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别过来》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1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书名: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倪晖觉得人生失败莫过于此,家破人亡,生意破产,整个世界都倾覆了。更令他痛心的是,这一切都是源于自己喜欢的那个男人,他已经生无可恋,就算是大卡车迎面而来,他也不想躲了。但是为什么车子撞上他的时候,那个男人会扑上来? 然后他发现自己重生了,还看见了一对晶亮的狼崽子一般的眼睛盯着自己,仿佛自己是一块大肥肉,倪晖惊叫一声:变态,别过来! PS:双重生你追我躲的故事,至于谁养成谁,那就看谁的本领大了。 内容标签: 重生 相爱相杀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倪晖 ┃ 配角: ┃ 其它:寻香踪,双重生,日更,养成,竹马成双 ================== 编辑评价: 遭遇陷害和背叛的倪晖死于一次车祸,与他一同出车祸的还有那个背叛者水向东。倪晖重生了,发现水向东居然也跟着重生了!倪晖发誓不再重蹈覆辙,跟水向东划清界限、保持距离,但是却发现这个牛皮糖怎么甩也甩不掉。倪晖觉得,既然重生大神这么安排了,那好吧,看他怎么虐惨这个魂淡! 阴差阳错使得原本互相暗恋的二人成为仇人,如果再给他们一次重来的机会,事情会朝哪个方向发展?本文看似复仇文,实则为一篇温情脉脉的种田文,细致地讲述了两位主角的成长,以及在成长过程中经历的亲情、友情、爱情,最终同仇敌忾、一致对敌的故事。且看身怀愧疚的水向东以何等的赤诚守护倪晖,并慢慢打动倪晖。 ☆、第一章 1992万岁 倪晖是被一阵急雨敲打雨棚的声音惊醒的,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四周一片漆黑,看不到所处的环境。窗户没关,外面雨下得非常大,雨水已经溅到了床上,落在了他的脸上、胳膊上,湿漉漉的,感觉并不难受,丝丝沁凉,有种舒适感。 是医院吗?倪晖心想。他动了动手脚,发现可以正常活动,并没有疼痛的感觉,心下觉得奇怪,伸手摸了摸脑袋和身上,并没有任何痛楚的感觉,也没有被包扎的痕迹。自己没事,被救了?那水向东呢,他怎么样了? 倪晖躺在那儿,努力回忆着失去意识前的那一刻,那辆大卡车开过来的时候,自己全然没有闪避,反正他也不想活了。就在卡车撞上他的那一瞬间,他听见有人在惊呼自己的名字,他猛地转头,看见水向东朝自己扑了过来,然而一切都迟了,剧痛来临的时候,他勾了勾嘴角,释然地笑了:死了最好,一了百了! 但是,为什么没有死?活着干什么,活着受人折磨,给人蹂躏、作践?外面突然闪过一道巨大的闪电,将整个屋子照得通亮,两秒钟后,闪电消失,四周归于黑暗。但这两秒钟,也足以让倪晖看清室内的环境了,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但不是他的公寓,他皱起眉头努力想,这是他曾经的家。他怎么回到这里来了,谁带他来的? 倪晖从床上跳下来,想去摸电灯开关,在墙上摸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个屋子的灯开关好像是根灯绳,就在床头上拴着。于是他走到床边,摸到了灯绳,用力一拉,“啪嗒”一声,屋子里亮起了暖黄的光,确实是很多年前的那个房间,十岁之前,他一直都住在这里,墙壁上还贴着一张83版《射雕英雄传》里郭靖和黄蓉的海报。 倪晖转着脑袋打量着整个房间,褪色的条桌,有靠背的椅子,桌子上蓝色的小台灯、军绿色的书包,浅黄色的木衣柜,靠墙放着的一米二宽的木床,脱了皮的水泥地板,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脚,一双带着婴儿肥的小脚。 闪电过后的雷声终于轰隆隆滚压了过来,惊心动魄,倪晖吓了一大跳,赶紧伸出手来一看,一双带着婴儿肥的小手,这是什么情况? 倪晖想找个镜子来照一照,结果发现屋里没有镜子,就连下面几块窗玻璃,都是那种凹凸花纹的不透明玻璃,根本没法看清自己的样子。他赶紧打开房门,外面的客厅里黑漆漆的,他正准备去开客厅的灯,客厅的门突然被推开了,灯也啪地亮了起来。 倪晖看见穿着雨衣的父母都站在门口,他们惊讶地看着自己。“小晖,你怎么起来了?是不是被打雷吓着了?”母亲陈丽蓉的话语传了过来,言语中尽是关切之情。 “我……”倪晖还有点难以置信,父母怎么那么年轻! 父亲倪卫扬一边脱雨衣一边淡淡说:“男孩子,怕什么打雷,勇敢一点。” 倪晖伸手挠了挠头:“我想上厕所。” 陈丽蓉低头看见儿子光着脚丫子站在地板上:“小晖你怎么不穿鞋,打赤脚就下床了?” “哦。”倪晖反应过来,赶紧跑回房间,穿了拖鞋,然后又转身,跑到了洗手间。倪卫扬已经在洗手间里洗脸了,他低着头,使劲将水往脸上泼,泼得盥洗盆外都是水。 倪晖的真实目的不是撒尿,而是想从镜子里看看自己,确认自己的想法是不是真的,但是倪卫扬将镜子挡了个严实,他看不见,只好跑到马桶那儿去撒尿。撒尿的时候,他看见了自己的小JJ,缩水了不知道多少倍,他已经可以确信,自己现在肯定只有几岁大。 等他撒完尿,倪卫扬已经走了,换了陈丽萍在洗脸。倪晖走到盥洗台边,陈丽萍看了他一眼:“小晖你要洗手?” 倪晖点点头:“嗯。”他死死地盯着那面镜子。 陈丽萍将身子侧了侧,给儿子让出位置来,倪晖走过去,伸出手去,发现自己刚好就能够着盥洗台,幸好镜子够大,就在盥洗台上方,他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有种被雷劈中的感觉,镜子里一张婴儿肥的脸,他的脑袋只够到陈丽萍的腹部,这分明就是自己五六岁时候的样子啊。他难以置信地掐一掐自己的脸蛋,疼痛感是清晰的。 陈丽萍看着儿子在掐自己的脸,不由得笑了:“小晖你做什么呢?” 倪晖抬眼看着陈丽萍:“没什么,妈妈,我在看自己是不是做梦。” 陈丽萍想不明白儿子怎么说这话,只是嗔了一句:“你这个傻孩子,做什么梦啊。” 倪晖笑了起来:“没什么。”他冲着镜子里挤了一下眉眼,然后蹦跳着准备回房间。 陈丽萍抓住了他:“等一下,你刚踩地上了,还没洗脚吧。”说着抱起倪晖,将他的双脚放到水龙头下去冲洗,她的手柔软而温柔,小心地搓着倪晖的脚丫子,搔得他的脚板心痒痒的,倪晖忍不住咯咯笑起来:“妈,痒。” 陈丽萍笑着说:“就好了。” “妈妈,你刚才在干什么呢?”倪晖问。 陈丽萍说:“下大雨了,咱家厂子里的货不能被淹了,我和你爸爸去搬货去了。” “哦。”倪晖哦了一声,他家很早以前就开始开工厂做生意,童年的时候,父母总是在忙着赚钱,他基本都是在等待中度过无数的岁月,很少享受到父母的关爱。当然,也许父母不是不爱他,只是他们没那么多时间,也更爱自己的事业。 陈丽萍替他洗好脚,将儿子抱回了房间,放到床上,摸了一下席子和枕头:“呀,都打湿了,你这孩子,怎么不关窗呢?不要睡这头了,换一头。”陈丽萍将枕头翻了个面,放到另一头,将儿子抱过去。 倪晖笑了笑:“不要紧,淋着雨很舒服。” 陈丽萍摇摇头,叹了口气:“不能淋雨,感冒了怎么办?外面刮台风了,窗户一定要关好,万一玻璃碎了,会伤到你的。”然后伸手将窗户关了,喧哗的雨声小了起来,但是依旧非常清晰。 “哦。”倪晖应了一声。 陈丽萍替他将毛巾被拉过来,搭在他肚子上,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乖,睡吧,明天要是还下雨,学校会停课,就不用上学。” 倪晖点点头,看着陈丽萍出去,她拉着门把手:“好了,你熄灯吧。” 倪晖笑了一下,将灯绳拉了一下,“啪嗒”一声,屋子里又是一片漆黑。倪晖睁大了眼睛,看着黑暗中的房间,心潮澎湃:他回到小时候了!他重生了!这不是在做梦! 倪晖了无睡意,一会儿高兴,一会儿惆怅,总的来说,还是高兴的,不管怎么样,就当上辈子那个糟糕透顶的一生是做了个噩梦好了,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他可以避开所有的悲剧和哀伤。倪晖咬着自己的手指:什么荣华富贵、什么出人头地、什么情深似海、什么阴谋诡计,统统不需要,全都他妈的靠边站,他只要一个平凡踏实、快乐恬淡的人生。不需要人来爱自己,他会好好爱自己。 倪晖躺在床上,听着雨声渐渐小下去,最初的激动过去,心绪慢慢平复下来,倦意袭上来,他有点不舍得睡,怕睡醒来一切只是个梦。他抱着毛巾被,被子上的气味带着乳香,那是自己小时候的气味,非常令人安心,慢慢地,困意席卷了他,将他带入黑甜的梦乡。 第二天一早,倪晖在小鸟的叽叽喳喳声中醒来,他猛地睁开眼,生怕自己是做了黄粱一梦,看见熟悉的房间,他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在做梦,他真的回到小时候了。 倪晖跳下床,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来,退回去将拖鞋穿上,打开书包,翻看自己的书本,课本是学前班的课本,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倪晖两个字,那个倪字太难写,被画得跟个螃蟹似的,横躺在封皮上。 倪晖笑了起来,自己还在上学前班,那就是1992年,他心里头不知道有多乐呵,真的回来了,不是在做梦,1992万岁!他跑过去推开窗户,外面的法国梧桐树叶托着活泼的阳光在向他问好,云收雨住,天也放晴了,天上有大团大团棉花似的白云,云际间是清新柔和的蓝天,空气清新,还有各种早点的香味。倪晖双手叠放在窗台上,将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看蓝天白云,又看看梧桐树大片大片翠绿的叶子,麻雀在树上叽叽喳喳地跳跃着,仿佛在庆祝倪晖的新生。 这是一个清新美丽的早晨,也是一个繁忙的早晨,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都在赶往新一天的学习和工作:父母们踩着自行车,车杠上坐着戴着太阳帽的孩子;也有爷爷奶奶拉着孙子孙女的手,送他们去上学;更多的是三三两两结伴的大小孩子,背着书包自己去上学。 一个孩子在他家的窗户下仰着头,扯着嗓子喊:“泥——巴——,泥——巴——,你起来了吗?上学啦!” 倪晖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去看那个孩子,想起来那是自己曾经的小伙伴:“沙子,你等等,我还没洗脸。” 倪晖也不看风景了,赶紧跑到卫生间去刷牙洗脸。他父母这时早就不在家,去工厂忙活去了。倪晖洗漱完毕,回来翻出白色的海军服换上,将书包背在肩上,看见饭桌上有两块钱,拿起来塞在裤兜里,打开门蹬蹬蹬地往楼下跑去。 “泥巴!”叫沙子的男孩看见他出来,跳了过来,“你怎么才出来,等了你好久了。诶你怎么穿着拖鞋啊,忘了换鞋了?” 倪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拖鞋:“忘了,算了吧,不上去换了。走吧,沙子。”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2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沙子全名叫沙汉明,他的父亲是个历史教授,最爱汉明两个朝代,就给儿子取名为汉明,他们家住在同一个片区,从小一起玩到大,一个姓倪,一个姓沙,两人的小名就叫泥巴和沙子。 再大一点,大家都起哄说泥巴和沙子是一对,结果后来他俩还真的成了一对。他们是彼此的初恋,都说初恋最暖人,也最伤人,叫人刻骨铭心,这是对的。以致后来他们分开的时候,彼此都不能释怀,无法坦然面对对方,倪晖就永远失去了这个朋友,这件事令他一直都在后悔,他不该拉沙汉明下水的,这样他便会有一个最好的朋友。 沙汉明伸手牵着倪晖的手,两人小手拉小手,一起去上学。倪晖抓紧沙汉明的手,想起他跟自己分手时说的那句“泥巴,我们长大了,不能再玩了”,他的眼睛有点涩意,他在心里说:沙子,这辈子我们要玩一辈子,做好朋友,无关乎爱情。 作者有话要说:这将是一个成长的故事,我希望会写得暖暖的美美的,能给大家带来一些快乐和感动。动笔的时候,正好听见骤雨敲打天棚的声音,于是有了这样一个潮湿而又清新的开头,希望大家会喜欢。 ☆、第二章 阴魂不散 路过包子铺的时候,倪晖松开沙汉明的手:“沙子你等我一下。”他从口袋里摸钱出来。 沙汉明看着他问:“你又没吃早饭?” 倪晖说:“我妈给了我早饭钱,我去买早点。你吃了吗?” “吃了,我奶奶给我做的早饭。”沙汉明说。 倪晖用一块钱买了十个小笼包,又用一块钱买了一盒牛奶:“好了,沙子你要吃吗?” 沙汉明说:“我尝一个小笼包。” “嗯,吃吧。”倪晖将牛奶夹在胳肢窝下,双手将塑料袋撑开,让沙汉明拿小笼包,然后自己用右手拈着小笼包吃,一毛钱一个的小笼包,皮薄、肉厚、汁多,还有一股浓浓的葱香味,真是太美味了,1992年,真是个太美妙的年代。 有着二十好几岁灵魂的倪晖混迹在一帮小屁孩中,跟小朋友们一起丢手绢、坐滑梯、荡秋千,居然也玩得津津有味,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都没有,他跟自己说,就当是又回味一次童年了。 马上要六一儿童节了,学区要举办文艺汇演,倪晖所在的盼盼幼儿园也要去参加汇演,幼儿园老师给大家编排了一个舞蹈,挑选班上活泼可爱的小朋友参加,倪晖也是小演员之一。 跳舞的时候,教舞蹈的李老师发现队伍中出现了一个异类分子:“倪晖小朋友,你今天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怎么又跳错了?” 倪晖表示自己压力山大,他记不清楚是怎么跳的了,所以每次都要看见前面的沙汉明做了动作之后,才能跟着做,这样一来就比大家都要慢半拍甚至一拍,有时候反应还会出错,跟大家的手脚会相反。这个舞蹈老师已经排练很长一段时间了,大家都跳得很熟了,过两天就要上台表演了,倪晖这么一来,舞蹈的效果绝对要打折扣,就拿不到奖状,虽然孩子们跳舞是重在参与,但老师的心态却是想得奖的啊。 “老师,对不起,我忘记了。”倪晖乖乖认错。 “不会跳啦?”李老师也急了,都这个时候了,到哪里去找孩子顶上来啊。 倪晖大概也能明白老师焦急的心情,便说:“老师你再教我两遍,我就知道了。”小孩子的舞蹈简单,应该不难学吧。 “那好吧,一会儿放学了,你跟着老师回去,中午就在老师家吃饭,然后跟老师学跳舞好不好?” 倪晖点点头:“好。” 放学的时候,小朋友们都一窝蜂跑了,只有极少数家离得远的孩子有家长来接,其余的孩子都是自己上下学的。九十年代初期的中国,人心淳朴,社会风气良好,孩子们都能自由地奔跑,倪晖和他的同龄人从小就是被这样放养长大的。 沙汉明知道他不能回去,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倪晖,倪晖朝他摆手:“你先回去吧,沙子,下午我们再一起回家。你去我家跟我妈妈说一声,说我不回去吃饭了。”其实他很怀疑,自己家里有没有人在家,多半时候,都是陈丽萍赶回来,将买好的午饭放在桌上就走了,让倪晖自己回去吃。 “要是你妈妈不在家呢?”沙汉明非常清楚他家的情况。 “不在家就算了。”倪晖说。 倪晖被李老师抱上了她的自行车后座。他们这边是东城区,老师家在东郊,差不多是城乡结合部,当然,这些地方后来全都成了繁华的市区,只是现在,还算是比较偏僻的地段,倪晖却觉得一切看起来都很不错,田园风味非常浓厚。倪晖的外婆家就在东郊,有一个有菜地的大院子,他很喜欢那儿。 小城不大,十几分钟后就到老师家了,老师家就在马路边上。她将倪晖放下来,嘱咐他和自己的女儿芳芳玩,自己去淘米做饭。芳芳刚上小学,中午是自己走路回来吃饭的,倪晖就和芳芳在家门口玩。 这时马路上突然传来了号鼓声,这是办丧事人家才有的阵仗,两个孩子都好奇地探头去看热闹,只见来了几面旗帜,几个穿着白色孝服的人跟在仪仗队后面,看上去冷冷清清的,没有棺木,这应该是迎宾客的丧葬队伍。 李老师听见动静,也跑出来看热闹,虽然她是个老师,说到底,她也是个爱八卦的女性。她一边择菜,一边和隔壁的邻居们聊天:“听说死的是两口子,才三十来岁,出车祸死的?” 邻居说:“对啊,家里还留了两个孩子,大的才七岁,小的才两岁,都是男孩,太可怜了。” 李老师又说:“开车的司机被抓住了吧,听说赔了几万块钱?” 邻居摇头叹息:“好像说是五万块。两个人才赔五万,那两个孩子以后怎么办啊,真是造孽啊。” “是啊,两个孩子可怜了。”李老师感叹了一声。 他们说着话的时候,那群人已经过来了,队伍最前头的,是一个比倪晖大不了多少的男孩,杵着孝棍,披麻戴孝,原本一直低着头走路,路过倪晖这儿的时候,转头和倪晖的视线对了个正着。倪晖心里吃了一惊,这眼睛怎么看上去那么熟悉。对方一直看着他,走过去了,还回头来看了他一眼。 李老师看队伍走了,叫了两个孩子:“都进屋来吧,来吃桃子了。” 倪晖还在为刚才的惊鸿一瞥震惊不安,刚才他看见的,是水向东?是了,水向东说过,他小时候父母是同时出车祸去世的。怎么会这么巧,头一次来老师家里,怎么就看到他了。倪晖的小胸脯急剧地喘息着,一时间难以平复,真是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芳芳在屋里喊他:“倪晖,快来吃桃子。” 倪晖从自己的思路里被惊醒过来:“哦,来了。” 吃饭的时候,他脑子里还一直在想水向东的问题,以至于将饭都拨到了桌子上。倪晖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但是李老师并没有责怪他,仿佛觉得孩子吃饭掉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而且中途还夸了他好几次,说他很乖很懂事。倪晖很囧,不过被夸奖也正常,他现在还不到六岁呢,李老师是个很会鼓励孩子的家长,要是自己父母也这样就好了。 吃完饭,李老师教倪晖学跳舞,倪晖有点心不在焉,教了两遍也没完全学会。倪晖看见老师略显失望的眼神,便说:“老师,我困了。记性不好,我可以放学了再补课。” 李老师见他态度不错,也不好生气,只是摸摸他的脑袋:“下午我们去学校再学吧,你现在去睡觉,等下老师叫你起床。” “好。”倪晖根据老师的指示,爬上芳芳的小床,躺在芳芳身边,闭着眼睛,想的还是水向东一直盯着自己看的神情,他为什么要看着自己呢?他认识自己吗?难不成他也重生了?想到这个可能,倪晖睡意全无,这也未免太恐怖了,一定不是真的,别自己吓自己,哪有谁都能重生的。再说了,就算是他也重生了,关自己屁事啊,必须装作完全不认识。重活了一辈子,绝对不能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跤,否则真是蠢死没商量,命运大神也要被自己蠢哭了。 下午回到学校,还没下车呢,沙汉明就啪嗒啪嗒跑过来了:“泥巴,你来了啊,我去你家了,你妈妈不在家。” “嗯,没事,我晚上回去自己跟他们说。”倪晖被李老师抱下自行车。 沙汉明拉着他的手:“走,我给你带好吃的了,我奶奶炸了麻团,可香了。”沙汉明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团报纸,报纸已经被油洇透了,揭开来,里面是两个芝麻团子,他托起来,“泥巴,你吃一个。” 倪晖看着那个被报纸包裹的麻团,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麻团拈了起来:“沙子,以后不要用报纸包吃的了,报纸太脏了。” “不脏啊,昨天的报纸,一直放在桌上,干净的。”沙汉明用报纸托着另一个麻团,开始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倪晖说:“报纸上有铅字,铅吃到肚子里会生病的。” 沙汉明眨巴着眼睛:“好吧,我跟奶奶说去。泥巴你好厉害哟,这个都知道。” 倪晖将麻团大口大口吞咽下去,说实话,味道很好,要不是那张报纸包装,他很想留着慢慢品尝,但是现在他只想将它消灭掉,吃在肚子里了,就没那么明显的心理负担了,吃完了:“沙子,我们去玩滑梯吧。” 两个孩子举着油汪汪的手,也不擦一下,就去爬扶梯了,倪晖不是没想过擦手,但是除了自己,谁会在乎呢,孩子,就应该像孩子一样,百无禁忌。 放了学,孩子们陆陆续续都走了,李老师留下来给倪晖补课,沙汉明也留下来陪他。玩了一个下午,中午被水向东影响的那点不愉快早就烟消云散了,所以学起来也非常快,很快就完全掌握了要点,李老师终于满意了,放了他回家。 两个孩子背着书包,一路踢踏着回家,路边的小花小草,蝴蝶蜻蜓,小狗小猫,还有各色的店铺,闲散地话家常的街坊,全都是他们留意的对象。沙汉明的好奇心非常重,看到什么,都要凑过去看个究竟,倪晖只好陪着他的小伙伴一起,觉得差不多了,就拉着他走开。这样一路走回家,几分钟的路程,往往要走上一二十分钟甚至半个小时。 快到家的时候,街坊家里的电视想起了一首熟悉的歌儿:“我头上有犄角,我身后有尾巴……”沙汉明激动起来,赶紧撒腿往家跑:“快点泥巴,《小龙人》要开始了。” 倪晖笑起来:“你先回去吧。” 沙汉明跟他摆手:“泥巴拜拜。” “沙子再见!” 倪晖蹦蹦跳跳地跑回家,他听见门里有动静,父母已经回来了,他非常好心情地用钥匙开了门,推开:“爸爸妈妈,我回来——”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来,就顿住了,屋子里一地狼藉,就好像昨天晚上过境的台风都集中到了自己家里来了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小龙人》是1992年6月1日开播的,剧情需要,我给提前了几天,大家表介意啊。 ☆、第三章 去外婆家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3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屋里只有陈丽萍的身影,她独自在饮泣,倪晖看着母亲眼角的瘀伤,张了张嘴,眼泪差点就滚了出来:“妈妈。” 陈丽萍看着儿子,泪流得更汹涌了,走过来抱住了倪晖:“小晖。”然后就泣不成声了。 倪晖被母亲抱着,茫然地看了一下屋子,地面上全都是摔坏的东西,锅碗瓢盆、镜子梳子、椅子凳子、录音机电视机,能砸的几乎都砸了。倪晖直愣愣地靠在母亲怀里,感受着她的热泪滴落在自己的左肩上,开始是滚烫的,过了一会儿,就变成了凉的,一直凉到心底去。 倪晖从重生的欢喜中清醒过来,他是重生了,但是父母没有重生,错误的根源早就种下,一直都不曾改变。他小时候总是不理解父母为什么要吵架,明明家里条件比别人家好太多了,不缺钱,但是吵架却从未断过。父亲脾气一上来,就会动手揍母亲,而母亲明知道每次都是挨打的结果,却也从来没有退让过,这种拉锯战无休止地进行下去,伴随倪晖整个童年和少年时光。 倪晖小时候特别害怕父母离婚,离了婚,他就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根草,爹不疼妈不爱。事实上,就算是他们不离婚,他也依旧是一根草,那对忙于赚钱和吵架的夫妻,留给他的,是足够的零花钱和一座空洞洞的房子,还有彼此赤裸裸从不避让的伤害,伤害的不仅是他们自己的感情,更是倪晖小小的心灵。 他从小,就尝够了孤独和恐惧的滋味,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倪晖,性格是内向孤僻的、敏感自卑的。 倪晖很长时间都不明白,父亲明显就是个有暴力倾向的人,母亲为何还要一次次去挑衅,每次挑衅的结果就是被打。他猜测这里头大约有不甘的成分存在。后来他知道了第三者的存在,觉得用来解释父母的行为,倒还真说得通的。再后来倪曦的出现,倪晖总算找到了父母不和的根源。 成年后,他多次劝说母亲离婚。母亲就冷笑:“年轻的时候都没离,现在还离了做什么,给别人让位?”就是母亲的这种不甘,把她自己拖入了万丈深渊。 倪晖伸出小手抹去母亲脸上的泪水:“妈妈,别哭。” 陈丽萍看着儿子,他小小的脸上没有惊慌失措,有的只是悲苦,这么小的孩子,就要忍受父母的不和带来的伤害,她觉得更加难受了。 倪晖问:“爸爸呢?” 陈丽萍不做声,她抽泣了一会儿,松开儿子,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找梳子,梳子不知道扔哪儿去了,她只好用手抓了抓头发,幸好头发烫成了卷发,凌乱一点也看不出来,她将额前的头发抓了抓,尽量挡住眼角的淤青。 陈丽萍收拾好自己出来:“小晖,妈妈送你到外婆家好不好?”她有些紧张,儿子从小就敏感,不肯离开父母。 但是这次倪晖点点头:“好。” 陈丽萍走到儿子屋里,替他将换洗衣服都收起来,然后用一个袋子装了:“妈妈最近很忙,可能不会常常去看你,你在外婆家要好好的,等妈妈忙完了,就来接你回家。” 倪晖点头:“好。” 陈丽萍看着乖巧的儿子,忍不住鼻子发酸,她吸了一下鼻子,戴上墨镜,一手提着包,一手牵着儿子,走出了家门。 天色还没有很暗,光线还算明亮,陈丽萍将儿子抱到摩托车后座上坐着,将行李放在女式摩托的脚踏板上,自己坐了上去:“小晖,你抱紧妈妈的腰。” 倪晖突然想起什么来:“妈,你等我一下。”他从车上爬下来,然后撒腿就往巷子里跑,跑到一座爬满了爬山虎的房子那儿,大声喊:“沙子!沙子!” 沙汉明的奶奶正和邻居坐在家门口聊天,看见倪晖:“小晖,你找明明玩?” 倪晖说:“奶奶,沙子在家吗?” “在,在看电视呢。”沙奶奶朝屋子里喊了一声,“明明,小晖来找你玩。小晖,你进屋去玩吧。” 倪晖摇摇头,很快,沙汉明就跑出来了,嘴里还在哼哼:“我头上有犄角,我身后有尾巴……”,看见倪晖,就乐了,“泥巴,快来看《小龙人》。” 倪晖看着好友,说:“沙子,我今天要去外婆家了,明天早上不能和你一起上幼儿园了。咱们幼儿园见吧。” 沙汉明看着倪晖:“哦,好吧。我自己去,在幼儿园还能看见你吗?” 倪晖点点头:“能的,我会来上学的。我走了,沙子。” 沙汉明挥挥小手:“泥巴再见!” 倪晖回头看了一眼沙汉明,慢慢走回去,母亲低着头坐在摩托车上,一动不动的,在余晖下凝成了一道带着光边的剪影。倪晖快步走向母亲,扶着她的腰,爬上了车后座,小声地说:“妈妈,我好了,走吧。” 陈丽萍吸了一下鼻子:“对不起,小晖。” 倪晖抱着母亲的腰,静静地将头贴在她的背上,没有做声。 车子路过繁华的街巷、川流不息的马路、熙来攘往的人群、安静的街心公园,驶入东郊的一座小院里。倪晖的外公原来在市政府上班,前几年退休后,就搬回了市郊的老家,实现了老人闲暇时间种种菜、养养花、钓钓鱼的理想。 倪晖很喜欢外公家的院子,但是却来得很少,因为他以前总害怕自己不在家的时候,父母会突然离婚,他想守在父母身边,想着他们看到自己的存在,就不会轻易地说离婚了。 但是现在,他却巴不得父母能够离婚,这样母亲就能够不再围着那个男人打转,能够有自己的追求和生活,一生不会过得那么痛苦,结局也许会好一点。 外公和外婆两个人住着一个两层楼的小洋楼,房子是后来重修的,有很多个房间,都是为儿孙们准备的,但是儿女们都有自己的家,极少回来住。倪晖的到来,让两个老人很意外,也很欣喜。 外婆看着自己的女儿:“倪卫扬又动手打你了?” 陈丽萍摇摇头:“没有,我们最近比较忙,小晖就放在爸妈这里了。” 外婆说:“这天都要黑了,你还戴着个墨镜干什么?跟自己父母有什么好遮掩的,你以为我不知道?明天把他叫过来,让你爸训训他。” 陈丽萍看着倪晖,对着自己母亲摇摇头:“妈,我的事你们就别管了,帮我看好小晖就好了。”她一边说,一边从挎包里掏出一叠钱来递给母亲。 外婆看着女儿:“我要你的钱干嘛,我和你爸都有退休金,买菜吃饭足够了。” “妈,这是给小晖的零花钱,你帮我收着,每天给他几块钱。”陈丽萍将钱塞到母亲手里。 外婆叹了口气,接了过来。 倪晖跟着外公一直坐在木沙发上看新闻,祖孙俩时不时朝这边来瞅一眼。 陈丽萍走过去,摸了一下儿子的脑袋:“小晖,妈妈走了,你要听外公外婆的话。” 倪晖看着母亲,嗯了一声。他目送母亲转过身,出门而去,他很想跟妈妈说,妈,你和他离婚吧。但是自己才六岁,说出让他们离婚的话,肯定会惊着所有的大人。 外婆对女儿说:“丽萍啊,你吃了晚饭再走吧。” 陈丽萍说:“不了,我去厂里吃,昨天下暴雨,有些货湿了,还要回去处理。” 外公见女儿走了,哼了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外婆到底还是心疼女儿,摇了下头:“算了,晖晖都这么大了,还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晖晖,你饿了吗?外婆这就去端饭来吃。” 倪晖点点头:“好。谢谢外婆。” 外婆看着乖巧可爱的外孙,终于露出了第一丝笑容:“真乖。” 倪晖看着外公,他戴着老花镜在看本地新闻,从倪晖进来,外公就没跟自己说过一句话。这个老人做了一辈子领导,一向不苟言笑,跟儿孙们也常常是板着一张脸的。以前倪晖很怕外公,但是倪晖后来知道了,老人只是不善于表达感情而已,他对儿女的关心,埋藏得很深很深。 倪晖的母亲陈丽萍原本有一个谈婚论嫁的对象,是外公同一机关同事的儿子,两家门当户对,也是郎才女貌,非常登对。但就在结婚前不久,陈丽萍认识了风流俊俏的倪卫扬,然后疯狂地爱上了倪卫扬,不顾所有人的反对,跟未婚夫分了手,嫁给了倪卫扬。这让很多人都跌破了眼镜,也让外公在同僚中非常失颜面。 如果女儿嫁得好,做父母的生气过后,自然还是会接纳的,但是倪卫扬简直就不是东西,这也是外公外婆不待见倪卫扬的缘故。他在陈丽萍怀上倪晖的时候就出轨了,而且对方也怀了身孕。陈丽萍是个很要强的女人,她亲自带人上门,把那个小三揪住,狠狠收拾了一顿,并且逼着小三去堕胎。 当时倪卫扬的事业刚刚起步,他利用岳父的人脉,开了个小厂子。陈丽萍去收拾小三的时候,他也就装作不知道,还非常诚恳地赔礼道歉,说自己只是喝醉了一时糊涂。 陈丽萍以为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了,却不想就这样埋下了祸根。 倪卫扬的事业发展起来之后,就开始原形毕露,不仅去外面鬼混,还开始殴打陈丽萍,尤其是在岳父退休之后,打老婆就更加变本加厉了,跟家常便饭似的。 倪晖想不通的是,就算是这样,母亲却还愿意跟着父亲,不知道到底图的是什么,他们之间的感情早已没有了吧。也许,自己是阻碍他们离婚的一个原因,更也许,是陈丽萍的不甘心和不肯认输,当初那么死心塌地要嫁给倪卫扬,几乎背叛了全世界,不能就换个离婚的下场,惹人笑话。殊不知,就算是不离婚,他们之间也成了别人口中的一场笑话。 外婆将菜端上来,倪晖起身去帮外婆端饭,外婆看着乖巧懂事的外孙:“晖晖真乖。”然后跟老伴说,“老头子,吃饭了。” 外公不高兴地说:“怎么在我看新闻的时候吃饭?跟你说了多少次,要么早点,要么晚点。” 外婆看着老伴说:“本来是要晚点的,但是晖晖饿了。” 外公一下子不说话了,略有些歉意地看着外孙:“那行吧,吃饭。明天晚上早点吃。”外公说着,将电视关掉了,走过来坐在桌边,陪外孙一起吃饭。 倪晖乖乖地坐着吃饭,但是椅子有点矮,桌子有点高,他个子小,吃饭的时候,整个人都挂在桌子边上了,吃饭非常不方便。外公看了两眼,然后说:“端茶几上去吃。” 外婆小声地嘀咕:“你不是说不许在茶几上吃饭吗?” 外公说:“我现在就要在茶几上吃饭了,以后没有客人在,就都在茶几上吃饭。” “谢谢外公。”倪晖听着外公的话,不由得吸了一下鼻子,眼睛涩涩的,他知道,外公这是在替自己着想呢。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4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第四章 关怀备至 东郊的夜非常热闹,蛙叫虫鸣热闹非凡,“呱呱呱呱、唧唧唧唧”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就像一首天然的鸣奏曲。倪晖趴在阳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夜空中璀璨的星光和优美划过的流萤,美丽异常,微风吹过,送来夜来香浓郁的芬芳。父母吵架带来的心烦都被夜风吹到脑后去了,那是上辈子已经见惯的事,何必再去苦苦纠结。 外婆从楼下上来了:“小晖,你真的要一个人住在楼上?” 倪晖点头:“嗯,外婆。我喜欢住楼上。”外婆说房间很多,让他选一个喜欢的房间,于是他就选择了二楼东边的这个房间,视野非常开阔,风景独好。 “那你一个人害怕不?”外婆问。 倪晖摇摇头:“我不害怕,外婆,你和外公都在楼下呢。” 外婆将一个小桶子放在阳台的角落里:“那你晚上要尿尿的话,就尿在这个桶里吧。水我给你放在床头的凳子上了,你要是渴了,就自己喝。进门的时候,将纱门也关上,别让蚊子进来了。”外婆的照顾无微不至。 倪晖笑着点头:“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外婆。”八十年代修建的老房子,唯一不太满意的就是楼上没有卫生间。 “那你早点睡。明天早上外公送你去上学。”外婆叮嘱他。 “好的,外婆。” 倪晖躺在床上,听着虫蛙演绎的鸣奏曲,酣然入梦。然而梦中却不安稳,老有一双晶亮讶异的眼睛盯着他看,看得他十分不舒服,甚至开始害怕起来,最后终于从梦中挣扎着醒来,睁开眼,外面已有灰白色的晨曦。他抹了一把脑门子上的汗,坐起来,将头埋在两腿间,那双眼睛就是昨天中午看到的那双,为什么总是挥之不去,难道这辈子,他还要成为自己的噩梦? 倪晖再也睡不着了,他打开门,走到阳台上,整个世界都静悄悄的,就连虫子和青蛙们都累了去睡了,只在睡梦中偶尔才会发出“咕”一声响,此外再无半点声息。晨风徐来,裹挟着丝丝凉意,将他满心的焦躁和恐慌不安拂去,他终于平静下来,搬来一张椅子,将胳膊放在冰凉的水泥栏杆上,脑袋枕在上面,然后就那么睡着了。 天色微亮的时候,外公起来浇花,一扭头看见了阳台上毛茸茸的小脑袋,吓了他一跳,赶紧喊了一声:“晖晖!” 倪晖猛地打了个喷嚏,睁开了眼睛,迷糊地四处看了看,他怎么在阳台上睡着了。外公赶紧进屋,三两步奔上楼来:“你这个孩子,怎么在阳台上就睡了,昨天晚上一直睡在这里?是不是感冒了?”外公说着将倪晖抱起来,伸手探他的额头。 倪晖笑了笑:“外公,我没有感冒,早上起来才睡到这里来的。” 外公摸着倪晖有些发烫的额头:“真感冒了。老婆子,老婆子!” 外婆赶紧在楼下答话:“诶,怎么了?” “晖晖生病了,这孩子居然在阳台上就趴着睡了,早上天气多凉快啊。走,赶紧带他去诊所看一下。”外公言语急切,可见是真的非常担心。 外公抱起倪晖就往楼下冲,倪晖揉了一下眼睛:“我没事,外公,不去诊所。还要去幼儿园。”他昨天跟沙汉明约好了,今天会去上学的,要是不去,他肯定会担心的,而且后天就是六一了,老师还要排练舞蹈呢。 外婆也上楼来了,在楼梯上遇到抱着倪晖的外公,伸出手来摸一摸倪晖的额头:“啊呀,是有点发烫,送去诊所看一下。”外婆系着围裙,看样子是在厨房里做早饭。 外公说:“你做早饭,我去就好了。” 倪晖趴在外公背上,去附近的诊所看医生。他的头贴在外公的肩背上,鼻端嗅着外公身上的气息,很陌生,但是却感觉很安心。 外公一边走一边说:“以后不能一个人住在楼上了,下来跟外公一起睡。” 倪晖想着那个噩梦,没有出声反对:“嗯。” 外公又说:“等下看烧得严重不,严重就不去上学了。” “不严重,要去,和小朋友说好了。” 外公笑道:“你这傻孩子,还挺认真的。好吧,既然跟人约好了,君子就要重承诺,不严重,咱们就去上学,要是严重,外公就去帮你请假,和你的小朋友说。” “谢谢外公。” 倪晖本来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但是他忘了小孩子身体的抵抗力是最弱的,尤其容易伤风感冒。诊所的老大夫拿出体温计,放在他腋下夹着,外公把他抱在怀里坐在木沙发上,一边和老大夫说话:“……是啊,他妈妈工作忙,就把他送到我这里来了。” 老大夫说:“孩子不好带啊,一点不注意就伤风感冒了。” 外公慈爱地摸了摸倪晖的脑袋:“是啊。身体抵抗力太差了,以后早上起来跟着外公练太极好不好,晖晖?增强抵抗力。” 倪晖想象了一下自己跟着老人练太极的场景,觉得挺好笑的,但还是没有拒绝:“好。” 老大夫在一旁说:“陈老你外孙可真听话,我家里那个孙子哟,早上太阳晒屁股都起不来,每天都要迟到。” 外公将倪晖的脑袋贴在他身上:“这孩子的父母一直忙工作,缺少关爱,所以特别乖巧懂事。” 老大夫从倪晖胳肢窝下拿出了体温计,推了推眼镜,仔细看温度计:“男孩子还是要皮实一点好,经摔打。以后没事可以来我家玩,我家小孙子可调皮了。有一点发烧,38度,打一针退烧针吧。” 倪晖皱起眉头:“不打针,吃药。”他一向最怕那些细长的利物,所以能不打针,尽量不打。 外公说:“打针好得快一些,打了针,就可以去上学了。” 倪晖苦着一张脸。老大夫和蔼地笑着说:“张爷爷打针很厉害的,一点都不痛。” 外公将倪晖翻身过来,趴在自己膝盖上,扒下他的裤子,露出小屁股,等着大夫给他打针。这时一个小男孩从楼上下来了,一边走一边打着哈欠,眼睛还半眯着,走到倪晖旁边坐下,嘴里还嘟囔:“爷爷,奶奶又不让我睡觉。陈爷爷好。” 老大夫拿着针管抽药水:“一会儿就要吃饭上学了,你还赖着不起来。以后晚上不许再看电视。” “不行,起码等我看完《射雕英雄传》。”小男孩嚷嚷道。 倪晖趴在外公身上,脸朝着男孩的方向,看起来也就是七八岁的样子,长脸小眼睛,皮肤黑黑的,一看就知道是经常在外头疯跑的那种。那个男孩扭过头来,看着倪晖,跟他扮了个鬼脸。倪晖冲他笑了笑,老大夫拿着沾了酒精的棉花在他屁股上涂了涂,然后利落地将针头扎了进去。倪晖身体下意识地一挺,脸上皱成了一团。小男孩看着他的窘态,哈哈大笑起来。 倪晖愁眉苦脸,对对方说:“真没有同情心。” 小男孩说:“你叫什么名字?陈爷爷是你什么人?” 倪晖说:“我叫倪晖,这是我外公。” 外公笑着对小男孩说:“小勇,以后要多带晖晖一起玩啊。” 叫小勇的男孩说:“我叫张勇,勇敢的勇。你的名字叫泥灰?真怪!” 倪晖点点头,张勇哈哈地笑了起来,露出缺了的门牙,倪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张勇赶紧将嘴巴堵上了。 打完针,外公背他回家吃了早饭,然后骑着自行车送他去上学,以后,倪晖也要变成被接送的孩子了,外公家和李老师差不多在远,离盼盼幼儿园有十来分钟的车程,走路过去的话就远了。 倪晖发烧了,打过针,感觉没力气,整个人都蔫蔫的,小脸白白的,一看就很虚弱的样子。沙汉明看着倪晖:“泥巴你怎么了?” 倪晖虚弱地笑了笑:“今天早上着凉了,有点发烧。” 沙汉明关心地伸手摸摸他的额头:“那你要不要紧,吃药了吗?” “打过针了,没事了。”倪晖说。 沙汉明同情地看着他:“打针疼不疼?” “有点。” 沙汉明真不愧是好朋友,这一天都非常照顾倪晖,自己占了滑梯不坐,也不让别人坐,要让倪晖来坐。抢到好玩的玩具,也要交给倪晖先玩。倪晖享受着好朋友小小的善意,心里暖暖的,小孩子的心真纯洁温暖。 这天是周六,只上半天课,中午是外婆来接他放学的,外婆不会骑车,祖孙俩坐公交车回去。沙汉明看着被外婆牵着的倪晖,眼巴巴地瞅着:“泥巴,你什么时候回家来啊?”想到以后不能和好朋友一起上学放学,沙汉明就觉得非常失落。 倪晖看着沙汉明:“我也不知道。” 沙汉明低下头去,明显十分失望。 倪晖补了一句:“等我妈妈工作不忙了,我就能回来了。”这自然是安慰沙汉明的话,妈妈什么时候才能工作不忙呢,谁也不知道。 沙汉明转过身,一个人朝家的方向走了。 倪晖说:“沙子,再见!” 沙汉明回头:“泥巴再见!” 公交车来了,外婆拉着倪晖上了车:“这个就是你的好朋友?”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5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倪晖的头靠在外婆的胳膊上:“嗯。” “晖晖想回家吗?” 倪晖说:“没有。” 外婆不再说什么,倪晖想起来问:“外婆,外公呢?” 外婆说:“你外公有个朋友去世了,他去吃酒了。” “哦。”倪晖没有再问,过了一会儿突然说:“外婆,辛苦你了。” 外婆很意外:“怎么了?” “要你们接送我上学。”每天接送四次,说不辛苦那是假的。 外婆笑了起来:“晖晖要是一直都这么乖,外公和外婆都不辛苦。”老人家觉得很心酸,才这么大的孩子,就知道体谅长辈的艰辛,这心思该多么敏感啊。 倪晖说:“我不会惹事的。” 下了公交车,祖孙俩往回走,刚走两步,倪晖就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来,还离得非常近,声音非常大,外婆伸出手,替他掩住耳朵:“把耳朵掩起来。” 倪晖闭着嘴,等鞭炮声安静下来,才问:“外婆,谁家放鞭炮啊?” 外婆叹了口气:“就是你外公的那个朋友,两夫妻都出车祸去世了,今天下葬了。” 倪晖的嘴张圆了,不会是水向东家吧,难道这么巧,离外婆家这么近! ☆、第五章 狭路相逢 吃过午饭,外公回来了,和外婆说闲话。倪晖在一旁听着,外公去的那家果然姓水,他心里知道,十有八九是水向东家里了,因为水姓并不常见,要命的是,外公居然还跟他家有来往,他以前怎么不知道。 其实不知道也很正常,以前他来外公家来得少,而水向东兄弟在父母出事之后就被亲戚接走了,后来又到了孤儿院,他们之间完全没有交集。 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到下午的时候,倪晖就已经活蹦乱跳了。但是外公和外婆说了,从今天晚上起,他就不能一个人住楼上了,要跟着外公一起睡楼下。 跟外公外婆住在一起,得到的照顾和关怀要比跟父母在一起时多得多,倪晖很满足。外公是个退休干部,老年生活质量非常高,生活无忧,便会追求精神上的满足,除了种花种草,还养了两只兔子,一白一灰,早上起来练半小时太极,上午就去找老友下棋,下午在家练练书法,画几笔国画。 外公的画纯粹是涂鸦,兴之所至,偶尔涂画着玩,但是毛笔字写得很好,据他说学了很多家,后来自成一家,在一众书法朋友中出类拔萃。外公写书法的时候,倪晖就在一旁看着,外公看着外孙:“晖晖,你想写字吗?” 倪晖点点头:“好。”他上辈子除了读书,没学过任何特长,现在却想学一点,书法能让人平心静气,学了有好处。 外公满面笑容,则不管外孙连学都没上,便兴冲冲地领着他去张罗起学书法的家当来:毡垫、毛笔、草纸、墨汁、砚台、镇纸等都一一备齐了,在选字帖上,外公还十分郑重其事地跟几个老友商量,让孩子学什么字体比较好。 一个老友说:“初学者,学欧体,欧体入门易。可大可小,都好看。” 另一个也附和:“欧体可以,以后还能在这基础上创新。颜体和柳体已经达到极致了,难写,更难突破,尤其是后期学行的时候很难上手。” 但是外公说:“我自己学了多年的书法,其实更欣赏颜体,颜体内方外圆,正气凛然,是写字,更是做人。” 倪晖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他不懂书法,只知道颜筋柳骨之类的,听外公这么一说,倒是有点向往起颜体来。 但是一个老友说:“颜体小字不好看,而且古人多习欧体,接受者更多。” 外公低头来问倪晖:“晖晖,你说你想学什么?” 倪晖脆生生地说:“颜体。” 一群老人都笑了起来:“这孩子有主意。” 外公颇觉老怀大慰,牵着外孙的手:“哈哈,好,咱们就学颜体,走,买字帖去。” 学书法的入门,一开始是要学描红,买来描红本,开始填墨描红,一天一个字,写十遍。 外公发现倪晖虽然是初学,但是墨填得很好,便以为发现了天才:“老婆子,你来看晖晖的字,他从来没有学过写字,居然写得像模像样,看样子咱们晖晖是个书法天才啊。” 这话说得倪晖非常汗颜,他不是什么天才,只是比别人多活了二十多年而已。 练字讲究持之以恒,起码要先练上三个月,心中才会有字的结构,这样才能脱框临摹。这是一个枯燥而漫长的过程,倪晖不疾不徐,就当是在磨练自己的心志了。外公也很惊奇,外孙居然安安静静地写字,一点不耐烦都没有。 周日下午,倪晖在家写完大字,蹲在院子里看兔窝里的两只小兔子吃草。张勇滚着铁环从外公家门口经过,跑过了又折回来:“倪——小泥巴,一起去玩啊。”张勇忘记倪晖的名字了,就记得有个倪字,便自己给他诌了个外号。 倪晖也没有不喜欢,只是说:“我没有铁环。” “叫你外公给你做一个。”张勇说。 “你等我去问问。”倪晖走到门口,看着正在写毛笔字的外公,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开口。外公注意到他了,停下笔:“怎么了,晖晖?” 倪晖说:“外公,你可以帮我做一个张勇那样的铁环吗?” 外公看了一眼在自家院子推着铁环转圈的张勇,放下笔:“好,我找找工具,给你做一个。” 倪晖高兴地说:“谢谢外公。”他回头跟张勇说,“我外公说要帮我做。” 张勇说:“你会推吗?我先教你。” “好。”倪晖高兴地过去了,滚铁环是他遥远的童年记忆,以前他跟沙汉明常常推着铁环在街巷里疯跑比赛,跑得满头大汗的。 张勇将自己的铁环递给他,倪晖拿在手里,试了两次,便找到了感觉,铁环滚在地上,哗哗作响,那种简单的快乐从心底溢出来,将倪晖也感染了。 张勇说:“你真行,这么快就学会了。” 倪晖停下来嘿嘿笑了一声:“你上几年了?” 张勇说:“我上一年级。在向前小学。” “你自己上学吗?” “我自己去。等我再大一点,我就让我爸买个单车,我骑车去。你在哪里上学?”张勇问。 倪晖说:“我在盼盼幼儿园上学前班,等暑假过后,我就上一年级了。” “我不知道盼盼幼儿园在哪里。向前小学就在那边,离我家不远。”张勇说。 外公果然给倪晖做了一个铁环,家里有现成的废弃木桶铁箍,用来做铁环再合适不过,再用一个小竹竿套一个小铁丝钩就行了,简便得很。 张勇推着铁环在前头跑,倪晖跟着他在后面跑,外公在后面说:“晖晖,路上小心车子,别摔着了啊。” 倪晖大声答:“我知道了,外公。”这年头车子少,倒也安全。 小朋友的友谊是非常容易建立的,往往是一句话,一块糖,一个简单的游戏,极少功利心,因为大家都需要玩伴,仅此而已。倪晖对张勇会来找自己玩有些疑惑,他的朋友呢。 张勇带着倪晖一路玩过去,给他指路,哪里是学校,哪里是商店,然后他们在一所房子前停住了,张勇探着头往里看。倪晖看着这房子,房门前有些凌乱,有白布条、黄表纸钱、红色的鞭炮屑,门头上挂着紫色的对联,那是办丧事才用的挽联,这里显然刚办完丧事。90年代初期,在他们这个小城,还没有全面推行火化,大部分都是按照旧习惯土葬的。 倪晖想到水向东的父母,心里没来由有些害怕,这该不会就是水向东家吧。他紧张地看着张勇:“张勇,这是哪里啊?” 张勇说:“这是我好朋友家。他爸爸妈妈都死了,昨天埋了。不知道他在不在家。” 倪晖拉了拉张勇的衣袖:“我害怕,我们走吧。” “怕什么,埋都埋了。”张勇是个胆子很大的男孩。 倪晖慢慢往后退:“那我先回去了。”他不是害怕已经死了的人,而是害怕活着的人。 张勇说:“别走,等下我们一起回去吧,你找得到你外公家在哪里吗?我去看看向东在不在家。”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6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倪晖心里有无数草泥马奔腾而过,果然是水向东的家。他转身拔腿就跑,铁环也不推了。结果跑出一段路,发现自己迷路了,刚刚从哪个方向来的?他站住了,四处张望了一下,不知道身处何处。他刚才一直低着头在手里的铁环,跟着张勇一路狂奔,压根就没有去记路,这下好了。 不过他不着急,毕竟自己并真是个小孩,是个成年人,一会儿找个人问问好了,反正外公的名字应该还是有人知道的。 他吁了口气,准备朝前走,看见水向东牵着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朝他走来了。这叫什么来着,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深吸了口气,假装不认识,镇定地往前走。 水向东看着倪晖,愣在原地不动了,倪晖掩饰地将手里的铁环放到地上,开始推铁环,但是他发现这是个错误的决定,因为他紧张得根本掌控不住铁环的平衡,于是他只好将倒地的铁环拎起来,夹在腋下。 跟水向东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听见水向东出声了:“那个——” 然后身后传来了张勇的声音:“向东!”张勇啪嗒啪嗒一阵风一样跑过来了。 倪晖将已经怦怦跳的心按压下去,转头看着张勇,张勇有些意外地说:“小泥巴,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不是要回家吗?” 倪晖伸手挠了挠脑袋:“我忘记路了。” “哦,那你等会儿跟我一起回去吧。”张勇爽快地说,“小泥巴,这个就是我的好朋友,向东。向东,这个是陈爷爷家的外孙,叫小泥巴。” 倪晖也不去纠正自己的名字,任由他介绍,反正他打定主意,不会跟水向东来往的,也绝对要装作不认识他。 水向东点了点头:“你叫小泥巴啊?” 倪晖嗯了一声。 张勇问:“向东,我爷爷说你要去你大伯家了?是真的吗?” 水向东摇头:“不去,我和阳阳就在自己家里。” 张勇高兴起来:“不去就太好了,不然我以后都没有人玩了。” 水向东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扯了扯嘴角,低头看了一下弟弟:“张勇,我先回去了,一会儿我家里要来客人。” 张勇连忙点头:“好。你明天去上学吗?明天是儿童节,下午学校会放假,上午要表演节目,你去不去看?” 水向东说:“明天我会去学校的。” 张勇高兴起来:“那我们明天一起去学校啊,我来找你。” 水向东点了点头,看着倪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他的弟弟看着两个人手里的铁环,伸手指着倪晖手里的铁环:“哥哥,我想玩那个。” 倪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铁环,如果是别的小朋友,他肯定就给了,但是水向东的弟弟,他只能装没听见。好在张勇非常识时务,赶紧将自己手里的铁环递过来:“阳阳,勇哥的给你玩。” 水向东却抓住了弟弟的手:“我们不玩那个,阳阳,回家了,哥哥背你,等下舅舅要来我们家。谢谢张勇,我们现在不玩。” 倪晖一直没做声,水向东将他弟弟背起来,看了倪晖一眼,然后就走了。张勇看着水向东兄弟俩的背影,然后跟倪晖说:“小泥巴,我们回去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倪晖心说,都一起玩了大半天了,终于想起来问自己的名字了,便说:“倪晖。” 张勇嘻嘻笑:“还是小泥巴比较好听。” ☆、第六章 登堂入室 倪晖回到外公家,他发现,外公家离水向东家只有几分钟的路程,倪晖有一股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还是回自己家去吧,别在这儿待着了。 他看见院子里停着母亲的摩托车,心下一阵高兴,母亲过来了,他冲进屋:“妈妈,你来啦?” 陈丽萍回头看见儿子,笑了,朝他招了招手:“小晖,过来妈妈这边。” 倪晖将铁环放在墙边靠着,走到母亲身边:“妈妈,你来接我回去吗?”正好他不想在外婆家待了,跟母亲回去最好,就算是一个人也没什么,还有沙子一起玩呢。 陈丽萍脸上的笑容敛了去,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小晖,你在这里玩得不开心吗?对不起,妈妈不是来接你回去的。妈妈要和爸爸去上海了,以后你就跟着外公外婆好吗?” 倪晖看着母亲,他们现在就要去上海了?他记得父母是在他小学毕业的时候才去的上海,然后将他送到寄宿学校去读初中去了。 陈丽萍看见儿子不说话,歉疚地摸摸他的脑袋,外婆走过来:“晖晖,你不想住在外婆家吗?” 倪晖抬头看着外婆,实在不想伤老人的心,他摇了摇头:“我想。”他不是不想住在外婆家,只是不想离水向东那么近而已,这让他心里非常惶恐不安。 陈丽萍抱紧了儿子:“小晖乖,以后妈妈有空会回来看你的。这个是妈妈给你买的礼物。”她拿出了一大盒变形金刚给他,“你喜欢吗?” 倪晖看着变形金刚,抿着嘴点了点头。 陈丽萍在儿子额头上亲了一下:“那你自己慢慢玩,妈妈走了,还要回去收拾东西。你在外婆家要听话,以后想要什么,妈妈都会给你买。” 倪晖“嗯”了一声。 他看着母亲站起来,将单肩挎包挂在肩上,踩着红色的尖头皮鞋,嗒嗒嗒地往外走。倪晖送她到门外,看着她坐上红色的摩托车,回头看了他一眼,冲他笑了一下,将安全帽戴上,然后发动车子走了。 外婆的手放在倪晖头上:“晖晖,乖,进屋吧,妈妈会回来的。” 倪晖将自己心里的小小失望收了起来:“嗯。” 算了,住外婆家就住外婆家吧,自己不能太懦弱了,遇到问题,不去直面,只是躲避,这不是一个男人应该做的事。水向东又不认识他,怕他个球啊。自己不跟他来往就好了。 但是倪晖想得太简单了,他不去就山,山会来就他。六一儿童节这天,倪晖跟着老师去学区参加文艺汇演,表演完节目,又等着发奖。回到学校,已经过了放学时间,外公已经在等了一阵子了。 老人看见外孙脸上和嘴巴都涂得红红的,还画着浓黑的眼线,不由得哈哈笑起来:“我家晖晖像个小姑娘。” “外公,你不要取笑我。”倪晖知道自己这样子很囧,他已经去洗过脸了,但是胭脂很劣质,不知道是什么胭脂,冷水根本洗不干净,看样子要回去用热水好好捂一捂才行。不过除了自己,别的小朋友都觉得这样挺好看,不舍得卸妆,这就是成人和小孩的区别啊。 沙汉明跟在倪晖后面:“泥巴,你去我家玩吗?” 倪晖看着沙汉明:“沙子,我不去了。我外公来接我了。” 沙汉明失望地低下头:“我们已经好久没在一起玩了。”刚过去的那个周末,他们就没见面,这才见上面,马上又要放假,放假没朋友玩,也就没意思了。 倪晖笑着安慰他:“明天就可以上学了,咱们再一起玩。”他心里也有些遗憾,自己住到外公家以后,就很难和沙汉明像以前那样形影不离了。 沙汉明低下头:“好吧,那再见。”然后转过身,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一步一拖地走了,可见心里非常不舍。 倪晖看着沙汉明,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外公将他抱上自行车后座坐好:“走吧,晖晖。饿了吗?” 倪晖说:“不饿,老师发饼干吃了。” “那就好。”外公骑上车,开始往回走。 倪晖问:“外公,我以后在哪里上小学?” 外公在前头回答:“在外公家附近的向前小学好不好?那里近,以后你就可以自己去上学了,不用外公来接。” 果然如此,倪晖只好嗯了一声,要是在向前小学,那就是和张勇一个学校,也意味着和水向东一个学校。倪晖抬头看着天,头顶上有一只小麻雀“唧”一声飞过,做只小鸟多自由啊。 回到家,刚进了篱笆院子,便看见有个小孩蹲在兔子笼边看兔子。家里有客人?那个小孩听见有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倪晖心里咯噔一下,这是什么鬼状况,水向东的弟弟怎么在外公家。 外公将车停稳,将倪晖抱下来,门口传来了一声:“陈爷爷!” 倪晖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看见水向东倚在大门边,跟自己外公打招呼,但是眼睛看的却是自己,眼睛里带着盈盈的笑意。 外公笑着说:“向东,这是我外孙,叫倪晖。晖晖,这个小哥哥是水向东,你可以叫他东东哥,他是外公同事的儿子。那个是他的弟弟,叫向阳。” 倪晖心里五味杂陈,此刻的心情已经不知道怎么形容了,外公都退休三四年了,还跟哪门子同事有来往啊,水向东居然还跑到外公家来套近乎了! 外公见他不喊人,推了他一把:“叫人啊。去和哥哥弟弟一起玩,等下就吃饭了。” 倪晖抬头又瞟了一眼水向东,看见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猛然想起自己脸上还像猴子屁股似的红彤彤的,赶紧埋头往屋里冲,将书包扔在沙发上,跑到厨房找外婆要热水洗脸去了。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7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外公看着一向乖巧的外孙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便摇了摇头,笑着说:“晖晖胆子有点小,不爱和生人说话,等熟悉了就好了。向东你以后要常过来和晖晖一起玩。” “好的,陈爷爷。”水向东满口答应下来。 倪晖总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脸上的胭脂擦掉了,不过也几乎擦去了一层皮,他心里暗暗想,以后有诸如此类的表演,绝对要一口否决掉,太丢人了。 外婆已经将可口的饭菜都端上了桌,招呼大家:“晖晖,向东,阳阳,来吃饭了。” 外公拿了一瓶可口可乐过来,给每个孩子都倒上满满一大杯:“今天是小朋友们的节日,咱们庆祝一下。” 水向阳是个很安静的孩子,一直都不怎么说话,直到看到可乐,他的脸上才有了表情,眼睛里也流露出渴望的神色。外公给他倒了满满一杯,他迫不及待地地想拿起来喝一口,但是他个子小,够不着杯口,只好将杯子倾下来。 倪晖坐在他的旁边,看着他的动作,吓了一大跳,赶紧伸手去帮他拿住杯子,另一只手也伸过来帮忙扶杯子,倪晖的手如被烙铁烙了似的猛地抽开,于是那个杯子在这片混乱中倒了下去,可乐“哗啦”一下全都泼在了水向阳身上。 水向阳被吓得哇一声大哭了起来。倪晖吓得赶紧跳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水向东赶紧抱着自己弟弟:“阳阳别哭,不哭啊,哥哥的给你喝。” 外公外婆赶紧手忙脚乱地拿来毛巾给向阳擦身上的可乐,外婆看见衣服全都湿了,赶紧又去拿倪晖的衣服来给他换上。 水向阳哭得非常伤心,无论水向东怎么安慰都劝不住。倪晖看他那样子,哭得都喘不过气来,几乎要晕厥过去,吓得水向东脸都白了。倪晖有些束手无策,便拿了整个可乐瓶子塞到向阳怀里:“对不起阳阳,你别哭了,这个都给你喝。” 水向阳停了一下,看见怀里的大可乐瓶子,抽了一下,终于停止了嚎啕,变成抽抽噎噎的了。外婆拿了倪晖的衣服来:“阳阳,来穿上晖晖哥哥的衣服。乖啊,等一下再喝。” 水向阳抱着可乐瓶子,窝在哥哥怀里,不让外人碰,外婆只好将衣服给水向东:“向东你给阳阳换上吧。” 水向东不好意思地说:“实在对不住,给爷爷奶奶添麻烦了。” 外公和外婆坐了下去,摆摆手:“添什么麻烦,以后有什么困难,就到陈爷爷这里来。” 水向东咬着唇:“谢谢。”倪晖看他那样子几乎都像是要哭了,心里也有点不好受,这么小就失去父母,兄弟俩要怎么过啊。 水向东将弟弟的衣服换下来,抱着他重新坐到桌边吃饭。倪晖决定不去管那对兄弟的事,省得好心办坏事。 饭桌上,几个孩子都安静地吃饭,只有水向阳偶尔还出声,说要吃什么,不吃什么。外公和外婆两个老人给孩子们夹菜,催几个孩子多吃点。 虽然桌上有很多倪晖喜欢吃的菜,但是他却没心思慢慢品尝,匆匆扒完饭,然后丢下碗筷,跑到外面院子里去玩了。 过了一会儿,外婆叫他:“晖晖,来吃西瓜了。” 倪晖走进屋,看见外公和水向东坐在沙发上,水向阳正在专心地啃西瓜,那瓶没喝完的可乐也放在他腿上。 倪晖走到茶几边,拿起一块西瓜,听见外公说:“向东,这件事你最好还是找你家的亲戚帮忙,陈爷爷是个外人,插手这种事不好。” 水向东低着头,语气略失望地说:“那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外公说:“那些孤儿证之类的手续,我倒是可以帮你去办。” “谢谢陈爷爷。” 外公看着水向东,叹了口气:“向东,你们还这么小,自己生活太辛苦了,你应该跟着你家的亲戚一起生活啊。” 水向东摇头:“我弟弟身体不好,我爸妈留的那些钱,我要给弟弟做手术的。要是给了家里的亲戚,他们肯定不会再给我了。” 外公意外地坐直了身子:“阳阳有什么病?” 水向东垂着眼帘说:“我爸妈还在的时候,就带着弟弟去检查了,他有先天性的心脏病,需要尽快做手术,拖久了以后就很难治了。我爸妈准备带弟弟去做手术的,但是还没去就出事了。我想等我放假了,就带弟弟去看病,要去上海大医院。” 外公面露讶异的神色:“到时候需要的话,陈爷爷可以陪你一起去。” 水向东点头:“那就太谢谢陈爷爷了。” ☆、第七章 烂漫童年 倪晖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吃西瓜,但是耳朵里一个字也没落下。他心里十分吃惊,水向东弟弟有心脏病?水向东怎么从来没提过,他只知道水向阳的身体有点弱,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难怪刚才哭得气都喘不过来。 原来自己对他,远没有想象中的了解。也是,水向东从来就没把最真实的一面展示给自己过,他们相处的那几年,从初识到爱上,其实一直都是个假象吧,他喜欢的那个水向东,一直都是自己想象中的,他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他,否则怎么可能被他骗得一无所有。 倪晖想到这里,起身离开,走到后院去,外婆在后院里洗碗。倪晖蜷缩在葡萄架下的藤椅里,望着葡萄架上一嘟噜一嘟噜的青葡萄,只觉得胸闷难受。 倪晖望着葡萄架出了神,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水向东过来跟外婆告别:“奶奶,我和弟弟要回去了,谢谢你的招待。” 外婆说:“不玩了吗?晖晖,你不和向东一起玩啊?” 倪晖装睡,不做声。 水向东等了一会儿说:“倪晖他睡着了,我以后再来找他玩吧。奶奶我走了啊,再见。阳阳,跟奶奶再见。” 水向阳奶声奶气地说:“奶奶再见。” “诶,再见。你们慢点走,有时间再来玩。” 一会儿动静消失了,倪晖悄悄探出头去看,后院已经没有人了。他继续躺回去,将目光投向院子后面的田野,田野中有一条从东山上流淌下来的小溪,溪边种着一棵棵笔直的卫士一样的扁柏树,枝叶青翠欲滴。倪晖平时最爱看这绿色,此刻却全然没半点欣喜之情,思绪呈飘忽状态,不知道神游到九霄云外的哪儿去了。 倪晖假装好奇,跟外婆打听水向东的事情:“外婆,水向东跟我们家很熟吗?” 外婆说:“他爸爸以前是你外公的下属,跟我们家也是经常来往的,你外公退休后,他逢年过节也还会过来看望我们。” 倪晖心想,大概是外公提携过他:“那他来我们家做什么?” 外婆叹了口气:“他家里条件原来也还不错,出车祸之后,单位上给了一笔抚恤金,司机也赔了一些钱。家里的那些亲戚们都知道有这笔钱,抢着要抚养他们兄弟两个,但是向东这孩子死活不愿意去,说要住在自己家里。其实他是担心那些亲戚们吞了他的钱。这种担心也不是多余的,谁知道那些亲戚以后会怎样呢?他想让你外公帮他把钱存起来。但我们是外人啊,怎么能够帮这个忙呢。万一要是被他家的亲戚和你舅舅们知道了,造成什么误会,到时候就说不清楚了。”这些事,外婆也没想过倪晖会听得懂,她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而已,跟别人不好说,就只能跟小外孙说了。 倪晖听到这里,不再做声,他记得水向东上辈子确实是在孤儿院里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直到读完高中。他如果真的接受了亲戚们的领养,没准还真可能被坑了钱,最后被一脚踢开。 外婆说了一大堆,然后想起来什么,嘱咐自己外孙:“晖晖,这个事千万不要和别人说啊,就连你妈妈,也都不要告诉。万一别人知道他们有钱,可能会有小偷去偷他的钱的。” 倪晖点点头:“我知道了,外婆,我不说。”这事情其实要瞒也瞒不住,两个孩子,拿了一大笔抚恤金和赔偿款,这谁都知道他们手里肯定有一笔钱。万一有哪个黑心的贼,惦记上他们这笔钱,那水向东和他弟弟不就危险了?倪晖想到这里,不由得有些替他们担心起来。然后又觉得自己多虑了,这年头哪有那么多黑心人,而且水向东的事跟自己有半毛钱关系吗,随他去吧。 倪晖觉得既然回不了自己家里,非得要在外公外婆家待着,那就只能尽量和水向东保持距离了,最好是和张勇都能保持距离。但是张勇来找他玩过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他们这一片与他们差不多大小的孩子不少,但是多数都是女孩,只有他、张勇、水向东和一个叫胖墩的男孩是同龄男孩,胖墩好吃懒动,跑几步都会喘,所以他宁愿跟女孩子一起玩过家家,也不愿意和男孩子们一起玩。 孩子最怕的就是寂寞,怕没朋友一起玩。张勇便常来找倪晖一起玩,每次出去之前,倪晖都会问好,去哪里玩,和谁玩,玩什么,一旦确定没有水向东,他才肯跟着一起去。 他很快就和张勇熟悉了,放学之后,张勇写完作业,就会跑到倪晖外公家来,倪晖这个时候都是在写大字。张勇就坐在一旁等着,等他写完大字,两个孩子去拔草喂一会儿兔子。然后再一起出去玩,滚铁环、弹玻璃珠、玩弹弓、粘知了、拍纸板等等,花样繁多,每天都玩得满头大汗、忘乎所以。 倪晖很少去想上辈子那些事,那对他来说是个噩梦,他已经从噩梦里走了出来,为何还要沉湎于其中,那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就算是现在水向东就在自己身边,那也是另外一种状态了,他不是从前的他,水向东也不是从前的水向东,他不能再对自己造成任何影响了。倪晖无数次暗示自己。 让倪晖稍微感觉到安心的是,自从六一过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水向东了,大概他也挺忙的,要照顾自己,还要照顾弟弟,小小年纪既当爹又当妈,肯定不会轻松。 这种完全没有交集的状况很让倪晖满意,他完全不想跟水向东有任何来往,他恨水向东,但是这个小小的水向东跟那些仇恨还没有关系,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态去面对他。他心里又隐隐有一种猜测,水向东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重生了,要是这样的话,自己要怎么办?想到这里,他便有些恐慌。 暑假很快就到了,倪晖的学前生涯结束了,等到暑假过后,他就是一名小学生了,虽然他早已大学毕业,但是并不准备跳级读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提前进入社会吗,提前进入社会,就意味着要面对各种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生活工作上的各种压力,所以要好好享受学生生涯。 放假那天,沙汉明闷闷不乐,以前他最喜欢放假,一放假,就可以无休止地看电视,可以到处玩耍,但是现在一放假,就意味着再也看不到倪晖了,真是快乐并痛苦着啊。“泥巴,你什么时候回家来啊?” 倪晖歉意地看着好朋友:“沙子,我爸爸妈妈都去上海了,我回去了也没有人,所以只能在我外婆家。” “那你以后都不回来了?”沙汉明看着他。 倪晖说:“我也不知道。”他估计以后都不会回来了,要在外公家上小学。 沙汉明想了想:“那要等放完暑假,才能在学校见了?” 倪晖看着沙汉明,心里有点难过:“沙子,我以后可能在我外公家那边上小学了,不会到一小去读书。” 沙汉明愣住了:“啊,那以后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8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倪晖说:“我可以去你家玩,你也可以来我外婆家玩啊。” “那你现在就去我家玩吧。走,你跟我回去。”沙汉明伸手拉着倪晖的手,就往自己家里去。 倪晖回头看着等在一旁的外公,外公说:“晖晖,要不你带着沙子去我们家玩吧。” 倪晖点头:“对啊,沙子,你去我外公家吧。我家里有小兔子,还能抓青蛙,还可以钓鱼。” 沙汉明被他说得十分心动:“那我回去跟我爸妈说去。走吧,泥巴,你跟我一起去。” 沙汉明通过软硬兼施、撒泼打滚的方法,争取到了去倪晖外公家度假的许可,两个孩子住到了东郊的小院里。这对沙汉明来说,是一个全新的天地,他性格本来就比倪晖要外向活泼许多,胆子更大一些,更会玩,再加上张勇,三个孩子简直翻了天,上树摸鸟,下溪洗澡,每天都玩得忘乎所以,不到家长催促决不回家。 沙汉明从未在乡下生活过,所以倪晖外婆家的环境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堂一样,令他乐不思蜀。 傍晚的时候,三个孩子在湿泥里掘蚯蚓,张勇举着一把比他还高一点的锄头挖土:“沙子你让开一点,一会儿把你脑袋都挖开。”三个孩子中,他最大,所以就成了孩子王。 沙汉明说:“我刚刚看到那儿有一条蚯蚓了,你小心点,别挖断了。” “知道,我看见了。” 倪晖就蹲在一旁提着玻璃缸子等着,这两个人挖,他一向都是打下手,因为他不喜欢那种柔软无骨的爬虫,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会起来。但是沙汉明和张勇却喜欢这些柔软无骨的东西,他喜欢在雨后的草丛中找蜗牛,在葡萄架上找鼻涕虫,喜欢在水田里捞蚂蝗,然后收集起来,去吓唬隔壁那些玩家家酒的小女孩们,以此来显示自己的英勇和胆大。 倪晖心说,原来沙汉明这么恶趣味,当初自己怎么会喜欢这家伙的。 三个人挖好了蚯蚓,找来稻草点火,将蚯蚓放在火里炙烤,烧得蚯蚓都焦熟了,散发出一股子带着泥味的肉香,然后将火灰扒开,将蚯蚓一条条拣出来,放在圆形的小鱼罾里,将鱼罾扔在小溪比较深的地方,第二天一早起来收鱼罾。这个方法是跟着郊区的农民学的,方法很笨,但是效果却不错。 那溪水是从东面的山上下来的,绕着小城留过,因为市区还没开发到这一块,污染远离着这儿,溪里的生物种类很多,鱼、小龙虾、泥鳅、鳝鱼等。每天早上,几个鱼罾可以收获出两顿美味来。 ☆、第八章 同居时代 倪晖的外婆将孩子们收到的小龙虾攒起来,足够多的时候,就做一顿十三香小龙虾,喷香扑鼻,两个孩子都爱吃。 倪晖和沙汉明坐在走廊下的石凳上,端着一盘小龙虾当零食吃。沙汉明一边剥虾壳一边说:“泥巴,你这里太好玩了,我都不想回去了。” 倪晖说:“那就在这里多玩几天。” 沙汉明说:“不行啊,我爸妈学校要去旅游,他们要带我去。” “那还不赶紧去,那肯定比我这里还好玩。”倪晖真有点羡慕沙汉明,父母都只是个普通的老师,有寒暑假,工作稳定,生活恬淡,家庭气氛不知道比自己家浓多少倍。 沙汉明耷拉着脑袋说:“我想跟我爸妈出去玩,也想和你一起玩。” “没关系,旅游回来了还是可以过来玩的。”倪晖安慰他。 他们正说着话,倪晖瞥见院子外来了两个人,一大一小,不是水向东和他弟弟是谁?倪晖身体微有些僵硬,水向东也看见了倪晖和沙汉明,瞟了一眼,然后问:“陈爷爷在家吗?” 倪晖想说不在家,将他打发走,但是想到他来这边肯定是有事的,便只好朝屋里喊:“外公,外公,有人找你。” 水向东牵着弟弟已经过来了,水向阳看着两个人吃着香喷喷的小龙虾,然后将手指放到嘴里去吮吸。水向东看见弟弟的动作,将他的手拿出来:“阳阳,不要吃手指。” 水向阳抬头看着水向东说:“哥哥,我想吃。” 倪晖看着那孩子的神情,觉得没爹妈的孩子真可怜,便端起龙虾盘子对沙汉明说:“沙子你抓两个,剩下的给他吧。” 沙汉明赶紧抓两个在手,然后看着倪晖将盘子递给了水向阳:“阳阳,都给你吃。” 水向东看看倪晖,又看看弟弟,然后抓了一只龙虾递给弟弟:“谢谢,我弟弟有一个就够了。阳阳,快谢谢晖晖哥哥。” 水向阳将小龙虾抓在手里,往嘴里塞,含糊地说:“谢谢。” 水向东也不给弟弟剥虾壳,让他自己去啃,外公已经从屋里出来了:“向东,你们来了。” 水向东转头看着外公,说:“陈爷爷,我有件事想麻烦你。” “进来说吧。” 沙汉明小声地问倪晖:“他是谁?” 倪晖说:“他家就是附近的,是我外公认识的人。” 沙汉明继续吃虾,张勇滚着铁环也跑来了:“哈哈,你们的小龙虾才吃啊,我今天早上就吃了,我奶奶做的香辣小龙虾,太过瘾了。”张勇放下铁环,也不洗手,非常自来熟地抓起一只小龙虾啃起来。 沙汉明说:“你怎么不洗手啊,脏死了。” 张勇嘿嘿笑:“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倪晖翻白眼:“吃了有病也不要紧,叫他爷爷给他扎一针就好了。” 张勇嚷嚷:“不要诅咒我。” 水向东在和倪晖外公说话,水向阳无聊,就出来了。张勇看见水向阳:“阳阳怎么在这里?” 水向阳看见熟人:“我和哥哥一起来的。” 张勇走到门口朝屋里看了一下:“向东。” 水向东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我待会儿找你玩。” 张勇听他这么一说,便又回到石凳上坐着,看见水向阳将手里的小龙虾啃得稀巴烂,肉和壳都混在一起,根本没吃着什么:“阳阳,你吃虾子怎么不剥壳啊,来,勇哥给你剥。” 水向阳将手里稀巴烂的虾递了过来,张勇接过去,扔了:“勇哥给你重新拿一个。” 倪晖拍开张勇的手:“去洗手,我来给他剥。”张勇是个皮实孩子,吃点细菌没啥,但是水向阳可是个玻璃娃娃。 张勇嘿嘿笑着,跑去洗手了。倪晖说:“阳阳,我给你剥啊。” 水向阳乖乖地走到倪晖身边来了。倪晖看着水向阳,他的脸非常白净,有种近乎透明的感觉,长相非常纤细,有点小女孩的秀美,他想起线条冷硬的水向东,兄弟两个完全不相像。 过了一会儿,水向东出来了,看见弟弟坐在石凳上,偏着脑袋正津津有味地在吃倪晖给他剥的小龙虾。水向东走过去,坐在弟弟旁边,低头看着弟弟。张勇已经洗了手回来了,一边吃虾一边问:“向东你吃不吃?” 水向东摇摇头:“我不要,谢谢。” 倪晖偷偷瞄一眼水向东的神色,完全不像一个七岁孩子应有的淡定和严肃。水向东正好转过头来看他,与他的眼神撞了个正着,倪晖下意识地想收回目光,但是又觉得自己这痕迹太过明显,反而惹人生疑,不如光明正大一些,装作原本就不认识好了。他这么想着,又瞪着水向东看了两眼,水向东与他对视,他的目光很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勇说:“向东,这小龙虾是我和泥巴还有沙子一起去抓的,你最近没来玩,我们抓了好多呢。你什么时候有空,也来和我们一起玩吧。” 水向东摇头说:“我过两天要去上海,没有时间去。你们玩吧。” 张勇问:“你去上海干什么?” 水向东说:“去给我弟弟看病,等以后他病好了,我们就有时间一起玩了。” 倪晖心想,这大概就是他今天来找外公的原因。 果然,水向东是来找外公帮忙的,他让外公陪他们兄弟两个去上海看病,外公也答应了。 晚上外婆给外公收拾东西的时候问:“晖晖想去上海吗?” 倪晖摇摇头:“不去了,我爸妈都很忙,没时间照顾我。”最关键的是,他绝对不可能和水向东一起去。 最后,外公带着水向东兄弟俩去了上海。其实看病这事完全可以找他家的亲戚陪他们去,不过水向东既然拒绝了亲戚的监护,也就是直接拒绝了亲戚的帮助。他倒是挺会想的,居然来找倪晖外公帮忙,外公这样的老人,确实比有直接利害关系的亲戚们要靠谱多了。 沙汉明很快就被他父母接回去了,又只剩下倪晖和张勇两个人。天气越来越热,晒得树叶子都打了卷儿,人也没精打采的,两个人也没精力到处跑,倪晖就在家窝着练大字,有空就看看房里有好多大部头的经典名著,还有很多名人传记,古今中外的都有。 外婆对外孙捧着大部头一本正经翻看的样子觉得很有意思:“晖晖,你认识这些字吗?”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9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倪晖捧着一本新华字典做幌子:“好多不认识,我就查字典。” 外婆益发好奇了:“谁教你查字典的?” “外公啊。”倪晖在幼儿园里学过拼音,他缠着外公教过他查字典,就是为看书打幌子的。 外婆问:“那你知道这说了个什么故事吗?” 倪晖看的是《拿破仑传》,他说:“我也不清楚,好像是说一个国王的故事。” 外婆笑起来:“要外婆给你念故事吗?” 倪晖点头:“好!”有人给读故事,那当然是求之不得了。 夏日的午后,祖孙俩在书房里静坐,外婆捧着书本,戴着老花眼镜给倪晖读书,外婆的吴侬软语读着书中的故事,格外好听。倪晖常常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这样的日子慢慢滑过,半个月后,外公回来了,带着水向东兄弟俩。水向阳被外公抱下车,小孩整个人又瘦了一圈,脸白得跟一张纸差不多了,外公将他放到床上。水向东提着一大袋子药跟在后面,看着脆弱的弟弟,就像是看着一块易碎的玻璃工艺品那样小心翼翼的。 外公说:“向东你和弟弟在陈爷爷家先住着,要吃什么让奶奶给你做,等弟弟病好了,你再回自己家。” 水向东看着外公和外婆,点了点头,用力吸了一下鼻子:“那就打扰爷爷奶奶了。”话音带着哭腔,还用手臂擦了一下眼睛。 水向阳眼睛半睁着,看着哥哥,抬起手给他擦眼泪:“哥哥别哭,我不疼。” 水向东摸着弟弟的脑袋:“阳阳乖,我们先住在爷爷家,等你好了,我们再回家,好不好?” 水向阳点点头:“嗯。”说着打了个哈欠,半闭着眼睛开始睡觉。 “困了就睡。”水向东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弟弟的脸颊。 倪晖一直在一旁看着那对兄弟,眼睛也感觉涩涩的。外公出去和外婆说话,倪晖也跟了过去,只听见外婆问:“情况怎么样?” 外公点点头:“嗯,手术很成功,休养一下,过几个月去复查就可以了。” 外婆问:“严不严重?” “还好,这个病在他这个岁数治疗是最好的,等以后大了,就难说了。向东这孩子不简单啊,才七岁多,我看比个大人还有主意。”外公感叹了一声。 倪晖觉得八成可以肯定水向东也是重生的了,否则他怎么可能一门心思要在弟弟小的时候治病,一个七岁的孩子,哪里懂这些。 外婆说:“花了多少钱?” 外公说:“快四万。还是因为是孤儿,有不少优惠。” “这么贵!那他的钱够吗?”外婆吃惊地说。 这个年头,人均月工资也才一两百块钱,一年收入才两千多块,四万块钱,那是一笔非常大的数目了。 外公说:“应该是把他父母那笔赔偿金都拿出来了。” “哎,那两个孩子以后怎么办,这还要吃药吧?”外婆问。 “别担心,我看向东那孩子有主意,他应该都计划好了,我们能帮衬的,就帮衬点。”外公安慰外婆。 倪晖一直在一旁听着,没有做声。水向东从房间里出来,叫住倪晖:“倪晖,你家有开水吗?我弟弟要吃药。” 倪晖回头看着他,点了点头:“有,我帮你倒。” 水向东沉默地跟他过去倒水。外公和外婆都有饮茶的习惯,所以开水是常年都有的,装在热水瓶里,倪晖拔下软木瓶塞,吃力地抱着热水壶倒水。水向东说:“我来吧。” 水向东比倪晖虽然只大了一岁,但是个子却要高出半个头,这个优势一直持续到成年后,他也依旧比倪晖高出半个头,身体也要壮实一些。 倪晖将沉重的水壶放下来,水向东捧着热水壶,倒了一杯水。外婆发现两个孩子在倒开水,赶紧过来:“我来我来,别烫着了。” 水向东说:“不要紧,奶奶,我能行的。”他已经将水壶放回原处了,端着一杯水一边吹一边进房间了。 外婆知道水向东兄弟俩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便让倪晖将他和沙汉明住的那个房间让给了他们兄弟俩,跟他说:“晖晖,这里让给向东和阳阳住,你还是跟外公一起住好吗?” 倪晖点点头:“好。”沙汉明过来的时候,外婆就收拾出一个房间,让他们一起住。 于是倪晖迫不得已,和水向东同在一个屋檐下了。 ☆、第九章 同居日常 外公回来了,倪晖又可以跟着外公练太极了。一大早,倪晖就起来了,太阳还没有出来,晨露未收,空气沁凉,没有大型工业排气和大量汽车尾气污染的小城,90年代晨间的空气质量非常高,可以放心大胆地锻炼身体。 倪晖跟着外公在小院里,拉开马步,打太极。水向东从房间里出来,看着一老一少两个背影,不由得出了神。倪晖虽然只学了一个多月太极,但也打得有板有眼了,他悟性好,性子又沉静,学东西快,令外公非常满意。 祖孙俩打完一套拳,倪晖的鼻头上渗出了小汗珠,外公说:“晖晖,外公不在这半个月自己没忘记练吧?” “没忘。”倪晖用手摸了一下鼻头,一回头,看见水向东坐在石凳上看着自己,他转过身,走到水龙头旁去洗脸。 外公看见水向东:“向东,在这里还住得习惯吗?” 水向东笑起来:“嗯,很习惯。陈爷爷,我可以跟着你打太极吗?” 外公说:“当然可以。” “我想等我弟弟以后好了,也跟着一起练,他的身体不能进行剧烈运动,打太极最好了。” 外公点头:“可以,只要你们都起得来,早上就过来跟着我练太极。” 倪晖低着头泼水洗脸,心想,真是会打算,以后是不是就要赖在这里不走了。 虽然住在一个屋檐下,但是倪晖却一直没有主动跟水向东说过话。每次水向东找他说话,只要不是找帮忙,倪晖很少回话。水向东发现倪晖对自己态度冷淡,所以一般也不会主动找他攀谈,都是有事情了才去问他。 外公外婆察觉到倪晖的态度,以为是他们对水向东兄弟俩太热情了,导致他觉得自己受了冷落而不高兴。晚上睡觉的时候,祖孙俩躺在床上,外公问倪晖:“晖晖,你是不是不喜欢阳阳住在我们家?” 倪晖摇头:“没有啊。” 外公摸着倪晖的头:“不高兴可以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阳阳现在身体不好,需要好好调养,外公和外婆担心他哥哥太小了,不会做饭,耽误他的康复,这才让他们留在我们家的。我们这是做好事,帮助别人,所以要觉得高兴才是。” 倪晖看着外公:“我没有不高兴,我很喜欢阳阳,也希望他能够早点好起来。我就是不太喜欢他哥哥。” 外公觉得奇怪了:“你为什么不喜欢向东?向东是个很好很懂事的孩子啊,外公还想你跟着他好好学学呢。” 倪晖转过身去撇了撇嘴:“我也不知道,就是看着就不喜欢。” 外公拍拍他的脑袋:“我们跟人相处,不要从表面上来判定一个人,要多接触几次,慢慢的,你就能发现对方身上的优点和缺点,然后才去决定这个人值不值得深交。” 倪晖“哦”了一声,外公只当他已经听进去了。 没想到他还是没什么改变,态度依旧是淡淡的,从不主动找水向东说话。水向东主动找他说话,他也爱理不理的,看得出来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水向东住到倪晖外公家来后,张勇除了吃饭和睡觉的时间,就几乎都泡在倪晖外公家了,朋友都在啊,不然去哪里玩呢。 吃了早饭,张勇就跑来了:“泥巴,我们抓金龟子去。” 金龟子是一种吸食植物主干的害虫,但是它的外壳非常漂亮,抓到之后,可以用绳子绑住它的后腿,然后它就会拼命地飞,发出“嗡嗡嗡嗡”的声响。 倪晖以前在市里的时候,很少玩这个,因为市里的植物多很高大,金龟子少,孩子们很少去抓着玩。但是张勇却知道怎么玩,他们在葡萄架下,女贞树丛边,或者田边的野艾草枝干上,找到正在吸食树汁的金龟子,轻悄悄地用两个手指一拈,就抓出了。 他们抓的多半是铜绿金龟子,颜色非常漂亮,也有一种黑底黄斑点的金龟子,跟牛屎一个色,叫牛屎龟,没有铜绿金龟子的时候,就抓那个。金龟子会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倪晖爱干净,不爱抓,一般都是张勇和沙汉明抓了,他帮着用绳子绑好,才要过来玩一下,虽然他并不喜欢这散发着怪味儿嗡嗡叫的家伙,但自己现在是个孩子啊,总得做点跟孩子一样的事。 张勇问水向东:“向东你去吗?” 水向东摇摇头:“我不抓金龟子了,晚上我们一起去找知了猴吧,那个可以烧来吃。”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10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张勇高兴地答应了:“好。下午我们去溪里洗澡啊,泥巴我们一起去。” 倪晖没有做声,张勇就当他答应了,因为之前他也一直都在溪里洗澡的。 倪晖跟着张勇跑了,水向东看着倪晖的背影,然后转身去陪弟弟去了。 抓了金龟子回来,倪晖和张勇将细绳绑住金龟子的后腿,然后松开来,金龟子就着急地想逃命,但是后腿被缚住了,怎么也飞不出那个距离,于是便一直飞一直飞,直到飞得筋疲力竭为止。 水向阳看着金龟子,兴致勃勃,伸着小手说要,倪晖就将自己的递给他玩,孩子小小的脸上满是欢喜之情。水向东由衷地道谢:“谢谢你,倪晖。” 倪晖发现所有人都叫自己的小名或者外号,只有他一本正经地叫自己的名字,他板着脸,看不出喜怒,转身出去了。 下午午觉醒来之后,外公教倪晖背诗“梅子留酸软齿牙,芭蕉分绿与窗纱。日长睡起无情思,闲看儿童捉柳花”。倪晖的声音软软的,口齿清晰,背起诗来还挺好听的。他很喜欢这首诗的意境,他估摸着外公此刻的心境估计也有点像诗中的心境,有点文人隐士的感觉。 倪晖眼睛瞟见水向东正从屋里出来,问:“外公,芭蕉就是我们家院子里的那个吗?”外公在院子里种了一棵芭蕉树,才种了不到一年,还没长起来。 外公说:“对,就是那个。” 倪晖又问:“那芭蕉结香蕉吗?” 水向东在一旁笑了一下。 外公说:“芭蕉结的果就叫芭蕉,比香蕉大。” “那以后我们家是不是也有芭蕉吃了?”他当然知道他们这儿种出的芭蕉只开花结不了果。 外公哈哈笑起来:“可能吧。” 水向东走过来,在他们旁边坐下来。外公说:“向东,你的名字是谁给你起的?” 水向东双手十指交握,手肘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外公手里的书:“我爸爸。” “你爸爸会起名字啊。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外公还是个文艺爱好者。 倪晖心说,名字是好名字,意境难道不惨淡么,真不讲究。 水向东笑起来:“对,我爸爸以前说过,就是这个来历。” 外公突然叹了口气:“你爸爸是个很有文化修养的人,可惜啊。”说到这里就住了口,“你弟弟好点了吗?” 水向东点点头:“好多了。” 倪晖觉得外公这个问题很多余,水向阳在自己家里住着,天天都能看见,他怎么不知道他的情况,只是刚才说到水向东爸爸的事情,老人家觉得失言,想掩饰过去吧。 倪晖不想和水向东呆在一起,他站起身:“外公,我去练字了。” 外公赞许地说:“去吧。” 倪晖进了房里有一张大书桌,那是外公平时写毛笔字的地方,有一米多高,倪晖够不着,就坐在一张高足太师椅上写。 外公的书房是倪晖最喜欢的地方,里面弥漫着一股飘散不去的书墨香,让他觉得安心。他将描红本铺开来,打开墨汁瓶,倒了一点在砚台里,又兑了点水,搅匀。外公写字的时候不会兑水,墨要浓,写出来的字才好看,但他觉得不兑水的墨太浓了,而且练字用太浪费。 倪晖刚搅匀了墨汁,外公就来书房了,后面跟着水向东,外公说:“向东也要来写大字,他们学校暑假作业有大字。” 倪晖心说,哪有学校暑假作业布置大字的,找借口吧。 水向东说:“我没有毛笔,等倪晖写完了我再写。倪晖,借你的笔给我用一下,可以吗?” 倪晖冷淡地说:“等我写完。”他深吸了口气,开始端正姿势写字,因为水向东在一旁盯着看,他第一个字描红就出了格子了。倪晖心里非常郁闷,握着笔不动了,心里不断腹诽,看什么看,真讨厌,快走啊。 水向东大概知道倪晖有些不好意思,便转身去看了。倪晖瞥见他走了,这才开始重新写字。外公也已经在一旁铺开宣纸开始他每天的日常了。 水向东转了一圈,拿了一本厚厚的书在手里,走到桌边去看倪晖外公写字。外公一边忙一边问水向东:“向东你看《西游记》,你看得懂吗?” 水向东说:“看得一点懂,不是很懂,多学几个字。” 倪晖凝神静气,慢慢地将今天的描红都写完了,又铺开一张米字格的草纸,将刚才练的字重新写了十个,交给外公:“外公,我今天的写完了。” 外公放下自己手里的笔:“我看看,嗯,今天的字不错,有进步。这一笔竖笔不错,有内方外圆的气象了。” 倪晖笑了起来。水向东伸长了脖子去看倪晖的大字。外公问水向东:“向东你练的什么字体?” 水向东摇摇头:“我不知道,学校发的大字本,我就照着那个写。” 外公想了想:“我给你找个字帖吧,你照着这个写。”外公走到书架边,翻了翻,找出一本欧阳询的字帖来,“写欧体怎么样?” 水向东点点头:“好,谢谢陈爷爷。” “那就去写吧,倪晖,你给向东拿几张你的草纸。”外公嘱咐他。 倪晖说:“草纸就在桌子边上,自己去拿吧,我去找张勇玩了。” 水向东看了一眼倪晖,什么话也没说,自己去拿纸去了。 ☆、第十章 抓知了猴 倪晖坐在屋外的石凳上,有些郁闷,看样子外公还挺喜欢水向东的,以后他要是经常跑到家里来怎么办,自己实在不想看见这个人,而且完全不想和这个人打交道,要怎么样才能让他不常来?倪晖皱着眉头想,要是直接表示不喜欢吧,外公和外婆肯定会觉得自己是个很自私没爱心的人,可是这无关于爱不爱心啊,这完全就是自己的仇人好吧,怎么可能爱得起来。 现在是三四点钟的天气,八月的日头非常灼人,倪晖在家里坐不住,怕一会儿水向东又像牛皮糖一样粘过来了,虽然他不找自己说话,但是那么大一坨站在自己面前,存在感也是非常强的好吧。他起身,冒着烈日去找张勇玩。 这个夏天,他已经晒脱几层皮了,他是那种晒不黑的皮肤,一晒就皮肤就发红,过阵子就脱皮。这种白皮肤别人看着很羡慕,其实很容易长斑,还不如张勇那种黑皮肤呢,看起来多健康。而且男人,要那么白做什么,黑一点才有男人味。 他刚走了几步,就听见水向东在后面叫自己:“倪晖。” 倪晖不理他,继续走自己的。 水向东说:“倪晖,你等一下,你戴上帽子再出门。” 倪晖听见声音越来越大,一回头,发现水向东已经跑到自己身后了,他不知怎么的,拔腿就往前冲,水向东站住了,举着手里的遮阳帽:“倪晖,给你帽子。” 倪晖头也不回地说:“不戴了,我不怕晒。” 水向东看着倪晖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斑驳光影之中,叹了口气,转身回去了。弟弟身体还没康复,不能出去玩,留下他一个人在家太孤单了,要陪着他才行。 傍晚,张勇还是来找倪晖挖蚯蚓装鱼罾,倪晖蹲在一旁用棍子夹蚯蚓。水向东带着弟弟在院子里看兔子,一边给小兔子喂食,母兔子要生兔崽子了,肚子很大,整天都在吃,三瓣嘴一直在磨呀磨,吃草补充营养。 水向阳看着白色的兔子,就忍不住伸手去摸它,兔子胆子很小,一来人就往笼子里头缩,但是又贪吃,你递点草过去,它就过来了,红红的眼睛像透明玻璃一样,非常漂亮。 倪晖蹲在院子边上,瞟了一眼水向东兄弟俩,扔下小棍子去摸自己的胳膊,下午太阳晒得太久了,皮肤火辣辣的疼。 张勇催他:“快捡啊,有两条了。” 倪晖重新捡起棍子,将两条蚯蚓夹起来放在玻璃罐子里:“够了,不挖了吧,每个罾里放几条就算了。” “少了抓不到多少龙虾。”张勇说。 “抓到的龙虾归你吧,我不要。”反正外公外婆不爱吃小龙虾,水向阳刚做完手术,也不能吃虾,自己吃不吃无所谓,尤其是龙虾这玩意儿是吃腐物长大的,他的兴趣也不大。 “好吧。那我们去烧火烤蚯蚓去。”张勇也不挖了。 蚯蚓烤好了,拣出来装在鱼罾里,等晚点洗完澡,就将笼子扔在溪里。 张勇说:“泥巴,我回去拿衣服,我们去溪里洗澡去。向东,你也去吧?” 水向东说:“好。” 倪晖连忙说:“我今天不去溪里洗澡了,我在家洗。”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11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水向东看着他,略有些失望,但也没说什么。张勇说:“那我和向东去吧,我们很久没有一起洗澡了。” 水向东点头:“好。” 倪晖在水龙头下冲洗胳膊,将水泼在脸上,滚烫的感觉才稍稍下去了些。水向东看了一会,回屋去拿了一条毛巾折起来,放在冰箱里。 不能去溪里洗澡,就只能在澡盆里洗,好在倪晖的个子还小,大木盆能坐下,只是澡盆里洗澡的感觉跟小溪里洗澡的感觉差太多了,一点都不畅快。 大家都洗好澡,天色也暗了,还没黑,外婆叫大家:“来吃饭了。”她将饭菜都放在小木桌上,小木桌摆在院子里,在外面吃饭比较凉快,就是有蚊子。外公拔了苦艾草,在院子的角落里烧上了,熏跑了不少蚊子。 这种吃饭的感觉很好,悠闲而惬意,老人和孩子一起,老人愿意宠孩子,孩子愿意配合让老人开心,和乐融融自不必说。 大家吃完饭,水向东还在给没吃完饭的弟弟喂饭,外婆收了桌上的碗筷,留下水向阳的菜,让他慢慢吃。收好碗筷,外婆将冰箱里将冰镇好的西瓜拿出来,她回来的时候说:“谁把个毛巾放在冰箱里啊?” 水向东抬头说:“我放的。倪晖今天晒伤了,那个给他冷敷的,这样明天就不会脱皮了。” 倪晖扭头看一眼水向东,多事,谁让他管闲事了。外婆则笑眯眯的拿着毛巾出来了,递给倪晖:“向东还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倪晖,还不赶紧谢谢人家。” 倪晖看见是水向东的洗脸毛巾,便说:“我不要。” 外婆不高兴了:“怎么不要?明天身上红了又要来哭。”外婆不由分说将毛巾直接压到倪晖脸上,“自己拿着,快点,你这孩子,不要浪费向东的好心。” 倪晖心说,谁哭了啊,他将毛巾压在脸上,从毛巾缝边偷看水向东,他嘴角挂着笑容,在给弟弟喂饭。倪晖将毛巾盖住脸,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别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了。 吃完饭,张勇就过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手电筒,兴冲冲地说:“吃完饭没有?抓知了猴去!” 倪晖才想起来这茬呢,水向东提议的。 水向东小声地说:“嘘,等一下,等阳阳睡着了。” 水向阳吃饱了饭,胃里暖暖的,瞌睡上来了,趴在哥哥肩上,水向东一边抱着弟弟,一边轻拍着,嘴里还哼着歌儿,送弟弟入眠。倪晖仔细一听,居然还是《小燕子》。 外公和外婆坐在躺椅里摇着扇子纳凉,外婆跟水向东说:“向东,要不我来帮你带阳阳吧。” 水向东摆摆手:“谢谢,不用了,一会儿就好了。” 张勇拿着手电筒,在院子里照啊照,找寻知了猴的踪迹。知了都是在夏天的傍晚和晚上从地底下爬出来,然后爬到树上,从厚重带泥的壳里爬出来,这样才能获得新生。刚从地底下出来的知了非常肥,人们管它叫知了猴,是一种蛋白质含量非常丰富的昆虫。有很多人就好这一口。 倪晖上辈子没吃过知了猴,因为他没有抓过知了猴。后来长大后,有人请他吃饭,端上来整盘子煎炸好的蚕蛹,金黄发亮的,都能看见蛹上一股一股的纹路,倪晖心里还是有点障碍,在大家的劝说下,鼓起勇气吃了一口,发现味道还差强人意,能吃。大概知了猴也跟蚕蛹差不多。 现在抓知了猴,吃的兴趣倒也不大,就是觉得好玩。张勇在树下照了很久,终于在芭蕉树前发现了一个:“快来,这里有一只。” 倪晖跑过去一看,只见地面上不知什么时候被顶开了一个洞,一只带着泥壳的知了猴从地下爬了出来,已经爬了一半。张勇伸出手去,掐住知了猴的脑袋,将它抓了出来,扔进了自己的网兜里。 倪晖也跑回去拿了个手电筒,找了个网兜,开始在地上找起知了猴来。这种别样的人生体验,有了机会,就一定要体验一下啊。外婆也不阻拦,只是说:“别往草多的地方去啊,小心有蛇。” 倪晖点头:“知道了。” 其实也不用去草丛里,因为很多知了都是在树干上产卵,蝉卵就直接在树根处安家,它们藏身的地方,通常都是人们难以想象的比较板结的土地下面。倪晖打着手电照了一会,就发现了一只知了猴,刚出洞的知了猴带着沉重的壳,行动迟缓,根本就不会逃,非常好抓。 倪晖很快开了张,将知了猴高兴地放在网兜里,那边张勇说:“我又找到了一个!” 倪晖却从开了张后,就再也没有找到过,他慢吞吞地拿着手电筒在地上乱照。突然听见一个声音说:“往树上照。” 这声音把倪晖吓得手电筒都差点摔了,他转身就吼水向东:“你怎么像个鬼一样啊,吓死人了。” 水向东显然没想到自己吓到他了,连忙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倪晖不耐地瞪他一眼,然后转身就准备走开。水向东说:“你把手电筒往树干上照,很多知了猴已经爬到树上去了。” 倪晖嚷嚷:“要你管,你去找你自己的,别跟着我。” 水向东说:“我没有手电筒。” 倪晖将手电筒往地上一放:“给你,我回去了。” 水向东说:“倪晖,我们一起找不好吗?” “我不想跟你一起找。” “是不是我和弟弟在你家,你不高兴了?那我们还是搬回去吧。打扰你们了。” 倪晖冲他吼:“我讨厌你,我又没讨厌你弟弟。你在不在我家,关我什么事。”说完拔腿就走,走的时候将网兜也扔下了,“都给你吧。” 水向东站在原处,看着倪晖的背影,面上的神色有些受伤。他默默地捡起网兜和手电筒,看着倪晖跑回到了有灯光的院子里。 外公看见倪晖回来了:“晖晖你怎么回来了,不玩啦?” “找不到,不找了。”倪晖爬上凉床说。 水向东追到院子门口,听见倪晖那么一说,便又转身出去了。倪晖看见张勇和水向东两个人的手电筒一直在附近晃动着,其实很想去看看,但是想到水向东,这个兴致就再也提不起来。还是躺着吧,看星星也挺好的。 ☆、第十一章 一起赚钱 倪晖气鼓鼓的,慢慢地又觉得没什么,都重生一回了,他就算是在自己面前晃,自己也可以不理他。这么想着,便放松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夜里应该是外公把他抱回去的,倪晖跟着外公在院子里打太极,水向东也起来跟着他们一起打。外公看见水向东来,非常高兴:“好,好,都一起来练。” 倪晖面无表情地打着自己的拳,水向东拿眼偷偷瞧他,发现他脸上似乎有些不高兴,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 早饭是外婆熬的小米粥,佐粥的菜除了平时吃的酱菜,还有一盘子炸得金黄的东西,倪晖问外婆:“这是什么?” 外婆笑着给他夹了一个:“昨天晚上向东抓到的知了猴,很多,我洗干净用盐水泡了一晚上,刚刚用油炸了。尝尝味道怎么样。” 倪晖看了一眼桌子对面的水向东,他正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倪晖板着脸,将那个知了猴放进嘴里。他心里说,我就吃一个,这个是我自己抓的那一个。 知了猴表面非常脆,里头非常嫩,有一点点鲜甜的味道,喷香可口。倪晖吃了一个,看着那盘知了猴,扒了几口粥,又吃了点酱菜,觉得还是不如知了猴好吃,忍不住又夹了一个。水向东看见他主动夹知了猴吃,嘴角弯了起来,一边偷乐一边低头喝粥。 吃了早饭,张勇跑过来了:“向东,泥巴,你们早上吃知了猴了没有?我奶奶把我昨天晚上抓的都炸了吃了,味道真好。”一脸回味的模样。 倪晖没有说话,水向东点了点头:“吃了,挺好吃。” 张勇说:“今天晚上我们再去抓吧,我可喜欢吃了。” 水向东说:“好,今天晚上再去抓。不过小孩子吃多了不好,我准备抓了知了猴去卖。” 张勇双眼放光:“真的,知了猴还能卖钱?” 水向东摇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么好吃的东西,应该可以吧。去试试就知道了。” 倪晖在一旁听见他们的对话,不由得看了水向东两眼,他已经可以肯定他的壳子里百分百装的是另一个灵魂,不然七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懂这些东西。 到了傍晚的时候,天还没有黑,水向东和张勇就开始去找知了猴了,这个时候知了猴还没出洞,要在地面上找洞去挖。这个需要有经验的人才能辨认得出来,知了猴先将洞口四周的土层弄得薄薄的,先顶开一个极小的口子,等着天一黑,就突破小口子四周薄薄的土层爬出洞来。 水向东和张勇都认得知了猴的洞,看准一个,用锄头一挖,就能挖出来,不过这样比较费力气,不如等它们自己爬出来再捡。 倪晖见他们两个玩得不亦乐乎,自己心里也痒痒的,犹豫了许久,还是没去,一直躺在凉床上,缠着外公外婆给自己说故事,外公讲的多是关刘张等人的历史故事,外婆则讲的是牛郎织女、孟姜女、梁祝等的爱情故事,那些陈旧的典故从他们嘴里说出来,跟自己所知道的版本又有所区别,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翌日早上醒来,倪晖跟着外公练太极,没看见水向东,他扭头看了看,外公说:“你找向东吗?” 倪晖脸上有些发烫:“没有,谁找他啊。” 外公笑着说:“他跟张勇到市场上去卖知了猴去了。” 两个孩子一直都是别别扭扭的,老人都看在眼里,向东那孩子挺好的,一直都在努力讨好倪晖,但是倪晖却不领情。要是普通孩子,多半都是不会再拿热脸贴冷屁股了,但是水向东却没有被倪晖的冷淡打击到,一如既往地对他好。外公刚开始觉得,倪晖不喜欢水向东,可能是出于嫉妒,怕他们兄弟俩抢走了外公外婆的关心,但是倪晖对水向阳却很照顾,吃的玩的都让着他,还会哄他玩,看不出来有嫉妒的神色。唯独对水向东这孩子有偏见,这到底是为什么?老人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用不投缘来解释。 到了七点多的时候,水向东还没有回来,水向阳却醒了。他醒来看不见哥哥,便忍不住哭了起来,这孩子没有了父母,哥哥就是他唯一的亲人,所以对哥哥格外依赖一些。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12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外公外婆都去哄劝,哄不住。倪晖牵着他的手:“阳阳,哥哥等一下就回来了,给你买糖去了。小兔子生兔宝宝了,我们去看吧。” 水向阳听见倪晖这么一说,用手擦了一下眼泪:“真的吗?” “嗯。”倪晖牵着水向阳的手,走到兔笼子边,昨天晚上,白色的母兔子生了一窝小崽,一共生了七只,三只白的,四只灰的,都没长毛,肉呼呼的,挤成一团,看起来特别可爱。 水向阳看着趴在草窝里被白色兔毛覆盖的小兔子,忘了哥哥不在家的事了,津津有味地看着那些小兔子,还想伸手去抓。 倪晖说:“阳阳,不要抓小兔子,抓了小兔子,兔妈妈就不会给它喂奶了,小兔子会饿死的。”小兔子沾染了人的气味,大兔子就觉得那不是自己的孩子了,多半不会喂奶。 水向阳听他这么一说,便收了手,隔着笼子看着:“小兔子什么时候能长大啊?” “很快就长大了,等阳阳的身体好了,小兔子就长大了。到时候让外公送两只小兔子给你好不好?”倪晖说。 水向阳兴奋起来:“好,我喜欢小兔子。” 水向东回来了,看见倪晖和弟弟蹲在兔笼前看兔子,两个人相处得非常融洽,不由得笑了:“阳阳,哥哥回来了。” 倪晖和水向阳转头,看见水向东提着一个塑料桶站在院子里,水向阳赶紧跑过去:“哥哥,晖晖哥说要给我两只小兔子。” 水向东赶紧接住弟弟:“阳阳不要跑,慢慢走。小兔子生了吗?” “嗯。哥哥你来看,有好多呢。”水向阳指着兔笼子。 水向东抱着弟弟过去看兔子,对倪晖说:“谢谢你帮我带弟弟。” 倪晖转过头,不说话,回屋去了。 吃早饭的时候,水向东把一把零钱递给外婆:“奶奶,这个给你。” 外婆看着他手里的钱:“卖知了猴的钱吗?” 水向东点头:“是的。” 外婆说:“你自己拿着,留着做零花钱。” 外公也说:“向东,钱你就自己留着,以后买笔买本子。知了猴好卖吗?” 水向东说:“还可以,我卖一角钱一个,昨天我们一共抓了八十多个,卖了八块多钱。” 外公笑起来:“还不错啊。” 水向东笑着说:“我晚上还去抓。” 倪晖觉得水向东还挺厉害的,他们这儿的工资水平也就是一百多块钱一个月,他忙活那一阵子,就快赶上人家上一天班了。 吃了饭,张勇过来了,手里举着一支奶油雪糕,舔得津津有味,舔雪糕的时候,缺了的门牙也露了出来,一边吃一边得瑟:“嘿嘿,这是用我自己赚的钱买的。” 水向东突然跟倪晖说:“倪晖,你吃雪糕吗?” 倪晖转头看着水向东:“我不要。”看样子他想给自己买雪糕。 水向阳说:“哥哥,我要吃。” 水向东摸着弟弟的脑袋:“阳阳不能吃雪糕,哥给你去买个蒲扇糖去。” 水向阳看着张勇手里的雪糕,将手指头放到嘴巴里去了,水向东赶紧将他的手拿了出来,等着张勇:“张勇以后不许拿着雪糕过来吃,你故意逗阳阳的吧?” 张勇嘿嘿笑,然后三两口将雪糕咬下吞进肚中,冻得他直吸凉气:“以后再也不在阳阳面前吃雪糕了。” 水向东牵着弟弟的手,去买糖,回来的时候,递了一块大大泡泡糖给倪晖:“这个给你。” 倪晖看着他手里的泡泡糖,半天也不伸手去接,自己还吃什么泡泡糖啊。水向东说:“拿着吧,倪晖,谢谢你今天帮我照顾弟弟。” 倪晖说:“你给阳阳吃吧。” “阳阳太小了,不能吃泡泡糖,给你买的。”水向东坚持着,那只手已经举了三分钟了。 “你自己吃吧。”倪晖说。 水向东低下头:“倪晖,我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请你原谅我,对不起。” 倪晖心说,这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想抹掉一切的背叛和伤害,未免也太容易了。他转过身去,不再跟水向东说话。 水向东低头看着那块漂亮的泡泡糖,心情却无比低落,倪晖要怎样才能接受自己呢。 知道知了猴可以赚钱,从这天起,水向东和张勇开始到处去抓知了猴。过了几天,倪晖也被张勇鼓动去了,因为他确实对抓知了猴挺有兴趣,要不是水向东也要去玩,他早就玩得不亦乐乎了。 水向东还挺厉害的,没过几天,他就找到一家专门收知了猴的饭馆,收得比零卖便宜一些,但是有多少要多少,这样就省了太多事了,不用每天一早就去市场蹲守。 他们三人抓的知了猴都放在一起去卖钱,水向东将卖知了猴的钱拿出来,平均分成三份,给张勇、倪晖和自己各一份。他把钱递给倪晖的时候,倪晖摇头:“我不要。” 水向东说:“拿着,这是你应得的。” “我就是跟着去玩的,我又不是为了要钱。”倪晖别过脸去。 水向东说:“这不是要钱,这是你自己赚的啊。” 倪晖看着他,不耐烦地说:“我说了我不要,你怎么那么烦啊,以后要给我钱,我就不跟你们去了。” 水向东看见倪晖突然翻脸,只好把手收了回去,他还是很想倪晖跟着他一起去玩的。 到了八月下旬,知了猴就慢慢少了,大部分知了这个时间已经出了洞,以前多的时候,一晚上能抓一两百只,现在一天只能捡一二十只了。 水向东看知了数量大减,就停止了抓知了的活动。这个暑假,他和张勇倪晖一起赚了不少钱,开始的时候两个人还混着一起,后来倪晖建议他们分开,自己捡的那份也给了水向东,这个暑假光捡知了猴,水向东就赚了一百多块。 白天的时候,他们还去捡蝉蜕,拿去卖给药店。倪晖怕晒,白天一向不出门,偶尔出去,眼睛多半都是在树干枝叶上溜,看见有蝉蜕,就弄下来,带回去放在窗台上,水向东知道是倪晖捡的,会微笑着收起来。 ☆、第十二章 被敲诈了 夏天快结束的时候,水向东跑到市里的翰墨轩挑选了一支很好的狼毫笔,送给倪晖:“倪晖,谢谢你这个暑假帮我抓了那么多知了猴,还捡了那么多蝉蜕。” 倪晖看着毛笔:“你自己留着用吧,我外公给我买笔了。” 水向东有些失望,他以为他们的关系已经缓和了,但是倪晖还是没有接纳自己,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毛笔插在了倪晖的笔筒里。 很快就要开学了,倪晖的父母整个暑假就没回来看过他一眼,倪晖的母亲陈丽萍一个礼拜还打个电话回来,倪卫扬则只跟倪晖通过一次电话。倪晖知道父亲的心思从来都没有放在自己心上过,这些年,他一直都在找倪曦的下落,那个私生子才是他儿子,自己则不过是他这段有目的的婚姻所带来的产物而已。 倪晖决定,等自己再大一点,就劝母亲离婚,绝对不能重蹈覆辙,上辈子死得还不够惨么。 倪晖的外公包揽了他上学的一切事宜。开学的时候,外公问他:“晖晖,你想去哪里上学?去一小还是去向前小学?” 倪晖想了想:“外公,我去一小。以后你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坐车去,我已经长大了。”他舍不得沙汉明,也想和水向东保持一点距离,去一小最好了,而且他的户籍本来就划分在一小那个学区。 外公点点头:“一小也可以,比向前小学要好一些,你一个人怕吗?还是外公送你上完一年级吧,以后你再自己去上学。”外公觉得一小的教学质量比向前小学是要好,虽然远一点,麻烦一点,也还是值得的。 倪晖笑着说:“不用,外公,我自己能行,我会坐车,也认得回家的路,我认得好多字,别人拐不走我的。” 水向东在一旁听见倪晖和外公的对话,眼睛里流露出失望的神色,他还以为可以和倪晖在一个学校上学,以后就可以罩着他,不让人欺负了。 水向东兄弟俩都办了孤儿证,每个月政府有一点生活补贴,上学也是免费的,可以一直免费读到高中毕业,但都得在本片区的学校才行,不是想去哪里读就去哪里的,所以他不能去一小念书。 9月1日,外公送倪晖去一小报到,排队分班的时候,沙汉明看见了倪晖,简直喜出望外,大声嚷嚷着朝他奔过来:“泥巴,泥巴!你也来了啊,哈哈,太好了,我们又可以一起上学了。” 倪晖本来也是打算就近上学的,这样不让外公外婆担心太多,但是水向东的到来让他改变了主意,他选择了一小,再者一小还有他最好的小伙伴呢。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13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正在给大家排队的老师拉住沙汉明:“这位同学,你跑什么,排好队!” 沙汉明被老师拎着衣领,不住挣扎:“老师,我要去那边,我的好朋友在那,我跟他排一起。” 那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正值更年期,听见他这么一说,虎着脸:“给我站回去,不许拉帮结派。”以她多年的教学经验,混小子到一起就调皮捣蛋,一个就够头疼了,两个就翻天了,所以必须分化教育。 由于沙汉明同学表现得过于激动,导致失去了和倪晖同班的机会。这一点跟上辈子有出入,上辈子倪晖和沙汉明是手拉手去一小报到的,然后两个人排队站在一起,就被分在了一个班,做了六年的同学,甚至还做了好长时间的同桌。 倪晖面对这样的结果,心想,可能是自己重生了,有很多小细节也跟着一起变化了。 分完班,沙汉明小朋友将书包扔在座位上,就跑到隔壁去找倪晖去了,他的性格非常外向,胆子也非常大,不像别的小朋友那样,第一天上学,看到都是陌生人,一个个都畏畏缩缩的。他泰然得很,本以为倪晖不会来一小读书了,没想到现在又来了,可不把他高兴死了。 沙汉明挨个教室看过去,最后在四班教室里看到了倪晖,站在门口大声嚷嚷:“泥巴,快出来玩!” 四班的班主任老师还在台上跟小朋友们说话,沙汉明这个大嗓门一亮,把老师和学生都惊住了。倪晖的班主任肖老师是个刚从学校毕业出来的小姑娘,她看见沙汉明,脸色有点不高兴:“这位同学,现在是上课时间,你来干什么?” 沙汉明傻乎乎地冲老师乐:“老师,我找泥巴。” 肖老师说:“哪来的泥巴?我们这里没有泥巴。” 倪晖看不过眼,只好举手站了起来:“老师,他是来找我的。” 肖老师一看倪晖,是个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小男生,那团怒火不由得压了下去:“现在是上课时间,先回去,下课了再来。” 倪晖跟沙汉明说:“沙汉明,你先回去,一会儿我来找你。你在一班是吧?” 沙汉明点点头:“好吧,泥巴再见!” 倪晖心说,别叫我外号行不。但是已经迟了,倪晖的外号已经被他的同学们都记住了,连老师都记住了,倪晖可以猜到,这个外号又会跟上辈子一样,要伴随他整个学生生涯了。 下了课,倪晖赶紧跑过去找沙汉明,沙汉明勾着倪晖的肩:“嘿嘿,我们又在一个学校,泥巴你不是说要在你外公家那边上学吗,还是你妈妈已经回来了?” 倪晖摇摇头:“我妈妈没有回来,我不想在向前小学上学,还是一小比较好。以后我就坐公交车上学了。”等再大一点,他就骑自行车来上学,顺便还可以锻炼身体。 “那中午去我家吃饭吧,泥巴。”沙汉明热情相邀。 倪晖说:“不用,我回外婆家吃饭。”偶尔去蹭一顿饭还可以,经常去那成什么了。 沙汉明说:“今天去我家吧。” 倪晖说:“今天外公会来接我,改天吧。”今天新生报到开学,领书本,熟悉老师同学,还没正式上课,只上半天就放学了。 沙汉明有些失望:“你好久没有去我家玩了。” “以后就有时间去啦。”倪晖安慰他。 中午放了学,外公果然来接他,他没有骑车,是坐公交车来的,要带倪晖熟悉公交线路。倪晖其实什么都会,但是谁叫他现在还只是个小孩呢,就得乖乖接受大人们的照顾和安排。 回到家,水向东已经在家了,正等自己回家吃饭呢。水向东本来打算开学后就和弟弟回自己家里去,但是倪晖外公外婆说水向阳身体不好,还没有经过复查,水向东又要上学,又要照顾弟弟,不如等向阳复查完了再回去。于是水向东去上学,水向阳就被留在了倪晖外公外婆家。 倪晖觉得自己外公外婆简直是太好了,对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水向东兄弟俩都这么好,幸亏自己的舅舅们都事业有成,工作稳定,没有谁跳出来责怪自己父母多管闲事。 外婆说:“晖晖回来啦,我们可以吃饭了,我去端菜。” 水向东盯着倪晖看,倪晖今天穿着白衬衫,格子短裤,脚上穿着一双有着蓝红条纹的白鞋子,背着新买的双肩小书包,柔软的头发贴在脑门上,看起来非常精神,也十分可爱。“学校没有人欺负你吧?” 倪晖心说,你当学校是黑社会呢,到处都是坏人,谁坏也没你坏。他摇了摇头:“没有。” 水向东说:“有人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去帮你。” 倪晖腹诽,你自己现在几岁,能帮什么忙,别帮倒忙就好了。“不会有人欺负我的,我又不惹事。” 但是倪晖忘记了,拉帮结派和恃强凌弱是人类的本能,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压迫和欺凌。他刚上了几天课,就被几个高年级的男生盯上了。倪晖母亲把儿子扔在父母家里,自己没管,钱倒是没少给,外公外婆也不是小气的人,既然女儿给了零花钱,那就要给外孙花啊,于是每天都会给他一两块钱零花钱,让他去买东西吃。 从理智上来说,倪晖对学校小卖部的那些零食是不屑一顾的,认为大多都是垃圾食品,没什么好买的,但是从本能上来,他饿,小孩子本来就是长身体的时候,胃又小,正是少吃多餐的时候,所以每次上完两节课,他就觉得饿了,然后拿着零钱去买零食吃。 四年级的几个大个子男生就是在小卖部那儿盯上他的,这小子有钱,每天都能来买零食吃,是块肥肉。 于是这天中午,倪晖从家里吃了饭返回学校,去上了一趟厕所,被几个高个子男生堵住了:“小朋友,你是哪个班的?” 倪晖一看这几个家伙,就知道来者不善,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准备找地方突围:“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们。” “不认识我不要紧,把你口袋里的钱拿出来!”一个小胖子说。 “我没有钱。”倪晖说。 “你小子不老实,我天天看见你在小卖部买东西吃,你会没有钱?赶紧拿出来孝敬我们四大金刚。” 倪晖心说,就这怂样还四大金刚呢,四大狗熊还差不多,他突然叫了一声:“校长好!” 那四个臭小子听见他叫校长,赶紧回头去看。倪晖撒腿就跑,等那几个反应过来,倪晖已经跑得不见只剩一个背影了,这几个赶紧追上去:“你这臭小子,敢骗我们。” 倪晖不回自己的教室,直接跑到校长办公室,校长还没来,教导主任刚好到了,倪晖猛地冲过去,抱住了教导主任的大腿,教导主任吓一跳:“干什么,跑什么跑,学校里不准追追打打!” 倪晖呲牙笑:“主任,那边有几个高年级的同学欺负我,他们问我要钱。” 教导主任扭头去看那四大金刚,他们显然看见了主任,赶紧刹住车,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倪晖笑嘻嘻地跟主任道谢:“谢谢主任。” 教导主任看见倪晖嬉皮笑脸的,小家伙看样子挺机灵,不由得笑了:“以后不要一个人,和班上同学一起,下次被他们敲诈勒索,就来告诉老师。” “好,谢谢老师。”倪晖鞠了个躬,转身走了。 倪晖躲了那群臭小子几天,那群臭小子也学乖了,不再在学校围堵他,而是在校外围堵。这天放学后,倪晖和沙汉明分别,一个人在公交站台等车,被这几个人逮住了,书包被抢走翻得一团糟,裤子口袋也被扯破了,买零食剩下的五毛钱给抢走了。倪晖反抗时还被打了一巴掌,嘴皮都给磕破了,他心里骂:卧槽,老子重生了,还要吃这苦头,简直是弱爆了! 回到家,水向东看着狼狈的倪晖,如炸了毛的狮子跳起来:“我操,谁欺负你?” ☆、第十三章 东子老大 外公和外婆正好不在家,去邻居家串门去了,水向东抓住倪晖的胳膊,用手抬着他的下巴问:“谁打你?你告诉我,我去帮你讨回公道。” 倪晖嘴皮破了,吸气都觉得疼,他推开水向东的手:“你放开我,别碰,疼死啦。” 水向东赶紧松手:“我去拿药来给你擦一下。” 倪晖将书包放下,跑到屋里去换衣服,怕外公外婆看了担心。水向东拿着碘酒过来:“倪晖,擦点药吧?” 倪晖用手护住嘴巴:“不要,过两天就好了。”谁用碘酒擦嘴巴啊,真是没常识。 水向东看了看手里的药,也觉得不大合适,然后转身出去了。倪晖换好衣服,看着被扯破的裤子口袋,到时候说是不小心挂掉的好了,嘴角的伤就说不小心磕到的,得跟水向东说一声,别露馅儿了。 他从屋里出来,水向东不知道去哪里了,只有水向阳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放的是米老鼠和唐老鸭,水向阳看得津津有味。倪晖坐在水向阳旁边:“阳阳,你哥呢?” 水向阳说:“哥哥说出去一下。” 倪晖看着水向阳,这孩子最近在外婆家里养着,比刚做完手术那阵气色好多了,也胖了不少,因为有人关心,性格也活泼些了。 倪晖正看着电视,水向东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进了屋,直接走到倪晖身边:“我从张勇爷爷那里弄了点酒精过来,给你擦擦消消毒。”说着就将蘸了酒精的棉签往倪晖嘴边涂过来。 倪晖往后一躲:“我自己来。” 水向东说:“你看得见吗?别动,很快就好了。” 倪晖一下子也没想起来拿面镜子就可以,只好微张着嘴,让水向东给自己涂酒精。水向东拿着棉签,小心翼翼地涂到伤口上,酒精的刺激是非常大的,倪晖猛地往后一躲:“疼!” 水向东做出一副同情的样子:“忍一下,很快就好了。”说着一手托着倪晖的后脑勺,一手给他涂药。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14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倪晖疼得倒抽了几口凉气。 水向东终于将棉签收了回去,又跑到院子里,掰了一小块外公种的芦荟下来,将白色的果肉小心地敷在伤口上:“这样很快就会好了。谁打你?” 倪晖说:“几个四年级的胖子,他们抢我的钱。” 水向东说:“我明天叫人去教训他们。” 倪晖翻翻白眼:“得了吧,跑去挨揍吧。我明天跟老师说一声就好了,我认识那几个人。” 水向东皱着眉头:“你要是告诉老师,他们以后还是会继续欺负你。”水向东说的是实话,一般来说,坏小子都有逆反心理,他们最讨厌跟老师告状的人,你越告诉老师,他们越欺负你,就等于一个恶性循环。 倪晖说:“你想怎么教训?你教训了他们,他们就不会再欺负我了?” 水向东说:“我有办法收拾他们,明天放学后,我就去你们学校。你告诉我是哪几个人就好了。” 倪晖有些不置信地看着他:“你打得过他们?” 水向东说:“可以智取,不是非得要打架。” 倪晖说:“那行,你明天过来吧。”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智取法,又想起来什么,“这事不要告诉我外公和外婆,免得他们担心。” “嗯,我不会说的。阳阳你也别说啊?”水向东还嘱咐他弟弟。 水向阳一脸迷茫地转过头来:“什么?” 水向东摸摸弟弟的脑袋:“没什么,你继续看电视吧。” 外婆对倪晖的借口虽然有些怀疑,但也没过分质疑,毕竟他家外孙一向听话懂事,不会撒谎。 第二天下午放学的时候,倪晖在校门口看见了水向东和几个高个子男生。水向东看见他,就赶紧叫他:“倪晖,他们走了吗?” 倪晖摇头:“我不知道。你们不上课吗?” 水向东说:“请了一节课假。” 倪晖看着他身后那几个男生,那是他找来的帮手?这是要打群架?倪晖突然觉得,叫水向东来处理这个问题,会不会太不明智了些。 正说着,那四大金刚勾肩搭背地出来了,倪晖跟水向东说:“就是他们。” 水向东点了下头,直接和他带来的人走过去了,跟那几个人说了句什么,然后几个人往校门口旁边的巷子里去了。倪晖想着,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不多时,那群人就出来了,还勾肩搭背的,好像朋友一样。水向东叫倪晖:“倪晖,你过来一下。” 倪晖犹豫了一下,慢吞吞过去了,水向东笑着说:“以后这几个就都是自己人了,他们不会再欺负你了。” 四大金刚之一说:“对,以前的事得罪了,对不起,你的钱,我会还给你的。以后有什么人欺负你,你可以来找我们,你可以叫我豪哥。” 倪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头雾水,但还是点头答应了。水向东说:“好了,我们要回家去了,星期六下午我们去南三街玩。” 四大金刚笑着说:“好。” 倪晖皱起眉头,南三街是本城非常有名的一条堕落街,里面有无数的游戏厅、录像厅、发廊等,鱼龙混杂,是本城最混乱的一条街。水向东去南三街干什么? 水向东拉着倪晖:“走吧,倪晖,我们回家了,回去还要练字呢。” 倪晖轻轻挣了一下,想摆脱水向东的手,但是没挣开,直到上了公交车,倪晖找了一个单人座位坐下来,水向东才松开倪晖的手,在他后面的位子坐下来。 倪晖有满肚子疑问,决定还是留到回去了再说。十多分钟后,车子到了东郊,与水向东同来的那些人也陆陆续续下了车,倪晖和水向东是最后下车的。一下车,倪晖就问水向东:“到底怎么回事,你跟他们说什么了?” 水向东说:“没什么,就是请他们去打游戏。” “你花钱?”倪晖皱起眉头,这跟自己被他们勒索有什么区别? 水向东摇头:“不用花什么钱。你去不去,到时候一起去看看?” 倪晖好奇得要死,没答应,也没拒绝。 星期六,倪晖吃了中午饭,正准备去睡午觉,被水向东叫住了:“倪晖,不睡午觉了,出去玩吧。晚点回来练字。” 倪晖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去了。水向东没有叫张勇,直接在家门口拦了公交车上车,到了南三街,水向东带着倪晖进了一家游戏厅。倪晖以前也玩过电玩游戏,但一般都是在学校附近的游戏厅里随便玩玩,没有来过南三街,他是好孩子,而且从小母亲要求严格,从来不会跑到堕落街这种地方来。 他们掀开门口墨绿色的帘子进去,里面的彩色游戏屏幕晃得人眼花缭乱,各种游戏效果音此起彼伏,嘈杂得要死,但是里面的人全都全神贯注地盯着游戏屏幕看,似乎谁也没受到这些噪音的干扰。 水向东进去,花一块钱买了十个币,给了五个给倪晖:“这几个给你,你随便玩。” 倪晖看着手里的游戏币,这真是来玩游戏了? 他正站在原地发愣,有几个人过来了:“东子,你终于来啦,我们都输光啦!”倪晖一看,那几个人可不就是上次跟着水向东一起来助威的高个子男生么,还有四大金刚也在。 水向东说:“你们先等我一下。” 四大金刚围着水向东:“给我们买点游戏币吧。” 水向东说:“等我赢了给你们。”语气淡定又自信。 倪晖看着水向东走向一台游戏机,投了一个游戏币进去,然后开始通关。这种通关游戏,要是你能通过所有的关卡,就能获得一定的奖励。这就类似于赌博游戏,因为存在赌博性质,游戏也就存在着更大的吸引力,人们总是想用少量的钱去赢取更多的币。于是便源源不断地往游戏机里砸币,结果基本上都是有去无回。 玩赌博机通常是十赌九输,能赢的很少。倪晖自己也玩过,通常一个币几分钟就没有了,所以他对游戏机兴趣缺缺。 倪晖虽然不常玩游戏,但是他看着水向东的动作,就知道他是个高手。他顺利通过一道又一道关卡,四大金刚他们都兴奋地围在他身后,双眼放光,屏住呼吸看他打游戏,生怕出大了气影响了他。游戏结束,出币口哗啦一声,掉出来一大把游戏币,几个人欢呼着跑上去抢游戏币:“东子,你实在是太厉害了,你是我们老大。” 倪晖有些诧异地看着水向东,水向东回头冲倪晖笑了一下:“倪晖,你会不会玩?我教你。” 倪晖找了一台空闲的机器,将游戏币投进去,开始握着操纵杆。水向东走过来,帮他按下了开始键:“现在可以开始了。” 倪晖摇动着操纵杆,水向东在一旁喊“向左向左,跳起来,快点……”,结果不到两分钟,就game over了。倪晖不耐烦地说:“我自己玩,你去玩你的。” 水向东只好在他旁边开始玩,时不时还抬头来看看倪晖游戏机上的动静,结果第二个游戏没有通关就挂掉了。四大金刚又跑了过来:“东子,赢了没?我们没币啦。” 水向东只好打起精神来,将剩下的三个币全都通关,赢了一大堆游戏币,倪晖的游戏币早就输光了,水向东问他:“倪晖你还玩不玩?” 倪晖对这些花花绿绿刺激眼球的东西不感兴趣,摇摇头:“不玩了。” 水向东将所有的游戏币都给那几个人分了,然后说:“你们玩吧,我要回家了。” 四大金刚头也不回地说:“好,东子老大你下次再来帮我们赢币。” ☆、第十四章 关心无痕 出了嘈杂混乱的游戏厅,两个孩子一前一后走出巷子,水向东说:“以后他们就不会欺负你了。” 倪晖看了一眼水向东,他这么会打游戏,多半都是上辈子学会的,倪晖装作不知道,问:“你怎么那么厉害?” 水向东说:“我也不知道,好像天生就会打,觉得很简单。” 果然,那四大金刚此后再也没有找过倪晖的麻烦,有时候遇到了,还很自来熟地拉着他一起去玩,不过倪晖对他们玩的东西兴趣不大,从来没有跟他们出去过。 水向东周末的时候偶尔会出去一趟,倪晖估计就是被那群人给叫走了,他心里有些疑问,照他那么玩法,人家老板看见他难道没意见? 倪晖不知道,水向东已经是堕落街的街机小明星了,几乎没有他打不通关的游戏,每家游戏厅他都光顾过。每次都赢得叫人目瞪口呆,不过幸好他不沉迷游戏,每次都是买五毛钱币,打通五个游戏,然后就走了,而且去的次数也不多,一个礼拜顶多去一次。 这个周末,水向东又出去了,倪晖在家里睡午觉,睡醒来之后在法。水向东还没回来,以前这个时间,他基本上都回来了。倪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半张桌子,觉得有些怪怪的,每次他练字的时候,水向东就在他旁边练字,虽然两个人极少有交流,但也形成了一种默契,这次不在,感觉仿佛缺了点什么似的。 倪晖正写着字,眼皮没来由跳了一下,他抬头看着笔筒,笔筒里还插着水向东给他买的那支狼毫毛笔,全新的,他一直都没用过。倪晖有一次特意绕到翰墨轩去问过,这种型号的毛笔价格是二十块一支,比他平时练字用的那种一块钱支的毛笔贵了二十倍,他知道后,嘀咕了一句:真是浪费钱。 倪晖揉了揉眼睛,低下头继续练字,今天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写了两三个月,他已经不再描红了,开始用米字格的草纸临摹了,外公也说他进步很大。屋子里非常安静,倪晖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步伐很轻,然后他又听见了门被轻轻阖上的声音。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15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倪晖放下笔,走到外面,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外婆领着水向阳出去串门去了,外公去找张大夫下棋去了。大门敞开着,仿佛刚才听见的都是错觉,他瞟了一眼水向东兄弟俩的房间,门是关着的。倪晖站在原处想,这门本来是开的还是关着的? 倪晖正准备回去继续写字,那个房门打开了,水向东从屋子里拿着一团衣服出来了,看见倪晖,愣在了原地,脸上表情有些不自然:“倪晖,你在家啊?” 倪晖翻了个白眼,他不在家在哪里,他看着水向东的脸:“你的脸怎么了?”水向东的左脸肿得老高,右边眉骨处也破了,眉毛下面露出红红的血肉来,看起来十分吓人。 水向东呲了一下牙,做个了噤声的动作:“嘘,别让你外公和外婆听见了。” 倪晖冷冷地说:“他们不在家。” 水向东脸上紧张的神情终于放松了些,他伸手轻触了一下自己左脸,又用舌头顶了一下腮帮子,疼得他脸皱成了一团,他倒吸了口凉气:“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 倪晖心里冷笑了一下,怕是摔在别人的拳头和巴掌上了:“你去擦点药吧,别给阳阳看见了。”说着转过身去,回到书房继续写字,却有点心神不宁,写不下去,他将笔放下,然后去外婆屋里的抽屉里去找药。他那个样子,给谁看到都知道是被人揍的,让外公外婆看了担心。 水向东将衣服泡在木盆里,倪晖拿着碘酒递给他:“自己擦擦。” 水向东笑起来:“谢谢。”他对着镜子擦了擦眉角的伤口,被碘酒刺激得呲牙咧嘴,擦完之后,他走到门口边,踮着脚尖东看西看,不知道在找什么。 倪晖忍不住问:“你找什么?” “我找点蜘蛛丝贴伤口上,可以止血。”水向东在后门门头那儿看到一个白色的蛛网,搬了个凳子过去,一手抓住门框,准备把蛛网弄下来。 倪晖说:“那个能止什么血?去张勇家弄块纱布吧。” 水向东将那团白色的蛛网弄了下来:“这个是可以的,止血效果还非常好。我在孤——我以前常用这个止血。”他拿着那团蛛网,对着镜子,细心地将这团蜘蛛网覆在了伤口上,左看右看,非常满意,“嗯,好了,明天就会好。穷人有穷人的活法。”说完咧嘴傻乐。 倪晖翻了个白眼,然后回去练字去了。 水向东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放在自己左脸上滚来滚去消肿,一边跟着进了书房:“你今天的字写完了?” 倪晖头也不抬:“快了。” 水向东站在一旁看他写字:“倪晖,你的字越来越好看了。” 倪晖屏气凝神,想将剩下几个字好好写完,但是写完之后一看,歪歪扭扭的,实在是难看,他放下笔:“被谁打了?” 水向东滚着水瓶的手顿住了,过了一会儿才说:“南三街的人。” “为什么?” 水向东叹了口气:“有个老板给我钱,叫我去赢他对面那家的游戏币,我不去,他就打了我。” 倪晖转头看着他:“谁叫你老去的,活该!” 水向东咧嘴笑了一下:“以后不去了。” 倪晖哼了一声。 外婆带着阳阳从邻居家串门回来,看见水向东正肿着半张脸在洗衣服:“向东,你的脸怎么了?” 水向东说:“今天下车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奶奶,我没事。” 外婆走过来:“来,我看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呢,下车的时候慢一点啊,小心一点,别直接从车上蹦下来。” “嗯,我知道了。” 秋意深浓的时候,倪晖外公带着水向阳去上海做复查。本来水向东说要跟着一起去的,被外公拦下了,让他安心上学,自己去就好了。水向阳这两三个月跟着大家一起生活,也渐渐熟悉了,几乎把这个家就当成了自己的家,把倪晖的外公外婆当成了自己的爷爷奶奶。 外公去上海之后,倪晖发现水向东的情绪变得有些郁郁寡欢,他开始还以为他是担心弟弟的身体,便说:“不用担心,阳阳会没事的。” 水向东迟疑地说:“弟弟的病好了,我们、也该搬回自己家了。” 倪晖抬眼瞟了一下水向东,没有做声。 水向东自嘲地笑了一下:“这段时间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以后你就可以不用烦了。” 倪晖没接他的话。 他们彼时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倪晖双手撑在凳子上,双脚一甩一甩的,扭头看着院子里的兔笼,里面的小兔子都长大了,他答应了送一对给水向阳的,不知道他们兄弟俩有没有时间去照顾兔子。 秋天的石凳非常冰凉,水向东低头,看见倪晖小小的手,有点肉肉的,手背上有一个个浅浅的小肉窝,非常可爱,而且已经可以看得出修长的轮廓了,他将来会有一双非常修长漂亮的手。水向东想伸手抓住那只手,挪过去一点,但还是没敢碰。 倪晖站了起来:“等你们回去了,带两只兔子回去吧,我之前就说了,要送一对兔子给他的。” 水向东下意识就想拒绝,想了想,说:“我家里没有兔笼,可不可以放在这边养,我们每天都过来给它喂草。” 倪晖说:“阳阳同意的话,那也可以。”反正养两只也是养,养一窝也是养,外公和外婆都不会介意的。 水向阳回来了,外公说复查没有什么问题,恢复得很好。水向东准备搬回去,每天放了学,就回去打扫卫生,收拾自己的房子。倪晖的外公外婆说:“向东,你和弟弟就住在奶奶家算了,正好可以给晖晖做伴。” 水向东摇摇头:“谢谢爷爷奶奶,这段时间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不能永远都住在你们家。我和弟弟迟早是要回去的,等我有时间,就过来玩。” 外公说:“你白天要上课,弟弟怎么办?要不你白天上课的时候,就把他放到我家来吧。” 水向东说:“我可以跟老师说,带弟弟去教室一起上课。”他的成绩很好,学校老师们全都知道他的遭遇,带弟弟去上课,应该是没问题的。 外婆说:“你们回去了,吃饭怎么办?谁给你们做。” 水向东说:“我自己会做饭。” “那弟弟刚做完手术,身体还需要康复,不能乱吃东西啊,最好要吃点滋补的东西,你会做吗?”身为女性的外婆总是考虑得更周到一些。 水向东低下头:“我就是自己买菜不方便。”他自己做的,肯定没有倪晖外婆做的好。 外婆说:“要不,你还是和阳阳来我家吃,中午反正晖晖也要回来吃午饭的,你们就直接来我家吃好了。” 水向东想了想:“那就麻烦奶奶了。我还是给爷爷奶奶每个月生活费吧。”他在这里住的这几个月,政府给他们兄弟俩发的生活补贴,他都拿给倪晖外婆了。 外婆点点头:“也行。”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想起小时候受伤,在泥坯房的墙壁上找蜘蛛网包扎伤口的事来,效果非常好。上网一查,确实还是有根据的,蜘蛛丝真能止血。 ☆、第十五章 回自己家 到了周末,水向东将自己和弟弟的东西都收好了,倪晖外公帮他们拎着东西,送他们回去。倪晖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去,水向东牵着弟弟的手,回头看着倪晖:“倪晖,再见,有空来我家玩。” 外婆推了一下倪晖:“你去送送向东和阳阳啊。” 倪晖站了一会儿,然后迈出了脚步,水向东笑了起来:“谢谢倪晖。” 倪晖默默地跟在后面,一言不发。水向阳有点小兴奋,蹦蹦跳跳的:“噢噢,我们要回家了!” 水向东抓紧弟弟的手,脸上挂着无奈的笑容,回自己家,以后就别想有在陈爷爷家这么舒坦的日子了:“阳阳,以后你就和哥哥一起去上学好不好?” 水向阳抬头看着他哥:“我也可以上学吗?” 水向东点点头:“嗯,但是上课不能说话,要乖乖的。” “好。”幼小的孩子对上学总是格外期待和兴奋的,那意味着自己长大了,也意味着一种新的生活。但往往一开始上学,就表现出各种抗拒来,上课要乖乖坐着不动,没有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也没有熟悉的小伙伴,还不能吃东西,不能玩耍,还要写作业,做得不好老师还会批评、甚至打手心,这简直就是一种煎熬。 所以从人类本性上来说,是没有人喜欢上学的,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学会了对社会对人生的妥协,不得已慢慢接受了这种事实,只有极少数人能从中找到乐趣,绝大部分人,都是根据理性要求去做这件事。 水向东已经把自己家收拾了一遍,院子打扫干净了,再也看不到鞭炮纸屑和纸钱,门头上的紫色挽联也被风吹日晒褪了色,下面部分还给撕去了,正努力从那种哀伤的情绪中挣脱出来。因为几个月没有住人,院子里长满了野草,房子明显缺少人气。 外公看着水向东的家:“向东,你真要回来住啊?”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16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水向东点点头:“嗯,这段时间麻烦陈爷爷了。” 外公摆了摆手,叹了口气:“你们住在这里怕不怕?” 水向东摇头:“不怕。” 水向阳已经在各个屋子里跑了一遍:“哥哥,爸爸妈妈呢?” 倪晖听到这话就有点难受起来,他们家的客厅里,正面墙上正挂着父母的遗像,都很年轻,男的端正英气,女的漂亮,水向东和弟弟的相貌明显都更像母亲一些,不过水向东是中和了父亲的轮廓和母亲的五官,非常英气,水向阳则更柔和一些,像足了母亲。 水向东蹲下来,抱住弟弟:“不是说爸爸妈妈到天上去了吗。” 水向阳眨眨眼睛:“那他们不回来了?” 水向东点点头:“不回来了,以后就剩下我和阳阳了,但是爸爸妈妈会在天上看着我们的。” 水向阳脸上看不出哀伤的神色,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伸手指着墙上的黑白相片:“他们是不是在那里看着我们?”三岁的孩子,不懂得死别的哀伤,父母突然不见了,他哭闹过后,慢慢地就忘到脑后去了。 “是的。”水向东点点头。 倪晖转过脸去不看他们,他打量着整个屋子,这是个两层的小洋楼,房子的年头也不长,水向东就在楼下收拾出了一个房间,一张简单的木床,床上的床单被褥还有折叠的痕迹,都是新铺的,窗下有一张红漆的条桌,一张椅子,桌上有一盏台灯,除此之外,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水向东将自己的书包放在桌上。外公问:“向东,你们以后就住这个房间了?” 水向东点点头:“嗯,楼上我懒得收拾了,就住这里吧。” “那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外公问。 水向东说:“我的衣柜还在楼上,可不可以麻烦陈爷爷帮我抬下来?” “好。” 要上楼去搬衣柜,倪晖担心外公一个人搬不下来,也跟着上去帮忙。上去之后才知道,原来他们一家之前都住在楼上。楼下铺的是水泥地,楼上则铺了瓷砖,看起来要比楼下讲究许多,水向东怎么不住楼上,要住楼下呢? 倪晖看见楼上的家具一应俱全,虽然上面落满了尘灰,但是看起来十分温馨,许多小细节都可以表明,水向东的母亲是个很细致讲究的女人,可惜啊。也许水向东是不想睹物思人吧,这才住到楼下去。 水向东的衣柜有点大,还好不算太沉,倪晖和水向东一起帮忙,和外公将衣柜搬了下去,外公又帮着将电视机搬到了楼下的客厅里安装好。看水向东的打算,是不准备上楼了。 水向东像解释似的说:“楼上的地板要拖,比较难收拾,我就不住上头去了。” 倪晖也没做声,水向阳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他的玩具车,跪在地上开始推车玩了。水向东叫了一声:“快起来,阳阳,你又趴地上了,地上脏死了。” 水向阳扭头看一下哥哥,然后起身蹲下去,继续玩。倪晖心想,要是都像孩子这样无忧无虑,生活就变得简单多了。 外公帮水向东安顿好,说:“好了,走吧,现在回去吃饭。” 水向东说:“陈爷爷,今天放假,我就不过去吃了,自己在家做。” 外公看着水向东:“不是说好了在我家吃饭的吗?” “上学的时候去你家吃中饭和晚饭,早上和周末我还是在自己家里做。”水向东笑着说。 “那你会做吗?”外公有些不置信地看着水向东。 水向东说:“我会做。” 外公叹了口气:“那好吧,我和晖晖就先回去了,你明天中午过来吃午饭。” “好。谢谢陈爷爷,倪晖再见。” 倪晖一直都没做声,转身跟着外公走了。 倪晖心里对水向东带着弟弟一起生活上学的事情很好奇,但他绝对不可能去打探的,只是一起吃饭的时候,听外婆和他聊天,问起他的情况才听到一些。比如早上吃什么,水向阳跟着去上课,老师什么态度等等。 水向阳倒是挺高兴的:“奶奶,他们给我糖吃,还给我玩具玩。”他们指的是水向东的同学。 过了两天,水向阳就不肯去学校了,水向东怎么劝都不行,他只好将水向阳送到倪晖外婆家来:“昨天上课的时候阳阳尿裤子了,他觉得太丢人了。” 外婆说:“既然这样,那阳阳就放在我这里吧。阳阳,跟着奶奶啊。” 水向阳手里抓着一只倪晖给他的水饺猛点头:“好。”这个时间还挺早,倪晖正在吃早饭。 “谢谢奶奶,那我走了,去学校了。”水向东说。 外婆说:“向东你吃了早饭没有?没吃就在我家吃吧。” “吃过了,奶奶,再见。阳阳再见!” 水向阳头也不抬地“喔”了一声。 倪晖看他走到路上,从书包里摸出一个馒头来,一边走一边啃,哼了一声,死要面子活受罪,活该。 这边水向阳说:“我还要吃饺子。” 外婆问:“阳阳早上吃什么啊?” “没吃。” 外婆吃了一惊:“怎么没吃,哥哥没做吗?” “我不喜欢吃馒头。”水向阳说。 外婆叹了口气:“这个向东,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他好。” 中午水向东回来吃饭的时候,外婆说:“向东,你以后早上还是过来吃饭吧,你和阳阳都在长身体,早饭要吃好啊,不能随便就打发了。” 水向东早上没怎么吃饱,中午这顿就吃得很多,听见倪晖外婆这么一说,脸上有些窘迫,犹豫了一下说:“我吃馒头和稀饭也挺好的。” “你这孩子,怎么那么倔强呢。你愿意吃馒头,但是阳阳不愿意啊。” 外公在一旁说:“你早上起来也不用做早饭了,带着弟弟过来跟我打太极,阳阳身体现在也康复了,剧烈运动不能做,打打太极正好。打完太极就和晖晖一起吃饭去上学。” 水向东看了一眼桌子对面的倪晖,倪晖眼皮也不抬,安静地吃饭,他犹豫了一下:“那就麻烦奶奶了。” 外婆笑起来:“我做一个也是做,做两个也是做,就是顺带了。” 就这样,水向东兄弟俩虽然搬回去住了,但一日三餐还是在倪晖外婆家解决,作息基本跟倪晖一样,早上过来打太极,吃了饭去上学,中午从学校回来吃午饭,在这边午睡,然后去上学。下午回来先写作业,写完作业再练字。张勇会过来找他们玩一会,然后回自己家去吃饭睡觉。 外公外婆两位老人心地善良,一直让水向东兄弟俩在自己家里吃住,刚开始还没什么,水向阳在养病,他们要帮助这对没爹妈的兄弟,倪晖的舅舅舅妈们虽然心里不太舒坦,但也不在明面上说,况且水向东的爸爸以前也跟他们都熟悉,甚至还是同事,帮助两个孤苦无依的孩子也是情理中的事。况且帮助他们的也不止倪晖外公外婆两位,隔壁邻居都是能帮忙都尽量帮,比如张勇爷爷,给孩子检查身体,看病打针,都是免费的。 可是水向阳病好了依旧还在这边吃住,倪晖的舅舅舅妈们就觉得两位老人有点多事了,抚养孤儿那是政府的事,又不是父母的责任,真是嫌不自在,他们家又不是开福利院的,有那闲工夫,不如来帮他们看孩子。 水向东也正是顾虑到这一点,才坚持回自己家去住的。 ☆、第十六章 你们离婚 11月下旬,是倪晖外公的生日,那天正好是周日,两个舅舅全家都过来了,倪晖的父母也从上海赶回来了,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聚在一起陪老人过生日。 这是倪晖重生后第二次见到自己的父亲,他对倪卫扬实在亲近不起来,只叫了一声“爸爸”就不知道说什么了。陈丽萍将从上海带回来的穿的吃的玩的一股脑地塞给儿子,仿佛在弥补亏欠似的,还给了他一块电子表,当然,是三个孩子一人一块,倪晖的表哥表姐都有一块,哥姐两个接到礼物都很高兴。 陈丽萍将儿子抱在怀里,问他最近的情况,倪卫扬坐在沙发上,斜睨着儿子:“期中考试怎么样?打了多少分?” 倪晖有点不太想搭理他,外婆在一旁笑着说:“晖晖,怎么不告诉你爸爸。” 倪晖看了他一眼:“一百。”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17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两门一共一百还是每门一百?”倪卫扬继续问。 倪晖没好气地说:“你才两门共一百分呢。” 倪卫扬伸手拍了儿子的后脑勺一下:“嘿,你这小子,这是什么态度?” 陈丽萍拍开丈夫的手:“你干嘛呢,就不能好好说话,干嘛要打他?” 倪卫扬说:“这小子对我爱理不理的,不认识我了?” 倪晖从母亲身边挣扎开来,看了倪卫扬一样,然后转身走开了,找表哥表姐玩去了。倪卫扬在他身后说:“嘿!这臭小子,居然话都不跟我说了,白养活了!” 陈丽萍说:“你也没对他多好过,出去这么久,就只打过一个电话。” 倪卫扬说:“你不是经常打吗,干嘛非得要我跟他说话?” 陈丽萍瞟了丈夫一眼:“你这爸也当得太便宜了,生了就不管了,你让他怎么记得你的好?” 倪卫扬脸色一变,那样子马上就要翻脸,倪晖的大舅连忙转过话题:“好了卫扬,今天好日子,别吵架,和气生财。” 二舅也附和说:“就是,有什么好吵的,小孩子虽然不爱说话,内向一点,但是心里还是最挂念自己父母的,别人也取代不了你们的地位。你们家倪晖这么听话,学习又好,高兴还来不及,有什么好吵的。” 陈丽萍听见二哥这么一说,也觉得安慰了一些,可不是嘛,儿子成绩那么好,还没来得及夸他呢,就被他爸给赶走了,赶紧去找儿子了。 倪晖正在看哥哥姐姐玩自己的新玩具,将新的变形金刚装起来。他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表现出喜欢变形金刚了,为何母亲这么执着于变形金刚呢。不过没有给自己送芭比娃娃,就已经很不错了。 玩具已经装得差不多了,还剩下一个零件没有装回去,表哥表姐们都拿着那个零件反复地看:“这个装哪儿的,怎么看不出来。” 倪晖从他们手里拿过来,将变形金刚又拆掉了,然后将那块多出来的装了上去。表哥表姐都惊讶地看着他:“倪晖你怎么知道装?” 倪晖说:“我以前装过。” 陈丽萍看见儿子玩得高兴,也不去打扰了,转身回到大人那边去了。 中午是两个舅妈掌勺的,快要吃饭的时候,外公说:“晖晖,去叫向东和阳阳来吃饭。” 倪晖哦了一声,起身往门外走。 舅舅们都看着自己老父老母:“那两个孩子还在我们家呢?” 外公说:“没有,回自己家去住了,在我们家吃饭。” 大舅脸上就有点不好看了:“爸,妈,不是我们说啊,这两个孩子是挺可怜的,但是咱们跟他非亲非故的,不用这么一直帮衬着吧,会惹人说闲话的。他自己家里又不是没亲戚了。” 外公板着脸说:“谁来说闲话?让他到我面前来说。刚开始阳阳没做手术的时候,兄弟俩手里还捏着父母的赔偿款,那些亲戚们都跑得挺勤快的,隔三岔五就过来了,说要接他们兄弟去自己家。后来他做完手术,钱花光了,就再也没有人提出要姐他们兄弟回去了。” 二舅说:“爸,就算是没亲戚领养,不还是有政府养呢,也用不着您和我妈操心。带孩子责任大,万一有点什么事,咱们承担不起。” 外婆说:“我们也就是看那两个孩子忙不过来,小的身体又不好,才帮忙做点饭吃。再说他每个月也是给了我生活费的,我反正每顿都是自己要吃的,做饭的时候多加一把米,这兄弟俩不容易,我给点方便而已。” 二舅说:“你们要是有时间,还不如去我家帮我带婉婉呢。” 外公不高兴地说:“我从来没有拒绝过帮你们带孩子,你们要是想让我带孩子,就把孩子送到我这里来,跟晖晖一样。” 两个舅舅都不说话了,他们夫妻全都在政府部门上班,朝九晚五,照顾孩子的时间绰绰有余,根本用不着父母帮忙带。之所以会这么说,只是觉得父母帮别人自己带孩子挺吃亏的。 陈丽萍其实无所谓,反正自己儿子也在这边,有两个孩子过来陪着倪晖,他也不那么孤独。 倪晖并没有将水向东兄弟俩叫过来,水向东知道倪晖外公今天过生日,家里会有很多客人,就没准备过来。 水向东说:“倪晖,你回去吧,我和阳阳已经吃过饭了,就不去了,明天早上再过去。” 倪晖点点头:“好吧。”他也不强求,知道这种场合,他们兄弟俩出现并不好,恐怕会引起舅舅舅妈们的不满。 水向东兄弟俩没过来,的确平息了不少民愤,吃完中饭,两个舅舅都走了,陈丽萍和倪卫扬从上海回来一趟不容易,起码要在家住两天。倪卫扬还喊着说回去收拾房子住自己家,倪晖外婆说:“才回来住两天,还回去收什么,就在这里住着算了。” 陈丽萍也不想回去收拾,于是两口子就在父母家住下了。倪卫扬老家是本地农村的,倪晖的爷爷还在,奶奶早就不在了,这也是倪晖为什么不去奶奶家的缘故。 陈丽萍夫妇就住在楼上以前倪晖选中的那个房间,晚上睡觉的时候,陈丽萍想带着儿子一起睡,毕竟太久没有见面了,当妈的想念儿子也很正常。 结果倪卫扬就发火了:“他都多大了,还要跟着父母住,你有毛病吧。” 陈丽萍说:“你说多大,还不到七岁,就是个大人了吗?” 倪卫扬说:“你要带他睡,那我就睡沙发算了。懒得跟你们挤。”这个时节天气已经很凉快了,晚上睡觉要盖棉被了,外公家的沙发是木沙发,睡沙发肯定是赌气的话。 陈丽萍说:“我带我儿子睡怎么了?你有什么不满意的?你爱睡哪就睡哪去。” 倪卫扬冷笑一声:“改明儿你等他十七岁了,七十岁了,都带着他一起睡好了。” 陈丽萍立即反唇相讥,把外公外婆弄得面面相觑,就为这点小事,两口子也能吵起来,这家还能太平下去吗? 倪晖面无表情地听着父母不知所云的吵架,自己答应了吗,还是说自己这六七岁的孩子就是个玩偶,他们想怎样就怎样?倪卫扬从来都不肯让自己亲近,好像对自己好了,他心里就亏欠了什么似的。他以前不明白,后来知道倪曦的存在之后,就明白了,他果然觉得对自己好,就是对另一个的亏欠了。 倪晖突然大叫一声:“行了!别吵了!我跟我外公睡,随便你们怎么安排。” 陈丽萍看着儿子,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满脸歉疚地看着儿子。 倪晖说:“有什么好吵的?我又没说要跟我妈睡,你们喜欢吵架随便吵,别把理由推到我头上来。” 陈丽萍和倪卫扬都看着他,倪晖又说:“要不你们干脆离婚好了,我跟着我外公外婆。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陈丽萍和倪卫扬都睁大了眼睛看着倪晖,陈丽萍叫了一声:“小晖,你怎么啦?” 倪晖皱着眉头说:“我怎么了?问问你们怎么了,跑到外公家来吵架,还是外公过生日的时候,你这不是让外公难过吗?你们真的不想在一起了,不要勉强,我不会反对你们离婚的。你别以为离婚就对我伤害了,你们这样天天吵,对我照样也是一种伤害。” 外公和外婆也觉得外孙有些不对劲了,这孩子今天说的话怎么跟个小大人似的,平时都不怎么爱说话的啊。 外婆抱着倪晖:“小晖,你怎么了?” 倪晖面无表情地说:“我没什么,就是说我想说的话。反正我爸从来没把我当儿子看,我自己觉得有爸跟没爸一个样。我妈离了婚,她还能落个清闲呢,至少不用被他打。” 所有的大人都瞪圆了眼珠子看着倪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陈丽萍看着儿子,不由得觉得鼻子发酸,原来自己受的委屈,儿子都看在眼里,她用手握住嘴巴,眼泪唰唰地掉了下来:“小晖,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倪卫扬浑身不自在,他以为倪晖还小,什么都不懂,事实上他什么都懂。他嚷嚷道:“好吧,你要跟你妈睡,那就跟她睡。” 倪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倪卫扬还真会避重就轻,他转过身:“不用了,妈,我跟外公睡。” 大人们看着他小小的身影,仿佛被厚厚的壳包裹住了一样,孩子的纯真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一个历经沧桑的人。 倪晖说出这通话,只觉得浑身轻松无比,这是他的真心话,他希望父母离婚,这样他们彼此才不会折磨,母亲才会从那个可怕的怪圈里挣脱开来。她要强,不肯放手,结果还不照样输得一塌糊涂,输了丈夫、输了家产,最后还把命都给丢了,甚至连他都被卷入其中,真是全盘皆输。倪晖知道,自己一定要和倪卫扬完全撇清关系,再也不能落入那个泥淖,他希望,能把母亲也拉出来。 ☆、第十七章 我想赚钱 第二天早上,水向东带着弟弟过来了,他看见陈丽萍和倪卫扬,乖巧礼貌地叫叔叔阿姨。陈丽萍看着水向东兄弟俩,知道他们就是父母接济的那对兄弟,大孩子长得修眉俊目,一脸英气,小孩子长得眉清目秀,十分可爱,是一对惹人怜爱的孩子,难怪父母愿意帮助他们。衣着也很干净整洁,又懂礼貌,跟儿子做伴挺好的。 吃过早饭,陈丽萍说:“小晖,妈妈送你去上学好吗?” 倪晖点了点头:“好。”他知道母亲可能是想和他说说话。 陈丽萍的摩托车在家里锁着,没有骑过来,于是就踩着父亲的自行车,倪晖坐在自行车后,母子俩一边走一边聊天。 陈丽萍问:“小晖,你昨天说的是真的吗?” “嗯?” “就是你说希望妈妈离婚。”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18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倪晖抓着母亲的衣服下摆,脸贴在母亲背上:“嗯。我讨厌爸爸,他不喜欢我,又经常打你。” 陈丽萍顿了一下:“他也没有经常打我啦,就是有时候不合会吵架打架。” 倪晖说:“妈妈,你们为什么吵架呢?” 陈丽萍不知道怎么回答,倪卫扬是个天性风流的人,他一直都在外面找女人,而且可能还有个私生子,但是这些不能跟儿子说啊。 倪晖又说:“那妈妈为什么不离婚呢?” 陈丽萍被儿子问住了,是啊,为什么不离婚呢。要说感情,早就在这么多年的伤害中消磨殆尽了,倪卫扬对她而言,并无多少温情可言,她也对他没什么可期待的了。不离婚,是因为不想让儿子受伤害,怕别人说他是单亲家庭而受歧视?还是跟倪卫扬在生意上有太多利害关系分不清楚?抑或还是她不甘心,为他放弃了一段美好的姻缘,结果落得如此惨的下场? 倪晖将头贴在母亲的后背上,任由她保持沉默,机械地踩着自行车,倪晖突然叫起来,伸手往后面一指:“妈,车子踩过头了,从那个路口拐进去。” 陈丽萍惊醒过来,调转车头,拐进倪晖学校的路口。到了学校,倪晖说:“好了,妈妈,我到了,你回去吧。” 陈丽萍说:“等等,我去找你们老师聊聊。” “哦,好吧。” 倪晖知道,母亲对自己不是不关心的,但是她的期待更高,当她对婚姻彻底绝望的时候,她不是想着要去自我拯救,摆脱这种畸形的婚姻,而是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了自己身上,甚至高考的时候,偷偷改了自己的志愿,让自己去学完全没有兴趣的工商管理学,只是为了去接管家里的公司。 倪晖心想,要是自己有钱,有很多很多的钱,母亲就应该不会非得让自己回去接班了吧,所以他要想办法弄钱,赚很多很多钱,然后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这是倪晖重生之后,第一次想到要赚钱,钱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却能够让自己有话语权,不让人操控自己的生活。只是,要怎么才能赚钱,从哪里入手? 倪晖在想赚钱的同时,水向东也在想怎么赚钱,父母去世后,给他留下了五万块的赔偿款和两万多的抚恤金,办丧事花掉了一些,弟弟治病花了一大半,剩下还有勉强两万块钱的积蓄,政府每个月会给他们兄弟俩发四十块的补助金,四十块当然不够生活费的,但是聊胜于无。好在读书不花钱,房子是自己的,生活也是自由的,还有一笔现在看起来数额不算小的积蓄。如果没有意外,应该能够支撑他和弟弟生活好几年,但是通货膨胀马上就来了,货币马上要贬值,坐吃山空是肯定不行的。 陈丽萍和倪卫扬在家住了两晚,第三天就去上海了。倪晖不知道自己说的那话母亲有没有放在心上,但还是希望她也能够考虑一下吧,这种事,倪晖实在是只能帮到这个份上了,余下的,就得靠母亲自己去想通才行。 母亲临走的时候,又给了外婆一笔钱,外婆说:“上次拿来的还没用完呢,不用给了。” 倪晖看着那把钱,走过去,拿过母亲手里的钱,塞到外婆手里:“外婆,你拿着,我吃得很多很多。” 外婆笑看着他:“你还能吃穷外婆不成?” 倪晖笑嘻嘻的:“没准哦。” 倪晖这么一打岔,外婆就将那笔钱给收了起来,倪晖决定等自己找到好的投资项目,就去问外婆要来那笔钱,然后去拿来做成本,其实他要钱花,估计直接问母亲要也是能给的,不过那太远了。 父母一走,他们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这天放学后,倪晖回到家,发现水向东还没有回来,心里有些疑惑,他的学校离家近,一向比自己早到家,今天怎么没回来。倪晖心里狐疑,趴在茶几上开始写作业。 外公牵着水向阳回来了:“晖晖,保持点距离,别看得太近了,小心近视。” 倪晖赶紧坐端正一些,上辈子他可是个近视眼,这辈子怎么也不能近视了。 水向阳跑过来,挨着倪晖坐着:“晖晖哥,我哥哥呢?” 倪晖转过头看着水向阳,他手里拿着一包酸梅粉,用一个红色的小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然后闭起眼睛,一脸满足地咂巴着嘴。倪晖伸手摸摸他的头顶:“我不知道,你哥哥还没回来。阳阳,谁给你买的酸梅粉?” 水向阳偏起头,想了一下:“勇哥。” 倪晖知道,张勇这家伙一直在收集酸梅粉里的小勺子,酸梅粉里的塑胶勺子色彩丰富,造型多样,十八般武器样样都有,为了收集齐这些勺子,张勇不知道吃了多少包酸梅粉,而且还动员自己也去买。 倪晖逗他:“好不好吃?给我也尝尝好吗?” 水向阳看着自己手里酸梅粉,又看看倪晖:“给你吃一口。” 倪晖捏了一下他的脸:“谢谢阳阳,你吃吧,我不要。” 水向阳低下头,继续吃酸梅粉。倪晖继续写作业,小学生的家庭作业很少,他的速度又快,那些生字和数学题实在没什么难度。水向阳吃了几口,将酸梅粉的小袋子拧紧,说:“留着给哥哥吃。” 倪晖回头来看他一眼,这孩子真是乖巧懂事得叫人心疼。水向阳趴在茶几上,看倪晖写字,倪晖问他:“阳阳你想读书吗?” 水向阳想起跟着哥哥去上了两天课,跟坐牢似的,又不能出去玩,摇了摇头:“不好玩。” 倪晖笑起来说:“我教你认字好不好?” 水向阳非常得意地说:“我认得,这个,这个是‘1’……”他指着倪晖数学课本上的阿拉伯数字说。 倪晖夸他:“对,阳阳真行!那这个呢?” 水向阳想了想:“‘3’。” 倪晖摇头:“不对,这个是‘2’。来,我教你:‘1’像棍子,‘2’像鸭子……” 水向阳的领悟能力和记性都非常好,教一遍,就能记个七七八八,再重复教一遍,就都能学会了,倪晖都有点怀疑这孩子是不是也是重生的了。 倪晖写完大字,水向东才匆匆赶回来,他冲倪晖笑了笑:“有点事去忙了,我也来写字。” 倪晖不理他,爱干嘛干嘛去,干嘛要跟自己报备啊。 吃饭的时候,水向东突然对外公说:“陈爷爷,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外公说:“什么事?说吧。” 水向东说:“我今天听见我的两个老师在聊天,他们说城南在集资修市场,一万多块钱可以买一个铺面。我也想买一个。” 外公大为惊诧:“你买铺面干什么?” 水向东说:“我想以后把铺面租出去,这样我和弟弟就有生活费了。” 倪晖也抬起头来看着水向东,他想了一下,城南确实要改造了,93年的时候,城南大市场落成,后来发展成为本市甚至全国都非常有名的商贸市场,一个铺面起码在上百万元,地段好的价值几百万。现在这么便宜吗,一万块钱就能买一个铺面? 外公和外婆都停止扒饭的动作,看着水向东,外公过了一阵才说:“你不是开玩笑吧?你爸妈给你留的钱不多,你拿来买这么个铺面,是不是有点冒险了,万一市场没发展起来呢?” 水向东说:“我爸妈给我留的钱不多,如果我们没有收入,就靠着这点钱,以后我和弟弟都会饿肚子。要是有了铺面,我租出去,以后就能收租了。我相信市场一定会发展起来。” 外公说:“你这想法是不错。但是这个事我得去帮你打听打听,看靠不靠谱,要是靠谱,我再帮你去买。” “好,谢谢陈爷爷。”水向东笑起来,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倪晖。 倪晖也正在看他,水向东灿烂一笑,倪晖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去,这个时候投资地产,确实是非常合算的事,他们这个小城,接下来二十年多年里,经济会飞速发展,小城的房价比很多地方的省城都要高。水向东现在买一个铺面,发大财是不可能,但是有了租子,他们兄弟俩最基本的生活保障就有了。 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外公问水向东:“向东,你还有多少钱?” 水向东想了想:“大概还有两万块。” 外公点点头:“好,你留点钱做生活费。买一个地段好一点的铺面大概需要一万五千块左右,我们明天就去办。你要上课,走不开吧?” 水向东摇摇头:“没关系,我请一天假。” “那行,明天一早过来,咱们就去办这事。”外公说。 倪晖心说,外公办事的效率真不是盖的,这么快就敲定了。他看见水向东喜形于色,心里叹了口气,水向东有一笔可以供他自己随意支配的钱,现在就开始投资了,自己却只有两块钱零花钱,钱在哪儿呢? ☆、第十八章 原始股啊 其实本钱并不是问题,倪晖觉得问题的关键是,该想个什么赚钱的辙才行,还要自己能做的。 倪晖知道,这个年代可谓遍地是黄金和机遇,只要抓住其中一个做下去,尤其自己又能规避风险,赚大钱那是妥妥的。但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自己年龄太小,很多事都不能实施,而且他不能让水向东知道自己的想法,要是水向东知道自己也是重生的,到时候他就会自动离开了吗,没准还要找各种理由来为他自己开脱罪名呢。 期末考试之前,母亲陈丽萍打电话回来,倪晖头一回跟妈妈提要求:“妈妈,我要是考试得了双百分,我能去你那玩吗?” 陈丽萍说:“好啊,你要是考了双百分,你就来上海,要什么妈妈都给你买。” 倪晖高兴地说:“妈妈,真的吗?”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19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陈丽萍说:“当然是真的。” 倪晖来了兴致,等到了上海再说,说不定还可以发现什么商机。 期末考试如期而至,倪晖用了心,考试完之后检查了两遍才交卷,这次上海之行一定要成行。 考完试,成绩出来了,果然不出所料是双百分。考双百的不止他一个,还有水向东,这家伙的成绩也是相当的好,外公外婆看见两个孩子都这么优秀,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好像水向东也是他们家孩子似的。 陈丽萍兑现诺言,让外公送倪晖去上海玩,外公顺便要去苏州看看老朋友,便带着倪晖一起去了。 水向东放了假,就带着弟弟回自己家去了,倪晖走那天他也没有出现,不知道忙什么去了。不过倪晖也不稀罕,爱来不来,自己要去发财喽。 90年代初的上海,一切都在飞速发展中,到处都是建筑工地,东方明珠也还在修建中,整个一派忙碌脏乱的景象,这是发展的必然代价。城市里高楼大厦拔地而起,这种丑陋的后现代建筑已经成为当代最重要的建筑类型,也许不是人们不懂得分辨美丑,只是传统建筑形式和有限的空间承载不了急速膨胀的人口数量,就只能往空中发展,所以高楼大厦也就应运而生了。 倪晖的父母原本是做制造加工出身的,后来从他们的制造业里发现商机,专门做材料进出口,这个还是挺赚的,早期做进出口贸易的人都发了,倪晖父母也一样。他们经过半年的摸索和积累,公司已经初具规模,并且已经盈利了,赚得还不少。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两个一直都存在着不合,生意会做得更成功,所谓夫妻同心,其利断金。这个年代,机遇是真的好,就算是夫妻不怎么同心,他们家的公司也发展起来了。 可是这个发展始终存在着隐患,后来倪卫扬自己悄悄弄了一家进出口公司,将家里公司的客户资源转移走了一大半,当时他们家已经不光做材料进出口了,早就扩大经营项目,涉猎的范围很广,经营重心也不在外贸上。到倪晖接管公司的时候,外贸生意早已过了黄金期,他觉得失去这块业务也不会伤及根本,因此也没太在意,结果这只是蚕食的开始。 倪卫扬将他创办的进出口公司给了他的私生子倪曦。倪曦是个野心勃勃的人,他幼时经历坎坷,颠簸流离,又被亲母抛弃,后被倪卫扬寻回,却也只能被养在外头,见不了光,性格十分乖戾阴狠,偏执得发狂,他并不满意手头的一切,对自己的父母、陈丽萍以及倪晖甚至整个世界都有着一种近乎变态的仇视。倪晖后来遭遇的一切,包括水向东,全都出自他的策划。 夜深人静的时候,倪晖细想过,假如让自己再和倪曦重新对抗一回,自己能不能逃过那个命运呢,他还是有点说不准,毕竟那是一个疯子,根本就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思考了。倪晖现在已经不愿意去想那些,现在那些都未曾发生,他也绝对不会再让它发生。 他跟随外公到了上海,陈丽萍见到父亲和儿子,心里那份高兴劲儿就别提了,倪晖也挺高兴的。回到家,没见到倪卫扬,便问:“我爸呢?” 陈丽萍说:“他去深圳出差去了,过几天才回来。” 倪晖哦了一声,开始打量屋子,房子还是简装的,家具也不多,没什么家的味道:“妈妈,这是咱家的房子吗?” 陈丽萍说:“对啊,刚刚才买的。是不是比咱老家的房子要大?你来看看,这个房间是你的。” 倪晖跟过去,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和一个书桌,别的都没有,父母显然都在忙着赚钱,没有将生活质量放心上。母亲一向太过强势,并非是那种小鸟依人的小女人,这也是她和父亲长期不合的缘故,两根矛碰在一起,除了互相戳伤对方,还能有什么别的后果?所以最好的拯救她的方式,还是离婚。 陈丽萍说:“小晖,妈妈明天带你去吃肯德基。” 倪晖心说,有没有搞错啊,我来上海居然就是吃垃圾食品,嘴里还不好反对,毕竟这年头肯德基还是新鲜玩意儿,全上海也没几家。 陈丽萍看儿子兴趣缺缺,以为儿子不知道肯德基,就说:“肯德基可好吃了,你肯定会喜欢的。吃完肯德基,妈妈带你去逛动物园。” 倪晖在心里哀嚎,能不能玩点正常的啊,别把自己当小孩行不,但是表面上还要表现得很开心:“好。” 第二天,陈丽萍陪着父亲和儿子一起去吃洋快餐,这时肯德基才刚进驻上海不到两三年,正是风头正旺的时候,虽然卖得挺贵,但还是有不少大人带着孩子去尝新鲜,店里的生意可以用火爆来形容,当然,也是因为店铺太少的缘故。 陈丽萍点了一大堆东西,鸡翅、薯条、汉堡包外加可乐,本来想要看到儿子兴奋的模样,没想到他态度超级淡定,吃了两个鸡翅,然后就抱着薯条和可乐吃起来,汉堡包尝都没尝一口。 陈丽萍问儿子:“小晖,你不喜欢吃汉堡包?” 倪晖说:“我吃饱了。” 外公啃着汉堡包说:“没什么味道啊,就是面包里夹了块肉,还不如陕西的肉夹馍呢。” 倪晖笑眯眯地看着外公,眼中十二分的赞同。陈丽萍说:“就是吃个新鲜而已,这地方我们那儿没有,全国也只有几个大城市才有。” 外公吃完了汉堡包,用纸巾擦了擦嘴巴和手。倪晖从厕所出来了:“他们家的厕所超干净。”这大概是唯一的优点。 吃完肯德基,陈丽萍带着儿子去逛动物园,倪晖对那些被关在笼子里被参观的动物深表同情,但是也无能为力。他还得装着兴致勃勃的样子,看老虎看狮子,尽管那些东西他上辈子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 陈丽萍最大的乐趣就是给儿子拍照,每到一处就要儿子摆pose和老虎、大象、狮子、猴子、孔雀等等合影,为了取悦母亲,倪晖便只得摆出露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和这些动物们照相。 玩了一整天,倪晖有种人仰马翻的感觉,太累了,小小身体的精力和体力都支撑不住,刚出了动物园,就趴在母亲背上睡着了,连晚饭都没吃。倪晖是被饿醒来的,外公已经在自己身边睡着了。他爬起来,走到客厅里,客厅里亮着一盏台灯,母亲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倪晖站住了,怕吵到母亲。 只听见母亲说:“老林,我都说了,我对股票了解得不多,不敢冒这个险,你还是另外找朋友好吧?” 对方又说了什么,母亲又说:“但是我真没那么多流动资金,原始股是便宜,但我也不知道你们能不能上市,我们赚的也是辛苦钱,实在不愿意去冒险,帮不到你的忙,对不起。” 倪晖竖起了耳朵,股票,还是原始股,这个好啊,等等,还要先弄清楚是哪支股票,炒股的人都知道,原始股就等于发财股,但前提是这支股票它能够上市,它要是不上市,钱就基本打水漂了,要是上了市,那身价就是十倍几十倍地涨,那才是真正地赚钱。 陈丽萍挂了电话,倪晖的小心肝紧张得怦怦跳,一定要让母亲抓住这个机会,原始股是不好买的,通常都是公司内部员工和才能买得到。倪晖叫:“妈妈。” 陈丽萍回头,看见儿子站在客厅里:“小晖醒了?” 倪晖说:“妈,我饿了。” 陈丽萍起来:“妈给你弄吃的去。”说着走进了厨房。 倪晖跟着母亲进了厨房,看着母亲洗手开始忙碌,冰箱里有现成的打包回来的菜,只要热一热就好了,饭也是打包的。 倪晖问妈妈:“妈妈,你要买股票吗?” 陈丽萍回头看着儿子:“没有啊,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倪晖说:“我刚听你打电话。” 陈丽萍笑了一下:“有个认识的朋友,他们单位要发行股票,他钱不够,想跟我借钱,顺便帮我认购一些原始股。我没答应。” 倪晖紧张得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他用手指甲在灶台边胡乱划着:“妈妈,他们的公司叫什么名字呀?” 陈丽萍虽然觉得儿子问得怪异,但还是说:“XX商城。” 倪晖被这个耳熟能详的名字震惊了,这可是90年代早期最著名的股票之一啊,其百元面值的股票证曾经最高价格达到过一万元,那就是百倍的利润啊,他连忙说:“妈妈,买啊。” 陈丽萍转过头看着儿子,惊诧莫名:“小晖你说什么呢?” 倪晖发现自己有点失言:“那个是不是今天妈妈带我去吃肯德基的那一家?” “对,是在那附近。” 倪晖偏头看着母亲:“妈妈,买吗?” 陈丽萍笑了一声:“不买,咱买那个干什么?” 倪晖走过去,抱着母亲的大腿:“妈妈,给我买一点吧。”倪晖发现自己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年龄太小了,这些事情都做不了主啊,这么绝佳的机会就在眼前眼睁睁地溜走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陈丽萍低头看着儿子:“你叹什么气啊。” “要是我有钱就好了,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倪晖叹气说。 陈丽萍笑着说:“晖晖,你才多大啊,怎么就想要股票了?明天妈妈去带你逛商场去,给你买块玉好不好?” 倪晖说:“妈妈,其实我更想要那个股票。没准以后咱们家没钱了,就可以卖了股票,你就不用怕了。” 陈丽萍笑起来:“你怎么知道股票是卖钱的?” 倪晖眨巴着眼睛:“难道不是的吗?电视里都这么说的。” 陈丽萍看着儿子,摇摇头,这孩子都看的什么电视啊,她手里不停,心里突然想到,要不要给儿子买点什么放着,说不定将来还真能增值呢。倪卫扬这个死男人,天天都在外头跑,说是去出差,其实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寻访那个贱人的私生子,当她不知道,她只是不甘心离婚而已。 陈丽萍关了火,将菜盛出来,端到桌上:“小晖,来吃饭吧。” 倪晖踮起脚尖在水龙头下洗了手,坐到桌子边,他已经没对母亲买原始股抱希望了,一个成年人,多半不会相信一个小孩的胡说八道。但是陈丽萍一边给他夹菜,一边说:“小晖,你真的想要吗?妈妈给你买点吧。” 倪晖双眼放光:“真的吗?谢谢妈妈。”他不知道母亲怎么突然就想通了,总而言之,能答应买,就已经很不错了。 陈丽萍起身去打电话:“老林啊,我想了想,我顶多只能挪出八万块钱来,借你三万,你帮我买五万,行吗?” 过了一阵子,陈丽萍说:“好,明天上午吧,你去我公司,咱们去办这个事,一上午能办完吗?下午我还要陪儿子,嗯,他刚从老家过来,放寒假了。好的,谢谢,那就明天见了。” 倪晖悄悄地握拳头,真棒,一下子就五万股,原始资金就全都有了。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20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第十九章 苏州之行 第二天早上,陈丽萍就出门去办股票的事宜了。 倪晖和外公在家待着,外公问倪晖:“妈妈这儿好玩吗?” 倪晖点头。外公又说:“你爸妈也是,这家哪像是过日子的人家啊?跟旅社差不多,现在的年轻人,都急吼吼地去赚钱,却忘了赚钱就是为了过好日子。结果为了赚钱都不过日子了,本末倒置,那生活还能好吗?”外公这话纯粹就是发牢骚,也不指望倪晖能听懂。 倪晖无奈地笑了一下,老人说的话就是有道理,他活了两辈子也还没明白呢,所以他这次记住了,生活一定要放在第一位,别的全都是为了生活服务的。 “外公,我们什么时候去苏州玩?” 外公说:“你也要去吗?” “嗯。” “等两天吧。看你妈妈怎么安排。” 下午陈丽萍回来了,带着父亲儿子一起去逛街,给他们买穿的用的玩的。好像用这些才能弥补不能陪伴儿子和父亲的遗憾似的。倪晖买了好几套衣服,从里到外都有,鞋子也买了几双,简直就是疯狂大采购,外公说:“好了,丽萍,你少买点,家里都有呢。” 陈丽萍说:“上海的东西时髦,质量也好。多买点回去。我们晖晖这么好看,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长久以来,上海出品就代表着时尚前沿和高质量。 倪晖说:“妈妈,我是个男孩子,不是女孩子,不要漂亮。而且我很快就长大了,到时候就穿不了啦。”倪晖说不要漂亮,但是这辈子,估计都摆脱不了这个词了,应该说是两辈子都没摆脱掉。 “噢,对啊。那就买这些吧。我们现在去买玩具。”陈丽萍几乎想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儿子。 倪晖对玩具兴趣缼缺,一个大老爷们,玩什么玩具啊,他的玩具平时主要还是水向阳在玩,自己只是拿来装装样子。水向东比他还直接,完全不玩玩具,一点都不掩饰一下。 倪晖在一个玩具城里挑花了眼,最后买了一套巨大的世界地图拼图,陈丽萍担心地问:“小晖,这个你会玩吗?”倪晖挑的玩具拼图非常复杂,看起来像是成年人玩的。 “我和外公一起玩。”倪晖又挑了三个电动小车。 外公问:“车子是给谁买的啊?” 倪晖掰着手指头说:“给阳阳、沙汉明和张勇的。” 外公看着他:“你是不是还忘了什么?” 倪晖抬起头看着外公,然后笑了起来,又拿了两个:“忘了,我自己也要一个,还有一个是给水向东的。”外公看他最后都补上了,这才笑了起来:“晖晖真乖。” 倪晖看着外公的笑脸,心说,水向东那么大的一个人了,会看得上自己这破玩具车? 陈丽萍陪着父亲和儿子玩了两天,就去上班了,没办法,公司总需要人坐镇,倪卫扬不在,她这个老板娘就得顶上。陈丽萍心里很愧疚:“对不起晖晖,妈妈没时间陪你。”儿子特意从老家过来玩,她却没时间陪他。 倪晖倒是觉得没什么,他早已过了从心理上需要母亲的年纪:“没关系的,妈妈,你工作吧。外公带我玩呢。” 陈丽萍将他们送到汽车站,含着笑挥别父亲和儿子,倪晖的小脸贴着窗玻璃看着车外的母亲,不住跟她挥手。陈丽萍看见儿子慢慢离开自己是视线,眼泪不由得下来了,倪晖没有看到母亲的眼泪。 90年代初的苏州,还是一座美丽的古城,古色古香,优雅沉静,人们脸上挂着恬静满足的笑容,老人们在家门口的小巷里晒着太阳聊天,孩子们在小巷里嬉戏追逐,伴着吴侬软语,这样的场景,说不出的美好。 倪晖睁大着双眼,努力将这美好的点滴一一拾取,保存在记忆中。他极喜欢苏州这个城市,曾经还想过,要在苏州保存下来的古城区里买一所宅子,头枕历史,眼观浮华,和自己的爱人一起过“小桥、流水、人家”的生活,然而这一切都未来得及实现。 外公牵着倪晖的手,上了公交车,他发现外孙的注意力全都被窗外的景象吸引去了,便问:“晖晖,喜欢这儿吗?” 倪晖点头:“嗯,喜欢。” 冬日的阳光穿过落光树叶的树枝,落在地上,光影斑驳,暖人心脾,这种景象,看在眼里,叫人觉得温暖。 外公给倪晖指点一路上的景物和建筑,倪晖发现,外公对苏州非常熟悉,他问:“外公,你来过苏州吗?” “当然来过,外公年轻的时候,还在苏州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呢。”外公笑道。 “那后来怎么走了呢?”倪晖问。 外公叹息了一声:“那时候政策需要,我就回原籍了。” 这段历史倪晖倒是知道一些,外公在运动热潮中曾经被打倒过,被放回原籍,平反后,就在原籍重新被起用。倪晖心想,要是没有那些运动,自己是不是也是个苏州人了?当然,更有可能是压根就没自己了。 外公在苏州有许多老战友老同事,倪晖跟着外公住在一个孙姓老友家里,老人是苏州本地人,家住在平江区,也就是后来的苏州古城区,离著名的拙政园非常近,环境极其优雅。 孙爷爷也是个文艺爱好者,大抵这个年代的老人都比较有追求,又生活在这样一座底蕴深厚的城市里,不沾染点文化气息都不可能。 两位老友多年未见,只是书信电话联系,见了面自然少不了寒暄。孙爷爷是个老顽童,很喜欢孩子,见了倪晖,抱起来逗弄了一番,倪晖还挺配合老人的玩心,一老一小互动得非常融洽。孙爷爷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倪晖:“老陈,你这外孙挺有意思。” 外公说:“就是有点小大人的样子,太老成了。” “那是因为你这个老顽固太严肃了,你要跟我一样是个老顽童,孩子保准就活泼了。”果然是老朋友,损起人来毫不客气。 倪晖赶紧为外公争辩:“外公不是老顽固,外公是个讲道理的人。” 孙爷爷说:“嘿,没白教,知道帮外公说话。” “那是当然。”外公得意地说。 寒暄过后,孙爷爷开始跟老朋友现了:“老陈,快来看看我最近收藏的宝贝。” “什么宝贝啊?”外公疑惑地问。 孙爷爷将外公带到一间屋子里,屋子里可谓琳琅满目,各种家具、字画、陶瓷、玉石等等摆了一屋子,倪晖跟在后头,原来孙爷爷玩收藏呢。 外公看着那些东西:“这不都是古董吗?” “对啊,我现在玩收藏了。天天上文庙和观前街去溜达,看到喜欢的就买下来。”孙爷爷嘿嘿笑着说,“你来看这个,正宗的蕉叶白,明代的,这是我珍藏的宝贝。”他用钥匙打开一个抽屉,拿出一个木盒来,小心翼翼地捧出那方椭圆形的端砚。 外公对书法类的东西还是有些研究的,捧起那方端砚,仔细地看:“这真是蕉叶白?”蕉叶白是端砚中的名品,哪个爱好书法的,不想拥有一方端砚啊,尤其是这蕉叶白。 孙爷爷说:“可不是吗?你看这质感,看这色泽,你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端砚吧。” 外公说:“你这是哪里收来的?” 孙爷爷笑着说:“嘿嘿,这个不是收来的,我用五十块钱、三十斤粮票和二十尺布票跟人换的。七几年的事了,现在想买这样一方蕉叶白,只怕是没有几万块都下不来了。” 外公笑了一声:“这还真是个败家子,这都舍得拿出来换粮食。” “那估计也是没办法,饿急了,留着一块只能看不能吃的石头做什么?”孙爷爷摇了摇头。 外公点点头:“也是,家里能够留下端砚的人家,成分都不会低,估计被迫害得也很严重。”他说起那段疯魔的时期,禁不住唏嘘感叹。 两位老人说着话,倪晖就在屋子里小心翼翼地打量那些宝贝,他对古董也有一些了解,上辈子有一个忘年交,那人就是个爱好收藏的人,收了一屋子的古董。据说刚开始时交了很多打眼学费,也是看什么就买什么,后来只钻研瓷器,家里的藏品价值数千万,也算得上是个千万富翁了。 孙爷爷这里收藏的东西,很多倪晖都不了解,但是他收藏的那几个瓷器,大部分都是真的,多是清代的民窑瓷,虽然并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但至少不假。估计这个时候人们对收藏认识不多,好东西也多,收藏市场不像后来炒得那么火热,藏品价格普遍不高,作假牟取不了暴利,做的就少,加上技术也不像后来那样炉火纯青,容易被辨认出来,赚不了多少钱。 那边两位老人已经达成目标:“明天一早去逛观前街,感受一下所谓的收藏热潮。” ☆、第二十章 早市淘宝 第二天一大早,天才微微亮,两位老人就起来了,倪晖也跟着起来了。孙爷爷夸他:“晖晖是个好孩子,知道早睡早起身体好。” 外公问:“晖晖也要跟着去吗?” “嗯,我也要去玩。”倪晖想着去见识一下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