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缠》 欲缠 第1节 《欲缠》作者:灵姝 文案: 【偏执掌权人x娇软小白花】正文完结,番外更新ing 禁忌拉扯|叔侄雄竞|强取豪夺|狗血死遁|为爱发疯 世人眼里,香岛温家新任家主温涉,是个杀伐果决、不近人情的资本家,凡是触犯他核心利益的人,下场皆是凄惨。 而迟妍受闺蜜所托,将以其父遗孀的身份回来与他争夺财产,还不得不与他同住一屋檐下…… 初见迟妍前,温涉想过这位年轻的小妈会是个牙尖嘴利、佛口蛇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 却没想到自己叱咤商界多载的父亲,喜欢的竟然是被逼急后,只会红着眼睛咬人的兔子。 对于这个突然现身的女人, 温涉以为自己要做的,不过就是费点钱,替父亲养好一朵随手可折去的玫瑰。 未料,在他受伤那日。 玉骨含香、明眸动人的小妈凑过来为他上药。 他才明白,原来他和父亲的口味,也可以是一样的。 2、 迟妍每天战战兢兢地扮演着豪门后妈的角色,不敢行差踏错。 谁知后来伪装小妈一事败露,人前矜贵自持的名义继子将她死死堵在客厅的沙发上,他紧箍着她的腰,眼里暗藏不可一世的疯狂。 她做着最后的抵抗:“温涉,你不能欺负我,我、我是你小妈。” 谁知,男人不屑嗤笑,眼底划过一抹厉色:“你算我哪门子的妈,迟、妍女士。” 迟妍震惊抬头,却撞入男人充满慾色和占有的双眸里。 3、 后来,迟妍被迫死遁离开香岛的第三个月, 温涉风尘仆仆追查而来,敲开了她在北美的家门。 他将她按在落地窗前看室外大雪纷飞,也让她感受身后比以往都要凶猛的攻势。 她轻咬手指:“阿涉,我不行了……” 温涉嗤笑一声,眼神暗下,双唇强势逼近她耳根,气息灼热:“以前阿妍享用我的日日夜夜,可从没说过不行。” 【ppps:女主不是男主真小妈!双c,男主年纪稍大于女主,前期少爷后期爹系,后期强取豪夺有小型火葬场~】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港风 追爱火葬场 总裁 主角:迟妍、温涉 其它:雄竞、强取豪夺、死遁、伪小妈文学 一句话简介:与豪门继子的极限拉扯… 立意:美好的爱情。 第01章 小妈 文/灵姝 别墅、雷雨、停电、富豪的遗孀。 犯罪片里80%的关键元素,都在今夜集齐了。 自睡下后,迟妍就有些不太踏实,终于在又一阵雷暴声后,她睁开了疲乏的眼。 卧室在闪电下时不时展现它奢华又阴暗的一面。 只见白天华贵又精致的摆设,在深夜里变得异常狰狞。 壁炉上的鹿头好似活过来了,黑峻峻的眼,警惕地盯着她这个不属于此间别墅的“女主人”。 片刻后,她认命起身,光脚前往走廊尽头,去关上那扇被风雨吹打到让人无法入眠的玻璃窗。 这时,楼下夜巡的李妈也循声上楼。 在看到迟妍的身影时,她先是一愣,再是抱歉道:“这扇窗年久失修,一到台风天就会这样,打扰到小夫人了,等明日风雨一停,我便叫人来修。” 迟妍点头:“麻烦了,李妈。” “小夫人客气了,先生去世前有交代过我们,等您过来了,一定要照顾好您。” 李妈原以为这位从国外被接回的小夫人,会是个恃宠而骄、不好相与的性子,谁知道她温柔娴静又平易近人,所以她也愿意给这位小夫人一些友善。 这时,迟妍在原地略微踌躇了下,还是盈起一位继母的派头,关切询问:“李妈,阿涉还没回来吗?” 阿涉,名为温涉,是温家新任家主。 她从国外来到这个家以后,统共与这个男人见了不到三面。 而这短短的三面,她便发现这个名义继子对自己的敌意浓稠得令人忽视不了。 不过现如今,他们既然处在同一屋檐下,那么她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做的。 现在就让她这个继母对他关心关心,也好在李妈面前立个“纵使是后妈,也很关心好大儿”的形象。 李妈见迟妍提起自家那不成器的大少爷,忍不住叹了口气,忧愁的眉眼里是久积的失望:“先生没去世前,少爷就不太爱回香山云邸,现在先生去世了,少爷就更不着家了。今晚风雨那么大,他应酬完估计会在温氏的酒店里下榻。” “这样啊……”迟妍点点头,“知道了李妈,天色已经很晚了,您也早些休息吧。” “好的,小夫人。” 迟妍站在楼梯上,目送李妈离开。 等听到楼下李妈房门落锁的声音响起,她才将目光对准走廊尽头的房间——那是如今温家新任家主温涉的卧房。 迟妍走过去,试探着摁了下门把手。 谁料,门就这么轻易地打开了。 屋内随风拂来一股极淡的男士香水味。 很清新很好闻,还在迟妍的脑内迅速勾勒出了与这抹味道的主人初见的场景。 那是在温家家主温驰徵的葬礼上。 律师前脚刚宣布将由温涉继承温驰徵的财产,后脚她便及时赶到,递出另一份被公证过的遗嘱,成功守住了那份本该由温涉同父异母的弟弟温玹继承的家产。 那时,温涉就这么姿态桀骜地站在墓碑前,静静地看着她这个不速之客,神情不为所动。 迟妍会注意到他,还是因为他虽然和亲友一样的装束和打扮,但他的五官更深邃、姿容更出尘,与其他人压根不在同一图层,耀眼到夺目。 原以为,这会是两人当日仅有的交集。 谁知祭拜仪式结束,墓园外路过一辆面包车,车上下来一伙歹徒,朝下山的他们开枪射击。 是温涉扑过来将她摁倒在地,才帮她堪堪躲过子弹。 她一向不喜欢与人太过亲近,挣扎着想从温涉的怀里起来。但温涉强势摁住她的脑袋,对她呵斥:“不想死,就别动。”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旁的石碑被击穿。 迟妍当即在他怀里安安分分地躲着。 直到局势得到控制,他们才得以分开。 之前迟妍从未经历过这种恐怖场面,是以在起身后,她的双腿软得无法站立。 是温涉再次出手扶住下滑的她。 彼时,雨水砸在伞上,啪嗒作响。 温涉低沉又戏谑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今日这种小场面就能将您吓软了腿,却妄图为那份遗产来掺和温家的浑水,也不知道您的幼子有力争,有命花吗?” 迟妍记得自己狠狠瞪了他一眼。 温涉却不恼。 他把手中的雨伞给了她,又从保镖手里接过一把黑伞,而后丢下胸前的白花,离开了墓园。 那把黑伞里残留的味道和这房间里的香水味,是一样的檀香。莫名让人有安全感。 发觉自己的思绪跑偏,迟妍连忙 摒弃那些奇怪的想法,继续在房间里搜查。 她要让温涉知道,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温玹有没有命花他父亲的遗产,不关他的事,但如果被她找到他温涉害人的证据,那么他的下半生绝对是在牢里度过。 这样想着,迟妍越发迅速地翻找着房间里的各处。 直到,她在衣柜里找到一只密码箱。 迟妍有些犯难。 她还不了解温涉。他的生日也好、身份证号码也好,这些她都无从知晓,更遑论这6个数字的组成。 在一番沉思后,她决定暂时作罢,等以后做足功课,再来一探究竟。 反正,她有的是时间陪他慢慢耗。 就在迟妍准备转身离开时,天地间忽然划过一道闪电。 白光照出窗外那抹正爬进二楼的高大身影。 迟妍被这一幕吓得浑身僵住。 她没来得及思考太多,慌神躲进一旁的衣柜里,小心翼翼地透过门缝观察外面的动静。 窗外的雷电还在继续。 欲缠 第2节 光芒闪烁间,来者的模样逐渐清晰。 竟然是!温涉? 迟妍的心再次缩紧。 对于她来说,这个“继子”远比小偷恐怖得多。 并且她很是不明白:为什么温涉回家不走正门,而是选择爬墙。 “啪嗒”一声,男人摁亮了室内的大灯。 刺眼的光,如针那样,密密麻麻地钻进衣柜里。 迟妍下意识偏头躲避,却无意带动上方的衣服,导致挂钩与横杆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一刻,迟妍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她瑟缩着不敢再动,暗暗祈祷窗外的雷声能盖住刚刚的动静。 好在外面的男人只是扫了眼室内,在没发现什么异常后,兀自解起了身上的纽扣。 迟妍一边庆幸自己没被发现,一边又眼尖注意到温涉的肩头有一抹刺眼的红。 看来,他受伤了。 她凑近柜门,想要看清楚他的伤势,但温涉已经走去了浴室。 迟妍也不再磨蹭,决定趁现在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未料,在她推开柜门、双脚沾地之时,身侧忽然拂过一道劲风,一把冷得刺骨的锐器就这么无情地抵在了她的脖颈前。 迟妍僵住身躯,不敢妄动。 直到好一会儿,她才有勇气面对身旁的人,以及他手里那把威胁着她生命的刀。 而对方那双如鹰的眼眸在看清是她后,从阴冷变得玩味:“是你?” “我……” 温涉将刀收回口袋里,看上去是要暂时放过她了。 但不等迟妍放松紧绷的神经,他布着青筋的手再次掐上她的脖子。 五指温凉且粗粝。 他站定到迟妍面前,微微俯身,清隽的脸上勾着嘲讽的笑意,碎发下的丹凤眼犹如看蝼蚁那般充满蔑视。 “怎么?” “小妈这是看老子没了,准备爬儿子的床?” 第02章 护短 一句话,奠定了温涉对她的认知与敌意。 “温涉。放开我,疼。” 迟妍伸手去掰他对自己桎梏,可她的两手只堪堪他一掌大小,怎么也无法挣脱。 而温涉见她的脖颈上泛起红痕,泛着凉薄的双眸微微瞥开,随后他蓦地松开了手。 迟妍跌落在地,不住咳嗽。 温涉见此场景,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怜香惜玉。 他提了下裤子,蹲下身,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你最好老老实实地交代,来我房间做什么?” 迟妍侧过头,红着眼眸,故作纯良:“是刚刚风吹开了走廊的窗户,我担心你房间的门窗也没关好,所以才……” 未等她把话说话,温涉微微蹙眉:“你以为我是我老子?见你这副泫然欲泣的小白花模样,会忍不住心生怜悯,继而爱上,再是不知羞耻地跟儿子一般大的女生结婚?” 迟妍垂下眸,不说话了。 温涉看了看她,又看向她身后的柜子:“既然是来关窗的,为什么看见我回来就躲,做贼心虚?” 迟妍闭了闭眼睛,抬眸直视他,水润的眼眸里透露出些许愠怒。 她咬牙没好气地反问:“做贼的人究竟是谁?今天这情况,无论谁见了,都会以为那个爬栏杆进房子的人,才是贼吧。” 听到这番解释还有她的神情,温涉揶揄着挑了下眉。 随后,他冷着面色,转身走向浴室,只留下一句:“没有下次了,滚吧。” 浴室门重重合上,隔绝了一室清冷和一室热意。 迟妍缓缓起身,神色淡漠地看向染着水雾的浴室玻璃门,最后,她嗤笑一声,拍干净身上的灰尘,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 雨后香岛,天空一洗如新。 明媚的阳光落在一墙的月季花上,红粉色在风中妖娆摇曳生姿。 李妈倒了一壶普洱端给在花园里看书的迟妍:“小夫人,昨天您筛选了一夜的解秽宴名单,今天怎么还起这样早。”末了,她又问了句,“是换了新床,睡不太惯吗?” “有这个原因。”迟妍抬眸看向二楼东南方的房间,转而温和着语气,发散善意,“李妈,我才来这个家不久,有很多地方不了解,希望以后你能多帮帮我。” “那是当然。” 李妈应承得很快,“您与阿玹小少爷都被先生托付于我照顾,那我就是小夫人的人。” 迟妍点头了然。 末了,她放下杯盏,直接戳破:“但您知道的,我和阿涉并不对付。” 李妈叹息:“大少爷从小就没了妈,先生又忙于工作,疏忽了对少爷的关爱与疼护,所以少爷长大后的性格难免有些孤僻冷漠,希望小夫人别太与他计较。” 迟妍笑了笑:“自然不会,以后我会把他当亲生孩子那样关爱。” “呵。” 她的话音将将落下,一声轻蔑又低沉的呵笑,在旋转楼梯上响起。 迟妍抬眸看去。 明媚的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香樟叶,灌入拱形格子落地窗里,尽数照在那个双手插在口袋里,居高临下看着她们的男人身上。 他的身形高大魁梧,宽肩窄腰,似乎是常年健身的原因,身上肌肉线条匀称,身上的米色线衫下,肌肉纵横偾张。 阳光被云层遮蔽后,他略微苍白的脸显露了出来,只见他五官深邃却不凌厉,尤其是上面那双漆黑如点墨的眼,仿佛天然带着冷感,正淡漠地盯着下方的迟妍。 很明显。 他不接受她的那句“我会把他当亲生孩子那样关爱”的话。 “阿涉,你起了。” 迟妍自是不管他此刻对自己的冷漠态度,与他故作热络。 温涉没有搭理她,只对李妈道:“我先去游会儿泳,叫厨房准备好我的午餐。” “好的,少爷。” 李妈转身去了厨房。 温涉则拎起挂在躺椅上的浴巾,径直走向一旁的泳池。 迟妍缓步跟过去,一袭淡紫色的真丝长袖睡裙,尽显她的身材丰腴:“昨晚我看你受伤了,你现在游泳,伤口会感染的吧?” “不该你管的事,别管。” 温涉准备脱上衣,只是感受到身旁真挚的目光,他的动作顿了顿,最后略显烦躁地看向迟妍,“还不走吗,小、夫、人。” 这声小夫人,由李妈喊出来,不带任何轻蔑,但从温涉嘴里出来,必然有带嘲讽意味。 还记得她刚来香山云邸的那天,佣人们对她的称呼其实是“夫人”。 但温涉听到后,直接摔了杯子,阴沉沉地警告佣人—— 他的母亲才是温家的夫人,她这个后来居上、坐收本该由他母亲享有的果实的人,只配做小。 所以后来大家都改口称她为小夫人。 不过一个称谓罢了,迟妍并不多在意。 但他此刻的语气,倒是刺激了她心中的不平。 迟妍只能故作云淡风轻,声音里是温柔的轻语:“昨晚,我看到你后背受伤了,以为你会叫私人医生过来包扎,但看李妈毫不知情的模样,说明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受伤的事。你能告诉我,昨晚……你都干什么去了吗?” 温涉在迟妍面前三步停下脚步,随即微微俯身,与她平视着,出声警告:“当初我爸的遗嘱里,让我把你当长辈敬重,可没说,你也配管我的事。” 迟妍垂下双眸,神色淡淡:“我知道你对我的偏见很重,但当初你父亲的遗言里……也有 要我好好照顾你,说是,把你当作我亲生孩子那样。” “呵。” 温涉发出嗤嘲,“我记得你当初隶属于温瑞旗下疗养院里的护士,工作期间,很是身体力行地照顾我父亲。” 这时,他似是注意到了什么,再次起步朝她逼近,语调里很是玩味,“怎么?如今这是准备身体力行,照顾我了?” “我不是,我……” 未等迟妍说完话,她的脚忽然踩空,朝后仰倒。 眼见自己就要摔入泳池,这时,前方的温涉及时出手将她拽住。 他的手臂肌肉精薄,捞回摇摇欲坠的她,绰绰有余。 迟妍反应不急,额头重重地撞在他的胸肌上。 她正要从他怀里挣脱,却听他胸腔震动出声:“再警告一遍,之前你在美国,是我无法触手可及的地方,但现在不一样了,你现在是我手上的蚂蚁,我稍一用力,你就会死无葬身之地,所以别轻易越界。” “……”迟妍没有说话,只是挣扎。 但温涉将她桎梏得更紧了些,关于他特有的香味也盈满了迟妍的鼻息。 他附在她耳边说道:“如果不是我爸遗嘱里写明了,我得抚养我那可笑的弟弟,直到他成年才能拿到他手里关于温瑞集团所有的股份,你以为我会容忍你踏入我们温家的门?还有,趁早把温玹交出来,然后‘你’,彻底从这里滚蛋。” 迟妍仰头看着他的下颚线,一贯的温柔:“不管你是怎么看我的,但我这次过来的目的,只是让我的孩子拿到他该有的那份遗产,旁的不会去肖想半分。至于为什么现在还不带你弟弟过来香岛,也是怕这里还有没处理掉的危险。” “比如,我?” 欲缠 第3节 听着他如此有自知之明的反问,迟妍忍着冷笑摇头。 她沉凝一会,道:“我之所以追问你昨晚去了哪,也是怕你肩膀上受的枪伤,未来有一天会出现在小玹身上。在我看来,我的小玹很危险,那么……你阿涉也一样处于危险中,是需要被保护的。” 随着迟妍的话音落下,温涉将她稍稍推开了些距离。 他眸色沉沉看着她许久,最后转身离开。 迟妍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的温柔缓缓散去,只余冷意。 虽然刚刚温涉的那番话,仿佛是在与三个月前发生在美国的枪击案撇清关系,但谁知道他是不是在演戏。 只要没把枪击案的主谋都揪出来,她便不会接温玹过来,让他身处于危险之中。 —— 晌午过后,温家来了位不速之客。 温家二叔温驰云和他的养子,温煜泽。 花房里花香四溢,新做的玫瑰花茶也在茶壶里翻滚着晕染出粉嫩的颜色。 迟妍倒了一杯,细细品尝。 良久,她才像是恍然大悟那样看向坐在沙发对面的温驰云,抱歉一笑:“瞧我,喝到好喝的茶,都给忘了二弟还在。二弟这次过来,是有事吗?” 从美国回来香岛,迟妍没有弄明白温涉这个人,但是她将温家这一大家子的关系都理清楚了。 温涉的爷爷,共娶了三房,每房都有一子,既温驰徵、温驰云和温驰聿。如今找上门来的,是与温驰徵关系十分不善的二房。 温驰云又怎么会不知道,眼前的女人是故意晾着他的,于是他朝后摆手示意。 温煜泽沉着脸对迟妍表示:“昨晚,温涉强行闯了我父亲的宅子,弄伤了我父亲,今天我们是来讨说法的。” 迟妍挑眉,这才意识到温涉的伤是在哪里受的。 不过…… 她下意识看向楼上,喝着茶嗤笑出声:“昨晚阿涉一直在别墅里陪我筛选解秽宴的名单,没出去过,你们怕是认错人了。” “看来,你是有意包庇他了?”温煜泽怒目而视,威胁着上前一步。 迟妍吹开杯盏里漂浮的花瓣,目光温柔中透着不容撒野的冷然:“什么叫包庇,我说他没出去就是没出去,你们有证据,大可以带警察上门……” “你算个什么东西。” 温驰云出言打断迟妍的话,“一个在我大哥生前都不曾带回温家的女人,连个正经的身份都没有,也配在我面前摆谱?” 一旁的李妈听了,上前要帮自家夫人说话:“二叔,我们小夫人是先生结婚证上……” 温驰云朝她一瞥:“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李妈还想说什么,迟妍笑着拦下了她:“李妈,你下去吧。” “夫人我……” “没事,既然阿徵把温家交由我打理,那么我就是这个家的主人,有人来找我们大房不痛快,也得有这个本事。” 迟妍看向温驰云,意有所指。 温驰云还没什么反应,温煜泽便已再次上前,一把抓起迟妍,形色怒气冲冲:“连温家族谱都没上的人,你也配用大房之主的身份自居?今天我就让你看看,我们温家姓的是温!” 说完这句话,温煜泽准备动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凉薄又磁沉的声音,在楼梯口及时响起—— “原来你也知道……温家的温,是我温涉的温。” 在场的人齐齐看向楼梯上温涉那抹桀骜高贵的身姿。 明明曾经是家族人眼里最不着边际的败家子,但此刻他的气势却带着兵临城下的压迫。 他踱步下来,在迟妍面前站定。 期间,那双凉薄的目光始终沉凝在迟妍被温煜泽紧紧拽着的手上,上面还有被掐出来的红痕。 温涉沉凝了一会,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随即在众人反应不及之际,一拳抡在了温煜泽的脸上,将人掼倒在地,另一手则拉住差点被带倒的迟妍,把人护到身后,动作一气呵成。 眼见温煜泽要起身,温涉又上前一脚踩在他的胸膛上,死死压住。 他的声音带着肃杀之气,冷戾不已: “我家小妈如何……” “还轮不到你个野种置喙。” 第03章 撒野 身前高大的背影,逆着光阻挡住此间所有恶意,让迟妍不免有些恍惚。 在她的记忆里,除了今日还有上次墓园里的千钧一发之际,自己几乎没有过像这样被人护在身后的时刻。以往都是她保护别人。 所以此刻被温涉这样护着,哪怕知道他是在作秀或是无意间的举动,但迟妍还是感到了讶异。 不过这份讶异并没有持续多久,前方的温驰云便对温涉的所作所为发出了呵斥:“混账!放开你大哥!” 温涉却是浑不在意:“来我家撒野,就是这个下场。”说着,他的脚下继续用力。 温煜泽一边呼疼,一边去掰他的脚。 迟妍怕这样闹下去,解秽宴上温家二房会大做文章,于是,她上前扯了扯温涉的袖子,想劝他收敛些。 温涉感知到她的动作,回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但他没有丝毫地收力,而是用眼神示意了下李妈。 李妈很有眼力见,连忙上前劝说迟妍:“夫人,解秽宴的菜单后厨定不下来,需要您亲自筛选。” 迟妍知道温涉这是有意要把自己支开。 她看了眼客厅的情景,知道自己在这个家的身份尴尬,很多事不是她能插手的。 于是她选择作罢,转身和李妈一起离开。 不过在拐去厨房的时候,她还是停下脚步,偷偷观察起了客厅的情形。 只见温驰云拄着拐杖,外强中干地指责温涉:“你个混账,昨晚对我大不敬也就算了,今天还这样欺负你大哥,真不怕解秽宴那天,挨老爷子的训斥!” 温涉像是听了什么笑话,忍不住低笑起来。 不过他没再继续为难温煜泽,而是朝后一倒,窝进沙发里,姿态优雅却十足放荡:“真去了老爷子面前,也该是那个觊觎已故兄长妻子的垃圾,挨训吧。” 这话,让偷听的迟妍陷入错愕。 怎么昨晚……还有她的事? 而温驰云见温涉如此直白地说出来,有些气急败坏:“混、混账东西,你在满口胡言些什么!” “胡言?”温涉像是听到了笑话,神情戏谑,“昨晚在旖色,是谁抓着个女的,非要让她装你嫂子,还说了一堆不堪入耳的下流话。” 温驰云的脸顿时青白变幻,气得结巴:“你、你、你空口无凭!有什么证据!” “如果没证据,我怎么敢冲到你家揍你?你的话,我都一一录下来了。 准备在解秽宴上放给阖家的亲戚们都听听。”说话间,温涉看笑话似地举起一支录音笔,在手背上旋转着。 温煜泽见了,上手就要去抢。 温涉连忙伸手挡了一下。 录音笔在脱离他的手心后,于空中转了一圈,复又回到了他修长的五指里。 他的动作一派闲云散淡,眸色也愈发凄清如月:“来人,赶出去。”意思是,他给过机会,是他们不要的。 温家的保镖问询快速步入客厅,对温驰云他们做出了“请”的手势。 温煜泽还想说些什么,温驰云连忙将他拦下。 “温涉,你到底想要什么?” 温涉也不卖关子:“三天后,温瑞集团的董事会将投票选举新任总裁,你的养子温煜泽主动放弃竞选。” 这个要求一出,温煜泽几乎暴怒。 他刚要劝温驰云别轻易答应温涉。 但温驰云知道别无他法。 他不答应,温涉这混账绝对会把事情闹得天翻地覆。他家老子活着的时候尚且还压不住他,更别说他这个做叔叔的了。 要是昨晚他说的话泄露出去,别说老爷子会把他大卸八块,以后他也休想在香岛做人。 “你放心,煜泽会退出竞选。” “那就希望二叔……说到做到了。” “爸!”温煜泽气得要命。 温驰云抬手,制止他再说话。 而见目的达成,温涉用眼神示意保镖请他们出去。 不稍片刻,客厅里的脏污都被清理干净。 温涉准备回房休息,刚转身,便见迟妍从拐角处走来。 “偷听够了?”他揶揄着。 迟妍上前,对温涉伸手:“把笔还给我。” 温涉垂眸看了眼那支在沙发上随手捡的万宝龙钢笔,递还给她。 迟妍忍不住出声询问:“你这样骗他们,万一他们发现了,怎么办?” 温涉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皮鞋,姿态悠然地朝她逼近一步。 那份压迫感,在保护人时是安全感,但在施威时,却很让人忌惮。 迟妍后退一步,身后直接贴上墙壁。 “所以小妈……会去告诉他们,我手中的录音笔是假的吗?”温涉的语气戏谑温和,眼底却冷若漠河的雪。 迟妍深吸一口气,抬眸眼神坚定:“当然不会,我只是希望你下一次不要那么冲动了,尤其是昨晚,万一那子弹打偏,你就……” 欲缠 第4节 话未说完,温涉出声打断了她:“那些人都欺负到你头上了,你还在想着以和为贵?” 说到这,他感到好笑,“或许小妈真该好好听听,昨晚温驰云的原话是什么。” 迟妍不想听。 她伸手推他,想要离开。 但温涉直接将她的手桎梏在了墙上,而后欺身逼近。 那双漆黑的眼眸,浸润着浓郁到能摄人心魂的倾袭感,连同他的话音也是:“温驰云说,我爸真是好福气,不惑之年还有娇妻在侧,葬礼上的你,头戴珍珠发簪,黑色贴身旗袍,一双美目含泪的模样,让他很想……占有。” 最后两个字,是温涉凑过来附在她耳边说的。 逼仄的拐角,闷热的天气。 两人距离之近,好似呼吸都在黏连牵扯。 迟妍又气又羞,色厉内荏地呵斥:“温涉!放开我!” “我知道你为什么一心想搞那解秽宴,怕是一心想搭上温家其他人的线吧?那我告诉你……在你受了我父亲的惠泽开始,就已经在我的船上。没人可以拿着他的资源背刺我,懂?” 迟妍心里一凛。 没想到他竟然洞悉了她的目的。 好在她及时反应过来,神情化为柔弱:“阿涉,你说的我不懂,我只是想……” “那我就说得更直白些。”男人弯下腰与她四目相对,阴沉着脸,仿佛撒旦附体,“你如果想找人合作些什么,与其找一个满脑子都想和你上床的男人,不如找我,我给的……还能更多。” “啪。” 清脆的一巴掌猝不及防地落在了话音刚落的温涉脸上。 他被打得偏过了头去,原本还算整洁的背头,掉落几缕碎发在前额,与那丹凤眼相错。 他迟疑一会儿,抬手用指腹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丝,半晌后,好笑地看向眼前陷入羞愤的女人。 “怎么,爬床病人的你也会感到羞耻?那就记住现在这份感觉,但凡你敢占着温家夫人的位置,让我父亲在地底下蒙羞,我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混蛋。” 骂完这两个字,迟妍愤然离去。 而温涉站在原地,忍不住用舌头顶了下还在发麻的腮帮子,眸色仿佛沉入雷暴下的深海。 最后,他也不在原地久留,离开了一楼客厅。 —— 夏日天气变化无常。 午后明媚的阳光在黑云的笼罩下,挣扎着泄出几寸明线后,彻底埋葬在下沉的云雾里,叫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迟妍吃下最后一块牛排时,李妈恰好从二楼下来,而她身后并没有跟着那个桀骜不驯的身姿。 她便顺嘴问了句:“阿涉呢,不吃饭吗?” “少爷发烧了。” 李妈叹息一口,“这孩子总是这样,发烧感冒了就不愿意好好吃饭,这次甚至还不许我进去看看情况。终究是长大了,与我这个老太婆生疏了。” 迟妍抬眸看向二楼温涉的房间,略一思忖后,起身:“我……去看看他吧。”说罢,她一路上楼,还特意拐去了自己的房间取了只药箱。 一个下午,她都在给自己做思想工作。 关于真的温家夫人宁若雪和温家前掌权人温驰徵究竟怎么相识相知相爱,她并不知道具体的细节,但她知道她的若雪绝对不会做出爬床的事,所以今天她的气愤也是在于温涉对若雪的侮辱。 但既然自己选择以宁若雪的身份来温家探底,想要找出三个月前美国枪击案的主谋,为宁若雪报仇,那么她还是得忍下脾气,与温大少爷委以虚蛇,接受来自他的刁难。 想明白后,迟妍象征性地敲了敲温涉的房门,也不等里头应允,堂而皇之地步入了他的房间。 屋内没有拉窗帘,也没有开灯,黑暗中弥漫着很淡很冷的香味。 迟妍将医药箱放到床边,侧首看向趴睡在床上的男人。 显然,他已经烧迷糊了。 所以平日那么警惕的人,在她进来后,都没能清醒过来。 不过,睡着的温涉,倒也算秀色可餐。 纯白的被子盖住他的腰身以下,露出宽且健硕的上身,皮肤白皙,肌肉紧致,一看就是从小被人悉心呵护着的大少爷。 然而此刻他的肩膀上,却缠着条十分煞风景的绷带。 估计是不想李妈担心,所以他自行包扎了伤口,只是包得有些潦草,以至于感染发烧了。 活、该。 心里骂着,但迟妍还是小心翼翼地解开那条绷带,拿出药品,准备帮他重新消毒、抹药、贴绷带。 不过才做完第一步,昏睡的人便疼得睁开了眼,还伸手试图阻止她的动作,那双漆黑如鹰的眼十足戒备地看着她。 “诶,别动。” 迟妍连忙扣住他的十指,将他企图阻拦的手摁回床头。 “……你干什么。” 他烧得没了力气,只能瞪着她,似是警告。 迟妍不与他计较:“虽然你下午的时候让我很生气,但现在你发烧了,我这个做继母的,自然有责任要照顾你,你放心,我会牢牢记住‘避嫌’两个字,不该碰的,不该看的,我不会碰也不会看。” 看着身前的女人自说自话,温涉很想把手抽回来,可她死死扣着他的手背。 那没他一半大的手掌,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竟真能让他纹丝不动。 温涉抬起布着红血丝的眼,疏离地看着她,说话刻薄:“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样虚情假意的人。” 迟妍却是一点也不恼:“想得到一个人的真情实意,也得给机会慢慢培养。就算你想要我对你和对小玹那样真心实意,也得给我这个机会。” 此时,隆隆雷声从天际滚来。 带着水汽的夏风吹开纱帘透来凉意,却还是无法驱散屋内闷着的湿热,还有…… 那萦绕在温涉鼻息里,那抹从迟妍身上散发出来的兰香,纯净又淡雅,香气沁人心脾又丝丝入扣。 温涉想要屏 住呼吸,却是不能。 女人身上的味道,好闻得让人一触便深深成瘾。 不时,温涉的眼神再次染起防备:“再说一遍。出去。” 迟妍淡淡一笑,笑靥在这黯淡的房间里明艳不已:“其实,你一直不叫医生过来处理,是不想看到李妈看到你受伤后伤心吧。所以不想我现在就下楼去找李妈代劳,你就乖乖地让我为所欲为。” “你……”温涉第一次吃到瘪。 在一番权衡后,他的眸光里藏起了凉色与不耐,不再抗拒她的帮忙。 迟妍继续悉心地帮他做伤口消毒。 期间,窗外粼粼的海面时不时将夕阳反射进屋子里,斑驳地落在迟妍认真的脸上。 两相映衬,将那句“浮光掠金,静影沉璧”演绎得惟妙惟肖。 温涉看得不免有些失神。 等发觉自己的失态,他蹙起眉头,撇过头去。 而迟妍以为是弄疼他了。 在一番犹豫后,她弯下腰对着他的伤口轻轻吹起了气。 无人注意的角落。 温涉的身躯一僵,五指忍不住抓紧身下的被单,揪出一片褶皱。 第04章 麻烦 解秽宴当天,夕阳将将沉下之刻。 白色基调的香山云邸屹立在香岛山头,仿佛淬满了金粉,于海港前熠熠生耀,宛如一副写实油画。 有数辆豪车顺着盘山公路,逐一驶入山邸的花园里,破坏了它原有的宁静与祥和。 宴会厅门口,迟妍着了身黑色正装连衣裙,将黑而密的长发整洁地挽在脑后。 她簪了朵白色的珠花,搭配一双珍珠耳钉,整个人在璀璨的吊灯下,好像一只高贵又闪耀的黑天鹅。 她就这么独自站着,接待那些远来的宾客。 而此刻,对面二楼影音室的落地窗前,有抹高大的身影正密切地关注着女人的一举一动。 见温涉已经这样驻足许久,好友贺星许漫不经心道:“你家小妈一来就举办这样盛大的解秽宴,看来不是什么安分的人啊。” “她十分想融入这个家,那么今晚的解秽宴就能让她知道,温家这个坑不是谁都能踩的。”温涉端起香槟酒喝了一口,眼底晦涩不明。 贺星许才不信他的话。 别人不知道他温涉是个什么性子,他还不知道?在他看来,温涉最是护短,虽然明面乖张顽劣、出言无状,但暗地十分看重家人、维护家门。 “你要是真能放任他们对你家小妈不敬,又怎么会在那天晚上,为了她,把我一人丢在旎色里,跑去揍你家二叔。” 温涉这才回头看向贺星许,眼眸如夜色那般凉薄:“说过,不是为了她。” 他走回来,将杯子“嗑哒”一声,放置在贺星许身旁,“除了本家产业,温瑞集团也在他们的虎视之下。那天温氏陵园的枪击案,看似是冲宁若雪去的,实则是他们想将我和宁若雪一网打尽。温家人在我父亲意外离世的这件事上都有嫌疑,但顺位者的嫌疑最大。” 贺星许瞬间了然:“所以那天,你是去温二叔家找证据了?” “嗯。” 贺星许走到落地窗,看向宴会厅里的情形:“你爸留下这么一个麻烦,你真准备跟她母慈子孝一辈子?” “我已经派人去找温玹了,温家的人没道理要流落在外。等接回温玹,我会赶走她。” 贺星许点点头。 他又看了一会儿宁若雪的方向,忽然一挑眉,语气带着看好戏的开心:“哟,你家小妈惹到麻烦了。” 温涉踱步过去,撩起一侧的窗帘,将目光落到那抹似是散着淡淡白兰香的身影上。 欲缠 第5节 她面前站着的,是他的姑姑。 许是他姑姑说了什么尖锐的话,那女人虽是没什么反应,但从气势上就已输了一截。 贺星许看向他:“你不准备去帮忙?” “她自找的,我为什么要帮。” 说完,温涉转身离开了影音室。 与此同时,一楼宴会厅里。 温家姑姑温舒云双手抱胸,同样的一袭黑色无袖高定礼服,穿在她身上,却将她的气势显得凌厉许多。 她看了眼躲在她身后的儿子,故意加大声音道:“宁若雪,你好大的威风啊。刚刚我家诺诺不小心撞到了你,也道了歉。结果你这个做长辈的非要斤斤计较,跟一个孩子过不去。当初怕就是因为太过恶毒,所以我大哥才不把你领回来。时至今日也确实验证了这点,看啊,他前脚刚去世,后脚你就回来和我侄子温涉争夺遗产。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此话一出,周围人看向迟妍的眼神,都带着一丝天然的恶意。 迟妍看向她身后的小孩。 刚刚,那个叫温诺的小萝卜头跑过来撞了她,她扶起他却被骂是个坏女人,说是她害死了他的大伯。 原以为是小孩子的无心之举,她也不计较,如今看来,不过是听了他妈妈的指使,刻意为之。 迟妍缓了缓神色,尽量扯出一丝笑来:“小姑,你说这些未免有点过分。是您家孩子撞到了我,还出言说我恶毒害了阿徵。这些小孩子的胡言乱语,我本来也没放在心上,只是想拉住他帮他擦掉脸上的灰……” “难道我家诺诺说错了吗?”温舒云逼近迟妍,“别以为你如今继承了我哥的部分遗产,就可以做这个家的女主人,温家还轮不到你颐指气使。” 迟妍深呼吸一口气,继续让步:“今天是阿徵的解秽宴,我不和你争辩,现在宾客都在,还请你别闹笑话,入座吧。”说着,她转身要走。 但温舒云继续咄咄逼人:“笑话?到底谁才是笑话。今天你来主持这解秽宴,不过是想立你在温家的威,但我实话告诉你,你远没有这个资格!正好,我家四弟温驰聿还没来,你现在就去外面等他吧。今天解秽宴上的其他事,都由我来做主。” 这番话,令周围的温家宾客窃窃私语起来—— “是啊,阿徵的解秽宴,哪轮得到这个外姓来操持。” “连温涉都不把她放在眼里!如果不是看在阿徵的面子上,我也是绝对不会出席这场解秽宴。” “真该让这个来争夺财产的女人好好看看,温家到底是谁的温家。” 迟妍攥紧拳头,回过头质问:“我是阿徵的妻子,他的解秽宴我怎么能去外面候着?” 这时,旋转楼梯上响起一阵脚步声。 地砖与鞋跟的碰撞,敲击在一楼所有人的心上,大家齐齐抬头看去。 只见温涉一边整理着袖扣,一边姿态漫不经心地下楼来。 “来晚一步,错过了好戏。” 说话时,他嘴角勾着,泛着凉意的目光扫过迟妍,最后落到温舒云身上。 “阿涉?你怎么来了……” 温舒云的凌厉,在对上温涉的那一刻,瞬间化为乌有。 “我父亲的解秽宴,我哪能缺席?倒是刚刚在下楼时,听到姑姑想主持我父亲的解秽宴?” 温舒云一愣,有些怕温涉是过来准备给宁若雪撑腰的,刚想说没有。 温涉补上了后半句话:“既然姑姑想,那么今晚的解秽宴就全权由姑姑负责吧。” 一句话出来,刚刚对峙的两人神色变幻起来。 迟妍的脸上满是不解和愤然。 而温舒云像是被鼓舞了士气,神色转为傲然,并对迟妍道:“听到没有,今天的解秽宴,全由我做主,现在你就去外面候着吧。” 迟妍这才真正体会到那句—— 人在无语到一定程度时,是会笑的。 恰巧这时,李妈过来要她签收新到的酒品。 迟妍从手包里拿出钢笔签下“宁若雪”的名字,而后淡淡地看了眼温涉,再未多说一句,转身板挺着后背离开了客厅。 温舒云盯了她的背影一会儿,略显得意地对温涉道:“姑姑早就跟你说过这个女人不安分。你爸已经被她骗了,你可不要再上她的当。这样漂亮的女人,最会骗人,你爸就被她骗得将原先要留给你的遗产送了她好些。” 温涉原本要离开的脚步一顿,他面无表情地回首看着自己的姑姑:“还嫌不够丢人?” 温舒云一愣,显然没想到温涉会突然变脸。 “她的识趣知礼,不是你蛮横欺人的理由。今天这么多人看着,我不予你难堪,但你也少蹬鼻子上脸。她再怎么样,也是我父亲的女人,懂?” 被自 己的小辈如此训斥,温舒云气得怒火冲上天灵盖,可偏偏这个小辈如今翅膀硬得很,是她驳斥不了的。 她只能撇过头,回:“姑姑知道了。” 温涉径直去席间落座。 而温舒云重新面朝大门外,防止自己咬牙切齿的脸被温涉看到。 她招了自己的保镖过来,低声吩咐:“刚刚我看到,我哥要的那支录音笔就在宁若雪手上,等会你去给她一个教训,然后趁她不备,拿走她那只装着录音笔的手包。” “可这事要是被阿涉少爷发现了……”保镖很是忌惮温涉。 温舒云不屑地嗤笑:“怕什么,我和阿涉才是一家人,就算真出了什么事,温涉也会保我的。” 保镖沉思一瞬,点头离开了宴会厅。 —— 泳池边,不时有微风吹来,吹起迟妍两鬓的发缕。 她顺势将它们拐到耳后,而后转过身看着灯火通明的主宅,忍不住双手叉腰,呵出笑来。 最后实在因为气急,她优雅地谩骂了句:“温涉,你大爷的。” 果然,那个混蛋不会站在她这边。 之前还说什么,她与他在一条船上?呵,再信他,她叫他爹得了。 不过……还好。 刚刚的情况不是若雪来面对。 她那么爱温驰徵,要是知道自己被他的家人如此排斥,一定会伤心的。 想到这,迟妍收起所有愤然的情绪,转过身,继续等待温家的小叔。 她打听过温驰聿,那是个很优秀的候选继承人。 温家老爷子很喜欢也很器重他,说是以后会将温家在英国的公司,都交由他继承。 他比温涉大两岁,但与温涉的性格完全相反,是个很会照顾人的温柔绅士。 这个人的回归,对温家来说好处多多,但对迟妍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有个温涉已经够麻烦了,如果叔侄俩恰好是共同谋划了美国枪击案的主谋,那么自己接下来算是腹背受敌。 忽然,一道车的灯光划过泳池这边的场景,只见一辆迈巴赫从外驶来。 迟妍料定那就是载着温驰聿的车,她准备过去迎接,然而这时,身后隐约传来一阵脚步声。 意识有危险靠近,她猛然转身看去。 但比她动作更快的是来者的黑手——对方很是用力地推了下她的肩膀。 迟妍没能站稳,甚至来不及尖叫,便扑进了水面。 泳池炸开水花之后,迟妍瞬间沉了底,唯有她的手包浮在了水面上。 她在混乱又动荡的气泡里看见……来者抄起她的手包便跑开了。 有人在温家对她谋财害命? 不等迟妍感慨此刻情况的离谱,她的鼻腔里便灌满了池水。 救…… 救命。 她不会游泳。 迟妍大力挣扎起来,好不容易靠着一点运气把自己送回水面,可她刚喊出一声救命,池水便再次窒息般朝她压来,将她压回了池底。 后来,不知是谁发现了泳池里挣扎的迟妍,对着宴会厅里大喊了句——“小夫人落水了!” 不消片刻,屋里的人倾巢而出。 那些衣着华贵的人体面地站在岸上,冷漠地看着泳池里的迟妍为了活命而挣扎。 其中当属温涉最是无情,他站在岸上蹙眉看她,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迟妍心里不禁一凛。 难道……他真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去?他是凶手之一? 周围涌来的水再次将迟妍往下压去。 最终她只能拼尽全力喊出一句“我不会游泳”,随后彻底失力,缓缓沉入水底。 岸上,除了温家本家的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都怕这不是一个“意外”,也怕自己下水救人会破坏了这个意外。 而温涉在听到池里的人喊出那句“我不会游泳”之后,神情微愣,微带不解。 他记得大学的每年暑假,他父亲都会丢下他去陪宁若雪潜泳,可眼前的她…… 为什么说自己不会游泳? 第05章 坦诚 水面渐渐远去,无数气泡升起,遮住那一张张冷漠的面孔。 遍体升起的寒意,企图逼醒睡意渐沉的迟妍。 她知道自己不能这样沉下去,一旦沉底,她就将被宣告死亡,宣告自己在这场对峙中,还没入局就输了。 可她,也是真的没有力气再挣扎了。 欲缠 第6节 就在她即将闭上疲乏的双眼前,水面的平静突然被打破。 有人跳入水里,俯冲着游向她,遒劲有力的手穿过气泡一举抓住她悬浮在水中的手臂,将她往上扯去。 下一瞬,迟妍被托举出水面。 她冰冷的身后也贴上一抹温热的胸膛,这是她遍体生寒、濒临绝境之际,唯一触手可及的暖源。 那一刻,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死命地抱着那只横在她身前的胳膊。 “救、救救我。” 这句话后,她咳得厉害。 不仅脑内的意识变得模糊,就连眼前也是朦胧一片,分不清里头是池水还是泪水。 身后的人见此,对惊魂未定的她沉声安抚:“撑住。”他的声音很稳,带着让人莫名信服的安全感。 之后发生了什么,迟妍有些记不太得了。 只知道自己再次睁眼,已经回了主卧的床上。 她努力撑起身打量周围的情况,但视线可及之处,没有李妈,也没有旁人。 倒是那只挂在壁橱上栩栩如生的鹿头,依旧对她虎视眈眈着,在某一瞬间仿佛与温家人的冷漠,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迟妍的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抹冷笑,撑在被子上的手也攥紧成一团。 但很快,她又想起了泳池里托起自己的那只手,于是摇摇头否认了自己对温家人的看法。 毕竟真没人救她的话,她现在已经轮回投胎去了。 所以,温家还是有那么一个热心肠的人。 就在迟妍胡思乱想之际,楼下隐隐传来交谈的声音。 迟妍紧了紧身上的披肩,走出房间,顺着楼梯捻手捻脚地下去。 客厅里,温涉的话音越发清晰,是上位者的不怒自威—— “各位叔伯也知道,从我父亲去世开始,大房就遭受了许多不明不白的攻击,本着不破坏家族团结和谐的原则,这些小打小闹,我从不予追究,但少不得有人因此觉得我们大房好欺负,以至于有了今日在我眼皮子底下,迫害我家人的事。” 迟妍听到这个话,忍不住从楼梯拐角处探头看去。 只见一楼气氛严肃,主座上是已经换了衣服的温涉。 他原先穿着一袭修剪工整的黑色高定西装,现如今换上了一身藏青色真丝翻领睡衣。 不是很得体,但他的神情过于肃穆,哪怕穿着睡衣,也依旧带着一份浑然天成的矜贵。 “我希望,始作俑者能自己站出来。” 随着他这句话的出口,客厅彻底陷入死寂。 “阿涉,这就是个意外。”先开口的是温舒云,“泳池地滑,宁若雪不小心摔进去再正常不过。” “是啊,今日是阿徵的解秽宴,对于这个嫂子,我们就算再不喜欢,也不至于害她性命。” “阿涉,我们好歹是你叔伯,你究竟把我们想成什么人了。” 几个叔伯你一言我一语地反驳着。 “啪——” 温涉将杯子重重砸在桌面,随即三步并作两步从主座走下。 客厅因为他突然腾起的怒意而陷入冰窖里,所有不满的抗议也随之消散。 “我把客人驱走,是想将这件事压在家族内部处理。我给予诚意,不是让某些人插科打诨、企图逃避的理由。”说着,温涉看向身后的助理,“去把人带过来。” “是。” 很快,便有一个保镖模样的男人被人押解过来。 蹲守墙角的迟妍看得清清楚楚,在场的人唯有温舒云的脸色瞬间变幻莫测,眼神也飘忽不定。 温涉也看向温舒云:“对比了监控,这个就是推宁女士下水的人,姑姑,你应该很眼熟吧。” “我?我怎么可能眼熟,我都不认识这个人。”温舒云直接否认。 迟妍也不继续躲着了。 她从阶梯上走下,溺过水的声音虽然虚弱,却也清澈入耳:“推我的人,是个男人,我清晰记得他身上有一股极淡的栀子花香,和小姑身上的味道是……” “你少污蔑我!”温舒云像是被踩到了痛脚,竭力打断迟妍 的话。 这时,温涉拿出一只手包,丢到迟妍怀里:“看看,有没有少了些什么。” 迟妍惊讶于自己的手包竟然在他那。 她连忙低头仔细检查了起来,最后沉声回:“少了支笔,就是那天……” 后续的话,她没有再说,但温涉已是了然。 他冷下眸色,走向自己的姑姑。 “原来你今天来,并非诚心送我父亲最后一程,而是为了替自己的亲哥拿到那支录音笔。” 温舒云心虚不已,犹疑一瞬后,加重声音:“什么录音笔,我不知道。阿涉,我是你的姑姑,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外人这样想我!” 下一瞬,她又将矛头对准迟妍,“宁若雪,你这个狐狸精,勾引我哥也就算了,现在还离间我们姑侄的感情。我跟你没完!”说着,她冲上来要抓迟妍的头发。 但温涉及时出手,一边将迟妍拉到自己身后,一边抓住温舒云的手,低声斥责:“闹够了没有?” “阿涉!”温舒云不甘地唤了他一声,想为自己鸣不平。 但温涉率先开口:“你的保镖已经交代了所有,姑姑,我现在只要你向宁女士好好道个歉。” 温舒云情绪激动:“我说了,我不认识那个人,事情也不是我做的!” 温涉嗤笑一声,随即用他、温舒云、迟妍三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冷声道:“温诺的生父,你敢说自己不认识?” 温舒云顿时愣怔了双眼,慌了神似地看着温涉:“你……你……” 温涉后退一步:“今天本来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是你非要担下一切责任来主持解秽宴,那么无论这个人是不是你指使的,宁若雪出了事,你都理应对她道歉。” “是啊,舒云,你就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有叔伯帮腔。 但温舒云显然不愿意,她嚣张道:“要我道歉?从小到大我就没有该给谁道歉的时候!” “那你很快就有了。” 迟妍从手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果断摁下一串号码,“如果家务事不能在家解决,我也可以选择报警。” “诶诶诶,慢着。” 过来阻止的是温涉的小爷爷,老头长得还算比较和气,只是行为依旧偏帮温家人,“今日老爷子身体抱恙,我作为长辈出席。那么我来主持这个公道。若雪,这毕竟是家务事,你就别报警了,闹大传出去有辱家门。” 迟妍不动声色。 而温涉已然没了耐心,再次下达通牒:“温舒云,道、歉。” 温舒云见温涉这样唤自己,气得眼眸泛红,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行,我也没什么不能承认的,是我二哥让我来拿录音笔。她宁若雪就是个贱人,见一个爱一个,看你爸没了,忙不迭地从美国跑回来勾引我哥,害我哥说了那些话,被你抓到了把柄。这一切都是她的错,你为什么要怪我!” “啪!” 一记响亮的巴掌声在客厅响起。 迟妍冷眼看着温舒云,神情丝毫不见往日的和煦,收回来的手垂在腰肢旁微微颤抖,只是她虚弱的声音依旧有力且坚定:“道歉,向我宁若雪道!歉!” 温舒云则还处在被打的懵逼中。 她捂着自己的脸,满是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女人:“你敢打我?” “这一巴掌,是我作为长嫂教训你的目无尊长、随意污蔑他人。我是温驰徵的妻子,温家大房如今的夫人!”迟妍此刻就像是一只刺猬,浑身长满了尖刺,捍卫着“宁若雪”在这个家的地位。 温舒云看向温涉,神情像是被抛弃了一样:“阿涉,你就这样看着她打我?” “你害她差点没命,不过一巴掌,挨了又怎么?”温涉冷漠地为今日的事画下句号,“你与其在这里帮你哥做偷鸡摸狗的事,不如好好为自己想想。如果我为此与你闹翻,不再把香叙的代理权给你,您与您儿子打算喝西北风吗。” 香叙这个品牌是温涉母亲的陪嫁,也是贵妇圈最爱的香水品牌。 香叙不重要,香叙背后的裙带关系才重要。 听到温涉这次都说了这番重话,温舒云便知他是真的动了怒。 她再次看向迟妍,努力鼓起勇气:“好,我道歉……” “不必了。” 迟妍语调轻飘飘地拒绝,“我的命还没轻到只值一声‘对不起’。” 言外之意,她不原谅。 “那你想怎么!”温舒云几乎跳脚。 把她的自尊打散,这时候又不要她的道歉了? 可迟妍什么都没说,只冷漠地瞥过温涉和温舒云,最后直接离开了客厅。 而等她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后,温涉也从温舒云保镖的怀里搜罗出了那支被藏起来的钢笔。 他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情绪毫无起伏:“没想到第一次做和事佬,就以失败告终了。但更让我没想的是,姑姑竟然能把这件事处理得如此糟糕。看来……香叙不应该交给你。” “阿涉,你什么意思……”温舒云忍不住咬紧牙关。 “首先,我不需要一个连这种小事都处理不好的人,来败坏我妈的遗产。” “其次,我很喜欢逼人站队,谁背叛我,我便不会再用她。今天你既然是为了温驰云来的,那就说明你已经选好了阵营。所以香叙你就别想了。” 说罢,温涉背过身吩咐手下,声音淡淡,“送客。” “是!” 几个保镖把温舒云架起,毫不犹豫地就往外架去。 一时间,只听见温舒云在门外嘶嚎:“温涉!我可是你姑姑啊!你怎么能怎么对我!阿涉,你再给姑姑一次机会,姑姑不能没有香叙!” 温家其他叔伯对此也不敢干涉太多,一一同温涉道了别。 至于温舒云的保镖,也被带去了警局,以谋杀罪上报。 大约十分钟后。 欲缠 第7节 花园里那些停着的豪车,都一一驶离了香山云邸。 山头的建筑在朦胧的月光下,恢复到了以往的宁静。 温涉看着收回来的那支钢笔,本想上楼还给它的主人,但在一侧长廊的落地玻璃前,看到了那抹纤瘦的身影。 似乎是夜里风凉,她紧了紧身上的披肩,单薄的身姿在经历过今晚的惊吓过后,显得摇摇欲坠、惹人怜惜。 温涉走过去,把钢笔递到她面前:“是我连累你了。” 迟妍侧首看他。 知道他说的是因为他“指钢笔为录音笔”,害她有了这场无妄之灾。 她扯过自己的钢笔,姿态稍显愤然:“猫哭耗子假慈悲。” “……虽然是有假慈悲的嫌疑,但今天好歹是我救了你。小妈不该对我稍微温柔些吗。”清冷的月光下,温涉眼眸笑意浅浅,带着一份戏谑。 救她? 救她的是他? 迟妍心里的情绪有点说不清道不明,但她现在更想知道一件事。 “你说,我和你是在一条船上,可今晚你做的,是和我一条船上的事吗?”她侧过身与他对视,情绪稍显激动,“你看似咄咄逼人地要温舒云向我道歉,但你、你小爷爷还有你的那些叔伯,都在帮温舒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我呢?只因是阿徵半路的妻子,就活该遭受这样的对待?” 温涉嘴角勾起,这还是他第一次从眼前的人身上看到她真正的情绪。 “要做一条船上的人,最重要的是对彼此坦诚。可小妈你……对我坦诚了吗。” 待看到她面露不解后,他继续道,“又或者说得直白些,你……真的是宁若雪吗?” 第06章 哄她 随着温涉话音落下,迟妍愣怔着与他四目相对。 她正要说些什么,温涉微微弯腰逼近,语气凉薄:“据我所知,宁若雪是个潜泳高手,可不是一个会在泳池溺水的旱鸭子。” 迟妍内心动荡,没想到温涉竟然知道这件事,看来他提前调查过宁若雪的一些习性,自己也要加倍小心才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说着,她转身要走。 但下一秒,她又被温涉拽回。 他的力气很大,迟妍被迫一个趔趄差点摔进他的怀里。 她连忙稳住自己,十分不满地瞪着眼前的男人:“放开我。” “被我说对了,是吗?”温涉继续逼近,眼底甚至染上了一抹肃杀的寒意,“你,不是宁若雪。” 迟妍忍下心里的 些许慌乱,她垂下首酝酿了番情绪后再抬起,神情上已经是极尽伤感与委屈,眼睛里也满是泪水与失望。 “原来今天,你们温家人不仅要剥夺我的性命,还要剥夺我宁若雪的身份。可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我来这不过是想更好地守护我和阿徵的孩子,别的,我绝对不会去肖想半分,你们为什么就是容不下我。” 她皮肤本就雪白剔透,现下眼眶周围因为泪意而泛起了粉红色,显得尤为可怜的模样。 可这,没有让温涉起半点恻隐之心,他朝她逼近。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宁若雪,那好,接下来我们就验证下,你有没有撒谎。” “你、你想干什么?”迟妍下意识后退一步。 可惜,没逃过。 温涉将她用力拽进怀里打横抱起,随即步履沉稳地走向那个在今夜差点要了她命的泳池。 “温涉,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这一次,迟妍是真的被吓到了,她竭力挣扎起来,但无济于事。 “在我大学的每年暑假,我爸都会丢下我陪宁若雪去马尔代夫潜泳,你想装作是她,至少也别露出今夜这种可笑的马脚。”说话间,他的脚步在泳池边缘停下,侧首淡淡地看着她,凉薄得仿佛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迟妍眸光震动,此刻也是真的怕他狠意上来,将自己丢下去,所以她秉着“自己掉下去,也不能让他好过”的想法,两只手用力抓住他睡衣的领口。 此刻,她眼眶里的泪已经无法验证到底是装的,还是吓的:“所以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我是宁若雪,或者说,你要我怎么证明我是我自己?就因为今天我差点溺水吗?” 温涉只是默不作声地将她看着,俊秀的脸上,毫无怜悯的神情。 迟妍是真的怕他放手,只能继续道:“难道你父亲没有告诉过你,三年前我在马尔代夫差点遭遇海难,从那以后就开始怕水,再不敢游泳了吗。” 那次,迟妍本不想出海,但架不住宁若雪对她各种撒娇,便也坐上游艇出海了。 只是没想到游艇会发生爆炸,他们几人为了活命纷纷跳进水里,只有她被海浪数次卷至海底。要不是后来有其他游客相救,她怕是早就没命了。 此后,她克服不了对水的恐惧,失去了游泳的这项技能。 现在说起这件事,迟妍也只是想用蒙太奇手法让温涉误以为自己当时的遭遇是宁若雪的遭遇。她在赌温涉并不那么了解宁若雪的事。 好在。 她赌赢了。 温涉似乎是相信了她的说辞,在些微迟疑后,选择带她远离泳池。 危机解除,但迟妍却连瞪他一眼的力气都没了。 她保持着死揪他衣领的姿势,整个人在极致的害怕与骤然不安之后,陷入昏沉之中。 不远处。 煮完姜茶的李妈在找不到迟妍后,慌慌张张地跑下楼,终于在长廊外看到了自家少爷抱着小夫人步履沉稳地回来。 迟妍的情况看着并不好,脸蛋发红,一眼便能瞧出她有多不舒服。 李妈连忙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惊呼起来:“呀,刚还没那么烫的,少爷!你怎么能抱着发烧的小夫人在外面吹风呢!” 饶是一向很疼温涉的李妈,也忍不住对他斥责起来。 温涉垂眸看了眼怀里的人,心里有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 他将她往上提了提,快步带人回了二楼的主卧,把她放到床上。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才发现他的衣领依旧被吓晕过去的女人紧拽着,就好像在水里时,她将他当做唯一的救命稻草那样。 温涉迟疑了一会儿,伸手去扯她的手。 未料,她的手劲很大,一直死抓着不放手,以至于最后直接拽掉了他睡衣最上面的纽扣。 温涉微微蹙眉,视线落到她紧闭的双眸上,不免觉得好笑。 她是在报复他吗? 这时李妈在旁提醒:“少爷,明天你还要去温瑞竞选总裁,要不早些去休息吧,这里可以交给我。” 确实,现在没什么比温瑞重要。 这样想着,温涉低低“嗯”了声后,转身离开。 不过在回房后,他还是发了条消息给下属,要他们在找温玹下落的时候,顺顺再查查那些被他父亲封锁起来的关于宁若雪的资料。 家里这位究竟是不是宁若雪,还无从旁证。 他不能过于大意。 —— 次日,雨水浸润过后的葳蕤淌着晶莹的水珠,焕出了新的生命力。 阳光安静又祥和地扫入一旁清透的落地玻璃窗,映出床上脸色白皙透红的女人。 她从冗长的梦里苏醒过来,缓缓睁开那双美艳的眼眸,透出里头沉睡过后的混沌感。 须臾后,她眼睛里的迷惘褪去,视线聚焦在前方自己摊开的手掌中。 那里正躺着一颗精致的纽扣,在晨曦的柔光下,呈现出暗蓝色的珠光贝壳色。 纽扣…… 谁的? 迟妍撑坐起身,不解地打量着手里的东西。 她猜,这大抵是昨晚自己为了泄愤,从温涉睡衣上硬生生扒下来的。 她好笑地将那枚“战利品”丢进床头柜里,而后查看手机里的时间。 已经是早上九点了。 这个时候,温涉应该已经去公司为选举总裁做准备。 这样也好,以后他不在,那么这个家就是她的天下。 他已经开始怀疑她宁若雪的身份,自己以后多少要避着他一些,以免露出更多的破绽。 这样想着,迟妍走去浴室里洗漱一番,下楼准备用餐。 然而在下到最后三级台阶时,她看到餐厅里的长桌后,坐着那个身姿端正、优雅用餐的男人。 他还没走?! 不等迟妍做出反应,正在用餐的人不动声色地抬起微凉的双眸,很是自然地与她对上视线。 迟妍僵硬住身体,在明显迟疑了几秒后,转身准备原路返回。 未料,温涉出声叫停了她:“站住。” 两个字带着绝对的命令,也需要对方绝对的服从。 迟妍闭了闭眼睛,握着扶手的手紧了紧。 她想,自己最好还是不要搭理这个疯子了。 从昨晚的事来看,她不过是他用来敲打家族的工具。 他可以很轻而易举地挑拨温家其他人,对她下杀手,也可以利用她砍掉温家伸到他面前的爪牙。 她暂时还玩不过他。 所谓……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一番深思后,迟妍准备继续返回二楼。 欲缠 第8节 却听温涉忍不住戏谑道:“看来小妈是还在为昨夜的事生气,所以连一声‘早安’也不愿意跟儿子说。”语气异常欠扁。 迟妍深吸一口气,忍下脾气,转身看着他。 此刻,她极致美艳的脸上,还带着发烧的红,所以显得更柔弱可怜,惹人心疼。 温涉已经从餐厅走到了楼梯这,他双手插兜,微凉的双眸凝视着她。 迟妍垂眸,软下声音:“我只是在想,你那么讨厌我,以后我就尽量避着你一些,以免让你感到不舒服。” 这句话后,楼梯这边的气压不知怎么,莫名下沉。 温涉垂首,锋利的下颌都在彰显着他情绪上的冷意。 他无视她的以退为进,走到茶几那,拿起文件袋递给她:“小妈生气,做儿子的哪有不哄的道理。这些权当是我对昨夜冒犯你的赔礼。” 迟妍有些迟疑,但还是接过那份东西并打开,只见里面装着几份产权证书,还有一份聘请书。 这是香叙的…… 她不解地看向温涉。 “珠宝首饰、城外庄园,是我对你昨夜受惊的补偿。还有一份香叙的聘用书。我听父亲提起过,你曾想在美国开一家香水店,正好,如今我无暇顾及香叙,以后就由你暂时帮忙经营吧。” 听着这话,迟妍的神色不免动容。 不过,并不是因为温涉给的东西,而是因为…… 宁若雪曾说过,她打算盘下百老汇街上的一家门店。 迟妍有问过她原因。 宁若雪笑着用手掐了掐她的脸:“忘啦?曾经你说过想要开一家香水店,本来宁家没破产的话,那就是姐姐要送你的18岁成人礼,但后来姐姐一无所有,攒了很多年才攒到钱,所以现在姐姐要把18岁的礼物给你补上。” 思及过往,迟妍的眼眶再次被宁 若雪的温柔击中,忍不住酸涩出眼泪。 但她并不是看不出温涉的企图:“你这哪是好心赔礼,你是恨不得温舒云和我斗起来吧,昨夜她才找你要过香叙,今天你就给我了。下次再与她见面,她怕是要撕了我。” “所以你会怕她吗?”温涉粲然一笑。 “自然不会。” “那不就得了?以后香叙就交给你了。它是我母亲的心血,你是我亲选的同盟,用它来做我们之间的链接,比你是我小妈的关系链接,更为合适。” 这句话,让迟妍陷入愣怔中。 而察觉时候不早的温涉,朝她微微颔首:“宁女士,既然发烧了就好好在家休息,我先去公司了。”说着,他转身准备离开。 但迟妍叫住了他:“等等。” 温涉不解地看去。 只见原本在台阶上的人已经来到了他面前,在迟疑一番后,她抬手亲自帮他整理起了领带。 温涉眸光微微波动,正要向后退去,以示自己的疏离和抗拒,未料,他的领带被她往回一扯,她淡淡地说了声:“别动。” 温涉还真的没再动作,任由身前的人帮他重新系起了领带。 但眼前的女人不及他的下颌高,所以她鼻息间喷洒出的热气,尽数落在了他的脖颈处,洋洋洒洒又丝丝入扣。 而她身上雅致的白兰香,极淡,却是能让人闻后上瘾,恨不得汲取更多。 温涉的心绪开始不宁,插在裤口袋里的手紧攥成一团。 最终,他伸手握住挂在他领带上的那双手,语气泛冷地警告:“宁女士,你越界了。” 第07章 蛋糕 温涉在说完那句“越界”的话后,神色不善地离开了香山云邸。 迟妍站在台阶上,笑意浅浅地看着他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 她好像发现了温涉的一个弱点—— 他不习惯有人与他那么亲近。 想来是从小缺少家人的关注关心关爱,所以他擅长用抵御的姿态阻止别人的亲近。如果一旦有人突破这个安全界限,又没被他完全驱逐,那么迟早有一天能得到他完全的信任和依赖。 这个原理,她曾对收养的流浪狗试验过。 那么如今也可以在温涉身上试验试验。 成功了,她在温家不至于那么孤立无援,失败了也就失败了,还能比现在更惨吗? 于是简单用餐过后,迟妍一头扎进了厨房开始做蛋糕。 她记得温驰徵曾说过,温玹和温涉一样,是个无甜不欢的小馋猫,所以温涉应该也喜欢吃蛋糕。 可惜李妈今天有事不在,无法帮衬她。 所以在烤制的过程中,迟妍因为发烧有些反应迟钝,导致左手烫了个口子。 好在,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最终蛋糕的成品也很是成功。 等到新闻播报出温涉成功竞选为温瑞总裁后,迟妍便在厨房里一边用冷水冲刷伤口,一边等他回来。 大概刚过了午饭的时间,窗外响起车辆驶入花园的声音。 迟妍连忙关掉水龙头,带着蛋糕闪身藏到大门后,等候温涉进门。 当大理石地砖上出现一抹熟悉的黑影时,她从一侧出现,朝来者递出蛋糕,自带音效:“当当的当~”给予满满的情绪价值。 锃亮的皮鞋在光里顿住。 步入客厅的温涉侧首看来,神情疑惑,又在看清她手里捧着的蛋糕时,眼底微愣后凝起一层寒霜。 迟妍被他眸色里浓烈的不悦弄得怔了下。 但她没管那么多,还是朝他明媚一笑,道:“恭喜阿涉成功竞聘温瑞总裁。” “……谢谢,不必。” 他神情冰冷地说出四个字,随即绕过她走向书房。 迟妍微微愣住,她有些不死心,追上去解释自己的动机:“之前听你爸提起过,你和阿玹一样,喜欢吃蛋糕,所以今天我特意为你……” 不等她把话说完,温涉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那锐利的目光攫住她,而他周身的气压沉寂,让靠近的人不免喘不过气来。 而迟妍还处在烧后的昏沉中,身形有些站不稳。 再加上温涉的突然转过来,他的手臂带动了她手里的托盘,导致她一时没能端住,手中的蛋糕“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五彩缤纷的甜品瞬间软烂如泥。 这场变故,让玄关处一时间陷入了死寂。 迟妍看向地面上已经面目全非的蛋糕,愣怔着有些不知该做什么。 “看来我爸陷入温柔乡后,老糊涂了。忘了我现在对蛋糕‘过敏’。”她的耳边,响起温涉并不友善的话音,“这几天叫你一声小妈,你还真把自己当我妈了?宁若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 迟妍垂在腰侧的手,微微攥紧。 她抬起双眸,那双好似玫瑰色的眼睛,隐忍着气愤。 诚然,她确实别有目的,但她又不是想毒害他,他的反应也太奇怪了吧。 “所以你觉得我的目的是什么?” 迟妍的双眸因为愤懑有些泛红,“我明明可以死皮赖脸地待在温家作威作福,不管不顾地与你争夺并挥霍你爸一半的遗产。但我没那么做反而是努力想讨你欢心,是因为我要为温玹考虑。若有一天你看不惯温玹这个弟弟,我希望你能看在我对你好过的份上,不会对他太过苛刻。” “你可以觉得我对你居心不良,但我真的只是想和你友好相处。”说着,迟妍深吸一口气,忍下生气与难过,蹲到地上开始收拾自己一下午的心血。 这时,温涉的目光落到了她的手背上。 那里异常红肿,显然是刚刚做蛋糕时烫伤的。 他微微蹙眉,准备想说些什么来缓和现在的气氛,却见宁若雪已经起身将蛋糕放到了一旁的桌上。 她的眉目恢复到了往日里的不卑不亢与待人冷情:“今天李妈和厨师不在,厨房没有准备好的饭菜。你自己出去吃吧。” 说完,她转身离开,没再给留下任何眼神。 窗外,夏蝉猛然嘶嚎起来,凄厉得让人烦躁。 温涉站在原地,静静地凝视桌上的蛋糕。 渐渐的,那抹甜腻腻的香气开始萦绕在他的周身,怎么也挥之不去。 伴随着香甜味越聚越多,一抹困在他记忆深处的血腥味被唤醒,从浅淡到浓烈,逐渐代替蛋糕的香甜充斥满他的鼻息。 他眼底的镇定骤然溃散,俊秀的脸变得煞白。 过去的噩梦抽丝剥茧般从他记忆深处里挣脱出来,开始撕扯他的神经脉络。 温涉甚至来不及让走远的迟妍等一下,便痛苦到无法呼救。 他用手捂住自己的额头,高挺的身躯仿佛山壁那样出现坍塌,整个人下滑跪地,不仅脸色苍白,额头也遍布冷汗。 就在温涉即将窒息时,一旁传来一阵极淡的白兰香。 他仿佛看到救星那样,急忙将宁若雪遗忘在柜子上的珍珠发带缠到自己的手腕处,用它抵在鼻尖处,以此替换掉蛋糕的香甜,而后勉力支撑自己走到长廊的通风点。 大约五分钟后,温涉才缓解掉体内的不适。 他回首看向那只差点要他性命的蛋糕,又想起宁若雪被烫红的手和她因失望愤懑而泛红的眼。 一时间,内心的情绪复杂极了。 他没想到,自己竟对一个差点害了他的女人动了恻隐之心,愧疚于自己是不是真的像她说的那样,误会了她的好心好意。 这时他妈临终前的遗言,适时在他耳边响起—— “阿涉,以后妈妈不在了,你一定要珍惜身边每个对你好的人。” 所以刚刚宁若雪是真的想对他好吗? 也挺可笑。 如今不算计他、又对他多一份关心的人,在他的生命里,竟也称得上“好”了。 温涉缓缓抬眸看向二楼,沉了眸色:“但愿你对我除了你说的目的以外,没别的心思了。” 欲缠 第9节 —— 迟妍洗完澡后睡了一下午。 最终,还是被自己手上的伤给疼醒了。 彼时,窗外的世界已漆黑一片,黑压压的云积攒了厚重的雨水,冲刷向大地,洗去了一下午的燥热。 绵绵雨声,本该让人的心境变得平和。 但手上又疼又肿的伤口,还是让迟妍痛骂了始作俑者一句:“混蛋!” 她辛苦做的蛋糕,他不领情就算了,竟然还说那些话来诽谤她。 还好 ,她不是他真后妈,不然迟早会被这个逆子气死! 但现在不是与那混蛋计较这些的时候。 她得出门去买药,不然烫伤的地方怕是好不了了。 迟妍起身换衣准备下楼,却在开门时,意外发现走廊上,躺着一支烫伤膏。 很显然,是那个混蛋放的。 这一刻,迟妍也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是气还是想笑? 因为温涉这明显是在训狗。还是拙劣的“给完巴掌给颗糖”的手段! 她双手抱胸,伸出脚准备把药膏踢开,但在一番犹豫后,还是把脚收回了。 其实下午她对温涉说的那些,也不全是胡编乱造。 她来香山云邸,除了要查害死宁若雪的凶手以外,另一件事就是要熟悉温涉这个人。 如果温涉不是一个心狠手辣到会对至亲的弟弟下手的人,那么把温玹交还给他,她也放心。 她可能护不了温玹一辈子,但温涉可以。 所以她和他的关系不能在真相水落石出前,过于僵化。 这样想着,迟妍拾起药膏前往温涉房间去找他。 她准备勉强给他个台阶,与他修复一下本就没有多少的母子情。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声响。 以为温涉还在客厅,迟妍立马循声下楼。 谁知在一楼的人不是温涉,而是李妈。 见到她时,李妈的眸色染上友善的笑意,但下一秒,她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神情瞬间变得慌乱。 “呀!家里怎么会有蛋糕?” 见李妈这么大的反应,还有温涉的那对蛋糕的“恶意”,迟妍不禁感到奇怪。 她上前解释:“是我为了给阿涉庆祝成功竞选,亲手做的,但阿涉不太喜欢,所以……”就成了那个鬼样子。 迟妍还是有些生气。 那个混蛋就算再不喜欢她,也没必要对无辜的蛋糕发脾气啊。 而李妈见迟妍有些委屈,连忙柔声安慰:“这事不怪小夫人你,是我先前没跟你交代清楚。” 见蛋糕上还有一番大文章,迟妍不禁好奇:“李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妈的神色有些纠结,不过最终还是交代了:“七月十三号,就是少爷的生日了,为了之后你俩能避免一些矛盾,有些事我还是同你说了吧。” 迟妍点点头。 “其实这事和我们先夫人的离世有关。她是在少爷七岁生日那天没的。那天,家里的厨师早就备好了蛋糕,但少爷想吃街对面的蛋糕。夫人向来就宠少爷,便亲自下车去买了。未料在她回来把蛋糕交给少爷的时候,一辆失控的货车撞了过来,直接将夫人卷入了车底……” 说到这,李妈深深叹息一口,“那天我在医院见到少爷,少爷的脸上全是先夫人的血,他失魂落魄了好久好久。从那以后,少爷就再也不吃蛋糕了,甚至是听到蛋糕两字都会厌恶。” 迟妍的眸光不禁有些动容。 她没想到温涉今天发怒的原因竟然是这样。 看来他并不是对别人生气,而是还没原谅小时候哭着要吃蛋糕的自己。 迟妍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药膏,心情复杂无比。 她有些愧疚,自己的无意之举让温涉被迫想起了痛苦的过往。 李妈:“数着日子,再有几天就是少爷生日了,届时……” 迟妍理解李妈的顾虑:“我会避开他不喜欢的事。不过李妈你知道阿涉有什么想要却一直得不到的东西吗?我想送给他做补偿。” “想要却得不到?”李妈沉思了一会儿。 不多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明亮起来,“是有这么一件!” “我们先夫人原先是制香世家的千金,她给少爷设计了一款独一无二的香水,是少爷小时候最爱的味道。只可惜夫人去世后,没人知道这个香水怎么调制出来的,少爷按照夫人留存的香谱试了几次,也没有办法完全复刻。如果小夫人能找人或者有办法复刻出来,我想少爷一定会很开心的。” 听到这,迟妍的眼底也染上一丝欣喜。 如果是别的,她要帮忙实现或许有些困难,但制香恰好在她的专业上。 “好,明天我就去香叙试试。” 凡事都得试试。 如果能成功,也算是对温涉的一种补偿了。 —— 次日,客厅。 与昨日同样的时间点。 正在用餐的男人沉溺于烈阳下,冷峻的侧颜干净利落,看不出他的情绪,只是清冷的眉眼时不时抬起看向楼梯,似在寻找着什么。 终于,楼梯口有人影浮现。 但看到下楼的人是李妈时,他沉冷的眼眸里划过淡淡的讶异与失落。 他放下手中的刀叉,询问:“夫人呢?怎么不下楼吃饭?”其实,他更想问的是,她还在生气吗。 可他的姿态不允许他向那个女人低头。 李妈笑说:“没有,小夫人一早就去香叙了。” 温涉愣了下,最后嗤笑:“看来,她对香叙挺着急的。” 李妈正想解释,这时,一阵响起的手机铃声遏制了她的开口。 温涉接起手机,聆听来自大洋彼岸下属的汇报—— “查到了吗?” “少爷,如你所说,宁若雪的资料已经被先生全面封锁,我们无法找到更多的信息。但我们找到了一个叫迟妍的女生,据调查,那是宁家在十五年前收养的一个女儿,和宁若雪从小一块长大,如果找到她,或许能知道更多夫人和小少爷的信息。” “迟……妍?” 不知道为什么,在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温涉的脑海里浮现的是宁若雪那张倔强又清冷的脸。 “找到她。”他对下属吩咐。 第08章 敲打 香叙坐落在香岛最繁华的西唐街。 因有着巨大的玻璃幕墙,所以在老钱风的街区里有些突兀,它在印出维港风貌的同时,又展示着内里陈列精致的商品。 不比外面的闷热,香叙里是清凉舒适的。 迟妍在里面逛了一会儿,准备拿着一瓶小样去试香,未料,身后传来一道熟悉又霸道的声音。 “我说这身影怎么那么熟悉,原来是你。” 迟妍握着小样的手微微收紧。 虽然早料到会在香叙里碰到温舒云,但不得不说,真听到这个人的声音,她还是会感到那么一些不适。 迟妍放回小样,转过身眸色淡淡地看向身后的人。 只见温舒云满是敌意且戒备地看着她,随即拉住一个路过的店员表达自己的不满:“怎么,现在香叙的vip这么不值钱了?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被放进来。” 香叙是会员制,须购买香叙旗下的包包、衣服以及其他奢品到达百万,才能成为香叙的vip。而更高级的svip,则可以购入香叙为其特制的私人香水。 但其实香叙的香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香叙背后的温家——这个香岛的老钱世家。 多少贵妇为了给自家产业拉上点温氏的投资,来追捧这些年已经逐渐落寞的香叙,以及温舒云的臭脚。 所以这也是温舒云哪怕厚着脸皮,也要求着温涉把香叙给她的原因。 不过店员显然是刚进香叙,并不知道温舒云是谁,只礼貌地同她回复:“这位女士,不好意思,宁小姐确实是我们店里的svip。这个时间段是我们为宁小姐提供专属服务的时间段,如您有服务需要,请先去前台预约服务时间,并在茶餐厅等候。” 温舒云气笑:“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谁吗?!” 店员很实诚:“不好意思,无论您是谁,今日香叙的vip厅都要提前预约的。” 温舒云被这番话气得一噎,转而看向迟妍:“你呢,你又是什么时候成了svip?我在香叙的时候,可没给你派发过svip!” 这时,她身后响起一道温柔的话音:“姑姑,什么事让您这么生气?” 温舒云顿时像是找到了靠山,连忙回身握住来者的手臂,委屈道:“知影,以后你可是这家店的女主人,现在就让店里不长眼的好好认认,省得以后来自己的地盘还得预约。” 小店员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得罪了贵人。 “姑姑,可我和阿涉还没订婚……” 女生的脸上有些许尴尬与羞赧。 “秦家和温家世代交好,你和阿涉联姻的事已经是板上钉 钉了。香叙是温涉最看重的产业之一,你以后注定是要接手这家产业的。你若退了,某些人还以为自己能有资格管理这家店呢。” 这个“某些人”指的是谁,再清楚不过。 欲缠 第10节 迟妍的脸上是云淡风轻的笑。 她上前一步,对上温舒云:“舒云,不知道为什么你对我会有那么大的意见,但关于这家店的经营权,可能要让你失望了。”音落,她递出一份东西。 那时,温舒云正要因为迟妍没大没小呼唤自己名字而生气,但下一秒,被怼到眼前的一份文件,遏制了所有怒火。 她不敢置信地扯过那份聘请书看了一眼,最后不禁气笑。 “你给温涉究竟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把这么重要的香叙给了你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外行人!你懂什么是香水吗,你怕是我身上今日喷的是香叙的哪款香水都不知道吧!” 说到后来,温舒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声调节节攀高。 迟妍嗤笑着闭上眼,闻了一下空气,随即娓娓道来:“你今天喷的,不是香叙的香水,是香叙对家森澜旗下的一款叫巴黎塔的香水,前调已过,现在是中调的……曼陀罗、茉莉和橙花,不过这种香味适合年轻活泼的少女,不适合如今的你。” “你、你说我老?!”温舒云再次气炸。 迟妍淡笑一声:“小姑子多虑了,我只是想推荐更适合你熟女气息的,比如香叙旗下的如我香水,那是茉莉和玫瑰的香,再带点沉香木的味道,显得更沉稳些。” 温舒云现下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宁若雪不仅展示了她有多了解香水,了解这个行业,还闻出了她身上用着香叙对家的竞品香水。 这时,迟妍坐到一旁的休息区,对比温舒云的气急败坏,她显得游刃有余许多:“不知道小姑子对于我如今担任香叙店长一职,还有什么疑问吗?” “无论如何,你终究是个外人,你有什么资格?”温舒云仍旧不死心,没想到自己的血缘关系败给了温涉这个半路出现的继母! 迟妍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样:“温家大房的产业,自然是要在大房人手里。我是温涉的继母,我没资格,难道你有资格?”说着,她看向那小店员,“送客吧。” “哦……哦,是。” 小店员反应过来,连忙招来店里的安保,试图带走温舒云她们。 温舒云气得直接怒斥:“我是温家三小姐,你们谁敢碰我!” 随即,她又怒意满满地瞪向迟妍,“知影可是我爸亲自帮阿涉挑的未婚妻,你就是这么对待未来的儿媳妇的?你赶走我也算了,还要赶走她?” 迟妍把玩着桌上香水小样的喷头,疲惫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和温驰徵有法律为证的结婚证书,也没见你多尊重我这个长嫂啊。还有……别说是还没订婚的未婚妻,就算是订了婚的,也难保不会被换掉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温舒云护着那位秦知影,仿佛护犊子一般。 迟妍笑着用遥控器,将她们背对着的电视投影音量放大。 娱乐新闻主播的调侃声,逐渐充斥满这间微带火丿药味的vip厅—— “近日,狗仔拍到温瑞新任总裁温涉与知名女星周婼颜一起出入饭店吃饭的照片。这对算是香岛众所周知的地下情人。如今温瑞前总裁刚离世,周婼颜是否能守得云开见月明,如愿嫁进豪门,让我们拭目以待……” 迟妍用手腕撑着自己的下巴,好笑地看着温舒云和她身旁的秦知影。 那两张脸因为电视新闻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有趣极了。 秦知影终究是装不下去了,愤然道:“姑姑,我回家了!”说完,她拂手离开。 而温舒云回头瞪了一眼迟妍:“你给我等着!”说罢,她急匆匆地追去,“知影,等等姑姑。” 没了那两人后,vip厅里回到了之前的静谧,就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小店员走过来,小声唤了迟妍一句:“店长。” 迟妍看向小店员胸口上的铭牌,上面写着沈书羽三个字。 她温和一笑,道:“以后就叫我宁姐吧,不用太过拘束。还有,我今天过来就是想看看香谱,看完就走。” “嗯好,我帮你拿。” 沈书羽连忙拿上员工卡去了实验室,帮迟妍拿资料。 之后整一个下午,迟妍都待在香叙里研究香谱。 窗外的烈日不知何时转为了雷阵雨。 玻璃幕墙被雨水大力冲刷,沙沙的雨声、沉闷的雷声,倒也算能让人心境莫名感到安宁。 终于,在累到脖子都酸了后,迟妍才将那命名为涉月的香水研究了个透彻。 值得高兴的是,涉月与她为自己特调的白兰很接近,但涉月的香味更清冷、长久些。 马上就到七月十三号了。 她要尽量复刻出一瓶涉月,以来弥补昨天自己对温涉的无心之举。 这样想着,迟妍合上香谱,起身同沈书羽说了声自己先走了,随即推开香叙的店门离开。 然而她的高跟鞋还没走出几步,便迟疑地停在了一滩水坑前。 水坑另一端,映出一辆低调奢华的劳斯莱斯。 此刻它的车门大开,两边各站着两位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他们正神色肃穆地盯着她。 很显然,他们为她而来。 但,来者不善。 —— 温家老宅坐落在中式的园林庭院里。 雨后,每一片树叶都沾上了澄澈的水珠。 水珠层层落下,叠起来的簌簌声浮进屋内,也算是让人能在压抑的氛围里喘口气。 此时,被几个保镖“请”过来的迟妍,正端坐在沙发上。 她的目光则时不时瞥向自己肿起来的脚踝,神情有愤懑,也有委屈。 那些保镖,说好听的,是“请”她来温家老宅做客,说难听点,简直跟土匪把她掳来没什么两样。 害她的脚崴伤,连这样坐着都无法忽视一阵阵传来的疼。 终于,主座上,那位身着黑褂子的老者甩了甩手上盘着的手捻珠,起身朝迟妍走来。 “前些日子我病了,没能参加我儿驰徵的解秽宴,也没与你正式见上一面,算是我这个做长辈的,礼数不周。” 迟妍垂眸,只能毕恭毕敬道:“爸,您客气了。本来这些就该以您的身体为重。” 这时,老爷子话头一转:“听说解秽宴上,舒云对你不太尊重吗?” 听他提及这个,迟妍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 也不知道老爷子突然找上自己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是温舒云那么玩不起,向老爷子哭诉她抢走了香叙?所以老爷子为了给宝贝女儿撑腰,亲自找她算账来了? 迟妍心有戚戚,刚想说些什么,又听老爷子继续道:“如今你作为长媳长嫂,也该好好管教弟弟妹妹,以后再有这种事发生,不用顾及别的,尽管教育。” 嗯…… 嗯?! 迟妍满是惊讶地看向对方,不知该作何反应。 但老爷子也不需要她做出什么反应,而是沉声敲打,“只是有件事,如今,你也该上点心。” 迟妍心蓦地一慌。 她恭敬垂眸:“还请爸明示。” “阿涉也老大不小了,还闹出那样不堪、败坏家族名声的绯闻……你作为他的继母,有权利也有义务盯着他的婚事。所以你去处理掉那个女星,别再让那些风言风语败坏阿涉的名声。” 原来今天他老人家找上自己,是为了这事。 但是……能怎么处理? 是对那女明星甩支票,还是恐吓她? 迟妍面不改色,温声回复:“爸,阿涉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况且我只是他的继母,怕是无法管束他。” “管不好温涉……那你就从这个家彻底消失。” 虽然温城是笑着说这句话的,但音落之时,他的眸色已彻底冷下。他不装了。 迟妍心头一跳,垂在身侧的手暗暗抓紧:“我尽量。” “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处理不掉那个戏子,推动不了阿涉和知影的订婚事宜。那么一个月后,我就处理掉你。”温城下了最后的通牒,随即拂手,“送她回去。” “是。”周围的保镖答。 而迟妍的指甲已经嵌入了掌心之中。 她表面应承,心里却是一阵的冷意和悲凉。 在他们眼里,宁若雪竟然完 完全全就是一个工具。 一个他们不好与温涉为敌时,拿去逼迫温涉的工具。 可温涉又何曾在意过宁若雪半点。 所以两厢争斗,最后惨遭其害的还是她的若雪。 迟妍忍着脚伤和心里的愤恨,垂首随那些保镖出去。 只是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一阵的脚步声匆匆地从前方传来。 迟妍疑惑地抬头看向前方,只见逆光之处出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几步并作一步来到她面前站定。 “你怎么……” 迟妍的话倏地停住,只因她看清温涉的眼底有冷意、有不安,还有盛大的怒意。 他缓了缓不稳的气息,在确认她没什么问题后,毫不犹豫错过她走向老爷子,声音极冷:“爷爷,你大费周章把我小妈‘请’过来,是想做什么?” 第09章 别动 温城并未回答,反而冷声讽刺道:“平时三催四请也不肯来的大驾,今天倒是愿意光临我这寒舍了?” 温涉无视爷爷的阴阳怪气,直接点明:“你想问罪我,没必要牵扯上别人。” 说着,他看向身后一瘸一拐走向自己的女人,眉头微微蹙起。 原本他可以不亏欠她的。 欲缠 第11节 但今天确实是他的事牵连了她。 一个小时前,她的司机没在约定好的时间地点那接到人,再三无措下,打了电话给他,求他帮忙在香叙门口的监控里调取她的行踪。 他看到视频里,是爷爷的人掳走了她。 想也知道是为什么。 而温城听了他的话后,不禁冷哼一声:“你今天闹出那样的绯闻,整个温家都受了你的牵连!你还敢说没必要牵扯别人?” “所以为什么不与我这个混账断绝关系?”温涉嘴角微扬,浑身透出冷意,“在你眼里,我从来都是个不肖子孙,也不知道你对我还有什么期待。” “你!”温城被气得不轻,举起拐杖对着温涉,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或许你觉得秦知影看上我,让温家和秦家有了联姻的希望。但我告诉你,你想把联姻的企图强加在我身上……做梦。” “你个混账!”老爷子暴怒,作势要打下来。 但即使是面对这样的情况,温涉也并不加以收敛。 他冷视自己的爷爷,字句清晰地宣告:“我这辈子绝不做你手中的傀儡,我的命掌握在自己手里,我的妻子也将由我自己选择,谁都别想插手和左右。” 迟妍看着他的背影,对于他此刻的反抗,不禁有些欣赏。 但下一秒,她的眼角余光里,看见有什么东西从高处砸向温涉。 须臾之间,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迟妍立马从男人的身后绕至他身前,在棍棒落下时,以自己瘦弱的身躯,将他完完全全地护住。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温涉错愕地看着身前的人,意识已然先于肢体,一手扶住宁若雪,另一手则握住了爷爷打下来的拐杖。 待到看清自己被宁若雪像是护犊子那样护住后,他只觉有什么比棍子更重的物体,敲击在了他的心头。 鼻息间,浓郁又雅致的白兰香,丝丝缕缕入侵他的思绪和心脏。 温涉忍不住低头,紧张又动容地看着身前的宁若雪。 而此时,温城的谩骂还在继续:“混账东西,外面都在传是你为了那个戏子害死的你爸,你不加以收敛,还和她玩到明面,我让你与秦家联姻都是为了谁啊!果然是害死亲妈的畜……” 爷爷的谩骂声随着宁若雪伸手捂住他的耳朵开始,彻底消失。 更清晰可闻的是她对爷爷的辩驳—— “爸,阿涉不会害阿徵的!我相信他!” 听到这句话,温涉双眸里的冰山逐渐化开,里头变得清澈透亮起来。 这时,女人泛凉又颤抖的手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坚定地同老爷子道:“阿徵走之前的遗言里说了,他把两个孩子都交给我,这说明,阿徵也相信阿涉不会害他,所以请你不要再用此理由敲打阿涉。以后阿涉,我来负责。” 说完,她回头带着乞求的眼神看向温涉,很是小声且快速:“我现在腿有点软,走的时候,你扶着我点。” 温涉嗤笑一声。 就这胆量,还敢叫板他爷爷。 最后,他干脆地拽起宁若雪的手,对气懵了的老爷子冷声道:“今后,我这无父无母的畜生就不脏您老的门楣了。”说完,他带着她直接离开。 * 从老宅里出来后,温涉大步走在前面。 迟妍一开始还能跟上他。 但脚踝越来越疼,最后她只能停下来取下高跟鞋,提着它一拐一拐地跟在温涉的不远处。 想起刚刚客厅里的场景,她还是有些惊讶于自己竟然会冲上去帮温涉挡棍子。 是演戏演得太过投入了吗? 还是自己……已经习惯于保护那些在特定时刻比较弱势的人? 不过无论如何,自己刚刚的举动,多少能在温涉心里加点印象分,也算是误打误撞了。 就在迟妍暗忖之时,走在前头的人忽然停下脚步,折返回了她的面前。 迟妍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不走了,却见下一秒,温涉突然弯腰将她一举打横抱起。 突然的腾空,吓坏了女生。 她慌忙攀住温涉的肩膀,怕摔下去,但又觉得两人此番太过亲昵,于是美艳又清冷的脸上出现许多不淡定:“温、温涉,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温涉收紧双臂,遏制了她挣扎的可能性,只沉稳出声:“别动。” 他的神色还是如常的冷然,不过接下来的话,倒是多了些人情味,“你这脚再走下去,会废。我抱你到车里,算是对你刚刚维护我的酬谢。” 听着他的这番解释,迟妍稍微有些安心,但又忍不住逗他:“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阿涉是在心疼我?” 温涉脚步顿了下,边走边答:“不想我丢你下去的话,最好闭嘴。” “……” 心里再是不屑,迟妍也没再耍贫,生怕温涉这混蛋说到做到。 不过…… 窝在这个肌肉紧实的怀里,还挺有安全感的。 百十米远的距离,他抱着她竟然还能保持气息平缓、步伐轻盈,想来是平日里没少健身。 迟妍抬眸看向他棱角锋利的下颚骨,渐渐地,心里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其实今天他来老宅,很出乎她的意料。 从他和老爷子的对话里可以看出,这爷孙俩一直不对付,而他会来这,有一大半原因是她受了牵连。 想当初,在还未见到温涉前,她真的相信了那些关于他的可笑传闻。 认为他是个玩世不恭、吊儿郎当还不负责任的二世祖,如今看来,那些都是他的伪装。 真实的他,责任感不错、处事手段不错、身材颜值不错、体能也……相当不错。 忽的,备受她审视的人垂下眼眸,发出清冷的话音:“刚刚我爷爷对你说的话,不用放在心上。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之间最好的关系,就是不亏不欠、互不干涉。” 这话是没错。 但…… “你爷爷下了命令,要我必须处理掉那个女明星,不然他就会处理我。” “所以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迟妍正想说解决办法,但见温涉丝毫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的模样,不禁好奇:“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你女朋友的处境?” 温涉淡声否认:“我和她并不是媒体传的那种关系。” “嗯?”迟妍愣住。 如果说之前,迟妍对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八卦之心,但现下是完全起来了。 能让堂堂温瑞大少爷和一个女明星经常闹绯闻,又不避嫌,还为了她与家族僵成这样…… 只可能是…… 温涉在追人家女孩子。 她凑过去,好奇不已:“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温涉的眸色虽然淡淡,但仔细看那里却带着一份难得的揶揄:“你猜。”随后他将迟妍一把塞进了车后座里。 * 香岛的海风咸涩又温润,吹散天空的云,让烈阳尽数照在蜿蜒盘旋的公路上。 奢华的劳斯莱斯平稳地穿过树影和峭壁,偶遇波形路段时,车内的人总会梦回摇篮,不瞬片刻便沉沉睡去。 温涉合上手中还未处理完的报表,侧首看向靠在自己 肩膀上的人。 她身上淡淡的白兰香又开始有意无意入侵着自己的鼻息,让他不设防地想起刚刚在老宅客厅里她维护自己的模样…… 温涉深吸一口气,而后抬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处,平静地感受着那处传来的不正常的心跳速度。 他暗暗告诉自己:温涉,刚刚不过是这个女人的逢场作戏,今后对她还是不必心软。 但…… 确实多年未曾有人这样维护过他了。 那种把他护在身后,向其他人宣告她相信他的事,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只是千不该万不该,这个举动不该出现在宁若雪身上。 温涉心情复杂地审视着靠在自己肩头熟睡的人。 看到她的额头有细汗冒出,他不动声色地调低车后排的温度,随后继续认真阅览温瑞的财务报表,只是此刻的心情已经无法像之前那样平静。 忽的,远在国外的助理发来一条短信—— 【少爷,我们找到迟妍的一些信息了,是她在美国的生活照,您看看。】 下一条的图片还在加载。 温涉的手指点在那张图片上,模糊的图片逐渐变得清晰。 第10章 酒醉 回香山云邸的车上,温涉收到了好友贺星许的酒吧邀约,于是在把迟妍送回家后,他再次出门去了旖色。 专属于贺星许的包间里,俊男美女坐了一屋。 有人看到温涉来,神情惊喜,但没一个敢上前攀扯,生怕惹了这位大少爷不高兴。 而贺星许一看到温涉的臭脸,就知道今天他心情不爽,于是熟稔地打了枚响指。 周围的男男女女接到信号,自觉离场。 没了音乐没了氛围灯,包间变得安谧许多。 温涉端起贺星许给他倒的酒,窝进单人沙发里靠坐下,再次打开了手机里的照片. 女人笑容温婉、眼含秋水,眼周染有粉云,有一份纯天然的楚楚可怜。 欲缠 第12节 这是他派去的手下,找了近半个月才打探到的关于宁若雪亲友的一些线索。 但不知怎么…… 他打心底笃定,照片里的人不是所谓的迟妍。 “唷,在看美女啊。” 一旁的贺星许凑过来盯着温涉的手机屏幕,好半晌后,对那照片里的女人下了结论,“这衣着、这年纪,怎么也不该是你喜欢的类型吧,怎么?温大少爷改口味,喜欢少妇了?” 还没等温涉说些什么,嘴巴没把门的贺星许已经将自己知道的香岛秘辛都抖落了出来:“你别说,吃少妇这款的还真不少,比如城南顾家的混小子,据说在他亲爹的眼皮子底下,把自家小妈偷拐上了床。后来东窗事发,那小子被他爹打得半死还赶出了家门。他小妈也被连夜送走了——” 温涉抬起凉薄的眼眸,眼底酝酿出死亡的气息:“你想说什么?” 贺星许咽了咽唾沫,一本正经:“……我就是怕你和顾怀赢一样想不开,看上谁不好,跑去吃窝边草。你现在已经够难的了,别没事给自己叠buff。” 温涉嗤笑一声,给自己灌了一口酒,神情满是不屑。 而贺星许见他对这事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模样,有些干着急:“你可别不把我的提醒当一回事,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想给你做点文章,把你从温瑞总裁的位置上拉下来。虽然温瑞对现在的你来说不算什么,但总归是你爸妈的产业。” “还有!”贺星许情绪激动地凑近,一双大眼带着浓浓的真挚,“你家小妈比那周婼颜还美上几分,我、我是真怕你把持不住。” 温涉端酒的动作一顿,鼻息里好似又浮起了那抹淡淡的白兰香。 他在犹豫一瞬后,回答—— “变态吧。” “除了畜牲,谁会觊觎自己的小妈?” 贺星许有些纠结:“那总不能把你家小妈就这么留在香山云邸吧?孤男寡女总归不合适。” 温涉抬头,清冷的灯光照在他高挺的鼻梁处。 上方架着的那轮金丝边镜框,衬得他十足的斯文败类,“快了,等接到温玹,我就送走她。” 贺星许见好友还算清醒,稍许放心了。 他端起酒杯,摆了摆头:“走吧,隔壁是esther总裁沈羡的局,过去喝杯酒认识一下?” esther与温瑞接下去确实有不少的合作,而沈羡本人也是香岛难得有真本事的人。 温涉点头,起身同好友一起离开了包间。 此时,夜已深。 与包间里的安谧不同,外面的舞池进入越夜越嗨模式。 诡谲的灯光,让昏暗环境里的一切都变得迷离、纵情,而下方嘈杂震耳的音乐、疯野猖獗的舞步,时不时吸引周围的人踏入舞池一同发泄。 温涉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那群群魔乱舞,不留下任何痕迹。 “话说,你不会真喜欢周婼颜吧?”途中,贺星许忍不住调侃,“咱们二十五岁老处男,也是要铁树开花了。” 温涉直接一手肘顶在他的胸口:“滚。” “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嘛?如果不是你有意为之,想与她官宣,你的绯闻怎么会爆上热搜的?也不太可能是婼颜向你逼宫啊,我看她那样乖,不会是做出这种事的人。” 温涉只说了三个字:“温弛聿。” 一听这个名字,贺星许顿时了然了。 这位是温涉的小叔,因在温家排行第四,所以大家都尊称他一声四爷。但他的年纪仅比温涉大两岁,是温老爷子在外一夜风流的产物。 后来其母病逝,闹了不小的风波,温家才发现还有他这个私生子的存在,便将其从星湖福利院领养了回来。 而老爷子出于对他母亲的亏欠,这些年对温弛聿也是悉心培养,用心爱护,让他成了温家继承人之一。 如今,有点眼力见的,都知道温涉和他小叔不对付。 但贺星许没想到温弛聿会从舆论上搞温涉。 “你那小叔,我接触过不少次,手段是挺阴的。” “老爷子对我的印象能差成那样,和他不无半点关系,但我——”温涉的话音突然停住。 贺星许一愣,回过头,好奇他怎么不继续说了。 却见温涉眼神定定地正看向吧台的方向。 他也朝吧台那看去。 那里坐着两个女生。 一个是调酒师,穿着性感又酷辣,小吊带下的身材曼妙有致。她的鼻子高挺,红唇水润,哪怕是死亡灯光下,也掩不住她脸蛋的漂亮。 另一个则因背朝舞池,所以贺星许没看清她长得怎么样。 不过,对方姿态优雅,一身黑色挂脖连衣裙,衬得她的皮肤细腻白嫩极了,尤其是下方交叠着的一双白且长的腿,比什么都惹人注目。 “怎么?咱们温大少爷这是看上了?”贺星许出声调侃。 温涉沉凝一瞬,随后摇头:“大概是认错了。” “认错……认成谁了?” 温涉没答,只继续朝另一侧的包厢走。 他忍不住暗嘲自己,喝了杯鸡尾酒就醉成这样,竟然能将刚才那个女人错认成是宁若雪。 宁若雪是他亲手抱到二楼的房间里去休息的,又怎么会出现在这,还是一身极致性感的装扮。 她明明…… 那么端庄纯良。 —— 此时,吧台前。 迟妍端着五光十色的鸡尾酒,对着好友应熙的那杯轻轻碰了碰:“cheers~” 看着她无事献殷勤的模样,应熙又气又笑,忍不住出声调侃:“今儿也不知道是什么风把我们迟妍小公主吹来了,让你终于想起了近在旖色的孤家寡人,我。” 迟妍很是自然地撒娇:“当然是因为想你了。” “切,我才不信。” 应熙跟迟妍认识那么久了,小家伙语调一转,她就知道她的脑袋里想的是什么,“说吧,上次是让我把你和若雪的照片进行互换,这次又要我做什么?” 迟妍的脸上是被拆穿后的腼腆笑容。 确实如应熙猜测的那样,她这次找来是有事要找她帮忙。 一个小时前,睡醒的她一听说温涉不在家,便兴冲冲地跑去他的房间破解密码箱,但试了好几个密码都没用。 密码不是温涉的生日,也与其他数字无关。 她卡在这个线索许久,不想继续卡着了,这才来找应熙这个电脑高手寻求一个解锁密码的装置。 听到 迟妍的请求,应熙点头:“这个东西我有,不过没带在身上,改天我给你寄过去。” 迟妍的脸上立马盈上开心的笑:“果然我们应熙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以往,应熙都会同她耍贫,但这一次,她的眼神里隐隐透出一份担心:“你现在用若雪的身份混进温家,还是要谨慎些,万一被温家人发现端倪……” 那些后果…… 迟妍不是没考虑过。 “不怕。只要能找出害死我姐姐的凶手,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在所不惜。” 应熙抿酒啧了声:“果然,若雪才是你的真爱。” 迟妍笑了笑,垂眸看向玻璃杯里倒映出的自己—— 明明穿着的是以前混夜店的裙子,但她神情里已经抹不去那份独属于宁若雪的温婉气质。 或许,自己做下的决定,也让若雪以另一种方式陪伴了她。 她听到自己这样回答应熙:“从她把我从福利院带到宁家的那一刻,她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最爱的人了。” “好,知道了。可别在我面前秀你们的姐妹情深了,我也是会吃醋的好伐。”话是这样说,但应熙还是同她表示,“总之,有什么困难,你都可以来找我,我不想你一个人那么辛苦。” “嗯。” 这时,有客人过来点应熙调的鸡尾酒。 迟妍见时间不早了,便同应熙说了再见:“我得回去了,万一被便宜儿子知道我来夜店,我这人设就立不下去了。以后有空,我们再彻夜小酌。” 应熙对她wink了一下:“好,不送了。路上注意安全。” 迟妍点头,拿起手包朝她挥了挥,准备先去厕所卸掉烟熏妆,再离开旖色。以免回家撞上温涉,说不清。 但不知是灯坏了,还是为了配合旖色越夜越嗨的传统,此刻的洗手间前,昏暗又糜乱,远处的角落还有刚搭讪上的男女正忘我地接吻。 迟妍摇头失笑,加速走向洗漱台。省得自己的出现,打扰了这对男女的好事。 未料这时,拐角处突然出现一道身影。 迟妍躲闪不及,径直与他撞上。 她的脚踝本就受了伤,此刻因再度扭到而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她的身躯也不受控制地滑下。 好在,身前的人发现这点,及时伸手贴在她的后腰处,将她牢牢扶稳。 “谢、谢谢。”说完这句感谢,迟妍准备从这个充满薄荷和红酒味的怀里出去,但下一瞬,她抬起的友善笑容瞬间僵住。 只因近在咫尺的金丝框眼镜、高挺鼻梁和深邃眼眸,哪一样不是在告诉她,眼前的人是…… 温涉。 就这么短短一瞬间,迟妍感觉浑身的毛都像是炸开来了一样。 她的手不自觉地抓着他结实的胳膊,越来越紧,就连呼吸都开始停滞。 好在,温涉的状态看着像是喝醉了,并没有认出她。 他侧首看了看被紧掐着不放的胳膊,冷声道:“怎么?现在还是流行投怀送抱这一招吗?” 很显然,他误把她当成了之前对他有投过橄榄枝的女生。 迟妍不知该感到好笑还是庆幸。 欲缠 第13节 她快速站直身体,对他说了声抱歉后,转身就要离开。 但没走出多远。 身后的人却再次将她拽了回去,并强势地把她按扣在洗漱台上。 那一刻,迟妍吓得伸手抵在温涉欺身而近的肩膀处,防止两人挨得太近,轻易越过伦理纲常。 同时,她也感受到了那份属于温涉的心跳,正从他的胸腔传入她的掌心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浑厚有力。 “这位先生,你醉了。” 都到这一步了,迟妍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 可温涉并未像一般的酒鬼一样,否认这句话。 他抬起醉眼端详她,那只骨骼分明的手,也轻而缱绻地划过她的脸颊,撩开她额头的碎发。 迟妍只觉心头漾开一丝痒意。她下意识撇过头,不去正视他。 未料,男人的双唇一启一阖,听上去很是清醒的话,在她心头敲下动荡一击: “原来……温驰云没说错。旖色里真有和我小妈长得很像的人。” 第11章 自嘲 迟妍大气不敢出。 尤其是温涉灼热的呼吸夹杂着酒香,洋洋洒洒地落在她的脖颈处时,走廊的空调都好似失去了制冷效果。 温度攀升,氛围越发迷醉。 迟妍挣扎起来,想从他的桎梏中抽离。 但奈何力量悬殊,她远不是眼前男人的对手。 并且她也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 这里人多眼杂,指不定还有专门蹲温涉的狗仔。 如果两人在第二天“荣登”各媒体的报纸,她铁定会被老爷子勒令离开温家的。 她只能急切地喝止他:“温涉!” 听到她喊他,醉酒的人有一瞬清明,随后嗤笑一声:“竟然连声音都一模一样。” 迟妍闭了闭眼睛,感到无奈,只能向他承认:“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你的小妈,宁若雪?” “不。”温涉摇头,语气坚定且固执,“你不是她。” 迟妍神情有些僵化,眼底有不安划过:“我怎么就……不是宁若雪了?” 难道温涉已经发现了? 迟妍心头一跳。 也就是这愣神的功夫,温涉再度凑近她,像只闻香识物的小狗那样,用高挺的鼻子不住在她脖颈处轻嗅着,急切且沉迷。 “温、温涉,你在干什么?” 迟妍是惊愕的,可她不敢大力去推他,因为怕他真的亲到自己。 好在没多久,嗅完味道的温涉兀自远离了些,点头下了评断:“是她。” 随即,他像是认定可以依赖于她那样,放松了警惕,完全趴靠到她身上。 “诶……” 迟妍勉力将他撑住,防止他摔倒磕伤。 可就在这时,温涉突然歪了下头,一抹温热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擦过了她的脖颈。 霎那间,迟妍感觉自己如过了电一般,身躯半是发麻半是僵硬。 而周遭的音乐也仿佛消失了,只剩她的心还在狂烈跳动。 她很清楚,那抹温热是什么…… 可她不敢去直面、去确认。 而一直没等到温涉回去的保镖,恰好从vip厅出来了。 看到温涉和迟妍在厕所前时,保镖明显有些愣怔:“小夫人?你怎么来了。” 迟妍慌忙找借口:“我……我在家一直没等到阿涉回来,就想出来找找他。” 保镖目光落在迟妍身上的装扮,有些许狐疑,但没干涉过多。 又见自家少爷那么高大的一个人,就这么完全地倚靠在小夫人身上,他连忙过去将温涉架到自己身上。 “夫人,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我们先出去吧。”说罢,保镖带着温涉先行离开。 而站在原地的迟妍,心情很是沉重。 她现在只希望,明天温涉醉酒醒来,不会记得刚刚在洗手台前发生的事情。 不然她还得向他解释许多。 但他刚刚是什么意思? 认人不靠眼睛,靠的竟然是她身上的……味道? 他很熟悉她身上的味道吗? 迟妍不敢再想,她伸手按在刚刚被他双唇擦过的地方,只觉得身上有处地方酸得发麻。 她闭了闭眼,勉力忍下所有感觉,小跑着跟上他们。 —— 翌日。 明媚的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绿意照进别墅里,斑驳地印在洁白的枕头上,和那双关节粉色、骨骼修长的手上。 忽然,手指轻轻动弹了下。 只见宿醉一夜的男人缓缓睁开赭色的双瞳,迷蒙的眼里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直到昨天最后的记忆开始在他脑海里,如走马灯一般转过。 他记得是在沈羡的酒局上。 不知是谁递来了一杯红酒,他喝下后发觉不对,准备去厕所催吐,接着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白兰香,再后…… 就全然没了记忆。 所以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温涉晃了晃还在发懵的脑袋,不再思考,起身前往浴室洗漱。 * 一楼餐厅里,一抹曼妙的身姿正坐在阳光下享用早茶。 和煦的晨曦,照在她白色蕾丝旗袍上,让她周身好似盈了一层柔光,耀眼又圣洁。 这幅画落在下楼的温涉眼里…… 虽未走近,但他好似也能闻到宁若雪身上那抹 轻浅又令人熟悉的香味。 笃—— 他迈下阶梯的脚步突兀地顿住。 只因昨夜的记忆像是被那抹白兰香勾起,破碎地从他脑海里飞速掠过。 匆匆的,没留下任何有效信息。 唯一能肯定的是,昨夜他也闻到了宁若雪的味道。 脚步从犹疑到坚定。 他迈下最后一级台阶,朝宁若雪走去。 但他刚靠近,宁若雪便如惊弓之鸟一样抬头看他。桃花面的脸上虽勉力维持着镇定,但澄澈的眼神里,还是没遮掩好里头的慌乱。 温涉微微蹙眉,不解于她奇怪的反应。 怎么? 事到如今,她反而打算与他保持疏离了?还是说,她在怕他? 想到后面那种可能性,温涉面色有些不悦起来。 他转身去往厨房倒牛奶,并将其中一杯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他说着话,宿醉的声音带着沙哑:“七月十三号那天,陪我去个地方。” “……” 客餐厅里静默了许久。 见无人给温涉回应,迟妍才意识到他是在跟自己说话,她准备抬头应声,却未料,目光与一直凝视着她的温涉对上。 瞬间,昨夜的画面从她眼前跑过。 迟妍僵硬了身躯,又不想让温涉发现端倪,于是故作淡定询问:“去哪?” “温家有传统,继承人在生日那天,需要去旗下的福利院做慈善活动。你现在是温家的女主人,有些事需要你亲自操持。”温涉淡声说着这些,一双眼睛不曾离开过她,似乎是想看出她怎么了。 迟妍深吸一口气,点头:“好,要我做什么?” “前期需要准备女孩们的生活用品和孩子们的玩具,再是准备一场面对媒体的演讲,最后要筹办富商们的慈善会。”说着,温涉目光落在她的脚上,“当天腿脚不方便的话,可以带轮椅过去。” “不用了,只是小伤,养养就好。” 温涉也没有再因这件事争论,他将热好的牛奶给她端去。 不曾想,他刚到桌边,迟妍突然站起了身。 温涉躲闪不及,又怕自己一动,牛奶会洒到她身上,所以他只能张开双臂像座山一样,岿然不动、不躲不避。 欲缠 第14节 而迟妍也没料到自己身后会突然出现一堵墙。她一个趔趄,几乎把自己完全送进了他的怀里。 昨夜的情形在此间重现…… 温涉居高临下地看着扒着自己衣袖,勉力站正的女人,如碎片的记忆开始回拢,细致地拼凑出昨夜的一幕幕—— 他将她压在洗手台前,像只狗一样嗅着她。 在闻到那抹白兰时,盖章她是宁若雪,还依偎在她的怀里…… 这一刻,温涉很想装作什么都没记起,但从脖子向上蔓延的红晕,是他此刻的无法控制的坦诚。 他轻咳一声,伸手将怀里的人扶正。 随后把牛奶放到桌上,低声叮嘱:“多喝些牛奶,补补钙。” “额我……”乳糖不耐受。 迟妍的话还未说完,温涉便已转身离开。 他的身影近乎是落荒而逃。 并且肉眼可见的,他露在阳光下的耳后根,红得异常通透。 迟妍看了看他的背影,又落目到桌上的那杯牛奶,最终暗暗松了口气。 她庆幸温涉并没有质问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旖色,不然她真的不好回答。 毕竟他是一个极其谨慎的男人,指不定就发现她在撒谎,从而加派别墅的安保人手,暗中对她严加看管。 到时候,她无论是追查证据,还是追查完证据后逃离,都不好实施。 * 而此刻,在迟妍眼里无比谨慎的男人,正在长廊里给保镖打电话。 经过再三确认,他才不得不承认,昨夜宁若雪确实有出现在旖色、与自己最后在一起的人也是宁若雪、自己确实有依偎在宁若雪的怀里过…… 那些碰见她后的荒谬记忆,并不是他在做梦,而是真实发生。 温涉闭了闭眼睛,觉得可笑至极。 昨夜醉成那样的人竟然会是自己,而醉酒的他竟然对宁若雪做了那些事,甚至好像还亲了她? 这一刻,从未有抿唇习惯的人,忍不住轻咬住下唇,似在回味那抹温热的触觉…… 半晌后,窗外水池撒欢的鱼儿一个摆尾惊醒了他。 他看向水面上倒映着的神色不明的自己,忍不住发出一声嗤嘲—— “温涉,你是疯了吗?” “还是……真想做畜牲了?” 第12章 小叔 温涉生日的这天清晨。 雨水落尽,山上的水潺潺地从香山云邸旁的小溪经过,叫醒了这间别墅沉睡的人。 迟妍梳洗好自己,挽上发髻,穿上香云纱制作的旗袍,下去了一楼。 那时,温涉已然在沙发上等着了。 他身上的衣着也很正式,一袭黑色的高定西装,又将头发梳成了很是正经的背头,原先的鹰眉在此刻露出后,衬得他的气质更是清冷万分。 迟妍看了看手中拎着的礼品盒子,决定主动打破两人之间越发微妙的氛围。 但在她准备靠近时,沙发上的人却突然起身。 他目光轻扫过她手里的东西,随后,率先一步走向屋外。 清泠水声下,他的话音不轻不重:“该出发了。” 又是这样…… 连正眼都不瞧她一眼。 不知怎么,从几天前开始,温涉对她突然就冷了许多。 偶尔在楼下碰面,他也是基本将她无视,也不再遵循礼仪同她打招呼。 以前两人不熟,他这样的行为尚且正常,但现在两人的关系怎么也算有新的突破了,怎么反而开始冷却了呢? 迟妍蹙起眉头。 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惹这位大少爷如此不快的? 难道是跟那天晚上有关…… 迟妍不敢再想,连忙跟着出去了。 外面的花园里,停着两辆车,似乎是有了些分歧,温涉正在同司机大叔说些什么,面色染着无奈。 迟妍过去询问:“怎么了?” 司机回:“是这样的小夫人,原先的安排是少爷和您各一辆,再是保镖们一辆,现下其中一辆坏了,我和少爷正在商量如何安排。” 迟妍愣了一下。 按理说,她和温涉坐一辆即可,可他现在也不知道到底在闹什么别扭。 迟妍不想勉强他,心底也确实有些生气了:“没关系的孙叔,我和保镖们挤一辆就行。”说着,她要往后面那辆走,但才将将转身,手腕就被身侧的人握住了。 “坐一辆吧。省得到时候记者拍到你和保镖挤一块,会说我怠慢了我父亲的遗孀。”说完,他放开她,率先坐进了劳斯莱斯的后座。 阳光穿透云层,暖洋洋地洒在他的胸膛下方。 他身姿端正,骨骼分明的双手交叠在一块,指关节虽然泛着微微的粉色,但它的冷意还残留在迟妍的手腕处。 她努力缓了缓自己心中的一股气,但还是没缓和好,于是她绕到车的另一边坐进去,与温涉离得远远的。 这几天,她一直在缓和两人之间的气氛,给彼此一个台阶下,只是没想到这个人压根不领情。 那不领情就不领情吧。 她也懒得搭理他。 想着。 迟妍望着窗外,只留给身旁人一个圆满的后脑勺。 大约半个小时后。 左侧车窗传来轻轻的“笃、笃”声。 温涉刚想转过头看去,这时,车子一个大拐弯,他的肩头上稳稳地靠过来了一颗脑袋。 瞬间,自带情慾的香水味,丝丝绕绕缠在他的心头。 温涉眼睛依旧望着前方,然而,上下滑动的喉结,暴露了他此刻所有的躁动不安。 他的眼底冷意多了几分。 看来,他猜得没错。 这个女人身上的香水味是特殊调制过,让闻过它的人,会不自觉地为之着迷。 想必,当初她就是靠着这样的手段,勾引了他的父亲。 才让那个曾承诺不再娶的温驰徵,在坚守十年后,娶了这个女人。 没想到她现在还贼心不死,将这一套用在了他的身上。 温涉忍不住侧头看着她紧闭的双眸处,声音很轻:“那就让我看看,你对我,究竟会做到什么地步。” * 迟妍一睡着,便深陷梦境之中,无法脱离出来。 一会儿,是小 时候的孤儿院里。 宁若雪握住她的手,露出小虎牙,笑意盈盈的:“阿妍,我求爸爸妈妈收养了你,以后你就是我的妹妹了,以后我会保护你的,谁也不能再欺负你。” 一会儿,是三个月前…… 一场蓄意的买凶杀人案,致使美国一处本是平静安乐的街道,突然陷入枪林弹雨里。 宁若雪刚从超市里买完橘子出来,就被一颗子弹贯穿了身体。 像雨后栀子那样鲜活的女生,彻底没了气息,而她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是:“阿妍,我不在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梦境里响彻迟妍悲痛的呼喊,期望能唤醒自己最重要的人。 这时,随着梦境外的刹车声响起,她整个人也因惯性往前一个趔趄、惊醒。 大睁的眼睛里,是迷蒙又充盈的泪水,而她未能彻底从梦境中脱离,双唇一启一合,低声呢喃着“若雪”。 思绪还未从悲伤中脱离出来,她有些迷惑于眼前为何不是美国街头,而是……在劳斯莱斯的后座。 下一秒,她回想起了现实里的所有,以及包括此刻正坐在自己身侧的温涉。 想到自己刚刚可能在梦里喊出了若雪的名字,她连忙慌张朝右侧看去,于是那双惊慌又含泪的眼,就这么对上了看着她的温涉。 温涉本也是在认真地看合作企业递过来的策划书,没想到原本靠在他肩头上的人会忽然惊醒,更没想到她此时此刻会这么委屈且受伤地看着自己。 好像是在控诉自己这几天对她过于冷漠。 温涉平稳的呼吸忽然变重。 最后,他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我……” “你做噩梦了。”温涉略微思忖了下,“还一直在叫温玹的名字。” 迟妍愣了一下:“是吗?” 温涉点头,又冷淡地看过来:“如果真那么想他,就早点对我交代他的行踪。等我将他接回来后,你还可以和他共同生活一段时间,然后希望你就此消失在他……和我的世界。” 见温涉旧事重提,迟妍心里一紧,连忙道:“可这里还不是很安全。” 欲缠 第15节 “我在,他就不会不安全。除非你指的不安全因素……是我。” 温涉冷然地与她对上视线,里面已然不见任何怜惜。 迟妍很想说“是的,就是你”,但此刻仍要佯装出故作坚强的伤心之相。 “虽然不知道这几天你到底是怎么了,但如果……是我哪里做的让你不高兴了,还希望你可以提出来,我会改的。”说话间,她让自己的眼泪要落不落,显得尤为柔弱无助。 温涉避开与她对视,在一阵冗长的沉默后,留下淡淡的一句:“就当我是在发疯吧。”随即,他推门下车。 留在车里的迟妍凝望着他高挺的背影,良久后,也随之下了车。 此刻,福利院外已经聚了好几家记者。 一见到温家的车来,他们纷纷围过来采访。 而迟妍就像只吉祥物一样,远远地跟在温涉后面,偶尔也会对询问她的记者点头微笑或是应答两句。 直到温涉、记者还有园区的工作人员走远,迟妍才从这种需要面对镜头的煎熬里脱离出来。 她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准备休息,这时,有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跑过来,许是惯性使然,她没能站稳,“啪叽”一声,摔在了迟妍面前。 迟妍来不及愣怔,连忙过去将她扶起。 小女孩明显是摔疼了,一开始还能忍哭,但后来许是觉得丢了脸,呜呜地抹起了眼泪。 “诶,你、你别哭啊。” 迟妍不太会哄人,此刻手足无措极了。 后来,在一番思忖后,她还是先拿出纸巾帮她擦掉眼泪,又拿出水果软糖,递了一颗给小女孩:“宝宝乖,不哭了~这糖果很好吃的,你尝尝看。” 果然,有了好吃的来吸引走注意力,小女孩很快就止住了哭泣。 她接过水果糖,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迟妍,迟疑些许后,放进嘴里轻轻嚼了起来。 迟妍看着她为糖果着迷的模样,不免想起了温玹。 他也像这个小孩那么大,而且远比这个小孩要黏她。 想着,迟妍伸手捏捏面前肉嘟嘟的小脸蛋,故作搞怪:“这么可爱的小朋友怎么会一个人在外面?就不怕山上突然来了……嗷呜~一只大老虎把你吃掉吗?” 原以为眼前的小朋友会像温玹那样被自己逗得咯咯笑,谁知她压根经不得用大老虎吓,小嘴一瘪,嗷地再次哭了起来。 迟妍慌得双眸都睁大了几分,她先是四下张望周围,生怕自己的“恶行”被其他人看到,又忙不迭地继续哄身前的小朋友:“宝宝乖,不哭不哭,是姐姐错了,姐姐不该吓你。” “刚来就随机吓哭一个小朋友,宁若雪,你到底哄没哄过孩子?”温涉不知什么时候去而复返,双手插着兜,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迟妍干愣着,想到两人正在“冷战”中,便保持不想搭理他的神情,继续哄着身前的小女孩。 可惜,依旧没什么效果。 温涉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孩子抱起。 他哄孩子的声音很轻:“不哭了。坏姐姐才会被老虎抓走,乖孩子只会收到她心爱的礼物。” 许是人生来爱美好的事情,又或是对“礼物”好奇,小女孩乖乖停住哭泣。 温涉朝一旁的保镖伸手。 保镖得到信号,拿了只盒子过来。 迟妍好奇地伸长脖子一看,发现是只十分精致的洋娃娃。 小姑娘收到这份心爱的礼物,终于甜甜出声:“谢谢阿涉哥哥。” 温涉清冷的脸上难得有笑意。 他戳戳小女孩的脸蛋,难得温柔:“去玩吧,等会记得和哥哥姐姐们一起来吃饭。” “嗯!”小姑娘点点头。 温涉放下她,目送她跑开。 迟妍见此情此景,出声好奇:“看来你经常来这儿哄小朋友?”所以刚刚的小女孩不仅知道他的名字,还与他那样亲昵。 “我经常来这……的这件事,很让你意外吗?”温涉回眸看她。 迟妍愣了下,而后诚实点头。 温涉嗤笑一声,往前走:“比起成年人的尔虞我诈,孩童的世界至少天真无邪。” 这话,很明显是在点她。 迟妍憋了气,准备说些什么。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微微侧身朝温涉身后看去。 只见另一群人浩浩荡荡走来。 为首的是个气质优雅的年轻男人,他手盘着珠串,身上是禅意风的盘扣衬衫,脸上有些病态的白,看上去反而添了些柔美。 而他眉眼间还有份让迟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仿佛与他在哪见过。 “阿涉。” 来者唤了温涉的小名,声音不咸不淡。 温涉转过身去,也是语调淡淡地回应:“小叔。” 迟妍这才意识到过来的这位,原来是温家第四子,温驰聿,也是解秽宴上自己去接,但因发生意外没能接到的小叔子。 迟妍从温涉身后走出,礼貌地打了下招呼:“小叔。” 温驰聿愣了下,显然是才注意到有另外一个人在这,但下一瞬,在看清迟妍的脸时,他的神色徒然从淡漠转为惊愕。 变化之明显,就连温涉也察觉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小叔,又看向迟妍,眼神暗含疑惑。 迟妍只觉有些尴尬。 她误以为这位小叔也和其他温家人一样,不满自己的存在,于是很识趣地准备暂时作别离开,未料,此刻能令她毛骨悚然的两个字,从这位小叔的嘴里吐出—— “迟……妍?” 第13章 祝福 短短一瞬,迟妍像是炸毛的猫那样,神经紧绷起来,指甲也在不知不觉间嵌进了掌心里。 她在心里把所有的纰漏都想了一遍,也没能从自己认识的人里,淘出眼前这张脸。 所以自己……究竟和温驰聿有过什么交集? 为了防止身旁的温涉察觉出什么,她快速调整好状态:“小叔怕是认错了人,我叫宁若雪,不是迟妍。” “宁、若、雪?”温驰聿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聪明如他,也能从迟妍陷入惨白色的面色中,感知到现在并不是相认的好时候,便笑道,“我只是想问你一句,你的妹妹迟妍,现在在哪。” 迟妍愣了下,继而明白了这是温驰聿悄悄给自己的台阶。 虽然不知道他有什么用意,但她只 能顺坡下驴:“小妍在国外学习,小叔认识她?” “嗯,是旧友。” 随后,他看向温涉,转移话题,“小涉,关于修建新福利院的事宜,我想和你再谈谈。” “好。” 迟妍也无心去理清温驰聿是自己的哪个旧友,她趁机作别:“那你们聊,我先去给孩子们派发礼物了。” 温涉看向她默许了她的行为,但沉寂的目光里带着浓烈的审视,似要看穿什么。 这一眼让迟妍很是不安。 她心虚得转身就走,以免有其他情况再出现。 只是走远了,她都好似能感觉到来自身后那两道视线的灼烫感,最后她顾不上脚疼,跑得飞快。 而停在原地的温涉在足足好一会儿后,上前一步,挡住了温驰聿凝视宁若雪的目光:“看来小叔对我家小妈,很是一见如故?” 温驰聿面上微微一笑,却看不到他眼底的情绪:“确实有一见如故的感觉。” 温涉的神情完全冷下。 温弛聿伸手掸去他肩头上落叶,淡淡道:“都已经是温瑞的掌权人了,怎么还学不会喜怒不形于色?” 温涉没工夫与他在这演绎叔侄情深,只开门见山道:“你要什么,都可以来争来抢。但别打她的主意,她是我父亲的人,动她就是动我大房的脸。届时,我不会跟你客气。”说完,他转身离开。 而温弛聿留在原地,轻轻拨动指间的佛珠,良久后,笑意浅浅地出声:“阿妍,我终于……找到你了。” —— 迟妍在给孩子们派发好礼物后,便是上台演讲。 虽然知道今日来的人大多会看在温瑞的面子上进行捐助,但她还是想让更多人关注到福利院孩子们的状况,所以演讲时很是声情并茂,并以曾经自己在福利院看到过的那些孩子的经历,加以修饰,一一讲述给台下的富豪阔太们听。 最后,她总结:“这里的每个孩子,都在渴望亲情,渴望被爱,渴望不被丢弃,渴望一个家庭。希望在座的大家,还有网络上的朋友,能多多关注福利院里的孩子,一起帮助他们以后人生之路不再黯淡、孤单。” 迟妍知道自己后面的话并没那么好,但也是她发自内心的希望。 随着她话音落下,场下响起零星的掌声。 迟妍深吸一口气,正打算再说些什么来缓解此刻的尴尬,台下忽而响起了两道沉稳大力的掌声,还带动了其他人一起为她鼓掌。 一时间,雷鸣般的掌声响彻整个会堂。 而那两道掌声的主人…… 是观众席最前方且最中央的温涉和温驰聿。 迟妍朝他们感激一笑,再次出声邀请在座的人:“明晚,我们将会在温瑞集团旗下的维多利酒店,进行慈善拍卖会,还望诸位能够莅临参加。” 说完这些话,她从台上走下,坐在了温涉的身旁。 原本以为这大少爷不会搭理她,谁知他在起身上台时,低声夸赞了她一句:“讲得很好。” 迟妍难得从他的嘴里听到一句人话,不免对着他的背影愣神许久。 忽的,另一侧的温驰聿开了口:“回到曾经自己待过的地方,很有感触吧。” 欲缠 第16节 瞬间,迟妍陷入惊恐。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信誓旦旦、信心满满地回来香岛,就是认定除了宁家人,没人会熟识并知晓自己一个孤儿的底细。 没想到,温驰聿不仅知道她不是宁若雪,还清楚她在这个福利院待过的事情。 也就是说,她在他那已经毫无秘密可言了?难不成他提前调查过她?! 可为什么温驰聿没在温涉面前拆穿自己? 是因为自己对他有利用价值,还是…… “我不知道小叔是什么意思。”迟妍面不改色,暗暗试探,“宁家在破产清算前,我也算家庭美满,所以不曾在福利院里待过,兴许是小叔认错了人。我是宁若雪,不是别人。” 温驰聿深深看了她一眼,片刻后,嘴角弯起一丝弧度:“好,你是宁若雪。” 面对这样高段位的男人,迟妍脸上的笑靥开始出现破碎的迹象。 好在温涉及时回来了。 对于此刻的迟妍来说,冷言冷语的温涉甚至比看不穿心思的温驰聿,更让她自在些。 温涉俯下身凑近她,用不轻不重的语调,若有所指:“看您在这也待不下去,不如跟我一起去帮孩子们做点陶艺,用在明晚的拍卖会上。” 迟妍忙不迭地点头:“好。”随即起身,紧跟温涉离开。 而温驰聿感受到迟妍对自己的抗拒与疏离,忍不住垂下眼睛。指腹轻擦过下唇,却等再抬眸时,眼底显现出一抹明显的灼烫。 —— 走出会场后,温涉始终走在前面。 修长的身影步步沉稳,冷然的气息途经哪处,哪处的温度好似降了几度。 想起刚刚在台上演讲时看到的情形,他神情里的不悦几乎要溢出来。 虽在此前,他曾多次告诫自己不能再对宁若雪有过多关注,但眼睛还是忍不住朝她在的地方看去。 只一眼,他便看见了温弛聿朝宁若雪微笑,而宁若雪的神情是惊恐又窘迫。 看得出,她对那个人是不熟且抗拒的。 这也能证明,两人之间并无不可告人的关系。 想到什么,他停下脚步,朝身后低着头的宁若雪看去,语调不似往常那样冰冷:“刚刚温弛聿跟你说了什么,让你那么害怕?” 迟妍愣了下。 他在台上都看到了? “没说什么。” 她要尽量淡化“迟妍”这个名字,在温家的存在感。 温涉也没逼问:“温弛聿是个名副其实、远近闻名的商业疯子,被他盯上的猎物,很少有安全脱身的时候。” 迟妍懵懵的:“什么……”意思? “难道你看不出,温弛聿对你的眼神……不清白吗。” 这话让迟妍原先被隐去的惊恐,再次浮现。 温涉嘴角勾起,微微俯下身看她,语气戏谑到了极点:“我家小妈真是秀色可餐,谁见了都心生爱怜。” “你……” “宁若雪,请你记住自己现在的身份。你是温弛徵的女人,之前是,之后也是。”说着,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推门进了艺术教室。 迟妍愣在原地,脸上有抹愠怒难以泄出。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一声。 是应熙发来的消息—— 【密钥装置过两天就送到了,到时候还有一封信,那是若雪见我回国,让我帮忙转交给温弛徵的,但现在他们两个都没了,这封信就交给你吧。】 迟妍回了个【好】,准备推门进去。 这时,门却从里打开了。 早上摔在她面前的小姑娘跑了出来,手里还举着一只刚捏好的软陶制品。 “姐姐姐姐,这是小絮做的,送给你和阿涉哥哥!祝你和哥哥白头到老,幸福美满!”小女孩奶声奶气,像是提前练习了许多遍,才将这句话说得没有那么磕磕绊绊。 但这番话……用在她和温涉身上,多少不合适吧? 迟妍掩去脸上的尴尬,随后蹲下身伸手点点小孩沾了泥的鼻尖:“礼物呢,姐姐收下了,不过祝福的话嘛……其实我和你阿涉哥哥不是夫妻,我是他的小妈,你叫他哥哥的话,应该叫我阿姨。” 洛星絮一脸懵:“可是姐姐你看上去比阿涉哥哥还要年轻,怎么会是他的妈妈?” “额……”迟妍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小妈”这个词。 “那姐姐,你和阿涉哥哥是一家人吗?”洛星絮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歪头眨巴了两下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 迟妍点点头。 算是吧,至少目前是。 “那囡囡的祝福就没有给错!”洛星絮指着小陶人里的男生,“这是阿涉哥哥,阿涉哥哥旁边的是漂亮的若雪姐姐,这个宝宝是你们的宝宝。你们这样的好,以后一定会是最幸福的一家三口!” “……” 事到如今,迟妍也不想跟小孩子“明辨是非”了。一切大家开心就好。 “你俩在聊什么?” 这时,后方传来温涉的声音。 洛星絮转过头,欣喜地向温涉展示自己做的陶人玩偶,准备同他介绍自己作品的寓意。 迟妍吓到,立马起身一把捂住她的嘴巴,防 止那些童言无忌过了温涉的耳朵。 “唔唔!!!”洛星絮抗议。 迟妍则尴尬地对温涉笑了笑:“没什么的。” 温涉嗤笑一声,过去将小朋友从迟妍手里解救,并接过她手里的软陶:“哥哥收下你对我们的……祝福了。” 说完,他回过头,看向脸色惊愕的女人,嘴角带起一抹似笑非笑。 第14章 夜梦 洛星絮送完自己的祝福后,开心地跑回了艺术教室。 而走廊里,只剩迟妍和温涉两人面面相觑。 温涉将那“三口之家”塞到她手里:“既然是小朋友的一番好意,您就收下吧。” 迟妍垂眸盯着手里的软陶,总觉得这是颗烫手山芋,但最终并未拒收这份好意。 她对温涉做出邀请:“不如一起去帮孩子们做点软陶制品吧?我想,从温大少爷手里出来的工艺品,全城爱慕你的女孩子,大抵都会卖个面子。” “你这话搞得像是要我去……卖身。”温涉转身往艺术教室走。 迟妍以为他生气了,连忙追上去劝说,却见他自说自话:“那就卖一个吧。” 他套上围兜,又将手臂朝她伸过来。 迟妍不解。 温涉歪头示意:“帮忙卷下袖子,刚刚指导了几个孩子捏东西,弄脏了手。” “哦。”迟妍上前,耐心且细致地帮他卷起衣袖。 而温涉的视线落在她长而浓密的睫毛上,又看向那泛着高光的鼻梁和抹了树莓色唇釉的双唇。 他的喉结忍不住滑动了下。 这时,低头的人抬起双眸,明亮的眼睛里带着哄人的调调:“好了,温老师请吧。” 温涉强制自己挪开视线,落座,拿起泥胚在转盘上开始塑形。 迟妍笑着挽起衣袖,也在一侧捏起了小玩意。 大约一小时后,温涉双手捧着的玉壶春瓶初具雏形。 而迟妍看着自己手里捏了半天才有点模样的小狗戒指,顿时觉得有点儿拿不出手了。 就在她准备重新捏个像样的物件时,手机震动了几下。 是个陌生号码。 迟妍选择挂断,但不多时,对方又打了过来。她只能去到走廊外面接听。 电话接通后,苍老而严肃的声音在对面响起,是温城。 “明天的慈善晚宴上,秦家女儿秦知影也会参加。到时候我将会让她提前去映月阁里等着,等温涉喝醉之后,你负责把他扶进那个包间里。” 听着温老爷子的盘算,迟妍的心开始发沉。 或许自己真的是他随手拿来的一颗用来对付温涉的棋子,也是最不值一提的炮灰。 “老爷子,我怕是不能……” “劝你在拒绝我之前,好好想清楚,你藏在龙峪湾的那孩子……” 听到这句话,迟妍像是被泼了一桶冷水,从头到脚都在泛凉。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温涉都不曾找到的温玹,老爷子竟然那么轻松地说出了具体位置。 也就是说,温玹现在约等于在他手上。以他的手段,他想怎么搓磨她都可以。 “可我这样做,温涉不会放过我的。” “你交了这份投名状,我自然会保你。” 迟妍深呼吸一口,妥协了:“我做。” “你放心,小玹再怎么也是我的孙子,我不会对他做什么,但前提是,你也把我当一家人。”说完,温城冷笑着挂了电话。 欲缠 第17节 而迟妍忍不住望向屋里正在花瓶上描摹着图案的男人,心里越发沉闷。 她说不清自己此刻到底是什么滋味,兴许是怜悯,也兴许愧疚。 最终,想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她得速战速决了。 不放过凶手,也不再被迫去做那些连累无辜的事。 想着,迟妍重新走回艺术教室里。 温涉见她回来,站起身道:“正好,公司有急事,我得回去一趟。这里就交给你了。” “这么突然?”迟妍佯装意外,来掩饰自己此刻并不自然的神情,随即点头,“好。你去忙你的,等把孩子们的陶器烧制好带去维多利亚酒店后,我也会回家的。” “嗯。”温涉应声离开。 而迟妍在小朋友们的起哄下重新落座,只是已经无法像之前那么开心了,她的心情是被老爷子威胁后的极度憋屈。 她想,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事用来自保,不能就这么因为这场威胁,直接打乱所有计划。 —— 等温涉再回到香山云邸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整个屋子只有零星的几盏壁灯亮着,除了外面水流声外,一切都很安静,静得仿佛只有他一人生活在这。 恍惚间让人觉得,这次的生日好像和以往也没什么不同。 温涉掩去眼底的落寞,将拎着的外套挂到手臂上,准备越过客厅上楼。 这时,一抹熟悉的淡香飘入他的鼻息中,他猛然顿住脚步。 那是…… 很多年,都不曾闻到的那个味道。 温涉忍不住闭上眼,迷醉在这抹白兰香里。 它与宁若雪身上的白兰味并不完全相同,而是和…… 温涉重新睁眼,里头带着一丝不确定。 他循着香味来到客厅的茶几前。 只见一盏星星夜灯下,有只通体晶莹剔透的方形玻璃瓶立着,瓶口处悬挂着月亮和兰花的水晶挂坠,还用深蓝色的丝绸绑了蝴蝶结,里面的液体是很清新的浅蓝色。 他弯腰拾起压在香水瓶下的卡片,阅览上面秀雅的字迹—— 【阿涉,祝你生日快乐。这是我为你重新调制的涉月。虽与你母亲为你特制的涉月并不完全一样,但已经是我力所能及之下最像的了。希望你能喜欢。——宁若雪】 不知怎么,温涉的心好似被一只手温柔地挠了下,酸酸、痒痒的。 但下一瞬,警惕心起,他柔和的面色变得清寒深沉,冷眼看向二楼。 看来是有人给宁若雪出了主意,让她从涉月下手,来讨他的欢心。 可她以为这样,他就会放下对她的戒心吗? 不过…… 她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是冲着温家家产?还是冲着…… 那个念头让温涉不敢深思。 他沉下动荡的心,深吸一口气,拿起香水拾级而上,敲响了主卧的门。 然而良久,里头都没人过来开门。 温涉拧紧眉心,当机立断推门进入。 如果此时此刻宁若雪不在家里,那就与他心底的猜测对上了—— 她来香岛,一定是在谋划一些不可告人的事。 可大约等他迈入主卧三米,只身进到一抹暖色的灯光下时,他的脚步猛然顿住。 温涉侧首看向那扇磨砂玻璃,后面正若隐若现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影影绰绰、不甚清晰,但前凸后翘的婀娜身姿却刺得扎眼。 浴室里的女人正举着双手,似在穿套吊带睡裙。 柔软的丝绸从上至下滑过她的皮肤,坠在她的小腿处,随着她的动作飘动,又好似荡在看者的心里,轻轻痒痒地扫过,一下又一下。 温涉愣在原地许久,久到连他都发现自己有些失控,最终,他强势收回僭越的目光,沉着脸转身离开。 温馨的卧室恢复到冷清的空荡,仿佛无人闯入。 紧接着,浴室门打开。 迟妍从里擦着湿发走出。 在看到开着的房门时,她不解地嘟囔:“今晚的风那么大吗?怎么还把门吹开了。” 她过去将房门重新关上。 而一墙之隔处,是隐入黑暗的温涉,他目光深邃地凝视地面,不知在想什么,只缓缓喘出的呼吸又沉又烫,似在平复身内的躁动。 当夜,有雷雨骤至。 有人在雨声里美美入睡,有人却不知辗转反侧于多少个旖梦之中。 不仅梦见了不该梦见的人,还与她做了本不该做的事。 一梦清醒,男人看见天花板上泛着窗外池塘的潋滟水光,而自己的身下带着能感触到的温热与潮湿。 他想,梦见那个场景和那个女人的自己,大抵是疯了。 —— 香岛的天气近来总是反复。 夜半的风雨将树叶花瓣打了一地,天明时,刺透云层的阳光又灼烫着人的肌肤。 好在海风吹来,气温并不燥热。 迟妍趴在车窗上,享受着这段从回到香岛开始便难得的放松时刻。 刚刚享用早餐的时候,李妈告诉她,温涉又是一 早出的门。 哪怕之前说好两人一起做造型,一起出发去酒店,他也没履约,独自前行了。 想来是昨晚自己的“礼物”,并没能收买他的心。 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她并没有半点值得温涉对她动恻隐之心的地方。 而今晚,她就要按照老爷子的要求,对温涉做那件事。如果不幸被他知道,以他现在对她的厌恶程度,怕是会直接让她消失得神不知鬼不觉。 可她没办法。 在对不起温涉和保护温玹之间,她只能选择保护温玹。 不久后,车停在了维多利亚酒店外。 那些原本正前往酒店会堂的富商,纷纷停下脚步朝远处的这辆劳斯莱斯看来。 不是车有多稀罕,而是香岛特有的定制车牌:vincent。 那是温家大少爷温涉的英文名。 围观者中,不乏喜欢八卦的人,在看到打开的车门里有道婀娜的倩影时,不禁好奇地与身旁的人交谈—— “那是温涉的劳斯莱斯,里面那个光是身影就很漂亮的女生,怕就是他娇藏的那位女明星吧。” “应该是了,气质体态都不错,看着像是学过舞蹈。” “都用名下的豪车载着人过来了,这相当于是官宣了啊,看来我们香岛娱乐圈要出一位众星捧月的富太太了。” 这时,一道凉薄又傲慢的声音打断了一旁三人的交谈。 温舒云嗤笑一声:“那哪是温涉的小情人,那是温驰徵的遗孀,温涉的继母,宁若雪。” “啊,那么年轻?”有人惊叹,“这看着可跟温涉差不多大。” “那就要问我那个大哥了,好端端的,老牛吃嫩草,找了个可以当女儿的老婆。这不,自己归西了,妻子倒是还年轻得很。” 温舒云尖酸刻薄的话,让周围听见的人,都不敢搭话。 温驰徵死了,温涉可没死。 而且自温驰徵死后,温涉这个纨绔子弟一改往日的懒散乖张,处处是雷厉风行的狠,要是被他听到他们这么议论他父亲的是非,怕是今晚都得横着出去。 温舒云见没人搭腔,也知道这几个人没那个胆子得罪温涉。 但她温舒云也不是什么好得罪的! 温涉敢把香叙从她手里夺走,还塞给那个女人,就是明晃晃地打她的脸。 她现在是动不了温涉,但还动不了这个女人吗? 温舒云将高跟鞋踩得啪啪响,一路往台阶下走去。 彼时,迟妍正撩着裙摆,在保镖的护送下,优雅地拾级而上。 待她走到一处平台时,恰好看见了迎面而来的温舒云。 果真是冤家路窄。 迟妍心里嗤笑,面上是一副懒得搭理的淡漠。 她想绕道而行,却未料温舒云横跨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到底给温涉灌了什么迷魂汤,不但把香叙给了你,还让你来主持这么重要的慈善晚宴?”当初知道这个消息,温舒云简直是气笑。 一个在香岛毫无根基的女人,也值得温涉一而再再而三给她扶持。 明明现在整个香岛,就该她温家三小姐得到所有名媛富太的追捧,而不是让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到一个寡妇身上! 一定是这个女人给了温涉什么利益退让,才让温涉这么看重她。 迟妍侧过头来,傲慢地看着温舒云,嘴角忍不住勾起:“我是温驰徵的太太,是阿涉的继母,我主持今晚的慈善晚宴理所应当。”说着,她蹙起眉头,“不过你怎么来了,我记得我的邀请名单里,没有你。” “你!” 欲缠 第18节 迟妍笑容坏坏的、姿态又优雅地朝不远处的酒店安保招了招手。 安保连忙小跑着过来到迟妍面前,尊敬地唤了声:“温夫人。” “今天来宴会的宾客都无比贵重,你们一定要好好注意安保问题,没有邀请函的……”迟妍看着眼前的温舒云,嘴角勾起,“一概不许让进!” “是,温夫人。” 交代完,迟妍微笑着看向温舒云,随即提起裙摆准备离开。 温舒云简直气炸。 她下意识朝前伸出一脚,踩在了迟妍的礼服拖尾处。 她让她丢人,那她也让她不好过! 而迟妍显然没想到温舒云会使出那么“脏”的招数。 身后的拖尾被硬控,她控制不住摇晃的身躯朝后摔去。 眼见就要摔下十几级台阶,这时后方伸来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腰,阻止了她的摔落。 迟妍下意识看向突然现身的温涉,一时间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温涉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将她扶正,而后冷眼看向温舒云,语调冰冷:“之前你的软饭男友推我小妈下水,我以为他进监狱已经算是给了你警告。没想到姑姑依旧贼心不死。是觉得我爸去世了,就可以不用再将他的人放在眼里了?还是觉得自己能力够大,可以在我们‘孤儿寡母’头上作威作福?” “我不是……” 温舒云从没见过温涉如此词严厉色的模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温涉也并没有给她开口辩解的机会。 他朝身后的保镖吩咐:“你们几个,把我的小姑送回温宅,请老爷子好好管教管教他的女儿。” “是,先生。”几个保镖上前,将温舒云围住,其中为首的,对她做出了“请”的的手势。 温舒云觉得自己到底是个长辈,而温涉半点面子也不肯给她,气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话音凉薄:“温涉,姑姑算是记住你的所作所为了。你有能耐就护这女人一辈子,否则迟早落得跟你老子一个下场。” “这点,不劳姑姑操心。你还是担心下,怎么把软饭男从局子里救出来,或是……哪天亲自进去陪他。” “温涉!”温舒云怒斥。 她还想说点什么,但周围的保镖架起她就往台阶下带离。 一时间,小广场上只有温舒云渐行渐远的怒斥声,滔滔不绝、十分刺耳。 好在今晚的宾客都不敢惹事生非,早在安保的引路下,提前进了酒店里。 目睹此情此景的也就迟妍和温涉两人。 见风暴渐息,迟妍稍稍远离了温涉,语调淡淡:“谢谢帮忙。” 未料,温涉却是压迫感十足地朝她走近一步。 高定的皮靴差点也踩到她的裙摆。 迟妍面上岿然不动,但暗暗收回了比较靠前的一只脚,想离他远一些。 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此刻的温涉还没从刚刚的寒意中抽出来,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和一份……让她无法忽视的侵袭感。 所以,她只能主动撤退。 就在她以为自己裙摆之下的动作很是隐秘时,温涉忽然长腿一迈,再度追随。 两人间的距离也再一次挨近。 迟妍的呼吸忍不住停滞。 “阿涉我……” 她出声准备打破此刻越发诡异的气氛,但下一秒,身前的人忽然脱下外套,披到她身上。 迟妍刚想拒绝,但意外闻到他的外套上,竟然带着一抹涉月的味道。 她错愕抬眸:“你……”不是不喜欢她做的这瓶香水吗?怎么还喷上了。 温涉却是转身就走,连给她询问一句的机会都没留。 迟妍愣在原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着装,有些不解。 是她穿得有些暴露吗,不然为什么他会脱外套给自己?还是这位大少爷觉得这二十七八度的天,她会冷? 迟妍想不明白,也就没在原地纠结太久,她紧了下身上的外套,继续往宴会厅走。 至于温涉,则独自去了洗手间。 他目光深邃地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大脑里抑制不住地回忆起昨夜在梦里与宁若雪的那一幕幕旖旎。 良久,他出声嘲讽:“温涉,你是缺女人了吗?” 不然为什么会在昨夜的梦里对那个女人抱以那样的想法?为什么刚刚在看到她露着的双肩时会想起昨晚与之相似的那场梦? 真是、疯了。 唾弃完自己,温涉像是下定决心般,冷沉着黑眸走向宴会厅。 他想,既然自己是缺女人了,那么至少该去试试接触别人。 他凭什么要和他爸一样,也沦陷在宁若雪这? 第15章 下药 一轮明月高悬于维多利亚港湾之上,海岸边如明珠闪耀 的酒店里,来来往往皆是这座港城的富商贵胄。 前厅是富商们高谈阔论的聚集地,后厅则是迟妍一手操持的拍卖会。 她在小厅外迎接富太们的莅临,见现场即将满员,她也不再等还未到场的人,准备提前关掉会场大门。 这时,她的目光被对面旋转楼梯上的两道身影吸引。 只见是温涉和一个女生正有说有笑地往二楼走。 嗯…… 精准形容的话,温涉还是一贯的面无表情,而女生有说有笑、娇俏可爱。 不过两人看似亲近,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就在迟妍心想温涉是更换追求目标了吗的时候,身旁忽然响起一道酸溜溜的声音:“身在豪门,有时候就是要忍受男人的三心二意。” 迟妍不解地看向来者,发现对方是之前在香叙见过的女生,秦知影。 “小妈,您说是吧。”秦知影补上自己的话。 迟妍忍不住干笑一声:“秦小姐说笑了。还有,我们之间并不是很熟悉,您的这声小妈,实在有些折煞我了。”说着,迟妍要转身进去。 但秦知影下一句话,让她顿住了脚步。 “今晚的事,小妈愿意帮忙,就说明您很认可我这个儿媳。既然您认可我,我自然也是要认可您的,这声小妈,你担得起。” 迟妍垂下眼眸,忍不住攥紧身侧的拳头,随即抬眸一笑:“今晚来之不易,还望秦小姐好好把握。” “当然会。” 秦知影很是自信地应承,随即绕过迟妍,姿态高傲地进到拍卖会场里头。 而迟妍目光落在温涉背影消失的拐角处,心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一份失落,但她无法纠结于自己为什么会感到失落,因为她还要继续体面地操持接下来的拍卖会。 二楼宴会厅。 温涉陷在黑色皮质的单人沙发里,静静地看着楼下正在举办拍卖会的厅堂。 玻璃是单向的。所以他可以毫不避讳地直视台上那抹婀娜的身姿。 明明之前宁若雪还乖乖穿着他的西装外套,但没想到上台后就把他的衣服丢在了座位上。 此刻的灯光尽数落在台上,使得她整个人白得耀眼,而那光滑的双肩也让人觉得…… 真是刺眼。 温涉的眸色都深了许多,漆黑的瞳孔里是绵延不尽的欲念。 其实刚刚,他有试着允许别的女人靠近自己,但怎么也过不去心里的坎。 他想,万一呢。 万一她对他也有点意思,自己可不能……脏了。 “温大公子,明明是你组的局,怎么也不跟我们互动互动,一直看楼下拍卖会啊!”这时,一旁的沙发塌陷下来,发小谢悬递过来一杯红酒凑到温涉嘴边,“这一屋子的美酒美人,难道不香吗?” 温涉目光落在面前的这杯酒上,他淡淡地看着谢悬,嘴角勾起一抹笑,让人捉摸不定他的心思。 谢悬悻悻地准备把酒拿开。 谁知温涉接过酒,极其干脆地一饮而尽。 谢悬愣住了。 不过这份错愕没有持续多久,他欢呼一声进行掩盖,而后连忙让对面的女生过来给温涉续酒:“快快快,机灵着点,给温大少爷倒上,今夜我们不醉不归。” 此刻,包间里的气氛已经被点燃,俊男美女搂作一团。 唯独温涉始终一人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着酒一边观察楼下的人。 —— 在结束拍卖会后,迟妍收到了来自老爷子的指令:【温涉已醉,去把他从包间里带出来。】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之前也想过,为什么老爷子会让她来做这个刽子手。 想来是因为温涉的保镖只允许她无条件靠近温涉。 温涉难得对她敞开的一处心扉,马上就要变成刺向他的刀了。 迟妍心不在焉地往二楼包间走去。 谁知道刚进去,她便看见一个女生正将醉得不省人事的温涉从沙发上架起来:“温少爷,我扶你去隔壁休息吧。” 欲缠 第19节 温涉睁开混沌的双眼,仔细瞧了瞧那个女生,最后蹙起眉头,用手没轻没重地将其推开,并说了句:“你不是她,滚开。” 女生猝不及防被推倒在地。 她也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迟妍,似乎觉得有些难堪,她连忙起身从另一侧跑了。 迟妍则忍不住紧了紧握着门把的手。 有些担心她现在过去…… 会不会和那个女生一个下场? 但没有犹豫太久,最终她还是走过去蹲在了沙发前,轻轻晃了晃温涉垂着的胳膊,轻声细语:“阿涉,我是小妈,你醉了,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醉眼朦胧的人侧首看来,审视了她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她对他有没有恶意。 不久,他抬手想捧起她的脸,试图看得更真切些。但在即将挨近时,他像是怕烫到那样,停住了手。 迟妍侧首看了眼他的掌心,又回首看他被热酒熏红的脸,无奈轻哄:“阿涉,拍卖会结束了,我们该回家了。” “嗯……” 温涉轻声回应,只是盯着人的眼神越发黏腻。 看来他现在醉得不轻,怕是谁都不认识了。 想到要将这样的他,丢进秦知影所在的“虎狼窝”里,迟妍忍不住一声叹息。 不过,没办法的。 她救不了他,她能救的也只有温玹一人。 想着,迟妍准备起身动手。 未料这时,温涉突然猛地拽了下她的手,她猝不及防摔趴在他身上,与那双深如黑渊的瞳孔两两相对。 迟妍慌了神:“温、温涉。” 却听下方的男人,沙哑了声音,好似在乞求她:“别丢下……我。”说着,他拾起她的手,用脸蹭了蹭她的手心,极尽依恋。 这一幕,让迟妍的平静如水面的心,泛起涟漪。 她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对这么大一个男人,产生一丝莫名其妙的…… 母爱? 真是荒谬至极。 迟妍闭了闭眼,强迫自己狠下心来,而后二话不说架起男人往外走。到了外面,她还特意支开了温涉的两个保镖。 在走进电梯后,她便给自己做起了心理建设—— 温涉跟你并没有什么关系,无论待会发生什么,那都是温老爷子的安排,你也是被逼无奈。你在温家始终是个局外人,你要做的,就是守好温玹的财产,调查清楚谁是害死若雪的凶手,旁的与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可是,接下去她的每一步都很沉重。 随着电梯升到十五楼,迟妍的心脏闷闷地沉底。 她侧首看向昏醉不醒的温涉。电梯的暖光落在他的鼻梁上,昔日冷冽的人,竟在此刻也萌生出一份温和来。 这几日的相处,他也算是帮自己颇多。她这样做……真的好吗? 可她不这样做,温玹怎么办? 温玹是宁若雪最在乎的人了…… 想到这里,迟妍把半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往上提了提,勉力架着他走向走廊尽头的包间。 不过还没走两步,肩上的温涉忽然朝一旁歪去。 虽然男人看着精瘦,但身躯的重量不可小觑。迟妍被连带着,摔靠在墙上,成了温涉撞向墙体时的缓冲垫。 而温涉的身躯在贴合她后,脑袋也依偎在了她的颈间,灼热的酒气逐渐丝丝缕缕地纠缠在两人之间。 迟妍被吓到,心脏咚咚狂跳。 “温、温涉?”她试图将他托起。 但男人醉意熏熏地轻轻在她耳边吐息,还喃喃地喊着:“若若……”说着,还将她紧紧抱住。 迟妍的鼻尖被迫抵在他解了三颗纽扣的衬衫上,无限接近他露在外面温凉的锁骨。 此番亲昵,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他刚刚是在喊周婼颜吗? 那个……让他爱而不得的女明星? 想到这点,迟妍又有些不忍心伤害他了。 可就在她陷入纠结之时,手机再度震动,是老爷子的电话。 接听后,对面只一句:“快把他带进去包间,如果不想再也见不到你儿子的话。” 迟妍果断摁灭电话,架着温涉往对面走。 她接受在这件事上,自己会成为一个难以被饶恕的恶人。 因为两相对比,她更接受不了,宁若雪最重要的人,会因为自己的犹豫,受到生命威胁。 她将温涉带进那扇门里,并把他放到了单人沙发上。 温涉睁 着一副迷蒙的眼抬头看她,像是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对于这样的他,迟妍不禁满满愧疚。 她飞速说了声“对不起”,随后径直带上门离开了套间。 那身影慌乱得如同落荒而逃。 也因此,她并未看见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原本沙发上醉酒的人,眼眸从迷惘变得清澈,再到冷冽与厌世。 他其实一早就知道了老爷子的计划。 因为从他爸被害身亡开始,这个岛上就多的是想把他也铲除的人。所以他提前在老爷子身边安插了人手,一来是可以保护老爷子,二来就是防止老爷子有一天会算计到他头上。 当然,他也知道在这件事上,老爷子是怎么威胁的宁若雪。 所以她会为了亲儿子选择背叛他,也算得上是无可厚非。 只是没想到之前她对他的那些温柔和袒护都是假的,自己竟然还有些陷了进去。 甚至刚刚可笑地试探她,喊她若若,企图能得到她的一点回应。 真是可笑至极。 那么等他脱身后,就先拿宁若雪开刀吧。 他会让宁若雪知道,背叛他的下场! 也算是警告自己,不要再相信任何人。这世界没人会坚定地站在他这边。 这时,寂静的套房里响起“嗑哒”一声。 不远处的卧室门开了。 一抹穿着浴袍的纤细身影从里施施然走出。 秦知影晃着红酒杯,目光从容地朝沙发看来,满面是对即将得手的猎物的轻蔑。 只可惜,她的双眸在与清醒的温涉对上后,不仅笑容僵在了脸上,就连眼眸也没藏好里头满满的惊恐。 “看来,很意外。” 温涉站起身,双手插兜,走向秦知影,“意外于我没有醉酒,也意外于你和老爷子的精心谋算即将落空。” “阿涉我……”秦知影着急解释。 但温涉并没有给她辩解的机会。 “我生平最讨厌别人算计我,但凡参与这件事的人,秦家、谢家我都不会放过。”温涉把玩着口袋里装着的那枚软陶戒指,漫不经心,眼底却泄出凉薄与狠意,“我家老爷子算计我,是因为我是他亲孙子,我不会拿他怎么样,但你们秦家……活腻了?” 不同于迟妍这边所感受的,是温涉温和的一面,旁人从耳闻到眼见,对温涉的认知都是他生性冷漠、手段狠厉。 秦知影吓得连忙上前握住温涉的手臂:“阿涉,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从小就喜欢你,我们两家不是早就说好了么,我和你是联姻的对象,谁都改变不了。” “滚开。”温涉冷眼看向她的手。 秦知影吓得立马松开。 温涉嘴角勾起很细微的一道弧度:“你和秦家与其在我身上花费时间,不如直接对准我爷爷,我爸要了个可以做他女儿的女人,我爷爷也不是不可以要一个可以做他孙女的。” “温涉!”秦知影气急败坏。 温涉也懒得跟她在这里废话,转身留下一句:“让你爸回去做好准备,别在我手里死得太难看。” 秦知影眼眸含泪,伤心至极。 她一把将红酒杯重重放在茶几上,傲气不已:“反正今天你是出不去的。爷爷已经找人锁住了门,等明天记者过来才会打开,到时候我和你联姻的消息也会被放出去,我注定会是你的未婚妻,你的妻子。” 温涉嗤笑一声,下一瞬,他快速回身过来,干脆利落地敲碎茶几上的玻璃杯,拾起碎片直接抵在了她的脖颈上。 随后,他偏头看向不远处发着红光的摄像头,与观察着这个房间一举一动的人对视。 而秦知影没想到温涉会这样做,等反应过来后,失声尖叫:“温涉!你干什么!” 温涉对摄像头后的布局者冷声道:“想让她活命,就开门。如果想让明天香岛的头条是【温秦两家继承人相携殉情】,那您就尽管留我在这。”说着,他将那块碎玻璃与秦知影的脖颈越发挨近。 秦知影在感受到脖颈前传来的疼痛后,吓得哭喊起来,乞求爷爷开门。 最后。 在温涉的掌心开始往下滴血时,房间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温涉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只留软了腿的秦知影一人在房间里,愤恨又屈辱地望着他的背影。 但温涉并没有走出多远。 因为他早就体会出来,老爷子让谢悬给他的酒水里,加了一些“佐料”。 药效早已发作,只不过期间他一直在强忍。 欲缠 第20节 是以在经过一个拐角后,他再也撑不住,狼狈地靠墙滑坐下去。 热意腾起,温涉烦躁地扯开自己的领带丢到一旁,冷然又炙热的眼神里,是泄不掉的火。 倒也说不清里面是怒火,还是……慾火。 他的思绪渐渐昏昏沉沉,疲乏得即将合上双眼,失去意识。 直到忽的传来一声“叮”。 那像是一道天外之音,将温涉从火海和迷梦里撕扯回来。 他意识到是对面的电梯门开了。 温涉很想看清来者。 但现在的他不仅抬不了头,就连挪动身躯的力气都没有,只有心口的火,越聚越多,多得像是要喷发出来。 就在温涉撑不下去即将倒下的时候,一抹极淡、却能在此刻安抚他的白兰香飘了过来。 他怔住,勉力抬头。 心里却是不敢相信—— 那个值得大卸八块的女人,回来找他了? 第16章 救赎 “阿涉, 你怎么样了?” 身前的人长着一张纯白小白兔的脸,看似无比关心他的境况。 这番场景,愣是谁看了都得称赞她一句, 真是关心继子的好母亲。 但温涉还记得,刚刚她将自己丢下的决绝模样, 比丢个垃圾都还要干脆。 真是虚情假意。 他冷情地拂开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也瞧见了她眼底为此划过的一丝错愕与自责。 但只片刻, 她作出一副低姿态的温柔模样,恳求道:“阿涉,之后你想怎么对付我都可以,但现在你乖一些, 让我带你离开, 爷爷那估计已经派人过来了, 你听话, 我马上带你出去。” 话音落下,那女人蹲下身凑过来,想将他从地上扶起。 温涉已经没有力气拒绝。 尤其是她身上那本就十分贴合他味觉的白兰香,犹如密密麻麻的针那样, 刺入他的心脏, 而后扎根生芽, 生出……慾念的芽。 他控制不住自己想与她亲近的念头。 所以他再度挣扎:“别……碰我。” 迟妍见他如此抗拒自己, 有些没办法。 但看着后方渐渐升上来的电梯, 忍不住将心一狠,用力将温涉从地上架起, 往一旁的货梯走去。 直到电梯门关上, 她才失了力气, 但整个人也被温涉的重量带着往一旁摔去。 好在这一次,温涉稳住了, 也没将她推开。 此刻,男人撑靠在电梯壁上,而她靠在他的怀里。 迟妍抬头想要询问他的情况,却在猝不及防间与他四目相对。 封闭的空间里,有什么在悄然生长。 不得不说,温涉是一个很好看的男人,骨相优越、双眸狭长,英挺的鼻梁下是一张不算薄的唇,看上去好亲极了。 最后一句话的念头在她脑海里划过后,迟妍条件反射般想推开他。 但下一秒,她的后腰贴上来一只宽大的手心,将她往回按,让她再次贴上他的身躯。 “温涉我……”迟妍慌忙看去,想说点什么来化解此刻临界的氛围,却见头上覆下一层阴影。 她吓得闭上眼。 但预期里脸上会出现的触感没有出现,倒是肩膀上传来他越发灼烫的呼吸。 没等迟妍反应过来,一抹温润又疼痛的感觉在肩膀处腾起—— 他在咬她肩膀泄愤。 她猝然皱紧眉头,原本想呼疼,但又生生地忍下了,没有喊出一声。 她想,她现在是该承受他的愤恨。 疼痛让她的眼眶里渗出湿意,而求生欲让她最终还是出手推了推他:“阿涉,疼。” 好在,温涉很快放开了她。 迟妍侧首看向自己的肩膀,那里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牙印。 “我中了药,手脚都没力气,不然现 在就不是咬你一口用来泄愤那么简单了。不过……宁若雪你不该回来的,你知不知道这一回来,你会面临什么。” 这一点,迟妍很清楚。 是对温涉的背叛,也是对老爷子的叛离。 先不说在温涉这里会得到什么报复,就是老爷子也不会放过她。 但…… 刚刚在电梯里她接到了应熙的电话,她已经成功转移走了温玹。 所以她已经没有把柄留在老爷子的手里了。 她不想当圣母,也不想亏欠任何人。 而那个被她亲手送进套间里的温涉,就是现下她所有的亏欠,所以她要回来救他。 当然她更清楚的一点是…… 一旦老爷子的目的达成,温涉绝对不会放过充当打手的自己。 她也是在抉择,到底跟谁站在一条线上。 但现在,一切都有答案了。 “温涉,你能庇佑我和小玹吗?” 她示以柔弱和无助予他,“你爷爷用阿玹威胁我算计你,我也是没办法了。没了你父亲的保护,我和阿玹可以说朝不保夕。你也是阿徵的孩子,我不想看到你成为一颗棋子。所以我回来了。” 温涉嗤笑一声,凝望着她,久久没有说话。像是不信她的话,又像是不在意她的命。 这时,电梯停在负一楼。 门一打开,就是两行彪型大汉站在那。 迟妍以为是老爷子的人,下意识挡在温涉身前。 但后面的温涉将她轻轻推开,勉力往外走了几步。在即将摔倒前,从队伍末端走来的贺星许连忙上前将他架住。 迟妍也想上前扶住温涉,却被贺星许狠狠瞪了一眼。 她僵住动作,不敢再靠近。 贺星许则冷声吩咐保镖:“带上这个女人,一起出发去云雾海岸,别让她跑了。” “是!”两个保镖得了命令,将迟妍看押着塞进了一辆豪车里。 而贺星许架着昏过去的温涉坐上前头的跑车,一脚油门驶离了这座金碧辉煌的囚笼。 —— 正值涨潮的时间,风吹浪打在礁石上,不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昏暗的天地间好似有一场风暴在酝酿,企图席卷走天地间孤独飘零的物体。 温涉泡在圆形浴缸里,看着窗外的萧瑟、感受着周身冷水的浸润,一时清醒,一时发昏。 忽的,他好像听到房间门开了。 他侧头看去,只见身着一袭白色蕾丝吊带睡裙的宁若雪正缓步过来,室内的灯光照在她身上,圣洁又纯慾。 她走过来坐在浴缸边,弯下腰来拂水,池水荡丿漾,泛起涟漪,一层层撞着他的腹面。水平面本没什么变化,但他能感觉到浪花不断升高,带着他身内的慾。 宁若雪今夜这一身实在太过清凉,尤其是弯下腰之后,身前露出了大片的白,可她的神情像是没有发现这一点,依旧圣洁。 温涉忍不住呼吸一滞。 他瞥过眼不敢看她,怕自己多瞧一眼都是对她的玷污。 “出去。”两个字,是他现在仅有的克制。 未料,沾了冰水的纤细手指抵上他的下颚,强迫他转过头去。 她的白兰香倾袭过来,盈满了他的鼻息。 那双近在咫尺的眉目如月色朦胧,又如远山清绝,而瞳孔里仿佛盛着黎明的晨露,秋波潺潺。 “阿涉,确定要我出去?” 她的语调里,更是充斥着一份对他心意的明了与玩丿弄。 这样的她,让吃过亏的温涉简直爱恨不决,不想接近又难以舍弃。 “记住你的身份,你是我父亲的女人。”他听到自己这样说。 但下一瞬,她灼热的气息扑洒在他的双唇上,那双端庄的眉眼撩人万分。 她毫不掩饰对他的引诱:“可我……也可以是你的女人。” 随着女人的音落,浴室里水花四溅。 原本坐在浴缸上的女人已经被温涉揽入水中,捞到了他的身前。 她白皙的月退分开,跨坐在他的双膝上,而她的双手也圈在他的脖颈处,姿态亲昵又纯洁。 她张唇微喘,喷洒出来的蚀骨兰香越发张扬。 欲缠 第21节 温涉知道这一切是梦,但他此刻甘愿自己为慾沉沦。 纠缠在这深夜时分,越发难以割舍。 直至紧绷的一切,到了临界点,大坝的墙开始崩塌,里面的水倾泻下来,长久冲刷。 温涉是被冷醒的。 他看到自己依旧身处浴缸,刚刚的温暖自梦境散去后,一起从他的身内被抽离,让他抓不到一丝余味。 不知怎么,他很想去见见宁若雪。 想着,他起身跨出浴缸,在一番简单冲洗后,换上居家服,走出房间。 未料恰好碰见了来敲门的贺星许。 他看到突然打开的门也懵了,结巴着:“你、你好些了吧?” “嗯,好了。怎么?” “就……这次犯事的毕竟是你小妈,我一个外人实在不太好问责。”说着,贺星许指了指一楼的下沉客厅,“现在僵持在那呢。” 温涉垂眸一看,俊眉蹙起。 只见宁若雪双手被缚着,坐在地上,垂着脑袋休息。看着就好像是朵高贵的白兰落在了泥地里。 温涉用手肘敲了一下贺星许,压低声音:“她怎么睡在地上?” 贺星许一脸不可置信:“她都那么对你了,你还在乎她睡地上还是沙发呢?” 温涉不置一词,顺着楼梯往楼下走,径直去到沙发前。 他弯腰将熟睡的人打横抱起,放到沙发上,取来毯子给她盖好。 而贺星许看着他的所作所为愣了下,很想扯开温涉脸上的面具看看还是不是他。 他认识的温涉可不像是这样一个对犯错者如此温柔的人。那些凡是触及到他利益的,他都是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哪会像是现在这样的“母慈子孝”模样。 “她对你做的那件事,你打算就这么揭过了?” 这个问题,其实温涉也问过自己。 但回想起电梯里,她求他庇佑的模样,还是让他起了恻隐之心。 只是这个女人不太好把控,哪怕之前再是温柔再是软,倘若真被逼急了,也是只会咬人的兔子。 他暗暗捏紧拳头,有些犹豫。 是继续留着她,还是杀鸡儆猴? 向来杀伐果断的人,在此刻陷入两难。 —— 次日天明,窗外阳光和煦,风平浪静,一切都是温暖的景象。 迟妍睁开眼,先是环顾了一遍装修典雅的客厅,再是准备起身去找人询问温涉的情况。 未料,牵一发动全身。 脚脖子和手腕处传来的疼,让她意识到自己仍被限制着自由。 她咬唇皱眉,企图挣脱束缚。 这时,对面玄关的门打开了。 温涉领着两个助理模样的人走进来,风尘仆仆的,看上去并没有因为昨晚的事情而影响身体。 他快速穿过环形走廊,将坐在下沉客厅里的她视为空气,直到要拐角时,才淡淡瞥了她一眼。 “阿涉……” 可他并未搭理她的呼喊,只叫住两个女佣,对着她们吩咐了一些事项,随即离开,再无回应。 迟妍叹了口气。 她现在真是进退两难。 不但出不去,而且出去了,也是落在老爷子的手里。 可她必须要回到香山云邸,拿到解密装置,探寻真相,如果温涉没有嫌疑的话,她把温玹接过来,让温涉好好照拂他,然后把美国发生的事情告诉他。 如果他是个有心的,也能帮忙找到幕后的真凶。 若他有嫌疑,自己也必须得在这段时间讨好他,让他消除对自己的怀疑,然后等她搜集完证据,对他一击即中。 在她思考之时,年轻的管家拿着剪刀过来,朝她友好一笑:“小夫人,我来帮你解开束缚带,你忍着些疼。” 迟妍点点头,把自己的手递给她,又装作不经意地询问:“阿涉那……方便我过去找他吗?” 管家摇摇头,很是郑重:“少爷说,不许小夫人靠近。” 迟妍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又问:“那能告诉他,我 想回一趟香山云邸吗。” 管家面色有些为难,在犹豫些许时间后,选择全盘托出:“少爷交代过,这几天为了小夫人的安全,您只能待在别墅里,哪也不能去。” 看来…… 她是被软禁了。 迟妍暗暗攥紧拳头,有一种凌迟她的刀终于还是落下的洒脱。 “知道了,我会待在这里,哪也不去。” 至少手脚已经被解开了,也算是他给她的一份体面。 她会再等等,等他愿意坐下来与她好好谈判一场。 —— 潮起潮落,朔月西沉。 转眼过去两天,温涉依旧没再出现。 期间,迟妍让管家和保镖转达了不少次关于她想见他的念头,但都石沉大海了。 很显然,他在报复她。 他想让她也感受到被丢下,且被不闻不问的滋味。 迟妍知道要温涉出面见自己,不是件容易的事。 她没有别的把柄和底牌能让故意躲着她的温涉回来与自己见一面,便只能从当天中午开始拒绝进食,说等温涉回来再吃。 那时,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认定了温涉会让她饿上两天才回家。 未曾想,当晚她刚洗完澡,他便回来了。 她走下楼时,温涉已坐在了餐厅里。 他面前还有份打包回来的牛排,冒着热气,显然刚出锅不久。 “坐。”温涉用下巴示意,声音冷淡又疏离。 迟妍拉开椅子,乖乖就坐。 她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酸涩。 或许温涉也曾愿意与她有亲人间的温暖,但终究是被自己消磨了。 “对不起。”她由衷地道歉,也向此时完全清醒的他道歉。 温涉仍旧面无表情。 他端起一旁泡好的茶给抿了一口,低哑出声:“这段时间,我说服了自己,要好好接替父亲,照顾你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妈。但没想到,你最终会站在我爷爷那边……我不管你有什么苦衷,我最反感被背叛,从来没人能在算计我之后,安然离开。” 迟妍呼吸一滞,放在桌子上的手用力紧扣,垂下的眼眸里也染上一份慌神。 温涉的话语再明显不过,如果今天自己说的做的,不能让他满意,那么自己的下场只有一个。 彻底消失在香岛,物理意义上的。 她深吸一口气,暗暗掐了下自己的大腿,让眼睛瞬间充血染红,显得凄楚可怜:“阿涉,我知道我做的事情,不值得你的原谅。但阿玹是我和你父亲唯一的联系,他如果出事,我将失去活下去的念想。我想如果那天老爷子以你的性命作要挟,你的母亲也会做出与我一样的选择。阿涉……” “所以,我要你做出选择。”温涉抬眸打断她的话,眼底有一抹狠意,“要么,永远消失;要么……以后就像陪伴温玹一样,安分地待在我身边,永不背弃。” 迟妍还有一堆陈情的话堵在心里,神情愣怔。 他说,要她像陪伴温玹那样陪伴他? 看来自己的话还是打动了他。 温涉缺少母爱,身边除去那个算计他的爷爷,他能感受亲情的地方并不多。 自己以后也该针对这点,好好把握才是。 而见她没回答,温涉的手指轻轻点着桌面,目光里是步步紧逼。 于是,迟妍点了头:“以后我会安分待着,努力做阿涉身边最亲近的人,好好陪着你,不再背弃。也希望阿涉能护我和阿玹周全。” “你护我,我自然也护你。”说着,温涉举起喝过的杯盏,递了过来。 迟妍明白他的意思,接过他的茶,一饮而尽。 她想,他们之间也算是达成同盟了。 有他护着,总比单打独斗好些。 温家远比她想的复杂,她至少得与温涉维持好表面的和平。 “但是……”迟妍装出为难的模样,“如今我叛变了老爷子,他一定会记恨我。” 温涉将牛排推到她面前:“不急,先吃饭。” 迟妍闻到了那股很香的蛋白质的味道,肚子不争气地叫唤了一下。 她没有拒绝,拿起刀叉开始享用美食。 这时,温涉又推过来一只妆点精致的盒子:“这只手表送给你,里面有定位,连续敲击屏幕两下,能联系上保镖,敲击三下,能联系上我,遇到危险说不定能保你性命。” 迟妍看着那镶了一圈钻石的手表,心下明了。 欲缠 第22节 这相当于另类的监视。她只能等办完事,再找机会丢了它。 “谢谢。”答谢完,她收下手表,继续吃饭。 一时间,餐厅里安谧极了。 落地灯只够照亮垂首吃饭的女人,而男人全然陷于光后的黑暗里。 他借着阴影,能够静静地凝视前方的人,半晌后,眼底的挣扎终于倾泻散去。 宁若雪一定不知道也永远无法知道,过去的两个深夜,他是如何与理智的自己纠缠撕扯,才给了她一个生的机会,也给了她一个能留在他身边且最后一次可能背刺他的机会。 —— 次日一早,别墅里来了位不速之客,温城。 迟妍躲到门后暗暗探头,而温涉则走向客厅里的爷爷。 彼时,老爷子面色严肃地摘下帽子,露出花白的发,脸上的沟壑浸润着他多年在商场上奋战的狠厉。 随着他的落座,女佣端上来一杯盛满水的茶。 温城见了,冷笑一声,目光落在自己孙子身上:“你可真是好大的本事,那天竟敢用知影的命威胁我。” “这不是跟您学的吗?您用温玹的性命威胁宁若雪,还用我父亲遗孀的性命逼我事后不敢对她发作。”温涉的神情是漫不经心。 但老爷子听了,当即痛心疾首地怒斥:“我逼你和知影联姻是为了谁!你爸先我一步离去,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如果你背后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家族撑腰,在我百年之后,还有谁能护你!” 温涉像是听到了好笑的话,一阵嗤笑:“护我,可真是一个稀奇的词。从小到大你护过我几回,也多亏你从未护过我,我活到现在自然也不需要人护着。” 老爷子似乎自觉理亏,转移了话题:“这三日,你大刀阔斧地围剿秦氏集团。难道不是在向整个香岛宣布,我们温家和秦氏关系破裂吗?你知道这会对温瑞造成多大的损失吗?” “我向来乖张顽劣,你逼我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会鱼死网破。别以为我爸去世了,你就能拿捏我,就算没有温家,我手里也有我母亲的黎氏。” “混账你混账!”老爷子破防又气急,连忙高举拐杖,作势要揍温涉。 温涉并未躲避。 而老爷子的拐杖也始终僵持在半空,没有落下。 最后,老爷子作罢:“不管你还有什么脾气要发,趁早把你小妈放了。也被想着把事情再闹大,传出去不好听。” “原来您这次过来,是来息事宁人的。”温涉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而后笑道,“那好啊,把西岛的项目交给我,别让你的私生子插手。” “混账东西,他是你小叔!” 温涉也不惯着,直接起身对一旁的保镖道:“送客。” 老爷子无可奈何:“行。我答应你的条件,但我要见宁若雪一面。” 温涉看向女人在的房间,点头:“可以。” —— 十分钟后,迟妍被女佣引导着走向了老爷子在的西厢房。 她的内心愤懑且忐忑。 老爷子这次要求见自己,也不知道抱着怎样的目的。 让人不可思议的是,温涉竟然愿意让她和老爷子独自在一起,他就不怕老爷子又给她下达什么任务吗? 就在迟妍愣神时,老爷子开了口:“这几日,你在这里受苦了。” 面对这份虚假的关心,迟妍只能给他一份面子:“多谢老爷子今日过来替我向温涉通融。” “倒也不是我的主意,是阿聿提醒了我。如今阿徵没了,我确实不该在阿涉的事情上,过多为难你、为难你们母子俩。这件事是爸太过糊涂,还望你能对我这个老顽 固有所谅解。” “爸,您太客气了。不能为您分忧,是晚辈的过失。”说了些官方话后,迟妍将话锋一转,“倒是没想到小叔子能对我如此体谅。” 许是听出了她口中的一份好感,老爷子顿时为自己的小儿子骄傲不已:“那是,不比阿涉混账,我们阿聿向来是稳重又细心的。现在阿徵没了,老二又经不住事,如果有些事,你做不了主意,大可说给阿聿听,或许能得到不一样的见解。” 迟妍愣了下,知道这是老爷子在为温驰聿与她牵线。 但……她身上能有什么价值,值得老爷子费劲跑一趟,对她说温驰聿的好话? “好了,多的话,我也不说了。就是希望在温涉的婚事你能多操点心。” 迟妍点点头:“我尽量。” 最后,老爷子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而留在西厢房里的迟妍仍旧陷在不解中。 难道温驰聿之前真的与她有过交集?还关系匪浅的那种。但为什么她对他毫无印象呢? “笃笃。”忽然身后的门被敲响。 迟妍朝后看去,发现是温涉站在那里。 见她回神,他迈出腿逼近,步履坚定不移。 眼见两人的安全距离被突破,迟妍下意识后退,不时,后腰就抵上了矮墙。 “温、温涉!”她出声制止。 “老爷子亲自登门找我放了你,是我的预料之中,但我没想到要他开口救你的人会是温驰聿。” 迟妍明了。 刚刚她和老爷子的对话,他全程监听着。 “和他之前就认识?”说话间,温涉微笑着用指腹轻轻触碰她肩膀上那处被他咬过的地方,眼眸里却在警告她最好说实话。 迟妍感触到那份微凉,身躯轻微颤抖。 她不敢直视温涉近在咫尺的俊秀容颜,便侧头回答:“不认识他,最多有听阿徵提及过。” 温涉点点头,又用手将她的下巴掰回来:“怎么?很怕我?” “我……” 温涉打断了她的话,补上后半句,“确实,我比他混账。既不稳重细心,又不体谅人。” 再是不了解温家几代人的关系,但现下迟妍也已听出了温涉语气里对温驰聿的那份不甘与酸。 原来…… 他是在吃温驰聿的醋吗?就因为他爷爷夸了温驰聿? 于是迟妍像哄温玹那样,哄他:“他再是稳重细心体谅人,我还是更喜欢和阿涉相处。” 温涉抬眸,布满寒霜的瞳孔,好似有光照入,化出温润。 他深呼吸一口气,随即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快些收拾。回云邸了。” “哦。”迟妍连忙跟上去。 她心里还惦记着宁若雪的信,恨不得立刻飞回去拆开看。 所以一回到香山云邸,迟妍便匆匆去找李妈要了自己的快递,见温涉还未上楼,连忙躲进一旁的佛堂,看起了信笺里的字句。 然而看了不过几行,迟妍就忍不住捂嘴哭了出来。 原以为这封信,会是若雪与温驰徵在异地期间的书信调情,却字字句句都是对她这个妹妹的关心。 信中还提到了一份随信携带的过户原件。 是宁若雪将香山云邸赠送给了自己。 “阿徵,谢谢你在这几个月帮我将香山云邸打造成阿妍心里的家。我想阿妍住进来后,一定会很喜欢。” “自从宁家没了后,她跟着我四海为家。还记得她小小一个为了赶走那些企图绑走我的人,弄得浑身是伤。从那一刻我就暗暗发誓一旦东山再起,就要还她一个家。现在股票赚了钱,香山云邸就是我送她最好的礼物。” “等阿妍回国后,我还要挑选港城里最好最好的男生做阿妍的相亲对象,到时候这个人选就要靠你这个姐夫把关啦。” 后面还要好多的话,都提及了迟妍。 迟妍心疼地将信纸捂进自己的心口,闭上的眼眶里不断渗出泪珠,最后实在憋不住,大哭了起来。 * 上了客厅的温涉略一环顾客厅,没见到刚刚一停车就溜之大吉的宁若雪,不禁疑惑询问李妈:“小夫人呢?” “在佛堂呢。” “佛堂?”温涉微微蹙眉,转身前往。 未料才走两步,屏风里传来了一阵啜泣声,隐忍中透着伤心,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委屈,像是被丢下的孩子那样。 温涉停下脚步,撩开布帘,观察里面的情形。 佛堂正中央是佛像,侧屋挂着他父亲的遗照。 焚香而缥缈的雾气下,他的小妈正对他父亲委屈哭诉。 看来…… 三天里,她还是被吓到了。 哪怕在他面前表现毫无所谓,很是坚强,但一到父亲的遗像前,她还是暴露了自己的无助和脆弱。 也不知道她有多爱他的父亲? 以至于连哭都要到他面前才哭。 温涉的眼底情绪复杂极了,他转身离开,只在心里告诉自己: “温涉。 她不该是你心疼的人。” 然而当夜,回到卧室的迟妍还是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礼物。 特殊到一眼就能锁定是温涉送的。 是那次在福利院由温涉亲手做完又拍卖回来的玉壶春瓶,此刻正放在她的床头柜上。 花瓶里还簪着几支清澈优雅的白兰。 以往她伤心的时候,姐姐都会买花来哄她,说是看见花,会心情好。 难道刚刚温涉看到她在佛堂哭了,所以特意用这个来……哄她的吗? 欲缠 第23节 无论是不是,在前几天的那件事上,她对他都是一个加害者。 既然他愿意与自己今后好好相处,那她不如也帮帮他。 毕竟他在醉成那样的时候,满心满眼都是周婼颜,她确实该弥补下他们。 这样想着,迟妍特意手写了邀请函,找人送去了周婼颜的经纪公司。 对方的经纪人很快加上了迟妍的联系方式,说是三天后便有时间来香山云邸做客。 谁料,第三天一早,准备喜迎贵客的云邸却先来了位不速之客—— 温舒云。 不比之前嚣张跋扈,这次她明显神情谦恭了许多。来时还特意携了一篮水果,说是想为之前的事向迟妍进行赔礼道歉,并让迟妍出一份谅解书,她想将温诺的生父从监狱里接回来。 “不必。” 迟妍将水果篮推回,“我想,我们之间最好的模式就是互不打扰,我没那么圣母心,去谅解一个想害死我的人。” “宁若雪,我都低三下四来求和了,你就坦然接受我的道歉不好吗?再说了,那次掉下泳池你不也没出事吗!”温舒云有些绷不住。 迟妍端起花茶,轻轻吹开花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您也不小了,怎么还不知道一个道理。那就是有人做错事对我道歉,我有权利选择原不原谅。今天云邸忙,我没时间搭理你,来人,送客。” 眼见保镖过来,又要像上次那样把她当垃圾一样丢出去,温舒云连忙伸手:“慢着!” 迟妍不解。 温舒云再度压下脾气。 如果不是因为温涉把香叙给了这个女人,断了她敛财的来源,让她没办法找人脉打点关系救温诺生父,她今天怎么会特意过来热脸贴他们冷屁股。 但现在既然有求于人,她也要做做样子。 于是她将姿态放低,近乎是用求情的语气:“那你让我见见阿涉吧,我生意出了点情况,想让他帮帮我这个亲姑姑。” 听到亲姑姑的字眼,不知为什么,迟妍想到了上次温涉和温老爷子的对话—— “护我?可真是一个稀奇的词。从小到大你护过我几回,也多亏你从未护过我,我活到现在自然也不需要人护着。” 迟妍看向眼前的温舒云,道:“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好好回答,我再选择帮不帮你。” 温舒云蹙眉:“问什么?” “温大夫人去世后,温涉在温家的日子是怎样的?” “怎样?”温舒云思索后,淡笑出声,“身处在各处是明争暗斗的世家大族,他一个没妈的孩子,父亲又另娶了新人,生了新的孩子,你说,他的日子是怎样的?” 从温家几个大伯小叔还有姑姑对温涉的 态度可以看出,虽然他是个锦衣玉食的大少爷,但好像也没比她这个孤儿好太多…… 至少她十岁开始,有父母疼爱,有姐姐宠着。而他,怕是一直被欺负到现在。 迟妍点头了然:“你跟着保镖去后厅等温涉吧,他还没回来,等他回来后,我第一时间告诉他。” 温舒云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她说了句麻烦了,随即连忙跟着保镖往后厅走。 大约又等了半个小时,前面的女佣来报,说是周婼颜的保姆车到了。 迟妍笑着起身去迎接。 彼时的周婼颜已经从车上下来了,跟随引荐的保姆一同走向前厅。 她远比网上的照片美,不仅眉目深邃,笑靥明媚,还有那一袭旗袍,衬得她身段柔美。 这样的女生,难怪让温涉魂牵梦萦,纠缠多年。 迟妍过去打招呼。 “多谢太太邀请。”周婼颜微微颔首,有些许疏离。 这个情况迟妍能预料。 毕竟今天请她过来,实际上是件冒昧的事。 她既不是温涉的亲妈,又是差点拆散这对苦命鸳鸯的罪魁祸首。 况且,她在那些豪门八卦里能拥有的人设,大半是准备设计害人的恶毒后妈。所以周婼颜忌惮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就当回自己家,不用太过拘束。现在阿涉还没回来,我们可以先去花园里吃着甜品等他。”迟妍展示温柔和煦的笑。 周婼颜点点头:“嗯。” 为了今天这一场烛光晚餐,迟妍这三天都在做准备,先是查了周婼颜最近拍的什么戏,她的喜好,再是跟温涉千叮咛万嘱咐这天要早点回家,她要给他一个小惊喜。 所以在等温涉回家的半个小时里,迟妍也算是跟周婼颜聊得有来有回,没有冷场的时候。 既然聊开了,迟妍也打算再聊得更为深入些。 “婼颜,我们阿涉这些年一个人过得不容易,亲妈走得早,而他父亲又常年在海外扩张生意版图,没能好好照顾他,是以他做什么都自强自立,也导致了脾气不太好。但我们阿涉重情重义,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男生,我想……” 还没等迟妍把话说明白,一旁倒是响起了温涉的声音:“难得在你口中听到那么多赞美我的词。” 迟妍连忙观察身侧周婼颜的神情,只见她看到温涉时,眼眸明显亮了下。 有戏! 而温涉走近了才发现迟妍身旁坐着一个人。 彼时的他神色还算和煦,就是语气生硬:“你怎么会在这?” “是我请婼颜来做客的。”迟妍笑说。 温涉没理她,只冷声对周婼颜道:“按照约定,你不能踏足这里。” “我……”周婼颜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垂下眼眸,带着一份无助。 迟妍见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大对,虽不解他们是怎么了,但还是拉开椅子邀请周婼颜落座:“是我初来香岛没什么朋友,特意请婼颜过来陪我说话的。阿涉你别愣着了,快入座吧。” 温涉紧紧盯了她好一会儿,似乎是想确定她说的话不是什么借口,但最终还是听话落座了。 迟妍则坐在了周婼颜的身侧,与温涉是斜对面的距离,这样方便她观察那两个人的情况。 虽然不知道这小两口为什么冷战,但她还是先入为主,觉得是自己之前做的事引起了两人间的矛盾,才让他们这个时候看上去很是疏离。 饭吃到一半,迟妍忽然想起一件事,立马提醒温涉:“对了,你姑姑还在后厅等你。” “她就没有不找我的时候,用不着搭理。”温涉的语气带着不耐烦。 迟妍“哦”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温涉的情绪越来越不好了。 而且自她落座后,她便一直接收到他那道冷冽又窥视的目光,像是要将她心里的活动都看穿。 她只能尽量不去看视线的主人,同时也在复盘自己到底做错了哪一步,为什么温涉并没有因为周婼颜的出现而高兴?两人究竟怎么了? 心下越是不安,迟妍就越想弥补些什么。 于是在饭后甜点端上来前,迟妍特意叮嘱女佣将一瓶包装精致的涉月也一并端到周婼颜面前。 彼时,看到涉月被端上来的温涉,举杯喝酒的动作一顿,那双金丝框眼镜下的黑眸危险了几分,他侧首看向迟妍,神情已有明显的怒意。 迟妍直接点明自己的意图与歉意:“之前我做了对不起你们的事,差点害温涉被迫联姻,还让你们俩闹了矛盾。这瓶涉月虽然不是多么贵重的东西,但也是我耗费几天几夜复刻出来的。我想着阿涉既然喜欢涉月的味道。那么也应该分享给婼颜,希望你们将来……” “够了!宁若雪!”温涉突然从座位上起身,言辞激烈,“你以为你是谁,是我这几天的态度让你产生了幻觉,以为你也配插手我的事?” “我……” 温涉似乎是不想在外人面前再给迟妍难堪,他敛下脾气,起身丢下刀叉离开,只留下一句:“我去抽根烟,你们继续。” 一时间,花园里陷入尴尬。 周婼颜其实自用餐开始后就一直心不在焉。 此刻见温涉离开,她迫不及待地向迟妍表明:“夫人,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和阿涉并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迟妍微愣,以为周婼颜伤心了,连忙道:“不知道他突然抽什么疯,但我能感觉到阿涉是真的很喜欢你……” “夫人,你真的误会了。而且我和温涉没可能,他并不喜欢我,我对他也不是男女之情。”周婼颜将涉月退了回来,“这瓶香水我不能收。” 迟妍彻底陷入了云里雾里。 这时,周婼颜拿起自己的包包:“夫人,待会我还要去拍夜戏,多谢您今日的盛情款待,以后有机会我也请吃饭。我先走了。”说完,她转身快速离开。 迟妍不明所以地待坐在空无旁人的花园里,有一种人到无语时总会笑一下的状态。 不远处的烟花甚至都没来得及开封,今晚的一切就已经落幕。 她在原地待了一会儿,随即愤然起身想去找温涉问清楚他到底发的什么疯! 她一路追赶到了长廊处,对着他的背影就是一顿质问:“温涉,你究竟怎么了?你不是一直很喜欢周婼颜,对她情根深种吗,我好不容易找了机会把人请过来吃饭,你又是闹哪一出?” 前面的温涉刚点燃一支烟,见到她来,犹豫了下后,直接将烟丢在地上踩灭。 他沉默了一会儿,好笑地问她:“宁若雪,到底是谁跟你说,我对周婼颜情根深种?香岛的二流媒体?还是网络的风言风语?” 迟妍一愣,想到什么,竭力忍住自己的怒气反驳:“怎么,难道还是我误会了你?如果你对她没感情,那到底是谁中药后,一口一个婼婼叫得深情不已?非她不可?现在死鸭子嘴硬给谁看。周婼颜现在已经被你气跑了,以后你再也没有机会……” 温涉冷笑着,神情从错愕到了然,随即打断她的话:“首先,我和周婼颜从来都只是利益相关,既没有你脑补的感情纠纷,也没有越界的肢体接触。其次,小妈怎么那么关心我的感情生活?” 迟妍咬了咬唇:“我只是想对那天晚上的事进行一个弥补。我想给你和周婼颜促成一个机会,想让你自由自在,想让你的婚姻不受家族摆布。如果你不喜欢周婼颜,那你到底喜欢谁?” 温涉紧了紧后槽牙,没说话。 迟妍也不指望他会告诉自己,她只恨自己没有调查清楚,就急着把周婼颜请来撮合,说不定还对周婼颜造成了困扰。 她准备先追出去给周婼颜道个歉。 未料刚准备绕过温涉去草坪那时,身前的男人突然发力,将她拉住掼到了后面的白墙上。 但迟妍的后背没有撞墙,而是躺在了一只宽大温柔的掌心里。 海风吹来,拂过她礼服上的双肩。 害得她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眼前挨近的炙热身躯,而忍不住 瑟缩了下。 耳边响起温涉那混蛋的冷嘲揶揄:“小妈这么关心我喜欢谁,是不是只要我说出喜欢的人,你就一定会竭力撮合我和她?” “温涉你……” 欲缠 第24节 “那如果我说,我要你呢。”音落,温涉的鼻尖倾袭感十足地挨近她的锁骨处,灼热的气息也肆意地喷洒在她的肌肤上,像是在标记领地。 迟妍呼吸一滞,因他的话吓得眼眸震动。 第17章 绯闻 温涉不允许她躲闪, 五指轻轻箍着她的脖颈,阻止她的逃离。 迟妍感觉到他的呼吸弥漫在她的脖颈间,又好似在往下移去。 当然, 在此情此景下,她不会觉得是温涉对她有意思。他应该是想报复她、弄哭她。 想也知道, 他应该开始反感她了。 “阿涉, 放开我。” 迟妍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不陷入崩溃,“以后,我不会再插手你的事, 不会再自作聪明, 更加不会再对你造成困扰。” 温涉静静地看着她, 像是想要凝视出什么来, 最后他用指腹挑起她因窒息而不慎落下的生理性眼泪,嗤笑:“宁若雪,明明是你做错了事,为什么始终能站在让人心软的位置上。当初你就是这样拿捏我父亲的吗。” 迟妍愣了一下。 温涉将她放开, 转身准备离去。 但又想到什么, 他转过头来:“不是什么人都能得到涉月, 它对我的意义不同。这点, 希望你能记住。” 迟妍很抱歉:“以后……我不会再制作涉月了。我想它只属于你和你的母亲, 是我僭越了。” 温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就在两人之间陷入死一样沉默后, 不远处响起气愤的怒吼:“宁若雪你给我出来!让我一个人在后厅等了整整一个半小时, 而你们却在这花园里喝酒吃饭, 我都那么低三下四地来求你们了,你们却丝毫不给面子, 如此践踏我的尊严!” 坏了! 迟妍想到了一直等在后厅的温舒云。 她连忙绕过温涉跑回花园。 彼时,温舒云已经在花园里开始发疯。 她毫不顾忌地将桌上的饭餐、酒水还有那瓶涉月,一一扫到了草地上。 看到迟妍回来,温舒云恶狠狠地走过来,就要一巴掌落到迟妍脸上,但迟妍抓住她的手,将她推开了。 “温舒云,你发什么疯!” “你还敢问我?我放下尊严来求你们帮个忙,你们就是这么对待我的?我好歹是温家的三小姐,我爸就我一个女儿。温涉不把我放在眼里,你也敢不把我放在眼里,你什么东西啊。”温舒云恼羞成怒,一把抓起地上的餐盘朝迟妍砸了过来。 迟妍躲闪不及,伸手去挡。 这时,温涉从后闪身过来,用后背替她挡住那份伤害。 迟妍抬眸看向上方因为疼而蹙起眉头的温涉,愣住,懵了。心里的情绪变得极致复杂。 “阿涉……”她低唤着他的名字。 温涉摇头安慰:“无碍。” 这时,周围保镖反应过来,连忙跑来架起温舒云,防止她再伤到温涉和小夫人。 温涉森寒着声音下命令:“把她丢出去。” 温舒云一手扒下保镖的胳膊,一手指着温涉唾骂:“怎么,你和宁若雪是有奸情吗?不然你这么护着这个外人,这么对待我这个姑姑!” “温舒云,你嘴巴干净一些!”迟妍条件反射般想起刚刚温涉将自己压在长廊说想要她的画面,此刻的情绪不免也有些激动,“我和温涉之间不许你泼脏水,我对阿徵的感情也不许你玷污!” 温涉也在这时开口:“想让我护你,你也配?” 温舒云愣了一下,眸色里有明显的心虚。她转移话题:“温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这干什么,我听女佣说,你们请来了周婼颜是吧。你明知道老爷子要把你和秦知影凑一对,却还要违背他的命令。还有你,宁若雪,要是我爸知道你帮着他们俩偷偷在一起,小心你的皮。” 迟妍听着温舒云的控告,神情淡然,丝毫不为之所动。 因为她把温涉从老爷子的控制下带走,就已经彻底选择站在温涉这边了。 温涉则已然听不下去,他深吸一口:“把她丢出去,不许她再踏进云邸一步!” “是,先生。” 几个保镖联合起来,将不肯离开的温舒云架起,一路带出了香山云邸。 黑色的铁门合上,将外面的一切不相干人等与别墅里的祥和宁静隔绝。 温舒云在原地气得大吼大叫:“好好好,你们敢这么对我。我有今天都是温涉和宁若雪你们两个逼的,我不会放过你们!” 温舒云开了汽车锁,准备离开。 然而亮起的车灯,照出树旁鬼鬼祟祟的人影。 “谁?滚出来!” 许是此刻温舒云的气场吓到了那个人,对方磨磨蹭蹭地出来了,手里捧着只相机,有些手足无措。 温舒云一眼便瞧出对方是狗仔,见他这个害怕的模样应该是拍到什么东西了。 “把拍到的照片给我看看。” 眼见对方无动于衷,温舒云提高音调,“我是温家三小姐,我说的话不好使吗?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让你们报社消失在香岛。” 狗仔又怎么会不知道温舒云的来历,怕她真的让自己失业,于是他连忙拿着自己拍到的照片递给了温舒云。 温舒云顺着相机的按键一一点下去,得意的情绪在她神色上荡漾开来。 “温涉,宁若雪,我要让你们身败名裂。” —— 自从温涉在她耳边说出那句话之后,迟妍这几天有意无意地开始躲着他了。 之前还觉得,她不该那么着急地进温涉的房间去寻找密码箱,但现在她只想快些得出里面有没有她要的东西,再决定去留。 如果温涉真的不是杀害宁若雪的凶手,她会坦白自己的身份,告诉他,宁若雪早就在国外去世了,是被人买的凶,也会求他帮忙照顾好温玹,若有余力,能帮她报仇最好。 没有也没关系。 她的力量虽不足以抗衡温家的人,但也绝对会想办法把他们都弄一身脏。让他们整个温家都活在被世人唾骂的世界里。 明明就差一点点,她就可以和姐姐和温玹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明明她就有一个新的家了。 可这些最后都还是被破坏了。 迟妍恨恨地攥着秘钥装置,准备走向温涉的房间。 却在这时,手机接收到一条新闻推送—— #震惊香岛的□□之恋,继子迷恋诱人小妈?# 看到贴子里的打码照片时,迟妍呼吸从平稳变得紊乱,甚至心速也在攀升。 那些……不是她和温涉在长廊里对话时候的画面吗? 虽然那时他们俩并没有真的做多么亲密的事,但从照片的角度看,他们就好像是在热吻。 评论区里有被误导的人,纷纷要贴主爆料这个继子和小妈到底是谁。 纵使还没有出现温涉和宁若雪的大名,但是底下已经开始用一些“雪花”和“蛇”的符号来代称他们。 迟妍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没有害怕,更多的是愤怒。 温家的绯闻,如果没有推手,是一定不会被发出去的。 不然宁若雪的照片早就被曝光在公众的视野里,也就轮不到今天她用姐姐的身份帮她回来找凶手。 所以,是谁要害她和温涉? 迟妍顾不得去温涉的房间找东西,而是往一楼跑。 她想找温涉把新闻压下去。 姐姐不能因为她和温涉沾染上那些乱丿伦的名号。 迟妍神情还算镇定,但了解她的人能发现,她已经慌了神。 就在她下楼准备去等温涉回家的时候,楼下忽然传来他和其助理的对话—— “还没查到是哪个报社干的吗?” “查到了,但他们说是老爷子那边的指示,不肯删掉帖子。” “老爷子?”温涉嗤笑,声音极冷,“不,温家谁都可以不要 脸,唯独那老头最要他的面子,就算上一次的事,他心里有气,也不会用这种损敌一千自伤八百的手段。” “难道是温驰聿?” “是温舒云。”温涉冷声说出这个名字。 “虽然已经叫人黑掉了主贴,但现在网上的相关讨论还在继续发酵,我怕日后对您还有温瑞的股票会产生影响,要不先把小夫人送走,平息一下舆论?” “送走?”温涉迟疑地重复了一遍。 而正听着墙角的迟妍愣住。 此情此景好像是回到了她还很小的时候。 那天她也是听着墙角,打算拿着新学校发的奖状给下班回家的养父母一个惊喜。 那是她第一次被领养。 领养她的夫妻说,永远不会再让她一个人,不会像她亲生父母那样抛弃她。 她才松开福利院妈妈的手,满心欢喜地来到新家。 未曾想不到半年,养父母怀上了自己期盼多年的孩子,怕她的存在会让那个即将出世的孩子尴尬,就商量着想把她送走。 迟妍怕自己又要再次适应一个新家,而新家的父母万一不喜欢她,他们又会把她送走,所以当天晚上她带着陪睡小玩偶,独自一人踏上了回福利院的路。 那天是个台风天,她在风雨里走了很久很久,才磕磕绊绊回到了福利院门口。 但她不敢去敲门,生怕福利院妈妈也不要她,所以只能蜷缩在路灯下,汲取风雨里那微弱的一点点温暖。 好在那天福利院妈妈出来关门时,看到了路灯下小小的她,再次将她收留。 欲缠 第25节 之后她说什么也不离开福利院了,直到……遇到温柔又强大的宁若雪。 虽然关于福利院的事她已经忘却了许多,但这一次仍旧触景生情般回忆起了过往。 迟妍探头好奇地看向楼下,手指暗暗扣紧墙壁。 她等着温涉的后话。 他让她不要背弃他。 那他呢,是否会有一点点与她站在一起面对这次困境的想法。 良久,她听见温涉开口:“你找个安全点的公寓,我找机会跟她谈谈搬出去的事。” 迟妍本来紧紧屏住的呼吸,蓦然一松。 她兀自点头一笑,自言自语:“很好,迟妍,你在哪都是个麻烦。” 她深呼吸一口,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楼下,温涉才迈上两步台阶,忽然收到了好友贺星许的消息—— 【我去,你知道网络上都在传你和你小妈有不伦之恋吗。】 【那些各种污言秽语我都没忍心看。那些造谣的,有说是你和你小妈一起联合害死你爸爸的,有给你小妈写同人皇文的,甚至还有说有你们小视频的。】 【有些太过分的言论我已经叫人处理掉了,你可别让你小妈看到。我虽跟你小妈没见过几次面,但她那么爱你父亲,知道网上的舆论后,一定会伤心的。】 温涉眼眸里的怒火犹如雷暴天交织起来的乌云,密不透风,却足以摧城。 他看了看手中密封得很严实的蛋糕。 这是他打算为昨晚的事向宁若雪赔罪。 但现在看来暂时没有必要了。他得先去除个祸害,再来安内。 温涉叫住路过的李妈,让她等小夫人下楼的时候,把蛋糕给她。 李妈看着提起小蛋糕的温涉时,还愣了下:“可少爷你不是……最闻不得蛋糕的味道吗?” 温涉没回答,而是带着助理直接离开了香山云邸,一路前往城西的监狱。 是他最近处事太过温柔,让温舒云认不清自己的位置,敢对他父亲那么在乎的人下手了。 第18章 底线 温舒云看着网络上对宁若雪和温涉的造谣, 一路哼着歌回家。是自温驰徵的解秽宴后难得的好心情。 只是不知为什么家里停了电,一片漆黑。 她一边脱下高跟鞋一边抹黑往楼梯走:“诺诺在家嘛?怎么停电了,不要怕, 妈妈马上去楼上陪你。” 她正要穿过客厅,未料, 沙发上的人影吸引了她的目光, 后方另有两个高大魁梧的保镖站着。 这一幕,吓得温舒云失声尖叫。 “你们是谁!怎么会闯到我家来的!你们是疯了吗,我可是温家大小姐!” “歘——” 点燃的打火机成了室内唯一的光源。 火光照亮五米的世界,时明时暗, 将周围变得不真不切, 包括火苗后方温涉的那张脸。 在看到是他后, 温舒云松了一口气, 冷笑着:“怎么,不去处理你那不伦之恋,跑我家来干什么。” “看来你很清楚,我为什么过来。”温涉笑着, 声音爽朗, 却足以让听者后背发凉。 温舒云走过去, 坐在温涉对面的沙发上, 丝毫不怯场:“温涉, 你知道的,姑姑我从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啊, 睚眦必报。你让我不爽, 我自然也不会让你好过。你那么在乎你的父亲, 以后你见谁,去哪儿, 都要接受别人异样的眼光。他们口中的你,将会是一个喜欢搞你爸女人的不孝子。温涉,你会被众叛亲离的。” “这么多年了,造谣我的把戏还没玩够?”温涉眼神如常淡然,没有被激怒,“温舒云,你不会以为我不会反击吧。” 温舒云嗤笑一声,并不以为意。 这时,温涉将一只玻璃盒子推到了她面前。 温舒云第一眼还没发现是什么,第二眼吓得尖叫出声,第三眼当她看到断指上纹着自己名字的缩写时,直接从沙发上滑下来,瘫软在地上,吓得捂嘴。 一旁的孙助理凑过来解释:“秦保镖不知天高地厚,仗着曾是温家三小姐的入幕之宾,在监狱里为所欲为,结果惹到一个狠人咬断了他的手指。” 温舒云听此,立刻狠狠瞪着温涉:“你干的?!” “我帮姑姑把他的一部分带出来了,好让您睹物思人。” “温涉你疯了……”温舒云惊恐不已,说话都哆嗦了起来。 温涉站起身,笑着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诺诺还在楼上睡觉,姑姑,为你的孩子学会安静?”音落,他准备离开。 温舒云连忙拉住他的手,再次示弱:“温涉,对不起,姑姑错了,姑姑一定会解决好这个事情,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温涉只是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带人离开。 这时,楼梯间的灯打开了。 温诺小小一个从二楼走下来,揉着眼睛喊妈妈。 温舒云一边按下那节断指,一边连滚带爬跑向自己的儿子,紧紧抱住他。 她一边温柔地哄着自己的儿子,一边双眸含泪空洞地盯着地面。 怎么也没想到温涉会突然那么疯,竟然会拿断指来威胁自己。 她必须做点什么来保护自己和温诺,绝对不能让温涉和宁若雪就这么轻易地踩到她头上! —— 一夜之间,网上关于不伦之恋的猜测,大多数被删了个干净。 但人们对八卦的探索欲,可谓是极致的。 很快各种代称如雨后春笋一般,在网络上继续发酵。 落地玻璃窗前,迟妍独自喝着咖啡,眼睛看着草坪上的蝴蝶,却染满了鲜见的狠意。 今天这个绯闻,如果只牵扯到她自己,她还不至于如此生气。 错就错在主导这件事的人,让网上那些不堪入目的字句,侮辱了她的姐姐。害她姐姐的名字和温涉沾染上了禁忌关系。 很快,迟妍等到了应熙的消息—— 【这件事确实是温舒云找人干的。】 【我按照你的思路在她名下的几个公司里找了一番,发现其中一家爱豆工作室有不少瓜。他们的邮箱里储存着大量财色交易的视频。我将它们一一copy下来了。这个消息一旦放出去,将会是震惊香岛的丑闻。】 【但温舒云毕竟是温家的人,你想要把这个丑闻公布,最大的阻碍……】 应熙后面省略的话,迟妍心里很明白。 她回了一句:【先把证据发我吧,我去跟温涉交谈。】 应熙尊重迟妍的决定,把证据传到了迟妍的网盘里。 当天,迟妍忍着恶心在一 众视频里找了一下午,才在其中找到以温舒云为主人公的视频。 她眼眸泛着凉薄,暗暗将手机攥紧,立刻下楼直奔温涉的书房。 这几天,温涉一回来就会钻进书房处理公务。 她要在里面等他回来。 不过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 绯闻出来后的三天里,迟妍都没能好好休息,是以刚沾到书房的躺椅,她便沉沉地睡去了。 一直到外面的天擦黑,她才如梦初醒。 正当她好奇温涉为何还没回来时,屏风后的隔间里传来了他与其助理的交谈。 他们应该已经到了许久,也聊到了事情的尾声—— “刚刚对温驰聿设下的局,不能有第三人知道。” “明白的,先生。” * 和迟妍刚睡醒时的懵懵懂懂不同,另一边的温涉是密谋过后的肃杀之气。 他接过助理手中新调查到的档案袋,看到上面的“迟妍”二字时,眼前莫名浮现出了宁若雪的那张脸。 也不知是觉得这个名字更适合宁若雪的脸,还是……他想见她了。 这些天,他刻意躲着她,一个是为了避嫌,另一个就是为了控制自己不去想她。 但现在思来想去,该搬离这里的不是宁若雪,而是鬼迷心窍的他。 于是,他顺嘴问了助理一句:“上次让你替小夫人找新的住处,找到了吗,如果还没……” 话未说完,一侧屏风后忽然响起细微的动静。 孙助也警觉起来。 他上前两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脚踹翻前方屏风。 眼见屏风后的人躲到地上,他翻身越过沙发追击过去,快速掏枪对准那个人的后脑勺。 然而,就在他呵斥是谁在偷听时,地上的女人慌乱地转过头。露出凌乱破碎的刘海下那张清丽的面容,在枪口的威慑中,显得柔弱又无助。 孙助眸光微愣,不知该做何反应。 至于“偷听”的迟妍是真懵了。 她刚听到温涉让孙助给自己找新的住处,准备现身承接他的话,谁知下一秒书房里的画风突变。 等她反应过来后,森冷又坚硬的洞口,已经无情地抵在了她的脑门上,像个随时取走她性命的怪物。 这一幕,好像宁若雪出事那天。 马路对面经过的一辆车,也是伸出这样的一把枪,在宁若雪的胸口留下一颗大大的血窟窿。 迟妍没想到四个月前被自己努力遗忘的创伤反应,在这一刻应激起来。 欲缠 第26节 她的身躯忍不住颤抖,脸上逐渐失去血色,无法做出任何反应来保护自己。 直到一抹温暖的怀抱冲过来将她紧紧拥住,为她营造出充满安全感又极其柔软的城池营垒。 温涉一手护着她的头,一手推开那把对准她的枪,呵斥:“别吓到她。” 迟妍哆嗦着抬头,后知后觉地对上方的男人自报家门:“温涉,是、是我。”好似这样说了,她就笃定温涉不会再任别人伤害她。 “我知道,别怕。”温涉温柔地抚摸了下她的脑袋,就像是在安抚几乎吓丢魂的猫。 孙助也很是抱歉地收起枪站到一旁。 直到好一会儿,才为难地提醒温涉:“先生,我们刚刚的对话,恐怕小夫人……” “她是我的人。”言外之意,宁若雪就算知道他一切,他也不会伤害她。 温涉见怀里的人已经吓得做不出别的反应,于是将其打横抱起带去外面的客厅,以防她待在书房里产生更严重的应激反应。 而当屁股落到沙发的那一秒,迟妍犹如惊弓之鸟一样,匆匆推开温涉,躲到对面的沙发上,还用抱枕做以防卫。 温涉朝她靠近的步伐顿住,神情也从温柔变为一贯的审视:“宁若雪,请你好好解释解释,为什么会出现在书房。” “我……我有事,找你有事。”说话时,迟妍的声音有说不出来的委屈,“我很早就在书房等你了,但没等到就睡着了。但是你放心,你们的话我只听到最后一些,其余什么都没听到。能不能……别杀我。” 有了上次的事,再加上刚刚差点死在温涉助理的枪口下。 迟妍承认这一刻自己怂了。 她想,哪天温涉兴致上来了,她确实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上。所以搬走这件事,确实是该提上日程了。 “这里是香岛,不是什么法外之地。纵使安保公司可以申请配枪,但开枪有严格的限制。我不至于为了你,把自己的命搭进去。”男人将这席话说得无情又揶揄。 但至少,让迟妍心底的害怕缓和了不少。 这时,温涉在对面落座,眼眸里是难得的和煦:“说吧,找我什么事?” 迟妍四肢已经恢复了全部的力气,她勉力站起,与他隔着茶几对话:“有两件。第一件,我会按照你的要求搬出去,不给你造成任何困扰。” 一句话,直接封印了温涉眼底的温和,使他的神情再度坠入冰窖:“谁要你搬出去了?”说着,他冷眼扫过一旁的助理。 助理当即绷紧身躯,摇摇头。 “你上次和孙助在楼梯间的对话,我都听到了。我想你们应该已经找好了我临时住宿的房子。我行李不多,随时都能搬走,不会成为你以及温瑞股价的麻烦。” 她也害怕下次自己在这个家走错一道门,说错一句话,就会身死。 温涉闭了闭眼:“我没说过你是麻烦,我当时只是……”向来雷厉风行的人,竟然也有觉得百口莫辩的时候。 他不知道该怎么向宁若雪解释这件事,总不至于告诉她,他这个禽兽确实如绯闻里说的那样,对她有着不切实际的可笑想法吧? 而迟妍见温涉没有继续说下去,主动询问一旁的孙助:“不知道孙助帮我找的房子在哪?” 孙助回答:“在北岛,离香叙很近。” 迟妍点头:“好,那麻烦孙助等会儿亲自带我过去一趟。” 孙助正要点头应下,忽的一旁的温涉出声低斥:“孙——慎——” 在场交谈的两人不约而同朝他看去。 尤其是孙助,看着自家先生黑下来的脸,他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是不是在无意中又做错了什么? 但现下他只乖乖对小夫人道:“不麻烦的小夫人。还请你原谅我刚刚的过失。” “保护阿涉是你的职责,你没做错什么。”说着,迟妍再次看向温涉,冷声吐出,“还有一件。” 温涉有些没好气:“说。” “我不想自己的名字和你的名字出现在桃色新闻上。宁若雪只属于温驰徵,所以,请你务必帮忙清除一些谣言。当然,我也会采取一些手段,转移公众的视线,只是这件事需要你温涉帮我。” 从听到那句“宁若雪只属于温驰徵”的话开始,温涉已经到了极其不耐的时刻,语气也不善许多:“要我做什么?” 迟妍向他展示了手机里的视频照片。 屏幕上的两个人虽然都被挡住了关键部位,但也足以让人看出他们在做什么勾当。 “我和你的绯闻是温舒云造的谣。她是你姑姑,也是你们温家的脸面之一,我想你不会对她大动干戈,但我不可能就这么放过她。我要你什么都别做,任由我向公众曝光她犯罪的证据。” 温涉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疾言厉色的模样。 “上次她差点要了你的命,都没能让你对她出手。这次不过是些不入流的绯闻,你倒是决定对付她了?” “因为她触及的,是我的底线。” 迟妍气急地说出这句话,随即又深吸一口气,“温涉,如果你要阻拦,那么我们的联盟就此中断,你可以随意将我处置。但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会报复温舒云。” 温涉整理袖扣的手一顿:“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而是通知。”说完这句,迟妍没好气地转身离开。 温涉自她走后,便怔怔地看着地面。 一旁的孙助有些拿捏不准现在温涉的心情,尝试着问他:“先生,需要帮小夫人搬家吗?” “她想搬就让她搬吧。” 从刚刚的事情可以看出,如果让她任意拿捏他,今后他只会是她的傀儡。 她以为他是他父亲吗?会对她言听计从? 又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又是含在嘴里怕化了,以至于娇宠出她如今的气性。 他也是时候将自己对她的心意断个干净。 第19章 侵略 闲暇午后, 海港驶来一艘游轮,鸣笛声穿透落地玻璃窗,吵醒了本在沙发上小憩的女生。 不比在香山云邸时的端庄端正, 此刻的迟妍穿着真丝羽毛吊带睡衣,慵懒闲散地躺在沙发上, 松弛极了。 她在外卖软件上随意点了份简餐, 而后继续瘫着等公寓的管家送上来。 今天,是她搬来这的第三天。 虽然日子相对自由一些,但另一个问题也接踵而至。 那就是她该怎么借口回一趟香山云邸,去解开温涉那只密码箱里的谜底。 那时, 她在气头上, 说搬就搬了, 也没顾及自己最初去香山云邸的目的, 是去找证据。 当初她和应熙一个负责线上一个负责线下,打算以温涉为起点,调查整个温家。 应熙没在网上找到温涉犯罪的证据,所以就由她亲身涉险进到云邸里, 想查清楚他是否有在私下指使人杀害过宁若雪。 虽然从这段时间的相处来看, 温涉多次救她于危险之中, 应该不会对她下手, 但也不能那么轻易就洗清他身上的嫌疑。 因为他或许只是怕她死在香岛, 会加深外界对他谋害亲生父亲的看法,所以才不得不救她呢? 无论如何, 她都要看看他的密码箱里有什么。 如果什么都没有, 她就暂时放过温涉这边的线索, 开始调查其他人。万一有什么,她要转变策略, 势必要让温涉吐出真相。 就在迟妍沉思时,手机里忽然推送了一条消息—— #首富之女深陷财色交易丑闻,警方已立案调查# 看来,温涉最终还是没有阻止她曝光温舒云的恶行。 这也侧面证明了,温家内部就是一盘散沙。 他们并没有联合做过什么事,比如……为了控制温瑞,一起联手害死温驰徵和宁若雪。 那么接下来自己对他们逐一攻破就好。 其中温舒云就是她第一个想报复的人。 从解秽宴开始,她就对她有着满满恶意,不仅之前要她身死,现在还想她社死。 为了不节外生枝,她必须得让温舒云先出局。 但温舒云的身后是温老爷子,要弄倒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果然,一个小时后,新闻被压了下去。 而老爷子也打来电话,要她今晚去老宅赴宴。 迟妍知道,这场鸿门宴就算自己不想参加,也一定会被架着过去。 与其像前几次那么狼狈,不如这次主动出击。 她简单收拾好自己,驱车前往温家老宅。 彼时的老宅外,停着多辆低调奢华的豪车,想来是温家的叔伯姑嫂们要在今天对她进行一场批判。 迟妍踩着高跟鞋,默默踏进老宅的地毯。 里面的议论,声声传来,句句是对她的不满—— “阿徵的妻子实在太不像话。虽然小云做得不厚道,但她怎么能不跟父亲你商量,就擅自把这件事对外公布呢,这难道不是让整个香岛看我们温家的笑话吗!” “是啊,老爷子,这事你可得为小云做主。再怎么说,小云也是我们温家的人,哪轮得到她一个外人这样羞辱。实在太不把温家放在眼里了!” “也别说我们几个联合起来欺负一个寡妇,如果她安分点,我们谁会去找她的麻烦!阿徵要是还活着,知道阿云被她嫂子这样对待,该有多心疼他妹妹。” 听着里面各种护短的话语,迟妍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她正准备进去说点什么,里面响起一道久违的嘲讽:“我父亲要是知道自己的二弟觊觎自己的妻子,知道三妹造谣他的儿子和他妻子有一腿,怕是能气活过来。” “温涉,你在满口胡言些什么!”温驰云的反应很大。 温涉冷笑一声:“你和温舒云做了混账事,不躲着些,还敢在这贼喊捉贼。不嫌丢人吗?” 老爷子疑惑:“你的意思是,你姑姑被爆料的这件事,你早就知情了?” 温涉嗤笑:“有没有可能,就是我爆光的这件事?” 听到这句话,就连门外的迟妍都愣住了。 她还记得搬离香山云邸那天,温涉有提醒她,如果温舒云的事被曝光,温家人势必会找她的麻烦,问她不怕被报复吗。 那时候自己还硬气地回他,无论怎么,她的事都不需要他的插手。 欲缠 第27节 没想到他还是把这件事揽到了他身上。 忽的,屋内传来“啪”的茶盏碎裂声。 温舒云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理智,怒吼出声:“我说呢,温家的事一向传不到网络,原来是你这个混账在推波助澜!温涉,我可是你姑姑啊,你竟然这么害我!” 听到屋内传出那么大动静,迟妍生怕温涉会被亲人刁难,连忙走进里面。 而温涉见她现身,二话不说将她扯到身后护住,沉声质问:“你来干什么?” 迟妍从不习惯站在别人身后,等待别人救助。 她拂开温涉的手,冷面对上温舒云,一五一十道:“既然今天邀我过来不是家族聚餐,而是秋后算账。那我现在就跟小姑子你,好好算这笔账!首先从解秽宴那天开始,你就让你的情人害我性命,我念在大家是一家人,不再对你计较。” “后来,无论是私底下还是有外人在的场合,小姑子都从未把我这个嫂子放在眼里,我一直容忍你的无理。但现在,你竟然用狗仔拍的错位图,满口造谣我和阿涉有一腿,还利用老爷子的人脉关系,将这些新闻传播出去,成为全香岛的笑柄……” 迟妍加重话音,“到底是谁在损害温家的名誉,是谁招惹的谁?你们是觉得我没了阿徵就会做小伏低,任你们欺凌吗!可我不是阿徵养的菟丝花,谁欺负我们大房,那我就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一席话,让在场原本还想指责她的长辈纷纷偃旗息鼓。 谁也没想到,看上去柔弱端庄的宁若雪,气急的模样也是如此的摄人。 “好你个宁若雪,如果不是你挑拨我和温涉的关系,温涉怎么会把香叙收回去!宁若雪,你可真会勾引人啊,不仅勾引了我大哥和二哥,现在还勾引了我侄子!我看你就是想把我们温家弄得一团乱!” 似乎是抓到了可以攻击的点,温舒云揪着这点骂道,“对,我看你就是个狐媚子,想祸害整个温家!从你来了之后,我们温家出了多少事!你个扫把星!” “啪!” 迟妍的巴掌声响彻温舒云的耳边。 温舒云愣住了,她显然没想到在自己父亲的地盘上,自己会被一个外人打耳光。 “你、你敢打我?!” 温舒云忘了自己能还手,急得把所有委屈寄托在老爷子身上,乞求他能为自己主持公道,“爸你看她,之前她在解秽宴上打过我,现在她竟敢当着您的面还这样对我,她就是没有把你,把我们温家放在眼里!” “别闹了小云!”老爷子对她斥责出声,“今天的事情都是你搞出来的,你难道就不能安分些吗!” 老爷子的耐心似乎耗尽。 温舒云彻底呆住。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父亲不仅不教训宁若雪,还帮着她吼自己。 迟妍倒不觉得此情此景令人意外。 很明显,今天老爷子叫她过来并不是为了训斥她。不然从她接到电话起,她就不会好端端地站在这了。 就是让人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之前从不把她放在眼里的老爷子,在那件事后,反而开始“包庇”她了? 难道他们对她……另有所图? 就在迟妍愣神间,温舒云忽然气急败坏地冲到她面前扬起巴掌落 下。 但这一巴掌并没有落到迟妍脸上,而是落在了上前挡住迟妍的温涉脸上。 迟妍怔住,没想到温涉会突然上前替自己挡下这记伤害。 他逆着光,脸虽然被打偏过去,但身形是一贯的桀骜不驯。 看着这样的他,迟妍觉得自己的心忽然跳乱了节奏,而且愈发快速。 她暗暗咬牙,连忙把温涉拉回来,仔细打量他的脸,小声问道:“阿涉,你还好吧?” 温涉用指腹擦掉嘴角磕破的血,面无表情地摇摇头:“小事。” 迟妍放下了心,而后怒视一旁的温舒云:“你闹够了没有。” 温舒云哪能想到温涉会替宁若雪挨了自己的打,让自己又一次成为众矢之的。 她气得再次抬手:“我想打的人是你,宁若雪,你有本事别躲!” 可这次,温涉直接桎梏住了她的手臂,他森寒的眼底酝酿着最后的死寂:“温舒云,你够了!” 一旁,也响起了一道森冷威严的警告:“都给我住手!” 客厅里的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来者是温驰聿。 他以上位者的姿态巡视周围的亲友一圈,最终目光落定在温舒云身上,呵斥:“最近父亲身体抱恙,你们过来若是来关心他,那么我欢迎。如果是让他劳心劳力断些乱七八糟的官司!那么都给我滚。” “温驰聿,这里还轮不到你做主!”温舒云现在已经豁出去了,谁都不放在眼里。 温驰聿冷笑一声,对温舒云发难道:“既然爸把管家权交给了我,那么今天我就有资格替他清理门户。温家百年清誉,不能毁在你的手里。” “温驰聿,你什么意思?”温舒云咬牙看他。 “你不仅造谣阿涉和大嫂之间有不伦之恋,伤及了温瑞的股票。还在外用着温家的人脉行温家的便利却让温家做背书毁温家名誉。而且……你做的是犯罪的事啊温舒云。” 之后,温驰聿没有再给温舒云狡辩的机会,直接对身后的两个手下吩咐,“带三小姐去自首。” “温驰聿!你不能这样对我!”温舒云想要挣扎,但保镖架起她就往外走。 她又看向老爷子寻求帮助,但老爷子始终都未再出声,摆明是放弃这个女儿了。 温舒云见得不到自己父亲的回应,满面不可置信,有种心死的绝望:“爸!” 老爷子摆摆手,示意保镖快点带走温舒云。 温舒云此刻也不知道该恨老爷子的绝情,还是该恨她认为是始作俑者的迟妍。 直到被拖着路过迟妍时,她燃起十足的恨意,朝迟妍嘶吼:“宁若雪我不会放过你的,你别给我逮到机会,不然我要了你的命!” 还有更难听的话从温舒云嘴里出来,但随着她被带离老宅,一切尘埃落定。 这时,老爷子的身躯轻轻晃了晃。 温驰聿见了,连忙过去搀扶,并冷声对其他人下了逐客令:“老爷子需要休息,今天老宅也未准备餐点,所以各位自便吧。”音落,他率先带老爷子离开。 而其他人见没了热闹,也三三两两地携手离开。 一时间,客厅恢复到了往日的宁静。 温涉不想在这里久待。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宁若雪,想问她是跟着他走还是自己回公寓,却见她的双目正专注地凝视着他脸,还试图伸手过来触碰他被打伤的地方。 温涉愣住,下意识偏头躲过她的抚摸,装出一副戏谑模样:“怎么?不怕再被他们看到,然后传出什么谣言?” “管他们那么多干什么?反正我问心无愧。” 只见宁若雪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她拿出湿纸巾,不容拒绝地掐住他下巴,随后,动作轻柔地替他擦拭掉嘴角的血渍,一点一点,十分细致。不知道的,会以为她在呵护一件至宝。 看着这样的她,温涉只觉浑身有些燥热。 或许,她确实是问心无愧的。 但他对她,是完全做贼心虚。 温涉屏住几近凌乱的呼吸,淡声邀请:“待会,我送你回去。” “……好。” 面前的女人点头,“正好,我也有话想对你说。” * 夏季的天气总是多变且极端的。 刚刚还算温柔和煦的海风,转眼间,便裹挟着豆大的暴雨冲击到车窗上。 世界好似都被这场大雨吞没,让人无法窥探到雨幕里是否还有其他生物的存在。 为了安全起见,飞驰中的黑色rs7缓缓降下车速,停靠在公路旁的空地上,打算等这波风雨过去,再前往西岛。 温涉看向身旁,只见原本还说有话要跟他说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沉沉睡去,美美地和周公约起了会。 他无奈地伸手取来后座的外套,准备丢她身上。 但在看到宁若雪眼底黛青色的黑眼圈时,他还是动作细致地帮她一点点盖好,以免动静过大吵醒她。 看得出来,搬离香山云邸的这几天,她因为有认床的毛病,没怎么休息好。 但她宁愿睡不好也要从香山云邸搬走,只为澄清与他的绯闻。她到底是有多爱他的父亲? 就在温涉陷入些许偏执后,身旁睡不太踏实的宁若雪忽然哼唧了声,偏过头来,打算寻个更舒适的姿势睡去。 也就是这一下,两人的双唇瞬间挨近,就连呼吸都开始痴缠起来。 温涉漆黑的视线黏腻地从她的眼缓落到她的唇,是之前都不曾有过的贪恋。 随着贪欲加深,他颈间的喉结却滚动得更加克制隐忍。 直到再也控制不住对她生出的那份占有欲,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下她的唇瓣,而后捧起睡梦中女人的脸。 一不做二不休,俯身凑过去…… 就在他即将侵袭上她的双唇时,熟睡的人忽然无意识低喃了声:“温……驰徵……”透着哀伤和悲切。 一时间,刚刚仿佛从二人世界远去的风雨,再度充斥于他们之间,也冲散了温涉此刻内心所有的悸动。 他沉下急速狂跳的心藏,也停下对她的掠夺姿态,只一双如鹰的眼眸却始终挥不去那愈发浓烈的欲念。 第20章 遇袭 睡梦中, 警笛声、车喇叭声、还有喧闹的人潮声,充斥在迟妍的梦境里。 雨水从天降落,冲刷走一地鲜血, 好似在夺走宁若雪最后的呼吸和体温。 迟妍无助地朝周围喊着有没有医生护士救救她姐姐。 可人群里没人上前帮她。 迟妍只能凭借之前跟着宁若雪学过的那些急救知识,在惊吓缓和过来后, 取下丝巾堵在她的伤口上。 眼眶里也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 疯狂掉落。 这时,有手机铃声响起。 迟妍醒神过来,从宁若雪的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上面显示温驰徵打了很多电话过来, 但刚刚发生枪击案, 她没有注意到。 欲缠 第28节 迟妍连忙给温驰徵回拨过去, 打通电话后, 她哭嚎着:“温驰徵,救救我姐,快救救她……” 温驰徵对迟妍来说也并非只是一个姐夫,那是宁家在遭难后, 多次像是神明一样出现并解救她姐姐的男人。 很多迟妍都没有办法帮宁若雪解决的事, 只要温驰徵在, 他都会帮忙解决。 所以在现在最无助的时候, 迟妍乞求这个男人也能像之前那样出现救宁若雪。 然而下一秒, 电话那端传来刺耳的汽车鸣笛声与刹车,再之后, 是一片忙音。 很明显, 对面的人出事了。 “温驰徵!” 迟妍被自己的呼喊惊醒。 入目的不再是车来车往的街头, 而是被雨水冲刷干净的挡风玻璃。 她慌乱地看向身侧,却落进一双黑沉的眼眸里。 是温涉在看她。 迟妍愣了一下。 本该害怕被他发现什么异样, 但却因为此时此刻他在她的身边,所以她心中的不安和无助都莫名消散了。 “……阿涉。”她小声唤他,“我刚刚……” 她想起自己上次也是这样,在他车上睡着了,还因为深陷梦魇喊出了若雪的名字,只是温涉错听成了她在叫温玹。 那这一次呢? 这时,被她审视的人开了口:“小妈看上去很爱我的父亲,以至于睡着了也在喊我父亲的名字,我倒挺想知道,你们曾经有多相爱。” 说着话,他收回目光,目视前方,重新启动车子,只是神色里是明晃晃的不爽与烦躁。 而迟妍的脑子还没清醒,她顺着他的提问开始回想当初看到的温驰徵与宁若雪之间的爱意。 “你父亲对她……心爱的人,真的很好,可谓面面俱到,又温柔又细致。如果我说要天上的星星,他都会笑着去给我捉一院子的萤火虫。我曾经怀疑过自己是不是他百忙之中的消遣,但他一直将我捧在手心上,告诉我,往后余生我都会是他的唯一。而且你父亲虽然年长,但有学识有胆量,身体还很好……” “够了,我没兴趣听你们的床帏密事。” 迟妍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有歧义。 但她只不过是回忆起之前他们去体检,宁若雪说她年纪最小,但身体还没温驰徵好,以此勒令她以后不准吃甜食。 所以她才将温驰徵的这个优点记得特别牢,但到了温涉嘴里,怎么就变成…… 迟妍的脸颊不由得泛红。 好在温涉很快转移了这个少儿不宜的话题:“记得上车前,你有话要对我说,想说什么?” “……想谢谢你帮我挡下那一巴掌。还想知道,为什么你会把爆光温舒云恶行的事揽到自己身上,让大家把矛盾都对准你?” 车开过减速带,发出沉闷的声音,越发显得车内寂静。 良久,温涉才自嘲出声:“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做?” 迟妍愣了一下:“难道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不想我被他们为难?” 温涉气笑:“宁若雪,你张口闭口的都是我父亲,是多想在我面前炫耀你们的感情?” 迟妍睁大双眸,十分讶异。 她怎么感觉他话里满满的醋味? 不过,也在所难免的。 温涉那么缺父爱,自己还对着他贴脸开大,他难免会不高兴,以后自己还是要收敛些。 这时,车到了公寓楼下。 温涉见外面已经没有再下雨,便转头对副驾驶座上的人下了逐客令:“下去吧。” 迟妍无视他此刻的冷漠,笑着邀请:“要不上去吃个便饭?” “现在不怕跟我再传绯闻了?”此刻,温涉说的话还是带着刺。 迟妍气得开门下去,又在走了两步后,折返回来站在车窗前看他:“总之,谢谢你今天替我解围。虽然我不住在香山云邸了,但如果你有需要我这个小妈的地方,我一定随叫随到。” 说完,见温涉没任何回应,她也便无奈地转身进了公寓楼,头也没回。 车内,温涉的手指轻轻敲击方向盘。 本该在宁若雪下车就启动汽车离开的,可一直到地面的喷泉升起、跳跃、熄灭,他都没有挪动分毫。 他确实是疯了。 明明今天还有个会要开,但在知道温舒云去向老爷子哭诉后,还是第一时间赶去了老宅。 他怕她被叫过去后,要独自面对温家众人的刁难,怕她会像年幼的自己一样,孤立无援没有人给她撑腰,会受到各种欺负。 所以他早早地等在了老宅里,甚至还将一切提前揽在自己身上。 这么不理智的行为,竟然是他心甘情愿为她做的。 “温涉,你也想落到和你爸一样的下场吗?”安静的车里,响起他的自言自语。 他爸不就是因为将这个女人看得太重,以至于失去最基本的判断能力,遭人设计陷害,最终意外惨死吗? 而他为父亲找凶手的那个月里,宁若雪始终不曾现身。 直到为了给她儿子争财产,她才千里迢迢从美国赶来出席葬礼。 所以他对宁若雪的第一印象并不好,认为她是为了钱才接近他的父亲,第二印象则是,她很可能勾结外人一起谋害自己的父亲。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像他爸一样,为了一个女人不顾自己性命。 更何况,世界上那么多女人,他为什么要像他爸一样,只将目光流连在一个宁若雪身上。 这样想着,温涉终于说服自己,重新发动车子,准备离开。 然而这时,他的腕表忽的亮了一下。 上面浮现了宁若雪的名字,还伴随着……sos的求救信号。 男人的眉头紧锁起来,他用手机给宁若雪打去电话,却被对面挂断了。 并且七楼的灯也在这时熄灭。 意识到不对劲,温涉连忙下车往七楼赶去。 * 漆黑的大平层公寓里,与温馨室内格格不入的高大身影正在黑暗中翻箱倒柜。 不远处的地上,迟妍忍着后脑勺的疼,勉强坐起身。 此刻的她不仅双手被捆住,就连嘴巴上也被贴着一层胶带,无法出声呼喊。 她原以为温舒云被带去自首,那么就代表一切已经尘埃落定,谁能想到宁静温馨的公寓里会潜伏着一个杀手,在她进门时袭击了她。 这个人告诉她,他过来只取两件东西,一件是温驰徵送宁若雪的温瑞股份书,另一件则是她的命。 歹徒的准备工作很是齐全,提前准备好了一份模拟她字迹的殉情遗书,一份抑郁症病例报告以及一瓶麻醉剂。 似乎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拎来了一桶汽油,方便最后毁尸灭迹。 刚刚迟妍被击倒后,第一时间就被他没收了手机。 现在她只能寄希望于手腕上那块温涉送她的手表。 他说过的,她用这个手表打去的电话他不会不接。 但其实此刻迟妍心里很没底,因为温涉刚走,说不定在开车压根没注意到她的求救,又怕他还在生她的气,不愿意搭理她。 所以无论他来不来,她都要想办法提前自救。 这时,翻了一遍没找到东西的歹徒走过来蹲到她面前,一手掐住她的下巴一手撕开她嘴上的胶带,不耐烦道:“老实交代,温瑞的股份书在哪?” “你先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迟妍极力镇定着自己,如果不是连声音都在颤抖,会让人觉得她压根就不怕。 “自己得罪了谁,不知道吗?” 歹徒冷笑着取来针筒,无比娴熟地开始抽取里面的麻醉药物,然后告知她,“三天前,温家三小姐找上我,要我给你一个教训。结果今天,有人加码五百万,向我买你的命。” 迟妍愣了下,没想到会是这样,她连忙追加:“我给你双倍的钱,保我自己平安。” “夫人天真了。今天我就只做一家生意。我要是做了你的生意,你怀恨在心,我会吃不了兜着走的。”说到这里,歹徒冷笑一声拿着针筒逼近。 迟妍竭力向后退,但她身后是沙发,就连躲都没地方躲。 “我……我还有一个孩子,求你别杀我。”迟妍是真的怕了。 “夫人放心,我办事很快,不痛苦的。”歹徒音虽是笑着的,但手上的动作丝毫没停,直接将针戳到了迟妍的胳膊上,施加压力,注射液体。 或许是吃疼,又或许是求生欲燃起,迟妍趁面前的人不注意,连忙奋起用自己的脑袋去撞击近在咫尺的歹徒,趁他吃疼不设防,她用被束缚的手一把将他推开,随即撒腿就往楼道外跑。 不过歹徒像是知道她铁定跑不出去那样,从房间不紧不慢地跟出来。 “整层七楼就住了你一户,电梯被我提前卡在了第十五层,楼道门也被我锁了。而刚刚注射到你身体里的麻醉药,起药效是三十秒,宁若雪,你想跑到哪里去?” 迟妍心里再次泛起绝望。 如他所说的那样,她体内的麻醉确实已经发作 了。 不仅手脚发软,就连视线也开始模糊。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摁电梯按键,但电梯一直卡着没有运行下来。 迟妍有些支撑不住,身体顺着电梯门一路滑下去,直到跪坐在地上。 歹徒步步逼近。 迟妍最后敲击了两下手表,向渺茫的希望发出求救。 但她也发现了一件更绝望的事——麻醉剂已经让她的舌头发麻,就算和保镖接通了电话,她也没法向他求救。 眼泪不受控地倾泻出眼眶。 欲缠 第29节 直到这一刻迟妍才明白,温涉的话不是危言耸听,温家是真的会找人私下报复她。 但除了温舒云,还有谁要她的命?温驰云吗?还是老爷子? 迟妍的意识变得昏沉,就在她即将闭眼晕过去时,后方的楼道门突然爆发出巨大的踹门声。 走廊上的两人齐齐看去。 不过两下,楼道门被彻底踹烂,一道熟悉的身影也映入了迟妍的眼帘。 他粗喘着气,神情紧张,周身充满肃杀之意,像是撒旦降临。 看到来者是温涉的那刻,迟妍的眼眸瞬间被泪水浸润。 来不及多想,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爬起来,跑向他。 但最终却因无力支撑,她摔下去,跌倒在他半米远的地方。 好在温涉及时伸手将她揽到他的怀里护住。 “唔……” 迟妍发现自己无法出声,只能用眼神无助地求温涉带自己走。 温涉将她上下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什么伤后,他将她扶到一旁坐下,随即攥紧拳头快步冲向那个歹徒,出手快准狠。 歹徒显然没想到会半路出现温涉这个变数,碍于温涉的身份,他似乎在纠结该不该下手。但眼见温涉挥拳过来,他也只能亮出小刀,打算先解决他这个麻烦。 很快,两个男人扭打在一起。 迟妍没了力气,身躯顺着墙根一路下滑,直到趴在地面上。 她的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逐渐看不清前方打斗的场面,也没办法判断谁输谁赢。 她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在说:“温涉,快走,别管我。” 不知过了多久,在迟妍的意识彻底消失前,她察觉到自己被人打横抱起了。 抱着她的怀抱很结实很有力,而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也让她安心不少。 是涉月。 但不消片刻,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代替了涉月的味道,充斥迟妍的鼻腔。 她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勉力睁开一条眼缝,看向上方温涉苍白的脸和含笑的眼。 他温柔地对她安抚:“别怕,我护住你了。” 第21章 上药 那一晚, 温涉和歹徒的厮杀,迟妍没有全程见证。 当她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次日清晨。 她所处的地方不是西岛的公寓, 而是香山云邸的卧室。 迟妍翻了个身,目光落在床头的花瓶处, 里面的白兰与她搬走前的那束, 已然不是同一束。 这束还很新鲜,是刚换上的。 显然,她不在的时候,每天都有人来换花, 等候她回家。 迟妍撑着自己坐起身, 目光落在发疼的手腕处。 如果不是尼龙绳捆绑过后残留的痕迹还在, 她会以为昨晚发生的事只是一场噩梦。 最后是温涉救了她, 那他呢? 迟妍的思绪还有些麻醉过后的浑浑噩噩,她准备先去洗漱更衣再去找温涉道谢,但她的双脚刚落地,一股在她失去意识前浓烈地充斥在她鼻腔里的血腥味, 再次涌上记忆。 迟妍顿时怔在原地, 她像是记起了什么那样, 连鞋也来不及穿, 慌慌忙忙地跑出了房间。 她随手拽住路过的佣人, 询问温涉身处何处。 “少爷正在房间休息。”女佣答。 得到答案,迟妍顾不得太多, 直接冲进了温涉的屋子。 以往那间清冷没什么人气味的房间, 此刻聚集了很多人, 他们各个穿着西装,神色严肃。 迟妍有被眼前肃穆的氛围吓到, 于是想更加努力钻进人群里查看温涉的情况, 但最外层的保镖拦下了她:“小夫人,先生还在休息。” 迟妍刚要表示自己只是想来看看他的情况,温涉的声音适时在内响起:“让她进来吧。” “……是。” 保镖得到指示,分开站立,让迟妍能顺利走进包围圈。 也是这时,迟妍终于见到了坐在床上的人。 他的上身没有穿衣服,绷带在他下腹部缠了好几圈,又往上缠住了一侧的肩膀,上面隐隐渗出血。 显而易见,昨晚他为了救她,伤了不只一处。 浓烈的愧疚感和劫后余生的后怕,此刻盈满迟妍的心脏,她的鼻尖变得酸涩不已,泪水在眼眶里泛滥。 温涉看出了她情绪不对,出声交代自己的下属:“都先下去吧,记得加强对香山云邸周围的戒备,所有威胁到小夫人生命安全的人,都不需要对他们客气,包括老爷子的人。” “是。” 几个助理和保镖一起离开了卧室。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迟妍。 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敢靠近,也没脸靠近。 温涉能察觉到她此刻对自我抵触的情绪。 他看向她那双光着的脚上,眼神不禁暗了暗,而后伸手拍拍床沿,放柔了声调哄她过来:“坐。” 迟妍茫然抬头看他,没反应过来。 温涉笑着耐心地用下巴示意她的脚:“地上冷,会着凉。” 如果是之前,迟妍会拒绝他的提议。但现在她的心境已经乱得无法自己做决定,所以很听话地过去坐到了他的身边。 其实从进这个屋子看到脸色苍白的温涉开始,迟妍就一直在强忍着眼泪,连呼吸都很谨慎,生怕一松懈就控制不住掉眼泪。 但当发现温涉的手心都缠着绷带时,她再也憋不住,整个人抽噎了下,随后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扑簌簌落下。 啪嗒、啪嗒。 泪水滴在奶白色的被子上,晕染出大朵水渍。 温涉微微犹豫后,不顾动作亲昵,伸手用指腹帮她轻轻擦去眼泪:“哭什么?我又不是没了。” “……对不起。” 迟妍对他能说的也只有这句话了。 向来很会故作坚强的人,此刻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孩,诚恳致歉,“是我连累了你。” 温涉盯着她,眼底隐忍的情愫在此刻有些克制不住。 或许他也该高兴,以往在他父亲遗像面前才会哭成泪人的她,现在也会为了他哭得没了往日的端庄优雅,展现出最真实的模样。 其实,只要她没事,那么他受的伤就是值得的。 于是,他坦然地告知她:“是我心甘情愿的。” 果然,面前的女生目光茫然,没懂他话里的意思。 温涉自嘲一笑,加以解释:“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之前我答应过你,当你用手表向我求救,我就一定会来救你。所以你不需要因为我受伤而感到愧疚。再者,我不救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你出事?” 迟妍控制住眼泪,哽咽着问:“那个混蛋呢?” “已缉拿归案,但他不肯说出受谁指使,所以警方还在侦查。” 迟妍点点头,目光落回到他的腹部,好奇:“为什么不去医院住?” 问完,她才回想起从到香山云邸开始,温涉受伤都是不去医院的,难道…… “阿涉,你是不是害怕去医院?” 温涉面色有些不自然。 迟妍看出来了。 她稍一犹豫后,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别怕,小妈会陪着你。” 她想起来以前温玹害怕去医院,宁若雪都是哄着说,有妈妈在。 虽然她现在是温涉名义上的小妈,但怎么也算一个长辈,有人陪着去医院,他应该不会那么 抗拒。 温涉却是气笑的模样:“宁若雪,你才比我大两岁,能不能不要张口小妈,闭口小妈。” “那……你想把我当姐姐?” “……” 不等温涉回答,迟妍自问自答:“可这样小玹过来后,喊我妈妈,叫你哥哥,会差辈的。” “算了。” 温涉闭了闭眼睛,不再强求,只解释不去医院的原因,“我不去医院不是害怕,而是不想让温家人知道我受伤的事。现在正是和esther集团合作的关键时期,不能有任何懈怠,如果我去医院,温家人会用各种方式涌上来,阐食掉我手中的权利。” 是啊,温涉在温家是孤立无援的。 迟妍不免好奇:“明明你也是老爷子的亲孙子,为什么他会那么偏心?” “他和我爸在温瑞的规划上出现了分歧,但温瑞是我爸妈一手创建,老爷子的话语权不如我爸,所以他对我爸一直心存芥蒂,以至于对我也不怎么亲近。现在我按我爸的遗愿,继续铲除温家其他人在温瑞的势力,自然又成了他的眼中钉。” 迟妍这才明白,为什么温家这一大家子会有现在这种局面。 “所以我不能向任何人表现出自己的弱点,一旦被他们看穿,我就会成为砧板上的鱼肉。” 说着话,温涉目光深深地看着她,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对上。 迟妍发现这是她来香山云邸那么久后,温涉第一次跟自己如此深入谈话。 欲缠 第30节 说明,温涉对她已经没有过多设防了。 迟妍再次搭在温涉泛凉的手背上,以长辈的立场承诺他:“阿涉,你的过去我不曾参与,但以后,只要我还在这个家的一天,那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恶意。” 温涉没有说话,而是将自己的手翻过来,掌控力十足地扣住她。 两人的手就这么变成了十指相缠。 那一刻,迟妍像是烫到了似的,慌忙抽回自己的。 温涉见了,没有其他的异样神情,只道:“既然小妈都这样说了,那接下来几天,我就把自己全权交给你了。” 迟妍愣了下:“交给我?” “你之前是我爸的贴身医护,身上的病痛都由你照料。相信我的这些伤口也能被小妈照顾得很好。” “可我……”迟妍及时住了嘴。 她想说,她的姐姐确实是温森疗养院里最优秀的医护,但她什么医护知识都不懂,最多也就只能给他上个药。 一番心里交战过后,迟妍“坦白”:“你也知道,我很久不从事医护工作了,现在最多只能帮你上个药换换绷带,其余的恐怕还要最专业的医生来。” “无碍,我的伤口不严重,现在也只是需要小妈帮我再精细地处理一下。” “现在?” “嗯。” 迟妍见他这样要求,没办法,只能去床头柜上拿来医药箱。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难题—— 帮温涉解绷带。 现在温涉的上身可以说不着寸缕,如果她给他解开绷带,那跟亲手脱下他的衣服有什么……区别? 如果他是她普通的异性朋友,她帮忙帮脱衣服上药,也还算正常。如果实在被美色所迷,还可以试着和他往恋人方向发展发展。 但现在他是她名义上的继子,但凡她表现得有一点不对,怕是要被温涉误以为是在勾引他,想爬他的床。 到时候自己会让姐姐的名声受损。 所以她不能那么做。 迟妍因为陷入深思,以至于手长时间僵在半空中,不敢去触碰温涉腰腹上的绷带。 可温涉偏偏就像是要向她展示腹肌那样,直接将她僵在半空的手按在了他的腹部,一副纯良无害的表情:“小妈,帮我解开它。” 那一刻,迟妍的呼吸都不稳了。 她曾和小姐妹们有去过意大利那边的夜店,里面的男模也是这样勾引她的…… 不不不,迟妍!清醒些。 眼前的人是温家掌权人温涉,不是那些甜心宝贝男模。 她连忙在心里把温涉往日的形象重新“供起来”。 “我去做下消毒,你自己脱……解开吧。”说完,迟妍慌忙跑进了浴室里。 坐床上的温涉笑看她爆红的耳根子,眼底泛滥笑意。 他听话下床,自顾自解开腰侧的绷带,一圈一圈将其扯下。 直到最后一圈绷带落地,宁若雪也回来了。 她的耳根还是红得像在滴血,不过似乎已在浴室里劝诫过自己,所以她给他上药的动作也算是专业,且心无旁骛。 期间,因为怕药水会刺激到他的伤口,她甚至微微俯身,帮他吹起了腹部的伤口。 凉凉的气息传来。 丝丝缕缕,温柔勾人。 但温涉来不及享受这极致的照料,便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之前就闻不得宁若雪身上的白兰香,一闻就上瘾,而她现在还撩人不自知地朝着他的腹部吹出幽香。 温涉不禁难忍地绷紧身躯,想要躲开这份磨人的折磨。 可宁若雪似乎以为自己弄疼了他,连忙伸手搭在他的腰后禁锢住他。 她抬起明眸,水光动人,柔声哄道:“别动,我轻些,一会儿就好了。” “我……” 温涉有些不敢与她直视,生怕自己的龌龊心思,被她窥伺干净,所以只能干脆撇过头不看她。 但很快,他发现现在并不是他可以掩耳盗铃的时候,因为他身下的某处已然明晃晃地起身证明自己的存在。 温涉暗暗叹息,闭上眼睛,祈祷宁若雪没注意。 好在,宁若雪一直专注于他的伤口。 但随着她手中的棉签一路顺着他的腰腹往下,温涉只觉自己的敏丿感之处被一一点到,他用来许久压抑自身反应的屏息手段,也随之失去作用。 趁着一切还有救,他及时拽住她的手,阻止所有道德伦理在此刻溃败崩塌。 宁若雪茫然看来,眼神里是不解。 但温涉知道,自己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慾望。 他想将她独自占有,想让她遗忘过去,想她只属于他一个人,想要她心里只有他。 多可笑。 她出事前,他还发誓自己不会像他爸那么傻,为了一个不值得的女人如此牺牲。 但现在看来,他怕是比他爸还疯。 他清晰记得在看到宁若雪求救信号的那一刻,他想都没想冲了上去,一点也不像自己之前的行事作风。 最后,哪怕身中三刀也要将宁若雪小心翼翼地抱下公寓楼。 他比他父亲理智在了哪里? 他怕是对她更无法自拔,无力抵抗。 那么,就让她带着他沉沦吧。 温涉不再压抑心底的情愫,目光顺着她的眼睛一路流连到她的双唇上,最后,低下头强势逼近她泛着水光的红唇。 第22章 忍着 看着温涉骤然逼近的俊脸, 迟妍吓得不敢动。 他们之间只要有人再主动些,就会突破最危险的边缘。 这是迟妍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温涉。 他眼底的情绪毫不遮掩,仿佛一只饿狼对到嘴边的食物热切又渴望。 “阿涉你……” 迟妍甚至不敢问他怎么了, 只能叫他一声提醒他,他们之间快要越界了。 显然, 这声提醒是有用的。 男人停下了掠夺的姿态, 转而将她拥入怀里。 迟妍有些不知所措地张着双臂,不敢拒绝,也不敢迎合。 她听到一阵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温涉的心跳,在剧烈跃动, 似要跳出胸腔。 耳边, 传来他的话音:“我会保护好你和温玹, 我爸能给你的, 我都能给你,你就好好留在这个家做好温太太。” 迟妍怔住。 此情此景,再加上温涉的肢体语言和他在她耳边说的话,就算是个傻子也该明白他的心思了。 她努力镇定住自己, 想要推开他, 但手中的药瓶却因此手滑坠地, 碎得四分五裂。 清脆的声响, 让温涉分神看去。 迟妍趁此机会推开他, 慌神般蹲下 身想去捡药瓶,想将刚才的所有轻轻揭过—— 她不知道温涉的意思, 温涉也没表示过什么。 但这显然是病急乱投医的行为。 当碎片划破手指, 传来一阵刺痛后, 她忍不住低呼一声。 温涉也当即蹲下身,二话不说将她被割伤的手指含入他的双唇里, 帮忙止血。 感受到那份温热和湿润,迟妍的心再次绷紧。 她对着近在咫尺、眸色认真的男人愣怔几秒后,条件反射般抽回自己的手,眼神里充满恐慌。 彼时,温涉眼底的倾袭感,也不再掩饰,浓郁又炙热。 迟妍都快吓哭了,慌不择路道:“阿涉,你伤得很重,我没办法帮你处理,我去叫医生。”说完,她站起身跑掉,只留温涉一人在房里。 此间,有晨曦穿过树叶,斑驳地照在起身的男人身上。 温涉眼神阴鸷地伸手擦了擦自己的下唇,那里还沾着女人的指尖血,腥甜。 他喃喃低语:“现在就怕了,以后怎么办?” * 晚间,古色古香的佛堂里,烟雾缭绕。 案几后,站着一抹虔诚的身影。 温涉来这,不为别的,只是想通知他父亲一件事。 他从案几上拿起三炷香点燃,动作慢条斯理,又透着一股坚定。 不时,他仰头看向前方照片里神色威严的温驰徵。 那张脸与他有着七分的相似。 欲缠 第31节 以前,他并不喜欢被人说像他的父亲,也不喜欢他父亲强加在他身上的一些自以为是的期许。 他不愿意做温驰徵2.0,所以只要父亲喜欢的他都不会去触碰。 但没想到,会在宁若雪身上破例。 温涉神色肃穆地朝温驰徵的遗像拜了拜后,将香插到了香炉里,随即,他凝望遗像的眼神从谦逊转为阴鸷。 “以前,宁若雪属于您。但从现在开始,她将属于我。” 窗外和煦的阳光被黑云吞噬,恰逢平地一声惊雷,有大雨骤降在这片炎热的大地。 温涉看着窗外突袭的风雨,嘴角噙着一抹无视道德伦理的蔑笑。 他想,无论之前宁若雪有多爱他的父亲,和他父亲有多么甜蜜的过去,他都不在意了。从昨晚他把她救下那一刻,他就给了她新的生命,她新生了。 那么也就是说,今后她将不再是温驰徵的人,而是他的。 他要的从来就不多,但要了就一定会得到。 只是没想到,这次“下战书”的对象,会是他已故的父亲。 之后,温涉不再于佛堂逗留,乖乖回房间等宁若雪过来陪护。 但当晚宁若雪并没有过来,来的是她拜托过的李医生。 不仅如此,第二天早上她也没来看他。 很显然,她在躲他。 意识到这点的温涉,直接去隔壁房间找人,结果屋里空空荡荡,并没有宁若雪的身影。 他抓了个佣人询问她的动向,才知道她一早就带上两个保镖出门了。 温涉拨出电话给保镖,低沉的声音有丝不悦:“你们和她去哪了?” “小夫人让我们帮她搬家。” “搬家?”温涉面色好了些许,“搬回云邸吗?” “不是,小夫人说……要搬去她朋友住的地方。” 听到这个回答,温涉嗤笑一声,眼里的温度彻底触底,还染上三分死寂。 明明是他之前要她搬出去,但是真当她一而再再而三要远离自己时,他只想把她拽住。 温涉打了另一个电话给保镖:“召集一队人,跟我一起去把夫人接回来。” —— 公寓里,两个保镖正在帮忙将一些东西往下搬,而迟妍站在阳台上,眺望着海港的风景,心还是没能平静下来。 手机对面响起应熙的震惊:“你是说,宁若雪那个继子对你心思不纯?!想和现在是他小妈的你发生一些不可描述的禁忌之恋?” “没那么夸张。”迟妍揉了揉太阳穴,头不是一般的疼。 “哇塞,那可是温家太子爷温涉诶!我酒吧里的名媛都想攻略的高岭之花,没想到竟然被你给拿下了。”应熙显然很兴奋。 “你就别打趣我了。之前我还有心思找证据,现在我压根就不敢回去。反正说好的,你得收留我。” “没想到你也有怕的时候。但你搬到我那,不怕哪天被温涉发现端倪,到时候更麻烦吗?” 迟妍也是有这个顾虑的。 如果温涉起疑心,从应熙这边下手,知道她骗了他那么久,他会不会恼羞成怒把她给结果了? 像他这样的资本家要是知道她把他耍得团团转,应该不会想留她这个污点的吧。 “或者你就把温玹丢给他,再告诉他,宁若雪已经去世的真相,让他自己去查找真相?” 迟妍的心沉了下来,她也有想过的。 她到香岛一个月,遭受了三次暗杀,都是温涉救下的她。 如果当初他要杀了她,不至于救她那么多次。 所以他应该不是枪击案的主谋,但…… 迟妍想起了那个歹徒说的,他是被人加钱向她来要温瑞股份书的。 想来温老爷子对自己态度的转变,也是因为宁若雪手中有替温玹代持的温瑞股份书。 那温涉呢,从一开始他就说过,他要照顾好温玹才能拿到剩余的股份,所以他会为了得到宁若雪手中代持的股份而对她出卖……男色吗? 她好像还是不能这么轻易就离开香山云邸,至少要弄明白一些事情。 “应熙,麻烦你再帮我照顾几天温玹,我接下来一定加快进程。” “好。” 迟妍挂了电话,眸间坚定许多。 是啊,那么多名媛都摘不下的高岭之花,怎么可能为她垂下枝头? 他不过是想从她身上获取更多的利益罢了。 别人需要简单粗暴地抢走股份书篡改,而温涉明显是打算用更温和的方式让她交出去,但两者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想明白后,迟妍伸手按住心脏。 不知道为什么,那里竟然变得有些沉闷和酸涩。 迟妍回到客厅坐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却见大门那儿不知何时走进一道身姿颀长高挺的身影。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眼底阴郁感十足,那副模样就好像是被抛弃的小狗。 之前,迟妍会觉得他是真的缺爱,但现在她只觉得温涉很会伪装。 迟妍移开眼神,不去看他,盈起长辈的派头:“不在家养伤,怎么跑这了?” “自然是来请小妈回家的。”温涉走到她面前蹲下,“小妈不是说,不会再丢下我的吗?” 迟妍咬了咬唇。 眼前男人的神情带着一丝破碎感,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很是伤感,惹人怜惜。 迟妍想,无论他是不是对自己别有用心,至少前日是他从歹徒手中拼死救下的自己,她也不好太过忘恩负义。 她软了姿态:“我是来把东西搬回云邸的。” 温涉勾唇轻笑,眼神始终盯着迟妍:“那好,东西都搬到车里了,小妈也请吧。” 迟妍朝门外看了一眼,只见来的人不只是他一个,而是一群专属于他的保镖。 看样子,今天自己就是想搬去应熙家,也没有这个机会。 她无奈地跟在温涉身后,离开了这个仅住了几天的公寓。 * 吃了晚饭不久,迟妍在简单洗漱过后,便歇下了。 直到夜半时分,有人来敲响了她的房门。 她睁着迷蒙的眼开门,却见李妈正在外面焦急地看着她,眼睛都红了。 迟妍立马询问:“李妈,怎么了?” “小夫人,是少爷伤口感染发烧了,可他怎么也不愿意让我和医生进去照顾。” 迟妍心下一凛:“我去看看他。” 从公寓里回来后,她一直有意无意地躲着他,能让李妈和其他人上手的事,她都推了出去。 谁知道这位平日高冷又自律的主,竟然会任性到不顾自己的身体,只为逼她现身。 迟妍又是无奈又是气。 她没好气 地走进温涉的房间,却见地上还躺着他赶人用的枕头,以及破碎的玻璃杯。 再走近,能看床上闭目休憩的人,脸色苍白又眉头深蹙,足以看出他此刻有多难受。 而他腹部的绷带处,有鲜红的血在渗出。 迟妍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垂在身侧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她没想到不过两天,她对他的心境会变化得那么快。 之前还很心疼他,大言不惭地告诉他,以后她会陪着他。但昨天被他灼热的示爱吓到,反而开始冷静下来,思考他是不是别有目的。 但无论如何,现在的她也不能对他见死不救,毕竟再怎么,他也是她的救命恩人。 她就……努力陪护好这几天。 想明白后,迟妍倾身过去,拿起湿纸巾帮他擦去额头的汗。 温涉显然被梦魇困住了,眼皮下的双目一直动荡难安,想要睁开,却又清醒不了。 迟妍的目光又落在他的伤口处,那里可以说……皮开肉绽。 心疼和怜悯在她的心头再度泛滥。 愧疚感也把那份戒备暂时驱逐。 迟妍动作轻柔地解开那些绷带,而后拿来棉签一点点帮他消毒。 期间,似乎是疼了,温涉迷迷糊糊地伸手想要将她的手拂开。 迟妍急忙按住他:“阿涉,再忍忍。”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声音,又似乎没了力气,温涉的抗拒减少许多。 她放下心来,继续帮他把绷带缠上。 等做完一切,迟妍再也熬不住困意,趴在床沿上小憩起来。 就这样大约过了半个小时。 床上平躺的男人缓缓睁眼,目露茫然。片刻后,发觉自己的手被什么东西压着,他偏头看去,却见是宁若雪乖巧地趴在自己身边,脑袋还枕在自己的手背上。 还挺会……给自己找舒服。 温涉勾着笑抽回发麻的手,但片刻后,又鬼使神差地轻抚过她毛茸茸的脑袋,眼露眷恋。 欲缠 第32节 “哼~” 轻柔的哼唧声在宁若雪的鼻息间响起,似乎是睡得不太舒服,所以她的眉头深深蹙着。 温涉看向不远处的空调,才二十四度。 他忍伤下床,来到她身边,犹豫一瞬后,直接将熟睡的人打横抱起。 突然的腾空让梦里的人害怕地抓住他的绷带,直到耳朵贴上他的心口,感受到结实又温暖的怀抱,她才将紧蹙的眉头松开。 温涉看着怀里的她,整颗心都化成了春水,柔得不像话。 他抱着她重新躺回床上,而后伸手贴到宁若雪的身前,一把将她揽入怀里。 前胸贴后背。 “唔,热……”女人哼唧着,朝后推他,想要将他推开。 温涉气息不稳,尤其是她的手还在他身上乱动。 他强忍着凑到她耳边,与她近似耳鬓厮磨:“乖,忍着。” 第23章 温泉 那夜, 温涉没有睡好。 活了二十五年,他从不觉得自己会为一个女人魂牵梦萦成这样。 但看着宁若雪像小猫一样躺在自己怀里,他的内心有种叫做满足的情绪, 让他再也感受不到身上的疼。 她发间的白兰香,更是让他恨不得埋首在她的脖颈处, 与她醉生梦死。 但今天她已经萌生了想逃离他的企图, 所以一切还是不能操之过急。 饭要一口一口吃。 当然,他怀里这只兔子也是。 “宁若雪,慢慢喜欢上我好吗?”他虔诚地落吻在她的发顶。 “嗯……” 怀里的人似是睡得不舒服,轻哼了一声。 但温涉还是高兴地笑了, 他就当她是答应了。 —— 昨夜, 迟妍睡得很香甜。 除了一开始有点热, 让她觉得自己像是处在火炉里一样, 之后倒是浑身舒坦,也没有像之前浅眠惊醒。 她的第一反应是自己昨夜睡回了卧室,第二反应是……不对,被子上怎么会是涉月的味道。 唰的—— 她浓密的睫毛随着双眼睁开, 透出一片茫然。 她半撑着自己坐起身, 看着眼前不是主卧的房间有一瞬愣神, 但下一秒, 她当即掀开空调被看向自己的身上。 还好, 衣服都在。 可她怎么会在温涉的床上? 她昨晚不是趴在床沿睡的吗? 温涉将自己抱到床上了?那他…… 迟妍猛然看向身侧,不久, 心下一松。 还好身侧的位置是整洁的, 没有人躺过的痕迹, 所以昨晚应该只有她一人睡在这。 但温涉呢,也不知道他的烧好了没有?应该是在客房休息了吧。 迟妍有些些内疚, 说好来照顾他的,结果还得让他给自己让床。 她微红了脸颊,起身下床回房间洗漱,换了身干净的旗袍,准备去一趟香叙,也好继续躲着温涉。 未料,刚走下一楼,她便看见本该在躺床上休息的人,此刻已经一身西装革履,似要出门。 如果不是他的脸虚弱到泛着苍白,迟妍会以为他已经好全了。 她的脚步声,吸引了那人回首。 看到是她,他的脸上是如常淡漠:“起了?” 迟妍有些错愕他此刻的冷然。 简直和前几天向她热忱示爱的男人,判若两人。 难道他发现了自己对他的抗拒,觉得“色”诱这条路行不通,决定不继续演“喜欢上她这个小妈”的戏码了? 也好,就让一切都回到原位吧。 她出于长辈的关心,提醒他:“你身上的伤还没好,昨晚又发了高烧,最好暂时别下床走动。” “西岛的项目还在如火如荼地推进,我已经缺席两天,不能再休息了。”温涉整理着袖扣,一副对自己身体毫不在意的模样。 之前,迟妍哪管他怎么对待自己的身体。 但谁叫他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 “阿涉,小妈希望你听话,先养好身体,再去处理公事。” “小妈要是不放心我,就跟我一起去西岛,亲自看着我的饮食作息还有伤口恢复情况。否则一切都只是空谈,而我也不需要这种只在言语上体现的关怀。” “你……” 迟妍气到,准备当甩手掌柜,让他爱怎么怎么。 但温涉接下来的一句话堵住了她:“我记得小妈说过,以后会陪着我面对那些恶意。对吗?小、妈。” 迟妍深呼吸一口,对上他真挚浅笑的眼神,再气也无法否认自己的承诺。 “但我想,李医生比我更合适。” “没人能比小妈你更适合。”温涉解释缘由,“如果是李医生跟着我去,温家人都会知道我身体抱恙。更重要的一点,很多人对小妈你虎视眈眈,万一哪天又被暗算,没人会像我一样,豁出性命救下你。” 最后半句话,伴随着温涉的气息,像是片羽毛那样轻轻落在迟妍的心脏。 痒痒酸酸的,变得有些空落。 最后,她妥协:“好,我陪你去。” 温涉笑着,从一旁的女佣手里取来领带递给她:“烦请小妈帮我系下领带。”音落,他恭顺弯腰,低头等待。 两人的呼吸瞬间纠缠。 迟妍咬了咬唇,坚守住道心,接过领带踮起脚尖,圈住温涉的脖颈,熟稔地帮他系上。 忽然,她的手被他攥紧。 他像是小狗一样嗅着她的手腕处,偶尔,高挺微凉的鼻尖还会蹭到她的肌肤,摩挲出一片洋溢。 足足好一会儿,他似乎是闻不出香的名称,于是问道:“新香?” “嗯。之前就调试出来的一款男女皆宜的香水,还没正式发售。” 温涉嘴角勾笑,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腕,声音有些沙哑:“我很喜欢。” 迟妍对上他看过来的灼烫眼神,愣了下,一时间竟有些不太明白—— 明明他话里的意思是很喜欢这款新香水,但他的眼神却直勾勾在说,他喜欢……她。 迟妍闭了闭眼,抽回自己的手,转移话题:“听说西岛有酒店要开,届时都是香岛的名流聚集, 我想将新香水的小样作为伴手礼,先送一波出去。” “好,由我去通知酒店那边。” * 午后。 迟妍跟着温涉,一起出发去了西岛的度假村。 西岛的风景很原生态,有山有海还有在建设中的乐园以及已经成型的温泉山庄。 迟妍简单规划了一番,发现除去给温涉上药的时间外,其他时候都算空闲。 于是当夜,趁着温涉和沈氏掌权人在聊附近海岛资源开发事宜,迟妍挽上长发、换上泳衣,只身前往了酒店的后山,去泡温泉。 这段时间,酒店还未开始接待游客,只有投资客三三两两地携亲友过来看项目的进度,是以来后山的人不多,还算清冷。 一座古式凉亭下。 迟妍独占一个汤泉,慵懒地享受这难得不被人盯着的时候。 大约泡了二十分钟,到了健康的临界点,迟妍起身上岸去拿挂在屏风上的浴袍。 未料她的手刚放到浴袍上,浴袍便被屏风后的一股力量抽去。 侧方出现一道身影,来者长得人模人样,姿态却猥琐至极。 “我在旁边看你泡了好久了,需不需要我陪你啊?” 迟妍骤然明白自己是遇到变态了,她冷下眸色,伸手:“把浴袍还给我。” “还啊,当然还,嘿,来我怀里我给你啊。”变态男放荡一笑,趁迟妍不备拽住她的手,将人猛地扯入怀里。 迟妍吓得尖叫,一边推开他,一边迅速扯下发髻上的银簪。 变态男没注意她的这个动作,反而在看到她惊慌失措的模样时,忍不住邪笑:“我是这个山庄的投资人,你那么漂亮,跟了我以后,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放开我!” 迟妍已经极力挣扎了,但因为体型差异,她还是无力挣开。 耳边的笑声越来越刺耳、恶心。 迟妍心下一狠,眼底也划过冷意。她直接用簪子朝抱着自己的胳膊狠狠一刺。 皮开肉绽的声音响起,紧随其来的是变态男的痛呼。 欲缠 第33节 他抬手一巴掌扇在迟妍脸上,并将其推开,骂骂咧咧着:“贱人!” 虽然脸上挨了这一下,但好在彻底挣脱了对方的束缚,迟妍坐在地上害怕后缩。 但下一瞬,变态男似是不甘心,再次朝她扑来。 迟妍也果断地朝他裆部踹出一脚,而后头也不回地朝温泉的出口方向跑。 直到在拐角处,她迎面撞进一堵高大安全的胸膛里。 因身前人穿着的是黑色西装,迟妍下意识以为来者是温涉。 所以比起理智,最先在她身上体现的是她对温涉的那份依赖感,她抓住身前人的衣襟,害怕到哽咽了声音:“阿涉,里面有变态……” “你们两个,过去看看。”上方响起低沉的命令。 一旁的保镖得令后,连忙跑进温泉区搜查。 而听到身前不是温涉的声音,迟妍愣了愣,茫然抬眸看去,发现对方竟然是…… 温驰聿。 “小、小叔。”迟妍还没从惊慌中抽离,所以现在哪怕认出了眼前的人不是温涉,也没办法离开他站稳。 温驰聿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犹豫一瞬后,脱下外套给她披上,柔声安抚:“没事了,我在。” 与此同时,保镖将在温泉区逮到的变态押了出来。 变态痛得嚎叫,胳膊流着血,双手捂着裆,狼狈的样子,并不比迟妍好上半分。 但当看到温驰聿时,他立马贼喊捉贼起来:“四爷,帮我捉住她,这个贱人敢捅伤我,我要报警!” “刘培,你睁大你狗眼好好看清楚,这是我大哥的妻子。”温驰聿说话很轻,却不怒自威。 听到温驰聿这样说,那刘培不敢置信地怔大了双眼,指着迟妍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这时,不远处忽然响起温涉的冷戾低斥:“你们在干什么?” 迟妍循声看去。 只见十米开外,温涉丢下同行的沈羡,大步朝他们这边走近,快到裤腿都带起了风。 迟妍想要过去,毕竟再怎么,现在这堆人里,她唯一且能完全放下戒备去依靠的就是温涉了。 但她的手臂被温驰聿牢牢掌控。 “小叔……” 她只能出声提醒,“阿涉来了。” 温驰聿深深看着她,没答话。 温涉也看到了这份细节,他连忙大步走来将她扯到身后护住。 待看到女人身上还披着温驰聿的外套后,他沉了脸色,先是用身躯挡住来自温驰聿的视线,再是一手取下她身上的外套,一手将自己身上的西装披到她身上。 “发生什么了?”温涉问。 迟妍终于找到了能给自己撑腰的人,看着他指着刘培,努力稳住颤抖的声音:“那个变态想欺负我。” “温太太,我刚刚是醉了,我老眼昏花了,我没认出来是你,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还请原谅我这一次。”刘培当即求饶起来。 但迟妍知道他的这份愧疚之心,才不是因为欺负了她,而是因为他得罪不起她身后的温家。 这时,温涉揉揉她的脑袋,柔声安慰道:“等我一会儿。” “嗯?”迟妍不解。 温涉没有过多解释,他把她交给他的保镖,而后大步走向那个被保镖控制的刘培。 他还未完全站定,便踹出修长的腿,猛地踢在刘培身上。 随着一声痛呼和落地的沉重闷响,刘培被踹出去很远。 “阿涉!”迟妍唤他。 不是怕他揍人,是怕他动怒后身上的伤裂开。 温涉回首看来,在光没能照到的阴影下,眸色漆黑冷漠得可怕。 刘培还在挣扎求饶:“温总,温总,我是真的喝醉了,求你放过我,我真不知道她是您的继母啊。” 但温涉显然并不想就这么放过欺负宁若雪的人。 他拎起拳头一下又一下砸在刘培的脸上,动作又狠又不遗余力。 “醉了?那就让我看看你能吐出多少酒。” 随着音落,温涉继续将刘培拎起,重重一拳撞在他的腹部。 这一拳,让刘培差点吐血,跪在地上干呕起来。 温涉没看到有酒吐出,面色阴沉下几分。 他手捏着刘培的后脖颈,迫使他抬头:“知道吗,我最讨厌两件事:一件,欺负我的人,另一件,就是欺骗我。” 音落,他再是一脚将刘培踹开。 昔日还算温和的人,此刻的暴戾全然喷发。 迟妍怕事态失控,连忙喊着:“阿涉!回来!” 她被保镖护着过不去,只能远远看着他。 见温涉没搭理,她声音里加了份柔弱,“阿涉,你快回来,我、我害怕。”她想这是她唯一能劝回温涉的话。 果然,那三个字,让陷入暴戾的温涉就此停下。 他回首看向她的眼眸里情绪复杂,但最鲜明的一抹……是心疼。 他最后又猛踹了下刘培的肚子,折返到迟妍面前。 在注意到她没穿鞋子后,他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迟妍看向周围,觉得两人这样的姿态有些不合适,于是准备伸手推拒。 温涉却沉眸看来:“别拒绝我,我怕我控制不住,会更疯。” 迟妍:“……” “阿涉。” 这时,温驰聿走来,似要说些什么。 温涉的脸色更冷了几分:“小叔没看见我家小妈受了惊吓吗?我要带她回去,别挡路。” “在我的温泉山庄,让嫂子遭遇这样的事,是我监管不力。” “你知道就好。” 温涉冷声呛回,而后不愿再让他的小妈以这一身装束出现在其他男人的视线里,他带着迟妍径直离开。 至于温驰聿,在原地站了许久,忽的,阴沉的面色扬起一抹了然的轻笑。 他折返回刘培面前,阴鸷的目光落在那根白兰银簪上,最后伸手快速且迅猛地将那簪子拔下。 随着血从刘培的胳膊处涌出。 一阵杀猪般的叫声响彻温泉片区。 * 温涉抱着迟妍,一 路回了套间。 期间,迟妍关注着他身上的伤,时不时叫他放她下来,她自己走。 但温涉的眼神冷得可怕,只偶尔瞥她一眼,没有其余的动作。 一开始迟妍还有胆子要求,但后来还是妥协了,任由他一路抱着自己。 而她为了不被其他人看到再传什么绯闻,只能将脸埋在温涉的外套中,做掩耳盗铃的鸵鸟。 好在涉月的清香,让她动荡一晚上的心,安了不少。 温涉将她抱去了套间的客厅处。 大门关上,密闭的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 迟妍一被放在沙发上,立马蜷缩成一团,像个小学生一样,乖乖等待前方双手叉腰的温涉训话。 他的外套已经脱下,身上穿着的是白色衬衫和黑色紧身束腰马甲。 不知为什么,宽肩窄腰的,看上去很……慾。 迟妍努力撇开视线,轻咳一声,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气氛:“阿涉,我还没冲洗,有什么事,等我洗完澡再说吧。” 她在西装外套的包裹中,伸出一脚准备下地。 这时,身前人似是失去耐心,浑身的气焰都沉了下来,压抑着,等待下一场更猛烈的喷发。 迟妍的身形有些僵住,迟疑到不敢再动身。 结果下一秒,男人欺身而近,紧紧握住她的脚踝,又半跪到地上,将她轻而易举地控制在了沙发里。 两人隔空对视。 迟妍大气都不敢喘,眼神慌乱:“阿涉,你怎么了?” “宁若雪,你是没察觉出来自己受伤了吗?” 冷脸说完这话,温涉从茶几上取出医药箱,将消毒酒精倒在棉花球上,开始轻轻擦拭她脚底被鹅卵石刮出来的伤痕。 迟妍的心因为他的动作,一颤又一颤。 如果她衣着整齐,那么他帮她上药,完全没什么问题。 但现在她穿着三角修身泳衣,下半身跟没穿裤子没什么区别…… 但她不敢再拒绝温涉,只能偷偷从西装外套里伸出手指,放到唇前咬住。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是在忍疼,还是在忍那份羞赧以及身内渐渐泛起的酸麻无力。 欲缠 第34节 第24章 尤物 晶莹剔透的脚趾因为痒意, 紧紧绷成一排,像是五颗透粉光的白玉珠。 温涉克制眼神里的炙热,但目光还是贪婪地扫过手心里的可爱之物, 又顺着白皙纤细的小腿、大腿以及……最终一路往上落在那个面色绯红的女人。 她咬着食指一侧,一副难忍的模样, 无意间将“尤物”两个字, 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想,这样的女人就算不属于他,也不能是别人的。 但下一瞬,他又在心里否定—— 不, 这样的女人, 只能是他的! 那些试图沾染宁若雪的人, 他都会一一驱除。包括刚刚抓着宁若雪不放的温驰聿。 想到这里, 温涉的眸色深邃许多。 他深呼吸一口压下燥热,镇定地将绷带贴到女人的脚心处,细致地按住。 只是做完这一切,他的手仍旧不舍放开她, 轻轻摩挲。 每一下, 都似乎是在危险边缘徘徊。 直到对面的女人忍不住了, 她暗暗想将脚抽回去, 但以失败告终。 她小声问他:“阿涉, 好了没有?” 温涉抬眸与她对视,手中收紧力道:“脚上的是好了, 但你的腿和后腰都有被抓伤的地方, 需要消毒上药。” 迟妍僵住身躯, 懵了。 刚刚光是脚底上药,她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反应, 如果现在让温涉给她最敏感的后腰上药,她怕是抖若筛糠,到时候就更说不清了。 “不、不用了。我来的时候看过这里有医务室,我去找医生。”迟妍做最后的挣扎。 但温涉的话很是直白:“宁若雪,你觉得我会让别人看到你这个模样吗?” “阿涉,我是你小妈,如果说医生都不适合看到我这样,那么我们也不合适。”迟妍努力搬出伦理纲常,想要约束一下他此刻有些越界的行为。 “既然你知道自己是我的小妈,是我爸的女人。那就请记住,以后不许和温驰聿走太近,你想和任何人往来都没问题,唯独他不行。” 迟妍疑惑:“可这次是他救了我。”之前也是他在老爷子和她之间做说客,才让老爷子不再为难她,按理说,她该去感谢他的。 温涉面色变得不悦。 迟妍看出来了。 她趁机收回脚,起身准备告辞:“阿涉,我不干涉你的圈子,你也别干涉我交友。我先回房间了。”音落,她绕过他准备走掉。 但下一瞬,温涉却突然起身将她拦腰抱住,不轻不重地丢回沙发上。 他灼热的掌心按向她的后腰处,力气不大,却完全阻止了她想撑起自己离开的意图。 “还没上完药,小妈再等等。”他的嗓音温度已然触底。 迟妍慌了神:“放开我,我不要了。” 再继续下去,她会疯的。 但温涉没有听从。 他拿来酒精棉花轻轻擦拭她后腰处的刮痕,眼神和声音都冷得可怕:“小妈怕是不知道。我爸的死,温驰聿就是最大的嫌疑人。我这样说,你该心里有数了吧?” 迟妍听此,忍不住心念一动。 如果温驰聿是害死温驰徵的凶手,那么她姐姐该不会也是…… “嘶……” 忽的,后腰的疼,让她回过神来看向温涉,小声控诉,“有点痛。” 温涉眸色淡淡,没说话,但动作轻柔了些,继续帮她贴好最后一块绷带。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每一秒都可能会是危险之境。” “知道了。” 随后,温涉丢下她,起身前往主卧的浴室。 他连衣服都没脱,就着身上已经渗血的绷带进到花洒下,冷水冲刷下来,压制他浑身难耐的躁动。 可闭眼的那一刻,关于刚刚宁若雪的一幕幕,还是在他的脑海里划过。 她修长笔直的腿、藏蓝色的泳衣、明眸皓齿、吃疼时的痛咛…… 温涉低头看向自己盎然的生机,犹豫一瞬后,用手坚定把握,任由自己沦陷臆想之中。 一时间,他仿佛看到宁若雪那清冷又明艳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让他情不自禁地呢喃着她的名字,快意缓缓攀升。 * 迟妍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准备回房间缓缓,却眼尖看到地毯上有几滴刺眼的红。 意识到那是什么,迟妍连忙紧张地看向温涉的房间。 她顾不得太多,连忙捞起温涉的外套给自己重新披上,随后拿着医药箱便去敲响了他的房门。 但,屋里许久都没传来温涉的回应。 迟妍心里有了不好的想法,她不再犹豫推门而入,生怕自己晚一步,温涉都会有性命之忧。 然而大床上并没有他的身影,反倒是一旁的浴室里传来了涓涓的水流声。 里面洗澡的动静,让迟妍松了口气,有些安心。 确定浴室里的人没有因为伤口崩开晕倒,她便准备先出去,等他洗完再来帮他上药。 可就在门重新合上前,没关紧的浴室门里泄露出一道似难耐又似痛苦的低喘。 迟妍愣了下,以为是温涉弄疼了伤口,准备再次步入他的房间。 未料,浴室里闷闷地响起温涉近乎性感的呢喃,声声都是……“若雪。” 迟妍透过门缝看向里面,只见花洒的水倾泻下来,顺着温涉扬起的俊脸,悉数落下,从他的喉结淌过,再是钻进他的胸月几,继而滑进那均匀的八小块里。 而他的双手,被浴缸挡得很是严实,但可以看出动得很是激烈。 迟妍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温涉在干什么,她明白的。 但让她震惊到五雷轰顶的原因,是他压抑难耐地喊着她姐姐……不,现在是她的名字。 温涉他……真的疯了吧。 迟妍吓到不敢继续待下去,转身带上门离开。 * 当夜,迟妍并不好受。 她 翻来覆去地做了一夜的梦,一会儿是被刘培强迫抱、强迫亲,怎么也挣脱不了。 她从心里产生厌恶和抗拒,恨不得将那束缚着自己的王八蛋大卸八块,同时绝望地期待有谁能来救自己。 后来,她发现抱着自己的人成了温涉,她内心的抗拒与害怕消失,甚至很庆幸抱着自己的人是他。 下一秒,她又被他按在沙发上强势索求,后来场景切换到了浴室里的花洒下,这次不止是他一个人,还有她。 而这一次,是温涉用双手强迫她……帮他。 唰的,迟妍被吓得从被窝里坐起。 身躯里的异样还没消散,她一手抓紧白色被子,一手拂开垂坠下来的鬓发,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难以缓和过来。 窗外蓝色的海,以及远处的帆船,一切是那么的宁静。 但今天,迟妍觉得自己注定无法平静地面对温涉。 之前只觉得他在演戏,但没想到昨晚会撞见他喊着她的名字做那种事。 迟妍又害怕又无措。 一切好像真的脱轨了。 不过…… 从温涉昨天冷淡的态度可以看出,他也并不希望让自己的那份感情流露,所以这段时间里,他们还是可以相安无事的吧? 迟妍决定将昨天晚上无意撞见的那一幕,暂时从自己的脑海里遗忘,努力维持若无其事的模样度过这几天。 想着,她换好衣服、梳好妆,走出房间,却正好撞见温涉在饮水机前喝水,也是仰着头吞咽,和昨晚看到的那幕不谋而合。 迟妍的呼吸忍不住凝滞。 不得不说,她的这个便宜儿子,真是好看得让人色念四起。 “醒了?”看到她,温涉放下水杯走来。 迟妍展示如常和煦的微笑:“还好吗?昨晚我看见地毯上有血迹,就想你的伤口是不是又裂了。” 温涉犹豫一瞬,干脆解开衬衫。 他的身上已经没缠绷带了,一身薄肌露着,很是性感,只受伤处贴了几块纱布,手法粗糙又随意。 迟妍心领神会,拿起药品帮他细致处理:“这几天好好养养吧,不喝咖啡不喝酒,等伤口再好些,我也就不用耳提面命你注意这些事项了。” 等到他伤好,她也是该快速寻找真相,离开香岛了吧。 毕竟现在看着,温涉虽然对她不会怎么样,但温家人总归是不好惹的,要是真宁若雪因为受到暗害把温家三小姐送进了监狱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但她不是,她是一个纯粹的外人。 到时候温家人发现被她戏耍了,怕是会将她五马分尸、极致报复。 “可今晚有不可推拒的酒宴,怎么办?”温涉朝后靠在壁柜上,垂眸看她,笑意浅浅。 迟妍知道他的意思:“我会跟你一起出席,帮你拒酒,实在不行,我替你喝。” “宁女士对我这样好,就不怕有一天我和温玹一样,离不开你了吗。” 之前,迟妍会觉得这是一句客套话,又或者是温涉对自己阴阳怪气。 但目睹昨夜那一幕后,她只觉得心虚:“阿涉,别开玩笑了。” 欲缠 第35节 “宁若雪,我不开玩笑。”温涉眸色认真地看着她。 就在迟妍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时,忽然,套间的门被人摁响。 她立马踮着脚飞奔过去开门,以来逃避温涉的“咄咄逼人”。 却见门打开后,外面站着一个妆容衣着都很精致贵气的女人。 对方有些年纪,但神采年轻,没有老气,甚至还能从她精致的五官里,看出一些与温涉相似的地方。 见是陌生的女生过来开门,她还愣了下,而后热情招呼:“哟,看来是我外甥学会金屋藏娇了,偷偷藏了个这么漂亮的美人。” 迟妍顿时了然眼前人的身份,是温涉的亲小姨。 她正向开口解释自己和温涉不是那种关系,身后的男人却以强占的姿态立于她身后,率先开口:“小姨来了。” “我恰好在隔壁商业街开了几家奢侈品店,想着顺便来看看我家的宝贝外甥。”黎矜越毫不犹豫地伸手捏捏温涉的脸。 愣是把那张又冷又臭的脸,捏成了嘟嘟脸,也让向来不苟言笑的温涉变得有些可爱。 迟妍忍不住勾唇笑了下。 这时,黎矜越笑着打趣:“怎么样,小姨刚刚没打扰你们的好事吧。” “姐姐,我和温涉不是……” “没打扰,但小姨确定只是来看外甥的?”温涉双手抱胸,一脸戏谑。 黎矜越微微一笑:“本来是一个人逛街无聊,想找你来给我拎包。但既然有她在,还烦请外甥把自己的女朋友借我一天,小姨保证好好照顾你的心肝宝贝,还会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地送回来。”她将迟妍捞过去,护在怀里。 迟妍能感受到温涉小姨对自己的善意,一时间也对这个漂亮姐姐十分有好感。 唯一有一点不好的就是她…… 误会了她和温涉的关系,但这明显是温涉这个混蛋默许的! “那我们若若就交给小姨了。”温涉说这话的时候,笑看迟妍。 迟妍暗暗龇牙,像是要咬他泄愤。 但同时“若若”两个字又猛然提醒了她一件事—— 温涉他对她感情变质不会是在慈善晚宴前就开始了吧? 他后来明确表示过他不喜欢周婼颜,所以最早那声在她耳边的若若,叫的不是周婼颜,而是……她? 迟妍有些吓到,也不想拒绝小姨的提议了,因为现在面对温涉更麻烦。 反正在离开温涉眼皮子底下后,她可以和黎家小姨随意解释一切。 “小美女,走吧?”黎矜越顺了顺迟妍脸上的刘海,双手捧着她的脸,啧啧称赞,“长得真好看。” 迟妍有些羞赧:“谢谢姐姐。” “叫人也甜。”黎矜越夸赞完,嫌弃地看着温涉,“哪像那臭小子,小时候非是一口一个妈,搞砸了我的相亲,害我现在也没嫁出去。” 温涉深吸一口:“黎矜越女士,她的人身安全就交给你了,慢走,不送。”音落,关门,一气呵成。 黎矜越失笑摇头:“臭小子,不就是在他女朋友面前说了件他小时候的糗事吗。”吐槽完,她带着迟妍往外走,姿态大气,“整个西岛的商业街都是黎家的地盘,待会看中什么,你挑,我买单。” “谢谢……黎姐。”迟妍犹豫着,解释,“但我不是阿涉的女朋友,我是他的……” 迟妍有些迟疑。 如果眼前这个女人,是温涉的其他亲人,她也就大胆大方承认了。 但黎矜越是温驰徵原配的妹妹。 温家人都很讨厌若雪的存在,眼前这个人也会吗? 忽的,黎矜越凑过来,语气坚定:“别骗小姨了。我们阿涉从来不会让不喜欢的女人接近他,更不会用爱意满满的眼神看着一个人。小姨敢肯定,他已经被你……吃定了。” 迟妍再次怔住,更是不敢自报家门。 她的姐姐钓走了温驰徵,她伪装的姐姐钓走了温涉,怕是会被温家和黎家联合追杀的吧。 第25章 酒宴 之后一整个下午, 迟妍被黎矜越带着逛遍了西岛的步行街。 黎矜越就像是照顾妹妹那样,看到什么好看的、适合迟妍的,都恨不得替她买回家。 只是迟妍心有愧疚, 再三拒绝了黎矜越的好意。 她打算以鸵鸟的心态,跟着这位年长的姐姐逛完街, 然后立马回家勒令温涉那个混蛋好好向他小姨解释清楚两人的关系。 后来, 黎矜越突然带她去了家内衣店。 等sa被要求离开vip室后,黎矜越一边喝茶一边拿起一件当季新品,怼到迟妍胸前比划,确定码数是正确的后, 很是满意地点头。 “果然, 他是个不会亏待自己的。” 这个“他”指的是谁, 迟妍心里再清楚不过。 误会真的是越来越深了。 迟妍则看着那几乎没有多少布料的内衣, 犹豫着开口:“黎姐其实我……” “你身材那么好,穿这样式的,一定能在床上把温涉迷死。”黎矜越自顾自说着话,随即又一脸好奇地打听, “跟姐说个实话吧, 温涉那孩子是不是平时看着一副不近女色的模样, 私底下却很闷骚?” 这一刻, 迟妍终于忍不住了:“黎姐, 您误会了。我真的不是阿涉的女朋友,我叫宁若雪, 是……阿徵的妻子。” 黎矜越愣住, 拿着内衣像是被雷劈了以后的满脸茫然。 迟妍垂下眼眸, 很是愧疚:“之前我碍于自己的身份,才不敢向你承认这点, 很抱歉。” 黎矜越伸手,张开五指挡在迟妍的面前:“等等,让我缓一缓。” 看到她这个模样,迟妍更是羞愧难忍。 vip室里,陷入了诡异的氛围中。 “也就是说……” 黎矜越的嗓音有些沙哑,还有颤抖,“我那不孝的外甥,胆子大到勾引了他的小妈?!” “不是不是,没有……”迟妍抓住黎矜越的手,竭力安抚,“阿涉没有勾引我,不是,我也没有勾引阿涉,我们之间很清白。” 说到这,其实她是有点心虚的。 毕竟他们之间昨晚发生的、彼此看到的,哪还有清白可言。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你们没在一起,怎么会住一个套间?阿涉向来不喜欢别的女人越进他的私人地盘,所以我才误会了你们。” 迟妍坦白:“是前阵子阿涉为了救我受伤了,我跟来西岛是来看护他的,因为不能让其他人发现他受伤的这件事。” 从温涉对黎矜越的态度可以看出,他跟这个小姨有很深的感情,所以受伤的事,她应该可以知道。 果然,黎矜越的注意力从两人之间是否有一腿,转移到了温涉受伤的事情。 “受伤?你们之前发生什么了?” 迟妍便把最近发生的事,和黎矜越择重讲了一遍。 “该死的,我就知道温家那些混蛋贼心不死!”黎矜越变得很是气愤。 迟妍猜测眼前的小姨,或许知道更多的内幕,于是忍不住放出诱饵:“我来这里,一个月遭受了三次暗杀,还有一次就连阿涉也不知道。” 黎矜越愣了下。 迟妍继续道:“四个月前,我就曾在美国被暗杀过。这次回来,也是想知道谁要害我。 黎矜越气得用拳头锤了下桌面:“这群混蛋!看来四个月前,他们的目标不仅是温驰徵、阿涉,就连你,他们也没打算放过,企图一并弄死。” 迟妍垂眸点头,心下却是悲戚。 自己的小外甥,才四岁就没了一双父母,那些畜生! 但……温涉也曾遭遇过吗? 迟妍把自己的不解询问了出来:“有些事阿涉没告诉过我。四个月前,他也不幸发生过什么吗?” 黎矜越摇摇头:“不是他,但也差不多。那天温驰徵赶去美国开的车,是温涉的。事故原因调查出来,不仅温驰徵被人暗中下了药,导致开车时药效发作,就连温涉的车也被人提前弄坏了刹车,导致最后事故尤其惨烈。” 迟妍这才明白,为什么香岛会盛传是温涉害死的温驰徵。 当初信誓旦旦的传言,让不太懂温家局势的她也信以为真,认为是这位大少爷为了家产弄死了自己的父亲。 “阿涉就这样背上了害死自己父亲的名号,导致性格越来越孤僻。但是我们阿涉小时候也很可爱的。”黎矜越眼底有对外甥所遭遇的一切,那份不忍。 “黎姐,你能给我讲讲阿涉小时候的事吗?”是不是也和温玹那样可爱。 于是两人从感情问题,聊到暗杀话题,再到了关于温涉童年的回忆。 “你是不知道,他很想要个妹妹,才牙牙学语就会拍我的肚子,说要让我这个小姨生个妹妹给他。后来我姐姐就带他去了星辰福利院,他还真就看中了一个小女孩,每个周末过去都会躲在树后看小女孩跟别人玩沙堆。我撺掇着让他也去,他羞得要命。本来在他七岁生日那天就会领养那个小妹妹,但那天他的妈妈不幸出事,等记得再去接小女孩的时候,小女孩被其他家领养走了……” 星辰福利院? 迟妍愣了下,那不就是她小时候的福利院? 这时,黎矜越深呼吸一口气,憋回一丝难过,莞尔一笑:“不过他现在有了你和温玹这两个家人,以后也就不是孑然一身了。” 迟妍犹豫一下,点点头。 黎矜越握住她的手:“如果你不介意,以后就与我姐妹相称吧,无聊的时候都可以过来找我。整个香岛我有很多产业,你想要干什么我都可以带你去享受。” “好。黎姐。” 迟妍没有拒绝,因为她很理解黎矜越此刻的心意。 想必她也是希望自己的外甥能在她这个小妈这儿,得到更多的关怀。 这点与她对小玹的考虑,是一样的。 —— 这边,温涉这边刚刚开完会,就收到了小姨发来的和宁若雪的合照。 宁若雪缩在后面,双手撑着脸蛋,看起来和他小姨玩得很开心。 温涉放大图片,私心浓重地让宁若雪的脸单独充满一个屏幕,而后截图保存。 欲缠 第36节 这时,被外派出去的孙慎忽然发来消息:【先生,我查到四个月前,在温驰聿入住美国酒店会见访客的名单了。】 紧接着,孙慎又发来几张图,第一张上有个名单被用红色记号笔圈着,右边有个日期。后一张图是宁若雪的手写简历,上面的英文名和那份访客记录上的英文名是一样的,rachel。 最重要的是,签名也是一样的。 这代表什么,代表他父亲出事的那天,宁若雪和温驰聿见过面。 宁若雪一直在骗自己吗? 温涉握着手机的指关节泛白,他眸色沉下,给孙慎回消息:【掘地三尺,也要把宁若雪在美国的人脉关系、亲友日常,都挖出来。】 【是。】 温涉准备继续往自己住的酒店独栋套房走,却意外听到一侧的室外传来熟悉的话音—— “四个月前,我给过四爷你机会,你却什么都没带给我。所以要我怎么相信,您是诚心想和我合作的?” 是温驰聿和沈羡。 四个月前他们见过? “那件事出了点小意外,但我是这个世上唯一知道你妹妹在哪的人,沈总相信我,我能给的,远比我侄儿多。” “沈某还是不为难四爷了,沈某会自己找妹妹。” 之后,是沈羡走远的脚步声。 温涉也没在原地久留,只是心里倒是记住了一件事。 看来,他也要走一下敌人走过的路,才能更好地阻击他们。 温涉回到套房,刚准备拿出手机问宁若雪为什么还没回来,却在玄关处换鞋的时候,看见对面厨房探出来一颗脑袋。 她似是逛完街回来心情不错,看到他时还笑着打了招呼。 而温涉看着这样的场景,只觉得心脏酸酸软软,哪怕知道她还在欺骗着自己一些事情,但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和她计较了。 只要,她待在他身边就好。 “小妈在做什么?” 温涉走向她,就好像走向在家等他回来的妻子。 “回来的路上,看到有人在卖鱼,想着套间里有小厨房,就打算给你做点鱼汤补补。”女人回答着,又想起什么,指了指桌上的购物袋,“还买了些水果,你先垫垫肚子,等喝了鱼汤咱们再过去酒宴。” 温涉听话地走到大理石桌前,准备拿个苹果洗洗,未料,手碰倒了一旁的购物袋,有粉色的布料翻滚出来…… 温涉白皙且骨骼分明的长指,在半空中顿住,随即挑起一根细绳,将那三角形的衣物勾到半空中打量。 蕾丝的,很轻薄,大概跟羽毛一样重。 估计轻轻一扯就会被撕烂吧? “……” 迟妍在厨房里面没听到温涉的回应,有些不解地蹙眉探头看去。 待看到黎矜越硬塞给她的某品牌带情趣风格的新款内衣就这么明晃晃地挂在温涉指尖时,她双目大睁,顾不得手里还有事,连忙跑出来,一手夺过粉色内衣,一手捂住温涉的眼睛。 “你什么都没看到。” “嗯。什么都没看到。”温涉回答得很稳,如果无视他勾起的嘴角,和他的鹦鹉学舌。 迟妍咬牙、生气:“你无赖!” 温涉拉下她的手,笑意浅浅:“没想到我家……若若,如此有少女心,喜欢粉色的衣服。” 迟妍瞪着他,说不出别的话怼回去,只能教育:“别叫我若若,要叫小妈。” 温涉点头,很乖:“嗯,小妈。” 这种暗戳戳能气死人的“熊孩子”态度,让迟妍不想再跟他说话。 她把内衣收起来,让温涉看好锅里的鱼,而后一溜烟跑回了房间。 温涉则呆在原地暗暗凝视着她的背影,两指相互摩挲,散去那份黏腻的香味。 良久,他喃喃自言:“我会等到……你亲自穿给我看的那天。” —— 今晚的酒宴并不隆重,只是几个投资商坐在中式的大圆桌上一起吃饭。 迟妍在简单地梳洗打扮过后,和温涉一起过去了。 只是因下午的内衣事件,她始终有些尴尬得不知如何自处。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转移到防备着其他客人来向温涉敬酒。 好在现场除了沈羡,也没人觉得自己有资格让温涉陪他们喝一杯,也便省去很多交际的场面。 而沈羡忙着和大家聊下一步西岛的发展计划,也暂时没空喝酒。 迟妍安静地坐在温涉的身边,全神贯注地吃菜,偶尔盯一会儿想吃的菜,看看转盘到哪了,但等她埋头吃上个菜的时候,目标菜就又被转走了。 迟妍只能暗暗惋惜。 她以为自己的小动作和小遗憾并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直到,在她又一次难过有美食即将从自己眼前不翼而飞时,一旁突然递来一只螃蟹的壳,上面满满的一盒蟹膏和蟹肉,还倒了提味的酱油。 迟妍惊奇看向身侧的温涉。 他在把螃蟹给她后,便自顾自地继续和沈羡聊着项目的走势。 好像关注到她这份窘迫与给她采螃蟹肉的人,不是他一样。 迟妍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美美地品尝起了螃蟹。 而温涉发现她挺爱吃海鲜,于是整餐饭下来,他上面的嘴一直在聊项目,下面的两只手,不是在剥蟹肉,就是在剥虾壳。 一旁还有富商的夫人见了,称赞温涉:“看看,我们年轻有为的温总对待他的女朋友,是多么的面面俱到,全程都亲自帮她剥肉,愣是不舍得女朋友的手沾点东西。” 迟妍愣了下,怕遇到和跟黎矜越相处时候的窘迫,便连忙解释:“我和阿涉不是男女朋友,我是他的小妈。” 可是快速解释完后,才发现越解释越糟糕。 富商的夫人也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接话。 倒是温涉再次给迟妍夹了一筷子的鱼肉,哑然声音道:“人家这是看您年轻呢,跟在我身边没有一点做母亲的模样。” 富商的夫人连忙顺着台阶下:“是啊,温太太,你保养得不错,到时候记得跟我说说你的护肤秘籍。” 迟妍干干一笑:“一定一定。” 整场宴会下来,气氛还算融洽。 直到温弛聿从外走进,举着一杯酒,说是自己也有项目在西道这边,刚刚也正好在隔壁宴请其他人,这次过来实属凑巧,想与大家一起喝一杯。 迟妍下意识看向温涉。 他面色没有任何变化,许是已经习惯了他小叔的无赖。 说实话,在场没有一个人会信这是一个“凑巧”,毕竟温家叔侄多年不合,早已经不是香岛的秘闻。 有温涉在的场子,现在被温弛聿主导,其他人都暗暗看这叔侄俩的脸色。 直到最后沈羡倒满酒,和温弛聿碰了一杯,才带动包间的其他人。 有不知情的,见温涉酒杯空空,便很是殷勤地过来给他满上,要他赏个面子一起喝一杯。 温涉只是冷笑着,不说话。 而温弛聿则带动其他人一起碰杯、饮酒。 全程只有温涉和迟妍岿然不动。 这点,温弛聿发现了,便也就捉着这点,开玩笑似地对温涉道:“小涉,外面盛传我们不合,你现在不给我一个面子喝一杯,不正好告诉大家,这是事实嘛?” 前几天温弛聿便听说了一件事,有人拍到温涉满身血迹地从北城的公寓出来的照片,但后来被温涉的手下买断了消息。 跟来西岛后,他看着温涉能吃能喝能立,还怀疑过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但现在看温涉死不喝酒的模样,他倒是信了几分。 “我相信我和小叔的情谊,不用一杯酒向其他人证明。最近在戒酒,我就不喝了。” “对,阿涉最近在戒酒,小叔就别为难阿涉了。”迟妍帮腔。 温弛聿目光灼烫地落在迟妍身上,眼底平静地划过一份占有欲。 他略有些失望地表示:“看来要辜负沈伯母的美意了。” 这时,旁边有人附和道:“对啊,听说这酒是沈总母亲亲酿的,今天大家一定得给个面子,把场面上的酒喝完,不醉不归。” “是啊,今天好歹是沈总的酒宴,沈总拿来那么多好酒,我们滴酒不沾有些说不大过去,一起喝,一起喝。” 沈羡表示大家随意。 但都是商场上混的人,没人在这时候不会不卖沈羡一个面子。 面对此情此景,迟妍知道他们不喝不行了。 眼见温涉要端起酒杯喝,她连忙伸手按在他的手背上,对他摇摇头,随即起身将酒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豪气地对其他人道:“阿涉戒酒,但我不戒。我这个继母替他干了,大家随意。” 一时间,包间里其他人欢呼的欢呼,跟随的跟随。 唯有温涉仿佛隔离了热闹,一个人静静地凝望着身前的宁若雪。 她在人潮声中,为他喝酒,护着他,后来还顶着泛有红云的脸朝他憨笑。 温涉知道,这辈子,自己怕是再也走不出去这颗藏着宁若雪的心了。 第26章 酒意 迟妍摸着墙走出包间, 一路晕乎乎地前往洗手间。 虽然她在应熙面前号称千杯不醉,但不得不说,沈羡母亲酿的酒, 真的烈,三杯下去, 她就迷迷糊糊地不得不去洗手间缓缓。 只是, 这个酒竟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好像以前就喝到过。 迟妍走到洗手间的洗漱台,她用冷水拍拍自己的脸,试图降热。 欲缠 第37节 这时, 手机里闪进一条温玹用儿童手表发来的语音。 一点开, 便是他的奶声奶气:“妍宝妈妈, 玹玹睡不着, 应熙阿姨还在上班。妍宝妈妈,我想听你唱摇篮曲,宝宝一定会很乖很乖地听完就睡。” 平日里再是伤心困苦,但当听到温玹这乖软乖软的声音, 迟妍都觉得世界美好了起来。 她用手机给温玹回了条语音, 是一首甜甜的摇篮曲, 最后落音:“宝宝, 快睡吧。妈妈一定尽快来接你。” “没想到, 你还记得这首摇篮曲的调调。”一旁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迟妍吓得往后看去,发现是温驰聿。 不知怎么, 她记忆深处的一张脸与此刻的他有那么一瞬间重合。 迟妍不敢去细想这件事, 所以在打了招呼后, 便要转身离开。 “阿妍,回 来。”温驰聿将人拽回来, 目光里是隐忍不了的克制,好似有什么情绪要将他自身吞没。 “小叔,说了很多次,我是宁若雪,不是什么阿妍。我谢谢你之前帮我和老爷子说好话,让他没再为难我,也谢谢你上一次帮我在温家老宅主持公道,更是感谢昨晚你帮我制服了变态。但这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在我面前说些胡话的借口。” 刚刚温驰聿拽她回来的力气有些大,迟妍才转了个身,便因酒劲起来而陷入昏沉中。 “放开我。”她挣扎。 “阿妍,我回来了,我是迟聿,那个在福利院最疼你的哥哥。”温驰聿握着她的双臂,满目殷切。 迟妍本就犯晕,再是被他这么晃着,高跟鞋有些支撑不住她发软的身躯。她自然下落,靠进了他的怀里。 温驰聿怔住。 他感受到她无力地轻撞在他的胸口上,脸颊的滚烫穿透单薄的衬衫,直达他的心脏。 他面色有些异样,忍不住将她紧拥住,像是找到了自己缺失好久的东西:“阿妍……” “唔,放开我,热……” 迟妍秀气的眉头蹙着,脸颊的粉云愈发鲜明。 温驰聿的目光落在她树莓色的双唇上,心头禁不住发痒。 他找了她那么久,没想到她竟然自己找回来了。 现在他已经很强大,不需要再靠任何人的眼色过活。等他把温家拿下,他就可以给她一个,她做梦都想要的家。 阿妍,希望你能再等等我。 温驰聿低下头去,准备亲吻她。 这时,温涉森寒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小叔对我小妈的肢体距离,不免过于越界。” 宁若雪刚刚在酒宴上拒绝他的陪同洗手间的邀请,还说她是他小妈,还要他陪同上厕所,像什么样子。 原来是为了过来和温驰聿幽会吗? 算一算次数,宁若雪来这里,和温驰聿私下见面的次数,跟他也不相上下。 再加上还有孙慎查到的细节作为佐证,证明之前两人就有过来往。 所以…… 既然他父亲可以,温驰聿也可以,那为什么……他不可以? 温涉靠近,朝温驰聿伸手讨厌:“把她给我。” 谁料温驰聿不仅不加以收敛,还将宁若雪紧紧抱住,让她完全埋首在他的怀里,贴在他的身上。 温涉眸色暗下,腮帮子暗暗咬紧。 “再说一次,把她、给我。”他微微歪头,周身的戾气像是要燃起。 与此同时,战区中心的迟妍似是察觉了自己正处于危险中,她从浑浑噩噩的状态里脱离出来,仰头看向上方的人,愣了一秒后,发现那个抱着自己的人不是温涉…… 她又回头看向身后,只见温涉正目光灼热地看着自己,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她好似听到了他在说…… “过来。” 于是,哪怕酒后浑身都是软的,但迟妍还是伸手推开了温驰聿,踉踉跄跄地朝温涉走去。 “阿……”温驰聿没有把后面那个字说出口。 不是为了帮迟妍隐瞒身份,而是因为他知道,温涉也在觊觎自己面前的女人。 他怕温涉知道迟妍不是宁若雪后,要么会将她狠心铲除,要么会将她据为己有。 这些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温驰聿拧紧眉心,他不可以露出太多的破绽,也不可以表现出太多的软肋。 不然会叫温涉痛快地对他开刀。 不过一切都快了,无论如何他都要将温氏快速拿捏在自己手里,谁都不会拿走他想要的东西,包括迟妍。 而此时,在温驰聿深邃的瞩目下,那端的迟妍已经走到了温涉面前。 “阿涉,我头有点晕,你和世界都好像在摇晃。”迟妍愣是将这一句话,说的有些委屈。 就像是他和世界都在欺负她一样。 温涉气笑,他又冷眼看了眼温驰聿,警告:“小叔,人的贪心是会杀死自己的。” “我的贪心,只会让我杀死所有阻碍我的人。” “呵。”温涉低沉一笑,他毫不避讳地伸手将来到自己面前的女人按进自己怀里,宣誓主权。 他的双唇离她的额头很近,哑声呢喃:“小妈,双手还有力气吗?” “……有。”宁若雪的反应有些慢,但很是诚实地回答着温涉的问题。 温涉勾唇一笑:“那好,乖乖圈住我的脖子。”他半是命令。 醉酒中的宁若雪跟乖宝宝没什么两样,温涉让做,她就乖乖照做,身高不够,还踮起脚尖去够。 终于,她圈住了他的脖颈。 温涉顺势弯腰,单手将人打横抱起,而他的另一只手里,是叫饭店打包好的醒酒汤。 “松开了,就会摔下去,一定要抱紧知道吗?”他与紧抱着自己的女人耳鬓厮磨着。 宁若雪被他的话“恐吓”住了,连忙紧了下圈着他脖颈的手“讨好”:“不松,你好好抱我,我一定不松开。” 又乖又甜还软。 平日里的宁若雪哪会这样。 温涉身上还是冷意,但眼底的爱意已经不藏了。 他最后再看了眼温驰聿,像是看着手下败将那样轻蔑与不屑。 而温驰聿眼眸阴暗深沉,周身弥漫着一层死寂。 温涉不再搭理他,以全胜者的姿态抱着宁若雪离开了洗手间门口。 * 出了饭店后,外面的世界陷入藏蓝的夜色中,像是被黑暗吞噬。 温涉在徐来的海风中,又稳又快地将宁若雪抱到了等在饭店外的迈巴赫里。 他先把宁若雪放到里侧,再自己坐进车里。 未料,刚关上车门,宁若雪忽然就粘了过来,不仅双手圈住他的脖子,还坐在了他的腿上。 饶是刚刚向温驰聿宣战,做了好多的准备的温涉,此刻也是懵了。 但他的手自然而然搭在身前人的腰上,暗暗箍紧,有种“坐上来了,就别想走了”的占有欲。 “小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故意喊那两个字,是想提醒她一下,越界了。但如果她不介意,那他自然也就不会轻易放过她。 “你说的,不能松开。松开会掉下去的。”宁若雪嘟囔着,身上的白兰和酒香浓郁纠缠,更是深慾。 “竟然能醉成这个模样。” 温涉伸手顺了顺她脸上略微凌乱的鬓发,又按下前方的挡板按键,阻挡司机能窥探过来的可能性。 他不愿意让除自己以外的人看到任何宁若雪醉酒后的媚态。 “小妈,我是谁?”温涉哑然了声音,逗她。 显然,宁若雪已经分不清现实和迷幻,亲昵地用发昏的脑袋蹭着他的脖颈,毛茸茸的发摩挲着他的下巴,又痒又香。 温涉凉薄的眉眼垂下看她在自己怀里乱动,心下却是有些酸味。 也不知道在现在醉酒的她心里,她抱着的是谁,赖以依赖的又是谁。 “阿涉,我好难受。热……” 忽而,身前人檀口一张一闭,喊着他的名字,很是委屈地倾诉自己的不适。 温涉原本漂浮不定的心像是被她的手,轻而易举地握住了。 她知道他,也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姿态? 他略感欣喜地握紧宁若雪搭在自己肩上的小手,低喃:“若雪?” “嗯……”宁若雪也不知道是回应他,还是不舒服,轻轻哼了声,而后眉心又紧紧蹙起,她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心里抽离,往下探去。 温涉不解,好奇她在寻找什么。 直到她的手轻轻按住他的某处,她仰头迷蒙地控诉:“它在戳我,不舒服。” 温涉双颊难免发红,用食指抬起宁若雪的下巴,对上那一双无辜又茫然的眼,危险质问:“知道自己在对我做什么吗?” 宁若雪憨憨地摇摇头,而后抱着他的脖子继续蹭:“……热。” 温涉只觉得心脏很软。 她这个模样就像是完全依赖他、信任他。 “热还抱着我?” “因为你身上凉,舒服。” 温涉戏谑地下套:“二十几年了,我都没亲过人抱过人,但这些都栽在了你的身上。你现在还这样撩拨我 欲缠 第38节 。宁若雪,我要你,对我负责。” “怎么负责?我不会……” 温涉挑了下眉,伸手抱住她的腋下,将人提起来面对自己,跪坐在自己的双膝上。 他躺靠在车座上,以下位者的姿态和上位者的神态,仰视身上的女人:“试着……亲吻我。” 迟妍睁着茫然的眼睛,视线顺着温涉高挺的鼻梁往下滑,在他鼻尖处顿了下,落在他那看上去很好亲的双唇上。 但最后只是弯下腰,很纯情地亲了口他的脸颊,近乎是欧洲的贴面礼。 “就这样?”此刻的男人像是只被施舍了盛宴的流浪狗那样,对着眼前施善的圣女再度乞讨。 迟妍的目光对上他好看的眉眼,伸手捧住他的脸颊,用指腹轻轻擦了下他的唇瓣,最后弯下腰缓缓凑近。 温涉怔住,心跳骤然加速,似要冲破胸腔。 向来淡定的人,此时此刻也有慌乱。 最终,他侧头躲过了。 不是伦理纲常约束了他,而是他怕一旦亲上,他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也不管怀里的人是不是清醒,都会强要了她。 他爱她。 不想她事后恨他。 未料,这时车子一个猛加油,跪在他双膝上的人没有稳住,腰身一塌,直接摔下来,双唇吻在了男人的喉结上。 温涉顺势滑动了下喉结,脖颈上染满了宁若雪的馨香。 仰靠在座位上的男人,眼底慾色越发鲜明,他按住宁若雪的腰身,不让她起来,任由她借着酒意在自己身上为所欲为。 他允许她侵占自己的一切,在他身上标记属于他的领地。 第27章 明牌 一夜混乱的梦, 让迟妍清晨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 窗外鸟鸣声声,倒是能让人缓解烦躁。 迟妍拂开落下来的双颊鬓发, 努力想要回忆起昨夜的事,但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唯有一句感慨:沈家伯母酿的酒, 竟然能让人喝断片。 不过, 昨晚是谁把她带回来的? 迟妍揉着有些落枕的脖子,仔细回忆昨晚的情况,却只回想起最后自己看到的——温驰聿那双阴鸷的眼神。 昨晚,是他送她回来的? 迟妍愣怔住, 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却无意瞥了眼自己身上的睡衣, 瞬间, 迷蒙的眼睁大。 身上!竟然已经不是昨晚的那件了!谁帮她换的?! 该不会是…… 这一瞬,迟妍连外套都来不及穿,慌忙下床,跑向外面。 彼时, 客厅外只有温涉一人。 他身着白色t恤和棉质运动裤, 正在仰头喝水, 额头上布着清澈的汗水, 显然刚在外跑完步回来。 听到她开门走出, 他抬眸看来,低哑着声音打了声招呼:“早啊, 小妈。” 迟妍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问他昨晚的事, 但还是想让自己“死”得明白, 于是组织了下语言。 “阿……阿涉,我能问一下, 昨晚是谁送我回来的?” “你说呢?”温涉坐到沙发上休息,仰头看着她的眼神微暗和欲求不满。 但这个模样落在迟妍眼里,却有了不同的意思。 她下意识以为,温涉是不爽于自己和温驰聿在私下接触。 迟妍也是懊恼,那个温驰聿怎么就是听不明白她的话,她已经那么避嫌,而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凑过来。 之后还是得找个机会跟他说清楚。 “小妈还有什么问题吗?”温涉弯腰去够茶几上的水果糖。 迟妍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吊带睡裙,犹豫着开口:“那我睡衣……也是温驰聿给换的吗?” 温涉拆糖果包装的手一顿,随即低笑出声,周身的气焰更是冷到了谷底。 已经压了一夜的醋味,再次弥漫于他的血管。 昨晚如果他不及时赶到,宁若雪怕是都和温驰聿亲到了一块。 现在她还满心满眼都想着那个男人。 昨晚的问题,又一次映在他的脑海里—— 为什么他父亲可以、温驰聿可以,而她却要一而再再而三推开他。 他绕过茶几,沉着气焰一步一步逼近她。 不知怎么,迟妍就像是猎物敏锐地感觉到危险在靠近。 她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真丝吊带睡裙,这是最私密时候的着装之一,可此刻完全暴露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她下意识准备逃回房间,但温涉伸手更为敏捷一些,他直接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扯回他的怀里。 迟妍想推开他,可他刚运动完,肌肉偾张,还透着热意和倾袭感,灼烫到她无从下手。 而他张开后宽大到可以包住她后腰的手心,也牢牢掌控着她腰肢,让她想后仰逃离也不能。 身前人,忽然喑哑着嗓音询问:“宁若雪,你不是很爱我父亲吗,什么时候和温驰聿纠缠上了?” “我、我没有和他纠缠!”迟妍只觉得冤枉,“我根本就不认识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昨晚会出现在洗手间,他一直拉着我,我又挣脱不了……” “够了!”温涉打断她的话,“宁若雪,如果昨晚不是我赶到,你们怕是已经亲得忘乎所以了。” 迟妍愣住,没想到断片后会是这样的一副场景。 这时,温涉用力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他。 迟妍看见,他眼底有一种情愫似乎再也克制不住了。 果然在这个念头刚起时,温涉双唇一开一闭,说出一句振聋发聩的话: “宁若雪,为什么连他都可以,而我却不行?” 这是他将自己的爱意,彻底明牌。 迟妍吓得再次大力推拒他,但他直接将她抱起放到了一侧的壁柜上,他的劲腰还挤入她的双膝之间,让她进退不得。 “你放开我。”她竭力推拒,“温涉,我看你是真的糊涂了,我是你的小妈!” 她是来伪装温驰徵的妻子,不是真的想和他们温家人有太多感情牵扯! “宁若雪,我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难道你真的看不出来我喜欢你?” 迟妍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只是因为挣扎和害怕而大喘的呼吸,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心境,一点也不平静。 她的目光想要垂下,却无意瞥到了温涉长颈那颗十分鲜明的……草莓印。 像是得到了致胜法宝,她冷笑着反击,但却是有着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的一丝酸意:“温涉,你不觉得自己顶着脖子上的草莓印,说着喜欢我的话,很可笑吗?” “呵……” 温涉气极反笑,他的大掌轻轻控制住她的后颈,把她压制到自己的面前,“看来昨晚真醉得不轻,都忘了它为什么会存在。既然小妈忘了,那我就帮你想起来。” 随着话音落下,他直接弯腰凑近那透着白兰馨香的粉颈,任由呼吸灼烫着她。 迟妍的呼喊比她身躯的反应还要及时:“阿涉,那里不行!”那是她最薄弱的地方,一旦被点燃,便是浑身的难以自控。 她本来就对他已经有了难以抵抗的感觉,如果真有点什么,她以后该怎么办? 许是刺激增大,迟妍不免回忆起了昨晚的部分场景—— 醉酒的她在车里熊抱住温涉,在他的脖颈上寻寻觅觅,最后留下一抹暧昧至极的痕迹。 而他躺在她身下,车上的星空顶照亮出他漆黑的眼,他嘴角勾着满足的笑意,像是得到了最喜欢的礼物。 原来,是她。 是她酒后不知东南西北,在他脖子上留下了痕迹。 迟妍垂头,下巴架在了温涉的肩膀上。 温涉愣了下:“想起来了?” “……嗯。” “所以,不该对我负责吗?”温涉没有继续为难,只是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内心所有的燥热。 迟妍不敢回答,连忙将注意力转移到另一件事上:“如果是你送我回来的,那我的衣服也是你……” “是我叫小姨过来帮你换的。” 迟妍松下一口气。 “宁若雪,不要躲开我的问话。你一而再再而三撩拨我……我们已经回不到最初了,所以现 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个选择,要了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温涉眼眶有些慾得泛红。 ??? 明明强人所难的是他,却显得她像一个不负责任的混账。哪有他这样的?! 迟妍试图反驳自己哪撩他了,但千言万语无奈汇成一句:“温涉,你有没有想过,这或许只是你的一时兴起?我是你的小妈,你知道这样下去的后果吗。” “就算是刀尖上舔蜜,我也要宁若雪你。”他双眸真挚,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好似从前那个沉稳腹黑,为了温瑞利益机关算尽的人,不是眼前的人。眼前的人就像是一个初次尝爱便如飞蛾扑火的愣头青。 如果迟妍是迟妍,那么她会接受眼前人的示爱,尝试与他在一起。 可她现在不是,如果不是为了调查害死姐姐的真凶,她和温涉可能永远不会见面。 欲缠 第39节 而且温涉追求的到底是感情的刺激,还是真的是她这个人? 这些都未可知。 迟妍努力让自己平缓下来,镇定地面对此时此刻的变故。 “阿涉,我只能说,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她将话说明白。 “不可能?”温涉重复着后面这三个字,冷冽的脸上露出自嘲和偏执,“为什么不可能?我爸已经去世,你现在孑然一身,再婚都是可以的。只要我在,温家人不会干涉你的未来。” 迟妍被他的大胆吓住,立马提声反驳:“阿涉,我希望这种话,以后你不要再提了,我爱你的父亲,也只爱他。就算他没了,但我和他之间的联系还有温玹,我不想让温玹失去父亲后还失去我这个母亲,也不寄希望于找到一个会真心接受温玹的男人。。” 听着宁若雪说这些,温涉倒是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他试探性开口:“如果我说我可以给温玹……” “不可以。”迟妍连忙出声打断后面所有的荒谬。 两人的双眸对上,一个肆意张扬着爱意,一个隐忍退缩着害怕。 “阿涉,我们就像之前那样好不好,我是你的小妈,你是我的继子,还是温玹的哥哥,我们就这样一起住在香山云邸,谁也不离开谁。好好的、幸福的一家人。” 她只能先哄着他。 温涉的额头抵在她的锁骨处,深呼吸。 她的话,有些说服了他。 她心里只有他爸,温驰聿没比他好多少,反而他能凭借一些优势一直陪在宁若雪的身边。 他慢慢地侵占她的心,成为她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也未尝不可。 这时,温涉抬起头看她,眼神真挚:“宁若雪,我要你再答应我一遍……以后不会跟任何男人在一起,如果要尝试新人,那个人只会是我。” 迟妍没有说话,只点点头。 但光这一个动作,温涉便似得到了巨大的鼓舞。 他紧紧拥她入怀,像是要将柔軟的她融进骨子里。 迟妍却是觉得头大,以后她要怎么和眼前这个人相处,在明知道他爱意泛滥的情况下…… * 好在那天之后,事情也没太脱离原来的轨道。 温涉依旧每天忙于西岛的各个会议之中,而迟妍去和酒店商讨了香水伴手礼的事,一切都很顺利。 这天,多云有下雨,小岛浸润在茫茫的水雾之下,美得像是仙境。 迟妍没有带伞,一个人站在度假村的便利店里,等待雨水停下。 不时,有两个小孩在放学后顶着书包跑过来,迟妍给他们让了路。 他们两个异口同声说了谢谢姐姐,而后钻进便利店去买东西。看着那童稚的模样,迟妍不免回想起一件事。 星辰福利院。 那天晚上,她醉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温驰聿好像也提到了那个福利院,还说他是……迟聿。 霎那间,迟妍的脑海里似有什么在串起来—— “沈妍?不好听,以后你就跟我姓吧。” “哥哥叫迟聿,那小妍以后叫迟妍吗?” “嗯,你以后就叫迟妍,是我迟聿的妹妹,以后在星辰福利院由我来保护你。谁也不能欺负你。” 再是她拿着迟聿送她的哄睡娃娃站在福利院门口,看着那个说过不会像她妈妈抛弃她一样抛弃她的哥哥,跟着一辆豪车离开。 之后好几个春夏秋冬,他都不曾回来看过她。 那个当初为了保护她,跟其他小朋友打架,还在上学路上帮她吓退流浪狗,甚至小小一个穿玩偶服去打工,只为给她买一只哄睡娃娃的哥哥,从此人间蒸发。 迟妍扶着一旁的柱子滑下去,有些震惊到不敢去想。 温驰聿,难道真的是迟聿吗? “不过就是晚了几分钟来接你,用得着像被抛弃的流浪猫那样,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吗?” 忽的,迟妍充满水雾的眼神中,出现了一抹明媚的笑靥。温涉穿着西装,撑伞蹲到她面前,伸手帮她擦去额间的雨水。 这一刻,雾蒙蒙的天,有些变得明亮。 迟妍:“我……” “放心,我来接你回去了。你在哪我都会来接你,毕竟比起你离不开我,现在是我更离不开你。”温涉背过身给她,“上来。” “我……我不需要背,会自己走。” “前面是泥泞路,不好走。乖乖上来。” 迟妍左右看了看,觉得应该不会遇到什么熟人,于是妥协地趴到了他宽厚的背上。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让温涉发现她红了眼睛。 而感受到她的乖顺,温涉笑着将她稳稳背起,准备离开。 这时,刚刚那两个跑进便利店的小孩跑出来,看到迟妍此刻亲昵地趴在温涉背上,不免捂着嘴偷笑。 迟妍有些红了脸,小声对身下的温涉道:“都跟你说不要了,他们都在笑话我。” “小孩,笑什么?”温涉倒是直截了当,以“凶恶”的面色询问。 其中一个小男孩举手:“姐姐,这位凶巴巴的哥哥是你的男朋友吗?” 迟妍忍不住想笑,但还没来得及解释,温涉已经夺了话语权:“嗯,我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很让你们意外吗?” 迟妍气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但反驳的是那句:“跟小孩子闹什么脾气!”而后,她温柔地对两个孩子道,“小朋友,你们要回家了吗,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姐姐。姐姐记得明晚去情人坡玩,那里会很热闹!也要记得跟这个凶巴巴的哥哥一起哦。”说完,两个小孩举着书包跑远了。 倒是凶巴巴的哥哥忽然笑意爽朗地回他们:“好,哥哥一定带着姐姐去!” 迟妍再次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温涉!” “宁若雪,就让我在不认识的孩子面前,假装一下你男朋友,怎、么、了?”他无比、理直气壮。 第28章 热吻 情人坡, 顾名思义是小情侣才会去的地方。 迟妍一开始只是感兴趣,并没想过去赶趟,谁知第二天温涉一开完会回来, 便将沙发上看剧的她扛到肩上,带出了套间。 “温、温涉, 你干什么, 放我下来。” 她趴在他的肩头,只觉得天旋地转,集中视线在他细瘦又结实的腰身后,才没那么晕。 她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反抗他的无理取闹。 “带你去看烟花。乖一些, 不然摔下来会疼。” “……” 温涉步履沉稳地带她到了地下室, 那里早就停了辆敞篷跑车。 迟妍被放到副驾驶座上。 她气闷地看了眼温涉, 却见他微微一笑,弯下腰来。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视线则不自主地落到了他的双唇,往下滑。 今天, 温涉身上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白衬衫, 领子开到了第三颗纽扣, 正好露出一条旖旎的胸线。他俯身帮她系纽扣时, 还有淡淡的涉月香飘来。 迟妍看到后视镜里, 是自己情不自禁染红的脸颊。 她怔了下,努力将唇线扯平, 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这时, 温涉从后捞来一盒东西, 放置在迟妍腿上。 她不解地接过、拆开,发现里面躺着的是一条丝巾。 “这是……” “巡街时看到的, 觉得很适合你。” 迟妍看了下 那条丝巾,颜色是粉偏白色,角落里还用苏绣的技法绣了朵白兰和蓝紫色的蝴蝶。 温涉先将她披在后腰的微卷长发撩起,再是捞起那条丝巾,给她围上:“等会开车兜风,怕你冷,所以先披着。” 迟妍点点头。 之后一路,两人都没再交流。 到情人坡时,天已经暗下,绵延无尽的海边草坪上,有星星点点的灯串照亮来来往往的人。 这算是迟妍到香岛后,初次来这么有烟火气息的地方。 原本一路的矜持,在踏入草坪时刻,彻底维持不住。 她被几个小孩子手拉手圈住,带着一起蹦跶到了草坪中央,风卷过她的长发,让她的转圈都像是精灵一样灵动。 不时,还有小女孩匆忙跑过来,把自己手上会发光的花环递向了迟妍。 迟妍没有用手接,而是蹲下身来,让小女孩帮忙戴上。 “小朋友,你把这么漂亮的花环给姐姐了,自己怎么办。” “这是妈妈让我给姐姐的,她说姐姐漂亮,戴这个花环,会给我们家带来很多生意。” 迟妍伸手点点小女孩的鼻尖:“那姐姐也不白拿,你带姐姐去,姐姐还要再买一个。” 小女孩笑着拉起迟妍的手离开。 温涉则始终不紧不慢地跟着和小朋友打成一片的她。 似乎她真的挺受小朋友们的欢迎,无论是在福利院,还是在这里。 也难怪,自己会喜欢上她。 片刻后,迟妍回来了。 欲缠 第40节 她神秘兮兮地将手藏在身后,仰头看他,下命令:“阿涉,弯腰,闭眼。” 温涉倒是听话照做,闭上眼,等待她随意摆动自己。 只是他的话里还带着一份戏谑:“若若知道一个女人要一个男人闭眼的时候,是想干什么吗?” “不许叫若若,没、没大没小。”迟妍也不知道这时候能说什么,只能端起身份斥责一句。 温涉笑着自问自答,为她补上自己的答案:“是她想接吻了。” 迟妍的脸再次不自然变红。 此刻有风吹过上方的灯串,斑驳的光照在温涉的脸上,衬得那长而密的睫毛、高挺的鼻子、看上去很可口的嘴唇,更是多了几分姿色。 迟妍咽了咽口水,屏住呼吸,强迫自己转移掉注意力。 她帮他戴上那只花环。 感受到头上的东西,温涉如梦初醒般睁眼,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她:“怎么给我也戴上了。” “给那边的摊主做广告啊,我想阿涉不会拒绝的吧。”迟妍故意装作一副很期待的神情。 温涉叹了一口气,没有摘下,任由她拿他当人形广告模特。 这时,人群里不知是谁说了句要放烟花了。 一伙人便急急忙忙走向悬空看台,期间有人挤到了迟妍。 温涉连忙把她捞进怀里护着,一路开道,还依靠身高优势在看台处占了个好位置。 感受着身后宽厚怀抱的保护,这一刻,迟妍有点儿想让今晚的自己只做迟妍,想就这么……放纵一下。 音乐和不同形态的烟花一起在看台上方炸开。 声声好美的话语流转在周围人的口吻间。 在看到蓝色烟花时,迟妍想起什么,立马双手十指相扣抱拳许愿。 温涉见了她可爱的动作,忍不住好奇:“在干什么?” “许愿啊,曾经有人告诉我,对着蓝色烟花许愿,就会得到天神的馈赠。”迟妍理直气壮。 温涉暗自哂笑,告诉她:“放心吧,你对着蓝色烟花许愿不一定灵,但你对着温涉许愿,那么只要是他力所能及的范围,他都会帮你实现。宁若雪,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无非是早日调查到害死姐姐的凶手,温玹快乐平安。 但她转过头,与上方男人的眉眼对视:“我希望……阿涉快乐。” “我答应你。” 轻飘飘的四个字,从男人的双唇里冒出,灼热地喷洒在迟妍的耳尖。带着他真挚的承诺。 * 再有三天就要离岛了。 迟妍准备了些伴手礼,一一送去在西岛上认识的一些商家和岛民小朋友。 自然,岛民对她也很热情,不仅招呼她以后常来,还让她带回了很多当地特产。 迟妍满载而归。 但在路过另一座套间别墅的时候,她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和那座房子的主人温驰聿好好聊一下。 他们之前见面都算匆忙且意外四起。 如果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聊一聊,说不定自己查找真凶的路上,还能多个盟友。 但迟妍心里也有些犹豫,就像温涉所说,如果温驰聿就是凶手,自己这不是羊入虎口吗?她决定先按兵不动。 迟妍准备继续原路返回,未料,绿植后有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 他们聊的,是她听不懂的术语。 只有有几个关键词,她听出来了,是“塔吊”、“施工缆绳”、“安全帽”,但最让她讶异的是,他们聊着聊着还提到了温涉的名字。 迟妍凑近想听到更多内容,但一旁的树枝刮破了她手中装着果蔬的尼龙袋,数颗重物滚落在地,发出不轻不重的声音。 迟妍愣住,当即警觉离开。 后方却是来了四个保镖模样的人,堵住了她的去路。 “阿妍。”一声低唤,在人墙后响起。 温驰聿拨开保镖走近她,神色欣喜:“你怎么会在这。” “路过……”迟妍想到什么,又立马转了口风,“但想起那天我醉酒后,您说过的一些话,就特意过来询问你一些事情。” 这时,有一个充满厉色、看着像是下属的男人,凑到温驰聿耳边说了些什么,温驰聿有些不耐地伸手阻止他继续往下说。 那男人看了眼迟妍,似是不服,但也不敢违抗命令,最后退后站定。 “阿妍想问我什么?”温驰聿仍旧温温柔柔的模样,那笑容是对晚辈的真切关怀。 如果说,之前迟妍并不能把温驰聿和那个在星辰福利院的迟聿联系在一起,但是现在多少能 了。 “你真的是迟聿吗。” 温驰聿点点头:“我想你应该没忘记迟聿对你说的那句……对着珍贵的蓝色烟花许愿,会获得天神的馈赠。” 好了,确实是他。 那个在她人生里,第二个抛弃她的亲人。 “我还有个问题……当初不是说好,不会丢下我的吗?” 她直白地问出这句,也是想转移温驰聿的注意力,或者是勾起他一丝愧疚,让她待会逃得更顺利些。 虽然她什么都没听到,但保不齐他们为了一些计划的顺利进行,会选择把她“灭口”。 果然,她的话让温驰聿的眸色动容许多:“阿妍……” 迟妍又装作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可能是我不能接受曾经最信任的人说离开就离开,说不要我就不要我,是我咄咄逼人了,小叔。” “我可以解释……”温驰聿上前一步握住迟妍的胳膊,“但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扮作宁若雪,出现在温家。” “为什么会以宁若雪的身份出现,这件事说来话长,但迟聿哥哥能替我保密身份吗?”迟妍也是装作一副柔弱的模样,让眼前的男人对自己有一丝恻隐之心。只要他们放下防备,她才可以暗暗做更多的事。 “如果我要戳穿你的身份,早就戳穿了,你也不可能瞒得住温涉。阿妍,你得让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我才可以帮你。” 迟妍深吸一口气:“我一个孤儿能做什么,只不过是人下人当惯了,想用宁若雪的身份在温家一辈子吃香的喝辣的。反正温驰徵已经死了,我是不是宁若雪,都死无对证。” “你这样太冒险了。” “所以迟聿哥哥会保护我吗?”迟妍仰头看着他,双眸含水,好像淬了几颗星光。 这样的她,没办法不让被乞求的男人为之动容。 温驰聿点头:“现在哥哥有能力保护你了。” “不过我不能在这久待,温涉已经发现我和你之间关系不浅,如果 他在天黑前看我还没回去,怕是会派人来找我,到时候就说不清了。”迟妍说这句,也是想暗暗提醒温驰聿的人,她被温涉看管着,一旦出事,他们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那你回去的路上小心。”温驰聿想着,蹲下身捡起苹果递给她。 迟妍伸手去接,朝他笑了笑,随后与他错身而过。 只是走远了,她都没有勇气朝后去看一眼,因为她刚刚看到了……温驰聿身后那个看她不爽的男人,口袋里也有枪。 她生怕自己脚步停顿一瞬,温驰聿就会发现不对劲,然后派人对自己痛下杀手。 当然,温驰聿也确实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他的小妍是他从两岁养到七岁,她的一切情绪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她刚刚的话里至少一半是假的。 但他怎么可能会去伤害他的小妍,他进温家这个魔窟成为温驰聿就是为了能够更好地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他也只能赌,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小妍对他这个哥哥还有一份感情。 * 之后,迟妍一路平安无险地回了别墅里。 彼时,许久都没等到她回去的温涉,正在玄关处换鞋,准备出门寻人,谁知一转身就与开门进来的她撞了个满怀。 迟妍一路拿在手里的苹果落地,摔出汁水。 她茫然醒神,看着搀扶着她的温涉,灵魂好似回来了,又回到了属于她的安全堡垒里。 她没有从他的怀里出去,而是保持着抱他的姿势,耳朵贴着他跳动的心脏,像昨晚一样放纵自己,以来缓解内心冒起的森寒。 “怎么了?”温涉顺了顺她后脑勺的发,眉眼里是温柔和眷恋。 “路上遇到一只野猫,吓到了。” 温涉嘴角勾起,逗她:“之前明明是我粘着你多些,现在怎么转过来了?” 迟妍听了,果断松手并后退一步。 但下一秒,她被温涉重新拥入怀里,而他甚至往前多走了两步,将她彻底抵到门上。 迟妍慌乱地抬眸看着他的下颚骨,想说什么来缓解此刻陷入暧昧的氛围。 却见男人也低下头来,与她四目相对。 昏暗的玄关灯下,迟妍看到他的眼底除了丝毫都不遮掩的爱慕,还有一份男人对心爱女人的慾望。 “我是你的,你想抱就抱,想亲就亲,想睡……我也会卖力。宁若雪,我还年轻,那方面肯定比我爸强。”说话间,温涉的气息在迟妍的周身萦绕,带着一丝慾求不满的灼烫。 迟妍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撇过头:“阿涉,你别说这些胡话了。是我刚刚状态不对,可能让你误会了些什么。” “我并没有误会你什么,我只是想表达自己的想法。宁若雪,我甘愿做你身边没名没分的那位。在你需要的时候,就在你身边,在你需要男人的时候,我就是你的男人。”说着,温涉捞起她的手,亲了一口手背。 迟妍被烫到,微微挣扎:“温涉,我看你是昏头了。再提醒你一遍,我是你小妈。这两天或许是我的一些行为让你产生了误解,这点我很抱歉。” 果然,她还是不能太放纵。 这样做的后果,只会让温涉这把火,烧了自己。 欲缠 第41节 “你要我怎么证明自己始终很清醒?” 温涉眼神迷乱地顺了顺迟妍的发,随即不等她回应,将她一把抱起,双臂挽着她的双膝,让她不得不圈着自己的腰借力。 他带她大步走向客厅外的草坪。 “阿涉,你干什么,放我下来!”迟妍不解地挣扎,却也很害怕自己会摔下去。 温涉那么高,她要是这样掉落,怕是会半身不遂的吧。 是以迟妍又不敢放开他,又不敢靠近他,直到被温涉抱到了室外的泳池边。 “温涉,你到底要干什么!” 迟妍看着身后的泳池,有些了然他的意图,有些害怕地摇摇头。 温涉只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怕小妈你溺水,替你做人工呼吸。” 随即,两人自由坠落泳池,炸开巨大水花。 怕水的迟妍奋力挣扎,想要不顾一切抓住温涉,但却意外沉底。 直到不知多久,也可能只有几秒的时间。 她再次被温涉从水底抓起,扣在了泳池壁和他胸膛之间。他的俊脸忽然放大,双唇贴上来,向她渡了口氧气。 迟妍双眼睁大,按着他肩膀的手,紧了紧,继而又像是失去了力气,随意搭在他肩上。 两人就这么悬浮在水中,忘却一切热吻。 第29章 喜欢 气泡不住从两人的唇齿间漏出, 缓缓上浮。 待到怀里的人开始激烈拍打他的手臂,示意他停下,温涉才带着她往上浮去。 一接触到空气, 迟妍便像如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喘息起来。 她丰挺的胸膛因为急促呼吸, 不住起伏, 一双白皙挂着水珠的手臂按在他的肩上,整个人如同死过了一样。 最后,她缓过来了。 却像是没力气的猫一般,收起锋利的爪牙, 完全搭靠在他身上, 任他摆弄。 温涉也有些微喘, 但他时刻注意着怀里人的动静, 甚至手也贴在她的后腰上,给予她在水里的一份安全感。 不久,他看见宁若雪的眼尾落下一滴眼泪。 明明是生理性眼泪,却像是能烧穿他的皮肤, 烫进他的心脏。 温涉知道她情绪不对, 连忙将人放到岸上, 拿浴巾给她披上并关切询问:“还好吗?” 而他则依旧待在泳池里, 身上的白衬衫黑领带都紧紧地贴着胸肌, 尽显他身材的紧实结实。 迟妍瞥开眼不看他,眼底是被欺负后无可发泄的委屈。 “温涉, 如果你还是这样不尊重我的意愿, 我一定离开西岛, 甚至是香岛。” 以前迟妍是不敢说这种话的,但她现在确认自己在温涉的心里有一定的位置, 所以她想要用这个来威胁温涉,让他别太过分。 至少……不能让她在水里被他以借用人工呼吸的名头强吻。 孤立无援,全身心只能倚靠他。 这种被逼到只能接受他给的一切的境地,他还有脸问她一句“还好吗”,真是个大善人。 无耻,王八蛋! 迟妍在心里将温涉这个无耻之徒暗骂了无数遍。 温涉将她眼尾还挂着的眼泪轻轻擦掉,态度诚恳:“是我错了,小妈就原谅我好吗?” “我、不。”迟妍现在就是跟他赌气。 “那要怎么哄,小妈才能不生气?”温涉撩起自己垂在眼前的刘海,笑意浅浅地看着她。 迟妍看着一个出水芙蓉般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还搞那媚而不俗的□□,心底再生得出气才怪,但就这样放过他,他以后的恶劣行径怕是会愈演愈烈。 迟妍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温涉,从现在开始,请你离我三米远。”说完,她转身进了房间,就连晚饭时间都不曾出门。 直到这一刻,温涉才知道,自己真把人给惹毛了。 得好好哄哄。 想着,他拿出之前让孙助查到的关于宁若雪在吃食上的喜好,仔细研究了番,钻进厨房照着菜谱做。 用钱哄人虽然方便,但他的小妈,他要用真心和诚意去哄。 夜半,窗外寂静到只有蛙鸣。 迟妍抵不住肚子的反抗,摸黑出了房间。 她尽量将动作放轻,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厨房偷吃点东西。 但找了一圈后,她发现厨房的台面和冰箱不要太干净,什么食物都没有。 想来,都被温涉收拾掉了。 这个混蛋! 迟妍的觅食之旅作罢,她准备去找岛民给的果蔬垫肚子,却又意外看见大理石桌上放着一只碗,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叉烧饭。 她凝视了碗里的饭许久,随即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犹豫着吃了起来。 她知道这碗饭是温涉做的,以她姐姐的喜好。 想来他对宁若雪的资料有过不少调查,那么…… 温涉喜欢的究竟是她扮演的宁若雪,还是她呢? 但结果不重要了。 反正,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 次日,迟妍起了个大早。 但等她走出房间时,整个屋子很是安静,静得让人不免产生心慌,也静得让她再次感受到了那种被“抛下”的孤独。 很明确,温涉已经离开了。 她转身准备回房间休息,这时餐桌上热气腾腾的海鲜粥,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份在阳光下的温馨,多少能扫去她内心的寂寥。 她像昨晚一样走过去坐下,接受温涉用美食诱哄自己。 海鲜粥下还压着一张便利贴,迟妍粗粗扫了一眼,大概是温涉说,他去游乐园的施工现场看一眼,回来带她回香山云邸。 不得不说,这种被人记挂的感觉,还算不错。 迟妍勾着嘴角,郁闷一扫而空。 她拿起勺子大快朵颐,很快便把那碗粥喝了个干净。 她又拾起一旁温涉提前清洗干净的苹果,准备结束这段美好的早餐时光。 谁知,昨日听到的几个词汇,再次在她脑海里轮转起来—— “塔吊、安全绳、隔断、砸下来、温涉……” 迟妍转身看向玄关门,眼神产生一丝慌乱,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升起,那种感觉和姐姐出事那天的,不谋而合。 不安到,让她整个后背都在冒冷汗。 迟妍呼吸瞬间紊乱,她将苹果丢下,随手拿起丝巾和车钥匙,冲出了别墅。 她驾车想要追上温涉的车,并拿出手机联系他。 但许是静音了又或是工地太吵,温涉始终都没有接听,在一阵冗长的嘟声后,是机械女声的无情回复。 而迟妍因为紧张和后怕,慌乱中将车子陷进了路上的泥泞地里,彻底让这辆跑车失去前行的可能性。 她只能放弃驾车,用跑的方式,不管脚下有多脏、路有多难走、更是好几次让她扭到脚,但她都全然不顾了,只为快速跑到西岛游乐园的施工现场。 跑了很长很长一段路,在她呼吸都快要喘不过来时,对面的山坡后,总算出现了游乐园的模样。 迟妍的手表也有了信号,可温涉还是没有接她的电话。 她凭借毅力终于赶到了乐园外面。 可工地的人并不允许她进去。 “这位小姐,你不是施工人员,请不要进到里面,以免发生安全事故。” “我、我来找你们温总的,温涉,找温涉。” “你是温总的什么人啊?” 迟妍想到这些天的误会,如果她说自己是温涉的小妈,应该正常人都不会信。 迟妍严肃了神色:“我是他,他的女朋友。” 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在前方走过,她像是看到希望,连忙朝孙慎挥手:“孙助理!孙助理!” 孙慎也看到她了,开心地挥手招呼:“小夫人!” 迟妍推开挡着自己的人,朝孙慎跑去:“温涉在哪,快带我去找他。” 孙慎指了个方向:“在那边,我带你去。” “快。” 两个人继续小跑奔赴温涉在的地方。 迟妍面上努力维持冷静,她劝慰自己,至少现在温涉应该还没发生什么事情,不要怕。 终于,在一个拐弯后,迟妍看见到了戴着安全帽,正在向下属提出建议的男人。 他的西装革履在一群建筑工人中显得尤为出尘,但神色认真又负责,让周围人看着他都能产生一份好感。 欲缠 第42节 迟妍深呼吸一口,继续朝他在的地方奔跑。 这时,温涉也发现她来了。 看见她昔日高贵干净的形象全无,此刻裙摆布满泥泞,及腰长发也被风吹得凌乱,他以为她发生了什么事,连忙紧张地跑过来看她。 “宁若雪,你来干什么?”他蹙着眉头,又利落解下自己头上的白色安全帽,给她扣上,“这里又脏又乱,还有不确定的危险。你不该来的。” “我……我……” 迟妍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昨晚听到的那些,如果告诉他有人要害他,她怕是自己搞错了,闹出一场乌龙。 但如果不告诉他,万一真出事了又怎么办。 温涉却是不管,又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并叮嘱孙助:“孙慎,送夫人回去。” “是,总裁。” “等一下。” 迟妍将手搭在温涉的胳膊上,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告诉他,“阿涉,昨天我回家时,听到了一些人的密谋……有人要害你。其他的你先别管了,现在快跟我走。” 说完,她上前主动紧握温涉的手,想将他带离。 这时,空中像是有只巨兽在哀鸣。 正要离开的两个人,不解且不安地仰头看去。 只见塔吊像是失控一样在高空缓又快速地旋转,挂着石板和钢铁架的缆绳也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火花四溅。 “塔吊要倒了,要倒了!” 人群里不知是谁眼尖看到了这个迹象,立马喊出声。 随着巨大的一声“啪”,缆绳彻底断掉一根,导致上面捆绑的石板和钢铁架开始倾斜,最终更重的石板率先砸向地面。 而下方正对着温涉和迟妍。 温涉立马将迟妍护在怀里,朝一侧翻身躲开。 但因建筑工地地面坑坑洼洼,有不少障碍阻挡。 温涉在带迟妍躲开后,还是不可避免地带她摔在了地上。 只是,从始至终他都牢牢护着怀里的迟妍,确保她没有摔疼后,他松下了口气,安抚身上的她:“没事了。” 迟妍点头,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幸好她来了。 幸好温涉没有出事。 幸好她算是救下他了。 忽的,一阵银光闪过。 迟妍的眼角余光里看见前方有什么东西重重落在地面,再度扬起尘土。 那一刻,比她意识更先做出反应的是她的躯体,她毫不犹豫地扑到温涉身上,牢牢将他护住。 “歘”一声。 一根落地后再次弹射出来的钢柱飞速旋转而来,在划过迟妍的肩胛骨后,直直钉在不远处的土堆里。 温涉愣住,身躯近乎僵硬地抱着迟妍虚软的身躯,睁着的眼睛里,布满血雾。 一切好似回到了七岁那年。 他的妈妈刚把蛋糕递给他,他的嘴角甚至都没弯起,妈妈忽然被撞飞,空气中只留下她的血雾,沾染在他稚嫩的脸上。 那时候,天空街道在他眼里都是血红色的。 ……现在也是。 他不敢看向脑袋耷拉在自己肩膀上,看上去毫无声息的女人。 他想喊出她的名字,却是连声音都哑了。 “宁若雪。”终于,他唤出一声,却是没得到她的回应。 周围还在混乱中,现在除了他没人能救宁若雪。 秉着这点,纵使被血腥味刺激得浑身无力,但温涉还是努力从地上爬起,并将怀里的人打横抱起,送到更安全的地方。 孙慎也从混乱中找到了自家总裁和小夫人。 只是他刚靠近,便看见昔日沉稳、遇事不慌的总裁,猩红着眼、忍着泪、哽咽着喊宁若雪的名字。 孙慎没有无视温涉眼底对宁若雪的爱意,但他还是更为专业且镇定地拨出急救电话。 “咳咳……” 不知过去多久,失去意识的人像是缓过来一口气,被空气呛到后,剧烈咳嗽起来。 但一咳,就会扯疼她的后背。 迟妍眼尾的泪不住滑下。 看到她这样,温涉连忙将她扶进怀里,尽量避开她的伤口处,让她躺得更舒适些。 迟妍仰着头,脸色苍白。 她看着上方神色慌乱的温涉想说些什么,但后肩传来的巨疼,让她好几次都无法开口。 “阿涉……我没事。” 她开口的第一句话,还是先安慰身旁的人。 迟妍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触碰温涉脸上的血污,“怎么会那么狼狈?” 温涉握住她的手,将脸贴上她的手心,依恋不已地嗅着她带给他的白兰香与血腥味。 从前是害怕到会让他痛的味道,这一刻,却成了能让他重新振作的瘾。 他温柔安抚:“别怕,救护车马上就来了。我在的,若雪,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迟妍听着他的话,心里酸酸麻麻。 这时,棚外赶来一队人。 为首的是温驰聿,他的神色紧张,看上去对今 天这件事颇为意外和动怒。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的,我恰好在隔壁的农庄,知道这件事,第一时间赶过来了。阿涉,你没——” 他的话骤然停住,因为他看到温涉并无大碍,而他怀里躺着的却是脸色苍白、浑身染血的迟妍。 迟妍也在看着他,目光是洞悉一切的冷。 之前,温涉说是温驰聿害死的温驰徵,迟妍并未完全相信,因为这个小叔一直在帮她。 但现在看来,温驰聿确实很会伪装。 一边对人下狠手,另一边还能心脏强大到出现在被害者面前,装出一副很是为他担忧的模样。 温驰聿……迟聿…… 你现在究竟变成了一个怎样的人? 以前的你,为了帮扶弱小什么,可以跟地痞流氓硬斗,但现在的你为了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也开始残害无辜了吗? 如果温驰徵真的是你害得,那么我姐姐宁若雪,也是你害死的吗? 迟妍有些不敢相信,曾经的迟聿会变成眼前这个人面蛇心的恶魔。 “如果小叔真的关心我差点没命这件事,就好好用你的能力帮我查出今天搞事的人,毕竟小叔在西岛的势力大得很。但如果三天后,我看不到小叔交出来的人,那么我会亲自查,届时西岛就不再是现在这个西岛。” 温涉阴沉着脸说完这句话,恰好外面的救护车也到了。 他稳稳地抱起迟妍离开。 而温驰聿留在原地,目光沉得可怕,也死死盯着前方木板上迟妍留下来的血。 他攥紧拳头,转身离开应急雨棚。 * 无论过了多久,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是会唤起温涉不好的回忆。 比如他妈妈被宣布抢救无效,推入太平间的画面。 所以,他从小不太爱来医院—— 一有头疼脑热就当小事,受伤病痛更是休息一会儿就熬过去了。 但这一次,从宁若雪被推入手术室开始,温涉就没有踏离过这个地方。 只要能在第一时间知道宁若雪的安危,那么其余的问题对他来说,都成了无足轻重的小事。 不过今天能让他这么慌神的,不仅是宁若雪受伤的事,还是因为宁若雪不顾性命安全也要救他的这件事,超出了他的一些认知。 他一直以为宁若雪对自己是比较无所谓的态度,至少不会像他一样对她。 但现在看来,她心里对他的感情,并不比他的少。 那么宁若雪…… 对你,我就更不会放手了。 或者说,在你冒死救下我的那一刻开始。 无论你爱不爱我,你都注定会是我的。 第30章 伤疤 深夜, 北岛地下拳击场,静得像是阴暗潮湿的深渊。 让步入其中的人不寒而栗,仿佛自己即将成为这座地下城的困兽。 陈光北被人押着往里走, 看到一盏巨大的灯照着圆形的拳击台,上面站着一个男人。 那是温家的现任家主, 温涉。 欲缠 第43节 他只穿了下半身的黑色工装裤, 上身的胸肌、腹肌无一不暴露在空气里,因刚打过拳,肌肉偾张着,还挂着几滴汗。 他正在喝水, 只是一双阴鸷的眼眸瞥过来, 就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陈光北心里发怵, 被人踹着向前走, 直到被踹跪在拳击台下,正对着那个此刻眼底毫无人类感情的男人。 “没想到等了三天,温驰聿就只交出了个你。” 陈光北立马哀求:“别、别杀我,我交代, 我都交代, 是温驰云让我做的。说是你死了, 整个温家他就是老大, 所以让我安排游乐园安全事故, 如果你没死,那么就会找他亲信弹劾你, 说在你任职期间出了这种安全事故, 还太年轻, 让你引咎辞职把温瑞交出去。” “呵……”温涉低低笑了声,随即蹲下身, 伸手一把拽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 “温驰聿编排的这么个理由,真是会让人信以为真。”温涉仰头看着天花板,声音冷然,“现在你陪我好好打一局拳击比赛,没死,我就让你把这些话留着去告诉老爷子。” 说完,他用力将惊愕的陈光北提上拳击台。 但温涉并没有套拳击手套。 毕竟隔着乳胶泡沫,哪有直接拳拳到肉来得痛快。 他不待陈光北做出反应,发起一拳又一拳的进攻,拳拳击中陈光北的头。 陈光北一开始以为温涉只是在说笑,但随着他每一记都下的是死手,逐渐让他知道,自己不作出反抗,是真的会死。 于是陈光北只能奋起反抗。 但迎来的是对面更利落兴奋的击杀。 一时间,拳击场上只有陈光北痛苦的哀嚎和卑微的求饶。 深夜,温家老宅。 温涉将陈光北拎狗似的,扯到了穿好睡衣起身的老爷子面前。 老爷子认出了那是西岛项目负责人之一,陈光北。又见他一副鼻青脸肿,只有进的气,都快没出的气了。 “这是做什么!你陈叔好歹也是跟着你爸一起将温瑞做大的人,你现在把他打成这样,跟卸磨杀驴有什么区别。” 温涉听着老爷子对自己的指责,只是玩味地一笑,随即踹了一脚陈光北:“好好把你们编的笑话,跟我家老爷子好好说说。” 陈光北看了看温涉,又看向老爷子,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将温驰聿威胁自己的话,再跟老爷子说了一遍。 温涉看着老爷子那变幻莫测的神色,只觉得好笑。 “所以,你究竟想怎么样?”老爷子看向温涉。 “是我想问,你们究竟想怎么样?如果连装都不装了,那么就干脆撕破脸,从此以后温家是温家,温瑞是温瑞,你们别怪我不顾家族脸面,在温瑞将你们一一清除。” “你!” “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们千不该万不该,把她也牵扯进来。” “谁?”老爷子不解。 温涉没有回答,只是冷笑着:“爷爷,既然这次人证指向温驰云,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混账!”这一声,也不知道温老爷子骂的是谁。 但温涉不在乎。 他俯身拍拍陈光北的脸,就像是在夸奖一条好狗,而后笑着转身离开了华丽又腐败的老宅。 这一次虽然吃了亏,但他也终于可以名正言顺,把温驰云的人彻底踢出局了,也要感谢他小叔递来的一把好刀。 这时,他又想起了先前的一件事。 或许他确实不该误会宁若雪,就算她之前和温驰聿见过面又怎样,至少从她不顾一切跑来游乐园找他的时候,她是选择了他。 * 朦胧的月色穿过高级私人疗养院的落地玻璃窗里,像层薄纱一样,轻柔地覆盖在一侧的床上。 迟妍趴在床上,任由护士给她上药。 她眉头深深蹙着,陷在柔软长发里的小脸有些惨白,只是她不敢呼疼,怕别人觉得她是个麻烦。 温涉回来的时候,动作很轻,怕吵醒迟妍。 但没想到她还醒着。 从玻璃倒映出来的样子,似乎是疼极了,连双唇都咬得发白,搭在脸前面的手,攥紧成一团。 温涉走过去,用眼神示意护士噤声,随即接过护士手里的药品走向那个装睡的人。 护士很懂眼色,离开时还带上了病房门。 温涉继续刚刚护士没做完的活,在宁若雪光洁白净的后背上轻轻涂抹药膏,偶尔还吹吹气。 他看到她攥紧的拳头终于松开了些。 温涉微微一笑,继续帮她贴绷带。 只是指尖一触摸到她微凉的肌肤,他的呼吸不免加重。 这一重,迟妍便意识到身后换人了。 她抬眸看向玻璃窗上映着的男人,他正在认真帮她上药,仿佛一个专业的雕玉师在雕刻美玉一样,耐心且温柔。 “宁若雪。不是讨厌我、不让 我近身吗?怎么为了保护我,都不要命了?”温涉声音很轻,里头盈满严肃和心疼。 迟妍抿唇:“因为你是你爸托付给……” “别拿我爸当借口了,宁若雪。如果真是因为我爸的嘱托,那你就更应该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毕竟温玹还需要你。” 这时,温涉挨近了她,灼热的呼吸密密麻麻地落在迟妍的后背。 “那我也不可能看着你被钢铁戳到心脏。”如果不是她帮他挡下,温涉或许真的没命了。 “哪怕看着我被钢铁戳心脏,你也不应该豁出自己的命来救我。宁若雪,我之前救你,不是让你把命还我的。” “……” 温涉补上了后半句话,“我是要你……好好活着,一直陪着我。” 说着,他帮她贴上绷带后,又把原本盖在她后腰的丝绸被子,拉到她的肩胛骨处盖好。 明明期间彼此的肌肤没有碰到,但迟妍也好似感受了他体温的热度。 迟妍闭了闭眼睛,转头埋首在枕头里,耳根子却是红透了。 她觉得自己就这样装睡,应该能蒙混过关。 但忽的,一声很轻很轻的“啵”,以及一抹温热在她伤口附近传来,吓得她浑身一僵。 后方传来温涉清冷却又温柔的声音:“好好休息吧。过几天我带你回香山云邸休养。”说完,他留下一盏小夜灯,出去了。 迟妍再次看向不远的落地玻璃窗,虽然看不清里面自己的脸,但她能感受到自己有多热,是身体由内而外的臊热。 她好像确实如温涉所说的那样,是不顾一切地救他,甚至在那么紧急的时刻,都忘了温玹的存在。 她不能这样的,她怎么能用着姐姐的身份去喜欢她的继子呢? 这一刻,迟妍心头地愧疚感浓郁不已。 她想,现在凶手是谁已经明朗,她要尽快去调查温驰聿。 在得到结果后,告诉温涉宁若雪已死的事实。 然后向他坦白她一直在欺骗他,他想怎么惩罚都可以,只求他帮忙让凶手付出应有的代价,然后照顾好温玹。 当然,他愿意放过她最好。 如果不愿意,她该怎么保命呢? 带着这个疑问,还有之前吃了止疼药的原因,迟妍昏昏沉沉地入睡了。 因为心里一直在想着那个问题,所以迟妍不可避免做了相关的梦—— 知道她是迟妍的温涉,带着肃杀的气焰,步履沉沉地逼近手脚被束缚、跪坐在地上的她。 最后,他蹲下身用手掐住她的脖颈,面容凶狠:“迟妍,这样处心积虑玩弄我,很爽吧?” 梦里的自己面对那个看着她如看仇人的温涉,心又闷又沉,不稍片刻,脸上已经布满泪痕。 她听到自己乞求道:“你能放了我吗?” “放了你?不可能,我要……”说话间,温涉将她提起按在床上,就像是睡着前那样。 迟妍吓得哆嗦,感受着他修长又骨骼分明的手指轻轻挑下他给她挑的吊带裙肩带,他灼烫的气息在她耳边落下,低哑的声音万分性感:“我要像你玩弄我一样,报复给你。” 之后的梦里,她被翻来覆去折腾,哭哑了嗓子也不被他放过。 直到…… 梦境外出现两道声音。 “你家小妈这是梦到什么了,看上去那么痛苦?” “应该是伤口疼了。若……小妈,醒醒。” 前者的声音,好像是黎家姐姐的。 但后面那道温柔带哄的声音……和梦境里那个哄着她放松却一直不肯停下的混蛋,一模一样。 迟妍唰地睁开眼,脸色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疼的,惨白又脆弱。 她怔怔地看着出现在自己视线里的温涉,吓得往后缩了缩。 只一个动作,便让有所察觉她在抗拒自己的温涉,危险地眯了眯眼睛。 “小、妈?”两个字,叫得有些疑问和咬牙切齿。 迟妍垂眸,不敢与他直视。 好在黎矜越替她解围了:“起开。没发现你吓到她了吗?”她伸手推开温涉,凑到病床前,展开笑靥,“妹妹醒啦,姐姐来看你了。” “黎姐……”迟妍想起来,但手臂一用力,伤口就疼。 温涉按住她:“别动。” 两个字,明明是再正常不过了,但与刚刚梦境里男人的强势,不谋而合。 迟妍的耳根子,忍不住发红发烫。 欲缠 第44节 她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对上温涉自己就会情不自禁? 不仅身体会对他有反应,现在还在梦里梦到跟他做那种事。 她真的没救了。 “若雪,看姐姐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黎矜越拿起大包小包,里面补品和首饰应有尽有,见温涉还杵在这,她连忙挥手驱赶,“去去去,我和你小妈要聊点女生之间的话题,你站在这干什么,不是要去和医生办出院手续吗。” “嗯。”温涉虽然狐疑宁若雪对他的态度,但也没硬要留下。 他过来像是抱小孩似的,一手搂住她的腹部,一手将她翻过来,好让她不用力也能在床上坐起。 而面无表情地做完这些后,他蹙起眉头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全程,迟妍心虚到不敢看他的眼睛,她知道自己的反应肯定让他心里郁闷了,但她不好解释,也不想解释。 倒是黎矜越见她有些郁闷,以为她是几天不能动弹闷出病来了,于是连忙整活叫来了好几个奢侈品牌的svip服务,让迟妍就当看t台秀一样,看那些与她身材差不多的模特试穿那些奢牌的新季成衣。 在病房里办t台这种事,迟妍还是蛮佩服黎矜越的,会享受。 于是她刚刚所有的烦闷,在看到新衣服和新包包时,一扫而空,也开始挑选等伤好后要穿的裙子。 —— 另一边。温涉去找了孙慎,处理宁若雪的出院手续。 孙慎从医生那走来,看到温涉后,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对他说自己意外查到的一些事。 毕竟他家总裁可对小夫人的感情不一般。 “有什么话,就说吧。”温涉正在签字,也是相处多年的兄弟了,孙慎放个屁,他都知道他揣着什么心事。 “总裁,上次小夫人也是在国外温瑞旗下的疗养院就医的,我查到了她的病历。四个月前,小夫人后背受到枪击住院。这件事,之前都没有查到过,是我特意让医生查了一遍小夫人还有没有其他病痛,想在这次一并调理好。” “受到枪击?”温涉的眉头微微蹙起。 “是的,这件事之前没有任何消息,要不是这次小夫人住院,我让人调查了一下,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小夫人回来前还受过枪伤。” 温涉愣了下,有什么像是抽丝剥茧一样,在他心底开始露出真面目。 眼前闪过无数次宁若雪的后背,白净完整,除了这次受的伤,再也没有任何的疤痕。 一切似乎回到了那个问题…… 宁若雪真的是宁若雪吗? 温涉攥紧病历附件的手,整个人阴沉得可怕。 事关宁若雪的身份,他当即转身前往病房,决定去确认一番。 第31章 直球 窗外微风带着暖意吹过, 阳光斑驳地穿过落地玻璃窗里,落在迟妍身上的亮片吊带裙上。 这是刚刚黎矜越给她挑的,说是最适合她的一条, 穿起来一定又白又靓。 确实,她也喜欢极了。 哪怕会弄疼伤口, 她也想亲自来衣帽间里试穿一下。 只是受了伤, 后背的疼让她没办法给自己系上绑带,所以有些影响试穿效果。 她刚要作罢,试衣间的门忽然打开了。 看到镜子里映出来,进门的人是温涉时, 她愣了下, 连忙转身与他面对面:“怎么那么就快回来了, 你小姨呢?” “已经把她打发走了。”说着话, 温涉清冷的目光流连在迟妍身上。 眼前的人,白到像是玉瓷一样,再加上亮片裙折射着阳光,更是可以用流光溢彩来形容。 她就站在窗前, 明艳到让人移不开眼。 温涉走近她, 将她转了个圈。 “诶?” “别动。” 迟妍只能乖乖 站在镜子前, 任由身后的男人替她系带子。 镜子里, 他的目光炙热, 像是要看穿什么。 忽而,她感觉到自己的绷带处有些异样, 好像是被撕开了。 “阿涉?”她侧过头看他, 眼神里是不解。 而温涉也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 去扯开眼前人的绷带。 他刚刚粗略看过,她的后背处没有任何旧伤口, 那么现在只剩下这一小块被绷带覆盖的地方了,如果这里还没有子弹的伤疤…… 终于,在忐忑不安中,他扯开了那块绷带。 和之前看到的一样,她的伤口虽然大,但没有子弹的伤。 所以…… 温涉的眼眸里的情绪复杂无比。 如果眼前的人不是宁若雪,那么她是谁呢? “阿涉,我们这样不好,你还是让护士来吧。” 迟妍心虚于他此刻眼神里那份好似看穿所有的笃定,油然而生一种抗拒,想要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走。 但男人忽然朝前一步,逼近她。 “宁若雪……不,我该问一句,眼前这位假扮我小妈的你,究竟是谁。” 晨曦从落地镜折射到迟妍震惊的眼眸里,里面含光含水,显得柔弱又纯然。 但稍作缓和后,迟妍露出一丝嘲讽的笑:“阿涉,又开始了是吗?如果我不是宁若雪,我还能是谁?之前你怀疑我宁若雪的身份,我不追究原因,那现在呢,是为了什么?难道就为了满足你那可笑的私心吗,只要我不是宁若雪,你就觉得自己可以和我在一起了?” 温涉心口一疼。 不得不说……眼前人的话和她带着冷嘲的笑,刺痛了他。 但这一次,他远比上一次要坚定许多。 他上前一步,一手揽住迟妍的腰,一手将掌心盖在她受伤的地方,没贴到她的伤口,算是指给她。 “我找人查过了,四个月前,真的宁若雪,这儿有受过枪伤。” 听此,迟妍忍不住愣大眼睛,底色是不知所措和慌乱。 “可据我回忆之前看到的,你后背干净得一点刮痕都没有,所以,你不是宁若雪。”说着这话,温涉却将她抱得更紧了,不是抗拒与疏离她,而是深深地紧拥她。 迟妍想要挣脱,却是没办法。 “所以请你告诉我,你究竟是谁。我不在乎你为什么过来冒充宁若雪,也不在乎你的目的,只要你现在告诉我,你也是喜欢我的,那么什么都不会成为我们在一起的阻碍。” 这番话,温涉清晰明确地告诉她,无论她是谁,他都爱她,并接受她。 迟妍却在一瞬沉默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拼尽全力,将抱着自己的人推开。 温涉疑惑愣住,眼底是猩红的血丝。 “你……” “温涉,你不要再这么可笑了好吗?我身上不易留疤,但不是没有疤。”说着,迟妍扯开了自己身前的一条肩带,在对方不敢置信中,露出了被肩带挡住的那一块拇指大小的伤口。 “看到了吗,子弹贯穿我的后背和前胸。后背的疤虽然被这次的伤毁了,但我前胸的弹痕能作证我就是宁若雪!温涉,你究竟还要否定我的身份到什么时候!” 当初那枚子弹就是穿过自己姐姐的胸膛,也在她胸前留下了弹痕。不深,连她自己一开始都没有发现,直到到了医院,医生发现她脸色不对,身前也有大片血迹,才看到她也中了枪。 不过义正言辞地说完这句话后,迟妍就有些后悔了。 因为她看到温涉眼底的光忽然黯淡了许多,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想要触碰她的伤口,却又似不敢。 直到好半晌后,他才像是接受了,留下三个字:“对不起。” “阿涉,我知道你心里的想法,但我们之间的身份就像是一堵高高的墙,我越不过去,你也过不来。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原样。请你哪怕为了自己,也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去做那不可能的事。” “我知道了。” 说完这句,男人转身离开,高大高傲的背影在此刻无比落寞。 迟妍垂下愧疚双眸,心里有丝丝疼痛在泛起。 * 那夜,温涉第一次没有陪护在迟妍病房前。 他一个人去了北岛公寓,坐在阳台上吹夜风、看港口城市的繁华夜景。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布满城市的星火,却不透一点温度。 他已经就这么坐了近三个小时,一边感慨自己的可笑,一边又在心里缜密地计算着什么。 不时,孙慎过来了。 “坐。”温涉撕开一颗薄荷糖咬入嘴里,动作之间,透着一丝果断。 “总裁,请吩咐吧。”孙慎知道温涉应该是有什么大事情要宣布了。 “去北美买个庄园,离市区远些,环境好些。然后除了黎家和温瑞的股份不能动,其余的投资都卖了吧。” 孙慎知道这次温涉叫自己过来是有大事,但没想到会是这样大的事! 他家总裁是疯了吧,是吧?是吧! 孙慎保持被雷劈的神情,好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总裁,你这是想……转移资产?” “嗯。” “为什么呀?”孙慎仔细想了想,补上自己的猜测,“您不会是要和小夫人私奔吧?” 温涉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我要你去办的这些事,不要张扬出去,偷偷进行。” “总裁,那可是你继母!”孙慎已经震惊到口不择言了,但他是温涉的助理也是他的盟友,有些事还是要提醒到位的。 欲缠 第45节 温涉只淡淡瞥了他一眼:“既然她觉得身份是我们之间的阻碍,那我可以和她在香岛做最正常的继子继母,但在国外,没人知道我们的底细,她会是我的妻子,会与我生儿育女。如果她为了温玹不愿意再有孩子,我就去结扎,把温玹当自己的养,以后家产也都留给温玹。” “温涉……你真的决定了?” 孙慎也不敢说眼前的男人不理智,毕竟都已经深思熟虑到这方面了。只能说,他真的很在乎小夫人。 “嗯,决定了。” —— 之后的几天,西岛乐园的事故被媒体翻出来后大肆报道起来。 导致不少股东开始问责温瑞。 为此,温涉忙得不可开交。 是以迟妍出院的那天,还是黎矜越来迎她回的香山云邸。 离家将近半个月,在回到房间的那一刻,迟妍倍感亲切地趴睡在床上许久。 然而许是睡惯了西岛酒店和vip疗养室的床,今夜的她有些辗转难眠,特别是那只鹿头好像又变得冷漠狰狞起来,让她看着心慌。 最后,她只能披上外套,下楼去散步,以此消化一下今晚吃的大餐。 不多久,她散步的长廊尽头,走来两个人。 是温涉和孙慎。 他们一边聊着西岛乐园的善后情况,一边在朝书房走。 迟妍暗暗走到一旁,背对他们,尽量让身穿白色外套的自己与一旁的白墙融为一体。 好在月色足够朦胧,他们经过时,并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忽而,温涉似乎觉得身体有些不适,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扶住一旁的罗马柱才稳住身形。 孙助在旁连忙扶住他,关切询问:“总裁,是不是胃病又犯了?” 迟妍偷听到这一句,连忙偷感十足地探头看去。 只见灯光下,温涉的脸色可以说是惨白,他摆摆手想让孙慎放心:“我没什么事。” “要不我还是叫女佣去做点东西,您多少吃点垫垫肚子。今天一直在忙着和各个股东周旋,你可什么都没吃。” “不用,还有事没处理完,我吃不下。” 温涉缓和好,继续大步往书房方向走去,“现在最重要的是应付明天的记者 发布会。” “……好。”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迟妍站在原地,也说不上自己什么情绪。 她有些生气于温涉这么大人了,连照顾自己都不会,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多事,温涉吃不吃饭,胃疼不疼,关她什么事。 她又不是他真的妈,也不是他的女朋友。 这样想着,本来算是来放松心情的人,又气鼓鼓地回去了。 但半个小时后,李妈敲开了书房的门,还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甜粥。 看着李妈睡眼惺忪的模样,温涉瞥了眼孙助,神色微有些严肃:“是你去叫醒的李妈?” 孙慎立马摆手:“绝对不是我,况且我跟你一起进来的,都没有出去过。” 而李妈想起了刚刚小夫人交代的话,连忙道:“是我刚刚起夜,看你这几天忙,估计也没好好吃饭,就想着过来给你送吃的。” 温涉也没怀疑:“放着吧,您先去休息。” “不,这一次我得看着你吃完。”李妈暗暗看向门外,她家小夫人还在那里等着呢。 如果是别人,温涉不会给自己面子,但来的是李妈,那就不一样了。 于是趁着视频会议还没开始,他端起碗喝了起来。 但才刚喝了一口,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温涉抬眸看向李妈:“里面怎么放了糖?” “啊?”李妈也一脸惊讶,目光躲闪地开始找借口,“是我想尝试新口味,好、好喝吗?” 温涉想起了在西岛酒店里住的时候,吃的夜宵粥里,也放了糖。 “我很喜欢。”四个字,是他说给门外的人听的。 李妈放了心,等温涉乖乖喝完粥,带着空碗出去了。 温涉原本还有心情开视频会议,但喝下去的粥越来越暖胃,他深吸一口气,起身:“接下来的会议,你帮我盯着些,我很快回来。” 孙慎也不多问,应下了。 而温涉直奔二楼。 彼时,迟妍刚洗完澡,听见敲门声以为是李妈还有事要交代,便主动过去开门。 谁知门打开后,站在外面的人竟然温涉。 她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真丝外套:“你来干什么?” “倒是我想问小妈,不是不要我越界吗,怎么还要关心我吃没吃饭。” 迟妍听着这话就来气:“谁关心你了?你自己都不把你的身体当一回事,饿出病来也与我没有关系。” 说完,她转身要进屋。 但下一秒,身后伸来一只手,将她往回揽去。她的后背贴近一抹炽热又结实的胸膛。 迟妍看到对面柜上的玻璃,倒映出他们两个此间的亲昵。 他一米八八,对她来说,高得像是一堵墙。 而且他常年健身,身上的肌肉用来钳制她,基本不需要耗费多少力气,就能叫她抵抗不得。 “是我错了。”温涉从没给任何人道过那么多次歉,但在宁若雪这,他不仅道歉,还心甘情愿低下头哄她,“无论是刚刚呛你的话,还是否认你是宁若雪的事,我都诚心实意地道歉。” 迟妍两手放到他的手上,想要将它掰开,但以失败告终。 她无奈闭眼:“只要以后你不再怀疑我的身份,这件事我就当过了。然后,你要答应我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 不然她离开这了,而他病恹恹的又不肯好好吃饭,以后怎么照顾温玹? “好,我会好好吃饭。”温涉俯下身,下巴架在她的肩膀上,轻蹭了下,“一定。”音落,他又从口袋里取出一只丝绒盒子递到她面前。 “刚刚是道歉,现在是我的赔礼。” 迟妍愣了下,原本在拒绝他的手,顺势接过那个礼物打开,只见里面躺着的是一条镶嵌着5克拉鸽血红的项链,旁边还有一块小而精致的爱心银牌,牌子上刻着一句话…… 迟妍想看上面的字,却一时间有些看不清。 直到耳边传来属于温涉的那道低沉又有磁性的声音:“i will be yours forever——vincent。” 迟妍脸颊再度泛红。 也不知道温涉的感情观来自哪里,自从向她表明心意后,他就一直不分时间场合地搞直球,恨不得把他所有知道的情话都跟她说一遍。 怪让人……害羞的。 这时,迟妍被他控着腰身转了回去。 他给她戴上那条项链的同时,又忽然俯身伸手,作出讨要的动作。 “干什么?”迟妍不解。 “来而不往非礼也。宁若雪女士,我也很伤心的,虽然不是要你的赔礼,但我能不能得到一件你送我的、属于我自己一个人的,礼物。” “你想要什么?”话刚问出口,迟妍觉得不能那么草率,就又紧跟了一句,“除了越界的事情,我不跟你做。其他的,我会考虑一下。” 温涉眼尾的笑意被挑起,明知故问了一句:“宁女士,不跟我做什么?” “你!”迟妍气鼓鼓的,要关门。 但被温涉挡住了,他嗤笑一声:“不逗你了。我要一瓶……你只为我一个人调制的香水。” 迟妍愣了下,点头。 下一秒,温涉已经凑过来,在她猝不及防间亲了下她的额头,而后哑声叮嘱:“好好休息,我去开会了。” “……嗯。” 温涉转身下楼。 而迟妍看他时不时回头望向自己的模样,有些控制不住嘴角的勾起。 直到楼梯间彻底没人,她才兀自失笑地摇摇头,准备关门回去休息,而这时,手机铃却突兀响起。 是许久都没联系的应熙。 她连忙接听电话:“喂,应熙。” “阿妍,我好像查到……是谁买凶害死的你姐姐。” 迟妍愣住,攥着手机的五指开始收紧、泛白。 第32章 混香 咖啡店空调开得极低, 纵使咖啡冒着淡淡的热气,但也挡不住刺骨的冷意倾袭进迟妍的心。 今天温涉在开记者会,她躲过女佣和保镖偷跑出来和应熙约在咖啡馆见面。 刚坐下, 应熙就推过来一个ipad。 “你姐出事那天,我就保存了她所有去过的地方的监控。近期复盘我发现温家有个人和你姐姐出事那天有过接触。” 迟妍去接ipad的手, 都有些发颤。 也不知道是在激动终于要知道害死自己姐姐的凶手了, 还是在害怕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我发现这个酒店的车库里,有一辆温家车牌的车,就顺着这条线查到了这个人。” 听到这席话,迟妍更是紧张。 欲缠 第46节 但在看到从车里下来的人不是温涉时, 她很是明显地松下一口气。 只是下一秒, 她整个人又怔在原地。 没错了, 是温驰聿。 和宁若雪出现在同一家酒店的人, 就是温驰聿。 “他是温涉的小叔。” 应熙想不明白:“他和若雪到底什么仇什么怨,这天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从酒店出来后,去接你放学, 会发生枪击案。” 迟妍也想不明白, 但她果断决定:“接下来我会找机会, 去接近温驰聿, 探探口风。” “你疯了?”应熙反应很激烈, “从你进到温家开始调查真相,前后遭了多少罪?你知道这次你受伤我有多着急吗!我恨不得今天就不让你回去了!” “但我不在前面替温玹探路, 迟早有一天, 温玹也会遭罪的。” “你总是为别人考虑, 那你考虑过自己吗。也就是温涉对你产生了感情,以后就算发现你在骗他, 也不至于直接要你的命。但这一次你想去接近的人是温驰聿,那温驰聿可不比温涉心慈手软。” 迟妍安抚她:“温驰聿也 一样,他不会要我的命。” 应熙不解:“你怎么那么笃定?” 迟妍垂下眼眸。 其实她不是笃定,只是想让应熙放心,于是努力宽慰她:“因为温驰聿被带回温家前,也在星辰福利院待过,之前叫迟聿,我是他认的妹妹。” 应熙愣大了双眼。 她记得小时候自己问过迟妍,为什么不跟着宁若雪,改名叫宁若妍。 那时候迟妍小小一个,回答得很乖很甜:“我有一个哥哥叫迟聿,如果我改名了,他就找不到我了。” “原来他就是你的哥哥。”应熙感慨。 “现在早就不是了。”迟妍微微一笑,尽显冷漠与疏离。 “那你这次去接近他……” “自然是要利用他的愧疚,达到自己的目的。应熙你放心,没给姐姐报完仇,我是不会轻易倒下的。”她伸出拳头。 应熙也按照惯例,在空中与她碰拳,两人达成一致。 * 次日,迟妍借口去香叙调制新香,躲过温涉安排的保镖,独自去了温驰聿近日必去的画展。 这个画展,迟妍有做过功课。 那里展出是福利院孩子们的画,展览的门票不贵,但都会用在星辰福利院的孩子身上。 有记者采访温驰聿为什么会这么做,温驰聿当时说的是,他意外丢失了自己的妹妹,就想为所有福利院的孩子献出一份力量。 那个采访让温驰聿的形象在港城民众的心里提升了许多。 迟妍走到一个募捐箱前,往里放了一叠钱,这也是她后来有能力帮助福利院孩子后,经常做的事。 未料刚收回手,身后就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真巧啊,在这遇见你。” 迟妍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 她转过身看他,坦白道:“其实不算巧。我知道这是你名下的展览馆,也听说了它建成的原因,所以特意过来看看。” “不如一起?” “好啊。”迟妍应下了温驰聿的邀请。 两个人一边看着孩子们的画,一边顺着路标导向游走在这座颇具艺术气息的展馆。 在路过一扇窗户,看到后面大大的玻璃房时,迟妍停下脚步,指着那问:“那儿是你现在住的地方吗?” 之前应熙说过,温驰聿办事一般会在展馆后的别墅,所以那儿大概就是他常驻之地。 她待会得想办法混进去。 “忘了吗?小时候你说过,想要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哥哥答应过你,一定会让你过上你想要过的那种生活。”温驰聿目光里有向往,片刻后,他又沉声提及正事,“阿妍,我知道你在怨我。但当初我刚一回到温家,就被我爸丢去了意大利学习。我求他让我回来,哪怕不做温家的少爷了,他也不曾放我回来。” 迟妍微微蹙眉:“可老爷子看上去,还挺疼你的,怎么会……” “那只不过是表象。他真正疼的另有其人。”说着温驰聿转过身,与她面对面,眼神殷切,“阿妍,相信我,从我回到香岛的那一刻开始,我无时无刻不在找你。” 迟妍也不知道回答他一些什么。她只知道他说得再多,她也不信了。 温驰聿似乎也发现了她不愿意谈及这些,便苦笑着转移话题:“阿妍想进去那里坐坐吗?看看哥哥给你设计的房子,是不是你小时候喜欢的那样。” 她笑着点头:“好。”毕竟她来这得目的,不就是这个吗? 于是两人穿过长廊,径直走向对面的玻璃房。 就在踏入客厅的时候,温驰聿的手机铃声响起。 电话那边似乎是个很重要的人,他的面上露出些许难色:“我有电话要接,你可以在房子里随意参观,把这当自己家。” “好。” 迟妍点头,目送温驰聿离开,而后独自在这间小别墅里走动。 不得不说,这个房子的装修风格是她小时候很喜欢的,并不冷情,而且干净。 等温驰聿走到院子里接起电话。 迟妍的眸色瞬间冷下,她动作飞快且毅然地决然推开温驰聿的房门走进去。 而后又顺着应熙前晚用无人机扒出的这间别墅的户型图,从温驰聿的房间阳台来到了他的书房。 书房可以说,是一个巨大的办公场所。 除了本该存在的一张办公桌,对面还有间小型会议室。 之前应熙有提到过,说是像温驰聿这样能够策划西岛游乐园一案,还能全身而退的人,手中指不定还有多少脏事没抖出来,估计随便拍点账本合同都能拿到点把柄。 于是迟妍对着那些文件夹快速翻找,在找到一些明显有问题的账本和合同时,拍摄下来,一一发送给一直在等她的应熙。 不多时,客厅里响起温驰聿的呼唤。 迟妍怕他发现端倪,连忙将东西恢复成原样、跑回他房间,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温驰聿也恰好在此时打开了卧室的门。 他朝她展示手里的海鲜粥:“正好,我一早订的午餐也到了,是你爱吃的海鲜粥,不介意的话,一起吃个饭再走吧。” 迟妍点头,跟着他一起出去。 两人坐在餐桌前,各自优雅地喝粥。 吃到一半,温驰聿想起什么,向她表达出了自己的关心:“你后背上的伤,好多了吧?” “……好多了,谢谢迟聿哥关心。” “你知道的,我想问的其实不只这个问题。”温驰聿放下调羹,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迟妍,“其实那天,陈光北和我的对话,你都听到了吧。” 迟妍诚实点头:“听到了,但听得不太多,只是后面猜出来了。” “所以……你喜欢上温涉了?” 迟妍嗤笑一声,当即否认:“怎么可能?我怎么会喜欢他?” “如果你不喜欢他,为什么那天明知自己也可能会有性命危险,也还是过去了?我实在想不出来一个除了你喜欢他以外,你必须拼命去救下他的理由。”温驰聿夹了一块鱼肉给她,“其实,你可以跟哥哥说实话。” 迟妍扯了扯嘴角:“我不喜欢温涉,但我想让温涉误以为我喜欢他。” “哦,为什么?” “之前跟你说过的,我想过人上人的生活。然而当我用宁若雪的身份住进香山云邸后,我才发现温涉并不喜欢她这个继母,如果我继续用宁若雪的身份陪在他身边,那我自然也没什么好日子过。” 迟妍苦笑,“后来,我发现温涉缺爱,所以……我就试图勾引了他,用一个能跟他更亲近的身份留在他身边,说不定这个身份还可以助我得到更多。” 温驰聿喝粥的动作一顿,眸间的情绪很是复杂,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迟妍无视他眼底的情绪,自顾自道:“其实从我住进去后,温涉对我的戒备心一直很重。直到那天我听到你要算计他,便顺势乘着你给的这波东风去救下了他。现在他对我信赖加倍、言听计从。我想,他很快就会喜欢上我了。” “可你这样做,万一被温涉发现你一直在算计他,以他对‘欺骗’两字的痛恨,你会被他撕碎的。” 迟妍听得出此刻温驰聿是真的担心自己的安危,那就足以证明他将自己的这番话信了个七七八八。 “是啊,他会撕碎我。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一课,也是迟聿哥你教我的。” 更何况,现在站在他地盘里的她,才是真正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她的手机里,藏着许多他的罪证。 “迟聿哥,我不是以前的我了,摸爬滚打那么多年,我清楚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而我相信,你会帮我的,对吗?” 迟妍睁着泛有水光的双眸,认真凝视他,显得十分楚楚可怜。 温驰聿闭了闭眼,忽地伸手按住她的手背,郑重其事:“你要的,我可以帮你争帮你抢,但我不希望你以身犯险。” 迟妍犹豫一瞬后,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心里微微用力抽离:“迟聿哥,你再给我点时间吧。等到我能重新信任你的那天,我会离开温涉,走向你这里 。” 温驰聿垂首,眼底是自责难忍,但不稍片刻,他像是明白了。 “好,其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只一句……以后你发现自己无处可去的时候,就来这里,我会准备好你最爱的海鲜粥在这个家等你。” “嗯。”迟妍不吝啬地笑了笑,算是对他最后的友好。 而餐厅里男女温情的这幕,却尽数录进了一旁玄关处伸出的一只手机里。 秦知影看着一侧自己带过来的海鲜粥,眼底忍不住勾起一抹自嘲。 那天,温涉从维多利亚酒店割伤她离开后,她因为害怕与羞愤,独自蜷缩在包间里很久很久,久到包间门再次打开,一个与温涉气质相同的男人朝她走了过来。 他用外套将只穿了浴袍的她紧紧包裹,而后将吓懵了的她从冰冷的地上打横抱起。 他带她去医院处理脖子上的伤口,还给她糖吃。 全程就像是哄小孩一样哄她。 她以为温涉的这个小叔是喜欢她的。 欲缠 第47节 哪怕他不喜欢她也没事,她可以为了这个对她好的男人和一心要她和温涉联姻的父亲对抗。 所以她为了温驰聿离开秦家,跑过来追求他。 她知道他喜欢海鲜粥,就算手指被海鲜的尖刺扎出血、被石锅烫伤,也慢慢做出了能入口的海鲜粥,给他送过来。 她以为自己能自由进出他的房子,多少对他是个特别的存在,却没想到…… 他喜欢吃的海鲜粥,是因为这个女人也喜欢吃,他的房子也是可以任由这个女人进来的。 那她算什么? 而且她没认错的话,这个女人不是温涉的小妈吗? 所以,这个世界上也不只是她一个人那么惨,被玩弄。至少温涉这个王八蛋,也被人蒙在鼓里耍得团团转? 她将手机收回来,看着里面录到的视频,打开和温涉的对话框,编辑了一段话:【我有你小妈的一条把柄,但我要你亲自出来见我。】 然而消息刚发出,就被拒收了。 看到上面刺眼的红色感叹号,秦知影气得笑了下。 行,她改天亲自登门去敲醒那个被算计了还被蒙在鼓里的木头! —— 回香山云邸前,迟妍特意回香叙去拿了瓶叫vincent的香水。 那是许久之前,她以温涉为灵感调制的,没想到这一次竟然还可以派上用场。 只是她原先以为自己回云邸的时间,会和温涉的刚刚好,谁知温涉回来得比她还要早上许多。 她到的时候,他正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着,姿态很松散随意,却带着一份不怒自威的冷意。 那双漆黑的眼睛就这么隔着一段距离观察着她,似是洞察了一切。 迟妍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笑问他:“阿涉,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过来。”他拍了拍他身侧的位置。 迟妍乖乖走近,期间还试图解释:“你不在家,我闲着无聊就去香叙了,所以也没带你安排的保镖,我……啊!” 忽然,男人伸手拽住她,并将她往他怀里一拉。 迟妍来不及躲闪,直愣愣地摔坐在他的大腿上,被迫与他四目相对。 “阿涉,你——” “别动。” 音落,男人在她不解的眼神中,一边轻轻扯开她的衣领,一边将俊秀的脸深埋进她的衣领里。 然后,他就像是小狗一样,用微凉的鼻尖来回蹭着她的锁骨、心口。 那灼热的呼吸,洋洋洒洒又丝丝入扣地浸润着她的肌肤,挑起她身内的丝丝涟漪。 迟妍下意识抓紧沙发上的毯子,不让自己有任何反应,只是她想,他离得那么近,应该已经听到了她此刻的心跳有多爆裂。 足足好一会儿后,他才稍稍离开些。 只是他用额头抵着她的,声音沙哑又低沉,是极致勾人的性感:“确定是去香叙了?” 迟妍愣了下,慌乱地点头,并为了验证自己话语的真实性,连忙从手包里取出那瓶香水,塞到他手里:“喏,这是我在实验室待了一天才调制出来的香水,它叫vincent,是你的英文名。” 温涉眸色沉沉地盯着手中蓝色流沙一样的香水。 若是以往,他会欣喜若狂。 但此刻从瓶口里透出来的香,不是宁若雪身上的白兰香,也与此刻她身上的另一种味道,完全没有关系。 宁若雪在骗自己。 连香叙的混香都没在她身上留下味道,却有一股男士香水味能在她身上弥留那么久,那么足以证明一件事。 她今天偷偷去见了别的男人,还跟他待了许久。 温涉不动声色,只是一双浓墨的眼眸,像是瞬间被乌云笼罩,从刚刚的乾坤明朗转为阴鸷。 他垂下眼眸,没展现任何异样,神情都还是一贯的温柔:“在实验室坐了一天,也累了吧。你先去洗漱,等会下来吃饭。” “好。”迟妍笑着转身离开客厅。 这时,一早就被派去调查宁若雪去向的保镖回来汇报:“先生,夫人离开云邸后,去了一个叫忆妍的展馆,那个展馆……是四爷的,今天四爷也在。” 温涉嗤笑一声,心里明朗了为什么宁若雪身上的香那么熟悉,原来是……温驰聿的。 霎那间,男人周身的气焰变得肃杀万分,眼底的阴鸷有压抑不住、濒临破败的疯感。 所以在他警告再三下,她也还是偷偷去和温驰聿见面了。 他们之间一直有联系,哪怕是顶着被他发现的风险,也要和他去见上一面,甚至不惜用去给他调制香水坐借口,让他成了他们私会的一环? 宁若雪,你真就那么爱吗? 爱温驰聿爱到把他的话当耳旁风,把他的容忍当做理所应当?还是说从一开始,你就是温驰聿的人? 温涉从沙发上站起身,眼神盯着二楼的方向:“不必限制夫人的行动,但给我继续盯着她。我再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第33章 给你 潺潺流水淌过窗外的小溪, 显得今晚的夜更是寂冷。 迟妍在跟应熙交谈完温驰聿可能涉及到的犯罪证据后,便径直下楼去找了温涉,准备与他商讨一件事—— 去接温玹回来。 刚刚在电话里, 她听到温玹小心翼翼地问她,是不是因为他不乖, 所以她才一直不去接他, 问着问着,还哽咽了声音,说她是不是不要他了。 迟妍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让年幼温玹也和小时候的自己一样, 处在孤立无援的环境之中。 应熙对温玹肯定是很好的。 但再好, 对于温玹来说, 身边没有一个从小依赖的亲人也就没有任何安全感可言, 他会活在谨小慎微之中,影响今后的性格和处事方式。 所以她想是时候去把温玹接过来了,也让兄弟俩能够在自己还在这的时候,好好培养下感情。 迟妍来到泳池边, 看着那“浪里白条”, 内心不禁感慨—— 不愧是一条一身精力无处发泄的雪橇犬, 晚饭没吃就去后山打高尔夫, 打完高尔夫还来这游泳。 但迟妍不敢离泳池太近, 拿起睡衣的衣带去逗刚好游过的他:“商量件事呗,温大少爷。” 温涉钻出水面, 水流顺着他精致轮廓下落, 渐渐浮现出一张俊美的脸。 他拂了下水, 又顺势攥紧她的衣带,抬起的眼眸透出凉薄, 但语调还算温雅:“这次,不怕被我拽下来了?” 迟妍回答得很是理所当然:“我觉得你应该不会让我呛水的。” 温涉不可置否,问她:“找我商量什么。” “过阵子我想去把阿玹接回来。明天,你能跟我一起去买点东西吗?”迟妍想着,让他学着当一个哥哥,以后温玹吃的喝的用的,他要做第一关质检员。 多少还是得培养一下温大少爷的责任心,以后她在或是不在,他都得学习一下这方面的技能。 原本以为温涉会很乐意温玹的到来,却见他眸色一凝,冷声问出一句:“他来了,你呢?” 迟妍心里一紧,看到他此刻淡淡的神情,不知怎么有些酸涩感在升起。 她没有忘记,温 涉之前对她去处的判定。 沉默了一会儿后,迟妍小声说:“如果你不想我留下的话,我会等温玹适应后,乖乖离开。” 谁料下一秒,温涉用力将她扯下泳池。 迟妍吓得圈住他的脖颈,躺在他的双臂中,嗔怪道:“凉。” 温涉收紧手臂拥住她。 两人相贴的肌肤,开始传递彼此的热度,才让迟妍渐渐适应了些。 “宁若雪……”温涉忽然开口,凑在她耳边,哑声道,“我要你一辈子,留在我身边。”说完,他把人带下水。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一次,迟妍适应得很好,没有呛水。 虽然觉得不该,但她一时间也推拒不了。 她感觉今天温涉的情绪很不好。 特别是在向她表明心意后,他从没有对她冷过脸,今晚却是冷言冷语的,也不知道怎么了。 她难过的时候,他会哄她,那他情绪不高,她怎么哄? 温涉发现她不专心,稍稍分开些,又惩罚似地凑过来,弄疼了她的下唇。 迟妍微微蹙眉,慌忙浮上去在上面换一口气,却又再度被他拉下。 只是这一次,她主动给他渡了一口,怕他沉在水底憋坏了。 谁知也就是这一下,让温涉眼眸的冷意散去一些。 他黏腻地倾袭上去顶住她的唇,将她禁锢在水中,用自己的方式,向她索求哪怕仅此一丝的回应。 只在这一刻,只有在现在她完全依附于他的时候,他才完全放心,宁若雪是属于他的。 水中的男人微微睁眼,深邃的眼眸带着一丝掠夺的狠意。 宁若雪,如果你想把孩子和我都抛弃在这,和温驰聿双宿双飞,那么我会让你消失在香岛,让你的世界只有我一个人…… * 次日,人流最大的时刻,最繁华的中环购物街上,那座最大的商城却第一次大门紧闭。 据说是为了迎接从那辆拥有三地车牌的劳斯莱斯上,下来的两个年轻人。 无人知晓他们的具体身份,但能让最大商场店门紧闭、劳斯莱斯幻影和鲜见的三地车牌,便也足以让人明白,他们非富即贵。 而进到商场里的迟妍一心向往婴幼儿店铺,去挑选最适合温玹这个四岁宝宝的东西。 “明年,他就要去幼儿园了,得给他买个小书包。”迟妍想了想,“书包就由你这个哥哥给他挑吧,你们都是男生,小时候的审美应该也差不多。” 温涉看着周围都小小的东西,面上还是淡淡的,但眼底多了份柔软。 欲缠 第48节 一旁有销售员过来给迟妍介绍东西:“这位太太是和先生一起来给孩子挑选奶瓶的吧,宝宝多大了,如果是还很小的,我们推荐这款……” 迟妍还没说什么,一旁正在看小袜子的温涉忽然开口了:“她不是我太太。” 本该是正常且真实的一句话,却让正在拿奶瓶的迟妍愣了下,一颗心有些沉底,但她笑着点了点头:“对,我是他小妈。” 销售员有些讶异,但立马转移话题:“太太是要给多大的孩子挑选?” “四岁了。” “那我推荐您这款吧。”销售员带着迟妍去了店铺的另一边。 而温涉留在原地,帮温玹挑选书包,直到手机里闪进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宁若雪不是宁若雪,我有证据,如果你想知道她接近你的目的是什么,就过来商场外的咖啡店,我在这等你,只等你五分钟。——秦知影。】 温涉下意识摁灭手机,想无视这条消息,但又想到什么,还是放下书包,转身离开了婴幼儿店。 等迟妍挑好奶瓶、奶粉还有一堆温玹可能需要的东西,也没等到温涉回来。 她想着他应该是逛街无聊,出去散心了。 然而等她付好钱走出婴幼儿店,却只在店外看到等候她的保镖,并没有温涉的身影。 那一刻,迟妍的心再度下沉,带着一丝空落。 她把东西先都交给了保镖,让他们放到车里,而她独自在一楼寻找他的身影。 后来,她是在一家咖啡店找到了温涉。 但无人能进来的咖啡店,除了他以外还有一道身影。 是秦知影。 秦知影亲昵地凑到温涉耳边,似乎是说着什么悄悄话,又像是……在亲他脸颊,而后她笑容娇俏,还带着一份戏谑。 迟妍想起黎矜越说的,温涉从来都只会让在乎的人对他做出亲昵的动作。 那么现在看来,秦知影也是能亲近他的人吗? 迟妍垂在身侧的手暗暗攥紧成拳头,她转身离开了咖啡馆,兀自坐进那辆劳斯莱斯里。 只是,车要等到温涉回来才能开。 所以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有迟妍一个人坐在车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原本晴朗的天气被乌云遮蔽,豆大的雨珠倾盆落下,似要砸穿地面。 迟妍看到商店的大门口出现了温涉的身影,他招了个保镖过去,让人撑伞送秦知影离开。 而他兀自撑伞走来。 明明只是简短的几步路,他却走出了t台风。 但也因为走得太快,等他坐进车里时,肩上还带着份水汽。 他的眼神瞟过来,带着一丝能在不经意间刺穿人骨的冷意。 迟妍不知怎么,回忆起了刚刚他在秦知影面前的眼神,好像还没现在这么冷。 她是又有哪里惹他不高兴了吗? 还是说,他对她恢复到了之前的冷漠? 等等…… 迟妍想到什么,侧头微微朝他凑近了些,想要闻出他身上的味道。 却发现他今天的外套上,既没有vincent,也没有涉月,是很普通洗衣粉的味道。 迟妍的心蓦地一空,好似明白了什么,也明白了他对销售员说的那句——“她不是我太太。” 温涉是在跟她撇清那些暧昧的关系吗? 迟妍深呼吸一口气,端正身姿挪得开了些。 而这个动作,落在温涉眼里却有了别的味道,那就是眼前这个不明身份的女人,在撩拨了自己后,一而再再而三试图远离自己。 温涉不爽地扯松了领带,随即一手按下挡板,一手将她用力捞起按在自己的双膝上。 迟妍愣住,伸手去推他。 从他把她一个人丢在婴幼儿用品店开始,再到看到他和秦知影私会,她心里没点不舒服是不可能的。 所以她此刻拒绝与温涉的亲近。 算什么呢? 难道她算是他和秦知影见完面,他闲着无聊玩禁忌游戏的一环吗? “放开我。”用手推他没用,迟妍便只能出声。 “我刚刚听到一个笑话,‘小妈’要不要也听一听?”温涉眼神带着冷意和戏谑,勾缠在她的眉眼。 “不想听。温涉,放开我,这里是人来人往的大街,万一被别人拍到些什么,又要传遍整个香岛了,这对你我都不好。” “这是单向玻璃,没人会看到我们在车里做什么……”温涉目光顺着往下滑,落到她的粉颈上,凑上去直接吻住那,“就算我吻遍了你的全身,也没人会发现。” 迟妍原本推拒他的手,瞬间揪紧他肩膀上的布料。 那里是她最不能碰的地方。 她的神色骤然变得难忍,尤其是在感受到温涉在轻舐那里的时候,她下意识用拳头激烈地敲击起了他的肩头。 “阿涉,别……” 偏偏她还不敢大声喊出口,只敢用气音说话。因为前面还有司机。 纵使温涉的司机大抵什么都知道,但她也不想让他们听出他和她在后排这逼仄的地方,以小妈和继子的身份做着那样的事。 “那里不可以。” 她推不开他,甚至因为抵抗而与他越发贴合,无论哪处都是之前他们没有过的紧密。 温涉的唇却渐渐往下,灼热的气息无论经过哪,都让迟妍感受到丝丝的热意。 忽的,温涉微微停下掠夺,那双带着慾望的眼眸抬起,笑看她说:“我要说的那个故事,有两个主人公。一个是戏子,一个是傻子。傻子被戏子耍得团团转,戏子的演技却是很好,好到能骗过所有的人,甚至还骗走了傻子的心,小妈,你觉得这则故事好笑吗?” 说完,他继续吻上她的长如天 鹅的颈,痴迷于“戏子”身上的白兰香,甘愿做那个傻子沦陷在她身上。 而迟妍早就已经无法思考,尤其是在温涉的气息蔓延到她那道子弹的伤痕时,更是颤了起来。 “温涉,停下!” 迟妍面对他的攻势,可以说是束手无策,最后只能发狠似地反啮住他的耳骨。 她以为她让他感觉到疼了,他就会稍微收敛。 但迟妍根本不知道,她的“伤害”对于此刻的他来说不值一提。 反而因为她带给他的疼,能消融一些此刻她这个人的不真实感。 让温涉觉得,至少现在在他怀里的人,是真实存在,而不是像一则故事那样,虚无缥缈。 他灼热的手掌顺着迟妍的小香风外套往上探去,轻易钻进了一层单薄的衬衣,一手掌住那细瘦的腰肢,把她往他的方向轻轻一带,而后用牙齿轻而易举地分开那衬衫最危险的那颗纽扣。 等到扣子被扯开,他的唇如入无人之境,破坏力十足地席卷着之前远没去过的地方。 不多时,车子已经停在了香山云邸的空地上。 司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下去的,淅淅沥沥的雨声还在继续,世界万物都好似被雨水浸泡,潮到似要发大水。 迟妍一路的抵抗,最后以失败告终。 她趴在温涉的肩头,身躯犹如筛糠似地轻颤,垂在温涉身侧的手微微张开,食指上还有她的牙印。 温涉拾起她的手,放在唇前轻轻吻了吻。 迟妍感受到了,愤懑地看去,却看见他握着她手的手有些黏润,像是被水浸泡过了那样。 轰的一声,有什么在迟妍的脑海里炸开。 她深知那是什么,因为现在她身下温涉的西装裤上,也有。 “没想到,小妈会那么喜欢我的手。” 他哑然失笑一声,再次抬起的眼眸黏腻在她的身上,眼底有着别样的疯狂和欣喜,“才碰几下,就都给我了。” 迟妍气得奋力抽回自己的手,落了一巴掌在他的脸上,唾骂出声:“混蛋!” 温涉却一点不在乎脸上的疼,而是一点点细致地帮她扣好纽扣,恢复成之前出门时端庄优雅的模样。 “有句话,我想我需要再跟小妈你说一遍。” 迟妍不想搭理他,侧过头。 温涉却将她的脸强势地掰了回去。 “无论你是谁、来干什么,既然已经让我把你放在了这。” 说着话,温涉将她的手放到他的心脏上,紧紧按住,“那么不管你的身,还是你的心,都要一起承担让我爱上你的后果。” 这样才算是在勾丿引他,不是吗? 他甘愿让她引丿诱,前提是,她勾了不能跑。至少不能为了其他男人,抛弃他。 第34章 不乖 凌晨三点的雨, 狂躁得让人辗转难安。 迟妍起身打开小夜灯,抱着双膝静静地凝望着一旁布满雨水的窗户,有些失神地回忆起了温涉在车里最后说的那些话。 他是不是知道……她不是宁若雪了? 可如果他知道了, 为什么不当面拆穿她呢? 而且以温涉对欺骗两字的痛恶,他要是知道她是骗他的, 应该会像温驰聿说的那样, 将她撕碎,怎么还可能跟她在车里做那样亲密的事? 迟妍忍不住咬住下唇,有些无措。 之前二十几年都没有过像今天这样,与一个男人如此深刻地“交流”。她是有点儿吓到了的。 并且她没想到, 自己后来竟然会享受这种被他紧紧拥住、爱护的感觉, 甚至想要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