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别过来》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1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书名: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倪晖觉得人生失败莫过于此,家破人亡,生意破产,整个世界都倾覆了。更令他痛心的是,这一切都是源于自己喜欢的那个男人,他已经生无可恋,就算是大卡车迎面而来,他也不想躲了。但是为什么车子撞上他的时候,那个男人会扑上来? 然后他发现自己重生了,还看见了一对晶亮的狼崽子一般的眼睛盯着自己,仿佛自己是一块大肥肉,倪晖惊叫一声:变态,别过来! PS:双重生你追我躲的故事,至于谁养成谁,那就看谁的本领大了。 内容标签: 重生 相爱相杀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倪晖 ┃ 配角: ┃ 其它:寻香踪,双重生,日更,养成,竹马成双 ================== 编辑评价: 遭遇陷害和背叛的倪晖死于一次车祸,与他一同出车祸的还有那个背叛者水向东。倪晖重生了,发现水向东居然也跟着重生了!倪晖发誓不再重蹈覆辙,跟水向东划清界限、保持距离,但是却发现这个牛皮糖怎么甩也甩不掉。倪晖觉得,既然重生大神这么安排了,那好吧,看他怎么虐惨这个魂淡! 阴差阳错使得原本互相暗恋的二人成为仇人,如果再给他们一次重来的机会,事情会朝哪个方向发展?本文看似复仇文,实则为一篇温情脉脉的种田文,细致地讲述了两位主角的成长,以及在成长过程中经历的亲情、友情、爱情,最终同仇敌忾、一致对敌的故事。且看身怀愧疚的水向东以何等的赤诚守护倪晖,并慢慢打动倪晖。 ☆、第一章 1992万岁 倪晖是被一阵急雨敲打雨棚的声音惊醒的,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四周一片漆黑,看不到所处的环境。窗户没关,外面雨下得非常大,雨水已经溅到了床上,落在了他的脸上、胳膊上,湿漉漉的,感觉并不难受,丝丝沁凉,有种舒适感。 是医院吗?倪晖心想。他动了动手脚,发现可以正常活动,并没有疼痛的感觉,心下觉得奇怪,伸手摸了摸脑袋和身上,并没有任何痛楚的感觉,也没有被包扎的痕迹。自己没事,被救了?那水向东呢,他怎么样了? 倪晖躺在那儿,努力回忆着失去意识前的那一刻,那辆大卡车开过来的时候,自己全然没有闪避,反正他也不想活了。就在卡车撞上他的那一瞬间,他听见有人在惊呼自己的名字,他猛地转头,看见水向东朝自己扑了过来,然而一切都迟了,剧痛来临的时候,他勾了勾嘴角,释然地笑了:死了最好,一了百了! 但是,为什么没有死?活着干什么,活着受人折磨,给人蹂躏、作践?外面突然闪过一道巨大的闪电,将整个屋子照得通亮,两秒钟后,闪电消失,四周归于黑暗。但这两秒钟,也足以让倪晖看清室内的环境了,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但不是他的公寓,他皱起眉头努力想,这是他曾经的家。他怎么回到这里来了,谁带他来的? 倪晖从床上跳下来,想去摸电灯开关,在墙上摸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个屋子的灯开关好像是根灯绳,就在床头上拴着。于是他走到床边,摸到了灯绳,用力一拉,“啪嗒”一声,屋子里亮起了暖黄的光,确实是很多年前的那个房间,十岁之前,他一直都住在这里,墙壁上还贴着一张83版《射雕英雄传》里郭靖和黄蓉的海报。 倪晖转着脑袋打量着整个房间,褪色的条桌,有靠背的椅子,桌子上蓝色的小台灯、军绿色的书包,浅黄色的木衣柜,靠墙放着的一米二宽的木床,脱了皮的水泥地板,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脚,一双带着婴儿肥的小脚。 闪电过后的雷声终于轰隆隆滚压了过来,惊心动魄,倪晖吓了一大跳,赶紧伸出手来一看,一双带着婴儿肥的小手,这是什么情况? 倪晖想找个镜子来照一照,结果发现屋里没有镜子,就连下面几块窗玻璃,都是那种凹凸花纹的不透明玻璃,根本没法看清自己的样子。他赶紧打开房门,外面的客厅里黑漆漆的,他正准备去开客厅的灯,客厅的门突然被推开了,灯也啪地亮了起来。 倪晖看见穿着雨衣的父母都站在门口,他们惊讶地看着自己。“小晖,你怎么起来了?是不是被打雷吓着了?”母亲陈丽蓉的话语传了过来,言语中尽是关切之情。 “我……”倪晖还有点难以置信,父母怎么那么年轻! 父亲倪卫扬一边脱雨衣一边淡淡说:“男孩子,怕什么打雷,勇敢一点。” 倪晖伸手挠了挠头:“我想上厕所。” 陈丽蓉低头看见儿子光着脚丫子站在地板上:“小晖你怎么不穿鞋,打赤脚就下床了?” “哦。”倪晖反应过来,赶紧跑回房间,穿了拖鞋,然后又转身,跑到了洗手间。倪卫扬已经在洗手间里洗脸了,他低着头,使劲将水往脸上泼,泼得盥洗盆外都是水。 倪晖的真实目的不是撒尿,而是想从镜子里看看自己,确认自己的想法是不是真的,但是倪卫扬将镜子挡了个严实,他看不见,只好跑到马桶那儿去撒尿。撒尿的时候,他看见了自己的小JJ,缩水了不知道多少倍,他已经可以确信,自己现在肯定只有几岁大。 等他撒完尿,倪卫扬已经走了,换了陈丽萍在洗脸。倪晖走到盥洗台边,陈丽萍看了他一眼:“小晖你要洗手?” 倪晖点点头:“嗯。”他死死地盯着那面镜子。 陈丽萍将身子侧了侧,给儿子让出位置来,倪晖走过去,伸出手去,发现自己刚好就能够着盥洗台,幸好镜子够大,就在盥洗台上方,他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有种被雷劈中的感觉,镜子里一张婴儿肥的脸,他的脑袋只够到陈丽萍的腹部,这分明就是自己五六岁时候的样子啊。他难以置信地掐一掐自己的脸蛋,疼痛感是清晰的。 陈丽萍看着儿子在掐自己的脸,不由得笑了:“小晖你做什么呢?” 倪晖抬眼看着陈丽萍:“没什么,妈妈,我在看自己是不是做梦。” 陈丽萍想不明白儿子怎么说这话,只是嗔了一句:“你这个傻孩子,做什么梦啊。” 倪晖笑了起来:“没什么。”他冲着镜子里挤了一下眉眼,然后蹦跳着准备回房间。 陈丽萍抓住了他:“等一下,你刚踩地上了,还没洗脚吧。”说着抱起倪晖,将他的双脚放到水龙头下去冲洗,她的手柔软而温柔,小心地搓着倪晖的脚丫子,搔得他的脚板心痒痒的,倪晖忍不住咯咯笑起来:“妈,痒。” 陈丽萍笑着说:“就好了。” “妈妈,你刚才在干什么呢?”倪晖问。 陈丽萍说:“下大雨了,咱家厂子里的货不能被淹了,我和你爸爸去搬货去了。” “哦。”倪晖哦了一声,他家很早以前就开始开工厂做生意,童年的时候,父母总是在忙着赚钱,他基本都是在等待中度过无数的岁月,很少享受到父母的关爱。当然,也许父母不是不爱他,只是他们没那么多时间,也更爱自己的事业。 陈丽萍替他洗好脚,将儿子抱回了房间,放到床上,摸了一下席子和枕头:“呀,都打湿了,你这孩子,怎么不关窗呢?不要睡这头了,换一头。”陈丽萍将枕头翻了个面,放到另一头,将儿子抱过去。 倪晖笑了笑:“不要紧,淋着雨很舒服。” 陈丽萍摇摇头,叹了口气:“不能淋雨,感冒了怎么办?外面刮台风了,窗户一定要关好,万一玻璃碎了,会伤到你的。”然后伸手将窗户关了,喧哗的雨声小了起来,但是依旧非常清晰。 “哦。”倪晖应了一声。 陈丽萍替他将毛巾被拉过来,搭在他肚子上,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乖,睡吧,明天要是还下雨,学校会停课,就不用上学。” 倪晖点点头,看着陈丽萍出去,她拉着门把手:“好了,你熄灯吧。” 倪晖笑了一下,将灯绳拉了一下,“啪嗒”一声,屋子里又是一片漆黑。倪晖睁大了眼睛,看着黑暗中的房间,心潮澎湃:他回到小时候了!他重生了!这不是在做梦! 倪晖了无睡意,一会儿高兴,一会儿惆怅,总的来说,还是高兴的,不管怎么样,就当上辈子那个糟糕透顶的一生是做了个噩梦好了,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他可以避开所有的悲剧和哀伤。倪晖咬着自己的手指:什么荣华富贵、什么出人头地、什么情深似海、什么阴谋诡计,统统不需要,全都他妈的靠边站,他只要一个平凡踏实、快乐恬淡的人生。不需要人来爱自己,他会好好爱自己。 倪晖躺在床上,听着雨声渐渐小下去,最初的激动过去,心绪慢慢平复下来,倦意袭上来,他有点不舍得睡,怕睡醒来一切只是个梦。他抱着毛巾被,被子上的气味带着乳香,那是自己小时候的气味,非常令人安心,慢慢地,困意席卷了他,将他带入黑甜的梦乡。 第二天一早,倪晖在小鸟的叽叽喳喳声中醒来,他猛地睁开眼,生怕自己是做了黄粱一梦,看见熟悉的房间,他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在做梦,他真的回到小时候了。 倪晖跳下床,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来,退回去将拖鞋穿上,打开书包,翻看自己的书本,课本是学前班的课本,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倪晖两个字,那个倪字太难写,被画得跟个螃蟹似的,横躺在封皮上。 倪晖笑了起来,自己还在上学前班,那就是1992年,他心里头不知道有多乐呵,真的回来了,不是在做梦,1992万岁!他跑过去推开窗户,外面的法国梧桐树叶托着活泼的阳光在向他问好,云收雨住,天也放晴了,天上有大团大团棉花似的白云,云际间是清新柔和的蓝天,空气清新,还有各种早点的香味。倪晖双手叠放在窗台上,将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看蓝天白云,又看看梧桐树大片大片翠绿的叶子,麻雀在树上叽叽喳喳地跳跃着,仿佛在庆祝倪晖的新生。 这是一个清新美丽的早晨,也是一个繁忙的早晨,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都在赶往新一天的学习和工作:父母们踩着自行车,车杠上坐着戴着太阳帽的孩子;也有爷爷奶奶拉着孙子孙女的手,送他们去上学;更多的是三三两两结伴的大小孩子,背着书包自己去上学。 一个孩子在他家的窗户下仰着头,扯着嗓子喊:“泥——巴——,泥——巴——,你起来了吗?上学啦!” 倪晖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去看那个孩子,想起来那是自己曾经的小伙伴:“沙子,你等等,我还没洗脸。” 倪晖也不看风景了,赶紧跑到卫生间去刷牙洗脸。他父母这时早就不在家,去工厂忙活去了。倪晖洗漱完毕,回来翻出白色的海军服换上,将书包背在肩上,看见饭桌上有两块钱,拿起来塞在裤兜里,打开门蹬蹬蹬地往楼下跑去。 “泥巴!”叫沙子的男孩看见他出来,跳了过来,“你怎么才出来,等了你好久了。诶你怎么穿着拖鞋啊,忘了换鞋了?” 倪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拖鞋:“忘了,算了吧,不上去换了。走吧,沙子。”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2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沙子全名叫沙汉明,他的父亲是个历史教授,最爱汉明两个朝代,就给儿子取名为汉明,他们家住在同一个片区,从小一起玩到大,一个姓倪,一个姓沙,两人的小名就叫泥巴和沙子。 再大一点,大家都起哄说泥巴和沙子是一对,结果后来他俩还真的成了一对。他们是彼此的初恋,都说初恋最暖人,也最伤人,叫人刻骨铭心,这是对的。以致后来他们分开的时候,彼此都不能释怀,无法坦然面对对方,倪晖就永远失去了这个朋友,这件事令他一直都在后悔,他不该拉沙汉明下水的,这样他便会有一个最好的朋友。 沙汉明伸手牵着倪晖的手,两人小手拉小手,一起去上学。倪晖抓紧沙汉明的手,想起他跟自己分手时说的那句“泥巴,我们长大了,不能再玩了”,他的眼睛有点涩意,他在心里说:沙子,这辈子我们要玩一辈子,做好朋友,无关乎爱情。 作者有话要说:这将是一个成长的故事,我希望会写得暖暖的美美的,能给大家带来一些快乐和感动。动笔的时候,正好听见骤雨敲打天棚的声音,于是有了这样一个潮湿而又清新的开头,希望大家会喜欢。 ☆、第二章 阴魂不散 路过包子铺的时候,倪晖松开沙汉明的手:“沙子你等我一下。”他从口袋里摸钱出来。 沙汉明看着他问:“你又没吃早饭?” 倪晖说:“我妈给了我早饭钱,我去买早点。你吃了吗?” “吃了,我奶奶给我做的早饭。”沙汉明说。 倪晖用一块钱买了十个小笼包,又用一块钱买了一盒牛奶:“好了,沙子你要吃吗?” 沙汉明说:“我尝一个小笼包。” “嗯,吃吧。”倪晖将牛奶夹在胳肢窝下,双手将塑料袋撑开,让沙汉明拿小笼包,然后自己用右手拈着小笼包吃,一毛钱一个的小笼包,皮薄、肉厚、汁多,还有一股浓浓的葱香味,真是太美味了,1992年,真是个太美妙的年代。 有着二十好几岁灵魂的倪晖混迹在一帮小屁孩中,跟小朋友们一起丢手绢、坐滑梯、荡秋千,居然也玩得津津有味,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都没有,他跟自己说,就当是又回味一次童年了。 马上要六一儿童节了,学区要举办文艺汇演,倪晖所在的盼盼幼儿园也要去参加汇演,幼儿园老师给大家编排了一个舞蹈,挑选班上活泼可爱的小朋友参加,倪晖也是小演员之一。 跳舞的时候,教舞蹈的李老师发现队伍中出现了一个异类分子:“倪晖小朋友,你今天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怎么又跳错了?” 倪晖表示自己压力山大,他记不清楚是怎么跳的了,所以每次都要看见前面的沙汉明做了动作之后,才能跟着做,这样一来就比大家都要慢半拍甚至一拍,有时候反应还会出错,跟大家的手脚会相反。这个舞蹈老师已经排练很长一段时间了,大家都跳得很熟了,过两天就要上台表演了,倪晖这么一来,舞蹈的效果绝对要打折扣,就拿不到奖状,虽然孩子们跳舞是重在参与,但老师的心态却是想得奖的啊。 “老师,对不起,我忘记了。”倪晖乖乖认错。 “不会跳啦?”李老师也急了,都这个时候了,到哪里去找孩子顶上来啊。 倪晖大概也能明白老师焦急的心情,便说:“老师你再教我两遍,我就知道了。”小孩子的舞蹈简单,应该不难学吧。 “那好吧,一会儿放学了,你跟着老师回去,中午就在老师家吃饭,然后跟老师学跳舞好不好?” 倪晖点点头:“好。” 放学的时候,小朋友们都一窝蜂跑了,只有极少数家离得远的孩子有家长来接,其余的孩子都是自己上下学的。九十年代初期的中国,人心淳朴,社会风气良好,孩子们都能自由地奔跑,倪晖和他的同龄人从小就是被这样放养长大的。 沙汉明知道他不能回去,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倪晖,倪晖朝他摆手:“你先回去吧,沙子,下午我们再一起回家。你去我家跟我妈妈说一声,说我不回去吃饭了。”其实他很怀疑,自己家里有没有人在家,多半时候,都是陈丽萍赶回来,将买好的午饭放在桌上就走了,让倪晖自己回去吃。 “要是你妈妈不在家呢?”沙汉明非常清楚他家的情况。 “不在家就算了。”倪晖说。 倪晖被李老师抱上了她的自行车后座。他们这边是东城区,老师家在东郊,差不多是城乡结合部,当然,这些地方后来全都成了繁华的市区,只是现在,还算是比较偏僻的地段,倪晖却觉得一切看起来都很不错,田园风味非常浓厚。倪晖的外婆家就在东郊,有一个有菜地的大院子,他很喜欢那儿。 小城不大,十几分钟后就到老师家了,老师家就在马路边上。她将倪晖放下来,嘱咐他和自己的女儿芳芳玩,自己去淘米做饭。芳芳刚上小学,中午是自己走路回来吃饭的,倪晖就和芳芳在家门口玩。 这时马路上突然传来了号鼓声,这是办丧事人家才有的阵仗,两个孩子都好奇地探头去看热闹,只见来了几面旗帜,几个穿着白色孝服的人跟在仪仗队后面,看上去冷冷清清的,没有棺木,这应该是迎宾客的丧葬队伍。 李老师听见动静,也跑出来看热闹,虽然她是个老师,说到底,她也是个爱八卦的女性。她一边择菜,一边和隔壁的邻居们聊天:“听说死的是两口子,才三十来岁,出车祸死的?” 邻居说:“对啊,家里还留了两个孩子,大的才七岁,小的才两岁,都是男孩,太可怜了。” 李老师又说:“开车的司机被抓住了吧,听说赔了几万块钱?” 邻居摇头叹息:“好像说是五万块。两个人才赔五万,那两个孩子以后怎么办啊,真是造孽啊。” “是啊,两个孩子可怜了。”李老师感叹了一声。 他们说着话的时候,那群人已经过来了,队伍最前头的,是一个比倪晖大不了多少的男孩,杵着孝棍,披麻戴孝,原本一直低着头走路,路过倪晖这儿的时候,转头和倪晖的视线对了个正着。倪晖心里吃了一惊,这眼睛怎么看上去那么熟悉。对方一直看着他,走过去了,还回头来看了他一眼。 李老师看队伍走了,叫了两个孩子:“都进屋来吧,来吃桃子了。” 倪晖还在为刚才的惊鸿一瞥震惊不安,刚才他看见的,是水向东?是了,水向东说过,他小时候父母是同时出车祸去世的。怎么会这么巧,头一次来老师家里,怎么就看到他了。倪晖的小胸脯急剧地喘息着,一时间难以平复,真是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芳芳在屋里喊他:“倪晖,快来吃桃子。” 倪晖从自己的思路里被惊醒过来:“哦,来了。” 吃饭的时候,他脑子里还一直在想水向东的问题,以至于将饭都拨到了桌子上。倪晖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但是李老师并没有责怪他,仿佛觉得孩子吃饭掉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而且中途还夸了他好几次,说他很乖很懂事。倪晖很囧,不过被夸奖也正常,他现在还不到六岁呢,李老师是个很会鼓励孩子的家长,要是自己父母也这样就好了。 吃完饭,李老师教倪晖学跳舞,倪晖有点心不在焉,教了两遍也没完全学会。倪晖看见老师略显失望的眼神,便说:“老师,我困了。记性不好,我可以放学了再补课。” 李老师见他态度不错,也不好生气,只是摸摸他的脑袋:“下午我们去学校再学吧,你现在去睡觉,等下老师叫你起床。” “好。”倪晖根据老师的指示,爬上芳芳的小床,躺在芳芳身边,闭着眼睛,想的还是水向东一直盯着自己看的神情,他为什么要看着自己呢?他认识自己吗?难不成他也重生了?想到这个可能,倪晖睡意全无,这也未免太恐怖了,一定不是真的,别自己吓自己,哪有谁都能重生的。再说了,就算是他也重生了,关自己屁事啊,必须装作完全不认识。重活了一辈子,绝对不能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跤,否则真是蠢死没商量,命运大神也要被自己蠢哭了。 下午回到学校,还没下车呢,沙汉明就啪嗒啪嗒跑过来了:“泥巴,你来了啊,我去你家了,你妈妈不在家。” “嗯,没事,我晚上回去自己跟他们说。”倪晖被李老师抱下自行车。 沙汉明拉着他的手:“走,我给你带好吃的了,我奶奶炸了麻团,可香了。”沙汉明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团报纸,报纸已经被油洇透了,揭开来,里面是两个芝麻团子,他托起来,“泥巴,你吃一个。” 倪晖看着那个被报纸包裹的麻团,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麻团拈了起来:“沙子,以后不要用报纸包吃的了,报纸太脏了。” “不脏啊,昨天的报纸,一直放在桌上,干净的。”沙汉明用报纸托着另一个麻团,开始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倪晖说:“报纸上有铅字,铅吃到肚子里会生病的。” 沙汉明眨巴着眼睛:“好吧,我跟奶奶说去。泥巴你好厉害哟,这个都知道。” 倪晖将麻团大口大口吞咽下去,说实话,味道很好,要不是那张报纸包装,他很想留着慢慢品尝,但是现在他只想将它消灭掉,吃在肚子里了,就没那么明显的心理负担了,吃完了:“沙子,我们去玩滑梯吧。” 两个孩子举着油汪汪的手,也不擦一下,就去爬扶梯了,倪晖不是没想过擦手,但是除了自己,谁会在乎呢,孩子,就应该像孩子一样,百无禁忌。 放了学,孩子们陆陆续续都走了,李老师留下来给倪晖补课,沙汉明也留下来陪他。玩了一个下午,中午被水向东影响的那点不愉快早就烟消云散了,所以学起来也非常快,很快就完全掌握了要点,李老师终于满意了,放了他回家。 两个孩子背着书包,一路踢踏着回家,路边的小花小草,蝴蝶蜻蜓,小狗小猫,还有各色的店铺,闲散地话家常的街坊,全都是他们留意的对象。沙汉明的好奇心非常重,看到什么,都要凑过去看个究竟,倪晖只好陪着他的小伙伴一起,觉得差不多了,就拉着他走开。这样一路走回家,几分钟的路程,往往要走上一二十分钟甚至半个小时。 快到家的时候,街坊家里的电视想起了一首熟悉的歌儿:“我头上有犄角,我身后有尾巴……”沙汉明激动起来,赶紧撒腿往家跑:“快点泥巴,《小龙人》要开始了。” 倪晖笑起来:“你先回去吧。” 沙汉明跟他摆手:“泥巴拜拜。” “沙子再见!” 倪晖蹦蹦跳跳地跑回家,他听见门里有动静,父母已经回来了,他非常好心情地用钥匙开了门,推开:“爸爸妈妈,我回来——”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来,就顿住了,屋子里一地狼藉,就好像昨天晚上过境的台风都集中到了自己家里来了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小龙人》是1992年6月1日开播的,剧情需要,我给提前了几天,大家表介意啊。 ☆、第三章 去外婆家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3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屋里只有陈丽萍的身影,她独自在饮泣,倪晖看着母亲眼角的瘀伤,张了张嘴,眼泪差点就滚了出来:“妈妈。” 陈丽萍看着儿子,泪流得更汹涌了,走过来抱住了倪晖:“小晖。”然后就泣不成声了。 倪晖被母亲抱着,茫然地看了一下屋子,地面上全都是摔坏的东西,锅碗瓢盆、镜子梳子、椅子凳子、录音机电视机,能砸的几乎都砸了。倪晖直愣愣地靠在母亲怀里,感受着她的热泪滴落在自己的左肩上,开始是滚烫的,过了一会儿,就变成了凉的,一直凉到心底去。 倪晖从重生的欢喜中清醒过来,他是重生了,但是父母没有重生,错误的根源早就种下,一直都不曾改变。他小时候总是不理解父母为什么要吵架,明明家里条件比别人家好太多了,不缺钱,但是吵架却从未断过。父亲脾气一上来,就会动手揍母亲,而母亲明知道每次都是挨打的结果,却也从来没有退让过,这种拉锯战无休止地进行下去,伴随倪晖整个童年和少年时光。 倪晖小时候特别害怕父母离婚,离了婚,他就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根草,爹不疼妈不爱。事实上,就算是他们不离婚,他也依旧是一根草,那对忙于赚钱和吵架的夫妻,留给他的,是足够的零花钱和一座空洞洞的房子,还有彼此赤裸裸从不避让的伤害,伤害的不仅是他们自己的感情,更是倪晖小小的心灵。 他从小,就尝够了孤独和恐惧的滋味,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倪晖,性格是内向孤僻的、敏感自卑的。 倪晖很长时间都不明白,父亲明显就是个有暴力倾向的人,母亲为何还要一次次去挑衅,每次挑衅的结果就是被打。他猜测这里头大约有不甘的成分存在。后来他知道了第三者的存在,觉得用来解释父母的行为,倒还真说得通的。再后来倪曦的出现,倪晖总算找到了父母不和的根源。 成年后,他多次劝说母亲离婚。母亲就冷笑:“年轻的时候都没离,现在还离了做什么,给别人让位?”就是母亲的这种不甘,把她自己拖入了万丈深渊。 倪晖伸出小手抹去母亲脸上的泪水:“妈妈,别哭。” 陈丽萍看着儿子,他小小的脸上没有惊慌失措,有的只是悲苦,这么小的孩子,就要忍受父母的不和带来的伤害,她觉得更加难受了。 倪晖问:“爸爸呢?” 陈丽萍不做声,她抽泣了一会儿,松开儿子,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找梳子,梳子不知道扔哪儿去了,她只好用手抓了抓头发,幸好头发烫成了卷发,凌乱一点也看不出来,她将额前的头发抓了抓,尽量挡住眼角的淤青。 陈丽萍收拾好自己出来:“小晖,妈妈送你到外婆家好不好?”她有些紧张,儿子从小就敏感,不肯离开父母。 但是这次倪晖点点头:“好。” 陈丽萍走到儿子屋里,替他将换洗衣服都收起来,然后用一个袋子装了:“妈妈最近很忙,可能不会常常去看你,你在外婆家要好好的,等妈妈忙完了,就来接你回家。” 倪晖点头:“好。” 陈丽萍看着乖巧的儿子,忍不住鼻子发酸,她吸了一下鼻子,戴上墨镜,一手提着包,一手牵着儿子,走出了家门。 天色还没有很暗,光线还算明亮,陈丽萍将儿子抱到摩托车后座上坐着,将行李放在女式摩托的脚踏板上,自己坐了上去:“小晖,你抱紧妈妈的腰。” 倪晖突然想起什么来:“妈,你等我一下。”他从车上爬下来,然后撒腿就往巷子里跑,跑到一座爬满了爬山虎的房子那儿,大声喊:“沙子!沙子!” 沙汉明的奶奶正和邻居坐在家门口聊天,看见倪晖:“小晖,你找明明玩?” 倪晖说:“奶奶,沙子在家吗?” “在,在看电视呢。”沙奶奶朝屋子里喊了一声,“明明,小晖来找你玩。小晖,你进屋去玩吧。” 倪晖摇摇头,很快,沙汉明就跑出来了,嘴里还在哼哼:“我头上有犄角,我身后有尾巴……”,看见倪晖,就乐了,“泥巴,快来看《小龙人》。” 倪晖看着好友,说:“沙子,我今天要去外婆家了,明天早上不能和你一起上幼儿园了。咱们幼儿园见吧。” 沙汉明看着倪晖:“哦,好吧。我自己去,在幼儿园还能看见你吗?” 倪晖点点头:“能的,我会来上学的。我走了,沙子。” 沙汉明挥挥小手:“泥巴再见!” 倪晖回头看了一眼沙汉明,慢慢走回去,母亲低着头坐在摩托车上,一动不动的,在余晖下凝成了一道带着光边的剪影。倪晖快步走向母亲,扶着她的腰,爬上了车后座,小声地说:“妈妈,我好了,走吧。” 陈丽萍吸了一下鼻子:“对不起,小晖。” 倪晖抱着母亲的腰,静静地将头贴在她的背上,没有做声。 车子路过繁华的街巷、川流不息的马路、熙来攘往的人群、安静的街心公园,驶入东郊的一座小院里。倪晖的外公原来在市政府上班,前几年退休后,就搬回了市郊的老家,实现了老人闲暇时间种种菜、养养花、钓钓鱼的理想。 倪晖很喜欢外公家的院子,但是却来得很少,因为他以前总害怕自己不在家的时候,父母会突然离婚,他想守在父母身边,想着他们看到自己的存在,就不会轻易地说离婚了。 但是现在,他却巴不得父母能够离婚,这样母亲就能够不再围着那个男人打转,能够有自己的追求和生活,一生不会过得那么痛苦,结局也许会好一点。 外公和外婆两个人住着一个两层楼的小洋楼,房子是后来重修的,有很多个房间,都是为儿孙们准备的,但是儿女们都有自己的家,极少回来住。倪晖的到来,让两个老人很意外,也很欣喜。 外婆看着自己的女儿:“倪卫扬又动手打你了?” 陈丽萍摇摇头:“没有,我们最近比较忙,小晖就放在爸妈这里了。” 外婆说:“这天都要黑了,你还戴着个墨镜干什么?跟自己父母有什么好遮掩的,你以为我不知道?明天把他叫过来,让你爸训训他。” 陈丽萍看着倪晖,对着自己母亲摇摇头:“妈,我的事你们就别管了,帮我看好小晖就好了。”她一边说,一边从挎包里掏出一叠钱来递给母亲。 外婆看着女儿:“我要你的钱干嘛,我和你爸都有退休金,买菜吃饭足够了。” “妈,这是给小晖的零花钱,你帮我收着,每天给他几块钱。”陈丽萍将钱塞到母亲手里。 外婆叹了口气,接了过来。 倪晖跟着外公一直坐在木沙发上看新闻,祖孙俩时不时朝这边来瞅一眼。 陈丽萍走过去,摸了一下儿子的脑袋:“小晖,妈妈走了,你要听外公外婆的话。” 倪晖看着母亲,嗯了一声。他目送母亲转过身,出门而去,他很想跟妈妈说,妈,你和他离婚吧。但是自己才六岁,说出让他们离婚的话,肯定会惊着所有的大人。 外婆对女儿说:“丽萍啊,你吃了晚饭再走吧。” 陈丽萍说:“不了,我去厂里吃,昨天下暴雨,有些货湿了,还要回去处理。” 外公见女儿走了,哼了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外婆到底还是心疼女儿,摇了下头:“算了,晖晖都这么大了,还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晖晖,你饿了吗?外婆这就去端饭来吃。” 倪晖点点头:“好。谢谢外婆。” 外婆看着乖巧可爱的外孙,终于露出了第一丝笑容:“真乖。” 倪晖看着外公,他戴着老花镜在看本地新闻,从倪晖进来,外公就没跟自己说过一句话。这个老人做了一辈子领导,一向不苟言笑,跟儿孙们也常常是板着一张脸的。以前倪晖很怕外公,但是倪晖后来知道了,老人只是不善于表达感情而已,他对儿女的关心,埋藏得很深很深。 倪晖的母亲陈丽萍原本有一个谈婚论嫁的对象,是外公同一机关同事的儿子,两家门当户对,也是郎才女貌,非常登对。但就在结婚前不久,陈丽萍认识了风流俊俏的倪卫扬,然后疯狂地爱上了倪卫扬,不顾所有人的反对,跟未婚夫分了手,嫁给了倪卫扬。这让很多人都跌破了眼镜,也让外公在同僚中非常失颜面。 如果女儿嫁得好,做父母的生气过后,自然还是会接纳的,但是倪卫扬简直就不是东西,这也是外公外婆不待见倪卫扬的缘故。他在陈丽萍怀上倪晖的时候就出轨了,而且对方也怀了身孕。陈丽萍是个很要强的女人,她亲自带人上门,把那个小三揪住,狠狠收拾了一顿,并且逼着小三去堕胎。 当时倪卫扬的事业刚刚起步,他利用岳父的人脉,开了个小厂子。陈丽萍去收拾小三的时候,他也就装作不知道,还非常诚恳地赔礼道歉,说自己只是喝醉了一时糊涂。 陈丽萍以为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了,却不想就这样埋下了祸根。 倪卫扬的事业发展起来之后,就开始原形毕露,不仅去外面鬼混,还开始殴打陈丽萍,尤其是在岳父退休之后,打老婆就更加变本加厉了,跟家常便饭似的。 倪晖想不通的是,就算是这样,母亲却还愿意跟着父亲,不知道到底图的是什么,他们之间的感情早已没有了吧。也许,自己是阻碍他们离婚的一个原因,更也许,是陈丽萍的不甘心和不肯认输,当初那么死心塌地要嫁给倪卫扬,几乎背叛了全世界,不能就换个离婚的下场,惹人笑话。殊不知,就算是不离婚,他们之间也成了别人口中的一场笑话。 外婆将菜端上来,倪晖起身去帮外婆端饭,外婆看着乖巧懂事的外孙:“晖晖真乖。”然后跟老伴说,“老头子,吃饭了。” 外公不高兴地说:“怎么在我看新闻的时候吃饭?跟你说了多少次,要么早点,要么晚点。” 外婆看着老伴说:“本来是要晚点的,但是晖晖饿了。” 外公一下子不说话了,略有些歉意地看着外孙:“那行吧,吃饭。明天晚上早点吃。”外公说着,将电视关掉了,走过来坐在桌边,陪外孙一起吃饭。 倪晖乖乖地坐着吃饭,但是椅子有点矮,桌子有点高,他个子小,吃饭的时候,整个人都挂在桌子边上了,吃饭非常不方便。外公看了两眼,然后说:“端茶几上去吃。” 外婆小声地嘀咕:“你不是说不许在茶几上吃饭吗?” 外公说:“我现在就要在茶几上吃饭了,以后没有客人在,就都在茶几上吃饭。” “谢谢外公。”倪晖听着外公的话,不由得吸了一下鼻子,眼睛涩涩的,他知道,外公这是在替自己着想呢。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4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第四章 关怀备至 东郊的夜非常热闹,蛙叫虫鸣热闹非凡,“呱呱呱呱、唧唧唧唧”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就像一首天然的鸣奏曲。倪晖趴在阳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夜空中璀璨的星光和优美划过的流萤,美丽异常,微风吹过,送来夜来香浓郁的芬芳。父母吵架带来的心烦都被夜风吹到脑后去了,那是上辈子已经见惯的事,何必再去苦苦纠结。 外婆从楼下上来了:“小晖,你真的要一个人住在楼上?” 倪晖点头:“嗯,外婆。我喜欢住楼上。”外婆说房间很多,让他选一个喜欢的房间,于是他就选择了二楼东边的这个房间,视野非常开阔,风景独好。 “那你一个人害怕不?”外婆问。 倪晖摇摇头:“我不害怕,外婆,你和外公都在楼下呢。” 外婆将一个小桶子放在阳台的角落里:“那你晚上要尿尿的话,就尿在这个桶里吧。水我给你放在床头的凳子上了,你要是渴了,就自己喝。进门的时候,将纱门也关上,别让蚊子进来了。”外婆的照顾无微不至。 倪晖笑着点头:“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外婆。”八十年代修建的老房子,唯一不太满意的就是楼上没有卫生间。 “那你早点睡。明天早上外公送你去上学。”外婆叮嘱他。 “好的,外婆。” 倪晖躺在床上,听着虫蛙演绎的鸣奏曲,酣然入梦。然而梦中却不安稳,老有一双晶亮讶异的眼睛盯着他看,看得他十分不舒服,甚至开始害怕起来,最后终于从梦中挣扎着醒来,睁开眼,外面已有灰白色的晨曦。他抹了一把脑门子上的汗,坐起来,将头埋在两腿间,那双眼睛就是昨天中午看到的那双,为什么总是挥之不去,难道这辈子,他还要成为自己的噩梦? 倪晖再也睡不着了,他打开门,走到阳台上,整个世界都静悄悄的,就连虫子和青蛙们都累了去睡了,只在睡梦中偶尔才会发出“咕”一声响,此外再无半点声息。晨风徐来,裹挟着丝丝凉意,将他满心的焦躁和恐慌不安拂去,他终于平静下来,搬来一张椅子,将胳膊放在冰凉的水泥栏杆上,脑袋枕在上面,然后就那么睡着了。 天色微亮的时候,外公起来浇花,一扭头看见了阳台上毛茸茸的小脑袋,吓了他一跳,赶紧喊了一声:“晖晖!” 倪晖猛地打了个喷嚏,睁开了眼睛,迷糊地四处看了看,他怎么在阳台上睡着了。外公赶紧进屋,三两步奔上楼来:“你这个孩子,怎么在阳台上就睡了,昨天晚上一直睡在这里?是不是感冒了?”外公说着将倪晖抱起来,伸手探他的额头。 倪晖笑了笑:“外公,我没有感冒,早上起来才睡到这里来的。” 外公摸着倪晖有些发烫的额头:“真感冒了。老婆子,老婆子!” 外婆赶紧在楼下答话:“诶,怎么了?” “晖晖生病了,这孩子居然在阳台上就趴着睡了,早上天气多凉快啊。走,赶紧带他去诊所看一下。”外公言语急切,可见是真的非常担心。 外公抱起倪晖就往楼下冲,倪晖揉了一下眼睛:“我没事,外公,不去诊所。还要去幼儿园。”他昨天跟沙汉明约好了,今天会去上学的,要是不去,他肯定会担心的,而且后天就是六一了,老师还要排练舞蹈呢。 外婆也上楼来了,在楼梯上遇到抱着倪晖的外公,伸出手来摸一摸倪晖的额头:“啊呀,是有点发烫,送去诊所看一下。”外婆系着围裙,看样子是在厨房里做早饭。 外公说:“你做早饭,我去就好了。” 倪晖趴在外公背上,去附近的诊所看医生。他的头贴在外公的肩背上,鼻端嗅着外公身上的气息,很陌生,但是却感觉很安心。 外公一边走一边说:“以后不能一个人住在楼上了,下来跟外公一起睡。” 倪晖想着那个噩梦,没有出声反对:“嗯。” 外公又说:“等下看烧得严重不,严重就不去上学了。” “不严重,要去,和小朋友说好了。” 外公笑道:“你这傻孩子,还挺认真的。好吧,既然跟人约好了,君子就要重承诺,不严重,咱们就去上学,要是严重,外公就去帮你请假,和你的小朋友说。” “谢谢外公。” 倪晖本来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但是他忘了小孩子身体的抵抗力是最弱的,尤其容易伤风感冒。诊所的老大夫拿出体温计,放在他腋下夹着,外公把他抱在怀里坐在木沙发上,一边和老大夫说话:“……是啊,他妈妈工作忙,就把他送到我这里来了。” 老大夫说:“孩子不好带啊,一点不注意就伤风感冒了。” 外公慈爱地摸了摸倪晖的脑袋:“是啊。身体抵抗力太差了,以后早上起来跟着外公练太极好不好,晖晖?增强抵抗力。” 倪晖想象了一下自己跟着老人练太极的场景,觉得挺好笑的,但还是没有拒绝:“好。” 老大夫在一旁说:“陈老你外孙可真听话,我家里那个孙子哟,早上太阳晒屁股都起不来,每天都要迟到。” 外公将倪晖的脑袋贴在他身上:“这孩子的父母一直忙工作,缺少关爱,所以特别乖巧懂事。” 老大夫从倪晖胳肢窝下拿出了体温计,推了推眼镜,仔细看温度计:“男孩子还是要皮实一点好,经摔打。以后没事可以来我家玩,我家小孙子可调皮了。有一点发烧,38度,打一针退烧针吧。” 倪晖皱起眉头:“不打针,吃药。”他一向最怕那些细长的利物,所以能不打针,尽量不打。 外公说:“打针好得快一些,打了针,就可以去上学了。” 倪晖苦着一张脸。老大夫和蔼地笑着说:“张爷爷打针很厉害的,一点都不痛。” 外公将倪晖翻身过来,趴在自己膝盖上,扒下他的裤子,露出小屁股,等着大夫给他打针。这时一个小男孩从楼上下来了,一边走一边打着哈欠,眼睛还半眯着,走到倪晖旁边坐下,嘴里还嘟囔:“爷爷,奶奶又不让我睡觉。陈爷爷好。” 老大夫拿着针管抽药水:“一会儿就要吃饭上学了,你还赖着不起来。以后晚上不许再看电视。” “不行,起码等我看完《射雕英雄传》。”小男孩嚷嚷道。 倪晖趴在外公身上,脸朝着男孩的方向,看起来也就是七八岁的样子,长脸小眼睛,皮肤黑黑的,一看就知道是经常在外头疯跑的那种。那个男孩扭过头来,看着倪晖,跟他扮了个鬼脸。倪晖冲他笑了笑,老大夫拿着沾了酒精的棉花在他屁股上涂了涂,然后利落地将针头扎了进去。倪晖身体下意识地一挺,脸上皱成了一团。小男孩看着他的窘态,哈哈大笑起来。 倪晖愁眉苦脸,对对方说:“真没有同情心。” 小男孩说:“你叫什么名字?陈爷爷是你什么人?” 倪晖说:“我叫倪晖,这是我外公。” 外公笑着对小男孩说:“小勇,以后要多带晖晖一起玩啊。” 叫小勇的男孩说:“我叫张勇,勇敢的勇。你的名字叫泥灰?真怪!” 倪晖点点头,张勇哈哈地笑了起来,露出缺了的门牙,倪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张勇赶紧将嘴巴堵上了。 打完针,外公背他回家吃了早饭,然后骑着自行车送他去上学,以后,倪晖也要变成被接送的孩子了,外公家和李老师差不多在远,离盼盼幼儿园有十来分钟的车程,走路过去的话就远了。 倪晖发烧了,打过针,感觉没力气,整个人都蔫蔫的,小脸白白的,一看就很虚弱的样子。沙汉明看着倪晖:“泥巴你怎么了?” 倪晖虚弱地笑了笑:“今天早上着凉了,有点发烧。” 沙汉明关心地伸手摸摸他的额头:“那你要不要紧,吃药了吗?” “打过针了,没事了。”倪晖说。 沙汉明同情地看着他:“打针疼不疼?” “有点。” 沙汉明真不愧是好朋友,这一天都非常照顾倪晖,自己占了滑梯不坐,也不让别人坐,要让倪晖来坐。抢到好玩的玩具,也要交给倪晖先玩。倪晖享受着好朋友小小的善意,心里暖暖的,小孩子的心真纯洁温暖。 这天是周六,只上半天课,中午是外婆来接他放学的,外婆不会骑车,祖孙俩坐公交车回去。沙汉明看着被外婆牵着的倪晖,眼巴巴地瞅着:“泥巴,你什么时候回家来啊?”想到以后不能和好朋友一起上学放学,沙汉明就觉得非常失落。 倪晖看着沙汉明:“我也不知道。” 沙汉明低下头去,明显十分失望。 倪晖补了一句:“等我妈妈工作不忙了,我就能回来了。”这自然是安慰沙汉明的话,妈妈什么时候才能工作不忙呢,谁也不知道。 沙汉明转过身,一个人朝家的方向走了。 倪晖说:“沙子,再见!” 沙汉明回头:“泥巴再见!” 公交车来了,外婆拉着倪晖上了车:“这个就是你的好朋友?”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5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倪晖的头靠在外婆的胳膊上:“嗯。” “晖晖想回家吗?” 倪晖说:“没有。” 外婆不再说什么,倪晖想起来问:“外婆,外公呢?” 外婆说:“你外公有个朋友去世了,他去吃酒了。” “哦。”倪晖没有再问,过了一会儿突然说:“外婆,辛苦你了。” 外婆很意外:“怎么了?” “要你们接送我上学。”每天接送四次,说不辛苦那是假的。 外婆笑了起来:“晖晖要是一直都这么乖,外公和外婆都不辛苦。”老人家觉得很心酸,才这么大的孩子,就知道体谅长辈的艰辛,这心思该多么敏感啊。 倪晖说:“我不会惹事的。” 下了公交车,祖孙俩往回走,刚走两步,倪晖就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来,还离得非常近,声音非常大,外婆伸出手,替他掩住耳朵:“把耳朵掩起来。” 倪晖闭着嘴,等鞭炮声安静下来,才问:“外婆,谁家放鞭炮啊?” 外婆叹了口气:“就是你外公的那个朋友,两夫妻都出车祸去世了,今天下葬了。” 倪晖的嘴张圆了,不会是水向东家吧,难道这么巧,离外婆家这么近! ☆、第五章 狭路相逢 吃过午饭,外公回来了,和外婆说闲话。倪晖在一旁听着,外公去的那家果然姓水,他心里知道,十有八九是水向东家里了,因为水姓并不常见,要命的是,外公居然还跟他家有来往,他以前怎么不知道。 其实不知道也很正常,以前他来外公家来得少,而水向东兄弟在父母出事之后就被亲戚接走了,后来又到了孤儿院,他们之间完全没有交集。 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到下午的时候,倪晖就已经活蹦乱跳了。但是外公和外婆说了,从今天晚上起,他就不能一个人住楼上了,要跟着外公一起睡楼下。 跟外公外婆住在一起,得到的照顾和关怀要比跟父母在一起时多得多,倪晖很满足。外公是个退休干部,老年生活质量非常高,生活无忧,便会追求精神上的满足,除了种花种草,还养了两只兔子,一白一灰,早上起来练半小时太极,上午就去找老友下棋,下午在家练练书法,画几笔国画。 外公的画纯粹是涂鸦,兴之所至,偶尔涂画着玩,但是毛笔字写得很好,据他说学了很多家,后来自成一家,在一众书法朋友中出类拔萃。外公写书法的时候,倪晖就在一旁看着,外公看着外孙:“晖晖,你想写字吗?” 倪晖点点头:“好。”他上辈子除了读书,没学过任何特长,现在却想学一点,书法能让人平心静气,学了有好处。 外公满面笑容,则不管外孙连学都没上,便兴冲冲地领着他去张罗起学书法的家当来:毡垫、毛笔、草纸、墨汁、砚台、镇纸等都一一备齐了,在选字帖上,外公还十分郑重其事地跟几个老友商量,让孩子学什么字体比较好。 一个老友说:“初学者,学欧体,欧体入门易。可大可小,都好看。” 另一个也附和:“欧体可以,以后还能在这基础上创新。颜体和柳体已经达到极致了,难写,更难突破,尤其是后期学行的时候很难上手。” 但是外公说:“我自己学了多年的书法,其实更欣赏颜体,颜体内方外圆,正气凛然,是写字,更是做人。” 倪晖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他不懂书法,只知道颜筋柳骨之类的,听外公这么一说,倒是有点向往起颜体来。 但是一个老友说:“颜体小字不好看,而且古人多习欧体,接受者更多。” 外公低头来问倪晖:“晖晖,你说你想学什么?” 倪晖脆生生地说:“颜体。” 一群老人都笑了起来:“这孩子有主意。” 外公颇觉老怀大慰,牵着外孙的手:“哈哈,好,咱们就学颜体,走,买字帖去。” 学书法的入门,一开始是要学描红,买来描红本,开始填墨描红,一天一个字,写十遍。 外公发现倪晖虽然是初学,但是墨填得很好,便以为发现了天才:“老婆子,你来看晖晖的字,他从来没有学过写字,居然写得像模像样,看样子咱们晖晖是个书法天才啊。” 这话说得倪晖非常汗颜,他不是什么天才,只是比别人多活了二十多年而已。 练字讲究持之以恒,起码要先练上三个月,心中才会有字的结构,这样才能脱框临摹。这是一个枯燥而漫长的过程,倪晖不疾不徐,就当是在磨练自己的心志了。外公也很惊奇,外孙居然安安静静地写字,一点不耐烦都没有。 周日下午,倪晖在家写完大字,蹲在院子里看兔窝里的两只小兔子吃草。张勇滚着铁环从外公家门口经过,跑过了又折回来:“倪——小泥巴,一起去玩啊。”张勇忘记倪晖的名字了,就记得有个倪字,便自己给他诌了个外号。 倪晖也没有不喜欢,只是说:“我没有铁环。” “叫你外公给你做一个。”张勇说。 “你等我去问问。”倪晖走到门口,看着正在写毛笔字的外公,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开口。外公注意到他了,停下笔:“怎么了,晖晖?” 倪晖说:“外公,你可以帮我做一个张勇那样的铁环吗?” 外公看了一眼在自家院子推着铁环转圈的张勇,放下笔:“好,我找找工具,给你做一个。” 倪晖高兴地说:“谢谢外公。”他回头跟张勇说,“我外公说要帮我做。” 张勇说:“你会推吗?我先教你。” “好。”倪晖高兴地过去了,滚铁环是他遥远的童年记忆,以前他跟沙汉明常常推着铁环在街巷里疯跑比赛,跑得满头大汗的。 张勇将自己的铁环递给他,倪晖拿在手里,试了两次,便找到了感觉,铁环滚在地上,哗哗作响,那种简单的快乐从心底溢出来,将倪晖也感染了。 张勇说:“你真行,这么快就学会了。” 倪晖停下来嘿嘿笑了一声:“你上几年了?” 张勇说:“我上一年级。在向前小学。” “你自己上学吗?” “我自己去。等我再大一点,我就让我爸买个单车,我骑车去。你在哪里上学?”张勇问。 倪晖说:“我在盼盼幼儿园上学前班,等暑假过后,我就上一年级了。” “我不知道盼盼幼儿园在哪里。向前小学就在那边,离我家不远。”张勇说。 外公果然给倪晖做了一个铁环,家里有现成的废弃木桶铁箍,用来做铁环再合适不过,再用一个小竹竿套一个小铁丝钩就行了,简便得很。 张勇推着铁环在前头跑,倪晖跟着他在后面跑,外公在后面说:“晖晖,路上小心车子,别摔着了啊。” 倪晖大声答:“我知道了,外公。”这年头车子少,倒也安全。 小朋友的友谊是非常容易建立的,往往是一句话,一块糖,一个简单的游戏,极少功利心,因为大家都需要玩伴,仅此而已。倪晖对张勇会来找自己玩有些疑惑,他的朋友呢。 张勇带着倪晖一路玩过去,给他指路,哪里是学校,哪里是商店,然后他们在一所房子前停住了,张勇探着头往里看。倪晖看着这房子,房门前有些凌乱,有白布条、黄表纸钱、红色的鞭炮屑,门头上挂着紫色的对联,那是办丧事才用的挽联,这里显然刚办完丧事。90年代初期,在他们这个小城,还没有全面推行火化,大部分都是按照旧习惯土葬的。 倪晖想到水向东的父母,心里没来由有些害怕,这该不会就是水向东家吧。他紧张地看着张勇:“张勇,这是哪里啊?” 张勇说:“这是我好朋友家。他爸爸妈妈都死了,昨天埋了。不知道他在不在家。” 倪晖拉了拉张勇的衣袖:“我害怕,我们走吧。” “怕什么,埋都埋了。”张勇是个胆子很大的男孩。 倪晖慢慢往后退:“那我先回去了。”他不是害怕已经死了的人,而是害怕活着的人。 张勇说:“别走,等下我们一起回去吧,你找得到你外公家在哪里吗?我去看看向东在不在家。”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6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倪晖心里有无数草泥马奔腾而过,果然是水向东的家。他转身拔腿就跑,铁环也不推了。结果跑出一段路,发现自己迷路了,刚刚从哪个方向来的?他站住了,四处张望了一下,不知道身处何处。他刚才一直低着头在手里的铁环,跟着张勇一路狂奔,压根就没有去记路,这下好了。 不过他不着急,毕竟自己并真是个小孩,是个成年人,一会儿找个人问问好了,反正外公的名字应该还是有人知道的。 他吁了口气,准备朝前走,看见水向东牵着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朝他走来了。这叫什么来着,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深吸了口气,假装不认识,镇定地往前走。 水向东看着倪晖,愣在原地不动了,倪晖掩饰地将手里的铁环放到地上,开始推铁环,但是他发现这是个错误的决定,因为他紧张得根本掌控不住铁环的平衡,于是他只好将倒地的铁环拎起来,夹在腋下。 跟水向东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听见水向东出声了:“那个——” 然后身后传来了张勇的声音:“向东!”张勇啪嗒啪嗒一阵风一样跑过来了。 倪晖将已经怦怦跳的心按压下去,转头看着张勇,张勇有些意外地说:“小泥巴,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不是要回家吗?” 倪晖伸手挠了挠脑袋:“我忘记路了。” “哦,那你等会儿跟我一起回去吧。”张勇爽快地说,“小泥巴,这个就是我的好朋友,向东。向东,这个是陈爷爷家的外孙,叫小泥巴。” 倪晖也不去纠正自己的名字,任由他介绍,反正他打定主意,不会跟水向东来往的,也绝对要装作不认识他。 水向东点了点头:“你叫小泥巴啊?” 倪晖嗯了一声。 张勇问:“向东,我爷爷说你要去你大伯家了?是真的吗?” 水向东摇头:“不去,我和阳阳就在自己家里。” 张勇高兴起来:“不去就太好了,不然我以后都没有人玩了。” 水向东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扯了扯嘴角,低头看了一下弟弟:“张勇,我先回去了,一会儿我家里要来客人。” 张勇连忙点头:“好。你明天去上学吗?明天是儿童节,下午学校会放假,上午要表演节目,你去不去看?” 水向东说:“明天我会去学校的。” 张勇高兴起来:“那我们明天一起去学校啊,我来找你。” 水向东点了点头,看着倪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他的弟弟看着两个人手里的铁环,伸手指着倪晖手里的铁环:“哥哥,我想玩那个。” 倪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铁环,如果是别的小朋友,他肯定就给了,但是水向东的弟弟,他只能装没听见。好在张勇非常识时务,赶紧将自己手里的铁环递过来:“阳阳,勇哥的给你玩。” 水向东却抓住了弟弟的手:“我们不玩那个,阳阳,回家了,哥哥背你,等下舅舅要来我们家。谢谢张勇,我们现在不玩。” 倪晖一直没做声,水向东将他弟弟背起来,看了倪晖一眼,然后就走了。张勇看着水向东兄弟俩的背影,然后跟倪晖说:“小泥巴,我们回去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倪晖心说,都一起玩了大半天了,终于想起来问自己的名字了,便说:“倪晖。” 张勇嘻嘻笑:“还是小泥巴比较好听。” ☆、第六章 登堂入室 倪晖回到外公家,他发现,外公家离水向东家只有几分钟的路程,倪晖有一股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还是回自己家去吧,别在这儿待着了。 他看见院子里停着母亲的摩托车,心下一阵高兴,母亲过来了,他冲进屋:“妈妈,你来啦?” 陈丽萍回头看见儿子,笑了,朝他招了招手:“小晖,过来妈妈这边。” 倪晖将铁环放在墙边靠着,走到母亲身边:“妈妈,你来接我回去吗?”正好他不想在外婆家待了,跟母亲回去最好,就算是一个人也没什么,还有沙子一起玩呢。 陈丽萍脸上的笑容敛了去,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小晖,你在这里玩得不开心吗?对不起,妈妈不是来接你回去的。妈妈要和爸爸去上海了,以后你就跟着外公外婆好吗?” 倪晖看着母亲,他们现在就要去上海了?他记得父母是在他小学毕业的时候才去的上海,然后将他送到寄宿学校去读初中去了。 陈丽萍看见儿子不说话,歉疚地摸摸他的脑袋,外婆走过来:“晖晖,你不想住在外婆家吗?” 倪晖抬头看着外婆,实在不想伤老人的心,他摇了摇头:“我想。”他不是不想住在外婆家,只是不想离水向东那么近而已,这让他心里非常惶恐不安。 陈丽萍抱紧了儿子:“小晖乖,以后妈妈有空会回来看你的。这个是妈妈给你买的礼物。”她拿出了一大盒变形金刚给他,“你喜欢吗?” 倪晖看着变形金刚,抿着嘴点了点头。 陈丽萍在儿子额头上亲了一下:“那你自己慢慢玩,妈妈走了,还要回去收拾东西。你在外婆家要听话,以后想要什么,妈妈都会给你买。” 倪晖“嗯”了一声。 他看着母亲站起来,将单肩挎包挂在肩上,踩着红色的尖头皮鞋,嗒嗒嗒地往外走。倪晖送她到门外,看着她坐上红色的摩托车,回头看了他一眼,冲他笑了一下,将安全帽戴上,然后发动车子走了。 外婆的手放在倪晖头上:“晖晖,乖,进屋吧,妈妈会回来的。” 倪晖将自己心里的小小失望收了起来:“嗯。” 算了,住外婆家就住外婆家吧,自己不能太懦弱了,遇到问题,不去直面,只是躲避,这不是一个男人应该做的事。水向东又不认识他,怕他个球啊。自己不跟他来往就好了。 但是倪晖想得太简单了,他不去就山,山会来就他。六一儿童节这天,倪晖跟着老师去学区参加文艺汇演,表演完节目,又等着发奖。回到学校,已经过了放学时间,外公已经在等了一阵子了。 老人看见外孙脸上和嘴巴都涂得红红的,还画着浓黑的眼线,不由得哈哈笑起来:“我家晖晖像个小姑娘。” “外公,你不要取笑我。”倪晖知道自己这样子很囧,他已经去洗过脸了,但是胭脂很劣质,不知道是什么胭脂,冷水根本洗不干净,看样子要回去用热水好好捂一捂才行。不过除了自己,别的小朋友都觉得这样挺好看,不舍得卸妆,这就是成人和小孩的区别啊。 沙汉明跟在倪晖后面:“泥巴,你去我家玩吗?” 倪晖看着沙汉明:“沙子,我不去了。我外公来接我了。” 沙汉明失望地低下头:“我们已经好久没在一起玩了。”刚过去的那个周末,他们就没见面,这才见上面,马上又要放假,放假没朋友玩,也就没意思了。 倪晖笑着安慰他:“明天就可以上学了,咱们再一起玩。”他心里也有些遗憾,自己住到外公家以后,就很难和沙汉明像以前那样形影不离了。 沙汉明低下头:“好吧,那再见。”然后转过身,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一步一拖地走了,可见心里非常不舍。 倪晖看着沙汉明,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外公将他抱上自行车后座坐好:“走吧,晖晖。饿了吗?” 倪晖说:“不饿,老师发饼干吃了。” “那就好。”外公骑上车,开始往回走。 倪晖问:“外公,我以后在哪里上小学?” 外公在前头回答:“在外公家附近的向前小学好不好?那里近,以后你就可以自己去上学了,不用外公来接。” 果然如此,倪晖只好嗯了一声,要是在向前小学,那就是和张勇一个学校,也意味着和水向东一个学校。倪晖抬头看着天,头顶上有一只小麻雀“唧”一声飞过,做只小鸟多自由啊。 回到家,刚进了篱笆院子,便看见有个小孩蹲在兔子笼边看兔子。家里有客人?那个小孩听见有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倪晖心里咯噔一下,这是什么鬼状况,水向东的弟弟怎么在外公家。 外公将车停稳,将倪晖抱下来,门口传来了一声:“陈爷爷!” 倪晖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看见水向东倚在大门边,跟自己外公打招呼,但是眼睛看的却是自己,眼睛里带着盈盈的笑意。 外公笑着说:“向东,这是我外孙,叫倪晖。晖晖,这个小哥哥是水向东,你可以叫他东东哥,他是外公同事的儿子。那个是他的弟弟,叫向阳。” 倪晖心里五味杂陈,此刻的心情已经不知道怎么形容了,外公都退休三四年了,还跟哪门子同事有来往啊,水向东居然还跑到外公家来套近乎了! 外公见他不喊人,推了他一把:“叫人啊。去和哥哥弟弟一起玩,等下就吃饭了。” 倪晖抬头又瞟了一眼水向东,看见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猛然想起自己脸上还像猴子屁股似的红彤彤的,赶紧埋头往屋里冲,将书包扔在沙发上,跑到厨房找外婆要热水洗脸去了。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7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外公看着一向乖巧的外孙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便摇了摇头,笑着说:“晖晖胆子有点小,不爱和生人说话,等熟悉了就好了。向东你以后要常过来和晖晖一起玩。” “好的,陈爷爷。”水向东满口答应下来。 倪晖总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脸上的胭脂擦掉了,不过也几乎擦去了一层皮,他心里暗暗想,以后有诸如此类的表演,绝对要一口否决掉,太丢人了。 外婆已经将可口的饭菜都端上了桌,招呼大家:“晖晖,向东,阳阳,来吃饭了。” 外公拿了一瓶可口可乐过来,给每个孩子都倒上满满一大杯:“今天是小朋友们的节日,咱们庆祝一下。” 水向阳是个很安静的孩子,一直都不怎么说话,直到看到可乐,他的脸上才有了表情,眼睛里也流露出渴望的神色。外公给他倒了满满一杯,他迫不及待地地想拿起来喝一口,但是他个子小,够不着杯口,只好将杯子倾下来。 倪晖坐在他的旁边,看着他的动作,吓了一大跳,赶紧伸手去帮他拿住杯子,另一只手也伸过来帮忙扶杯子,倪晖的手如被烙铁烙了似的猛地抽开,于是那个杯子在这片混乱中倒了下去,可乐“哗啦”一下全都泼在了水向阳身上。 水向阳被吓得哇一声大哭了起来。倪晖吓得赶紧跳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水向东赶紧抱着自己弟弟:“阳阳别哭,不哭啊,哥哥的给你喝。” 外公外婆赶紧手忙脚乱地拿来毛巾给向阳擦身上的可乐,外婆看见衣服全都湿了,赶紧又去拿倪晖的衣服来给他换上。 水向阳哭得非常伤心,无论水向东怎么安慰都劝不住。倪晖看他那样子,哭得都喘不过气来,几乎要晕厥过去,吓得水向东脸都白了。倪晖有些束手无策,便拿了整个可乐瓶子塞到向阳怀里:“对不起阳阳,你别哭了,这个都给你喝。” 水向阳停了一下,看见怀里的大可乐瓶子,抽了一下,终于停止了嚎啕,变成抽抽噎噎的了。外婆拿了倪晖的衣服来:“阳阳,来穿上晖晖哥哥的衣服。乖啊,等一下再喝。” 水向阳抱着可乐瓶子,窝在哥哥怀里,不让外人碰,外婆只好将衣服给水向东:“向东你给阳阳换上吧。” 水向东不好意思地说:“实在对不住,给爷爷奶奶添麻烦了。” 外公和外婆坐了下去,摆摆手:“添什么麻烦,以后有什么困难,就到陈爷爷这里来。” 水向东咬着唇:“谢谢。”倪晖看他那样子几乎都像是要哭了,心里也有点不好受,这么小就失去父母,兄弟俩要怎么过啊。 水向东将弟弟的衣服换下来,抱着他重新坐到桌边吃饭。倪晖决定不去管那对兄弟的事,省得好心办坏事。 饭桌上,几个孩子都安静地吃饭,只有水向阳偶尔还出声,说要吃什么,不吃什么。外公和外婆两个老人给孩子们夹菜,催几个孩子多吃点。 虽然桌上有很多倪晖喜欢吃的菜,但是他却没心思慢慢品尝,匆匆扒完饭,然后丢下碗筷,跑到外面院子里去玩了。 过了一会儿,外婆叫他:“晖晖,来吃西瓜了。” 倪晖走进屋,看见外公和水向东坐在沙发上,水向阳正在专心地啃西瓜,那瓶没喝完的可乐也放在他腿上。 倪晖走到茶几边,拿起一块西瓜,听见外公说:“向东,这件事你最好还是找你家的亲戚帮忙,陈爷爷是个外人,插手这种事不好。” 水向东低着头,语气略失望地说:“那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外公说:“那些孤儿证之类的手续,我倒是可以帮你去办。” “谢谢陈爷爷。” 外公看着水向东,叹了口气:“向东,你们还这么小,自己生活太辛苦了,你应该跟着你家的亲戚一起生活啊。” 水向东摇头:“我弟弟身体不好,我爸妈留的那些钱,我要给弟弟做手术的。要是给了家里的亲戚,他们肯定不会再给我了。” 外公意外地坐直了身子:“阳阳有什么病?” 水向东垂着眼帘说:“我爸妈还在的时候,就带着弟弟去检查了,他有先天性的心脏病,需要尽快做手术,拖久了以后就很难治了。我爸妈准备带弟弟去做手术的,但是还没去就出事了。我想等我放假了,就带弟弟去看病,要去上海大医院。” 外公面露讶异的神色:“到时候需要的话,陈爷爷可以陪你一起去。” 水向东点头:“那就太谢谢陈爷爷了。” ☆、第七章 烂漫童年 倪晖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吃西瓜,但是耳朵里一个字也没落下。他心里十分吃惊,水向东弟弟有心脏病?水向东怎么从来没提过,他只知道水向阳的身体有点弱,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难怪刚才哭得气都喘不过来。 原来自己对他,远没有想象中的了解。也是,水向东从来就没把最真实的一面展示给自己过,他们相处的那几年,从初识到爱上,其实一直都是个假象吧,他喜欢的那个水向东,一直都是自己想象中的,他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他,否则怎么可能被他骗得一无所有。 倪晖想到这里,起身离开,走到后院去,外婆在后院里洗碗。倪晖蜷缩在葡萄架下的藤椅里,望着葡萄架上一嘟噜一嘟噜的青葡萄,只觉得胸闷难受。 倪晖望着葡萄架出了神,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水向东过来跟外婆告别:“奶奶,我和弟弟要回去了,谢谢你的招待。” 外婆说:“不玩了吗?晖晖,你不和向东一起玩啊?” 倪晖装睡,不做声。 水向东等了一会儿说:“倪晖他睡着了,我以后再来找他玩吧。奶奶我走了啊,再见。阳阳,跟奶奶再见。” 水向阳奶声奶气地说:“奶奶再见。” “诶,再见。你们慢点走,有时间再来玩。” 一会儿动静消失了,倪晖悄悄探出头去看,后院已经没有人了。他继续躺回去,将目光投向院子后面的田野,田野中有一条从东山上流淌下来的小溪,溪边种着一棵棵笔直的卫士一样的扁柏树,枝叶青翠欲滴。倪晖平时最爱看这绿色,此刻却全然没半点欣喜之情,思绪呈飘忽状态,不知道神游到九霄云外的哪儿去了。 倪晖假装好奇,跟外婆打听水向东的事情:“外婆,水向东跟我们家很熟吗?” 外婆说:“他爸爸以前是你外公的下属,跟我们家也是经常来往的,你外公退休后,他逢年过节也还会过来看望我们。” 倪晖心想,大概是外公提携过他:“那他来我们家做什么?” 外婆叹了口气:“他家里条件原来也还不错,出车祸之后,单位上给了一笔抚恤金,司机也赔了一些钱。家里的那些亲戚们都知道有这笔钱,抢着要抚养他们兄弟两个,但是向东这孩子死活不愿意去,说要住在自己家里。其实他是担心那些亲戚们吞了他的钱。这种担心也不是多余的,谁知道那些亲戚以后会怎样呢?他想让你外公帮他把钱存起来。但我们是外人啊,怎么能够帮这个忙呢。万一要是被他家的亲戚和你舅舅们知道了,造成什么误会,到时候就说不清楚了。”这些事,外婆也没想过倪晖会听得懂,她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而已,跟别人不好说,就只能跟小外孙说了。 倪晖听到这里,不再做声,他记得水向东上辈子确实是在孤儿院里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直到读完高中。他如果真的接受了亲戚们的领养,没准还真可能被坑了钱,最后被一脚踢开。 外婆说了一大堆,然后想起来什么,嘱咐自己外孙:“晖晖,这个事千万不要和别人说啊,就连你妈妈,也都不要告诉。万一别人知道他们有钱,可能会有小偷去偷他的钱的。” 倪晖点点头:“我知道了,外婆,我不说。”这事情其实要瞒也瞒不住,两个孩子,拿了一大笔抚恤金和赔偿款,这谁都知道他们手里肯定有一笔钱。万一有哪个黑心的贼,惦记上他们这笔钱,那水向东和他弟弟不就危险了?倪晖想到这里,不由得有些替他们担心起来。然后又觉得自己多虑了,这年头哪有那么多黑心人,而且水向东的事跟自己有半毛钱关系吗,随他去吧。 倪晖觉得既然回不了自己家里,非得要在外公外婆家待着,那就只能尽量和水向东保持距离了,最好是和张勇都能保持距离。但是张勇来找他玩过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他们这一片与他们差不多大小的孩子不少,但是多数都是女孩,只有他、张勇、水向东和一个叫胖墩的男孩是同龄男孩,胖墩好吃懒动,跑几步都会喘,所以他宁愿跟女孩子一起玩过家家,也不愿意和男孩子们一起玩。 孩子最怕的就是寂寞,怕没朋友一起玩。张勇便常来找倪晖一起玩,每次出去之前,倪晖都会问好,去哪里玩,和谁玩,玩什么,一旦确定没有水向东,他才肯跟着一起去。 他很快就和张勇熟悉了,放学之后,张勇写完作业,就会跑到倪晖外公家来,倪晖这个时候都是在写大字。张勇就坐在一旁等着,等他写完大字,两个孩子去拔草喂一会儿兔子。然后再一起出去玩,滚铁环、弹玻璃珠、玩弹弓、粘知了、拍纸板等等,花样繁多,每天都玩得满头大汗、忘乎所以。 倪晖很少去想上辈子那些事,那对他来说是个噩梦,他已经从噩梦里走了出来,为何还要沉湎于其中,那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就算是现在水向东就在自己身边,那也是另外一种状态了,他不是从前的他,水向东也不是从前的水向东,他不能再对自己造成任何影响了。倪晖无数次暗示自己。 让倪晖稍微感觉到安心的是,自从六一过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水向东了,大概他也挺忙的,要照顾自己,还要照顾弟弟,小小年纪既当爹又当妈,肯定不会轻松。 这种完全没有交集的状况很让倪晖满意,他完全不想跟水向东有任何来往,他恨水向东,但是这个小小的水向东跟那些仇恨还没有关系,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态去面对他。他心里又隐隐有一种猜测,水向东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重生了,要是这样的话,自己要怎么办?想到这里,他便有些恐慌。 暑假很快就到了,倪晖的学前生涯结束了,等到暑假过后,他就是一名小学生了,虽然他早已大学毕业,但是并不准备跳级读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提前进入社会吗,提前进入社会,就意味着要面对各种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生活工作上的各种压力,所以要好好享受学生生涯。 放假那天,沙汉明闷闷不乐,以前他最喜欢放假,一放假,就可以无休止地看电视,可以到处玩耍,但是现在一放假,就意味着再也看不到倪晖了,真是快乐并痛苦着啊。“泥巴,你什么时候回家来啊?” 倪晖歉意地看着好朋友:“沙子,我爸爸妈妈都去上海了,我回去了也没有人,所以只能在我外婆家。” “那你以后都不回来了?”沙汉明看着他。 倪晖说:“我也不知道。”他估计以后都不会回来了,要在外公家上小学。 沙汉明想了想:“那要等放完暑假,才能在学校见了?” 倪晖看着沙汉明,心里有点难过:“沙子,我以后可能在我外公家那边上小学了,不会到一小去读书。” 沙汉明愣住了:“啊,那以后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8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倪晖说:“我可以去你家玩,你也可以来我外婆家玩啊。” “那你现在就去我家玩吧。走,你跟我回去。”沙汉明伸手拉着倪晖的手,就往自己家里去。 倪晖回头看着等在一旁的外公,外公说:“晖晖,要不你带着沙子去我们家玩吧。” 倪晖点头:“对啊,沙子,你去我外公家吧。我家里有小兔子,还能抓青蛙,还可以钓鱼。” 沙汉明被他说得十分心动:“那我回去跟我爸妈说去。走吧,泥巴,你跟我一起去。” 沙汉明通过软硬兼施、撒泼打滚的方法,争取到了去倪晖外公家度假的许可,两个孩子住到了东郊的小院里。这对沙汉明来说,是一个全新的天地,他性格本来就比倪晖要外向活泼许多,胆子更大一些,更会玩,再加上张勇,三个孩子简直翻了天,上树摸鸟,下溪洗澡,每天都玩得忘乎所以,不到家长催促决不回家。 沙汉明从未在乡下生活过,所以倪晖外婆家的环境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堂一样,令他乐不思蜀。 傍晚的时候,三个孩子在湿泥里掘蚯蚓,张勇举着一把比他还高一点的锄头挖土:“沙子你让开一点,一会儿把你脑袋都挖开。”三个孩子中,他最大,所以就成了孩子王。 沙汉明说:“我刚刚看到那儿有一条蚯蚓了,你小心点,别挖断了。” “知道,我看见了。” 倪晖就蹲在一旁提着玻璃缸子等着,这两个人挖,他一向都是打下手,因为他不喜欢那种柔软无骨的爬虫,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会起来。但是沙汉明和张勇却喜欢这些柔软无骨的东西,他喜欢在雨后的草丛中找蜗牛,在葡萄架上找鼻涕虫,喜欢在水田里捞蚂蝗,然后收集起来,去吓唬隔壁那些玩家家酒的小女孩们,以此来显示自己的英勇和胆大。 倪晖心说,原来沙汉明这么恶趣味,当初自己怎么会喜欢这家伙的。 三个人挖好了蚯蚓,找来稻草点火,将蚯蚓放在火里炙烤,烧得蚯蚓都焦熟了,散发出一股子带着泥味的肉香,然后将火灰扒开,将蚯蚓一条条拣出来,放在圆形的小鱼罾里,将鱼罾扔在小溪比较深的地方,第二天一早起来收鱼罾。这个方法是跟着郊区的农民学的,方法很笨,但是效果却不错。 那溪水是从东面的山上下来的,绕着小城留过,因为市区还没开发到这一块,污染远离着这儿,溪里的生物种类很多,鱼、小龙虾、泥鳅、鳝鱼等。每天早上,几个鱼罾可以收获出两顿美味来。 ☆、第八章 同居时代 倪晖的外婆将孩子们收到的小龙虾攒起来,足够多的时候,就做一顿十三香小龙虾,喷香扑鼻,两个孩子都爱吃。 倪晖和沙汉明坐在走廊下的石凳上,端着一盘小龙虾当零食吃。沙汉明一边剥虾壳一边说:“泥巴,你这里太好玩了,我都不想回去了。” 倪晖说:“那就在这里多玩几天。” 沙汉明说:“不行啊,我爸妈学校要去旅游,他们要带我去。” “那还不赶紧去,那肯定比我这里还好玩。”倪晖真有点羡慕沙汉明,父母都只是个普通的老师,有寒暑假,工作稳定,生活恬淡,家庭气氛不知道比自己家浓多少倍。 沙汉明耷拉着脑袋说:“我想跟我爸妈出去玩,也想和你一起玩。” “没关系,旅游回来了还是可以过来玩的。”倪晖安慰他。 他们正说着话,倪晖瞥见院子外来了两个人,一大一小,不是水向东和他弟弟是谁?倪晖身体微有些僵硬,水向东也看见了倪晖和沙汉明,瞟了一眼,然后问:“陈爷爷在家吗?” 倪晖想说不在家,将他打发走,但是想到他来这边肯定是有事的,便只好朝屋里喊:“外公,外公,有人找你。” 水向东牵着弟弟已经过来了,水向阳看着两个人吃着香喷喷的小龙虾,然后将手指放到嘴里去吮吸。水向东看见弟弟的动作,将他的手拿出来:“阳阳,不要吃手指。” 水向阳抬头看着水向东说:“哥哥,我想吃。” 倪晖看着那孩子的神情,觉得没爹妈的孩子真可怜,便端起龙虾盘子对沙汉明说:“沙子你抓两个,剩下的给他吧。” 沙汉明赶紧抓两个在手,然后看着倪晖将盘子递给了水向阳:“阳阳,都给你吃。” 水向东看看倪晖,又看看弟弟,然后抓了一只龙虾递给弟弟:“谢谢,我弟弟有一个就够了。阳阳,快谢谢晖晖哥哥。” 水向阳将小龙虾抓在手里,往嘴里塞,含糊地说:“谢谢。” 水向东也不给弟弟剥虾壳,让他自己去啃,外公已经从屋里出来了:“向东,你们来了。” 水向东转头看着外公,说:“陈爷爷,我有件事想麻烦你。” “进来说吧。” 沙汉明小声地问倪晖:“他是谁?” 倪晖说:“他家就是附近的,是我外公认识的人。” 沙汉明继续吃虾,张勇滚着铁环也跑来了:“哈哈,你们的小龙虾才吃啊,我今天早上就吃了,我奶奶做的香辣小龙虾,太过瘾了。”张勇放下铁环,也不洗手,非常自来熟地抓起一只小龙虾啃起来。 沙汉明说:“你怎么不洗手啊,脏死了。” 张勇嘿嘿笑:“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倪晖翻白眼:“吃了有病也不要紧,叫他爷爷给他扎一针就好了。” 张勇嚷嚷:“不要诅咒我。” 水向东在和倪晖外公说话,水向阳无聊,就出来了。张勇看见水向阳:“阳阳怎么在这里?” 水向阳看见熟人:“我和哥哥一起来的。” 张勇走到门口朝屋里看了一下:“向东。” 水向东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我待会儿找你玩。” 张勇听他这么一说,便又回到石凳上坐着,看见水向阳将手里的小龙虾啃得稀巴烂,肉和壳都混在一起,根本没吃着什么:“阳阳,你吃虾子怎么不剥壳啊,来,勇哥给你剥。” 水向阳将手里稀巴烂的虾递了过来,张勇接过去,扔了:“勇哥给你重新拿一个。” 倪晖拍开张勇的手:“去洗手,我来给他剥。”张勇是个皮实孩子,吃点细菌没啥,但是水向阳可是个玻璃娃娃。 张勇嘿嘿笑着,跑去洗手了。倪晖说:“阳阳,我给你剥啊。” 水向阳乖乖地走到倪晖身边来了。倪晖看着水向阳,他的脸非常白净,有种近乎透明的感觉,长相非常纤细,有点小女孩的秀美,他想起线条冷硬的水向东,兄弟两个完全不相像。 过了一会儿,水向东出来了,看见弟弟坐在石凳上,偏着脑袋正津津有味地在吃倪晖给他剥的小龙虾。水向东走过去,坐在弟弟旁边,低头看着弟弟。张勇已经洗了手回来了,一边吃虾一边问:“向东你吃不吃?” 水向东摇摇头:“我不要,谢谢。” 倪晖偷偷瞄一眼水向东的神色,完全不像一个七岁孩子应有的淡定和严肃。水向东正好转过头来看他,与他的眼神撞了个正着,倪晖下意识地想收回目光,但是又觉得自己这痕迹太过明显,反而惹人生疑,不如光明正大一些,装作原本就不认识好了。他这么想着,又瞪着水向东看了两眼,水向东与他对视,他的目光很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勇说:“向东,这小龙虾是我和泥巴还有沙子一起去抓的,你最近没来玩,我们抓了好多呢。你什么时候有空,也来和我们一起玩吧。” 水向东摇头说:“我过两天要去上海,没有时间去。你们玩吧。” 张勇问:“你去上海干什么?” 水向东说:“去给我弟弟看病,等以后他病好了,我们就有时间一起玩了。” 倪晖心想,这大概就是他今天来找外公的原因。 果然,水向东是来找外公帮忙的,他让外公陪他们兄弟两个去上海看病,外公也答应了。 晚上外婆给外公收拾东西的时候问:“晖晖想去上海吗?” 倪晖摇摇头:“不去了,我爸妈都很忙,没时间照顾我。”最关键的是,他绝对不可能和水向东一起去。 最后,外公带着水向东兄弟俩去了上海。其实看病这事完全可以找他家的亲戚陪他们去,不过水向东既然拒绝了亲戚的监护,也就是直接拒绝了亲戚的帮助。他倒是挺会想的,居然来找倪晖外公帮忙,外公这样的老人,确实比有直接利害关系的亲戚们要靠谱多了。 沙汉明很快就被他父母接回去了,又只剩下倪晖和张勇两个人。天气越来越热,晒得树叶子都打了卷儿,人也没精打采的,两个人也没精力到处跑,倪晖就在家窝着练大字,有空就看看房里有好多大部头的经典名著,还有很多名人传记,古今中外的都有。 外婆对外孙捧着大部头一本正经翻看的样子觉得很有意思:“晖晖,你认识这些字吗?”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9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倪晖捧着一本新华字典做幌子:“好多不认识,我就查字典。” 外婆益发好奇了:“谁教你查字典的?” “外公啊。”倪晖在幼儿园里学过拼音,他缠着外公教过他查字典,就是为看书打幌子的。 外婆问:“那你知道这说了个什么故事吗?” 倪晖看的是《拿破仑传》,他说:“我也不清楚,好像是说一个国王的故事。” 外婆笑起来:“要外婆给你念故事吗?” 倪晖点头:“好!”有人给读故事,那当然是求之不得了。 夏日的午后,祖孙俩在书房里静坐,外婆捧着书本,戴着老花眼镜给倪晖读书,外婆的吴侬软语读着书中的故事,格外好听。倪晖常常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这样的日子慢慢滑过,半个月后,外公回来了,带着水向东兄弟俩。水向阳被外公抱下车,小孩整个人又瘦了一圈,脸白得跟一张纸差不多了,外公将他放到床上。水向东提着一大袋子药跟在后面,看着脆弱的弟弟,就像是看着一块易碎的玻璃工艺品那样小心翼翼的。 外公说:“向东你和弟弟在陈爷爷家先住着,要吃什么让奶奶给你做,等弟弟病好了,你再回自己家。” 水向东看着外公和外婆,点了点头,用力吸了一下鼻子:“那就打扰爷爷奶奶了。”话音带着哭腔,还用手臂擦了一下眼睛。 水向阳眼睛半睁着,看着哥哥,抬起手给他擦眼泪:“哥哥别哭,我不疼。” 水向东摸着弟弟的脑袋:“阳阳乖,我们先住在爷爷家,等你好了,我们再回家,好不好?” 水向阳点点头:“嗯。”说着打了个哈欠,半闭着眼睛开始睡觉。 “困了就睡。”水向东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弟弟的脸颊。 倪晖一直在一旁看着那对兄弟,眼睛也感觉涩涩的。外公出去和外婆说话,倪晖也跟了过去,只听见外婆问:“情况怎么样?” 外公点点头:“嗯,手术很成功,休养一下,过几个月去复查就可以了。” 外婆问:“严不严重?” “还好,这个病在他这个岁数治疗是最好的,等以后大了,就难说了。向东这孩子不简单啊,才七岁多,我看比个大人还有主意。”外公感叹了一声。 倪晖觉得八成可以肯定水向东也是重生的了,否则他怎么可能一门心思要在弟弟小的时候治病,一个七岁的孩子,哪里懂这些。 外婆说:“花了多少钱?” 外公说:“快四万。还是因为是孤儿,有不少优惠。” “这么贵!那他的钱够吗?”外婆吃惊地说。 这个年头,人均月工资也才一两百块钱,一年收入才两千多块,四万块钱,那是一笔非常大的数目了。 外公说:“应该是把他父母那笔赔偿金都拿出来了。” “哎,那两个孩子以后怎么办,这还要吃药吧?”外婆问。 “别担心,我看向东那孩子有主意,他应该都计划好了,我们能帮衬的,就帮衬点。”外公安慰外婆。 倪晖一直在一旁听着,没有做声。水向东从房间里出来,叫住倪晖:“倪晖,你家有开水吗?我弟弟要吃药。” 倪晖回头看着他,点了点头:“有,我帮你倒。” 水向东沉默地跟他过去倒水。外公和外婆都有饮茶的习惯,所以开水是常年都有的,装在热水瓶里,倪晖拔下软木瓶塞,吃力地抱着热水壶倒水。水向东说:“我来吧。” 水向东比倪晖虽然只大了一岁,但是个子却要高出半个头,这个优势一直持续到成年后,他也依旧比倪晖高出半个头,身体也要壮实一些。 倪晖将沉重的水壶放下来,水向东捧着热水壶,倒了一杯水。外婆发现两个孩子在倒开水,赶紧过来:“我来我来,别烫着了。” 水向东说:“不要紧,奶奶,我能行的。”他已经将水壶放回原处了,端着一杯水一边吹一边进房间了。 外婆知道水向东兄弟俩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便让倪晖将他和沙汉明住的那个房间让给了他们兄弟俩,跟他说:“晖晖,这里让给向东和阳阳住,你还是跟外公一起住好吗?” 倪晖点点头:“好。”沙汉明过来的时候,外婆就收拾出一个房间,让他们一起住。 于是倪晖迫不得已,和水向东同在一个屋檐下了。 ☆、第九章 同居日常 外公回来了,倪晖又可以跟着外公练太极了。一大早,倪晖就起来了,太阳还没有出来,晨露未收,空气沁凉,没有大型工业排气和大量汽车尾气污染的小城,90年代晨间的空气质量非常高,可以放心大胆地锻炼身体。 倪晖跟着外公在小院里,拉开马步,打太极。水向东从房间里出来,看着一老一少两个背影,不由得出了神。倪晖虽然只学了一个多月太极,但也打得有板有眼了,他悟性好,性子又沉静,学东西快,令外公非常满意。 祖孙俩打完一套拳,倪晖的鼻头上渗出了小汗珠,外公说:“晖晖,外公不在这半个月自己没忘记练吧?” “没忘。”倪晖用手摸了一下鼻头,一回头,看见水向东坐在石凳上看着自己,他转过身,走到水龙头旁去洗脸。 外公看见水向东:“向东,在这里还住得习惯吗?” 水向东笑起来:“嗯,很习惯。陈爷爷,我可以跟着你打太极吗?” 外公说:“当然可以。” “我想等我弟弟以后好了,也跟着一起练,他的身体不能进行剧烈运动,打太极最好了。” 外公点头:“可以,只要你们都起得来,早上就过来跟着我练太极。” 倪晖低着头泼水洗脸,心想,真是会打算,以后是不是就要赖在这里不走了。 虽然住在一个屋檐下,但是倪晖却一直没有主动跟水向东说过话。每次水向东找他说话,只要不是找帮忙,倪晖很少回话。水向东发现倪晖对自己态度冷淡,所以一般也不会主动找他攀谈,都是有事情了才去问他。 外公外婆察觉到倪晖的态度,以为是他们对水向东兄弟俩太热情了,导致他觉得自己受了冷落而不高兴。晚上睡觉的时候,祖孙俩躺在床上,外公问倪晖:“晖晖,你是不是不喜欢阳阳住在我们家?” 倪晖摇头:“没有啊。” 外公摸着倪晖的头:“不高兴可以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阳阳现在身体不好,需要好好调养,外公和外婆担心他哥哥太小了,不会做饭,耽误他的康复,这才让他们留在我们家的。我们这是做好事,帮助别人,所以要觉得高兴才是。” 倪晖看着外公:“我没有不高兴,我很喜欢阳阳,也希望他能够早点好起来。我就是不太喜欢他哥哥。” 外公觉得奇怪了:“你为什么不喜欢向东?向东是个很好很懂事的孩子啊,外公还想你跟着他好好学学呢。” 倪晖转过身去撇了撇嘴:“我也不知道,就是看着就不喜欢。” 外公拍拍他的脑袋:“我们跟人相处,不要从表面上来判定一个人,要多接触几次,慢慢的,你就能发现对方身上的优点和缺点,然后才去决定这个人值不值得深交。” 倪晖“哦”了一声,外公只当他已经听进去了。 没想到他还是没什么改变,态度依旧是淡淡的,从不主动找水向东说话。水向东主动找他说话,他也爱理不理的,看得出来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水向东住到倪晖外公家来后,张勇除了吃饭和睡觉的时间,就几乎都泡在倪晖外公家了,朋友都在啊,不然去哪里玩呢。 吃了早饭,张勇就跑来了:“泥巴,我们抓金龟子去。” 金龟子是一种吸食植物主干的害虫,但是它的外壳非常漂亮,抓到之后,可以用绳子绑住它的后腿,然后它就会拼命地飞,发出“嗡嗡嗡嗡”的声响。 倪晖以前在市里的时候,很少玩这个,因为市里的植物多很高大,金龟子少,孩子们很少去抓着玩。但是张勇却知道怎么玩,他们在葡萄架下,女贞树丛边,或者田边的野艾草枝干上,找到正在吸食树汁的金龟子,轻悄悄地用两个手指一拈,就抓出了。 他们抓的多半是铜绿金龟子,颜色非常漂亮,也有一种黑底黄斑点的金龟子,跟牛屎一个色,叫牛屎龟,没有铜绿金龟子的时候,就抓那个。金龟子会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倪晖爱干净,不爱抓,一般都是张勇和沙汉明抓了,他帮着用绳子绑好,才要过来玩一下,虽然他并不喜欢这散发着怪味儿嗡嗡叫的家伙,但自己现在是个孩子啊,总得做点跟孩子一样的事。 张勇问水向东:“向东你去吗?” 水向东摇摇头:“我不抓金龟子了,晚上我们一起去找知了猴吧,那个可以烧来吃。”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10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张勇高兴地答应了:“好。下午我们去溪里洗澡啊,泥巴我们一起去。” 倪晖没有做声,张勇就当他答应了,因为之前他也一直都在溪里洗澡的。 倪晖跟着张勇跑了,水向东看着倪晖的背影,然后转身去陪弟弟去了。 抓了金龟子回来,倪晖和张勇将细绳绑住金龟子的后腿,然后松开来,金龟子就着急地想逃命,但是后腿被缚住了,怎么也飞不出那个距离,于是便一直飞一直飞,直到飞得筋疲力竭为止。 水向阳看着金龟子,兴致勃勃,伸着小手说要,倪晖就将自己的递给他玩,孩子小小的脸上满是欢喜之情。水向东由衷地道谢:“谢谢你,倪晖。” 倪晖发现所有人都叫自己的小名或者外号,只有他一本正经地叫自己的名字,他板着脸,看不出喜怒,转身出去了。 下午午觉醒来之后,外公教倪晖背诗“梅子留酸软齿牙,芭蕉分绿与窗纱。日长睡起无情思,闲看儿童捉柳花”。倪晖的声音软软的,口齿清晰,背起诗来还挺好听的。他很喜欢这首诗的意境,他估摸着外公此刻的心境估计也有点像诗中的心境,有点文人隐士的感觉。 倪晖眼睛瞟见水向东正从屋里出来,问:“外公,芭蕉就是我们家院子里的那个吗?”外公在院子里种了一棵芭蕉树,才种了不到一年,还没长起来。 外公说:“对,就是那个。” 倪晖又问:“那芭蕉结香蕉吗?” 水向东在一旁笑了一下。 外公说:“芭蕉结的果就叫芭蕉,比香蕉大。” “那以后我们家是不是也有芭蕉吃了?”他当然知道他们这儿种出的芭蕉只开花结不了果。 外公哈哈笑起来:“可能吧。” 水向东走过来,在他们旁边坐下来。外公说:“向东,你的名字是谁给你起的?” 水向东双手十指交握,手肘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外公手里的书:“我爸爸。” “你爸爸会起名字啊。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外公还是个文艺爱好者。 倪晖心说,名字是好名字,意境难道不惨淡么,真不讲究。 水向东笑起来:“对,我爸爸以前说过,就是这个来历。” 外公突然叹了口气:“你爸爸是个很有文化修养的人,可惜啊。”说到这里就住了口,“你弟弟好点了吗?” 水向东点点头:“好多了。” 倪晖觉得外公这个问题很多余,水向阳在自己家里住着,天天都能看见,他怎么不知道他的情况,只是刚才说到水向东爸爸的事情,老人家觉得失言,想掩饰过去吧。 倪晖不想和水向东呆在一起,他站起身:“外公,我去练字了。” 外公赞许地说:“去吧。” 倪晖进了房里有一张大书桌,那是外公平时写毛笔字的地方,有一米多高,倪晖够不着,就坐在一张高足太师椅上写。 外公的书房是倪晖最喜欢的地方,里面弥漫着一股飘散不去的书墨香,让他觉得安心。他将描红本铺开来,打开墨汁瓶,倒了一点在砚台里,又兑了点水,搅匀。外公写字的时候不会兑水,墨要浓,写出来的字才好看,但他觉得不兑水的墨太浓了,而且练字用太浪费。 倪晖刚搅匀了墨汁,外公就来书房了,后面跟着水向东,外公说:“向东也要来写大字,他们学校暑假作业有大字。” 倪晖心说,哪有学校暑假作业布置大字的,找借口吧。 水向东说:“我没有毛笔,等倪晖写完了我再写。倪晖,借你的笔给我用一下,可以吗?” 倪晖冷淡地说:“等我写完。”他深吸了口气,开始端正姿势写字,因为水向东在一旁盯着看,他第一个字描红就出了格子了。倪晖心里非常郁闷,握着笔不动了,心里不断腹诽,看什么看,真讨厌,快走啊。 水向东大概知道倪晖有些不好意思,便转身去看了。倪晖瞥见他走了,这才开始重新写字。外公也已经在一旁铺开宣纸开始他每天的日常了。 水向东转了一圈,拿了一本厚厚的书在手里,走到桌边去看倪晖外公写字。外公一边忙一边问水向东:“向东你看《西游记》,你看得懂吗?” 水向东说:“看得一点懂,不是很懂,多学几个字。” 倪晖凝神静气,慢慢地将今天的描红都写完了,又铺开一张米字格的草纸,将刚才练的字重新写了十个,交给外公:“外公,我今天的写完了。” 外公放下自己手里的笔:“我看看,嗯,今天的字不错,有进步。这一笔竖笔不错,有内方外圆的气象了。” 倪晖笑了起来。水向东伸长了脖子去看倪晖的大字。外公问水向东:“向东你练的什么字体?” 水向东摇摇头:“我不知道,学校发的大字本,我就照着那个写。” 外公想了想:“我给你找个字帖吧,你照着这个写。”外公走到书架边,翻了翻,找出一本欧阳询的字帖来,“写欧体怎么样?” 水向东点点头:“好,谢谢陈爷爷。” “那就去写吧,倪晖,你给向东拿几张你的草纸。”外公嘱咐他。 倪晖说:“草纸就在桌子边上,自己去拿吧,我去找张勇玩了。” 水向东看了一眼倪晖,什么话也没说,自己去拿纸去了。 ☆、第十章 抓知了猴 倪晖坐在屋外的石凳上,有些郁闷,看样子外公还挺喜欢水向东的,以后他要是经常跑到家里来怎么办,自己实在不想看见这个人,而且完全不想和这个人打交道,要怎么样才能让他不常来?倪晖皱着眉头想,要是直接表示不喜欢吧,外公和外婆肯定会觉得自己是个很自私没爱心的人,可是这无关于爱不爱心啊,这完全就是自己的仇人好吧,怎么可能爱得起来。 现在是三四点钟的天气,八月的日头非常灼人,倪晖在家里坐不住,怕一会儿水向东又像牛皮糖一样粘过来了,虽然他不找自己说话,但是那么大一坨站在自己面前,存在感也是非常强的好吧。他起身,冒着烈日去找张勇玩。 这个夏天,他已经晒脱几层皮了,他是那种晒不黑的皮肤,一晒就皮肤就发红,过阵子就脱皮。这种白皮肤别人看着很羡慕,其实很容易长斑,还不如张勇那种黑皮肤呢,看起来多健康。而且男人,要那么白做什么,黑一点才有男人味。 他刚走了几步,就听见水向东在后面叫自己:“倪晖。” 倪晖不理他,继续走自己的。 水向东说:“倪晖,你等一下,你戴上帽子再出门。” 倪晖听见声音越来越大,一回头,发现水向东已经跑到自己身后了,他不知怎么的,拔腿就往前冲,水向东站住了,举着手里的遮阳帽:“倪晖,给你帽子。” 倪晖头也不回地说:“不戴了,我不怕晒。” 水向东看着倪晖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斑驳光影之中,叹了口气,转身回去了。弟弟身体还没康复,不能出去玩,留下他一个人在家太孤单了,要陪着他才行。 傍晚,张勇还是来找倪晖挖蚯蚓装鱼罾,倪晖蹲在一旁用棍子夹蚯蚓。水向东带着弟弟在院子里看兔子,一边给小兔子喂食,母兔子要生兔崽子了,肚子很大,整天都在吃,三瓣嘴一直在磨呀磨,吃草补充营养。 水向阳看着白色的兔子,就忍不住伸手去摸它,兔子胆子很小,一来人就往笼子里头缩,但是又贪吃,你递点草过去,它就过来了,红红的眼睛像透明玻璃一样,非常漂亮。 倪晖蹲在院子边上,瞟了一眼水向东兄弟俩,扔下小棍子去摸自己的胳膊,下午太阳晒得太久了,皮肤火辣辣的疼。 张勇催他:“快捡啊,有两条了。” 倪晖重新捡起棍子,将两条蚯蚓夹起来放在玻璃罐子里:“够了,不挖了吧,每个罾里放几条就算了。” “少了抓不到多少龙虾。”张勇说。 “抓到的龙虾归你吧,我不要。”反正外公外婆不爱吃小龙虾,水向阳刚做完手术,也不能吃虾,自己吃不吃无所谓,尤其是龙虾这玩意儿是吃腐物长大的,他的兴趣也不大。 “好吧。那我们去烧火烤蚯蚓去。”张勇也不挖了。 蚯蚓烤好了,拣出来装在鱼罾里,等晚点洗完澡,就将笼子扔在溪里。 张勇说:“泥巴,我回去拿衣服,我们去溪里洗澡去。向东,你也去吧?” 水向东说:“好。” 倪晖连忙说:“我今天不去溪里洗澡了,我在家洗。”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11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水向东看着他,略有些失望,但也没说什么。张勇说:“那我和向东去吧,我们很久没有一起洗澡了。” 水向东点头:“好。” 倪晖在水龙头下冲洗胳膊,将水泼在脸上,滚烫的感觉才稍稍下去了些。水向东看了一会,回屋去拿了一条毛巾折起来,放在冰箱里。 不能去溪里洗澡,就只能在澡盆里洗,好在倪晖的个子还小,大木盆能坐下,只是澡盆里洗澡的感觉跟小溪里洗澡的感觉差太多了,一点都不畅快。 大家都洗好澡,天色也暗了,还没黑,外婆叫大家:“来吃饭了。”她将饭菜都放在小木桌上,小木桌摆在院子里,在外面吃饭比较凉快,就是有蚊子。外公拔了苦艾草,在院子的角落里烧上了,熏跑了不少蚊子。 这种吃饭的感觉很好,悠闲而惬意,老人和孩子一起,老人愿意宠孩子,孩子愿意配合让老人开心,和乐融融自不必说。 大家吃完饭,水向东还在给没吃完饭的弟弟喂饭,外婆收了桌上的碗筷,留下水向阳的菜,让他慢慢吃。收好碗筷,外婆将冰箱里将冰镇好的西瓜拿出来,她回来的时候说:“谁把个毛巾放在冰箱里啊?” 水向东抬头说:“我放的。倪晖今天晒伤了,那个给他冷敷的,这样明天就不会脱皮了。” 倪晖扭头看一眼水向东,多事,谁让他管闲事了。外婆则笑眯眯的拿着毛巾出来了,递给倪晖:“向东还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倪晖,还不赶紧谢谢人家。” 倪晖看见是水向东的洗脸毛巾,便说:“我不要。” 外婆不高兴了:“怎么不要?明天身上红了又要来哭。”外婆不由分说将毛巾直接压到倪晖脸上,“自己拿着,快点,你这孩子,不要浪费向东的好心。” 倪晖心说,谁哭了啊,他将毛巾压在脸上,从毛巾缝边偷看水向东,他嘴角挂着笑容,在给弟弟喂饭。倪晖将毛巾盖住脸,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别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了。 吃完饭,张勇就过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手电筒,兴冲冲地说:“吃完饭没有?抓知了猴去!” 倪晖才想起来这茬呢,水向东提议的。 水向东小声地说:“嘘,等一下,等阳阳睡着了。” 水向阳吃饱了饭,胃里暖暖的,瞌睡上来了,趴在哥哥肩上,水向东一边抱着弟弟,一边轻拍着,嘴里还哼着歌儿,送弟弟入眠。倪晖仔细一听,居然还是《小燕子》。 外公和外婆坐在躺椅里摇着扇子纳凉,外婆跟水向东说:“向东,要不我来帮你带阳阳吧。” 水向东摆摆手:“谢谢,不用了,一会儿就好了。” 张勇拿着手电筒,在院子里照啊照,找寻知了猴的踪迹。知了都是在夏天的傍晚和晚上从地底下爬出来,然后爬到树上,从厚重带泥的壳里爬出来,这样才能获得新生。刚从地底下出来的知了非常肥,人们管它叫知了猴,是一种蛋白质含量非常丰富的昆虫。有很多人就好这一口。 倪晖上辈子没吃过知了猴,因为他没有抓过知了猴。后来长大后,有人请他吃饭,端上来整盘子煎炸好的蚕蛹,金黄发亮的,都能看见蛹上一股一股的纹路,倪晖心里还是有点障碍,在大家的劝说下,鼓起勇气吃了一口,发现味道还差强人意,能吃。大概知了猴也跟蚕蛹差不多。 现在抓知了猴,吃的兴趣倒也不大,就是觉得好玩。张勇在树下照了很久,终于在芭蕉树前发现了一个:“快来,这里有一只。” 倪晖跑过去一看,只见地面上不知什么时候被顶开了一个洞,一只带着泥壳的知了猴从地下爬了出来,已经爬了一半。张勇伸出手去,掐住知了猴的脑袋,将它抓了出来,扔进了自己的网兜里。 倪晖也跑回去拿了个手电筒,找了个网兜,开始在地上找起知了猴来。这种别样的人生体验,有了机会,就一定要体验一下啊。外婆也不阻拦,只是说:“别往草多的地方去啊,小心有蛇。” 倪晖点头:“知道了。” 其实也不用去草丛里,因为很多知了都是在树干上产卵,蝉卵就直接在树根处安家,它们藏身的地方,通常都是人们难以想象的比较板结的土地下面。倪晖打着手电照了一会,就发现了一只知了猴,刚出洞的知了猴带着沉重的壳,行动迟缓,根本就不会逃,非常好抓。 倪晖很快开了张,将知了猴高兴地放在网兜里,那边张勇说:“我又找到了一个!” 倪晖却从开了张后,就再也没有找到过,他慢吞吞地拿着手电筒在地上乱照。突然听见一个声音说:“往树上照。” 这声音把倪晖吓得手电筒都差点摔了,他转身就吼水向东:“你怎么像个鬼一样啊,吓死人了。” 水向东显然没想到自己吓到他了,连忙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倪晖不耐地瞪他一眼,然后转身就准备走开。水向东说:“你把手电筒往树干上照,很多知了猴已经爬到树上去了。” 倪晖嚷嚷:“要你管,你去找你自己的,别跟着我。” 水向东说:“我没有手电筒。” 倪晖将手电筒往地上一放:“给你,我回去了。” 水向东说:“倪晖,我们一起找不好吗?” “我不想跟你一起找。” “是不是我和弟弟在你家,你不高兴了?那我们还是搬回去吧。打扰你们了。” 倪晖冲他吼:“我讨厌你,我又没讨厌你弟弟。你在不在我家,关我什么事。”说完拔腿就走,走的时候将网兜也扔下了,“都给你吧。” 水向东站在原处,看着倪晖的背影,面上的神色有些受伤。他默默地捡起网兜和手电筒,看着倪晖跑回到了有灯光的院子里。 外公看见倪晖回来了:“晖晖你怎么回来了,不玩啦?” “找不到,不找了。”倪晖爬上凉床说。 水向东追到院子门口,听见倪晖那么一说,便又转身出去了。倪晖看见张勇和水向东两个人的手电筒一直在附近晃动着,其实很想去看看,但是想到水向东,这个兴致就再也提不起来。还是躺着吧,看星星也挺好的。 ☆、第十一章 一起赚钱 倪晖气鼓鼓的,慢慢地又觉得没什么,都重生一回了,他就算是在自己面前晃,自己也可以不理他。这么想着,便放松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夜里应该是外公把他抱回去的,倪晖跟着外公在院子里打太极,水向东也起来跟着他们一起打。外公看见水向东来,非常高兴:“好,好,都一起来练。” 倪晖面无表情地打着自己的拳,水向东拿眼偷偷瞧他,发现他脸上似乎有些不高兴,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 早饭是外婆熬的小米粥,佐粥的菜除了平时吃的酱菜,还有一盘子炸得金黄的东西,倪晖问外婆:“这是什么?” 外婆笑着给他夹了一个:“昨天晚上向东抓到的知了猴,很多,我洗干净用盐水泡了一晚上,刚刚用油炸了。尝尝味道怎么样。” 倪晖看了一眼桌子对面的水向东,他正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倪晖板着脸,将那个知了猴放进嘴里。他心里说,我就吃一个,这个是我自己抓的那一个。 知了猴表面非常脆,里头非常嫩,有一点点鲜甜的味道,喷香可口。倪晖吃了一个,看着那盘知了猴,扒了几口粥,又吃了点酱菜,觉得还是不如知了猴好吃,忍不住又夹了一个。水向东看见他主动夹知了猴吃,嘴角弯了起来,一边偷乐一边低头喝粥。 吃了早饭,张勇跑过来了:“向东,泥巴,你们早上吃知了猴了没有?我奶奶把我昨天晚上抓的都炸了吃了,味道真好。”一脸回味的模样。 倪晖没有说话,水向东点了点头:“吃了,挺好吃。” 张勇说:“今天晚上我们再去抓吧,我可喜欢吃了。” 水向东说:“好,今天晚上再去抓。不过小孩子吃多了不好,我准备抓了知了猴去卖。” 张勇双眼放光:“真的,知了猴还能卖钱?” 水向东摇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么好吃的东西,应该可以吧。去试试就知道了。” 倪晖在一旁听见他们的对话,不由得看了水向东两眼,他已经可以肯定他的壳子里百分百装的是另一个灵魂,不然七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懂这些东西。 到了傍晚的时候,天还没有黑,水向东和张勇就开始去找知了猴了,这个时候知了猴还没出洞,要在地面上找洞去挖。这个需要有经验的人才能辨认得出来,知了猴先将洞口四周的土层弄得薄薄的,先顶开一个极小的口子,等着天一黑,就突破小口子四周薄薄的土层爬出洞来。 水向东和张勇都认得知了猴的洞,看准一个,用锄头一挖,就能挖出来,不过这样比较费力气,不如等它们自己爬出来再捡。 倪晖见他们两个玩得不亦乐乎,自己心里也痒痒的,犹豫了许久,还是没去,一直躺在凉床上,缠着外公外婆给自己说故事,外公讲的多是关刘张等人的历史故事,外婆则讲的是牛郎织女、孟姜女、梁祝等的爱情故事,那些陈旧的典故从他们嘴里说出来,跟自己所知道的版本又有所区别,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翌日早上醒来,倪晖跟着外公练太极,没看见水向东,他扭头看了看,外公说:“你找向东吗?” 倪晖脸上有些发烫:“没有,谁找他啊。” 外公笑着说:“他跟张勇到市场上去卖知了猴去了。” 两个孩子一直都是别别扭扭的,老人都看在眼里,向东那孩子挺好的,一直都在努力讨好倪晖,但是倪晖却不领情。要是普通孩子,多半都是不会再拿热脸贴冷屁股了,但是水向东却没有被倪晖的冷淡打击到,一如既往地对他好。外公刚开始觉得,倪晖不喜欢水向东,可能是出于嫉妒,怕他们兄弟俩抢走了外公外婆的关心,但是倪晖对水向阳却很照顾,吃的玩的都让着他,还会哄他玩,看不出来有嫉妒的神色。唯独对水向东这孩子有偏见,这到底是为什么?老人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用不投缘来解释。 到了七点多的时候,水向东还没有回来,水向阳却醒了。他醒来看不见哥哥,便忍不住哭了起来,这孩子没有了父母,哥哥就是他唯一的亲人,所以对哥哥格外依赖一些。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12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外公外婆都去哄劝,哄不住。倪晖牵着他的手:“阳阳,哥哥等一下就回来了,给你买糖去了。小兔子生兔宝宝了,我们去看吧。” 水向阳听见倪晖这么一说,用手擦了一下眼泪:“真的吗?” “嗯。”倪晖牵着水向阳的手,走到兔笼子边,昨天晚上,白色的母兔子生了一窝小崽,一共生了七只,三只白的,四只灰的,都没长毛,肉呼呼的,挤成一团,看起来特别可爱。 水向阳看着趴在草窝里被白色兔毛覆盖的小兔子,忘了哥哥不在家的事了,津津有味地看着那些小兔子,还想伸手去抓。 倪晖说:“阳阳,不要抓小兔子,抓了小兔子,兔妈妈就不会给它喂奶了,小兔子会饿死的。”小兔子沾染了人的气味,大兔子就觉得那不是自己的孩子了,多半不会喂奶。 水向阳听他这么一说,便收了手,隔着笼子看着:“小兔子什么时候能长大啊?” “很快就长大了,等阳阳的身体好了,小兔子就长大了。到时候让外公送两只小兔子给你好不好?”倪晖说。 水向阳兴奋起来:“好,我喜欢小兔子。” 水向东回来了,看见倪晖和弟弟蹲在兔笼前看兔子,两个人相处得非常融洽,不由得笑了:“阳阳,哥哥回来了。” 倪晖和水向阳转头,看见水向东提着一个塑料桶站在院子里,水向阳赶紧跑过去:“哥哥,晖晖哥说要给我两只小兔子。” 水向东赶紧接住弟弟:“阳阳不要跑,慢慢走。小兔子生了吗?” “嗯。哥哥你来看,有好多呢。”水向阳指着兔笼子。 水向东抱着弟弟过去看兔子,对倪晖说:“谢谢你帮我带弟弟。” 倪晖转过头,不说话,回屋去了。 吃早饭的时候,水向东把一把零钱递给外婆:“奶奶,这个给你。” 外婆看着他手里的钱:“卖知了猴的钱吗?” 水向东点头:“是的。” 外婆说:“你自己拿着,留着做零花钱。” 外公也说:“向东,钱你就自己留着,以后买笔买本子。知了猴好卖吗?” 水向东说:“还可以,我卖一角钱一个,昨天我们一共抓了八十多个,卖了八块多钱。” 外公笑起来:“还不错啊。” 水向东笑着说:“我晚上还去抓。” 倪晖觉得水向东还挺厉害的,他们这儿的工资水平也就是一百多块钱一个月,他忙活那一阵子,就快赶上人家上一天班了。 吃了饭,张勇过来了,手里举着一支奶油雪糕,舔得津津有味,舔雪糕的时候,缺了的门牙也露了出来,一边吃一边得瑟:“嘿嘿,这是用我自己赚的钱买的。” 水向东突然跟倪晖说:“倪晖,你吃雪糕吗?” 倪晖转头看着水向东:“我不要。”看样子他想给自己买雪糕。 水向阳说:“哥哥,我要吃。” 水向东摸着弟弟的脑袋:“阳阳不能吃雪糕,哥给你去买个蒲扇糖去。” 水向阳看着张勇手里的雪糕,将手指头放到嘴巴里去了,水向东赶紧将他的手拿了出来,等着张勇:“张勇以后不许拿着雪糕过来吃,你故意逗阳阳的吧?” 张勇嘿嘿笑,然后三两口将雪糕咬下吞进肚中,冻得他直吸凉气:“以后再也不在阳阳面前吃雪糕了。” 水向东牵着弟弟的手,去买糖,回来的时候,递了一块大大泡泡糖给倪晖:“这个给你。” 倪晖看着他手里的泡泡糖,半天也不伸手去接,自己还吃什么泡泡糖啊。水向东说:“拿着吧,倪晖,谢谢你今天帮我照顾弟弟。” 倪晖说:“你给阳阳吃吧。” “阳阳太小了,不能吃泡泡糖,给你买的。”水向东坚持着,那只手已经举了三分钟了。 “你自己吃吧。”倪晖说。 水向东低下头:“倪晖,我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请你原谅我,对不起。” 倪晖心说,这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想抹掉一切的背叛和伤害,未免也太容易了。他转过身去,不再跟水向东说话。 水向东低头看着那块漂亮的泡泡糖,心情却无比低落,倪晖要怎样才能接受自己呢。 知道知了猴可以赚钱,从这天起,水向东和张勇开始到处去抓知了猴。过了几天,倪晖也被张勇鼓动去了,因为他确实对抓知了猴挺有兴趣,要不是水向东也要去玩,他早就玩得不亦乐乎了。 水向东还挺厉害的,没过几天,他就找到一家专门收知了猴的饭馆,收得比零卖便宜一些,但是有多少要多少,这样就省了太多事了,不用每天一早就去市场蹲守。 他们三人抓的知了猴都放在一起去卖钱,水向东将卖知了猴的钱拿出来,平均分成三份,给张勇、倪晖和自己各一份。他把钱递给倪晖的时候,倪晖摇头:“我不要。” 水向东说:“拿着,这是你应得的。” “我就是跟着去玩的,我又不是为了要钱。”倪晖别过脸去。 水向东说:“这不是要钱,这是你自己赚的啊。” 倪晖看着他,不耐烦地说:“我说了我不要,你怎么那么烦啊,以后要给我钱,我就不跟你们去了。” 水向东看见倪晖突然翻脸,只好把手收了回去,他还是很想倪晖跟着他一起去玩的。 到了八月下旬,知了猴就慢慢少了,大部分知了这个时间已经出了洞,以前多的时候,一晚上能抓一两百只,现在一天只能捡一二十只了。 水向东看知了数量大减,就停止了抓知了的活动。这个暑假,他和张勇倪晖一起赚了不少钱,开始的时候两个人还混着一起,后来倪晖建议他们分开,自己捡的那份也给了水向东,这个暑假光捡知了猴,水向东就赚了一百多块。 白天的时候,他们还去捡蝉蜕,拿去卖给药店。倪晖怕晒,白天一向不出门,偶尔出去,眼睛多半都是在树干枝叶上溜,看见有蝉蜕,就弄下来,带回去放在窗台上,水向东知道是倪晖捡的,会微笑着收起来。 ☆、第十二章 被敲诈了 夏天快结束的时候,水向东跑到市里的翰墨轩挑选了一支很好的狼毫笔,送给倪晖:“倪晖,谢谢你这个暑假帮我抓了那么多知了猴,还捡了那么多蝉蜕。” 倪晖看着毛笔:“你自己留着用吧,我外公给我买笔了。” 水向东有些失望,他以为他们的关系已经缓和了,但是倪晖还是没有接纳自己,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毛笔插在了倪晖的笔筒里。 很快就要开学了,倪晖的父母整个暑假就没回来看过他一眼,倪晖的母亲陈丽萍一个礼拜还打个电话回来,倪卫扬则只跟倪晖通过一次电话。倪晖知道父亲的心思从来都没有放在自己心上过,这些年,他一直都在找倪曦的下落,那个私生子才是他儿子,自己则不过是他这段有目的的婚姻所带来的产物而已。 倪晖决定,等自己再大一点,就劝母亲离婚,绝对不能重蹈覆辙,上辈子死得还不够惨么。 倪晖的外公包揽了他上学的一切事宜。开学的时候,外公问他:“晖晖,你想去哪里上学?去一小还是去向前小学?” 倪晖想了想:“外公,我去一小。以后你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坐车去,我已经长大了。”他舍不得沙汉明,也想和水向东保持一点距离,去一小最好了,而且他的户籍本来就划分在一小那个学区。 外公点点头:“一小也可以,比向前小学要好一些,你一个人怕吗?还是外公送你上完一年级吧,以后你再自己去上学。”外公觉得一小的教学质量比向前小学是要好,虽然远一点,麻烦一点,也还是值得的。 倪晖笑着说:“不用,外公,我自己能行,我会坐车,也认得回家的路,我认得好多字,别人拐不走我的。” 水向东在一旁听见倪晖和外公的对话,眼睛里流露出失望的神色,他还以为可以和倪晖在一个学校上学,以后就可以罩着他,不让人欺负了。 水向东兄弟俩都办了孤儿证,每个月政府有一点生活补贴,上学也是免费的,可以一直免费读到高中毕业,但都得在本片区的学校才行,不是想去哪里读就去哪里的,所以他不能去一小念书。 9月1日,外公送倪晖去一小报到,排队分班的时候,沙汉明看见了倪晖,简直喜出望外,大声嚷嚷着朝他奔过来:“泥巴,泥巴!你也来了啊,哈哈,太好了,我们又可以一起上学了。” 倪晖本来也是打算就近上学的,这样不让外公外婆担心太多,但是水向东的到来让他改变了主意,他选择了一小,再者一小还有他最好的小伙伴呢。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13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正在给大家排队的老师拉住沙汉明:“这位同学,你跑什么,排好队!” 沙汉明被老师拎着衣领,不住挣扎:“老师,我要去那边,我的好朋友在那,我跟他排一起。” 那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正值更年期,听见他这么一说,虎着脸:“给我站回去,不许拉帮结派。”以她多年的教学经验,混小子到一起就调皮捣蛋,一个就够头疼了,两个就翻天了,所以必须分化教育。 由于沙汉明同学表现得过于激动,导致失去了和倪晖同班的机会。这一点跟上辈子有出入,上辈子倪晖和沙汉明是手拉手去一小报到的,然后两个人排队站在一起,就被分在了一个班,做了六年的同学,甚至还做了好长时间的同桌。 倪晖面对这样的结果,心想,可能是自己重生了,有很多小细节也跟着一起变化了。 分完班,沙汉明小朋友将书包扔在座位上,就跑到隔壁去找倪晖去了,他的性格非常外向,胆子也非常大,不像别的小朋友那样,第一天上学,看到都是陌生人,一个个都畏畏缩缩的。他泰然得很,本以为倪晖不会来一小读书了,没想到现在又来了,可不把他高兴死了。 沙汉明挨个教室看过去,最后在四班教室里看到了倪晖,站在门口大声嚷嚷:“泥巴,快出来玩!” 四班的班主任老师还在台上跟小朋友们说话,沙汉明这个大嗓门一亮,把老师和学生都惊住了。倪晖的班主任肖老师是个刚从学校毕业出来的小姑娘,她看见沙汉明,脸色有点不高兴:“这位同学,现在是上课时间,你来干什么?” 沙汉明傻乎乎地冲老师乐:“老师,我找泥巴。” 肖老师说:“哪来的泥巴?我们这里没有泥巴。” 倪晖看不过眼,只好举手站了起来:“老师,他是来找我的。” 肖老师一看倪晖,是个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小男生,那团怒火不由得压了下去:“现在是上课时间,先回去,下课了再来。” 倪晖跟沙汉明说:“沙汉明,你先回去,一会儿我来找你。你在一班是吧?” 沙汉明点点头:“好吧,泥巴再见!” 倪晖心说,别叫我外号行不。但是已经迟了,倪晖的外号已经被他的同学们都记住了,连老师都记住了,倪晖可以猜到,这个外号又会跟上辈子一样,要伴随他整个学生生涯了。 下了课,倪晖赶紧跑过去找沙汉明,沙汉明勾着倪晖的肩:“嘿嘿,我们又在一个学校,泥巴你不是说要在你外公家那边上学吗,还是你妈妈已经回来了?” 倪晖摇摇头:“我妈妈没有回来,我不想在向前小学上学,还是一小比较好。以后我就坐公交车上学了。”等再大一点,他就骑自行车来上学,顺便还可以锻炼身体。 “那中午去我家吃饭吧,泥巴。”沙汉明热情相邀。 倪晖说:“不用,我回外婆家吃饭。”偶尔去蹭一顿饭还可以,经常去那成什么了。 沙汉明说:“今天去我家吧。” 倪晖说:“今天外公会来接我,改天吧。”今天新生报到开学,领书本,熟悉老师同学,还没正式上课,只上半天就放学了。 沙汉明有些失望:“你好久没有去我家玩了。” “以后就有时间去啦。”倪晖安慰他。 中午放了学,外公果然来接他,他没有骑车,是坐公交车来的,要带倪晖熟悉公交线路。倪晖其实什么都会,但是谁叫他现在还只是个小孩呢,就得乖乖接受大人们的照顾和安排。 回到家,水向东已经在家了,正等自己回家吃饭呢。水向东本来打算开学后就和弟弟回自己家里去,但是倪晖外公外婆说水向阳身体不好,还没有经过复查,水向东又要上学,又要照顾弟弟,不如等向阳复查完了再回去。于是水向东去上学,水向阳就被留在了倪晖外公外婆家。 倪晖觉得自己外公外婆简直是太好了,对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水向东兄弟俩都这么好,幸亏自己的舅舅们都事业有成,工作稳定,没有谁跳出来责怪自己父母多管闲事。 外婆说:“晖晖回来啦,我们可以吃饭了,我去端菜。” 水向东盯着倪晖看,倪晖今天穿着白衬衫,格子短裤,脚上穿着一双有着蓝红条纹的白鞋子,背着新买的双肩小书包,柔软的头发贴在脑门上,看起来非常精神,也十分可爱。“学校没有人欺负你吧?” 倪晖心说,你当学校是黑社会呢,到处都是坏人,谁坏也没你坏。他摇了摇头:“没有。” 水向东说:“有人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去帮你。” 倪晖腹诽,你自己现在几岁,能帮什么忙,别帮倒忙就好了。“不会有人欺负我的,我又不惹事。” 但是倪晖忘记了,拉帮结派和恃强凌弱是人类的本能,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压迫和欺凌。他刚上了几天课,就被几个高年级的男生盯上了。倪晖母亲把儿子扔在父母家里,自己没管,钱倒是没少给,外公外婆也不是小气的人,既然女儿给了零花钱,那就要给外孙花啊,于是每天都会给他一两块钱零花钱,让他去买东西吃。 从理智上来说,倪晖对学校小卖部的那些零食是不屑一顾的,认为大多都是垃圾食品,没什么好买的,但是从本能上来,他饿,小孩子本来就是长身体的时候,胃又小,正是少吃多餐的时候,所以每次上完两节课,他就觉得饿了,然后拿着零钱去买零食吃。 四年级的几个大个子男生就是在小卖部那儿盯上他的,这小子有钱,每天都能来买零食吃,是块肥肉。 于是这天中午,倪晖从家里吃了饭返回学校,去上了一趟厕所,被几个高个子男生堵住了:“小朋友,你是哪个班的?” 倪晖一看这几个家伙,就知道来者不善,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准备找地方突围:“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们。” “不认识我不要紧,把你口袋里的钱拿出来!”一个小胖子说。 “我没有钱。”倪晖说。 “你小子不老实,我天天看见你在小卖部买东西吃,你会没有钱?赶紧拿出来孝敬我们四大金刚。” 倪晖心说,就这怂样还四大金刚呢,四大狗熊还差不多,他突然叫了一声:“校长好!” 那四个臭小子听见他叫校长,赶紧回头去看。倪晖撒腿就跑,等那几个反应过来,倪晖已经跑得不见只剩一个背影了,这几个赶紧追上去:“你这臭小子,敢骗我们。” 倪晖不回自己的教室,直接跑到校长办公室,校长还没来,教导主任刚好到了,倪晖猛地冲过去,抱住了教导主任的大腿,教导主任吓一跳:“干什么,跑什么跑,学校里不准追追打打!” 倪晖呲牙笑:“主任,那边有几个高年级的同学欺负我,他们问我要钱。” 教导主任扭头去看那四大金刚,他们显然看见了主任,赶紧刹住车,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倪晖笑嘻嘻地跟主任道谢:“谢谢主任。” 教导主任看见倪晖嬉皮笑脸的,小家伙看样子挺机灵,不由得笑了:“以后不要一个人,和班上同学一起,下次被他们敲诈勒索,就来告诉老师。” “好,谢谢老师。”倪晖鞠了个躬,转身走了。 倪晖躲了那群臭小子几天,那群臭小子也学乖了,不再在学校围堵他,而是在校外围堵。这天放学后,倪晖和沙汉明分别,一个人在公交站台等车,被这几个人逮住了,书包被抢走翻得一团糟,裤子口袋也被扯破了,买零食剩下的五毛钱给抢走了。倪晖反抗时还被打了一巴掌,嘴皮都给磕破了,他心里骂:卧槽,老子重生了,还要吃这苦头,简直是弱爆了! 回到家,水向东看着狼狈的倪晖,如炸了毛的狮子跳起来:“我操,谁欺负你?” ☆、第十三章 东子老大 外公和外婆正好不在家,去邻居家串门去了,水向东抓住倪晖的胳膊,用手抬着他的下巴问:“谁打你?你告诉我,我去帮你讨回公道。” 倪晖嘴皮破了,吸气都觉得疼,他推开水向东的手:“你放开我,别碰,疼死啦。” 水向东赶紧松手:“我去拿药来给你擦一下。” 倪晖将书包放下,跑到屋里去换衣服,怕外公外婆看了担心。水向东拿着碘酒过来:“倪晖,擦点药吧?” 倪晖用手护住嘴巴:“不要,过两天就好了。”谁用碘酒擦嘴巴啊,真是没常识。 水向东看了看手里的药,也觉得不大合适,然后转身出去了。倪晖换好衣服,看着被扯破的裤子口袋,到时候说是不小心挂掉的好了,嘴角的伤就说不小心磕到的,得跟水向东说一声,别露馅儿了。 他从屋里出来,水向东不知道去哪里了,只有水向阳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放的是米老鼠和唐老鸭,水向阳看得津津有味。倪晖坐在水向阳旁边:“阳阳,你哥呢?” 水向阳说:“哥哥说出去一下。” 倪晖看着水向阳,这孩子最近在外婆家里养着,比刚做完手术那阵气色好多了,也胖了不少,因为有人关心,性格也活泼些了。 倪晖正看着电视,水向东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进了屋,直接走到倪晖身边:“我从张勇爷爷那里弄了点酒精过来,给你擦擦消消毒。”说着就将蘸了酒精的棉签往倪晖嘴边涂过来。 倪晖往后一躲:“我自己来。” 水向东说:“你看得见吗?别动,很快就好了。” 倪晖一下子也没想起来拿面镜子就可以,只好微张着嘴,让水向东给自己涂酒精。水向东拿着棉签,小心翼翼地涂到伤口上,酒精的刺激是非常大的,倪晖猛地往后一躲:“疼!” 水向东做出一副同情的样子:“忍一下,很快就好了。”说着一手托着倪晖的后脑勺,一手给他涂药。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14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倪晖疼得倒抽了几口凉气。 水向东终于将棉签收了回去,又跑到院子里,掰了一小块外公种的芦荟下来,将白色的果肉小心地敷在伤口上:“这样很快就会好了。谁打你?” 倪晖说:“几个四年级的胖子,他们抢我的钱。” 水向东说:“我明天叫人去教训他们。” 倪晖翻翻白眼:“得了吧,跑去挨揍吧。我明天跟老师说一声就好了,我认识那几个人。” 水向东皱着眉头:“你要是告诉老师,他们以后还是会继续欺负你。”水向东说的是实话,一般来说,坏小子都有逆反心理,他们最讨厌跟老师告状的人,你越告诉老师,他们越欺负你,就等于一个恶性循环。 倪晖说:“你想怎么教训?你教训了他们,他们就不会再欺负我了?” 水向东说:“我有办法收拾他们,明天放学后,我就去你们学校。你告诉我是哪几个人就好了。” 倪晖有些不置信地看着他:“你打得过他们?” 水向东说:“可以智取,不是非得要打架。” 倪晖说:“那行,你明天过来吧。”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智取法,又想起来什么,“这事不要告诉我外公和外婆,免得他们担心。” “嗯,我不会说的。阳阳你也别说啊?”水向东还嘱咐他弟弟。 水向阳一脸迷茫地转过头来:“什么?” 水向东摸摸弟弟的脑袋:“没什么,你继续看电视吧。” 外婆对倪晖的借口虽然有些怀疑,但也没过分质疑,毕竟他家外孙一向听话懂事,不会撒谎。 第二天下午放学的时候,倪晖在校门口看见了水向东和几个高个子男生。水向东看见他,就赶紧叫他:“倪晖,他们走了吗?” 倪晖摇头:“我不知道。你们不上课吗?” 水向东说:“请了一节课假。” 倪晖看着他身后那几个男生,那是他找来的帮手?这是要打群架?倪晖突然觉得,叫水向东来处理这个问题,会不会太不明智了些。 正说着,那四大金刚勾肩搭背地出来了,倪晖跟水向东说:“就是他们。” 水向东点了下头,直接和他带来的人走过去了,跟那几个人说了句什么,然后几个人往校门口旁边的巷子里去了。倪晖想着,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不多时,那群人就出来了,还勾肩搭背的,好像朋友一样。水向东叫倪晖:“倪晖,你过来一下。” 倪晖犹豫了一下,慢吞吞过去了,水向东笑着说:“以后这几个就都是自己人了,他们不会再欺负你了。” 四大金刚之一说:“对,以前的事得罪了,对不起,你的钱,我会还给你的。以后有什么人欺负你,你可以来找我们,你可以叫我豪哥。” 倪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头雾水,但还是点头答应了。水向东说:“好了,我们要回家去了,星期六下午我们去南三街玩。” 四大金刚笑着说:“好。” 倪晖皱起眉头,南三街是本城非常有名的一条堕落街,里面有无数的游戏厅、录像厅、发廊等,鱼龙混杂,是本城最混乱的一条街。水向东去南三街干什么? 水向东拉着倪晖:“走吧,倪晖,我们回家了,回去还要练字呢。” 倪晖轻轻挣了一下,想摆脱水向东的手,但是没挣开,直到上了公交车,倪晖找了一个单人座位坐下来,水向东才松开倪晖的手,在他后面的位子坐下来。 倪晖有满肚子疑问,决定还是留到回去了再说。十多分钟后,车子到了东郊,与水向东同来的那些人也陆陆续续下了车,倪晖和水向东是最后下车的。一下车,倪晖就问水向东:“到底怎么回事,你跟他们说什么了?” 水向东说:“没什么,就是请他们去打游戏。” “你花钱?”倪晖皱起眉头,这跟自己被他们勒索有什么区别? 水向东摇头:“不用花什么钱。你去不去,到时候一起去看看?” 倪晖好奇得要死,没答应,也没拒绝。 星期六,倪晖吃了中午饭,正准备去睡午觉,被水向东叫住了:“倪晖,不睡午觉了,出去玩吧。晚点回来练字。” 倪晖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去了。水向东没有叫张勇,直接在家门口拦了公交车上车,到了南三街,水向东带着倪晖进了一家游戏厅。倪晖以前也玩过电玩游戏,但一般都是在学校附近的游戏厅里随便玩玩,没有来过南三街,他是好孩子,而且从小母亲要求严格,从来不会跑到堕落街这种地方来。 他们掀开门口墨绿色的帘子进去,里面的彩色游戏屏幕晃得人眼花缭乱,各种游戏效果音此起彼伏,嘈杂得要死,但是里面的人全都全神贯注地盯着游戏屏幕看,似乎谁也没受到这些噪音的干扰。 水向东进去,花一块钱买了十个币,给了五个给倪晖:“这几个给你,你随便玩。” 倪晖看着手里的游戏币,这真是来玩游戏了? 他正站在原地发愣,有几个人过来了:“东子,你终于来啦,我们都输光啦!”倪晖一看,那几个人可不就是上次跟着水向东一起来助威的高个子男生么,还有四大金刚也在。 水向东说:“你们先等我一下。” 四大金刚围着水向东:“给我们买点游戏币吧。” 水向东说:“等我赢了给你们。”语气淡定又自信。 倪晖看着水向东走向一台游戏机,投了一个游戏币进去,然后开始通关。这种通关游戏,要是你能通过所有的关卡,就能获得一定的奖励。这就类似于赌博游戏,因为存在赌博性质,游戏也就存在着更大的吸引力,人们总是想用少量的钱去赢取更多的币。于是便源源不断地往游戏机里砸币,结果基本上都是有去无回。 玩赌博机通常是十赌九输,能赢的很少。倪晖自己也玩过,通常一个币几分钟就没有了,所以他对游戏机兴趣缺缺。 倪晖虽然不常玩游戏,但是他看着水向东的动作,就知道他是个高手。他顺利通过一道又一道关卡,四大金刚他们都兴奋地围在他身后,双眼放光,屏住呼吸看他打游戏,生怕出大了气影响了他。游戏结束,出币口哗啦一声,掉出来一大把游戏币,几个人欢呼着跑上去抢游戏币:“东子,你实在是太厉害了,你是我们老大。” 倪晖有些诧异地看着水向东,水向东回头冲倪晖笑了一下:“倪晖,你会不会玩?我教你。” 倪晖找了一台空闲的机器,将游戏币投进去,开始握着操纵杆。水向东走过来,帮他按下了开始键:“现在可以开始了。” 倪晖摇动着操纵杆,水向东在一旁喊“向左向左,跳起来,快点……”,结果不到两分钟,就game over了。倪晖不耐烦地说:“我自己玩,你去玩你的。” 水向东只好在他旁边开始玩,时不时还抬头来看看倪晖游戏机上的动静,结果第二个游戏没有通关就挂掉了。四大金刚又跑了过来:“东子,赢了没?我们没币啦。” 水向东只好打起精神来,将剩下的三个币全都通关,赢了一大堆游戏币,倪晖的游戏币早就输光了,水向东问他:“倪晖你还玩不玩?” 倪晖对这些花花绿绿刺激眼球的东西不感兴趣,摇摇头:“不玩了。” 水向东将所有的游戏币都给那几个人分了,然后说:“你们玩吧,我要回家了。” 四大金刚头也不回地说:“好,东子老大你下次再来帮我们赢币。” ☆、第十四章 关心无痕 出了嘈杂混乱的游戏厅,两个孩子一前一后走出巷子,水向东说:“以后他们就不会欺负你了。” 倪晖看了一眼水向东,他这么会打游戏,多半都是上辈子学会的,倪晖装作不知道,问:“你怎么那么厉害?” 水向东说:“我也不知道,好像天生就会打,觉得很简单。” 果然,那四大金刚此后再也没有找过倪晖的麻烦,有时候遇到了,还很自来熟地拉着他一起去玩,不过倪晖对他们玩的东西兴趣不大,从来没有跟他们出去过。 水向东周末的时候偶尔会出去一趟,倪晖估计就是被那群人给叫走了,他心里有些疑问,照他那么玩法,人家老板看见他难道没意见? 倪晖不知道,水向东已经是堕落街的街机小明星了,几乎没有他打不通关的游戏,每家游戏厅他都光顾过。每次都赢得叫人目瞪口呆,不过幸好他不沉迷游戏,每次都是买五毛钱币,打通五个游戏,然后就走了,而且去的次数也不多,一个礼拜顶多去一次。 这个周末,水向东又出去了,倪晖在家里睡午觉,睡醒来之后在法。水向东还没回来,以前这个时间,他基本上都回来了。倪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半张桌子,觉得有些怪怪的,每次他练字的时候,水向东就在他旁边练字,虽然两个人极少有交流,但也形成了一种默契,这次不在,感觉仿佛缺了点什么似的。 倪晖正写着字,眼皮没来由跳了一下,他抬头看着笔筒,笔筒里还插着水向东给他买的那支狼毫毛笔,全新的,他一直都没用过。倪晖有一次特意绕到翰墨轩去问过,这种型号的毛笔价格是二十块一支,比他平时练字用的那种一块钱支的毛笔贵了二十倍,他知道后,嘀咕了一句:真是浪费钱。 倪晖揉了揉眼睛,低下头继续练字,今天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写了两三个月,他已经不再描红了,开始用米字格的草纸临摹了,外公也说他进步很大。屋子里非常安静,倪晖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步伐很轻,然后他又听见了门被轻轻阖上的声音。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15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倪晖放下笔,走到外面,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外婆领着水向阳出去串门去了,外公去找张大夫下棋去了。大门敞开着,仿佛刚才听见的都是错觉,他瞟了一眼水向东兄弟俩的房间,门是关着的。倪晖站在原处想,这门本来是开的还是关着的? 倪晖正准备回去继续写字,那个房门打开了,水向东从屋子里拿着一团衣服出来了,看见倪晖,愣在了原地,脸上表情有些不自然:“倪晖,你在家啊?” 倪晖翻了个白眼,他不在家在哪里,他看着水向东的脸:“你的脸怎么了?”水向东的左脸肿得老高,右边眉骨处也破了,眉毛下面露出红红的血肉来,看起来十分吓人。 水向东呲了一下牙,做个了噤声的动作:“嘘,别让你外公和外婆听见了。” 倪晖冷冷地说:“他们不在家。” 水向东脸上紧张的神情终于放松了些,他伸手轻触了一下自己左脸,又用舌头顶了一下腮帮子,疼得他脸皱成了一团,他倒吸了口凉气:“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 倪晖心里冷笑了一下,怕是摔在别人的拳头和巴掌上了:“你去擦点药吧,别给阳阳看见了。”说着转过身去,回到书房继续写字,却有点心神不宁,写不下去,他将笔放下,然后去外婆屋里的抽屉里去找药。他那个样子,给谁看到都知道是被人揍的,让外公外婆看了担心。 水向东将衣服泡在木盆里,倪晖拿着碘酒递给他:“自己擦擦。” 水向东笑起来:“谢谢。”他对着镜子擦了擦眉角的伤口,被碘酒刺激得呲牙咧嘴,擦完之后,他走到门口边,踮着脚尖东看西看,不知道在找什么。 倪晖忍不住问:“你找什么?” “我找点蜘蛛丝贴伤口上,可以止血。”水向东在后门门头那儿看到一个白色的蛛网,搬了个凳子过去,一手抓住门框,准备把蛛网弄下来。 倪晖说:“那个能止什么血?去张勇家弄块纱布吧。” 水向东将那团白色的蛛网弄了下来:“这个是可以的,止血效果还非常好。我在孤——我以前常用这个止血。”他拿着那团蛛网,对着镜子,细心地将这团蜘蛛网覆在了伤口上,左看右看,非常满意,“嗯,好了,明天就会好。穷人有穷人的活法。”说完咧嘴傻乐。 倪晖翻了个白眼,然后回去练字去了。 水向东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放在自己左脸上滚来滚去消肿,一边跟着进了书房:“你今天的字写完了?” 倪晖头也不抬:“快了。” 水向东站在一旁看他写字:“倪晖,你的字越来越好看了。” 倪晖屏气凝神,想将剩下几个字好好写完,但是写完之后一看,歪歪扭扭的,实在是难看,他放下笔:“被谁打了?” 水向东滚着水瓶的手顿住了,过了一会儿才说:“南三街的人。” “为什么?” 水向东叹了口气:“有个老板给我钱,叫我去赢他对面那家的游戏币,我不去,他就打了我。” 倪晖转头看着他:“谁叫你老去的,活该!” 水向东咧嘴笑了一下:“以后不去了。” 倪晖哼了一声。 外婆带着阳阳从邻居家串门回来,看见水向东正肿着半张脸在洗衣服:“向东,你的脸怎么了?” 水向东说:“今天下车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奶奶,我没事。” 外婆走过来:“来,我看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呢,下车的时候慢一点啊,小心一点,别直接从车上蹦下来。” “嗯,我知道了。” 秋意深浓的时候,倪晖外公带着水向阳去上海做复查。本来水向东说要跟着一起去的,被外公拦下了,让他安心上学,自己去就好了。水向阳这两三个月跟着大家一起生活,也渐渐熟悉了,几乎把这个家就当成了自己的家,把倪晖的外公外婆当成了自己的爷爷奶奶。 外公去上海之后,倪晖发现水向东的情绪变得有些郁郁寡欢,他开始还以为他是担心弟弟的身体,便说:“不用担心,阳阳会没事的。” 水向东迟疑地说:“弟弟的病好了,我们、也该搬回自己家了。” 倪晖抬眼瞟了一下水向东,没有做声。 水向东自嘲地笑了一下:“这段时间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以后你就可以不用烦了。” 倪晖没接他的话。 他们彼时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倪晖双手撑在凳子上,双脚一甩一甩的,扭头看着院子里的兔笼,里面的小兔子都长大了,他答应了送一对给水向阳的,不知道他们兄弟俩有没有时间去照顾兔子。 秋天的石凳非常冰凉,水向东低头,看见倪晖小小的手,有点肉肉的,手背上有一个个浅浅的小肉窝,非常可爱,而且已经可以看得出修长的轮廓了,他将来会有一双非常修长漂亮的手。水向东想伸手抓住那只手,挪过去一点,但还是没敢碰。 倪晖站了起来:“等你们回去了,带两只兔子回去吧,我之前就说了,要送一对兔子给他的。” 水向东下意识就想拒绝,想了想,说:“我家里没有兔笼,可不可以放在这边养,我们每天都过来给它喂草。” 倪晖说:“阳阳同意的话,那也可以。”反正养两只也是养,养一窝也是养,外公和外婆都不会介意的。 水向阳回来了,外公说复查没有什么问题,恢复得很好。水向东准备搬回去,每天放了学,就回去打扫卫生,收拾自己的房子。倪晖的外公外婆说:“向东,你和弟弟就住在奶奶家算了,正好可以给晖晖做伴。” 水向东摇摇头:“谢谢爷爷奶奶,这段时间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不能永远都住在你们家。我和弟弟迟早是要回去的,等我有时间,就过来玩。” 外公说:“你白天要上课,弟弟怎么办?要不你白天上课的时候,就把他放到我家来吧。” 水向东说:“我可以跟老师说,带弟弟去教室一起上课。”他的成绩很好,学校老师们全都知道他的遭遇,带弟弟去上课,应该是没问题的。 外婆说:“你们回去了,吃饭怎么办?谁给你们做。” 水向东说:“我自己会做饭。” “那弟弟刚做完手术,身体还需要康复,不能乱吃东西啊,最好要吃点滋补的东西,你会做吗?”身为女性的外婆总是考虑得更周到一些。 水向东低下头:“我就是自己买菜不方便。”他自己做的,肯定没有倪晖外婆做的好。 外婆说:“要不,你还是和阳阳来我家吃,中午反正晖晖也要回来吃午饭的,你们就直接来我家吃好了。” 水向东想了想:“那就麻烦奶奶了。我还是给爷爷奶奶每个月生活费吧。”他在这里住的这几个月,政府给他们兄弟俩发的生活补贴,他都拿给倪晖外婆了。 外婆点点头:“也行。”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想起小时候受伤,在泥坯房的墙壁上找蜘蛛网包扎伤口的事来,效果非常好。上网一查,确实还是有根据的,蜘蛛丝真能止血。 ☆、第十五章 回自己家 到了周末,水向东将自己和弟弟的东西都收好了,倪晖外公帮他们拎着东西,送他们回去。倪晖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去,水向东牵着弟弟的手,回头看着倪晖:“倪晖,再见,有空来我家玩。” 外婆推了一下倪晖:“你去送送向东和阳阳啊。” 倪晖站了一会儿,然后迈出了脚步,水向东笑了起来:“谢谢倪晖。” 倪晖默默地跟在后面,一言不发。水向阳有点小兴奋,蹦蹦跳跳的:“噢噢,我们要回家了!” 水向东抓紧弟弟的手,脸上挂着无奈的笑容,回自己家,以后就别想有在陈爷爷家这么舒坦的日子了:“阳阳,以后你就和哥哥一起去上学好不好?” 水向阳抬头看着他哥:“我也可以上学吗?” 水向东点点头:“嗯,但是上课不能说话,要乖乖的。” “好。”幼小的孩子对上学总是格外期待和兴奋的,那意味着自己长大了,也意味着一种新的生活。但往往一开始上学,就表现出各种抗拒来,上课要乖乖坐着不动,没有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也没有熟悉的小伙伴,还不能吃东西,不能玩耍,还要写作业,做得不好老师还会批评、甚至打手心,这简直就是一种煎熬。 所以从人类本性上来说,是没有人喜欢上学的,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学会了对社会对人生的妥协,不得已慢慢接受了这种事实,只有极少数人能从中找到乐趣,绝大部分人,都是根据理性要求去做这件事。 水向东已经把自己家收拾了一遍,院子打扫干净了,再也看不到鞭炮纸屑和纸钱,门头上的紫色挽联也被风吹日晒褪了色,下面部分还给撕去了,正努力从那种哀伤的情绪中挣脱出来。因为几个月没有住人,院子里长满了野草,房子明显缺少人气。 外公看着水向东的家:“向东,你真要回来住啊?”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16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水向东点点头:“嗯,这段时间麻烦陈爷爷了。” 外公摆了摆手,叹了口气:“你们住在这里怕不怕?” 水向东摇头:“不怕。” 水向阳已经在各个屋子里跑了一遍:“哥哥,爸爸妈妈呢?” 倪晖听到这话就有点难受起来,他们家的客厅里,正面墙上正挂着父母的遗像,都很年轻,男的端正英气,女的漂亮,水向东和弟弟的相貌明显都更像母亲一些,不过水向东是中和了父亲的轮廓和母亲的五官,非常英气,水向阳则更柔和一些,像足了母亲。 水向东蹲下来,抱住弟弟:“不是说爸爸妈妈到天上去了吗。” 水向阳眨眨眼睛:“那他们不回来了?” 水向东点点头:“不回来了,以后就剩下我和阳阳了,但是爸爸妈妈会在天上看着我们的。” 水向阳脸上看不出哀伤的神色,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伸手指着墙上的黑白相片:“他们是不是在那里看着我们?”三岁的孩子,不懂得死别的哀伤,父母突然不见了,他哭闹过后,慢慢地就忘到脑后去了。 “是的。”水向东点点头。 倪晖转过脸去不看他们,他打量着整个屋子,这是个两层的小洋楼,房子的年头也不长,水向东就在楼下收拾出了一个房间,一张简单的木床,床上的床单被褥还有折叠的痕迹,都是新铺的,窗下有一张红漆的条桌,一张椅子,桌上有一盏台灯,除此之外,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水向东将自己的书包放在桌上。外公问:“向东,你们以后就住这个房间了?” 水向东点点头:“嗯,楼上我懒得收拾了,就住这里吧。” “那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外公问。 水向东说:“我的衣柜还在楼上,可不可以麻烦陈爷爷帮我抬下来?” “好。” 要上楼去搬衣柜,倪晖担心外公一个人搬不下来,也跟着上去帮忙。上去之后才知道,原来他们一家之前都住在楼上。楼下铺的是水泥地,楼上则铺了瓷砖,看起来要比楼下讲究许多,水向东怎么不住楼上,要住楼下呢? 倪晖看见楼上的家具一应俱全,虽然上面落满了尘灰,但是看起来十分温馨,许多小细节都可以表明,水向东的母亲是个很细致讲究的女人,可惜啊。也许水向东是不想睹物思人吧,这才住到楼下去。 水向东的衣柜有点大,还好不算太沉,倪晖和水向东一起帮忙,和外公将衣柜搬了下去,外公又帮着将电视机搬到了楼下的客厅里安装好。看水向东的打算,是不准备上楼了。 水向东像解释似的说:“楼上的地板要拖,比较难收拾,我就不住上头去了。” 倪晖也没做声,水向阳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他的玩具车,跪在地上开始推车玩了。水向东叫了一声:“快起来,阳阳,你又趴地上了,地上脏死了。” 水向阳扭头看一下哥哥,然后起身蹲下去,继续玩。倪晖心想,要是都像孩子这样无忧无虑,生活就变得简单多了。 外公帮水向东安顿好,说:“好了,走吧,现在回去吃饭。” 水向东说:“陈爷爷,今天放假,我就不过去吃了,自己在家做。” 外公看着水向东:“不是说好了在我家吃饭的吗?” “上学的时候去你家吃中饭和晚饭,早上和周末我还是在自己家里做。”水向东笑着说。 “那你会做吗?”外公有些不置信地看着水向东。 水向东说:“我会做。” 外公叹了口气:“那好吧,我和晖晖就先回去了,你明天中午过来吃午饭。” “好。谢谢陈爷爷,倪晖再见。” 倪晖一直都没做声,转身跟着外公走了。 倪晖心里对水向东带着弟弟一起生活上学的事情很好奇,但他绝对不可能去打探的,只是一起吃饭的时候,听外婆和他聊天,问起他的情况才听到一些。比如早上吃什么,水向阳跟着去上课,老师什么态度等等。 水向阳倒是挺高兴的:“奶奶,他们给我糖吃,还给我玩具玩。”他们指的是水向东的同学。 过了两天,水向阳就不肯去学校了,水向东怎么劝都不行,他只好将水向阳送到倪晖外婆家来:“昨天上课的时候阳阳尿裤子了,他觉得太丢人了。” 外婆说:“既然这样,那阳阳就放在我这里吧。阳阳,跟着奶奶啊。” 水向阳手里抓着一只倪晖给他的水饺猛点头:“好。”这个时间还挺早,倪晖正在吃早饭。 “谢谢奶奶,那我走了,去学校了。”水向东说。 外婆说:“向东你吃了早饭没有?没吃就在我家吃吧。” “吃过了,奶奶,再见。阳阳再见!” 水向阳头也不抬地“喔”了一声。 倪晖看他走到路上,从书包里摸出一个馒头来,一边走一边啃,哼了一声,死要面子活受罪,活该。 这边水向阳说:“我还要吃饺子。” 外婆问:“阳阳早上吃什么啊?” “没吃。” 外婆吃了一惊:“怎么没吃,哥哥没做吗?” “我不喜欢吃馒头。”水向阳说。 外婆叹了口气:“这个向东,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他好。” 中午水向东回来吃饭的时候,外婆说:“向东,你以后早上还是过来吃饭吧,你和阳阳都在长身体,早饭要吃好啊,不能随便就打发了。” 水向东早上没怎么吃饱,中午这顿就吃得很多,听见倪晖外婆这么一说,脸上有些窘迫,犹豫了一下说:“我吃馒头和稀饭也挺好的。” “你这孩子,怎么那么倔强呢。你愿意吃馒头,但是阳阳不愿意啊。” 外公在一旁说:“你早上起来也不用做早饭了,带着弟弟过来跟我打太极,阳阳身体现在也康复了,剧烈运动不能做,打打太极正好。打完太极就和晖晖一起吃饭去上学。” 水向东看了一眼桌子对面的倪晖,倪晖眼皮也不抬,安静地吃饭,他犹豫了一下:“那就麻烦奶奶了。” 外婆笑起来:“我做一个也是做,做两个也是做,就是顺带了。” 就这样,水向东兄弟俩虽然搬回去住了,但一日三餐还是在倪晖外婆家解决,作息基本跟倪晖一样,早上过来打太极,吃了饭去上学,中午从学校回来吃午饭,在这边午睡,然后去上学。下午回来先写作业,写完作业再练字。张勇会过来找他们玩一会,然后回自己家去吃饭睡觉。 外公外婆两位老人心地善良,一直让水向东兄弟俩在自己家里吃住,刚开始还没什么,水向阳在养病,他们要帮助这对没爹妈的兄弟,倪晖的舅舅舅妈们虽然心里不太舒坦,但也不在明面上说,况且水向东的爸爸以前也跟他们都熟悉,甚至还是同事,帮助两个孤苦无依的孩子也是情理中的事。况且帮助他们的也不止倪晖外公外婆两位,隔壁邻居都是能帮忙都尽量帮,比如张勇爷爷,给孩子检查身体,看病打针,都是免费的。 可是水向阳病好了依旧还在这边吃住,倪晖的舅舅舅妈们就觉得两位老人有点多事了,抚养孤儿那是政府的事,又不是父母的责任,真是嫌不自在,他们家又不是开福利院的,有那闲工夫,不如来帮他们看孩子。 水向东也正是顾虑到这一点,才坚持回自己家去住的。 ☆、第十六章 你们离婚 11月下旬,是倪晖外公的生日,那天正好是周日,两个舅舅全家都过来了,倪晖的父母也从上海赶回来了,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聚在一起陪老人过生日。 这是倪晖重生后第二次见到自己的父亲,他对倪卫扬实在亲近不起来,只叫了一声“爸爸”就不知道说什么了。陈丽萍将从上海带回来的穿的吃的玩的一股脑地塞给儿子,仿佛在弥补亏欠似的,还给了他一块电子表,当然,是三个孩子一人一块,倪晖的表哥表姐都有一块,哥姐两个接到礼物都很高兴。 陈丽萍将儿子抱在怀里,问他最近的情况,倪卫扬坐在沙发上,斜睨着儿子:“期中考试怎么样?打了多少分?” 倪晖有点不太想搭理他,外婆在一旁笑着说:“晖晖,怎么不告诉你爸爸。” 倪晖看了他一眼:“一百。”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17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两门一共一百还是每门一百?”倪卫扬继续问。 倪晖没好气地说:“你才两门共一百分呢。” 倪卫扬伸手拍了儿子的后脑勺一下:“嘿,你这小子,这是什么态度?” 陈丽萍拍开丈夫的手:“你干嘛呢,就不能好好说话,干嘛要打他?” 倪卫扬说:“这小子对我爱理不理的,不认识我了?” 倪晖从母亲身边挣扎开来,看了倪卫扬一样,然后转身走开了,找表哥表姐玩去了。倪卫扬在他身后说:“嘿!这臭小子,居然话都不跟我说了,白养活了!” 陈丽萍说:“你也没对他多好过,出去这么久,就只打过一个电话。” 倪卫扬说:“你不是经常打吗,干嘛非得要我跟他说话?” 陈丽萍瞟了丈夫一眼:“你这爸也当得太便宜了,生了就不管了,你让他怎么记得你的好?” 倪卫扬脸色一变,那样子马上就要翻脸,倪晖的大舅连忙转过话题:“好了卫扬,今天好日子,别吵架,和气生财。” 二舅也附和说:“就是,有什么好吵的,小孩子虽然不爱说话,内向一点,但是心里还是最挂念自己父母的,别人也取代不了你们的地位。你们家倪晖这么听话,学习又好,高兴还来不及,有什么好吵的。” 陈丽萍听见二哥这么一说,也觉得安慰了一些,可不是嘛,儿子成绩那么好,还没来得及夸他呢,就被他爸给赶走了,赶紧去找儿子了。 倪晖正在看哥哥姐姐玩自己的新玩具,将新的变形金刚装起来。他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表现出喜欢变形金刚了,为何母亲这么执着于变形金刚呢。不过没有给自己送芭比娃娃,就已经很不错了。 玩具已经装得差不多了,还剩下一个零件没有装回去,表哥表姐们都拿着那个零件反复地看:“这个装哪儿的,怎么看不出来。” 倪晖从他们手里拿过来,将变形金刚又拆掉了,然后将那块多出来的装了上去。表哥表姐都惊讶地看着他:“倪晖你怎么知道装?” 倪晖说:“我以前装过。” 陈丽萍看见儿子玩得高兴,也不去打扰了,转身回到大人那边去了。 中午是两个舅妈掌勺的,快要吃饭的时候,外公说:“晖晖,去叫向东和阳阳来吃饭。” 倪晖哦了一声,起身往门外走。 舅舅们都看着自己老父老母:“那两个孩子还在我们家呢?” 外公说:“没有,回自己家去住了,在我们家吃饭。” 大舅脸上就有点不好看了:“爸,妈,不是我们说啊,这两个孩子是挺可怜的,但是咱们跟他非亲非故的,不用这么一直帮衬着吧,会惹人说闲话的。他自己家里又不是没亲戚了。” 外公板着脸说:“谁来说闲话?让他到我面前来说。刚开始阳阳没做手术的时候,兄弟俩手里还捏着父母的赔偿款,那些亲戚们都跑得挺勤快的,隔三岔五就过来了,说要接他们兄弟去自己家。后来他做完手术,钱花光了,就再也没有人提出要姐他们兄弟回去了。” 二舅说:“爸,就算是没亲戚领养,不还是有政府养呢,也用不着您和我妈操心。带孩子责任大,万一有点什么事,咱们承担不起。” 外婆说:“我们也就是看那两个孩子忙不过来,小的身体又不好,才帮忙做点饭吃。再说他每个月也是给了我生活费的,我反正每顿都是自己要吃的,做饭的时候多加一把米,这兄弟俩不容易,我给点方便而已。” 二舅说:“你们要是有时间,还不如去我家帮我带婉婉呢。” 外公不高兴地说:“我从来没有拒绝过帮你们带孩子,你们要是想让我带孩子,就把孩子送到我这里来,跟晖晖一样。” 两个舅舅都不说话了,他们夫妻全都在政府部门上班,朝九晚五,照顾孩子的时间绰绰有余,根本用不着父母帮忙带。之所以会这么说,只是觉得父母帮别人自己带孩子挺吃亏的。 陈丽萍其实无所谓,反正自己儿子也在这边,有两个孩子过来陪着倪晖,他也不那么孤独。 倪晖并没有将水向东兄弟俩叫过来,水向东知道倪晖外公今天过生日,家里会有很多客人,就没准备过来。 水向东说:“倪晖,你回去吧,我和阳阳已经吃过饭了,就不去了,明天早上再过去。” 倪晖点点头:“好吧。”他也不强求,知道这种场合,他们兄弟俩出现并不好,恐怕会引起舅舅舅妈们的不满。 水向东兄弟俩没过来,的确平息了不少民愤,吃完中饭,两个舅舅都走了,陈丽萍和倪卫扬从上海回来一趟不容易,起码要在家住两天。倪卫扬还喊着说回去收拾房子住自己家,倪晖外婆说:“才回来住两天,还回去收什么,就在这里住着算了。” 陈丽萍也不想回去收拾,于是两口子就在父母家住下了。倪卫扬老家是本地农村的,倪晖的爷爷还在,奶奶早就不在了,这也是倪晖为什么不去奶奶家的缘故。 陈丽萍夫妇就住在楼上以前倪晖选中的那个房间,晚上睡觉的时候,陈丽萍想带着儿子一起睡,毕竟太久没有见面了,当妈的想念儿子也很正常。 结果倪卫扬就发火了:“他都多大了,还要跟着父母住,你有毛病吧。” 陈丽萍说:“你说多大,还不到七岁,就是个大人了吗?” 倪卫扬说:“你要带他睡,那我就睡沙发算了。懒得跟你们挤。”这个时节天气已经很凉快了,晚上睡觉要盖棉被了,外公家的沙发是木沙发,睡沙发肯定是赌气的话。 陈丽萍说:“我带我儿子睡怎么了?你有什么不满意的?你爱睡哪就睡哪去。” 倪卫扬冷笑一声:“改明儿你等他十七岁了,七十岁了,都带着他一起睡好了。” 陈丽萍立即反唇相讥,把外公外婆弄得面面相觑,就为这点小事,两口子也能吵起来,这家还能太平下去吗? 倪晖面无表情地听着父母不知所云的吵架,自己答应了吗,还是说自己这六七岁的孩子就是个玩偶,他们想怎样就怎样?倪卫扬从来都不肯让自己亲近,好像对自己好了,他心里就亏欠了什么似的。他以前不明白,后来知道倪曦的存在之后,就明白了,他果然觉得对自己好,就是对另一个的亏欠了。 倪晖突然大叫一声:“行了!别吵了!我跟我外公睡,随便你们怎么安排。” 陈丽萍看着儿子,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满脸歉疚地看着儿子。 倪晖说:“有什么好吵的?我又没说要跟我妈睡,你们喜欢吵架随便吵,别把理由推到我头上来。” 陈丽萍和倪卫扬都看着他,倪晖又说:“要不你们干脆离婚好了,我跟着我外公外婆。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陈丽萍和倪卫扬都睁大了眼睛看着倪晖,陈丽萍叫了一声:“小晖,你怎么啦?” 倪晖皱着眉头说:“我怎么了?问问你们怎么了,跑到外公家来吵架,还是外公过生日的时候,你这不是让外公难过吗?你们真的不想在一起了,不要勉强,我不会反对你们离婚的。你别以为离婚就对我伤害了,你们这样天天吵,对我照样也是一种伤害。” 外公和外婆也觉得外孙有些不对劲了,这孩子今天说的话怎么跟个小大人似的,平时都不怎么爱说话的啊。 外婆抱着倪晖:“小晖,你怎么了?” 倪晖面无表情地说:“我没什么,就是说我想说的话。反正我爸从来没把我当儿子看,我自己觉得有爸跟没爸一个样。我妈离了婚,她还能落个清闲呢,至少不用被他打。” 所有的大人都瞪圆了眼珠子看着倪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陈丽萍看着儿子,不由得觉得鼻子发酸,原来自己受的委屈,儿子都看在眼里,她用手握住嘴巴,眼泪唰唰地掉了下来:“小晖,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倪卫扬浑身不自在,他以为倪晖还小,什么都不懂,事实上他什么都懂。他嚷嚷道:“好吧,你要跟你妈睡,那就跟她睡。” 倪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倪卫扬还真会避重就轻,他转过身:“不用了,妈,我跟外公睡。” 大人们看着他小小的身影,仿佛被厚厚的壳包裹住了一样,孩子的纯真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一个历经沧桑的人。 倪晖说出这通话,只觉得浑身轻松无比,这是他的真心话,他希望父母离婚,这样他们彼此才不会折磨,母亲才会从那个可怕的怪圈里挣脱开来。她要强,不肯放手,结果还不照样输得一塌糊涂,输了丈夫、输了家产,最后还把命都给丢了,甚至连他都被卷入其中,真是全盘皆输。倪晖知道,自己一定要和倪卫扬完全撇清关系,再也不能落入那个泥淖,他希望,能把母亲也拉出来。 ☆、第十七章 我想赚钱 第二天早上,水向东带着弟弟过来了,他看见陈丽萍和倪卫扬,乖巧礼貌地叫叔叔阿姨。陈丽萍看着水向东兄弟俩,知道他们就是父母接济的那对兄弟,大孩子长得修眉俊目,一脸英气,小孩子长得眉清目秀,十分可爱,是一对惹人怜爱的孩子,难怪父母愿意帮助他们。衣着也很干净整洁,又懂礼貌,跟儿子做伴挺好的。 吃过早饭,陈丽萍说:“小晖,妈妈送你去上学好吗?” 倪晖点了点头:“好。”他知道母亲可能是想和他说说话。 陈丽萍的摩托车在家里锁着,没有骑过来,于是就踩着父亲的自行车,倪晖坐在自行车后,母子俩一边走一边聊天。 陈丽萍问:“小晖,你昨天说的是真的吗?” “嗯?” “就是你说希望妈妈离婚。”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18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倪晖抓着母亲的衣服下摆,脸贴在母亲背上:“嗯。我讨厌爸爸,他不喜欢我,又经常打你。” 陈丽萍顿了一下:“他也没有经常打我啦,就是有时候不合会吵架打架。” 倪晖说:“妈妈,你们为什么吵架呢?” 陈丽萍不知道怎么回答,倪卫扬是个天性风流的人,他一直都在外面找女人,而且可能还有个私生子,但是这些不能跟儿子说啊。 倪晖又说:“那妈妈为什么不离婚呢?” 陈丽萍被儿子问住了,是啊,为什么不离婚呢。要说感情,早就在这么多年的伤害中消磨殆尽了,倪卫扬对她而言,并无多少温情可言,她也对他没什么可期待的了。不离婚,是因为不想让儿子受伤害,怕别人说他是单亲家庭而受歧视?还是跟倪卫扬在生意上有太多利害关系分不清楚?抑或还是她不甘心,为他放弃了一段美好的姻缘,结果落得如此惨的下场? 倪晖将头贴在母亲的后背上,任由她保持沉默,机械地踩着自行车,倪晖突然叫起来,伸手往后面一指:“妈,车子踩过头了,从那个路口拐进去。” 陈丽萍惊醒过来,调转车头,拐进倪晖学校的路口。到了学校,倪晖说:“好了,妈妈,我到了,你回去吧。” 陈丽萍说:“等等,我去找你们老师聊聊。” “哦,好吧。” 倪晖知道,母亲对自己不是不关心的,但是她的期待更高,当她对婚姻彻底绝望的时候,她不是想着要去自我拯救,摆脱这种畸形的婚姻,而是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了自己身上,甚至高考的时候,偷偷改了自己的志愿,让自己去学完全没有兴趣的工商管理学,只是为了去接管家里的公司。 倪晖心想,要是自己有钱,有很多很多的钱,母亲就应该不会非得让自己回去接班了吧,所以他要想办法弄钱,赚很多很多钱,然后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这是倪晖重生之后,第一次想到要赚钱,钱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却能够让自己有话语权,不让人操控自己的生活。只是,要怎么才能赚钱,从哪里入手? 倪晖在想赚钱的同时,水向东也在想怎么赚钱,父母去世后,给他留下了五万块的赔偿款和两万多的抚恤金,办丧事花掉了一些,弟弟治病花了一大半,剩下还有勉强两万块钱的积蓄,政府每个月会给他们兄弟俩发四十块的补助金,四十块当然不够生活费的,但是聊胜于无。好在读书不花钱,房子是自己的,生活也是自由的,还有一笔现在看起来数额不算小的积蓄。如果没有意外,应该能够支撑他和弟弟生活好几年,但是通货膨胀马上就来了,货币马上要贬值,坐吃山空是肯定不行的。 陈丽萍和倪卫扬在家住了两晚,第三天就去上海了。倪晖不知道自己说的那话母亲有没有放在心上,但还是希望她也能够考虑一下吧,这种事,倪晖实在是只能帮到这个份上了,余下的,就得靠母亲自己去想通才行。 母亲临走的时候,又给了外婆一笔钱,外婆说:“上次拿来的还没用完呢,不用给了。” 倪晖看着那把钱,走过去,拿过母亲手里的钱,塞到外婆手里:“外婆,你拿着,我吃得很多很多。” 外婆笑看着他:“你还能吃穷外婆不成?” 倪晖笑嘻嘻的:“没准哦。” 倪晖这么一打岔,外婆就将那笔钱给收了起来,倪晖决定等自己找到好的投资项目,就去问外婆要来那笔钱,然后去拿来做成本,其实他要钱花,估计直接问母亲要也是能给的,不过那太远了。 父母一走,他们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这天放学后,倪晖回到家,发现水向东还没有回来,心里有些疑惑,他的学校离家近,一向比自己早到家,今天怎么没回来。倪晖心里狐疑,趴在茶几上开始写作业。 外公牵着水向阳回来了:“晖晖,保持点距离,别看得太近了,小心近视。” 倪晖赶紧坐端正一些,上辈子他可是个近视眼,这辈子怎么也不能近视了。 水向阳跑过来,挨着倪晖坐着:“晖晖哥,我哥哥呢?” 倪晖转过头看着水向阳,他手里拿着一包酸梅粉,用一个红色的小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然后闭起眼睛,一脸满足地咂巴着嘴。倪晖伸手摸摸他的头顶:“我不知道,你哥哥还没回来。阳阳,谁给你买的酸梅粉?” 水向阳偏起头,想了一下:“勇哥。” 倪晖知道,张勇这家伙一直在收集酸梅粉里的小勺子,酸梅粉里的塑胶勺子色彩丰富,造型多样,十八般武器样样都有,为了收集齐这些勺子,张勇不知道吃了多少包酸梅粉,而且还动员自己也去买。 倪晖逗他:“好不好吃?给我也尝尝好吗?” 水向阳看着自己手里酸梅粉,又看看倪晖:“给你吃一口。” 倪晖捏了一下他的脸:“谢谢阳阳,你吃吧,我不要。” 水向阳低下头,继续吃酸梅粉。倪晖继续写作业,小学生的家庭作业很少,他的速度又快,那些生字和数学题实在没什么难度。水向阳吃了几口,将酸梅粉的小袋子拧紧,说:“留着给哥哥吃。” 倪晖回头来看他一眼,这孩子真是乖巧懂事得叫人心疼。水向阳趴在茶几上,看倪晖写字,倪晖问他:“阳阳你想读书吗?” 水向阳想起跟着哥哥去上了两天课,跟坐牢似的,又不能出去玩,摇了摇头:“不好玩。” 倪晖笑起来说:“我教你认字好不好?” 水向阳非常得意地说:“我认得,这个,这个是‘1’……”他指着倪晖数学课本上的阿拉伯数字说。 倪晖夸他:“对,阳阳真行!那这个呢?” 水向阳想了想:“‘3’。” 倪晖摇头:“不对,这个是‘2’。来,我教你:‘1’像棍子,‘2’像鸭子……” 水向阳的领悟能力和记性都非常好,教一遍,就能记个七七八八,再重复教一遍,就都能学会了,倪晖都有点怀疑这孩子是不是也是重生的了。 倪晖写完大字,水向东才匆匆赶回来,他冲倪晖笑了笑:“有点事去忙了,我也来写字。” 倪晖不理他,爱干嘛干嘛去,干嘛要跟自己报备啊。 吃饭的时候,水向东突然对外公说:“陈爷爷,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外公说:“什么事?说吧。” 水向东说:“我今天听见我的两个老师在聊天,他们说城南在集资修市场,一万多块钱可以买一个铺面。我也想买一个。” 外公大为惊诧:“你买铺面干什么?” 水向东说:“我想以后把铺面租出去,这样我和弟弟就有生活费了。” 倪晖也抬起头来看着水向东,他想了一下,城南确实要改造了,93年的时候,城南大市场落成,后来发展成为本市甚至全国都非常有名的商贸市场,一个铺面起码在上百万元,地段好的价值几百万。现在这么便宜吗,一万块钱就能买一个铺面? 外公和外婆都停止扒饭的动作,看着水向东,外公过了一阵才说:“你不是开玩笑吧?你爸妈给你留的钱不多,你拿来买这么个铺面,是不是有点冒险了,万一市场没发展起来呢?” 水向东说:“我爸妈给我留的钱不多,如果我们没有收入,就靠着这点钱,以后我和弟弟都会饿肚子。要是有了铺面,我租出去,以后就能收租了。我相信市场一定会发展起来。” 外公说:“你这想法是不错。但是这个事我得去帮你打听打听,看靠不靠谱,要是靠谱,我再帮你去买。” “好,谢谢陈爷爷。”水向东笑起来,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倪晖。 倪晖也正在看他,水向东灿烂一笑,倪晖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去,这个时候投资地产,确实是非常合算的事,他们这个小城,接下来二十年多年里,经济会飞速发展,小城的房价比很多地方的省城都要高。水向东现在买一个铺面,发大财是不可能,但是有了租子,他们兄弟俩最基本的生活保障就有了。 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外公问水向东:“向东,你还有多少钱?” 水向东想了想:“大概还有两万块。” 外公点点头:“好,你留点钱做生活费。买一个地段好一点的铺面大概需要一万五千块左右,我们明天就去办。你要上课,走不开吧?” 水向东摇摇头:“没关系,我请一天假。” “那行,明天一早过来,咱们就去办这事。”外公说。 倪晖心说,外公办事的效率真不是盖的,这么快就敲定了。他看见水向东喜形于色,心里叹了口气,水向东有一笔可以供他自己随意支配的钱,现在就开始投资了,自己却只有两块钱零花钱,钱在哪儿呢? ☆、第十八章 原始股啊 其实本钱并不是问题,倪晖觉得问题的关键是,该想个什么赚钱的辙才行,还要自己能做的。 倪晖知道,这个年代可谓遍地是黄金和机遇,只要抓住其中一个做下去,尤其自己又能规避风险,赚大钱那是妥妥的。但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自己年龄太小,很多事都不能实施,而且他不能让水向东知道自己的想法,要是水向东知道自己也是重生的,到时候他就会自动离开了吗,没准还要找各种理由来为他自己开脱罪名呢。 期末考试之前,母亲陈丽萍打电话回来,倪晖头一回跟妈妈提要求:“妈妈,我要是考试得了双百分,我能去你那玩吗?” 陈丽萍说:“好啊,你要是考了双百分,你就来上海,要什么妈妈都给你买。” 倪晖高兴地说:“妈妈,真的吗?”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19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陈丽萍说:“当然是真的。” 倪晖来了兴致,等到了上海再说,说不定还可以发现什么商机。 期末考试如期而至,倪晖用了心,考试完之后检查了两遍才交卷,这次上海之行一定要成行。 考完试,成绩出来了,果然不出所料是双百分。考双百的不止他一个,还有水向东,这家伙的成绩也是相当的好,外公外婆看见两个孩子都这么优秀,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好像水向东也是他们家孩子似的。 陈丽萍兑现诺言,让外公送倪晖去上海玩,外公顺便要去苏州看看老朋友,便带着倪晖一起去了。 水向东放了假,就带着弟弟回自己家去了,倪晖走那天他也没有出现,不知道忙什么去了。不过倪晖也不稀罕,爱来不来,自己要去发财喽。 90年代初的上海,一切都在飞速发展中,到处都是建筑工地,东方明珠也还在修建中,整个一派忙碌脏乱的景象,这是发展的必然代价。城市里高楼大厦拔地而起,这种丑陋的后现代建筑已经成为当代最重要的建筑类型,也许不是人们不懂得分辨美丑,只是传统建筑形式和有限的空间承载不了急速膨胀的人口数量,就只能往空中发展,所以高楼大厦也就应运而生了。 倪晖的父母原本是做制造加工出身的,后来从他们的制造业里发现商机,专门做材料进出口,这个还是挺赚的,早期做进出口贸易的人都发了,倪晖父母也一样。他们经过半年的摸索和积累,公司已经初具规模,并且已经盈利了,赚得还不少。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两个一直都存在着不合,生意会做得更成功,所谓夫妻同心,其利断金。这个年代,机遇是真的好,就算是夫妻不怎么同心,他们家的公司也发展起来了。 可是这个发展始终存在着隐患,后来倪卫扬自己悄悄弄了一家进出口公司,将家里公司的客户资源转移走了一大半,当时他们家已经不光做材料进出口了,早就扩大经营项目,涉猎的范围很广,经营重心也不在外贸上。到倪晖接管公司的时候,外贸生意早已过了黄金期,他觉得失去这块业务也不会伤及根本,因此也没太在意,结果这只是蚕食的开始。 倪卫扬将他创办的进出口公司给了他的私生子倪曦。倪曦是个野心勃勃的人,他幼时经历坎坷,颠簸流离,又被亲母抛弃,后被倪卫扬寻回,却也只能被养在外头,见不了光,性格十分乖戾阴狠,偏执得发狂,他并不满意手头的一切,对自己的父母、陈丽萍以及倪晖甚至整个世界都有着一种近乎变态的仇视。倪晖后来遭遇的一切,包括水向东,全都出自他的策划。 夜深人静的时候,倪晖细想过,假如让自己再和倪曦重新对抗一回,自己能不能逃过那个命运呢,他还是有点说不准,毕竟那是一个疯子,根本就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思考了。倪晖现在已经不愿意去想那些,现在那些都未曾发生,他也绝对不会再让它发生。 他跟随外公到了上海,陈丽萍见到父亲和儿子,心里那份高兴劲儿就别提了,倪晖也挺高兴的。回到家,没见到倪卫扬,便问:“我爸呢?” 陈丽萍说:“他去深圳出差去了,过几天才回来。” 倪晖哦了一声,开始打量屋子,房子还是简装的,家具也不多,没什么家的味道:“妈妈,这是咱家的房子吗?” 陈丽萍说:“对啊,刚刚才买的。是不是比咱老家的房子要大?你来看看,这个房间是你的。” 倪晖跟过去,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和一个书桌,别的都没有,父母显然都在忙着赚钱,没有将生活质量放心上。母亲一向太过强势,并非是那种小鸟依人的小女人,这也是她和父亲长期不合的缘故,两根矛碰在一起,除了互相戳伤对方,还能有什么别的后果?所以最好的拯救她的方式,还是离婚。 陈丽萍说:“小晖,妈妈明天带你去吃肯德基。” 倪晖心说,有没有搞错啊,我来上海居然就是吃垃圾食品,嘴里还不好反对,毕竟这年头肯德基还是新鲜玩意儿,全上海也没几家。 陈丽萍看儿子兴趣缺缺,以为儿子不知道肯德基,就说:“肯德基可好吃了,你肯定会喜欢的。吃完肯德基,妈妈带你去逛动物园。” 倪晖在心里哀嚎,能不能玩点正常的啊,别把自己当小孩行不,但是表面上还要表现得很开心:“好。” 第二天,陈丽萍陪着父亲和儿子一起去吃洋快餐,这时肯德基才刚进驻上海不到两三年,正是风头正旺的时候,虽然卖得挺贵,但还是有不少大人带着孩子去尝新鲜,店里的生意可以用火爆来形容,当然,也是因为店铺太少的缘故。 陈丽萍点了一大堆东西,鸡翅、薯条、汉堡包外加可乐,本来想要看到儿子兴奋的模样,没想到他态度超级淡定,吃了两个鸡翅,然后就抱着薯条和可乐吃起来,汉堡包尝都没尝一口。 陈丽萍问儿子:“小晖,你不喜欢吃汉堡包?” 倪晖说:“我吃饱了。” 外公啃着汉堡包说:“没什么味道啊,就是面包里夹了块肉,还不如陕西的肉夹馍呢。” 倪晖笑眯眯地看着外公,眼中十二分的赞同。陈丽萍说:“就是吃个新鲜而已,这地方我们那儿没有,全国也只有几个大城市才有。” 外公吃完了汉堡包,用纸巾擦了擦嘴巴和手。倪晖从厕所出来了:“他们家的厕所超干净。”这大概是唯一的优点。 吃完肯德基,陈丽萍带着儿子去逛动物园,倪晖对那些被关在笼子里被参观的动物深表同情,但是也无能为力。他还得装着兴致勃勃的样子,看老虎看狮子,尽管那些东西他上辈子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 陈丽萍最大的乐趣就是给儿子拍照,每到一处就要儿子摆pose和老虎、大象、狮子、猴子、孔雀等等合影,为了取悦母亲,倪晖便只得摆出露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和这些动物们照相。 玩了一整天,倪晖有种人仰马翻的感觉,太累了,小小身体的精力和体力都支撑不住,刚出了动物园,就趴在母亲背上睡着了,连晚饭都没吃。倪晖是被饿醒来的,外公已经在自己身边睡着了。他爬起来,走到客厅里,客厅里亮着一盏台灯,母亲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倪晖站住了,怕吵到母亲。 只听见母亲说:“老林,我都说了,我对股票了解得不多,不敢冒这个险,你还是另外找朋友好吧?” 对方又说了什么,母亲又说:“但是我真没那么多流动资金,原始股是便宜,但我也不知道你们能不能上市,我们赚的也是辛苦钱,实在不愿意去冒险,帮不到你的忙,对不起。” 倪晖竖起了耳朵,股票,还是原始股,这个好啊,等等,还要先弄清楚是哪支股票,炒股的人都知道,原始股就等于发财股,但前提是这支股票它能够上市,它要是不上市,钱就基本打水漂了,要是上了市,那身价就是十倍几十倍地涨,那才是真正地赚钱。 陈丽萍挂了电话,倪晖的小心肝紧张得怦怦跳,一定要让母亲抓住这个机会,原始股是不好买的,通常都是公司内部员工和才能买得到。倪晖叫:“妈妈。” 陈丽萍回头,看见儿子站在客厅里:“小晖醒了?” 倪晖说:“妈,我饿了。” 陈丽萍起来:“妈给你弄吃的去。”说着走进了厨房。 倪晖跟着母亲进了厨房,看着母亲洗手开始忙碌,冰箱里有现成的打包回来的菜,只要热一热就好了,饭也是打包的。 倪晖问妈妈:“妈妈,你要买股票吗?” 陈丽萍回头看着儿子:“没有啊,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倪晖说:“我刚听你打电话。” 陈丽萍笑了一下:“有个认识的朋友,他们单位要发行股票,他钱不够,想跟我借钱,顺便帮我认购一些原始股。我没答应。” 倪晖紧张得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他用手指甲在灶台边胡乱划着:“妈妈,他们的公司叫什么名字呀?” 陈丽萍虽然觉得儿子问得怪异,但还是说:“XX商城。” 倪晖被这个耳熟能详的名字震惊了,这可是90年代早期最著名的股票之一啊,其百元面值的股票证曾经最高价格达到过一万元,那就是百倍的利润啊,他连忙说:“妈妈,买啊。” 陈丽萍转过头看着儿子,惊诧莫名:“小晖你说什么呢?” 倪晖发现自己有点失言:“那个是不是今天妈妈带我去吃肯德基的那一家?” “对,是在那附近。” 倪晖偏头看着母亲:“妈妈,买吗?” 陈丽萍笑了一声:“不买,咱买那个干什么?” 倪晖走过去,抱着母亲的大腿:“妈妈,给我买一点吧。”倪晖发现自己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年龄太小了,这些事情都做不了主啊,这么绝佳的机会就在眼前眼睁睁地溜走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陈丽萍低头看着儿子:“你叹什么气啊。” “要是我有钱就好了,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倪晖叹气说。 陈丽萍笑着说:“晖晖,你才多大啊,怎么就想要股票了?明天妈妈去带你逛商场去,给你买块玉好不好?” 倪晖说:“妈妈,其实我更想要那个股票。没准以后咱们家没钱了,就可以卖了股票,你就不用怕了。” 陈丽萍笑起来:“你怎么知道股票是卖钱的?” 倪晖眨巴着眼睛:“难道不是的吗?电视里都这么说的。” 陈丽萍看着儿子,摇摇头,这孩子都看的什么电视啊,她手里不停,心里突然想到,要不要给儿子买点什么放着,说不定将来还真能增值呢。倪卫扬这个死男人,天天都在外头跑,说是去出差,其实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寻访那个贱人的私生子,当她不知道,她只是不甘心离婚而已。 陈丽萍关了火,将菜盛出来,端到桌上:“小晖,来吃饭吧。” 倪晖踮起脚尖在水龙头下洗了手,坐到桌子边,他已经没对母亲买原始股抱希望了,一个成年人,多半不会相信一个小孩的胡说八道。但是陈丽萍一边给他夹菜,一边说:“小晖,你真的想要吗?妈妈给你买点吧。” 倪晖双眼放光:“真的吗?谢谢妈妈。”他不知道母亲怎么突然就想通了,总而言之,能答应买,就已经很不错了。 陈丽萍起身去打电话:“老林啊,我想了想,我顶多只能挪出八万块钱来,借你三万,你帮我买五万,行吗?” 过了一阵子,陈丽萍说:“好,明天上午吧,你去我公司,咱们去办这个事,一上午能办完吗?下午我还要陪儿子,嗯,他刚从老家过来,放寒假了。好的,谢谢,那就明天见了。” 倪晖悄悄地握拳头,真棒,一下子就五万股,原始资金就全都有了。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20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第十九章 苏州之行 第二天早上,陈丽萍就出门去办股票的事宜了。 倪晖和外公在家待着,外公问倪晖:“妈妈这儿好玩吗?” 倪晖点头。外公又说:“你爸妈也是,这家哪像是过日子的人家啊?跟旅社差不多,现在的年轻人,都急吼吼地去赚钱,却忘了赚钱就是为了过好日子。结果为了赚钱都不过日子了,本末倒置,那生活还能好吗?”外公这话纯粹就是发牢骚,也不指望倪晖能听懂。 倪晖无奈地笑了一下,老人说的话就是有道理,他活了两辈子也还没明白呢,所以他这次记住了,生活一定要放在第一位,别的全都是为了生活服务的。 “外公,我们什么时候去苏州玩?” 外公说:“你也要去吗?” “嗯。” “等两天吧。看你妈妈怎么安排。” 下午陈丽萍回来了,带着父亲儿子一起去逛街,给他们买穿的用的玩的。好像用这些才能弥补不能陪伴儿子和父亲的遗憾似的。倪晖买了好几套衣服,从里到外都有,鞋子也买了几双,简直就是疯狂大采购,外公说:“好了,丽萍,你少买点,家里都有呢。” 陈丽萍说:“上海的东西时髦,质量也好。多买点回去。我们晖晖这么好看,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长久以来,上海出品就代表着时尚前沿和高质量。 倪晖说:“妈妈,我是个男孩子,不是女孩子,不要漂亮。而且我很快就长大了,到时候就穿不了啦。”倪晖说不要漂亮,但是这辈子,估计都摆脱不了这个词了,应该说是两辈子都没摆脱掉。 “噢,对啊。那就买这些吧。我们现在去买玩具。”陈丽萍几乎想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儿子。 倪晖对玩具兴趣缼缺,一个大老爷们,玩什么玩具啊,他的玩具平时主要还是水向阳在玩,自己只是拿来装装样子。水向东比他还直接,完全不玩玩具,一点都不掩饰一下。 倪晖在一个玩具城里挑花了眼,最后买了一套巨大的世界地图拼图,陈丽萍担心地问:“小晖,这个你会玩吗?”倪晖挑的玩具拼图非常复杂,看起来像是成年人玩的。 “我和外公一起玩。”倪晖又挑了三个电动小车。 外公问:“车子是给谁买的啊?” 倪晖掰着手指头说:“给阳阳、沙汉明和张勇的。” 外公看着他:“你是不是还忘了什么?” 倪晖抬起头看着外公,然后笑了起来,又拿了两个:“忘了,我自己也要一个,还有一个是给水向东的。”外公看他最后都补上了,这才笑了起来:“晖晖真乖。” 倪晖看着外公的笑脸,心说,水向东那么大的一个人了,会看得上自己这破玩具车? 陈丽萍陪着父亲和儿子玩了两天,就去上班了,没办法,公司总需要人坐镇,倪卫扬不在,她这个老板娘就得顶上。陈丽萍心里很愧疚:“对不起晖晖,妈妈没时间陪你。”儿子特意从老家过来玩,她却没时间陪他。 倪晖倒是觉得没什么,他早已过了从心理上需要母亲的年纪:“没关系的,妈妈,你工作吧。外公带我玩呢。” 陈丽萍将他们送到汽车站,含着笑挥别父亲和儿子,倪晖的小脸贴着窗玻璃看着车外的母亲,不住跟她挥手。陈丽萍看见儿子慢慢离开自己是视线,眼泪不由得下来了,倪晖没有看到母亲的眼泪。 90年代初的苏州,还是一座美丽的古城,古色古香,优雅沉静,人们脸上挂着恬静满足的笑容,老人们在家门口的小巷里晒着太阳聊天,孩子们在小巷里嬉戏追逐,伴着吴侬软语,这样的场景,说不出的美好。 倪晖睁大着双眼,努力将这美好的点滴一一拾取,保存在记忆中。他极喜欢苏州这个城市,曾经还想过,要在苏州保存下来的古城区里买一所宅子,头枕历史,眼观浮华,和自己的爱人一起过“小桥、流水、人家”的生活,然而这一切都未来得及实现。 外公牵着倪晖的手,上了公交车,他发现外孙的注意力全都被窗外的景象吸引去了,便问:“晖晖,喜欢这儿吗?” 倪晖点头:“嗯,喜欢。” 冬日的阳光穿过落光树叶的树枝,落在地上,光影斑驳,暖人心脾,这种景象,看在眼里,叫人觉得温暖。 外公给倪晖指点一路上的景物和建筑,倪晖发现,外公对苏州非常熟悉,他问:“外公,你来过苏州吗?” “当然来过,外公年轻的时候,还在苏州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呢。”外公笑道。 “那后来怎么走了呢?”倪晖问。 外公叹息了一声:“那时候政策需要,我就回原籍了。” 这段历史倪晖倒是知道一些,外公在运动热潮中曾经被打倒过,被放回原籍,平反后,就在原籍重新被起用。倪晖心想,要是没有那些运动,自己是不是也是个苏州人了?当然,更有可能是压根就没自己了。 外公在苏州有许多老战友老同事,倪晖跟着外公住在一个孙姓老友家里,老人是苏州本地人,家住在平江区,也就是后来的苏州古城区,离著名的拙政园非常近,环境极其优雅。 孙爷爷也是个文艺爱好者,大抵这个年代的老人都比较有追求,又生活在这样一座底蕴深厚的城市里,不沾染点文化气息都不可能。 两位老友多年未见,只是书信电话联系,见了面自然少不了寒暄。孙爷爷是个老顽童,很喜欢孩子,见了倪晖,抱起来逗弄了一番,倪晖还挺配合老人的玩心,一老一小互动得非常融洽。孙爷爷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倪晖:“老陈,你这外孙挺有意思。” 外公说:“就是有点小大人的样子,太老成了。” “那是因为你这个老顽固太严肃了,你要跟我一样是个老顽童,孩子保准就活泼了。”果然是老朋友,损起人来毫不客气。 倪晖赶紧为外公争辩:“外公不是老顽固,外公是个讲道理的人。” 孙爷爷说:“嘿,没白教,知道帮外公说话。” “那是当然。”外公得意地说。 寒暄过后,孙爷爷开始跟老朋友现了:“老陈,快来看看我最近收藏的宝贝。” “什么宝贝啊?”外公疑惑地问。 孙爷爷将外公带到一间屋子里,屋子里可谓琳琅满目,各种家具、字画、陶瓷、玉石等等摆了一屋子,倪晖跟在后头,原来孙爷爷玩收藏呢。 外公看着那些东西:“这不都是古董吗?” “对啊,我现在玩收藏了。天天上文庙和观前街去溜达,看到喜欢的就买下来。”孙爷爷嘿嘿笑着说,“你来看这个,正宗的蕉叶白,明代的,这是我珍藏的宝贝。”他用钥匙打开一个抽屉,拿出一个木盒来,小心翼翼地捧出那方椭圆形的端砚。 外公对书法类的东西还是有些研究的,捧起那方端砚,仔细地看:“这真是蕉叶白?”蕉叶白是端砚中的名品,哪个爱好书法的,不想拥有一方端砚啊,尤其是这蕉叶白。 孙爷爷说:“可不是吗?你看这质感,看这色泽,你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端砚吧。” 外公说:“你这是哪里收来的?” 孙爷爷笑着说:“嘿嘿,这个不是收来的,我用五十块钱、三十斤粮票和二十尺布票跟人换的。七几年的事了,现在想买这样一方蕉叶白,只怕是没有几万块都下不来了。” 外公笑了一声:“这还真是个败家子,这都舍得拿出来换粮食。” “那估计也是没办法,饿急了,留着一块只能看不能吃的石头做什么?”孙爷爷摇了摇头。 外公点点头:“也是,家里能够留下端砚的人家,成分都不会低,估计被迫害得也很严重。”他说起那段疯魔的时期,禁不住唏嘘感叹。 两位老人说着话,倪晖就在屋子里小心翼翼地打量那些宝贝,他对古董也有一些了解,上辈子有一个忘年交,那人就是个爱好收藏的人,收了一屋子的古董。据说刚开始时交了很多打眼学费,也是看什么就买什么,后来只钻研瓷器,家里的藏品价值数千万,也算得上是个千万富翁了。 孙爷爷这里收藏的东西,很多倪晖都不了解,但是他收藏的那几个瓷器,大部分都是真的,多是清代的民窑瓷,虽然并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但至少不假。估计这个时候人们对收藏认识不多,好东西也多,收藏市场不像后来炒得那么火热,藏品价格普遍不高,作假牟取不了暴利,做的就少,加上技术也不像后来那样炉火纯青,容易被辨认出来,赚不了多少钱。 那边两位老人已经达成目标:“明天一早去逛观前街,感受一下所谓的收藏热潮。” ☆、第二十章 早市淘宝 第二天一大早,天才微微亮,两位老人就起来了,倪晖也跟着起来了。孙爷爷夸他:“晖晖是个好孩子,知道早睡早起身体好。” 外公问:“晖晖也要跟着去吗?” “嗯,我也要去玩。”倪晖想着去见识一下也是好的。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21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此时天色极早,又是冬天,街上几乎没什么人走动,偶尔能碰上几个赶早市的家庭主妇。这时公交车还没有开呢,孙爷爷叫了一辆三轮车,拉着三人到了观前街,观前街是苏州的步行街,商铺林立,是最为热闹的地段,不过此时还非常冷清,开门的店铺只有寥寥几家,人们还都在酣睡中呢。 孙爷爷直接带着他们拐进了旁边的一条窄巷,不同于正街的冷清,巷子里显然热闹多了,许多商铺都开了门,亮着暖黄的灯光在迎客。巷子里摆满了各色地摊,小贩们安静地袖着手等待顾客,已经有不少老少爷们袖着手在巷子里闲逛了。 孙爷爷显是这里的常客,许多小贩都跟他打招呼。倪晖睁大了双眼,看着摊位上的瓷器、玉石、钱币、金属器皿、字画还有各种现代工艺品等等,新旧交织着,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外公爱好字画,此刻正在看一个魏碑拓本。倪晖便蹲在一旁的摊子边看人家的瓷器,所有的藏品中,倪晖只对瓷器了解一些。这家摊子上摆着不少瓷器,杯、盘、碗、壶、罐、瓶等各种器形的都有,单色釉多色釉也都齐备。 摊主是个二十多岁的小青年,看见倪晖蹲在他的摊位前看得津津有味的,便笑眯眯地说:“小朋友别乱摸啊,仔细碰坏了,要赔钱的。” 倪晖说:“我要买东西,还不让摸吗?” 小年轻瞪圆了眼睛:“这可不是玩具啊,赶紧去找你家大人去。” “我知道,这是瓷器,收藏品嘛。”倪晖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稚气,但是说的内容又一本正经。 摊主来了兴致,拿出一个笔洗:“嘿,小朋友,你多大啊,认得这是什么瓷器吗?” 倪晖瞟了一眼:“白瓷呗。” “嘿,行啊,那这个呢?” “粉彩。” 周围的人都停了下来,转过头来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他们逛收藏市场多年,还没见过这么小的收藏爱好者呢。 倪晖的外公也被惊动了,赶紧放下拓片过来了,孙爷爷早就到了,正在鼓动倪晖和摊主打擂台:“王三儿,你这么考校我孙子,白陪你玩,不给点饶头的?” 那个摊主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孙老头,原来是你孙子,故意来坑我的吧。你看中哪个了?”倪晖说的东西都很基础,行家听来也就是些皮毛,但人家是个才六七岁的孩子,能知道这么多就很不一般了。 倪晖其实很汗颜,他其实真只懂一些皮毛,仗着壳子小的优势。孙老头指着他手里头拿的那个白瓷笔洗说:“你那个送我孙子得了。” 倪晖眼睛溜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青花大盘上,那个盘子上面还搁着一个粉彩的花瓶:“我想要那个。” 孙爷爷问:“哪个,花瓶吗?” “不是,是那个大盘子。”那个青花盘子直径目测有五六十厘米,是一个大器形。 孙爷爷连忙摇头说:“那个没多大用处,咱们要这个就好。” 倪晖充耳不闻,转过头对自己外公说:“外公,我想要这个盘子,你帮我买下来” 孙爷爷说:“咱不要那个盘子,那是个赝品,仿元青花的,不是真的。”王三当初带回这个盘子的时候,就说自己弄了个元青花,结果很多人都来看过了,说是假的。 倪晖说:“但是那个好看,外公给我买,好吗?” 外公看着倪晖:“你要个大盘子做什么?” 倪晖笑眯眯的:“大盘子好看,还能用来吃饭。”倪晖不止一次听他的那个忘年交说起过,他曾经与一个元青花大盘失之交臂,当时的情况是他特别想买,大家都说是假的,他的手头正好有点紧,犹豫了一下,第二次再去就没了,后来在佳士得的拍卖单上看到了那个盘子,拍出了五千多万的高价,把他悔得肠子都青了。老友告诉他,买藏品,只要喜欢,价格能接受,就应该买下来,真假无所谓,反正也不是为了投资,而是为了把玩和欣赏,千金难买心高兴啊。 倪晖不止一次听老友说起过这件事,于是他对元青花的感情比其他的又都要深厚一些。他看中那个青花大盘,并非为了真假,纯粹是为了喜欢,所以特别想买下来。 那个摊主说:“小朋友眼光好,一下子就看中了我家最值钱的东西,你真要这个?” 倪晖撇撇嘴,要是真值钱,他会将东西放在下面被压着?他说:“你不要哄我小不懂事,你那个东西要是真值钱,你就应该放在那里供起来,而不是被压在别的东西下面。说个实在价,到底多少钱?” 摊主脸上的笑容都僵掉了:“这谁家的孩子啊?怎么这么鬼精鬼精的。” 外公将手放在倪晖脑袋上,心里诧异不已,这到底是谁教他这么说的,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倪晖冲着摊主露齿一笑:“老板,你就说多少钱吧?”然后仰头看着外公,“外公,要是你买得起,你就帮我买这个好吗?” 摊主咬咬牙:“一千二百块,我的传家宝,要就拿去。” 孙爷爷说:“王三,你别小孩子都诓,欺负人小孩不懂,狠赚一笔过个肥年是不是?” 倪晖鼓着腮帮子:“老板你这是要把我们都吓跑是不是?” “嘿,你知道一千二是多少吗?我这是从别人那里拿过来的底价。没赚钱的。” 倪晖说:“老板你刚刚说是传家宝,你要传家,还放在这里卖,现在又说是从别人那里拿来的。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啊?” 王三立即脸红了,他平时虽然满嘴跑火车,但是肯定不会像今天这样毫无逻辑,很显然他是轻敌了,主要也是不认为真能卖出去,这东西就算是几百块钱,也没哪个大人买来给小孩当玩具的。 孙爷爷说:“王三,你这既然都是个仿品了,给你五十块钱,卖给我孙子玩好了。” 王三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使不得使不得,这么便宜卖不得,还不够我的本钱呢。” 倪晖说:“那你要多少?” 王三说:“你安心要,给八百块钱。” 倪晖说:“三百块,我就买了。” 外公和孙爷爷眉头一跳,这孩子,杀价真狠。 王三说:“小朋友,三百块真不行,你这么会砍价,再加点,我就卖给你了。” 倪晖说:“你把盘子拿出来让我看看,值不值两百块。” 王三看他小大人似的,便小心地将盘子拿出来:“小朋友,绝对值的,你看看,没有任何瑕疵,你看这气泡、这开片、还花纹,多漂亮啊。” 倪晖说:“你拿稳了,给我看看。”这是一个蓝地留白孔雀牡丹纹大盘,孔雀的顾盼神态以及牡丹的花叶,都描得极其精美,釉色,看起来十分华贵大气。倪晖越看越喜欢,他还让王三拿着,上上下下仔细看了看盘子,盘子的底款上居然还是“至正八年置”,就是因为这个落款,令大家都认定这是个赝品,因为传世的元青花带款识的寥寥无几,仅有的几件也都是罐子和瓶子上的,盘型落款的几乎没有。倪晖觉得就算是个赝品,那也是值得的,青花多漂亮啊,况且这东西看起来也并不是个新的,就算是仿品,估计也是晚清民国的了,两百块绝对值的。 王三说:“怎么样,漂亮吧?三百块绝对值。” 倪晖凑过去仔细瞅了瞅,又用手指头摸了摸瓷器的花纹,笑着说:“那好吧,就三百块,老板,帮我包起来吧。” 王三被他绕进去了:“嘿,你这小子,我什么时候说三百块了?” 倪晖笑眯眯的:“老板,你就三百块卖给我吧,你看我这么喜欢的份上,就少赚点呗。” 孙爷爷和外公都默契地不做声,看倪晖怎么跟老板讨价还价。倪晖人长得非常漂亮可爱,说话又跟小大人似的,一句句夸得老板心花怒放,最后王三咬咬牙:“行了,卖给你了。” 倪晖高兴得几乎跳起来:“谢谢老板,老板一定会生意兴隆,财源滚滚。外公,给钱吧。” 外公幡然醒悟,这才考虑起实际问题来,真要花三百块钱买这么个盘子?他蹲下来,跟倪晖平视:“晖晖,你真要买这个盘子?” 倪晖认真地点头:“嗯,外公借我钱吧,等我回去了找妈妈还给你。” 外公见外孙说得认真,犹豫了一下:“好吧,外公给你买了。” 倪晖高兴地抱住外公的脖子,在他颈间蹭:“谢谢外公!” 于是倪晖便成功将这个直径六十厘米的青花大盘子买了回来。三人回到孙家,拆开盘子又开始打量端详。外公问倪晖:“晖晖,你怎么知道瓷器的?” 倪晖眨眨眼:“昨天孙爷爷和你说的时候,我听到的啊。”昨天孙爷爷确实在跟老友夸耀自己的藏品,一件件介绍它们的来历,倪晖一直在一旁听着。 外公没想到倪晖记性会这么好,他们随便一说,他就记下来了,可见外孙对这个兴趣浓厚,又问他:“你买了这个盘子回去做什么?” 倪晖咧嘴笑:“就是看着喜欢,外公,我会叫妈妈给你钱的。” “不用给,外公送给你了。” 倪晖说:“那从我妈妈给的生活费里扣吧。” “你这孩子。”外公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孙爷爷戴着老花镜:“老陈,你过来看,我觉得这盘子简直太完美了,越看越觉得不像是个加东西啊,怎么会是个赝品呢?” 外公说:“我又不懂这个,不是你说的是个赝品吗?” 孙爷爷说:“我也是听人家说的。元青花带款识的很少,尤其是盘型的,几乎没见过,就凭这点,大家认定了是假的。这个盘子确实完美,要是没有这个款识,绝对能够以假乱真,结果这个款识反而变得欲盖弥彰了。这东西估计是晚清民国时候人仿的,买得挺值。”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22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倪晖本来已经认定自己买的是个赝品了,他可没想过三百块就能买个元青花,但是没想到大家鉴定真伪的理由竟是这个,不由得想,保不准这是个真家伙呢。当然,这念头也只是偶尔一闪,没当真。 孙爷爷说:“晖晖,你这个让给孙爷爷吧,我给你三百块钱,不,我给你四百块。” 倪晖摇头:“不要,我要带回家的,我喜欢这个。” 孙爷爷有些小失望,不过玩收藏的人,都喜欢讲究缘分,既然倪晖喜欢,又恰巧买下来了,便是他的缘分,也不能强求。 ☆、第二十一章 回家真好 外公大老远跑到苏州来,自然少不了要和老朋友们聚聚,孙爷爷家地方宽敞,就在他家聚。老友见面,除了叙旧,总免不了展示一下这些年的成就。这些老朋友多半都是字画爱好者,都带了自己最满意的作品,在孙爷爷家的书房里铺开展示出来。 倪晖就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瞧着,这些人的字画不说多么好,但是浸淫书画多年,多少也有了点自己的风格。 倪晖看一个老人展开他的字,转头问外公:“外公,钟爷爷这写的是颜体吗?” 外公点头:“对,但是他有些变体了。” 这个姓钟的老人是写颜体的,但他的字非常丰腴,少了点筋骨,多了点皮肉,字体胖胖的,倒跟他本人的形象有些相似,满脸和气,身宽体胖,看起来憨态可掬。 钟爷爷诧异地看着倪晖:“小朋友你也练字?” “嗯。”倪晖认真点头。 钟爷爷问:“练的什么体?” 孙爷爷就笑道:“老陈的外孙也练颜体。老钟,你这字越发发福了啊。” 钟爷爷哈哈笑:“我故意为之,颜体很难写好,就干脆变体了,它内方外圆,我则内外皆圆。” 老友笑他:“所以你从里到外都圆了,活脱脱一个老狐狸了。” 钟爷爷嘿嘿笑道:“你们不觉得我这字特别有福相?很多人都喜欢我这字呢。”他又低头看倪晖,“小朋友,你写两个字来给爷爷们看看吧。” 倪晖知道他们要考校自己,也不推辞,不慌不忙地拿笔蘸墨,铺开纸张,跪在椅子上,照着孙爷爷书房里匾额上的“怡然自得”四个字写了下去。 老人们看他写完,都十分诧异:“小朋友练了多久了?” 外公得意地说:“半年多,成效不错吧?” 钟爷爷说:“老陈,有没有给你外孙找个好老师教教?我看这孩子相当有前途啊。” 外公说:“教什么,自己练练就好了,书法已是末途,自娱自乐就好了。” 钟爷爷嚷嚷:“什么叫末途,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这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是人类的宝贵财富,就需要我们子孙后辈好好传承下去,况且只要写得好,照样大有前途。” 外公笑道:“关于前途这种事,咱们尽人事听天命。我也不指望孩子在这方面有多大出息,他爱写,就写着,不爱写,也不强求。只要他喜欢,觉得快乐就好。” “我就是觉得这是块璞玉,孩子又爱写,你何不好好雕琢一番,没准还有意外之喜。”钟爷爷说。 外公看着倪晖,心里一动,问他:“晖晖,你想不想好好写字?” 倪晖看着外公,点头:“想。” 外公说:“回头回去给你找个好老师跟着学学。” “外公教我不行吗?”倪晖也只是把练字当成兴趣爱好,没想过在这方面出点什么成绩。 外公说:“外公只是业余的,到时候找个专业的老师给你指点一下。”他是本地书法协会的一员,还真认识不少字写得不错的人。 倪晖听外公这么一说,也不反对,他知道,不管什么名师,要出成绩,还是要看自己的天赋和勤奋。 祖孙俩在苏州玩了几天,又返回上海陈丽萍那儿拿行李。倪卫扬已经回来了,看见倪晖也不冷不热的,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 倪晖非常不喜欢倪卫扬,只住了一晚,就叫着外公回家去了。祖孙俩很默契地都没有说倪晖花了三百块钱买了个盘子的事,估计倪卫扬知道了又要骂他一顿。 回到外婆家里,倪晖终于觉得松了口气,这里才有真正的家的感觉。外婆看见外孙,高兴地将他搂在怀里:“晖晖出去玩了一趟,怎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倪晖说:“外面的饭没有外婆做的好吃。” 外婆笑得满脸都是褶子:“这话外婆爱听,想吃什么,外婆给你做。” 倪晖说:“外婆做的什么我都爱吃。外婆,我妈妈给你带礼物了。”倪晖和外公一起将行李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母亲给外公外婆买的衣服、吃的,给自己买的衣服、玩具。 外婆指着那个四四方方的大家伙,问:“那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那个大盘子带回来可不容易,用木盒子装着,再用泡沫一层层加固,上车的时候,祖孙俩小心翼翼地护着,生怕有半点磕碰,否则盘子坏了,那几百块钱就白花了。 倪晖说:“这个是我淘到的宝贝。” 外婆说:“什么东西呢?打开来给外婆瞧瞧。” 倪晖嘻嘻笑:“是一个大盘子,摆在外公的书房里好了。”倪晖走过去拆包装,被外公拦住了:“我来,别不小心碰坏了。” 外婆好奇:“什么宝贝啊,那么金贵?” 外公小心地将盘子的包装都拆开,打开木盒子,拿出里头的防震泡沫,露出来一个青花大盘子,倪晖伸手摸了摸盘子上的孔雀和牡丹:“外婆,你看好不好看?” 外婆说:“好看是好看,但是这么大个盘子,有什么用呢?” 倪晖摇头:“这个主要是摆着看的。” 外公摇头说:“先不摆,等我做好了支架再摆出来。还是放在盒子里,先放在柜子顶上,别磕碰坏了。” 外婆相当不解,女人都喜欢精美的瓷器不假,但是那限于漂亮的餐具,这种装饰性的大盘子买回来要做什么?“多少钱买的?” 倪晖伸出指头:“三百。外婆,从我妈妈给的生活费里扣啊,钱是外公帮我出的。” 外婆唬了一跳:“三百块钱只买了一个盘子?” 外公说:“这个盘子是个古董,年代不太久,要是够久,这么盘子起码值个几万块。” “这么贵!” 倪晖心说,如果是个元青花,过几年恐怕就值个几千万了。 外公平时喜欢收集一些旧书、字帖、毛笔、砚台、墨什么的,外婆很少异议,这是兴趣爱好的延展,所以对这个盘子的出现很快也接受了,就是觉得价钱贵了点。 外公小心翼翼地将东西束之高阁,以防被磕碰到了。倪晖觉得放着也好,省得人问东问西的,尤其水向东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怀疑自己的来历。 倪晖将自己给朋友们带的礼物拿了出来:“外婆,我不在家,沙子和张勇有没有来找我玩?” “沙子打电话来问过你。张勇也是隔天就来问你回来没有。向东和阳阳倒是每天都会过来看你回来了没有。”外婆说。 倪晖提了三辆玩具车,又拿了些糖果:“外婆,我去张勇家看看。” 外婆看他东西拿得多,便说:“你还要去看向东和阳阳吗?他们不在家,晚点才回来。” 倪晖转头,不解地看着外婆,外婆说:“向东最近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些东西来卖,带着弟弟在街上摆摊呢。” 倪晖“哦”了一声,只拿了一个玩具车和一包糖果,去看张勇。张勇拿着倪晖送的玩具车,开心得嘴都合不拢了:“泥巴,这真的是送给我的?” 倪晖点头:“当然是真的。” 张勇嘿嘿笑:“泥巴你对我真好,以后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你只管说。” 倪晖没想到自己一个玩具汽车就招揽到一个死忠拥趸者,他大概没有想到,这年头大家都不宽裕,父母给孩子买个玩具还要权衡半天,而且算是有钱,也未必能买到这么,这年头小孩子不会给朋友送这么贵重的礼物,顶多是自己买了,借给朋友玩玩。他则是按照成人的思维,给朋友带礼物,人人都有份,好在陈丽萍不缺那点钱,也不小气,才没有阻止儿子买那么多礼物。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23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是以张勇被倪晖的一个玩具小车就成功收买了。以至于后来很多时候,无论倪晖做什么,张勇都毫无条件地支持的。 倪晖和张勇玩了一会,张勇奶奶准备做晚饭了,跟倪晖说:“倪晖,在我家吃晚饭啊。” 倪晖这才想起该回家了:“不了,张奶奶,我这就回去了。”又跟张勇说,“明天来我家玩拼图,我把沙子也叫过来,我们一起玩。” “好。”张勇满口答应。 倪晖回到家,水向东兄弟俩已经过来了,水向阳正津津有味吃着倪晖带回来的牛轧糖,水向东则目不转睛地盯着倪晖看,倪晖被他看得有点冒火,看什么看,不认识大爷吗? 水向东终于开口说话了:“倪晖你回来了,上海好玩吗?” 倪晖冷淡地说:“当然好玩。” 水向阳冲倪晖笑:“晖晖哥,你的衣服好看。” 倪晖身上的衣服是妈妈给买的咖啡色西装款半长大衣,里头是一件米色的针织衫,非常衬他的肤色,下面穿着一条灯芯绒裤子,脚上蹬一双圆头小皮鞋,看起来十分洋气。倪晖被水向阳夸得有些脸红,他伸出手捏了捏水向阳的小脸蛋:“谁教你说的,嘴巴这么甜!” 水向阳斜眼瞟他哥:“哥哥。” 倪晖顿时觉得泄了气,他将给他们兄弟俩买的小汽车给他们:“这个是我妈妈让我给你们带的礼物。” 水向东看着倪晖,诧异万分:“我也有?” 倪晖说:“不要就算了。” 外公在一旁说:“向东拿着吧,都是晖晖挑的,大家都有。” 水向东受宠若惊:“谢谢倪晖。” “都是我妈买的。” 水向东接过用盒子装着的小汽车,冲着倪晖甜甜一笑,水向阳按捺不住心里的欢喜:“车,哥哥,快看,晖晖给我买的车。” 水向东帮弟弟将车子拆出来:“去玩吧,阳阳。” 外婆从后面出来:“向东和阳阳晚上在奶奶家吃饭啊,我都做好你们的饭了。” 水向东点头:“好,谢谢奶奶。” ☆、第二十二章 生意头脑 倪晖站起来:“外公,我去练字。”他去上海之后,除了在苏州那两天写过字,别的时间都没练字,练字这功夫,需要天天坚持,才能出得了成绩。 “去吧。”外公摆摆手。 倪晖进了书房,铺开纸准备练字,水向东也跟着进来了。倪晖也不看他,低头认真润笔,毛笔很久没用了,已经干掉了,需要放在水里泡软。水向东也自觉地拿出自己的纸和笔来练字,他练字基本上是属于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那种,事情多,一忙就停下了,没倪晖这么有恒心。 外公进书房来换报纸,看见两个孩子都准备写字,便说:“晖晖,这两天好好练字,过两天带你去见老师。” 倪晖看着外公:“外公,真的要给我找老师吗?” 外公说:“你喜不喜欢写字?要是不喜欢,咱们就不去找了。” 倪晖看着外公,点头:“我喜欢。” “那就去找老师,正好是寒假,有时间,去跟老师好好学学。” 倪晖点点头。 水向东看着倪晖,欲言又止,外公问他:“向东你想学吗?” 水向东连忙摇头:“我不学,自己练一下就行了。”他要操心的事太多,静不下心来写字,平时写一些修心养性就好。 外公说:“对了,向东,你最近在做生意啊?” 水向东脸红了:“我赚点生活费。” “很好啊,这么小就懂得自立自强。做什么生意呢?”外公和颜悦色地问。 水向东说:“卖一款掌上游戏机。”说着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东西。倪晖一看就明白了,那不就是俄罗斯方块吗。 倪晖有些诧异地看着水向东,他怎么会想到卖这款游戏机的。如果他没记错,俄罗斯方块成为掌上游戏机的时间不长,大概就是八十年代末期才开始的,风靡了整个九十年代。 那时候,人们为了那几个小小的方块废寝忘食,甚至通宵达旦都在刷那个小屏。倪晖自己曾经也沉迷过,玩坏了两个游戏机,后来有了手机,才放弃了游戏机,转而在手机上开始玩,再到后来有了层出不穷的新游戏,才渐渐将俄罗斯方块放下。不得不说,俄罗斯方块是一个极具商机的项目。 水向东将手里的游戏机递给倪晖:“倪晖你玩吗?这个给你玩。” 倪晖摇头:“我不玩。”这样一个游戏机,估计要卖几十块钱一个,相对于现在的物价来说,那也不便宜。 “我看看。”外公拿了过去,按了几下,水向东凑过去指点了一下,外公说,“这个还有点意思。你从哪里找来的?” 水向东咧嘴笑了一下:“我去上海进的货。” “你也去上海了,什么时候去的?”外公诧异地问。 水向东说:“嗯,就你们走了两天后,我搭火车去的,查票不严,我没花钱。” 倪晖心里小小鄙夷了一下,还逃票呢。 外公问:“这个多少钱一个?” 水向东说:“我卖二十五。” “进价呢?” 水向东说:“十块。” 外公瞪圆了眼睛:“进价这么便宜?” 水向东老老实实地说:“我进得少,不然还能更便宜些。” 外公说:“你怎么想到要卖这个?你知道从哪里进货吗?” 水向东说:“我跟着一个老板一起去的。” 外公点了点头:“有想法,有胆色。向东不错啊,将来会有大出息的。” 水向东有点不好意思了,其实他不是跟着别人去的,而是他自己找过去的,他羞涩地笑了一下:“我就想赚点钱够我和弟弟的生活费。” “买了多少回来,卖完了吗?”外公又问。 水向东说:“买了一百个,才卖了几十个。我想等开学后慢慢卖,到时候去学校卖,买的人应该比较多。” 外公皱起眉头:“是不是有点多了啊?”一百个,就是一千块钱的成本。 倪晖低头写着字,将这些话全都听在耳中,还有点脑子,知道去做学生的生意,不过二十五块钱一个游戏机,也不是一般的学生买得起的,不知道要卖到猴年马月去。 倪晖回来了,水向东也不出去摆摊了,休息了一天,带着弟弟在倪晖这边玩。沙汉明和张勇应邀来倪晖家玩拼图,结果这世界拼图太复杂了,那两个家伙没耐心拼,就扔下不管,去玩水向东的俄罗斯方块了。 张勇和沙汉明两人捧着水向东的样机,玩得摇头晃脑的,方块要放这边,他们手里的游戏机连带身体和脑袋就不由自主地往这边倾斜,方块要放那边,他们的身体就往那边倾斜,看起来非常可笑。张勇玩,沙汉明就在一旁呐喊助威,沙汉明玩,张勇就在一旁呐喊助威,两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倪晖蹲在地上拣拼图,水向东也蹲在一旁拣,还时不时和倪晖商量,这个该放哪儿,那个地方的拼图又在哪儿。倪晖拣了一会儿,扔下手里的拼图:“太难了,不会拼,不玩了。”然后跑去和那两个玩俄罗斯方块去了。 倪晖拿过游戏机,沙汉明和张勇就一人挂一边肩膀,在他耳朵边呐喊助威:“快变,快变,左边,左边……快点快点,要死啦!”三个人玩得热火朝天。 水向东看倪晖拿着游戏机玩,嘴角挂上了笑容。结果那个大拼图几乎都是外公和水向东两个人完成的。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24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晚上水向东回家的时候,拿着一个游戏机递给倪晖:“倪晖,这个给你玩吧。” 倪晖看了他一眼:“干嘛?我不要。” 水向东说:“我看你挺喜欢玩的,你送了我一个小汽车,我也没别的给你,这个给你吧。” 倪晖转过头:“不用,谁说我喜欢玩了?”说完转身走了。 水向东拿着游戏机的手停在半空中,一脸落寞地看着倪晖的背影。 外公担心水向东的游戏机不好卖,结果水向东在过年前就把这些货全都清掉了,剩下大概有五十个左右,他二十块一个卖给了堕落街的一个老板,人家转手就卖四十块一个,这当然不关水向东的事了。 水向东这一笔生意赚了一千多块钱,发现挺有赚头,转身将水向阳放在倪晖外婆这里,自己又跑到上海进货去了,他跟倪晖外公外婆说是跟别人一起去,事实上是他一个人去的。 外公和外婆都很惊讶,外公感慨说:“向东这孩子还挺有生意头脑的,这才多久,就赚了一千多块啊,跟别人上半年班的收入都差不多。” 外婆点头:“对啊,我原来还担心他一个小孩子,带着弟弟这么过肯定很苦,这么看来,钱应该是不缺花的,就是没爹妈疼,这么聪明能干的孩子,要是他爸妈都在,该多欣慰啊。” “所以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外公感叹着,转头看向倪晖,“晖晖,你要好好跟向东相处,不要总那么冷淡。我们要多帮助别人,善待他人,这样当你有困难的时候,别人才会帮你。” 倪晖垂下眼帘,看着正在专心玩小汽车的水向阳,“嗯”了一声:“我知道了。”阳奉阴违的事,偶尔还是要干干的。 外公带着倪晖去拜师学艺,那是市文化馆的前馆长,以前算是外公的下属,是本市最有名的书法家,巧的是,他擅长的也是颜体。倪晖在外公的要求下,还按照老规矩,给老师恭恭敬敬磕了头,敬了茶。 老师叫田忠磊,年纪比外公的还大,虽然是外公的下属,但外公却恭敬地尊称他为田老师,拜师礼也是外公坚持让做的。 田老师第一次见到倪晖,先是端详了他的面相,然后捏着他的右手仔细看了看,再叫他写了几个字给他看看,这才答应收徒的。 倪晖知道但凡有才的人,脾气多古怪,田老师也不例外。田老师是个非常硬气的人,在WG期间没少被压迫,幸而身体底子好,硬扛了过来,不过身体也被整垮了,一米八几的身高,如今瘦得就跟一把柴禾一样,怎么调养都养不回来了。 田老师是个颇有风骨的人,他的字在本地小有名气,很多人都慕名前来求字,而他看不上的人,是绝对不会为对方写字的,哪怕是出价再高。他喜欢的,则可以分文不取。 他对写字非常慎重,态度极其虔诚,每动笔前,必定洗手焚香,就算是平时指点倪晖,也定要洗手的。 寒假期间,倪晖依旧每天下午两点开始练字,不过换了地点,是在田老师家里,田老师并不时刻看着他写,每次都是先写一小时,老师看过之后,指点一番,再写一小时,批改完后就下课。 除了给自己做示范,倪晖极少见老师动笔写字,至少在寒假学字的这段时间,他只见他写过一回字,在桌上写。倪晖在这边的小书桌上练字,他想看看老师写的什么,但是老师写完之后,皱起眉头,就把那张纸团成一团,扔进了一个有水的桶里,显然是不满意,不满意的作品就不能流传到外面。 倪晖只见过田老师一幅字,就是挂在书房里的一块匾额,上面写着五个草书大字——“正气满乾坤”,字体恣意洒脱,大气磅礴,极其漂亮,这幅字据说是老师接到平反通知时,一时高兴写下的。 倪晖时常对着那几个字出神,要是有一天,自己也能写得出这么漂亮的字来,他觉得这水平就足够了。 田老师看着学生的眼神,说:“无需羡慕,好好写,将来必定比老师还写得好。” 倪晖不以为然,写字跟画画做文章一样,基本功虽然在,但也要看临场发挥,如果情绪到位、体悟足够,提笔挥洒,那就是那一时一地的创作,以后想要再模仿,那是永远也不可能了。这也是艺术品之珍贵所在,因为每一件作品都是独一无二的,无法复制。 想到这里,倪晖也不由得信心满满,不管写得如何,将来自己写出来的字,那也是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他也许写不出老师这样的恣意洒脱,但是自己也有可能达到老师做不到的另一种境界呢。所以,现在一定要好好练基本功。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那段话也是想对自己说的,我写出来的文也许不好看,但是那一时一地的创作,以前没有,以后也没法复制,是独一无二的,只这点,就足够自豪了。 ☆、第二十三章 卖春联喽 腊月二十七这天,倪晖像往常一样上完课,田老师批点了一下他的作业,对他说:“倪晖,明天开始就不用来上课了,我给你安排作业,你回家记得每天都要练习,到初八的时候再把作业拿来我检查。” 倪晖点头:“好的,老师。” 田老师又说:“你回去问问你外公,明天我们去敬老院,看他去不去,去的话上午在敬老院会合。” 倪晖有些意外,去敬老院做什么,点头答应下来:“嗯,好,我知道了。” 回到家,倪晖将田老师的话转达给外公,外公正戴着老花镜在练字,听见倪晖这么一说,将笔放下来:“对啊,明天二十八了,他不提醒我都忘了。” 倪晖趴在桌子的另一头问:“外公,你们去敬老院干什么?” 外公说:“去看望一下鳏寡老人,还有外公的老领导,晖晖,你明天去吗?” 倪晖说:“好啊。” 第二天,外公收拾了一下,用一个袋子装好了自己的笔墨,又卷了一卷红纸放进去,将外婆准备好的一个包提上:“走了,晖晖,去玩去。” 这还是倪晖两辈子以来头一回上敬老院,敬老院里主要是些无儿无女的五保户老人,也有少数自费的老人,倪晖外公的老领导,就属于领退休金的自费老人,老人的老伴和子女都去世了,身体也不大好,无人照顾,不愿意请保姆,便住进了敬老院。 这个年代的敬老院条件不太好,此时人们才刚刚解决了温饱问题,社会福利各方面都未曾跟得上。要说多安逸舒适,那是不大可能,只是有人照顾饮食起居,有医生定时来检查身体,还有同样的老人作伴,不那么孤单,也不担心哪天睡过去了都没人发现。 去敬老院探望的,都是外公所在的书法协会的成员,大多都是中老年人,大家给老人们送些吃的用的,陪他们聊天、下棋、听戏。这一次带了倪晖过来,老人们自然要享受一下天伦之乐。倪晖只好做足乖宝宝的形象,给老人们唱歌跳舞讲故事,逗得老人们哈哈直乐。 倪晖看着老人们发自肺腑的笑容,不由得觉得有些心酸,自己将来老了,会不会也是这么孤独,无儿无女,无依无靠?或者有没有那种可能,把自己的性向扭转过来,去结婚生子,这样的话,应该能够享受到常人的天伦之乐吧。 外公和田老师他们还铺开纸笔,给整个敬老院所有的房间都写上了春联,红通通的春联将敬老院妆点出一抹暖意,显得热闹而喜庆,总算是有了过年的氛围了。田老师写完一副对联,剩下一张横批,叫倪晖:“倪晖,你来,帮老师写个横批。” 倪晖诧异地看着老师:“老师,让我写吗?” “对,试一试,写四个字——福如东海。”田老师说,“会写这四个字吗?” 倪晖抓抓脑袋:“会,可是我怕写不好。” 田老师将笔塞在他手里:“小小年纪,怕什么,不知者无畏,只管写,写坏了有老师呢。” 倪晖咧嘴笑:“那我不怕了。” 外公也在一旁鼓励外孙:“晖晖,加油!” 倪晖跪在凳子上,提笔凝神,写了四个中规中矩的颜体楷书“福如东海”。周围的人都安静地看着,及到他写完,这才鼓掌:“不错,骨肉匀称,小小年纪,已经有结构了。” “原来是田老师的弟子啊,看样子是个好苗子。” 田老师将倪晖写的横批拿起来,端详了一下:“福字写得最好。”言语中尽是赞叹之意,没了平时的严肃,倪晖听得非常高兴。 田老师跟大家说:“我和学生的联笔一起挂在门头上,应该没人再揭了吧。” “那可不一定,谁叫田老师的墨宝难求呢。”有人笑道。 倪晖一听,约莫猜到了点什么,敢情是有人喜欢田老师的书法,将他写的对联揭走呢。这种事原来不只是发生在书圣王羲之身上啊,倪晖不由得越发钦佩起老师来,能做到这个地步的人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倪晖那副横批和老师的上下联被贴在了福利院的正门上,上联是“共享锦绣年华”,下联是“相伴健康天使”,横批“福如东海”,倒是非常应情应景。田老师的字稳健大气,倪晖的字稚气未脱,一看就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倪晖看着自己的字,觉得挺滑稽的,自己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啊。 回来的时候,外公带着倪晖顺道去逛年货市场,倪晖看见有不少卖春联、福字、灯笼的摊位,春联不是后来那种机器印刷的,都是人手写的,不过那些字都很一般,有的甚至还不如自己的,问一下价钱,居然也要一块钱一对。 倪晖念头一动,跟外公说:“外公,我想买点红纸。” “要红纸做什么?家里有,不用买了。”外公说。 倪晖说:“家里的不够,我要很多。” “你要那么多红纸做什么?”外公诧异地问。 倪晖笑着说:“我要去卖春联。” 外公就笑了:“你卖春联干什么,你会写春联吗?” “今天在敬老院看到一个爷爷的袜子破了,要是能赚到钱,就买袜子送给他们。”倪晖说。 外公看着外孙,摸摸他的脑袋:“真是个好孩子,好,外公支持你,走,买红纸去。” 祖孙俩买了一叠红纸,回去就忙活开来了,将整张的红纸用裁纸刀裁开来,两长一短成一副,外婆知道他要卖春联,也来帮忙裁纸。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25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水向东带着弟弟过来玩,听说他要卖春联,也来帮忙:“明天我也去帮忙吧。” 倪晖说:“你不是要去卖游戏机吗?” 水向东说:“暂时不卖了,休息几天,剩下的等开学了再卖。” 水向东进回来的第二批货也卖了一些,这次他不再零卖了,而是去寻访各家店铺,卖给这些店主,每个赚十块八块的,虽然不及零售赚的多,但是省心多了,货也出得快,资金回笼也快,到现在,这批货已经卖了一半了。 几个人忙活了一下午加大半晚上,终于裁出了近百副春联纸。外公还给了倪晖一本春联大全,供他明天去发挥。 第二天一大早,倪晖就起来了,水向东比他到得还早,背着还在打瞌睡的水向阳,倪晖皱眉看着水向阳:“阳阳不能去吧,会冻感冒的。” 水向东说:“我把他放你家,我们去就好,我还叫了张勇一起去。” 说是要卖春联,其实准备工作很不少,等到摆好场子,太阳都快升起来了。倪晖小小的人儿往椅子上一坐,铺开纸张蘸上墨,开始写春联。 张勇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然后一摸脸,开始吆喝:“过年了,卖春联啦。一块钱一对,现场挥墨。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不用说,这广告词是水向东想出来了。 他们写春联的场地就在繁华的东菜市门口,人流量很大,而且不怕有城管来轰人,这年头城管这玩意儿还没诞生呢。 张勇的嗓门大,声音响亮,一吆喝,便有人侧目过来,看见三个小孩一个忙着写,一个忙着挂,还有一个忙着吆喝,分工合作,还挺默契,旁边一位老人坐镇。 倪晖气定神闲坐在那儿唰唰唰奋笔疾书,他练字的时间不长,写起来自然快不了,当然不能等着客人要了再写,先写好放着等客人挑选也是一样的。水向东将倪晖写好的对联拿过来,递给倪晖外公放在绳子上用夹子夹起来。 九十年代初期,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浮躁这个东西刚刚在社会上发芽,大部分土壤还是安静的,人心也是安定的,社会价值观念尚未一切向钱看,人心尚算淳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个观念还是普世价值,所以人们对文化人还是很敬重的。倪晖小小年纪,在大街上挥毫泼墨,虽然是为了赚钱,但人们认为这并不势利和浮夸,这是有本领的表现,谁家六七岁的孩子教得这么好,写得出一手那么漂亮的毛笔字啊?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凑趣买对联的人自然也多了。水向东忙着算账收钱,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活脱脱一个掌柜形象。 倪晖不记得自己写了多少对联了,反正一早上就没停过,墨汁都倒了好几回。水向东拿出赚到的钱,打发张勇先去吃早餐,他跟张勇说:“去问问陈爷爷要吃什么,吃完了给他带过来。” 张勇屁颠屁颠去了。 外公见外孙写得辛苦,便说:“晖晖,累不累?要不外公来写几副吧,你歇会儿?” 倪晖看着刚离开的张勇,说:“我先写着,等外公吃了早饭再替我。” 外公摸摸外孙的头发:“好,乖,慢慢写,不着急。” 倪晖点点头,甩了一下手腕子,然后提笔继续写。水向东在一旁看得心疼,想来替他,但是他的字仅限于临摹,还不能脱稿写,写不好反而坏事,便只能鞍前马后帮忙,帮倪晖倒墨、拿纸、嘘寒问暖。 张勇吃饱喝足,端了一碗米粉加油条过来给倪晖外公吃。外公说:“向东,你饿不饿,要不你先吃?” 水向东摇头:“我不饿,爷爷你先吃,吃完了让倪晖去吃早饭。” 外公笑着点头:“好。”这孩子做事有条理,安排得好。 外公低头吃饭,水向东就和张勇一边挂对联一边卖对联,虽然个子小挂起来有点费事,但忙中不乱,也实在很难得了。 外公吃完早饭,过来替倪晖:“晖晖你和向东去吃早饭,我来。” 水向东说:“倪晖你先去吧,我等你吃完了再去吃。” 外公摆手:“你们都去,我忙得过来,都去。”这个时间已经过了早市,人渐渐少了,外公一个人足可以忙得过来了。 水向东犹豫了一下,赶紧跟上倪晖的脚步,他连钱都没拿就去了,自己还要去给他付早餐钱。两人坐在早餐店里,水向东问:“倪晖,你想吃什么?” 倪晖一边揉着手腕一边说:“要两个灌汤包,还有一碗汤粉。” 水向东跑去点了餐,然后回来,坐在倪晖身边:“你是不是手疼?” 倪晖说:“没有。”平时练字也是一写就两个小时,只是强度没有这么大,所以觉得有点手腕子发酸。 水向东说:“你猜早上卖了多少副出去?” 虽然对联都是倪晖自己写的,但他也不记得写了多少,水向东伸出手说:“差不多快五十副了。” 倪晖一想,难怪觉得手酸呢,就算一副是18个字,那50副也有900个字了,他还从来没有进行过这么高强度的训练呢。 水向东说:“现在买菜的人少了,要不今天就算了吧?” 倪晖摇摇头:“要过年了,买东西的人很多,白天也有很多的,我们还是多等会儿吧。” 水向东又提议:“要不回家去写吧,明天早上再来卖,明天过年,买这个的人会更多一些。家里写没这么冷,外面风大,太冷了。” 倪晖犹豫着没答话,这时东西端上桌了,拿了筷子低头开始吃早饭,夹了两筷子米粉,觉得手酸,又换了一只手,慢慢扒。 水向东说:“等以后你出名了,字论个卖,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倪晖听见这话,不由得笑了起来,总算是听到一句让人舒心的话。 水向东看见他笑了,心情不由得灿烂起来,倪晖笑得真好看。 ☆、第二十四章 赢取好感 吃饭前,倪晖觉得饥肠辘辘,就点了两个灌汤包,一碗米粉,结果灌汤包吃完了,米粉吃了一半就饱了,他打了个饱嗝,将筷子一放:“我好了。” 水向东看着他碗里的米粉:“不吃了吗?” 倪晖说:“吃饱了,不吃了。” 水向东说:“你先走,我还没吃完,一会儿去还要结账,你去帮张勇的忙。” 倪晖心说,吃那么多,也没见长肉。便转身走了。 水向东见倪晖走了,将他吃剩的碗拖到自己面前,将里面的米粉夹进了自己碗里,然后埋头吃起来。 倪晖回到摊位上帮忙,外公的字比他的字好多了,写得又快,买春联的人络绎不绝,一直都很忙碌。倪晖也不抢着写,让外公写,自己好好歇一下,等回去了再继续。一直忙到十点多,人渐渐少了,祖孙几个这才收摊回家。 回去一算账,除去车费和吃早餐的钱,一个早上加半个上午,居然赚了八十多块钱,这笔收入非常出乎大家的意料。可能是现场写春联这个促销方式比较少见,加上倪晖年纪小,容易挣印象分,人们图新鲜好玩,买的人也就比较多。 “晖晖,明天还去吗?”外公问他。 倪晖靠在沙发抱枕上休息,忙了一个早上,说不累那是假的,他半眯着眼睛说:“去呀,明天我们卖完就买袜子送到敬老院去,外公你说好不好?” 外公怎么会说不好:“好啊,晖晖是个乖孩子。” 外婆跟正在一旁写作业的水向东说:“向东,你和弟弟今年在奶奶家过年吧?” 水向东看着外婆,说:“我已经买了不少年货,我和弟弟在自己家里过。” “你们两个孩子能吃多少,在家过年怪冷清的,就来奶奶家过年,也省得做了。阳阳,好不好?” 水向阳眼睛盯着电视机,一边啃着米饼说:“我听哥哥的。” 水向东摸摸弟弟的脑袋:“奶奶,不用担心,我自己会做饭菜。”他不想在倪晖外婆家过年,到时候倪晖的舅舅舅妈们肯定都会回来,人家一家人团聚,他两个外人插在这里算怎么回事,到时候惹得两位老人又来听子女的闲话。 倪晖外公说:“算了,在自己家过就在自己家吧。到时候我们做好菜,给他们送几个过去。” 外婆想了想:“这样也行。”上次过生日的时候儿子媳妇就有些不满了,这要是过年还在这边,肯定会有更多闲话,水向东虽然小,但是这种家庭已经过早地催熟了他的心智,他心里什么都明白呢,想到这里,老人对他们不由得又添了几分同情。 当天下午,倪晖经过几小时的修养,又开始操笔写春联,这样明天就可以慢慢写,不那么着急了。下午,倪卫扬和陈丽萍也赶回来了,不知道他们怎么商量的,倪卫扬居然答应跟着陈丽萍回娘家去过年。 陈丽萍发现儿子在写大字,高兴得很:“小晖,这真的是你写的?” “嗯,外公教我的,他还给我找了个书法老师。”倪晖说。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26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我儿子真行!”陈丽萍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又叫倪卫扬,“倪卫扬,你快来看,咱儿子的字写得多好啊。” 倪卫扬赶了一天的路,累得在沙发里完全不想动,懒洋洋地说:“大字写得好有什么用,能卖钱吗?” 陈丽萍不高兴地冲门外嚷嚷:“你懂个屁,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就知道钱、钱、钱,钱你个头。” “我可比你们这些人懂得多多了,现在都是经济社会了,一切都以金钱为标准来衡量,不能产生经济价值的东西,那存在就没多大意义,迟早是要被淘汰的。你信不信,现在就是个有钱能使鬼推磨的社会。”倪卫扬不以为意。 倪晖在心里骂了一句:去他妈的有钱能使鬼推磨! 倪晖外公在书房里听见倪卫扬的高谈阔论,皱起眉头:“庸俗!” 陈丽萍尴尬地说:“爸,您别介意,他就是这么个人,俗不可耐,您把他的话当放屁好了。” “放屁也要熏着我。亏得你还能忍下去,要是我早八百年就离了。”外公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陈丽萍垂下眼帘:“爸,我当年就走错路了,所以只能一步步继续错下去,想回头都难。” 一直没做声的倪晖突然说:“有什么难的,我们班里有两个同学的爸爸妈妈都离婚了,他们不也好好的。” 陈丽萍看着儿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你不怕同学们嘲笑你吗?” 倪晖摇摇头:“我不怕。我更怕你们天天吵架打架。” 外公说:“你看看你们过的什么日子,孩子都不安心,这又是何必呢?” 陈丽萍默不作声。 第二天一早,他们继续去摆摊,因为是年三十,他们也没耽搁多久,卖到八九点就收了摊,然后去市场上买了很多袜子,钱有多的,又买了些吃的用的,装了两三大袋子。 外公提着这些东西,带着三个孩子去了敬老院。快到敬老院的时候,倪晖发现之前还一直高高兴兴和张勇说话的水向东突然安静了下来。 下了车,水向东安静地跟在几个人后面,张勇问:“向东,你怎么走那么慢啊,快点啊。” 水向东正回头去看马路对面,倪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在马路斜对面,有一个小院,小院里只有一幢孤零零的建筑,倪晖看清了院门上的“阳光福利院”。原来敬老院的对门就是孤儿院,政府规划还真是图省事,水向东情绪低落,是因为福利院的事? 张勇退回去,勾住了水向东的脖子:“你看什么呢?” 水向东说:“没什么,走吧。” 倪晖靠自己写对联卖钱为老人们送来了新年礼物,自然赢得了老人们的一致赞赏。水向东和张勇也被夸奖了。大家都很高兴,最高兴的莫过于张勇,只有他是个真正的小孩,喜形于色,乐得嘴一直都没合拢过。 外公很赞同他们的行为,认为这是极好的教育课,出来的时候,外公看着对面的福利院说:“对门是一家孤儿院,里面都是些没父没母的孤儿,什么时候我们也去对面看看吧。” 倪晖斜瞟了一眼水向东,他抿着唇不说话,倪晖也懒得接腔,倪曦曾经就在这里生活过,就是不太清楚是哪个时间段罢了,他这辈子可不想和那个变态有任何瓜葛,所以绝对不可能去福利院的。 张勇做好事做上瘾了:“好啊,我要去。” 外公笑眯眯的:“张勇是个好孩子。” 倪晖装没听见,埋头往公交站台走,水向东也不做声,紧跟在倪晖身后。外公有些不解,这两个孩子怎么了,刚才在敬老院里还挺高兴的啊,还说以后再来看望老人,怎么一说到去孤儿院,就都默不作声了,这是怎么了。 外公仔细一想,可能是因为触到水向东的敏感处了,他自己也是个孤儿呢。算了,不喜欢去就不去了,去看望那些人只是出于好心和道义,并不是义务,不是非去不可的。 回到家,倪晖的舅舅们全都来了,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水向东领着弟弟回自己家去了。大舅看着水向东兄弟俩的背影:“这俩孩子不在我们家过年?”他看见水向阳一直跟着自己母亲,还以为他们兄弟也在这边过年呢。 外公说:“不在,他们在自己家过。” 陈丽萍是个女人,看见他们兄弟俩无依无靠的,心里便涌起一股同情:“他们怎么走了,不在我们家过年吗?” 外公叹息说:“那孩子自尊心强,说要回去自己过。” 陈丽萍说:“怎么不在我们家一起过算了,能吃多少。那他们吃什么,自己会做吗?” “一会儿咱们家做好菜了,给他们兄弟俩送点过去。” 二舅突然问:“爸,你上次来问我城南市场买铺子的事,就是他要买?” 外公点头:“对。” “买了吗?” “买了。” “一万五的那个?” “是啊。” 二舅感叹说:“这买了绝对赚了,现在那个铺面已经涨到一万八了,这才几个月啊,就赚了三千块了。” 陈丽萍听见他们的对话,好奇地问:“什么铺子?” 外公说:“向东那孩子听说城南市场要改建,想买个铺子以后出租,好给他们兄弟俩赚点生活费。” 陈丽萍惊讶道:“这孩子几岁啊?比咱们晖晖就大了一岁吧,才八岁吧,就这么有想法?” “是啊,我有时候觉得他比大人考虑得还周全,真是个怪人。”外公摇头感叹。 大舅也有些惊奇:“涨得这么快,早知道我也去买一个了,等几年不就翻倍了啊。” 二舅说:“我早跟你说了,让你有钱就去买一个,买个放那升值非常划算,以后绝对不止这个价,比钱放银行合算多了。”二舅在规划局上班,他清楚这个城市未来的发展大致走向。 陈丽萍听得心中一动,推了推一直不声不响看电视的丈夫:“诶,倪卫扬,我们也去买两个铺面吧。” 倪卫扬木然不动,扔出硬梆梆的几个字:“随你的便!” 陈丽萍说:“那我就去买两个,以后出租也好,等升值了再卖也行。” 倪晖听见母亲这么说,弯起了嘴角,反正现在买了,以后绝对不吃亏。 陈丽萍很喜欢水向东,她听说他又买铺子又会做生意,小小年纪就那么能干,实在很了不起,将来大了,必定不是池中游鱼,非常赞同儿子跟水向东来往,交朋友,就是要交往高处走的朋友:“小晖,你要和那个水向东搞好关系啊。” 倪晖面无表情:“为什么?” “他将来肯定很有能力,你交了这样的朋友,将来就有很多好处。”陈丽萍说。 倪晖心说,那算什么本领,你要是给我本钱,我能赚得更多。不过他嘴上只是说:“我也很有能力啊。” 陈丽萍笑了起来,揉着儿子的小脑袋:“对,咱们小晖也很有能力。” 陈丽萍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了几样菜,都是刚刚出锅的,拉着儿子去给水向东兄弟俩送菜,倪晖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得去给母亲带路。 陈丽萍看着水向东趴在门头上贴春联,门头太高,他踩在梯子上也有点够不着,显得非常吃力。陈丽萍赶紧跑过去扶住梯子:“孩子快下来,阿姨帮你贴,你怎么爬那么高,多危险啊。” 水向东小心翼翼地扶着梯子下来,两只手都染满了红颜料:“谢谢阿姨。倪晖你来啦?” 倪晖不做声,只是用手扶着梯子,看着母亲上去贴春联,那春联还是水向东自己写的,没有他写得好。 陈丽萍贴好春联下来:“你们做好饭了没有?没有就去陈爷爷家吃吧。” “做好了,谢谢阿姨,我不去了。”水向东礼貌地说。 陈丽萍看着厨房里的菜,都是些简单的家常菜,做了三四样,看着倒还像点样子,但哪里有半点年的味道,将自己带来的糟鸡、糖醋排骨、红烧鱼端出来:“这个是奶奶给你带的,你和弟弟吃。不想做饭了,就来奶奶家吃。” 水向东点头:“好,谢谢阿姨。” 送完菜,母子一起回家,陈丽萍牵着儿子的手:“小晖,要是妈妈和爸爸离婚了,你以后可能也和向东一样,要自己照顾自己。” 倪晖说:“没有关系的,我能照顾好自己。妈妈也不会不要我的对吗?没有爸爸,我还有妈妈,还有外公外婆,等我长大了,我就能照顾妈妈了。”他不知道母亲是怎么打算的,但她这样说,至少说明她已经在考虑这件事了。 陈丽萍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儿子的手背:“当然,妈妈不会不要你。”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27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25第二十五章 离婚风暴 倪晖对父母离婚的事一直不太看好,以陈丽萍死要面子的性格以及M属性,她是不会轻易认输的,也不会轻易放弃这段婚姻。况且即便她和倪卫扬没有了感情,也还在利益上有着纠缠不清的关系,有着这样一重关系,要完全一刀两断,这个决定也是很难下的。 这个年还没过完,他们就爆发了一次战争,这个架还是在外公家里吵的,起因就是关于买城南市场铺面的事。陈丽萍打算要买铺面,没有过完年马上就走,一直在父母家住着,非常难得的是,倪卫扬居然也没有催着要回上海,不过每天早出晚归,甚至夜不归宿,不知道在忙什么,问起来就说去走访亲戚朋友了。 陈丽萍心里有数,估计倪卫扬又从哪里听到什么消息,到处在找那个野种。她心里冷笑一声:亲儿子在这里从来没有好好看几眼,倒为个野种费尽了心思,显得好像多么有情义似的,当初他要是坚持和那个贱女人在一起,他们早就离了,还用拖到今天,假惺惺、恶心!她便默默地将铺子买好,然后准备回上海。 倪卫扬看着铺子上的户主名字,脸色非常难看:“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写的全是倪晖的名字?” 陈丽萍说:“我给儿子买的,有什么不对吗?” 倪卫扬压抑着怒火:“你要写他的名字,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陈丽萍反唇相讥:“我找谁商量去,你这些天跑得有个鬼影子吗,我找鬼去商量啊?” “你不跟我商量,就不该写他的名字!”倪卫扬拍着桌子说,“你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陈丽萍扬起了嗓门:“写他名字怎么了?他是我们的儿子,将来家里的一切,全都是他的,我现在写,和将来写,有什么区别?” “我还没有死,这个家一切还都是我的,写谁的名字,就该我说了算。你偷偷摸摸把铺子写了他的名字,是不是想转移财产?”倪卫扬咄咄逼人。 陈丽萍冷笑:“我偷偷摸摸转移财产,会把这事告诉你?倒是你,生怕我把房产记在儿子名下,好像你吃了什么亏似的。你到底吃了什么亏?” 倪卫扬猛地站起来:“你就算是要写他的名字,那也应该跟我商量,而不是先斩后奏。” 陈丽萍抬起下巴,讥笑道:“我就写了他的名字了,这个家也是我的,我也可以说了算!再说你有什么能耐说我先斩后奏,你算老几啊,我需要事事跟你汇报,你有没有把你的事都跟我汇报?拿了我的钱去养情妇,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倪卫扬看着陈丽萍讥讽的脸,恼羞成怒,挥手一巴掌就朝她脸上招呼过去。陈丽萍已经被打习惯了,条件性反射着躲开,但是因为距离太近,那巴掌还是落在了耳朵上,整个左耳嗡嗡作响。陈丽萍一声痛呼:“倪卫扬,你这个狗杂种,我跟你拼了!” 倪卫扬身高接近一米八,一米六二的陈丽萍哪里是她的对手,她毫无章法地冲上去,伸出爪子去抓倪卫扬的脸和脖子,却被倪卫扬抓住头发,猛地又扇了两耳光:“臭娘们,老子今天非揍死你不可,叫你先斩后奏,叫你算计老子的钱……” 楼下的倪晖和外公外婆全都被惊动了,三个人连忙跑上楼,看见倪卫扬正在对陈丽萍施暴,陈丽萍的嘴角鼻孔全都流出血来,外公气得青筋暴绽,猛喝一声:“倪卫扬,你这个畜生,你还不给我住手!到我家来欺负人,你当我陈家没人了?”外婆连忙扑上来拉架。倪晖则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倪卫扬。 倪卫扬看了一眼岳父岳母,松开手,弯腰拿起自己的外套,伸手擦了一下被陈丽萍抓伤的脸,吐了一口口水,快步往楼下走去。 倪晖一直冷冷地瞧着他,倪卫扬一回头,看见倪晖的眼神,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这兔崽子的眼神太森寒了,他火了:“看什么看,再那么看我,我揍死你!” 倪晖一字一句地说:“你欺负我妈这些账,我都替你记着,总有一天我都会还给你的。” 倪卫扬收住往楼下去的脚步,转身上楼,就要来教训倪晖,倪晖也不闪躲,只是冷笑:“你想来打我吗?你只要没打死我,你打我的账,我也都记下来,将来会双倍奉还。” 倪卫扬站在倪晖面前,父子俩一高一低,四目相对,倪卫扬深吸了口气,扬起手,啪地一掌甩在倪晖的左脸上,倪晖脸上顿时留下了一个通红的五指印,痛得出来了,但他哼也没哼一声,只是瞪着双眼,狠狠地瞧着倪卫扬。 倪卫扬看着倪晖的眼神,心里没来由有些畏惧,然后退了一步,快步奔下楼去。 倪晖张嘴,吐了一口血水出来,那一巴掌打得他腮帮磕到了牙齿上,里面都磕破了皮。白皙的脸很快就肿了起来,他浑然不觉得痛,走到房间里,看见母亲正抱着外婆嚎啕大哭。外公回头瞟了一眼倪晖,又回过头来,奔过来抱住外孙,关切地问:“晖晖,你爸打你了?” 倪晖听见这句话,鼻子一酸,差点哭了出来,但是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自己是个男人,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流眼泪是不是。陈丽萍止住了哭声,赶紧扑上来检查儿子身上的伤:“小晖,他打你哪儿了?” 倪晖看见母亲脸上红肿的手印,估计自己脸上也是这个样子的,他用手轻轻碰了一下母亲的脸:“妈,你疼吗?”他一张嘴,舌头牙齿上都是血。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陈丽萍慌忙抱住儿子,捧着他的脑袋使劲看:“小晖,你爸打你哪儿了,你哪儿疼?倪卫扬我操你祖宗,打我儿子,我跟你势不两立!小晖,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说完呜呜大哭起来,眼泪如断线的珍珠一般滚落下来。 倪晖伸出胳膊抱住了母亲的脖子:“妈妈,你别哭,我不疼,是嘴巴里破皮了。” 陈丽萍将儿子紧紧抱在怀里,埋头在他单薄的小肩膀上伤心地哭泣,倪卫扬虽然暴力成性,但是从未碰过倪晖一指头,如今却下这种狠手,打得他半张脸都肿得老高,皮都磕破了,这么小的孩子,他怎么下得去狠手。 外公在一旁叹气,外婆则忍不住抹眼泪。一家人愁云惨淡,直到陈丽萍终于平静下来,她抹掉眼泪和鼻涕,吸了一下鼻子:“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要跟他离婚,让他去找那个野种,我带着我儿子过。” 外公和外婆对视一眼:“丽萍,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丽萍用手擦了一下鼻子:“当年那个女人没有堕胎,孩子生下来了,倪卫扬现在到处在找那两个贱人。他心里就想着那个野种,完全没有把小晖放在眼里,他凭什么打我儿子啊。” 外公气得跺了两脚:“这个畜生,下次再敢登我的门,我就打断他的腿。”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28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外婆抹着眼泪说:“早年你要是听我们的,跟顾强在一起,哪还有这么多事,你看人家现在过得多幸福,对老婆好是出了名的。你就是不听话,非要找这么个猪血李。”猪血李好看不好吃,这是骂人的话,说人表里不一。 “现在还说这个干什么。我明天就去上海,把公司的账单全都清一清,我要和他离婚,把财产分清楚。我现在去打电话给公司的财务,有些事要交代一下。”陈丽萍站起身,抹了一把脸,又恢复成了女强人的姿态。 倪晖仰头看着母亲:“妈妈,别怕,你还有我和外公外婆。” 陈丽萍低下头,在儿子额头上亲了一下:“乖儿子,妈妈以后再也不会让人欺负你了。” 倪晖没想到,自己挨这一巴掌促成了母亲离婚的决心,如果真的能够离了,自己也算是因祸得福,挨一巴掌算什么,两巴掌三巴掌都值啊。 但是陈丽萍这个婚离得并没有那么顺利,她回到上海之后,倪卫扬还没有回去,但他也提前和财务打好了招呼,不能让陈丽萍私自挪用公司财产,要等他回去后才能处理。但是他却迟迟不回去。陈丽萍一边核算财产,一边主持着公司的事务,等倪卫扬回来协商离婚。她咨询过律师,可以向法院起诉离婚,由于中间涉及到一个公司,如何分割是个大问题,这事有点复杂,但如果双方之间能够通过协商,能够协议离婚,这样会少很多麻烦事。 倪晖的脸肿了两天才消下去,他书法课都没去上,推说是生病了,跟老师请了假,自己在家练习。 水向东跟家里那些亲戚几乎都没怎么来往,过年都没去走过亲戚,就给邻居们拜过年。过年期间,大家不是要走亲戚,就是要招待亲戚,水向东也不好去别人家串门,就带着弟弟窝在家里看电视,水向阳年纪小,在家里坐不住,便吵着要去陈爷爷家玩。 水向东有很多天没有看到倪晖了,也有点想去看他,便带着弟弟去了倪晖外公家。倪晖的脸还没有全消,左脸还浮肿着,水向东看到他的脸,一脸急切地跑上来:“倪晖,你的脸怎么了?”说着伸出手来想看他的脸。 倪晖转过脸去不给他看,外婆在一旁叹气说:“被他爸打的。” 水向东的眼神变得非常犀利:“为什么打你?他呢?” 倪晖说:“走了。” 水向东继续问:“你爸为什么打你?” 倪晖不耐烦地说:“我怎么知道,他有病,发了疯乱咬人。” 外婆说:“他爸和他妈打架,迁怒他。” 水向东两只手交叉,捏紧了,看着地上不说话。 水向阳靠在倪晖外婆脚边,小心地看着倪晖:“晖晖哥,你疼吗?” 倪晖摇摇头:“不怎么疼了。” 水向阳举起手里的大白兔奶糖:“晖晖哥,给你吃,吃了糖就不疼了。” 倪晖接过来:“谢谢阳阳。” 倪晖去练字的时候,水向东跟了过来,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倪晖忙活,半晌才说一句:“以后我会帮你,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倪晖抬起头来看着水向东:“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不用你管。” 水向东并没有被倪晖的冷淡打击到,只是默默地捏紧了拳头。 倪卫扬回到上海之后,不肯答应离婚条件,准确来说,他不想离婚,离了婚,公司财产就要分割,而不离婚,他的钱不会少,老婆也管不住他,还能帮他打理公司,还有比这更惬意的事吗? 而陈丽萍则坚持要离婚,倪卫扬打了她无数次,她已经被揍麻木了,但是他打倪晖那一巴掌,却结结实实地刺到了她心上。儿子、父母、兄弟全都不看好她的婚姻,加上又知道了倪卫扬私生子的存在,所以她必须为自己为儿子争取到最大的利益,绝对不能让那个野种分了属于她和儿子的东西去。 陈丽萍坚持要离,倪卫扬便说,公司他要,只给陈丽萍十万块现金,还有老家的房子以及归在倪晖名下的那两个铺子。陈丽萍对公司已经进行过资产核算,总资产已经有近百万,她当然不可能同意这个提议,她认为,倪卫扬是这场婚姻中的背叛者,没让他净身出户就不错了,只答应给倪卫扬二十万,上海买的房子也给他,然后公司归她、儿子归她、老家的房子铺子全都归她,不需要倪卫扬再出任何赡养费。 双方显然谈不拢,陈丽萍便一纸诉状告上了法院,她的律师告诉过她,这场婚姻中,错处最大的是倪卫扬,就算是上法庭打官司,吃亏也只有倪卫扬。 因为财产分割问题始终谈不拢,这场离婚官司旷日持久。时间一长,人就容易疲倦,甚至连初衷都有些忘怀。倪卫扬吃准陈丽萍的性格,又主动去求和示好,甚至还跑到倪晖外公家里来赔礼道歉,对岳父岳母以及儿子再三承诺,表示以后不再打陈丽萍,试图挽回这场婚姻,但被倪晖的外公外婆堵在门外,门都没让进。 26第二十六章 首次冲突 倪晖甚至都有些怀疑这场婚还能不能离得了,他觉得母亲这个人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在做事上那么杀伐决断,但是在感情上却拖泥带水。看样子倪卫扬将陈丽萍的性格拿捏得死死的,准备和稀泥将这事搅和过去了。 陈丽萍也犹豫了,她对儿子说:“小晖,妈妈现在很迷茫,到底要不要离婚。我有时想想,离了是很清静,但是不离也有不离的好处,起码什么事都不用我自己撑着,而且他现在也不打我了。” 倪晖心想,这大概就是人的软弱之所在,习惯这东西是很可怕的,不管这习惯是好是坏,你习惯了它的存在,就对它有强烈的依赖心理,要舍弃掉,则需要非常强大的意志力和外力的推动,母亲明知道倪卫扬有无数的女人,还有至少一个私生子,却因为习惯了倪卫扬,而能容忍这些存在。 倪晖说:“妈妈,狗改不了吃屎的习性。你要是觉得辛苦,那就不要公司了,那就回老家来,回来带我好不好?我不要爸爸,他会打我,我怕。”说到这里的时候,倪晖流下了眼泪。他想,现在唯一还能支持母亲离婚的决心,恐怕就是自己了。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29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倪晖的眼泪触动了陈丽萍,她想起儿子无缘无故被揍得满嘴鲜血的样子,犹豫了,儿子对自己的生父怕成这样,还要让他去继续忍受倪卫扬的存在吗? 而让陈丽萍真正下定决心离婚的不是倪晖,而是倪卫扬的私生子。陈丽萍从上海回到老家,一直都住在父母家里,很少回自己家去,因为那房子太久没收拾,里面很脏乱,每次回来住不了几天,也就懒得收拾。这天她突然想回自己家去看看,这边的地段不错,环境也不错,以后倪晖大了,可以回来住,这儿也可能要拆迁,拆迁的话,就会有不少补偿。 陈丽萍骑着自行车到了楼下,突然看见一辆熟悉的上海牌照汽车慢慢驶进前头的一个小巷子里,那不是自己家的车吗?陈丽萍吃了一惊:倪卫扬这个时候不该是在上海么,怎么车在这里?她心中万分狐疑,赶紧骑上车追了上去,那辆车停在巷子里,车上的人已经下去了,她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看看。 就在这时,倪卫扬出现了,手里还牵着一个跟倪晖差不多大小的男孩,那小男孩长得跟倪卫扬有几分神似,尤其是一双桃花眼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陈丽萍惊在当场,手都有点发抖,远远地,她听见那个男孩欢快地叫:“爸爸!” 倪卫扬大声应着,将车门打开,爽朗地笑着,地将小男孩抱上了车。陈丽萍冷冷地看着倪卫扬的笑脸,那种笑,他从来没有对倪晖展示过。陈丽萍眨了一下眼睛,感觉脸上有液体流过,陈丽萍抹干眼泪,然后冲了上去,黯然神伤不是她的性格。 倪卫扬开着车倒出巷子,看见后面有人,连忙刹住车,抬头一看,发现居然是自己老婆。陈丽萍死死地盯着他,倪卫扬犹豫了一下,从车上下来了:“你怎么来了?” “回来看看,正巧碰上你们父子。真是巧啊!”陈丽萍讥讽地笑道。 倪卫扬看了一眼车里坐着的小男孩:“什么父子,那是朋友的孩子。” 车里的小男孩隔着车窗看着陈丽萍,大眼瞪得圆溜溜的,完全不怕生的样子,陈丽萍看了一眼,冷笑:“倪卫扬,你当我眼睛是瞎的吧?长得跟你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你朋友的儿子?是你女朋友的儿子吧?倪卫扬,你不该给我一个交代吗?” 倪卫扬皱着眉头说:“有什么好交代的,都说了是朋友的儿子。” “朋友的儿子?朋友的儿子管你叫爸爸?”陈丽萍越过倪卫扬去开车门,被倪卫扬抓住了她的胳膊:“你给我安分点。” 陈丽萍转身,反手就抽了倪卫扬一个耳光,倪卫扬没想到她反应这么迅速,躲闪不及,被抽了个正着,但是他很快就开始反击,猛地一甩手,就抽向了陈丽萍。陈丽萍抬起穿着尖头皮鞋的脚去踢倪卫扬:“倪卫扬你这个狗日的,杂种,在外面养野种,把自己儿子往死里打,我倒要看看,这个野种比我儿子高贵到哪里去,再高贵也只是个野种!” 车上的小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了,扑上来抱住陈丽萍的胳膊就咬,一边咬一边哭:“我不是野种,我是爸爸的孩子,我有爸爸有妈妈。” 陈丽萍猛然觉得手上一痛,惊呼一声,低头看见那个小男孩一边哭一边咬紧了牙关咬自己的肉,用力之猛,绝对比一条狼还要狠,她拼命甩手,试图甩开他,但是根本就甩不开:“小杂种,给我放开。倪卫扬,你们两父子今天把我弄死算了,没弄死我就让你们不得好死!” 倪卫扬看见小男孩来咬陈丽萍,赶紧松开陈丽萍,去拉小男孩:“小曦,快松口,松开!” 叫小曦的孩子松开了嘴,将眼泪鼻涕全都抹到了陈丽萍的身上,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陈丽萍,张嘴嚎啕:“她是坏人,骂我是野种,欺负我没有爸爸。”变脸跟翻书一样快。 倪卫扬抱着那孩子赶紧上车,一边走一边哄:“小曦别哭,你当然有爸爸,以后爸爸永远陪着你。”趁着陈丽萍还在检查伤口,赶紧发车跑了。 陈丽萍冲着车尾大骂:“疯狗,咬人的疯狗!狗杂种永远也没有一个好东西。”但是车子已经绝尘而去了,她没有看见倪曦看向车后一脸得意的神情。 陈丽萍看了一眼被咬伤的手臂,紫色的牙印和血痕宛然,足见用力之猛,痛得她直吸凉气。陈丽萍气得头顶都要冒烟了,第一次和那个杂种打交道,居然就被欺负了,还是个六岁的孩子,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倪卫扬居然还宝贝得不得了,从来没有见他那样对待过倪晖,想到这里,不由得又无比悲哀。 倪晖放了学,和沙汉明道别,正准备自己搭公交车回家,突然听见有人叫自己:“小晖。” 倪晖猛地回头,看见母亲推着车站在站台后面。“妈妈!”倪晖扑上去,“你来接我回家?” 陈丽萍看着儿子的笑脸,抱紧他,心里无比酸楚:“嗯,妈妈来接你。”他不爱你,我爱你,儿子,你一定要比别人过得更好,尤其是要比那个野种过得好。 陈丽萍将儿子抱到自行车后座上坐好:“坐稳了啊,妈妈要出发了。” 倪晖看到母亲手臂上的纱布:“妈妈,你的手怎么了?受伤了吗?” 陈丽萍苦笑了一下:“没事,被狗咬了一口。” “啊,打针了吗?” “打了,别担心。坐好,走了。” 倪晖没想到母亲会来接他,他心情很好,五月的小城非常美丽,到处都郁郁葱葱的,空气中还弥漫着槐花的香甜味道。倪晖将头贴在母亲背上,抽抽鼻子:“妈,好香。” 陈丽萍说:“嗯,槐花香。小时候外婆给妈妈做过槐花糕,可香甜了。” “真的啊,外婆现在还会做吗?”倪晖问。 陈丽萍说:“应该还会吧,明天妈妈和外婆做给你吃。” “好啊。妈妈,你不是说明天要去上海了吗?” 陈丽萍说:“等两天再去,妈在家多陪陪你。好不好?”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30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倪晖有些喜出望外:“太好了。”倪晖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和母亲这样亲密,自己坐在她的自行车后,一路说笑着回家。 快到家的时候,陈丽萍突然说:“晖晖,妈妈决定了,要和你爸爸离婚了,以后你跟着妈妈好吗?” 原来母亲今天来接自己,就是为了告诉自己这事?“好啊,妈妈,我当然跟你。” 陈丽萍说:“以后妈妈可能会非常忙,都没有时间回来陪你,你跟着外公外婆不要紧吧?” 倪晖摇头:“没关系,妈妈,我放假了,就去看你。” “好孩子。”陈丽萍想到以后儿子也是个离异家庭的小孩,恐怕要受到一些人的歧视,心里就觉得有些歉疚,不过她给儿子的爱,一定是双倍的,绝对要把倪卫扬缺失的那份补上。 外婆看见他们母子回来,惊讶地问:“丽萍你去接晖晖了?你的手怎么了?” 陈丽萍说:“没事,被狗咬了一口,打了针了。我出去办点事,忙完了想起儿子快放学了,便去接了他一起回来。妈,晖晖想吃槐花糕,我们明天给他做行吗?” 外婆笑着说:“怎么突然想吃槐花糕了,好啊,一会儿就去打槐花,今天晚上泡着,明天就能做了。” 倪晖说:“我去帮忙摘槐花。” 水向东站在门口:“我跟你一起去。”开学了,他又来倪晖外婆家蹭饭了,他那些游戏机基本都卖完了,又赚了一千多块,生活费不愁了,等放暑假的时候再去买来卖。他现在每个月给倪晖外婆的生活费也多了点,这样他才吃得安心。 倪晖瞟了他一眼,一副你爱来不来的样子。 外婆找了个篮子,拿了一个竹竿,去摘槐花。水向东说:“奶奶,我家那儿有两棵好大的槐树,开了好多花。” 外婆说:“太高了也不好,敲不到。” “我会爬树,我能摘到。” 水向阳吮着手指:“我也要去。” 水向东看着弟弟:“阳阳把手拿出来,不准吃手指。” 陈丽萍伸出手,牵住了水向阳,跟着母亲和儿子去打槐花,看着天真烂漫的几个孩子,想到今天那个长得跟天使一样却跟豺狼一样狠毒的野种,以后儿子千万不能和那个野种打交道,还是多和向东这样的孩子相处好了。 开在五月的槐花洁白成串,味道香而不浓,非常好闻,槐花盛开的时候,整个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甜甜的味道,让人都醉了。 倪晖在前头扛着竹竿一路小跑着,心情看上去非常不错,陈丽萍看见活泼可爱的儿子,心里的抑郁和不安稍稍消散了些,无论如何,儿子开心就好。自己也不愿意再忍受倪卫扬的暴力和间歇性神经病了。 倪晖抬头看着树上的槐花,踮起脚尖举着竿子去够槐花,转头冲母亲笑:“妈妈,敲不到。” 陈丽萍松开水向阳的手:“来,给妈妈,妈妈来敲。” 陈丽萍拿着竹竿,高高举起,噼里啪啦一阵猛敲,落下了一阵槐花雨,几个孩子都哈哈大笑起来,倪晖说:“妈,你全都敲碎了,一个个怎么捡,要一串一串的。” 水向东说:“那边有矮一点的树,不用敲了,我们去摘吧。”不一会儿,他举着两个枝桠过来了,上面有叶子有槐花,倒是挺漂亮,而且品相完整,没有破损。 倪晖也跟着过去了,大人们便跟着转移,去那边摘槐花。水向东发现的地方,站在地上拉下树枝就可以摘到,但是数量不如高处的多。 水向东说:“这棵树上面也有很多,我去树上摘。”他说着脱了鞋子,抱着树干开始爬树,倪晖看见水向东上树上得容易,也脱了鞋子跟着往树上爬。这棵槐树是棵歪脖子树,斜着长的,也不高,爬上去并不难。大人们还来不及阻止,两个孩子就上了树了。 水向东上去之后,一手扶着高处的树枝,双脚踩在树干上,用另一只手将一串串的槐花摘下来,扔在地上,让外婆和陈丽萍拣。 外婆嘱咐说:“你们小心点,别上太高了。晖晖,你要注意点啊。” “我知道。”倪晖也跟着上去了,在水向东后面,转过身,跟他背对背,摘另一边的。水向东回头来看他:“倪晖你别抓那根小树枝,抓这个粗一点的,牢固一些。” 倪晖没做声,将手换到粗一点的树枝上去了,不过这样一来能摘到的槐花就不如刚才多了。 两人在树上将一簇簇槐花摘下来,扔到地上,地上的大人们都提心吊胆地看着上头的两个孩子,一个劲地嘱咐要小心点。 树上的两个人摘得不亦乐乎,很快就摘了一大篮子了,外婆说:“够了,下来吧。” 倪晖嘴里答:“好,摘了这个就下来。”他将手伸向一簇非常大的槐花,刚一折断那个枝子,就惊叫了一声,“妈呀,马蜂窝!”然后就听见“嗡嗡嗡嗡”的声响朝自己扑来,倪晖吓得猛地往后一退,却忘记自己是在树上了,一只脚直接踏空了。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31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27第二十七章 英雄救美 树下的陈丽萍吓得心都要从嘴里跳出来了,惊呼着跑上来:“小晖,小心!”伸出胳膊准备接住儿子。外婆也赶紧冲上来,声音吓得都变了:“晖晖!” 倪晖慌忙抓紧手上的树枝,无奈身体已经凌空,那根树枝不足以支撑他的体重,只听见咔一声,树枝裂了,倪晖认命地闭上眼睛,腰上突然多了一只手。“倪晖别怕,我来救你。”是水向东的声音。 倪晖睁开眼睛,看见水向东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揽住了自己的腰,另一只手抓住了一根树干:“你别慌,把脚放回到树干上,慢点,放稳了。” 倪晖也镇定下来,这歪脖子树虽然不高,离地也有两米多,摔下去估计不折胳膊断腿,也要在床上躺两天,他可不想受那个苦。由于水向东搂住了他的身体,他手里的树干受力也小了很多,没有马上断,他赶紧将脚踩到树干上,手里抓过另一个树枝,稳住身体,终于安全了:“好了,你放开我。” 水向东说:“你转过身,扶住这根粗树枝,这样就安全了。” 倪晖依言照做,水向东这才松开手,已经惊出满头大汗,抱倪晖的胳膊也无力地松了下去,他分开双腿,坐在树干上,趴在上面直喘气。 倪晖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脖子和脸上都肿了了起来:“你被马蜂蛰了?” 水向东摇摇头:“没事,你快下去。” 倪晖看着那些马蜂还在嗡嗡嗡到处乱飞:“那你怎么办?” “你下去了我就下来。”水向东刚才为了抓住倪晖,肩膀估计都脱臼了,疼痛难当,身上还有几个地方被马蜂叮了,火烧火燎地疼痛,全身难受得都有点发抖,冷汗都湿透了衣服。 陈丽萍在下面催促:“小晖,快下来。向东,你怎么样,要不要我上来帮你?” 外婆说:“向东,你别着急,我回去叫爷爷来救你。” 水向东知道陈丽萍肯定也帮不上忙,她上树来估计都困难,上来了又能帮到自己什么,便摆了摆手:“没事,我一会儿就下来。奶奶你别回去了,我自己下来。”肩膀和马蜂蛰过的地方特别痛,水向东眼泪都止不住流了出来。 陈丽萍抱住已经快到树下的儿子,担忧地看着树上的水向东,他可是儿子的救命恩人啊,可千万不能有事。“向东,你能下来吗?” 水向东从树干上坐了起来,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然后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撑着树干,一点点往下挪。倪晖看着他无力垂着的右手,看那样子像是受伤不能用力了,眉头不禁皱了起来:“你的手怎么了?” 水向东看了一眼倪晖:“没事。”他挪到树干处,开始用一只胳膊抱住树干往下滑,陈丽萍赶紧过去伸手在第一时间接住他:“好孩子,没事了。哪里不舒服?” 水向东说:“我要去张爷爷那儿,胳膊好像有点不对劲,好疼。” 陈丽萍赶紧抱上他往张勇家跑,倪晖跟在后头,外婆看了一下,提上篮子,牵着水向阳,跟着追上去。 水向东被陈丽萍抱着,左脸和脖子已经肿得不像样子了,但是他一声不吭,咬着下唇忍着痛,额头上全都是汗水。陈丽萍看着怀里的孩子,心疼不已:“向东,你疼就叫出来,谢谢你救了小晖。” 水向东摇了摇头:“倪晖没事就好。” 张大夫看见水向东,吓了一跳:“怎么搞成这样了?被马蜂蛰的?” 水向东说:“张爷爷快帮我看看胳膊,我的肩膀好疼。” 张大夫帮他检查一下:“是关节脱位了,你别怕,我帮你接回去。”他让水向东坐在椅子上,扶着他的手肘,轻轻地揉动了几下,然后稍微用力一推,水向东叫了一声,张大夫说,“好了。我给你打个绷带,三个礼拜内不能乱动。要是没恢复好,就会习惯性脱臼,这只手都拿不了重东西了。” 张大夫一边忙活一边问话,总算是将来龙去脉都问清楚了:“你们啊,都是贪吃惹出来的祸。” 倪晖不好意思地说:“我以后再也不想吃什么槐花糕了。” 陈丽萍说:“都怪我,我要是不提起来,谁也不会想到吃什么槐花糕。” 大家都在自责,脸肿得跟猪头似的的水向东说:“我不好,我不该爬树的。” 水向阳看着受了伤,本来都要哭了,又看见哥哥的脸,不仅没哭,反而笑了:“哥,你现在好像猪八戒。” 水向东伸出左手来掐水向阳的脸:“有你这么欺负哥哥的吗?以后我不管你了,你自己吃饭洗澡啊。” 倪晖在一旁闷声说:“我帮他。” 水向东看着倪晖,冲着他笑:“那就谢谢你了。” 倪晖说:“是我要谢谢你。对不起。”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32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水向东看着倪晖,连忙摇头:“没事,不用谢。”心里都乐开了花。 张勇从外面回来了,看见水向东的样子,吓了一跳:“向东你怎么啦?” 水向东的胳膊已经被吊了起来,固定住了,张大夫正在帮他弄脸上的马蜂毒针,他没法回话,倪晖说:“为了救我,受伤了。”然后又将来龙去脉再说了一遍。 张勇一拍大腿:“你们怎么不叫我去啊,爬树我最行,马蜂我也不怕。” 张大夫看见孙子说得唾沫横飞,连忙喝了一声:“行啦,没看见向东被蛰成这样了吗?你也想去被蛰成个猪头啊?” 水向东心想,唉,形象全毁了啊。 被马蜂蛰了的地方被抹上了肥皂水,水向东终于觉得没那么疼了。倪晖看他呲牙咧嘴的,自己仿佛也感觉到疼了。 水向东的脸和脖子到第二天才消肿,右胳膊是没法动了,住在自己家里不方便,陈丽萍将他们兄弟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带回了父母家里,这段时间,水向东兄弟俩就住在这边了。水向东觉得,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又可以和倪晖住在一起了。 槐花糕味道很好,口感绵软,香甜可口,带有槐花的清香,但估计是倪晖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吃了,他可不想再去弄什么槐花来做槐花糕,太危险了,差点连小命都搭上,反正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不吃也罢。倒是水向阳吃了念念不忘:“吃完了,还要。” 倪晖说:“没啦。” 水向阳说:“还有花。” 倪晖没好气地说:“有花也不摘了。你哥手疼,摘不了啦。” 水向阳跑到门外去了,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一朵脏兮兮的槐花:“这个呢?” 倪晖说:“脏死啦,快扔了。哪来的?” “门口捡的。” 倪晖估计是昨天外婆提回来时掉在地上的,便说:“以后不要随便在路上捡东西,脏。” 水向东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一边吃槐花糕一边看电视,勾起嘴角听倪晖和水向阳的对话,心里只觉得有快乐的小泡泡直往上冒。“阳阳,过来,给你槐花糕。” 水向阳喜滋滋地跑过来,水向东将自己吃剩下的槐花糕递给他:“都给你吃吧。要听晖晖哥的话,以后不要在地上捡东西。” 水向阳点点头,端着碗,摇头晃脑地走了,谢谢都没说一声,吃他哥的,他从不客气。 倪晖看了一眼水向东,没说话,进屋去写大字去了。 水向东跟了进去,靠在桌子边看他写大字。倪晖看着他吊在脖子上的手,问:“你作业怎么办?” 水向东笑起来:“老师说我可以不交作业。其实作业倒没关系,我左手也可以写,就是洗澡比较麻烦。” 倪晖面无表情,难道还想自己帮他洗澡,真无耻:“让我外公帮你洗。” 水向东嘿嘿笑:“算了。其实左手也洗得来,就是可能洗得不太干净。” 倪晖低头悄悄翻了个白眼,那关我屁事。 水向东又说:“张爷爷说我脸上被马蜂蛰了的地方可能会留下疤,会破相。” 倪晖抬眼看了一下水向东的脸,马蜂在他脸上蛰了两处,一处在额头上,一处在左颊上,虽然已经消肿了,被马蜂蜇中的地方还有两点红色的痕迹,可能还真会留下疤痕,倪晖皱皱眉头:“擦药呗。”心说,一个大男人,有点疤痕有什么关系,又不要去选美。 “擦了。”水向东挠挠脑袋,嘿嘿笑,“其实也没有关系啦,我是男的,又不是女的。” 吃饭的时候,水向东一只手盛饭不方便,他将碗放在锅子旁,揭开锅盖,用左手舀饭,笨手笨脚的样子。 陈丽萍说:“小晖,去帮向东的忙。” 倪晖回头看了一眼:“他自己能盛啊。” “他是为了救你受伤的,你应该要好好报答他。”陈丽萍有些责备地看着儿子。 外公外婆也看着倪晖,仿佛他是个一点都不懂得体贴和感恩的孩子。倪晖只觉得长辈们的期望跟自己的真实心意相差太远了,只好站起来去帮水向东的忙。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33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水向东已经添好饭了,正在盖锅盖,倪晖帮他将碗端到桌上,水向东咧嘴冲他笑:“谢谢。” 倪晖心说:笑什么笑,牙齿都掉了,一笑满口黑洞,以为自己好看啊。 水向东正在换牙,门牙早已经换好了,侧门牙脱落了一颗,长出了一截来,还有一颗也摇摇欲坠,水向东正在竭力避免它早夭,希望它能正常一点掉下来。 因为右手吊着绷带,只能用左手扒饭,他不是个左撇子,所以用得非常吃力。陈丽萍看他夹菜夹得老费劲了,便跟倪晖说:“晖晖,给向东夹菜。” 倪晖看了一眼妈妈,然后不太情愿地给水向东舀了一大勺豌豆。 “谢谢。”水向东礼貌地道谢,看到碗里的豆子愣了一下,他用筷子不方便,所以尽量避免吃这种圆滚滚的东西,因为夹不起来。水向东试了三次,没有一颗豌豆能够夹到他的筷子上,于是他只好将碗挪到嘴边,将豌豆和饭一起扒进嘴里。 水向阳体贴地说:“哥哥,我的勺子给你。” 外婆跟倪晖说:“晖晖,去给向东拿把勺子来,他夹不起菜。” 倪晖面无表情地跑去拿勺子,放在水向东碗边,水向东抬起头来说谢谢,然后脸色突然一变,赶紧捂住嘴巴跑到屋外去了。大家都有些惊讶:“怎么了?” 水向东在门外哇哇大吐,地上都是嚼碎的饭粒和豌豆,还和着鲜血,陈丽萍跟儿子说:“去看看向东怎么了。” 倪晖不情不愿地站起身,看见水向东在一堆污秽物中找东西,然后转过头来冲他笑,嘴巴上还沾着血,倪晖发现他的嘴里又多了个黑洞,右边那颗侧门牙已经不见了。 水向东笑:“帮我舀点水来,牙齿掉了。” 倪晖只好去帮他端水,水向东仰头漱口,然后跟倪晖说:“再帮我舀点来好吗?谢谢。” 倪晖又去舀了一杯水来,这次水向东不接过去,而是伸着左手跟倪晖说:“你帮我倒,慢一点。” 倪晖就帮他浇水,倪晖浇了一会儿看清楚了,他手里拿着一颗还沾血的牙齿:“你还洗这个干什么,扔了啊。” 水向东洗完了,一本正经地说:“这个要扔到床底下去的,这样才不会长出龅牙来。我妈妈说的。” 倪晖:“……”然后进屋去了。 桌上大人们都问:“怎么了?” 水向东从后面进来说:“豌豆有点硬,牙齿给硌掉了。” “啊?那就不要吃豌豆了,吃点鱼。”外婆赶紧给他夹鱼。 陈丽萍说:“小晖,你的牙齿有没有松?” 倪晖呲牙:“还没有。”倪晖的乳牙很坚固,老也不掉,总是恒牙等不及,先长了出来,然后把乳牙给挤掉,幸亏后来牙齿长得还算整齐。 陈丽萍说:“应该也快了。等换牙的时候别用舌头去顶,让它自己长,不然会长龅牙的。” “哦,好,我知道了。” 陈丽萍第二天就去上海了,这一次,她全权委托了律师,再次向法院提起了诉讼,要求离婚。这一次,陈丽萍没有拖泥带水,他们离婚最大的分歧,就是财产分割问题,倪卫扬和陈丽萍都想要公司,陈丽萍就将公司业务分割成两半,一人一半。因为律师有倪卫扬背叛婚姻的证据,家里的现金和所有房产,全都归陈丽萍,倪晖也归陈丽萍,不需要倪卫扬出任何赡养费,也不给倪卫扬任何探视权。 至此,这场维持了九年之久的错误婚姻彻底破产。离婚是在老家离的,因为户口关系还在老家,陈丽萍拿到离婚证书,抱着倪晖哭了很久,然后擦干眼泪,抬起头来,牵着儿子的手,走向新的生活。 28第二十八章 小小谋士 倪晖知道,母亲一向是个很果敢的女人,没有倪卫扬,她会过得更好。她本来可以是一棵参天大树,但是上辈子,却变成了一棵缠缚的藤本植物,完全没有了自我,不仅要紧紧缠住倪卫扬这棵树,还要将周边的人也都缠裹进去,结果拉着大家一并跌进了倪曦为大家挖下的万丈深渊里。 父母离婚了,跟别的哭哭啼啼、惶恐不安的孩子不一样,倪晖心情飞扬,就差敲锣打鼓庆祝了。就连水向东似乎也很替倪晖高兴。 父母离了婚,外公外婆也松了口气,不过他们还是有点担心倪晖会适应不了,但是他每天都乐呵呵的,甚至主动给妈妈打电话都积极了许多,母子俩在电话里总是一聊就是十几分钟半个小时的,不知道哪有那么多话要说,也不嫌长途话费贵得要死。 陈丽萍离了婚,公司重组,事情一大堆,要说不忙不累那是假的,但是她现在有个贴心小棉袄,每次听到儿子清脆软糯的声音,便觉得疲倦顿消,如打了强心针一样精神百倍。倪晖知道母亲现在算是创业初期,麻烦事特别多,情绪肯定好不了,便主动当妈妈的开心果,为她纾解压力。 有一次打电话,陈丽萍跟儿子抱怨:“今天又和那头猪吵起来了。”那头猪指的是倪卫扬,倪卫扬是属猪的。 “妈妈,为什么吵架啊?”倪晖问,他知道陈丽萍和倪卫扬离婚之后分了公司,但是两家的公司并没有隔得太远,就在同一幢楼,甚至是同一层。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34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陈丽萍说:“他们公司又来抢我的业务,我的客户将合同寄到公司,不知道怎么被他那边拿去了,他们就偷偷和对方签了合同。哎,这也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造成的,他抢了我的客户,还说我这边的人没能力。” 倪晖说:“妈妈,你为什么不搬家呢?” 陈丽萍吁了口气:“找房子挺麻烦的,搬来搬去也麻烦,房租而且随便涨。” 倪晖说:“买房子呀,妈妈。买了就不用搬了,还不担心涨房租。”现在上海的房子多便宜,一千多块钱一平方,买一套一百平方的房子才十来万,真是稀烂便宜。要是付不了全款,还有零首付。 陈丽萍被儿子点醒来:“对啊,买房子比较好。儿子,你提醒我了,我要去看房子去。” 陈丽萍一个人撑着个公司,办事越发风风火火,做事雷厉风行,说什么就做什么,以前跟倪卫扬在一起,还要商量半天,两个人之间意见如果不统一,事情就要无限期拖延下去。如今变成自己拿主意,拍板那是相当快。 陈丽萍到中介去看房子,拿回来一堆资料,一边看一边跟儿子打电话聊天,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陈丽萍就喜欢跟儿子聊天,除了工作,儿子就是她最大的寄托了,他们从生活说到工作学习,又说到心情,母子俩就像朋友似的。陈丽萍工作忙碌,压力大,便需要找个人倾诉,几岁的儿子便成了她的倾诉对象。 “小晖,你说妈妈买新房子呢,还是买旧厂房?新房子干净,但是旧厂房大,价钱也差不多。”陈丽萍夹着电话随口问儿子。 进入九十年代,计划经济体制受到改革开放的影响,逐渐向市场化靠拢,许多中小企业管理落后、设备陈旧、观念落后,受到市场经济的冲击,受影响颇大,便开始整顿、停产,虽然这个时候还没有下岗这一说,确实已经有工人开始回家赋闲了。一些胆大敢闯的人趁机下海,成为了时代的弄潮儿,一些人则提前退休,影响人命运的,往往都是性格。 工厂效益不好,便会进行资源整合,有的被收购,有的被出租转让,还有的直接卖掉工厂的设备、地皮甚至厂房。陈丽萍去中介看房子的时候,就看到有一个六十年代的旧厂房出售。要价也不高,只要十几万,就是地段稍微偏僻点,当然这只是相对的,只是这个年代相对偏僻而已。 倪晖问:“妈妈,旧房子多大呀?” 陈丽萍说:“两百个平方吧,比外婆家的房子还要大,只有一层,原来是个仓库。” 倪晖说:“妈妈,买仓库,仓库大。” 陈丽萍笑起来:“傻孩子,就知道贪大,那房子很旧了,买了还要重新装修才能用。不过前面有个院子,环境倒是比楼房好。”这个年代的人,对土地还是很留恋的,觉得楼房不如地面好。 “我喜欢院子。妈妈,买仓库。”倪晖已经知道母亲买的这个厂房是个纺织厂的仓库,地段还不错,在火车站附近,交通便利,以后房价扶摇直上,等到拆迁,那就赚大发了。 陈丽萍说:“好,我们就买仓库。”陈丽萍绝对不会想到,就这么随便和儿子聊天作下的决定,以后会换来那么大的经济价值。 陈丽萍说:“小晖,什么时候放暑假,来妈妈这儿玩吧。” 倪晖想了想:“还有半个月,等放了假,我让外公带我去上海玩。”以前不爱去上海,是不愿意看到倪卫扬,现在已经跟倪卫扬没有任何瓜葛了,自然要去多陪陪母亲。上辈子没有的母子情谊,这辈子能补,就尽量多补些。 陈丽萍也很喜欢现在的倪晖,以前他总是很冷淡,很拘谨,不愿意搭理自己,现在她离了婚,儿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特别爱跟她亲近,这也算是失之桑榆收之东隅吧。用句现在时髦的话来说,上帝关了一扇门,它会给你开启一扇窗。没有男人,有儿子,也不错了,陈丽萍这么安慰自己。 倪晖挂了电话,跟外公说:“外公,等放暑假了,我想去妈妈那儿玩。” 外公戴着老花镜在看电视,从眼睛上面看着他:“你不是不喜欢妈妈那儿吗?” 倪晖笑起来:“以前我害怕爸爸,不喜欢去,现在他不在了,我不怕了,去陪妈妈。” 外婆摸着倪晖的脑袋:“晖晖真是个好孩子,等放假了就让外公领你去妈妈那儿玩吧。” “谢谢外婆,我去住几天就回来,还要去老师那儿练字。” “这还差不多,知道主动学习了。”外公说。 倪晖心想,他一直都是很主动地在学习啊。 水向东听说他们放假又要去上海,便说:“我也跟你们一起吧。我要去进货。” 外公看着他:“你不是跟着那个老板一起去的?” 水向东支支吾吾,然后说:“那个老板不去了,这次我自己去。” 外公说:“你去了找得到地方吗?” “找得到,我去过两回了。”水向东点头。 外公说:“那行,就一起去吧。” 考完期末考试,孩子们跟出了笼子的鸟一样自由自在。水向东的肩关节脱位,膀子被吊了大半个月,作业一个字没写,结果期末考试还是全班第一名,捧回来大红的奖状,看得水向阳自豪不已:“哥哥的奖状比晖晖哥的大。”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35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一小的奖状和向前小学的奖状不太一样,一小的奖状比较精美,篇幅也小一些,向前小学的奖状就是市场上见到的那种大路货,黄底红绶带,中间一个大红的五角星,很俗气,但也很醒目。倪晖说:“阳阳,晖晖哥的奖状不好看吗?” 水向阳看了一眼倪晖的奖状,然后说:“晖晖哥的奖状好看,有花。” “这还差不多,你都成一个小人精了。”倪晖伸手揉了揉水向阳的发顶。 水向东问弟弟:“阳阳,你想不想上学拿奖状啊?” 水向阳又不自觉地将手指头放到嘴巴里去了,水向东瞪他:“手又放哪儿了?” 水向阳拿出手指头看了一下,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就会吮手指。 倪晖问:“阳阳不喜欢上学吗?” 水向阳低头把玩自己的手指头,过了很久才说:“我憋不住尿,会尿身上。” 谁说三岁的孩子没有记忆,水向阳跟着他哥去上了两天课,尿了一次在身上,于是就牢牢记住了这件事,印象非常不好,觉得学校是一个很恐怖的地方。 水向东蹲下来,看着弟弟,说:“阳阳,尿裤子那是很正常的,谁都尿过裤子啊,哥哥也尿过裤子的,你晖晖哥也尿过,老师也尿过啊,大家小时候都尿过裤子。你想尿尿,就大声跟老师说:‘老师,我想尿尿。’老师就让你出去尿尿了,这样就不会尿身上了。” 水向阳看着他哥,瞪圆了眼睛:“老师也尿裤子啊?那爷爷奶奶呢?” 水向东看了一眼倪晖,硬着头皮说:“他们跟你这么大的时候,应该也尿过裤子。” 倪晖转过脸去,翻了个白眼,你才尿裤子呢,你全家都尿裤子。什么狗屁教育方式啊,把大家都拉下水了。 不过这方法显然管用,水向阳的心理负担消失了,他不再对上学的事顾左右而言他了。看得出来,水向东准备让弟弟去上学前班了,虽然年纪有点小,但是在小地方,还没有特别强调非要七岁才能入学的。 倪晖觉得这简直就是在扼杀水向阳的童年,但是水向东的做法他也理解,两个没爹妈的孩子,都得自己学着照顾自己,不能老是依赖别人。 水向东的想法非常简单,上了学,就有老师看管了,不用麻烦倪晖的外公外婆了。弟弟有些胆小内向,要早点出去跟人接触,这样才能尽早适应这个社会,不是做哥哥的残酷,而是社会生存法则太过残酷,他能在很多方面帮他,但是却不能帮他活着,每个人,都得有自己的生活,都得靠自己。 领完通知书,倪晖跟着外公去上海,水向东背上他的书包一起去了。他的书包里放着一沓子现金,足有两千块,一般人肯定想不到他身上会有那么多钱,小偷也不会将主意打到他身上去。水向东就用这么着背着几千块钱现金跑了几个来回了,安全率百分之百。 “向东,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晖晖在上海住不了几天,你要是不急,就在上海玩几天,到时候跟我们一起回去吧?”外公提议道。 水向东挨着倪晖坐着,转过头看倪晖,倪晖低头玩着水向东的俄罗斯方块样机,面无表情。水向东吃不准倪晖的态度,他犹豫了一下:“好啊。” 倪晖抬起头,睨了一眼水向东,水向东的小心肝跳了一下,但是没有改口。他头一回跟倪晖一起出门,显得非常高兴,一路上叽叽喳喳,像个麻雀一样说个不停。外公看着开朗健谈的水向东,又看看安静玩游戏机的倪晖,有些感慨,自家外孙什么都好,就是太内向了点,话太少了。 到了上海,陈丽萍接到父亲和儿子,将他们安顿好,就又赶紧去上班了,现在无人分担,一切都要亲力亲为,说不辛苦那是假的。 他们还是住在上次住的那套房子里,屋子里倪卫扬的痕迹已经消除干净,摆设依旧简单,大概因为陈丽萍太忙,只是晚上回来睡觉,所以整个屋子都显得少人气。倪晖有些心疼母亲,一个人在外头打拼,肯定是很寂寞很辛苦的吧。 外公也感叹说:“你妈真不容易啊,一个女人在外打拼。” 倪晖不说话,水向东非常懂事地拿着扫把扫地。这年头也没什么钟点工,陈丽萍也没有富有到请保姆来打扫房子的地步,她自己也是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打扫一次,屋子里很多地方都落满了灰尘,甚至都看不出人走动的痕迹。 外公说:“向东,你别忙,我来。” 倪晖去拿拖把:“外公,我们一起帮妈妈打扫屋子。” 外公笑起来:“好,都是好孩子。” 祖孙三人将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外公将客房的床铺好:“晖晖,你晚上和向东一起睡啊。” 倪晖赶紧说:“不,我跟外公一起睡。” 外公说:“你们小孩子一起睡,这样比较有话说啊。” “不。”倪晖心说谁跟他有话说啊,一直都没有话说。反正是不可能和水向东一起睡。 外公见他这么执拗,便说:“好吧,你跟我睡。” 水向东在一旁失望地叹了口气。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36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傍晚的时候,陈丽萍打电话回来了:“等一下我回来接你们去上海老饭店吃本帮菜。” 三个人忙活了大半天,又脏又累,赶紧都去洗了个澡,弄得清清爽爽的,等着出门吃饭。 陈丽萍推开家门的时候,看见焕然一新的屋子和三张笑脸,突然之间有种特别想流泪的感动:“爸,小晖,向东,你们帮我把屋子都打扫干净了?” “妈妈,欢迎回家。”倪晖高兴地说。 陈丽萍弯下腰,抱住儿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谢谢你,小宝贝。” 水向东在一旁看着,嘴角挂着笑容。 陈丽萍也不进屋,说:“走吧,去吃饭去。忙了这么久,肯定都饿了。怎么不好好休息一下,想着帮我打扫房子了,累坏了吧?” 外公说:“屋子里太脏乱了,两个孩子都看不下去了,他们要帮着打扫,我当然不能坐着看着。” 陈丽萍不好意思地说:“最近实在是太忙了,正好是生意旺季,而且我买了厂房正在装修,特别忙,有时候一天都睡不到四五个小时。” 外公说:“你一个女人家,不要那么拼,太辛苦,你就回家来,现在也不缺钱花了。” 陈丽萍笑一笑:“没关系,我现在正在招合适的助手,等我适应过来了,以后就能轻松一点了。”陈丽萍想着倪卫扬,一定不能输给他,她要给儿子最好的未来。 倪晖抬头看一眼妈妈,虽然擦了粉,但是她的黑眼圈还是非常明显:“妈妈,要好好休息,不要太辛苦了。” 陈丽萍摸摸儿子的脑袋:“妈妈知道。” 到了楼下,陈丽萍带着他们上了一辆红色的桑塔纳,开车的是一个年轻男人,年纪不会超过三十岁,留着时下最流行的郭富城式中分头,这人比较瘦,肤色略黑,冲着他们笑了笑,陈丽萍给倪晖他们介绍:“这个是我生意上的朋友,章泰清。他听说你们来了,要请我们吃大闸蟹。” 倪晖和水向东都乖巧地打招呼,叫他章叔叔。倪晖努力搜刮记忆中的人物,好像上辈子母亲没有姓章的朋友,大概是因为父母提前来了上海,一切都有了改变。 倪晖发现,这个章泰清对母亲的态度非常殷勤,连带对他们都有点讨好的感觉,但是又表现得不十分明显,非常有技巧性。倪晖猜到,这人可能是母亲的追求者。倪晖对母亲再嫁绝对不会反对,但前提是,这个人得对母亲好,靠得住。 29第二十九章 不跟他睡 吃过饭,章泰清问:“小晖明天想去哪里玩,叔叔带你们去好不好?” 倪晖摇摇头,他哪儿也不想去,就想多陪陪妈妈。 陈丽萍跟儿子说:“章叔叔有车,明天带大家去海边玩好不好?可以去捡贝壳和海螺。” 倪晖问:“可以游泳吗?” 章泰清说:“你想游泳当然也可以。” 倪晖点点头:“好。” 陈丽萍又说:“妈妈明天没有时间,让章叔叔陪你们好不好。” 倪晖扭头看着母亲:“妈妈你不去吗?可是我想妈妈也一起去。” 陈丽萍摸摸儿子的脑袋:“对不起,小晖。妈妈这两天有点忙,小晖要自己玩,等妈妈忙完了,就有时间陪你了,好吗?”眼中尽是歉疚之情,儿子特意跑过来,自己却没时间陪他。 倪晖觉得心酸,母亲居然忙成,他只好说:“那好吧,妈妈你别太累了。” 章泰清开车送他们回家,倪晖他们先下去了,陈丽萍解开安全带:“谢谢,泰清,明天麻烦你来接他们。” “没事,反正我有时间,你的儿子很可爱,也很懂事。”章泰清说,“丽萍姐,我想……” 陈丽萍赶紧说:“儿子在等我了,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明天见。” 章泰清轻叹了口气,点点头:“再见!” 倪晖一直在楼下等着母亲,见她过来了,将手伸向她,陈丽萍抓住了儿子的小手:“回家吧。” 倪晖想问问那个章泰清是谁,不过想想还是算了,怕自己太急躁,反而让母亲不安心,还是顺其自然吧,适当的时候再表态好了。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37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睡觉的时候,倪晖爬上了外公的床,外公说:“晖晖,你真的不和向东一起睡?” 倪晖将头埋在枕头里:“不!” “你们两个小孩一起睡,床更宽一些,睡得更舒服一些啊。”外公笑着说。 倪晖说:“我不喜欢和不熟悉的人睡觉。” “你跟向东还不熟悉啊?” 倪晖鼓鼓腮帮子:“不熟。说不定他晚上睡觉放屁,还会打呼噜磨牙,也许还会翻滚踢人,一脚把我踹床底下去了。” 外公哈哈大笑起来。 水向东站在倪晖卧室门口,听见倪晖的话,非常想说:“我既不放屁,也不打呼磨牙,还不翻滚踢人!”但就算是说了,倪晖也不会跟他一起睡的。 陈丽萍洗完澡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说:“向东,你怎么还不去睡呢?” 水向东赶紧转身,钻到客房里去了,床很大,不用想着挤到弟弟,也不用被弟弟半夜踢醒来,应该很自在,水向东翻了个滚,从床外滚到床里,又从床头滚到床尾,哎,床太宽了,身边没有个人,反而睡不着了,什么时候,倪晖才肯跟自己一起睡觉呢。 第二天一早,章泰清就开车过来了,陈丽萍将他们送上车,硬塞给了外公一笔钱,让他去买吃的喝的。 章泰清笑而不语,只是开车,他们去的海滩位于上海西南面,离入海口比较远了,这边的海没有河流的冲击,水是蓝绿色的,还算是比较干净。唯一不太好的就是,这海滩不是沙滩,是泥滩。上海的海岸线虽然长,但没有一处是沙滩,全都是泥滩,海水冲击着海滩,便会卷起一股黄色的浊浪。 这样的海滩,只能看看,不适合游泳,但是也有不少人在水里游玩,只要越过海岸边的浊浪,水质还算是比较清澈的。倪晖看着那浊浪,打消了念头,等以后铺上了人工沙滩再说吧。 章泰清拿出一个相机来:“来,我给大家拍照留念。”90年代初,相机还没有大量普及,人们对拍照的狂热度还是相当高的,上次倪晖来上海,他妈就给他拍了足足三个胶卷,洗了厚厚一沓子照片。 水向东拉着倪晖:“章叔叔给我和倪晖拍一张。” 章泰清把镜头对准他们:“好,来看镜头。” 倪晖不乐意,挣扎着想要走开,被水向东抱住了腰,于是就留下了一张照片,一个要跑,一个强留,一个一脸不情愿,一个笑嘻嘻的,以蓝天碧海为背景,看起来就像两个男孩在嬉闹,画面非常生动。 接下来倪晖再也不和水向东单独拍照片了,水向东也不介意,反正还有好多他和倪晖跟外公一起的合影呢。 章泰清拍了一阵照,问:“谁想去游泳?” 水向东兴致勃勃地举手:“我想去游泳。” “小晖呢?” “我不去。” 外公站在岸边看了一下:“我去买个游泳圈。” 章泰清笑着说:“不用买了,我都准备好了。泳裤游泳圈都都有,吃的喝的也有。都在这里。”他说着打开了车后备箱,里面装得满满的,饮料、零食、泳圈、泳裤,应有尽有。 倪晖在心里给这人加了一分,不错,是个挺细心体贴的人。 水向东换上了泳裤,章泰清忙着给游泳圈充气。 外公问倪晖:“晖晖,你真不去?” 正是盛夏最炎热的时候,倪晖看着那一片蓝绿色的汪洋,如碧玉一样温润,确实很有吸引力,但是脚下一踩一脚的泥让他打了退堂鼓,太脏了吧。他犹豫了一下,摇头:“我不去了,好脏。” 外公笑起来:“那就在海滩上玩玩吧。” “好。”倪晖脱了鞋子,打着赤脚踩在柔软的泥滩上,凉凉的,软软的感觉,非常好,一路过去,留下了一串清晰的足迹。 水向东看着倪晖小小的足迹,前面宽,后面窄,连脚趾头都清晰地印在泥上,看起来特别可爱,只觉得心上痒痒的。他等章泰清帮他充好游泳圈,迫不及待地套在身上,沿着倪晖的足迹追了上去:“倪晖,等等我!” 倪晖回头看了他一眼,身上套着个红色的泳圈,穿着一个蓝色的小短裤,看起来就像个傻帽,不由得转过头去,低下头继续看泥滩,泥里也许还能有贝壳、海星什么的,不过此时还没退潮,不是赶海的好时机。 水向东跑到倪晖身边:“倪晖,你在找什么?贝壳吗?”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38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倪晖蹲在地上挖泥,从泥里找出一个比指甲大不了多少的贝壳,走到水边清洗干净,发现是一枚有着褐色斑点的小贝壳,花纹还不错。 水向东并不下水,也在泥里找寻起来,他想给倪晖找一个漂亮的海螺。 那边倪晖外公已经和章泰清聊开了,章泰清说:“我发现小晖不爱说话,性格比较内向。” 外公说:“是啊。以前他父母老是吵架,可能影响到孩子的性格了。” 章泰清说:“父母对孩子的影响太大了,一段错误的婚姻,受伤害最大的却是孩子。” 外公问:“可不是么。小章孩子有多大了?” 章泰清笑起来:“我啊,我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快乐的单身汉。” “是吗?我看你对孩子非常有耐心,还以为你也做父亲了呢。”外公笑道。 “我家里兄妹多,小时候常常帮着父母带弟弟妹妹,比较会和小孩子相处。” “你多大年纪了?” 章泰清说:“二十九。” 外公感叹说:“也该结婚了。” 章泰清笑笑:“是的,阴差阳错,就耽搁了。” 两人不再说话,看着海边的两个孩子。 水向东终于从泥里挖出一个海螺来,这只海螺非常小,细长的,有着一个长长的螺旋状尾部,一圈棕黄一圈白,倒是挺漂亮。水向东将洗干净的海螺像献宝一样献给倪晖:“倪晖,这个给你。” 倪晖看着他手里的海螺,也有点喜欢,不过嘴上还是说:“我不要,你自己留着吧。” 水向东早就想好退路了:“你帮我拿着吧,我去游泳了。”说着塞到倪晖手里,自己扑向了黄汤般的海浪。 倪晖看着手里的海螺,想扔地上,但还是没扔,揣口袋里了。水向东快活地在水里扑腾着,随着波浪起起伏伏,像只快乐的水鸟。 章泰清也换了衣服下来游泳,远远地问倪晖:“小晖,你来游泳吗?” 倪晖摇摇头:“不了。” 外公也赤脚下来了,倪晖捡了一把小贝壳小海螺,走到外公身边,拿出来展示给他看:“外公,你看我捡的,漂亮吗?” 外公指着水向东捡的那个海螺说:“这个最漂亮。” 倪晖面无表情,心说,我捡了一把,居然还赶不上他的一个! 外公看了看海里的两个人,突然问倪晖:“晖晖,要是以后妈妈再给你找个爸爸,你愿意吗?” 倪晖抬头看着外公,然后低下头:“只要他对我妈妈好,我就愿意。”外公突然跟自己说起这个事,是不是证实了自己的猜测,章泰清的确跟母亲关系不一般? 外公诧异地看着倪晖,一般的孩子不都是害怕妈妈再嫁人对自己不好吗,正常一点也会说,只要他们对我好就行,但是倪晖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懂事,只要他对妈妈好就行,完全不考虑到自己的感受。这么早慧的孩子,不禁令外公担忧起来。水向东也很早熟,但是他还像个孩子一样快乐开朗,倪晖却像个小大人一样。 外公伸手抚摸着倪晖的后脑勺:“晖晖,你可以表达你自己的想法的,你想要什么,不喜欢什么,不要害怕别人不高兴。” “嗯,我知道了,谢谢外公。”其实这都是他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啊。 “晖晖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外公叹息说。 从海边回来,水向东晒得跟个黑炭头似的,倪晖也晒伤了,他本来就容易晒伤,这回又到了紫外线最强的海边,虽然没有下水,但在海边也玩了挺久,估计又要好长时间还能恢复得过来。水向东看着倪晖红通通的脸蛋和脖子,眼睛里尽是自责的神色,好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似的。倪晖转过身不去看他,自己晒伤,关他屁事啊。 水向东在他的床头柜上看见了那枚漂亮的小海螺,叹了口气,默默地将小海螺拿起来仔细看了看,觉得可以在螺壳上钻个孔,做个小吊坠,要是倪晖喜欢,可以送给他,可是他会要吗。 倪晖出去玩一趟晒伤了,陈丽萍心疼得跟什么似的,不再说让儿子到外面去玩了:“小晖,你明天和向东去室内游乐场好不好?” 倪晖说:“妈妈,我不想去游乐场,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去你公司好吗?我会不打扰你工作的。”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39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陈丽萍说:“那行,明天你跟我去公司吧。”她知道儿子是想跟自己多待会儿,可惜她太忙了,没法陪儿子。 30第三十章 同仇敌忾 翌日,陈丽萍带着大家去她的公司参观。她们公司的办公楼不是现代化的写字楼,而是一幢比较陈旧的办公楼,也没有中央空调,这么热的天,路面的柏油都能晒化了,屋子里只有几个大吊扇在头顶上呼呼地转,转出来的风都是热的。公司职员在热气蒸腾的办公室里打电话、处理文件,实在是不容易。 陈丽萍说:“现在条件比较艰苦,等搬到新办公室去了,到时候就会有空调了。大家辛苦一下,熬一熬啊。” 陈丽萍给员工开会,外公拿出钱来:“晖晖,向东,你们去楼下小卖部里买几支冰棍来给大家解渴,一人一支啊。”陈丽萍公司的员工不多,加上老板总共才七个人。 倪晖和水向东拿着钱下楼,在楼下的小卖部里选冰棍,水向东拉开冰柜问倪晖:“倪晖,你想吃什么口味的?这里有红豆、绿豆还有小雪人。吃小雪人好吗?这个味道好,正好还有最后一支了。” 倪晖站在冰柜边上,贪婪地感受着里面飘出来的凉气,随口答:“随便。”都没注意到身后来人了。 水向东伸手去拿最后一支小雪人,突然听见一个声音说:“爸爸,我想吃小雪人。” “好,我给你拿。”一个男人说。 水向东已经将小雪人拿到手了,他刚想说:“小雪人已经没有了。”但是抬头一看,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水向东回头去看倪晖,他正皱着眉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一大一下,这一大一小不是别人,正是展现爱子情深的倪卫扬和倪曦。倪晖只一眼就认出了倪曦,他赶紧转过脸去,生怕弄脏了自己的眼睛,但是牙关却忍不住咬紧了,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要是不来妈妈公司,就看不到这个小变态了,真是一天的好心情全都给破坏掉了。他虽然知道倪卫扬也在这层楼上班,但是他没想到,倪卫扬已经找到倪曦了。 水向东也认出了倪曦,看见他时,不禁愣了一下,倪曦只瞟了一眼他手上的小雪人,然后将视线转到倪卫扬身上去了:“爸爸,我要小雪人。” 水向东将冰棍用袋子装起来,然后将小雪人递给倪晖:“这个你先拿着,我去给钱。” 倪晖机械地接了过去,拿在手里并没有拆包装。 身后的倪卫扬说:“小曦,小雪人没有了,吃绿豆的好吗?” 倪曦不满地撅着嘴,瞟了一眼倪晖手上的小雪人:“绿豆不好吃。爸爸你跟他换好不好,他还没吃。” 倪卫扬回头一看,这才发现倪晖的存在,不由得脸上一僵:“小晖。” 倪晖没有理他,转过身去,水向东已经给完钱了,走过来说:“好了,走吧。”两个人提着冰棍往回走。 倪卫扬叫了一声:“站住!” 倪晖全当没听见,倪卫扬压抑住怒气说:“倪晖,谁把你教成这样没礼貌的,看见爸爸都不喊的?” 倪晖站住了,头也不回地说:“我爸没教过我懂礼貌。” 倪卫扬被堵得哑口无言。 水向东已经拉着倪晖快步离开了。 倪曦抬起头,跟倪卫扬说:“爸爸,我好久没有吃小雪人了,特别想吃。” 倪卫扬看着倪晖的背影,低头跟倪曦说:“算了,今天不吃小雪人了,明天好吗?” 倪曦低下头,过了好一阵才问:“他是谁啊?” 倪卫扬看着倪曦的小脸,摸摸他的脑袋,没有再说话。 因为倪曦的出现,倪晖心情变得特别烦躁,看见水向东,也觉得无比讨厌。水向东跟他说话,他就冲他吼:“你别烦我!滚开!滚!” 水向东被吼得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地看着倪晖,心里特别恐慌,一直以来,他都不愿意相信倪晖跟自己一样,也是重生的,虽然倪晖的表现疑点重重,但他面对自己,一直都是若无其事的态度,并没有特别抗拒,只是非常疏离,可能是不想让自己知道他是重生的。 水向东不愿去深究倪晖是不是重生的这个事实,上辈子他亏欠他太多了,再多的理由都是苍白无力的借口,他感谢上天给了他重新来过的机会,让他有时间去补偿,不管倪晖对自己态度如何,他都愿意守护他、保护他。 但是现在倪曦出现了,倪晖的情绪失控了,他控制不住对倪曦的憎恶和厌恨,也自然会想起自己助纣为虐的事来,所以他现在一定特别讨厌自己,憎恶自己。 水向东突然觉得,就算是重生了,那些挥之不去的噩梦还在纠缠着他,那只无形的冰冷的手又紧紧扼住了他的喉咙,他的胃抽得有些难受,有种恶心想吐的感觉。水向东跑到厕所去,在水槽边大力呕吐着,刚吃下去的冰棍还来不及消化,伴随着清水,全都呕吐出来了。 他放开水龙头,接了被太阳晒得温热的水用力朝脸上泼去,他的衣服都给弄湿了,水温太高,无法让他冷静下来,他心中的焦躁不安还是没法退去。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40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水向东大力喘息了几下,又深呼吸了一下,终于勉强镇定下来。有人来上厕所了,水向东扭头一看,是倪晖。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水向东,他像个落汤鸡一样狼狈,眼睛里因为进了水,有点发红。 水向东看着倪晖,嘴巴动了动:“倪晖。” 倪晖没有应声,垂下眼帘,走到厕所隔间去撒尿。水向东站在水槽边,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没法挪动。厕所是公共的,一层楼的人共用一个。不一会儿又有人进来了,脚步轻快短促,看样子此人心情不错,水向东扭头一看,居然是倪曦。倪曦站在便池边准备尿尿,一边回过头来水向东。 水向东厌恶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脸去。倪晖从隔间出来了,看见倪曦,心里骂了一句,操他妈的,阴魂不散,哪里都能看见他。倪晖走到水槽边去洗手,水槽只有两个水龙头,水向东占了一个,倪晖只能用另一个,而另一个,就紧挨着便池。 倪晖正洗着手,发现有水溅到了自己脚上,低头一看,一道水从侧后方射过来,再一看,居然是倪曦在冲着自己尿尿,虽然没有淋到脚上,但是尿已经溅到了腿上和脚上。 倪曦看见倪晖发现自己了,便嬉皮笑脸地说:“啊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倪晖还来不及去找他算账,水向东已经过去了,他走过去,抓起倪曦就往便池里放:“尿不进去,就站进去尿。” 倪曦如杀猪一般惨叫了起来,便池里太滑,他穿了双底很硬的皮凉鞋,脚下一滑,噗通一下摔了个狗啃屎,全身都和尿液来了个亲密接触,倪曦一声惊恐地叫唤:“爸爸!”嚎啕大哭起来,如丧考妣。 倪晖看着那一幕,忍不住笑了起来,倪曦有着严重的洁癖,水向东这么一来,他绝对想杀了他的心都有了。水向东又去洗了一下手,对正在用水冲脚的倪晖说:“倪晖,洗干净了没有,我们走吧。” 倪晖和水向东出了门,看见倪卫扬急匆匆地从外面冲进来,看见他们愣了一下,不过没有停留,直接进了厕所:“啊呀,小曦你怎么摔在那里面了?” 倪晖心情大好,赶紧哈哈笑着跑回母亲公司去了,水向东听见他爽朗的笑声,心里比吃了冰棍还要舒泰,太爽了。 这件事当然不会就这么过去了,倪卫扬帮倪曦收拾好后,带着倪曦跑到陈丽萍的公司来找倪晖和水向东算账。陈丽萍已经开完会,正要带着父亲和儿子去吃午饭。倪卫扬怒气冲冲站在门口对陈丽萍说:“陈丽萍,你给我出来!” 陈丽萍公司的员工多半都是从原来公司分出来的,对前老板的极品事,大家都有耳闻,如今看到他来找自己老板吵架,不由得都引颈看过来,准备随时声援自己老板。 陈丽萍皱着眉头看着倪卫扬:“倪卫扬,你想干什么?” “倪晖和那个小杂种欺负我儿子!叫他们出来,我要好好教训一下他们。”倪卫扬说起自己儿子趾高气扬的,别提多宝贝了。 陈丽萍心里没来由一阵恶心,她冷笑一声:“笑话,你哪只眼看见我儿子欺负你家的小野种了?” 倪卫扬烦躁地说:“你给我闭嘴,谁是野种?明明就是你儿子将我儿子推到在厕所的便池里,你们想不承认?谁教出来的这种没家教的东西!” 倪晖和水向东对视了一眼,水向东说:“明明是他没家教,不讲卫生!我们在厕所洗手,他故意将尿尿到地上,溅到倪晖身上去,我就把他抱到便池里去撒,让他别乱撒,他自己摔倒的!关我们屁事!” 倪晖愤怒地说:“他无缘无故往我身上撒尿,我还没找他算账呢,凭什么说我欺负他啊?他是你的宝贝儿子,我是个没爹的孩子,所以就该被人欺负是不是?” 公司里的员工都义愤填膺,纷纷指责倪卫扬父子。 陈丽萍知道了来龙去脉,跑去拿了一把笤帚在手:“倪卫扬,你们父子俩也欺人太甚了。给我滚,以后要是再见到你,我连那个小杂种一起打!” 一直没说话的外公板着脸说:“倪卫扬,你也太不把我们陈家放在眼里了,我们再怎么不会教孩子,也绝对教不出像你一样忘恩负义、不知廉耻的东西来。这明明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你不分青红皂白,大张旗鼓跑来伸张正义,这就是你教育儿子的方法?我看你迟早要把你这个儿子宠得无法无天,到时候你自己都没法收场。给我滚,少在这里来丢人现眼!” 倪卫扬被前岳父训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倪晖比倪曦大,他就该让着点倪曦。你这样是欺负弱小,还不准我来讨个公道?” 陈丽萍扬着笤帚就朝倪卫扬抽过去:“他算老几,凭什么让我儿子让着他!你来欺负我儿子,就不是欺负弱小了?还不快滚,滚蛋!不要脸,我叫整栋楼的人都来看看好了,看堂堂一个公司老板是怎么跑到我门上来欺负我儿子的。” 倪卫扬看着陈丽萍的笤帚,退了一步,拉着倪曦,悻悻地离开了。倪曦不甘心地瞪了一眼倪晖和水向东,眼神恶毒。倪晖心说,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以倪曦这种睚眦必报的性格,将来定然会找机会讨回来的,既然躲不过,那就来吧,这一回到底看鹿死谁手。 倪卫扬跑到前妻公司来替他的私生子找前妻的儿子算账,还当着那么多员工的面,这做法也是够极品的,很快整栋楼的人都知道了。 陈丽萍虽然占理,到却被气得不轻,催促装修工人抓紧时间装修,尽快搬到新地方去,从此以后跟倪卫扬老死不相往来。 当天下午吃了饭,倪晖没再去妈妈公司,他实在不想见到那对恶心人的父子,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31第三十一章 无忧童年 这件事后,水向东就有点小心翼翼的,变得格外拘谨,生怕触怒到倪晖,然后要跟自己划清界线,再也不许自己跨进他的生活圈子半步。 水向东不再跟着倪晖玩,跑去办他的正事去了,他一个人去了郊区的电子厂,采购了两百台游戏机,因为去的次数多了,那个销售员都记得他了,对小小年纪的水向东印象深刻,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小的孩子来厂里进货的,这次买的数量比前两次的要多,便给了他一些优惠,九块钱一个。 倪晖外公看着水向东买了那么多游戏机:“向东,你买这么多能卖出去吗?” 水向东点头:“我都跟一些老板说好了,帮他们带货的。”一般的小店里,货要得不多,要个十个八个的,不可能为这么点小商品跑到上海去拿货,去当地的批发市场,因为要的量小,价格也要比水向东提供的贵,所以水向东做这个生意,还是有市场的。他反正没别的事,也只打算赚一点生活费,卖一个都是赚的,卖得越多赚得越多。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41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其实说起来他赚的还不少,一个可以赚八到十块钱,零售的还能赚十五左右,一百个就差不多能赚一千块左右,足够他和弟弟的生活费了,当然,水向东也要多攒点钱,留着以后做投资资本,赚大钱。 买好游戏机,还没到回去的时候,水向东不知道怎么面对倪晖,他有点惴惴不安,甚至不敢看倪晖的眼睛,便天天往外跑,他身上还有两百块钱,想着能不能再买点什么东西回去卖,反正都来了,带回去赚差价总是没错的。以前自己一个人来,因为人小力薄,带一百个游戏机都很吃力了,每次上下车的时候,都要卖萌找人帮忙,这次跟倪晖和外公一起来,这才想着买两百个游戏机,有人帮着看行李了嘛,还能借助一下倪晖外公的力量。 虽说90年代已经算是比较开放了,可以说是机遇遍地的时代,出去闯荡的人多半都发达了。但由于习惯和旧观念的影响,愿意放弃安逸稳定的生活出来闯荡的人还是少数,中国人有一种随遇而安的天性,只要日子还过得下去,就不愿意背井离乡、作出改变。 水向东看着批发市场里的小东西,觉得商机无限,如果有足够的钱,做一个批发商也不错啊,但是目前只能赚点小钱了。 他选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买电子手表,因为便携,不占地方,单价也便宜,利润应该还可以。在上海这边零售,大概是十五到二十块一块,在他们老家那边,起码要卖到三十五块钱一块,但在这边的批发市场则十块钱一块可以批发到,利润比游戏机还大,优势是体积小啊,带起来不费事,只是他目前没有下家,也没了解过行情,所以这次只买了两百块钱去试水,无论如何,肯定不会亏本的。 临回家前一天,陈丽萍终于抽出空来带着儿子和父亲去购物,水向东自然也被叫着一起去了。出去的时候,两个孩子都不说话,各走各的,陈丽萍这些天都在忙,没注意到两个孩子之间的疏离,有些诧异地说:“小晖和向东吵架了吗?” 外公说:“不知道,没听见吵啊。但是这几天都没怎么说话。” 陈丽萍笑着摇摇头:“小孩子之间总是这样,为一点小事闹别扭,等两天就好了。” 倪晖走在母亲左手边,心说,我才不是为一点小事闹别扭呢,那是真正的深仇大恨。 水向东悄悄引颈看了一下倪晖,他的脸还是酷酷的,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不由得又蔫蔫的,哎,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原谅自己呢。 陈丽萍一向是个时髦且会打扮的人,给倪晖买的衣服也都紧跟时尚潮流,打扮得非常帅气。 买衣服的时候,陈丽萍给儿子搭配了一套衣服,上面是有领T恤,下面是西装三分裤,露大长腿的那种,还配一个小皮带,衣服扎在裤腰里,看起来十分帅气。 水向东看着倪晖换了衣服出来,露着两条又白又直的腿,不由得弯起了嘴角。 但是倪晖说:“妈妈,不想穿这裤子,活动不方便。买那种吧。”他指的是运动棉裤,长一点,也宽松一些。 陈丽萍回头跟水向东说:“向东,你说是不是这个更好看,而且更凉快啊?” 水向东点头:“嗯,好看。” 倪晖瞪了一眼水向东,然后说:“妈,我喜欢那个。” 陈丽萍笑着说:“都买。”说着又从架子上取下另一套跟倪晖身上款式一样,颜色不一样的给水向东,“向东,你去换衣服。” 水向东惊讶地看着陈丽萍:“阿姨,给我买?” 陈丽萍笑着推他:“对啊,去换上。” 水向东只好跑到更衣室去换衣服,90年代初的童装其实还挺好看的,夏装都是三分裤,凉快又精神,不像后来的小孩子,穿的全都是大裤管的齐膝裤子。 水向东换了衣服出来,陈丽萍点头说:“向东穿也好看,都买了。阿姨送你的。” 水向东不好意思地说:“谢谢阿姨。”他的衣服和倪晖的是一样的,除了颜色不同,也就是后来人们说的情侣装,水向东心里偷偷地乐。 倪晖不高兴地说:“我不要。” 水向东听见倪晖说不要,如泼了盆冷水,便说:“阿姨,算了吧,我也不要了。” 陈丽萍轻拍了一下儿子的后脑勺:“怎么不要,妈妈给你买衣服你还不要了?我说的,都买了。你还要什么,自己去挑。”陈丽萍还是老样子,尽量在物质上满足儿子的需求,而且习惯性替别人做主。 倪晖去挑衣服的时候,陈丽萍跟水向东说话:“阿姨太忙了,你们过来都没好好陪你们去玩,等以后阿姨公司步入正轨了,不那么忙了,你们再过来玩啊,把阳阳也带来。” “谢谢阿姨,其实已经玩得很开心了。” 坐在一旁休息的外公问:“向东你东西都买齐了没有?我们明天就要回家了。” 水向东点头:“嗯,都买好了。” “那就行。” 陈丽萍问:“向东都买了些什么回家?”她知道水向东是过来批发的,顺道和儿子一起过来玩。 水向东说:“买了些游戏机和电子手表。”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42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陈丽萍笑看着水向东说:“不错啊,这些东西拿回去,起码能赚一倍以上。” 水向东点头:“对啊,上海的东西比我们家那边的便宜不少,买回去赚点差价。” “哟,你居然还知道差价这个词啊。”外公笑道。 水向东抓着脑袋说:“以前带我去买游戏机的老板说的。” 陈丽萍赞赏地看着水向东:“向东是个有生意头脑的孩子,将来肯定有大出息的。” 外公也点头附和。 陈丽萍看着正在挑选衣服的儿子,说:“向东,阿姨要拜托你一件事,我们家小晖性格有点内向,话不多,你要多跟他玩玩。” 水向东说:“我会的,阿姨。”他愿意为倪晖做任何事,就怕倪晖不肯接纳自己,遇到自己话就变得更少了。 陈丽萍说:“等以后我这边稳定下来了,我就把他接过来,到上海来念书。” 水向东一听这个打算,心里就急了,这不是要把自己和倪晖分开吗,那以后不就看不到倪晖了?本来挺好的气氛,水向东一下子被打击得蔫了。陈丽萍看着原本还高高兴兴的水向东,突然间情绪低落起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问他只说没什么。 水向东心里多了桩心事,倪晖要去上海上学了,以后他就见不到他了,除非特意跑到上海来看他。但是他得上学啊,还有弟弟需要照顾,所以一年恐怕也见不上几面了,本来倪晖就还没接受自己,以后估计就更难了。他甚至私心里想,倪晖妈妈多忙会儿吧,别那么早稳定下来,这样倪晖就能多留一些时间。 回到老家,已经是最炎热的时候了。张勇看见他们回来,颠颠儿地跑来了,兴奋地说:“向东,泥巴,我们去抓知了猴卖吧,现在卖两毛钱一个,我已经卖了两次了,赚了十多块钱了。”张勇说起自己的收获,笑得小眼睛都没了。 水向东有些诧异,价格比去年翻了倍啊,便说:“好啊,我白天要去卖游戏机,晚上一起去抓。” 原来今年不知道怎么流行起吃知了猴了,价钱也比去年高了很多,但是抓知了猴的人也越来越多了,能抓到的自然也就少了。 倪晖回来后,把沙汉明也叫了过来,去年夏天抓知了猴卖钱的事他没有参与,后来听说了,直嚷嚷着也要跟着一起去抓,倪晖记得这事,就把人叫来了。 水向东特别羡慕沙汉明,倪晖只有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才会真正地敞开心扉,他们同睡同起,出双入对,好得不分彼此。但是倪晖一面对自己,就立马跟变脸了似的,所有的表情都自动上锁了。这感觉,让水向东的心哇凉哇凉的,但是他还忍不住贴上去对他好,谁叫他歉疚呢,谁叫他喜欢呢。 沙汉明现在在拔个儿,个子细长细长的,比他大一岁的张勇还高了,张勇给他起了个新外号,叫“撑衣杆”,沙汉明抬腿踹他:“哼,死张勇,我也要给你起外号,眼睛那么小,叫、叫一线天!” 倪晖和水向东都噗哈哈大笑起来,张勇莫名其妙:“什么叫一线天?” 水向东终于笑够了,摸着肚子直起腰来:“就是说眼睛小得跟一条缝一样。” 张勇跳起来:“好啊,你这个撑衣杆,你看我不教训你。” 沙汉明也跳起来,一边跑一边做鬼脸:“一线天,一线天,你敢叫我撑衣杆,我就叫你一线天!” 两个人一个追一个跑,满院子里跑,玩得不亦乐乎,倪晖说:“沙子,你都洗澡了,一会儿又满头大汗。”这会儿已经是傍晚了,大家都洗好澡等着吃饭,然后去抓知了猴。 “那你快叫他别追我了。”沙汉明说。 张勇跑得快,已经将沙汉明抓住了,沙汉明只长个子,气力什么的都不如张勇,被张勇摁住一个劲地挠痒痒:“你以后还敢不敢叫,敢不敢叫?” 沙汉明躺在地上,滚得一身的泥灰,咯咯咯笑得喘不过气来,话都说不出来,张勇一个劲地让他求饶。倪晖看着他们,不由得有些羡慕,虽然说自己现在也是个孩子,却没法像他们那样肆无忌惮地玩闹。 倪晖说:“好啦,张勇,你别挠他了,他都说不出话来了。身上全都脏了,又要重新洗澡换衣服。” 张勇直起身:“还叫不叫?下次敢叫,我还挠你。” 沙汉明喘着气说:“你敢叫我撑衣杆,我就要叫。” 张勇作势还要去挠他,水向东走过去拉开张勇:“张勇你也不亏,反正你都给人家起外号了,还不许人家给你起外号啊?” 这一次起外号的结果,就是张勇得了一个一线天的绰号,而沙汉明的撑衣杆到底没有沙子那么顺口,最终还是没成气候。张勇为这个事非常后悔,谁叫他嘴碎呢。沙汉明之所以会想起一线天这个名字,是因为去年暑假跟着父母去玩,有一个景观就是一线天,令人印象深刻,沙汉明灵机一动便想了起来,成功地给张勇冠名了。 孩子最怕的就是寂寞,现在四个小伙伴凑在一起,还有一个小跟屁虫水向阳,这热闹自然就别提了。他们几个常常下午去挖蚯蚓钓鱼、放罾,去溪里洗澡,晚上打着手电去抓知了猴,快活得就像溪里的水流,那么欢快,又那么纯净透明,不掺杂任何杂质。 倪晖努力忘记那颗沧桑的灵魂,让自己也变成一个和张勇沙汉明一样大小的孩子,勇敢地去冒险、大胆地去捣蛋,比如踢足球不小心砸破了人家的窗玻璃、在张勇撺掇下去人家地里偷玉米棒子烤着吃、去田地里熏老鼠洞结果不小心烧着了人家的瓜棚、几个男孩子抓了四脚蛇去吓唬附近的女孩子……然后让外公外婆去擦屁股,收拾残局。 外公外婆看见外孙和沙汉明在一起,接二连三地闯祸,不由得摇头叹息,但是看着外孙越来越开朗活泼,外公和外婆又觉得挺高兴,孩子嘛,应该就要像孩子一样调皮捣蛋,而不是像个小老头一样规规矩矩、暮气沉沉,只要做得不太出格,也都是能够谅解的。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43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沙汉明在倪晖家玩得乐不思蜀,完全不提回家的事,半个月后,家里电话打过来,奶奶再三催促,他才恋恋不舍地回去。走的时候是和倪晖一起走的,倪晖去上书法课,顺道送沙汉明回去:“泥巴,等我回去陪完我奶奶,我就又来啊。我们还去挖地瓜烤着吃。” 倪晖就笑:“你还挖啊,那个大爷已经来家里告了两次状啦。” 沙汉明说:“我们不是已经给他钱了吗。” 前阵子沙汉明和张勇发现一畦地瓜地,偷偷地挖来一看,地瓜已经熟了,这三个小子就挖呀挖,挖出了三个大地瓜,然后将泥土推回洞里,将地瓜藤和叶子继续盖起来,跑到一边去烤地瓜了。 这些家伙做事拖泥带水,处理得根本就不干净,结果人家主人就循着青烟过来,将他们三个抓了个现行,扭到倪晖外公家去告状。正好外公外婆不在家,水向东刚从外面做完生意回来,便好说歹说,赔了人家钱,再三保证不再去了,这才没有捅到外公那里去。 结果没几天,沙汉明和张勇的馋病又犯了,拿了一块卖知了猴得来的钱,跑到人家地里,挖了一窝红薯出来,然后将钱扔在地里,走了。结果人家地瓜主人第二天还是拿着钱追到家里来了,把这事和倪晖外公说了,因为给了钱,倒是没太为难,说了他们一通就走了。 外公和外婆也没说什么,孩子贪玩,知道拿了人家东西还给钱,这就不是品性的问题,教育了一顿,也就算了。 “还是算了吧,你上次的地瓜都没烤熟,吃了还放屁,熏死我了。”倪晖皱着眉头说,沙汉明贪大,自己要吃最大的地瓜,结果烤得半生不熟,吃了之后那晚上没把一起睡的倪晖给熏死。 沙汉明嘿嘿笑:“那就等我来抓知了猴,我半个月赚了四十块钱,我爸保准夸我。我回去给他买点酒孝敬他去,嘿嘿,儿子也会赚钱孝敬他了。” “可把你美的。”倪晖心里特别羡慕沙汉明父子之间的感情,像朋友一样,可惜他两辈子都没摊上个好爹,水向东也同病相怜,两辈子都没爹,不过要是像自己爹这样,倒宁愿希望没爹。 沙汉明说:“泥巴,我马上要下车了,你上完课可以来我家玩啊。” 倪晖说:“嗯,如果下课早就来,晚了就算了。” “好,泥巴再见!等你来玩。”车停下了,沙汉明起身下车,朝倪晖挥了挥手。 32第三十二章 人工呼吸 沙汉明在倪晖这儿,水向东的心就一直都那像泡在酱菜缸里的酱菜,酸酸软软的,各种羡慕嫉妒沙汉明。倪晖和沙汉明同进同出,同睡一张床,两个人的衣服有时候都混着穿,但是他跟自己却从来都是泾渭分明。 不过水向东又想,倪晖既然是重生的,他没有挑明跟自己老死不相往来,就已经很庆幸了。还能够默默地守在倪晖身边,就该满足了。 倪晖当然想过要和水向东划清界限,不允许他跨进自己家门半步,但是在实际操作中显然不可行,这对兄弟已经深得外公和外婆的心,水向东要过来,他们绝对不会拒之门外。要是自己强行和水向东表明态度、划清界限、恶言相向,只会给外公外婆留下蛮不讲理、没有同情心的印象。而且上次在上海,水向东已经表明了和倪曦势不两立,就这一点,让倪晖还是有点暗爽的,起码他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所以倪晖对水向东的态度还是那样,不认可,不亲近,也不全然抗拒。水向东有时候挺爱做老大的,有些时候他和沙汉明张勇几个闯的祸事,水向东愿意主动来帮着收拾烂摊子,这也未尝不可。他自己不是没有收拾烂摊子的能力,但是有人愿意来收拾,他很乐意做甩手掌柜。 沙汉明回家去之后,他们的生活还像以前那样继续着。 每天早上,张勇和水向东一起去卖知了猴,倪晖抓的也有数,头天晚上就清点好了,卖得的钱也有他的一份,他不会拒绝,自己有点零花钱也不错,不用时刻向外公外婆伸手要钱。 卖完知了猴,水向东就背着他的去推销游戏机了,电子表早就卖完了,因为数量不多,总共才二十个,他挑的款式很漂亮,都卖给了同一家,二十块钱一块卖掉的,游戏机有点多,估计还能卖上一段时间。 某天水向东经过卖电子表的那家店,对方叫住他:“你那电子表在哪里进的货,还有没有?那两款红色的和军绿色的运动表最好卖,要是还有,我这里每款再要十个。” 水向东看着老板,说:“就只要这两款吗?别的要不要?” “别的也要一点,来个三四块就好,这两个要得多一点,你什么时候能够有货?” 水向东说:“要等几天,行吧?” 老板说:“行,你有货了,直接来找我。” 水向东看着包里的游戏机,暑假已经过半了,两百个游戏机卖了一百多个,还剩下六七十个,估计还要点时间才能卖得完。这东西市场还是有限啊,而且非常抗摔打,不容易坏,更新换代太慢,看样子以后是做不了这个生意了。既然电子表好卖,那就卖电子表吧,过几天再去一趟上海。 倪晖则每天早上起来打太极,吃过早饭去田老师那儿练字。夏天太热了,下午一两点正是一天中最炎热的时候,光坐着都忍不住冒汗,倪晖还要冒着暑气坐车赶到老师家去,心浮气躁地开始练字,效果必定也好不了。田老师怕热坏了倪晖,改了上课时间,早上八点到十点半,比之前多半小时。 倪晖的字进步很快,虽然才写了一年多,已经像模像样了。田老师很喜欢这个学生,这孩子性子沉静,悟性也高,是个能成气候的人,故而教得也更用心一些。除了写字说字,田老师还会和倪晖聊一聊跟书法相关的故事,倪晖从这些典故、逸闻趣事中受益匪浅,对书法的热爱和了解也更深了。 上完课,回家吃饭,然后睡午觉,下午便在家里窝着看书、看电视,水向东一般也会带水向阳过来这边,张勇多半也都会在这边,几个人便凑在一起玩。张勇喜欢下军棋,常常会找倪晖下几盘,他不找水向东,因为水向东的水平太高了,张勇常常输棋,还被水向阳鄙视,叫他“手下败将”。 张勇梗着脖子说:“我又没输给你,怎么是你的手下败将了?咱们来杀两盘!” 水向阳连字都认不了几个,当然不会下军棋,他说:“你输给我哥,是我哥哥的手下败将!” 张勇为了找到一些平衡,便拉着倪晖陪他一起下,倪晖当然也跟他不一个水平,但是他不会像水向东那样不留情面,总是会赢三盘输一盘,至少让张勇还找得到一点成就感。张勇其实还是最喜欢和沙汉明下棋:“还是沙子好,他下不过我。”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44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倪晖斜睨他:“你不怕他叫你一线天?” 张勇红了脸:“我爷爷说了,小眼睛挺好的,小能聚神,你看我的弹弓打得多好,那么远的灰雀,我都能打中。将来我去当兵,保准是个神枪手!”张勇他爸是个职业军人,至今还在青海驻守呢,他母亲随军,为了他的教育,就把他放在爷爷奶奶这里,这也是个留守儿童。张勇最大的理想就是当兵。 倪晖笑起来:“当兵可辛苦了。你不怕?” “我不怕,男子汉流血不流泪!”张勇一拍小胸脯,一脸慷慨赴义的模样。 倪晖有些羡慕张勇,小小年纪就定了志向,而且当兵比小时候写《我的理想》作文里那些空洞的科学家、宇航员什么的要实际得多了,他自己就不知道将来做什么,自己要真是个小孩子,还能做做梦,现在见多了,就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他只想要一个平安喜乐的人生,没有阴谋、没有欺诈,平凡平淡的一生,这样可以吗? 倪晖问正拿着军棋在手里叠着玩的水向阳:“阳阳,你长大了想要做什么?” 水向阳抬起头,看了一眼倪晖,眨眨眼睛:“做哥哥。” 倪晖笑了起来:“为什么要做哥哥呀?” “哥哥很厉害啊。” 张勇捏着水向阳婴儿肥的脸:“你没有弟弟妹妹,永远也做不了哥哥。” 水向阳一本正经地说:“我长大了,就是哥哥了。” “你们在说什么呢?”水向东练完字从书房里出来,他上午没时间练字,只能下午练,屋子里热得很,练完字脖子上已经汗津津的了。 张勇嘻嘻笑说:“阳阳说长大了要做哥哥。” 水向东说:“好啊,以后你给他做小弟” “为什么要我给他做小弟?”张勇炸毛了,非常不满意。 水向东挑眉:“那我们来打一架,谁输了谁给阳阳做小弟。” 张勇看着水向东,怂了,嘴里嚷嚷:“你就知道欺负我。” 倪晖哈哈笑:“张勇你别理他们两兄弟。” 水向东抹着汗说:“东城体育馆里的游泳馆开张了,我们去学游泳去吧。” “好啊,好啊。”张勇积极响应,“这天热死了,去洗个澡最舒服了。” 水向东含笑看着倪晖:“倪晖你去吗?” 倪晖有点心动,这种天泡在水里当然舒服,只是下午出门,实在是太热了,要脱皮啊:“什么时候去游,太热了吧。” 张勇说:“到水里就不热了,去吧,泥巴。还可以学游泳。” 水向东瞥见倪晖外公从外面进来,赶紧说:“陈爷爷,我听说体育馆的游泳馆开张了,我们想去学游泳。” 外公说:“开张了吗?你们都想去学吗?” 水向东点头:“我想去,阳阳也去。” 张勇举手:“我也要去。” “随便。”倪晖说。 于是几个人当天下午就去游泳馆报了名,开张优惠大酬宾,月卡是十块钱,如果是一年,则是五十块钱。其实年卡不怎么用得着,还是月卡比较好,等到天凉了,谁还跑去游泳啊。 月卡费全都是大家自己挣的钱,卖知了猴得的。外公看着他们一个个都自己拿钱报名,乐呵呵的,不住点头:“好,好,自己能赚钱花了,不错。”为了保证几个孩子的安全,外公自己也办了卡,这个暑假剩下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大家又多了一个活动,就是下午去游泳馆游泳。 倪晖将沙汉明也叫上了,东城体育馆离沙汉明家比较近,一起去正好。沙汉明正好一个人在家无聊,奶奶又不让他到倪晖那儿去,听说可以一起去游泳,简直是喜出望外,忙不迭地答应了。 水向东本想利用学游泳的机会和倪晖多亲切一下,没想到沙汉明又来了,他一来,倪晖就跟他黏一块儿去了,水向东那个郁闷啊,就差蹲在墙角画圈圈了。到底要怎样,倪晖才肯对自己像沙汉明那样呢,就算是不能像沙汉明那样,起码也要像张勇那样吧。 小孩子喜欢水,可能是天性。他们之前总在家门口的小溪里扑腾,小溪水太浅,游不了泳,张勇甚至还想下池塘去学游泳,被水向东和倪晖严厉制止了,池塘的水不知深浅,出了事可不是闹着玩的。现在大家有机会上游泳池游泳,那欢喜劲就别提了。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45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张勇真算得上是个运动天才,头天下午就学会了狗刨,扔了泳圈,欢快地扑腾着。水向东则是天生会游泳的样子,一下水就游得畅快。而倪晖则用泳圈掩饰了两天,这才扔开泳圈。沙汉明虽然喜欢水,但是体质却有点像称砣,怎么也扑腾不起来,只好和水向阳一样,套着泳圈跟着大家混。直到四岁的水向阳都学会了游泳,沙汉明还没学会。他觉得还真够丢人的,但是却还喜欢下水,每天下午都风雨无阻,必来报到。 倪晖喜欢自由泳,每次都要和张勇在泳池里比赛游两个来回,水向东自然也要踊跃跟随。沙汉明则就只能套着泳圈跟着,眼巴巴地瞅着他们玩。只有这个时候,水向东才找得到一点胜利的感觉。 倪晖觉得,沙汉明学不会游泳,主要还是心理作用,害怕呛水,以前在溪里洗澡的时候,和张勇嬉闹不小心摔水里呛过水,所以不敢将头埋进水里去。倪晖便耐心地引导着,外公和张勇也主动积极地保驾护航,终于在暑假结束前几天,沙汉明学会了游泳,扔了泳圈的他显得特别积极,每天都来得早走得晚,想把之前那段落下的时间补上来。 这天下午,天气异常闷热,看样子是要下雨,倪晖心想要下雨了,就不去游泳了吧。结果沙汉明打电话过来:“泥巴,我在游泳馆等你啊。”不由分说就将电话给挂了。 倪晖放下话筒,抹了一把汗,看了一下外面的天色,分明就在酝酿一场大雨,但是沙汉明却坚持要去游泳,估计是刚刚学会游泳,兴头正旺,真是风雨无阻。他只好去收拾东西,不能让他一个人去啊。 倪晖收拾好东西,去叫外公:“外公,去游泳吗?” 外公额头上顶着块湿毛巾,打了个喷嚏:“我感冒了,今天就不去了。一会儿要下大雨,还是别去了吧,晖晖。” 倪晖说:“但是沙子他已经去了,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去啊。外公你在家养病吧,我自己去,我会小心的。” 外公想了想说:“那你们在浅水区玩一玩,别去深水区,注意安全。有什么问题,赶紧求救救生员,懂吗?” 倪晖点点头:“知道。” 倪晖走的时候,水向东还没有来,他担心沙汉明一个人先去了,就没等水向东,自己提着袋子去了。 天上乌云滚滚,狂风四起,塑料袋像断线的气球一样在空中翻腾漂移着,不知道在哪里落脚。倪晖皱着眉头,看着车窗外的场景,心想沙汉明还真够执着的,这种天也要坚持来游泳。 到了游泳馆,发现来游泳的人果然不多,只有寥寥数人,沙汉明已经在水里扑腾了。倪晖换上泳裤下水,沙汉明扑到他身边:“泥巴,你来啦,他们呢?” 倪晖说:“我外公病啦,他来不了了。我没叫水向东和张勇,不知道他们来不来。” 沙汉明说:“那我们去比赛吧。”他刚刚学会自由泳,劲头十足,每天都巴不得在水里泡着。 倪晖说:“还是别去深水区了,在浅水区游一下得了。” “没关系,我都会游泳了,浅水区游不起来。”沙汉明说着就往深水区去了。 倪晖只好跟上去,泳池里人很少,倒是比平时畅快得多。倪晖游了一阵,发现看守游泳池的那个大爷还在水边坐着看着他们,便放了心。紧跟着沙汉明,一起游起来,游得畅快了,倪晖也放松了警惕,没去注意坐在场子边的那个大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开了。 沙汉明游完泳,又要学踩水,倪晖便在一旁教他。正玩得高兴,沙汉明的小腿突然抽筋,猛地往下一沉,咕咚一下呛了一口水,倪晖发现不对劲,赶紧过去拉他,结果被慌乱的沙汉明抱住了脖子,倪晖拼命往水边游,但是沙汉明比他重,拉着他直往水下沉去。 倪晖开口呼救,但是嘴一张开,“救”字刚发出来,水就咕咚咕咚往嘴里灌了,呛得再也发不出声来。倪晖大脑一片清明,用力拍打着水面,倾盆大雨突然而至,水哗哗地浇在水面上,他弄出的那点动静根本引不起人多大的注意,他心里有点绝望,谁看见了,快来救他们一把啊,他可不想重活了这一辈子,陪沙汉明在这里送了小命啊。 水向东急忙冲过雨帘跑进游泳馆,一边大声喊叫:“倪晖,倪……”一抬头便看见水面上倪晖正在作垂死的挣扎,他心头猛地一跳,急忙大声呼救,“救命啊!有人溺水了!”一边叫一边往水边冲,衣服凉鞋什么都没来得及脱,噗通一下钻进水里,拼命朝正在挣扎的倪晖冲过去。 水里寥寥的几个人这才发现不对劲来,也朝这边游了过来。 在大家的帮助下,终于将倪晖和沙汉明全都捞了上来,两个人都气息微弱。水向东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倪晖,倪晖,你快醒醒啊!” 旁边一个大人说:“你让开,溺水了,快给他做人工呼吸。” 水向东被提醒了,跪下去,捏住倪晖的鼻子,掰开他的嘴巴,就凑了过去,倪晖在他第三次亲过来的时候睁开了眼,他咳了一声,吐出一些清水来,第一句话就是:“沙子呢?” 沙汉明的情况比倪晖的严重,旁边有人在给沙汉明做人工呼吸,还有人在给他挤压胸口,忙活了好一会儿,终于听见沙汉明嘤了一声,吐出不少清水来,水向东说:“他没事了。” 倪晖终于松了口气,还好没出事,要不然自己该怎么向沙汉明的父母交代,都是他叫了他来学游泳的。 水向东抬头看着帮忙的人说:“叔叔,谢谢你们救了我的朋友们,麻烦你们送我的朋友去医院吧。” “他已经醒了,应该不用了吧。”负责救生的大爷惊魂甫定,犹豫着说,他才走开一会儿,去上个厕所,便遇上了溺水的事,幸亏没有出大事,想想都觉得后怕。 水向东坚决地说:“不行,要去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问题,万一出了问题,你们游泳馆负责吗?”他最怕的就是万一有溺水后遗症呢,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可就耽误不起。 在水向东的坚持下,人们最后还是将倪晖和沙汉明送到了附近的医院,在医院观察了两个小时,确信完全没有问题之后,这才出院。 33第三十三章 成长故事 外面的大雨已经下了两个小时了,好不容易才停下来,天都快黑了。水向东和倪晖将沙汉明送回家。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46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家里人正等得焦心不已,家里人并不知道沙汉明跑去游泳了,直到刚接到倪晖外公的电话,才知道孩子跑去游泳了,正准备要去找他,看见他们回来,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沙汉明看天气不好,怕说去游泳家里不让去,便偷偷跑去了,没想到还差点出了事。 三个孩子跟大人们说明了情况,把沙汉明父母和奶奶可吓得不轻。沙父更是火冒三丈:“你这孩子,简直是有点无法无天了,出门都不跟家里人说的,你万一在外头出了事,我去哪里找你!”说着就要伸手来抽他,被奶奶拦住了,奶奶舍不得孙子,抱住沙汉明上下打量了许久:“你别打他,他都差点没命了,你还这么凶干什么!明明,你没有事吧?你们这几个孩子,出事了怎么不通知我们呢?” 沙汉明缩着脖子低着头,父亲还从来没发过这么大的火:“对不起,奶奶,对不起,爸爸妈妈,让你们担心了。我已经没事了,泥巴和向东救了我。” 水向东赶紧说:“对不起,叔叔阿姨,我忘了给你们打电话了。我已经带沙子去医院检查过了,没有什么问题。以后没有大人,我们再也不会去游泳了。” 沙汉明也赶紧说:“对,我以后再也不自己去游泳了。” 沙奶奶抹着眼泪:“明明,以后可千万不能再去游泳了,你这样让奶奶多担心啊,你都要吓死奶奶了。” 倪晖低着头说:“对不起奶奶、叔叔阿姨,我不该叫沙子去学游泳的。”他想想就觉得后怕,沙家就这么个宝贝疙瘩,万一出了事,可就不得了了。 沙汉明父母还算是比较明理的,虽然气得不轻,但这事也怪不到倪晖头上,毕竟他也只是个孩子,而且还救了沙汉明的命:“倪晖,这件事就算了,以后还是要多注意点,危险的事情千万不能再去做了。” 倪晖点头:“我知道了,叔叔。” 沙父说:“好了,你们也该回去了,家里大人都着急了,你要不先打个电话回去报一声平安?你外公已经打电话来问过了。” “好。” 倪晖知道外公外婆肯定急死了,天都黑了还没回去。他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刚一响外婆就接了起来:“喂,是晖晖吗?晖晖,你去哪里了,怎么还不回来?你外公都出去找你们了。” 倪晖说:“是我,外婆,我们有点事耽搁了,现在已经没事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真的没事?”外婆不相信地追问。 倪晖再三保证:“是真的没事了,放心啦。” “那你们快回来,等你们吃饭了。”外婆说。 倪晖“嗯”了一声,他听见那边水向阳在哭,好像是吵着要哥哥。 倪晖和水向东告别沙汉明一家出来,想到今天发生的一切,还有点心有余悸。倪晖沉默地走着,快要到九月了,雨一下,天气就一阵凉似一阵,夜风一吹,倪晖打了个寒战。水向东发现了,赶紧追上来,伸手拉住倪晖的手:“倪晖,你冷吗?” 倪晖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水向东抬手探向他的额头:“没有发烧吧。”他们从水里出来的时候,一直光着身子,直到送到医院之后,水向东才跑回游泳馆将他们寄放的东西拿回来,将衣服给换上去。 倪晖头往后仰了一下,躲开他的手:“没事,就是风吹得有点凉快。” 水向东长叹了口气,仿佛终于有什么东西被放踏实了似的:“我今天就觉得很不对劲,还没下车心就跳得非常快,好像猜到你会出事一样,还好,幸亏我来得及时。” 倪晖想到当时那一幕,自己在水里上下沉浮着挣扎,突然听见一声天籁般的呼唤,水向东在叫自己的名字,那一瞬间他便觉得自己得救了。他轻吐了口气:“谢谢你,水向东。” 这是水向东第一次听见倪晖叫自己的名字,以前他从来不叫自己的名字,只是说“你”,或者“诶”,这次虽然是连名带姓一起叫的,也说明是一种进步了吧。 水向东想到这里,便偷偷乐了起来,又想起在游泳池边给他做人工呼吸的事,不由得扭头去看倪晖的嘴,倪晖正好也扭过头来看他,两人四目相对,倪晖赶紧扭过头去。他正好也想到水向东给自己做人工呼吸的事了,当时情况混乱,没有去追究,现在冷静下来一想,真是无比烦躁,卧槽,老子的初吻就这么没了,应该说是这辈子的初吻,真是冤啊。 水向东嘴角勾了起来,他看着站台就在路边,便站住了,倪晖兀自埋头继续往前走,水向东叫他:“倪晖,站台在这儿。” 倪晖抬头一看,然后站住了,沉默地走过来,水向东说:“你别自责了,会出现这样的意外,谁也不知道,幸亏大家都没有事。” 倪晖点点头,还是没出声。车来了,两人上车,只有后排还有两个并排的空座,水向东让倪晖坐进去,自己坐在外面。倪晖扭头沉默地看窗外的风景,水向东也扭头看窗外的风景,以及沉默的倪晖。这是一个不平静的暴风雨夜,水向东心里却有点感激这场暴风雨,让他和倪晖的距离拉近了一点。 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外公还没回来,外婆知道事情的经过,吓得心脏病差点都出来了,搂着倪晖不断地检查,倪晖说:“外婆,我没事,是沙子溺水了,我就呛了两口。” “你们这些孩子,没有大人,怎么能够去游泳呢?这多危险啊,以后不许去了。”外婆斩钉截铁地说。 “嗯,我以后再也不去了。”倪晖也没打算再去了,反正都天凉了,也要开学了,谁还跑去游泳啊。 外婆叹了口气说:“来吃饭吧。” 那边水向阳抱着哥哥的腰,一个劲地撒娇,这孩子没了父母,哥哥就是他的爹妈,所有的依靠,到了晚上,一定要跟哥哥睡的。水向东去上海进货时,会将他放在倪晖外婆这儿,到了晚上,他也是要闹腾的,倪晖要是在家,他就会跟着倪晖一起睡,仿佛从倪晖身上能够感受到哥哥同样的气息和安全感。 水向东说:“阳阳又哭鼻子了吧,羞羞脸,马上就要上学了,是大孩子了,看不到哥哥就哭,小朋友们都会笑话的哦。” 重生之别过来_分节阅读_47 重生之别过来 作者:寻香踪 水向东用脑袋顶了一下哥哥的肚子,不好意思地咯咯笑了两声,眼睫毛上还是湿漉漉的。 “不等外公了吗?”倪晖问正在盛饭的外婆。 外婆说:“我们先吃吧,阳阳也饿了。外公晚点回来吃。” 他们正吃着饭,电话响了,倪晖跑过去接起来,是外公打回来的:“外公,我已经到家了,在吃饭了,你快回来吧。” 外公的声音有些疲惫:“好,马上就回来了,你们先吃吧。” 倪晖心里有些歉疚,外公还病着呢,到处去找自己,肯定很心急吧。 外公回来后,自然又少不了一顿教训,倪晖和水向东都乖乖地低头受教育、认真认错。 带孩子是件不容易的事,出了这个意外,外公和外婆对孩子的看管又更严格些了,倪晖自然是尽量配合,消除老人们的疑虑和担忧。作为一个成年人,规避这些危险还是很容易的。 开学之后,倪晖就上二年级了。沙汉明见到倪晖,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啊,泥巴,上次让你担心了。” 倪晖搂着他的肩说:“没事,以后咱们小心点就行了。你爸后来打你了没?” 沙汉明低着头,有些不大高兴地说:“没有打我,但是我爸为了让我放学后别乱跑,给我报了个兴趣班,让我去少年宫学小提琴。” 倪晖笑起来:“挺好啊,以后就可以变成一个艺术家啦。” “我不喜欢,拉得好难听,耳朵都要聋了。无聊得要死。”沙汉明无力地仰头看天。 倪晖拍他的肩:“刚开始都是这样的啊,等你以后学会了,拉出来就是优美的音乐了,多好听啊,特有气质。” 沙汉明看着好友:“气质?” 倪晖想了想,突然说:“你看,就是黄老师那样的,非常优雅。”他指着一个从校园里走过的穿白色裙子的女老师,黄老师三十来岁了,但是气质非常出众,涵养也很好,从来不大声斥骂学生,见谁都是笑眯眯的,也非常令学生信服,深得学校师生们的喜爱。 沙汉明想了想:“可是,黄老师她是女的啊。” 倪晖笑着说:“你是男孩子,当然跟女的不一样,男孩子有男孩子的气质嘛。去学吧,很帅的。”倪晖也很期待沙汉明身着礼服,在聚光灯下优雅地拉动着琴弦,多么安静的美男子,想起来就觉得很美好。 沙汉明说:“那泥巴你跟我一块去吧。我一个人好无聊。”沙汉明想叫个同伴去,自己一个人在那边,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很寂寞。 倪晖说:“我要上书法课啊,去不了。要不你去问问张勇,他有时间,没准会去。”水向东为生计奔波,估计没什么时间上兴趣班。 “你说一线天啊?他会不会去啊?”沙汉明挠挠后脑勺。 倪晖憋着笑说:“我帮你回去问问。不过你要是真想让他去,可就千万不能再叫他一线天了。” 张爷爷听说了沙汉明和倪晖游泳溺水的事,也想给自家这个小猢狲系一道绳子,便带他去少年宫学特长。倪晖便鼓动张勇去学小提琴,给沙汉明做伴,但是张勇摇了摇头,他不喜欢那种吱吱呀呀的声音,跟磨牙一样,太刺耳了。但是张爷爷要求张勇必须得选一样,张勇转了一圈,最后居然选了围棋班。张爷爷觉得这样也好,张勇性子太跳脱,学围棋磨一磨他的心志,就不会那么皮。 水向东其实很羡慕他们都能上点兴趣班什么的,自己则没有那个好命,拼命赚钱养活自己和弟弟都来不及,哪里还有时间去陶冶情操。生存是第一要素,解决这个问题,才能够去考虑生存之外的各种追求。因此他只能把写毛笔字当成自己的业余爱好,也好,这一点起码和倪晖还有共同语言,除此之外,就只能多看点书,充实一下自己的内心了。幸好,倪晖外公这边都能为自己提供这些所需,而且是免费不花钱的。 十月份的时候,城南市场竣工开业,水向东收到了自己预购的铺面,位置很好,面积也挺宽,他不准备自己开店,他自己看不过来,如果请人看店,别人看他一个小孩子,多半会坑他,所以干脆租出去,每个月收一点固定的租子,省得操心。 新市场开业,市场为了吸引投资,头两年是免税、免管理费的。水向东的店子出租得很顺利,他采取了一年一租的形式,方便到时候加租金,因为他知道1994年货币就开始大幅贬值,到时候一切都在涨价,他的租金要是不涨价,那就太亏了。而且新市场缺乏客源,刚开始的租金肯定上不去,而只要短短一两年时间,城南市场就发展起来了,做生意的赚得盆满钵满,他这个房东不能就只分得那么点微薄的房租。 陈丽萍把自家店铺出租的事交给了自己父亲管理,倪晖想到自己名下也有两个铺面在那边,想到城南市场的发展,以后就算是收房租,也足够生活的了,钱不在多,够花就行。 这一年,水向阳也上了学,在向前小学的学前班,他还不是班里最小的孩子,学前班的老师女儿三岁半,没人给她带孩子,她就将小女儿带到了教室里,和其他孩子一起管教。水向阳就有了一个同龄的小伙伴,在学校就不显得那么难熬。 外公外婆不用再帮着看孩子,每天只需要负责做做饭,给孩子洗洗衣服就好,连作业都不用检查,因为外孙的学习成绩从来都是班上甚至全校第一名,不用他们操心学习,也是挺省心的。 水向东送弟弟到学前班的目的,就是想让老师帮忙看管,并没期望他能够学多少东西,到时候学不到东西,继续再上个学前班就行,没想到水向阳的接受能力很不错,看样子是可以直接上小学了。 这一年再没发生什么大事,倪晖以为母亲那边会听得到她和章泰清的消息,但是并没有,公司搬了家,生意蒸蒸日上。这几年的外贸进出口业务利润丰厚,是最好赚钱的几年,倪晖也不打算干预什么,等到2000年以后,他年纪也大些了,再跟母亲沟通,试着慢慢转型好了。 暑假的时候,张勇的父母回来探亲,倪晖第一次见到张勇的爸爸,张叔叔和张勇长得非常像,都有一双小而聚光的眼睛,非常有神,带着大盖帽,穿着笔挺的军装,英姿飒爽,比张勇要好看,有味道。倪晖想着张勇以后长大了,模样应该能够像他爸这样子靠拢,以后找女朋友就不愁了。 学了一年围棋的张勇突然说不想学了,他要去学跆拳道,因为少年宫多了一个新兴的兴趣班,就是跆拳道。张勇本来就逞勇好斗,看见人家在练功房里哼哼哈哈地吆喝,心痒难耐,做一个武林高手,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