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嫁给了男主他叔》 第1章 [穿越重生] 《穿越后嫁给了男主他叔》作者:漫步长安【完结】 简介: 一朝穿越,姜姒成了一本书里的炮灰女配。 原主天真烂漫傻白甜,错信了男主为气女主而招惹她时说的话,以为男主真的心悦自己。后来得知真相性子彻底扭曲,百般纠缠男主又多次陷害女主,最终将自己作死。 她死后男主幡然悔悟,决定珍惜眼前人,和女主重归于好。 姜姒:呵呵。 她穿过来时,女主满心愧疚地来找她。 女主:“五妹妹,世子爷喜欢的人是我。往日里他都是为了与我置气,所以才说了那些让你误会的话,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她:哦。 为了不走剧情,她决定远离男女主。所以当男主再一次为了气女主而逗弄她时,她立马跑到男主他叔面前告了一状,说男主轻薄她。 男主:“?” 女主:“!” 芳业王慕容梵是先帝幼子,天资纵横灵心慧性,深研佛道精通星相,世人提及他无一不是仰慕崇拜,称他为天家佛子。 这样的人物堪比传说,所有人在他面前谨言慎行,讨论之事皆是关乎天下社稷。 唯有一人例外,居然跑到他面前告状,说被他的侄子给轻薄了。 慕容梵:“……”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穿越时空 甜文 穿书 主角视角:姜姒慕容梵 一句话简介:我是男主的小婶婶 立意:真情最是难得。 第1章 五更天,夜露重。 雕漆绢纱的灯笼还亮着,喻意着四季平安的图案在火光中看不真切。妇人隐隐约约的啜泣声从厢房里传出,伴随着男子一声又一声的叹息。 守在外面的婆子拢紧身上的罩衣,双手合十向天祈祷。 “老天爷,求您保佑五姑娘。” 她口中的五姑娘,正是大殷朝姜太傅庶三子姜慎的嫡女姜姒。 前两日姜姒不知何故染上风寒,一直高热不退。反反复复烧得糊涂,偶尔醒来时胡话连连,吓得她的母亲姜三夫人顾氏成宿地守着,期间未敢合眼。 “老爷,您说玉哥儿这次能不能挺过来?” 玉哥儿是姜姒的小名。 姜姒从小就有着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不足,身子瘦弱难养。早年姜慎外放偏远之地的泅水县,听闻当地民间有一说法,说是病体有缺的女婴不好养活,需取个阳气十足的乳名压一压,或许能长命百岁。 姜慎看着哭得双眼红肿的爱妻,再一看床上脸白如纸的女儿,又是一声叹息。忽地他“咦”了一声,“玉哥儿的脸色这么白,是不是退了热?” 顾氏怔了一下,紧接着过去以手探试着女儿的额头,惊呼出声,“老爷,玉哥儿不烧了!” 床上的少女紧闭着双眼,面若薄纸吹弹可破,明显尖了些的下巴让人瞧着让人心疼不已,惹得她又是眼泪汪汪。 “玉哥儿,娘在这里。” 她握着女儿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姜慎将手放在妻子肩头,安抚地轻轻拍了拍,“这些年你们跟着我各地辗转,多少次她病重都能化险为夷,这次定然也不会有事的。” 他出仕的当年便是外放,那时顾氏正怀着孕。对于生在京外长在京外,又自小体弱的小女儿,他们自是更偏疼一些,平日里如珠如宝地宠着护着,一有风吹草动更是心惊胆战。 “老爷,您说玉哥儿都退了热,怎地还未醒来?”顾氏强忍着,不敢哭出声来。 床上的少女似是有所感,黑翎般的长睫颤了颤,艰难地睁开眼睛。不过是一瞬间的工夫,重又闭上。 口中如呓语一般,“爹,娘……” “玉哥儿!” 夫妇二人齐齐唤出声来,四目紧盯着,生怕错漏了什么。在他们期待的目光中,姜姒再次缓缓抬起眼皮。 儒雅温和的男人,美丽温柔的女人,他们看自己的眼神满是疼爱。 原来这就是自己这一世的父母,真好。 姜姒如是想着,沉重的眼皮重又闭上。 “爹,娘,我好困,我想再睡一会儿。” 之前迷迷糊糊间,她感觉自己做了好长的梦。 梦里有着被当成血包一样的前世,被压迫被无视地长大,工作后不停地被父母催着要钱给弟弟买房买车,狂轰乱炸步步紧逼,恨不得将她榨干。 为了赚取更多的钱来摆脱那样的家人,她拼命地加班,当超出负荷的身体倒下时,她脑子里想的居然是死了也不错。 再世为人,原主留给她的记忆全是美好。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雕花窗中照进来时,她终于彻底醒来,也终于看清楚自己这一世的家人。 顾氏已经熬红了眼,姜慎下巴处的胡茬清晰可见。他们的身后多了一位英俊的少年郎,少年郎穿着黑色暗纹的差服,正是她的二哥姜烜。 姜烜效力于京武卫,也是整个姜家子孙中唯一弃文从武之人。昨夜里他当差不能回家,一下差就飞奔过来看妹妹。 “玉哥儿,你为何这么看着我们,莫不是烧傻了?”他伸出手,在姜姒面前晃了晃。 姜慎怒道:“你个混账,胡说什么!” 顾氏也恼他,“多大的人了,一点正形也没有。亏得玉哥儿最是喜欢你这个二哥,你还不赶紧和你妹妹道歉。” 第2章 姜烜被父母一通埋汰,半点也不生气,反倒嘿嘿地笑出声来,喜呵呵地看着姜姒,“玉哥儿醒了,我就是高兴,这一高兴嘴里就没个把门,还请妹妹原谅则个。” 顾氏哭笑不得,嗔他惯会耍怪,又恼他不起来,只能板着脸连连催他快去换身衣裳,莫要带着外面那些腌臜的杂气熏到别人。 他朝姜姒挤眉弄眼了一番,步子轻快地告辞。 时辰已经不早,姜慎也要赶着去上值。 顾氏留下亲自照顾女儿,一应净面喂粥皆不假他人之手。 四脚黄花梨的火盆内,炭火烧得极旺。暖融融的房间内布置精巧雅致,黄檀木的妆台圆凳,妆台之上摆放着小巧精美的首饰匣子,右侧还有一支淡雅的梅瓶。 泄水般富丽的香罗帐,还有那流光溢彩的垂珠帘,以及雕刻繁复的一应家具并琳琅满目的饰物,无一不表明此间主人的受宠。 姜姒乖巧地喝着粥,一口等着一口,如被投喂的雏鸟。 “你病了这几日,娘已派人去给夫子告了假,等你养好身子再去进学。”顾氏仔细地给女儿擦着嘴角,声音又轻又柔。 姜姒摇头,“娘,我已经好了,明日我就去进学。” 前世里好不容易跪地求来上大学的机会,她却不得不四处奔波着兼职,根本静不下心来顾及自己的学业,所以这一世她想好好感受不被打扰的学生时光。 顾氏眉头蹙起,欲言又止。 近些日子她听到一些风声,好似玉哥儿对那福王世子有些不一样,虽说不至于缠着不放,却也是招了一些闲话。为此大嫂曾旁敲侧击,暗示她约束玉哥儿,莫要闹出什么事来丢了姜家的脸面。 姜家有三房人,只有他们这一房是庶出。一个庶子之女,无论如何也攀附不上亲王府的世子爷,这一点她有自知之明。 她有心想提点女儿几句,一看女儿没什么血色的小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暗忖着等女儿身子再好一些,她再寻个时机好生说说。 “玉哥儿,你身子还弱着,娘想着若不然你再歇两天?” “娘。”姜姒靠过去,闻着她身上好闻的香味。“祖父不是常说业精于勤,而荒于怠吗?若是再多歇两日,我怕是要落下许多功课,再想跟上定然会很吃力。” “你这孩子,病了一场,倒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可不就是变了一个人。 姜姒垂着眸,这一世她有疼自己入骨的父母,还有对自己呵护有加的兄长,她一定更加努力地活着,不让书里的悲剧发生。 没错,她不仅是穿越,还是穿书。 原主在书中只是一个炮灰女配,炮灰女配性子单纯天真烂漫,错信男主为了气女主而招惹她时说的话,以为男主真的心悦自己,一步步将自己的心沦陷。 等到得知真相的那一天,她根本承受不住,性情随之大变,变得偏执而扭曲。此后她百般纠缠男主,受尽旁人的耻笑。又多次陷害女主,累及家人被指责,最终赔上了自己的一条命。 她死后男主幡然悔悟,决定珍惜眼前人,与女主重归于好。 而她的至亲,一个比一个下场凄惨:母亲因为她的去世而病倒,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京外的大哥和嫂子侄儿奔丧途中遇大风大浪沉了船,一家三口齐齐丧命。父亲连受打击无心仕途,成日里借酒消愁,乐观开朗的二哥也变成了阴郁之人。 如今她成了原主,便决不允许这一切再发生。 …… 三房是半前年回的京,所在的院子自然不如长房二房。但姜家底蕴深厚,姜太傅也不是苛待庶子的父亲,举凡是明面上能给的东西,三房这里都有。其他两房对三房的态度也是合情合理,礼数上挑不出半点错来。 姜姒醒来的消息传出后,两房都派人送了补品药材过来。顾氏不想女儿被打扰,以怕过了病气给别人为由,直接将来的人全请去厅堂里说话。 她一走,原本守在外面的两个丫头过来侍候。 这两人一个叫祝平,一个叫祝安。祝平个子高些,长得也更清秀一些。祝安身子偏圆润,皮肤却更白一些。 “姑娘,你明日真的要去进学吗?”祝安侍候着姜姒梳头,小声地问着。 浮雕彩绘镶嵌着珠玉的琉璃镜中,映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苍白如玉,娇嫩如花,稚气中难掩楚楚动人之姿。五官之中最为出彩的是一双纯净无垢的眸子,一看便是被家人宠着爱着不谙世事的掌上明珠。 这样的少女,不应该有那样令人唏嘘的结局 姜姒视线一转,望向斗柜上盖着绸缎的笸箩。 祝平将笸箩拿过来,迟疑开口,“姑娘,你病才刚好,万不能伤了神。若不然奴婢替你绣完,定能赶上世子爷的生辰。” 笸箩里是一应做绣活的小工具,还有绷在绣绷上没有完工的绣件。深青色的锦缎上面,是绣了一半的祥云青竹图。 这件绣布若是完工,原是打算用来做一个香囊的。 再过几日是福王世子慕容晟的十八岁生辰,他出身高贵,是永定城中最为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原主做这香囊就是想送给他。 而他,正是书中的男主。 姜姒低着眉眼,“嗯”了一声,“我与世子爷交情尚浅,这等物件送去怕是不太妥当。改日挑个成色不错的砚台,想来更合适一些。” 第3章 她将绣绷解开,随手将绣布扔进了火盆中。 第2章 …… 翌日,晨光熹微。 顾氏一早就过来,里里外外张罗个不停。 姜姒就像个洋娃娃一样被她照顾着,她自来在养女儿一事上就很精细,连穿哪件衣服这样的小事都要亲自过问。 她挑了一身桃夭色的衣裙让姜姒换上,在外面又罩了一件胭脂色的斗篷,退后几步一打量,越看越觉得满意。 “我的玉哥儿,穿什么都好看。” 姜姒从镜子看到自己的模样,端地是人面桃花相映红。 “都是娘生的好。” 顾氏一听,如吃了蜜果子一般笑得合不拢嘴。 送女儿出门时,她仔仔细细地交待着随行的祝安,然后将包着深碧色绣锦袋子的袖炉塞到姜姒手里。 姜姒在她不掩担忧的目光中出了院子,穿过一道月洞门,打眼就看到假山旁站着一位十七八岁的姑娘。 那姑娘身着月白色的衣裙并同色的斗篷,瞧着素雅得紧,但长相却是极好,说是花容月貌也不为过。 “五妹妹,这里!” 姜姒抬眼望去,眸底下泛起丝丝凉意。 姜家这一辈一共有六位姑娘,长房占三,一嫡二庶。二房占二,一嫡一庶,三房只有她一个嫡女。 而这位姑娘是长房的庶女,在姐妹中行四,名唤姜姽,也是书中的女主。 姜姽袅袅婷婷地过来,拉着她的手,“天可怜见的,五妹妹是越发的瘦弱了。我原本想着昨日去看你的,无奈三婶发了话,不让人打扰你养病。” “劳四姐姐惦记,我如今已经好了。” 姐妹二人牵着手,任是谁见了都当她们姐妹情深。 姜家的六位姑娘,有三位已经嫁人,如今还在闺中的有姜姒姜姽以及二房嫡出的六姑娘姜婵。姜婵年纪尚小,被谢二夫人拘在身边教养,尚未送去学堂。 她们要去的学堂,不是专为内宅女子设立的女学,而是姜家自己办的族学。族学中除了姜家子弟外,还有一些慕名而来的学子。 一进学堂,同样容色绝佳的姐妹俩,立马引来不少人的注目。姜姽的淡雅脱俗,姜姒的我见犹怜,少不得被人放在一起比较。 “以前瞧着四姑娘长相最好,如今看来却也未必。” “依我看五姑娘更胜一筹,难怪连世子爷也为之侧目。” 这个世子爷,谁都知道指的是谁。 福王府的世子慕容晟。 福王是被皇帝留在京中的两位亲王之一,多年来圣宠不衰。 姜家族学里的世子爷有好几位,然而世子和世子之间也有区别,什么侯府伯府的世子,阖京上下没有哪个府能与福王府的世子相提并论。所以别的世子都是某世子,世子爷这个称呼单指慕容晟。 那些人议论声不小,姜姒听得见,姜姽也听得见。 姜姽秀眉微不可见地皱了皱,将姜姒拉到一旁,神情间看上去带着愧疚之色,“五妹妹,他们的话你不能信。” “什么话?”姜姒看着她,黑白分明的水眸又清又透。 她咬着唇,“就是…世子爷对你另眼相待的话。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瞒你,世子爷喜欢的人是我,往日里他都是为了与我置气,所以才说了那些让你误会的话,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哦。” “五妹妹,你是不是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听懂了。” “那你为何……” “我应该如何呢?”姜姒反问她,“四姐姐与世子爷两情相悦,明知他是逗我玩的,为何不一早与我说清楚?” 她们所处的位置,恰好是一棵梧桐树下,粗壮的树干遮住了姜姒,却将她的半边脸露出来。她羞涩着,眼皮和睫毛一齐颤动。 “五妹妹,我是庶女,我比谁都知道自己的出身根本配不上他。他心悦于我,我却不敢接受,他恼了我,这才假意亲近你……你可知我暗地底流了多少眼泪?” “你暗自伤心时,他可有安慰过你?” “自是有的。” 姜姒又“哦”了一声。 姜姽莫名有些心慌,“五妹妹,你不要生我的气。” “我不生气。”姜姒摇头,“我怎能生你的气呢,因为我,你一次次地受委屈。” “五妹妹你别这么说。”姜姽越发羞愧。 天知道当她知道慕容晟心悦自己时,她有多开心。身为一个庶女,哪怕是出身在姜家这样的高门大户,若想嫁给显赫人家的嫡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害怕慕容晟是贪图她的美色,并没有娶她的打算,所以她不敢接受对方的情意。但又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只能独自纠结烦恼。 当慕容晟一次次借着五妹妹惹自己生气,又一次次在事后百般哄她讨好她时,她好像才能感觉到对方的真情实意。 若五妹妹长相不及她,她必是不用担心半分。可是五妹妹这样的好颜色,哪怕她自诩美貌,也会生出嫉妒之心,又如何能真的放心。 “世子爷那等人物,很难不让人动心。可我一个庶女,实在是不敢痴心妄想。别人不知我的苦,五妹妹应是懂的。” 一个嫡子所出的庶女,一个庶子所出的嫡女,听起来没有太大的区别。 姜姒能理解她的不安和小心思,可原主又有什么错呢? 第4章 她这样的人,出身不是足够的好,看样子应是有些自卑,又胜在容貌十分出众,想来也有自己的骄傲。 一个自卑且骄傲的人,一边不敢去想自己是那个最幸运的人,一边又希望自己是那个最幸运的人,摆出一副欲迎还拒的姿态,说白了就是矫情。 “四姐姐你今天告诉我这些,到底是怕我真的信了世子爷的话,还是怕世子爷假戏真做?” 姜姽脸白了白,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五妹妹此言何意? 若是五妹妹也对世子爷有意,会不会和自己争? “四姐姐,你放心,我对世子爷无意。”姜姒一眼看穿她的心思,道:“还请你告诉世子爷,日后不要再招惹我。” 她悬的心踏实了一些,面有犹豫之色,“我是什么身份,世子爷岂会听我的。既然你已经知道他的用意,不要放在心上便是,又何必主动提及,没得落个下乘。” 姜姒定定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淡淡地道:“我知道了,这事我自己解决。” …… 慕容晟身为亲王之子,身份尊贵自是不用说。哪怕是抛开出身不说,其自身的条件也足够让不少姑娘芳心暗许。 唇红齿白,面如冠玉,一袭月色银辉的锦衣华服,更显矜贵与尊荣。微微上扬的眼尾,看人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他一进学堂,眼睛没有先往姜姽那里看,而是下意识先看向了姜姒。那一抹桃粉色实在是很难让忽略,见之恍若春光降临。 “姜五,听说你生病了,怎么来上学了?” 姜姒没什么情绪地瞄了他一眼后,“病好了,不能耽搁学业。” 有人闻言,捂嘴偷笑。 他也跟着扯了扯嘴角,逗弄之心大起,“旁人说不能耽搁学业,无论是谁我都是信的。但这话从你姜五嘴里说出来,我听着怎么觉得可笑得紧。” “信不信随你。” 听到姜姒这么一说,他愣了愣。 他将坐在离姜姒最近的人扯到一边,然后径直坐下。右手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姜姒,似是想看出什么端倪。 姜姒被他看得心头火起,这见鬼的男主真是个渣,他知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可能害死别人! 再一转头,姜姽那委屈又倔强的表情更是让人如鲠在喉。 呵! “姜五,你今日到底怎么了?”慕容晟突然起身,用手背探着姜姒的额头,“这也不烧啊!” 一对上姜姒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他不知为何喉结滚了滚,手在抽离时从姜姒凝脂般的脸上滑过。 这时所有人忽然静了下来,齐齐看着他们。 姜姒一把推开他,道:“世子爷,请自重!” 他没有防备,被推得一个踉跄。 若是以往,被自己这么一逗,这丫头必定满心满眼的都是欢喜和羞涩,今日是怎么了? “姜五,你是不是气我那日没有赴约?” 原主之所以生病,正是因为他的一句戏言,足足在冷风中等了一个时辰,这才染上风寒高烧不退。 “我没有生气,我也知道世子爷是什么心思。”姜姒隐晦地看向姜姽,用意不言而喻。“我在这里祝世子爷得偿所愿,莫要牵扯不相干的人。” “你还说没有生气?”他心下了然,暗道这姜五必是在意自己喜欢姜四,所以和自己耍小性子。 奇怪的是,他居然一点也不恼,甚至还有些暗自窃喜。 他的态度和他的反应被姜姒看在眼底,如吃了苍蝇一般难受。 这个慕容晟是听不懂人话吗? 诡异的安静之中,不知谁惊呼一声,语无伦次地指着外面。 “那…那是……” 有两人朝学堂走来,一位是清瘦的老者,年纪虽大却眼睛睿亮,面白有须风仪不减,正是姜姒的祖父姜太傅。 他恭敬地和旁边的青年说着什么,那青年一袭宽大的墨色袍服,身材修长玉质金相,如高山仰止雪域含光。 “小皇叔!”慕容晟低喃着,语气中带着敬畏。 姜姒心念一动,起身往外走。 她到了跟前,先是向姜太傅行礼,唤了一声“祖父。” 然后向那青年行礼,道:“王爷,世子爷众目睽睽之下轻薄臣女,请您给臣女做主!” 第3章 …… 梧桐树叶已经泛黄,凉风起时几片叶子随之飘落,转转悠悠地散在空中,心不甘情不愿地归于尘土。 其中一片许是最为不甘心,也许是想凑着人间的热闹,居然恰好从姜姒面前飘过,又恰好落在她脚边。 她仰着小脸,清透干净的眼睛无比认真地看着被她称为王爷的青年。视线之中的男子,有着刻画般的神颜,五官优越气质脱俗。 这是另一个被皇帝留在京中的亲王:芳业王慕容梵。 福王之所以一直圣宠不衰,又被允许留在京中,是因为他幼年时生了一场痹症,腿脚不太利索,无缘当年的皇储之争。而这位芳业王则是因为占了年纪小的便宜,他的众皇兄们为了皇位争得你死我活时,他才刚出生。 他的身世也极具传奇色彩,听说他的母妃秦太妃在怀他时,日日能听到天上传来的诵经声,还有传闻说他出生时手里紧握着一块天眼石。 龙椅换主后,秦太妃直接将他扔给了新帝,自己请旨去给先帝守皇陵。所以他虽是先帝之子,实实在在是当今陛下养大的。他与陛下的关系名为兄弟,却堪比父子。 第5章 他深研佛法,又精通八卦星相一术。每逢关乎天下社稷的大事,陛下都要找他商议,世人对他仰之慕之,称他为天家佛子。 这会儿的工夫,不少人都跟着出来。 而最先跟出来的人,已经听到姜姒之前说的那句话。 四周一片抽气声,慕容晟的面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姜五,你是不是疯了?”他压了压声音,带着命令与乞求,“你过来!” 姜姒才不听他的,眼下既有自己的长辈,又有男主的长辈,双方长辈都在场,正是解决麻烦的好时机。 “王爷,方才世子爷当众摸我的脸,很多人都看见了。” 慕容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我…我那是不小心。” 撒谎的事,他不屑于做,摸了就是摸了,这事他认。但他原本真的没有那个心思,当时也不知是鬼迷心窍,还是一时糊涂,总归他不是有意的。 “姜五,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过来好不好?” 不好! 姜姒心下冷笑。 “请王爷为臣女做主!” 姜太傅老而精明的眼先是看向她,接着又转向慕容晟,最后对慕容梵道:“臣的孙女不懂事,惊扰王爷了。” 这话听起来好像是在责怪自己的孙女,又好像是在维护自己的孙女。 慕容梵转动着手中的佛珠,“姜公言重了,此事既与我慕容氏有关,又何来惊扰一说?” 他的目光平和,姜姒却觉得有种喘不上气的窒息感。呼吸间是淡淡的檀香味,混着一丝丝冷香。 四下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 “你想嫁他吗?” 当他问出这句话时,惊呼声四起。 姜姒不用猜,也知道旁人是什么想法。 她的回答斩钉截铁,“不想!” 慕容晟错愕不已,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方才他同众人的想法差不多,以为姜姒将事情闹到长辈们面前,就是想讨要一个名分。 他意外之余,自尊心受挫。 磨着牙,“好你个姜五!” 姜姒以为慕容梵接下来会问自己为何不想嫁慕容晟,没想到对方问的却是另外一句看似完全不相干的话。 “你要多少银子?” 这个问题实在是问到了她的心坎上,深以为眼前这位世人口中的天家佛子也并非不通人情世故之人。 但银子啊。 她也不想要。 这一世她想要的都有,她不会贪心。她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摆脱书中的剧情,保住她如今拥有的一切。 “臣女不要银子,臣女只要世子爷的赔礼道歉。” 慕容晟咬牙切齿,“休想!” 他宁愿娶这个姜五,也不愿意赔礼道歉。 “小皇叔,侄儿愿意……” “晟儿,道歉。” “……” 道歉两个字,一字一字砸在慕容晟的心上。若是换成其他人,哪怕那个人是他的父王,他或许都敢反驳一二。 但这个人是小皇叔啊。 父王曾说过,惹谁都不要惹小皇叔。小皇叔的嘴不是嘴,那是代天传话的圣器,说出来的话堪比金口玉言。 金口玉言一开,他还能如何,只能是硬着头皮过来,梗着脖子不太甘愿地向姜姒说了一声“对不起。” 这样的道歉,太过没有诚意。 姜姒可不惯着他,“世子爷,光对不起不够,还望世子爷引以为戒,下不为例。” 他咬牙切齿,从齿缝中挤出一个“好”字。 所有人皆是错愕,你看我,我看你,表情各异。 姜太傅摸着胡须,精明的目光在看向姜姒时,浮起一抹赞许之色。 这孩子是个有分寸的。 经过姜姒身边时,他低低赞许了一句,“小五不错。” 姜姒羞涩一笑,模样单纯又乖巧。 一直旁观的杜夫子适时站出来,催促着众人进去。 经此一事,人心浮动,几乎没几个人好好听课,包括杜夫子自己也讲得心不在焉。当他有意无意看向姜姒时,发现原本一上课就茫然不知所以的学生居然比谁都认真。 他有心试探一二,故意让姜姒背书。姜姒有些吃力,但磕磕巴巴的居然也能将一篇文章背出七七八八。 这下不止是他意外,其他人也觉得不可思议。 尤其是姜姽。 当她再一次发现不止是杜夫子注意到姜姒,慕容晟也一直在偷看姜姒时,她险些折断了手中的笔。 一下学,她就叫住了姜姒。 “五妹妹,你这是何苦呢?” 姜姒一脸莫名,“四姐姐,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姜姽目光幽幽,眼中隐有同情怜悯之色。她忍着心里的不舒服,以一个当姐姐的姿态对妹妹忠告。 “欲擒故纵的把戏,世子爷未必喜欢,他如今怕是恨你都来不及。你再是想努力读书,变成他喜欢的样子,恐怕他也不会原谅你。” 姜姒闻言,无语至极。 所以这位女主,以为她今天做的一切是为了引起男主的注意,努力学习也是为了迎合男主的喜好。 “四姐姐,不管你信不信,我都不是为了他。” “五妹妹,这话便是我信,旁人也不会信。” 姜姒望了望天,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旁人怎么想,我并不在意。” 第6章 …… 姜家的族学内有一处藏书楼,里面存放着姜家几代人积累下的书籍,其中不乏一些稀世孤本,这是慕容梵今日来此地的目的。 藏书楼一共有三层,第一层对族学所有的学子开放,第二层仅对姜家人开放,而第三层则只有姜家家主能随意进出。 他与姜太傅是忘年交,姜太傅破例让他上了第三层。姜太傅送他上了三层之后,便让他自便,而自己则并不陪同。 四面如墙的书柜,每一格都摆放着普通人听都没有听过的书籍。风水八卦星相术数,野史秘录应有尽有。 他寻了一处角落,席地盘腿而坐。 不知过了多久,天光渐暗。如影子般的侍卫悄无声息地进来,将烛火点亮之后又没有痕迹地退出去。 当他从陈旧的书墨气中出来时,外面已经黑透。 下到一层,有侍卫上前小声禀报着什么。 他往一旁看去,慕容晟趴在桌子上睡得昏天暗地。许是梦到了什么好事,傻笑着半张着嘴,嘴边是清晰可见的口水。 “把他叫醒。” 侍卫领命,上前叫醒慕容晟。 慕容晟睡得正香,猛地被人打扰,一时之间少爷脾气上来,正欲朝着叫醒自己的人发火,抬头一对上慕容梵没什么情绪的目光,吓得他所有的瞌睡全跑得一干二净。 “小皇叔。” “何事?” 慕容晟确实有事。 他今日丢了脸面,还憋了一肚子的闷气。他左思右想了半天,觉得唯有一法可挽回局面:那就是娶了姜五。 “小皇叔,您有所不知。那姜五原本对侄儿有意,侄儿见她天真单纯,平日里便喜欢逗着她玩儿。谁料她今日不知是怎么了,居然闹了那么一出。侄儿想着,她必是与侄儿斗气,先前说不想嫁侄儿的话也是一时气话,所以……” “你们无缘。” 慕容晟一脸莫名,他和姜五怎么就无缘了? 他之前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方才还梦到自己和姜五大婚时的情形。姜五虽然出身低了些,但胜在单纯又貌美,他也不讨厌,甚至也有几分喜欢。 至于那姜四…或许他们才是真的无缘。 “小皇叔,那姜五是出身不高,但侄儿确实轻薄了她,索性娶了……” “我说了,你们无缘。” 慕容梵看着他,平和的目光却让人看不透半分。 他咽了咽口水,比见到自己的皇伯父还紧张,“小皇叔,您能不能告诉侄儿,侄儿与她为何无缘?” “她命相有异,你压不住。” 第4章 …… 姜家大房的院子,正中的匾额上写着清风二字。 主屋厅堂的布置雅致有韵味,博古架、琉璃台、左右两边各有一扇四面屏风,一侧是梅兰竹菊,一侧是花鸟虫鱼。 上座的官帽椅上,坐着一位端庄严肃的美妇人。美妇人的眉心拧着,眼神中流出中些许的无奈,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她真是这么说的?”她问禀报的婆子。 那婆子撇着嘴,“可不是。奴婢打听得清清楚楚,五姑娘确实是说了那样的话,学堂里都传遍了,说五姑娘此举怕是…怕是要弄巧成拙。” 美妇人闻言,头似乎更疼了。 “去把三夫人和五姑娘请来。” 那婆子得了令,急忙而去。 没过多久,顾氏和姜姒到了。 顾氏一进来,不等美妇人张嘴,直接先发制人。“大嫂,今日这事真不怪玉哥儿。那福王世子当众来了那么一出,难道要由着他去吗?我家玉哥儿有自知之明,万不敢去想那福王府的富贵,更不会坏了名声去给别人做妾!” 这位美妇人,就是姜家长房的夫人谢氏。 谢氏出身望族,姜老夫人还在世时已经掌家。她是姜家的主母,一应考量自然都是为了整个姜家。 她之所以头疼,确实正如顾氏所说,今日这事怪不到自家的姑娘,但传出去却未必是好听的话。 当然她更担心的是,姑娘家大了,心也大了,万一是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弄巧成拙连累姜家所有的姑娘。 “小五,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回大伯娘的话,我没想那么多,就想着世子爷那么对我,我若是什么都不做,他必会得寸进尺。我是姜家的姑娘,可不能在自家的学堂里让外人给欺负了去!” 谢氏还真没想到是这个理由,再一看眼前的侄女儿虽然容貌娇美,却明显还是一团孩子气,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听听这话,竟然像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一个不让着一个似的。 “那你也不能当众嚷嚷,让人看了笑话去,也让世子爷下不了台。” “他好意思那么对我,我为何不能告他的状。学堂里人人都巴结他,我早就看不惯他了。”姜姒半垂着眸,似是很不服气,“再说祖父还夸我了。” 这下不止是谢氏,便是顾氏也来了精神。 二人齐齐看着她,顾氏先开口,“你祖父真夸你了?” 她乖巧又认真地点头,重重“嗯”了一声,“祖父说:‘小五不错’,娘,祖父这是在夸我吧?” “这当然是在夸你。”顾氏喜道,原本听到女儿说起今日之事,还不上不下的心终于放下了。“你祖父最是明理之人,必是也觉得那福王世子行事不妥当。我们姜家的姑娘被人欺负了,岂有忍气吞声的道理,大嫂,你说是不是?” 第7章 既然连公爹都没说什么,谢氏还能说什么。 只是这事再是有理,说出去也不好听。 “小五,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你先告之家中长辈,可好?” 姜姒顺从地应下,“大伯娘,小五记住了。” 顾氏心疼女儿站了这么久,见事情已了,连忙示意女儿坐到自己身边。 前些日子她听到那些闲言碎语,还当女儿真的对那福王世子有什么心思。如今看来,完全是自己多心。 她爱怜地看着女儿,为自己之前的胡思乱想感到内疚。 妯娌之间见了面,少不得要说一些家常话。女人家的话题,无非是内宅的琐事,以及各自的儿女。 当顾氏提起谢氏所出的嫡长女姜嬗时,谢氏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 长房有三位姑娘,只有姜嬗是谢氏所出。其余的两个庶女,一个是四姑娘姜姽,另一个是已经出嫁的二姑娘姜婳。 “嬗姐儿这一胎如今也坐稳了,我这心里也放心了不少。” 姜嬗所嫁之人是魏其侯府的世子,头一胎生的是女儿,不管是她自己,还是谢氏等人,都盼着她这一胎能生个儿子。 “府里的这些姑娘,就数嬗姐儿最有福气。依我看,她这一胎必定顺顺利利。大嫂,你就等着抱大外孙子吧。” 顾氏这话,谢氏爱听。 别看谢氏平日里端着当家主母和长房长嫂的架子,私底下也不过是个儿女心重的母亲。尤其是女儿这一胎怀相不好,她更是愿意听到诸如此类的吉祥话。 闲聊了一会儿,顾氏携女告辞。 谢氏望着她们母女的背影,对身边的婆子道:“小五这孩子,生得那等好模样,但是性子委实太过单纯,瞧着还是孩子心性,也不知是福是祸?” …… 灯笼四起,夜色渐深。 顾氏仔细安顿好女儿后,这才离开。 姜姒散着发,小脸露在锦被外,又大又水的眼睛盯着帐顶看。 经此一事,男主应该不会再招惹她了吧? “阿啾!” 她忽地打了一个喷嚏,吓得祝平祝安无比紧张,生怕她的病又反复起来,一个个面色焦急地看着她。 好在一个喷嚏过后,再没了后续。 祝安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菩萨保佑,我家姑娘不是病没好,而是被人记挂着。” 祝平也跟着附和,连连点头。 “定然是有人记挂着姑娘呢。” 姜姒笑了笑,慢慢闭上眼睛。 上辈子的她已经死了,恐怕没有人会在意吧。而这一世她有爱护她的家人,她的父母兄长们都是记挂她的人。 真好。 但还有一个人,此时不仅记着她,还正与别人谈论她。 雍京城中最繁华之地当属上阳街,街两边茶楼酒肆林立,热闹喧嚣声此起彼伏。转了一道弯,是久负盛名的凤凰池,桥柳画舫歌舞升平。 水中间的一艘画舫内,弹着琵琶的歌女吟着婉转的曲子,杏眼时不时含情脉脉地看向不远处正在饮酒的两位锦衣公子。 一人月华银辉的华服,正是慕容晟。 另一人着青色华服,姓易名鹊,是留恩侯之子。此时他以扇遮面神神秘秘地凑到慕容晟的跟前,压着声音问:“你小皇叔怎么说?” “他说我与姜五无缘。” 一说到此事,慕容晟就憋得慌。 这话若是旁人说的,他还有辩驳的余地。可这话出自他小皇叔之口,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说他小皇叔是胡诌的。 易鹊摇起扇子,一脸的凝重。 “你小皇叔都说这话了,你还有什么好想的。” “我就是心里不痛快!” “你想如何?”易鹊挑了挑眉,他为了追随慕容晟,哪怕不喜欢读书,也入了姜家族学。今日之事他亲眼所见,也觉得自己的好友确实丢了面子。 但此时见慕容晟这般反应,又有些狐疑,“你不是喜欢那姜四姑娘吗?你不要告诉我,你不是为了挽回面子,而是真的对姜五上了心?” “你这是什么眼神?难道我配不上她吗?” “怎会?你若看中她,是她几世修来的福气。”易鹊忙收起揶揄之色,赔罪般给他倒了一杯酒。“你小皇叔有没有说你们为何无缘?” 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又敲着杯子让易鹊接着满,一连喝了三杯下肚,肚子里一片火辣辣的,烧的他五脏六腑都像是着了火。 越想越来气,“说她命相有异,我压不住。” 易鹊一怔,尔后恍悟,“她身子弱,应是命格较轻。你是天家子孙,必能压住他。只怕是你小皇叔觉得她命格太轻配不上你,所以才说你们无缘。” “谁说不是啊。”慕容晟莫名有些烦躁,瓮声瓮气,“我堂堂亲王世子,我还压不住她?就她那娇娇弱弱的小身板,我压不死她!” 猛一看好友那意味不明,别有深意的眼神,这才惊觉自己说的话颇有几分歧义,一挥手过去拍了对方一下。 “别乱想!” 易鹊嘿嘿地笑着,他也不想乱想啊。 他又凑过去,和慕容晟咬了一会儿耳朵。 慕容晟听罢,有些纠结。 只要不娶就好了吗? 难道姜五真是欲擒故纵? 他左思右想,一时觉得或许确是这样,一时又觉得好像不是这样。一夜没怎么睡好,一大早就赶去姜家族学,成功堵到了姜姒。 第8章 姜姒想躲开他,他却故意走哪跟到哪。 “姜五,本世子我原谅你了。” 谁稀罕他的原谅! 姜姒“哦”了一声,准备绕开他。 他又堵在了面前,耐着性子,“姜五,你如果是欲擒故纵的话,那么你成功了。” 去你的欲擒故纵! 姜姒瞪着他,恨不将他瞪出几个窟窿来。 但这样的行为在他看来,却觉得眼前的少女比以往多了几分生机,原本就绝色的容貌,更添了灵动之气。 他心荡神驰,语气也随之一软,“姜五,你别生气了。” 他以为自己都做到这个地步,姜姒应该会就着台阶下。 没想到姜姒更加不给他好脸色,“让开。” 他大感受挫,高高在上的自尊心过不去,恼怒情急之下一把抓住姜姒的手。姜姒力气小,身体又太过娇弱,哪里敌得过他的力量,被拉着拖到背人的地方。 “慕容晟,你快放开我,否则我就喊人了!” “你喊啊!”慕容晟耍起无赖来,“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又轻薄你了,我看你能耐我何?我一个男子,我可不怕。你一个姑娘家,若真是被人说三道四,以后也只能跟着我了!” 渣男! 姜姒怒视着他,啐了一口。 “呸!” 第5章 风起,吹得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不远处,有一道素色的身影。 不用细看,姜姒也知道那是谁。 日光已艳,拂照却冷,一如她的心。她不过是个炮灰而已,难道想退出男女主之间的爱情游戏也不可以吗? 慕容晟嫌弃地抹着脸上的唾沫星子,“姜五,你……” “世子爷,你看。”她朝姜姽那边望去,“我四姐姐在看我们。” 慕容晟闻言,神情有些许的不自在。但他少爷脾气一上来,自然是天大地大自己最大,梗着脖子不肯转身。 “姜五,你少骗我。便是她看到又如何?” 真渣啊。 姜姒深吸一口气,放低了语气,“世子爷,我知道你之前为何招惹我。你心悦我四姐姐,又恼她不肯接受你的情意,于是你故意那么对我,是希望她在意你。如今你成功了,我四姐姐亲口告诉我,她也喜欢你。” “她真是这么说的?”慕容晟喃喃着,似是不相信,又像是不肯相信。 趁着他失神之际,姜姒伸手将他一推,几步就跑到姜姽那里。姜姽一脸的委屈和伤心,眼神中隐有几分责怪之色。 姜姒真想告诉她,她应该责怪的是慕容晟。 这对男女主,真是够了! “四姐姐,方才世子爷也是故意的,他是看到你过来才那么做的。他心里有你,我也告诉他,你喜欢他。你快去和他说清楚吧。” 姜姒的声音不小,足够跟过来的慕容晟听得清清楚楚。 慕容晟又心虚又怒,心虚是因为姜姽,而愤怒则是因为姜姒。 姜姒往后退两步,然后撒丫子跑。 “姜五,你给我回来!” 姜姒岂会理他,越发跑得快。 他神情阴晴不定,胸口不停地起伏着,只觉得满腔的怒火,但却又不知道这怒火到底是因何而起。 姜姽递了帕子给他,“世子爷,您擦擦脸。” 他胡乱地接过帕子,又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遍,然后将帕子揉巴成一团,正打算泄愤地扔在地上时,猛地想起这是姜姽的东西,重又还了回去。 “一块帕子也不值当什么,世子爷不必还我。”姜姽说着,羞涩地低头,一颗心跳得厉害。 帕子上有她亲手绣的花样,算得上是她的贴身之物。姑娘家将自己的贴身之物送给男子,其深意不言而喻。 这样出格的事,是她生平第一次做。 慕容晟捏着帕子,心情忽地复杂。 自打他入姜家族学以来,几乎是第一眼就被姜姽所惊艳。他所认识的世家贵女,大多都是嫡出,或是端庄大方,或是骄傲张扬,鲜少有像姜姽这般淡雅貌美又羞怯的姑娘,一见之下就让他心生爱怜。 他喜欢姜姽,因为姜姽的貌美,还因为姜姽的羞怯。他也气姜姽,为何不肯接受他的示好,畏畏缩缩瞻前顾后。 而今姜姽终于迈出了第一步,不仅敢同他说话,还将自己的帕子送给了他。他得偿所愿,应该欢喜应该雀跃,但为何内心却是一阵阵的慌乱。 “姜四…你怎么在这里?” 姜姽含情带怯的目光黯了黯,若是往常,世子爷必会急切地和自己解释,然后说尽甜言蜜语安抚自己。 而这一次,世子爷不仅没有哄她,甚至好像并不想看到她。 难道世子爷真对五妹妹动了心思? “世子爷,你能不能不叫我姜四,听着就像是在叫五妹妹。” 慕容晟望着姜姒跑远的方向,心不在焉地应着。 那个姜五,若是性子和姜四…姜姽一样柔顺好哄,他也不用受这样的气。一家子的姐妹,性子竟然差得这么远。 果然是京外的民风更剽悍。 姜姽见他这般魂不守舍,忍着心里的难受,“五妹妹还是孩子心性,又自小被三叔三婶娇惯着,行事难免随心所欲了些,请世子爷不要怪她。” “好。”慕容晟敷衍地答应着,有些不太敢对上姜姽的目光。“姜…姜姽,我…我和姜五的事……” 第9章 “世子爷不必多说,我都明白。” “你明白就好。”慕容晟似是松一口气的模样。 姜姽心下一苦,不断地往下沉。 …… 两人一前一后进到学堂,姜姒感受到慕容晟刀子似的目光,却假装一无所知,压根不往他们那边看。 慕容晟赌着气,故意大声地和姜姽说着话。而姜姽虽羞怯着,但明显比往日里胆大了许多,也敢当众回应他。 他们的反应,让姜姒很满意。 唯愿此后男主女主感情独立,不要牵扯别人。 上次的事在学堂里引起不小的动静,风言风语也不少。姜姒便是听到一些只言片语,也不放在心上。 如今她有那么好的家人,还能心无旁骛地学习,再无所求。 原主记忆中关于知识的部分太过薄弱,全古文的环境对她而言也很吃力。除了追着夫子们问之外,她还有其他的选择。 两位堂兄,一是大房的排行第四的嫡子姜煜,二是二房排行第五的庶子姜熠。还有一外姓之人,是她亲舅舅的儿子,表哥顾端。 姜煜是个书呆子,一门心思都在学问之上,鲜少与他人往来,一向独来独往不喜说话。姜熠性子倒是开朗,却是慕容晟的世子爷党。思来想去,她觉得还是看上去温和腼腆的表哥顾端最为合适。 所以一有不懂的地方,她便去问顾端。 一来二去,慕容晟的目光步步追随,一看到表兄妹二人凑在一起有问有答,上扬的眼尾都快冒出火星子。 最终他忍无可忍,大大咧咧地将顾端挤开,双手抱胸看着姜姒。 “姜五,大家都是同窗,你怎么单追着顾端一人问?本世子心情好,你若有什么不懂的,你可以问我。” 所有人都看过来,小声地窃窃私语着。 姜姒也不恼,她如今算是看明白了,这男主就是一个性格张扬又没受过挫折的小屁孩。 “书上说三人行必有我师,还说取彼之长弥己之短。敢问世子爷,您有什么可教我的?近两日的功课您学得如何?若您胜过我良多,我自然愿意向您请教。” 慕容晟一噎。 这两天他光顾着生闷气,哪里顾得上功课。 姜姒不等他找借口,又道:“世子爷若真想为人师,不如将近两日的功课背诵释解一番,如果真是功课扎实,见解独到,相信不止是我,其他人也愿意向世子爷请教一二。” 他更是噎得说不出话来,因为自己不说是背诵,就是读都有些磕巴,更别提释解。当下是又恼又憋屈,眼里的火星子都快喷出来。 “好你个姜五,你给我等着!” 姜姒像是听不懂他的话,认真乖巧地应着,“好的。” 一阵沉默,众人皆是回不过神来。 这时传来一声断竹般的“咔嚓”声,循声望去却见姜姽手中的毛笔断成两截。她瞬间羞得满面通红,急忙将断笔藏进书袋里。 有人眼神微妙,来回在她和姜姒之间打着转。 姜姒缓缓垂眸,眼底全是复杂。 下学后,她故意走在后面,不出意外地被姜姽叫住。 姜姽神情间带着一丝哀怨,苦笑道:“五妹妹,世子爷对你明显不一样了,你知道吗?” “四姐姐想说什么?” “五妹妹,我以为你是最能理解我的人。你我虽是姜家女,却比不了大姐姐。大姐姐是嫡又是长,而我呢,是庶出。你虽是嫡出,但三叔是庶子。” “四姐姐有话不妨直说。” 姜姽看着眼前的人,在这位五妹妹没有回京之前,她是姜家姑娘中容貌出为出色的那一个。同样是不上不下的出身,五妹妹有三叔三婶疼爱,而她的姨娘早已失宠。 她到了说亲的年纪,母亲也已开始给她相看人家。要么是家世相当的庶子,要么是门第不如姜家的嫡子。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可能和王府世子相提并论。 “五妹妹,你身子不好,能不能静养一段日子,这些日子就别去学堂了,好吗?” 姜姒听到这话,恍惚了一下。 须臾间,她仿佛身处前世。 父亲大声骂她,骂她不懂事,一个女孩子还想着上大学花家里的钱。母亲也劝她,为了弟弟,她应该早些出去工作贴补家用。 她记得自己跪了很久,也求了很久,最后还是承诺一定不会花家里的钱,并且还会兼职赚钱寄回家,这才换来了上大学的机会。 重活一世,她有疼爱自己的父母兄长,她也可以心无旁骛地读书。这一切是她梦寐以求的幸福,她凭什么为了害死原主的男女主牺牲自己! “不好。” 姜姽脸白了白,“五妹妹,你…你说什么?” “我说不好!”姜姒甩开她欲拉自己的手,“世子爷若认定了你,不管是我,还是其他人都不会让他动摇半分。” “五妹妹,你真的不愿意帮我吗?” “你想要锦绣良缘,你自己去争取。” 说完,姜姒转身就走。 去他的男女主,她这个炮灰不奉陪了! 第6章 …… 天气阴沉沉的,乌云压得极低,闷得叫人透不过气来。 池边,两位少女似是在争执。 一人着桃色衣裙,一人着素色衣裙。素衣少女背对着,不知她说了什么,原本低着头的桃衣少女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