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炮灰换嫁美强惨后[七零]》 第1章 [穿越重生] 《漂亮炮灰换嫁美强惨后[七零]》作者:借晴光【完结】 文案: [蓄谋已久+先后爱+打脸极品+双救赎+温馨日常] 苏林瑾996多年,熬夜加班后被卷进了一本年代文。 好消息:新身份是全职孙女,不用卷,完全不用卷。 坏消息:爷爷病重要她嫁人。 根据设定,她将顺从爷爷遗愿嫁给他战友那众口称赞的长孙。 谁知道,看似一表人才的丈夫,却是个有暴力倾向的渣男,她怀着孕遭家暴惨死。 更离谱的是,渣男还在家人帮助下,居然还续娶了书中女主…… 苏林瑾手撕剧本:滚! 她踢开渣男,选了男方另一个孙子姜望。 这个男人从小没妈,父亲不管,像野草一样长大,尖锐冷漠,是众人口中捂不热的狼崽子。 只有苏林瑾知道,他是书中男主最为推崇的前辈,前途非凡可惜孤独早亡。 此时经济即将腾飞,机遇遍地,只要好好活着,她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至于男人早亡……先快乐,到时再说吧。 婚后,她明明只是按部就班,却活像锦鲤在世。 名牌大学读了,光鲜亮丽的工作有了。 家里永远飘着馋人的香味,小院子里猫猫狗狗和后来的娃儿热热闹闹。 她后知后觉发现——哎?好像已经过了他早亡的年纪。 唯一没料到的是,每当晚上想看书娱乐一会儿,某人就会阻止她精神愉悦的步伐。 说好的尖锐冷漠呢? 说什么“今晚就一次”?说话不算话,骗人是小狗! ……汪汪汪! *** 前一世,姜望临死时将所有积分换了一个心愿:让苏林瑾下辈子能如意顺遂。 再睁眼他居然重生到了两家议亲前。 万万没想到,这回她轻轻一笑指着自己:“我选他。” 或许老天为了弥补他们上辈子的磨难,这一世她果真一生顺遂。 ★★两世都是女主,女主记忆逐渐恢复,男主从始至终都爱女主 内容标签:甜文 爽文 年代文 美强惨 先婚后爱 主角:苏林瑾,姜望 一句话简介:我欧得可怕! 立意:享受人生,好运自己会来的 第1章 十二月的天,铅云低垂,但不下雪,只显得天色灰蒙。 沪江市一条弄堂深处,一楼带天井的房间放着个烧炭的铜脚炉,散发着微弱的暖意。 苏林瑾陪在爷爷床前,给远道而来的姜家爷爷倒上热茶。 四天前苏老爷子休克,医院下了病危的诊断。 他醒过来后,便催着苏林瑾给姜家打电话,务必让姜老爷子来一趟。 这么多年哪怕苏家日子再不好过,老爷子写给姜家的信都是报喜不报忧,生怕麻烦了人家。 如今到了他油尽灯枯的时候,为了把苏林瑾安顿好,才舍下脸面把姜老爷子给请来商量婚约。 这个婚约定得很早。 两人当年是战友。 在炮火纷飞的战场上,苏老爷子为了保护战友伤了两条腿,这个战友便是姜老爷子。 那个时候谁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家,两人当即便定下了两家后代的婚约。 没想到两人生的都是儿子,这个婚约便一直没履行。 苏老爷子满心惦记着这个婚约,强撑着一口气对苏林瑾说:“爷爷要你一辈子生活无忧,别人我都信不过,只信得过姜家。” 可苏老爷子不知道的是,现在的孙女骨子里已经换了一个人。 穿过来之前,苏林瑾在单位加班,实在太困打了个盹,醒来就发现自己来到了这里。 她很快明白,这个世界是一本自己看过的小说。 根据剧情的设定,不就她就会跟姜家长孙结婚。 说到这个姜家长孙,人人称道他温文尔雅有出息,可谁也不知道他竟然背地里是个家暴男,工作不顺利了打她,见她对邻居笑也要打她。 可怕的是,连她怀了孕也没改,一次酒后发疯打得她大出血没来得及送医院而死。渣男酒醒后伪造了她在家滑倒的假象,逃脱制裁。 一想到设定在她身上的剧情,苏林瑾心里简直像一万匹羊驼奔腾而过:渣男第一次动手就应该离婚,不离是想留着过年下酒吗? 更离谱的是,渣男居然在她之后还能娶上女主,只是不疼不痒地提了一句渣男最后挺落魄。 就算女主最后的结局再美好,也让人觉得憋屈。 报应来得那么迟,还叫报应吗? 在这个故事里,她作为对照组男配的早死前妻,纯纯就是个炮灰。 很不幸的是,苏林瑾现在就是这个同名同姓的炮灰了。 穿过来好几天,日日睁开眼都是同一片天花板后,苏林瑾终于接受自己回不去的事实。 在陆家嘴当996金融民工的日子,仿佛已经是她的上辈子。 和这倒霉催的早死炮灰人生相比,天天用裁员pua她的无良老板也显得难能可贵起来。 但苏林瑾只花半天时间,就发现了原主这个炮灰角色的优点和可塑性—— 原主年轻啊! 苏林瑾29岁,未婚,996多年已经秃头,月经不调,早衰的迹象每天都在让她焦虑,即便如此,存款还不够在公司方圆十公里内付首付。 可原主还不到20岁,身体倍儿棒,头发多睡得香,还住着一套内环内二居室。 原主是个全职孙女! 没有kpi,没有pua,每天在家陪着爷爷说说话,就是她全部的工作。 她不是原主,渣男她是绝对不会嫁的,这个婚约她想办法退,退不了就拖。 算算日子再过一两年就要恢复高考,小镇做题家出身的她混个学校念总没问题吧? 剩下的慢慢来,在这个不卷的世界里,按部就班朝九晚五就能有一份旱涝保收的工作,没有失业烦恼,她还年轻,还有房。 简直一步登天! 说话间,两个老人已经把话题转到了婚事上,不约而同地看着她。 苏老爷子:“乖囡,我把你托付给姜爷爷了,以后,你就把他看得跟我一样。” 老人说话已经很困难,一字一句说得艰难而缓慢。 “我会的,爷爷。” 苏林瑾接受了原主的记忆,那些伴随着记忆的情绪影响着她,忍不住难过。 从见到面起,她就没怎么说话,如今开口顿时叫姜老爷子将眼前乖巧的姑娘,和十来年前见到的孩子,重叠在了一起。 这可是老苏家的独苗啊。 姜老爷子心里很怜惜,对老战友说:“你放心,只要我活着,绝不叫瑾瑾受一丝委屈!我那孙子昨天走不开,今年就能到,你看了就知道,这桩婚事错不了!” 言语之间,对这个孙子很是得意。 苏老爷子闭着眼,吃力地点了点头。 看来今天就是跟渣男初次见面的剧情点了。 气氛烘托到这里,直接拒绝看来不太可行。 那就想办法拖一拖。 到了饭点,苏老爷子请陈妈帮忙张罗一桌饭菜,他听着菜名,嘟哝道:“怎么没有熏鱼?” 这年头家家户户缺吃的,但家里来客人,总要弄点冷盆撑撑场面。 这是苏老爷子的体面。 听他这么说,苏林瑾拦住陈妈,接了她手里的铝饭盒出去买。 弄堂外的横马路上,就有一家熟菜店,他家的熏鱼远近闻名。 她边想边走,等回过神来已经站在熟菜店门口,拱门形的玻璃窗口缝隙传来丝丝缕缕的肉香。 老板问:“阿妹,半斤熏鱼对伐?” “对。”她扫了一眼菜档,“再来半斤凉拌菜。” 凉拌菜是将各种时令的蔬菜和豆制品,汆烫了之后用料汁拌起来的凉菜,便宜但味道好。 苏家一般都是这么搭配的。 等称重的时候,不停有人打量着她。 和街上大部分年轻姑娘一样,苏林瑾穿着咸菜绿的毛涤裤子,上面搭了一件半新不旧的格子翻领呢子外套。 可即便穿得算是朴素,也叫人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她。 原主不光跟她同名同姓,跟她长得也很像。 只不过苏林瑾常年早出晚归晒不到太阳,肤色是不太健康的惨白,但原主不一样,她的白里透着粉,像早晨沾了露水的蔷薇花骨朵,透着新鲜和朝气。 更不用提她一头乌黑丰盈的长发,衬托得巴掌大的脸上,五官立体又生动。 买完菜后,她还是没想到特别好的法子。 其实眼下最合适的拒婚理由,就是她已经有了对象。 先把姜老爷子应付过去,避开这次相亲。 胡思乱想之中,已经走近弄堂。 正在这时,有人从背后叫住她:“苏林瑾?是苏林瑾吗?” 她扭头看去,一个二十六七岁穿中山装的男人正意外又惊喜地看着她,他理着平头,一手提着公文包,还提了一网兜的国光苹果。 第2章 见她转身,男人露出标准八颗齿的微笑。 “你跟小时候长得真像,可真巧,还没到你家就碰见你了。”中山装脸上的笑容,瞬间从八颗齿变成了十二颗,丝毫不掩饰眼中颤动的惊艳。 苏林瑾嫌弃这种自来熟,也嫌弃这个眼神,戒备地后仰:“你是谁?” “姜越同志你来了!”姜老爷子的警卫员一叠声迎出来,“姜同志刚还在问你几点钟的火车,怕你赶不上晚饭。” 苏林瑾顿时收住脚步,拎着饭盒袋子的手微微攥紧。 这就是那个会要了她命的渣男! “就是看着时间买的票。”姜越定睛看过来,见她不说话,只当她害羞,大大方方地说:“瞧我,没跟你先自我介绍,我就是你姜越哥。一晃咱们也有十多年没见了,你还是小时候那个样。” 这幅殷勤的模样,像极了苏林瑾上辈子公司里对着老板点头哈腰的舔狗。 他脚步轻盈,笑容像焊在脸上一样纹丝不变,直到警卫员在苏家门口停下脚步给他打开门,才把露十二颗齿的笑容重新收敛成八颗。 这一趟过来,他势在必得。 光凭着爷爷恨不得把苏家老爷子供起来的重视,娶了苏林瑾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姜家以后由他来继承。 苏林瑾反倒是走在了最后,亲眼看着姜越一进了自家的门,便端出一副雅正青年的模样,笑容不卑不亢,跟苏老爷子问好的时候,上半身微倾,细节武装到了头发丝。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人,背地里喜欢打老婆呢? 而她一进门,就被陈妈拉回了房间:“快,换换衣服!” 陈妈从她衣柜里拿出新做的翻领驳头华达呢大衣,让她换上。 原主爸妈车祸去世之后,负责退伍军官安置的优抚部门便和街道办商量,找了陈妈照顾这一老一小的生活起居。 苏林瑾算得上是陈妈看着长大的,早就像一家人那样,她也不矫情,直截了当地说:“不换,就这么相。” 说着就把衣服挂了回去。 陈妈的好意她懂,希望她能顺顺利利地嫁进姜家。 在旁人眼中看来,姜老爷子虽然已经从干部岗位上退了下来,但多年余威仍在,至今还用着警卫员,两房儿子没走老爷子的路线,但各自在大单位里当干部,一家子都是铁饭碗,在这年代谁不说一声好家世? 可她躲姜越都来不及,哪还可能打扮? 陈妈拗不过她,轻轻伸手点了点她脑袋:“你呀你呀!” 苏林瑾长得漂亮,即便随便穿穿也不掩姿色,但总怕给人留下不重视的印象。 陈妈把菜装盆后,晚饭就开席了。 苏家窄小的客厅还是头一次坐下这么多人,苏老爷子让众人都坐下,还特地让姜越挨着苏林瑾坐。 桌上,姜越殷勤又周到,俨然比她更像主人,给她夹菜,还能耳听八方地随时接上两个老人的话题,俏皮话一串一串地往外蹦。 苏老爷子让陈妈拿了压箱底的白酒出来,让姜家爷孙俩喝。 觥筹交错间,他浑浊的目光看着姜越,泛着慈爱。 果然跟老战友说的一样,一表人才,模样和工作都是一等一的好。 他的心放下了大半。 老人又看着自己孙女,剩下就看自家囡囡是不是满意了。 有姜越的努力,席间欢笑声一直没停过。 酒过三巡,气氛正好。 姜老爷子看着安静吃饭的苏林瑾,又看着自家孙子,放下了筷子:“瑾瑾啊,虽然我们两家隔得远,但你跟姜越也算小时候就认识,青梅竹马,今天——” 正说着,“咣!”,“咣!”,“咣!”苏家老式的木质大门被连声敲响,一声接一声,连续又坚持。 谁会这个时候来? 苏林瑾起身去开门,心里倒是有些感谢这个不合时宜的来客。 门打开,外边站着一个身穿军装的年轻人,可能走得有些急,胸口微微起伏。 他很高,门口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照出清晰又锐利的下颌线,眉目深邃,带着一分狂气。 表情有些桀骜不驯,但在两人目光短暂相接的时候,她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易为人察觉的滞涩,在对方那双窄长的双眼中一闪而过。 他的视线从苏林瑾脸上,移到她身后的圆桌,唇线抿得直直的:“爷爷,我来了。” 第2章 姜老爷子正要说话,被他的突然出现打断。 老人面色不虞,板着脸:“你来做什么?” 而刚刚还笑容满面的姜越,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那份和煦妥帖像纸糊的面具一样瞬间被撕掉:“爷爷又没喊你来,凑什么热闹啊!” “这是——”苏老爷子眼神却在看到他身上的制服后,陡然明亮。 “我那不成器的二房孙子,叫姜望。”姜老爷子依然板着脸,对着门口的年轻人咄咄逼人,“你私自离队?打了报告没有?能耐了是吧?” 他一叠声地问,没有给他留回答的余地。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不待见这个孙子。 姜望没顶嘴,关上了门转身进来,脱下帽子才答道:“不是私自离队,打过报告。”然后对走到苏老爷子面前,行了个飒爽的军礼,“爷爷好!” “好好好!”苏老爷子忙让他坐下。 陈妈连忙起身去拿碗筷。 苏家的圆台面虽然不大,可空位也还绰绰有余。 姜望不着痕迹地看向苏林瑾,拉开她另一侧的椅子。 座椅拉开,回正,他的动作像出操一样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然后脱了外面的军大衣坐下来,露出了制服上的肩章。 苏老爷子眯着眼看清了姜望的肩章后,精神头像被突然点燃,出奇好了起来,歪头瞪了老战友一眼:“你还说不成器,哪来这么年轻的团级军官?你啊你啊,是不是怕我眼红你有个这么好的孙子?哎,想来想去,我们两家就这么一个在部队,还这么出息!你还说他不成器,你倒是成器一个给我瞧瞧?” 往日小辈面前德高望重的姜老爷子这会儿只能乖乖听着,一句反驳的话也不说。 苏老爷子强撑精神,笑着问姜望:“好小子,在哪个部队?” 姜望恭恭敬敬:“棉陆14036部队。” “快说说,立过什么功?”他一时激动,咳嗽起来。 姜老爷子给他捶背,边捶边瞪着姜望,仿佛在训他不懂事。 姜望坐得规矩,两手扶着双膝,腰背挺直板正:“这几年攒了一个一等功,一个二等功,算是破格提的。” “我就说嘛!哪有这么年轻的团级干部!”苏老爷子精神头不济,眼睛泛起了水光,对姜老爷子叹服道,“你比我强,有这么个出息的孙子。” 但姜老爷子对这句掏心掏肺的夸奖称不上欢喜,他错开话题:“刚说到哪了?哦,当年我们俩约了以后要做儿女亲家,儿子辈没赶上,现在孙子辈也是一样。” 他指着姜越,“我这个孙子,为人最是稳妥踏实,也有出息,现在二十六岁已经是电子厂副厂长了,我把他许配给瑾瑾!” 苏林瑾心里急转。 按照书中剧情,两人的婚约就是这么直接定下来的,可现在有了变数,姜望出现了。 她刚穿过来时浅浅试探过,苏老爷子因为她说“不结婚”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渣男是万万不选的,拒绝也是万万不行的,留给她的可能似乎只剩下一个。 她忍不住偏过头看向姜望。 可能是长期在部队历练的关系,他不说话的时候有些严肃冷硬,可立体的眉骨和深邃的眼眸,却又偏偏给人深情的错觉。 不管是以现在还是未来的审美,他都可以算“明明可以靠颜值,偏偏要靠才华”那一类。 对牡丹了两辈子的她来说,不亏。 抱歉了。 她心中默默道歉后开口说:“爷爷——” 没想到身旁的姜望跟她异口同声:“爷爷!” 姜老爷子又瞪了一眼姜望,转而放柔了声音问苏林瑾:“瑾瑾,你说。” 苏林瑾抿唇看着老爷子:“爷爷,婚约是当初你们定下来的,既然只要是姜家的子孙,那我想选姜望。” 活了两辈子,还是头一次大言不惭地说这种话,饶是她内在其实已经是个成熟的三十岁女人,也有些不好意思。 在她没注意的角度,姜望眼中的震惊像要溢出。 “爷爷!”这回惊叫起来的换成了原本胜券在握的姜越。 此时此刻,他像一个手里糖果被人抢了的小屁孩,急着找家长镇场子。 姜老爷子因为苏林瑾的出其不意怔住,他缓了一会儿,才语重心长地劝苏林瑾:“瑾瑾啊,姜望不适合你。” “对啊,他绝对不适合你!瑾瑾,你别被他这身衣服给骗了!”姜越急眼。 沪江市的独生女,听说都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娇滴滴得不得了,怎么可能愿意背井离乡跟着他随军到处跑? 第3章 “我会合适的。”姜望突然抬眼看着对面,认真地说。 听到这句话,姜老爷子气急得爆粗话:“你合适个屁!你天天在部队待着,能照顾好瑾瑾吗?再说你这个狗屁性格,一句好听的软话都不会说,那不是委屈了瑾瑾?” 老人说一句,姜越就在旁边点个头,就差耀武扬威说“就是”。 “我能做到。”姜望平静地看着爷爷,说得斩钉截铁。 有身上的制服衬托,倒显得他的话分量更重了几分,让人对此产生信服。 苏林瑾太意外了。 她本想着趁乱搅黄了跟姜越的婚事就行,没想到会中途杀出个姜望来,可他为什么要掺和进这件事? 看着姜越急赤白眼的样子,约莫是姜家内部的问题。 书中对配角的笔墨不多,她无从揣测。 无论如何,今天天时地利人和,这个婚约必定要改。 都已经跨出最难的一步,她得想办法往前再推一推。 想到这儿,她朝苏老爷子看过去。 她对爷爷有多宠自己非常清楚。 苏老爷子恰好看过来,孙女的眼神让他一愣,瞬间让他想起了她小时候的样子。 他清楚自己的孙女,或许因为小时候遭逢了父母双亡这样巨大的变故,一直都有些内向,也过早懂事,很少主动要什么。 记忆中,也就有一次向他撒娇要洋娃娃。 那个洋娃娃有三层的裙子,用的闪亮又柔软的面料,两只眼睛还会转动。 他实在拒绝不了孙女渴望的眼神。 记得当时津贴45块钱,花了20块托人后来买来,她玩了很多年,现在还摆在床头。 如今她过来的眼神,跟那时候如出一辙。 看来她真的选好了。 于是老人虚弱地拉了拉老战友的手臂:“我们老啦,说来说去,日子最后还是他们自己过。” 他看到自己放在心尖尖上宠的孩子双眼一亮,满足地说,“瑾瑾既然觉得姜望合适,那就这样吧,别人能随军,她也能。” 虽然此时此刻的选择,跟喜欢两个字搭不上半毛钱关系,有的全是步步为营。 但苏林瑾还是不好意思了。 不出意外的话,她把一个本该置身事外的人牵扯了进来。 好半天,姜老爷子在老战友等待的目光中泄了气:“行,既然是瑾瑾自己选的。”他抿着嘴沉默片刻,又补充一句,“没事儿,你要是最后改主意告诉爷爷,我给你保证,一定不叫你受委屈!” 他没把话说死。 生怕这闺女回头想明白了后悔,又不好意思改。 苏林瑾相信,此时此刻,这位老人说出的话都出自真心,他也认为自己没看走眼,姜越是个合适的人,能照顾好她。 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在两人结婚之后,把自己那套四合院给了他们。 现在所有人都将目光对准了她。 尤其是坐在她身侧的姜越,侧过脸看着她,眼里全是“你快改啊!”。 相比之下,姜望很冷静。 腰背始终挺直如修竹,甚至都没转过头看她。 “我想好了,就姜望。” 她天生声音绵软,乖巧的样子总是让人误以为她很好摆布,可偏偏决定做得那么干脆。 一顿饭吃完,苏老爷子撑着最后的一点精神对姜老爷子说:“你受累,那就尽快帮俩孩子定下来吧。” 他对自己身体很清楚,撑不了多久,更看不到他疼爱的小孙女生儿育女儿孙绕膝的时候,能够看她定下亲事已经心满意苏。 苏老爷子看着孙女然后指了指房门,苏林瑾起身要跟过去,但姜望抬手让她坐下,自己跟上去握住了轮椅的把手往里推。 姜越气咻咻:“他可真行,在家里一点眼力劲不长,谁也不放在眼里,在别人家倒是会来事儿!” 姜老爷子听了不乐意:“胡沁什么?!你苏爷爷那是别人吗?” 他说完叹气。 本以为大孙子一表人才毫无问题,没想到被小孙子横生枝节,也不知道这么凑出来的一对儿能不能过好。 过了一会儿,轮椅声嘎嘎地从房间又回到客厅,苏老爷子手上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看着苏林瑾:“乖囡,你收好。” 老人颧骨上一片异样潮红,话说得很乏力。 姜望弯腰把他的轮椅固定好,将信封递给苏林瑾。 这个信封透着年代感,牛皮纸的边缘擦出了毛边。 姜越一路盯着它递到苏林瑾手中。 信封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她打开看到,主席语录下面墨汁笔迹清晰地写着:【姜一天并苏新泉决定,后代子女结成夫妻,成儿女亲家。】 底下两人名字上,各按着一个指印。 “这就是我写的婚约书!”时隔三十多年,姜老爷子又看到了自己当年手写的契约。 那时他们取得胜利后退回后线,苏老爷子状况不好,伤口太大感染太严重,高烧一直退不下来。 他写下这份婚约书时想,苏新泉要是活不下来,他负责他一家子,要是活得下来,那至少让他们成为亲家。 他要报恩。 这不是什么具备法律效应的合同。但按照建国前的民间婚俗,婚书一出,这桩婚事就算定了。 刚刚那句话像是透支了苏老爷子全部的精神,他费力地喘着气,伸手指着苏林瑾然后看着老战友。 姜老爷子看懂他的眼神,伸手紧紧握住苏老爷子的手,对苏林瑾说:“瑾瑾,你要是想好了,就把这个婚书交给姜望吧。” 苏林瑾感受到身旁看过来的一束目光,抬眼刚好看进了他的眼里。 他瞳仁很黑,眉骨在灯光下扫下来一小片阴影,让他眸光显得更幽深。 在这片幽深的目光中,苏林瑾觉得心里很笃定,她能改变自己的命运:“我想好了。” 她把婚书按原来的折痕折好塞回信封,递给了姜望。 第3章 苏老爷子身体撑不住,姜老爷子从旁搭手,苏林瑾把他送回房间安置躺下。 陈妈收拾完家里的剩菜后回了自己家,警卫员则去招待所办姜望和姜越两人的住宿登记,客厅里剩下姜望和姜越两人。 姜越死活不顺眼地看着姜望:“你怎么知道爷爷让我今天到沪江的?” 这桩婚事明明落在自己头上,莫名其妙被截胡,姜越越想越不平。 “与你无关。”姜望抬眼瞥了他一眼,起身也进了苏老爷子房间。 他瞥过来的时候,姜越只觉得心里突突一跳,不自觉地别开眼不敢跟他对视。 这种眼神带来的压迫感,除了在姜老爷子,他还没在别人那里感受过。 可平静过后,又有些暗气:我怕他干什么? 仿佛为了找补,他小声嘟哝了一句:“鲨过人的就是凶。” 说完他盯视着那个房间想,苏林瑾肯定会后悔的,跟一个这么冷血无情的人在一起,她一定会后悔。 在苏老爷子床前的姜望一丝不苟地给老人擦脸擦手,看着他颧骨上不正常的潮红始终不退,想到了什么,他说:“今晚我在这里陪夜。” 进房间的时候就一眼扫过,门后还有一张行军床。 姜老爷子这会儿才用正眼看着自己这个孙子:“也好。晚上别睡实了,警醒着点。” “好。”姜望应下来。 姜老爷子多看了一眼这个孙子。 只觉得他今天的表现处处透着不寻常。 平时家里的事都漠不关心,居然会特别寻摸到沪江市来。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似乎没让老二通知这个孙子,也不觉得他能配得上苏家孙女——就那个冷脾气,谁愿意跟他过呀? 要说他跟苏林瑾有什么过去的交情,那就更没有。 上一次两边的小辈儿见面,还是十来年前。 苏家儿子儿媳出车祸,他知道后带着全家过来帮忙操持后事。 那么小懂什么? 心里始终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可说不出来是什么样的不对。 罢了,或许跟老战友说的一样,儿孙自有儿孙福。 从房间出来,姜越还在絮叨:“爷爷,你真同意姜望娶苏家妹妹吗?” 老爷子顿时觉得头痛。 出发前,他倒是给大房下了死命令,务必好好表现,让苏家放心这门亲事。 如今可倒好,在苏家上演了一出两男争一女的戏码。 丢人。 姜老爷子顿了顿脚步:“这事不要再提,既然瑾瑾这么选就按这个来。” 姜越怎么能不提? 他特地放下单位里的事请假过来,苏林瑾又长得这么美,他心里像被猫抓一样难受:“可是……” “别婆婆妈妈的,瑾瑾都选好了!”姜老爷子看了一眼这个孙子,“回去准备相亲,你年纪不小也该成家了。” 听到年纪二字,姜越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异乎寻常地平静下来。 第4章 苏林瑾年纪小着呢,光凭这个年龄部队里就不一定会给姜望开结婚证明,只要两人没领结婚证,到时候苏林瑾住在姜家,还不是自己近水楼台? 爷孙俩各怀心事,回到招待所歇下。 可天还没亮的时候,一通电话打到招待所把爷孙俩叫醒—— 苏老爷子过世了。 爷孙俩到苏家的时候,天色将将露出鱼肚白,苏家大门敞开灯火通明。 屋里人不少,早起的街坊邻居聚在客厅,苏老爷子房间里,苏林瑾伏在床上正哭,而姜望则站在一旁陪着。 陈妈先看到人:“来了来了,亲家爷爷来了!”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姜老爷子一眼看到躺在床上的老战友。 他看起来十分安详,嘴角甚至还带着些笑意,如果不是灰败的气色,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爷爷!”姜越费劲撑住一口气没上来的姜老爷子。 老人颤着手双眼瞬间通红:“什么时候的事?” 姜望从客厅拿过来一把椅子让他坐下,才说:“凌晨四点钟,我起来看爷爷的时候,他已经……” 他看了一眼还伏着哭的苏林瑾,收回了后面的话,然后说,“后事怎么办,听爷爷安排。” 凌晨四点叫醒苏林瑾的时候,她明显还没回过神来,揉着眼睛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马上就写好!” 听见爷爷过世的消息,她先是怔愣,好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 这让他证实了心中某个猜想。 姜老爷子此刻已经泣不成声,声音颤抖几不可辨:“小越,你去招待一下街坊邻居,小望,你跟陈妈一起找找你苏爷爷的寿衣,给他擦洗换上。” 他们这辈人到了岁数都会给自己准备寿衣,求最后的这一程合意体面。 陈妈正在房里收拾老人的东西,听见老爷子的安排,说:“苏老同志有个柜子上锁的,应该在这个柜子里头。”她指着房里一个大衣柜的侧柜。 “我不知道钥匙在哪里。”苏林瑾说。 原主从没见过爷爷开这个柜子。 回想一下,似乎爷爷连钱都不是很放在心上,随便扔在抽屉里,却挺注意这个柜子,没在她面前打开过。 “我知道钥匙在哪里。”姜望拿起老人的枕头,拉开了枕头套,从里面翻到一把钥匙。 他怎么知道钥匙? 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姜望拿着钥匙说:“婚书就是爷爷从这个柜子拿出来的,我看到了。” 老爷子居然不避着他。 苏林瑾很意外。 正想着,姜望已经他打开了柜子,柜门一拉开便看到一套寿衣。 看到里头的摆放,姜老爷子眼泪愈发汹涌:“快,去打水来给你苏爷爷擦擦身。” 这会儿他的感伤到达了顶峰。 老战友肯定是预感到自己时间不多,才主动让孙女把自己找来。 回想他当年雄姿英发,曾以一己之力击杀敌方好几人的英勇,最终的归宿却是这样平淡悲凉,难免开始自伤。 不用姜望动手,陈妈已经将水盆装上了温水和毛巾端过来递到他手上。 “瑾瑾,我们出去,让小望送你爷爷最后一程。”姜老爷子站起来,缓了好几息,才缓慢地走出这个房间。 客厅里来探望的街坊邻居已经散得差不多,姜越送完人转身看到他们从房间里出来,独独不见姜望。 隔着门听见水声,便猜到姜望在给老爷子擦身。 听老一辈的人说,以前的人过世每个步骤由谁来做大有讲究。 在北燕市,一般都是死者的长子或长孙擦身。 苏老爷子没儿子也没孙子,现在这个事儿由姜望来做,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姜越咬着牙,暗自希望姜望立刻滚回部队去。 好一会儿后,姜望打开门。 床上的老人已经穿戴完毕,而他手上拿着一捧信封出来。 姜望抿着唇走到苏林瑾面前,将那些信都交到她手上:“这些信包在寿衣里,都是写给你的。” 在他身后,姜老爷子已经难以自持,踉踉跄跄地往房间冲去,姜越紧跟在他身后也冲了进去。 不一会儿传出老人嚎啕的大哭声。 原主的情绪这会儿也强烈地影响着苏林瑾,她眼泪流个不停。 她先打开了老人笔迹的信封: 【瑾瑾,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爷爷应该已经去世了,你找寿衣才会找到这个柜子。我对你最后的安排就是嫁到姜家,姜爷爷一定会照顾好安排好你的生活,只有这样我才能放心。我的丧事一切从简,火化后不要办追悼会,不要做任何劳民伤财的事,也不要你给我守孝,你早日结婚就是对我最好的孝敬。另外,爷爷跟你道歉,不该拦着你姨妈找你,以后你该走动就走动。爷爷给你留了八百块,虽然不多也不要过于节省。】 苏老爷子解放前读过书,但也不多,信写得很简单。 信封里果然还有一叠钱。 可这些简单平实的文字,却看得苏林瑾心里特别难过。 上辈子她外婆去世的时候,也对她说过类似的话,希望她有人照顾有人疼。 不一样的是,她一直蹉跎到快30岁,都没有结婚。 时代不同,她和大部分单身姑娘想的一样,安全感和疼爱可以由自己给与。 第二次经历送走长辈,她才隐约地体会到老人这种价值观传递背后的真正的原因,是爱。 想找个人替代他们爱自己。 姜望等她情绪平复下来些许才问:“爷爷信上说什么?” 她把信递过去:“他要丧事从简,不办追悼会。但我想应该办一个,哪怕简单点。” “好。需要联系的亲戚,你列个清单给我。” 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有多熟,任谁都猜不出来这么默契的两个人,其实昨天才见面,并且刚定下婚约。 冬日的早上,屋里跟屋外一样冷。 但这样冷的清晨,或许是因为家里白炽灯的光太暖,又或许因为头一次有人跟她有商有量,苏林瑾觉得似乎又不那么冷。 姜望拿着她勾画过清单的通讯录,出门去找电话亭打电话。 苏林瑾打开剩下的信。 这些信的笔迹来自同一个人,娟秀端正,看起来像是读书时候做笔记最认真的好学生。 看了信的内容后,苏林瑾才意识到这就是爷爷留笔中提到的姨妈林培淑。 不约而同的是,这些信的封面上,都留着苏家以前住的房子地址。 怪不得那时候住得好好的,爷爷忽然要搬家。 竟然是为了躲这个姨妈。 林培淑的信每一封都很厚,最长的一封信写了五页纸,最短的也有两页。 她在信里不厌其烦地给她描绘母亲的音容笑貌,以及母亲是如何爱她。 原主记忆中并没有信中描写的画面,这无论对苏林瑾还是对原主,都是空白的一段记忆。 苏林瑾继原主头发多睡得香之后,又多了一个让她羡慕的地方,妈妈好爱她。 第4章 前世,苏林瑾从有记忆开始就跟外婆一起生活。 她对妈妈所有的印象,只有一张嵌在鸡心项链坠子里面,指甲盖大小的黑白照片。 外婆说,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 但对一个小朋友来说,那点语意模糊的象征意义就够了。 别人嘲笑她是被妈妈遗弃的野孩子时,她可以很凶地回击:“我有妈妈的!我妈妈很漂亮!” 上学的时候,老师教一首《世上只有妈妈好》,班上一个男生哭得很难过。 后来才知道,他的妈妈得重病刚刚去世。 老师安慰他:“你妈妈会在天上一直看着你,保护你。” 那时她形容不出来,只觉得心里有些空空的,酸酸的。 她的妈妈也在天上吗? 于是她问外婆:“我妈妈也在天上吗?” 外婆犹豫良久,最后还是那句: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 直到很多年以后,外婆临死前交给她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个英文的地址。 那是妈妈的地址。 原来外婆一直没有骗她,妈妈的确在很远的地方。 再后来,当一个长相依稀可以和黑白照片找到相似痕迹的女人出现在面前时,她只是哦了一声:你跟照片有点像。 是的,也只是有点像。 她落魄,衰老,疾病缠身。 她国外的丈夫死了,她无人依靠、赡养,这时候终于想起,哦,原来我还有一个小孩的。 真相一点也不美,更不适合告诉一个小孩。 怪不得外婆那样骗她,至少这样,她能好好长大。 只是她始终都不能自洽:为什么有的人真的不爱自己的小孩? 看着眼前的书信,苏林瑾眼眶里盛满了眼泪。 林培淑的笔下,妈妈会用温柔的声音给“她”讲故事,会给“她”做漂亮的小衣服,会看着“她”睡着的样子舍不得走开。 第5章 对了,“她”会在那场车祸中存活下来,只是因为“她”睡着了,他们便没喊醒她一起离开。 可以说,“她”能活下来是因为宠爱,舍不得叫醒她的宠爱。 原来是这样。 苏林瑾想,仅凭这一点“她”就算得上是个幸运的人。 姜望打完电话回来,便看到她捧着信纸,眼泪一滴一滴地滚落下来的场景。 不像刚才老人去世时的情绪激烈,此时她平淡,但是伤心。 整个人像阴雨天一样,湿漉漉,灰蒙蒙。 “怎么了?”他顿足片刻,坐在她身侧,“发生了什么吗?” 苏林瑾擦掉将掉还未掉的泪,深吸一口气:“没什么,姨妈在信里写了一些我很小时候的事,原来我妈妈是这样的。” “林阿姨她很疼你。”姜望没有问事怎样的,他凭直觉脱口而出。 脑海中泛起很淡的画面,一个美丽优雅的年轻女人,手里牵着一个洋娃娃精致一样的小女孩。 有另一道好听的声音对他说:“小望你看,这是瑾瑾妹妹。哎呀,妹妹的手要轻一点牵,对了,这样牵着慢慢走……” 苏林瑾:“嗯,她很疼我。”仿佛这么说,这些也都真实地发生过在她身上,她也被这样爱过,可以抹平她前一世带来的遗憾一样。 姜望的视线落在她眼睛上,长而浓密的睫毛上,缀着细碎的泪,随着她说话微微颤动。 他说:“电话都打完了,明天下午出殡,应该都能赶到。” 这时她抬起眼看着他:“我想给姨妈打个电话,我想她应该被邀请。” 姜望是个靠谱的人,他总是能把事情办得超过预期。 即便她其实早就习惯了自己靠自己,这个时刻,她也觉得如果能有人替她跑这一趟,会让自己好受一点。 说不上来为什么,她觉得这些事她可以放心地告诉他。 姜望点头,掏出了制服口袋里的纸笔,抄下她展开的信纸内页上的联系方式。 他收起纸笔,垂下眼看着她,声音低沉:“我去办,其他事爷爷已经联系了治丧委员会的人过来张罗,你坐着等我。” 姜望打完电话回来的时候,殡仪馆的车也来了,办事人员登记完苏老爷子的信息后,把人接上车。 因为没法送灵,苏林瑾只能站在弄堂口,送了老人最后一程。 她站了很久,那辆车拐过路口,远远不见许久才转身,回头却见姜望笔挺肃穆地站在她身后,目视车开走的方向,收回军礼。 苏林瑾:“谢谢你。” 姜望:“姨妈今天就去买票,顺利的话明天上午可以到这里,我联系了沪江的战友开车去火车站接她,你放心。” 苏林瑾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又说了一遍感谢。 姜望认真说:“不用跟我说谢谢。” 他为人大方,但苏林瑾不会认为这一切理所应当。 她记下这份人情,打算以后散伙的时候,不叫他吃亏。 老人的身后事从简办理,只剩下招待零星而来吊唁的亲友。 苏林瑾坐在老爷子的房间,整理他的遗物。 她一边整理,一边想到一个刚才因为情绪太激烈没想到的问题——按照书中的剧情,“她”根本没有看到这几封信,后来的婚礼也就压根没有邀请林培淑。 可以说,在原剧情中,林培淑没有任何戏份。 “她”就像个没根的浮萍一样,只能依附于姜越。 这是为什么? 她冷静分析,现在的变数唯有姜望。 也就是说,因为现在订婚的人换成了姜望,她得以看到这些信。 老爷子那里应该没有变数。 他已经藏了这些信那么多年,不会因为她订婚的对象换了个人而改变想法。 如果要给,那么拿婚书出来的时候他就会一起拿出来,何至于等到找寿衣的时候才发现? 更何况 他当时没拿出来,唯有一个符合逻辑的解释:他不知道该如何大大方方地把林培淑这些年一直在试图联系的事实告诉她,告诉她你还有很亲近的亲人,不止他一个。 那么大胆猜想一下,原书剧情中,姜越应该也在给老人家换寿衣的时候看到了这几封信,只不过他没给“她”。 第5章 按照苏老爷子老家的规矩,老人去世后子孙要守灵三日。 虽然依着老人遗愿丧事从简,这一步姜老爷子说什么也不肯俭省。 姜越想回北燕,却被老爷子盯着打电报回单位续假:“天塌了你也给我留下!” 晚上的时候,姜老爷子熬不住,到了十一二点回招待所休息。 姜越撑到差不多一二点,然后趴在饭桌上睡着。 苏林瑾和姜望戴着白色兜头布,身披麻衣,守着灵位。 她白天哭了太多,到了夜里已经没有眼泪,只剩下沉默。 姜望连轴转了两天,声音有些暗哑,他低声说:“我在这里守着,你去睡会儿吧,还有两晚呢。” 她只是垂着眼不说话。 眼前的情景跟她前一世送走外婆那一幕太像了。 一样从此成为孤女。 只不过这一世有人帮她操办一切琐事。 曾经在网上刷到过一个问题,如果把孤独分成十级,顶级的孤独是一个人去做手术。 她当时苦笑了,那一个人办丧事又该是几级呢? 真好,有人替她操办这些。 苏林瑾看着姜望身上跟自己一样的麻衣,竟在这样寒冷的冬夜里感受到一丝安定和温暖。 “你睡到三点钟起来替我。”姜望又说。 这次她终于有了反应,点头说好。 回到房里,还能闻到白天烧的锡箔味,眼睛一闭似乎能看到爷爷死前那个浅淡的微笑。 她解了麻衣取下白色兜头布,合衣躺在床上。 睡意袭来的时候,她想,如果婚姻有意义,大概是这样孤独又寒冷的时刻,有个人可以撑你一把,让你休息片刻再起来面对烦恼的人生。 爷爷,你放心吧,我能过好这辈子。 等她再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姜望没有喊她,一个人守了一整夜。 陈妈给他们送来早饭,一大锅稀饭和油条酱菜。 苏林瑾:“你吃完,去我床上睡一会儿,厕所那里有新的牙刷。” 到了这个时候,她完全不讲究这些细节了。 姜望眼睛充满了血丝,看着她许久,才点头说好。 不一会儿,姜老爷子的警卫员带来了苏林瑾姨妈的消息,她买的最近的票也得后天上午到。 跟着消息一块儿来的,便是接到姜望通气儿来吊唁的亲友,陆家几房子女悉数到场。 苏家的亲戚不多,还多数是在临市的旁支,姜老爷子请来了不少老战友。 下葬后,旁支和老战友们陆续离开,姜老爷子的两房儿子并姜越也陆续买了火车票回北燕市。 转眼只剩下姜老爷子和姜望,还有时隔十年终于见到外甥女的林培淑。 她到了之后由姜望的战友直接从火车站接到追悼会现场,这会儿才终于有机会拉着苏林瑾说话。 她看着这个长得跟亲姐十分想象的外甥女,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一双眼满含泪光:“好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她怎么能不感慨?上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还是个五岁的小娃,如今已经亭亭玉立。 苏林瑾虽然对这个姨妈完全没有视觉印象,但那几封信她来来回回已经通读了不知多少次,仿佛已经非常熟识,以至于见到人竟然没有隔阂之感。 她握住林培淑的手,也有些激动:“姨妈!” 苏林瑾仔细打量她,从她脸上追寻妈妈的影子。 林培淑落泪了。 十多年的音信全无,那些牵挂和对苏老爷子的怨气,此刻似乎都消弭在了这一声“姨妈”中。 苏林瑾拿出手绢替她擦泪,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擦干净眼泪握住外甥女的手:“瑾瑾,你现在一个人,不如就住姨妈家吧?我们家口粮管够,你表妹比你小几岁,你们也一定能聊到一起!” 来之前,她已经开始展开想象,不止如此,她出发前已经跟丈夫商量好,接下去照顾苏林瑾。 她丈夫陆忠自是没有二话的。 听见她这么说,苏林瑾心底一暖,但随即看向姜望,轻声说:“姨妈,你不用担心我,我订婚了,他会照顾好我。” 他? 林培淑顺着外甥女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个瘦瘦高高的年轻人正凝视着苏林瑾,仔细看身姿很是挺拔颀长,器宇不凡。 苏林瑾身高不矮,可他居然要高出一个头还多。 “姨妈,我就是给您打电话的姜望。” 他感受到林培淑的视线,往前半步微垂下头,向对方介绍自己。 林培淑:“订婚,订婚了?” 苏林瑾:“嗯,我们前两天刚刚订婚,等回去北燕办结婚证。” 第6章 这可真是…… 但看着一表人才的姜望,她又说不出别的来。 要她说,这也是个极好的结婚对象。 姜老爷子也注意到林培淑,上前见面打了招呼,便安排大家一同回苏家坐坐再走。 到了苏家,街坊邻居看到苏林瑾带着人回来,都纷纷目露同情,众人想的出乎意料得一致:这家就这么散了,姑娘家该怎么生活下去? 这年头不像以后,家家户户经济情况差别不会很大。 有几个劳动力,差不多都能估算出来每个月的工钱和口粮。 大家都知道,苏林瑾没上班,靠的是老人的抚恤津贴,可如今老人没了,光靠街道分配的口粮肯定不够,这姑娘得自己想门路了。 当下,便有热心的邻居开口:“苏家小妹,有啥需要帮忙的随便开口哦,工作机会我们会跟街道讲的,一定会照顾你的!” 众人连连点头:“对啊对啊,你爷爷可是光荣老兵,一定会照顾你这样情况的。” 闻言,还未等苏林瑾开口道谢,姜老爷子伸手抱拳:“谢谢各位街坊邻居,我们瑾瑾不是没有家了,以后她就是我姜某人的孙女。” 姜老爷子今天穿着制服,肩上扛的星星比姜望还多。 邻居们只知道苏老爷子当年立下过一些功劳,享受特别津贴,可一来平时也不见来往什么特别的客人,二来,像姜老爷子这样级别的干部已经远超他们的想象。 这下众人都不吭声了。 连带着其中好几个眼神躲闪,好几个想趁机给苏林瑾介绍对象的人,都歇了心思——以后攀不上了。 送走邻居后,老爷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他大悲之后状态并不好,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强打精神向林培淑伸手过去:“瑾瑾姨妈,你好你好。以后是一家人了!” “对,以后我们是一家人了!我也在北燕,以后真可以常走动了!”林培淑感慨着笑道。 除了姜望一表人才以外,苏林瑾未来的婆家在北燕,是她最高兴的一点了。 一聊之下更是发现,两家居然住得并不远,也就公交车两站,走路都能勉强走到。 林培淑虽然一直怨着苏老爷子 ,但无法不为老人的安排动容。 她在追悼会现场听了姜老爷子的讲话,对这桩婚事挑不出毛病。这样的恩情,姜家肯定不会留苏林瑾一个人留在沪江市,结婚联姻是眼下能保障苏林瑾最好的方式。 这时,姜望蹙眉问道:“爷爷,你要不要量个血压?” 姜老爷子自己清楚,摆手说:“小宋去找血压计了,我这个老毛病啊,心里有数。” 他继续说:“刚好亲家姨妈在,我们就商量一下后面的安排。瑾瑾跟我们一起回北燕去,就住我那。以前怎么样,以后接着怎么样,你就是我们家姑奶奶!不光这样,姜望跟你结婚,以后孩子跟你姓!” 苏林瑾没想到姜老爷子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老一辈特别看重子嗣传承,连这么宠她的苏老爷子也时常会感慨少个儿孙。 站在原主的角度,她很感动:“爷爷……你不用这样。” 但站在自己的角度,姓氏和传承她并不在乎——一百年以后,谁还记得谁啊?还不如活着的时候对亲人好一点,对自己好一点。 “用!怎么不用?我跟你爷爷本就不分彼此,再说了,以后也得有人给他上香。”姜老爷子斩钉截铁。 老一派人眼里,只有男丁才算香火,姓了外姓那香火就不是自己家的了。 而对于姜老爷子来说,老战友人丁不旺也有他的愧疚在其中。 如果当年不是他两条腿受了那样的伤断了,或许不会只有一个独苗儿子,那么也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 林培淑也颇受触动:“我斗胆叫您一声姜伯,您真的想得太周到了!不过现在是新时代了,主要看孩子们自己的想法。” 这相当于让姜望做了上门女婿,哪家条件这么好的男方会主动入赘啊? 姜老爷子伸手虚虚一推:“别说了,这没得商量。” 除了定下来苏林瑾跟着一起去北燕,剩下都是次要的。 但老爷子想到还有不少手续,想了想便说:“我身体拖不久得回,总得有个长辈给他们掌眼,亲家姨妈,你留下来看着孩子们办手续行吗?” “没问题,我留下来吧。”林培淑见状忙说,“我在学校工作,这不马上寒假了嘛,事儿也不多。” 于是第二天,姜老爷子万般不舍和不放心下,踏上了回北燕的火车。 可没想到,苏林瑾的手续不好办。 第6章 街道办的办事员:“迁户口?有接收的工作单位吗?” 苏林瑾:“没有单位。” 办事员看了她一眼:“那,结婚?” 苏林瑾:“对,结婚。” 办事员放下笔:“你这年纪……有点小吧?今年开的最小的也得22岁。” 现在提倡晚婚,虽然各地执行起来略有不同,一般都要女方23岁,男方25岁才算晚婚。 有的地方还要双方的周岁年龄合计超过50岁,但无论什么标准,苏林瑾的年纪都太小。 没想到第一份材料就遇到问题。 这时,姜望上前掏出他带来的介绍信递过去,说:“同志,我工作特殊,任务周期长,久的情况可能5年,就算快也要两三年,麻烦通融一下先开出她的结婚证明。至于我们办结婚证,还得等段时间,到时候自然就够年龄了。这次要是办不下来——” 他顿了一下,“可能就得耽误好几年,麻烦通融一下。” 姜望看着对方。 刀锋般的眉眼下,一双黑亮的眸子像能看到人心深处,让人不敢有丝毫懈怠。 办事员心理压力陡然变大,再注意到他身上的制服和肩章,顿时神情一肃,当下也不敢随便答应:“两位同志,你们稍等,我请示一下。” 他拿着苏林瑾的材料和姜望的介绍信,推开门到里面去。 “主任,您看这个今天来办结婚证明和迁户口的,二月底才满20周岁,可她对象是军官,我看了一眼还是团级干部,说出去执行任务得要三五年,不开可就耽误了,咱们给开吗?你看,他是这个部队的!”他说“那个”的时候,声音压低但又无比激动。 虽然没有先例,但对方可是这个部队的军官啊!那是用命来戍边安防保家卫国的部队,这个肩章可是真刀真枪干出来的! 虽然现在和平了,但从那个年代长大的人,对军人都怀着强烈深沉的感情,要不都说军民鱼水一家亲呢。 主任也沉思许久,突然抓过一本语录,唰地一下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话给办事员看:“你看看,伟人说过什么话?” 他一字一句跟着主任的手指头念:“……不要教条主义,如果教条主义,宁愿撕破教条主义……” 他猛然抬起头,“我知道了!要不您是领导呢!高,实在是高。” 他飞快地抓着材料回到自己办公桌上,抬头看着姜望,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有点激动:“行了,这两张表填一下,拿来我给你们盖章。这次特事特办,可别到处宣扬啊!” 姜望:“明白,谢谢!” 他从办事员手中接过那两张表,逐行看完后,才掏出胸口笔袋里的钢笔,对照着苏林瑾户口本上的信息认真填起来。 办公室窗户不大,即便是白天,这张最靠里的窗口上方也开着灯。 灯光下,姜望的眉骨扫下来淡淡的阴影,使得他黑眸愈发深沉又认真。 书中刻画他冷漠寡言,令人望而生畏, 认识以来,他的话一直不多,但该说清楚的地方一点也不含糊,让人心生信任之感。 这样的人怎么会“孤独早亡”呢? 苏林瑾有些不理解,他的条件在这个年代算得上“高富帅”梯队吧,竟然没结婚还早亡? 姜望填完表,对方接过后,干脆利落的“啪”“啪”两声,结婚证明和介绍信都盖上了大红章。 办完这两样,他还不忘问粮食关系怎么转。 “我带你们去!”办事员打开窗口旁的侧门,热情地带着两人一路走到隔壁粮食管理所。 无需他们开口,直接帮着把苏林瑾的粮食关系转出证明现场开了出来。 “谢谢同志!”姜望向他伸手,脸上带着感谢的笑意。 办事员将手在外套上擦了擦,才伸手过去握住:“像您一样,为人民服务!” 门卫大爷:“快别踮着脚看了,人都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看对象呢!” 办事员啐一口:“瞧你说的,对象天天能看,这么年轻的棉陆部队团级军官一辈子可能就见这么一个活的!” 两人并排走着,苏林瑾心情挺复杂。 姜望□□明的时候,她认真看了街道办墙面的文件和宣传材料,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第7章 爷爷去世之后,如果不结婚,她得有个工作,才能有足够的口粮和各种凭票物资。 可工作岗位很少。 就在办手续等的那会儿功夫,来街道办问工作的人就有六七个,要求都非常质朴“有份收入就行”。 办事人员都是一脸波澜不惊见怪不怪的表情:“填表,等着。” 吃喝倒还好说,她吃的又不多,可类似煤饼这样的家庭物资,她一个人分到的量可就太有限了。 然而结婚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以原主的记忆和认知,结合刚才在街道办看到的新鲜八卦,可以得出结论:这年头自由恋爱不太可行,得有中间人介绍,不然那就是流/氓。 简单而言,像她这种情况,爷爷给定下的结婚这条路,似乎是眼前的最优解。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正当姜望想开口的时候,苏林瑾突然停住脚步,抬起眼对他说:“我们能不能谈谈?” 他望向她:“好。” 离弄堂口两百米处有个很小的街心花园,有几个水磨石子板砌起来的椅子,天热的时候人多,这会儿天冷没什么人坐。 四下无人,又光明正大。 两人面对面站定,苏林瑾仰头看着姜望。 她在女同志中不算矮,但姜望足比她高了一个头,仰着头看颇觉得费劲。 这几天事情接连发生,她一直没机会找他说自己的想法。 这个婚约对她而言是权宜之计,其实对他不太公平。 苏林瑾收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和他望过来的目光撞在一起。 姜望的黑眸沉静,看起来莫名让人心安。 原本她有些难以启齿,但看着这样一双眼睛,苏林瑾觉得不如坦诚相告:“我得先谢谢你那天及时出现。” 姜望没说话,依然看着她。 已经开了头,苏林瑾那股别扭也就抛在了脑后:“我觉得结婚的前提得两个人互相喜欢。那天爷爷情况不好我必须选,我不想跟姜越结婚,不得已选的你。可你条件这么好,本应该找一个喜欢的姑娘,现在被我拖累了,所以我想给你一个保证,你要是以后有喜欢的姑娘,我会想办法跟姜爷爷退婚。这件事上我已经占了你便宜,绝不会让你为难。” 她说完松了口气,发现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启齿。 说完她才又抬眼看向他。 这时太阳比出门时大了些,阳光洒落在两人头上有些刺眼,他那双窄长的眼睛极其轻微地眯了一下:“你抢了我想说的话。” 抢了他想说的话? 姜望目光看向前方,声音微沉:“你需要一个家,我也需要。” 他举起文件袋,表情微淡:“我成家才能离开那个家,跟你结婚是最好的办法,因为没人敢对爷爷定下来的婚事指手画脚。” 苏林瑾一愣。 书中对配角的描写真的很有限,她只知道,姜望跟家里的关系非常淡漠,原来竟到了这样的地步么? 虽然听起来离谱,可如此一来,两人倒也算各取所需,互为挡箭牌。 她不仅按照爷爷遗愿和姜家的孙子结婚,给她自己一个立足的缓冲机会,而他则通过跟她结婚脱离家庭单过。 这个解释让她心里松了口气:“那太好了,那就先这么说好,无论谁有了别的打算,另一方无条件配合退婚,你看行吗?” 姜望没有让她等:“我同意。接下去办什么?” 苏林瑾掏出林培淑列的代办清单表,看向下一个事项:房管所办改名字。 看地址倒是离得不太远。 两人乘一路公交车,三站路后便到了地方。 房管所人不少,但有姜望在,两人没排队,很快就被办事员主动接待。 “二位办什么?” 姜望把苏老爷子的公房租赁合同从文件代理抽出来递过去,苏林瑾交代此番过来办的事由:“现在就想把我爷爷的名字改成我的。” 这套房子地段好,还带着最好的学区,即便只是居住权,以后都是天价。 她上辈子做梦都不敢想自己能有一套内环内的房子! 办事员对着资料,拧眉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从身后的文件柜里,找出来一份泛黄的材料。 他反复核对上面的信息,叹了口气:“可能要让两位失望了,这个办不了。” 苏林瑾大惊失色:“为什么?” 办事员将找出来的材料递过去:“你看,这一份是手续完备的租借合同,当时你爷爷以个人名义申请居住,里面也只有他一个人的资料,后来转租到你交过来这套,可是嘛……” 他为难地顿住,“这份材料不知道当时怎么办的,手续不全缺了两个章,所以没办法在这份基础上改。” 晴天霹雳! 姜望看着对方:“手续是手续,事实是事实。现在老人去世了,子女要继续住怎么办?” 办事员一脸为难:“我这里真办不了。要不两位去军区问问?但凡把那两个章给补上,我这里也好有个由头继续操作。” 姜望把材料重新收起来,两人离开了房管所。 但好在现在公房资源不紧张,苏家这套房子因为手续不全暂时也不会转租给别人,苏林瑾可以暂时先占着。 此时此刻,苏林瑾体会到了那句人生无常,就是大肠包小肠的无奈。 这份无奈,继刚才办介绍信之后,到达了顶峰——她如今,不仅没有稳定的收入,连住房都岌岌可危。 第7章 这个发现,让她跟姜望刚刚约定的“盟友”,出现了不对等局面。 原本只是互为挡箭牌的塑料关系,短短半天的功夫变了,变成她得靠着他才能解决眼下棘手的困境。 倒好像她能未卜先知一样,先找了他做跑腿。 姜望指着文件袋说:“房子的事我跑趟军区,你先别急。” “你们部队可以申请房子吗?”苏林瑾开始认真考虑这个现实问题。 在她看不到的角度,姜望眸中闪过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暖意:“转业之后可以申请,在此之前,如果你愿意随军,也有房子住。” “那就好。” 姜望:“除了房子,你还有什么要求?想工作吗?” 苏林瑾当然是想工作的。 她习惯了自食其力,只是不可能干回上辈子那种被指标和老板双重pua的工作了。 当然,最理想的状况是她用这一年多准备高考,考上大学之后不仅有津贴,毕业还包分配。 这个年代的大学生金贵,毕业去向都差不了。 “想。” 他点了点头,又问:“你对工作有什么要求?” 难道他要给自己介绍工作? 苏林瑾有些意外地看向他,她诚实地说:“钱多,事少,离家近。” 她再也不会像上辈子面试一样,说什么“公司上升空间大”,“行业发展潜力大”这种冠冕堂皇的鬼话。公司和行业的命运,跟她个人有什么关系? 言简意赅的要求让姜望一愣,沉吟半晌说:“那等我那边定下来,再按这个要求寻,你看可以吗?” 看他如此认真,苏林瑾又有了欺负老实人的感觉。 姜望把她送回家后,自己去了军区。 林培淑在帮她收拾北上的行李。 原主的衣服不多,四季的衣服全收起来也就铺满整张床。 挑出在北燕市不合穿的冬装外套后,苏林瑾又扔了几件旧衣服,最后只收拾出一个皮箱。 “等去了北燕,姨妈带你去做点新衣服,你这么好看得好好打扮打扮。”林培淑看着外甥女的脸,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姐姐林培雅。 当年,林家长女林培雅是整个片区出了名的漂亮姑娘。 她戴的发夹头花,第二天肯定会被卖空,她穿的新衣会有人画下样子找裁缝一模一样仿出来。 谁能想到,林培雅唯一的女儿竟然只这么几件衣服? 林培淑心疼又唏嘘,当下便改了主意:“别等去北燕了,走,现在姨妈就带你去买衣服。” 苏林瑾:“不用,我衣服够穿。” 林培淑坚持:“别的好说,北燕可比沪江冷得多,你的外套不够厚,摸一下我穿的棉猴?这样才能扛住北方的冷风!” 她的外套这会儿脱下搭在一旁,一看就知道质地厚实,能把人从上到下包得严严实实。 说着,她打开钱包找票。 商店里有成衣,但还得要布票。 林培淑来得匆忙,没检查钱包,里面只有几张全国粮票。 她爱人陆忠退伍后在首都饭店工作,家里吃方面比一般人家都宽裕,所以粮票也富余,平时塞钱包里不怎么放在心上。 买衣服得要有沪江市的布票。 但林培淑不怕,她用粮票换别人的布票,多给点还怕换不来吗? 刚才那小半天时间,她已经把整条弄堂摸了几分熟,便去找陈妈,让她带着弄堂里一家一家问过去,最后还真凑了一丈多的布票出来。 第8章 有了布票,林培淑就有了底气:“走,我都打听好去哪买最好了!” 她不由分说拉着苏林瑾去电车站,正要走到车站的时候,背后突然有人叫:“苏,我正要去找你。” 苏林瑾回头,发现是原主的高中同学:“卢海汪?” 林培淑看了外甥女一眼,意思写在脸上“这谁啊,叫这么亲”。 这个卢海汪小有几分才名,上学的时候在报社和广播台发表过几篇豆腐块文章。 他穿着黑色长呢子中长大衣,燕尾领尖尖地从鸡心领毛衣里伸出来,头上一顶报童帽。 以林培淑的眼光看,不伦不类不像个正经人,但以苏林瑾的审美来看,他这个造型再过几十年倒是可以走阴柔奶狗的路线,很多富婆姐姐喜欢。 原主跟这个同学有点交情,可也不算多,她便中规中矩地问:“找我有事?” 卢海汪看了眼林培淑,才移过视线落在苏林瑾脸上,微笑着说:“上次听说你爷爷生病没有床位,我婶婶医院有,要不你跟我去把手续办了?还有你上次说想看我的书,也可以一起借你。” 这可真是…… 苏林瑾怔忪片刻,还是感谢地说:“我爷爷前天过世,但还是多谢你。书先不借了,我这段时间忙。” 卢海汪这才注意到她头上的白色小绒花:“对不起。”他连忙补充道,“那你节哀。” 她没放在心上,摇摇头挽着林培淑转身:“再见。” 卢海汪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慢慢走远,连一个转身和回眸都没给他。 只觉今天苏林瑾跟往常有点不一样,虽然看起来还是娇娇软软的样子,可平白让他觉得好像很有距离感。 卢海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好不容易配齐的三接头皮鞋和灯芯绒裤子,还有最最时髦的呢子大衣。 她今天居然连看也不多看一眼,真是白白浪费了他这一通收拾。 他立刻决定去其他地方找一下欣赏的眼睛。 到车站后,林培淑压低了声音提醒道:“你这个同学以后少接触。” 瞧那贼眉鼠眼色眯眯的样子,跟姜望比那就是天上地下。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 苏林瑾根本没放在心上,顺从地答应她:“知道了。” 坐了三站电车,她们到了南荆路。 虽然还没进入八十年代,但南荆路已经很繁华,几层楼高的商场一栋紧挨着一栋,招牌林立,游人如织。 苏林瑾情绪不高,任由林培淑拉着自己走进了百货商店。 这家商店的规模在南荆路数一数二,商品琳琅满目,林培淑一眼就在女装柜台看中一件夹棉大衣。 藏青色的暗格呢子,夹层特别考究,两层棉布里头絮的竟然是紧实又轻软的丝绵,又用菱形的绗缝细密地踩匀。 哪怕出身于林家这种解放前资本家家庭,从小都用好东西的林培淑,也好多年没有见过这种做工的好衣服了。 最难得的是,它跟棉猴一样抗风保暖,样子可时髦洋气得多。 当下她就看中了,正要叫售货员拿下来给苏林瑾试试,却听那这个柜台的售货员正阴阳怪气地怼另一个顾客:“我们这的大衣件件都贵,不能试!要试买回去随便试!” 不给试? 买衣服不试一试怎么行? 正打算花钱的林培淑面色不虞,而被怼的顾客则已经跟售货员吵得不可开交。 “不试一下怎么买?买毛线还让我摸摸呢!” “你试了衣服不就不新了?你要不买呢?让买的人当冤大头啊?” “我要举报你滥用职权!” 这年代的售货员是八大员之一的好工作,报纸上有过售货员不拿眼睛正眼看顾客的报道,甚至有的百货商店墙上还会粘贴“不要骂打顾客”的服务提示。 而这家南荆路首屈一指的服装百货,墙上正贴着“恶言一句六月寒,用良好的风貌服务顾客”的标语。 林培淑正要一起加入战斗,苏林瑾拉住她,上前一步微笑着说:“原来‘三尺柜台有斗争’,指的是这样的斗争啊。” 她的长相看起来没有没有攻击性,语声还含着笑,乍然在唇枪舌剑中听来,倒像还是个劝架的,可仔细听了才知道压根不是。 这句话是她从弄堂口报刊栏看到的,当场就活学活用起来。 上辈子多年混在职场,多少见过这种狗仗人势的奇葩,得出宝贵经验就是,千万别跟傻叉在同一个逻辑下辩论,他会用丰富的经验打败你,还不如另辟蹊径把话题引开。 果然她这句话一出来,售货员愣了一下。 百货商场昨天还开全员大会学习文件,领导就提到这句话来着,意思是什么? 她当时在下面打毛衣没听清! 顾客趁这个机会转瞬占了上风,强硬地把模特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披在身上试穿起来。 林培淑一看有人带头,当下更不客气,要求售货员把她看中的大衣也拿下来。 “苏林瑾!我说背影看着像,还真是你!今天怎么出来了?”一道惊喜的声音在两人背后响起。 第8章 苏林瑾朝着声音看过去,一个圆脸戴着黑色胶框眼睛的女同志正笑吟吟看着她。 原主记忆中,眼前的脸和章霞这个名字重合起来,这是她为数不多偶有联系的高中同学。 现在城里工作岗位紧张,高中毕业后,她的同学要么继承家里长辈的岗位,要么从临时工慢慢等着转正,唯有她,因为需要照顾突然病重的爷爷,好容易有工作又主动辞了。 章霞的工作是让人艳羡,进了百货商场做售货员。 苏林瑾笑:“大霞,你怎么在这儿!上次不是说在第一百货吗?”见她看着林培淑,便介绍道,“这是我姨妈。” “阿姨好!” “哎!” 林培淑正要动手从模特身上取外套下来,章霞上前接过手。 她压低声音到苏林瑾耳边说:“我爸说这里效益好,就想办法给我调过来了。” 然后抬头对这个柜台的售货员说,“李同志,这是我小姐妹,我就替你接待了啊?” 那位李同志在自己的“三尺柜台”连连失守,脸阴沉得像要滴水一样,但这个章霞她也不敢轻易得罪,对方能轻易从别的百货商场调到这里,显然不是一般人,只能很不是滋味地应付:“劳驾你了。” 说完索性走到前一对顾客跟前,盯着对方试穿。 章霞把外套披在苏林瑾身上,再将她推到穿衣镜跟前:“好看!” 衣服上身果然洋气又挺括,也符合苏林瑾自己的审美,除了标签上的价格比较贵。 林培淑退开几步左右欣赏,都觉得外甥女穿这件好看极了,当下便要找李同志开单。 章霞看了眼内胆,皱眉说:“这也太厚了吧,你穿着不觉得太重?” 这件大衣开会的时候领导提过,总共来了十件,两个月只卖出去三件,沪江的冬天还用不上这么厚重的大衣,会上还要求负责订货的业务员注意选品。 林培淑快人快语:“南方当然用不上,这在北方那就刚好了!” 章霞:“北方?” 苏林瑾:“我爷爷去世了,过两天身去北燕。以后我们写信保持联系。” “这么突然?月初卢海汪到我这里买衣服的时候问起你,我多嘴说了一句你爷爷情况不太好,现在医院里病床紧张,他说包在他身上,还以为能赶上。”章霞轻拍她,“节哀。那你今后怎么打算?为什么要去北方?” 苏林瑾摇头:“我订婚了,他家在北燕。” 章霞这才明白她说的去北燕,是以后要定居在那里的意思。 这年头城市之间很少流动,章霞惊讶地瞪大眼睛:“这么突然!卢海汪还说他要给你找工作,我还以为……算了,忘了我这句话,那你一定要给我写信啊!” 当天晚上,苏林瑾才知道章霞欲言又止没说出口的是什么。 买完外套回家,林培淑和苏林瑾把家里收拾干净,把扔掉可惜日用品拿到陈妈那里,让她看着用,剩下的拿去旧货商店。 忙完天色已经暗下来,陈妈说自己准备好了馄饨馅和皮子,让她们她那边一起包馄饨吃。 一边包,陈妈的眼眶红了:“以后想给你做菜肉大馄饨都不行了” 她无儿无女,早把苏林瑾看做自己孙女一样。眼看着从小带到大的姑娘要去那么大老远的地方,心里的难受无以言表。 原主对陈妈的依恋也同样影响着苏林瑾:“那我就想办法回来吃。” 她知道,这点馄饨皮子肯定是陈妈老清老早去菜市场,还搭了自己的粮票才买到的。 陈妈哭笑不得:“傻孩子,哪那么容易!” 她一辈子没出过沪江市,听说去北燕的火车要开十小时,是她想也不敢想的远方。 正说着,听见隔壁苏家的木门被咣咣敲响。 第9章 “我去看看。”陈妈起身。 林培淑则去灶披间:“应该是小望办完事情回来了,馄饨差不多够了,我看看锅够不够大。” 却听外面有人说:“你好,我找小苏。” “你等等。”陈妈把人带到自己家门外,“囡囡,有人找你。” 苏林瑾抬头,卢海汪正抱着本书斜靠在陈妈的门框上,恰如其分地露出里面嚣张的燕尾领,一双三眼皮的无神大眼定定看着自己。 这年头每月人均才4两油,他是怎么做到让自己看起来如此油腻的? 林培淑从灶披间出来便看到人还没走,便推了推外甥女。 卢海汪丝毫没察觉到对他的不欢迎。 他扬了扬怀里的书,用手理了一下刘海,说:“苏,上次你说感兴趣的书,我给你拿过来了,忙也看看,别耽误学习进步。还有,今天来是跟你说正事的,我们单位有临时工的空缺,要不要我给你报名先排上队?” 卢海汪家里条件好。 爸爸在供电局上班,妈妈在食品厂,他自己则高中一毕业就顶了爷爷在自行车厂的岗,还是正式工人,在一众同学中风光无量。 自行车厂的临时工,那也很难得,熬两年转成正式工,不知多少人眼红呢。 卢海汪对自己说的这番话很有信心,一定能将陷入人生低谷的苏林瑾感动得眼泪汪汪。 他耐心地等着她感谢。 苏林瑾想起章霞的话。 这位哥们儿事还没办成,却已经广而告之给自己找工作了,而且连章霞都知道,老爷子状况不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这位小喇叭同志却不知道。 这种行为,跟她上辈子跨部门做业务,只会说不会做那种到处蹭业绩的人,有什么两样? 但凡针对他的话继续认真追问一下,就能叫他原地找缝。 于是她说:“太谢谢了,能说说具体做什么吗?也得看能不能胜任,要不就可惜了你的好心,什么班次?怎么考核?转正前后的待遇大概什么情况?” 陈妈家昏黄的灯光下,苏林瑾脸上带着一点点笑,显得这番话特别认真。 卢海汪看着这张脸,只觉得怎么看怎么好看。 可是他只看了厂门口公告栏里通知上的大字,至于下面的细则压根没仔细看。 “我,我回头看了告诉你。”卢海汪心扑通扑通跳快了,恨不得立刻回到厂门口去。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陈妈,声音不由自主低了几分,“那我……明天看清了以后再过来。我明天白班,下午四点半就下班,下班我就直接过来。” 怎么,还想来蹭饭? 苏林瑾正要送客,却见陈妈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笑着对外招手:“小姜,来,囡囡在我这里,外面冷吧?吃碗馄饨就暖和了。” 脚步声步步接近,姜望看到了卢海汪,看着他正灼灼盯着苏林瑾的那对招子,觉得分外碍眼。 “瑾瑾,介绍一下?” 卢海汪眼睁睁看着苏林瑾甜甜地笑了开来,她大大方方地指着门口的男人介绍:“姜望,我未婚夫。这位卢海汪是我高中同学。” 未婚夫? 卢海汪眼都直了。 姜望伸出手:“谢谢你关心瑾瑾的状况,等我们结婚给你寄喜糖。” 说完轻轻一握,便往里走去。 而林培淑更是戏足:“哎呀,真是辛苦小望跑了一天,我们瑾瑾啊,就是有福气!” 姜望看向她,窄长的眼尾微微扬起:“我照顾好她天经地义的。” 这还是那个不苟言笑,桀骜不驯的刺头吗? 怎么还有这一面啊? 第9章 她怎么可以有未婚夫啊! 卢海汪一想到这刺耳的三个字就心里发堵,他还没来得及比较完几个相亲对象再找介绍人上门呢,她居然已经定了亲! 他失魂落魄地脱口而出:“你什么时候有的未婚夫?苏,你年纪小,别被人骗了!” 姜望转头冷淡地瞥过来。 这一眼让他觉得,仿佛有一股迫人的冷意扑面而来,压得他瞬间噎住了接下去想说的话。 苏林瑾唇角微弯,“多谢你今天特意跑一趟,好意心领了。” 卢海汪还想要说点什么,然而姜望站起来:“既然是同学,我替你送送。” 陈妈家的灯装得位置低,他转身背着光,身型显得格外高大。 随着他脚步逼近,那股迫人的感觉变得更加强烈。 卢海汪咽了口口水,视线落到清姜望身上的制服和肩章上,顿时脸都白了:“不用不用,我对这里很熟。” 然后直接转身,落荒而逃。 林培淑嗤笑出声:“可算是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真当她们家的姑娘是看到点好处就眼开的?也太瞧不起人了! “快坐快坐!我去煮馄饨。”陈妈热情地让姜望坐下。 苏林瑾看着姜望,这会儿觉得他有点用——用来镇宅。 上辈子她一个人租房住,好几次在出租屋门上看到奇怪的记号,不得已在阳台上挂男装,假装家里有男的,至少武力值上面不输。 现在姜望超越了那件男装,吓退小蟊贼的效果特别拔群。 趁馄饨还没端上来,姜望坐下,把文件袋拿出来,看向她:“缺的两个章补不了。” 灶披间里馄饨的香味一缕一缕地飘过来,苏林瑾可以闻出陈妈在馄饨汤里加了猪油,青葱,还混着一点酱油,可她因为这句话没有食欲:“还有别的解决办法吗?” 姜望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递给她:“这套房子的手续补不了,但是爷爷原来那套房子可以补了手续转到你名下。手续也不难,只要补一些证明材料,证明当时你虽然不在合同里,但事实同住就行。” 他今天跑了军区几个办公室,终于得到了这个明确的答复。 先前的失望急转而上成了惊喜,苏林瑾怔愣片刻,才消化掉他这句话:“也就是说,爷爷的房子不光能改到我名下,还是原来那套大的?” 从房管所看到的那份材料来看,那套房子要远胜现在住的这套。 如果说,原先的她满足于继承这套房子作为退路,那现在不亚于被一个巨大的馅饼砸中,这份满足直接飞升了好几级。 姜望:“对,写份材料声明当时的情况,找街道办盖个章就能圆过去了,那套房子现在应该也空置着。” 从爷爷去世以来,苏林瑾的心情终于在阴霾之中,得了一丝光亮。 其实爷爷也喜欢那套房子。 每年冬天,老爷子都会怀念先前那套房子的壁炉。 沪江市冬天阴冷,这个里弄房子潮气尤其严重,他的腿离不开炭。 可铜脚炉怎么比得上货真价实的壁炉? 而且壁炉除了烧煤,还能烧炭,烧木材,对计划供应的煤饼需求反而没那么大。 不仅如此,那套面积更大,地段更好,关键那可是独栋别墅的整个二层,好几个房间呢。 虽然没有产权,可光使用权在几十年后就值几千万! 苏林瑾整个人都有了劲:“好,我明天就去办!” 以后这就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保障啊。 一想到自己名下突然出现市中心大房子,她有点心跳加快。 但林培淑劝她:“要我说那房子也只是租的,跟我们大院那种有房本的房子不一样,不如就算了,还麻烦!” 姜望则认真看着苏林瑾:“你想办吗?想办我们就明天跑一趟那边的街道办,找办事人员补个证明,每年的费用其实也不多。” 他静静看着她,目光莫名的幽深。 苏林瑾完全沉浸在那栋别墅里,对于清楚未来房市走向的她而言,这不是个需要思考的问题:“办,当然办!这太好了。” 这不亚于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当然要。 听她这么说,姜望深吸了一口气:“那好,明天我们去办。” 他现在很确定,这是她。是她回来了。 这份明确,让他拿着汤勺的手都有些微颤。 这天晚上,苏林瑾睡不着。 黑暗中,林培淑听她在旁边翻来覆去一晚上的饼也是无奈至极,想不通她会为一套房子激动成这样,只当她因为能保住这个念想而睡不着。 次日两人吃了陈妈做的早饭后,坐电车到了江南路街道办。 江南路短短两百米,可浓阴树盖下掩藏的独栋别墅,很快就会大有文章,有相当一部分历史保护建筑。 这些房子不能被买卖,作为承租人未来也只能有使用权,可这使用权跟产权相比,因为房子的永久属性,反而多了附加值,不受商业房产70年产权的限制,未来会因为稀缺性而水涨船高。 一想到爷爷和她小时候住过的房子就在其中,苏林瑾就有种不真实感。 姜望前一天已经打听过街道办的位置和情况,带着苏林瑾到的时候,军区的办事员已经等在门口,看到他行了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