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手指上线了[娱乐圈]》 第1章 [穿越重生] 《金手指上线了[娱乐圈]》作者:花汇秧【完结】 本书简介:人间清醒怂啾啾x千层套路大魔王 桃花又逢春,再贺有情人。 【女主版】 盛桉和贺长泽结婚之前,就知道他心有所属。 没关系,她心里也有人。 郎无情妾无意,盛桉以为,这段婚姻虽然空洞,但至少还算公平。 人前,他们是恩爱夫妻,配合默契。 他替她撑场面,她为他应付家里人。 工作上,他们互相帮扶,互相成就。 倒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琴瑟和鸣,现世安稳。 盛桉对现状很满意。 直到某天,她暗恋多年的人宣布订婚。 盛桉酩酊大醉。 醒来后发现,自己把贺长泽“欺负”了。 贺长泽说:“你要对我负责。” 盛桉:…… 说好的你心有所属呢? 【男主版】 贺长泽认为,认识一个人,就如同读一本书。 大多数人的书都越读越薄,可盛桉的却越读越厚。 初识时,他以为她是个乖乖女。 结果,乖乖女当着他的面编造他们的恩爱往事,面不改色。 他以为她多少算有大将之风。 后来发现,有大将之风的某人,其实是个老实性子。 她甚至不会仗势欺人。 她面上厉害,私底下竟然会被自己编的故事吓得半夜不敢关灯。 …… 她是怎样的人? 装模作样,色厉内荏,又……十分可爱。 贺长泽的目光忍不住停在她身上,越停越久。 直到她困惑地问他:“你不是心有所属吗?” 贺长泽:…… 看来守株待兔是不行了,得主动出击! —— 关于贺长泽,人们有许多传闻。 有人说他杀伐果断,深不可测;也有人说他幽默风趣,谦谦君子。 但熟悉的人更知道,贺总其实是个秀恩爱狂魔。 毕竟,这是一个连结婚纪念日都要过两次的人! 【阅读提示】 1.男女主一开始是真的不熟,但很快就熟了!球球了给个机会_(:3」∠)_ 2.男女主均无前任。男主有过暧昧对象,女主有段暗恋往事。 3.甜文。 内容标签:都市 天作之合 业界精英 甜文 成长 先后爱 主角视角盛桉贺长泽 其它:盛桉,贺长泽,先婚后爱 一句话简介:先婚后爱,婚后追妻 立意:在守护和尊重中学会爱 第1章 领证 领证那天是连日阴雨以来的头一个晴天,许父很高兴,直说这是个很好的兆头,说盛桉和贺长泽必定能万事顺心,百年好合,长长久久。 刚下楼梯的徐希莹闻言,很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盛桉看得分明,却如常地撑住自己的笑容,滴水不漏。 贺长泽比她还能撑场面,文质彬彬地道谢:“借您吉言。” 接下来的流程确实很顺利。两人驱车前往民政局,因为预约的时间比较早,甚至没见到多少人,很顺利地交了材料,拍了照,拿到了新鲜出炉的结婚证。 领完证后,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贺长泽正要启车,听见了盛桉的话:“介意我拍一下结婚照吗?发朋友圈用。” 贺长泽道:“不介意,你随意。” 刚答完,他反应过来,看向盛桉。 盛桉果然在等着他。 贺长泽道:“稍等。” 他熄了车,从车门储物格里拿出刚刚随手放下的结婚证,问她道:“你想怎么拍?” 盛桉手里拿着结婚证,翻开,往中控台前凑。 贺长泽学着她的样子,也将结婚证摊开,靠近了盛桉的结婚证。 晨曦的阳光正好,透过前挡风玻璃,落在相互倚着的两张结婚证上,将照片上面带微笑的一对年轻男女的神情都柔化了几分,看起来真有几分喜结连理的欢欣感。 盛桉想了想,道:“个人信息是不是该遮一遮?还是直接打码好?” 贺长泽于是将自己的结婚证合起来,夹住盛桉结婚证的左半部分,将个人信息遮住。于是红底金字的“结婚证”三字,将将好凑到两人照片附近。 他道:“只拍上半部分吧。” 盛桉拿出手机,取景,框住了结婚证的上半部分。 因为只拍上半部分,镜头里大片的留白都是车的中控台和前挡风玻璃反光的倒影,有些过于市井且喧宾夺主了。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彼此。 盛桉神情有些犹豫,贺长泽则直接探手开了车门,道:“走吧,换个背景。” 两人最终将背景定在民政局大门口的那棵大榕树上,稍微侧了侧镜头,将“民政局”三字框入其中,附带两道在阳光下靠得很近的影子。 盛桉看着定格的照片,只觉得自己超常发挥。成片既显低调,又含意深远,还隐隐带了点甜蜜感。 她满意地抬起头,想跟贺长泽说话,眼角余光注意到身旁进进出出的男女们或多或少都在看他们。 盛桉如被当头浇了盆凉水,一下子清醒过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绵长的尴尬感。 她实在是昏了头了,明明是假的,还拍得这么投入。 盛桉随手把刚拍的照片发朋友圈,而后道:“我没别的事了,咱们走吧。” 车子再次启动,但很快又熄了火。 盛桉看向贺长泽。他正拿起手机,嗡嗡嗡的震动声在车熄火之后十分有存在感。 他道:“我接个电话?” 盛桉比了比手势,示意他随意。 手机接通,贺长泽正视前方,“怎么了?对,领完了。” 他手机的音量应该是设置过了,听不清来电的人都说了什么——盛桉也没有刻意去听,甚至拿起手机装作很忙的样子。 ——如果盛桉足够坦诚的话,她应该承认的,她其实很想知道最新的这一条朋友 圈动态下有没有评论。 因为之前那些影影绰绰的流言的影响,她结婚的事,应该大小算是个新闻吧? 盛桉猜的不算错。才几分钟而已,这条动态的点赞评论就刷上了十来条。 但出乎她意料,竟然是一水的“恭喜!”“百年好合!”“什么时候办婚礼?”……这种中规中矩的评论。 不应该吧? 盛桉下意识刷新一下朋友圈,果然又刷出了几条新动态。 最新的一条是徐希莹的某个闺蜜发的:“当年的电影里,有人为了自证清白破腹取凉粉[1],如今的现实里,有人为了自证不爱而拉着别人闪婚。 “可以啊!玩得是越来越大,越来越花了呀! “就是有点可怜那位救场的男主角呢! “好戏开场咯!有人赌一赌吗?就赌这出戏该怎么收场?[捂嘴笑.jpg][捂嘴笑.jpg]” 这条动态下几乎秒出评论。 ——我靠这么刺激!放个耳朵,求内幕! ——这件事告诉我们,生活永远比故事更加狗血~ ——可不敢这么讲啊人家可是会给家里长辈告状的[狗头.jpg] ——我赌一个年内离婚。买定离手了嘿~ ——那位不是一向能豁得出去吗?不意外啊! ——…… 盛桉哪怕再是有准备,依然觉得这些话刺眼。 她下意识暗灭手机,深深吐气。 这时候,贺长泽忽然转头看了她一眼,对着电话道:“不用,你跟我说就行。” 盛桉看向他。 贺长泽微微拧了下眉:“没必要。我一向没有这习惯。” “没有,你多心了。只是觉得没必要,再说以后机会多得是。” 电话那头的声音大了点,隐隐约约能听见一点背景音了。 贺长泽没有说话了,只静静听着。 不知道是不是盛桉的错觉,她总感觉他此刻的神情有些冷峻。 好半晌后,他终于应话了:“……我问问她。” 贺长泽转向盛桉,“我妈说有点东西……花和茶叶,要让我们带过去给盛姨和许伯伯。” 盛桉犹豫着看他。 这到底是愿意去还是不愿意去啊? 贺长泽没有任何表示。 盛桉只好自己决定:“好啊!反正现在时间还早,午饭也不着急。”她说着,硬着头皮装出亲近的口吻,“你也是的,咱们也不差这一会儿,先回一趟家里也行啊。” 贺长泽一顿,似乎想说什么,但妥协了:“行,那我们过来。” 等他挂了电话,盛桉才小心道:“我是不是不该答应?” 贺长泽的情绪已经缓过来了,仿佛刚才的冷峻只是盛桉的错觉:“问题不在你这边。而是……我妈经常会好不必要的强。” 他猜测道:“他们那边可能有人。” 第2章 有人?是指七大姑八大姨的那种有人吗? 盛桉不由得紧张起来。 车子再次启动,往a市市委大院而去。 贺父贺母住的是一栋二层的复式小别墅,带前院和后院花园,里面遍值草蔬,郁郁葱葱,欣欣向荣。 贺长泽将车子停在小别墅门前的停车位上,推开了门口的铁质防护门。 出乎他意料,院子里并没有其他人,只有正在忙活着处理花草的贺父贺母。 盛桉大松口气。 贺父贺母她早就见过的,都是很好相处的人。贺父搞学术出身,性格非常绿色,文质彬彬,幽默风趣。贺母在体制内工作,是个级别不低的领导,但面对盛桉时并没有什么领导架子,反而十分热情亲切。 有贺母在,都不需要盛桉找话题,场面就不会冷下来。盛桉顺着贺母的话,聊起了他们养的花,种的瓜果,小区里正在进行的某项体育比赛…… 盛桉很喜欢这样有烟火气的东西,听得津津有味。 贺长泽却有点煞风景,道:“妈,快到午饭的点了。” 盛桉回头,这才发现贺长泽似乎还留在进门的那个位置,都不带动一下的。 ——这有点不合适吧? 贺母果然毫不客气地开始数落贺长泽:“所以又等不耐烦了?你要是嫌弃我动作慢,你倒是帮帮忙!你看看,一进门来连动都不带动一下的,真是给你能耐坏了……” 贺长泽轻轻叹了口气。 他动身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将衬衣的袖口往上折,问道:“还有哪些要处理?我来。” 贺母果然老实不客气地使唤人。一会儿要贺长泽将新买来的花种下去,一会儿要他将养得正好的花挖出来,一会儿又喊贺父拿工具——嗓门清脆洪亮,透着股很强劲的勃勃生机。 可能是这嗓门过于洪亮了,很快就有一位女士在门口探头探脑:“忙着呢?咦?小泽也在?”她说着,眼神终于落在盛桉身上,大亮了一瞬,“哟?这是……小泽对象?” 贺母矜持道:“今天刚领的证。” 来人闻言,一拍大腿,声音里带了不容错辨的兴奋:“哎呀!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没听你说。”她说着,回头扬声喊道,“快来点人,梁书记家有喜事!今儿个咱这小东路算是双喜临门了!老姜家准姑爷上门,梁书记家新媳妇进门,可不是齐全了吗?” 不过片刻功夫,门口哗啦啦涌过来七八个跟贺母一个岁数的人,很明显都是认识的。 贺长泽一脸不出所料的神情。 盛桉无措地起身,在各位长辈们面前腼腆地笑着。 还是那位摇人的女士:“老姜呢?忙着招待她准女婿呢?” 另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来,慢条斯理,十分温柔从容的样子:“说了不要叫老姜了,多难听呀?” 随着话音而来的,是一位十分精致优雅的中年女性。她后面还跟着一对年轻的男女,男才女貌,好一对璧人。 壁人中的那位年轻女士的眼神在贺长泽身上滑过,而后隔着人群看向盛桉,顿了一秒,面露微笑。 盛桉用了一点自制力才没看向贺长泽。 她大概知道今天这一出是为了什么了。 她是姜月清。 娱乐圈当红小花。以及,传闻中,贺长泽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第2章 假面 姜月清是学民族舞出身,身段气质极佳。难得的是,她还有着一张明艳娇媚的脸,浑然天成的富贵美艳气质。 六年前,她就是靠着这张得天独厚的脸以及娇媚的气质,在一部古装剧里饰演祸国妖妃,从此一炮而红。 说贺长泽对姜月清爱而不得,盛桉是相信的。她到底也算半个圈里人,虽然工作时间还不长,但明星们的爱恨情仇也算是看了个遍。 明星和素人能走到一起,本就要跨越更多障碍。要么是身为明星的那一方千帆过尽愿意靠港,要么是身为素人的那一方能提供超越寻常的支持和理解。 盛桉不知道贺长泽能做到哪一步,但姜月清很显然不愿意——至少目前还不愿意靠港。 毕竟,贺长泽的这段求而不得,最开始还是姜月清自己在综艺节目里讲的。虽然她带着歉意且说得含蓄,但只要是认识的人,其实并不难对号入座。 也是因此,盛桉对贺长泽生出一种同病相怜之感。 贺长泽迷恋姜月清,正如同盛桉喜欢徐起舟一样,是一个没有被妥善收藏好的秘密。既然是秘密,自然带了点不太方便见光的属性,一旦被说出口,只会徒增不必要的尴尬。 成年人的体面一向是看破不说破。若是已经说破了,最好得学会装傻。但装傻又不是真傻,于是各个都自以为心知肚明。 一如此刻。 众人看着在场的这两对男女,眉梢眼底忍不住带了点意味深长。 盛桉再懂得不过这种看客的心态了。你深夜里辗转反侧的难言心事,不过是他人茶余饭后拿来咀嚼的热闹罢了。 盛桉不想被当成热闹看。 说她是自欺欺人也好,说她是嘴硬虚荣也罢,在爱情里,尊严这种东西,即便是纸糊的,也总比没有好。 而刚好,在许家的这些年,别的她不敢认,但这样绷场面的技能,她可谓如火纯青。 盛桉不动声色地微微挺直了背,顶着众人灼灼的目光,笑着对姜月清道:“今天真是太幸运了,竟然能见到姜小姐! “我看过你的《江山恨》,非常喜欢! “阿泽也跟我说起过 你。“她说到这里,抿了下唇,脸上的复杂之色转瞬而逝,只留下豁达与从容,“看来他还是不会说话。你真人比电视上的,甚至是比我想象中的都要漂亮!” 说着,明媚的笑意从她脸上晕染到眼底,毫无阴霾一般。 盛桉就这样笑着看姜月清,从容又甜蜜。 这样的从容和甜蜜太过坦荡了,仿佛只是日常生活中的一角剪影,不需要强调,不需要向谁证明,因此自带一种底气。 一种独属于胜利者的底气——她站在这里,她拥有甜蜜的爱情。不需要质疑,她很幸福,他们很好。 众人都有点被镇住了。 不是听说贺家的小子喜欢姜家的闺女吗?这看上去也不像啊? 难不成是过去式了? 贺母脸上的笑一下子就爬上眼角。这时候你才发现,原来她之前那么热情的笑,到底还是带了点客套。 贺母走过去,一手揽住盛桉的肩,一手拉住姜月清,将两人往人前带:“都好看都好看!你们都好看! “来来来,都来看看咱们小东路的两位美人!是不是各有千秋? “都说‘一花独放不是春’,可不是应在这里了?小姜是大明星,我们桉桉是个主持人。 “年轻人的话怎么说的来着?都是颜值担当! “哎呀,真是越看越让人喜欢。 “也就比我当年差一点点了。不是我吹,当年我可也是小东路的一枝花!” 姜月清的笑容有些尴尬。她似乎不是很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且是来自长辈的热情。 盛桉则随着贺母一道往前走,一边走还一边细声细语道:“妈,咱们不好这么夸自己的!我这主持人是小咖,姜小姐是真正的大明星。您这么夸我,在我们这一行里,要算我越级碰瓷的。 “我知道您是看我有滤镜,但就算是这样,咱们也得装谦虚一点啊,这么多人呢!您回去再夸我就好了。” 她这么说着,有些羞涩地低了下头,很腼腆的样子。 众人于是喷笑,嘘声大起。 “也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接啊!” “梁书记一贯就敢说,长泽对象怎么还惯着啊?” “怪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这孩子一看就跟梁书记搭!” 盛桉给众人传达了一个很明显的讯息:她是能开得起玩笑的人。 这样的人让人觉得没有距离感,场上的气氛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众人尤其好奇:你们都是怎么认识的呀? 贺长泽站在人群外围,见证着这一幕。 人群热闹的背景声里,是盛桉细声细语的话,清脆柔软,正说着他自己本人都不知道的两人的相识历程—— “其实很早就认识啦!我不是三中的,但我姐姐是呀!阿泽跟我姐姐还是同班同学,那时候我就知道他啦!他很有名嘛!长得好,读书也可厉害了……” “我姐姐借过他的卷子……没有,哪有故意偷看嘛!伯母我也是要面子的不能说得这么直白噢。 “我虽然不学理科,但他这么厉害,我也想着膜拜一下。当时就想着,太夸张了!理科满分啊!这人什么脑子啊!就很嫉妒。” “哎呀婶娘不好这么讲的!谁暗恋他了,没有的事。我是去等我姐姐的!哪有顺便看他……” “哪有!好学生不能早恋的。” …… 第3章 贺长泽看着听着,忍不住摇头失笑。 他当然很早就知道盛桉这个人了。但这种知道,就好比你知道同一条街上的一户人家家里有一个女儿一样,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件事,人实在说不上熟悉。 严格意义上说,两人正式认识才一个月。他对她的印象是乖巧,事少,虽然偶尔有些优柔,但大部分时候都很省心。 现在看来,其实她也可以很不省心的。 听听她说的话。她似乎什么都说了,但仔细追究起来,她没承认过任何事,甚至还认真地辩解了,可越是辩解否认,听起来就越像是承认。 春秋笔法,把一溜儿长辈们勾得足足的。 还有这么多语气词……原来语气词是这样用的。确实听起来很显小,很显乖。 可惜就她能用。别人用起来,效果未必会这么好。 她都这样努力了,他也不能太过拖后腿才是。 贺长泽走向站在人群外围的另一个年轻人。这人穿着一身长款风衣,脸上架着无框眼镜,正含笑看着众人,风度翩翩,仪态优雅。 就像是误入烟火人间的贵胄公子。 这是姜月清的男朋友。 带回来见她妈妈的男朋友。 这人注意到了贺长泽,含笑看过来。 贺长泽手里沾了泥土,正好省下了握手。 他介绍自己:“贺长泽,长久的长,泽被万物的泽。幸会。” —— 在贺父贺母那边耽误了点时间,回到许家时,已经快12点了。 盛桉站在许家别墅的正门前,几乎是下意识轻轻吸了口气。 她看了贺长泽一眼,而后推开了门。 她的声音里有着刻意的欢快:“妈,我们回来了!” 门打开,客厅的景象映入眼帘。 贺长泽几乎疑心自己还没从自家爸妈那里离开——客厅里是另外一群目光炯炯的人,穿戴更高调,更珠光宝气,但同样的,目光里都带着探究和打量。 贺长泽眼神一扫,在客厅茶桌的中心位置,看见了一个穿着灰色衬衣,眉眼有几分冷峻的年轻人。他坐在沙发上,正在跟许父下棋。 贺长泽知道他。 徐起舟,冠盛集团ceo,徐家年轻一辈的领头人,许父的前小舅子,传闻中盛桉的心上人。 果然,一见到徐起舟的瞬间,身畔的人脊背都绷紧了。 贺长泽于是越过盛桉先开了口,声音沉稳,十分从容:“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 他说着,看向许父。 在场所有人里,许父一定是那个最会卖他面子的人。 许父果然很快就接了茬,笑容爽朗:“不晚!不晚!今天的大宴里有一道佛跳墙,还得有个半小时才到火候。你们这个点将将好! “小贺,过来坐!来!会下围棋吗?我这没赢过起舟,你来给我支支招,咱们俩打压打压这小子的嚣张气焰!” 贺长泽闻言,看向盛桉:“那我过去?” 盛桉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 这是……请示她的意见吗? 救命!他进入角色的时候这么丝滑的吗? 客厅里,果然有人打趣这对新鲜出炉的小夫妻俩:“看来小贺以后也是个耙耳朵。可以可以,有我们a市已婚男人的样子了!” 贺长泽摸了摸鼻子:“没有的事。” 反驳得有些气弱。 人群哄笑声更大。 贺长泽还在看她。 盛桉头皮微微有些发麻,强绷着道:“你去吧,我把带回来的东西整理整理,一会儿喊你们吃饭。” 后备箱里的东西其实已经让人搬进来了,都放在中岛台上,最亮眼的就是那盆花。一群女士正拥着盛绾,围着这盆花欣赏着。 “这是菊花吧?养得真好!” 有人恭维盛绾:“一看就是特地送给三嫂的!那话怎么说来着?投其所好。” 还有人酸里酸气的:“这是自家养的吗?别不是刚买过来的吧?不是说亲家母是个挺大的领导吗?就这还有空养花呢?” 盛绾确实很喜欢这盆花,解释道:“不是亲家母养的,是亲家公养的。刚才特地打电话过来说起了,说这花至少还能开一个月呢……” 一群人啧啧称奇,见盛桉过来,也不看花了,而是开始打探消息—— 改口了吗? 给改口费了吗? 咱们这样的人家,他们改口费不能少吧? 听说你公公婆婆住的那个地方有好多政要,个个都是独栋的小别墅!怎么样?你见到什么领导没有? 你和小贺怎么认识的啊?还有好对象介绍没有? …… 叽叽喳喳。没完没了。 盛桉挑着回,不好回的都统统当作没听见。 她讲得嗓子冒烟,有人给她递了一杯水。 许晨曦神色淡淡地扫过周围的人:“好了,来日方长,没必要这么着急打听吧?也让小桉歇歇。没听见她嗓子都哑了吗?” 人群稍静片刻,很快又有人打趣:“是我们不好,让晨曦心疼了。” “晨曦从小就晓得要护着妹妹。” “还是三嫂会教孩子!你看看,继姐和继妹相亲相爱,不是我说,这在咱们这样的人家可不多见,哈哈哈哈……” 笑声有些过分热情,热情到稍显尖锐和刻薄。 话主自己似乎也意识到这话有些不合时宜,急急忙忙掐断了笑声。 戛然而止的空白里,有一种无言的尴尬。 盛桉早习惯了这样的不阴不阳,接过许晨曦的水,很自然地接了话:“是,我姐从小就对我好。” 许晨曦不理别人,只问盛桉:“还顺利吗?” “顺利。” “以后贺长泽要是欺负你,你就跟我说。好歹是老同学,我帮你教训他。” “好,谢谢姐。” 两人说着话,忽然被一阵阵嘈杂的声音吸引了注意。 是客厅那边的动静。 “哎呀!” “嘶!这一手……再看看,再看看!” “这是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年轻人赌性有点重啊!” 许父更是激动得直拍贺长泽的肩,眼神都舍不得从棋盘上挪开。 盛桉看过去时,棋盘两侧的两个年轻人正你一子,我一子地往棋盘上落,速度很快,隐隐自带锋芒。 正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往客厅漫灌,将棋盘都染上几分晶莹。光影模糊了部分细节,恍惚看去,被光拥着的两个年轻人既相似,又分明。 众目睽睽,盛桉不敢多看徐起舟,只把眼神放在贺长泽身上。 正逢贺长泽落子。 他坐在沙发上,重心微微前倾,手肘闲闲地拄在自己的膝盖上,衬衣的袖口挽起,露出线条分明的小手臂。一颗莹润的黑子在他的右手指尖转着,和他无名指上带着的素戒一黑一白,相映成辉。 他很快停了手上的动作,伸手,将黑子往棋盘上一按。 人群先他一步爆发出惊叹声。 贺长泽在男人们的赞叹声中抬头,眼神略过他面前的徐起舟,看向盛桉,但只是一眼,又很自然地移开。 仿佛只是不经意一般。 第3章 谁的青春没有过白月光 吃过午饭后,盛桉回房间收拾东西。 收拾旧物总容易让人回忆起过往,心潮起伏。所幸这一部分盛桉已经经历过了——她的大部分衣物在过去的一周内已经陆续收好并搬到贺长泽的住处,如今剩下的不过是一些零零散散的小件,外加一些常用的书。 盛桉将书一一收到拉杆箱里。看着渐渐空了的书架,她终于有种自己的生活即将迈入一个新阶段的感觉。 她在这里生活了十四年。不论好或者不好,终于要翻篇了。 门轻轻被敲响了。 是盛绾。 她走进盛桉的房间,看着周围整洁而空荡的模样,神情有些不舍。 当妈的哪能不知道自己女儿的心事?可有些事,实在是不合适,也实在不好说开。 女孩子家家一年年大了,正是要脸的时候。她这样苦心瞒着,盛绾又能怎么样呢?不过是替她提心吊胆罢了。 事到如今,虽然未必圆满,但能这样体面地收尾,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盛绾看着盛桉,道:“长泽是个好孩子。你们既然已经领了证,就好好经营婚后的生活。” 盛桉点头,“我知道的妈。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 说完,她脸上露出个大大的笑容,仿佛毫无心事。 盛绾轻声叹道:“你要是真的知道就好了。”叹完,她将手里的信封递了过去,“这个你收着。” 盛桉早就注意到盛绾手里的信封了,一边接过来一边往里看:“这什么啊?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盛绾道:“是华盛广场的房子,买在你的名下,买的是大户型……之前一直是租出去的,现在收回来了。里面是钥匙和房产证,你收好……” 第4章 盛桉怔怔的。 盛绾道:“这房子的钱是我和你爸爸出的。你爸爸那边我不清楚,我一直就不知道他是怎么挣的钱,但他确实出了一半,你要是有兴趣就自己去问他好了。 “我这边你不用担心。私立学校的老师工资还不错,我又没有其他支出,也不用养家,算是高收入了。 “这些年我托你许叔帮忙,理财也挣了点。刚好运气不错,赶上房价还没猛涨的时候入手,算是捡了个不小的便宜。 “你放心,这事你许叔是知道的。” 盛桉只觉得手里的东西格外烫手,“你怎么没早跟我说呢?”她推脱,“不行,我不能要。再说我自己有钱呢!你忘了我刚卖了版权的……” “那是你自个儿的,这是爸爸妈妈给的,不一样!”盛绾说着,伸出手理了理盛桉耳边的头发,“桉桉,爸爸妈妈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不论如何,我们总是希望你好的。 “婚姻其实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我虽然让你经营生活,但并不是要你委屈自己的意思。 “房子收回来了,你就别再往外租了。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哪天你跟长泽吵架了,或者运气再不好一点,你发现跟他过不下去了…… “我知道你是再不愿意回到这边来的……华盛的房子是爸爸妈妈的地方,你可以没有任何负担地住在那里,住多久都行……” 盛绾看着盛桉,眼里有泪光闪动,嗓音都哑了。 盛桉眼底的潮气涌起。 她低下头,使劲眨了好几下眼,这才抬头看盛绾,问道:“那你呢?” “什么?” “那你怎么办?” 盛绾笑了,“傻不傻?我不是还有你吗?怎么?你以后不管妈妈了吗?” “不会!”盛桉说着,伸手抱住了盛绾的腰,不让她看见自己通红的眼睛。 她像小时候那样依偎着盛绾:“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 返程的路上,贺长泽能感觉到,盛桉的情绪不高。 两人虽然领了证,但毕竟是协议婚姻,真正认识的时间不长。贺长泽不是个喜欢交浅言深的人,也没有试图去打探或者安慰盛桉什么,只是问她道:“要听歌吗?” 盛桉回神,哦了一声,“都行。” 贺长泽按开了音乐。 他的旧手机屏幕摔碎了,新换的手机还没来得及将喜欢的歌单导入,于是就随意接入了一个电台。 主持人刚好切了一首歌,前奏过后,一个略带几分沙哑的女声响起:【骑单车的少年停在旧报摊……】 盛桉忽然转头看了贺长泽一眼。 贺长泽不明所以:“怎么了?” “这首歌叫《长大成人》。是一首……”盛桉纠结片刻,到底也没说这是一首什么歌,只问他,“你没听过这歌吗?” “没有。”贺长泽道,“我听老歌比较多。这歌怎么了?” 贺长泽很快就知道怎么了。 音乐往前走,进入副歌部分。沙哑的女声微微拔高,自带故事感—— 【后来他和陌生的人同床和枕边的人说谎和最爱的人老死不相来往】 【偶尔酒后失言提起那个姑娘就笑说谁的青春没有过白月光……】 音乐声在车厢里来回滚动,明明不是那么情绪浓烈的歌,却莫名自带锋芒,精准狙击在场之人的隐秘心事。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贺长泽一直等到这首歌播完,才出手按掉了音乐。 他试图转移话题:“我抽签的手气一直不太行。” 盛桉忍了忍,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既是笑贺长泽,更是笑自己。 【和陌生的人同床,和枕边的人说谎,和最爱的人老死不相来往】——多可怕啊,简直是精准写照。 还好他们是协议婚姻。 盛桉笑完,情绪恢复许多。 她道:“忘了问你了,之前在你爸妈那里时,我表现得怎么样?像是暗恋你多年的样子吗?情绪会不会不太够?要不要再稍微夸张一点?” 贺长泽失笑,“所以你还能带调节情绪的?”他道,“不用了,这样就挺好的。已经够drama了,再过就显得假了。” 他借着等红绿灯的时间看了盛桉一眼,将那一点探究之色藏得很好:“我也还没向你确认过——你之前说的撑场面,包不包括需要我在某些事上赢过对方?” 盛桉道:“你自己把握就行,像今天这样 就挺好的……等等!“她突然反应过来,“是我多心了吗?你是不是在担心我因为你赢过他而不高兴? “别这样吧?我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吗?” 贺长泽不露声色,“你现在才是多心了。” “喂!合作伙伴第一天,不好这么不坦诚吧?” “好吧,我的错。”贺长泽道,“不是针对你,不过我承认,我确实有这种顾虑。” 盛桉有点感觉被冒犯了,那些她平时会藏得很好的尖锐甚至不自觉被带了出来:“那么你呢?我看得出来,你妈妈不是很喜欢那位姜小姐。假如有朝一日,我跟着你妈妈一起落了她的面子,或者是诋毁了她,你会因此怪我吗?” “对你自己有信心一点,你不至于做这么无聊的事。” “所以到底怪不怪?” “恶意造谣抹黑不行,至于其他的……”贺长泽顿了下,“那已经超出我关心的范畴了。” 盛桉一怔。 她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不把自己当外人了,“抱歉,我……” 贺长泽打断了她的话:“既然是合作伙伴,就不必总是这么道歉。顺便一提,我更喜欢轻松、没有压力的交流环境。” 盛桉一怔,失笑,“你不介意就行。” “那么我们说好了,”贺长泽总结道,“我家里那边你可以随意发挥,你家里那边我会看着办。遇到不确定的情况,我们再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如何?” 盛桉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如果双方有任何觉得对方过界或者做得不够的地方,可以随时反馈,我们再调整。” 贺长泽点头,“好。” 车子开进地下车库。 贺长泽下了车,帮盛桉将后备箱上的拉杆箱取出来,而后跟她道:“这边是g区a2和a4号,是我房子名下的车位。现在我停的是a2,旁边就是a4。你要是想自己开车,日常可以停在这里。” 盛桉摇头:“我很久没摸方向盘了,短时间内不考虑。” 贺长泽没说什么,带着她往前走,边走边给她指路:“你之前都是白天过来的,视野比较好,现在晚上了,我再跟你说一遍从停车场到我们住处的路——虽然你不开车,但还是记一下路的好……” 两人说着,搭着电梯来到23楼,停在贺长泽的公寓前。 贺长泽上前几步,在门上按了几下,而后对盛桉道:“你过来,录入一下你的指纹,再从手机上下载一个app,以后就可以直接电子解锁。 “这是物理锁,你拿着备用,双重保险。” 盛桉接过锁,拿起手机连上贺长泽家里的网络,下载了相应的app,而后试着点开,解锁。 咔哒一声,门开了。 一道合成电子声响起:“主人,欢迎回家!” 随之而来的,是亮起的玄关,映亮了房子的一角。 盛桉站在门口,迟疑片刻,往旁边让了让。 贺长泽看她一眼,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先她一步进了屋,回头招呼她:“进来吧。” 盛桉小心向前走。 这是她第三次来贺长泽的家。前两次都是为了搬东西过来,基本上没怎么停留,来去匆匆的,多少还带着点不真实感。 而现在,当大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落锁的声音时,她忽然就如梦初醒,有些无所适从。 周围过分安静。玄关的灯带着暖黄,不甚明亮,反倒因此将屋子中间的那个人的身影勾勒得格外高大,格外有存在感。 盛桉心里后知后觉地涌起一点不安。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贺长泽其实是一个高大、强壮的成年男性。 她甚至和他不熟。 而她跟这样一个人法理上成了夫妻,并且即将……同居当室友? 这个决定,是不是有些过于仓促且莽撞了? 第4章 暗恋往事 贺长泽将客厅的灯打开,一回头,见盛桉正站在客厅的长沙发后,不自觉地抠着沙发套上的花纹,久久都不带动一下。 怎么,这么喜欢这沙发套? 贺长泽刚想打趣她,却忽然敏锐地发现,她站着的那个位置,似乎是离他最远,离门最近的。 贺长泽一下子就懂了。 他并没有太过觉得被冒犯。事实上,他之前多少觉得盛桉有点莽,现在看来,她倒还有最基本的安全意识。 就是反射弧有点长。 贺长泽没有靠近盛桉,而是将她的拉杆箱提上二楼,而后又刻意压重了脚步声下楼,进了自己的房间。 第5章 片刻后,他拉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走了出来。 贺长泽一边锁房间门,一边指着旁边的一间屋子,跟盛桉道:“这是一楼的客房,里面的东西都是备好了的。今天天色也不早了,你的房间如果收拾不出来,可以先在这里过度一下。” 盛桉后知后觉:“你要去哪儿?” 贺长泽道:“出差。”见盛桉有些忐忑,他就多解释了两句,“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整个十月份我只有上半个月有空。” 这么一提醒,盛桉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贺长泽的公司刚刚成立不久,正是忙碌的时候。他们领证的时间定得比较早,就是因为接下来他需要频繁地出差。 盛桉张了张嘴,老半天才憋出一句:“赶夜里的飞机啊?” 贺长泽失笑。 他也没为难盛桉,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水,放缓了脚步路过盛桉,从她身旁的衣架上取了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 他将风衣揽在臂弯上,对盛桉道:“我还需要去一趟公司,之后就直接去机场了。一楼我的房间我已经锁上了,剩下没有上锁的地方你都可以进。 “厨房用具是全的,但冰箱里没什么东西了。如果你要自己开伙,需要另外买一些生鲜。小区对面就是超市,他们也提供送**。 “或者你点外卖也行。 “有事给我发消息,急事就直接打电话。 “我先走了。” 门被打开,又被合上,紧接着是落锁的声音。 盛桉抚着手感格外柔软的沙发套,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十岁那年,刚到许家的时候。 那时候许家已经搬到了现在住的这栋别墅里。这是一种那时候的盛桉根本无法理解的住房规模,它大到日常甚至需要三个园丁才能维护。 十岁的盛桉跟着盛绾下了车,抬头看看高高的别墅的大门,又看着带着笑在门口迎接她们的管家阿姨,忍不住小心问盛绾道:“妈妈,这里以后是我们的家吗?” 话音刚落,她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嗤笑声。 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腔调。你隐约能感觉到自己似乎被嘲笑了,但对方连嘲笑你的语气都这样轻飘飘的,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高高在上。你甚至没有觉得很生气,只有一种绵长的自惭形秽感,逼得你忍不住低头,再低头。 十岁的盛桉没忍住,往盛绾身后藏了藏。 再后来,这样的嗤笑声伴随她整个初中阶段,又在她的高中阶段若隐若现,一直到她上了大学,甚至时至今日,似乎都没能成功摆脱得了。 现在,她站在一个新的房子里。 跟十岁的自己不同,现在的盛桉很清楚地知道,这里以后不会是她的家。 但可能是真的见过了世面,也或者是成熟了,她并不觉得彷徨难过,心里反而有一种解脱感。 ——先忘记贺长泽吧!反正他也不在。现在,这上下加起来四百多平的复式公寓,是她一个人的! 盛桉没忍住,在沙发上打了个滚,乐出声来。 —— 盛桉花了一整个白天的时间将自己的东西大致整理好,这才有心思好好参考贺长泽的房子。 房子是复式结构,很是宽敞。一楼除了客厅、厨房和公共的卫生间外,还有两大一小三间独立的房间。最大的那间是贺长泽的屋子,最小的是储藏室,而后是开放的客房以及健身房。健身房里有着一整面落地窗,采光极佳,往外看就是a市高新区临江一角的街景,视野一级棒。 毕竟是客居,主人还不在家,盛桉很有分寸感,并没有碰屋子里的任何东西,只是大致扫了一眼。 二楼的面积比一楼小,但空间上并不显得逼仄。整个二楼除了一间客房以及一间公共卫生间外,剩下的空间都被划入书房,也因此书房的面积格外大。 这也是整个房子里盛桉最喜欢的部分。 书房用的都是原木色的家具,强灯下也只是泛着哑光,风格稍显厚重。除了一套组合沙发外,就是一张很厚实的大办公桌,被同款风格的书架三面环拥着,隐隐透出几分庄重感来。 贺长泽应该也是刚搬进来不久,书架上大部分还是空着的。靠近办公桌的那部分书架倒是被填满了,除了一个个黑色的文件夹之外,最显眼的是立着的一排黑色封皮的书,书脊上印着烫金英文字体,很明显是同一个系列的。 盛桉隐约辨别出一些“chemistry”,“material”,“engineering”之类的字样,就不明觉厉地移开视线。 她绕着书房转了个圈,视线落在办公桌后的那张老板椅上。 她想象一下自己坐在那里,咔哒咔哒敲键盘的样子,没脑补出高大上,倒是把自己逗笑了——虽然她很喜欢这个书房的风格,但似乎和她不太搭。她压不住的,但凡坐在那里,就有种用力过猛的感觉。 盛桉也不觉得遗憾,长过见识后,就心满意足地合上了书房的门,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她现在住的这个房间,可能就是专门给房主家的小辈设计的。独立卫浴、衣柜、书桌一应俱全,附带还有一个飘窗,往外看就是开阔的a市市景的一角,既立足于俗世中,又闹中取静。 盛桉再不能要求更多了,对此十分满意。 她在新书桌上架好自己的电脑,登陆上自己的微信和企鹅号。 五人小群里正在开着群聊,盛桉接入时,发现她们的聊天内容就是她本人—— “松风人呢!人呢?!我要疯了我追连载的啊!她断在这里?人干事?” “她请假条挂了一周了吧?不是?姐们搬个家搬这么久吗?” “她不是搬到南极去了吧?” “她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发财去了?” “家里拆迁了一朝暴富看不上我们这些穷敲键盘的了?” “咦好像来了?松风?吱个声!” 盛桉犹豫了下,头一次不是打字,而是开了麦:“我来啦!” 话音刚落,听筒里静默片刻,忽然响起一阵鬼哭狼嚎。 “——我靠真的假的?松风开麦了?” “歪日!活的?” “奶奶,你粉了三年在群里从来不开麦的哑巴作者她终于开口说话了!医学奇迹!” “原来她是请假去修仙治嗓子去了!” 盛桉没忍住笑出了声:“哪有这么夸张。” 事实证明,在一群“老流氓”作者面前,是不能害羞的。一害羞,只会被变本加厉“调戏”—— “我靠刚刚是不是有什么小猫咪在喵喵叫?” “天呐!骗人!是谁自己吹的一米八五肌肉猛男的?这种小脆音!一听就是软妹!你伤害我的心,需要有感情朗诵一千字表白小作文才能好起来!” “只有我好奇为什么松风忽然开麦了吗?是被我们独特的灵魂吸引了所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感动得不行于是终于决定跟我们坦诚相见了吗?” 网文作者这个圈子,某种程度上说跟网游里的亲友很像。隔着一个网络,说到底谁也不知道谁,关系好起来能很好,散起来也就这么散了。 这些年同行们聚聚散散,只有她们几个人算是稳定了下来,固定了自己的圈子。好几年这么处下来,除了没有真正见过面,已经称得上是很亲密的朋友了。 有些不好对别人说的话,盛桉反倒愿意在她们这里说一说。 当然,直接说和打字还是有区别的。 盛桉没有闭麦,而是敲起键盘。 群聊里,属于盛桉的头像开始刷新聊天内容—— 【说来话长,长话短说。我最近……应该算是被扒了马甲吧。】 这个话题,可能是所有不愿意被扒马甲的作者的噩梦。 “我靠真的假的?” “完了,已经开始共情了!已经开始生气了!” “怎么回事啊?” 【还是《小流年》的事……】 事情说起来有点狗血。 大一那年,盛桉注册笔名“半枕松风”,在网络小说平台上写下人生的第一个故事,取名《小流年》。 《小流年》是一个简单的故事。按照平台给的归类标准,无非就是一个青春校园成长暗恋文。 偌大一个小说网站,这样的故事比比皆是。 但盛桉的《小流年》火了,还是出圈式爆火。这是她第一次尝试写故事,毫无经验,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这是一个以情动人的故事。 盛桉那时候只有十八岁,刚刚高中毕业,人生阅历还很浅薄,远远比不上如今的自己人情练达,哪能有那么强烈的情绪力量去感染他人呢? 说起来也不复杂,无非就是四个字——亲身经历。 盛桉那时候困在自己的暗恋心事里,碍于世俗与自尊,不敢将自己的秘密告诉任何一个人。她辗转反侧,日日煎熬,实在是太过压抑了,终于没忍住,将自己的心事重新诉说,凝成了一个关于暗恋与成长的青春校园文,就是《小流年》。 第6章 盛桉从来没有指望过《小流年》能火,她甚至没有想过它会被人关注到。所以,她写故事时,仗着没人看就十分肆无忌惮。 就像是写日记一样。谁会在日记里口是心非,对自己撒谎呢? 盛桉将这个故事当成是自我情绪的宣泄,写完了也就完了。 事情在她这里就翻篇了。 可《小流年》却火了,甚至很快出了版,广受好评。 《小流年》火了的日子里,盛桉十分提心吊胆,从不敢谈论,从不敢提及,就怕任何人把她跟“半枕松风”联系上。 这么提心吊胆着好几年,却一直平安无事。一直到她大学毕业,《小流年》传出要影视化的消息。 寻常一个周末,许家家族聚餐。饭后,盛桉在自己的房间里,等来了不请自来的徐希莹。 徐希莹跟她是同一届,是徐起舟的亲侄女,得管徐起舟叫小叔。 徐希莹手里拎着最新出版的《小流年》,质问盛桉:“你是不是喜欢我小叔?” 盛桉在这瞬间,听到了心里的石头轰然落地的声音。那么响,震得她脑海里一阵空白。 第5章 故事的男主角另有其人 这么几年在许家生活下来,盛桉还是历炼出来了。或者说,她这几年的提心吊胆,其实都是为了此刻。 所以,即便心里天都塌了一半,她面上还是很能稳得住,甚至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你在说什么啊?那可是长辈啊!” ——盛桉对着镜子练习过这个表情,自认发挥完全超常。 徐希莹又露出那种盛桉熟悉的、带着高高在上的轻蔑神情:“你知道就好。我可不希望再次沦为a市的笑柄,说我们家出了点**的事。到时候人家就会说……” 她凑近盛桉,压低了声音道,“人家会说,不愧是亲母女,一脉相承的下贱!老的那一个当家庭教师,当着当着,就当到家主的床上去了。小的那一个……” 盛桉没等到她说完,一个巴掌就招呼上去。 有些话,明明知道是诬蔑之词,可伤害实在大。一旦入耳,就让人怒不可遏。 事情当然闹大了,闹到两家的长辈不得不过问。 可当被问到为什么要吵架,为什么会动手时,盛桉和徐希莹都不约而同地三缄其口。 事情最后不了了之。 再然后,不出盛桉意外的,她是《小流年》的作者的事,在a市她们这个圈子里,不再是个秘密。 一开始自然是惊叹声。 盛桉在她二十四岁——不,应该是十八岁的年纪里,就写出一个足够有影响力的故事,甚至出了版,即将被搬上大荧幕。 她亲手造出了一个大ip。 谁不夸一句年少有为呢? 许父很高兴,直说给他长脸。 但紧随而来的,就是那些不能被放在台面上议论的声音——盛桉的故事里的男主人,到底是不是徐起舟? 她是不是暗恋徐起舟? 徐起舟的姐姐,就是许父的前妻。 礼法上来讲,盛桉可是要跟着许晨曦一起,喊徐起舟一声舅舅的。 暗恋舅舅? 这不是乱。伦吗? 她怎么敢的啊? 莫不是家学渊源 吧? 盛绾当年就是许晨曦的家庭老师,后来成了许父的二婚妻子。 如今,盛绾带来的女儿,难不成要成为许父前妻的弟妹了吗? 贵圈真乱! …… 流言乍起。 光和影从来都同行。甚至光愈亮时,暗地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窥探,也更加明晃晃。 一部十分优秀的电影,镜头里但凡出现一些需要打码的内容,上映后,这单独一帧的画面,哪怕跟主题并不那么相关,也依然会盖过有关于故事内涵的讨论。 盛桉告诉自己,人性从来如此,劝自己要看开。 可这世上的事,从来都是冷暖自知。未经他人苦,就不要轻易劝人豁达。 豁达不了的。 在盛桉眼里,世界成了一个巨大的舞台,她置身于舞台的正中间,被四面的灯光环绕着。那些光太亮了,亮到她看不清台下的看客们的脸,只能听见一些细细簌簌的声音,隐秘地,肆无忌惮地在光影外的范围内蔓延、生长。 流言就像是在水沟里爬着的蛇一样,在她的防御底线外绕啊绕,就等着她什么时候心神失守,好从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大口地咀嚼、品尝,然后又弃如敝履,说一句不过如此。 盛桉承认自己软弱,她没办法顶着这样的流言蜚语,自如地出入许家,跟所有人,尤其是徐起舟抬头不见低头见,装作相安无事。 尤其,她还有她妈妈要顾。 盛绾一辈子要强,当年二婚时却受尽了流言蜚语的困扰。十来年下来,好不容易日久见人心,盛绾终于能挺直了腰杆做人,她这个做女儿的难不成要亲手在她脸上抹黑吗? 盛桉做不到。于是,她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她有了一个暗恋多年的人,她追着他从高中到大学再到现在,她跟他经年重逢,她终于鼓起勇气告白…… ——盛桉自己人生的《小流年》有了男主角,但不是徐起舟,而是另有其人。 盛桉就这样领了证,搬出了许家,在这场有关暗恋徐起舟的审判里,短暂地获得了缓刑。 过去的这两个月,明明不长,却太过于忙乱,好似度日如年一般。盛桉只是稍微想起,依然觉得心有余悸。 这一段往事的真正内情,盛桉不打算再对任何人提起。 至少现在不行。 盛桉继续在群聊里打着字—— 【我也不知道她们到底是怎么知道《小流年》是我写的,但总之……故事里的场景,她们都对号入座了。 【然后她们开始猜当年我到底在暗恋谁,现在是不是还在暗恋……】 “救命!我已经开始觉得尴尬了。” “我的天呐!我最怕那种拿着我小说里的情节问我真的假的,谁谁谁有原型吗这种……简直噩梦。” “所以这辈子都不可能爆马甲。” “捂紧我的小马甲!” “松风,那你怎么办啊?” 【怎么办?当然是连夜扛着火车跑路了啊!】 “啊!所以你才要搬家的吗?” “好家伙!真物理意义上跑路啊?” “我们还讨论过说你是不是换了工作呢!” 【这都不是重点!我最生气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她们嘲笑我,说我伤仲永了,说现在没有原型让我参考我就写不出来好故事了,说《小流年》是我的巅峰!】 【离谱的是,我竟然觉得她们说的有点道理[猫猫流泪.jpg]】 【然后就一边生气一边难过一边自我怀疑……[猫猫大哭.jpg]】 “我靠这个我有发言权!宝宝你现在在连载的这本我超级无敌喜欢!你!快!给!我!更!一天三更!” “不要理酸鸡们的发言!” “最好的永远是下一本!松风燥起来!” “听我的!我是大佬我有经验!你手头的这本绝对能爆!好好更新,好好完结!” 【呜呜呜谢谢姐妹们!】 【我都被爆了马甲了我无所畏惧!这群人一定偷偷关注着我,不蒸馒头争口气,我一定要给她们好看!】 【暂定一个六千字拼文,速度上车!】 —— 可能是码字情绪太过亢奋,也可能是换了个新地方的缘故,盛桉打破了自己的生物钟,一直到过了八点才挣扎着起了床。 她洗漱过后,到健身房完成今日的播音早功,而后换了一身宽松的运动服,出门去探索周边的环境。 贺长泽的房子在a市高新区。这里住的大都是a市的科技新贵们,就房价上来说很有些令人望而却步的意思。也是因此,房子周围的一应生活设施虽然都齐全,公园、图书馆、超市、步行街、餐厅等等都有,但大都透着一种冷冰冰的精致感,少了些烟火气。 好在与高新区一江之隔,在贺长泽的房子阳台上甚至能望见的地方,就是鼎鼎有名的a市一中,那里附近全是小摊小贩,生活气息十分浓厚。 盛桉围着小区大致转了一圈,步行跨过安苍大桥,迎面进入a市的人间烟火中。 此后的一周,盛桉渐渐找到了新的生活节奏。她每天早上起床后,先是雷打不动的早功,而后步行到桥对岸,找一家看得顺眼的早餐店吃早餐。之后她一般会逛一逛即将散场的早市,买些瓜果蔬菜带回家。 回家就开始码字,一直到午饭的点。如果有兴致,她就自己动手做做午饭,如果觉得坐久了想出去走走,就步行到桥的对岸。这个时间点正好是一中学生们的午饭和午休时间,处处人挤人。盛桉也不觉得烦,甚至是带着一种怀念的心态体验着周围的喧嚣,有一种看客特有的从容。 下午的这段时间,她要么继续码字,要么就拉片子看,要么就看书——全是之前太过忙碌的那段时间攒下来的内容,这一次她终于有机会好好过一遍了。 第7章 这样的日子大概持续了一周,盛桉接到了许晨曦的电话。 她问盛桉:“忙不忙?” 盛桉在跟许家有关的人和事,似乎都多长了一根筋,格外敏锐。就比如此刻,明明电话里的许晨曦口吻很平和,但她就是能听得出几分紧绷来。 盛桉问道:“姐,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电话那头的许晨曦似是叹了口气。 她道:“没什么事。就是……小桉,一起吃个饭?” 许晨曦是很少这样“低声下气”的。她是那种非常坚定、非常能拿主意的人,甚至常常会因此显得有几分独断。像是这样征询意见的口吻,盛桉确实不怎么常听见。 她追问道:“姐,到底怎么了?” 许晨曦的迟疑却只是片刻,很快恢复了从前的样子,十分笃定从容:“你别乱猜了,我是有点事找你。这样,我们去清溪会馆吧。他们家最近新上的一道河鲜你应该会喜欢……” 盛桉提了一颗心赶到清溪会馆,上了三楼,熟门熟路地推开“百花园”的包厢门。 包厢里除了服务员之外,只有许晨曦一个人。她应该是刚从公司过来的,身上还穿着正装,外套倒是脱了,正半倚在沙发上看一份文件,眉头不自觉蹙起。 盛桉进来的时候,她的眼神短暂从文件上移开,但很快又转了回去:“等我几分钟。” 盛桉很习惯这样的许晨曦,也不多话,跟服务员示意让她先出去,而后自己去拿了罐子里的茶叶,很熟练地烧水,冲壶,挑茶,沏茶。 袅袅茶香在室内漫开。 许晨曦紧蹙的眉头不自觉放缓。她扫完眼前的文件,微微抬眼,视线路过飘渺的水雾,落在盛桉身上。 她刚醒完茶,正垂着眼往茶盏里倒新水。袅袅水雾相隔,认真沏茶的她眉目安然,美得十分古典。 明明不是多标准的动作,明明也没有刻意凹造型找角度,明明就是一张不施粉黛的脸……这么一些信手拈来的元素,放在盛桉身上,就成了一幅让人移不开眼的画。 淡极始知花更艳。 许晨曦看着这样的盛桉,忍不住走起了神。 人活在世上,免不了要被非议。外界对盛绾母女的恶意猜疑其实从来没有断过,有些人甚至毫不掩饰地说到许晨曦面前。 ——在世人眼里,继母与继女,继姐与继妹,似乎天然地存在着一箩筐的爱恨纠葛。 年纪尚小的时候,许晨曦也受过流言的影响。可人 心都是肉长的,时至今日,许晨曦虽然从来没有对外承认过,可她自己心里是知道的——她其实并不讨厌盛家母女。 如果讨人喜欢也算是一种天赋的话,在她认识的人里,盛桉于此道的天赋,可谓得天独厚。 可盛桉自己似乎不知道。 世上的事就是这么奇妙。有时候许晨曦也在想,也许盛桉这么讨人喜欢,就是因为她从不觉得自己讨人喜欢,所以她所有的言行里自带了一种不经雕饰的纯然,偶尔还因此显得小心翼翼,不经意就能走入人心。 就是因为她这样讨人喜欢,许晨曦才会怕。 她怕哪些流言——先不论现在是真是假,她怕它有朝一日会成真。 许晨曦一生要强,要体面。她不想自己的家族卷入任何一场复杂的爱恨纠葛里。这完全没必要。 可另一方面,许晨曦也不想任何人以此为借口去伤害盛桉。 ——她毕竟叫了她十来年的姐姐! 许晨曦轻轻吸了口气,说起了今天的正题:“小桉,为什么要辞职?是因为莹莹吗?” 第6章 忘了自己结婚了 a市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盛桉没指望自己辞职的事能瞒多久,可她也确实没想到,许晨曦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 她正式办理完离职,可还不到十天。 盛桉摸了摸鼻子:“姐,你消息挺灵通的呀。” 许晨曦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盛桉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许晨曦这副表情,连忙求饶:“好了好了,你不要这么吓人啊。不是因为徐希莹,是我自己不想干了。” 她说着,往身后一躺,半靠在沙发上,很自然地避开许晨曦的眼神:“姐,如果加上我大四实习的那一段的话,我进电视台快三年了,这期间有近一半的时间都在主持节目。慢慢地我发现,我可能……不太喜欢台前的工作。 “做主持其实挺难的。站在台上,聚光灯下光鲜亮丽,可私底下如何只有自己知道。心里总是提着一口气,怕会有突发状况,一直一直提心吊胆……” 许晨曦双手抱胸:“可你之前完成得不是很好吗?我听说带你的师父一直在夸你,说你台风稳,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盛桉苦笑:“那是硬顶着的,可压力确实太大了。但凡一句话没说好,一个表情没做对,稍微被一带节奏,网上铺天盖地全是骂你的声音。 “而且,其实我也不太喜欢电视台复杂的人际关系……” 许晨曦的面色更加严肃:“有人欺负你了?是不是莹莹那边?” 盛桉知道,许晨曦也许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便也不再绕圈子:“压力确实有一方面来自这里,但不全是。” 盛桉和徐希莹从小就不对付。长大后,好巧不巧的,两人学的还都是传媒类的专业。她是播音主持,徐希莹是编导。毕业后,两人进了同一家电视台…… 其中大大小小的恩怨纠纷,细说起来没完没了。最近的这一次,说起来也是上次那一巴掌的后续。 盛桉打了徐希莹一巴掌,徐希莹自然是不肯善罢甘休的。她大约是稍稍动了动口风——徐大小姐的手段一贯如此,并没有出乎盛桉的意料。 盛桉的生存环境因此恶劣起来。原定她主持的节目,忽然就换了个形式,直接成了共同主持。 当然话说得还是很好听的,说她这段时间累了,让她歇一歇,多个人替她分担。 盛桉知道,这不过是拿捏人的手段罢了。她但凡认真反抗了——要么直接找上徐希莹,要么告诉许晨曦,又或者,徐家的有些人里知道了这件事,这事都会被及时叫停。 但盛桉不愿意。她知道,这件事,只会没完没了。 盛桉转过头看希晨曦,声音轻轻的:“姐,这些年……你是不是很为难?” 许晨曦一愣。 盛桉道:“那天徐女士跟你说的话,我听到了。”她顿了下,解释道,“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是那一次我正好路过。” 徐女士就是许晨曦的生母,也是徐希莹的亲姑姑。要按照盛桉的观察,徐女士是真的拿徐希莹当亲女儿那么宠,几乎无条件地顺着护着。 那一巴掌的事一出,最愤怒的甚至不是徐希莹的亲妈,而是徐女士。 盛桉听到了徐女士对许晨曦的训斥——当母亲的说女儿胳膊肘往外拐,说许晨曦分不清亲疏远近,说她脑子发昏养出了一条噬主的狗…… 诸如此类的。 骂盛桉也就算了,她自来就知道徐女士看不上她们。可盛桉没想到,徐女士连自己的亲女儿也骂。 也是那时候盛桉才知道,这些年她的这位继姐,一直是顶着她亲生母亲的压力来维护她的。 盛桉很是感动,也因此更加不愿意让许晨曦为难了。 许晨曦道:“那么,是因为我妈的话?” “不,不是。”盛桉失笑,“姐,你这习惯可不太好。不要一发生了什么事,你就无条件地觉得我没有任何错。你知道这在网文界叫什么吗? “叫白莲花!”盛桉说着,坐直了身,歪着脑袋看许晨曦,“原来在姐姐心里,我还是一朵清新的白莲花啊!” 许晨曦无语地看她。 盛桉坐得离许晨曦近了些,讨好地笑道:“姐,你别乱猜了!离职我是认真思考过的,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你不要给自己任何道德上的压力。 “事实上,你不来找我,我过几天还要去找你呢。 “姐,你说我自己开个配音工作室,怎么样?”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许晨曦。 许晨曦一番追根问底的心思微微顿住。 配音工作室?这是个什么路数? —— 盛桉得到了许晨曦的口头认同,干劲十足,回来就一头扎进了房间做ppt,预备发展她姐姐成为自己工作室的“天使投资人”。 做ppt做得太过投入,等她回过神来,已经晚上十点了。 长期伏案,她脖子都快僵了,肚子更是饿得咕咕叫。 盛桉披了件外套,杀到厨房。 这些天她天天都到桥对岸去,发现了几家非常不错的餐馆。他们的生意模式很灵活,对外提供熬制好的汤料包、高汤和手工面条,精准狙击厨房小白。 盛桉一眼心动,家里很快就常备这些东西。 盛桉长这么大,其实没多少机会自己下厨,她也不是很喜欢这个,所以厨艺方面确实平平。 第8章 但谁还没有一个厨房高手的梦了?即便所有关键步骤都是靠“外援”作弊才完成的,那到底也是她自己做出来的东西! 盛桉前些天已经试过了,这会儿动作还算麻利,很快就做好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卖相十分不错。 她将面端上餐桌,一溜烟小跑上楼拿了平板,将之架在桌子上,预备边吃饭边看剧。 万事俱备。 盛桉拿起筷子,刚预备点开平板上的视频,耳边先听到了什么咔哒的声音。 奇怪了,还没开始播剧呢吧? 盛桉后知后觉,顺着声音的来向看去。 她看过去时,正逢一道新的电子合成声响起:“主人,欢迎回家!” 玄关的灯随之亮起,照亮了靠近门口的一角。 灯光中,门被推开。 贺长泽一边松着领带一边往门内进,手里还握着手机,很明显是在跟人通话:“嗯,嗯,好……” 然后,他像是忽然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劲,眼神锐利地朝着餐桌的方向看来。 四目相对,两人俱是一怔。 盛桉脑子里简直像是有什么惊雷炸响。 ——糟了!这些日子太过舒心,以至于她完全忘了自己还有个室友,忘了这房子其实还有个主人。 贺长泽也难得懵了下,手里松领带的动作都不禁缓了缓。 还是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他才被提醒了:“行,明天再说,我到家了。” 贺长泽挂了电话,人在原地站定,谨慎地打招呼:“吃宵夜?” 盛桉的话几乎跟他先后脚响起:“要不要吃面?” 两人闻言,面面相觑半晌,都忍不住失笑。 贺长泽心里微松口气——看来盛桉已经适应新环境了。 盛桉则感谢自己方才几乎是下意识的胡言乱语——可说得太是时候了! 她又重复了一遍:“要不要吃面?” 贺长泽已经闻到那股霸道的香味了,只觉得口齿生津。 虽然如此,他还是略显矜持:“有我的份吗?” 盛桉将自己还没开动的面条和筷子往餐桌的另一侧一推,道:“你回来得巧了。筷子我没用过的。你先吃,这个面不好放。我很快就好。” 她起身走进厨房,又很快意识到,贺长泽跟着她进来了。 贺长泽挽起衬衣的袖口,接过盛桉手里的漏勺:“我来吧。” 他的口吻过于理所当然,盛桉甚至没来得及客气,手里的位置就易了主,灶台前的位置也被他占住了。 盛桉站在原地,有些无所适从。 等水开的功夫,贺长泽问她:“哪里买的汤料包和面?” “桥对岸,有一家叫做老城手拉面的。” “看着还不错。”他说着,又问道,“家里有菜吗?” “噢,有的。”盛桉终于找到了点事干,“有小白菜!我来洗,你一会儿一起烫了放面里。” 这一回,贺长泽没有拒绝。 手里有点事做,盛桉心里又自在了许多。 她一边忙着手里的菜,一边跟贺长泽闲聊:“出差还顺利吗?” “还行。刚起步,总是要难一些的。” “慢慢来吧。” “嗯。你呢,这几天怎么样?” “挺好的。附近都转了转,大概都熟悉了。桥对岸有好多家不错的餐馆,你以后也可以试试。” “好。小白菜好了吗?水开了。” 盛桉将洗好的菜递给贺长泽,看着他将菜放入滚水中,又很快熟练地捞出。 她有些惊讶:“你会做饭?” 贺长泽看了她一眼:“我在国外留过五年学。” 盛桉茫然:“所以?” “看来这是个比较小众的笑话:中国学生数学很好,中国学生开的都是豪车,中国学生都会做饭——一些有关于中国留学生的刻板印象。” 盛桉迟疑道:“感觉说的……不算错?”如果是以他作参考的话。 她看了贺长泽一眼。 贺长泽失笑:“我留学的时候可开不起豪车。” “但为什么都会做饭?” “因为不得不。国外的饭菜都不太好吃,中餐馆又都比较贵。要是想过得好一点,要么有钱,要么自己动手。 “我是个穷学生,只好自己动手了。” 说话间,贺长泽已经熟练地将在滚水里翻腾的面条打捞出,盛到碗里,浇上高汤。 他招呼盛桉:“带上筷子,吃饭了。” 两人来到餐桌前,贺长泽将手中刚出炉的这一碗面放到盛桉面前。 盛桉刚想拒绝,贺长泽已经拿起筷子,挑起那碗做好了几分钟的面,跟她道:“快吃,再不吃面真该坨了。” 盛桉于是不再多话,埋头苦吃。 吃到一半,贺长泽问她:“介意我开电视吗?” 盛桉摇头。 贺长泽于是开了电视,调到一个财经新闻频道。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盛桉下意识关注起主持人播报的语速、节奏……虽然财经内容她不太熟悉,但播音到底是专业相关,她听得津津有味,连刻意加快的吃饭速度都不自觉放缓了。 饭后,贺长泽很自然地分配起任务:“你擦一下餐桌,我来洗碗。” 他用的是陈述句,盛桉甚至没意识到这是可以商量的,下意识就照着做了。 她擦完了桌子,坐在沙发上有些忐忑,想着自己是不是该去帮帮贺长泽。 迟疑半晌,她又想开了。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们至少得这么共同生活两年。她得学会找到一个舒服的节奏跟贺长泽相处。 些许小事,没必要这么小心翼翼的,对吧? 盛桉说服了自己,到厨房门口探了个脑袋进来:“我擦完桌子了。那我先回房了?” 贺长泽没特地回头看她,很稀松平常地应道:“好。晚安。” 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舍友。 盛桉心里的包袱一下子就放下了。 尽管贺长泽看不到,她还是重重点了下头:“晚安。” 第7章 贺总,我听过您的故事…… 第二天早上七点,盛桉在健身房门口遇见了贺长泽。 他很明显已经健身完了,黑色t恤的胸前汗湿了大片。盛桉看见他时,他正随手掀了额上的运动发带,拿着一条毛巾擦着脸上的汗。 看见盛桉,他随口打了个招呼:“早上好。”说着让开了健身房的大门,“我运动完了,你用吧。” 健身房的隔音不错。盛桉花了二十几分钟完成今日的播音早课,又到跑步机上跑了十来分钟,微微见汗后就停了。 走出健身房的大门,财经频道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伴随着一股香味迎面扑向盛桉。 盛桉到厨房门口探出个脑袋。 贺长泽还穿着那身黑t恤黑裤子,正将一颗煎蛋从平底锅上盛出来,放到桌上。 他注意到了盛桉,招呼她道:“这一份是你的。对了,你没有什么忌口吧?” “还有我的份吗?”盛桉颇为惊喜,“没有忌口,随便都能吃。谢谢!” “反正也是你买的东西,顶多当我借花献佛。” 这话也没错。贺长泽准备的早餐并不复杂,一杯牛奶,一个煎蛋,两根烤肠,以及一片煎过的面包——确实都是盛桉这两天刚买的食材。 味道也比盛桉想象中要好。 等吃得差不多了,盛桉听见了贺长泽的话:“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盛桉抬眼看他。 贺长泽道:“我妈喊我们回去吃饭。按照我的猜测,她应该是有什么事要说。一般情况下,她不会就为了吃饭特地喊我们回去一趟。” 那还有什么说的? 盛桉痛快点头:“行。我们是不是要早点过去?” “不用,五点半就行。到时候我来接你,早了容易堵车。” “好。” 贺长泽准备了早饭,盛桉便自觉揽下收拾碗筷的工作。贺长泽也没跟她客气,回房收拾打理好自己就出门了。 盛桉收拾完家里就开始忙自己的。先是今日份的更新,再是还没完全做完的ppt…… 忙起来时间一下子就过得很快,她连午饭都是点的桥对岸的店家的外卖。 一直到下午过了四点,盛桉把ppt发给许晨曦后,才有空开始琢磨晚上这顿晚饭的事。 她想了半晌,打开微信,往下翻,花了一点功夫才找到贺长泽的头像。 她跟贺长泽的最近一条消息上显示了个灰色的日期。盛桉回想了下,是他们领证的前一天。当时他们就着领证的事聊过几句,接下来再无交流。 算起来已经足足有十一天了! 盛桉暗叹他们俩实在塑料,叹过就算,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直接给贺长泽发了文字消息:“我想了想,虽然你妈那边有专门的家政,但咱们还是不太好空手上门。我罗列了一些我觉得很适合带回去当个添菜的,你看看哪些更合适? 第9章 “川菜馆:夫妻肺片,椒麻鸡 “东北人家:凉拌菜,凉拌拉皮 “……” —— 贺长泽收到盛桉的微信消息时,人正坐在徐希莹对面。 事情说起来算是巧了。他今天下午原定要见一位服装设计师,谁知对方临时变卦不来了。刚好有人给他推了一个新的设计师,对方的简历看起来很漂亮,人也比较有想法,说是想先和他聊聊,定的地点在a市的一家手工咖啡店里。 贺长泽应邀赴约,在那位设计师的身畔,看见了徐希莹。 他当然知道徐希莹,但对她的印象和定位是后来才慢慢丰富起来的:他的同学许晨曦的妹妹——a市徐家的女儿——盛桉不太对付的亲戚。 见到了人,贺长泽脸上的客套和惊讶很浮于表面:“下午好。” 徐希莹的笑容过分灿烂:“贺总好。”她说着,指了指自己身旁的女生,“我好闺蜜廖胜凡,highsky的签约设计师之一,两次欧洲新锐设计师大赛的金奖获得者巴拉巴拉……总之这些你们自己聊。 “她也是a市人,最近有回国的意愿。我听说贺总的公司正在招设计师,给她推了推。”她说着,俏皮地歪了下头,看着两人道,“两位,接下来需要我回避吗?” 贺长泽看向廖胜凡:“客随主便。” 廖胜凡冲徐希莹翻了个娇俏的白眼:“作什么妖?待着吧你。”说着,她伸出手,对贺 长泽露出笑,“贺总,久仰大名,幸会。” 贺长泽跟她握手:“贺长泽,廖女士你好。” 三人先后落座,廖胜凡先起了话题:“贺总,其实我听过您的事。” 一旁的徐希莹露出惊讶的神情。 贺长泽微微扬了下眉,示意她继续。 廖胜凡道:“大概是一个月前,我到smoky出差,顺便去su逛了逛。当天著名的红廊厅里有一场报告,主讲人是white教授,michaelwhite。” 见徐希莹一头雾水,她多解释了两句:“michaelwhite是su的一位很厉害的大牛,是材料工程系的系主任,名誉教授……反正是title老长的那种大人物。 “他也是贺总的博士导师。 “那场报告的答疑环节,有学生问他有没有什么给研究生和博士生的建议,他就举了贺总为例子。” 廖胜凡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更胜了些,“贺总,您知道您的导师其实非常非常喜欢您吗?他对您可是不吝赞美。” 贺长泽笑了下:“教授是个很善于发现别人优点的人。” “不,比这还要夸张。他说您是任何一位导师都希望收到的那种超级博士生!是所有导师的执导学生生涯中能抽到的最好的大奖! “不瞒您说,在此之前我其实已经听过您的名号了。毕竟不是谁都能在博士毕业的同时手握两个专利,专利费据传高达上百万美元,并直接被su邀请任教的。 “要知道,那可是su!” 徐希莹露出点震惊的神色,不由认真打量贺长泽。 哪怕隔行如她,也知道su的名号。毕竟是世界级名校,可谓家喻户晓。 贺长泽的反应有些过分平淡了:“过奖。” 廖胜凡看了他一眼:“贺总,介意我问您一个私人问题吗?” “请。” “是这样的。您在美国的开局其实非常好,科研成果也非常亮眼。您甚至已经可以是su的助理教授了,还是进入了终身教职考察系统里的。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未来几年您就能正式晋升终身教授——我听说这是所有走科研这一条路的留学人士最梦幻的道路。 “我知道您手里的专利很厉害,我也知道有些公司的报价很高。纯属好奇,您为什么不跟这些公司合作,而选择放弃了su的教职以及即将到手的巨额利润,直接回国创办公司呢?” 她玩笑道,“是因为那些人给的不够多吗?” 贺长泽不动声色:“看来廖女士考察过我的履历。” “胜凡就好,或者你可以叫我luisa。”廖胜凡撩了撩耳边的波浪卷发,笑得十分矜持,“我总要知道自己要面试的公司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不是吗?” “应该的。至于你的问题,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一种选择罢了。或者你也可以理解为一种喜好。”见廖胜凡露出不太相信的神情,贺长泽反问道,“难不成廖女士回国有特殊的理由吗?” 廖胜凡定定看了贺长泽半晌,无奈地耸了耸肩:“好吧,看来贺总是不打算满足我无聊的好奇心了。那么让我们进入正题吧!”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了一本厚厚的本子,“这是我这些年的作品集,贺总看看?” 贺长泽接过本子,却没急着打开,而是道:“廖女士,可能我这话有些过于直接,但现在这个阶段,我的时间确实比较紧张,所以我就冒犯了—— “您确实是来面试的吗?还是作为某些公司的商业掮客来见我的?” 徐希莹一惊,下意识看向廖胜凡,眉头不自觉拧起。 廖胜凡愣了下:“贺总是怎么看出来的?” 贺长泽道:“我的招聘消息发出去有一段时间了,正经的面试途径其实说得很清楚。廖女士希望通过熟人来见我一面,我想总是有原因的。 “另外,也许这么说有些不谦虚,但廖女士,跟你有着同样目的的人,我这段时间已经遇见不止一个了。” “好吧,既然如此,我就开门见山了。我其实是代表我的母公司highsky来的。贺总,您手里的那两款材料,金乌a和蝉翼a,我们公司都非常感兴趣。 “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希望您能给我们一个合作的机会。” 贺长泽还没说什么,徐希莹已经先一步开口,声音幽幽的:“所以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都是骗我的?根本没有什么想回国的说法,也没有什么二等公民的不平,不过是为了通过我约贺总罢了?” 廖胜凡神色一僵:“莹莹,你听我解释——” 盛桉的微信消息就是这时候过来的。 贺长泽入座时,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盛桉的消息进来时,屏幕亮起,跳出她的微信头像,十分有存在感。 对面两人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过来。 贺长泽拿起手机,却不急着查看消息,而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张邀请函,把玩片刻,递给脸上尤带怒色的徐希莹。 徐希莹下意识接了过来,但脸色茫然:“这是什么?” 贺长泽道:“我们公司决定办一次针对金乌a和蝉翼a的展会,邀请各个感兴趣的潜在合作伙伴参加,会上将正式确定这两款材料的海外合作伙伴。 “这是本次会议的邀请函。” 徐希莹一时没转过弯来,下意识问道:“那为什么给我?” 贺长泽笑了下,没回答,而是看向廖胜凡。 廖胜凡似有所悟:“我明白了,谢谢贺总。对了,还没恭贺贺总新婚。祝您和您太太百年琴瑟,永浴爱河。” 徐希莹露出一副像是吃了苍蝇的神色。 贺长泽则沉稳点头:“谢谢,借你吉言。”说着他站起身,“我太太找我,我可能得失陪了。两位,再会。” 第8章 我来养他,我有的是钱…… 去贺父贺母那边吃饭的路上,贺长泽说起了这件事。 盛桉一时没太想明白贺长泽为什么把邀请函给徐希莹,但隐隐约约又似乎抓到了点思路,便道:“你先别急着说,让我想想……” 紧接着,她接到了许晨曦的电话。 “在哪儿?” “车上呢!跟贺长泽去他爸妈家蹭饭。” “你也稍微注意一点,妹夫还在呢,该改口的。” “……噢!我这不是……一时还没习惯吗?姐,你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 许晨曦跟盛桉这么闲聊了几分钟,末了才道:“对了,我听莹莹说起下午的事了,你替我谢谢妹夫。 “莹莹也就是长了张聪明脸,其实就是个傻子!行事冲动,大小姐脾气,还跟顺毛驴儿似的,总是被她那些狐朋狗友三言两语就糊弄住了…… “多亏妹夫愿意看在你的面子上替她撑一撑场子,不然她还真是被利用了个彻彻底底。 “你看着吧,她不是姓廖的对手,早晚还得被哄着和好……唉,我也懒得管了。不论如何,这事你替我谢谢妹夫……” 盛桉终于抓住了脑子里的灵光。 原来是这样啊! 这瞬间她福至心灵,甚至是无师自通地开始“茶言茶语”:“没有,都是自家人,这是应该的。就是……” 盛桉犹豫了许久,一直到许晨曦都催着问了,这才有些扭捏道,“就是吧……姐,你不要总是替徐希莹擦屁股。这又是道谢又是道歉的,用的全是你的人情。 “这些年我们为难你够多了。姐,你要多想着自己一点……” 驾驶座的贺长泽转头看盛桉,眉头微微一挑。 第10章 挂了电话,盛桉静静出了半晌神,喃喃道:“忽然感觉自己有些虚伪。” 贺长泽问她:“那么开心吗?” 盛桉想了想,重重点头:“开心!” 她往椅背上靠了靠,叹道:“总感觉你们都好聪明。明明是随手办的一件事,却能拐着弯达到好多目的!就好厉害。” 贺长泽道:“我怎么听着这话不太像是在夸人?” 盛桉失笑:“没有,真是夸人的!你用一张邀请函卖了徐希莹面子,等于卖了徐家和许家的面子。虽然不一定能拿到什么好处——应该说你其实并不指望能拿到什么好处,这件事的直接受益人是我。 “至于这邀请函最终到底是不是到了廖女士手里,你其实并不在乎。你要的就是徐希莹欠我一次。 “欠了我,至少就知道下次对上我时要掂量着来。即便徐希莹本人没这个觉悟,下一次我跟她再发生点矛盾,我身边支持的人就会变多。 “这就叫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这未免有些过于贴金了吧?” 盛桉笑了起来。 她转头看向贺长泽,声音轻轻的,但很郑重:“谢谢。” 贺长泽一本正经:“我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还有,在这件事上,你也做得很好。至少我之前从来没有想过回我爸妈家还需要给他们添菜。 “看来我妈说的倒也不算没道理——养儿子确实不太贴心。” 盛桉犹豫着看他:“你是在说笑话吗?” 贺长泽没忍不住,闷笑出声。 事实证明,贺长泽还是很了解贺母的。盛桉将打包的两道凉菜放到桌上时,贺母大赞她贴心,顺带踩了一番贺长泽,连词儿都跟贺长泽说的一模一样。 盛桉投桃报李地夸贺长泽:“妈你误会阿泽了,这都是他挑的呢!他说妈你最喜欢吃的就是这道凉拌菜,还说爸这些年的口味有点被你影响了……” 贺母脸上的笑容不自觉更胜,“你少往他脸上贴金!我还不知道他?看上去人模人样的,其实私底下糙得很。你不知道,他干过的糗事可多了……” 盛桉露出惊奇的表情:“真的假的?” 贺母谈性大起。 贺父和贺长泽都不是能跟人家长里短的性子。贺母这么些年下来,多少也习惯了,并不觉得有什么遗憾的。 直到她遇到了盛桉…… 天哪!这就是养闺女的体验吗?什么都能讲,什么都能吐槽!这些年亲家母过得也太好了吧? 贺父和贺长泽听着贺母滔滔不绝的吐槽话,以及盛桉十分认真乖乖听着的模样,不由自主地对视了一眼,又各自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饭菜很快备好,一家人上桌坐定,刚预备动筷子,门卫那边来了消息,说是有访客来了。 来人是贺长泽的三叔和三婶,盛桉在和贺长泽领证之前的家宴上见过他们一次。这夫妻二人风格比较“独”。按照当时盛桉不知道听贺长泽哪个亲戚嘀咕的话来概括,这两位是属于不知道客气两字怎么写的。 当日家宴人比较多,盛桉对他们的印象还不分明,这会儿倒是好好见识了一番。 两人提了一个小果篮就进来了,也不见外,直接拿了椅子添了座,美其名曰:“虽然吃过了,但还能陪二哥二嫂再垫一点。吃饭这种事,就得人多才热闹,才吃得香!” 盛桉带来的两道添菜,大半进了他们的肚子。 看起来不像是吃过了才来的。 饭过半饱,夫妻两人继续跟人寒暄,话题主要在盛桉身上。 盛桉打起精神应付。 谁知两句不走心的夸她的话之后,这两人的话题忽然一转,直入正题:“其实今儿我们来呢,主要是来帮忙来着。” 话音刚落,贺三婶拿过放在一旁的包,从里面取出一摞钞票,十分大气地往桌上一摆,神情略带几分得意。 一眼看过去,大概有个十万。 盛桉没见过这么粗犷的做派,微微吃惊。 她看向贺长泽和贺父贺母,三人的表情倒是一个比一个淡定。 贺母看向贺三婶:“这是做什么?” 贺三叔大手一挥:“可别在我这里充场面啦!我都听我朋友说了,说在银行看见长泽了。好家伙,说长泽要办老大的贷款,资质什么的要求一堆,说是没办下来。” 他说着,看向贺长泽,“长泽你这孩子也真是,不是三叔说你,本来你搞那个什么生意的事三叔就不看好。但谁让你们年轻人自己乐意呢?行,乐意就乐意吧,愿意闯荡就闯荡。 “但也不是三叔说你啊,贷款这么大的事儿,你哪能不言语一声呢?是不是不当三叔是自己人?当自己人你怎么能不说呢?” 贺父贺母微微一惊,但很快又稳住了。 贺长泽伸出手,将桌上的一摞子现金往自己面前揽了揽。 贺三叔夫妻两人的视线不由得追着他的动作。 贺长泽笑了下,神色略带几分玩味:“三叔三婶一番好意,本来我应该是愧领了的,但我好似听说,二哥那边是不是正是需要钱的时候?” 贺三婶一拍大腿:“可不是嘛!” 她像是遇上了知己一般,开始大谈特谈她儿子的近况。 贺三叔几番使眼色,到底没拦住贺三婶的话。 总结起来,贺三叔和贺三婶有一子,也就是贺长泽的二哥,实乃人中龙凤!从小就孝顺不说,其在学业上的优秀程度比之贺长泽那是有过之而不无极。明年这位二哥就要博士毕业了,女朋友都谈好了,甚至都已经怀孕了。 一切都很完美,唯独有一个小小的瑕疵:学校硬性规定,博士毕业至少要求发表一篇英文论文,贺二哥在这一关上稍微被为难住了。 贺三婶仔细寻思一番,别人发论文难,但对于贺长泽和贺父来说,这不是洒洒水的事吗?贺父堂堂a大正教授,自己本人就是这个杂志的主编,那个杂志的副主编;贺长泽堂堂留美博士,论文也是发表了不少了。只要他们父子俩肯鼎力相助,这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要是贺父再鼎力支持一些,能把贺二哥的工作问题顺便解决了那就更完美了!他们要求也不高,留校任教就行了!反正贺长泽这一看就是要做生意去了,贺父的学术资源,不应该都给贺二哥吗? 贺父听得直运气:“长丰告诉你们的是不是?!他自己为什么不来见我?让他来见我!” 贺三叔和三婶顾左右而言他,话里话外,都是贺二哥忙云云。 本来还在按捺脾气的贺父,这下子再也忍不住了,指着贺三叔的鼻子就开始骂:“从小你就这么惯长风!你看看把他惯成什么样了?还想学术剽窃?这么多年博士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不学无术,好大喜功,自小就会偷奸耍滑…… 贺父可见是真气得狠了。 贺三叔本来听得就神色勉强,一看贺父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直接就恼了:“还没完了是吧?行!二哥你厉害!你教育学家!你气派,你教的好儿子!” 贺三叔指着贺长泽,“我儿子再不好,起码老老实实的,没在二十来岁的年纪就敢开口跟银行贷款个好几百万!这贷款还不是为了买房,而是为了开什么公司! “可别笑死人了!生意能是那么好做的吗?咱家祖祖辈辈就是老实人,老头子赶上改革开放的好时候了家底才起来,咱弟兄三人才能进了城,有了现在的日子。 “可那么厉害的人,到头来不也是生意刚起来就都变卖了? “咱就不是那块做生意的料! “我儿子再不好,起码踏踏实实的。你儿子多闯荡啊?多大胆啊!一开口就要那么多钱去造! “你还在这里跟我大小声!我还没笑话你以后得给你儿子填窟窿呢,你倒是在这里指导起我来了! “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几时!长泽那摊子要是塌了,你们一家子就等着流落街头喝西北风吧!” 兄弟俩针尖对麦芒时,一道清越的声音忽然响起:“三叔!” 这声音并不高,但有一种很莫名的穿透力,中气十足,非常清晰,一下子把争执的兄弟俩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 盛桉顶着众人的眼神,道:“三叔,我知道您是一番好意,但您不用为阿泽担心。他要是有朝一日破产了,不用喝西北风。” 她笑了下,慢条斯理道,“我来养他!我有的是钱。” 第9章 请正视我的钞能力 送走面色铁青的贺三叔和贺三婶,剩下的四人在桌上面面相觑,一时谁都没说话。 盛桉后知后觉地感到尴尬。 ——虽然是权宜之计,但这毕竟是当着贺父贺母的面,有点熟人羞耻。 盛桉低着头扒菜,装作没吃饱的样子。 贺父回过神来,瞪了贺长泽一眼:“你跟我过来!” 父子两人移步书房。 贺母看着很明显是不好意思了的盛桉,张了张嘴,到底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第11章 她直乐:“你这孩子,看上去柔 柔弱弱的,怎么还是个挺不服输的性子呢!” 盛桉装傻:“我主要是觉得他们话说得有点过分。” “好!就该这样!我跟你说,咱人活一口气,别管遇上什么事,不能自己把自己憋屈住了!”贺母也重新拿起筷子,“至于长泽的事,你放心,他要是真担债了,我跟你爸这两把老骨头还是能撑撑事儿的!” 话到这里,贺母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等等!长泽贷款这事儿,跟没跟你说?” 盛桉一下子卡了壳。 这事儿她是真没有听贺长泽说过。主要是也没必要啊?他俩的财产本就没放到一起,跟寻常的夫妻不是一回事。 这会儿事发突然,她该怎么帮贺长泽圆场呢? 贺母看明白了,脾气一下子就起来了:“这臭小子是真的飘了!不行,我得说说他去!” 她放下碗筷,直奔书房。 —— 返程的路上,盛桉用眼角余光小心翼翼观察着贺长泽的神色。 她看得多了,难免就露了痕迹,叫贺长泽的视线抓了个正着。 贺长泽看她那副心虚的样子,总觉得有些好笑:“想问直接问。” 盛桉确实好奇:“你爸妈说你了?” “很显然。” “所以你真的朝银行贷款了?” “对。本来资金是差不多的,还能有点富余。但我最近收到消息,有家工厂破产清算,我想把他们的生产线盘下来,资金缺口一下子就大了。” “那你爸妈那边怎么说?” “我爸觉得我太激进,步子迈得太大。我妈……”贺长泽看了盛桉一眼,神色有些揶揄,“我妈觉得我在坑你,说夫妻之间要坦诚,怎么还能跟你瞒一手。 “在她眼里,我现在的形象大概是那种专门骗富家千金的软饭男,还是那种占便宜没够的。” 盛桉大为尴尬:“对不起啊!我当时主要是觉得他们那么说太过分了!” “你别误会,我该说谢谢才对。事实上,这事也怪我没提前跟你说。最近事比较多,我确实没想到风声会传得这么快。 “正常不应该这样,里面应该有些商业竞争行为。” 盛桉问他:“是银行贷款那边不顺利吗?” “我是想让他们追加放款。最开始我跟他们谈定的是另外一个数字,我想在这个基础上多贷一些。 “银行有自己的评估体系,我这个项目也不是毫无风险。还没还款之前要求银行追加放款,不是不行,但做生意嘛,一向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贺长泽话里并不见如何沮丧和苦恼,反而很稳得住。 盛桉想了想,问道:“你还缺多少?” 贺长泽倒是没瞒她,说了一个数字。 盛桉喃喃:“那倒……也还好。” 她说这话时,正逢一个红绿灯路口。 贺长泽停住车,将视线从前方的路上移到盛桉脸上,失笑:“也还好?可以,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 盛桉有点不服气:“喂,不要看不起人啊!我知道几百万是多大一笔钱好吗?但是!可是!流量时代,请正视一位手握大热ip版权的网络小说作者的吸金能力好吗?” 话一出口,盛桉自己都愣住了。 她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能以这样一种近乎于是炫耀的方式,跟现实中的人谈起她的网络小说作者这个身份。 可能是因为围绕着《小流年》背后有太多的难言的辛酸,哪怕盛桉确实因此挣到了钱,她也并不为自己感到骄傲。 她甚至于觉得羞于启齿,并有意识地回避了自己账户里因为网络作家这个身份而多出来的钱。她知道那是一大笔钱,却从来没有支配这些收益的冲动。 可很奇怪,也不知是为什么——或许是因为贺长泽是故事之外的毫不相干的人,她竟然不自觉就走出了那种“不配得”的情绪,体会到了一种正当的、应得的、迟来的骄傲和自我满足感。 令人着迷。 盛桉的心情一下子就很明亮起来。 她清了清嗓子:“虽然这么说有点凡尔赛,但贺总,鄙人是真挺有钱的。”她说着,甚至“胆大包天”到私下里也开起贺长泽的玩笑,“我说要养你,也是真的养得起的。” 贺长泽眉梢微微挑起。 盛桉抬起下巴看贺长泽,装出一副很高傲的样子:“但问题是,贺总,你要如何向我证明,你有被养着的价值呢?” —— 贺长泽房子二楼,书房,灯光大亮。 当着贺长泽这个主人的面,盛桉老实不客气地坐在他办公桌后的那张大老板椅上,甚至翘起了二郎腿。 这一回,她可完全没有自己压不住这老板椅的感觉了,而是很神气地冲贺长泽抬了抬下巴:“开始吧。” 贺长泽却不着急,而是将一个高脚玻璃杯放在盛桉面前,作了个请的手势。 盛桉看着高脚玻璃杯里还在晃荡的红色液体,莫名来了点好奇心。 她举起杯子,抿了一口。 噫,竟然是山楂汁,还以为是红酒呢! 贺总办事不到位啊! 差评! 不过还挺好喝的。 盛桉握住玻璃杯,又抿了一口。 贺长泽已经设置好了投影屏,点开ppt,在盛桉几步之外的地方站得笔直。 他道:“盛总——” 一句盛总,好悬没把盛桉呛到。 她坐得直了些,强行绷住了自己的神色,把手边的玻璃杯推得远了些。 贺长泽只是微微一顿,很快又继续往下讲:“接下来我将向您介绍我未来五年的战略布局……” 盛桉一开始的注意力还放在身后的椅子,桌前的山楂汁,书房的灯光,贺长泽的激光笔……等等一系列不重要的细节上,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贺长泽的ppt吸引了。 她也是头一次这么系统地了解贺长泽到底是开的什么公司。 贺长泽手里有两款自主研发并握有专利的材料,金乌a和蝉翼a。这两款材料的性能,顾名思义就能了解三分。金乌a能提供极佳的保暖性能,而蝉翼a则是一款轻而薄的材料,有如蝉翼。 贺长泽认为,这两款材料可以作为面料,在户外的领域大放异彩。 严格意义上说,倘若作为面料,金乌a和蝉翼a的性能并不是独一无二的。市面上甚至已经有类似性能的材料了:从保暖性能的角度而言,羽绒早已经走入千家万户;而如果从轻薄的角度来讲,皮肤衣更是广为人知。 但另一方面,羽绒以及皮肤衣也有其缺陷。羽绒是相对娇贵的面料,虽然保暖,但十分怕水。皮肤衣虽然轻薄,但力学性能相对较弱。 这就是贺长泽认为金乌a和蝉翼a能有机会的地方。金乌a在保证保暖性能的同时,具备疏水性能,不惧下雨天;而蝉翼a在轻薄的同时,还有强大的力学特性,防水、透气且耐磨——换言之,十分抗造。 户外领域,要的是什么呢?性能,以及抗造。 金乌a和蝉翼a正中下怀。 国外的户外运动发展得早,圈子相对成熟,各大户外品牌早已经形成自己的生态圈,有自己的王牌产品和设计理念,属于圈子已定,且大家已经排好了座位的,挤是很难挤了。 但国内不一样。国内的户外运动尚属小众圈,并且这些年来有越来越火的趋势。如今占据国内户外圈的依然是国外的品牌,尚无非常有统治力的国产户外品牌。 贺长泽正是瞄准了这个机会,才果断带着自己的两款材料回国开公司,预备填补并且占据国内户外品牌的空白。 盛桉完全没有任何户外运动的经历,对贺长泽ppt中提到的那些户外品牌也不是很了解,只隐约听过部分名字,但基本不熟。 虽然如此,她仍然知道一个很朴素且无奈的事实:“至少现在,大家还是更喜欢‘进口’的产品吧?我的意思是,你如果真的能做出自己的牌子,你要如何让大家接受它呢?” 贺长泽笑了下,“好问题。我做过调研,在户外这个圈子,大家更喜欢‘进口’牌子的理由大致上可以归于这么几点:面料性能好,裁剪出色,大品牌质量有保证,以及……有面子。” 盛桉下意识点头。 贺长泽又道:“那么,你不妨猜一猜,想要玩户外,贵还是不贵?” 盛桉不太 确定道:“贵吧?假如不贵的话,户外应该会很流行?至少我这样的普通人不应该对这个概念很陌生才对。” 贺长泽点头:“是的,户外是一个相对而言比较小众的圈子。它是有门槛的,它跟所谓的极限运动之间其实并没有严格的划分线。 “想想也知道,能支撑起所谓极限运动的面料,其性能肯定跟普通的面料是不一样的。 “既然有特殊要求,就意味着贵。 “玩户外一直就不是一件很便宜的事,也是因此,这个圈子才相对小众。 第12章 “小圈子有一个不好的地方,封闭且排外。但同时,它对市场大势的抵抗力也相对薄弱。” 贺长泽进一步解释道:“想一想,假如户外运动这个概念越来越火,火到成了一股热潮。你虽然从来没有体验过户外运动,但现在你有了一定的兴趣。 “你调查了一下,发现国外的户外运动产品都很贵,而这个时候有一个国产品牌,既能保证性能,还相对平价,你会给它一个机会吗?” 盛桉下意识点头,“当然。就当是……入门产品!” 贺长泽打了个响指,然后指着盛桉:“对!入门产品。我们计划将我们产品推向市场的第一步,打的口号就是这个:你户外之旅的第一个伙伴!” “但这样一来,岂不是你们永远会被国外的品牌压一头?有一种……我不知道,不太上档次的感觉?” 贺长泽挑眉笑了下,“可以,很敏锐。”他道,“这个问题我们也想过了。我们的产品会分线:低端线,中端线,高端线……这个玩法已经不新了,好多品牌都是这么做的。只要建立起品牌认知度,这些我相信都不是问题! “但这个过程最好快。你不得不承认,市场经济流通得太快了。现在正是国产户外品牌入场的最好时候,行业风口在这里,错过了就太可惜了。 “我想要全局掌控,不希望合作伙伴出现什么拖后腿的行为。所以,我想要绝对的自主权。这就是我跟市面上的大多数投资人之间难以调和的矛盾。 “材料的专利在我手里,设计是一个大头,但并不是无解的,最重要的一环是生产。 “刚好有工厂破产清算,生产线是现成的,就是需要资金将它盘下来。我有a市政府作保,对方同意先接受定金。毕竟全部资金太大了,需要八位数——我有方案能撬动这个数额,就是需要一把杆子——定金的杆子。 “我愿意赌一把!” 贺长泽说着,看向盛桉。 盛桉想了想,总结道:“非常有吸引力的蓝图。在金乌a和蝉翼a的性能确实值得相信的前提下,你要做的其实有点类似于自己创一个服装品牌吧?制造,设计,成衣,推向市场? “而又因为你专注于户外品牌,跟传统的那些服装品牌还不一样,你的这个更专,瞄准客户群体的话,其实反倒更容易打开局面……” 盛桉说着,往后靠了靠,不自觉露出审视的神情:“那么现在的问题是,金乌a和蝉翼a,性能值得相信吗?” 贺长泽笑了下,成竹在胸道:“盛总,下周我们公司有一个针对金乌a和蝉翼a的国际展会,我有这个荣幸邀请您参加吗?” 第10章 他们现在是吵了架的小夫…… 贺长泽的展会还没开始,盛桉费心给许晨曦做的ppt先迎来了好结果——许晨曦决定注资盛桉的配音工作室,当她的合伙人。 许晨曦已经开始接手许家的生意,日常行程很忙碌。盛桉也不敢拿自己刚起步的工作室过分烦扰她,便自觉承担起了前期的筹备工作。 盛桉决定开配音工作室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在心里琢磨了一段时间了。她在电视台工作近三年,多少也攒了点相关的人脉,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工作室位置,就在高新区世纪广场的b座。 确定工作室的地址到底不是件小事,正式定合同之前,盛桉还需要让许晨曦看过才好。她跟许晨曦约了她周四中午的午休时间,正好许晨曦的公司离这边也不远,两人看完还能顺便约个午饭。 这个安排确实是挺合理的,如果不是许晨曦的身旁还跟了个徐希莹的话。 徐希莹跟在许晨曦身后,一见到在电梯门口等着的盛桉,就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意味深长道:“哟,这不是许二小姐吗?一段时间不见,怎么混成了这番摸样了?乍一看,还以为你是世纪广场里看电梯大门的呢!” 盛桉这几天都在外面跑,穿衣风格偏向于通勤风,主打一个简单好收拾。在徐希莹这样的人看来,自然是不入眼的。 盛桉心平气和:“是不比徐小姐富贵闲人,光彩照人。” 徐希莹隐隐觉得这话绵里藏针,想刺回去,收到了许晨曦的警告:“莹莹!” 徐希莹翻个白眼,不说话了。 盛桉在面前领路,带着许晨曦逛了一遍她看中的工作室,沿途时不时会提两句她对工作室的装修设想。 她觉得徐希莹怎么都得挑刺。但奇怪的是,徐希莹的表情虽然不好,却没怎么开口,甚至显得有几分心事重重。 工作室前身是个舞蹈培训室,面积不小,但大多是空旷的屋子,并不复杂,很快就看完了。 许晨曦很满意。 逛完工作室,正好也到饭点了,盛桉带人去吃饭。 徐希莹跟着两人走,越是走神色越是不对劲。 当走在最前面的盛桉竟然在一家名叫“陈记小炒”的店门口停住脚步时,徐希莹的表情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带着几分崩溃。 她上前两步,走到盛桉面前,急急道:“你带着我们来这种地方吃饭?你认真的?” 徐小姐到底还是要脸面的人,还知道压低着嗓音说话。 盛桉理都没理她,只看着许晨曦:“我觉得,以后工作室的员工可以到这附近吃饭。这家店的评分不错,价格也很合适。就我所知,附近的几家公司的员工都很喜欢到这里来吃饭。” 许晨曦的神情更满意了。 徐希莹更委屈了:“姐!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不是我带着有色眼镜看人,你看看你身上的这身西装,跟这里风格搭吗?” 许晨曦道:“怎么就不搭了?这不是挺好的?” 徐希莹不屑:“得了吧,这种档次的地方出来的东西也能吃?” 许晨曦严厉地看着徐希莹:“莹莹!你实在该好好修修口德了,这种话也是能说的?” 徐希莹一噎。 她到底知道理亏,却还是不服气,小声嘀咕道:“本来就是啊!当领导的就非得表现得亲民,这不是虚伪是什么?” 盛桉瞥了她一眼,神色淡淡的:“这就是为什么你现在虽然是个组长,却连选题都定不了。 “当人领导的,没两下子,别人凭什么服你?凭你是徐家的女儿吗? “也是,徐家的名头是好用。所以你当上了组长,成了个光鲜的吉祥物。” 徐希莹面色一厉。 盛桉气定神闲:“怎么?要发火吗?要气急败坏吗?这次准备要怎么办呢?继续发动你的小姐妹们编造流言?还是鼓动你们领导来抢我课题? “或者,给你认识的所有人都打招呼,让他们都不要卖我面子,不给我工作?” 盛桉凑近了徐希莹,笑了下,“徐小姐,世易时移,同样的招数使老了,就不好用了呀!” 徐希莹刚想发火,许晨曦已经把盛桉拉到了自己身后。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徐希莹:“你到底吃不吃饭了?” 徐希莹气得脸都红了。她恶狠狠地瞪着盛桉,话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吃!当然吃!” 气了徐希莹一顿,盛桉颇觉神清气爽。 当然,她也承认自己有点怂哒哒的。偶尔看着徐希莹盯着她的样子,确实有些心里发毛。 但管她呢!她可是受够了鸟气了! 盛桉一顿饭吃得很愉快,直到临近尾声,一直恶狠狠地盯着她的徐希莹,视线忽然越过她,看向她后方,而后眼神一转,露出个热情到稍显夸张的笑。 盛桉心里微微一紧。 很快,她听见了徐希莹的话:“贺总?好巧!你也来吃饭啊!” 盛桉回头,看见点餐台上,刚刚扫完码的贺长泽。 他看见盛桉几人,还有点惊讶,回头跟店 家说了两句,就抬脚向她们这张桌子走来。 盛桉头皮发麻。 自领证后,这是她和贺长泽首次同时出现在许晨曦和徐希莹面前。她能感觉到许晨曦和徐希莹的目光正来回地落在她和贺长泽身上,带着审视。 盛桉想起朋友圈里那条“自证不爱而闪婚”的动态,心里开始紧张起来。 徐希莹很不见外地将许晨曦从盛桉身边拉走,特地给贺长泽空出了盛桉身旁的位置。 贺长泽脚步一顿。 他不动声色看了盛桉一眼,这才坐了下来。 就是这么不自然的一停顿,使得徐希莹眼神大亮。 她笑得过分灿烂:“贺总,好巧啊!你是特地来这边吃饭的吗?怎么?你知道盛桉今天要来?” “这家店是我高中同学开的,算是我们公司的临时食堂。”说着,贺长泽的眼神往盛桉那边瞟了下,“我不知道你们今天会来。” “这么说来,贺总不知道盛桉在做什么咯?” 许晨曦皱眉:“莹莹!” 徐希莹不管,眼神紧紧盯着对面的两人。 盛桉的神情开始忍不住发僵。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个蹩脚的、正在聚光灯下的演员。 第13章 可能是她的状态影响了贺长泽,她感觉身旁的他似乎也有点紧张。 贺长泽含糊道:“大概知道一点。” 徐希莹嗔怪:“怎么能只知道一点呢?你们可是夫妻啊!” 徐希莹盘问的功夫,服务员给贺长泽上了菜。 贺长泽将托盘上的那杯玫红色的饮料打开,往盛桉的方向推了推,动作似乎有些小心翼翼,神情也有些欲言又止:“不是很健康,你少喝点。” 不是,这是个什么路数? 给点前情提要啊! 等等!他这个样子…… 盛桉福至心灵,忽然get到了贺长泽意思。 ——他们现在是吵了架的小夫妻。 盛桉于是依然僵着张脸,语气也很生硬:“管好你自己!” 许晨曦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她看了看两人,小心道:“这是怎么了?” 贺长泽笑道:“没事,是我的问题。我有些事没跟桉桉说清楚……” 桉……桉桉? 盛桉绷住了自己的神色,还冷笑了一声,“什么叫有些事!你的意思是我小题大做吗?贺长泽我告诉你……” 徐希莹露出兴味的神色。 盛桉一对上她的神情,像是被提醒了似的,一下子收敛了怒色。 她瞥了贺长泽一眼,道:“回去再找你算账。” 贺长泽摸了摸鼻子,露出有些尴尬的神色,转而低头吃饭。 徐希莹还想问,许晨曦就警告地按了按她的手。 人家小夫妻俩的事,你掺和什么? 许晨曦自觉接过了社交任务,跟贺长泽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好不容易熬到一顿饭吃完,她赶紧拉着徐希莹走人,临走前还跟盛桉使眼色,让她跟贺长泽好好说话。 等人都走了,盛桉才下意识松了口气,拿起桌上的饮料喝了一口,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贺长泽看了她一眼。 盛桉不知怎么的有点心虚:“咳,刚才谢谢你了。可以的,发挥得很稳!” 贺长泽道:“不算什么。硬要说的话,就当是在展现我这个合伙人的临场反应能力。” 盛桉一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是吧?又来?!” 是生意人在追求合伙人的投资时都这样能刷存在感,还是贺长泽只是个个例呢?自从上次听完贺长泽的公司发展规划后,盛桉发现贺长泽对她就不是很见外了。具体表现在,她时不时就能遇上贺长泽所谓的展示“个人能力”的场合。 晨练是合伙人身体健康的证明,晚上按时下班是合伙人知道统筹规划的表现,点的外卖好吃是合伙人具有市场调研能力的体现…… 桩桩件件,就怕盛桉发现不了他身为合伙人的优点。 倘若生意人都得有这两下子才能成功,那盛桉得说,贺长泽已经深得其中精髓。再过一些,就有点像是传销了。 当然,有些时候盛桉也难免觉得贺长泽是在逗她。他似乎就喜欢看她露出一副“求求你收收神通吧”的神情。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恶趣味。 盛桉想到这里,忍不住露出点怀疑的神情。 这次应该就是在逗她玩吧? 贺长泽已经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你怎么会在这里?” 盛桉不算是个很好交往的人,日常的防备心比较重。但也许是即将成为生意合伙人以至于贺长泽在她面前总是一副松弛的模样,她在贺长泽面前渐渐的也不再紧张了。 这会儿贺长泽问起,她神色轻松地回答:“来租个地方,以后开配音工作室的。” 她顺带跟贺长泽说起一点她的工作和规划。 贺长泽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个工作室是盛桉和许晨曦一起开的。 贺长泽跟许晨曦就是普通同学的关系,对她了解得并不多。不过身为同在a市商圈里的人,他多少对许家的营业范围做过调研,怎么想都不觉得许晨曦能跟配音工作室扯上关系。 盛桉似乎也不是很缺钱的人,为什么会找许晨曦合伙呢? 这些问题不过在贺长泽脑海里一闪,很快就消失无踪。 与人交往忌讳交浅言深,他和盛桉之间,有些问题最好不要问。 但作为潜在投资人,有些事还是可以争取的。 贺长泽想到这里,顺势对盛桉发出邀请:“虽然我的另一位合伙人出差了,没能组个合伙人之间的碰头会,不过你来都来了,机会难得,要不要跟我到公司看看?” 盛桉露出个无语的神情:“你还真是……不遗余力。”说着,她又忍不住失笑,“走吧!贺老板,给你个招待的机会!” 第11章 贺长泽要旧情复燃了?…… 无怪吃饭时会遇上贺长泽,他的公司就开在世纪广场的a座。世纪广场的地上建筑为三栋呈品字形排开的大楼,被称为abc座,彼此之间以空中廊桥相连。ab两栋大楼作为办公大楼,c栋是纯休闲娱乐区。 盛桉的工作室和贺长泽的公司之间,刚好就隔着一个廊桥,真称得上是抬脚就到。 跟盛桉这边还在起步阶段不同,贺长泽的公司明显已经初具规模了。他的公司上下共两层,都是大平层设计,里面全是忙得头也不抬的男男女女们。 盛桉倒还记得自己外人的身份,只是礼貌性地参观一下,而后到贺长泽的办公室里跟他对一对展会的流程,很快就告辞。 时间一晃,到了展会当日。 展会放在下午,一共三个小时,而后是一个会后招待晚宴。 来宾比盛桉想象中要多得多。横跨各种肤色国籍,现场的同声传译甚至包括中英法德意日六种语言,看上去十分有牌面。 坐在第一排的是a市市政府代表。盛桉好歹在电视台工作过几年,也不算没见过世面,即便如此,还是被这个出席领导的规格吓了一跳。 ——她是不是有点低估贺长泽公司的实力了? 展会的主讲人自然是贺长泽。他在热烈的掌声中登上台,开始介绍今天的重头戏。 事实证明,能打动盛桉这个局外人的东西,也一样能打动现场的其他观众。整个展会的气氛一直十分热闹,颇有种声势赫赫的意思。 前排的人关心与两款材料本身有关的事,后排的人大部分是陪着前排人来的。也不知是出于什么默契,这一次跟着来的这群男男女女们,大都是a市有头有脸的人家里的小辈,一水的二十来岁的年纪。 他们不关心台上讲着的数据,而更关心贺长泽本人。 盛桉刚好就坐在靠后的位置,竖起了耳朵听八卦。 “你们家不是干这一行的吧?怎么也来了?” “陪我爸来的。再说了,你们家不是也来了?” “听我爸说他是给贺总个面子。好像说贺总能量挺大?” “咦?难不成他是个二代吗?” “这事我知道!贺总的妈妈是个大领导,但据说快退了?反正最近没什么动静了。不过也不好说,体制内的事谁知道呢? “主要是贺总自己有本事!你们看看前排坐着的领导。贺总这个公司的项目据说是拿了a市什么创新项目的金奖,厉害着呢。” ” 老头子天天在家里鸡我,要我跟贺总学。笑死,那是我不想学吗?” “今天的排场也大啊!你们看看前排,连那群外国人都来了好多。” “这都不是重点,主要是!贺总长得多帅啊!” “确实,比你看上的那个小鲜肉好看多了!” “滚滚滚,不是一个风格好吗?” “你就说他现在这身西装你那小鲜肉驾不驾驭得了吧?你看看这腿,这腰,这胸,这脸,啧啧啧……” “没用的啦!你们不知道吗?他有主了的。” “是,听说结婚了。” “咦?我听到的不是这样的?不是说他喜欢一个姓姜的女明星然后那女明星不乐意他吗?说这事儿还是女明星自己讲的。” “那就是当舔狗咯?” “噫!” “完了下头了。看不得舔狗。” “别乱讲!娱乐圈的人说话有什么下限?炒作而已。你看看他这个派头,像是能给人当舔狗的吗?这种人甚至不适合给人打工,还能给人当舔狗?” “这话说的,给人打工确实不合适,可给女人当裙下臣,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有道理。英雄难过美人关嘛!” “唉,可惜了呀,多漂亮的男人啊!” 盛桉:…… 虽然但是,贺长泽这样的人能用“漂亮”来形容吗? 盛桉的眼神不由落在台上的贺长泽身上。 贺长泽长得高,但并不是过分瘦削的身形。他身上有着明显的健身痕迹,修长的躯干套在剪裁得宜的烟灰色西装里,显得肩宽腰窄,挺拔如松。尤其他举手投足之间的动作还十分随性松弛,透着一种统治感,自带大将之风。 此刻台上的追光灯亮起,打在他身上,他正好侧着脸看向大屏幕,光影透过他的脸,在白底的大屏幕上,勾勒出他险峻的眉骨,挺拔的鼻梁骨以及利落的下颌,赏心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