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魔尊药引后我跑路了》 第1章 《穿成魔尊药引后我跑路了》作者:黑水吃鱼【完结】 简介: 药罐子许白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穿越到仙魔世界,还成了那个变态魔尊郏无竭的药引。 看着手中的红伞伞白杆杆,有点怀念起过去在医院里吃的那些红药药白丸丸。 这玩意吃了真的不会去见先人吗? 哦,许白舟想道,自己现在就见了先人了。 魔尊穷凶极恶,许白舟在这魔宫之中孤苦无依。许白舟意识到,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一枚毒蘑菇下肚,许白舟开始了自己的装疯卖傻之路。 自己本就是穿越来的,平日里说些胡话有问题吗! 许白舟肆无忌惮横行霸道,郏无竭竟也由着他胡闹。大手一挥,整! 于是,突然多了一个主子的魔宫上下开始了苦不堪言的生活。 而正当许白舟翘着腿躺在魔尊那宽大舒适的软塌上享受人生的时候,一直笑意盈盈站在旁边的郏无竭却突然压了过来。 郏无竭:陪着你装疯卖傻这么久,你就没有什么要报答本尊的吗? 报答什么?怎么报答??? 眼看局势朝着自己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许·战斗值为零武力值为零法力值为零·白舟表示: 什么狗屁蘑尊老子不伺候了!老子修仙去了! 喜怒无常恋爱脑疯魔尊x修仙不要命无情道病仙君 ———————————————————— 站在当今仙界第一派系的山门前,许白舟看向面前有着熟悉面容的仙尊,说道。 “弟子许白舟,愿拜入仙尊门下,从此,凡尘事断,大道无情。” 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劈在了许白舟的身上,将那魔丹生生劈碎,又重新练化为仙髓。 从此,这世上少了一个懵懂无知的许白舟,多了一个一身病体,修炼起来却仿佛不要命的柏舟仙君。 ———————————————————— 许柏舟开始怀疑,郏无竭是不是真的疯了。 如若疯了,那日天悯台上,他又怎会为自己挡下那半数的雷劫。 如若没疯,那他仗着容貌与邓何仙尊有几分相似,假扮仙尊骗过守卫潜入许柏舟房内的这种行为又当如何解释??? 许·仙门后起之秀邓何仙尊座下唯一弟子天极山小师叔·柏舟表示: 自己和郏无竭总有一个是疯的!!! ———————————————————— 仙侠与武侠齐飞,一切设定均为作者胡诌。 主角都不是什么圣母小白花,会出现极端行为。 1v1,不是所有的情感都叫爱情。 ———————————————————— 第1章 寿宴 许白舟直到被那一红一绿长相奇丑无比的两位“绑匪”大哥左右架着抬进了那个所谓的魔宫,被塞进一众畸形丑陋的怪物当中,排着队等待进献给端坐前方高台之上的魔尊之时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应该是穿越了。 三天前,正在接受治疗的许白舟偷偷从医院中跑了出来,却不小心从山坡上滚落下来昏死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被关在了一个漆黑的破屋子里。 许白舟的第一反应是:卧槽,我被绑架了! 可是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病号服,还有因为匆忙没来得及穿鞋的两只光溜溜的脚,以及裤兜里揣着的唯一一件随身物品——一张化验单之后,又觉得自己看起来似乎不像是会被图财的样子。 那他们绑架一个二十几岁病入膏肓的大男人到底是图什么呢? 莫非是……许白舟想道,图我腰子? 许白舟当即拿出那张化验单举在胸前,在面前那紧锁的木门被打开的瞬间大喊道:“大哥我有病的,你们嘎了我腰子也卖不出去的!” 可那开门的人却似乎听不懂许白舟的话,只是气势汹汹地将手中的碗往许白舟的面前一撂,“给我吃!” 而后的几天每日都有两个衣着古怪的人轮流来给许白舟送饭,他们一个红头发,一个绿头发,一个歪眼睛,一个斜着嘴,两个人都穿着奇奇怪怪的复古服饰,而从他们零零散散的交谈声中许白舟得知,几天之后便是某个人的寿辰,而这两个人便是要将自己当做寿礼送给那个人。 许白舟当即便脑补出在一个豪华大酒店的宴席上,自己被绑起来当做物品一般送给一个衣着光鲜却形容枯槁的富豪老头,而后场景一转,自己和那老头一同躺在一家地下私人医院的手术室中,许白舟身体中的器官被一个一个地摘了出来,放进了老头的身体里。 最后,富豪老头容光焕发返老还童,自己凄惨死去,无人知晓。 本以为自己的人生便要迎来这样的结局,可当许白舟看到这恢弘却阴暗压抑的魔宫中,坐在大殿正前方高台之上那一席玄色华服的魔尊时,他一时说不清自己的脑洞是开得太大了,还是太小了。 我真的穿越了,穿越到……仙魔世界了? 许白舟环顾四周,只见自己所处一个巨大的宫殿之中,大殿正前方是一个高台,高台之上设有座塌方桌,乃是魔尊所在。大殿两侧分设数张矮席,其上坐满了服饰各异的人,那一张张桌子上摆满了山珍海味,可那些人的脸上却面如灰色。而在那些人的身后,又站了许多带着鬼面的黑衣人。他们手持兵器,周身笼着一层阴暗的煞气,似乎是这魔宫的守卫。 第2章 此时歌舞散去,正到了进献寿礼的环节。 只见一个身穿黑袍,将自己的身形完全遮盖住的矮小男人率先走到了大殿中央,其身后还跟着四个下人,推着一个蒙着黑布的方形箱子立于他的身后。 “魔尊大人,在下哭魂堂左护法甘辛,奉堂主之命前来为魔尊祝寿,祝魔尊大人日月昌明,一统仙界!”说到这里,那名为甘辛的矮小男人伸手抓住黑布的一角,道:“哭魂堂向魔尊进献‘人犬’一只,望魔尊笑纳。” 说罢,只见甘辛将那黑布一掀,顿时,一只木笼呈现在众人面前。 那台上的魔尊似乎十分好奇,探着身子向那木笼看去,出言问道:“木笼中是何物?” 甘辛并未直接回答,只见他示意手下将那木笼打开,而后,一只浑身长满黑毛的狗,便从那木笼中爬了出来。 而在许白舟看清了那黑狗的样子时,一种诡异之感从心底生出。 只见那条狗比平常的狗稍大一些,它浑身上下长满了犬毛,可头上却长了一张人脸! “哈哈,哈哈哈!”在看清了那“人犬”的样子之后,魔尊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般拍手笑了起来,脸上露出狂热的表情,“有意思,有意思!左护法,这是何物?这狗为何生出人脸?” 见魔尊露出笑颜,甘辛终于松了一口气。 魔尊郏无竭近些年来风头正盛,大兴邪术屠戮仙门,就连那些名门正派都拿他没有办法。而郏无竭平日里喜怒无常难以捉摸,却有一怪癖——喜欢收集一些样貌奇怪的东西养做宠物。他听闻去年一个毫不起眼的小门派送了郏无竭一只三头犬,郏无竭大喜,赏赐魔药无数,如今那小门派靠着郏无竭的赏赐已脱胎换骨。所以甘辛便向堂主谏言此法,制作出这古怪非常的“人犬”来讨魔尊欢心。他们这种小门小派,仙门看他们不顺眼,唯有投靠魔族才能得以一席之地。 他牵过那“人犬”,恭敬地朝郏无竭解释道:“此乃‘人犬’,我们堂主听闻魔尊大人钟爱黑犬,便到处寻以三岁幼童,先以滚水浇其身,烂其皮,使尽脱,后敷以犬毛,服以药,使创平复,则体生犬毛,俨然犬也。” 甘辛为郏无竭介绍着“人犬”的制作方法,竟是越说越兴奋,语调也不受控制地拔高了起来,“此法十不得一活,所杀小儿无数,乃成此犬!” 听闻此言,在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许白舟更是由心底生出一股恶寒,这已经变成“人犬”的孩子,竟只是无数个遭到厄运的孩子中,侥幸存活下来的一个。 听闻此言,郏无竭笑得更大声了,整个魔宫都回荡着他略显癫狂的笑声,将这本就诡异非常的场景映衬得更加的阴森可怖。 “此法倒是闻所未闻,是何人所出?”郏无竭问道。 甘辛闻言,脸上露出兴奋的红晕,邀功般谄媚道:“回魔尊,此法乃是在下经多次试验而得。” “那这‘人犬’除了长得有趣之外,还有什么能耐?”郏无竭又问道。 “回魔尊,此犬能人语,会唱童谣数十首,民间小曲十余首,魔尊平日里带在身边,可以为您唱曲解闷,可是那畜生不能比的!” “哦?”郏无竭眉弓微挑,似乎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小小‘人犬’还有如此能耐,只是……”他话音一转,脸上露出了残忍,却带有一丝玩味的表情。 只听郏无竭继续说道:“只是一个三岁幼童,会的再多也只是孩童见识,本尊倒是觉得左护法见多识广,说话也讨喜,不如本尊将左护法也制为这‘人犬’,留在身边解闷可好?” 此话一出,那甘辛直接愣在了原地,“什……什么?” 郏无竭收回始终前倾着的身子,靠在了那宽大的椅背上,他轻轻抬手,便有数名鬼面守卫上前将那左护法连同四名随从一同按在了地上。 “魔尊……魔尊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甘辛伏在地上,略显惊恐地问道。 郏无竭一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甘辛,道:“本尊什么意思左护法还不懂吗?来人啊,取一壶热油浇在左护法身上,本尊正好试试,看这制作‘人犬’的法子到底是真是假!” 一壶滚烫的热油在甘辛那不断的求饶声中浇在了他的身上,瞬间痛苦的哀嚎声、热油流过皮肤发出的滋啦声回荡在大殿之上,与此同时,皮肉被烫熟开裂散发出的诡异香气混杂着浓重的血腥味道充斥着每一个人的鼻孔。 在这视觉、听觉以及味觉的巨大冲击下,许白舟只觉胃中一阵翻滚,不由自主地干呕起来。 见此情景,大殿两侧坐着的那些人脸色似乎更加不好了。 而一壶热油浇下去之后,只见甘辛先是发出了巨大的如同杀猪般的惨叫,而后那惨叫声越来越小,变成了一阵低低的呻/吟,最后完全没有了声息。 一个穿着与其他鬼面守卫略有不同,似乎是他们统领的人上前探了一下甘辛的鼻息,而后上前一步禀道:“尊上,此人死了。” “死了?”郏无竭那两条形状较好的剑眉一立,暴怒道:“三岁小儿都忍得,他这么大的人怎么搞一下就死了!” “尊上,”那守卫统领的语气间无任何起伏,他平静地答道:“此人先前说,是用热水浇灌,而尊上您用的,是热油。” 郏无竭闻言怔愣了一瞬,先前的狂暴怒意瞬间收了回来,“是吗?”而后他做出了一副思考的表情,似乎真的在回想甘辛之前说的是热水,还是热油。 第3章 片刻之后,郏无竭一摆手,似乎对甘辛完全没了兴趣一般说道:“算了算了,把他抬下去,真是晦气。” 守卫统领应了一声,便遣人抬起死透了的甘辛向门外拖去。 “哎对了!”郏无竭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出言叫住守卫统领,“把这儿弄干净之后你派人去一趟那个什么鬼哭狼嚎教,给我挨个浇热水,本尊倒要看看,这人身上,是不是真的能长出狗毛!” 那守卫统领办事十分利落,不消片刻大殿之上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刚刚那血腥残忍的一幕从未发生,寿宴继续照常进行。 因为甘辛的凄惨下场,让那些等待进献寿礼的人们更加恐惧了,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在这魔宫里丢了命,皆缩头缩尾不敢向前。 而郏无竭显然没有那么好的耐心,见许久无人上前拜寿,他一挥手便将手中的杯子摔在了众人的脚边,怒声道:“继续啊!” 一个衣着讲究,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被七手八脚地推了出来。 那男人似乎并不想出头,但已经被推了出来又没法退回去,只得站在大殿之上抖成了筛子。 “你是何人,要送本尊什么东西?”郏无竭的身子半靠在椅子上,他随意地玩弄着手上带着的一枚骨戒,垂眼看向那男人说道。 “在,在,在,在下……贾良平,乃江南商贾,今,今,今日……” 这贾良平说话实在是费劲,听得郏无竭更烦了,他挥手道:“直接把东西呈上来!” 只见那贾良平用袖子擦了擦额间的汗水,而后朝身后招了招手,便有两个一人之高的青瓷花瓶被抬了上来。 “两只上好柴烧青瓷,献给魔尊大人!”贾良平拔高了声音,向郏无竭鞠躬进献。 郏无竭身体前倾,确认了一下那的确是两只青花瓷瓶。而后双眉一皱,道:“就这个?” “啊。”贾良平连连点头道。 郏无竭眯起眼睛打量着那两个瓷瓶,那探究的眼神让贾良平冷汗直流,就当贾良平似乎立刻就要坚持不住,双眼一翻昏死过去的时候,郏无竭终于将身体靠回了椅背上,笑道:“还挺漂亮的。” 贾良平顿时松了一口气,“魔尊大人,这花瓶乃是我特意前往龙窖,找了当地最好的师父定制,又亲眼看着它起窖的。我敢保证,这对青瓷花瓶,放眼整个上阳大陆都找不出第二对!” “哦?是吗。”郏无竭挑着眉看向贾良平说道。 “千真万确!”贾良平拍着胸脯说道。 “好啊。”郏无竭看着脸上慢慢恢复了血色的贾良平说道:“本尊平生最爱美丽的事物,但足下可知,那些美丽的东西,它们最为动人的一刻是什么时候?” “这个……”贾良平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小人不知,还请魔尊大人赐教。” 郏无竭看着那对青瓷花瓶,缓缓说道:“它最动人的一刻,便是,被毁掉的那一刻。” 话音刚落,只见那守卫统领一刀挥向那其中一只花瓶,花瓶从刀锋处断裂,其上半截落到地上摔个粉碎,下半截也在巨大的冲击下倒了下去,切口正对着殿前等待进献寿礼的众人。 一股恶臭从那花瓶中散发出来,飘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许白舟站在人群中,看着从那黑漆漆的瓶口中,慢慢地滑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具尸体,一具四肢萎缩,没有头颅的尸体! 第2章 寿宴 许白舟终于忍受不住,趴在地上呕吐了起来,又在下一刻被那一红一绿两兄弟从地上搀了起来,在嘴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许白舟看着正对着自己的那具无头的畸形尸体,以及连带着流淌出来的散发着恶臭的秽物物,整个人没比那浑身发抖瘫坐在地的贾良平好到哪去。 苍天啊,开开眼吧!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要让我在这里受这个苦啊! 许白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病死了,这里不是魔宫,而是地狱,这些进献寿礼的人都是鬼卒,自己就是那被抓走的孤魂野鬼,而台上坐着的那个人也不是魔尊,这活活就是个阎王啊! 合理,非常合理,一切都合理了起来!许白舟开始回想自己过去二十几年的人生中,都做过什么孽,等下轮到自己的时候,会不会死得好看一点。 见事情败露,贾良平瘫坐在地,面如死色地看着从那花瓶中流出来的东西。 而那守卫统领抬腿将另一只花瓶也踢碎在地,同样的一个无头尸体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两具尸体四肢蜷缩,骨瘦如柴,看起来像是人,却又不像是个正常人,实在是诡异可怖,而且还散发出阵阵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可那守卫统领却丝毫不在意一般,走上前去检查了一番,回禀道:“尊上,热乎的。” 郏无竭似乎也被那臭气熏得有些难受,挥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嫌弃道:“热乎的什么,屎吗?” “尸体。”守卫统领答道。 “哼。”郏无竭看向贾良平,说道:“好你个贾良平,给本尊进献寿礼竟还藏着掖着,怎么,那两颗头你是要带回去泡酒吗?” 郏无竭的一喝让那贾良平直接瘫倒在地,那一身的肥肉仿佛是一滩烂泥一般,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守卫统领走上前去,将贾良平的衣服一扯,两个圆滚滚的东西便从他的下摆处滚落了出来。 “尊上,是两颗人头。”守卫统领道。 第4章 “看见了,也不必事事禀报,本尊不瞎!”郏无竭道。 只见两颗人头从贾良平的衣服中滚了出来。与那两具诡异的尸体不同,这两颗人头除了表情略微狰狞可怖之外,与常人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能看得出,那是两个相貌美丽的女子。 “哎呀魔尊饶命,魔尊饶命啊!”那贾良平此时却是突然回过神来一般,不住地朝郏无竭磕头高喊道。 “哎……”郏无竭叹了一口气,“你这又是何意?莫非是什么邪门术法,要害本尊不成!”说着,郏无竭重重地拍了一下椅子一边的扶手,竟生生将那看起来坚硬无比的扶手拍断! 贾良平此时已经是涕泣横流,他一边磕头一边解释道:“并非术法,并非术法啊大人!这原是一对瓶女,取同胞女娃自幼养在瓶中,其头部在瓶口外慢慢长大,身体却卡在瓶中无法生长……小人本想将这对瓶女献给魔尊大人,可小人,小人是怕啊!小人见那甘辛因所进献之物不得魔尊大人喜欢而丢了性命,小人怕自己也落得如此下场,所以才出此下策,割下了这瓶女的头,想着进献两只瓷瓶总不会出错……” 不知是觉得这瓶女有趣,还是觉得这贾良平过于愚蠢,郏无竭突然捧腹大笑起来。而笑声过后,郏无竭看着台下跪坐在那两具尸体与那混杂着鲜血以及秽物之间的贾良平,露出一副厌恶的表情。 “瓷瓶倒也不错,只是你的瓷瓶将我的地面弄脏了,本尊该如何罚你呢?” 贾良平立刻用那宽大的衣袖撒试着地面,那华美的衣服瞬间便沾满了秽物,变得肮脏不堪。 “大人,魔尊大人,小人给您擦干净,小人立刻就将这里擦干净!” 郏无竭冷眼看着在贾良平的擦拭下变得更加肮脏的地面,突然出声唤道:“党寂。” 那守卫统领向前一步,抱拳道:“尊上。” “将他的头砍下来,做成拖把,把这里拖干净。”郏无竭淡淡地说道,仿佛就像是交代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一般。 贾良平听到这话,突然僵在了原地。只见他的面色铁青,已然仿佛一个死人一般。 “是,尊上。”党寂领命,拔出佩刀向贾良平走去。 可还未等党寂动手,贾良平却突然整个人向一旁冲去!只见他以极快的速度伸手抄起一块碎瓷片,向自己的脖颈处重重划去! 一时间,鲜血崩裂! 许白舟看向不远处仰躺着地上不断抽搐着的贾良平,只见他双目通红,胸口不断地起伏,像是一条搁浅的鱼,慢慢地,没有了声息。 许白舟自幼身体病弱,常年泡在医院里。他见过很多生死,本以为早已经看淡,却在这一刻真正感受到死亡的可怕。 他过去在医院里见到的那些,无非只是一些生命走到了尽头的无力,而在这里,他看到的才是真正的绝望。 大殿之上再次被清理干净。 开场两样寿礼都搞得一塌糊涂,郏无竭似乎有些不耐烦,亲自翻看着礼单开始挑选。只见他皱着眉翻看了许久,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之物一般双眸一亮,道:“这个,这个上古神兽四不相在哪里!” 这时,人群中发出一个声音,“麟头豸尾体如龙,足踏祥光至九重。魔尊大人,灵煞山仇明德,携神兽四不相前来祝寿,愿魔尊大人四海九洲随意遍,三山五岳霎时逢。” 众人纷纷让开,只见一白衣青年手中牵着一头巨兽,缓缓走向殿中。 郏无竭在见到那头巨兽的瞬间便站了起来,在看清那巨兽的样子后更是拍手叫好。 “好,好!果然是神兽四不相!” 那巨兽足有一人之高,其脸像马、角像鹿、蹄像牛、尾像驴,通体洁白,披着一层鳞片,看起来真的就如传说中的神兽四不相一般。 只见那四不相见到郏无竭,昂首发出一声长啸。 许白舟愣住了。 他一来到这里,所见的都是“人犬”、“瓶女”等邪恶之物,便以为这里遍地污秽。 可许白舟没想到,此时,竟会有一头唯有传说中才会出现,如同神明一般高洁美丽的神兽站在自己的面前。 那四不相头颅高昂,身上有磷光浮现,在这阴翳晦暗的魔宫当中,显得是那么的明媚动人。 郏无竭对这头四不相表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喜爱,甚至从那高台之上走了下来。他走到那四不相的面前,伸手抚摸着它身上洁白的鳞片。 “魔尊大人,此礼,您可还喜欢?”仇明德问道。 郏无竭先前一直坐于高台,看不太清相貌。此时立于殿上,许白舟终于看清了这魔尊的长相,却让他感到十分意外。 郏无竭的身量极高,身材却是匀称修长。 那四不相体型比普通马类要大上许多,仇明德已经算是高大,在它的身边也显得矮小。可郏无竭站在这四不相的身边,却将它显得与普通马类大小无异。他微微抬头,便露出了那修长的脖颈,与棱角分明的下颚线。 郏无竭长得很好看,许白舟想道,至少比自己过去见过的人都要好看。 许白舟在男生中长得也算是好看的,白白净净的脸,秀气的五官,服帖的短发。只是因为自幼多病,所以生的比一般男生要瘦弱得多。 可郏无竭却完全是另一副样子。 高挺的鼻梁,狭长的双眼,高大的身材,还有那不可一世的笑。 第5章 看得许白舟的头有些晕。 “甚合我意,甚合我意!赏!大赏!”郏无竭道。 郏无竭从仇明德手中接过缰绳,一个翻身,便骑在了那四不相的背上。 党寂站在一旁,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他的手向前伸了伸,却还是放了回去。 只听那四不相长啸一声,突然飞奔起来。 整个魔宫大殿成为了那四不相狂奔的场地,只见它时而奔跑时而跳跃,有几个瞬间竟几乎飞了起来!郏无竭骑在它的背上也是不亦乐乎。 可殿上的人却遭了殃。 那四不相前蹄一踢,便扫翻数张矮桌,后蹄一卷,便踢翻一排无辜路人,不消一刻,整个大殿之上便陷入了一团混乱。 就在这时,只见那四不相龙尾一甩,竟将背上的郏无竭摔落在地! 仇明德见状立刻上前将发狂的四不相制服,郏无竭也被四周的鬼面守卫七手八脚地扶了起来。 郏无竭被四不相从背上甩了下来,如此大辱,他却毫不在意一般,被鬼面守卫搀扶着坐回了台上的椅塌,脸上还挂着兴奋的笑容。 “魔尊大人莫要动怒,此兽野性未脱,一时难以驯服,还请魔尊大人见谅。”仇明德跪在地上,可那腰杆依然挺得笔直,口中虽然说的是求情之话,但态度却是不卑不亢,似乎十分有自信魔尊不会对自己发难。 “哈哈哈,谁说本尊发怒了?本尊高兴得很!来人啊,赐魔药,赐灵石!”郏无竭道。 立刻便有人抬着数只沉重的箱子摆在大殿之上。 仇明德见状略有喜意,当即叩首拜谢。 郏无竭点了点头,似乎十分满意一般。而后他看向那刚刚平静下来的四不相,似乎在考虑些什么,说道:“只是这四不相不能为本尊所驭,还要想个方法发挥其作用……” 那仇明德正要张口进言,却听得郏无竭紧接着说道:“不如将其烹制,本尊愿与诸位同鼎而食!” 什么?许白舟心中震惊道。 这魔尊疯了吗?竟要烹食上古神兽! 第3章 寿宴 “来人啊,取我的鼎来!” 郏无竭一声令下,只见数名鬼面守卫出动,将一个巨大的铜鼎搬至大殿中央。 那鼎足有十人环抱之大,只是将其中注满清水便花费半个时辰之久。 只见郏无竭一个响指,那鼎下便燃起一团火焰,将其中的水烧至沸腾。 仇明德的脸色越来越差,似乎没有想到郏无竭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 这“四不相”乃是他越过数十座灵山,精挑细选品相上佳的灵马仙鹿等灵兽,再将这些灵兽以秘术融合,披上白化巨蟒的皮终得而成。其中失败无数,耗费极大,是先前那些“人犬”、“瓶女”等秽物所不能比的。 他自负于自己如此完美的作品,自信必能赢得魔尊的青睐。可他没想到,魔尊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要将他的作品投入鼎中,如同那些低劣牲畜一般食肉饮汤。 他又怎会甘心。 可在这魔宫之中,魔尊的话,是无人可以违背的。 仇明德握紧了拳头,看着那美丽圣洁的四不相,被那些鬼面守卫生生投入烧着滚滚沸水的巨鼎之中。 在沸水的烹煮下,那四不相发出了凄惨的叫声。细细听来,那吼叫中竟掺杂着数种灵兽的声音,有马叫、有鹿鸣、有牛哼,甚至还发出了蛇类吐信子的嘶嘶声! 许白舟被面前的一幕惊呆了,只见那巨鼎翻腾之中,竟隐隐现出数个发光幻影,其间有马、有鹿、有牛、还有一条一人环抱之粗的巨蟒! 它们挣扎着向上跃起,仿佛想要逃离这个巨鼎! 此情此景过于玄妙,在场众人皆是目瞪口呆。 可这样的场景并没有维持太久,只见那四不相用尽最后的力气高高地挺起那洁白的脖颈,而后呜咽一声,倒入了巨鼎之中。 鼎下的火焰还在燃烧,从那鼎口处慢慢开始散发出一阵奇异的肉香,回荡在这魔宫之中。 正闭目养神的郏无竭鼻翼轻动,而后睁开了眼睛。 只见下方那巨鼎之中,原本清澈的水已经变成了白色的肉汤,肉汤翻腾中,未加调料修饰的香气四溢。 可那四不相被生生投入鼎中,以及活活被烹煮而死的场景让在座的人对这肉香没有一丝的胃口。 除了高台之上的郏无竭。 郏无竭一声令下,立刻有鬼面守卫上前将那已被烹熟的四不相从鼎中捞出。众目睽睽之下,那四不相被切成无数肉块,分放于盘中。 盛着肉块的盘子被分发给落座大殿两侧的众人,而那些人看着面前的肉块,皆是面露难色。 只见郏无竭率先夹起一块还冒着热气的肉放进了嘴里,食必,他看向迟迟不愿动筷的众人,将手中的筷子往桌上一拍道:“吃啊!” 而台下的众人面面相觑,似乎还在犹豫。郏无竭见状摆了摆手,只见那些立于大殿四周的鬼面守卫纷纷出动,抓起盘中的肉便往众人口中塞去,不消片刻,那些肉便都进了众人的肚子里。 许白舟看着那些不断干呕,面色发青的人,一时竟分不清站在这里和坐在那边,哪个更好受一点。 那四不相被分食完毕,几个鬼面守卫将巨鼎抬到了一边。鼎下的火焰还在燃烧,鼎中的水依然沸腾着,似乎随时都要丢些什么进去。 闹了这么半天也才看了三样寿礼,郏无竭似乎也不想一个个地看下去了,道:“罢了罢了,你们都退下吧。党寂,把东西记好收起来,等本尊有空时再看!” 第6章 许白舟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不用被扔进鼎中被活烹了,许白舟心中想道。 就当他打算跟着人群一起退下的时候,突听得郏无竭想起了什么一般说道:“赤仙苍鬼,倒是差点把你们两个忘了。平日里本尊最疼你们,本尊的寿辰,你们准备了什么东西啊?” 赤仙苍鬼,这名字听起来着实有趣,许白舟幸灾乐祸道,不知是哪两个倒霉蛋。 这时,许白舟的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尊上尊上!我们在这呢!” 许白舟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红发大哥兴奋地举起手,而后拽着自己挤到人群前方。 赤仙苍鬼分站在许白舟两侧,二人伸手一推,便将许白舟推倒在地,跪在了郏无竭的面前。 倒霉蛋竟是我自己,许白舟如是想到。 只听二人齐声说道:“天魔升神州,万鬼从圣主!赤仙、苍鬼,祝尊上春秋万载,一统上阳!” 说罢,二人齐刷刷地跪下,朝郏无竭磕了三个响头。 “哈哈哈哈哈,好啊,就你们最懂事,赏!”赤仙苍鬼这一套对郏无竭十分受用,还没开始进献礼物,便已得了数箱赏赐。 只见二人欣喜非常,对着那郏无竭又是几套吹捧赞美,哄得他是大笑连连。 几番赏赐下来之后,二人这才开始向郏无竭介绍腿都要跪麻了的许白舟。 “尊上请看,这就是我二人今日要献给尊上的寿礼!” 赤仙一把抓起许白舟柔顺的短发,许白舟的脸被迫扬起,正对上台上郏无竭那半是玩味半是探究的目光。 “此人有何异处?”郏无竭看着许白舟的脸端详片刻道。 苍鬼结结巴巴地说道:“尊,尊上,此人气血逆流,命…命格混乱,乃是上好的药引!只需将他…关至地牢,以,以魔药饲之,九,九,九,九九八十一天之后将其烹食,可抵魔药百倍功效,助…助尊上修为大进!” 许白舟听了大吃一惊,这二人将自己献给魔尊竟是让他吃了自己? 可许白舟转念一想,也是,除了被吃,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用处。 却见郏无竭眉头微挑,道:“哦?可是本尊觉得,此人似乎有些怪。” “怪?”苍鬼看了看许白舟,又看了看那些同为寿礼的怪物说道:“尊,尊上,这怪吗?” “怪。”郏无竭诚恳地说道:“而且丑,他这个样子本尊实在没有胃口。” 太好了,没想到自己因为长相又怪又丑而逃过一劫,许白舟心想,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可是郏无竭接下来说的话,却让许白舟刚刚放下来的心再次紧绷了起来。 只见郏无竭又皱眉端详许久,而后道:“实在是太怪了,来人!” 几名鬼面守卫立刻上前领命。 “你们几个,把他的两条胳膊给我拧在一起!” 郏无竭一声令下,两名鬼面守卫立刻向前,一人一边地拉住了许白舟的胳膊。 “别别别,啊——————!” 不由得分说,只听“咔嚓”一声,许白舟的一条胳膊已被生生拧断! 完了,许白舟心中想道,看来自己今天必要惨死在这里了。 许白舟自幼多病,很小的时候他便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了多久,可就是这样,也病病殃殃地活到了二十多岁。 在过去的二十几年中,他曾无数次想过自己死亡的场景。也许是在一个平静的清晨,或者是在一个喧闹的午后。是在家里,或是在病房中。 可他从未想到,自己的死会是在这个地方。 这个陌生、诡异、可怖、阴森,一个完完全全未知的地方。 巨大的疼痛从肩膀处传来,许白舟不确定那条胳膊是不是还在自己的身上,事实上,除了疼痛,他的胳膊已经没有任何的知觉了。 许白舟就要在这个地方,荒唐地死去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郏无竭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咳声撕心裂肺,似是要将心肝也一并呕出似的。 “尊上!”党寂率先反应过来,抬腿冲了上去。 可还未等党寂行至郏无竭面前,只见郏无竭向前一倒,便从那高台之上跌落了下来。 郏无竭躺在大殿之上,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已然没了任何声息。 党寂扶起郏无竭,往他的嘴里送了一颗魔药,那赤仙苍鬼也哭喊着慌忙上前查看着郏无竭的状况。大殿上一时间乱作一团,暂时没有人去管断了一条胳膊的许白舟了。 这时,见郏无竭倒地不起,大殿两侧一直坐着的人群中开始产生了骚动。 有人站出来喊道:“郏无竭丧尽天良,杀我师尊灭我师门,竟还强迫我在此给他祝寿!此番正是老天在给我们机会!我等作为仙门弟子,此时正应一拥而上,将这魔头诛杀于此!” 立刻便有人起身应和:“不错,在下风云苑阮正平,半月前,郏无竭来我风云苑意欲让我师门在其寿辰之时前来魔宫为其祝寿,我师尊不肯,他便将我师门上下百余弟子尽数杀害,仅留我一人胁迫于此地,受此侮辱!在座的各位应都是如此!何不与一起为师门报仇雪恨!” 立刻便有无数仙门弟子起身回应,冲向郏无竭! 四周的鬼面守卫立即出动,与那些仙门弟子混战在一起。可仙门弟子人数众多,且都像是不要了命一般誓要与郏无竭同归于尽,一时间气势竟盖过了那些鬼面守卫。 第7章 只见一名仙门弟子率先冲破鬼面守卫的包围,转身一掌,就要向郏无竭击去! 就在这个时候,整个魔宫突然暗了下来。 突来变故,让在场的众人皆停下了动作,屏息凝神,等待着那隐藏在黑暗中的东西。 只听黑暗之中,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巨物爬行而过的声音,似乎有什么更为危险的东西正在涌动,而整个魔宫也因此变得更加阴冷可怖。 突然,一声哀嚎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开!随即而来的便是骨肉坠落在地的巨响! 血腥味在魔宫之中弥漫开来,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窸窣声响,还有尸体在地上被拖拽的声音。 许白舟跪坐在大殿之上,距离郏无竭等人最近。 虽然四周一片漆黑,但许白舟还是从眼前那模模糊糊的影子判断出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是一个巨大的,黑色触手。那触手从地底伸出,轻而易举地就将那个试图攻击郏无竭的人击飞,而后,吞食其血肉。 一束诡异的红光从头顶传来。 众人借着那幽幽红光抬头看去,只见整个魔宫内部已经被一种黑色的不断蠕动着的东西包裹起来,一只巨大的独眼正悬挂在魔宫顶部,在那一团黑色物体中死死地盯着众人! 滚圆的独眼中,血红的瞳孔正散发出一片红光,照亮了整个魔宫。 “魔宫……活了……!” 第4章 人宠 在魔宫中突然出现的黑色不明物体的镇压下,那些仙门弟子的暴/乱终于被平息了下去。而人事不省的郏无竭也在众多守卫的护送下被抬进了内室。 跪坐在大殿中央不知所措的许白舟被簇拥着的人群挤了进去,他站在内室门外,看着慌忙跑来的数名看似医师的人一个一个地被请进去,然后又一个一个地求着饶被拖出来。 看来今天就要死在这里的不是自己,而是这个魔尊了!许白舟大喜道。 许白舟不住地往内室张望,看着那些守卫侍女来来往往忙碌不已,而他们每走进内室一次,面色便沉下一分。 有人议论道: “魔尊大人这是怎么了?吃了点东西怎么就这个样子了?” “听说魔尊有病,该不是犯病了?” “这魔尊看起来身强体壮的,什么病这么吓人说嘎就嘎?” “没见他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据说是癔症!” “原来是脑子有病啊!” “小点声吧,等会被那些鬼面守卫听了去,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这时,只听“哐当”一声,似乎是重物坠地,而后从那内室之中传来了阵阵哭声。 一个红头发的魔族从内室之中走出,正是赤仙。只见他神色悲痛,满脸泪痕,那紧皱的眉头和咧开的嘴让那本就丑陋的面目显得更加狰狞。 只见他“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咧嘴哭喊道:“尊上,殁……” “尊上活了尊上活了!” 还未等赤仙说完,内室便传来了苍鬼的声音。众人闻言立刻一拥而上,冲进了进去。 不久之后,果然传来了众人兴奋的呼声。 “尊上没事了!尊上大好了!” 众人如释重负欢天喜地,许白舟却是如堕冰窖。 魔尊大好了,那他就要不好了! 此时终于有人想起来许白舟这个“寿礼”,将他绑了起来,关在了地牢中。 许白舟的整条胳膊都没有知觉了,但依然能感受到从肩膀处传来的剧痛。不过好在他的胳膊并没有断,似乎只是脱臼了。 地牢阴冷,这漫漫长夜,许白舟还不如该如何度过。 几日来的紧张、担忧,加上这一整天发生的事情带给许白舟的巨大冲击,让他的神经一直紧绷。而此刻身处的环境虽然恶劣,但好在暂时没有了生命的威胁,让许白舟终于有了片刻的放松,不知不觉间,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就这样混混沌沌不知过了几日,许白舟只觉得自己身体一轻,而后从那脱臼了的胳膊处传来一阵剧痛,他这才发现,自己此时正被两名鬼面守卫架着走出地牢。 “二位大哥,咱们这是去哪啊?”许白舟怯怯道。 可那两名鬼面守卫却像是没听到一般,就连脚步都没有停下一瞬,继续拖着许白舟前行。 “痛痛痛!”许白舟龇牙咧嘴道。 许白舟心中不安,他这个人紧张的时候就喜欢用说话来掩饰情绪,他越紧张害怕,话就越多,就这么一路吵着被那两个鬼面守卫带到了一个侧殿内。 “你们两个怎么不说话?你们到底是不是真人啊?能不能摘了面具给我看……哎呦!” 只见那两个鬼面守卫将许白舟往地上一扔,而后便拱手离开了。 许白舟胳膊有伤无力支撑,直接摔了个狗吃屎,正要说些什么,可当他一抬头看到前方坐榻上的那个人的时候,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只见侧殿前方设一坐榻,其上半倚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正是郏无竭。 郏无竭一席墨绿里衣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后发披散下来,前发略微卷曲地搭在额头上,双目轻阖,一副慵懒之态。 而他的脚下则蹲着一只小猴子,那猴子毛色金黄,面目乖巧,毛茸茸的十分可爱。可奇怪的是,它竟长了三只手臂。 此时那猴子的三只手上各牵了一条锁链,许白舟顺着那锁链看去,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第8章 只见那三条锁链拴着的,乃是一条黑犬。而那黑犬的脖颈之上,竟长了三只头! 那三条锁链,便是分别系在了那三只狗头的脖颈之上! 这个郏无竭,还有这整个魔宫都太他妈的怪了!许白舟看着那朝自己龇牙的三头犬,心中升起了一丝恶寒。 似乎是听到了声音,郏无竭睁开了双眼,他那狭长充满邪气的双眼中还带着一丝的倦意,大概是之前那场突如其来的晕厥确实让他损失了一部分元气。 看着跪坐在地的许白舟,郏无竭朝脚边的小猴子打了一个手势。 那小猴子立即会意,当即便扔掉了手中牵着的锁链。那三头犬失去束缚,很快便跑了出去,可郏无竭却丝毫不在意。只见那小猴子不知从哪里又拿出了一条锁链,这次却是套在了许白舟的脖子上,而郏无竭一招手,那拴着许白舟的锁链便握在了他的手里。 许白舟低头看了看套在自己脖子上的那个颈环,不知是何意,可下一秒就被一股巨大的拉力向前扯去,整个人被迫朝郏无竭的方向手脚并用地爬去。 只见郏无竭从坐榻上坐了起来,他双腿岔开,将那条拴在许白舟脖子上的锁链在手中一圈一圈地收紧,将许白舟一点一点地拉近。 最后,他猛地将手中的锁链向上提起,看向自己双膝之间那张被迫扬起的脸。 许白舟只觉得那套在自己脖子上的颈环一紧,半个身子几乎被吊了起来,他下意识地用手去拉脖子上的颈环,却忘记自己的胳膊早就不听使唤了,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胳膊怎么了?”郏无竭道。 你还问我?不是你让人把我胳膊拧成这样的吗!许白舟腹诽道。 许白舟咬牙切齿面带仇恨的样子似乎让郏无竭回想起自己下过的命令,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的表情。 “很痛?”郏无竭伸手捏了捏许白舟肿起来的肩膀,轻飘飘地问道。 废话,换你你不痛?许白舟腹诽道。 可这话许白舟也只敢在心里说说,郏无竭的手始终在他脱了臼的那只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揉捏着,许白舟感受着那随着郏无竭的手而泛起的一阵阵疼痛,回想起前几日寿宴之上的场景,生怕自己一句话说错,便惹得面前这个活阎王生生将自己这条手臂给扯下来。 可说话有错,不说话也有错。只见郏无竭手上发力,竟是在许白舟的肩膀上重重地捏了一下。 一阵剧烈的疼痛伴随着郏无竭那带有威胁的声音在许白舟的肩膀上蔓延开来。 “回答本尊。” “卧……还,还行……” 看着郏无竭那越发沉下去的脸,许白舟强忍住脱口而出的脏话,怯怯道。 可下一秒,郏无竭的举动便让许白舟再也忍受不住那巨大的痛楚,破声叫了出来。 “卧槽!你他妈有病吧!” 只见郏无竭竟直接拉着许白舟那只脱了臼的胳膊,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扔在了身下的坐榻之上。 许白舟只觉得自己的胳膊像是断了一样的疼,后脑重重地磕在那坚硬的扶手之上,瞬间冷汗直流。而正当他挣扎着想要挣扎着抬起头的时候,一只指节分明的手掐住了许白舟那脆弱的脖颈。 郏无竭跨坐在许白舟的身上,他的手掌微微用力,便让许白舟感到一阵窒息。 许白舟瞬间没了脾气,他警惕地看向郏无竭。 郏无竭的手修长有力,仿佛随时都能要了自己的命。 可郏无竭的手没有在许白舟的脖颈上停留太久,见许白舟不再挣扎,郏无竭松开掐住对方要害之处的手,伸出两根手指,顺着许白舟的咽喉慢慢向下划去。 虽然郏无竭的手已经离开了自己的咽喉,可是在他巨大气场的压迫下,许白舟还是感到难以呼吸。 郏无竭的手指从许白舟的胸口一直向下,向下,最后停留在他平坦的下腹。 巨大的紧张和恐惧令许白舟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不知道郏无竭接下来要做什么,只能面色发白,紧紧地咬着下唇看向带给自己巨大威胁的人。 郏无竭的视线始终随着他的手指向下,在其停顿之后才抬眼看向许白舟,正对上许白舟略显惊慌的表情。 似乎是觉得身下人的表情着实有趣,郏无竭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可说出的话确是异常冰冷。 “本尊最近元气大伤,药引,太慢了,不如直接把你的内丹挖出来,为本尊滋补。” 说罢,郏无竭双指向下压去。 许白舟闻言大惊,他感受到郏无竭那下压的指尖带来的压力带着一丝丝还不甚明显的痛感,心中顿时涌上一阵恐慌。 郏无竭要在自己的肚子上开一个窟窿!许白舟第一反应便是如此想到。 可一句“不要”还未出口,许白舟只觉得下腹一紧,一股暖流从郏无竭的指尖流向许白舟的身体,瞬间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 巨大的冲击伴随着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席卷着许白舟的身体,全身的感官似乎都汇聚在那一处,许白舟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而后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不要……唔……” 第5章 人宠 可郏无竭的手指却在按下去的瞬间顿了顿,而后他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真的没有?”说着,郏无竭将手指轻移,再次按了下去。 就这么按了几次,郏无竭终于放弃寻找许白舟的内丹,说道:“奇怪,你竟不是……算了。”说罢,一抬头便对上了许白舟略带潮红的脸。 第9章 许白舟的头晕晕的,他知道郏无竭大概是驱动法力在自己的身体里寻找所谓的内丹,可说句不太合时宜的实话,那一股股的法力在身体中游走的感觉确是说不上来的奇妙。 甚至是……有一丝的舒服? 内丹,许白舟肯定是没有的,可是郏无竭若是再这么在他的肚子上戳下去,可能就要有一些其他的东西了。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身下的这个人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郏无竭终于收回了手。 许白舟松了一口气,可身体上的那种感觉还是没有褪去,体内隐隐约约还有一丝残留的法力到处冲撞,惹得他难受地左右轻轻扭动着,压抑着那种似有似无的感觉。 可下一秒,郏无竭就帮许白舟把那种感觉彻底给掐灭了。 伴随着许白舟的惨叫,他整个人被郏无竭捏着肩膀甩到了地上。 许白舟原本涨红的脸刷的一下又白了,可那瞬间的剧痛褪去之后,许白舟突然发现,自己的胳膊开始有知觉了。 郏无竭这一下竟是将自己的胳膊给接了回去。 不明白郏无竭的意图,许白舟脸上的惊恐还未褪去,略显疑惑地看向对面的人。 却见郏无竭居高临下地看着许白舟,他微微侧首,便有两个鬼面守卫前来将许白舟左右架起。 “带他去换一身干净衣服。”郏无竭道。 许白舟被带下去简单地清洗一番,而后换上了一套玄色的魔族衣物。 许白舟本就长得清秀,那衣服布料精良款式繁美,其上更是有暗花提缀,暗色衬得许白舟本就白皙的面庞更加突出,整个人温顺柔弱,漂亮得不像样。 只是许白舟第一次穿这样的衣服,还不是很习惯,而且虽然先前被套上的那条锁链已经被拆了下去,可脖子上的那金属制成的颈环依然让他很不舒服。 换好了衣服许白舟便被那两个鬼面守卫带到了一个大厅内,只见其间设有一张方桌,桌上摆满了各种美味佳肴,而郏无竭正坐在桌旁,正十分享受地品尝面前的一壶美酒。四周站着许多美貌侍女,见郏无竭杯中酒尽,便又莺莺燕燕地围了上来,拿起酒壶将杯子填满。 见许白舟被带了过来,郏无竭醉眼微微一亮,而后满意地笑了起来,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而后说道:“还算干净。” 郏无竭挥挥手将四周的侍女遣散,示意许白舟坐到他的身边。 许白舟看着郏无竭脸上的笑越发渗人,可他实在是太饿了,几天没吃饱饭了,美食的诱惑盖过了对郏无竭的恐惧,许白舟的脑子还未反应过来,身体便已走到了桌边坐了下来。 郏无竭笑意盈盈地为许白舟夹了一块色泽红润的炖肉,那异常鲜美的味道传进许白舟的鼻子,他想都没想便放进了嘴里。 郏无竭接连将桌上的美食逐个夹给许白舟,许白舟照单全收,此时他也不想郏无竭为何突然转性对自己这么好,甚至看着郏无竭那张异常英俊的脸都顺眼了很多。 “好吃吗?”郏无竭问道。 许白舟将口中的菜尽力咽下,而后点头说道:“好吃!” 郏无竭他人还蛮好的,已经被美食冲昏了头脑的许白舟如是想到。 见桌上的菜肴许白舟已经尽数品尝,郏无竭甚是满意,他拍拍手,便有一列手中端着餐盘的侍女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侍女在郏无竭的示意下一一上前,将手中的餐盘一个一个地摆在许白舟的面前。 用食罩扣住的餐盘在许白舟的面前一一打开,其中乃是一份份制作精美的肉食。似乎分别取自某种动物的不同部位,有腿肉、胸肉,以及肝脏等。 许白舟平时不吃动物的肝脏,但面前的食物的香气过于诱人,让许白舟情难自禁地将它们吃了个精光。 此时还剩最后一个餐盘没有被打开,而许白舟已经吃得很饱,再也吃不下去了。 郏无竭此时心情似乎很好,看向许白舟的眼中一直带着笑意,见许白舟停下了进食,柔声问道:“吃饱了?” “饱了。”许白舟点了点头,实际上,他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好的一顿饭了,就算是穿越到这里之前,也从来没有过。 过去许白舟身体病弱,吃饭总有节制,而且他需要很多的钱治病,自然也是舍不得饱餐一顿。郏无竭之前所表现出的形象虽是暴虐可怖,但此时却是一改许白舟先前对他的印象,显得正常了许多。 许白舟细细想来,郏无竭似乎也没给自己带来什么实质性的伤害,除了下令将自己的胳膊拧断,后来还给自己接上了。 而且不同于先前在寿宴上那副喜怒无常的癫狂模样,此时郏无竭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不少,让许白舟那时刻紧绷的警惕状态放松了许多。 “这就饱了?还有一道菜呢。”郏无竭似是不经意般说道。 许白舟饭量本就不多,今日实在是饿得紧了这才多吃一些,他擦擦嘴道:“吃不下了……” 郏无竭倒也不纠结,见许白舟似乎确实没有继续的意思,他点了点头,笑道:“不吃也好,那就看看吧。” 说罢,郏无竭便将那食罩打开,露出了盘中盛放着的东西。 而就在许白舟看到那盘中盛放着的东西的时候,一瞬间,他似乎被人重重地在后脑敲了一棒,脑中嗡的一声炸开,整个人僵愣在原地,刚刚放松下来的心再次被揪了起来,手心中因为进食而产生的暖意唰地一下褪去,十根手指抓着桌子的边缘,冰冷又僵硬。 第10章 “这……这是……” 许白舟头皮发麻,因为在那盘中称着的,分明就是他之前见过的那只三头犬的头颅! 此时那黑犬的六只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许白舟,那三段畸形的脖颈之上,还带着和许白舟脖子上一模一样的颈环。 许白舟下意识地觉得脖颈一紧,几乎是瞬间便意识到了什么,而后胃中好似翻江倒海,他扶着桌沿,俯身呕吐起来。 看着许白舟那不断颤动着的瘦弱脊背,那轻薄柔软布料的包裹下,突出的肩胛骨隐隐若现。见许白舟实在呕得厉害,郏无竭用手轻轻地拍了拍许白舟的后背,动作极致温柔,似乎是在安抚。 可郏无竭突然的动作却让许白舟条件反射般弹了出去,他用手撑住地面坐在了地上,仰头惊恐地看向郏无竭。 郏无竭的手还悬在半空,见许白舟如此反应,他默默地收回了手,啧了一声不悦道:“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许白舟充满防备地看向郏无竭。 他实在是太大意,太容易相信别人了。他刚刚竟还觉得面前的这个人对自己没有危险,竟还觉得他是个好人。 而此时此刻的场景像是给了许白舟一个巴掌,将他打醒。 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而自己在郏无竭的面前,简直是弱小到可笑的存在。如果郏无竭愿意,甚至连手指都不用动就能要了自己的命。 许白舟脖颈处那金属颈环的存在感越发增强,他再次看向盘中的三头犬,那染血的颈环像是一道道利剑,提醒着许白舟此时此刻的处境。 见许白舟只是盯着自己不说话,郏无竭终于擦了擦手,而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郏无竭的身量很高,宽大繁杂的衣袍更是将他显得极具威严,像是一座山,将许白舟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将许白舟压得喘不上气。 他向许白舟走了一步,许白舟下意识地向后退去。而下一秒,郏无竭突然跨步,俯身蹲在许白舟的面前,用那只有力的手紧紧地捏住了许白舟的下巴。 一瞬间,许白舟似乎听到了从自己下颚骨骼处传来的咔咔声。 “那甘辛想的没错,本尊是喜欢狗,可是本尊喜欢漂亮、听话的。”郏无竭那捏着许白舟下巴的手慢慢松开,而后轻轻地,抚摸着许白舟那干净白皙的脸颊。 “像你这样的,本尊就很喜欢。所以,你若是乖乖地做本尊的宠物,肯听本尊的话,让本尊长长久久地喜欢下去,你便能活得长一些。可若是有一天,你让本尊厌烦了……”郏无竭看着许白舟,那双充满怜爱的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他用手掌轻轻拍了拍许白舟越发惨白的脸蛋,继续说道:“你知道后果。” 许白舟紧抿着嘴唇,一双充满惧意的眼睛始终一眨不眨地盯着郏无竭,那僵硬、瘦弱的身体随着郏无竭的话不断地颤抖着,像是一头被吓坏了的小兽。 郏无竭似乎对许白舟的反应十分满意,“所以,你最好……”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许白舟,嘴角勾出一抹笑意。 “取悦本尊。” 第6章 人宠 许白舟端着托盘赤脚走进浴殿的时候,正看到郏无竭赤/裸着走进汤池中的背影。 和魔宫整体风格大致相同,这浴殿乃是一个天然的溶洞,四周布满了黑色的岩石,显得阴暗又压抑。而在这溶洞中间乃是一小型湖泊,其上水汽蒸腾,是一天然汤池。 郏无竭的整个身子没入那散发着袅袅白雾的汤池之内,只露出包裹着一层漂亮肌肉的背部倚靠在汤池边缘。 许白舟低头走了上去,他跪坐在郏无竭身后,将托盘中的熏香置于一旁。那造型繁美的香炉中飘起一缕缕轻烟,融合在那缥缈的水汽之间,留下一抹怪异的香气,熏得许白舟脑子发胀。 可总有人循着那香气而来,只见从那被水雾遮挡住的汤池边缘慢慢浮现出众多曼妙的身影,向郏无竭和许白舟的方向游过。 那是数名身姿妖娆,面容美艳的魔族女子。 那些魔族女子缓缓上前,围绕在郏无竭的身侧,像是一条条极尽妖娆的水蛇,娇笑着将手中的美酒、水果递进郏无竭的嘴里。 郏无竭人虽生的高大,却并不粗壮。那一层薄薄的肌肉覆盖在骨骼之上,显得整个人精瘦挺拔,煞是好看。 许白舟将手中的帕子沾了些水,轻轻地拂拭着郏无竭的肩膀。 认命了,许白舟想道。 不论何时,许白舟都觉得人生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活着。 在原来的世界里,许白舟每天所做的事情便是努力让自己活下去。 工作,赚钱,治病,而后再工作,赚钱,治病……周而复始。 如今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工作罢了,所做的事情也不过是为了求生。 只不过是风险提升,但报酬也丰厚了不少。显然,郏无竭能给他的似乎要比过去自己工作所赚得的要多,这个规则在过去一样适用。 即使莫名其妙地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许白舟也要拼命地活下去,这是他在过去二十几年的人生中最大的目标,也是他最大的本事。 郏无竭让自己取悦于他,那他就尽力地讨好这个性格乖僻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努力地在这魔宫之中获得一个容身之地。 对于许白舟主动来服侍自己沐浴,郏无竭似乎有些意外,但马上便满意地勾起了嘴角。 第11章 毕竟在这魔宫之中,从来不缺听话的宠物。 许白舟将郏无竭那与自己比起来显然宽厚许多的肩膀用手帕打湿,而后放下了手帕,用那双细白的手轻轻揉捏着。 与那略显病弱的外表不同,许白舟的手并不柔嫩。他十指细长白皙,指节分明透着些许粉色,指腹微微覆一层薄茧,显得坚强又有力。 许白舟从来都不是温室中的花朵,也不是象牙塔里的孩子,他是个用尽全力,在命运的泥潭中挣扎的人。 许白舟的动作让郏无竭很是受用,美女环绕投怀送抱,显然比不上肩颈上那恰到好处的力道来的实在,可他却偏要逗一逗这个懂事的小家伙。郏无竭向后仰头,靠在许白舟的膝盖上看着对方。 郏无竭的五官算是英气,可偏偏在那挺翘的鼻尖上生了一颗小小的痣,在这水气氤氲之间显得越发蛊惑妖异,许白舟的头又有些昏了。 “用些力,本尊没赏你饭吃吗?”郏无竭道。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许白舟在心中刚刚建设好的防线又差一点坍塌。 在郏无竭这里吃下的饭,过不了夜就会被吐出去。 许白舟强忍着怒火,以及看着郏无竭那张俊脸似乎是条件反射般产生的阵阵恶心,裂出了一个僵硬的笑。 “遵命。” 狗屁魔尊事还不少!许白舟腹诽道。魔族自然是皮糙肉厚,就算许白舟拧断了手指在郏无竭的身上也不过就是挠痒痒,不过他还是报复性地用力朝郏无竭的肩膀掐去,试图让郏无竭吃一些苦头。 “嗯,这才像样。”郏无竭眯起眼睛,直接将头枕在了许白舟的膝盖上。 许白舟按得手指酸痛,正咬牙切齿地看着郏无竭那惬意的表情时,突然,他只觉得自己的手被一个微凉的、柔若无骨的东西覆住。许白舟一惊,而后下意识地惊呼一声,将手抽了出来。 只见那水汽蒸腾的池面下慢慢浮出一个美丽的女子,那女子一头黑发如绸缎般披散,面庞洁白无瑕,好似美玉雕刻而成,她朱唇浅笑,睁开双眼看向许白舟,而后身姿一转,顺势靠在了郏无竭的怀里。 “尊上你看他。”那女子诡计得逞般掩嘴轻笑,扭头偷偷看着许白舟的反应,撒娇般说道。 那先前覆上许白舟手背的东西,分明就是这个女子那如削葱般的手。 许白舟知道自己被耍了,但看着女子那在水面上半隐半现的雪白胸脯,还是红着脸低头看向了一边。 那女子见他这个反应似乎更觉有趣,她爬上郏无竭的肩头看向许白舟道:“这就是小红小绿献给尊上的那个小药引?” “他们两个同你讲了?”郏无竭似乎对这名女子格外地有耐心,笑着说道。 “哼哼,他们还想保密,被我诈出来了。”女子得意道。 说罢她看向许白舟,两条手臂一撑,半个身子竟从池中探了出来,那挺拔的双峰差点撞上许白舟低垂的下巴。 许白舟大惊连忙后退,却被那女子抓住了下巴动弹不得。不过好在女子身上并未不着寸缕,而是披了一层薄薄的,似乎是某种轻纱般的衣袍。 女子掐着许白舟的下巴左右端详半晌,而后说道:“我喜欢,尊上把他送给我好不好?” “那可不行,”郏无竭笑道:“我还要留着他入药呢。” “尊上你还真信那两条鬼的鬼话?一介凡人罢了,能当什么药引?况且这样的小玩意,尊上你也就稀罕几天罢了,不如早些送给我,我把他炼成水鬼,陪我解闷啊。” 这话听得许白舟头皮发麻,这女子虽生的美艳动人,可说出的话却是阴森可怖,和郏无竭似乎没什么两样,怪不得他俩能泡一个池子里。 “好好好,”郏无竭宠溺道:“等我玩够了,就送给你。” 那女子闻言似乎有些不悦,她轻哼一声道:“尊上净哄我,上次那只小狗也是,本来说好好的,玩够了便给我,可尊上你呢,你把它杀了。” 听闻这话许白舟的脸瞬间褪去血色,他想起了刚刚那不是很好的回忆,心中又泛起恐惧。 似乎是感受到许白舟的情绪,郏无竭淡淡道:“行了,别逗他了。” 那女子虽然并未死心,可似乎也怕把郏无竭逼急了,只得作罢,一扭身又“缠”回郏无竭的身上。 看着眼前的场景,许白舟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就太不是识相了。可就在他端起托盘刚要起身离开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什么冰凉的东西缠上了他的脚腕。许白舟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前倒去,重重地跌进了汤池之中。 在岸上并未觉得池中水深,可许白舟跌进池中之后方才意识到,这池水竟是深不见底。 许白舟本就不谙水性,且受惊过渡,一时间竟沉于水中。许白舟在水中极力挣扎,他尽力地睁开眼睛,试图寻找可以将自己拉上岸的东西。可是池中昏暗,他只能看到从上方传来的那微弱的光线。 意识模糊间,只见一条粗长的蛇尾从许白舟的眼前划过,那蛇尾轻轻一扫,便将下沉的许白舟托了上去,而后那蛇尾一摆游向了池底,沉入那无边的黑暗中,深藏功与名。 许白舟终于抓到了什么东西,他死死地抱紧怀中的东西向上爬去,头冲出了水面。 短暂的缺氧让许白舟的眼前一片漆黑,他不断地喘息着呼吸那来之不易的空气。片刻之后,意识慢慢恢复,许白舟这才意识到,自己紧紧抓着的竟是两条健硕修长的手臂。 第12章 他猛地抬起头去,正对上郏无竭玩味的笑脸,而自己此时,正手脚并用地整个人挂在了郏无竭的身上! 许白舟大惊,立刻松手想要拉开距离,却见郏无竭眉头一皱,长臂一揽,将许白舟又捞了回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不要命了?”郏无竭道。 许白舟这才观察起自己的处境,只见那些魔族女子早已没了身影,池中只剩下他和郏无竭二人,而此时二人正处于湖心之处,正下方便是许白舟先前在水中看到的那巨蛇所消失的深渊,只要郏无竭一松手,许白舟便会沉于水中,坠落在那片黑暗里。 郏无竭说得没错,此时自己若是松手,的确是不要命了,许白舟想道。 郏无竭带着许白舟游回岸边,岸边池水稍浅,郏无竭立于水中还能露出半个胸膛。而许白舟虽不至于整个头都没入水中,对比起二人的身高,便觉得有些吃力了。他踮起脚尖,试图让自己浮出水面的部分再多一些。然后翘着脚靠近岸边,试图从池水中爬出去。 郏无竭看着许白舟尝试几次向岸上爬去均以失败告终,最后认命地转头看向自己,说道:“尊上,能扶我一把吗?” 郏无竭摇摇头,“不能。” 许白舟满头问号:那我就搁这里泡着? 可还未等许白舟做出什么反应,郏无竭却突然又说话了。 “脱。” “什么?”许白舟没太听清。 郏无竭歪头看向湿漉漉的许白舟,越看越觉得面前的这个人好笑又可爱。 “需要本尊说得这么明白吗?我说,脱衣服。” 第7章 人宠 许白舟愣住了,这郏无竭什么意思?难不成真的要自己跟他一起泡澡? 他又摇了摇头,郏无竭不可能这么好心,保不住是在心里琢磨着要怎么害自己,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可是郏无竭的命令许白舟不敢不听,况且不就脱个衣服吗,这事我熟。常年在医院泡着接受各种检查,许白舟早就没了在身体上的羞耻心,当即解开衣袍,将那繁杂的服饰一层一层地脱了下去,最终只剩一层薄薄的里衣。 池水将许白舟的全身浸湿,热气的蒸腾让许白舟的脸颊泛红,他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显得那样的纯白无害。水珠从许白舟微长的刘海滴落,顺着那流畅清瘦的脸颊滑到洁白削尖的下巴,最后消失在那微微敞开的前襟中。轻薄微透的布料紧紧地裹覆着许白舟的身体,勾勒出一个少年清俊消瘦的形状。 可郏无竭看着面前的许白舟却皱起了眉,他似乎在那层似有似无的布料下看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继续。”郏无竭沉声道。 许白舟解开了最后一层里衣,布料滑落,露出了那洁白消瘦的身体。他虽然瘦弱,但是身材十分匀称,那洁白的皮肤下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将那副漂亮的骨架恰到好处的包裹着,只隐隐现出一些肋骨的形状。 许白舟十分坦然地面对着郏无竭,郏无竭的眉头却随着他脱下最后一层衣服而越发紧锁,脸色也阴沉了许多。 只见在许白舟的胸膛正中,一条狭长的伤疤从咽喉下方一直贯穿到下胸处,而在他的肋骨、腰腹两侧,也同样有着一些大大小小的疤痕。 意识到郏无竭似乎是注意到了什么,许白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上是有很多手术留下的疤痕的。 若不是郏无竭,许白舟自己都快忘了身上的这些疤。似乎是经历了那些伤痛,便也不觉得这些算什么了。 许白舟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几个月大的时候便进行了第一次开胸手术,可是随着他慢慢长大,病痛却越发严重。长期的供血不足不但使许白舟生得比同龄人都要瘦弱,更影响了身体内其他器官的正常工作和发育,到现在,许白舟体内的多个器官已经开始产生衰竭的现象。 许白舟看着池中自己的倒影。 身体发育的不完全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上一些,可是在这幅皮囊之下,包裹的是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郏无竭向许白舟靠近,站在了他的面前。 看向许白舟身上的那些疤痕,每一条都是深可见骨,郏无竭问道:“怎么弄的?” 郏无竭皱着眉头询问的声音略显关切,令许白舟一时有些动容。 已经很久没有人关心他的病,他的伤,关心他痛不痛了。 许白舟眉头一皱,心想坏了。 他要怎么跟郏无竭解释开胸手术这种现代医学手段呢?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许白舟决定还是随便编个理由应付过去,当即说道:“小时候在山上疯玩,摔的。” “摔的?”许白舟的骗术过于拙劣,郏无竭甚至笑出了声。许白舟见郏无竭勾起的嘴角,也陪着干笑了两声。 “本尊很奇怪,是你傻,还是你觉得本尊傻?” 许白舟笑不出来了。 郏无竭俯身凑近许白舟,许白舟下意识向后躲去,却被一只手钳住了下巴。郏无竭那张完美到不太真实的脸就在许白舟的面前,他甚至能感受到郏无竭呼吸之间微微带动的气流,许白舟一看郏无竭就头昏的毛病又犯了。 “本尊说过,只喜欢听话的。你最好老老实实地回答本尊,本尊不喜欢自己的东西上,有别人留下的痕迹。” 原来是这样,许白舟在心中苦笑。 自己对郏无竭来说是玩具、是宠物,玩够了就可以随意送人,或者直接杀了干净,自己竟然会在郏无竭的那句话里听出一丝关切之意,简直可笑。 第13章 大概是太久没有人关心过自己了吧,许白舟想道。 可是许白舟实在是想不到在这个世界里,自己能找到什么合理的借口来解释身上的这些伤口。 连日的惊忧本就让许白舟疲惫不堪,再加上几日下来就吃了那么一顿饱饭还都吐了出去,在这温热的池水中,许白舟眼前越来越模糊,脑子越想越沉,最后干脆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 许白舟睁开双眼,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天花板。阳光从窗子中洒落进来,照在许白舟的脸上,有些刺眼。 心率检测仪上的数字一跳一跳,发出刺耳的尖叫,吵得许白舟心烦,他将裹在手臂上的监测器撕掉,表盘数字归零,仪器叫得更响了。 隔壁床的大爷拍着手,兴奋地大喊着:“又死一个,又死一个!” “神经病。”许白舟暗骂一声,想道:这破地方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我得赶紧从这里跑出去。 许白舟起身便要下床,可他这时才发现,自己竟被牢牢地绑在了床上。 紧缚的感觉让许白舟的内心感到一阵烦躁,他用力地挣扎着,试图将束缚住自己的带子挣开,可是任许白舟怎么努力,那些带子都紧紧地捆在自己的身上,没有一丝松动的迹象。 许白舟越发烦躁,他控制不住地大喊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群穿着白大褂似乎是医生的人闯进了病房,他们七手八脚地按住了许白舟。 “你们要对我做什么?放开我,放开我!”许白舟一边挣扎,一边用力喊道。 可那些人却不顾许白舟的反抗,只见一个人手中拿出一个针管走上前来,有人将许白舟的袖子卷了上去,而后将那长长的针头扎进许白舟的手臂。 感受到一阵剧烈的疼痛,许白舟挣扎得更厉害了。 “放开我!别碰我!” 大概是因为许白舟挣得太厉害,那细长的针头没有刺进它本该刺进的位置,那人将针头拔出,换了个位置继续扎了进去。 就这样一连扎了几次,直到许白舟已经放弃了挣扎,疑惑地看向拿着针管的那人。 “哥们儿,新手?” …… 许白舟猛然惊醒,昏暗的灯光让他的意识有片刻的模糊,而后手臂处传来的那阵阵疼痛便将他拉回了现实。他转过头去看向痛意产生的方向,正对上郏无竭那略带笑意的脸。 “……” 许白舟此时正躺在一张十分舒服的软塌之上,而郏无竭就躺在他的身边,一只手臂支着头看向许白舟,一只手正在许白舟的手臂上随意地捏着。 郏无竭似乎并未使力,可是他捏一下,许白舟的手臂上便泛起一个红痕。此时许白舟的整个小臂上已然布满了红色的印子,想必都是郏无竭的杰作。 许白舟两眼一闭,许愿自己再昏过去一次。 “你怎么这么弱?我都不敢碰你了。”耳边传来郏无竭的声音。 昏迷失败,许白舟认命地睁开眼睛,将自己的手臂从郏无竭手中抽了出来。 揉了揉自己多灾多难的手臂,心想着这就是所谓的“不敢碰”? “尊上还有什么吩咐吗?”许白舟道。 似乎是没想到许白舟睁开眼睛第一句话竟是这个,郏无竭短暂地愣了一下,而后放下支着头的手臂躺了下来,道:“没有了,夜深,睡觉。” “好。”许白舟刚要起身,却被郏无竭拦了下来。 “就在这睡。” 啊?这张软塌的确十分舒服,可是……许白舟看了看躺在一旁的郏无竭。 “这……不合规矩吧。” 谁知道这个郏无竭会不会半夜起来杀人?自己还是离他越远越好,许白舟想道。 见许白舟拒绝,郏无竭略显不悦。自己是见许白舟身体虚弱,想让他睡得舒服些,可狗都知道自己往床上蹦,这个小药引竟敢拒绝自己,简直是不知好歹。 “那你自己选,是在这里睡,还是在那边睡。”郏无竭沉声说道。 许白舟顺着郏无竭目光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在寝殿门口的地上设了两个一米见方的垫子,这垫子虽然置于地上,可是其上绣有精美的花纹,看起来十分华丽好看。 但这两个垫子比较起来,就显得十分奇怪。 只见其中一个垫子上那精美的刺绣却似乎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一般,显得有些凌乱,看来它上一个主人并不是很爱惜这个看起来就很贵的垫子,另一个倒是崭新的。 综上所述,显然,这是两个狗窝。 许白舟看着那两个华美的垫子,心情有些复杂。 看来郏无竭过去的确十分宠爱那只三头犬,就连一个放在门口供它睡觉的垫子都如此精细。而且那状态较好的垫子显然是新置的,看来是郏无竭见那旧的已然被三头犬的爪子挠花,所以又重新为它设了一张新的。 想到这里,许白舟却打了一个冷颤。这新的垫子显然是刚刚放上去的,以至于旧的还未来得及撤下,看来至少在那寿宴之前,郏无竭还很宠爱它。 如此宠爱之物,说杀也就杀了,而且没有一丝的不舍不,这个郏无竭是不是有点过于冷血无情了? 看着那两个垫子,许白舟心中五味陈杂,不过当下的形势不容他继续深思,心疼一条狗不如心疼心疼自己。 许白舟从舒适,安全等各个角度思虑一番之后,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狗窝。 第14章 “好,你可以滚了。”郏无竭冷声道,而后便翻身背对着许白舟,自顾自地睡去了。 许白舟走到殿门前,将那两个垫子拼在一起,正好可够一人躺在上面。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许白舟不是睡在柴房,就是睡在地牢,能有个狗窝睡便以满足,竟也算是安稳。 而深夜来临,就在许白舟睡得正香的时候,一阵痛苦的呻/吟声传来,将许白舟吵醒。 许白舟从地上爬起来,他揉了揉眼睛,借着昏暗的萤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而就在他看清那声音的源头之时,许白舟瞬间睡意全无。 第8章 癔症 只见榻上的郏无竭面色铁青,表情痛苦,那声音显然是从他的嘴里发出的。 郏无竭莫非是做噩梦了?哈哈,真没想到郏无竭张扬跋扈,午夜梦回也会被噩梦所扰,许白舟幸灾乐祸地想道。 只见郏无竭先是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挣扎了许久,而后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抱着头,很是痛苦地大喊道:“来人,快来人!党寂!” 这时门外传来了响动,那守卫统领党寂似乎一直候在门外,闻声破门而入。只见他几步跃到床前,扶住就要跌到床下的郏无竭。 郏无竭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浮木一般略显狼狈的抓住党寂,他似乎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咬着牙说道:“本尊头痛。” “尊上忍一下,我这就去拿药来。”说罢,党寂便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党寂看到坐在门口垫子上睡眼惺忪的许白舟,吩咐道:“看好他,我马上回来。”而后便飞速离开了。 让我看好他?我还想让你把他带走呢!许白舟想道。 他看向郏无竭的方向,强烈的痛苦似乎让郏无竭受到极大的折磨,刚刚唤党寂进来似乎用尽了郏无竭全部的力气,此时他脱力一般躺在床上,许白舟只能听到阵阵沉重的喘息声。 看着郏无竭那随着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背影,许白舟十分庆幸自己选择了狗窝。看来自己想的没错,郏无竭确实会半夜起来发疯。 不过许白舟还是很好奇郏无竭到底怎么了,他想起之前寿宴上郏无竭也是突然就昏死过去,还一度没了气,抢救好久才活过来。听那些人说,郏无竭患有癔症,那他这个犯病的方式还挺特别的。 许白舟一边想着,一边好奇地走上前去。 这个时候郏无竭看起来似乎十分虚弱,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可就在许白舟刚一靠近郏无竭之时,郏无竭那深埋在手臂中的头突然抬来了起来,正对上许白舟探究的目光。 许白舟一惊,郏无竭的眼睛竟是血红的颜色! 一惊之下许白舟愣在了原地,而就在这个时候,只见郏无竭伸出手臂,猛地抓住许白舟,强行将他拉到了榻上。 许白舟仰躺在榻上,两只手腕被郏无竭单手抓住,交叠着按在头顶。 看着自己上方郏无竭那双猩红的眼,许白舟慌了。 他好这个信干嘛呢?郏无竭死了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不还有那个党寂去给他取药。自己本就小命难保,这下好了,现在只能希望党寂能快点回来,救自己一条小命了。 “尊上,我……唔!” 许白舟刚想说些什么,却感到一股热流从自己被郏无竭抓住的手腕处突然涌进。 那感觉和之前郏无竭在自己小腹处寻找内丹时很像,只是这次郏无竭的内力似乎不受控制一般,像是一头冲破了禁锢的野兽,大量的内力一瞬间冲撞进许白舟的身体。 许白舟感觉自己手腕被郏无竭攥住的地方格外的炽热,而大量内力的涌入带来的冲击让许白舟的头开始眩晕,许白舟开始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了,只有郏无竭那不断散发出内力的手烫得吓人。 这种感觉让许白舟十分恐惧,他只觉得一股股热流顺着血脉正在他的周身流转,每一根血管都开始发烫、发涨,许白舟不确定再这样下去自己的身体还能不能承受得住,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飘起来,或者是炸开了。他开始挣扎,但是在郏无竭的禁锢之下显然毫无用处。 “郏无竭,你……嗯!” 许白舟正要出声让郏无竭放开自己,可下一秒,郏无竭的脸突然靠近。 似乎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郏无竭的额头上覆了一层薄汗,他轻蹙着眉头,那双形状好看到近乎完美的眼中深不见底,似乎蕴含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深渊。郏无竭双唇微启,呼出一口温热的气息。 巨大的视觉冲击让许白舟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郏无竭鼻尖上的那颗痣就在许白舟的眼前,晃得他一阵目眩。 而下一刻,郏无竭闭上双眼附身向前,那双生得恰到好处的唇便贴在了许白舟的唇上。 “不是,唔……!” 许白舟慌了,这次是真的慌了,就在刚刚他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都没有此刻更慌。 他想到郏无竭会杀了自己,把自己大卸八块,或是吸干自己的血,再或者和赤仙苍鬼说的一样,把自己关进地牢喂九九八十一天魔药,而后再吃了自己。 他想到了自己无数的死法,可是万万没有想到,郏无竭竟然亲了自己? 可是许白舟没有时间继续再想下去,那些在许白舟身体里转了一圈的内力终于找到了出口,从二人唇齿交合处奔涌而出,回到了郏无竭的身体。 巨大的抽离感让许白舟脱力般瘫软下去,而随着那些内力离开身体的过程,许白舟的意识慢慢模糊,最后的最后,他余光中似乎看到党寂回来了,他手中端着什么东西,说道:“尊上,药来了!” 第15章 再然后,许白舟便彻底昏死了过去。 ……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许白舟只觉得浑身酸痛,四肢无力,而且气短胸闷……不太对劲。 许白舟一低头,看到一个手臂正横在自己胸前。 怪不得自己觉得上不来气呢。 费了好大的力气将郏无竭的手臂从自己身上移开,许白舟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回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大概是郏无竭又把自己当成了什么容器,随手拿来用了一下。 管他呢,又活了一天,许白舟苦笑道。 饥饿感传来,许白舟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需要进食了。他看了看郏无竭,见他并没有醒来的迹象,便准备自己去寻一些吃食,一转头,便看到摆在床头处的一碗汤。 那是一碗冷掉了的菌子汤。 就算是冷掉了,在此时肚子空空的许白舟眼里那也是一碗美味的餐食。他端起那碗汤正要喝下,可是从他的身后突然伸出了一只手。 郏无竭用力将他手中的碗打掉,然后攥着许白舟的手腕压到了墙上。 陶瓷制成的碗连带着那一碗冷掉的菌子汤滚落到地上,摔得稀碎。郏无竭脸色阴沉,面露凶狠,眼眶通红地看向许白舟。 “你不要命了!” 郏无竭咬着牙说道。 看着郏无竭此时的态度,仿佛自己想要喝那碗菌子汤便是做了天大的错事一般,许白舟突然感到一阵委屈。 就算是一只狗,也要吃饱了饭才会朝主人摇尾巴,何况他是人。 许白舟已经几天没吃饱饭了,他真的很饿,他只是想要吃一点东西。 似乎是看到许白舟紧咬着嘴唇,那张形状较好的粉色唇瓣上还有些发红发肿,郏无竭的表情有一丝的松动,而后松开了手。 许白舟揉了揉手腕,那里明显地泛出一圈红痕。 “饿了不会说吗?喝那东西作甚?”说罢,郏无竭便叫来门外的侍女,吩咐她们去准备一些吃食。 很快地,几盘像样的饭菜还有点心便被端了进来,摆在了许白舟的面前。 可是看着眼前那好好的饭菜,许白舟却突然不知如何下口了。 “吃啊,你不是饿了吗?”郏无竭说罢,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冷笑一声继续说道:“莫不是怕本尊给你下毒?”郏无竭压低了声音,“本尊若是想你死,有无数种办法。现在,给我吃。” 许白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点心放在嘴里。 倒也不是怕郏无竭下毒,只是因为先前几次许白舟都因为郏无竭吐了个昏天暗地,似乎是产生了一些条件反射,他现在看着郏无竭的脸实在是没有胃口。 甚至有些反胃。 “额……尊上,就是,你能不能回避一下?我看着你,有点想吐……”许白舟说道。 “看到本尊想吐?”郏无竭眉头一皱,高声反问道。 许白舟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哎呀怎么说呢……” 许白舟在心中思考了一下该如何跟郏无竭解释,而后说道:“就是在我的……家乡,有人做过一个试验。这个人养了一只狗,他每次喂狗吃肉的时候,狗就会流出口水,而他每次给狗吃肉之前总是会摇一摇铃铛。久而久之,即使他不喂给狗肉吃,只要狗听到铃响,便也会流下口水,这就是条件反射……尊上这个你明白吗?” “明白。”郏无竭听完许白舟的解释似乎觉得有趣,笑道:“你是本尊养的一条狗。” 许白舟在心中翻了一个白眼,算了,这个郏无竭的脑回路根本和常人不同,跟他解释不清楚,还是填饱肚子比较重要。 许白舟努力让自己忽略从身侧传来的目光,强忍着不适将桌上的菜食一扫而空,而就当郏无竭准备叫人将餐盘撤下的时候,突然,一个人径直走进了房间内。 郏无竭不喜欢别人随意进入他的房间,他正欲发作,却在看清了来人之后瞬间收起了怒意。 “母亲。”郏无竭恭敬地唤道。 第9章 癔症 母亲?许白舟看着面前的女人,有些不可思议道。 只见来人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女子。与先前在汤池中见到的妖艳女子不同,她如墨染般的长发束成一个高高的发髻,清丽的脸上画着素雅的妆容。身着一袭白衣,衣上挂有无数轻纱制成的飘带,随着她的步伐轻轻飘动,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古画中的神祇,高雅,却带着些疏离。 这样一个与整个魔宫都格格不入的女子,竟会是,郏无竭的母亲? 从女子走进郏无竭寝宫的那一刻开始,整个房间内的气氛就有些不太一样了。许白舟看了一眼身侧的郏无竭,一改之前的放松姿态,只见郏无竭手指轻轻地在桌面上点着,背却挺得笔直,他抬眼看向走进房内的女子,嘴角弯出一个和善,却不太自然的弧度。 “儿子昨夜只是一时梦魇,是哪个不懂事的竟惊扰了母亲。”郏无竭说这话的时候肩膀微侧,不动声色地将许白舟挡在了身后。 那女子却只是在刚进门的时候看了许白舟一眼,而后便当他不存在一般,示意身后的侍女将一个砂锅放在桌上,微笑道:“母亲牵挂孩子乃是世间常理,竭儿最近身体抱恙,我作为母亲前来看望也是应该的。” 女子的声音温和动听,真真像是一位慈母。可是许白舟却在二人之间看出了一丝不对劲,郏无竭这么紧张做什么? 第16章 “我听闻竭儿昨夜突发癔症,差人去取菌子汤……”那女子眉眼微动,便见到床榻边那还未来得及清理的,被打碎了的碗。 她的脸色变了变,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警告之意,继续道:“只是竭儿,你怎么没喝啊?” 郏无竭脸上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可许白舟看到,他放在桌面下的那只手紧紧地握起了拳头。 “儿子只是一时不慎将碗打碎,况且……” 不容郏无竭继续说下去,那女子便打断道:“这菌子汤能够平复你体内真气,竭儿还是常喝为好。” 说罢,女子将那砂锅的盖子掀开,那是一锅刚刚炖好的菌子汤。 女子用汤匙在锅中搅了搅,盛出一小碗端到郏无竭的面前,“听闻竭儿发病,我一大早便亲自煮了这锅汤,望竭儿还是不要辜负了为娘的一番心意。” 郏无竭看着女子举到自己面前的这碗菌子汤,迟迟没有伸手接过。 女子见郏无竭并不接汤,将碗轻轻放在郏无竭的面前,而后坐了下来,慢慢道:“听闻前些日子竭儿在大殿上当众昏厥,为娘现在想想都觉后怕,当日若不是我及时出手,就凭党寂他们,想必拦不住那些暴起的狂徒。竭儿,你一定要将身体调养好,不要再叫为娘忧心了。” 这女子的话情深意切,似乎真的是担心郏无竭。而郏无竭的脸色却变了变,他看着面前那碗还散发着热气的汤,轻轻地皱紧了眉头。 片刻之后,他那紧皱的眉头舒展,桌面下握着拳头的那只手也松开了。 郏无竭看向女子,笑道:“母亲说得对,儿子这就喝。党寂!”郏无竭唤道。 党寂似乎随时都在郏无竭的房外候命,听到唤声立刻走了进来,附身道:“尊上。”他停顿了片刻,而后又朝那女子行了一礼,“圣母。” 圣母并未做出什么回应,她只是笑意盈盈地看着郏无竭,似乎一定要看着他喝下面前的汤。 郏无竭对党寂说道:“把他带下去。” “是。” 许白舟被党寂拉起,走出门外的时候,许白舟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郏无竭端起碗,将那菌子汤一口一口地喝了进去,而圣母看着郏无竭,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 党寂带着许白舟在魔宫之中穿梭,魔宫之中阴翳可怖,许白舟只能紧紧跟着党寂,生怕自己慢一点就被甩下。 一离开郏无竭身边,许白舟话痨的毛病又开始了,他看着前方走得飞快丝毫不顾忌自己的党寂,大口喘着气说道:“统领大哥,咱能慢点吗?” 谁知刚说完这话,党寂的脚步却突然停了下来,许白舟紧急刹车,这才没有撞到他的身上。 只见党寂抬头向上方看去。 一阵诡异的响动从二人头顶略过,似乎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隐藏在魔宫上方的黑暗之中。 许白舟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汗毛耸立,这个声音让他想起寿宴那日出现在魔宫墙壁上的那些黑色蠕动着的东西。瞬间,许白舟产生一种被人注视着的感觉。 “不想死的话就跟上。”党寂道。 许白舟快步跑到党寂的身后,他可不想像当日那个仙门弟子一样,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很快党寂便带着许白舟走出了魔宫,魔宫之外乃是魔域,这里寸草不生,就连天空都是昏暗的。党寂带着许白舟来到一个院门前,敲了敲门。 很快地,院门便被一个斜眼红发的魔族打开了。 许白舟笑着朝赤仙挥了挥手,下一秒就被党寂推进了院中。 “尊上喝了菌子汤,这几日他暂时待在你们这。”党寂道。 赤仙闻言有些惊讶道:“尊上又喝汤了?” 这时,伴随着一阵轰鸣,天空之上掠过一大片阴影。许白舟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巨大的黑色辇车从空中飞过,不消片刻便消失在天边。 党寂看着空中飞驰而过的辇车若有所思,而后他说了句,“看好他。”便离开了。 许白舟和赤仙大眼瞪小眼,两个人都有些尴尬。 说起来当初赤仙苍鬼二人将许白舟绑过来的时候,许白舟应该就是被关在这个院子里。 苍鬼闻声从房间内走了出来,看到许白舟的时候也是一愣。 “他,他,他怎么又被送回来了?”苍鬼结巴道。 “尊上出门了,党大人让咱们看好他。”赤仙道。 “那……绑,绑起来?”苍鬼扥了扥手中的绳子。 许白舟连忙躲过苍鬼套过来的绳子道:“别别别二位大哥。” 他可不想再被绑在柴房里了,许白舟看着赤仙手中还没来得及放下的一个捣药罐子,和苍鬼背上背着的筐说道:“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干活!” 觉得许白舟说得似乎有道理,苍鬼思虑再三说道:“这,这些魔植,你分类放,放好,等,等我回来,再看,看,看,看看你还能做什么。” 为了防止许白舟逃跑,苍鬼还是将许白舟绑在了房柱上。 做完这些之后苍鬼便出门了,留赤仙和许白舟留在家中。 说实话,苍鬼虽然说话结巴,但凶巴巴的有些可怕,比起苍鬼,傻头傻脑的赤仙显然就可爱得多了。 许白舟来这里有很多疑问,趁这个机会正好问一下。 一边从一大堆长得差不多,干巴巴的魔植中把赤仙说的那种叫“冥草”的东西挑出来,许白舟一边问道:“赤仙大哥,你们在这里平时都做什么啊?” 第17章 “我们?我和苍鬼吗,我俩平日里就采这些魔植,制成魔药送到魔宫里。”赤仙道。 “魔药?就是那天寿宴上尊上赐给你们的东西吗?那药有什么用啊?” “当然是有助于修炼……你一个凡人问这些做什么,你又不懂。”赤仙第十七次把许白舟挑错的魔植从篮子中拿出去,厉声道:“你仔细些!” “哈哈,哈哈哈。”许白舟干笑着又将一株不知道叫什么的魔植放进了篮子里,惹得赤仙一阵抓狂,而后继续问道:“那这魔药尊上也吃吗?” “尊上吃,但不吃这些,用冥草制成的魔药等级低,尊上都是拿来发给手下或者赏人的。” “哦哦哦,”许白舟点了点头,而后不经意般问道:“那尊上喝的菌子汤,也是为了修炼?” “那不是……”赤仙下意识道,而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用手中的魔植打了一下许白舟的头,“哎我说你小子,你该不会是在套我话吧!” “哪敢哪敢。”许白舟陪笑道。 “料你也不敢,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咱们尊上有癔症,发起病来可怕得很,这菌子汤就是治癔症的。”赤仙说道。 “癔症?” “对啊,可吓人了!”赤仙贼眉鼠眼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此地只有他们二人之后,凑近了压低声音同许白舟说道:“尊上癔症发作的时候会变成十米高的怪物,光是头上生出的角都有三米!眼球暴起咆哮如雷,一掌便能掀翻整个魔域!可不得了!” 许白舟实在脑补不出赤仙所说的祥子,问道:“你见过?” “没,我听说的。” 许白舟暗自觉得赤仙也不靠谱,郏无竭犯病的时候,除了眼睛会变成血红色,其实就像是常人做了噩梦一般,甚至比平时还要虚弱很多。 “那他为什么会得这种病?”许白舟问道。 “不知道,听说和尊上的出身有关,不过关于尊上的出身没人知道,知道的人也都死了。” 许白舟又问了许多关于郏无竭的问题,他发现这个赤仙知道的也并不多,基本都是些八卦传言,也问不到一些有用的。 不过说起郏无竭赤仙似乎很崇拜一般,给他夸得是天花乱坠,看来那天寿宴之上的贺词还是收敛了,许白舟想到。 “咱们尊上乃是整个魔域最强的魔族,就算是放眼整个上阳也不在话下,那些仙门根本不是尊上的对手,若不是被这癔症所扰,尊上早就一统三界了!” 赤仙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唉!其实尊上不喝菌子汤的时候,还是挺正常的……” 第10章 炼药 听到赤仙的话,许白舟想起那日在寿宴上的郏无竭。比起这些日子的相处,细细想来两者确实有所不同,就算说这是两个人都不为过。 “寿宴那天,尊上是喝了菌子汤吗?”许白舟问道。 “对啊,是不是很不正常!” 许白舟打了个寒颤,他倒是觉得郏无竭不喝菌子汤的时候更不正常。 寿宴上的郏无竭喜形于色,情绪两极化极为严重,上一秒拍手大笑,下一秒就可能勃然大怒,神经兮兮可怕得很。而那之后的郏无竭显然不同,就这几天的接触来看,郏无竭似乎很会隐藏自己的情绪,总是笑着说出一些冰冷透骨的话,做出一些残忍至极的事,就是这样让人捉摸不透才让人觉得更为可怕。 挑了一下午的冥草,傍晚时苍鬼又背着满满一筐魔植回来了。在赤仙的哭诉之下,苍鬼打消了让许白舟通宵赶工的提议。 “他都是乱挑的!”赤仙道。 而在许白舟的强烈抗议下,还是被安排住进了柴房。 不过好歹这次没有被捆住手脚,还算是舒适,许白舟想道。 来这个世界不到十天,地牢睡过,魔尊的床也睡过,但许白舟还是觉得此刻他躺在一捆稻草上,从柴房顶部那两块碎瓦片的缝隙中看着小小的一块夜空显得尤为惬意。 许白舟这才有时间好好想想自己,想想自己这段时间荒唐、奇幻的经历。 虽然赤仙从一开始便发现许白舟是在套他的的话,但不知不觉中却什么都说了。 从赤仙的口中许白舟得知,这里是一个仙魔世界。可能距自己所生活过的世界千千万万年,也有可能根本就是另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反正自己暂时只能在这里生活下去。但不知为什么,许白舟来到这里之后他的病似乎就好了,这段时间每日里心情大起大落,也没觉得有什么强烈的不适,就算是平日里被郏无竭那么折腾,也感觉比过去好了不少。 说不定真的是上天给自己重来一次的机会,许白舟想道,或者这里其实是人死后的世界。 赤仙说,这里是魔域,魔域之外有人界,人界之上更有仙门。 仙门。 许白舟过去也看过几本修仙小说,他想着自己一定要活着从魔域中逃出去,如果可以的话,他要修仙。 许白舟翻了个身,叹了口气。 还是先想想要怎么在这魔域中活下去吧。 …… “我想学习炼制魔药!” 苍鬼看着面前信誓旦旦的许白舟,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啥?”赤仙从一边探出头,大叫道:“你连冥草和毒草都分不清,你想害死谁?” 面对赤仙的控诉,许白舟却没有一丝的自我检讨,“二位大哥教我,我好好学不就行了。” 第18章 做事情吗,一开始总是不熟练的,就算做错几次也无可厚非吗,许白舟想道,况且自己一开始做的东西也定是不能让人吃的,不过话说回来,要是他做的魔药真的把郏无竭毒死了,那不是更好吗? 许白舟越想越兴奋,觉得自己一定要好好学习,争取早日成为一代药修! 在许白舟的软磨硬泡之下赤仙终于答应要教他炼制魔药了,而苍鬼表示随他去,反正他是不会浪费时间教许白舟的。 经过赤仙的悉心教导,许白舟终于能分得清冥草和其他魔植的区别了,看着瘫在一边生无可恋似乎用尽了这辈子所有耐心的赤仙,许白舟问道:“这冥草如此难寻?苍鬼出去一天也只能带回来三五株?” “当然了!”赤仙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道:“你以为是什么随随便便满大街都长的野草吗,苍鬼一天能带回来三五株已经很厉害了!咱们这一片制药的,数我们每个月进献的最多,所以尊上才最喜欢我们!” 赤仙看着略显疑惑的许白舟翻了一个白眼,“啥也不懂,我这么和你说吧,咱们魔域土地贫瘠气候恶劣,本就不适合植物生存,冥草便更为稀有了,大多都是长在人迹罕至幻境恶劣的地方。且但凡能在魔域的土地上生长的,大都含有毒性,更有剧毒的魔植,手一碰就要人命的那种,每年这里都有误采毒药惨死的低等魔族,所以这采药的工作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做的。” 许白舟闻言点了点头,他大概听懂了,这冥草就好比野生人参,本就长在山间十分罕见,且为了保护自己,又生得与那些含有毒性的魔植相近,采摘冥草确有很大的难度。又因为十分稀有昂贵,一般比较容易采摘的冥草或是早就被人摘走了,或是被野兽吃掉了,所以苍鬼每日背回来的冥草都是从悬崖峭壁上摘回来的,可谓是十分艰辛。 “那你怎么不去帮他?”许白舟问道。 “我,我嘛……”赤仙支支吾吾半天,而后小声说道:“我没他厉害……”说罢,赤仙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挺直了胸膛又道:“再说了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呢,苍鬼那家伙和你一样分不清冥草和毒草,还不是得靠我!而且这后续研磨、加工、炼制的工作也是很复杂的,哼哼。”说道这里赤仙的声音都带上了十足的底气,他瞥了一眼许白舟,继续道:“就这些,你没个十年八年都别想出师了!” “好好好,那就麻烦赤仙大哥,好好教教小弟我了。”许白舟道。 “切,那也要看你自己的悟性!”赤仙嫌弃道。 毕竟许白舟把毒草当冥草的事迹还历历在目,所以任许白舟怎么请求,赤仙也不肯教他魔药后续的炼制过程,只让他继续做一些整理魔植和捣药的基本工作。 “你小子好好干别偷懒,这些活都干不好就别想着学那些重要的工序了!”赤仙看着那些被许白舟“糟蹋”得不成样子的魔植说道。 其实也不是许白舟不用心,而是这研磨的工作确实不是那么好干的。 魔族身形高大,所用的器具也比人族所用的要大上一圈,那研磨药品所用的捣棍许白舟只是拿着都觉得沉重,这半个时辰下来他更是觉得手臂发酸,再这样下去估计到了明天许白舟的手都抬不起来了。 赤仙似乎看出许白舟的难处,他看着明显有些吃力的许白舟,说道:“捣不动了是吧?捣不动了就休息一下。” 许白舟刚要放下那沉重的捣棍,准备放松一下手臂的时候,赤仙却又说道:“只是你若现在放下了,那这根捣棍在你的手中便会越来越重,直到你想拿都拿不起来了。” 许白舟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看向赤仙,一时没有理解赤仙的意思。 赤仙见许白舟看向自己,继续说道:“我七岁跟着老师傅学习炼药,一开始老师傅便只让我做一个捣药工,这一捣,就捣了二十年。” 二十年?许白舟在心中惊叹。 “一开始我也不耐烦,我也想要学那些看起来很厉害的东西,可是没有办法,我们那个村子,只有这一个老师傅会炼药,而这个捣药工我不做,有很多人抢着要做。因为大家都知道,在这个世界里,只有学习一项傍身的本领,才能生存下去。” 赤仙叹了一口气,他抱着怀里那个捣药罐子,似乎回忆起过去的事情,“但是那个时候我才七岁,我也累,我也有想要偷懒的时候,可是每当我偷懒去休息之后,再拿起这个捣棍,我便觉得这捣棍更沉了一分,反而,当我坚持一直做下去之后,我竟会觉得这个捣棍在我的手中越来越轻,我所做的工作也越来越轻松,所以为了能尽快完成工作早些回家,我便只能放弃休息,一直做下去。直到这捣棍在我的手中似乎没了重量,那个时候我才明白,这捣棍上并非有什么能够控制重量的法术,只是我变得更强大了。” 赤仙看向许白舟,“我就这样做了捣药工二十年,这期间前来拜老师傅为师的人不计其数,到最后,那个院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有一天老师傅病倒了,他将我叫到床边,把一生的炼药所得尽数传授了给我。” 许白舟看向赤仙,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面前这个看起来滑稽可笑的低等魔族,也只是这个世界中,拼命努力活下去的一个普通人。 很快就到了晚上,苍鬼又背回来满满一筐的魔植,许白舟第一天学习炼药,多少有些兴奋,说是要通宵将这些魔植整理出来,赤仙劝说无果,只好由他去了。 第19章 可第二天赤仙苍鬼二人起床的时候,却看到院子里竟多了两块圆形的石盘,以及一只头上绑着个肥鸟的妖兽。 只见那肥鸟正被挂在一长棍的顶部,而那长棍的另一端则捆在妖兽的头上,妖兽身上又绑了一根绳索,绳索另一端连在那一上一下两块石盘之上。 此时那妖兽不断地追逐着前方扑棱翅膀的肥鸟,而因被绳索捆于重物之上,所以只能绕着那石盘转着圈跑,石盘被那凶兽带动旋转起来,形成一个石磨,将其上的魔植研磨粉碎。 而许白舟正躺在摇椅上,惬意地睡着了。 “祖宗啊,你是怎么把这玩意给招来的!”赤仙看着那妖兽惊呼道。 第11章 炼药 许白舟这才醒过来,他看向院中自己的杰作,对二人说道:“不是我招来的,昨天晚上我在院里好好地晾着魔植,结果这只肥鸡突然飞了进来,后面还跟着这头不知道是虎还是豹的东西,将我刚分类好的魔植全都弄乱了,我便抓了那只肥鸡,也顺便让这东西帮我干点活!” 说完,许白舟嘿嘿一笑:“赤仙大哥,这下可顶咱们几日的工了!” “什么几日的工啊!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这不行,这太危险了,它要是发起狂来我们两个都制不住它!”赤仙警戒地看着院中的妖兽说道。 “啊?它看起来,挺傻的啊……”许白舟看着那被当驴使还不自知的妖兽疑惑道。 而就当几人在院中急得团团转,不知拿这妖兽如何是好的时候,突然从天边传来一阵轰鸣,似乎有什么庞然巨物呼啸而过。 听到这个声音,那妖兽突然停了下来,它不安地看向天边那压过来的黑云,似乎十分畏惧其中散发出来的气息。而后,就在那黑云的阴影快要笼罩住这个院子的时候,那妖兽突然疯了般地挣扎起来,它挣脱了绳索,飞快地朝另一个方向跑去,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看着自己的免费劳力就这样跑了,许白舟还有一丝的遗憾,可紧接着头顶的天空便被那黑云所笼罩了起来。 许白舟抬头看向那逐渐被黑云所遮盖住的天光,下一秒郏无竭便从天而降,站在了许白舟的面前。 郏无竭脸色难看得吓人,瞳孔则是血红的颜色。 一个惊雷从郏无竭的身后闪过,给他镀上了一层阴翳的轮廓。 “你受伤了?”许白舟问道。 郏无竭低头看着面前双眉微蹙的许白舟,那透着肉粉色的双唇一张一合,郏无竭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衣领,不顾许白舟的反抗将人提起,然后低头,吻了上去。 比上一次还要混乱的内力喷涌着挤进许白舟的身体,在他的血液之中流转一周趋于平稳之后又回到了郏无竭的体内。 一道津液从二人唇齿交融处流了下来,在这不容分说的巨大冲击下,许白舟再一次渐渐失去了意识…… 许白舟是在郏无竭的寝殿中醒来的,他看了看四周,太好了郏无竭不在。 “你醒了?” 刚刚放松下来的许白舟突然听到有人在身边发出声音,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将双手叠放在胸前,做出了一个防御的姿势,却发现说话的人是党寂。 “党……党大人,你怎么在这里?”许白舟问道。 党寂走到床边,将手中一个食盒往许白舟的怀里一塞,说道:“尊上要闭关,这几天我保护你。” 许白舟打开食盒,里面是一些糕点吃食,显然是郏无竭知道他醒来就容易犯饿的毛病,为他准备的。 “他真的受伤了?”许白舟问道。 党寂盯着许白舟看了许久,直到给许白舟看得背后发凉,才收回了视线道:“轻伤。” 那就好,许白舟啃着手中的包子,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他又摇了摇头,不对,我担心他干什么啊!郏无竭死了才好! 对,许白舟想道,他要炼出顶级毒药,毒死那个郏无竭! 吃过饭许白舟提出要到处转转。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这魔宫之中的规则,郏无竭清醒的时候魔宫之中他最大,而郏无竭癔症发作的时候,这魔宫之中似乎还有其他力量的存在。现在郏无竭只是受伤,且是轻伤,所以这整个魔宫应该依旧在他的掌控之中。 几次下来许白舟也大概明白了自己对郏无竭的作用,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郏无竭体内的真气似乎时不时便会不受控制,过去每当这个时候他便只能喝菌子汤来抑制,可菌子汤似乎有一个很大的副作用,郏无竭喝过之后就会变成寿宴之上时那副癫狂的样子。 而自己的身体似乎有什么能力可以平息那些混乱的真气,所以郏无竭若不想再喝菌子汤,就要把自己留在身边。 短期之内郏无竭似乎不会要了自己的小命,可他喜怒无常阴晴不定,自己也要万事小心才好。且若是他找到了其他可以抑制体内真气的方法,那自己也就对他毫无用处了。许白舟想道,自己要趁着对郏无竭还有用的时候尽量熟悉魔宫,等待时机逃出去,更要抓紧时间学习炼制魔药,这样他无论到了什么地方都可以生存下去。 好在许白舟提出要在魔宫中转一转之后党寂并没有拒绝,他跟在许白舟的身后,只是确保他的安全,并未干涉许白舟的任何举动。 虽然自己做什么党寂都不管,但许白舟心中还是有分寸的。他确定短时间内郏无竭不会杀了他,但许白舟也有自知之明,自己只是一个弱小的人类,郏无竭贵为魔尊,若自己真的触犯到他的底线,恐怕也会死得很难看。 第20章 且自己现在可以随意活动,是因为自己听话,懂事,若自己对郏无竭有半点的忤逆,郏无竭一定会把自己的腿打断,锁进地牢里。 所以许白舟只是随意逛一逛,不该碰的东西绝不碰,不该去的地方也绝不去。 而就当许白舟逛了一圈,准备回去了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只见一个红发魔族正躲在一个雕着不知名妖兽的圆柱之后,偷偷地看着自己。 赤仙,他这是在做什么? 似乎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赤仙不好意思地从那圆柱后面走了出来,挠了挠头朝许白舟尴尬地笑了笑。 “赤仙大哥,你怎么在这?”许白舟出言问道。 听到许白舟的话,赤仙露出惊恐的表情连连摆手道:“哎呦不敢当不敢当,您叫小的一声赤仙就行,您才是大哥,您是大哥。” 许白舟被赤仙的态度搞得一头雾水,疑惑地看向赤仙。 赤仙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压低了声音说道:“您和尊上的关系,我们都知道了!” 许白舟大惊:“什么关系?知道什么?” “您就别跟小的藏着掖着了,那日我们可都看见了,尊上都对您做了那种事,小的若是再想不出您的身份,那小的这双眼睛就该挖了!” 许白舟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绿,绿了又黑,这赤仙竟是误会了他和郏无竭的关系! 身后的党寂自然也听到了赤仙的话,他咳嗽两声,然后背过身向前踱步以掩饰尴尬。 这个时候你走了?回来!给我回来帮我解释清楚啊! 赤仙见党寂拉远了跟二人的距离,说的话便更加肆无忌惮了。 “您看您现在的身份,以后魔宫之中咱们尊上是老大,党大人是老二,您就是……不对!您应该排党大人前面,您就是咱们魔宫二当家!” “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我和郏无竭不是那种关系。而且我们两个都是男人,你不觉得你的想法很奇怪吗?”许白舟解释道。 “您都能直呼尊上大名了,还说不是!况且……”赤仙压低声音继续道:“我们魔族可不在意那些仁义礼教,但是小的明白,人族好面子,小的不敢声张,一定会替您和尊上保密的!” 许白舟几番解释无果,只得作罢,反正赤仙已经和自己发誓不会出去乱讲,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不过看赤仙现在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十分殷勤,自己似乎可以利用这一点,跟他好好学习炼药的法子。 …… “尊上,您的伤好了?” 魔宫暗室,郏无竭整理好衣袍,将手臂上的一道野兽撕咬般的伤疤掩藏在宽大的衣袖中。 “本就没有大碍,我只是不想声张罢了,只是他,越来越不受控制了……罢了,再过三日待我恢复元气,便出关吧。”郏无竭道:“最近我不在,圣母那边可有什么举动?” 党寂摇了摇头,“圣母那边最近安静得很,魔宫一切正常,请尊上放心。”说罢,党寂沉默了一阵,似乎有什么话不知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还有什么事?”郏无竭问道。 “尊上,您让我看着的那个小药引,这几日都和赤仙苍鬼二人在一起。” 郏无竭闻言并未觉得意外,毕竟许白舟在这魔宫之中也就认识这两个人了,人族多爱结交,他平日里无聊,找赤仙苍鬼两个人解闷也是正常,只不过这魔域的危险不是他一个小小人族可以想象得到的,像他这样弱的生物,在魔域中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郏无竭说道:“赤仙苍鬼是我们的人,倒没什么问题,只不过魔域危险,还是让他少出去乱跑为好。” “……” 看出党寂想说什么,郏无竭蹙眉道:“你今天怎么回事,平日里也没见如此支支吾吾,有话就说。” “他们今早去断崖那边了。” 听到这话,郏无竭血气上涌,刚刚平复的真气差点又冲了上来,他厉声喝道:“什么!他跑去断崖做什么?” 党寂回到:“那小药引同赤仙苍鬼学习炼制魔药,他们去断崖采摘冥草。” 第12章 断崖 “赶紧把他叫回来,去哪里不好要去那个地方,真是不要命了!”郏无竭道。 党寂领命刚要退下,突然又被郏无竭叫住。 “等等,还是不要直接叫回来了,免得引起其他人的疑心。这样,你随便制造点什么意外,让他没法再出去乱跑。”郏无竭吩咐道。 党寂却一脸不解,“尊上,什么样的意外能让他不再出去乱跑?” 郏无竭看着党寂不争气的样子,略带怒气道:“这还要本尊教你吗?降雨,刮风,或者干脆把他的腿摔折,听懂了吗!” 党寂点了点头:“属下明白。” 郏无竭看着台下的党寂,党寂是他手下最强的侍卫,但他平日里出手就是杀招,下手难免没轻没重,郏无竭有些担心党寂会一个不小心直接把那个脆弱的人族给弄死了。 他一摆手,“算了算了,还是本尊亲自去!” …… 断崖,三个人身上各栓了一条绳子,正攀附于陡峭的岩石之上。 一边,苍鬼十分熟练地在岩石上攀爬,寻找着不易被人发现的冥草,而另一边的情况就不容那么乐观了。 只见赤仙抱着一颗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枯树,整个人生无可恋地哀嚎着。 第21章 “救命啊!要命了啊!苍鬼你爬那么快做什么?来个人救救我啊!送我上去!二哥,二哥!不能再下了!我感觉自己要死了,我恐高啊!” 许白舟扥了扥拴在腰上的绳子,那绳子是用特殊材料制成,而且上面打的结是许白舟过去在网上学的方法,结实得很,根本不会出问题。 “别喊了,这绳子很安全,咱们去下面看看,说不定真的有冥草呢!” 许白舟这几日一直在跟赤仙学习炼药的方法,因为那个误会,赤仙明显比之前教得用心许多。许白舟学的也很快,几种基本魔植的功效和用法已经能够熟记于心。而就在昨天夜里,许白舟正在翻看一本赤仙用来垫桌脚的书,突然,一只鸟飞进了院子。 许白舟从那圆滚滚的身材认出这就是那日被妖兽追到院中的肥鸡,不过很是奇怪,今天这只鸟并没有被妖兽追逐,显然,它是自己找到这里来的。 而那鸟的口中,正叼着一株冥草。 “给我的?”许白舟问道,不过他实在是想不到这只鸟给自己冥草的理由,那日许白舟做的事怎么想都算不上是善举。 那鸟见许白舟注意到它口中的冥草,似乎是想要带他去什么地方一般,向院外飞去。 莫非它是想要带我去找到冥草的地方?许白舟这么想着,便跟了上去。 魔域的夜更为漆黑寂静,不知过了多久,那鸟终于停了下来。 许白舟走上前去,只见面前是一个断崖。 “你说,这断崖之下有冥草?” 肥鸟“啾啾”两声,似乎是在回应。 许白舟再次观察着眼前的断崖,黑夜寂静,崖下更是漆黑一片看不出什么,看来只能明天再来了。 那鸟将许白舟引到这里之后没多久就飞走了,许白舟也不敢一个人在外面太久,便回去了。第二天一大早,他便跟赤仙苍鬼说了这件事,想要去那断崖之下看一看。 “哎呦我的亲哥,我的祖宗啊!别说这下面有冥草,就是有黄金,咱也不能挣钱不要命不是?”赤仙哭喊道。 许白舟看着赤仙明显不想再继续往下走的样子,说道:“我本也没想让你陪我一起,是你非要跟来的,我想既然来都来了,不下去看一看岂不是可惜?” “您这说的什么话啊,您要下断崖,我敢不陪着吗?您要是在我这出了什么意外,尊上不得要了我的命啊!” 又来了,许白舟无奈道:“那你下不下。” “下下下!舍命陪祖宗!今天咱们哥俩要是能活着回去,那就是过命的交情了,日后您可得在魔尊面前多给小的美言几句,二哥,小弟先走一步了!” 说罢,赤仙闭着眼睛往下一跳,跳到了另一截枯木之上。 至于吗?不就是跳个崖,这腰上不还绑着绳呢吗,还扯到过命的交情上了。 许白舟放了一段绳子,继续往下爬去。 就这样听着赤仙一路的吱哇乱嚎,终于从下方传来了苍鬼的声音。 “这,这里,有有有有冥草!” 闻言许白舟向下看去,只见苍鬼似乎找到了一处可供人站立的地方,正朝许白舟和赤仙招手,而在他的脚下竟长满了冥草! “找到了,真的有,我们快下去!”许白舟说罢,一转头看到赤仙又趴在了一颗枯树上,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这悬崖之上精准地找到那么多枯树的。 只见赤仙满头大汗,面色苍白,整个人似乎用尽了力气。 “二,二哥,你你你先下去吧,小的在这歇,歇,歇一会儿。”赤仙说道。 他怎么还结巴上了,许白舟腹诽道。不过看赤仙的样子确实是用尽全力了,许白舟道:“行,那你注意安全,我下去看看。” 许白舟继续向下,在苍鬼的接应下平稳地落到了地面上。 只见此处并非崖底,而是半山腰处突出的一块平台,正好可供人站立,而就在这个平台之上,真的长了许多冥草。 看来那肥鸡没有骗自己,许白舟想道。 可就在二人正在采摘冥草的时候,只听突然传来一声兽吼。 那兽吼声震耳发聋,似乎就响在许白舟的耳边! 苍鬼显然也听到了那声兽吼,他从身后抽出一把刀,将许白舟挡在身后戒备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在植被覆盖之下,这崖壁之上竟有一个巨大的山洞,而此时一个庞然大物从那山洞中走出,凶恶地看向平台上的两个不速之客。 那是一只如猛虎般巨大的妖兽! 而就在那大妖兽的身后,还跟着一只小一些的,似乎是它的孩子。 许白舟当即便认出了那只小妖兽,这不就是那日闯进院中,被许白舟当了一夜驴使的那只吗! 怪不得看起来傻头傻脑的,原来还没成年。 那小一些的妖兽显然也认出了许白舟,朝他不断地呲牙,而后对着那只大妖兽在喉咙中发出一种幼兽特有的声音,似乎是在控诉许白舟雇佣童工的罪行。 完了,真是冤家路窄。 不对,许白舟突然想到,不是冤家路窄,他今天能遇见这两只妖兽,都是拜那只肥鸡所赐。 这魔域果真是没有一个好人,就连一只鸟都长了八百个心眼! 只见那大妖兽听过幼兽的控诉之后,显然十分气愤,它昂起头颅发出一声更为响亮的怒吼,而后朝着苍鬼和许白舟二人奔来。 第22章 苍鬼迅速拉着许白舟躲过一击,而紧接着那幼兽便朝二人扑过。 不过好在这平台狭小,两个妖兽体型偏大不利于活动,而苍鬼身手确实不错,几番下来竟护得许白舟周全。 “苍鬼!保护好我二哥!”赤仙在上方担忧地喊道。 可苍鬼毕竟只是一个低等魔族,且还带着许白舟这样一个累赘,这妖兽凶猛,几番下来苍鬼也招架不住了。只见那妖兽再次扑来,一道寒光闪过,苍鬼躲闪不及,被那利爪挠破了肩膀,几道血痕瞬间浮现出来。 苍鬼闷哼一声,这一下对他来说显然是重创。 “苍鬼你快走先别管我了!”许白舟说道。 可是苍鬼却不肯离开,只见那妖兽再次朝二人扑过来,来势凶猛,这次二人恐怕难以招架。 “苍鬼,二哥!我来了!” 头顶传来赤仙的一声呐喊,可许白舟却已无暇顾及。看着朝自己扑过来的妖兽,那尖锐的利爪,以及张开的巨口中那一道道津液都清晰可见。 此时的许白舟并没有多少的恐惧,他只是后悔,自己一意孤行,却害了苍鬼和赤仙。 这妖兽明显是朝着自己来的,如果自己将其引开,或许还能给苍鬼一个逃生的机会,许白舟想道。 眼看大妖兽已经近在咫尺,许白舟突然用力地将苍鬼推到一边,而自己在巨大的推力之下,整个身体被推到了平台之外。 大妖兽没想到许白舟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在惯性之下也随着一起朝悬崖之外坠落下去。 那幼兽见大妖兽坠崖,趴在平台边缘十分急切地不断吭叫着。 太好了,许白舟想道,这下苍鬼和赤仙就都安全了。 坠落的速度比许白舟想象的要快,没有电视上看到的那么唯美,许白舟感觉自己整个人就像是一块沉重的巨石,被坠着飞速地下落,四周的风吹得他的脸生疼。 不过意外地,许白舟感觉还不错,比起自己死掉,他更怕会害死别人。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许白舟的坠落停止了。 时间仿佛凝滞,只有山风在耳边呼啸。 许白舟猛地睁开眼睛,他这才发现,并不是时间停止了,而是他在半空中被一个人接住了。 郏无竭双臂将许白舟揽在怀里,悬浮在山崖之间,皱着眉看向许白舟。 “又活下来了。”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心情,许白舟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嗯,多亏了本尊。”郏无竭回道。 第13章 断崖 “赤仙和苍鬼还有危险!”许白舟突然挣扎道。 郏无竭身体后倾,躲过许白舟差点就要挥到他脸上的拳头,将手臂揽紧了一些道:“党寂在上面,别乱动。” “哦。”得知赤仙苍鬼二人已经得救,许白舟终于放下心来。 见许白舟不再说话,郏无竭却突然说道:“这崖底有什么好东西,命都不要了?” “我……”许白舟刚想解释,却突然意识到无论自己说什么,在郏无竭的眼中都应该是很傻的。 在郏无竭的角度看,自己只要安安静静乖乖听话,做好他的宠物,讨他的喜欢,就能得到别人一辈子也得不到的东西。而自己的那些想法,在他的眼中应该是可笑又愚蠢的吧。 “算了,你不会明白的。”许白舟道。 闻言郏无竭蹙紧了眉,他从许白舟的脸上看到了一丝落寞。 “想去崖底看看吗?” 许白舟略感惊讶地看向郏无竭,他刚刚说什么?他在问自己……要不要去崖底? “可以吗?”许白舟小心地问道。 “走。”郏无竭突然俯身快速地向下略过,高空坠落的失重感突如其来,让许白舟不自觉地抱紧了郏无竭,他紧紧地闭上了眼睛,跟着郏无竭一同坠入崖底的那片黑暗。 感受到坠落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许白舟睁开眼睛,从郏无竭的怀中探出了头,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二人此时正悬浮于半空中慢慢下降,而在他们的脚下,生长着一大片茂盛的魔植。 断崖底部终日不见阳光,即使是白日也是昏暗的。而在这黑暗的崖底,那一片魔植正散发着淡紫色的荧光。 二人终于落到了地面,郏无竭将许白舟轻轻放了下来。 “这是……冥草?”许白舟蹲了下去,看清了脚下魔植的样子。 “你涉险爬这断崖,不就是为了这个东西吗。”郏无竭说道。 许白舟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冥草生长在一起,他没想到这竟是如此美丽的一种生物。 黑暗中,大片的冥草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将这崖底映射得如同幻境。一时间,许白舟竟是看呆了。 郏无竭看着许白舟似乎沉醉其间的样子,觉得闲来无事,带着他的小药引到处逛逛也挺有意思的。小药引没见过什么世面,带他看点野草都高兴成这样,下次带他去看开在幽冥河畔的彼岸花。 郏无竭有些得意地说道:“怎么样,这断崖底的景色,可不是什么人都看得到的。” “好美。”许白舟道:“好想带回去都做成魔药。” 郏无竭瞬间没了兴致,这小药引真是扫雅兴。 只见许白舟似乎对这冥草丛十分好奇,不多一会便走到了冥草中央。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冥草?冥草在魔域中不是很稀有的吗?”许白舟问道。 第23章 “冥草本就是生长在断崖底的一种魔植,是鸟类将它们的种子带到了崖上,经过重重困难,才得以在魔域及其艰难地生长。而断崖过于险峻,更是深不见底,鲜少有人能够触及,所以很少有人知道这里竟生长着大片的冥草。”郏无竭说道。 许白舟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这里的冥草的确比崖上的那些生得好上许多。”许白舟看向自己脚下的一株冥草,那上面甚至结出了一个小小紫色的花苞。 “尊上你看!这棵冥草开花了!”许白舟蹲在淡紫色的冥草丛中,回头朝郏无竭喊道。 崖底的风吹动了正茂盛生长着的美丽的植物,那些冥草随之轻轻摇摆起来,有点点星光从那些摇摆着的冥草中慢慢升起,许白舟蹲在那点点星光之中,脸上露出绚烂的笑。 许白舟自从来到魔宫之后,一直都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这还是郏无竭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开心的样子。 只是郏无竭有些奇怪,明明只是一片野草而已,他竟会觉得有一丝丝的好看。 见郏无竭不理自己,许白舟也不在意,他起身四周张望,顺着冥草丛生长的方向看去,只见在远离崖壁的那一边乃是一团迷雾,挡住了许白舟的视线。而在那迷雾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 许白舟有些好奇,那迷雾之中似乎对许白舟有着莫名的吸引,让他不自觉地朝着那迷雾的方向走去。 “别过去。”背后突然传来郏无竭的声音。 许白舟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郏无竭。 “这后面是什么地方?”许白舟问道。 郏无竭一时分神,这才发现许白舟的半个身子几乎走进了那迷雾之中,他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犹豫,许久之后,郏无竭说道:“是人界。” 人界?许白舟有些吃惊。 穿过这片迷雾,自己就能回到人界吗?而这迷雾之后的那个人界,会是自己原本的那个世界吗? 许白舟转过头去,他看向面前的那片迷雾,试图从中看出一些什么。可是那迷雾深厚,许白舟竟是什么都看不清。 “别过去。”郏无竭又说道。 “从这里走过去……会发生什么事情吗?”郏无竭两次叫住自己,许白舟以为这迷雾中会有什么危险。 可郏无竭却摇了摇头。 “是不是我从这里过去,便可以回到人界了。”许白舟虽然是在发问,但语气却十分肯定。 郏无竭沉吟片刻,而后点了点头。 “你不想让我过去,为什么不拦住我?” 许白舟看着郏无竭,只见他一直站在原地,似乎不愿接近这迷雾半分。 莫非,是魔族无法穿过这片迷雾? 很快地,许白舟就从郏无竭的口中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这世间分为三界,乃为魔域、人间还有仙界。魔域和仙界纷争不断,但祸不及人界,这是魔域同仙界共同的底线。而我身为魔尊,一旦穿过这片迷雾降临人间,那么人间,必将有大难发生。” “所以你是想说,你不想人间因你而受难?”许白舟道。 郏无竭并没有回答许白舟的问题,他只是问道:“你想回去吗?” 说实话,当许白舟知道这里是人间的入口时,他下意识便是想要赶快回去的,可是现在,他还有一些疑问。 “你说,祸不及人间,但是你真的做到了吗?那日寿宴,为你进献瓷瓶的贾良平,他就是人族,不还是被你杀了吗?”许白舟质问道。 “贾良平虽为人族,但其手段残忍,就算是魔族也不可及,更是仗着自己富甲一方,便随意杀害同族,视人命如草芥,这样的人,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说起那日的事,郏无竭似乎还有一丝的不耻。 郏无竭此话确实有理,只是许白舟之前一直以为郏无竭只是凶狠残暴,喜欢杀人罢了,完全没想到他原来是这个意思。 “那,甘辛……”许白舟虽然大概知道郏无竭会怎么说,但还是下意识问了出来。 “甘辛?哼,他自作聪明,以残忍手段制作肮脏龌龊之物,我杀了他,除了前面说过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更是杀一儆百,以作警示,免得日后再有人效仿。还有那个仇明德,他的手段确实高明,那用仙兽拼凑而成的四不相我也确实喜欢,只是此人过于自负,我略施奖赏,再给他一个下马威,只是敲打他一下,叫他看清自己的位置罢了。” 说罢,郏无竭看着许白舟,说道:“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许白舟攥了攥拳头,他相信郏无竭说的话,相信郏无竭杀那些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只不过方式过于极端。 但有一件事,他却是完全推脱不掉的。 “那些仙门弟子呢?他们口中所说的,说你无缘无故灭他们师门,强迫他们前来为你祝寿,也是假的吗?” 听到这里,郏无竭原本平静的表情突然阴翳下来,他眉头紧锁,眼底似有怒火燃烧。 “他们该死。” 许白舟有些后悔了,他为什么要问郏无竭这个问题?去问一个杀人魔头为什么要杀人,也是有够蠢的。 也许郏无竭杀那些人确实有他的理由,也许确实他们作恶多端死不足惜。但是无可辩解的是,郏无竭乃是魔域的魔尊,是魔族的王,而他的这个位置,乃是由千千万万个人的尸体堆积而成的。 郏无竭杀人族或许有他的理由,可是魔族与仙门自古对立,他杀那些仙门弟子,没有任何理由,仅仅只是因为对方是仙门之人罢了。 第24章 许白舟看了看郏无竭。 仙人斩魔,魔族弑仙,就像郏无竭说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郏无竭有不害人间之心已是不易。 只见郏无竭又恢复了正常的表情,仿佛先前提起仙门之人时的怒意是许白舟的错觉,他看着许白舟,再次问道:“你想回去吗?” 许白舟最后一次看了看面前的这片迷雾。 那迷雾的后方乃是人间,可是许白舟知道,那后面必定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人间。 就算那是自己过去所生活的那个世界,自己回去又会如何呢?重复之前的生活,一年,两年,或是幸运一些,活个十年二十年,最终还是要病死的。 他看着脚下这一片冥草,如今他在这里依附着郏无竭还算可以勉强过活,况且他还可以跟赤仙苍鬼学习一门手艺,在这里,他能看到自己很远的未来。 也许这个世界,是一个新的开始。 许白舟从迷雾中退了出来,走回了郏无竭的身边。 “不了,不回去了。” 第14章 断崖 许白舟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株冥草跟在郏无竭的身后。 郏无竭说如果许白舟喜欢,他可以遣人把断崖下的冥草都给他挖回去,可许白舟觉得这些冥草既然选择长在这里,那便应该让它们好好地在这里继续生长,如果强行将它们移植到其他地方,恐怕这些冥草也不会长得如此旺盛了。 况且,每一株生物的生长都维持着自然的平衡,正如这片茂盛的冥草。 正是因为此地适宜生存且人烟稀少,冥草才会成群成片地生长在这里,所以才会有更大的几率被其他生物带走它们的种子,鸟兽将它们的种子带往魔域各地,魔域的冥草才可以采之不尽,养活了很多以炼药为生的低等魔族。若是没有这一片冥草丛,冥草零散生于魔域各处,恐怕很快便被采光,从此在魔域之中消失了。 见许白舟似乎十分喜欢这片冥草,郏无竭提议说可以采一株回去,许白舟觉得有道理,选了那株他一开始看到的打了花苞的那株。 郏无竭在植株上打了法术,让它即使离开这里也可以保持最好的状态,许白舟准备回去之后找一个花盆养起来。 看着捧着一株冥草当个宝贝似的许白舟,郏无竭突然问道:“你刚刚问了那么多,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 “啊?”许白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疑惑地看向郏无竭,而后才意识到,郏无竭说的是寿宴那天的事。 那日郏无竭下令把自己的胳膊掰断,自己可没惹到他一点。 许白舟刚想开口发问,谁知郏无竭一扭头,“不问算了。” 切……许白舟翻了个白眼,“不说算了。” 郏无竭似乎心情很好,他看着身侧许白舟那圆圆的头顶,脸上露出了轻快的笑,“以后告诉你。” 回到崖上之后,许白舟最先做的事就是去看看赤仙和苍鬼的情况。 郏无竭贵为魔尊,自是不方便跟着许白舟一起去,便叫来党寂陪着许白舟一同前往,并嘱咐党寂结束后带许白舟回魔宫。 路上许白舟向党寂询问了一下赤仙苍鬼二人的情况,得知二人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但现今已经处理妥当了。 许白舟很是担心苍鬼,因为他被那大妖兽抓了一爪,那一下深可见骨,一定很不好受。 许白舟回到赤仙和苍鬼住的院子,意外的是,竟是苍鬼给他开的门。 “苍鬼?你的伤没事吗?赤仙呢?”许白舟问道。 只见苍鬼肩膀处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妥当,看他的状态似乎也没有什么大碍。 苍鬼道:“我,我没事,小,小小伤,赤仙他,在,屋子,里。” 许白舟跟着苍鬼走进了屋子,正看到赤仙吊着一只腿躺在床上,正“哎呦哎呦”地哀嚎着。 听见有人来了,他哀嚎的声音更大了。 “哎呦!我的腿啊!我的腿算是废了!哎呦,可疼死我了!” 许白舟赶紧走到床边,问道:“你这腿是怎么了?” 见来人是许白舟,赤仙的声音更委屈了。 “哎呦二哥啊,您来了?您要是再晚一点来啊,可就再也见不到小的了!” “大,大夫说了,你的腿,养,养几天就好了。”跟在许白舟身后进来的苍鬼闻言说道。 “你懂什么你!伤筋动骨还一百天呢,我这腿可是断了啊!哎呦……可怜我这腿喽!二哥,小的从此恐怕就要落得残疾,再不能为您鞍前马后了!”赤仙抹了一把鼻涕,擦在了许白舟的袖子上。 苍鬼嫌赤仙吵,干脆不理他,摇了摇头又出去了。 此时房间里只剩下许白舟和赤仙二人,许白舟看着赤仙被裹成粽子的一只腿,道:“你这腿是怎么断了的?你不是好好地在树上趴着呢吗?” 赤仙又抹了一把鼻涕,哭诉道:“二哥!小的不还是因为想要救您!我看您和苍鬼被那妖兽欺负,小的在上面是真的着急啊!见你们吃了亏,小的找准机会,一跃而下,想要助你们一臂之力!可是没想到,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啊?你这腿到底是怎么摔的?”许白舟急道。 “没想到尊上从天而降,一阵风给我掀下去了……”赤仙小声嘟囔道。 许白舟高声喊道:“什么?他把你给掀下去了!” “嘘嘘嘘小点声!”赤仙赶紧捂住许白舟的嘴,一边瞥向窗外站在院中的党寂,道:“尊上也是为了救人,我的腿,小事,小事……” 第25章 “小事什么小事!怎么可能是小事,刚才你不还说了,你这腿以后要落残疾的!”许白舟急道。 赤仙这腿本来也没什么大事,他先前只不过想要在许白舟面前装装样子,博得同情罢了,没想到许白舟竟当真了。 若是许白舟真的去尊上面前说这件事,那自己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赤仙想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啊,怎么能怪到尊上头上呢!况且党大人此时还在院内,若是叫他听到了自己有埋怨尊上的想法,那岂不是反了! 赤仙立即转变态度,做出一副讨好的表情道:“哎哎哎二哥,小的那是夸张了,夸张了……我这腿也没什么事,大夫说养一段时间就好了!我还能走路呢,不信您看,小的给二哥走两圈看看!” 说罢,赤仙竟真的起身要下床走两圈。 许白舟连忙把人按住,阻止了他的极端做法。 “行了别走了,你好好修养,可不要落下什么毛病,腿上的伤可不是闹着玩的。”许白舟但心地看了看赤仙的腿,他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睛,道:“说起来这都是因为我,让你们无端受伤,都是我的错。” 赤仙见许白舟如此自责,连忙安慰道:“这怎么能是二哥的错呢,这完全不是,完全不是,二哥千万别多想,别多想!” 许白舟摇了摇头,“若不是我错信那只鸟,执意要去崖底,你们也不会遇到这样的危险。” 赤仙道:“这也不能全都怪您啊,二哥您也是为奸人……为奸鸟所害!再说了,您要去找冥草不也是为了我们吗,小的知道二哥见我们辛苦,想要帮我们多找些冥草回来,好制成魔药多换些钱,我们都懂!” 许白舟知道赤仙说这些是安慰自己,也确实是因为自己的愚蠢而险些害了身边的人,不过好在二人都只是受了伤,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那你们这段日子就好好养伤,我有时间再来看你们。”许白舟道。 “放心吧二哥!党大人从魔宫里为我们请的大夫,医术是相当了得,还给我们留下了好多名贵的药材,小的都舍不得用呢!您忙您的事,我们这边您不用担心!” 许白舟点了点头,他看向窗外,见党寂依然抱着刀站在院中。 与赤仙苍鬼二人道过别,许白舟便同党寂一起回到了魔宫。意外的是,党寂并没有带许白舟去郏无竭的寝殿,而是来到了一个院子里。 将许白舟送到了那个地方,党寂便离开了。 这里乃是魔宫之中的一个内院,中间的道路由石板铺成,而两侧则生长了许多各式各样的花朵。 许白舟蹲了下去,他看到栽种花朵的土还是松软的,看样子这些花都是新栽上去的。 许白舟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说起来不长,但也不算短,再加上这段时间一直和赤仙苍鬼两个人在魔域中乱转,对魔域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看着四周的这些花朵,许白舟感到有些奇怪。 这些花朵许白舟在魔域中从未见过,而且据他的了解,魔域中也不会生出如此娇嫩艳丽的花。 这看起来,更像是人间的花。 许白舟凑近了闻了闻花香。这个世界的花似乎和他原本世界中的也不太一样,虽然许白舟也叫不上这株花的名字,但他还是在这久违的芳香中嗅到了一丝人间的味道。 “喜欢吗?” 耳边传来郏无竭的声音,许白舟回过头去,只见郏无竭负手立于他的身后,正微笑着看向自己。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间的花?”许白舟问道。 郏无竭走到许白舟的身侧,他伸手摘了一片花瓣放在掌心,然后用嘴将它吹了起来。 花瓣缓缓飘落,正好落到了许白舟的头上,郏无竭像是恶作剧得手的孩子一般笑了起来。 “幼稚。”许白舟用手拍了拍自己已经有些长了的头发,将那花瓣拍落道。 “你先说你喜不喜欢。”郏无竭笑眯眯道。 许白舟虽然觉得郏无竭很是无聊,却还是说了实话:“喜欢。” 郏无竭得到肯定的答案似乎十分满意,他伸手从背后抱住许白舟,将下巴垫在许白舟的头顶道:“前些日子本尊寿宴,有人族进献给本尊这些凡花,本尊本想叫他们扔掉,可想到你也许会喜欢,便留下来了。” 许白舟报以白眼:“那我真是谢谢您了。” “不客气。”郏无竭道:“你也是他们进献给本尊的,但是本尊可没有想要把你扔掉,还救了你的命,你要怎样报答本尊?” 许白舟一边想着以前怎么没发现郏无竭这么难缠,一边敷衍道:“小的以后为尊上做牛做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答尊上的救命之恩。” 头顶传来郏无竭的一声轻笑,“这还差不多。” 第15章 消遣 “二哥,我们以后真的可以在这里炼药?真的可以天天住在魔宫里了?”赤仙看着这偌大的炼药房,不敢置信般问道。 要知道,虽然尊上对赤仙苍鬼和其他的人不一样,但他们毕竟是低等魔族,就算得到了魔尊的另眼相待,平日里想要进魔宫献些东西也还需要上下打点。能够在魔宫附近安家已是不易,更别说能够在魔宫中谋得一份差事,住进魔宫里来了。 许白舟看着兴奋的赤仙和虽然没有那么大反应,却还是难掩开心的苍鬼,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 第26章 那日之后,郏无竭便为许白舟在魔宫之中建了一间炼药房,以后无需他亲自去采摘魔植,每日自然有人将各种魔植送到这里,还说如果许白舟愿意,可以让赤仙和苍鬼都搬过来。 郏无竭的东西自然是整个魔域中最好的,可是许白舟却开心不起来。 表面上是郏无竭为了自己建立了这件炼药房,可实际上,自己却好像是被圈养了起来。 自己平日里小心翼翼,对郏无竭也是唯命是从,从不敢忤逆其半分。莫非是上次自己自作主张去断崖采摘冥草,让郏无竭不开心了?许白舟想道。 耳边传来赤仙的惊呼,“二哥!这个不会是是龙牙草吧……等等,这个,这个是无为根啊!这可都是炼制高等魔药的材料,二哥,尊上对您也太好了!” 看着成筐成筐地摆在那里的高等魔植,许白舟也只能暂时放下那些不好的想法。 毕竟这些东西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如果没有郏无竭,自己可能一辈子都摸不到。而现在,自己可以奢侈地随意使用这些价值连城的材料,即使以许白舟目前的炼药水平根本无法发挥这些名贵魔植的功效。 就这样一段时间过去,许白舟的炼药的水平飞涨,不过话说回来,用这么多名贵的材料练手,想要没有进步都难。 这日赤仙和苍鬼先回去了,许白舟一个人留在炼药房里。 看着刚刚出炉的一批魔药,许白舟陷入了沉思。 许白舟是凡人之躯,未修得法术,自然是没有任何的法力。如此这般,他还是没有办法独立完成炼药的全部工序。如果许白舟不找到一个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一旦他离开这个地方,便什么也不是,也永远也无法成为一个真正的炼药师。 不知不觉中天色已晚,正当许白舟看着自己面前的几颗魔药出神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怎么,你今夜是打算就住这了?” 许白舟回过头去,正看到郏无竭走了进来。 郏无竭穿着那件墨绿色的里衣,将厚重的墨色衣袍披在了肩上,见许白舟看着几颗魔药发呆,笑道:“呦,你炼的?” “是,你吃吗?”许白舟苦恼于自己没有法力一事,无暇应对郏无竭的冷嘲热讽,他语气不善地说道。 郏无竭并未回答,而是坐在了许白舟旁边,而下一秒,只见郏无竭伸手便抓起那几颗魔药,不由分说地放进了口中。 “别吃!”许白舟这才反应过来,他连忙伸手去拦,却没能拦住。只见郏无竭的喉结一动,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然后张开嘴,展示了一下空空如也的口腔。 郏无竭竟真的把那魔药吞到了肚子里! “吐出来,那个是有毒的!” 说着,许白舟掐着郏无竭的下巴将手指伸进了他的嘴里,试图将那魔药抠出来,却听到郏无竭的一声轻笑。 许白舟的半根手指没入了郏无竭的口中,指腹下那柔软湿润的触感尤为明显。 许白舟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下意识地想要远离,却被郏无竭一把抓住那只还带着一丝津液的手。 “你在担心本尊。”郏无竭用嘴唇在许白舟那微湿的指尖上摩挲着说道。 郏无竭的嘴唇炽热又柔软,许白舟是知道的,虽说他与郏无竭做过更为亲密之事,可许白舟对那事的态度向来都只是公事公办,而此时此刻二人的动作过于暧昧,许白舟还是涨红了脸。 “我没有……放开我。”许白舟轻轻挣扎,试图将手从郏无竭的掌心中挣脱出来,道。 可是许白舟红着脸小声嘟囔的样子在郏无竭的眼中就变成了另外一种意思,他干脆伸手一揽,将许白舟整个人抱着坐到了他的腿上。 “既然没有,你刚刚那么着急做什么?”郏无竭道。 太近了,许白舟看着郏无竭鼻尖上的那颗小痣,头又开始晕了起来。 “我是怕你吃我炼的药吃坏了,又找我的麻烦。”许白舟尽力地远离郏无竭,随口说的理由倒是有理有据。 “哼,口是心非。”郏无竭轻笑一声,终于放开了抓住许白舟手腕的手。 许白舟赶紧将手收了回来,可郏无竭那修长有力的胳膊还在自己腰上揽着,不肯松开分毫。 “若是叫你这个小药引给本尊毒倒了,那这个魔尊本尊还是别当了。”郏无竭看着面前难得地露出一丝羞嗤的许白舟,半开玩笑般说道:“换你来当。” 这话倒是不假,许白舟想道。用脚指头都想得出来,郏无竭身为魔尊,万魔之主,怎会惧怕那不值一提的毒物?自己之前也不过是下意识的反应,一时心急罢了。 看来自己想要炼制魔药毒死郏无竭的法子是不可行了,许白舟叹道。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似乎是有人往这个方向走来了。 许白舟此时坐在郏无竭的腿上,动作极为暧昧,若是让人看到了实在是不太好。许白舟轻轻推了郏无竭一下,想要让郏无竭放他下来。 可郏无竭非但没有放许白舟下去,反而变本加厉。只见他揽着许白舟腰部的手向下滑去,最后停在了许白舟挺翘的臀部。郏无竭的手向上一提,便将许白舟将自己贴得更近了。 此时许白舟两腿分开跨坐在郏无竭的胯上,两个人的胸膛紧紧贴在一起, 这个姿势让许白舟十分难为情,他拍打着郏无竭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在做什么?放开我,有人来了!” 第27章 郏无竭却完全不理会许白舟的话,他一手扶住许白舟的背部,一手揽着他的头,而后重重地吻了下去。 宽大的衣袍从郏无竭的肩上滑落在地,一声呜咽从许白舟的口中发出,他的身体随着郏无竭的动作后倾,整个人失去了重心,只得用双手和双腿紧紧地搂住郏无竭,才能让自己不至于滑落下去。 而许白舟想都不敢想,若是从门外看进来,他们现在的动作,就像……就像是…… “啊……” 一声女子的惊呼伴随着物体摔落在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随后,许白舟又听到一个更为稳重一些的声音。 “大惊小怪,失了分寸,还不快收拾一下。” 那声音有些耳熟,许白舟马上便分辨出,那正是圣母的声音。 先前发出惊呼的那个女子似乎是圣母的侍女,听到圣母的呵斥,她怯怯地应了一声,而后开始收拾起摔落的餐盘。 郏无竭的唇瓣从许白舟的嘴上分开,他看向许白舟,口中确实十分恭敬地说道:“不知母亲前来,孩儿失礼了。” 许白舟从郏无竭的肩头看过去,只见一个白衣女子背对着二人立于门外,正是圣母。 “夜深,我听闻竭儿还未就寝,便准备了夜宵特意送过来。没想到被这笨手笨脚的侍女打翻,只是现在看来,是母亲来得不巧了。”圣母顿了顿,而后继续说道:“竭儿若是饿了,我便叫下面再去准备一碗。” “不必了,儿子这就打算回房休息了,明日,儿子会亲自拜访母亲。”郏无竭道。 圣母在门外点了点头,而此时那侍女也刚好将地上的东西收拾干净,起身低着头立于圣母身侧。 “那母亲便回去了,夜里风凉,竭儿小心莫要着了风寒。” 郏无竭看着圣母起身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阴翳,“多谢母亲关心。” 门外的圣母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那圣母的脸上虽总是带着和善的笑意,可许白舟却觉得她整个人阴森森的,十分可怕,他不敢看向门外的圣母,将头深深地埋在郏无竭的胸口。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许白舟的惧意,郏无竭抱着许白舟的手揽得更紧了,他抚在许白舟的后脑,将许白舟的头向自己胸膛又压近了一分。 只听圣母说道:“竭儿,母亲本不该多嘴,只是竭儿毕竟贵为魔尊,有些事母亲还需提醒一二。”说罢,她轻轻侧头,继续道:“竭儿身负重任,还是不要耽于享乐为好。” “放心吧,母亲。”郏无竭笑着说道:“儿子只是无聊,随意消遣一下罢了。” 许白舟的头贴在郏无竭的胸口,隔着一层皮肉,他能清晰地听到郏无竭心脏跳动的声音。 郏无竭的心跳平稳有力,没有一丝的波动。 没错,许白舟想道,就在他刚刚说那句话的时候,也没有一丝的波动。 第16章 消遣 “二哥,你这嘴怎么了?怎么肿了?” 赤仙看着许白舟红肿的嘴唇,关切地问道。 “中毒了。”许白舟语气不善地回到。 想起这事许白舟就气,郏无竭吃了他炼废的那些有毒的魔药之后竟然亲了自己,他亲一下倒好,郏无竭自己没中毒,反倒是把许白舟给毒倒了。 那日后来又发生了什么许白舟完全不知,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第二天了,而郏无竭也没了踪影。 大概是去圣母那里了吧,许白舟想道,他昨天在炼药房里,是这么说的。 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许白舟的心沉了沉。 虽然许白舟看得出郏无竭和圣母虽二人的关系视乎有些微妙,但他还是不能理解昨晚郏无竭的做法。 明知有人来了,还要装作那个样子,他们两个明明不是那种关系,可还是要故意让人误解。除了给自己难堪以外,许白舟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而且…… 许白舟还记得郏无竭说的那句话,以及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毫无波动的心跳。 郏无竭说的没错,自己只是他一时无聊,用以消遣的玩物罢了。 这是从一开始郏无竭就明确表达出的意思,许白舟从始至终也清楚自己的位置。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昨天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有一丝的失落。 难道是因为郏无竭最近发疯发得少了? 许白舟摇了摇头,一定是自己那一文不值的自尊心在作祟。 “二哥,您怎么了?心情不好?身体不舒服?”赤仙率先发现许白舟不太对劲,有些关切地问道。 许白舟这才回过神来,他放下手中那个栽着一颗冥草的花盆说道:“没事,我有点闷,出去转转。” 嘱咐好赤仙不要把他养的那株冥草给拔了后,许白舟走出了炼药房。自己现在吃郏无竭的喝郏无竭的,给他提供点情绪价值也算是付伙食费了,想到这里许白舟心里舒服多了。 许白舟就这么在炼药房附近随意逛了逛,突然一个人影飞速朝这边奔来。 在看清来人之后,许白舟热情地打了一个招呼。 “党大人,忙什么呢?” 党寂看到许白舟,脚步突然停了下来,他径直走到许白舟的面前,伸手抓住他的手臂说道:“忙着找你。” 许白舟不明所以地被党寂拽着往前走去,问道:“啊?找我做什么?”许白舟想了想,党寂这么急着找自己似乎只有一个原因,没好气道:“是郏无竭找我?他又犯病了?” 第28章 听到许白舟的话党寂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认真地对许白舟说道:“是,尊上刚在圣母那里喝过菌子汤,他叫我把你带过去。” 许白舟闻言当即转身就要跑,却被党寂又一把抓了回来。 “赤仙!苍鬼!救我!”许白舟对着炼药房的方向喊道。 可此时距离太远,许白舟喊破了嗓子也没能得到赤仙苍鬼的回应。 党寂一边拖着许白舟往大殿的方向走去,一边说道:“你跑什么,跟我去见尊上!” “我才不去!他喝了菌子汤疯疯癫癫的,要卸我的胳膊,要杀了我!我去了就没命了,我不去!”许白舟喊道。 “不去才会没命,你觉得自己能躲到哪去?”党寂道。 “我不管,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 见许白舟情绪过于激动,党寂知道这样也不是办法,只得停下了脚步,转身和许白舟说道:“听着,尊上喝了菌子汤确实会变成另外一个人,他虽然疯疯癫癫的,却也不是无法沟通,只要你顺着他,听他的话,不会有事的。他现在点名要见你,我也没有办法,你若不去,那才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听过党寂的话许白舟稍微冷静了下来,党寂说的没错,自己去的话还可能会有一线生机,若是不去必定会惹怒郏无竭,那才是真的死无葬身之地,而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想到这里许白舟说道:“行,我去,但是你总要给我讲清楚郏无竭喝了那个菌子汤之后是怎么回事,若是他突然发难,我也好有个应对的准备。” …… 许白舟跟着党寂走在前往大殿的走廊上,心中想着刚刚党寂同自己说过的话。 和自己之前想的没错,郏无竭每次真气紊乱的时候都要以菌子汤来平复真气。而那所谓的菌子汤,乃是由剧毒的菌子熬制而成,和赤仙之前提过的毒草一样,常人哪怕是摸上一下都可致命,更别提吃下去。 可郏无竭贵为魔尊,体质自是与常人不同,这菌子毒性剧烈,却不足以要了郏无竭的命。加以魔药熬制之后,毒性刚好与郏无竭体内真气对冲。 但这毕竟是毒物,毒性致幻,会对郏无竭的精神造成一定的影响。 郏无竭喝下菌子汤的一段时间之后,性情大变,甚至是,变成了另外的一个人。 精神分裂吗这不是,许白舟腹诽道。 听党寂说,这个精神有问题的郏无竭似乎只有他喝了菌子汤之后才会出现,而且他不记得郏无竭正常的时候发生的事。 站在大殿门口,许白舟已经能看到半倚在榻上的郏无竭了。 “对了,”党寂突然说道:“忘了告诉你,他刚知道尊上杀了那只狗,正在气头上。” “什么——?”许白舟震惊地看向身侧面无表情的党寂,下一秒就被推到了郏无竭的面前。 好你个党寂,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不告诉我?这次真的是小命到头了……许白舟想道。 似乎是听到了声音,郏无竭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许白舟立刻噤声跪地,等候发落。 “呦,看来这段时间他把你养得不错啊?”郏无竭的声音带着一丝讥讽,一丝冷漠,让许白舟脊背发凉。 许白舟不敢说什么,只是低头跪在那里,生怕说错一个字便引来杀身之祸。他余光看到郏无竭从台上走了下来,然后在自己的面前蹲了下来。 一个锁链咔的一声扣在了许白舟的颈环上,郏无竭用力一拉,许白舟被迫抬起了头,对上了郏无竭那充满恨意的脸。 郏无竭咬牙切齿地说道:“他杀了我的狗,你说,我要怎么对他的狗,才能解我心头之恨呢?” 脖子被颈环拉得太紧,许白舟有些呼吸困难,他强忍着颈部传来的痛意说道:“尊上,您忘了?我是赤仙苍鬼进献给您的,我是您的人!” 危机当头,许白舟也只好这么说来稳住发了疯的郏无竭。 郏无竭闻言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般,他终于放过许白舟,将那锁链放长,让许白舟有了喘息的机会。 “对啊,你不说本尊倒忘了。” 郏无竭一边说着,一边在殿内踱步。他的一只手还牵着许白舟脖子上的锁链,在郏无竭的牵引下,许白舟只能随着他在殿内爬行。 “你是赤仙苍鬼送给本尊的小药引……”郏无竭一边说着,一边回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许白舟。 而后,他突然用力地拽了一下手中的锁链。巨大的拉扯下许白舟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整个人仰翻在地被拖行到郏无竭的脚下。 冰冷坚硬的地面让许白舟的后背感到一阵疼痛,骨头隔着一层皮肉摩擦在地面上,在加上颈环上的巨大拉力,许白舟只觉得自己的脖子就要断了,后背火辣辣的疼。 而下一秒,一只脚便用力地踩在了许白舟一边的肩膀上。 “唔——!痛————!”许白舟忍不住叫出了声,他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去推,试图缓解一下肩膀上的疼痛。 可郏无竭的脚非但没有移开,反而更加用力地向下碾去。 更为痛苦的声音从许白舟的口中发出,郏无竭看着许白舟越发惨白的脸,笑道:“倒是你提醒了本尊,你的这条胳膊,早就应该断了。” 许白舟听到从自己肩膀处传来的“咔咔”声,郏无竭如果再这么下去,他的肩膀就要被踩碎了。 第29章 “尊上……神威非凡,器宇轩昂,经天纬地,气吞山河,万人景仰,无人能及……小的五体投地,敬佩不已,求尊上留小的这条胳膊在,好让小的为尊上鞍前马后,做牛做马,洗碗拖地,服侍左右……” 这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 疼痛让许白舟的意识有些涣散,危急之时,许白舟突然想起那日赤仙苍鬼对郏无竭的吹捧似乎令他十分满意,便效仿着二人的语气,试图用这个方法让郏无竭放自己一马。 许白舟只是慌不择路,瞎猫碰死耗子试这么一下,没想到肩膀上的压力竟然真的轻了许多。 趁热打铁,许白舟又接着说了不少的好话,果然哄得郏无竭移开了那只踩在许白舟肩膀上的脚。 许白舟赶紧起身,坐在地上揉着自己疼痛不已的肩膀。 郏无竭的心情似乎因许白舟的话好了许多,“认过主的狗本尊不要,但是你,本尊很喜欢。” 他看着许白舟,那俊美却略显癫狂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表情。 “本尊又想起,魔宫之外,还有一间狗场,你随我即刻启程,本尊要去那里挑一只最好的回来!” 什么?什么狗场?这魔域还有这种地方? 第17章 狗场 站在一个到处散发着阴翳气息,空气中时不时传来不知是人是鬼的痛苦哀嚎的地方。看着面前挂在门上那块漆黑的,隐约可以看出字迹的牌匾,许白舟才意识到,哪里有什么狗场,郏无竭带他来的地方,分明就是哭魂堂。 这里是魔域边缘一片破败的荒地,四周除了荒凉的灰黑色沙土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一间院子突兀地出现在这里,散发着阵阵诡异的气息。 像是荒野中的墓碑,让人自然地产生一种不愿靠近的感觉。 郏无竭此行带了很多鬼面侍卫,一行人浩浩荡荡,皆立于这诡异的院门前。 抬头看着上方那块漆黑的牌匾,哭魂堂三个字龙飞凤舞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郏无竭沉着脸看着那块牌匾已经有半个时辰了,这半个时辰里没人敢说话,也没人敢向前一步,所有人都站在郏无竭的身后,等待他的指令。 许白舟回头看了看党寂,党寂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似乎让他不要轻举妄动。可下一秒,便从郏无竭的口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党寂,你来看看,这字是不是有些不对劲。”郏无竭道。 许白舟在心中发笑,党寂刚刚还警告自己不要出声,这下好了,直接被郏无竭点名了,心中突然涌上一种课堂上看到别人被老师点名的快乐。 “属下看不出。”党寂回答道。 不是你小子还能这么玩?许白舟对党寂如此坦诚的回答表示诧异。不过想一想寿宴上郏无竭对党寂的态度,确实与其他人不同,党寂在魔宫之中似乎很有地位,无论是这个看起来就是个疯子的郏无竭,还是那个看起来像是没疯的郏无竭,似乎都不会轻易迁怒于他。 党寂身手了得,且对郏无竭十分衷心,想必就是这个原因吧。 许白舟正出神,却突听得郏无竭转头看向许白舟说道。 “小药引,你来说。” “啊?”上一秒还在幸灾乐祸的许白舟没想到这个问题竟然落在了自己的头上,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情急之下,许白舟只得说道:“我,我不识字……” “你不识字?”郏无竭眉头轻蹙,那本就沉着的脸似乎更为不悦。 眼见郏无竭看着自己的表情越发阴沉,许白舟知道自己不能同党寂一样蒙混过关,立刻说道:“但是!我觉得这上面,好像多了一个字……” 闻言郏无竭的眉头慢慢舒展,许白舟暗自松了一口气。 蒙对了! 郏无竭似乎十分满意许白舟的回答,他脸上的阴翳一扫而空,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确实是多了一个字,确实是多了一个字!来人,拿笔墨来!”郏无竭说罢,便将手伸向身边的一个鬼面侍卫。 那鬼面侍卫一愣,他看了看左右,在发现四周无人拿得出郏无竭所要的笔墨之后,只得一边暗道倒霉,一边畏畏缩缩地说道:“尊,尊上……小人并,并未随身携带笔墨……” 郏无竭此行只说是去看狗,随行的也都是一群侍卫,确实无人能想得到他竟会突然伸手索要笔墨,也自是无人准备。 只见郏无竭的眉头一皱,脸色又沉了下来,竟是比刚才还要难看半分。 “那就砍掉你的头,本尊沾着血写!”郏无竭怒喝道。 那侍卫闻言吓得半死,他立刻跪了下来,一边说着“尊上饶命”一边割断了自己的发髻,又割破了胳膊,用断发沾满了血递给郏无竭。 郏无竭这才展开了眉头,他接过那临时制成的“笔”,飞身上前,在那牌匾之上写下“狗场”两个字。 那两个血红的大字将原本的“哭魂堂”完全覆盖住,为这里又添了一份凄凉诡异。 郏无竭满意地看着那染血的牌匾,终于抬脚走进了那个门。 一行人跟在郏无竭的身后走进了哭魂堂,而许白舟在踏进那个院子的瞬间,便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哭魂堂门内,竟是比那门外还要恐怖。 只见院中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那原本就阴森的布局此时更是七零八落,石桌石台倒在一边,漆黑的枯木似乎被火焰灼烧过一般散发着阵阵焦炭的味道。虽然明显已经有人提前收拾过,但那冲洗不掉的血迹时刻表明着这里曾遭受过一场十分残忍的屠杀。 第30章 空气中那如野鬼啜泣般的声音更加明显了,许白舟一走进这个院子,便觉得自己置身于一个阴冷的冰窖,耳边不断地传来无数诡异的声响,空气中不时地传来一种□□腐烂般的恶臭。 这个哭魂堂实在是过于凄惨,让人觉得自己此刻像是身处于炼狱一般。 一把华丽干净的椅子被抬放在院子中央,郏无竭坐到了椅子上,而后朝许白舟招了招手。 “你坐在本尊身边。”郏无竭说道 许白舟只得遵命,老老实实地坐了上去。好在椅子十分宽大,就算是再坐一个人都不觉得挤,好让许白舟跟郏无竭拉开了一段距离。 一切准备妥当,只见郏无竭拍了拍手,道:“牵本尊的狗来!” 一阵锁链撞击的声音,伴随着不知是人还是野兽的哀嚎声传来。 只见一列鬼面侍卫牵着一群趴在地上的人从后院中走了过来,而许白舟在看清那些人的瞬间汗毛耸立,下意识地向后躲去,却被郏无竭一把抓住。 郏无竭笑着说道:“别怕,都拴着呢。” 许白舟心惊胆战地坐回了郏无竭身边,他看着那些手脚并用在地上随着锁链牵引向前攀爬,口中不时地发出阵阵呻/吟的人群,心中生出一股恶寒。 哭魂堂上上下下几十口人整整齐齐地排在院中,他们之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而无一例外,竟全都被制成了人犬! 那日寿宴之上,郏无竭下令将哭魂堂的人都制成人犬,竟不是说说而已。 想到这里许白舟回头看向党寂,只见党寂立于郏无竭的身后,他看向那些人犬,脸上竟无丝毫的波动。 不愧是跟在郏无竭身边的人,党寂的执行力和心里承受能力简直一流,郏无竭发疯时随口的一句话,他竟真的照做了。 那些人犬趴伏在地上,他们每一个都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似乎是被制成人犬的时间太短,亦或是郏无竭根本并不是想要制作人犬,而是只想折磨这些人,只见他们身上都有着大片未愈合的伤口,那些伤口已经发炎流脓,从那大片烫伤的皮肉下散发出阵阵恶臭,而几缕黑色的犬毛,就这样贴在那创口的结痂之上。 在非人的折磨下,他们已经变得不成人型。在场的人看到这些人鬼不如的怪物时,皆是脊背发凉,许白舟更是感觉到生理上不适,脸上瞬间血色全无。 除了郏无竭。 郏无竭看着面前一排排的人犬,拍手笑道:“好啊,好!竟还有这么多活着的,比我上次来的时候可听话多了!” 上次?难道郏无竭那次喝了菌子汤之后离开魔宫就是来了这里,那他所受的伤也是这些人犬造成的? 许白舟突然觉得自己竟然还为郏无竭上次受的伤所担心过,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看着身旁兴致盎然的郏无竭,许白舟恨不得自己上去咬他一口。 真是可恨啊! 而那些人犬听到郏无竭的声音,皆像是见了鬼一般,表现出一种极端的恐惧。那些人犬已经不能被当做正常的人甚至是动物来看待了,在极度的恐惧以及身体上巨大的折磨下,他们产生了一些十分极端的行为。 只见那些人犬心中的惧意无处排解,竟开始撕咬自己的身体! 他们用那血淋淋的手撕扯着自己的皮肉,用那参差不齐的牙齿咬着自己能咬到的一切东西,将那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扯开,变得鲜血淋漓。 许白舟被眼前血腥混乱的一幕吓得不轻,眼前的场景简直突破了他心里的防线,许白舟的身体忍不住开始颤抖。 肩膀突然被搭上了一只手,许白舟突然停止了颤抖,或者说,他一动都不敢再动了。 郏无竭的手宽厚有力,轻轻地搭在许白舟的肩膀上,许白舟都能感觉到从那处传来的未消的痛意。 “都说了不用怕,在本尊身边,它们又咬不到你。”郏无竭轻快地说道。 疯子……许白舟在心中想道,比起那些可怕人犬,许白舟此刻更怕的却是身边的郏无竭。 看够了人犬撕咬自己的戏码,郏无竭朝鬼面侍卫比了一个手势。 四周的鬼面守卫立刻上前,将那些乱成一团的人犬各自分开。混乱之中,有几只人犬似乎忍受不住了,突然翻到在地口吐白沫不断抽搐着,很快便拖走了,而剩下的那些则是再次被一列一列地排好。 看着面前重新排列整齐的人犬,郏无竭似乎十分满意,他笑着捏了捏许白舟的肩膀,而后说道:“挑一只吧。” “什么?”许白舟没有反应过来,郏无竭说什么挑一只? “本尊说,”郏无竭看向许白舟,重复道:“让你,替本尊从这里挑一只。” 第18章 狗场 许白舟诧异地看向郏无竭,这是什么意思? 郏无竭见许白舟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意思,只是瞪大了眼睛看向自己。他朝四周的鬼面侍卫摆了摆手,让他们将人犬一只一只地牵上来给许白舟看。 一个瘦弱的男性人犬被侍卫率先牵到了许白舟的脚下。 从那残缺的外表上隐约能够看出,那似乎是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 此时那青年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他羸弱纤细的身体蜷缩着,麻木地趴在地上,被牵引着趴在许白舟的脚下。 许白舟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缩。 “这个喜欢吗?”郏无竭问道。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惊得许白舟不敢说话。他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由与自己年龄、身材相仿的青年所制成的人犬。 第31章 就在这个时候,那趴在地上的青年突然抬头看了许白舟一眼,那麻木的眼神令许白舟心中一颤。 青年生着一双十分漂亮的眼睛,可是其中的一只的眼皮已经烂掉,只剩下那只突出的眼球嵌在眼眶中,仿佛随时都要掉出来一般。而另一只眼睛重度充血,已经整个变成了红色。大片腐烂的创口覆盖了他的半张脸颊,甚至延伸到脑后,一片漆黑,不知是青年脱落的头发,还是其他的什么毛发凌乱地贴在上面,不断地有脓血从中流淌出来,而他的四肢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许白舟被这青年的样貌吓得不轻,他无法想象这人曾遭受过怎样非人的折磨。 而那个青年在看到许白舟脖子上,那同自己脖子上一模一样的项圈之后,竟咧开嘴笑了起来。 咧开的嘴角牵扯着皮肤,将那已经结痂的脸颊再度撕裂,而青年张开的嘴里却是一个漆黑的窟窿。 就连他的舌头都已经被割断了! “喜欢吗?”郏无竭再次问道。 趴在地上的青年和郏无竭二人一同看着许白舟,许白舟只觉得那两道射向自己的目光就像是两根尖锐的长刺。那刺分别置于许白舟的两侧,将他卡在中间,一动也动弹不得。 “不喜欢,那就算了。” 见许白舟久久不做出回应,郏无竭伸出一根手指,那手指轻轻抬起,而后落下。 一瞬间,鲜血崩裂。 许白舟衣服的下摆被喷涌而出的鲜血浸湿,有那么几滴直接飞溅到了他的脸上。 那人犬的头,就这样随着郏无竭手指的一起一落,掉了下来。 人头滚落到许白舟的脚下,一双眼死死地盯着他。 “啊——————————!” 许白舟惊恐地喊出了声,他迅速将脚抬起,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不断地发出恐惧的喘息。 “既然不喜欢,那就换一只。” 又有一只人犬被牵到了许白舟的面前,而许白舟还未从刚刚的惊恐中回过神来,那人犬的人头就随着郏无竭“啧”的一声又落了下来。 许白舟瞪大了眼睛,巨大的恐惧与冲击让他一时没办法做出任何思考,他眼睛通红,双手紧紧地抱着头,将整张脸埋在双膝之中,双腿则尽可能地蜷缩在胸前,像是一只被吓得不轻的小兽,不住地颤抖着,从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泣。 人犬一只一只地被牵到许白舟的面前,然后又倒在他的脚下。 两行泪水从许白舟通红的眼中流出,他突然拉住了郏无竭的手。 “喜欢……我喜欢……别杀,别杀了……” 许白舟带着哭腔颤抖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恳求。 “这个?”郏无竭看着面前那个人犬,那似乎是一个年迈的老人,他眉头一皱,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可是我不太喜欢。”说着,那人头又落了下来。 许白舟的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头,那眼睛紧闭嘴唇发白的样子看起来比那些人犬更惹人怜爱。 郏无竭的眼睛已经完全不在那些人犬身上了,他只是看着许白舟,看着他受惊过度那“可爱”的反应。 许白舟的眼前一片模糊,他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了,他只能不停地肯求郏无竭,求他停下,求他不要再继续了。 直到最后一只人犬也倒在了地上,整个院子中寂静无声,只能听到许白舟轻轻地抽泣。 不知什么时候,许白舟整个人已经被揽到了郏无竭的怀里。 许白舟四肢冰凉,哭到近乎昏厥,他已经没有力气对郏无竭做出任何的反抗,只能瘫软着身体,任由郏无竭轻轻地抚摸着他柔顺的头发,以及那苍白的脸颊。 “是本尊那日看走眼了,这一院子的狗都不如你好看。”郏无竭轻轻拂去许白舟眼下的泪水,贴在他的耳边说道:“本尊后悔了,本尊想要你,留在本尊身边。” …… 郏无竭匆忙穿过大殿走进了内室,而他的怀中,抱着意识不清的许白舟。 一众跟在郏无竭身后的鬼面侍卫被关在门外,只有党寂跟着走了进去。 赤仙拨开围在内室外的人群,挤到了门口,“怎么了?是我二哥进去了吗?” 不消片刻,便见到无数医师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一股脑地进了门。 内室中,许白舟悄无声息地躺在榻上,而他面带灰色,气息微弱,整个人单薄得像是一片纸。 郏无竭沉着脸看向许白舟,感受着手中的温度越发冰凉。 一众医师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地将头低垂下去。 “就没有一个人有办法吗?”党寂问道。 医师面面相觑,而后一位年龄偏大的站了出来,说道:“这人族服下了太多的魔药,魔药入体,五脏六腑已被烧穿,我等也是回天乏术啊。” 其他医师纷纷点头附和,一瞬间内室变得吵嚷不已。 “就吞了十颗,怎么五脏六腑就被烧穿了?”郏无竭提高了声音,问道。 听闻郏无竭发问,众人安静了下来,片刻之后有人回答:“十颗魔药入体,虽是九死一生却还有一线生机,可我观他脉象,见其身体似乎遭受过其他创伤,五脏六腑本就濒临衰竭,且在其心脏之上更是有被刀割裂后又愈合的痕迹,如此看来,此人命数早就应尽,不知为何还能活到今天……” 郏无竭闻言揉了揉额角,略显疲惫地说道:“用法术吊着是否可行?” 第32章 “纵使用法术吊着,最多也只能让他的内脏不再继续损坏,凡人之躯,无法重塑□□啊。”那医师说完,便又将头垂了下去。 郏无竭看着榻上的许白舟,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那个喝了菌子汤不受自己控制的郏无竭,竟生生将十颗魔药塞进了许白舟的嘴里,逼着他吞下,而自己刚好在这个时候醒来,他立刻便驱车回往魔宫,可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你们快想想还有什么办法!”党寂说道。 “罢了,”郏无竭却阻止了党寂,“你们走吧。” 遣散了那些医师,此时屋内只剩下郏无竭和党寂,还有几乎没有了气息的许白舟三人。 “人族,本就是短命又脆弱的种族,死了,就死了吧。”郏无竭说道。 党寂皱了皱眉头,道:“可是尊上,他体质特殊,可平复你体内真气对冲,若是就这么死了,尊上还是要受那菌子汤的摆布。” 郏无竭沉默许久,而后慢慢说道:“无妨,我另寻他法。” 党寂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而后说道:“那我去找个地方把他埋了。” “好。”郏无竭点头道。 可郏无竭嘴上说好,握着许白舟手的那只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尊上?”党寂道。 看着许白舟那失了血色的脸,郏无竭在心中问自己。 舍得吗? 那唇上柔软的触感郏无竭头一晚还感受过,而现在,他就这样死气沉沉地躺在这里,躺在内室的榻上,嘴唇泛出灰白的颜色,就这样,就要慢慢地死去了。 舍得吗? 终是舍得的吧,郏无竭想到。 自己养过很多宠物,那些宠物一个个离自己而去,他一开始也都是舍不得的。 “带走吧。” 郏无竭松开了那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的手,朝党寂摆了摆手道。 紧闭的房门被打开,两个鬼面侍卫走进内室,将许白舟抬了出来。 赤仙哭喊着扑了上去,他拦住了鬼面侍卫的脚步,跪坐在内室的门口,喊道:“二哥!二哥你怎么了?早上人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赤仙不断地摇晃着许白舟那单薄的身体,像是这样做,许白舟就能醒过来一般。 郏无竭在内室中朝门外看去,他看着那在赤仙的摇晃下从床板上垂下的一小节手臂。 那手臂白得刺眼,无力地随着赤仙的摇晃而轻摆着。 “快把他抬走。”郏无竭移开目光,不再看向门外的混乱。 眼见许白舟又被人抬了起来,赤仙哭得更大声了。 只见他再次扑了上去,从袖中拿出了一个东西。 赤仙跪坐在地上,他将手中的东西举起,举到许白舟紧闭的双眼前说道:“二哥,你睁开眼睛看一眼,你看一眼啊!你养的冥草开花了!你不是天天盼着它开花吗!” “等等。” 一声低吟从内室中传来,正将许白舟抬出去的鬼面侍卫闻言停止了脚步。 赤仙鼻涕眼泪哭了一脸,他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郏无竭站在屋内,他看向赤仙怀中捧着的那棵被精心栽种在花盆中的冥草。 在那冥草的顶部,开着一朵紫色的小花。 “抬回来。”郏无竭说道。 第19章 疯病 …… 一阵剧烈的颠簸将许白舟涣散的意识再次拉了回来。 许白舟的意识昏沉,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只能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入目的却只是刺眼的强光。 而后巨大的痛楚将他那逐渐清醒的意识再次压了下去。 许白舟只觉得自己喉咙往下,整个胸腔都像是在灼烧一般,四肢却是冰凉的。 “病人吞食大量安定药物,目前情况十分危险,需要尽快进行手术。” “3312号许白舟,他一直在封闭治疗,怎么会接触到如此大剂量的药物?” “是日常发放的止痛药剂,他一直忍着没用……” 一阵刺耳的仪表报警声响起,许白舟只觉得那颠簸感更加剧烈了。 “病人血压急剧降低,胃部大量出血,准备急救!” 刺眼的红光亮起,四周突然安静下来。 一个面罩被压到了许白舟的脸上,在面罩中输出的气体作用下,许白舟身体上的疼痛逐渐消失,意识也越发昏沉。 到最后,他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的感觉,已经无法思考任何事情。 许白舟的世界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对了,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许白舟想到,就是这种感觉,这种可以忘记一切入睡的感觉,让他觉得无比的安心。 …… “尊上,他醒了。”党寂难得地轻声说道。 郏无竭轻阖的双眼慢慢睁开,他此时侧卧于榻上,面色竟是比当日的许白舟还要差上半分。 郏无竭略带疲惫地抬眼看向前来禀报的党寂,随后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本尊去看一看。”郏无竭声音略显虚弱地说道。 “尊上……您现在,还是不要去了。”党寂看向郏无竭苍白的脸,犹豫般说道。 “本尊没事。”郏无竭说着便站了起来。 “不是,”党寂拦住了郏无竭,道:“是他,他现在……好像不太正常。” 郏无竭走进许白舟养病的房间的时候,刚好看到赤仙端着一碗药汤,不知所措地看向缩在床榻一角,抱着腿口中不知在叨咕着什么的许白舟。 第33章 “二哥你不认识我了?我是赤仙啊,”赤仙将手中的碗向许白舟递了递,“这药你喝一口吧,医师说过,你醒了之后就要把这药喝了。” 看向递到了自己面前的药,许白舟却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突然一挥手,险些将赤仙手中的药碗打翻。 “这是什么药?你们给我吃的什么药!我不要,我不吃!我要麻醉,给我麻醉!”许白舟抱着头,歇斯底里地喊着。 “我要麻醉,我不要醒着,我不要醒着……” 郏无竭皱了皱眉,接过了赤仙手中的药碗。 看到郏无竭,许白舟显得更加不安,他紧紧地抱住头,双眼通红地从膝盖中看向朝自己走来的郏无竭。 “没事了,吃药。”郏无竭说着,就要伸手去拉蜷在墙角的许白舟。 “别碰我!”像是受惊了一般,许白舟突然用力地甩开郏无竭的手,那挥舞的手臂竟带出一道法力,打在了郏无竭的衣袖之上。 许白舟无意间带出的法力十分微弱,却是打了郏无竭一个措手不及,竟将那宽大的衣袖生生撕裂,手中的药碗也摔落到了地上。 “尊上!” 党寂连忙挡在郏无竭的身前,做出了攻击的姿态。 “没事。”郏无竭拍了拍党寂的肩膀,“他初得魔丹,内力不稳,不懂得控制法力也是正常的。” 郏无竭看向那将头深埋在膝盖里,整个人都在发抖的许白舟,道:“这药他若不愿喝,就先不喝了。赤仙,你好好陪着他。” 说罢,郏无竭便离开了。 走在回往寝殿的路上,只见从郏无竭那只断裂的袖管中露出的那只手上,慢慢地流下一滴鲜血。 “您受伤了尊上!”党寂急切道。 “小伤。”郏无竭将手朝袖中藏了藏。 党寂跟在郏无竭的身后,有些愤愤不平道:“尊上,您耗费百年修为,助他结丹救了他的命,他竟然这样对您。” 郏无竭握紧了袖中的手。 百年修为,即使对于郏无竭来说也不是一个小的数字。郏无竭当日叫那些鬼面守卫将许白舟抬回来的时候,便下定决心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将他救活。只是他没想到,想要将一个濒死的人族从悬崖边上拉回来竟会如此艰难。许白舟残破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无底洞,郏无竭耗费自身半数修为才将他填满。 郏无竭抬起了那只滴血的手。 半数修为,换来一个能助自己摆脱癔症所控,甚至摆脱当下处境,却不完全受控的人族,不知值不值得。 百年修为,若从零开始修炼十分艰难,若是失去而再度拾回,将比那要容易得多。郏无竭自觉天赋异禀,几十年时间重回巅峰不成问题。只是他现在过于虚弱,竟连那小药引的随手一挥都能将自己皮肉割伤,还需要修养一段时日。 “党寂,这件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郏无竭道。 党寂点了点头,他知道郏无竭说的是他失去修为的事,道:“党寂明白。” 郏无竭的身影缓缓消失在走廊尽头,而他没有注意到,一滴鲜血从他的指尖滴落,落在了地面上。 一条小小的黑色触手从地底伸出,左右确认无人发现自己之后,以极快的速度将那滴血舔舐干净,而后又缩回了地面。 …… 大殿之上,郏无竭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在那坚硬的扶手上烦躁地敲击着,那沉闷的声音不断在空旷的大殿上回荡。 看着跪在下方的一众医师,郏无竭眉头皱了起来。 “这么多人,最后就看出这么个结果?”郏无竭厉声喝道:“癔症?他哪来的癔症!难道是从本尊这里染的吗!”说罢,郏无竭重重地拍在了扶手之上,将跪在下方的医师吓得不住颤栗起来。 郏无竭见众人这个样子,靠回了椅背上,他疲惫地揉了揉额角,闭上眼睛道:“你们都给我滚,不要再让我听到这两个字。” 一个医师突然站出来说道:“尊上,在下观此人原本就有这……隐疾,只是不知用什么方法抑制住了,一直隐忍未发,此番受到惊吓加上如此重创,这才突然发作。” “哦?那你可有法子医治?”郏无竭问道。 那说话的医师沉吟片刻,“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这疯病表面看来乃是近期所致,可其病源深远,恐怕要追溯其来到魔宫之前……” “他现在这个样子本尊怎么问?就没有什么药能治他的病的吗!”郏无竭打断道。 “在下倒是开得出一些平心静气,化解内火之药,不过是否能根治这疯病,就未可知了。” 郏无竭叹了一口气,他方才真的是昏了头了,许白舟已经不吃不喝三天了,赤仙什么方法都用了,也哄不进去一口药汤,现在就算是真的有药,那也得他肯吃才行。 “算了算了,都退下吧,让本尊清净一会。”郏无竭摆手道。 众人散去之后,郏无竭靠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刚刚那医师说,许白舟过去就有这个毛病,可是对于许白舟的过去,郏无竭一概不知,而许白舟自己也从未提起过。郏无竭曾问过赤仙,赤仙也说不上来,只知道是采药途中偶然遇到了昏倒在丛林中的许白舟。 一个人族,是如何独自闯入魔域的呢? 郏无竭突然想起来,自己最开始见到许白舟的时候,他的装扮如此怪异,当时自己并未在意,此时想起来,他似乎是凭空出现在这里的。 第34章 还有他胸口的那些伤,那绝不是普通人族能够承受的伤,对于他来说,那本该是致命的。 许白舟现在一看到郏无竭就更加惊慌,所以他一直避而不见,可此时他越想越在意,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郏无竭已经站在了许白舟的门外。 房内,赤仙打了一个哈欠,说道:“二哥,您在这熬鹰呢?不吃饭不睡觉,小的实在受不住啊!” “你,你去休息一会,我,我我在这里守着。”苍鬼道。 “哎呀可算了,我就在这陪着他,万一他等会好过来,肯吃药了,我还得去熬药呢,你又看不懂那些方子。”赤仙一边用扇子给许白舟扇着风,继续道:“二哥,那些医师说你这也是癔症,嘿你说?咱们这是风水不好怎么着,都得这病呢?苍鬼,要不你出去避避,我看你这种平日里就闷的性格,也容易憋疯……哎呦尊上您来了?” 赤仙看到郏无竭,慌忙站起身,准备朝郏无竭行礼。 郏无竭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不必了,而后看向依然缩在墙角的许白舟。 “小药……”郏无竭突然想起那医师的话。 来到魔宫之前吗?郏无竭倒是记得他同自己说过,他不是小药引,他叫许白舟。只是自己从未在意过,也从未叫过他的名字。 “许白舟?”郏无竭唤道。 似乎是太久没有听过自己的名字,许白舟终于有了一丝的反应,他微微侧头,疑惑地看向郏无竭。 “许白舟。”郏无竭再次唤道。 许白舟的头抬了起来,他脸上的表情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浮木一般,突然上前抓住了郏无竭的衣袖。 “放我出去!求求你放我出去!不要把我关在这里,我没疯!” 第20章 疯病 许白舟不断地恳求着,他那本就瘦弱的身体此时似乎更加消瘦,那原本流畅的脸颊有了些许的凹陷,本该清澈干净的双眼布满了血丝,眼眶四周也显示出病态的红晕,那苍白纤细的十根手指紧紧地攥住郏无竭的衣摆。 许白舟整个人仿佛是一个被打碎又重新组在一起的琉璃人像,像是一碰,就又要碎了。 两行眼泪从许白舟的眼中流出,那样子可怜得令人心痛。 就算是胳膊被扭断的时候许白舟都没有流一滴泪,被欺负得紧了也只是会执拗地咬着嘴唇,郏无竭第一次意识到,这个脆弱的人类实际上是多么的坚强。 自从来到了这里,他讨好自己,对自己百依百顺,甚至和赤仙苍鬼去学习炼制魔。为了在这个地方活下去,他做了那么多的事情。 可是现在,他却跪在自己的面前,哭着求自己放了他。 郏无竭不是没有想过放他走,那日在断崖下,若是他真的想走就郏无竭也不会阻拦。 可是他没有。 他没有,他当时,明明说不要走,明明说要留下来,留在本尊身边…… “想要离开就把药吃了,等你有那个能耐了,自己走!”郏无竭提着许白舟的衣襟说道。 许白舟那涣散的双眼慢慢聚焦,最后停在了郏无竭的脸上,他似乎被拉回了一丝神志,能听到郏无竭的话了。 “吃药,我吃,我会好好吃药!我会配合治疗!不要再把我绑起来了……”许白舟说道。 郏无竭的眉头皱了起来,看许白舟这个样子似乎神志似乎还是不怎么清醒,不知是在说些什么,但至少他应该可以吃药了。 “嗯?二哥肯吃药了?那药早就熬好了,我去热一热就端上来!”赤仙兴奋道,离开的时候,还高兴地在口中嘟囔着“太好了,太好了!”。 不过多久赤仙便端着热好的汤药回来了,郏无竭接过药碗,将汤药一勺一勺地送到许白舟的嘴边。没想到许白舟竟真的张开嘴,将那药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这药真难喝,咱院是要改做中医了吗?”喝完汤药,许白舟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郏无竭被问得一头雾水,他知道许白舟又在说疯话,便不理会他,道:“睡一觉吧,你该休息了。” 可许白舟一听到这话,整个人的状态又变得神经兮兮,他不住地摇着头,而后拉着郏无竭道:“我睡不着,给我一针麻醉,我要麻醉!求你了,给我打一针麻醉!” “许白舟你清醒一点,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郏无竭道。 可是许白舟却更听不下郏无竭的话,他抱着头,崩溃地大声嚎叫起来。 “还说自己没疯。”看着面前的许白舟,郏无竭将手上的药碗一撂,无奈道。 “尊上,二哥现在情绪不太稳定,要不您先回去,这里有我们呢。”赤仙道。 “你们先回去吧,”郏无竭道:“本尊有话要问他。” 赤仙和苍鬼离开之后,看着又缩成一团的许白舟,郏无竭终是没有问出心中的那些疑惑。他将手掌贴在许白舟的额上,说道:“睡吧。” 一阵舒缓的灵力渗入许白舟的脑中,在那灵力的作用下,许白舟终于沉沉睡去。 再醒来的时候,许白舟的身体状态明显要好上许多,只不过精神状态还是一塌糊涂。郏无竭将许白舟体内的修为暂时封印在魔丹之中,以免他控制不好伤到自己。 许白舟偶尔清醒一些,能对别人的话做出一些反应。但大多数时候他还是一个人缩在墙角,或是一动不动,或是大喊大叫,要不然就是拉着郏无竭说那些没人听得懂的疯话。 第35章 郏无竭看着许白舟将今日的药尽数喝下,他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一般叹了口气。 这小药引的疯病看起来比自己严重多了,还好当时自己没有真的拿他做药引,不然自己疯的只会更厉害。 吃过了药,许白舟显得稳定了许多,他开始主动同郏无竭讲话。 “我好好吃药了,什么时候可以放我出去?” 郏无竭眉头皱了起来,这些日子许白舟每天都在问这个问题,而郏无竭发现,许白舟说的好像不是他一开始所理解的那个意思。 “放你出去,你要去哪?”郏无竭试探般问道。 这是这些天郏无竭第一次回应他的恳求,许白舟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他说道:“放我回心内科。” “那是什么地方?”郏无竭皱起眉头问道,他似乎从未听过许白舟说的这个地方。 许白舟有些着急:“就是我来这里之前住院的科室!”他说道:“我吃那些药只是想要睡觉,我没有想死!你们搞错了,我精神没问题!” 许白舟此时所说的“精神没问题”显然不是很可信,不过通过一段不明所以的对话,郏无竭似乎听懂了许白舟说的疯话。 许白舟之前得了很重的病,所以一直在医馆治疗,但在治疗的过程中他对一个叫做麻药的东西上了隐,没有这个东西便很难入睡,而后有一天他偷偷吃了很多和这个麻药有相同功效却带有毒性的东西,差点死了,医馆的人把他救活之后,怕他再度寻死就把他关了起来,所以许白舟才一直喊着要人放他出去。 郏无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许白舟断断续续东一下西一下的描述中拼凑出这个结论的,不过此时郏无竭能够断定的一点是,那些医馆中的人判断的是对的,许白舟确实精神很有问题,因为他现在还以为自己是在那个医馆中。 郏无竭去问了那些医师可知这麻药为何物,其中还真有人听说过这个东西,据说这是一种可以麻痹人的感知,让人神志不清的药物,多用于止痛。郏无竭苦笑了一下,许白舟吵着要麻药,郏无竭也有法子去寻来给他,可这和自己用菌子治疯病没什么两样,那药只会害了他。 不过好歹是弄清了原委,许白舟的疯病乃是药物影响了神志,本就不重所以并没有什么大的影响,此番受到了惊吓才激发出来。医师说他再用几服药调养一下便会慢慢好过来,只是这段时间不能再受到任何刺激了。 看着喝过药又缩回了墙角的许白舟,郏无竭突然问道:“想不想出去?” 听到郏无竭的话,许白舟终于将脸从膝盖中抬了起来,“我可以离开了吗?” 郏无竭不知该如何回答许白舟的话,只得点了点头道:“走吧。” 郏无竭本只想带着许白舟去那个栽满了人间花朵的院子逛一逛,却不知不觉走到了魔宫外。他突然想起,之前自己似乎说过要带许白舟去看幽冥河畔的彼岸花。 幽冥河离魔宫有一段距离,郏无竭带着许白舟不想惊动他人,所以也没有准备辇车,他提起一口内力,带着许白舟凌空而起,御气而行。 “做飞机喽!”许白舟欢呼。 “是本尊!什么肥鸡。”郏无竭纠正道。 在许白舟喋喋不休的胡言乱语下,两个人终于到达了幽冥河。 幽冥河畔,寂静无声,只有大片盛开的彼岸花火红又热烈,像是生命尽头最后的狂欢。 “我死了,到阴曹地府了。”许白舟说道。 小药引说话还是这么煞风景,“你没死。”郏无竭道:“这里是魔域的尽头,这条河是幽冥河,而河的彼岸是幽冥界,那里才是亡魂飘荡之地。” 许白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望着那片火红的彼岸花,突然安静下来。 “好看吗?”郏无竭问道。 “好看,”许白舟点了点头,而后他在仔细辨认过之后,继续说道:“我好像来过这里。” 郏无竭闻言有些意外,“你怎么会来过这里?” 许白舟皱起了眉头,他似乎是在用力思考,有些痛苦地抱住了头,“我不知道,我想不起来了。”许白舟说道。 郏无竭怕他用脑过度加重病情,伸手将许白舟揽了过来,轻轻地揉着他的太阳穴。 “别想了,看花。”郏无竭道。 …… 许白舟做了一个梦,亦或那根本就不是梦。 许白舟在医院中惊醒,而后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绑在了床上,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有医生模样的人来询问他的状况,许白舟心烦意乱,将那人骂了一顿。而因为自己的不配合,许白舟喜提安定剂一针。 再次醒来的时候,许白舟便老实多了,他尽力配合治疗,努力回答医生的问话,假装自己一切正常,而后终于在一天,成功地从医院中逃了出去。 许白舟一直跑,一直跑,直到用尽了力气,然后他在山上摔了一跤。 再起身的时候,许白舟就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火红的花海中,而面前是一片看不到对岸的河。 许白舟隐约听到河的对岸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害怕再被抓起来关进那个地方,所以便朝着相反的方向逃跑了。 许白舟跑了好久好久,最终,昏死在路边…… 第21章 菌子 许白舟醒过来的时候,正看到赤仙坐在床边打瞌睡。那撑着头的手臂一时没有支住,头重重地磕在床边。 第36章 “哎呦!”赤仙揉着额角醒了过来,正对上许白舟睁开的眼睛。 “嗯?二哥醒了,今天吃药吗?”赤仙问道。 吃什么药?许白舟疑惑地想要起身,赤仙见状连忙去扶,将许白舟上半身扶起来,靠坐在床上。 “郏无竭不发疯了?”许白舟问道。 “尊上头痛去休息了,你找他?不对……”赤仙突然瞪大了眼睛,“二哥你好了?你认识尊上了?你看我呢,你还认识我吗?”赤仙摇着许白舟的肩膀说道。 许白舟对赤仙突如其来的激动搞得不明所以,他阻止了赤仙继续摇晃自己的行为,道:“你怎么了赤仙?你在说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我怎么会不认识你?” 赤仙闻言突然咧着嘴笑了起来,而后又开始哭,鼻涕眼泪一大把尽数抹在许白舟的衣服上。 “呜呜呜二哥,你的疯病好了,你终于好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许白舟一头雾水,“什么东西?什么疯病?”发疯的是郏无竭,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经过赤仙的一番解释,许白舟这才明白,原来自己被迫吞下魔药之后生命垂危,是郏无竭救了自己,而自己醒来之后便谁都不认识了,每天说着他们听不懂的疯话,直到今天才清醒过来。 许白舟没穿越过来之前确实住过一段时间的精神科,可能是这段时间精神太紧绷所以老毛病又犯了,虽然许白舟完全想不起来自己前段时间发疯的事情,不过听赤仙的描述也是有够丢脸的,不记得更好。 只是许白舟记得自己当日被那发了疯的郏无竭喂下好多的魔药,魔药穿肠,自己本应体无完肤,此时却觉得身轻体健,竟是比之前还要轻快几分。许白舟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从所未有地健康。 许白舟自出生以来便身患重病,他想着,也许这就是正常人应有的感觉吧,或者是因为郏无竭用了什么方法将自己的身体恢复了正常。 郏无竭……许白舟突然打了一个冷颤。 郏无竭发疯时的场景许白舟还历历在目,如今想起来似乎还能闻得到那刺鼻的血腥味,许白舟第一次意识到,在郏无竭的身边是多么的危险。 这次恰好郏无竭及时清醒过来,救了自己的命,可是许白舟不相信自己永远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对于郏无竭来说,自己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凡人,而郏无竭那么厉害,救下自己的命对他来说应该也只是动动手指。况且,许白舟想道,自己现在对他有用,所以郏无竭才会保住自己的命,若是自己失去了价值,那么就会如同那些哭魂堂的人犬一般,眨眼间便丢了性命。 许白舟醒来之后赤仙便叫人去通报郏无竭,可郏无竭似乎真的身体不适迟迟未来,不过这样也好,长久以来在郏无竭身边担惊受怕小心翼翼地生活让他疲惫不堪,大病初愈,许白舟此时只想安静地呆一会。 “二哥你看,”赤仙将桌子上的一个小花盆拿到床边,“你要是早醒一天就好了,这花昨天夜里还开着呢!” 许白舟闻言看去,只见赤仙手中拿着的是那株许白舟从断崖底带回来的冥草。 许白舟从赤仙的手中接过那株冥草,而此时那冥草顶端的花苞已经不见,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杆子,许白舟叹了一口气。 见许白舟似乎心情不好,赤仙道:“嗨!这破花也没什么可看的,况且冥草年年开花……吧,下次一定,下次一定哈!”说罢,赤仙便将那花盆放回了桌子上。 “赤仙,”许白舟突然说道:“我想出去转转。” 赤仙闻言有些为难,他挠了挠脑袋,说道:“可是二哥你大病初愈,况且尊上交代过,让我看好你不能出这间屋子……” “那是前些日子,我现在已经好了,这里呆得我胸闷,再不出去走走我就又要憋疯了。”许白舟道。 赤仙纠结许久,他仔细想了许白舟的话,似乎觉得也有道理,“那,二哥你想去什么地方?” 其实许白舟心中想着的是从这里逃出去,他知道这太难了甚至几乎是不可能,但这魔宫许白舟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他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想起那个被制成人犬的青年最后看向自己的眼神。 许白舟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颈环。 那种可怜、可悲,像是看待同类一般的眼神。 “我们去断崖。”许白舟说道。 站在断崖上方,看着脚下的万丈深渊,赤仙浑身发颤地说道:“二哥,你不会是又要爬这断崖吧?哎呦您可饶了小的这条命吧,我去叫苍鬼陪您行不行?” 崖上的风冷冽清寒,吹在许白舟的身上。 这里是许白舟唯一知道的可以离开魔域的地方,只要他能成功下到断崖底部,穿过那片迷雾,他就可以离开魔域,离开郏无竭。 许白舟可以借着采摘冥草的理由再爬一次断崖,只是他不能连累了赤仙和苍鬼。 所以这次他只是让赤仙带着自己熟悉一下从魔宫前往断崖的路,他心意已定,打算等夜深了寻找机会自己再来。 赤仙带着许白舟又转了一大圈,累得直喊救命,“哎呦二哥,咱们回吧?这从日出都快逛到日落了,可累死我喽!” 这一天下来,许白舟发现魔域确实十分荒芜,山是秃的,湖是干的,也不知道那些野兽是如何在这个地方生存下去的。 第37章 而且许白舟也并未找到其他能够离开这里的方法,看来只有断崖那一处可以一试了。 “回去吧。”许白舟道。 赤仙如释重负,当即带着许白舟往魔宫走。 “咱们快点走,兴许还能赶上宫里放饭呢!”赤仙摸着肚子说道:“我都饿了……” 许白舟也摸了摸自己肚子。 奇怪……自己好像没觉得饿,也没觉得有多累。 二人回到了魔宫,果不其然已经错过了晚饭。赤仙吵着肚子饿,要去庖厨找些东西吃。 许白舟一回到魔宫就心烦意乱,虽然并不觉得饿,却也跟着赤仙打算去庖厨转一圈。 这个时间大家吃过饭都去休息了,二人这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人,很顺利便摸到了庖厨。 “这怎么什么都没有啊。”赤仙将那灶台上的一排锅盖挨个掀开,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庖厨一角摆了许多半人高的筐,许白舟凑近了一看,乃是各类食材。 “赤仙,这里有吃的。” 许白舟从那一众奇形怪状的食材中挑出来一些常见的,递给了赤仙。 赤仙接过许白舟挑出来的食材,挠了挠头,“这……我不会做菜啊,平时都是苍鬼做的。” “我也不会做。”许白舟又挑了几样食材递给赤仙,“吃这个?这个看起来应该可以直接吃……” 赤仙只好接过那几个看起来勉强可以入嘴的不知是水果还是蔬菜的东西,拿在手中不情愿地啃着。 而就在两个人准备回去了的时候,突然从庖厨外传来了脚步声,似乎是有人往这边走来了。 许白舟倒不觉得有什么,只是赤仙刚来魔宫没多久,做贼心虚,见有人来了立刻便拉着许白舟躲进了一个空着的筐里。 筐中空间狭小,两个男人蹲在里面着实有些挤,许白舟虽然并不觉得被人发现在庖厨中会有什么问题,但既然已经进来了,众目睽睽之下再从这筐中爬出去可就解释不清了,此时在来人离开之前也只好忍耐一下了。 好在这筐上有一些大大小小的缝隙,许白舟可以从这些缝隙中看到外面的样子,也不至于太闷。 只见来人是两个女子,看装扮,似乎是圣母身边的侍女。 二人手中各提着一个箩筐,而她们却好像对筐中的东西十分抵触一般,将那筐尽可能地远离自己的身体,更是一到庖厨就将它们放在了灶台旁。 “最近尊上的癔症越发严重了,就连我们都被派出去采这什么毒菌子,听说这东西毒得很,碰一下就能在神不知鬼不觉间要了人的命呢。”一个侍女说道。 “不至于吧,这菌子尊上吃了这么多年,也没听说宫中有谁被它毒死了。”另一个侍女道。 先前说话的那个侍女闻言哼了一声,道:“说不定消息都被压了下去,引而不报呢!” 就像是警告一般,一阵诡异声响突然传了过来,那两名侍女回过头去不知看到了什么,皆是面色大变,而后便什么也不敢说,低着头快步离开了。 见侍女已经离开,许白舟和赤仙从那筐中爬了出来。 许白舟率先走到门前,想要看看方才是什么东西令那两个侍女如此恐惧,却只看到了空荡荡的走廊,似乎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二哥咱们赶紧回去吧,等会儿说不定还要有人过来,被抓到可就不妙了!”赤仙畏惧地说道。 许白舟却没有急着离开,他走到那两个侍女放下的篮子旁,只见那篮中装着的乃是几朵蘑菇。 白杆杆,红伞伞,看起来就像是在说“我有毒”。 赤仙从一旁探过头来,“咦?这就是尊上吃的毒菌子吧?”见许白舟伸手要碰,赤仙连忙拦了下来,“这可不兴摸啊!剧毒!” 许白舟点了点头,“走吧。” 临走之前,趁着赤仙不注意,许白舟隔着布拿起一朵毒菌子,放在了自己的口袋里。 第22章 菌子 当天夜里,赤仙因为白天累过了头所以睡得很沉。 许白舟知道在这魔宫之中郏无竭手眼通天,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所以他并未急着这个时候离开,想着过几天再找合适的时机。 夜深了,许白舟却睡不着,他拿出那棵在庖厨中偷偷带出来的蘑菇放在眼前小心地看着。 就是这个小东西能抑制住郏无竭体内暴走的真气,也是这个小东西会让郏无竭变成那个恐怖的样子。 许白舟摇了摇头,亦或并不是这个东西影响了郏无竭的神志。嗜血、杀戮,也许就是他的本性。 许白舟将那毒菌子包起来,小心地收好。 那两个侍女方才说这毒菌子能让人在毫无知觉中死去,许白舟虽然不想死,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与其被郏无竭折磨死,还不如这样来得痛快。 就这样一连几天,许白舟都拉着赤仙在魔域中到处乱逛,几乎将魔宫附近的地形摸熟了,也大概知道了魔宫侍卫轮换的规律。 意外的是这些日子郏无竭一直都没有出现,之前赤仙说过郏无竭头痛,莫非真的很严重? 许白舟摇了摇头,自己怎么又开始担心起他来了。郏无竭贵为魔尊,这世上能伤到他的人屈指可数,况且只是头疾罢了,还轮不上自己操心。 区区头痛要不了郏无竭的命,可自己的命却是危在旦夕。有那个时间去想郏无竭怎么样了,还不如多想想自己要怎么逃出去。 第38章 断崖深不见底,许白舟问过赤仙,就算是他们这种低等魔族也没有人真正地下到断崖底部,苍鬼这种身手相对好的也不行。 许白舟当然不会自大到觉得自己有那个能力在被人发现之前爬下去离开这里,他还要想其他的方法。 这段日子许白舟总是感觉自己精力充沛,就算是一天不吃不喝也不觉得饿,白日里在外面走了一天,晚上也不觉得疲惫。大概是最近一直在计划如何逃跑,所以整个人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吧,许白舟只能这样解释道。 所以几次夜里,许白舟都会趁着赤仙睡熟了之后偷偷溜出去,他发现自己的身手似乎也比之前好了不少,竟一次都没有被巡夜的侍卫发现。 几夜没睡,这天许白舟本想好好睡一觉,刚一躺下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那声音不大,但是许白舟最近发觉自己耳力惊人,起身向外看去。 赤仙被许白舟起身的动作吵醒,揉着眼睛问是怎么回事。 “没事睡你的吧。”许白舟一边说着一边穿上了衣服,“我出去看看。” 许白舟刚一走出寝殿,迎面便撞上一列侍女在往庖厨的方向跑。许白舟来了魔宫也有一段日子了,大家都知道他是郏无竭身边的人,所以见到许白舟并未觉得惊讶,也没有特意避开他。许白舟跟着她们到了庖厨,这才从她们的对话中得知原来是郏无竭的癔症发作了。 这些侍女手脚麻利地煮起了菌子汤,而就在她们煮好了菌子汤准备端出去的时候,一队侍卫又赶过来堵在了庖厨的门口,阻断了侍女们的脚步。 “你们这是何意?”为首的那名侍女说道。 面对侍女的质问,那些鬼面侍卫却像是一个个雕塑一般只是站在那里,不说话,也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看着堵成了一道墙的侍卫,那为首的侍女又说道:“尊上癔症发作急需菌子汤,你们竟敢拦住我们的去路,若是误了大事你们有命赔吗?” “就是!”又一个侍女说道:“魔宫之中,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许白舟站在那些侍女的身后,感到有些奇怪。 这些侍女是圣母的人,而鬼面侍卫显然是郏无竭的亲兵。虽不知是为什么,但许白舟之前就察觉到郏无竭和圣母之见的关系有些微妙。而此时这两队人马竟对峙起来,看来许白舟之前的感觉没错。 见那些侍卫丝毫没有让步的打算,为首的侍女似乎要来硬的了,只见她的眼睛突然向上一翻,那惨白的眼球上瞬间爬上一片如同墨汁浸染的漆黑。 于此同时,整个魔宫似乎开始产生了一些变化,光线暗了下来,许白舟再次听到了那种有什么东西爬过的声音。 气氛压抑到极点,两方此时剑拔弩张,势必要有一场恶战。许白舟觉得现在这个时候就是自己逃离魔宫的最好时机,可他和那些侍女一起被堵在了庖厨之中,别说逃出去了,两边要是真的打起来他小命都难保。 正一筹莫展之际,突然从前方传来了一个声音。 “我等无意冲撞圣母,只是最近采集菌子人手繁杂,尊上担心会有其他东西混进这汤里,所以才令我们好好检查。” 党寂?那一字一顿,就像是背台词一样的声音不是党寂还能是谁?听到了熟人的声音,许白舟下意识地探头看去,只见党寂似乎是刚结束了一场奔波,匆匆赶到,头上的发丝还未来得及整理,显得有些许的凌乱。 只听党寂继续说道:“不过既然是须珠姑娘主理,那便是在下唐突了,还请……”说到这里,党寂终于注意到了站在侍女身后的许白舟,瞬间眉头皱了起来。 许白舟咧嘴笑着朝党寂打了一个招呼,党寂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请什么?”那须珠侍女问道。 “哦,还请……请……”似乎是被许白舟打岔,忘记了接下来要说什么,一番思考之后,党寂仍然没有想起来,但他实在是太在意许白舟为什么会和这些侍女站在一起了,干脆直接无视须珠看向许白舟问道:“你怎么在这?” “看热闹不小心挤进来的。”许白舟答道。 确定了许白舟出现在这里和那些侍女并没有关系,党寂暗自松了一口气,朝许白舟道:“快过来。” 二人的对话引起了侍女的注意,看着许白舟众目睽睽之下便要穿越一众侍女走到党寂身边,须珠道:“等等。” 许白舟停下了脚步,有些心虚地看向党寂。 须珠上下打量着许白舟,而后说道:“尊上身边的那个人族,你不是疯了吗?” 这个时候要装傻,“疯?我才没疯,你们是不是又要把我关起来?我没疯,别抓我!”许白舟一边胡言乱语,一边往党寂的身边走去。 须珠却不吃他这一套,伸手便将许白舟拦下。 “哼,装疯卖傻。”她看向党寂,说道:“党大人是不是应该先放行呢?” 此时许白舟在须珠的手里,而圣母的人党寂也不好与她们直面冲突,权衡利弊之后,只得示意鬼面守卫们放行。 而就在那些侍女离开之后,党寂突然紧紧地抓住许白舟的手臂,他看向许白舟,万分焦急地说道:“跟我走!” 许白舟被党寂拽着直接飞了出去,一时间有些发蒙。 “党大人慢点!咱们这是去做什么这么急?”许白舟问道。 党寂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道:“尊上怕影响你恢复,这段时间一直压着不让癔症发作,可是今天到极限了,若是让尊上喝了那菌子汤,恐怕要比以往都要严重。”党寂看向许白舟,“所以我们一定要赶在侍女之前到尊上那里,一定不能让尊上喝下菌子汤!” 第39章 原来是这样,那自己对于郏无竭来说,还真是重要啊,许白舟苦笑道。 怕影响我恢复,说得好听,许白舟心中想道。怕不是郏无竭担心一下把自己搞死了,以后都没人能帮他平复真气了。而事到如今,许白舟也只好任由党寂死死地抓着自己,跟着他往郏无竭的寝殿飞奔。 而就在这个时候,党寂却突然停了下来。 越发敏锐的神经让许白舟也感受到了一丝丝的异常,他站在党寂的身后,看向前方的走廊。 果然,没过多时,只见一个白色身影从走廊的尽头出现,缓缓向二人走来。 党寂将许白舟挡在自己的身后,如临大敌般看向来人。 是圣母。 圣母不慌不忙地走到了二人身前,而她的身后,所经之地竟完全陷入一片黑暗。那而就在那片黑暗之中,似乎隐藏着什么东西,像是一张咆哮着的巨口,夹杂着汹涌的暗流随时都要将二人吞噬。 圣母就站在那巨口之前,半阖着眼,面目慈悲又冰冷,像是一尊洁白的观音神像,在那无尽的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就只是静静地站在这里,许白舟都能感受到了从圣母身上散发出的巨大压力。 从圣母出现开始,党寂就仿佛如临大敌,他的眼睛始终一动不动地盯着圣母。 “不知圣母大人有何吩咐。”党寂几乎将许白舟的整个身体都挡在自己身后,看向圣母问道。 而因为党寂的问话,圣母终于有了一丝的反应,她那半阖着的双眼微微睁开,一对极浅的瞳孔看向了站在最前方的党寂。 “本座是想找这位小友,”说到这里,圣母的瞳孔微转,将视线落在了党寂身后的许白舟身上。“聊聊。” 第23章 菌子 找我聊什么?许白舟被圣母的话吓得不轻。 好在党寂也没有要把许白舟单独留在这里的意思,他依然死死地挡在许白舟的身前,不曾让开一步。 “不知圣母大人有何事相商,不如交由属下代劳,他只是一个人族,恐无法胜任圣母之令。”党寂警惕地说道。 “本座该怎么做,还不用你来教。”圣母显然有些不悦,她背后那片黑暗中的暗流似乎更加汹涌。 巨大的危机感令许白舟不自觉地后退,而这一无意识的举动也让他慢慢离开了党寂的保护范围。 就在这个时候,许白舟的脚底突然出现一个漆黑的圆盘,如泥潭般让许白舟动弹不得,而后,一条黑色的触手从那圆盘中猛然抽出缠到了许白舟的身上,许白舟瞬间便被悬挂到了半空。 突然的惊吓和条件反射让许白舟惊叫出声,党寂更是在听到动静之后立刻转身试图营救许白舟。可就在这个时候,从许白舟的身上突然发出一缕强光,而缠绕在他身上的那条触手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攻击一般,迅速地松开许白舟缩回了地底。 许白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快跑!” 耳边传来党寂的声音,许白舟抬头一看,只见圣母身后那大片的黑暗已经开始朝向二人蔓延,党寂的半个身子几乎已经沉没进了黑暗中。 许白舟见状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跑,他在这里不但帮不上忙说不定还会添乱,还是跑为上计。 对,许白舟想道,自己从一开始就是想要跑的。 许白舟奋力向记忆中的出口跑去,可是此时魔宫之中竟到处都是寻找他的侍女,而且许白舟无论跑到哪里,总觉得头顶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让他无法离开这里,无法离开这个魔宫。 又遇到了一队侍女,许白舟不知道自己落到圣母手中会是什么结果,他只能躲在墙后,压抑住自己那沉重的呼吸声,祈祷那些侍女不要发现自己。 就在这个时候,许白舟身前的一个柱子后突然伸出一截白皙修长的手臂。 许白舟一惊,以为是那些侍女发现了自己,而在仔细的观察后才发现,那柱子下端竟盘着一小节蛇尾,而那蛇尾的花纹也是似曾相识。 是那日在汤池中救了自己一命的妖蛇! 只见那玉手一翻,竟是朝许白舟勾了勾。 虽不知那妖蛇是何意,可是听着身后那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许白舟也只能选择相信她了,当即朝着那妖蛇指引的方向跑去。 许白舟跑了许久,这条路上确实没有那些侍女的追捕,也没有巡逻的守卫,而每当许白舟跑过一段路程之后,那妖蛇都会在前方指引他下一段的路。 就这么一路跟着那妖蛇的指引,许白舟竟真的躲避了圣母的追捕,成功地来到了魔宫的大门前。 许白舟四处看去,那妖蛇已经无影无踪,正如那日救了自己之后,便沉入那水底一般。 自己两次被这妖蛇搭救,若以后有机会,定要好好报答她,许白舟想道。 魔宫的大门有守卫,而魔宫之中乱成一团,消息却似乎还没有传到这里。 许白舟这些日子每日出入魔宫,守卫们早已习以为常,故并未过多阻拦。 害怕节外生枝,许白舟本想快步离开魔宫,可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拦住他!”一个女人的声音喊道。 门口的守卫立即做出反应,而这个时候一队鬼面侍卫又从另一侧冲出来,朝那守卫喊道:“放行!” 两个命令同时下达,那看守大门的守卫一时有些蒙住了。趁着他们权衡应该听从哪方命令之时,许白舟瞬间便溜了出去。 第40章 一时间,只听得后方乱成一团,两方势力各不相让,竟是无暇分神继续追拿许白舟。 许白舟冲出大门,他回头看向自己跑出来的方向,只见几个侍女站在门前,满眼正满眼幽怨地看向许白舟,而在她们的身后,无数黑色触手在空中飞舞翻腾。 许白舟不知道那些侍女为何没有追上来,可他也只能奋力跑向断崖,连回头观察的时间都没有,他不确定自己一旦停下,后方的追兵会不会立刻抓住自己,而他只有尽快跑到断崖离开这里才能脱离危险,才能逃离这个令他恐惧的地方。 不知是许白舟想要离开这里的意志,还是其他的原因使然,许白舟只觉得自己从未跑得如此之快,脚下像是踩着朵朵浮云,他的身体轻盈得像是要飞起来。 不消片刻,许白舟便来到了断崖前。 深夜的断崖显得更为幽深,凄清的风吹着许白舟的脸颊,将那柔软的肌肤吹得生疼。许白舟抬头看了看天空,魔域的天空永远是灰暗的,像是笼着一层气雾,让生存在这里的魔族不见天日。 而今日的夜色却格外明亮,清澈的月光从许白舟的身后照射过来,让许白舟不自觉地向后看去。 明月高悬,这还是许白舟自来到魔域以来,第一次看到如此清晰的满月。 而在那一轮明月之下,许白舟看到了一个人。 漆黑的魔宫镀上一层月光孤独地耸立在远处,而在那最高处的看台上,郏无竭静静地站在那里。 看台的栏杆像是一道冰冷的铁牢,郏无竭身上只松松地披着一件墨绿色的衣袍,连带着那披散着的微卷黑发,在这阴冷的夜风中翻飞。 不知为什么,即使相隔这么远,许白舟也看清了郏无竭那惨白的面色和深陷着的通红的眼眶。 许白舟心中一颤,他从未见过郏无竭如此狼狈的样子。然后,一个白色的身影从郏无竭身后走了上来。 圣母手中拿着一样东西,朝郏无竭说着什么。 可是郏无竭并没有转头,他只是看向前方,看向许白舟。 再见了。 许白舟心一横,转头奔向不远处的断崖,而后,一跃而下。 下坠的速度极快,凄厉的寒风撕扯着许白舟的身体,许白舟仰面坠落,看向头顶的天空。这时,一声鸟鸣响彻天际。 洒在许白舟脸上的月光被一片巨大阴影笼罩,一只巨鸟出现在许白舟头顶的天空上。 那巨鸟俯冲而下,许白舟稳稳地落在了鸟背上。 “肥鸡,要是再晚点你就不用来了。”许白舟抓着巨鸟背上蓬松的羽毛,抱怨道。 巨鸟不满地抖抖翅膀,许白舟差点从鸟背上滚落下去。 许白舟用几株稀有的魔植买通了那只骗过自己的肥鸡,肥鸡化身巨鸟,可以带自己飞到崖底。 那巨鸟翼长足有三米,不消片刻就飞到了崖底,许白舟从鸟背上爬了下来,将约定好的魔植拿了出来。 巨鸟用嘴将那魔植叼住,而后拍拍翅膀飞走了。 “真绝情,拿了东西就跑,我要走了,连句道别都没有。”许白舟吐槽道。 可他没想到的是,另一道冰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是啊,真绝情。” 许白舟在听到那声音之后愣住了,他慢慢地转过身去,看向声音来处。 郏无竭还穿着那件墨绿的衣袍,他靠在不远处的崖壁上,面色竟比月光还要苍白。 直到许白舟看清了郏无竭眼底的那抹暗红,他的身体才变得没有那么的僵硬。 “你说过,你不回去了。”郏无竭隔着那片冥草看向站在迷雾之前的许白舟,说道。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许白舟的心头,他原本做的一切心理建设都在这一刻崩塌。 那天郏无竭带着自己来到断崖底部,看着这一片美丽绚烂的冥草丛,许白舟以为自己可以在这个地方生活下去,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小心翼翼,便能够活下去。 可是他错了,他把这里想象得太简单了,他把郏无竭想象得太简单了。 只要自己还在这里一天,只要自己还在郏无竭身边一天,他便随时随地都可能丢了性命。 郏无竭,党寂,圣母,甚至是随随便便一个鬼面守卫都可以要了自己的命。这个地方对于许白舟来说,就是地狱。 “我累了,”许白舟将脸埋在双手之中,无力地说道:“我真的累了。” 而这一刻许白舟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自己无论怎么逃,逃到哪里,都没有办法真正地摆脱郏无竭。许白舟已经用尽了全力来到这里,而郏无竭找到自己,却只需一瞬。 “郏无竭,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强,觉得自己高高在上,所有人都要听你的,做你的奴隶!”想通了一切的许白舟似乎什么都不怕了,他看向郏无竭,说道:“你打我,骂我,还给我吃魔药,我真的受够了!” 许白舟以前从来没骂过人,牟足了劲也就憋出这两句话,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更过分的话骂郏无竭,干脆从怀中掏出那个之前偷拿的蘑菇。 话都说出去了,许白舟也豁出去了,他今天就是要有骨气一点,就是要气一气郏无竭,今天他就是死,死在这个地方,也绝对不和郏无竭回去。 “你以为只有你是疯子?你以为只有你发疯吗!我他妈也疯了!我有精神科的诊断证明,你有吗!”这是来到这里之后,不,这是许白舟这辈子第一次如此强烈地表达愤怒的情绪,他浑身发抖,早已经失了理智。 第41章 “你不是吃蘑菇吗,你不是发疯吗!好,我也吃!”说罢,许白舟便将那毒菌子塞进了自己的嘴里,生生吞了下去。 那蘑菇的毒性的确猛烈,刚一进肚,许白舟便感到一阵眩晕。嘴里还不忘碎碎念地说着抱怨郏无竭的话,就这么摇摇晃晃地跪坐在地,最后彻底倒了下去。 郏无竭瞪大了眼睛,看向倒在冥草丛中的许白舟。似乎是第一次见这个温顺的人类爆发出如此强烈的情绪,郏无竭一时有些错愕,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许白舟已经生吞了一颗毒菌子,昏倒在地。 他走上前去,轻轻地将许白舟抱起。 四周的冥草在月光下微微摇摆,细细看去每一株的顶部都结了一个淡紫色的小花苞,而在今夜如此清澈的月光下,朵朵花苞轻颤,遍地花香。 “花开了。” “你又没看到。” 第24章 魔修 许白舟睁着眼, 看向棚顶,只见自己头顶上无数造型奇异的小人正在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些什么,而后猛然散开, 在许白舟的眼前一顿乱跑, 吵得他头痛。许白舟定睛一看,那些小人竟是在追一头长着翅膀的猪。 许白舟不耐烦地闭上了眼睛, 而眼前又出现了另一副景象, 几百只胖得像是飞不起来了一般的肥鸡扑扇着翅膀, 它们每一只都染着不同的颜色, 而此时它们正全部面对自己, 张嘴说道:“傻叉, 傻叉,傻叉……” 你他妈才傻叉…… 可恶的是那些肥鸡吵就吵, 竟然开始一拥而上用那尖锐的细嘴啄许白舟,面对如此霸凌, 许白舟只得又睁开了眼睛, 而一抹红色突然出现在许白舟的眼前。 “二哥,吃药了。”一个面容清秀的红发少年捧着什么东西塞到了自己的嘴边, 而他伸过来的两只胳膊就像两只弹簧一般扭曲。 赤仙什么时候变这么好看了?许白舟不敢置信地看向面前的红发少年,只见赤仙那扭曲的五官此时竟规规矩矩地排列在那张形状较好的脸上,看上去俨然一副美少年的样子。 许白舟揉了揉眼睛,而后顺着赤仙的手臂低头看去, 只见那是一个盛着蓝色浓浆的碗。 “拿走,拿走……”许白舟忍住恶心说道。 “什么?还要?这药好喝也不能这么喝啊,是药三分毒!”赤仙说着,不容许白舟拒绝,便将那一碗浓浆全部倒入了许白舟的口中。 许白舟被那碗蓝色不明液体呛得直咳, 而后,看着赤仙又操着两条如弹簧般的腿,一蹦一跳地跑远了。 这他妈都是什么跟什么……许白舟再次揉了揉眼睛,但是那诡异的景象并没有因此好转半分。那些五颜六色的小人依然在许白舟的头顶乱跑。 这么多人都抓不住一头猪,真是傻叉,许白舟在心中骂道。 睡也睡不着,昏也昏不过去,许白舟干脆睁着眼睛看向棚顶,跟那突然出现的黑色触手怪下跳棋打发时间。 这时,似乎又有人来了。 见到来人,那黑色触手瞬间缩了回去,许白舟眼前的棋盘也随之消散,那密密麻麻的棋子又变成了无数五颜六色的小人,用那两条如弹簧般的脚蹦蹦跳跳。 一张脸出现在许白舟的面前,挡住了那些吵闹的小人,将许白舟暂时解救出来。 郏无竭皱眉看向那沾着一团粘液痕迹的棚顶,在确定那里已经没有其他东西了之后才移开目光,看向嘴唇发紫地躺在床上的许白舟。此时许白舟正不知说着什么完全没有逻辑的胡言乱语,郏无竭伸手在他的额头上摸了摸。 “不热了。”郏无竭说道。 一旁的赤仙回道:“尊上您放心,二哥过不了多久就能好过来,这解毒汤他今天喝了三碗,还吵着要喝呢!” 郏无竭憋着笑点了点头。 以许白舟如今的体质吞一颗毒蘑菇并不会怎么样,只是会有一些菌子中毒的正常反应,等个几日毒素排除体内就会恢复正常了。 只是郏无竭第一次看到除自己以外菌子中毒的人,实在是,有趣得很。 …… 许白舟醒来之后脑中想的第一件事就是,他终于知道郏无竭为什么疯得那么厉害了。 也终于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郏无竭下令要把自己的胳膊拧起来了。 质疑郏无竭,理解郏无竭。 许白舟突然意识到那些小人的身影似乎正在慢慢消失,他猛地起身晃了晃头,想要将那些五颜六色的小人还有那叽叽喳喳的声音从脑中甩出去。 每个月,甚至是每隔几天就来这么一次,搁谁谁不疯啊!许白舟在内心咆哮道。 “醒了?感觉怎么样,这毒菌子是不是别有一番滋味?”耳边传来郏无竭略带戏谑的声音,许白舟回头看去,正看到郏无竭躺在床榻的另一边,正支着脑袋看向自己。 许白舟这才发现自己是在郏无竭的寝殿里。 看见郏无竭就烦,“不怎么样,”许白舟赌气道:“魔尊的伙食实在是太差了。” 郏无竭被许白舟的话逗得笑出了声,而后他起身从背后抱住了许白舟。 “不许跑了。”郏无竭道。 “我不跑,难道要在你身边等死吗?”既然已经跑过一次许白舟也没有必要再装下去,他破罐破摔道。 郏无竭将许白舟抱得更紧了,他将脸埋在许白舟的颈窝蹭了一蹭,“不会了,本尊保证以后都不会了。” 第42章 感受着颈窝处因郏无竭吐息而带来的那温热气息,许白舟只觉得郏无竭此时像是一只撒娇的大狗狗一般,只不过他说的话似乎没有什么可信度。 “你能保证,他能保证吗?”许白舟冷冷地说道。 郏无竭明白许白舟的意思,他将头又在许白舟的颈窝处蹭了蹭,那毛茸茸的触感让许白舟觉得郏无竭更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大狗狗了,郏无竭说道:“只要你不走,他不会出现了。” 说得轻松,许白舟心中想到。什么叫我不走就不会了?郏无竭他自己都没有办法控制他的癔症,竟还要把这个问题甩锅给自己。 可还未等许白舟做出反应,郏无竭却伸手将许白舟颈上的项圈取了下来,而后说道:“本尊保证,以后再也没有人可以伤害你,你若是不相信本尊,至少还可以相信你自己。” 听到这话许白舟一头雾水,郏无竭这是什么意思? 随后郏无竭抱住许白舟的一只手臂松开,缓缓向下移去,最后停在了许白舟的小腹。 突然,许白舟觉得自己下腹一热,随后那股温热的暖流带着一阵许白舟从未有过的力量感瞬间便流遍了许白舟的全身。 那种感觉和每次郏无竭渡给自己真气的时候很像,但这次真气的来源不是从郏无竭的身体里,似乎是来自于许白舟自己的身体。 就像是,他自己的力量。 “这是……”许白舟疑惑地回头看向郏无竭。 “你的内丹,”郏无竭松开了抱着许白舟的手,看向许白舟说道:“只不过是魔丹,你以后只能做一个魔修了。” 许白舟感受着在郏无竭牵引下从那魔丹中散发出的源源不断的真气,一时有些错愕。 自己的体内结了魔丹,那自己以后也可以像赤仙、党寂他们一样修习法术了? 许白舟过去不是没有想过,他想过自己逃离这里之后或许可以投入仙门,步入仙道,但是又谈何容易,他在这个世界无依无靠,最好的结局就是一声颠沛流离讨生活,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就死掉了。 实际上许白舟并不介意自己是修仙还是修魔,他想要的从始至终只是变强,然后活下去而已。 所以当他意识到自己真的拥有了修习法术的能力,真的不再只是一个凡人后,他的惊喜是大于惊吓的。 “我,可以修习法术了?”许白舟不敢置信地问道。 郏无竭点了点头,他将一只手臂放在许白舟的眼前,拉起袖子说道:“当然了,你看,这是你打的。”那语气中甚至有一丝的委屈。 许白舟惊诧地看向郏无竭向自己伸出的手臂,就在那手臂上,的确是有一道浅浅的伤疤。 管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先否认。 “怎么可能?你别趁我病诬陷我!”许白舟嘴上虽然是这么说,可还是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 “哼,本尊就知道你不承认,算了,不与你计较,夜深,睡觉。”说罢,郏无竭便躺了回去,顺便赌气般裹紧了被子。 许白舟却睡不着,他心中一直想着自己结了魔丹,成为魔修这件事,一会躺着一会又坐起来,他看着自己的手,感受着下腹部传来的似有似无的温热,像是得到了一件稀奇的宝物一般兴奋得翻来覆去。 只不过这个“宝物”不是很好欣赏,看不见,摸不到,让许白舟很是难受,他恨不得现在就学会修炼的方法,立刻操练起来。 于是许白舟实在是忍不住了,他用手指戳了戳郏无竭的后背。 “喂,郏无竭,尊上?” 见郏无竭不理自己,许白舟伸手摇了摇郏无竭的肩膀,“魔尊大人,教我两招,快,现在。” 郏无竭这才转过身来,看向许白舟笑道:“用到我的时候是魔尊大人,用不到的时候就是喂?” “我不是,我没有,魔尊大人,教教我!”许白舟诚心恳求道。 他本是对郏无竭有气的,可是如今他喜得魔丹,打算大赦天下。 郏无竭看着许白舟眨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还是伸手放在了许白舟面前。 许白舟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郏无竭,然后从怀中掏出两颗魔药放在郏无竭的掌心。 “就这两颗存货了。”许白舟说道。 郏无竭哭笑不得,“不是朝你要好处,你看。”只见从郏无竭的掌心升起一小团火焰,照亮了一小片黑暗。 郏无竭示意许白舟伸手,许白舟将手张开放在郏无竭的手边,那一小团火焰便慢慢地移到了许白舟的掌心。 “玩去吧。”郏无竭看着许白舟被那团火焰照亮了的脸,笑道。 “好咧!”许白舟背过身,开始玩起那一小团火焰。 郏无竭看着那一闪一闪的光亮,笑了起来。 没见识的小药引真可爱,一团掌心火就稀罕成那样,等到了明日再教他一些好玩的幻术,不得把小药引高兴死。 可没过多久郏无竭就笑不出来了。 寅时三刻,郏无竭和许白舟并排站在寝殿门口,看着一众鬼面守卫从寝殿中进进出出,忙前忙后地灭火。 第25章 魔修 党寂带着一身的烟熏火燎走到郏无竭的身前, “尊上。” 他双手一击对着郏无竭行了一个礼,顺便将身上那些灰尘尽数抖落,熏得郏无竭捂着鼻子向后退了一步。 见党寂还要行礼, 郏无竭连忙道:“汇报就汇报, 礼就免了!” 第43章 党寂点了点头,道:“尊上, 火势已消, 只是这屋内不成样子, 今夜是住不了人了。” 许白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道:“党大人实在是抱歉, 我不应该半夜玩火的。” 这么一折腾郏无竭本来也没打算再睡了, 摆手道:“行了,你们收拾吧。”便带着许白舟离开了。 郏无竭的寝殿是不能待了, 虽然魔宫之内想要再找一间寝殿也是容易,但此时此刻无论是郏无竭还是许白舟应该都没有想要继续睡的意思了, 许白舟一直十分懊恼自己将郏无竭的寝殿烧了这件事, 说要去他的炼药房再试试,郏无竭便也由着他。 许白舟早就想凭自己的力量真正地完成炼药的全部工序, 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法力,如今他终于可以尝试一下了。 说干就干,许白舟熟练地起火烧炉,而后将那些早就准备好了的药材一股脑都倒了进去, 学着赤仙的样子驱动法力缓缓向炼药炉内输入。 可是许白舟还不会操控法力,手中的法力一时弱一时强,带着那炉子下的火焰时大时小,最后砰的一声,差点把炼药房又给炸了。 党籍不知何时又跟了过来, 听到声音探头进来问道:“尊上,还需要我吗?” 郏无竭挥手将面前的烟雾驱散,说道:“不用,退下吧。” 许白舟很是郁闷,他看着面前的一片狼藉,说道:“怎么会这样……” “你初得法力,当然会这样。”郏无竭道:“来,本尊教你。” 郏无竭抓住许白舟的手,一瞬间许白舟只觉得自己浑身的灵力都被调动了起来,灵力流转,缓缓从许白舟的指尖流出,在灵力的驱使下,屋子中的烟雾都被聚集了起来,在空中不断变换着形态。 这一幕令许白舟惊叹不已,他不敢相信这是由自己体内的能力完成的。 郏无竭慢慢放开了许白舟的手,许白舟试着找到刚才的感觉将灵力往那炼药炉上引,竟真的成功地燃起了一团稳定燃烧的火焰。 “成功了?”许白舟看着自己炼出的一炉看起来十分完美的魔药,忍不住兴奋地看向郏无竭:“尊上先尝。” “拿本尊试毒是吧?” 许白舟不满地摇了摇头,“怎么能叫试毒呢?我这是魔药,又不是毒药!” 看着许白舟开心的样子,郏无竭思考了一下,而后说道:“其实丹修药修,都不是最好的选择,你若是想学,我可以教你一些魔族的法术。” 许白舟闻言瞪大了眼睛,“我学会了法术也能变得像是党寂那么厉害吗?我都能学什么啊?” “刀枪棍棒,金木水火,随你喜欢。” …… 此时,许白舟正在书房仔细研读一本功法心经,而郏无竭就坐在一旁,支着下巴看着许白舟。 自许白舟成为魔修以来,每日不是潜心修炼便是研读功法,说起来许白舟在修炼这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这一个月下来修为猛进,而学习各类功法也是比至少一半的魔族都要快。郏无竭自然是成为了许白舟的便宜师父,每天守在许白舟身边,以备随时回答他提出的何种问题。 郏无竭用手指挑起许白舟胸前垂下的一缕头发,想着小药引的头发竟都长了这么长了。 而许白舟对郏无竭的举动并没有产生任何的反应,在郏无竭无聊地用手指缠着许白舟那一缕柔顺的头发时,手中的书又看了十页。 自己是不是有些本末倒置了?郏无竭心想道。 本来是自己要小药引时刻在自己身边,现在的情况似乎是反过来了,虽然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的,不过郏无竭还是有些愠气地扯了扯手中的那缕头发。 小药引,叫你不理我! 许白舟吃痛,这才意识到自己看书看得入迷,差点忘记旁边还有郏无竭这么个大活人,看着郏无竭那略显哀怨的眼神,许白舟问道:“嗯?怎么了?” 郏无竭收回了手,用那指尖在桌上轻轻地敲着。 “哼。” 哦,没事,应该就是无聊了。 许白舟摊开书放到郏无竭的面前,手指点在一个心法上面问道:“尊上,这个地方是什么意思?” 郏无竭装作不在意地瞥了一眼,而后用手指在那书上比了两下,给许白舟详细认真地解释了一番。 “原来如此。”许白舟点头回应道。 “哼,说你笨还不服,这么简单的问题都要问本尊。”郏无竭略显得意地说道。 许白舟在心中翻了一个白眼,直骂郏无竭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么简单的问题我怎么可能不会,还不是看你太无聊,找些事情给你做罢了。 许白舟这一本已经读了个大概,准备再换一本看看,他翻了翻旁边那一摞几乎堆成了山一般的书籍。这些都是郏无竭从魔宫的藏书阁中命人搬来的,里面不乏一些珍稀古籍,就这样被郏无竭随意地堆放在一起,真是半分也不懂得爱惜。 许白舟一边整理,一遍挑选着自己感兴趣的书。突然,他翻到一本装订明显要比其他书籍繁杂很多的册子,似乎十分特别,便拿出来翻看着。 看着看着,许白舟却觉得这本书生涩难懂,自己竟是一句话也参不透。 许白舟这段时日也读了不少的书,学了不少的功法,其中也有一些无法参透的,可他还是第一次读到令他如此难懂的书。 “尊上,这本是什么功法,我怎么一句话也看不懂?”不懂就问,是许白舟的优良品德。 第44章 郏无竭毫不在意地接过书看了看,可还没翻两页,郏无竭便将那书一合,扔到了身后。 “这书你看没用,再找点别的。”郏无竭随口说道。 郏无竭的举动却让许白舟对那本书更加好奇,他将那书捡了回来,不依不饶地问道:“到底写的什么啊,为什么不让我看?给我讲讲。” “也不是一定不能看,”郏无竭接过许白舟捡了回来的书,说道:“只是这上边写的是一个魔族的高等阵法,以你的能力根本无法操控。” 许白舟又从郏无竭的手中接过那本书,他翻了翻,问道:“是什么阵法,很厉害吗?” “十里空谷,千碑踏阵。”郏无竭说道:“这是魔族迄今为止最强的阵法,可绝境逢生。开阵之时,天昏地暗,献祭十里生灵,唯有一人可活,只是……” 许白舟没想到这小小的一本书籍,竟记载着如此恐怖的阵法,追问道:“只是什么?” 郏无竭笑了笑,而后说道:“只是此阵代价极大,需耗费开阵者的……百年修为。” “百年修为……”许白舟重复道:“那若是没有百年修为呢?” “没有百年修为,那就拿命换咯。”郏无竭轻松地说道。 许白舟对这个阵法是在是好奇,继续问道:“那你会这个阵法吗?” “我?”郏无竭道:“我当然会了。” “那你用过吗?”许白舟又问道。 郏无竭摇了摇头,“这个阵法从开创以来只启用过两次,因为消耗太大,所以除非到了万不得已,一般不会使用此法。” 许白舟还要问些什么,却被郏无竭打断,郏无竭不由分说地将许白舟手中的书再次抽走,“别想了,就你这样的小魔修,那点法力一不小心就抽干了,喏,看这本。” 许白舟接过郏无竭拍在自己头上的书,哦了一声。他太过在意刚刚的那本书,那是在危急时刻可以救命的功法,许白舟暗下决心,有朝一日一定要学会这个阵法。 许白舟读者郏无竭递给自己的书,一开始还有些不情愿,但也只能噘嘴翻看着,不过看着看着,许白舟便被其中的内容吸引住注意力,开始全神贯注起来。 郏无竭看着许白舟认真读书的侧脸,一时晃了神。 这段日子许白舟的身体显然比之前好了许多,那因为过于消瘦而下陷的脸颊也平整起来,面色也比之前好了许多。 也不知小药引之前在人间过的是什么日子,竟比在这魔域还要差,郏无竭想到。 许是读到了难解之处,只见许白舟的眉头微缩,两片淡粉色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努力地思考着什么。 “本尊好像发病了。” 听到郏无竭的话许白舟疑惑地转过头去,下一秒郏无竭那张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脸便出现在眼前,而后许白舟的嘴唇就被令一片柔软覆住。 这一下来得突然,待许白舟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发现并没有混乱的灵力从郏无竭的体内被渡进自己的身体。正疑惑之时,郏无竭却率先分开了二人的唇。 “怎会这么快就又发病了?前夜不才刚刚……”而在看清郏无竭的表情时,许白舟突然不再说下去了。 只见郏无竭面色凝重,有些许的复杂,他微微地喘息着看向许白舟,片刻之后说道:“本尊感觉错了,本尊没发病。” 说罢,便起身快步离开了书房。 许白舟有些奇怪,他擦了擦自己微湿的嘴唇,感觉郏无竭不太正常。 他的癔症是不是又加重了? 这可不太好,每次帮郏无竭平复真气许白舟都会有一段时间的虚弱,这可太影响自己修炼了,许白舟想道。 第26章 妖兽 这段时间许白舟看遍了魔宫之中的各类典籍, 自觉小有所成,准备找人陪自己实战一番。 这几日郏无竭一直在魔宫之中,只是神神秘秘的不常露面, 不过也无所谓, 许白舟找到赤仙。鉴于之前许白舟骗赤仙说要出去散心,实际上是计划逃跑的前科, 许白舟好说歹说才说服了赤仙, 二人一起来到了一荒僻之地。 “二哥, 能行吗?咱们要不还是等尊上回来……”赤仙看着摩拳擦掌的许白舟, 有些害怕地说道。 “没事的, 我已经掌握了丰富的理论知识, 来,先陪我试试这招。” 而就在许白舟连着炸了三个山头之后, 他终于停手了。 “怎么回事,我应该能控制住了啊?”许白舟看着自己的双手, 疑惑地自言自语道。 一旁头发被炸得已经竖起来了的赤仙生无可恋地说道:“咱能回了吗二哥, 我累了。” 许白舟看了看被自己炸平了的三个山头,终还是妥协了, “走吧。”许白舟说道。 而就在二人准备要回去了的时候,突然从一旁的树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似乎是因为有了魔丹,所以许白舟全身上下的感官都被放大了几倍,对这种平常人根本察觉不到的东西更为敏感, 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异常。 他拉住正往山下走的赤仙,将手指放在嘴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赤仙还没有察觉到危险,不明所以地看向许白舟。 就在这时,只见一只凶猛的妖兽从树林中冲了出来,径直扑向许白舟和赤仙二人! 只听赤仙哎呦一声, 人却已被许白舟拽着蹦到了三米开外。 那妖兽一击不成,长着巨口愤怒地看向对面的许白舟二人。 第45章 许白舟看着面前那对二人发起攻击的妖兽,认出了这就是之前所遇的那只幼崽。 当日事发紧急,许白舟也是死里逃生,后来也没去想那妖兽的事,没想到今天却在这遇到了。时隔数月,这幼崽的体型竟是大了不少,整个身体竟有一人之高。 看着面前对自己虎视眈眈充满了仇恨的妖兽,许白舟心中虽不似上一次那么慌乱,却也有些胆怵。 他刚刚结丹不久,连一个像样的招式都不曾完成,而赤仙也是半吊子水平,上次苍鬼在场都是勉强应对,此时他们二人迎敌,又有多少的胜算呢? 不过看那妖兽的样子轻易不会放过自己,也只能硬着头皮一试了。 赤仙整个人吓得发抖,却还强撑着将左臂挡在许白舟的身前,右腿却一步跨出老远随时准备撒腿跑路。 “二二二哥,咱们往哪跑?”赤仙紧张地低声问道。 许白舟环顾一周,这四周开阔,显然没有好的藏身之地。 “你跑得快还是他跑得快?”许白舟问道。 赤仙看着面前一步便能跨越十米的妖兽,颤声道:“当当当然是他快了!” “那怎么跑?”许白舟皱眉道。 这时,那妖兽似乎看准进攻的时机,又向二人飞奔而来。 “二哥,快用你刚才炸山头那招!”赤仙看着朝自己奔来的妖兽,喊道。 “我那招是幻形术,怎么能抵挡一击?”许白舟道。 “管他幻不幻形,效果是一样的,快用啊!” 眼看那妖兽就要到二人面前,许白舟也只能一试,只见他手中打了一个指诀,口中念念有词,而后朝那妖兽一指,一道凌厉的法力便从指尖发出! 只听一声爆裂声响,那妖兽身上炸开一阵浓烟,掩盖住了他的身形。 “成了?”赤仙道。 烟雾散开,只见那一人多高的妖兽竟变成了一只小小的狸花猫! “嗯?我的幻形术成功了?” 不过毕竟是第一次成功,还未等许白舟二人反应过来,那凶巴巴的狸花猫便又嘭的一声变回了妖兽,更加愤怒地看向面前的二人。 一招成功,许白舟有了信心,见那妖兽再次朝自己奔来,许白舟上前一步挡在赤仙身前,道:“金木水火土,遁!” 话音已落,却是毫无反应。 许白舟再次施法,却依然没有效果。 躲在许白舟身后的赤仙拽了拽许白舟的袖子,道:“二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乾坤坎离震遁。” “你知道你不用!”许白舟急道。 赤仙立刻驱动法力:“乾坤坎离震,遁!” 话音刚落,就在那妖兽马上便要扑到二人的时候,两个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那妖兽扑了个空,很是愤怒,狂躁地在原地转着圈,寻找二人的踪迹。 许白舟和赤仙躲在一棵树上看着那徘徊的妖兽。 “你怎么遁到树上了?”许白舟看着这棵离地足有二十米的树说道。 “哎呀太久不使唤了,我控制不好吗……”赤仙挠挠头说道。 “现在也只能等他离开之后再下去了。”许白舟道。 这是,突然从林中传出一声吼叫。那妖兽听到吼叫声之后,似是更为急躁了,又在原地转了两圈,而后担心地朝那吼叫声传来的方向奔去。 “太好了走了,咱们快回魔宫吧!”赤仙喜道。 许白舟却没有立刻打算回去的样子,他刚刚听到那兽吼,那声音虚弱无力,似是受了重伤的样子。而能够一声吼叫便唤回这头妖兽的,也就只有那只母兽了。 那日母兽与自己一同跌下断崖,莫非没有死,而是受了重伤? “我们跟上去看看。”许白舟说罢便跳下那棵树,悄悄跟在了那妖兽身后。 “唉!跟着他干嘛啊?你不怕死我还怕呢!”赤仙说着,却也快跑两步跟在了许白舟的身后。 二人随着那妖兽走进丛林深处,果然,看到了那只卧在一块巨石之后的母兽。 那妖兽返回的路上只抓到了一只野兔,将那野兔放在了母兽的身前,用鼻子顶了顶,示意母兽进食。 那母兽伤的很是严重,她的一条后肢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扭曲着,浑身遍布着血粼粼的伤口,甚至有些伤口已经开始溃烂。 听到幼兽返回的声音,虚弱地张开了眼睛。 母兽看到那野兔,却不吃,而是用前爪推了推,推到了幼兽的面前。幼兽小声呜咽着,舔了舔嘴边残留的野兔的血。 看来这母子二兽应该是很久没有饱餐一顿了,这一只小小的野兔又怎么能填得饱他们的肚子呢? 就在这时,只见那母兽突然急促地喘息起来。幼兽不知母兽发生了什么,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舔舐着母兽的伤口,却不想母兽的异样越发严重,竟从口中吐出一口鲜血! 许白舟当即冲了出去,赤仙拦都拦不住。 那幼兽看到许白舟,当即转身挡在了母兽身前,朝许白舟大吼一声。但似乎是顾虑身后受伤的母兽,那幼兽只是挡在母兽的身前,并没有朝许白舟进攻。 “我能救她。”许白舟说道。 赤仙躲在一块石头后面,喊道:“哎呦二哥,您跟他怎么还唠上了?咱们快跑吧!” 那妖兽显然听不懂许白舟的话,震慑般再次朝许白舟吼叫了一声,而后举起利爪意图威胁。 第46章 “你听得懂吗?她的伤口已经溃烂,如果再不医治便撑不下去了,你让开,让我看看!”许白舟试图与那幼兽沟通。 似乎是感受到许白舟身上并无威胁之意,那幼兽犹豫地放下了爪子,却依然守在母兽身前,不让许白舟接近。 许白舟见状从怀中拿出两颗魔药,递到了幼兽面前。 “你若不信我,可以先让她将这两颗药服下,可暂时缓解伤痛。” 幼兽想不通许白舟为什么要救母兽,可是身后的母兽又传来了痛苦的哀嚎,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给幼兽考虑了。他低头嗅了嗅许白舟掌心中的魔药,野兽的本能让他嗅出这魔药乃是高等魔植制成,并没有毒性,他这才将那魔药叼了起来,喂给了母兽。 母兽服下那魔药果然平静了很多,沉重的呼吸也逐渐平稳起来,状态似乎真的好了不少。 说到底这母兽也是因自己而伤,许白舟不能坐视不管,那幼兽虽然还没有对他完全放下防备,却已经没有了攻击之意,许白舟小心地走上前去,查看着母兽的伤势。 赤仙也走上前来,蹲在许白舟的身边。 许白舟前些日子学习炼制魔药,接触过不少魔植,也看了不少的医书,最近又在郏无竭收藏的那些典籍里学会了内力疗伤的功法,也算是小有所得。他以内力探查了一番,得知这母兽除了肉眼可见的这些皮外伤之外,还受了不轻的内伤,可谓是十分危险了。这伤势在林中拖了这么久,必须要马上救治。 赤仙炼了半辈子魔药,也算是半个蹩脚大夫,二人撕下身上的衣服当做绷带处理了母兽的外伤。 那幼兽看得出二人是在帮自己和母兽,彻底放下了防备,像是个孩子一般蹲在一旁担忧地看向奄奄一息的母兽。 外伤修养一段时间便可痊愈,可是这母兽从高处坠落,内脏出血,还需精心调养,许白舟决定将母兽带回魔宫,细心医治。 但凭他们二人的力量还是无法将受伤的母兽带走,许白舟只得先行离开,准备回到魔宫需求郏无竭的帮助。 郏无竭这段时间不知在干什么,许白舟本以为自己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找到郏无竭。可没想到,他刚回到寝殿,便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 “郏无竭?” 话音刚落,只见郏无竭转过身来,用那双通红的眼看向许白舟。 许白舟心中一颤,郏无竭又发病了。 第27章 妖兽 “几天都不见人影, 一发病倒是知道来找我了。”许白舟看着几天都没有出现了的郏无竭,吐槽道。 话虽是这么说,可许白舟知道郏无竭的病一刻也不能耽搁, 还是乖乖走到了郏无竭的面前。 “快点结束, 我还有事要和你说。”许白舟闭上了眼睛,一副大义凌然地说道。 熟悉的感觉久久没有到来, 郏无竭始终没有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许白舟疑惑地睁开眼睛, 却看到郏无竭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那紧锁的眉头似乎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郏无竭似乎不太对劲……还没等许白舟提出疑问, 下一秒, 郏无竭竟伸手将许白舟打横抱起,放到了床上。 “喂!非得在这吗?很奇怪啊!”许白舟抗议道。 不容置疑, 下一刻,郏无竭的身体便压了上来。 熟悉的感觉奔涌而来, 似乎是因为体内的魔丹, 许白舟全身的感官被放大了无数倍,可头脑却异常的清醒。 他能感受到郏无竭体内如波涛般席卷的真气, 也能感受到自己身体中那一股股如河水流淌般沉静的脉搏,他试着将从郏无竭身体中强行灌入的真气牵引着在自己的周身流转,竟出奇意外地成功提高了效率。 感受着从郏无竭身体中流入的真气越发平稳,许白舟想着终于可以结束了。 成为魔修的第一个好处便是, 每次郏无竭找自己渡气之后,自己不会像是之前一样脱力昏厥过去,反而觉得身体更加轻松了。 或许下次自己可以想想其他办法,让那些经自己身体流转后变得平稳的真气从其他地方流将出去。 虽然许白舟并不介意,始终都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但两个大男人隔三差五亲亲抱抱的,还是有点羞于启齿,得想个其他办法才行。 而就在许白舟出神的这段时间,一阵异样感传来。 许白舟回过神,却发现郏无竭体内混乱的真气似乎早就平稳下来,可二人却依然紧紧贴在一起,未曾分开。 许白舟有些奇怪,不过嘴被堵着说不出话,只得用手轻轻戳了两下郏无竭的胳膊,示意他放开自己。 可郏无竭并没有理会许白舟,温热的鼻息打在许白舟的脸上,郏无竭唇齿微动,加深了这个吻。 “唔……”突如其来的热烈攻势让许白舟措手不及,他缩着脖子向后躲去,可在郏无竭臂膀形成的禁锢中却无处可逃。 唇齿的交合让距离过近的二人产生了些微的窒息感,而郏无竭那双有力的手正不断地在许白舟的身上游走,那双炽热的手所经过的地方,一阵酥麻的感觉从许白舟的胸膛一直到腰际蔓延。 一种异样感从许白舟的身体中传来,他无法形容这种感觉,窒息感让他的大脑昏昏沉沉,呼吸渐渐沉重,一丝呜咽从唇齿的缝隙中流露而出,理智渐渐出走,许白舟并不想要郏无竭停下来。 郏无竭的手隔着布料轻轻地揉捏着,而后继续向下游走。理智战胜了感官,许白舟突然意识到不能在这样继续下去,撑着最后一丝的清明,他用力地挥手拍打着郏无竭。 第47章 “唔……郏无竭,放开我……” 听到许白舟的声音,郏无竭猛然起身,二人也终于分开。 郏无竭双手撑在许白舟的颈侧,就这样喘着粗气看向许白舟。 许白舟面色微红,胸口在剧烈的呼吸下起起伏伏,他看着郏无竭的眼睛。郏无竭眼中的猩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危险的黑暗。 下一秒,郏无竭突然夺门而出,留许白舟一个人在寝殿中。 许白舟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不住地跳动。 他们刚刚是在做什么?许白舟心中想道,许白舟是一个成年人,他非常清楚刚刚他们两个在做些什么,但最可怕的是他并没有感到排斥。 许白舟晃了晃头,试图让自己头脑清醒一点。 可是他的头脑越清醒,身上被郏无竭摸过的地方的感觉便越强烈。许白舟又晃了晃头,试图把自己晃晕。 就这样晃来晃去,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感觉终于消退了许多,可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地去想郏无竭。 从他到这里来的第一天,便对郏无竭又怕又恨。而从他第一次帮郏无竭平息真气开始,便只把这当成是活下去的手段。 郏无竭需要自己特殊的体质平息混乱的真气,而自己需要郏无竭的庇护才能在这里生存下去。 二人本该是这种各取所需的简单利用关系,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事情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许白舟不愿在想这些,说不定这又是郏无竭一时兴起的把戏,之前他不也是说过,只是无聊找些消遣罢了。许白舟心乱如麻,只能努力地去想一些其他事试图分散注意力,却突然想起自己原本想要做的事。 差点把正事都忘了,自己本是要找郏无竭派人去将那母兽运回魔宫进行救治的。 那母兽伤势严重,已经不能再耽搁下去了,还需尽快和郏无竭说明。 郏无竭…… 许白舟的心又揪了起来,自己此时再去找郏无竭,似乎有些尴尬。 可是母兽的伤势确实不能再拖了,那幼兽还在等着自己。许白舟心一横,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郏无竭。 许白舟顺着体内残留的那一丝郏无竭真气的指引摸到了房顶,他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看到房顶上的两个人。 郏无竭坐在前方,正背对着自己抬头看着漆黑一片的夜空。党寂站在郏无竭的身后,回头略带嘲讽地看着差点脚滑摔下去的许白舟。 许白舟看了看郏无竭,又朝党寂使了使眼色,党寂挑了挑眉,示意许白舟想说什么自己说别给他找麻烦,而后转过头去抱臂也跟着看向天空。 许白舟见党寂不理自己,只能硬着头皮叫了声郏无竭。 “喂,郏无竭。”许白舟抿了抿嘴唇,道:“我有事要找你。” “讲。”郏无竭依然望向天空,说道。 “我遇到那天那只妖兽了,就是那个,在断崖遇到的那对母子……那头母兽受伤了,我想把她带回魔宫医治。” “好。”郏无竭道。 许白舟有些意外,郏无竭今日答应得倒是痛快,往日每次自己求到他什么,郏无竭总是要让他多说一些好话的。 “那,我抬不回来,可以叫党寂帮我去抬吗?” 闻言党寂回头看向许白舟,一脸的不情愿。 “嗯。”郏无竭同意了。 许白舟朝党寂歪头一笑,留下一句,“党大人我在下面等你!”便一溜烟地跑了。 党寂朝郏无竭行了一礼,道:“尊上,属下告退。” 身后传来党寂离开的脚步声,此时房顶只剩下郏无竭一人。 他看向前方的天空,夜空昏暗,只有一片漆黑的雾气。 魔域的天空总是这样,灰蒙蒙的很少见到日月。在这里生活,就算不吃那毒菌子,也很难不变得疯狂。 偶有清风徐来,将那团迷雾短暂地吹散,露出星星点点的光芒。可那风太弱,太渺小,也只是在他的身边停留一瞬罢了。 那清风就这样来了又去,去了又来,终于有一天,郏无竭想要抓住那缕清风。 他耗尽修为,将他留在了身边。 郏无竭不知道自己能留住他多久,可此时,他只想要在房顶吹吹风罢了。 郏无竭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一瞬也好,哪怕只是短暂的欢愉。 …… 许白舟在党寂的帮助下将妖兽母子在魔宫之内安置好的时候已到深夜,他只得先拿来一些食物和水,还有简单的药材,等待明天再做打算。 两只妖兽似乎已经完全对许白舟放下了戒备,大口地吃着他送来的食物。 第二天一早,许白舟便拉着赤仙去救治母兽。 这一段时间母子二兽一直在野外过着饥一顿饱一顿还要时刻提防其他危险的日子,如今经过一夜的休息精神竟好了许多。那母兽虽说伤势严重,但也不难医治,两个蹩脚大夫也算是应付得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母兽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内脏的淤血已经化开,只剩下摔断了的那只腿还需修养了。 “你又不炼药,改当庸医了。” 郏无竭那晚独自在房顶看了一夜的天,自那之后便恢复了正常,不曾提过那晚发生的事,也没有在对许白舟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时常出现在许白舟的面前,看着他忙前忙后。 第48章 见许白舟此时得了闲,郏无竭伸出左手放在许白舟的面前,道:“给我把把脉。” 许白舟双指搭上郏无竭的手腕,“尊上大人颧骨灰暗印堂发黑,看起来要倒大霉了。” “你这是把脉把出来的?”郏无竭笑道。 “不是,”许白舟道:“我瞎说的。” 许白舟看着郏无竭笑意盈盈的脸,心中涌上一丝不痛快。 郏无竭这段时间都这么正常,看来同自己想的没错,那天的确是一时兴起,开自己的玩笑罢了,原来一直纠结那件事的只有许白舟自己。 许白舟越想越气,根本不想见到郏无竭,但是撵又撵不走,只能背过身去猛扇架在炭炉上的药。 在许白舟的努力下,整个屋子都充满了被炭火烧出的浓烟。 “咳咳,咳咳咳。”许白舟被呛的咳嗽起来,感觉药煎得差不多了,便伸手想要将那药罐端下来。 没成想一股浓烟突然扑鼻而来,许白舟被呛的两眼一黑,手就要往那通红的炉火上按去。 第28章 修士 “小心!”郏无竭当即冲了上来, 他死死地拉住许白舟的手臂,同时将那药罐连同整个炉子一掌掀飞。 浓烟瞬间散去,许白舟被郏无竭架着一条胳膊, 站在被郏无竭掌气袭扫而变得一片狼藉的房间内无辜地眨了眨眼。 这有些太过了吧…… 看着那洒了一地的药汤, 许白舟心中想到。 自己只是因为被呛到而晃了一下,本来就要站稳了, 也碰不到那火炉, 郏无竭多少有些小题大做, 可怜了自己煎了这么久的药汤。 “怎么这么不小心, 你这只手差点废了知不知道?”郏无竭厉声喝道。 许白舟觉得郏无竭有些莫名其妙, 自己就算真的没站稳摸到了那火炉, 手也不至于就废了,顶多烫伤一下, 养个几天也就好了,不至于如此小题大做。 不过郏无竭也是担心自己受伤, 过去可从来没有人如此关心自己的安危。许白舟虽觉得不至于, 却也没反驳,只是默默地收回手, 转身去整理身后的狼藉,道:“我下次小心就是了。” “你别动,本尊找人收拾。”郏无竭说罢,便拽着许白舟离开了这间屋子。 “干嘛, 我还要煎药呢!”许白舟挣扎道。 “不行,太危险了,本尊找人来煎。”郏无竭不由分说地将许白舟拉了出去。 二人从那房间中出来之后,郏无竭问道:“饿了吗?” 许白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自从成为魔修之后, 自己似乎很少感觉得到饿了,不过这么久没有吃过什么正经的东西,还是有一点点嘴馋。 郏无竭吩咐手下准备一些吃食,不过多久就摆满了一大桌子。 看着这一桌的珍馐美食,许白舟胃里却突然感到一阵翻涌,甚至有些恶心。 正在他奇怪自己为什么看着如此一桌美食却突然没了胃口的时候,许白舟转头便看到了看着自己笑意盈盈的郏无竭。 知道了,合着之前的条件反射还没好呢。 上一次郏无竭准备了如此丰盛的美食招待自己的时候,在最后给他上了三颗狗头。许白舟看着这一桌子菜隐隐产生一丝不好的感觉,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只是现在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郏无竭似乎看出来许白舟的异样,他拿起筷子随意夹了几样菜放进嘴里,“吃吧,没人害你。” 许白舟为此翻了个白眼。 此时那不适感已消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对美食的渴望,许白舟食指大动,很快桌上的东西就被席卷而空。而许白舟之前担心的事情也并没有发生,这的确只是一顿异常美味的饭菜罢了。 饱餐一顿的满足感让许白舟心情非常好,看着坐在一旁的郏无竭,许白舟突然感觉郏无竭也变得越发顺眼了起来,但是郏无竭一对自己好,许白舟便觉得他不太对劲。 不过郏无竭不对劲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管到底是因为什么,对自己好总比发疯要杀了自己强,希望继续保持。 而自从那日之后,许白舟便发现郏无竭似乎十分在意自己的安危。 郏无竭一天之内的大部分时间都要跟着许白舟,而每当他觉得许白舟将要发生危险的时候,都会不留余力地将危险排除。走路怕摔着,喝水怕呛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许白舟一开始还觉得挺好的,但是时间长了便觉得郏无竭有些过分小心了。直到郏无竭一掌把想要跟自己一起玩而扑向自己的幼兽轰飞之后,许白舟终于忍受不下去了。 “你打他做什么?”许白舟喊道。 因为郏无竭出掌的时候许白舟拦了一下,所以那一掌打偏了,只是在地上击出一个巨坑,而那幼兽被掌气掀飞,并没有受到什么实际的伤害,只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委屈地缩在一边。 “他刚刚差点伤到你。”郏无竭的眼神中还带着一丝的杀意,他面露凶色地看着那幼兽,咬牙说道。 许白舟觉得郏无竭现在这个样子简直是不可理喻,有些气愤道:“他根本没想要伤我,是你太小题大做了。” “本尊小题大做?”郏无竭眯起了眼睛,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本尊只是怕你一个不小心小命就没了!” 郏无竭的话和态度都令许白舟感到十分的不舒服,许白舟觉得自己也不至于这么弱,而郏无竭现在这个样子已经严重影响到许白舟的正常生活了,他这个样子,让许白舟觉得与把自己绑起来关在地牢里无异。 第49章 “不用你管。”许白舟说罢,便骑上幼兽跑开了。 看着往魔宫之外跑去的许白舟,郏无竭的脸色越发沉了下去。 他是真的害怕这弱得令自己发慌的小药引一个不小心就死掉了,而且这种担忧越发的明显,郏无竭也控制不住,他感觉这里的一切都有可能要了许白舟的命。 他不想许白舟死,他想要让许白舟一直留在自己的身边。 “尊上,需要我把人抓回来吗?”党寂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突然出现在郏无竭的身后问道。 郏无竭疲惫地闭上了双眼,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道:“不必了。” …… 许白舟从那幼兽的背上翻了下来,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那幼兽便垂着头小步跟在他的身后。 其实许白舟早就知道不能以常人的标准去看待郏无竭,所以无论郏无竭做得再出格,许白舟也能当做他发神经由他去。 可是今天,郏无竭差一点就把幼兽给杀了,就差那么一点。 许白舟现在想想都觉得后怕,如果不是自己挡了那么一下,那现在这幼兽恐怕全身上下都没有一根好骨头了。 “墨墨,你刚刚有没有伤到哪里?”许白舟回头摸了摸幼兽的头,问道。 墨魔,是赤仙给这幼兽取的名字,跟“赤仙苍鬼”异曲同工,是赤仙的得意之作。 许白舟觉得太难听了,所以就叫他墨墨。 墨墨将毛茸茸的大脑袋在许白舟的手心蹭了蹭,示意自己没事。 “没事就好。” 其实本来许白舟也只是赌气跑出来散散心罢了,等天色晚了还是要回去的。 自己离开了魔宫还能去哪呢?郏无竭有一句话说的对,自己在这魔域之中,的确是十分脆弱的存在。 墨墨跑得很快,二人竟不知不觉走到了魔域的边缘。前方远远地可以看到一些村落,似乎是有人家居住的地方。 天色不早了,许白舟便打算回去,可就在他刚要转身的刹那,空气中突然传来了一丝血腥的气味。 墨墨率先做出了反应,不安地哼叫着,野兽的直觉总是最强的。 许白舟有些奇怪,那村子离自己还有很远,可是血腥味竟传到了这里,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白舟实在有些在意,他放轻了脚步往前方走去。 很快便来到了村落前,血腥味越发浓烈,许白舟已经意识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走进这个村子,看到了令自己痛心的一幕。 整个村子似乎遭受到了一场惨烈的屠杀,到处都是死去魔族的尸体。 许白舟蹲下身去查看了附近的一个尸体。 这个村子里生活的几乎都是普通魔族,战斗力甚至不如赤仙,从院中的摆设和他们的穿戴来看,这些魔族似乎只是在这里正常生活罢了,却遭受了如此横祸。 他们大多都是被一剑贯心,奇怪的是每个人的下腹部都有一个被刨出来的伤口,似乎是死后造成的。 究竟是什么人如此丧心病狂,竟能狠心对无辜的平民痛下杀手,而这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平日跟赤仙苍鬼他们接触多了,许白舟早就没有了对魔族的偏见。在许白舟的眼中,他们和人族没有什么两样,只是努力生存下去的普通人罢了。况且在这荒凉的魔域中生活,更是十分艰难。 这时,一阵哀嚎声从不远处传来,许白舟心中一惊,莫非杀了这些魔族的人还没有离开? 许白舟顺着声音的来处走去,跨越两条街道,在村落末尾的院子中,许白舟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只见数名白衣修士站在那里,他们束发佩剑,衣袂飘飘一尘不染。而在那个院子中间,一个已经死去的魔族被吊在那里,一人上前用匕首将那魔族的附表刨开,从那里取出一枚葡萄大小的魔丹放进了一个绣着金色花纹的锦囊里。 “此行来得太亏了,杀了一个村子也就只取了这么点魔丹,还不够换一袋灵石呢。”一个白衣修士说道。 “是啊,我本以为此行会颇丰,还想着给我的宝贝换一根剑穗呢。”另一个说道。 “有就不错了,这魔域边缘本来就只有一些低等魔族,况且若是让师尊知道这些魔丹是从魔域平民身上取的,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他们……是仙门的人吗? 许白舟看呆在了原地,一时不慎竟忘记隐藏气息。 那些白衣修士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下一秒,竟齐刷刷地回头看向许白舟! 许白舟心中唯一的想法便是,逃! 他立刻翻身骑到了墨墨的背上,喊道:“墨墨快跑!” 墨墨感受到危险,瞬间便以极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魔修,刚刚那人是个魔修吗?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竟然会有魔修?”白衣修士说道。 “快追,不要让他跑了!我在他的身上感受到很强的魔气,抓住他我们这几个月都不用干活了!” 墨墨跑得飞快,可是身后的剑更快。 许白舟转身施展法术,将那向自己刺来的剑击飞,可是下一秒,又有三把剑朝自己飞来。 剑气逼人,许白舟只得侧身翻滚下去,堪堪躲过一击。 许白舟利落地起身,墨墨也转身面向身后剑气袭来的地方。 跑不过了,许白舟心中想道。 这几名修士的修为远超自己之上,就算是墨墨也跑不过他们的剑,也只能正面一迎了。 第50章 许白舟的身前还有刚刚墨墨跑过激起的尘土,而那烟雾渐渐散去,五个白衣身影显现在许白舟的面前。 只见那是五个年轻男子,他们个个容貌俊美身姿挺拔,若是在其他地方遇到,或许许白舟还能赞叹一句清风霁月,可是此时,他只觉得面前这几个人十分危险。 那五人不紧不慢地踱步上前,其中一人讥笑者看向许白舟说道:“师尊让我们下山历练,可这一路上只顾着玩山游水,正愁没法交差,你就送上门了,这袋没用了,扔掉算了。”说罢,便将那个收集了整个村落魔丹的锦囊当做是无用之物一般扔在了一边。 “你乖乖不要反抗,我们留你一条全尸。” 许白舟看着面前的人,只觉得这几人面目越发可恶,他咬牙说道:“你们杀了这么多人,只是为了交差?你们可知他们只是在魔域之中努力生存下去的普通人,并未作过恶?” “那又怎样?除魔卫道,乃是我等本分。”白衣修士面色一凛,说道:“怪只能怪他们投错了胎,生而为魔,就是罪孽!就该死!” “生而为人魔,就该死……”许白舟小声重复着白衣修士的话,看着那被如同垃圾一般扔在地上的锦囊,脸上的表情越发悲痛。 那是整整一村人的生命,他们说杀就杀,说扔,便就扔了。 那白衣修士看着许白舟,继续说道:“不过你也没有什么立场批判我们,反而是你,那么多光明正路你不走,偏偏要走魔道,你比这些魔族更该杀,今天我等便要遵从师命,杀了你这为祸苍生的魔修!” 第29章 修士 说罢, 那修士长剑一横,便向许白舟发起了进攻。 许白舟知道凭自己的能力根本无法与这些人对抗,只能尽力多撑一刻, 寻找逃跑的时机。 眼见那柄长剑就要刺向自己的面门, 许白舟身上根本没有一件像样的武器,只得凭借敏捷的身手堪堪躲了过去。 墨墨见状也加入了战局, 他伸出利爪扑向一旁正准备围攻许白舟的三人, 阻止了他们对许白舟的攻势。 墨墨毕竟是在魔域野外长大的妖兽, 这段时间被许白舟喂得又长大了一圈, 也算是凶猛, 一时间竟真的牵制住了那三人。 可是对面人数太多, 一人之力许白舟都是堪堪招架,更何况另外一人也加入了战局。 对手显然是师出同门, 招式配合得十分默契,许白舟如同落网之鱼, 再努力也只是在做无谓的挣扎。 而墨墨固然勇猛, 也只是困兽之争,只见那边三人布起一个阵法, 将墨墨困于方寸之内。 墨墨在那阵法中央横冲直闯,却是找不到出口,只见那法阵越收越紧,最终形成一张巨网, 将墨墨死死地捆在网内动弹不得。 “师兄,这是个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穷奇,却没有翅膀,好生奇怪。”年龄较小的修士问道。 “谁知道呢,魔域养出的怪物能是什么好东西, 等我们收拾掉这个魔修就扒了它的皮!” 许白舟用手撑着地,咳出了一口鲜血。 不行了,许白舟想道。 在刚刚的对战中,许白舟可以感觉到那两个人根本就没有使出全力,仅仅只是用了半成力气。 他强撑着抬起头看向面前站着的五个人,看着他们的表情许白舟明白,刚刚自己能在他们的手下活过数招,仅仅只是因为他们故意留手,为了看自己负隅顽抗的可笑样子罢了。 方才两人都是如此,如今许白舟被五人包围,更是插翅难逃。 许白舟看了看一旁被困住的墨墨。 对不起,许白舟想道,没想到自己一时赌气,连累了他。 “看你身上的魔气这么重,没想到竟弱成这样,真是令我失望。”那个话最多的人似乎是这几人中的领头人,他们都叫他大师兄。 “你觉得自己还能逃得掉吗?如果我是你,早就自尽了。” 许白舟苦笑,看来自己今天一定是要死在这里了。 他没想到,魔域之中处处都是危险,而自己最终,竟是死于仙门之手。 看着四周逐渐向自己包围的修士,许白舟暗笑。 死就死,但…… 那被人叫做大师兄的修士似乎认为许白舟已经放弃挣扎了,他慢慢踱步上前,站在了许白舟的面前,而就在他伸手要去抓许白舟头发的时候,许白舟猛然抬头看向那人,与此同时他抬起右臂,从袖中发出一只暗箭! 这一下打的那修士措手不及,那袖箭锋利,竟生生将他的肩膀射穿! 那人惊叫一声,反手一掌将许白舟击飞! 这一掌毫无保留,许白舟重重地摔在地上,一时间失去了所有的直觉,只觉得自己的肋骨似乎被震断了。 “大师兄!”其余几个修士瞬间围了上去查看那人的伤势。 这袖箭是之前党寂给自己用来防身的,上面带着党寂的内力,自然是十分威猛,只是许白舟第一次使用,射偏了一些,不然这么近的距离,一定可以要了他的命。 那箭虽射穿那人的肩膀,可是并不致命,只见他封住自己几个大穴,吃下一颗丹药,便可行动自如了。 但许白舟的行为彻底将他激怒,只见他惨白的脸上一双凤眼凶狠地盯着不远处的许白舟,那因疼痛和失血而发白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似乎对面前的人充满了恨意。 “去,把他给我杀了!把他杀了!”那人大喊道:“不,先不要杀,把他的胳膊给我卸了!” 第51章 一人走上前去,伸手将许白舟的袖箭拆了下来,而后反手一扭,只听咔嚓一声,许白舟的手臂便扭成了一个诡异的姿势。 “啊————!”巨大的疼痛让许白舟头上浸出冷汗,他感到自己的手臂已然断裂,而下一秒,许白舟就被抓着头发生生拖拽到那人的身前。 许白舟的头发被抓了起来,他被迫抬头与那人对视,只见那人捂着肩膀,看着许白舟眼中充满了恨意,而后一拳打在了许白舟的脸上。 许白舟的半张脸瞬间便出现一个血红的印子,鲜红的血从许白舟的嘴角流了出来,他感觉自己的两颗大牙被打掉了。 “妈的,狗杂种!呸!”那人抓着许白舟的领口骂道:“你以为你是谁?老子想杀你你早就灰都不剩了!还敢放暗箭伤我?妈的,魔修就是魔修,只会这种下三滥手段!” 说完那人似乎还不解气,重重地朝许白舟的胸口踢了两脚。 许白舟又吐出一口鲜血。 下三滥?他们屠杀魔族平民交差的行为更为恶劣,几个渣滓烂人,还说自己是下三滥,可笑。 许白舟想要反驳,可是身上的重创让他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讥笑地看着面前的人。 “大师兄,他还有力气笑?我这就杀了他,给你解气!” “对,杀了他!”众人附和道。 “等等,”你被称作大师兄的人阻止了众人想要一剑刺向许白舟的动作,“就这么杀了,难解我心头只恨。” 那人看着许白舟,面色阴沉,眼神十分冰冷,如同看向一个死人。 “我要刨开他的肚子,生取魔丹。” 几人听了这话先是一愣,而后慢慢反应过来,纷纷点头应和道:“对,大师兄说的对,咱们生刨了他!” 只有看起来最小的那个修士有些顾虑,他怯怯地说道:“这……这不好吧……生刨内丹是极刑,比挖心都痛苦,是极力禁止的,就算是穷凶极恶的魔头也要先杀了再取丹,如果让师尊知道了……” “你不说我不说,师尊怎么可能知道!”那被叫做大师兄的人说道:“不生刨了他,难解我心头之恨!” 很快许白舟就被吊了起来,极大的痛苦让许白舟发出一声闷哼。 白衣修士抬起头,正对着许白舟垂下的脸,他看着许白舟那逐渐涣散的眼睛,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 “都说生刨内丹是这世间最痛苦的刑罚,我早就想试试了,今天正好,就当是你射穿我肩膀的回礼了!” 下一秒,只见那修士举起一把匕首,猛地扎进了许白舟的腹部! “啊————!”巨大的疼痛让许白舟发出一声惨叫,可那修士的动作还在继续。只见那把匕首已经整个没入了许白舟的身体,而那修士抓着那刀柄向下滑去,将许白舟的整个腹部划开。 极大的痛苦使许白舟的身体紧绷,他的头痛苦地向后仰去,头上青筋暴起,却是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匕首终于在许白舟的下腹部听了下来,而后那人将匕首抽出,许白舟感觉有什么东西从那伤口处流了出来。 “啧……真脏。”那人收回了手,拿出一块帕子仔细地擦拭着匕首和手上不小心蹭上的血。 好疼…… 许白舟整个人被汗水浸透,脱力般大口喘息着,而他每吸一口气,都像是有一万根刺在扎着肺部一样的疼。 那修士擦完了手,看了看身边浑身发抖的师弟说道:“成应,你去。” “啊?”被称作成应的少年修士一时没有理解大师兄的意思。 “你去把他的魔丹挖出来。” 听到大师兄的话,成应抖成了筛子,“不……不行,我不行……我不敢,大师兄你来吧。” “啧,”大师兄咂了一下嘴,道:“胆子这么小怎么能行,今天我就帮你练练胆!”说罢,大师兄便把手上的匕首抛给了成应。 成应接住了匕首,似乎也不敢反抗大师兄的命令,只得硬着头皮走向许白舟。 “对……对不住了。”成应看着许白舟说道。 “跟他客气什么,快动手啊!”大师兄催促道。 面对大师兄的催促,成应心一横,将那匕首再次插进许白舟的下腹部,而后握着刀柄开始翻找着什么。 利刃在腹中不断翻转,哀嚎声终于冲破了许白舟的喉咙,痛苦的呻/吟带着一丝哭腔回荡在这尸横遍野的村落,许白舟感受到了这辈子所受过的最大的痛苦。 而许白舟的哀嚎似乎让成应变得更加紧张,他那握着刀柄的手不断地颤抖着。 “你还行不行?找到没有?”大师兄眉毛一立,责问道。 话音刚落,只见成应眉头一舒,喜道:“找到了!” 于此同时,许白舟突然感到浑身的血液似乎凝结了一瞬,而后巨大的痛苦袭来,许白舟的瞳孔猛然缩紧,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 一瞬间,全身的痛觉神经似乎都被调动起来,许白舟感觉到周身的经脉都汇聚在下腹部的一点,而此时它们都随着那刀尖的触碰而被揪了起来,从五脏六腑到指尖一瞬间感受到巨大的疼痛,像是全身的血管正在被连根拔起一般! 原来这就是世间最痛苦的事情,确实……很难忍受。 刀尖还在一寸寸下移,除了剧烈的疼痛,许白舟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他的失去了所有的感官,眼前漆黑一片,耳朵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第52章 要死了,许白舟想道。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股强烈的痛感突然退了下去,感官又重新回到了许白舟的身体。 与此同时,一声惨叫突然在许白舟的耳边炸开! “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见成应整个人后退摔到了地上,他的一只手抓着另一只手的手腕。而那被抓着的手腕上赫然只剩下一个血洞,成应的右手就这样掉在地上,手上还握着那把沾满了鲜血的匕首! 第30章 修士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修士们有一瞬间的怔愣, 看着摔坐在地上不断发出惊恐尖叫的成应,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不过怎么说也还是正经仙门出来的弟子,片刻的怔愣之后, 几人迅速起阵将几乎昏厥过去的成应围了起来, 他们配合默契地各自面对一个方向,警惕着不知从何处进攻的敌人。 可是下一秒, 一阵极大的冲击从天而降, 瞬间就将那坚不可摧的法阵冲散! 烟雾散去, 只见郏无竭站在法阵中央, 而那几个修士在巨大的冲击下被掀翻在地, 捂着胸口吐出鲜血。 而郏无竭却并没有在意那些修士, 他看着前方被吊在树上,腹部豁开一个口子的许白舟, 面色越发沉了下去。 他走到许白舟的面前,将人放了下来轻轻抱在怀里, 一阵轻柔的法术抚过许白舟的身体, 抚平了他的伤口。 “对不起。”郏无竭皱眉,看向许白舟苍白的脸说道。 这给了那些被击倒在地的修士们喘息的时间, 他们起身将成应拖到了一边,而后纷纷站在郏无竭的身后,如临大敌般将佩剑对准了郏无竭。 “你是什么人?竟敢坏了我们的好事!”一人问道。 郏无竭怀中抱着许白舟,连头都没有回, 他声音冰冷地反问道:“本尊是什么人?” 将虚弱的许白舟轻轻放到了墨墨的身边,让他尽可能舒服一点地靠坐在墨墨柔软的腹部,郏无竭这才转过身,冷冷地看向用剑指着自己的众人。 “本尊是什么人,不妨回去问问你们的师尊, 不……”郏无竭的脸色一变,眼中瞬间充满了杀意。 “还是别回去了,留在这里,本尊替你们收尸。” 说罢,在场的修士同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天灵盖上压来,他们甚至都没有看到郏无竭出手,便再次被击倒在地。 而这一次,郏无竭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只见郏无竭一掌击向地面,瞬间天昏地暗,一轮血月从天边升起,地面瞬间龟裂,有火焰从那裂缝中燃起! 绝杀之阵,杀这几个修士本用不上如此高深的阵法,可是在极度的愤怒之下,郏无竭身体中的能量如同洪水一般宣泄而出,他恨不能将面前的几人狠狠地踩在脚下,恨不能食肉饮血,恨不能将他们磨成齑粉,用这世上最邪恶最痛苦的刑罚狠狠地侵蚀他们的身体,让他们感受到高于许白舟所承受的千倍百倍的痛苦。 从许白舟离开魔宫的时候开始郏无竭便感到不安,而在党寂告诉自己他感受到之前给许白舟防身用的袖箭发动了的时候,郏无竭更是想都没想便冲了出来。 这一路上郏无竭都控制不住地去想许白舟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他甚至侥幸地想道许白舟也许只是无聊试了一下玩罢了。可当郏无竭看到许白舟被吊在树上,被这些人围着开膛破肚生刨内丹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接近于癫狂。 他不敢想象,如果他再晚来一刻,也许等待自己的便是许白舟冰冷的尸体,那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想要看到的,那是他最为惧怕的。 郏无竭曾近乎失去过一次许白舟,而那一次,他拼尽了全力将许白舟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也是那一次让他知道,他离不开这个人类。 他无法承担失去许白舟的后果,无论是许白舟能平复他混乱真气的能力,还是内心深处的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感。 他答应过不会再伤害许白舟,可是自己却一次又一次让他陷入危险之中。 许白舟啊许白舟,你可真是厉害,区区一个人类的命,竟能让本尊慌成这样。 绝杀开启,从地面的裂缝中爬出数条黑影,那些黑影像是一个个诡异的杀手,不断地在那些修士之间穿梭。 那些修士拼命抵抗,可是却远远招架不住。 在郏无竭绝对的强大实力面前,这些修士就像是被困在方寸之地的蚂蚁,落不落脚,什么时候落脚,全凭郏无竭意愿罢了。 很快,接二连三的惨叫便回荡在这修士之间,在那些黑影的攻势下,修士们一个个都被伤得体无完肤,其惨烈程度不亚于凌迟。 不消片刻,只听一声惨叫,一个修士倒在了地上,不断地抽搐了几下之后,彻底没了声息。 见同伴倒下,余下几个修士皆惊吓万分。 “完了……大师兄,怎么办?”有人哭着问道。 “大师兄,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我不想死!” “怎么办?就知道问我,起阵啊!”那被称作大师兄的修士挥剑斩断一道黑影,咬牙喝道。 他也是在阵内的几人中伤得最轻的。 余下二人听到大师兄的指令,纷纷收剑打起指诀,一个结界便将三人的身体笼罩了起来,将那些黑影挡在了结界之外。 见结界起了效果,其中一人乐道:“成了,大师兄,咱们没事了!” 第53章 而下一秒,那说话人的头竟生生从脖颈处断裂,滚落了下来。 人头滚出了结界,停在郏无竭的脚边,那张还带着一丝生气的脸上依然挂着一丝侥幸的笑容,显得如此诡异。 郏无竭抬脚将那颗人头踩碎,说道:“哼,螳臂当车。” 下一秒,郏无竭身影一闪,瞬间便置身阵中! 阵气将郏无竭披散下来的头发吹得漫天飞舞,他的身上笼着一层黑气,身后是燃烧着的炽热火焰,郏无竭双眼血红,面色铁青,双手化爪,像是从地狱中走出来的魔鬼一般站在阵法中央。 刚刚结起来的结界瞬间便被破,就连大师兄的面色都变了,更别说余下的另一人。 那人见法阵被破,同伴惨死,而面对入恶鬼一般朝自己走来的郏无竭,他惊叫一声,将手中的佩剑一扔,发狂般向后跑去。 下一秒,巨大的能量灌进了那人的身体,片刻之间他的身体膨胀了数倍,而后一声巨响,爆体而亡。 看着同行的人一个个死去,那被称作大师兄的修士却看着郏无竭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过之后,他说道:“你就是魔尊,郏无竭。” “对,你还有什么遗言。”郏无竭冷森森地说道。 那修士似乎并未对郏无竭感到惧怕,他说道:“今天遇到你算我倒霉,不过你今天若是杀了我,我们玉孤山定会举全教之力,围剿魔宫!” “玉孤山,没听说过。”郏无竭轻蔑一声,而后一阵冲天火光从阵法之中燃起,郏无竭闪身上前,用那漆黑的利爪捏住了那人的脖子,将人整个提了起来。 那人被掐着脖子,却还没有一丝服软,他艰难地从喉咙中挤出话来,说道:“我们玉孤山乃是当今仙门第三大门派,我乃玉孤山掌门之子,你今天敢动我一根头发就死……啊————!” 话还没说完,只见郏无竭伸手抓住那人的一缕头发,用力一扯,生生带下来一大块头皮! “仙门我只知天极山,其余的,不值一提。什么玉孤山,不用他们来,杀了你之后,本尊自会踏平玉孤山!”说罢,郏无竭手上用力,让那修士说不出话来。 “你想要试试生刨内丹的感觉,好,本尊成全你!” 漆黑的利爪刺入修士的腹部,一声凄厉的惨叫冲破喉咙。 “郏无竭!你他妈的疯了!你这条没人要的野狗,魔族和仙族生出来的怪物杂种!撒泼尿照照你自己,你那个混蛋渣滓爹都不肯承认你,还有脸自称魔尊?我今天死了,明天我们玉孤山的人便能踏平你的狗屁魔……啊啊啊啊啊————!” 郏无竭看着手上那枚血肉模糊的内丹,轻轻一捏,便化为了齑粉。 他像是扔垃圾一般将手上的人扔在了地上,上一秒还在破口大骂的人如今四肢僵硬地躺在地上,七窍流血,不断地抽搐着。 内丹被挖,人也活不了多久了,只不过那份痛苦不会停止,直到死亡的那一刻。 “郏无竭……” 身后传来许白舟虚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郏无竭立刻出现在许白舟的身边。 他轻轻扶起许白舟,让人靠在自己的身上。 有郏无竭的魔气修复,许白舟的外伤已经基本愈合,只是生死一线,魔丹受损,此刻的许白舟依然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之前面对那些修士的时候,再勇敢再坚毅,都是强撑出来的,许白舟怕死,怕极了,他只是不想死得那么难看。 两行眼泪从许白舟的脸上滑落,他用尽全部的力气紧紧地攥着郏无竭的袖口,小小瘦弱的身体不断地颤抖着,脸色如同纸片一样白。 “郏无竭……” 郏无竭反握住许白舟冰凉的手掌,贴近自己温热的胸口,不断安慰着,“没事了,对不起,没事了……” 而就在这个似乎,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波动。 郏无竭猛然回头看去,只见一个人影正御剑而去,马上便要离开魔域! 是之前那个断手的成应! 不行,伤了他的人,都得死。 郏无竭立刻就要去追,却感觉许白舟握住自己的手掌缩紧了。 “别走!”许白舟带着一丝哭腔说道:“别走……” 感受到怀中人颤抖得越来越厉害,郏无竭将许白舟抱得更紧了一些。 “好,本尊不走。”郏无竭伸手拭掉了许白舟嘴角的血,说道:“本尊保证,不会再离开你,让你再陷入危险了。” 许白舟惨白着一张脸,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终于在郏无竭的怀中昏睡过去。 第31章 养伤 “水, 水……” 那日在郏无竭怀中晕了过去之后,许白舟便生了一场大病,这段时间一直昏昏沉沉的, 头脑也不是很清醒, 郏无竭便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许白舟的意识朦朦胧胧,似乎是烧得难受了, 混沌中他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不消片刻便感到有人用手帕轻轻沾湿自己发干的嘴唇, 而后用勺子小心地一点一点将放了密的甜水喂到自己口中, 这让许白舟口中干涩的感觉缓解了不少。 而后许白舟又觉得有些冷, 还未等他开口, 便感到自己冰凉的手被一双温暖的手掌包裹住,而后有阵阵暖流从自己的手掌开始蔓延到全身, 很快身体便温暖了起来。 真不错,朦胧中许白舟想道, 这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感觉吗。若是一直这样, 他不介意再多病两天。 第54章 在郏无竭的贴身照料下,许白舟的病情很快便好转了, 意识慢慢归位,许白舟缓缓睁开了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郏无竭。 郏无竭一手紧紧地握着许白舟的手,另一只手用湿毛巾轻轻地擦拭着许白舟的脸, 见许白舟睁开了眼睛,郏无竭只是摸了摸他的额头,而后说了句,“应该是不烧了。” 许白舟想要说什么,却被郏无竭制止了。 “别说话, 你现在很虚弱。” 许白舟点了点头,但是有件事情他必须要让郏无竭知道,而后用另外一只手指了指被郏无竭握着的那只。 “嗯?怎么了?手里有什么?”郏无竭疑惑地问道,而后掰开许白舟的手掌,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许白舟又指了指自己的手,口中发出咿呀咿呀的声音。 实在是搞不懂许白舟的意思,郏无竭道:“轻声说没事。” “手麻了……”许白舟声音略带沙哑地说道。 一时间许白舟似乎看到了从郏无竭头顶飘过的黑线。 郏无竭又是对着许白舟的那只手好一阵搓,许白舟终于感觉好了一些,只不过那只手臂断了还没有完全康复,郏无竭不让他动那只手,所以放了一会儿就又麻了,郏无竭只好继续揉搓。 看着许白舟的状态渐渐缓和下来,郏无竭却依然不放心,他眉头紧锁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若说是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许白舟现在觉得全身上下都不舒服,从自己的头到脚,身上的每一寸都无比地酸痛,而自己受创尤为严重的地方更是有阵阵疼痛袭来,可是许白舟能感觉得到自己身上除了这些因伤势未愈而产生的疼痛之外,已经没什么大事了。 毕竟怎么说也是开膛破肚了,就算是做了一次手术出来也要修养一段时间,况且他现在的状态可比之前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时候好多了。 “我没事了。”许白舟说道。 “真的没事?你胸腔里的内脏被肋骨戳穿好几处,腹部伤口还未完全愈合,还有内丹也有受损。”郏无竭十分紧张地说道:“现在运一下气试试。” 按郏无竭这么说自己还真伤得挺重的,不过现在确实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看来魔修的身体的确抗造。 “真的没事了,要不要我下床跑一圈给你看?”许白舟笑道。 “不行,”郏无竭说着便要起身离开,“本尊还是叫医师过来好好诊断一下。” 可是就在郏无竭起身的瞬间,一股巨大的恐惧感突然涌进许白舟的心中,一瞬间他的脸色变得苍白,浑身开始发抖,那五个修士的脸扭曲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眼前的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血红色。 恐惧与不安让许白舟下意识地依赖于身边的人,他不自觉地喊了一声。 “别走!” 郏无竭意识到许白舟的异常,他立刻转身坐在床上抱紧许白舟,不断安慰道:“本尊不走,本尊不走……” 我这是怎么了?许白舟想道。 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开始颤抖,极大的恐惧蔓延到全身,许白舟大口地喘息着,腹部曾受伤过的地方再次产生剧痛。 好在这种情况没有维持多久,很快便消退了下去。 可能是有些应激反应吧,许白舟想道。 刚刚郏无竭离开的瞬间,许白舟的脑中突然又闪过了那日的记忆,整个人似乎被不安和恐惧吞噬,安全感急速流失,下意识地就想要郏无竭陪在自己身边。 这是许白舟瞬时的下意识反应,所以才会来的这么强烈,而在许白舟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便没有那么恐惧了。 就像是刚看过鬼故事之后会怕黑,被蛇咬了之后会怕蛇一样,当意识到自己并没有什么危险之后,便也能壮着胆走夜路了。 但郏无竭却不这么觉得。 看着面前无意间露出脆弱的许白舟,郏无竭满眼都是心疼。 “对不起。”郏无竭说道。 这事本就跟郏无竭没有关系,郏无竭本是处处保护着自己的,是许白舟不厌其烦赌气跑了出去才无意间走到了那个村落,也是自己一意孤行才遇到了那五个修士,所以无论怎样也轮不到郏无竭对自己道歉。 “又不怪你……”许白舟道。 “怪我。”郏无竭看着许白舟,异常认真地说道:“全都怪我。” “本尊口口声声说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却险些让你丢了性命。本尊的承诺,在魔域之内尚且做不到,更何况魔域之外?我本以为自己处处小心便可护你无忧,可你说得对,本尊不该以保护你的名义而控制你的生活,危险从来都不在你我身边,是本尊想错了。” 郏无竭真的很后怕,若是他晚到一刻,若是那一刀没有犹豫,自己就要永远失去面前的人了。 同时他又十分自责,他后悔自己的自私,后悔自己的一意孤行。自作主张地把如此危险的东西放进许白舟的身体,却又将大部分的法力封印在那魔丹里。 他从来没有考虑过,结着一颗百年魔丹却手无寸铁的许白舟在仙门那些人的眼中是什么。 若是他一开始便坦白许白舟如今的能力,一开始就教许白舟那些高等的法术,最起码他在面对危险的时候他还可以自保。 许白舟当然不知道这些,听了郏无竭的话他感到十分意外。 这真的是郏无竭说出来的话吗?是那个自大妄为,横行霸道的郏无竭说出来的话?他竟然肯考虑到尊重自己的感受,实在是不容易。 第55章 虽然许白舟腹部的伤口已经被郏无竭用法力修复了,可还是需要内服加外敷丹药进一步修复。 郏无竭准备好了外敷的药物,许白舟则缓缓褪去了单薄的里衣。 许白舟的腹部被柔软的绷带缠裹着,郏无竭将那布条一圈一圈地解开,一道伤疤贯穿在他平坦的下腹。 许白舟这幅身体也算得上是伤痕累累了,胸口旧疤未消,又添了一道新疤。 见郏无竭看着那道伤疤出神,许白舟尴尬地用衣服裹了裹自己的身体。 “怎么,‘别人留下的痕迹’,你又不高兴了?”许白舟略带讥讽地说道。 谁料郏无竭却突然很着急一般解释道:“不是。” 郏无竭抓住许白舟的手,看着许白舟的眼睛说道:“不是的,那是假话。”郏无竭眼中尽是关切与后悔,“本尊很在意,非常在意,因为你会痛。” 虽然这么大人了有些矫情,但郏无竭的话确实让许白舟有些感动。 郏无竭这个人他也算是了解,他从不屑于假惺惺,只会绞尽脑汁地挖苦自己。若他这么说,那便是真的这么想。 确实,很久没有人如此关心自己了。 许白舟突然意识到,从第一次见到郏无竭的时候,郏无竭便叫嚣着要把自己的胳膊扭断,还说要挖了自己的内丹补身体。 可如今自己的胳膊断了,内丹也差点让人挖了,却是郏无竭救了自己。 虽然之前郏无竭也给自己带来过大大小小的伤害,但许白舟知道,那并不是出自他的本意。他贵为魔尊,所以常常会伪装自己,假装自己心很硬,假装自己不在乎任何事。 但此时的郏无竭,这个满眼担忧地看向自己的郏无竭,也许才是真的他。 郏无竭尽可能动作轻柔地为许白舟换好了药,而后隔着一段距离,用指尖顺着他胸前伤疤划过。 “上次你骗本尊,说是你摔的,可这分明就是利刃划过形成的伤口,现在可以告诉本尊这到底是怎么弄的了吗?”郏无竭说道。 直接告诉自己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对郏无竭这个魔尊来说,也还是过于魔幻了。许白舟只能用郏无竭能够接受的语言,尽力叙述着。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说道:“这里,心脏先天发育不良,而在我的家乡有一种医术,用锋利的刀抛开患者的胸膛,直接在五脏六腑上进行治疗。我进行过几次这样的医治,所以便留下了这个伤疤。” 郏无竭大概听懂了许白舟的描述,他皱着眉头问道:“很痛吗?” 许白舟摇了摇头,“不痛,医师会先给我用一些麻痹神经的药物,让我失去意识,也感受不到痛觉。” “就是你之前说的麻药吗?”郏无竭问道。 许白舟点了点头,之前自己发疯时说的疯话,没想到郏无竭竟然还记得。 突然,郏无竭一直悬着的指尖在许白舟的心口处落下,同时一阵暖流流进许白舟的胸膛,给他的身体带来一阵清爽。 “这是什么?”许白舟问道。 郏无竭笑了笑,道:“关键时候,可以抵一条命的东西。” 第32章 养伤 许白舟翘着脚坐在大殿前方的坐榻上, 一边吃着侍女们送上来的削好了的水果,一边皱眉看着下方十余个翩翩起舞的魔族女子,小声跟一旁的赤仙说道:“能不能让她们别跳了, 我看着都累。” 一旁看得如痴如醉, 差点就流出口水了的赤仙闻言附身凑到许白舟的耳边小声说:“二哥,您现在身份不一样了, 什么样的身份就得干什么样的事, 您这个身份, 就得没事吃点心看美女。” 确实, 被赤仙叫了这么久的二哥, 许白舟如今在这魔宫之中倒还真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郏无竭已发下命令, 许白舟在魔宫之中可以随意调遣。 许白舟抓了一颗点心放在嘴里,“主要是吧, 我也不爱看。” “不爱看?”赤仙问道:“那咱们换?” 只见赤仙拍拍手,那些舞女便尽数退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组完全由男子组成的队伍。 那些男子皆打着赤膊, 各个身材健壮面容俊美,腹部那八块巧克力腹肌晃得许白舟眼睛疼。 只听一声喝, 那队男子伴着一阵慷慨激昂的音乐开始进行了一段舞剑表演。 “二哥这个应该合你口味,就是不知道尊上知道了会不会生气。”赤仙说道。 什么跟什么啊?这还不如看小姐姐跳舞呢,许白舟腹诽道。 许白舟摆摆手,道:“退下吧退下吧。” 那些人闻言退出了大殿, 刚好这个时候郏无竭从殿外走了进来。他看着正退向殿外的那些赤膊男子,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皱,在将目光转向许白舟的时候又恢复了神情。 “怎么,本尊准备的这些不合你心意?” 许白舟见到郏无竭就气不打一处来,他继续吃着点心, 没好气地说道:“无福消受。” 郏无竭闻言发笑,他坐到了许白舟的身边说道:“那你想做什么,本尊今日得闲,陪你。” 说到想做什么,许白舟这段时间在魔宫之中养伤也算是有一段时间了,他现在身体素质比之前好上许多,所以伤也基本上好得七七八八。人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许白舟身体好了,就想着出去转一转,毕竟魔宫之中除了听曲看舞,也没什么好玩的。 “成日里在魔宫待着我都要长蘑菇了,能不能带我出去逛逛?”许白舟说道。 第56章 没想到这次郏无竭答应得很痛快,“好啊,你想去哪?” 其实许白舟也没什么想去的地方,虽然魔域中他去过的地方不多,但魔域贫瘠,哪里都是那个样子,许白舟寻思着,就算是出去透透气也是好的。 “也没什么想去的地方……就随便逛逛吧……” 似乎是看出了许白舟的失落,郏无竭皱了皱眉,许白舟受了那么大的惊吓,伤得那么重,可以说是死里逃生,他想让许白舟高兴一点。 “本尊带你去魔域之外看看怎么样?” “魔域之外?”许白舟有些惊讶地重复道。 他最近看了不少书,知道这个世界是仙、魔、人共存的世界,可是郏无竭说过,他无法去往人间,那他所说的魔域之外,莫非是仙界? 仙界……若是之前,许白舟倒还是十分向往,可是经历了那些之后,他对仙门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抵触的。 看出了许白舟的不自然,郏无竭说道:“本尊知道你在想什么,别担心,仙界很大,也不是只有仙门。那里有山有水,有花草有灵兽,有日有月,你会喜欢的。况且,有本尊在你身边,你不用怕。” 其实许白舟还是很心动的,他过去成日里除了在医院治病,就是努力工作维持生计,很少去看外面的世界。人间的风景他不曾看过许多,如今来到了这里,竟有幸可以看到仙界的风景。 许白舟点了点头,“好!” 因为是要去仙界,郏无竭为二人做了一些乔装。郏无竭换上一身藏蓝色的华服,看起来还真像是一个世家公子的样子。 许白舟换上了一身浅蓝色的衣服,看着镜中的二人,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郏无竭站在许白舟身后说道。 “没什么,”许白舟忍笑道:“只是没想到堂堂魔尊,也有要乔装打扮隐藏身份的一天。” “哼,”郏无竭轻哼一声,然后伸手环抱住许白舟,将下巴垫在他的头顶说道:“还不是为了你。” 郏无竭带着许白舟驾着飞辇行驶到魔域边缘,而后御剑跨过一大片荒芜的沙漠,最终落到一片有山有水的地方。 “知道这里是哪吗?”郏无竭笑意盈盈地问道。 “我怎么会知道?”许白舟道。 “灵煞山,还记得吗?” 许白舟起初听着这名耳熟,过了一阵终于意识到,当日郏无竭的寿宴上,为他进献四不相的仇明德,就是灵煞山的! “灵煞山,原来是在仙界吗?我还以为……”那仇明德为郏无竭祝寿,他本以为也是魔域中人,没想到竟是仙界的。 “灵煞山地处仙界边缘,临近魔域,灵力资源不如其他地界充沛,所以在仙门中不被重视,而这个仇明德野心很大,想要提升地位,也只有暗地里依附本尊。”郏无竭道:“仙门之中像仇明德这样的有不少,以后本尊再给你细讲。” 许白舟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他看向四周的景象。 不得不说,灵煞山的风景,比他过去见过的所有景色都要美。 山间绿树重深,偶尔传来兽啸鸟鸣,溪水缓流汇成一处倾泻而下,相映成辉。 空中偶有许白舟从未见过的仙鸟飞过,让许白舟觉得自己如临仙境。 不,许白舟想道,自己现在就是在仙界。 这么美的地方,竟然也只是仙界边缘之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山吗?许白舟想道,对于普通人来说,这里就已经是一个世外桃源所在了,而生活在这里的仇明德竟还不满足于此,反而去依附魔域的力量,难道那所谓的高处真的就这么诱人吗? “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一旁的郏无竭见许白舟许久不理自己,不满道。 “没什么,咱们往山顶处逛一逛吧。” 毕竟自己只是一个人类,看到此景便已心生向往,若是自己生于这仙界,恐怕也与那仇明德一样,想要去更好的地方吧。许白舟暂时不去想这些,跟着郏无竭往山上走去。 一路上游山玩水,遇到不少许白舟之前在书上见过的仙植灵兽,许白舟竟都能叫出名字。 郏无竭跟在许白舟身后,许白舟说出一株仙植的名字,郏无竭便挥手将这一片仙植尽数拔出收进储物袋里。 “你拔它们做什么?”许白舟看着被郏无竭拔秃的山头说道。 “嗯?本尊以为你喜欢,带回去给你玩。”郏无竭毫无悔改之意地说道。 许白舟看着这秃了的山头,摇了摇头,“这些仙植长得好好的,带回去也养不活,不要再拔了。况且我们是偷偷来的,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那有何干。”郏无竭不在意般说道:“灵煞山的山主我也认识,那老头养了好多的灵兽,你想去看看吗?” “真的吗?”许白舟兴奋道:“我们现在就去吧!” 郏无竭见许白舟兴致很高,更起劲了,“走,本尊带你去偷出个一两只,我们烤着吃。” “算了算了,我可不吃。”闻言许白舟突然想起了那只在大殿之上被郏无竭活烹了的四不相,瞬间对去看灵兽没了兴致。 “对了郏无竭。”许白舟突然问道:“你多大了?” “什么多大了?”郏无竭道。 “你之前过寿,过得是多少寿辰。”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郏无竭的年龄,一时好奇,想要问一下。 “本尊?”郏无竭思索片刻,而后笑道:“本尊,刚好六十寿辰。” 第57章 “什么?”许白舟吃惊大叫。 郏无竭被许白舟的反应吓了一跳,“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许白舟知道仙魔两族的寿命很长,不能以人类的概念理解,可是…… “六十岁……这……” “六十岁怎么了?这灵煞山的山主老头有六百多岁,仙门第一年龄最大的老妖怪六千岁,本尊六十岁,正直青春年少。”郏无竭自信道。 “不是……你可以六百岁,也可以六千岁,但你不能是六十岁……” 见许白舟一时难以接受的样子,郏无竭笑得更开心了,他说道:“哈哈,本尊逗你的。本尊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有多大了,粗粗算起来,大概两百岁吧。” 两百岁吗…… 许白舟无法用人类的大脑去理解魔族漫长的生命,他大致想了想,郏无竭至少活了他的两辈子了。 “那可确实是挺老的了。”许白舟道。 “好啊,嫌本尊老了?”郏无竭双臂搭在许白舟的肩上,无赖道:“尊老爱幼,背我下山。” 许白舟自讨苦吃,好不容易将郏无竭背下了山。不过郏无竭并没有真的想要许白舟背自己,他用法术减轻了自己的体重,许白舟这一路还算是轻松,只出了一身的薄汗,还挺舒服。 他们在山间吃果子,去泉里洗脚,去偷看灵煞山养的灵兽,摸山主最爱的小灵猫,回到魔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郏无竭和许白舟躺在魔宫的房顶上,看向漆黑的夜空。 “如果在这里也能看到那么美的天空就好了。”许白舟脱口说道。 “本尊有更美的给你看。” 一瞬间,夜空之中了无数光点,在那漆黑的幕布之上,绽放出一朵朵绚烂的烟花。 那一晚,魔域中的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场烟花。 人们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样的喜事,因为在魔域之中很少能见到这么美的烟花,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聚集在街道上,观赏一场难得的盛景、美丽的夜空。 “好看吗?”郏无竭问道。 许白舟的眼中映出烟花的影子,他点点头,说道。 “嗯。” 郏无竭看着许白舟,突然凑近一些,然后用自己的嘴唇,落到了许白舟的唇上。 “你又发病了?”许白舟转头问道。 “没有,”郏无竭看着许白舟,认真地说道:“这次不是。” 第33章 滴滴 那日郏无竭在烟花下轻轻一吻, 许白舟没有拒绝,但二人也没有再亲密的举动了。 许白舟明白这次的吻和每次之间的不同,郏无竭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有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种东西说不清道不明, 十分暧昧又充满了占有欲, 是什么呢? 总之不是烟花就是了。 许白舟并非一窍不通,他也意识到了这段时间郏无竭的异常源于什么, 而当许白舟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 他突然发现自己也并没有感到排斥。 他对于郏无竭的情感, 似乎也在一次又一次的接触中, 变化了许多。而如今, 比起一开始的惧怕, 许白舟对郏无竭更多的则是依赖。 而接下来的日子无非就是郏无竭带着许白舟继续游山玩水,至于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 似乎两个人都默认了什么,又像是没有什么变化。 郏无竭带着许白舟游山玩水的地点距离魔域越来越远, 也越来越靠近仙界中心。虽然郏无竭只是说这里并没有很靠近仙门, 依然是仙界的边缘,但许白舟能够从那越发充沛的灵气中感觉出来。 许白舟也一度对郏无竭的大胆表示担心, 毕竟他们两个也算是单枪匹马地闯了人家的地盘,而且郏无竭还刚刚杀过仙门的人。 在魔域之中许白舟尚且被仙门伤成那样,更别说这里是仙门…… 但这些许白舟也只是在心里想想,若是他的这个想法被郏无竭知道了, 保不齐他又会发什么疯。 说起发疯来……许白舟心中想道:郏无竭这段日子似乎很久没有发疯了。 自从结了内胆,许白舟也算是迈入了修真的大门,从每次郏无竭发病的混乱内力之中也能感觉到什么。郏无竭的病,似乎是体内两种真气对撞而成。 而郏无竭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许白舟也在郏无竭对游玩仙界驾轻就熟的状态下发现他似乎常常如此, 便也放下了担忧。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许白舟便对郏无竭的实力充满了信心,似乎郏无竭是战无不胜的,似乎在他的身边便格外地安心。 此时许白舟正在蹲在草地里喂一头十分温顺可爱的灵兽,那小灵兽生着雪白的绒毛,两只长耳朵耷拉在头部两侧,两颗眼睛圆溜溜的,活像只可爱的小兔子。许白舟十分喜欢可爱的东西,一边喂一边抚摸他柔顺的皮毛,因为过于投入,以至于当他意识到身侧的人似乎很久没有发出声音了的时候,郏无竭已经不知所踪了。 虽然许白舟不至于离开郏无竭便寸步难行,但他心中还是有隐隐的不安。许白舟放下手中的食物,起身小心地寻找郏无竭。 毕竟这里是仙界,若是许白舟独自遇到了仙门的人,他一定会丢了性命。 不过好在许白舟很快便看到了郏无竭的身影,只见郏无竭背对着自己站在一片树林之中,他的手中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郏无竭?”许白舟唤道。 郏无竭转过身,笑着走向许白舟。 第58章 “你在这里做什么?”许白舟问道。 “本尊见你喜欢这小东西,看到那边似乎还有几只,便想抓过来给你玩,可没想到,他们一见到本尊,就全都跑光了。” 许白舟闻言撇嘴道:“可能是你生得太丑,都被你吓跑了。”说罢他一回头,发现自己刚刚喂的那只见到郏无竭之后也一蹦一跳地跑开了。 “你看。”许白舟道。 郏无竭伸手揽住许白舟的腰,道:“那你怎么没被本尊吓跑?” “我?”许白舟道:“我跟他们又不一样,我胆子大。” “怎么不一样?”郏无竭嬉笑着说道:“本尊看你跟他们差不多,小小的,白白的,给东西就吃。” “切。”许白舟懒得理会郏无竭,他挣开郏无竭的手臂朝前走去。 身后传来郏无竭的声音,“你去哪?本尊真的很丑吗?” 二人回到魔宫的时候天还没黑,许白舟拿出一本书坐在桌边读着,身后又传来了郏无竭的声音。 “本尊长得丑吗?” 郏无竭怎么还在纠结这件事?许白舟不愿回答这个问题,扔给郏无竭一面镜子,说道:“自己看。”而后便继续读起手中的书。 “本尊也没有很丑吧?”郏无竭小声嘟囔着,“一定是这件衣服的问题。” 只听得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郏无竭似乎向许白舟走去,而后贴在许白舟的耳侧说道:“现在呢,本尊还丑吗?” 许白舟回过头去,正对上郏无竭的脸。 只见郏无竭赤/裸着上身,两条修长,覆盖着一层肌肉的胳膊分别从许白舟身体两侧伸过,撑在桌子上,整个人将许白舟环在两臂之内,附身贴近许白舟。 氤氲的气息扑在许白舟的脸上,那从郏无竭身上散发出的温热将许白舟的脸蒸得发烫,缓缓升起两团粉色。 郏无竭眼中的戏谑褪去,下一秒,郏无竭便重重地吻在了许白舟的唇上。 一声呜咽从许白舟的嘴角流出,整个人向后仰倒在身后的桌子上。 椅子被踢倒在地,书籍也散落了一桌,许白舟整个上半身躺在桌子上,双手轻轻地推着郏无竭,沉重的吻让他几乎喘不上气来。而随着他轻微的挣扎,木制的桌子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唔……郏无竭……” 郏无竭看着双眼氤氲的许白舟,瞳色更加暗了下去。 他忍不住了,他已经忍了太久,再也忍不下去了。 “你说停,本尊便停下。” 许白舟大脑缺氧,还没反应过来郏无竭说的是什么,衣衫便随着腰带的离去四散开来。 温热的洁白之上升起片片红晕,如同天边飘起的晚霞。 许白舟感受着四散着落下的触感,不自觉地发出轻哼。 这一切对许白舟来说都太过刺激,他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他轻轻地推着郏无竭的肩膀,却始终没有说出那个字。 繁杂的衣饰缠绕在一起,郏无竭第一次后悔给许白舟准备这件衣服。 许白舟伸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却被郏无竭拉了下来,那洁白的手臂下方是已经红透了的脸颊。 “本尊丑,你怎么还不跑?”郏无竭笑道。 沉重的吻再次落下,许白舟生涩地回应着,同时感觉到郏无竭的动作,略有不安地胡乱抓着郏无竭的背。 “你若不说停的话,本尊就要继续了。”郏无竭在许白舟的耳边说道。 许白舟知道郏无竭指的是什么,他对这种事十分陌生,甚至有一丝的恐惧,他和郏无竭并没有相处那么久,事情进展得似乎太快了,这样不对,他应该叫郏无竭停下。 “郏无竭……继续……” 许白舟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太多,无数感知接踵而来,许白舟听到从自己喉咙中流泻出的声音,熟悉又陌生。 “郏无竭……” 一瞬间仿佛有烟花炸开,那耀目的光晃得许白舟眼前一片空白。 许白舟就像是漂浮在水中,只能随着水面的涟漪起起伏伏,最后沉溺在无尽的深海…… 许白舟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痛,整个人似乎要散了一般。 他努力地起身,却被从身后伸过来的一只手臂阻止了动作。 “你要去哪?” 郏无竭的声音沉沉的,似乎还没有完全睡醒,许白舟轻轻地挣了挣,小声说道:“放开我,我要去洗澡。” “本尊同你一起。” 许白舟整个人泡在汤池中,温暖的池水洗去身上的汗水,也浸泡去了身体上的酸痛。 这池水泡澡确实舒服,不愧是郏无竭,真会享受。 而此时让许白舟浑身酸痛的罪魁祸首正泡在不远处,看着郏无竭露在水面上胸处一道暗红色的痕迹,许白舟红着脸移开了视线。 许白舟的小动作不出意外地被郏无竭发现了,他笑着走到了许白舟的身前,道:“怎么,昨天敢咬,今天就不敢看了?” “你无耻。”许白舟脸红道。 “本尊无耻?”郏无竭低头凑近了说道:“本尊还有更无耻的。” 说罢,他一把抱住许白舟,将他按在汤池的边缘。 “不要在这!会有人……”许白舟急道。 却听得身后传来郏无竭的轻笑,“这里不会有人来,我们……” “怎么不会,那些……女子……”许白舟道。 第59章 郏无竭的脸埋在许白舟的颈窝,轻轻地蹭了蹭,“没有点香,她不会来的。” 许白舟还要说些什么,可是下一秒郏无竭便进行了下一步的动作,随着水波一圈一圈荡开,许白舟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细碎的声音回荡在这天然的溶洞中,氤氲的水汽缓缓升起,让置身其中的人感官进一步放大。 “嗯……郏无竭,你之前也是这样和那些女子……唔……” 话还没有说完,颈侧便传来一阵痛感,竟是郏无竭附身咬了上来。 “本尊没有同她这般,只有你……” “额……没有就没有,你咬我作甚,好痛!”许白舟道。 “痛就对了,叫你污蔑本尊。” 许白舟被郏无竭带着远离了汤池的岸边,整个人浮在氤氲的池水中,只能抱紧身边唯一能够依靠的东西才能保证自己不会沉下去。 被温热的池水包裹着,仿佛这偌大的世界只有彼此,许白舟突然不顾一切地吻了下去。 似乎身体中的一切都无法被掌控,所有的所有全部在向外流露,就连许白舟那本就无法很好掌握的内力都脱离了控制,从身体中宣泄而出,一时间汤池外的景色不断变化,春夏秋冬,阴晴圆缺,最后全部散作点点星芒,洒落在氤氲的池水中…… 第34章 礼物 许白舟脱力地趴在郏无竭的胸口, 身体软绵绵的,郏无竭抚摸着许白舟的头发,那原本的短发已经长到许白舟的胸口, 湿漉漉地粘在他光滑洁白的皮肤上。 他们最终还是成为了这种关系。 从一开始的恐惧、厌恶, 到各取所需、相互利用,再到后来的逐渐了解, 逐渐依赖。 当许白舟意识到自己和郏无竭之间的关系似乎开始变得不一样了的时候, 就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而当事情发生之后, 许白舟并不后悔。 过去许白舟疲于在生死之间奔波, 拼尽全力想要活下去, 他这半辈子都是在靠自己, 因为他无人可以依靠。 如果连他都倒下了,连他自己都放弃了, 那自己就真的再也站不起来了。 而当许白舟来到这个世界,他本以为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重复自己的苦难, 可郏无竭的出现却完完全全地改变了许白舟的命运。 郏无竭会用闪烁的言辞关心自己, 会在自己出现危险的时刻保护自己,会问自己饿不饿, 痛不痛,在自己都要放弃活下去了的时候,他会突然出现拯救自己。 虽然受过伤,几次差点死掉, 可是许白舟在这个世界中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在活着。 在这里,他可以做一切他想要做的事情,学习了技能,交到了朋友。 甚至,他找到了自己想要一起走下去的人。 这些都是他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因为他只是活下去都用尽了力气。 就这样吧,许白舟想道。 许白舟从不是矫情的人,就算郏无竭是逢场作戏,就算他只是把自己当做一时消遣,他也不在乎了。 过去的自己活得太累,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许白舟只要知道,二人之间此刻的温存不是假的,就足够了。 颈侧隐隐传来刺痛,许白舟摸了摸,那里有一道殷红。 郏无竭见许白舟皱眉摸向颈侧,以为他还在想那件事,说道:“都说了本尊和她不是那种关系,你还不相信吗?” 许白舟其实根本不在意,可是郏无竭几次否认,许白舟倒是有点好奇了。 “都泡在一个池子里了还说不是?你会和党寂在一个池子里洗澡吗?”许白舟说道:“只是委屈魔尊大人了,过去有一池子美女投怀送抱,如今却只有我一个大男人。” 郏无竭轻笑一声,说道:“你可知你口中的一池子美女,实际上只是一人。” 这次轮到许白舟震惊了,“什么?” 郏无竭捏了捏许白舟的腰,说道:“读了那么多本尊的藏书,你可曾读到过一种蛇。” “蛇?” 许白舟突然想到,自己确实在这个池中见过蛇,而那次他出逃魔宫的时候也见过那只蛇,是他为自己引路,帮助自己躲避了那些侍女们的追捕。 “嗯,蛇。”郏无竭说道:“九头蛇。” 许白舟确实在一本记载着奇珍异兽的书籍上读到过有一种九头蛇,当时他是想要查一下墨墨是什么妖兽,却无意中翻到了这一页。书中说,有一种蛇,生于深潭,一身九头,样貌各异。可是这九头蛇,跟之前他在汤池中见到的那些女子有什么关系呢? 郏无竭看出了许白舟的疑惑,他继续说道:“那日你见到的那些女子,便是这九头蛇的九个头。” “什么?”许白舟瞪大了眼睛,那些女子竟就是那九头蛇,许白舟感到不可思议。 郏无竭点了点头,“你还记得最后出现的那名女子吗,说要把你练成水鬼的那个?她便是九头蛇的主头,下次见面,你可以叫她柳娘。” 许白舟一时难以接受,他还在震惊中无法自拔,过了好一阵才理解了郏无竭的话。 “柳娘……她,竟是一只九头蛇。”许白舟说道:“那她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 郏无竭说道:“你知道,这世界分为三个部分,仙界、魔域还有凡间,可是在魔域之下,还有一片更为阴冷之地。”郏无竭脸色沉了沉,而后继续说道:“暗河。” “暗河?”许白舟重复道。 第60章 郏无竭点了点头,“暗河之中不见天日,生出了许多恐怖危险的怪物,是比魔域还要可怕的地方,而九头蛇世代镇守暗河入口,是为了镇压其中的怪物。” 许白舟大概听懂了一些,这九头蛇是镇压暗河的神兽,那这么说…… “所以你在暗河的入口泡澡?”许白舟问道。 郏无竭笑了几声,抱过许白舟道:“你不是也在?” 许白舟翻了郏无竭一个白眼,而后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那柳娘之前救过我,下次见面我要好好向她道谢。”而后许白舟将柳娘两次帮助自己的事情讲给了郏无竭。 郏无竭点了点头,而后说道:“不过她虽救过你,但是你也不要轻易相信她。” 许白舟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郏无竭看着水面上荡开的一圈圈波纹,不知是说给许白舟,还是说给自己。 “一个人若是被困在一个地方太久,是会疯的。” …… 这段日子郏无竭不知道是怎回事,开始主动教许白舟各种法术。许白舟有些奇怪,之前郏无竭似乎对许白舟学习法术这件事不怎么上心,一直都是许白舟主动去学去问郏无竭才会教自己,偶尔还会抱怨自己一心扑到那个上面,都不理郏无竭了。 可是最近郏无竭却一改往日常态,不仅教许白舟如何运用自己身体中的内力,还教了他很多好用的防身术法,个个都是杀招。 也许是怕自己再遇到危险的时候,和之前一样无法自保吧,许白舟想道。 不过许白舟对此十分高兴,他早就想要多学些法术了,而在魔域之中没有人比郏无竭更厉害了,如今郏无竭肯教自己,自己要把握好机会多学一些才是。 许白舟学东西很快,郏无竭教他的东西很快便都能掌握,当许白舟第一次御剑而起的时候,他才真正感受到自己已经融入了这个世界。 这个仙魔共存,共求长生的世界。 “党寂若是连你这个新手都打不过,那本尊的亲兵不就成了一个笑话了。” 看着因与党寂比试而一招落败,有些垂头丧气的许白舟,郏无竭笑着说道。 “我知道,不过我以为起码能挺过一招半式的,结果还没开始就结束了。”许白舟懊恼地说道。 “修习法术不能急于求成,你这个速度已经算是过快了,其实不应该这样的,只是本尊怕,会来不及……” “嗯?”许白舟问道:“什么来不及?” “没什么,”郏无竭说罢,从身后拿出了一样东西,“看看这个。” 许白舟结果那个东西,只见那是一个十分漂亮的盒子,那盒子三寸见方,通体金属制成,其上镶嵌无数宝石,漂亮得像是一件工艺品。 “这什么东西?漂亮盒子,我谢谢您。”许白舟不喜欢过分花里胡哨的东西,敷衍道。 “什么就漂亮盒子,你不能打开看看?”郏无竭道。 “哦。”许白舟打开那个盒子,看到了里面放的东西。 那是一个皮质的护腕,许白舟将它拿了起来,才发现这不仅仅是一个护腕,更应该说,它是一个武器。 “七星玄机针,比党寂给你的那个要好一些。”郏无竭一边将它带到了许白舟的手腕上,一边说道:“试试吧。” 许白舟有过使用袖箭的经验,所以对这种暗器比较熟练。他朝着前方发力,只见一根银针便从许白舟的袖口下飞了出去,银针射在了院中假山的岩石之上,竟将那岩石射出了一个碗口大的贯穿口子。 许白舟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暗器,那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护腕,如果不知道的话,没有人可以想到这竟是一个威力极大的武器。 射在岩石上尚且如此,若是射在人身上,怕是一击就能要了性命。 郏无竭细心地为许白舟讲了一下这七星玄机针使用的方法,带着他试了跟多次终于放心下来。 这是郏无竭第一次送许白舟东西,也是许白舟的第一个武器,而这个东西,在关键时刻可以救命。 许白舟小心地将它收进了袖口,对郏无竭说了声,“谢谢。” “对本尊无需说谢字,”郏无竭说道:“你想要什么可尽说给本尊听,只要本尊能拿到,都会拿来给你。” 郏无竭说得极有底气,可这种话许白舟当然只是随便听听,可此时,许白舟的确有想要的东西。 “那我有事情要你帮忙呢?你也会都答应吗?”许白舟问道。 “当然,”郏无竭亲昵地搂过了许白舟的腰,“只要你开口。” “我想要你教我十里空谷,千碑踏阵。”许白舟道。 闻言,郏无竭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而后他松开搂住许白舟的手,说道:“你学那东西作甚。” 就算自己修炼得再强,也会有比自己要强的人,就算自己手中的武器再厉害,也会有失手的一天。 唯有掌握一个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在多强大的敌人面前都能自保的方法,才能绝境逢生。 “如果下次再遇到危险,我想至少可以有一个能在最后关头保命的手段。” 说到这里,许白舟似乎又想起之前遇到仙门的事情,面色有些发白。 看着面前的许白舟,郏无竭慢慢皱起了眉头,他伸手将许白舟揽在了怀里。 “不需要,”郏无竭紧紧地抱住许白舟,他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颤抖。 第61章 “本尊不会再让你遇到那种事情,本尊会解决一切,不需要你去燃烧修为或是生命。如果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本尊会使出那一招。”郏无竭轻轻地亲吻上许白舟的额头。 “十里空谷,本尊会就足够了。” 第35章 礼物 “你能不能不要弄我的头发了, 很烦好不好!” 许白舟放下手里拿着的一本秘籍,一边用发带将散落的头发重新整理好,一边说道。 这已经是今天郏无竭第五次把许白舟的头发弄乱了。 许白舟的头发最近长得很快, 实在是碍事得很, 最近终于长到了能扎起来的程度,所以许白舟便寻来一条发带将它们束在头顶。 许白舟觉得这样还算是方便, 可郏无竭却似乎不这么认为, 不是偷偷将绳结解开, 就是揉乱许白舟的头顶, 也不知道是又发的什么疯。 面对许白舟的控诉, 郏无竭却并没有悔改之意, 他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那欲言又止的样子连许白舟都看出了异样。 郏无竭今天似乎有些奇怪,许白舟意识到了这点之后问道:“你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郏无竭抿了抿嘴, 手摸了摸袖子, 最后还是起身一拂衣摆,说道:“没什么事, 本尊还有公务,本尊要去处理公务了,不陪你了。” 公务?许白舟想道,郏无竭有什么公务。 “喂!”许白舟出口叫住了郏无竭。 郏无竭立刻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许白舟, “你叫本尊有什么事?”那看向许白舟的眼中似乎带着一丝期待。 “那边是寝殿的方向,书房在那边。”许白舟道。 郏无竭眼中的期待褪去,用一种近乎是哀怨的眼神看向许白舟。 “本尊知道!”说罢,便转身离去了。 奇怪,实在是太奇怪了。 许白舟细细想来, 似乎从昨天开始郏无竭便很是奇怪。 他突然想起,昨日夜里他们做那事的时候,郏无竭突然从身后抓住了自己的头发,扯得他头皮发痛。当时许白舟还以为是什么特殊的情趣,可是这大白天的郏无竭还是跟自己的头发过不去,自己的头发到底碍着他什么事了? 难道之前自己一直是短头发,如今头发长长了,郏无竭看着感觉别扭? 可是这里的人都蓄发,郏无竭自己也是留了一头微卷的长发,就连赤仙都成天捯饬他那几根红毛,许白舟心想:我留个头发有什么问题? “要我说,你应该把这玩意染成绿的。”赤仙一边吃着面前的小点心,一边说道。 “你品味也真是够差的……”许白舟吐槽道。 “我就是怕你觉得我品味差才推荐绿色吗,要不跟我一样染红的?我家还有染料。”赤仙摩拳擦掌,兴奋地说道。 许白舟连忙摆手打消了赤仙想要给自己染发的念头,“别告诉我你这头发是染的。” “当然是染的,不过我原来的头发也是红的,只不过没有这么红。”赤仙道。 许白舟摇了摇头表示不可思议,他这还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中听到“染发”这么新潮的词,这让他觉得有些恍惚,有一种在梦里现在和过去分不清的感觉。 “行了行了,也没指望你想出什么好办法。”许白舟说着起身拍了拍衣摆,骑上墨墨又跑去找党寂比试了。 再又遭到了惨无人道的碾压之后,许白舟终于忍不住了。 “就不能让着我点吗?” “不会。”党寂干脆地说道。 “行吧。”许白舟道。 确实,自己菜还想着让别人让着自己不可取,真正遇到危险的时候可没有人会让着自己。 修行需要漫长的时间,郏无竭修行两百年才达到此般境地,而自己才结丹几个月。 百年,千年,对于许白舟这个凡人来说太过漫长,义务教育也就九年,许白舟吐槽道。 许白舟等不及了,他强烈地想要变强,渴望力量,甚至有时候半夜起来偷偷跑去房顶练功,当然通常的结果都是被郏无竭发现然后被抓回去。 可是许白舟太想变强了,即使他知道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事情,他还是急切地想要快一些,再快一些。 只不过今日许白舟实在是无心修炼,他一边练习新学的一套掌法,一边在心中不由自主地想着郏无竭。 郏无竭一整天都不见人影,这还是他们二人表明心意之后第一次分开这么久,许白舟也不是一刻都离不开郏无竭,他也不愿两人成天腻在一起。可是离开前明显就是有什么事要同自己说的样子,这让许白舟十分在意。 许白舟一掌击向不远处的巨石,掌气激荡,将那巨石击碎,掌风烈烈,将许白舟的衣袍吹了起来,也吹断了许白舟头上的发带。 许白舟的头发披散下来,落在了肩上。 这头发确实有些麻烦,许白舟开始考虑要不要还是剪了算了。 而就在许白舟拎着那根断掉的发带往回走的时候,终于看到了消失了一天的郏无竭。 只见郏无竭靠在一个石柱上,像是在等人,修长的身影被落日拉长,一层金茫镀在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爬上了他高挺的鼻梁。郏无竭抱臂站在那里,整个人就像是映在画卷中的人一般。 仙侠小说诚不欺我,许白舟心中想道。 似乎是感觉到许白舟往这边走来,郏无竭回头看向许白舟。在看到许白舟的时候他眼睛一亮,而后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第62章 郏无竭之前很少露出这样的笑,就连许白舟看了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见许白舟迟迟没有走过来,郏无竭便朝许白舟走了过去,看到许白舟手中拿着的那个断掉了的发带,郏无竭说道:“看起来这条发带不是很好用。” “嗯,”许白舟点了点头,“确实不太好用。” “那就不要用了,本尊……” “不用了,我准备把头发剪掉。”许白舟说道。 郏无竭闻言一愣,他没想到许白舟会这样说,道:“什么?刚留起来的,你把它剪掉作甚。” “太麻烦了,”许白舟抓起肩膀上的一把发尾看了看,说道:“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郏无竭疑惑道:“你有剑吗?” “没有,”许白舟道:“这是一个比喻,你不懂。” “你想要剑?本尊明日便去寻一把好剑送你。”郏无竭抓住了重点,但抓错了。 许白舟没法跟郏无竭解释这个问题,只好顺着郏无竭的话点了点头。 “不过这头发还是别剪了,你现在这个样子……挺好看的。”郏无竭说罢,转头看向了天空。 许白舟看向郏无竭,只见郏无竭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自己。 郏无竭这是……在害羞? 许白舟觉得非常离谱,平日里郏无竭也不是这个性格,怎么今天说一句就害羞了。 不过许白舟还是好奇郏无竭为什么这么在意自己的头发,试探地问道:“为什么?你不是不喜欢吗?” “本尊何时说过不喜欢。”郏无竭道。 “那你为什么总是弄乱我的头发,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许白舟说道。 “本尊没有不喜欢,”郏无竭说着,摸了摸袖口,而后像是做了一个什么决定一般,从袖中拿出了一样东西。 许白舟没有看清郏无竭手中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转过身去。”郏无竭道。 许白舟听话地转过身,而后感到自己的头发被郏无竭撩了起来。 在郏无竭笨拙地操作下,许白舟的头发被半扎起来,挽起了一个发髻。 郏无竭将手中的东西插进许白舟的发髻中,那是一枚发簪。 “用这个,就不会散了。” 许白舟摸了摸头上的发簪,说道:“你这几天总是跟我的头发过不去,就是要送我这个?” 郏无竭点了点头,“魔族不善挽发,所以头发常是披着,不过本尊见你们人族都会将头发挽成各种样式,以发簪固定,所以便打造了这根发簪,怎样,喜欢吗?” 许白舟还没有看清那个发簪长得什么样子便被郏无竭给带到了头上,不过他确实没有一个将头发固定好的东西,的确需要一个发簪将头发挽起来,郏无竭送的正是时候。 “嗯,我很喜欢,谢谢你。”许白舟道。 郏无竭闻言似乎完成了一件十分艰巨的任务,大舒了一口气,“喜欢就好,这可是本尊以九天玄铁亲手打造的,可能有些不好看……但是能凑合用。” 许白舟摸着那不知是何形状,崎岖得像是一根野蛮生长的树根一样的发簪,有些想要发笑。 原来这几日郏无竭是在用许白舟的头发偷偷练习挽发,只不过这个手法有些太拙劣了。而郏无竭似乎也知道自己这发簪做的实在是有些丑,不好意思直接送给许白舟,所以便一直关注许白舟的头发,想要让许白舟自己觉得那发带不好用,这个时候再拿出那个发簪送给许白舟,便显得自己送的东西恰到好处,而外表便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许白舟突然感到,郏无竭在某些事情上的想法还挺可爱的。 “没关系,我又不在意外表,反正带在头上我自己也看不到,好用就行。”许白舟说道。 郏无竭又从许白舟的话中提取出了重点。 “你不在意外表,所以你是真的觉得本尊长得很丑?”郏无竭问道。 许白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过了一阵才想起来,郏无竭是再说自己那日随口说的话,道:“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郏无竭一把抱住许白舟,“本尊当然在意,你的话本尊都在意。” 呦,许白舟心中想道,这不是挺能说骚话的吗,刚刚那羞涩的劲又哪去了? “你说,本尊在你心中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许白舟张口就来:“英俊潇洒,威武高大。” 郏无竭笑着点了点头,期待许白舟继续说下去,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见许白舟继续往下说,不满道:“没了?” “啊?还有什么?” “难道本尊在你心中只有英俊高大?” 许白舟哭笑不得,“说你丑也不行,说你帅也不行,你怎么这么霸道啊?” “本尊就是这么霸道,你第一天知道?快说!”郏无竭掐了掐许白舟的腰,催促道。 “好好好,”许白舟想了想,而后说道:“那你先把眼睛闭上。” “有什么是本尊不能看的?”郏无竭道。 “让你闭上你就闭上。”许白舟不满道。 郏无竭闭上了眼睛,笑着说道:“好,遵命。” 许白舟看向面前的郏无竭。 郏无竭长得并不丑,实际上,他从来没有见过像郏无竭生得如此好看之人。 高挺的鼻梁,微翘的嘴角,清晰的下颚线,就连眉骨的形状都是那么的完美。 第63章 而郏无竭最好看的,便是他的那双眼睛。 那双微微上挑,眼尾透着淡淡红色的眼睛。 那双时而浅如春池,又时而深不见底的眼睛。 就是这双眼睛,当它带着关切看着自己的时候,当它带着笑意看向自己的时候,当它含情脉脉地看向自己的时候,让许白舟不自觉地沦陷其中。 许白舟踮起脚,轻轻地贴了贴郏无竭的唇。 郏无竭的眼睛未曾睁开,在许白舟贴向自己的时候,郏无竭的嘴角笑意更浓,他伸手揽住许白舟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无论是温煦的池水,还是漆黑的深潭,此时此刻,许白舟只能深深地溺在里面,任由那暖流或是汹涌包裹着自己,带着自己在这奇幻而又危险的世界中不断浮沉。 第36章 礼物 许白舟最近有些苦恼, 郏无竭这些自己送了自己不少的东西,可是自己还从来没有送过郏无竭什么,哪怕是一个小物件都没有。 而前段时间与赤仙闲聊的时候许白舟突然发现,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一年的时间了。而一年之前自己刚刚到这里的日子, 正是郏无竭的生辰。 郏无竭的生辰马上就要到了,虽然今年郏无竭并没有像去年一样准备大摆宴席, 可是许白舟还是想在这个日子里为郏无竭准备一样礼物。 但在这魔宫之中, 许白舟的吃穿用度都是郏无竭给的,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送郏无竭些什么东西。 “在我家, 小孩子很难养大, 所以每当家里有孩子过生辰的时候, 家里的女人一整天都不能出门,男人呢都要去山上捡圆形的石头, 捡的越多越圆,寓意这个孩子这一年便会更加平安。二哥, 你们人族都怎么过生辰?” “我们人族……”不对, 什么我们人族听起来怪怪的,让赤仙都给带跑了。 “我们那边过生辰, 就是吃蛋糕,吃长寿面,吹个蜡烛许个愿什么的。”许白舟随口说道。 许白舟印象中小时候他是过过生日的,那个时候他的父母还在, 许白舟的病还没有那么重,家里虽不算富裕,但也算是温馨。 所以每年到了他的生日的时候,妈妈都会给许白舟在家里煮上一碗长寿面,爸爸会在下班后在外面买一个小蛋糕, 一家人在一起吃一个温馨的晚饭。 许白舟觉得那是自己最快乐的日子,而每一次他的愿望便是让他们一家人一直如此幸福下去。 可是后来,许白舟的病越来越重,家里花光了积蓄,卖了房子,投入无数,还欠了不少的外债,最后换来的结果却是阎王的一纸判书。 那时许白舟十六岁,大夫说,他活不过十八。 许白舟的人生从那刻起便跌进了谷底,那一刻他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他的人生注定到此为止。 可是还好,他还有爸爸妈妈,爸爸妈妈没有抛弃自己,许白舟这么想道。 父母为许白舟办理了出院,将他接回了家里,用余下的全部照顾了许白舟两年,在许白舟十八岁生日的当天,就像是往年一样,为许白舟准备了一个生日蛋糕。 那一天谁都没有提医生的预言,也没有人说许白舟的病情,就像是往日一样,就像是每一年他们所做的一样,许白舟许下了过去许过了十七次的愿望,然后一家人度过了一个平静温馨的夜晚。 而就在许白舟十八岁生日的第二天早上,迎接许白舟成年的第一天,等待自己的却是父母冰冷的尸体。 到最后,就连父母都抛弃了许白舟。 许白舟在老家亲戚的帮忙下料理了父母的后事,而在那之后,许白舟突然很想活下去。 至少,他自己不能放弃自己。 “二哥,什么是蛋糕啊?” 赤仙的话打断了许白舟的回忆,他解释道:“就是一种甜点,用鸡蛋和面粉做出坯子,然后在上面抹上奶油……” “什么是奶油?”赤仙继续问道。 许白舟努力地和赤仙描述了一下,在看到赤仙迷茫的眼神之后放弃解释,“算了算了,说了你也不知道。” “那你给我做一个我不就知道了?”赤仙留着口水凑近了说道:“听起来还蛮好吃的!” “我哪有时间给你做……”话说道一半,许白舟突然想到了什么。 赤仙的话提醒了许白舟,他也许可以试着做一个蛋糕送给郏无竭。 郏无竭身为魔尊,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可是这“生日蛋糕”,许白舟敢保证郏无竭一定没吃过。 做蛋糕的食材不难寻,只要鸡蛋、面粉、牛奶还有糖就行,蛋糕胚貌似做起来还蛮简单的,奶油似乎也不是那么复杂,许白舟突然来了自信,他觉得自己一定能复刻出完美的生日蛋糕。 “好,咱们现在就去做!”许白舟说道。 “真的?”赤仙一脸兴奋道:“我去给二哥准备食材!” 而当两个人在庖厨忙活了一下午之后,许白舟开始对自己产生怀疑。 看着面前不是被烧得邦邦硬,便是烂成泥一样的面饼,许白舟第一次对自己的厨艺感到如此绝望。 “二哥,咱也不是非吃不可,要不咱就算了吧,来,吃点这个桂花糕。”赤仙将一块点心递到许白舟嘴里说道。 许白舟将那桂花糕嚼得粉碎,被碎屑呛的直咳,赤仙赶紧又递来一碗水。 喝下一碗水,许白舟这才平静一些,他看着庖厨内的一片狼藉,有些沮丧道:“我是想做给郏无竭,他不是快到寿辰了吗。” 第64章 一听是要送给郏无竭的,赤仙突然来了精神,“二哥你早说啊!这可是大事!二哥你别担心,咱们材料要多少有多少,今天我赤仙必须帮二哥做出这个什么什么‘蛋糕’!豁出去了,开干!” 于是在许白舟和赤仙二人的继续努力之下,还真让他们做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蛋糕。 虽然卖相与许白舟想象中差距太大,但好在味道还算是可以。 此时已是深夜,许白舟本想着明天再做一个更好的送给郏无竭,可是他们二人搞出的动静太大,整个魔宫的人都知道他们今天在庖厨中待了一下午加一晚上,不知在搞什么,郏无竭必然也知道了。若是他问起来,许白舟恐怕很难瞒过郏无竭,被他知道了就没什么意思了。 所以许白舟决定就将这个送给郏无竭,毕竟也是他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做食物,也算是比较有纪念意义。 而且蛋糕这么难做,他能做成这样已经不错了,明天再做的话,也不一定会比这个好。 当许白舟端着盛放蛋糕的盒子回到寝殿的时候,果然,郏无竭正坐在桌旁等着许白舟。 郏无竭脱下了外袍,头发披散下来,嘴角含着一丝笑意看向许白舟。 “听说你和赤仙在庖厨折腾了一下午,怎么,你这是掉进面粉里了?”郏无竭调笑般说道。 许白舟拍了拍衣服上蹭上的大片大片的面粉,激起一阵白烟。 郏无竭起身走到许白舟的身前,“别动,脸上还有。”郏无竭说着便伸出手,轻轻地擦拭着许白舟的脸颊。 “你在搞什么,弄成这个样子,不过……还挺可爱的。”郏无竭在许白舟耳边低声说着,便低头要吻上去,却听见许白舟嘿嘿一笑。 许白舟说道:“你先坐下,我要送你一个东西。” “送本尊东西?”郏无竭一头雾水地被许白舟按着坐到了椅子上,说道:“不会是你新炼制的什么丹药吧?本尊可不吃,谋杀亲夫啊。” “胡说什么,”许白舟对郏无竭的怀疑十分不满,他将手中的餐盒放在桌子上,继续说道:“快打开!” 郏无竭将那餐盒打开,在看到那矮趴趴的小蛋糕之后,有些疑惑地看向许白舟。 “这就是你折腾一下午做出来的东西?” 许白舟点了点头,自信发言,“怎么样?不许说丑!” “好好,当然好。”郏无竭笑道:“跟你一样,歪的,不讲理。” 许白舟道:“我还没嫌你做那簪子丑呢,你怎么敢嫌弃我的小蛋糕丑!” 郏无竭似乎被许白舟说服,觉得自己确实没有立场嘲笑许白舟,便作罢,低头看向那看起来卖相不是很好的东西。 可当郏无竭看到那蛋糕上几个歪歪扭扭的字的时候,郏无竭突然愣住了。 那上面写的是“祝郏无竭生辰快乐!” 许白舟趁着郏无竭怔愣的片刻解释道:“在我的……家乡,每个人过生辰的时候都要吃生日蛋糕,还要在蛋糕上插蜡烛,许过愿,才算是过了生辰……其实也不算是我家乡的习俗,这也是从外乡传过来的,不过小孩子都喜欢这么过。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在你的寿宴上,如今一年过去了,我算着也快到那个日子了,便想也做一个蛋糕送给你,只是我第一次做,有些不太好看,但是我尝过了,味道还是可以的,我……” 郏无竭的脸突然在眼前放大,许白舟的嘴被郏无竭的堵住。一吻之后,郏无竭终于放开了许白舟,他说道:“谢谢你,本尊很喜欢。谢谢你,还记得本尊的生辰。” 郏无竭看向许白舟的眼光十分炽热,许白舟脸上一红,连忙说道:“我也不知道你生辰是哪天,问了赤仙他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你去年摆寿宴的日子,反正就是个形式,提前了的话就当提前过了,若是晚了就算是给你补的,你可不许因为这个生气。” “本尊怎会生气,本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到底是哪天。本尊决定了,本尊的生辰就定在今日,往后每年都在今日过,你觉得如何?”郏无竭笑着说道。 “那倒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去年那么多人为你祝寿,今天就只有我了。”许白舟道。 “有你就够了,”郏无竭抱住许白舟说道:“他们都是本尊抓来的,只有你是真心愿意为本尊过生辰的。” “你不说我还忘了,我当初也是被抓来的。”许白舟愤愤道。 郏无竭轻笑一声,“是啊,你是本尊的寿礼,本尊的小药引。但现在,你是本尊最在意的人,是本尊的一切。” 又说这种肉麻话了,放在过去有人和许白舟说这种话,他必定是要起一身的鸡皮疙瘩,可不知道是不是被冲昏了头脑,郏无竭说出的话在许白舟的耳中却十分动听。 许白舟轻轻推开郏无竭,说道:“我们快点吃蛋糕吧。” “不吃了,本尊要留着做纪念,这是本尊收到过最好的寿礼。”郏无竭停顿了一下,而后继续说道:“不,是第二好的,最好的是你。” “那可不行,”许白舟道:“你若喜欢我下次再做,这个可是我忙了一下午才做出来的,一定要吃了!” “好好好,本尊现在就吃。”郏无竭道。 许白舟拦住郏无竭的手,他从袖中掏出了两根细细的蜡烛插在了蛋糕上。 “要先点蜡烛许愿才能吃。”许白舟道。 第65章 看着插在蛋糕上的蜡烛,郏无竭道:“为什么是两根呢?” “这个蜡烛代表年龄,一般都是几岁插几根,你,岁数太大,插两根意思一下,快许个愿吧。”许白舟用掌心火点燃蜡烛说道。 郏无竭却不太满意,“那不行,本尊怎么才两岁,多给本尊插几根。” 许白舟又从餐盒中翻出一根蜡烛插了上去,说道:“就三岁,不能再多了,快许愿!” 郏无竭学着许白舟的样子将双手放在身前,闭着眼说道:“本尊希望以后的每年生辰都有许白舟在身边,每年都能吃到许白舟做的蛋糕。” 许白舟听着郏无竭的愿望,心中却涌上一股酸意。 他过去也常许愿,希望他们一家人永远幸福下去,可是他的许愿似乎不太灵,命也不太好,愿望从未成真。 郏无竭都当上魔尊了,命应该还算不错吧,许白舟想道,若是郏无竭许的愿望,应该很容易成真的吧。 许过了愿望许白舟便叫郏无竭吹灭蜡烛,可是郏无竭却不愿那么做。 “吹灯拔蜡有分离之意,终不是好兆头,本尊想长长久久地同你在一起。”郏无竭说着,在那三根蜡烛上罩了一个法阵,“如此,这蜡便永远都不会熄灭了,你我,也永远不会分离。” “好了,仪式结束,可以切蛋糕了!”许栢舟拍手说道。 “这要怎么切?”郏无竭拿着刀问道。 “就这样,这样,然后再这样。”许栢舟在空中比划着,在看到郏无竭迟迟不敢动手的样子之后,许栢舟起身走到了郏无竭的身侧。 许白舟握住了郏无竭的手,俯身一起将蛋糕切成了八块。 郏无竭回头亲了一口许白舟的脸颊:“真聪明。” “不用你夸。”许白舟说道。 第37章 仙门 “诸位, 本座今日召集大家前来玉孤山的原因,想必大家也早有耳闻了吧。” 仙界,玉孤山议事厅内。一个留着胡须身材魁梧, 看起来中气十足, 却是满面疲惫悲痛的中年男人坐在主位,面向众人说道。 话音刚落, 只见分坐议事厅两侧身着各式道袍的人瞬时议论纷纷, 片刻之后安静了下来, 一位看起来像是长者的修士站了出来, 朝玉正阳说道:“玉掌门丧子之痛我等感同身受, 还请节哀顺便啊。” 玉正阳便是这玉孤山的掌门。 闻言, 玉正阳向那长者回敬一礼,似乎是又想起了儿子惨死魔域之事, 那布满血丝的双眼再次渗出泪水,七尺高的汉子此时显得十分的疲惫脆弱, 用袖口轻轻擦拭着脸上的泪水。 玉正阳与妻子青梅竹马恩爱非常, 二人成亲之后很快便孕有子嗣,可好景不长, 玉正阳的妻子在生下一子之后难产而亡。玉正阳十分疼爱这个独子,一人将他拉扯长大。而玉正阳作为玉孤山的掌门,他的儿子自然是玉孤山少主,身居高位加上娇生惯养, 便养成了张扬跋扈目中无人的性格,这么多年也没少惹出祸端,只是玉正阳爱子心切,都被他一一平下。可没想到,玉正阳一眼没有看到, 自己的儿子却惨死魔族之手,尸骨无存。 青年丧妻,中年丧子,玉正阳实在是难以接受这个结果,哪怕要赔进去自己一条老命,甚至是整个玉孤山,他玉正阳无论如何都一定要让杀害自己独子的人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 众人纷纷上前劝玉正阳节哀,玉正阳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一阵唏嘘之后,众人各回原位,只听那长者继续说道:“只是这攻打魔宫之事,我等怕是有心无力啊。”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玉正阳见众人如此态度,悲愤交加,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说道:“除魔卫道乃是你我本分,那郏无竭作恶多端,不只我玉孤山,这些年他们没少残害我们仙门弟子,就说一年之前他借摆寿宴为名屠杀仙门,多少同胞惨死他手?我等今日联手攻上魔域斩杀郏无竭岂不快哉!诸位如今为何如此吞吞吐吐,什么有心无力?诸位何出此言啊?” “这……”众人面面相觑,许久之后,又有一人站出来说道:“话虽是这么说,可那郏无竭实力强大,就连天极山都没有把握攻下魔宫,就凭我们这些人,实在不是他的对手啊。” “所言极是啊。”话音刚落,众人纷纷附和道。 “这个你们放心,我玉孤山近些年也算是培养出一批优秀弟子,如今在仙门之中算得上前三,此战我玉孤山自然会打头阵。”玉正阳说道。 有人小声说道:“唉,只是你玉孤山这第三,和那第一第二相比,也实在是差远了……” “那我儿就这样白死了吗!”玉正阳拍桌怒喝。 一开始说话的老者再次站了出来,朝玉正阳说道:“玉掌门稍安勿躁,这不是不报,实在是时候未到啊……” “那你说,什么时候才能替我儿伸冤!难道要等他把整个仙界都掀翻之后吗!” “这……唉!玉掌门,这玉孤山弟子好端端的,为何要跑到魔域去呢?” 听闻此言玉正阳爆喝道:“你这老匹夫!不愿出力讨伐魔宫就算了,竟还怀疑我玉孤山!成应!” 言罢,一个玉孤山弟子被带到众人面前。只见这弟子低着头,整个人似乎收到了很大的刺激一般不停地发抖,而他那藏在袖管中的右手却只剩下一截断掉的手腕,正是那被砍了手的成应! “成应,你说说,那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66章 成应被大喝一声,显得更加紧张,整个人瘫倒在地,用颤抖的声音说道:“那,那日我们师兄弟五人,下,下山历练,正碰上一魔修作恶,大师兄带着我们追杀那魔修直至魔域边界。当时情况紧急,我们没多想便追到了魔域之中,却没想到郏无竭突然从天而降,不由分说便大开杀戒,四位师兄被虐杀致死,大师兄更是被生刨内丹,我失去一手昏迷在侧,这才侥幸逃出……” “诸位听到了吗?我玉孤山弟子乃是正常除魔卫道,这才惨遭毒手!那郏无竭丧心病狂残忍至极,可怜我儿啊……”说到这里,玉正阳再次潸然泪下。 众人哑口无言,面面相觑,再也无言以对。许久之后,一人出声怯道:“玉掌门,只是我等,确实敌不过那郏无竭啊。” “诸位莫怕,不瞒诸位所说,本座在召集诸位的同时也派人前往天极山和问心塔,估计一日内便会有回信,届时我们仙门百家一同出动,何愁拿不下小小的一个魔宫!” “不好了!门主不好了!”这时,只见一小厮突然闯入议事厅,大喊道。 一个青衣修士站了起来,斥道:“什么事大呼小叫的,在玉掌门面前失了分寸!” “门主,门派那边传来消息,咱们门内的灵植一夜之间全都枯了,门主快回去看看吧!” “什么?”那青衣修士惊道。 “掌门!” “楼主!” “峰主!” 一时间,在场几乎所有门派的首领都得到了一个消息。 灵草枯萎,灵兽死亡。 . 似乎是天灾降临,仙界之中,不同地点不同仙门,竟在同一时间一夜之间灵气尽失! 就在众人陷入疑惑和惊慌中的时候,突然,门外那原本晴朗的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不好了掌门!不好了!”有玉孤山的弟子冲了进来。 “怎么了?莫非是玉孤山的灵草也都枯了,灵兽也都死了吗!”玉正阳喝道。 那玉孤山弟子慌忙摇头,语气中带着十二分的急切说道:“掌门,咱们山下突然燃起大火,马上就要烧到山上来了!” “什么!”玉正阳拍桌而起,便冲出了议事厅。 只见整个玉孤山乱做了一团,有火焰从山下蔓延而上。 玉正阳顺手抓住了一个四窜而逃的弟子,骂道:“乱跑什么,灭火啊!” 那弟子惊慌失措道:“掌门,这火灭不掉啊!这火根本灭不掉!而且只要沾上一点便会烧上全身,瞬间便灰飞烟灭了!” “怎会有如此怪事!”只见玉正阳双手凝决,一道凌厉的法力朝着那不断蔓延上来的大火直冲而出。 火焰被击退半尺,可不消片刻便在此蔓延上来。 “这火好生奇怪,莫非是魔域中的不灭之火?”有人说道。 “魔域的火怎会在这里烧起来?莫非是郏无竭来了?”此言一出,众人瞬间便陷入惊慌。 “哼,本座还没去找他,他便自己找上来了!若这郏无竭真的来了,本座今日便将他挫骨扬灰!”玉正阳说着,便飞身冲向那熊熊火焰,阻止火势继续蔓延。 众人见状纷纷帮忙,那些慌乱的玉孤山弟子也都冷静下来,加入了压制火焰的队伍。众人合力之下,那火势竟真的被稳定了下来。 眼看着火势慢慢向上下褪去,可这个时候,空中突然狂风大作,将众人吹得睁不开眼睛。 而在那大风的作用下,火势熊熊而起,那好不容易被逼退的火势突然暴起,以更快的速度朝山上蔓延! 众人躲闪不及,一时间竟有数人身上沾上了那不灭之火! 火焰瞬间爬上全身,那些沾上了不灭火的人几乎变成了一个火人,在痛苦的哀嚎和慌不择路的奔逃之中,被烧成了灰烬! 此番,那火势再也控制不住,一路烧到了玉孤山山顶! 而就在众人被火焰包围,就要全军覆没之时,一阵甘露从天而降。 只见空中落下点点雨滴,在场众人无不感到一阵清凉,而在雨水的灌溉之下,那火势越来越小,最后完全熄灭了。 雨过天晴,天光之中,一白色身影缓缓现于众人眼前。 只见那人一席白衣,长发高束,背负长剑,整个人笼在天光之中看不清样貌。 可是在场众人在看到那挺拔身影与非同常人气质的瞬间,便知晓了来人的身份。 “邓何仙尊!” 来人正是天极山首尊,仙界第一人,邓何。 天光散去,邓何的样貌缓缓出现在众人面前。 邓何常年闭关于天极山,久不出世,所以很多人并没有真正地见过他的样貌。难得一见,所以众人更是瞪大了眼睛,想要一睹邓何真容, 只见那是一张极为完美的脸,高挺的鼻梁,狭长的双眼,只是那眼底尽是冷漠凌厉,让人看了感到一阵寒意。 “啊啊啊啊啊啊——————!” 而就在众人看清邓何长相的瞬间,一声惊恐的爆喝突然炸响在众人耳边。 众人向声音来处回头看去,只见那断了一手的成应站在不远处,一脸惊恐地看向邓何。 他瘫坐在地上,用那断了的右手指向邓何,瞪大了眼睛不停地惊叫着。 “郏无竭!郏无竭!” 邓何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微微皱起了眉头,那冷漠的脸上挂上了一丝的厌恶与不耐烦。 第67章 而成应像是过度惊吓而失了心神一般低声嘟囔着:“对不起,对不起!我们错了,我错了!我们不该……” “赶紧把他拖下去,大惊小怪!” 成应的惊叫声慢慢远去,玉正阳看着眼前那仙门之中绝对实力的存在,缓缓勾起了嘴角。 …… 许白舟突然惊醒,看着一旁抱着捣药罐子睡得人仰马翻的赤仙,许白舟揉了揉眼睛。 自己这一觉睡了多久? 看着天外渐渐暗下去了的天色,许白舟摇了摇赤仙的肩膀。 “赤仙,赤仙!醒醒,天都黑了。” “他,睡觉,很死,你得,这样。”一旁的苍鬼走上前来,伸手扇了赤仙两个耳光。 “哎呦哪个王八蛋敢打老子,不想……哎呦,二哥啊,二哥你醒了。”赤仙揉着发红的脸颊笑道。 许白舟打了一个哈欠,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格外地困。 “是啊,本来想中午眯一会,怎么睡了一下午。这会儿天都黑了,我们走吧。” 苍鬼伸出手臂,将赤仙从地上拉了起来。 “可不是吗,这一觉睡得我浑身都疼。”赤仙扭了扭脖子,说道:“还是回家睡舒服,我们走吧!” 而就当几人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传来了一阵异常的响动。 “嗯?什么声音?”赤仙侧耳向窗外听到。 许白舟看向窗外,他心中升起一阵不好的感觉。 “你在这里,快跟我走!” 门外突然传来党寂的声音,许白舟回头看向党寂,问道:“党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党寂看起来十分急切,他说道:“仙门的人进军魔域,马上就要杀到魔宫了,我现在带你去安全的地方,快跟我走!” 第38章 逃命 许白舟犹疑片刻, 抱起一旁栽在盆中的冥草便跟着党寂跑了出去。 许白舟还有赤仙苍鬼三人奔跑在魔宫之中,魔宫中到处都是排成队列向外跑去的鬼面侍卫,许白舟从来都不知道魔宫中竟有这么多的兵。 “你不跟着他们一起去吗?”许白舟问道。 党寂毕竟是这些侍卫的首领, 此时突发变故, 他应该带领侍卫一同出战的。 “尊上在外迎敌,我现在的任务是你送你去安全的地方。” 许白舟却发觉出一丝不对劲, 因为他发现党寂正带着他们往离开魔宫的方向跑去。 “安全的地方?现在这个时候难道魔宫不是最安全的地方吗?我们为什么要出去?” 党寂看了看漆黑的棚顶, 给了许白舟一个眼神。 许白舟瞬间明白过来郏无竭和党寂担心的是什么, 这魔宫之中还有一个最大的危险, 圣母。 就算不知道圣母与郏无竭之间究竟有什么过节, 许白舟也明白圣母十分厌恶自己, 若不是忌惮郏无竭,自己恐怕早就要死在圣母之手。 许白舟大概可以猜到, 郏无竭和圣母当然不是亲母子。而圣母忌惮郏无竭的力量,也觊觎郏无竭的力量, 所以她想要用菌子汤来控制郏无竭, 郏无竭碍于某种原因不能与圣母撕破脸,便一直受控于她, 而许白舟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 而许白舟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些了,郏无竭不曾告诉他,他也不会去问。 此时魔宫之中到处都是鬼面侍卫,所以圣母还不敢轻举妄动, 许白舟这一路跟着党寂身后十分顺利地来到了魔宫大门前。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门外传来一声巨响,同时一股巨大的冲击从门外涌来,正袭向面对着大门的许白舟等人。 党寂当即反应过来,挡在许白舟几人身前, 为他们挡住了大部分的伤害,但几人还是被涌起的气浪掀翻在地。 许白舟艰难地爬起身,正看到大批的仙门弟子涌进了魔宫,心中一紧。 他认出那些人所穿着的道袍,正是那日许白舟在魔域边缘处遇到的玉孤山弟子。 一时间过往的记忆涌上心头,许白舟怔愣了片刻。 党寂看着涌进魔宫的仙门弟子,手在佩剑上按了按,却突然想到什么一般回头看了看许白舟。他看出了许白舟的不对劲,又看了看那些仙门弟子,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一把捞起许白舟还有受了轻伤正躺在地上不断发出“哎呦”叫声的赤仙往魔宫之内跑去。 苍鬼身手比赤仙和许白舟要好上许多,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接收到党寂的一个眼神,立马翻身而起跟着党寂跑去。 许白舟被党寂拖着跑出好远终于反应过来,他重整精神跟着党寂在魔宫之中不断穿梭。 仙门的人竟然打进了魔宫,那郏无竭不会有什么事吧? 许白舟马上便推翻了这个想法。 郏无竭在外御敌,坐拥百万鬼面守卫,应该不会落入下风,这些涌进魔宫的仙门弟子应是从后方突袭而来。 而驻守魔宫的鬼面守卫人数也有不少,两方交战之下,那些仙门弟子迟迟无法攻入魔宫。 不过他们几人想要从正门离开便不太可能了,党寂带着许白舟等人准备从侧门离开。 可刚刚的变故却打乱了党寂的计划,为了抵御仙门的进攻,驻守魔宫的守卫都集中到大门那边,而魔宫之中此时空荡荡的,不断回荡着几人的脚步声。 就在这个时候,许白舟突然感到整个魔宫似乎暗了暗,于此同时,每个人的身上都感受到了一股几乎是彻骨的寒意。 第68章 “糟了,跟上我!”党寂说着,加快速度朝前方跑去。 许白舟当即提气跟上党寂的脚步,想必是这段时间修炼的成果,竟也没落下太远。 但赤仙就不行了,他本就法力低微,此时全靠着苍鬼拉着才不至于落下太远。 看向党寂飞奔的背影,许白舟一刻也不敢放松,敏锐的听觉让许白舟感受到,就在他们的身后,有什么东西正跟着他们。 而从那黏腻的爬行声音中,许白舟第一反应便是想到了那黑色的触手。 许白舟突然想起郏无竭和自己讲过的暗河,这可怕的黑色触手,难道也是来自于暗河吗? 那圣母…… 可此时的情形不容许白舟多想,身后追赶而来的声音越来越近,而他们却跑进了一个死胡同。 “哎呦党大人,您这是记错路了?这可怎么办哟!”赤仙急道。 只见党寂并未减速,他飞快地朝着前方的墙体奔去,就在即将撞到那墙上的时候,他朝着墙面发起一掌,似乎按下了什么开关一般,那墙体突然转动起来,党寂身形一侧,便跑进了墙内。 许白舟等人也跟着跑了进去,墙体随之闭合,在几人身后发出了轰的一声。 党寂似乎带着他们走进了一间暗室,可党寂的脚步却未曾停下,他一连带着许白舟他们左拐右拐,又走进了很多个门,而每次他们进入暗门之后,都会从身后传来重物拍打墙壁的声音,吓得赤仙吱哇乱叫。 大概是那黑色触手在他们身后破门追赶吧,许白舟想道。 而在那黑色触手的怪力之下,暗门相继轰然倒塌,听着声音就要到他们身后了,就在这时,党寂再次朝前一掌,只见十几个暗门从不同方向打开,党寂随意挑选一个带着许白舟等人走了进去,而下一间屋内,更多的暗门正等着他们。 就这样一连几次,身后传来的破门声终于小了下来,而他们也终于有了喘息的片刻。 “快起来,它很快便要追上来了。”党寂不断催促道。 赤仙坐在地上气喘吁吁道:“不行了党大人,再跑下去还没被那怪物吃了,小的就要先累死了!” 党寂道:“那你便留在这里吧,反正尊上交给我的任务也只是带他一人离开。”说罢,便拉着许白舟便向前走去。 眼见党寂真的离开了,赤仙连忙爬起来跟在他的后面。 可当党寂打开前面的门之后,面对前方的几个通道,他却愣住了。 “党大人咱们走哪个啊?”身后传来赤仙的声音。 “你,累了,就,少说点话。”苍鬼道。 赤仙朝苍鬼做了一个鬼脸,而后看向站在前方的党寂。 许白舟看出党寂的犹豫,问道:“党大人,怎么了?” “幻术。”党寂道。 “幻术?你是说这里出现这么多的通道,是有人下了幻术?”许白舟问道。 党寂点了点头,而后他闭眼念了一个口诀,睁开眼睛之后摇了摇头,“破不掉,只能赌了。” 而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赤仙哎呦一声蹦到许白舟的身边,身后的暗门在巨大的撞击下落下石块,那怪物竟追了上来!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党寂掐了几个指诀,而后说道:“这条!”抬脚便朝一个通道跑去。 而就在许白舟就要跟上去的时候,他余光突然瞥见另一个通道中反射出一片鳞光。 那鳞光森森,显然是一条巨大的蛇尾。 是柳娘! 柳娘曾救过自己,而上次他在魔宫之中迷失方向的时候,便是柳娘为他指了路。许白舟当即下意识的反应便是跟上柳娘,他口中喊道:“走这边!”便转身朝柳娘所在的那个通道跑去。 党寂已经跑入他选择的那个通道,一声别去还没喊出口,便看到许白舟等人已经没入那个通道之中。 他当即掉头,却见面前的墙壁轰然倒塌,眼前瞬时被一个黑色巨怪所填满! 只见面前的乃是一个巨大的,生满了触手的怪物!那怪物通体漆黑,可细细看去,那却又不同于任何一种黑色,似乎那怪物本体乃是一个漆黑的深洞,尽连一丝的光亮都没有!而就在那巨物的上方,一只布满血丝的血红巨眼正死死地盯着许白舟跑去的方向! 许白舟跑入那个通道,却发现那竟是一个死胡同,而其中也并没有柳娘的身影。 莫非是我眼花了?许白舟想道。 这下可完了,自己不该一意孤行,应该跟着党寂的! 许白舟暗道不好,可就在他回身准备去找党寂的时候,眼前黑影闪过,许白舟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党大人!”赤仙脱口喊道。 只见一条黑色的触手像是一个巨大的钉子一般直直地钉进了墙里,而在它与墙面相交的地方,有一个人。 党寂的胸口被那黑色的触手贯穿,四肢瘫软地被钉在了墙上! “党寂!”许白舟不敢想象自己面前的一幕,惊恐瞬间爬上了他的全身。 党寂似乎听到了许白舟的声音,他无力地转头看向许白舟。 如同厉鬼般的面具从党寂的脸上滑落,露出了一张略显青涩的脸。 许白舟这才发现,党寂看起来成熟稳重,可那面具之下,竟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少年。 此时那还带着些稚气的脸上染满了鲜血,不断地有更多的鲜血从他的嘴角留出。党寂看着许白舟,他抬起了手,用最后的力气轰开了他们身后的墙壁。 第69章 “快走……” 这是许白舟从党寂那一张一合的嘴上读出的话。 可还未等他转身跑向党寂为自己留下的生路,许白舟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便随着地面的凹陷坠落下去。 失重感让许白舟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所在的位置,他只觉得自己身体不断地坠落,最后落在了一个阴冷,潮湿,黑暗的地方。 我这是在哪里? 许白舟忍着疼痛起身看向四周,在心中想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悦耳的笑声传来,似乎有数名妙龄女子在掩面欢笑。 许白舟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黑暗之中,一个曼妙身影缓缓走来。 说是走来又不准确,那身姿婀娜,似乎是滑行而来。 有一缕从上方漏下来的光线打在那人的身上,映出了一片鳞光。 “欢迎来到,暗河。” 一张美艳的脸,伴随着那半人半蛇的身体出现在许白舟的面前。 正是柳娘! 第39章 暗河 看着出现在这里的柳娘, 许白舟一时间分不出面前的人到底是敌是友,愣在了原地。 而就在怔愣的片刻,突然有什么东西滴落在许白舟的后颈处。 他伸手一摸, 摸到了一团黏糊糊的粘液。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许白舟抬头向上方看去。只见从自己掉下来的地方,正缓缓垂下数条漆黑的触手。 “小心!”许白舟下意识地一把将离自己最近的赤仙推了出去, 而后一条黏腻的触手便缠上了许白舟的身体, 将他整个人腾空吊起。 “二哥, 苍鬼!” 赤仙因为被许白舟推了出去所以并没有被触手缠上, 他瘫坐在一边, 看着被吊起的许白舟和苍鬼喊道。 许白舟被触手吊起, 有些呼吸困难,他睁开眼睛看向下方, 只见柳娘依然笑着看向自己,表情没有一丝的变化。 看来自己错信了柳娘, 她与圣母竟是一伙的。 许白舟看了看身旁同自己一起被吊起的苍鬼, 显然苍鬼也不是很好受。 赤仙被推至一边,但还是被困在这阴暗的地下室, 好在柳娘似乎并没有发难的意思,只是勾着嘴角,看向被吊起的许白舟。 “柳姑娘,在下过去若是有得罪到你的地方还请明示, 你这是什么意思?”许白舟说道。 柳娘听到许白舟的话发出了咯咯的笑声,“你当然不曾得罪于我,也没有任何人得罪过我,只是姑娘我太无聊了,所以想要你们陪我做一个游戏。” “柳姑娘, 小的也未曾得罪过您啊,您忘了,您说您成日里自己呆着无聊,所以我每月进宫都要去看您,陪您聊天解闷的,您如今这是做什么啊!算是小的求您了,能不能先把我二哥和苍鬼放下来再说?”赤仙说道。 “好啊,”柳娘看向朝自己恳求着的赤仙笑道:“姑娘我现在就放下来一人,小红你说怎么样?” “好好,当然好!柳姑娘快放人吧,有话好说啊。”赤仙连连点头说道。 “那,你说我要先放谁呢?”柳娘看向赤仙,双眼在黑暗中发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绿光,让赤仙的后背生出一股凉意,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 见赤仙迟迟不回答,柳娘面色一凝,那黑色触手猛然缩紧,许白舟和苍鬼同时发出一声闷哼。 “别别别!”赤仙急得都要哭出来了,他说道:“柳姑娘您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意思?”柳娘脸上的杀意褪去,又挂上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你面前的这两个人,只有一个可活,你选,懂了吗?” 赤仙一时间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他颤抖着问道:“什么?” 柳娘却是一副轻松的样子靠在一旁的墙上,她举起那双柔弱无骨的玉手,一条黑色的触手像是一条小蛇一样缠了上来,在柳娘的手中如同一个乖巧的宠物一般。 “我给你一刻钟的时间,选吧。” 赤仙瞪着双眼看向柳娘,满眼的不相信,可是许白舟和苍鬼此时都被那黑色触手巨怪吊在半空中,他刚刚亲眼看到这黑色触手是怎样杀了党寂的,所以他知道柳娘的话并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他们的命,此时的确是攥在了柳娘的手里。 黑色触手上的粘液不断地滴落在地,像是计时器一般滴答滴答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赤仙看向被吊起的二人,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的艰难。 他长这么大,从未伤过人,也从未害过人,可今日,却要让他决定两个人的生死。 别说一边是自己一直以来的伙伴,一边是刚刚不顾自己安危将自己推离危险的许白舟,就算是两个陌生人摆在赤仙的面前,他也无法做出这样残酷的选择。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极度的恐慌和紧张让赤仙的手脚冰冷得仿佛是个死人,时间从未过得如此漫长,这一刻钟赤仙仿佛过了一辈子。 “怎么样,你若是选不出来,我就把他们都杀了!”柳娘笑着说道。 “你把我杀了吧!你把我杀了吧!”赤仙崩溃地大喊道。 “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舍得杀你呢,我喜欢你喜欢得紧,还要留着你陪我聊天解闷呢。”柳娘看向不远处跪坐在地上低着头浑身发抖的赤仙,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不说,那我只好把他们都杀喽。”说罢,只见她手边的那条触手突然像蛇一般弓起身子,于此同时,她的身后出现无数条触手,它们每一个都做出了即将发动攻击的姿势,对准了被吊起的两人。 第70章 “不要,不要……我求你了,不要!” 在赤仙的哭喊声中,一条触手像是离弓的箭一般弹射出去,直接穿透了苍鬼的肩膀。 苍鬼口中发出了痛苦的叫声,而赤仙看着眼前的一幕显得更加惊恐,他瞪大了眼睛,通红的眼眶几乎裂开。 “我的下一次进攻,瞄准的便不会是肩膀了,而是脑袋,小红你猜猜,会是谁的呢?”柳娘笑道。 赤仙看向在触手的紧缚下面色苍白,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的二人,脸上露出了极度的痛苦与绝望。而他也像是哑巴了一般,喉咙中像是被灌了铅水,似有千斤重。 而就在下一条触手就要发动攻击的瞬间,从赤仙的喉咙中终于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放了苍鬼。” 放了苍鬼。 放了苍鬼。 赤仙深深地低下了头,他不想选,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自己去死。 可他没有办法,他没有办法,也没有理由不救一直以来与自己相依为命的苍鬼。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赤仙口中不断嗫嚅着这一句话,他罪孽深重,他万劫不复,他无颜面对许白舟。 许白舟被那触手勒得几乎喘不过气,也发不出声音,可是当他听到赤仙的声音时,还是露出了一个不出意料的笑。 他能理解赤仙的选择。 毕竟赤仙和苍鬼乃是相伴多年的挚友,他曾无数次听赤仙讲起他与苍鬼是如何相识,又是如何合作相伴的故事,而自己仅仅只是他认识了一年的一个异族,若不是因为郏无竭,恐怕他们之间也不会有任何的感情。若今日自己站在赤仙的位置上去选择,自己也会如此。 看着柳娘身后的那些触手,许白舟想着也许自己在这里死了之后,再睁开眼睛便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或者,就真的死了。 许白舟想着也许自己早就该死了,在这里的一切已经是上天垂怜,所以他也没有什么遗憾的,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只是自己错误的决定害了党寂,只是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和郏无竭道别…… 黑色的触手飞快地朝自己袭来,许白舟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死亡。 穿透皮肉的声音伴随着一声闷哼响起,可许白舟却没有感觉到一丝的疼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赤仙痛苦的喊叫声将许白舟唤醒,他睁开眼睛,却看到那十几条触手,竟尽数插进了苍鬼的身体。 “哈哈哈,哈哈哈哈!” 柳娘发出了兴奋的笑声,同时缠着苍鬼的那根触手松开,苍鬼那千疮百孔的尸体正落在赤仙的面前。 赤仙还在不停地惊叫着,他捂着脸,深陷在巨大的震惊与打击之中。 “为什么,为什么……”赤仙的头磕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 “不好意思啊小红,忘了说,这个人族我也喜欢得紧,实在是不忍杀了他,所以呀,只好杀掉另一个啦。” 说罢,柳娘轻笑一声,随后那缠着许白舟的触手飞快地运动起来,跟着柳娘一同往更深处走去。 许白舟强忍着触手带来的痛处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血淋淋地躺在地上的苍鬼,还有蜷缩成一团,不断颤抖着的赤仙。而后他的眼前一片漆黑,被那触手卷着带进了更深层的深渊。 身上的触手突然松开,许白舟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感知慢慢恢复,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一片阴冷潮湿的岩石上。 这里是什么地方?许白舟环顾四周,只见四周都是黑暗,隐约能看到一丝水光粼粼,耳边也能听到一丝水声。 暗河。 许白舟在心中想道,这就是郏无竭所说的,蕴藏了无数危险的暗河。 一声轻笑从前方传来,许白舟的眼前多了一条蛇尾。 整个身体被拽着提了起来,许白舟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用不上一丝的力气,只能任人摆布。 柳娘抓着许白舟的衣领,蹲下身子仔细看着那张脸。 “真是好看啊。”柳娘说道:“怪不得他那么喜欢你,就连我看了你这个样子,都难免心疼。” 说罢柳娘松开了手,任由许白舟的脸重重地磕在地上。 柳娘站起身,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知是在和许白舟说,还是在和自己说道:“只是再好看有什么用呢,”柳娘的脸上缓缓现出一些鳞片,在这阴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可怖。 “在黑暗之中呆得久了,皮囊就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一小节触手缠上柳娘的手臂,柳娘看着那黑色的触手说道:“暗河之中,不见天日,谁也看不到谁,所以大家都随便长长,而这样长出来的怪物,才最为强大,恐怖。” “你不是暗河之人,为何要与暗河为伍。”许白舟用力抬起头,看向柳娘说道。 “不是暗河之人……”柳娘小声轻念着,“我与暗河之人又有什么区别呢?永生永世,都无法离开那小小的水潭。” 第40章 暗河 柳娘话音刚落, 许白舟只觉得自己身下从那潮湿的地面上突然漫上许多冰冷的水。水位上涨,渐渐将许白舟淹没。 许白舟在水中很不好受,而那水与正常的水也不太相同, 水中异常冰冷, 许白舟浸没其中,就像是沉在一个刺骨的深渊中, 沉不下去, 也浮不上来, 只有无尽的绝望与痛苦, 慢慢侵蚀着他的皮肤。 第71章 头脑因为窒息逐渐变得混沌起来, 许白舟在水中用力地睁开眼睛, 隐约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在水中朝自己游了过来…… 许白舟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正被那黑色触手缠着吊在水中,他从腰腹以下的身体都浸泡在水中, 而脚下的水不知还有多深。他感到自己浸在水中的皮肤上传来阵阵刺痛,似乎正在被那河水侵蚀, 他那双曾在水下睁开的眼睛也变得模糊, 眼前总是虚虚晃晃的看不清东西。 而此时许白舟失去意识之前在水中看到的那个白影又出现了了,他眯起了眼睛, 艰难地分辨出了那人的样子。 是圣母。 可是又与之前许白舟见过的圣母不同。 之前见到圣母的时候,她身着白衣,面如白瓷,黑发高束, 像是壁画中的神明。而此时,她漂浮在水面之上,衣摆上垂下长长的飘带浸没在水中,像是无数洁白透明的触须,在水中吸取着养分。而她的面色青白, 睫毛、眉毛,就连那披散着的长发都变成了白色,在这漆黑的河水之上,仿佛散发着淡淡的光芒,透露出一丝诡异的神圣。 而在圣母出现的一瞬间开始,缠在许白舟身上的黑色触手便显得异常激动。 不同于在柳娘面前的乖巧,而更像是一种尊敬,臣服。 圣母,难道也是这暗河之中生出的可怕的怪物吗? 只见圣母朝许白舟抬了抬手,那黑色触手便将许白舟慢慢提起,送到了圣母身前。 “许白舟,你是叫这个名字?”圣母问道。 许白舟看了看面前的圣母,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可是下一秒,一条细长的黑色触手猛地插入了许白舟的肩膀,那里瞬间便出现一个血红的窟窿! “啊啊啊————!”巨大的疼痛让许白舟喊出了声,他的额头瞬间便留下一行冷汗。 “回答本座。”圣母那如同野兽的瞳孔猛然缩紧,厉声说道。 “是,我是许白舟!要杀就杀!”许白舟朝圣母喊道。 圣母却轻哼一声,似乎对许白舟的话很是不屑,她看向许白舟肩膀上的血窟窿,很快便有一根黑色触手爬了过来,慢慢地顶进那流血的伤口处,轻轻地扭动着。 许白舟疼得冷汗直流,却无法挣脱,只能任由这种缓慢的折磨在自己的肩膀上蔓延。 “本座不会杀你,本座要拿你去做一个交易。”圣母淡淡地说道:“郏无竭十分在意你,你说,若是本座用你的命与他交换一样东西,他会同意吗?” 肩头的触手还在用力地顶着伤口,许白舟咬着牙努力地让自己不再发出声音,在听到圣母的话之后他黯然一笑,说道:“你贵为圣母,郏无竭都对你毕恭毕敬,身为人母,难道管自己的儿子要东西还需要交换吗?” 许白舟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圣母听到这话之后反应极大。 只见圣母的痛苦猛地收紧,那始终淡然的表情也变得狰狞,她伸出一只惨白的手用力地掐住了许白舟的脖子。 “你以为是本座想要做他的母亲?你以为是本座想要被困在这个地方的吗!” 圣母身量瘦弱无比,手腕更是比正常女子还要纤细,可确是大力无比,许白舟当即便觉得自己的脖子似乎要断了,下一秒便被摔进了河水之中。 不过这次没有持续太久,很快许白舟便被一只手拽着头发提了起来。 只见圣母瞪着那双丹凤眼,面色狰狞地朝许白舟吼道:“是他!是郏无竭,他就是个疯子!他娘亲不要他,他便逼着我做他的娘亲!他明明答应过我,明明和我说好的,我帮他治病,他便会会放我,放我们从这里出去,让我们暗河也有重见天日的一天,可是他反悔了,哈哈哈哈,他反悔了!”说道这里,圣母收起了脸上的狰狞,又变回了之前那副淡然的表情。 “都是因为你,许白舟,都是因为你。”圣母摸着许白舟的脸颊,慢慢说道:“本座用暗河中的毒菌子为他治病,是,那种菌子是会让他产生癔症,可是那又怎么样?他本来就是疯子,他本就是那个样子,他自己也说,还是命比较重要。只是本座最近发现,他突然不需要那毒菌子,不需要本座,不需要暗河了。你说,这都是因为谁呢?” 许白舟从圣母疯疯癫癫的言语中听出了她和郏无竭的关系,可这些与他之前想的似乎不太一样。 他本以为郏无竭受圣母的摆布是身不由己,他本以为郏无竭是被控制的一方,可是事实似乎恰恰相反。 据圣母所说,暗河被镇压魔宫之下,而郏无竭作为这代魔尊,与圣母约定会放其自由,交换的条件便是用暗河中的毒菌子治病。而圣母一直居于魔宫之中,等待重见天日的一天。可是许白舟的出现让郏无竭不再需要毒菌子,不再需要暗河,那他与圣母只见的约定自然便不再成立。 郏无竭之前与许白舟提起暗河之时,语气中尽是避讳,想必他是不愿让暗河重见天日的。 许白舟一时竟分不清谁对谁错,暗河有着世人、乃至于魔族都畏惧的力量,所以被镇压在魔宫之下。而对于暗河来说,这对他们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就像是那些无辜被杀的魔尊平民,他们只是因为魔族的身份便遭到横祸,而这确实他们无法选择的。 难道就没有一种两全其美的方法吗? 可是这个时候不容许白舟想那么多,许白舟明白过来圣母所说的交易是什么。 第72章 既然郏无竭不需要圣母的毒菌子了,那郏无竭需要什么,圣母便只好给他什么。 所以圣母将自己撸了起来,目的就是用自己交换整个暗河的自由。 许白舟暗自发笑,用脚指头想,自己的命也不值得用整个魔域,乃至于整片大陆的安危去换。 暗河带着怨恨沉溺许久,若是一夕重见天日,对这个世界带来的必将是毁天灭地的灾难。 郏无竭会用一个解开暗河封印的承诺去换自己的命,可是他会换许白舟的命吗?许白舟觉得一定不会。 圣母说郏无竭是疯子,可是此时许白舟却觉得她自己的精神状态也没比郏无竭好到哪里,竟把全族的希望压在自己身上,想到这里许白舟笑了笑。 可许白舟的笑在圣母眼中便显得异常刺眼,她怒道:“你是在嘲笑本座?” “没有嘲笑的意思,我只是在想,圣母为了抓我,竟然用上如此强大的力量,多少有点大材小用了。与其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倒还不如去帮郏无竭平定仙门的进攻来得快些。” 圣母闻言,脸上却带了一丝的不屑,“仙门?”她站起身,俯视着水中的许白舟。 “你怎么知道,仙门同暗河,不是站在一起的呢?” 许白舟一时间没有明白圣母的话,“什么?”仙门怎么可能会与这魔宫深处的暗河为伍? 圣母轻笑一声,说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着你了,你以为仙门的人为何会无缘无故出现在魔域?你以为仙门为何会突然攻打魔宫?郏无竭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可是他错了。” 圣母的眼中露出一道精光,其中包含着一丝得意与轻蔑。 “那玉孤山的掌门若不是有暗河做内应,你以为他有几个胆子敢攻入魔宫?” “你是说玉孤山掌门是你们的人?那日在魔域边缘发生的一切也是你们一手安排的?”许白舟惊道。 圣母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玉孤山,本座本只是想着引那几个倒霉弟子来魔域杀一些人,郏无竭知道后必然不会放任不管,以此引起两方的怒火,为两方的交战寻一个由头。可没想到你却把事情搞大了,这倒是方便了我们。郏无竭为了你去仙门斩断各处灵脉想要让仙门陷入绝境,而我们暗河只是给玉孤山放出消息说可以做他们攻打魔宫的内应罢了。” 说完这些,圣母似乎对自己的安排十分满意一般得意地笑了起来,他看向许白舟继续说道:“此时那玉孤山的掌门应该已经在暗河的帮助下攻下了魔宫,郏无竭更是万万想不到暗河竟会在这件事上插上一脚,而在他从魔宫中走出的那一刻起,便已经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圣母的话让许白舟震惊,可又是百思不得其解,许白舟发问道:“可是你们是怎么做到这些的?你们不是无法离开魔宫的吗?” 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鸟鸣,在这空旷的地下暗河中显得异常洪亮,只见一只雪白的飞鸟拍打着翅膀从上方飞了下来,落在了圣母的肩膀上。 那鸟周身滚圆,许白舟曾一度以为它是一只吃得太胖了的鸡。 许白舟看到那鸟的瞬间便什么都明白了。 为什么一开始墨墨会突然追着这只鸟闯入赤仙的院子正好被许白舟碰上,又是为什么它会引许白舟去处处都是危险的断崖,还有后来它突然找上许白舟,同意了许白舟想要乘着它飞下断崖离开魔域的要求,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因为这只鸟从一开始就是属于暗河,它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要害死许白舟罢了。 第41章 暗河 圣母似乎还有什么事, 同许白舟说完这些便转身准备离开,在离开之前,她朝着不远处的黑暗中说了句:“别弄死了。” 一个靠在墙上的曼妙身影从那片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许白舟这才发现原来柳娘一直在那里。 圣母走后, 柳娘便走到了许白舟的面前。 不知是不是因为河水的浸泡,许白舟只觉得自己浑身瘫软, 使不上一丝力气, 只能任由那黑色触手将自己吊在水中。他看着朝自己走来的柳娘, 发出了虚弱的声音。 “赤仙呢, 你把他怎么样了?” “赤仙?”柳娘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可思议, “你都这样了还关心别人呢, 你知不知道这暗河之水会把你变成一个废人。” 许白舟却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继续问道:“赤仙……赤仙怎么样了?” 柳娘轻笑一声, 带着一丝嘲讽地说道:“他都没有选你,你关心他干什么?” 许白舟垂下了眼睛, 看着面前一片寂静的河水。 “赤仙啊……”柳娘漫不经心地说道:“被仙门的人杀了, 或者逃了?谁知道呢。” 许白舟悬着的心暂时放了下来。 听柳娘的话,暗河并没有对赤仙下手, 那赤仙便还有一丝生还的希望。 也许对赤仙来说,许白舟只是他认识了一年的一个人族,而对于许白舟来说,赤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为数不多的朋友, 无论怎么样,他都希望赤仙能够活下去。 柳娘看着垂头浸泡在河水中的许白舟,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反正,我只对你感兴趣……” 许白舟被那黑色触手拖上了岸,他双腿无力, 只能虚弱地趴伏在地上。 “我那日让他把你送给我,他不肯,可是现在,你还是到我手里了,哈哈哈。”柳娘笑着摸了摸许白舟冰凉苍白的脸,而后继续说道:“我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对了,我说,要把你练成水鬼。但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很好奇,若是把一个修魔的人族泡在暗河的水里,会变成什么样的怪物呢?” 第73章 许白舟疑惑地看向柳娘,似乎听不懂柳娘在说什么。 看出许白舟的疑惑,柳娘解释道:“暗河之水有一种神秘的力量,会将它能够触碰到的生命同化,创造成更为恐怖的存在。这黑色触手便是它创造出来的,圣母也是。” 说道这里,柳娘的眼神暗了暗,她道:“我也是。” 许白舟看得出圣母的诡异,可是他并未在柳娘身上看出什么异常的地方,所以对柳娘的话感到十分的困惑。 “九头蛇,不都是这样的吗?”许白舟问道。 柳娘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一般,她大笑几声,而后说道:“你以为我原本就是九头蛇吗?” 笑容慢慢凝固,柳娘眼神空洞地说道:“我们灵蛇一族,原本是只有一颗头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继续说道:“很久很久以前,我们灵蛇一族在魔域中只是最为弱小的存在,我们的祖先为了让后代生活下去,与强大的魔族进行了交易。灵蛇一族与魔族签订契约,世世代代镇守暗河,而魔族也承诺给予我们力量。可是我们万万没有想到,魔族所说的力量,竟是这暗河最为可怕的能力。” “身体被河水侵蚀,不断地溃烂重组,灵蛇一族死伤无数,只有很少一部分适应了暗河的生活,生存了下来。而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同族,最终也变成了如今的这幅模样。这幅丑陋,肮脏的模样。” 原来九头蛇的来历是这样的,许白舟在心中想道。 说完这些柳娘似乎吐出了一件压抑在心中很久的事情一般变得轻松起来,她将目光转向许白舟,看着许白舟的样子,那美艳的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 “所以啊,我见不得你这张漂亮的脸,我还是更喜欢那只三头犬,可惜它被郏无竭杀了,那我便把你做成三头犬的样子如何?对了,”柳娘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了一般说道:“郏无竭一开始不也是给你带上颈环当狗养着的吗?可是他啊,确实不会养狗,所以养出来的一点也不像狗,若是当初他便把你交给我调教,你会被养得更好。” 柳娘拍了拍许白舟的脸,而后将一个绳子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爬。”柳娘拉着那根绳子,对许白舟说道。 许白舟当然不会如柳娘所愿,他一手撑地,一手拉着脖子上的那根绳子,冷冷地看着柳娘。 “这个眼神我不喜欢,”柳娘说道:“你不爬,我有方法让你爬。” 两个闪着金属寒光的钩子深深地嵌进了许白舟的琵琶骨,巨大的疼痛让许白舟叫出了声,哀嚎之后,许白舟忍着剧痛伏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柳娘却不给许白舟喘息的时间,她拉起那两个钩子上系着的锁链,用力地向前扯去。 钩子勾在许白舟全身最脆弱的骨头上,在柳娘的拉扯下那两块骨头似乎已经移位,而柳娘手上的力道并没有放松,她继续拉扯着那两根锁链,许白舟感觉自己的骨头就快要断了,他只能忍着剧痛,随着柳娘拉扯的方向手脚并用地向前爬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就对了,这就对了!”柳娘兴奋的声音回荡在这地下的空间中,粗糙坚硬的地面将许白舟的膝盖与手肘磨掉了一层皮,在他经过的地方留下两道血红。 可是这些都不如他肩膀上所承受的痛苦来的猛烈,巨大疼痛和无力感让许白舟几度昏厥,可只要他一停下来,柳娘便会以更大的力气拽动那两条锁链,让许白舟只能在这坚硬的地面上不断地往前爬去。 这痛苦不知持续了多久,许白舟只觉得每一秒都无比的煎熬,柳娘终于放下了那两根锁链,许白舟脱力地倒在了地上。 痛苦地喘息声从许白舟的口中发出,柳娘看着蜷缩在地上不断颤抖着的许白舟拍了拍手,说道:“怎么就穿个琵琶骨你就成这个样子了?跟要死了似的……圣母说要你活着,那今天就这样吧,我要是真一不小心给你弄死了,不知道那个疯婆子要怎么罚我呢。” 说罢,柳娘拍了拍手,那黑色触手应声而来,在柳娘的示意下竟穿过那两个嵌在许白舟身体里的钩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啊啊啊————!” 极大的疼痛让许白舟喊出了声,那黑色触手将许白舟重新带到了河水里,只不过这次许白舟的整个身子几乎都没在了水中,几乎只有一颗头露在水面上。 许白舟脚下虚浮,挣扎中似乎踩到了河底,他就这样垫着脚,好减轻一些肩膀上的痛苦。 “嗯,”柳娘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这样就好了,保持清醒,免得一不小心死掉了。” 在河水的侵蚀和琵琶骨处伤痛的双重折磨下,许白舟几度接近昏厥。可是每当他的脚下失去支撑的时候,从肩膀处传来的撕裂感又让他不得不保持清醒。 缓慢的折磨比瞬间的痛苦要难熬得多,而这次郏无竭不会再从天而降,把自己从这里拯救出去了。 许白舟突然开始担心起郏无竭,他腹背受敌,恐怕也十分不好过吧。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许白舟全身都已经麻木了,他一时觉得自己的身体异常沉重,一时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可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昏厥,或是直接晕死过去。 身体上的痛苦变得麻木之后,心中的痛苦便显得更甚。 党寂和苍鬼最后的样子不断在许白舟的脑中浮现,他们都是被自己连累了,许白舟想道。 第74章 还有赤仙,也不知道赤仙现在怎么样了,他有逃出去吗? 越想这些,许白舟的头越痛,在身体和心里的双重折磨下,他竟开始呕吐起来。可是他的肚子里没有任何食物,只是呕出一点津液。 “本座叫她不要把你弄死了,她竟就真的只给你留一条命啊。” 许白舟已经虚弱得没有一丝力气,他艰难地抬头看去,眼前出现一个白茫茫的人影,他从那声音分辨出是圣母回来了。 圣母的身后又走出了一个人,那看起来是一个孔武有力的男人。 “玉掌门,这就是我与你说的那个郏无竭十分在意之人,如今郏无竭的亲兵与仙门对抗多时不见败势,我们若是以他的命要挟郏无竭,必会让他束手就擒。” 玉正阳先是大笑两声,“没想到令仙门闻风丧胆的魔尊,竟有龙阳之好,只是……”玉正阳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看着泡在水中伤痕累累的许白舟道:“只是这郏无竭,口味有点特别啊。” 玉正阳语气中的探究就连许白舟都有一丝在意,他不知此时自己是什么样子,竟会让玉正阳说出这样的话。于是他低下头,看了看水中浮现出的自己的脸。 这是许白舟被抓到这里之后第一次看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可就是这一眼,就连他自己都吓坏了。 只见许白舟满脸血痕,头发散乱,面色如同死人一般青白。 可这些还不算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许白舟的牙齿,他的牙齿变得像是野兽一般尖锐,那乱发下的耳朵也似乎也长出了如鱼鳍一般的东西。 许白舟想起柳娘说过的话,这暗河之水会把人变成可怕的怪物。 这暗河不会是要把自己也变成海鲜了吧?许白舟想道。 “他是什么样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命能换来我们想要的。”圣母说道。 玉正阳冷笑一声,道:“没错,若不是他的命还有用,我真想亲手杀了他,为我儿报仇!” 第42章 空谷 好黑。 这是许白舟恢复意识之后, 唯一的感受。 许白舟被圣母从暗河中捞了出来,死死地扣在肩膀上的钩子被取出的瞬间,巨大的疼痛让许白舟直接昏死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 许白舟便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包裹在一团黑色柔软的东西里, 看不到任何东西,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只有不断传来的颠簸让他知道自己此时正在被什么东西裹着向前走去。 虽说现在的这个状态实在是算不上好受, 但比被勾着骨头泡在水里可是好上太多太多。许白舟下意识的反应就是, 莫非是郏无竭把自己救出来了? 可是马上他便推翻了这个想法,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 包裹着自己的东西, 正是那团黑色的巨怪。 是圣母带着自己离开了暗河,圣母要把自己带到哪? 她之前说要拿自己与郏无竭做交易, 莫非她是要带自己去找郏无竭? 还未容许白舟细想,他便再次昏厥过去, 直到那黑色巨物裹着许白舟猛地停顿下来, 许白舟才昏昏转醒。 许白舟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声音。 狂风作响,野火焚烧, 战马嘶鸣,而后又归于寂静,似乎在等待着下一场风暴的到来。 “母亲好手段,”一个声音打破了寂静。 “竟然连九头蛇都收入麾下, 只是儿子实在是想不通,你为何要帮着外人来与我作对呢?” 是郏无竭的声音,许白舟想道,圣母竟是真的将自己带到了战场。 郏无竭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甚至是带着一丝的轻松笑意, 看来郏无竭在与仙门的对决上并没有吃到什么亏。 就算魔宫被攻,后路被切断,郏无竭也有绝对的实力与仙门一战。 圣母清冷的声音响起,“郏无竭,母慈子孝的戏码结束了,你束手就擒吧。” “哦?”郏无竭笑道:“虎毒不食子,就算母亲能狠下心来,可就算是加上暗河,你们恐怕也不是本尊的对手,我为何要降呢?” 还未等圣母发话,一个声音从身侧传来,“玉掌门,你这是何意?” 那声音冰冷中带着一丝傲慢的,就连许白舟都听得出来这必是一个内力深厚之人。 果然,玉正阳发出了谄媚的声音,“邓何仙尊,这位是暗河之主,人称圣母,暗河全族被魔族镇压多年,此次他们愿投奔仙门一同缉拿郏无竭,只求事成之后仙门能够助暗河解除封印,让族人重归自由。” “暗河之主?”那被叫做邓何仙尊的人似乎十分不悦,说道:“郏无竭,你叫她母亲?你还真是肮脏下作,令邓某恶心。” “本尊的事,不劳邓何仙尊费心了。”郏无竭的声音比邓何还要不悦,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哼,”那清冷仙人不屑的哼了一声,似乎对郏无竭还要玉正阳同异族结盟之事十分不耻,而后转身朝玉正阳说道:“玉掌门既有制敌之法,那邓某也不必留在这了,请玉掌门自便。” 说罢,邓何便御剑离开了。 “慢走不送。”许白舟竟从郏无竭的口中听出了一丝咬牙切齿。 “哎哎哎,仙尊别走啊……唉!” 那邓何脾气古怪,说走就走,玉掌门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摊手道:“这可如何是好啊!” “玉掌门无需叹气,本座的法子定能让玉掌门得偿所愿,无需借他人之手。届时,玉掌门生擒郏无竭的名声,恐怕就要超过他邓何仙尊了。” 第75章 玉正阳看了看身侧蠕动着的黑色巨怪,心事重重地说道:“但愿如此吧。” “圣母真是信心满满啊,可是圣母真的觉得仙门会帮暗河解除封印?”郏无竭说道:“他们只会利用你,利用暗河的力量,将暗河的价值榨光之后,像是丢垃圾一样丢弃。” “暗河沉寂太久了,只要有一丝的希望,本座愿意去试。”圣母沉吟片刻道。 郏无竭说的并无道理,而她也不是没有想过这种结果的发生,只是暗河太渴求自由了,她只能去赌。 “郏无竭,魔宫已经彻底沦陷,你已没有退路。放弃抵抗,自断修为,本座留你一条命在。” 郏无竭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般大笑起来,笑罢,他对着圣母说道:“圣母似乎过于自信,你凭什么觉得,本尊会乖乖听你的话呢?” 圣母面不改色,说道:“算算日子,到了你该喝菌子汤的时候了吧?郏无竭,你忍了这么久,不觉得体内的真气越来越不受控制了吗?” 郏无竭看着圣母,道:“圣母,你今天既然能站到这里,想必便也知道本尊不需要那菌子汤了吧。” “本座当然知道你不需要菌子汤了,可本座还知道,你到底需要什么。” 郏无竭的声音一冷,他从圣母的口中听出一丝的不对劲,“你这是什么意思?”郏无竭问道。 “你不会到现在还以为,那封报平安的密信是党寂传来的吧?” 圣母从袖中拿出一样东西,她一边将那东西举了起来,一边说道:“魔宫被破,你真的相信就凭那孩子,便能击破暗河和仙门两方的围攻吗?” 圣母手中的东西展现在郏无竭的面前,那竟是党寂的面具。 “你把他怎么样了?”短暂的沉默之后,郏无竭咬着牙说道。 “他?”圣母问道:“你说的,是党寂,还是,他啊?” 说罢,那黑色巨怪突然张开触手,从那层层包裹之中,一个衣衫褴褛,浑身血污的人直直地倒了下来,摔落在地上。 郏无竭在看到那个人的瞬间瞳孔猛地缩紧,那宽大的袖袍下,握紧的拳头嘎吱作响。 许白舟四肢瘫软地摔到了地上,他用手撑着地试图起身,在别人的眼中却只是做了几下无谓的挣扎,而后便像是一滩烂泥一样无力地瘫在了地上。 “你们究竟想要怎么样?”郏无竭的声音变得异常冰冷,他咬着牙,看向圣母的眼中充满了杀意。 “本座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自散修为束手就擒,本座便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你也能得到你想要的。” “找死……” 圣母和郏无竭说了什么许白舟虚弱得无法分辨了,此时他只是想看一眼郏无竭,看看他现在怎么样了。许白舟艰难地抬起了头,在一团垂在脸上的乱发之间,他看到了骑在佩戴着骷髅鬼面的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的郏无竭。 郏无竭身披战甲,立于广阔晦暗的魔域土地上,身后乃是千万鬼面亲兵,身前是漫天的黄沙。 魔域的风卷起他披散在身后的微卷长发,郏无竭整个人似乎同魔域融为一体,他天生就是魔域的君王。 许白舟突然意识到,自己与郏无竭的距离,就如同此时两个人的距离。 一人顶天立地,一人身陷淤泥。他们之间隔着十年百载年,隔着千山万水,隔着这漫天的黄沙。 烟花坠落,消失在夜空,再美好也只是一瞬的芳华。 他威风凛凛,他不可一世,他站在万千军马之前守护着自己的疆土,自己的子民。 而许白舟算是什么呢? 他又如何能让郏无竭放弃这一切,只为了救自己这个来路不明,一事无成的废人呢? 许白舟久久地看着郏无竭移不开双眼,可是自始至终,郏无竭都没有看向许白舟一眼,哪怕是一眼。 郏无竭看向圣母的眼神像是一道利剑,他说道:“你做梦。” 许白舟低下头,轻笑一声。 是啊,做梦。 他来到这个世界,在魔域生活的这段日子,同郏无竭在一起的日子,真的仿佛就像是一场梦。 就算那梦境如何美好绮丽,就算许白舟再沉溺其中。 如今,梦也该醒了。 郏无竭和圣母又说了什么许白舟已经听不太清了,他只知道,两方似乎在交易上并没有达成一致,气氛剑拔弩张,战争一触即发。 意识慢慢抽离,许白舟已经听不到除了自己的喘息声意外的任何声音了。 这次可能真的要死了。 许白舟想道,只是他不想就这样,像是一块没人要的破抹布一样,这样一文不值的死去。 因缘相逢,如梦泡影,若自己的命在郏无竭的心中没有那么的重要,那便用这不重要的东西,去做一些重要的事吧。 许白舟开始庆幸自己没有听郏无竭的话,而是偷偷地学了那一招。虽然以许白舟的修为并不能使出那一招的全部威力,但这个时候,就算是能给仙门和暗河短暂的重创,为郏无竭挣得一丝反击的机会,也不枉自己来这个世界一遭。 许白舟突然想起郏无竭对自己说的话。 他说:“本尊不会再让你遇到那种事情,本尊会解决一切,不需要你去燃烧修为或是生命。如果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本尊会使出那一招。” 他说…… “十里空谷……” 第76章 许白舟指尖微动,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拼上了全部的生命力,口中嗫嚅着说出这四个字。 空气突然凝滞,地面开始颤抖,沙尘夹着石块慢慢漂浮起来,天地都为之一颤。 圣母率先发觉出不对劲,她震惊地看向郏无竭说道:“你在做什么?” 天地暗淡,乾坤逆转,许白舟彻底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他的世界变成白茫茫的一片,朦胧中整个人似乎悬浮了起来,然后被一个人抱在了怀里。 许白舟睁开眼睛,在这昏暗的天地中,在这暗淡的世界里,他看到了那张脸。 那张可以让一切都失去色彩的脸。 “郏无竭……” 第43章 成仙 许白舟是被一阵欢快的鸟鸣叫醒的, 他缓缓睁开眼睛。 微风吹起四周轻薄的纱帘,露出外面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雨后清新的空气带着一丝泥土的清新, 偶有几只飞鸟停留在窗边,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美好惬意。 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许白舟很快便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背影。 那人身着白衣,正站在屋外不远处的炉子旁做些什么。 而后他手中端着一个东西走向许白舟, 直到那人走到床边, 许白舟才看清那人的样貌。 “郏无竭!” 许白舟猛地起身想要抱住面前的人, 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裹满了纱布, 整个人被缠得像是个木乃伊, 完全伸不出胳膊。 那人在听到许白舟的话之后眉头皱了皱, 显然有些不悦,而后在许白舟疑惑又探究的眼神下冷冷地说道:“邓某与他相貌相似人人皆知, 你不用感到奇怪。” 邓某……邓何? 许白舟想道,此人莫非是那玉正阳口中的邓何仙尊? 此人是仙门之人, 许白舟心中警铃大作, 立刻做出一个防御的姿势,不出意外地依然被那裹满了全身的纱布限制住了动作。 于是许白舟开始一圈一圈拆身上缠着的纱布。 “省省吧, 邓某若是想杀你,你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邓何一抬手,那纱布又老老实实地缠回了许白舟的身上,顺便将许白舟老老实实地绑在了床上。 “喝药。” 邓何将一大碗奇苦无比的药汤强行灌进了许白舟的嘴里, 看着许白舟那不明所以的脸,嘴角露出一丝讥笑。 “小魔修,能耐不大胆子不小,竟还试图施展魔族秘术,真是不自量力。” 听邓何的话自己并没能使出十里空谷, 这一点许白舟自己想想便也能想得出,自己若真的使出了那一招,恐怕早就丢了性命,也不会在这个地方了。 只是自己当时被仙门和暗河两方挟持,可现在却没有死,许白舟突然想起来自己昏厥之前看到的是郏无竭的脸,他以为是郏无竭救了自己,但是…… 许白舟看了看邓何那与郏无竭极度相似的脸想道:看来救了自己的不是郏无竭,而是邓何。 “你为什么要救我?”许白舟问道。 “救你?你以为邓某想救你吗?人身修魔,天道不容,我本应杀了你,若不是……”邓何声音一顿,随后又叹了口气,道:“算了,救都救了说这么多有什么用,看你未曾作恶的份上邓某再留你三天,三天之后,你自己滚。” 许白舟用力在床上挣了挣,却是纹丝不动,这让自己怎么滚?许白舟想道。 不过许白舟之前在暗河身受重伤,如今除了身上还有多处酸痛以及还有些许的虚弱以外并没有感到其他不适,尤其是喝过了邓何给自己灌下的汤药之后,身体更是好上了不少,看来这个邓何仙尊是给自己用了上好的灵药疗伤。 “郏无竭怎么样了?”许白舟见邓何要走,连忙问出了一直想要问的话。 “郏无竭?”邓何似乎十分厌恶郏无竭,听到这个名字之后有明显的不悦,“他没死。” 邓何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日邓何依然把许白舟绑在床上,每日除了给他喂药以外都不见踪影,许白舟只能躺在床上养伤,连下床走两圈都不行。而在每次短暂的相处中,许白舟都抓紧机会问一些那日的事情,在邓何不耐烦的只言片语中,许白舟大概知道了自己昏死之后的事情。 那日自己虽然没有成功开启十里空谷,但极大的法力波动再次激发了仙门和魔域的战斗。 混战之中玉正阳身死,玉孤山群龙无首。邓何又返回战场带领仙门对抗魔域,郏无竭在之前与仙门的对抗中损耗严重,再加上有了邓何的加入魔域大军连连败退,最后退回了魔宫。 而暗河没有了玉孤山这个靠山,与仙门的协约告破,只好再次与受到重创的魔族联手,与之一起退回了魔宫。 至此,这次仙魔以两败俱伤而结束。 据邓何所言,郏无竭身受重伤,但并无性命之忧,知道这一点之后许白舟终于放下心来。 只是三日之期就要到了,自己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回魔宫吗? 郏无竭重伤,许白舟无法判断此时的魔宫是郏无竭掌权还是圣母掌权,若是圣母,那自己贸然回去不易于自找死路。 可若是郏无竭掌权,自己就能回去了吗? 郏无竭那日没有将许白舟带回去,而是任由他落在仙门的手里,他知道这对许白舟意味着什么。 许白舟不敢想象,自己遇到的若不是邓何,而是玉孤山的人,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第77章 自己对郏无竭来说,到底是什么? 今日就是第三天了,邓何如同往常一般给许白舟送来了药,只不过这次把药给许白舟灌下之后,邓何便解开了许白舟身上的束缚。 “你的伤已经好了,可以滚了。不过邓某只救你一命,下次再见,邓某便要替天行道了。”说罢,还好心地提醒了一句,“小心点,别再被人抓住,刨丹领赏了。” 交代完这些,邓何便不再管许白舟,转身准备离开。 这时,一阵“咚咚咚”,重物敲击地面的声音从邓何身后传来,邓何眉头微皱回过头去。 只见许白舟拖着因久卧还有些僵硬的四肢从床上爬下来,而后跪在地上,朝邓何重重地磕着头。 “你这是何意?”邓何道。 “仙尊,”许白舟抬起头,一滴鲜血从前额滴落,划过脸颊,将那漂亮干净的脸从中间分开两半。 “请仙尊收我为徒!”许白舟再次俯下身,不住地朝邓何磕头。 邓何看着许白舟一次又一次地俯下身,已经不知道他磕了多少个头,最后叹了一口气,道:“你不必如此,邓某不收徒。不过你既已修魔,又如何修仙呢?” 许白舟抬头看向邓何,他目光坚定而又真挚,“仙尊可有办法?” 邓何沉吟片刻,而后便是长时间的沉默,久到许白舟都以为邓何不会想出办法的时候,邓何终于回答了许白舟。 “有,不过是九死一生,你愿意试吗?” …… 许白舟跟着邓何立于高山之上,看向前方的高台。 天悯台,这是跳脱三界之外,不属于仙界,也不属于魔域的地方。 “天道怜悯众生,愿意给众生一个悔过的机会,众生有愿,只要心诚,天道愿意成全。” 似乎是感受到许白舟和邓何的到来,在那高台的上方慢慢凝起一片云气,那云气越聚越多,越凝越厚,最终竟似有雷电包裹其中,发出沉闷的声音,让人感到无比压抑。 “如何叫天道知晓我心诚与否。”许白舟问道。 “天道公正,对万物一视同仁,所以对‘心诚’的判断也有一个标准。”邓何看向空中那越聚越多的云,皱起了眉头。 “只要你心怀所愿,在天悯台上承受天雷八十一道,天道自会认为你心诚。” 闻言许白舟苦笑一声,“天道,还真是怜悯啊。” 说罢,他便抬脚走上了天悯台。 天悯台上,许白舟站在那高台中央,他看着四周还未清理干净的血迹,能够想象到过去有多少人曾在这里诚心向上天祈求。 他们想要的都是什么呢? 邓何说这个方法九死一生,许白舟此时才真正明白何为九死一生。 宁愿付出生命,宁愿失去所有,在这九九八十一道天雷之后,或死,或赢得新生。 “天雷随时可以停止,你若撑不住了,同邓某说。”邓何说道。 许白舟点了点头,而后他跪在台上,照着邓何之前教他的启动了法阵。 第一道天雷落在许白舟身上的时候,许白舟几乎被震得昏死过去。一口鲜血喷洒而出,随之而来的便是剧烈的疼痛。 五脏六腑似乎全部移位,巨大的灼烧感从背部传来,许白舟双目充血瞬间变得血红,身体不断颤抖,许白舟感受到了近乎濒死的感觉。 “屏息,凝神,气沉丹田,护住心脉。” 许白舟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但邓何不知用了什么方法,那声音似乎直接出现在许白舟的脑子里,他立刻照做。 第二道天雷降下,巨大的冲击让许白舟直接趴在了地上,他感到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被震碎了,但是有邓何的指点,许白舟这次竟比之前感觉好得多。 天雷不断地落在许白舟的身上,许白舟已经忘记自己受过多少道了。实际上他已经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那源源不断的痛苦提醒着许白舟,他还活着。 痛苦……无尽的痛苦。 天雷仿佛永远不会停止一般一下一下地击打在许白舟的身上,将他的身体近乎击碎。而不知从哪一次天雷落下开始,许白舟突然感到更要命的一件事。 被生刨内丹的痛苦重新回到了许白舟的身体里,他体内的魔丹似乎在这巨大的冲击下也收到了重创,正在他的身体里不断地震颤。 “啊——————————!” 许白舟终于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这感觉比生刨内丹要痛上千倍万倍。 许白舟听到邓何似乎在同自己说些什么,但他一个字也听不清,他甚至分清那声音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许白舟,许白舟!邓何,你在教他做什么!” 许白舟隐约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他无力地睁开眼睛,朦胧中他似乎看到了郏无竭。 又眼花了,许白舟心中想道,自己那日也是同现在一样,将邓何认成了郏无竭。 意识慢慢脱离身体,在最后一道天雷落下之时,许白舟感到自己的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于此同时,在许白舟体内的那颗魔丹终于被劈碎,而后在一阵柔和的仙力下,那碎裂的魔丹开始变化,重组。 最终,凝为仙髓。 第44章 闭关 天极山上, 一场盛大的集会正在举行。 这是仙门之中最大的集会,也是各大仙门相互交流,仙门弟子展示自己的平台。每十年在当今仙门第一的天极山举行一次, 十分的热闹。 第78章 而上一次的仙门大典因与魔域的对抗没有举行, 这一次更是时隔二十年后,在仙门给予魔域重创之后第一次的典礼, 也是仙门迎来第一个没有魔族作乱的十年后的庆典。 “唉, 我听说十年前邓何仙尊收下了一个弟子, 不知道今天能否一睹尊容。”一位别家弟子说道。 “邓何仙尊从不收徒, 当时消息一出整个仙门都震惊了, 这得是何等人物, 能有幸拜入邓何仙尊门下?” “谁说邓何仙尊不收徒的,他之前不是收过一个徒弟, 只是他收徒的眼光不怎么样……” “嘘别说了,小心被人听了去……” 一个黄杉少年撞了撞身侧一个天极山弟子的肩膀道:“哎, 按辈分来说你应该管那人叫小师叔吧?你给我们讲讲这人到底有什么能耐, 竟能入得了邓何仙尊的法眼?” 那天极山弟子不耐烦地将那黄杉少年想要勾上他肩膀的手打掉,似乎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道:“你问我我问谁啊?我们这小师叔神秘得很, 只在十年前的拜师仪式上出现过一次,而且也不知他修炼的到底是什么邪门功法,整个人浑身血淋淋的,看不清相貌, 之后就一直称病闭关,这都十年了,人影都没见过。” 另一位天极山弟子听到这边聊得火热,也凑过来说道:“对对对,不过这位小师叔定是天赋极强的, 他闭关的第一年便连升两阶,之后每隔几年他闭关的山头上便闪一下,每隔几年就闪一下,这十年之间都闪了五次了,也不知道修炼到了第几阶,太吓人了。” …… 许白舟睁开了眼睛。 他刚刚用六天的时间走了一个大周天,此时感到自己体内的气力似乎有所提升。许白舟凝神运气,整个衣袍都被充沛的灵气灌满。 当日邓何说自己从不收徒,但他承诺如果许白舟能活着从天悯台上走下来,便收他为徒。许白舟活了下来,魔丹被天雷击碎,如愿成为了一名修仙者,而邓何也遵守了承诺,在天极山举行拜师大典,将许白舟收入门下。 只是当日在魔域之中,很多人曾见过许白舟。虽然那个时候他身受重伤容发散乱,而且容貌被暗河影响有所不同,但还是有被人认出的风险,所以邓何提出让许白舟暂时闭关的建议,并改其名许柏舟。 从此,许白舟算是彻底与过去魔修的身份告别了。 而许白舟之前因病身体的发育受到了很大影响,虽然二十几岁了但看起来却像是刚刚拔高身形的未成年。修仙之后全身的经脉都被打通,身体重新发育,身量拔高了不少,面容也更为成熟,这样一来就算过去见过他的人也未必认得出,况且更没有人能将过去的一个小魔修同如今邓何仙尊座下唯一弟子,天极山的小师叔想道一起了。 十年,许白舟在心中默念,自己闭关已经有十年了。 人的一生有几个十年?在许白舟过去的世界里这是一段十分漫长的时光。但是在这里,在这个仙界之中,十年似乎只是弹指一瞬,不值得一提的短暂时光。 而许白舟就是在这可能其他人随便打发时间便过去了的十年间,从一个刚刚踏入仙门的初学者,一步跨到了五阶的高度。 从四阶到五阶便是门槛,多少天赋不足的修行者终其一生也无法突破四阶,而许白舟能够修行到五阶,已经超越仙门中的大部分人了。 十年修炼到五阶,这放在普通修行者的身上是不太可能的,不过邓何说许白舟体内有一股强大的内力,可能就是因为这股强大的力量才能让他修炼得如此之快。 而这股力量是从何而来就连许白舟都说不清楚,邓何也一直避而不谈。也许是天悯台的作用使然吧,许白舟如此想道。 不过还不够。 五阶,许白舟想道,他后来从邓何的口中得知,当日那个要生刨了自己的玉少主便是五阶,那也只是比普通修士要高上一阶罢了。 如今邓何乃是仙界第一人,他已然到达十阶。而在他之下,只有少数几位九阶的前辈,其余一些有头有脸的门派最高者也只是八阶。天极山这一代的掌门乃是邓何的师侄,便是八阶。而在其之下,天极山这一代的众多弟子中,最为出色的已到达了六阶,而那六阶弟子的年龄比许白舟还要小上不少。 六阶。 许白舟想道,自己至少要修炼到六阶才可以出关。 当日邓何收许白舟为徒的时候受到了极大的关注,想必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自己,若许白舟出关之时还不如自己的师侄,贻笑大方是小事,恐怕会惹来很多人的猜忌和怀疑。 许白舟不想节外生枝,那六阶弟子天赋极高,若自己再不尽快突破,恐怕与他的距离便会越来越大。 只是许白舟到达五阶已久,五阶之后,想要再进阶便是越来越难彷如登天。许白舟始终没有找到突破的诀窍,这段日子更是不眠不休,想要尽快突破。 而正当许白舟坐定,准备再进行一个大周天的时候,突然他感到山洞中多了一个人。 许白舟如今感知力极强,很快便发现了那不是天极山的人,其内力与天极山的不同。 过去在魔域中的经历让许白舟下意识地便警惕了起来。 “是谁?”许白舟喝道,同时一道凌厉的剑气击向来人。 “天极山的小师叔,竟如此英俊貌美,今日有缘相见,实在是在下之幸啊。”那人躲过了许白舟的攻击,而后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第79章 许白舟抬头看去,只见一个俊朗的青年撑着石壁立于洞顶,红衣马尾,剑眉星目,看起来便是一位根正苗红的仙门才俊。 许白舟感到这个人没有恶意,所以不在对他进行攻击,但是依然并没有放松警惕。 “这里是天极山闭关之地,外人不可进入,这位仙友还是速速离去吧。”许白舟冷冷道。 “来者都是客,仙友如此驱赶,我要伤心了。”那红衣青年从洞顶跳了下来,有些委屈地说道。 许白舟腹诽,我管你伤不伤心,赶紧给我滚,可一个滚字还未说出口,那个人却开始自我介绍起来。 “在下问心塔大弟子管云升,敢问仙友何名?” “在下许……柏舟。” 不对,我跟你废什么话啊,许栢舟心中想道。 “仙友若是再不离开,在下便要送客了。”许栢舟做出一副进攻的姿态道。 “哎哎哎别动手啊,”管云升连忙阻止道:“我可是天极山的客人,你要是伤到我对天极山不好。” 此话确实有道理,而且这个管云升的修为比自己高,真动起手不一定是谁占上风。 见许栢舟收回了攻击,管云升话更多了起来:“在下听闻仙友在此地闭关已有十年,我观你骨相年龄不大,何苦如此急于修炼,把自己关在这里呢?今日是仙门难得的集会,各大门派的人都在场,仙友不出去凑个热闹吗?” 闻言许栢舟才惊觉,今日竟是仙门大典启动的日子,许栢舟之前听邓何说起过此时,不过让自己给忘了,怪不得这个问心塔的大弟子能够出现在天极山。 “我入门晚,自然要勤加修行,别跟我说话了,莫要耽误我修炼的进度。”说罢,许栢舟便闭眼准备开始循环大周天。 “嗯?”见许栢舟周身激起的灵力,管云升发出疑惑的声音,“仙友内力竟如此深不见底,可为何却只有五阶的修为?” 许栢舟睁开眼睛,看到管云升正十分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管云升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异常,如果许栢舟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恐怕很难过这一关。 不过好在许栢舟早就想好了说辞。 “我早年误食异果,偶得仙力,凡人之躯无法承受,正巧遇到邓何仙尊除魔归来,便将仙力封在内丹之中,收我为徒授我心法,缓缓化解仙力。” 这套说辞不但完美地解释了邓何在围剿郏无竭之后这个奇怪的时间点收许栢舟为徒的原因,还解释了许栢舟在拜师大典上那副伤痕累累的奇怪样子,更是很好地解释了他体内拥有雄厚内力的原因。 只不过其中有一点点让人怀疑的地方。 “敢问仙友误食的是那种异果?”管云升问道。 “毒蘑菇。”许栢舟立刻答道。 “好吧。”管云升无奈道。 许栢舟读过许多异闻,在仙魔两界的记载中,的确有因误食毒物而成仙或是成魔的记载,而且很多年前一个影响力很强的魔尊便是因此从人身成魔的,所以许栢舟这么说完全没有问题。 只是这东西必须是剧毒之物,普通人吃了便会没命,因为这些人体质特殊,从而激发了潜能,才会如此,其他人无从效仿。 果然,只听管云升叹道:“仙友仙缘深重,此事也是可遇不可求,在下无缘复刻。不过仙友根骨也是极佳,怪不得邓何仙尊会破例收你为徒,未来前途孔不可估量。” 说罢管云升朝许栢舟一拜,“今日误入禁地,扰了仙友乃是在下之过,只望仙友莫要怪罪。论年龄来说你我不分长幼,而论辈分我当称仙友一声前辈。晚辈管云升今日能够与前辈相识甚是欣喜,虽前辈未曾多言,但晚辈看得出前辈定是个有趣之人,在下期待前辈出关,震动仙门之日!” 第45章 出关 一年之后, 许栢舟闭关的山顶出现一片霞光,霞光之后,许栢舟顺利登上了六阶。 而就当许栢舟正要走出山洞的时候, 一个红衣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小前辈, 别来无恙啊。”管云升抱臂靠在墙壁上,笑盈盈地对许栢舟说道。 “你怎么在这?什么小前辈?”许栢舟眉头一皱, 没好气地说罢便径直朝洞外走去。 管云升追了上去, 跟在许栢舟身后说道:“我们年龄差不多, 你辈分却高, 我叫你一声小前辈, 还算是尊重吧?” 许栢舟懒得理他, 但管云升总是出现在天极山的禁地的确太可疑,问道:“这里是天极山禁地, 不是让你滚了吗,你怎么又来了?” “我这几天观天象, 看出天极山顶有异象, 乃是有人登阶之相,我掐指一算, 定是小前辈喜登六阶,这不就赶紧来这里恭迎小前辈出关了吗。”管云升笑嘻嘻道:“而且天极山的掌门跟我爹是多年好友,我来这里他不会怪罪我的。” “随便你。”行了,又是个惹不起的少爷, 许栢舟暗道。 “哎哎哎,别从这边走,咱们走后山。”管云升见许栢舟往前走去,连忙拦住他道。 “为何?”许栢舟疑惑道,莫非这出关还有什么不成文的规矩? 却见管云升笑道:“你从这边走, 定会被天极山的繁文缛节绊住脚步,我们从后山偷偷地走,我带你下山去看热闹!” 许栢舟皱了皱眉头,不赞同管云升的建议,“我今日出关,理应去拜见师尊和掌门的。” “哎呀,他们都没想到你这么快便登上了六阶,所以都不知道你今日出关,邓何仙尊常年在极北之地修炼,至少三日才能回来,我世叔今日去别家做客了,都不在。”管云升笑了笑,继续道:“就我好,我提前在这等你出关。” 第80章 “那也不行,不合礼数。”许栢舟道。 “哎呀你年纪轻轻怎么如此古板?你可知今天是什么日子?”管云升说道。 许栢舟一时也想不起今天是什么日子,而且他初来仙界便一直闭关,对仙界的风土人情也不太了解,想必是什么节日罢了。 “什么日子?”许栢舟本对这些不感兴趣,但被管云升吵得烦了,只得无奈问道。 “今天是一年一度仙界庆祝大退魔军,击败魔尊郏无竭的热闹日子!” “郏无竭?”许栢舟听到这个名字心头一紧,下意识便说出了口。 管云升没有感到许栢舟的异常,继续说道:“对啊,郏无竭过去作恶多端,自十几年前被击退之后便一直缩在魔宫之中再未出来作乱,仙界难得地渡过了些许平稳时日,所以众人将这一天定为退魔日,大街上可热闹呢!”管云升搭上了许白舟的肩膀,道:“小前辈你可想好了,今天你若是从这正门走,可就要错过了。” 许栢舟自成仙以来,他的心中便只有修炼一事。他要变强,他只有变强,才能不受人摆布,才能保护自己。 在这个世界里,他靠不了任何人,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能活下去。 而郏无竭,许栢舟想道。 他到现在也无法确定郏无竭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那些美好的时光,那些快乐的过往,在血淋淋的伤疤之下,全部都被抹灭了。 也许自己对郏无竭来说只是一个精致可爱的玩物,是无聊时的消遣,甚至是一个听话乖巧的宠物。 就像那只被砍了头的三头犬,喜欢或是厌恶,只在他的一念之间罢了。 许栢舟直到离开了郏无竭之后才后知后觉,也许从一开始郏无竭便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真话。 郏无竭把自己留在身边是因为自己特殊的体质可以为他治病,而那些甜言蜜语,山盟海誓,只不过是他一时兴起哄自己心甘情愿被他所用的把戏罢了。 可不就是吗,许栢舟在心中自嘲道,就连他说带自己去仙界散心,都是为了他毁坏仙界灵脉,挑起仙魔战争的骗局。 许栢舟无法想象,在自己感叹仙界美景怡人,在自己喂食那些可爱美丽的灵兽之时,郏无竭却在自己的一个转身之后,将它们全部扼杀。 而许栢舟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日在战场上,自己忍着痛拼了命地抬起头,想要再看郏无竭一眼,而郏无竭呢。 他始终没有看向许栢舟,哪怕是一眼。 是啊,那时自己面目全非,也的确没什么好看的,许栢舟想道。 只是自己的的确确是真的喜欢过郏无竭,很喜欢很喜欢那种。 就当是跟过去的许白舟道个别吧,许栢舟想道。 “我跟你走。” …… “天极山小师叔出关的第一天,却被问心塔的大弟子拐下了山,哈哈哈,这也太酷了吧!”管云升兴奋道。 许栢舟跟着管云升来到一处热闹的街道上,只见大街上人声鼎沸,街道两侧有很多摆摊外卖的商铺,街道上穿着格式道服的男女开心地游逛,似乎真的是在庆祝一个热烈的节日。 见许栢舟看向繁华热闹的街道有些出神,管云升说道:“怎么样?我就说今天好玩吧,这还不是最热闹的时候呢,等到了晚上还有花车呢!” 许栢舟点了点头,跟着管云升到处闲逛,却见前方一处十分热闹,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的人,其中隐隐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惹得人不禁注目。 “走,我们去看看!”管云升十分喜欢热闹,当即便拉着许栢舟向人群中走去,挤到了人群的最前面。 只见前方是一戏台,此时戏台上方只有一些戏曲班子正在奏乐,想必是刚刚开始。 “我们来得正好!”管云升说着便找到一个座位,和许栢舟坐下等待剧目开始。 不出多时,吱呀呀的唱腔传来,马上便有身着盛装的演员登台演出了。 那类似方言的唱腔许栢舟听不懂,一时分辨出来台上正唱的是什么。感觉略有无聊,许栢舟打了个哈欠。 “嗯?”管云升看得津津有味,但是发现许栢舟似乎没有兴趣,提议道:“你不喜欢这个?那我们去别处逛逛吧,那边还有好玩的呢。” 许栢舟点了点头道:“好。” 可就在他们起身的瞬间,许栢舟突然听到一句唱词。 “郏无竭,今日你若成魔,便再也回不了头了!” “郏无竭?”许栢舟猛然回头看去,只见戏台之上,一白衣修士浑身血污,正与对面数人相对而立。 “郏无竭……”许栢舟看着戏台上那身着白衣的修士吞下一样东西,而后一身洁白被染黑,化身成魔。 那个是,郏无竭? 管云升看着许栢舟震惊的眼神,不知许栢舟为何如此,疑惑道:“嗯?没错啊,这段戏唱的就是郏无竭假意与仙门合作攻打魔域,手刃其父之后本性暴露化身成魔的事,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许栢舟却突然转身抓住管云升的衣襟,他问道:“你说什么?” “啊?你不知道?”管云升意外地看向许栢舟说道:“郏无竭原本是仙门的人,是邓何仙尊收的第一个徒弟,也是在你之前唯一的一个徒弟,他是后来才成为魔尊的。” …… 许栢舟喝下面前的一杯茶,回想着管云升与自己讲的关于郏无竭过去的故事。 第81章 郏无竭的父亲乃是上一代的魔尊,他觊觎当时一位仙子的美貌,便将那仙子掳回魔宫百般侮辱。那仙子诞下一子之后饮恨自尽,其子便是郏无竭。 那仙子死后,郏无竭的父亲也将郏无竭遗弃荒野。机缘巧合之下郏无竭流落凡间,被一对一直不得子嗣的老夫妇收养。 那对老夫妇十分喜爱郏无竭,将他当成自己亲生儿子一般抚养长大。可是郏无竭毕竟身上有着魔族的血统,时间越长显露出的便越发明显,直到引起了仙门的注意。 当时一个极负盛名的门派闻讯赶到,意图剿灭魔种,可那对老夫妇对郏无竭百般维护,意外之下,老夫妇被误伤而死。 郏无竭悲痛之中血脉觉醒,与仙门之人交战,可他当时毕竟只是一个孩子,怎敌得过修行多年的修士,很快便落了下风。而就在仙门之人即将得手的时候,邓何仙尊前来,救下了郏无竭。 当时邓何还不是如今万人之上的仙尊,只是天极山掌门座下的弟子,他极力担保会将郏无竭带回天极山,将他的魔气封印并永不下山。而郏无竭也对天发誓,不会对做出半分为害苍生的事。再加上当时郏无竭确实也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没做过什么恶,而且就连天极山的掌门也出面做了担保,所以仙门便同意邓何将郏无竭带回天极山养着。 邓何带郏无竭回去之后,郏无竭始终本本分分,听话乖巧,可是他只有一愿,便是让邓何教他仙术,学习本领。 郏无竭软磨硬泡之下,邓何终于心软,便收他为徒教他仙术。 邓何登顶天极山,成为一方仙尊,郏无竭天赋也极高,很快便成为天极山最为出色的弟子。而这么多年以来郏无竭在天极山上的确十分勤恳且与人为善,在众弟子之间人缘极好。时间流转,仙门之中后起之辈一批又一批更迭,很快大家便忘记了郏无竭的真实身份。 而郏无竭也信守承诺本本分分,多年以来从未做出什么越界出格的事情,也从未踏出天极山一步。 直到魔族再次兴风作浪,仙门打算联手对抗魔宫之时。 第46章 退魔 “郏无竭说自己恨极了他的父亲, 请求邓何仙尊带他下山共同除魔,鉴于这么多年的师徒之情,而且这也是郏无竭这么多年第一次请求下山, 邓何仙尊便同意了。结果他杀了上代魔尊之后, 吞下魔丹化身成魔,先是将当初误杀其养父母的门派屠戮殆尽, 而后对仙门开启了残忍至极的屠杀, 最终不敌邓何仙尊, 退到魔宫之中成为了新的魔尊。” 管云升说到这里大骂一声, 似乎对郏无竭恨之入骨。 许栢舟第一次听到这些, 他之前从未听郏无竭说起过自己的过往, 没想到事情竟是这个样子。 怪不得那日在战场上,邓何与郏无竭两人之间的气氛是那样的, 可是许栢舟还有一个疑问。 “可是邓……师尊当初为何执意要救下他,而且他们的容貌为何如此相似呢?”许栢舟问道。 管云升听到这话之后整个人变得神秘起来, 他贴近了许栢舟, 压低声音说道:“这件事是邓何仙尊的禁忌,很多人都不清楚真相, 而且就算是知道也不敢随便议论。”管云升看了看四周,确认了没人注意到这里之后,对许栢舟说道:“因为那个被魔尊掳走的仙子,便是邓何仙尊的亲妹妹, 也就是说,邓何仙尊是郏无竭的亲舅舅!” 许栢舟闻言大吃一惊,郏无竭和邓何竟还有这一层的关系。不过听完这些许栢舟也明白郏无竭为何会得那样的怪病了,半仙半魔,更是先修仙又修魔, 体内两股真气对撞,郏无竭能活到现在还真要多亏了圣母的菌子汤。 方才管云升带许栢舟进了一家酒楼休息,如今二人吃饱了,天色也渐渐晚了起来。从二楼的栏杆往下望去,只见街道上亮起了点点灯光,道路两侧的摊贩更多了,年轻男女穿着五颜六色的衣袍,提着漂亮的花灯欢笑着,更多的人则是围站在道路两侧,似乎是在等待着一场盛大的典礼。 “我们也下去吧。”管云升说道。 二人来到了街道上,天色已经大黑了,可是街道上却是灯火嫣然,竟比白日里还要热闹。 “花灯还得等一会才能来,我们先四处逛一逛吧。”管云升提议道。 管云升一路上买了很多小吃,一边走一边吃还要分享给许栢舟,许栢舟刚吃过饭什么都吃不进去,理所当然地拒绝了。 “你怎么还吃得下?”许栢舟吐槽道。 管云升将最后一个点心塞进了嘴里,说道:“吃饭睡觉,这都是人生大事!” “行了,吃东西还堵不上你的嘴。”许栢舟拍了拍溅到衣服上的点心屑道。 “那嘴不就是说话吃饭用的吗?谁像你,不吃饭也不说话,那长嘴还有什么用。”管云升道。 “还可以闭上。”说罢,许栢舟便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管云升快走两步追上了许栢舟,二人一边沿街走着,一边看向四周的摊位。 “小前辈,你不吃东西就算了,这些花灯啊锦袋的你也不看看?” “我不感兴趣。”许栢舟说道,而且没有钱。 “哎小前辈快看,这泥人还挺有趣的!”身后传来管云升的声音,许栢舟自然对什么泥人不感兴趣,但他初次下山,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也不敢与管云升离开太远,只得回身看去。 只见管云升正站在一个泥塑摊位前,摊位上摆着一个个小巧精致的泥塑,有人型的也有小动物,造型百态栩栩如生,很快便吸引了很多人驻足。 第82章 “这位少侠,喜欢就买一只吧。”店主是一个十分面善的大姐,见管云升十分喜欢这泥塑小人,笑着吆喝道。 “小前辈,给你来一个。”管云升说道。 “我不感兴趣。”许栢舟说着,余光却看到摊位角落里摆着一个造型比较奇怪的小人。 那泥塑小人穿着一身黑衣,披着一头长发,这么看上去也没什么异样,可奇怪的是那泥人的姿势。 那泥人竟是在跪着。 许栢舟歪头看着那个泥人,越看越眼熟。 “哈哈,这个好玩,郏无竭,跪了。”管云升指着那只泥人笑道。 “给我买这个。”许栢舟指着那个跪着的郏无竭说道。 许栢舟一想到郏无竭就气,就让他天天给自己跪着吧! 买完泥人之后一阵响亮的乐声从不远处传来,而后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花车要开始了!小前辈快看!”管云升说着便拉紧了许栢舟的衣袖往前走去。 许栢舟被管云升拉着走到了最前方,只见众人分站在街道两侧,将中间让出一条近十米宽的道路。 许栢舟过去的家乡没有这种习俗,他还是第一次过这么热闹的节日,心中竟隐隐有些期待。 乐鼓声越来越近,人群中的呼声也越来越热烈,管云升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两个面具,自己带了一个,给许栢舟也套上了一个。 “这是什么?”许栢舟挣扎道。 “退魔日的庆典上,大家都要带上面具以震慑邪魔,你看!” 许栢舟顺着管云升指着的方向看去,的确四周的人大多数脸上都带上了各式各样的面具。 许栢舟看到管云升的脸上带着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好奇地问道:“你给我带的是什么样的?” “放心,”管云升笑道:“给小前辈的肯定差不了,是一副白羽面具,好看着呢!” 话音刚落,只见游行的队伍已行至许栢舟的面前。 打头的是一队带着兽面,打扮成魔族的舞者,他们跳着奇异的舞蹈,口中唱着异族的调子,口中不时地喷出火焰,惹得两侧的观众惊叫连连。 随后乃是一辆小花车,车上载着数名仙者,皆带着同许栢舟脸上相似的白羽面具,在乐曲中翩翩起舞,十分养眼。 就这样大大小小近十辆花车从许栢舟的面前经过,其上或是歌舞,或是舞刀舞剑,或是展示华美的花车,让人看得目不暇接。 就在这时,只听得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更为热烈的欢呼,同时天边炸起一片绚烂的烟花。 “来了来了!今天最大的一辆花车来了!”管云升喊道。 许栢舟朝前方看去,只见一通体鎏金,足有三米高的花车正缓缓朝这边驶来,而在那花车前端,一黑一白两个身影显得格外显眼。 那两人皆带着面具看不清相貌,可不难看出,他们扮演的正是邓何和郏无竭。 只见那二人在花车上不断交战,好不精彩。 那扮演邓何的人练练进攻,扮演郏无竭的人连连后退艰难招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 许栢舟看着高台之上的两人,在这绚烂的烟花下,在这热烈的欢呼声中,他心里突然觉得十分不是滋味。 许栢舟感觉自己好像不属于这个地方,即使身着一身素白的衣袍,即使带着那象征着正义与纯善的白羽面具,他依然无法融入这四周的喜悦。 许栢舟的鼻子一酸,眼中似乎有泪水要流下来。他掩面回身擦拭了一下,将那种酸楚压了回去才转回了身。 可就是这一转身的功夫,许栢舟却不见了一直在自己身侧的管云升的身影。 “管云升?”许栢舟四处寻找着管云升的身影,却怎么也找不到。 许栢舟心中有些慌了。 管云升身着一身红衣,在人群中本应十分显眼,可是他环顾四周都找不到他的身影,莫非他们真的是走散了? 许栢舟这么大的人了,倒不是身边非有人陪着不可,可是此时的许栢舟却感到十分害怕,在人声鼎沸的人群中,在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面具里,许栢舟找不到一丝的归属感。 巨大的孤独感涌上心头,许栢舟感觉自己迷失在了复杂的人群中,心中慢慢涌上一丝的恐惧。 “管云升,管云升?”许栢舟唤着管云升的名字,可是却没有回应。 花车即将结束,众人还沉浸在那热烈的氛围中,纷纷跟在花车的后方,人群开始涌动起来。 恐惧将许栢舟的身体笼罩起来,他不知道人群将要把他带去哪里,他得在原地等着管云升回来找自己。 逆着人流的方向艰难地移动,像是被夹在汹涌的洪水之中,许栢舟感到孤独又无助。 一个顽皮的少年快速奔跑着,正撞上人群中的许栢舟。 许栢舟向后踉跄了一下,一样东西从袖中滚落出来。 郏无竭…… 许栢舟看着那泥人在那一双双奔涌的脚下不断翻滚,有些着急。 许栢舟略显狼狈地弯着腰推开人群,试图将那泥人捡起来,可是却离它越来越远。 花车渐渐远去,人们也追逐着花车越走越远,许栢舟身边的人变得稀疏起来,这才让他的行动有了些许的轻松。 而正当许栢舟就要走到那泥人面前,准备弯腰将它捡起来的时候,他的身后突然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第83章 许栢舟整个人向前倒去,可就在他马上便要重重地摔在地上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住了许栢舟的身体。 好不容易站稳了的许栢舟顺着握住自己手臂的那只手向上看去。 只见扶住了自己的是一个十分高大的男人,而男人的脸上也带着一张面具。 那面具及其丑陋,比许栢舟今天见过的任何一个面具都要丑恶可怖,甚至头上还有着两只如同野兽一般的角。 因在魔域中生活而养成的本能让许栢舟对身边的一切都充满了戒备,他看着面前的男人心中没由来地一慌,条件反射向他般击出了一掌。 第47章 退魔 许栢舟无意识的虚虚一掌, 本也没用上多大力气,可那男人如同受到重击,向后几步才站定身形。 许栢舟这才发现, 这个看起来十分高大的男人内力似乎少得可怜。 “抱歉, 你没事吧?”许栢舟意识到自己误伤了对方,连忙道歉, 那人却摇了摇头, 而后捡起了那个许栢舟之前掉落的泥人。 男人捡起那个泥人之后愣了一瞬, 似乎对那泥人的造型有些惊讶, 而后便递还给许栢舟。 “多谢。”许栢舟见那男人依然捂着胸口, 十分愧疚, 本想着好好向人家道个歉,这时却听到了管云升的声音。 “小前辈!” 许栢舟闻言转头看去, 正见到管云升抱着一堆东西朝自己跑来。他刚想说些什么,可是一回头, 却不见了那男人的身影。 “小前辈你找什么呢?” 看着许栢舟不停想四周张望, 管云升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那男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许栢舟没有找到那人的身影。 算了, 想必自己那一掌应是没有什么大碍,下次如果有缘再见的时候再好好道歉吧。 “你去哪里了?”许栢舟问道。 管云升嘿嘿一笑,举起手中抱着的东西说道:“我掐算着时间快结束了,便提前去给你买了一些吃食, 见你看得太入迷便没有叫你。” 许栢舟接过管云升手中的油纸袋,道:“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管云升笑道。 庆典到了尾声,街边的摊位也都开始一个个撤下,街道上的人也逐渐少了下来,偶有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在那河水一侧放着河灯。 夜空下,漆黑的河水上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亮,五彩缤纷的河灯顺流而下,将那河水映衬得仿若天上的银河一般。 “小前辈,我们也去放河灯!”管云升说着便要拽许栢舟去河边,却被许栢舟躲开了。 “你去放吧,我就不过去了。”许栢舟说道。 看着夜空下那漆黑的河水,许栢舟总能想起那阴暗湿冷的暗河。 “一起去嘛小前辈,可以在河灯上写上字,退魔日的河灯最灵验了,过了子时就不行了,快来!”管云升说着便跑去了一个河灯摊子前。 许栢舟跟着走了过去,见到果然有不少青年男女围在那里挑选河灯。 “小前辈你要什么样式的啊?”管云升在人群中高高举起两盏河灯展示给人群外的许栢舟看,一只是莲花形状的,另一只是小兔子。 见许栢舟没有回话,管云升放下手臂,然后又举起了两只不一样的河灯。 “你帮我选一只吧。”许栢舟想道,反正都是你消费。 管云升做了一个收到的手势,而后便开始挑选河灯,不过多时便提着两只回来了。 “给你!”管云升将其中一只河灯递到许栢舟的面前,笑道:“这个适合小前辈,怎么样,喜欢吗?” 许栢舟接过那只河灯,那河灯中间凹陷,两角尖尖向上翘起,是一方小舟的样子。 许栢舟点了点头,“嗯,谢谢。” 管云升拉着许栢舟坐到了河岸边的台阶上,他拿出一支笔,在一张纸条上写下“我要天下无敌!——管云升”,而后将那只笔递给许栢舟,道:“小前辈要写什么?” “我?”许栢舟看了看手中的那张空白的纸条,“我没什么好写的。” 管云升发出抗议的声音,“你这人怎么这样呢?”他将那只笔直接塞进许栢舟的手里,“放河灯不写字条相当于白花钱,看个亮有什么意思?” “我觉得看个亮也挺好的。”许栢舟道。 “不行,我花钱我说的算,你快写一个上去,子时马上要过去了!”管云升催促道。 “好吧。”许栢舟提起了笔,看着那张空白的纸条。 河畔传来阵阵欢笑,是放河灯的人们正祈愿祝福,河水上飘着的一盏盏河灯,每一盏上面都承载着一个小小的希望。 他们都在纸条上写下了什么愿望呢?许栢舟想。 若是过去,他会写下让一家人永远在一起,或是让自己的病情康复什么的吧。 只是他许的愿望从来没有实现过。 那他们许下的愿望会实现吗?管云升许下的愿望会实现吗? 许栢舟苦笑了一下,他突然想起来那日郏无竭生辰许下的愿望。 他说想要以后的没一个生辰,都和许白舟一起渡过。郏无竭还觉得吹蜡不吉利,将那蜡烛打上了法术细心收了起来。 可就算是这样,那个愿望依然还是落空了。 许白舟没有陪他渡过下一个生辰,往后的十年,都没有。 许栢舟看向河水中自己的倒影,那洁白的面罩下,是一张自己都认不出了的脸。 第84章 甚至是许白舟这个人,都不复存在了。 许栢舟突然想到什么,就让自己在今天,和过去的许白舟彻底告别吧。 白舟路已尽,飘零溺水中。——许栢舟 河灯最终的归宿便是沉溺于河水,就如同自己。 就当是许白舟已经溺死在了那暗河之中,从此以后,他便只是天极山的许栢舟。 那只小小的船只随着河水漂流而下,在众多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河灯之中,显得异样的孤独。 “啊!我的那盏灯被旁边那只撞翻了!”管云升突然喊道。 许栢舟朝着管云升手指的方向看去,道:“你弄了一个荷花的,那只花灯是个蝴蝶,蝴蝶采蜜可不就把你的荷花撞翻了。” “不行!”管云升不甘心地说道:“我还得再去买一只!” “都过了子时了,现在再放还灵吗?”许栢舟对着管云升跑开的背影说道。 “别管我!”管云升一边朝那正在收摊的河灯摊位跑去,一边喊道。 许栢舟难得地笑了笑。 管云升少年心性,许栢舟虽嘴上说他烦,但实际上还是很愿意与他说说话的。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在这个让许栢舟遍体鳞伤的世界中,管云升是他遇到的,难得地十分鲜活的人。 他出身世家,拜入名门,天赋异禀,过得顺风顺水,活得肆意潇洒。 许栢舟看着管云升奔跑中扬起的红色衣摆和那高高的马尾,想道,也许他以后真的会天下无敌。 一阵惊呼声从河畔传来,似乎又有人的河灯被撞入了水中,许栢舟回头看去,只见一阵风吹过,一只体型偏大的河灯在风吹之下向旁倒去,而许栢舟的那只河灯正在它的旁边,若那河灯倒下,许栢舟的那只便会被砸进水里。 这样也好,许栢舟想道,就像自己写下的字条,自己与那河灯,都是同样的结局。 可就在那偏大的河灯倒下的瞬间,另一阵风传来,突然将那河灯吹向了另一边,而许栢舟的那只在原地转了一圈,而后平稳地向下游飘去。 许栢舟疑惑地看着那只河灯,而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抬头向河对岸看去。 河水对岸与这边完全不同,这边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可另一侧却是漆黑异常荒无人烟,这一条河水仿佛是两个世界只见的鸿沟,一侧是欢声笑语,一侧是凄冷孤寂。 而那个带着鬼面的男人此时就站在对面的河畔,隔着一条飘满了点点星光的河水与许栢舟对望,又在下一个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 许栢舟回到天极山已是深夜,他听守山的弟子说掌门听说了他出关的消息,明日便会起身回天极山,两日内便会返回。而天极山也送信到极北之地,想必邓何仙尊两日内也能回来了。 许栢舟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个房间是之前邓何为自己准备的,只是自己没有住几天便去山里闭关了,所以对这个房间还很陌生。 十年没有住人,好在已经有人帮许栢舟将房间重新收拾了一遍,基本的用品也是一应俱全,还放了几件随身的衣物。 许栢舟也没有什么行礼,他离开魔域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除了一样东西。 许栢舟从袖中拿出一个乾坤袋,从那个袋子里拿出一样东西。 那盆他从炼药房中唯一带了出来的冥草,如今竟成了许栢舟过去在魔域中生活过的唯一的痕迹。 那盆冥草看起来状态并不好,叶子干瘪,就连那原本应该直挺着的枝干都垂了下去,似乎垂垂将死。 许栢舟从袖中伸出手腕,只见他的左手手腕上横横竖竖有很多道伤疤。许栢舟割开了自己的手腕,鲜血滴落在土壤中,冥草像是得到了来之不易的养分一般疯狂生长,吸收了血液的茎叶开始转变为紫红色。 冥草是在魔域中生长的植物,仙界虽然灵气充沛,但并不适宜习惯了魔域土壤的冥草,许栢舟意外发现自己的血液似乎可以维持它的生长,便时常以鲜血浇灌,以维持冥草的生命。 大概是因为自己曾修魔,血液中有冥草熟悉的味道吧,许栢舟这样想道。 看着那株冥草吸足了血液之后又挺立起来,许栢舟为自己止了血。 这是许栢舟能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了,像是一种执念一样,无论用什么方法许栢舟都想将它留下来。 许栢舟握着自己的手腕,脸色因为失血而变得苍白,他呆呆地看向那株活过来了的冥草,突然想了起什么。 那只泥塑小人被许栢舟插在了栽种冥草的花盆里,看着郏无竭跪在冥草下的可笑模样,许栢舟哧哧地笑了起来,可是没笑几声,许栢舟便笑不出来了。 向后躺倒在柔软舒适的床铺上,许栢舟闭上眼睛,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48章 天极 在许栢舟出关的第三天, 邓何仙尊和天极山的掌门全都赶了回来,召集了天极山所有的弟子迎接许栢舟。而从今天起,许栢舟也算是褪去神秘, 真真正正地成为一名天极山的正式弟子, 站在众人面前了。 欢迎仪式结束后,许栢舟自是要拜见师尊的。 “师尊。”许栢舟还不是很适应这个称呼, 他还是不能完全适应自己身份的转变。 在仙界闭关十年, 也没能改变在魔域那一年所形成的归属感。 大概那一年之中他在魔域经历了太多的事, 有生死, 有爱恨, 鲜活到许栢舟觉得那便是一辈子。 第85章 而仙界不一样, 仙界的世间过得很快,人的生活却是很慢。 似乎做什么事情都以十年百年计, 有的人随随便便闭个关便是普通人族的一生。 看出了许栢舟的不适应,邓何说道:“你既已入仙界, 最好将过去忘得一干二净。”说罢, 邓何观了一下许栢舟的内力,继续说道:“你修行速度惊人, 进阶如此之快,若心中迟迟不定,恐有走火入魔只忧。” “弟子明白。”许栢舟低头说道。 他又怎会不知,每每自己修行到关键之时, 那团积压在心里的郁结之气总是会出来作祟,就像是横在自己心头的一根硬刺,时刻与自己飞速增长的仙力作对。 那种感觉就像是郏无竭每次渡进自己身体中的那股紊乱的内力,许栢舟如今终于能够理解郏无竭了,不过他要比郏无竭好过不少, 邓何说许栢舟是天生仙体,万年难遇,所以能够魔身成仙,并化解仙魔两股内力的对撞。 只是那股郁结之气横在心中,溶于血脉,终是不妥。 许栢舟知道这与他的心结有关,可那有怎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 邓何看出许栢舟的困惑,他拿出一本心经递给许栢舟。 “这个或许对你有用。” 许栢舟结果那本心经,道:“多谢师尊,弟子会好好学习。” 邓何点了点头,道:“邓某让你闭关,乃是避避风头,谁知你闭关期间修为竟如此突飞猛进。修为长进是好事,可过渡修行对身体无益,这段时间你便在山上修养调整,我叫季言带你熟悉熟悉天极山。” “好。” 季言便是如今天极山的掌门,许栢舟从邓何的房间出去之后,果然看到了在门外等候多时的季言。 “季掌门。”许栢舟朝季言拜道。 季言连忙将许栢舟扶起,说道:“不必多礼,家师与邓何仙尊乃是同门,你我今后便以师兄弟相称。” 许栢舟唤了一声掌门师兄,季言似乎十分开心,带着许栢舟走出了邓何的院子。 “天极山我这一代的师兄弟留下来的只有十几个,周师兄常年闭关,程师兄成天围着他那几个宝贝徒弟,下面几个师弟又是贪玩的,只知道游山玩水,把天极山全都扔给我。” 这虽然是季言与许栢舟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但季言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要同许栢舟讲,许栢舟性子慢热,尤其是经历了那么多之后又闭关十年,很难对人敞开心扉,面对季言的话又不知如何回复,只得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 不过季言的态度却让许栢舟放松了很多,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很难融入天极山,在仙界之中也很难立足,可是他一出关之后遇到的人,无论是管云升还是季言,对自己都很好。 也许仙界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冷漠,自己在这里也不会那么的孤独。 “对了,我听说前几日管云升那小子带你下山了?那小子野惯了,现在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等我逮到他一定好好教训一顿,许师弟你可别介意啊。” “怎么会呢。”许栢舟道:“我还要多谢他带我下山。” 季言笑了笑,“那就好,许师弟若是在山上无聊,尽管找那小子下山,哪里好吃哪里好玩,他算是万事通了。” 许栢舟有些意外,天极山竟如此随意吗? 天极山乃当今仙界第一的门派,掌教仙尊邓何更是冷面严肃,许栢舟本以为天极山应是专研仙术,门规森严之地。可季言话中的意思,自己竟是可以随意下山,也不必潜心修行,只管吃喝玩乐游山玩水,随心而行。 看出许栢舟的疑惑,季言解释道:“天极山普通的弟子自然是有门规约束,可许师弟你是邓何仙尊的关门弟子,地位较高,自然与普通弟子不同。而且邓何仙尊也特意嘱咐过,你闭关期间修炼速度过快,这段时间叫我安排你多走动走动,散散心。” 季言带许栢舟走到了天极山顶。 天极山,所谓天极,便是那云层之上,整片大陆最高的地方。 许栢舟从山顶向下望去,丛山环绕之中,云起氤氲,风起叶响。许栢舟突然意识到,自己此时才是真真正正地来到了仙界,站到了这仙界之中,万人向往的最高的山峰之上。 “许师弟,你看这丛山峻岭,崎岖河流,大好时光,何必将自己拘于一隅呢?” 是啊,许栢舟想道。 一年,十年,百年。 未来,许栢舟还有无数个一年,无数个十年,也许还有很多很多个百年。而自己的那些过往,那些受过的伤,感到过的痛,都将在漫长的时光与生命中被洗涮干净。 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何必将自己圈在过去的阴影中无法自拔呢? 而今天,现在,此时此刻才是他最应该在意的时间点。 从此,这世上没有魔修许白舟,站在这里的是,天极山修士,栢舟仙君。 许栢舟跟着季言从天极山顶下来的时候,已经临近午时。 今日为了迎接许栢舟出关,天极山上下休沐三日,这一路上遇到许多准备下山游玩的天极山弟子,整整三天的假期让他们感到十分高兴,自然看着这个给他们带来了假期的小师叔也是越来越顺眼,见到季言和许栢舟二人,都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行礼。 这是季言想出来的方法,许栢舟听说自己闭关期间流言四起,好像很多人对他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天极山小师叔充满了怀疑与猜测。虽然季言这个方法也只是让天极山的弟子们能够更容易接受许栢舟,而打破那些外界流言与猜忌还需许栢舟自己长时间地证明,但许栢舟还是要感谢季言。 第86章 最起码天极山这三日的假期,给了许栢舟一个立足于这里的温和的开局。 正当季言准备带许栢舟熟悉一下天极山弟子平时修炼的各大场所时,一个素衣弟子前来禀报,说是某个门派的长老前来天极山议事,此时正在议事厅等候。 “许师弟,这事发突然还请见谅啊。”季言不好意思地说道。 “掌门师兄哪来的话,自然是此事更为重要。带我熟悉天极山的事不急,况且随便找一个弟子带我走一走就好了,再不济我自己闲来无事逛上几圈也便熟悉了,也不必掌门师兄事事亲为。”许栢舟恳切地说道。 “嗯。”季言思索片刻,而后说道:“那师兄便先行离去了,许师弟说的没错,天极山对许师弟没有禁地,你大可随意走动,只是有一点你说错了,带许师弟尽快熟悉天极山的事才更为重要,只是若我此时不去恐怕失了礼数,只好违心冷落师弟了。” 季言的一番话任谁听了都会心中一暖,许栢舟实在是羞愧难当不知回说些什么,只好拱手送行。 季言离开之后,许栢舟也没什么兴致继续逛下去,本想着回房间休息一下,可就在他回去的路上,却被一小队天极山弟子挡住了去路。 许栢舟看向那几位天极山弟子,站在许栢舟面前的乃是五六个十几岁的少年。许栢舟与那些少年分站一座小桥两侧,那桥极窄,两边显然无法同时通过。 按理来说,许栢舟作为长辈,本应是那些少年让行,可是许栢舟想着自己毕竟是初来乍到,而且他从未把自己放在长辈的位置,按修行的时间来说,这些少年恐怕比自己入门还要早,自己毕竟是一个后来者。 许栢舟微微侧身,示意那些少年先行。 “嗯?”打头的那个少年似乎这才认出许栢舟,他说道:“呦,这不是邓何仙尊给咱们从人间捡回来的那个凡身成仙的小师叔吗!” 此话一出,就连许栢舟都皱了皱眉头。 因为在那少年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嘲讽。 可许栢舟不想节外生枝,这些天极山的弟子不服自己,对自己有所猜忌也是正常,毕竟自己确实来路不明,而这些弟子大多来自于名门世家,是一出生便在仙界的佼佼者。 而在他们口中,自己只是一个卑微的凡人罢了。 凡人也好,仙人也好,只要他们不知道自己过去做过魔修就都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能是十年的闭关让许栢舟的脾气越发沉稳,他竟没有丝毫的不悦,只是将身体侧得更多了一些,让他们先行。 可是许栢舟一再退让,那些少年却不领情。 只见那为首的少年站在桥上,看向桥对面的许栢舟嘴角勾起一个坏笑,也学着许栢舟的样子侧了侧身,道:“请小师叔先行。” 许栢舟看着站在桥上的少年,眉头皱的更紧了。 那少年口中虽说着让自己先行,可是他们并排立于桥上将路堵得死死的,自己又如何先行呢? 那些少年,明摆着是在戏弄自己,想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罢了。 第49章 天极 “此路不通, 在下换一条路就是了。”说罢许栢舟便直接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小师叔别走啊!”那为首的少年在桥上唤道:“小师叔今日不过这桥,若是被他人知晓, 岂不是要说是我们几个的不是了?” 许栢舟虽然不愿与他们起争执, 可他也不是什么任人欺负的软包子。那几位少年如此过分步步紧逼,许栢舟也不惧于他们。 许栢舟闻言转身, 朝那几位少年说道:“今日这桥我是非过不可了?” 少年闻言挑了挑眉, 朝许栢舟做了个“请”的手势。 看着那被少年们死死挡住的桥, 许栢舟冷哼一声, 而就在下一秒, 那石质的拱桥轰然倒塌。 随着那石桥的断裂落入水中的, 还有那些上一刻还器宇轩昂的少年们。 看着那些落入水中十分狼狈的少年,许栢舟默道:“好了, 现在桥没了,我们也不用为了谁先谁后而相让, 皆大欢喜。”说罢, 转身便要离去。 那些少年坠入水中自是十分气恼,之前佯装的客气样子也不见了, 在水中对许栢舟破口大骂。 什么,“你就是个龌龊的凡人,不知道撞了什么大运成了仙还进了天极山。” 什么,“别以为靠上了邓何仙尊就能高人一等了, 在仙界毫无背景依然什么都不是。” 什么,“我们尊称你一声小师叔是给你面子,在天极山上,一个素衣弟子都比你强。”诸如此类。 许栢舟自然不理会他们的污言秽语,也不在意少年们口中说的那些东西。 那些少年说得对, 自己虽然拜入邓何仙尊门下,入了天极山,却依然什么都不是。 但他们说的也并不全对。 背景,势力固然强大,可是这些东西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依然什么都不是。 只有实力,才是这个世界绝对的底牌,只有自己成为绝对的强者,才能在这仙界之中立足。 许栢舟不愿与这些愚昧肤浅的少年多言,转身便要离开。 这桥下乃是一条小河,河水不深不浅,不急不缓,那些少年坠入水中也没有什么危险,见许栢舟不理会他们,便一个一个地游到岸边爬上了岸。 可就在这个时候,河水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呼。 许栢舟回头看去,只见大部分的少年已经上了岸,唯独剩下那名领头的少年还泡在河水中,那少年似乎脚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不断地在水中扑腾着。 第87章 岸上的少年伸手想要拉水中的少年,可是他们也是筋疲力竭,没有力气去救自己的同伴,只听呜咽一声,那少年终于没了力气沉入水中。 许栢舟看着那少年沉入水中,脑袋嗡的一声。 一时间,那清澈缓流的小河似乎变得浑浊黑暗,而四周明媚的景色也失去了色彩而黯淡下来,许栢舟站在原地,看着那河水将少年吞噬进去,水面上荡起一圈一圈涟漪,而后,风平浪静。 许栢舟的两个肩膀突然发生剧痛,那是他沉积的暗伤。 恐怖,害怕,疼痛……一切不好的情感涌上了许栢舟的心头,要逃,要立刻逃跑,许栢舟的潜意识提醒着他。 “噗通!” 岸上的少年跳入水中的声音将许栢舟猛然惊醒,一瞬间世界又恢复了本来的色彩。 这里不是暗河,这里是天极山,是整个仙界最强大的存在。 许栢舟当即纵身跳入河里,游向那沉在水中的少年。 只见那少年的脚果然是被一段水草缠住了,许栢舟沉到湖底用力地撕扯那段水草,可是水草十分柔韧,用手一时间无法扯断。 许栢舟试图寻找什么利器割断水草,可是河底除了一些圆润的石头什么都没有,许栢舟也没有随身佩戴匕首一类的利器。眼见那少年在水中愈发痛苦,许栢舟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伸手拔下了头上的发簪,用那尖锐的一头用力地向水草扎去。 这是郏无竭送给许栢舟的那根发簪,以玄铁锻造,没有什么是比它还要坚硬的了。 水草很快便被扎断,而那少年也在同伴的帮助下成功被带到了岸上。 许栢舟看着少年被成功解救,一颗心终于放下。 因救人心切让许栢舟早就没有了力气,再加上他本就不善水性,许栢舟仰躺在水中,只觉得自己随着水流浮浮沉沉,最终他紧握着发簪的那只手终于松开,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 许栢舟再次醒来的时候,正躺在一个舒适温暖的床上。 “醒了,栢舟仙君醒了!”一个素衣弟子手忙脚乱地边喊着边跑了出去,不过多时,许栢舟便看到季言面带喜色地快步走进了屋子。 “许师弟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季言担忧地摸了摸许栢舟的额头,又摸了摸许栢舟的脸颊,而后朝门外喊道:“怎么还在烧?药煎好了吗?” “掌门师兄,我没事。”许是溺水的缘故,许栢舟一说话,胸腔便疼得厉害。 季言连忙让许栢舟不要说话,这时一位素衣弟子端进来一碗药汤,季言将许栢舟扶起身一勺一勺地喂了进去。 季言看许栢舟喝过了药,又为他诊了脉,见他确实已无大碍之后终于放下了心,说道:“我已经知道事情的经过了,许师弟放心,那几个不懂得尊师敬友的弟子我已经严肃批评,谴他们去面壁思过了。”说道这里季言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这几个混小子,这次真的要好好罚他们!” 许栢舟突然想到那名溺水的弟子,于是问道:“那溺水的少年如何了?” 季言看着许栢舟虚弱的样子,无奈道:“许师弟无需担心,那小子什么事都没有,肚子里的水一吐出来就又能跑能跳,你比他可严重多了。” 许栢舟点了点头,这样就好,道:“也不必重罚于他们,若说起来也是我之过。若不是我将那石桥震断,他们也不会落入水中。” “是他们挑衅在先,许师弟你做的没错,应该教训他们一下。”季言摇了摇头,“只是没想到,我刚一离开他们便敢如此放肆,说起来也是我教导无方之过。” “掌门师兄莫要这样说,我初来乍到,他们一时难以接受也是正常,慢慢就好了。”许栢舟道。 “但愿如此他们能够悔过吧。”季言叹道。 季言还有公务在身,见许栢舟已无大碍便离开了,留下了几名素衣弟子照顾许栢舟。许栢舟除了胸口还有些疼意外已经没有什么事了,他也不习惯被人照顾,便将那些素衣弟子遣散了。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异样的动静,似乎是有人在那。 “是谁?”敏锐的听觉和警惕让许栢舟立刻便发现了异样。 那些素衣弟子都被遣走了,又是谁会在自己的门前? 见自己被许栢舟发现,站在门口的人犹豫了一阵,而后慢慢蹭蹭地朝门内走来,探出小半个头朝房内张望着。 是那落水的弟子。 许栢舟一开始还是很警惕的,他以为这少年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可是他看清那少年犹豫又胆怯的表情,发觉他好像并不是要来对自己使坏的。 “你来这里做什么?”许栢舟问道。 “我……”少年吞吞吐吐,似乎十分难为情,最终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我是来向你道歉的,对不起,我今天不应该戏弄你。” 许栢舟对少年的话很是意外,他一时愣住了。 只见少年说着说着竟哭了起来,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走到许栢舟的床前跪着说道:“呜呜……他们把你捞上来的时候你一点呼吸都没有了,脸都发绿了,季掌门说再晚一点你会死的,呜呜呜……都是我的错,都是为了救我……” 那少年跪坐在许栢舟的床前泣不成声,许栢舟哭笑不得。 谁的脸绿了?这孩子瞎说什么东西! “别哭了,我还没死呢。”许栢舟安慰道。 第88章 谁知少年听到许栢舟的话之后哭得更厉害了,许栢舟的头更疼了。 那少年好不容易停止了哭泣,他看向许栢舟还有些苍白的脸,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师叔,你不会生我的气吧,你不会恨我吧?” 许栢舟觉得有些搞笑。 “我恨你做什么?我本来也没有生气,你今天也是死里逃生,赶紧回去好好休息吧。” 听到许栢舟那么说,少年似乎放下心来,他笑道:“那就好!我没事,我就是呛了口水,吐出来就好了!小师叔你才是要好好休息!” 说罢那少年便跑着准备离开,跑到一半突然又折返回来,对许栢舟说道:“小师叔,你今天救了我的命,以后我便是你的小弟,你就是我的大哥,以后我们都跟着你混!”说完还不等许栢舟说些什么,便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许栢舟看着少年消失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 少年心性最好懂了,无论是喜欢还是厌恶都挂在脸上。 大哥,那不是差辈了吗?许栢舟笑道,笑着笑着,他便又皱起了眉头。 “二哥!”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心中响起,赤仙的脸浮现在许栢舟的脑海里。 他就这样离开了魔域,也不知道赤仙到底怎么样了。 那个跟在自己身后叫自己二哥的人,那个同自己出生入死的朋友,那个在自己遇到危险明明也害怕却还是会挡在自己面前的兄弟,终是被自己害成了那个样子。 似乎所有和自己有关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许栢舟苦笑了一下,莫非自己是天煞孤星? 想到这里许栢舟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头顶,而后心中一沉。 发簪,那个郏无竭送给自己的发簪不见了! 第50章 天极 “小前辈, 这簪子到底是什么来历,值得你这大半夜的跑出来到这河里捞。” 许栢舟不想惊动别人,所以特意等到夜深之后才出来找那根发簪, 没成想正遇到了听到消息前来探望许栢舟的管云升。 因为白天的事故, 季言觉得这河水有些危险,所以便将水流引走了一部分, 现在这河中的水只有半人之高, 完全没有了危险。 可就算是这样管云升也不让许栢舟下水, 他说夜里湿冷, 许栢舟白天还烧着, 不能再着凉了, 便让许栢舟在岸上等着,自己下水去捞那根发簪。 “是友人所赠。”许栢舟说道。 “那你这个友人的眼光还真是奇特……” 许栢舟一直带着那根发簪, 所以管云升对那个发簪的样式印象深刻,所以才会这样吐槽。 许栢舟看着管云升整个人浸在水中, 头发也被河水打湿, 一缕一缕地粘在脸上,有些过意不去, 便说道:“若是找不到就算了,也不是那么重要……” 管云升从水中探出头看向许栢舟,而后说道:“算了吧,还说不重要?你的表情都把你出卖了!我还是抓紧时间帮你把它找回来吧, 不然我前脚刚走,你后脚便又过来自己找。而且这水流从下游被引入其他的河,过了今晚那簪子便说不定被冲到哪里去了。”说罢管云升又一头扎进水里。 许栢舟看着管云升为自己忙碌的样子十分感激,他与管云升总共也就见过那几次面,管云升却肯为了自己在这冰冷的河水中去捞一根小小的不知被冲到哪里去了的发簪, 的确是十分难得的朋友。 许栢舟有时候觉得自己不值得被别人如此对待,可自己遇到的又都是些如此真诚的朋友,而许栢舟却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回报给他们的。 许栢舟一无所有。 “这里找遍了也没有,我们再往下游找一找。”管云升说道。 二人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找,终于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找到了那根发簪。 当管云升握着那根发簪爬上河岸,笑着跑向许栢舟的时候,许栢舟最在意的早就不是那根发簪了。 他驱使法力将管云升的衣服烘干,又为他披上了一件衣服,这才接过那个发簪道:“多谢你了。” “嗨,这有什么!”似乎只是举手之劳,管云升摆了摆手道。 许栢舟将那根发簪小心地插回了发髻上,似乎不放心,又缠上两缕头发将它固定牢固。 管云升见状说道:“这陨铁确实难得,可说到底不就是一根丑簪子吗?到底是何人所赠,能让小前辈你如此宝贝?” 虽然这簪子是管云升千辛万苦帮自己找回,许栢舟本不应对他有所隐瞒,可他也实在无法告知真相,这让他十分为难。 看着许栢舟窘迫的样子,管云升却会错了意,他嘿嘿一笑,玩笑道:“莫非,是小前辈的心上人?” 许栢舟闻言愣了一下,而后有些失神地点了点头,“算是吧。” 看着许栢舟失神落魄的样子,管云升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邓何仙尊修的是无情道,许栢舟拜入邓何仙尊门下,而且看他平日里这幅无喜无悲不动于色的样子也不难看出,许栢舟自然也是修无情道的。 凡尘事断,大道无情,就算曾经有过什么不一样的情感,自然也是要抛弃的。 管云升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许栢舟如此看重这根发簪。 也许对于他来说,这根发簪是他在成为一个“无情者”之前,作为一个拥有着七情六欲的鲜活的人唯一的证明,也是对于过去无论是爱情、亲情、亦或是友情的寄托。 第89章 “嗨,我们不说这些!小前辈你看,太阳快升起来了!” 许栢舟闻言顺着管云升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轮旭日在群山之中缓缓升起,柔和的阳光洒在二人的身上,将他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朱辉散射青霞开,拨开云雾见天明,许栢舟看着那升起的明日,与管云升并肩坐在山下的溪水旁。 “天亮了。” 两个人摸着黑一路走到了下游,准备趁着天光赶在太阳完全升起之前回去。 “小前辈,以后要是再有人对你出言不逊,你碍着情面不方便教训他们的话就告诉我,你替你收拾他们!管他什么来历什么背景,就算他爹是天王老子我也不怕他!”说罢,管云升挥了挥拳头,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许栢舟直到管云升没有说大话,这几天下来许栢舟也算是对管云升的家世有所了解。管云升的祖上与天极山的创立者乃是师出一脉,轮资历还算是当时他们师祖座下的大弟子,同天极山的创立者是当时顶尖的修习者。二人出师之后打算自立门户,在大陆上寻得一条龙脉,这龙脉上游是山,下游是海,二人便在这山海只见分别创建了各自的门派,便是天极山和问心塔。 一开始问心塔是强于天极山的,自几百年前邓何登顶十阶之后天极山才压过问心塔一头。而这么多年过去了,天极山和问心塔一直是作为整个仙界之中前两名的存在,而且对其后的门派乃是断崖式的碾压。 天极山和问心塔同出一源,一直以来不忘本心,虽相互竞争,却也十分要好,历代的继承者之间都有联系,经常来往。而管云升便是这一代问心塔掌门长子,而天极山的掌门,也就是季言还未娶妻生子,管云升又讨喜,也十分喜爱这个孩子。 所以这一辈的修士中,若论家世背景,管云升便算得上是第一人了。而偏偏他又极具天赋,十几岁便登上五阶,如今他十八岁,已经在六阶后期了,估计不过多时便要登上七阶。 像管云升这样有天赋的人几乎是少之又少,是非常有望登上十阶的,这一代如此极具天赋的除了管云升还有一人,便是之前提过的那个天极山的弟子。而仙界近千年以来登上十阶的只有邓何一人,仙界对这二人还是给予了很大的厚望。 许栢舟看着管云升一边走走停停,一边摘下草叶在手里玩的样子,叹了口气。 就这个样子,真的很难把他同那个别人口中的天才关联到一起。 十八岁,那个天极山的弟子也是十八岁。虽然邓何仙尊叫自己不要修炼得那么快,但许栢舟觉得自己一刻也不能放松,他还是要勤加修炼才行。 “我们走快些,掌门师兄嘱咐过叫我静养几日,不能让他知道他刚走我就跑出来了。”许栢舟快步走在前面,管云升跟在后面落下得越来越远。 “你怕他做什么?我世叔人很好的,又不会骂你……”管云升在水里捞了一夜的簪子,显然有些累了,在后面小步小步地登着台阶,慢悠悠地说道。 许栢舟闻言转身看向管云升,而后说道:“他自然不会骂我,你猜他会不会骂你?” 管云升愣了一下,而后突然意识到什么一般加快了步履,“你不早说!” 看着管云升一步并做两步,一溜烟便跑得没了踪影,许栢舟暗自发笑。 看来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管云升还是挺怕季言的吗,许栢舟想道。 二人回到许栢舟房间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因为今日还是天极山休沐的日子,大半的弟子都下山玩去了,剩下的一小部分弟子也没有起那么早,所以这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人。 管云升一进屋子里便往榻上一躺,说道:“累死我了!” “昨夜确实辛苦了,我欠你一个人情,给,喝一杯水。”说罢,许栢舟便倒了一杯水端给躺在床上的管云升。 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门外传来了一个声音。 “好啊你小子,想挨揍是不是?”只见季言站在门口,正怒气冲冲地看向管云升。 管云升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向季言说道:“世叔?” 季言先是对许栢舟说道:“许师弟实在抱歉,我见门开着,而且听见屋内有声音,便知定是我这个好外甥在,所以没打招呼便进来了,还望许师弟不要怪罪。” 许栢舟连连摆手道:“怎么会呢。” 见许栢舟并不介意,季言便转向管云升,斥道:“你这小子平时跟我没大没小便算了,如今你许前辈还病着,你怎么敢让他给你端茶倒水?成何体统!” “师叔我冤啊!”管云升一边咆哮道,一边朝许栢舟使眼色。 你快给我解释解释!管云升看向许栢舟的眼神如此说道。 许栢舟之前交代过管云升不要将他深夜出来捞簪子的事说出去,而管云升以为这簪子涉及到许栢舟过去的感情,所以一定要帮他瞒住这件事,便也不敢说什么。 许栢舟忍住笑意,对季言说道:“掌门师兄莫要责怪于他,是我发现自己在河中丢了一件贴身的东西,准备出门寻找的时候刚好遇到管少主,管少主古道热肠,帮在下找了许久,所以才会如此疲惫。” 季言听到原委,终于放过了管云升,他对许栢舟说道:“许师弟丢了东西直接与我说就好,我自会派人去帮你寻回,何苦你自己跑去找?这还好是半路遇到了管云升,不然你这样又在河水中泡上一夜,恐怕病情要加重了。” 第90章 管云升闻言发出抗议的声音,“师叔你这是什么话?我在河水中泡了一夜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啊!” “你身强体壮,泡泡水又何妨?”季言说道。 无视了管云升的抗议,许栢舟笑道:“掌门师叔公务繁忙,我怎好因此等小事打扰。” 第51章 天极 三日的休沐很快便结束了, 出游的弟子们也纷纷回来,天极山上又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许栢舟虽然无需同普通弟子们一起集中修习,但他也不想在天极山白吃白喝。既然拜入了天极山, 自然不同于江湖散修, 还是应该尽快融入其中为好。所以许栢舟便自请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可能是许栢舟过去生了太久的病,现在虽然已无大碍, 看起来却还是病恹恹的, 季言总觉得他身子骨弱, 不让他去做过于繁杂劳累的事情, 偶然听许栢舟说起他喜欢读书, 便叫他带领一些普通弟子去藏书阁整理被人借阅的书卷。 而许栢舟确实做得很好, 他把过去世界中图书馆那一套搬了过来,将书籍分类分区摆放, 制作了借阅册,将藏书阁管理得十分好, 并举一反三, 解决了其他很多过去很繁琐困难的问题。 “许师弟你怎么没早点来呢?天极山早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了。”季言如此叹道。 而许栢舟也很乐意在这里做事情,闲来无事的时候他可以随意翻阅这里的书籍。 天极山的藏书阁很大, 比魔宫的藏书阁不知要大上多少倍。与其说是阁,不如说是一座八角玲珑的塔,天极山的藏书阁整整十五层,中间搭设一个木制阶梯盘旋而上, 站在阶梯上可以轻松取到放置在四周墙壁上的书籍。 最顶层乃是一个望风台,设有座椅,许栢舟平日里便喜欢坐在这里看书。 天极山的藏书阁在整个仙界都极负盛名,收录了很多上古流传下来的孤本。而除了一些本门机密的功法秘籍之外,其他的书籍都是向整个仙门开放, 所以平日里也会有一些其他门派前来借阅,许栢舟不善交际,所以便将这部分的对接工作交给了其他弟子,而许栢舟没事的时候便会一边读书一边抄书,以便借阅。 自从许栢舟到了藏书阁,他便沉迷其中,吃住都在那里,有时半个月都不出阁,久而久之,天极山的弟子都开始叫他:藏书阁的那位师叔。 “大……小师叔!” 一个天极山的弟子手中提着什么东西气喘吁吁地跑上藏书阁的望风台,朝许栢舟走来。 “戚介?你怎么来了?”许栢舟道。 这个来找许栢舟的天极山弟子,正是那日被许栢舟在水中所救的戚介。那日之后,戚介便时常来找许栢舟,许栢舟纠正很久叫他不要叫自己大哥,这才勉强将称呼改了过来。 不过自从许栢舟久居藏书阁之后戚介便不总是过来了,他说他不喜欢看书,一闻到书味就想吐,所以当许栢舟在望风台上看到戚介的时候还是十分意外的。 “小师叔,今日我家人来了,给我带了好多人间的吃食,看!”说罢,戚介将手中那个食盒放到许栢舟身前的桌子上,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了出来。 “蔡记的烧鸡白记的鹅,福祥居的点心飘香阁的膏,京城最好吃的都在这了,这可是仙界买都买不到的!”戚介满眼期待地看向许栢舟道:“小师叔,我都给你!” 许栢舟看着面前少年殷切的目光,心中一暖。 戚介其实并不是和其他弟子一样在仙界出生,他实际是出身于凡间。而凡是拜入仙门的弟子,唯数凡间出声的弟子为最末。但戚介却又和其他凡间弟子不同,他家境显赫,出身高贵。 许栢舟知道当今凡间的皇帝便是姓戚,戚介乃是真正的皇亲国戚,所以地位便不太一般了。 像他这样出身凡间地位却高的仙门弟子其实处境是很极端的,一部分高傲的名门子弟看不起他们,另一部分又想要攀附他们,还有一部分心里看不起他们,表面上却还要给他们面子。 所以戚介才养成了这样的性格,如此强调自己的身份地位,只是想要不在这个高傲的仙界中抬高自己的地位,不让人看不起罢了,许栢舟想道。 “你吃吧,我不吃这些。”许栢舟说道。 “没事小师叔,这些我过去都吃腻了,而且我家里人每个月都会给我送。”戚介笑道:“你闭关这么久,出关之后也不曾回到凡间,我寻思你一定会想念凡间的美食,这才给你送过来让你尝尝的。” 许栢舟苦笑一下,戚介知道自己是从凡间来的,便一直觉得二人是老乡,经常跑来同许栢舟讲凡间的事情。可许栢舟来的那个地方显然同戚介讲的并不是同一个凡间,而许栢舟又无法告知戚介这件事情,只能顺着戚介的话说下去。而戚介所讲述的那个凡间许栢舟连去都没有去过,所以他完全不了解,每当戚介问起许栢舟过去的时候,许栢舟只好说自己家里穷,住在远离城镇的山沟沟中。 戚介这孩子很好唬,所以往日里许栢舟随便搪塞两句便相信了。许栢舟看着他自顾自地将那些珍馐摆了一桌子,也十分感念其心意。 此时正好临近午时,在藏书阁中借阅的弟子也基本都回去就餐了,此时这望风台也没有他人,许栢舟便道了声谢,同戚介一同吃了起来。 戚介将一个鸡腿掰下来放到许栢舟的碗里,道:“小师叔吃这个!” 第91章 许栢舟点了点头,夹起那个鸡腿吃了起来,毕竟是孩子的一番心意,许栢舟想道,而且这些东西的确是凡间独有的美食,平日里很难吃到。 天极山崇尚素食,餐饮大多比较清淡,许栢舟虽然对吃食没有什么过多的要求,可偶尔换换口味也是好的。 大概是许久没吃到如此可口的餐食,戚介吃得有些涨腹。 “不如趁着午休去后山转一转。”许栢舟提议道。 “好啊,那小师叔陪我去!”戚介兴奋道。 许栢舟摇了摇头,“我不去了,我要赶时间把这本书抄录下来,明日要送到玄武山的。”许栢舟指了指一旁他抄录了一半的古籍说道。 “什么玄武山我都没听说过,小门小派晚几日又何妨?” “那怎么能行,已经答应了,就要按时送到。”许栢舟道。 “好好好,小师叔是君子,不过你在藏书阁这么一呆也有小半个月了吧?总是在阁上呆着也不行,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戚介说道:“你刚刚不是也说了,多到处转转对身体好!” 许栢舟算了算,自己好像确实是许久没有出阁了,也应该同他说的一样出去转一转了。许栢舟看了看那本抄录了一半的古籍,心中盘算到,自己今夜抄上一夜的话,明日一大早也能送出去了,确实不急于这一个时辰。 “好吧。”许栢舟放下手中的书,道:“我们就去转一个时辰。” 戚介带着许栢舟来到天极山的后山。 这里是整个天极山风景最好的地方,平日离天极山的弟子闲暇时间总喜欢来这里游玩,此时正值初春,百花盛开鸟语花香,确实是好时节。 山间丛芳,林中瀑布,潺潺溪流,置身其中,许栢舟感受到了久违地放松。 此时正值晌午,弟子们吃完饭大多都回去休息准备下午的修习了,所以这里并没有什么人。许栢舟跟着戚介逛了一大圈,只觉得心旷神怡,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二人正准备回去之际,却听到那山崖的瀑布下传来了长剑破空之声。 有人在瀑布下练剑?而且听这剑鸣之声,此人的修为不低。许栢舟疑惑地朝那边走去,果然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着白衣的天极山弟子,只见那弟子手持长剑,在那山崖之下跳跃飞舞,手中剑光闪烁,在空中猎猎作响,衣袍翻飞之间,一招天极挥下,激起崖下无数水花。 好剑,好功法,许栢舟在心中叹道。 而那练剑的弟子显然也看到了对面的许栢舟二人,那俊秀英气的面庞在看到他们的时候凝了一凝,而后皱起了眉头。 “小师叔咱们走,理他作甚。”戚介从一旁走过来,拉着许栢舟便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而那练剑的少年在听到戚介的话之后,冷哼一声,便跳到了瀑布的后面,离开了许栢舟的视线。 就连许栢舟都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他问道:“为何匆匆离开?这是何人?” “切。”戚介看向那弟子离去的背影说道:“装什么装啊。”而后又看向许栢舟说道:“他啊,他叫季景泽。” “季景泽?他便是掌门师兄的侄儿,天极山这一代的大弟子,也是这一代第一个登上六阶的季景泽?”许栢舟问道。 “怎么连你也夸他?我跟你讲,他也就是沾了身世的光了,他这个人啊,臭得很!”戚介嫌弃道。 “嗯?”许栢舟疑惑问道:“此话怎讲?” 戚介撅了撅嘴,道:“他啊,他叔父是掌门,他从小便跟着掌门修习,第一个登上六阶也不稀奇。只不过这个人脾气臭得很,仗着自己跟掌门沾亲带故的,就不拿正眼看人,一双眼睛长到头顶上了,我跟他是一百个不对付!我就不明白了,同样都是名门之后,同样都是六阶,他跟管大哥可差远了,差远了!小师叔你少搭理他,免得讨不到好还沾一身腥!” 许栢舟暗笑,这个戚介还好意思说别人,虽然现在不会那样了,可是当初他可是仗着自己的家世背景在天极山拉班结派,欺负那些没有背景的弟子来着,许栢舟为证。 “嗯,我注意。”说罢,许栢舟看向那瀑布后舞剑的身影。 天赋异禀的少年总是要有些脾气的,许栢舟看向季景泽想道。当今仙门中最有发展的两个少年他都见过了,不知这仙界的未来,到底会掌握在谁的手中。 第52章 天极 春去秋来, 又是一年。 许栢舟裹了裹身上的裘衣,看着落满了皑皑白雪的天极山。 魔域没有仙界如此四季分明,所以这还是许栢舟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看到下雪。 微风裹挟着一片片晶莹的雪花, 于空中缓缓落下。许栢舟伸出手掌, 那雪花便落到了许栢舟的掌心。 许栢舟的家在北方,所以每年都会下上几场大雪。但是他那个时候身体不好, 冬天的时候尤为严重, 所以每当下雪的时候便只能在待在家里, 透过那小小的窗子看向外面的世界。 许栢舟偶尔也会打开窗子, 伸手去接那小小的洁白的雪花, 可当那雪花落在许栢舟掌心的时候, 便消失了。 许栢舟看了看自己手心中的雪花。 六角玲珑,晶莹剔透。 雪花落到掌心没有融化, 自然是许栢舟在手心中凝了一层法术。 修仙者,天地自然规律可也抗衡。 许栢舟继续在手中缓缓注入灵力, 只见那片雪花在许栢舟的手中变大, 继续变大,然后开始变幻形态, 先是变成了一个小雪兔,而后许栢舟摇了摇头,又将那雪花变成了一个小雪人,一连变了几次, 最终许栢舟看着手中那个顶着圆溜溜脑袋的小雪人终于满意地笑了笑,然后将它摆在了一侧的栏杆上。 第92章 只见,那栏杆上已整整齐齐地摆上了一排用落雪变出的各式形状的雪人,想必都是许栢舟的杰作。 休养了一年,许栢舟的身体已经能够很好地适应六阶的内力了, 而在这一年之间,管云升和季景泽已经先后登上了七阶,两个人年龄相仿,身世相仿,就连修炼的进度也相仿,仙门之中很多人都在猜测他们两个谁会第一个登上八阶。 但许栢舟觉得,他们两个的实力绝非只是八阶而已,也许很多年后,他们会登上九阶,十阶,甚至是突破十阶飞升上界,许栢舟很愿意看到这两个孩子到达巅峰的那一天。 而自己呢,许栢舟看了看双手。自己已经沉寂太久了,一年,当初自己出关之时,邓何同自己说的是一年。一年之后,自己方可以再继续修炼,而等他突破到了七阶之后,便可去极北之地找邓何。 此时一年已到,许栢舟再也等不及了。 许栢舟走出了藏书阁。 变强,我要变强,许栢舟如此想道。 闭关修行是提升修为的最好方法,可是许栢舟知道自己不能再次闭关。 自己从修行术法以来,全部都是纸上谈兵,实战经验很少,除了当初在魔域的时候同党寂比划过几下,还都是碾压式的失败而高中之外,几乎是没有过什么实战经验。所以他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增加实战训练。 所以许栢舟找到了季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许师弟你是想要跟着天极山的弟子们一起修习?”季言问道。 许栢舟点了点头,“嗯,我初时身体不好,所以拜入天极山之后便一直闭关,这一年也只是在修养。弟子们虽称我一声师叔,可论起天极山的术法,除魔卫道的经验,我甚至不如一个刚刚入门的弟子。听说半年前新入门的一批弟子已经下山去邪祟频发的山中历练了,我想能不能让我一同前去。” 季言点了点头,“我明白许师弟的考虑,只是许师弟没有实战经验身体又弱,贸然下山同邪祟对战,若是发生意外叫我这个做师兄的怎么办呢?” 许栢舟直到季言的意思,自己确实没有对战邪祟的经验,若是真对上了恐怕占不到什么便宜,顿感失落地叹了一口气。 看着许栢舟低着头沮丧的样子,季言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说道:“许师弟不必担心,半月后仙门众家会组织一次试验,此次试验在仙门幻地举行,场地乃是一玄门幻境,其中设有众多妖邪幻影,仙界中所有正统仙门弟子都可参加。” 许栢舟闻言又提起了兴致,只听季言继续说道:“因为是在幻境之中,一切都是可控的,所以并没有什么危险,许师弟如果感兴趣,同样可以参加。” 许栢舟当即点了点头,“当然,我当然愿意。” 季言笑了笑,“好,待我与众掌门商议好此次试验的具体流程和时间,便第一个告知与你。” 从季言的房间中出来的时候,雪已经停了,管云升披着一件火红的斗篷站在院子中的一棵树下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许是等得无聊了,管云升飞起一脚踹到了那棵树上,只见树上的积雪在重击之下轰然落下,将管云升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当管云升狼狈地从那雪堆中跑了出来的时候,正见到许栢舟忍笑的脸。 管云升在看到许栢舟的瞬间脸上一喜,道:“恭喜小前辈再次出关!” “瞎恭喜什么,我何时闭关了?”许栢舟一边往院外走去,一边说道。 “你成天呆在那藏书阁顶上,跟闭关有什么两样。”管云升说道。 许栢舟无奈地笑了笑。 这是管云升登上七阶之后两个人第一次见面,许栢舟之前说过,等管云升登上了七阶便要请他吃饭,而管云升特意选了个天极山休沐的时间过来,许栢舟便知道管云升是来找他做什么的了。 “你就这么跟我走了,不去跟你世叔打声招呼?”许栢舟道。 管云升一摆手,“不用,他看了我就烦,我还是少给他添堵吧!” 许栢舟闻言也没有说什么,他知道管云升和季言关系要好,不是亲叔侄胜似亲叔侄,而季言也不是什么拘于小节的人,两个人都很随性并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两人这么走了一段路,一阵冷风吹来,许栢舟将手往袖口中缩了缩。 刚从屋子中出来的时候没什么感觉,此时在外面久了,许栢舟才觉得有一丝的寒冷。 突然,一件斗篷披到了许栢舟的肩上,管云升笑道:“让你不多穿点,冷了吧!” 许栢舟却突然站在了原地,不说话,也不继续往前走了。 “嗯?怎么了?感动哭了?”管云升疑惑地伸头看向许栢舟的脸。 “……”许栢舟感到无语。 “你刚刚踢树的时候,是不是有雪块落到斗篷里了?”许栢舟问道。 “是啊,”管云升一脸疑惑地说道:“怎么了?” “好了,”许栢舟翻了个白眼道:“现在在我领口里了!” 在许栢舟一阵狂抖和管云升的一阵狂拍之下,许栢舟身上的雪块终于都落了下去。管云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我不是故意的嘿嘿,我皮糙肉厚,没感觉啊!” 看着管云升似乎丝毫不惧寒意的样子,许栢舟不禁感叹,年轻人就是火力旺。 “行了,你想吃什么?”许栢舟问道。 第93章 “唉,我们去凡间吧!叫上戚介,咱们也去吃个什么满汉全席!”管云升说道。 去凡间吗?许栢舟愣了一刻。他们并没有规定不可以去凡间,所以管云升的提议是完全可行的。 只是许栢舟一想到自己就要去凡间了的时候便有些恍惚。 他自凡间来,可这个世界的凡间,却不是他所生活过的凡间。 所以过去那些日子里,许栢舟又很多次机会可以去凡间逛逛,但他都犹豫了。 他不知道这里的凡间是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样子,也不知道自己去了凡间会发生什么,亦或是什么都不会发生。 不过总要去面对的,许栢舟想道。 自己来这个世界以来,魔域,仙界都走了一遭,一个凡间有什么好怕的。 “好啊,我们就去凡间吧。”许栢舟说道。 在二人去找戚介的路上,许栢舟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不叫上季景泽?你们关系不好吗?” “啊?”管云升似乎十分意外许栢舟会提到季景泽,一时间愣住了,而后摆摆手说道:“啊,季景泽,他不会来的。” “为什么?他是季言的侄子,你又同季言叔侄相称,我以为你们会像是亲兄弟一样。”许栢舟说道。 许栢舟一直对这件事十分困惑,管云升似乎从未提起过季景泽这个人,在许栢舟看来他们明明应该很要好的。 管云升摇了摇头,道:“我们小时候经常在一起,可自从我先他一步登上四阶开始,他便成日里只顾修行,完全不理我了,后来慢慢的便没什么联系了,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原来是这样,许栢舟点了点头,而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说道:“对不起啊,我一时好奇没忍住所以问了你,你不要介意。” 管云升却笑了笑,似乎季景泽对于他只是一个普通相识的人罢了,并没有十分在意道:“啊这有什么的,又不是什么私人的话题。”说罢,管云升又笑了笑,道:“那你好不好奇我和戚介是怎么认识的?”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许栢舟确实好奇。 说起这个管云升似乎十分有兴致,他道:“你看他现在成天趾高气扬的,小前辈你可不知道,他刚来天极山的时候成天哭着闹着要回家,拦都拦不住!” 许栢舟十分意外,他挑了挑眉道:“真的?” 管云升点了点头,“是啊,他是被家里人送来的,在家锦衣玉食惯了,来到这里什么都要自己做,半天就受不了了,再加上他压根也不是自己想来的,便成日哭闹吵着要回去,变着法的往山下跑。那时候他就这么一点,冒着鼻涕泡就往我世叔身上扑,我世叔拿他没办法,最后还是我教训他一顿才好的!” 说道这里,突然戚介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管大哥!小师叔!” 只见戚介抱着一个暖炉,在雪地里笑着跌跌撞撞地朝二人跑来。 “那你怎么教训他的?”许栢舟问道。 管云升看着朝二人越来越近的戚介,眨了眨眼睛道:“嘿嘿,下次再给你讲!” 第53章 人间 三人走在一条繁华的城镇里, 感受着来自于人间的热闹和舒适。 他们从仙界来到人间,为了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都换了一身人间的着装。 戚介穿着一身黄色华服跑在最前面, 少年还没有拔高的身量看起来有些圆滚滚的, 搭配他那身衣服活像一个富贵人家的小少爷。 “地主家傻儿子。”管云升如此评价道。 管云升还是一席红衣,他平日里便是一副行走江湖的打扮, 所以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反而是许栢舟。 许栢舟这些年来一直只穿天极山的道袍, 刚准备下山的时候管云升叫他换一身衣服他竟都没有衣服可以换, 最后临时找了一件管云升之前在天极山小住的时候留下的衣服穿了下来。 若是过去许栢舟的身量穿管云升的衣服肯定是不行的, 但他修仙之后身体重新发育, 同管云升站在一起身量大体相同, 只不过管云升这件衣服是他前几年穿的,少年身量还没长成, 许栢舟穿着肩膀那里略有些紧,所以他们准备下山之后先给许栢舟买一件衣服。 整个仙界没有人比戚介更熟悉人间了, 哪条街道最繁华, 哪个店最好吃,只要你说要做什么, 戚介都可以带你找到最好的铺子。只见他跑到前面回头朝许栢舟和管云升二人摆了摆手,喊道:“这边!” 二人跟着走了过去,只见面前的是一个不是很引人注意的小店。 那小店甚至没有挂上招牌,也就是戚介斩钉截铁地说这就是人间最好的裁缝铺, 不然他们都以为走错了路。 几人一同走进那个小门,门后乃是一个院子,有几位身着华服的妇人从院中走出,看其穿戴应是一些豪门贵妇。 只见那几位贵妇看起来皆是十分欣喜,一边往门外走着一边笑道:“赵掌柜每三月只制五套服饰, 没想到咱们竟真的排到了名额,真是幸运极了。” 另一个贵妇说道:“是啊,也不枉我这半月来每日都派我家小厮来这门口守着打探情况呢。” “你说这赵掌柜也是怪人,他制的衣服整个京城都有名,若是多接些单早就腰缠万贯了,也不至于这么大年级了还守着这一间破院子,这么挣钱的买卖他却不愿意干。” “是啊,而且他制衣只收布料钱和基本的手工费,从不多收一分钱,真真是有钱也买不到啊。” 第94章 “这我可听说了,据说这赵掌柜之前是专门给皇室制衣的,年龄大了这才出来自己做买卖。你说给皇室做了一辈子衣服,他肯定不差那几个钱,现在还开着这制衣店不过是不想闲着罢了。”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这店面如此难寻,看来这赵掌柜也是不想有太多慕名而来的人扰了清净呢。” 几人说着便离开了院门,不过通过这几个贵妇的谈话,许栢舟也算是明白了戚介为何带他来这家店铺。 看来这的确是京城最好的制衣店了,戚介竟连如此隐世的店面都能找到,看来他真的是十分熟悉这里。 只不过听刚刚几位客人的话,这赵掌柜每三个月只做五件衣服,而这次开放的名额已经没有了。 “戚介,我们好像来晚了。”许栢舟说道。 戚介缺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道:“哎呀没事!”而后朝屋内喊道:“赵老头!赵老头!” 很快便有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喊什么喊什么!哪来的没教养的娃娃!” 只见一个身着粗布短打,发髻散乱的老头骂骂咧咧地从屋内走了出来,在看清戚介之后,脸上的不耐烦一下子便消失了,转而变为一种和他那精瘦严苛的长相十分不匹配的慈爱。 “哎呦,你这个小娃娃不是去什么天什么山修仙去了吗,怎么舍得来看我这个老头子了呢!” 戚介嘿嘿一笑,跑上前去说道:“这不是听说你告老还乡了,特意下山来看看你吗!” 这话哄得赵掌柜是乐开了花,他十分喜爱地摸了摸戚介圆溜溜的脑袋,笑眯眯地说道:“哎呀,还是你这个小娃娃惦记着我这老头子,我记得上次见你啊,还是在宫里呢!既然来了就多呆几天再走,我带你去下馆子!” “那可不行,”戚介说道:“我们掌门很严的,我今天晚上就得回去了,而且我这次来找你主要是想让你帮我小师叔做一套衣服。” “行行行,”赵掌柜道:“别说一套,你吩咐的,让我做十套八套都行!” 戚介开心地跳了起来,朝站在院中的二人喊道:“管大哥,小师叔快过来!” 许栢舟和管云升走了上来,许栢舟朝赵掌柜行了一礼,道:“赵掌柜,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娃娃的事就是我的事,哎呀……” 许栢舟虽然站在阶下且低头行着礼,但以赵掌柜多年制衣的经验,一眼便看出他身上的这件并不是许栢舟自己的衣服。虽然长短看起来差不多,但这衣服宽窄胖瘦都有讲究,更何况这样式看上去与许栢舟整个人的气质也不太搭配,赵掌柜只看了一眼,这职业病就范了。 “这不行,这衣服不行……这,这位师叔啊,快快进来,我给你重新做一件!”赵掌柜知道这戚介带来的人都是那什么天什么山上的修仙的,这修仙的人啊,光看外表自然是看不出岁数的,说不定这什么师叔比自己岁数还大呢,赵掌柜想道。 “多谢赵掌柜。”许栢舟道了谢之后,终于抬起头走到了阶上。 “哎?”可随着许栢舟朝赵掌柜越走越近,赵掌柜却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声音。 许栢舟见状一愣,赵掌柜看着自己的目光显然有些不对劲,像是在分辨着什么。 许栢舟心中没由来地一慌,莫非他看出自己的身份了? 可是马上他便打消了这个顾虑。 这赵掌柜怎么看都只是人间一个普通的老头,自己之前并没有去过人间,若说认出自己的也只能是当时在魔域之中的魔族,一个凡人怎么可能见过自己呢。 “这位……小师叔,看起来十分面熟啊。”赵掌柜说道。 “啊,我小师叔修仙之前也是凡人,也许在哪见过吧!”戚介说道。 “是啊,我过去也是凡人,十几年前才步入仙界,赵掌柜叫我栢舟便好,您是我长辈。”许栢舟道。 赵掌柜点了点头,许栢舟相貌清秀,谈吐文雅,赵掌柜也十分喜欢这个年轻人,连忙将几人请进房内。 只见赵掌柜的房间内立了很多人台,人台上穿着各式各样的或是已经完成,或是半成品的衣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样式款别都数一流,是许栢舟过去见都没有见过的精致,怪不得那么多人排着队都要来买赵掌柜做的衣服。 只见桌上还摆着剪刀布料,显然赵掌柜之前正在忙着裁剪衣料。 “哎呀我这乱的,你们先找地方坐,我把这收拾收拾。”说罢,赵掌柜便将桌面上的东西简单整理了一下。 趁着赵掌柜整理东西的空档,许栢舟好奇地大量着四周的衣服,突然,两件比较特别的衣服映入了许栢舟的视线。 那是两件相似,却略有不同的华服。 许栢舟朝那两个并排摆在一起的人台走去,看清了那两件衣服的样子。 那人台一大一小,大的比此时的许栢舟还要高上一些,小的比他要矮,有点像他之前身量的大小。那两套衣服都是男人的款式,通体为黑色,其上无数玉石宝珠装饰,看起来十分华美,像是参加什么重大仪式所穿的礼服。 而让许栢舟感到意外的是,这两件衣服看起来,有些像是魔族的款式。 “呦,这两套衣服啊!”见许栢舟看着那两套出神,赵掌柜似乎十分高兴,道:“这是我的得意之作,怎么样,漂亮吧!我可是做了整整两年呢!”说罢,赵掌柜又可惜地摇了摇头,“哎,只是这衣服做好都有十年了,这定衣服的人却迟迟不来取,还真是奇怪。” 第95章 “许是出现什么意外了。”戚介说道。 “谁知道呢。”赵掌柜摇了摇头,“这钱都交了,我也没法再卖给别人,只好摆在这里自己欣赏了!” “赵掌柜,敢问来定制这两套衣服的是什么人?”许栢舟问道。 “哎呦,说起来我还没见过这位老板本人呢,来找我定衣服的应该是他们的家一个下属。”说罢,赵掌柜似乎陷入一段回忆,“当时老头子我还没老成这样呢,自然是还有些傲气在的,找我定衣服,却不请自前来,我自然是不愿意。可这位老板啊,每隔几日便派人来送信,信中说他有难言之隐不便前来,这两套衣服呢,也是要用到一个十分重要的场合,就这样一连送了几个月,老头子我知道他是诚心想要找我做这两套衣服,这才应下的。” “那你可知这老板是做什么的?”许栢舟继续问道。 赵掌柜摇了摇头,“不清楚,但我看他家来找我定衣服的那个下属似乎是侍卫打扮,大概是哪个王公贵族吧,不然也不会知道我赵掌柜的名声。”说罢,赵掌柜朝许栢舟摆了摆手道:“来来来,我给你好好设计一下!” 从赵掌柜的制衣铺中走出来的时候许栢舟已经换上了一身比较合身的衣服,那是一件十分素雅的淡青色长衫,是赵掌柜从库房中找出来的。 虽是随手找出来的一件,却还是将许栢舟整个人衬得起色好了许多。 赵掌柜做一套衣服至少需要七日,所以便量好了许栢舟的尺寸,待七日后再将专门为他做的衣服遣人送回天极山。 “我就说天极山的道袍不好看,那么素气,好人都看起来病恹恹的,你看,现在这不好多了!”管云升道:“我世叔还不听我的,就应该都换成红色的!” “若是真换了红的,邓何仙尊回来看到了不得背过气去。”戚介道。 许栢舟笑了笑,而后他看到了不远处的一个造型别致的小楼,指着说道:“戚介,你看那是不是你说的酒楼?” 戚介点了点头道:“对,我们快走,都饿了!” 三人走进那个酒楼中,请了楼上的雅桌。今日许栢舟做东,叫戚介和管云升将这酒楼中的好酒好菜点了个遍,而他自己则是点了一壶清茶。 “好吃,确实好吃!”管云升将桌上的菜挨个夹了一遍之后,发出了赞同的声音。 “当然了!”戚介一块红烧肉还没咽下去,一边嚼着一边说道:“也不看看是谁推荐的!” 正当几人吃得正香的时候,突然,从楼下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第54章 猴儿 他们所在的雅间靠着二楼的栏杆, 稍稍侧头便能看到楼下大街上的景象。 许栢舟低头看去,只见街道对面,一个中年男人推着一个小车, 手中牵着一只猴子走到了街上, 一边敲锣一边吆喝着。 “是猴戏!小师叔,咱们这位置正好, 有猴戏看了!”戚介一边吃着鸡腿, 一边兴奋地说道。 男人手中紧紧地握着一条锁链, 而锁链的另一端则是在那猴子的脖子上。见围观的人多了起来, 男人将手中的锁链猛地一收紧, 那猴子便“腾”的一下, 翻了一个跟头。 围观的人群中发出热烈的喝彩声,那男人见状脸上大喜, 又是让那猴子连续翻了好几个跟头。 许栢舟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呦, 有人给钱了!”管云升说道。 那男人用手中的铜锣收着钱, 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吆喝道:“我胡三在这里祝各位父老乡亲一帆风顺, 二龙腾飞,三羊开泰,四季平安,五福临门!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钱越多,吆喝声越大,我胡三让这畜生给大家上绝活!” “好!好啊!”四周喝彩声越来越大,胡三脸上喜色更浓,可那只被包围在人群中的猴子却显得十分局促不安, 小心翼翼地蹲坐在一边。 只见那胡三将手中的铜锣放下,从腰间抽出了一个鞭子,长鞭一挥,那猴子显得十分惧怕,在胡三的示意下踩在一个铁环上绕着内场转起了圈,一边绕圈,一边还耍着一根棒子。 “这么厉害!”戚介看得津津有味,连饭都不吃了,直接站起来扶着栏杆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你小心点可别掉下去,到时候这么多人都不看猴了,直接看你!”管云升打趣道。 只见胡三又拿出了几个道具,那猴子一一为四周的人群展示着,引起阵阵欢呼。 “好!好看!再来!”戚介大喊道。 见四周的人群更多了,胡三却示意猴子停了下来。 “怎么不耍了?继续啊!”众人正看到兴头上,胡三突然停了下来,实在是扫兴。 只见胡三脸上堆满了笑,向四周拱手道:“各位老少爷们看得开心,我胡三也跟着乐呵,只是这江湖卖艺实属不易,还望何为看官多多支持啊!” 说罢,只见那猴子将铜锣又拿了起来,跑向四周要朝那些看客们开始讨赏钱。 四周大多都是些普通的百姓,偶有几个朝那铜锣投了几个铜板。 收了一圈,那猴子将铜锣拿回给胡三看,胡三摇了摇头,显然对收上来的钱不太满意,低声朝那猴子喝道:“没用的畜生,这趟又要白跑了!”说罢便扬起手中的鞭向那猴子挥去。 “等等!”只听上方传来一个少年略有些憨憨的声音。 第96章 胡三抬头看去,只见一黄衫少年站在楼阁之上,正从怀中掏着什么,脸上瞬间乐开了花。 戚介从怀中掏出一个银锭子,伸手便扔了下去,稳稳地扔进了男人手中的铜锣里。 “呦!谢谢这位少爷捧场,祝少爷百岁无忧,福寿绵长,一生平安,福星高照!”男人拱手朝戚介说着吉祥话,那猴子也站在男人身边一起朝上方拱着手。 “老板,本少爷的银锭子够不够上绝活的!”戚介喊道。 “够!铁定够了!您就瞧好吧!”胡三说着,开始在那个小车上翻找着什么,众人一双双眼睛皆盯着那胡三。不过多时,只见那胡三手上拿着三把飞刀,在众人面前展示着。 “这是要做什么啊?”人群中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各位父老乡亲,借这位少爷的福,我胡三给大家展示一项平日里绝不展示的绝活!小猴接飞刀了!” 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 “这人接飞刀都不容易,猴子也能接飞刀?”人群中议论纷纷。 小猴接飞刀,听起来的确匪夷所思,就连对猴戏一直都没有兴趣的许栢舟都不自觉地往下看去。 只听那胡三继续说道:“为什么平日子都不展示呢,诸位请看。”只见胡三将那三把飞刀举到众人面前,那刀刃在阳关下闪现出阵阵寒光。 胡三举起那刀朝一旁挥手砍去,十分轻松地便将一小节木头斩断。 “这刀是好刀,是利刃!三把飞刀飞上天,接得好大家叫个好,接不好脑壳开瓢!” 说罢,胡三示意四周人群散开,将中间空出了更大的一片范围。 通天的锣声当当作响,胡三口中吆喝着:“注意了注意了!看小猴如何接下飞刀,一,二,三!” 话音落罢,一把飞刀被胡三直接抛到了天上! 众人屏住了呼吸。 许栢舟朝栏杆外看去,只见那把飞刀飞得极高,从站在栏杆旁的戚介面前飞过,在戚介头顶的高度将将停住! 那飞刀在半空中悬停一秒之后,刀尖翻转向下,垂直向下落去! “好!”一声爆和从人群中发出,伴随着通天的掌声响起,那小猴将手中的飞刀叼在了嘴里。 一刀接下,第二刀立刻飞来,只见那小猴站在刀尖之下,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落下的飞刀,在飞刀就要扎到它眼睛的时候,双手一接,稳稳地接住了飞刀! 人群中又发出了爆和,开始有人自发地朝胡三的铜锣中投入铜板。 “诸位看官,这最后一刀,大家瞧好了!”说罢,胡三将手中最后一把飞刀抛向天空。 此时那小猴的口中叼着一把刀,手中拿着一把刀,只剩下一只手去接半空中的最后一把飞刀,显然失去了刚刚两次的从容专注,显得有些许的紧张。 只见在众人期盼的眼神之中,那明晃晃的刀径直朝小猴的头顶落下! 此时正值正午,刺眼的阳光照射下来,只见那飞刀寒光一闪,在光线的作用下一瞬间那飞刀似乎在空中消失了。 下一秒,那飞刀便猛然出现在那小猴的头顶。 而就在此时,众目睽睽之下,那小猴却像是突然受惊了一般,猛地跳到了一边,而那把飞刀就这样落到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唉……” 人群中发出了失望的声音。 那小猴看着躺在地上的那把飞刀,知道自己演砸了,在角落里缩成了一团,紧张地看向胡三。 胡三此时脸上十分不好看,这畜生把他的好戏演砸了,自己一定要好好教训它一顿! 只见在众人失望的声音中,胡三眼神冰冷地看向那小猴,手中握紧了鞭子便朝那小猴抽去。 几下鞭子落到小猴身上,瞬间将小猴抽的皮开肉绽,那小猴也发出了吃痛的尖叫声。 “什么小猴接刀啊,都演砸了,真是的,散了散了!” 眼看着四周的看官逐渐散去,胡三喊道:“诸位,诸位先别走!后面还有好戏呢!” “有什么好戏啊,都演砸了。” 胡三看向地上的飞刀,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说道:“诸位莫急,刚刚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为了给诸位赔罪,这次我们给诸位表演一个同时接三把飞刀!” 此言一出,人们又起了兴致,纷纷围了上来。 胡三手中拿着那三把刀,手心也出了汗。 这同时接三把飞刀他过去也没表演过,只是他们私底下用其他的东西练习过几次,也不是次次都成功。只是这畜生刚刚坏了事,此时若不拿出更多吸人眼球的东西,恐怕自己之后在这片街上再也混不下去了。 他妈的,胡三在心中骂道,都怪这没用的畜生,自己废了好大力气才买通了这一片的巡街,在这最繁华的街道上寻了这个位置给自己耍猴,还刚好遇到了一位出手大方的公子,这次,就算是赔上这畜生的命也一定要硬着头皮演下去! 只见那小猴浑身是血,瑟瑟发抖地看向胡三。胡三立眉喝道:“抖什么抖!这次要是还接不好,我砍死你!” 那小猴像是听懂了胡三的话一般,似乎更加害怕了。他在胡三恶狠狠的目光下手脚并用地爬到了人群中央,畏惧地看着胡三手中的那三把寒光闪闪的飞刀。 “诸位看好了,一,二,三!” 三把利刃飞上天空,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就像是三只夺命的厉鬼悬在那小猴的头上。 第97章 小猴收到惊吓,且被抽的浑身鲜血淋漓,再没有力气接住这三把飞刀了,绝望地看着那刺眼的寒刃。 而无情的利刃从来不会为任何事物留情,三把利刃直直地朝那小猴的头顶刺去,就在那飞刀即将刺穿小猴头顶的时候,绝望之中,那小猴竟发出了一丝如同幼童般的呜咽。 “呜……” 利刃不会留情,但仙人会。 时间似乎凝结了一瞬,料想中头破血流的画面没有出现,众目睽睽之下,只见那三把飞刀竟直直地悬停在了那小猴的头颅之上。 一青衫青年于楼上翩然而下,在人群惊叹的目光中,如同仙人一般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可比猴戏好看多了,人群中发出了惊叹,无数只眼睛好奇地盯着许栢舟。 许栢舟并不在意四周人群中发出的目光,他蹲下身子,将那“小猴”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三把飞刀落到了地上,许栢舟小心地用手擦拭着那“小猴”的脸颊。 只见那“小猴”的脸上似乎被抹上了一层黑灰,许栢舟将那层黑灰擦掉之后,大片的猴毛也跟着落了下来。 而在许栢舟细心的擦拭下,那“小猴”原本长满了黄毛的猴脸,竟然慢慢变成了一张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幼童的脸! 第55章 猴儿 此时管云升和戚介从楼上匆匆赶下, 他们立刻走跑到了许栢舟的身边,但心地问道:“你怎么样,没事吧?” 许栢舟摇了摇头, 道:“我没事。” 说着, 许栢舟便将那“小猴”脖子上的锁链拆掉,而后站了起来。 随着许栢舟的起身, 他怀中那个“小猴”的样子也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妈呀!”戚介大叫一声, “这怎么是个孩子!” 四周围观的人群之前虽然看出许栢舟的举动有些奇怪, 但远远看着并不真切, 此时听到戚介一声喊叫这才看出其中的关键, 那“小猴”竟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孩子! 议论声纷纷而起。 看着那死死抱着许栢舟大腿的“小猴”, 不,现在应该叫小孩了, 管云升皱起了眉头。 “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四周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 见到那披着一身猴毛的小孩皆是十分惊诧, 议论道:“哎呦,这怎么回事, 怎么是个孩子啊!” “是啊,刚耍猴耍得好好的,怎么这猴突然变成个娃娃了?” “这人是安的什么心,怎么能把娃娃当猴耍呢!” 眼见四周议论的声音对自己越来越不利, 胡三终于缓过神来,朝许栢舟拱手道:“这位仙长,我胡三在此处讨生计,不知哪里得罪了您。” 那小孩听到胡三的声音似乎更加惧怕了,浑身颤抖着紧紧地拽着许栢舟的衣摆。 许栢舟将那孩子挡在身后, 朝胡三说道:“你行龌龊之事,就应知会有暴露的一天。” 胡三冷笑一声,“仙长这话我听不懂,我胡三光明正大在这街上做买卖,怎么就成龌龊之事了呢?反倒是你,这猴儿是我的,仙长不由分说便随意摘了这猴儿的锁链,怕是不妥吧。” “胡先生,众目睽睽,你所说的的猴儿并不是猴,而是一个人,是一个孩子。”许栢舟的声音有些颤抖,“将七八岁的孩子扮成猴子的样子鞭笞恐吓,做如此危险的事情,置他的生命于不顾,草菅人命,龌龊至极,残忍至极。” 说罢,四周响起了附和的声音,“没错,这个耍猴的简直没有良心,怎么能让一个娃娃做这种事呢!” “对啊对啊!” 谁知面对众人的质疑和谩骂,那胡三却只是冷笑一声,他道:“这年头,孩子养不大扔在道边饿死的都不知道有多少,我带着他出来赚钱,谋个生计,有我一口饭也有他一口饭吃,那么多带着孩子街头卖艺的,走钢丝掉下来摔死,胸口碎大石给打死,冻死饿死的孩子那么多,你怎么不去管呢!”胡三朝许栢舟喊道:“偏偏要来管老子!” 四周的人听到胡三的话皆愣住了,片刻之后,人群中开始有了附和的声音,似乎觉得胡三说的有道理。 眼看四周的言论朝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胡三冷笑了一声,朝许栢舟道:“我不管你是哪门哪派哪个山上下来的道士,既然你管不了这些,那可以把我的猴儿还给我了吗?” 那小孩闻言浑身颤抖起来,他紧紧抱着许栢舟的腿,小声道:“不要……” 胡三见状向前走了一步,朝那小孩伸出手道:“乖,快过来。” “你干什么!”见胡三向许栢舟靠近,管云升向前一步挡在许栢舟的身前,背后的长剑发出嗡鸣。 “云升!”许栢舟阻止了管云升的动作,管云升看了看许栢舟,又带有警告意味地看了看胡三,而后退到了一旁。 管云升的气势的确将胡三下了一跳,他不敢轻易再朝许栢舟靠近,站在原地冷笑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只是想要拿回我自己的东西,你们修仙的,不会抢我们凡人的东西吧?” 看着面前咄咄逼人的男人,许栢舟知道自己不能和他来硬的,若是真的在人间与凡人起了争执,恐怕对自己,对天极山,乃至于对整个仙门都不好。 胡三说的没错,穷人家的孩子,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冻死,饿死的比比皆是,他管不了那么多。 可是既然自己看到了,那便一定要管。 第98章 “这孩子我要了,你开条件吧。”许栢舟说道。 “你要了?”胡三先是一愣,而后冷冷道:“你是想买下他吗?我告诉你,这是我亲儿子,我不卖!” 这孩子是自己费了很多心血调教出来的,每天能给自己赚不少钱,而且这孩子吃得少好养活,自己可舍不得给了别人,胡三想道。 “亲儿子?”许栢舟看着那男人五大三粗的样子,又看了看这孩子细皮嫩肉的秀气模样,蹲下身问道:“他是你爹吗?” “不是,他不是!我是他买来的,他花二两银子买的!”那小孩喊道。 “你这倒霉孩子找死是不是!”胡三怒喝道。 许栢舟将那孩子继续挡在自己身后,起身说道:“既然这孩子不是你的,我出钱把他买下如何?” “哼,”胡三说道:“买?你买的起吗!” “你二两银子买的,我们给你二两银子,你也不亏!”戚介说道。 “二两银子就想买走?你知道我训练他花了多少时间多少心血,我买回来之后他每日的吃食用度,这些都不算钱啊!还有他现在一天能给我赚多少银子,这些都要算在一起的!”胡三说道。 “别废话了,那你说个数!”管云升道。 “哼,”胡三眼睛在眼眶中转了两圈,似乎盘算着什么,而后大手一挥,说道:“一千两!” “一千两,这人真敢要啊,一个半大的孩子要一千两……”四周再次传出了议论的声音。 “一千两,你疯了?要不要我揍你一顿你再重新开价?”管云升按住了戚介正要掏钱的手,说道。 “一千两怎么了?这我还少说了呢!大家有目共睹,今天这一会的功夫猴儿就给我赚了三两银子,这一个月便是一百两,一年便是一千两!我只要一千两,不算过分吧!”胡三说道。 戚介这才听明白,不满道:“那三两银子是我给你的,你怎么能拿这个算?还我!” 胡三白了戚介一眼,似乎铁了心要狮子大开口了。 两边就这样对峙了许久,最终,许栢舟叹道:“好吧。” “小前辈,你真要给这个人渣一千两?他配吗!”管云升说道。 戚介也劝道:“小师叔你可不能让这种小人得志了!” 许栢舟摇了摇头,道:“无妨。” 胡三见这傻子仙人竟然真的要给自己一千两,脸上终于挂上了喜色。 今天是遇到了这傻子少爷,不然自己一个月都挣不上一两银子,随口说的一千两,竟然还真的有人给,也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了,胡三喜道。 许栢舟从袖中拿出一张银票,与胡三写了字据,双方签字画押便算是交易完成了。 期间那小孩一直瞪着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从这可怕的胡三手里逃脱了。 交易完成,胡三捧着那张银票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收拾好东西便要推着车离开,许栢舟却叫住了他。 胡三停下了脚步,笑道:“这位仙长还有什么吩咐啊?这孩子好养,非常好养,给点吃的就行!” 许栢舟却只是看着胡三,而后说道:“胡先生,既然我买走了你的谋生之物,那我理应再还你一件。” 胡三此时沉浸在这一千两喜悦之中,根本没有心思仔细揣摩许栢舟口中话的意思,笑道:“好好好,多谢这位仙长!” 只见许栢舟一摆衣袖,一阵仙气从他袖中飞出,直奔胡三,将他整个人包裹进了其中。 片刻之后,那烟雾散去,而在众人看清那烟雾中东西的样子时,皆发出了轰然大笑。 “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东西,哈哈哈太好笑了!” 哄笑之中,只见胡三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覆上了一层猴毛,而胡三的身体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的手臂变长,身体变得佝偻起来,嘴也变得及其突出,整个人变成了一个高大畸形的猴子! 胡三听到四周人群的声音,这才发现自己变了样子,他伸出双手,看着自己那十个长满了毛发的手指,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声音。 可那声音发出来之后,竟成了如同野兽般的啼叫! 胡三的举动再次引起了哄堂大笑,在这笑声之中胡三终于明白自己的身上发生了什么,自己竟变成了一只猴子! 这肯定是面前这个看起来病弱消瘦的仙人做的,自己真是昏了头,怎么敢得罪了仙人! 胡三连忙扑向许栢舟,想要求他把自己变回来,可胡三的动作此时变得像是野兽一般粗鲁,引起四周的人惊叫散开。 管云升长剑一横,挡在了许栢舟的身前。 “嗷,喔喔……唔唔唔!”胡三口中发出意味不明的叫声,似乎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胡三开始跪着不断地朝许栢舟磕头。 可是许栢舟只是冷漠地看着面前的人,或者此时那已经不能被称为人,而是一个不人不猴的怪物! 许栢舟看着胡三此刻滑稽的样子,他突然有些理解当日在寿宴上郏无竭的做法了。 训练一个孩子要比训练一个猴子简单,所以这人便拿孩子来做这种营生,可是孩子怎么能比大人懂得多呢? “你既是以耍猴为生,那本君便给你一个一辈子的饭碗,你可还满意?” 说罢,任凭那胡三在后面如何哀求,许栢舟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99章 第56章 猴儿 将身上的猴毛擦掉, 那孩子又恢复了一副白白净净的清秀样子,只是由于长时间的饥饿,孩子的身体十分瘦弱。 许栢舟终于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胡三只是将猴毛用泥巴和浆糊黏到了孩子身上, 并没有用那种制作“人犬”的手笔。 而许栢舟在为那孩子检查身体是否还有其他问题的时候,发现这孩子竟是个女孩。 女孩说自己已经十岁了, 可能是因为身体过于瘦小, 所以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样子, 她说胡三平日里不给她吃饭, 怕她长大了就扮不了猴子了。 “简直是太可恶了!”戚介一拳砸在桌子上骂道。 许栢舟检查过女孩的伤势, 好在除了因为瘦弱而导致的营养不良, 还有一些胡三虐待而致的皮肉伤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问题。 这时管云升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往桌子上一拍, 朝许栢舟努嘴道:“收好了小前辈。” 戚介快手将那东西拿了过来,放在眼前仔细看着, 惊道:“好家伙!这不是那一千两银票吗!行啊管大哥, 还得是你!” 戚介将那银票递还给许栢舟,许栢舟将它收了回去。他当然没有钱, 这钱是他下山前向季言借的,回去之后还要还给他。 “这胡三着实可恶!若是让他拿到了钱岂不是要变本加厉,不知还要坑害多少孩子。”戚介愤愤道,而后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 有些胆怯地问:“不过小师叔你把他变成了猴子,这不会有问题吧,若是让仙门那些老顽固知道了,怕是要找你的麻烦。” “无妨。”许栢舟道:“那只是一个小小的幻形术,一个月便会解除。” “哼。”管云升道:“就让他也常常被人当猴耍的滋味!” 戚介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而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抗议道:“合着你们商量好的,就把我蒙在鼓里!” 许栢舟笑而不语。 女孩长时间挨饿,胃不能突然受到刺激,许栢舟给她点了一些清淡的吃食,看着她狼吞虎咽地吞咽。 戚介看着女孩的吃相,嫌弃地说道:“姑娘家家的,怎么吃成这个样子,怪不得之前都没看出来你是个女孩!” 戚介吃相自然是不好看的,过去在家里的时候常常被娘亲骂,到了天极山之后被师兄骂,可是他觉得,比起面前的这个小女娃,自己的吃相简直是文明多了。 那女孩却并不理会戚介对自己吃相的评价,自顾自地将面前能吃的不能吃的都一扫而空。 女孩吃完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许栢舟,许栢舟虽不忍心但还是说道:“不行,你若吃太多的话身体会吃不消,今天只能吃这些了。” 看着女孩失望的眼神,许栢舟还是又给她点了一小盘蒸肉。 女孩因为长时间扮演猴子,身上还带着一些猴子的习性,看起来和正常孩子不太一样,许栢舟心疼地看着她用手抓着一小块肉送进了嘴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猴儿。”女孩答道。 “这算是什么名字?”管云升一边说着,一边打掉女孩又要伸向盘子的手,往她的手中塞了一副筷子。 “猴儿,爹一直这么叫我。”女孩呆呆地说道。 “爹?”许栢舟道:“你说的是胡三?” 女孩点了点头。 “你不是说他不是你爹吗?”戚介问道。 “他让我这么叫他的。”女孩道。 女孩说话很慢,她说平日里胡三都不让她讲话,若是听到她讲话的声音,胡三便会用鞭子打她。可能是因为长时间不说话,所以才变得有些不会讲话了,但许栢舟还是能很耐心地分辨出她只言片语中表达的意思。 “那你的亲爹亲娘在哪里?”许栢舟问道。 女孩摇了摇头,道:“我没有爹娘,他们都死了。” “那你其他的亲人呢?”戚介关切地问道。 “他们嫌我累赘,把我卖了。”女孩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一丝的难过,似乎只是讲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岂有此理。”戚介用力砸了一下桌子。 那女孩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对面的许栢舟,又看了看一左一右的戚介和管云升,突然起身后退一步。 在几人不解的目光中,那女孩竟跪了下来,朝许栢舟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 “爹!” 管云升一口茶水直接喷到了对面的戚介脸上,戚介大骂道:“你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饭馆中的人目光都看向了几人所在的位置,好奇地打量着此时这奇怪的场面。 一边那女孩还不停地磕着头,一边管云升和戚介二人扭打在一起,场面一时间十分混乱,许栢舟一时不知道该顾哪一边。 “哈哈哈哈,小前辈,这下真升辈分了!”管云升一只手按着戚介的脑袋,一边笑道。 “你给我擦干净!”戚介两只手不停地在身前乱抓,却根本抓不到管云升半点。 许栢舟摇了摇头,这两位看来用不着自己管,他连忙起身将那女孩扶起来,问道:“这也是那胡三教你的吗?” 女孩用力地点了点头,“你给我吃的,你就是我爹。”女孩一字一句地说道。 许栢舟摇了摇头,他看向女孩说道:“我不是你爹,你也不用跪我,坐下吧。” 女孩在许栢舟的安置下重新坐回了凳子上,管云升和戚介的争执也已经结束,都看向这个闷声做大事的女娃娃。 第100章 女孩睁着一双大眼睛疑惑地看向扶着额头的许栢舟。 自己被卖给胡三的第一天,胡三便让她唤他爹,叫爹才给饭吃,所以她以为给自己饭吃的就都是爹。 胡三对自己不好,让自己扮成猴子,做各种很难完成的杂耍,若是自己失误就用鞭子打自己,骂自己,还不给自己饭吃,那个爹不好。 这个爹好,女孩看着对面的许栢舟,这个爹从胡三手中救了自己,给自己买衣服,还带自己吃饭,她想要这个爹。 许栢舟看着懵懵懂懂的女孩,叹了一口气。 她在很小的时候便被胡三买去,在本应学习写字说话,学习做人的时候却在学习做猴。普通人眼中基本的常识,在她这里却什么都不懂,就连简简单单的吃饭都不知道要用筷子。 人的习惯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自然也不会一朝一夕便轻易被更正。不过好在孩子还小,还有回归正常的机会,当务之急还是要找一个合适的人家安置这个可怜的姑娘。 许栢舟看向戚介,问道:“戚介,你在这里认识靠得住的,喜欢孩子的人家吗?” 说起人间还是戚介最熟悉,所以许栢舟打算先看看戚介有没有认识的人家,最好是喜欢女孩但一直没有自己孩子,想要收养一个的。 这女孩长得白净清秀,模样算是好看的,也听话乖巧,一定会被人喜欢的。 “小师叔你是想找人收养她?”戚介问道。 许栢舟点了点头,“嗯,我们带着她终究是不方便,还是给她找个人家比较好。” 戚介点了点头,“小师叔说得是……啊!”戚介突然想起什么一般说道:“我想起来了,我有一个姑妈人很好,她特别喜欢孩子,但是一直不能生养,她家一定合适!” 许栢舟眼睛一亮,没想到这么快便找到了这女孩合适的归宿,道:“太好了,不过也要问过你姑妈的意思,还有……”许栢舟看了看一旁似乎不是很能理解他们在说什么的女孩。 还有,虽然戚介这么说,但许栢舟还是要亲眼看看才放心。 轻描淡写地便替一个孩子决定了自己的归宿和命运,许栢舟并不愿意这么做,可是他也没有办法。许栢舟在这个世界自身尚且难保,能为她做到最大的便是找一个好人家了。 听着面前三个人讨论了许久,女孩终于似乎听明白了什么,小心地问道:“爹,你要把猴儿送给别人吗?” 许栢舟虽然很想纠正女孩对自己的称呼,但他也知道自己现在同她讲这件事她也听不懂,只得暂时顺着女孩的话说。 “孩子,我会给你送到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家,到了那家之后,你会有更好的爹,也会有娘,他们会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对待你,好不好?” 听到许栢舟的话,似乎是验证了自己的猜测,女孩两只清澈如同葡萄般的眼睛瞬间便红了眼眶。 “呜呜……呜……爹不要我了……” 随后,女孩突然大哭起来。 许栢舟当即乱了阵脚,他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阵势,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三个人手忙脚乱地哄了许久终于让那女孩停止了哭泣。 许栢舟擦了擦额头,他遇到这么多人里,这个女娃是最难对付的。 第二难的是郏无竭。 女孩虽然显得很伤心,但还是乖巧听话的,止住了哭泣之后便一直低着头坐在那里,偶尔传来一两声抽泣。 趁着天还没黑,戚介便带着几人往他所说的那个姑妈家里走。 戚介是皇亲国戚,他的姑妈自然也是十分尊贵,女孩到了新的家里一定会过上好日子,许栢舟想道。 戚介的姑妈家里不是很远,几人走着便快到了,这一路上许栢舟都抱着那女孩,女孩瘦弱的身体隔得他有些疼,而肩头不断传来的湿润也让他抑制不住地心疼起来。 戚介的姑妈是一个漂亮和善的女人,见到戚介眼睛笑成了月牙,而在看到那女孩的时候更是直接从许栢舟的怀中接过抱在自己的怀里,听到戚介将这女孩的身世讲述一遍之后更是心疼地留下了眼泪。 许栢舟看着戚介的姑妈将那女孩抱在怀中小心地哄着,许栢舟知道,这里便是能够容纳这孩子的家。 第57章 玄境 “许师弟你来了。” 一刻钟前季言传信到藏书阁, 说有事情要找许栢舟商量,许栢舟来到议事厅,正见到季言同几位天极山的掌事师兄坐在一起。 除了季言之外, 在场的便是季言之前提过的几位留在天极山的师兄了, 平日里多有相见,许栢舟也算是熟悉, 同大家打过了招呼, 许栢舟便坐了下来, 等待季言发话。 “诸位师兄弟, 这次叫大家前来, 便是要商讨过些日子仙门之中举办的玄境试炼之事。” 玄境试炼, 许栢舟想道,莫非便是季言之前同自己讲过的那个试炼? “我说季师兄你把大家都召集起来要说些什么, 原来是这件事啊,你随便挑一些资历好的弟子过去不就行了, 这事还有什么商讨的……哎哎哎, 提前说一句,有事你们上, 我可什么都不管啊。”一个没有穿天极山道袍,反而是一身江湖打扮的青年一边逗弄着肩头的一只鹦鹉,一边说道。 “随便,都行, 我不管!”他肩头的那只鹦鹉跟着说道。 说话的人叫卓子安,许栢舟知道这位便是季言之前提到过的那位喜欢游山玩水的师弟,前日刚结束了一段游历回到天极山,这就被季言拉来开会了。 第101章 “什么叫‘我随便挑些弟子’,什么叫‘有事你们上我什么都不管’?你看看你说的什么话。”季言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挺大个人了成天就知道玩, 一点也不知道帮师兄分担,你可知这带弟子们出去参加这类的活动需要多少事情要安排,岂是我一个人就能完成的?况且你年级最小,理应多做些事,这次就你带队吧,就这么定了。” 卓子安抗议道:“之前我是最小,不过现在不是有许师弟了吗!”说罢卓子安朝许栢舟使了一个眼色道:“是吧,许师弟。” “许师弟不一样,许师弟初入宗门,自然是你做师兄的要多照顾一些。”季言说道。 许栢舟看着卓子安朝自己眨了眨眼睛,叹了一口气。 卓子安那日刚一回山,连行李都没放便随手抓了一个天极山弟子带他去找许栢舟,还躲在门后偷偷的看,最后被那只鹦鹉暴露了行踪。 卓子安说邓何仙尊收徒实在是罕见,所以他十分好奇自己的这个小师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那日非要同许栢舟一起把酒言欢,从天亮聊到天黑,最后还是季言听到卓子安回来了的消息,亲自来把他拽走的。 卓子安率性纯真,聊起天来更是滔滔不绝且是个自来熟,二人今日虽然只是第三次见面,但卓子安早就把许栢舟当成了“自己人”,此时朝许栢舟使眼色便是在向许栢舟“求救”。 “掌门师兄,卓师兄远行归来舟车劳顿,确实不易,栢舟愿意随行带队。”许栢舟说道。 季言看着卓子安卖乖般朝自己笑了笑,道:“不行,许师弟有其他事情要做,子安这次就你带队了!” 就算季言平日里再随和,也是天极山的掌门,卓子安虽然不愿但季言如此坚定下也只能听从安排了。随后季言又安排了一些其他工作,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之后,众人便开始商议起此次参加试炼弟子的挑选。 “要我说这种试炼也没什么意思,又不是真正的除魔卫道,就带几个资质高的弟子过去随便混一混,拿些成绩不给天极山丢脸就行了。”卓子安抓起盘中的糕点丢进嘴里说道。 “我倒是觉得这种试炼的机会难得,依我看咱们应该把所有弟子都带去,全进去历练历练。”负责教导弟子们功法的程师兄说道。 “要不还是抓阄吧!” 听着众人的提议越来越离谱,季言也头疼得揉起了额角,见许栢舟一言不发,季言出声问道:“许师弟怎么看?” 突然被点名,许栢舟一时没反应过来,待他意识到季言是在问自己选拔弟子之事的时候,许栢舟说道:“不如叫弟子们自愿报名,再在报名的弟子中选拔,这样既给了想要去参加试炼的弟子一个机会,又保证了天极山的成绩。” 季言闻言点了点头,“好,许师弟所言极是,此时便如此办。”季言起身说道:“那选拔弟子之事便交由许师弟办吧,子安。”季言唤道:“你去帮许师弟一同选拔弟子,好了,今天便到这里吧。” “遵命。”卓子安道。 从议事厅出来之后,许栢舟快步追上了季言的脚步。 “掌门师兄。” 闻言季言回过身,看向许栢舟道:“许师弟还有事吗?” “师兄,”许栢舟道:“师兄刚刚说还有其他事要我做,我想问问是什么事,我好提前准备。” 季言笑了笑,说道:“之前你不是说想要参加这个试炼吗,我想若是让你同其他弟子一样报名参与终是不合身份,便想着安排你作为领队带领弟子们一同进入玄境,在带领弟子的同时也可以参与其中,在合适不过了。” 许栢舟闻言恍然大悟。 许栢舟作为邓何仙尊的弟子,天极山的小师叔这个身份的确有些尴尬。 因为邓何仙尊在仙界当属第一人,辈分又高,所以许栢舟在仙门之中的身份地位自然跟着提高了,可是论资历,论修为,他确实难当高位。 而季言的这个安排算得上是极佳了,既满足了许栢舟的心愿,又找了一个合理的理由让他不至于那么尴尬。 许栢舟的执行力很强,三日之内便拟好了参与试炼的弟子清单。 …… 很快试炼的日子便到来了,许栢舟还是第一次参与这么大型的仙门活动,也是第一次公开出现在其他门派众人的面前。 试炼场地乃是在仙门幻地,此处四面环山,乃是一天然山谷,早些年有玄门之人游历自此,发觉此地灵力充沛,风水极佳,十分适合设为幻境供仙门弟子修行,便集众力制作了一玄境。 早些年这玄境只是作为当初建立此地的玄门弟子修行,如今玄门将此场地向所有仙门开放,组织了这一场玄境试炼,旨在仙门百家友好交流。 此次也是这玄境第一次向其他仙门开放,前来参加试炼的弟子们皆是摩拳擦掌,十分期待。 毕竟是重要场合,诸位掌门长老都是盛装出行,许栢舟也换下了平日里经常穿的普通道袍,换上了一件纯白的华服。 那华服通体洁白,其上由金线绣上暗纹,再加上一些羽毛珠串做以装饰,虽是纯白却也不失华丽庄严,加上头顶的银质发冠,称得许栢舟身材越发修长,那张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更为他填上了一分的冷淡疏离。 卓子安第一次见到许栢舟的时候便说,有时候看到他似乎感觉自己见到了邓何仙尊,许栢舟也听闻一些弟子私下议论说自己同邓何仙尊越来越像了。 第102章 说来也是奇怪,邓何仙尊久居极北之地,许栢舟虽为邓何仙尊的弟子,可几乎便是一个放养的状态,二人相处的时间乃是少之又少,也不知为何会越发相像。 大概是天极山终年的云雾之中孕育出的特别的气质罢。 而当许栢舟跟在季言身后,出现在天极山诸位师兄的身边之时,几乎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那便是邓何仙尊十年前所收的那名弟子?这么多年了终于有幸一见。” “看起来倒是一表人才,可这修为看上去,同天极山其他师兄还差上一大截啊。” “毕竟还年轻,不过既然是邓何的弟子,根骨自是差不了,想必不日自后修为便会提高一大截了。” 许栢舟感官极强,众人的议论都传进了他的耳中,更有一些仙子不断朝许栢舟侧目,惹得许栢舟略有局促。 “栢舟师弟,有人看你呢。”耳边传来卓子安的声音,许栢舟下意识朝他努嘴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紫衫女子正盯着自己,见许栢舟望了过去,那女子有些害羞地移开了视线,假装并没有偷看许栢舟。 那女子妆容淡雅,头发也只是最简单的发型,却难掩其美丽,就连许栢舟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苍蕊仙子,啧啧啧,你小子。”卓子安咂舌道:“这苍澜教虽然怎么样,可是这苍蕊仙子可是仙门第一美人,托她的福这苍澜教才能在仙门之中勉强混上一混,也不知道那老头子怎么生出来的。” “美人,美人,美人!”卓子安肩上的鹦鹉说道。 “你小点声!”卓子安一把掐住了那鹦鹉的脖子,一瞬间鸡飞狗跳。 那鹦鹉终于安分了下来,卓子安这才发现许栢舟竟还未收回目光,撞了撞他的肩膀,“哎哎哎,别盯着人家看了,虽然她刚刚是在偷看你,但你也不能看回去啊,你一大男人看就看了,你这么盯着人家姑娘家看是怎么回事啊,你跟着邓何仙尊修无情道,再给人家姑娘看出来点什么,那不是作孽吗!”卓子安半开玩笑地说道。 “的确是美人,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让卓师兄见笑了。”许栢舟收回了目光道。 其实许栢舟刚刚并不是在看那苍蕊仙子,他刚刚看向苍澜教那边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可离得太远许栢舟有些看不清,这才多看了几眼。 只见在那苍蕊仙子的身后站着一个同样穿着苍澜教紫衫的男人。 那男人身材高大,脸覆面具,见许栢舟看向自己,竟迎上了目光回看过去。 许栢舟在与那男子对视的一瞬突然想起来了,这人似乎便是退魔日上,被自己不小心打了一掌的男人! 第58章 玄境 此次玄境试炼设有记分牌, 门派之间各自为战,玄境中设置了很多不同种类的邪祟异兽,分别记为不同分值。斩杀邪祟异兽会累计相应分值, 而“受伤”累积到一定程度会积分清空被驱逐离场。弟子之间可协同作战也可单独作战, 各有一套计分规则,而最终坚持到最后, 且分值最高者为优。 完成了一套繁杂的开幕仪式之后, 玄境试炼也正式开始了。 “师弟, 注意安全。”天极山的各位师兄对着站在弟子们前方, 即将进入玄境中的许栢舟说道。 许栢舟朝他们做了一个不用担心的手势, 而后转身同诸位弟子交代了一下注意事项, 便排着队准备进去玄境。 此次玄境试炼季景泽自然是天极山的最强战力,而众人间对于最终胜者的讨论也是在季景泽和管云升之间, 更有甚者已经开盘下注,赌谁会赢得比赛了。 “我押了管云升, 你可千万不要同掌门师兄讲!”许栢舟离开前卓子安偷偷同他说道。 许栢舟对这种事情自然不感兴趣, 而他作为领队进入玄境之中,主要的任务便是“保护”好天极山的弟子们, 争取让坚持到最后的弟子人数多一些,使天极山整体的分值提高。 而自己的个人得分许栢舟并不在意,毕竟他此次最大的目的也是在于增强实战经验,是否拔得头筹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吸引力。 “小师叔, 我有点紧张。”戚介跟在许栢舟的身后说道。 其实戚介并不想报名,他在这种事情上自我认知还算是清晰,不过许栢舟一直在鼓励他多参加这类的活动,他只好也跟着报了名,不过在之后的选拔中毫不意外地被筛了下去。这次能跟着一起来, 是因为有一个本来订好了要参加试炼的弟子不小心摔了腿没法过来了,便顺位将戚介顶了上来。 “哼。”身侧传来一声轻哼,许栢舟转头看去,只见季景泽朝二人这边瞥了一眼。 “景泽,你是弟子中实力最强的,等进去了之后一定要照顾好大家,不要走散了,我们争取一个都不要被淘汰掉。”许栢舟说道。 他研究了很久评比的规则,觉得还是大家聚在一起共同行动胜算最大。 季景泽看了看许栢舟,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戚介,道:“我单独行动。”说罢,便自顾自地走进了玄境之中。 许栢舟叹了一口气,季景泽生性孤僻高傲,他会这么说许栢舟也早就想到了。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许栢舟带领天极山的弟子纷纷进入了玄境。 而在进入玄境的瞬间,许栢舟便愣在了原地。 只见玄境之中天色昏沉黄沙遍地,这副场景很多仙门弟子并没有见过,皆是好奇地四处打量着。 第103章 可是对于许栢舟来说,这却是再熟悉不过的了。 没有人同许栢舟讲过,这玄境之中的场景,乃是根据魔域的样子建设的。 “小前辈,你怎么才进来啊,等了好久!” 许栢舟突然被拍了一下肩膀,是管云升。 “云升?你等我做什么。”许栢舟道。 “你还好意思问?刚刚我朝你使了那么久的眼色你都不理我,只顾着看那仙门第一美人了。”管云升不满道:“我就是跟你打声招呼……哎你看!为了等你我都被人落下了,走了啊!我今天是代表问心塔,可不会对你们留情!” 说罢,管云升便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许栢舟抬头看向悬在空中的一个几分板,只见上方已经出现了实时的排名。 季景泽击杀三头异兽,暂列第一位。 只见那计分板上的文字闪了一闪,管云升三个大字连续上升几位,以几分之差排到了第二名。 季景泽和管云升的冠亚之争已经开始了,而天极山的其他弟子也不能落于人后,许栢舟欲同弟子们说些什么,可一转身便看到了苍澜教的弟子。 为首的自是苍蕊,而从她那微红的脸颊看去,似乎是听到了刚刚管云升说的话。 都怪这管云升,瞎说什么东西!许栢舟略显尴尬地朝那边点了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进入玄境之中,众人在短暂的适应之后,都开始了对猎物的寻找。 只见大多数门派和许栢舟一样都选择了团队作战,悬挂在头顶空中的记分牌不断地变化着数字和排名。 玄境之中设有多种地形和气貌,十分适合弟子们历练。边缘处地形比较平坦空旷,适合对猎物进行进攻,而越往中间行动地形越为复杂,猎物的实力也相对增强,击杀的分数也比边缘处的要高。 一些实力比较强的门派自然看不上玄境边缘的猎物,纷纷向中心行动。 天极山作为仙门第一的存在,此次前来的弟子又是通过层层选拔挑出来的,自然也要去中心部分寻找高等级的猎物。 许栢舟带领着天极山的弟子们一路向玄境中心走去,一路上同时对遇到的猎物进行击杀,还未到中心,便积累了可观的分数,当然,其中有很多是季景泽做出的贡献。 许栢舟抬头看了看记分牌,季景泽和管云升依然处于第一第二的位置,且拉下第三名近乎一半的分数。 玄境之中地域宽广,各家之间为了避免争抢猎物带来的冲突几乎全都分散开了,许栢舟拖家带口,也不便走到最中心的位置,只是在靠近中心的位置寻找猎物。 在天极山弟子合力击杀了一头五米高的巨兽之后,许栢舟敏锐的听觉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似乎是有其他门派的弟子遇到了攻击。 许栢舟安排了一位队伍中修为较高且比较靠谱的弟子带领队伍继续在这一片寻找猎物,自己前往声音传来之处查看情况。 这片区域地形相对复杂,许栢舟越过一片丘陵这才看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见一行身着淡紫色道袍的修士,正在被一只凶猛的异兽追赶。 这不是苍澜教的人吗?他们怎么来这里了,许栢舟想道。 论苍澜教的实力,他们本应该在玄境边缘处进行捕猎,不知是什么原因竟走到了这个靠近中心的地方,遇到了较高等级的异兽,自然会应付不来。 只见苍澜教众已经有几人坐在地上,身上发出红光,显然已经是“身负重伤”淘汰出局的状态,若是继续下去,恐怕会全军覆没。 许栢舟本不想管这件事,只是他突然又看到了那个之前被自己打了一掌的男人。许栢舟今日才知晓那个男人原来是苍澜教的,自己欠他一声谢,更欠他一个赔罪,若他此时看着他们全教被灭许栢舟自己都过意不去。 只见那异兽大吼一声,气息将那些苍澜教的弟子们直接掀翻在地,一击成功,那异兽环顾一圈,最后朝着那苍蕊仙子飞扑而去。 这一下若是成功,苍蕊仙子必定会被淘汰出局了。许栢舟当即飞身而下,负手便立于苍蕊仙子面前。 天降神兵,更加激发了异兽的斗志。 只见那异兽奔来的速度不降反增,张开血盆大口朝许栢舟扑去。 许栢舟不躲不闪,他立在原地,一双明亮的桃花眼凌厉地盯着朝自己扑来的异兽,眼中没有一丝的恐慌。 长剑出鞘,直奔天极。 许栢舟在那异兽的血盆大口就要贴上自己面门的瞬间冲天而起,手中长剑反握,垂直而下,如同天降神剑径直落下,直接将那异兽的脖颈对穿! 异兽被击杀,化为齑粉消散在漫天的黄沙之中,许栢舟翩翩落下,一身白衣一尘不染,收剑负手动作干净利落。 看着面前还坐在地上惊慌未定的苍蕊仙子,许栢舟在心中考虑自己到底是扶还是不扶的时候,只见一高大的身影便走了上来,将那苍蕊仙子从地上拉了起来。 苍蕊仙子这才似乎从惊慌的情绪中反应过来,她简单整理了一下略有散乱的衣饰朝许栢舟一拜道:“在下苍澜教苍蕊,多谢栢舟仙君出手相助。” 许栢舟见状朝苍蕊仙子一拜,说道:“仙子不必多礼。” 只见那些苍澜教弟子纷纷起身围到苍蕊身边,关切道:“师姐,你没事吧!” “我无碍。”苍蕊回到。 第104章 此时那先前扶起了苍蕊的男子却被挤到了一边,许栢舟看向那男子,那男子也在看许栢舟。 许栢舟朝那男子拱了拱手。 此处凶险,且人多口杂,并不是道歉的好时机,还是等之后有机会再道歉吧,许栢舟说道。 苍澜教弟子纷纷朝许栢舟道谢,许栢舟应答后,他看向苍蕊说道:“此处靠近玄境中心,无论是地形还是猎物的实力都是凶险万分,仙子还是带领教众返还安全区域进行捕猎吧。” 其实许栢舟大概也能明白,谁都想在这场试炼中出一出风头,苍澜教也不例外,他们应该是来这里碰碰运气或是捡漏,只是低估了这玄境中异兽的实力。 许栢舟看破不说破,只是建议他们不要继续在这里停留。 可话虽是这么说,苍蕊仙子脸上却露出了难色,片刻之后,只听她说道:“栢舟仙君所言极是,我等误入此地,也想原路返还,可这里进来容易出去却难,这一路上竟是此般等级的异兽,我……” 苍蕊欲言又止,这的确有些难以出口,他们的处境属实有些尴尬了。 许栢舟见苍蕊略显局促的表情,和四周那些苍澜教弟子尴尬的样子,思虑片刻后说道:“如此这般,诸位不如与我天极山同行,路上还好有个照应。” 第59章 玄境 许栢舟带着苍澜教等人返回了天极山的队伍。 苍澜教人数本就偏少, 刚刚又在与异兽的对抗中损失了一些,余下的包括苍蕊仙子之内只剩下五六个人。 好在天极山的弟子们对苍澜教众的加入并不排斥,反而一些弟子似乎比起之前更为兴奋, 大概是苍蕊仙子的确貌美, 让人都愿意接近吧。 而这段时间许栢舟因为一直在经办选拔弟子的工作,所以跟这些最终定下来参加试炼的弟子们也都混熟了, 许栢舟平日里十分平易近人没有一点前辈的架子, 而且外表清秀干净, 几日接触下来天极山的弟子也都很喜欢他。 看着许栢舟以及他身后的苍蕊仙子, 其中有几个跟许栢舟混得比较熟的弟子竟小声起着哄。 不过好在天极山的弟子还是比较有分寸, 许栢舟轻咳两声, 那些起哄的弟子很快便收了声,可苍蕊仙子的脸颊还是飞快地过两团红晕。 为了避免误会, 许栢舟简单交代了一下情况,并安排两名修为较高的弟子随时照看一下苍澜教众, 自己回到了天极山的弟子中间, 与苍蕊仙子拉开了距离。 “小师叔,英雄救美啊。”戚介凑到许栢舟身边, 玩笑道。 “有说闲话的精力不如多杀几头异兽,你看看计分板,单独击杀没有就算了,怎么团体击杀的分值都没有?”许栢舟指着计分板上, 戚介名字后面那大大的零说道。 玄境对于团体共同击杀的猎物分值分配有一套规则,基本上只要参与了攻击的人都会分到不同的分值,就好比刚刚许栢舟帮助苍澜教击杀的那头异兽,虽是许栢舟最后进行的击杀,但不只是许栢舟得到了积分, 先前对那异兽进行过攻击的苍澜教弟子们也有相应得分,只不过许栢舟的分要多上不少。 刚刚天极山弟子们共同击杀了不少的异兽,可是戚介的得分依然是零。 若是其他人,许栢舟一定会觉得是玄境的计分出现了问题。 但戚介,许栢舟叹了口气,这小子是真一点不出力啊。 “我怕啊小师叔……我本来就是凑数来的,咱们分都这么高了,也不缺我一个……”戚介道。 “什么叫凑数来的?你既然来了,就是团队的一员,理应共同御敌。况且此次机会难得,那么多弟子报名想要参与却没能入围,你来了却浑水摸鱼,让那些人知道了怎么想?”许栢舟斥道。 戚介瘪了瘪嘴,“知道错了小师叔,别骂了。” “等下你就在我身后,我掩护你,再不出手我就把你扔过去知道了吗?”许栢舟道。 在许栢舟的“逼迫”下戚介终于在之后的进攻中拿了一些分数,而一直跟着天极山的苍澜教在几次对战的助攻中也拿到了可观的分数,在门派排行榜上竟挤进了前十名。 那些苍澜教的弟子们都很开心,他们似乎第一次在这种活动中拿到这样好的名次,之前萎靡不振的气氛一扫而空,都开始振奋起来。 但许栢舟却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虽有意远离苍蕊仙子,但是却一直偷偷注意着那个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 那男人似乎有些奇怪,之前在之前众人与异兽的对战之中,那男人似乎完全不感兴趣一般,除非异兽主动朝他发动攻击以外几乎从不出手,也不同其他弟子们交流,大多数的时候他都只是如同一个局外人一般抱臂看着其他人。 一连击败了几头异兽,众人都有些疲惫了,许栢舟便叫大家原地休息一下。 只见苍蕊同身旁的一个苍澜教弟子说了些什么,而后那弟子便从他们随身携带的包裹中拿出了什么东西,向靠在一块巨石上休息的许栢舟走去。 “栢舟仙君,我们大师姐给你的。” 前来送东西的苍澜教弟子是个半大的少年,十分开朗健谈,一路上与天极山的弟子们打成了一片,自然与许栢舟也越发熟络。 “谢过。”许栢舟接过那少年手中的水瓶。 苍澜甘露,乃是苍澜教特有的泉水。 许栢舟朝苍蕊仙子点了点头,表示谢意。 第105章 那少年也跟着许栢舟一起靠在石头上,拧开自己的水壶大口地喝着。 许栢舟看向不远处的男人,只见男人依然还是抱臂站在一旁,不吃不喝,也不休息。 看了看身边拿出干粮吃了满口的少年,许栢舟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个人,他怎么不吃东西?” 那少年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许栢舟说的是谁,顺着许栢舟目光望过去之后才意识到他问的是那个男人,说道:“啊,你说他啊。”少年想了想,而后说道:“他,很怪。” “你也觉得他很怪?”许栢舟问道。 少年点了点头,“他是自己来我们门派的,也说不清自己是从哪来的,也说不清自己是谁,本来我们教主不想收这种来历不明的人入苍澜教,但是他那个时候瘦得皮包骨,身上也没有一块好地方,我们大师姐看他可怜,便同教主求情留下了他。”少年贴近了许栢舟的耳朵继续说道:“只是他的资质太差,都快十年了,内力也没有什么长进,不过身体倒是养好了,所以平日里还能做一些杂活。” 许栢舟点了点头,问道:“那你可知他叫什么名字,为何以面具覆面?” “他没有名字,我们教主便让他随了教姓,取名苍劫,那面具吗……”少年想了想说道:“我没见过,但是我听之前的师兄说过,他的脸上似乎有伤,大概是遮丑的吧。” 再多的那少年便也不太知晓了,不过现在许栢舟至少知道了那男人的名字。 苍劫…… 许栢舟见此时大家都比较放松,便想着现在去同那苍劫打声招呼,可就当许栢舟正要朝他走去的时候,突然另一队人马从一旁走了过来。 似乎也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天极山的人,那边的人突然愣了一下,而在他们看到苍澜教竟然同天极山在一起的时候,面上便带了些耐人寻味的表情。 天元宗,许栢舟从他们的服饰中看了出来。 天元宗是近些年风头比较大的一个门派,也是在当初的玉孤山覆灭后迅速崛起,如今排在仙门第三位的门派。 许栢舟过去没怎么同天元宗的人接触过,今日算是第一次见面,不过接下来他们所说的话,却让许栢舟皱起了眉头。 “呦,本少主还寻思着,苍蕊仙子拒绝了本少主组队的邀请,如此不给面子是因为什么,看来是攀上天极山的高枝了。” 说话的是一个衣着华丽的公子,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睛不断地朝许栢舟瞟去。听他话中的意思,他便是这天元宗的少主。 许栢舟因为过去发生的一些事情,本就对这些宗门少主有所抵触,更何况此人如此出言不逊,不光是对苍澜教十分不敬,更是没把天极山放在眼里。 “天极山与苍澜教偶然相遇,是在下提出同行的,还望这位少主不要误会。”许栢舟解释道。 那天元宗少主看了看许栢舟,在辨出他的身份之后确实轻蔑的笑了一声,道:“原来是邓何仙尊的爱徒啊,我当是哪个资质尚浅的弟子呢,听说你闭关了十年,怎么就这水平?”说道这里他看了看一旁的苍蕊仙子,而后继续道:“脸长得倒是漂亮,原来邓何仙尊的无情道,便是一出来就勾搭美人啊。” 说罢,天元宗众人皆跟着捧腹大笑,苍澜教多年处于仙门底层,这一代弟子中也没有什么资历高的,有事大多都是苍蕊这个大师姐出面,而苍蕊性子柔弱,这种事遇得多了,便也习惯了。但天极山何时受到过这种委屈,弟子们皆是怒气冲冲,有几个与许栢舟关系较好的弟子几乎就要拔剑冲了上去。 那天元宗少主蛮横无理,但许栢舟作为天极山的领队人,不能任由两方发生矛盾,伸手拦下了那几名就要冲上去的弟子。 可就在许栢舟这边刚刚伸手拦下自家弟子的时候,只见一个残影从他的身边闪过,而后天元宗那边便传来了一声惨叫。 “啊——!”那只见那天元宗少主捂着一只眼睛大叫一声,而那上去打了他一圈的人竟然是一直没有说话的苍劫。 虽然不想发生矛盾,但是这天元宗少主着实可恶,许栢舟看着他被打了个乌眼青,忍不住笑出了声。 许栢舟一笑,天极山的弟子们也跟着笑了出来。 “你们!你们笑什么!”天元宗少主怒喝道:“好啊,苍劫是吧?我早看你不顺眼了!今天本少主就好好教训教训你!”说罢,天元宗的弟子们便摆起了阵仗,两方之战一触即发。 见自己的人得罪了天元宗,苍蕊连忙说道:“苍劫,快给少主道歉。” 苍劫确是冷哼一声,并不理会。 许栢舟自是不想让这种事情发生,他站了出来。 “这位……少主。” “我姓关!”天元宗少主说道。 “好好好,关少主莫动了肝火,今日仙门百家都在,和气为重,莫要动了干戈,还请关少主给许某一个面子。” 那关少主挨了一拳,自是不愿轻易就这么算了,喊道:“给你一个面子?你有多大的面子!今天我还偏偏就不能这么算了!大家都在,好啊,那就让大家都来评评理,本少主可是平白无故挨了一拳,这个账让大家说说应该怎么算!” 说罢,只见天元宗作势又要发起进攻,而就在这个时候众人面前却出现了一个光亮的圆球。 那圆球一闪一闪,而后出现了一段画面。 第106章 【脸长得倒是漂亮,原来邓何仙尊的无情道,便是一出来就勾搭美人啊。】 天元宗众人见状面面相觑,最后都看向那个乌眼青的关少主。 关少主一时愣在了原地,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许栢舟竟然将他刚刚说的话录到了投影球里。 “许某没有这个面子,那家师可有这个面子?”许栢舟收回了投影球说道。 关少主之前也就是一时嘴炮,若是真的被人知道了他口出狂言如此不尊重仙尊,他自己也没有好果子吃。 权衡了利弊,关少主咬了咬牙说道:“许栢舟,我记住你了!”而后他看向站在一旁的苍劫说道:“好,我今天就放过他,不过我要他跪下给我道歉!” 苍澜教逆来顺受惯了,可是苍劫似乎并不愿意这么做,看着苍劫没有一点想要道歉的意思,苍蕊仙子站出来说道:“小女子替师弟跟关少主道歉,实在对不住了。”说罢,向关少主盈盈一拜。 关少主却并不领情,他指着苍劫,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他,跪下向我道歉!” 苍劫铁骨铮铮,许栢舟确实能屈能伸,道:“关少主,许某也代这位……” 而就在这个时候,只见一头巨大无比的异兽突然从许栢舟靠着的巨石后跃了出来,一头冲向天元宗所在的位置! 第60章 玄境 突如其来的攻击打了在场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只见那异兽竟比之前攻击苍澜教的那一只还要大上一圈,一个猛扑之下,两名天元宗的弟子直接便被淘汰了。 突来变故, 关元嘉, 也就是那天元宗的少主整个人愣在了原地浑身发抖。 他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异兽,也从未面对过如此强大的对手, 就算知道这只是玄境中被创造出来的一个幻影, 不会对自己产生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但还是本能地对它产生惧怕。 而那异兽似乎也注意到了关元嘉, 突然面向了他, 张开血盆大口就要朝他扑去! 危急时刻, 只见一白色身影飞速而至,卷起一阵飓风将关元嘉吹翻一旁。 许栢舟面对那异兽拔剑一斩, 将那异兽狰狞的面孔上划出一道血痕。 不太对劲,许栢舟想道。 这异兽的等级似乎比之前遇到的都要高, 这种等级的异兽本应出现在玄境的中心, 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小前辈,拖住它!看我一击必杀!” 许栢舟闻声转过头去, 看到了一火红身影从那漫天黄沙中一跃而起,而后长剑一挥,却没有落在这异兽的身上。 另一柄通体雪白的剑拦住了管云升落下的剑,一个白色身影翩然而至, 一红一百缠战在一起。 许栢舟看着不远处两个缠战的少年,终于明白这异兽为什么会在这里了。想必是管云升和季景泽争夺这头异兽,争夺之间把这异兽引出了玄境中心的位置,这才来到了这里。 “你们两个别打了!”许栢舟凝神掐诀支起一片结界,将那异兽暂时束缚在了原地, “快来帮忙!” 这异兽属实强大,许栢舟在来到玄境之前做足了功课,自然也对这玄境中所设的异兽都有了一定的了解,这种等级的异兽其能力超过八阶,就算是管云升和季景泽两个人一起上都很难应付,许栢舟自然更不是对手。 天极山和苍澜教的人也向许栢舟的结界中不断输送着法力,集结了这么多人的力量,也只是将这头异兽困在了原地罢了。 许栢舟全力支撑着结界,无法分心对异兽发动攻击,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只能平白消耗着大家的内力,当务之急还是尽快集众人之力将这异兽尽快击杀。 可若此地只有天极山的弟子还好,许栢舟还可放开一搏,但苍澜教和天元宗的弟子还在这里,他们的内力修为和作战经验远不如天极山弟子,若将这异兽放开,许栢舟和天极山众全力攻击下无法顾及其他人,那其他人的处境恐怕就危险了。 就算这只是一场试炼,淘汰出局并不意味着死亡,但许栢舟还是不忍心让任何一个人被淘汰掉。 虽然这只是一个试炼的场地,但是许栢舟觉得应该把每一场训练都当做实战来看待,不能因为“受伤”和“死亡”都是虚拟的,便将他人的安危抛之脑后。 “你们两个都给我回来!”见那异兽被众人合力控制住了,许栢舟终于可以分出手脚去找管云升和季景泽,在场的人中也只能有这两个人合力才能将这头异兽击杀了。 那边二人打得不可开交,管云升一边打一边说着挑衅的话,季景泽则是一言不发,可向管云升挥去的剑却越发凌厉,许栢舟见自己的声音并不能阻止二人的争斗,脚下一点便冲了上去。 季景泽一剑挥下,却被许栢舟拦住。 “景泽,别打了!如今那异兽已经被控制住,你应该与管云升合作将那异兽合力击杀。” 看着阻止自己的许栢舟,季景泽皱了皱眉头,“让开!”他低声说道。 “你怎么和你师叔说话呢?讲不讲礼貌!”管云升在许栢舟身后说道。 “我们天极山的事,用不着你管!”说罢,季景泽挥剑将许栢舟弹到一边,继续朝管云升发起进攻。 二人从地上打到天上,又从天上打到地上,而那打斗的声音更加激发了异兽的斗志,只听那异兽咆哮一声,身体涨大了一圈,开始不断地撞击着困住了自己的结界。 第107章 只见季景泽一剑挥下,管云升侧身躲开,那剑气席卷着黄沙朝众人袭来! 许栢舟飞身上前挡住了大部分的剑气,可是那剑气过于强劲,以许栢舟的修为还不能完完全全地接下季景泽的一剑,有一小部分剑气从许栢舟的身侧漏了过去,直击在那结界之上! 结界应声而碎,众人也在巨大的冲击之下四散开来! 结界破裂,首当其中的便是飞身上前挡下季景泽一剑的许栢舟。 只见在剑气的冲击之下,许栢舟正直直地向那异兽的利爪下坠! 季景泽看向在自己面前下坠的许栢舟,一时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的一剑竟将那结界击碎。 “小前辈!” 管云升率先反应过来,想要去拉许栢舟,可是他相距甚远鞭长莫及。 哎,自己作为领队却第一个被淘汰了,出去之后怎么同掌门师兄交代呢?此时的许栢舟如此想道。 而就在许栢舟向下坠落之时,突然,他感觉自己的坠落停止了。 许栢舟猛地睁开眼睛,因为他知道并不是他的坠落停止了,而是有人把他接住了。 一张没有表情的面具出现在许栢舟的面前,许栢舟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这个男人,他甚至看得清那面具下的那一双眼睛。 安全地回到了地面,戚介第一时间冲了上来,“小师叔你没事吧!” “我没事……”许栢舟轻声回道。 管云升也跑了上来,他一把抓住许栢舟说道:“小前辈你从左侧攻击,我从右侧,戚介你跟在我身后!” 许栢舟点了点头,他看向那头人群中似乎发了狂的异兽,将灵力灌满了剑中。 察觉到一个目光,许栢舟偏头看去,只见季景泽站在距离自己几米的地方,正看向自己。 季景泽的皱着眉头,可是他的眼神中并不是一直以来的高傲冷漠,而似乎带着一丝的内疚和自责。 情况紧急许栢舟无暇同季景泽说些什么,只是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便同管云升一起对那异兽发动了进攻。 见二人一时间牵制住了那异兽,余下的众人也不断朝着那异兽发动着攻击。 许栢舟的实力并不弱,在强大的敌人面前他更是发挥出了高于自己修为的实力,但六阶与七阶的差距还是很大的,许栢舟与管云升对着异兽两侧的攻击终究还是不平衡。 那异兽察觉到许栢舟负责的左侧攻击更加薄弱,便不断地朝左侧进攻。 许栢舟对付这样一头实力强大的异兽本就吃力,还频频遭受攻击,一时间也有些吃不消。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强大的法力突然从许栢舟的身后传来,击打在了那异兽正举起的左爪。 异兽吃痛,将那巨爪收了回去。 “师……小师叔,这边有我,你去它的前面,主要攻击它的腹部!”季景泽说道。 许栢舟点了点头,他落回了地上,等待着异兽将要害暴露出来,寻找着发动攻击的时机。 只见在管云升和季景泽二人合击之下,那异兽终于露出败势,左右夹击之下那异兽不堪其扰,身上又多了无数伤痕,情急之下,那异兽径直立起,伸出两只前爪便要扑向二人! “就是现在!”管云升和季景泽一同喊道。 许栢舟当即会意,他将全身的内力都汇聚到手中的剑上,一时间衣袂翻飞,整个人都被灵气灌满。 淡淡的白光环绕在许栢舟的身侧,在那团光芒的笼罩下,许栢舟一跃而起,一剑刺穿了那异兽的喉咙! 异兽庞大的身体轰然倒下,随着那扬起的黄沙也跟着消失不见。 计分板上数值变化,这头异兽为仙羽峰加了不少的分数。 “亏了啊,怎么遇到的就是天极山呢,为什么遇到的不是我们问心塔!”管云升苦恼地摇着头。 而后他看向身边的季景泽,伸出一只手臂想要搭他的肩膀,“合作愉快啊兄……” 话还没说完,季景泽便一侧身躲开了。 管云升的手臂就这么尴尬地抬在半空中,而后反手拍在了戚介的头顶上。 “哎呦!”戚介吃痛地喊了一声,“小师叔他欺负小孩!” 许栢舟笑着看打闹在一起的管云升和戚介,还有站在一旁略有些嫌弃地看向二人的季景泽,也跟着笑了笑。 许栢舟看得出来,通过这次的合作,季景泽眼中的一些东西开始融化开了。 二人都是这一代的天之骄子,管云升也说过他同季景泽幼时是很好的朋友,许栢舟真心地希望今天之后他们二人能化开嫌隙,重建友谊,他希望看到两个人如同兄弟一般聚在一起的画面。 想到这里,许栢舟突然想起自己之前被那异兽的攻击打断了的一种极强的既视感,在人群中努力地寻找着一个身影,寻找着令自己一时晃神的源头。 当他被苍劫从半空中接住的那一瞬间,许栢舟整个人仿佛回到了那日的断崖。 许栢舟从崖底坠落,郏无竭也是这样稳稳地将他从半空中接住,就仿佛时间停止了一瞬一般。 看着苍劫又一次将苍蕊从地上扶起的场景,想起之前苍蕊被那关元嘉口出狂言调戏时苍劫那愤怒的一拳,还有那关元嘉让苍劫下跪道歉时苍蕊的百般维护,许栢舟摇了摇头。 是自己一时间晃神了,苍劫的身形气质同自己印象中的那个人完全不同,而且从种种迹象看起来,他应该是喜欢自己的大师姐的。 第108章 嗯,一定是这样。 苍劫暗恋苍蕊,傻子都看得出来,许栢舟如此想道。 第61章 地龙 众人经历了一场恶战, 包括天极山之内都有不同程度的折损,天元宗那边还算好,苍澜教这边却只剩下苍劫、苍蕊, 还有那个健谈的少年三人了。 简单的整顿了一下之后, 试炼依然继续。 “小前辈,要不你带着他们跟我一起去玄境中心的位置狩猎吧, 我跟你说, 那里可比这好玩多了, 什么样的异兽都有, 还有好多我之前没见过的呢!”管云升说道。 “不了。”许栢舟看了看身后那些天极山弟子们, 这一代的弟子中, 除了季景泽已经达到了七阶之外,余下的弟子最高的便是同许栢舟一样的六阶, 刚刚那只巨兽,众人合力才能将它击杀, 而且损伤严重, 可见中心地段十分凶险。 管云升点了点头,他知道, 许栢舟拖家带口,还是留在这里是最好的选择,而后他看向了季景泽,见对方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 只好自己朝着玄境的中心走去。 许栢舟也发现了季景泽的异样,在那头异兽被击杀之后,他便一直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着朝自己走来的许栢舟,季景泽的眼神有些闪躲。 “我……” “去吧。” 季景泽刚要说些什么, 许栢舟却抢先开了口。 “回去玄境的中心,只有在那里才是你真正的战场。”许栢舟说道。 看向许栢舟那鼓励的眼神,季景泽知道这是他的真心话。 “可是……” 季景泽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做错了,自己作为天极山的大弟子,一进到玄境之中便抛下了所有人,而之后他虽是无意,却还是将高等级的异兽引到了天极山弟子们所在的地方,给天极山的弟子们带来了危险,还险些造成了几名师弟被淘汰。 自己的一意孤行和自大给天极山带来了损失,而许栢舟却与自己相反。 季景泽看向面前的许栢舟,这个他之前一直看不起的小师叔,这个修为并不如自己的人。 他从一进到玄境开始,便恪守着自己的职责,尽可能地团结天极山的弟子们,带领天极山在适合的地段寻找猎物,在他的带领下,天极山的弟子们没有一人受到伤害,也累计了可观的分数,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即便将自己陷入险境,可依然要保护大家,而且在刚刚的战斗中季景泽也看到了许栢舟的实力。他虽未达到七阶,可也在六阶后期,刚刚的战斗中更是展现出超过六阶的能力。 若是他想,那么玄境的中心一定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可是许栢舟没有那么做,他依然在这个地方,尽职尽责地带领着天极山的弟子。季景泽十分自责,其实他知道,这种活动其他的门派都是大弟子带队的,自己非但没有帮上一点忙,还差一点便害了一直替自己承担领队责任的许栢舟。 他想说,他应该留下来,留下来同许栢舟一起带领天极山的其他师兄弟们。 可是许栢舟却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可是,这里有我呢,你去吧。” 送走了季景泽,许栢舟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吵嚷。 他回头看去,只见关元嘉看到危机解除,自己也没什么危险了,又开始去找苍蕊和苍劫的麻烦了。 不过看架势似乎关元嘉被苍劫以及天极山的弟子逼退了回去,此时正站在一边恶狠狠地盯着挡在他和苍蕊中间的苍劫,却不敢有下一步的举动。 许栢舟朝苍劫走去,站在了他的面前。 “谢谢你,刚刚帮了大忙了,算上之前的那次,我欠你两个人情。”许栢舟道。 可是那苍劫只是看向自己,并没有回答许栢舟的话。 正当许栢舟脸上的表情愈发疑惑的时候,突然看到站在苍劫身后的那个苍澜教少年正朝自己挤眉弄眼,在许栢舟将视线投了过去的时候,便见到那少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然后吐了吐舌头。 苍劫不会说话?许栢舟惊讶了一瞬。 可还没等许栢舟对这件事做出什么反应,突然人群中骚动起来。 “什么声音?”有人问道。 苍劫的耳朵动了动,而后扭头看向不远处。 许栢舟耳聪目明,自然也听到了那声音。 只听从远处传来一声似乎是沙石翻动的声音,伴随着一阵轰隆轰隆的声音,还有一阵沙沙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沙面上滑行而来。 而几秒钟之后,就在众人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仔细分辨着什么的时候,突然,只见不远处一阵黄沙扬起,意料之内的庞然巨物并没有出现,但在场的所有人神色都为之一震! “地龙!大家快散开,站到岩石上不要发出声音!”许栢舟当即便判断出朝人群奔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种生长在沙石中的异兽,通常都在地面下打洞穿行,它们没有眼睛,通过声音和人们走路地面带起的震动来寻找猎物,而后将他们拖到地下分食。 若是现实中遇到这种异兽,在无法与之对抗的前提下,保护自己的方式便是站在坚硬的岩石之上,尽量不要发出声音,这样那地龙便很难判断猎物的方位,所以许栢舟立刻让弟子们分散开来,防止人群混乱而被那地龙一网打尽。 太倒霉了,许栢舟想道。 这玄境之中仅有一只地龙,而也只有这只地龙没有被限制场地,只要在玄境之中,任何人,任何地方都有可能会遇到它。这地龙始终会在玄境的地底不断地穿行,不断地寻找目标,这也是设立玄境的人对前来试炼的弟子们的一个挑战。 第109章 只是这地龙等级较高,也在八阶。许栢舟看着那不断拢起的地面,而后环顾一周,刚刚与那巨兽的对战无疑给了许栢舟很大的信心。 虽然现在管云升和季景泽不在,但集结所有天极山弟子的力量奋力一站,也许有将这头地龙击杀的可能。 只是天极山的弟子自然胜率很大,但此刻一同站在岩石之上的并不是只有天极山的弟子。许栢舟无法保证苍澜教和天元宗之间会不会有实力稍弱的弟子在这场对战之后被淘汰掉,许栢舟不想看到任何一个人因为自己的决策而出现问题。 而正当许栢舟在思虑到底是保全所有人,还是奋力一战之时,突然身侧传来“哎呦”的一声。 许栢舟回过头去,只见同自己站在同一块岩石上的关元嘉脚下一滑,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便滚落了下去。 许栢舟赶紧拉住关元嘉,让他没有跌落岩石,只是那滚落的石子,“啪嗒”一声便落在了那黄沙之上。 寂静。 突然四周变得十分寂静,如同暴风雨之前的宁静,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许栢舟能够感受到那地龙还在这一块区域不断地在地底穿行着,而他的眼睛也死死地盯着那块落到了地上的石子。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大家都以为那地龙已经离开,而刚刚发生的事情也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的时候,突然“噗嗤”一声,那落到地上的石子突然钻进了地里。 “地龙回来了!” 一声惊呼之后,只见在那石子消失的地方,一条巨大的肉虫冲破地面,扬起了那高大的身躯! 在众人的惊诧之中,那地龙又缩回了地面,而后在那地面之上飞速地产生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似乎要将所有能够碰到的东西都吸进去一般,众人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极强的吸力。 不行,这地龙的实力远比之前那头巨兽要强,因为众人面对那头巨兽的时候,需要对抗的仅仅只是那头巨兽本身,而这地龙不同,除了地龙本身,众人面对的还有这无法抗力的自然环境! “快离开这里!”许栢舟说罢,便转身准备朝着另一块岩石跳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许栢舟突然觉得自己受到了一股极强的推力,而后身体一轻,便朝着那漩涡的中心坠去。 关元嘉那奸计得逞了的表情映入许栢舟的眼里。 是关元嘉推了自己!关元嘉将许栢舟推向了那由黄沙组成的漩涡! “卑鄙!”许栢舟唾道。 不过此时的许栢舟也只能发出这样无谓的谩骂,因为在那漩涡产生的巨大吸力下,他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都不受控制了一般正在朝那漩涡的中心坠去! 不能这样,许栢舟想道,他一定要想办法脱离险境,自己不能就这样被淘汰掉! 只见许栢舟反手将背上的长剑一拔,而后一个翻身,整个人面向那巨大的漩涡,直接朝那漩涡的中心冲去! 随着离那漩涡的中心越来越近,许栢舟甚至能够看到那漩涡之中不断翻涌的地龙,还有它那一排排如同锯齿一般的尖牙。 而在那地龙张开的巨口中,许栢舟看到了它脆弱的咽喉,那便是它唯一的致命之处! 不行,许栢舟突然想到,仅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恐怕无法一次便刺中它的咽喉,而自己进入地龙的口中,一旦那巨口合上,自己便如同羊入虎口,只有死路一条了。 他需要一个人配合,若是有人能将这地龙的巨口撑开就好了。 而时间不容许栢舟寻找帮手,一瞬之间,许栢舟便进入了那地龙的巨口,来到了那脆弱的咽喉之处! 一剑刺下! 那地龙吃痛翻滚,将许栢舟整个人几乎甩了出去! 还是没能一次成功,许栢舟心中想道。 那地龙不断翻滚,许栢舟一时间无力继续发动攻击,而随着那地龙将巨口慢慢合上,许栢舟感受着眼前的光线逐渐暗下,他苦笑道。 结束了吗?自己就要灰溜溜地被淘汰掉了。 而就在这时,眼前的光线突然一亮。 那地龙的巨口没有合上! 不对,许栢舟感受到在那大片的光亮中有一个人型的阴影。 是有人将地龙的巨口给撑开了! 许栢舟回过头去,只见苍劫正立于那地龙口腔的入口处,用双臂艰难地将那已经几乎合拢的巨口再次分离开来,用自己那高大的身躯,硬生生地将那巨口撑开了一条缝隙! 第62章 地龙 许栢舟当机立断, 转头便刺! 这一次他成功刺入了地龙的咽喉,可是这地龙毕竟是高等异兽,许栢舟的一剑还不足以直接杀死它, 地龙吃痛, 随着“呜咽”一声,竟向地底缩去。 无数的沙石从地龙那张开的巨口中涌入, 几乎将许栢舟整个人覆盖, 许栢舟不断地用双手刨开漫上来的黄沙, 试图从地龙的口腔中爬出去。 混乱之中, 许栢舟突然感到自己拉住了一只手。而后那只手用力地将许栢舟整个人从地龙的巨口中提了起来。 苍劫紧紧地将许栢舟抱在怀里, 他那双有力的手按在许栢舟的头上, 将他的脸埋向自己的胸口,以防止黄沙进入许栢舟的口鼻, 而后他向旁一跃,带着许栢舟远离了地龙的巨口。 许栢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是那随着地龙的下沉而旋转得更加厉害的黄沙, 身体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许栢舟下意识地抓紧了苍劫, 而苍劫在黄沙大力的冲刷之下也没有丝毫要放手的意思。两个人就这样随着黄沙不断翻滚,终于,许栢舟感觉身体一轻,身体脱离了黄沙的摆布, 两个人一同落到了地面上。 第110章 不断的旋转让许栢舟头晕目眩,整个人在落地的瞬间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许栢舟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漆黑的空间,而自己正趴在一个坚硬却温暖的东西上面,还有一阵有规律的“咚咚”声从那东西中传来。 许栢舟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趴在一个人的身上, 他连忙起身,在掌心中燃起一团火焰。 借着火焰发出的柔和光芒,许栢舟看到似乎早就醒来的苍劫不紧不慢地起身,而后站到了自己的面前。 “不好意思,刚刚我昏过去了。”许栢舟解释道。 苍劫却没有什么回应,只是看向许栢舟掌心的火焰。 “哦。”许栢舟想起苍劫不会说话,见苍劫一直盯着火焰看,许栢舟尴尬地将火焰熄灭,而后催动法术,整个空间瞬间亮如白昼。 掌心火是许栢舟学会的第一个法术,所以当有照明需求的时候许栢舟下意识的第一反应还是使用掌心火。 可这毕竟是最为低等的法术了,想要照明的话还有好多更为方便的法术,怪不得苍劫会看着自己的掌心火感到奇怪了。 当这个空间亮起的一瞬间,许栢舟几乎是惊呼了一声。 只见他们身处于一条人造的走廊,而在他们的正上方乃是一个三米宽的圆洞,而走廊的尽头漆黑一片暂时看不清是什么东西,但能够看出的是这个走廊一定是通往一个什么地方。 “地宫?” 许栢舟之前做功课的时候有读到过,玄境之中有一个地宫正在建设中,只是还没有完成所以此次试炼中并没有开放。 看来自己和苍劫误打误撞,竟是进入到了这个还没有开放的地宫中了。 而自己上方的那个洞穴应是地龙的杰作,地龙肯定是将这还没有完成的地宫当成了自己的巢穴。 简单说明了一下自己的判断,许栢舟觉得当下最为要紧的事还是尽快离开这里。 许栢舟尝试顺着地龙挖出的洞口爬回地面,可似乎是因为刚刚的坍塌,那洞穴向上十米的地方便再也没有路了。 此路不通,许栢舟只好在地宫之中另寻出口。 “苍……兄,之前你帮了我,我却打了你一掌,实在对不住,我当时刚出关不久,第一次下山太紧张了。” 二人走在冗长的走廊里,地宫中安静得可以听得清二人在空旷的走廊中不断回荡的脚步声。许栢舟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而此时也没有其他人,正好是一个为之前事情道歉的好机会。 说罢许栢舟看向苍劫,试图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一丝的回应。 只是这苍劫又不能说话,脸上还带着面具看不出表情,真不知道平时他怎样同其他人交流。 “你是在怪我吗?”许栢舟探头看向苍劫问道。 苍劫生的十分高大,若是许栢舟之前的身高估计也就到他的肩膀,就算是这几年只见许栢舟长高了,也还要比他矮上半个头。许栢舟附身将头伸到苍劫的面前,从下往上看向苍劫那张没有一丝装饰的面具,眨了眨眼。 看着面前许栢舟那张放大了的脸,苍劫似乎有一瞬间的怔愣,而后他摇了摇头,快步走到了前面。 “唉!我吓到你了?”许栢舟连忙追了上去。 苍劫走得很快,许栢舟在后面一路小跑,跑出去很远,苍劫终于停了下来站在了原地。 许栢舟立在苍劫身后大口喘着气,而后看到苍劫转过身来。 看着面前的许栢舟,苍劫伸出了一只手。 许栢舟看了看自己面前伸出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过了几秒才意识到苍劫这是要让自己也伸出手来。 许栢舟抬起了头,苍劫将许栢舟的手握在手里,手心朝上,而后伸出另一只手在许栢舟的手心中写了两个字。 “无事。” 而后二人便继续向前走去。 “但我还是要向你道歉,而且你刚刚又救了我一次,我说过,算我欠你的,以后你若是有什么事,尽管来天极山找我。”许栢舟自顾自地说着。 许栢舟就是这样,紧张的时候话便会变多,尴尬的时候话也会变多。闭关十年再次出来,许栢舟本以为自己已经改掉了这个毛病,可是在这黑暗寂静的地宫里,唯一在身边的人还是一个不会说话的闷葫芦,许栢舟这才真正明白圣母叫做本性难移。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许栢舟对苍劫总有一种极强的信任感和依赖感。这种感觉在许栢舟出关之后几乎从来没有出现过,就算是在季言和管云升身上,也并没有如此的强烈。 大概是因为自己每次遇到危机的时候苍劫都刚好会及时出现,而后又刚好救下自己吧。 所以在苍劫面前,沉默寡言独当一面的栢舟仙君,又变回了那个许白舟。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直走在前面的苍劫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许栢舟也跟着停了下来,他先前看去,只见前方乃是两扇被撞坏了的大门,而在那大门之后,是一个十分空旷的大殿。 随着二人走入那个大殿,大殿中也变得亮了起来,而大殿中的场景也让二人有了一瞬的惊讶。 二人并不是惊讶于这大殿的宏伟壮观,毕竟许栢舟之前在魔宫生活过,这地宫比起魔宫可差远了。 真正让他觉得惊讶的是,在这大殿四周的墙壁,甚至是天花板还有地面上,遍布着各种横竖交错的巨物爬行而过留下的痕迹。 第111章 看来那地龙就是把这个当成了它的巢穴。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阵异样的声音传来。 许栢舟当即打了一个指诀,将那光源熄灭,二人瞬间被黑暗所覆盖。 只听在黑暗之中,传来了一阵巨物爬行而过的声音。 是那地龙回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许栢舟的呼吸停滞了一瞬,而后身上瞬间冒出了冷汗,身体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他惧怕地龙,而是此情此景,让他想起了魔宫之中的黑色触手。 太像了,许栢舟虽然知道这不是魔宫,在他们身边爬行的东西也不是那黑色触手,而自己也不再是当初的许白舟。 可是太像了,相似的恐惧涌上许栢舟的心头,对这类场景的惧怕几乎是身体本能的一般,许栢舟只得在心中默念:不是的,这里不是魔宫,这里是玄境,那东西是地龙,只是一个被创造出来的虚拟的异兽罢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许栢舟突然觉得自己那发凉的手被另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 似乎是感受到许栢舟的一样,苍劫默默地握住了许栢舟的手,用大拇指在许栢舟光滑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感受着苍劫握住自己的那干燥温热的手,那略微粗糙的大拇指在自己手背上划过留下的触感,许栢舟顿时感到一阵的安心。 自己之前虽然没有杀了这地龙,但是那一剑也给了它十分沉重的打击,此时那地龙的状态应该并不是很好,二人尽力一试,也许可以将这头异兽拿下。 只是现在不行,地龙受了重伤,想必应该急需寻找猎物滋补身体,但以它现在的状态肯定没法再回到地面捕猎,那地宫中的二人便是它首要的追捕对象。 即使是面对受伤的地龙,仅凭他们两个,若是没有完全的对策也很难全身而退,所以此时还不能轻举妄动。 许栢舟施了一个法术将二人身上的气味隐藏,那地龙在大殿中搜寻一圈并没有发现目标,便向着还保留着二人气味的走廊中爬去。 听到地龙距离二人越来越远,直到没有了声音,许栢舟这才放下心来。 他重新将二人的四周点亮,考虑到地龙随时都会回来,所以许栢舟这次并没有将整个大殿都点亮,只是点亮了二人身前的一片区域,以便随机行动。 二人走到了大殿上的一个角落里,之前的一番遭遇让许栢舟有些疲惫,许栢舟想道那地龙离开之后短时间便不会再回来了,所以想要先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一下,一边休息一边商量对策。 正当许栢舟准备将一个垫子拖过来的时候,他这才发现二人的手还拉在一起。 苍劫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放开了握紧许栢舟的手。 “谢谢你啊。”许栢舟坐在了垫子上,而苍劫却直接席地而坐。 许栢舟将身体向一旁挪了挪,给苍劫腾出了一个位置,示意苍劫同自己一起坐到垫子上,可苍劫却没有过去的意思。 气氛略有些尴尬,许栢舟觉得自己此时应该说些什么缓解一下。 “那个……你喜欢苍蕊吧?” 一向情绪稳定,甚至面对强敌都没有一丝波澜的苍劫此时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一般扭头看向了许栢舟,一瞬间许栢舟似乎在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具上看出了一丝的疑惑。 坏了,许栢舟想道。都怪自己这张嘴,说什么不好非要说这个。 现在好了,更尴尬了。 第63章 地龙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许栢舟解释道:“我是说,她现在一个人在上面你很担心吧?很想要快点从这地宫中出去回到她身边保护她吧?” 许栢舟不断解释着,颇有些越描越黑的感觉。 却见苍劫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 而后把头转向了一边。 见苍劫对自己说的话似乎并不感兴趣, 许栢舟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天极山的弟子们现在怎么样了,地龙受伤缩回了地里, 他们应该也脱离危险了吧, 我现在被困在这里, 也不知应如何出去, 实在是担心。” 说罢, 苍劫却突然有了反应, 他稍稍靠近了许栢舟,伸出一只手。 许栢舟乖乖将手放在苍劫的手里, 而后苍劫用手指在许栢舟的掌心中写了一个字。 “累。” “你累了?”许栢舟问道,而后突然意识到苍劫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继续说道:“你是说, 我想太多会累?” 苍劫放开许栢舟的手,点了点头。 许栢舟低下了头。 从小到大, 他似乎都被一根无形的东西吊着,让他不停地旋转,不停地工作,从来没有一刻的停歇, 那种没心没肺的生活他从没有体验过,来到了这个世界之后更是如此。 光怪陆离的世界,变幻莫测的环境,身边随处可见的危险,都让许栢舟不敢有一丝的停歇, 他想要认真地对待身边的一切,认真地过好每一段的生活,可是无形之中却把自己绷得太紧。 加入了天极山之后更是如此,邓何给了他一个天极山小师叔的身份,却置身事外常年冰川为伴。但许栢舟却不能那么做,似乎是这个身份给了他一份责任,让他没有办法随心而行。 而且当这些东西填满许栢舟的心的时候,他便没有精力再去想之前的那些事情。 “累就累点吧,至少,能让我忘记一些事情。”许栢舟说道。 第112章 不知道为什么,在苍劫面前许栢舟似乎有很多话想要说,有一些他过去不愿意说给他人听的东西,也会不自觉地说出来。 许栢舟当然知道,这不是因为苍劫是哑巴,不必担心他会说给别人听,而是…… “你让我想起之前认识的一个人。”许栢舟看向苍劫面具下的眼睛,说道。 只见苍劫眨了眨眼,而后伸出手。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许栢舟已经能够很熟练地同苍劫进行对话了,他看着苍劫在自己的手心中写到。 “谁?” 许栢舟看了看手心,又看了看苍劫,道:“故人。” 许栢舟看着苍劫面具下的眼睛似乎翻了一个白眼,写下一句“无聊”,而后将手抽了回去,坐回了一边。 许栢舟暗自发笑,自己刚才似乎说了一句废话,所以苍劫才是这种反应。 不过许栢舟觉得苍劫这个人还是挺有意思的,之前苍劫给人的感觉有些冷漠,可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那样。 许栢舟之前听那个苍澜教的少年说,苍劫来到苍澜教的时候似乎十分凄惨,而且也说不清自己的来历和身份,许栢舟有些好奇地问道:“苍劫,你在去苍澜教之前是什么人,你的家在哪?” 苍劫看向许栢舟,那双眼中出现了一丝的困惑,而后他摇了摇头。 “是不记得了吗……”许栢舟轻声说道。 苍劫看向许栢舟,而后伸出手,在许栢舟手心中写了一个字。 “怪。” “怪?”许栢舟读了一遍苍劫在自己手心中写下的字,而后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大家觉得你怪,是不了解你,所以对你好奇。”许栢舟说道:“我刚来天极山的时候,大家也觉得我很怪。” 许栢舟突然笑了起来,之前那个少年说,苍劫刚刚到苍澜教的时候,身受重伤,来历不明,许栢舟刚到天极山的时候又何尝不是呢? “而我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比你还要怪。” 许栢舟突然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样子,那个时候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几乎是随便一个什么东西就能要了自己的命,可是自己还是走到了现在。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真的已经很久了,久到他都快忘了,自己也是个“来历不明”的人。 许栢舟朝苍劫笑了笑,道:“但现在就不会了,谁都有不为人知的过去,但重要的是现在。” 苍劫似懂非懂地看向许栢舟,而后摇了摇头,写道:“累。” 许栢舟笑了笑,“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方式,只要你自己觉得舒服就好。” 休息得差不多了,许栢舟苍劫二人开始商议二人如何从地宫中出去的问题。 试炼的时间虽过去了一半,但许栢舟也不能一直困在这里,他要从这里出去,带领天极山的弟子到试炼结束的一刻。 只是之前许栢舟阅读的材料中只简单介绍了这个地宫,并没有标明地宫的入口和出口,所以想要通过正常的路从这里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个地宫很大,若是盲目寻找恐怕一直到结束的时候他们两个都还在这地宫中打转。 而他们是通过地龙挖出的通道掉进这个地宫的,那通道此时被沙石掩盖显然无法原路返回,但许栢舟想到了一个铤而走险的方法。 “既然是那地龙带我们进来的,那我们便让它带我们出去。” 许栢舟同苍劫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他想通过驱使地龙,让它带着二人冲出地面。 可是许栢舟说完自己都感到有些离谱,仅凭他们二人如何能够控制那凶险万分的地龙呢? 但他意想不到的是,听过了许栢舟的想法,苍劫却是点了点头,表示会配合许栢舟的安排。 看着如此信任自己的苍劫,许栢舟突然觉得自己也许能够做到。 他贴近苍劫的耳边,小声说着自己的计划。 那地龙顺着走廊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人影,知道自己被耍了,又重新返回了大殿。 试图在大殿之内寻找重伤自己的二人的踪迹,可它刚一进入大殿,却听得“叮铃”一声脆响。 那声音清脆,在这空旷的大殿中不断回响,片刻之后,“叮铃叮铃”一片又一片的铃铛声响了起来 一道光影掠过,只见大殿之中布满了一根根挂满了铃铛的红线,那地龙身躯庞大,每一次的移动都会带起一阵铃铛脆响,一个铃铛响起来,又会带起一片铃铛随着响起。 许栢舟躲在大殿的房梁上看着那似乎一时间不知所措的地龙。 八方招魂阵,这本来是一个占卜定位的阵法,对捉捕异兽并没有什么用,但却极大程度地影响了这条地龙。 地龙的眼睛只能捕捉到一丝的光线,所以他的听力十分灵敏,平日里捕食狩猎都是靠那敏锐的听觉。 如此多的铃铛一同响起,就如同一个巨大的音阵,让这地龙无法对它所在的空间做出判断,一时间如同被捆住手脚,举步维艰。 那地龙自然知道这一切都是许栢舟二人做出的手脚,瞬间暴怒了起来,不顾那嘈杂的铃声,地龙在大殿之中如同发狂一般舞动起来,那庞大的身躯扫过之处,任何东西都被击碎化为齑粉,一时间铃铛狂响,整个大殿都被那地龙撞得颤抖起来! 许栢舟要的就是它发狂! 铃铛的声音刺激着地龙的神经,那地龙逐渐发狂,而就在这个时候,只见大殿一角,突然亮起一束强光! 第113章 地龙那退化的双眼捕捉到光线,咆哮着向那光线传来的方向冲去! 就在这个时候,许栢舟手持长剑一跃而下!片刻之间便骑到了那地龙的脖颈处,而手中的长剑冲破地龙坚硬的外皮,直直地刺入了它的后颈! 地龙吃痛显得更为癫狂,张开那血盆巨口就冲向处于光亮之中的苍劫。 可苍劫却没有一丝的惧意,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 就在那地龙马上便要将苍劫吞噬的瞬间,只见许栢舟手握剑柄用力向下扳去,那地龙吃痛,头颅随着许栢舟的动作调转方向,冲击的惯性带着那巨大的身体便向上方冲过去。 “快上来!”许栢舟朝站在地上的苍劫伸出手,苍劫拉住许栢舟的手利落地翻身骑了上去。 沙石迎面而来,巨大的冲击之下,苍劫将许栢舟整个人死死地抱在怀里,用那双大手护住许栢舟的头,为他挡住了大部分的沙石。 不知过了多久,在沙石击打在身体上的剧痛,和那地龙巨大的咆哮声中,突然,许栢舟只觉得自己眼前一亮。 那地龙冲出了沙石,二人终于又回到了地面之上! 许栢舟当机立断,手中凝力向下一刺! 长剑刺穿喉咙,那地龙呜咽一声,就这样倒在了地上。 地龙最后的挣扎将许栢舟和苍劫二人从它的身体上甩了下来,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于此同时,在玄境外的所有人都十分惊讶地看着那不断变幻着数字的计分板。 “许栢舟……击败了地龙?” 许栢舟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整个散架了,他努力地撑起身体,感觉自己的胸腔火辣辣的疼。 不过他知道,这种感觉只是玄境中虚拟的受伤状态,只要试炼结束自己从这里出去,任何伤痛都不会被带出去。 现在重要的事情是,自己还没有被淘汰,自己“活着”从那地宫之中出来了! 只是,许栢舟环顾四周,这里是什么地方? 看着不远处背对着自己站立着的高大身影,许栢舟起身走到了苍劫的身后。 天边扬起漫天的黄沙,造成这一现象的并不是玄境中无处不在的那呼啸着的狂风。 许栢舟在看清那黄沙之中奔腾着的竟是无数高等异兽后苦笑道。 这地龙竟把他们带到了那玄境的中心! 第64章 闭幕 看着那漫天的黄沙, 以及黄沙中奔腾着的无数异兽,许栢舟扶额摇了摇头。 “苍兄,咱们两个真是中了头彩了。” 面对这一群异兽, 靠他们两人自然是只有“死路一条”, 眼看着那异兽离自己越来越近,许栢舟已经想要放弃, 却看见从那为首的异兽身后突然窜出一个人影来。 红衣马尾, 不是管云升还是谁! 只见管云升伸出头来, 在看到许栢舟的瞬间咧嘴笑道:“小前辈, 快来帮忙啊!” 许栢舟满头问号, 正当他马上便要被那漫天的黄沙淹没之时, 他感到自己被人从身后大力地扯了过去,远离了危险范围。 刚刚救了许栢舟和苍劫二人的季景泽带着他们站在一旁的岩石后喊道:“管云升你有病啊!搞这么多异兽做什么!” 管云升咧嘴嘿嘿一笑, “这样才刺激吗!” 许栢舟瞬间翻了一个白眼。 这不仅刺激,这是玩命啊! 对此管云升笑道:“我当然知道这样对小命不友好, 不然我早就这么干了!” 事已至此, 也只能坦然面对。 许栢舟与季景泽对视一眼,而后拍了拍苍劫的肩膀。 “拼了!” 三人冲向那漫天的黄沙之中, 同管云升一起,四个人在这玄境的中心逐渐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在玄境之外的人们看着那不断变化着的计分板,看着几人那疯涨的分数皆是十分震惊。 眼见试炼的时间就要结束,此时那积分板上第一名和第二名乃是季景泽与管云升, 两个人此消彼长相互牵制一时分不出胜负,而第三名便是后来居上的许栢舟! 而那苍澜教的苍劫也挤进了前十。 突然,空中升起一片霞光,将整个玄境的上方笼罩,一束耀眼的金茫从天光中泄下, 照射在一个人的身上。 许栢舟在玄境之中,在众目睽睽之下,登上了七阶! 而就在这个时候,在众人的惊叹声中,眼看排名已成定局之时,只见许栢舟和苍劫的名字在那计分板上闪了一闪,而后消失了。 试炼结束,在玄境中的弟子们无论是在什么地方都被传送到了玄境之外。 玄境外等候多时的同门纷纷上前接应,许栢舟站在原地看向那计分板。 季景泽和管云升以微毫只差分列第一第二名,而排在第三名的也是一位天极山的弟子。在看门派排名,天极山依然稳坐第一,许栢舟终于放下了心。 好在自己之前一直是让天极山的其他弟子们进行最后的击杀,所以团体作战期间大部分的分值都积累在其他弟子的身上,而最后自己的淘汰并没有给天极山的排名带来太大的撼动。 “太可惜了许师弟!若是再坚持半刻,第三就是你的了!”卓子安搂住许栢舟的肩膀说道。 “确实可惜了。”许栢舟笑道。 “不过你竟然在那里面登上了七阶!许师弟,这是大喜事啊,等会我得跟季言师兄说说,让他回去摆宴席!” 第114章 “摆宴席,摆宴席!”卓子安肩头站着的那只鹦鹉也跟着喊道。 其实许栢舟最后的淘汰,是他有意为之。 许栢舟在试炼过程中登上七阶,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众目睽睽之下,许栢舟已然过于显眼了,若是再取得前三,岂不是过于张扬。 许栢舟不想如此引人注目,所以在最后的时刻,计算出减去自己的分数之后天极山还能保证第一的位置之后,他便不再继续战斗,反而是迎向朝自己扑过来的异兽。 只是许栢舟没有想到,在最后的时候苍劫竟扑了过来挡在自己的面前,所以两个人被一起淘汰掉了。 苍劫…… 许栢舟回头四处张望着,终于在人群之中搜寻到那高大的身影。 而苍劫也正随着人群朝自己走来。 “栢舟仙君,玄境之中多有照顾,苍澜教在此谢过了。”原来是苍蕊仙子带着苍澜教的人前来拜谢。 就算最后苍澜教中分数最高的苍劫被淘汰掉了,苍澜教还是靠着跟在天极山身后击杀异兽获得的分值冲上了门派榜第十名,这是从来都是倒数几名的苍澜教从来没有拿过的名次,所以全教上下都十分兴奋,自然也十分感谢许栢舟。 一番寒暄之后苍蕊便带领弟子们回到苍澜教的队伍了,而苍劫回头看了许栢舟一眼,在看到许栢舟朝自己微微笑了一下之后便跟着苍蕊转头离开了。 这个时候,突然人群中传来一阵吵嚷。 “怎么了?”卓子安问道。 许栢舟朝吵嚷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群天极山的弟子同另一群其他门派的弟子似乎起了冲突,眼看就要动起手来。 许栢舟和卓子安连忙走上前去,发现原来与天极山起了冲突的是天元宗的弟子。 卓子安不知道他们在玄境之中发生了什么,将两边弟子拽开道:“你们打什么!手给我放开!反了你们了!” “卓师叔!就是他!这个关元嘉他对小师叔和邓何仙尊出言不逊,还推了小师叔!要不是他小师叔也不会掉到地龙的巢穴里,都是因为他!” 闻言卓子安终于明白了自家弟子为什么同那天元宗的人动手,瞬间便转移了阵营,从劝架的变成了天极山队伍中骂得最大声的。 许栢舟见架势不对,连忙上前阻拦,只见那关元嘉本来只是一只眼睛乌眼青,现在两只眼睛都乌眼青了,此时正被卓子安提着衣领指着鼻子骂。 四周的天元宗弟子本来气势汹汹地同天极山弟子对峙,看到天极山的师叔亲自来骂,气势便降了下来,而且这件事本来就是关元嘉不对,他们也不敢去找自家师尊撑腰。 许栢舟抓住卓子安的手,“卓师兄,孩子们不懂事,你怎么也跟着胡闹,快放手!” “许师弟你别拦着我,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今天就给这小兔崽子点教训!让他知道咱们天极山不是好惹的!” 说罢,卓子安拽着关元嘉就往看台方向走去。 看台那边基本上都是各门各派的掌门长老,此时众人正在准备相互寒暄准备立场,所以也没有注意看台下弟子之间的冲突。 看着一大批人朝这边走来,那天元宗的宗主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转身看向众人。 卓子安气势汹汹地走到天元宗宗主的面前,而后将那关元嘉朝他一扔,道:“老不死的!看好你的宝贝儿子!” 那天元宗宗主见自己儿子此时的惨状眼神中闪过一丝心痛,听着关元嘉委委屈屈地小声喊着“爹”,更是心痛得伸手就要把儿子扶起抱在怀里安慰一番,但天元宗好歹也是名门正派,宗主自然是有分寸,他自知自己儿子定是在外面闯了祸,还是惹到了天极山的人。 这关元嘉虽然张扬跋扈,但天元宗宗主却是十分知分寸守本分,他一路带着天元宗摸爬滚打才到了今天这个位置,深知不易,面对其他宗门也是如履薄冰,尤其是天极山和问心塔,更是不能结怨。 而且宗门世家弟子纨绔跋扈本就不被仙门看好,上一个出了名的跋扈弟子便是那玉孤山的玉少主,跋扈到最后怎么了?不光是自己小命没了,玉孤山更是全教覆灭,天元宗万万不能重蹈玉孤山的覆辙。 只是自己的这个儿子实在是不争气,也不知是自己把他宠坏了,还是疏于管教染上的恶□□是喜欢惹是生非,自己教导多次也不听劝。不过说是教导,他也不敢深说,因为一说两句,那孩子便要寻死觅活,让他实在是头痛。 “卓仙君,怎生的这么大的火气,犬子若有什么得罪之处,在下给您赔不是了。”天元宗宗主拱手道。 “哼,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儿子都做了什么好事,你看他敢说吗!老头,今天你不给我们天极山一个说法,谁都别想走了!” “别想走了!别想走了!”卓子安肩上的那个鹦鹉也跟着附和道。 这是天极山的人也闻言走了过来,季言看向面前的混乱皱眉道:“子安,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这时许栢舟也终于从人群中挤了上来,他拉住卓子安道:“卓师兄,算了,咱们走吧。” “算了什么算了,他今天敢在玄境中退你,明日便敢在实战中害人!” 在天极山弟子们的七嘴八舌中,天元宗宗主终于知道了前因后果,他满脸不争气地看向自己的儿子,摇头叹道:“你你你,唉!你怎么能做出如此不义之事,为父平时怎么教你的都忘了吗!” 第115章 “是那苍澜教的苍劫先打我的!我只不过说了他家仙子两句,他就打了我!是他苍劫心怀不轨,他对他大师姐有非分之想!”关元嘉口不择言,怒喊道。 天元宗宗主越听越气,连连摇头道:“你还说别人,那你又说人家仙子做什么?人家打了你你也不委屈!”天元宗宗主被气得不行,缓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还有人家打你,同栢舟仙君又有什么关系,你为何要害人啊!” “他,他……我不是故意的!我脚滑,不小心把他撞下去了!”那关元嘉又不敢说他调侃许栢舟和邓何仙尊的事情,只得找个借口道。 “你可真会颠倒黑白,你之前脚滑将那石子踩落,是我家小师叔拉了你一把,也就是因为你那一滑引来了地龙,害得我们差点全军覆没,结果你恩将仇报,将小师叔推向地龙制造出来的漩涡,在场的人都看到了,你休想狡辩!”天极山的弟子说道。 第65章 养伤 似乎是听到这边的动静, 苍澜教的人也围了过来,他们自然是十分维护许栢舟,将当时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面对着众口烁烁, 那关元嘉也无可反驳, 其实他早就和后悔了,自己不该跟天极山的人产生矛盾, 但自己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依然梗着脖子不服气地看着众人。 而正当两边争执不下之时, 卓子安突然觉得自己被人重重地拉了一下, 而后身边传来了倒地的声音。 只见许栢舟突然吐了一口鲜血, 而后倒在了地上, 那鲜红的血还不停地从他的口中流出! “许师弟!” “小师叔!” 一时间天极山的所有人都围了上来,慌乱之中, 季言暂时封住了许栢舟的几个穴位,而后将人抬离了人群。 经此变故, 人群突然散开, 天元宗的人反而被留在了原地。 看着混乱的人群渐渐远去,关元嘉抬头不知所措地看了父亲一眼。短暂的错愕之后天元宗宗主终于反应过来, 他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点了一下关元嘉的脑袋。 “你啊!” …… 许栢舟是在天极山醒过来的,他觉得自己的头昏昏沉沉的,胸口也隐隐发痛,整个人似乎被拆开重组一般, 浑身哪里都疼,嘴里还有一股血腥味。 “……” 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传进许栢舟的耳中,许栢舟这才发现屋中还有人。 他身体不适很难移动,便只扭头看了过去。只见邓何坐在桌旁,正皱眉看向躺在床上的许栢舟。 “师尊?您怎么回来了……” 许栢舟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及其的虚弱, 说话的同时胸腔中也涌上一次腥甜,便不再说下去。 只是邓何常年居于北地,往常的日子几十年都不回来一次,今日却出现在这里。 许栢舟想道,自己在玄境之外昏倒的事情他还有记忆,如此看来,自己的病似乎是十分严重,竟然连邓何都赶了回来。 邓何起身走到许栢舟身边,两指搭上许栢舟的手腕,眉头越发紧锁。 “师尊,我这是怎么了?”许栢舟问道。 许栢舟感到自己的心脏隐隐发痛,自己以前也有过这种感觉,可每每发生这种状况的时候,都是因为心疾复发而引起。 可是,自己的心疾早就好了啊。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许栢舟便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他以为自己的心疾早就好了,可是这次的意外却让他隐隐有一种十分不好的感觉。 这次的痛楚,甚至比以往每一次发病时都要严重。 “我早就发现你五脏有损,算出你修为超过七阶之后身体便很难坚持,所以让你升上七阶之后去极北之地找我,可我没有想到你竟然这么快。” 邓何摇了摇头,将许栢舟冰凉的手又放回了被子里。 “我为什么会这样?”许栢舟问道。 邓何看了一眼许栢舟,道:“你以为修仙这么容易?天赋加努力?”邓何冷笑一下,“那岂不是所有人都登仙了。” 许栢舟不明白邓何的意思,疑惑地看向邓何。 邓何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有很多人的修为止步,不是因为天赋,而是因为身体。” “身体?”身体不好仙都修不成?他害死第一次听说这件事,许栢舟惊讶道。 邓何点了点头,“随着修为的增长,经脉中积累的能量便会增多,如此大的能量在身体中游走,身体不堪重负便会出问题。” “可是修为增高,身体素质不也会随着增强吗?”许栢舟疑惑道。 “那是普通人。”邓何道:“如你这般,身体极差,修为增长的还极快,身体素质的增强远远赶不上修为的增长,自然就如此了。” 许栢舟终于明白了,自己虽然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以前的病便康复了,但过去身体上留下的伤痛还在。而如果按照正常修为增长的速度,自己是能够平安登上七阶的,可自己登上七阶的时间比邓何估算的时间提前了,所以自己的身体便会出现问题。 邓何之前总是提醒自己不要过分修炼,自己一直觉得他是在危言耸听,可是真正出现问题的时候许栢舟才明白原来邓何说的都是对的。 “那现在该怎么办?”许栢舟道。 “你不能再继续修炼了,即刻与我去极北之地,天极山灵力充沛,以你的资质就算什么都不做天天吸收日月灵气修为都会继续增长。而极北之地灵力稀微苦寒,方便你静心修养。”说罢邓何似乎又想起什么,道:“而且你随我修无情道,那个地方有助于锻炼心境。” 第116章 许栢舟想了想,邓何说得没错,眼下自己可能只有这一条出路了。 “那我要在那里待多久才能继续修炼,我什么时候能登上八阶?”许栢舟最关心的还是自己什么时候能再变强。 邓何眉头一皱,“你都吐血了还想着修炼?先修养个一百年看看吧。” “一百年?”许栢舟无比震惊。 他原本的计划,是十年之内登上八阶的,怎么邓何两片嘴唇一张一合,就给自己打到一百年之后了。 一百年,许栢舟绝对等不了,他还得另做打算。 看到许栢舟如此震惊,邓何说道:“你觉得一百年很长吗?” 许栢舟看向邓何,他觉得自己似乎听错了,他竟在邓何的嘴里听到了一声叹息。 “一百年,一千年,对修仙者来说,只是弹指一瞬罢了。” 邓何看向窗外。 天极山的积雪越来越厚,天气也越来越凉。 可就算温度再降下去,雪再下下去,也没有那个地方冷。 极北之地,那是足以将人心冰封的地方。 “再过一段时间就是新年,师尊,我们过完新年再走好吗?今年卓师兄也回来了,季言师兄说要好好庆祝一下,您也留下一起吧。”许栢舟说道。 “新年吗……” 邓何眼底的冰霜有一瞬间似乎开始解冻,他想起若干年前,自己还不是邓何仙尊的时候,在天极山,师尊带着自己还有其他师兄弟们一起过年的热闹场景。 那个时候还有一个半大的孩子,总是一副蹑手蹑脚心惊胆战的样子跟在自己的身后,总是胆胆怯怯又腼腆地笑着,叫自己师尊。 但是现在,只剩他自己了。 邓何眼底的冰霜再次凝结,他说道:“新年过后,我来天极山接你。” …… 许栢舟披着厚重的狐裘,手中抱着暖炉缩在藏书阁的一角。而藏书阁外,一批又一批的天极山弟子排着队等着看望许栢舟。 那日之后邓何仙尊便又回极北之地了,而许栢舟的身体一直不见好,便一直在房中修养。 天极山的弟子们自然是十分担心许栢舟,但是季言怕弟子们吵到许栢舟休息,所以不让弟子们去许栢舟的房间中探望。又怕许栢舟呆得无聊,所以便派卓子安日日陪着许栢舟。 可话虽是这么说,有些人自然是有特权的。这期间管云升、季景泽还有戚介结伴前来探望过许栢舟,但只来过一次,许栢舟便叫他们不要再来了。 自己身体不好,他不想让大家为自己担心。 卓子安倒是健谈有趣,但更有趣的是他那只鹦鹉,那只鹦鹉叫红凤凰,非常聪明,教什么都会,不教还会自己学人说话。 许栢舟之前从来没同鹦鹉讲过话,十分喜欢,每日同红凤凰讲的话甚至要比同卓子安说的还要多,搞得卓子安十分郁闷。 “许师弟,你这教的它什么玩意,什么粉红墙上画凤凰,粉凤凰,红凤凰,粉红凤凰花凤凰的,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许栢舟捂着嘴嗤嗤地笑着,这可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的教学成果,通过这些时日的教学,那鹦鹉已经能倒背唐诗三百首了。 看着藏书阁中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天极山弟子,那鹦鹉张口说道:“好多人,好多人,啊!” 今天是许栢舟病好之后第一次走出房间的日子,卓子安生怕他冻到,给他裹得像是一个粽子一般。可就算是这样,许栢舟还是觉得自己的身体没有一丝的暖意。 “别看了别看了,赶紧走吧,再挤下去藏书阁快让你们挤塌了!” 卓子安遣散了那些天极山的弟子,施展法术将许栢舟身旁的炉子点燃,整个屋子瞬间变得更为温暖起来。 许栢舟觉得好了不少,便将手中的暖炉放了下来。 “叫你出来转一转透透气,你非要来这藏书阁,这里有什么好呆的。”卓子安嗅了嗅鼻子,而后打了一个喷嚏说道:“我对书的气味过敏。” 许栢舟暗笑,这话他好像听谁说过似的,是戚介还是谁来着? 不管卓子安的抱怨,许栢舟开始翻看起面前的一本书籍。 那是一本关于人体经脉五脏的古籍。 一百年太长了,许栢舟不能等,他一定要尽快变强,所以想要在书中寻找另一种可能。 一转眼一上午便过去了,许栢舟已经快速翻看了三本关于此类的书籍,又整理出几本准备带回去晚上再看,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传信过来,说有人要来藏书阁借书。 许栢舟闻言点了点头,这是他的老本行,自己既然身体好了,该做的事情还要继续做下去。 许栢舟问道:“要借的是哪本书,何时派人来取?” 那传话的弟子说道:“小师叔,人就在山门前,这些日子这人每日都来借书,我们要拿给他他还不应,非要等你回来了才行。” 许栢舟挑了挑眉,莫非是熟人?当即问道:“是何人?” 传话的弟子答道:“那人说,他是苍澜教的苍劫。” 第66章 养伤 “苍劫?”许栢舟道:“快让他进来。” 闻言那传话的弟子便匆匆离开, 没过多久便又返了回来,这次他身后却跟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身着单衣的男人。 那人还是那件苍澜教的紫衫, 在这冰天雪地中略显单薄。头发在脑后束起一个马尾, 另有一些碎发挡在额前。 第117章 他身材高大却不粗壮,宽阔的肩膀和紧致的劲装更显出他腰细腿长。 走路沉稳, 腰杆笔直, 只看身影, 便不难看出那是一个十分英俊的男人, 让人忍不住想要看看他的脸到底长成什么样子。 可是当他走近了才发现, 那男人的脸上, 竟覆了一层冰冷的金属面具。 只有那面具下狭长的双眼,还有那锋利的薄唇, 让人对此人面具下的相貌产生无限的联想。 来人正是苍劫。 许栢舟有些意外,苍澜教距离天极山路途十分遥远, 所以过去两个门派之间向来没有什么交集, 就算是在玄境之中萍水相逢,许栢舟也没能想到苍劫会跋山涉水来到这里。 “苍劫?你怎么来了?”许栢舟脱口问道。 “呦, 这不是苍澜教那小子吗?听说你在玄境中救了我家师弟两次,多谢你照顾了。”卓子安虽然不认识苍劫,但是在陪许栢舟养伤的这段时间中听许栢舟讲起过,一看到苍劫脸上那张面具, 一下便认出了来人的身份,道。 苍劫闻言眉头轻蹙,看了看卓子安朝自己伸过来的手,有看了看许栢舟。 卓子安半天没等到苍劫的回话,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人, 心想这人和许师弟讲得不太一样啊,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呢?刚要再次说话,便听许栢舟说道:“卓师兄,苍劫嗓子是哑的,没办法开口说话。” “哦哦哦,原来如此。”卓子安挠头尴尬地笑了笑,寻思着这事许师弟也没和自己提过啊! 看着苍劫直勾勾盯着许栢舟的样子,卓子安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了然地点了点头。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你们聊你们聊,有什么需要再叫我!”说罢,卓子安贴近许栢舟的耳朵小声说道:“定是苍蕊仙子叫他来的,许师弟,可别伤了美人的心啊!” 许栢舟差点就翻出一个白眼,寻思这卓子安整日里都瞎想些什么,自己同那苍蕊仙子又没有那种意思。 卓子安却赶在许栢舟发作之前嘿嘿一笑,跑出了藏书阁。 此时藏书阁内只剩下许栢舟和苍劫二人,许栢舟叫苍劫一同坐了下来。 当日在玄境中没有可以写字的东西,所以二人便一直以手代纸,而这里不同于玄境,写字是很方便的。 许栢舟拿出笔墨放在桌子上,摆在苍劫的面前。 看着面前的人,许栢舟笑了笑,半是调侃地说道:“你说你是来借书的,那你想借什么书?” 苍劫拿起纸笔,写道。 【我是来看……】 “嗯?” “看”字刚写了一半,却见苍劫的笔悬停在了半空,短暂的停顿后他放下了笔,开始四处张望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终于寻找到目标,苍劫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厚重无比的书,放在许栢舟的面前。 【这本。】 那本书放置的位置有点高,之前每次在一片区域取书的时候,无论是许栢舟还是其他弟子都需要借助藏书阁的云梯,可苍劫却直接伸手拿了下来,让许栢舟一时间有些错愕。 不过让许栢舟更为错愕的是,许栢舟与苍劫相对而坐,他注意到苍劫写的字竟都是反的,让许栢舟坐在对面便能看清他写了些什么,不知是他因为无法说话,方便别人看字所以一直都是这么写字,还是后来练习的。 不过无论是什么原因,都让许栢舟有些动容。 苍劫的确是一个十分为他人着想的人,就连这一点小事都可以如此细心。 许栢舟拿过那本书,翻了翻,这只是一本普通的记录民间史籍的书,因为不是很重要便随手放在了一处,若是要借这本的话可以直接借出无需抄录。 许栢舟道:“好啊,那你拿走吧。” 苍劫有些意外,他接过许栢舟递过来的书,翻看了两页。 看着许栢舟支着下巴笑着看向自己,苍劫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而后摇了摇头。 【不是这本。】 写罢,他又起身四处寻找着什么。 很快,另一本更为厚重的书被放到了许栢舟的面前。 许栢舟翻开书页看了看,那是一套十分繁杂的心法古籍,这上面所记录的心法复杂晦涩,而且经过这么多年的更迭改进,这一套已经没有什么可取之处了,可虽是如此,也毕竟是前人留下的东西,虽然内容没什么意义,但还有个收藏意义,所以这本书的原本是不可以外借的。 因为没什么参考学习价值,所以并没有人借过这本书,所以暂时也没有抄录本。 许栢舟看着苍劫点了点头,意思是就要这一本,有些忍不住发笑。 “我说,你真的是来借书的?”许栢舟问道。 苍劫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而后想了想,又摇了摇头,而后他从怀中拿出两个玉瓶,放到许栢舟的面前。 “这是什么?” 许栢舟看着面前的那个玉瓶,只见那其中盛满了清澈的液体,在阳光的斜射下整个玉瓶竟发出淡淡的光芒。 细细看去,那光芒竟不是玉瓶发出的,而是其中所盛着的液体发出的。 “苍澜甘露,这是今早新采的?”许栢舟问道。 苍劫看着许栢舟,而后点了点头。 苍澜教之所以这么多年能在仙门立足,除了苍蕊仙子的名气之外,还有一个,便是这苍澜甘露。 所有人都知道,在苍澜教的领地中有一天然灵树,此树灵力充沛不可多得,其上所结露水更是清澈甘甜,得名苍澜甘露。 第118章 常年饮用这个甘露,不仅对身体有好处,还能增强修为,所以很多其他门派的弟子会花费灵石仙丹等交易钱财来换取苍澜甘露。 而甘露难得,每日清晨弟子们前去采摘也只能得几瓶,分给掌门长老之后余下的弟子都不够分,所以更是千金难求。 那日苍蕊仙子前往玄境试炼的时候带了一瓶,就是给了许栢舟的那瓶,也只有面前这小小一瓶罢了,更何况是苍劫。 【一瓶师姐叫我给你的,一瓶是我的。】 苍劫点了点头,而后看到许栢舟疑惑的目光,继续写道。 【苍澜弟子,每月一瓶。】 许栢舟点了点头,而后又觉得不对劲。 “听传话的弟子说,你这些日子每天都来,又不让弟子们通报于我,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养好伤出来?” 许栢舟看得出来,这两瓶定是今早新采的甘露,他知道,只有当日的甘露才能有如此质地,饮下后效果也最好。 【我,每日都来,每日都带。】 许栢舟惊讶地看着苍劫。 他听传话的弟子说他这几日天天来借书,本以为他应是借宿在了山脚下,可没想到,这么远的路程他竟日日往返。 看到许栢舟的表情,苍劫以为他是对这甘露的来源感到质疑,连忙解释道。 【我同师兄弟们借的,你若不在,我便再还回去。】 甘露难求,即使是一小瓶也十分金贵,自己养伤这几日,苍劫竟每日都说服其他人借给他一瓶甘露,而后带着这甘露在山门前等着自己。 “替我谢谢苍蕊仙子,也谢谢你。”许栢舟说道。 苍蕊仙子应是感谢许栢舟在玄境中出手相助之举,而苍劫便只是情谊了。 许栢舟不知如何回报苍劫的这份情谊,想了许久也只有一声轻飘飘的,谢谢你。 苍劫却显得十分高兴,他将那玉瓶又向许栢舟推了推。 【喝,伤好得快。】 许栢舟点了点头,当着苍劫的面将那甘露一饮而尽。 苍劫那面具下的脸似乎笑了笑,而后他写道。 【下月,我再来送。】 许栢舟脸色却沉了沉,道:“下个月,我可能就不在这里了。” 【去哪?】 许栢舟看向窗外的雪,道:“极北之地,师尊叫我去那里养身体。” 苍劫点了点头。 【我去那里找你。】 许栢舟笑了笑。 极北之地更为遥远,且那里十分凶险,若是没有一定的修为,贸然前往是真的会死人的。 许栢舟摇了摇头,“你还是别去了,那里很危险。” 闻言,苍劫低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始终没有说话。 到现在如果许栢舟还觉得苍劫真的是来借书的,那便太没有眼力了。 借书是假,看望自己是真。 只不过苍劫虽然长了个大个子,可心境单纯,这便是他能想到的既不打扰自己,又体面的方式了。 “可是这本书暂时还没有抄录本,这样吧,我这几日将这书抄录下来,好了之后叫人送到苍澜教。”许栢舟道。 虽然知道苍劫的本意并不是要借这本书,可是许栢舟不介意配合他将这出戏演完。 苍劫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 【抄书,累。】 “是吗?可是你都点名要这本了,我当然要赶紧抄录下来喽。”许栢舟笑道。 苍劫思付片刻,而后拿起笔继续写道。 【我抄。】 “你抄?那我做什么?”许栢舟道。 【你,休息。】 许栢舟看着苍劫,笑了出来。 “你教内没有事情要做吗?天天待在我这你大师姐不找你?” 【无事,有其他师弟。】 此时,远在苍澜教的某位师弟手中握着扫帚打了个喷嚏。 “阿欠!” 紫衣少年揉了揉鼻子,看着满院的积雪道:“苍劫师兄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第67章 养伤 许栢舟坐在苍劫的对面, 看着面前聚精会神抄写古籍的苍劫那被面具覆盖着的脸。 那日之后苍劫竟真的留在了天极山,在藏书阁每日抄写书籍。许栢舟安排了一间临近自己房间的客房给苍劫暂住。 苍劫暂住的房间离许栢舟的院子很近,而且许栢舟特意交代过, 苍劫是自己的朋友, 是天极山的客人,所以可以自由出入自己的院子, 院中当工的素衣弟子们也对苍劫礼貌有加。 天极山在整个大陆的北边, 离北境相近, 而地势也更高一些, 所以比苍澜教所在的地方要寒冷很多。 这几天临近新年, 雪更是一场接着一场的下, 几乎每天夜里都会飘起雪花。 天极山每日都有不同的素衣弟子当值,更有管理这些琐事的相对应的部门, 所以清扫庭院等一些杂活都是有人干的,不需要许栢舟操心。 但是自从苍劫来了之后, 每天早上, 许栢舟都会看到苍劫在自己的庭院中清扫积雪的身影。 苍劫甚至起的比当值的素衣弟子还要早,他穿着一身单衣站在院中的白雪上, 学着之前看到的那些素衣弟子的样子将庭院中间过道上的积雪扫开,清理得干干净净。 苍劫似乎一直在南方生活,只是他第一次见到北方的冬天,也是第一次看到雪。他一边清扫积雪, 一边看着清晨飘下的点点雪花,眼中有些好奇和惊喜。 第119章 见许栢舟从屋中走了出来,苍劫将手上的扫把放到一边,走到许栢舟的面前。 许栢舟为苍劫拿了一个厚实一些的披风,因为苍劫身量较高, 许栢舟的那些都不在合适,这件是他特地找人为苍劫量身定制的,很合苍劫的身材。 许栢舟看着苍劫披上了那件披风,满意地点了点头。 “衣服还是要合尺寸穿着才好看。” 苍劫身材修长,穿上这件披风之后更是平添了一丝的沉稳肃穆,显得整个人更加挺拔了。 “你这么早来我院子扫雪做什么,扫雪又不急这一时半刻,再过一阵这院中的素衣弟子就上值了。”许栢舟说道。 苍劫拿起许栢舟的手,在手心中写到。 【雪。】 “嗯,是雪啊。”许栢舟道。 苍劫想了想,又写到。 【滑,你会摔倒。】 许栢舟哑然失笑。 “我又不是小孩子,下一点雪而已,而且我又没有那么脆弱。” 苍劫闻言继续写到。 【担心。】 “好好好,我小心一点就是了。” 许栢舟说罢,便看向了苍劫握住自己的手。 许栢舟起初只是发现苍劫的手被冻得冰凉,他看向那双比自己的手要大上几分的手掌,那分明的骨节上都染了一丝的红色。顺着那只手向上看去,许栢舟这才发现,在袖口处那露出的一小节小臂上,露出了一片如同腐蚀或是火烧之后留下的疤痕。 似乎是发现了许栢舟正看着那些疤痕,苍劫当即放开许栢舟的手,将自己的手臂放进斗篷里,向下拉了拉袖口,似乎是不想让许栢舟看到那些疤痕。 许栢舟意识到苍劫不愿提起这些疤,虽然感到好奇却也没有问些什么,说道:“外面太冷了,你的手都被冻得冰凉,先进屋里暖一暖吧。” 二人走进了许栢舟的卧房,许栢舟为苍劫倒了一杯热茶暖身体。 苍劫双手捧着那杯茶一口喝了下去,暖意顺着喉咙慢慢滑下,最后停留在胃中,通过血液的循环将那份温暖带到全身,苍劫瞬间便感觉好了许多。 “你初入北境,还不适应这里的气候,若是这么冻下去迟早要生病,天太冷的时候就不要这么早出来,还站在院中那么久了。”许栢舟抿了一口杯中的茶,继续说道:“而且茶不是那么喝的,你一口便灌进去,不烫吗?” 苍劫看了看手中的杯子,又看了看许栢舟小口小口抿着茶水的样子。 因为许栢舟身体十分畏寒,所以许栢舟的屋子很暖,甚至有一些热,再加上清晨屋外的阳关经过雪地的反射照进屋中,便衬得许栢舟此时的面色很好。 许栢舟过去在苍劫的眼中一只是苍白的,没有血色的,此时他漆黑的头发披散下来,刚刚睡醒的眼眸中还有一丝朦胧的水汽,脸颊因为热气的蒸腾显得红扑扑的,嘴唇也是殷红的。 那殷红的嘴唇在杯口轻轻地抿了一下,那细长洁白的脖颈上秀气的喉结微动,将那口茶咽了下去。 苍劫突然觉得有些热,将身上的披风褪了下去。 许栢舟嘴唇的颜色,好像比师姐涂过口脂的嘴还要红,苍劫想道。 没过多久,素衣弟子便送来了今早的吃食。 修仙之人虽有辟谷只说,但许栢舟这段时间修养身体,季言还是吩咐了小厨房每日为他煮上一些养生的粥食服用。 许栢舟过去在人间习惯了一日三餐,吃得也舒服。 而这几日苍劫在,许栢舟便吩咐小厨房多为苍劫做一份吃食,两人在许栢舟的房间用过早膳,便起身前往藏书阁。 “苍劫,这个字,写错了。”许栢舟提醒道。 苍劫闻言顿了顿,而后仔细地核对着书上的字,还有自己抄下的字。 其实许栢舟早就感觉出来了,苍劫每次同自己写字对话的时候,用的字都是一些常用的字,而且十分简洁,许栢舟之前便想,苍劫是不是不太会识字啊。 不过之前许栢舟觉得自己贸然那么问似乎有些失礼,而这段时间二人每日在一起相处,彼此都已经十分熟络了,许栢舟想着自己问一下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便出言问道。 “苍劫,你这不是不认识这个字。” 苍劫闻言并没有什么掩盖,而是坦然地点了点头,而后另拿了一张纸写到。 【师姐没教。】 许栢舟被苍劫委屈中又带着一丝无辜的样子逗笑了。 按理说苍劫这么大个子,这两个词在他的身上应该永远不会出现,但许栢舟此时却觉得这两个词放在苍劫的身上是这么的合适,甚至有一丝的可爱。 在苍劫的解释下许栢舟知道,原来苍劫是大概十年前进入苍澜教的。 而他本人对他走进苍澜教之前的事情完全没有记忆,只记得自己一醒来就浑身血污地躺在一片荒地上,而后他被一头异兽袭击,危机之下,是在这里捉捕异兽的苍澜教弟子救了自己,将自己带回了苍澜教。 当时苍劫的状态十分差,整个人瘦的皮包骨头,身上到处都是腐烂溃疡,几乎就快要死了。是苍澜教的教主命人用苍澜甘露为苍劫擦拭身体,苍澜教的师兄弟们轮流照顾苍劫,这才让他活了过来。 但是苍劫对自己的过往一概不知,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来,甚至一些基本的生活常识都不清楚。 自然,也不识字。 第120章 许栢舟闻言走到了苍劫的身边,他拿出一张纸,看了看书上的字,而后说道:“我来教你。” 许栢舟握住苍劫拿着笔的手,俯身在那张纸上一笔一划地写着。 许栢舟指尖的凉意透过皮肤传进苍劫的手上,因为俯身的动作而垂下的发丝拂过苍劫的脸颊。 苍劫突然觉得此情此景似乎有一丝的熟悉,但是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过。 他的记忆从十年前开始,他也几乎从来没有出过苍澜教。 苍劫的人生短暂而又单调,似乎每天只有那几件事情,日日如此,年年如此。 苍澜教中弟子们的水平参差不齐,也有很多乡下来的师弟,不识字的也有很多。 而教中苍蕊师姐识字最多,还会作诗,便每日将不识字的弟子们聚到一起,教大家一些简单的字,一些简单的诗词。 苍劫不会说话,他只有学会了写字,才能够让别人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所以学得最为刻苦。 可是那也就只是跟着师姐和其他师兄弟一起在纸上写写画画,不断的练习。 从来没有人像许栢舟这样,握住自己的手,一笔一划地教自己写字。 那自己的这份熟悉感到底从何而来呢? 苍劫苦思冥想也没有答案,这段熟悉的记忆似乎并不属于他。 写好了一个字,许栢舟松开了苍劫的手说道:“怎么样?你就是这里写错了,你看,这里是一个横折,不是横竖。”许栢舟一边比划着,一边同苍劫说道。 苍劫点了点头,然后在纸上又自己写了一遍。而在写到那个“横折”的时候,苍劫顿了顿,而后提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横。 “不对,又写错了!”许栢舟连忙制止道:“横折,折下来。” 苍劫思索片刻,而后提起笔,划了一个竖。 许栢舟摇了摇头。 这个字确实复杂,就算是识字的人有时候可能也会写错,就像是有些人会倒下笔,有些人会不小心吧“武”字加上一“撇”一样。 许栢舟再次握住苍劫的手,耐心地带他在纸上又写了一遍。 而苍劫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手有些僵硬,许栢舟轻轻一带,那笔便向旁一划,在纸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磨痕。 “喂,你有没有认真学啊。”许栢舟转头看向苍劫,假意嗔怒道。 苍劫回头看去,正对上许栢舟的脸。 两个人此时离得很近,近到许栢舟鼻息间温热的气息打在苍劫那冰冷的金属面具上,凝结了一层薄薄淡淡的,很快便散开了的哈气。 苍劫知道自己再写错许栢舟便要生气了,他规规整整地写下了那个字,许栢舟满意地回到了座位上。 “苍劫,你成天带着那个面具,不累吗?” 刚刚近距离的接触让许栢舟发现,苍劫因为长时间带着面具,耳朵上已经被压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迹,而且此时天凉,那面具在寒冷的天气下也变得冰凉,苍劫的脸上一定很不好受。 苍劫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 他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字。 【丑。】 第68章 养伤 “你觉得自己长得丑, 所以才要带着面具吗?”许栢舟没有太过意外,这同之前那个苍澜教的少年和自己说的差不多。 苍劫点了点头,而后再次提笔写道。 【怕。】 “怕?你怕什么?”许栢舟问道。 苍劫短暂的思考了一下, 似乎在想应该如何表达, 而后写到。 【吓到人。】 “你是说别人看到你会害怕,你怕会吓到别人?” 苍劫点了点头。 虽然知道是这个原因, 可是许栢舟听到苍劫亲口说出的时候还是觉得很难过, 他想起早上苍劫那没来得及放下来的卷上去的一截衣袖下, 那小臂上遍布的伤疤, 想着苍劫过去一定受了不少的苦。 不愿再次揭开让人看到的伤疤, 许栢舟也有。 许栢舟知道苍劫肯说这么多已经是对自己的信任, 若是在继续聊下去就是许栢舟不知分寸了,人家日日以面具示人便是不想让人看到那伤疤, 所以便不再问下去,而是开始聊一些其他的。 可苍劫却没有理会许栢舟略显僵硬的话题转移, 他看着许栢舟, 许久之后,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写到。 【你想看吗?】 许栢舟十分意外苍劫会这么问,可是许栢舟还是摇了摇头。 “我想帮你,可若是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迫你以真面目面对我。”许栢舟十分恳切地说道:“苍劫, 伤疤我也有,可是我幸运一点不在脸上。但我想告诉你,那不是什么不能过去的坎,每个人都有重新好好生活的权利,如果你肯告诉我, 肯让我看,我会竭尽所能的帮你。” 许栢舟情真意切,苍劫也为之触动。 苍劫的脸上布满了伤疤,这些伤教主见过,师姐见过,那些照顾过自己的师兄们也见过。 可是他们从来没有嫌弃过自己,就算当初教主并不想让自己留在苍澜教,也只是因为自己来路不明罢了,而不是因为这些伤疤。 可是苍劫嫌弃自己。 他十分厌恶,厌恶这些伤疤到了极点,他一刻也不想看到自己的脸。后来师姐送了他一副面具,苍劫便将自己的脸挡上了。 其实有时候苍劫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厌恶这些伤疤,还是单纯的厌恶自己。有时候他看镜子中的自己时常会想,若是自己脸上没有这些伤疤,自己还会感到厌恶吗? 第121章 但是一脸伤疤的人很奇怪,带着面具的人也很奇怪。 苍劫把自己的伤疤挡在了面具之下,但是并不能挡住那些异样的目光。 而那样的目光,像是一道道尖锐的刺刺进苍劫的心里,让他更难以融入本就不适应的周围的一切。 所以苍劫变得越来越孤僻,越来越奇怪,直到成了每个人口里的怪人。 除了那一天。 退魔日的那一天,所有的人都会带上各式各样的面具,那些面具有美的,有丑的。人们并不觉得带着面具有什么奇怪,反而是不带面具的人才会让人觉得奇怪。 那是苍劫最喜欢的日子,在那一天,他可以像是一个普通人一样混在人群里,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没有人知道面具下的那张脸有多么的狰狞恐怖。 他选了一张极其丑陋的面具,因为他觉得那张丑陋的面孔与自己十分相像,他混迹在人群之中,感受着很少有过的作为平常人的一天。 有一瞬间苍劫觉得自己似乎不属于这里,周围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自己无法融入身边所有人的情感。 因为在退魔日上的所有人都在过着属于他们的最特别的一天,而苍劫过着的,是属于他的最普通的一天。 而就在这个时候,苍劫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身着白衣,面带白羽的年轻男人。 不知道为什么,苍劫在看到那个人的第一眼,便觉得他也不属于这里。 但是和自己不一样。 苍劫觉得,自己应该属于肮脏的街道,属于发臭的水沟,属于荒凉的旷野,属于残酷的地狱。 而那个人不一样,他洁白无瑕,就连从那面具下露出紧抿着的嘴唇和那一小节下巴都毫无血色。 他属于高于这里的,更美好的地方。 而此时那个人似乎遇到了什么困难,苍劫知道自己本不该与那种人有什么交集,自己本该立刻转身离开的。 可是苍劫却下意识地向那个人走去,因为他此时显得那么的仓皇无助,那副样子让苍劫觉得,自己若是不去管他,他就要化为片片白羽在自己的眼前消散了。 于是,苍劫拾起了那人掉落在地上的东西,顺手扶了那人一把。 之前苍劫看到那人十分紧张那掉落之物,本以为会是什么贵重或是稀有之物,可是在苍劫看到自己手中的东西的时候,一时间愣住了。 那是一只泥人,是路边随处可见的,就连苍劫都觉得廉价的泥人。 只是一只泥人罢了。 于是苍劫便挨了那人一掌,不过苍劫不怪他,因为苍劫知道他不是有意要打自己的,他只是受惊了,下意识的举动罢了。 他只是害怕,对,只是害怕。 而且苍劫能够感受到,他的那份害怕并不是源自于苍劫,当时若是任何一个人同他有什么肢体接触,恐怕都会挨上那么一掌。 他不并不是害怕自己,这令苍劫觉得很高兴。 于是在那人的朋友回来之后,苍劫有分寸地离开了。他走到河的对面,远离了人群。 退魔日是一年一度的大日子,很多人都在河畔放起了河灯,那个人也不例外。 苍劫看到那人将一只洁白的小船放进了河里,同那五彩缤纷的河灯一同顺着河水飘荡,显得是那么的不起眼,又是那么的特别。 苍劫无意窥探别人的隐私,可是在他就要离开的时候,刚好看到那只小船卡在了下游的河岸边。 其实河水到这里就要流尽了,大多数的河灯走到这里也几乎全部被河水打湿沉了下去。 苍劫看着那只小白船突然十分难受,他不忍让那小船卡在这里,也不忍让它沉进水中,于是苍劫把那小船从水中捞了上来。 【白舟路已尽,飘零溺水中。——许栢舟】 原来他叫许栢舟,苍劫想道。 在那之后,苍劫在教中偶然听到有人谈论起十年前天极山邓何仙尊收下的那个闭关十年的弟子,听说最近出关了,名字正是许栢舟。 苍劫这才知道,原来那人竟是仙界第一人邓何仙尊的弟子,当今仙门第一天极山的小师叔。 怪不得,怪不得苍劫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便觉得他如此特别。 苍劫自知许栢舟身份地位尊贵显赫,与自己天壤之别,想必以后更不会有什么交集。但是他仍想再见一次许栢舟,至少,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把那只小船还给许栢舟。 然后告诉他,那只小船,没有沉进水里。 苍劫也时常会想许栢舟面具下的脸到底长什么样子,每次在苍劫的脑中都会出现一个模糊的轮廓,每当那轮廓开始变得清晰起来的时候,那想象便会戛然而止,让苍劫无法继续勾勒下去。 那定是一张十分好看的脸吧,苍劫想道。 大家都说,苍蕊师姐是仙门第一美人,那许栢舟应该同苍蕊师姐长得差不多。 日子回到了从前的样子,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只是苍劫没有想到,自己真的有再次见到许栢舟的一天。 那日玄境试炼,苍劫站在台下,看着高台之上盛装出席的各位仙门前辈,想着这开幕典礼真的繁杂冗长,实在是没有意思。然后他便听到了身旁的一位师弟小声地说,那个站在天极山掌门身后的,便是许栢舟。 苍劫抬头顺着那师弟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时被晃了眼。 脑中那模糊的轮廓终于变得清晰起来,眼中的许栢舟,同自己脑海中的那张脸完全重合。 第122章 苍劫的大脑停住了一瞬,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直到许栢舟从那高台之上回望过来,苍劫的一切感官才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他在看谁?是自己吗?苍劫想道,而后他在心中否定了自己。 苍劫站在苍蕊的身后,看到了苍蕊那红得似乎要滴血了的耳朵。 许栢舟是在看苍蕊师姐,也对,在这吵嚷的人群中,也就只有这二人是如此的耀眼。 所以此时此刻,苍劫看着在自己面前的许栢舟,突然感觉有一丝的不真实。 许栢舟太耀眼了,而自己只是这仙界最最平庸的一个门派中,最没有天赋的弟子罢了,甚至不如这天极山上随便的一个素衣弟子,但此刻许栢舟就坐在自己的面前,同自己说。 “我想帮你。” 苍劫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他又何德何能,能够让许栢舟看自己一眼呢? 有一瞬间苍劫也有一丝的害怕,他怕自己的样子会吓到许栢舟,他怕许栢舟看到自己的脸,便不再见自己了。 可是苍劫知道许栢舟不会这样,他不是那种人。 如果许栢舟看过自己的脸之后真的不愿再见自己,那也一定是自己的问题。 苍劫点了点头,在许栢舟的面前第一次摘下了面具。 许栢舟在看到那张脸之后有一瞬间的错愕,他没有想到苍劫的脸竟会是这个样子的。 不是因为那很丑陋,也不是因为很可怕。 许栢舟知道苍劫的脸上一定遍布了伤疤,他有心理准备,他本以为自己会看到的是那种同苍劫手臂上一样的,如同腐蚀或是烧伤的疤痕。 可在苍劫的脸上,许栢舟看到的是一道道类似野兽利爪所抓挠出的,深深的伤痕。 第69章 养伤 许栢舟查阅了很多书籍。 那日苍劫将面具摘下之后很快便又带上了, 可是许栢舟依然看出那些伤疤是利爪抓挠所致。 苍劫也说不清自己身上的伤疤是哪里来的,许栢舟猜测应是他流落在外时被野兽所抓伤。 那些抓伤深可见骨,让人完全看不出苍劫原本的样子。 许栢舟终于知道苍劫为什么即使是睡觉都不肯摘下那个面具, 这样的伤痕无论是生在谁的脸上, 想必都是很难面对。 但是这并不是没有办法,其实许栢舟看过一本书, 上面有□□的方法, 可以遮住伤疤, 但那也只是一时的解决方法, 同苍劫现在所带的面具没有任何两样。当苍劫卸下那张人皮面具之后, 还会看到那些狰狞的疤痕。 也许会有一种能够帮人重塑面貌的方法。 马上就是新年了, 苍劫在天极山呆的也够久了,几日前便返回了苍澜教。 而这些日子许栢舟一边查阅古籍医书, 一边跟着大家一起置办新年的东西。 “小师叔,过完年你真的要跟邓何仙尊去极北之地了?那你什么时候还能回来啊。”戚介一边将一个火红的大灯笼挂到了许栢舟檐下, 一边说道。 这两个月许栢舟一直在静修养伤, 许久不见,许栢舟发现戚介竟然长高了。 正是少年长身体的时候, 男孩子几个月间身体便拔高了也很常见,不过因为个子长高了,似乎是把身上的肉也撑开了,戚介之前那肉滚滚的身材已然不见, 隐约有了点高瘦的模样。 “你这两个月吃什么了?怎么只长个子不长肉?没小孩样了都。”许栢舟并没有回答戚介的问题,反而问道。 “小师叔你这什么意思,我过完年都十六了,早就不是小孩了!”戚介虽然模样长大了,可是一说话还是那个样子。 “十六可不就是小孩。”许栢舟咬了一口手中的糖葫芦说道。 这糖葫芦是戚介在山下买的, 拿给许栢舟的时候许栢舟百般嫌弃,说自己早就过了吃糖葫芦的年龄,戚介劝不动便放在了屋子里,没想到许栢舟自己拿出来吃了。 “切,还说我?刚刚不知道是谁说的‘小孩子才喜欢吃这种东西’,现在不是吃得挺香。”戚介看了看许栢舟院中房檐下挂好的一排灯笼,满意地拍了拍手。 “这才有过年的样子吗!”戚介道。 “我那是怕屋里热,放化了,粘桌子。”许栢舟咬下一棵山楂,一边嚼一边说道。 这时,门外突然走进了一个中年妇人,那妇人一身粗布麻衣,样貌平平无奇,可许栢舟见到她的时候却感到十分紧张,连口中的山楂都没来得及咽下去便连忙将那吃了半串的糖葫芦藏在了身后。 只见那妇人手中端着什么东西,原来是给每日给许栢舟煎药送药的洪姨。 见到洪姨来了,戚介也十分紧张,他脸上笑容僵了僵,咧嘴笑道:“洪,洪姨,今天这么早就来送药了?” 洪姨是季言为许栢舟从山下请来的江湖医师,也是有名的药婆婆,因为天极山并没有精于医术的一脉,所以便将洪姨请来为许栢舟煎药调养。而洪姨不仅医术好,人也十分和善热情,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早已将许栢舟当成自家孩子看待,且医者仁心,平日里难免唠叨几句。 而因为许栢舟的身体情况实在是太差了,所以洪姨每日里不只是煎药,对许栢舟日常的饮食也十分上心,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写了整整两张纸,贴在了许栢舟房中的墙上。 糖葫芦,那是万万不能吃的。 “什么洪姨啊,你应该叫我洪奶奶!”洪姨掐了一把戚介的脸蛋笑盈盈地说道:“怎么脸上都没肉了?” 第123章 “我,我……”戚介眼睛一转,继续说道:“我上次带小师叔吃烧鸡,您不是批评我了吗,说不能吃得太油腻,所以我就改了!我现在改了!您看,我现在不吃烧鸡都瘦了!”戚介手心中捏了一把汗,感觉自己的脑子从来没转的这么快过,一边说着,一只手还在背后给许栢舟打着手势。 许栢舟见洪姨被戚介吸引了注意,连忙悄手悄脚地往屋子中走去,试图将那些糖葫芦藏起来。 “栢舟啊!”却听洪姨喊道。 许栢舟心虚,口中的一颗山楂还没完全嚼烂便往下吞,在听到洪姨叫自己之后更是心急,一时卡住了嗓子,剧烈地咳了起来。 “哎呦这又是怎么了!这几日不是好好的了吗!”洪姨立刻放下药罐子走上前去,想要拍一拍许栢舟的后背,却被许栢舟躲开了。 “洪,洪姨,我没事!我被口水呛到了!”许栢舟道。 洪姨起初还一脸担心的样子,可是看着看着就觉得不太对劲。 这戚介和许栢舟的眼神中,似乎总有躲闪,而且这两个人的状态也不太对。 就在这时,洪姨突然发现了什么,她面色一沉,双手抱臂朝许栢舟说道:“交出来吧。” “啊?什么啊,什么东西啊?”许栢舟装傻道。 “嘴都没擦干净,别藏了!”洪姨道。 许栢舟自知事情败露,将那半截糖葫芦从身后拿了出来。 “许栢舟,你不想活了!”洪姨骂道。 “我,我那个,我也没那么好杀吧……”许栢舟刚说完,却觉得胃中一阵绞痛,面色瞬间煞白,腹中翻滚一时作呕,险些吐了出来。 洪姨一边拍着许栢舟的后背为许栢舟顺着气,一边说道:“你看看你看看,这东西又酸又硬又寒,你吃一口,婆子我这半个月的药都白煎了你知不知道!” 见洪姨颇有继续唠叨下去的意思,许栢舟觉得不能自己一个人挨骂,立刻找一个垫背的,朝院中指去。 “不关我的事,是他买的!” 顺着许栢舟手指的方向看去,哪还见戚介的身影? 这小子,许栢舟心中骂道,不光是长个子,心眼也涨了! “行了,孩子不懂事,你也跟着胡闹!自己的身体自己不知道?” 许栢舟其实知道洪姨是关心自己,他无奈地笑了笑道:“洪姨,我好歹也是个七阶修士,没那么脆弱吧……” 洪姨叹了一口气,“唉!你以为自己没事,婆子我跟你讲,在江湖上行走这么多年,这种事婆子我可见多了!” 于是洪姨便又将百年前横江派大当家喝下补汤后饮酒过渡两相作用当场暴毙,十年前轩阳阁弟子误食野果中毒身亡等等因不注意饮食而造成的惨剧同许栢舟讲了一遍。 “婆子我早就同他讲过,那补汤中有一味草药不能同与酒同饮,否则会放大药效,补药变毒药,他就是不听,最后落得个浑身血管崩裂而亡的下场!他死后那横江派的二当家还说是我投毒害死他家大当家,在江湖上追杀过婆子一段时间,哼,不过他们多行不义必自毙,得罪了当时的另一个什么什么门,被灭教了。”说罢,洪姨还义愤填膺地啐了一口,“你说这能怪婆子吗!” “好好好,不怪您。”许栢舟将洪姨按到椅子旁做了下来,道:“都怪我,栢舟自罚一杯!”说罢,便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喝罢还将碗翻了过来在洪姨的眼前晃了晃。 洪姨终于被许栢舟哄得不再是那副严肃的面孔了,笑道:“就你会哄婆子!”看着许栢舟被药汤哭得直皱眉的样子,洪姨将“收缴”的半根糖葫芦还给了许栢舟,道:“好吧,许你再吃一颗压压苦,就一个不许多吃啊!” “嘿嘿,谢谢洪姨!”许栢舟笑道。 许栢舟口中含着那棵裹着厚厚糖衣的山楂,口中的苦涩终于压下去了几分。 洪姨又对着许栢舟嘱咐了几句,而后便将药罐子收好准备离开了。 这时,看着眼前的洪姨,许栢舟突然想到了什么。 许栢舟问道:“洪姨,我还有一事想要请教。” “你说,跟婆子还客气什么!”洪姨说道。 许栢舟皱了皱眉,说道:“洪姨,你知道怎么才能去除脸上疤痕,让人重塑面貌吗?” 许栢舟详细地为洪姨描述了一下苍劫脸上的伤疤,洪姨听着也逐渐皱起了眉。 “若是普通疤痕,好除。可听你说,那人的疤痕遍布全脸,纵横交错,有些地方甚至深可见骨,以至于完全看不出原本样貌。”洪姨做出一副思索的表情,而后摇了摇头道:“难。” 许栢舟叹了口气,自己当日信誓旦旦地说要帮苍劫,可到现在连方法都没有找到,瞬间像是被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下去。 “不过……”洪姨话锋一转,许栢舟瞬间抬头将耳朵立了起来。 “也不是没有办法,只不过……” “就算很难栢舟也愿意一试!”许栢舟急道。 洪姨却不再说下去,反而半是疑惑半是打趣地问道:“怎么,你说的这个到底是什么人啊?竟让你如此上心?” 许栢舟哭笑了一下,“是栢舟的一位……朋友,他因为面目狰狞,不愿示人,我想帮他。” “原来如此。”洪姨了然地点了点头,而后说道:“方法倒是有,北境有一种异兽,名为人面蛛,它们背部的花纹如同人面一般,因此得名。它们通常在极深的冰洞中成群居住,偶尔会有雄蛛出来觅食,会在洞口发出女子的声音,用其极具诱惑力的外表引人深入,一旦猎物深入洞穴,便会有大批的人面蛛一拥而上将其分食。” 第124章 洪姨见许栢舟听得入迷,继续说道:“人面蛛拥有剧毒,而且成群结队,所以很难有人从它们的攻击下逃脱。而若可擒得那深藏在深洞中的雌蛛,剥下其腹部的皮敷于脸上,便可助人重塑面容。 第70章 养伤 “那洪姨你可见过这种人面蛛, 你可知找到它们的秘诀?”许栢舟连忙问道。 洪姨却摇了摇头,“婆子也没见过,实际上关于这种人面蛛的记录少之又少, 婆子也是在我师父留下的笔记中看到的, 大概是因为它们居于极寒之地本就人烟稀少,且冰雪为伴极少进食, 能见到它们的不是被冻死就是被它们吃了, 几乎没有人能活着回来。” 说罢, 洪姨叹了一口气, “可惜我师父他老人家仙逝多年, 不然还能问问他。” 许栢舟点了点头, 看来这人面蛛的确及其难寻,但就算是再难, 自己也一定要找到那个雌蛛。不过巧就巧在这人面蛛刚好居于北境,看来这极北之地若不是邓何非要带许栢舟去, 许栢舟自己也非去不可了。邓何久居此地, 说不定能从他那里问到些什么。 洪姨看着许栢舟,似乎猜出了许栢舟心中的打算, 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的担忧,“栢舟啊,你们年轻人讲义气婆子知道,可你若是想捕捉这人面蛛, 我劝你还是想好了再去,太危险了。” 许栢舟点了点头,道:“洪姨放心,我明白,我会保证好自己的安全。” 洪姨叹了口气, “唉,婆子知道你们若是铁了心,我拦也拦不住,但婆子还是要提醒你一点。你深入险境,就算侥幸取得了那人面蛛,怕是你那个朋友也未必能如愿恢复容貌啊。” “此话怎讲?”许栢舟问道。 “首先,你需要深入洞穴活捉那雌蛛,洞内雄蛛众多不会轻易让你将那雌蛛带出去的。取得雌蛛之后,需要以冰块冷敷送到你那位朋友手上,这期间若有一丝的差错,雌蛛便会死去,若是死亡超过半个时辰那就没用了。”洪姨看向许栢舟,继续说道:“而雌蛛安全送到他的手上还没完,要让那人先用刀将自己面皮剥掉,而后取整张人面蛛的背皮敷于脸上,此时的人面蛛背皮依然保持活性,会根据起面部骨骼变幻容貌,两相融合方能成功,也有一定的概率失败,若失败,那人的面皮也长不回来了。” 说罢,洪姨看了看许栢舟,道:“你最好是提前将其中利害同你那朋友讲清楚,不要贸然涉险啊。” 许栢舟闻言眉头紧锁,他本以为取得那人面蛛便算是成功,可没想到这过程及其复杂,一不小心便有失败的风险。 许栢舟点了点头,道:“嗯,谢谢洪姨,我会同他说清楚的。” …… 一转眼便到了除夕,这段日子许栢舟有派人传信给苍劫,同他讲了一下以人面蛛的皮来替换面皮的过程,以及可能失败的风险,问苍劫如此这般他愿不愿意。 当然,许栢舟在信中并没有提到捕捉人面蛛的危险,只是说那人面蛛生于北境,自己此次前往静修,刚好顺路。 几日后许栢舟便收到了苍劫的回信,信上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好”还有“谢谢你”。 整个天极山都挂上了火红的灯笼,每个人都洋溢在新年的喜悦和兴奋中。 许栢舟站在屋内,看向窗外院中正在堆雪人打雪仗的弟子,不由得有些许的感叹。 天极山为弟子们放了假,弟子们可以下山回家同家人们一起守岁过年,而一些无家可归或是路途较远无法回去的弟子便留在了天极山,同师兄弟们一起过年。 自己有多久没有像这样同亲人、朋友一起守岁,度过除夕了? 许栢舟不记得了,好像那样的记忆还停留在童年,可是许栢舟的童年,离自己已经很远很远了。 “许师弟!站在窗边做什么,快过来坐!”卓子安朝许栢舟招呼着。 许栢舟走到桌旁,坐在了卓子安的旁边。 “对,咱俩坐一起!”卓子安说道。 “坐一起,坐一起!”红凤凰也跟着说。 “卓师兄,每年春节天极山都这么热闹吗?”许栢舟问道。 卓子安看着不断被端上来的各种美食,口水直流,说道:“当然不是了,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咱们仙界不注重民间的习俗,所以这种日子基本不怎么重视,况且仙生漫长,一年对于我们来说只是短暂一瞬,那么多节日怎么能过得过来呢!” 许栢舟点了点头,听卓子安继续说道:“但是我喜欢啊!我最喜欢过节了,天极山不过,我就自己找地方过,每年这个时候啊山下都可热闹了,有机会带你去玩!” “那就有劳卓师兄了。”许栢舟道。 “嗨,客气什么!”卓子安说道:“今年能在天极山过一个这么热闹的年,还是托你的福呢!” “托我的福?”许栢舟对卓子安的话感到有些意外。 “当然了,季师兄说许师弟你从人间来,在人间之时,每年的春节定是十分重大的节日,想到你远离家乡在这里无亲无故,这才决定今年效仿人间春节的样子大办一场,好让许师弟你不至于触景生情,显得冷清了。” 许栢舟闻言愣了一瞬,他没有想到天极山如此耗费精力和时间来庆祝今年的春节,竟是为了他。 “这……我……”许栢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显得有些受宠若惊了。 卓子安看出许栢舟的想法,他摆了摆手,“哎呀早知道你这样不和你说了,季师兄本来就不让我同你讲,你可千万别和他说啊!再说了,也不光是为了你,你看那些天极山的弟子们显得多开心啊,他们终年在天极山苦修,压力极大,如此让整个天极山放松一下也是不错的方式,我想季师兄也是因为你的缘故想到了这一点,借着这个机会让大家好好聚一下庆祝一下,所以我说大家是托了你的福啊!” 第125章 卓子安说罢指了指窗外,许栢舟看到有一些天极山弟子手中拿着烟花棒,开心地舞动着,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绚丽的色彩。 在仙界,这种星星点点的微光简直不值一提,就连一个普通的弟子随便掐一个诀都能燃起一片更为绚丽的火光,可此时那些弟子们看着手中的微光却是稀奇又珍视,似乎这些长辈们从人间带回来的小东西是那么的神奇,没有借助一丝的仙术,仅仅用智慧和双手便造出了如此神奇又美丽的小东西。 此时这种人间的小玩意成为了众弟子们的新奇之物,似乎这些利用火药制成的烟花炮竹所燃放的绚丽比那些法术更为耀眼。 更多各式各样的炮竹被点了起来,一时间窗外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 “这些蠢小子怎么现在就把爆竹给点了!那是留着子时给他们放的!”卓子安一边骂道,一边庆幸地说道:“还要那些烟花我还没拿出来,等到了子时还可以放烟花,要不然以这些没见过世面的蠢小子现在的状态,非得挨个点上一遍不可!” 此时刚好季言带着洪姨走了过来,他坐到桌边说道:“叫你多买一些,你就买这么一点怎么够大家玩的?” 卓子安抗议道:“我这买的还少?你光说让我买,也不找人帮我搬,我自己来回跑了好几趟才把这些都带回来,下次我可不管了!” 诸位师兄相继落座,此次晚宴设在天极山的宴会厅,那是一个二层的小楼。 季言连同一众长辈坐在二层的阁楼之上,其他人可以在一楼随意落座。 此次天极山除夕晚宴,所有在天极山上无论是弟子还是务工的人都可参加。 季言简单说了几句之后,便正式开席了。 许栢舟环顾一周,他同季言问道:“季师兄,怎么不见景泽?” 季言闻言笑了笑,说道:“我本来是想叫他来的,可是那孩子却说今年雪大,很多弟子无法回家过年,他身为天极山的大弟子理应同其他的师兄弟们一起守岁,所以便留在一楼了。” 许栢舟靠着二楼的栏杆而坐,一低头便可看到楼下的场景,果然在一张圆桌旁看到了季景泽的身影。许栢舟感到十分意外,这也太不像季景泽的一贯作风了。 季言见许栢舟的样子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也是欣慰地笑了笑说道:“没想到吧,这孩子相比以前确实是变了,好像自从那玄境出来之后就同之前不太一样了,肯站在其他的角度考虑,总之是好事!” 见席上越发热闹起来,季言再次举杯,邀众人同饮。 许栢舟举杯欲饮,却感到一阵犀利的目光正射向自己。 定睛看去,原来是洪姨还在盯着自己。 许栢舟尴尬地放下了杯子,朝洪姨卖乖般笑了笑。 却见洪姨那一脸严肃顿时化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了,今天过年,许你大吃大喝!”洪姨说道。 那夜大家都熬到很晚,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天极山上方的天空上绽放起五彩缤纷的烟花,几乎将那整片天空照亮。 各式各样的烟花映在许栢舟的眼里,燃起又熄灭,熄灭再燃起。 …… 因为前一夜守岁大家都很晚才回去休息,而且都喝了不少的酒,所以因为身体的原因只喝了一杯酒的许栢舟是最早起床的。 而许栢舟这么早起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决定今天便起身前往极北之地。 按照季言和卓子安的性子,自己若是在他们都清醒的时候离开,想必又会兴师动众,而在这个时候悄悄地走,是许栢舟能想到的最不打扰大家的方法。 于是在这新年的第一天,许栢舟整理好行装,留下了字条,自身前往了那一片不为人知的严寒。 第71章 极北 戚介起床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不过今天是新年第一天,掌门许大家贪睡一日,他推来房门, 看着院中的一片狼藉, 尽是昨日燃放的炮竹残骸。 天极山的普通弟子同师叔们不一样,如许栢舟他们院中都设有素衣弟子打扫, 但是天极山弟子们的内院都需要自己清扫, 戚介不愿做这些事, 盘算着等下偷偷溜掉。 可是他刚一出院门, 便看到一个正在朝他匆匆跑来的身影。戚介一眼便认出那是自家的小厮, 想着大概是过年自己没有回家, 家里派他给自己送一些东西过来。 戚介拜入天极山很久了,大家也都知道他的身份, 要比普通的凡间弟子尊贵一点,所以事情便多一点, 麻烦一点, 人也矫情一点。一开始的时候隔三差五他家里就会有人来天极山送东西什么的,这些掌门都是默许的, 那些守门的弟子久而久之也都熟悉了,看到是来找戚介的便统统放行。来人是戚介未上山前的贴身小厮,这些年大多也都是他来送东西,所以无需通报便被放了进来。 “少爷, 夫人知道你今年不回家可心疼坏了,给你准备了好多你平日里爱吃的,今日一大早便让我送来了。还有这饺子,是夫人亲手包的,少爷你趁热吃!” 果然是自己的母亲给自己送的东西, 戚介将那小厮带到了房间里,将那些东西一一拆开放到桌子上。 “你回去告诉我娘,我现在长大了,这奶糕下次就不要送了,这是小孩子吃的东西。”戚介说道。 小厮应声附和着“好好好”,看到戚介同他上次来的时候比竟长高了不少,满脸都是喜悦的笑容,寻思着回去同夫人讲到这件事夫人一定很高兴。 第126章 他满脸堆着笑,递给了戚介一双筷子。 “少爷,快尝尝这饺子。” 戚介夹起一只饺子,放进了嘴里。 因为每次家里送吃的过来路程都会比较远,虽然有戚介送去的飞车,时间也自然要久一些,害怕饺子在路上坨成一团,戚介的母亲这次特意做了蒸饺。 蒸饺特有的风味保留了馅料全部的味道,将那软糯香甜尽数包裹在了那薄薄的皮中。 戚介吃出那是自己从小便吃的那一种味道,用鲜肉调以香菇,再加上一些海参,香气扑鼻。 是母亲的味道。 不知为什么戚介吃着吃着眼睛突然就湿润了,大概是因为他很久没有回家了吧。 这一年对于其他人同往年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同戚介讲这是他人生中活得最明白的一年。 过去的他得过且过,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自从遇到了许栢舟,他似乎整个人都改变了。 而且这一年之内,戚介突破了四阶,成为了一个五阶修士。 那么多的修行者都止步在了四阶,无法继续突破,戚介过去觉得自己也就这样了,他一生下来便奠定了他一生的荣华富贵,前往天极山修行也只是增强人生阅历的一个经历罢了。 混个及格再回去,比常人身体好一点,活得久一点就已经很好了,况且他也不喜欢在山上清修,他还是喜欢在凡间,在家里当大少爷的日子。 可是认识许栢舟之后,是他给了戚介很多的鼓励和教导,带他读书,带他习剑,带他去玄境,在任何时候都不忘拉自己一把,就这样生拉硬拽地将戚介带到了五阶。 等下一次回家的时候,戚介想,自己一定要同母亲好好讲讲,讲讲自己这一年间遇到的人,经历的事,还有做出的改变。 那一盘饺子被戚介一扫而光,而剩下的那些菜肴戚介自己吃也吃不完,他想着这个时间了许栢舟也一定饿了,自己和小师叔都是凡间来的,即使修炼到他那个境界基本不用吃什么东西了,但毕竟曾是凡人之躯,肚子总会比其他人容易饿一些,便想叫上许栢舟一同吃。 刚好那小厮不只是带来了这些吃的,自己的母亲给自己带来了一些冬天的衣物,其中还夹着一件许栢舟的。 是那日他们去找赵掌柜为许栢舟定制的衣服。 戚介知道这衣服已经做好有一段时日了,赵掌柜按戚介的交代做好了便送到了他的家里,而因为一直没有机会带上山来,所以便拖到了年后。 戚介将那包裹拆开自己先看了看,那衣服配色素雅,款式朴素,其中却又不失设计感,不愧是出自赵掌柜之手,穿在许栢舟的身上一定很好看。而就在戚介将那衣服重新叠回去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这衣服中还夹着一张纸。 戚介将那张纸拿了出来,准备地说,那应该是一幅画。 画上,一个面容美丽恬静的少年正浅浅地笑着。 就算是戚介也在辨认了好久之后才确认,这画上的少年应是许栢舟更为年轻时的样子,五官都还没怎么张开。 而那副画像旁写了一些数据,似乎是定制衣服所需的尺码。 莫非小师叔之前在赵掌柜家定制过衣服?戚介想道。 将那画和衣服都小心叠好,戚介便去寻许栢舟。 敲了许久的门都没有人应声,戚介这才发觉不对劲。 许栢舟的房门并没有落锁,轻轻一推便推开了。屋中并没有人,戚介扫视一圈,便看到了许栢舟留在桌上的字条。 【我去找师尊了。——许栢舟留】 小师叔到底还是去了极北之地,也不知他那么畏寒,在哪里会不会觉得冷。 戚介抱着怀中的衣服,想着这衣服送去在那边小师叔也穿不上,不如暂时放到自己那等小师叔回来了再给他。 几乎都走出了院子,戚介又抱着衣服回到了屋内。 算了,戚介不确定以自己的记性,到了那天自己还能不能想得起来这件事,还是给他放在屋子里吧。 反正这个院子会为许栢舟保留,这屋中的一切都会保持原有的样子等他回来的那一天。戚介将那包衣服放在了许栢舟的床上,小心地整理好,这才放心地离去。 戚介走出屋子的时候,天上又开始飘起了雪花。 这是新年的第一场雪,大概率也是这个冬天的最后一场雪。 这场雪之后,天极山的冬天便就此结束,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 许栢舟看着漫天的大雪,一时出了神。 这里不属于仙界,也不属于魔域。准确地来说,无论是仙界的修士还是魔尊,都不愿意生活在这个寒冷危险的地方。 这里是一片比魔域还要贫瘠的土地,是被冰川与积雪覆盖着的白茫茫的天地。 许栢舟来之前特意做了功课,书中说极北之地唯一的原住民便是几种异常凶残的异兽。 说来也是,许栢舟想道,若没有一定的能力,恐怕早就被这恶劣的环境所淘汰了。 优胜劣汰适者生存,只有在漫长的岁月中坚持活下去的物种,才能在这冰雪中获得一片生存的天地。 而除了这些原住民,便是一些想要突破瓶颈的修行者会来到这里。 许栢舟听说每年都有很多卡在四阶无法提升的修士来到这里想要拼一把试试运气,但这里的危险和严寒是四阶修士远远扛不住的,所以每年在这里死去的人也很多。 第127章 而活下来,突破了四阶的人少之又少。 人类,也是大自然中优胜劣汰的一部分。 许栢舟裹了裹身上的狐裘,开始佩服起那些来这里试图突破的四阶修士了。他依然到达了七阶,可是此地的寒冷还是给了他一个夹杂着风雪的大嘴巴子。邓何给了他一道护心内力,他这才不至于被冻得太惨。 许栢舟一周前来到这里,这几天一直在四周闲逛,适应一下这边的环境。 邓何所说的修行方法同之前教给他的大体相同,只不过之前是在天极山闭关,而现在是要在北境闭关。 邓何这个师尊当得真简单,许栢舟腹诽道,就让弟子闭关,啥都自己悟。 那我在被窝里捂着被悟不行吗?非得来这冰天雪地的。 只不过这里同天极山不同,这里环境特殊,在入定进入闭关状态之前,邓何让许栢舟先适应好这里的环境。 还好他从天极山过来的时候,那边也是冬天,虽然比不上这里寒冷,但好歹也不算是过于割裂,许栢舟这几日适应得还不错。 随手将路边遇到的一个尸体掩埋了,许栢舟便回到了邓何所在的一个冰窟。 “又去埋尸体了?”一个声音传来。 只见邓何从冰窟深处走了出来。 “师尊。”许栢舟朝邓何行了一礼。 “在此地不用如此拘束。”邓何道。 许栢舟点了点头。 “风雪会将他们掩埋,你无需多此一举。”邓何说道。 许栢舟过了一阵才反应过来邓何说的是那些尸体,道:“弟子只是不忍看着他们暴尸冰雪罢了。” 这些死去的修士大多不会有人冒着风险来给他们收尸,所以最好的方式便是就地掩埋,而时常便会有人死于此处,这是许栢舟这一周以来掩埋的第三具尸体了。 邓何似乎不愿继续这个话题,转身便往冰窟内走去。 许栢舟快走了两步跟上了邓何。 来这里一周了,许栢舟对这里适应得也算是差不多,下一步便是要跟随邓何一同闭关,但在闭关之前,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师尊,你在这里见过人面蛛吗?”许栢舟问道。 邓何听到许栢舟的话突然停下了脚步,许久之后,久到许栢舟几乎就要觉得邓何不会回答自己了的时候,他突然说道:“为何问起。” 第72章 极北 说实话许栢舟还是有一点怕邓何, 而且刚刚自己提到人面蛛的时候邓何似乎不太高兴,许栢舟不敢讲明原因,只得说道:“我在书上看到的, 有点好奇罢了, 师尊你可知道那人面蛛居于什么地方,我想去看看。” 沉默片刻, 邓何摇了摇头道:“不知, 没见过。”说罢, 便继续向前走去。 邓何的态度根本不像真的不知道, 可许栢舟知道就算自己继续追问下去邓何也不会同自己说得更多了, 而且看邓何的样子似乎并不希望自己去找人面蛛。 可是这人面蛛许栢舟是一定要找的, 而且事不宜迟越快越好。前些日子许栢舟不敢离开邓何的冰窟太远,而这段时间慢慢适应了之后, 许栢舟开始有意无意地放大自己活动的范围。 邓何修为极高,而这些北境的异兽感知力要比外面的还要强, 想必时刻都能感受到从邓何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 知道这边的人不好惹,便会躲得远远的, 所以许栢舟这些天从来都没有见到过一只北境的异兽,而那些暴露在外的尸体也能很好地验证许栢舟的猜想。如果这附近有异兽存在的话,想必那些人早就沦为它们饱腹的对象了。 若想寻找人面蛛,就要去远离邓何的更深处寻找。 可是这大雪茫茫, 许栢舟如此漫无目的地去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怎么办呢?许栢舟苦恼道。 突然,一个想法出现在许栢舟的脑中。 极北之地人烟稀少,那些生活在此地的异兽并没有充足的食物,所以他们对食物的需求一定十分急切。 所以许栢舟无需主动去寻找它们,只要离开可感受到邓何强大气场的范围, 那些异兽自然会主动来寻找自己。 想到这里许栢舟暗自发笑,用自己做诱饵,这还是第一次。 其实用自己做诱饵并不是最好的方法,许栢舟知道,他完全可以用那些路边的尸体当做诱饵,而自己可以隐藏气息躲在暗处伺机行动,但他还是不忍。 身死道消,邓何说得对,那些只是一副副空荡荡的躯壳罢了,埋起来还是放在那都一样,可许栢舟做了二十几年的人,他还是无法做到如此淡然。那些死在这里的人,他们也曾是一条条活生生的生命。许栢舟将那些尸体掩埋起来,就是怕他们被异兽分食,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于是许栢舟每日做的事,便从埋尸体变为了装尸体。 可是人面蛛也不是那么好吊的,许栢舟一连几天在雪地里躺尸,连一只人面蛛的影子都没见到,反而是引来了一些其他的东西,不过好在以许栢舟现在的修为都可以轻松应对,只是他最近回去的都很晚,而且每天都搞到很狼狈,邓何似乎起了疑心。昨日还问许栢舟在搞什么,许栢舟只得搪塞过去。好在邓何并不很在意许栢舟到底在干什么,只留下一句“别死了”就回到冰窟深处了。 那冰窟的最深处是一间冰室,邓何不让许栢舟进去,看着邓何的背影许栢舟想道,好像一直以来邓何对自己的要求就是,不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