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卖菜郎》 第1章 [无cp向] 《古今卖菜郎》作者:爱种田的猪【完结】 文案:无cp成长文,十三岁少年郎古今穿梭+家长里短文+倒卖学知识+无朝堂=纯纯的温馨治愈种田文! 且观少年如何学习现代知识,让古代农家生活更丰富。 少年穿行“水源污染异界”卖菜。萝卜白菜、地葡萄、刺梨、野地瓜、土瓜、黑萝卜、金灯笼,这可是药食同源,必须得买! 在古代:芭蕉芋粉致富,南瓜干儿、芋头饼、苕丝糖接踵而至。献上压缩饼干,华夏黑龙旗永远屹立不倒! 凡我所失,皆非我所有;凡我所求,皆受其所困。 万物皆为我所用,而非我所属;大道至简,无欲则刚。无为则无所不为。 第 一章 仙草。 农忙终于结束,金黄稻穗被辛勤的农人抢收回家,再经过三五日的太阳暴晒就能脱粒。 今年的稻子收成不错,村里人都赶在这几日收粮,天老爷也十分给面子,连续十日都是艳阳天。 寅时天还没大亮,古朴陈旧的木门被推开,发出嘎吱一声响,江六晃了晃有些微沉的脑袋,用力的深吸了口气,连续五日的秋收显然是累坏了少年人。 横卧在房门口的黄黑大狗动了动耳朵,依旧紧闭着双眼,身上毛发极其茂密,衬的狗子身体更为庞大。 见它这耍赖模样江六就笑了,蹲下身摸摸它的头:“好了好了,起来吧,带你上山。” 大狗一听瞬间起身,围绕着少年开心的转圈,一人一狗很快收拾好,走出了院门。 被三面大山环绕的村落,不远处有一条细小的河湾,土墙围着黄泥房屋,有好几户人家种着红桔树,这时节的红桔已经隐隐泛红,微风吹过,便能闻到阵阵清香。 少年背着大竹篓子,左手拿着探路的竹竿,狗子轻快的在前方带路,上山的路它可熟了。 山间露水重,一人一狗浑身都湿漉漉的,狗子东嗅嗅西闻闻,偶尔猛扑枯树下的红蘑菇,一巴掌拍碎了毒蘑菇,自个儿也乐的两只耳朵向后。 江六下陷阱的手艺不是特别好,十次有八次都是空的,找到自己做的陷阱,打开上面的枯枝一看,里面没有东西。 大狗有些失望,懊恼的低叫了一声,江六安慰它:“没事,今日是来采仙草的,哪有好事都叫咱占了的?” 把陷阱恢复原状,继续迷惑山上的小动物们,寻着记号继续向前,仙草长在山崖峭壁处,他背篓里带好了采摘的东西。 又走了大半个时辰,来到他盯了很久的小山崖,把草绳绑在最近的一颗大树上,打上牢固的结,他打的结和猎户们的结扣有些不同。 这处的仙草已经看过好几次,这次应该是能采了,数量不多只得二两左右,一两新鲜的仙草能卖上一百五十文。 镇上的精米才十文,猪肉十二文,普通的农户人家一月花费不超过三十文,这仙草是值得冒险的。 狗子有些担心不停的刨地,弄了不少泥土到江六身上,江六只得先安抚它:“别担心,我很快就上来。” 在腰部处也系上草绳,确认好草绳的结实程度,开始慢慢的往下探。 狗子在大树下蹲坐,守护着这根草绳,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前方,耳朵高高的竖起,有任何的风吹草动它都会突然暴起。 等江六小心翼翼的来到仙草生长的附近,已分不清身上是汗水还是露水,这时的他万万不敢分心,三两下把这两株仙草给摘了下来,放入胸前的布兜里。 往上爬可不比往下容易,稍有不慎就会受伤,正要往返时,突然向下瞥了一眼,从他现在的位置往崖下看有二十来丈,因有雾气的阻挡,看的不是特别的清晰,江六拉紧绳索,眯着眼睛仔细辨别。 在树下等着的大狗见绳子开始收紧,但一直未听见哼哧哼哧的用力攀爬声,它开始着急了,猛的冲到崖边开始狂吠:“汪汪汪!” 狗叫声让江六瞬间回神,答道:“就来!” 说完就开始专心向上,这处崖坡很少会有人来,蛇窝也在这附近。 见人爬了上来,狗子也松了口气,江六采了旁边的野草铺在背篓底部,又把刚采的仙草轻轻放了进去,这可是钱。 背起背篓道:“快去崖底,那好像有个人。” 现在不确定那是不是一个人,但不管是不是都得去看看,奶奶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千万不能见死不救,要不是谁谁谁……怎么怎么样,他都活不下来。 去山崖下只能绕路,各种枯枝败叶和数不清的蜘蛛网阻拦着他,大狗继续在前方带路,一大早出门到现在它也饿了,江六没它走的轻快,狗子还顺路给自己加了餐。 一巴掌拍晕了刚出洞的小蛇,大嘴一张便是半截身子进了嘴,吃完了就继续在原地等。江六觉得这样走太慢了,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开始顺着草坡往下滑,他从小就在山上野惯了,这要是换了别人,那是万万不敢的。 又走了一会儿,大概是到了崖底,这里的草比山上的草更加深厚,大黄突然有些躁动,突然对着前方龇牙,江六也拿出了自己的砍柴刀横在胸前。 深山野林的一定要提高警惕,他爹时常叮嘱他,越是荒凉的地方越不可掉以轻心,就是熟悉的人此时也不能全信。 大黄一直在龇牙往前逼近:“汪汪!呜嗯?” 距离狗子一米远的江六,有点不能理解这个叫声,又是警示又是不解,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第2章 拨开前方阻挡视线的草丛,江六钻了进去,看见了一个人,那人穿着打扮明显和他不同,头发如婴孩儿般长短,脖子和背脊姿势怪异,正仰面向上。 这脸色发金发白的人也发现了江六的到来,实在是说不清这人脸是更发金还是发白,把背篓放在地上,江六忙拿起那株最大的仙草开始揉搓。 用力塞进这人嘴里,感受到他唇齿间的抗拒,江六只得解释:“这是仙草,能续命的!” 许是求生的本能,那人开始吞服仙草,脸色也没刚刚那么吓人。 这人大概是活不了的,背脊和脖子看起来是摔断了,也不知道在这躺了多久,就算抬去了镇上医馆也活不过几日。 但人不可能不救,于是道:“我不敢动你,只能下山去找人,你可千万别睡啊。” 那人似乎缓过来了些气力,眼珠子左右转了转,这是拒绝的意思? 以为他是不相信自己还会回来,江六赶紧说道:“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你放心。” 见那人脸色又开始难看起来,江六又把另一株枫斗也揉搓了塞进了他嘴里,这时候他已经忽略了这两株枫斗的价值。 原是采药换银钱,大哥近来说了门亲事,那户人家三番两次提高礼钱,家里去年修了鸡圈用了不少钱,一时有些吃紧。 “草……古人啊……敢问小兄弟,今夕何夕?” 那人断断续续的说着话,江六听的不是很清楚,仔细辨别后道:“夏朝六十八年,十月十二。” 那人一听脸色更白了,似乎不能接受:“妈呀…..提前了两百年……到底什么原因!” 江六:??? “没事,不用救了,我马上就要死了,不枉我来一场,咱们来聊聊吧?你为什么要救我?咳咳……在我看来你生活十分贫苦,所处之地也十分贫瘠,野生铁皮石斛……嗯,也就是仙草,在这卖价应该挺高?” 一直被告诫要好好活下去,活的再难也要活下去的江六不懂,为什么这人如此淡然自己的死亡? 听到这人的问话,招呼大黄过来坐下,自己也坐到一旁,答道:“仙草是因为它能救人才叫仙草,不然它就只是卖钱的药草,对于此时的我来说它卖不了钱,但它却能续你的命,你说是钱贵还是你的命贵?” 尤里听了脸上扯出一抹笑容,少年虽然黑瘦但眼神清澈,蝴蝶骨高高耸在后背,身上的补丁多到看不出来衣裳原本模样,脚上的鞋子也是草鞋,背篓更是陈旧感十足。 绝对不超过十四岁的少年,却说出这般话,尤里不得不感慨,咱们这夏朝血统是真好啊,看看这思想多么高贵? 就这么聊了下去,二人也对彼此的来历有了大概的了解,尤里夸赞大黄这头狼獒养的好,等它再长大些会更厉害。 不知不觉中离开的时间已至,尤里深呼吸一口,缓缓说道:“小六,我的死状可能有点惨,你先取下我左手的东西,这个送给你。” “我要告诉你的是:做人万万不可贪心,我不能做历史的推动者,但我不知此时的我是否已经是推动者,一切自有天意,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千万不要让它流入,我相信以你的聪慧,之后肯定能明白我说的话,以此改善你家的处境。” 江六郑重的点头,他明白尤里说的道理,怀璧无罪匹夫有罪,虽然这时候他还不懂为什么这样说。 “那么……江黎,很高兴认识你,期待与你能再相逢,再见。”尤里笑着说。 整个人支离破碎,就这样消失在了风里,江六和大黄瞪大双眼,这场景实在是太诡异了。 双手止不住的颤抖,摸着变细的黑镯,如果不是有这么个东西存在,那么今日他会以为,是一场精怪编织的梦。 “再见,尤里。” “祝你任务顺利。” 第 二章 面条香。 等江六回到家时,情绪已经稳定,就连最熟悉他的奶奶,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 今日没有仙草也没有野物,下山时倒是捡了不少大木菌回来,这些木菌看着有手掌大,其实晒干了也只得小小一团。 黑亮木菌现在还不能吃,需要烈日的暴晒去除多余毒素,只有薄茸木菌才能吃新鲜的。 奶奶在院子里理菜,见小孙子回来了,要起身接过他的背篓。 “不用,一点不重。”江六一个侧身躲过了奶奶想接篓子的手。 江老太笑着轻拍了他一下:“臭小子一大早就不见人,你娘唤了你好半晌。”把孙子带回来的木菌倒在干净篓子里,有大半篓子呢,一会儿拿到后院晾晒。 江六笑嘻嘻的和奶奶说着话,灶房里走出脸色苍白的妇人,看见江六便没好气,整个人看起来怒冲冲的,怒气的红晕让她看起来都精神了几分。 “去给你阿娘说点子好话,让放过你。” 把孙子往前推,江老太又转身继续处理这堆萝卜和白菜,今年的头茬菜长得不错,白萝卜胖乎乎的,果然还是她最会种菜。 站在门口瞪着儿子,纪淑燕在等他开口,江六摸摸鼻尖有些心虚,最怕他娘这个样子:“娘,我没事儿,我还带着大黄呢。” 阿娘最不喜他上山,以往和爷爷哥哥们一起倒是还好,今儿个就他自个儿去的,也难怪要发飙。 纪淑燕没好气的说:“你是谁家的啊,胆子真是肥了,天不亮都敢进山?那山上的什么蜘蛛精老虎精给你抓走了,回不来家看你咋办!” 第3章 江六无奈,这骗小孩儿的话从小说到大,小时候还能唬住他,他都十三了…… 给阿娘又是一阵好话箩筐套上,终于让人暂时消了气,江六闻着空中传来的阵阵香味儿,陶醉的说道:“我闻到了面糊浆子的味儿!” 说着就踮脚往灶房里看,视线往前,看到右边大锅里正咕噜着一团白花花、黏糊糊的东西,这一看啊,顿时喉咙里不禁发出一阵吞咽声。 满满当当的白灰面条,不仅如此,上头还漂浮着一层蛋花,翠绿的青菜切成了细丝,正随着浆糊的滚动而不停的翻滚,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江家的女人厨艺都不错,尤其是他阿奶亲手擀制出来的面条,堪称一绝!每一根都筋道又爽滑。 正把红薯从灶膛里刨出来,听见小侄子的话,田云花突然笑出了声:“咱小六子就是狗鼻子来的,一会儿多吃点儿。” 这是大伯母,家里的二大厨,野菜都能做出肉味儿来,村里谁家有喜事,都会找她帮忙掌厨。 “大娘你辛苦啦,我爷爷和大哥他们呢?”回来这一会儿,还没见到家里的兄弟们。 江家人口在九河村并不算兴旺,老汉有二子一女,大儿膝下三儿两女,二儿只得江六一个。 纪淑燕早产生下了江六,吃尽了苦头,身子也伤了,落下病根儿。江建昌服徭役时伤了腿,二人更是珍惜这唯一的儿子。 “你爷爷和你大伯去田里收稻谷草,你大哥他们也跟着去了,姐姐们在菜地呢。”纪淑燕边切咸菜边说道。 “哦。” 凑到大伯娘身边,江六小声问:“大娘,大哥那事儿到底还成不成啊?我咋瞅着奶奶脸色不太好啊。” 江家第三代中的老大江余辉,三月前说了一门亲事,聘礼早已送至女方家中,然而前几日再商议婚期时出了岔子,先前说好的聘礼只要二两银子,其余一概不要,现在变成了五两,还得再加两匹布和高堂的四季衣裳一套。 家中钱帛大部分只得来源于田地中产出,还有江老二养的小鸡崽,江建昌虽然腿瘸了,但人并没有因此消沉,在家专心搞起了养殖业。 从刚开始的一只老母鸡孵小鸡,到现在一个月就能卖一批小鸡崽,一只鸡崽三文,每月出三十到五十只。 清溪镇夏秋两季长,冬日里遇上母鸡抱窝,还得烧炕保暖,这才能勉强出三十只,这也算江家的一份固定收入。 本来就很愁这事儿的大娘,被侄儿一问更愁了,脸上的皱纹都成了一团:“是啊,刚又来人催了,又加了两匹红布,还好你大哥不在家,不然准得闹起来。” 儿子娶亲是大事,能娶到一门好儿媳,自己和孩儿他爹就是吃糠咽菜也是该的,可是这女方家现在狮子大开口…… 九河村也叫九合村,前些年各地遭难的人组成的村子,江家也是其中之一,他们原来的家乡被水淹了,逃难来了清溪镇,在官府的组织下组成了九河村。 江家没对媒人有任何隐瞒,自家的条件不说艰苦万分,但也不富裕,在九河村二两聘礼已算是极高。 五两银子实在是太高了,还有那高堂的四季衣衫一套,春夏两季衣衫轻薄倒还好说,这秋冬的衣裳……棉花可是八十文一斤。 两匹布也有要求,点名要镇上织丝堂的红布,比其他家的布匹要贵好几文一丈,这让田云花怎么能不愁? 这个家里也不只一个儿子要娶亲,婆婆和弟妹虽然没说什么,还安慰她再商量商量,如果能不要四季衣裳,家里咬咬牙也就过去了,不能委屈了新媳妇。 江六也听得直皱眉,原本以为再攒攒也就够了,没想到这家人贪得无厌,一而再再而三的加聘礼。 一旁听着的纪淑燕,也是不停在心里叹气,侄儿作为长孙娶亲是可以加重聘礼,也没得一再反悔的说法吧。 但她不敢在这事儿上说什么,大嫂和婆婆待她极好,生了孩子她身子不好,没多余的精力照顾孩子,一天能清醒半天都算不错了,那时娃儿爹又不在家,江六是白日里大嫂带,晚上婆婆带。 把这些都记在心里,后来家里男人回来了,又伤了一条腿,公公和大伯更是心疼他不要他再干农活,好在他爹受伤后,在营里学会了孵鸡崽,才没给家里又添麻烦。 对于大侄儿娶亲这事儿,她男人也是提起就发愁,半夜都睡不好觉。 第 三章 去镇上。 家里后院因要晾晒稻穗麦子玉米等农作物,被修建的十分平整,只需在上面铺上大草席。 太阳已高高挂起,家里人早就把稻穗给晒上,旁边还有小一点的草席,晒了各种山野干货。 江老太把孙女儿们收回来的萝卜清洗干净,再把萝卜切成长条,头茬的萝卜干晒出来的更好吃,冬日里泡上半碗,无论是做酱拌咸菜还是水煮都特别好吃。 家里攒下的干货也有不少,江老太问孙子:“明儿个想不想去镇子耍?家里的干货和头茬菜能卖上点钱,给你们买点糖果子吃吃。” 九河村距离镇子有些远,平日里少有去镇上的,倒是赶大集多一些,每月初一十五和最后一天都是赶大集的日子。 集上卖的东西也十分丰富,虽说比镇上差的远,但农家人买些简单的必需品,也足够了。 江六长这么大,去镇上的次数两只双手都数的过来,闻言眼睛便亮了:“当真?我想去!” 第4章 去清溪镇一来一回就是两个多时辰,在江六的记忆中,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大集虽好,但卖不上价,除了那小鸡崽每次会被抢空,镇上就要好卖的多,人们喜欢干山货。 想到这江六又记起了那两株仙草,摸了摸胸口处,原本戴在手上的细黑镯,因突然变小,被他找了绳子串起来挂在脖子上。 按照尤里透露出的意思,黑镯能开启时空之门,他给自己的是相对和平年代的镯子,危险低,但排异现象依旧存在。 至于镯子会把他带到哪扇门前,门后有什么,尤里也不确定,一切的一切都需要自行探索。 如果门后的世界江六无法适应,那么他可以放弃,门只能选择一次,下一次依旧是开启同样的门。 作为开启门的人,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来历,不可作为推动者,也不可成为毁灭者。并不是说拥有黑镯的人有能力毁灭世界,而是暴露门的存在,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想和恐慌,与掠夺者的觊觎,造成当前世界的不稳定。 见孙子发呆,老太轻笑着摇头低喃:“真是个小孩儿。” 农家人除了农忙那几日吃三餐,平日里都是吃两餐,早晨起来趁着太阳还未变毒,先下地干活,巳时中吃早午饭,酉时吃晚饭。 田里的稻草收起来没那么容易,割下来的草要先晒干再储存,多用于修补房屋或者地肥。 “奶奶,小弟,回来吃饭了。”大姐江珊站在后院檐下,对着里头大喊。 还有五姐江瑚,因为某些原因江六和五姐不按男女排称呼,江珊江瑚两姐妹长得很相似,若不是年龄差了几岁,说是双生子也有人信。 早午饭是一天里最丰盛的一顿,今儿个不光有浆糊面条,还有烤红薯,红薯也是上月新收的。 三哥江余年左手拿红薯,右手捏着一整个蒜头,嘴里咬的咔咔作响,还有余力对着弟弟问话:“小六,今儿个上山咋没等哥哥呢?我和二哥睡醒你都不见了,大哥不让我们去找你。” 二哥江余钱白了说话的人一眼:“是不要你去,结果你非拉着我也不准去,还有啊……你吃腌蒜的时候能不能少说话?那味儿多冲你不知道?” 说完把自己的碗远离了江小三,江余年是村里出了名的黑手,只要有他在,那趟山上必定出不了好货,能捡点毛毛菌都是好了的。 江六最喜欢看二哥三哥打闹,三哥喜欢吃咸蒜,奶奶每年收的新蒜,都要腌满满一缸子给他。 村里人合力买的大粗盐块便宜,家家户户都腌咸菜,江余年尤其爱吃咸菜,吃啥都得配着咸菜,吃完了又使劲闹咸的慌…… 对于黑手的三哥,江六倒不是介意这个,只是心疼哥哥们辛苦秋收,让他们能多睡一会儿罢了,他每天只割穗子都觉得累、更别说还要背穗子回家的哥哥们。 村里水田位置偏远,稻子快成熟时爷爷和大伯还有大哥都是睡在田边,害怕山上的东西会下来嚯嚯东西,当然了也是防着人小偷小摸。 去年章家没人守在田地,结果稻穗才刚变黄就被偷了半亩地,差点收不够用来交税的粮,气的章家大姐姐报了官,最后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这么算了。 九河村的田地税除了建村的前三年有减免,后来便一直维持在三成税收,每年秋收后有官府的人上门收税。 银钱和粮食都能抵扣税收,前朝还有人丁税,现在直接折中在了田地税里,江家有记录在册的水田九亩、耕地八亩,他们家在册子上写的是每年缴税一千三百斤粮食,可以是稻谷小麦和玉米,但其他两种粮食要交的量更多。 九亩水田按照平均数值,能产出两千七百斤稻子,可是收税的衙役可不会要你那新鲜的稻谷,九亩地的稻谷晒干了水分又要损耗三成,剩余的稻谷缴完税也就不剩什么。 如果是缴纳银钱,那就是十一两又七百文,对于普通农户人家,大多是选择缴纳粮食抵扣税。 大哥江余辉用手肘轻碰了小弟:“回神了回神了,想啥呢那么入迷?爷爷问你话都没听见。” 迷茫的看向爷爷:“咋了?阿爷。” “呵呵,没啥,就是你奶说明儿个你们要去镇上的事儿,你们哪些要去?”江老爷子整个人笑呵呵的。 江六看向大哥,大哥使劲摇头:“不去,走的脚疼死了,我还是在家收稻草吧。” 二哥也有些犹豫,片刻后同样摇头:“让三儿去吧,我也觉得在家干活儿,还轻松些。” 江余年张了张嘴,沉默着不再说话,只闷头吃起饭来。 江六抿嘴,他知道哥哥们不是因为路远脚疼,而是舍不得去镇上花钱,干粮带上水壶带上,但去一趟镇子总是要花钱的。 第 四章 梦境。 家里就两个女儿家,去镇上肯定得带上她们,用江老太的话说:“姑娘家要经常出门,不然天天搁家里,以后容易被小心思给骗走。” “家里攒了些鸡蛋,我拿去食肆卖掉吧,后院的大兔子又要下崽了,这一批兔子也差不多能卖了,得把笼子空出来。”江建昌看着自家爹和老娘。 老汉点头,江老太抿着嘴也没说什么,突然桌上的气氛冷了下来,大家都闷头吃饭,不再多言。 东西卖的急,都是为了攒钱,江余辉受不了这样,涨红了脸,眼眶随后也红了起来:“不卖!谁爱娶谁娶去吧,那等人家俺家是高攀不上了。” 第5章 为了他娶媳妇这事儿,家里人都操碎了心,爷爷奶奶把棺材本儿都给掏出来了,小叔养的那些兔子,原是要留作种兔的,这又要说给卖掉。 此时他还不知道,那边早上又上门加聘礼的事,他不能接受因为自己要娶亲这事,逼的全家跟着受苦。 自从说亲开始,家里就没好好吃过一顿饭,农忙那几日他们还有每人一个鸡蛋,糙饭里还拌着荤油酱菜,奶奶阿娘和小婶儿她们每日是油水也不肯沾。 就是村里日子过的最差的人家,秋收也没得这般节省,无论男女农忙时都出了大力气,现在他家却…… 今日的饭食看着是不错,她们饭碗里依旧是菜叶子多过面条,江余辉不是傻子,这样节省就为娶亲?那么这个亲他不成也罢。 一听儿子这样说,田云花就忍不住落泪,她其实也很难受,为了儿子娶妻要这般委屈家里人。 江老汉和老妻对视一眼,二人眼里都有欣慰之意,之前只以为两个孩子般配,聘礼高点就高点,家里的银钱先紧着大孙子用。 没成想那家竟再而三的反悔,可见不是真心实意要说这门亲,这样万般强求的亲,结回来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江珊和江瑚姐妹俩开心了,她们趁着打鸡草的时候偷偷去过杏花村,那卢家姑娘确实生的好,但她似乎不是个好相与的? 亲眼目睹她对着自家小妹又掐又拧的,只因小妹没帮她打够猪草,便背着家里人如此欺辱七岁小妹,当时两姐妹就对这未来嫂子印象有些不太好。 回家便急匆匆的告诉奶奶,奶奶听了也沉着个脸,让别声张,说出去对女儿家名声不好。两姐妹自然不会乱传,就是再不喜那卢家姑娘,也知道名声对女儿家的重要性。 田云花擦了擦眼角:“媒人那边我去说,她们一再反悔,陈婆婆那边也恼了,媒婆最是注重名声,把聘礼要回来应该不难。” 妯娌纪淑燕跟着应和,表示自己和嫂子一块儿去,怕嫂子会被欺负。 江余钱和江余年两兄弟都拍起了胸脯:“还有俺哥俩呢!” “你俩去干啥?这是大人的事儿,小娃子不准掺和。”江老太没好气的说。 转头又对着儿媳们道:“你俩也别去,老婆子亲自去,再带上你荷花婶子她们。” 这退聘礼在乡下也不常见,但凡出了这种事儿,总得闹上一番才算完事。 两个儿媳妇去肯定要不回来,说不定还得受委屈,那卢家和他们外来户可不一样,人祖祖辈辈就一直在杏花村,这事儿还得劳烦她的老姐妹们出马。 他们在饭桌上就敲定了退亲这事,江家大伯还在地里,守着割好的稻草等人送饭呢。 今儿个这饭啊……咋还没人给送来呢?他都饿的没力气了。 久久等不来送饭的,江大伯继续默默割着稻草,偶尔有掉在田里的穗粒就捡起来放布袋里,一上午捡了有一斤多。 吃过饭,又要下田干活了,江六也跟在哥哥们后头,这会儿把家里的板车给拉了出来。 今天能收三亩田的稻草,晒干的稻草能卖钱,就是卖不上什么价,不如自家留着用。 江老爷子扛着锄头走在最前头,二哥三哥在前头拉着板车,江六怀里抱着给大伯带的饭,走在哥哥们身旁。 回到家就不见踪影的大黄,这会儿不知道又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喜滋滋的跟在江六旁边。 “没皮没脸。”江六笑骂大狗。 大黄是他们一家逃难时遇到的小狗崽,他爹和大伯在深山里转悠,想给家里人找点吃的,不知道怎么竟然遇到大黄,还是大黄带着他们找到了蛇窝,那时的大黄,就已经能和小蛇单挑。 养大黄那叫一个省心啊,晚上能看家还吃的少…… 白天的大黄是看不了家的,到处野的找不见狗,它喜欢自己打野食,偶尔啃几个生红薯当零嘴儿吃。 没说亲前,江六会把自己的那份鸡蛋,匀出来给大黄吃,大黄不爱吃熟的,一口一个生鸡蛋,蛋壳都不会吐出来。 小舅舅说这和大黄的品种有关系,吃生食能保持野性,狗子也能更凶猛,找寻猎物的本事更大,这些江六就不太懂了,他只知道大黄喜欢那样吃,就不管它。 马上就到自家田里,看着对他招手的大伯,江六对着大黄吹了口哨,“冲!”一人一狗就这么奔跑起来。 明日要去镇上,今天得把要卖的菜备好,萝卜和白菜先收回来,明早再处理一下,这样比较节省时间。 江老太带着大儿媳妇和两个孙女去了菜地,纪淑燕负责收拾家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忙碌。 最后江建昌还是提议卖掉兔子,半大兔子肉嫩腥味轻,毛发柔软细腻,正是兔子最可爱的时候,镇上的姑娘们有时候也会买回去养着玩儿,卖不掉又拿回来养着便是。 …… 江六晚上做了个梦,梦见了奇怪的集市,集市的房子和县衙那条街的青砖瓦房很相似,但更加的宽阔明亮。 街上来往的人群,粗看和他们穿着相似,但面料细节完全不同,衣着更华丽富贵的,男女老少皆有。 这里似乎也是镇子,镇外有人拿着各种颜色的方块,不停的对着人和周围的一切比划,江六控制自己飘在高空的身体,忍不住凑近看,想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看了好几个人,他大概弄明白了方块是什么……刚开始吓了他一跳,以为是什么招魂用的,怎么会有画出现在里头。 第6章 在梦里的江六对一切都感到十分新奇,虽然这场梦境是无声的,但依旧吸引他去探索。 这里卖的东西他都没见过,不光是有各种摆摊卖稀奇古怪的,还有卖各种吃食的和卖菜的。 不知是他的错觉还是真实?浓烈的食物香味不停的钻入鼻孔,从来没有闻到过如此香气,镇上的品百味号称百年老手艺,也没这般香。 大家似乎很喜欢买菜? 他见那些卖菜农摊位上的人络绎不绝,买的人也不怎么还价,这是为什么?这个地方种菜的人很少吗?要是他们家的菜也能卖到这里就好了。 随风继续飘荡,最后来到了小镇的入口处,巨石上刻着鲜红的字迹———古镇。 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最后的净土。 第 五章 镇上摆摊。 天刚微亮,一行人已经走出了村子,这次去镇子的人有他爹和三哥,还有二位姐姐。 江建昌的腿这些年养的还算不错,虽是跛脚,但正常走路没问题。江六要和三哥一起拉车,他爹不同意,于是三姐弟就在后边用力推。 板车上装了不少东西,两个大竹筐里装的是萝卜和大白菜,篮子里装的是一种叫鹅儿草的野菜,家里有养家禽的人家,最喜欢打的便是这种草。 现在这时节的鹅儿菜最是鲜嫩,大集上能卖四文一斤呢,这野菜吃起来酸滋滋的,口感很清爽。 鸡鸭鹅吃了都肯下蛋,猪和兔子也同样爱吃,可惜江家没有养猪崽。 篮子里的鹅儿菜是江珊江瑚两姐妹摘回来的,又认真仔细的挑选一遍,选那最嫩最肥实的拿去卖。 去镇上的路还算平整,顺着路直走,过完两个村子才能上桥渡河,河的另一边便是清溪镇。 走着走着就能遇到其他村子的人,镇上和大集有所不同,逢双数最为热闹,有时还能遇上杂耍班子。 大姐掏出手帕给妹妹擦了擦额间的汗,江瑚从小就大大咧咧的,没个女儿家模样,出门嫌麻烦从不带帕子。 “五姐你累了吗?” 江瑚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昨晚睡的有点晚,早上又起的太早,已经走了差不多半程路,小弟都没喊累,她也只能咬牙坚持。 这会儿太阳已经出来了,江六也有些热,扯了扯领口对着他爹说道:“爹,咱们休息会儿吧,喝口水缓缓。” 把板车拉到一棵大树底下,靠着车边开始歇息,江建昌摸出怀里的饼子递给两个侄女儿和侄儿,这是江老太一早起来做的干饼子。 干饼子用的是少量黑麦粉和玉米粉做成的,放进灶膛里余温烘烤而成,吃起来十分有嚼劲,这种饼子吃半个就能抵上一碗饭,唯一的缺点就是有些噎挺,必须得配上水喝。 老太太给江六做的饼子是菜饼子,菜饼子加入少量玉米粉,混合青菜和咸盐蒸熟,这种饼子吃了不抵事儿,但胜在口感宣软,不那么费牙口。 江瑚一口咬掉饼子,又喝上一大口水,见小弟吃菜饼子,还想给他掰一半自己的干饼子。 “小弟,菜饼子吃不饱,吃这个吧。” 江六使劲摇头:“我每次吃干饼子嘴里都要出血泡,五姐你还是自己吃吧。” “小妹,你别管他。”江珊捂嘴笑了起来,也喝了一口水,“打小就吃不来干饼子,小时候还差点被饼子噎过去。” 另外二人哈哈笑起来,都想起了江六小时候的趣事。 江瑚也就比弟弟大了一岁,对于小时候的事儿早就没了记忆,这会听姐姐说起,不免来了兴趣。 也不知道为何那么怵那饼子,反正每次家里炕饼子,江六都躲的远远的,宁愿饿着也不想吃,原来还有这事儿呢? 江建昌呵呵笑道:“那年咱老家发大水,逃难的路上你们奶奶为了让饼子耐放,就整出了这种疙瘩饼,那时候是直接放火堆里烧熟,比现在的更硬。小六不到四岁正是馋的时候,以为是什么好东西,趁着他娘掰开饼子晾凉的功夫,直接往嘴里塞了好大一坨,结果吞不下去,然后就这么给噎住了……憋的脸都发紫了,吓得他娘直哭,你们奶奶实在是没办法,只能把他给倒提起来使劲往下抖,抖了好久这才把疙瘩饼给抖出来,喉咙血出了很多。” 江六摸摸自己的喉咙,难怪自己那么不喜欢吃呢,原来还有这事儿?这简直就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啊。 有说有笑的吃完东西,又开始继续朝着镇上走…… 终于到了镇子口,赶上早市最热闹的时候,也有不少和他们一样是卖菜人家。 从镇子口要穿过两条街,才能到集中卖菜的地方,这边的人更多,等买菜的人散了,卖不完的大家再开始走街串巷。 他们今儿个来的还算早,摆摊的位置排不到最后边,江珊和江瑚熟练的在地上铺上干净的老粗布。 先把背篓里的干货们全部分好类,摆在粗布上,有好几种干菇、干木菌、还有刺球。 板车上的菜也都搬了下来,菜就不需要垫粗布了,垫的是一层草席,萝卜和白菜各堆了三层厚。 摊子摆放有序,客人们一眼就能看到自己想买的东西,今日的干货明显是主场,刚刚摆好,客人就来了。 牵着小孩儿的老太太走到了他们的摊位上询问:“这是今年的新刺球吗?” 江六赶紧招呼客人:“是的阿奶,你看都还没晒全干呢。”说着就捏开壳子给她看里面的果子颜色。 第7章 这时候正是刺球的季节,但这玩意儿实在是不好搞,树木长得太高,拿竹竿打的话,人会被砸伤,只能等它自然掉落。 老太太的胖孙子,晃了晃奶奶的胳膊:“奶奶我要吃,生的也想吃。”刺球也就是板栗,吃法有很多。 “买点吗?阿奶,开张生意,一份算您九文钱。” 老太太上手掂了掂,这一份差不多二两重,九文钱确实不算贵,于是点头表示答应了。 江六麻利的收完钱,把刺球包好给她放篮子里。这里的刺球不多,总共只得三斤多,这是他这半个月的收获。 等把全部东西都摆好,江六就开始打小九九了。 “爹,你不是要送鸡蛋吗?快去吧。” “大姐,你们是要买绣线吗?你们去吧,我和三哥看摊子。” 知道自家儿子是个老摊贩,又有老实的三侄儿在,江建昌点头,他要趁着食肆没开门,把鸡蛋给送过去。 带着侄女儿们走了,对儿子还是比较放心的,在镇上只要小心点,一般也不会遇到什么麻烦,那巡逻的衙役也不是吃素的。 两兄弟照看摊子,接下来又卖了些干菇,今日的干货卖的不错,带来的萝卜和白菜一直无人问津。 鹅儿草被江六分成了小份,也被挑走了两份,大家今日都是按份买,有点儿卖不上秤。 江六心下微动,开始忽悠他那老实巴交的哥哥:“三哥,我看今日不太能卖的动,你在此摆摊,我去串街吧。” 不等江余年做出决定,江六已经往背篓里装菜了,干货好卖就留在这边卖,只带了萝卜白菜和鹅儿草。 拗不过弟弟的江小三只得叮嘱他:“万不可和人起争执,遇事不对就赶紧跑。” 江六点头点的很快,生怕被三哥看出异样,放心、放心吧,脚力可好了,从小山间野大的! 第 六章 水果萝卜。 背着满满一篓子的菜,手上还提着小篮子,江六走到街尾,这里人少,也有巷子转角做遮挡。 靠在墙角歇口气,心里琢磨着怎么才能到那神奇的古镇呢,不经意间摸到了胸口的镯子…… 如果这时有人在旁,定会被吓晕过去,青天白日的……大活人突然不见了?这到底是妖怪作祟,还是那神仙施法? 微风吹起了少年人的衣角,等江六回神时,他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发生了改变,刚刚的歇脚小巷已变成了梦中场景。 他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条绿意盎然的巷子叫草市,但这里的人似乎称巷子为街? 这里的路面平整的不像话,比县衙门口的青石板路更为惹眼,让江六有一种不真实的触感。 深深的吸了口气,让自己不停啸叫呐喊的五脏六腑暂时安静下来,江六握紧篮子,告诫自己既来之则安之。 尤里对他的交代此刻也浮现在眼前,闭眼回忆起梦中的场景…… 三条宽敞大街和数条小巷组成了这座镇子,分别为:草市,食府(又称簋街),染坊街。 草市和他们卖菜的集市较为相似,以卖蔬菜瓜果为主,摊贩们身着各式古朴衣衫,货币形式为纸币。 食府是所有小吃摊和饭馆的聚集地,烟火气十足,空气中都弥漫着浓郁的香味。 染坊街是卖各式各样的衣衫和鞋子,从头到脚都可以在那里买到,包括口脂和香粉等,大大小小应有尽有。 还有些卖杂货的小巷子,里面的人一点也不比三条大街的人少。 巷子外边很热闹,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这里比他们镇上热闹很多,清溪镇过年时节也没得这般人多,江六心里直泛痒痒,来不及多想便提脚走了出去。 “一号种子培育的新玉米,十块钱能买两包,够便宜了吧!” “来看看我的,没打药没加肥的瓢儿白,十五块一斤,绝对的天然菜……” “萝卜三块,大萝卜只卖三块了啊,又甜又脆的嫩萝卜。” “早上刚摘的青菜,四块钱带走一把咯。” 听着摊贩们的吆喝声,江六顿时心里踏实了许多,果然自己还是最适合和农家人打交道。 像尤里说的他们做任务,有时候面对是各种大人物,一个眼神就能让你灰飞烟灭,他是真的不敢。 这里同样是街尾,但人一点也不少,来往的人甚至越来越多,江六赶紧给自己寻找起摆摊的位置。 目光搜寻之下,径直走到一处,把篓子放到旁边空地上,轻声问旁边卖果子的小哥:“请问这里有人吗?” “没人,你摆吧。”卖果子的小哥也很热情的回应他,还帮他一起整理。 江六对他的摊子好生羡慕,这也是他一眼就看中的摆摊地方,能摆在各式各样的果子旁,他的菜肯定也会卖的特别好! 要知道他们镇上或者大集,卖果子旁边的都是各家熟人或者亲戚哩…… 小哥十分爱干净,在地上铺了好几层厚木板,比旁边的地面高出许多,上面摆满了五颜六色的果子,他只认识一种……那就是枇杷。 小哥卖的枇杷比江六见过的大很多,枇杷在他们那卖的很贵,一颗能卖好几文钱,枇杷酸甜可口,吃一小口能回味好半天。 枇杷能治咳疾,爷爷去年久咳不好,他爹买了三枚枇杷和几张大叶子煮水喝,就这还花了十五文,快赶上一付药钱。 悄悄咽了口水,江六在心里暗暗想道:卖完菜,我也要买枇杷!小儿拳头大的枇杷肯定比他们那的小枇杷更好吃! 第8章 才刚把萝卜放粗布上,篓子里的东西还没摆完,摊位前便冲过来一位身穿大红华服锦袍,口脂鲜红的女子,头上的大朵牡丹簪花,发髻的流苏珠花打在她脸上啪啪作响。 江六都替她感觉到脸疼,这里的姑娘这么能忍吗? 她对着江六急吼吼的问道:“你这是不是水果萝卜?是不是水果萝卜,是不是呀?” 江六有些茫然,他不知道什么水果萝卜,但他要卖的确实是萝卜。 对这女子摇摇头:“就是一般萝卜。” 他卖东西最是讲良心,从不坑蒙拐骗,他连那水果萝卜是啥都不知道,肯定不能乱应人家。 女子皱眉,似是有些不信:“可是只有水果萝卜才这么小啊,普通萝卜哪有这么小的?”说着便拿起来闻了闻。 萝卜都是去除了多余的泥块和削了顶花儿的,萝卜缨子买的人少,除非作为添头……缨子也很好吃,尤其是泡咸菜。 女子不信邪的继续说道:“我没闻到香味儿,能尝点儿不?” 江六有些反应不过来了,他左看看右看看,也没见有人还要尝萝卜的啊?这里的人买东西果真十分严谨啊! 卖果子的小哥递给他一把小刀,这小刀拿在手里很轻,但刀刃泛着银光,十分锋利。 连忙谢过小哥,随便拿起一个萝卜开始削皮,削掉最前端的外皮,切下来一块递给女子。 这时候已经有好几个人开始围观了,他们都是被女子的声音给吸引来的。 “给我也尝尝。” “我也尝一点。” 江六继续削皮,心里有些忐忑…… 今年的头茬萝卜他还没尝过,昨日姐姐们拔的都拿去晒萝卜干儿了,不会很难吃吧?应该也不会吧?这萝卜种他们家都用了好几年了,村里好些人都愿意找奶奶换种子呢。 第一个尝萝卜的女子不等众人作出反应,把江六摊子上剩的六个萝卜全搂在怀里,大声喊道:“这些我买了我买了,快给我算钱吧!” “我也要买,这不就是水果萝卜!” “好清甜啊,好脆嫩,萝卜味儿太重了!爽!” “小弟弟,还有没有萝卜?我们也要买。” 摊子前的人们都有些激动,江六紧张的有些心慌:“有有有,大家别急,我还有萝卜。” 他听见别人卖的萝卜三块一斤,但别人卖的萝卜很大,他这连别人卖的一半都还差点儿,卖三块会不会把人都吓跑? 还不等他说价,女子掏出自己的小包,拿出两张红色的纸币塞到江六手里,语气急切的说道:“不用找了,东西我拿走了!你这里差不多七斤,这钱应该够了!” 说完就抱着萝卜往后挤,江六看着手里的钱更迷茫了,这位客人……您也太大方了吧!这可是你们这里最大的钱啊。 古镇的人买东西都是自己携带布袋或者篮子,好像是为了什么,环保? 没买到的人也开始催促起来:“小弟弟快快回神了,快继续卖萝卜啊,她给两百也没多多少,水果萝卜本来就要二十多一斤。” 什么!二十多一斤?天爷爷唉,您到底把我送来什么福窝了哟?俺这是来发财了啊! 第 七章 枇杷。 篓子里的萝卜卖了个干净,还有人顺带着买了些大白菜,大白菜倒是没人提出要尝尝。 篓子里总共也只得十四斤萝卜,十二棵大白菜…… 现在还剩下六棵大白菜,鹅儿菜被一个严肃的老爷子给包圆了,说是回味小时候的味道? 叫什么忆苦思甜……然后给了一张红色纸币。 江六发现了个问题,他们家的菜和别人的菜比,好像也太小了些? 这里的人都是用的什么法子种菜哟?咋长的那么好,有机会一定要去好好打听一下。 卖果子的小哥生意也不错,笑呵呵的说:“还是卖菜生意更好啊,不过你这菜是真的不错,自家种的吗?” 把之前剩下的那小半截萝卜削皮,递给小哥:“是自家种的,今日谢谢大哥了,您尝尝吧?我看大家都说不错。” 朱磊收回自己的水果刀,啃起了萝卜,和江六开始唠嗑:“嗯,真的是水果萝卜,这种子好啊,可惜我没排到号,比一般水果萝卜味道更浓更甜,肯定用的不是科技肥吧。” 害怕暴露自己,江六只能嗯嗯点头,原来自家这个品种,在这里叫水果萝卜哦?还要排队去领种子?也不知道和其他萝卜种有什么不同。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一会儿也要买根别人卖的萝卜尝尝。 这会儿兜里有钱了,江六敢开口问果子价钱了:“这个枇杷怎么卖啊?” “这些洋枇杷便宜,八块钱一斤,来点儿吗?我给你多称点。” 内心狂喜,天爷爷啊……还以为是一枚八块呢,竟然是一斤!拿回去卖,岂不得赚翻天? 尽量让自己别表现的那么怪异的江六:“好,那我来两斤吧。” 现在他有四百四十多块,光是萝卜就卖了三百二十块,剩下的六斤萝卜卖的是二十块一斤,那些客人说她们会常来,让算便宜点,于是江六就给她们算的二十。 这时候的江六还不知道,买东西的顾客都爱说漂亮话的哟…… 根据这些客人的反馈,他家的大白菜也还算不错,能卖四块一颗,原因也是因为够嫩!够小!一颗撑死也就一斤重。 第9章 不像大棚肥料菜那么大,一颗就有五六斤,要吃好些天,他这不能叫大白菜,应该叫小白菜…… 江六心想:万不能叫俺奶奶知道,她引以为傲的大萝卜和大白菜,在这里都是很小很小的品种。 卖果子的小哥给江六的篮子里装了有快三斤的枇杷,江六一看就知道他给多了,有些不好意思,又回赠了小哥一颗最大的白菜。 小哥不在意的摆手:“不用的,刚刚买菜的那拨人也买了好多水果,我这是跟着你沾光了。” “收下吧,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下次我还摆你旁边可以吗?”江六又卖掉了两颗白菜。 “哈哈哈,好啊,反正我每天生意都一般,只能摆在街尾。”小哥笑的很爽快,如果有卖菜的能摆他旁边,他更占便宜呢。 等江六卖掉最后的三颗白菜,他和果子小哥已经熟悉了起来,果子小哥叫朱磊,在古镇周边租了个房子,每日都来镇上卖水果。 他告诉江六,现在果子大多都是大棚种的科技种,果味儿很淡,产量很高,所以卖的比菜便宜。 有些会种果子的人,不需要科技肥都能种出来,那样的才卖的出价,和卖菜是一个道理。 江六顿感被雷劈了,不会吧……难道这果子很难吃?他不会倒卖亏本吧。 朱磊哈哈大笑:“没亏没亏,你先吃吃看,这次的枇杷我在农户那里收的,不算纯大棚,也就是肥料用的多了点儿,但至少还能吃出枇杷味儿。” 江六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觉得自己有些小人之心? 和朱磊告别的江六,走到前面卖萝卜的摊位,选了一根稍微小一点的萝卜,花掉了十块钱,心里大大的痛了一下。 要不是为了知道种子的区别,他宁愿把这钱花在买果子上! 突然胸口的镯子开始发烫,江六原本打算快速的逛一下草市,下次尽量带大家最需要的菜,顺便为自己的倒卖生意做个初步规划。 今日卖菜十分顺利,算算时间,左右不过一个时辰,他三哥那里应该是还没卖完的。 这时的江六着急了,镯子不停的发烫,烫的他胸口也很疼,他害怕回不了家,避开人群快速往小巷子走去,等到转角时重复来时的动作…… 等江六一路小跑带汗,跑回自家三哥的摊位时,他三哥一脸茫然的看向他:“六儿你咋这么快就回来了哩?今日走街这般容易?” 江六眼底也有许多不解,是啊……他明明去了一个时辰,怎的清溪镇才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呢? 既然时间还早,那么他还是先去卖枇杷吧,他们这里的枇杷早就过季节了,这果子就算再难吃,也能卖出去。 江六拉着他三哥起身,背对着旁边的摊贩,从背篓里拿出自己的篮子,悄悄拿了一枚枇杷出来。 江小三看见枇杷,瞪大了双眼,江六连忙:“嘘,我们来尝尝看,从码头哪儿收来的,卖给我的船夫说品种虽大,但味道一般。” 两兄弟都开始狂咽口水,光是看着这大枇杷他们就很心动了,真的无法想象这么漂亮的果子会很难吃啊。 剥掉枇杷的外皮,有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滑,江六赶紧舔掉…… 这也不难吃啊!甜甜的,朱磊的舌头是什么精贵舌头啊!就这还不好吃? 一人一半枇杷,轻轻咬了一口果肉,开始仔细品尝。 嗯……入口的枇杷味香味不如他爹买的醇厚,但特别的甜。 在心里给这些枇杷估了个价,这么大的果子,最大的一枚近一两重,卖十文钱不过分吧? 朱磊给的枇杷有二十六颗,那就是二百多文啊!江六忍不住的笑意挂上了脸庞,笑的江小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家小弟只要开始算计人,就是这般表情……太可怕啦! 江六提着篮子又走了,这次他要去有钱的老爷们住的东街卖果子,这一路他开始不停的想镯子的世界。 在镯子的赚到的钱其实是没有太多真实感的,江六不会离开这里,他的家人、他的家都在这,镯子的世界再繁华也不过是,会随时破碎的梦境。 对于镯子的世界,江六和尤里的看法一致,那就是倒卖!赚钱!学习别人的厉害之处! 第 八章 买布。 东街十分的干净,路上的行人较少,偶尔有串街的货郎小声吆喝,更多的便是到后门询问。 给枇杷换了个好一点的新篮子,上面盖着一层干净的蓝白粗布,布料原色是蓝布……只是现在这布已经泛白,但遮灰还是可以的。 跟着几位挑担子的货郎走入后巷,这些人都有自己固定的卖货门路,江六等他们卖货时假装不经意路过,时不时喊上一两声,看有没有招呼他。 “卖枇杷果子咯,最后一茬又大又新鲜的枇杷果儿。” “最后一篮,便宜卖咯。” 在后门处,挑选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的妇人忙招手喊住了他:“那位小哥儿,你说卖枇杷果儿?不是果脯?” 说着便要着急的出门来,后面的小丫头也不选那小玩意儿了,忙跟着妇人一起出来。 挎着自己的篮子,江六快步走了过来:“大娘,是新鲜的枇杷果儿,可大了,您瞧。” 说着把盖着篮子的布掀开,让这位妇人瞧瞧,这户人家姓江,镇上的珍宝楼首饰铺子就是他家的。 不光是清溪镇和其他镇子有铺子,府城也有他们家的铺面,江家老爷最是心善,当年流民的安置他们家就出了大头。 第10章 这妇人身后的小丫头们,看起来有些敬怕她,这位应当是管事妈妈一类,说话十分有份量,江六忙扬起自己的标准笑脸。 蔡妈妈今日很发愁,小小姐近日来不肯好好用饭,家里做的牛乳酥饼也不爱吃,夫人和老爷也跟着发愁,今天早上起来更是一粒米都不愿沾。 小小姐打娘胎出来就体弱,从小就是药当饭吃,现在年岁大了,老不愿意喝药。果子多的时候还乐意吃些,现在这秋季来了,好多鲜果子都过季了,果脯更是吃腻了,人也消瘦了下来。 今日唤来卖小玩意儿的货郎,本是打算寻摸点好耍的,哄哄她……没想着有卖枇杷的?蔡妈妈开心了。 江六也开心了,蔡妈妈出手大方,果子她全要了,二十枚枇杷果儿卖了两百文,篮子也一并送给了她。 还约定如果下次有少见的鲜果子,可以直接到后门叩门儿说找她,守门的仆从会去叫她。 江六应了,揣着钱喜滋滋的跑回了三哥那边,他爹和两位姐姐这时也回来了,只是她们好像心情不大好?哭丧着脸,他爹脸上也是带着一丝怒气。 “怎么了这是?”江六小心的问着。 这不问还好,一问五姐的眼泪就差点包不住…… 她们去针线坊买家里要用的绣线,结果被人抢走了一团彩线,那掌柜的不问缘由,就要将她们赶了出去,还说穿的破破烂烂的,污了他家的门槛。 今日大家换上最好的衣裳,那打着厚补丁的都没敢穿,就是怕发生这样的事儿。 江建昌在门外等她们,气不过那店家侮辱侄女儿,便进门与他们理论,结果那掌柜烦的不愿听,直接叫了伙计们把他们三都赶了出来。 江小三气的龇牙咧嘴的:“什么破店,咱不去了就是,咋还要赶人!” 听了这话的两姐妹又想哭了,她们又没做错什么,本来那绣线她们都付过钱了,结果掌柜的为了卖给出高价的旁人,把钱退给她们,还说就是不想卖给她们,哪有这样做生意的? 作为长辈的江建昌开始安抚小辈们:“别和狗眼看人低的计较,我们换一家店再买吧。” 江六听了心里也不是滋味,这也是为什么乡下农家人愿意赶大集也不想来镇上的缘故吧,跟着劝道姐姐们:“是啊,没得为那些人坏了心情。” 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钱袋,给了姐妹二人各二十文:“拿着,这是鹅儿菜卖的钱,咱不缺钱!咱上布坊买去!” 姐姐们去的针线坊只卖碎布块和针线,一团绣线不过三五文,也不知道那掌柜的在牛气什么? 江珊不要这钱,鹅儿菜哪里卖的上这么多钱,而且摊子上还剩了些菜没卖完,小弟定是拿了自己的私房钱给她们。 江瑚也不要:“你可别唬人了,两文钱一把,咋可能卖的了这么多。” 江建昌倒是很欣慰的看着儿子……不过转眼神色古怪起来,这小子哪里那么多钱?那钱袋子看起来沉呼呼的。 也没见他最近在山上寻摸了什么好东西啊?江建昌把目光瞥向三侄儿。 江小三抬头望天……俺可真的不知啊,一会儿回家等着惊喜吧! 这会已到午时,太阳高挂,摊子上还剩下小半筐白萝卜和白菜,鹅儿菜也还有四把,有些开始打蔫儿了。 江六觉得萝卜装太少了,这要是拿去镯子世界,得卖多少钱啊!也是第一次没经验。 大家一块儿收拾东西,没卖完的菜全部都装上板车,如果便宜卖也能卖掉,但要走很远。 镇子入口处有一家很出名的兄弟布坊,便宜实惠,卖的也不算特别贵,但肯定比针线坊贵上那么一点儿。 家里用彩色绣线很节省,一年也买不上两回,江六不想因为这事打击了姐姐们的信心。 到了布坊,在外边儿听见伙计们对客人介绍的价格,姐妹俩便不想买了,反正家里人也没得多喜欢那绣花儿绣草儿的东西。 江六知道她们心疼钱,把她们往前推了推:“走吧,去买呀,今日赚钱了哩,我给你们买。” 最后不光买了好几团彩线,还买了一匹新蓝布,这蓝布比其他的蓝布看着要亮一些。 爷爷奶奶做衣裳都可以用这匹布,一匹布出两套衣衫足足有余,老人家节省惯了,家里买的布都紧着他们小辈用,自己的蓝粗布都快洗成了破布。 抱着布匹的江珊有些忐忑不安,想了好久还是忍不住问道:“小弟,俺奶回家不会打死我吧。” 卖布的伙计说这是新布,才染出来的新颜色,但有些地方染花了,所以现在打折出售,只卖一百五十文,江六等人好一通讲价才降到一百二十文,绣线二十文没得少。 在布坊花了一百四十文,不光是江珊江瑚两姐妹脑子发晕,江小三觉得自己的腿也有些轻飘飘的。 他们家啥时候那么有钱了,能买得起一整匹布,家里做衣衫的布不都是去大集上买碎布子吗?所以他们穿的衣裳才会好几种颜色,被人家说破破烂烂的。 江建昌在前头拉着板车也说不出话来,他这儿子……现在咋这么能花钱呢? 那可是一百多文啊,说买就买了?家里的鸡得每天下十次蛋才凑的出来那么多钱!今儿个卖菜到底发生了啥? 江六把大姐抱了一路的布匹抽出来,放到板车上,这一匹布少说也有七八斤,这么抱着不累吗? 第11章 第九 章 卖菜难。 回家的路总是要快一些,路上江六开始复盘自己今日的卖货路,他觉得自己带的菜还是太少了,明日一定要再大胆些。 还有镯子的发热时间,他真的毫无头绪,难道只有一个时辰吗?这点需要反复摸索。 倒卖的东西也不应该如此张扬,枇杷果儿在他们这边过季了有四个月,就算这时节还有,也不应该出现在他们这小镇,下次不能再倒卖这个了,有风险! 自己确实要以赚钱为目的,但是切忌不可暴露,安全为主……今日还是太冒险了些。 想找弟弟说话的江余年,见弟弟一脸的凝重和苦瓜脸,也不敢找他搭话,只能使劲的拉着板车往前。 等回到九河村时,刚好和下地回家的人打了照面。 “江二,你们去镇上了?今日菜价可好啊?”问话的是他们村里的老人,笑眯眯的一个老爷子。 “孟叔。” “孟爷爷。” “今儿个还行,剩了小半筐,萝卜和白菜都是两文,小菜也是两文一把,但卖的人不算少。”江建昌带去的兔子只卖掉了一只,其余的又拿了回来。 小鸡蛋一文钱一个倒是卖光了,但那是给人家的送货,是早就商量好的价钱,不应算在这次的物价里。 鸡下蛋有大有小,小的只比鸟蛋大一圈,这种蛋卖不上钱。 孟老爷子点头,差不多是这个价,今年是个丰年,雨水和太阳都到的恰当好,每家每户出的菜都挺好,这价格自然起不来。 九河村对比其他村子,唯一的优势也就是菜种的好些,三面环山、一面临河、土地又少,还不如其他村子肥沃,粮食每年都要比其他地方少那么一成。 村子每年缴完稅,各家也就混个肚饱,像江家还有个卖鸡苗鸡蛋的营生,其余人家都是节省过日。 卖菜也没想象中那么容易,九河村直线距离镇上是不算太远,但要过两个村子才能渡河,他们这没有桥,这里的路程就浪费了好些时间。 有那离镇子近些的勤快农人,天麻灰亮就开始摆摊,卖完了还能快些回家跑第二趟,一个镇上的消耗也就这么大,有人卖的好,有人自然卖的不好。 老爷子无声叹气,哎……看天吃饭的农人,难啊…… 江六提着他的篮子最先跑回家,大黄早就闻到他的味儿了,在门口甩圆了尾巴等着他。 “大黄,你乖哦,赚了钱会给你买大骨头啃的。”摸了摸大黄的头,今日大黄没和他走,在家肯定特别的无趣。 江老太在廊下缝装粮食用的布袋,交税时用来过秤,袋子不结实漏掉的粮食要自家再补上。 听了小孙子逗狗的话便打趣他:“你个没良心的,你爷奶还没啃上大骨头呢,你都要给狗买了?” 江六放下篮子,笑嘻嘻的搂着吃味儿的老太太:“阿奶,您怎的和大黄计较上了?快来看,我给你买了蓝布做衣裳哩,你和俺爷都做一身新的穿。” 又把布牢牢抱在怀里的江珊,刚好进门,整个人都僵住了…… 要知道她阿奶虽然看起来是个笑面老太太,其实不笑的时候老吓人了,一个眼神就能让她吓得半宿睡不着。 小时候她犯了错误,最怕的不是爹娘揍她,而是阿奶……比打她一顿还可怕。 果然…… 江老太一眼便看见了她怀里抱着的蓝布,脸色逐渐阴沉了下来,江珊脸上的汗顿时下的比走了这么久的路还多。 “阿……阿奶……” 江珊忍住了想擦汗的胳膊…… 江老太瞥了一眼拉自己的江六,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江珊说:“拿给我看看,买成多少钱?” 江珊连忙送上布匹,低下头转身去板车上帮忙搬东西,还是让小弟去应付阿奶吧,她是真的不敢。 江六见状,只能把老太太拉进屋里,悄悄告诉她自己今日倒卖了果子赚到钱了,让她安心些,别甩脸子。 江老太是什么人精,哪能不知道孙儿在想什么,知道他有所隐瞒,但也没问。 假装不耐的:“哼,早知道就不让你姐姐们去了。” 如果不是两个孙女儿要去买线,小六子能买布?哎哟……可心疼死她了,这可是一整匹蓝布啊,得多少钱哟!还是留着给孩子们做衣裳吧。 不准奶奶把布放箱子里,江六从篮子里拿出一枚果子放到江老太手心,他留了六枚果子,爷爷奶奶各一枚,爹娘和大伯们各半枚,哥哥姐姐们就暂且先忍忍尝个味儿,明儿个他多买点就是。 江老太大惊:“枇杷果儿,哪里来的?” 还这么大一颗,得好些钱了吧,老太太心都快滴血了,这要是别人买的,她能把人给生吃了。 江六挠头,这咋和他想象中的欢喜不太一样? 把篮子里的果子都拿出来给奶奶,说自己今日去码头卖菜,刚好有一外地的船夫有这果子,好说歹说才愿意和他交换,说是他家的菜种的好。 江老太听了果然开心了一些,仰了仰骄傲的头:“那是,我种的菜可是咱们村儿最好的。” 江六偷笑,忍不住对比了下自家的萝卜和他买到的萝卜…… 行吧,您开心就好。 那萝卜被他藏在篮子最下头,上面还盖了布遮住,家里人都不会乱翻他的东西,也不会打听他篮子里放的什么。 安抚好了阿奶,江六听见外间的家里人的声响,赶紧把篮子拎回了自个儿屋里,等晚上他再仔细研究研究这个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