赚。 5万,放在桃花村,那可是一个普通上班族一年才能存下来的钱。 再贫穷一点,一年怕是1万都存不下来。 不过北都市的钱好赚,花得更容易。 他之前陪季寻逛过一个大商场,看中了一个外套,一问价钱,居然是5位数! 这消费不愧是经济体量第一的大都市。 出银行时,手机响了,原来是季寻给他打来电话。 [小明,我到了!] [你在哪儿?] [马上到8号线最后一站。] [好,我去接你。] [那我在c口等你。] 此时正是正中午,毒辣的太阳炙烤大地,人们都举着遮阳伞走路。 地铁口附近有卖小风扇的,左明买了两个。 “小明!”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左明急忙转身,一下子看到戴红色鸭舌帽,在茫茫人群中鹤立鸡群的季寻。 左明将小风扇递给季寻。 “你还会买这个玩意儿?”季寻笑,出地铁站的确很热,打开小风扇吹得很舒服。 “还不是看你细皮嫩肉的,怕你被晒坏。”左明自然接过他的行李箱,帮他拿。 “切!谁信啊?”季寻一只手搂住他,“平时你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今天性情大变,舍得给我买东西,实话告诉哥,你是不是买彩票发了啊?” “是的,我中了5万块。”左明脸色淡然,“等会你的中饭,我来请。” “好耶!”季寻高兴,薄白的脸,红晕一片,在他的小脸上,掩映成如美好的桃花。 左明心跳了一下,他观察左右周围人,他这一瞬间,希望季寻这张梦幻的脸,只笑给他看。 两个人到了宿舍,季寻将行李整理完后,便兴致冲冲地看向左明:“走吧,你说好的请客吃饭,我可得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好好宰你一顿。哈哈。” “你像个八百年没吃饭的猴子,上蹦下跳的。那看你有没有这个实力榨干我的钱包了,别等会儿,吃撑了动不了还得我扶着你回来。” 左明拿起钥匙,笑着说。 “那你等着吧。”季寻推搡他,一起勾肩搭背出门。 事实上,正如左明所料,季寻吃撑了动不了。 他还没榨干左明的钱包,自己的胃已经缴械投降了。 “我背你。” 左明在饭店门口,蹲下身体,将季寻背到身上。 季寻很清瘦,左明力气很大,背起来如履平地,一点不累。 左明感觉自己的后脖颈处,黏腻着季寻的浅浅呼吸,像猫在挠痒痒。 “季寻?” 左明喊他。 “嗯~” 季寻的回应绵软无力,左明猜度他在自己的背上睡着了。 旅途的奔波,刚刚又喝了点酒,难免困累。 左明将季寻背回宿舍,放在他床上,为他盖好被子。 另外一个舍友放暑假不在宿舍。 季寻的脸,在灯光的照耀下,于纯净中,又带有一丝朦胧的媚。 他嗫嚅嘴唇,纤细的手腕露在外面。 睫毛如忽闪的蝴蝶翅膀,纤长而美。 左明手贴在他的粉红的小脸,右手食指按在他的殷红薄唇上。 真想把手伸进去。 左明被这个窜出来的欲念,吓一跳。 他发颤地收回手,让自己冷静。 季寻说的要带左明去的好地方,是北都市最大的影视基地:金辉影城。 金辉影城离学校一个小时的地铁。 这里常年人满为患,普通人所能见到的大都是最普通的群演,稍微有点人气的“特演”都看不见,更何况那些动辄数以百万千万粉丝的大明星,他们的车都不一定能见到。 “我们去试演个群演,怎么样?”季寻提议。 “好。”左明想,既然来都来了,试试也挺有意思,就当提前适应实地演戏了。 群演别看戏份不多,有的甚至是背景板,可也不是随便想演就演的。 季寻带左明来到一个拿扩音喇叭喊“招尸体演员啦!”的女人面前,马上说:“我们要演!” “加群!”女人干脆道。 季寻按照她的要求,加了一个[临时招工群],陆陆续续的人,也朝着这边赶来,纷纷拿出手机加群。 不一会儿,女人被挤在中间,季寻和左明被挤出来。 第175章 “别来了,已经满了!” 有人再想加群时,女人断然阻止。 女人带着这些刚刚加群的人,来到一个大面包车前,里面放的是古代士兵穿的衣服。 季寻手疾眼快地挑选了两件稍微干净点的衣服。 “你们搞快点,赶紧穿上!等会儿你们按照要求,在地上当死尸!谁要是动了,今天就白干,懂了吗?!”女人神态严肃,恶吼道。 他们换上衣服后,女人将他们带到某个剧组,让他们在脸上涂上假血。 拍摄的是一个古装仙侠剧,人间两国正在打仗,季寻拉着左明,躺在地上,其他的群演也各自凌乱地躺下。 刀山火海,尸山成林。 本来只要保持不动就行,可主演总被导演ng,导致他们这些小群演跟着白受罪,一动不动快一个小时。 紧演慢演,终于过了,季寻如释重负,他拉起左明,问:“你还好吧?” 左明点头:“嗯,刚刚腿都被压麻了。” 群演乱七八糟地你挤我我挤你,为了不动,演得真实,左明也只能忍受有人压在他腿上。 “你们干什么呢?!拍完了还不快走?!”剧组里的工作人员,大声呵斥他们赶紧离开。 季寻没得办法,只好一使劲,手牵起左明,将他拉到一旁。 一会儿后,左明的腿血液畅通,不麻了。季寻带着他回到刚刚招工的地方。 群演演完了,要等到夜间7点钟才会发工资,他们这种演死尸的戏,看时间长短给钱,今天这个剧组花了一个小时,给了季寻和左明分别150块。 另外包了一餐晚饭。 餐车来的时候,一群人上去哄抢,季寻麻利地拿了两盒,和左明到一个人少安静的凉亭蹲着吃。 盒饭很简单,一个半荤菜,三个纯素菜。 今天他们跑来跑去,晚饭拖到8点钟才吃,一下子饿了,将饭吃得干干净净,彻底的光盘行动者。 吃完饭后,季寻带他到金辉影城的周边商业街逛了一圈,卖的多是影视剧的周边,看的人多,买的人少。 最受欢迎的永远是便宜味道好的小吃摊,人多又热闹。 逛完后,季寻找了一个宾馆。 老板说只剩一个大床房,双床的已经没了。 季寻爽快地订下,这是一间较为实惠的民宿,由居民楼改造而成。 订的房间在4层,打开门,室内布局简单,很干净。 季寻简单地冲了个澡,拿出背包里的睡衣套在身上。 他的睡衣是无袖海绵宝宝图案的睡衣,看着特别可爱。 而他的脸又很小,眼神无辜清纯,穿上这个睡衣特别显龄小。 左明也简单清洗了一番,他没带睡衣,从背包里拿出干净的t恤衫换上。 左明换好衣服出来,季寻已悠然地躺在白色大床上,玩起了手机。 “小明,你睡我左边吧。”季寻让出位置给他。 左明躺下去,今天折腾了一天,洗了热水澡,又有凉爽的空调风,十分惬意,他手机都不想看,缓缓闭上眼睡去。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浪漫纷飞的桃花,风过花林,芳香飘逸。 梦里有清脆的笑声。 一张小脸,半掩半露,躲在缤纷花瓣里。 『小明。』 梦里传出声音,回荡在山谷。 他听了,浑身颤了一下,不禁闷哼出声。 他睁眼,意识清醒,额间渗出细汗。 他慢慢爬起,黑夜中的他,面红耳赤。 “小明,怎么了?”季寻以为他不舒服,于是打开灯,关心问。 “我想上个厕所。”左明起身,最让人尴尬的是,在敞亮的灯光下,“它”突兀得纤毫毕现。 季寻不可避免地看见。 他感到一丝尴尬。 不过他更不想让左明尴尬,哈哈说道:“小明,都是男人,你这个很正常,我自己经常也莫名其妙就这样!哈哈哈!” “呃。”左明到卫生间用卫生纸擦拭,又冲了一遍,再用冷水洗了把脸。 他再回到床上时,刻意和季寻不挨着。 刚刚就是挨得他太近,所以“起来了”。 季寻关灯,开始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季寻:“小明,明天我们去游乐场玩,好不好?” 左明:“好,我都听你的。” 季寻:“其实群演也不容易啊,虽说戏份少,也很累。” 左明:“嗯。” 季寻:“你睡了吗?” 左明:“没有。” 季寻:“你在想啥?” 左明:“季寻,为什么你的也有反应?” 季寻被这一句突如其来的话搞得尴尬不已,他哈哈笑道:“哎呦,我不都跟你说了吗,男人有时候就莫名其妙的就这样了。” “是吗?”左明挨近他,黑色眼眸波动,“这些我不懂。” 季寻说:“害,小弟弟,以后你会懂的。” 没等季寻反应过来,左明从背后抱住他,将他的身体完全含在自己英伟的双臂下。 “小明,你干嘛?!”季寻不明所以。 左明沉默,呼吸艰涩,手摸到他的腰下。 “小明!” 季寻完全没想到左明居然在给他—!!! 他身体在他怀里止不住地颤抖。 事后,左明用卫生纸给季寻擦干。 左明问:“你之前自己这样做过吗?” 季寻羞耻地蜷缩身体,满面通红,但也不得不承认:“嗯,有时候比较难受。” “有别人为你弄过吗?”左明继续问。 “没有。这个怎么能叫别人帮忙呢?!” “所以我是第一个?” “嗯~” 左明俯身,手摸他的额,鹰眼淡了下去,温柔着,如月光:“刚刚我冲动了,对不起。” 季寻捂住眼睛,说:“没关系,都是男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这次帮我,那我下次帮你吧。” 左明脑袋埋在他的肩颈处,忍不住说道:“季寻,你真的很善良,也很温柔啊。” 他还有一句没有说出来,那就是“我真想你只对我这样。” 他将这句话忍住,放在心里。 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聊天缓解刚刚的不适与尴尬。 聊着聊着,季寻慢慢睡着。 左明凑近他,手环在他的腰间,搂着他睡觉。 在他心里,季寻与他的关系已经不一样,具体应该是什么样,他也说不清楚。 他回忆起自己目前接触的所有人,从小到大。 不是与宁毅的单纯友情,也不是与查莺儿之间的男女暧昧。 季寻是第一个他主动抱的人。 他对人,从来不主动,虽然查莺儿对他万般好,他也是被动地接受。 直到现在,此刻,他主动地贴在这个人的背后,感受他身体的暖意。 这种感觉,像什么呢? 与血脉无关,却胜于血脉。 第155章 大三刚开学,北都市传媒大学作为顶流艺术高校,承接了由市宣传部牵头,市文化和旅游局规划的文艺文化宣传项目。 简而言之,就是要在学校里选拔两名演员,一男一女,参与文化片的拍摄。 在校所有学生都可以报名参加,2-5人一组,报名时需提供参赛剧本,报名时间为一个星期,逾期作废。 很快这条消息传的沸沸扬扬,学校也是下足血本宣传,从一进学校的广告牌,到各个角落的红幅招展,再到手机微信公众号的推送,宣传氛围十分浓厚。 左明自是注意到了这个新闻。 夜间,等他回到宿舍时,里面吵吵嚷嚷。 原来喻凯又来了! 真是阴魂不散。左明想。 喻凯见左明回来,他从他的椅子上起来,转身回去了。 “小明,你准备报什么剧本啊?”季寻迫不及待地问他。 左明自然知道他是问这次校园海选演员的事。 “我还在想。”左明的确还没考虑好。 “那你可抓紧时间了!还有三天就报名截止了!”另外一个舍友高声道,他高深莫测地朝左明和季寻问,“你们知不知道这次的评委是谁?” “谁啊?”季寻脱口而出。 “小道消息说是市里面的大官!这次要是能被选上,可不得了!那可就相当于提前出道了,资源多多的!”舍友嘿嘿道,眼里充满羡慕。 左明问季寻:“刚刚喻凯找你干嘛?” 季寻如实道:“他问我报什么剧本。” “你已经报名了吗?”左明微微诧异。 “嗯呐。我报的是一步谍战片,名字叫《风声》。”季寻解释。 “喻凯问你这个干嘛,你要和他一组演?”左明语气略带焦虑。 季寻想逗逗他,假装点头:“是啊,他可高兴了。” 左明脸色垮下来,季寻在床上捧腹大笑。 第176章 另外一个舍友哈哈大笑道:“左明,你不会吃醋了吧!你别听季寻乱说,喻凯怎么可能和季寻一起演,难道要给季寻当配角不成,刚刚看他那副得意高兴的样子,好像十拿九稳,稳操胜券了一样。” 左明警觉起来,他马上问:“评委里,有我们学校的老师没?” “当然有啊,不过应该占比不多,重点还是在主办方那边。”舍友道。 在截止报名前一天,左明衡量许久,选择了上报的剧本,非原创,而且还是被演绎了无数遍的经典剧作《雷雨》。 与他一起出演的是其他班里的学生,他们有的大一,有的大四,看起来很是热情,兴奋。 他们都在为这次机会暗自努力。 左明也很珍惜这个难得的机会。 《雷雨》基本上是任何传媒大学教材的当代戏剧第一讲,剧情他十分熟悉,核心要义,是展现在特殊背景下人物的命运走向,揭露社会制度对人的迫害。 和其他人商量一番,决定好了人物扮演。 左明饰演周朴园。 曲婉饰演繁漪。 霍嫣饰演鲁侍萍。 时津饰演鲁大海。 左明将剧本台词反复背了好几遍,脱稿而念,慢慢的,随手而演。 从刚开始的“表演”到轻松拿捏的“真实”,说话仿佛周朴园站在面前。 学校里的训演室,早已人满为患,他和小组的其他人一起到安静小树林里,练习走位,排演顺序,以及分划出到时候参赛正式演出的戏幕。 半个月后,海选比赛正式开始,随机排序,按照顺序上场。 每组表演时间不超过10分钟,超时要扣分,总时长若超过20分钟,成绩无效,作零分处理。 评委老师在参赛学生表演完后,现场打分,最后得分最高的学生,获得本次宣传片的拍摄资格。 左明被分到下午的场次,季寻在上午。 季寻带着他的小组,自信满满地走上舞台。 参赛场地设在学校可容纳3000余人的大礼堂。 台上灯光闪耀,台下观众席坐着没去参赛的学生和北都市本地市民,有7位评委依次横坐。 《风声》是一部谍战片,季寻扮演的是潜伏在敌国的间谍,他穿上合身的西服,头发梳上去,显得沉稳成熟。 台上的一幕戏,以他为中心,主要突出他在敌国身份存疑,差点被发现的惊险场面。 而聪明的他,从中斡旋,最后成功完成任务。 虽然时间短,可剧情足,惊险,刺激,台下观众看得很专注。 表演完后,评委开始打分,最后成绩是95分。 相当高了,这在上午的场次里是最高的。 季寻表演完后,鞠躬道谢,随后走下台。 “季寻,很棒了!”左明毫不吝啬地称赞他,刚刚他演的,他在后台,通过电视直播,全程看完了。 “害,一般般,我还很紧张呢。”季寻笑笑说,他化了妆,眉目比平常要更为深沉,好像小孩子突然长大的感觉,这让左明耳目一新,心稍动。 “别谦虚啊,季寻,上午的组里,你的分最高呢!我得提前恭喜你!”迎面走来的是喻凯。 他参选的剧本是《爱情边缘》,极其普通的现代爱情都市剧。 喻凯的顺序也是下午,恰好在左明后面。 左明中午简单吃了饭,便和小组里的人,复盘,演练,下午3点钟,轮到他们上场。 场景已提前备好,穿上戏服,随着幕布缓缓拉开,上个世纪古旧封建地主家庭图景逐一展现在人们面前。 『场景一』 人物:周朴园、繁漪 繁漪(曲婉)喝茶,周朴园(左明)脸色严肃,瞥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女人一眼。 没有语言,镜头聚焦周朴园的眼神,寒凛无情,还带有一丝厌恶不屑,却又不能将其放开。 『场景二』 人物:周朴园、鲁侍萍 鲁侍萍(霍嫣)不小心撞见周朴园。 周朴园(左明)马上站起,挥一挥长衫衣袖,脸色冷酷,要和她分出楚河汉界。 他背对鲁侍萍。 鲁侍萍身着简陋,她内心很复杂,一方面惧怕周朴园,一方面心里对他有些莫名的希望。 「老爷。」 鲁侍萍叫。 周朴园没有应答,重重咳嗽一声。 「你不必说,我都忘了。」 『场景三』 人物:周朴园、鲁大海 鲁大海(时津)带领工人罢工,周朴园联合当地当局者利用武力直接枪杀,顿时血海一片。 镜头给到周朴园(左明),只见他眼波无澜,面无表情,不为死去的人和因死去的人的哭声而有所变化。 『场景四』 人物:周朴园 雷电交加之夜,他站在风雨飘摇的窗前。 他的背影孤独,沧桑,镜头扫过他的书,全是古训读本,墙壁上挂的是〖禁〗的大毛笔字。 一道闪电,啪的一下,落在他严厉的脸上,让人感到惊惧。 他最后倒在了未阖上的窗前。 四幕戏,多角度展现周朴园的生活场景,反映他的人物性格。 每一幕戏,紧凑,紧张,将原剧本繁漪和周萍的戏全部剔除,以周朴园为核心,集中凸显这个人物的复杂性格以及背后原因。 话剧台词非常精练,简洁,配合演员的表情动作,将人物内心变化呈给观众欣赏。 尽管《雷雨》已经耳熟能详,可每一个人演法不一样,效果也不一而足。 很明显,观众看得很投入,现场鸦雀无声,眼睛都在盯着左明。 十分钟后,左明和小组其他人,鞠躬道谢。 左明被留在台上。 他看到黄恩慈也坐在评委席上。 这一点他早有预料。 留下他的评委老师问他:“你怎么想到要表演这个戏剧?要知道这个已经被其他人演了很多遍了,甚至有点烂大街。” 左明举起话筒道:“经典永不过时,往往这种看似烂大街的,更考验演员的功底,这对我来说既是挑战,又是裨益。” 评委莞尔一笑。 很快,左明这组的分数被统计出来。 “去掉一个最高分100分—”左明听着,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去掉一个最低分——” 接下来,左明便没有再听下去,因为他觉得毫无必要。 他失败了。 最后总分数很低,连及格线都没有达到。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从后台慢慢离开。 “操/你妈,走路没带眼睛啊,跟瞎了一样往老子身上撞,真恶心!”喻凯破口大骂,他马上要上台,被迎面的左明挨了一下身体。 闪耀的灯光,喻凯演的《爱情边缘》只有7分钟,非常简单的戏。 左明不想听室内的喧嚣,他走出大礼堂,不知该去往哪里。 脚步异常钝重,像灌了铅。 他神态萎靡不振,面色悲伤。 如同一道猛雷贯穿身体,他备受打击。 蒙蒙细雨打在脸上,浅灰色的阴空,吹来寒冷的风。 “小明!” 季寻找到他。 季寻知道他的最后成绩,见他这么悲伤,心里也难受。 季寻知道,这一定又是黄恩慈的“杰作”,那个该死的最低分一定是她打的。 “季寻,我没事。”左明低着头,说。 “小明,你演得很好,真的!这一定又是那个老妖婆搞的!有她在肯定没好事。”季寻忍不住说出真相。 左明也知道,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黄恩慈一定要将他打到深渊里去。 “小明。”季寻将左明搂入怀中,因为他看到平时不苟言笑,努力向上的他,竟然哭了,这小声的、无奈的、不甘的哭泣,他忍不住通过怀抱,缓解他的难过。 第156章 左明在他3岁丧父,6岁丧母时,他都未曾哭泣。 记事以来,他唯一的哭泣,是四姐死的时候。 再苦再累,再孤单,这么多年,他都咬牙坚持了下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200斤的水泥没压弯他的腰,此时却因一个不公平的分数,而屈辱地哭泣? 被季寻抱着安慰片刻后,左明精神缓了过来,他说:“我不要紧,反正又不止这一次机会,还有下次嘛。” 季寻倒是忿忿不平:“可你努力坚持那么久,却——” 左明打断他的话:“算了,季寻,等下一次机会吧。” “好吧。”季寻见他不再像之前那么难受,略微放心。 两个人朝回走的路上,碰到了夏菁。 “季寻!我找你有事!”夏菁不管不顾地大声嚷道。 “啥事?”季寻问。 夏菁瞄了一眼左明,左明识趣地离开。 季寻催问:“你找我什么事?” 夏菁道:“你不知道消息吗?刚刚喻凯拿了100分,他已经拿到了拍摄资格!” 第177章 “哦。”季寻回应冷淡。 这不是夏菁要说的重点,她继续说:“女演员也定了,是曲婉!” 季寻奇怪:“所以你想找我干什么?” 夏菁红着眼:“你能不能劝喻凯不要演啊?” “为什么?这可是好不容易的机会。”季寻说。 “反正他不能演,因为女演员不是我!”夏菁喊出来。 “这恐怕很难,喻凯不会放过这次大红大火的机会,我劝也没用。”季寻给她一张纸巾擦泪,“唉,顺其自然吧,你不能老是把他圈在身边,以后我们真的到了演艺圈,要跟各种演员合作,到时候你怎么办?” “季寻,你不知道喻凯是什么样的人,他不像你这么自律,我怕他移情别恋,怕他和曲婉会……”夏菁将担忧说出来。 季寻也不好再说什么。 “唉,季寻,早知道当初我选你好了,你也不比喻凯差,还那么温柔。”夏菁望着季寻,眼睛露出一丝动容。 季寻一阵尴尬,他说:“你别乱想了,现在下雨,赶紧回去吧,我有事先走了。” 与夏菁告别后,季寻连忙打电话给左明,问他在哪里。 [嗯,我在宿舍,不想下去,你给我带份饭吧。] 左明说。 [好。] 季寻给左明买了一份猪排饭,这是他爱吃的,一瓶酸奶,一袋子橘子。 左明安静吃完饭,躺在床上写东西。 季寻好奇地凑过去,看他写的啥。 左明的字迹豪放大气,笔力遒劲,大方好看。 “我正在复盘今天表演欠缺的地方。”左明说。 季寻深深看了他一眼,觉得眼前这个人,真的与众不同。 心里涌起不一样的感觉。 左明的手宽大,手指白净,细腻。季寻像小猫一样,将自己的手搭在他的手上。 “哇,小明,你的手居然比我大。”季寻笑着,好看的眼睛弯弯,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这不是废话吗,我比你高。”左明收起笔记本说。 “咋可能,我们不是一样高吗,你不会偷偷长高了吧?”季寻眯眼,漂亮的酒窝,轻含笑容。 左明沉默不语,将季寻的手扣住。 季寻的手更像一个高中少年的手,白瘦修长,细腻,骨节分明。 握在手里,刚刚好,温热的。 这一幕,被推门而入的舍友撞见,他鬼叫道:“打扰了!” 季寻:“……” 见左明还不放手,季寻察觉到难掩的不对劲,他黑色眼珠,露出迷茫。 “季寻,谢谢你陪着我。”左明放开他的手,说。 “我们是好朋友嘛,应该的!”季寻想,原来他是因为这个啊。 左明毕业那年,名动一时的业界大佬贺子诚骤然离世。 这位老头子,死的时候100岁,真正的寿终正寝。 市级高官,文艺界大咖纷纷赶到他家悼念。 贺子诚一生顺风顺水,唯一的缺憾就是没有子女。 他找过很多女人,包括试过高科技的试管,无一例外,都生不出半个子女。 他随着年龄渐长,已经认命。 好在他的仕途很顺利,家里的钱多得用不完。 而且他很爱女色,越老越为老不尊,利用权力搞来许多小女生供他玩乐。 黄恩慈当时找他的时候,刚到30岁,风韵犹存,而且黄恩慈知道这种老男人最怕别人说他不行,所以她十分卖力地讨好他,尤其是在床上。 这一招把贺子诚弄得神魂颠倒,如痴如醉,在枕边风的影响下,这位高龄老人决定和她结婚。 结婚当天,一个人坐在轮椅上,蹒跚前行,一个人穿着大红色婚纱,笑容满面。 喜庆,滑稽。 所有人都知道黄恩慈的目的,偏偏这个老头子不知道,还动用自己所有的资源为她谋资源谋福利。 黄恩慈由原来一个普通的学校打杂工,在贺子诚的公权私用下,一跃成为北都市传媒大学副校长,在位期间,疯狂敛财,穿金戴银,豢养男宠,逼迫多名学生致死。 鉴于贺子诚曾担任北都市传媒大学校长,学校组织学生祭奠他。 左明瞧了一眼挂在正大堂的贺子诚黑白遗像,长得很普通,国字脸,秃头。 祭奠过后,便是中午用餐时间。 贺子诚的家是中式园林结构,左右对称,四方院子像一整块天窗。 丧礼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左明几乎都不认识,但从他们的衣着谈吐来看,应该都是一个圈里的资本咖。 左明起身上了个卫生间。 出来时,他迷了路,他第一次来贺子诚家,园林特别大,假山假水遍布,亭台楼阁彼此连接,出了一个地方,又绕到另外一个地方,像迷宫般。 他摸索走路,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 房子是旧式窗棂,还是用纸糊的,完全不隔音,里间时不时传来男女的对话声。 “操/你妈,你没吃饭啊,能不能用点劲啊,还是说你昨天操了别人干不动?” “我正在用劲的。” “哼!真想尝尝左明的,虽说他穷,土,可看起来真的很大啊!” “呵,一个农村土狗而已,你以为他听你话啊?” “哼哼,他不听我的话,那他一辈子都会被我踩在脚下!我要让他知道后果!” “贺子诚是不是你搞死的?” “是我搞死的,看着心烦,早点死,早超生。” “你可真狠。” “最毒妇人心,你要是敢背叛我,我照样弄死你。” 左明从这声音可以判断出,这里面的一个人是黄恩慈,另外一个人是喻凯。 他茫然地信步而走,抬头望向被四方院子,画出来的一片天空。 这四四方方的青空,如一座笼子,困住他。 一阵绝望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本来希望毕业可以逃离黄恩慈的压迫掌控,如今这形势告诉他,这个女人已经非常记恨他。 而她的确掌握大量资源,结识不少的人,光看这丧礼上的人来人往,就知道她的人脉有多广。 不然也不会肆无忌惮地公然和喻凯在贺子诚的丧礼上干这样恶心的丑事。 左明回到餐席,喻凯和黄恩慈办完事也坐在座位上。 左明望了他一眼。 喻凯紧皱眉头,瞪视他。 他回想起刚刚黄恩慈夸赞左明大,又不断威胁他,说自己不听话也要弄死他。 种种心烦意乱,往日在心里积压对左明的仇恨,重新被点燃。 又撞上了左明漠冷的目光。 他觉得他像跳梁小丑般被他冰冷的眼神所审视。 这让他更为大动肝火,他嘭的一下子站起,将手边的酒,直接泼在左明脸上,大骂道:“你看你妈个逼的!你配看我吗?!死赤佬穷鬼!” 左明提起袖子,直接抡了他一拳头,狠狠打在他脸上。 这次,他不想忍,他必须回击! 夏菁尖叫推开左明:“你是不是疯了,打他干什么,还朝他脸上打?!!” 夏菁自从和喻凯在一起后,不分场合不分理由只维护他。 她忽视掉的是喻凯先泼酒到左明脸上。 喻凯扬起手还击,被赶来的季寻呵斥:“住手!你先泼酒到他身上,现在算是两清了吧!不准打他。” “季寻,你让开!你干嘛这么护着他,你知不知道喻凯这张脸有多重要,多么宝贵,是无以计量的,要是留了疤,留了痕,怎么办?!”夏菁大声叫嚷。 季寻将左明牵到自己身后,镇定道:“他没那么脆弱。” 远处有人看到这场干戈,季寻不想在贺子诚的丧礼上将事情闹大,于是带着左明到了另外一桌酒席,用卫生纸擦他脸上的酒迹。 夜间七点钟,人群陆续离开。 左明在卫生间洗脸。 “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会放过你吧?”喻凯的脸,肿了一点,他恶狠狠地瞪向左明。 左明轻蔑冷道:“废物。” 喻凯感觉被雷劈了一般,他又愤怒又羞恨,愤恨地骂道:“去死吧土狗!!!我要打死你!” 还未等喻凯挥拳,左明双手飞快地捏住他的双臂,小腿一勾,喻凯跌落在卫生间的瓷砖上,狠狠磕着。 “要打死,应该是我打死你吧,满嘴喷粪的废物!”左明一掌下去,打得喻凯找不着北。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来人啊!”夏菁在隔壁卫生间听到喻凯和左明又打了起来,她也顾不得,跑到这边的男洗手间大喊大叫。 班里的人有的还没走,听到夏菁的呼喊,赶过来,将还在厮打的他们分开。 喻凯骂骂咧咧,左明一言不发。 两个人脸上都有伤痕,淤青。 在场的人,几乎都站在喻凯这边,尤其是夏菁,已经破口大骂起左明。 只有季寻据理抗争:“明明是喻凯先动手的,怎么还怪上左明了?!别倒打一耙!” 第178章 季寻平时的人缘较好,性格温和,班里的同学听了他的话,仿佛觉得有道理,毕竟他们亲眼看见在餐桌上,是喻凯先泼酒到左明的脸上。 “小明,我们走!” 季寻牵左明的手,匆匆离开。 季寻将他带到附近的药店,买了擦伤的药。 “是我先动手打他的。”左明说。 “这些都不要紧,我得保证你的脸,不能留疤。”季寻温柔给他上药。 “喻凯这个人,人品实在太差了,三番五次无缘无故打人,我以后再也不跟他玩,他也不是我的朋友!”季寻给他上完药后,决定道。 回去的路上,季寻搂住左明的肩:“小明,以后谁再欺负你,我和你一起反击回去。” 左明说:“季寻,你不必为我这样。” 季寻停下脚步,沉沉的目光,笔直地落在他的眼眸里: “不,我不允许再有人随便欺负你。” 左明英俊的脸,如一道飞驰的暗影,在听到他的这句话时,停留驻足。 而后,渐次微笑起来。 夜风拂乱他的黑发。 他从未被人这样厚待过,不求回报的,没有理由的,单独和他站成一条线的。 “走吧。别愣着,我们回家吧。”季寻牵起他的手说。 “嗯。” 第157章 毕业后,左明成功签约到当时北都市最牛逼的传媒公司:浪腾传媒。 同时,季寻、喻凯也纷纷被浪腾招入麾下。 喻凯在当年的大三选拔赛,被黄恩慈暗箱操作拿下学生参与排演代表资格后,和曲婉一起拍了许多期的文化文艺片,因为外形较好,一时很有人气。 毫无疑问,这样的小有名气的学生,又是从北传出来的,负责浪腾演员选拔事宜的浪腾总监柳却西自然将他签了进来。 季寻是在学校秋招时,应聘浪腾,面试轻松而过。 毕业那年,左明的学位证和毕业证一直被黄恩慈扣在手里,迟迟不肯给他。 左明因此白白错失了许多大公司的招聘机会。 他心里不甘,愤怒,却又没有办法,只得只身前去找黄恩慈。 静宜居14层,他敲响黄恩慈办公室的门,上面的[副校长办公室]名衔让他怎么看怎么恶心。 “呵,你不挺倔的吗?现在来求我了?”黄恩慈粗壮的身体陷在转椅上,短而肥胖的手指摸黑色眼镜。 “把我的毕业证给我。”左明淡淡地说。 “哈哈哈哈,笑话!”黄恩慈站起,慢悠悠道,“你想要啊,跪下来,给我当狗,我就给你。” “呸!”左明一口唾沫吐在黄恩慈的鱼面脸上,顿时这样的一张扁平而方正的脸,像千沟万壑的荒山,起伏,扭曲。 “给脸不要脸!”黄恩慈拿纸巾擦脸,破口大骂,语气威胁,“左明,你以为出了学校,就能逃出我的手掌吗?!告诉你,千万别痴心妄想!只要我在北都市一天,你就永无出头之日!” “随便你。”左明嘴角冷笑,骂道,“垃圾。” 左明愁眉不展,心想,看来这两张证书是拿不到了。 但他不会轻易放弃,证书是一张纸,他却是一个活人,难道活人还会被一张纸难死吗? 他宁可不要这两张纸,也绝不会给黄恩慈这个垃圾烂人下跪当狗。 他有他的尊严,也有他的底线。 左明气冲冲甩关上门,喻凯兴冲冲地跑到黄恩慈办公室,直接无视左明。 他现在春风得意,左明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粒微尘,他懒得多管。 办公室深褐色的大门,有意地半开。 来来往往的人,都可以望见里面的营营苟苟。 光天化日,不知羞耻。 左明冷然哼一声,离开这个烂地方。 静宜居正大门外,左明撞见了夏菁。 夏菁从第一次见面,就不太待见左明,自从上次左明在贺子诚的葬礼上打了喻凯后,她更加讨厌他。 因此当左明和她迎面撞见时,她眼里隐忍愤怒,厌恶地抬起下巴,十分蔑视他。 左明沉默,就当没看见,他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那就是赶紧投简历到招聘公司。 他也投了浪腾,就是不知道希望大不大。 唉。他默默叹了一口气,希望上天能多给他一些运气。 喻凯相当于是浪腾签约的内定人员,他人机灵,圆滑,很早就跑到公司东拉西扯,讨好各个部门的人,打听谁管人事。 不到一天,他就探知到柳却西这样一个人物。 他嘴巴跟抹了蜜一样甜,殷勤地给柳却西买奶茶又是买咖啡,甜甜地叫她姐姐,这让这个黄色波浪卷头发的女人,心花怒放。 柳却西的办公室在20层,喻凯跟她混熟了以后,把她的办公室当成自己的家,横来竖去,毫不避讳。 柳却西去取文件期间,他百无聊赖地坐在她的转椅上,好奇看她的电脑。 电脑屏幕上是一封已经打开的邮件,是求职者的简历,不看不要紧,一看原来竟是左明的简历! 喻凯皱起眉头,疯狂地拖动鼠标,直接将这封邮箱删除。 他还想再操作时,柳却西已经回到办公室。 “你起来!”柳却西嗔怒道,“你动我电脑干嘛?” “柳姐姐,我发丝窝真滴没有!”喻凯乖乖站起,撒娇卖萌。 柳却西哼一声,瞪着他:“不要叫我柳姐姐,一点不好听!” “那叫你啥?”喻凯自然地问。 “西西姐,这个多好听。”柳却西眼波笑出一股媚意。 这一笑,让喻凯心猛然跳一下。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觉得她漂亮。 身材丰腴,完美的s型,皮肤那么白,眼神那么吸引人,不仅胜于早就玩腻干瘪的夏菁,更比黄恩慈那个死臭的老女人强上一万倍。 见喻凯这样盯着自己,柳却西倒有心想逗逗他。 她细腻的指尖轻轻抬起,鲜艳的口红色特别亮眼,嘴巴轻启:“过来。” 喻凯果真来到她身边。 “你干嘛老是盯着姐姐啊,你想干嘛?”她的手指在他身上打转,弄得他一时很上头。 “姐姐,给我,你懂的,你看看我,受不了了。”喻凯经不起她的微微一撩,将她抱在怀里,无法自控,不断乱动。 “小弟弟,你这样对我,不怕你女朋友生气啊?”柳却西笑。 “我单身狗!”喻凯控制不住自己,女人身上的香味也格外迷人,“姐姐,你真漂亮,我喜欢你,你给我吧。” 柳却西笑:“你可别是骗子哦,曲婉不是你女朋友吗?” “谣言!别人传出来的谣言!我跟她根本不在一个班,只是偶然在一起拍了一部文化宣传片而已!”喻凯说。 “哈哈哈——”柳却西笑,眼神却变得锋利起来,她红色高跟鞋踢在喻凯的小腿上,“小弟弟,我可不喜欢撒谎的人,你再抱着我,当心你的裤/裆。” 喻凯感到小腿一阵尖锐的疼痛,又见柳却西是真的拒绝自己,只好悻悻而去。 当年他和曲婉一起拍文化片的时候,他的确跟她上过床,不过双方都是自愿,不料被谁传出风声,炒作他们绯闻,搞得夏菁天天打电话找他对峙,又是吵又是闹。 好在时间过得快,他很快就毕业了,可以名正言顺地甩掉夏菁。 反正毕业季即分手季,他上演一番苦情戏码说以后要当大明星不能有恋人会影响前途,夏菁被他的声泪俱下而触动,自愿退居幕后,说等他多久都行。 他表面感动得稀里糊涂,实则心里暗想:那你就等死啊,反正到时候我鲜花美女在怀,你人老珠黄爱谁谁。 喻凯走后,柳却西坐下看电脑,奇怪,她明明刚刚打开一个人的简历,怎么不见了? 她是一个认真负责,做事细致的人,她从邮箱垃圾桶又找回了邮件,她疑惑,难道是被自己误删了吗? 她仔细地看一遍左明的简历,将已经拟好的面试通知发给他。 左明收到浪腾的面试通知,喜得不得了,季寻也为他高兴,两个人在宿舍里又是跳又是叫。 把刚刚回来的另外一个舍友看得一脸懵逼。 左明高兴一会儿,便冷静下来,积极认真准备面试,这是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他无论如何也要抓住。 五天后,左明一身正装来到浪腾,按着工作人员的指引来到面试间。 “你是左明吧?”坐在最中间的人问,此人正是柳却西,她对比简历上的照片,纳罕道,这人比照片上看着帅多了。 “是。”左明声音沉稳。 “好。那请你将要表演的剧本,展示给我们看,不要超过10分钟。”柳却西放下简历,其他的面试官都是公司里的中高层领导,对演员的选拔很有经验。 左明要演的是一幕话剧,名叫《破空》,是一场独幕剧。 讲述的是一个身处绝望之地的人的心理变化。 第179章 『我的命,我自己来写。』 黑色幕布下,他打破摆在桌子上的玩偶,身形踉踉跄跄。 灯光聚焦于他的脸,英眉俊目之下,驰骋的是一往无前的坚忍。 他鹰眼舒展,深色瞳孔,恸转。 双手展开,如翱翔的鹰,想象一望无际的草原尽在眼前。 他右手从黑夜中伸出,握住照在掌心的一缕光。 嘴唇微笑,仰面,似万千的桃花纷落。 十分钟后,左明结束表演,他微鞠躬,抬头时,却注意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面试官的位置上竟然多了一个人。 这个人很年轻,甚至看起来比他还小,褐色卷发,张扬恣肆,肤色白皙,黑色衬衫。 他嚣张跋扈地双腿翘在桌子上,像笑,然而笑容不纯粹,隐约有几分甜美的邪气。 “很好。”这个人拿起左明的简历,随后啪的一下子拍到桌子上,笑眯眯,“好,却西,签了他。” “是,傅总。” 左明后来才知道,这个人是浪腾的总裁,傅朝。 听到自己被签,左明霎时间没缓过神,他微微走到傅朝面前,低声道:“谢谢。” 傅朝像没听见,提起他的外套,随意搭在身后,大摇大摆地走了。 “恭喜你啊!”柳却西手搭在他肩上,“被傅总看中了,好好努力吧,小伙子。” “谢谢你。”左明回。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叫住柳却西:“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柳却西见他欲说又止,于是将他带到一个幽静的房间。 “我的学位证和毕业证被扣在学校那边,他们不放,我算不算是欺骗了你?”左明坦诚道。 没成想柳却西毫不在乎:“两张纸而已,出了社会谁还认识谁,不要纠结这些,我也不想问原因。总而言之,以后你就是我们浪腾的一员了,傅总既然亲自钦点你来,你就值得,要相信他。” 第158章 季寻在浪腾大厦外等左明,他买了两杯果茶。 等左明出来,他迫不及待地凑近,将一杯百香果冰茶塞给他,急问:“小明,怎样?” “不怎样。季寻。”左明假装叹气,悄悄观察他的反应。 “啊?!”季寻瞟了他一眼,马上知道这丫的是装的,他咬牙,“好啊,你敢骗你哥我!?!” 眼见伪装被识破,左明只好撒丫子先跑为敬,季寻非得追上他,好好锤他一顿,竟然玩他。 毕业后,所有学生都有秩序地离开学校,北传门口,一大堆车接车送。 季寻邀着左明,说已经找到合租的房子,让左明和他一起住。 左明还没来得及思考,自己的行李便被季寻“横刀夺爱”,搬到了一处居民楼。 在4层,这是两室一厅的合租房,坐北朝南,阳光明媚,通风畅足,最关键是离地铁很近,搭乘3站就到公司,非常方便。 这样的优越条件,左明下意识问:“这房租很贵吧?” 季寻笑:“再贵,也不是你担心的事,我已经付了三个月的房租了,你就安心地住吧。” 左明坚决道:“不,房租我们一人一半!” 季寻起身,扭住他的耳朵:“你还是没变,死倔死倔的。” 左明说:“我又不是你的亲人,不能平白无故地接受你对我这样的好。” “哈哈。”季寻习惯性地从背后搂住他,“可你是我的好朋友啊。” 左明无奈,他说:“你只是太善良。俗话说亲兄弟明算账,好朋友之间也有分寸。” “唉,好吧好吧。”季寻起身收拾行李,他丢给左明一句,“哼,好心当成驴肝肺!死犟的傻逼。” 左明:“……” 由于在一个公司上班,季寻和左明和大学一样,吃住行都在一起,像从未分开过。 唯一的不同是,他们不是大学舍友,而变成了合租舍友,从原来的床靠床,到房间毗邻。 大学期间,往往都是左明叫季寻起床。合租之后,左明一睁眼,是花白的墙壁,而不是季寻的睡脸。 原来是毕业了,他想。 他打开季寻房门,叫醒他,见他不醒,直接掀开他的被子。 “快起来!大懒猪!”左明叫。 “你要谋杀啊,快把我亲爱的被子还给我!”季寻睡眼朦胧,像瞎子摸象,胡乱地抓被子。 “给你!”左明难堪地将被子又丢给他,他哪里想到季寻tm的居然是裸/睡!!! 连个大裤衩都没穿! 季寻第一次见左明这么拘谨,偷偷地笑:“小明,快给我200块!” 左明:“?” “我被你看光了,你得赔我精神损失费。”季寻边穿衣服边说。 “……”左明也是无语,“你怎么不赔我的‘眼睛被污染费’,你以前不这样睡觉,啥时候有这个癖好?” “嘿嘿,这样睡舒服,以前住宿舍不方便,现在住单间,自由些,可以放飞自我啦!”季寻穿好衣服,将被子叠好。 左明已经洗漱完毕,季寻才开始洗脸。 “我先帮你穿鞋吧。”左明望了望时间,很焦急,于是拿起季寻的鞋帮他穿。 “呜呜~你真好,小明。”季寻感动地说。 “别废话,赶紧洗。”左明躬身为他系好鞋带。 等季寻收拾整齐,左明飞快地锁好门,带他风风火火地买好早餐,赶到地铁站。 季寻像一个纸片人,被他一路火急火燎地拉着,像踩上了哪吒的风火轮,生死加速中。 “我靠,好多人。”季寻脱口而出,果真,晨间早八的地铁,又是一个“鬼门关”,乌泱乌泱的人塞满了车厢。 左明硬是带着季寻挤了上去。 “你很困吗?”左明问,他见季寻哈欠连连,脸色很疲倦。 “嗯。好想睡觉。”季寻说罢,便忍不住扑在左明身上,他实在太困了,眼皮像栓上铁锤,睁都睁不开。 左明知道他一定又熬夜了,询问:“你昨天几点钟睡的?” “两三点吧。”说话间,季寻又打了一个哈欠,他齿间的牙膏清香扑在左明肩颈处。 大学时,左明就发现季寻爱熬夜,那时早八的课少,可以起得晚一点,现在都是要上班的人,怎么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控制不住地熬夜玩手机。 左明担心地铁人多,于是将昏昏入睡的季寻紧紧搂在怀里,防止被乱挤,小声道:“赶紧眯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左明成功签约浪腾,最始料不及也感到不解的人是喻凯。 他气冲冲地跑到柳却西的办公室,质问:“西西姐,那个左明是你签进来的?” 柳却西奇怪,她冷静道:“是我。有什么问题吗?” 喻凯问:“为什么签他,你知不知道他连个毕业证都没有?” 柳却西冷哼道:“我什么证都没有,难道你要把我赶出浪腾?” 见柳却西生气,喻凯不好再进一步逼问她。 柳却西冷冷地朝喻凯说道:“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得了,别老是盘算别人,上次我打开放在电脑桌面上的左明简历是你删的吧?” “没有,我哪敢动你的东西啊!”喻凯否认。 “随便你怎么说。”柳却西将办公室门关上,将他赶了出去,“我告诉你,左明是傅总定的,你少在背后唧唧歪歪,要是被傅总听到了,你将没有好果子吃。” 说罢,柳却西歪着显臀的a字大红色裤裙,一扭一扭,伴随清脆响亮的高跟鞋声音,渐渐远去。 留下原地迷茫愤怒的喻凯。 遭了瘟的东西!喻凯心里暗骂。 哼!他眼神放出如毒蛇般狠毒的光,拳头紧握,什么狗屁傅总,眼睛是不是瞎了,选了这么个玩意儿!农村来的土包子,一辈子都土!居然也想成为演员,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知好歹! 新来的签约演员,不着急演戏,先熟悉公司制度,工作流程,试训3-6个月,看个人表现情况,再选择适合接的剧本。 当然也不一定所有人都有戏拍,都能演主角,主要还是要看个人。 有的人天生就是主角命,有的人一辈子都在演龙套,命运霄壤之别。 不过如何,对于左明来说,他都不会轻易放弃,他要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 作为北都市最顶流的传媒公司,这里人才济济,想出头,难如上青天。 他要不断上进,努力,刻苦,使自己的演技不断得到提升。 为了防止季寻再熬夜,左明到晚上10点,没收他的手机,不让他玩。 一开始季寻睁着汪汪大眼卖萌求他,他置之不理,后来季寻习惯早睡后,第二天起来也不头晕,精神好了很多。 左明每天提前给他备好牙膏牙刷,为他放好热水。 公司每周有一天假,趁着放假,左明才会允许季寻熬夜,第二天让他睡个饱饱的觉。 他则是给他买好早餐,并将整个出租屋好好清洗整洁一番。 第180章 季寻睡到自然醒,起身洗漱完之后,看到屋内干净整洁,忍不住连连夸赞左明:“宝贝儿,你真是个勤快的好宝宝。” 左明:“…………你能不能正常说话?” 季寻嘿嘿地吃着左明给他买的牛肉粉,是细粉丝,放了好久,刚刚好软成他喜欢的粘糯的状态。 好满足,太幸福,他将牛肉粉吃了个底朝天。 “真好啊,我的合租室友是个勤劳的海螺姑娘,就差为我洗衣服了。”季寻脸色笑靥如花。 左明将拖把放在阳台上,揪住他的脸:“我看你是想得美,把我当免费保姆用。哼。” 季寻嘿嘿笑,露出浅浅的酒窝。 美如幻梦。 左明有一瞬间不敢直视他的脸。 夜间,下起了雨,先是小雨,尔后是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大雨。 “小明。” 左明恍惚间听到有人在叫他,他以为是梦,但声音格外真实,又不像是梦。 “小明。” 左明连忙起身,拉开灯,季寻正站在他床边,披着一件浅蓝色的毛毯。 “季寻,你怎么了?” “小明,我好冷,我想和你一起睡。” 说完,季寻便倒在左明的床上。 “季寻!”左明摸他的额头,还好,不算特别烫,“你哪里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 季寻钻进他的被窝,里面像火山一样烫,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温度,他原本颤抖打哆嗦的身体,渐渐回暖。 “我不要紧。”季寻意识逐渐清醒,伸出白细的手,拉住他的袖子,“我好像发寒了,家里有感冒灵没,泡一杯给我喝吧,喝完就好了。” “好。”左明赶紧烧开水,给他泡。半凉之后,他嘱咐季寻喝下去。 季寻的房门没关,左明想关门,没成想一道劲风了进来,将窗帘吹翻。 左明打开灯,原来季寻的窗户,破了一个大窟窿,冷风直直而又汹涌地往里灌,估计是被吹感冒了。 左明在他房间里踱步一圈,季寻的房间比他住的要小,采光也更差一些。 季寻总是这样,先人后己,把好东西留给别人。 把好房间让给他。 哎。季寻啊。左明无奈地叹口气。 他担心地回到季寻旁,小声问:“现在还冷吗?” 季寻微笑:“不冷了,你的被子怎么这么暖和?” 左明苦笑问:“我说大哥,你的窗户上破了一个洞,怎么不和我说?白白地被风吹!吹成了感冒!” “我忘了。”季寻躲进被子,避免他的怒火,“真忘了。别生气,好不好,今天就让我借宿一晚,明天再找人来修。” 见天色太晚,左明同意。他熄灯,睡在一旁,离季寻有一个人的距离。 “小明,我身上有毒啊,干嘛离我这么远?”季寻的鼻子闷闷的。 “你冷吗?”左明问。 “嗯。刚刚不冷,不知道怎么又冷了起来?”季寻转了个身,又不舒服起来。 忽然,一扇滚烫的山岩,贴在身后,烫得季寻全身都快要起鸡皮疙瘩,热意袭遍全身。 “就这样睡吧。”左明将他搂在怀里。 左明不知为何,季寻被他抱在怀里,好软,也好小,是刚刚好能与肌肤贴合得严丝合缝的适度。 第二天,左明为季寻请了假,他也请了假,在家照顾季寻。 连续吃了三天药,季寻好全。左明不要原来的破窗,请人为他换了一扇结实的窗户。 季寻没挨着他睡的头一天晚上,他居然觉得不习惯。 他有点想继续抱着他睡。 霎时间,他来了反应。 他跑到卫生间,冲洗。 “靠,小明!” 左明也被吓了一跳。 更多的是尴尬。 由于是半夜,左明到卫生间就没带上门,他哪里知道穿着皮卡丘睡衣的季寻会上卫生间。 “你?” 季寻脸色红涨。 “你说的男人有时候的‘莫名其妙’。”左明镇定,关掉冲洗的花洒。 季寻上前,来到他面前,用手握住,轻轻旋转。 “季寻!”左明手忍不住插/进季寻的黑色头发里,“你不必这样,我自己也可以。” 完事后,季寻用纸巾擦干,温柔道:“互相帮助,上次你不也是帮了我吗?” 原来他一直记着。左明想。 空气太静,夜色太深,没话之后便是一阵尴尬。 左明先离开,回到房间。 “小明,你生气了吗?” 左明没想到季寻返回,爬到他的床上,带着隐忍的哭腔。 “没有。”左明说。 “嗯,那就好。”季寻爬起。 手却被左明按住。 “别着凉了。”左明将他拉到被子里。 季寻感觉到身后热热的,左明的鼻息扑在他的耳朵旁。 “男人之间互相这样,是正常的。”左明安慰他。 “嗯。”季寻呜咽。 “小明~呜呜~不要~” “季寻,乖,一会儿就好。” 左明的声音格外沉稳,富有磁性,坠落在季寻的耳膜深处,引起难以察觉的愉悦。 “小明,以后你也会抱别人,对别人这样做,对吗?”季寻哭哭地问。 “不。我只抱你。”左明关掉灯,摸他的脑袋,“睡吧。” 第159章 季寻被公司派到外地学习,左明在日常演艺训练结束之后,会到金辉影城抢一些小角色来实战。 一般最好抢的角色是烂大街的路人甲乙丙丁,这类角色在剧里纯粹充当背景板。 比这稀缺一点儿是“特演”,就是那种特别丑特别胖特别“稀奇古怪”的非常有特色的演员,这类演员比普通的龙套价格高得多。 再往上走即是可以单独有镜头的小配角。 更高级一点的是主角团里的配角。 最顶级的是主演,带有最多的资源,搭配最好的配置,拥有用之不竭的人气,赚享之不尽的钱。 出行坐卧,举手投足,都是众人的焦点,被粉丝奉为心坎上的神。 喻凯除了利用肉/体接近黄恩慈获取资源外,还结识了另外一个女人,便是时任北都市宣传部部长,女高/官的邱应霞。 黄恩慈在成功上位贺子诚的夫人后,经常在名利场里走东窜西,刻意结交、巴结圈子里的大人物。 久而久之,和她沆瀣一气的邱应霞慢慢与她熟络起来。 两个人都爱玩弄、豢养小鲜肉,同样的,特别钟爱残杀、虐杀女生。 尤其是邱应霞,疯狂痴迷于屠戮孕妇,将孕妇生吞活剥,会让她快乐、兴奋,高/潮到难以言表! 黄恩慈活像一个不要脸的老/鸨,在邱应霞和喻凯之间穿针引线,有意拉拢,最后这三个人,不知廉耻地作禽兽之事。 自然与之相对应的,喻凯获得了大量的资源。 他已经完全沉迷于,只要轻松一“射”,就能顺风顺水获得报酬的满足感。 演技他早已荒芜,甚至有些看不起所谓的演技,反正他膝盖轻轻一跪,便有人会为他打点好一切,演技算个屁,随便演演,都能有宣传有粉丝有人气,何必累死累活地琢磨抽象的演技呢。 在黄恩慈和邱应霞的助力下,喻凯有了自己的工作室,也有非常强的宣传队伍,至于圈内导演,除了身居高位的大佬外,哪个不是任他指挥,被他吆五喝六。 这种人上人,仙外仙的感觉实在太爽了! 爽得他已经忘了被两个老女人威胁逼迫的屈辱感。 当然也将他原本嚣张跋扈的性格,彻底激发出来,如火上浇油,他行事更为自我,绝不考虑别人。 稍有不如意,他对旁人不是发脾气就是甩脸色。 反正难堪的又不是他自己,他才懒得管别人! 别人都是屁,都是狗屎! 今下的光景处在九月末十月初,天气温度起伏大,晨晚温凉,到了正中午又很热,灼灼地散发出秋老虎的威严。 左明接到了一个龙套角色,工作时间在下午,此时他正在和其他群演一起挤在凉亭短暂地休憩。 忽而,人群一阵骚动。 左明瞧去,原来有一窝蜂的粉丝,举着手机,摄像机,或者应援卡,像逃难般,疯狂地涌向一辆黑色保姆车。 “喻凯!喻凯!喻凯!” 这群背着大包小包的女生,你挤我我挤你,嘴里摇旗呐喊,身体拼命地向前挤。 “唉,真羡慕这些大明星啊。”忽然,左明旁边的一个男群演感慨。 “是啊是啊。”有人附和,“拍一部戏赚的钱,顶我们一辈子,还有无脑粉丝向他不要命地送钱。” “我们赚点钱难如上青天,他这样的大明星,动动嘴,眨眨眼皮子就上千万地赚,这是怎样的福气啊!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啊!” “唉,人与人之间的区别,比人与猪之间的区别还大。” 第181章 “我要是能火就好了!”一个人忍不住喊道。 “那我建议你先整个容,没有漂亮脸蛋,谁看你?” “呵呵,你这样认为,那还是太年轻,你不知道有些演员丑的一批,照样当主角,就问你服不服?” “哼,什么垃圾社会,恶心,呕吐!整天嚷嚷公平,公平个鸡/巴毛!还公平,死了妈的玩意天天喊这些假话,空话,真是够心烦的,搞得我仇富的很现在!” …… 这些身经百战的群演,从一开始的羡慕,到愤愤不平,最后化为对社会的咒骂。 一时间唾沫横飞。 左明站起,离这群“激昂慷慨”之士远了点。 他没想到,喻凯正朝他这边走来,他回身闪避,却已来不及。 喻凯走下保姆车,脚为了防止沾上灰尘,竟然以司机的血肉之手当地毯。 他坐在一辆便椅上,像古代后宫娘娘出行的抬椅,被四个大汉肩抗,大汉们汗如雨下,而他爽悠悠地坐在冰凉的椅子上,畅快地喝冰饮。 “停!”喻凯吩咐大汉在左明身边停下来。 左明眼神漠冷地朝他望去。 喻凯慢悠悠地喝完冰饮,将空杯子朝左明的脑袋上砸去,眼神倨傲,居高临下啐了他一口:“废物!” 他将左明当年骂他的两个字,狠狠地还给他。 心里仿佛大仇得报的痛快。 左明冰冷的脸,没有泛起一丝情绪起伏,他鹰眼极其锐利不屑,英俊的眉,淡然,凛冽的薄唇,张开,反击道: “垃圾。” 这两个字,比废物,更让喻凯恼火,他跳下抬椅,扯住他的头发,扬手就要打。 他的经纪人阎蒙,背着沉重的黑色书包,当机立断地阻拦他,小声提醒:“别动手,这里人多,会有人偷拍。” “哼!”临走,喻凯翻了一个白眼,脚狠狠在左明膝盖上撞了一下,“给老子等着,下次我直接弄死你,妈的!” 左明忍着疼痛,拍完了下午的龙套角色,好在只是背景板,无须大幅度走动。 晚间剧组很晚才送来盒饭,他忍着疼痛勉强吃了几口。 他到药店买了药,回家洗完澡,给发青的膝盖缓缓上药。 刚躺下,手机便响了起来。 这么晚,肯给他打电话的人,这世界除了那个人,再找不出第二个。 [小明,你睡了没?]说话声音正是季寻。 [嗯,快要睡了。]左明轻轻躺在床上。 [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有。] [那就行。我还有两个月才会回来。]季寻说。 [嗯,你在外边好好学。]左明嘱咐他。 [哼,小明,我不想听这样的话。]季寻的语气,带着撒娇的嗔怒。 左明不明所以,他奇怪:[呃,你想听啥?] [你不想我吗?]季寻直接干脆问他。 [不。]左明说。 [呸!小明,你少来!你肯定想我想得睡不着是吧,哈哈哈!] [滚犊子,我才没有。]左明语气平静。 [笑了。别不信,不然我们来打个赌。]季寻笑笑说。 [什么赌?]左明问。 [赌你会不会‘起来’。] [……]左明头上冒出一个大汗。 [小明,戴上耳机,听我的声音。]季寻声音温柔。 左明身体不听使唤地按他的吩咐来做,好像在期待耳机里传出来的声音。 [嗯~啊~小明~] 短短的,久违的,熟悉的,呻/吟通过耳机直接贯穿到耳膜,抵达心脏。 左明感觉身体被燃烧,似乎要爆炸。 [季寻,停!你赢了。]左明额间渗出细汗,急促地起身,到卫生间。 [哈哈哈哈哈哈……小明,你分明很想我嘛,嘴真的倔啊。]季寻取笑他,[我真想有个任意门,马上回家看看你现在的模样,肯定很好玩。] [嗯,季寻,我想你了。]左明声音格外低沉,将季寻唠唠叨叨的话,一下子止住。 手机那边静音。 [嗯。小明,等我回来。]季寻好半天才说。 [好,我等你。]左明冲洗完之后,重新回到床上。 [小明,对我说晚安,我再挂。] [晚安,季寻。] [晚安,宝贝。] 左明挂掉电话,心久久不能平静。 一个月后,左明成功接到了一个配角,是一部古装剧里的小将军角色。 小将军出场时间短,饰演的是忠烈之后的遗腹子,被敌人追到悬崖,被迫葬身于深渊。 他为了这个角色,已经练了许多遍,台词滚瓜烂熟,为此他还找了许多涉及古装戏的书和影片看,模仿里面的人的走姿仪态,说话腔调。 一个细小的微表情,他都对着镜子,做到了极致。 虽然小将军出场不过一集里的20分钟,但他却视若珍宝,不会因为只是配角就不屑一顾。 他珍惜每个在镜头前的机会。 开拍那天,他早早来到剧组,描眉化鬓,上完妆后,一旁的女配角演员,不由自主地说:“唉,真可惜你这张帅脸,只在镜头前呆那么短。” 化妆师游刃有余给他增增补补,使他的脸达到了完美无缺的地步,剑眉星目,富有轮廓的线条,勾勒一张极其英俊的脸。 粗硬的眉,与一头墨发,配合飒爽的将军服,使得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多向他看两眼。 真不愧为英烈的小将军,这形象! 就在万事俱备,马上开拍之时,导演将屋里的副导演挥手招过去,小声在他耳边说话。 左明注意到这个导演的眼睛老是觑向自己。 他隐约感觉到有事要发生。 果然,刚刚屋里的副导演来到他身旁,对他说:“不好意思,你这个角色临场换人了。” 临场换人向来只有那种因故不来的演员,被其他演员替代的情况。 像他这样已经化好妆,准备充足而被换掉,很少见。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目光聚焦在左明身上。 左明强忍失望,问副导演:“为什么要换掉我?” 副导演叹口气,手指向对面导演的房间:“我也不知道,你要问,去找他们那边屋里的人吧。” 其实这位副导演也不想换人,一是他很认可上完妆的左明,认为他形象与剧里的角色很契合,二是没有缘故的临场换人,总是不好,他也知道左明准备了很久,还主动地向他咨询很多戏里的问题…… 但他也没有办法,这个地盘,他说的不算。 第160章 左明戏服未脱,径直来到导演的房间,他赫然发现里间还坐着一个人。 是喻凯! 他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必然是他在背后捣的鬼。 不过,他不打算完全放弃,他看向导演,语气诚恳:“导演,请给我一次机会,但凡我有一点卡词,你将我换下,我毫无怨言。” 导演似乎被他说动,神情动摇。 喻凯听了,站起爆喝一句:“垃圾!” 他将上次左明骂他的两个字,又原原本本还给他。 左明没理他,他看到导演神色为难,知道他心有动摇,于是娓娓道来,语气略带乞求:“说实话,我为这个角色准备了很久,也有信心将这个小角色演好。” 导演格外看了一眼穿古装戏服显得英俊威武,潇洒不羁的他,又看向喻凯,眼神辗转,举棋不定。 喻凯在一旁,翘起二郎腿,说:“想演小将军,你还不配哦,看看自己什么出身再来说话吧。” 他站起,朝导演说,“撤了他的角色,让他来当我的马夫!” 左明断然拒绝:“我死也不当你的马夫!” “哈哈哈哈哈,有骨气,继续,继续,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喻凯不以为然。 导演在一旁见他们分庭抗礼,像仇人怒目而视,一番权衡后,决定道:“左明,这次你还是下场吧,以后有机会再来我的剧组。” 左明眼睛绝望地闭上,又张开,他不甘心自己的角色,哪怕这么小,被轻而易举,毫无理由地替换掉。 喻凯在一旁乐见其成看他痛苦的模样。 他转而对导演说:“哎呀呀,他这么可怜,像条哈巴狗一样,你就让他演演试试吧,说不定一夜之间成了巨星,也未尝可知啊!” 导演一头雾水,刚刚明明是喻凯让他换掉左明,怎么现在变脸比翻书还快。 像他这样低不成高不就的导演,还是不敢轻易得罪喻凯,只好他说啥就是啥。 最后在喻凯落井下石、阴阳怪气的一番奚落后,左明还是守住了小将军的角色。 不过,他没有最开始的开心。 比起戏里的生死逼迫,戏外的勾心斗角更让他郁闷。 喻凯已经盯上他,并且还蛮横地将原本的主角演员一言不合就换掉,换成自己当主角。 第182章 左明猜测,这垃圾肯定是为了针对自己才留在剧组。 事实正如他想的那样,原来小将军的角色只有正面积极的戏份,展现的是一位少年英雄的形象。 但喻凯一来,将剧本改得乱七八糟,一切都要按照他的意思来。 他说东就是东,说西就是西。 拍戏期间降了温,天空还破天荒地下起了冰雹,天气变得格外冷,好像飘雪的冬日。 偏偏喻凯兴奋的不得了,他叫嚣指着左明说:“你死期到了。哈哈哈!” 他饰演的小将军,已经变成负面角色,被心怀正义的主角处罚。 喻凯高高地站在马车上,左明双手被捆绑,身上绑着一根粗麻绳子。 他脸上化的是乌漆嘛黑的妆,脏兮兮的,身上穿得很单薄,一件破烂的粗布麻衣。 “哈哈哈!”喻凯兴奋地驾驶马车,用鞭子狠狠敲打白马,左明被向前的猛力猝不及防地一拉,重重跌落在坎坷不平的地上,地面不仅冰冷,更有沙石粗砾。 镜头拍他的脸,他强忍被拖拽的痛苦,直到跑完了预定的路程,喻凯却不依不饶,继续肆无忌惮地用马车拖行他。 好疼! 一圈,一圈,又一圈。 他倔强地抬起头,不让沙石子磕破他的脸。 下腹部,几乎被磨破,生生地掉了一层皮。 俯着的身体,像被滚烫的热油炙烤,好痛。 被急速奔驰的马车,狂暴地拖曳,狂跩。 马车的人要将他往死里整。 他强撑奄奄一息的气息,眼睛扫视剧组旁观的所有人。 他们都在沉默,都一言不发,没有一个人来阻止喻凯的暴行。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活生生折磨致死。 好冷啊。 他终于呼散完破损肺里的最后一口气,不堪重负,垂下了头。 喻凯见左明如死尸一般一动不动,不屑地朝他身上踢了一脚。 “呸!”喻凯往他身上啐了一口,“垃圾。” 左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的,模模糊糊中,脸上似乎有水。 一滴,一颗,像某种无声的抚慰,将遍体鳞伤的他,唤醒。 他嘴角咧了一口冷气,实在太疼了,每动一下,他都要粗重地喘口气。 他在小雨中,孑孓独行,蹒跚的脚步,走得很慢,好似一瘸一拐。 剧组里的人,不管不问,已经将他丢弃。 没人理他,他正如被丢弃的垃圾,无人问津。 他想,这才是人间,清醒冰凉的世界。 本该如此。 他晚间颤抖地打开门,差点跪倒在地上,他强撑力气,爬到沙发上,蜷缩身体,栽倒下去。 意识越来越模糊。 仿佛只要闭上眼,就会沉睡下去,再也醒不过来。 急促的电话铃声,将他唤醒。 [小明!] [季寻。] [小明,你在干嘛?]季寻问。 为了不让他担心,左明清了清嗓子,语气如往常:[我在练台词,我接到了一个好角色。] [真的吗?真好,可惜我还有一个月才能回来,我真想快点见到你。] [嗯,你别担心我。]左明左手扶额,深吸一口气,站起,脱掉身上湿漉漉的衣服,[你在外好好学习,别老是想往回跑。] [哈哈,嗯啦,我会听你的话的。] 季寻的笑声,一如往昔般清澈。 让左明在这冰寒的世界,感到一丝温热。 [好。那晚安。]左明说。 [晚安。] 左明打开热水,用温热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身上的伤口。 腹肌那里已经完全裂开,不成样子。 双腿被坚硬的地面,磨破了皮,还有少许肉搭在裤子上,血淋淋一片。 胸口不仅破了皮,里面都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 他恼恨地左手捶在墙壁上,想到喻凯那副高高在上的臭脸,恨不得杀了他。 他的下巴也磕破了,唯有高高昂起的头与脸,逃过一劫,只有细微的伤痕。 他冷静地为自己处理伤口。 那个趋炎附势、抛弃他的剧组,他再也没去。 给他转来的工资报酬他都没有要,直接删掉了组里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退光了工作群。 他在家疗养生息,白天他躺在床上看书看剧学习,夜间季寻会按时给他打电话,陪他唠嗑,聊天,哄着他慢慢入睡。 一个月后,在天朗气清的一天,季寻拖着行李箱,满载而归。 他直冲家的方向,神采烁烁,高兴地大喊道:“小明,我回来了!” 左明微笑,站在房门口迎接他。 季寻迫不及待给他一个热情的熊抱。 只是,季寻越看越不对劲。 “怎么了,不认识我了?”左明问。 季寻手在他面前比比划划,惊讶道:“我靠,你又长高了!看我的脑袋,怎么才到你的锁骨啊。” “呃。”左明不以为意,“你难道很高吗?” 季寻哼道:“我去,大哥,我好歹也很高的好嘛!只是你不知道怎么变/态发育了,过了20岁还能再长高,真tm是奇迹!” 左明笑而不语。 他细看季寻,依旧单纯,清澈,只是越来越黏腻他,喜欢和他搂搂抱抱。 之前在大学时,他对这方面没怎么留心,且季寻抱他的次数也不多。 但现在,季寻不自觉中,喜欢蹭着他,时不时还会发骚地叫他宝贝,而且这次回来之后,季寻对他更腻歪,头一天晚上就非得挨着他睡。 季寻在外地带了许多特产回来,还有很多小礼物,都给左明。 左明无奈道:“你到底是出去学习,还是出去玩啊?” 季寻双手一摊:“又玩又学,有问题吗?” “没问题。你是天王老子,做啥都是对的。”左明翻过身,背对他。 “呜呜~哼!我生气了,你居然对我阴阳怪气的。”季寻也将身体转过去,背对他。 “好吧好吧。”左明主动投降,他最见不得季寻这副撒娇耍无赖的模样。他缓缓靠近季寻,“别生气了,回来也累了,睡吧。” 季寻打开床头灯,眼睛明亮,他伸出手,摸到左明额间的伤痕,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哦,拍戏的时候,被磕了一点,不要紧。” 左明解释。 “你不会骗我吧,那下巴的伤痕,也是磕破的?”季寻手摸到他的下巴,这里的伤痕比额间还要深一些。 “嗯。演那种战火里的群演,被碎石不小心砸到了。”左明说得假的像真的,他说得很具体,以致于季寻信以为真。 “笨蛋。”季寻眼睛盯着他,“小心一点儿啊,你这样一张帅脸,要好好守护好啊!” 左明嘴唇轻抿,眼里闪动,答应道:“好,下次不会了。” 季寻嫣然一笑,脑袋在他的脖颈处缠绵。 左明身上的伤口还没好全,但他不想季寻知道,不想季寻为他担心。 他忍住细微的疼痛,按住季寻难耐、蠢蠢欲动的身体。 “季寻。”左明应该知道他想要什么。他手果断地伸进他的腰腹下,摸索。 宽阔的床发出咿咿呀呀的响动。 “啊~呜~” 季寻的桃花小脸,淌下一颗眼泪。 左明忍耐不住地亲了上去,想后悔时,已经迟了。 如果说互相安慰是男人之间的正常行为,那亲脸,又算是什么? 他尴尬转身,摸到床头柜上的纸巾,处理手上的残留。 “小明,来,我也帮帮你。”季寻说。 “不了,我还好。”左明不敢看他。 “让我来。”季寻试着帮他,它如黑色的玄武岩石,刀剑寒冷,坚不可摧。 季寻细眉微微皱起,脸色微红。 左明还在为忍不住亲了他一下耿耿于怀,见他手势笨拙,神情却很认真,被压抑的情绪更加泛滥成灾,几乎要灭顶。 他一下子强势地将季寻压在身下,声音深沉得吓人:“不要再继续了,季寻,我真的会忍不住。” “小明。”季寻眼睛迷离,桃花脸泛出熹微的羞红,小小的嘴唇轻轻呢喃,“小明。” “季寻,我真的!”左明用手封住他阖动的嘴唇,“你不要再玩我了!” “哈哈哈哈哈!”季寻眼睛清亮,双手捧着左明的脸,“好可爱啊你。” 左明平时冷峻如霜的脸,此刻也耐不住露出雪中一点微红。 这景象,季寻很少见,他真多想看看这样的他。 季寻双手环住左明的肩膀,脸慢慢凑近他,近一点,再近一点,近到咫尺之遥,近到彼此的呼吸,尽在唇间的颤动。 左明再也无法克制,他一只手环住季寻的细腰,另外一只手强势地压下季寻的圆脑袋,扣住,将他的樱粉色小唇,送入自己的唇齿间。 第183章 一个吻,自然而然地产生。 让左明意外的是,季寻没有挣开他的束缚。 他张开眼睛,发觉季寻也在张眼瞧他。 莫名的尴尬袭来。 但相吻的感觉又太舒服,他舍不得放开。 于是他只好闭上眼,吻着季寻。 没有技巧,因为这是他的初吻。 只有随心的,自然的,真意的冲动。 美好的味道,蔓延开来,让左明的大脑差点宕机,一片空白。 他吻得不尽兴,索性将季寻压在床下,直接贯穿至喉咙深处,野蛮激情地虐夺。 “小明!停下,别太用劲啊!” 季寻双手抵住他的胸口,再不推开,他没法呼吸。 “对不起。”左明用纸巾擦他留在嘴边的银丝。 “都这样了,别说什么对不起,我觉得好舒服,你呢?”季寻笑笑问。 左明点头承认:“嗯,真的好舒服。” 季寻问:“小明,你以前吻过别人吗?” 左明摇头:“没有。” 季寻欢快地握住他的手:“我也没有。”忽然他扭住左明的耳朵,笑嘻嘻,“哼,你夺走了我的初吻,该怎么赔啊?” 左明眸色暗动,问:“你想让我怎么赔?” 季寻嘴唇挨在他耳边,说:“那你就再赔我一个吻。” 这一刻,左明颤抖的心,被他的寥寥数语,低低浅吟彻底燃爆。 他双臂将季寻抱紧,放在自己大腿上,按住他可爱的脑袋,深深地吻他。 “小明!小明!” “你好棒!” “呜呜~” 左明也不知道自己吻了季寻多久,只知道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身侧之人的嘴唇是肿的。 如微雨细风,嵌刻撕咬的伤痕。 “季寻,我喜欢你。” 在晨间一缕微光中,他悄悄伏在他耳畔,对他说。 季寻还在酣梦中,睡相可爱,如圆滚萌哒的小孩儿。 第161章 季寻在外学习培训回来一周后,浪腾为他的初登荧幕,安排了一个网剧里的男二号角色。 一部普通的都市爱情小甜剧。 没想到结果却很有热度。 季寻饰演的男二号是具有强烈反差的角色,表面上看起来乖巧可爱,实则坏坏的,而他也很好拿捏住了这种巧妙的分寸差,让人既爱又恨,最后男二号主动退出,又让人生怜。 在剧里,他染了一头金黄色微卷发,衣着打扮时尚,兼之他本来外貌圆萌可爱,肤色奶白,剧杀青后一下子获得了大量的妈妈粉、姐姐粉,还给他取了一个极其腻歪的外号: 超辣小甜心。 季寻对这个外号不满意,好歹说他也是男的,怎么能尴尬地叫什么“小甜心”呢! 戏演完后,季寻被经纪人安排,接受各式各样的采访活动,与圈内制作大佬见面吃饭,混脸熟,建立人际关系圈。 热度最高时,季寻的粉丝一夜间暴涨了100万,与此同时,他也被顺理成章地邀请参与当时较为有热度的综艺节目《我与偶像面对面》。 节目上,主持人会对艺人的私生活尖锐提问,跟真心大冒险一样,刺激,惊险,是粉丝们最爱看的环节。 与季寻一同参加的还有剧里的男一号,女一号,女二号。 轮到季寻时,主持人贼眉鼠眼盯着他,拿起话筒笑眯眯道:[季寻,你看起来好小啊,像高中生的模样,话说你今年多大?] 季寻笑,自然道:[年龄也是男人的秘密,我永远18。] 主持人:[我刚刚特的凑近看了一下你的皮肤,又薄又白,怪不得粉丝叫你小甜心呢,真的好甜,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泛红,像春天的小红桃。] 季寻:[呃,谢谢夸奖。] 熟络后,主持人笑里带刀问他:[季寻,你谈过恋爱吗?] 台下粉丝,紧张兮兮地看向季寻。 季寻摇头:[没有。] 主持人:[不可能吧,长这么好看,没有女生追你?] 季寻笑,温和道:[没有。] 主持人没有善罢甘休,继续问:[你的初吻,那应该还在咯?] 粉丝们眼睛睁大,翘首以盼他的回答。 季寻没有迟疑,说:[不在,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现在。] 短短的一句话,掀起了风雨狂澜的热搜。 当季寻说完这句话后,季寻的经纪人暗示节目的导播,停止对季寻私生活的究根挖底。 一个致命的回复,足以断送星途。经纪人在节目录制结束后,说了季寻一顿。 季寻说:“我说的是实话。” 经纪人说:“你这样的实话,会丢失多少粉丝,你还要不要前途了?” 然而,结果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粉丝不减反增,因为粉上他的都是年龄较大的妈妈粉姐姐粉,不仅不极端,甚至贴心地给他送来祝福。 “宝宝,要99啊你们!” “宝宝,要幸福啊!” “小寻宝,你真的勇敢,为你点赞!” …… 有了这一波热度,公司安排他接一个化妆品的广告,奢饰大牌,他很流畅拍完,比起拍剧,季寻发现,还是拍广告来钱多,而且快。 一部戏拍完,如果不是特别有名气的演员,一般人拿报酬得拖好久。 不像广告,拍完出了成品,广告方觉得满意,马上把钱打给他。 有了这些钱,季寻第一时间做的事情,是搬家。 他租了一个高档公寓,一口气租了两年,搬东西请的是搬家公司,他白天在公司忙,晚上才有时间回来整理东西。 自然,他也是死乞白赖地,要左明和他一起住,又是卖萌又是装可怜,说自己一个人住好孤单,晚上会怕鬼做噩梦,早上没人叫会起不来…… 左明在他的轮番攻势下,终于妥协,乖乖地收拾好东西一起搬了过来。 三天后,一切齐整,这是面积200平米的公寓,第三层,视野开阔,带空中花园,人少安静。 外面尽是缤纷花朵、葱郁树木,宜人养眼,生活环境比之前的居民楼好太多。 “小明,我们又住在一起了!”晚间,季寻回来,兴冲冲地第一时间,抱住他说。 左明脸色淡定,微笑点头。 季寻的脸色带红,他情绪激昂:“我真想一辈子都和你住。” 左明轻抚他的背:“季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季寻眼睛透亮,眸色深动:“我当然知道。” 左明问:“综艺节目上,你说你有喜欢的人,是谁?” 季寻观察他脸色紧张,想逗他,故意放开他:“哼,我不告诉你。” 左明上前一步,将他拉在怀里,语气急促,问:“是谁?” 季寻脑袋埋在他的锁骨处,缱绻的发丝,温柔如水。 他的鼻息轻抚,如阖动的花朵,一点点,贴近眼前人的鼻。 “小明~嗯~” 季寻的粉色唇瓣,在左明的唇前,逗留,局促,急不可耐,如流动的春水,激起汩汩的期盼。 左明知道他想要什么。 他努力地克制这种鼻息紧缠的诱惑,镇定地追问季寻:“你说的喜欢的人是谁?” 季寻嫣然一笑,手捏他的鼻子,调皮道:“你是傻逼吗?我喜欢的人当然是你!不然,我为什么要向你索吻?笨!傻!蠢!” 一股温暖又开心的感觉袭遍全身,左明将季寻的小脑袋,托住,贴上他的唇。 两个人在客厅里,相吻,拥抱,享受彼此的爱意缠绵。 左明用纸巾擦拭季寻嘴角的银丝。 “小明,我还想要。”季寻脸色羞红,黑色眼睛,流转波动,泛滥成灾。 他的手圈在左明的脖颈处,踮起脚尖,挨向他的脸。 左明心动,将他拦腰抱起,放到自己的床上。 左明伏在他身上,抚摸他的脸。 “季寻,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左明亲抚他光滑的额。 “笨蛋,当然是恋人关系啦。”季寻眼睛弯弯,洁白的牙齿露出。 左明觉得他笑起来实在太可爱,让他真的很想把身下这个人狠狠地蹂/躏,狠狠地疼爱。 季寻右手握住他的左手,成十指紧扣的形状。 “小明,我喜欢你。” 左明俯下身,深吻他:“我也喜欢你,季寻。” 两个人的身体,都不自觉紧紧靠向彼此。 季寻噗嗤笑着看左明,捏他的脸:“小明,你真可爱,来,我帮你。” 左明直接将他压在身下,抱住他,跨越万山千水,直指旭日东升。 “小明~呜~” 季寻的小牙齿,不禁颤动,眼眶含泪。 “好了。”左明亲他的小脸。 季寻的小脸,如三月的最美的桃花,花叶缤纷,夺目璀璨。 “小明。”季寻往他怀里钻,左明双手有力地将他揽在胸前。 第184章 “你怎么像个小孩一样,好粘人。”左明笑笑刮他的鼻。 “嗯啦,我就是要当你的小孩嘛。”季寻莞尔一笑,轻咬他的锁骨,“小明,你只抱我,只亲我,只喜欢我,好嘛?” 左明手抚弄他的下巴,再一次狠狠地吻他。 “好。小花猫。我答应你。” 一天晚上回来,季寻兴奋地拉住左明,说给他争取到了一个男三号的角色。 季寻现在也属于小有人气,热度不减,自然也结识了不少圈内大佬,他很有心地打探许多影视剧拍摄方面的消息。 左明倒是很镇定,他问怎么回事。 季寻水都来不及喝,拉着他坐在沙发上,仔细讲起了过程:“小明,有个导演,叫徐墨,他的新剧缺少一个男三号角色,我将你的照片给他看,他一下子觉得很满意。我向他要了剧本,你看一下。” 左明接过剧本,大略翻了一下,人物设定为正派角色,出场不长不短,是常规的配角,内容依旧是俗套的古装谈情说爱的剧本。 左明为了不扫他的兴,开心道:“你有心了,谢谢你。” 季寻抱住他:“小明,不要跟我这么客气,我的就是你的,先演配角,以后再慢慢演主角,我们以后会好起来的!” “嗯。”左明见怀中人一副天真烂漫,兴致勃勃描绘未来,不禁心里感动。 他决定要抓住这次机会,好好练习,认真准备。 不过,冥冥之中,他总有一种难以言明的不祥之兆,缠在心上。 或许上次精心准备的小将军角色被抢,给他留下太深的心理阴影,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季寻下周要去外地拍外景综艺,左明给他收拾行李。 分别时,季寻不舍地紧抱他,问:“小明,你会想我吗?” “会,我会一天25小时都想你。”左明揽他的细腰,说。 “切!大骗子!”季寻嗔道,“好敷衍。” 突然,左明含住他的樱粉色唇,咬,但又很有分寸,不让他受伤。 “小明~”季寻身体颤抖,“嗯~” 左明勾住他的上颚,猛然一扫,弄得季寻差点瘫软在他怀里。 “你好坏啊!受不了!我还得出门呢!” 左明轻轻一笑,为他提行李箱:“走吧,贪心的小花猫。” “嗯哼!”季寻桃色小脸,如血滴般红,刚刚那突然间的深吻,左明第一次使出不一样的技巧,弄得他浑身躁动难安。 左明缓缓走到他身旁,大手抱住他。 “小明,真的得走了,我。”季寻脑袋伏在他肩上,小声呜咽。 “别闹,迟点没关系,很快就好的。”左明将他抱到卫生间。 “小明!” 季寻靠在他怀里,呢喃,轻吟。 左明给难受的他,来了一个缠绵的吻。 “好了。” 咻的一声,落在瓷砖墙面。 左明用热水给他擦拭,收拾干净。 第162章 经过思量,左明还是决定接下季寻给他介绍的这个剧本里的角色。 他现在也没多少选择可以选。 他不想一辈子都演小龙套角色,这样的角色类型,从路人,到侍卫,到某个特定的背景板角色,他都试过。 他从中学到了不少,但发现也有很大的局限,因为没有镜头,所以无法看出其表现好坏,演技也无从评判,更别说提升。 金辉影城的许多演员,也有像他一样签约了公司的,同样毕业于北传,漂泊数年,至今在娱乐圈没有混出个头脸来。 有的人早已耐不住寂寞,早早退圈,各自谋生计去了。 相较于他们,左明认为自己还年轻,又有季寻的热心帮助,他似乎有些幸运。 这次的男三号,于他而言,是一次不可多得的机会。 他要认真对待。 他看完剧本,立刻联系了导演徐墨,两个人见面,详谈了一番,一拍即合,马上签下了合同。 接下来的时间,左明开始研读剧本台词,仅仅三天的时间,他已经背得滚瓜烂熟,在镜子面前,练习剧中角色的说话、走路、神态。 晚间,左明打开客厅里的电视,收看某档户外综艺直播。 镜头前,出现了季寻。 他酒窝浅浅,笑容可掬,看起来又小又可爱。 综艺上的直播弹幕疯狂刷“寻宝太阔爱辽!”“嗷嗷嗷嗷嗷我马上订票去现场!等我啊小寻寻!”“太萌了窝滴少女心!” 左明微笑看完一个半小时的直播。 他洗漱完之后,接到了季寻的电话。 [小明,你看我的综艺没?] [看了,很好。] [嘿嘿,我也觉得不错。那个徐墨你跟他见了没?] [见了,我跟他已经商量好了,谢谢你这么帮我。] [小明,你又来了,又跟我这么见外!我生气了!] 如果季寻在他面前,左明会抱着他,来哄他。 隔着电话,他不知道如何传达心绪。 [好啦!我手机马上要上交了,你早点睡,等我回来!] [好。晚安,季寻。] [小明,晚安。] 一周后,徐墨约左明见面,出来一起吃个饭。 左明估摸着是要谈开拍的事项之类的。 可到了约定的饭店,左明只看到徐墨只身一个人,他奇怪,露出狐疑之色。 如果马上要开拍,男女主,编剧,总监这些大腕之类的应该会一起来。 徐墨见他犹疑,解释道:“有个重要的人想见你,他是我们这部剧里的艺术指导。” 左明将信将疑,跟在徐墨后面,坐电梯,来到4层一个包厢房间。 里间灯光辉煌,早已有一人堂堂地坐在首席正中间的位置。 左明头皮一阵发麻,一种惊惧的恶心感传遍全身,因为这人是黄恩慈。 “哼,怎么样,你以为你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吗?”黄恩慈坐在高位,蔑笑道,“如今还不是要乖乖听我摆布,哈哈哈!” 左明皱起眉头,没理这恶心吧啦的黄恩慈,转头问徐墨:“她真的是这部戏里艺术监制?” 徐墨点头承认:“是啊。” 左明追问:“季寻一开始知不知道这件事?” “应该不知道吧,我只跟他略微提起过有个角色空缺,其它的他没细问。”徐墨不清楚他们的恩怨,看他这么激动,很是奇怪。 听到这里,左明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原来季寻也被骗了! 这他妈一开始就是一个圈套,让他跳进火坑,再来折磨他。 左明直截了当对徐墨说:“徐导,如果她是这部戏的艺术指导,那我不演了。” 未等徐墨张嘴回应,早有一声巨喝,插/进来:“不演?!你想的美,别忘了你可是签了合同的!!!弃演等着十倍赔款吧!哈哈哈哈哈哈!” 喻凯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大摇大摆地踏进屋内,在左明的脚上,肆无忌惮地重重踩着走过去。 左明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左手掐住喻凯的脖子,一下子将这个烂人捏得喘不过气,脖颈青筋暴起。 “救、、命!”喻凯眼珠子暴突,似乎要断气。 徐墨赶紧拉开他,黄恩慈走过来,尖锐的高跟鞋踢在左明的腹间。 “你还蹬鼻子上脸了?啊?”黄恩慈双手环抱在胸前,用鼻子高高地蔑视他,“左明,我告诉你,有我在,你在北都市一部戏都别想接!” “咳咳咳!”喻凯粗口喘气,挣脱开左明的禁锢,愤怒地还给他一拳,“他妈的,怎么样,一个男三号,就让你巴巴地舔着脸赶过来,到底谁是废物啊!?你个死废物,怎么不去死!” 左明抬起漠冷的鹰眼,瞪向喻凯,双手低低地握紧成拳。 偏偏喻凯最见不得他这副不肯低头的傲样,怒火滚滚,失去理智地破口大骂道:“你这个该死的贱/畜,无能的废物,垃圾的孤儿,你再瞪我,我就把你的眼睛给挖了!” “哈哈哈!”黄恩慈在一旁,突然笑起来,“喻凯,你说的好,他这双眼睛可真讨厌,现在就挖了,喂狗吃!” 左明冷峻的眼,将这两个狼狈为奸的烂东西的丑态,尽收心底。 今天,不是他死,就是他们死。 他这次再无法忍受抵辱,愤怒的怒火,已经贯彻头顶,身上的气力也在滚滚发热。 “去死吧两个烂货!”左明愤怒地嘶吼,先将喻凯一拳放倒,对着他的脸,双拳猛砸。 黄恩慈没想到区区的左明会反抗,见他暴怒如猛狮,不要命地打喻凯,她顿时感到害怕,下意识想逃跑,却被左明一拳打倒在墙壁上。 徐墨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正左右为难间,房间外却来了一群人。 黄恩慈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大喊道:“霞姐,快来救我啊!” 来人是与黄恩慈狼狈为奸的北都市女高官邱应霞。 第185章 她背后气势汹汹站了许多人。 只见邱应霞一声令下,这群保镖们,三下五除二就将左明拉扯开。 对面人太多,左明寡不敌众,但他的怒火并没有熄,鹰眼燃烧血红之光。 “霞姐,快将他打死!这畜/生居然敢对我动手!他妈的!”黄恩慈如同狗一样,跪在地上,摸索到被左明一拳打飞成残状的眼镜。 “呵呵,打死多没劲!这样的蝼蚁,留着慢慢折磨,岂不乐哉,哈哈哈哈哈!”邱应霞使了一个眼色,这群保镖会意,立刻双拳四脚,在左明身上胡乱打一通,打得他奄奄一息。 “丢出去!”邱应霞命令道,“别让这样的垃圾,扰了我们的兴致。” 左明感觉到自己快要死了,每个地方都好痛。 一阵冷风刮在脸上,如刀割,他浑身一颤,好冷。 原来下起了雨,瓢泼大雨,无情地砸在虚弱的身上,像生盐浸入血痕伤口,疼得要命。 他被丢弃在饭店门口,他咬牙爬起,喘气,艰难地行走,疾风骤雨淋湿他全身。 北都市,是国内最繁华的国际大都市。 这里高楼林立,这里纸醉金迷。 这是他一直希望来生活扎根的城市,却又让他迷茫痛苦的城市。 灭顶的绝望涌上心尖,他到此时,才得以刻骨铭心地切肤地懂得,自己再努力,再认真,再拼命,也抵不过某些上位人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 他不献媚,不讨好,不迎逢,所以他注定要是败者了吗? 他是农村人,所以注定要被打压吗? 他的不甘心,化为无力的叹息,茫茫大雨,让他醍醐灌顶。 黄恩慈的那句“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有我在,你将永无出头之日”如一道轰天之雷,快要将他的脑子炸开。 他浑身淋湿,站在北都市最金贵的宁安街,雨滴沿着他的黑发流下,让他狼狈不堪,使他看起来像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他黑色长睫,悲伤地合上。 迎面一辆黑色车,疾驰而来,仿佛早有预谋地跟随他,只待他驻足停下,一脚油门向他撞来。 左明仓皇的脸,无忧无喜。 他倒在雨中,瓢泼大雨,嗡鸣响在耳畔。 在此停下吧。 好累啊。 另外一辆黑色豪贵的车,停在他身旁。 司机为后排之人打开门,撑伞。 来人走近倒在地上的左明,俯视他,雨滴在伞面噼里啪啦作响。 来人蹲下身体,将浑身淋湿的他,扶起,放到车里。 “回家。”来人命令司机。 不知过了多久,左明隐隐约约做了乱七八糟的梦,才缓缓地睁眼醒来。 我这是死了吗?他不禁想。 手指还能动。 没死?他疑惑。 他缓过神,观察四周,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处于一个古典气息的大房间里。 墙壁上挂的是西式古典摇摆钟,一大面壁橱,满满当当的全是书。 家具都是豪贵红木制成,头顶是悬空金丝大吊灯。 房间门轻轻打开,进来一个人。 这人端一杯水,放在床头柜,让左明喝。 他则是在旁边的椅子上,淡然坐下。 左明不解地看向这个人。 “你还记得我吗?”来人问。 “记得,你是晏学昕。”左明回,他醒来口干舌燥,将一杯热水全部喝完,晏学昕又给他倒了一杯。 当年大三校园公开选拔演员拍摄市级文化文艺宣传片大赛中,坐在最中间的评委席上的人正是晏学昕,也是主动将他留在台上问话的人。 晏学昕是唯一一个给他的表演打了满分的人。 为此,左明一直记得他。 第163章 “正好,我也记得你。”晏学昕点烟,轻轻地吐气。 “你先好好休养吧,我一周后再来找你。”晏学昕说完,便离开。 左明身上的伤口已被上药包扎好,胸口处不间断地袭来疼痛感,这是他被车猛然一撞,重重跌在地上的缘故。 在此期间,左明注意到有位医生定时来给他换药、上药,他技术精湛,左明几乎没有感到疼痛。 这位医生名叫苏常远,医药世家,学贯中西,是北都市上层社会最青睐的可靠医生。 经过一段时间调理后,左明身上被揍的伤痕几乎不疼,胸口也从原来的肿胀,消肿些许,慢慢的不疼了。 晏学昕正好过来看他。 左明左右摸索,惊问:“我的手机呢?” 晏学昕说:“我没看到,估计要么被人偷了,要么被撞摔到地上,被车碾碎了。” 左明想这么些天,季寻要是和他打电话,他没回复,他会不会很担心。 晏学昕眼睛苍老,眼神却很锐利,他直接问:“左明,你为什么想寻死?你为什么要站在雨里不动,被车撞?” 左明苦笑一声:“我不得不死。” 晏学昕问:“你知道撞你的人是谁吗?” “我知道。”左明回,“是喻凯。” “喻凯这个人我知道,说实话,他的演技一般般,当年我只给了他一个及格分,但是其他的评委在黄恩慈的指示下,都给他满分。”晏学昕回忆起当年的事情经过。 “我知道。”左明悲哀道,“那又如何?你问我为什么非得站在雨里让他撞,难道躲了这次,就没有下一次吗?我已是他们的砧板上的鱼肉,任他们宰割。” 晏学昕手搭在左明肩上,问:“你认为我救你,是什么意思?” 左明摇头。 “既然你已绝望到想死,不如将你的命给我,我帮你宰了这群烂人,如何?”晏学昕口吸烟,目光盯向他,“总不能白让他们得意,你不觉得太可恨了吗?” 左明目光灼灼看向晏学昕。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的地位。 晏学昕是北都市文娱圈的大佬,高朋满座,门生遍地,人脉深厚,资源优渥。 他说出来的话,应该能做到。 晏学昕说的对,凭什么自己只能是任人宰割的鱼肉,白白地被欺负,一点反抗都没有就绝望死去,岂不是太可恨?!!! 一想起那群人的恶心肮脏、丑态毕露的脸,左明胸中的怒火,达到了顶峰。 “好!我将我的命给你。”左明下定决心,“我要他们现在死!” 季寻在外拍完综艺,处理完公司的事情后,第一时间急匆匆地赶回家。 “小明!”他大声呼喊,但没有人回应,他找遍各个房间,都没有见到他的人影。 “季寻,你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季寻急忙转身,见左明身姿板直地站在门口,他如离弦之箭,冲上前抱住他。 “小明,你到哪儿去了,我打电话你怎么不接啊?我好怕你会出什么事。”季寻眼眶红红的,黏腻他不肯放手。 “我又不是什么小孩子,怎么会出事呢。”左明微笑,摸他的脑袋。 “小明,徐墨的那部戏,你拍的怎么样了?”季寻关心问。 “我拒绝了。”左明镇定告诉他,“里面有黄恩慈。” 季寻理解,他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还有她,要是有她,我死也不会让你接的。” “没关系。”左明前拉住他的手,季寻乖乖地被他牵,两个人黏腻地在沙发上缠绵。 “季寻,如果我说我想搬出去住,你觉得怎么样?”左明捧着他的脸,说。 “我觉得不行!啊啊啊!”季寻听到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他粉白的脸因为情绪激动,而无比的红,“不要不要不要!!!小明,你要是不和我住,我会抑郁的。” “唉。”左明轻叹一口气,“真是粘人的小孩,以前上大学时,你不这样啊。” “哼,谁叫你那么好,我一秒也不想离开你。”季寻双手搭在他的宽肩上,细细地看他,发觉他比离开前,愈发英俊。 他缓缓贴近他,带着情动的难耐。 “小明,我好想你啊。” “嗯。我也想你。” 左明抱他,轻轻地吻他。 季寻双手,牢牢扣住他的身体,双腿贴靠他的腰间。 - 晏学昕问左明:“你想让喻凯怎么死?” 左明冷道:“我想让他立刻死。” 晏学昕轻轻一笑:“不,小明,要让他痛苦地死,让他也来感受一下你的痛苦,体会地狱是什么滋味。” 喻凯现在是北都市较为有名气的流量明星,千人捧,万人吹,他自鸣得意,春风满面。 年底他演完一部戏后,迫不及待地找剧里的女二号演员开房,这一幕被人拍下来,一顿炒作后,引起轩然大波。 本来这部戏,一直炒作的热点是他和剧里的女一号,当初他使出惯用伎俩,和女一号假戏真做,戏里是演cp,戏外是真cp。 开房照片被放到网上,一传十十传百,女一号看了顿时怒不可遏,发了一篇小作文,大骂喻凯渣男,甚至一气之下还将手机里的她和喻凯的私/密照片发到网上,以证事实。 第186章 粉丝们一部分纷纷倒戈,粉转黑。 与此同时,一窝蜂的网络小作文铺天盖地,都是喻凯的负面炒作,真真假假,每天都是热搜暴雷,一时间将他引以为傲的人气压得黑成一片。 浪腾人才济济,喻凯不是顶流,只能算是一个被强捧起来的小火演员,公司刚开始还买热搜压黑,没成想根本压不住,一窝打下去了,另外一个窝,一个接一个唰唰地冒出来。 最后索性不管,让喻凯回家冷静,将他先冷藏。 黑料太多,负面影响太大,这样的人,是不能登堂入室作主角的,有镜头的角色暂时都不能演。 喻凯也想不明白怎么回事,突然间被公司红牌警告,勒令他回家。 紧接着,便是他手机里,电脑上,各种账号上的被集体式狂轰滥炸,都是骂他的话: 不要脸的渣男,怎么还不去死! 原来你是睡老女人上位的啊!怪不得长得又丑,又没演技,还登着大b脸在镜头前跳。 真恶心的丑b,去死去死去死! 你这样的废物,怎么强捧也不会火的!收拾收拾去世吧! 死鸡/巴,管不住可以剁了不要!犯贱的种马! …… 每天24小时,喻凯被这样的信息包围,绞杀,让他生不如死。 他从小性格张扬,进而嚣张跋扈,向来只有他骂别人的,哪有别人骂他的份,还如此难听! 他走到街上不仅被人指指点点,还有人莫名地打他一下,用弹弓远远地射他,用浓厚的痰啐他,用浑臭的水泼他。 他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他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不敢出去,只要手机不关,哪怕到了凌晨,谩骂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来,弄得他心力交瘁,整日惶恐不安。 喻凯自杀的消息传开,是开年后的第二个月。 像一阵风飘过,无伤大雅,北都市豪贵圈无人在意,民间大众只当小料消费一阵,当作笑谈便过去了。 季寻很意外,虽说他当年毕业时,已经和喻凯不再往来,毕竟同学一场,他心肠又软,倒是忍不住哀叹了一声。 听闻他死讯的还有一个人,便是夏菁。 她震惊之余,感到额外悲伤。 毕业那年,她被喻凯无情地甩开,考虑到他的前途,她只得放手,而且还主动退出娱乐圈,防止和他有粘连,以免影响他的名声人气。 她一直都在关注喻凯,毕竟旧情难忘。 他的黑料被爆出来,夏菁知道这些十有八九都是真的,她太了解喻凯,虽然长得帅,可玩的也是真的花,只要是漂亮的女生,他都想上。 在学校时,曾传出喻凯和黄恩慈之间的勾勾搭搭,她是不相信的,因为黄恩慈不仅年龄大,而且丑的一批,喻凯再怎么好/色,再怎么放浪,也不至于这种都吃得下。 直到网上发出了他和黄恩慈的亲密照,她是崩溃的。 哭完之后,她为自己的命运而悲哀。 因为此时的她已经变得不伦不类,恶心丑陋。 在喻凯出事前一个月,夏菁很担心他,一直给他发消息、打电话,关心他。 有一天她突然接到喻凯的经纪人阎蒙的电话,说有事要找她帮忙,关于喻凯的。 她听了,果断前去。 阎蒙让她在浪腾公司楼下的车库里等他。 夏菁等了20分钟后,阎蒙还没来,她从包里掏出电话,准备问他是什么情况。 一道黑影,果断地从暗处袭来,单手猛劈,快准狠,从身后将夏菁打晕在地。 “小明,你打算怎么处理她?” 晏学昕从暗处走来,问。 “毁了她最好,和喻凯一个窝里的烂人!” 左明眼色冷漠,蔑视被他劈晕的夏菁。 “好,烂人用烂法治。”晏学昕一挥手,便有四五个人出来,他们手持刀刃,硬生生地在夏菁的脸上划出血痕,留下触目惊心的刀疤。 晏学昕手下的黑衣人,将夏菁捆绑,轮番强/奸,最后将她丢在荒郊野岭。 喻凯的经纪人阎蒙,长得白,微胖,面貌普通,性格偏自卑,但贵在人踏实,能吃苦,一直在浪腾公司兢兢业业地工作。 第164章 他有一个长得娇小可人的女朋友,名叫辛甜甜,两个人相处融洽,十分要好。 阎蒙的美好生活,从接受做喻凯的经纪人开始被打破。 他做过很多明星的经纪人,这些明星中唯独喻凯是最难相处的。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阎蒙就有打退堂鼓的想法,实在太累了。 喻凯脾气特别大,做事又冲动,只有他骂别人的份,别人哪怕张嘴都不行。 他有时站着被喻凯无理由地骂,别人经过时,他脸红耳赤,尴尬羞耻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这些辱骂如果凭借他多年任劳任怨的工作态度可以忍受的话,只有一件事不能忍受。 那就是他的女朋友辛甜甜也在追星,而且追的就是喻凯。 天天看女朋友把喻凯的海报贴的到处都是,张嘴闭嘴,梦里梦外都喊他,这让阎蒙不仅和辛甜甜生气吵架,更让他对喻凯生出了满腔恨意。 他本来因为外貌的原因,有些自卑,所以对辛甜甜有种病态的掌控欲,他非常害怕失去她。 辛甜甜每念出一次喻凯的名字,阎蒙对喻凯的恨意便会多增一份。 这种隐藏的恨意,被晏学昕精准无误捕捉到了。 很快,晏学昕请他来喝茶。 作为圈内人,晏学昕是许多人高山仰止的顶级牛人,阎蒙自然也知道他的地位,因此不敢拒绝他的邀请。 晏学昕约他在北都市著名的戏曲厅〖天仙宝苑〗见面,将一杯清茶推倒他面前。 阎蒙战战兢兢地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浅喝,小眼睛局促,露出惶惑的神色。 “我想请你帮个忙。”晏学昕说。 “什么忙?”阎蒙小心放下茶杯,惶恐道。 “别太紧张,一点小忙而已。”晏学昕笑,忽而眼里放光,直刺向他,“你作为喻凯的经纪人,他的生活私照你应该有不少吧?” “有。”阎蒙说。 “全部传给我。”晏学昕尖锐的眼,变得十足狠厉,“一张不留。” “是、好。”阎蒙差点被他冷酷的表情吓死。 晏学昕将一个人叫进来,这是他的弟子,名叫莘爱海,他对莘爱海使了一个眼色,然后走了出去。 莘爱海会意,留下与阎蒙作对接。 莘爱海是晏学昕门下较为得力的学生之一,在北都市掌握大量权威的媒体资源和水军机构,制造舆论的力量无比强悍,炮制的文字利刃堪比无形的刀剑,足以将人置于死地。 他敬仰晏学昕,对他言听计从。 在晏学昕的授意下,莘爱海利用网络水军成功猎杀喻凯。 同时晏学昕也让阎蒙将夏菁诱导出来,由左明打晕,派人将她毁灭。 至此,已解决掉了喻凯和夏菁,还有一个人没解决,那就是让左明恨到极点的狗东西黄恩慈! 左明问晏学昕:“黄恩慈是北都市传媒大学副校长,会不会很难搞?” 晏学昕哈哈大笑,气定神闲,自信满满地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悠然喝茶:“她所靠的不就是贺子诚,现在贺子诚被她搞死,她攀上的只有邱应霞,两个人只是利益之交,不足为惧。” 晏学昕有意看了左明一眼,问:“怎么,你很怕她吗?” 左明冷哼道:“我恨不得将她大卸八块!!!” “好,事不宜迟,我现在就让你的愿望实现。”晏学昕从沙发上站起,打了一个电话,招呼左明和他一起出发。 晏学昕高级豪贵的全北都市唯一一辆定制文艺格调的劳斯莱斯停在北都市传媒大学正大门。 早有人上前迎接。 “晏老。”向晏学昕卑躬屈膝问好的是学校的行政领导贾启。 晏学昕身穿黑色中长衣,丝质光滑,用料精贵,戴着眼镜的脸,棱角分明,眉目含威,让人不由得冥冥之中产生惧意。 晏学昕看也不看贾启,语气严厉:“黄恩慈那个臭婊子,你给我看好了没?” 贾启小心喏道:“晏老,我完全按照您的安排,让她在办公室等候您。” “哼!”晏学昕语气不耐烦,“带路!” 〖静宜居〗14层楼,副校长办公室。 “你先在这儿等我,我等会再叫你进来。”晏学昕吩咐左明。 “好。”左明应答,面无表情。 黄恩慈见到晏学昕,一张鱼面脸,细细微微的皱纹起伏,合成谄媚的笑,让人不由得犯恶心。 晏学昕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毫无顾忌,点烟,朝黄恩慈说:“贺子诚死后,你日子倒是过得不错嘛。” 黄恩慈不知他说这话是何用意,只得尬尬地陪笑,给他倒茶。 晏学昕不接,将她的茶,晾在一旁。 “晏老,您今天找我是?”黄恩慈平时作威作福惯了,面对晏学昕的这副爱答不理的高傲样,没得好气,但她又得罪不起这个人,只好堪堪地忍住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