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神明降临无限世界》 第1章 [无限流派] 《赛博神明降临无限世界》作者:苏津渡【完结】 文案: 黎白安作为主神,却被放逐到自己管辖下的世界。 不夜城下淹没的欲望,霓虹灯中肆意的狂欢,脑机口上廉价的生命。 被摆布的人类挣扎求生,妄图撕碎神明定下的人生剧本。 潮湿的角落、混沌的思维、暗红的余烬,滋生出不可言说的邪神。 血与骨、钢与枪、天灾与长生,它们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牢牢困住作为“普通人”的主神。 副本层出不穷,阴谋暗流涌动,灾变一触即发。 觉醒的主神终于发现了世界被污染的隐情。 是时候和那些曾经陷害她、现在算计她的家伙们清清帐。 “现在想起我是谁了?” 曾经被放逐的主神重回高纬,众神明的位次重新洗牌。 * 上卷·大夜弥天(主副本) 黄泉旅馆:旅馆里的肮脏秘密。 社畜一日:最强打工人就是可以怼天怼地。 安宁小区:小区不安宁,私立高中有古怪。 上元夜游:鬼气森森与热闹庙会。 下卷·众神游戏(主天灾) 生于凛冬:极寒&地磁污染&避难所。 海岛登陆:洪水汪洋&孤岛求生。 天庭往事:陨石灾难&飞船生活。 * 阅读指南: 1.剧情为主; 2.前传《神级大佬整顿无限世界》,可独立阅读,一起食用更佳; 3.比较硬核,欢迎一起解谜。 * 内容标签: 科幻 无限流 悬疑推理 赛博朋克 克苏鲁 主角视角:黎白安 齐千里 其它:无限流,天灾求生 一句话简介:无限天灾,斑驳世界的无畏与新生 立意:黑夜终将迎来黎明。 第1章 黄泉旅馆1 黎白安: 你看到这封信时,已经摆脱了曾经的躯体,上载到水蓝星。 水蓝星是虚拟世界,你是这个世界的主神。 你的第一次旅程出现一些问题,他们重启了对你的考验。 注意识别那些熟悉的人事物,他们重组了水蓝星。 这是你找出始作俑者的最后机会。 对了,白翼是你一定要争取的盟友。 祝好。 黎白安 【警告:识别到违规信息!】 【修正模式已开启】 【违规信息已清除】 * 傍晚刚下过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映照出灰白色的路灯。 郊外通向希尔市的盘山公路上一辆车都没有。 黎白安的摩托车就在这条路熄了火。 距离城区还有一个小时的路程,如果她一路推着摩托车走回去不知要多久,明天早晨还要去实习的公司上班。 她得找个地方修车。 手机地图上显示这附近有一家修车店,不过要离开公路走到小路上,也不知还在不在营业。 不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蓝紫色的霓虹灯牌将整座城市烘托得像一片巨大的狂欢池,而通向修车店的这条郊野小路,连必要的路灯都电路不稳,频闪连连。 如果是个普通女孩,黎白安一定不建议她在空无一人的夜晚走上这条幽暗小路。 但是对她自己而言,这些潜在的小危险不足为惧。 因为她清楚自己的身份。 她推着摩托车走下公路,两边的树林越来越密,公路上的灯光被遮挡了不少,已经完全看不到城市的风景,耳边多了鸟叫和虫鸣,空气变得更加湿润清香,可以她顾不上欣赏,费力地辨认着眼前的道路。 大约走了二十多分钟,一间旧铁皮搭出来的小屋出现在树林中,屋顶用白色灯线弯出一个大大的“車”字,门前有挡雨棚和能停两辆小轿车的空地,轮胎、零件、工具、机油、防冻液各种东西零散地摆在铁皮窗户下,看起来是一家正经的修车店。 黎白安把摩托车停在挡雨棚下,敲响了铁门。 拉开铁门的是一位画着烟熏妆、头发蓬松发紫的大姐。 “找我有事?”大姐警惕地问,继而看到一个黑发黑眼,鬓角及耳的二十岁出头的女孩。 “修车。”黎白安侧了侧身子,转头指了指身后的摩托车,她脑后的头发在颈间形成一个柔和的倒三角。 大姐松了口气,露出了笑容,把门缝开大了一些,从门边拿出一个小板凳递给黎白安,嘴里说着:“好嘞,你先坐。原谅我刚才态度不好啊,这晚上偶尔会有醉酒的人在林子里敲门瞎闯,你也注意安全。” 摩托车的点火线坏了,不难修,大姐拿出工具修车,与她攀谈起来。 “我叫常燕,家就在这附近。这大晚上的,你怎么一个人跑郊外来了?”常燕说。 “下班回家。郊野公园附近不是新开了一家逃脱大厦,我在那里打工。”黎白安说。 “哦,我听说过,有鬼屋、密室、桌游什么的。现在年轻人好像都挺爱玩这些的。你在那里做什么,检票吗?”常燕眼中放出了一丝丝想“沾光”的神采。 “装鬼、扮恶人。”黎白安叹气道。 常燕沾光失败,却不在意地笑起来,“哪份工作都不好做,我觉得你这个还挺有意思的。” 黎白安知道,她只是感慨一下什么叫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a href="https:///zuozhe/pwv.html" title="苏津渡"target="_blank">苏津渡 第2章 想她作为这个模拟星球的主神,本该在高维飞船中操纵众人的人生,却被放逐到星球之上,成为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人生目标从掌控文明的发展改为赚钱糊口。 她真的很难打起精神。 “修好了。”常燕擦擦手上的油,对她偏头示意道,“试试。” 黎白安重新打火,这次摩托车顺利启动。 “多少钱?” “给个成本价就行,”常燕豪爽道,随后又犹豫着开口道,“妹妹,我在这开修车店是有原因的,看在我收费这么低的份儿上,能听我说几句话吗?” 常燕说等她回到公路,再往前走会有一大段下坡路,叫作横厡坡,也简写作横原坡。 大约十年前,横原坡附近还没有修公路,群山环绕,人迹罕至,是踏青郊游的好去处。 常燕带着跟丈夫和儿子一起来郊外徒步时,曾经把车停在附近,走入公路旁边的林子里露营。 返程时,他们遇到了大雨。 天像是被捅漏了,瀑布似的雨帘接连不断地从天空中泼洒而来。 这么大的雨导致路面的能见度太低,根本无法开车,只能停在路边等雨变小。 常燕丈夫担心持续的降雨会造成泥石流,车又停在坡道附近,不敢长时间待在车里,便穿上有反光条的雨衣独自下车寻找安全地方,让常燕带着孩子待在车上不要离开。 常燕在车里搂着被大雨吓到的孩子,一边担心丈夫,一边担心这条坡路的泥土。 丈夫很快折返回来,带着一身湿凉的寒气,兴奋地说前面路旁有家旅馆,还能提供饭菜,又热闹又暖和,而且还有房间,今晚就在旅馆过夜,等明早雨停了再走,车就先停在这里,前面不好掉头,开过去很危险。 说罢他下车从后备厢里拿出雨衣和背包递给常燕,自己背着孩子走在前边,让常燕跟紧他,一起走过去。 雨地里忽然刮起一阵风,把雨水吹得打起了旋,直往脸上糊,迷得常燕睁不开眼。 她用手挡在眼睛前,摸了摸脸上的雨水,再抬头就看不到丈夫和孩子的背影了。 这横原坡前后就一条路,旅馆不可能在林子里,她倒是不担心走丢,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可是越走越不对劲,她走了大概有二十分钟,赶上之前丈夫探路时往返的时间了,却还没看到父子俩的身影,难道是和他们走岔了? 常燕看了眼手机,一点信号没有,何况在这种天气她也不敢打电话。 她只好顶着雨原路返回,看看自己是不是漏看了周围的灯光。 往回又走了十几分钟,一抬头眼前是自家的车,可车钥匙在丈夫那里,常燕打不开。 如果丈夫找不到她,可能会回到车这边,这里对他们来说勉强算是一个地标,与其乱走还不如就在这里等。 这辆车刚买不久,是最新款的悬浮车,即使在山路上也能如履平地,毫不颠簸。他们选择这款就是希望能多带孩子去露营踏青,亲近自然。这是他们小家的幸福象征。 滂沱大雨中,常燕攥着雨衣的衣领,倚坐在新车旁边,忍着寒冷和饥饿等待着。 一直等到转天清早云销雨霁,日出东方,也没等到丈夫和孩子来找她。 横原坡就一条路,天气好时坡道两边草地上的景色一览无余,两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呢? 还有丈夫说的那个旅馆,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旅馆。 他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她隐隐觉得不对劲,叫来了拖车,连车带人一起回到城里的家中,仍然没有看到他们。 她慌了神,报了警,联系了双方亲属,发动了所有人认识的人一起找,却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找到,也没有发现横原坡上的旅馆。 “大家都说他是趁机带着孩子抛下我走了。我不信,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们一定是遇到什么事情,被困在哪里了。后来我在横原坡附近开了这家修车店,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等到他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们一定会留下线索。”常燕望着远处说。 “妹妹,你听完别害怕,我就希望你要是有什么消息可以跟我说一声,必有重谢。”常燕说。 黎白安不是不同情常燕,只是不知道说什么话安慰她好,还忍不住觉得常燕的经历比他们恐怖密室店老板设计的剧情都有意思。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现在说什么安慰的话都不如帮她留心来得实际。 “没问题。”黎白安简单地回应道。 告别了常燕的修车店,黎白安推着摩托重新踏上乡野小路,走回主路。 路上她还在想,常燕的丈夫和儿子抛下她离开的可能性不大,要跑路何必买什么新车,还留给了常燕。如果他们单单是因为大雨失足,这么多年过去了,横原坡路边还修建了路灯,动工时一定能找到尸体。 他们大概遇到劫匪或者目睹到什么交易现场被灭口了,尸体很可能早就被特殊处理了。常燕认为他们“被困在哪里”这个说法也不是不对,她作为家属总是觉得人要入土为安嘛。 只可怜常燕,那家消失的旅馆大概就是她的人生考验了。 黎白安作为主神时,经常要亲自给一些人设置人生课题,磨练他们,来帮助他们成长,以担大任,普通人则是被算法安排劫难。总之,是人就都会经历难关、遇到不顺心的事情。 <a href="https:///zuozhe/pwv.html" title="苏津渡"target="_blank">苏津渡 第3章 轰隆隆—— 天边闪过一道亮白色的闪电,之前已经停了的阵雨又开始下了起来。 在林子里有枝叶遮挡,耳边的雨声密集而猛烈,回到主路后,雨声变成了另一种声音,雨滴成片成片地砸落在地面上,在天地间回响着瀑布般的轰隆声,黎白安这时才真切地感受到这场雨有多大。 ——“天像是被捅漏了,瀑布似的雨帘接连不断地从天空中泼洒而来”。 她从摩托车的后座包里掏出透明雨衣披在身上,一头扎进雨雾中。 横原坡的总长大概2公里,黎白安提速通过全程大概不到5分钟。 然而雨越下越大,两边路灯的白光间断地闪烁着,发出令人汗毛倒竖的电流滋啦声。 摩托车的大灯也只投影出一片又密又急的雨幕。 视线太差了,她根本看不清前方的路,速度一降再降。 ——“雨地里忽然刮起一阵风,把雨水吹得打起了旋,直往脸上糊”。 身上的雨衣聊胜于无,黎白安摸了摸脸上的雨水,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除了突如其来的大雨,还有雨帘之中路边那家透着橘色灯光的小屋。 小屋的招牌是用暗黄色霓虹灯管弯折成“横厡旅馆”四个字,但是灯管老旧,部分笔画暗淡无光,远远看去只余“黄泉旅馆”的光亮。 这时,黎白安的手机上收到一条信息。 她在旅馆对面停下车,解开锁屏,看到左上角没有信号的提示,然后打开信息栏。 发件人后面空缺,作为一条陌生短信,内容颇为简短: 【横原坡有一家不应该存在的旅馆,四周一片荒凉,却总有游客下榻,这家旅馆或许有不为人知的经营窍门。】 黄泉旅馆就在她面前。 常燕的人生考验现在变成她的了。 黎白安不用凭直觉都知道有人在搞事情,她离开虚拟星球文明发展研究项目小组后,一定有人接手了她当时筹备的“人生支线”项目。 项目策划案当时她写了36页,一言以概之就是让人类下副本,用短暂的生死经历唤醒心中的真善美。 不知道现在被他们搞成什么样子了。 她作为一个带着任务被放逐的主神,其实已经思考出如何处理她的任务了,即解决因她造成的异种问题,余下几十年的人生她只希望能平静地寿终正寝,重回高维。 按理说,她不应该被纳入副本的人选范围。 看来她想得简单了,有人不打算放过她。 她如今是人类,就要受到人类规律的束缚,如果在副本里死亡,那么导入这颗星球的脑电波也会受到强烈的冲击。 如果有人想算计她,就不会错过她在这里的机会。 她不推崇冒险,但遇到找上门的事情也绝不退缩。 黎白安收起手机,推着摩托车走向那家黄泉旅馆。 第2章 黄泉旅馆2 黎白安稍走近一些,便看到黄泉旅馆的门缝里伸出一只灰白的胳膊,伸进灯笼里面打开灯泡的开关,门口的一排红灯笼骤然亮了起来,窗边挂的竹席映满红光。 整间旅馆都透着森然诡异的不祥气息。 她把摩托车停在旅馆门口雨淋不到的地方,脱下雨衣搭在后座上,独自走进旅馆。 这家旅馆十分老旧,陈设保持着20世纪中期的样式。这栋建筑原先可能是一个小作坊或者小工厂,后来又改建成的旅馆,因此布局不像一般的家庭旅馆或普通酒店。 这里一楼大堂的挑高足有四五米,右侧头顶有一台直升机螺旋桨似的大吊顶电扇,电扇旁边垂下两条半米长的灯绳,吊着一支四五十瓦的橘光灯管,另一侧的墙上有四扇小窗;电扇下方是六张很普通的方桌,还有一张由两张长方桌组成的大桌子,两边是长条板凳,挤一挤能坐十几个人。左侧是收银台,收银台后的墙上有一面长方形窗口,隐约可见后面是厨房。 此时长桌旁已经坐了一位陌生女孩,穿着印着橙子图案的可爱衬衫,耳侧别着橙色发卡,脑后扎着高高的马尾,娇小可爱,看上去二十岁左右。 大堂里侧的门帘被掀起,约莫六十多岁的老板娘迎了出来,她把头发染得乌黑,在粗布围裙上擦着手,不耐烦地问:“吃饭还是住宿?” 一般人可能看不出老板娘的本来面目,但是黎白安只需要稍稍定神,就能看到老板娘苍老的人皮之下包裹着尖利的牙齿,以及足以撕开人类身体的利爪和肌肉。 这是一只异种。 由她最初创造的那几只感染或繁衍而来。 虽然大部分异种看起来凶残可怖,但他们都是脱胎于这个星球上原有的生物,在此基础上演变而来,值得一提的是百分之八十的基础生物是人类。 如果人分好坏,那么异种也分好坏。 “住宿。”黎白安平静道。 反倒是那老板娘身体僵直,被冻住一般直愣愣盯着黎白安,像是见了鬼,半天没有吱声,更动也不敢动。 “我要住宿。”黎白安重复道。 老板娘强制自己微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堆叠在一起,拿出二百倍的热情招呼着:“好的好的,您请坐,您快请坐,啊不不不,先来这边,这边请。住宿的话我们是管餐的,早晚各一顿。请您先选一个房间号。” 黎白安顺着老板娘的手势看向旁边的收银台,这张半人高的收银台和两米来长的玻璃柜并排立在厨房与大堂的窗口前,收银台算账收钱,玻璃柜卖烟酒饮料。 <a href="https:///zuozhe/pwv.html" title="苏津渡"target="_blank">苏津渡 第4章 现在收银台的台面上,账本被收到一边,中央摆着阿拉伯数字1到5,共5枚铁制红字的圆形手牌。 黎白安瞟了一眼,没有动手去拿,问道:“这里住一晚多少钱?” “我们这小地方,收费低,便宜得很。您要是钱紧张,可以先入住再付钱。”老板娘流畅地说着台词,说完这句便收起笑脸,勉强自己做出凶神恶煞的表情,嘴里说着与凶恶完全不沾边的话,“请您聆听我说在前面的几句丑、献丑的话,有几位客人我给您和他们赊几天,可一旦过了那天,请您一定原谅我老太婆僭越,让您屈尊永远留在这里。” 黎白安迅速破译出老板娘是在给每个进来的游客信息,即留在这里的时间是有限的,天数与客人的人数相同,超出天数后还未能离开就再也不能离开这家旅馆了。 她看了眼桌子上的手牌,又看了眼坐在长桌旁一直听她们对话的女孩,女孩手腕下有圆形铁片反射着淡淡的光,台面上摆开的5枚手牌加一个手上已经挂了手牌的女孩,能滞留在旅馆的天数应该共有6天。 她随手选了1号手牌,套在手腕上。 老板娘可算完成了指引任务,高兴地说晚饭一会儿就上桌,请她们先等一等。 黎白安在橙子衬衫女孩对面坐下,清楚地看到女孩手腕上挂着6号手牌。 女孩前倾上身,两手支在桌面上托着脸,笑眯眯地说:“你不一般呀,刚才那位老板娘可是不是这么对我说的。”随后她清清嗓子,模仿老板娘嘶哑的嗓音说道:“‘我丑话说在前面,你们有几个人来我可以赊几天,要是来的人少生意不好,赶紧给我把账结了,要是过了结账期限,别怪老婆子我翻脸不认人,让你永远走不出这间旅馆,留在这里当牛做马,嘿嘿嘿。’哈哈哈有意思吧。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朱蒂,是怪谈猎人。”朱蒂意味深长地说。 “我叫黎白安,是……预备打工人。”她准确地介绍道。 “你已经上班了吗?看你年纪不大啊。哦!预备打工人?即将毕业的大四学生?”朱蒂边思考边问道。 黎白安点了点头。 “很普通的身份嘛,老板娘为什么这么怕你?你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朱蒂离她更近,仔细地打量着她问。 “或许,我命硬。”黎白安敷衍着,并且立刻岔开话题道,“你刚才说你是怪谈猎人,具体是做什么的?” 朱蒂坐直身体,双手相交,神秘地说:“怪谈猎人嘛,就是字面意思——狩猎怪谈的人。哪里有诡异的都市异闻,哪里就有我。我的工作就是发现这些怪谈,破解这些怪谈,记录这些怪谈,并且收集那些尚未破解的,引起大家警觉。” “哦,新闻记者啊。”黎白安了然地点头。 朱蒂一愣,旋即皱起眉头,张口欲解释。 忽然间,门外的雨雾中划过一道闪电,将黑夜照得宛如白昼,紧接着炸起一道震耳欲聋的惊雷。 伴随着电闪雷鸣,又一位客人踏入黄泉旅馆。 来人一身黑色运动衣,身材高而匀称,瘦而不弱,兜帽下银白色的头发被雨水打湿,微微贴在脸侧,手里拎着一个用黑布包着画筒似的扁长盒子,不张不扬的气度中藏着一股肃杀之气。 下一道闪电照亮了他略带少年气的面容和那双冷漠的深蓝色眼睛。 黎白安和从厨房迎来的老板娘俱是倒吸口凉气。 老板娘大概是感受到了来者与众不同的气度,推测出这位是和黎白安相差不多的人物。 黎白安则清楚知道这位是同样来自高维、来自天庭号飞船,不过不是他们项目组的同事,也不是某个虚拟星球的主神,而是游走在各个项目组的监督者,是天庭号的执法者。 他来这里做什么? “您好,请问是吃饭还是住宿?”老板娘满脸堆笑地问。 老板娘没有像之前对黎白安那么谄媚,但也是小心翼翼地说完了所有台词。 也是难为她了,一个场景里竟然有两个高维来客,她原本挺凶神恶煞的,现在反倒不知道谁才是一笑定人生死的那个,叹着气回到了厨房。 现在手牌还剩下3枚。 朱蒂兴致勃勃地对坐在黎白安旁边的拿了2号手牌的新人开始自我介绍,之后感慨道:“这次进入副本的家伙都不得了,你知道老板娘为什么对你这么客气吗?你不是新人吧,是不是已经下过很多副本了,我好像也能受到你身上的一些杀气……开玩笑的,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齐千里,这是我经历的第3个副本。”他如实说道。 名字也同那位传说中的同事一样,大概率是他本人。 齐千里此人,正直靠谱,机敏果决。在黎白安看来,他与人工智能的区别仅在于其性格的缺陷,即沉闷。 他有类似于人工智能的知识储备,也有乐于助人、不说假话的好品质,但他认为没有必要说的话,就连一句闲聊也无,不能像人工智能那样对答如流,或者与提问者友好交流。 唯有在他用沉默表示拒绝时,才像一个用灵魂在思考的人。 这是黎白安之前与他仅打过几次交道中总结出来的。 有必要一提的是,这几次交道中百分之九十发生在她创造出异种之后,被天庭号的舰长、实验项目总负责人张友仁主任和一众长老、司法者、执法者三堂会审之时。 <a href="https:///zuozhe/pwv.html" title="苏津渡"target="_blank">苏津渡 第5章 哦对了,他偶尔也会说很长的话,但当他大段论述时,往往会很有攻击性,因此黎白安能明确地知晓齐千里不赞同她的大胆尝试,对异种持否定态度,而她与这种精密仪器般性格的同事交流起来也很累。 总之,他们都看对方有些不顺眼。 “要尽快发现这个副本的规则,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哪些需要触发完成。”齐千里说,他没有丝毫命令的语气,这番话更像是说给自己,或者帮助她们疏离情况的。 “你说得对!”朱蒂连连点头。 谁不想和强者结盟,提高副本通过率呢? 毕竟在副本里的死亡就是真正的死亡。 一直未说话的黎白安感受到齐千里看过来的目光,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她没再额外说什么,跟这种半熟不熟的同事打不打招呼也无所谓。 齐千里等了等,见她依旧没有说话的意思。 若是往常,他会认为对方是内向的人或者感到害怕而拘谨,如果之后遇到危险,他可能会多关照一下,但是他擅长安抚他人的情绪。 不过面前的这个人,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的气息和给人的感觉很不寻常,和普通人还有副本里的异种都不一样。 他隐隐有种对方是同类的共鸣感,忍不住主动问道:“请问你是?” 黎白安转头,望着那双清澈、略带困惑的深蓝色眼眸,脑中一闪,惊骇地想:齐千里怎么会不记得我是谁,除非他喝了孟老师的海马区阻断药汁! 那个俗称孟婆汤的药剂能让人失去记忆。 齐千里来虚拟星球的代价未免太大了吧? 她搞出来异种都没被罚喝孟婆汤,只是被放逐到虚拟星球,近距离观测星球文明,同时寻找解决异种问题的办法而已。 齐千里他是犯了多大的错? 他不会把张友仁家给端了吧! 黎白安墨黑色的瞳仁亮起了点点光,语气也变得分外友善,“我是黎白安,你好。” 朱蒂补充道:“她是第一次进入副本的新人,老板娘刚才对她也很客气,不知道她是不是有隐藏任务,或者什么特殊本领,应该重点保护。” 齐千里微微点头,对黎白安说:“必要时你可以向我寻求帮助。” 如果不是这里还有人,黎白安简直要笑出来。 可以可以,获得超强免费劳动力一名。 朱蒂还继续说道:“她可能有些害怕,而且也不太爱说话。” 太阳一定今晚觉得从西边升起了,竟然有人在她和齐千里同时在场时,觉得她不爱说话。 这些反常的征兆是不是在暗示她要转运了? 第3章 黄泉旅馆3 “客人们,准备吃饭了。” 老板娘从厨房出来,走到大门正对面的后院门口,用手背掀起门帘,朝后院喊道:“该吃饭了,出来吧。”然后又钻回厨房盛饭菜。 黎白安、齐千里和朱蒂停下交谈,将注意力集中到通向后院的门上。 后院里依次出来四个人,最先出来的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干瘦脸色灰白的女孩,穿着绿白相间的格子衬衫和橘黄色的长裤,衬衣和长裤都偏大,像是罩在身上。她朝大堂看了一眼,低着头快步走向厨房去帮忙。 跟在女孩身后的是一个风韵正盛的少妇,长发松散地梳在脑后,垂下来的头发搭在一边肩膀上,手牵着一个正换牙的小男孩。 男孩剃着光头,只脑后一小片留了一条小尾巴,津津有味地啃着手指,偷看他们这些陌生人,大大的眼睛漂亮却无神。 最后出来的是旅馆老板,他穿着旧衬衫,在长桌的首位坐下,对他们说:“大家是今天的客人吧,欢迎欢迎,我是这家旅馆的老板程秋晨,这几天您有需要可以随时叫我。各位能找到我们旅馆真是幸运啊,不是我夸大其词,这方圆几公里偏僻啊,只有我们这一家旅馆。没能找来的人,就要风餐露宿喽。” 少妇和小男孩在老板身边坐下,老板介绍道:“这是我的儿媳李杏美,旁边虎头虎脑的是我的宝贝大孙子小勇。” “菜来啦。”老板娘将一条烤鱼放到长桌中间,转身接过女孩端来的红烧肉,还有香酥鸡、西红柿炒鸡蛋、炒时蔬等等,菜色不算精致,胜在家常温馨,让人特别有胃口。 所有菜上完,老板娘和女孩也坐下了。 老板继续介绍道:“这是我老婆马珍月。不说了,大家赶紧吃菜。”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没有介绍那个干瘦的女孩。 旅馆外雷鸣不止,夹杂在雷声中的还有啪嗒啪嗒的脚步,而且这个声音越来越近。 黎白安望向门外,在闪电破空时,看到又一个客人来了。 男人大概三十来岁,头发贴着头皮,嘴角下撇,浑身湿透,t恤裹着滚圆的肚子,眼中满是惊慌。 他不像朱蒂那样早有准备,不像黎白安那样气定神闲,也不像齐千里那样不动声色。 他气喘吁吁地闯入黄泉旅馆,面对满屋子的人,瘫坐在长桌下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可算、可算见到人了。外面那条路是怎么回事,怎么跑也跑不出去,今天的雨实在太大了。” 话音落下,一片安静。 没有人接他的话,都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他,评估眼前的情况。 新人在这个诡异的夜晚经历了跑不出去的大雨和突然出现的旅馆,又看到8个紧盯着他不发一语的人,背后蹭地窜起一股凉气,鸡皮疙瘩覆满全身。 <a href="https:///zuozhe/pwv.html" title="苏津渡"target="_blank">苏津渡 第6章 他摸着自己的头,小心翼翼地问:“有、有什么不对吗?” 老板娘马珍月缓过神来,起身走到新人旁边,神情诡谲地问:“新来的客人,是要住店吗?” 新客人心宽体胖,即使感觉到了周围氛围有些不对劲,但没有深究,照常回答老板娘说:“对,我的车抛锚了,天窗还突然漏雨,肯定开不回去了。老板娘,我住一晚,明天退房时结账,我东西都还在车上,手机没信号,也落车上了。” “赊账是吧,可以的,”老板娘阴恻恻地笑了起来,“有多少客人来就能给你赊几天。客人,选一个房间号,然后坐下来吃点东西吧。” 新人随后拿走了4号手牌,“我先上楼洗个澡,有换洗衣服吗,先借我来一身,我买也行。” 老板娘不说话,只是坐回自己的座位。 “喂,”朱蒂看不下去了,出声道,“还没搞清楚状况吗?快找个位置坐下,先别说话。” “我身上还湿着,怪难受的。你们吃,不用等我。”新人皱眉道。 “你进来时,没看旅馆的门匾,也没收到短信?”朱蒂问。 新人一愣,“我管它什么门匾什么短信,我住一晚就走了。” “现在去门口看一眼。”黎白安淡淡地命令道。 新人对她的语气略有不满,但眼前沉默着的衣着朴素的老板一家和另外三位面无笑意的客人在无形中给了他很大的压力,事情好像确实不太对劲。 于是他将信将疑地后退几步,半个身子探查旅馆外,看了一眼牌匾,黄色的霓虹灯勾勒出四个大字——黄泉旅馆。 新人大叫一声“妈呀”,脸色惨白,浑身颤抖起来,想往外跑,又想起外面的漫天大雨,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原地扭动起来,耳边忽然想起朱蒂的警告,迟疑片刻,步伐僵硬地坐回了长桌下首。 “客人们都准备好了,开餐吧。”老板说。 这次不等客人们动筷,除了女孩和小勇,老板一家瞬间变形。 他们撕下之前虚伪的面容,滑腻的身体从人皮中挣脱出来,毫不掩饰地展露出尖牙和利爪,有意用夸张的动作争抢餐桌上的饭菜,在晃动的橘色灯光下,如同恶魔歆享祭品一般,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半桌饭菜。 黎白安早已看透他们三个人皮下的真面目,对于这场恐怖演绎没有奉上惊吓的情绪。 齐千里亦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她猜这家伙虽然忘记了在高维时的记忆,但是应该像她一样早早感知到老板一家的异常,加之他已经进过副本,这些把戏对他而言也不新鲜了。 朱蒂筷子掉在桌面上,即使早有准备,她还是为眼前不加粉饰的一幕而震惊。 而那位新人,脸色煞白,雨水混合着冷汗不停从头上滴下,他完全被恐惧掠夺,失去了尖叫和逃跑的本能,甚至眼睛开始抽搐着往上翻。 “喂,”黎白安出声打断异种们恐怖秀带来的惊吓效果,提出问题道,“那个女孩叫什么,你们刚才没说。” 程秋晨、马珍月、李杏美这三个变身了的异种动作一停,一旦从吓唬人的兴奋中停止并且开始思考,他们就渐渐冷静了下来,重新穿上人皮。 异种们这次作为人的样子不如之前自然,人皮的褶皱没有完全舒展开,呈现出不自然的白色,像涂了一层白垩,眼底发黑,嘴唇也是不正常的紫黑色,比他们作为异种的样子好不了多少。 程秋晨语气凶恶地说:“快说,你叫什么名字!是谁!” “我我我叫洪亮,声音洪亮的‘洪亮’,家住在希尔市牛顿街35号,在一家合成食品公司工作,年收入20万,老板找借口罚走5万,每天过得紧紧巴巴,实在不值得各位惦记。”被程秋晨吓回神的洪亮捂着头一口气不歇地说道。 “没问你。”朱蒂叹气道。 这时,干瘦的女孩开口了,她仿佛被饿了很久,下一秒就要晕倒,避开大家的视线,气若游丝地说:“我叫程素,是小勇的姐姐。” 黎白安能看出女孩与老板家的其他人都不同,她不是可以脱皮的异种,也不像小勇是人类,而是半张面容干瘦塌陷,另外半张在人皮之下潜藏着如异种般狰狞的面孔。 程素是个半异种。 “客人们别愣着,快吃菜。”老板娘招呼着。 但黎白安的问题还没问完,“怎么不见令郎?” “小勇他爸去城里读书了。他以前不懂事,后来看人家都上大学,又不甘心,这两年上进了,自己去城里读书,以后找份好工作,把小勇娘俩也接进城里,也是给我们脸上增光了。”老板说。 城里?是指希尔市区吗? 他们偶尔也会用“城里”这个词,但是从程秋晨嘴里说出来特别有年代感,包括他们的穿着,还是有旅馆的陈设,都不像如今这个年代的东西,比较落后。 这片空间应该是独立于外面世界的。 “大家吃饭,对了,还有汤呢。”老板娘起身去厨房。 客人们通过厨房和大堂之间的小窗,能清楚地看到老板娘在橱柜里找出一个瓷盆,从大铁锅里一勺一勺往外盛,结果低头时一不小心左眼的眼珠掉进汤里,赶忙捞出来用水冲完再甩干净水珠,重新按回眼眶里,若无其事地端着一盆汤回到大堂。 “多喝点汤。”李杏美也劝道。 没有一个人动筷。 <a href="https:///zuozhe/pwv.html" title="苏津渡"target="_blank">苏津渡 第7章 目睹了老板娘汤盆中捞眼珠那一幕,谁知道其他饭菜还有没有问题。 不过他们还要在这里住好几天,一直不吃也不是办法。 程秋晨、马珍月和李杏美轮番劝说下,洪亮吃了一些米饭,他在雨中消耗了大量体力和热量,无法拒绝食物。 他慢慢咽下米饭,没有尝到什么特别的味道,身体也没有出现问题,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朱蒂的肚子也在叫,见洪亮吃了没事,也吃了几小口,看到黎白安和齐千里坚定地没有动,又犹豫着放下筷子。 他们在老板一家的反复劝说中硬挨了近一个小时,晚饭才结束。老板一家起身收拾残羹,告诉客人们可以自由活动。 程秋晨最后反复嘱咐道:“我们住的地方就在后院,你们要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就从后院门,就是楼梯旁的帘子那里叫我们一声,我们就出来了。千万不能进入后院!千万不能进!” 说到最后一句,程秋晨的语气猛然变调,任谁都能听出浓浓的威胁和警告。 这在黎白安听来反而有点暗示他们“一定要来哟”的意思,却又绝对不能被老板一家发现。 老板一家全部离开后,大堂里只剩下他们四个客人。 “我的妈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已经在那场大雨中死了吗,才来到黄泉旅馆?”洪亮颤抖着说。 “你是卷入副本中了,”朱蒂承担起了讲解的工作,“你现在还没死,不过离死不远了,要是找不到离开副本的方法就会发生各种可怕的事情。” “副本?什么副本?为什么被选中的是我?”洪亮眼中含泪地问。 “选人机制不知道,也许因为我们离目标地点近,再加上一些随机性吧。至于副本嘛,反正我把它当做挣钱的工具,如果能顺利通关能收获一则怪谈和通关奖励,奖励通常是3万元。”朱蒂说。 “我不差这几万块钱。要是、要是我给他们3万块,是不是能直接离开?”洪亮燃起一丝希望。 “你想多了,奖励是附加的,通关才是第一位的。” 洪亮瞬间泄气,问:“那要怎么才能通关?” “通关方法众说纷纭,我之前经历过5个副本,都是在最后一天开始和异种正面冲突,几乎把他们都杀干净才出来的。据网上的评论说,其实只要击杀某只正确的异种就能通关。但是怎么算是‘正确的’,谁也给不出答案。是吧?”朱蒂看向同样经历过副本的齐千里。 不想齐千里摇了摇头,“单纯依靠杀戮离开之后的副本还会存在,只有真正破解副本才算通关,通关的方法是唯一的,有且只有一个。” “什么?”朱蒂惊讶地望着他,“你知道正确通关的方法?你不是只经历过两个副本吗?你别告诉我,你只经历过两个就找出规律了……” “我经历的第一个副本时限7天,在第5天通过。第二个副本时限5天,在第2天通过。通关规律经过了验证,应该没有问题。”齐千里说。 “所以通关方法是什么?”黎白安好奇地问。 齐千里看了她一眼,随后望向大堂里布满灰尘的风扇和高高的天花板,说:“所谓副本,其实是一段记忆碎片,不是完全真实的记忆,是根据记忆延伸衍生出的场景。提供记忆来源的角色是副本的主视角。” 他目光沉定,说:“找到主视角,杀死它,就能通关。” 第4章 黄泉旅馆4 晚饭后他们搜索了大堂的各个角落,却没有任何收获。 “要找机会去后院看看。”黎白安想。 寻找线索的同时,她一直在等待时机。老板一家偶尔会来到大堂或厨房走一走,但是后院总是有人在,没有供她潜入的可乘之机。 “还是没有线索啊。”朱蒂有些泄气地说。 洪亮没找到可以换的衣服,身上那身好容易干了,又被汗水浸湿,找线索找得满头大汗,“能找的地方都找到,就差掘地三尺了,连个疑似有线索的谜面都没有。” 这不合逻辑,也不符合副本设立的初衷,副本中不会有解不开的死局。 他们肯定还有什么没发现,或者没有触发。 “还少两人。”齐千里望着门口肆虐的风雨,忽然说道。 “啊?还会有人来吗?这么糟糕的天气,没人能坚持那么久吧。我这么壮都被淋得受不了了。”洪亮说。 “你是因为在雨中瞎跑。要是有人开了一辆房车,车上又有物资的话,很可能找个地方停下,一直等雨停。”朱蒂不客气地说。 “我们要出去找找吗?”洪亮问。 这么大的雨,没人想去。 “再等等。如果这个两人一直不来或者已经死了,一定会有其他解决办法。”黎白安说。 这时,他们头顶的灯泡开始闪烁,发出滋滋啦啦令人牙酸的电流声。 老板娘马珍月裹着起球的披肩,打着手电从后院走出来,“客人们,已经快到12点了,外面要熄灯了。大家回各自房间睡觉。”说完,走到前门,费力地把门板合上。 这是打烊闭店,不再接客了。 他们吃完饭才没过多久,已经到12点了吗? 黎白安打开手机,上面显示的时间确实已至凌晨,又打开表盘时钟的应用软件,发现秒针走得飞快。 “这里的时间比外面快一倍。”她说。 朱蒂马上反应过来,“这说明休息的时间会大幅缩短,我们快上楼睡觉,等明天有新的客人来说不定就有线索了。” <a href="https:///zuozhe/pwv.html" title="苏津渡"target="_blank">苏津渡 第8章 “是啊,我们要保存体力。吃不能吃,要是睡再睡不好,我们坚持不了多久的。”洪亮说。 这时一楼的灯光全部熄灭,老板娘拉了闸,他们除了回房间,留在一楼也做不了什么。 于是四人上了二楼。 通向二楼的楼梯和二楼的走廊都裸露在大堂中,二楼靠近楼梯的第一间是1号房,旁边是2号房,后面以此类推,所有房间都在靠墙一侧。 另一侧是走廊,悬在一楼大厅上,边上有半人高的扶手,开着灯时在上面能清楚地看到一楼大堂和厨房的情况。 而现在整个一楼和二楼,只有用荧光染料画出的房间号发出幽绿色的光,隐隐能照亮房门和走廊。 “黎白安,今晚我和你一间吧,随便挤一挤。大家最好都分组住一起,现在还不知道晚上会发生什么。”朱蒂又对其他人说。 “不行。”黎白安果断拒绝,“你还记得老板娘刚才最后一句说‘大家回各自房间睡觉’,我们要按照房间号入住。” “嗯。”齐千里表示赞同,抬步要绕过黎白安走向自己的2号房。 走廊只有1米来宽,黎白安要侧身给他让出一些路,又不想把后背留给不熟悉的人,只好转过身来,背对走廊扶手和大堂,面对侧面走来的齐千里。 齐千里看出她的迁就,从她身边路过时感谢地对她颔首,与三堂会审时咄咄逼人的样子大相径庭。 等他走过去,黎白安也拧开自己1号房的房门。 房门不能上锁,也不是一整扇纯木门,而是在中间偏上的地方镶嵌了一扇玻璃小窗,窗户用报纸封上了,外面看不到里面情形,但能看到里面有没有亮光,估计老板的初衷是想看有没有客人彻夜开灯费电,现在则用了直接断电的方式,更高效更省事,他们这帮客人还不敢怒也不敢言。 房间内部的陈设非常简单,房门偏右侧对着一间三四平方米的简陋卫生间,左侧是卧室,放着一张木板床,床上方的天花板钉了钉子,钉子上挂着铁钩用来吊蚊帐,还有一个床头柜,上面放着一盏台灯、一根蜡烛和半盒火柴,天花板中央有个灯泡,旧电视柜上没有电视,只放了暖壶、茶缸、一次性牙刷、牙膏和浴帽,台灯和顶灯因为拉闸断电都打不开。 窗户用几块木板封得死死的,外面的光无法照射进来,也看不到后院的光景,只有哗哗雨声传入屋中。 黎白安用手机的手电照明,在床上坐下,然后关了手电,将手机设置为飞行模式,眼睛适应着微弱的光。这里充不了电,手机的电量要省着用。 朱蒂和洪亮的说法没错,他们应该抓紧休息,保持体力和精神来应对之后一定会出现的危险。 不过,她不认为晚上真能安生睡觉。 至少第一晚,她还有精力熬夜,先摸摸这里的情况再说。 走廊里很快安静下来,朱蒂和洪亮都去了自己的房间。 黎白安又等了等,再次打开手机手电,在外面完全陷入寂静时,悄悄走出房间。 外面一片漆黑,她虚捂着手机后盖,以免光亮手电光惊扰了黑暗,只依靠指缝里泄露出来的微光行走。 二楼每个房间的房门上都有小窗,她往里走的话会被映出身影,为了避免引起误会,而且走廊另一侧可以一眼望到头,她就没有再过去,而是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回到一楼。 大堂和厨房他们之前都已经地毯式地搜索过,她现在想再看一下到了晚上会不会出现什么新的变化。 她先在大堂转了一圈,没有新发现,就又去了厨房。 厨房里除了调料和堆着的碗筷,没有放着食材,她猜老板一家担心顾客偷吃或自己下厨,就把食材都保存在后院。 厨房也没有变化。 老板说如果客人有需要可以在后院门那里叫他们,证明后院门是可以靠近的。 她打算先在门口打量一下后院的布局,摸清地形,一旦有机会立刻潜进去。 为了避免惊动老板一家,她在厨房里关了手电,改为用手机屏幕的光照亮。 身边的光暗了下去,瞳孔重新适应亮度,视线不经意从厨房的小窗看出去,她发现后院门附近有一道淡淡的光。 面如橘皮的老板娘脸色惨白,眼底发黑,猩红的嘴唇勾勒出骇人的笑容,一手举着盛有手指高的白色蜡烛的烛台,一手朝她勾着四根手指,轻声说:“过来,过来。” 黎白安高度认为自己造就异种的时候,漏加了“审美”这一项。 老板娘对自己呈现出的形象心里没有一点数吗? 如果不是因为在她刚进旅馆时,老板娘的小心翼翼和恭敬已经体现出了自己对待主神的态度,黎白安此时就要考虑是不是直接过去处理了这只异种。 饶是她认为老板娘没有恶意,面对这副不祥的笑容,依旧手掌绷直藏在身后,警惕地走过去,做好随时结果对方的准备。 老板娘请她跨过后院门,坐在门内的屋檐下。 “请您注意只能在屋檐下的水泥地面上活动,踏上外面的青砖就算进入后院了。”老板娘耐心说明。 青砖被雨水冲刷得湿滑光亮,透着森然寒气。 “您一定要小心,不是所有异种都认为您是创造我们的主神,很多人反对您让我们成为改变人类的工具,也反对世界应该让人类做主导,还有一些不自量力的异种是单纯想取代您的地位。如果其他异种私下找您,您一定要保持警惕。”老板娘苦口婆心地说。 <a href="https:///zuozhe/pwv.html" title="苏津渡"target="_blank">苏津渡 第9章 “你怎么看待异种和人类的关系?”黎白安坐在屋檐下的小凳子上,问道。 老板娘在她对面坐下,叹气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异种都是从自然界的人类和动植物演化而来的,如果按照您原本的计划,异种会带领人类走向新世界,那样我们应该不会被称为‘异种’。是人类自己太过贪婪,擅自改变了您的计划,让这件事变成了现在这样。这段往事在我们的神话故事中流传了下来,而且保有一定的原貌,我们中的大部分都清楚真相。不管怎么说,没有您就没有我们。做一只单纯却清醒的异种,比做复杂的人类更让我自豪。” 黎白安沉默。 老板娘从身后的竹篮里端出一碗还热乎的面汤递给她,“这是我给您留的,这碗面汤和桌子上的饭菜不一样,是‘干净’的食材,您可以放心吃。” 黎白安一动不动。 老板娘没有生气,笑着用筷子从汤里挑出了面条,带着面汤一口吃掉,又到院子里挑来井水冲洗干净筷子,重新递了上来。 黎白安这才接过碗筷,吃了起来。 “我能为您做的只有这些,副本世界有自己的规则,每一只异种、每一个人都在其中扮演自己的角色,我不能透露有关规则的一切事情,也不能对您有过多照顾,不然会受到副本世界的严厉惩罚。”老板娘说。 如果把老板娘比作食堂负责盛饭的阿姨,那么她只能给黎白安这一勺多盛点,没有权限给她直接免单。 也就是说,逃脱副本还是要靠她自己。 这点黎白安早有准备。 “程秋晨和李杏美是什么态度?”她问。 老板娘连忙点头,“他们都是和我一样的想法,但是他们胆子小,不敢对您表达自己的敬仰,害怕不小心违反了规则。您看。” 她顺着老板娘指的方向,借着闪电的光,看到程秋晨从迎面的正房、李杏美从西厢的偏房都伸出自己的头,朝她露出谄媚的笑容。 她扫过一眼,继续问老板娘:“你们原本认识吗?” “不认识,我们是都被选中后来到这个副本,穿上这套人皮后才认识的。”老板娘解释道。 “关于这套人皮,还有小勇和程素的事,你们有什么了解吗?” 老板娘只是干笑。 说明这是不能说的话题,换个角度来分析,则说明这是与逃脱或者副本规则有关的问题。 老板娘给她开小灶一方面是出于她的主神身份,另一方面她很清楚老板娘有自己的私心。 按照朱蒂的说法,等到最后一天,如果还不能顺利逃脱,进入副本的游客通常会选择联手大开杀戒,杀掉所有副本中的角色以求逃脱。 如果只是普通游客,异种们还可以以利用规则削减游客方数量的方式争夺胜利。 现在黎白安和齐千里都在这个副本中,他们就算变成了普通人,毕竟也还是神,想要灭掉异种还是有方法的。 异种们不希望落到如此下场。 至少祈求神们在能有其他办法离开副本的情况下,不要粗暴地选择把它们全灭。 黎白安慢吞吞地吃着面,不再套老板娘的话。 白蜡烛即将燃尽,老板娘略有些催促道:“您该回房间了。” 黎白安放下碗筷,起身离开后院屋檐下。 老板娘用蜡烛计算时间,又催促她回房间,估计后面还有副本规则要求的环节。 她回到房间躺下后不久,走廊上果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第5章 黄泉旅馆5 黎白安躺在床上,侧耳倾听。 透过房门上那扇糊了一层报纸的小窗可以看到房间号照出的荧绿色光下,有一个梳着松散发髻的人影从她门前走过。 不多时,隔壁齐千里的房间传来敲门声。 “客人,睡下了吗?长夜漫漫,要是没睡的话,不如一起聊聊天?”李杏美用软绵绵、娇滴滴的声音问道。 隔壁无人回应。 李杏美继续敲门,锲而不舍地重复着这段话。 齐千里始终未回答。 大约5分钟后,李杏美放弃了,向走廊深处走去,过了一会儿,又开始敲门,这次声音稍远一些,她推测被敲的是3号房间,这几分钟里依旧无人回应。 李杏美无功而返,再次从她房门前路过,下楼回后院去了。 黎白安觉得晚上不会只搞这一波,依旧没睡。 大约中夜时分,走廊上果然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次的脚步声偏重偏缓。 幽绿色的光下,她看到一个头发稀疏的身影停在她门前,咚咚咚敲了敲门,问:“客人,睡下了吗?” 只这一句,程秋晨又问了一遍。 对方连问三遍后,她听到了拧动门锁的声音。 黎白安冷冰冰地喊了一声:“滚!” 开门的声音顿时停住。 门前程秋晨的身影继续向前走去,在旁边2号房门前重复同样的问题。 隔壁齐千里的房间传来一声响,动静不小,像是椅子被踢倒在地上。 程秋晨的敲门声停止了。 脚步声再次响起,程秋晨却继续向走廊深处走去,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再度响起。 3号房是洪亮,之前李杏美的敲门时他没有回应,这次程秋晨来敲门,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大约5分钟之后,3号房始终没有传来拒绝的声音,敲门声停止了。 <a href="https:///zuozhe/pwv.html" title="苏津渡"target="_blank">苏津渡 第10章 如果不拒绝程秋晨进入房间,他停止敲门后会做什么?直接去敲下一个房间门吗? 走廊里迟迟没有响起下一段敲门声或脚步声,程秋晨像凭空消失了似的。 他肯定没有下楼,下楼一定会经过黎白安门前。 难道走廊尽头不会还有其他暗道吧? 其实程秋晨没有离开二楼。 他鬼鬼祟祟地推开了3号房门,打开手中的手电,借助手电的光朝卧室的床走去。 洪亮毫无所觉,他光着上身,仰面朝上,打着呼噜,无意识地挠着手肘,睡得正熟。 程秋晨凑了上去,先是看他的手指,一寸寸地移动手电光,再去看他的手腕。然后一手撑着床缘,伸长脖子去看床里侧的另一只手。 最后一只腿的膝盖抵在床边,两只手撑在洪亮头的两侧,俯身在洪亮上方,两人脸对着脸,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一指。 不等程秋晨细细打量,感觉到什么的洪亮此时睁开了眼。 “啊————” 尖叫声骤然响起划破黑夜。 黎白安立刻听出洪亮出事了。 她一跃而起冲向3号房,其他人也从各自在房间中惊醒。 由于旅馆断电熄灯,走廊和房间里的灯都没开。 3号房间的光源只有程秋晨的手电。 洪亮见识过程秋晨变身后的样子,没有把对方看作是一个瘦弱的普通老头,也没有贸然向他攻击,只是缩在床角,扯着嗓子喊:“别过来,你别过来,鬼啊——救命——” “发生了什么?”黎白安站在洪亮和程秋晨之间,隔开二人。 洪亮渐渐恢复了理智,认出了陆续赶来的黎白安、齐千里,还有最后进来揉着眼睛的朱蒂,指着程秋晨说:“他他他要吃我了。” “客人,你误会了,刚才我只是像把你看得更清楚一点,看上去有点吓人而已。”程秋晨声音嘶哑地解释道。 “你为什么进3号房?”齐千里问。 “对啊,你为什么随意进入客人的房间?把我们都吵起来了。”朱蒂不满道。 程秋晨叹气道:“你们真的误会了,我敲了门的,一直没人回答。我还以为房间里没有人,就进来看一看。旅馆晚上熄灯就是为了让客人们好好休息,不要乱跑,每个人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如果确认了房间里没有人,我就要把客人找回来。” “你是说闯进客人房间是为了确认客人在不在?正常来说,如果敲人没人回应,你不是应该默认房间里没有人,直接下楼去找人吗?无论如何,你都不应该直接进到客人的房间里。”朱蒂说。 “现在是晚上,客人睡熟了没听到敲门声也有可能,一定要进来确定一下。”程秋晨坚持道。 “你还知道是晚上啊。”朱蒂没好气地说。 “你们误会我了,我进来之后什么都没有做啊。”程秋晨无奈道。 程秋晨必然有自己的目的,他的话不太可信。 黎白安扭头问洪亮:“他干了什么?” 洪亮激动地把手掌贴在脸前:“他的脸离我这么近!太吓人了,睁开眼那一刻我心脏都要停了。他那眼神就像在选买哪块猪肉,他要吃了我,他一定没安好心!” 黎白安看向程秋晨:“你怎么说?” “这屋里太黑了,我眼睛花了,看不清啊。我是想看看客人是睁着眼睛逗我呢,还是闭着眼睛睡觉了。”程秋晨诚恳道。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黎白安是半句话也不信。 程秋晨进入3号房是因为没听到拒绝他进入的声音,这是很可能规则之一,确认每个客人在自己的房间应该也是规则之一。 但如果只是确认客人的情况,程秋晨又带着手电,只需要往床上照一照就可以了,没必要进入房间,更没必要把脸贴得那么近。 程秋晨一定另有目的。 大家都露出沉思的表情,洪亮感觉到程秋晨至少不会在今晚吃掉他,也慢慢放松下来。 “好了,大家回去休息吧。程秋晨,你现在能看到我们都回自己房间了,不要再敲门了。”黎白安说。 程秋晨一脸憨厚地点着头。 众人陆续离开,黎白安又回头看了一眼洪亮。 洪亮对上了她的视线,眼中露着怯意,小声说:“会不会是我误会了?他要是想吃我,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黎白安没有回答,她觉得没必要为奇怪的事情找个看似合理的解释来安慰自己。 尊重怪事,才是发现其中的规律。 她转身要走,发现程秋晨站在门外,还用手电在屋里乱照。 这不是为了给她照亮,倒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程秋晨见黎白安盯着他,停止了动作,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确认每位客人都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离开了二楼。 3号房重新归于平静。 洪亮蜷缩着侧身躺在床上,头脑又变得昏沉起来,晚饭时可能米饭吃得太多了,变得特别困,丝毫没有察觉到床板生长出无数细小的血管一样的红线,缠绕在他的背后和肩膀。 * 黎白安睁着眼睛躺到天光渐白,楼下大堂有老板娘拖动板凳和小勇不小心打碎碗的声音,她才起身下楼。 “您醒了,先坐会儿等等,早饭马上好。”老板娘招呼道。 黎白安走到门边,外面是黑色的雨云,滂沱而下,将一切声音纳入雨声中,地上的积水没过她摩托车的三分之一的轮子,闪电不甘示弱,映得窗外犹如白昼,雷声更是吓人,声声像要劈开屋顶。 <a href="https:///zuozhe/pwv.html" title="苏津渡"target="_blank">苏津渡 第11章 “你们赶得不巧,最近是汛期,雨水大,这样的天气是出不去人的,多住几天吧。”老板娘说。 在黎白安听来是另一个意思,这雨是阻止他们离开旅馆的,不能出去,说明他们需要的东西都在旅馆之内。 “客人,麻烦抬一下脚。”小勇刚才打碎了碗,正在用小扫帚把碎片扫到一起。 老板娘赶忙过来抢走扫帚,拉过小勇的手,嘴里说着:“乖乖,小心扎手。” 这时,齐千里、朱蒂和洪亮陆续下楼,洪亮昨晚没睡好,精神很差,一只手挠着背后,呵欠连天。 四人围坐在餐桌另一边,照例和老板一家一起吃饭。 朱蒂和洪亮昨晚吃过东西后发现没有问题,今天依旧只吃米饭,黎白安和齐千里仍然不动筷子。 黎白安是有一碗面条打底的,齐千里这家伙是什么打算,难道他要硬挺6天吗? 从老板娘的暗示来看,这些饭菜确实存在一些问题,但是如果一口都不吃,他们如何维持这几天的能量? 副本不会设置无意义困难。 即使她不用为食物发愁,也要考虑一下食物来源的问题。 所有人坐定,早饭还是要看一次异种变身秀。 第二次观看缺少了第一次时毫无防备惊吓,但这种场面还是会让人产生生理性的抵触,变身秀结束后,老板一家披着人皮的模样更是让人本能地想要回避。 早饭之后,老板再次强调他们不可以进后院,然后只有老板娘留在大堂,老板一家中的其他人回到后院,偶尔过来和老板娘说几句话或者拿个东西。 他们的行为都很自然,就和日常生活一样,但是对游客翻箱倒柜、拆桌子撕墙皮的行为视若无睹,毫不阻拦。 “还是没有。他们既然敢让我们在大堂里翻找,说明这里不需要他们担心,大概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朱蒂摩挲着手掌边缘,沮丧地说。 黎白安盯着走廊旁边的门帘,说:“还是要去后院。” 虽然老板三令五申不可以去后院,但是在前院没有线索的情况下,这听起来百分百是一句反话。 “但是不能被他们发现。”朱蒂补充道。 齐千里赞同她们的主张,只有进入后院才能发现副本的核心。 洪亮还没从变身秀的惊惧中完全缓过劲儿来,趴在桌子边上点头。 现在已经是第二日了,他们连问题的边儿都还没摸着,后面的时间体感会过得越来越快。 他们决定调整后续的主要任务,从寻找线索变为盯人。 既然副本暗示要他们去后院,就一定会为他们留出去后院的机会。 他们需要找一个老板一家都不在后院的时机。 目前来看除了吃饭时,老板一家不会全部离开后院,后院里至少会有一个成年人在,只要进去就一定会被发现。 他们也考虑到了触发式的机会,就是和角色们说到哪句话,对方就会主动带他们去后院或者提供相应帮助,于是他们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方式,从各个角度开始和老板一家聊天。 马珍月向黎白安抱怨大雨,“汛期危险啊,前几年泥石流,前面的路就被冲垮了,行人就不走这边了,连带着我们的生意都受影响了。不过这几年多亏……嗨,不提了。总之,不要冒雨出去。” 李杏美劝她多打扮自己,“小妹妹,女人要有女人味,把头发留得又长又黑又香,男人才会喜欢。你现在还小,但你总有明白的一天,可要是明白得太晚了,就没什么机会了。” 程秋晨没什么兴致和她聊天,不回答她的问题,但这不意味着他不说话,相反他自己说个没完,说的都是年轻时的得意事,“想当年我是我们那一辈里最早有儿子的,那些人羡慕的啊,去谁家串门,家里的老人都要夸我几句,让我当他们儿孙的榜样……我家那小子几岁大就会背古诗了,古诗啊,逢人都夸我们家生了一个神童……上了学脑子灵光,就没有他算不明白的数……”黎白安听了两遍,知道听不到新的内容了,只好打断了程秋晨喋喋不休地炫耀。 她第一次嫌npc话多。 第6章 黄泉旅馆6 小勇倒是话不多,可他还太小,不怎么记事,只知道:“爸爸去了城里,爷爷说爸爸没良心,奶奶说爸爸以后会当大官,妈妈说爸爸会把我们接城里去住的,还有亲戚说我长得很可爱,他们都喜欢我。” 最后是存在感很低的程素,她只是怯生生地望着黎白安,在黎白安的耐心反复询问中,挤牙膏似地说:“我10岁了……我不知道……你别问我……”那楚楚可怜的为难不似作假,但这打动不了黎白安,她锲而不舍地继续重复问题,最终还是没有得到线索。 不仅程素,其他人的对话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在他们提问之后老板一家的行为也没有任何改变。 折腾了一天,还是只有吃饭时这一个进入后院的机会。 晚饭时,黎白安故意拖延,在二楼房间里不下来。 老板娘会每隔几分钟就在楼下催促她一次,只要她不来,楼下就不开席。程秋晨还让老板娘和儿媳李杏美轮流去后院的每个房间找人。 如果想趁吃饭时去搜查后院,至少要干掉一个npc。 这种方式是有违副本设立初衷的,作为创始人的黎白安不到万不得已不想用这个方法。 黎白安从房间出来,坐到长桌旁边,走吃饭的流程。 <a href="https:///zuozhe/pwv.html" title="苏津渡"target="_blank">苏津渡 第12章 她今天还没吃东西,看到这些饭菜时也会产生饥饿感,如果长时间不能正常进食,等到最后几天时很难抵御食物的诱惑。 晚饭后,四人聚在一张小方桌旁,交流一下白天从老板一家那里听到的话。 得出的结论都比较一致,老板一家对在城里上学的儿子抱了很大希望,几乎把家族三代人的命运都压在儿子身上了,但是儿子很少回来,老板对儿子又爱又恨,老板娘是满满的宠爱,李杏美为自己嫁进程家而得意,程素和小勇都太小,没提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有一点我很在意,老板娘提到过泥石流。”黎白安低声说。 齐千里瞬间反应过来,看着她说出两个字:“死因。” 黎白安点点头。 洪亮把脸皱成包子,“你们不要打哑谜好不好?什么死因,老板一家的吗?” 朱蒂拳头一砸手掌,说:“对啊,他们那身人皮哪来的,肯定是从人身上扒下来的,那么原本的人哪里去了?我一直以为是被他们吃了,但是他们为什么没吃了程素和小勇,他俩没变过身,应该都是人类。所以这里异种应该不吃人,至少现在吃人不是他们的主要目的。他们是用了死人的人皮。” 洪亮慢慢跟上了朱蒂的思路,“原本的那些人已经死了?是死于泥石流?这些异种替代了人皮的原主人。如果说我们在扮演客人,那他们就在扮演老板、老板娘和儿媳,扮演程素和小勇的亲人。对了,那程素和小勇呢?” “他们是人类角色呗,或者是主视角记忆中的残影,又都是小孩子,应该不足为惧。现在我们知道异种要受到副本角色要求的限制,不会随意杀我们,今晚只要应付了那两次敲门,就能睡个好觉了。”朱蒂高兴地说。 黎白安早已想到他们的这些推论,但是不认为事情会如此简单,只是不能确定问题会出在哪里,还要进一步观察…… 这时她注意到朱蒂总是摩挲手掌,问:“朱蒂,你的手怎么了?” 朱蒂侧过自己的手掌,两只手的掌缘都是一片暗红,像是受伤后刚刚结了一层薄痂,“哦,昨晚可能在床沿的木头上擦伤了,我今天早晨才发现的,醒来时倒是疼了一阵,现在已经没事了。” 在副本里受伤……这可不是好征兆。 “那个,昨天敲门是个什么情况,我睡得比较死。除了老板进我房间那次,其他的都没注意到。”洪亮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压低声音悄悄地问。 自从进了这间黄泉旅馆,洪亮的声音就再没洪亮过。 黎白安帮他们总结道:“昨晚有两次敲门声,第一次是李杏美,她只敲了男性客人的房间,不回应她就会离开,因为没人同意她进房间,不知道她进去后会发生什么。第二次是程秋晨,他敲了每个人的房间,拒绝他进门他才会离开,不拒绝他就会进入房间。” 进入房间之后的事大家就都知道了。 齐千里忽然开口道:“有声音也是拒绝。” 洪亮和朱蒂都是一愣。 黎白安因为住在他隔壁,昨晚全程清醒,明白他的意思,解释道:“他是指程秋晨敲门时如果房间里发出大的声音,也会被认为是房间里有人,是拒绝他进房间的意思。” 看来昨晚发出的响声不是巧合,他是有意测试程秋晨的不同方式。 应该也是为找机会去后院做准备。 “如果发出声音就能代表房间有人,只需要设置个什么机关,就能骗过程秋晨。但骗过他有什么意义吗?”朱蒂思索道。 “如果客人不在房间,程秋晨要去找人,骗他是有必要的。避开李杏美和程秋晨上楼的时间,又不触发程秋晨找人这件事,大概率有机会进入后院而不被发现。”黎白安说。 齐千里点头同意。 其实齐千里明明有实力直接把其他异种干掉通关,但他愿意遵守副本规则,总结规律,听其他玩家讨论,让黎白安还挺高兴的。 这种高兴类似于游戏制作人看到某个刺儿头测评人员沉浸在游戏中的成就感。 她希望别人好好地来体会“人生支线”这个项目的意图。 “还有一点,旅馆提供的饭菜有问题。洪亮既没听到第一次敲门时,也没听到2号房的动静,未免睡得太沉了,我认为是吃了米饭的缘故。那些食物吃下之后会变得嗜睡困乏,晚上会躲不过程秋晨的敲门。”黎白安说。 朱蒂稍一回想,连忙点头道:“是的,我也感觉特别困,脑子转得也慢。我平时熬几天夜还是可以的,现在处于危险中却困得睁不开眼。昨晚走廊上发生的那些事我也都不知道,要不是洪亮忽然尖叫,我也不会醒。” 朱蒂吃得米饭还算比较少,但是洪亮出事后她是最后一个到场的,还在不断揉眼睛,不像是经历过很多副本的老游客的警惕性。 洪亮为难道:“其实看你们不动筷子,我也有些怀疑,可是我们要在这里住那么多天,一直不吃东西不行啊,只是有些困而已不碍事吧。李杏美的敲门不用理会,然后今晚我也做机关,用声音吓走程秋晨。” “前提是今晚敲门模式不变。”黎白安提醒道。 齐千里觉得这不是长久之计,说:“要找食物。” 黎白安至少还吃过一碗面,齐千里自进入旅馆后还没吃过东西,对他们而言食物是迫切需要。 洪亮赶忙点头。 <a href="https:///zuozhe/pwv.html" title="苏津渡"target="_blank">苏津渡 第13章 朱蒂也跟着点头,然后说:“以我的经验来说,食物问题应该只是障碍,关键是要找到出去的办法,怎么可能一点线索都没有呢。” “关于线索还有一种可能。”黎白安说。 大家看向她。 “应到的游客未到齐,该触发的剧情还没触发。”黎白安叹气道。 大家为之一静。 “不是吧!要我们这么多人等两个菜鸡?如果他们一直不来,难道我们也跟着嗝屁?这不公平啊,这不是副本的逻辑吧。”洪亮情绪激动又不敢太消耗体力,哑着嗓子愤愤不平地抗议道。 “我之前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都是在副本开启的瞬间所有人都进去了。如果那两人在路上出事了,我们岂不是永远都出不去了。要不咱们出去找找吗?可老板娘不是一直告诫我们不要进入雨中……这句不会也是反话吧?”朱蒂也焦虑起来。 “朱蒂,进入副本前你在哪里?是什么时间进来的?”黎白安问。 “就在横原坡,我听说最近总有人在这附近失踪,肯定是有可能触发副本,就过来找一找。我说过吧,通关副本有奖励,我就是为了赚钱,外加写怪谈评论。什么时间的话……”朱蒂掏出手机,“在我收到短信提示后的5分钟内。” 那条短信收到的时间是19点44分,说明朱蒂是在19点50分前进入的旅馆。 黎白安掏出自己的手机,她收到短信的时间也是19点44分。当时旅馆就在她面前,不像洪亮一样需要特意去找。 收到短信后,她先是在门口打量了一会儿,回忆了一下这个项目初期的一些往事,然后又在门口停好摩托车,总共花费10分钟左右进入旅馆,大约是19点55分。 和朱蒂只差5分钟,除去朱蒂和老板娘对话所需的两三分钟,朱蒂在19点52分前就坐在长桌旁边了。 “你坐在这里时有没有看到外面摩托车的大灯,还有我在门口停车?”黎白安问。 “没有,外面一直有闪电出现,你要是在门口我肯定能发现。再说现在门外也没有什么摩托车啊。”朱蒂说。 “平行时空。”齐千里总结道。 朱蒂和洪亮一齐看向黎白安,等待翻译。 “我们在收到短信到进入旅馆前的这段时间,处于平行时空。必须依靠自己找到旅馆,进入旅馆之中。因此即使我们现在不听老板娘的劝告,冒雨出去,也找不到那两个新人。”黎白安说。 “可是、可是这不就出bug了吗!”朱蒂叫道。 外面如此恶劣的天气下,应该不会有人这么久还不进来,但凡事总有例外。 黎白安摇头道:“如果进入副本的人数和手牌数对应的话,出现这种情况时副本一定有第二套方案,就是常说的plan b。要是剧情都不能触发,这个副本相当于并未开启,惩罚我们没有意义。再等一天,如果明天还没有新的事件发生,明晚无论如何要闯进后院一探究竟。” 时间很快要到凌晨了。 第7章 黄泉旅馆7 老板娘如昨晚一样,披着起球的披肩,一副即将入睡的装扮,从后院出来提醒他们回房间,自己来到门口上门板。 黎白安跟在她身后向外面望了一眼,天仍然是黑压压一片,雨大得令人生寒。 她问马珍月:“老板娘,旅馆有6枚手牌,如果客人都住满,我们应该能住6天,但是大雨一直把我们困在这里,我们又只有4个人,哪里也去不了,住宿钱也钱都白花了。你知道这雨什么时候停吗?” 马珍月笑道:“刮风下雨都是老天爷的事,我哪里知道。不过您要是实在待得无聊,入住的第3天晚上,也就是明天晚上,我来给您讲讲故事,权当解闷。” 出现了一个新的时间点。 黎白安问老板娘的这番话其实是在侧面描述他们现在的状况,被困在副本的初始阶段,迟迟没有进展,命可能要搭进去,旁敲侧击地询问她是否知道有什么办法。 老板娘的回答也很微妙,她提出了一个时间点,然后说给她讲故事。 讲故事应该是给出线索的方式。 这就是副本的plan b。 黎白安没有把自己和老板娘的对话告诉其他人,不管她说不说,明天大家都会知道,如果不是plan b的话,白白给了其他人希望,最后平添挫败感。 她觉得自己属于比较坚韧的那种人,失败并不可怕,这是一种排除错误的方式,她不会过于受打击,总结经验,然后重新再尝试就好了。 可大多数人不是,他们的信心需要小心维护,然后才能慢慢成长起来。 她尊重每个人不同的成长规律,不贪图一时口快。 第二晚,他们谨慎地选择再观察一晚,没有贸然离开房间,也没制造什么新鲜事。 黎白安选择浅眠,在程秋晨来敲门时再把他赶走,得到了一些休息。 这一夜无事发生。 第三日早晨,齐千里比她提前到了楼下。 旅馆外仍然下着瓢泼大雨。 齐千里站在门前,望着阴沉的天不知在想什么。 这时站在他们身后的小勇忽然打翻了桌子上的瓷碗,碗在地上摔成碎片,瓷片到处都是。老板娘过来一同唏嘘,一会儿小勇自己去后院拿来小扫帚,把碎瓷片扫到一起。 过了一会儿,小勇扫到正门附近,扬起头说:“哥哥姐姐,抬一下脚。” <a href="https:///zuozhe/pwv.html" title="苏津渡"target="_blank">苏津渡 第14章 黎白安盯着小勇看了一会儿,转头对齐千里说:“是循环,这一幕昨天早餐发生过。” “他们在重复这一天。”齐千里眯起眼睛,却又无法将这一点与其他规律联系起来。 白天黎白安照例和每个人聊天,她发现不同时间提问,会得到不同的答案,但是答案背后映射的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小勇他爸承载着全家人的厚望,却很久没回来了,还有小勇备受宠爱,程素像个透明人。 总体而言没有新的进展。 她已经准备好晚上听故事了,然后等到凌晨想办法去后院。 按照现在的人数来说,今晚是最后一个晚上。明天晚饭前,他们的赊账期限就到了,旅馆没有任何数字收款设备,他们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肯定无法正常付款,就算带着现金,恐怕也有其他难以达到的附加条件。 他们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是在晚饭前,准确来说是老板一家和他们四人围着一桌饭菜坐定,老板程秋晨刚拿起筷子,虚伪地笑着请大家吃饭时,门外闪过一道惊雷。 新客人终于来了。 新来的这位客人留着短寸,身高大约一米八,体重一百八十斤以上,一脸横肉,骂骂咧咧地一脚踹开大门。 一般人比如洪亮,蓦然闯入陌生环境,面对一群人警惕的审视目光多少都会有些不安。 但是这次来的客人不是。 他大咧咧地站在门口,嘴里不干不净地说:“找个破旅馆耽误老子这么长时间,他妈的,得亏是老子车里有物资,不然还不得被这大雨浇死。你们这么多喘气地能不能来一个人招待老子?” 黎白安挑挑眉,这个人从第一句话开始就在说谎。 他既然知道要找旅馆,怎么会躲在车里啃物资?他这两句话很唬人,乍一听像是花了许多时间卡在第一关,但潜意识中组织出来的语言透露了他其实早意识到了旅馆的存在,外面的平行空间只笼罩了横原坡,如果他在找旅馆,最晚也会和洪亮前后脚进来。 这个人是有意识地躲在车里不出来。 他应该是进过几个副本了,故意让他们先在旅馆里试错,消耗一段时间进来捡现成的。 老板娘这时站起来,迎上前皮笑肉不笑地说:“欢迎光临,是吃饭还是住店?” “也吃饭,也住店。不过我可说好啊,我现在手里没有钱,手机也没电了,等雨停了再说吧。” “旅馆可以给你赊账,赊账天数和来住店的人数一样,不过不能给你单独算,我会从第一个人第一天赊账开始计算日期,今天是你们赊账的第3天了。赶紧选一把房门钥匙,晚上记得住在对应的房间里。还有,千万不能去后院!”老板娘强调道。 这人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在桌面上随手一抓,拿了靠近桌子边缘的一枚手牌,她记得那个位置是4号。 4号挤到黎白安和程素之间,对她们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自己占了大半条板凳,瞥了一眼桌上的饭菜,不等老板宣布开饭,端起碗就往嘴里扒拉米饭,然后扔下碗筷,在众人的注视中上楼去了。 老板一家没有阻拦他,只是对4号自恃聪明的行为露出冷笑。 黎白安猜4号一定有过类似的经验,比如有些规则只要不听到,就算角色没有告知他,他就少了一项限制。现在他表面上是上楼了,肯定偷偷躲在门缝后面盯着大堂里的一举一动,间接获取情报。 很精明,精明得让人生厌。 4号的到来充满火药味,他不打算和其他人交流信息,没有把同样进入副本的其他游客当作队友。 那么,如果危险来临,不光不指望他能与大家友好互助,还要提防他在背后插刀。 唯一的好处是他们赊账住宿的时间多了一天。 现在5号房的手牌还没人拿,说明人没到齐,老板娘的晚间故事应该还是会讲的。 然而事与愿违,伴随着闪电和惊雷,门外又出现了一个客人。 “你好,还有空房间吗?”来人是一个位二十六七岁的女人,穿着水洗蓝的牛仔裤,缀铁钻的皮夹克,上身衣服略显臃肿,但丝毫不掩盖黑色长发飘逸出的靓女气质。 她身上的雨水不多,和4号的状态很像,不止黎白安,大家都在怀疑这人是不是和4号认识,故意分别前后进来。 谁知反应最大的是老板娘,她忽然站起身,面色凶狠地对女人说:“我们没有房间了,你走吧!” 大家都是一愣。 这是最后一个到达旅馆的客人受到的惩罚吗? 朱蒂又担心又好气,左右看看黎白安和齐千里的脸色,见两人只是聚精会神地观察眼前的情况,情绪没有丝毫起伏,便要求自己也冷静下来。 一旁的洪亮则是完全看傻了,半张着嘴,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让我去哪里?”女人毫不客气地回怼道,说完冲进旅馆里,仰着下巴望了一眼沉默的众人,只对程素和小勇眨眨眼笑了一下,然后径直冲向后院。 后院,那可是他们的禁地。 果不其然,老板娘立刻追了过去,连老板也站起身,大声喊着:“你想做什么?老头子,快,拦住她!” 他们透过只到门框中部门帘下方,看到女人在后院里绕了一圈,没有进入任何房间,又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感慨道:“连杂货间都住人了,你们的生意好到不可思议啊。”然后她在收银台看到了仅剩的5号房门手牌,不容分说地拿起了,套在手腕上。 <a href="https:///zuozhe/pwv.html" title="苏津渡"target="_blank">苏津渡 第15章 现在所有钥匙都有了主人。 老板娘不甘心地咽下去了抱怨的话,没有再逼迫5号离开旅馆,也没有惩罚她擅自进入后院,将之前对4号说的话又重复一遍,补充道:“你已经拿了房间的手牌,就老老实实住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要闯进后院!” 5号扬了扬下巴,算是听到了,她看到桌边长凳上4号离开后留下的空当,顺势坐了进去,接过老板娘粗暴递过来的新碗筷,开心地吃了起来。 剩余的晚饭时光十分平静,老板一家甚至都没变身。 现在人齐了,副本的内容正式启动,一些纯吓人的环节便暂停了,而且自此之后老板一家再没有与黎白安的额外交谈。 最遗憾的是晚间故事泡汤了,虽然供他们破解副本的时间延长了2天,但这么多天没怎么吃东西,积累的饥饿感在一步步吞噬他们的意志力。 老板一家撤下餐具,老板娘即使在黎白安的追问下,也顾左右而言他,什么再提讲故事的事。 5号悠闲地抹抹嘴巴,望了一眼外面的大雨。 “外面什么时候下了这么大的雨,最近是汛期吧,你们是不是被困在这里了?”5号像是来度假一样和其他人攀谈着。 “我叫廖佳玲,你们肯定不认识我。”廖佳玲笑道,这语气反而好像暗示大家应该认识她似的。 没有人回应她,连社交达人朱蒂也拿不准廖佳玲是个什么意思,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副本中。 有了4号的态度在前,他们之间也一下子疏离了起来。 晚饭后没多久,大家就陆续上二楼回自己的房间,甚至没有商量今晚去后院的事情。 黎白安倒是没准备依靠其他人,晚上自己一个人行动就行。只有心中有些遗憾,最后两名游客未免来得不太是时候,不光搞没了直接给信息的环节,而且影响了之前游客间的团结,再者新来这两人也没有触发新的剧情,这让她有种浪费了很多时间的感觉。 即使现在6个人齐了,到了明天他们的时限还是已经过半。 死亡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她作为主神也不能为所欲为,必须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 这意味着,如果她未能找出逃脱副本的办法,依旧会被副本收割,依旧会死。 今夜,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咚咚—— 门外响起了极轻的敲门声,但此时还没到凌晨。 黎白安打开一道门缝,有些惊讶地发现门外是齐千里。 他开门见山道:“今晚我会拖住李杏美。” 两位新人带来猜忌和怀疑之后,齐千里选择继续执行白天讨论的计划,选择信任她。 “好,我会找机会进后院。”黎白安说。 齐千里点了点头,确认完计划的执行情况,他不再多说什么,回自己房间去了。 黎白安在房间里做了一个小装置,用床单边缘的线连接门把手和桌上的搪瓷茶缸,一旦程秋晨拧动门把手,茶缸就会掉在地上,发出声响。 布置完装置,她趁着熄灯前浅眠了一会儿,零点一到,她瞬间睁开双眼,外面的灯全部熄灭,只余贴了报纸的小窗透进来的幽绿色的光。 按照前两晚的规律,李杏美要过1个小时左右才会来,今天不知道会有什么变化吗,她打算稍微等一小会儿,确定没有变化,沉住气再行动。 没过多久,她听到走廊上传来沉重的挪动声。 很像程秋晨的脚步声,但这次的声音是从走廊深处传来的。 难道程秋晨在晚饭后藏在二楼?不可能,晚饭后大家都在大堂,没人能躲过这么多双眼睛。如果是在他们回到房间后上的楼,一定会路过她所在的1号房,她不会不知道。 而且这次的脚步声很奇怪,步伐重而紧密,比程秋晨以往的脚步都要快,但是节奏很乱,像是……用四条腿走路。 第8章 黄泉旅馆8 走廊外杂乱沉重的脚步声逐渐接近了。 此时,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声音从她门前经过时,门上的小窗外竟然没有映照出任何身影。 难道偷偷上到二楼的是程素或小勇? 可他们还是小孩子,尤其是程素,她瘦得像一张纸,怎么会有这么重的脚步声? 黎白安稍作犹豫,没有立刻推开门跟出去。 她要先见识一下人齐之后第一夜到底有多少怪事发生,在李杏美进入齐千里房间后再行动也来得及。 半个小时后,刺耳的尖叫打乱了她的计划。 “啊——啊啊啊——救命——救命” 尖细的求救声充满恐惧,喊叫变形得不似人声。 又出事了。 黎白安飞出房间,直奔后院声音来源之处。 从她离开床到踏进后院不超过半分钟。 她曾经在后院和大堂的相连的屋檐下打量过空空的院子,但进入后院还是第一次。 这是一间竖长方形的方院子,地面铺着青砖。迎面是正房,正房外东西面分别有一大一小两个厢房,西厢较大,东厢较小,与东厢并排的还有一个两人宽的杂货间。 尖叫声就来自东厢旁边的杂货间。 黎白安一脚踹开杂货间松散的木门,映入眼帘的是半身白花花的肉和一个拼命拽住自己衣服、颤抖着惊恐落泪的女孩。 她抄起旁边的扫帚,一棍敲晕图谋不轨的4号,把程素从角落的小床上拉了出来。 <a href="https:///zuozhe/pwv.html" title="苏津渡"target="_blank">苏津渡 第16章 她通常习惯用掌缘劈晕对方,这次不是手的力量不够,只是不想接触那具令人恶心的躯体。 住在院子的老板一家披上外衣,也匆匆跑了过来,手电筒照出的光在大雨中照出一条光路。 他们对眼前发生的一切目瞪口呆。 老板程秋晨指着4号趴在冰凉水泥地的背影,“这这这”的结巴了半天,最后恶狠狠地看向程素,骂道:“赔钱货,净给我们惹麻烦!”说着竟然上手要打。 黎白安这把扫帚拿得太实用了,刚才打完4号,现在反手敲在程秋晨那不安分的手上。 “老板,我建议你把这个人捆起来,就捆在这里,不用给他穿衣服。程素今天和我住同一个房间。说起来你们为什么让她住杂货间?”黎白安说。 程秋晨龇牙咧嘴地捂着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招呼马珍月和李杏美一起动手把4号和杂货间里的梁柱绑在一起。 二楼的客人们听到动静陆续赶了过来,躲在屋檐下朝杂货间张望。 “我靠,玩这么野,npc的主意也打。”洪亮难以置信道。 朱蒂一脸愤怒地盯着4号,把程素挡在自己身后。 廖佳玲不紧不慢地走下楼梯,冷笑道:“太便宜他了,这种人就不配活在世上。” 齐千里跟在廖佳玲身后,最后走下楼梯,与黎白安对望一眼。 他们两人房间相邻,她冲出房门的动静不小,齐千里知道后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相信她应付得过来,选择留在最后观察每个人的反应。 齐千里眨了下眼,然后看向院子的另一边。 黎白安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现在所有客人和老板一家也都聚在杂货间,注意力都放在4号和程素身上,这是第一次出现除了吃饭时以外的机会。 齐千里要去看一看。 黎白安认真点头,接受计划中的分工转变,她会拖住这些人,为齐千里争取时间。 齐千里收到回复,风一样消失在原地。 紧接着,李杏美所住的西厢房的门露出了一条缝隙,一道影子闪过,又重新关好了门。 黎白安用扫帚柄抬起4号的手肘,确认所有人都望着她,说道:“刚才有人从我门外经过,动静像是用四条腿走路,你们下来时有没有注意到二楼走廊地板上有两道擦过的痕迹。现在看来是4号怕被别人发现,用手肘和膝盖做支撑爬过5号房到1号房的这段路,所以没人发现他离开了房间。” 这个4号说他傻吧,他又有点聪明在,只是不多,全用在坏处上。 “蠢货!”朱蒂骂道。 黎白安摇摇头,示意她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转头问程素:“今晚先和我一起住可以吗?” 程素流露出感激的眼神,但她旋即摇摇头,拒绝了黎白安的提议。 她以为程素是碍于程秋晨的淫威,在她的世界中程秋晨是和她住在一起的人,而客人们随时可能离开旅馆,她担心在客人离开后会受到更为严厉的惩罚。 拒绝她之后,程素走到廖佳玲身边,轻声说:“阿姨,我想和你住。” 廖佳玲两条眉毛挑得老高,“你叫我什么?!” 程素马上改口:“姐、姐姐。” 廖佳玲眼神一瞥,不高兴道:“房间小得很,住不得两个人,那个人愿意收留你,你去跟她住。” “我只需要很少的地方,睡地上也行,姐姐没有行李,地上够我睡的。”程素恳求道。 廖佳玲眉头一拧,“你还注意到我没有行李,认为我穷是不是?我才不要和不认识的人住在一起,你行我不行。”说完,不再听程素的恳求,转身要回一楼大堂。 黎白安立刻拦住她,“等等,我们要弄清楚这件事。你和程素之前认识吗?”她一是想知道程素非要和廖佳玲一起的原因,二是为齐千里拖延时间。 廖佳玲皱着眉头,“我怎么会认识她!这是我第一次来这个什么横原坡,第一次住进这家旅馆。” 朱蒂看向程素,问:“你为什么想和这个人睡一间,你认识她吗,还是她的房间有什么不同?” 程素的眼里只有廖佳玲,听到黎白安的问题,只是怔怔地摇摇头。 廖佳玲一笑,用手指抹了一下程素的鼻子,“为什么要找我?那还不简单吗,她是个乡下女孩没见过世面,看到我穿的衣服,闻到我喷的香水,当然想了解。是不是,小丫头?” 程素丝毫没感觉到廖佳玲语气中的轻蔑,露出苍白讨好的笑容,用力点点头。 这时,齐千里已经把后院的那三间房都转了一圈,悄然无声地回到众人背后。 这次廖佳玲要回大堂,黎白安没有再阻拦。 人多眼杂,在这里不方便和齐千里交流,而且最后她还是带着程素回了1号房。 黎白安坐在床头,倚着墙抱着手闭眼休息,这两天吃不好睡不好,她也感觉到困意和疲惫。 明天她可能也要吃点米饭了。 回到房间后,程素一直躺在床尾,盖着被子蜷缩成一团。 这是个了解情报的好机会,但程素性格倔强,有自己的主意,硬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她想等程素自己开口。 结果后半夜,除了因为4号事件这个插曲,时间略有推迟的李杏美敲门和程秋晨敲门外,再无他事发生。 程素既没有透露自己的遭遇,也没有告诉她为什么非要选廖佳玲。 <a href="https:///zuozhe/pwv.html" title="苏津渡"target="_blank">苏津渡 第17章 后来,她见程素一直未睡就主动问这两个问题,还有其他与旅馆、横原坡相关的事,得到的只有沉默。 行吧,至少说明她之前对于程素性格倔强的推测是正确的。 第四日早晨,楼下大堂有了动静后,程素起身要去帮忙,忽然对黎白安说了一句:“别吃这里的饭菜。” 黎白安之前已经得出这个结论,程素的提醒是善意的。 “那吃什么?”黎白安问。 程素说:“杂货间潮湿的角落里会长蘑菇,烤一烤能吃。明晚我拿些给你。” “多谢。” 程素看了她一眼,离开了房间去了楼下,在老板娘马珍月的责骂声中开始干活。 黎白安没有急于下楼,她在思索这个副本的题眼。 她记得自己提议建立副本空间的初衷,是为了让游客“用短暂的生死经历唤醒心中的真善美”。 “黄泉旅馆”这个副本的核心是什么? 老板一家中最让黎白安在意的就是程素。 程素本人话不多,她的家人们有意忽视她,甚至让她住在杂货间。 她身上的故事未能显露出来,而昨晚她执意要和廖佳玲一起,又在尚未明朗的事实之上加了一层迷雾。 越是看起来不起眼的孩子,心里的执念往往越重,越有可能成为副本的主视角,那么程素的心结很可能就是副本的核心。 是老板一家表现出的重男轻女吗? 程素在把自己生活中遭受的委屈展现出来,传达给客人们,甚至借客人们的手来报仇? 只有程秋晨、马珍月、李杏美是披了人皮的异种也说得通了,因为在程素眼中他们就是伤害她的怪物。 是这样吗? 总感觉还有哪里不对。 齐千里说离开副本的唯一办法是杀死主视角,如果程素是主视角,他们就应该杀死程素。 杀死一个不带恶意的单纯弱小的小女孩?这到底是唤起“心中的真善美”还是杀人狂批量生产流水线? 难道程素的恶还没有露出端疑,她后面还有什么大招?也不像啊。 这些与短信提示又有什么关系? ——横原坡有一家不应该存在的旅馆,四周一片荒凉,却总有游客下榻,这家旅馆或许有不为人知的经营窍门。 这家旅馆的“经营窍门”是什么,就是李杏美半夜敲门的附加“业务”吗,那程秋晨敲门是为了什么?还有这里为什么叫黄泉旅馆,她不信仅仅因为旅馆的招牌掉漆了。 黄泉,是死后之路。 程秋晨、马珍月、李杏美为什么死了,又为什么让异种穿上人皮以活着的形象出现? 除了他们三人,还有谁死了? 如果这些问题就藏在后院,她急需和齐千里商量一下。 这时门外响起极轻的敲门声。 她思考问题这段时间里李杏美和程秋晨都来过了,现在敲门的应该不是老板一家。 黎白安拉开一条门缝,果然外面是齐千里。 她请齐千里进屋,屋内没有其他椅子,齐千里就倚在桌子边缘,双手相交于胸前,开门见山道:“后院的线索很少。” 这在黎白安听来就是没收获的意思,但是齐千里后续的形容证明他只是对多和少都理解比较苛刻。 后院一共三间房,齐千里在极短的时间内全都进行了简单的搜索。 当时所有人背朝的是西厢房,他先去的这间,西厢房大约十五平方米,是李杏美的房间。屋内有一张显眼的大床、一套梳妆台和一排衣柜,衣服、化妆品、小饰品之类的东西摆满每一处能放物品的地方。 唯一不和谐的是角落里的书柜,李杏美怎么看也不像看书的人,书柜里的书本却塞得满满当当。那些书横塞在书柜里,收拾的人甚至没有将书脊向外,平时肯定不会翻动,上面也落了一层薄灰,却不肯扔掉或卖钱,让他觉得这里面可能有重要的东西。 这些陈设的问题尚在可理解范围之内,而最诡异的是这间卧室像是活了一样。 第9章 黄泉旅馆9 旅馆前厅断电之后,后院也没有电,西厢内却萦绕艳粉色的光,耳边伴着李杏美的娇吟: “快活,快活,快活。” “有什么可怕的,都是你爸妈的主意,同我们有什么相干。” “那傻子在城里挣钱,我们在这里享福有什么不好,他摆脱不了我们,你们血脉相连……” 李杏美的房间里除了这些魔音贯耳,那张大床也在蠕动着、摇晃着、扭动着,仿佛成了花枝招展的李杏美本人。 程秋晨和马珍月的房间也不遑多让。 正屋最大,推门进去后迎面是正堂,左右两边还各有一间屋子。奇特的是正屋内的全部陈设都蒙着一层血红色的光,扭曲着发出瘆人的哀鸣,其中夹杂着老板夫妻嘶哑的呢喃和阴狠的怪笑: “他走了,他走了以为我们就会念他的好吗。” “嘿嘿嘿,赚钱的路子,无本万利,无本万利……” “忘恩负义的逆子!滚,滚,最好永远不要回来。” 左边屋子门开着,可以看到是老板和老板娘的卧房,里面的搪瓷脸盆和瓶瓶罐罐,随着老夫妻不甘而怨恨的声音扭动着,成为了他们怨气的化身。 右边屋子的门紧紧关着,门上有锁,里面一片安静,门口有淡淡的血腥气,给他很不祥的感觉。 <a href="https:///zuozhe/pwv.html" title="苏津渡"target="_blank">苏津渡 第18章 时间有限,他没有选择破门而入,而是去了下一个地方。 东厢房是小勇的房间,打开门,里面映着竹绿色的光,置物架上摆着竹子条编的小动物,床边的书桌抽抽噎噎地呜咽着: “爸爸,为什么要进城,小叔也去吗?” “账本上是您的字啊,真好看,能教教我吗?” “他们说我像小叔,我才不像小叔,小叔坏!” 齐千里本想在书柜里翻找一下,文字资料给出的线索往往是比较直接的,但是他听到了程素和廖佳玲的争执,离开了东厢房,回到人群中。 “李杏美房间里的书本,程秋晨和马珍月所在正屋的右边卧室,都有问题。”齐千里说。 “我知道了,明天晚上按照今晚的计划行事,你想办法留住李杏美。我趁机去她房间,之后要想办法把老板和老板娘引到二楼。”黎白安思索道。 从齐千里的描述中,她觉得这三个房间的灯光和家具说话这点都充满了童趣,像是儿童对不了解事物的想象延伸。 难道主视角真的是程素? 副本里的死亡会反映到现实世界,即使是异种或半异种也不能逃脱规则的制约。她不能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判程素死刑。 还有老板夫妻明明对儿子赞不绝口,怎么又骂他逆子?小勇口中的叔叔又是谁,难道老板和老板娘不止一个儿子…… 这时,齐千里淡淡开口道:“我可以杀了李杏美。” 黎白安的思绪被打断,先考虑起齐千里的建议,李杏美死在二楼,老板一家一定会上来,后院就暂时空了,如果李杏美是主视角,他们甚至能直接通关。 从理智上来说,黎白安应该赞同齐千里的杀伐决断。 但是异种是她失败作品——虽然失败,却也是她的作品。 而且黄泉旅馆里的三只异种都向她表达过善意。 “我不赞成。”黎白安说,“我不想在未确定谁是主视角的情况下动手,难道进入副本就有杀戮的理由,就可以变成另一种人吗?我想这不是副本的初衷。” 齐千里没想到她拒绝得如此果断,又解释说:“她是异种。” “异种有好坏,人也有好坏。”黎白安垂下眼睛说。 齐千里沉默,计划需要两个人配合,黎白安不情愿就不好执行,而且某种意义上来说黎白安是有道理的。 “到时再看。”齐千里留下这句话,离开了1号房。 今天白天的主要任务就变成了等晚上。 朱蒂不想白白等待,一直跃跃欲试,“为什么不能把计划执行的时间挪到白天?比如我们在大堂大打一架,把他们吸引过来,其他人趁机过去。” “进去容易出来难,不能让老板一家察觉到我们的意图,谁也不知道被发现后会有怎样的惩罚。”黎白安否决道。 朱蒂很不甘心道:“不一定就被发现,哪个行动都有危险,如果你们不想去就帮我打掩护,我自己去!” 从功利角度来看,有人自愿以身试险为大家蹚路,黎白安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回想起自己之前对李杏美的维护,又觉得自己好像过于偏心了,异种和人类都是星球上的生灵。 作为主神,她不能过于厚此薄彼。 就在她艰难地思考怎么从感性角度说服朱蒂,阻止她鲁莽行动时,齐千里站了出来。 他只是站在面前朱蒂,坚定地说了两个字:“冷静。” 场面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当有能力的人发出清晰的指令时,会让人忍不住信服、忍不住追随、忍不住执行。 俗话说,就是镇得住场子。 朱蒂静了一瞬,暂时同意地点头道:“好的,小齐哥。” 大家都控制住了自己冲动的情绪,但安静下来后又开始焦虑。 距离副本的时限越来越近。 黎白安用“叔叔”“儿子”“写字”这些新听到的关键词去询问老板一家人,他们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愈加回避她的问题,没有给出她任何实质性的回答。 朱蒂也在从各个角度提问,继续试探老板一家人,“您刚才说泥石流之后生意受影响了?” “是啊,你可不知道那场天灾哟,我们老两口岁数不小了,都是头一回遇见。”老板娘心有余悸地说。 “原来的横原坡肯定很热闹吧。”朱蒂问。 “可不是嘛,跟城市里肯定比不了,但是到了节日,有庙会啊、表演啊、集市啊,那时候人挤人呢。泥石流之前啊,后面那座山峰也好看得很,都说风水好,来这边做生意的也多。”老板娘追忆道。 “有做生意的人就会人来出差,景色好就有人来旅游,旅馆那时的生意看来蒸蒸日上呀。”朱蒂说。 “对喽,小勇他爸还说以后要开连锁的——”老板娘的话戛然而止。 黎白安竖起了耳朵,朱蒂好像马上要问到生意经了。 每次老板或老板娘提到儿子都会变得不自然,朱蒂已经习惯了,像没注意到一样继续问:“您儿子以后想继承家业吗?” “那小子哪会干这个,都是伺候人的活儿,他想读书就去读书吧,只要以后不败家就行。”老板娘语气里满是宠爱。 老板提到儿子时大抵也是这个态度,但偶尔语气中会流露出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和一丝不和谐的愧疚。 李杏美倒是不避讳自己老公的话题,但她的回答比较公式化,就是夸自己当初怎么在众多追求者中选了程家儿子,程家儿子有多殷勤、长得多英俊,结了后又怎么变成个一去城里不回的负心汉。 <a href="https:///zuozhe/pwv.html" title="苏津渡"target="_blank">苏津渡 第19章 在这几天的对话中,老板一家多次谈到对未来生活的憧憬,明显不满足于这样普通的生活,对金钱有超乎常人的渴望。 他们在和客人说话时可能还会有意遮掩,尽量不暴露自己的本性,但是在教导孙子小勇时,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老板程秋晨经常逗小勇,问他:“小勇,长大了要给爷爷买什么?” “买大汽车,买楼房。” “对喽,记得要在城里买,县里的不行,村里的更不行。” 老板娘马珍月也会问:“小勇长大后要带奶奶去哪?” “去城里!” “不对,奶奶怎么教你的,不光是城里,得是大城市。那时候你爸也站稳脚跟了,你得更上一层楼,在大城市给奶奶买大房子。” “给奶奶买别墅。” “不买别墅,那不跟在村里一样了嘛,让老乡笑话。”马珍月笑得合不拢嘴。 李杏美偶尔也会问,但都是背着老板夫妇的,因为她问得都比较劲爆,“小勇,你那个死鬼爹要是不回来了,你就跟爷爷奶奶在家,我去给咱娘俩找个新饭票。你要乖,以后真有这一天,不能惹叔叔生气,知道吗。” 这样的话小勇不知道听多少遍了,麻木地说:“知道,叔叔会给我买玩具。” 但若问他这个叔叔是不是他的“小叔”时,他就扭头跑开了。 程素则像个透明人,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老板他们似乎既厌恶她又有些怕她,除了被老板娘叫去干活,和其他人几乎无交流。她对那些虐待她的人也不感兴趣,反而会在闲暇时盯着游客们看。 黎白安仔细观察着程素,她的眼神和瘦弱的外表不同,眼神是灵动的、是活的。 朱蒂也注意到了程素,“程素大多时候一声不吭,回避我的问题,但她的表现最自然,让我觉得不一样。她要是主视角,我们还去什么后院,直接动手通关得了。大家怎么想?” 昨晚新来的住在5号房的廖佳玲一直是不在状态的样子,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坐在旁边的小桌子旁补妆,涂了一半口红,听到朱蒂的提议,插话道:“我听不懂你们说的都是什么。不过雨这么大,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时间有的是,反正都要在这儿待着,这么着急做决定干什么?” “洪亮你呢?”朱蒂白她一眼,转头问。 洪亮虽然一直在旁边听他们讨论,但看上去比5号更不在状态。 他双手扒着自己的后背,不停地挠来挠去,急出了一头汗。 廖佳玲嘲笑他道:“怎么回事,这位大哥背后长虱子了?来来来,把上衣撩起来,我们给你看看。” “一边凉快去。”洪亮没好气地说。 “嘿,你不识好人心。那你说说是怎么了?”廖佳玲毫不生气地笑道。 “天气太潮湿,我过敏了。”洪亮翁生翁气地说。 说话间,洪亮的手还在抓挠不停,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人不停地在用羽毛划他的后背。 黎白安察觉到了不对劲,走向洪亮说:“廖佳玲说得对,这旅馆里没有镜子,你看不到背后。” 第10章 黄泉旅馆10 “对啊,要真是有什么虫子,我们还能帮你捏下来。”朱蒂劝道。 洪亮见大家都这么说,便稍有不情愿地脱下了灰色t恤,转过身去背对他们。 “啊!”朱蒂和廖佳玲同时低声惊呼。 “你们看到什么了?说话啊,我背后是有地图怎么的?”洪亮被这群人探究的目光盯得发毛。 大家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 洪亮的整个后背都结了血痂,伤口虽浅,但紫黑色一片,有几个地方被他挠得渗着鲜血,周围的皮肤胀得发红。 朱蒂上前一步,伸出自己缩在袖子里的手,亮出手掌边缘,“你整个后背都是这样的,比我的还严重。” 进入旅馆的第二天,朱蒂就感觉到手掌边缘在微微发痒,到现在她的手掌、手腕和小臂都结了一层血痂。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像住在这里的第一晚开始就出现了问题。我还以为只有我自己,不想让你们担心,也不想被嫌弃,所以一直没说。”朱蒂自嘲一笑,又对洪亮说,“你觉得后背痒是因为伤口在愈合。这样的伤口如果出血,衣服上多少会沾染上血迹,我们昨天并没有发现你受伤了,你的t恤也很干净。我也是,我的衣服上几乎没有血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的这种擦伤。” 黎白安思索道:“清醒的时候不会察觉不到自己受伤,而且伤口已经呈愈合趋势,证明离伤害发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些伤应该是在晚上形成的。” 她忽然想到第一晚他们因为洪亮的尖叫都赶到3号房时,洪亮光着膀子睡觉的,整个后背露在外面紧贴着床。 “问题出在床上。”黎白安判断道,“今晚我要去后院。廖佳玲,两次敲门后你去朱蒂房间看看她入睡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傍晚开始,外面的雨声就不大对劲。 他们以为雨变小了,但是在门口看了看,雨势依旧很大,只是雨滴变得更大,砸在地面上的声音变得沉闷发软。 雨水好像变黏了。 晚饭前,黎白安拉住程素,向她要之前她说的烤蘑菇。 程素说:“今天不行,还不到时间,我随身带着一些,先分给你一点。” “时间?蘑菇的生长周期吗?”黎白安接过程素递来的用布包裹着的烤蘑菇。 <a href="https:///zuozhe/pwv.html" title="苏津渡"target="_blank">苏津渡 第20章 程素摇头道:“不是,现在还不能进杂货间。今晚的饭绝对不要吃,吃完不仅是犯困而已,它还没消化完,那些食物……会很糟糕。很多人都疯了,一旦跨过那道‘线’……” 它是谁?很多人是指之前的客人吗?食物的问题老板娘和程素都提醒过她,里面到底有什么问题? 程素警告完她食物的事情,沉默着不再回答其他询问。 即使黎白安说今晚她还可以住在1号房,程素也仅是摇了摇头。 老板娘催促大家来吃饭,在大家围坐在长桌边,老板一家还入座前,黎白安提醒其他人今晚不要任何食物,还把程素给她的蘑菇分了分。 大家拿到手里就赶紧吃完,那几根烤得焦脆的蘑菇没什么味道,看大小连塞牙缝也不够,不想吃完之后还挺有饱腹感。 除了廖佳玲,她对蘑菇这种食物不感兴趣,嘲笑他们放着好好的饭菜不吃,吃不知道哪来的狗尿苔。她是没亲眼看到老板一家的变身秀——人齐后他们就不再表演了,她潜意识里认为那个“变身秀”只是老板一家在玩一种很新的游戏。 朱蒂试图向她解释过好几次,廖佳玲都不信,他们也就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了。 第四日的晚饭,老板一家之外,长桌旁坐了5位游客。 廖佳玲完全不在意其他游客间的紧张气氛,旁若无人地坐到程素旁边,一边夹菜一边问:“6号还在杂货间吗,至少要给他送碗饭吧?” 老板一家露出诡异的笑容,嘴角和眼角弯得像针一样细,明摆着告诉他们对6号发生的事情喜闻乐见,没有去理会的打算。 廖佳玲只是问问,才懒得管闲事,见没人回答也就不再问了。 餐桌上充斥着老板一家和廖佳玲的咀嚼声,大家都没有任何交谈。 黎白安望了望门外的雨,雨声似乎变得更加黏稠了,她看到屋檐边垂着一缕缕拉长的水滴,不断拉长,黏腻得不像纯净的液体,颜色比不透明,那似乎是…… 她不由自主地要站起身来去看个究竟,但当她离开微微离开板凳时,老板一家齐齐停下手中的动作,直勾勾地盯着她,她只得慢慢坐回去。 等晚饭结束,她立刻走向门边,只见猩红色的液滴啪嗒啪嗒地滴落在门前的石板上,闪电下的地面像被人浇了红漆,门外的血腥气浓郁到令人恶心。 她抬起头,黑红色的云层中闪着电光,血雨滂沱而下。 雨水确实变了。 临近凌晨,她到5号房再嘱咐了廖佳玲一遍。 廖佳玲在房间里上下翻找,“你看到我口红了吗?还有手包,怎么全不见了。”她安抚廖佳玲明天光线好时再找,让她不要紧张。 然后和齐千里确认1号房里应对程秋晨敲门的机关运转顺利,就安心待在房间里。 第四日夜,他们依照计划行事。 李杏美来敲门时,齐千里请她进门。2号房门关上的下一秒,黎白安冲出1号房,直奔后院西厢。 不管齐千里会不会杀李杏美,她都要保证探查后院的计划顺利完成,先活下去再说异种和人类的生存平衡问题。 后院李杏美的房间透着粉红色的光,空气像有半个月没流通过,淡淡的脂粉香令人窒息。 她按照齐千里提前探路得出的攻略,无视扭动的大床和耳边的魔音,直奔角落里落灰的书架,翻找文字资料。那些印制的书籍不是她的目标,她希望能找到类似于日记、信件这种直观的信息,所以着重翻找笔记本。 书柜上的大部分笔记本都是用了一半的,老旧发黄,是学生时期遗留下来的,而且前几页记了一些课堂笔记,字迹歪歪扭扭,页面边角有简笔画的小人儿,后面大部分都是空的,还留在房间里应该是为了节省纸张,以后再用。 这样的本子有好几个,扉页上的名字是“程仲平”。 这应该是老板儿子的名字。 其中的“仲”字让她很在意。 伯仲叔季,仲说明在家中排行第二,用于古代男子成年后取字时用,到了后世不再讲究,不过以此来显示自身文化的人不在少数,仲的含义延续了下来。 因此程仲平极有可能是程秋晨的二儿子,小勇口中的小叔。 接着翻找,她发现了几本字迹工整的笔记,前面是学生时代的课程笔记,后面几页是再次利用,用来练字或记账的,那几个本子的主人是“程永平”。 程永平是个学习认真,长大后还会拿起笔杆练字的人,从账目来看他经商头脑不错,赚到了一些钱。 老板娘口中上学时不好好努力,长大了再后悔去读书的儿子更像是程仲平。但是李杏美和小勇为什么也在等城里那个功成名就?难道老板娘和李杏美说的人不是同一个,还是兄弟俩都进城了? 小勇房间里明确提到过“叔叔”这个称呼,那他一定是老大的儿子,不然他提到父亲的兄弟就叫“伯伯”了。既然李杏美是小勇的妈妈,那她就是大儿媳。 程素呢? 还有老板一家为什么话里话外都表现得家里只有一个儿子似的,好像在遮掩什么。 黎白安思绪如闪电,各种怀疑只在一瞬之间,见西厢没有更多可疑线索,果断离开李杏美的卧室。 但她没有就此回1号房。 昨天齐千里说老板一家分为左右两间屋子,每间屋子各有房门,现在离程秋晨起床去敲门的时间还早,她有机会偷偷潜进去看一看。 <a href="https:///zuozhe/pwv.html" title="苏津渡"target="_blank">苏津渡 第21章 黎白安躲着血雨,猫着腰,一路在屋檐下贴着窗户行走。 她轻手轻脚地靠近正屋,双手拉着一扇门,一里一外从两个方向慢慢用力,以免门被推开时颤动时发出吱呀声,惊动屋里的人。 顺利推开正屋大门,不见光源,但血红色的光笼罩屋内。 还有一道关要过。 齐千里说过正屋右侧屋子的门是锁着的。 黎白安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长铁丝,这是1号房间中吊蚊帐的铁钩,她拆了下来一点点掰直了。 铁丝在钥匙孔中试探着摸索着,终于找到锁眼,咔哒一声顶开了锁扣。 她卸下锁头,缓缓拉开右边卧室的门。 眼前是普通人一生难忘的场景,饶是见多识广的黎白安也瞪大双眼。 这间卧室隐约可见比窗台稍矮的砖垒成的床和窗下方的长几,但一切家具陈设都被血肉吞噬,迎着房门的那面墙上满是蠕动的肉块和青蓝色的血管,那些血管埋在墙体深处,通向这座旅馆的其他地方,它们跳动着将血液输送到每个角落。 这座旅馆是活的。 床上血肉包裹之下,隐约可见许多背包、破烂的衣物、变形的玩具,大部分是已经看不出形状的物品,像个小型垃圾场。 她隐约看到床下堆着的物品中有一个胸牌,挂在衣服上的别针扣和名牌外的透明塑料已经被腐蚀,露出里面的纸质卡片,隐约可见“x系人常燕”五个字,第一个字非常模糊。 正当她想上前看清楚一些时,身后的门传来吱扭一声轻响。 黎白安猛然回头。她为了避免大门开合产生声音,推开一道缝隙后没有把门完全关上,有一瞬以为外面骤然起风吹动了门,但事情比她预想得复杂。 门外站着面无血色的朱蒂。 她偷偷溜出房间来后院探一探究竟,本想帮一帮黎白安,如果黎白安遇到麻烦没能完发现线索,自己则可以继续行动。 她和黎白安是在这个副本里认识的,满打满算也才相识几天,能否通关副本是生死大事,她不能把自己的性命完全寄托在他人身上。 这两天食物不足、休息不足,莫名其妙出现的伤也让她辗转反侧,今晚更是没敢睡在床上,她觉得自己要撑不下去了,必须行动起来,早把廖佳玲之后会去找她的事忘到九霄云外。 她顺利来到后院,看到正屋的门开了一道缝隙,就贴着屋檐走了过来,稍稍往里一探头,看到右边屋子内恐怖诡异的一幕。 想到这几天自己睡的床、坐的椅子、趴的桌子可能全是活的,由这种恶心扭曲的东西组成,她浑身的血都冷透了。 直到耳边传来吱呀声,才发现自己不小心碰到了门。 这时左边屋子里传来细碎的声响,老板和老板娘醒了。 黎白安忍不住暗暗啧一声,但她理解朱蒂的处境,试问如果她自己遇到一个陌生人,难道就能安心把命交到别人手上吗,哪怕这个人比她优秀一些?当然不行,她不亲自参与、不亲自过目根本不能安心。 她谁也不信。 因此,她没有责怪朱蒂,飞速关上右边屋子的门,把打开的锁头重新挂回去,拉着朱蒂火速离开现场。 他们跑到后院门前,忽然听到楼上传来李杏美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齐千里没杀她还把她放出来了?难道齐千里中招了? 她们现在回大堂上楼会和李杏美撞个正着。 第11章 黄泉旅馆11 “这边!”她拉着还没回神的朱蒂跑向杂货间。 程素说过现在还不能进杂货间,但是她们顾不了这么多了。 如果齐千里都压不住李杏美,她们正面碰上会很麻烦。 不能让角色发现她们去了后院。 副本世界里规则和规律是第一位的。 黎白安踹开杂货间的门,里面的一幕远超她们想象,甚至比正屋还要可怖。 原本堆放扫帚、拖把,还有废弃的桌椅、不用的碗碟的地方,变成了同正屋中右边屋子一样的血肉空间。 更令人作呕的是被绑在中间柱子上的4号几乎与杂货间融为一体。 4号的五官、前胸、膝盖尚未完全融化,而与柱子相连的躯体已经化为血肉织成的胶皮似的东西,紧紧裹在柱子周围,散发出难闻的腥臭。 她们脚下是4号像摊开的鸡蛋一样流出的血肉,被地面不断吸收着。 留在这里或许不会被李杏美发现,但很可能迅速与旅馆融为一体。 “离开这。”黎白安带着朱蒂跑出杂货间。 正当她考虑要不要先顶着血雨跳到房屋屋顶上时,东厢的门开了。 程素和小勇都探出头来,朝她们招手。 她们赶忙跑进东厢。程素立刻关上门。 东厢门关上的下一秒,李杏美就走进后院,沿着连廊走进西厢。 不多时,正屋的门开了,半天没有动静。 程秋晨被吵醒后,在屋里转了两圈,他知道一定是有人进来了,但进来的是谁? 如果他不知道来人是谁,就没有办法惩罚对方。如果他找到了证据,哪怕是那两位不一般的客人,他也能在副本规则的范围内惩罚他们。 客人们如果不能通关副本,他们就能继续在旅馆里生活,不愁吃穿,还能吓唬人。马珍月或许有自己的想法,但他就想过这种安安稳稳的日子,哪怕那位大人也会被旅馆吞噬。 <a href="https:///zuozhe/pwv.html" title="苏津渡"target="_blank">苏津渡 第22章 不过只要客人们不杀他们,他们也不主动出手。客人们要是真能凭本事通关副本的话,他们也会有个不错的结局。 可惜今天他是逮不到那个小贼了。 程秋晨伸了个懒腰,敲门的时间快到了,也不再回去睡觉,等了一会儿推开正屋的门,准备从东厢门前穿过,由大堂上二楼,去完成他今晚的敲门任务了。 程秋晨走到门外低头关门时,发现门槛旁边有一个橙色发卡。 * 东厢里黑着灯。 外面传来木门开合的声音,李杏美回到了西厢。 黎白安和朱蒂保持着躲在窗户下面的姿势,在闪电亮起时,通过地上的影子看到她们头顶之上,程秋晨驼着背的身影从窗前走过。 等脚步声走远,两人才从窗户下站起身,看向坐在床边的程素和小勇。 因为房间的主人小勇在,东厢没有发生异变,就是一间普通的小厢房。 “我不在的话,你们不要进来,否则会被惩罚,变成4号那样。”程素担心黎白安她们把东厢当作安全屋,提醒道。 “好的。”黎白安说。 她们还要等程秋晨从二楼回到房间才能离开。 黎白安眯起眼睛,借着时而亮起的闪电光,清楚地看到程素半身皮肤下蜷缩着的属于异种的肌理和利齿。 “程素,你和小勇不是同一位父亲吧。”黎白安问。 程素错开视线,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你的父亲是程仲平?”黎白安问。程素虽然比小勇大几岁,但不代表她的父亲一定是兄长。 旁边的小勇从床上跳下来,大声说:“那是我叔叔。” 程素慌忙伸手去捂他的嘴,“嘘,小声点。” 小勇很听姐姐话的压低了声音,重复道:“程仲平是我叔叔。” 既然触发了小勇的新台词,黎白安转而问小勇:“为什么别人都说你长得像程仲平?” 小勇气恼地拉扯着自己的衣角,“那是他们胡说!” “你不喜欢程仲平吗?” “他只想着他自己,除了爷爷奶奶,谁会喜欢他?连我妈都不喜欢他了!”小勇生气地嘟囔道。 听到八卦的朱蒂慢慢从恐怖的场面中回神了,震惊道:“你妈曾经喜欢她过你叔叔?” 小勇还要说什么,被程素拉住。程素摸摸他的头,温柔地说:“弟弟,去睡吧。” 小勇撇了撇嘴,回到床上睡觉了。 程素带着她们走到屋子另一端,三人坐在窗户下面的死角里,用不吵醒小勇的低音量交流着。 “小勇是个好孩子,他只是受到家人的影响,为了讨好他们才说那些以后要赚钱的话,在他心里最喜欢的其实是爸爸。”程素顿了顿说,“我的爸爸,程永平。” “你和小勇不是一个爸?不对啊,他刚才不是说他爸是程永平吗?”朱蒂已经快被程素绕晕了。 黎白安结合齐千里听到的信息、西厢里的书本还有程素和小勇刚才说的内容,大胆猜测:“程永平是小勇名义上的父亲,程仲平是他的亲生父亲?” 程素猛地看向她,重重点了点头。 好一出伦理大戏。 从程素断断续续地讲述,加之朱蒂的追问,她大概还原出了老板一家在竭力隐藏的秘密。 程秋晨和马珍月夫妇偏爱小儿子程仲平,但程仲平不争气,不仅没有让老两口扬眉吐气,比自家大哥程永平还差一大截。 但是父母的偏爱有时就是这样毫无道理,他们明知程仲平烂泥扶不上墙,却还是对他寄予厚望,甚至处处看不起努力上进的大儿子。 后来程仲平喜欢上了李杏美,李杏美的名声极其不好,和好几个男人不清不楚,老两口绝不可能同意这桩婚事,一旦儿子与李杏美结婚就会成为他人生中永远的污点,一辈子都被人戳脊梁骨。 老两口万万没想到,李杏美未婚先孕,瞒着他们生下了小勇。他们不接纳李杏美,但是舍不得程家的长孙,何况小勇和程仲平小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于是他们想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让大儿子程永平娶李杏美。 程永平不同意,马珍月跪下来求他,求他为他弟弟担待,反正孩子也姓程,都是程家的种,他认下来不亏。 程永平被父母磨得没有办法,连夜离开旅馆,逃到城里去讨生活。 老两口趁此机会直接对外宣扬老大和李杏美领了证,有了孩子,进城打工去了。 过了两三年,程永平似乎混得不错,隔三差五地给家里寄钱,后来偶尔也回家来探望,自己原本住的西厢被老二和李杏美占了,他就把原本放杂货的东厢收拾出来,在旁边另盖了一个杂货间。 小勇既然叫他爸,他也拿小勇当自己儿子一样爱护,把他扛在肩上,教他识字,带他捕鸟捉虫。 后来老二见老大在城里混得好,考到城里读书的老同学也过得体面,也动了进城的心。 老两口对小儿子百依百顺,不仅给了他一大笔钱,还要求老大在城里照顾弟弟。 老大寒了心,这个家他每月补贴,小勇他寄钱养着,连李杏美都跟着沾了光,他们现在又要他养一个有手有脚已经成年的弟弟。 自从那次离开旅馆,老大再也没回去。 后来老二找老两口要了他们的棺材本,说是进城做生意。 兄弟俩都杳无音讯,老两口天天为钱发愁。 <a href="https:///zuozhe/pwv.html" title="苏津渡"target="_blank">苏津渡 第23章 这些线索分散在三个房间内,黎白安已经找了一些蛛丝马迹,再给他们一个晚上的话,基本上能把故事拼凑出来。 朱蒂听得入了迷,“后来呢?” 程素平淡地说:“后来就是如今。” 故事到这里只是一半,程素的父亲如果是老大,那她母亲是谁,她是私生女吗,她为什么对廖佳玲这么亲,廖佳玲总不会是她的亲姐姐吧?而且听起来她应该比小勇年纪小呀,难道程永平在李杏美进家门前离过婚? 后面的事情程素不再说了,不管朱蒂怎么问,她都不再开口。 黎白安不喜欢强人所难,破局的关键还是要找到线索。 程秋晨的身影再次从窗外闪过,他已经从二楼回来了,她们该走了。 如果老板一家发现程素这个“赔钱货”住进他们宝贝大孙子的房间,一定少不了一顿责骂。 “你还和我回去吗?”黎白安问。 程素低声道:“不了。” 黎白安带着朱蒂离开,两人来到二楼,朱蒂回了自己的6号房,黎白安确认她平安进入房间,然后轻轻敲了敲2号房。 “是我。”她低声说。 门内过了很久才传来齐千里的声音,“我没事。” “我能进去吗?”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像没事。 又过了一会儿,齐千里回了一声“请进”。 她推开门,齐千里没坐在床上,也没倚着长桌,他一条腿支着,一条腿平放盘起,坐在被封死的窗下,运动上衣扔在一旁,身上只有一件黑色圆领半袖,一手扶着膝盖,一手拄着身旁立着的一柄又直又长的东西,垂着头,额发被汗水打湿。 不过他没受伤,周围也没有打斗过的痕迹。 “还好吗?”黎白安走近几步。 “别过来!”齐千里说。 黎白安立刻停住脚步,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危险,她张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也没有恶意,问道:“怎么了?” “抱歉,没能给你争取太多时间。”齐千里的声音听上去昏昏沉沉,他甩了甩头继续说,“李杏美身上有规则。从她进入房间起,我的意识就变得越来越不清晰。我抵抗了一段时间,后来威胁杀了她,她才离开。” 齐千里用词向来谨慎,他所谓的威胁,可能是凶器抵在李杏美脖子上,警告她再不走就割下她的头,但是全过程中李杏美没出一滴血而已。 “所以规则就是不能让她进入房间,一旦进入房间,房间里的人就会失去反抗能力?”黎白安说。 “嗯。” “她离开之后呢,你的症状有减轻吗?” “好一点。” “那你再缓一缓,我先回房间,天快亮了。”黎白安说着退出了2号房。 关上房门后,黎白安笑着摇头。 他们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李杏美的角色是多情女,她进房间的目的是魅惑客人,奉子成婚攀高枝的事她又不是没做过。 齐千里就算不知道李杏美的过往,单看她的行为不会不明白她的目的,只是没想到李杏美不是像程秋晨那样进入房间后只是有一些小动作,而是她的行为能直接触发规则,根本没有周旋的余地。 黎白安到1号房间后,回味了一下齐千里刚才的狼狈模样,一边觉得他确实是靠谱同伴,见面第一句话竟然是向她道歉自己没能做到更好,另一方面——他捍卫自己贞洁的样子真美。 她之前在天庭被审判时是多么的被动,齐千里功不可没。 现在,她忍不住幸灾乐祸,带着微笑入眠。 第12章 黄泉旅馆12 黎白安抓紧最后的时间再休息一会儿,没过多久天就亮了。 第五日来了。 细微的光透过被木门封住的窗缝,一道道照进屋内。 黎白安醒来后在床上躺了片刻才坐起身,长时间的饥饿和睡眠不足对体力影响非常大,她明显不如之前有精神。 走廊上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廖佳玲拍着她的门,喊道:“喂,快出来,你让我盯着的事情果然有问题!” 昨天发生了很多事,她让廖佳玲盯着什么来着? 哦对了,朱蒂和洪亮都受了莫名其妙的擦伤,她怀疑床有问题,让廖佳玲在两次敲门之后盯着朱蒂。 但是朱蒂两次敲门之前就跑进后院了,两次敲门后她才刚回卧室,廖佳玲盯不出什么吧。 她先让廖佳玲进房间再说,但是廖佳玲激动拉着她往外走,根本不打算和她慢慢说。 她们在3号房门前停下,廖佳玲在双唇前竖起一根手指,低声说:“我们悄悄进去,不要吵醒它们。” 他们?3号房是洪亮的房间,她基本能确认齐千里和朱蒂都还在自己房间里,里面除了洪亮还有谁? 廖佳玲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贴着墙边小心翼翼地往里走。房间里洪亮睡得正熟,胡噜打得震天响,丝毫没有感觉到房间里多了两个人。 她们走到房间中央时,廖佳玲停下脚步,蹲下像在找什么东西,但头向上看,指着不远处的床板。 黎白安跟在她身后,学着她的姿势,也斜着从下往上看,顿时明白廖佳玲想给她看的是什么。 洪亮白胖的身子和床板之间铺满了一层细细密密红色血管状的东西,它们从床板侧面蔓延出来,如同爬山虎一样缠绕在洪亮的后背和腿上,慢慢地蠕动着,缓慢却不间断地攀附到洪亮身体的其他位置。 <a href="https:///zuozhe/pwv.html" title="苏津渡"target="_blank">苏津渡 第24章 这些血管在吸取洪亮身体中的养分,如果洪亮一直躺在床上,早晚有一天会和床融为一体。 “洪亮,醒醒。”黎白安上前叫醒他。 那些血管感受到黎白安靠近瞬间停止蠕动,然后嗖的一下全部钻回床板之下。 洪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诧异地看到黎白安进到了他的房间内,刚要坐起身,肌肉带动后背一阵抽痛,“哎哟哟,怎么回事,我后背和床板黏上了?” “差不多,下楼说吧。” 他们来到楼下,老板娘还没从后院出来,程素已经在厨房干活了。 黎白安和程素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仿佛昨日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很快朱蒂也打着呵欠下楼了,齐千里是反常的最后一名,但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常态。 五人围坐在一张小桌上,头顶的电扇缓慢地转动着。 廖佳玲讲起了她昨晚的经历。 她按照和黎白安约定好的,在应付了两次敲门声之后,偷偷溜出房间,进入6号房,但是6号房空无一人。 她不知道朱蒂去了哪里,但她不想对黎白安失言,反正只是观察床和睡在床上的人,那也不是非得朱蒂,谁都一样。 于是她去了3号房,洪亮的房间。 房间很黑,只有贴了报纸的窗户上能透进来一些幽幽绿光,她又没有照明工具,根本看不清屋内的具体情况。 但她是个不服输的人,既然答应了黎白安就要把事情做到。 她坐在地上,倚着长桌,观察着屋内的一切,小动静她虽然看不到,但是如果有大动静肯定能被她发现。 她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隐约听到黑暗中有极其细微的窸窣声,像是许多蜘蛛在爬,听得她浑身汗毛倒竖。 廖佳玲的演技非常浮夸,说到这里时两手抱着胳膊抖个不停,脸上五官乱飞。 听到那些声音后,她就坐到门前面,至少那里离光源近,她能大致看清自己周围的地面。 黑暗中是如此空虚无趣,她坚持了一会儿,还是没扛住睡着了,等她醒来时,窗外隐隐有了亮光,她就看到…… “吃早饭了!”老板娘的高声招呼打断了廖佳玲的讲述。 他们不得不停下讨论,先坐到长桌旁,以免被老板娘听到,触发什么不好的阻碍。 老板一家陆续从后院来到大堂,照例坐在长桌上首的那个几个位置。 但是老板程秋晨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仿佛捕到了落入陷阱中的兔子。 这让黎白安直觉会有事发生。 他们如之前一样碰也不碰看些看上去不错的早饭,眼看着老板一家吃完其中的一半,等待老板娘起身收拾餐具,便一同起身。 “等等。”程秋晨忽然高声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橙色发夹,桀桀怪笑着问:“请问这是哪位客人的?” 除了黎白安和齐千里仍旧一动不动地看着程秋晨,其他人都本能地看向他们心中的答案——朱蒂。 朱蒂的嘴唇瞬间失去血色,视线中只余那枚被捏在程秋晨惨白手指间的橙色发夹。 “我、我……”她声音颤抖着说。 她虽然在此之前进过多次副本,但是之前进入副本的游客们都是团结起来决定杀死所有非游客角色,而这次他们中的主导者非要想着破关,她也变得越来越被动,这是她第一次被规则逼到绝路。 “6号房的客人,这是您的吗?”程秋晨神色阴险地问。 黎白安挡住程秋晨的视线,对朱蒂说:“这发夹好像是你一直在找的那个?” 朱蒂茫然地看向她,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艰难地说:“对、对啊,是我丢了的,原来是老板捡到了。” 程秋晨坏笑着起身,从洪亮和廖佳玲背后绕过长桌,走到朱蒂面前说:“您还记得自己丢在哪里吗,我可是在正屋门口捡到的。我们这家小旅馆没有什么讲究,只有那么一条规矩,我强调了很多遍,客人不能去后院!”程秋晨说着一把拉住朱蒂。 灰白色冰凉的手掌钳在朱蒂的手腕上,朱蒂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拼命地挣脱:“放开我,你放开我。” 程秋晨哈哈大笑:“如果你能挣脱我自然放开你,既然你无法挣脱,说你就是那个违反规则的人,跟我去接受你的惩罚吧。你不是要去后院吗,这下你永远都不能离开后院了。” 他边说边拖着不停挣扎的朱蒂朝后院走去,大家瞬间觉得事情进入到不可挽回的境地。 黎白安抄起桌子上的碗筷掷向程秋晨,同时齐千里飞身追去,手肘瞄准程秋晨的太阳穴狠狠向下砸,这一击下去程秋晨不死也是重伤。 然而他们的攻击都被一层看不到防护墙挡住,未能伤及程秋晨分毫。 程秋晨拖着朱蒂走过院门,他们又被无形的门拦在院门之外,昨晚还能进入的后院现在成为他们的不可逾越之地,只能眼睁睁看着朱蒂离那座充满不祥和诡异的正屋越来越近。 撕心裂肺的尖叫回荡在血雨中,朱蒂知道正屋里有什么,知道违反规则的4号是怎样的下场,她一路挣扎,在死亡之前做最后的反抗,“救我!黎白安救我,求求你,救命啊,救命!黎白安——!” 惨烈的哭嚎在正屋门关上后戛然而止。 黎白安握紧拳头,看向旁边老板娘的眼神充满了迁怒。 异种和副本虽然最初都是她的提议,可变成现在这样完全不是她的本意。 <a href="https:///zuozhe/pwv.html" title="苏津渡"target="_blank">苏津渡 第25章 即使她明知人类中亦有这样的家伙,但是毫无恻隐之心、兴奋地拉着朱蒂让她去赴死的程秋晨会强烈地让人感觉到异种就是异种,它们不可能拥有理智,发展不出自己的文明,即使给它们一个星球,它们依旧是虚拟星球项目中的病毒。 老板娘感受到了身旁主神的愤怒,冰冷肃杀的空气自主神周身溢散而出,那是属于知晓世界真相、玩弄凡人生死的主神独有的灭世气息。 她极力露出讨好的笑容,来平息主神的愤怒,并且撑住自己的膝盖不要跪下去,以免做出不符合角色要求的动作,被副本判定犯规接受惩罚。 “尊贵的客人……”老板娘浑身打颤地说。 黎白安叹口气,凝滞的空气恢复了流动。 她转身回到大堂,找了一张方桌,看一眼廖佳玲,“继续刚才的话题。” 干着急没有用,不管朱蒂有没有被惩罚,他们的时间都不多了,如果他们能尽快破解副本,说不定还来得及救下朱蒂。 大家聚了过来,洪亮小声而慌张地问:“你们刚才的攻击动作好起来特别专业利落,可是为什么都无效啊?难得我们有这样的战力,怎么发挥不出作用,把它们全灭的底牌也不能用了吗?” “因为规则,一旦触发规则无法改变。”齐千里解释道,然后看向黎白安。 黎白安敏锐地知道齐千里为什么在这时回答洪亮的问题,不是大家相处几天变得熟悉了,也不是因为他们时间紧迫,沟通的效率要更高一点,而是他赞同洪亮的建议。 齐千里一直认为没必要对异种手下留情,昨晚对李杏美的威胁不是单纯的恐吓,如果李杏美当时不走,齐千里一定会杀了她,刚才对程秋晨出手时也没有丝毫保留,即使他可能知道异种也是在扮演角色,它们的行为也都是受限于副本规则的。 那又怎样,对于齐千里而言,异种就是异种。 别说用三条异种的命换一个人类,就算有再多的异种又怎样,他照杀不误。 但黎白安做不到,仅因为她知道,知道背后的真相。 这些异种不过是另一种模样的人类。 归根到底,都是这颗星球上的生物。 当人类忘记自己的创世神女娲时,她就不再认为人类应该比其他生物高一等。 人类已经失去了加分项。 如果非要主神来公平判断,那她只能拿数量来进行计算。 一条人类的命抵不过三条异种的命。 在这一点上,她恐怕永远无法与齐千里达成一致。 因此她没有理会齐千里的解释和看过来的目光,只是语气不善地对廖佳玲说:“继续说!” 廖佳玲被她的凶恶吓住,片刻后露出不满的表情,“干什么呀,这么凶。你怎么敢对我这样说话?算了,我知道你们在这穷乡僻壤里肯定都不知道我是谁。”她露出得意的笑容,向前倾了倾身子,神秘地说,“如果你们现在去卡拉ok店里就能找到我的歌,我经常去那里练歌,顺便听有谁在唱我的歌。虽然现在上架的只有一两首,但我早晚会红遍大街小巷,到时候……” “说不说?”黎白安冷冷地打断她。 廖佳玲脖子一梗,哼了一声。 “好,后面的事情我大概也知道,我来说。”黎白安讲了早晨跟着廖佳玲到3号房,看到的床板上的血管攀附在洪亮身上,还有昨晚在后院看到4号的下场和正屋右边房间里的景象,以及—— “老板和老板娘其实有两个儿子,老大程永平,老二程仲平。之前和他们对话时两人对儿子的评价有矛盾,因为他们评价的不是同一个儿子或把两个儿子的情况混着说,老板说的比较多的是老大,老板娘提到的是老二。”黎白安又讲了一遍程家的伦理关系,除了尚不清楚的程素的部分。 这时廖佳玲忽然轻笑一声,“他们家,乱得很,除了程永平,没个好东西。” “你是知道什么吗?”洪亮焦急地问,“都这时候了,咱就别藏着掖着了,集体的力量大,我们要集思广益,这副本的时限就要到了,到时候我们都得玩完!你看见外面那血雨了吗,那说不定就是4号的血。”说完洪亮自己打了个寒颤。 廖佳玲从黎白安打断她起,就挪到了旁边的小桌子旁补妆,此时正在涂口红,随意道:“我听不懂你们说的都是什么。不过雨这么大,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时间有的是,反正都要在这儿待着,这么着急做决定干什么?” “还什么时间有的是啊!我看你就是诚心捣乱”洪亮生气地说。 黎白安盯着廖佳玲半晌不说话,然后看向了齐千里,说:“你听到了。” “听到了,而且听过两次,一模一样。”齐千里说。 廖佳玲也在循环。 第13章 黄泉旅馆13 廖佳玲是自黎白安进入旅馆后的第三日晚饭前来的,现在是第五日早饭后。 以小勇摔碗作为时间节点,循环的周期是1天。 鉴于廖佳玲是傍晚来的,那么这“1天”应该是一个自然天,而不是单纯按照天黑天亮来计算。 昨天晚饭前是廖佳玲第一次循环结束。 黎白安要廖佳玲观察朱蒂房间的异变是在昨天白天说的,但是晚饭后她又提醒了廖佳玲一次,因此这个任务进入了廖佳玲的第二次循环,最后得以顺利完成。 廖佳玲除此这件事外,对于他们的讨论没什么参与感,平时在旅馆里也是无所事事的,好像做什么都正常,因此他们没注意到她有明显的刻板行为。 <a href="https:///zuozhe/pwv.html" title="苏津渡"target="_blank">苏津渡 第26章 如果不是她刚刚又说了那句话,他们还没注意到廖佳玲身上也有循环。 这句话应该是她的必备台词之一。 黎白安一手稍稍支着下巴,“我知道了。廖佳玲是副本中的角色,只是不过她的出场方式是混在客人之中,具有迷惑性。” 她还想起廖佳玲刚到旅馆就去过后院,老板和老板娘虽然在制止她,但是没有给予任何惩罚。她当时以为是老板还没来得及对她宣布规则。 反过来想,如果进入旅馆的客人任意妄为、不认真聆听角色的警告,导致违反规则,副本会对其网开一面吗?肯定不会,下场只会同4号一样。 只因为廖佳玲也是副本中的角色,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副本或主视角安排的“表演”罢了。 洪亮愣了许久,慌乱地后退好几步,“她她她也是异种?” “不是,她是人类,人类也可以是副本中的角色,就像小勇。至于她在副本之外还能不能存活,是另一个问题。”黎白安说,“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第二日的功课,和角色聊天。” 黎白安、齐千里、洪亮这3位仅剩的客人开始从不同角度向廖佳玲提问,人多力量大,他们三个集中询问一个角色,很快就拼凑出了廖佳玲的故事线。 与廖佳玲相关的人是程永平。 廖佳玲是酒吧歌手,是城市里最时髦的那一群人,也是生存环境最复杂的人群之一。 初到城里的程永平偶然见到了廖佳玲遗落的手包,他拿着手包站在原地从中午等到晚上。廖佳玲为了感谢他请他吃饭,两人互换了联系方式,她一边在心里嘲笑程永平傻气,一边被程永平的忠厚勤奋所吸引。 程永平进城不到一年,他们就在一起了。程永平曾经和家里提到过廖佳玲,老两口觉得又是一个李杏美,十分不喜欢,可听说廖佳玲非常能赚钱,心思又活络起来,动了想把廖佳玲介绍给小儿子的心思。程秋晨捶胸顿足地骂着造孽,说对不起老大,却拿出了棺材本给老二程仲平进城用。 就算不是廖佳玲,老二也能找到一个有钱的城里姑娘。 廖佳玲这次来就是想看一看程永平家到底是什么样的,他的家人到底是不是像他自己说得那样绝情。 “现在看来,程永平没跟我撒谎。”廖佳玲说,“不过无所谓,他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反正我们一家三口以后是要在城里生活的。” “一家三口?”洪亮脱口而出。 廖佳玲一甩自己黑亮的长发,语气中有难掩的腼腆,却又装作不在意地说:“是啊,我有孩子了。” 黎白安他们面面相觑。 这发展是完全没预想到的。 由此说来,廖佳玲是第一次来黄泉旅馆,她对旅馆的情况是不熟悉的。 “程永平有没有和你提起过程素?” “那个小丫头?没有,他没跟我提过。”廖佳玲收起口红,“小勇的事我知道,那不是他亲儿子,是我也不在乎。我赚的钱足够我俩花,他赚的钱足够养孩子,哪怕小勇程素都是他的孩子也养得起。你们要是举得程素是他的私生女可就错了,他没必要跟我撒谎。大到小勇的事,小到家里的瓶瓶罐罐放在哪,他都和我说过。” 黎白安刚才没来得及提,程素自己亲口说过她爸爸是程永平。 也许正因为小勇不是程永平亲生的,他才能解释给廖佳玲听,对于自己亲生的孩子他反倒不好意思开口? 如果她的判断没错,在他们发现廖佳玲也是副本中的角色时,整个故事线已经到了关键的地方,可能只差一两步就能推理出故事的全貌。 要尽快,朱蒂还在等着。 黎白安看向齐千里,想交流一下看法,齐千里却望着她身后。 她回过头,只见程素拿着扫把站在书房门口,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程素应该是有话要说,她当即起身向程素走去。 “小心。”齐千里提醒道。 她走到程素面前,跟着程素进入厨房,走到角落,用其他人听不到的音量交谈。 “6号房的客人一天后会被旅馆完全消化,你们要尽快。”程素说。 “我知道。” “你们已经推理出很多内容了,我不能再帮助你们了。”程素握着扫把低下头。 “保护好自己。”黎白安说。 程素扬起干瘦的小脸,欲言又止,最后再次垂下头,朝厨房门口走去,视线中忽然出现一件黑衣。 齐千里挡在程素面前。 不是挡住程素的去路,想问她话那么简单。 黎白安明显感觉到他酝酿着肃杀之气,这次她看清了手里提着的那个东西,那确实武器,是一柄用布包裹着只露出手柄的唐横刀。 齐千里的拇指就搭在刀柄上。 这绝对不是一个友好的信号。 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准备动手了。 齐千里没有看程素,而是望向黎白安,黎白安是他遇到过的最与众不同的队友,如无必要他不想与这些实力出众、人品不错的人产生误会,因此耐心地解释着自己的想法: “程素是廖佳玲的女儿,就是她现在腹中的孩子。4号图谋不轨的那晚,程素拒绝你主动伸出的援手,一定要和廖佳玲一起住,是因为孩子对母亲的依恋。她构建这个场景就是为了能见到廖佳玲,这是她的执念,是她成为主视角的原因。” <a href="https:///zuozhe/pwv.html" title="苏津渡"target="_blank">苏津渡 第27章 程素望向齐千里的眼神中多了惧怕,眼底慢慢地涌出了一层泪水。 “最重要的一点,主视角构建的场景是从认知中延展出来的,廖佳玲明确说过她不认识程素,但程素认识她。像是考古地层学中堆叠起来的夹杂着遗存的文化层,包含着最多种类遗存的那一层是时间线的最后,记忆在这家旅馆不断覆盖,因此主视角的记忆中必须出现过所有人。”齐千里说。 老板一家不认识廖佳玲,能证明廖佳玲是第一次来旅馆,而此时程素还未出生,其他角色都不应该认识程素,他们想象不出程素的形象。 老板一家现在对程素的态度确实也很扁平疏离,如果这些是程素对自己记忆加工而得到的结果,就说得通了。 这个空间是程素想象复原出来的,并且把自己加入了进来。 齐千里的推想怎么想怎么正确。 黎白安莫名紧张起来,她不想看到齐千里杀程素,即使她认可齐千里的逻辑,但是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如果程素是主视角,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帮助他们? 主视角与副本中的其他角色的目的不同,主视角是要困住游客的,当然不排除主视角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或者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份,为游客提供了帮助的可能性。 但是程素不同,她的帮助是很微妙很灵活,游走在规则之间的。 “我赞同你的推想,但这也只是推想,我们要找到足以证实的线索。”黎白安坚持道。 齐千里困惑地看向她,“你不想滥杀无辜,我认为有道理。但是现在情况很明朗了,为什么还要阻拦我?” 黎白安说:“至今为止你对程素的来历只是推测,而且她帮助过我们很多次,超出了主视角的责任范围,我觉得还有隐情。”她边说边将程素拉到身后。 这是一个对抗性明确的小动作。 “救人要快。”齐千里提醒她朱蒂的处境,同时手指推开了唐横刀的刀柄,露出一小截雪亮的刀身来表达自己的态度。 “我不是心软,但事情还没有清楚,如果你现在就要杀程素,我不能同意。”黎白安没有武器,拿过程素手中的扫帚挡在身前。 齐千里补充了一句:“她的气息很像异种,在廖佳玲身上没有。” 能清晰看出人皮下异种状态的只有黎白安一个,但像齐千里这种同样来自高维的人,能敏锐地察觉到人类和异种的区别。 说到底,他还是受了异种有罪论的影响。 黎白安眼看着齐千里几乎没动,但刀光一闪,手中的扫帚断成两截,不由叹息一声,好身手。 她不想跟他打,但也不能让开。 她扔掉无法防身的扫帚,扫帚落地的声音回响在厨房中。 “住手!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我、我不是关键,你们错了,不要打了!”程素被吓到了,她抱着头哭泣道。 齐千里眉头微皱,不明白程素为什么之前一声不吭,现在又开始求饶。 程素挡在黎白安身前,“这个姐姐帮我过两次,我不能让你伤害她,但是我不想、不想……我只能告诉你们,那个哥哥说得不对,你说的内容不对!”她指着齐千里说。 齐千里看着不退让的黎白安和满脸泪痕的程素,收起唐横刀,对程素说:“我们的同伴很快就要死了,副本时限也快到了。程素,我能听出你话语中的为难和犹豫,我不知道你想偏袒谁,但是我希望你明白,我们所有人都在以命相搏。如果你想为自己开脱,就不要再有所隐瞒。” 不含威胁语气的直白威胁,让程素感受到了齐千里确实要动手刀她的决心。她咬着下唇,攥着黎白安的衣角,嚅嗫道:“剧情在人齐后开始。” “什么?”黎白安没有听清,凑到她嘴边问。 程素以为她没有听懂,详细一些地说道:“副本的剧情在所有客人到达旅馆后开始。” 这次黎白安是真的没有听明白,程素说的这一点他们早就有所察觉,到达的旅馆的第二日起,他们就一直在等客人都到齐,还讨论起了副本漏洞和应急方案的问题。 难道是因为程素没有听到他们的讨论,所以才特意告诉他们的吗,可是现在告诉他们这一点又有什么意义呢,人早就齐了…… 窗外的闪电和黎白安脑中的灵光一齐闪现。 首先是每位客人进入旅馆的顺序,然后是进入旅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以及他们通过询问每个角色得到的回答和他们的反应,还有在后院翻找出的线索,最后是程素语焉不详的提示。 将这些结合在一起,黎白安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这个猜想不仅能解释程素的提示,也解释了为什么程素是时间线上最后出现的人却同样出现在旅馆中,齐千里符合逻辑的推论中到底少了哪一环。 这应该就是副本的真相。 第14章 黄泉旅馆14 黄泉旅馆外血雨阴风。 他们聚在厨房门口,在杀不杀程素的问题上对峙着。 洪亮迫于黎白安这几日的积威没有表态,但是他站在齐千里身后,显然与黎白安的观点不同。 齐千里在程素的哭诉中暂时收起了刀,但手依旧握在刀柄上没有改变主意的打算。 黎白安把程素拉到身前,一手搭在她肩膀上,露出淡淡的笑容,看向齐千里说:“我知道违和感来自哪里了,不出意外的话我们马上就能通关了。” <a href="https:///zuozhe/pwv.html" title="苏津渡"target="_blank">苏津渡 第28章 黎白安看到齐千里闪过困惑的表情,不再绕圈子,直言道:“你的部分猜想是对的,程素极有可能是廖佳玲的女儿,她的为难在是帮母亲还是帮客人,这个为难之处本身就很奇怪,她为什么要帮客人,仅仅因为我帮助过她吗?这还不足以让我与廖佳玲相提并论。但如果,程素也是客人或者说游客就另当别论了。” 程素仰起头来,震惊地望向黎白安。 齐千里和洪亮则惊讶地看向程素。 “第一个进入旅馆的客人不是朱蒂,而是程素。她本身身份特殊,因此利用了副本漏洞,融入进了老板一家的生活中,让我们误以为她是角色之一。”黎白安看向廖佳玲,“第三日晚上,4号来到旅馆后,全部6位客人到齐,廖佳玲才出现,而不是因为廖佳玲到了,客人才到齐。廖佳玲进入旅馆后径直闯入后院,她才是应该住进杂货间的那一个,然而程素已经占了她的住处,她才拿了5号房的手牌。” “啊?角色也能住进客房,客房不是为游客准备的吗?”洪亮失声道,“这我们怎么可能知道!” 黎白安摇头道:“所有进入副本的人叫‘游客’,但在这个副本中,客房是为进入旅馆‘客人’准备的,不仅仅是游客。” “可这些也只是你的推测,正常人根本想不到这种可能性,你们说过副本里不会设置死局,但这对大部分人而言就是死局!”洪亮还是觉得黎白安的脑洞太大,没有相应的线索支撑。 “眼下你认为的‘死局’不是副本设置的,而是游客自己形成的。就如同4号躲在雨中的车里,故意晚进入旅馆一样,不会被副本判定为违规。”黎白安看向身旁脸色灰败的女孩,继续说,“如果程素没有隐藏自己的身份,6个客人自然到齐,我们立刻就能推测出廖佳玲是副本角色,再通过询问她与旅馆的关系,很快能知道两个儿子的事情,甚至不用冒险进入后院。” 齐千里忽然开口说:“后院那个房间中奇怪的光线和会说话的家具,看似是儿童般的想象,但那些迷幻的光线、细碎的说话声,也很像ktv的氛围。” 他与黎白安对视一眼,刀再次出鞘,新的目标出现了。 黎白安微微颔首回应他的视线,这次他们都认同这个目标。 洪亮回忆着说:“那些卧室像ktv?这是主视角才能做到的延伸吧。我记得谁以前是和ktv有关来着……”他猛然想起什么看向廖佳玲。 被点破身份的廖佳玲眼神变了,她觉醒了真正的记忆。 涂抹了血红色口红的笑容妖冶美丽,用尖利的指甲背轻轻划过自己的脸庞,双脚逐渐与地板融为一体,原本老旧的旅馆墙壁涌动着,灰白色墙皮被下面暗红色肉块震碎,簌簌落下。 这间旅馆,真正苏醒了。 黎白安一手拎着程素,一手抓着洪亮,带着他们躲到旅馆后院门旁边。 唐横刀完全出鞘,雪亮的刀身寒气森然,与齐千里的银发蓝眸呼应,是一柄破云断雷的利刃。 齐千里面对程素时显然是放水了,现在廖佳玲现了原形,他再没有丝毫顾虑,如风一般斩向四肢与旅馆融为一体的廖佳玲。 高手出手,没有什么花招,仅一刀,廖佳玲的脑袋在未与旅馆融合前便被斩落在地,骨碌碌滚到黎白安脚边,干净利落。 “妈妈!”程素痛心大喊。 洪亮立即抱住程素,捂住她的眼睛,一边问黎白安:“这就结束了?” “还没有。”黎白安依旧戒备。 旅馆里的灯泡全部碎裂,墙壁涌动的血肉透着岩浆外层般的暗红色,粗壮的血管跳动着,致命的恶意仿佛下一秒就要喷涌而出。 “妈妈!放开我,放开我,你们应该可以出去了!放开我,求求你们不要赶尽杀绝,这么多年我一直留在这间旅馆,吃不饱穿不暖,忍受他们的虐待,就是想和妈妈在一起。哪怕她不认识我了也无所谓,总有一天她会想起我的!求求你们,放过她吧!”程素哭喊着。 长久的营养不良让她没有太多力气,她只能挤出肺内最后一丝空气,榨干肌肉里的最后一丝能量,奋力祈求,祈求他们手下留情。 她一口咬在洪亮的手臂上,黎白安捏着她的下巴把她拉开,她又咬在黎白安的手臂上。 “程素,面对现实吧,这个廖佳玲根本就不知道长大后的你,又怎么会记起你。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她是你记忆中的母亲吗?那个已无人形、与旅馆连成一体的怪物,是你的母亲吗?”黎白安冷淡地说。 这时四面八方的满墙血肉忽然一停,聚集在一起的血肉形成上百只眼睛,在一瞬间猛然睁开,大堂里回荡着廖佳玲歇斯底里的笑声。 程素松开了嘴,喃喃道:“妈妈……好强的怨念……” 黎白安收回印着牙印的手臂,看向后院。 直到现在老板一家都没有出现,他们都只伸出一个脑袋从各自的房间里观望——李杏美和小勇是从东西厢的门缝里,程秋晨和马珍月是从正屋左边的窗户里。 角色们没有来干扰他们斩杀廖佳玲的行为。 但是与旅馆融为一体的廖佳玲像块无穷无尽的橡皮泥,被看掉头之后又冒出了这么多双眼睛,齐千里斩瞎一排,还会有新的一排出现,杀不尽。 黎白安在厨房找到火柴,点燃扫帚头,把熊熊燃烧的扫帚贴在血肉墙壁上,廖佳玲的狂笑立刻变成尖叫,焦臭味充斥在厨房之中。 <a href="https:///zuozhe/pwv.html" title="苏津渡"target="_blank">苏津渡 第29章 但是火烧过的墙面很快被一层新肉覆盖,他们摧毁的速度赶不上廖佳玲愈合的速度。 要如何才能杀掉廖佳玲? 最了解廖佳玲的是程素,她还能给出什么建议吗? 程素此时腿发软、手发抖,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向下流,她能听进黎白安的话,不再为廖佳玲求饶,已经很难得了,她不能再逼程素。 程素已经提供了不少…… 等等,程素刚才说廖佳玲“好强的怨念”,廖佳玲的怨念是什么? 既然廖佳玲是主视角,副本为什么会在黄泉旅馆,在这个不待见她的公婆家展开? 还落下了什么。 黎白安仔细回忆,从接到短信到……对了,短信! 她记得当时对副本的描述是:横原坡有一家不应该存在的旅馆,四周一片荒凉,却总有游客下榻,这家旅馆或许有不为人知的经营窍门。 老板一家都很爱钱,也很缺钱,他们还没破解出旅馆的“经营窍门”。 再回想一遍这些角色在这段时间的行为,老板娘为什么大方赊账…… 一切都摆在眼前,他们只是视而未见。 “洪亮,后院门这里暂时安全,你看好程素,留在这里。”黎白安留下吩咐,一个箭步冲到齐千里旁边,一脚踢翻方桌帮他挡住两条血管的攻击。 “廖佳玲的要害不在这里,要去后院正屋右边的屋子。”黎白安说。 “进后院会触发规则。”齐千里防御着血肉墙壁的攻击,说。 “所以要快,一起去。”黎白安说。 他们都知道现在到了尽力一搏的时候,能不能活着离开副本就看这几个关键决定。 “好。”齐千里抽刀后撤,踩着伸来的血管后跃转身,落地立即奔向后院,动作一气呵成,非常轻盈。 旁边的洪亮一边惊叹,一边觉得看起来好简单好轻松,他好像也能尝试一下似的。 黎白安紧随其后,燕子点水般掠过后院院落的方砖,冲进正屋。 原本锁住右边屋子的门锁已经齐千里挑开,黎白安飞速捡起来挂在左边屋子的门外,虽然锁不上,但是正要出来执行副本惩罚的程秋晨和马珍月从里面也推不开。 之后关上正屋大门,用屋内的桌椅板凳抵住门口,从东西厢赶来执行副本惩罚的李杏美和小勇也被阻挡在正屋之外。 然后,黎白安进入右边屋子。 早已被血肉包围的墙壁、床铺、桌椅自暗红色转为鲜红,墙壁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有一个蜂窝似的鼓包,周围布满粗壮的血管,紧紧保护着鼓包。 齐千里正将血管劈开,黎白安没有适合的武器,这项工作不适合她,而且还有一件事亟待她去做。 在鼓包下方的肉床上,朱蒂倒在上面昏迷着,蚯蚓般的血管覆盖了她大半个身体,后脑被包进血肉之中。 黎白安一脚踩着血管,一只手把朱蒂向外拔,另一只手在血肉垃圾堆里翻找。她摸到一把钢尺,就用钢尺锋利的边缘将依附在朱蒂身上的血管拦腰切断。 齐千里已经将鼓包附近的血管悉数斩断,劈开了包裹着鼓包的血肉,露出里面那张脸色惨白、目色赤红、不见眼白、长发如瀑的头颅,这是廖佳玲真正的要害。 与此同时,对面左边屋子的老板夫妇拍打房门,挂在外面的门锁很快要被震掉了,正屋门外奋力撞门,门内侧的桌椅板凳跟着晃动即将散落。 时间进入倒数。 第15章 齐千里将手中刀刺向廖佳玲的面孔,唐横刀深深刺入她的额头。 黎白安在最后一刻拔出朱蒂,断开的血管在空气中颤动着,朱蒂完全离开了血肉的包围。 这一刻,程秋晨和马桂芬推开了左边屋子的门,李杏美和小勇冲进了正屋大门,他们面无血色,眼下黑青,指甲细长,嚎叫着朝他们扑来。 下一秒,时间凝固,一切静止在空中。 血雨停了,旅馆的屋舍变成灰色的建模状态。 外面天光大亮,纯色洁白的空间像是顿悟后的理想之境。 银灰色的墙壁碎裂小时,所有游客和角色都处于纯白世界。 但是其他人毫无所觉,和时间一起凝固了,连齐千里也是。 黎白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毫无反应。 “他们现在看不到,也听不到。”程素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她擦干了脸上的泪水,朝黎白安走来。 “这么多年来,你们是第一批破解这个副本的游客。”程素微笑道,“其他人要么违反规则和旅馆融为一体,要么被旅馆中的角色反杀,成为异种的食物,以粗暴的方式离开副本不能算作真正的通关。” “你在这个副本中很多年了吗?” “是的,自从进入副本后,我虽然不用循环,但是时间也未能在我身上有所体现。”程素细声细语地说,“这个副本原本比较简单,只是修改了一次后增加了难度。不过你还是发现了妈妈的怨念,在有限的时间内找到了她的真身,这是连我也不能做到的,其实我对于妈妈选取的这个场景并不了解,这些都是发生在我出生之前的事情。” 黎白安诧异道:“你不知道这座旅馆的'经营窍门'吗,他们不是每晚都去敲门么?” “嗯,但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是杀人越货。”黎白安说,“程秋晨和李杏美敲门是为了进入客房,观察客人带的行李。程秋晨曾经贴得非常近观察朱蒂身上有没有带饰品,李杏美也是为了钱,不过她见到男客人后也会有自己的想法。” <a href="https:///zuozhe/pwv.html" title="苏津渡"target="_blank">苏津渡 第30章 程素到底还是小孩子,反复经历这一天不会让她真正长大,对于李杏美的行为她就说得比较含糊。 “在这座旅馆真实存在时,不断有人来住是因为他们来寻找失踪的亲人,这些人和偶然进来的客人都成为老板和老板娘狩猎的目标。哦对了,不能吃旅馆提供的饭也是提示了这一点,在当年这些饭菜里恐怕都下了迷药。”黎白安说。 “可是妈妈为什么会对这段经历念念不忘呢?这些事情又不是她做的,她在生下我后就去世了,只留给我一封信,让我不要深究这一切,说她早该死了,能生下我已经足够幸运。我在孤儿院长大,没有其他亲人,我想知道妈妈是什么样的人,我爸爸又在哪里?”程素委屈地说。 “对啊,程永贵在哪里?”黎白安打量着程素,“你知道自己是半个异种吗?” 程素偷看着黎白安的脸色,怕她嫌弃自己,小幅度地点头道:“知道,我照镜子时,有时能看到镜子里的另一个自己,一半身体裹在皮肤之下,是另一个样子。” “这说明你父母中有一个是异种。”黎白安轻轻倒吸口凉气,“我知道了。” 程素眨着眼睛等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原来是这样。”黎白安踱步道。 副本中的廖佳玲是人类,不代表她一直是人类,人类在一定情况下可以变成异种。 副本里这几天是廖佳玲最深的执念、最深的怨恨。 程永贵的父母一直不赞同她和程永平的婚事,以廖佳玲的性格,她才不在意程永平家里人怎么想,他们应该已经结婚了。 廖佳玲很快怀孕了,有了孩子后她的心态产生了轻微的改变,她想见一见程永平的父母,因为他们以后也是孩子的亲人。 廖佳玲这么骄傲的人,肯定不会上门主动承认她是程永平的妻子,接受来自公婆的审视,她会作为一个普通的客人住进旅馆,享受老两口对待客人的客气与尊重,等到她退房时才会捅破这层窗户纸,或者根本不揭穿。 那天,一定也是倾盆大雨,她住在房间里,听着外面哗哗雨声,想象着孩子长大后在旅馆大堂里奔跑、欢笑。 她没想到的是,她公婆经营的是一家黑店,而她被当成一只从城里来的大肥羊。 她大概率吃了掺有安眠药的饭食,头脑昏沉地躺在客房里,觉得身体和床像是连在了一起,这时程秋晨和李杏美不怀好意地敲门后,听到没人回答就走了进来。 但是她没有立刻遭到毒手,不然就不会有程素了,难道她自曝身份了? 她的意识都模糊了,恐怕说不了话,也解释不清楚。 那她是怎么逃脱的? 除非有人出来制住了老板一家。 不,不一定是人。 她记得老板娘提到过好几次泥石流,这里经常会发生泥石流,廖佳玲来的那天是大雨,很可能又发生了一场泥石流。 突如其来的砂石吞没了旅馆,这间黑店成了名副其实的黄泉旅馆。 程秋晨、马珍月、李杏美都死了,所以才会有穿着他们人皮的异种。小勇可能逃出来了,这里的小勇和廖佳玲一样,都是那段时光的幻想。 可廖佳玲已经被迷晕了,是肯定逃不出来的。 这之中一定发生了什么,导致廖佳玲变成了异种,活到生下程素。 既然程素是存在于现实中的半人半异种,证明这家旅馆曾经存在过,等到离开副本后,她要重新回到这里确认一些事情。 黎白安只告诉了程素,这间旅馆在很多年前遭遇了泥石流,廖佳玲变成异种活了下来,生下她后才去世。 “有人听到了廖佳玲的执念,把她的经历制作成了副本。”黎白安说。 程素低着头,脚尖碰着脚尖,半晌抬起头说:“妈妈一定希望别人知道她的委屈,我能再见到妈妈已经很满足了,即使她最后变成……那是她的执念。这个副本的创作者是一位很温柔的大哥哥,他为我修改了副本,允许我生活在这里,我很感谢他。” 黎白安瞳孔收缩,“你还记得大哥哥长什么样子吗?” 程素想了想说:“记得,但我形容不出来。对了,大哥哥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他知道你会进入这个副本,也一定能通关。” 程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表,手表的圆盘上有一轮灰色的月亮,手表背面是一个三芒星标志,很像某个星球上的一个知名品牌商标。 怎么,这位老同事在暗示她自己很有钱吗? 她盯了一会儿,恍然明白,哦! 三芒星是代表眼睛的形状,三只眼,杨戬。 果然,程素又补充道:“大哥哥的额头上有一道疤痕。” “他还说了什么?” 如果是杨戬把她拉入副本的,就不想她进入副本前预料的是在害她,难道她也需要经历考验才能重回天庭吗?还是说,杨戬把她拉进副本是为了先给她提个醒?那么她以后很可能要经历很多副本,而且有些副本制作者们会不怀好意,现在是提醒她早做准备。 “大哥哥说这个手表是一个空间,可以收留异种,等到月亮变成满月,你就可以回去了。”程素说。 黎白安把手表放入口袋,“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其他异种会去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生活,我不是异种,也不是人类,无法和他们相处,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到社会。姐姐,我可以跟着你吗?”程素可怜巴巴地问。 <a href="https:///zuozhe/pwv.html" title="苏津渡"target="_blank">苏津渡 第31章 “你要住进手表里吗?”黎白安诧异道。 “嗯,我会在姐姐呼唤我时出来帮忙,其他时候姐姐只要当我不存在就可以了。” “在手表里,能听到外面的事情吗?”黎白安警惕地问,她不想过别人全程旁观自己的生活。 程素摇头道:“手表里面是另一个世界,听不到看不到手表外面的情况,只有在姐姐呼唤的时候才能出来。” 黎白安松了口气,她相信程素没有说谎,也相信杨戬设计出来的东西是有合理性的,虽然现在还不清楚他的目的。 “好吧,现在他们怎么办?”黎白安环视一圈,周围的游客和角色们都还凝固在半空中。 程素腼腆一笑:“等我回到原来的位置,时间流就恢复了。” 她最后望了一眼齐千里身后那个原本包裹着廖佳玲头颅位置的虚空,收起眼中的不舍,回到了后院门边。 在其他人看来,只是眼前一闪就置身于这个纯白空间了。 异种们的人皮层层剥落,露出他们的本来面目,他们围在一起高兴地庆祝任务结束。 小勇则望向程素所在的方向,带着笑容在空气中消散。 “这次是结束了吗?”洪亮摸着后脑勺,牵着程素走了过来,远远绕开三个异种,小声问,“它们怎么还在这里?” 老板娘笑容可掬地走到黎白安面前,洪亮拉着程素猛退三步。 老板娘对着黎白安和她旁边的齐千里深深低下头颅,“恭喜两位大人通关了副本,这个副本彻底结束了。您二位和我们都通过了考验,之后我们会去一个只有异种生活的地方,那里有其他大人维护秩序,对我们而言是最好的结局。” 老板娘又对黎白安低了一下头,和程秋晨、李杏美手拉手,一起念了一句什么话,消失在空间之中。 “该走了。”齐千里杀掉廖佳玲之后一直兴致不高,没怎么说话,此时指着原本旅馆正门的位置说。 那里出现了一扇通往外界的门。 黎白安架起尚未苏醒的朱蒂,朝门那边走去。 洪亮拦在两人面前,一个劲儿地作揖,“感谢两位,没有两位我洪亮是出不来这个副本的。这是我的电话,等回到城里,请两位务必赏光让我好好招待一下。”他还往朱蒂口袋里塞了一张。 黎白安接过了洪亮不知何时写在纸条上的电话,齐千里没听到一样绕了过去,直接走入门中,消失不见了。 “这、这……是我什么时候得罪小齐哥了吗?”洪亮惶恐道。 黎白安拍拍洪亮的肩膀,安慰道:“他心情不好。” 自己原本以为的主视角是个无辜的小女孩,不加怀疑的人类却因仇恨堕落到变成怪物,让这位潜意识中还在维护人类的执法者难以接受罢了。 他甚至都没问黎白安是怎么确定廖佳玲真身位置的。 洪亮委屈地挥着手走入门内。 之后黎白安一手架着昏迷的朱蒂,一手牵着程素也走入门中。 耳边又响起了倾盆而下的雨声。 叮——新的短信来了。 第16章 和她一起逃出黄泉旅馆的朱蒂和程素都不见了。 只有那辆银白色仿赛摩托车依旧停在她身边,后座包上还搭着她之前脱下的雨衣。 黎白安抖抖雨衣上的水,重新披在身上。 手机在关机状态下又收到了一条短信。 但是雨太大,她懒得再解开雨衣找手机。 她骑上摩托车到了前方不远处的服务区,找了一个能遮雨的地方修整一下,然后打开手机。 时间基本上停留在她进入副本前,也就是说进入副本的这几天外界时间没有发生变化。 她骑进服务区前的路上大雨倾盆,前后看不到一个人,就连朱蒂、齐千里他们也没有遇到,进入服务区后雨莫名其妙地停了,周围也开始出现车辆。 到服务区这里才彻底走出了副本的影响。 手机收到的是一条新的无发件人短信,但不是副本提示,上面写道: 【“黄泉旅馆”副本主神专属奖励:灭世之息。拥有这个世界的主神,无论人类或异种都是您管辖之下的生灵,奖励或惩罚他们是您的特权。灭世之息可以击杀任意生物,不受对方的强弱、身份或副本规则等限制,在场者会对使用者产生难以言喻的恐惧之情,每7天可使用一次。仅可在副本内使用。 】 这个奖励看上去挺好用的,再加上她作为主神的认知和头脑,还有与她脑电波适配的这具身体拥有的力量与柔韧,足以让她成为副本里的另一个boss,但是这解决不了她的燃眉之急。 她记得之前朱蒂说副本奖励是3万块啊,有了这些钱够她过半年的,就不用去上班受夹板气,不受气就能活得久一点,她不想因为猝死回天庭被同事们笑话,这笔钱纯纯是她的买命钱啊。 她不想要别人的命,就想要自己的命,这很难吗? 这任务奖励不会也是杨戬设计的吧,在这位项目组负责人心中她到底是个什么形象,杀戮狂人吗? 放下手机,她从口袋里掏出同样在副本中获得的手表。 离开副本时她没有带在手腕上,以免被其他人看到引起怀疑,毕竟大家在一起住了几天,戴不戴手表很容易看到。 她现在戴上就不用担心了。 腕带扣好,表盘上的月亮闪了一下,她根据电子产品的常见用法尝试地点了一下表盘,果然在表盘上方弹出了一小块全息影像。 <a href="https:///zuozhe/pwv.html" title="苏津渡"target="_blank">苏津渡 第32章 她盘腿坐在地上,躲在摩托车背后,避免全息屏被其他人或监控看到。 显示的内容很简单,左侧的小窄条里是生活在其中的异种名单,现在只有程素一个,占据了屏幕大部分的右边是表内世界的景象,在景象上方是这方世界的名字“桃源乡”。 这里的环境名副其实,放眼望去大片草地,头顶月明星稀,草坪旁的小屋外,程素正在整理院落,神情轻松,非常闲适。 人不如异种,她也想进去。 黎白安在服务区买了一根能量棒和一瓶运动饮料。 她兼职的逃脱大厦最后入场时间是晚上7点,黎白安下班时将近10点,她还没顾得上吃晚饭,本打算先回市区,再买份盒饭的,中途意外进入副本。 在副本里她也饿了好几天,现在只想吃高热量食物。 黎白安对吃不讲究,在天庭时“吸风饮露”,就是天天喝各种口味的营养液。动物是稀有生物,都是用来研究的,谁都舍不得杀了吃,想吃肉只能吃3d打印出来的蛋白质。 进食这件事就是维持必要能量的一个步骤,不值得花太多心思。 到了虚拟世界,她发现有不少人把吃饭当做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愿意花几个小时准备食材、熬煮、烹饪,即使不是从事相关行业的普通人也会花费大量时间在一件非必要的事情上。 黎白安不明白,但大为震撼。 她现在顶多愿意多走两个街口,买一些不同的食物来丰富一下摄入的营养,让她自己做是做不了的。 吃完能量棒,她有了些精神,骑上摩托车朝希尔市进发。 希尔市是座不夜城,蓝紫色的灯光映照在潮湿反光的柏油路上,各种型号的摩托车在路面上飞驰而过,义体的激活器亮着蓝色的光,垃圾堆在城外隐蔽的角落成为新团体的培植地。没有电脑或没有足够时间上学的未成年人游荡在街角,不怀好意地盯着路过的行人,被成年流浪汉驱逐逃窜,占领更为弱小者的地盘。 混乱的悲歌之下,守序和善良触不到新的希望,人生的起点几乎决定了终点。 这就是当初被女娲寄予厚望的城市,它已经忘记自己的本来面目和真名。 它曾作为人类聚居地时被女娲赐名为赤城,本该成为像桃源乡一样的极乐净土。 人类污染了它,它以虚伪的面目示人。 黎白安在入城登记处刷了自己的身份卡,顺利回到城中。 破旧的小砖楼和直入云霄的钢铁森林交相辉映,一面面大厦玻璃映照出这座城市的垂直景象,从云端到泥土,都在无形的限制中。 她熟门熟路地拐进“时珍道”,在一家远离市中心的荒凉写字楼下停车。 机器和人工智能在处理日常工作方面,远比人类效率高且便宜,几十年前大量白领失去工作,小企业纷纷破产或被收购,资本集中到超大企业手中,普通人要么从事薪水比维护机器更低廉的工作,要么在社会丛林中寻找自己的一席之地。 那一阶段,许多写字楼都荒废了。 眼前这栋写字楼在平层的基础上,隔出了许多单间,变成民居对外出租。因为原本是办公场所,所以生活环境简陋,不能接通煤气,上下水经常堵,只适合黎白安这种晚上回来睡个觉,顶多少烧点热水泡个面或煮煮青菜的打工人。 也不是完全没有优点,黎白安住的18层只有两个房间,旁边一直空着,相当于她自己独享一整层的安静。 而且窗户是一排5扇大落地窗,夜景绝佳,能俯瞰大半个希尔市,那些霓虹灯带和行走期间的人像是海底的鱼群。 黎白安洗完澡后,光着脚站在落地窗边,一边擦头发一边分辨哪些是街上的灯光,哪些是反射在窗上的虚影。 她回想着副本中经历,掏出口袋里洪亮留给她的电话号码,输入到手机中之后,纸条就可以扔掉了。 过程中,她不小心把电话拨了出去,赶忙按掉。 但是洪亮还是收到了来电,很快打了回来。 “喂,哪位?”第一次在副本外听到洪亮说话,这次没有辜负他的名字,确实声如洪钟。 “是我,黎白安。”她说。 “噢噢噢噢,是您!”洪亮的声音又变得乖巧起来,“您这么快就联系我了,真是太好了,我刚和朱蒂通完电话。朱蒂从门出来后就醒了,刚才我们在中心医院碰见了,因为我受伤的面积比较大,治疗起来会稍微费点功夫,朱蒂说先去买吃的了,结果遇到了一家烧烤摊。您吃饭了吗?咱们一起吧,我请客!” 黎白安本就打算一会儿再下楼去吃一点,洪亮既然邀请了,大家都是有过共同经历的人,这几天相处得也都不错,一起吃顿饭庆祝一下顺利通关也不错。 “好,我去找你们。”她说。 下楼在附近的加油站给摩托车加了点油,油价一升涨到了二十多块,她大部分工资都用来养车了,这算是她唯一的高消费。 中心医院在中央公园旁边靠近市中心的位置,是希尔市最大的综合医院。 银白色仿赛摩托飞驰于林立的高层之间,穿行在悬浮车拥堵的路面,在人行路边带起一阵风,一骑绝尘。 朱蒂找的烧烤摊和中心医院隔着两条街,紧邻中央公园东门,白天和傍晚都很热闹,到了晚上人迹罕至 ,四周冷冷清清。 烧烤店门上挂着大大的灯牌,白炽灯光将门前照得犹如白昼,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只有门口的那一桌,正是朱蒂和洪亮。 <a href="https:///zuozhe/pwv.html" title="苏津渡"target="_blank">苏津渡 第33章 她把摩托车停在一边,背靠马路,坐在朱蒂旁边。 “你来啦!”朱蒂高兴地朝她挥手,她的手掌侧面和手腕都粘着与皮肤贴合的浅棕色纳米创可贴。 这种创可贴其实可以做到与皮肤同一种颜色的,好多人因此忘记更换或撕下创可贴,导致伤口恶化,最后改成了几种不同的样色。 “嗯,你们都到了。”黎白安说。 洪亮赶忙帮她拉开旁边的小凳子,“我们离得近嘛,黎总快来。” 黎白安接过朱蒂递来的羊肉串,苦笑道:“我不是什么总,别这么叫我。” 洪亮马上改口:“那就老大,以后我就跟老大混了,要是以后再在副本里遇见了,您一定多关照我。” 黎白安若有所思道:“还会再进副本吗?副本是怎么选人的?” 朱蒂刚啃干净一个鸡翅,一手举着拿鸡翅,一手抽找纸巾,接过了话题:“我思考过这个问题,大概两点吧,一是特定地点,比如当时都在横原坡,就都被选中了,二是特点事件,和副本的主题或事件相关也有可能。” “这两种你都经历过吗?” “嗯,都经历过了,我问了和我一起进副本的其他游客,大家总结出来的也差不多是这两种情况。我们还建了一个群,这半年来群里的人越来越多。”朱蒂说。 “副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黎白安问。 “不知道,不过我第一次被选中是去年年中,在那之前已经有人经历过。或许很早以前就有,但那个时候人们紧守秘密,担心别别人当作异类,等到有人敢公开说出自己的经历,又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同,才渐渐被一部分人关注。对,只是一部分,很多没进过副本的中产觉得这是一种类似于桌游幻想之类的游戏,他们不太能接受自己辛苦赚来的钱有用不了的地方。”朱蒂耸肩道。 去年年中,这是个很微妙的时间点。 黎白安在那个时候出了一场车祸,苏醒之后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她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在天庭的经历、怎么来到的这里,但是对于来到这个星球的事情完全不记得了。 既然到了新星球,她总得有父母,有成长经历吧,这些她全不记得了,也找不到什么痕迹。医生帮她联网查证了一下身份,发现她是孤儿,打两份工,是普普通通的在校大学生。 嗐,其实知道过往也没什么用,都是假的,只有回天庭才是真的。 这时,洪亮吃得满嘴油光,忽然问了一句:“老大,您还是在上学吗?工作有没有着落,要不要来我们公司上班,您放心,待遇绝对让您满意!” 哦,钱也是真的。 黎白安露出优雅的笑容,“却之不恭。” 第17章 洪亮和朋友合伙经营了一家游戏公司,没有什么大爆款的作品,但是做了几个口碑不错的,还有几个跟风的类型也赚了不少,即使大财团在不断挤压小公司的生存空间,他们倒是还没站到悬崖边上。 “您现在是做什么行业?我想想怎么给您安排岗位。”洪亮问。 黎白安这时没有提自己的逃脱大厦扮npc吓人那份兼职,说的是那份要在实习证明上盖章的实习工作,“平台的规划分析师,这个平台是开发时间管理系统的,比如路灯几点亮,”她抬头看看旁边的路灯,又低头看看路上的井盖,“地下水几点排,”再指了指川流不息的人群,“几点打卡上班,完成一项工作需要多久,”又向中央公园偏了偏,“推算出人群的活动时间,不同时间公园的人流量,一条街有几家便利店,便利店开在哪里能面向更多人群之类的。” 洪亮呆了呆,“贝塔朗菲、维纳、香农。” “这些是谁?” “您在的这家实习公司的祖师爷。”洪亮擦擦嘴,胡噜了一把脸,“其实游戏中也能用到大数据分析,虽然我们的游戏是偏小众的……可以试试!万一我们以后成为大公司了呢,哈哈哈哈。” 朱蒂好奇地问:“洪亮,你们公司叫什么?” “霍普公司。霍普,hope,我们以后会蒸蒸日上。”洪亮自豪地说。 黎白安往嘴里送羊腰子的动作一停。 嘶——这个公司,听起来怎么有点耳熟? “砂锅豆腐和烤烧饼来了。”老板两手端着砂锅,从屋里走了出来。 “这边这边。”朱蒂刚忙挥手。 老板爽朗地笑道:“错不了,现在就您一桌。” 夏日的午夜有一丝丝来自遥远星球般陌生寒气,热腾腾的砂锅吸引了三个人的注意力,都不再讨论之前的话题,然后又添了二十来个串。 朱蒂提醒他们先互相添加一下蓝讯,以后发消息就方便了,要不然一会儿就忘了。 “对了,你们要进那个游客群吗,毕竟进副本这件事是随机的,谁也说不好以后还会不会进,提前收集点情报以备不时之需。”朱蒂说。 洪亮马上表示要进群。 黎白安摇了摇头,“算了。” 副本是一场考验,而不是一场游戏,就如同这些生活在虚拟星球的人无从得知自己的命运。 她不需要单纯地攻克副本,她想明白每个副本背后的意义。 “可以啊,孤狼游客。”朱蒂语气调侃,眼睛却闪着憧憬的星星,“小齐哥也是孤狼,他既然都进副本3次了,要么是运气实在太背,要么有意寻找触发地点。你们最后看到他随身带的那个东西了吗?” <a href="https:///zuozhe/pwv.html" title="苏津渡"target="_blank">苏津渡 第34章 “是一柄很考究的唐横刀。” “哦!这算文物了吧?既然还这么好用,估计是另有来头。我猜啊,那柄刀是他从副本里得到的奖励。奖励大多数是钱,但不绝对,听说有人会获得一些道具。”朱蒂说。 “能获得超能力吗?”洪亮激动地问。 朱蒂摇头,“没有听说。说起来,这次副本的奖励比以往的都丰厚,我拿到了5万块,今年的生活费够了。” 洪亮平静地点点头,“嗯,我也是5万,但对我来说意义不大。” 两人看向黎白安。 天知道黎白安多想拿到这5万块! 朱蒂刚才说没人能获得能力,短信写得很清楚,能力是主神专属,她也不太想说出来,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如果朱蒂和洪亮不小心说出去也会引祸上身。 便含糊道:“一个小道具。” 朱蒂两眼放光,“我就说嘛,你肯定能拿到不一般的奖励,这可比钱有价值多了,就算拿去卖了也能赚一大笔。” 洪亮本想问黎白安是什么道具,听到朱蒂接下来换了话题闭口不再提,恍然明白这种道具可能是人家保命的东西,随便问太冒犯了,便咽下了到嘴边话,转而恭喜道:“老大就是不一般,那点小钱配不上您,我知道您也看不上。” ……我看得上!黎白安在心中无力叹息。 烧烤吃完已经凌晨2点多了,黎白安说好了要去洪亮公司,明天要去和实习公司提离职。 “老大,我建议你明天还是要好好上班,别在最后一天被他们抓住把柄,记你旷工,不配合你办理离职手续,最后下午快要下班时再提,如果顺利的话后天就不用去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洪亮已经坐进车里,摇下车窗特意嘱咐她道。 洪亮要把朱蒂送回家,本来也想送她的,但摩托车装不进轿车里。黎白安也不想再麻烦他,遂作罢。 深夜的街道人少了很多,一过凌晨大多数人就没有什么心思在街上游走,要找个栖身之所过夜了。 她回到家里时,比来程快了十多分钟。 往身上喷了些除臭的试剂,烧烤味很快消散,沐浴露的香气再次浮现了出来。 明早7点还要起床,但她现在睡不着。 她的床放在落地窗边,窗户上都贴了单面膜,从外面看是镜面的,不开灯时她可以放心地躺在床边,欣赏寂静却璀璨的希尔市夜晚。 记忆深处的一幕在脑海中闪现着。 她那时七八岁,女娲博士从一群孩子中挑中了她作为自己的学生,其他人在历史课上学习女娲创下的各项记录时,她在听女娲本人讲其他大神的糗事。 女娲年纪很大了,据说是参与天庭号飞船的创建者之一,就是说她比那艘飞船还要大。 她一直埋头搞科研,寻找适合人类居住的星球和生存的法度。她指点过很多人,他们跟随女娲的时间远比黎白安要长得多得多。 但是女娲承认的学生只有黎白安一个。 “为什么在那么多人中选中我?”这个问题始终盘桓在她脑海中。 女娲说过:“有些问题你要自己寻找答案。” 黎白安清楚她指的不是自己惦念的这个问题,只是在冥冥中觉得这个问题直接去问是得不到答案的,是那种就算女娲回答她了,她也听不明白的感觉。 直到女娲的脑电波越来越微弱,进入休眠舱陷入沉睡,黎白安仍旧没有问。 她再醒来可能是千百年后,那时候黎白安的脑电波或许已经完全消散了。 也许在女娲躺进休眠舱的那天,她就应该大胆问出来,问她:“您为什么要选择我做您的学生?” 女娲会怎么回答,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看到的某种才华、觉得她比较可怜、其他老师夸奖过她、只是做一个实验。 但她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个。 没关系,不是所有问题都能找到答案的。黎白安释然地想,可每次想到女娲,这个问题就如影随形地出现在脑海中。 虽然随着时间推移,不再有特别想一探究竟的执念,但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放下了还是没放下。 不过一件事,她知道自己绝对没放下,而且非常之在意。 她曾对女娲说:“我会看好水蓝星。” 水蓝星,就是黎白安现在所在的这颗虚拟星球,是倾注了女娲最多心血的星球。她自己也是一心扑在这颗星球的建设上。 然而女娲休眠后没多久,水蓝星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有人篡改了水蓝星的神话,鼓吹世人信仰盘古。 盘古是另一位大神博士,他有自己创立的星球,而且很早之前就已经进入休眠了。 到底是谁在搞鬼? 最令人寒心的是,那些由女娲造就的人类,那些接受了母神庇护、甚至见识过神迹的人类毫无感恩之意、愧疚之心地放弃了母神,将战火蔓延至四方,用鲜血与白骨堆叠起少数人的野心。 黎白安在那时第一次产生疑问:女娲博士根据他们形象创造出来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她曾经尝试过帮助人类,但人类一次又一次让她失望,后来…… 铃—— 闹钟响起,早晨7点了。 黎白安揉揉隐隐发痛的额角,原来自己睡着了,又梦到了那些往事。 现在往事已经帮不了她了,她要自己去面对今天。 <a href="https:///zuozhe/pwv.html" title="苏津渡"target="_blank">苏津渡 第35章 早间新闻播报跟紧了日前多起地铁乘客大规模失踪事件,还播报了几起市民突然暴毙事件,目前初步排除恐怖袭击,有专家提出可能是寄生类疾病,呼吁市民注意环境卫生,不去偏僻的地方。 听着这些背景音,黎白安简单洗漱之后匆匆吃完早餐。 她今天没有骑摩托车。市政要求摩托车要按照悬浮车的要求停放,公司的车位费一个月是她四分之一工资,她花不起。 好在地铁站不远,走十分钟就到。 地铁里依旧是人挤人,最气人的是一排座位上明明有空座,但偏偏有人叉着两条腿坐在座位中间,旁若无人地占据两个位置,还有人一进地铁就堵在门口,开着外放看手机,即使车门打开也一动不动,上车的人进不来,下车的人出不去。 坐地铁也是一场修行。 如果能保持好心情,应该比坐禅的功德分还要高。 卡着时间点进了单位,黎白安刚在座位上坐定没两分钟,她的直属领导王组长就过来敲她桌子,带着她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王组长不到三十岁,刚坐上组长的位子不到半年,每天西装革履,组员的补贴要分一半作为自己带新人的精神补偿费。 他一进门就劈头盖脸地骂道:“这是你做的报告?你这写的不行,差得太多了,我不都把我的意思跟你说了吗?难道还要我手把手地教,和你同时来的那个实习生都已经写得像模像样了,你写的这都是什么?” 他出来的话没有一句话靠谱,一边说她做出来的东西不行,一边署上自己的名字谄媚地交给上级领导,其他实习生们每一个都被他骂过,而且复制粘贴一般没有任何新意。 黎白安不止一次目睹其他实习生哭着从他办公室跑出来。 他们这些实习生钱没有多少,做的工作不比正式员工少,当出气筒的次数却屡创新高,当然正式员工也不好过,挨骂挨得更狠。 对于王组长个人的失态,黎白安不太往心里去,有时听着听着还会走神。 眼前的生物智能不高,情绪调节能力很差,没有遗传技能,也没见创造出什么价值,只会像只猩猩一样在她面前手舞足蹈的“喔哦哦嘎——”地乱叫。 从某种意义上来看,王组长也是可怜人,他的本心完全被自己脆弱的自尊蒙蔽了,灵性之光越来越暗淡,脑电波的频率会不断向低智能生物靠拢。 水蓝星上创造出的脑电波不是一次性的,是会将同一段频率放在不同人身上反复观察。 就冲王组长现在这个表现,黎白安很担心他下次要被放到动物身上了。 也许有人觉得是王组长自己活该,事情都是他自己做出来的,当然要自己承担后果。 单从这一件事来说是这样没错,不过水蓝星上的因果系统极其庞大繁杂,王组长因果的起算点肯定不是他进入这家公司开始,要追溯到很久之前。而且,说不定他有一个极其悲惨的童年,他现在的行为既是因也是果。 其实,这种人是她当初设想中作为副本游客的首选。 第18章 “本月工资已发放完毕,请大家注意查收。” 黎白安刚回到工位,就看到工作群里发布了新消息。 她现在是全职坐班实习,一个月一千多块钱,基本上不需要查看核对,每个月的薪资也没有变化。 就算毕业后转正,也不过再多一千,挣的不是工资,全是窝囊费。 要不是在副本里遇到洪亮,她毕业后也要为工作发愁一段时间。 在此之前,她还没考虑过副本竟然还有社交作用。 在极致的生死经历中,能撕下平日里的粉饰,暴露出真实的人性,有些人会丑态毕现,而有些人会展露出普通生活中难以发挥的人格魅力。 等到她重回天庭,就进一步修改副本的各项功能,标语她都想好了: “想真正认识一个人,就带对方进一次副本。” 前提是她能重回水蓝星的项目组。 黎白安叹口气,又忍过了一天。 临下班时,总监黄姐在工位区前方拍拍手,“一会儿咱们开个会。” 黎白安霍地占了起来,她可太讨厌下班前一刻布置任务和开会了,让原本的下班时间形同虚设,让生活中充满不可掌控的突发事件,极度消磨人的幸福感。 大家都诧异地望向她,原本萎靡的眼神渐渐闪起有热闹看的光。 “我有事和你说。”黎白安大步走到黄姐旁边。 黄姐第一次发现这个实习生走过来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气势,之前怎么没注意到?一定是平时她总偷懒,拿不出饱满的精神好好工作,正好一会儿敲打敲打她。 来到黄姐办公室,黎白安一句废话不多,递上辞职信,“我辞职。” 黄姐推了推红框眼镜,露出措手不及的错愕,清了清嗓子,说:“黎白安,你要想好你马上就要毕业了,再去其他公司实习已经来不及了,如果你不能转正,是要面对毕业即失业的危机。” “我知道,我还是要辞职。”黎白安简短而坚定地说。 “原因是什么?我们公司哪里亏待你了?”黄姐挎着脸问。 黎白安语塞,槽点太多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你看,问得你哑口无言了吧。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娇气,一点罪都受不了。把你的辞职信拿回去,我就当没看见,以后少耍这种小脾气。”黄姐说。 <a href="https:///zuozhe/pwv.html" title="苏津渡"target="_blank">苏津渡 第36章 现在年轻人越来越有主意,岗位流动性很大,每来一个新人都要重头培训,她也很烦。 黎白安在公司实习3个月了,所有工作基本都上手了,能挽留她还是想再挽留一下,能省下她不少带新人的精力。 黎白安有种买了个什么东西砸手里,退不了货也卖不出去的感觉。 怎么那么费劲呢? 是她表达得不够清楚,还是对方听不懂人话? 她寻思应该是后一种可能。 但话到嘴边,她还是委婉道:“感谢你的好意,我还是要辞职。” 几次三番被个实习生拒绝,无论事情本身如何,黄姐的火已经窜到位了,“嘿,我说你这个丫头片子!那你在这等着,我去跟张总说。” 黎白安点头,“原来您做不了主?早知道我直接找张总了。对了,今天发的是上个月的工资,这个月的别忘了提醒张总一下,受累了。” “你、你哪来这么多话!回工位去。”黄姐恼羞成怒,手在桌子上一拍,带起的静电正好把她的辞职信吸在手掌上,气愤地捏着这张薄薄的纸出了办公室,直奔张总处。 张总不是公司的一把手,也是把提拔上来的一个小经理罢了。按理说拿着高额工资,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对于一个实习生去留的问题根本不放在心上。 但是黎白安左等右等不见黄姐从张总办公室出来,只好屈尊自己去看一看。 她自工位起身这一刻,周围的同事们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打字的动作却齐刷刷停了下来。 她穿过走廊走到张总办公室门口,刚要抬手敲门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黎白安这个名字不会在出现在我们这个行业内!以后要是有人来做她的职业背景调查,就把今天的事都要跟人家好好说说,一个实习生,反了她了。让她走!我们公司就是对他们都太好了,一点忠诚度都没有。等等,小黄,今天先不答复她,吊她几天再说,也算是我们给她上一课……”张总还在长篇大论。 黎白安受宠若惊,自入职也来她和这位上司完全没有过交谈,属于她认识人家,人家眼里肯定没她那种。 没想到张总竟然在百忙之中亲自过问她的事情,而且一说就说了这么长时间,真是一位事必躬亲的好上司啊。 她抬手敲了敲门。 黄姐见张总完全站在她这边,心情好了不少,甚至已经得意了起来,完全没预料到开门后会看到黎白安本人。 “你们商量得怎么样了?”黎白安问,视线跃过黄姐落在张总身上。 这位五十来岁,三缕头发横在脑顶的张总,被突如其来的视线看得吓了一跳,不自然地咳嗽了起来。 黄姐立刻关上了门,说:“张总现在身体不舒服,有事情明天再说吧。”语气不知为何低了三分。 黎白安摇摇头:“我只是实习生,没有和公司建立正式的劳动关系,辞职信已经给你们了。明天我就不上班了,不过还是会来单位的,既然张总顾不上,我就自己和财务核对一下这个月的工资表。” 说完,黎白安回工位收拾东西。 张总办公室离工位区比较远,其他同事有好热闹者想来偷听,也听不到事情的所有经过。 晚上,黎白安在家门口的面馆里插着口袋吃牛肉面外加连个豆皮结时,原同事们还在开会。 手机响了几声,她那只手从口袋里拿着手机出来,翻看他们实习生单独建的小群里,看到工作群里的讨论截图,在张总、杨总监、王组长口中,她是一个气焰嚣张、娇气做作的幼稚学生,并且得到了一部分同事的趋炎附和,还有一部分同事觉得她过于单纯吃了大亏。 黎白安锁上屏幕,不去理会。 她不是克制住了情绪,实在是没有什么情绪,面对王组长时是一只猩猩跳舞,现在不过变成了三只,耳边倒是循环起了“喔哦哦嘎——”的猩猩叫声。 非要说对他们三位有什么感想,就是希望能带他们去副本一日游。 算了,等这个月工资到账,就都是陌生人了。 不值得她多费心思。 而且,一会儿她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做。 结完账,黎白安骑上摩托,直奔郊外。 她要再去一趟横原坡。 这次她除了本人和摩托车,还带了一把铁锹。 寻找着记忆中黄泉旅馆的位置,她骑到横原坡的中段,前天从旅馆逃生后,她记得旅馆后面是树林,背后正对着的树比两边的都要矮一截。 把摩托车停在路边,她拎着铁锹在路边寻找,过了三五分钟,果然找到了那两棵矮树,她以此为坐标,丈量到旅馆的位置,戴上手套,一铁锹插进泥里开始挖。 路过横原坡的车辆都不难发现,路边有个女人孤身一人在泥地里挖坑,身边什么都没有,也不想要往里埋东西。 这到底是人是鬼? 经过她的司机们不约而同地猛踩油门,飞驰而过,都不敢回看一眼反光镜。 黎白安挖了半个多小时,铁锹之下终于戳到了不是泥土和石头的东西,她俯身扒开泥土,看到一个包裹在泥块中的破旧塑料娃娃。 这时她被反射的月光晃了一下眼睛,泥块旁边还有一把露出几段的钢尺。 她赶紧抠出钢尺,果然是她用来帮朱蒂脱身的那一把。 她不再往下挖,在娃娃和钢尺的旁边还有很多各式各样的东西,如果没有副本的经历,只会觉得这些是掩埋在土中的垃圾。 <a href="https:///zuozhe/pwv.html" title="苏津渡"target="_blank">苏津渡 第37章 又过了半个小时,她终于挖到了一直在寻找的胸牌,那个里面卡片上写着“ x系人常燕”的胸牌。 上面写的应该是“联系人常燕”,这应该是常燕儿子书包里的东西,因为不值钱被翻出来后扔在一边。 她把沾了泥土的胸牌放在透明塑料袋里,擦干净手,又简单跺跺脚上的泥,拎着铁锹回到摩托车上。 下一个目的地是常燕的修车棚。 自从十年前常燕的丈夫和孩子失踪,常燕为了找回亲人就在横原坡附近开了一家修车棚,地点比较偏,大概赚不到什么钱,她为了让别人听她的故事,帮她找亲人,还收费低,这几年的日子也不好过。 黎白安推着摩托车进入林间的下坡路,今夜没有雨,月光穿透林叶,照亮这一方土地。 本该安静的林间传来一阵喧闹,四五个喝醉酒的大叔拎着酒瓶倚在常燕门前,不停拍门,“喂,出来玩会儿嘛。以后我们照顾你生意,哥儿几个说对不对,哈哈哈哈。” 黎白安冲上去把这几个人干翻在地没问题,但是免不了有后续的麻烦,比如被叫去警察局做笔录。 她想了想,打开手机,搜索出一段警车警笛声。 “崴了崴了崴了——”的声音一响起来,醉汉们登时精神了,抱着头四散而逃。 黎白安慢悠悠走到车棚前,停好车,轻轻敲门,说:“常燕,我是你之前的客人。” 常燕也听到了警笛声,又听到门外是个女人的声音,而且有点熟悉,便推开一道门缝,看到黎白安之后大松了口气,笑道:“妹子,你来了。怎么车又出问题了?” 黎白安摇摇头,“刚才那些醉汉经常来骚扰你?” 常燕尴尬地道:“让你见笑了。” “搬家吧。” 常燕温柔地笑道:“没事,我还能忍忍,等到有我丈夫和孩子的消息,我肯定搬。” 黎白安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装着脏兮兮的胸牌的透明塑料袋,递给常燕。 常燕茫然地拿在手里,看了几眼才明白这是什么,她捂着嘴,眼泪刷地就流了下来,想感谢黎白安,又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黎白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把事情的经过都告诉常燕,副本的事也没隐瞒。 “你的丈夫和孩子的事……我很抱歉。”黎白安说。 常燕脸上全是泪水,“其实我知道他们活着回来的可能性很小,但我就是不甘心,至少我要知道他们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妹子,谢谢你!” 常燕紧紧抱住她,这十年来的绝望痛苦和忍耐在这一刻决堤,趴在她肩膀上痛哭起来。 她长叹口气,等常燕平静下来,送她回到屋内,嘱咐她锁好房门,悄悄地离开了。 这件事算是了结了。 回到家时,已经十点多了,她还不能休息,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就是写毕业论文。 在人口凋敝的当下,学历不再是块敲门砖,因此学校的很多课程经过改革更接近实务,学科的区分不再过于细化了,粗分之后自己根据需要选课,更偏向于通识教育。 黎白安的论文主题是人工智能辅助人类生活的方向,包括帮助人类更加自律、优化时间安排这些,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通过信息来掌控人类。 这个内容她在天庭上也有涉及,虽然天庭科技领先虚拟星球很多,但是关于神性和人性的问题大家好像都没什么好办法。 翻看资料、埋头构思,一眨眼就凌晨了。 不行不行,她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睡觉。 不能熬夜了,而且明天还要早起去公司。 要工资的事不能拖,她打算一早去催债。 第19章 为了顺利讨回工资,黎白安比平常还早起了半个小时。 她要站在公司门口,让每一个进公司的同事都知道她来讨薪这件事,用“舆论”来倒逼上司们早日解决。 清晨7点的地铁人不多,都是去工作的打工人。这趟线路通向科技园,那里的公司大多都是9点或10点上班,现在不是早高峰。 她轻易找到一个空座,左右两边的座位都没有人。 昨天睡得太晚,早晨起得又早,她坐在地铁里昏昏欲睡,抱着手臂,垂着头,眼皮直打架。 下一站,地铁门打开,上来了几个人。其中一双褐色高跟鞋朝她坐的位置走来,几乎要在她旁边的空座坐下了,忽然哼了一声,一扭身,站起来向车厢更远处走去。 一般这种情况是不远处有一个靠边的座位,这位乘客打算选择一个更好的位置。 但是这双高跟鞋主人那一声哼好像带着某种情绪,黎白安挑起眼角看了一眼。 这人的背影有几分眼熟。 哦,是公司总监黄姐。 黄姐上了地铁后,看到迎面有空座,没多想,径直朝空座走来。因为黎白安低着头,她走近了才发现身边的乘客有点眼熟,想起黎白安昨天的嚣张态度,心想不能和“贼子”肩并肩,毅然决然换了个座位。 黎白安乐得自在,继续半阖着眼浅眠。 这辆地铁开得晃晃荡荡,车厢里有人用手机外放看短视频,有人骂骂咧咧地打电话,车顶的白炽灯穿透眼睑,想睡是睡不着的。 但是有一刻,她感觉眼前一黑,是不见任何虚影的纯黑,耳边是全无声音的寂静,如五感缺失一般,瞬息之后周围又恢复了嘈杂。 <a href="https:///zuozhe/pwv.html" title="苏津渡"target="_blank">苏津渡 第38章 黎白安立刻睁开眼,自己是睡着了吗? 白炽灯闪烁了几下,车厢里的其他人未察觉或不在意,埋头捧着各自的手机。 叮铃—— 叮咚—— 来信息了—— 各种提示音在车厢内响起,车里的人同时收到了信息。 黎白安的手机夜震了一下,掏出一看,是一条短信,还是熟悉的配方——不见发件人姓名。 【辛勤工作必将换来收获,只是收获到谁手中不得而知,一个普通打工人能做的无外乎好好完成工作,遵纪守规,赚一份买命钱。 】 “各位乘客请注意,距离巡察时间还剩5秒,请确保自己的行为符合地铁乘坐规则。倒计时,5秒……” 忽然车厢里响起刺耳的警报声,白炽灯频闪严重,车梁上滚动播报站名的屏幕亮起一片血红色的光。 乘客们纷纷抬起头,打量周围的情况。 “ 4秒……” 一位游戏打到中途失去网络信号的大叔极度不满地站起身,大骂道:“我靠,这傻逼地铁闹鬼了?乘务员,乘务员呢,这灯是怎么回事?” “3秒……” 黄姐坐在靠边的位置,惊慌失措地抓紧身旁的扶手,整个人都快要攀了上去,好像地铁要撞车了似的。 “2秒……” 也有人预感到了地铁里的情况不对劲,当机立断跑向车头方向,但其他人车厢看起来也是如此。 “1秒……” 坐在黎白安对面的年轻人淡定地刷着手机,岔开两条腿,各占了左右两边一小半的位置。 “时间到。” 啊—— 啊啊啊啊啊—— 地铁中惨叫声四起。 倒计时停止后,周围仿佛刮过一阵风眼前有什么一闪而过,像是有人用刮水器刮掉了玻璃上的雾气。 灯光恢复到正常,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清晰了。 规规矩矩坐在原位的黎白安安然无恙,但坐在她对面的那位大哥就惨了,膝盖好像被削去了一半,两条腿鲜血长流。 从他受伤的方式来看,应该是每个座位之间在一瞬间降下两把快刀,将超出座位的部分分隔开。 每个人高矮胖瘦不同,除了这位大哥稍微有点没公德心,以座位来限制人的行为好像也不是特别合理。 那位站起来骂街的大叔,他像是被迎面揍了一拳,鼻子嘴角全是血,瘫坐在身后的座椅上,眼神还在迷离中,没反应过来自己经历了什么。 还有外放看短视频的大叔,鼓膜爆裂,两只耳朵鲜血长流,他现在一点儿也听不到自己叫得有多大声。 黄姐也受了伤,手掌、手臂、肩膀鲜血直流。她攀的那根扶手长出了很多尖刺,尖刺每隔一段出现一簇,安全距离大概一个手掌宽。如果她没有攀附倚靠扶手,只是正常扶着是不会受伤的。 不得不说黄姐有点冤,因为刚才的情况完全说不上正常,她有点应激反应其实是可以理解的。 其他人像黎白安这样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的,或者扶着扶手站在车厢里的,都没有受伤。 这就是短信中提到的“遵纪守规”吧。 她赞同不遵守公德的人受到一定惩罚,但这种方式太过极端,太过血腥,甚至没有给游客研究规则或改正的机会。 这次副本的设计者恐怕不是个好相处的家伙。 “大家快看,屏幕上的字变了。” 之前映照着血红色灯光的屏幕出现了一行字,而且内容并非与列车速度或停靠站点有关,而是: “本日计划已上传至app中,请注意查收。” app? 黎白安打开手机,发现桌面上多了一个名为“打工一日”的图标。 点开之后,只有一行字“请于8点前到达科技园商盈公司”。 商盈公司?科技园里没有这家公司吧。 不管怎么样,先到达科技园再说。 这条地铁坐到终点,下了地铁站再走10分钟就能进入园区,算上寻找商盈公司的时间,至少要再预留出10分钟,保险起见她下了地铁就要跑起来。 黎白安在心里谋划着,估计其他人的想法也都差不多。 她谨慎起见,看了一眼地铁门上方的路线图,再确认一次路线。 奇怪,路线图上怎么没有“科技园”这一站了,而是将原先的倒数第二站变成了终点站。 是为了增加徒步距离,让他们早一站下车,以削减人数吗? 还有一点与往常不一样,下一站怎么变成换乘站了? 不对,还有一种可能,不是终点站提前了,而是整个空间都和现实中不一样了。 副本的惩罚已经生效,说明他们已经在副本中了,副本中的空间与现实空间相像,不代表就要一样。 既然他们出现在地铁上,副本又要求到达科技园,那么至少应该有一站叫作科技园或者与科技园相关。 下一站,要去换乘。 黎白安谨遵乘车安全,没有提前起身,而是等地铁停稳后,一个箭步冲到地铁门前。 车厢里的人都诧异地望向她,以为她在见识过刚才的惩罚后还天真地认为只要下了地铁,就能逃离这一切。 科技园明明在这趟列车的尽头。 黎白安没多做解释,现在谁也不能保证谁就是对的。 地铁门打开,黎白安立刻冲了出去。 <a href="https:///zuozhe/pwv.html" title="苏津渡"target="_blank">苏津渡 第39章 这时,她听到身后的乘客有人发现问题:“终点站怎么变了?这站怎么还有换乘?” 陆续有人跟着她以前跑了出来。 那位失去半个膝盖的大哥悲惨地嚎叫着:“等等我,谁能拉我一把,帮帮我!” 其他人车厢也有人发现端疑,在这几个领头人的带领下,越来越多的人反应过来跑了出车厢。 换乘的楼梯在靠近车尾的位置,距离黎白安比较远,在她之前已经有不少人涌向下一层的另一条地铁线路。 她跑得飞快,越过了大部分人,跑到地下后,看了一眼贴在柱子上的行程图,发现这条地铁只有两站,一站在这里,另一站就是科技园。 这时,地铁里响起了播报: “本站为换乘车站,前往科技园的乘客请在本站换乘。” 同样发现了地铁线路问题,且靠近换乘楼梯的乘客们已经进入换乘地铁了。 黎白安冲进新线路中离换乘楼梯最近的车厢门,好巧不巧先上车的那两个女生看到下一站就是目的地,为了争取时间,直接站在门边,像两个门神似的挡在左右两边。 所有在她们之后上车的乘客只能奋力向里挤。 这两个女人个子高,体格健壮,任由其他乘客怎么挤、怎么表达不满,她们就像没听见一样,雷打不动地守在门边。 她们的行为放在副本中就不是不守公德那么简单了,而是漠视他人的生命。 要说这两位姐姐心理素质确实值得称赞,肯定能很快适应副本里的变故。 但是黎白安理智地后撤几步,走到旁边人比较少的位置。 短信上说得很明确,要“遵纪守规”,她们恐怕没什么好下场。 这趟地铁开始发出嘀嘀嘀的催促声。 很多乘客是听到广播才得知换乘线路可以到达科技园的,他们出发前耽误了不少时间,此时匆匆赶来,刚刚跑到换乘楼梯旁边。 眼看着地铁门一点点关合。 “等等我,等、等一下!” “停下,停下,求求你”! “把门开开!我告诉你,老子没上车,你们别想走!” 绝望中夹杂着愤怒和惶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车里的人后怕地盯着那些无助的乘客,惶恐中有带着几分冷漠。 地铁慢慢驶离站台,丝毫不顾那些扒着车厢门或爬到车厢顶的乘客。 其实他们在站台上等等或许还能等来下一辆列车,但是他们这种出格的行为必然会招致灭亡。 列车驶入漆黑的隧道,广播里再次传来播报: “本次列车终点站为科技园。” “列车系统正在对各位的乘车表现进行评估, 3秒后将会公布结果。” 每位列车上的乘客都在心中默默倒计时。 3、2、1。 噗—— 那两位门神姐姐突然被吸到地铁门上,被无形之力拍成了两摊肉泥,站在附近的乘客被溅了一身一脸的血。 第20章 扒在地铁外的人亦如那两位门神姐妹,在一瞬间化为肉泥,从身体中挤出的血液如雨水般林在窗外。 列车内一片寂静。 “各位乘客,下一站即将到达科技园。” 播报声再次响起,乘客们才回过神来,如果下一个环节他们没能按照要求完成,他们的下场就在眼前。 地铁门前被堵得严严实实,但有门神姐妹的经历在前,大家偶有摩擦,倒是不敢太过分,人群之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黎白安的站位稍微靠里,她倒不觉得一定要第一个跑出去,后面反超的机会还有很多,这些人中身体机能超过她的几乎没有。 在这个世界中,身体是脑电波的作用反应,脑电波的能量强,对身体、精神力等各方面都会有增益作用。 可以通俗地理解为,心情好的人不一定身体好,但心情不好的人身体一定不好。 列车缓缓减速,在新站台停稳,在门向两边拉开的过程中,数名乘客已经等不及冲了出去。 这时,叮叮咚咚嗡嗡等不同的短信提示音在同一刻响起。 还没动地方的黎白安迅速解锁屏幕,查看“打工一日”app的新通知。 每个人都收到了一份地图,上面标注了从地铁站通向商盈公司的路线图,他们出站之后不需要上到地面,地铁入口所在的地下通道中有一条可以直通商盈公司的地下车库,是最近的路。 有几位乘客抑制不住激动地说:“有地图啦!可算知道这家公司的位置了。” 黎白安迅速记住地图,趁其他人看手机时绕过数人,跑出车厢。 率先抢占先机的乘客纷纷停下脚步查看地图,反而落后一步。 也有不甘心落后的乘客边看手机边走路,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现在每个人都在赶时间,前面的人一慢下来必然会挡住后面的许多人,很快招来骂声一片。 走路看手机,这好像也不是被提倡的交通礼仪,而且影响到其他人了。 这是不是也算违规呢? 黎白安瞥了一眼,正在思考间,地铁上的警报再次响起。 “交通礼仪实时评估开启……” 广播声音刚停,黎白安旁边走路看手机的乘客身上忽然传来咔啪一声—— 这名乘客的脊椎骨毫无征兆地断成两截,腰部以上的肢体微微后倾,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双腿却向后飞了起来,像是被人一脚踩断了后背。 <a href="https:///zuozhe/pwv.html" title="苏津渡"target="_blank">苏津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