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宠悍妻》 第1章 “安诺萱,朕最后问你一遍,《圣医本经》在哪里!” 逼仄幽暗的地牢内,身着锦衣华服的男人一脸厌恶的挑着眼前满目疮疤的女人下巴:“你不说的话,景儿就真的要落入虎口了!” 像是在回应他的话,不远处油灯映照下的角落,那大铁笼中威风凛凛的老虎嘶吼了几声,在诉说被困在其中的不满和对食物的渴望。 “娘,救我,呜呜景儿好怕!”衣衫凌乱的小男孩被侍卫压在了笼前,全身都怕的颤抖,哭的不能自已。 “萧!睿!”安诺萱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景儿可是你亲儿子啊!虎毒尚且不食子,你......” 萧睿嘴角噙着一抹冷笑:“亲儿子?朕才没有这么个孽种!安诺萱,你该不会到了现在都以为五年前那个男人是朕吧?” 看着安诺萱脸上那错愕的表情,萧睿冷笑道:“当然,如果你能够忍耐那么一刻钟,不到饥不择食的地步,这孩子还真能是朕的,可惜了。” 安诺萱愣住了。 五年间的种种回忆在脑海中交织浮现。 她乃安平伯嫡长女,母亲本是大将军独女,安平伯的正室夫人,却被继母害死,庶妹成了嫡系。 五年前,她被庶妹陷害,意外失去了贞洁,还被所有人看到,臭名昭著。 萧睿却请旨求娶她为正妃,还对外公布那野男人是他,导致被泰昌帝禁足三月。 安诺萱感动于他的担当,婚后全心全意对待萧睿。 甚至倾尽一切,付出所有,用尽了心机手段,把萧睿送上了帝位。 为此,被朝臣权贵所唾骂,她都不曾放在眼里。 可在萧睿登基当天,她却被压入了地牢中。 亲信好友皆因救她而死。 容貌被毁,皇后的身份被和她容貌有几分相似的庶妹所代替。 她也是那时候才知道萧睿竟然一直都深爱着她的庶妹,安莹岚,那个心机狠毒的女人,在他心中竟然纯白无瑕? 可即使被关在地牢中受尽了苦楚,安诺萱都还对萧睿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认为他是被安莹岚所骗...... “呵” 安诺萱喉中挤出嘲讽的笑声。 笑自己识人不清,眼瞎心盲,五年间竟然活在一张谎言支撑的大网中,还尤不自知。 啪嗒。 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这些年所有的疑惑都在此刻得到了答案。 怪不得婚后萧睿对她那么冷淡,就算是洞房花烛夜,都不肯同房。 怪不得他一直嘴上说着心悦她,眼神却是那么嫌恶。 谁又能想到,萧睿心机竟然这般深沉,为了她外公留下的势力竟然承认明明不是他做的事,还在风口浪尖上娶了她...... “哎呦,瞧瞧我可怜的景儿啊,都被吓成这样子了,我说姐姐呀,你就赶快说出这医经的下落吧,这东西可不是你能拿得起的!” 安莹岚拿着帕子走到了小景的身边,为他擦拭着眼泪。 看着小景对着安莹岚露出感激的眼神,安诺萱气到破音:“滚!离开我儿子!” 她身上被两根铁链穿透了琵琶骨,每动一下都会有钻心般的痛。 可安诺萱就像是没有了知觉一样,拼命往前冲着。 铁链摩擦发出响动,地面上不断有鲜血滴落。 老虎嗅到血腥味,更加的狂躁了,开始疯狂冲撞着铁笼。 “看样子,你是不会说了!” 萧睿脸色阴沉的转头,看着安莹岚时却露出温柔的笑容:“岚儿,这场面不适合你,乖,你先上去,别吓着了。” 安莹岚怎么会离开? 她盼了这么多年终于要得偿所愿了,万一萧睿临时心软了怎么办? 第2章 “不要嘛,我留下来陪着你,有什么我们一起担!”安莹岚嗔嗔的撒娇。 萧睿还是有些犹豫,但心中却盈满了感动。 被关入地牢之前,如果安诺萱看到这场面,还会感到厌恶。 可现在,心底却泛不起分毫波澜。 不在意了,也就无所谓了。 只是...... “娘,呜呜,娘!” 看到儿子在虎笼前瑟瑟发抖哭到抽搐的模样,安诺萱是真的怕了。 嘭。 即使被扒了面皮,被抽了指甲,经历各种非人的折磨,安诺萱都没有求饶过。 可现在,却跪了下来。 “萧睿,看在我这么多年来为了你登基呕心沥血付出一切的份上,求你放了小景吧,他是无辜的,你有哪里不满直接对我来就行了,他还小,什么都不懂啊。” 安诺萱苦苦哀求,字字泣血。 萧睿却不为所动:“只要你说出《圣医本经》的下落,我立刻放了他!” “我真的不知道!” 要不是被萧睿鞭打拷问,安诺萱连《圣医本经》这个名字都没有听到过! 又如何知道在哪里? “看来你和你娘一样,都是自私鬼,甘愿进坟墓也不愿退步了?” 安莹岚叹了口气:“说起来,你还不知道柳夫人真正的死因吧?” “为了伯府夫人之位,柳夫人生生气晕了过去,结果被误诊死亡,放进棺材中活生生给憋死了啊,还是几天前睿哥哥无意中发现的,他已经替你报了仇了,安诺萱,你就算不知恩图报,也要为小景考虑下吧?他才这么小啊!” 噗...... 安诺萱直接喷出了一口心血。 萧睿有些不耐烦了:“别废话了,来人,把这孽种给我扔进去!” “不!我说!我知道!”安诺萱慌忙扯谎道;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侍卫早就被安莹岚收买了,听到命令,便立刻把小景扔了进去。 老虎被困了三天,也饿了三天,瞧见笼中有人,直接就扑了过去。 “娘,救,啊!!!” “不......”安诺萱扭头,目眦尽裂:“啊!!!” 两声凄厉的惨叫,同时响起。 “萧!睿!安!莹!岚!我咒你们不得好死!” “啊!!!景儿,娘的景儿啊!” 安诺萱疯了似的嘶吼着,鲜血染红了铁链。 侍卫走了过来,被她狠狠咬掉了一块肉,才成功的用布条塞住了她的嘴。 安莹岚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的惨样,嘴角勾起抹笑容。 足智多谋赛诸葛? 呸! 再聪明还不是被她玩弄于掌心! 她不过就是不经意和萧睿提了下这秘籍很有可能在她手上,安诺萱便落到了如今的地步! 安莹岚相信安诺萱是绝对没有《圣医本经》的。 因为,唯一知晓这秘籍的开国皇帝早就失踪数十年了! 萧睿和安莹岚什么时候走的,安诺萱不清楚,她的眼睛紧盯着老虎吐出来的那几块骨头,心都在滴血。 景儿,娘的景儿...... 娘对不起你啊景儿......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眼泪已经流干,双眸都麻木了。 如果有来生,一定不要做她的儿子了,太惨也太苦了。 油灯早已燃尽,地牢恢复了黑暗。 偶尔会有老虎的吼声传来。 安诺萱心如死灰,双眸空洞泛不起分毫波澜。 嘭! 巨响声传来,黑暗中映出一束光亮。 男人身披霞光走了进来。 玄色长袍被血迹染成暗红,脸颊上一道长长的鞭痕还在往外溢血。 第3章 男人迈着略显急促的步伐,一步一个血脚印的走到了安诺萱的身前。 他颤抖的抬手,用那血肉模糊的右手小心轻柔的抚了下安诺萱满脸疮疤的脸颊。 “对不起,我来晚了。”男人声音沙哑。 旋即砍掉了她身上的铁链,小心翼翼的把伤药敷在了伤口处,而后背起了她,冲进笼中,砍死了老虎。 安诺萱古井无波的眸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缓缓恢复了些神采。 她眼看着男人小心的收敛起了碎骨,包裹好之后,绑在了腰间。 安诺萱想要伸出手摸一下,又害怕小景怪罪她,犹豫不决时,男人已经背着她冲了出去。 外面喊杀声震天。 安诺萱眼眸眨了下,长时间处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中,有些不适应外面的光亮。 可她仍是看到安莹岚被萧睿推到了敌人面前,挡了一剑。 看着安莹岚临死前那不可置信的眼神,安诺萱僵硬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下,似是想笑。 “萧,萧翊,放过朕。”萧睿害怕的恳求,手却没有从腰间的佩剑上拿下来:“你想要的朕都可以给你!” 男人却扬起了长刀,毫不留情的挥下。 鲜血飞溅时,低沉声传入了萧睿耳中:“即便她每天都和我过不去,我依然想让她幸福,可你,连活下去的机会都不给她,我又为何要放过你?” 萧睿死了,死在了男人的刀下。 他没有瞑目的眼睛望着萧翊的方向还带着不解和疑惑。 为了个女人,还是有孩子的女人,拼的个两败俱伤,且大萧国的江山易了主也不是他的,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凉风拂过,吹走了男人的声音和萧睿死不瞑目的疑惑。 晚霞似火,安诺萱视线逐渐没有了焦点。 大萧国的江山,落在萧睿的手上不足一月,便被倾覆了。 可她失去的一切也永远不会回来了...... 男人半跪在地,抚摸着她已经僵硬的脸颊,冷峻的脸上满是温柔。 可眸中却有一行清泪滑下,声音嘶哑:“怪我遇到你太迟了,醒悟的也太迟了,一步晚,步步晚,下辈子,我一定早早找到你,你,多看我一眼可好?” 不好! 安诺萱想说所有和自己亲近之人都没有善终,对她好不值得! 她不配! 如果真有下辈子最好再也不要见了。 再见到了也应该远远的躲开她,她是不祥之人啊! 男人却在此刻低下了那桀骜不驯的头,像是面对珍宝一般小心翼翼而又希冀的吻上了她阖上的眼眸。 安诺萱愣住了。 她的灵魂从身体上抽离,像个旁观者一样站在男人面前,怔怔的看着他面对着她的尸体脸上露出的满足笑容。 残忍暴虐冷酷无情的凌王殿下,竟然能露出这么温柔的表情...... 那血迹斑斑的脸,竟比此刻的晚霞还要美。 深深地刻入到她的眼中,心中。 ...... “我们这样做真的好吗?小姐毕竟是伯爷的长女啊!” “呸!夫人都没了,长女算个啥?你别忘了这府里谁才是女主人!” “可夫人灵堂还在外面,我,我有点怕!” “啧,你个怂蛋,怕什么!只要过了今天,你就是安平伯府家的女婿了,到时候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耳畔传来的声音,吵的安诺萱有些头痛,倏然间睁开了双眼...... 湖绿色的被子十分柔软,比起地牢中的草堆要保暖的多,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 是了,她不在地牢中了,已经被萧翊给救出来了。 思绪翻涌,迟钝的大脑后知后觉的想起了之前的事情。 她死了,死在了萧翊的背上,灵魂好似飘了出来,眼睁睁的看着他倾覆了萧睿刚夺到没多久的江山。 可,这是哪里? 第4章 “嘿王婆子你也别唬我,荣华富贵也得有命享才是!” 穿着粗陋裋褐的男人摇头叹道:“小姐是什么身份?我只求万一被伯爷给处死了,陈姨娘可一定要说话算话,照顾好我的一家老小啊!” 身材臃肿的老婆子用手指狠狠的戳了下他的额头:“哼,得了便宜还卖乖!” “如花似玉的大小姐给你糟蹋还这么墨迹,可惜老天没给老婆子生个男儿身啊,不然老婆子自己就上了,哪儿还用得着你这么磨叽!” 老婆子看了安诺萱一眼,她面朝里侧睡着,距离还有些远,是以并没有见到她睁开的双眼。 “行了,药效快过去了,你赶紧的,别拖着了,我这就出去!”老婆子说完便往外走。 安诺萱闭上了眼睛,虽然还不明白身处何地,可她也通过二人的对话,明白了自己此刻的处境。 开门又阖上的声音响起,而后男子搓了搓掌心,道:“大小姐,对不住了,我也是奉命行事,你要怪就怪陈姨娘那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吧!得罪了!” 男人说完便脱去了裋褐,对着床上的安诺萱便扑了过来。 哪知道,电光火石之间,安诺萱忽然间翻身,并顺势扯过了被子。 男人扑了个空,又瞬间被蒙住了头,心中害怕,不断的挣扎着。 下一秒,安诺萱便扑了过去,用身体压住了被子。 男人挣扎着却无法看到光亮,被捂得有些喘不过气:“唔,放开我!” 安诺萱撕开床单迅速捆住了他的腿。 却忽然察觉自己身体变小了,连带着力气都没有几分。 她环视了眼四周,发现不远处墙边的木桌上有个白地青花瓷瓶,当即健步如飞的冲了过去。 男人刚从被子中露出了脑袋,就被安诺萱一瓶子敲在了头上。 被子挡了些力道,虽然男人头皮破了在流血,却并没有昏倒。 安诺萱一手擒拿,另一手把瓷瓶碎片划在了男人脖颈上:“说,这是哪里?谁派你来的?” “小,小姐,我也是被逼的!求你放过我吧。”男人求饶道; “不肯说?”安诺萱用了些力,瞬间,男人的脖颈上便出现了一道血痕。 “我说!我说!是陈姨娘!” “她绑架了我儿子,让我们把你带来,带来,欺辱了你!” “然,然后二小姐会带着人过来,让,让所有人看到你被......大小姐,我真的是被逼的啊!我儿子才两岁,我......” 安诺萱皱眉,觉得这情况竟然有些熟悉:“哪个陈姨娘?二小姐又是哪位?” “大小姐,我一长工哪里知晓姨娘名讳啊,二,二小姐叫安莹岚吧?您,您应该比我清楚。”长工万分后悔卷入了伯府这一堆乱事之中。 安诺萱一愣,而后看了眼周围和自己这小胳膊小腿以及男人有些熟悉的面容,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海中涌起:“今年是哪一年?” 长工不解,却还是回道:“泰昌十五年啊!” 安诺萱瞳孔倏然一缩,六年前? 良久,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十分光洁,没有伤口和疮疤。 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她及笄之前最喜爱的粉红。 她真的又活回来了? 第5章 泰昌十五年。 对于安诺萱来说,乃是噩梦般的一年。 母亲病死,葬礼上她被人迷倒运走差点失去了贞洁,还被人发现,导致声名狼藉。 也是这之后,当她真的被人非礼后,没有人伸出援手,就连亲爹都骂她不知廉耻,伯府败类。 这一年,她十四岁,母亲死后,姨娘成了继母,庶妹变成嫡妹。 原本平静的伯府小姐生活彻底被打破。 长工察觉到安诺萱的松动,想要逃走,却被安诺萱给捆在了床柱子上。 “小姐,求求你放了我吧,我真的是被逼的!” 安诺萱想到了之前他和那婆子的对话,眼皮一跳:“你之前说灵堂在布置是怎么回事?今日是几月初几?” 长工觉得安诺萱可能是知道亲娘死亡受了刺激了,生怕她失手杀了自己,忙道:“二月初八啊,灵堂,灵堂是夫人的,昨夜夫人突发心疾,死......” 安诺萱没听后面的话,知晓今天的日期之后,打昏了他,便立即跑了出去。 泰昌十五年二月初七,乃是她母亲过世的日子! 今天是初八,距离她母亲昏倒假死已经过去了十几个时辰! 如果她真的重活了,回到了十四岁...... 如果安莹岚说的是真的......那她没准能够救回母亲! 想到母亲在棺材中活生生被闷死,安诺萱便心痛的不行! 她拼了命的跑了出去,看着外面熟悉的伯府环境,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可外面那正在挂起来的白色幛子却提醒她,母亲危在旦夕! ...... 安平伯府今日格外热闹。 门前竖起了白幡,时不时有来往的宾客前来吊唁。 灵堂前,哭声阵阵,其中以姨娘陈婉柔最为哀恸。 “姐姐,你就这样走了,留下伯爷和我们怎么办啊!” “呜呜,姐姐你太狠心了啊,小萱还没嫁人呢,你怎么就走了呢!” 来往亲戚好友俱是一脸悲伤的表情,安莹岚跪在旁边,时不时的劝解着她:“姨娘,当心身子,夫人也不想这样的啊!” “唉,柳夫人命薄啊,年纪轻轻就走了。” “二小姐孝心可嘉啊,我都来一个时辰了,还没见她起来过呢。” “陈姨娘真是贤惠,听说伯爷什么都不管,这一大摊子都是她布置起来的呢。” 王婆子一路走来,听到人们的称赞,心中腹诽,狗屁的贤惠孝顺,真要这样,哪里能干出夫人棺材还摆在外面就找人去玷污其女儿清白这样的事情啊! “事情都办妥了?”安莹岚看到王婆子过来,轻声问着; “老奴办事您放心,奴婢亲自把人带过去的,没被人看到。”王婆子拍着胸脯保证道; 安莹岚想到接下来的好戏,没忍住,露出了笑容。 却被陈婉柔掐了下大腿,眼泪瞬间飚了出来,笑容也消失不见。 陈婉柔瞪了王婆子一眼。 随即擦了下安莹岚脸上的泪痕,用周围人都能听到的嗓音道:“眼睛都肿了,岚儿,你去歇息会儿吧,都跪了三个时辰了,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呀,顺便去劝劝你姐姐,就算孝服不合身,也不能躲着不见客啊。” 第6章 “二小姐真是孝心可嘉啊。”定远侯夫人远远听到陈婉柔的话,不由赞了一句。 身后丫鬟叹道:“三个时辰啊,就算大人也受不了呢,奴婢没记错的话,二小姐年芳十二吧?” 陈家人凑过来插话道:“是啊,十二岁,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呢,唉,从我来了就没见这二丫头起来过,说起来,这大丫头也不知道去哪儿了,都这半天了,还没瞧见踪影呢!” 周围人都微微蹙眉,哪有亲娘死了不露面的道理? 且陈婉柔那话里的意思竟然是因为孝服不合身? 披麻戴孝乃是身为子女的本分,哪里能因为不合身就不穿不来灵堂? 更别说还有安莹岚这个庶女在这里对比着,越发显得安诺萱没良心不懂事了。 不孝,可是大罪呢! 安莹岚却起身道:“姐姐应该是太伤心难过了,才耍点小脾气,我去瞧瞧。” 众人齐齐摇头。 恰在此时,安诺萱衣衫不整,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让开,都让开!” 安莹岚眼皮一跳,那药还是她给王婆子的,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失效了? 陈婉柔也瞪向了王婆子,这就是办妥了? 王婆子心中惊骇,一脸不可置信,不可能,就算药效过了,长工也能压的住她,更别说,她还安排了人在院子里防备着啊! 怎么会跑出来? 安诺萱早就遭过一次算计,知晓王婆子的安排,哪里还会着道? 她和柳大将军学过很长时间的拳脚功夫,还在军中待过两年,领兵打仗,凯旋而归。 即使身体缩水了,体力也没有上辈子那么好,但家中奴仆依然不死她的对手。 更别说,安诺萱躲过了人手安排多的地方,从其他院子翻墙过来的! “萱儿,你怎么这幅样子?快......” 陈婉柔反应很快,想要在安诺萱开口之前引导人们的思维,哪知道刚开口就被安诺萱给推开了。 “滚开!” 安诺萱挤开众人,看着那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棺材,眼眸一亮,只要有一丝希望,她都不愿放弃! 就算是个梦,也要救母亲出来! “开棺!我娘没死!赶快帮我推开盖子!”安诺萱用力的掀着棺材盖,可太沉了,推了半天纹丝不动。 周围一片哗然。 陈婉柔更是心惊,难不成安诺萱知晓她们做的事情了? 不,不可能! 陈婉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对着下人们道:“小姐太伤心犯魔怔了,还不快把她拉走,别让夫人走不安生!” 她忍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把柳氏斗进了棺材,活活憋死她才能泄心头之恨! 眼看安平伯夫人之位就要到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棺材打开! 安莹岚也反应过来,走到安莹岚身边劝解道:“姐姐,我知道你很难过,但夫人已经死了,你这样,只会让她在天上难过......” 安莹岚话都没有说完,便被安诺萱一巴掌甩在了脸上。 啪! 声音格外响亮。 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 “少在这里假仁假义,给我滚开!” 安诺萱狠推了安莹岚一把,想到临死之前的事情,恨不得把安莹岚千刀万剐,可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 她看着身边的奴仆,吼着:“你们都是聋子吗?我说开棺!耽误了时间,你们都要陪葬!” “你在胡闹什么!” 安平伯一脸怒容的赶了过来,身后跟着位带着银质面具的玄衣男子。 第7章 “爹!” 安诺萱深呼口气,解释道:“我娘没死,是被庸医误诊了,现在打开棺材还能救她,晚了就来不及了啊!” “胡说八道!” 安平伯根本不听安诺萱的解释,他亲自探的鼻息,怎会有错? 看着周围人那看戏的表情,安平伯一脸不愉的对着身旁侍卫道:“把小姐带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安平伯贴身侍卫的身手显然比起奴仆强得多。 安诺萱躲避的十分狼狈,暗恨此时的自己没有内力,连个棺材盖都无法推开! 发簪在打斗中掉落,如瀑长发瞬间垂落下来。 微暖阳光下,纤瘦焦急的身影深深映入玄衣面具男人的眼中。 陈婉柔拉着安莹岚从棺材旁跑了出来,察觉到安平伯的视线,嘴角扯出一抹歉意的表情。 她们母女二人的孝服都是经过剪裁修改过的,素白的颜色完美勾勒出了那成熟的丰腴身材。 眼眶微红,一脸歉意,十分惹人怜爱。 “娘,我知道姐姐是无意打我的,她就是无法接受夫人死去的事情而已。”安莹岚捂着脸,在人群中一脸委屈的道; 众人的视线瞬间落在了她的脸上,那指痕十分明显。 可没等众人升起同情之心,便听“嘭”的一声,安诺萱被四位侍卫强按在了地上。 她救母之心迫切,不断挣扎着:“放开我!我娘真的没死,陈婉柔收买了大夫,做出了我娘死亡的假象,她现在还活着,在不赶快开棺的话,真的就要被活活憋死了啊!” 轰...... 安诺萱的话就像是平底惊雷一般,炸响在了众人心中。 所有人一片哗然,惊疑不定的眼神看着陈婉柔和安平伯以及那供桌后面的棺材! “我没有,萱儿,我知道你一向看不惯我,但事关人命,你怎么能这般诬陷于我?”陈婉柔一副委屈的模样,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下意识的看向了安平伯。 “抱歉各位,小女受了刺激魔怔了而已,让大家受惊了,请去前院歇息下吧。”安平伯对着众人拱手道; “我没魔怔!”安诺萱急的一身汗,眼神都有些恍惚起来。 如果她重活一次,都无法救出母亲的话,那是不是说明以后也无法改变前世的历史? 按照前世轨迹重走一遍的话,那她重生的意义在哪里? 她是来赎罪的啊,不想在看到身边的亲人好友再次用最残忍的方式离她而去了...... 就在安诺萱陷入绝望,周围客人半信半疑的准备去前院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既然安小姐觉得柳夫人没死的话,那何不如打开棺材看一下呢?万一,安小姐所言为真,柳夫人真的没死,却因为我等不信而活生生憋死在棺材中,岂不是天大的冤情?!” 熟悉的声音,令安诺萱下意识的望了过去...... 絮花弱,吹满斜阳院落。 曾见几番,拂水飘绵送行色。 玄衣长袍翩然而立,即便泛着冷光的银质面具遮挡住了左脸,可那熟悉的眼神,还是令安诺萱心头泛酸。 萧翊。 萧怀瑾。 大萧国的凌王殿下。 也是当初,为小景收敛尸骨,从地牢中救出她来的男人。 第8章 安平伯眉头紧蹙,显然是陷入了犹豫中。 陈婉柔心脏倏然一跳,给王婆子一个眼色。 王婆子迈出两步,高喊道:“你是何人?怎这般轻易就相信了小姐的胡话?莫非也被传染的魔怔了不成?夫人这般善良,踩死只蚂蚁都心痛不已,你们为何这么狠心,让她死了都不得安宁?” “掌嘴!这位乃镇南王长子萧翊公子,谁给你的胆子,敢这般说话!” 安平伯训斥了王婆子一声,而后对着萧翊道:“奴才失礼,还望公子莫怪。” 换做其他王爷的儿子,安平伯还真不会这般客气。 只是今天早上恰好听说萧翊很有可能是泰昌帝的私生子,所以镇南王才迟迟不肯立他为世子,还特意送进了京城! 这消息真假未知,但既然都传到了他的耳中,泰昌帝和众位皇子依然没有澄清,这就足以让他不敢轻易得罪了! “奴婢有罪,奴婢失礼,奴婢再也不敢了!”王婆子跪了下来,不断扇自己耳光。 “无妨” 萧翊挥了挥手,深不可测的眼底却是一片寒芒:“柳夫人和家母年少相识,来京城前,母亲特意告诫我,要替她看望下年少时的好友,怪怀瑾来晚了一步,未曾见柳夫人一面。” “不怪你,唉,我也没想到她走的这么突然。”安平伯想到死去的妻子,心中亦有些感触。 就算他更偏爱陈婉柔,可也不曾忘却当初和柳氏新婚燕尔,蜜里调油的那段过去。 萧翊忽然话音一转:“在下乃是小辈,本不应说这话,但观伯爷亦舍不得夫人,不然,便按大小姐所言,开棺检验下?” 看着安平伯不断变换的脸色,萧翊继续道:“如确有此事,能救下柳夫人乃天大造化,便真的是传言,那能安一下安小姐的心也是好的,省的她步入疯魔之地,我想,柳夫人如果在天有灵,也不愿看到大小姐这般模样,更不会怪罪我等。” 人虽然入棺,但青铜钉还未曾钉上。 大萧国习俗,人死之后,不能见到阳光,便是停灵也不能被光所照射,是以,人如果死在晚上,在天亮之前,必须要放入棺材中。 但在出殡之前,亲人们还是能打开棺材看最后一面的。 严格来说,这也不算逾距。 “爹!”安诺萱哭泣大喊:“娘真的没死!你就让我见见她吧!晚了,就真的来不及了!” 安平伯看了萧翊一眼,沉声道:“开棺!” 陈婉柔腿一软,差点跌倒在地上,关键时刻被安莹岚给搀扶住了。 她这动静虽然不大,却也引来不少人的注意。 安诺萱被侍卫们放开,跟着家丁以及侍卫们一起抬起了棺材盖子。 咚。 当檀木棺材盖落在地上的那一刻,陈婉柔心脏都倏然跟着跳动了一下。 假死丸的药效只有三天。 这三天中,吞服之人神智清醒,身体却酸软无力,睁不开眼,张不开嘴,想做什么都不行,但却能清楚的听到外面的动静。 棺材封闭严密,身体动弹不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在无尽恐惧中,活活感受着被憋死的绝望。 第9章 只要想到这外面的一切柳慧都知道,陈婉柔便觉得无比快慰。 昨夜无人时,她甚至把计划都小声的在棺材旁说了一遍,找长工玷污安诺萱,还要让所有人看到那场面,让小贱人名声扫地,背负不孝的名义! 所以,她才在跪着的时候,一遍又一遍的提到安诺萱,让柳慧死的更加绝望。 哪曾想,安诺萱这小贱种竟然没有着道! 假死丸其实很好破解。 眼看着安诺萱把柳慧从棺材中抱了出来,想到她如果真的醒过来......陈婉柔深呼口气,不,她绝对不能让柳慧醒过来! “伯爷,你怎能让小萱胡来!这要传出去,只能让大家说我们伯府家教不严啊!”陈婉柔凑在安平伯耳畔小声道; 萧翊眼皮微掀,嘴角泛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闲适而又狂傲的看着这一幕。 安平伯皱着眉推开了人群,走了过去。 安诺萱看着母亲那灰白的脸色,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她小心翼翼的把母亲放在了地上,嘴唇颤抖,喉间悲恸的溢出一声:“娘!” 周围宾客闻之心酸,齐齐扭头,不忍在看。 安平伯见到柳慧那灰白的脸色,眼眶也不由的红了,叹道:“小萱,看也看到了,别闹了,快让你娘......” 话还没有说完,便见安诺萱不住的在柳慧身上上下摸索,耳后,脖颈,腋下,寿衣都有些乱了。 陈婉柔道:“小萱,我们都知晓你伤心难过,但谁都不愿看到这一幕呀,你就别闹了,让夫人安生的走吧!” 安诺萱淡淡的扫了过去,遍布阴霾的眼底涌动着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那骇人寒眸吓得陈婉柔忘记了要说什么。 只是一眼,却好似内心深处所有秘密都被她看透了一般。 安诺萱收回了眼神,手指落在了柳氏百会穴上,深深一按。 柳氏身体僵硬,没有脉搏,怎么看都和已死之人一样,然而被安诺萱这一按,手指竟然轻颤了下。 动作太过微小,以至于除了安诺萱没有别人看到。 与此同时,安莹岚领着大夫走了过来。 “听闻有人质疑老夫医德?” 白须老大夫对着众人拱手道:“老夫行医问诊数十年,虽比不上师傅活死人肉白骨,但绝不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被收买更是无稽之谈!” 安平伯脸一黑,瞥了安诺萱一眼,忙对着白须老大夫道:“小女无状,牵连大夫,是本伯管教不严,还望宋大夫海涵!” “伯爷,在下行医问诊多年,吃的便是祖师爷传下来的这口饭,夫人心疾乃是由老夫亲自诊断,气息断绝,绝无生还可能!” 白须老大夫板着脸倨傲道:“质疑我的医术尚有余地,可医者最重要的乃是医德,说老夫被人收买,误诊还图谋夫人性命,这般诛心言论如何能轻言罢休?” “今日若不说出个一二三来,别人如何看老夫?又有谁敢找老夫医治?更别说贵府夫人乃是五品诰命,安小姐这不仅是毁我名声,还是要置老夫于死地啊!” 第10章 安诺萱并未在意老大夫,反而一脸专注的看着母亲柳氏。 她并不知晓母亲被下了什么药,但随着按摩她身上各处穴位,那原本僵硬的身体已经逐渐的软了下来。 甚至嘴唇都有了一丝血色。 在帮助萧睿夺得帝位的那五年中,安诺萱鲜少有睡到超过两个时辰的时候。 从懵懵懂懂的闺阁少女,到成为天下百姓敬重朝臣敬畏的皇妃,她吃了太多的苦,同样,也学习到了很多。 尤其在医术一道尤有天赋。 被有着“华佗在世”之称的盖公收为亲传弟子,虽只学了一年盖公便过世了,但其医术,依然称得上大萧楚翘。 “萱儿!”安平伯喊了很多次,安诺萱都不为所动,只能无奈的走上前亲自拉起了她:“快给宋大夫道歉!” “道歉?”安诺萱冷冷的抬头,扫了宋须名一眼:“为何要我道歉?” 从百会到太冲,安诺萱快速的揉捏了一遍,已经找准了方法,只是如何让母亲醒过来还未曾想明白。 但现在,只要不让母亲继续在棺材中憋着,她便没有性命之忧! 是以,安诺萱也终于有机会收拾贱人了! “哼!安小姐身份高贵,哪里配给我区区一名大夫道歉!” 宋须名拂了下袖袍:“安平伯,咱们还是去圣上面前评理吧!害死诰命可是要偿命的,我宋须名虽然身份卑微,好歹也在太医署挂着名号!” “宋大人严重了,小女不懂事,受了刺激有些魔怔了而已,胡乱说出来的话,怎能去扰圣上清净。” 安平伯说着,对着身后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上前一步,挡住了众人的视线,偷着塞给了宋须名一张千两的银票! 谁料宋须名却直接摔在了地上:“安平伯这是作甚?!我宋须名今日要收了你的银票,岂不坐实了收买诬陷之名?你也是要置老夫于死地不成?” “不不不,在下绝对没有这意思,只是小女莽撞,给您压压惊而已!”安平伯扯着安诺萱的袖子,示意她赶快道歉。 可没等安诺萱有动作,安莹岚便站了出去。 她脸上的指痕已经消失,却还捂着脸颊,眼睛红红的道:“宋大夫,姐姐是无心之言,还请您见谅,我代姐姐向您道歉,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她吧。” “呵,我用得着你一庶出替我道歉?” 安诺萱冷厉的寒眸扫过安莹岚:“装出这么一副可怜无辜的样子给谁看呢?!” “姐姐,我,是我逾距了。”安莹岚委屈的垂下了头。 啪! 安平伯抬手便给了安诺萱一巴掌:“萱儿!你太过分了!岚儿也是好意!你怎能这般说她!” 脸颊火辣的疼痛,可安诺萱却有了重生的真实感。 她的父亲,大萧国的安平伯,向来是个耳根子软,欺软怕硬,没有主见,还宠妾灭妻的主! 她的母亲身为伯府女主人,却过得不如姨娘,而她这个嫡女,从小到大,甚至还不如姨娘身边的丫鬟过得自在! 第11章 上辈子所有的仇恨,委屈,都在一巴掌之下爆发。 安诺萱心中发誓,这一世,要让所有欺她辱她负她之人付出代价! “我哪里说错了吗?”安诺萱冷厉双眸环视了眼四周:“是庶出的身份不对?还是她应该替我道歉?” “你......”安平伯手指着她:“孽子!” 陈婉柔走了过来,用手帕为安莹岚擦拭着脸上的泪痕:“萱儿,我知晓你看不上我这个姨娘,也一向不喜欢岚儿,但她真的是好意!” “今儿是个什么日子?你娘,才刚咽气啊!” “就算你误会我,也不应该这时候发作啊,还把夫人的遗体......” “唉,姨娘给你道歉,就当是我做错了,你快把夫人给送回棺材里吧,见到阳光就不好了!” 陈婉柔的一番话,让周围宾客不约而同的皱眉。 大户人家妻妾嫡庶不合是常见的事情,不管真相如何,有一点陈婉柔说的没错,就算再不好,也不应该现在这么闹! 而且,柳氏都死了,还抬着棺材板做筏子......不孝两个大字,已经被刻在了安诺萱的头上。 一瞬间,所有人看着她的眼神都不对了。 “姨娘是在说我不孝吗?”安诺萱双眸直直的盯着陈婉柔。 “不,姨娘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就是见夫人尸骨未寒,不忍让她不得安宁啊,萱儿,就当姨娘求你了,你给宋大夫道个歉,咱们把夫人放回去,等埋葬了夫人,你想怎么惩罚我都成!”陈婉柔眸中含泪,泫然欲泣; “嗤!” 安诺萱感受到周围人因为她这句话,再次变了的眼神,不由嗤笑一声:“说来说去还不是这个意思,不去做戏子,真是白瞎了你这么好的演技和口才!” “安!诺!萱!” 安平伯气的瞪着眼睛,脸黑如锅底。 宋须名还不嫌乱似的,火上浇油道:“行了,我也不要什么道歉了,安平伯家的教养,哦不,是嫡女的教养,老夫也算是见识到了,伯爷啊,我们还是去圣上面前说理去吧!” 安平伯刚要低声下气的说好话,就见安诺萱直接抱起了柳氏,道:“行啦,正好,我也要问问圣上,害死诰命夫人要不要株族!” “你......”宋须名气的白胡子都颤了起来:“你是执迷不悟认定我是凶手了?好好好!那我们现在就......”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被安诺萱抱起来的柳氏,便睁开了眼睛。 没有焦距的眼神正对着宋须名。 到了嘴边的话瞬间被吓没了,宋须名腿一哆嗦,跌坐在了地上。 其他人也有见到这一幕的,全都被吓到了。 一时间,气氛诡异的寂静了下来。 “诈,诈尸了?!” 良久,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发出了声音,而后,所有人都反应过来,灵堂前就像是炸了锅一般,彻底乱了起来。 “有鬼啊!” “天啊!诈尸了快跑!” 胆小的,距离门口近的,全部都撒丫子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大喊着。 世家权贵前来吊唁的人倒是没有离开,只是身边也围了不少侍卫保护着。 第12章 “慌什么!” 萧翊发现自己带来的侍卫也有些哆嗦,嘴角扯出抹饶有深意的笑容:“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更别说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了。” 混乱的氛围很快被喝止住了。 乱起来的大部分都是安平伯的丫鬟和家丁,尤以王婆子为最,吓得都尿了。 “柳慧?”安平伯身体僵硬的看着被安诺萱抱起来的人,眼中还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恐惧。 “还愣着做什么!去打盆水来!要凉的!”安诺萱对着之前压着她的侍卫说道; 那侍卫看了安平伯一眼,得到他的示意之后,方才离开! “怎么可能!”安莹岚吓得坐到了地上,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安诺萱把柳氏扶在地上坐好,黑曜石般的眸中泛着寒光:“是啊,怎么可能,明明只差一步你们就成功了,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呢!” 上辈子安诺萱早就发觉到母亲的死亡疑点重重,她娘虽然性格柔弱,身体却一向很好,怎么会突发心疾而亡呢? 可查了多年,却一直寻找不到真相。 要不是临死前安莹岚那一番话,让她醍醐灌顶,联系前因后果想到一切,醒过来之后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又怎么能真的从鬼门关救回母亲呢? “到底怎么回事!”安平伯锐利的眼眸看向了安诺萱。 他是真的怒了。 泥人尚且有三分脾气,别看安平伯往日里耳根软,性格懦弱,欺软怕硬,但事关生死,也绝对容不得半点含糊! 不说和柳氏也有几分感情,就说枕边人在家中被害,就足以令他警醒愤怒。 这次是柳氏,那下次是不是就会是他了? 如果不是萱儿这么一闹,柳氏真的会被憋死在棺材中! 想到这么憋屈绝望的死亡,安平伯再也镇定不下来! “怎么回事?爹你不应当问我,而是应该问问你那宠爱的姨娘和宝贝女儿!” 安诺萱并未把愤怒的安平伯放在眼里,侍卫端了水来,她用帕子为母亲敷了下脸,而后擦了擦手。 睫毛颤动了下,那没有焦距的眼神,逐渐的恢复过来。 “娘,你怎么样?”安诺萱关切的看着柳氏。 “萱,萱儿。”柳氏攥住了安诺萱的手,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我在这里,娘,没事了,已经安全了,别怕。”安诺萱抱着柳氏,感受着她颤抖的身体,不住安慰着; 安平伯阴鸷的眼眸扫了眼陈婉柔和安莹岚,最后落在了宋须名身上:“宋大夫,你说!” 宋须名慌乱的摇着头:“不可能!老夫亲自诊断死亡,怎会死而复生?伯爷!当时你也探了鼻息的!” 安平伯阴沉着脸,就是因为他探过鼻息所以才这般怒火大起。 明明还活着,却能骗过所有人,这种死法...... “伯爷,您可一定要为妾身做主啊!” 柳慧挣扎着从安诺萱怀中出来,爬到了安平伯身前,泪流满面的跪了下来;“妾身,差点就要被活活憋死,再也见不到您了啊!” 第13章 刚刚还在棺材中一脸灰白的人,现在却跪在了自己脚下,即使安平伯心中对柳氏留有情念,此刻也不免有些发憷。 只是,面对着众人,躲开的话未免会被看做无情无义。 他沉着脸拉起了柳慧,而后对身旁奴仆吼道:“都愣着干嘛?还不快扶夫人下去休息!另外,拿着我的牌子,去太医署请太医过来给夫人看看!” 丫鬟搀扶起了柳慧,她却不肯走:“伯爷,您一定要给妾身一个公道啊!” “柳夫人真的醒了?” “看这神志清醒的模样,必然不是诈尸啊!” “柳夫人真的没事,天啊,那如果安大小姐没有闹这一出,岂不是......” 周围一直旁观没有说话的前来吊唁的宾客们,全都惊讶的不行,小声的和身边人讨论起来。 安平伯叹了口气,安慰道:“你先下去休息,我知晓你受了委屈,放心,我定然会查清楚真相的!” “妾身不走,妾身怕再也见不到您了啊!”柳慧刚醒过来,身体还很虚弱,说话声音也不大。 苍白的脸色更是看的人心疼。 定远侯夫人红着眼睛道:“伯爷,事情还未查清,凶手还未曾找到,您就让柳夫人留在这里吧,好不容易起死回生,万一,那幕后之人,怕事情败露,又起歹心怎么办?” 说完,还下意识的看了陈姨娘一眼。 安平伯攥紧了拳头,这是在说他治家不严,伯府四处漏风啊! 陈婉柔脸色惨白,完全没想到柳慧竟然醒的那么快,察觉到定远侯夫人那嫌恶的眼神,更是心中暗恨不已。 安诺萱搬来张椅子,放在了距离萧翊很近的地方,扶着柳氏坐了上去。 “伯爷,夫人毕竟刚醒过来,身子骨虚弱,还是去后院休息吧,有我们这么多人看着,夫人定然不会出事的!”陈婉柔出声道; 安诺萱斜睨了她一眼,随后看向了淡定看戏的萧翊:“可否借公子侍卫一用?” “哦?”萧翊眼尾上挑,眸中闪过一抹讶异。 安诺萱小声对着萧翊说了两句,众人的视线还在陈婉柔和柳慧的身上,并未过多注意这里,即使有几人看到了,也并未听清楚说的什么。 萧翊眸色微闪,嘴角掀起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对着侍卫使了个眼色。 这边,柳慧在听到陈婉柔的声音时,便僵住了身体。 她缓慢的抬起手,颤抖的指着她道:“你,是你,你这个贱人!一切都是你做的!是你要害死我!是你!” 安平伯皱眉。 陈婉柔脸上露出抹恰到好处的不可思议和委屈,泪眼朦胧的道:“姐姐?你说什么?怎么会是我做的?我,我冤枉啊!” 陈婉柔干脆利落的跪在了地上:“姐姐出事之前,我可一直和伯爷在一起,哪有时间做这种狠毒之事?伯爷,您一定要明察啊!” 假死丸之事,连宋须名都不知晓。 证据更是早就被她毁掉了,只要她咬死了不是自己所为,便是柳慧亲口所言也没用! 人群中,谁都没有见到,萧翊身旁那存在感极弱的两名侍卫偷偷离开了这里。 第14章 “夫人,姨娘为了您的事情操劳这么久,您怎能这般污蔑她呢!”安莹岚流着眼泪也跪了下来:“父亲,您一定要尽快查清楚还姨娘一个公道啊!” 母女二人,身着裁剪修改过后的孝服,跪在一起,妖娆身材显露出来。 一位丰腴性感,浑身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魅力。 一位青涩稚嫩,像是还未熟透的果子,但眉眼间已经有了美人的影子。 二人抬头的瞬间,俱是眼眶微红,眸中含泪。 那泫然欲泣的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惹的不少吊唁来的男宾客频频相望。 女要俏,一身孝,果真不假。 就连安平伯都有些动容:“都起来说话,事情尚未查清楚之前,谁都拥有嫌疑。”说罢,还令人把宋须名押了起来。 柳慧看着安平伯怜惜陈婉柔母女的模样,气的上气接不上下气,她死里逃生,伯爷竟然还要包庇凶手? 尤其是看到陈婉柔趁着众人不备,对她露出的挑衅笑容,差点再一次被气晕过去。 幸好,关键时刻,安诺萱走了过来,从宋须名的诊箱中掏出了一套银针,扎在了柳慧头顶和后背的穴位上。 柳慧长舒一口气,而后看着众人缓缓道:“我虽在棺材中,却能够听到诸位的声音,是她亲口所言,喂我吃了假死丸,想要看我活生生被憋死,还要抢了伯爷夫人的位置!让她生的那个小贱人成为嫡女!” “我冤枉啊姐姐!”陈婉柔刚起身,又给柳氏跪下了。 安莹岚也哽咽着道:“夫人,您定然是听错了,灵堂人来人往,怎么就能确定是我呃,是陈姨娘呢?也许是个音色相近之人呢!” “姐姐,婢子有自知之明,从不敢奢望夫人之位,连想都没有想过啊!”陈婉柔不住的磕头:“我知晓您不喜欢我,平日里有什么也就算了,但这事关人命的大事,请恕婢子不能承认啊!” “姨娘这意思是说我娘平日里经常冤枉你咯?”安诺萱随手用布条绑住了长发,抽出了萧翊腰间的配件,便走了过来。 “不是,没有。”陈婉柔忙否认道; “你说了不是,可我觉得倒是真的,只不过反过来了而已!” 安诺萱冷笑一声,长剑直指陈婉柔的脖颈:“装模作样,颠三倒四,不是你最擅长的把戏吗?看到我娘没死,你很失望吧?见我完好的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也很愤怒?” “小萱!” 安平伯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冷声道:“别胡说,事情还没查清楚,莫轻易下定论,你娘刚醒过来,神智还不清醒,放下剑,你领着她和大家去前院休息下。” 转头,又态度和善的拱手对着众人道:“今日让大家受了惊,是本伯爷的不是,点心茶果都已备好,还请大家移步前院压压惊。” “呵。” 安诺萱嗤笑:“我娘差点被人害死,爹你莫非还想着息事宁人?今日正好大家都在,不如留下做个见证,还我和娘一个公道!” 第15章 “萱儿!”安平伯不愿家丑外扬,看到宠妾受惊吓的表情更是恼怒:“把剑放下,莫要胡闹!” “我没胡闹!” 安诺萱的视线扫过了陈婉柔和安莹岚以及宋大夫,冷声道:“要是我今天没有来,我娘会怎么样,爹你想过吗?” “今天是我娘,明天就会是我,后天说不准就是您了!” 安平伯眼皮一跳:“我说了会查清楚的!” “等爹你查清楚,黄花菜都凉了!” 安诺萱嘲讽了安平伯一句,而后看着众人道:“都说家常不可外扬,可我和娘性命清白都要没有了,扬不扬的也无所谓了!” “我娘乃是柳大将军的独女,自小受尽宠爱,可来了侯府没有过一天安生日子,我身为嫡女,更是从没有享受到过嫡女的待遇,连个姨娘身边的丫鬟过得都不如!” 如果是重生前,安诺萱一定不会说这些话,所有的苦她都会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可现在,她明白了,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有些事情,你不说,别人永远无法知晓! 陈婉柔和安莹岚不就是会说吗? 那她就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这些,我都可以当做无所谓,因为外面还有乞儿连饭都吃不饱!” 堂堂伯府嫡女,竟然和乞儿相提并论,一时间,众人看着安平伯的眼色都不对了。 “生在伯府,我已经很享福了,娘也未曾放在心上,因为她爱着我爹,即使有苦也从来不说!” “可没想到,有些人野心竟然能达到这种地步,想活生生憋死我娘啊!还想让人玷污了我,引着所有人去围观!” “让我在我娘灵堂前,被千夫所指,被人所唾骂,寡廉鲜耻,不孝,呵呵” 安诺萱想到了前世,亲娘过世,孤单无助,明明受了伤,还被人误会唾骂。 所有人都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没有一个人会听她的解释。 “玷污?”安平伯眼神犀利:“怎么回事?” 安诺萱从回忆中回神,长剑挑起了陈婉柔的发梢:“这就要问问我那好姨娘和妹妹了,要不是我会几下拳脚功夫,现在,大家看到的就不会是这样,而是被我那好妹妹领着,集体去观望我和自家长工在床上的风光了!” “你胡说!”被说中了计划,安莹岚心虚的吼了一声。 “啧,我还没说几句,你这做贼心虚的模样就暴露了。” 安诺萱语气平静道:“陈婉柔早就惦记伯府夫人的位置了,为了让我娘让位,无所不用其极,可都被我娘给躲过去了,没想到,昨天夜里却买通了大夫,造成了我娘假死的模样,还绑了长工的儿子,要他夺了我的清白!” “空口白牙,谁都会说,证据呢!”陈婉柔再也无法维持伪善的模样:“我还说这一切都是你们母女谋划,要我和岚儿的命呢!” “嗤” 安诺萱轻蔑一笑:“不过就是个姨娘和庶女,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为了害你让我娘受这种苦?也就你这心思狠毒的女人才能想出这种招数来!” 这时候,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领着一群人走了过来:“小姐,人带来了!” 第16章 “伯爷,饶命,都是陈姨娘让我做的,我是被逼的啊!”长工被侍卫拖了过来,鼻青脸肿的跪在地上哭诉着; 安诺萱看到丫鬟时,眼眶一热。 琳琅,她的贴身丫鬟,也是她唯一的朋友。 上辈子为了救她,中了地牢中的机关,被万箭穿心而死。 在救了母亲之后,她找萧翊借侍卫,便是让人去找琳琅,还带了两句话。 琳琅果然没让她失望! “伯爷,这是从宋大夫房中搜到的银票,上面有咱伯府的印记。”琳琅拿着银票走到了安平伯身前,而后道:“这位是咱家的长工,是我听了小姐的吩咐,亲自从梨花院中带出来的!” “这是诬陷,老夫绝没有收任何人的银子!”宋须名被侍卫押着挣扎着要站起来。 安平伯给侍卫使了个眼色,下一秒,便从他鞋底搜到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宋须名,我看你叫虚名差不多!弄虚作假的虚!沽名钓誉,狼子野心!”安平伯气的嘴角发颤,转头阴鸷的眼神紧盯着长工:“我记得你,你叫王林?” “小的确实是叫王林。” 长工不住的磕头道:“昨日夜里,大家都忙着夫人的身后事时,王婆子找到了我,让我在今日下午去梨花院糟,糟蹋了小姐,小的儿子在他们手上,完全是被逼的啊!” 安平伯静静的看着陈婉柔,像是第一次认识她般,从未想到,枕边人竟然心机这般深沉。 “你胡说!伯爷,我连他是谁都不知晓啊,又怎会做出绑她儿子的事情!”如果不是脖子上还架着剑,陈婉柔都想跪去安平伯的身边了! “小的如有虚言,愿遭天打雷劈而死!” 王林跪着道:“小的身上还有剩下的迷药,家中还有两个银锭子,都是王婆子给我的啊!” “我没有!”王婆子急忙撇清关系。 安平伯却并不想听了,尤其是在这么多朋友观看下:“来人,拉下去,都给我审出来!” 有侍卫去王林家里寻找证据,还有侍卫拉着宋须名和王婆子进了柴房,进行审讯。 琳琅又道:“这是从陈姨娘的卧房中搜到的。” “你,谁给你的胆子竟敢进我的卧房!”陈姨娘气的快晕过去了。 琳琅拿出来的是一个药瓶和布人,药瓶中的东西尚且不知晓是什么,但那布人却让所有人看了个清楚。 里面全是稻草,上面还绣着八字,中间用针穿透了。 这分明是巫蛊布偶! 瞬间,所有人都哗然。 安平伯气的狠了:“来人,把陈姨娘押下去,给我......” 话还没有说完,陈婉柔却晕了过去。 安莹岚哭着道:“爹,这都是诬陷,是假的,您不能信啊,娘怀了您的孩子,就算是为了弟弟积德,也不会做这种事的啊!” 本来火气冲天的安平伯瞬间静了下来:“你说什么?婉柔怀了儿子?” 安莹岚不住点头:“已经两个月了,还是我偷听到的,娘本打算过了三个月再和您说的,您快给娘找个大夫吧!” 第17章 安平伯子嗣不丰,除了安诺萱和安莹岚之外,还有一位刚五岁的庶子。 安平伯府所有人都知晓安平伯对子嗣的看中,可惜,柳慧自从生了安诺萱之后,肚子迟迟没有动静。 听闻陈婉柔怀了身孕,还很有可能是个儿子,再大的火气,都消散了。 “大夫,快,快给婉柔看看。”安平伯拉着正在给柳慧看方子的太医的手,走了过去:“萱儿,快放开婉柔。” 安诺萱放下了剑,上辈子,陈婉柔便是因为这个孩子在柳慧死后,成为了安平伯的正室夫人。 没想到,这孩子现在就已经有了! “这位夫人确实怀孕两月有余,只是心绪不平,大起大落,有滑胎的迹象,我给开几幅安神胎,日后多多休息,切记情绪多变。” 太医说完,安平伯脸上露出了笑容:“真的是儿子?” “伯爷,月份还小,在下不敢保证。”太医说话留有余地。 “懂,我懂。”安平伯心花怒放,完全忘记了之前的事情:“赏!大赏!” 安莹岚对着安诺萱露出抹得意的笑容。 安诺萱冷声道:“不过就是未出生的庶子,爹也不怕折了孩子的福气!” “你!”安平伯恼怒安诺萱的毒舌,却又觉得她说的对:“那就先不赏了,来人,扶夫人和姨娘下去休息。” “爹,事情还未解决,怎么能放人离开!”安诺萱挡在了仆人前面。 有侍卫走了过来,在安平伯耳畔小声说了几句。 他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良久,方对着安诺萱开口:“王婆子承认一切都是她所为。两年前,她儿子意外落水,当时在现场发现了柳氏赏的金瓜子,她误以为这一切乃是柳氏所为,方假借婉柔的名义,打算让柳氏血债血偿。” “至于你,也是她没了孩子,疯魔了,想要柳氏的孩子也不得安宁,宋须名那里还没有查清楚,为父已经命人把他们押去了顺天府,早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面对着安诺萱那了然一切的眼神,安平伯有些内疚,却还是道:“不管如何,人是陈婉柔的,她管家不严,责令禁足半年,管家权还给柳氏,安莹岚行事莽撞,罚抄百遍《女诫》!” 柳氏不满,刚要开口,却被安诺萱给拦住了。 安平伯转头对着众人道:“让大家看了笑话,抱歉,改日,在下必当亲自登门致歉。” 这就是要逐客的意思了。 在场没有愚人,都明了这意思,免费看了一场大戏,时间也差不多是时候离开了。 萧翊捡起了长剑,经过安诺萱身边时,还特意留下一句:“安小姐,可要言而有信啊。” 除了安诺萱,谁都没有听到。 客人逐渐的离开,人没死,灵堂也要被拆了,安平伯抱着陈婉柔去了后院,安莹岚离开之前,还对着安诺萱露出个挑衅的笑容。 “萱儿,你为何拦着娘,不让娘说话!”柳慧很不甘心:“那贱人只被禁足六个月太便宜她了!就应当也让她尝到被活活憋死的滋味!” 第18章 “娘,我扶您回去休息。”安诺萱和琳琅一左一右的搀扶着柳氏回到了院中。 想到她经历了一场生死,仇人却被夫君给抱了回去,柳慧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原本对于安平伯满腔的爱意,也开始逐渐的消散。 回到了柳氏的房中,安诺萱把下人们都叫了出去,留下琳琅看着门,这才扑到了柳氏身上:“娘!” 柳慧被抱住,感受着女儿的颤抖,也不由红了眼眶,紧紧抱住了她:“萱儿,娘没事,别怕啊。” 在外面的时候,还是安诺萱在安慰她,现在却变成了她安慰女儿。 柳慧心中也有些后怕,万一陈婉柔的计划成功了,她可怜的女儿该如何面对世人的眼光啊! 安诺萱没有发现,当她抱住柳慧的时候,一丝青光涌入了她的手腕上。 “别怕萱儿,没事了。”柳慧像是以前那样安慰着安诺萱。 依偎在母亲的怀中,听着她胸腔内发颤的声音,感受着母亲心脏的跳动,安诺萱再没有了对重生的怀疑 她改变了前世的轨迹,她真的重生了。 脑海中回想着之前的一幕幕,安诺萱承认自己冲动了,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但能够救回母亲便已经是最大的惊喜了。 她知晓陈婉柔在安平伯心中的位置,也没奢望一次就能让仇人们血债血偿。 老天让她重活一次,那些债,她早晚会加倍讨回来。 痛快的死,实在太便宜她们了。 她会像安莹岚和萧睿所做的那样,一点一点的夺回一切,慢慢的折磨他们,让死成为一种奢侈。 这些,都是他们教的,以彼之道还彼之身而已。 “老天对那个贱人太好了!”柳氏语气中带着一丝嫉妒道:“我差点被害死,她竟然什么事都没有,你爹,真的太让人失望了。” 安诺萱叹了口气道:“娘,你以为爹不清楚她所做的一切吗?” “什么?你爹知道?那他......” 柳氏的话还没有说完,安诺萱便道:“他不傻,爹什么都清楚,只是佯装不知道,维持着表面的和气安乐而已!” 所以,她今日这般冲撞,安平伯都没发作,安莹岚装了一天的好人,还是被罚女诫了。 归根究底,不过理亏良心上过不去而已。 柳氏沉默了。 安诺萱继续道:“爹性格懦弱,耳根子又软,说两句好话什么都能过去,对他来说,不管私下怎么样,面上好就行了,他最爱的人只有他自己,您就别奢望他能对您怎么样了。” 这么多年了,柳氏怎么会不知道安平伯什么性格? 只是,还有些不甘心罢了。 “难道,就真的这么过去?”柳氏咬着嘴唇; “当然不,爹虽然为陈婉柔兜了下来,但别人也不是瞎子,娘,你现在就好好休息调养身子,别乱想了,有我在,不会再让您受任何委屈的!”安诺萱保证着。 可在柳氏眼里,她还是个孩子啊,不被欺负就好了,又能做什么? 然而听到这话心里还是很暖的,尤其是有安平伯这么个负心寡义的丈夫做着对比。 第19章 “萱儿,你可别冲动,娘没事,只要娘在一天,陈婉柔那贱人就只是个妾!” 思及女儿之前冲动的行为,柳氏十分担心她冲动做傻事:“还有,以后对你爹别那么冲,就算生气,也不能表露出来,被人说不孝就不好了!” “娘,我明白的,今天是有些冲动,但以后都不会了,您放心。” 安诺萱嘴角微勾:“有些事,不必自己亲力亲为,只要有人看到了就行。” 柳氏没明白过来,刚要问,门“吱呀”一声便从外面推开。 琳琅端着汤药走了进来:“夫人,药熬好了,您趁热喝了吧。” ...... 静雅院。 安平伯把陈婉柔放在床榻上,盖好了被子,便要离开。 却被陈婉柔给抓住了手腕:“伯爷,您别走。” 安莹岚见状,识趣的退下。 哪知道,安平伯却甩开了陈婉柔的手腕:“婉柔,你太让我失望了,这几个月就在这里安心养胎修养吧。” “伯爷,连您也认为是婢子做的吗?”陈婉柔眸中含泪,梨花带雨。 安平伯却想到柳氏差点被憋死的死法,对陈婉柔无法再升起爱怜之心。 看她这模样,只会想到蛇蝎美人,温柔乡乃英雄冢。 “你好生休养,别乱想。”安平伯甩了下袖子离开了。 刚走出来的安莹岚看到父亲这么快出来,惊讶了一瞬,却听安平伯道:“以前是我太骄纵你了,《女诫》抄不完,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爹!”安莹岚不可置信的看着安平伯。 却只看到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手指紧攥成拳,安莹岚眼中盈满了嫉妒,凭什么,安诺萱比她过分多了,甚至拿着长剑架在了她娘的脖子上,却什么事情都没有! 而她,不过就是唆使了下王婆子而已,事情没办成,还要被当众责罚! 明明该抄写《女诫》该禁足的人是安诺萱! 爹太偏心了! ...... 安平伯府一场大戏刚落下帷幕,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便传满了整个京城。 死去的人活过来了! 伯爷家的嫡女差点被长工玷污! 姨娘买通大夫,令正室夫人假死,而后在棺材中活活憋死! 安大小姐灵堂前拼死救母! 伯爷家的庶女改了孝服,灵堂前勾引宾客! 有种药吃了能令人假死! 安平伯宠妾灭妻! 后院争斗,妻妾阴私手段,安平伯无能! 随便哪一条都能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更别说种种都集合在了一起,彻底轰动了京城。 上到皇亲国戚,下到街头乞儿,全都有所耳闻。 即使后来安平伯说这一切乃是王婆子所为,可当时在场之人没有一个傻子,谁都能看出来他对陈婉柔的维护! 很多人都觉得安平伯色令智昏,纵容姨娘荼毒夫人! 甚至引起了很多男子对后院的关心,就连正室夫人们都警醒起来,开始敲打妾室。 而安诺萱则成为了孝女的典范,毕竟,要不是她,柳氏就真的死了。 宏伟壮丽,灯火通明的宫殿内。 身着龙袍的男子放下了手上的奏折,眉头轻挑:“安平伯家竟然出了这种闹剧?” 第20章 “父皇,你是没见那个场景啊,据说,安诺萱当时拼了命抬棺材盖子呢,要不是她,啧啧,那柳氏可就真的神不知鬼不觉的被活活憋死了!”一身白袍的二皇子萧睿站在下首,兴致勃勃的说着; “说的好像你就在边上看到了似的!”泰昌帝训了不着调的萧睿一眼:“女儿的名讳哪能这般轻易叫出来!” “好吧,儿臣知错了。”萧睿吐了吐舌头,很不稳重的说道:“虽然儿臣没亲眼所见,但整个京城可都传遍了啊!” 泰昌帝摇了摇头。 太子却也在此刻插话道:“那药当真霸道,服用之后竟然和真的死了没区别,就连太医都无法看出来有什么不对!” 泰昌帝似是想起了什么,眸色一暗:“责令顺天府尽快查出这药物来源,下旨任何药铺都不能研制使用,违者,斩。” “诺!”太子恭敬的行礼, 萧睿小声的嘀咕了一句:“这就封为禁药了啊。” ...... 皇宫内的动静,安诺萱尚不知情。 天色已晚,安平伯府无比安静。 灵堂已经拆除了,棺材也扔掉了,白天的闹剧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安诺萱陪着柳氏吃了饭,看着她睡着了,这才走了出来。 琳琅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 月色灿烂,北斗七星就在头顶高高挂着,即使不点灯笼都能清楚的看到前路。 出了院子,安诺萱却没有回到自己的住处,反而往后门走去。 琳琅不解,想要问询,却在月光下见到小姐严肃的面容,抿了抿唇,跟着走了出去。 出乎意料,安诺萱没有出后门,反而在梨花院中停了下来。 梨花院乃是安平伯府用来待客的院子,往日里没人住,显得有些荒凉,下人也没几个。 白天安诺萱就是在这里差点被......琳琅想不明白小姐为何要来这里。 “我去去就来,你在这里看着,有人来了通知我一声。”安诺萱说着,便走了过去。 琳琅只好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 安诺萱进的并不是下午那间房,而是最里间挨着墙角的那间。 屋内很暗,关上门便感觉如芒在背。 安诺萱却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淡定如常的转身:“公子可吃了晚饭?” 下一秒,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男人挺拔冷硬的胸膛欺压她到了门边,凉薄双唇微启:“你到底是谁!” 脖颈上出现了一双冰凉而危险的大手,好似她回答令人不满意,当即便会被扭断。 安诺萱却笑了,男人果然还是她熟悉的那个样子,警惕,强势,高不可攀。 借着月色,萧翊看到了安诺萱脸上的笑容,清冷如月光,好似透过他看到了什么人一样,本能的令他不悦:“很好笑?” 安诺萱收敛了笑容,淡淡道:“不好笑,只是想起了个故人而已,和你一样不解风情。” 却总能在她狼狈的时候挺身而出。 鼻尖嗅到淡淡的兰花香,萧翊眉头微蹙,赶走了心间升起的那丝异样情绪:“你如何知晓我乃龙霄阁之人?” 第21章 大萧国能人异士奇多,却不尽为朝廷所用。 国土之上,朝野之外,门派林立,能人辈出,而这其中,又以龙霄阁最为神秘。 传闻中,大萧国开国皇帝能够在各路反王中脱颖而出,依靠的那本《圣医本经》便是出自龙霄阁。 当然,传闻只是传闻,真假暂未可知。 然,龙霄阁神秘莫测,阁中之人俱是数一数人的顶尖高手,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安诺萱不仅知晓萧翊乃是龙霄阁的人,还知道他就是龙霄阁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阁主。 上辈子,为了帮助晋王如今还是二皇子的萧睿,夺得皇位,安诺萱屡次和其打交道,如何能不清楚? 重生而来,她所为确实冲动,但人命关天,救母心切,她想到母亲的惨死便心慌,没有心思做任何准备! 一切都太过于仓促了,不然也不会让陈婉柔和安莹岚受到这般轻松的惩罚。 也幸亏陈婉柔和安莹岚完全没反应过来她会当场发难,还是在灵堂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们一时慌了神,等反应过来,想要毁灭证据的时候,已经被安诺萱的人抢先了一步。 不然,长工王林恐怕第一时间就会被灭了口! 而安诺萱当时请动萧翊的说辞,便是和龙霄阁目前的危机有关。 龙霄阁势力庞大,江湖上隐隐以其为首,在民间也颇有威望,早就引起了朝中大臣和泰昌帝的注意。 安诺萱虽然不清楚如今的萧翊是不是龙霄阁的阁主,但以时间算来,他就算不是阁主,也已经是阁内举足轻重之人了。 上辈子这时候,龙霄阁经历了一次差点覆灭的危机,泰昌帝的暗卫渗透进了龙霄阁内,还成为了一名长老,连同其他门派的探子,差点把龙霄阁一锅给端了。 也是这之后,龙霄阁彻底隐世不出,好似在人间消失了一般。 如果不是在夺位最后关头,两方人马不在保留,手段尽出,安诺萱也不会知晓龙霄阁内众多隐秘。。 听到男人的质问,安诺萱微抬起头,皎洁月色下,男人脸上那银质面具闪动着阵阵冷光。 脑海中思绪翻涌,前世过往纷沓而至。 不知为何,眼前竟浮现起闭眼前的一幕。 男人目光温柔,笑容似含春水,脸上却血迹斑斑,连同背后淋漓鲜血铺就的地面,和那如火的晚霞,整个世界都弥漫在血色之中。 安诺萱神情有些恍惚,脖颈上冰凉的大手微微用力,窒息的感觉让她当即回过神来,双眸直视着萧翊:“我如何知晓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晓朝中派去密探的身份。” 萧翊黑眸微眯,邪戾目光紧盯着眼前少女,缓缓吐出两个字:“条件?” 安诺萱刚要开口不需要什么条件,就当做白天之事的报答,可看着他脸上那银色面具,忽然手痒痒,想要摘下来看看。 上辈子,从相识到死亡,她都没有见到萧翊带过面具呢。 心中有些好奇,他为何要戴个面具,还是这般看着颇有些诡异冷冽的半扇。 “不如,你摘下面具来,让我看看堂堂镇南王长子的真容如何?” 第22章 萧翊神情一顿。 龙霄阁阶级分明,更是鲜少露于人前,知晓阁中之事者,只有几位长老。 外人想要探寻踪迹都难。 可眼前弱小到他手腕微微用力就能掐死的少女不仅一清二楚,甚至白天时,把他的一些猜想都准确的说了出来。 萧翊疑窦丛生,虽应下了安诺萱帮忙,可下午离开伯府之后,便命影卫查到了关于伯府小姐的信息。 平淡而又单调,看起来就是很寻常的大家闺秀生活,还不如伯府内妻妾之争来的精彩。 所以,一开门他便试探了下,却发现安诺萱体内真的空空如也,一丝内力都没有。 面对生死危机,身体也很迟钝,不像是习武之人。 除了胆量很大。 这一点,他下午便在伯府见识到了。 可越这样,越让萧翊怀疑她的身份,影卫查到的不可能作假,但她知晓阁内之事也为真。 本以为她会借机提一些要求,甚至帮助她离开伯府萧翊都想过了,却没料到她所说竟然这般简单。 想要看下他的真容? 萧翊嘴唇微抿,本以为少女图谋更大,可她的目光竟是格外的认真,似是真的好奇。 沉吟了下,他方道:“月色虽好,但面具摘下,恐会污了小姐的眼睛,恕难从命。” “好吧。”安诺萱也没指望萧翊会真的答应,就是怀疑他为何要戴面具,上辈子她就发现了,萧翊一个微小的举动都含有深意。 “你不想摘,我也不强求,作为白天的报答,密探我就免费告诉你了,不过,我知晓的也不多,只知道那人姓刑,其他的,就要你自己查了。”安诺萱并不准备多说,知道的太多了,她怕男人这警惕劲儿会直接在这里杀了她,毁尸灭迹。 虽然上辈子被他给救了,但是刚重生就又被他给杀了,那多冤枉? 安诺萱之所以冒险约了他晚上过来,除了白天仓促借用他侍卫的借口之外,那就是真的报答下上辈子的救命之恩。 她的命不重要,但为景儿收敛尸骨,杀了萧睿和安莹岚,这份恩情,她牢牢记在了心里。 虽然很难还清罢,但能帮到他一点是一点。 龙霄阁内姓刑的不多,只有两个,大方向在这里,她相信萧翊明天就能处理好这个麻烦。 看着他警惕的目光,安诺萱笑道:“别这么看我,我没有恶意,只是碰巧知道些事情,而你又帮了我,我这人不喜欢欠人情,顺便还了你而已。” 萧翊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而后缓缓松开了放在她脖颈上的手。 安诺萱却发现,他面具上闪过了一道青光,与此同时,一声若有似无的“娘”在耳畔响起。 小景的声音! 萧翊转身,似是试探的差不多了,要离开。 却被安诺萱下意识的拉住了他的手腕:“小景!” “?”萧翊不解的转身,却见安诺萱一副失魂落魄到了极致的表情,眼神哀恸,双眸含泪却又带着隐隐的喜色和不可置信。 “你听到了吗?”安诺萱紧紧盯着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眼神充满希冀。 第23章 萧翊疑惑,并未开口。 安诺萱的状态不对,很蹊跷。 萧翊没有离开,心中隐隐觉得,或许她能知晓那般多,就和这异常有关,也许他能试探出来? “小景?”萧翊尝试着开口。 安诺萱却发现,随着他这声音一出,他的面具上再次浮现了一道青光,这次看的切切实实的,绝对不是幻觉! 那青光在她眼前飘过,而后缓缓钻入了她的手腕上。 “娘。”像是来自耳畔的呢喃,让安诺萱瞬间泪如雨下。 萧翊也看到了青光,心中讶异,疑惑更深了。 “景儿。”安诺萱伸手抚摸上了萧翊的脸颊,那上面竟然隐隐浮现出了小景的面部轮廓。 萧翊看她有些魔怔的表情,不知为何,心底漫上一抹挥之不去的悲伤,并未阻止她的靠近。 可当安诺萱手指触摸到萧翊的面具时,那轮廓影子却消失了,声音也不见了。 房间内恢复了寂静,一切,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安诺萱心脏倏然一颤,像是有双大手狠狠地攥住了心脏,令她呼吸都有些困难:“景儿,娘的景儿,你还在怪娘对不对?” 萧翊:“......” 堂堂安平伯府家的嫡女,还未及笄,竟然连孩子都有了? 安诺萱手指抚摸上那面具,迟迟看不到那虚影,情急之下,攥住那面具的边缘,一个用力,竟把面具给掀掉了。 而萧翊,则沉浸在满心的疑惑和震惊中,有心想要躲开,可是看着她那般悲伤的表情,心底有些触动,到底没有躲避。 啪嗒。 面具落在地上,发出响亮的声音。 安诺萱愣在了原地。 不是因为小景的消失,而是萧翊面具之下的脸。 自眼角至下颚,红紫疤痕明显,像是一朵绽放的曼陀罗华,幽暗黑光随着疤痕流转,看起来十分诡异可怖。 尤其是在和另外那边完好脸颊对比的情况下,简直是一面天堂,一面地狱。 安诺萱愣住并不是因为这疤痕的可怖,而是,完全没想到,他脸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明明,上辈子很好的啊,就算有一两道疤痕,也不明显,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心脏无比的酸涩,眼眶一热,她都未曾反应过来,眼泪便已经流了下来。 萧翊却以为安诺萱被吓住了,幽深的眼眸闪动着莫名的光泽,嘴角微勾,邪肆的笑容玩味看着她:“怕了?” 安诺萱连忙摇头,很不解的道:“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萧翊嘴角勾起抹戏谑般恶劣笑容,挑起了她的下巴:“知晓这个答案的人,可都已经去见阎王了,你,确定要知道?” 安诺萱愣愣的点了点头。 脑海中飞速的思索着,难不成他这半边脸和小景有关系? 萧翊嗤笑了一声,却转头离开了,并未告知答案,也未曾伤害她分毫。 安诺萱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疑惑犹如一团乱麻...... “小姐?”琳琅在外面等了很久,却听不见房里的动静,担心她出事,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第24章 安诺萱推开了门,神色如常的走了出来:“走吧。” 琳琅看了下屋内,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心中疑惑,却还是关好了门,跟了上去。 回到了房间,安诺萱让琳琅回屋去睡,她自己则点着蜡烛,坐在了床上,思绪纷飞。 重生,救母,小景,萧翊的脸,还有以后要走的路,一桩桩一件件,所有事情都在脑海中交织盘旋...... 不远处的静雅院内。 安莹岚在婆子的带领下,端着汤走了进来。 虽然伯爷下了命令,但府里人都知道伯爷对她们母女的偏爱,也不敢过多的为难,更别说陈姨娘还怀了孩子,有可能是个男胎,下人们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陈婉柔却吃不下去,本来万无一失的计划,没想到出了纰漏,怀了孩子这个杀手锏也被迫提前用了出来,心情十分不好。 “娘,就算为了弟弟考虑,您也得多吃一点啊!”安莹岚劝解着; “那贱人竟然被救出来了,我如何吃得下!今日在场的有这么多的夫人下人在,下午发生的事情想必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这要我以后如何出去见人!”陈婉柔想到那些嘴碎的夫人们说自己心肠狠毒的画面,就气的肚子疼。 安莹岚也是一脸为难,完全没预料到会出岔子,而且她比陈婉柔更慌,要是消息真的传出去,她的名声可就毁了,以后的婚事也难了! 安诺萱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可不行。 “娘,我们要怎么办啊?爹应该不会让人们把消息传外面去吧?”安莹岚心底还有那么一分侥幸在。 “哼,你爹能压住那些下人的嘴,却管不上那些夫人们的嘴!” 陈婉柔指甲掐进了掌心中,紧咬着后槽牙:“那个小贱人今天敢做出这事情来,就绝对不怕传扬出去,没准她还在后面推波助澜,以前,倒是我小瞧她了!” 安莹岚看着眼前的热气腾腾的汤,攥拳道:“娘,不如我们一不做二不休,直接......”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就被陈婉柔给捂住了嘴:“小声点!” 安莹岚指着那热汤:“娘,你放心,这里都是咱们的人。” 屋内没有丫鬟,都在外面望风,可陈婉柔素来谨慎惯了,不然下午被搜房,也不会仅仅只是那些了。 她环视了一眼四周,确认隔墙无耳,这才道:“不行,刚出了这事情,只要她们娘俩出一点事情,你爹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们,绝对不能做!” “难道就这么算了吗?娘你能咽下这口气,我可咽不下去!”安莹岚很是不满。 “时间还长呢,你可别再有那想法,至少现在不行!不仅你爹,其他人家也都看着呢,只要她们娘儿俩受一点伤,都会有人污我们的名声!” 陈婉柔叹了口气:“所以,这段时间,我们不仅什么都不能做,还要尽可能的保护她们!至少,在风声没有消停下去之前,都不能做!” 安莹岚十分不甘心:“还要保护他们?凭什么啊!” 第25章 “凭我们百密一疏!” 陈婉柔恨铁不成钢的戳了下她的脑门:“你爹看似多情,实则无情的很,要不是我腹中的孩子,我们现在就不是在这里呆着了!” 安莹岚撇了撇嘴。 陈婉柔摸着肚子道:“这段时间你就老老实实的在家里抄写《女诫》,别惹你爹生气了,顺便给我盯着后院那几个不安分的女人点!一切都等你弟弟出生再说!好了,我累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明天别过来了。” ...... 静雅苑中的事情,安诺萱虽然没看到却也能猜到这结果,她之所那么平和的接受,也是有这一方面考虑在其中。 陈婉柔不是蠢人,不然也不会在青春不再后依然牢牢占据着安平伯的心。 就算安莹岚现在还没修炼到前世的地步,有陈婉柔在,起码也不会再做什么恶毒之事了,虽然只是暂时的,但这段时间内,足够安诺萱用来安排了。 夜深人静,柳氏在安诺萱离开之后很快醒了过来,旋即便在也睡不着了,甚至很担心一睁不开眼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即使有太医开的安眠静神的药,依然无法睡着。 丫鬟被她赶了出去,柳氏除了女儿谁都不相信,觉得身边人都有可能被陈婉柔收买。 安平伯虽然对其有愧,可是一看到她的脸,就想到她在棺材中的模样,只是看了一眼敷衍着安慰两句之后,便去年轻小妾那里歇息。 下人们则凑在一起讨论白天的事情,王婆子往日里耀武扬威的不少人都受过她刁难,一朝落难了,即使很多人都知道她是为主子背了锅,依然觉得很解气! 还有人觉得陈姨娘不会这般失宠,尤其是她还怀了儿子,伯府内人丁稀少,就一个庶子,陈姨娘要再生一个,可算功臣了呢! 更多的是则是在讨论柔弱的大小姐竟然能做出这么勇敢的事情来,老实人被欺负狠了,也能咬死人,从今往后,谁都不敢小看她了。 毕竟,也是伯府的主人呢,他们这些下人还是守好自己的本分比较好! 被人议论的安诺萱却在翻飞混乱的思绪中,入定了。 她身体瘦弱,还有些营养不良,再加上情绪大起大落,很容易伤到根本。 《圣医本经》她不知道,但是修炼内力改善身体的功法,她还是知道的。 端坐床头,五心朝天,一点点静了下来。 月光透过窗户照射了进来,星星点点的光芒,在她没有看到的地方,飘入了她的左手腕上,而后散发出微弱的青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青光闪烁出来,萦绕着安诺萱转了两圈之后,竟凭空在床上凝聚成了小孩子的模样,却看不清面容。 那小孩儿虚影,把安诺萱放倒在了床榻上,为她盖好了被子,观摩了她熟睡的面容许久,方又飞回了她的左手腕上。 ...... “姓安的!不要一次次试探本王的底线!惹恼了本王当心直接办了你!” “唉,姓安的,你该去看下眼疾,要不是瘸了怎么能看上萧睿那个窝囊废!” “啧啧,晋王殿下和美人花前月下,晋王妃却要深夜来行这刺杀之事,本王替你不值啊!安诺萱,要不要来我府里?正好夫人之位还空着!” 第26章 安诺萱不知怎么竟看到了往日和男人对峙时的场景。 萧怀瑾那人脾气阴晴不定,性格喜怒无常,上一刻还把酒言欢下一秒便六亲不认,没人知晓他究竟在想什么。 可他却能准确无比的猜到她在想什么。 安诺萱开始还怀疑晋王府有他的细作,清洗过无数遍才发现他是真的能看透她心中所想。 有这种敌人无疑是十分可怕的,可在关键时刻,却是这个被她当做心腹大患的敌人救了她...... 安诺萱有些头痛,也不知道景儿有没有入地府轮回,希望阎王爷能够网开一面,所有罪孽都安在她的身上,景儿是无辜的,让他顺利投胎转世,幸福过一生吧。 迷蒙中,安诺萱耳畔再次浮现起了一道清越的“娘。” 不是被压在虎笼前的害怕尖锐,也不是被老虎所食的那种恐惧撕心裂肺,而是在一切都为发生之前,他刚学会说话不久,那种开心的,雀跃的,发自内心的“娘”。 安诺萱眼角溢出一丝泪痕,却感觉手腕一痛,像是有针在扎一般的刺痛,让她倏然睁开了眼睛。 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 安诺萱眨了下眼睛,迷茫褪去,想起了之前的一切,她坐了起来,揉了揉手腕,却见到手腕处一道青光,耳畔还有轻声的“娘”。 “景儿,是你吗景儿?”安诺萱失魂落魄的看着那青光。 没有回答,青光也消失不见了。 安静的厢房中,隐隐传来了一声公鸡的打鸣声。 而后,天际破晓,黑暗如潮水般迅速退去,第一缕光亮在天边照耀下来。 即使天还未亮,却不似之前那般黑暗了。 安诺萱怔了很久,才发现手腕上有一个奇怪的图案,像是青色的小点,却又带着好似能把人吸进去一般的魔力,令人不敢多看。 天光还未曾大亮,安诺萱却再也睡不着了,起床的动静不大,没有惊醒外面的琳琅。 她沿着院子跑了好几圈,热了下身,而后捡了个树枝当做长剑,练了起来。 现在的身体还是有些孱弱,胜在年轻,生机勃勃,只要多练习一段时间,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上辈子练功,一开始是她没事自己琢磨防身用的,后来外公回来指点了她一番,才改了过来,为此,受了好一阵苦。 现在,一切重新开始,倒是不必走弯路了。 她练的专注,连琳琅什么时候醒的都不知道,沉浸在剑法中,能够暂时忘却一些烦恼。 “小姐!好厉害,你什么时候学会这功夫的?我怎么不知道?”琳琅站在门口鼓着掌,一脸的崇拜。 只是,心中还是疑惑,她和小姐往日里形影不离的,竟然不清楚小姐啥时候会这般功夫了? 安诺萱笑了笑:“想学吗?” 琳琅点了点头,又迟疑了下:“我,能学吗?” 安诺萱把树枝给她扔了过去:“我能学的,为何你不能学?来,我教你。” 琳琅的迟疑她明白,不过是怕这是什么高人传授给她的而已。 第27章 安诺萱幼时体弱多病,连风都吹不得,自然也没啥玩伴,柳氏一次出门为安诺萱祈福,回来的路却被山匪给堵住了。 她带的侍卫很多,山匪并未得逞,全部都被绑了送往官府。 但在此之前,已经有不少人遭遇了毒手。 琳琅便是其中之一。 她家道中落,父亲不善经营,是来京城投奔亲戚的,结果路上却被山匪给杀了,母亲不堪受辱自杀了,奶奶犯了心疾,也死了,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个人。 柳氏把她送到了那亲戚家,回来之后,安诺萱便知晓了此事,身边没什么朋友的她,对琳琅十分好奇,还有些同情。 哪知道,琳琅那家亲戚并不愿意养她这么个负担,拿了柳氏的十两银子还不满足,竟然想把才五岁的琳琅卖到花楼,就为了二两银子! 恰好安诺萱身体好了些,便央求着柳氏出来走走,顺便看看那个同龄小姑娘,结果便听到了此事。 而后,安诺萱出了二十两银子,把琳琅从花楼买了出来,虽然是丫鬟的名头,但一直都拿她当姐妹相待。 上辈子琳琅和她一起学习,虽然天赋不高,但勤学苦练也成了一名高手。 这辈子骨骼还未彻底长成,比前世还早两年,凭借琳琅的勤奋刻苦,武功定然能比上辈子还要高强。 即使遇到上辈子那种陷阱,就算不能全身而退,至少,也不会落得万箭穿心那般凄惨的下场。 “习武必静心,你在想什么?”安诺萱回过神来把前世所学尽心的教授琳琅,却发现她竟在走神。 “啊?”琳琅吓了一跳,拿着长剑的手一抖,差点扔出去。 安诺萱脸色一沉。 琳琅当即站好,面色紧张的看着她道:“小,小姐,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之前从未见过您练剑,感觉,感觉从昨天见到你之后,你,就好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我说不清楚那种感觉,就是......” 看着安诺萱微变的表情,琳琅不敢再说,直接低下了头,小声道:“小姐,我知道错了!” 琳琅和安诺萱自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自然也能很快察觉到她的变化! 安诺萱长舒口气,而后揉了揉她那小辫子:“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而已,你没错,是我,过于严厉了。” 忘记了这辈子的琳琅还是没有经历过那些事情,只是个不谙世事,虽有些伶俐,却天真善良,未曾见血的小姑娘啊。 而她,也确实变的太多。 “是我不该走神,枉费小姐一片苦心。”琳琅有些愧疚,什么时候走神不好,偏偏在小姐这般认真教导的时候,真是太不该了! 阳光在不知不觉中爬进了院中,二人落在地上的影子逐渐的缩短。 安诺萱看着她鼻梁上的薄汗,摇了摇头道:“你还小,心性未定,走神也是正常,时辰不早了,我们去和母亲一起用膳吧。” 琳琅点了点头,随后服侍着安诺萱换了衣服,洗漱收拾了一番,这才前往柳氏的院子。 第28章 虽然有安诺萱的开导,但柳氏到底是一夜未眠,整晚都心惊胆战,生怕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天亮之后,甚至都不要丫鬟服侍,自己穿戴好,坐在了院中,感受着阳光照射在身上的暖意。 一旁的桌子上,摆放着糕点果茶,却动都未曾动过。 安诺萱进来便见到这幅画面,心脏微微抽痛,脸上却浮现起了笑颜,迎了上去:“娘起的怎这般早?女儿还想着来您这里蹭一顿早饭吃的,看来......” 安诺萱的话都未曾说完,柳氏便站了起来,忙道:“我也未曾进食,你来的正好,我们一起吃,一起吃。” 眼底下有着淡淡的青色,眉间拧着散不去的郁结,一看便是没有睡好。 安诺萱没有过问,陪着柳氏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早饭,而后仔仔细细的为柳氏号了号脉。 肝失疏泄,气机郁滞,情志抑郁,气血不畅,安诺萱叹了口气,知晓她还在对昨天的事情耿耿于怀,甚至后怕,这很正常,只能多开些安神舒肝的药,而后多多的和母亲说说话,时间长了,便没事了。 “萱儿,你何时学的医?”柳氏昨天就想问了,只是一时给忘记了,还有,萱儿是如何知晓她被下药了呢? 柳氏虽然对安平伯情根深种,却并不是个蠢人,之前,只是未曾深思而已。 “娘,女儿认识了一位世外高人,医术乃是他所教。”安诺萱早就想好了说辞。 “世外高人?”柳氏微微蹙眉,担心女儿被骗了:“何人推荐的?” 安诺萱道:“不是别人介绍,是去年花朝节时,女儿去寒山寺上香所认识的一位高人,年逾半百,却面若少儿,琴棋书画甚为精通,天文地理,阴阳八卦,也略有所得,甚至还教授了女儿些功夫。” 琳琅惊讶道:“小姐,您那剑法原来是高人教的!” 柳氏并未对琳琅插话感到不满,反而心中疑惑:“剑法?” 琳琅自觉说错了话,连忙看向了安诺萱,有些不安,万一小姐想要隐瞒这个呢!哎,都怪她嘴快! “嗯,师傅知晓我身体不好,便教了我几招,平时练习能够强身健体,关键时刻还能保命!”安诺萱解释着,并未怪罪琳琅。 “那为何不请到家里来?”柳氏对此还有很多疑问:“这般大的事情,之前也未曾听你说起过。” 安诺萱直接道:“娘,师傅乃世外高人,自然不愿出世的,他喜欢逍遥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知晓女儿乃是伯府嫡女的时候,便告知女儿不要说出此事,也不要对外透露他的身份,而且,在几个月前他便已经云游四海去了,女儿也并不知他如今的下落。” 话都说道了这般,柳氏也只能无奈接受了,顺便祈祷安诺萱那师傅是个好人。 万一要是朝廷的通缉犯,或者是什么坏人的话,以后可是会牵连到伯府的! 在尊师重道的大萧国,师徒之间的关系,可算在三族之内的。 第29章 安诺萱一看便知晓柳氏在想什么,笑道:“娘,您别多想,师傅是个好人。” “你呀,以后这般大的事情断不可隐瞒了。”柳氏戳了下她的脑门,心情放松下来之后,困意也席卷而来。 安诺萱看着她睡下之后方才离开。 二月初二到二月十五乃是大萧国的花朝节,春闱也是在这时候举行。 各家深闺女郎们都会在这时候出来游玩,运气好一些的,还能碰到如意郎君,甚至很多进士闺秀喜结连理的佳话。 整个京城都无比的热闹,同时,流言蜚语传的也越快。 安平伯府家昨日的一切,大街小巷中都开始流传起来,安平伯压都压不住,去上朝的时候遇到了很多诡异的目光。 待到下朝归家时,酒楼中的说书人都已经编好了段子,把安平伯昨天发生的那点事情讲的那叫一个跌宕起伏,精彩绝伦,仿若自己就在边上,亲眼所见一般。 安平伯满肚子火气的回了家,却听闻安莹岚过来为其母亲求情,当即命人把她身边的丫鬟婆子给打了三十大板,并且训斥了她一番。 安莹岚委屈的离开了。 安平伯本应该去见见柳氏和安诺萱,起码也要安慰一番的,可是想到昨天柳氏那死人样就怕的不行。而且,安诺萱那咄咄逼人的模样,也令他头痛。 生怕去见了安诺萱,她质问他昨日那般轻易就把陈婉柔给摘了出来。 正在烦心时,王姨娘派人送了碗鸡汤过来,安平伯的脚步一转,便去了王姨娘的院子。 安诺萱听闻之后,笑了笑,并未放在心上。 安平伯的态度对她来说并不重要,而她现在最想做的,便是去街上看看热闹晒晒太阳。 被幽禁地牢的日子很不好过,暗无天日,看不到阳光,没有时间的概念,连过去多久都不知道,安静的能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很多人被关个几天就疯了。 她之所以能撑住,也不过是因为心中牵挂太多。 昨日事情焦急,并没有心思欣赏阳光,现在,柳氏已经无事,多喝两幅熬药便能好,安诺萱也算放下了一桩心事。 她换上了男装,和琳琅一起从后院偷偷走了出去。 迈步在大萧国都的土地上,看着周围那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安诺萱充满阴霾的心脏重新注入了光亮。 “小姐,你听,那个说书的在讲咱们府里的事情呢!”琳琅也许久未出来了,东张西望的,什么都看不过来,很是开心。 “走,我们也去听一听。”安诺萱展开折扇微微一笑,端的是君子如玉,风度翩翩,惹来许多姑娘脸红偷看。 “这陈氏啊,本以为计划天衣无缝,哪曾想到,伯府嫡女孝心感动了上天,菩萨都过来托梦,说......”说书人讲的吐沫横飞,下面围着一群人。 “菩萨怎么说的,你倒是快说啊!” “我听对面街上的人讲是仙子托梦,怎么又变成菩萨了?” “哎,这安平伯真是糊涂,身边有这么个蛇蝎还当好人呢!” 第30章 说书人话讲一半,要的自然是掌声和打赏。 虽然这流言是安诺萱命人传出来的,却并不知道传到了什么程度,这一听,倒也精彩,命琳琅打赏了不少银钱。 说书人见了钱,讲的更为激动了,也更加的虚假了。 什么安诺萱为了让安平伯开棺,磕得头破血流,就差自裁来证明自己所言属实了。 什么安诺萱在伯府过的还不如奴婢,饭都吃不饱,却感念安平伯的生恩。 安诺萱着实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传成了个圣母! 她可不是那种吃了亏还要感谢对方,叹一声吃亏是福,吃一堑长一智的人! 要不是内力不在,她一个人抬不动棺材盖,怎么会陷入被动! “安小姐孝心可嘉,依我看,今年的百花仙子非安小姐莫属!”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而后,越来越多的人表示认同:“百花仙子并不应单看容貌,更应看德行!安小姐扛着不孝的名声开棺救母,孝心难能可贵,更别说安小姐长得也不差!我也同意!” “要是安小姐参与,我定然选她!” “安小姐是百花仙子最好的人选!” 听着前面热闹的声音,琳琅比安诺萱还要激动:“小姐,百花仙子诶!这么多人都觉得应该是你呢!” 花朝节除了游玩赏花,扑蝶挑菜之外,当属采花插头游行最为有名。 在花朝节开始之前,各州各府便开始挑选采花女,俱是容貌出色,品行兼优之辈。 等到初二当天,各地的采花女便会前往京城,和京城的采花女一起进行评选。 十五那天,各家花园都会敞开。 而最终胜出的那人,将会在十五当天作为“百花仙子”前往各家精心养殖的花园内挑选最为漂亮的那朵鲜花,采摘之后,进行游行,除此之外,还要帮助官府出郊劝农。 因是官府举办,且具有教化百姓,劝农勤耕等意义,是以,各大官家小姐也会参加。 平日里如果被外人评头论足,对这些闺阁小姐来说是一件很不齿的事情,但如果是花朝节,却绝对不会有人说闲话。 便是各大朝臣,皇亲国戚,都很支持家中子女参与此事。 当然,这些大家小姐也不会抛头露面,只是挑选几首诗出来,作为评选,胜出那人,游行之时,会戴上面纱,而那些采花女,会跟在她的后面捧花撒花。 上辈子,因为母亲的死,安诺萱对花朝节着实没什么好感,外面热热闹闹,她却从来不去看,只是独自待在后院内静静看书。 后来,二皇子萧睿成为了太子,她也成为了太子妃,世人皆知她母亲死在了花朝节的时候,为了讨好未来的国母,花朝节也不似之前那般热闹了,甚至因为这事情,她还被御史参过几本。 未曾想,上辈子这因她逐渐落寞的节日,竟会在重生改变了轨迹之后,还会和她扯上关系。 安诺萱笑了笑,倒并未把这放在心里。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一年的百花仙子应当是慧文郡主。 第31章 当年先帝失踪,泰昌帝登基时,朝堂颇有些动荡,大长公主力挺泰昌帝登基,为此得罪了不少人。 据说,她还为泰昌帝挡了一灾,而在那时候,大长公主便已经查出怀了两个月的身孕,孕相很是不好。 泰昌帝对此很是感激,数不清的补品送往了公主府。 待他登基那年,慧文郡主出生,大长公主难产,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虽然孩子和人都保住了,但却伤了根本,再也无法有孕了。 泰昌帝深深的内疚,对大长公主这唯一的女儿,也视为亲女看待,甚至比公主都要得宠,一出生便被封为了郡主。 慧文郡主那才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只是脾气有些娇纵,看上了萧翊便开始死缠烂打,上辈子差点就成为萧翊的世子妃了。 “小姐?小姐?你在想什么呢?”琳琅说了好多,才发现自家小姐走神了,不由的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安诺萱回过神来,心中好笑,竟然什么事情都能想到萧翊,现在的他,应该正忙着处理龙霄阁的探子呢吧? “没想什么,怎么了?”安诺萱问道; “小姐,你看那边儿,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我们去看看呗?”琳琅少年心性,喜欢凑热闹。 光天化日,天子脚下,不会出什么大事儿,安诺萱正好也不想听说书人那编造的太过于虚假的段子了,便站了起来。 琳琅兴冲冲的扔给了小二茶水钱,便跑了过去。 离着还很远,就听到人们的议论声。 “这公子也太过分了。” “世风日下啊!” “唉,这两位公子非富即贵,为何就不能放过这姑娘呢?” 琳琅冲入了人群中好奇的问着身边的人:“大婶儿,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安诺萱也很好奇,正值花朝节,街上可是有禁卫巡逻的。 那大娘还未发话,身旁老头便道:“还能怎么回事?卖身葬父的把戏呗!” 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屑。 大娘拽了他胳膊一下,而后对着安诺萱和琳琅道:“两位小公子,我当家的不会说话,您别放在心上啊,我们来的晚,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先走啦。”说完,就扯着老头的胳膊离开了。 安诺萱还听到老头离开前的嘟囔声:“那女子心机这么深,这两位公子还小,你拉我干嘛?万一他们也被骗了怎么办!” “去去去,看人家穿着非富即贵的,哪里用得着你操心啊,背筐卖完了,赶紧回去编筐去!”老大娘虽然这般说着,却还是送来了扯着老头的手,变成了牵着。 安诺萱嘴角勾着浅浅的笑容,寻常人家的小幸福不外如此。 “小,呃,小心啊!”琳琅眼看着鞋子飞了出来,就要砸到安诺萱的身上,下意识的喊了一声,只是“小姐”到了嘴边,忽然警醒过来,改为了小心。 习武的警觉让安诺萱在关键时刻躲开了那鞋子。 下一刻,却听到熟悉的娇蛮声:“你这人,竟然还替他求情,真是不识好歹!” 第32章 “小,呃公子,你没事吧?”琳琅跑了过来,一脸紧张和后怕。 安诺萱摇了摇头,视线却落在了人群中那熟悉的身影上。 人啊,真是不禁念叨。 刚才还想着今年的百花仙子会是慧文郡主呢,没想到现在就遇到了! “没事就好,刚才吓死我了!”琳琅松了口气,而后看着那边吵的不可开交的双方,怒道:“真是太没规矩了,这要是砸了你可怎么办啊!” 安诺萱还未开口,便有女扮男装的丫鬟走了过来,趾高气昂道:“砸了谁了?这点银子够不?” 十两的银锭子,足够寻常百姓家大半年的花销了。 安诺萱却觉得好笑,慧文郡主的丫鬟都这么个性,穿着男装,却带着耳环,走着小碎步,捻着兰花指,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女子似的! 琳琅为小姐打抱不平:“这是银子的事情吗?差点砸到我们小,公子,怎么也得道个歉吧!” “哟,还嫌钱少啊!”丫鬟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又瞥了眼安诺萱,一边掏钱一边嘀咕道:“穿的人摸狗样的,没想到内里也是藏奸的!” “你说什么呢!”琳琅气的不行。 丫鬟冷笑一声:“说实话呗说什么,看我家公子好心就想着讹上点,你们这样的人我见的多了!” “秀儿,你做什么呢?快点过来!”人群中,同样一身男装的慧文郡主对着丫鬟喊了一嗓子。 “公子,来了!”丫鬟把钱收了起来,飞奔了回去。 “怎么还有这样的人啊!”琳琅有些咽不下这口气。 安诺萱的视线却落在人群中那跪在地上的女人身上,有些迟疑的道:“琳琅,你看,那个女子,是不是你......”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可琳琅扭头一看,就明白了:“我那远方表妹。” 声音不咸不淡,不冷不热。 安诺萱看了她一眼,确认真的是高雨之后,有些惊讶。 前世,高雨可是安莹岚身边的第一狗腿子啊,跟在她身后作威作福,狐假虎威的事情没少干! 甚至还嫁给了腿有残疾的八皇子,成为了货真价实的皇子妃! 安诺萱着实没想到那个容姿艳丽行为轻佻的八皇妃,竟然还有在街头卖身葬父的时候! 琳琅默默的跟在了安诺萱的后面,什么都没说,但看到身着孝服卖身葬父的表妹,眼中却带了些冷意。 “少爷,求您放了我吧!”高雨跪在地上不住的对着慧文郡主磕头。 “我家少爷好心给你钱葬父安顿,还不要你卖身,你竟然还不领情!”刚才那小丫鬟插着腰对着女子吼着。 慧文郡主一副“你眼瞎?”的不可思议的表情:“本少爷竟然还比不过这猪头?你宁可跟了他,也不愿意要自由?” 高雨默默的流泪,心中都恨死她了,你个女人来添什么乱啊!打扰本小姐嫁入高门! 一开始慧文郡主要替她安顿父亲的时候,她还挺高兴,可是在发现眼前少爷竟然扎了耳朵眼的时候,便高兴不起来了。 跟了这胖少爷回去,没准还能捞个夫人当当,被这女人买了,她做这一切不是都白费了嘛! 高雨哭的梨花带雨,是真的有些伤心,不知该如何收尾了。 只是抬头的一瞬间,看到了琳琅和安诺萱,当即眼前一亮,心下有了算计。 第33章 虽然有几年没见过了,但对于那被伯府买走的姐姐,高雨可是记忆犹深的。 原本穷乡僻壤过来投奔的穷亲戚,忽然被伯府给买走吃香的喝辣的了,便是周围邻居都高看了她们几分。 高雨早在几年前便因为琳琅这事,想着嫁入高门了,哪怕为妾,那也是主子,比起丫鬟可好多了! 正好父亲死了,她才想到做这个局,本想顺利攀附上京城的大少爷们,哪想到会被个女人给毁了! 不过,老天爷果然不负我啊! 高雨忍住了心中激动,爬到了安诺萱的身边,哭哭啼啼的磕头:“这位少爷,求求你救救我吧!” 安诺萱做男儿装扮无疑是很成功的,举手投足间都不见分毫女气,反而带着军营中出来的痞气。 因为尚未及笄,并未扎耳洞,还特意化了妆使得脸部轮廓不在那般柔和,搭配着少爷们最喜欢的画扇,更添了一份刚毅儒雅的出众气质。 除了十分熟悉的人之外,任谁看到都会认为是位年纪不大,但家世不俗的小少爷呢! 雅痞的气质,更是让女子们面红心跳,不敢多看,便是慧文郡主都有片刻的痴迷。 高雨并不清楚安平伯有多少子嗣,只知道琳琅进了府之后穿的都比她还好,听说是在一位小主子身边做丫鬟。 安诺萱长得英俊,穿的也是上好的绸缎,再加上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琳琅。 高雨在第一时间便给安诺萱在心中下了定义,一定是伯爷家的少爷! 比起这两个因为她大打出手,一点风度都没有,且她看不出什么身份的公子,明显是伯爷家的少爷更加吸引人啊! 要是有幸进了伯府,成了少夫人,那以后琳琅还不是要听她使唤? 想到这里,高雨更加激动,双手抱住了安诺萱的腿:“少爷,只要您救我离开这里,我愿意给您当牛做马,您让我怎样都行!” “你这女人,把我当做洪水猛兽了不成!”慧文郡主说完,怒气腾腾的看向了安诺萱:“你要多管闲事?” 她慧文郡主的面子何时被人这么下过? 便是皇上都不曾有过! 今日好心给个街头女子钱安顿,竟然还被倒打一耙,慧文郡主着实咽不下这口气,连带着看安诺萱的眼神都不善了起来。 别以为长得帅就能多管闲事! 安诺萱嘴角勾起抹浅笑,作天作地无人敢惹的慧文郡主,在泰昌帝还活着的时候,竟然还能吃瘪,真是罕见呢! 随是这般想,安诺萱却猛然一收腿,退后了两步,拱手道:“在下纯属路过来看个热闹,和这姑娘并不认识,也不曾清楚前因后果,不敢妄下定论,公子想要如何,请便就是,在下绝不干扰!” 高雨傻眼了:“......”这和她想好的英雄救美完全不一样啊! 难道伯府少爷是个欺软怕硬爱看热闹的? 高雨愣了两秒,而后眼中含泪,泫然欲泣道:“少爷,少爷为何如此狠心,莫非是嫌雨儿身份卑微吗?可身份哪里是雨儿能决定的?” 安诺萱嘴角抽了下。 第34章 这话说的好像她和她有过什么似的,那委屈的表情,还真是和安莹岚母女如出一辙! 慧文郡主倒是因为安诺萱那“绝不干扰”四个字脸色缓和了不少,对着安诺萱轻声嘀咕了句:“倒是识趣!” “你这人心也太狠毒了!人家都这般可怜了,竟然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不远处被打掉鞋的小胖子指着安诺萱一脸仇视和痛心,仿若她是什么罪大恶极之人。 安诺萱:“......”人在地上站,锅从天上来啊! 她嘴角微动,似笑非笑道:“你这话说的可不对,可怜之人就必须买回家照顾?不然就是心肠狠毒?那街边讨饭的乞儿那么多,怎么不见你接回家照顾呢?” 围观众人齐齐点头。 甚至在远处看热闹的乞丐还高喊了一嗓子:“公子,您心底善良,就收留我们吧,不需要您照顾,只要给个能遮风避雨的地儿就行!” 周围不断有人起哄。 那小胖子气的不行,瞪着安诺萱:“你,你这是强词夺理,那些臭,那些乞丐怎能和这女子想比。” “呸!你这话说的自己都不亏心吗?”琳琅挡在了安诺萱面前,啐声道:“还不是看人家长得漂亮!” “吁噫” 周围传来一阵嘘声。 小胖子面红耳赤,急忙反驳:“我没有,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高雨眼见着那备胎小胖少爷看她眼神闪躲,都有些避之不及了,忙道:“公子也是好心,这位少爷何苦如此挖苦于他?” 小胖子点了点头,看着她的眼神多了一分感激,姑娘不仅长得好看,心地还很善良呢! 高雨却看都没看他一眼,视线灼灼的盯着安诺萱:“我,我知道了,定是云儿在你耳边说了什么,所以你才会这般误会我对不对?” 云儿,便是琳琅未曾进入伯府前的小名。 琳琅脸一黑,刚要开口。 高雨却看向了她,红着眼,委屈的大声道:“我知晓你当初进入伯府为丫鬟心中有怨,但我家那时过于困难,实在难以支撑多一个人的饭食了,娘要不是因为吃多了观音土,也不会死,弟弟也不会因为饿极了下水摸鱼吃,高烧不退差点成了傻子。” “这是说的那位小公子?她是丫鬟?女扮男装的?” “怪不得刚刚这卖身的女子见到这少爷第一面就说那么暧昧的话!” “原来她们早就认识啊!” 周围人看了看琳琅,又扫了眼卖身的高雨,一个穿着绫罗绸缎,一个破衣烂衫跪在地上卖身葬父,这差距,着实有些大。 琳琅面色阴沉,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安诺萱却见不得她被人这般误会,折扇一收,冷眼道:“你家人有此下场,那是活该!自作自受!与我家丫鬟有何关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时你们可是要把我家丫鬟卖入花楼的,她那是可才五岁!” 众人哗然。 高雨哭泣:“那,那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啊,她年纪小,花楼保证了她的吃喝,也不会让她做那种事情的,等我们以后有了钱,会把她赎出来的!” 第35章 “说的好听,当初琳琅父母被山匪所杀,官府见她可怜无助,可是补偿了五两银子的,我家还给了十两,这就十五两银子了,怎会连个小女孩的饭都供不起?” 安诺萱双眸微眯,厉色一闪而逝:“明明是你家人太过贪心,得了这十五两还不够,还想着榨干了她的所有价值!哼!” “不是这样的,那十五两银子,我们并没有看见啊!少爷你误会了!”高雨不断的摇头否认着; 安诺萱轻拍了下琳琅的手,安慰着她。 琳琅笑了笑,对于这家人的狠心她早就清楚也不在意了呢。 “十五两银子被你爹抢了十两拿去喝花酒了,那五两你娘抢走了然后给你们姐弟一人买了身新衣服,我在你家待了一周,一天只允许吃一顿饭,还是连米都看不见的野菜粥,你们姐弟却吃着酒楼的饭菜!” 琳琅神色平淡,就像是说着别人的事情一样:“你爹欠了赌坊的债,人家来要账,是你说还不如把我卖了,然后你爹迷晕了我,送去了花楼,要不是小,少爷,我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安诺萱想要劝她别说了,琳琅却对着她摇了摇头。 地狱有多黑暗,生活在阳光下的人永远不清楚,而她,早就不在乎这些事情了,只要不会因为她影响到小姐就好! “你们知道我进了伯府之后,就开始耀武扬威,扛着伯府的招牌横行乡野,敲诈了不少钱,要不是被小姐发现......哼,我劝你还是安分点吧,别什么人都想赖上!” 琳琅看了她身后很远,那盖着的白布都被扯下来的尸体一眼,道:“你爹虽然脾气爆,但对你们姐弟是真的好,你拿他的死做踏脚石,想要嫁入高门,吃着血馒头的时候,不会觉得良心不安吗?” 众人跟着她的视线都望向了身后的尸体,刚在的争斗中,还被人踹了两下,可高雨却看都没看,还一门心思的求人救她。 如果换在以往,众人也不会太放在心里,毕竟,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也许她是真的困难,想要卖身葬父并不是为了嫁入高门呢? 可是安诺萱拼死救母的事迹还在大街小巷上流传,正是轰动热闹的时候。 之前众人也是因为这个,觉得她有孝心,所以才想着帮帮她不被为难。 然而琳琅一番话,让人恍然大悟,在加上安诺萱的对比,高雨的行为便十分引人唾弃了! 慧文郡主也反应了过来:“怪不得我给了你钱安顿父亲,你却并不想要,还百般推脱,原来葬父只是个幌子,你是想要借此机会嫁入高门大户!真是岂有此理,秀儿,给我把钱都抢过来!” 小丫鬟早就看高雨不顺眼了,说着让慧文郡主不要为难她,可收了钱却不肯还! 哼哼,也就是郡主不在乎这几个钱,只想出口气她才忍了! 这下,得了吩咐,秀儿立马便蹲了下来,手脚麻利的从高雨怀中掏出了钱袋子:“早就说你心怀不轨了,呸!” 第36章 那钱袋子鼓鼓囊囊的,起码得有几十两! 众人哗然,看着高雨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高雨却还在哭泣:“我没有,我真的只是想要安葬好父亲,云儿,你为何要这么污蔑我?这些年,你进入伯府,经常命人折磨我们,爹娘都找不到活计,才会被累死,你为何不肯放过我?” 琳琅刚要辩驳,安诺萱却阻止了她。 高雨见状,心下一喜,误以为安诺萱是看上了她,连忙扑了过来:“少爷,你可要为我做主啊,云儿说的都是假的,这些年她没少以伯府的名义压迫我们呢!您可千万别信她的啊!” 安诺萱弯腰,居高临下的捏起了她的下巴,仔细的打量着高雨。 “倒是有两分姿色。” 如今的她还略显生涩,比不得日后那艳丽的容貌,但心机手段却着实不少了。 “少,少爷。”高雨红着脸,有些羞涩。 慧文郡主也皱起了眉:“喂,你莫不是看上她了?” 安诺萱却甩开了手,一脸嫌恶:“我可对刚死了父亲就勾搭男人的女子没兴趣,这种不知廉耻颠倒黑白之人,谁带回家谁倒霉!” 高雨惊慌失措,脸色煞白:“我没有。” 慧文郡主冷笑:“你没有,那你拿了我的钱为何还不走?还和这猪头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哼,我看你这种寡廉鲜耻踩着亲爹尸体上位的人就该去浸猪笼!” “你才猪头!”那小胖子脸憋得涨红的对着慧文郡主吼着; “谁是猪头,照个镜子就能看出来了!”慧文郡主翻了个白眼。 秀儿叉腰对着高雨道:“我家小公子给了你那么多钱,你把钱收了还肯不走,哼,我看,没准就是想要骗钱的,这人说不准就不是你亲爹呢!” 话音落下,慧文郡主也是一惊:“对啊!怎会有拿着亲爹的尸体当做踏脚石的?你这人,莫非真是个骗子?” 高雨不断的辩解,但有了之前那一出,使得众人对她印象都不怎么好了。 “秀儿,拉着她去顺天府,看看到底是不是骗子!”慧文郡主对身边丫鬟道; “小姐,我走了,你咋办?”秀儿在慧文郡主耳畔小声说着,很是不想离开。 “本小爷又不是只有你这一个丫鬟,不会有事的,快去快回!”慧文郡主说着,命身后跟着的下人逮捕了高雨,连同那尸体一起送往顺天府。 秀儿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主人公走了,周围人见没有热闹可看,也都散了,只是嘴里却还在和身旁人讨论着这事情。 什么“偷鸡不成蚀把米”“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确实进了高门不过是官府的门而已”之类的话。 想必过不了多久,别的地方之人也会知晓刚才这里的热闹。 其实高雨的心思很多人都清楚。 大萧国这些年风调雨顺,老百姓都能吃饱,即使后宅女子也能找到一些活计来养活自己,除非逼不得已,没人愿意卖身为奴。 而高雨卖身的钱竟然高达五十两,还是在皇城脚下,打的什么主意,寻常人一看便知道。 第37章 只是,那些达官显贵风流潇洒的少爷们却并不清楚,五十两在他们眼中不过一顿酒楼的饭钱,可在寻常百姓家里却足够花费好多年了,在偏远地区甚至足够农耕人家花一辈子了。 看热闹的人没有说出来,不过是怕麻烦而已。 很多富家少爷就喜欢这个调调,明知道这其中猫腻,依然愿意花钱买乐子。 你要挑明了,他们反而不会放过你。 说白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可慧文郡主不知道啊,她鲜少出宫,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事情,同情心泛滥,哪里能想到这其中百转千回的心思? 那小胖子显然也是个不清楚的,没看到慧文郡主给钱,只看到高雨磕头了,便以为他欺压良善,同情心作祟,便对上了! 安诺萱看着二人一个满脸沉思,一个精神恍惚,不由的摇了摇头:“咱们也走吧。” 有了今日这一出,她就不信高雨还能顺利成为皇子妃! 琳琅看了眼高雨的方向,本来出来闲逛时的开心心情不由的有些低落了起来。 倒不是伤心,只是颇为复杂。 她看的清楚,那竹板上死去的人就是高雨的父亲。 曾经嗜赌如命,却在人家要那他女儿抵债时,拼死抵抗,喝醉了酒对着婆娘撒气,儿女说一句话就能平息下来的高虎,如果在天有灵,知晓高雨这般作为,不知是何感想? “想什么呢?”安诺萱担心琳琅为那些伤心事难过。 琳琅却笑了,那偏执之人如果知晓死后还能让女儿嫁入高门,想必最先说的便是夸赞女儿的聪颖吧。 阳光下那浅浅的笑容并不惊艳,却像是早春时节山上盛开的小雏菊,明媚素净,生机盎然。 小胖子无意中抬头,看呆住了。 “小姐,我们要回府吗?”琳琅不确定的问着安诺萱; “不,在继续逛逛。”安诺萱并不是心血来潮想要出来逛逛看看热闹,心中还有其他事情要做的,只是并不急切而已。 “喂!站住!” 二人刚一转身,慧文郡主的声音便出现在了身后。 安诺萱诧异回头,不清楚又哪里惹到了慧文郡主:“不知这位公子还有何事请教?” 她问的礼貌,态度和善,对比之下,慧文郡主就显得有些野蛮了。 显然,慧文郡主自己也发现了这点,她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个,你们,要去哪里?” 如果安诺萱不来,慧文郡主也有办法脱身,只是却不会发现这卖身葬父的猫腻。 在她看来,高雨之所以找安诺萱求救,是因为知道琳琅的身份,堂堂郡主,还不如一个伯府家的少爷受欢迎,慧文郡主是有些恼火的。 但因为知晓了高雨的打算,她也不会牵连无辜,就当是功过相抵了。 她只是突然间想到这些天母亲不断嘱咐的事情。 她及笄了,但亲事却还没有下落,长公主虽然地位高,却只她一个独女,以后的夫君定然是要上门的。 但凡心怀抱负之人,都不会入赘,成为郡马爷的,因为那样仕途就断了。 第38章 可母亲给挑选的那些人,慧文郡主也看不上眼,这些天就是被母亲烦的不行,才选择出来透透气的。 她不愿被束缚,也看不上母亲给挑选的那些人,只想找个合自己心意的。 眼前的少年,英俊潇洒,风度翩翩,说话很客气,懂礼貌,眼底却有些冰凉,仿若超然物外,一切都没放进他心里,那股说不出的矛盾气质,着实吸引她。 性格刚刚也见识过了,肯为身边下人出头,就不是那自私自利的性子。 最重要的是没被那卖身女子美色所惑,在慧文郡主看来,就很有些难能可贵了。 虽然不知道是哪个伯爷家的孩子,是嫡是庶,但身份上也算勉强配她了。 慧文郡主有了打算,看着安诺萱的眼神就带了一丝挑剔,但也想了解的更清楚一些,所以才想跟着“他”一起行动,继续观察下品行。 安诺萱自然是不清楚这短短时间内慧文郡主心中的打算,听到她询问去哪里,心中有些惊讶,完全不明白自己哪里让慧文郡主产生了兴趣了。 这位主儿,可有着萧家人的通病,所有感兴趣的都要抢过来为自己所用的! 被她盯上的人,少有逃过的。 不过电光火石间,安诺萱心中便想好了说辞:“天气渐暖,但风却大了,在下担心那些街边乞儿住的草屋会被刮倒,去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罢了。” 慧文郡主性格张扬,自小娇生惯养,最是厌烦邋遢之人,尤其街边乞儿,更是视为洪水猛兽。 安诺萱以为这般说,对方便知难而退,不在纠缠了。 那知道,慧文郡主只是沉思了一瞬,便道:“没想到你还挺有爱心的,正好我也闲来无事,便和你一同去瞧瞧吧。” 安诺萱:“......”不,你不想去!做人要诚实! 然而慧文郡主却并未看到她一瞬间僵硬的脸色,和身边人说了两句,便兴冲冲的往前走去。 身边琳琅有些不解:“公子,咱们......?” “走吧。”安诺萱叹了口气追了上去,要是要这位小主在她身边出了事,那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哎,等等我,你们走慢点!”小胖子回过神来,也追了上去。 ...... 不远处沿街酒楼二层,萧睿幽暗眼眸紧盯着安诺萱。 明明之前未曾见过,可却好似早已认识了多年般,心头浮现的熟悉感来的莫名,还夹杂着一丝酸涩。 “慧文姐姐这也太容易上当受骗了,姑姑怎么就敢让她独自出来了?”腿还未废的八皇子皱着眉,并未察觉到萧睿的异常。 “去给爷查查那男人的身份,顺便找两个人跟着,可不能让慧文姐姐受了欺负!”八皇子萧麟吩咐着身后的侍卫。 很快,侍卫便离开了,只剩下两位内力浑厚但其貌不扬的中年人站在他们身后退可攻近可守的位置。 不远处,安诺萱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样,回头望了一眼。 却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 她蹙着眉转过了身,心中却多了一丝警惕。 第39章 街上十分热闹,卖风筝字画的,捏泥人的,吆喝糖葫芦的,还有小贩推着迎春花当街叫卖。 慧文郡主显然对什么都感兴趣,走走停停的,尤其是对那些很廉价但胜在新奇的首饰,似是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是男儿打扮。 安诺萱也没提醒,她脸上也挂着浅浅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人生百态,不一而足,却尽显于此了。 “小姐,我们真的要去那些乞丐住的地方吗?”琳琅不太理解小姐为何要去那种地方,要布施的话,吩咐下人就行了。 倒不是她没有同情心,而是那些乞儿住的地方过于脏乱,容易染上什么脏病,而且,虽然是男儿装扮,可她们到底是女子啊,万一被发现了,那些乞儿可不是好相与的! “跟着我走便是。”安诺萱气定神闲的,只是因为慧文郡主在,心中多了一丝警觉。 “你们走慢点等等我啊!”小胖子气喘吁吁的追了过来。 慧文郡主眼中闪过了一抹不耐:“你这猪头跟上来作甚?这里可没有美人给你怜香惜玉!” 小胖子瞪了她一眼:“本少爷懒得和你吵!” 说罢,眼睛看向了琳琅:“云儿小姐,之前,是我不对。” 琳琅愣住了,完全没明白这是弄得哪一出,怎么好好的就追上来和她道歉了? “这位公子,你认错人了吧?”除了这个好像没别的解释了。 小胖子却道:“没有,没有认错,就是你,那个,刚刚,我不知道那个女子心地竟然那么狠毒,还想着给她赎身放她自由,抱歉了。” 琳琅:“......公子你并未做错什么,不用向我道歉。” 安诺萱刚才并未察觉,可能是距离的近了,竟隐隐觉得这小胖子有些眼熟。 “不,我差点就助纣为虐了,云儿小姐,你一定要接受我的歉意!”小胖子说着还弯下了腰。 “嗤,我说你为何追上来,原来是看上这小丫鬟了。”慧文郡主嗤笑了一声:“猪头果然是猪头!” 小胖子怒视着她:“猪头也比你这母夜叉强!别以为穿着男装我就不知道你打的这位公子的主意了!哼,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那副蠢样配得上人家公子不!” “你,你......” 慧文郡主瞪大了眼睛,心中无比震惊,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竟然让个死胖子给看了出来! “我什么我?瞎子才看不出来你是女的吧!” 要不是这样,刚刚争执的时候,小胖子也不会处处躲避,并没有真的敢对上她,不然也不会狼狈的鞋子都飞出去了! 心思被揭露出来,慧文郡主下意识的看了眼安诺萱,却见对方惊讶的顿主脚步时,脸颊不由涌上了一抹绯红。 小胖子哼了一声,对着琳琅道:“我叫陈浩宇,那个,今日要不是你们,我把那蛇蝎心肠的女人带回家,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情来,你,呃,你如果被人为难了的话,可以拿着这个玉佩去华容街陈家找我,当做感谢了!” 第40章 琳琅还未反应过来,小胖子一口气说完,把玉佩甩在了她怀中,便飞快跑走了。 安诺萱本来还处在“什么?慧文郡主竟然看上我了?!”的震惊中,望到这一幕忽然想起了这小胖子的身份。 兵部左侍郎陈盛的儿子。 上辈子,据说被心爱之人嫌弃太胖给踹了另投他人怀抱,导致陈浩宇受了打击,下定决心减肥练武。 时值匈奴来袭,安诺萱的外公柳将军被奸细害死,小胖子请求他爹陈盛带上他一同前往历练。 陈盛大胜而归.却不料路上遭遇了埋伏,陈盛为了救儿子,失血过多而死。 自那之后,小胖子便投身进了军营中,三年间立功无数,成为了大萧国最年轻的将军,一直驻守边疆,守护着大萧的国土。 上辈子夺位到了最后关头,萧睿传召陈浩宇来京,导致边疆差点被匈奴铁骑践踏,她和萧睿吵了起来,最终陈浩宇选择听命于她。 那短暂的交集中,陈浩宇在安诺萱心中留下了刚毅果敢,顾大局,满脸杀伐之气的印象。 和现在这个纯善,天真,害羞的小胖子,简直判若两人! 也不知道那几年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化的这般彻底,也不怪她第一时间没记起来! “这人,也太孟浪了!”琳琅看着那玉佩,收也不是,扔也不是,只能犹豫的看向小姐。 安诺萱颔首道:“既然给你了就收下吧,以后在再遇到了还回去便是。” 上辈子她被幽禁之前,陈浩宇和琳琅之间便互相有几分意思,没想到这辈子竟提前认识了,说来,也可能是命里注定的缘分。 “哼,我就知道那猪头不安好心,定然是看上你家丫鬟了!”慧文郡主走了过来,因为女装身份暴露,倒多了一份不好意思:“那个,你可要小心你这丫鬟想要荣华富贵......”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安诺萱给打断了:“不会,琳琅不是那种贪图富贵虚荣之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慧文郡主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她; 安诺萱笑了下,并未过多解释,岔开了话题道:“倒是在下未曾料到小姐的身份,那般脏污之地恐会冒犯到小姐,您......”还是打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没事,我带着侍卫呢,谅那些乞儿也不敢做出什么事情来!”慧文郡主丝毫没发觉安诺萱语气中的不情愿。 倒是身后那些侍卫早就看明白了,还多看了安诺萱两眼。 安诺萱无奈,只好雇了辆马车,拉着她一起去了城郊。 京城内是不允许乞儿睡在大街上的,白日里可以去乞讨,但晚上宵禁之前便会被赶出来,住到那荒凉的破庙破草屋内。 出城的时候,侍卫劝了慧文郡主好多次,奈何对方根本不听,执意要跟着,无奈之下,侍卫也只能听之任之了,只是有人回长公主府禀告了,剩下的人看着安诺萱的眼神充满了警惕。 大有一旦安诺萱有所不对,他们便会拔刀立刻杀了她的架势! 第41章 安诺萱对此视而未见,心中算计着时间,应该正好赶得上。 慧文郡主也像是没有发现一样,她虽然受宠,但因为打娘胎里带出来的病,导致身体有些虚,哪里都不能去,这还是第一次出城,看哪里都新鲜。 “那个是什么树?长得好奇怪啊!”慧文郡主掀着帘子,眼睛都不够看了。 小溪边上,一棵树长的十分奇异,像是从根上便长歪了,直接延伸到了水上。 但在水中央的时候又拱了起来,像是小桥一般,树上还有小孩子在上面坐着,脚丫子伸在了水中。 看的慧文郡主心痒痒的,也想上去走一走。 安诺萱并没有坐车,而是在外面走着。 一来锻炼下身体,二来慧文郡主不知道她的身份,但长公主定然会派人去查的,两个女子同坐一辆马车很正常,但他现在是男儿的装扮,一旦传出去,会对慧文郡主名声有影响的。 “是杨树,只是恰巧长歪了,水中央拱起来的那里,是因为主干被村民砍了,又新憋出来的枝干。” 安诺萱耐心解释着:“这树得有几百年了,能容纳五六个人同时从上面走过,也不会踩断,这水并不深,但对岸的村民要过来也得绕远走大路,但是有那会水性的,着急的,从树上走,能快一些。” 温暖阳光下,少年身上好似堵上了一层圣洁的金光,说话时不缓不慢的语气,更如同春风吹入了慧文郡主的心里。 “你懂得好多啊!”慧文郡主一脸崇拜。 琳琅也很好奇,小姐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呢? 安诺萱之所以知晓,也是因为这次要找的那人听他所说的罢了。 “只是看的多了些,没什么大不了的。”安诺萱说着,视野中出现了一座破旧的茅草屋,外面还躺着几个穿着破烂的人。 慧文郡主倒是更加高看了她几分,长得好,懂得多,还很谦虚,嗯,娘那里应该也会同意的! “小姐,你说的是这里吗?”琳琅随着安诺萱的视线看了过去,心中有些害怕。 破草屋前,躺着几个叫花子,衣裳破烂,头发乱糟糟的也看不出长相来,那茅草屋里还隐隐的传来哭泣声。 这里除了无家可归的乞儿们,平时没人会来,马车的动静不小,那些叫花子早就发现了,稻草般的发丝掩盖下,那警惕的眼神一直盯着他们。 慧文郡主皱起了眉,即使心里早就坐好了准备,也没想到距离这么远就闻到那臭烘烘的气味了。 “公子,赏点吃的吧!” “公子,我已经三天没有吃饱饭了,求求您行行好吧。” “好人一生富贵平安,求公子赏点吧。” 叫花子看着马车走来,瞬间变捧着破碗涌了上来。 侍卫拔出了刀,冷喝道:“走开,都离远点!” 慧文郡主在车上没有下来,眉心却要皱成川字了。 安诺萱从车上拿下了药箱,问道:“这里有叫青阎的吗?” 琳琅从钱袋中掏出了十几个铜板给了那些叫花子。 第42章 “小的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我也没有听过。” 叫花子们一边开心的接了钱,一边回答着。 “那附近的乞儿都住在这里吗?”安诺萱并不清楚青阎以前叫什么,只知道这个名字有很深的意义。 “这位公子,附近的乞儿确实都住在这里,您想要找人的话,不如我去给您叫个人来,他消息广,没准知道。”其中一位佝偻着腰的小乞丐道; 安诺萱给了他五个铜板,小乞丐瞬间便跑远了。 其他叫花子都还在说着各种讨好的话,慧文郡主很不解:“你是要找人吗?” 安诺萱并未回答,反而问着那些叫花子:“为何有人在哭?” 几位流浪汉面面相觑,最后有人道:“贵人也知道,咱们乞儿饥一顿饱一顿的,染上了病也没钱去看,咱们地盘上的老青头人缘好,他快要死了,兄弟们感同身受,自然很伤心。” “你这乞丐,还知道感同身受这个词啊。”慧文郡主有些惊讶。 那乞丐却低下了头,没有解释。 “刘公子,这里风景不错,您......”安诺萱话还未说完,就被慧文郡主给打断了:“不用,我和你一起进去!” “公子不行!” “公子,里面太乱,您还是在外面吧!” 侍卫们劝解着。 安诺萱也道:“里面又脏又乱,公子还是在外面看看风景吧,在下很快便会出来的!” 刘文是慧文郡主的化名,长公主的驸马爷便姓刘,这名字,也是很直接的! “不,我和你一起去!你都不怕,我还怕什么!”慧文郡主执拗。 安诺萱叹了口气,只希望这娇弱的小郡主进去之后可别被吓坏了啊! 二人走到了草屋门口,侍卫跟在左右,时刻防备着有人冲撞过来。 茅草屋看着很残破,实际很大,比起寻常百姓家里的院子都要大了 安诺萱和慧文郡主刚一走进去,便收到了无数注意的视线,或警惕,或防备,或贪婪,只是所有眼神在看到那人高马大的侍卫和泛着冷光的刀子时,全都收了回来 只有几个胆子大不怕死的,扑了过来,嘴上喊着:“求求您给点吃的吧” 慧文郡主吓了一跳,脚步骤然停止。 安诺萱直接挡在了她的身前,一脚踹飞了那人:“想要打赏的,都过来门口,得病了的,都过来屋中央!” 随着她一声厉喝,所有乞丐都挪动了地方,来中央的不多,更多的都去门口琳琅那里讨打赏了。 慧文郡主心绪未定,但看着安诺萱的眼神却明媚起来,心里泛着甜蜜,嘴角微扬起来。 安诺萱却并未看到。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乞丐之间更是残酷,为了口吃的,能够豁出命去,但因为有侍卫在,这些人倒是并没有乱来。 安诺萱拿着药箱一一检查了那些人的病,都是因为饮食不正常,饥一顿饱一顿所患的胃病,还有一些染了风寒。 她带的药并不多,但也能缓解下这些人的病情。 就在她看完了三个人之后,之前那跑远了的小乞丐拉着一位穿着破烂但气质很独特的男人走了进来:“公子,你想要打听谁?只要是京城这地界儿的乞丐,大柱子都知道!” 第43章 安诺萱在看到那“大柱子”的时候,愣了下。 虽然衣服变了,气质也不复以往那般凌厉,还披头散发的,但透过那发丝的遮挡,还是能看出来,这确实是她要找的青阎没错啊! 大柱子? 安诺萱有些想笑,那被人称之为“阎王转世”的谋将,竟然还有过这么接地气儿的名字啊! “这位公子,你想找谁?”青阎很寻常的问着,并未像那些乞丐似的说话时不知不觉就带了一丝谄媚。 但安诺萱还是看了出来,那些乞丐看着青阎的眼神中都带着敬畏,虽然并不明显。 看来,如今的青阎已经收服了这些乞丐了啊。 “哦,没事了,那人并没在这里。”安诺萱说着擦了下额头上的薄汗。 青阎看着她的药箱,忽然急切道:“公子会治病?” 安诺萱点了点头:“略懂一二。” 青阎本是去找大夫了,奈何所有大夫知晓来的地方是这里,都不愿意来,更别说他手上还没有多少钱了。 正失魂落魄时,被小九儿从村里拉了回来。 虽然安诺萱这么说,但青阎还是看出了她眼中的自信,当即跪了下来:“这位公子,我爷爷得了重病,您能否给瞧一瞧?只要能治好我爷爷的病,大柱子给您当牛做马都成!” 其他人齐齐的叹了口气。 门口有叫花子怕安诺萱因为这个走了,快要到手的铜钱就没了,不悦的道:“大柱子,你是有孝心,可老青头真的没治了,也就别麻烦贵人了!” 青阎却跪地没起,只直直的看着安诺萱,眼神坚定。 安诺萱毫不怀疑他的话,上辈子,萧睿和她炫耀过很多次,只是随手命下人给青阎找了个大夫,并没有医治好他那个乞丐爷爷,青阎便记了一辈子,给他卖命! 实际上,安诺萱过来也是碰碰运气。 萧睿虽然炫耀过青阎的忠心,却并未说是什么时候遇见青阎的。 她算了算在萧睿那里见到青阎的时间,和知道的一些隐秘,推算出来了就是在今年,但并不确定现在青阎有没有被萧睿遇到! 没想到老天这么善待她。 安诺萱不奢求青阎对她的忠心,只要对方不被萧睿收到帐下就成! 斩断了萧睿的左膀右臂,又没有她在后面周旋,安诺萱很想知道这一世萧睿是不是还能继续登上皇位! “走吧。”安诺萱没有多想便应了下来。 慧文郡主摇了摇头,只觉得他太过于好心,太容易被骗了。 老青头就在茅草屋内,只是因为身体太过虚弱,高烧的神志不清,走不过来而已。 他身上铺着一层稻草,乍一看,根本不会发现这里还有人,即使掀开了稻草,也看不到胸膛有什么起伏。 青阎沉默的为老青头挽起了袖子,瘦骨嶙峋的老人手腕上也只剩下皮骨了,看着有些骇人。 慧文郡主退后了两步,看着安诺萱就这么要上手号脉,连忙从怀中掏出了帕子,盖住了老青头的胳膊:“这样来!” 第44章 安诺萱笑着道谢,慧文郡主虽然个性骄纵,但心地还是善良的。 “不用谢,你,能治就治,治不了也别勉强!”慧文郡主说着一脸嫌弃的退后了好几步。 青阎表情如常,眼睛看都没有看慧文郡主一眼,对那帕子也视而未见,反而有些担心的握住了老青头的手。 老人似乎神智清明了些,浑浊的眼睛看了青阎两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安诺萱现实看了眼他的眼皮和舌苔,而后才号脉。 隔着手帕,那本就微弱的脉搏更加有些不好摸了。 安诺萱皱着眉,良久,才道:“大便溏薄?善恐易惊?” 青阎点了点头,有些迟疑道:“莫非,是疟疾?” 安诺萱摇头:“生地,麦冬,玉竹,百合,五味子,加炒枣仁,生龙齿,炒白术......” 她连说了一连串药名出来,青阎还未反应过来,慧文郡主便已经用笔墨记录了下来。 青阎一脸感激。 安诺萱脸色却有些凝重:“老人家思虑过重,肝气郁结,心血耗损,且有过大量失血,导致心血不足,心悸怔仲,头晕目眩,面色无华,唇舌色淡,脉细弱。” 每说一句,青阎脸色便难看一分。 同时,心底那对安诺萱医术抱着的破罐子破摔的态度也消失无踪。 安诺萱继续道:“且兼见阴虚,潮热,盗汗,心烦口干,时日过久,又导致肝血不足,脾气虚弱,血脉流行不畅,气滞,本来不重的病,这一拖,便不好了,再加上老人家年纪大了,即使这药能暂时治好,老人家的寿命也会受到影响。” “你的意思是青爷爷的病能治好?”小乞丐九儿一脸惊喜的问着; 安诺萱点了点头:“虽是能治好,但老人内脏已经逐渐衰竭,最多也就只有一两年寿命了,这期间还要妥善调养,不能居住在阴暗潮湿的环境中,饭食也要多加注意。” 小九儿和青阎都有些为难,他们自己都吃了上顿没下顿,如何能这般妥善的照顾好青爷爷? 慧文郡主把写好的方子递了过来:“你看可还有要添加的吗?” 安诺萱接了过来,慧文郡主一手蝇头小楷写的纤秀工整,十分漂亮。 “先下山楂,待煮开一刻钟之后,再放入其他药材,煎煮一刻钟便行,早中晚三顿不可间断。” 安诺萱嘱咐了一声,而后从药箱中挑选出了一些药材。 她来的时候因为不清楚老青头得的是什么病,所以什么药材都带了些,但药箱能装的药材毕竟少,也不好大肆购买,是以,能够用上的只有一小部分而已。 “我带的草药只够两顿的,且还缺几味药材,你去药铺中看看吧,另外,他是不是一天没吃东西了?” 看着二人越来越低的头,安诺萱叹了口气:“这可不行,在饿两顿,脏器便直接衰竭了,先买点软糯食物回来,再给他额头放上凉帕子退热,这里有十两银子,赶紧去买药吧!” 青阎倏然抬头,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安诺萱。 第45章 他实在走投无路了,本以为安诺萱能开方子就不错了,没想到还给了他钱买药。 那一瞬间,青阎心中酸涩,感激,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十分复杂。 小九儿却没想那么多,直接把钱接了过来,抱在了怀里:“柱子哥,我这就去买药!” 青阎却有些不放心,小九儿毕竟还小,这银子又是青爷爷的救命钱,万一被人给抢了...... “我去!” 青阎拿过了方子,而后深深的看了安诺萱一眼:“感谢公子,如真能治好我爷爷,大柱子言而有信,后半辈子当牛做马都会报答您的大恩!” “我们小,少爷,用不着你当牛做马,快去买药吧!”琳琅走了过来,差点又不小心叫成小姐。 看着青阎飞奔而去,安诺萱又陆续给其他人看了下,都没什么大事。 她却没有发现,被衣服遮挡的手腕上便会散发出微弱的青光。 慧文郡主也巡视遍了这个破茅草屋,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破烂的地方,不夸张的说,她家下人的茅房都比这儿好! 安诺萱医的认真,慧文郡主看的新奇,同时,心中对安诺萱越发的满意了。 这破地方都能呆的下去,面对那些脏兮兮的乞丐依然也面不改色,太善良了! 侍卫却对青阎拿走了郡主书写的药方有些意见,郡主的墨宝怎能流落在外? 奈何郡主实在不担心这个,还嫌弃他们想太多。 谁会知道乞丐手中的药方是郡主亲自书写? 便是有人知晓了,又有谁敢拿这药方去威胁她?活的不耐烦了吗? 慧文郡主很淡定,但侍卫左思右想不放心,思量之下,便有人追了过去,等到买了药把方子抢过来,他重新誊写一份! 安诺萱又写了几个方子,而后把药材拿了出来,让乞丐们煎上。 从来这里到看完,也不过用了半个时辰,青阎却还没有回来,安诺萱趁着慧文郡主和其侍卫没有注意,在写药方的时候,多写了张小纸条偷着塞进了小九儿的怀中。 小九儿不解,刚要开口询问,安诺萱却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乞丐最擅长看人颜色了,小九儿见她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青爷爷,便明白了过来,也没有多言。 等到青阎回来时,才偷着给了他。 而彼时,安诺萱和慧文郡主一行人已经回到了城中。 慧文郡主对这一趟十分满意,觉得自己屈尊降贵去了乞丐窝,一点都没有那些富贵人的娇气,看着外面来往的人们还感慨了两句“生活真不容易啊”。 一行人看她的眼神都有些奇特,慧文郡主却自己丝毫都没有察觉。 “小姐!您去哪里了?奴婢终于找到您了,呜呜,您可吓死奴婢了。”秀儿远远的看到慧文郡主便哭嚎着扑了过来。 慧文郡主一脸嫌弃的推开她:“起开,起开,人家的身份都让你给暴露了,哼,看你这打扮,怪不得那猪头一下子就发现我的身份了!” 丫鬟秀儿瘪了瘪嘴:“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就是,一时叫习惯了,没改过来,您放心,下次绝对不了!” 哪还能有下次啊! 第46章 慧文郡主心底叹气,娘亲的人已经过来了,定然是知道她出城的事情了。 之前在街上和猪头打起来,闹得那么大,成婚之前,娘亲绝对会严防死守,不会再让她出来了! 等成亲之后,如果遇到个好夫君,那没准还能透透气,要是遇到个规矩多家教严的...... 慧文郡主纷乱复杂的思绪在看到安诺萱的时候好了些,如果,是他的话,应该不会限制她的自由吧? 这般想着,慧文郡主看着安诺萱的眼神也热切了些。 安诺萱一头雾水,只是,这个时间,娘应当睡醒了,她也该回府了。 刚要和慧文郡主告别,就见对方搜遍了秀儿全身,最后拿出了个帖子样的东西塞进了她怀中,而后红着脸道:“二月十五,长公主府,你一定要来啊!” 说完,便拉着身边丫鬟的手,跑远了。 那速度,着实不像养在深闺的姑娘能有的! 琳琅瞠目结舌:“小姐,这人真的是姑娘?” 安诺萱微微蹙眉,看了下那帖子,果然有着长公主府的印章:“回去再说”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注意这里了,尤其是听到慧文郡主所言“长公主府”几个字。 “哎,她们走的也太快了,还不知道高雨怎么样了呢!”琳琅有些遗憾。 安诺萱道:“回府之后,让人去问问就成了,事情闹得不小,定然很多人同你一样想知道结果,不急。” “好吧。”琳琅看着小姐气定神闲的模样,也不好奇了,反正早晚会知道,而高虎死了,高雨怎么样和她也没什么关系了! 回到伯府的时候,很安静,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关上了门,服侍小姐换上了女装之后,琳琅才换了回来,小声道:“小姐,今日那女子不会真看上你了吧?” 安诺萱摇了摇头,慧文郡主那心高气傲之人,怎么会看上她? 全天下贵公子等着她挑选,皇帝亲生女儿都没这个待遇! 她一没权二没势的,还领着郡主去了乞丐窝,虽然露了个伯爷家公子的身份,但在安诺萱看来,是绝对不会让慧文郡主看上的。 顶多,便是好奇他的生活想要看个新奇而已,且因为她也算是帮着她解了个小围,觉得她或许可以结交下而已! “那为何给您帖子呢?”琳琅十分疑惑,怎么想怎么觉得慧文郡主看自家小姐的眼神不对。 安诺萱秀眉一挑,刚要开口,外面突然传来老迈的喊声。 “大姑娘在吗?” 琳琅推开了门,看到来人还愣了下:“刘嬷嬷?” “琳琅呀,小姐在吗?”刘嬷嬷拄着拐杖客套的问着; 她身着一袭素色长衫,头上却别着莹白珠玉,看似温和,眼神却极为精明。 脸上褶皱不少,但身子还算硬朗,一点都不像六十多岁的人。 安诺萱有些奇怪,她为何会过来,走出去迎道:“刘嬷嬷怎么过来了?咱们进屋说话吧。” 安平伯是降等袭爵的,安诺萱的爷爷安良,原本是开国皇帝萧禹封地上的一富户,喜好武艺。 彼时,大元末年,天下大乱,各路反王纷纷揭竿而起,萧禹也坐不住了。 第47章 安良消息广,在听说镇南王萧禹打算造反时,第一时间便举家搬进了王府,全部资产都给了镇南王调动。 甚至因为武艺不错,还打了几次胜仗,救了开国皇帝萧禹的命。 萧禹是个大方的主,尤其是对自己人,建国之后便把安良封为了安平侯,安诺萱的奶奶陈氏,也被封为了一品诰命,还把皇后身边伺候的贴身丫鬟赐给了安良。 这丫鬟便是刘嬷嬷,她和皇后一起长大,情分不同寻常,性格样貌也都是一等一的,做安平侯的妾室绰绰有余了。 然,安良虽不是柳下惠之辈,却也对老陈氏很有感情。 尤其动乱那些年,老陈氏领着安平伯东躲西-藏,跟着担心受怕,安良总觉得有些愧对她们母子。 而且安良清楚老陈氏的性格,极为小心眼,且爱吃醋,丫鬟领回家,家宅必定不宁,便和皇帝请求取消了这事。 可那丫鬟却对安良,一直念念不忘。 后来,老陈氏生了个女儿,当做宝贝疼爱,可她并不会教女,举止粗俗,经常被人笑话,就连女儿都经常出丑。 刘嬷嬷知晓之后,便请求皇后放她来侯府做个教养嬷嬷,那时,刘嬷嬷年纪也不小了,皇后对她很是愧疚,并不同意此事,甚至还惊动了皇上。 刘嬷嬷一往情深,帝后二人都清楚,但神女有心襄王无梦,安平侯对她并无心思,二人也看的明白。 最终,还是拗不过她,准许了。 从此,刘嬷嬷变成了侯府的教养嬷嬷,安平伯,安平伯的妹妹,甚至安诺萱和安莹岚等小时候都受过这位嬷嬷的教导,对她的严厉颇有些敬畏。 唯独老陈氏,自从知道皇帝以前的打算以及刘嬷嬷的心思时,和老安平侯闹了很多次,还拿刘嬷嬷当做身边的下人使唤! 皇后训了她多次,老陈氏都不管不顾,且一旦老陈氏受了训,刘嬷嬷必定也会跟着挨罚,还是双倍的! 偏偏刘嬷嬷宁可做个教养嬷嬷都不肯离开侯府,只要看一眼安平侯,便觉得很满足。 皇后也实在无可奈何,毕竟安良就这么一个夫人,并无其他女子,她还为安平侯生下了一儿一女,挑不出其他的错处。 自那之后,刘嬷嬷变成了老陈氏身边的下人,平时有个什么事情,都会让她来传话。 这些老辈人的恩怨,安诺萱也是从柳氏那里听来的。 小时候,安莹岚就比她受宠,刘嬷嬷教导他们的时候,对她更加的严厉,安诺萱那时候不懂,还以为刘嬷嬷也向着安莹岚呢。 她躲到假山后面去哭,柳氏正好经过,听完之后,才和她道,刘嬷嬷之所以对她比对安莹岚严厉,乃是因为她是嫡女,而安莹岚只是个庶女! “奴婢就不进屋了,大姑娘,老夫人让奴婢来通知您一声,晚上就别在院里用饭了,老夫人觉得身边有些冷清,让你们全部来春花苑用饭,享受下天伦之乐。” 刘嬷嬷说完,看向了安诺萱的眼睛,那双精明睿智的眼眸紧盯着她,似是想看透她心中所想一般。 第48章 安诺萱神色如常,她昨天顶撞安平伯,甚至命人开棺救母的事情,并不符合她以前的性格。 刘嬷嬷不管是好奇也好,探究也罢,都没能从安诺萱身上看出任何的异常。 然而,这本就是异常了。 “嬷嬷过来辛苦了,还是进屋喝杯茶歇息下在走吧。”安诺萱客气劝着; 自从侯爷死了之后,老陈氏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了,刘嬷嬷也鲜少露出人前,多数时间都是被老陈氏命令在佛堂内为她祈福念经。 可如今,竟然让她出来叫人,安诺萱想的有些多,便想要从她这里打听下,毕竟,老陈氏是陈婉柔的表姑,和她们母女俩向来都不对付的! “不用了,老夫人还等着奴婢回话呢,奴婢这就先离开了,小姐安康。”刘嬷嬷说着转身便离开了。 安诺萱看着她的背影,微微蹙眉,不知道她那作天作地的奶奶又要作什么幺蛾子了。 琳琅看着刘嬷嬷走远了才小声道:“小姐,要不我去夫人那里问问消息?” 安诺萱道:“我和你一同去。” 天色渐晚,斜阳挂西山,春风微暖。 柳氏睡了一觉之后,精神好了很多,正绕着院子走动,太医说了,要她多运动,才能让那假死丸残留体内的药性彻底消散。 安诺萱过去的时候,她已经走了两圈累了坐在石亭上歇息呢。 “娘,身体好些了吗?” 柳氏本来一脸愁容,见到安诺萱的时候却瞬间高兴起来:“萱儿,你去哪儿了?娘中午想要你一起吃饭都未找到人!“ 安诺萱吐了下舌头:“女人去外面走了走。” 正值花朝节,外面很热闹,不说小孩儿就连大人都想出去,柳氏并未责怪,反而道:“以后出门和娘说一声,多带上几个下人,一定要注意安全。” “嗯。”安诺萱点了点头。 柳氏攥住了她的手腕:“娘这次大难不死也是上天有眼,佛祖保佑了,等明日,咱们一道去寒山寺上柱香,感谢下佛祖吧。” “娘,你身体还不好,去寒山寺一来一回就得半天,现在外面人又那么多,还是等过段时间,你身体好些了,咱们再去吧!到时候,还能在寺里住几晚,还能听主持讲讲经。”安诺萱道; 柳氏一想也是,便又和安诺萱闲聊了起来,只是,话里话外都和安平伯有关。 “你爹也是被那小贱人蒙骗的,萱儿,你可不能对你爹有意见呀。” “陈婉柔惯会作态,之前你爹对我有些误会,现在解开就行了,等会儿去老夫人那里吃饭,你可不要闹脾气呀,最好给你爹道个歉。” “你年纪也不小了,这次过去吃饭,没准会讨论到你们的亲事,老夫人不喜欢我们,给你的嫁妆定然不会多,你要多讨好下你爹。” 安诺萱有些无奈,虽然柳氏也是为她考虑,为她好,可哪句话都离不开安平伯,中心思想便是一定要讨好他爹,只有他爹高兴了,他们才有好日子过。 而且,看柳氏那含春的眼神,定然还是对安平伯有情义的。 第49章 安诺萱心下叹气,她就知道,想要改变母亲的态度,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好在,时候不早了,也该去老夫人的春花苑里用饭了。 落日余晖倾洒在身上,大地都披上了一层金黄,安诺萱搀扶着柳氏,一同来到了春花苑中。 这个名字还是老陈氏起的,当时看到这里开满了花,又是春天,便直接把“萦碧轩”改为了“春花苑”还觉得很好听。 安诺萱和柳氏到的并不晚,可走到门口的时候,已经能听到里面传来热闹的笑声了。 “奶奶,你说的可是真的?那刀真的要有这么长?”安莹岚好奇的问着,脸上也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老陈氏轻拍了下手:“奶奶还骗你不成?要不是那刀太长,我这手上也不会留下疤痕,也幸好我挡了一下,不然,你爹脸上可就要留下疤了!” “奶奶你好厉害啊!那种情况下还能护住爹爹,换做我的话,估计立马就吓傻了,啥都不知道了。”安莹岚捂着胸膛,一副后怕的表情。 老陈氏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谦虚的挥手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呀,奶还为皇帝老子挡过刀呢。” “是开国皇帝陛下吗?”安莹岚眨着眼睛一脸崇敬。 老陈氏点了点头:“唉,一转眼皇帝都换人做了,时间不等人啊。再过几年,我也就要去见你爷爷去啦。” “呸呸呸,奶奶你可长命百岁的,就让爷爷在底下等着吧!”安莹岚说着微微靠在了老陈氏的怀中。 “也是,怎么也得看着我家岚儿成了亲奶奶才能放心啊!”老陈氏笑眯眯的拍了下她的后背:“也不知道奶奶这好孙女儿以后便宜了哪家的臭小子!” 安莹岚羞涩道:“奶奶,人家还想多伺候你几年呢。” 老陈氏刚要开口,却听柳氏和安诺萱道:“儿媳见过母亲。”“孙女见过奶奶。” “来了啊,坐吧。”老陈氏态度瞬间冷了下来。 安莹岚也在位置上坐好,只是手上却没停着,给老陈氏剥了许多南瓜子出来。 “你身体没事了吧?”老陈氏嘴上这般念叨着,却看都没看柳氏一眼,怕沾上晦气。 柳氏知道是在说自己,连忙站了起来:“回禀母亲,儿媳只是胸口还有些闷,没啥大事了。” “没事就行。”老陈氏自动过滤了其他:“看你也不像有事的,也是老头子在地下保佑来着,行了,坐下吧,别站着了,万一腿又坏了,我可担不起责任。” 这话说的,安诺萱皱起了眉,柳氏却攥住了她的胳膊,摇了摇头。 嫁进伯府这么多年,柳氏受尽了老陈氏的磋磨,也清楚她的性格,可不能回嘴,不然,老陈氏能记一辈子。 “奶奶,吃瓜子。”安莹岚笑着把刚剥好的南瓜子送了过去。 “还是娘的乖孙儿知道疼人。”老陈氏笑着把瓜子全部倒入了嘴里,虽然身体不太好,但牙口向来不错! 正吃着,安平伯牵着王姨娘的手也过来了。 第50章 安平伯并不是那种喜好美色之人,但因子嗣少,这些年陆陆续续也抬了不少的姨娘进门。 柳氏性格柔弱,虽然心中不满,却也只是默默承受,陈婉柔手段却不少,这也导致那些进门的姨娘一年都见不到安平伯几次面! 都是韶华正好,容貌艳丽之人,进了伯府也曾满腹幻想的,哪曾想却连面都见不到。 这次,柳氏和陈婉柔两败俱伤,正好给了这些妾室们一个机会,所有人使劲了浑身解数都想要讨好安平伯,却没料到,晚了一步。 凭借一碗羹汤,就让安平伯去了王姨娘那里! 即使晚上来老夫人这里用饭,都带了过来! 老陈氏虽然对柳氏不怎么样,却也最是厌烦这些妾室通房的,尤其是有刘嬷嬷的事情在前,看哪个妾室都是贱胚子! 如果不是柳氏肚子不争气,生不出儿子,她也不会让这些妾室陆续进门的! 可惜,当初老侯爷不同意,不然柔儿就是正室夫人了,哪里还能让这个不下蛋的母鸡坐着夫人的位置! 老陈氏脸一板,心情有些不好了,尤其是看到王姨娘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笑容和被滋润过显得越发娇艳的容颜。 “娘,今儿身体怎么样?”安平伯牵着王姨娘的手坐在了老陈氏的身边,随意的问着; “哼,身体好不好的有什么用?反正早晚都得被气死!” 老陈氏斜着眼睛瞥了王姨娘一眼:“你坐哪儿呢?咱家虽说没有让姨娘伺候着吃饭的规矩,但座位也是得分个一二三四的!” 王姨娘有些委屈,这是说她不配坐在这里了? 这个位置以前是陈姨娘坐的,可陈姨娘现在不是被禁足了吗? 凭什么她陈婉柔能坐的地方她就坐不成了? 都是姨娘,谁还比谁地位高不成? “呸呸呸,坐的好好的,娘您说啥死不死的啊,再说,咱这里都是自家人,又没外人,随意一些就行了,您往日不是最嫌那些规矩的吗?”安平伯今日和王姨娘柔情蜜意了一天,看到她那伤心的小眼神,心里有些不落忍。 安莹岚也跟着道:“奶奶,菜都快凉了,咱们还是先吃吧!” “哼。”老陈氏冷哼了一声,眼睛在柳氏和安诺萱身上扫了一眼,这才放过了王姨娘。 伯府内各院里一日三餐都是有份例的,老夫人陈氏和安平伯乃是最高等的,其次是柳氏,其他人都略低一些。 但像是陈婉柔那种经常开小灶的,吃的也不比柳氏差,尤其安平伯的份例经常拨给她,就连老陈氏都时不时的补贴一些,可以说是最好的也不为过! 相比之下,老陈氏份例虽然高,但因为年老体弱,吃的多数都是素食。 丫鬟们陆续的端上了盘子,六道凉菜,十道热菜,只有两道菜有肉,看的老陈氏脸色更加阴沉了。 她是个无肉不欢的主,牙口还好,偏偏脾胃虚,不好消化,本以为这次让家里人都过来吃饭,可以吃上些肉了呢,哪知道又是这些绿油油看着就想倒掉的! “伯爷,太医说了,夫人年纪大了,胃也不好,不能吃那些不好克化的,要多用些蔬菜。”刘嬷嬷看着老陈氏要发作的模样,一边为安平伯布菜,一边道; 第51章 “色泽光鲜,香气扑鼻,一看便是嬷嬷您亲手所做,我都好多年没吃过您做的饭了。”安平伯笑了笑。 他虽然是老陈氏生的,但和刘嬷嬷关系也非常好。 老陈氏却气了个半死,她就厌恶这贱人处处讨好的样子,以前勾引她夫君,现在还想讨好她儿子,哼,宫里出来的就是心眼多! “伯爷喜欢便好,下次想吃了,直接和奴婢说一声就是了。”刘嬷嬷客气的寒暄,还为柳氏夹了些菜。 老陈氏从来不让人给布菜,她觉得自己又不是没手没脚的,还让人给夹菜太没出息了! 所以,刘嬷嬷给王姨娘和安诺萱都夹了菜,却没理会她,让老陈氏心中的气更大了,她算是看出来了,这老贱人就是故意对付她呢! “啪嗒!” 筷子拍在了桌子上,老陈氏冷冷道:“你们吃着,我饱了!” 一共也才坐下没多久,她这一闹,令所有人都举着筷子,不知道该不该放下。 还是安平伯道:“娘,您这才吃多少啊,是嫌儿子来晚了吗?儿子给您赔个不是,您在陪着儿子多吃些成不?” 安莹岚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奶奶,您多吃一些,娘还想着等您身体好了,以后弟弟出生,让您帮着照看些呢!” 安诺萱眉头一挑,眼角余光扫视了她们二人一眼,随后就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继续吃着。 走了一天了,她早就累了,来老夫人这里吃饭,不拘多少,也没什么规矩,还能省下她的份例,不吃白不吃啊! 安平伯听到那未出生的儿子,看着安莹岚的眼神缓和了不少。 王姨娘却恨得要死,她知道伯爷和老陈氏的心病就是子嗣太少,可她们这些妾室以前根本就没有接触伯爷的机会,又哪里能怀上孩子? 好不容易等来了今天,在伯爷心中留下了印象,可如果陈婉柔出来了,知晓她今日被伯爷带过来吃饭,以后定然没有好果子吃的! 虽然心中都要把陈婉柔和安莹岚给骂死了,可王姨娘脸上却未曾显露出来,还笑着道:“对啊老夫人,您多吃一些,把身体养的棒棒的,以后伯爷的孩子还需要您教养呢!” 老陈氏瞪了她一眼,而后那犀利的小眼看向了安平伯:“这都多少年了,我好不容易又要抱个大孙子了,你还把他们娘俩给禁足了,我管不了这个家,也管不了你,还管不了自己吗?吃什么饭?孙子都要没了,我吃不下去!” 安平伯皱眉:“娘,您这话就严重了,柔儿被禁足那是她自己做错了事情,儿子已经是看在她怀了孩子的份上饶恕她了,不然进了顺天府,可不好出来!” “什么!你还想把你枕边人送进官府?” 老陈氏又惊又怒:“她做错什么了?我看你是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了吧!儿啊,你这心咋那么狠呢,好歹也跟了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王姨娘对上老陈氏那锐利的眼神,不由打了个哆嗦。 第52章 安平伯忙道:“娘,您想哪里去了,和别人没关系,是陈婉柔她自己立身不正,还妄想害人,这都是她自作自受,儿子已经体谅她这些年不容易还有孕在身,才不痛不痒的罚个禁足的!” 安诺萱眼皮一掀,看着安平伯,他也知道自己这惩罚不痛不痒的? 惩罚是假,保护是真吧?! 陈婉柔虽然被禁足了,限制了外出,但同样的,别人也不能轻易的去看她,衣食住行都有单独的人照顾着。 安平伯这分明是为了保护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敢出一点意外而已! “害人?她害谁了?” 老陈氏瞪着柳氏:“她怀着我大孙子怎么害人?我看,是有人觉得她碍眼,怕我大孙子生下来,以后危及到她的地位哼!她错就错在和我一样姓陈了!” “娘!” 安平伯有些无奈,老陈氏蛮不讲理不是一两天了,过来之前,他就想着娘一定会闹,所以才不情愿过来。 柳氏本来作壁上观的,每次来老陈氏这里她不管说什么都会挨训斥,久了,也就什么都不说了。 可现在婆婆就差直说是她陷害陈婉柔了,柳氏再也坐不下去了:“娘,我知道您向来不喜欢我,但我好歹也是侯爷在世时正儿八经明媒正娶的儿媳,当今圣上亲封的五品诰命!” 老陈氏不忿,恨恨的看着她。 往日里不管她说什么,柳氏都不会反驳的,今日倒是有了胆子! 柳氏真心委屈:“陈婉柔连同大夫害我在棺材中差点被活活憋死啊!娘您没经历过那种感受,不知道有多绝望,我现在都不敢闭眼,这事情已经不仅是咱家后院的阴私,还涉及谋害朝廷诰命,要不是看在她肚中孩子的份上,现在早就进诏狱了!” 老陈氏还嘴:“你这不是没事嘛!再说,空口无凭的,上下嘴皮子一张就是证据了?就算她有那心也没那胆啊,这事情不是王婆子主谋吗?王婆子都进诏狱了,你还想怎么样啊!” 柳氏伤心的看向了安平伯,安平伯却眼神躲闪,有些不敢看她,反而攥住了王姨娘的手。 安诺萱道:“奶奶,你不懂律法,我可以说给您听,谋害朝廷命官,宗亲,诰命的,以品级论,七品以下,株三亲,这三亲乃是父母,师父,和子女,七品至五品的,诛三族,三族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奶奶您应当知晓,我母亲的诰命便是五品,真要是......”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老陈氏给打断了:“够了!大人说话哪有你们小辈儿插嘴的份!” 本要张口的安莹岚,立即闭上了嘴,乖乖坐好了。 安平伯叹道:“娘,您邀我们一同过来用饭如果就是为了说这事情的话,那这饭,不吃也罢,陈氏犯了错,就应该受到教训!” 说完,他便要起身离开。 “行了行了!坐下!我不就多嘴提了一句嘛,看你们这一个个的,好像我就是那大恶人似的!吃饭!”老陈氏肚子饿的咕咕叫,只是因为想要拿乔,所以一直忍着而已。 第53章 任几人吵的天花乱坠,安诺萱巍然不动,充做下饭的戏曲,待众人落座用饭之后,她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刘嬷嬷向来规矩为重,一丝不苟,可难得是,看到她这般作态,却无动于衷,视而未见。 王姨娘为安平伯夹了几道菜,柳氏见状,也跟着布菜,还为老陈氏也布了几道,奈何,二人并不领情。 一顿饭吃的万分沉默,安静环境中,只剩下了咀嚼的声音。 待到撤去了桌子,安平伯才想起来什么似的,打破了这短暂的安静:“彧儿为何没来?” 安子彧,安平伯那唯一的庶子。 年仅五岁,乃是已逝的文姨娘所生,但却并不受宠,在伯府内像是个透明人一样,归根结底还是在文姨娘身上。 她虽为女子,却胆大心细,光天化日便敢污蔑安平伯轻薄于她,闹得沸沸扬扬。 安平伯极为好面子,迫于无奈只好令她进门,却并未理会过她。 哪知道文姨娘竟然敢对伯爷下药,一夜而已,便有了身孕,生下了安子彧。 只可惜,这女人心太大,过于歹毒,竟然妄想害死安平伯让自己年仅一岁的儿子上位,但手段却并不高明,还想要下药,被早就防备着他的安平伯发现,便赐死了她。 有这样一个亲娘,注定了安子彧在伯府内过的不会太好。 但因为自从文姨娘死后,这些年来后院在无人生子,安子彧这唯一的儿子地位也高上去了一些。 至少,老陈氏对他就很不错,往日里时常让安子彧过来用饭,怕下人苛待他。 “彧儿年纪还小,这几天又是磕头跪拜,又是奔波报丧的,哪里受得了?在院里休息呢!”老陈氏擦了擦嘴,精明的眼光扫过了柳氏,带着淡淡的指责。 柳氏嘴唇微动,却并未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安平伯心里对柳氏有愧,但老陈氏在他心中更重要,随口问了一句,知晓儿子的情况之后,对着下人吩咐了两句,命人送去一些补品给安子彧带去。 而后,对着安莹岚训斥道:“不是让你闭门思过写《女诫》吗?为父的话不管用了是不是?” 之前老陈氏无理取闹话里话外让他放出陈婉柔的时候,安平伯就知道一定是安莹岚在她老人家耳边说了什么! 昨日事情闹得太大,他命人压了下来,尤其告诫了下人,不让老夫人知道了伤心! 虽然早晚看到柳氏都会知晓这事情,可他还是想要一点点给母亲个缓冲的时间! 可自他来了,母亲未曾对柳氏有过疑惑和好脸色,便知晓她一定是知道了! 安平伯想着看了刘嬷嬷一眼,如果全如安莹岚所言,母亲定然不会这般平静,看来刘嬷嬷也出力不少。 “爹,是奶奶让过我来一道用饭的。”安莹岚微垂着头,小声啜泣着; 老陈氏安慰的拍了下她的肩膀,转头,眼睛瞪得溜圆:“怎么,对你娘有意见?” “娘,我哪敢啊!”安平伯颇为无奈:“只是,儿子这里正罚着,您这么一来,着实损伤儿子身为一家之主的威严啊!” 第54章 老陈氏哼了一声:“岚儿又没做错什么,罚个两遍就成了,哪用得着上百遍啊!女儿的手这般娇贵,可不能被那笔杆子给弄粗了,再说,我让你们都过来,也并不是只吃个饭的!” “娘还有何事?”安平伯问着。 其他人也都看向了老陈氏,唯有安莹岚一如既往的垂着头。 老陈氏双眸在安莹岚和安诺萱身上扫视了一眼,随即道:“咱家萱儿和岚儿都不小了,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 “奶奶,岚儿还想陪着您一辈子呢。”安莹岚扭捏的小声道; 柳氏却眼前一亮:“娘可是有人选了?” 老陈氏摇了摇头:“我长年卧病在床,哪里知晓哪家儿郎比较好?” “那您的意思是?”安平伯有些没明白过来老陈氏的话。 安诺萱却有些懂了。 果然,下一秒,便听老陈氏道:“我听说慧文郡主是要及笄了?” “是有这么回事。”安平伯点头,却还有些不明白。 老陈氏一副“我怎么生了这么个蠢儿子”的表情看着他:“大长公主就这么个独女,就连皇帝都十分宠爱,她的及笄礼定然十分盛大!我没记错的话,慧文郡主应该还未谈下亲事呢吧!” 话已至此,所有人都明白过来了。 老陈氏又道:“所以,这次及笄礼各家未婚的好儿郎定然全部都会被带去的,慧文郡主身份高,咱不和她争,但那些心怀斗志想走仕途的孩子定然不会愿意成为郡马爷的!” 想要成为郡马爷的绝对是使劲浑身解数来表现,可不想成为郡马爷的,一定会很安静的不出风头。 只要从那些低调的少年中挑选出几位不错的来就成了! 安平伯了然,也觉得这个办法不错,只是:“娘,公主给的帖子上说明了,有人数限制的,咱家儿子还小,女儿的话就只能带一位。” “那就让岚儿去!”老陈氏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 柳氏蹙起了眉:“娘,萱儿比岚儿还大两岁,明年就及笄了,去也应该是萱儿吧。” 老陈氏却道:“萱儿不行,性子太烈太冲动了!” 柳氏心里有气:“萱儿向来喜欢安静,怎么就不稳重了?” 老陈氏好似就等着她这一句似的,立马笑着回道:“我听说她昨日还把剑架在了柔儿脖子上?” 安诺萱挑眉。 老陈氏继续道:“不管如何,柔儿也是她的长辈,这可是犯上,太不孝了,也幸好是在咱府内,要是去了公主府,一个不高兴,把刀架到了公主脖子上,那可咋办?到时候咱们一家子的头可都不够皇帝砍的!” “娘!萱儿怎么可能做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来!”柳氏心中有气,安诺萱昨日所为可都是为了她! 在她看来,没直接杀了陈婉柔都是对她的仁慈了! 安平伯却陷入了思索中,未曾开口。 “老夫人,您这话说的好似咱家人都不懂规矩似的,萱儿毕竟是嫡女,且是刘嬷嬷一手教养大的,怎么也不会做出忤逆犯上的事情来的。”王姨娘笑道; 第55章 比起柳氏和安诺萱,在王姨娘眼中,明显是安莹岚和陈婉柔母女更具有威胁性! 她出身不是特别好,所以从来没有肖想过柳氏的位子,但陈婉柔却仗着得宠,这些年没少欺负她们! 安莹岚更是明里暗里嘲讽过她们无数次,还给她告过黑状,让安平伯再也没有见过她们这些妾室的面! 柳氏脾气柔和,也不会苛待她们这些妾室。 可陈婉柔母女就不成了,好不容易陈婉柔被禁足了,要是安莹岚在慧文郡主的及笄宴上,被皇亲国戚看上,那......以后哪里还有她们的活路? 王姨娘的话,让柳氏很惊讶,不知道她为何会支持自己女儿。 安诺萱却心知肚明,但她对这及笄宴并不感兴趣,去不去都无所谓。 “这里哪有你插话的份!”老陈氏却对被王姨娘噎了很不满,尤其是她还提到了刘嬷嬷,更是让她心头火大。 王姨娘识趣的闭嘴,红通通的眼睛像是兔子一般,撩过了安平伯后,躲在了他的后面。 安平伯最见不得枕边人受委屈,王姨娘这模样更是激发了他的保护欲。 当即便抱住了王姨娘的肩,对老陈氏不满的道:“娘,清儿说的是也是实话,您别这么吼她。” 老陈氏眼一瞪:“得了,得了,我老婆子说话不管用了,安良你个没良心的,死的太早了啊,孩子们没一个听我话的了,我还是不活了,下去找你去吧!” “娘!”柳氏直接吓的站了起来:“您可别做傻事!” “奶奶,不许你这么说。”安莹岚也一脸关切的模样。 只有安平伯叹了口气,自小他就知道母亲这手段,一哭二闹三上吊,和乡野泼妇一般作态,可偏偏,不管是他还是他死去的爹都对此无可奈何。 老陈氏见儿子不为所动,眼珠一转:“就算萱儿规矩好,但她是嫡女,长的有这般好看,婚事自然好找,要是去了,不小心抢了慧文郡主的风头怎么办?” 安诺萱:“......”???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奶奶夸自己,即便是为了安莹岚,还是有些不适应。 柳氏也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说,可她心思坚定:“娘,您想太多了,咱家萱儿怎么能和慧文郡主比?” “怎么就不能比了?咱家孩子不比任何人家的孩子差!”老陈氏瞪了她一眼。 安平伯也认同的点了点头。 安诺萱嘴角抽了下,老陈氏为了让安莹岚去慧文郡主的及笄宴,也是拼了啊! 吃饭之前的争执,想必也是为了现在做铺垫吧? 谁说老陈氏脑子蠢,那才是真的蠢,能够在众多莺莺燕燕甚至帝王的插手下,依然让她爷爷安平侯身边再无其他人,除了爷爷不是那风流之辈外,就足以证明陈氏脑子和手段并不缺了! 可惜,这圈子绕太大了。 老陈氏应当没料到柳氏强硬了起来,最重要的是,安平伯被陈婉柔的手段吓住了,怕她把那假死药也用在自己身上,才没奏了效,偃旗息鼓了。 安诺萱黑眸轻轻的自安莹岚脸上扫过,见她不言不语,只在老陈氏身后充作屏风,眼角泛起抹冷光。 第56章 “奶娘说的也是,萱儿毕竟是嫡女,婚事好找,要是去了郡主的及笄宴,抢了风头真的不好,岚儿妹妹就没这个烦恼了。” 安诺萱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岚儿妹妹只是个庶女,就算抢了郡主的风头,想必长公主看到她是庶出的份上也不会计较的!” “你......”安莹岚气的差点跳起来! 庶出的身份是她的痛脚,往日里身边的小丫鬟只要说个庶子,都被她惩罚,可安诺萱却三番两次的踩她痛脚! 哼,有什么好炫耀的,等她娘生了儿子,柳氏那正室的位置能不能保住还是两说呢! “怎么,岚儿妹妹觉得姐姐说错了?”安诺萱看着她通红的眼眶,不解的问; 众人的眼神也都放在了安莹岚身上。 “没,没有。”安莹岚低下了头,小声啜泣道:“姐姐说的都是对的。” “那你为何这般委屈?”安诺萱似笑非笑:“可别口是心非啊!” 柳氏往日里最见不得陈婉柔那般作态,每次一露出这幅委屈的表情都会引的伯爷心疼,反过来指责她,未曾想陈婉柔的女儿竟把这手段学了个十成十! “莫非岚儿是不愿去吗?”柳氏淡淡的道; 安诺萱倏然看向了柳氏,都快要为她娘鼓掌了,说得好! “你如果不愿意的话,我这做娘的也不会勉强。”柳氏叹了口气:“就是可惜老夫人这么大了,还要为你这事操心。” 不,我很愿意去! 安莹岚抬起了头,果然眼睛红红的。 老陈氏心疼的摸上了她的脸:“我的好孙女儿诶,你这是怎么了?你要真不愿意去的话,奶奶也不强求啊。” 就连安平伯都被柳氏那句话,给带进了沟里,沉吟道:“你也太不懂事了,既然不想去,为何一早不说,还让你奶奶这般操心!” 安莹岚是真的有些委屈了,她很愿意去啊,她没说不去啊! “妹妹要是真不想去就算了吧,虽然会有抢风头的风险,但姐姐还是愿意去看一看的,便是见见世面,开开眼界也是好的。”安诺萱做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 柳氏心中却很高兴,老夫人偏心想把机会抢来给安莹岚,没想到她会不领情吧? 老陈氏心中也犯嘀咕,明明是安莹岚自己过来求的,怎么现在又不愿去了? 眼看着安诺萱一脸得意,她要再不说话,可就真的要定下来了,安莹岚再也无法保持沉默:“我,我愿意去!” “妹妹,你可别勉强啊。”安诺萱笑道; 柳氏却皱着眉看了女儿一眼,心中担心安莹岚万一真的反悔,她怎么办。 “对,岚儿,不想去就别去了,反正你还小,还能等两年,可别为难。”老陈氏是真心对安莹岚好,见不得她受一分的委屈。 安莹岚脸颊涨得通红,是被气的。 她看着安诺萱那不怀好意的笑容,恨不得把她脸皮都给扒下来。 “不,不勉强,奶奶,我,我只是有些难过而已,岚儿不孝,还要您为我的事情操劳,岚儿心中又感动又难过。” 第57章 呕。 安诺萱晚饭都要吐出来了,想不出来安莹岚是怎么做出那么一副又羞涩又难过的矛盾表情的,偏偏话还说的那般和谐。 老陈氏十分吃这一套,笑眯眯的拉着她的手:“岚儿就是太乖了,这可事关你的终身幸福啊,奶奶怎么会觉得累呢?奶奶可还等着以后给你带孩子呢。” 安莹岚敷衍的笑了下。 安平伯拍板道:“那就这样吧,萱儿刚才说的也没错,就算岚儿出了风头,她庶出的身份也不会被长公主看在眼里的。” 安莹岚:“......” 本来翻过一盘的高兴,都被安平伯这一盆凉水给浇透了。 老陈氏也没听出来有什么不对,目的达成,她很高兴。 柳氏却有些不舒服,明明是萱儿的机会,哪家女子赴宴带的不是嫡女?也就只有那些姨娘们聚会的时候,才会领着庶女出门! 想到她女儿只能在家里憋着,陈婉柔的女儿却能在长公主府内和一众嫡女们交好,她就心里膈应的慌。 安诺萱却凑到了柳氏身旁,露出个安慰性的笑容来:“娘,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让出去了,柳氏觉得安诺萱是强撑着安慰她呢。 收敛了脸上的表情,但心底的反抗声音更大了,她道:“前去赴宴的都是贵女,咱家带着岚儿去,要是被长公主认为不重视,或是岚儿被那些小姐们看不起怎么办?我觉得要不还是萱儿吧。” 老陈氏也皱起了眉,她以前可是没少笑话那些妾室的,岚儿是妾室的女儿,柳氏说的也不无道理。 安莹岚好不容易得来个机会,怎会轻易放过:“母亲,岚儿不怕,那些小姐们虽然身份尊贵,但性格必定是极好的,不会看不上岚儿,这次及笄宴的主角是慧文郡主,长公主怎么会过多的注意到我。” 老陈氏点了点头:“岚儿说的对,但你娘说的也有道理,这样,柳氏,等进了郡主府,你便和岚儿在一起,多看着她点。” 柳氏脸色难看。 安诺萱对她摇了摇头。 安平伯道:“娘说的是,岚儿你也不能乱跑,就跟在你母亲身后就行了。” “岚儿会的!”安莹岚一脸炫耀的得意笑容看着安诺萱。 柳氏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也没别的办法了,只能等到宴会的时候她时刻跟着安莹岚,不让她有机会攀上那些世家小姐和贵公子了! 安诺萱却突然对着老陈氏开口道:“奶奶,我把这么重要的机会都让给岚儿妹妹了,你是不是也应该奖励下我呀?” 老陈氏一愣。 完全没想到安诺萱会和她要东西,还是这么撒娇的语气。 她虽然对柳氏不好,但那也是婆媳之间的事情,安诺萱怎么说也是姓安的,即使心里安莹岚地位更高,在老陈氏心中,安诺萱这个孙女也是占了位置的。 “你想要什么奖励?”回过神来之后,老陈氏爽快道; 显然也是知道安诺萱让出这个机会代表着什么。 不过她库里东西多,只要不是太贵重,送也就送出去了,可这机会却难得呢! 第58章 “嗯,暂时还没有想到要什么,等我想好了在和奶奶您要来,到时候您可别舍不得呀!”安诺萱语笑阑珊道; 老陈氏点了点头,笑骂道:“行,你奶奶我啥时候说话没算话过?” 安诺萱笑了。 气氛倏然间变得愉快起来。 但天色不早了,安平伯还对身边的王姨娘想入非非呢:“娘,您还有别的事情要交代吗?” 老陈氏见他看着王姨娘那迫不及待的目光,就懂了儿子的心思,挥了挥手道:“行了,走吧,走吧,早点给我生十个八个大胖孙子才是正事!” 王姨娘被她那了然的目光看的脸颊绯红,心下有些娇羞。 安平伯却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娘,您就等着吧!” 女儿的机会没了,夫君看也不看自己一眼,柳氏的心和外面的湖水一样,冰凉冰凉的。 安诺萱攥住了她的手腕,随即对老陈氏道:“奶奶,天儿不早了,我和娘就不打扰您休息了,先回去了,您早点睡吧。” 老陈氏今晚上两个目的,一个是解了陈婉柔的禁足,她了解自己儿子,刚做出的决定轻易不会改变,所以也没真的指望儿子会答应。 但另一个目的,让柳氏把机会给了安莹岚,她早做好了战斗准备,无论如何都要让柳氏把机会给出来! 未曾想,十分功力只发挥出了五分,嫡孙女儿就自己把机会给让出来了。 老陈氏无疑是很开心的,她在家里的地位一如既往的稳固啊,连带着看安诺萱都顺眼了不少,也不再阴阳怪气了。 “回去吧,搀扶着你娘点,她身体刚好,别吹了冷风。” 老陈氏的话听进了柳氏的心里,虽是带着关切的话语,却让她心中着实不是滋味。 明明知道她身体不好的原因是来自陈婉柔,还想着把陈婉柔给放出来,明明是她女儿的机会,偏偏要让给庶女。 柳氏捂着胸口,只觉得十分憋气。 “娘,怎么了?”走出了春花苑,安诺萱见柳氏停住了脚步,有些不解。 “没事。”柳氏深呼了口气。 安诺萱直接摸上了脉,借着月色和灯光仔细看了下她的脸色:“娘,气大伤身,你别想太多,今晚我和您一起睡,有什么事情咱们回去再说。” 同一时间,长公主府内。 “可查到慧文口中那名男子了?”雍容华贵的大长公主坐在案桌前,问着前方的侍卫; 驸马爷郎念侧坐在她的身旁,温声道:“慧儿大了,有自己的小心思很正常,你别这般严肃,看吓得慧儿,到现在都不肯吃晚饭。” 大长公主凌厉的凤眸在郎念身上划过:“都是你惯的!” 郎念有些无奈,论宠孩子,谁比的过你啊! “行行行,是我惯的,是我不对。”郎念说着也看向了侍卫:“说吧,是哪个狼崽子活的不耐烦了想要叼走我家如花似玉的慧儿啊。” 侍卫脸色有些怪异,大长公主和郎念都很奇怪,莫非身份还很特殊不成? “回禀公主,驸马爷,那人,那人是安平伯家的嫡长女,安诺萱!” 第59章 “什么?” “那个救母的孝女?” 大长公主和驸马爷震惊的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慧文郡主和大长公主因为郡马爷的事情吵了一架,而后出府游玩的事情,他们是知道的,甚至还派了几位侍卫跟着,就是怕出事情。 现在是花朝节,女儿们都会外出,但也有那掳掠女子幼儿之人出现。 大长公主并不放心,便让人仔细跟着,时刻给她汇报。 慧文郡主要出城的时候,大长公主便知晓了所有的事情,但等她下令不让慧文郡主出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只能让人追查安诺萱的身份,同时派出更多的人去保护慧文郡主! 然而安诺萱隐藏的太深了,要不是熟悉之人,谁都不会认为他是个女子,所以,那些侍卫们都是往各家府内同龄少年身上查的。 甚至连城门口那些进京的路引纪录都让人给找了一遍。 哪知道,还没查出来安诺萱的身份呢,慧文郡主便回来了,还和她说了好一顿出城的事情。 大长公主心里着急,见她没出事,虽然心中的大石落了下来,却还是没忍住训斥了她几句。 慧文郡主满心高兴的诉说着安诺萱和那些乞丐的事情,哪知道母亲会变脸,顶撞了几句,母女二人便不欢而散,闹得晚饭都没吃! 大长公主对那引诱自己女儿出城的浪荡子更加好奇了,派出了更多的人去查。 哪知道,竟然不是男儿,是女子?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 郎念看着侍卫道:“你确定?没查错?” 侍卫跪下,头低着:“属下亲自看着她们主仆二人进了伯府内,安平伯子嗣不丰,年龄相似的只有两位小姐,但府内戒备森严,属下不好混入其中,用了两个时辰方收买了一位妾室身边的丫鬟,今日伯府众人都在老夫人那里用饭,属下观望了许久,亲眼见到了安大小姐,确实便是下午那少年。” 大长公主和郎念二人对视了片刻,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安平伯府家里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的,满大街都在传,他们想不知道都难! 身为主角的安诺萱,名字可要传遍整个大萧国了,简直如雷贯耳! 他们女儿出去一趟看上了个少年,结果竟然是女子? 这也,未免太过神奇了些。 “扑哧”还是郎念没忍住笑出了声:“慧儿情窦初开的对象竟然是个女子?” 大长公主也有些忍俊不禁,想想女儿如果知道安诺萱的真实身份时的表情,就忍不住想笑。 “哈哈哈哈哈,公主,你说,慧儿如果知道这事的话,会是什么表情?”郎念问了出来。 大长公主冷笑一声:“先别告诉她呢,私自出府竟然还出了城,就当做给她个教训,等到及笄那天,安平伯府人定然会领着那孩子过来的,到时候,她自然便知晓了!” “公主,你可真坏。”郎念笑嘻嘻的搓了搓手,一想到女儿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便很是期待了起来。 第60章 侍卫低垂着头,心中却有些同情慧文郡主了。 隔壁院中,慧文郡主也在问着身边侍卫同样的问题:“查到是哪位伯爷家的公子了吗?” 侍卫摇了摇头:“回郡主,找遍了整个京城,都未曾发现那公子的踪迹。” “不应该啊。”慧文郡主有些生气:“你是不是没认真找?还是我娘给你们下了命令不让查?” 侍卫跪了下来:“郡主明察,属下真的尽力了。” “废物一个,养你们有何用啊!”慧文郡主看着他跪的越来越低,不耐烦的道:“行了行了,起来吧,看到你们就烦!” 侍卫起来之后,便离开了。 只剩下慧文郡主和秀儿在屋内。 “郡主,要不,明天我出去打探打探?”秀儿见慧文郡主心情低落,不由道; “算了。”慧文郡主对秀儿能找到人一点希望都不抱。 “唉,这公子也不知道报下身份,真是没礼貌!”秀儿跟着生气道; “不怪那公子,唉,是我忘记问清楚了,再说了,就算问了,他也不一定会说实话!”慧文郡主叹了口气,坐回了床榻上。 “那,郡主,我们怎么办?还找吗?”秀儿问道; 慧文郡主摇了摇头,并未回答,反而忐忑的问道:“秀儿,你说我及笄那天他会来吗?” 秀儿忙道:“肯定会的啊!郡主你可是亲自给了她帖子呢,是个男人应该都知道这意思吧?您国色天香,性格又好,还屈尊降贵的跟着他出城了,他怎么可能不会来!” 慧文郡主心中还是有些不确定:“万一他要是不来呢?” “肯定不会的!”秀儿断言道:“您想啊,您及笄那可是全京城的盛世,皇帝陛下都会过来的,帖子都被人抢疯了,那人怎会不来?” 慧文郡主没有说话,只是想到下午那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博学多知的少年,便有些脸红。 “行啦,小姐你别想这个了,还是快吃些饭吧,养好了身体才好去见那少年呀。”秀儿劝解着; 慧文郡主却摇了摇头:“不,我要减肥,瘦些才更好看。” ...... 安平伯府内。 柳氏也在和安诺萱说着:“这大好的机会,就这么送给那贱蹄子生的女儿了,我这口气实在难以下咽。” “娘,放宽心,别想那么多,不就是一个去参加郡主及笄宴的机会......” 安诺萱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柳氏用手指戳了下脑门。 柳氏恨铁不成钢的道:“就你这傻样,我怎么能放宽心,还不就一个去参加郡主及笄宴的机会,这机会是那么容易得的吗?你看不到你奶都为了这机会像你爹施压了?这机会多难得啊!” “唉,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傻兮兮不知道争抢的女儿啊!”柳氏叹气:“你娘我以前就是吃了这个亏啊!” 傻兮兮不知道争抢的安诺萱:“......娘,你看这是什么?” “不看,看什么都堵心。”柳氏满腹心思都是安莹岚以后风光大嫁,她女儿只能被迫嫁给个平平无奇的男子的场面。 安诺萱无奈,只好把帖子展开,放在了柳氏的眼前:“娘,你看仔细了。” 第61章 “我......”柳氏刚要推开,却在看到那长公主府的印章时,愣了下:“帖子?你把你爹那帖子偷过来了?” 安诺萱汗颜:“娘,你就不能想些好的?这是郡主亲自送我的!” 柳氏眼中带着怀疑:“郡主亲自送的?郡主怎么会认识你?” 安诺萱无奈,便把下午发生的事情,掐头去尾的说了一遍,着重描写了和郡主相谈甚欢,减去了去乞丐窝的事情。 柳氏似信非信,接过了那帖子仔仔细细的对着油灯看了一遍,确认那真的是长公主府的印章不是伪造的,这才安下心来。 “未曾想你竟然和郡主有这般的缘分。”柳氏颇有些感慨。 安诺萱并未多言,拿出帖子也是想让母亲安心而已:“不过萍水相逢。” 柳氏却很高兴,喜笑盈腮:“这下好了,有了这帖子,你也便能和母亲一道去了。” “娘,我并不想去凑这个热闹。”安诺萱非常诚恳的道; 慧文郡主的及笄宴不用想就会有很多的好男儿,还是她知晓未来会怎样的那种。 可她并不想嫁,就算进了高门大户又如何? 皇家足够高,足够贵了吧? 可她上辈子的下场能好到哪里去? 站得越高,担负的也就越重,那种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日子,上辈子过的着实有些累了。 这辈子有幸能够重来,安诺萱只想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弥补前世所有的遗憾,并不想考虑感情的事情。 如果真要嫁人的话,那还不如去寻找谁是小景的亲生父亲,也许,这辈子还能和小景继续前世的缘分,让她弥补对小景的亏欠。 “这是多少人求不来的机会啊,萱儿,你为何不愿去?莫非,有喜欢的人了?”柳氏狐疑的问着。 “没有。”安诺萱好笑的摇头。 “那就去!跟我一起去,到时候找个好夫君,幸福的嫁出去,哼,不能让那庶出的出了风头!”柳氏颇为坚决道; “娘就这么想要女儿嫁出去吗?”安诺萱靠在柳氏肩上撒娇道; “娘舍不得呀,可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的,与其到时候匆忙之下所托非人,不如就从现在开始相看着,总会遇到合适的!”柳氏想到以后安诺萱要嫁人,便是一脸的惆怅。 安诺萱:“......”看来是非嫁不可了。 不过,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也许到时候母亲就不着急让她嫁了呢。 “对了,你这帖子的消息先别透出去呢,等去那天再说!”柳氏担心老陈氏和安莹岚知晓之后,又来找茬。 “嗯”安诺萱点了点头:“娘,天色不早了,我们也歇息吧。” 柳氏换了下人过来梳洗整理之后,才和安诺萱躺在了一起。 自从安诺萱不吃奶了之后,两个人便在也没有在一张床上躺过,以前的柳氏最重规矩,即使安诺萱哭着要和她睡,都未曾同意过。 可经历过一场生死之后,柳氏对这些都看淡了,因为身旁有女儿在,即使白天睡到了傍晚,依然很快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听着耳畔传来带着节奏感的呼吸声,安诺萱也进入了梦乡中。 这次,并没有做任何梦,睡得极为香甜。 然而,睡到子时,安诺萱还是醒了过来。 “娘,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第62章 眼前出现了一团淡淡的青色光芒,在黑暗的屋内,却十分的明显。 安诺萱听到儿子的声音,当即便从床榻上坐了起来,青光也随之而动。 “小景?”因为有了之前好多次的幻听,安诺萱误以为自己现在还是在梦中。 “娘,景儿好想你,呜呜。”稚嫩的,带着委屈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安诺萱眼眶一热,心中酸楚袭来,喉间哽咽,泪如泉涌:“娘也想你,景儿。” 她伸手触摸着那淡青色的光芒,却毫无阻隔,直接穿透了过去。 那青色光芒乃是由密密麻麻的小青点构成,很快又恢复了原形。 “景儿,这个是你弄出来的吗?”安诺萱怔怔的看着那青点。 小景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这回,比之刚才却虚弱了许多:“是我,娘,这个就是我,只是我现在无法凝聚成形,娘,你要多做善事,尤其是对上辈子咱们亏欠了的人,只有这样,我才能凝聚成人,才能真的见到你,还能......”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青色光点便消失不见了。 “景儿?景儿?”安诺萱看着凭空突兀便没了踪迹的青光,有些惊慌:“景儿,你别走啊,娘......” 话没有说完,身旁便传来柳氏的声音:“萱儿,做噩梦了吗?别怕,娘在这里呢。” 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狠狠的攥紧了,喉咙间涌起一股热流,酸楚苦涩难以言明。 安诺萱说不出话来,被母亲搂在了怀中,小声的呜咽着,良久,沉沉的睡去。 柳氏以为安诺萱只是做噩梦了,不断的安抚她,像是小时候那样抚摸着她的后背,嘴里哼着童谣,也逐渐的睡了过去。 又是破晓,安诺萱在梦中见到了小景,虽然还是看不清模样,但那声音却清晰明白的重复了一遍,之前说过的话。 安诺萱谨记在了心中。 与此同时,龙霄阁内,一片腥风血雨。 萧翊并未完全相信安诺萱的话,但她所言也确实和他之前的怀疑重合了一部分。 本欲按兵不动,待追查之后在行动,却不料竟在宫中撞见了一名身法和邢长老相似之人。 惨叫和哀嚎的声音不断响起,鲜血飞溅,龙霄阁那干净光洁的地面早已被染成了血红之色,萧翊胸口也中了一掌,虽早有准备,但对方明显藏得更深。 “少阁主,在这里。” 惊喜的声音从部下口中传来,萧翊擦干了嘴角的血迹,走了过去。 邢长老那独属于暗卫的标记,竟是在腋下。 “负责招揽他的人是谁?”萧翊脸色阴沉,双眸阴鸷,嘴角那未擦干的红色血迹更是增添了一抹阴狠邪魅。 “回少主,是刘堂。” “阁规处置。” “是。” 萧翊望着邢长老那死不瞑目的眼睛,冷峻的眸中闪过一道厉色,虽不知泰昌帝到底知晓了几分龙霄阁之事,但这里无疑是暴露了。 命人彻夜转移了地方,又开始彻查阁中之人,萧翊身上的弦始终紧绷着。 一旦龙霄阁被泰昌帝掌控,他的真实身份暴露,那么......迎接他的只有死无葬身之地,就连镇南王夫妇都会不得善终。 今夜月色显然没有昨日那般明亮。 萧翊抬头,幽深的眸中闪过了安诺萱的容貌,不知想到了什么,冷漠的嘴角竟勾起抹耐人寻味的弧度。 第63章 天光微亮,公鸡啼鸣。 睡得并不算好的安诺萱从床上轻缓的坐了起来,昨夜发生之事,宛若一场梦境,令她分不清是不是自己忧思过度。 换衣时,忽然发现手腕上那小点,竟然变大了几分。 安诺萱仔细的观察,耐心的盯着,发现那小点不仅大了,竟还像个人形。 脑海中倏然浮现起晚上小景说过的话。 难道,并不是梦? 小景,真的是小景? 安诺萱抚摸着那青色纹身样的图案,心中莫名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受。 这天早上安诺萱习武格外的认真,连带着琳琅都满头大汗,待到天光大亮,二人练功服都已经湿透了。 柳氏嗔怪了二人几句,很是心疼他们。 安诺萱和琳琅,同柳氏一起吃了早饭,这才回到自己的院中。 “琳琅,关上门。”安诺萱进来之后,便退下了袖子,盯着自己的手腕,这么长时间了,这个图案都消失,说明昨夜里发生的是真的! 多做善事,弥补亏欠。 小景的话犹在耳边,安诺萱忽然想到重活而来这两天所为,确实弥补了些歉疚,昨日帮着乞丐们看病拿药,也算善事了吧? 小景是因为这个,所以才能和她通话的吗? 安诺萱沉思着,琳琅则一脸奇怪,不知道小姐这是怎么了。 等安诺萱整理好心态,重新出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昨天被她派去打探消息的下人,早就回来了,只是安诺萱一直在柳氏的院中,他便没过去。 下人姓周,是给伯府看门的,有些贪财,只要给钱,除了触犯律法的,其他事情都能做。 “小姐,昨日您让我去查的那个顺天府的案子,已经查清楚了。”周老三一大早的便在院门前等着了,只是安诺萱进了屋便没出来,他等了好久,才看到人。 “说吧,那案子怎么判的?”安诺萱从袖口中掏出了二两银子,甩给了周老三。 “嘿嘿。”周老三搓了搓手,笑着接了过来。 用牙咬了咬,确认是真的银角后,他这才道:“那卖身葬父的姑娘,原本是城西的农女,一家五口虽过的不是特别富裕,但也能吃饱穿暖,偶尔还有去去酒楼。” 他这是从头开始说了,安诺萱也没打断,反而注意了下琳琅的表情,却看她神色如常,好似并不关心一般。 “这案子是府尹大人亲自判的,那姑娘叫高雨,父亲是酗酒过度而死,她娘要把她卖去给人做妾,这高雨不同意便偷跑了出来,哪想到她娘着急之下,心疾发作,就此去世。” “她还有个弟弟,因为意外落水救的不及时,虽然活了过来,却成了个傻子。” 周老三说起高雨一家,颇有些感叹:“那姑娘怕人说自己不孝,便把母亲埋在了家里,背着他爹的尸体出来骗钱,一开始是在庆安街,后来去了富贵街,又到了荣华街,短短三天的时间,便从别人手中讨来了二百多两银子。” 琳琅惊讶的长大了嘴:“三天?二百两?” 第64章 周老三很是佩服的竖起了大拇指:“要说这个,人家姑娘脑子就是好使!” 安诺萱神色始终如常,静静的听着。 “我这辈子都不知道能不能挣得二百两呢,人家三天就得来了,唉,下辈子投胎成女人就好了。”周老三语气中偷着淡淡的遗憾。 琳琅笑道:“就你这相貌,便是投生成女子,也不会让人怜香惜玉的。” 周老三国字脸,两颊肥大,偏偏还是个塌鼻子,小眼睛,说不上丑,但也不是很好看,汉子身份还好,这要是换做女子,简直无法想象。 “嘿,也是,那就祈祷下辈子投胎洗干净眼睛投个漂亮些的,能有小姐一半,我便心满意足了。”周老三嘿嘿笑着摸了下脑袋。 “还是赶紧说正事吧!既然查到了这些,那府尹大人如何判的?”琳琅对周老三下辈子如何并不感兴趣。 “哦,对,那姑娘的事情被查到之后,不说寻常百姓,便是府尹大人都惊到了。” 周老三眼前仿若浮现着审案时府尹大人那惊讶的表情:“本以为只是个寻常的案子呢,哪晓得竟然还有两个人命在其中!” “然后呢?你别卖关子啊!”琳琅见他迟迟说不到正题上,有些着急。 “但是呢,她娘的死虽然她有些责任,致死的原因却是心疾,他爹的死乃是酗酒所为,她的行为只能被判个不孝,又因为她家里还有个傻子弟弟需要照料,最后府尹让她把骗来的二百两银子上缴了,还罚了两贯钱和二十大板,就让她回家照顾弟弟去了。” “就这样?”琳琅诧异的看着周老三:“高雨那性格能把到手的钱给出去?” 周老三耸肩道:“不给不行啊!府尹大人亲自判的,她要是不给,那就立马关押,流放三年的,咱国家的律法在这里,府尹大人都说了,这已经是看在她那傻子弟弟需要照料的情况下,法外开恩了!” 不孝是大罪,严重者妻儿都会被斩立决。 高雨气死了母亲,又利用父亲的尸体骗钱还想要嫁入高门,府尹这么判无可厚非。 安诺萱又让琳琅给了他两贯钱,周老三这才笑容满面的离开。 之后两天,京城格外的热闹,一方面是花朝节,另一方面便是春闱了。 为期九天的春闱,分三次举行,每次为三天。 每当府门打开,都会有无数人争相望着,看着哪家公子相貌俊美,才华横溢。 尤其是那些在春闱之前便已经打开了名气的,更是引来无数人的注意,即便考试还没有结束,便有很多人等不及榜下捉婿,想要直接定亲了! 这热闹的场面,京城每隔三年都会来一次。 同时,也因为是花朝节,所以有那胆子大的女儿们也会亲自去看,挑选自己喜欢的夫婿,还闹出了不少的笑话。 安平伯府的事情,还在大街小巷传播着,甚至京城外面都有传言。 为此,好面子的安平伯亲自发卖了不少的下人,还大发雷霆抄了几个说书的摊子。 第65章 原本京中大事小情不断,又因为花朝节和春闱格外的热闹,除开刚开始的新鲜,关于安平伯的事情在京城内的传播度已经逐渐的稳定下来。 但因为安平伯恼羞成怒,这般作态,更像是坐实了那传闻,引的众人对安诺萱和柳氏更为同情了。 让安诺萱成为此次花朝节“百花仙子”的呼声也越来越高。 “小姐,越来越多的人想要您也写诗去挂在状元楼的门口呢。”琳琅一脸憧憬的说着。 这些天她们没有出门,专心在家练武,琴棋书画她也都跟着小姐学了一遍,只是女红始终做不好。 安诺萱看她这模样,就知道是又想要出去了,淡淡道:“热闹看过就好,无须参与。” 琳琅有些不理解:“小姐,这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啊!” 成为百花仙子和参加慧文郡主的及笄宴一样重要,一个是在全京城出风头,一个是给世家权贵甚至皇室留印象。 安诺萱认真的描摹着一副山水画,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兰院那个,可是嫉妒的发疯了呢。”琳琅下巴微抬指着不远处安莹岚的院子。 当最后一笔落下,安诺萱方抬头,擦了擦手上的墨痕,轻描淡写道:“慧文郡主及笄宴这般热闹,不管现在争的多厉害,最后都会是慧文郡主成为百花仙子。” “小姐,你怎么知道?”琳琅一惊,随后反驳:“万一,慧文郡主看不上这个呢?” 安诺萱似笑非笑:“就算慧文郡主看不上,大长公主也不会浪费这么个为女儿扬名声的好机会。” 琳琅吐了吐舌头:“好吧。” “什么时辰了?”安诺萱看了下外面的天色。 “巳时一刻。”琳琅回道; 安诺萱点了点头:“也是时候了,走吧,咱们换衣服,去个地儿。” “嗯?小姐,去哪里?”琳琅一脸兴奋。 安诺萱并未说话,只是在准备换衣服的时候,听到柳氏身边的腊梅来报信:“将军回来了!” “将军?”琳琅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安诺萱却身体一颤,双眼直直的盯着腊梅:“可是......我......我外公?” 腊梅喜色盈腮,不住点头,眼中还带着崇敬:“是的,就是柳大将军呢!” 柳召毅,大萧国的常胜将军,武艺高强,百步穿杨,曾五进五出匈奴王帐,于千万人马中取敌方首级,是大萧国百姓心中的护国将军! 安诺萱深呼口气,迫不及待道:“外公在哪儿?快领我过去。” “奴婢过来的路上,看到大将军正往夫人院里走呢,伯爷不在,夫人知道信后便让奴婢过来通知您了,小姐,您慢点。”腊梅并未发觉安诺萱的异常,看她跑的飞快,生怕不小心跌倒。 琳琅反应过来也有些激动,跟着安诺萱小跑了出去。 华荣院。 柳召毅刚刚见到柳氏,二人全都红了眼眶。 飞奔而来见到这一幕的安诺萱,泪水也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落下,声音哽咽:“外公。” 第66章 风习袅袅,盈水展千华,飞檐亭角清铃响。 柳召毅转身,大概是刚见到女儿的缘故,那深邃冷漠的眼神还带着挥之不去的温情。 待见到那明艳动人的少女时,更是微微泛起了暖光:“小萱。” 安诺萱甚着一袭水粉曳地流仙裙,行走有些不便,却还是提起裙角,飞奔而去。 石子路并不平整,她跑的很快,像是一只摇摇晃晃的小蝴蝶,娉婷袅袅,却终是踉跄了下,差点摔倒。 “小心。”柳召毅脚步轻移,健步如飞,过来扶住了她,避免了安诺萱和大地的亲密接触。 安诺萱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下,见到久违的亲人,这般激动,真是太丢脸了。 柳召毅却一脸感慨:“几年未见,萱儿都这般大了啊。” 曾经跌跌撞撞路都走不顺畅的小女娃如今竟然出落的这般亭亭玉立。 他差点都没有认出来。 “四年,萱儿已经四年未曾见过外公了呢。”安诺萱胡乱擦了下脸上的泪,笑道; 上辈子,距离最后一次见到外公,到她死,整整四年的时间。 这辈子,从上一次外公帅兵征讨匈奴到如今,不多不少,恰好也是四年。 柳召毅身着一袭褐色长袍,面容朗俊刚毅,一双杏仁眼凝聚着非凡的气势,即便面色有些憔悴,周身寒气依旧逼人。 一如前世,并未有分毫的改变。 安诺萱曾无数次怀念外公在时的场景,虽然时日不长,却温情脉脉,是她上辈子有限人生中最为幸福的时光。 即便身伴荆棘,动一发而痛全身,但有人为你披甲开路,阻挡锋芒,步步疼痛亦走的开心畅然。 可惜,外公走的太早了。 “四年啊,未曾想,时间竟过的这般久了。”柳召毅叹了口气,心头浮现一抹惆怅。 “是啊。”柳氏亦有些感慨:“爹上次离开前,萱儿可是哭了好久呢。” 安诺萱从上辈子沉重的回忆中回过神来,却发现外公那带着些探究的眼神,眼神微颤,开口道:“外公,您这次回来多久?” 柳召毅察觉到了外孙女儿的情绪有些不对,心中有些疑惑,但未曾深究便听闻其所言,脸色阴沉了些:“慧儿,府内究竟发生了何事?” “外公,我们去屋里说吧。”安诺萱警惕的眼神在四周的下人中扫视了下。 柳氏也连忙点头:“是是是,怪我看到父亲什么都忘了,您一路行来定然舟车劳顿,腊梅,还不快去准备些茶点!” “好嘞!”腊梅飞快的跑走了,顺便把周围观望的下人也都拉走了。 柳召毅微微蹙眉,却并未言语什么。 安诺萱开的药极为有效,不过短短三日的时间,柳氏的脸色便红润了不少,看着并不像久病之人。 三人走进了屋内,琳琅和柳召毅带来的侍卫站在了门口。 坐下之后,柳氏抹了抹眼角的泪痕,泣声道:“爹,女儿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呢!” 因为有安诺萱在,柳氏倒是忍住了几分,可仍旧止不住那打心底的难过和后怕。 第67章 柳召毅收到安平伯的报丧信,便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的往京城赶来。 恰好,年前和匈奴进行了一场大仗,险胜,但边关粮草不足,他正要回京述职,顺便讨要粮草。 原本七天的路程,被他跑废了五匹马,短短两个日夜便来到了京城。 同时,也和安平伯送来的报平安的信完美错过。 柳召毅还是到了京城,听到大街小巷上的讨论,这才知晓了些安平伯府中的事情,他女儿好像没死? 外面传的,到底是传言,真假难辨,柳召毅顶着连日来的疲惫直接赶到了安平伯府。 哪曾想到,并不是上朝的日子,安平伯却并未在家。 他有些等不及想要知晓女儿的情况,便命人通知了柳氏,所以,才有了刚刚那一幕,对于事情究竟如何,他知晓的只有外面天花乱坠的传言而已。 虽然不知道几分真假,那传言中的信息已经足以让柳召毅震怒了。 早年开国皇帝还在位的时候,他便已经领军打仗了,比起老安平侯的爵位来自于过早的站位支持,柳召毅的将军之名,是实打实出生入死,一场一场打出来的! 他父母早亡,妻子也难产而死,只剩下柳氏这么一个女儿,全部的感情都倾注在了她身上。 听到女儿不是心疾发作,而是差点死于后院阴私,岂不愤怒? 不过是强忍着而已。 “爹,都是陈婉柔那个贱人!她收买了女儿身边的丫鬟,害我服用了假死丸!差点在棺材中被活活憋死!”柳氏见到亲爹,便忍不住哭诉自己的委屈和对陈婉柔的恨意。 柳召毅攥着拳头,青筋暴起,如果安平伯在这里的话,早就被打成猪头了。 “那些市井流言可是真的?”柳召毅泛着血丝的双眸闪过一抹厉色。 安诺萱看母亲哭的不能自己,便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和他讲述了一遍,包括她差点被玷污,陈婉柔因为怀了孩子只是被禁了足等等。 柳氏在一旁除了哭便是不住的点头。 她每说一句,柳召毅的脸色便阴沉一分,到后来,几乎黑如锅底。 “那王婆子和王林呢?还有那个太医,下场如何?”柳召毅气极之后反而冷静了下来。 “王婆子已经死了,王林带着家人离开了京城,宋须名已经被太医署除名了,下落不明。”这是安诺萱这些天查探来的消息。 王婆子进入顺天府的第一晚便自杀了,安平伯给陈婉柔擦干净了屁股,许多证据都被他给消灭了。 而且消息封锁的极为严密,要不是她恰好认识一位顺天府的人,也不会知晓这些消息。 “爹,您一定要为女儿做主啊,人证物证俱全,那陈婉柔分明是想要女儿死不瞑目,还要害萱儿!可伯爷偏偏因为那贱人怀了孩子不痛不痒的就翻过去了,太偏颇了,您一定要为女儿出口气啊!” 柳氏想到这几天安平伯的态度心中便酸楚不已。 她都差点被害死,伯爷却一次都没来过她的院子看望过,哪怕是客气的安慰一句呢? 都没有。 第68章 因为对发妻的感情和愧疚,柳召毅一直没有续弦,柳氏小时候,他经常出外打仗,便把她给了乳娘和几位侍卫养着。 虽日日思念,但一年间能见到的次数着实有限。 柳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久而久之,便被养成了天真柔弱的性子。 等柳召毅有了时间关心女儿的时候,性格已经养成,他便想要教授她武艺,让她性格强硬一些,奈何,柳氏觉得粗鲁,并不肯学。 而奶娘教给她的是世家大族的规矩和女红。 柳召毅请的女先生,教授的也相差无几。 柳氏是在上香的路上对安平伯一见钟情的,彼时,老安平侯还在,柳召毅知晓二人私相授受时,便打上了门,揍了安平伯多次,老安平侯并未阻拦,还保证迎娶柳氏为正室夫人。 柳召毅并不同意,奈何柳氏一意孤行,就是看上了安平伯,还对他死心塌地的! 做父母的拗不过儿女,久而久之,他也就同意了,尤其是安平侯也确实是个良人,被奉为京城绝世好男人的典范。 柳召毅那时便觉得安平伯有些轻佻,可到底是老安平侯的种,根在那儿呢,也许只是年少轻狂暂时的呢? 再加上那时候安平伯已经改了不少,不在流连花丛,招猫逗狗,反而诚恳的认错,态度认真的帮着老安平侯处理事情。 柳召毅便松了口,后来又观察了一年,看他确实改好了,这才同意他们成亲。 哪知道,成亲不过一年,在柳氏有了身孕时,他便固态萌发,等老安平侯去世,爵位加身时,彻底恢复了本性。 那时,二人已经成亲许久,他又长年不在京城,女儿受了委屈,也只能写信敲打几句,不好插手伯府后院的事情。 柳召毅紧攥着拳头,哪能想到,女儿竟差点毁在这后院阴私上? 老安平侯是好,性格也温和,可架不住老陈氏血脉过于霸道啊,安平伯完美避开了老安平侯的所有优点! 要依照他的想法,干脆直接和离,反正大萧国和离的女子不少,天底下那么多单身的好儿郎,为何要在伯府这泥潭中过一生? 如果柳氏不想要和他回去,单独立个女户也行。 可让他感到心底烦躁的是,女儿这模样,明显还对安项康那蠢蛋余情未了。 怪他,没有教导好,养成了她这么个天真的性子。 柳召毅深深的叹了口气:“慧儿,爹最后问你一句,你真想继续待在伯府吗?” 柳氏眼睛瞪大,不可思议道:“爹,你,莫非还想要拆散我和伯爷不成?” 好了,答案已经揭晓了。 即使已经做好了准备,可看着女儿那震惊防备的模样,柳召毅心中还是有些受伤。 安诺萱倒很理解柳召毅,毕竟,他外公可一向都不喜欢他爹的! “娘,外公也是想让你过的幸福。”安诺萱劝了一句:“他也不是那个意思。” 柳召毅抿了口茶,醇厚回甘的滋味在口中蔓延,热流暖过了他那冰凉的心脏。 第69章 柳氏撇了撇嘴,明显是想到未成亲以前柳召毅那强硬的态度了:“爹,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再说,萱儿都这么大了,你可别再有那想法了啊!” 柳召毅沉默着品茶,眸色越发深暗,却什么都没说。 可柳氏很清楚她爹的性格,知晓这是真的生气了! 她生怕亲爹冲动之下逼着安平伯和她和离,忙道:“爹,这事情和伯爷没多大关系,都是陈婉柔那个贱人的过!” 安诺萱叹了口气,娘这明显是怕外公误会了爹,却不知,这种态度才太最伤外公的心。 “娘,咱们等会儿再说,还是让外公先吃点东西吧,他这一路赶回来,也着实累了。”安诺萱说着,命人端上了茶点。 “对,对。”柳氏也连忙招呼着下人端菜,生怕他爹真的要她离开伯府。 柳召毅看了安诺萱一眼,而后方用了饭食。 他吃的很快,但动作却并不见粗鲁,反而带着一股豪爽,看的安诺萱都有些饿了,也跟着吃了些茶点。 “外公,娘现在没有什么事情了,那假死药的药效已经过去了,您先去睡会儿吧,等爹回来了我在让人叫您。”安诺萱命下人安排好了客房。 “对对,等您休息好了咱们再说。”柳氏也跟着附和。 柳召毅用完饭之后,也确实是困了,只是:“那假死丸你是如何知晓的?” 安诺萱动作一顿,她编的那些话哄哄柳氏还行,在外公面前就漏洞百出了。 她有些犹豫,要不要把上辈子之事,告知于外公。 柳召毅见她神情犹豫,心中也想到了什么,眼眸幽深:“可是,和皇室有关?” “嗯?”安诺萱抬头,眼中带着还未散去的疑惑。 见她这模样,似是真的无关,柳召毅不由松了口气:“不是就好。” 安诺萱反而心生疑窦:“外公,您为何这般问?” 柳召毅摇了摇头:“无事。” “爹,您先去休息吧。”柳氏在一旁劝解着; “我先去看过老夫人再说。”柳召毅整理了下衣衫,去拜访老夫人了。 老陈氏年轻时性格泼辣,但对柳召毅还是有几分发憷的,一听他要来,直接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让他离开了。 而在柳召毅离开的这短短一刻钟内,安诺萱却已经想好把前世之事,委婉的告知于外公。 上辈子,她之所以被萧睿看中,就是因为她身后的外公掌握着数万的兵权。 那些人和外公一同出生入死,兵符在谁手中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他们看得只是人,是她外公柳召毅! 外公被害死之前,有好长一段缠绵病榻的时间,那时,柳氏已死,安诺萱便是柳召毅唯一的后代。 她怀了身孕,外公柳召毅怕他死后,她受了委屈,便把那几位重要的人介绍给了她认识,这几人还都是欠了柳召毅之人情和性命的。 也是因此,安诺萱在嫁给萧睿之后,尽管他那般厌恶,却依然逢场作戏,对她照顾有加。 要是没有外公留下的人,她连走出后院的机会都没有,恐怕会和许多女子一样,一生都为了夫君的宠爱而争斗吧。 第70章 柳召毅碰了个壁,倒也并没有放在心中,老陈氏一向怕她,不见也正常,见了也只是客气寒暄两句而已。 知晓女儿没事之后,他便想要回去,柳召毅在京中的宅院是开国皇帝亲自赐下来的,比起安平伯府还要大。 只是,他长年不见家,府中只有几个身有残疾的下人居住,稍显荒芜而已。 柳召毅想着,先回去休息,待晚上再过来和安平伯谈一谈,等明天一早在去面见皇上。 可他的想法还未来得及实施,便被琳琅给带去了安诺萱的院中。 安诺萱住在夕颜院,比起柳氏的华荣院要小许多,同时也幽静不少。 柳召毅满腹疑惑的跟着琳琅走了过来,这次见到安诺萱,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容貌上变化便不提了,女大十八变,很正常。 可其他方面,便让他有些看不透了。 看似温和,实则身带煞气,明明在笑,却透着浓郁的忧伤,尤其是看着他的眼光,好似透过他看到了其他的什么东西。 很矛盾,很复杂,让他深觉难以捉摸,但又莫名觉得对自己毫无威胁的一股气质。 “小姐,将军过来了。”琳琅出声,提醒了一句。 安诺萱已经坐在桌边上一刻钟没有动过了,本来有些动摇犹豫的心,在眼神触及到外公那深沉的眼眸中,顿时做了决定:“琳琅,关上门,仔细的瞧着些。” 琳琅知晓小姐有话要和将军说,微微颔首,脚步匆匆的关上了门,窗户都掩上了。 双眸紧盯着周围,做出了只要有人来,便大喊提醒的准备。 “萱儿可是受了什么委屈?”柳召毅蹙起眉,沉吟道:“那长工可碰了你?莫怕,告诉外公,外公为你做主。” 安诺萱眼角一热,心下感动,却还是摇了摇头:“那长工并未碰到我,且也受到了教训,外公不必担心,萱儿并未受什么委屈,只是......” 看着柳召毅眸中的关切担心,安诺萱深呼口气,缓缓吐露:“你之前问我为何知晓那假死丸,实际上,我,只是,做了个梦。” “梦?”柳召毅疑惑。 安诺萱点头,凡事开头难,说了第一句,后面的话也都容易出口了:“母亲假死的那晚,萱儿做了个梦,梦中娘被陈婉柔下了假死丸,活活憋死在了棺材中,萱儿被长工轻薄,还被安莹岚带着人看了个正着......” 桌下,柳召毅的拳头攥的死死的。 之前,在华荣院,安诺萱便已经讲述了事情经过,这一切的转折点便在她身上,那时,柳召毅便怀疑外孙女儿为何知晓假死丸,她却没说。 而如同她所言一般,如果她没有发现假死丸,没有拼死反抗那长工,那么,现在又是另一番光景,她讲述的很有可能就不是故事,而是现实! 安诺萱一直讲到了她声名狼藉,陈婉柔却因为儿子成为了安平伯的继室夫人。 随后,她双眸深沉的看着柳召毅的眼睛:“外公,我醒过来的时候,便已经被王婆子和王林给绑进了待客的床上,听他们所言,竟然和梦境中一样,随后我才拼死反抗,我去救母亲,只是不想放弃那一丝希望,万一,梦中是真的呢?” “而结果,你也看到了。” 第71章 重生之说,神乎其神,她就算说了,外公也不一定会信。 可换了种说法,便容易让人接受些了。 安诺萱看着外公沉默未发一言的模样,又道:“如果我早知道假死丸的事情,就不会让母亲受这罪,更不会仓促中因为证据不足,让陈婉柔逃过一劫。” 柳召毅神色平静,眸中却布满阴霾之色。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外孙女儿性格大变,身上的矛盾气息,似乎也能解释了。 “你想和我说的便是这个?”柳召毅总觉得安诺萱话中有未尽之意。 “不。”安诺萱轻摇了下头,而后起身,观望了下窗花,确认隔墙无耳之后,方郑重的对着柳召毅道:“接下来,才是我要说的。” 她态度严肃,柳召毅跟着心中一紧。 安诺萱却并未说,而是挽袖执笔,秀丽颀长的身影立于书桌前,用上等狼毫笔书写于宣纸上。 字字遒劲,铁画银钩,兼颜筋柳骨,又蕴杀伐之气,浓纤折衷,纵横挥洒,一笔而下。 上辈子所感所想所思所伤,俱展现于书法之上。 藏锋处微露锋芒,露锋处尽显锋芒,情动时力透纸背,收笔处却又戛然而止,似有无尽未言之感。 柳召毅在她提笔时,便不由的站了起来。 不管是安诺萱提笔时的状态,还是这手堪称书法的正楷,如果不是柳召毅亲眼看到她执笔,定然不会以为这是女子所写。 观字如观人,亦能见人心。 即使还未看纸上所言,对安诺萱之前的话,他便信了八分。 待掀开纸张,看清纸上内容,他脸色骤变,寒眉紧蹙,黑眸冰冷似藏着狂风暴雨。 一行行,一句句,明明每个字都认识,可写在一起,竟让他觉得无比陌生。 安诺萱额头上泛着汗珠,却顾不得擦,落笔之后,收好了书桌,又点燃了油灯,待柳召毅看完,立即烧了起来。 灯芯不大,火苗却不小,沾纸即燃,火焰瞬间吞灭了所有,连同重生而来心底深处那一丝的不踏实感,也燃烧殆尽。 柳召毅未发一语,沉默的坐了下来,眼看着安诺萱把纸灰收好,又倒入了墙角的花盆中,还用茶水浇了下,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不过短短半刻钟的时间,竟像是过去了一辈子那般。 安诺萱坐下来时,已经冷静了不少,擦去了额头的汗珠,还有心情为柳召毅斟茶:“外公,萱儿这里没有好茶招待,莫要介意呀。” 柳召毅端起茶杯,并未在意那微凉的温度,一饮而尽。 安诺萱写的很全面,但细节却并未写上,只有大方向而已,包括她被幽禁在地牢,儿子被害,萧翊救她出来,不过,因为有了梦境的托词,真实感少了两分。 柳召毅感觉像是读了个话本,还是高-潮迭起,精彩绝伦那种,只是,书中人物他都认识,且他也是书中人。 “这件事,还有谁知晓?”柳召毅终于开口。 安诺萱有了片刻的错愕,她以为外公会疑惑这其中的真假呢,毕竟,就算是她,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也很难相信。 “只有你我,再无三人。” 第72章 柳召毅深深的看了安诺萱一眼,那复杂的眸中似乎蕴含着千言万语。 看的安诺萱心里都有些发毛。 可他却并未说什么,只是摸了摸她的头顶,那柔顺的发丝被揉的有些乱了。 明明很僵硬的动作,却让安诺萱心中泛起了一股安全感。 面对琳琅时,她只有浓浓的愧疚和对前路的执着。 面对萧翊时,她知晓其警惕防备的性格,并不敢多言。 面对母亲时,那沉重的过往,即便说了,她也清楚母亲并不相信。 偶尔醒过来时,看着眼前的床帐,她也会像前世过往是不是真的是一场梦而已,可手腕上的青点,和每夜子时小景的声音,都清楚的告知她,都是真的! 一切都是真的! 眼前像是被一层白色薄雾遮挡住,安诺萱靠在了柳召毅的肩上。 前世所有全部写出来的时候,好似解开了身上的一层负担似的,那沉重的压力,让她终于能喘口气。 柳召毅并不懂得如何安慰人,只能笨拙的抚摸着她的头发,嘴上轻声念着:“别怕,不管是梦境还是预言,有外公在,便不会让它成为现实。” 心,像是找准了方向,一下便安定了下来。 眼前那层薄雾终是凝聚成水,顺着眼角缓缓滑落而下。 “外公,不管如何,你一定要注意那叫赵栋之人!”安诺萱站起身,神情坚毅认真。 柳召毅脸色也凝重了不少:“放心,我定会仔细排查。”如果那纸上所言为真,他在几个月后便会中毒,边关动乱,匈奴扰民,两年后彻底身死。 安诺萱见他听了进去,嘴角微勾了勾。 “萱儿,你也别想太多,只是个梦境而已,外公会注意,你也别有太大的压力。”柳召毅干巴巴的安慰着。 对她来说,这一切都不是梦。 但因为刚告知了外公,紧绷了那很久的弦松动了下来,安诺萱笑了:“外公,我没事,只是没想到你这般轻易就相信了,难道不怕我哄骗您吗?毕竟,这事情过于神奇。” 柳召毅眸中含着温情:“有则防范之,无则更好,神奇之事虽少,却也有,外公相信你,再说,就算哄骗我,那我能看到萱儿融了颜筋柳骨却又自成一派的字,也不虚此行。” 安诺萱又对着柳召毅说了些细节,于将要发生的事情,上辈子这时候她沉浸在母亲的死亡和别人异样的眼光和流言蜚语中,并未注意到什么,很多东西都是后来掌权时查到的,难免会有些遗漏。 两个人又就朝堂,军营,伯府及未来之事,相谈许久,半个时辰之后,柳召毅方离开了安平伯府。 安诺萱想要让外公留下用了午饭,他却并未留下,等柳氏找来的时候,柳召毅已经回到了将军府中。 第一件事,便是派人去给营中心腹送信,让其多加防范,并且重点注意那几人。 安平伯府,柳氏知晓亲爹已经回府了之后,有些失望,心底却隐隐舒了口气。 安诺萱看在了眼中,却不好说什么。 和柳氏一道用了午饭后,便回去换了身衣裳,和琳琅一起继续之前说好的出府事宜。 第73章 初春的天气还带着一丝凉意,微风袭过,吹散了午后心头那丝倦意。 街上还是那般的热闹,甚至因为临近十五,百花仙子游行在即,小摊贩们比之前还多了不少。 进京看热闹的人也多了,京中各大客栈直接爆满。 琳琅看着小姐一直在往客栈走,十分好奇:“小姐,咱们去客栈作甚?” “跟我来便是。”安诺萱没有解释,左拐右拐终于来到了一条最为热闹的街上。 琳琅眼前一亮:“小姐,你终于想通了,想要在状元楼留下一副墨宝了吗?” 状元楼上状元游,不管是文状元还是武状元,待考上状元之后,都会来此一行,这传统在前朝时便已经盛行了。 扬名立万的机会,状元郎们怎会错过? 琼林宴结束后,便会来此留下一副墨宝,即便是武状元,都会在后面的大石上印上掌印。 而花朝节,选择百花仙子的事情,自然也是在状元楼举行。 各地参选的女子送上墨宝,或是山水画,或是书法诗句等,挂于楼前,供人评选,到最后胜出者,方为百花仙子,也因此被人笑称为选“女状元”。 民间的呼声越来越高,在安诺萱和琳琅从状元楼前走过时,还听到许多人在念叨。 “为何安家大小姐没有墨宝挂上呢?” “安平伯府家的嫡小姐墨宝在哪里?小爷要选她!” “莫不是你状元楼也跟着欺负安小姐,所以才不挂她的墨宝?” ...... 一路走一路听,琳琅情绪激动,恨不得立刻上前去和大家高喊,我家小姐在这里,你们想要的话,过来求啊! 可惜,安诺萱视而未见,充耳未闻,直接从状元楼的侧街,顺着小路,走进了一狭窄破旧的小院内。 “小姐,这是哪里?我们来这里作甚?”琳琅看着这于繁华的街道完全不相符的小院,十分惊讶。 东贵西闹南富北贫,说的是京中方位所住之人的地位。 东边俱是达官显贵,南边是有财力的富人,西边多是街道,商铺林立,酒楼鳞次栉比,最是热闹,而北边则是贫贱穷苦之人生活的地方。 京中地皮寸土寸金,又是在最热闹的西街,这小院子临街而建,就算是租,也能租不少钱出去,可却这么破破烂烂的,实在不衬这地界儿。 “别唠叨了,进来吧!”安诺萱说着,还关上了门。 琳琅满心疑惑,待推开屋门,看到那天在乞丐窝中见到的叫花子和乞儿时,更是一脸惊讶:“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青阎却并未理她。 旋即安诺萱走了进来,他当即便跪在了地上,发誓道:“公子救父之恩,在下没齿难忘,我大柱子说话算话,今日起,听从恩人驱使,愿为您当牛做马,如有违背,天打雷劈!” 安诺萱嘴角抽搐了下,怎么听“大柱子”这三个字,怎么不习惯。 “我不要你当牛做马,既然你说什么都听我的,那先把名字改了,大柱子什么的,太不文雅了,今日起,你便叫青阎吧。” 第74章 青阎早就想改了这个名字,但因为肚子里没有多少墨水,也找不到什么文雅人来为自己取名,所以,一直有心无力。 没想到,恩人竟然给自己改名了! 青燕,倾颜,轻烟,虽然名字感觉像是女孩子用的,但无疑都很好听呢! 莫非是恩人看自己长得好看,方取了这么个名字? “多谢恩人赐名!”青阎一个响亮的头磕在了地上。 琳琅都不由的摸了下自己的额头,感觉有点疼。 “不用谢。”安诺萱淡淡道:“起来吧。” 这本来就是他的名字,即使没有她来说,未来也会有人为他取这个。 “《荀子·儒效》中言:虽隐于穷阎漏屋,人莫不贵之,道诚存也。望你是那懂道之人。” 青阎不住的磕头,听得却很清楚,虽不明白什么意思,但总感觉很厉害呢! 安诺萱耐心为他解释着名字的由来:“《荀子·劝学》中有言: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恰好你姓青,而阎,里中门也,可做遮挡,又含阎罗王之意。” 看着青阎抬起的眼神中带了些迷茫,安诺萱直接道:“这名字是告诫你,出淤泥而不染的不止莲花,杀伐果断,莫留痕迹,隐匿后方之人才能赢得最后的胜利。” “我明白了!感谢恩人赐名!”青阎激动的眼泪都流下来了,他活了二十多年,总算有个正式的名字了,还带有这么深的寓意。 一旁的小九儿也很替青阎开心。 虽然是一起在乞丐窝中的,可他就是莫名觉得青阎和他们不一样。 大柱子,啊不对,该叫青阎了,青阎一直以来的想法他也知晓些,可惜,他没读过书,不会取名,而他们这些叫花子,要饭的,去找先生取名至少也得备好五两银子,而且一般先生还不会理睬他们! 他没钱也没读过书,没能力帮助到青阎哥,但如今见到青阎哥得偿所愿,也很是激动。 安诺萱看了眼笑眼盈盈的小九儿,又道:“九为至极之数,已见尊贵,你还是叫青九吧。” “我也可以和大哥一样姓青?”小九儿是看着青阎问的。 “能!怎么不能!”青阎直接抱住了他,摸了摸他的脑袋:“青阎,青九,以后你就是我青阎亲弟弟了!” “太好了,大哥,我也是有名字的人了!”青九高兴的在青阎怀中乱蹦。 琳琅在一旁都被这气氛所感染:“小姐真是厉害!” 前世,谁为青阎起的名字,意义为何,安诺萱并不清楚,但在她看来,青阎这两个字所代表的便是她说的那个意思。 “快起来吧。”安诺萱看着二人跪在一起的模样,不由道; 二人站了起来,但眼神却不住的在安诺萱和琳琅身上游移。 “怎,怎么了?”琳琅摸了摸脸颊,莫非她脸上有东西?不然为何都用这般奇怪的目光看着她。 安诺萱倒是反应了过来,颇有些无奈,青阎和青九都尚且不知晓她的身份,琳琅那句“小姐”自然会让二人感到诧异和探究。 第75章 不过,既然收了二人,自己的身份早晚也会被他们所知晓,现在暴露貌似也没什么坏处。 安诺萱双眸深不可测,朱唇轻启:“莫非,知晓我是女子,你便要违背誓言不成?” “不不不。”青阎又跪了下来,忙道:“不管您是公子还是小姐,对于青阎来说,您都是我的恩人。” 安诺萱嘴角勾起抹微不可察的弧度,轻声道:“那就起来吧,不要动不动就下跪。” 青阎犹豫了下,还是站了起来。 青九倒是一脸好奇的盯着安诺萱的脸,想要找出她是如何伪装的这般成功的。 玉脸娉婷,如寿阳之传粉,冰肌莹彻,逞姑射之仙姿,不同桃李之繁枝,自有雪霜之素质。 安诺萱容貌精致,艳若桃李,虽不到惊为天人的绝色,但已有国色天香之影,可相比之下,她的气质更为出尘。 身上散发出来的那强大气场和独特的气质,往往会让人下意识忽略她的容貌。 青九之前并未敢看安诺萱,但此刻,却看呆了,他找不到什么词来形容安诺萱的美,心中只想着,大概天上的仙子也不过如此了吧? 青阎倒是早就知晓安诺萱容貌出众,却并未往性别上面想过。 京城中容貌出色的少爷们不少,尤其是处在这个年龄段,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雌雄莫辩之人不少,他以为安诺萱也是其中之一呢。 哪曾想,对方竟然真是女子! “喂!行了,认识我家小姐就成了,再多看,小心我挖了你们的眼!”琳琅叉腰怒道; 她已经反应过来是她多嘴透露了安诺萱的身份,看着青阎和青九都有些痴迷的眼神,眼皮突突直跳,生怕他们二人垂涎自家小姐的美貌,狗胆上头,做出什么冲动之事。 她虽然和小姐学了几天剑法,但还是花样子,要真对付一位成年男子和少年,很是够呛。 同时,琳琅心中也佩服自家小姐的胆大,以及下定决心,以后要更加勤奋的练武,保护好小姐! “对,对不住!”青阎脸色涨红的垂下了头,就连青九都是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 “无事,你爷爷可好些了?”安诺萱问着,并没有被冒犯的怒火。 “好,好多了。”青阎磕磕巴巴的回答着:“爷爷让我谢谢您。” “没事便好,这里有二百两银子,你拿着,为你爷爷租个小院好生养着。”安诺萱从荷包中掏出了一掌银票。 “恩人救命之恩,在下已没齿难忘,又如何能在要恩人的钱!”青阎推辞着。 “拿着吧,我还有事情要你去办。”安诺萱又从荷包中掏出了一些碎银子:“这些,才是给你用的。” 青阎不解的收了下来:“恩人要做什么?您只管说便是!” 安诺萱双眸直视着他的眼睛:“这是五十两银子,我要你在半年之内,掌握京中各处消息!” 青阎微微蹙眉。 “怎么,做不到?”安诺萱轻笑了下。 明明没有任何的嘲讽,可青阎就是觉得自己被小看了。 第76章 他塞好了银钱,眸中燃烧着熊熊火焰,斗志满满:“用不了半年,三个月足以!” 安诺萱眼眉微挑:“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大哥,你......”青九看到青阎这么自信的样子,有些担心,他们只是个乞儿,没权没势的,想要掌握京中的消息多难啊,大哥这样说下大话,以后要是完不成,那可咋办? “别担心,我说道,自然便能做到!” 青阎眸中闪着势在必得的光,那是发自内心的自信与强大。 琳琅张了张嘴,心中疑惑满满,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改口。 “以后找我,可以去安平伯府,问看门的周老三便成。”安诺萱说着便转身:“琳琅,走了。” “哎。”琳琅连忙跑到了她的前面,推开了门。 安平伯府? 青九想到了现如今大街小巷都在传的消息,好像那个宠妾灭妻偏心的不行的伯爷就是安平伯? 待安诺萱走到门口时,青阎忽然开口道:“还未问恩人尊姓大名。” “你这人!”琳琅用手指隔空做出戳他的动作,既然知晓了小姐女儿的身份,还要问清楚名字,真是不知礼义廉耻! 未婚女子的名字,是轻易能告知别人的吗? 安诺萱脚步一顿,淡淡道:“安诺萱。”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去。 琳琅跺了跺脚,也追了上去。 屋内。 青阎目瞪口呆。 身旁的青九也是一副震惊到张大嘴巴不知道说什么的表情。 良久,青九突然抓住了青阎的手,激动的道:“大哥,我,我没听错吧,她说她叫安,安诺萱?” 青阎回过神来,缓缓吐出口气:“是,你没听错,我也没听错。” “是那个安平伯府的嫡小姐,拼死救母的安诺萱?”青九还是不确定的问着; 青阎狠狠点头:“就是她!” “天啊!我竟然见到传闻中的大小姐了!”青九反应过来,走到门口时,安诺萱已经走远了。 青阎也很不可思议,但转念,想到安诺萱找到她的目的,便明白了对方的处境并不太好。 他仔细的检查了下银钱,随即拍了拍青九的肩膀:“走吧,我们回去,见到安小姐的事情,一定要保密,谁都不能说!” 青九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大哥,你放心,就连青爷爷,我都不会告诉的!” ...... 热闹的街上,安诺萱享受着阳光沐浴在身上的温暖。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 前世萧睿所倚仗的,她会一点点夺回来,到时,不知他还会不会依然有恃无恐。 “小姐,你为何要告知他你的名字啊!” “小姐,你为何会知晓他在这个地方?” “小姐,你把全部积蓄都给了他,万一他跑了怎么办?” 琳琅跟在安诺萱的身后操碎了心,心中积攒了无数的话,一股脑的全部说了出来。 安诺萱很无奈的看了她一眼:“琳琅,你是安莹岚派来的探子吗?” “啊???”琳琅一脸迷茫。 安诺萱随手指了指周围,琳琅茫然的望了过去,而后瞬间脸颊通红,低下了头,不敢在开口了。 第77章 周围许多人都注意着她们主仆,虽然琳琅声音不大,但架不住二人颜值高啊! 安诺萱拉着琳琅的胳膊,穿过了拥挤的人群中后,方低声道:“那天,我不是留下了张纸条吗?上面写的便是这个地点。” “啊?哦!”琳琅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所以,小姐,你从那时候起,就开始......”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她知道小姐懂她的意思! 安诺萱点了点头:“我并不是心血来潮,你别看青阎如今不过是个乞丐,他的未来,不可限量!” “小姐,不是我要泼凉水,那个青阎就算看着很厉害,但我们真的只有那些钱了啊。” 琳琅叹口气,小声道:“你给了他,我们吃喝花销怎么办?这可是您全部的钱了啊,他要是真的做到了还好,万一他拿了钱就偷跑了呢?萧国这么大,我们去哪里找他?” 没等安诺萱开口,琳琅就又道:“还有,您给了他二百两银子找院子住,可只给了他五十两碎银子干活用,不是我说,整个京城多大,去赌坊打探下消息,一次最少都得十几两银子,你看他应的好听,可能只是哄骗你呢!” 说实话,不要说五十两,就算把那二百两银票加在一起,要在半年内在京城内组织成一道专门打探消息的地下组织,琳琅都觉得很难! 那些世家公子,甚至皇亲国戚,都没有办成的事,他怎么可能办到? 见小姐不以为意,琳琅无奈道:“就算小姐相信他的人品,但万一他觉得小姐是在故意为难他呢......” 安诺萱唇角微勾,打断了琳琅的喋喋不休:“这就要看他的能力了,别担心,就算他真的卷银子跑了,也不过才二百多两,看透人心,值得了。” 二百五十两,本来就是她对青阎的考验,打探消息,组建渠道,只是顺便而已,能成固然好,成不了也无所谓。 青阎是萧睿的人,上辈子对他忠心耿耿,安诺萱虽然救了他的爷爷,但不确定他能如此忠心的对待她! 还要多加磨砺才是! “才二百多两?” 琳琅被安诺萱这口气给吓到了:“小姐,你说的太轻松了啊,这是攒了多少年才攒下来的啊!” “您一月就只有二两银子的份例,这还不算买菜钱,煤炭钱,柴米油盐酱醋茶,其他各项的花销,还要担心刘妈妈那里克扣下一些!” “水菜自从过年上涨去就没下来过,是,现在天暖了,咱们小院可以自己种些菜吃,但天暖了,应酬也就多了啊,您出门总不能每次穿同一件衣服或者别人都穿新的,您却穿去年甚至前年的旧衣服吧!” “煤炭虽然用的少了,但咱们要开始攒夏日的冰钱了呀,不然那么热的天,您身子不好又该中暑了,还有......” 听着琳琅小嘴叭叭的说着,安诺萱忽然有些头痛,以前怎么没发现琳琅还有话唠这潜质呢? 有些怀念上辈子跟在她身后沉默寡言的琳琅了,但无疑,现在的琳琅才是最为鲜活的,也更为动人。 第78章 “别担心了,我既然敢花出去,自然是有了赚钱的办法。”安诺萱拉起了琳琅的手,安慰着。 琳琅却并没有放下心来。 在她看来,小姐虽然和以前比赚了很多,但还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姐呢! “唉,您别说了,是我没有看好您,小姐,下次咱们可不能这样了啊!挥金如土的性子要不得!” 琳琅深深的发愁:“唉,还下次呢,哪有下次呀,距离下次领月例还有大半个月呢,咱们还是想想之后怎么过吧!” “扑哧。”安诺萱没忍住,笑了出来。 琳琅愁眉苦脸数着手指头精打细算的模样实在太可爱了。 “您笑什么啊!”琳琅翻了个白眼:“我这都是为了谁呀!” “是我错了,我大手大脚,我不食人间疾苦,让琳琅为我费心,是我不对。”安诺萱揉了揉琳琅的小辫子:“行啦,我的小管家,咱们赶快回去吧!” 琳琅看着小姐嬉皮笑脸的模样,心中深深的为未来感到担忧。 不远处,小胖子拉住了身边侍卫的手,激动道:“你看,那个,是不是上次我们见到的那姑娘?” 侍卫嘴角扯了下:“少爷,您要实在喜欢,咱们就去把人买回来吧。” “不成,不成,我陈浩宇岂是强迫别人之人?!”小胖子看着琳琅远去的背影:“真的好像啊,唉,早知道当时就不跑那么快了,起码也要相互认识下呀!” 侍卫无奈的摇了下头。 而在他们的上方,萧翊的视线也正望着远处二人的背影,眼眸幽深。 “哪家小姐,竟让你都看痴了?”萧睿笑问着,眼神也望了过去,街道上人来人往的,什么都没有看到。 萧翊回过神来,神色如常的抬头,举起酒杯:“只是觉得蜀地远不如京中热闹繁华而已。” 一行酒水顺着嘴角滑落,喉咙滚动,酒水顺着脖颈沾湿了衣衫。 身旁伺候的侍女,看的脸颊都红了。 萧睿举着酒杯,饶有深意道:“京城乃大萧国都,繁华热闹那是必然,为兄倒是听闻蜀地美食独特,蜀人无辣不欢,还把辣分为好几等层次,倒是引的为兄好奇的很,越发想要去尝尝正宗的蜀地菜肴品下那特辣的滋味呢。” 萧翊淡然道:“蜀地湿寒,怕是二皇子受不得那气候,京中繁华,天下熙熙,具有来往,殿下在京中也能尝到正宗蜀地菜肴,才是让翊羡慕呢。” “人多是非多,繁华之于人生不过一场空梦,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有甚可羡慕的,翊弟初来乍到,为兄想要告诫你一句,可要小心这护城河,看着平静,实则深得很,可莫要轻易去淌,不然容易淹死。”萧睿脸上盈着笑意,眸中却是一片寒芒。 “翊多谢殿下教诲。”萧翊神色平静,狭长黑眸像是深不可测的暗渊,令人探不出深浅。 萧睿眸中蕴着阴霾,似笑非笑道:“你能听进去便好。” 推杯换盏间,刀光剑影拂过,却又巧妙化解,这一切,安诺萱确是不知晓的。 回府之后,便听到安平伯回来了的消息,而柳氏身边的丫鬟腊梅,已经在院中等了她许久了。 第79章 “大小姐,您去哪里了?”腊梅看到安诺萱的男子装扮,一脸震惊,反应了许久才回过神来,这是自家小姐。 安诺萱却因她额上的汗珠微微蹙眉:“母亲出事了?” “没有,没有。”腊梅连忙摆手:“小姐别担心,不是坏事,是好事,大好事呀!” “什么事,你就直说呗,还让小姐一句句问啊。”琳琅端了盆水过来:“小姐,先擦擦脸,把妆洗了。” 腊梅看着安诺萱摘去了头冠,脸一红,慌忙看向了别处:“是伯爷,您离开之后,伯爷就回来了,陪着夫人坐了一下午呢,还赏赐了好多东西,我过来是怕那些不长眼的短了您的东西,亲自给送过来了。” 安诺萱擦了脸,肤色原本的白皙细腻暴露在空气中,如出水芙蓉,清雅素净,天生丽质。 “单子拿过来吧。”安诺萱脸上未见分毫波动,对此早有预料。 琳琅倒是一脸喜色,赏赐!伯爷的赏赐!她家小姐那被掏干的小金库又要满了! 腊梅连忙从怀中掏出那清单:“上面这份是伯爷的,下面那份是夫人赏赐的。” 安诺萱接过来望了一眼,她父亲赏赐的多是一些摆件,如浅浮雕孔雀屏风,寒梅铜镜,青花缠枝瓷瓶等。 而她母亲赏赐的就更为细节一些了,镂空雕银熏香球一对,细纹罗纱,缎绣氅衣,宫缎素雪绢裙,点翠花枝凤尾簪,其中还有几匹上好的绸缎料子。 安诺萱扫过之后,便把清单递给了琳琅。 “这么多?”琳琅只望了一眼,便惊讶的合不拢嘴,逢年过节的赏赐也不过这些的一半而已啊! 腊梅笑道:“这都是伯爷和夫人的意思,要不是大小姐,夫人现在......唉,不说这个,总之,伯爷和夫人都很感激您呢。” “母亲那里......”安诺萱张了张嘴,本想问她一些母亲的事情,但看腊梅都这般喜庆的模样,她那爱父如命的娘,心情定然是好起来了。 这都过去多少天了,自从母亲被救出来之后,安平伯一次都没有来过她娘的院子,也未曾有过安慰之言,如果不是她外公忽然到了,她爹沉浸在温柔乡中,哪里还会想起她的母亲? 安诺萱叹了口气,到底是父母之间的事情,她不好说什么。 “对了,夫人还让我把这个给您,夫人说,天气暖了,您的交际也多了,让您多买些可心的饰品,莫要委屈了自己。”腊梅悄声给了安诺萱一张百两的银票。 琳琅眼前一亮,赏赐再多的东西都没有银子实在啊! 连带着看着小姐的眼神都炽热了起来,怪不得一向勤俭的小姐那般大手大脚,还让她不要操心银钱的事情,定然是早就预料到了啊!小姐真是神了! 安诺萱收了起来:“母亲还有嘱咐什么话没有?” 腊梅摇了摇头:“没有,倒是伯爷晚上要在华荣院用饭,让您一道过去。” “嗯,我知晓了。”安诺萱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心中所想。 第80章 柳氏是柳召毅唯一的女儿,出嫁时可谓十里红妆! 那嫁妆引人羡慕的紧。 奈何老安平侯死的早,老陈氏不懂生意,只知道手里攥着银子从来只进不出,安平伯刚袭爵,需要花费的多,府里银钱又不够,柳氏就这样被安平伯几句甜言蜜语哄骗出去了多一半的嫁妆。 说是暂时借用,等日后府里起来了定然会归还,可安诺萱都这般大了,归还的日期还杳无音讯。 柳氏心大,并未放在心里,甚至觉得自己的钱能给安平伯派上用场,十分欢喜,也从未要过。 她同老陈氏一样,都不太懂生意,但老陈氏身边有个刘嬷嬷,她身边却只有几个小丫鬟。 柳召毅对后院不太懂,之前也为柳氏准备了陪嫁丫鬟,但柳氏觉得陪嫁丫鬟貌美,怕分了伯爷的宠,在柳将军前往边塞之后,便发卖了。 除了安平伯夫人的份例之外,她每个月只有那些不动产,几个庄子和铺子的进账,生活过的不好不坏,但因为要经常给安平伯钱用,所以过的有些拮据。 这一百两银子,放在其他任何一家伯爷府中都不算什么,但对于柳氏来说,已经很不少了。 至少,安诺萱之前过的很清苦时,柳氏都未曾接济过这么多钱。 安诺萱看着这百两银票,心中有些感慨,柳氏也曾因她是女儿不是男子,不能继承爵位,不能为她带来伯爷的宠爱而厌弃过她。 但相比较安平伯来说,柳氏已经很好了,嘘寒问暖,细致入微,早已做到了母亲的本分。 而安平伯这些年对他不闻不问,要不是她勇闯灵堂,恐怕都要忘记家里还有个她了吧。 明明是嫡小姐,过的却连庶女都不如,这其中纵然有她自己不爱争抢的原因在,但大部分还是爹娘都不重视的缘故。 安诺萱对此看的很透彻,她清楚明白各种原因所在,但却无法置身事外,重生而来,她发觉自己更注重这久违的亲情了。 腊梅走了。 琳琅笑容满面:“小姐,伯爷这是幡然醒悟了啊!以后,咱们在府里的好日子来了!” 安诺萱却还是那副淡漠的表情:“噤声,休要胡言,什么醒悟,这是你能说的?”要被人听到,琳琅免不了要吃板子。 琳琅当即闭上了嘴,同时探头望了望,确认没人听到,方松了口气。 安诺萱眸中却扯出了抹嘲讽的笑容,什么幡然醒悟,不过就是怕她外公而已,毕竟,以前,安平伯可没少挨柳大将军的揍,这是京城人尽皆知的事情啊! 柳召毅向来奉行,能动手绝不吵吵。 柳氏差点被害死在府内,只因后院阴私,而那害人的姨娘却活的好好的,安平伯都不用想就知道柳将军绝对咽不下这口气的。 所以,他才第一时间就躲开了,等确认柳召毅离开之后方回来。 晚上的饭,吃的索然无味。 柳氏不住的为安平伯布菜,脸上带着喜色。 安平伯态度却很敷衍,甚至都不愿动柳氏给布的菜,只一个劲儿劝着安诺萱:“你外公脾气暴躁,你多劝着他些,左右你娘现在也没事。” 第81章 安诺萱眉头一扬,眸中带着怒火:“爹的意思,娘现在没事,就代表之前所受的伤害不存在了?难道只有娘死了,爹才会觉得有事?” 安平伯看着柳氏脸色有些难看,忙道:“爹绝对不是这个意思,你娘受了委屈我心情清楚,但陈姨娘现在不是还怀着孩子呢吗?等你弟弟平安生下来,为父定然会好生惩罚她一番,绝对让你和你娘出口恶心!” 就怕到时候有了儿子,你更把她当宝了! 安诺萱心中冷笑不已,却没说话,自顾自的用饭。 安平伯有些愁,头发都要白了。 外人都说柳召毅铁血无情,只有他清楚,柳召毅唯一的柔情都留给了他那个发妻以及他的女儿! 对于柳氏,他只要说两句好话就能哄的她找不到北,什么委屈都会消散。 可是安诺萱,他这个女儿性格像他爹那般执拗,脾气又遗传了柳将军的刚烈,要是换做往日,他直接忽视便好,可柳召毅回来了! 大庭广众之下,让人开棺的事情她都做得出来,要是在柳召毅耳边多说几句,他还要不要活了? 想起柳召毅,安平伯就浑身上下都酸痛不已,皮肉都不是自己的了! 而且,他都这般年纪了,再过两年就要抱外孙儿了,要是还被岳父揍一顿,传出去,得让人笑话死,他都没法见人了啊! 一顿饭,只有柳氏吃的最为开心。 夫君过来宽慰她了,女儿也在一旁,人生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此了! “慧儿,你也劝劝萱儿啊。”安平伯对着柳氏皱眉; 这么多年了,难得听到夫君叫自己闺名,柳氏瞬间喜笑颜开:“夫君你多虑了,萱儿最是听话懂事了,不会乱说的。” 安诺萱有些无奈,对上柳氏那温柔的眼神,只能叹道:“外公虽然脾气暴躁,但也不是那种是非不分之人。” “可他脾气一上来,谁都拦不住啊!”安平伯想想就疼,回忆都是泪啊,他从没在柳召毅手上讨过好! “爹你放心,外公不会对陈姨娘动手的。”至少现在不会。 可安平伯要的不是这个保证啊,他只是想让安诺萱在柳召毅面前美言几句,让他别挨了打啊! 然而,这事关面子的事情,他又不好对安诺萱说的过于直白。 “娘,我用好了,你和爹早些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安诺萱在安平伯说完便站了起来。 她明白安平伯心中所想,但却实在不想接话。 为女儿讨个说法,是一个身为父亲之人在正常不过的做法。 外公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她们好。 而且她心中也清楚,外公做事有分寸,即便真的动手,也不会伤到根本,不过就是皮肉之痛而已。 他爹没把她娘被害死当回事,总有人会教他重视这事情的。 安平伯还想在说几句,安诺萱却打断道:“爹,女儿只是个做小辈儿的,很多话不好说,说了也不会被人当做一回事,您要真的怕外公的话,不如好好想想该如何弥补母亲,才能让他消火吧。” 言尽于此,安诺萱转身离开。 留下安平伯看着柳氏那天真灿烂的笑容,若有所思。 第82章 又是一个月色动人的夜晚。 出了华荣院,安诺萱望着天上的圆月,心中忽的想到了萧翊。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乃是前世众人对他容颜的评价,无一有异,可这一世的他,竟然是张阴阳脸,另一半疤痕纵横,要靠戴着面具度日。 这其中落差,别人不知晓,她却很难释怀。 尤其是之前在萧翊面前她听到小景的声音,很难不让她觉得他的脸和自己的重生没关系。 “小姐,天凉了,我们回去吧。”琳琅看着小姐站在路上怔怔了许久,不知为何,她的表情竟让人觉得万分伤感。 “走吧。”安诺萱回过神来,往回走去。 一路上,安静无话,角落上的长明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亮,和天边的皎月遥遥照应。 未到夕颜院,不过走了一半的路,安诺萱便察觉到不对。 扭头望去,墙角那几乎都要和黑暗融为一体的男人,不是萧翊又是谁? “琳琅,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安诺萱轻声对着琳琅道; “小姐,天凉了,您穿的少,我......”琳琅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安诺萱打断了:“无事,我不畏寒,你先回去吧。” “那,我为您拿个大氅过来。”琳琅说着,脚步匆匆的离开。 安诺萱蹙着眉来到了假山的后面,那是个死角,刚好能挡住周围的视线:“你来为何?” 安平伯的侍卫真的太不成样子了,这么大的人过来了,竟然都未曾察觉! 萧翊并未说话,深不可测的黑眸锐利专注的盯着她,似是想要看透她的一切。 安诺萱也并没有发憷,即使那眼神凌厉如刀,她依旧是那般云淡风轻的表情,吐出来的语气也不尽友善:“堂堂镇南王长子,竟夜袭安平伯府,这要是被发现了,镇南王想要造反的传言可就要多一分证据了。” 萧翊眼尾一挑,从阴暗的角落,缓缓走了出来。 一步,又一步,不徐不慢,沉稳有力。 依旧是玄色的长袍,他似乎偏爱这个颜色,但在安诺萱的眼中,眼前这个戴着面具的人,逐渐和那从地牢中救她出来的男人重叠。 前世今生,不过眨眼间,萧翊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前。 眸光幽深,气势逼人,殷红的双唇慢条斯理的问:“小景,是谁?” 寒风拂过,安诺萱不由颤抖了下。 看在萧翊眼中便是触及到她的隐秘所在。 他双眸微闪,兴味更深,自从那日离开了安平伯府,他清理了龙霄阁奸细之后,每晚都会听到熟悉的声音。 那是极为撕心裂肺的急促呐喊声,浓浓的绝望令他每次都会从睡梦中惊醒。 是安诺萱的声音,萧翊确认自己并未听错,而那声音所言儿子,俱是“小景”。 他查了这么多天,关于安诺萱的信息依旧如常,没有分毫不对之处,可这才是最不对劲的地方。 萧翊居高临下,邪戾幽深的星眸紧盯着她。 虽然前胸看着比较鼓,貌似发育的不错,但不管是身材还是之前他观望过的走路姿势,无论怎么看都不似生过孩子之人。 第83章 冷厉气势扑面而来,安诺萱却未感到压迫,只是,总觉得他的眼神有些不对呢。 “小景,是你儿子?”萧翊等了许久,她依旧未曾回答,不由又问了一句。 安诺萱抿了抿唇,望着他的面具,此时,那里有一道青光闪过,她那不确定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是。” 语气之坚定,成功令萧翊露出错愕之色。 “你问我这个是为何?”安诺萱按耐住掀开他面具的冲动,移开了视线。 萧翊眸色一暗,晦暗难辨,凉薄的嘴唇缓缓道:“你会医术?” “嗯?”安诺萱愣了下,这话题转移的太快,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知道你去了乞丐窝,为一群叫花子看病。”萧翊阴冷幽深的星眸紧盯着她,似是怕安诺萱不肯说出真话。 安诺萱心下一紧:“我是略懂一些。”但这和小景有何关系? 像是看出了安诺萱心中所想,萧翊嘴角微掀,摘下了面具:“你,可会治疗这个?” 她忍耐了很久才按住了自己的手,压下了摘下他面具的冲动,此时,却猝不及防的,被他自己给摘下来了! 那她无比好奇的地方完全暴露在了空气中! 安诺萱终是没忍住,伸出了手,缓缓抚摸着那疤痕,耳中能听到一声虚弱的“娘”。 显然,萧翊也听到了。 他眸中带着难以察觉的寒冷和疑惑,脸上表情却带着些玩味:“你儿子似乎是找上我了呢,只是,不知他是不是还活着?” 安诺萱闻言,眸中闪过一抹极深的痛楚:“与你无关。” 她并不想提这件事情,可萧翊已经看出来了。 这就更惊讶了,安平伯家大小姐有了孩子,这孩子还已经死了,并且找上他了? 他看起来很容易被野鬼欺负吗? 萧翊抬手,刚要戴上面具,忽然被安诺萱攥住了手腕:“别动。” 白皙柔荑带着丝丝冰凉,力气却不小。 萧翊顿住那刻,安诺萱另一只手已经抚摸上了他的脸颊。 微凉的指尖在脸上游走,一股从未感受过的异样情绪在萧翊心中涌现。 安诺萱也有些惊讶,她的手指抚在了萧翊的脸上,那疤痕处漂浮的黑色邪气竟然消散了些,虽然并不多,但效果也是有的! 萧翊每日都会被脸颊的痛楚折磨,安诺萱能看到的,他自然也感受到了。 随着安诺萱的动作,他脸上的疼痛感明显减退了几分! 萧翊心中震惊,不动神色道:“你这是在治疗,还是在轻薄我,嗯?” 安诺萱一愣,刚才专注他的脸颊,并未发觉二人此时的姿势有多暧昧。 她整个人几乎都要贴在萧翊的身上了,手还在他脸上乱摸...... 安诺萱深呼了口气:“轻薄个鬼!我是在给你治病!” 语气强势,更像是恼羞成怒了,尤其是脸上那绯红之色,完美的暴露了她心中的不平静。 萧翊笑了,唇角弯起,浑身阴霾的气息尽数散去,月光都为之失色。 安诺萱踩了他一脚,刚要推开他往前走去,外面,忽然有下人的声音传来:“这么晚了,还要去叫伯爷,这王姨娘真是恃宠而骄,被宠两天就不知道自己身份了!” 第84章 “是啊,就算想要效仿陈姨娘,也得先学会陈姨娘察言观色的本事啊!” “哼,想也知道伯爷是不会过去的,柳将军回来了,伯爷就算有心也没胆子啊!可怜我们迎着冷风白跑一趟,回去还要挨罚!” 下人都知道安平伯怕柳将军怕的不行了,安诺萱瞥了萧翊一眼,正好迎上他趣味的神色,不由翻了个白眼。 “行了,少说两句吧,主子既然发话了,咱们就走一趟吧,等回了信她也就死心了。” 两个下人抱怨完,打着灯笼逐渐离开了。 安诺萱冷眼瞪着萧翊:“笑什么笑!被我外公看到咱俩在这里,你也得挨揍!赶快起开!” 萧翊眉头一挑,总觉得她这幅瞪人的模样分外好看,身上多了一丝鲜活之气,更为明艳动人了。 “柳将军武力不凡,能和他交手,可是我三生有幸呢。”萧翊唇角轻弯,黑眸妖异勾人。 安诺萱推了他一把,从假山后走了出来:“可别到时候哭着求我外公原谅!” 萧翊眸光含笑:“我可不是安平伯。” !!! 安诺萱扭头,就知道他是在笑话她爹! “你脸不痛了?”安诺萱气鼓鼓道; 萧翊抚上了脸颊:“你,竟是一点都不怕吗?” “怕?”我怕得要死呢,万一要是给你治不好,小景永远都无法活过来那怎么办! 安诺萱冷眼微眯:“不过就是疤痕而已,人心可比这外物可怕的多!”这也是她当初学医术的原因,不为悬壶济世,只因能在关键时候挽回许多不必要牺牲之人的命! 萧翊双眸微闪,她竟是这般想的?看表情也不似作假。 嘴角的笑意加深了许多:“是,人心隔肚皮,只是,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有这般透彻的领悟。” 也不知她到底经历过什么,那眸子复杂到他都看不透彻,总像是隔着一层迷雾,不过,比上次见到她,那迷雾已经稀薄了不少。 安诺萱斜睨着他:“小小年纪?我没记错的话,萧公子也不过比我大两岁而已吧。这老气横秋的语气,不知道的以为你和我外公一个年纪呢!” 萧翊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笑意:“承蒙夸奖,只是,外公就无需叫了,能和柳召毅将军同龄,是我的荣幸。” 安诺萱:“......”故意扭曲她的话,是萧怀瑾的天赋吗?! 上辈子都过去了,这辈子还来? 这脸皮一如既往地厚,果然不能给他好脸色看! 她是哪根筋错位了,刚刚在院里看到月光竟然会想到他的脸,同情?怜悯?萧怀瑾哪里会需要这个! 就是身上没一处好地方了,他依然刚硬如铁,能气死人无数啊! “在心里说我什么坏话呢?嗯?”萧翊看着安诺萱眼眸闪烁的模样,心中好笑。 安诺萱瞪了他一眼:“想要摘下这面具,你得多做好事,修修口德!” 萧翊笑着举起了面具,他想要摘下随时都可以,那需要这般麻烦? 虽未明言,但安诺萱就是看懂了他的意思,撇给他个嫌弃的眼神,懒得理他又故意扭曲自己的话! 第85章 凉风习习,光秃秃的树枝被吹的摇摇晃晃。 萧翊还要再说什么,琳琅却拿着大氅小跑了过来:“小姐,将军过来了!” “外公来了?”安诺萱脸上涌现一抹喜色:“外公可用饭了?” 琳琅把大氅给安诺萱披上,笑道:“用了,将军在前厅和伯爷说话呢,有些晚了,他不好过来后院,伯爷让我领您过去。” “走。”安诺萱应的很快,下意识就把萧翊给忽略了。 望着她的背影,萧翊有些无奈,每次对上她,都会忘掉原本想试探的事情,并且,疑惑越来越多! 不过,柳召毅既然来了,他也该离开了。 就在安诺萱急匆匆去见外公之时,同一时间,大长公主府内,慧文郡主正坐在凉亭上,望着月色出神。 她容貌清秀,身着湖绿色长裙,抬头望着月色的脸上时不时的展露会心的傻笑。 那一看便是少女怀春的模样,让郎念有些头痛:“公主,咱们真要瞒着慧文?” “不让她吃了这教训,她永远都长不了记性!”大长公主冷淡的声音响起。 二人站在长廊上,远远的看着亭内的少女,俱是一片柔和之色。 “可,要是咱们瞒着不说,等慧文见到那安家小姐之后,反应定然更为激烈,要是一时想不开咋办?”郎念还是有些犹豫,他后悔之前同意和大长公主一同欺骗女儿了。 “不会,慧儿性子随本宫,就算一时受挫,也绝不会做傻事!”大长公主对女儿很有信心。 “就是那安家小姐要遭殃了啊。” 郎念仿佛已经看到安诺萱被慧文郡主用刀追着砍的模样了,她女儿性格娇纵,知晓被骗了,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大长公主神色淡淡:“她既然让慧儿看上了,自然就要承担这份身份掀开之后的责任。” “说到底,你还是对那天慧儿出城的事情不满,不好惩罚慧儿,就拿人家女儿下手!”郎念小声嘀咕了一句:“明明护犊心切,还总是对女儿冷着脸。” 大长公主双眸倏然看向了他。 郎念嘴角一撇,不在说话。 大长公主却笑了起来,嘴角扬起抹玩味的弧度:“是又如何?既让慧儿涨了教训,又能让安家小姐受了教训,还能警醒世间男儿,咱萧家女儿可不是那般容易哄骗的!一箭三雕,何乐不为?” 郎念吐槽一声:“恶趣味!” 大长公主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他:“你不是也是这般想的吗?” 郎念笑着搂住了大长公主的腰肢:“嘿嘿,知我者公主也,就是慧儿那里咱们可要想好如何安慰她呀,事关女儿及笄,可一定要准备好,绝不能因为这件事情搞砸了女儿这一生最为重要的时刻之一!” “驸马放心,本宫早就准备好了,如今,唯一要担心的就是那安诺萱不来,不过,她就算不来也无伤大雅,慧儿早晚会知晓她的真实身份的。” 身旁丫鬟望着不远处正傻笑的慧文郡主,眸中充满了怜悯。 第86章 “阿嚏!” 刚一进门,安诺萱便打了个嚏喷,后背涌起一股寒意,不知是谁在背后骂她呢! “小姐,着凉了吧,我去为你煮碗姜糖水,免得着了风寒。”琳琅收了大氅,便去了小厨房。 “萱儿,快过来。”安平伯看到安诺萱的眼神,简直就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样! 他本来正在思考今夜要不要和柳氏同眠呢,虽然柳氏现在没事了,可只要一看到她,他就能联想到她躺在棺材中那副死人模样,心里不免有些发毛。 可要是不和柳氏在一起吧,又怕她会和柳将军去告状! 正在犹豫间,听到下人说柳将军上门了,吓得他腿一软,差点没摔倒,这下好了,也不用犹豫了,还是赶紧捂住屁股要紧! 柳召毅进来之后便一直坐在椅子上品茶,任凭安平伯如何讨好都无动于衷,直到见到安诺萱,冰封般的眸子才终于有了暖色:“身子骨太虚了,要勤加锻炼才是。” 安诺萱点头道:“外公说的是,萱儿之前荒废了许多年,如今已经想开,现在开始锻炼应当还不算晚。” 柳召毅满意的点了点头。 安平伯却有些不满,女儿家家的,就应该好好在屋里学女诫,做女红,什么锻炼,那是粗莽的武人做的事情! 然而,他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柳召毅看都不看安平伯一眼,起身,对着安诺萱介绍身后那二人:“这是旬鹰,这是张陌,二人皆是随我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京城不安宁,就让他们二人在你身边保护你吧,萱儿过来见过两位叔叔!” 旬鹰长得五大三粗,一脸络腮胡,浑身劲壮,肤色黝黑,看着就令人很有压力。 相比之下,张陌就显得很文弱了,容貌清秀,五官端正,身材消瘦,看着不像武人,到更像是个书生。 “旬叔,张叔。”安诺萱行了个礼。 “可当不得小姐这礼。”旬鹰一九尺男儿见到安诺萱竟然红了脸:“小姐快起来!” 换做平时,张陌早就嘲笑上他了,可此刻却顾不得那般多,他也忙道:“将军抬爱,认我等做兄弟,我等却不敢忘了自己的本分,都是一粗汉尔,小姐莫要见怪才是!” “不会,不会,两位前辈既然随我外公出生入死,那情谊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安诺萱笑道; 柳召毅也拍了拍二人的肩:“行啦,萱儿是个小辈儿,这礼我说你们受的,就受的!” 安诺萱恭敬的为二人奉了杯茶水。 旬鹰,张陌,虽然年纪比柳召毅要小许多,武艺却不俗,旬鹰擅长外家功夫,张陌擅长内家功夫,别看他长得文弱,比旬鹰武力可还要高呢! 且二人通晓各大兵法,深谙旁门左道之术。 上辈子,柳召毅死后,他手下的人马四分五裂,迅速被瓜分。 这二人却暗中联络着众人,渐渐拧成了一股绳。 可以说,如果没有这二人在,柳家军在她外公死后必然会成一盘散沙,然后被人吞噬的渣都不剩。 安诺萱想过让外公为自己挑选几个侍卫,却没着实没有料到,外公竟然在她还没提的时候便已经考虑到了这一步,还把手上两元大将给自己送了过来! 第87章 旬鹰和张陌现在看着比前世要年轻许多。 至少,她上辈子见到二人之时,旬鹰满脸风霜,而张陌则瘸了条腿,二人目光都冰冷阴鸷,她用了很久才得到了二人的认可。 而如今,只因她外公一句话,这二人便成为她的侍卫了。 即使如今的旬鹰还没到上辈子武功出神入化,张陌也未曾到运筹帷幄的地步,却也不可小觑。 安诺萱的恭敬,三人看在眼中,对此都很满意。 唯有安平伯心里怒极了,往他府里派人保护自己的女儿,这是把他安平伯府当做什么洪水猛兽之地不成? “岳父,您忧心萱儿安全,小婿明白,但是咱府内有下人,实在不必如此。”安平伯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 柳召毅阴冷的眸中像是淬着火一般,直直盯着他:“下人?你家下人要是有用的话,我外孙女儿也不会想要掀个棺材盖子都要请求很久!” 安平伯一噎:“那,那是特殊情况,有违礼制,自然要说清楚。” 柳召毅走近了两步,浑身上下凝聚着非凡的气势,寒气逼人,吓得安平伯不由往后退着,一直到腿软落在了椅子上。 他居高临下的瞪着他:“特殊情况?你安家的特殊情况太多了,要等着你家下人动作,我女儿可就被憋死了!安项康!你和慧儿感情如何,我并不干预,但要是因此后院之事,让慧儿受到了伤害和委屈,我绝对不会饶了你!” “岳父,这事情是个意外,我已经查探清楚了,也惩罚了所有的仆人,王婆子已经死了,其他人也下了大狱,您息怒啊!” 安平伯坐在椅子上浑身哆嗦,脑海中浮现起那些年被柳召毅棍棒支配的恐惧,话都说不清楚了,只一个劲儿想撇清关系:“我,我也是被蒙骗其中的!” 嗤。 旬鹰和张陌不约而同的瞥了他一眼,眸中俱是嘲讽和不屑。 就这点胆气,还是个伯爷呢,真是枉为老安平侯的儿子! 柳召毅却并未理会他,反而走到了安诺萱身旁:“旬鹰和张陌会贴身保护你的,有什么事情拿不准主意问他们就成,天儿也不早了,萱儿早些去休息吧。” 安诺萱点了点头:“多谢外公了。” 柳召毅摸了摸她的头,一脸慈祥:“和外公客气什么?”他本来是想在柳氏身边留下两个侍卫的,只是柳氏不同意,安平伯反应也过激了些,但跟在外孙女儿的身边也是一样的。 安诺萱转身便要离开,却被安平伯拉住了手:“嗯?爹,可有要事吩咐?” 安平伯脸色煞白,很不好看:“那个,荣宝阁出了支凝脂白玉簪,爹觉得很适合你,这是二百两银票,萱儿,你让琳琅给你买回来吧!” 荣宝阁的白玉簪都是上个月的事情了! 安诺萱笑了下:“爹,您贵人多忘事,那白玉簪早就被岚妹妹给卖去了。” “啊?是吗?” 安平伯一脸尴尬,事实上他确实是从安莹岚那里听到这消息的,但他到底给没给安莹岚钱去买,早就忘了,只是慌忙之中忽然想起来了白玉簪而已。 第88章 安诺萱并未在意,嘴角勾起抹浅浅的笑容,轻声道:“爹,无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安平伯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容,却仍旧想要让安诺萱留下,尤其是自身后感受到的那极大的压迫感,让他连头都不敢回,一脸恳求的表情望着女儿。 从未如此清楚的体会到女儿的重要性! “行了!这般大的人,也不怕被笑话!”柳召毅十分看不上安平伯这般作态。 被笑话和被殴打,安平伯思虑良久,哪个都不想选! 安诺萱对着安平伯露出个“爱莫能助”的眼神,随后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至于那二百两银票,当然是收下啦! “行了!别看了!”柳召毅见安平伯这模样,连教训他的心都没有了。 以前对他的严苛,更是恨铁不成钢,和他辱没老安平侯家风的无奈。 这么多年过去了,既然百练不成钢,仅仅只是一团废铁而已,他就算教训了他,过不了几天固态萌发,又有何用呢? 柳召毅那失望的眼神,安平伯并未看到,可见他没有出手的打算,心中不由得十分庆幸。 ...... “小姐,怎的这般快就回来了?”夕颜院内,琳琅的姜汤还未曾煮好。 安诺萱把前世事情和外公说清楚时,便清楚了外公的态度。 她母亲死后,安平伯抬陈婉柔为继室,安莹岚也奉为掌上明珠,这二人害死了她的母亲,却过得如此快活,虽说在她口中是个梦境,但只要一向安平伯往日的作为,便能明白,柳氏真的死了,他绝对会这般做! 外公是对父亲彻底的失望了! 这一顿打,父亲是挨不到了,同时,他也不会明白外公已经彻底放弃他了。 刹那间,安诺萱脑中闪过无数思绪,但她却并未开口,只是对着琳琅介绍着身后二人:“这位是旬鹰,这位是张陌,两位叔叔是外公的兄弟,以后会跟在我们的身边,保护我们。” 旬鹰和张陌对视了一眼,二人俱都没有错过安诺萱口中那句“我们”,连带着看琳琅的眼神都带了一丝探究和重视。 琳琅也在望着他们。 看到小姐的第一时间她便发现了二人,尤其是旬鹰,人高马大,气势逼人,令人完全无法忽视,看着就是个练家子! 她从未在安平伯内见过这二人! 听完小姐所言,琳琅瞬间了悟,脸上露出一抹大大的灿烂笑容:“琳琅见过两位叔叔!” “琳琅姑娘不必如此。”旬鹰有些拘束。 他听说高门大户规矩严苛,稍不如意便对下人非打即骂,视下人性命如草芥,而他无拘无束惯了,即便是在军营中只要不触犯了军法,也随心所欲,即使应了伯爷请求,依然免不了紧张。 张陌却对着安诺萱道:“大小姐叫我等名字便是!” 安诺萱秀眉一扬,知晓张陌虽然应了外公的要求保护自己,但其实心底却还并未把自己当做亲近之人,所以才这般的客气! “那好吧。”安诺萱也并未强求:“琳琅带两位前辈下去休息吧。” 第89章 “说!野种的父亲是谁!”萧睿用长剑抵着她的下巴,面目狰狞。 “我,不知道。”安诺萱茫然的望着周围的一切。 安莹岚一脸得意的站在她面前,笑容恣意猖狂:“安诺萱,你算个什么东西?!长袖善舞?智赛诸葛?呵,费尽心思手段最后还不是为我做了嫁衣?” “哈哈哈,我将成为大萧国的国母!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而你,只能在这阴暗的地牢内,如同硕鼠一般,偷安旦夕,苟延残喘的渡过余生!” “你不是向来不拿正眼看我吗?你不是冷傲不屑吗?” “我会让你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亲人一个又一个的离你而去!一步又一步因为你死无葬身之地!” “哈哈哈哈哈” ...... 倏然间,安诺萱从梦中惊醒,眸中满是恨意,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耳边还环绕着安莹岚那尖锐的魔音和肆意的笑声。 似乎是窗户没有关好,有凉风吹了进来,帷幔轻轻飘动。 安诺萱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后背涌起丝丝凉意。 她看了眼手腕,有微弱的青光在晃动,像是恐惧的发颤般,她轻轻抚摸了下那里,温声道:“景儿,莫怕,娘在这里。” 奇异的,那青光竟因她一句话而逐步停住了抖动。 安诺萱抚摸了许久,直到青光消散,天边亮了起来,方起身走了出去。 发黄的竹竿随她手腕挥舞,举手投足,干脆利落,不见分毫花俏,反而招招致命,竹尖所向,带起阵阵破空之声。 睡得并不是很安逸的旬鹰耳廓微动,眼睛还未睁开便已经从床上一跃而下! 待警醒而来,见到安诺萱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之姿,不由拍手道了声“好!” 安诺萱脚步轻点,动作极快,竹竿所指,乃是他的命门处。 “来得好!”旬鹰赞了一声,随后一个巧妙的转身,完美避开,而后上臂一揽,便要夺去她的“剑”。 安诺萱怎会让他如愿? 这些天的练习,虽然因为体力的原因,达不到上辈子的程度,但已然不可同昨日而语! 素手一转,九十度下腰,一个后空翻,直接从旬鹰身侧移开,待旬鹰扭头之时,“剑”已指向了他的脖颈。 说时迟,那时快,一切不过短短几个呼吸间而已。 旬鹰错愕了。 不知何时出现在墙头的张陌倒是看着安诺萱的眼中带了些赞赏,知敌所短,以己之长,速战速决,毫不拖泥带水! “小姐这功夫倒是有几分将军的影子。”旬鹰回过神来,道; 安诺萱笑了笑:“不敢和外公比,只是练来保命而已,旬前辈身手不凡,萱只是占了身材娇小前辈存心试探的优势,要真的是生死之战,恐怕前辈一招便能让我束手就擒。” “嘿嘿。”旬鹰自豪的笑了下:“不是我大老黑自吹,要真是战场见,一招足以!” “你又吹了!”张陌从墙头上跳了下来:“我来和小姐对几招!” 安诺萱尚未开口回应,他便已作势而来,赤手空拳却满身杀气,她不敢分心,专心躲避起来。 待琳琅起身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第90章 那新来的黑侍卫站在一旁像是看戏的一样神情专注,时不时拍手叫好,而她家大小姐一脸汗水,狼狈的躲闪着那白净侍卫的殴打。 “你们竟敢欺负我家小姐!”琳琅气的一叉腰,提着手中的夜壶便甩了过去! 嘭! 夜壶被张陌一拳击飞,落在地上时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安诺萱回过神来,哭笑不得:“琳琅,你误会了。” 琳琅还要叫人,却被她给拉住了:“我们只是在比试功夫而已。” 夜壶虽落地,张陌却仍旧愣在原地,只因那飞溅出来的液体又不少落在了他的手臂和裤脚鞋面上,那难以言喻的气温在鼻尖蔓延。 “噗,哈哈哈哈哈!”旬鹰不厚道的笑了起来:“叫你总是仗着拳头硬欺负人,哈哈哈,这回碰到铁板了吧!打呀!来接着打,最好像那些木桶似的,打穿了才好!” 张陌脸上的表情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十分精彩。 安诺萱距离的也不远,但她躲的巧,那夜壶落在了她十米远,足以见到张陌一拳之威。 琳琅回过神来,很是不好意思的从怀中掏出了手帕:“抱歉,抱歉前辈,奴婢实在不是故意的,你赶快擦擦,回去换衣服吧,换好了奴婢为您洗了,实在对不住。” 旬鹰还在一旁哈哈大笑着。 张陌脸色很难看,但琳琅态度不错,还不断为他擦拭着袖子,令他稍微缓解了些:“无事,我换了自己洗!” “不用,不用,还是奴婢来吧,唉,其实也不怨我误会啊,虽然您没有旁边这位前辈这么人高马大,但也是个男子,大清早的,在院里追着小姐跑,我,唉,谁看到也会误会呀!您说对吧?您下次要是想要比武了,咱们府里有演武场,还是侯爷活着时建造的呢......” 眼看着琳琅喋喋不休,说的张陌脸颊像是染了色彩般,安诺萱有些无奈:“行了,琳琅你少说两句吧。” 旬鹰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了,万万没想到,在营中仗着拳头硬,作威作福的张陌,竟还有栽跟头的一天,还是在小丫头手里! 哈哈哈,这笑话他能笑一天! 等会儿传信给那些好友们,他们定然会觉得很解气! 张陌黑着脸回去洗澡了,安诺萱也汗流浃背,回去换了一身,待到用饭完毕,方走去了春花苑。 满树和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 前些天还格外寂寥的院子,如今略显热闹,桃花朵朵绽放,青柳垂下丝绦,就连墙外杨树都憋出了些嫩芽。 淡淡香气传来,令人心旷神怡。 安诺萱走过去的时候,老陈氏正在指挥着刘嬷嬷剪花。 “那个,最大最艳丽的那枝给陈氏送去,让我孙儿好好看看,出生后也要长的这般粉嘟嘟的才好。” 刘嬷嬷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丝优雅,剪下来的花枝放在准备好的瓷瓶中。 “奶奶,孙女儿也要!”安诺萱笑着迈步走了过去。 “萱儿来了啊!”老陈氏态度不冷不热,还望她身后望了几眼,似是怕柳召毅和她一起过来的。 第91章 “奶奶看什么呢?”安诺萱明知故问着; “啊,没什么,你怎么过来了?”没看到柳召毅,老陈氏松了口气,但说话依然不太客气。 “我是来找奶奶您讨要奖励的啊!”安诺萱也并没有和她客套寒暄一番的意思。 老陈氏性格直率,你要说的深些了,她听不懂,还会生气! “奖励?”老陈氏眼珠子一转,转移话题,对着刘嬷嬷道:“别剪那个!那个留着!” 安诺萱看她并不接话,也不急,吩咐下人搬了两张椅子出来:“奶奶,您坐着,歇息会儿,刘嬷嬷您也过来吧,我去摘!” “唉,老了,身子骨没年轻时利索了,这才几下,就有些喘了。”刘嬷嬷感慨着; 安诺萱接过了剪刀,动作干脆潇洒的把树上开的最好的那枝剪了下来:“奶奶,您看,还要哪朵?” 她眉眼如画,笑容温柔。 可刘嬷嬷需要三四下才能剪下来的粗壮树枝,她都不用剪,轻轻那么一划,花枝便落在了手里。 老陈氏忽然后背一寒,想到了听下人说起那日安诺萱拿着长剑架在陈氏脖上的场面,那锋利的剪刀此刻格外的刺眼。 “行了行了,你快下来吧,女孩儿家家的,可别登高上树,温柔一些才好!” 刘嬷嬷眼睛微闪了下。 安诺萱从树上十分轻松的跳了下来:“奶奶,您这话可不对,我听说您当年带着爹躲避反兵的路上遇到了野狼,是您背着爹爬上了树才躲过去的,这说明,登高爬树也是关键时刻保命的手段呀!” 她说的轻松,刘嬷嬷却懂了其中深意。 唯独老陈氏什么都没听出来,只笑着挥手:“我那都多久的事情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哪里还值得拿出来说道!那时候可比不得现在!” “你们现在过得多幸福啊,天下太平,海河宴清,我们那个时候,唉,算了,不提了,你刚说要奖励?我想起来了,你想要什么?先说明,奶奶这里可没多少好东西啊!” 安诺萱看着她有些心疼的表情,笑道:“奶奶,我也不要什么贵重的物品,只是听说爷爷活着时,身上有把剑,我记事情晚,并不记得爷爷的模样,就想要那把佩剑,留做个纪念。” “你要那把剑啊!”老陈氏还以为她会狮子大开口呢,没想到倒是那把佩剑。 老头子留下的东西不少,最不值钱的就是那把剑了,而且看着还挺渗人的,那剑可杀过不少人呢! “行了,我去让小翠儿给找找,那剑可是开过锋的,你可别随便用!”老陈氏提醒着; 安诺萱心中提着的那口气松了下来:“谢谢奶奶!” 很快,丫鬟小翠儿便抱着剑盒走了过来:“大小姐,这便是侯爷留下的剑。” 剑盒上沾着灰尘,即便被擦拭过了,角落中依然能看出来。 安诺萱掀开了盒子,刘嬷嬷似是想说什么,往前走了几步,但看安诺萱神情专注,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行了,拿到了就赶快走吧!看到你们就烦,一个个都是讨债鬼,上辈子欠了你们的!”老陈氏开始赶人了。 安诺萱没看几眼,便被赶出了春花苑,心情却很不错。 第92章 君有道,剑在侧,国兴旺。 君无道,剑飞弃,国破败。 安诺萱从未想到爷爷身边的佩剑竟然是“乾坤开胜地,紫气抱卢山”的天下第一神剑湛卢! 今早之前,安诺萱还未曾想到要去找老陈氏要何奖励,随着花朝节一天天过去,百花仙子的选拔越来越激烈,慧文郡主的及笄宴也临在眼前,没有几天时间了! 倒那时,她有着慧文郡主所赠请帖的事情便瞒不住了,老陈氏要给的奖励自然就落空了! 那晓得,用完早饭后,张陌竟然提到了她外公的佩剑,言辞间满是崇敬! 直到抱着剑盒从春花苑回来,安诺萱都未曾想过这竟然是神剑湛卢。 待看到张陌如对待情人般温柔抚摸着那剑盒的模样,旬鹰方缓缓吐露。 “前辈,你确定这是湛卢?”安诺萱是开盒子看过的,虽然只有短短几眼,但那古朴无华的剑鞘和剑柄还是映入了她的眸中。 旬鹰虽然也激动,但却不似张陌这般几乎快到走火入魔的程度,他深呼口气道:“朝士兼戎服,君王按湛卢。但此湛卢并不是天子之剑,而是诸侯之剑,在大元尚未灭亡之前,便已经到了你爷爷手中!” 安诺萱有些惊讶:“您是如何知晓的?”他们自家人都不清楚呢! 上辈子她也不曾知晓这件事情! 旬鹰望着张陌那痴迷的模样,叹道:“神剑有灵,你爷爷得到之后未曾宣扬,但架不住你奶奶多嘴,彼时天下初乱,听闻湛卢出世,谁还坐得住?你以为你爷爷为何要找上当时还是镇南王的先皇?” 安诺萱怔怔的看着他,听着这些前世从未听说过的事迹。 “不是因为他眼光独到,当时先皇都有些自身难保了,大元想要他死,反王们觊觎他的封地,说是四面楚歌也不为过,你爷爷也是实在没路可走了!” 旬鹰望着远处的天空,眸中露出一抹不符合他这粗犷模样的深沉:“横也是死,竖也是死,好在先皇虽然处境不太好,但起码有兵权!且他知晓这乃是诸侯之剑,得其帮助,能得天下!” 安诺萱抿了下唇:“只是一把剑而已,当真有如此神功?” 旬鹰摊了摊手:“事实如何,你也看到了。” 先皇萧禹从各路反王中脱颖而出,建立了大萧,其过程之艰难,安诺萱在前世便知晓,没有一个人看好他,但他愣是闯出了一条王道之路! 萧睿认为他的成功来自于《圣云本经》所以她身边的人一个个死的格外凄惨。 而旬鹰却认为是因为她爷爷身边的佩剑是春秋时期铸剑名匠欧冶子所铸的神剑湛卢! 安诺萱眸中闪过了一抹茫然,却又很快恢复过来:“说到底不过传言而已,谁都没有见过神剑湛卢,不过凭借我奶奶一番话就认定这是湛卢剑了?且,我奶奶如果真的知晓这是湛卢的话,又怎会轻易送我?” “你奶奶自然是不知道了,她只是说出去了这剑的特征,才引来了有心人的注意,而你爷爷躲进了王府之后,骗她把剑送人了,还换了个剑鞘,这剑不能轻易拔出,你奶奶也并未真的见到过,听了就信了!” 第93章 说话的是张陌,不知何时,他已经离开了剑盒,脸上的表情还带着一丝的惆怅,倒是少了那股迷恋。 “为何你们知晓的这般清楚?”安诺萱抿了下嘴,说的好像他们就在边上看到了一样详细! “这个是你爷爷亲口说的!” 旬鹰解释着:“大萧开国初年,动荡不断,天下大旱了三年,我和家人逃荒而来,正好遇到这一肚子坏水的书生被人追杀,那时候为了一口吃的,杀人实在是寻常事!他小胳膊小腿的,跑的还挺快......” 张陌打断了他要讲出的话:“我和他是被柳将军救的,将军见我二人都是习武的好苗子又亲人俱亡,无处可去,便带在了身边,当时,正赶上你娘非你爹不嫁,柳将军便是回来处理这件事的,我二人便跟着来到了侯府内,确实是亲耳听你爷爷说的!” “你这肚黑的坏胚子,打断我的话干嘛?我和你说,他当时就已经坏水直冒了,把那追他的人带去了将军安营扎寨的地方,我们这才遇到将军的!”旬鹰撇了撇嘴,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安诺萱从未听过这一出,原来他们是这么和外公结缘的,甚至和爷爷还有过数面之缘! 张陌瞪了旬鹰一眼:就你话多! 旬鹰对着他吐了下舌头,略略略,有本事你打我啊! 别人吐舌头是俏皮可爱,旬鹰吐舌头可要了人命了,张陌恶心的早饭差点吐出来! 安诺萱倒是并未见到这一幕,她打开了剑盒,从里面拿出了那古朴无华的长剑,出人意料的,并不是很沉。 “别打开!”张陌和旬鹰同时开口。 然而已经晚了,安诺萱已经抽出了长剑,一道金色光芒闪过,张陌和旬鹰同时闭上了眼睛。 安诺萱却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她好奇的盯着这长剑,当真如传说中那样,通体黑色,浑然无迹,感受不到分毫的锋芒,有的只是宽和仁慈。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这剑没有任何的变化,但拿在手中的时候,就会自心底发出这般的感想。 张陌和旬鹰睁开了眼睛,但望过来的时候,还是被剑光所慑,无法直视这柄神剑。 “你们怎么了?”安诺萱很奇怪二人的反应。 “这剑不是凡品,寻常人不能直接用目光接触!”张陌用手腕挡住了眼睛,解释着; 五金之英,太阳之精,出之有神,服之有威。 安诺萱把剑刃插回了剑鞘中:“好了,没事了。” 张陌这才松了口气:“看来你果真和此剑有缘!” 旬鹰摸了摸眼睛,竟然有泪水落了下来:“果然不愧是第一神剑!” 安诺萱递给了他一方帕子。 张陌沉吟道:“我今早上只是忽然想起来这剑随口一说而已,没想到你真的能带回来,还能持此剑而不被其所伤,老侯爷曾说过,当世之间,不被这剑所伤着,唯二人矣,其一便是他,另一人则是先皇!” 安诺萱眸中闪过一抹精光:“你的意思是......?” 第94章 张陌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如今老侯爷已逝,先皇不知所踪,持有剑者不被其伤,只有剑主人和当代君主。” “萱姑娘啊,这剑是认你为主了!”旬鹰豪爽的拍了下安诺萱的肩膀。 张陌斜睨过去:“手放哪儿呢?还以为这是军中呢!” 旬鹰看着安诺萱差点被他拍倒,讪讪的收回了手,被张陌这么一说,反倒怒瞪了回去:“我是太激动了嘛!你不也手抖了吗!别以为我没看到!” 事实上,张陌的手现在还在颤抖呢! 安诺萱把剑收了起来:“也许只是恰好因为我是爷爷的孙女呢!我爹也......” 话没说完,就被张陌给打断了:“你爹不仅打不开,甚至连这剑在哪儿都找不到的!即使你奶奶把这剑送到了他眼前,第二天这剑也会消失不见!湛卢剑向来自己认主的!” 旬鹰认同的点头:“对,神剑世无其二,脾气还不小,向来只找自己看得上的,而能被它们看上的,向来不是池中之物!” 安诺萱摸了下湛卢剑鞘,是不是真的有那么神奇她不知道,但她感受到了小景的喜欢是真的! 自从发现了手腕上的异常之后,她只见到过小景一次,虽然偶尔会听到小景叫她的声音,但每次都是在不经意的时候。 这些天,她做了不少的事情,却只换来那图案大了米粒那么大的一点! 而现在,青光竟然在白天就开始闪动了。 小景的情绪头一次这么清晰的传入她的脑海中,他是高兴的,甚至雀跃的想要欢呼。 安诺萱嘴角勾着浅浅的笑意,不管这剑是不是神剑,只要能让儿子开心,那便是好剑! ...... 安平伯府内藏着湛卢剑的消息,谁都不清楚,就连泰昌帝都不知晓,而这剑被安诺萱所得,更是除了三人之外,无人知晓! 就连琳琅都以为这是把普通的剑呢,并未把它放在眼里,望风结束,回来时就要收起来,却被安诺萱拒绝了,挑了个风景好些窗户下面放下了。 剑盒很普通,上面挂上了锁,不清楚的只会以为这个是寻常的长箱子而已,并不会往这上面去想。 当日夜里,安诺萱睡得很稳,青光从其手腕上蔓延而来,直到那长箱面前,凝聚成了人形。 “它”很是开心,还雀跃的扭动了两下。 似是想要打开箱子,又有些害怕什么,然而心底的期待到底战胜了不安,“它”伸出了手。 可那青光刚一触及长箱,瞬间便有金光闪过,不过刹那间,青光竟消散了一半! 等恢复到人形时,像是缩小了一半似的,委委屈屈的回到了安诺萱的手腕上。 而这一切,也并无其他人知晓。 只有萧翊,难得回府内睡觉,却做起了梦。 金戈铁马的战场上,喊杀声震天,鲜血铺地,尸横遍野,处处杀伐之气,天空都是灰暗的。 他站在战场中央,正和人打的筋疲力竭,耳畔突然传来了句“爹,好痛,呼呼。” 这神转折,赫然让萧翊从梦中醒来,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 第95章 时间如白驹过隙,过得飞快。 一转眼,便到了二月十四,慧文郡主及笄宴的前一天。 大街小巷上,关于安平伯府的事情总算消停了些,但同时,百花仙子的人选,却越发的激烈了! 选择安诺萱的呼声很高,甚至超过了往届的“百花仙子”奈何她并未在状元楼留下墨宝,便默认不想参选了。 除此之外,世家大族,权贵皇室贵女们,也都崭露头角,争的如火如荼,难分高低。 “萱儿,你为何不去争上一争?”柳氏对女儿不想参选的行为十分不解。 自那夜柳召毅离开之后,便一直未曾登门,第二天上朝时,也未曾为难安平伯半分,令许多想看热闹之人很是失望! 同时,也让安平伯心中越发庆幸,连带着对柳氏都好了些。 这其中蕴含的柳召毅放弃了二人的信号,偌大伯府内,除了安诺萱,竟无一人看懂。 是的,二人,不仅仅是对安平伯,还有柳氏! “娘,我们府的事情几乎要传遍大萧了,如今并不是出风头的时候,是时候让这些流言消下去了。”安诺萱淡淡的解释着; 自从重新夺得了安平伯的宠爱,柳氏整个人看着都年轻了不少,身上那股戾气也消失了,又恢复到了未出事之前的状态。 “不能消!” 柳氏眉头一竖,转而叹道:“算了,你不想参加娘也不为难你,但明日的及笄宴你可一定要去!” “娘这里还有不少首饰,明日你要拿出嫡小姐的派头来,可不能让那庶女给比了去!” 安诺萱有些无奈,可面对柳氏强势的目光,只好点头。 这天夜里,老陈氏又命刘嬷嬷过来叫她们去春花苑用饭,难得的是安子彧也在,见到安诺萱还抬头,甜甜的叫了声“姐姐。” 安诺萱摸了下他的头,目光柔和。 安子彧实在太瘦了,看着好似身上只是皮包骨头,没有肉一般,惹人心疼。 她没记错的话,也是今年,待到端午节时,他便会因为想要在少年划龙舟比赛中拔得头筹而在家中练习,却不小心溺水而亡。 上辈子,她深陷囹圄,自身都难以保全,对这个平时没什么存在感的庶弟也就没有关注,还是他死了之后,才听到的消息。 而她之所以记得他的死,是因为安子彧死后,安平伯就没有儿子了,直到陈婉柔成功生下了个男孩儿,这个孩子便成了安平伯府唯一的继承人,而陈婉柔也因此被抬成了继室夫人! 安子彧害羞的低下了头。 老陈氏道:“柳氏,明日去了长公主府可要照拂岚儿几分啊!你是她娘,可不能因为萱儿没去成,就对岚儿发脾气!” “娘,儿媳在您眼中就是这样的人吗?” 柳氏有些委屈,虽然她一开始是这么想的,但她女儿自己有本事拿到了请帖啊,她关心自己女儿还来不及,那还有心思磋磨那姨娘生的! “哎,你是啥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啊,这不是担心有人会为难岚儿嘛!你自小就参加这种宴会,自然不会紧张,岚儿就不一样了,她可是第一次参加呢!”老陈氏中心思想就一个,明日里要照拂着安莹岚些! 第96章 柳氏看着安莹岚垂着头脸上那泫然欲泣的模样就一阵作呕,和她娘一样惯会做模作样! 安诺萱拉住了想要开口的柳氏,对着老陈氏笑道:“奶奶您放心,娘定然会照顾好妹妹的,就是怕妹妹到时候被迷花了眼,不听娘的。” “姐姐,您多虑了。”安莹岚抬头看了安诺萱一眼,又飞快的垂了下去,好似受了天大委屈一般,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安平伯皱起了眉。 安诺萱笑道:“我这不是怕万一嘛,毕竟你没去过,看花眼也是正常,就是莫要丢了咱们伯府的面子方好!” 老陈氏点了点头:“萱儿说的也对,第一次去,不求出彩,不犯错就成,明日公主府贵人多,别冲撞了就好。” “奶奶,您也觉得岚儿做事莽撞吗?”安莹岚眸中泛着泪花。 “哎呦,奶奶只是随口一说,怎么还抹上眼泪了,快擦擦。”老陈氏连忙为安莹岚递过去了帕子。 就连安平伯都有些担忧的道:“岚儿这性子,我倒是忧心她明日会被欺负了去。” 柳氏心里燃起了火焰,一脸怒容。 安诺萱对着她摇了摇头,上前几步,挽住了老陈氏的手:“奶奶,爹,你们都想多了,有我娘在,谁敢欺负妹妹?我外公可是还未离开呢,除非他们活的不耐烦了,不然,便是皇子殿下,我外公也照打不误呢!” 提起亲爹,柳氏心里宽慰了不少。 老陈氏和安平伯倒是被噎了下,柳大将军确实还没走呢,也确实做过殴打太子的事情,皇帝都没追究! 垂着头的安莹岚眸中一片阴霾,袖中手掌紧握成拳,指甲深深的掐入了掌心。 柳将军恨她还来不及又怎会保护她? 安诺萱明明是在威胁! 一顿饭,因为安诺萱这话,几人都吃的食不知味,倒是安诺萱和柳氏吃了个舒心。 待回去时,还未出院子,母女二人便听到老陈氏送安莹岚首饰的声音。 安诺萱心中没有泛起分毫波澜,柳氏便有些不是滋味了,非要拉着安诺萱回华荣院,也要给自家女儿打扮的美美的,最好明天出场便惊艳四座! 那些名贵的首饰,都是她娘出嫁时的嫁妆,本就剩的不多了,安诺萱一听便连忙摆手,好不容易才回到了夕颜院中。 ...... 天际破晓,晨光熹微。 安诺萱还在院中练武,安平伯府内安静的环境便被打破了,时不时有下人从外走过。 琳琅今日也起的格外早:“小姐,咱们也赶快收拾一番,过去吧。” “不急,咱们不和我娘一道去。”安诺萱擦了擦手。 “为何?”琳琅满是不解。 “老夫人那里不好交代。”安诺萱指了指春花苑。 琳琅瞬间明白过来:“那,我们要换男装吗?”她还记得慧文郡主好似对自家小姐有点意思的,这要是宴会上被认出来,那后果...... “不用。”安诺萱并未想太多:“这次宴会应该不是很太平,咱们随意就好,尽量不出风头。” 让萧睿和安莹岚麻烦缠身,像她上辈子那样声名狼藉,才是正事!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一报还一报! 安诺萱眸中闪过一道彻骨冷意,看的琳琅心跟着一跳,所有疑惑瞬间都消失了。 第97章 安平伯府,华荣院内。 柳氏站在门口张望着,一袭海蓝色广袖曳地长裙衬的她端庄贤淑,威严不凡,但与这气质相对应的,是她脸上略显着急的表情。 身后,安莹岚嘴角带着浅淡的得意:“夫人,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早些动身吧。” 柳氏瞥了她一眼,难以掩饰眸中的怒火,可对上一旁安平伯那赞同的眼神,便忍耐住没有发作。 “岚儿说的是,时候差不多了,咱们也该走了。”安平伯站了起来。 “再等一等。”柳氏知晓安诺萱手上有请帖,想要她一起走,已经让腊梅去催了两回了。 “还等什么!你到底还有什么事情要做?”安平伯有些不耐烦。 柳氏刚要开口,视线中却倏然出现了腊梅的身影,不由松了口气:“怎的去了那么久!” “你就是为了等这个丫鬟?”安平伯眼睛一瞪:“区区一名丫鬟,你不放心让她在后面追咱们就是了,还要在这里等她?” 腊梅一进来便听到安平伯的话,连忙跪了下来,告罪道:“伯爷息怒,奴婢有罪,担不起您......”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柳氏给打断了:“伯爷,我不是为了等她,腊梅你起来说话。” 安莹岚在安平伯身旁小声劝道:“爹,娘是想要姐姐也跟着一起去呢。” “人数有限制,拖延着就能进去了?简直胡闹!”安平伯拍了下桌子,挥袖离开了:“岚儿,咱们走!” “爹,您慢些,注意脚下。”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安莹岚连忙追了上去。 “萱儿怎么没来?”柳氏心中也有些急。 腊梅忙道:“夫人,小姐说了,为防止老夫人责骂,她会在辰正之前到达长公主府,让您先走,别等她了!” “这死丫头,怎的这般执拗呢!”柳氏急的叹气:“老夫人早晚会知道的,不和我一同去就不被责骂了?胡来!” “夫人,小姐态度坚决,劝不动的,咱们还是先走吧。”腊梅道; 柳氏望了眼已经看不到背影的安平伯,跺了跺脚:“行了!不等她了!走吧!” ...... 夕颜院中。 安诺萱站在镜前端详着自己,明媚皓齿,朝气蓬勃,确认看不出任何有违她年龄的怪异之处后,这才从屏风后面离开。 “母亲可离开了?” 安诺萱看了下外面的天色,快到动身的时候了。 “马车已经出了府。”琳琅时刻关注着外面的动静,想也没想便回道; “那准备一下,我们也去吧。”安诺萱说着,眼睛却是在张陌和旬鹰身上。 这二人已经看呆了,即使已经在伯府内保护安诺萱好些天了,但今日仍觉惊艳。 白嫩柔肤如凝脂,朱唇一点桃花殷。 乌黑如绸般发丝被玉冠束在脑后,双眸剔透如疏璃,波光流转间,潋滟着芳华之美。 月白交领中衣搭配湖绿长袍,少了几分温婉,多了几分恣意。 “啊?哦,我,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能动身!”还是旬鹰最先回过神来,道; 第98章 今日的京城格外热闹。 温暖阳光照耀在身上,扫去了凉风带来的寒意。 天公都跟着做美。 东市街头,车水马龙,一辆又一辆华丽的马车向着长公主府行驶而去。 南市那些富裕的商人们,拥有请帖的也正在往长公主赶着,马车朴素但赶车的人却很热情,路上见到谁都会和人炫耀一番,自家主人是要去参加慧文郡主及笄宴的! 西市上,天还未亮街上就摆满了各种摊子,尤以卖花的最多,小贩们都想趁着花朝节最热闹的一天大赚一笔。 就连北边穷人住的地方,都一改往日的脏乱差,街头干净了不少,人们早早起来吃了饭,便开始去西市,去状元楼,想要看个热闹,究竟谁才是今年的“百花仙子”。 二月十五,除了花朝节,慧文郡主及笄宴之外,还是杏榜揭晓的日子。 来京参与春闱的举子早几天便已考完,主考官和礼部之人通宵达旦的阅卷,于每年二月十五公布。 入了杏榜之举子,方有资格参加殿试。 杏榜前十,试卷会被专人誊写而后贴在墙上,供书生学子们 是以,不管参没参加这次的春闱,所有书生们都很是期待。 安诺萱坐在了马车上,闭着眼睛听着外面传来的热闹声。 泰昌十五年,对她来说乃是发生重大变化,改变了她一生的年份,然而,也因为发生的事情太多,大起大落间,导致她自顾不暇,对这两年的事情记得都不是很清楚。 上辈子慧文郡主及笄宴举办的十分热闹,就连她在府内守孝,都听下人议论过,但说的都是场面多么宏大,去了多少身份尊贵之人,随手赏赐的都是什么东西之类的,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但能肯定的是,这次的及笄宴,萧睿是一定会去的! 明面上萧睿无权无势还不受宠,但暗地里却深藏了不少! 安诺萱摸着手腕处图案的手加重了些力道,忽然间,马车骤然停止,一个不稳,她差点摔倒:“怎么回事?” 琳琅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小姐,前边好像有人出事了,围了不少人,挡住了去路。” 安诺萱微微蹙眉,掀起了帘子,探头望去。 人群涌动,喧闹声阵阵,似有些忙乱,还能听到有人焦急的大喊:“求求你们帮忙给找个大夫过来!救救林公子吧!” “小姐,张前辈过去查探了,您稍微等一等。”琳琅安慰着; 安诺萱点了点头,放下了帘子。 可后面的马车却等不住了,有下人出来大声嚷嚷:“前面的磨蹭什么呢!咱们少爷可是要去长公主府的!耽误了时间拿你们问罪!” 语气十分不友好。 琳琅翻了个白眼:“去长公主府了不起啊!有本事在这里嚷嚷,还不如去前面看看情况!把人给送走!” 那下人似乎没想到有人会反驳自己,当即冲了过来,指着琳琅谩骂。 旬鹰挡在了琳琅面前,如鹰隼般的眼神紧盯着那下人,大有“你再骂一句我就打死你”的架势。 眼看着双方僵持不下,安诺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琳琅,别吵了,随我前去看看情况。” 第99章 “小姐,张前辈已经过去了,您就在这里等着吧,前面人太多了,万一冲撞了您怎么办啊!”琳琅劝解着。 随后还要参加慧文郡主的及笄宴呢,要因此节外生了枝去不成了,那得多遗憾! “就是前辈久久未归,我才担心。”安诺萱脸上蒙着纯白面纱,说话时轻纱舞动,多了一份缥缈仙气。 “那奴婢去看看就成了,您留在这里,奴婢尽量快去快回!”琳琅说着就要往前跑。 安诺萱却拉住了她:“一同去!” 旬鹰皱着眉道:“那肚黑的不会有事的,小姐您还是耐心等等吧。” “前辈不用劝了,您留在这里看着车吧,我和琳琅前去看看,您别忘了,我也是会功夫的。”安诺萱笑了笑,和琳琅一同走了过去。 长公主府距离张贴杏榜的朱雀街并不远,距离皇宫也很近。 人群拥挤,却没人敢在此地闹事,见到气质不凡还蒙着面纱的女子走来,寻常百姓都让开了路。 “到底行不行你倒是给个准话啊!”还未走进,安诺萱便听到有人焦急的说着; “别吵!”是张陌的声音。 安诺萱走过来便看到身着儒衫的少年躺在地上,似是昏厥过去了,张陌在翻看他的眼皮。 “麻烦大家都退后两步,让开些空间,让空气能够流通起来。”安诺萱对着周围人道; “小姐,您怎么过来了?”满头大汗的张陌有些惊讶。 安诺萱并未回答,眼神望着地上的少年:“可查出是什么情况了?” 张陌脸有些红,站起来小声道:“小姐,我只会下毒,解毒,观这人状态,不像是中毒了。” 安诺萱点了点头,随后蹲了下来,仔细的查看着少年的情况,还问了下这少年的朋友,前因后果。 那是位十分瘦弱的男子,看着弱不禁风的,身上穿的很是破烂,遇事还很慌张。 看到带着面纱的安诺萱,男子咽了下口水,转移了视线,结巴的道:“我和林公子是过来看杏榜的,哪晓得走到这里,林公子忽然就昏倒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没什么大事,前辈把他衣带解开,腰部以下垫高些,按压他的合谷穴,琳琅去买杯糖水过来。” 张陌依她所言照做,琳琅也跑去了不远处的酒楼。 周围人都好奇的盯着这里,指指点点的,却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小声议论。 人群后面,萧睿饶有兴趣的看着安诺萱指挥。 他也是被堵在了路上,本是想要命侍卫把人都赶走的,却没想到竟看到了这一幕。 微风浮动,面纱被吹起,安诺萱微闭了下眼睛。 从萧睿那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她的面容,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依然令他呼吸一窒,心倏然悸动了起来。 “醒了!他醒了!”人群中有人惊呼出声。 安诺萱对张陌道:“前辈,继续按压他身上穴位。” 身旁那瘦弱男子,眼神有些闪烁。 安诺萱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既然带着纸笔,那便把药方记下来吧,待这位公子醒过来,每日早晚各服用一次,灸甘草一克半,当归三克,芍药三克......” 第100章 “去查查这是哪家的小姐。”萧睿对着身旁侍卫吩咐道; “是,殿下。”侍卫悄无声息的离开,未曾惊动任何人。 这边,琳琅抱着个瓷罐便跑了过来:“小姐,糖水来了,店家知道我要买来救人,没有收钱呢!” 安诺萱点了点头:“喂他服下吧。” 张陌接了过来,那糖水并不烫,是温的,他直接扶起了少年,灌进了他的嘴里。 “咳咳,噗,咳咳。”少年差点被呛住,不过好歹是恢复过来了。 “行了,你扶着他去拿药吧,日后要好好休息,切记思虑过多,喜怒无常。”安诺萱对着那瘦弱男子道; “谢过这位小姐了!”瘦弱男子看到少年醒过来,脸上闪过一抹懊悔,很快变成了高兴。 “我,我这是怎么了?”少年茫然的看着周围人好奇盯着他的眼神。 “林公子,你突然就昏过去了,是这位小姐救了你啊!”瘦弱男子解释着; 林蒙看到熟悉的人,记忆逐渐的回笼,忙站了起来,对着安诺萱拱手:“在下林蒙,感谢小姐救命之恩!” “无须客气,公子虽然醒过来了,但身体过于虚弱,还需好好补一补,药要常吃着。”安诺萱缓缓道; “敢问姑娘是哪家小姐?”瘦弱男子忽然出声问着。 林蒙不悦的看了他一眼,声音虚弱道:“杨兄,莫要冒犯了恩人。” 安诺萱深深的看了瘦弱男子一眼:“我是哪家人不重要,路遇病患,救之乃是医者本分,倒是这位公子,我却是要告诫你一句,对待昏厥之人,切记不能随便拽动,不能随便按压,亦不要大呼小叫招人围住这里,不然,起了反作用,一蹶而去,可要追悔莫及了。” 瘦弱男子眸中涌上抹错愕之色,旋即低下了头,掩盖住了脸上的表情。 林蒙倒是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 “既然没事了,大家都散了吧,可不能堵着路了!”琳琅指挥散了人群。 张陌松开了扶着林蒙的手,拍了下他的肩膀道:“你太瘦了,日后要练练,没事扎扎马步,跑跑腿,有个康健的身体方是读书的根本!” 安诺萱和琳琅转身离去。 站在原地的林蒙则因为张陌那句话沉思良久,觉得很有道理。 ...... 人群后面,萧睿也回到了马车上。 侍卫轻声的汇报:“殿下,已经查清楚了,那人是安平伯府家的大小姐。” “安平伯府家大小姐?就是那个开棺救母的安诺萱?”萧睿有些惊讶。 侍卫肯定道:“是的,就是安诺萱小姐。” “竟又是她!”萧睿嘴角勾起抹兴味:“倒是有缘分!” 开棺救母,男扮女装带着慧文郡主出城,今日还当街救人,倒是让人越来越好奇她接下来又会做出什么事情了。 萧睿想到那惊鸿一面,眸色一暗。 身旁侍女极有眼色的端着茶水过来:“外面风大,殿下还请多用些茶。” 萧睿扔掉瓷杯,一把抱起了侍女,在其惊呼声中,随手拉过了车上一位侍女,泄起火来。 侍卫悄无声息的跳下了马车,还命车夫在外面多绕了几圈,才向着长公主府驶去。 第101章 路上救人的小插曲,安诺萱并未放在心上,只是因为这一打岔,那即将见到萧睿而抑制不住的恨意,倒是减消了不少。 她看着手腕上的图案,明显又大了一些。 朱雀街头距离长公主府不远,但因为今天来往的人多,所以费了些功夫才到长公主府。 红毯铺地,张灯结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小娘子要出嫁呢! 不过,如果慧文郡主真的出家,那场面定然比今日还要热闹了。 门口有许多的侍卫,就连禁军都过来守着了,生怕出了乱子不好交代。 “你是安诺萱?”站在门口迎接客人的郎念,见到那独特的请帖时,忽然抬头,仔细的盯着她看了起来。 “小女安诺萱见过驸马爷。”安诺萱神色如常的行礼道; “今日人多,有些忙碌,失礼之处多多包涵啊。”郎念饶有深意的道; 安诺萱心底隐隐升起抹不妙的预感,却不知晓这感觉来自哪里,她好似没有得罪驸马和公主吧? 莫非是因为上次带着慧文郡主出城被长公主给记上了? “驸马爷客气了,能得您这一句,小女便已经不虚此行了。”安诺萱客气的回道; 郎念笑容加深,看着她的目光也越发诡异起来。 琳琅在一旁心里直泛嘀咕,这驸马爷该不会是看上小姐了吧?怎么一直盯着她看呢? “行啦,进去吧。”似是察觉到自己这样盯着人家看有些失礼,郎念忙恢复了端庄的状态。 安诺萱微微行礼,这才拉着琳琅离开。 ...... 公主府后院内。 身为今天绝对的主人公,慧文郡主早已梳洗打扮好了,时不时问着身旁的丫鬟秀儿:“又有谁过来了?” “郡主,五皇子,八皇子到了,还有平南侯一家,安平伯一家,兵部侍郎一家。”秀儿掐着手指头数着。 “安平伯?就是那个宠妾灭妻的?他怎么也来了?”慧文郡主皱起了眉:“这种人来我的及笄礼,也太晦气了!” “呸呸呸,郡主,咱今日可不能说那两个字,他再如何不好也是个伯爷呢,既然是宴请宾客,怎么也不好缺了人家啊!”秀儿今天格外的懂礼,身上的浮躁之气也少了许多。 “那,那个安诺萱你可见到了?”慧文郡主眼睛一闪一闪的盯着她:“她长什么样子?有本郡主好看吗?才华又如何?” “哎呀,奴婢没看到人家,哪里晓得那么多?郡主您好奇的话,过会儿行礼结束,您可以招她来问话啊!”秀儿其实心中也是十分好奇的! 外面都把安诺萱传成神了,她心中是有一些不屑的。 “好吧,好吧。”慧文郡主摆了摆手:“你去问问母亲,怎么还不开始呢?” 及笄宴之前要先行及笄礼,参礼人员早就到了,亲戚朋友住的远的昨天也到了,慧文郡主已经知晓了流程,本来期待的感觉一瞬间就消散了,现在只想着早点行完礼,去找那才貌双全的少年! 一定要让她母亲看到公子的好! 第102章 “哎,你听说了没有,慧文郡主的正宾是贵妃娘娘呢!” 安诺萱随意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下,便听到周围有姑娘在讲话。 “贵妃娘娘?是兰贵妃吗?”身着水粉长裙,扎着双丫髻的小丫头好奇的问着; “是啊!除了兰贵妃,咱们皇上再无其他贵妃了呀!”最先开口的那姑娘小声道:“我听说,这位兰贵妃很有可能成为皇后呢!” 当今圣上,并不爱美色,皇后在他登基不久便病逝了,从此后位就一直空缺着。 大臣们上了很多道折子,泰昌帝都没有理会。 而在嫔妃之中,最为受宠便是这位兰贵妃了,位列众妃之首,虽然一直没有被封为皇后,但却一直行驶着皇后的权利! 慧文郡主的及笄礼正宾乃是这位兰贵妃,足以见得长公主在泰昌帝心中的位置了! “兰贵妃都以皇后自居多少年了,嗤,这么多年了,不还是个贵妃嘛!”边上一位身着红裙的少女嗤笑道; “晴芳!你不去世家小姐那里坐着,跑来我们这里干什么!”最先开口的那女子不悦道; “这是长公主府,又不是你家,我想在哪里就在哪里!用得着你管!”韩晴芳懒洋洋的挑衅道; “你......”少女气的不行,却被粉衣少女给拉住了:“婉儿别冲动,晴芳你也少说两句,这里是长公主府,不要闹事!” “谁懒得理她!” “鬼才愿意搭理她!” 两位女子同时转身,背对着对方。 粉衣少女只能无奈的叹气,转头时见到安诺萱望着这里,不由的脸上还浮现出了一抹歉意的笑容。 安诺萱点了点头,算是示意。 进入公主府之后,面纱便都摘下了,这里是后院,除了门前的侍卫,不会有男子冒然进来的,便是有,侍卫也会拦住的。 三人虽不识安诺萱,但安诺萱确是知晓她们的。 最先说话那位,是陈国公的外孙女,陈婉儿。 红色长裙那女子,是平安侯家的嫡女,韩晴芳。 而粉色衣服那位,则是户部右侍郎的女儿,程冉冉。 这三人,在前世,一位嫁给了太子,最后却出家做了尼姑。 一位成为萧睿的妾室,每天想着如何算计她,最后却难产而死。 唯独程冉冉命要好一些,嫁给了一位同进士,出嫁之后,便跟随夫婿一同去外派做官,从一地县令到一方知府,虽未在朝中,却也躲开了这漩涡。 “小姐,你在想什么呢?笄礼要开始了!”琳琅提醒道; “没什么。”安诺萱摇了摇头。 便如同陈婉儿所说的那样,慧文郡主的正宾乃是兰贵妃。 泰昌帝朝务繁忙,未曾过来,但却派人送来了一份礼,一只先皇后曾经带过的翡翠发簪! 古朴无华的翡翠簪子,样式早就过时了,但其分量却重的不行! 这代表着的是长公主和慧文郡主在泰昌帝心中的地位! 当知晓泰昌帝所赠礼节时,所有女子的眼神都带着羡慕,便如同安诺萱都未曾想到,慧文郡主竟然如此深得帝心,或者是长公主在泰昌帝心中的位置竟能和已逝的皇后比肩! 第103章 一时间,那些家中有未定亲男子的主母,看着慧文郡主的眼神都炽热了不少! 慧文郡主的笄礼是在家中正堂举办的,庄严肃穆,安静开阔。 郎念身着玄端,面容严肃认真的站在门口,大长公主雍容华贵,更显冷傲矜贵, 沐浴更衣完毕的慧文郡主,身着一袭素色童子裙,梳着双鬟髻,缓步走去。 宾客们都被迎到了观礼席上。 琵琶和萧声同时响起。 安诺萱随着人一同坐在了后面,虽然距离远,但这地方显然是改过的,也能看的很清楚。 慧文郡主笄礼的赞者便是大长公主,她站在一侧盥洗双手,随即慧文郡主缓步走了出来,对着众人作了揖礼,而后跪在了前方并无人的场中央。 一身暗红长袍的兰贵妃,端庄秀美,五官并不明艳,却十分耐看。 在众人注视下,盥洗双手,等待大长公主为慧文郡主梳完发,这才走到慧文郡主面前,高声吟诵:“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伴随着婉转的萧声,兰贵妃的声音轻飘飘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仿若来自天籁的佳音。 未婚的男子们是不能在此处观礼的,除了那几位皇子。 八皇子坐在前面,小声道:“慧文今日可真好看!” 萧睿则用眼角余光环顾着四周,想要知道安诺萱在哪里。 等到兰贵妃坐下为慧文郡主梳头时,几位皇子都避开了些。 加笄用的便是已逝皇后那翡翠簪子,大长公主为她正笄之后,慧文郡主起身,众人齐齐起身祝贺。 慧文郡主回到了屋内,揉了揉膝盖,不过跪坐了这么一会儿就有些疼了呢! 秀儿连忙为她找了一块冰来:“小姐,要不先敷一下?” “不用了,大家都还等着呢!唉,没想到这笄礼,这般麻烦。”慧文郡主抱怨了一声,而后迅速的换上了素色襦裙走了出去。 第一拜,跪谢父母养育之恩。 兰贵妃再次盥洗双手,接过她精心准备的发钗,再次在慧文郡主面前颂道:“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大长公主为慧文郡主去发笄。兰贵妃半坐着为她簪上了发钗,随后回到了原位上,大长公主又起身为其象征性的正了下发钗。 这次回到东房,大长公主是跟着她一同过来的:“一转眼,慧儿都这么大了。” 慧文郡主眼睛一转:“娘,我上次和您说的那男子到了吗?您看到了没有?” 大长公主抱起了衣服,转移了话题:“快些换上,别让兰贵妃等久了。” 慧文郡主撇了撇嘴,接过来换好。 这次是与头上发钗相配套的曲裾深衣,十分配慧文郡主,待她一走出来,便有人惊呼出声。 第二拜,是对着正宾,也就是兰贵妃,表示对师长和前辈的尊敬。 拜完后,兰贵妃再次洗手,再复位,有司奉上钗冠,她接过,走到慧文郡主面前;高声吟颂祝辞曰:“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第104章 大长公主为慧文郡主去了发钗,兰贵妃为其加钗冠,而后起身回到原位,大长公主再为其正冠,宾向慧文郡主作揖。 这次回到房内换的是与头上钗冠相配套的大袖长裙礼服。 那些未曾及笄的少女们看的都很转移,眸中还带着羡慕。 而安诺萱,则想到了前世,她没有笄礼,更别说宴请宾客观礼了,及笄之时,满身污水,洗都洗不清! 她就是带着这污浊的名声进了萧睿的府,从而给萧睿挣下了好名声。 上一世的今天,慧文郡主的笄礼应当也是同样的热闹吧。 那时候她在干嘛? 估计是在伤心母亲的死亡,难过于自己的名节被毁,愤怒于安莹岚的洋洋得意,以及平伯视她为耻的绝望。 婉转动听的琵琶声响起,慧文郡主身着大袖礼服和钗冠走了出来,对着众人展示了一圈后,面向皇宫,行拜礼。 第三次拜,表示对上天和皇帝的感谢。 有司撤去笄礼的陈设,在西阶位置摆好醴酒席。 兰贵妃揖礼请慧文郡主入席,慧文郡主站到席的西侧,面向南,琵琶和萧声融合在了一起。 众人大齐都不敢出,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安静的氛围中,兰贵妃向西边,大长公主奉上酒,慧文郡主转向北, 兰贵妃接过醴酒,走到慧文郡主席前,面向她,念祝辞:“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慧文郡主行拜礼,接过醴酒,兰贵妃回了个礼,而后慧文郡主入席,跪着把酒撒些在地上作祭酒,再把酒象征性地沾了下嘴唇,将酒置于几上。 有司奉上饭,慧文郡主接过,象征性地吃一点,而后跪拜,兰贵妃答拜。 接下来便是取字了,慧文郡主的字是早就取好了的,淑柔。 因她性子泼辣火爆,脾气一上来便不管不顾,是以,长公主希望她能够安静一些,贤良淑德,温柔大方些。 兰贵妃又念道:“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淑柔甫。” 慧文郡主答道:“淑柔虽不敏,敢不夙夜祗奉” 堂侧未及笄少女看的都很新鲜,安诺萱倒是因为这字,想到了萧翊。 屈原楚辞中曾写道:“怀瑾握瑜兮,穷不知所示。” 怀瑾,也不知是何人为他取的字,结合他的身世,倒是很有一番深意在其中。 堂上,慧文郡主跪在郎念和大长公主身前,聆听教诲,郎念说的比较少,只是觉得她年纪大了,以后收敛些脾气,长公主说的便多了些,听得慧文郡主都快要睡着了。 等到终于念完,她连忙道:“儿虽不敏,敢不祗承!” 笄礼这便结束了。 时间并不长,却又很是繁琐,少女们都还沉浸在之前的画面中,想象着自己及笄时会是哪一翻光景。 兰贵妃回宫了,皇子们却没有走,笄礼虽然结束了,但宴会可才刚刚开始,相比较慧文郡主的笄礼,对众人来说,礼毕之后的安排才更为重要。 因为,全京城豪门权贵之家的单身男女,能来的全都来了! 第105章 长公主府很大,笄礼结束之后,所有宾客都被安排在了一起。 安莹岚第一次来长公主府,看什么都新奇,尤其是那些夫人身上穿着戴的衣服首饰,简直要迷花了她的眼睛。 安平伯在男客那边和官员们寒暄,柳氏在一旁四处望着,根本不理会她,安莹岚有些恼火,气她不带自己见客! 忽然,不远处有三位女子缓步走来,她眸光一亮,有了主意。 “兰贵妃真的好温柔,能请她做正宾,慧文姐姐真是太幸福了!”陈婉儿一脸羡慕; “唉,我们及笄的时候,能有此一半热闹,也就不枉此生了!”程冉冉满心感慨。 就连性格火爆的韩晴芳都难得露出了艳羡之色。 “你听说了没?等会儿长公主会出来为慧文姐姐选夫呢!”陈婉儿凑近了她小声道:“据说,慧文姐姐有了喜欢的人呢!” “啊?真的吗?”程冉冉惊讶道; “我何曾骗过你,这可是......啊!”陈婉儿话都没有说完,便被人撞了下,差点摔倒! “对不起,对不起。”安莹岚提着裙摆,一脸歉意:“我不是故意的,抱歉,您没事吧?” 陈婉儿瞪着眼:“没长眼睛啊!走路也不知道看着点,我要是掉进水中怎么办!” 回廊下是一方水池,二月份的天气,冰早已融化了,能够清晰的看到下方水池中游来游去的各色小鱼。 夫人们在院中坐着赏花饮茶,小姐们则全都来到了这风景宜人的回廊上。 “实在对不住,我刚刚看到这池中竟然出现了条五色金鱼,想要去告诉母亲,太过激动,忘记了看路,撞到了您,真的很对不住。”安莹岚一脸诚恳的道歉,心中却把她骂了个遍,没掉下去真是可惜了! “算了,人家也不是故意的。”程冉冉对着陈婉儿细声道; “哼。”陈婉儿撇了撇嘴,也不像在长公主府内闹事。 安莹岚不断的弯腰鞠躬:“真的对不住,这位姑娘,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为您找个大夫吧。” “不用了!”陈婉儿想都没想便挥手:“我没事,你走吧!走路看这些,也幸亏是撞倒了我,要是换做别人,可没那么轻易放过你!” 安莹岚不想离开,她虽然不认识陈婉儿,但却知晓程冉冉的身份,户部侍郎的女儿啊,能和她在一起玩的,身份定然也不会低! 奈何二人满心都是八卦,一个抑制不住的想说,一个好奇的抓耳挠腮,都想要赶快离开! 就在安莹岚失望之下,想要离开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等等!” 成了!她心下大喜,攥住了拳头按耐住情绪,转身,刻意做出了茫然之色:“???” 韩晴芳走了过来,打量了她几眼:“你刚才说见到了七色的金鱼,可是真的?” 安莹岚点头:“这位姑娘,确实是我亲眼所见!正因为此,才没有注意看路。” “那鱼呢?”韩晴芳望着许久,都没有看到那闻所未闻的七色金鱼! 第106章 “咦?刚刚还在这里呢呀!”安莹岚一副疑惑的表情,指着水池的一块地方。 陈婉儿嗤笑一声:“你们是不是傻?那鱼可不是死的,这会儿功夫,指不定游到哪里去了呢,怎么会乖乖在原地等着让你看见?” 韩晴芳斜视了她一眼:“就你聪明,还不是和我一样见不到这祥瑞!” 程冉冉仔细往下望了望,发现这些金鱼虽然品种都不一样,颜色也很多,却没有同一条身上有七彩的! “姑娘,你真的看到了?”她好奇的问着。 安莹岚点头,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确实如此啊,刚刚还在呢!我也没必要骗你们对不对?” 三人一想也是,可七色金鱼堪称祥瑞了,她们都没看到,却被这人看到了,心中还是有淡淡的遗憾的。 “可惜了,本来还想让母亲过来看看的,哪知道鱼儿游的这般快呢!”安莹岚摇着头叹气。 “姑娘可真有孝心,长得也漂亮,您是哪家的小姐呀?以前倒是未曾见过呢。”程冉冉温声细语的问着。 安莹岚穿着盘金彩绣棉衣裙,头上梳着双环髻,后面还扎了个白玉簪,容貌不错,看着就像是娇滴滴的大小姐,可身边却没有个丫鬟伺候着。 “我爹是安平伯。”安莹岚笑了笑:“可比不上三位姑娘沉鱼落雁之姿。” “安平伯?”三人齐齐看向了安莹岚:“你是那个救母的安诺萱?” 安莹岚脸上笑容一僵,袖筒下手掌紧攥成拳。 安诺萱!又是安诺萱! 简直阴魂不散! 她呼了口气,笑道:“安诺萱是我姐姐,我叫安莹岚......”话都没有说完,便被陈婉儿给打断了:“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姨娘生的女儿!” 唰! 周围所有人的视线都齐齐望向了这里。 能来大长公主府的人都是有头有脸有身份地位之人,妾室生的孩子虽说也能来,但却不是和这些正室夫人小姐们在同一个院子里的! 程冉冉看到安莹岚脸色有些不好看,扯了下陈婉儿的袖子:“婉儿,你少说两句!” 陈婉儿诧异道:“难道我说错了?” 安莹岚咬了下唇,眼眶有些红:“没有,这位小姐您没说错,我确实是陈姨娘所生。” “那不就对了!”陈婉儿翻了个白眼。 安莹岚红着眼睛道:“姨娘虽然做错了事,但也是被人哄骗的,且已经知错了,我是随夫人一同过来的!因未曾来过公主府,夫人便让我在她身旁坐着,只是看那七彩金鱼入了迷,不知不觉走来了这里,姑娘,撞了你,实属我不对。” 陈婉儿嫌恶的躲开了她一些。 倒是韩晴芳挺身而出道:“行了,你都道歉多少次了,有些人就是欺软怕硬,看到祥瑞能第一时间想到母亲,就证明你不是那等狼心狗肺之人!不过是姨娘所错事情而已,如何能牵连到你的身上!” 安莹岚感激的看向了韩晴芳。 “嗤!”陈婉儿嘲讽笑了。 她这不笑还好,一笑韩晴芳心底的火气便燃起来了,但因为是在长公主府,也不好弄得太过于难看,便牵起了安莹岚的手:“走,咱们去找慧文郡主,不和这无理搅三分的人一般见识!” 第107章 “嘁,说的好似谁愿理你一样!”陈婉儿和韩晴芳脾气都有些冲,互相不太对付。 “好啦,晴芳姑娘说的也没错,既然柳夫人领着安小姐过来了,便说明并未把姨娘所为牵连到她的身上,别气了,咱们也好好找找,没准能看到那七彩金鱼呢!”程冉冉说着,挽着陈婉儿的臂弯便走向了廊边,四下望着。 周围有人好奇过来询问她在看什么,程冉冉便解释了一遍。 于是,不过短短一刻钟的时间,长公主府内所有人便知晓,池中出现了七彩金鱼的事情,尤其是长公主更是面露大喜之色! “这七彩金鱼乃是祥瑞啊!果然,天佑我慧儿!”长公主难得露出了笑脸。 郎念却很清醒:“谁都没有看到那金鱼,万一是人随口胡诌的,只想要讨你欢心呢!” 长公主嘴角扯出抹极深的笑容:“即便是胡诌的又如何?只要能让全天下都知晓慧儿被天佑,那人便当赏!” 郎念摇了摇头。 消息传得极快。 院内,正在赏花的夫人们也都听到了这事情,有那心思灵敏的,当下便叹了口气,只恨自己没有想到这法子讨好长公主! 而那些并未多想的,只认为是上天护佑,慧文郡主果真不凡! 还有一些心思多的,便开始和周围人讲述自己做完梦到了什么,由此来证明慧文郡主便是天上仙子下凡。 此时的安莹岚,还并不知晓此事,被韩晴芳拉着走了一段路,便松开了手。 “你叫安莹岚是吧?我叫韩晴芳,那七彩金鱼你真的看到了吗?”韩晴芳很是好奇,到现在都没有忘记。 安莹岚脑海中迅速的思索,韩姓不太常见,京城中比较少有,和眼前女子年龄相当,且能够进来长公主府的,她瞬间便想到了一个人! “韩姐姐您比我大,我便叫您一声姐姐吧,那金鱼是我亲眼所见,绝对没有骗你!”安莹岚故作遗憾道:“可惜我不小心冲撞了那陈姑娘,没有看到鱼儿跑到哪里去了!” “什么冲撞,陈婉儿向来粗莽,没准就是她故意撞你的呢!”韩晴芳叹道:“可能是我和祥瑞无缘吧,不过岚妹妹,你能见到祥瑞,就说明并不是那等黑心肠之人!” 安莹岚嘴角微抽了一下。 身旁的丫鬟似是想要说什么,但看自家小姐认真的神情还是没有开口。 韩晴芳又道:“那陈婉儿那丫头你以后远离着她点!“ 安莹岚忙不迭的点头:“是是是,听您的!” ...... 却说安诺萱,也听闻了安莹岚随口扯的那词,倒是忽然间想起来上辈子的一些事情。 为母守孝,按理说是不应该赴宴的,但彼时,安诺萱名声不好,安平伯为了自家名声计,便命人用十分巧合的手段,令安莹岚恰好参与了过来,虽然并没有闹出什么大动静,但那七彩金鱼的事情,上辈子可就有了! 只不过,现在的她,却没有心思想这些,笄礼结束后,众人都陆续落座,或是去赏花看风景了,她却遇到了小时候的玩伴,莫云染。 第108章 “你家到底怎么回事?” 莫云染拉着安诺萱来到了角落中,一脸担忧的问着:“我外公身体不好,我和母亲前去探望了,这才走了多少天,你家怎么就发生这种事情了!” 安诺萱静静的看着她这早夭的朋友,莫云染,大萧国皇商莫家的独女,自小便被宠着长大,当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她朋友不多,女子更是寥寥,而莫云染便是其中之一。 只是,莫家人人都患有心疾,莫云染更是自出生起便被心疾所折磨,前世,不过才活到了及笄的年纪。 莫云染和安诺萱同岁,性格却有些不谙世事的天真,上辈子,安诺萱被人玷污了身体之前,她便犯病而亡。 安诺萱也是因为沉浸在好友去世的悲痛中,做事恍惚,才不小心着了道。 也是因此,才在机缘巧合下认识了盖公,拼命的学习医术。 此刻,看着活蹦乱跳的好友,安诺萱笑了下:“真好。” “好什么好?你都被欺负成这样了!唉,可惜我家除了钱,什么都没有,我也帮不上你什么!”莫云染深深的叹了口气:“我要是个男子就好了,娶了你之后保证一心一意待你,让你离开安平伯家那个漩涡!” “说什么傻话呢!”安诺萱揉了揉她的头发,像是对待小孩子一样,语气中充满了宠溺:“你要是男子,我如何还能和你相识?” 莫云染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嘶,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感觉像是看你的孩子一样,明明,我们一般大的呢!” 虽说一样的年纪,但莫云染个子却有些矮。 安诺萱知晓她最烦这个,便笑道:“府中的事情我早已有了对策处理,你别担心我,倒是你,身体这般娇贵可不能太过劳心了!” 莫云染一副头疼的模样:“哎,我娘每日把我拘在屋中,好不容易出来透透气,你就别说这个了!” “好好好。”安诺萱嘴角勾起抹浅浅的笑容。 明朗艳丽,如春日暖阳,融化了寒冬的冰霜。 莫云染看呆了。 安诺萱亲昵的刮了下她的鼻尖:“回神啦!” 不远处,正和一众公子们往这里走的萧翊正好抬头,看到这一幕,眼眸深邃许多。 莫云染回过神来,赞道;“萱儿,你这皮肤太好了,笑的我心跳的都加快了好多!” 安诺萱眉头微蹙,为她轻轻把脉。 莫云染却未曾注意,而是盯着她的脸:“你是用的什么面脂皮肤这么好的?和我说下呀,我保证不传出去!最多,就是告诉我娘,让她也跟着用下!” 脉搏平缓,倒是并未有异常,安诺萱松了口气,随后道:“面膏是琳琅做的,你想用让她把方子写下来就好了。” “琳琅好聪明,面膏都会做,我就什么都不懂。”莫云染吐了吐舌头。 琳琅在后面和莫云染的丫鬟寒暄,闻言之后,笑了笑:“莫姐姐,你要什么都会了,那要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干什么?” 莫云染的贴身丫鬟珍珠有些羡慕琳琅和安诺萱不分上下尊卑的关系,嘴上道:“小姐,您想知道什么告诉奴婢,奴婢定然会为您解答的!” 第109章 “算了算了”莫云染挥了下手:“天儿有些热了,萱儿,我们去找个亭子坐会儿吧。” 安诺萱微微颔首,和她一同走去了不远处的凉亭。 宴席还在摆放着,但并没有多少人吃,就连官员们都三五成群的在讨论着什么。 夫人们倒是坐在了宴席上,欣赏着周边的风景,说一说府内的妻妾之间的糟心事。 “柳夫人身体可还好?”定远侯夫人坐在前方的席位上,距离柳氏很近。 周围人都在讨论那七彩金鱼之事,她却望着柳氏。 那日,安诺萱想要开棺时,她就在现场。 柳氏出事,后院内各大事宜都是由陈姨娘来安排的,定远侯夫人其实心底是觉得被轻视的,毕竟,老陈氏虽然久不管事,但刘嬷嬷还在呢! 让姨娘来招待她们这些正室夫人,是很不妥的。 但看在安平伯有些伤心,府内人也不多,陈姨娘安排的也毫无错处,她也就没说什么,甚至还因为陈婉柔一番作态,觉得也不是天下间所有姨娘都是那般尖酸刻薄掐尖要强的性子! 哪知道后来会反转? 假死丸的药效太过于吓人,定远侯夫人回府之后第一时间便命人查了那些妾室们的住所,没想到竟然真的搜出来了不少东西。 那些妾室往日里仗着侯爷的宠爱,没少作威作福,耀武扬威的,她早就心气不顺了,这下刚好如愿,发卖的发卖,敲打的敲打! 一时间众姨娘通房都成了鹌鹑,就连定远侯都不敢多嘴说什么! 而外面那些传言,也有她推波助澜的效果。 柳氏一出现在长公主府她便发现了,之前因为身边围绕着不少人,也未来得及寒暄,现在笄礼结束,倒是可以唠唠家常了。 “已经无事了,多谢姐姐关心。”柳氏并不知晓这其中之事,只是觉得定远侯夫人竟然主动和自己搭话,有些惊喜。 “没事便好。”定远侯夫人微微颔首:“要我说,这妾室呀,俱是那蹬鼻子上脸的主,万万不能惯着!” 柳氏点了点头,脸上涌出一抹笑意。 定远侯夫人继续道:“你给她脸,她就不晓得东南西北了,仗着夫君新鲜两天,便耀武扬威,不过跳梁小丑尔!” 柳氏十分赞同,只是:“唉,咱们女人生来命苦,如何生活全依靠夫君的宠信,也是我这肚子不争气,不然,伯爷也不会......唉!” 定远侯夫人凑近了些道:“那陈氏虽然怀了孩子,但出生了也不过就是个庶子而已,你可莫要着急,我当年也是如你一般,迟迟未有身孕的,当时,人们说的可难听了!” 柳氏是知道这件事情,不说别人,就连她婆婆那时候都骂过定远侯夫人是“不下蛋的母鸡”哪知道后来一连生了双胎! “姐姐,您可是有什么偏方?”柳氏一脸期待的望着她。 定远侯夫人摇了摇头:“偏方没有,我劝你也莫要相信那些偏方,我当时便是喝了太多,喝坏了肚子,才迟迟未有孕的,你要信我的话,就多去寒山寺拜拜,平日里多做些善事,心情放开些,莫要思虑过多,不出一年,便能有!” 第110章 “当真?”柳氏还有些不敢相信,真的这么简单? 定远侯夫人小声道:“你可是生过孩子的,这就说明身体并没有问题,现在虽然年纪稍大了些,可要孩子也不是不可以的,就是这个男女我不太能确定。” 柳氏微微蹙眉,她不是那重男轻女的主,可如果生下来还是个女儿的话,定然不会被伯爷和婆婆所喜,以后的日子过得也艰难! 定远侯夫人见状,又道:“莫急,我话还没有说完呢,你到时候拜了佛,去寒山寺下的善庄多多布施,然后问问红姑,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方法自然也不同,她会根据你的体质告知你,什么法子容易生男孩儿的!” 柳氏听到了心中,起身对定远侯夫人深深的行了一躬。 “哎,妹妹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定远侯夫人忙扶起了她。 柳氏眼中泛着泪花,感动道:“姐姐能把秘法告知于我,足以担得起柳慧这一拜,待日后慧儿真的有孕,定会亲自上门厚礼相待!” “我也是从困难的时候走过来的,知晓你如今的处境,举手之劳罢了,不算什么,你如果去寒山寺上香时问问主持,他也会说的!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定远侯看她激动感慨的模样,想到了当年被质疑的困境,心中也是一番感触。 就在二人伤怀感激间,不远处传来了热闹的声音,不由得循声望去。 只见那回廊上挤满了人,都在往下望着,隐隐还传来“七彩金鱼”四个字。 周围的人不知何时也早已走了过去,定远侯夫人道:“不知前边出了什么热闹,我们也去看看?” 柳氏点头,二人并肩而去。 回廊上,安莹岚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男子。 翩翩潇洒美少年,皎如玉树临风前。 出众的容貌和气质,令她回不过神来。 韩晴芳笑着戳了下男子的胳膊:“哥,岚妹妹可是看你入迷了呢!” 韩辰神色如常,声音淡漠:“莫要乱开玩笑!” “嘿嘿。”韩晴芳看了看自家哥哥挺拔的身姿,又望了望安莹岚那如莲般的容颜,怎么看怎么觉得般配! 不远处的喧闹声,令安莹岚回过神来,当即红了脸,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我去看看前面发生了什么。”韩辰抬步走了过去。 韩晴芳扯了扯安莹岚的袖子,凑在她耳畔道:“我哥哥是不是特别帅!” 安莹岚的脸红的似乎能恰出水来一样,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别,别拿我打趣!” “嘿嘿,我哥哥虽然看起来有些冷,但其实很不错呢!” 韩晴芳笑眯眯的道:“他如今已到了娶亲的年纪,但我那未过门的嫂子命薄,去年就病逝了,我哥哥虽然和她感情并不深,却也愿意为他守孝三年,今年是第二年,等到后年,你应当也就及笄了吧?时间上正好呢!” 安莹岚没有说话,脸却越发的红了。 很有戏! 韩晴芳继续道:“我家也不乱的,我哥哥及冠后便会承世子之位的,到时,你和我哥感情好的话,我哥想要娶你为正室,也是有很大机会的!” 后面这一句,直接让安莹岚心跳慢了一拍。 第111章 身为妾室的女儿,想要高嫁,那只能继续为妾。 低嫁到是能为正室,但安莹岚却又很不甘心。 韩晴芳的话,直接说到了她的心坎里,如果能够成为安平侯府的少夫人的话...... 安莹岚心中弥漫起了抑制不住的喜悦和激动。 韩晴芳本来拉着安莹岚从回廊下来,是想要和陈婉儿作对的,同时还想要套套七彩金鱼的话,没想到,交谈下来,倒是觉得安莹岚是个很不错的人,琴棋诗画样样精通! 除了总是在院里鲜少出门,见识少些之外,倒也没什么缺点! 越想越觉得二人在一起很配,韩晴芳心中有些激动,她这一不留神就为自己找到了未来的嫂嫂啊! 外面有人传陈婉儿喜欢上了他哥,哼,就让她尝尝,得不到的滋味! 回廊上。 众人都在往下搜寻着“七彩金鱼”,这般祥瑞,不管真假,众人都是想要看看沾沾喜气的。 八皇子更是直接挽起了裤腿跳下了水。 温度有些凉,三皇子在上面叫他上来,便是二皇子萧睿都有些不赞同。 侍卫和下人们生怕他出事,一个个也跟着下了水。 八皇子推开了侍卫,对着回廊上的人笑道:“没事,我倒是要看看,这七彩金鱼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这水池很浅,八皇子水性好,丝毫都不畏惧。 姑娘小姐们,见他挽起了裤腿,都不由红了脸,去看别处了。 安莹岚和韩晴芳的位置正好在他们对面,动静有些大,二人齐齐望了过去。 韩晴芳的眼神倏然间变了,脸上还涌起可疑的红晕,那般娇羞的姿态,真的和她风风火火的性格很不搭! 安莹岚顺着韩晴芳那痴迷的视线望去,不由道:“那人是谁?为何这般不懂礼数?” 韩晴芳头也没回,便道:“那是八皇子,自小随意惯了,除了两位皇子和长公主,谁敢管?便是驸马爷都不敢说他。” “八皇子?”安莹岚有些惊讶,她虽然是安平伯家的孩子,以前也比较受宠,但却鲜少出门,就算出门也是去参加小姐妹间的聚会,还从未见过皇子们呢! 韩晴芳却没在开口了,满心满眼都是回廊上那被众星捧月般簇拥在中央的俊逸少年。 安莹岚看着水中的少年,因为是背对着,见不到容貌,但顺着韩晴芳的眼神望去,一眼便看到了回廊上锦衣华服的男子。 温文尔雅,风流倜傥。 原本韩辰便已经让她心动不已了,可见到萧睿,安莹岚直接红了脸,小声的问着韩晴芳:“那男子,是谁呀?” 韩晴芳脸上带着可疑的红晕,眼睛紧盯着萧睿,头也没回,并未注意到安莹岚的异常:“谁?你说谁?” 安莹岚指了指萧睿:“就是最中央那位。” “那是二皇子殿下啊!这你都不知道!” 韩晴芳做西子捧心状,眼中冒着红心,兴奋的和她解释:“二皇子殿下可温柔了,上次我手帕丢了,还是他提醒方找到的,不然,要是被不怀好意之人捡了去,我可怎么办呢!” 正说着,萧睿也望了过来。 第112章 隔池数米,四目相对。 安莹岚全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只感觉整个人仿佛都要被男人那凤眸给吸进去了一般。 韩晴芳也是同样如此,嘴角微张,原本要说的话都顿住了,目光有些呆滞。 “噗,皇兄魅力还是如此之大啊!”三皇子见到二人看呆的这一幕,忍不住在萧睿身旁揶揄了声; 萧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休要胡言。” 少女虽美,却远不及更远处那人有吸引力。 他的视线透过安莹岚和韩晴芳,落在了远处身着湖绿长裙的安诺萱身上。 那不染纤尘,仿若与世隔离的少女,竟能露出如此开心的笑容,如花绽放,瑰姿艳逸,天地都为之失色。 “灿如春华,姣如秋月,二人各有千秋,皇兄,你喜欢哪位?”三皇子见萧睿的视线还望着对面,不由得凑过来,小声问着; 萧睿回过神来,冷淡的眼神斜睨了他一眼,而后看向了安莹岚和韩晴芳,单论容貌,二人确实不分上下,只气质却截然不同。 安莹岚如远山白莲精致清雅,韩晴芳似红玫瑰,艳丽逼人。 “二皇子看我了!你刚才看到了没有?他看了我一眼!”韩晴芳十分激动的拉着安莹岚的袖子。 什么看你!自作多情,明明是在看我! 安莹岚心中腹诽,脸上却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二皇子刚刚确实看过来了。” 韩晴芳笑的合不拢嘴:“我就知道,二皇子定然是喜欢我的!”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紧张道:“莹岚,你快帮我看看,可有哪里不妥?我脸上没有脏东西吧?发簪戴的可正?” 安莹岚心不在焉的点头:“没有东西,很正,很好看,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韩晴芳是平安侯家的嫡女,想要成为二皇子妃很有希望,而她只是平安伯家的庶女......右手紧攥成拳,不甘的情绪在心中蔓延。 “呼,那便好!”韩晴芳舒了口气,见安莹岚情绪不太对,关切问着:“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安莹岚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就是在这里有些发闷,我们也过去坐着歇息吧。” “唉,怪我!你不舒服还拉着你过来!”韩晴芳看着安莹岚小白花一般可怜的模样,忙道:“咱们过去吧。” 回廊一角,萧翊站在隐蔽处,刚好把周围一切都收入了眼底。 举杯饮尽,嘴角勾出抹淡淡嘲讽的笑容。 一场宴会,百般心思,人性如何,高下立见。 天有些热了,八皇子找了半天还是没见到那七彩金鱼,有些懊恼:“不找了,白费工夫!” “那祥瑞岂是人人都能见到的?为兄早就说不让你下水了,非是不听!这下凉快了?快去让姑姑家的厨子煮碗姜茶,当心染了风寒!”三皇子关切训道; 其他人见八皇子亲自下水都没有捞到那七彩金鱼,也都散开了。 除了传言,谁都没有见到鱼,心下都认定那传言之人只是想要拍下长公主的马屁而已! 就在回廊上人群逐渐散开之时,有学子的书童跑过来,喘着粗气喊道:“公子!成绩出来了!您排在二甲第一位!” 第113章 哗。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那位书童......身边的公子! 慧文郡主及笄宴上邀请了不少学子,都是在考试之前便小有名望之人。 会试已经结束,即便拉帮结派,也不会再有舞弊之嫌。 各地才子,俱是麒麟佳儿,风采出众。 便是寒门学子,那能走到如今,学识也是一等一的好,只是并未和达官显贵安排在一起罢了! 今日杏榜揭晓,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有未定亲女儿的,有孩子下场考试的,还有那想要榜下捉婿的,全部都派人打探着消息。 大萧国三年一次科考,杏榜虽然只是会试的榜,但能入杏榜者,只要不御前失礼犯下大不敬之罪,进士那是妥妥的! “恭喜孙兄了!” 周围认识那名学子的全部拱手贺喜,就连萧睿和萧麟都望了那孙维佳一眼,身为寒门之子,能得二甲头名,也算是难得了。 而后又陆陆续续的有其他人来报喜。 杏榜揭晓是有衙差专门去家中报喜的,只是,今日慧文郡主及笄宴,许多学子都受到了邀请,不好不来,于是,那报喜的人便登上了长公主府的门! “喜报,喜报,国子监骆伟喜得二甲第十!” “喜报!恭贺云州府梁康,二甲第五名!” 桃园一角,寒门学子所在之地,小厮们时不时的跑进来报喜,十分热闹。 引得众人彻底忘记了刚刚七彩金鱼引来的惊叹,便是女眷们也频频望向这里,各有心思的打探了起来。 “快去看下杏榜第一是谁?” “三甲都是何人?” “咱家少爷中没中?” 一时间,长公主府内格外的热闹,便是皇子也被吸引,长公主和驸马派人誊抄的杏榜名单也很快传到了众人手上。 “一甲第一,国子监郭明阳,字少安,年二十,籍......” “一甲第二,云州府封勉......” “一甲第三,国子监尹河......” “二甲第一,顺天府孙维佳......” “二甲第二,肃州府林蒙......” ...... 杏榜一出有人欢喜有人愁,在长公主府内的学子们全部榜上有名,唯一惆怅的便是名次高低。 好在,杏榜并不是最终的结果,接下来还有殿试,那才真正事关未来命运的时刻! 而按照以往的惯例来看,杏榜前十便是殿试前十,只是名次会有变动而已。 众人的视线齐齐落在了人群中那身着藏青色长衫的男子身上。 郭明阳,吏部尚书之子,天资聪颖,过目不忘,自童生试开始,便勇夺小三元,其后春闱,秋闱,又连中两元。 如今不过才弱冠之年,便已是五元及第了。 大萧建国之后,这还是首位。 当今圣上,自登基起便风波不断,如果真能在其继位期间出现六元及第者,那足以载入大萧国史册! 明君当道方出能臣。 即使郭明阳在殿试时发挥失常,也不排除泰昌帝会为了名声,为了图个祥瑞,而钦点他为状元! 毕竟,是萧国史上第一位啊,下一次还不知道要多少年之后了! 一时间,众人看着郭明阳的眼神都分外热切了起来,如狼似虎,像是盯着香饽饽一般,格外露骨。 第114章 安诺萱虽然对这届进士了解的不清楚,但对于大萧国第一位六元及第还是知道的。 郭明阳身边围了许多人,十分热闹,就连驸马爷都亲自过去看了两眼。 这场宴会的最终目的,此刻已经开始展露,女眷们也不在一旁观望,而是查看起合适之人来。 安诺萱对郭明阳不感兴趣,如果她所料没错的话,郭明阳现如今应当就已经是萧翊的人了。 她四下望了眼,想要看下男人如今在干啥,怎料,人未见到,却见到安莹岚和韩晴芳走在了一起! 同时,往这里走来的安莹岚也抬起了头,正好对上安诺萱的视线,心下震惊:“你,你怎么会过来!” 莫云染循声望去,微微蹙眉:“这话说的,该是我们问你好吗!你不在家里陪着你姨娘闭门思过,怎的到公主府来了!” 安诺萱并未把老陈氏要安莹岚和她母亲一同前来的事情告知莫云染,闹了个误会。 而韩晴芳,对京中贵女都很熟悉,但却并不认识莫云染,对安诺萱也仅仅只是觉得有些熟悉而已。 她和安莹岚虽说聊的不错,也认为她是未来嫂子候选人,却没有为她出头,只在一旁观望。 安莹岚却知晓莫云染的身份,皇商啊,虽然比不上她爹,但那富可敌国的家产可惹眼的紧! 每次莫云染来安府的时候,都会对她明嘲热讽的,帮着安诺萱出头! 安莹岚和她很不对付,二人时常吵起来。 但因今儿场合不对,边上还有韩晴芳在,她倒并不似以往咄咄逼人的模样,反而微微垂头,声音中透着几分委屈:“我知晓身份不够参与这宴会,但这是奶奶亲自为我求来的,不来岂不辜负了她老人家一番好心。” 莫云染最烦她这幅好似天下间谁都欠了她似的娇弱模样:“老夫人最是偏心!哼!” “云染,慎言!” 安诺萱拉住了她的手,怪自己刚才没说清楚:“待会儿我在和你解释这件事情。” “姐姐说我可以,但怎能这般说奶奶?” 安莹岚倏然抬起了头,眼角余光扫到有人注意着这里,拔高了音量道:“我知晓您一直不喜我,但您不能因为看不惯我就牵连老夫人身上!奶奶处事最为公允,怎来偏心一说?” “就是,怎好说长辈是非。”韩晴芳跟着附和了一声。 柳氏从进来便开始寻找安诺萱的踪迹,虽然也对那些才俊们好奇,却想着找到女儿再说,反正人走不了,即使相中了,也不能立刻定下来,她们还有机会! 众人都往桃园走,留在这里的安诺萱和安莹岚几人便有些显眼了。 她急匆匆的便走了过来,还撞了安平伯一下。 本有些不悦的安平伯循着柳氏视线望去,却见和自家长女十分相似之人出现在了这里,脸色一沉,也走了过来。 安莹岚看安平伯越来越近,声音越发大了:“姐姐,你是如何混进来的?万一被人发现你没有请帖是混进来的,丢的可是我们伯府的脸面啊!” 第115章 “你别胡说!萱儿怎会混进来!”莫云染气的胸膛上下起伏的明显,就知道她牙尖嘴利惯会逞嘴皮子,哼! 安莹岚声音哽咽了几分:“莫姐姐,烦请您了解清楚之后,慎重些说话吧,我不知晓姐姐和您说了什么,让您对我产生了误会,但我确实是和爹娘一同来的,拿着请帖光明正大走的正门。” 莫云染咬着嘴唇,有些生气,转头看向了安诺萱,本想说自己相信她,却发觉她神情戏谑,甚至隐隐透着股看戏的兴味? 安莹岚叹了口气,一副隐忍的模样:“您看不惯我可以,但不能说长辈的不是,不然呢,会被人误以为没教养的。” “你指责我没教养?”莫云染气的伸手指着她:“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没教养!” 安莹岚眼睛一红:“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提醒您一下而已。” 韩晴芳本想着旁观的,可看着安莹岚好言好语,都把姿态放的这么低了,莫云染还这般趾高气昂,不由的拍掉了她的手:“你娘没告诉过你,用手指着别人很不礼貌,是没教养的行为吗?她没资格,我应当有资格了吧!” 莫云染气的心脏都跳快了许多,对着韩晴芳道:“你又是何人?这里没你的事!少来掺和!” 安诺萱连忙攥住了莫云染的手:“别气,别气,不值当!” 莫云染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 安莹岚挡在了韩晴芳身前,一脸感动道:“韩姐姐,莫要因为我连累了您,您还是去边上坐会儿吧,带我解决完了家事,再去找您。” 韩晴芳皱着眉:“我不走!我怎能眼看着你受欺负?” 莫云染翻了个白眼,心中冷笑,又是一个被安莹岚给骗了的! 安莹岚却感动的留下了泪水:“姐姐,我何德何能令你如此对待?真是太对不住了,只是这毕竟是我家事,您还是先去歇会儿吧,唉,以后我在请您吃饭赔罪,太对不住了,我真的没想到姐姐竟然会混进来!” 脚步声已经很近了,安莹岚没等韩晴芳开口,便抢先对着安诺萱道:“姐姐,我知晓早上母亲未曾把您带过来,您心中不好受。” 她飞快的瞥了安诺萱一眼,眼中带着浓郁的嘲讽,语气却很是轻柔,好似真的关心一样:“但这是长公主府,不是咱家后花园,怎能让你随意进出的?趁着无人注意这里,姐姐,您还是赶快离开吧。” 安诺萱刚要反驳,却倏然听到一声厉喝:“孽子,你怎混进来了这里!” “爹。” 安莹岚似是刚见到安平伯一样惊讶,而后浑身颤抖的跑到了他的身前,急忙解释着:“爹,姐姐不是故意过来的,她应当是心情不太好,您就别责怪她了,我这就回去,名额让给她就成了。” 柳氏晚了安平伯几步,却也跟了上来,闻言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用得着你假惺惺的!真是和你娘一样!惯会挑拨离间的主儿!” 第116章 “母亲。”安莹岚抬头,不可置信的看了柳氏一眼,眼中带着浓浓的伤感。 韩晴芳微微蹙眉。 安平伯瞪了柳氏一眼:“胡说什么!你不是岚儿的娘吗!” 柳氏撇了撇嘴,心道,我哪能生出心眼这么毒的孩子! 因为有韩晴芳在,周围也有人注意着这里,安平伯并不想事情闹大,让人看了笑话,对着安诺萱语气缓和了不少:“你先回去。” “伯父,萱儿可是堂堂正正的嫡女,为何要回去?”莫云染说着,眼神扫向了安莹岚,意思是庶女能在,为何嫡女不能在? 安平伯知道莫云染和安诺萱要好,往日里也时常在府内见到她,但他自诩身份,对商人颇有些看不起。 是以,对莫云染的态度也很冷淡。 他并没有解释,而是直接无视了莫云染,眼含警告的看着安诺萱:“回去。” 安诺萱看到了安莹岚幸灾乐祸的眼神,她眸色一暗,沉吟道:“爹为何非要我回去?” 安平伯气的眉毛一横:“明知故问!”这个女儿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柳氏挡在了安诺萱身前,对着安平伯道:“萱儿是慧文郡主邀请过来的,拿着请帖走的正门,才不像某些人心思那般歹毒,混进来?长公主府是那般轻易能混进来的吗?更别说萱儿一介弱女了!伯爷,你糊涂了不成?” 安平伯一脸错愕,转念一想,她说的也对,长公主府戒备森严,更别说皇贵妃还来过了,处处都是侍卫,怎么可能轻易混进来? 只是...... 他疑惑的看向了安诺萱:“你和慧文郡主要好?我为何不知?” 莫云染眨巴着眼睛也望了过去。 柳氏道:“不过孩子间的情谊,哪值当到处去说,伯爷知晓了又能怎样?” 安莹岚这回是真的惊讶了,安诺萱和慧文郡主相识? 不,不可能! 可要不是这样的话,完全无法解释安诺萱为何会在这里出现啊,周围侍卫也完全没有过来的意思! 莫云染,一定是莫云染带她进来的! 安莹岚自以为知道了真相,可还未开口,便听到身后传来清脆的女声:“各位,宴会已经开始了,还请入座吧。” “慧文郡主?”安平伯转头一愣,忙道:“恭喜郡主及笄。” “伯爷不必客气。”慧文郡主这般说着,眼神却是在安诺萱的身上,这位莫非是那公子的妹妹? 安平伯见她望着安诺萱,知晓刚才是误会了,萱儿可能真的和郡主要好,郡主这是来给她解围来了,不由脸一红,道:“咱们一道入席吧。” 酒席刚刚便准备好了,只是笄礼结束,众人难免要寒暄一番,说道下刚刚的场面。 安莹岚不可思议的看着慧文郡主,有看了眼安诺萱,她们竟然真的认识? 眼中嫉妒之火都快要喷出来了。 “伯爷先请。”慧文郡主微微伸手:“夫人也请。” 这时的她,格外温柔有礼,身旁的秀儿眼睛惊到都要掉下来了。 安平伯率先走了过去,柳氏紧随其后。 倒是安莹岚,娉婷袅娜的对着慧文郡主行了一礼:“见过郡主。” 第117章 慧文郡主神情冷淡的点了点头,眼睛却一直没从安诺萱脸上移开,真像! 韩晴芳和慧文郡主关系不好不坏,只是知晓她脾气爆,看安莹岚那一副谄媚的样子,心中莫名不喜起来,轻哼一声,挥袖离开了。 安莹岚不知道她为何生气,犹豫了下,还是追了上去。 莫云染和安诺萱走在后面。 慧文郡主跟了过来,好奇对着安诺萱道:“这位姑娘,你同胞哥哥过来没有?” 安诺萱诧异:“同胞哥哥?” 身后琳琅倒是想到了什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慧文郡主这才注意到琳琅。 莫云染虽不解,却还是道:“郡主,萱儿乃嫡长,只有嫡妹,没有哥哥。” 慧文郡主神色怪异,难不成,公子男扮女装? 安诺萱身着一袭湖绿色长袍,头戴玉冠,有些雌雄莫辩之美,慧文郡主越看越觉得像,只是心中奇怪,为何“他”要扮成女子的模样呢? “还未恭喜郡主及笄。”安诺萱微微笑着行礼。 虽服装和容貌有了几分变化,但那气质还是一如当初,慧文郡主脸颊一红:“你,你能来便好。” 莫云染觉得很奇怪,慧文郡主这模样如果对上男子可说是有情谊,但她对着的可是安诺萱啊,怎么看着那般别扭? 安诺萱倒是没想那么多:“郡主今日笄礼,萱大开眼界,不虚此行!” 轩? 原来她是叫轩? 安轩吗? 慧文郡主心中泛着波澜,看着莫云染的眼神却带了一丝的敌意,明知安公子男扮女装,还故意和他走的这般近,该不会是对他有意吧? 莫云染打了个寒颤,转头看到慧文郡主不悦的神色,心中忐忑,不明白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引的郡主不满了。 宴会地点就在桃园后面,很近。 杏榜揭晓引来的热闹,很快便被长公主和驸马爷给打断了,二人出现,说了几句吉祥话,众人便开始落座。 安诺萱也和柳氏坐在了一起。 慧文郡主不情不愿的坐到了大长公主下首,眼睛还落在安诺萱身上没有移开。 身后的秀儿自从见到安诺萱之后,眉头就没送下来过,怎么看怎么觉得安诺萱是个女子。 自家郡主喜欢上了女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秀儿摇了摇头,挥去了心中的想法。 “大家都莫要拘束。”驸马爷郎念嘴角含笑的看向了寒门书生那边道:“杏榜揭晓,几位俱是榜上有名,今日乃是双喜呀,有哪位才子愿意一展才华?” 众书生俱是眼前一亮,这可是好机会啊! 三位皇子在,大长公主府和驸马爷在,皇亲国戚一大半都在这里,朝中官员也绝大部分都来了,要是有幸得其中哪怕一人青眼,未来也是不可限量的! 尤其是对他们这些无钱无势的寒门学子来说! 几位学子都在脑海中拼命地思索,搜刮着以往所写最为惊艳的诗句,以求能一鸣惊人! 而斜对面,那些身有抱负的世家少爷们,倒是齐齐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驸马爷想要从这些寒门学子中挑选未来女婿了! 第118章 大长公主邀请的寒门学子共八位,率先起身的乃是陈州府的书生,一首《春颜》引的众人拍手叫好。 而后,其他学子也不甘落后,使劲了浑身解数,夸赞宴会,夸赞长公主府,夸赞长公主和驸马爷情投意合恩爱多年,夸赞皇上和几位皇子,各展其才。 便是大长公主都面露赞赏之色,慧文郡主却看也不看那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安诺萱。 一会儿想着他男扮女装是不是不愿让父母注意到,不想要娶她。 一会儿又想着,也许是有什么她不知晓的苦衷。 脸上的表情也一会儿笑,一会儿阴沉的,看的秀儿心中都跟着着急,左右忘了几眼,最后一跺脚,离开这里,去打探安诺萱的身份去了! 大长公主无意间一回头,便看到自家女儿这阴晴不定的脸。 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见到安诺萱的时候,温和的面容冷峻了不少。 “这几位学子虽然出生寒门,但气度不凡,才华横溢,也算可行,慧儿可有合眼缘之人?” 慧文郡主看都没看那几位寒门学子一眼,扯着大长公主的袖子,小声道:“娘,女儿,哎呀,你看那人!” 心悦之言,怎么都说不出口,慧文郡主只好指了过去。 大长公主眼眉微挑,人家都穿女装过来了,怎么自家傻女儿好似还没看出来? “哦?慧儿可是有相熟的朋友在那里?”大长公主明知故问道; 慧文郡主咬了咬唇:“不是,娘,你看那位!穿着湖绿色衣服那位!” “哦?慧儿认识那位姑娘?”大长公主嘴角勾起。 便是一旁的郎念都分了神,注意着这里,想笑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慧文郡主咬着嘴唇:“娘,那位公,呃姑娘,是哪家的?您看着怎么样?” 这时,寒门学子那里轮到最后一位。 他笑着起身,不卑不亢道:“在下青州府江恒,自问才疏学浅,不及众位同窗多矣,便不献丑了,今日春光正好,倒是有一首诗,在下觉得十分应景,想要高声颂出来。” “哦?是哪首诗?” 众人都被挑起了好奇心,大长公主也不由看了过去。 江恒笑言:“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山水之乐,得之心而寓之酒也。岂不应景?” 他的话说完,现场沉默了一瞬。 有人觉得欧阳修寄情山水的《醉翁亭记》,放在这里似乎格外合适。 明明是慧文郡主的笄礼,实则重点却在选夫,寒门学子们消息虽不灵通,却也不傻,知晓这次宴会的主要目的,却依然不遗余力的表现自己。 而有些人却觉得心知肚明,却不言于口,乃是最基本的礼貌。 但到他嘴里却成了醉梦之意不在酒,乃是欲盖弥彰的意思! 更多人则想到了欧阳修的一生,他的才华和他的仕途,思考着江恒这话中是不是有更深的意思在,他想做欧阳修?还是有指责圣上和朝臣的意思? 毕竟,《醉翁亭记》是欧阳修被贬做太守时所写。 “哈哈哈有意思!”郎念举起了酒杯爽朗笑声打破了此时的寂静。 第119章 众人也都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刚刚一瞬间的沉默就好似没有发生过一般。 郎念对江恒饶有兴趣,眼中充满兴味。 江恒摸了摸鼻尖坐了下来,心中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他是不想娶郡主才特意这般说的,怎么感觉起到了反作用? 身旁的同窗们,看着江恒的眼神都不太对了,如刀锋犀利,如潭水般幽深,又如妇人般幽怨。 一个个都在心中嘀咕,好一招以退为进! 往日里怎么没看出江恒这般狡猾来! “娘!”慧文郡主气鼓鼓的瞪了江恒一眼,哗众取宠! 大长公主手被拉住,无奈的直言道:“敢于背着大不孝的名义开棺救母,自然是好的!” “嗯?开棺救母?”慧文郡主没有反应过来,这和安公子有什么关系? 大长公主看她这傻呆呆的模样,叹了口气,怎么一点都不随她呢! 倏然,慧文郡主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娘,难道安轩公子是安平伯的儿子?那个安诺萱的弟弟?” 大长公主:“......”这怕不是个傻子吧? “娘,你说话呀。”慧文郡主见母亲呆愣的表情,不由的揪了揪她的袖子。 大长公主回过神来,神色复杂的看着她道:“慧儿,安平伯只有一位庶子,不叫安轩,且今年只有五岁。” “啊?那他不是安平伯家的?京中伯爷姓安的还有谁呀?”慧文郡主不解的思索着; 大长公主深深的叹了口气:“没有了,大萧国姓安的伯爷就安平伯一位,你说的那人就是安平伯家的嫡长女,那个开棺救母的安诺萱!” “什么?”慧文郡主一时间还没有回过神来:“娘,你认错了吧,她不是男扮女装吗?” 大长公主扶额,从未如此心累过。 早知道当初就直接告知女儿了!不然哪用得着现如今解释起来这般麻烦! 她揉了揉眉心,沉声道:“不是男扮女装,你们一同出行时,是安诺萱女扮男装,现在,她只不过是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娘你早就知道了?”慧文郡主皱着眉。 大长公主:“......”重点是这个吗? “不,不对。”慧文郡主倏然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大长公主:“娘,你刚刚说安轩是安诺萱?没有什么安公子,只有安姑娘?” 大长公主:“......是。”这才反应过来吗? 慧文郡主扭头望向了安诺萱,唇红齿白,肤如凝脂,确实像个女孩子,可是,她不是男的吗? 安诺萱察觉到慧文郡主的目光,遥遥对着她笑了笑,表示敬意。 慧文郡主却涨红了脸:“她真的是安诺萱?” “确实如此,娘莫非还会骗你不成?她身旁的便是安平伯和夫人,娘怎会认错!”大长公主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忽然间有些后悔捉弄自家女儿了。 慧文郡主脸却是气红的,瞪着眼睛死死盯着安诺萱,满脑子都在循环,他是女的!他是女的!他竟然是女的! 在街上的相遇,去乞丐窝的遭遇,原来都是她自作多情? 第120章 不! 慧文郡主咬牙切齿,迎上安诺萱狐疑望过来的目光,恶狠狠的想着,分明是她有意为之! 明知道自己笑起来好看,还时不时对她笑一下,故意让她出丑! 她一定是故意的! 此时,秀儿也回来了,她一脸惊骇的走过来:“郡主,不好了,那人是......”话没说完,便对上了慧文郡主通红的眼睛:“郡主,你怎么了?” 慧文郡主一字一顿道:“她、是、安、诺、萱!”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秀儿点了点头:“郡主,你怎么知道的?” 大长公主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秀儿立马闭嘴不敢说了。 慧文郡主怒极反笑:“好一个安诺萱!”敢让本郡主出丑!我绝对饶不了你! 应是在宴会上,周围人众多,她想起身,大长公主便不答应,只好老老实实的坐着,但心里却给安诺萱狠狠记上了一笔! 却说这头,寒门学子的诗句都挺出彩,其余学子也被勾起了兴致,当众朗诵了几首,当然,为了不被大长公主和驸马看上,都有心藏拙! 气氛热闹的很,各家主母也都在相看着在场未定亲的人,有那觉得不错的,便暗暗记在了心中,准备回去之后,多派人了解下! 柳氏也同样如此,但她心很大,相比较这些人世家权贵,她更加希望女儿能够嫁给皇子! 言贵,谁能贵的过皇家? 不管是二皇子,三皇子,还是八皇子,模样都不错,周身处事,自有皇家气度,一看便知不凡! 安诺萱倒是看着萧翊的方向,手腕上青光微微跳动,也不知小景要说什么! 热闹的氛围中,忽然间,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今年的百花仙子评选出来了吗?” 二月十五,可是百花仙子游行的日子! 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日上三竿,杏榜都出了,百花仙子应该也确定了。 而场中,多一半的人都知晓,此次的百花仙子,应当是慧文郡主了! 状元楼的选择只是挑选出最出彩的几人,而最后的决定权却不在百姓们手上,而是在这些权贵之中! 京城之中,每年的百花仙子比起地方来,都格外的激烈,各家都想让自家女儿当选,于是,朝堂上也不会太安静! 今年却相反,往日里争的最厉害的那几位,却连自家孩子墨宝都没有出,意思是放弃竞选了,而其他人也多选择的旁系女子。 唯有几位,怕慧文郡主和旁系女子相比,场面太不好看,让自家女儿出马,但所出墨宝也都很一般。 而慧文郡主的墨宝,早在花朝节一开始,便送过去了,是一副习武图。 身穿盔甲的将军,闻鸡起舞,气势如虹,就是这将军身形消瘦,面容也很柔和,有些破坏了气氛! 在百姓眼中,将军就应当是虎背熊腰,人高马大,十分壮硕之人! 慧文郡主却是幻想着自己穿上盔甲的样子所化的,这其中还有驸马爷郎念看了之后,觉得不成,给修改了下的! “这届的百花仙子,自然是慧文郡主。”人群中有人大声道; 第121章 “我也如此认为!”有人附和着; “慧文郡主气质样貌才华俱是数一数二的,百花仙子非她莫属!” “就是,哪有人能比得过慧文郡主!” 拍马屁的声音此起彼伏,大长公主和郎念嘴角都带着笑容,即使知道这些人刻意奉承讨好,但谁不愿意听好话? 就是慧文郡主听着那些夸赞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飘飘然了。 宴会还在继续,百花仙子的人选如无意外就是慧文郡主了,只待吃完饭之后,便去采摘那最美的花朵,随后坐轿游行。 然而,还真的出了意外! 就在宴会进行到尾声,众人吃的个差不多了的时候,忽然,有小厮跑了过来:“不好了,百姓们暴乱了!” “什么?”所有人都望了过去。 便是大长公主和几位皇子,表情都严肃了起来。 那小厮却“啪啪”扇了自己几个耳光,道:“呸呸呸,小人说话不对,不是暴乱,就是,哎呀,回禀大长公主,驸马爷,三位皇子殿下,状元楼内,那些百姓们,非要让,让安家小姐做此次的百花仙子!” 唰。 霎那间,众人的视线齐齐转移向了安平伯那里。 被所有人盯着,安平伯心有些慌,生怕大长公主和驸马爷生气,忙起身道:“小女并未参加此次评选,如何能做这百花仙子!实属胡闹!快让人把那些愚昧的百姓们赶走吧!” 大长公主和驸马爷并未开口,神情如常,看不出喜怒。 周围人左右看看,那些早就看安平伯不顺眼之人心下高兴,幸灾乐祸起来,而其他人,则专心吃瓜,吃点心,静待大长公主的反应。 “回禀大长公主,驸马爷,三位皇子,那些百姓们都是北市和西市上住着的寻常百姓,他们聚在百花楼前,无论如何都不肯走,还说,还说安平伯因为安小姐救母,导致丢了颜面,心中有气,才压着,不让安小姐参选!” 安平伯:“......胡说!” 便是安诺萱都十分惊讶,上次家丑外扬是她推动的,可这次她什么都没做啊! 她早就知道这一届的百花仙子是慧文郡主了,也就没想着参选,怎么就让安平伯背锅了呢? 安平伯气的胡子都发颤:“纯属胡言,我,我哪里是这般人!” 柳氏的例子就在眼前,且传言越来越不着边际了,安平伯的形象早就黑的不行了,众人其实对他并没什么好感,这话一出,心中都想的是,这还真像是你能做出来的事! 那些质疑的眼光,安平伯看到心中更气了! 安诺萱倒是有几分同情他爹了,但现在显然不是看热闹的时候,她作为主角被牵连其中,怎能不发话呢? “安家诺萱见过大长公主,驸马爷,见过三位皇子,见过郡主及各位前辈。” 安诺萱起身对着众人行礼,而后解释道:“诺萱自知才疏学浅,远不及慧文郡主聪颖,更不及其他小姐手巧,便没有参与此次百花仙子的竞选,父亲真的是冤枉,和其并无干系。” 安平伯心中好受了几分。 其他人都好奇的盯着安诺萱在看,早就知道她的名字了,却有许多都是第一次见到她真人的! 第122章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年华二月初。 正是最好的年纪。 五官精致秀美,肤色白皙胜雪,一袭月白交领中衣配湖绿长袍,在一众穿红戴金,恨不得把所有名贵首饰都展露出来的少女中,显得格外清爽。 布料并不华贵,打扮也很素淡,但那双灵动的眼眸,却格外坚毅有神。 想到那传闻中的种种,似乎也唯有这般清冷如竹之女子才能做得出。 萧睿的眼神一直都没有离开过安诺萱的身上,自从落座看到她之后,眼中便再无其他,心脏跳动的厉害,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令他收不回眼神。 “安小姐倒是和传说中有几分相似呢。”有人小声的和身旁之人嘀咕着; 为定亲的男子席位离女眷这里有些远,但目力好的,也能看清其容颜,倒是引来不少惊叹之声。 相对的,女眷这边看的就清楚的多了。 安诺萱开棺救母的事迹传遍大街小巷,就算在不谙世事之人也晓的此事,看着安诺萱的眼中都带着打量,赞赏她行为者有之,认为她哗众取众着有之,觉得她大不孝之人也有之。 神色各异,眼神灼灼,安诺萱感受到各种眼光,却依然淡定如常。 “安小姐谦虚了,你救母的事迹人尽皆知,单孝之道,我等便不及多矣。”说话的是程冉冉,她就是那为了顾及郡主面子而藏拙参选的百花仙子候选人之一。 “是极是极。”周围有女子附和,看着安诺萱的眼神带着一丝的崇敬。 “嗤。”也有人看不惯眼,对安诺萱的行径大有微词,讽刺的笑了起来。 孝道?说的好听,安平伯的面子可被往土里踩了,百姓们谁都想对着他吐口水,安诺萱要不闹出这事情,安平伯会这样? 对母亲是孝,对父亲便不用孝了? 她要真的懂事,就应该在所有人离开后,和安平伯商议,而不是大庭广众之下开棺! 安诺萱轻扫了那人一眼,而后不疾不徐道:“萱只是做了为人女的本分而已,我想换做在场任何一位姐妹,在那种情况下都会做出和我一样的事情。” 母亲都要憋死了,除了那些对父母仇视之人,不然,谁都会不顾一切! “也不尽然尔。”程冉冉摇了摇头。 心中想是一回事,做出来又是一回事。 抛开世俗眼光,摒弃习俗鄙陋,担着大不孝的名声和质疑声,为求那一丝并不确定的生机,这勇气不是所有人都能有的。 远处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但因为安平伯就在这里,也没人敢让他听到。 “行了!”慧文郡主站了起来:“不就是个百花仙子吗?既然有百姓不同意,那比上一场不就成了!” 自从知道安诺萱是女子后,她就有一种被耍了的愤怒和羞恼,听着百姓们抗议,更是火从心起! “慧儿,休要胡闹!”大长公主拉着她坐了下来。 慧文郡主心中有火,梗着脖子道:“我没有胡闹!不过一场比试而已,莫非安小姐怕了?” 第123章 安诺萱一头雾水,完全不理解不久前还对着自己和颜悦色的慧文郡主,怎么突然就变了脸! 想到上辈子她性格倨傲,脾气阴晴不定,又觉得也算正常。 倒是身后的琳琅,心中深深的无奈,她就说,慧文郡主一定是看上自家小姐了!知道她是女儿身恼羞成怒了!什么比试,不过就是想要借机报复而已! “慧儿!”大长公主面色冷了下来。 萧睿嘴角勾起抹耐人寻味的笑容:“白花仙子被称之为女状元,今日又是杏榜揭晓的日子,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既然百姓有争议,倒也不如来场比试,谁赢了便是状元,是这次的百花仙子,我倒觉得慧文这提议不错,姑姑你说呢?” 萧麟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跟着附和道:“姑姑,我也觉得可行呢!” 大长公主瞪了二人一眼。 安诺萱自从萧睿开口,袖下的手便紧攥成拳,青筋可见,强忍着怒气。 “萱儿,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柳氏发现了异常,关切道; 安诺萱摇了摇头。 一旁安莹岚小声道:“姐姐该不会是怕了吧,不过生病也是个好借口呢!” 安诺萱倏然看向了她,眸光冷冽阴沉,掩饰不住的恨意和浓浓的杀气! 安莹岚被吓住了。 手腕上传来微微的刺痛,心脏也跳快了几分,安诺萱这才回过神来,不去看安莹岚,也没有抬头去看萧睿,微垂着头,掩饰着表情。 右手松开了拳头,轻轻抚摸着手腕,小景,似乎很是怕萧睿和安莹岚,止不住的在颤抖,她能感受得到。 这边,慧文郡主还一脸挑衅的望着这里:“安小姐既有开棺的勇气,又有治人的本事,该不会怕和本郡主比试吧?” 安诺萱迟迟没有回应,她心气儿更大了。 安平伯倒是怕惹怒了大长公主连忙道:“萱儿才华平平,哪里比得上郡主!您就发发善心,别让她露丑了。” 这话却合了慧文郡主的意,她嘴角一勾道:“那就比武!” “不成!”大长公主拧着眉:“女儿家家的比武作甚!” 慧文郡主自小习武,虽然是个绣花枕头,但也比闺阁少女们要厉害的多了! 大长公主倒不是怕安诺萱挨打,场面不好看,而是担心自家女儿展露出暴力,那些她看好的男儿们会被吓跑,亲事更难了! 慧文郡主咬着嘴唇:“娘,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知道她是女的,也知道我喜欢她,就故意想要看笑话是不是!“ 大长公主没想到女儿的火又冲向了自己,虽然她一开始确实是那么想的,可看着女儿受伤的模样还是很心疼。 驸马爷郎念道:“据我所知,在场还有不少才华横溢的姑娘也参与了百花仙子的评选,既然要比,不若一起?也不要比武了,既然是百花仙子,咱们就以百花为题,按着状元楼的规矩来如何?” 大长公主和郡主,深得帝心,在场之人都不愿得罪,是以,一开始没人张口。 第124章 而那些也参选了的姑娘,确实心中有些不好受。 旁支庶女也就算了,她们这些嫡女可是为了大长公主的面子故意藏拙的啊! 都是要名声的主儿,看到安诺萱没有评选还这般受欢迎,她们却因为藏拙的墨宝而名声不显,心中哪里能痛快的了? 驸马爷这话,她们倒是无比赞同的! “我看可行。” “依我之见,不若在场所有少女都参与吧,也不算厚此薄彼。” “既然比试,那就一起,正好大家都在,也算个见证了!” “当做游戏玩玩罢,正好这些歌舞也看厌了!” 除了那些女子,其他人也都很是同意,有热闹,谁都喜欢看,便是达官权贵也不免落俗。 慧文郡主很是厌烦那些琴棋书画,被逼着学的时候,无数次想杀了发明这些东西的人。 但是前些天为了在喜欢的少年面前展露自己,她还真的学了不少。 其中有首诗,正好是关于花的! 安诺萱恢复过来的时候,发现大家都同意,她要是拒绝,未免太不识抬举了,便也应了下来。 席面吃的差不多了,都撤了下去,偌大的园子瞬间空了下来,随即有侍女捧上了上好的笔墨纸砚,其中纸和墨还是贡品,看的寒门学子都恨不得也上场了,就算能摸摸那文房四宝也是好的啊! “为了公平起见,咱们也学春闱,把名字糊上顺序打乱,就用这柳枝为凭吧。”驸马爷郎念说着规则。 众人齐齐同意。 萧睿道:“白花仙子游行的时间快到了,咱这时间上也得有些限制,不如,便一刻钟吧。” 萧麟赞同:“大家都是一样的时间,虽然很短,但就因为时间短,才能看出真实水平。” 众人都没有意见,驸马爷便发话道:“既如此,咱们便等一刻钟吧!” 虽是比试,但在众权贵眼中,也不过就是个闲暇时的雅事,看少女们冥思苦想,着实没什么兴趣,很快便四散开来。 看风景的,和三五好友聊天的,品酒饮诗的...... 只有女眷这里,气氛紧张,都想要自家女子夺得魁首,却又害怕得罪了大长公主,既期待又忐忑。 安诺萱站在最中央的位置上,对面便是慧文郡主。 见她望过来,慧文郡主还瞪了她一眼,那怒气腾腾恨不得吃了她的眼神,让安诺萱觉得莫名其妙。 本来是写给情郎,让他知晓自己有才华的诗,现在却用来和“情郎”比试,慧文郡主心中十分复杂! 书案很大,竹黄色的纸张铺开。 有题诗的,有作画的,能参加宴会的都是受宠的嫡小姐,自小便被培养,即使再不喜欢,才华也是有的。 唯有安莹岚,从小便和陈姨娘那里学的如何讨好男人,棋琴书画这些,略懂一些便好,她便没有苦练,看着众人泼墨挥洒,心中有些着急,但见安诺萱迟迟没有动笔,心却莫名安定了下来。 看吧,安诺萱虽然是嫡女,但从小还没她受宠,伯爷根本不关心她,便是夫人也没给她请过什么先生! 哼!说是不评选,实则还不是怕墨宝挂上去丢人! 第125章 自认为有了安诺萱的对比,自己便不会挂在末尾,起码也会比她高上不少,安莹岚心静下来,倒是有些超常发挥。 而安诺萱,眼神却没有望着纸张,而是看着不远处和人谈笑风生的萧睿。 前世种种,刻骨铭心,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在一众人或冥思苦想,或执笔而作的环境中,发呆的安诺萱十分显眼。 慧文郡主潇洒写完,嘴角翘起,觉得自己赢定了。 但一抬头,看到安诺萱那傻乎乎的模样,又有些生气,为何不动笔? 就算真的没才华,想不出来诗来,默一首也成啊,观字如观心,只要字写得好,也不丢人! 莫非她字也不成?那随便画画也成啊! 还是说她根本不屑和自己比试? 慧文郡主的复杂心思安诺萱是一点都不知道,半刻钟过去了,她终于拿起了笔。 她的字被柳召毅称赞不已,即便是普通的书写,也定然能得个上佳,可安诺萱却并没有写字,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写诗。 反而以笔做筏,把所有思绪跃然纸上,绘成了一幅画。 菊。 秋菊。 一朵在严寒冷风中绽放的格外灿烂的菊花。 未曾停顿,一气呵成,待到安诺萱落下笔时,时间刚好。 有侍女过来糊上了名字,而后捧着画去了屏风后面,顺序还是要打乱的。 很多人都关注着安诺萱,见她过去许久才提笔,好似在作画,动作很快,但这短短时间内,能画出什么好画来? 最为擅长作画的张阿然,也不过思考了几息便开始动笔了,而安诺萱的行为,在众人眼中,便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当然,也有不少人对她报以期待。 带好收好了众人的纸张,侍女又过来捧走了笔墨纸砚,端过清水,给众人盥洗手用。 而一旁,散开的众人也都聚在了院中,每个屏风前,都有一副画,和诗,他们手上拿着下人奉上的柳条,全都翘首以盼。 三位皇子一马当先,直接走了过去,先看的便是诗句,然后是画作,等到全部看完,才选择在其中一屏风前放上了柳条。 三个人的选择截然不同,那些想要巴结皇子的,便开始犯了难。 紧随其后的是大长公主和驸马爷,一眼便认出了慧文郡主的字迹,当即便把柳枝全部放在了慧文郡主的诗前。 而其他人,也对自家女儿的字迹比较熟悉,认出来之后,多半都选择了自家女儿,相对来说,画作那里,便要吃亏不少了,字好认,画却不太好认。 但画的评选相对来说也更加的客观和公平。 安诺萱擦完手后,便和众位姑娘们站到了一起,其中很多人簇拥在慧文郡主身前,问着她写诗还是作画。 也有不少人在和身旁人谈论自己紧张的心情。 “才一刻钟的时间啊,我脑子一片空白,都不知要做什么,想写诗又想画画,唉,纠结到最后,什么都没做好。” “我画了幅仕女图,但是时间太紧了都没画完,早知道写诗好了,那个快!就算写的不好,起码能完成,也不至于那么丢脸!” “慧文郡主那般自信,看样子是赢定了,唉,我们又要为她做陪衬了。” 第126章 评选的结果很快便出来了。 出人意料的,竟然有两位一模一样的。 一首诗,和一幅画。 众人看着那相等数量的柳枝,都有些惊讶。 “这,一样的话,如何评?”有女眷问着; 大长公主也微微蹙眉。 萧麟浅笑着道:“不若在评选一次吧,就剩下这两幅,倒也好选择,那副画风格太过于凌厉了,没有了菊花的雅致,相比之下,我更喜欢那首诗,以物喻人,妙哉妙哉!” 八皇子发了话,众人觉得也对,虽然诗和画无法放在一起对比,但是百花仙子只有一位,单单凭借这两幅来说,还是能选到合自己心意的。 礼部侍郎笑道:“臣倒是和八皇子想法不同,菊花清雅高洁,能在短短一刻钟内,画到这种程度,足见其功底之深,倒是这诗,未免有些寡淡了。” 驸马爷是知道那诗是慧文郡主的,女儿的作品被称为寡淡,他有些不高兴。 遥想当年,驸马爷也是探花出身,文采斐然,虽然慧文郡主这诗的格局确实有些小,但她平日里可是极为厌倦这个的! 能够写诗已经很不错了,更被说写到了这种程度,已经让他惊喜万分了! “小小年纪,能够写出这般诗句,也是不俗,我选这诗。”驸马爷一出马,便有很多人跟着选了诗。 皇子们也是认识慧文郡主的字迹的,都投给了诗,而皇亲国戚们虽然少有人知晓那是慧文郡主的,但为了巴结皇子和大长公主,也都跟着压在了诗上。 相比之下,文人倒是更加喜欢那画一些,而武将们,看画总比看诗简单的多,也都选择了画。 因为糊了名字,谁都不晓得是谁,所以,参加的姑娘们都十分的紧张,屏住了呼吸张望着,希望那两幅作品其中有一副是自己的! “我真的好紧张啊。”陈婉儿和程冉冉说着:“我画的便是菊花,那副该不会是我的吧?” 程冉冉也探着脖子张望着:“唉,既然剩下两幅再选,那把这些都掀开呀,起码也要让我们知道有没有落选吧。” 安莹岚不知何时走到了韩晴芳的身旁,挽着她的手道:“晴芳,你也画的画吧?我觉得那一副肯定是你的!” “你怎么知道?”韩晴芳也绷紧了神经:“我,真的是我的吗?” 安莹岚点头,又用自己的手在她手上搓了搓:“我可是见过七彩金鱼的,看了祥瑞的眼睛和手,全部送给你,让你有好运!” “谢谢你!”韩晴芳很激动:“岚儿,你太好了!” 安莹岚笑了笑:“你要去参加百花仙子游行的时候,我可是要跟在你后面捧花的!” “不,我要真的入选了,你和我一起坐轿子上!”韩晴芳仿若看到了自己被选为了最终的百花仙子一样,她神情激动且兴奋,十分欢乐。 这边,选择已经到了尾声,就剩下一个人没有投柳枝了。 那副画前的柳条是52个,而诗则相差一个,只有51。 差距已经很明显了,就算最后那人投给了诗,也不过又是个平局。 而没有投出去的那人,便是萧翊。 第127章 自宴会开始,他便一直站在角落中,并不参与众人的谈话,淡漠而又疏离。 镇南王在蜀中招兵买马,众人都知晓,萧翊被送来过来,是被当做质子的意思,虽然皇上似乎很看重他,对他也不错,但这些老狐狸们却不愿和他有任何的纠葛。 他这番作态,自然也合了众人的意。 大长公主和驸马爷脸色却不太好看,慧文郡主八成要输! 皇室知晓慧文郡主的字迹的不多,更别说远在蜀中过来不久的萧翊了,他如何认得慧文的字迹,要是选了那副画...... 在所有人炙热好奇的目光中,萧翊站在那副画前看了许久。 他身着玄色长袍,面容俊朗冷傲,疏离淡漠的目光在画上迟迟无法回神,莫名和那副画有些搭。 就在大长公主和驸马爷不抱希望的时候,萧翊却转身离开了这幅画,缓步走到了诗前,放下了柳枝。 知晓那首诗乃是慧文郡主所写的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萧翊转头,深幽眸中泛着温和,轻声道:“这画过于肃杀了,还是诗好,但这样又是平局了,翊来京城时间不长,但蜀中也有百花仙子游行的传统,偶尔抉择不出时,便会二人甚至三人同往。” “你的意思是......”驸马爷皱着眉,实在不想竹篮打水一场空,今日可是自家女儿最重要的一天呢! 萧翊嘴角含笑,周身冷冽之气俱散去,那浅浅的笑容如同此时的春风一般:“既然二次评还是平局,说明这是老天的安排,以翊之见,不若二人便一同担任这百花仙子,岂不两全其美?” “状元哪有并排的?”定远侯不是很赞同。 大长公主和驸马爷一样,都觉得这样不错,与其落选,不如破例,就是有些后悔非要按照慧文说的来了,早知道,还不如就直接让她去游行了。 “本宫倒是觉得不错,京城这么多年的传统,倒是也从未出现过两位白花仙子呢,既然有先例在,咱们这也不算是破例,且,二人同行倒也有趣!”萧睿展开了扇子道; “这么巧合,两次都一样,没准真的老天爷的安排呢!”八皇子萧麟一脸兴味。 安平伯隐隐察觉到了什么,生怕在和自家女儿有牵扯,因此被记恨上,忙道:“不然咱们先看看这二位是谁?顺便看看这些都是哪位姑娘所作?虽不及这二者,但其中也不乏精品。” 众人没有反对,便有侍卫拿出了画卷和诗卷,轻轻的划开了糊页。 自然是从柳枝最少的开始,名字一出来,有人欢喜有人忧。 安莹岚的仕女图超常发挥,被大长公主赞了一声,最终得了8个柳枝,也是不少的了。 那几个得到了一个柳枝的,都是作品不完整的,有人怕场面不太好看,所给的安慰,众人都心知肚明,但起码面子给了,姑娘虽然失落,却也知晓自己的作品拿不出手。 韩晴芳等啊等,眼看着就剩下三个没有划开了,而这其中,一个是诗,另一个是那副画,还有一副画。 第128章 评选是被屏风挡住的,就是为了照顾到众位姑娘的情绪,她们所在之地虽然能够清楚听到众人说话,也能看到不少,但画和诗她们却是见不到的。 而那些已经被划开了名字的,都被侍女捧出来送到了手中。 安莹岚本还在得意自己的作品被大长公主称赞了,可迟迟不见安诺萱的作品出来,且仅剩下这这幅卷轴,心中又嫉又恨。 “两个百花仙子诶!” “慧文郡主,安家小姐,还有韩家小姐,只剩下她们三个了呢!” “我看到安小姐过了很久才动笔,应当是韩小姐和郡主了吧。” 身旁的姑娘们都听到了对话,既惊讶又羡慕,纷纷猜测着两位百花仙子的人选,同时对那二人的作品十分好奇。 安诺萱抿着嘴唇,见到安莹岚那盈满嫉火的目光,眸中闪过一抹冷笑。 韩晴芳十分自信,拍着安莹岚的肩膀道:“你那仕女图画的不错,虽然得不到百花仙子的称号,但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和我做同一个轿子的!” “呃,呵呵。”安莹岚笑的有些勉强。 韩晴芳却并未看出来,还在幻想着自己游行时的场面,和安莹岚侃侃而谈:“我家中有段宫中御用的贡品绸缎,还是年前娘娘赏赐下来的,我娘找那位大家张绣娘给我做了件罗裙,待会儿我一定要穿那件!” 安莹岚攥着手帕,心中恼火为何不是自己入选,却又觉得相比较安诺萱,还是韩晴芳入选要好一些。 少顷,侍女端着画展缓步走了过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那侍女身上,想要看她走向何处。 近了,又近了,穿过慧文郡主和程冉冉,便来到了安诺萱身前,众人一脸了然,有为她失望遗憾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韩晴芳摇着头,一脸敷衍:“唉,竟然是安小姐,真是可惜了啊。” 安莹岚立马道:“恭喜韩小姐了。” 其他人本想嘲讽两句,可见安诺萱脸上不悲不喜的表情,又不免觉得有些无趣。 然而,侍女走到安诺萱身前却并没有停下脚步...... 越过她,直直走到了韩晴芳面前,侍女温声道:“韩晴芳小姐,所获七人青睐。” 本来沉浸在自己要去游行中的韩晴芳彻底愣住了:“我的?不,不可能,你拿错了吧?” 侍女展开了画卷,那上面名字赫然是韩晴芳。 “噗哧。”陈婉儿在一旁不厚道的笑了起来:“哎呀呀,有些人呀,就是自作多情,总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呢!” 韩晴芳脸颊涨红,又气又羞,狠狠地瞪着陈婉儿。 “冉冉,你记住啊,话不能说太满,不然,打的是自己的脸,啧啧,刚刚还为别人可惜呢,结果却......我都觉得尴尬呀。”陈婉儿笑的见牙不见眼,可见其开心程度。 程冉冉摇了摇头,小声道:“你少说两句吧。” 下一刻,大长公主亲自宣布,今年的百花仙子,乃是慧文郡主和安诺萱,二人一并担任。 同时,二人的作品也彻底展开,送到各自的手上。 第129章 二人的作品按理来说是要送到状元楼的,但慧文郡主因这诗原本是要送给安诺萱的,现在又站了个平手,觉得面上过不去,便拒绝了。 安诺萱所画的菊花十分独特,萧条中带着坚毅,她看着那菊花,抿了下嘴角,收了起来,也没有送过去。 因这临时起意的比试,时间已经快要到中午了,百花仙子游行的时间已经到了。 大长公主的安排很周道,姑娘们想要一同参与的都有轿子随行,跟在百花仙子的后面,那些官员和皇亲国戚们,如果不想去外面凑热闹,可以前往沿街的酒楼。 她早就安排好了位子,二楼的位置正好是游行经过的地方,可以边饮酒作乐,边观赏游行的队伍。 慧文郡主瞪了安诺萱一眼后,便回去换衣服了,力求艳压安诺萱! 大长公主派人来询问安诺萱可要换衣,她拒绝了,游行时要带面纱的,只能露出眉眼,换不换衣都一样。 安平伯知晓最后那副画竟然是自家女儿时,恶狠狠的瞪了她两眼,女儿都是讨债鬼,自从柳氏发病之后,他不管做什么都没顺过!幸好这次镇南王长子出了主意,不然,岂不是要得罪了大长公主! 身旁的柳氏脸上带着笑容,一副与有荣焉的骄傲:“萱儿可是女状元呢,真给为娘争气!” 她爹自小便想让她习武,柳氏却很厌烦,但对书画却。 只可惜天赋有限,便是用心所做也很寻常,并不出彩。 这次女儿凭借一副秋菊夺得了百花仙子的名头,她十分开心,觉得都是自己的功劳! 安诺萱看着那朵菊花,嘴角勾着抹淡淡的冷笑,执笔勾勒了几下,不过寥寥几笔,原本冷傲的秋菊却栩栩如生起来。 莫云染看的惊艳:“啊!好像活了一样诶!看来还是时间的问题,不然就凭这个你定然是第一!咦,你这是干什么!” 安诺萱把逼真的秋菊涂黑了,一点都看不到了,却又在角落中提了首诗上去,而后把那画卷揉成了团,往水里扔了过去! 莫云染一脸惊讶:“你疯了!画的那么好,干嘛要扔了!” 凉风拂过,那画到底是没有落在水中,而是被吹到了不起眼的角落,但却被浸湿了。 安诺萱没有理会莫云染的抓狂,望着那浮云飘过后碧空如洗的蓝天,笑了。 小景察觉到她的情绪,也跟着高兴了起来。 ...... 那些想要看下安诺萱画作的人,知晓画作丢失后都很失望的离开了。 韩晴芳在被陈婉儿嘲笑之后,便扭头离开了。 安莹岚站在安平伯的身旁,咬碎了一口银牙,手帕都被撕烂了。 安诺萱!安诺萱!凭什么你能当百花仙子! 慧文郡主打扮好了之后,游行便要正式开始了,宾客们陆续的离开。 走在最后面的萧翊,缓步来到了水池边,捡起了那浸湿了的画。 秋菊被涂成一片漆黑,两行模糊的字却跃然纸上。 待到来年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苍劲的笔力似要穿透纸张,遮掩不住的杀意扑面袭来...... 萧翊那深不可测的双眸中闪过一抹亮光,凉薄的嘴角却勾出抹极浅的笑容来:“有意思。” 第130章 “别挤了,别挤了,大家都听我说!” 状元楼上,掌柜的穿过人群来到了二楼,对着众人吼着:“大家都别闹了,安静!听我说!” 嘈杂的环境却没有因此而安静下来,反而更加推搡着了。 角落中,青九一脸担忧的看着青阎:“大哥,咱们这么做真的好吗?万一,安姑娘是真的不想要做那什么百花仙子呢!” 青阎双手环胸,背靠着墙,眼睛却望着状元楼:“百花仙子得来的名利,安姑娘不会不懂,放心,我们也是为了她好!” “可是,这样擅作主张,也没有提前通知她一声,安姑娘会不会生气?”青九还是有些忐忑。 青阎终于收回了眼神,认真的看着青九道:“或许,会的吧。” “啊?”青九傻眼了。 “大不了,再做回乞丐!”青阎笑道; “可是,安姑娘的恩情,大哥,你!你!唉!你要恩将仇报吗?”青九一脸不满和失望。 青阎揉了揉他的脑袋:“骗你的啊!小傻子,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信呢!” 青九瞪大着眼睛:“骗我的?呼,大哥你太坏了!” 青阎眼角余光扫过那些不断涌去状元楼的人,轻声道:“在达官显贵眼中,百姓都是低贱的,可正是这些低贱的普通百姓,却往往能够做出许多势力都做不到的事情。” “嗯?”青九有些听不懂了。 青阎却没有解释,反而转身道:“走,咱们也去听听状元楼掌柜的解释!” ...... 状元楼前,不说那些普通百姓,便是学子们都在议论着百花仙子的事情。 “我听说今日乃是慧文郡主及笄宴,这些百姓这么闹下去,早晚得进大狱!”侥幸中了二甲最后一名的傅秋说着; 他家里小有薄财,虽在京城不算什么,但消息却比较灵通了。 “我倒是觉得这些百姓很可能是被煽动的,不然他们怎敢做出这种事情?定是有人在后面撺掇。”二甲第七的钱远跟着道; “这些百姓要求重选,说到底还是想要安家小姐来,依我看,没准就是那安姑娘搞出来!现在到处都在骂安平伯宠妾灭妻,堂堂一个伯爷,颜面扫地,她这还叫孝顺?”钱远身旁的杨凡冷笑道; “杨兄慎言!无证据的猜测还是少说为好!”林蒙起身,辩驳道:“安平伯宠妾是真,妻子差点惨死也是真,安姑娘救母也是真!为何不是孝顺?” “既孝顺就不该让父亲颜面无存!”杨凡怒视着他。 林蒙身子瘦弱,站在他身前,像是一推就能倒一样,但双眼却极为坚韧:“父母之间存在冲突时,子女本就两难,更别说危急性命之事,敢问杨兄,面子和性命那个更为重要?” “行啦,你们两个从一进来就开始吵吵,到底怎么了?以前不是挺好的嘛!”最先发话的傅秋忙走过来打圆场。 杨凡冷哼一声坐了下来,撇着嘴道:“还能怎么?不过是有人中了前名,便看不上我等这些后进生了!” 第131章 “杨兄,林兄不是那等人!”傅秋连忙道; 林蒙斜睨过去,对着杨凡道:“我和杨兄一同来自肃州,按理说,自当守望相助,然,杨兄所做之事,实在令人不齿,你说我高傲也好,说我清高也罢,总之,我林蒙还就真的看不上你了!今日起,便割袍断义,日后,再见如陌声人!” 说罢,他狠狠用力撕下了衣角甩了过去,而后挥袖,推开门,走了出去。 在场之人都看愣住了,明明是在说百花仙子的事情,怎么好端端的割袍断义了? 杨凡气的不行:“会试前,我鞍前马后为他端茶倒水,这可倒好,殿试还没开始呢,不过就是我考的落后了些,便割袍断义了,哼,这种情谊,不要也罢!” “林兄不是那样的人,你们之间定然有误会!”傅秋左右看了看,最终还是选择出去追林蒙了。 这房间是许多外地书生一同租下来的,就等着今日放榜呢,结果非常好,所有人都中了,只是名次差距而已! 有人被杨凡的话说动,跟着同仇敌忾起来。 傅秋挤过人群,终于追上了林蒙:“林兄,你跑太快了,可要小心些身子,我可是听说你今天可差点昏死过去!” 林蒙脚步一顿,叹了口气:“唉,这破败身子,不提也罢!” “你们这,到底所为何事啊!”傅秋很不理解。 林蒙想到要是没有安诺萱,他可能早已经死过去了,而后让书童去调查后得来的消息,更是让他心中愤怒。 只是,毕竟之前有些情谊在,他才没有把杨凡故意在他茶水放了容易引发心疾的药引,而后又在街上故意引他情绪大起大落,差点没死过去的事情说出来! “这事,唉,傅兄要是信在下,以后就离那杨凡远一些吧。”林蒙深深的叹了口气。 这时候,旁边的掌柜敲起了锣,大喊着:“都别闹了,听我说,你们的想法,大人们都知道了,今日正好是慧文郡主的及笄日,大长公主开恩,命所有小姐都可参加比试!” 终于,周围安静了下来,那些抗议的百姓们也不闹了,全都仰着头望着掌柜的。 “安姑娘说了,确实是她自己不愿参加的,你们可别往安平伯头上抹黑了,让安姑娘难做不说,还容易被下大狱的!大家都冷静些!” 掌柜的说的口干舌燥:“安姑娘也在大长公主府内,和众人一同参加了比试,青天大老爷们都在,就连皇子殿下都在,这比试可够公平了!” 下面百姓都安静了,混入人群中的青阎好整以暇的听着。 “这比试结果已经出来了,慧文郡主和安姑娘因为票数相当,是以,今年的百花仙子乃是她们二位姑娘一同担任!”掌柜的说完抢过身旁小厮手中的茶壶便灌了起来。 “两位百花仙子?!” “从来没有过两位百花仙子的啊!” “我要把这消息赶快告诉我娘子去!两位!前所未有的事情哩!” 看着下面又吵吵了起来,掌柜的扔掉了水壶,忙道:“咱们京城虽然没有过先例,但是外地人可有不少这种情况呢!行了,时候也不早了,百花仙子就要出来了,大家都赶紧散了,散了吧!” 第132章 百花仙子的游行是从采花开始的。 安诺萱随同慧文郡主一行人带着面纱来到了街上。 今日,凡是沿街而住的人家,全部都敞开了大门,家中花盆全部摆了出来,就希望能得百花仙子青睐,取走自家院中的花朵! 身为“百花仙子”是不能够从自家的院中选择花的,出了门之后,便要挨家挨户的串,直到选到心仪的花朵,方能坐上轿子,去城外祭拜花神。 小姐们想看热闹的都跟在了后面,虽然不能成为百花仙子,可今日,但凡姑娘都能出门来一起去祭花神的。 慧文郡主身边围了不少人,相比之下,安诺萱身旁人便少了许多。 只有莫云染,程冉冉和陈婉儿,以及那位画技十分出众,但不知为何没有赢得百花仙子的张阿然。 “萱儿,这家的桃花开的好好哦,咱们去瞧瞧吧!”莫云染拉着安诺萱的手,指着前方的院道; “你看这家的迎春花都摆在墙头了,开的这么好,我们选迎春吧!”陈婉儿比较倾向左边那一家。 身后跟着些侍卫,保护着几人的安全。 听到莫云染和陈婉儿所言,那两家的主人齐齐看了过来,满脸讨好的说着自家的花开的多么的好,希望能够被摘走。 安诺萱却并未回头,径直往前走着。 最终,莫云染和陈婉儿前去采摘了那两家的花朵,虽然不是百花仙子,但自家画能被官家小姐看上,花主人也是很开心的。 很快,程冉冉和张阿然也摘到了心仪的花朵。 二月份中旬杏花和樱桃也开了,程冉冉最喜欢那一枝长满了花朵的樱桃,又不忍折断,便连同根,一起抛了,载入了花盆中,放在了马车上。 张阿然则选择了一株有着微红的杏花枝。 另一旁,慧文郡主也选到了,那是一盆从南方运过来的木棉,花匠精心照料之下,开的十分娇艳。 其他人也都陆续的选好了,安诺萱却还往前走着。 众人都很诧异,看她走的悠闲,好似漫无目的,但却对身旁经过的人家院中盛放的花朵毫不在意。 “喂!我说你还走不走了?在不选的话,时辰可要过了!”慧文郡主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喊了一声。 安诺萱头也没回,依旧往前走着,她虽然没有目标,但小景却引导着她往前走,她相信儿子,就算没有花,拔根草,只要儿子喜欢,也成! 没有收到回应,慧文郡主十分不满,心中又给安诺萱狠狠的记上了一笔! 穿过人家,越过小径,踏过草坪,在慧文郡主都开始坐上轿子,不准备等着安诺萱,开始游行的时候,她终于停了下来。 是护城河的水源之地,周围杂草很多,但水边却有一株玉兰。 白玉兰还未绽放,只是个骨朵,但香气已经开始弥漫开来。 男人站在玉兰花旁眺望着河边,似乎是听到了动静,回头,见到安诺萱时,眉头微挑,有些诧异:“不去游行?怎来了这里?” 第133章 安诺萱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萧翊,她指了指那株玉兰:“总要选到了心仪的花,才能游行啊!” “你想要采这株?”萧翊深眸中飞快的闪过了什么。 安诺萱点了点头。 “我还以为,你要选择菊花呢。”萧翊嘴角噙着耐人寻味的笑容。 安诺萱并未多想,只淡淡道:“如今并无秋菊,也只能随缘而找了。” 后面有人过来了,萧翊眉头微扬,飞到树上采下了唯一盛开的那朵,递给了她:“拿到了,就赶快离开这里吧。” 安诺萱没想到他会为自己采摘,莫云染的声音远远传来:“小萱,你怎么跑这么远啊!” 萧翊眉头拧起,似是有些不悦有人踏足这里。 安诺萱抿了下唇:“这树,是你种的?为何种在这里?” 护城河边养玉兰,想也知晓不容易。 萧翊并未回答,反而不耐烦的看了她身后一眼。 安诺萱也没有强求,拿到了花朵,便往回走,时间浪费的有些长了。 待走到莫云染的身旁,安诺萱听到一句若有似无的“嗯”声,她回头望去,男人站在河边矗立,身姿颀长,只看得到背影。 和她认识的那个萧怀瑾很不一样。 “走啦走啦,慧文郡主都快要出城了,咱们可得赶快赶上。”莫云染焦急的催着安诺萱坐上轿子。 很快,一行人便离开了这里。 微风拂过,一片玉兰花徐徐落下,被萧翊捻在了手中,甜腻的香气传入鼻中,令他一如既往的不喜。 玉兰花耐寒爱干,在河边很难养活,可这株却奇迹的活了下来。 虽香味刺鼻,但萧翊很爱它的坚韧。 ...... 这边,安诺萱坐上了轿子,便开始游行。 前面有人吹着悠扬的唢呐,身边有人撒着花瓣,无顶的轿子,能够清晰的看到四周。 虽然面部被遮挡住了,但周围街上还是围了不少的人,齐齐伸着脖子张望着。 “百花仙子!我看到了!” “眼睛真好看,希望花神能祝福我家小子早日娶到媳妇!” “百花仙子一定要让天下风调雨顺呀!” “我希望能够变漂亮,早日找到如意郎君!” 周围人在安诺萱经过的时候,都闭上了眼睛,轻声诉说着自己的心愿。 轿子走的很快,从东街到南街,再从北街绕西街出来,到京郊花神庙中,需要一个时辰的功夫,中途还要换轿夫,但这是寻常的情况下。 这次的轿夫都是大长公主找的,有功夫在身,走的极快,不过两刻钟的时间便来到了西街的状元楼前。 比起那三条街,西街无疑是最热闹的,尤其是状元楼前,很多人都站在这里张望着。 待安诺萱走来,楼上有少女撒起了桃花般,漫天的粉色,格外好看。 林蒙虽然只见了安诺萱一面,但却对她记忆犹新,看着那熟悉的眉眼,忽然间攥住了身旁傅秋的袖子:“傅兄,这人是谁?” 傅秋笑了笑:“百花仙子呀!这次的百花仙子是郡主和安姑娘,郡主刚刚已经过去了,这个就是安姑娘了啊!” 第134章 “安姑娘?安诺萱?!”林蒙不可置信的望着下方那坐在轿中之人。 一样的穿着,无二的眉眼,难道,救他之人乃是安平伯家嫡小姐安诺萱? “你这是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在为安小姐说话吗?怎么看到真人了,就好似变了个人似的?”傅秋很是不解,有面纱遮挡看不出容颜,但那眉眼间的风情也足以看出安诺萱是个绝世美人了,林蒙兄这态度不太对劲啊! 周围很热闹,安诺萱抚摸着手腕,小景心情雀跃,似乎很开心呢。 莫云染倒是听到了傅秋的声音,抬头望了过去,正好和林蒙的目光对上。 二人都有些怔愣,却又很快转移了视线。 “没,没什么。”林蒙望着下方已经离开只剩下背影的人摇了摇头。 ...... 唢呐吹吹打打,锣鼓敲敲响响,全大萧的人都过来看热闹了,有那家比较远的,更是提前半月便赶过来了。 戏台子早就搭好了,大萧国最好的戏班子各大名角每日轮流来唱,由富家大户出钱,对所有百姓都是免费的,就连乞丐都能坐着看戏,还能讨杯茶水喝。 今日的西街更是车水马龙,好在知晓今日的游行,小摊贩们都把摊子改了地方,虽然拥堵些,倒也能过去。 “安姑娘,看这里!” “安姑娘为何没有选我家的花啊,我精心养育了十来天就等着今天送你呢!” “安小姐,这花送给你!” “安小姐,你好美呀,有什么保养的诀窍吗?” 沿路上男男女女都在对着安诺萱高声呼喊着,说什么的都有。 众人跟着队伍走了很远,一直到花神庙前才停了下来。 京郊半山腰上,花神庙香火鼎盛,人流如织,戏台子就在山脚下,唱的是《天仙配》。 百花生日是良辰,未到花朝一半春。万紫千红披锦绣,尚劳点缀贺花神 除了女子外,还有许多的百姓也在,等到“百花仙子”的轿子一过来,所有人便跪在了地上,表示对花神娘娘的尊敬,顺便祈福。 待到山脚下,轿子便停了下来,有“花仙子”撒着花瓣,慧文郡主和安诺萱一前一后,同时从轿中走了出来。 花瓣洋洋洒洒,暖风吹拂脸颊,白纱微微晃动,二人捧着花一步又一步的往花神庙走去。 侍卫早就清理好了道路,有衙役在四周站立,巡视着周围,保护着少女们的安全。 道路两旁,处处都是花朵,周边的百姓们早就把自家精心养育的花连盆一同搬了过来,供奉花神,祈祷家中儿女健康。 山腰上除了侍卫和衙役,便没有男子了,全部都是未婚的少女们。 花神庙不大,花却不少,处处都被鲜花所笼罩,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气。 慧文郡主和安诺萱缓步走来了庙前,手上捧着各自的花束。 木槿花娇艳,白玉兰无暇。 “哼。”慧文郡主扫了安诺萱的花一眼,扬头,率先跪了下来。 那小白花一看就没自己这红木槿好看,花神娘娘,您如果在天有灵的话,一定要让这胆敢骗我的骗子婚事不顺呀! 哼哼,最好让她也尝尝被人欺骗的滋味! 第135章 唔,对了,还有要给我赐个如意郎君呀! 一定要比这个骗子要好百倍! 求求花神娘娘了,您可一定要显灵呀,我给您烧多多的香火,您想多少就有多少,我还每年都会过来祭拜您的! 慧文郡主小声说着,随后虔诚的拜了下去。 二人身后,那些捧着花朵一同前来的“花仙子”们,把手中选好的花都放在了庙前,也跟着跪了下来。 心中祈祷着,有求如意郎君的,有求家人身体健康的,还有想要让花神娘娘显灵让自己变美一些的。 安诺萱把白玉兰放在了花神像手中的玉瓶上,旋即跪了下来。 不求名,不求利,不问生死未来,也不要如意郎君,只希望这辈子还能够生下小景,弥补上辈子的亏欠。 似是察觉到了安诺萱心中所想一般,手腕上的青光竟然在白日里便飘动了起来。 “它”沿着手腕,滑上了安诺萱的脸颊,蹭了蹭之后,又飞到了花神像前,在其周身萦绕着。 “花神娘娘显灵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而后更加虔诚的跪拜着。 三拜之后,众人方才起身。 安诺萱看了看手腕,那图案又大了些,已经有大拇指般大小了。 跪拜完毕后,许多女子都留在了山上,欣赏着周围大大小小绽放的娇艳的花朵。 而百花仙子,还要去山下,跟随官府的人一同播种,祈祷今年风调雨顺,希望百姓们勤加耕种。 “这花好漂亮呀!”琳琅看着四周围,只感觉眼睛都不够用了。 上山时,是不让说话的,以表示对花神的尊敬,跪拜完毕就没那么多讲究了,只是这些花生长不易,看可以,确是不能再采摘了。 慧文郡主走在前面,被人众星捧月似的围在中央,享受着众人的称赞。 安诺萱周围便冷清了许多,只有琳琅和莫云染在。 之前在公主府人多嘴杂,安诺萱并未多说,现在倒是能够和莫云染解释一番了,她把老陈氏要求安莹岚跟来还有自己意外得到慧文郡主请帖的事情对着莫云染说了一遍。 “咦,你说那请帖是慧文郡主给你的,可是我怎么觉得慧文郡主好似对你有些敌意呀!”莫云染有些想不通。 安莹岚摸了摸鼻尖。 琳琅在一旁插话道:“岂止是敌意啊!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我感觉小姐已经,呃,那什么好多回了。”因今日特殊,什么死啊,病啊之类的丧气话是不能说的。 莫云染闻言点头道:“我也看到了,这究竟怎么回事?在公主府的时候,我感觉郡主对你也还好啊,这才过去多久?” 琳琅扯了下莫云染的袖子,小声的道:“那日,我家小姐是男装的,慧文郡主误会了!宴会上才明白小姐的身份!” 莫云染起初没听明白,待看到安诺萱那雌雄莫辩的打扮后,忽然间想到了在公主府内慧文郡主和她说话时那微红的脸颊,当即一震。 “你,你是说......”莫云染站在原地,不可思议的看了看安诺萱,又看了看前方的慧文郡主。 第136章 琳琅肯定的点头:“绝对是这样!我说了小姐还不信呢!” 莫云染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没忍住“哈哈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安诺萱无语的看了她一眼:“好笑吗?” “太好笑了!啊哈哈哈,没想到你,男装竟有如此魅力,哈哈哈这要传出去,得引多少男儿捶胸顿足啊,竟被一个女子比了下去,哈哈哈哈。”莫云染笑的直不起腰了。 这里动静不小,很多人都望了一眼。 二人身后,刚刚往下走的安莹岚脸上的表情变得很难看,笑笑笑,总有一天让你们笑不出来! “莫姑娘真的性情爽朗之人。”程冉冉嘴角也噙着笑容。 安莹岚顿了顿,开口道:“是啊,莫姑娘小孩儿心性,对了,程姑娘,你刚刚可看到那青光了?” 程冉冉脸上涌起了一抹激动之色:“看到了!看到了!就在花神娘娘身边呢!可神奇了,等我拜完就消失了,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我眼花了呢!” “我也看到了!”安莹岚笑着道:“那青光和我在大长公主府内看到的那七彩金鱼可像了呢,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那条金鱼过来了呢!” “啊?金鱼不是七色的吗?这青光好似只有一种颜色呀。”程冉冉不解。 安莹岚笑容僵了下:“不是颜色,是形状,你离得远没看清,我可看的真真的,出现的一瞬间那青光可是变成了那金鱼的模样呢,可惜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就变成青色完全看不出什么的样子了。” “还有这样的事!天啊!太神奇了!花神娘娘显灵啊!”程冉冉双手合十,一脸虔诚的对着花神庙的方向拜了拜。 陈婉儿挑了下眉:“你倒是运气不错,看到了谁都没有见过的七彩金鱼,还连那青光的模样都看到了。” “我,也是巧了。”安莹岚笑了笑,见她撇嘴不信的模样,蹙眉道:“陈姑娘,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在胡说骗人吧?” “呵呵。”陈婉儿轻笑一声,拉着程冉冉跑开了。 安莹岚顿在原地一脸受伤的表情,周围有人看不过去走了过来安慰道:“陈婉儿性子就是那样,你别生气。” “我没有生气,只是,我真的看到了,我没有骗人!”安莹岚泫然欲泣道; “我相信你!”那姑娘掏出了帕子:“快擦擦,今日也不兴哭的呀!” 安莹岚擦了擦眼睛,换给了她:“你真好!” 那人笑道:“你和我说说,那七彩金鱼长什么样子呀?在公主府内我就没有找到,刚刚也没看到那青光,唉,可能是我运气不太好,真的好可惜呢!” 安莹岚眼珠一转,便开始滔滔不绝的为她讲述了起来。 小姑娘一脸羡慕的看着她:“能够被祥瑞这般青睐,你也应该是百花仙子才对!” “当不得,当不得。”安莹岚连忙摆手。 “怎么当不得了!我们可没看到这金鱼呢!”又有人说道; 安莹岚的声音不小,引来了不少的人,都听了她刚刚一番话,为安莹岚感到可惜。 第137章 在安诺萱和慧文郡主来到山脚下,在顺天府尹的帮助下开始劝农耕桑时,百花仙子显灵的消息便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这么多年的供奉祭拜,花神庙都没有什么异常之处,可今年改成了两位百花仙子,却忽然显灵了,那一定是这二人得上天厚待啊! 一位是皇室成员,一位开棺救母,俱都不凡。 而在这其中,安莹岚也出了个小风头,不知道是谁把她在的长公主府内见到了七彩金鱼,又在花神庙前看到那金鱼变青光的事情说了出去,凡是讨论花神显灵的地方,都有人也会跟着提起两句她。 虽然说得大都是运气好之类的赞美词,但谁不喜欢运气好的人? 相比较慧文郡主和安诺萱,安莹岚这能够看到祥瑞之人,更加招人喜欢,尤其是那些家中有未成婚男子的,都注意上了安莹岚。 劝农耕桑其实很简单,花神庙下有一块地,已经被耕好了,两位百花仙子和府尹,只要种下一粒种子便成。 府尹还要在之后赶着牛,耕耕田,两位百花仙子种好了,要帮着官府给周围的百姓们派发种子,都是良种,还是免费赠送的,很快五大袋子便被人抢完了。 花朝节的仪式便结束了。 “喂!”就在安诺萱打算坐上马车回府的时候,慧文郡主忽然挡在了她的前面。 安诺萱转头:“嗯?郡主可有事情吩咐?” 慧文郡主咬着嘴唇:“你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的吗?” 琳琅一个劲的对着安诺萱使眼色,想要自家小姐道个歉,安诺萱却扫到了慧文郡主身后的安莹岚。 “我再和你说话!你这人怎地这般不懂礼数!”如果不是没带着鞭子的话,慧文郡主都想直接抽上她了! “哦,今日街上人多,郡主回去时小心些。”安诺萱真诚的道; 慧文郡主看着她这幅温和的表情,和那日在街上一模一样,想到自己就是被这给骗了,气的一跺脚,转头离开! 真是被鬼迷心窍了,她竟然因为在花神像前诅咒安诺萱,而发现花神真的显灵时,觉得愧疚! 哼,这人连道歉都不懂,她诅咒的真是轻了! 安诺萱只当慧文郡主脾气犯了,也没放在心上,做上了马车,便往回走。 大长公主安排的好,但她却不想去了,比起那人人带着假面的宴会,还是家中更自在些。 张陌和旬鹰早在大长公主府的时候,便和安诺萱分开了,但游行的时候,旬鹰一直跟着,保护着她们, 直到她坐上了马车。 “查出什么了吗?”安诺萱问着张陌。 早在听到百姓们抗议,想要她成为百花仙子的时候,安诺萱便觉得不太对劲,好似有人推动着一般,张陌便是去查这个了。 “源头是几名乞丐。”张陌回道:“用尽了方法,那乞丐也不肯说出对方是谁!抱歉小姐,是我没用!” 将军派他过来就是帮助安诺萱的,结果没想到小姐吩咐的第一件事情他都没有办好,张陌脸都红了,心中羞愧不已。 “乞丐?”安诺萱眼皮一跳,心中浮现了个人。 第138章 如果是青阎的话,倒是能解释的通了。 安诺萱略一思索,而后写了张纸条递给了张陌:“前辈,麻烦你去这里看看,就直接问是不是他做的就成。” 张陌看了下纸条,随即深深的望了安诺萱一眼:“小姐的人?” 安诺萱微微颔首,算是应了下来。 眨眼间,张陌便消失不见了。 路上,一如之前那般热闹,但因为换了马车,倒是没多少人注意她们了。 沿街叫卖的小贩很多,冰糖葫芦,捏面人,卖风筝,猜字谜等等,十分热闹。 安诺萱拿起了本医术看了一路,并未被热闹所打动。 马车停在伯府后门前,安诺萱刚一进门便听到刘婆子来传信,说老夫人身体不好,想让姑娘赶快去一趟。 安诺萱拎着前几天做好的药箱便走了过去。 老陈氏躺在床榻上,哎呦哎呦的叫个不听。 安平伯已经被叫回来了,柳氏也在,一脸的焦急和不满。 安莹岚坐在床榻边上,一脸关切的握着老陈氏的手:“奶奶,您可千万别生气,大夫说了,您这身体可禁不住气的,您要哪里不舒服,直接对着我撒出来也成,奶奶,您可千万别气伤了自己。” “怎么了?”安诺萱把药箱放在了桌子上。 “都是你干的好事!”安平伯白了她一眼:“你既然有请帖,为何不说,还要你奶奶好声好气的求着,还要奖励!” “哎,儿女都是前世修来的债,孙子孙女更是债中之债,我老婆子老了,不中用了,手上有点什么东西都被惦记着啊,老头子,你等等我,过不了几天我就跟你去了!”老陈氏捂着心口,在床上哭喊着; “奶奶,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安莹岚攥着她的手腕:“孙女儿心疼啊。” 安平伯瞪着眼睛还要开口,安诺萱却无奈的叹了口气,走过来道:“奶奶,那请帖是公主后来给我的,那时候,爷爷的剑您早已经给我了,我真的特别喜欢那把剑,您要是心疼的话,我那里还有把剑,是外公给我的,我给您送来?” “我在乎的是那把剑吗?” 老陈氏闭着眼睛干嚎:“呜呜,老头子啊,你走的太早了,哎呦,我这心口好疼啊!” “快把剑还回来!”安平伯怒气冲冲道; 安诺萱却打开了药箱,拿出银针,一把推开了安莹岚,坐在了床前:“奶奶,您哪里疼?和我说,孙女儿学过几天医,别的不说,这针灸可有一套呢,母亲便是被我救回来来的,您哪里不舒服,我直接给您扎下去,保证不用喝药便能好!” 老陈氏睁开那小眯缝眼,看到闪着冷光的银针,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我,你,你走开,你还想扎死我不成?” “呸呸呸,奶奶,您可别说什么死不死的,今天这日子特殊,咱要忌讳些,您哪里痛,我给您扎下去,只扎皮肉,扎进去三分就好,保证您不会在痛!” 安诺萱说着,特意拿着那银针在老陈氏眼前晃了几眼。 第139章 “我,我,我不疼了!”老陈氏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把推开了安诺萱:“我不疼,就是难受!呜呜,说不出的难受。” 老陈氏这动不动就撒泼的性子几十年如一日,便是安平伯都很无奈,管吧,她娘会闹得越来越凶,不管吧,又该被说不孝了。 安莹岚从地上爬起来,瞪着安诺萱道:“姐姐,别胡闹了,奶奶是真的不好受,你快把针收回去,万一伤到了奶奶怎么办!” “还是奶奶的宝贝孙女儿知道疼人,不像你姐姐,哼。”老陈氏抱着安莹岚,生怕安诺萱手滑扎到了自己。 安平伯也道:“你别添乱了,快收回去!” “好吧。”安诺萱面无表情的收回了针:“我也是好意,奶奶不是疼吗?真的一针下去,药到病除,保证不疼,奶奶既然不相信我,那就算了吧!” “快把你爷爷的剑还回来!”安平伯瞪着安诺萱; “不要了,我不要了,送出去的东西还要回来做什么!” 老陈氏挥着手,却还是一副心疼的做派:“萱儿啊,奶奶知道你心里不甘心,但是你也不能骗奶奶不是?现在是小骗还好,万一以后大事上你也骗我们......” 话都没说完,便被柳氏给打断了,她语气硬了不少:“娘!萱儿可没骗您,您说要让安莹岚跟我去大长公主府,也一同去了,可您没说萱儿不能去啊!您总不能拦着郡主不给萱儿帖子吧!” “你!反了你了!”老陈氏气的抬手就要呼柳氏一巴掌,却被她给机灵的躲开了。 老陈氏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管不了了,我说什么都是错的啊,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老头子,你等久了吧,我这就找你去!呜呜!” 眼看着老陈氏站了起来,真的要撞柱子。 安诺萱头疼的走了过去,挡住了她:“奶奶,您身体不舒服就别喊了,爷爷在下面一点都不愿意让你过去的!喝杯水消消气儿。” 说了这么久,老陈氏还真的有点渴了,接过茶杯就喝了起来。 安诺萱又道:“您年纪大了,这身子骨可真禁不起折腾了,家里的经书看完了是吧,我和娘明天就去寒山寺,为您请下来几本,顺便做几场法事,让爷爷在地上过的安宁些,也为您祈个福,您快坐下歇会儿。” 老陈氏被安诺萱这么一说,真的觉得自己有些老了,往日里这么一闹,啥事儿没有,今天却有些气喘了。 一时间,悲从心来,她也不知道能活几年了,想想就伤感。 眼看着老陈氏安静了,安诺萱舒了口气:“今日是花朝节最后一天了,街上可热闹了,好多唱戏的,您不想去看看吗?” “看什么看!那么多人,乱糟糟的!”老陈氏撇了撇嘴; 安诺萱笑道:“我记得您最喜欢听那花鼓戏了,要不咱请家里来,让她唱给您听听?我出钱,奶奶您想听谁的,我就去找谁,一定把他给找来!” 老陈氏瞬间多云转晴了,面上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就大香玉吧,京城也就她唱的还有几分味道了!” 第140章 安莹岚再也维持不住脸上虚伪的表情了。 她赶在安诺萱之前回家,就是为了让老陈氏知晓她们被安诺萱骗了,她明明有请帖,却那般作态还讨要奖励,老陈氏也确实如她所想那样,气的不行。 可是,安诺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不过才半刻钟的时间,原本怒气腾腾的奶奶,现在竟然安静了下来,还有闲情逸致和刘嬷嬷讨论戏曲了? “爹!”安莹岚不甘的看了安平伯一眼,最好面子的爹今日在大长公主府那般丢面,他一定不会轻易的放过她的! “行了,《女诫》还未抄完呢吧!赶快回去抄,什么时候抄完了再过来!”安平伯不傻,只是碍于老陈氏的面子不好多言,但对着安莹岚就没那么客气的! 当他不知道是她故意来报信,引的娘这般动怒的? “爹!今日可是慧文郡主的及笄宴,姐姐担任了百花仙子,抢了郡主的风头,大长公主和驸马爷一定会觉得丢了面子的!”安莹岚在安平伯身旁小声道; 安平伯今天确实觉得很难堪,要不是安诺萱哪有那么多事,他也不会颜面扫地,出门都被同僚们用异样眼神看着! 他是个好面子的人,心中也十分清楚被落了面子的感受,安莹岚这句话实在插在了他的心窝上。 想到大长公主日后要是为自己使绊子,安平伯眉头紧蹙,看着安诺萱的眼神也带着怒火。 见爹变了脸色,安莹岚这才满意的下去了。 安诺萱的名声一天天大,相对应的他爹的名声便会一天比一天差,她就不信爹心里过得去! 哼,早晚有一天,这对贱母女会被他爹彻底厌弃的! 倒时,她娘生了弟弟,府内做主的还不是她们! 这厢老陈氏虽然不撒泼打诨了,但对安诺萱依然喜欢不起来。 见她态度不错,而那剑她留着也确实没用,说了两句“保护好剑,莫要辱没了你外公的名头”之类的话后,便让安诺萱去请戏班子了。 是夜,整个大萧都格外的热闹。 今夜没有宵禁,城门大开,灯火通明,站在街上,抬头便可看到时不时有孔明灯划过。 衙役也没有休息,专门盯着治安,那些拐卖妇女小孩的,还有哪里不小心起火了之类的,泰昌帝还安排了禁卫军在城内巡逻。 老陈氏年轻时惯爱热闹,可自从成了侯爷夫人后出门总是被笑话,久而久之也就不爱出去了,外面虽热闹,但能在府内听名角单独给自己唱,岂不比和人挤着看,要舒服的多? 既有面子,还无比自由,在府内她就是老天,不管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敢笑话! 安诺萱请了戏班子过来,却并没有跟着一起听戏,柳召毅要离开了。 他这次回京述职后,早就该离开了,只是因为不太放心安诺萱,才拖延到了今天。 而早朝时,泰昌帝特意单独召见了他一面,旁敲侧击的说了一大堆,中心思想就是,爱卿啊,你回来时间也不短了,该走了,别让朕下旨闹得不好看啊! 第141章 柳召毅听懂了,当下便决定连夜赶回去,这些天他也没闲着,原本要交给安平伯的人,全部收回来送到了安诺萱的手上,朝堂上众人也看他的面子,对安平伯不假颜色。 手握实权的将军,和只有虚职的伯爷,孰轻孰重,这些老狐狸看的比谁都清楚! 柳召毅并未发过话,安平伯的产业就已经受了不小的损失,而陈家,更是每天被找麻烦,不得已离开了京城。 安诺萱亲自送柳召毅离开了城门,心中无比复杂,思绪万千,外公虽有了防范,但万一又因此有了新的意外怎么办! “小姐,夫人让您过去一趟。”回来的时候还早,安诺萱刚一进门,琳琅便道; 安诺萱略一思索:“娘是为了去寒山寺的事情吧。” 琳琅也不清楚:“小姐,您还是过去看看吧,伯爷又去了王姨娘那里,夫人,心情似乎有些不大好。” 安诺萱没有换衣服便去了华荣院,大香玉的嗓门极为清亮,距离老远,还能听得真真的。 “萱儿,你为何要明日去寒山寺啊。”柳氏脸上带着些愁苦。 安诺萱道:“娘您之前不是还想要去呢吗?之前未去是您身子不大好,明日去正好,十六,人不多,咱还能多住几日呢!” “可也不用这般急啊。”柳氏想到安平伯去了王姨娘那里,便心中泛酸,她要是离开了,岂不正如了王姨娘的意。 唉,陈姨娘被圈禁了,又除了个王姨娘,伯爷何时能够多看她几眼呢! “娘,现在天气不冷不热的正好,寺外桃花盛开,再过些日子便落了。”安诺萱一副小女儿的姿态。 柳氏叹了口气:“咱家里也有桃花,唉,罢了罢了,明日去也好。”想到定远侯夫人说的话,也许这次去真的能够找到生儿子的偏方呢! ...... 静雅苑中。 陈婉柔用罢了晚饭,便见安莹岚悄声走了过来,不由道:“今日可还顺利?” 安莹岚点了点头:“都按照娘您说的做的,但大长公主似乎并不在意那什么七彩金鱼。” “无事,大长公主对女儿极好,就算心知肚明并没有七彩金鱼,也不会计较的,反而还会记住你,只要你能够在大长公主心中留下印象便好。”陈婉柔这几日反应有些大,不过十来天的时间,便消瘦了不少。 安莹岚不甘心的道:“娘,这法子太慢了,今日安诺萱那贱人还成了百花仙子,我这口气着实咽不下去!她是踩着咱们的名头走上去的啊!” “莫急,莫急,等你弟弟平安生下来之后再说。”陈婉柔往嘴里送了片酸果干:“她们也就蹦跶这半年的时间了,等你弟弟出生了,伯府内一切都会是我们的!” “可是,就这样放任不管吗?娘,外公一家都被赶出京城了!”安莹岚瘪着嘴,想到白天安诺萱大出风头的模样,心中的嫉妒之火就快要冒出来了! 陈婉柔眸中闪过一抹恨色:“莫急,你姑姑已经搭上了淑妃的路子,过不了几天他们就能风风光光的回来了,到时候,你我身上的冤屈也能彻底洗清!” 第142章 安莹岚很是好奇,外公有什么办法能够洗清自己和娘。 但无论她怎么问,陈婉柔都不说。 甚至还转移了话题,问她:“宴会上可有中意的男子?” 想到二皇子那俊朗的容颜,韩辰那冷傲如霜的气质,安莹岚脸颊微红,跺了跺脚,嗔怪道:“娘!” 陈婉柔却拉住了安莹岚的手:“哪家的公子?” 安莹岚咬了咬唇:“女儿,女儿在宴会上认识了韩家的姑娘,她似是想要撮合下我和他哥哥。” “韩家?”陈婉柔眼前一亮:“可是平安侯家?” 安莹岚微微颔首。 “我女儿眼光果然不错!据我所知,那韩家可就这么一根独苗苗,那韩公子袭爵之后和你爹爵位一样!” 陈婉柔赞着:“这可是天赐的良机,娘的宝贝女儿,你可千万别错过了!” 安莹岚红着脸,微垂下了头。 陈婉柔又道:“那韩姑娘既然愿意和你做朋友,你可一定要哄住喽,通过她融入大家小姐间的圈子,多交一些权贵之家的朋友!” 安莹岚点头:“娘,您说的我都记得。” 陈婉柔望了眼窗外,又走了回来,牵着她的手,小声道:“娘以前和你说的那些一定要记住,男人都是贱骨头,你对他好,他反而不在意,一开始主动些还成,等男人开始注意你了,便注意要开始疏远些,若即若离,欲擒故纵,方能抓住男人的心!” 安莹岚脸颊通红:“女儿晓得。” 陈婉柔继续道:“男人都不喜欢强势的,你要表现出小鸟依人的模样,要把自己柔弱的一面展现出来,激发他们的保护欲,还有,时不时要给些甜头。” 安莹岚红着脸没说话,陈婉柔小声道:“娘给你的那本防火图,一定要记得好好看,男人都喜欢纯洁柔弱的小百花,但是床上可不能这样!“ 防火图,实际就是春gong图,想到那上面的图案,那羞羞的动作,安莹岚脸像是烧起来了一样:“娘,女儿已经学了一些了。” 看着她脸上那似是能掐出水来的红润娇嫩,以及眼角略带的媚意,陈婉柔放下心来,却还是警告道:“虽然学了,但定要忍住,平日里摸摸小手,亲亲小嘴都可以,但真的要做了一定要等到洞房那天才成,记住,轻易给了,男人便不懂珍惜了。” “女儿记住了。” ...... 静雅苑中母女二人的对话,安诺萱并不知晓,但安莹岚过来找陈婉柔她还是知道的! 从华荣院出来,张陌便回来了,安诺萱猜的没错,推动着她成为百花仙子的幕后之人便是青阎。 他完全是一片好意,怕她在府内过的不好才这般做,可这样一来,她便有些被动了。 名气太大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才是安诺萱去寒山寺的主要原因,让这事情逐渐的消下去,京城事多,热闹多,只要没人提,过不了几天,便会有新的事情出现,转移人们的视线! 而且,寺内清静,也能令她静静心,顺便找寻下,救活小景的法子! 第143章 轻帆数点千峰碧,水接云山四望遥。 晴日海霞红霭霭,晓天江树绿迢迢。 清波石眼泉当槛,小径松门寺对桥。 安诺萱从马车上下来,脑海中便涌现出了这首诗。 寒山寺坐落在京郊云峰山上,竹林茂盛,桃花盛开,风景秀丽,景色宜人。 山下是潺潺流动的护城河水,山上则铺垫着石子小路,从山下到山上还有一段距离,但却是不能继续乘坐马车了。 先皇来此,便是在寺门前,下马,亲自走上去的,其他人哪里能够先皇身份尊贵? 便是如今的泰昌帝亲来,也得亲自走上去! 寒山寺是京城四周内最大的寺院,也是最有影响力的,先皇曾想令寒山寺成为皇寺,但当时的主持却不肯,先皇也没强求。 山下有个小村落,人口并不多,但托了寒山寺的福,经常有人来寺庙烧香跪拜,借住在山下人家,倒也令这些百姓富裕了不少。 且百姓头脑聪慧,久而久之下来,这里便成立了单独的集市,卖香烛和经书等。 这里还成立了善堂,专门收养那些孤儿,身有残疾之人,还有不少乞丐在这里生活。 安诺萱和柳氏带的东西不少,她们准备住几天才回去的,马车跟在后面,引来不少人注意。 “萱儿累了吗?”柳氏拿出帕子递给了安诺萱。 “娘,没事,您要累了,咱们就停下来歇歇。”安诺萱笑着道; 这里环境优美,心情都跟着好了。 柳氏摇了摇头,二人便又继续往上走去。 周围遇到不少前来烧香的百姓,见到她们俱是双手合十,虔诚的念到:“阿弥陀佛” 山路其实并不长,很快便到了天王寺,随后,寺内的知客僧便迎了上来。 柳氏去各大菩萨的佛像前虔诚的跪拜,安诺萱倒是没有立刻去拜,来到寒山寺,她明显的感觉到小景身上的变动。 似乎,是要冲突她的手腕,飞出来了一样。 客房还有不少,待客僧领着她和一众丫鬟侍卫安顿了下来,安诺萱却连琳琅都没让进来,直接关上了门。 “小景?”安诺萱摸着手腕上的图案。 青光闪烁,小景却没有任何的动作,就连往日里偶尔开口叫“娘”的声音都没有。 安诺萱觉得奇怪。 而她没看到的是,当进入寒山寺的那刻,一道青光仿若冲破了天际,整个大陆的中央,那些寻常人看不到的阵法都在晃动着。 与此同时,被上古残阵所隔绝的另一方世界中,关于魔子即将出世的消息,开始流传开来。 山脚下善堂内,正被一群孩子欺负着的光头小孩儿,似是察觉到了一样,倏然间从地上站了起来,眼中涌动着狂喜之色:“找到了!找到了!” 寺内,身披袈裟正在为弟子们讲经的智远大师,忽然间顿住了。 正听得入神的僧人们都不解的抬头,却见智远大师眼角流下了两行血泪。 “师傅!” 一众僧人连忙起身。 智远大师却擦了擦眼角,脸上带着圆满的笑容:“莫急,无事,咱们接着讲。” 第144章 寒山寺很大,佛堂众多,柳氏仅仅只拜了如来佛,普贤菩萨,文殊菩萨,观音菩萨,弥勒佛便回来了。 “萱儿,你在做什么?”等了半天,也不见安诺萱开门,柳氏有些急了。 就在她要命人砸门的时候,房门忽然打开了。 “娘,进来吧。”安诺萱面色如常,看不出来任何波动。 柳氏微微蹙眉:“你哪里不舒服吗?让药师为你看看吧。” “娘,我没事。”安诺萱笑了笑:“可能是来的时候走的路有些多,累着了,你放心,没啥毛病。” 柳氏舒了口气,一脸喜色道:“我刚问了,咱们来的巧,智远大师在佛堂讲经呢,虽然咱们无法去听,但是等讲完大师讲完,咱们可以去单独见见呢!” 智远大师,名扬整片大陆,不说大萧国,就连周围的邻国都曾几次三番的过来请智远大师,用无数钱财利诱,智远大师都不为所动。 他的名气之大,比起泰昌帝都有一拼,据说智远大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来生三百年,后世三百载,全都能给算出来! 没人知晓智远大师的年纪有多大了,据说,寒山寺建立的时候,他便已经在了。 寒山寺内的所有僧人全部都是智远大师的弟子,他收弟子只随缘分,且长年云游在外,不管世物。 想要看什么,不管是病症,未来,财运,官途,智远大师都能给看,然而一年只看一次,且还是随缘给人看。 柳氏高兴在于,就算智远大师什么都不看,只听他念念经书,也是极好的。 “娘,等明日咱们再去吧,智远大师昨日做法事已经够累了,今天又讲经,等明日咱们再去。”安诺萱道; “行行行。”柳氏并无异议。 就这样安顿了下来,用了午饭,柳氏又虔诚的去跪拜众位佛和菩萨了,安诺萱也走了出来。 重生之前,她并不信奉神佛,但是,她的重生,又着实神奇。 安诺萱跪在了如来佛像前,虔诚的三拜,只期望儿子小景能够活过来,让她弥补遗憾。 香烛缓缓冒着清烟,微风吹来,众人都被烟气熏得微闭上了眼睛,宝殿上,如来佛的嘴角挂着悲天悯人的笑容。 “小姐,你看那人,不是上次来咱家吊唁的那什么王的长子吗?”从宝殿前出来,琳琅忽然拉住了安诺萱的衣角。 “嗯?”安诺萱循声望去,却见一道熟悉的背影走到了竹林旁。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那正在走着的人顿住了身子,忽然转身。 猝不及防,隔着数米远,二人的目光就这么直直的对上了。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啊!我想起来了,是镇南王!”琳琅忽然拍了下脑门,打破了遥遥相望的安静气氛。 安诺萱收回了眼神,对着萧翊遥遥点头,心中却诧异,他为何会来这里。 萧翊微微勾起了嘴角。 他身着一袭白袍,玉冠束发,冷峻的面容在这笑容下竟变得温暖了起来,如同此时的风,暖进了心底。 第145章 来寒山寺一天,安诺萱拜了佛烧了香,还遇到了不少前来求药的贫苦百姓。 只是,关于萧翊为何会来这里,仍旧是一头雾水, 她可不记得萧怀瑾是个信佛之人,那人冷血冷清,杀人不眨眼,惯是看不惯那些菩萨心肠之人的! 然而不管她怎么打听,都无人晓得萧翊,就连僧人们都好似并不认识镇南王的长子一样! 她也就歇了心思。 柳氏依照定远侯夫人所说,下午便去了善庄内布施,带来的五百斤大米,五百斤白面,全部送到了善庄,亲眼看着他们入的库,又在寺庙内捐了一千两的银子。 只可惜,红姑没在,听说是去了外地给人家接生去了,已经走了三天了,按理说,也是该回来的时候了。 没有见到红姑,柳氏有些难过,但想到自己还能在这里住几天,也许能够等到红姑,心情便瞬间好了。 没有生下儿子,一直都是柳氏心中的刺。 老陈氏说她是不下蛋的母鸡,只占着窝却不肯动,陈婉柔说她肚子有问题,不能生,就连外面都有许多人想要她从伯府夫人的位子上下来,就因为她没有给伯府生儿子! 柳氏只要一想到自己能够怀上儿子,便无比的激动,只要她生了儿子,什么陈婉柔,什么王姨娘,全部都得靠边站! 老陈氏定然也会好好的对待她! 安诺萱并不知道定远侯夫人和柳氏说的方法,让柳氏宛若重生了一般高兴。 并未等到第二天亲自去拜访,黄昏时分,便有僧人过来,请安诺萱去见智远大师。 琳琅担心自己听错了,一连问了好多遍,僧人没有分毫的不耐烦,态度很友好。 但周围院子的人,都听到了琳琅的声音,一时间,看着安诺萱的眼神都羡慕嫉妒了起来! 安诺萱并不知晓智远大师为何会找自己,只是眼皮不断的跳动,隐隐觉得和小景有关,却又不敢确定。 落日的余晖倾洒在地面上,翠竹轻轻摇晃,桃花的香气芬芳。 安诺萱跟随着僧人来到了院内,出乎意料的,竟看到了萧翊的身影。 “你怎么在这里?”她有些惊讶。 萧翊眼中也含着惊讶之色,显然是没想到安诺萱竟然也过来了。 僧人见到萧翊后,道:“萧师弟稍等片刻,待安姑娘见过了师傅,你在过来吧。” 师弟? 安诺萱打量着萧翊,从哪里看都不像是个僧人的样子! 萧翊微微颔首,眼睛却盯着安诺萱,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般:“师傅竟会叫你过来。” “我怎么了?”安诺萱本能的反驳道:“这说明我和智远大师有缘!” 萧翊眼睛眯了眯。 这时,房门打开,身着袈裟的主持眼睛有些红的走了出来,见到安诺萱之后,愣了下:“这位,便是安小施主吧?” “方丈大师好。”安诺萱行礼; “阿弥陀佛,智远师叔等你许久了,安施主还是快快进去吧。” 安诺萱点了点头,没有在过多的和萧翊纠缠,三步并作两步,飞快的走到了房门前,深呼口气,推开了门。 第146章 眉毛似雪,脑袋光亮,身着僧袍的老者端坐在蒲团前,见安诺萱进来,笑道:“姑娘,请坐。” 慈眉善目,语气温和,声音都透着一股灵澈。 令安诺萱原本有些浮动的心,彻底静了下来。 “见过智远大师。”安诺萱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 “阿弥陀佛”智远大师笑容温润。 他的眉毛虽白,但那双眼睛却不似老人般的浑浊,反而十分清明。 “久闻大师之名。”安诺萱坐在了蒲团上,十分认真的观察着智远大师,似乎和传说中没什么不同。 “闻名不如见面,贫僧也早闻姑娘之名,今日倒是有缘和姑娘相见。”智远大师身上自带一股温和之气,笑容令人如沐春风。 “小女微名竟被大师所知,幸也。”安诺萱道; “贫僧并非不问世事之人,姑娘救母之名,天下皆知,贫僧自有耳闻。”智远大师说话时嘴角带着浅浅的向上扬起的笑容,令人生不出分毫的方案。 “本分矣,当不得什么,不知大师找我来所为何事?”安诺萱问着。 智远大师笑了笑,眼睛却望向了她的手腕处:“为你所求之事。” 安诺萱抿了下唇:“大师怎知我所求为何?” “姑娘所思所想,皆露在外,从你进门时,便已经对我说了。” 智远大师看着她的左手腕:“百世因果,三千小劫,姑娘身怀戾气,如此下去,只得恶果。” 手腕上传来一阵刺痛,安诺萱察觉到了小景的畏惧之意,不由的护住了手腕:“什么恶果?大师有话不妨直说。” 智远大师看出她眸中的防备,却露出了个笑容,声音洪亮:“万事万物,有因有果,是善是恶,皆在一念之间,姑娘是个玲珑剔透之人,只是心有魔魇,处事难免偏激。” 不悲不喜的眼神,却好似看透了她所有秘密一般,安诺萱沉吟道:“大师所言,萱明白,只是身负重债,必须讨回来!” 智远大师摇了摇头:“冤冤相报何时了。” 安诺萱轻声道:“大师也说了,有因方有果。” 智远大师叹了口气:“姑娘怨气有些重啊,罢了罢了,都是劫。” 安诺萱抿了抿唇,并未说话。 智远大师忽然道:“不知姑娘可否给我看下左手?” 安诺萱神情犹豫,小景虽刚刚便不在躲避了,但不知为何,她感受不到他的存在了。 智远大师眼神清明,气质温润,似是明白她的顾虑,也不催促,只看着眼前的檀香燃烧的极快。 安诺萱伸出了手腕:“大师医术高明,萱自然愿意让您给看下。” 智远大师眼睛落在了那图案上,眼神复杂,似是怜惜,又有些痛色, 良久,叹道:“姑娘通了慧根,知晓前世,和我佛大有渊源,不知可有皈依之意?” 安诺萱眼皮一跳,抬头深深的看向了智远大师,却见他还是那般不悲不喜的样子。 “我佛慈悲,度世间众生得极乐,凡世之苦,皆得解脱。” 第147章 安诺萱定了定心道:“谢过大师好意,萱五根未净,心有千结,世俗之事还未了却,入不得佛门。” 智远大师闻言,眸中有片刻的遗憾:“姑娘虽遭劫难,但身具功德,如皈依我佛,定能大成,看来,还是我和姑娘缘分尚浅啊。” 安诺萱嘴角扯出了抹笑容:“今日能见到大师,便已说明你我二人缘分不浅。” “是极,是极。”智远大师开怀一笑:“倒是我着相了。” 安诺萱放下了袖子,遮盖住了手腕。 智远大师却道:“姑娘虽不入我佛,却和我佛有极深的缘分,这魂魄尚浅,姑娘想求得圆满,日后还要多做善事为妙。” “大师,知晓这是怎么回事?”安诺萱情绪有些激动:“魂魄?当真是我儿的魂魄?” 智远大师却叹道:“这一缕魂魄,乃是上天注定,由你而起的缘分,自然也由你而终结,大师姑娘想要求得解释,却不知答案就在你的心中。” 安诺萱站了起来,急切的道:“大师知道如何令我儿复活?” 智远大师摇了摇头:“一切世间事,都有其规则,相伴相生,复活之说,贫僧法力尚浅,并不能做到,但姑娘确是能做到的。” “如何做?还请大师告知!”安诺萱跪在了地上。 “姑娘快快起来吧,想要求得你心中的圆满,外人并不能做到,便是贫僧也无能为力,一切都要靠姑娘自己,贫僧只想提醒姑娘一句,因果循环,善恶却不过一念之间,慎之,重之,赤子之心待之。” 安诺萱还想要继续问,智远大师却拨动佛珠,念起了经,不管她如何发问,都不肯开口了。 ...... 安诺萱走出门的时候,萧翊还站在原地,微风带着丝丝的凉意,他却像是没有感受到一般,径直站在那里。 “萧师兄,进去吧。”有小沙弥提醒了一句。 萧翊深深的看了安诺萱一眼,随后推开了们,智远大师还坐在原地,面前的方桌上却出现了一副围棋。 “萧翊见过师傅。”萧翊行礼道; “阿弥陀佛,翊儿和为师手谈一句吧。”智远大师说着,拿起了白子。 萧翊端坐在了蒲团上,看着眼前的棋局,四面埋伏,处处陷阱,他略一思索,执起黑子落在了角落处,并未直接冲锋陷阵。 智远大师笑了下,落下一字,棋盘上看着更加惊险了,原本只要冲杀而过,还能有条路走,现在却不见活路了。 萧翊抿了下嘴角,拂起袖袍,落在了正中央,原本必死之局,却出现了一直接冲杀而去的活路。 智远大师神色如常的落下,萧翊面色凝重了不少。 “棋盘如人生,每走一步都要慎重。” 檀香烧完,智远大师起身点好,而后道:“你的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脸上的封印却非贫僧能解开,你我虽有师徒之名,但我却并未教过你什么。” 萧翊心中忽然涌起了不好的预感。 智远大师道:“十方所有世间灯,最初成就菩提者,我今一切皆劝请,转于无上妙法轮。” “师傅!”萧翊看着他面容越发慈祥的样子,心中不安越甚。 第148章 智远大师笑道:“你生于富贵,却长于泥渊,心思深重,又不愿打开心房和人诉说,未来如何,端在你一念之间,刚那姑娘,和你有前世之缘,想要摆脱这封印之苦,去找那姑娘便是。” “师傅,我去找药师!”萧翊说着便要起身。 智远大师却拉住了他的袖子:“翊儿莫慌,如今不过是你我师徒缘分已尽的时候到了。我这一生见众生苦,却无法渡,生离死别,人生之苦俱尝过一遍,临了之际,能见到未来片刻,已是大幸......” 萧翊眼看着智远大师说着落下了一颗棋子,原本黑子已成死局,他这一步,却令局势明朗起来,置之死地而后,黑子白子都又有了无限的可能。 “师傅!!!”萧翊颤抖着探了下智远大师的鼻息,他却已圆寂了。 门外,听到他的呐喊声,一众僧人俱走了进来。 “阿弥陀佛。”众僧面露伤感。 主持走了过来,对着萧翊道:“萧施主,莫要难过,师兄早已料到今日,方召你过来,师兄说,从他圆寂那刻起,你便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但切记莫要过分执着于杀戮。” 萧翊静静的看着智远大师那慈祥的面容,那原本以为不会再有波澜的心却钝痛了起来。 他自小身中剧毒,每日都要经历寒冰入骨之痛,冷的心寒,皮肉却好似被万千虫蚁啃食般,痛的不能自已。 如果不是智远大师,他连三岁都活不过去。 智远大师法力高深,却也只能延缓他的病症,由每日发作,改为每月发作,到如今,每年发作一次。 他父亲并不看重他,母亲对他也十分冷淡,只有智远大师待他极好。 萧翊死死咬着牙关,面上浮上了一层寒霜,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在没有失去理智之前,他快速的离开了这里。 智远大师圆寂了。 这消息很快便在寺院中传开了,所有僧人都到场,为智远大师念着往生咒。 居士住所距离有些远,倒是消息还并未传开。 从智远大师的住处出来,天色已经黑了,竹林小路十分的冷清,安诺萱一边走一边想着智远大师话中深意,却忽然发觉迷路了。 凉风习习,竹叶簌簌,前路一片黑暗。 情况不对。 安诺萱把手放在了腰间,双眸警惕的望着四周:“谁?” 风忽的停了下来,竹叶也不在煽动。 悠远的,好似来自天边的声音,浑厚中带着些空灵:“大道泛兮,其可左右。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功成而不有。衣养万物而不为主,可名于小;万物归焉而不为主,可名为大。以其终不自为大,故能成其大。” “谁在装神弄鬼!”安诺萱戒备的环视着四周。 “姑娘可别听那老和尚的话,他那人惯会装模作样,其实喝酒吃肉比谁都欢,还说什么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虚伪!” 声音近了些,但还是看不到人。 察觉不到危险,可安诺萱依然没有放弃警惕:“智远大师品行如何,世人自有决断,倒是你,藏头露尾不肯出现,未免过于小人!” 第149章 “呔!你竟然说我小人!你分明才是小人!”那声音似乎有些气急败坏。 安诺萱微眯了下眼睛,倏然间,面前出现了一位少年,面容妖冶诱惑不似凡人,可那眸子却晶莹剔透的很。 “咦,倒是长了一副好相貌!”那少年一脸趣味的打量着安诺萱。 “你是何人?”本以为会是个贼眉鼠眼的小人,疑惑着是位武功高强的老者,可安诺萱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般少年。 一身道袍,破旧褴褛,却掩盖不住少年风华绝代的容颜。 “想知道小爷是谁,那很简单,我问你,何为小人?何为君子?”那少年玉面如画,好整以暇的盯着安诺萱; “我为何要回答?”安诺萱斜睨了他一眼。 少年身后泛着莹绿色的幽光,妖冶脸上勾起一抹魅惑的笑容:“那老和尚没和你说的,我可以和你说,比如,如何能让你手上那灵魂复生!” !!! 安诺萱浑身一颤:“你,当真知晓?” “哼,小爷我还不屑为这点破事骗你!”少年双手环胸,背靠着竹子道; 安诺萱稍加思索,方道:“君子群而不党,矜而不争,周而不比,小人恰反之。” “嗯?”少年皱了皱眉。 安诺萱又道:“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少年那剔透的眸中闪过了一抹茫然:“你就不能说的直白浅显些?” 安诺萱眼神狐疑的望着他,有些怀疑这人是不是偷听了她和智远大师的对话,所以才有刚才那话。 不然,就他这样子,怎么看,也不似那法力高深之人! “君子和小人最直白的区别便是,君子从不做背后藏污纳垢之事,小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惯爱暗中使绊子!”安诺萱无奈道; 少年勾了勾嘴角:“那你说,小爷是君子还是小人?”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你认为自己所为如何,便能分辨自己是何种人,我不过一家之言尔。”安诺萱道; 少年身后的幽光忽然间消散,他几乎是在瞬间便飘到了安诺萱的眼前,一脸疑惑的问道:“那刚才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嗯?”安诺萱不明所以。 少年又道:“大道泛兮,其可左右。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功成而不有。衣养万物而不为主,可名于小;万物归焉而不为主,可名为大。以其终不自为大,故能成其大。这话,什么意思?” 安诺萱蹙眉道:“此言,出自道德经,公子乃是道人,如何不懂这其中意思?” “你还想不想知道那魂魄怎么能复生了!”少年不耐烦的道; 安诺萱连忙开口:“这话是说,大道广阔包容万物,万事万物依赖于大道生长,却无须言功,大道衣养着宇宙万物却不会主宰它们,可名为小,万物回归大道却不为主人,可名为大。” 看着少年听得一脸认真的模样,安诺萱继续道:“以其终不自为大,而能成其大,是说做了那么多事却不自以为伟大,才能成就其伟大。” 第150章 “是这个意思吗?”少年抓了抓长发,嘴中喃喃着:“师傅是这个意思?让我做了好事却不能骄傲不能声张不能觉得自己很厉害?’ 安诺萱并未听到他说了什么,只觉得此刻的少年情况好似有些不太对。 “那你说,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取之,必固与之。鱼不可脱于渊,邦利器不可以示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少年有些烦躁,师傅临终前这两句话到底有何深意? 安诺萱却怔住了,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以其终不自为大,而能成其大......将欲歙之,必固张之......鱼不可脱于渊,邦利器不可以示人...... 这是在教导她,想要报仇,必须先学会隐忍吗? “喂,你说这是什么意思啊?”少年不满的问着; 安诺萱想到智远大师的话,对着少年微微拱手:“谢过公子教导。” “什么和什么啊!” 少年看着她眼神莫名其妙,师傅明明说过等到一位身具功德但同时却带有戾魂之人便能懂得这一切,他都问了,怎么还是不太明白? 前面的路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正常,安诺萱看了下手腕处,小景很平静,似乎并不知道外界的状况一样。 她抿了抿唇,决定还是先回去再说,待明日,在问问智远大师罢了! “真是没意思!”少年摇了下竹子,竹叶纷纷落下:“嘶,怎么又头痛起来了!” 安诺萱往前走了没几步,忽然间觉得不太对劲,而后手腕处疯狂的跳动起来,像是有蚂蚁在啃咬一般的疼。 手腕上的青光再次浮现,往前飘着,安诺萱道:“你是要带我去哪儿?” 青光并未回答,只是往前走着,等到发现落下安诺萱之后,便停下等会儿。 穿过竹林,便是一片桃花林,桃红的颜色漫天飞舞,淡淡的香气传来,安诺萱却顾不得看此刻的美景,她的注意力全部在树下那紧闭着双眼全身都在颤抖的人身上。 “萧翊?你怎么了?” 犹如深处冰窖中,全身上下从骨子里散发着冰凉。 身上的痛尤甚。 即使这么多年来经常会遭遇这般痛苦,早已习惯了,但这次似乎是因为智远大师的死,痛感比以往厉害百倍。 萧翊没有说话,安诺萱皱着眉上前,却发觉他浑身冰凉,眉毛上甚至还隐隐有着白霜,额头上的汗珠也好似冰块一样。 她为萧翊号起了脉,却发觉这人脉搏正常,并无任何异常之处。 “萧翊?醒醒。” 耳畔似是传来关切的声音,萧翊迷蒙的眼神看到了安诺萱的容颜,他张了张嘴:“走。” 声音过于微弱,安诺萱并没有听到。 二月的天气昼夜温差极大,凉风吹过,掉落一地的花瓣,安诺萱搀扶起了萧翊,背着他缓慢的往下走去。 “咦,这不是那老和尚救了十几年都没救好的徒弟吗?”少年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安诺萱却没有理会他,继续背着萧翊往下走去。 第151章 一步又一步,走的极为艰难。 少年眼前忽然浮现出了一幅画,那是在碧瓦红墙的宫殿内,晚霞映着大地,处处鲜血的殷红,男人沉稳坚毅的背着女子缓步走着,那画面逐渐的和眼前这一幕重叠。 他笑了:“颠倒了下?倒是有趣!” 安诺萱背着萧翊回到了住处,为他盖上了两层被子。 “小姐,这不是白天见到的那位公子吗?你怎么把他带回来了?”琳琅十分不解,说话声音都小了许多,生怕别人知道自家小姐的住处有了男人! “你去找药师拿点药,我给你写个方子,煮好了送过来,如果药师要问,你就说我是打娘胎带出来的毛病,喝了这些药就没事了!”安诺萱说完,便飞快的开了个药方。 “小姐,我走了,你......”琳琅有些犹豫,只剩下小姐和这男子共处一室,万一小姐要是被欺负了去,或者被人看到他们孤男寡女的...... “没事,快去吧!”安诺萱却并未想那么多! “那我叫旬前辈过来!”琳琅道; “不用去叫了!你就当不知道这里有外人吧,快点去!”安诺萱语气难得有些了急促。 琳琅纠结了下,还是飞快的跑开了。 等她一走,青光便浮现了出来,萧翊身上那层白霜更加的严重了,安诺萱看着都觉得冷,寺中是没有酒水的,想要喂他些暖暖身子都不成! “娘。”小景一声呼唤,让安诺萱看向了青光。 “过来呀娘。”青光在她周身萦绕了圈之后,飞到了萧翊身旁,还对着她招了招手。 “景儿。”安诺萱走了过去。 那青光中忽然飘出来一缕绯红之色的雾气,安诺萱忽然觉得头有些昏沉,同时,床榻上的男人伸出了手,一把抱住了她。 寒冷的冰窟中,忽然出现了火源,令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萧翊死死的抱住了她,安诺萱使劲儿推着,却毫无作用。 “萧翊!你给我死开!” “萧怀瑾,你怎地还如前世那般孟浪!” “姓萧的!快放开我!” 安诺萱不断挣扎着,萧翊闭着眼睛什么都没听到,仍旧死死的抱着她。 青光有些着急,在边上不断的跳着,想要说什么,却没有法力支撑了,最终只能回到了手腕中。 脖颈上传来热气,安诺萱僵硬的望了过去,昏迷中的萧翊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危险,反而像是个乖巧无害的少年。 他如今也不过才16而已。 安诺萱叹了口气,好好的少年,为何前世那般难缠! 没有任何征兆的,萧翊倏然睁开了眼睛。 安诺萱:“......”那双眸中浓浓的悲伤,令她心都跟着抽痛。 萧翊抱紧了她,像是受伤的小狼崽,死死的抱着怀中的猎物。 “噫!搂搂抱抱成何体统!”少年忽然现身,手中弹出一道青光,萧翊便昏了过去。 安诺萱直觉头脑也清醒了不少:“你到底是谁!” “我啊,我叫......”话没说完,琳琅便跑了过来:“小姐,药拿过来了,你看看对吗?” 少年忽的消失了,安诺萱环视了下四周,察觉不到少年的气息。 确认药对之后,琳琅便去熬药了,少年却再也没有出现。 第152章 “萧怀瑾!你到底要如何?明州,川州,两座府城还不够你放了萧睿吗!” 一袭红色曳地长袍,头戴大红凤钗,面容精致,身段妖娆。 可那分明是安诺萱! 萧翊觉得奇怪,为何会看到她,可他又听到自己说:“堂堂太子殿下,竟然只值两座府城吗?哎呀,真是好廉价呀,要不,姓安的你陪本王睡一觉?再加上三座城池如何?” 萧睿何时成太子了? “休想!”安诺萱说着对着边上之人使了个眼色。 “萧怀瑾”明明看到了,却装作没看到一样:“哎,你拿他当宝,他却把你当根草,姓安的,你这眼瘸的病到底什么时候能好啊!” “等什么时候凌王殿下驾崩了,我便什么病痛都没有了!”安诺萱笑的咬牙切齿。 可“萧怀瑾”却笑的乐不可支:“哎呀,那可惨了,本王自小便命硬,说不得萧睿都成黄土了,本王还生龙活虎呢!” 身后的队伍传来动静,随后萧睿被人抢走,手下出了奸细,“萧怀瑾”却丝毫都没有生气。 萧翊隐隐有些明白梦中他所想,可是场景一变,他竟然出现在了阴暗的地牢中,带着腐烂的气息。 他看着面目全非的人像死人一般趴在地上,即使他小心翼翼的包扎好了伤口,她却一动不动,就连胸膛的起伏都不明显。 浓郁的悲伤充斥着心脏,他愤怒,他抓狂,他想要全天下都跟着陪葬,可她好似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 “怎么又睁眼了?是眼睛有问题吗?”安诺萱拿着热手帕为萧翊擦了擦眉眼。 倏然,手腕被攥住。 下一刻,安诺萱被带入了萧翊的怀中。 “别留下我。” 喑哑的声音从萧翊的口中传出来,二人都愣住了。 安诺萱抿了下唇:“你做噩梦了吧。”说着从他怀中挣扎出来。 萧翊愣愣的望着四周,忽然间清醒了过来,师傅死了,他发病了,然后的一切都想不起来了:“这是哪里?” 安诺萱放下了帕子:“这是寒山寺客居,你不是和智远大师在说话吗?怎么跑去山上了?还有寒气入骨却脉搏正常,这是怎么回事?” 萧翊从床榻上坐了起来,沉声道:“师傅圆寂了。” “什么?”安诺萱一时没反应过来:“我问你病......你说什么?师傅?你师父不是智远大师?” 萧翊骨节分明的大手捂住了脸,掩饰住了那难过的表情。 安诺萱忘记了刚才的问题,脑海中还在循环着萧翊的话:“不对啊,昨天我还见到他了,智远大师怎会圆寂了?你莫要拿这个开玩笑!” 萧翊忽的抬起了头,一把捂住了安诺萱的嘴:“让我静静。” 安诺萱眨了下眼睛,却被萧翊抱在了怀中,流露出受伤样子的萧怀瑾真是很少见呢! “小姐,钟响了,刚刚小师傅说,智远大师圆寂了!” 琳琅急匆匆的推开了门,却没想到竟然见到自家小姐被男人搂在了怀中,吓得她立马关上了门:“我什么都没看到!” 第153章 安诺萱一巴掌糊在了萧翊的后背,动作迅速的起身。 萧翊嘴角勾起抹微不可查的笑容:“昨日,谢你了。” “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被冻死而已,毕竟,你之前也帮过我,以后说不得也有能帮我的时候,结善总比交恶好!”安诺萱直接道; 少女五官精致,肤如凝脂,说话时脸颊微微鼓起,眼神却有些闪烁。 萧翊心中微动,眼眸暖了许多,门外阳光折射进来正落在她的身上,更显的白皙圣洁。 安诺萱抿了下唇,萧翊这眼神竟然和前世一样。 可没等她开口,萧翊便掀开了被子,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瞬间从房间内消失了。 这般武功,看的安诺萱心惊。 “小姐?”门外,听不到什么动静,琳琅试探的问了一句。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安诺萱走了出来:“智远大师怎会圆寂?” 琳琅叹道:“奴婢也是刚刚才知晓的,听闻是昨日夜里的事情了,智远大师早就算出自己大限将近,所以才回来寺内的。” 安诺萱听到了山上传来的钟声,厚重而又绵长。 “萱儿,你醒了?正好,快和娘一同去送大师最后一程!”柳氏从门外走了过来,见到安诺萱,连忙招手; “娘,这一大早上的,您去哪儿了?”安诺萱心中讶异。 柳氏面上浮现着浓浓的悲伤:“为表诚心,娘一早便去烧香拜佛了,哪晓得,竟然会出这种事情,唉,智远大师那般通天的人物,怎么说圆寂便圆寂了呢?娘还想着今日见见大师!” 琳琅也有些伤感:“听闻大师才高八斗,学富九车,精通歧黄之术,救过无数人的性命,众生在其眼中皆平等,唉,这般通达之人,本该被上天眷顾,怎的就这么去世了!” 安诺萱想到昨日见到那慈眉善目的和尚,心中也觉得遗憾可惜。 而且,上辈子智远大师可不是今日圆寂的! 她之前并未见过智远大师,倒是在萧睿登基之前,听闻大师回到了寺内,想要去拜访,哪曾想还未来得及去便被压入了地牢中,而后,便是一辈子。 智远大师昨天夜里说了很多,安诺萱想了很久,本想着今日再去找大师,了解下未解之意,哪曾想会出这种事...... 三人一路沉默的往主持院中走去。 路上遇到了许多身着海青的僧人和居士,俱是双手合十,一路默念着阿弥陀佛,一边往前走着。 天色还未大亮,清晨的风有些凉,昨日寺庙中的热闹全然不见了。 “萱儿,你和我便在这里拜一拜吧。”柳氏拉住了安诺萱的手,在主持院前的佛像前站定。 周围已有不少人在拜着,智远大师圆寂,能见者只有寺内寥寥几位辈分大的僧人和主持,便是寻常的比丘都不能得见,众人便都围在房外,念着《往生咒》。 安诺萱虔诚的三拜之后,刚起身,便有小沙弥走了过来:“阿弥陀佛,安施主,主持让您过去。” “主持?”安诺萱愣了下,想到昨晚上自己和智远大师的对话,心中沉重了不少。 第154章 “萱儿,我和你一同去!”柳氏拉住了安诺萱的手。 小沙弥并未言不可,琳琅便也跟在了她们身后。 待进了院子,一众身披袈裟和海清的僧人在虔诚的做着法事,安诺萱脚步声都轻了不少,僧人们很认真,并未看她们一眼。 “安施主,您独自过去便是了。”小沙弥挡在了门前。 柳氏和琳琅不敢高声说话,只默默的看着四周围,被那气氛渲染,也严肃了不少。 安诺萱跟随小沙弥走进了房中。 主持身着袈裟,从蒲团上站了起来:“阿弥陀佛,安施主,请坐下说话吧。” “大师找我来,有何事?”安诺萱直接道:“我能帮上的,绝对帮的!” 主持却笑了笑:“安施主,昨日和智远师叔聊的可好?” 安诺萱微微蹙眉:“您这是什么意思?” 主持看了眼四周,小沙弥走了出去,原本屋中的僧人也都起身离开。 “我是孤儿,自小在寺中长大,智远师叔仁心宽厚,待所有人都非常好,人说他晓过去知未来,其实并不假。” 主持看着安诺萱眼神幽深的模样,轻声道:“师叔早已料到会有今日,三天前便吩咐我了一件事。” “嗯?”安诺萱十分不解,难道这事情还和我有关? 主持起身,走向了佛像后面,许久后,才拿出了一木盒,檀香木的,还带着丝丝的香气。 安诺萱不明所以。 主持打开了盒子,却见一圆润的佛珠立于其中,散发着温润的光泽:“这是师叔生前所用法器,从贫僧记事起,便已在师叔身边了。” “大师,您的意思是?”安诺萱抿了下唇,有些不敢确定。 主持把盒子递给了她:“师叔曾说过,待他圆寂后,舍利子连同这佛珠一同送您。” “这,也太过贵重了。”安诺萱推辞道:“萱何德何能拥此重宝?大师您还是收回去吧。” 主持摇了摇头:“这是师叔临行前说的话,安施主,还是收下吧,师叔的舍利子要在寺内供奉三年,等到三年后,才能送给您,而法器倒是可以即时给您。” 见安诺萱还是有些推辞,主持道:“师叔说这法器虽然威力不大,但却能够在关键时刻,让你保持本心的冷静,且还能镇住那魂魄,保其不散。” 安诺萱一惊,却是不在推拒了:“大师,还曾留下什么话?” 主持沉声道:“师叔说您心怀戾气,想要求得圆满,必须谨记不能为外物邪魔所侵,保持初心,方能得成所愿。这法器关键时刻能够保你一命!” 安诺萱恭敬的接了过来,心中很是感动:“多谢大师,谢过主持。” 主持抬头,双眸直视着她道:“安施主,师叔乃是因为参透天机太多,方反噬而亡,他本应证道成佛的。” 安诺萱一怔:“是,为我吗?” 主持叹了口气:“我和您说这话,非是让您心怀愧疚,只是想让您记住师叔的好意,她不想看您堕落成魔,您身怀大抱负,一念之间,能更改无数人的命运,他只想让您莫忘初心。” 第155章 初心。 安诺萱深幽的眸中闪过一抹迷茫,重生而来她最想做的便是复仇,而后好好的弥补前世所欠之人。 智远大师菩萨心肠,绝对不会鼓励她复仇杀人,见了血腥,那莫非是让她放弃仇恨? 可昨日智远大师所言也不似这个意思。 安诺萱一时之间有些想不明白。 主持却好似没看到她的迷惑一样,又道:“这法器你要随身携带,蕴样的时间长了,那魂魄便能附于其上,短暂的离开你的身体,目前这魂魄还不成气候,对你造不成什么伤害,但时间长了,就说不定了。” 安诺萱连忙道谢:“谢过主持大师了。” 主持念了声阿弥陀佛,而后道:“凡是莫强求,望施主好自为之吧!” 安诺萱拿着法器走了出来,心中还沉浸在智远大师为何要这般做的疑惑上,明明不过才一面之缘而已,为何要为她做到这般地步? 主持不肯名言,只道她和佛门有缘,却又让她从今以后再也不要来寒山寺了! 十分的蹊跷,疑惑重重。 “萱儿,这是什么?”看到安诺萱手中捧着盒子,柳氏很不解。 安诺萱心不在焉的解释道:“这是主持送给我的佛珠。” “主持亲手送的?哎呀,我女儿真有福气,我来了这么久,都没求到呢!”柳氏有些羡慕。 琳琅却察觉到小姐情绪有些不对,但这里气氛肃穆都在念经,显然不是说话的时候,便拉着她回去了。 柳氏倒是想要留下多看看他们如何做法事,没有回去。 暖洋洋的太阳光照在了身上,抱着那木盒,安诺萱心前所未有的安定了下来。 回到屋中,琳琅便问了起来:“小姐,主持到底和您说了什么呀?我怎么觉得你心情好似有些不好呢?” 安诺萱打开了盒子,拿起佛珠:“主持把智远大师的法器送我了。” “天啊!这般贵重的东西就这样送给您了?”琳琅十分震惊,据说前朝大元最后一任皇帝曾经许三座城池,上千所寺院,只为求得这件法器,可智远大师都没有给呢! 安诺萱拿起了那佛珠,上面散发着莹白的光芒,不过片刻,便消失不见了。 “嗝” 她好似听到小景打饱嗝的声音了。 琳琅还沉浸在震惊中,安诺萱却直接把那佛珠佩戴在了手上,刚好能够遮住那图案。 “小姐戴上还怪好看的呢。”琳琅赞叹道; “我累了,想休息下,你也回去待着吧。” 安诺萱昨日照料了萧翊一晚上,他一会儿发热,一会儿又全身冰冷的,即使喝了药,还有小景帮助,她依然没有合眼,此刻,十分劳累。 琳琅看着小姐眼睛下面那淡淡的青色,小声道:“小姐,那位公子......”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安诺萱给打断了:“和我什么关系都没有!” 想到早上那一幕,安诺萱生怕琳琅误会了:“早上只是不小心撞到了,别多想。” “哦。” 琳琅点了点头,心中却想着,她只是想问问那公子有事没事而已,小姐这般态度,倒是有些奇怪呢! 第156章 换好了被褥,琳琅便离开了。 安诺萱刚躺在了床上,还未合眼,便听到一声尖叫:“啊!你是谁!” 是琳琅的声音! 安诺萱瞬间便从床上坐了起来,迅速的拿过了衣裳套在了外面,便跑了出去。 “你是谁!怎么会来我的房间?” 琳琅一脸警惕的看着眼前的少年,她不过出去了这么一会儿,床上怎么就躺上人了! 安诺萱进来便看到如画般精致的少年茫然的坐在床上。 “我,我是谁?” 少年眉目如画,一双琉璃眼眸晶莹剔透,身上的道袍却有些不伦不类的, 这,不是昨夜那妖冶少年吗? 安诺萱眸中闪过一抹沉思,如果说昨夜的少年妖异勾人,浑身上下都带着蛊惑魅人的气息,现在的少年便纯洁如白纸,十分干净。 一个人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变化? “快起来!”琳琅咬着牙,幸亏人们都去看法事了,要是被人看到她屋里有男子在,她的名节还要不要了? 少年缓缓从床榻上起身,道袍过于宽松,他简单整理了下,那长发却在安诺萱和琳琅二人眼睁睁看着的时候瞬间消失了。 “这里是哪里?” “我是谁?” “我为何会在这里?” 少年不住地发问。 琳琅撇了撇嘴:“我哪儿知道!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 安诺萱走近,见他面容不似作伪,眉头一挑:“你当真想不起来了?” “姑娘知道我是谁?”少年一脸倒是充满希望的看着她。 安诺萱摇了摇头:“昨夜倒是有一面之缘,我倒是询问你了,可你如何都不肯说。” “啊!”少年十分遗憾的叹道; “行了,这里是寒山寺,你能在这里,想必是寺中之人,还是去找知客僧吧,也许他们知晓你的来历呢!”琳琅说着,撤去了被单,准备换个新的! “这样啊。”少年说着,便跌跌撞撞的走了出去。 琳琅撇了撇嘴:“真是没礼数!小姐,你昨夜真的看到他了?” 安诺萱微微颔首:“昨日我遇见他时,可不是这般模样。” 琳琅忽然道:“小姐,他该不会知晓了咱们的身份,想要赖上伯府吧?或者,想要讹诈咱们些钱财?” 安诺萱无语的看着她:“他要真这般想,哪里还能这么轻易的走出去?” “也是。”琳琅觉得很对,可少年到底为何出现在这里,实在想不通。 “行啦,这回没人了,你关好了门好好休息吧。”安诺萱帮着她整理好房间,这才走了出去。 院中,已不见那少年的踪影,安诺萱微微蹙眉。 同时,智远大师圆寂的消息,也开始从寒山寺往外流传着,不过一个时辰,京城中的人该知晓的便都知晓了。 皇宫内。 泰昌帝正在御书房看折子,朝会刚刚结束,还有许多事情并未解决。 萧睿脚步匆匆的走进来,跪道:“父皇,智远大师圆寂了!” 啪嗒。 折子掉落在了地上,泰昌帝双眸如剑直直的盯着他:“再说一遍。” 第157章 声音冷厉如同来自地狱的呐喊,令萧睿不由打了个寒颤:“父皇,半刻钟前,寒山寺传来了消息,智远大师已于昨日夜里,圆寂了!” 泰昌帝黑眸微眯:“昨日夜里?” “正是。”萧睿心中忐忑,早知父皇这个态度,便让六弟过来了! 世人皆知智远大师之能,却无人知晓他的来历和年岁,泰昌帝登基后派了许多人监视着智远大师,那些人却总是什么都记不住。 大发赏赐,智远大师也不会收,以僧人为要挟令他进宫,他也绝不服从。 声望比帝王还要高,且天文地理无所不知。 这样的一个心头大患,竟然圆寂了? 泰昌帝嘴角勾起抹笑容,不过片刻,便又恢复了过来,沉吟道:“智远大师圆寂,朕深感痛心,你便为朕走一趟吧。” “诺!”萧睿领了旨,便下去了。 泰昌帝却看不下手中的折子了,只觉得心情都跟着明朗了起来。 身旁的太监极有眼色的凑上前:“皇上,兰贵妃煮了莲子汤,您现在要用些吗?” “不用了,也快要用午饭了,朕和兰贵妃一同用饭!”泰昌帝说着,站了起来,直接前往兰贵妃所在的雍华宫。 自从前日为慧文郡主做了正宾,兰贵妃便忙碌了起来,后宫之事,本就由她在管,除了慧文郡主,其他公主们也都到了及笄的年纪,却还未曾定下婚事。 泰昌帝子嗣不少,光是皇子便有八位,其中最小的便是八皇子萧麟了,但如今也已有十岁了! 近些年后宫嫔妃们诞生的都是公主,十五位公主,其中最小的还在襁褓中,而这十五位公主,只有三位出嫁了,有五位到了说亲的年纪。 且,八位皇子们,除了太子有了侧妃之外,其余皇子都还在宫内居住,也是概要出宫建府谈亲了! 皇后之位空着,众世家权贵想要自家孩子嫁入皇家便只能从兰贵妃这里入手了。 泰昌帝过去的时候,兰贵妃难得有时间清闲下,正在和明妃说着慧文郡主笄礼的事情。 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想要出去便难了。 省亲也不是每个妃子都能有的待遇。 兰贵妃能够出宫去大长公主家为慧文郡主簪礼,羡煞了一众妃嫔们,明妃和兰贵妃关系最好,便过来打听了。 “大长公主为了慧文郡主真是煞费苦心啊。”明妃赞叹着,她虽贵为妃,却并没有孩子,性格单纯,活泼烂漫。 兰贵妃却想到了自家女儿。 皇室之人向来身不由己,大萧国威浩荡,匈奴却也虎视眈眈,前朝依靠着和亲,和平了百年,前些天兰贵妃听说匈奴又蠢蠢欲动了,可朝内有不少大臣不主战,提出了和亲。 兰贵妃是万万不愿女儿嫁到那么远,去和亲的! “明妃也在?”泰昌帝过来时,太监并未禀报,他听了两句放出来:“你们在说什么?” “臣妾见过皇上!” 二人连忙起身行礼。 “行啦,都坐下说话吧。”泰昌帝心情不错。 第158章 明妃虽然不知道原因,却明白这时候说什么皇上都不会怪罪的,捂着嘴笑道:“皇上偏心,准了兰姐姐去大长公主府,却让我们在一旁眼馋!” “明妃这是想出宫了?”泰昌帝挑了挑眉。 “哪有!”明妃笑容灿烂:“只是想到时间过得这般快,慧文郡主都要及笄了,咱们家的公主们也都到了年岁了,日后也不知道便宜了哪家的臭小子!” 泰昌帝看了眼那盛放的格外灿烂的迎春花,叹道:“一转眼,孩子们都要谈婚论嫁了,朕公务繁忙,倒是忘了这事。” 兰贵妃忙道:“皇上日理万机,这些事臣妾们记得便好。” 泰昌帝搂住了明妃的腰,眼睛却看向了兰贵妃:“宗亲们没少过来烦你吧?” 兰贵妃忙道:“都是一片好意,臣妾并不觉得烦。” 明妃靠着泰昌帝的胸膛,嬉笑道:“皇上,皇子们也到了出宫建府的年纪了呢。” 泰昌帝双眸微眯,前些日子倒是有不少大臣提起此事:“太子今年也已十八岁,正妃之位你二人心中可有人选?” 兰贵妃心中倏然一跳,忙抢在明妃前面道:“太子正妃事关国运朝堂,臣妾和明妃不过是个妃嫔而已,哪里敢想这个,皇上,您这一说,可是难住臣妾了呢!” 明妃虽然天真,却并不傻,不然也不能做到四妃之一,听到兰贵妃这话,也跟着附和道:“就是,姐姐说的对,太子妃的选择啊,应当由皇上您来!” 泰昌帝笑了,看着兰贵妃道:“如今后宫无后,你便是后宫之主,皇子和公主的亲事自然要相看着些,有那不错的姑娘,尽管看,睿儿,锦儿,桓儿,也都到年纪了。” 兰贵妃心下一喜,嘴上道:“臣妾必不负皇上所托!” 明妃倒是羡慕的紧,后宫之主啊,兰贵妃虽然是贵妃,一切待遇却比肩皇后了! ...... 京城。 花朝节已经过去,气氛冷清了不少。 萧睿领了旨,便马不停蹄的往寒山寺赶去。 作为大萧国最著名的寺院,寒山寺香客实在不少,一路上,遇到了无数听到了消息赶来的居士。 太子还在安乐窝,萧睿脸上带了些难过,只要能领寒山寺主持为我所用,绊倒太子便能轻松许多! 到达寒山寺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的时间。 萧睿特意没吃东西,却见主持。 这一边,柳氏已经回来了,智远大师的法事仅仅做了半个时辰便结束了,寺内人都很安静,只除了是不是有居士前来跪拜,一切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我为你爹点了盏佛灯祈求他永远平安。”柳氏和安诺萱说着:“你也去为你奶奶点一盏吧,回去也好有个交代。” 安诺萱笑了下:“娘,我早就为咱们全家人点了,您放心吧,奶奶要的经书我也抄写好了,智远大师圆寂,大家都有些难过,娘,咱们要不提前回去吧?” 柳氏有些犹豫:“可是,我还没见着红姑呢。” “红姑是谁?”安诺萱疑惑。 第159章 “红姑呀,是寺院下面善堂的管事,会看病开药。”柳氏笑着为安诺萱解释; “娘你病了?”安诺萱微微蹙眉; “没有,不是,哎呀,你就别瞎打听了。”柳氏不好意思和女儿说想要和红姑讨要个生儿子的方子,毕竟,女儿还未出嫁呢! 安诺萱却因她这态度,心中起了怀疑:“您想留下咱们便多待一些时日吧,只是,娘您要去找那红姑的时候,女儿可是要跟着去的!顺便看看善庄那些孩子们。” 柳氏开始有些不情愿,但听到她要看望那些孤儿们,便放下了心来。 这一日,络绎不绝的居士往寺中赶来,听闻智远大师圆寂,俱是面露伤感之色。 便是寒山寺下村庄里的百姓们,都停了一天的荤腥,吃的十分之素,还不住的朝寒山寺的方向跪拜。 萧睿到达寺内传达了泰昌帝的旨意后,并没有立刻离开,反而住了下来。 善庄的那些孩子,全靠着寒山寺内的香火钱养育着,自小便十分懂事,吃的苦中苦,且身手尤其不错,萧睿眼馋许久了。 太子身体孱弱,大皇子虎视眈眈。 他排行老二,虽然没有母妃,也不似大皇子那般受宠,却对那帝位势在必得! 前些日子好不容易买通了善庄内的一位管事,却因为一些事情迟迟无法过来,智远大师的死,正好给了他机会,可以名正言顺的过来这里不会被怀疑不说,还能亲自从善庄内挑选好苗子! 萧睿在客居内住下,并未着急去善庄,反而和人打听起了智远大师的死因。 这般具有传奇性的人物,竟然圆寂了,萧睿觉得十分可惜,感叹了下生命变化无常,便是这般在世人眼中都已脱离了凡人身份的神仙似的人物,也不免会经历生老病死。 当然,在佛家这不叫死,叫圆寂。 而在主持等人眼中,智远大师也不仅仅是圆寂,是他成就了无尽功德,前往西方极乐世界中去了。 萧睿并无信仰,对佛家和道教也并无敬畏之心,不耐烦听主持讲经,听闻僧人口中对智远大师的崇拜之语也感到鄙夷,正当他准备睡个午觉,晚上好去善庄时,却忽然间看到了安诺萱的影子。 她身着一袭白裙,头上只用一根木棍简单的束缚住了飘逸的长发,未施粉黛,满脸素净,从竹林处缓步走来,仿若降落世间的仙女。 纯洁无暇,精致无双。 萧睿呼吸一窒,眸色暗了起来,眼看着安诺萱就要走远,连忙叫住:“姑娘还请留步。” 安诺萱身体一僵,纵是死了一次,她依然记得萧睿的声音。 五指紧握成拳,指甲掐在了掌心。 她死死的攥着拳头,那微微的疼痛令她保持着脸上僵硬的笑容,转身:“公子有何事?” 她果然是不识我的。 萧睿心中这般想着,随口胡扯了一句:“在下初来寺中,却不慎和侍卫走失,且迷失了方向,敢问姑娘可是要回寺中居所?能否带我一程?” 第160章 安诺萱声音僵硬道:“抱歉,我有要事在身,并不能为公子带路,寺内僧人众多,公子想要回去,找一位便是,每座院中都有僧人在的。” 萧睿有些不甘心:“姑娘有何事情?寺内人多,且鱼龙混杂,你一位姑娘家,还是要小心些为好,不若,在下陪着你一同去?我虽认不得路,但功夫还是不错的。” “不必了。”安诺萱冷声道; 最该小心的就是你了! 手腕上传来阵阵发颤的感觉,她知道,是小景在害怕,毕竟,是上辈子令他丧命的凶手啊! 安诺萱咬着牙转身往前走去,她怕再继续待下去,会忍不住在这里动手,杀了萧睿! 倒时,连累了母亲和外公,便是她的罪过了! 寒山寺内武僧众多,萧睿身为二皇子身边侍卫也不少,什么走失,什么迷路,不过都是借口! 安诺萱心知肚明,只是没有揭穿而已。 萧睿见她转身,黑眸微眯,眸中闪过一抹势在必得,迈步追了上去道:“姑娘,我送你到竹林吧,听说这竹笋分为清脆,正好,我也挖几棵尝尝。” 安诺萱强忍着才没有露出杀意,眼睛扫过四周,并没有见到人影,她心中升起了一股强烈的念头:“公子要跟便跟着吧。” 寒山寺竹林之地极为茂盛,且在半山处,林中有鸟兽,距离寺院也有些距离。 只要不发出太大的动静,便不会引来寺中人的注意, 如果,她把萧睿带入林中杀之...... 安诺萱心中思索着如何杀了萧睿,又如何毁尸灭迹脱身才能摆脱侍卫的追查,便并未拒绝萧睿的跟随。 “姑娘相信在下,在下自会保护好姑娘的。”萧睿嘴角扬起抹得意的笑容,便知道天下间所有女子都逃不过他的五指山! 手腕粗的竹子,郁郁葱葱,高大无比,林中就连阳光都很是斑驳。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二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萧睿笑道:“姑娘,着实面善,看着好似一位久识的故人。” 不过是最常见的搭讪法子,却令安诺萱心中一惊。 她声音有些颤抖的道:“公子说笑了。” “没有,我从不说笑,姑娘容貌精致,一颦一眸都好似仙子下凡,倒是要让姑娘原谅在下的孟浪了。”萧睿声音温柔道; 安诺萱没说话,只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因重生一回,她养成了随身佩戴匕首的习惯,即便是在寒山寺中,也没有摘下。 如今,那匕首就放在腰间的流苏之下,紧贴着腰部。 匕首虽短,但只要距离近了,也能一击毙命! 电光火石间,脑海中涌现了许多念头,安诺萱忽然语气温和了些:“这竹林我也鲜少来,公子能否陪我一同走到林那边?” 美人的邀请,如何能拒绝? 萧睿满心都是安诺萱躺着身下任他蹂躏的模样,即使觉得她忽然有些不正常,也自动忽略了过去。 认为,安诺萱还是对他有意! “自是可以。”萧睿想都没想便应了下来。 第161章 “公子也是因智远大师圆寂之事,所来吗?”安诺萱一边寻找着周围最合适杀人灭迹的地方,一边问着; 竹林中有小路,只是鲜少有人来罢了。 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有些难,安诺萱却想到了昨日带回萧翊的地方。 穿过竹林有片桃花林,下面还有水。 如果把萧睿杀了,绑上石头,扔入水中,她在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从另一侧下山去...... “唉,谁能想到智远大师会忽然圆寂,我久闻大师之名,一心想要拜其为师,哪怕学不来大师的本事,能够得起教诲,也算死而无憾,哪晓得......唉!”萧睿深深的叹气。 安诺萱却知道这人妒心很高,嘴上这么说着,心中说不定还在夸赞智远大师死的好,两面三刀,虚伪至极! 她实在说不出称赞萧睿的话来,抿了抿唇道:“智远大师去的突然,公子如果昨日这时过来,说不得还能见上一面,也是你二人无缘。” 萧睿没等到安诺萱的安慰,反而得来这么一句不冷不热的话,却并没有不高兴:“姑娘说的是,人这一生最讲究缘分二字,虽未能得见智远大师,但有幸和姑娘同行,也是我三生有幸了!” 大萧国的二皇子,向来以风度翩翩最为知名,容貌俊美,气质出众,每每和人说话,都会令人如沐春风,心中欢喜,多么伤人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都不会觉得难堪。 如果换做其他女子,不说这般奉承,便是能够和其聊天,便已经觉得要幸福的昏过去了。 可惜,他遇到的是安诺萱。 三生有幸? 哼,不过是三生孽缘罢了! 安诺萱摸了下腰间的匕首,待等会儿送你见了阎王,看你还觉不觉得幸运! 清风徐来,竹叶簌簌作响,二人都未曾注意到,不远处一位身着玄色长袍的男子正望着这里,双眸如深渊,看不出深浅。 待到来到了桃花林旁,安诺萱顿住了脚步,转身:“公子觉得这风景可好?” 那精致的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身后淡粉色的桃花都成为了陪衬。 花瓣掉落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更显得人比花骄。 萧睿一时间看痴了,嘴上喃喃着:“好,好。” “公子既如此满意,那便......”当做你的葬身之地吧! 安诺萱边说边抽出了腰间的匕首,可话没来得及说完,手腕便传来一阵剧痛,匕首没有拔出了。 “安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身侧,一袭玄色长袍的男人忽然出现,冷峻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萧睿皱眉望了过去:“萧翊?” 安诺萱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右手被点了穴,难以继续移动,左手的话,便很难一击毙命了! 萧翊似是没有看到安诺萱不满的眼神一样,面对着萧睿,语气中有些惊讶:“萧翊见过二皇子,柳夫人正在寻找安姑娘,我刚路过正好看到,只是没想到,您竟然和安姑娘在一起。” 那戏谑的眼神,来来回回落在他们二人身上,萧睿知晓他误会了,却并不想解释,反而爽朗的拍在了萧翊的肩上:“翊弟和为兄怎这般客气了?” 第162章 计划被打乱。 安诺萱心中恼火。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的话,萧翊已经被她的眼刀杀的死的不能再死了! 可萧翊却似是察觉不到一般,语气中带着一丝揶揄:“殿下风流倜傥,安姑娘貌赛西施,没想到京城众人容貌俱是一等一的好,且都还是朋友。” 安诺萱气鼓鼓的瞪了他一眼,趁着萧睿背对着她看不到她的表情,安诺萱深呼口气,嘴角努力扯出了抹惊讶:“你,你刚刚说,这位公子是,是二皇子?” 戏要演到底,一开始装作不知道,现在也绝对不能露馅。 萧睿转身,面上已经恢复了皇子的倨傲,但眼神却还是柔和的:“安姑娘,并未本宫有意隐瞒,只是......” “您无需说,我懂,小女安诺萱拜见二皇子殿下!”安诺萱强忍着杀意和不适,微微弯腰,却并未直接拜下去。 果然,下一刻,萧睿便忙要扶起她,道:“姑娘快快起身,切莫行礼。” 安诺萱作势道:“您贵为皇子,礼不可废,如何能免?之前让您带路,是萱失礼了,还望殿下宽恕。” “不知者无罪,再说,是本宫担心你出事才一起过来的,哪有带路之说,安姑娘快别客气了,你我也算相识一场,互为好友了,莫要这般客气。”萧睿一副风度翩翩的俊美公子模样。 谁和你互为好友! 安诺萱翻了个白眼,不过就是一同走了一路,便是好友了? 这打蛇上棍的本事,前世她怎么不知晓呢! “萧公子,您刚刚说我母亲正在找我?”既然不能杀死他,安诺萱也没了继续留在这里的心情。 和仇人嘘寒问暖,谈笑风生,她目前还做不到! 看到萧睿,便要时时刻刻忍耐住心中的杀意,为了不小心流露出来,引来祸事,还是离开为妙! 萧翊微微颔首:“柳夫人往那里去了。” “本宫......”萧睿本想要送送安诺萱,可刚一开口,就被萧翊给打断了:“二皇子殿下,主持大师似是想要找您谈一下关于智远大师封号的事情,您还是快去看一看吧。” 萧睿望着安诺萱离开的背影,想到父皇的交代,终是没有追过去,从来路又走回去了。 安诺萱揉着手腕,被点了穴道的那里倒是很快便自动解开了,只是手腕还是有些发麻。 萧翊!萧怀瑾! 真是她的冤家! 上辈子她为了帮助萧睿夺得帝位,和他斗了大半辈子。 临死前被萧怀瑾给救了,她是感激的,哪想到这辈子的萧怀瑾还是和上辈子一样可恶! 哼! “别骂了,我可是为了你好。”身旁传来一阵微风,萧翊忽的出现在了眼前。 安诺萱撇了撇嘴:“什么骂?骂什么?” 萧翊如黑曜石般的眸中闪过了一抹宠溺,却又很快消逝:“你脸上的表情告诉我,你在心中骂我呢!” “倒是未曾听闻镇南王家的长子竟然还懂得观心之术,连我心中在想什么都清楚!”安诺萱冷声道; 长子,而不是世子,这是萧翊心中的痛,安诺萱使劲儿往上面撒盐! 第163章 出乎意料的,萧翊神色平静,并未有分毫的忧伤,反而还一脸认真道:“观心之术翊倒是不懂,观姑娘心中所想,翊虽不才,却是能看出来几分。” “那你说我现在再想什么!”安诺萱双手环胸斜睨着他; 萧翊嘴角勾起抹微不可查的笑容:“误我要事,千刀万剐不足以泄愤,我说的可对?” 安诺萱冷笑一声:“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萧翊眸中闪过一抹无奈:“姑娘心思易懂,就差直接写在脸上了,不光我能轻易看出来,便是萧睿身边的暗卫也能看出来!” “暗卫?”安诺萱心下一惊。 萧翊微微颔首,冷峻的眸中闪过一抹厉色:“萧睿虽不受宠,但好歹也是皇子,如今众位皇子还未出宫建府,每日走动的地方也不过就是京城而已,寒山寺虽并不远,却也出了城,皇上如何能放心?派遣暗卫在他身旁保护,不是正常的吗?” 安诺萱眼眸微闪,她并没有察觉到暗卫的踪迹,但萧翊说的很有道理,即便是在寒山寺中,萧睿身旁也不可能没有人保护,只有可能藏在了暗处而已! 她并没有后悔刚刚的冲动,只是有些懊恼,如果被暗卫发现自己的杀意,泰昌帝和萧睿必然会知晓,以后免不了又是一番麻烦。 “放心,暗卫并未看出来。”见她神色有意,萧翊连忙道:“只是一旦你拿出匕首,还未到萧睿身边,便会先被暗卫杀死!” “这么说来,我还要谢谢你救我一命了?”安诺萱仰头望着萧翊无可挑剔的半边脸,怎么才十六岁,他便已经这么高了呢? 萧翊嘴角微勾,眸中闪过一抹暖色:“你要真诚谢过,那我也会不客气的收下,只是嘴上一句谢谢,实难和姑娘一命相比较。” 安诺萱精致的眸中极快的闪过一抹暗光:“那你想要我如何谢过?” 萧翊挑眉,闲适中带了一分深思:“我只是想知道,堂堂安平伯家的嫡小姐,为何会对二皇子产生杀意罢了,据我所知,你二人可从无交集呢!” 手腕上轻轻颤动,和刚才面对萧睿时截然相反,这是小景在开心的跳跃。 安诺萱看着他那轮廓分明的脸,半边脸如冠玉,无可挑剔,令外半边脸上的面具在桃花树下少了几分冷意。 往日里那冷峻阴鸷的眸子,此刻却是浓浓的好奇。 她抿了抿唇,忽而笑了:“想知道?我偏不告诉你!” 萧翊:“......”倒是忘了,即便往日里表现的在成熟,她也不过才十四岁,还是孩子心性啊! 被那有些慈爱的眼神看的起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安诺萱连忙搓了搓胳膊:“你那是什么眼神!就算我不想说,也不必如此看我吧!”这眼神,和她母亲看他是有些相似啊! 萧翊微微摇头,眼神却是望向了那平静的河面:“你对萧睿的杀意,可是和小景有关?” 听到儿子的名字,安诺萱静了下来,她看了眼手腕,并未说话。 萧翊又缓缓开口道:“他,便是孩子的父亲?” 第164章 安诺萱默了下,摇头:“不,他不是。”虎毒尚且不食子,哪有亲生父亲会把自己儿子送入虎口中的? 萧翊回过头来,静静的看着她:“那,小景的父亲是谁?” “我......”安诺萱想说我也不知道,但看着他认真的表情,不知为何,心中一酸,挑衅道:“我为何要告诉你?” “凭我刚刚救了你一命都不成吗?”萧翊忽然笑了。 从未看到他露出这般笑容的安诺萱呆了一瞬,反应过来之后,撇嘴道:“一码归一码,我昨日也救了你一命!如今,我们当时两不相欠了!” “不。”萧翊摇了摇头。 “嗯?难不成你还想要和我算算账不成?光我告知你龙霄阁的奸细,便为你省下了多少事,少流了多少血?这都不足以弥补?” 安诺萱嘴上这般说着,心中却想着,前世的恩情,确实欠了他的,凭借这些实在难以归还。 萧翊的面具上泛着寒光,一双星眸,邪戾而又张扬:“是我还欠你的。” “嗯?”安诺萱愣了下。 萧翊掀开了面具,原本无比剧痛的地方,已经很久没有痛过了,他一手拿着面具,一手指着脸颊,眼睛认真的看着安诺萱:“这里,是你医治的。” 智远师傅都不能治好的伤势,她却能够医治。 阳光下,男人面容如同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惊艳无双,一半丑陋难看,似是天堂和地狱的差距。 但那疤痕纵横的脸已经比上次看到要好了很多,那些黑色的幽光已经消失不见了,疤痕也减轻了不少。 说丑陋不太对了,至少,已经不会吓到人了。 安诺萱被萧翊的眼光烫到了,慌忙看向了别处:“我,我这也算是日常练习医术,且平时没有医治过这种病症,算是,拿你来练练手了,你也不必如此认真。” 萧翊看着她红了的耳朵,心下好笑之余,又有一分感动:“既如此,还请安姑娘再次为我医治可好?” 他不说,安诺萱看到他的脸颊,也会动手的。 那像是神秘花朵和咒文般的疤痕并未消散,只是旁边那些疤痕减轻了。 或许是白天的缘故,并未见到青光,但手腕处还是能够感受到小景的欢乐。 冰凉的指尖在脸上游走,萧翊静静的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颊,吹毛求疵都挑不出不完美之处,足以见到日后国色之姿。 眼前忽然浮现出了一幕。 身着大红色曳地长裙的女子,缓步走来,头上戴着金步摇,胜雪的肌肤,被那红色衬的更加美艳了。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女子的容颜逐渐和眼前之人融合。 萧翊眨了下眼睛,却发现眼前的安诺萱还是那个安诺萱,穿的也是素白的衣服,哪里来的红裙? “看我做什么?”安诺萱察觉到他的目光,躲闪了下。 萧翊眸色一暖,倒并不似之前那般调笑,轻声道:“萧睿这次过来,不仅仅是因为泰昌帝的旨意,而是为了善庄中的孤儿。” 第165章 安诺萱微微一怔,迎上那冷峻深邃的眼眸,疑惑:“善庄的孤儿?” 二人距离极近,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对方身上灼热气息。 萧翊深邃如浩瀚星空的眸中飞快闪过一抹亮光,他慢条斯理解释道:“萧睿有野心,但手上能用的人不多,想要在未来夺嫡,只能尽快培养自己的人手了,善庄便是最好的选择。”不过,如今在培养,也有些晚了。 安诺萱怔怔的看着他,萧翊说话时,嘴角带着些漫不经心,可这消息对她来说有很是重要:“你,为何要告诉我?” 前世,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挺身而出,现在,又这般轻易的告知她心中所想之事。 安诺萱实在有些搞不懂萧翊,二人关系非敌非友,却又似敌似友。 萧翊嘴角掀起抹矜贵的笑容:“我说了,我还欠你,便当做报答你为我治脸的报酬了,世人多好颜,我虽不在意容貌丑恶,但能少些麻烦也是好的。” 那半边脸颊完美无瑕,丝毫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 等到那半边脸也好了之后,足以能见前世那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的风采。 安诺萱抿了抿唇:“我会尽快帮你治好的。” “那我便随时候着了。”萧翊带上了面具,被安诺萱碰过的脸上似乎还停留着她冰凉指尖的触感,他深深的看了安诺萱一眼,随身一跃,便不见了踪影。 安诺萱望了眼四周,也不知萧翊练的何功,竟然如此炉火纯青,便是她前世,都达不到瞬间来去无踪的地步呢! “小姐,你怎么来这里了?可让我好找啊!”琳琅忽然冒了出来。 安诺萱这才明白,萧翊大概是察觉到她的到来,这才离开的。 “听说那红姑提前回来了,夫人要下去呢,小姐,您不是说要一同去吗?咱们快些去吧,夫人等得有些急了。”琳琅说着; “走吧。”安诺萱正好也想要去看下,被萧睿惦记着的善庄孤儿是何模样。 ...... 善堂就在寒山寺下,城内有许多富人每次过来烧香捐功德时,也会捐赠些给善庄。 这里面收养的都是无家可去之人,有那被夫家休弃回娘家也跟赶出来的妇人,有天灾人祸从远方逃难而来的灾民,还有被遗弃的孤儿,也一些乞儿。 安诺萱以前来寒山寺上香,也曾来过善堂,只是并没有进去过,也仅仅只是在外面待过会儿捐些香火钱罢了。 柳氏倒是一副急切的模样,原本要半刻钟的路程,她脚步飞快,不过一会儿便提前到了。 红姑是个长发飘飘,面容清秀的中年女子,单看容貌,说是姑娘也有人相信。 柳氏见她这般模样,心中一咯噔,原本那对于定远侯夫人深信不疑的话,有了两分犹豫,看着像是未出嫁之人,能懂生孩子的事情? “夫人找我可有事?”红姑见到柳氏到并不似寻常人家见到权贵夫人那般局促,反而落落大方的行了个礼。 安诺萱也好奇的望着红姑。 第166章 来的路上听说这红姑原本家是在边塞的,因为后院阴私被陷害,导致被夫家休弃,回娘家又差点被没良心的嫂子给卖了,路上遇到位江湖浪子相助,很是艰辛的逃了出来。 流浪江湖一年,吃不饱穿不暖,后来听说出了些什么事情,那浪子为救她而死,红姑被智远大师带了回来,安置在了善堂内。 十多年过去了,对方成为了善堂内的大管事,善堂内的一切事宜都要经过她之手,她同意了才行。 原本安诺萱以为怎么也得看到个徐娘半老的妇人,却没想到,红姑看起来不过桃李年华,也太年轻了些。 “我听人说姑娘擅歧黄之术,便想过来找您看看。”柳氏温和有礼道; 虽然心中怀疑她的本事,却没有表现出来。 “夫人客气了,您唤我红姑便好,歧黄之术着实当不得,不过便是略懂些医术,会看些小病而已。”红姑说着为柳氏倒了杯水:“善堂内茶水简陋,还望夫人见谅。” “不碍事,不碍事。”柳氏挥了挥手。 原本在她心中善堂内定然十分破旧脏乱,但一路走来,房屋虽破,却足以遮风挡雨,环境虽然简陋,但十分整洁,可见是日常勤打扫的原因。 这已经出乎她的意料了。 抿了口茶水,比不上伯府的茶叶,但自有一股芳香之气,入口回甘,格外甜美。 “这茶倒是香的很。”柳氏赞了一声。 红姑笑道:“这是寺内养的金银花,待到快要凋零之时,采下晒干炒制而成,夫人若是喜欢,我送您两盒,金银花茶清热解毒,还能舒咽利喉,夏日饮用还能消暑除烦。” “这,红姑你太客气了,善堂内生活不易,我就不要了。”柳氏客气的拒绝。 “夫人多虑了,这金银花茶都是我自己炒的,也不值几个钱,您便带上些吧,我善堂内多亏众位夫人大德相助,才能生活下来,别的也做不了什么,也就靠这些微末之术,来报答一二了。”红姑善意劝解。 柳氏拱手道:“那就谢过红姑了。” 心中却想着就算她医术不好,就凭这待人的热忱和真诚,待会儿离开时也要多捐些银钱! 安诺萱也抿了口茶,确实是金银花的味道,不过香气要浓郁些,也更加的甘甜,想必这红姑有特殊的炒制手法。 “萱儿,你不是说想要去看看善堂的情况吗?我和红姑说些事情,你去四处转转吧。”柳氏开始赶人了。 安诺萱把茶水喝完,道:“行,娘你要有事一定要记得喊我。” 红姑还特意安排了一位小丫头为安诺萱领路。 见她离开了,柳氏才松了口气,然后,面露难色的看向了红姑:“有孩子在,我也不好多说,听闻红姑您最擅长妇科一道?” 红姑了然,平日里找她看病的人大多都是来看妇科求子的,她虽看着年轻,却没有小姑娘的扭捏,落落大方道:“确实精通几分,夫人可否让我把脉看看?” 第167章 柳氏掀起了袖子,而后说道:“不瞒姑娘,我自十四年前生下萱儿后,这肚中便再无动静,这些年也吃过不少的药,却一点效果都没有,京城名医也暗中看过,却都说我身体没事。” 红姑点了点头,面色倒是有些凝重了起来。 柳氏见状,心下有些不好,连忙道:“可是我肚子出了什么问题?姑娘您尽管说,只要能让我顺利生下个儿子,姑娘想要我帮您做什么都行!” “夫人莫急。”红姑安慰了她一句,又换了只手细细的摸起脉来。 ...... 却说这边,安诺萱从小丫头口中得知红姑最擅长妇科病症,便明白了她娘的心思,无外乎是想要个儿子而已。 说起来也奇怪,之前她为娘把脉过很多次,很确定除了身体虚了些,并没有大毛病,但一直怀不上孩子,也是蹊跷。 府内姨娘这些年也有怀孕的,看起来也不像是父亲的毛病。 安诺萱只想了一瞬,便不在纠结这事情,她从小丫头口中旁敲侧击出来许多话。 比如,这善堂内实际上是有十位管事的,而红姑,虽然是女子,却是这十位管事之首,所有事情都要经过她的同意才行。 又比如,关于红姑来此的传闻,据小丫头说,是红姑和那浪子互相有情,还有了身孕,但江湖中却有恶人看上了红姑还直接绑了去,倒是那孩子没有保住。 那浪子为了救出红姑,不幸死亡。 红姑一夜白发。 智远大师偶然遇见寻死殉葬的她,劝了半天才救了过来,还医治好了她的白发,并且带回了善堂内。 善堂内收留的所有孤儿,都被红姑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看待。 以及,别看她看着年轻,像是桃李年华的姑娘,实际上,已经三十又五了,只是老天爷厚爱且驻颜有术,才这般模样。 “那些孩子们在哪里?我能过去看看吗?”安诺萱陪着小丫头转了几圈外面的环境之后,问道; 小丫头想都没想便道:“可以是可以,就是,那些孩子有些调皮,怕冲撞了姑娘您。” “没事。”安诺萱看出来小丫头不是担心她,而是怕那些孩子惹她生气而后被责罚罢了,笑道:“放心,都是孩子,调皮些正常,我不是那娇贵之人,也不会责罚他们的!” 见她似乎真的不放在心上,小丫头才犹犹豫豫的领着安诺萱走了过去。 善堂地方并不大,还不如安平伯府内的一个院子大,但却被隔成了好几个地方。 那些孤儿们大多都是四五岁的孩子,再年长一些的便能够出去做些事情了,还有的离开了这里,出外谋生了。 更多的是老弱病残,干不动活,身有残疾的老人,还有一些刚捡回来没多久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京郊的百姓们都知晓善堂,有那生的孩子实在多养不下去的,便偷着把还在扔在善堂门前。 还有一些是因为身体畸形被故意扔掉的。 那些老人便负责照顾这些只会哇哇大哭的婴儿们。 第168章 善堂内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且分工明确。 老人们照顾孩子,那些会走路说话的孩子,还有僧人教导武艺,或是认字,有那认字多的心思聪敏的,还会得到更好的待遇。 女孩们,也会被教导做女红,认识一些算数。 而且,善堂还和京城中很多铺子有联系,那些掌柜的也都愿意做些好事和他们合作,把店内一些工人们完不成的事情找他们做,也算积德了。 凭借富贵人家的捐赠和赏赐到底不是长久之计,而善堂内自从红姑来了之后,做的这一系列的改变,倒是可以维持住善堂内的开销了。 安诺萱对红姑有些钦佩,听闻红姑被夫家休弃时,还大字不识一个,现在却能把善堂开到这程度,着实是个人才!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安诺萱跟随小丫头走过来,便听到有清脆的童音在念着《千字文》,她以为是有夫子在教课,却没想到,走过来竟看到孩子们在搓麻。 一个个萝卜头似的小人儿格外认真的搓着手上的麻,嘴里还背着《三字经》或者是《千字文》。 见到有人过来,孩子们都抬起了头,好奇的盯着安诺萱看。 一旁在教导众人搓麻的老者,见状,连忙站了起来。 在衣服上擦了擦手,颤颤悠悠的走过来,他局促的道:“见过二位小姐,小姐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这些麻已经搓好了一些。” 琳琅忙道:“老伯,您说错了,我可不是什么小姐,这位是我家小姐。” “我,对不住,对不住。”老者很是紧张,说着就要跪下来。 安诺萱和琳琅即使穿戴的有些朴素,但容貌不俗。 而且那衣服料子,在他眼中也是从未见过的极好的,一看便是贵人。 可不能轻易得罪了! 安诺萱连忙扶住了老者:“老伯,我只是四下看看,您快起来,我看看孩子们便离开,您别紧张。” 老者擦了擦头上的汗,有些紧张的笑着:“都是一群调皮的小孩儿,还不懂礼数,可别冲撞了您。” 这话,倒是和小丫头说的一样了。 安诺萱笑了笑,刚要开口,却见角落中有人喊着:“我们懂礼数,师傅前些日子教过的!” 老者脸色一僵,偷着瞄了安诺萱一眼,生怕她生气。 安诺萱却望了过去,见一位穿着补丁的半大孩子,也就小景那般年纪大小,她笑道:“你叫什么?” “师傅叫我子竹,我会的可多了,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搓麻,养猪,看鸡,赶鸭子......”小孩儿竟然比这手指头一个一个的数了起来。 那样子,分外的可爱。 安诺萱笑了,便是琳琅都看的有些好笑。 老者却有些担心,忙喝住了他:“子竹,别胡闹!” 子竹委屈巴巴的看了老者一眼,而后对着安诺萱道:“我真的会这些!” “我也会,我还比她学的多呢!” “我会带孩子!” “我拳脚功夫学得最好,以后一定能超过妙善师兄的!” 第169章 都是四五岁的孩子,七嘴八舌的说着自己懂的事情。 安诺萱拍了拍手:“你们懂得好多,我就不会搓麻,也不会赶鸭子,养猪之类的。” “噫。”有小孩子嫌弃的看了安诺萱一眼。 琳琅哭笑不得:“小姐,您哪用得着学这个。” 安诺萱眼神在众人身上扫视,眼神越发的温柔。 “我可以教你啊!”子竹举着手:“都可简单了,一学就会的!” “好啊。”安诺萱说着竟真的走了过去。 琳琅连忙跟上,老者和小丫头对视了一眼,生怕子竹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也跟了过去。 “你看,这样搓,又简单又快!”子竹为安诺萱做着演示。 他的手不大,掌心却布满了老茧,手指还有伤未痊愈的冻疮,但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安诺萱跟着学了起来,她两世都未曾搓过麻,看的十分新奇,虽然一开始有些慢,但很快便能够赶上子竹的速度了。 惹来子竹嫉妒的声音:“你怎么能做的这么快!竟然比我还快!哼,我一定能追上你的!” 其他人也都跟着比试了起来。 一时间,屋内气氛十分的温馨。 安诺萱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智远大师曾说过让她保持的初心。 她的初心不是复仇,而是守护。 上辈子,她娘没有死的时候,她过的十分安逸,那时候的念头便是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期望天下太平,能够生活的幸福一些。 等到嫁入皇家,收揽外公的势力,坐镇军中,见到了无数生死,步入朝堂,看到了各地灾难,百姓之苦。 她那时所想的便是,守护好这爷爷和外公为萧家打下的江山。 重生而来,那被仇恨迷惑从未想过的未来,忽然间明朗了起来。 复仇和守护从来都不是唯一性的。 等到复完仇之后,她依然可以过上辈子想过的生活,守护百姓的安宁! “你在想什么呢?”子竹那用些脏的手抻了下安诺萱的衣袖。 老者连忙喝道:“子竹,快松开你的手!可别弄脏了贵人的衣服!” 子竹讪讪的收回了手,那素白的衣袖上果然有了一道浅浅的黑印,他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 老者生怕安诺萱怪罪,连忙道:“姑娘,子竹并不是有意为之,您大人有大量,饶了他这一次吧。” 安诺萱回过神来,看到那个黑印和老者诚惶诚恐的模样,轻声开口:“无事,衣服太白了也不好,黑些才看出我干活了呢。” “啊!你好狡猾!”子竹捂着嘴,但脸上的表情却像是在说“我以前怎么没想到这个法子呢?”。 安诺萱摸了摸他的头:“子竹,你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 “以后?唔,我想要挣好多的钱,把善堂的房子盖大一些,能够拥有一间我自己住的屋子,他们都太吵了!”子竹笑的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安诺萱也开心了笑了:“会的!只要你好好的生活,不走歪路,很轻易实现的!” “嗯!”子竹坚定的点了点头。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安诺萱对红姑的钦佩又多了些。 第170章 见过了这些四五岁的孩童,安诺萱又去看了看那些稍微大一些的。 十来岁的年纪,正是吃得多长身体又不安分的年纪。 人数并不多,大部分都外出干活了,堂内只有十二个,都很壮实。 安诺萱眼尖,一眼便看到其中有两位,乃是前世,萧睿培养的死士。 萧睿登基那天,安诺萱便是被突如其来的死士给打昏带走的,在此之前,她从未知晓萧睿身旁竟然还有死士的存在! 也是被关入了地牢中,她才从安莹岚口中知晓,这些死士是他早就培养好的,一直以来都在安莹岚的身边保护她,以萧睿和安莹岚他们二人为主! 原来,那些死士竟然是从善堂内找来训练的? 安诺萱走到那上辈子打昏了她的人身前,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已经懂得很多了,知道安诺萱不是自己能得罪的,学着在外面看过的那些人行礼的姿势道:“我叫苟云。” 管理着这些少年的乃是一位身体十分康健的中年男人,他也是这里的管事之一,因为应了萧睿今夜过来挑选,是以,对所有关心这些少年的人都抱有一份警惕。 “姑娘,这里都是一些粗莽的小汉子,于您名声不利,您还是去别处看看吧。”中年男人的劝解道; “你是这里的管事?”安诺萱微微抬眉。 男人忙道:“是的,我姓周,姑娘叫我周管事便好。” “周管事,我外公府内正缺许多看家护院的人,不知可否让这些人过去?管吃住,每人每月一两银子,以后还能涨,我外公并不在府邸,所以也没什么事情,只要防备着些小偷,帮着整理下院子,莫要荒芜了便好。” 安诺萱说话时,这些少年全部都眼前一亮,他们知晓挣钱艰难,善堂维持着生活的开销有多不容易,那些出去谋生的同伴们,每月也才三四十文钱,这还是看在他们是善堂的孩子,想要接个善缘的份上给的! 十来岁的少年,能干的活计不多,很多铺子都不要的! 一两银子,虽然在京城中并不算什么,但在他们眼中,已经是很大一笔钱了! 十二位少年全都期盼的看着周管事。 却见他蹙着眉,拒绝道:“姑娘,我善堂的孩子还小,我们也并不是利用他们去干活挣钱的地方,您还是别说这些事情了,只要我在一天,宁可每天吃野菜和清水,也不会让他们去卖命!” 少年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来,还有几位感动的看着周管事。 “管事您误会了,并不是要他们去卖命,只是看院子而已,您要是不放心,可以隔几天过去看一回,保管不会有事。” “而且,我外公家中还是退下来的士兵,都是功夫不错还会识字的那种,能教他们一些拳脚功夫,还有能教他们读书的先生。” “契约也可以是活期的,想做多久便能做多久,不想做了,提前几天说下,便能离开,并不是要签卖身契,就相当于短工了,当然没短工那般苛刻,想做长一些的也可以,待满了五年之后,我外公也可帮着大家成家立业。” 安诺萱说的条件十分之好,少年们忍不住再次期盼了起来。 第171章 周管事心中恼火,却并不想当面得罪她,只道:“这事情并不是我能说了算的,还要和其他管事的商量。” “无事。”安诺萱挥手道:“我也只是想接个善缘而已,我相信管事们都愿意见到孩子们有个好的未来。” 周管事想着,等安诺萱离开之后,便立马给二皇子报信,让他赶快过来挑人,顺便和那些管事们说一声,有二皇子的名头在,他相信所有人都听他的! 安诺萱说完,并未离开,反而考查起来众位少年的功课和功夫。 琳琅却在一旁心中犯着嘀咕,怎么感觉自从来了善堂,小姐就好像更加成熟了一些呢? 明明都是年纪差不多的人,小姐却好像长了他们一辈似的,说教询问的口吻和府内的先生真的很像! 还有刚刚在那些小孩子面前,感觉小姐身上都散发着母亲的光辉,好似做过母亲一样! 晴天白日的,真是奇了怪了! 这厢,红姑面容凝重,柳氏心中十分忐忑:“红姑,有什么事,您尽管直说,我,受得住!” 红姑摇了摇头,又看了看她的面容:“您伸舌头我看你一下。” 柳氏照做,红姑眯了下眼睛,终于开口:“您身体并无大事,只是有些虚弱,开些温补之药便好,平时要多宽心,莫要想太多。” “那,孩子......”柳氏皱着眉。 红姑眼中闪过了一抹沉思:“按理来说,您身体正常,只要行房,便能受孕的。” “可我自从生下萱儿这都十多年了!”柳氏着急道:“怎么会没事呢!” “夫人别急。”红姑压低了声音道:“您夫君可有特殊的癖好?” “没有!”柳氏脸颊胀红了些:“从成亲到现在,伯,呃,我夫君待我都是一样的,也未曾玩过什么花样。” 红姑陷入了沉思,柳氏不甘心的叹息道:“萱儿便是这般来的,怎么现在肚子没动静了?莫非,真是上天注定我只有萱儿的命?” “也不尽然。”红姑想了想道:“夫人,您方便说下同房的时间吗?” “这个。”柳氏犹豫了下,还是道:“夫君来我房里时候很少,但每月初一是必然会来的。” “那,您葵水是何时到的?”红姑又问着; 这次没等柳氏回答,她身边的墨香便道:“回红姑,夫人葵水来的并不是很规律,但差的也不多,有时26日开始,30结束,有时25日开始,29结束,每次都是刚好五天。” “也就是说,您每次同房都是在葵水结束后七天时间内?”红姑问着; 柳氏红着脸点了点头:“可是这时间上有什么不对吗?我曾打听过,说这段时间内最容易受孕的。” “岂止是不对。”红姑摇了摇头:“您所托非人,葵水前后几天内,最不容易受孕了,几率很小,更别说您的身体乃是并不容易受孕的体质。” “什么!”柳氏震惊的站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不,不可能,这还是我听陈婉柔对婆婆说.......” 第172章 柳氏眼中闪过一抹茫然,而后渐渐的转为了痛恨,她喃喃道:“对,她是故意的,故意说给我听的,想让我误会,顾不得,那日她声音那般大,在外面都能听到......” 红姑倒了杯茶水,温声道:“夫人,您坐下说话,莫生气,您还年轻,只要找对了缘由,身体也没毛病,还是能继续生的。” 柳氏坐了下来,脑海中却浮现出了数年前那一幕。 老陈氏以前规矩多,晨昏定省都要她去问安,那日,她早早便过去了,可陈婉柔却提早一步到了,隔着老远就听到婆婆说“你要尽快为伯府生个孩子的好,柳氏这肚子也是不争气,这么久了,除了萱儿,竟然再无动静!” 柳氏那时还比较怕老陈氏,听到了也不敢多言,怎料还未走到门口,便听到陈婉柔说:“娘,您放心,我知晓了个法子,定能很快为您生下宝贝孙儿的!” 老陈氏很是激动:“什么法子?真的管用?可别被那些郎中们骗了!” “娘,您放心,这法子简单,并不需要喝药,不会损伤身体的,只要在葵水来了之后,立刻同房便能有身孕的!” 二人这般说话时,是关着门窗的,这也是柳氏听到之后,并没有起疑的原因,等她走进去之后,陈婉柔便立刻换了话题,而那之后不久,她便怀了安莹岚,也越发加重了柳氏对这法子的看重。 却没想到...... 如果这一切从一开始便是个骗局的话,那便说的通了! 柳氏很生气,浑身上下都气的哆嗦,陈婉柔这贱人竟然从十几年前便开始设局算计她了! 她竟然还分毫不知,如果不是听了镇远侯夫人的话,来找到了红姑,她恐怕一辈子都会以为自己真的如同老夫人说的那样,是个不下蛋的母鸡了! “夫人莫气。”墨香连忙上前为柳氏顺着后背:“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得。” 柳氏深呼口气,感激的看向了红姑:“还是要多谢红姑了,不然,我这一辈子恐怕都要......唉,还请您为我开个方子吧!” 红姑点了点头,写了些药材出来:“这里面都是一些滋补身体的,这同房时间虽然重要,却也不是无遗漏的,可您这么多年没有怀上,还是有些不易受孕的,这方子您吃着,滋阴补气的。” “只要吃这个方子不在葵水后同房就行了吗?”柳氏感激了接过了方子。 红姑颔首道:“按理说是这样,但也不免会出现意外,您如果迫切想要孩子的话,最好在葵水来完半个月后在同房,这样几率更高些。” “谢过红姑了,待我真的怀了儿子,必然还有重谢!”柳氏激动的收好了方子。 “夫人客气了,您为善堂布施了那么多,足以令大家安逸生活好一段时间了。”红姑也是知晓柳氏之前为善堂内捐赠了许多布粮和银钱,才回来之后第一时间便见她的。 “只要我真的能怀儿子,以后善堂内的所有开销我都能出!”柳氏豪气道; 她的儿子,便是安平伯府的继承人,别说区区一个善堂,十个八个的也养得起! 第173章 善堂内的孩子识的字不少,但大多都是为孩子启蒙用的《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中的所有字,再多的便是经书了。 安诺萱发现苟云对数字十分敏感,并没有学过九章算术,却能用笨方法解出来答案。 而且,那位个字最矮的少年,下盘很稳,功夫相当不错! 周管事擦了擦额头上并没有出现的汗水,他有些急,没想到这才短短一刻钟,这姑娘便彻底收买了这些少年。 没有威逼利诱,只是说了些话,问了几个问题而已! 这些少年是他特意为二皇子挑选用的,那些笨拙的都被他赶出去了,如果被二皇子知道他看上的人被人提前收买了......不行! 越想心中越是不安的周管事,没有在管安诺萱,直接走了出去。 安诺萱见她离开了,秀眉微挑:“母亲那里应当也要结束了,你们在这里好生等着,我这便去问问红姑,看能不能让你们去做活。” “红姑最是善良,一定会同意的!”有人高声道; “对,姑娘您快去,万一周管事回来又不让我们去了!” “是啊,是啊,我都十二岁了,已经可以干很多活了,不想继续红姑养着吃白饭了!” 少年们都很雀跃激动,催促着安诺萱离开。 “好,那我这就去问问,等会便给你们答复!放心,就算红姑也不同意,等过两年,你们在长大一些也是可以的!”安诺萱说着,便和琳琅一同离开了。 再等两年,变数太大了,这些少年们还是希望现在就去,善堂内虽然过得很快乐,可到底生活艰难,也不能一辈子靠着善堂。 虽然少年们岁数都不大,但被教育的很好,一个个早就想着回报善堂了。 周管事和其他管事们语焉不详的说了安诺萱的要求,而后又说自己应下了二皇子,这些孩子们跟着皇子总比跟着妇人家有前途,那几位管事听得心中惊喜,便应下了。 而同时,安诺萱也和红姑说了这件事情。 “如果只是看家护院的话自无不可,只是,这契得我看着才能签下。”虽然为柳氏看了病,但红姑还是有些不放心把一手养大的孩子们随便交出去。 安诺萱嘴角扬起抹微笑:“我这就写下,现在咱们就签了如何?正好等会儿能和我们一起归家,路上人多一些,也安全些。” 红姑应了下来。 柳氏也有些担心,他爹虽然常年不在家,将军府空着,但里面还是有不少东西的,她也不是怕这些少年们偷,将军的东西便是偷了,也没人敢收,她是怕这些少年们损坏了而已! 安诺萱并没有看到柳氏的犹豫,用着刚刚红姑写药方的笔纸,很快便写好了一份短契。 那条件实在太好了,好到红姑都有些怀疑安诺萱有什么阴谋了。 每月只需要看管着家,简单打扫下,还能跟着识字学武,每个月还给一两银子,吃住也是最好的,关键还没有规定时间,想要离开只要提前几天说,随时都能走! 不说这些半大小子们,便是那些身强体壮的汉子们,只要看到这条件,也能立马抢破头! 第174章 “可能签下了?”安诺萱见她看了半天,不由问道; 红姑抿了下唇:“当真只需要看家护院?” “我骗您作甚。”安诺萱笑了下:“我也是做个善事,这些孩子以后如果有了更好的出路,我也不会拦着的。” 红姑深深的看了安诺萱一眼,而后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姑娘稍等下,我领那些孩子过来。” 看着红姑走远了,柳氏方对着安诺萱道:“萱儿如果同情那些孩子,尽管买下来在府内做个长工便好了,为何要送去你外公哪里?徒增麻烦。” “娘,外公那里本就缺人手,家里的人伤的伤残的残,这些孩子虽然不大,但也能为那些叔叔们做些活计,如果有好苗子,以后也能和外公一同从军的。”安诺萱解释道; 柳氏还是有些不放心。 “娘,安啦,你就算不相信女儿,还不相信外公吗?他那里缺人,早就和我说过这事,正好赶上了,我看了那些孩子,都是很懂事的,不会闹什么乱子的。” 如果可能的话,安诺萱更想把那些孩子一起带走,只是这样就太过扎眼了。 京中人口数俱登记在册的,便是乞丐,都比其他地方的乞丐要体面的多,只有远在京城之外的善堂内,官府并不会管有多少人。 萧睿在外地并无势力,想要收买人,从善堂下手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京城外,除了这里的善庄,其他地方还有几座,安诺县想着回去之后,命人把京城周边所有善庄内健康的孩子都归拢起来,为自己所用! 萧睿想做的,她全都抢过来! 看着女儿脸上那淡淡的笑容,柳氏不知为何,竟觉得心中一冷。 很快,红姑便领着少年们过来了:“这便是安姑娘了,这是契约,你们也都识字,我不强求,想跟着去的便按下手印,不想去的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少年们跟着过来,自然都是想去的,不过片刻间,所有人都按上了手印。 一式三份的契约,一份安诺萱收着,一份红姑拿着,还有一份要送去当地官府存着,以便日后发生什么纠纷,官府好断案。 “红姑。”小男孩儿扯了扯红姑的袖子。 “姑娘,子竹也想要和您一同去。”红姑有些无奈:“他还小,也干不了重活儿,只要能跟在这些孩子身边就成,您看能容留吗?不行也可以,我......” 话没说完,安诺萱便道:“可以。” “太好了!”子竹挑了起来:“姐姐,我能干好多事情的!我也吃不多,我一定会为您好好挣钱的!” 安诺萱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柳氏看女儿心意坚定,自己也做不了她的主,心中有些无奈,却又无可奈何。 离开善堂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柳氏想要待一天,明早在回去,安诺萱却因为萧睿在这里,避免夜长梦多,还是决定现在就走。 智远大师的佛珠被她戴在了手腕上,十分温润,散发着淡淡的暖光。 小少年们背着小包袱,跟在马车外面走着,他们不是第一次出来善堂,但看着周围还是十分的新鲜,每个人都想着以后的事情,期待又紧张。 第175章 天气已经逐渐的拉长,夜色来的有些晚了。 伴随着黄昏的光辉,一行人紧赶慢赶总算在彻底黑之前回到了伯府内。 小少年们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安诺萱是伯爷家的女儿,一个个顿时紧张起来,话都不敢说了。 “琳琅,你先领着他们在府内安顿下来,明日一早,我在领着他们去外公家。”安诺萱吩咐着; “是,小姐。”琳琅领命便带着少年们下去了。 安诺萱通知了安平伯一声,但沉浸在温柔乡的安平伯对此完全不在意:“你看着办就行了!” 王姨娘笑着问了两句:“这一路上可还顺利?夫人身体还好?” “劳姨娘惦记,很顺利,母亲身体也没事。”安诺萱不冷不热的回道; “行了,没什么事就回去吧!别打扰我休息!”安平伯有些厌烦安诺萱,挥手赶人道; 王姨娘露出个遗憾可惜的表情来。 安诺萱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路上想着,几日没见,王姨娘这勾人的手段长进了不少。 “噗通!” 路过春花苑旁边的池塘时,安诺萱忽的听到了一重物落水的声音,她皱了皱眉。 “唔,救命。” 急促而又虚弱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中格外的明显。 安诺萱不由的转身望向了池边,却什么都没看到,她小跑着穿过了拱桥,顺着路边灯盏那微弱的光亮,看到不远处水中似是有人在扑腾,连忙跑了过去。 “救,救。” 那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弱,安诺萱飞快的跑到了边上:“谁在那里?” 倏然,脚腕被人拉住,安诺萱心下一惊,条件反射的往后退着,同时用力的甩开了那手腕。 与此同时,不远处,有丫鬟打开灯笼跑了过来:“少爷!快救少爷!” 安诺萱心道不好,往水中望去,这下看的很清楚,落水的便是她的庶弟,安子彧! “来人啊!快来救救小少爷啊!”丫鬟哭着大喊; 安诺萱会水性,更何况这池塘并不深,只是有些淤泥容易陷进去罢了,但人命关天,也顾不得思考,她直接跳了过去。 刚刚攥她脚腕的,绝对不是安子彧,这水里还有人! 在入水的那一刻,安诺萱如此想着。 只是,她跳入水中抱住了安子彧,却很顺利的游了上来,并没有遇到分毫的阻碍。 这就有些奇怪了。 安子彧已经昏迷过去,安诺萱连忙为他按压了下胸腔,安子彧吐出了两口水,她还要再按,却被刚才跑来的丫鬟给撞开了:“少爷,我可怜的少爷啊!” “你别这样晃他!”安诺萱猝不及防被撞了跌倒了,她却没有计较,见到庶弟被晃得脸都发白了,忙道; “你走开!”那丫鬟却抱起了安子彧,哭着道:“大小姐,小少爷和您无冤无仇的您为何要这般做?呜呜,他身体本就不好,您就不能放过她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安诺萱皱着眉。 不少下人听到动静跑了过来,眼神在安诺萱和安子彧身上扫来扫去。 那丫鬟抹了把眼泪,抱起了安子彧:“我亲眼看着你推少爷入水的,见我过来方才救出了少爷,想要图个美名,大小姐,您真的太会算计了!” 第176章 安诺萱一脸莫名的看着那丫鬟:“你说看着我推他下水的?” 那丫鬟抱紧了安子彧:“如今府内还不是您做主呢,哼,我这就去找老爷做主,呜呜,我可怜的小少爷啊,您如今才五岁,怎么就有人这么狠心,都不能容你了啊!” “等等!”安诺萱看着那丫鬟要离开,急忙喝道; 丫鬟却像是没听到一般,死死的抱住了安子彧,飞快的跑着。 “子彧腹中水尚未吐尽,你倒着抱他走!”安诺萱高声喊着; “你这个杀人凶手!我才不听你的!”丫鬟拼命的推开人群,往王姨娘的院中跑着。 “我没有做过便是没有做过!你倒着抱他,不然,子彧真的被呛死了,那就是你之过!我和父亲母亲绝对不会饶你!”安诺萱气的大吼着; 丫鬟倒是被她吓住了,脚步一顿,看向了怀中的安子彧。 明明已经五岁了,但却瘦弱的像个两三岁的孩子似的,身上没有多少肉不说,脸色还惨白惨白的,看着就令人心生不忍。 见丫鬟松动了,安诺萱又忙道:“你倒着抱他,如果出了什么事情,我担责任,你要不听我的,那你就是蓄意谋害子彧!伯爷的庶长子,你全家都不够杀的!” 丫鬟哆嗦了一下,咬着牙,把安子彧头朝下抱了起来,随后,脚步飞快的往安平伯所在之跑去。 安诺萱落了水,身上湿淋淋的,想去换身衣服,却被下人们给围住了:“你们这是要欺主不成?” 不管是现在的这些人,还是刚刚那位丫鬟,看着都有些眼生,安诺萱以前并未在府内见过。 “小姐,不是我们不放您离开,小少爷那个样子,您怎么狠心下得去手啊,伯爷那里定然不会饶恕你的,你要是有良心的话,便去伯爷面前道歉吧!”有人说着; 安诺萱如黑曜石般的眼眸直直的盯着那人:“你是哪个院里的?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那人道:“我并不是哪个院里的,只是前些天才签的长工,早就听闻安家大小姐孝顺非凡,没想到今日一见,倒是打开了眼界,知晓了什么叫颠倒黑白,什么叫会做戏!” 安诺萱被他的话给气笑了:“既然是个长工,为何留在府内夜里不归?你说我颠倒黑白,我倒想要问问你,可亲眼所见我推子彧入水?” “我虽没有看到,但有人看到了!人家好端端的为何要冤枉你?哼!”那人气愤的道; 安诺萱懒得和一涉世未深一看就是被人利用了的长工解释。 那丫鬟来的如此之巧,还故意冤枉她,定然是有人指使,后面不知道还有什么在等着她。 手扶到了腰间的匕首上,安诺萱冷冽的眸中闪过一抹狠厉,薄唇轻启:“让开!” 那长工被吓的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其他人也都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继续留下去。 这时候,老陈氏发丝有些凌乱的跑了出来,气喘吁吁道:“怎么了?我大孙儿怎么了?” 第177章 “老夫人,您可算来了,大小姐要谋杀小少爷啊!”一位身着藏青色短褐的老婆子抹着眼泪说着; 安诺萱眯了眯眼,这老婆子是安子彧的奶娘,姓孙,大家都叫她孙婆子,安子彧虽然跟着老陈氏一同生活,但实际却是被她养着的。 “什么?”老夫人震惊的看向了安诺萱:“你,你要杀害你亲弟弟?” “奶奶,我没有。”安诺萱解释着; 孙婆子却跪在了老夫人身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道:“这是我外甥女儿亲眼所见,还能有假?她和小姐无冤无仇的为何要陷害小姐呢?老夫人,您可一定要为子彧少爷做主啊!” 老陈氏震怒:“安!诺!萱!” “奶奶,我真的是冤枉的。”安诺萱抿着唇:“我去和爹说了些事儿,回来时路过这里,听到有人掉进水里的声音,救的时候才发现是弟弟。” “子彧呢!”老陈氏深呼一口气,左右见不到孙子,十分着急。 安子彧虽说是庶出,那在柳氏没生出儿子之前,他就是安平伯府的根,是延续香火的希望! “回到老夫人,小菊抱着子彧少爷去见伯爷了!”孙婆子说道; “是该让康儿知道!”老陈氏定了定神,皱着眉瞪着安诺萱:“跪下!你为何要害你弟弟!” 安诺萱跪了下来,却仰着头直视着老陈氏:“奶奶,我没有害弟弟,你让我怎么说!” “你意思是你被冤枉了?”老陈氏瞪着眼睛; “奶奶,您也说了,子彧是我弟弟,我没有理由害子彧!”安诺萱视线扫过了四周:“子彧出事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柳氏差点在府内被害死,如今安子彧又出事,老陈氏十分愤怒:“你要真的什么都没做,丫鬟婆子为何要栽赃陷害你!” 正在这时,安平伯身旁伺候的小厮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大小姐,伯爷命您赶快过去!” 没等安诺萱起身,老陈氏便道:“走!咱们一道过去!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要在府内弄鬼!” 安诺萱被下人押着一同来到了王姨娘的院中。 原本正要和王姨娘行好事,却没想到关键时刻,门外传来惊天地的叫声,吓得安平伯一哆嗦,瞬间便软了。 王姨娘也十分恼怒,伺候着安平伯起身,推开了门,却没想到,竟看到安子彧浑身湿漉漉半死不活的被丫鬟抱在怀中。 丫鬟嘴中,还不断的喊着:“伯爷,求求您救救小少爷吧!” “伯爷!大小姐要杀了子彧少爷啊!” “伯爷,小少爷快要不行了,您就见他最后一面吧!“ 安平伯本来一肚子的火气,可在看到那丫鬟嗑的满血的头,和怀中生死未知的安子彧,顺便便忘记了刚刚的愤怒:“怎么回事!子彧这是怎么了?” 转眼看到下人们,都在一旁站的,气的踢了身边最近的下人一脚:“你们都是死人吗?不知道去找大夫?” 自从柳氏出事,宋须名被带走,安平伯家的大夫便多了好几位,平时还会请太医过来诊平安脉,安平伯比谁都惜命! 闻言,下人瞬间便跑开了。 第178章 就在等待大夫到来的时候,丫鬟哭诉着安诺萱的恶行。 “奴婢亲眼见到小少爷被大小姐扔入了水中,大小姐见到我过去,知晓事情败露,又快速的跑了回去,救上了小少爷,还装作一副无辜的模样,说是奴婢故意陷害的!” “苍天可见啊!伯爷,奴婢和大小姐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为何要陷害她?就是借奴婢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伯爷,求您一定要给小少爷做主啊!小少爷才刚五岁,平时身体便不好,现在虽说天暖喝了些,可这水还冷着啊,他这身子骨可怎么受得了!” 小菊哭着不断的磕头:“求求您救救少爷吧!求您了!” 安平伯果然震怒,但同时心中也有些诧异,安诺萱不过才走了一刻钟都没到,怎么便去做这事情了? 时间上也有些来不及啊,莫非还有帮手? 可她为何要这般做? 比起老陈氏的愤怒,安平伯显然还有一丝理智。 安诺萱走过来的时候,大夫已经到了,正在为安子彧诊脉,小菊还跪在原地,额头都磕破了,带着丝丝的血迹,看着分外惨烈。 “我可怜的孙子诶!”老陈氏一把扑到了床上,眼泪模糊的道; “大夫,我儿怎样了?”安平伯关切的问着; 老大夫摸了下胡须,道:“伯爷还请安心,小少爷救治及时,并无大碍,只是身体有些虚弱,将养几天便好了。” “没事便好。”安平伯送了口气。 老陈氏摸着安子彧的脸:“大夫,你说我孙儿没事,那他怎么没醒过来,还昏着呢?” “娘,子彧还小,受了惊吓昏睡是自然的。”安平伯担心老陈氏过于严苛的语气会令大夫心生不满。 自从柳氏差点被害死的事情闹得京城人尽皆知之后,安平伯想要找大夫都有些难了,就怕不小心卷进了他后院的阴私中,本是救人却要无奈害人,这几位大夫,还是安平伯亲自出面请了又请才肯过来的! “伯爷此言差矣。”老大夫摇了摇头,抓起了安子彧的手腕:“少爷之所以昏睡乃是因为中了迷药只故。” “迷药?”安平伯十分惊讶。 安诺萱也皱起了眉头。 老大夫指着安子彧的指甲道:“那人定是头次使用迷药,并不熟练,伯爷您看,这白色的粉末,便是迷药的踪迹。” 众人随着老大夫的声音看了过去,果然,安子彧指甲上有着一层淡淡的痕迹。 老大夫用细针轻轻的刮了下来,放在了灰色的布巾上,格外的明显。 “大胆!” 老陈氏那双锐利的小眼睛怒视着四周,最终落在了安诺萱的身上:“府内主子竟接二连三的出事,查!一定要给彻查!查出来究竟是谁所为,我定要抽了她的皮!” “奶奶,我听说弟弟落水了,这是怎么回事?”安莹岚姗姗来迟,一脸担心; 老陈氏叹了口气,身边有下人解释了一遍。 安莹岚眸中含着指责,望着安诺萱:“姐姐,您也太狠心了,子彧弟弟这么小,你怎么下的去手!” 第179章 安平伯脸色微变。 便是老陈氏都阴沉着脸,忍着怒火的样子。 一句话,便成功让所有人都以为凶手就是她安诺萱了! 安莹岚的嘴皮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 安诺萱眼眸如墨,深邃幽暗,她斜睨着安莹岚:“不过下人一句言词,妹妹便信了,那如果我说弟弟是你害的,你是不是也觉得凶手就是你自己呢?” 安莹岚心下一惊,而后委屈的道:“姐姐,这人证物证都摆在这里了,您还想要冤枉我不成?” 安诺萱冷笑:“我从院中出来,到桥边,不过才半刻钟,这么短的时间内,如何迷晕了弟弟又扔入水中的?” 安莹岚小声嘀咕着:“你不是会些拳脚功夫吗?比别人走的快些也是正常的!” 安诺萱并未听到这话,她继续说着:“更别说,弟弟还是我救上来的!我既然要害她,那还救他做什么?反正也被人看到了,那放任他淹死不是更好?” “你给我闭嘴!”老陈氏手指着她,气愤异常:“我老安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孽障!” “娘,您坐下,放宽心,大夫,快给我娘看看!”安平伯见老陈氏浑身颤抖,气到说不出话来的样子,立即变了脸色。 老大夫为老陈氏扎了两针,又按了几下穴位,良久,老陈氏这才恢复了正常的脸色。 刘嬷嬷在一旁道:“安小姐说的也有理,半刻钟的时间太过仓促了,不说路程,便是想要躲过春花苑中的侍卫下人们,悄无声息的迷晕了子彧少爷,便很有难度了。” 安平伯站在了小菊面前,眼神如刀紧盯着她:“你确定亲眼见到是大小姐扔少爷入水的?” 小菊害怕的往后缩了下,迎着安平伯厉眸,躲闪了下:“奴婢,奴婢确定!” “你可要说实话,要让我查出来是冤枉了小姐,你一家子的小命可都要难保了!”安平伯厉声道; 安莹岚也跟着附和:“是啊,你定要说实话,一家老小的性命可都在你身上呢!” 这话一出,小菊不由浑身颤抖了下,低着头不断的磕着:“老爷饶命,奴婢说的就是实话啊!奴婢怎么敢陷害大小姐!奴婢没那个胆子啊!伯爷饶命!” “还不快给我把这个孽障拿下!”老陈氏坐在太师椅上,气喘着道; “奶奶息怒,便是死刑犯人也有为自己辩解的机会,你总要让我说两句吧。”安诺萱无奈道; “你,人证物证都有,还有什么话好说的!”老陈氏似是认定了安诺萱就是扔安子彧的凶手。 安诺萱看着安平伯和老陈氏道:“爹,奶奶,凡是害人必定要有动机,我和弟弟往日并无什么交集,面见的次数都少,为何要加害他?害了他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听说母亲去寒山寺求了生子的法子,你,你这人最在乎嫡庶之分了,估计,是怕弟弟日后分伯府的家产!”安莹岚看了安平伯一眼,而后低下了头,唯唯诺诺的说着; “笑话!” 第180章 安诺萱冷眼看着她:“我在乎嫡庶之分,那是因有些人看不清自己的位置,总是肖想把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 “姐姐,你这话是何意?”安莹岚一副受了委屈的愤怒模样。 “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安诺萱话音一转,黑眸中闪过一抹狠色,逼问道:““母亲去寒山寺内寻找求子的法子这事情我都不知道,你是如何知晓的?” “我,我也是听丫鬟们说的而已。” 安莹岚退后了两步,躲在了安平伯的后面,委屈巴巴的道:“姐姐,你为何这样针对我?我就是有些担心弟弟而已,难道连关心也不成了?” “行了,别吵了!” 安平伯高喝了一声,随后看着那些下人们:“无关紧要的人都退下!” 围聚在一起的下人瑟瑟发抖,很快便有好几人离开了。 只剩下,老陈氏院中的几位丫鬟,王姨娘院内的几个丫鬟,以及那些跟过来的下人们。 安平伯道:“你们一个一个的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刘头,你为人最是老实,你先说!” 老刘头抬着瘸腿走了过来:“回禀王爷,戌时正了,老奴正要打更,忽的听到有人大喊,快救救少爷,老奴心中担心出事,便扔了锣锤,循着声音跑了过去。” 安平伯点了点头:“然后呢?” 老刘头舔了下干涩的嘴唇,这才道:“老奴距离那比较近,去的早些,看到大小姐抱着少爷从水中走出来,压了几下胸部,少爷似是吐出了几口水,这丫鬟说少爷是被大小姐所害,不让小姐碰少爷,抱着他便过来了。” “对了,小姐还对丫鬟说,你倒着抱少爷,如果出了什么事情,我担责任,你要不听我的,那就是蓄意谋害伯爷的庶长子,你全家都不够杀的!” 老刘头说完,低着头,不敢看安平伯的脸色。 “这么说,之前你并未看到小姐扔少爷了?”安平伯道; 老刘头摇了摇头:“没有。” “行了,你下去吧!”安平伯挥了下手,而后又看向了人群后面的周老三:“你不是看门的吗?难道也看到了?” 周老三搓了搓手,嘿嘿笑着道:“伯爷,小的原本尿急,正要去方便,听到有人在院中奔跑,担心来了贼人,便跟了过去。” 小菊脸色一变,却不敢抬起头。 安平伯脸色沉了些:“那人呢?” 周老三那圆溜溜好似老鼠般的小眼睛转了下,道:“伯爷,小的并没有看到贼人,跟了一小截儿才发现,原来是她!” 他指了指小菊,又道:“我看她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大喊救救少爷,然后便是和老刘头说的一样了。” 安平伯皱着眉:“你说,你是跟着她一同过去的?” 周老三点了点头,实际上,他那里是什么尿急,不过是跟着别人摇色子来着,偏门没人看着,他输了个底朝天把局散了,便听到脚步声,生怕是有贼人趁他没在进来了,真要出了事,那他小命可就要完了! “千真万确,伯爷,我确实是跟着她过去的。”周老三坚定道; 第181章 “你胡说!” 小菊仰着头,大声喊着,掩饰自己的心虚:“少爷说乏了,我铺好床后便去为少爷打水了,井口就在院内,怎么会从外面出来!” “这我哪知道。”周老三笑眯眯的看着安平伯:“伯爷,小的可不敢说谎!” 安莹岚蹙眉:“可有人和你一同看到了?” “并没有。”周老三摇了摇头。 “既看到有贼人踪迹,为何不禀告?”安莹岚责问道; 周老三脸一黑:“小姐,小的当时也是怕误会了,这不一个照面便看到了这小丫鬟,我当时要去禀告,弄错了小的也担不起这责任呀,怎么也得确定下!” “爹,不知我可否问这丫鬟几个问题?”安诺萱站出来道; 安平伯挥了下手:“你尽管问!” 内心中,安平伯还是相信自家女儿的! 安诺萱蹲在了小菊面前:“你是少爷身边的贴身丫鬟?我为何之前并未见过你?” 小菊一哆嗦,老陈氏身边的孙婆子道:“小姐,这是奴婢家里外甥女儿,她机灵能干,家里有太困难,正巧,少爷身边的桃儿病了,奴婢便和管家说了声,签了契,照顾小少爷。” 安诺萱淡淡的瞥了孙婆子一眼:“我可曾问你了?” 明明并未用重话,可孙婆子就是浑身一机灵,像是鹌鹑一样缩回了脖子,不敢再开口。 “你说。”安诺萱盯着小菊。 “就,就是孙姨说的那样,奴婢来府里已经一个月了,平时在少爷身边照看。”小菊低着头瑟缩道; “那我问你,身为贴身照顾的丫鬟,为何不在子彧身边?”安诺萱冷静道; 小菊还以为她要说什么,闻言,心中不由松了口气:“大小姐,奴婢刚刚便说了,少爷乏了,奴婢为少爷去打水了,所以并没有在边上!” “子彧和奶奶住在一起,身边丫鬟婆子不少,为何偏偏你去打水了?那你离开的时候,子彧身边可有人?”安诺萱继续问着; 小菊不敢大意,悄悄的看了安莹岚一眼,小声道:“奴婢因来的时日尚短,姐姐们怕我伺候不好,便让我去打水了,当时少爷身边还有名画姐姐在。” “那名画呢?”安诺萱扫了一眼。 下人们都低着头,并没有人出来,一眼望去,并不见她的踪迹。 “爹,去派人找找名画吧!”安诺萱轻声道; 安平伯点了点头,命身边小厮去找了。 安诺萱又对着小菊道:“你说亲眼看到我把子彧扔入水中了?” 小菊慌乱的低下了头,并不敢看安诺萱。 “我只是想要确定下,你真的看到了?”安诺萱挑起了她的下巴,直视着她的眼睛。 小菊紧张的咽了口唾沫,眼神看着她的下巴,游离道:“奴婢,奴婢看到了!” “那就好!”安诺萱放开了她,又对着周围的下人道:“你们好像并不是一个院的吧?” “奴婢是春花苑的。” “小的是厨房的。” “奴才是花匠,听到动静跑过来的。” 周围下人们七嘴八舌的说着。 第182章 老陈氏听的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安诺萱问这些多是为了什么,好像一句有用的解释的话都没有! “行了,你问了这么多,倒是问出了点什么啊!”老陈氏不耐烦的道:“可别是想着拖延,我伯府内不兴骨肉相残那一套,敢做出残害人命的事情,就要付出代价!” 这话,换谁说都没毛病,可从老陈氏嘴里出来,却那般的讽刺。 安诺萱想到她娘差点被害死,可奶奶却还为陈婉柔说好话,想让她爹放她出来的事情,嘴角不由扯出抹嘲讽的笑容。 “奶奶莫急,总归子彧现在没事了,姐姐想要洗刷身上的污名,您总要给她些事情。”安莹岚在一旁安慰道; 安诺萱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轻描淡写,可却像是刀尖扫过了她的心脏。 令安莹岚心惊肉跳。 “妹妹,我记得爹让你闭门思过,每日抄写《女诫》呢,怎么每次有事都能看到你呢?”安诺萱似笑非笑道; 安莹岚慌了一刻,却很快想到了说辞:“我,我这不是听说子彧出事,担心他吗!” 身边的丫鬟也跟着道:“是啊,小姐听到消息没用晚饭便跑来了,路上还差点崴脚呢!” 安诺萱深邃的眼眸漫不经心的瞥了那丫鬟一眼,唇角带笑道:“妹妹的幽兰院可是挨着我的院子呢,走过来起码也要一刻钟吧?” 知晓安诺萱要说什么的安莹岚,眼皮突突的跳着。 果然,下一刻便听她道:“就算你跑着,速度快了一些,也绝对到不了半刻钟的地步?而从我们来到姨娘的院子到妹妹过来,这也才半刻钟的时间呢。” “萱儿你这是什么意思?”老陈氏没听明白,但却知晓她是在说安莹岚的不对。 “奶奶稍安勿躁,我是想说,妹妹来的未免太快了些,从幽兰院到这里只用了半刻钟的时间,便是有人立刻通知了她,从下人跑过去再到过来,一来一去也得一刻钟了。” 安诺萱眼含深意的看着安莹岚:“妹妹来的这么快,难道一直都盯着这里?知道会出什么事情?” 安莹岚慌忙道:“姐姐你是怀疑我了?奶奶,绝对不是我啊!我是写的有些手痛了,便四处走走,正好来到这边,看有些热闹,便问了一句,知晓弟弟出事,便赶紧过来了!” “刚刚不是还说要吃晚饭吗?”安诺萱嘴角掀起抹饶有深意的弧度:“现在又遛弯了?妹妹,你还真的是忘了你还在禁足期间啊!” 这就是个套,不管她怎么说,都会陷入安诺萱的陷阱中! 安莹岚恨得咬牙切齿,看着安平伯阴沉的脸色,哭着认错:“爹,女儿错了,女儿这就回去,再也不敢出院子了!” “哼!我看还是罚的轻!”安平伯拂袖! 老陈氏脸一板,眼看着她要开口,安诺萱抢先道:“别呀!妹妹来都来了,看完了在走啊!” 安莹岚张了张嘴,却小心翼翼的看了安平伯一眼。 “事情没查清楚前,便在这里站着吧!”安平伯冷哼道; 安莹岚委屈的“诺”了一声。 第183章 “大家都是各院的下人,听到动静过来看的。” 安诺萱又看着下人们:“我看你们手上还提着灯笼,今晚没有月亮,星星倒是有几颗,却也不亮。” “是的,大小姐,灯笼芯要换了,我便是要去换灯芯的。”有下人抬了抬手上的灯笼道; 安诺萱点了点头:“春花苑前的石灯并未亮着,天也不是很亮堂,我看到你的时候,你便如同周老三说的那样,从东边跑过来。” 小菊后背一寒。 安诺萱眸中泛过冷笑:“不算那小拱桥的遮挡,起码也要五十米的距离,我倒是很好奇,这么远的距离,你是怎么看到我把子彧弟弟扔进水中的?” “我,奴婢提着灯笼。”小菊慌忙解释道; “先不说灯笼的亮度,你提着灯笼能看清的只有眼前灯笼照射的地方,其他未照到的地方,要更加的黑暗才是。” 安诺萱静静的看着她:“五十米的距离,灯笼怎么也不可能照的这么远,看的这么清楚,如果大家都不相信的话,我们倒是可以去外面重新演练一下,看看到底能不能看清!” 安平伯原本只有五分怀疑安诺萱,听她这么一说,倒是只剩下三分。 小菊瑟瑟发抖,却还强撑着嘴硬道::“奴,奴婢真的是亲眼看到的!” “那派人过去试验下就好了!”柳氏姗姗来迟道; “娘!你怎么过来了?”安诺萱看她穿的有些单薄,关切的道; “听说萱儿要淹死彧儿,娘怎么还做的住!”柳氏走了过来,看着跪下的小菊道:“你就是那个冤枉萱儿的丫鬟吧?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陷害我儿!” “奴婢没有!”小菊五体投地跪在了地上。 “没有?哼,我儿最是善良,刚从佛寺出来,怎会做那千刀万剐之事!” 柳氏说着,瞪了安莹岚一眼:“我看萱儿刚刚所言便很有道理,不若我们去外面重新演练下,看到底能不能看清!” “若是不能,哼!我定要拔了你的舌!让你在也不能开口陷害人!” “夫人饶命,奴婢,奴婢说的句句属实!”小菊一边哭一边磕头道; “救,救命。” 床榻上,安子彧手指动了下,随后,皱起了眉,嘴角噙动着,发出微弱的声音:“救我。” “子彧少爷?” 刘嬷嬷最先发现安子彧的异常。 老大夫还没走,一直在写着药方子。 老陈氏也看到了这一幕,连忙喊道:“大夫,快过来,快给我孙儿看看!” 老大夫闻言立刻走了过去,用银针扎在了他的头上几处学到,而后又掀开了他的衣裳,在胸膛上扎了五针。 “咳。”安子彧咳了一声,悠悠转醒。 “醒了!子彧醒了!”老陈氏一脸惊喜。 安平伯也走了过来,见到安子彧睁开了眼睛,心中微微松了口气:“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老大夫收回了银针,把方子递给了管家:“这药快去熬了,给少爷服下,喝两天便没事了。” 第184章 管家接过方子,便自己去熬煮了,出了这种事情,他也有很大的责任,给别人他有些放心不下。 柳氏道:“刘嬷嬷,还请您和人一同去外面试下,看到底能不能看到!” 刘嬷嬷是老陈氏身边的人,地位崇高,平时除了老陈氏,没人敢找她做什么。 听到柳氏这话,她眉头都没挑一下,便应了下来。 老陈氏似乎想要说什么,只是被安子彧攥住了手腕,到底是没有拒绝,只道:“一定要仔细着些,查清楚了!” 刘嬷嬷领着一众丫鬟们退下了,几位下人被赶出了屋子,小菊也被拖到了外室中。 “咳咳。” 安子彧虚弱的咳嗽了两声,脸色倒是稍稍红润了些,第一眼便见到床榻前的老陈氏,略微惊讶道:“奶奶?您怎么过来了?” 说着,便要起身行礼。 老陈氏连忙扶住了他:“奶奶的宝贝乖孙儿啊,你好好躺着,莫要起来了。” 安子彧抬了抬眸,发现不止奶奶在,还有爹,母亲,姨娘,两位姐姐都在:“爹,母亲,姨娘,姐姐,你们怎么来了?” 床榻前的幔帐是淡粉色的,这好似不是他的床,周围的环境有些陌生。 这里不是他的住所! “你好好躺着,别起来了!”安平伯见他又要起身,忙挥手道; “谢谢爹爹。”安子彧舔了下嘴唇,小声的问道:“奶奶,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安诺萱倒了杯热茶过来,道:“先喝口水,再说话。” 老陈氏接过了茶杯,却并未直接给安子彧用,而是命身边的丫鬟重新去烧了一壶水过来。 安诺萱很是无奈,她奶奶这明白着是不放心她了。 心里有着淡淡的酸涩感,略略觉得有些受伤,却又转瞬即逝,不复存在。 “彧儿,你想不起落水之前发生的事情了吗?”柳氏担心的问着; 安子彧一怔:“落水?” “是啊,你之前被......”老陈氏顿了顿,到底没有说出安诺萱来:“你之前落水了,这里是王姨娘的院子,彧儿,你受了什么委屈尽管和奶奶说,别怕,啊!奶奶会为你做主的!” 虽然文姨娘早前害过安平伯,让老陈氏对她所生的儿子安子彧都有些不待见。 但这些年过去了,伯府内仅仅只有他这么一个男孩儿,且抚养在她的院里,即使平时关系淡淡,但老陈氏对安子彧还是很有感情的。 陈婉柔肚中的孩子还没有生下来,还有很多的变数,如果安子彧真的出事,而陈婉柔生下了女儿,那她儿子岂不是要绝后了? 那她还有何面目去见老安家的列祖列宗啊! “彧儿,你好好想想,莫着急,想仔细些,你在昏迷之前都看到了何人?”柳氏有些担心安诺萱会受到责罚,很是关心的问着; 她内心中是相信安诺萱的,从寒山寺回来,到家天都黑了,那些带来的孩子都没安排好呢,她又为何会去害安子彧? 更别说,姐弟两人,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也没害他的理由啊! 第185章 “子彧,想想你下午都做了些什么,没关系,慢慢想。”安诺萱脸上带着安抚性的笑容、 “下午?” 安子彧迟缓的大脑终于开始了运转,逐渐的想起了一些事情:“用罢了午饭,我写了一些大字,还念了十遍《论语》,然后,去院中赏了会儿桃花,我还送给了奶奶一枝,插在了瓷瓶中,听说等它在水中发了根须,便能够种下了。” “是极,子彧确实送了奶奶瓶花。”老陈氏点头。 “然后呢?”柳氏略带些急促。 安平伯不悦的瞥了她一眼。 安诺萱攥住了柳氏的手腕,让母亲心情稍微缓和了些,不在那般急躁。 安子彧想了想:“然后回屋背了会儿书,忽然有些乏了,便想要睡觉,然后,就是在这里了。” “这么说,你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一点印象都没有?怎么昏迷的也不知道?”柳氏皱着眉问; 安子彧想了想,眼神无意识的望到了安诺萱。 湿漉漉的发丝紧贴着额头,精致的眉眼正关心的望着他,发丝上时不时有水珠顺着脸颊滴落下来。 因为从水上出来,便被冤枉,安诺萱穿的还是之前落水时的衣衫,只在外面披上了层薄布,遮挡住了那玲珑的身形。 忽的,安子彧脑海中飞快的闪过了一幕,它道:“我好像看到姐姐了,是她把我救上来的对不对?” 四周安静了一瞬,老陈氏和安平伯都面露复杂之色。 柳氏道:“对,是你姐姐救你上来的,你还想到了什么吗?” 安子彧揉了揉脑袋:“在水中之时,我好像感觉到有人在拽着我的脚往下拉。” “谁?是谁!”老陈氏瞪圆了眼睛。 安平伯也眉头紧锁:“你可看到了那人的容貌?” 安子彧摇了摇头:“我不会水,身上还没力气,很害怕,那人在水下死死的拉着我,我怕的不行,是姐姐走了过来,救下了我!” 安诺萱忽然想到在水边的时候,有人抓了自己的脚腕,想要把她也拉下水。 随后那丫鬟便出现了,她也是因此才看清楚落水的是安子彧。 电光火石之间,安诺萱脑海中急速的闪过了一个念头,但她没有声张,只不动声色的瞥了安莹岚一眼。 正在这时,刘嬷嬷悄声走了进来,对着安平伯道:“伯爷,已经试过了,打着灯笼从那里只能模糊的看到个影子,并不能看的真切。” 安平伯脸瞬间拉了下来:“给我把小菊带下去,狠狠的打!务必要问出她到底受何人指使要陷害萱儿,问清楚子彧落水是不是和她有关!” 管家领命,安平伯又命所有的下人都聚起来了。 凡是落水之人,头发必定是湿的,这么短的时间内,便是用火烤也不会很干的! 所有发湿的下人都挑选了出来,单独审问。 而后,去找名画的下人也回来了,他一脸的慌乱:“老爷,不好了,名画姑娘上吊了!” “什么?!” 包括安诺萱在内,所有人都很震惊,而后,名画的尸体被放在了架子上,盖着白布,放到了院内。 第186章 伯府内闹出了人命,还有人要害死伯爷的独苗,就连大小姐都牵连其中,一时间,下人们人人自危。 石凳,灯笼,房间的油灯,全部都点亮了,院中还燃起了火把,整个安平伯内灯火通明如白昼。 安平伯最不耐烦看死人了,觉得晦气。 老陈氏也是如此心思。 名画的死,在众人心中便是畏罪自杀了。 更关键的是,她的头发还是湿的,显然,那在水中拉着安子彧的人便是她了。 所有人都这么想的,安诺萱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名画是安子彧身边的大丫鬟,想要杀了他,可以用很多种办法,最简单的便是像文姨娘当初那样,直接往饭菜中下药。 春花苑是有小厨房的,名画做的饭菜也很合安子彧的胃口,她只要有了谋害之心,想要实行起来,还是很简单的。 扔到外面水池中可以说是最不妥的办法了。 虽然天色已晚,但伯府内还是有下人来回巡视的,晚上天气还有些凉,安子彧不懂水性,也没有晚上出来的性质,说他是贪玩落水,未免太过牵强了! 安子彧自从醒过来想通了之前的事情之后,看着身边的人便有些怕,尤其是在知道名画死了,小菊还被拖下去审问的时候,看谁的目光中都带着警惕。 王姨娘到底只是个姨娘,之前他生死未知,睡在这里,也没人会说不合礼数。 可安子彧醒过来之后,如果还在这里住着,便很是不妥了! 安子彧并不想回去,那股溺水的感觉真的太可怕了,即使回忆,也能令他瑟瑟发抖。 凶手也没有找到,院里还刚死了人,他不敢自己睡,很担心睡过去便再也醒不来了。 老陈氏想要安子彧和自己睡,但她夜里觉少,起的次数还比较多,稍微有些不方便,且本就是春花苑出的事,安子彧不愿回去。 安平伯虽然没有了继续旖旎的心思,但温香软玉在怀总好过和儿子在一起睡! 倒是柳氏,看着安子彧害怕的目光,想到了自己差点被活活憋死的绝望,沉吟道:“彧儿今夜不如便睡在我那里吧。” 老陈氏皱着眉:“你能照看好彧儿?” “娘,怎么说妾身也是她的母亲啊!”柳氏语气中带着淡淡的不悦:“妾身总不会连自己孩子都照看不好!” 安子彧扯了扯老陈氏的衣角:“奶奶,我想要和姐姐一同睡。” “那可不行,子彧你已经五岁了,理当知晓男女之别了!”安莹岚在一旁拒绝道; “爹,奶奶,子彧今夜受了惊吓,府内又死了人,他害怕也是正常的,不若便在娘的院中睡下吧。” 安诺萱劝了一番后,又道:“那凶手还未抓到,大家都要小心些,娘,女儿今夜也想睡在您的院中呢!” “好好好。”柳氏自然不会拒绝。 安诺萱又看向了安莹岚:“妹妹,子彧才五岁,还不到该注意男女之防的年岁,你刚刚那般担心她,母亲收到了消息立刻往这里走,都来的有些晚了,你却半刻钟便到了这里,可见也是对子彧十分关心的,只是这关心也要关心到地方!” 第187章 本来众人心中都要遗忘了这事情,安莹岚虽然来得早,但一句关心也说的过去。 可幽兰院比起华荣院还要远呢,柳氏听到消息赶过来,都审了一半了,可安莹岚却来得未免太快了。 安平伯之前压下了心底的疑惑,但此刻被安诺萱提起来,又想到陈婉柔肚中的孩子。 如果安子彧死了,陈婉柔肚子里如果真的是个儿子的话,那最大的赢家自然是她们母女。 安诺萱虽然并未明说,但也有几分意思在其中。 安平伯心中不愿怀疑陈婉柔和安莹岚是心思歹毒之人,可之前柳氏的例子在,又让他不得不小心提防。 看着安莹岚狡辩的道:“姐姐,你是想说我是害弟弟的凶手吗?” “妹妹你怎么能这么想?” 安诺萱十分诧异的看着她:“我只是觉得你能在半刻钟便跑来,足以见得是关心弟弟的,比起性命来,男女之防又算得了什么呢!” 安莹岚一脸委屈的想要解释,安平伯却看不下去了:“你闭嘴!” “爹!”安莹岚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安平伯。 她以为爹同意去大长公主便是解了她的禁足呢,更别说,她在大长公主府内见到七彩金鱼的事情已经在外面传起来了,人人称赞大长公主和慧文郡主,连她都有些美名了呢! 能够见到祥瑞之人,怎会是污名之辈? 安莹岚每每想到这里,都觉得自己十分聪慧,一石三鸟。 既抬高了慧文郡主的名声,让自己在大长公主心底留下印象,还得承自己的情,且宣扬出去,自己也能得到个好名声! “我让你闭门思过,莫非成了一句空谈?”安平伯阴沉着脸:“我的话已经不管用了是不是?” 安莹岚低下了头:“不是,女儿,女儿知道错了。” 认错的这般快,又让安平伯觉得有些敷衍,他怒道:“不尊父教,擅自出院,罚你再抄二十遍《女诫》抄不完不许出来!还有,不准去见陈姨娘!” 安莹岚委屈巴巴的看了老陈氏一眼,可她奶奶眼中现在只有安子彧。 最终,安莹岚不情不愿的离开了。 安诺萱望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抹嘲讽的笑容。 老陈氏到底年纪大了,身体受不住,知晓安子彧没有大问题之后,便回去休息了! 管家抱着安子彧,跟随柳氏一同到了华荣院。 安诺萱想要去看看名画的尸体,可安子彧却拉着她的手不想让走。 在最害怕无助的那刻,是姐姐把他从水中救了出来,安子彧现在只觉得在姐姐身边才最安心。 安诺萱命人看好了名画的尸体,这事情她怎么想,怎么觉得蹊跷,心中怀疑安莹岚母女却没有证据。 华荣院中。 安子彧躺在床上,安诺萱就坐在他的身边。 “子彧,你安心睡一觉,放心,没人敢来华荣院内放肆!”柳氏关切的叮嘱着; 安子彧点了点头,却还是不敢闭眼。 “娘,今日奔波了一天,您也快休息去吧,担心身子可别累着了。”安诺萱对着柳氏小声道; 第188章 柳氏看了看安子彧,叹了口气:“府内出了这种事情,我怎么能睡着?” 上一个是她,这回是安子彧,下一个又是谁? 那贱人一天不死,她就永远睡不好觉! 安诺萱看出母亲意犹未尽的话语,但因安子彧还听着,也不好说,便道:“您回去歇着吧,别多想,父亲会查清楚的。” 碍于安子彧在,柳氏没有说出不相信安平伯的话来,只道了声,那贼人竟然陷害你,也不知道起的怎样的心思,告诫她要多加小心,便回去了。 房间内,很快便剩下她们姐弟二人。 “子彧,困了便睡吧。”安诺萱看着他强撑着睡眼,不肯闭上的模样,有些心疼。 安子彧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躺在床上静静的看着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诺萱轻声哄着他道:“外公给我送了两名侍卫你知道吧?” 安子彧眨了眨眼安静,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眼中的亮度显然是听进心里去了。 安诺萱指了指门口:“那两位前辈武功十分了得,便是在军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好手呢,如今他们就在门外候着,你放心睡,绝对没有人敢进来害你!” 安子彧看了眼外面,却什么都没见到。 “小少爷请放心,有我们在,绝对不会让你出事的!”张陌站在门口道; “就是,那贼人要是敢来,正好,被我们给捉了!”旬鹰豪爽的笑道; 张陌给了他一拳,轻声道:“不会说话就闭嘴!” 床上,安子彧抿紧了嘴唇。 “我这次去寒山寺内,见到了好多小哥哥,还有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他们就在府内住着,等明日你醒了,姐姐带你去看好不好?” 安诺萱笑着道:“其中有个孩子可厉害了,和你同龄,会搓麻,织布,种地,知道的可多了,等明日一早,咱们去见见他,你觉得喜欢的话,姐姐就让他留在府内陪你成不成?” 安子彧眼中有着亮光,显然是很期待,但对于安诺萱的话却并未回答。 伯府内阴盛阳衰。 就他这么一个男孩儿还不受宠,平日里也没什么玩伴。 养在老陈氏的身边,每天见到的也都是一些下人们和女眷,就连身边伺候的都是丫鬟。 每日的生活十分规律又枯燥。 所以,在子竹想要和她回来的时候,安诺萱便想着留他在安子彧的身边了。 也该让子彧有些同龄的伙伴。 “那人现在就在咱们府内,子彧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就能见到他了。”安诺萱说着摸了摸安子彧的头。 躺在床上,被子盖的严严实实的,淡淡的檀香传来,安子彧听着安诺萱的呢喃,逐渐的进入了梦乡中。 看他睡着了,安诺萱走出去对着张陌和旬鹰道:“今夜便麻烦二位前辈了。” “小姐,你还和我们客气什么!”旬鹰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 安诺萱还是道了声谢,这才往前院走去,想要去看看名画的尸体,顺便问下审问小菊的进展。 第189章 还未走出华荣院,安诺萱便被柳氏身边的腊梅给叫住了。 “小姐,夫人让您过去。” “母亲还未睡?”安诺萱蹙了下眉。 腊梅叹气道:“小姐,您还是快去看看吧,夫人一直坐着等着您呢!” 安诺萱皱着眉跟着腊梅来到了柳氏屋内。 油灯前,她娘望着窗户怔怔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走进来的动静都没有惊醒她。 “夫人,小姐到了。”腊梅出声提醒。 柳氏这才回过神来,看到安诺萱眼神一暖,对着腊梅道:“行了,你出去吧,守住门口,看到有人来记得提醒一声,别让人听了去!” “诺。”腊梅应了声便转身关上了门走了出去。 “娘,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安诺萱问着; 柳氏叹了口气:“刚刚子彧在,我也没好意思说,萱儿,你说,这事情是不是那对母女做的?” 安诺萱皱着眉:“娘,您就是在为这件事情发愁?” 柳氏神色不愉:“你不过就是去找了你爹一趟,便遇上这事,那小菊一口咬定是你所为,也幸好子彧尚有神智,你应变的也还算机智,可这次躲过去了,下次呢?” “娘,您别想太多,女儿这不是没事嘛。”安诺萱安慰着; “你让我如何不多想?只要那母女还在府中一天,我们母女便永无宁日!”柳氏眼神闪过一抹厉色:“伤天害理的事情她们都能做出来,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娘,你放宽心,也不一定就是他们呢!”安诺萱抿了下唇:“没有证据,咱们便不能胡乱猜测。” 虽然心中也认定这事情和陈婉柔母女有关,可并没有任何的证据,她们也只能猜想下,并不能对外去说。 “你说,我们要不要也去买些药,毒死那对狼心狗肺的贱人!”柳氏咬牙切齿道; “母亲万万不可。”安诺萱连忙打断了她:“子彧这事情刚出,您可千万别做什么事情,不然很容易波及到您的身上。” 柳氏深深的叹气:“有时候真想和那贱人同归于尽,一了百了。” “您怎会生出如此想法的!为了那贱人丢失您自己的性命,多不值当啊,人生短短数十载,为何要花费在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上,娘,您不是想要个弟弟吗?只要您把爹的心笼络过来,如何还会怕她们?” 安诺萱生怕柳氏一个想不开,和陈婉柔拼个鱼死网破的,她好不容易转过了思想,可不能让母亲也深陷进去。 “你也看到了,没了陈婉柔,又来了个王清儿,你爹他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啊!”柳氏揉了揉眉心,烦得很。 “娘,就算来多少个姨娘,爹的正室还是您!只要您在一天,那些姨娘就是个妾,甚至连妾都不如!”安诺萱正色道:“您不懂御下之术,可以去找刘嬷嬷,她定然会教您的!” “你说得对!”柳氏点头:“我得好好的活着,只要我活着,陈婉柔便只是个姨娘!她定然比我还要愤怒!” 第190章 “娘这样想就对了。”安诺萱笑了下:“时候不早了,我也不打扰您休息了,您早些睡吧,我去看看审问的情况。” “萱儿,那场面不好看,交给你爹便是了,你还是回去休息吧。”柳氏本能不想让安诺萱看到血淋淋的场面。 “娘,没事,女儿不怕,人家都把脏水泼到女儿身上来了,女儿怎么也得把自己给洗清楚啊!”安诺萱笑了笑,起身问安之后便离开了。 府内戒备森严,灯火通明。 安诺萱走到了前院停尸处,下人们正在被管家审问着,而那些有嫌疑的已经被关起来了。 名画是家生子,他父母在老安平侯跟着先皇造反的时候,为了救老侯爷,不幸去世了。 虽说是个丫鬟,但名画在府内位置还是很高的,安诺萱并不相信她是畏罪自杀。 前世并未出现过这事情,安诺萱眯了下眼睛,想着自己还是过于仁慈了些。 耳旁时不时的有下人求饶哀嚎的声音传来。 早在柳氏差点被憋死的时候,安平伯府内便已经进行了一次排查,也加强了侍卫,可这才过去了多久,便又查处了小厮下人们一些受贿赌博之事,引来管家大怒,彻查。 “小姐,您怎么过来了?”看到安诺萱,管家连忙迎了上来:“这里过于污秽,恐脏了小姐的眼睛,您还是快快离开吧。” “我去看看名画!”安诺萱绕开了管家,直接来到了尸体前。 因是上吊死的,名画的模样很难看,舌头外吐着,眼球也突着,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怕吓到府内主子们,所以她身上盖着块白布,待明日查清楚了,便扔去乱葬岗埋葬了。 安诺萱蹲了下来,掀开了白布,当下便皱了眉头。 “小姐。”管家很担心吓到她:“这里太晦气了,您......” 话没说完,便被安诺萱给打断了:“去帮我多找几个灯笼过来,把名画上吊的那根绳子,还有第一个见到名画上吊的人给找来。” 管家见她神色认真,止住了话语,当下便按吩咐照做了。 很快,六个灯笼围在了尸体旁,原本还有些阴暗的地方,彻底明亮起来。 喉下勒痕并不是一条,细细看有交错的浅淡痕迹。 安诺萱拿着那绳索在名画脖颈处比划了几下。 管家连忙道:“小姐,这尸体上污秽太多,您想要如何做,告诉老奴便行了,老奴来动手!” “不用。“安诺萱说着撩开了名画的头发。 耳后,以及被长发遮盖住的后颈处,能见到深色的淤痕以及擦痕。 安诺萱又看了下名画的手,掌心有摩擦的痕迹,指甲上有着缺口,胳膊也并不能伸直! 不是自缢,而是被人勒死的! “小姐,您怎么来这里了!”琳琅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安诺萱正在脑海中思索着名画的死法,忽然间被打断,不由的扭头望了过去。 府内严查,琳琅也被审问了一番。 但因为之前和安诺萱一同去寒山寺,回来之后忙着安排那几位少年的事情,身边一直都有人跟着,能互相作证,是以,说清楚便放她离开了。 第191章 从周围人的口中,琳琅陆续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些自责自己没有跟在小姐的身边,让她受了冤枉。 却没想到,一抬头便见到那熟悉的身影,不是自家小姐又是谁? 安诺萱见她面色如常,衣衫整齐,便知晓她没有受到苛待在,心下微微放心。 琳琅有些惊讶小姐为何会在这里,可随着脚步走近,一眼便看到了自家小姐身旁,名画的尸体。 那扭曲的五官,死不瞑目的双眼,吓得她直接尖叫出声:“啊!!!” “小,小姐,你在干吗?” 安诺萱有些无奈:“验尸!” 琳琅不太敢上前,只远远的看着:“您验尸做什么?小姐,这是仵作干的活,您快过来,那尸体晦气,可别沾上什么脏东西,啊呸呸呸,我这张臭嘴,您大福大贵,平安一生!” 管家之前便看出安诺萱是在验尸,只是心里有些不相信,以为她只是好奇而已,不过,见到这尸体却没被吓到,已经足够管家在心中佩服大小姐的胆量了。 安诺萱用清水擦了擦手,这才看向了之前被管家带来的小厮:“你是最先发现名画上吊的?” 那小厮点了点头,诚惶诚恐道:“是的小姐,伯爷命小的们去找名画姑娘,她平日里回去的地方都有人去寻了,小的去的是少爷的屋内,没想到,一推门便看到她吊在房梁上......” “当时,你身边可还有人?”安诺萱擦干了手,询问着; 小厮眼神闪烁了几下:“有的。” “哦?”安诺萱挑了下眉:“都有谁?” “伯爷身边伺候的小福,还有春花苑的丫鬟杏儿。”那小厮低着头道; “小姐,您可是验出了什么?”管家有些不确定的道; 安诺萱指了指名画的脖颈:“耳后有擦痕,脖间淤痕交错,脖后有结缔印,两手不垂下,纵垂下亦不直,名画根本就不是自缢,而是被人勒死的!” “什么?!”管家一惊。 安诺萱看了那小厮一眼:“头发虽是湿的,但脑后头皮却为干,如果真的是名画潜在水中,怎会湿的不完成?分明是有人后来泼上去的!先把他给我绑住!我去名画自缢地方看看!” 小厮爬在地上大喊冤枉。 管家却命人把他给绑了起来,紧接着追了安诺萱而去。 春花苑很大,正院是老陈氏的住所,偏院才是安子彧的住处,而丫鬟下人们都在更后面的地方。 老陈氏已经睡了,刘嬷嬷却还醒着,听到安诺萱过来,便开了门,跟着她一同往安子彧住的屋子走去。 小厮说,名画是死在安子彧的屋中的。 门前有着淡淡的水渍,这个便是安平伯认定名画便是水下那凶手的原因,原本他是打算把名画扔入乱葬岗的,还是被安诺萱劝了下来。 “大小姐可是查出什么了?”刘嬷嬷轻声细语的问着; “倒是有了些发现。”安诺萱说着推开了木门。 “吱呀”一声过后,屋内情况一览无遗。 第192章 木凳斜倒在屋中央,地上有拖行过后尚未干的水渍。 安诺萱走了进来,巡视了一圈,发现木凳边上有滴滴水渍在地上留下微弱的印记,除此之外,并无异常。 刘嬷嬷已经这里了,倒是并没有做什么,只静静的看着安诺萱。 名画的指甲上有碎屑,说明她在死前曾拼命的挣扎过,还抓破过什么东西,可木凳上并无划痕。 安诺萱找遍了屋内,没有放过任何一丝角落,都没有看到任何的痕迹。 说明,这里不是名画的死亡现场,她是死后被人带到这里来的! 只是,桌上有着安子彧默的论语,字有些大,力道也很轻,没有一分风骨。 安诺萱摇了摇头,放下了纸,问着刘嬷嬷:“嬷嬷可知道名画住在哪里?” 刘嬷嬷点头,而后领着她去了名画的住处,可依然什么都没有找到。 “大小姐,天儿也不早了,不若您先回去休息,等明日在来查看,有奴在保证不会让人破坏了这里,收走什么证据的。”刘嬷嬷垂眼说着; 安诺萱摇了摇头:“这事情查不清楚,我心里不放心,嬷嬷要是累了,就去休息吧,还有琳琅在呢。” “老奴不累。”刘嬷嬷看了眼琳琅:“府内刚发生了这事情,留您和琳琅在,老奴也不太放心,还是奴陪着您吧。” 安诺萱并未拒绝,从名画的住处出来,便随管家一同去了那小厮的住处。 “这里便是了。”管家说着,推开了门。 小厮和丫鬟不同,因是外男,住的地方离后院有些远,地方也偏僻。 但安诺萱却注意到,这院子的后面,隔着一堵墙,便是名画的住所。 墙有些高,如果想要硬翻的话,也不是翻不过去,只是要是走正路想要去名画那里,便需要走好长一段路了。 墙院虽然挨着,路却隔得好远。 安诺萱一进门便闻到了一股嗖臭的气味,着实难闻。 刘嬷嬷也蹙了下眉。 管家面上涌上一抹尴尬之色:“这是汗脚的臭味,小姐,您还是出去吧,老奴来找便是了。” 安诺萱从外面树上摘下了两片叶子,贴在了鼻下,随后走了进来,房间很狭窄,比起名画的要小了一倍有余,屋内就一张床,一把椅子。 但那椅子上却有着划痕,床上衣服被子凌乱的摆放着,除了熏鼻的脚臭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安诺萱弯腰,从床下边找到了一身湿漉漉的衣裳,上面还沾着池塘底下的淤泥。 还有一双臭烘烘的满是淤泥的鞋子。 “真的是他!”管家一脸惊讶。 安诺萱擦了擦拿了脏衣服的手,对着管家道:“你去和父亲禀告我的发现,我去看看小菊。” 另外一人找到了,还有了证据,这可是大事,管家立马便离开了。 刘嬷嬷却没有走,而是亦步亦趋的跟着安诺萱来到了柴房,询问小菊的情况。 “回禀大小姐,她招了!”侍卫抱拳道; 安诺萱来的稍微晚了一步,小菊的供旨已经送到了安平伯的手中,她也不急,淡淡问道:“她招的什么?” 第193章 侍卫拱手认真道:“她承认这一切都是她所为,并说,是因为文姨娘之故。” “文姨娘?”琳琅眸含诧异之色:“怎么又和文姨娘扯上了关系?” 刘嬷嬷眼神瞥了她一眼,琳琅瞬间便闭嘴了。 天大地大,不及规矩最大,琳琅的规矩都是刘嬷嬷教的,是以,在她面前十分乖巧。 侍卫说道:“文姨娘未曾进伯府之时,曾经为难过她一家,更是狠狠羞辱过她,虽然文姨娘已经死了,但小菊看到安子彧便不由想到以前被羞辱的一幕,心中很是嫉妒,再加上府内也受过一些刁难,便起了害人的心思。” 说道这里,他看了安诺萱一眼,见她神色如常,方继续道:“原本她是要毒死少爷的,只是因为夫人之事,府内查的比较严,她没有下手的机会。” “今日下午少爷赏花时,她无意中听下人们议论说少爷怕水,便想让少爷最痛苦的死去,没想到迷晕了少爷时,正巧被名画发现。” “名画的父母皆是因老侯爷而死,她从小在府内长大,却一直都是个丫鬟,心中很不甘心,觉得伯府主子们都对不起她,小菊抓着这一点,哄骗着名画,和她一同淹了少爷。” “只是没想到,小姐您竟然会回来,还正好路过这里,小菊有些担心,名画却想着正好推到您的身上,污蔑于您,她们最多便是受一些训斥。” “而且,小菊还说......”侍卫看了安诺萱一眼,低声道:“说您为了夫人拂了老爷的面子,老爷定然不会轻易饶了你。” “放肆!”刘嬷嬷眸中闪过一抹厉色。 侍卫忙道:“嬷嬷息怒,这都是小菊说的,供词也送到了老爷那里。” 安诺萱嗤笑:“她倒是好深的算计,明知道名画死了,便想把责任推到名画的头上,呵。” 侍卫低着头,不敢言语。 安诺萱道:“行了,辛苦你了,去休息吧,我去看看她。” “小姐,那里面有些血腥,您......”侍卫还没说完,就被安诺萱给阻止了,她直接走过去推开了门。 安平伯府家的柴房有好几个,但一般犯事的都压在这里,说是柴房,实际上和囚牢也差不多了。 犯错的下人会到这里来受罚,像是小菊这样的,会被审讯受刑,吊着一口气,就是不会让人死掉。 以前安诺萱便知晓这个地方,但却从来没有来过,等嫁入皇家,更是遗忘了这里,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过来这里。 屋内很大,但却有一股潮湿的味道,见不到阳光,灯也很昏暗。 有几位侍卫正看守着小菊,她躺在地上,衣裳完好,但地上却摊着血迹。 “小姐!您怎么过来了!”见到安诺萱来此,侍卫们都很惊讶。 “难道我还不能来了?”安诺萱斜睨这几人。 他们都是安平伯的人,只听安平伯的话,便是柳氏和老陈氏都不能指使得动,这柴房也归属他们管! “当然不是。”其中一位见过安诺萱大闹灵堂的侍卫道:“小姐您身份尊贵,这里阴暗潮湿,小的也是怕您受了委屈。” “无碍,我只是想问小菊几个问题。” 第194章 “该说的,我都说了。”小菊虚弱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内响起。 安诺萱看了眼侍卫:“我可否单独和她说两句?” 这些侍卫都是安平伯的人,不管她说了什么,都会和安平伯汇报的,安诺萱怀疑安莹岚母女却没有证据,让侍卫听到报给安平伯,只会败坏好感。 侍卫们面面相觑,为首那人道:“小姐,小的怕这人会危害到您,为了您的安全着想,小的们还是留在这里吧,她要有什么动作,我们也好第一时间制止。” 安诺萱看着绑着小菊的绳子:“她都这样了,还能危害到我?” 侍卫首领摸了摸鼻尖,尴尬的笑道:“这人临死之前都能爆发出超越平时的力量,小的也是担心。” “你放心,出了什么事情,我会自己担责,必然不会牵连到你们的!行了,都下去吧!莫非还要我去找爹爹,得了他的口谕你们才听呢?”安诺萱不耐烦的道; 侍卫头领沉吟着道:“那,就请小姐多多注意了,我们就在门口守着,有什么事情您叫我们便好!” 等到他们出去关上了门,安诺萱这才来到了小菊的身前:“名画是被勒死的,孙婆子也被抓住了,小刘也招了,什么和文姨娘有仇,都是假的,你们只是想要让我身败名裂对不对?” 小菊哆嗦了下。 安诺萱眸中泛着冷光:“我猜,你父母家人都被人关起来了对不对?” 小菊抬起眼睛看向了她。 安诺萱正色道:“我知晓你不怕死,你做出这事情也是为了保你全家,但你害我这事,不可原谅,你大概没有尝过生不如死的滋味吧?刚刚被侍卫审讯的如何?他们对付你的手段,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小菊往后缩了下。 安诺萱继续说着:“只要你告诉我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我便可以给你个痛快,同时,也会尽可能的找到你的家人。” 小菊没有说话。 安诺萱笑了下:“我知道你背后的主子是谁,只是没有证据而已,她那人,我比你更了解,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你以为你闭嘴不说,你的家人就会安全了?” “太天真了。” 安诺萱静静的道:“她们向来都是卸磨杀驴的主,利用完,便扔了,你家人现在还活没活着都不一定呢,我只能保证去救,如果已经是死人了,那我只能为他们收尸了。” 小菊还是没有张口。 安诺萱也没急:“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也不是特别的想要知道,就算现在没有证据,以后我也能抓住她的把柄,就是可怜了你们几个,白白丢了性命,为他人做了嫁人!” “我说!”小菊忽的抬头:“你要答应,救出我家人来!” 安诺萱微微颔首:“我会尽全力的。” “是陈姨娘身边的小芳姑娘,她用我家人来威胁我,诬陷你!”小菊眼角溢出一行清泪:“是她要挟我的,名画,她并不知情,一定是被她们害死的!” 第195章 就在小菊终于开口之时,安平伯也从管家哪里知晓了名画死因的不对。 手上握着小菊的供词,安平伯一掌拍在了座子上:“给我继续问!我就不信她不说真话!” 王姨娘也有些恼怒,原本今夜该是个良宵的,哪晓得会被这么破坏了,到现在都无法安睡! 管家就要离开时,忽然被安平伯叫住:“萱儿呢?” “回禀伯爷,小姐去看小菊了。”管家解释着; “嗯。行了,下去吧。”安平伯挥了挥手。 等管家离开之后,他才皱眉疑惑道:“萱儿何时学的医术?我怎的不知道,上次柳氏便是她救出的,这回又看出了名画的死因。”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屋内就他和王姨娘两个人,对方自然也听到了。 “伯爷,想要知道小姐说的对不对,明日找个仵作过来验证一下不就成了?今夜实在不早了,您还是早些歇着吧。”王姨娘说着,便为安平伯褪去了外衫。 ...... 这厢,小菊缓缓吐露成了小芳的计划,安诺萱听得认真,琳琅怕她到时候不认罪,便拿起笔按照她所言书写了起来,等到小菊说完,还让她按上了手印。 刘嬷嬷就在一旁看着,既没有说安诺萱的不是,也没有对这件事表示任何的看法。 她存在感极低,就好像并不在这里一样。 安诺萱拿着那纸对着刘嬷嬷笑笑:“嬷嬷既然不觉得乏累,不若和我一同去找人可好?” 刘嬷嬷自然不会拒绝。 侍卫们知晓安诺萱手上又出了份供词之后,都想要知晓内容,安诺萱也没有藏着,直接给几人看了,顺便滕写了一遍,这才离开。 幽兰院内。 安莹岚在屋中不住的走来走去:“不行,我一定要去见娘一面!” 身旁的丫鬟连忙劝道:“小姐,您可不能去了,老爷已经怒了,让他知晓的话,您又没好果子吃了!” “我总觉得小菊那丫头靠不住!”安莹岚跺着脚:“早知道就不今日行动了,还是太仓促了些!” 原本计划是在安诺萱从寒山寺内回来开始的,那晓得她回来的这般快,又这么匆忙! 本来完美无缺的计划,因这份匆忙除了不少的纰漏! 安莹岚望了眼外面,依然是黑沉沉的天气,她压下了心头那份不安,对着丫鬟道:“这样,你去给静雅苑传个话!” 安莹岚并未直接说,而是写了张字条,又用特殊的颜料封好,这才把纸条给了丫鬟:“记住,一定要亲自交到我娘的手上!” “小姐您放心!奴婢这就去!”丫鬟拿着纸条便匆匆跑开了。 而被安诺萱吩咐盯着这里的周老三,从丫鬟出来便追了上去、 “唉呦!” 走出了幽兰院,周老三立刻现身,直接撞到了丫鬟身上。 “你,走路没长眼睛啊!”丫鬟气的跺脚。 “不好意思,没注意,没注意。”周老三态度诚恳。 只是那张脸实在看着像坏人,丫鬟撇了撇嘴,也没敢惹他,便跑开了。 周老三看着手中的纸条,上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啊! 真是搞不懂这些闲的没事干的主子们一天天的再想什么,传话还只传给个白纸条? 猜来猜去的多麻烦啊! 第196章 从柴房到静雅苑有些距离,安诺萱走的不慌不忙,但四周却静悄悄的,偶尔路过一名下人,也低着头,静静的等待,不敢发出一丝响动。 小菊的供词上面写的很详细,琳琅不太理解为何小姐会让刘嬷嬷也看到她自己审问的过程。 一路无言,刘嬷嬷亦步亦趋的跟在安诺萱的后面。 经过那拱桥的时候,安诺萱顿了顿,小厮已经招人了,那藏在水中之人便是他! 原本是想着连同安诺萱一同带下去的,只是没想到竟然会被她躲开,小菊出现的也稍微早了一些。 在老陈氏出来之前,那小厮一直藏在水池中,他水性极佳,安诺萱之前曾看了数次,也没见到水池中有异常。 等到老陈氏出现,压着她往安平伯那里走去,小厮方顺着水流悄声的往下游,结果刚换好衣服,便听到一墙之隔的外面,有下人过来寻名画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关于他的疑惑! 小厮很紧张。 名画是因为撞见了他和小菊迷昏了安子彧的事情,被他骗到院内用绳子勒死的。 她一直都在拼命的挣扎,竟然还差一点挣脱,小厮直接把绳子绕了起来,名画没有了着力点,濒临死亡之际,忽然间被吊了起来,这才造成了,和自缢十分相似的假象。 她的尸体一直放在他的屋内,还没有来得及处理。 压力之下,小厮爆发出了强大的能量,直接翻过了墙,把名画的尸体扔到了春花苑内,因为距离安子彧的住处很近,便在他的房中做出了名画上吊自缢的模样! 随后才急匆匆的跑出去和人说名画死了。 一开始的时候,名画的头发是干的,是他听到了安诺萱的发问,这才警醒过来,趁着众人不备,在她头上滴了些水! 因为太过于匆忙,所以露出了不少的马脚。 而不管是小厮还是小菊,他们二人的口供中都没有半分关于安莹岚母女的事情,从头到尾,联系他们的都是陈婉柔身边的丫鬟小芳! 一个丫鬟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能力?说到底还是因为有人暗中指使! 可却并没有直接的证据,来证明这事情和安莹岚母女有关。 同一时间。 静雅苑中的陈婉柔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她倏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夫人?”外室的小芳听到动静,连忙点燃了油灯。 “几时了?”陈婉柔看着小芳关心的脸,沉声道; “回夫人,已经快到巳时了。”小芳回着; 陈婉柔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盛,她拧着眉道:“小芳啊,你跟在我身边也有十年了吧?” 小芳不知夫人为何会这般问,连忙跪了下来:“回夫人,已经十年有二了。” 陈婉柔点了点头:“是了,你比岚儿大五岁,十二年前,因为父母被贼人所害,走投无路被我撞见,而后带来了府内还为你父母报了仇,你说实话,这些年我待你不薄吧?” 小芳不住的磕头:“夫人待小芳恩重如山,小芳来世做牛做马都难以报答!” 陈婉柔双眸没有焦点的望着窗外:“我也不要你下辈子当牛做马了,你这辈子便偿还了吧!” 第197章 “夫人?”小芳一脸的不解和恐惧。 陈婉柔揉了揉眉心:“我这心里总是不太安稳,今夜的事情按理来说应该会闹得很大才是,为何一点动静都没有?” 小芳早在接触小菊的时候,便已经做好了为陈婉柔赴死的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的这般快。 “小芳,谢过夫人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小芳声音哽咽:“只望小芳走后,夫人能够成为伯府女主人,小少爷平安顺利的出生,小芳便能够合眼了!” 陈婉柔叹了口气,走下床,为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你我之间的恩怨,这辈子便偿还清了,我也希望你下辈子能够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姐!” 外面传来脚步声,陈婉柔脸色一变:“来人了!” 小芳咬了咬牙,道:“夫人,您多保重!” ...... 安诺萱来到静雅苑时,动静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因安平伯和老陈氏对陈婉柔肚中孩子的重视,是以,这周围有不少的侍卫和下人,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巡视着。 安诺萱一过来,他们便发现了她的踪迹,便开始盘问。 即便是府内的主人,也是不能轻易过来这里的。 安莹岚每次过来,还是因为陈婉柔以腹中孩子相逼迫。 “看清楚了,我们小姐是查到了伤害子彧少爷的凶手,过来缉拿的!你们快点让开!”琳琅和侍卫们交涉着; “凶手?这,没有伯爷的口谕,小的们不敢让小姐进去啊!”侍卫在一旁为难道; 琳琅冷笑着:“别以为我不知道,每次岚小姐过来,你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怎么轮到我们嫡小姐就开始要口谕了?凶手可是在院中呢,你要不放我们进去,倒时候,那凶手伤了陈姨娘和她肚中的孩子,那后果,可不是你能承担的了的!” 侍卫犹豫了。 刘嬷嬷忽然道:“开门。” 府内下人们大部分都知晓刘嬷嬷的来历,对她一向毕恭毕敬的,便是不知道的,也早就被府内老人们警告过了。 要说府内最不能惹的下人,刘嬷嬷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她的话,还是相当有分量的。 侍卫看了看安诺萱又看了看刘嬷嬷,咬牙道:“大小姐,进来吧!”说完,便命人去安平伯那里传话了。 安诺萱走进去,直接到了陈婉柔房外,却见屋中关着灯。 她对着四周的下人们道:“小芳呢?把小芳给我抓起来!” 下人们去寻找小芳的踪影了。 安诺萱想要推开门,却被刘嬷嬷给阻止了:“嬷嬷,你这是何意?” 刘嬷嬷道:“天色晚了,王姨娘毕竟是小姐的长辈,您这般闯进去,太过失礼了!” 安诺萱眯了下眼睛,刘嬷嬷说的也对,但她怕小芳就在这房中,进去的晚了,打草惊蛇,陈婉柔会和小芳串通好了口供! 哪知道,下一刻,便有下人跑过来道:“小姐,不好了,小芳也上吊了!” 冷冽的眸中闪过了一抹厉色,安诺萱深深的看了身侧的房门一眼,而后转身去了小芳的住处。 第198章 比起名画那濒临死亡时才被吊死的假象,小芳就真的是吊死的了。 被放下来时,她的身体还是温的。 显然,才死不久。 安诺萱翻了翻她的眼皮,摸了下脉,确认她是真的死了。 “小姐,这上面有张纸!”琳琅看到了桌上的纸,急忙拿了过来。 安诺萱接过来仔细的看着,纸不大,上面文字却不少,密密麻麻,文字潦草,显然写的很焦急。 刘嬷嬷也凑了过来,在安诺萱的身旁静静的看着。 “爹,娘,你们看到了吗?女儿为你们报仇了!文姨娘那贱人生下的孩子,就要被淹死了!要不是她,十二年前,你们也不会死! 原谅女儿晚了这么些年才痛下杀手,文姨娘已经死了,女儿犹豫了很久,还是觉得她的孩子也该死! 女儿唯一对不住的便是陈姨娘了......” 后面是一摊墨迹,内容便戛然而止了,安诺萱眼眸微眯,陈婉柔倒是打的好算计! 没想到,这人身边竟然还有为了她愿意丢掉性命的丫鬟! 琳琅在一旁疑惑道:“这是什么意思?小姐,她是畏罪自杀了吗?” 安诺萱沉重的点了点头,她还是来晚了一步。 另一厢,安平伯刚要和王姨娘继续大战五百个回合,便被侍卫的声音给打断了:“伯爷,小菊又出了新供词!” 安平伯没有理会。 静雅苑的侍卫又过来了:“伯爷,大小姐进了静雅苑。” 安平伯动作一顿,他之所以给静雅苑安排了那么多的守卫,并不单单是为了看顾着不让陈婉柔出来,更主要的是,他担心柳氏和安诺萱对陈婉柔出手! 毕竟有那么多年的感情在,即便陈婉柔颠覆了他心中的温柔善良的形象,他却依然还有些舍不得! “伯爷。”王姨娘柔弱无骨的手,抚上了安平伯的胸膛。 安平伯顿了下,挥开了脑海中的万千思绪,静雅苑中那么多侍卫,萱儿伤害不到婉柔的! 没想到,过了一会,又有下人来报:“伯爷!教唆小菊的凶手,陈姨娘身边的丫鬟小芳姑娘,死了!” 安平伯:“!!!” 这人是彻底睡不下去了! 他怒火冲天的走了出来,先是一人揍了一拳,而后详细问起了景国。 床榻上的王姨娘,更是气的恨不得砍了这些人的头! 她用了多少手段才引的伯爷继续和她行好事? 哪想到,接二连三的被打断,关键时刻,更是气的伯爷直接从她身上离开了,弄得她不上不下的,十分难受! “到底怎么回事!说!”安平伯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怒火。 下人们娓娓道来。 同一时间,寒山寺下,善庄内。 萧睿避开了僧人和侍卫,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周管事的面前:“人呢?” 周管事跪在地上,诚惶诚恐:“殿下息怒,原本人是为您准备好的,哪知道忽然出现了个安小姐,把人给带走了!” 他原本和其他管事通好了气,只等着回复安诺县了,哪晓得,回来时,少年们却都不见了! 问起来,才知道,原来是被红姑给带走了! 第199章 等周管事找到红姑时,那些少年早就被安诺萱给带回府了! 周管事气的肺都要炸掉了!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嘴角便着急上火的起了一圈燎泡。 生怕自己的小命在今天便戛然而止了! “安小姐?哪个安小姐?”萧睿脑海中第一时间便浮现出了安诺萱的身影。 周管事听他语气还算温和,稍稍松了口气:“是一位夫人和小姐,奴才还是听那丫鬟说小姐姓安,之前住在寒山寺中。” “就这些?” 萧睿黑眸微眯,语气平静,却又令人不寒而栗。 周管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殿,殿下,奴才真的为您准备好了人,都怪红姑,趁着老奴没在,便把人给放跑了,老奴听闻他们是去一位将军家里看门去了,殿下,您可以把人要回来!” “要回来?” 萧睿一脚踹在了周管事的腿上:“你这蠢材!说的轻巧,有本事你给本王要回来!” 周管事爬在地上,任由萧睿踹打,不敢动弹,只嘴巴颤抖的道:“老奴,老奴可以为您去其他地方的善堂内寻人,殿下饶命,求求您再给老奴一个机会!” 萧睿抽出了长刀。 刀锋无比锋利,泛着的亮光闪到了周管事的眼睛,吓得他涩涩发抖:“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嘶。 锋利的刀刃划过了周管事的头,却只割断了他一缕头发。 萧睿蹲了下来,冷冷看着周管事:“孤在给你一次机会,一月之内,如果还看不到人,那你就尝尝腰斩是何滋味吧!” 哐啷。 长刀扔在了地上,萧睿转身离去。 周管事瘫在地上不敢抬头,而下摆处的衣衫,细细看,已经湿了,隐隐还带着一股腥骚的气味! 萧睿往寒山寺上走着,原本计划好的事情,全都被打乱了,为了这几位少年,他特意没有回宫,明日还不知道会遭遇父皇怎样的责骂! 安诺萱啊安诺萱,你为何要和孤抢人呢? 想打那瘦弱但眼神却坚毅的人儿,萧睿嘴角勾起抹邪肆的笑容,倒是越发想要看到那人躺在自己身下哭泣的样子了。 也罢,左右都逃不出他的掌心,不管是那几位少年,还是她,早晚都会落在他的手中! ...... 安诺萱并未知晓萧睿的想法,小芳死了之后,所有线索都断了,静雅院内也查不出分毫不妥的地方。 安平伯怒气冲冲的过来,命人把小芳的尸体扔进了乱葬岗! 顺便让人打死了小菊和那小厮。 二人的卖身契都在伯府内,是生是死不过伯爷一念之间而已! “这是什么?”就在安诺萱要离开的时候,安平伯忽的看上了床下一个小布包。 安诺萱顿住了脚步。 安平伯已经走上前,打开了:“这,这是什么药丸!” 只见那布中静静的包裹着几粒灰扑扑的药丸,以及一些药粉,还有一些草药。 安平伯并不认识药材,安诺萱却认识,她眉头紧皱在了一起。 “去!把大夫给我叫过来!看看这都是什么!”安平伯对着侍卫吼着; 自从柳氏复活之后,他就对这些药丸十分敏感了。 第200章 老大夫很快便过来了。 自从知晓府内出事之后,他就一直在忙着配药,即使回去了,也睡不着。 “这......”老大夫细细的查看,并且品了下之后,才犹豫的对着安平伯道:“伯爷,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应当便是假死丸了。” “什么?!”安平伯看着手上拿细小圆润的药丸,震惊的后退了一步:“你,你说这是假死丸?” 老大夫犹豫的眼神逐渐的坚定起来:“是!” 啪嗒。 安平伯手中的药丸掉在了地上,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布包:“不,不可能,宋须名已经进了诏狱,怎,怎么还会有这禁药!” 老大夫摸了摸胡须,沉声道:“这几位药材便是制作假死丸的关键,这些药末是失败了的。” “难道,这假死丸是小芳做出来的?”安平伯震怒。 这时候,陈婉柔姗姗来迟:“伯爷,这大半夜的,您怎么来了?婢子听闻小芳出事了,她怎么了?好端端的,晚上还看到她来着,怎会出事?” 安平伯满心都沉浸在这假死丸中,想到柳氏当时差点被活活憋死的绝望,便忍不住心生恐惧。 连陈婉柔说了什么都不清楚! 安诺萱早就怀疑那是假死丸了,直到陈婉柔走进来,这才明白过来。 深邃的眸中极快的闪过一抹暗光。 电光火石之间,安诺萱明白了陈婉柔的算计。 “你过来做甚!”安平伯皱着眉:“这么晚了,还没睡?” “婢子听到动静所以过来看看,伯爷,到底怎么回事?”陈婉柔说着往前走了两步,见到小芳的尸体,当下惊呼一声:“啊!” 听过琳琅那被吓得歇斯底里般的震惊惨叫,在听陈婉柔这娇媚的惊呼声,怎么听怎么做作。 安平伯连忙上前挡住了她的视线:“别看了,小心吓到腹中孩儿!” 陈婉柔顺势依靠在了安平伯的胸膛上,啜泣着:“那,那是小芳吗?她,她怎么死了?呜呜,伯爷,您一定要查清楚,小芳可是婢子身边的丫鬟啊,伺候了婢子这么多年了,呜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怎么会忽然就死了。” 安平伯张了张嘴,想要说今夜府内发生了什么事情,又和小芳又怎样的联系,只是,看她这么难过的模样,倒是有些不忍了。 “呜呜,伯爷,您一定要为婢子做主,查出凶手来啊!”陈婉柔哭着梨花带雨。 安平伯叹了口气,抚摸着她的后背:“别哭的,小心伤到儿子,小芳是畏罪自杀的,她找人想要害子彧,事情败露,便上吊了,你,唉,这里晦气,咱们出去说。” 陈婉柔擦着眼泪:“小芳怎么会害子彧?子彧没事吧?伯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婢子用过饭便乏了,睡到了刚才才醒,唉,是婢子不对,不能为伯爷分忧。” 安平伯简单的讲述了两句府内发生的事情。 陈婉柔一脸的不可思议,而后又跪在了地上,不肯起来:“是婢子失职,没有管教好小芳,也没有及时察觉到她的异心,是婢子不对,差点害了子彧,伯爷,您惩罚婢子吧!” “快起来,可莫要伤到了孩子!”安平伯连忙搀扶着; 第201章 “伯府,府内不可无规矩,小芳做了错事,哪是上吊自杀便能够解决的?是婢子没有察觉,有监管不严之过,婢子甘愿受罚。”陈婉柔直直的跪在地上。 安平伯冷着脸道:“你这是惩罚你自己,还是惩罚我儿子!快起来!” 陈婉柔不为所动。 安平伯又道:“你要是伤到了我儿,我可和你没完!” 陈婉柔抚摸着肚子,犹豫着,被安平伯直接搀扶了起来。 “你呀你,我知道你心软且自责,但这事情真的和你没什么关系!你还是快回去休息吧!”安平伯道; 陈婉柔摇了摇头:“伯爷,小芳怎么说也是跟了婢子好几年的丫鬟,婢子想要最后看她一眼。” 安平伯犹豫了下,最终还是看不过她受伤的表情,同意了:“你远远的看上一眼便罢了,莫要凑近了。” 陈婉柔站在一旁,眼中含着泪花,却怎么都不会流出来。 安诺萱面无表情的把小芳的纸,递到了陈婉柔面前,语重心长的道:“姨娘,这是小芳临死前写的遗书,您还是好好看看吧!” 陈婉柔接了过来,眼泪哗哗的落着:“小芳啊!你这又是何苦呢!是婢子没有教导好你啊!” 她身着白色的纱裙,长发稍稍有些凌乱,眼睛红红的,肚子还未显怀,莫名惹人怜爱。 安平伯走了过来,叹道:“莫哭了,小芳竟敢害子彧,死不足惜!” 陈婉柔又摸了摸眼泪。 一旁的小丫鬟道:“这就是假死丸吗?我好像在哪儿看到过。” 一句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小丫鬟面对着众人灼灼的视线,不自在的摸了下鼻尖:“呃,我,我想起来了,在夫人还没有出事之前,我在小芳姑娘的衣服中看到过这药丸,她说是治疗风寒用的!” 安平伯拧眉:“你真的看到了?” 小丫鬟点了点头,见他目光凌厉又摇了摇头:“奴,奴婢也记不清了!” “废物!”安平伯骂了她一句,而后命人继续搜查,连同以前小芳住的地方,却什么都没有查到。 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陈婉柔和安莹岚指使的小菊和那小厮,这事情随着小芳的死亡便不了了之了。 琳琅很气愤! 刘嬷嬷在查到假死丸之后不久,便回去了。 安诺萱深邃的眸中闪过一抹狠戾,却又转瞬即逝,天儿不早了,回去睡了。 安平伯则因为被陈婉柔勾起了些往日回忆,宿在了静雅院中,惹的王姨娘气的撕碎了好几条手帕! 第二天一早。 安诺萱醒过来,便命人厚葬了名画。 她虽然是个丫鬟,但父母都对府内有恩,自己死的不明不白的,还差点被人泼脏水,委实冤枉的很。 未婚子女夭折,是不能埋入父母旁的。 安诺萱命人在安家的墓园外面找了个风景不错距离她父母近一些的地方,安葬了名画。 安平伯知晓之后,倒是赏给了安诺萱些钱,正好是埋葬名画所用钱财的双倍。 “姐姐。”安子彧醒过来之后,喊着; 第202章 “子彧,你醒了?姐姐熬了红枣粥,要不要喝一点?”安诺萱端着小砂锅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琳琅手中拿着碗筷。 红豆和大米的香气弥漫在了室内,枣的甜味也很浓郁。 安子彧嗅了嗅,坐了起来,双眼亮晶晶的看着。 “先洗洗手,漱个口在喝!”安诺萱把砂锅放在了桌上。 隔着屏风,安子彧换上了衣裳,在琳琅的帮助下洗漱完毕,这才喝起了红枣粥。 “唔,好烫。”安子彧被烫了下舌头,眼睛红红的,不住的往嘴里扇风。 安诺萱连忙为他倒了杯凉水:“别着急,慢慢喝。” 姐弟二人的早餐十分简单,便是一碗粥和几块小点心,等到吃完了之后,安诺萱才把子竹叫了过来。 小少年今年也不过才五岁,和安子彧一样的年纪。 但因为自小生活在善堂内,看管事们眼色心情生活,是以,十分的懂事。 善堂被红姑保护的很好,子竹天性乐观善良,且很能吃苦。 跟随安诺萱回来,是他灵机一动的想法,等来到了伯府内,他才开始担心了起来,有些后悔。 可已经过来了,就算他想要回去,也不一定能回去了。 子竹一晚上都很难过,在被窝中偷偷的抹眼泪,刚出来一天,便开始想念善堂内的伙伴和管事爷爷们了。 伯府很大,下人很多,规矩也不少。 子竹昨夜很晚才睡,但一大早就醒了,眼睛还有些肿,起来之后,跟着哥哥们一同吃了些早饭,便被带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粗麻短褐,头上梳着小揪揪,圆圆的脑袋看着十分可爱。 安子彧一脸好奇的望着他。 子竹往安诺萱身后躲了躲,伯府内的下人都比他穿的好,哥哥们最光鲜的衣服都比不过下人们,更别说眼前这位小少爷了。 粉雕玉琢,唇红齿白,十分好看。 只是有些瘦,如果长胖些的话,真的很像金童呢! “子彧,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子竹。”安诺萱介绍着; 安子彧抿了抿唇,脸上带着属于伯府小主人的倨傲,故淡定的点了点头。 明明紧张的拳头都攥在一起了,还做出这么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可爱的令安诺萱嘴角都勾了起来。 “子竹,这位是我弟弟,安子彧,以后,你便跟在他身边吧!”安诺萱说着; “小姐姐,我......”子竹有些紧张:“我,想要和你在一起。” 安诺萱揉了揉他的脑袋:“别怕,子彧很善良的,你们两个正好还同龄,可以玩在一起的。” 安子彧拧着眉道:“你,为何不愿跟着我?莫非,看不上我?” “不,不是。”子竹担心的低下了头:“我,子竹愿意跟着少爷!” 安子彧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尖尖的小虎牙看着十分顽皮。 “子竹不用怕,以后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放心,府内没人敢欺负你,子彧如果敢欺负你的话,你就和姐姐说,我给你教训他!”安诺萱安慰着他。 子竹抬头看向了安子彧,正好看到他的笑容,心中的不安瞬间消散了一大半:“嗯!我会的!” 第203章 小孩子之间的感情来的很快。 安诺萱不过就是去和柳氏问安了下,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回来之后,安子彧和子竹便已经成为无话不谈的好伙伴了。 “善堂内真的那么可怕吗?吃东西都要抢?”安子彧表情有些惊讶和恐惧。 子竹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拍着小胸脯:“那当然了,就算红姑管着,可吃的还是有些少,大家都要抢好的吃,慢一步就什么都没了,而且那些大哥哥们有时候也会过来和我们抢,不过,嘿嘿,我和大哥哥关系好,他们从来不会抢我的!还帮我抢呢!” “哇!你好厉害!”安子彧眼中闪着光:“你怎么和大哥哥们认识的?他们不会嫌弃你小不和你玩吗?” “哼哼,因为我会的东西多啊!我会除草,种地,搓麻,养蚕,绣花等等等,我会的可多了,能说一天都说不完呢!”子竹一脸自豪; 安子彧崇拜的看着他:“你懂得好多呀!我就不行,我只会背书,奶奶从不让我干这些,说是下人们才会干的事情。” “什么下人上人的,要是没有我们这些会做的,你们这些少爷们不也得喝西北风吗!” 子竹撇了撇嘴:“哼,要没有我们,你们可是会被饿死的,还下人!我可不是你的下人啊!我和安姐姐说好了,只是来做工的,安姐姐说,我什么时候想离开都可以的!” “哎,你别生气呀,我可没说你是下人!”安子彧连忙哄道; “哼,你就算把我当下人,我也不会生气的,最多就是不和你玩石子毽子沙包格子了!”子竹对着他做了个俏皮的鬼脸:“略略略!” 安子彧一脸好奇:“毽子我知道,但是踢不好,石子沙包格子是什么呀?” “你还是少爷呢,怎么连这个都不懂?”子竹有些鄙夷的看着他。 安子彧被这眼光看的小少爷脾气也上来了些:“谁说少爷就要懂这些了?我们只要会背书就行了!我会的可多了!《千字文》《百家姓》《三字经》还有《论语》你靠我什么我都能答出来的!” “哇!《千字文》我就背的头疼,你竟然会背这么多!”子竹一脸震惊。 安子彧骄傲的仰起头:“那是,不说倒背如流,但一字不差的默写出来我可是会的!” 子竹那猫儿一般又圆又亮的眼珠滴溜溜一转:“那这样,你教我背书,我教你玩沙包格子石子呀!” “好啊!”安子彧毫不犹豫便应了下来。 门外,琳琅有些疑惑:“小姐,您为何不进去?” 安诺萱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角涌起了抹笑容:“不过去了,让他们玩吧!” 赤子之间感情最纯粹了。 手腕上小景在动着,似乎也很开心的样子。 “小姐,你说夫人去说,能成功吗?”琳琅看了眼外面,正在往春花苑中走去的柳氏。 安诺萱眼神微闪:“为何不会成功?奶奶年纪大了,娘又是正室,且身下还没有儿子,她亲自教养子彧不是理所当然吗?” 第204章 在去像柳氏问安的时候,安诺萱便提了建议,让柳氏把安子彧要过来,养在自己名下。 柳氏只生下了安诺萱这一个孩子,全部心思都用在了安平伯身上,且想要儿子想要的有些疯魔了,尤其是在差点憋死了之后。 安诺萱劝了劝她,柳氏一开始并不同意,等她说道,也许子彧过来能够招弟,给母亲您身上增添些儿子气儿,柳氏立刻便同意了。 但这一路上,她也有些忐忑。 以前,她看不上文姨娘,对安子彧也不喜欢,便一直没养过,但也没苛待了他。 倒是要面对老陈氏,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能够让老陈氏把子彧让给她来养。 虽然她是明媒正娶的伯爷夫人,不管是安子彧还是安莹岚都是她的孩子,可这府内最大的还是老陈氏! 一品诰命比她这五品可厉害多了! 可是想到安诺萱的话,想到那些后院中生孩子的说法,她还是鼓起了勇气,和老陈氏说了出来。 那曾想,老陈氏没有多为难,便同意了。 便是安平伯都很赞同。 老陈氏年纪大了,到底精力有些不够,而且昨夜里她一直都在反省,子彧毕竟是男人,如果以后安平伯还没有儿子的话,那他即便是个庶子,也是爵位继承人了! 经过昨天的事情,老陈氏觉得不能把男孩和女孩儿当做一样的来养,男孩儿还是应该有男孩的样子,少接触些女眷为妙! 安平伯也觉得,安子彧应该联系下拳脚,以后遇到什么事情也能有个自保之力! 柳氏虽然柔弱,但她爹可是大将军! 身边的下人也多少都会些武艺,而且,养在嫡母膝下,也算半个嫡子了,如果陈婉柔生下了女儿,那以后便把安子彧当做继承人来培养! 事情顺利的出乎了柳氏的意料,但她也没敢露出来,道了谢便离开了! 而安诺萱,却在这时候,见了周老三。 “小姐,这是昨天夜里从二小姐丫鬟身上偷来的!”周老三把那纸条给了安诺萱。 昨天夜里,静雅苑很乱,侍卫们也看的很严,丫鬟想要给陈婉柔通风报信,压根就不可能,接触不到人! 但因为小芳的死传出来,她知晓没事了之后,便回去了。 安莹岚也把心落回了肚子里,并没有追究那纸条的事情。 丫鬟发现纸条不见了,以为掉落出去了,但因为那是因为特殊的方法制成的,也没些什么不可见人的事情,她去找了找,没有找到,也就放弃了,并没有放在心上。 倒是便宜了周老三。 拿着纸条换了五两银子,开心的离开了。 安诺萱看着手上的纸条,眼眸深邃幽暗。 琳琅不解道:“小姐,这么个纸条而已,为何要给他五两这么多!” 安诺萱看了周老三一眼:“只有给了他足够的钱财,他才会尽心的想着为我效力!” 琳琅眨了眨眼睛,似是明白了过来。 “那些少年呢,都叫上,咱们一道去我外公的府邸!”安诺萱说着,把纸条扔在了水中。 第205章 几位少年刚来伯府,便发生了人命事件,他们虽然知晓的不清楚,却又知道伯府内死了人! 安诺萱过来的时候,张陌和旬鹰正像是猫捉老鼠般,在戏弄几位少年玩儿。 老猫觉得无聊时,捉到了老鼠,并不会立刻咬死吃了,反而一爪子一爪子的拍着老鼠,逗着它逃跑,而后被一爪子拍回来,直到玩的没兴致了,或是老鼠跑晕没力气了,才会吃了那老鼠! 在安诺萱的眼中,张陌和旬鹰便是那贪玩的老猫,而这些少年们则是被他们戏弄的老鼠。 明知道自己打不过,还是偏要和二人打,一个个被打在地上,浑身伤痛,却又很快站起来,大喊着“再来!”。 安诺萱摇了摇头:“前辈们,我们要去外公家了!” 张陌和旬鹰有些失望的揉了揉肩膀:“行吧,那就放过他们!唉,好久没有痛快的打过架了!” 几位少年对着二人面露怒火,无奈却又打不过。 虽然看着一个个很精神,实际上,被衣服包裹住的地方,全部都青紫了,都是在地上被二人给摔的! 年轻气盛的,哪里受的了二人的嘴贱,很容易便被激怒了,然后......就倒在地上了。 “谢过小姐了!”对于二人虽然是愤怒,但几人面对着安诺萱的时候,则温和了不少。 柳大将军府,距离安平伯家有一段距离。 大将军名列一品,府邸面积也极大,还是先皇当年赏赐下来的! 牌匾上书“大将军府”四个大字,也是先皇亲笔题写的! 平民百姓路过这里,要对着大门和牌匾行礼的! 安诺萱领着少年们走的偏门。 大将军府从外面看十分的豪华,但里面却要简单不少了,武人之家,最大的便是演武场。 柳召毅家的演武场占据了整个宅院三分之二的面积! 他虽然鲜少回京城来住,但府内也有不少老人,都是以前跟着他走南闯北一起帮着先皇打天下的士兵们,只是因为身体上有了残疾,或是病症,无法继续上战场,又没有了家人朋友,才留在了府内,为他看家! 安诺萱来大将军府的次数很少,及笄之前,也就只有柳召毅在家时会和母亲一同过来看看。 就连过年的时候,因为他长年不在家,也仅仅是派下人过来送年礼了。 及笄之后,发生了许多的事情,安诺萱来将军府的次数也多了些,对府内的人多少都有些了解。 当然,这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提前了很多年,安诺萱并不确定那些人都在府内,但她很清楚,这几位练武的好苗子,如果被那几位看到,定然会争抢起来的! “小姐,求你件事。”就在即将迈步大将军府后门的时候,张陌忽然走到了安诺萱身旁,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嗯?张前辈有事情尽管说!”安诺萱有些惊讶,真的是鲜少在张陌脸上看到这种有些扭捏的表情。 要是换做旬鹰还有可能! 张陌虽然看着像是文弱书生,可他一向腹黑,不管有什么事情都会找旬鹰当那出头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