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美人不作了》 第1节 书名:年代美人不作了 作者:九月轻歌 简介: 孟蕾重生了,回到正在跟苏衡闹离婚的1988年。 上辈子这阶段,父亲继母继姐觊觎她名下的四合院,前男友惦记她手里的存款,趁这机会联手做局,夺走她手中一切,生生把她气出了重病。 她病死之前那些年,苏衡成为商业大佬,更是她的救赎。 重生后,孟蕾当即终止离婚闹剧,踏踏实实上班,默默分担家务。 苏衡:作妖新花样? 渣渣们原本兴高采烈,见孟蕾忽然偃旗息鼓,心焦起来。 前男友:“我一直在等你回心转意……” 孟蕾:“滚。” 父亲继母继姐哭唧唧:“家里人多,原先那套房子怎么住得下?你好歹再让我们住几年。” 孟蕾:“这套不管用了,赶紧卷包袱走人。” 苏衡见妻子开了窍,却担心她哪天故态复发,对她仍是淡淡的。 某天,正值苏衡出差在外,孟蕾拖着个箱子离开家。 苏衡闻讯慌了,立马回家,疯了一般四处找。 两天后,孟蕾拖着箱子下车来,看到苏衡,惊喜交加。 “你去哪儿了!?”苏衡磨着牙质问。 “去赚钱。”孟蕾弱弱地说。 “回家!以后家底归你管,钱我来赚。” 春风迷醉的夜,苏衡夺走怀中人的呼吸,恨不得将她吃拆入腹。 “蕾蕾,我会对你好,以后别再闹了,好不好?” 她轻颤着,仍旧存了理智:“不好。往后的事都要一起。” 这一生,渣渣一起收拾,钱一起赚,苦乐一起尝。 内容标签:重生 甜文 爽文 日常 主角视角:孟蕾,苏衡 一句话简介:貌美小虎妞x深情大佬 立意:珍惜当下,积极向上 第1章 不作了 正月初六,早上,鞭炮声连绵不断。 睡在折叠床上的苏衡有些不耐烦,连翻了两个身。 睡在双人床上的孟蕾恍然醒来。 只一刻,她眼中的睡意褪尽,急切地环顾室内,视线落到苏衡面上,逸出心安的浅笑。 孟蕾起床,把动作放到最轻,洗漱后,在室内缓步游转。 房子是苏衡结婚前买的,两房一厅,做次卧的房间,布置成了书房。 不为此,两个人就不是分床,而要分房睡了。 重生的这时段,苏衡不想放弃她是真的,对她的无理取闹烦了倦了也是真的。 孟蕾苦笑一下,振作起来,面对现实。 走进厨房,见食材缺东少西,做不了饭,这一餐只能出去买了。 孟蕾回到卧室。钱放在哪儿,她一时间记不起来,只好在各个抽屉里找。 苏衡起床,登上长裤,套上毛衣,见她把抽屉一个个拉开又推回去,问了一声:“找什么?” “钱。”孟蕾说着,已经找到钱包,“你先洗脸刷牙,我去买早点。” 她语气很柔和,眉宇间也没以往的怨怼。苏衡扬了扬眉,猜不出她又在唱哪出。 昨晚,她半夜醒来,翻来覆去一阵,开了床头灯,拿过月份牌,出了好一会儿神。 说来真是莫名其妙的。结婚后,她就跟中了邪似的,跟他和平共处的日子屈指可数,余下的日子,对他横三竖四地不满、挑剔。 搁他在外面的脾气,早把她气得眼泪汪汪找不着北了。 可他是男人,比她大四岁,尤其结婚是他提的,所以,她再怎么无理取闹,都该忍让。 但他嘴巴毒、做刺儿头的年月已久,尤其她提出离婚之后,实在气狠了,一次次的对峙争执中,也没少说戳她肺管子的话。 这场婚姻,总结起来不过四个字:一言难尽。 孟蕾带上餐盒出门后,自三楼下到一楼,赶到小区外面相熟的早点摊前,买了四根油条、两份豆腐脑。 付账离开时,她又犯起了嘀咕:两根油条一份豆腐脑是她的饭量,对苏衡来说,够吗? 而且这是重生后的第一餐饭,不该这么敷衍。 苏衡洗漱之后,打扫房间。 拜他选择这段婚姻所赐,孟蕾在家里,油瓶倒了都不扶,他又有洁癖,只好承包了大部分家务。 做饭他不行,好在平时可以吃食堂,节假日期间,家人可以照顾午餐晚餐。 把室内大致归置好,开窗通风时,无意间向下一瞥,孟蕾出现在视野。 她穿着红色棉服、牛仔裤、球鞋,是窈窕又纤弱的身姿,再加上那张艳光四射的小脸儿,不是一般的抢眼。 此刻的她,身侧有同事兼朋友景瑟。 景瑟住附近的职工家属院,怎么追着孟蕾到楼下了?而且,神色看起来有些激动。 苏衡站在窗前,双手抄进裤袋,闲闲观望。 这时的景瑟,正在质问孟蕾:“孟蕾,你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买这么多早点不给我,却要便宜苏衡那个混蛋?你可是正跟他闹离婚呢!” “不闹了。”孟蕾说。 “……不闹了?不闹离婚了吗?不会吧?苏衡那个人,工作能力的确一流,可私下里心黑手狠,把人卖了人还帮他数钱的事儿没少干,你哪儿是他对手?” 孟蕾斜她一眼,“我是他媳妇儿,干嘛做他对手?” “那他要是算计你,你不得赔的倾家荡产?” 孟蕾停下脚步,视线笔直地看住景瑟,“他家底厚实着呢,我那点儿财产,还真不够他瞧。老话都说劝和不劝分,你怎么像是巴望着我们赶紧离的样子?” 景瑟再一次卡壳。脸皮再厚,有些话也不可能明打明说出口。心念急转,她眼光一亮,“从你结婚之后,姚文远就失魂落魄的,你难道不知道?他那个人,一看就是对人特别温柔体贴的类型,我这不是盼着你走出火坑吗?” 孟蕾似笑非笑,“为了我请你吃一次早餐,扯出这么一大堆,真是难为你了。” “……?”景瑟无言以对。孟蕾时不时请她吃早餐,已是长达一两年,她今天要她继续付账,只是出于习惯。 “苏衡学历高,工作能力一流,长相又是公认的万里挑一,我不会跟他离婚,你就放心吧。”孟蕾一瞬不瞬地凝着景瑟,“我请你吃早餐的次数,没有一百回,也足够五十回了,有意思的是,你哪怕一次都没回请过。” 景瑟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因为孟蕾说的全是事实。 “冤大头的日子我过够了,以后不会了。”孟蕾笑容可掬,对她摆一摆手,“我赶着跟苏衡一起吃早饭,回见。” 孟蕾踩着轻快的步子回到家,先把晨报放在茶几上。 苏衡帮她把早餐摆上桌,油条、豆腐脑,还有三个牛肉馅儿大包子。 “散伙饭?”鉴于之前的硝烟弥漫,容不得苏衡乐观。 孟蕾想说我不跟你离了,可也知道,说出来他必然不信,反而会怀疑她脑子真出问题了——反差太大,换谁也会怀疑她是真疯了。 于是她说:“不是,我觉得一个同事说的话很有道理,感觉应该再冷静一下。” “但愿你能冷静得久一些。”她在苏衡这里,早已没信誉可言。 孟蕾取过一个大肉包,把余下的两个推到他手边,“快吃。” 苏衡狐疑地看了她片刻,低头享用早餐。 饭后,他要收拾餐桌,孟蕾拦下,“晨报买回来了,你去看报。” 苏衡深凝她一眼,“好。” 他倒要看看,她能装到什么地步、什么时候。 孟蕾刚把厨房收拾得焕然一新,有人敲门。 一听那敲门的频率,她就知道是谁了。 苏衡开了门。 李素馨维持着端庄矜持的形象,步履款款进门来。 她是孟蕾的继姐。孟蕾的父亲和她母亲是再婚的关系,她在母亲离婚时改为母姓。 她比孟蕾大两岁,从不认为有任何输于孟蕾的地方。 孟蕾是长得出奇的漂亮,可本质不就是个绣花枕头么?再加上这些年母亲从不间断地诱导,早把孟蕾驯化成了对孟家任劳任怨的牛马。 对娘家做惯牛马的人,必然会引起丈夫的种种不满,落到苏衡那种狠人身上,要是不厌恶她,才是见了鬼。 对上苏衡冷淡的面容,李素馨不以为意,嫣然一笑。对这种长相格外出色的男人,她怎么能有脾气? 苏衡转身唤孟蕾:“有人找你。” 孟蕾应声走过来,笑盈盈的,“你怎么来了?有事吗?”心里则想着,果然不出所料,景瑟那个大嘴巴,传消息的速度真快。 苏衡穿上外套,“我出去一趟。” 孟蕾嗯了一声,又说:“等会儿我去买菜,中午回来吃饭吧。” 苏衡看她一眼,“行。” 第2节 孟蕾沏了一壶茶,倒了两杯。 李素馨费解地端详着她,“你们俩这是——” 孟蕾望着她,挑了挑眉,“我们怎么了?” 李素馨笑一下,“看着不像是闹离婚的样子。” “闹着玩儿而已,哪能真离。”孟蕾端起茶,啜了一口。 “闹着玩儿?”李素馨讶然,“这叫什么话?我妈和叔叔挺关注这事儿的。” “怎么个关注法?盼着我们赶紧离?” “也不能这么说……”李素馨敛目看着茶杯,“你结婚之前,不是误会我跟姚文远么,我觉得挺对不起你们俩的,心里还是盼着你们能走到一起。” 这话是有由来的。 孟蕾读中专时,跟姚文远是同学。毕业工作后,通过介绍,两人处了一年多对象。 去年夏天,孟蕾撞见姚文远和李素馨抱在一起,当场分手。没过几天,就跟苏衡领了结婚证。 为那件事,孟蕾跟李素馨着实闹了一阵别扭,但姚文远和李素馨一致咬定,那天姚文远喝多了,把李素馨当成了孟蕾。 上辈子孟蕾真信了,这也是她总怀疑自己脑袋被驴踢过的原因。 “是不是误会,你们最清楚。”孟蕾似笑非笑,“不过我很庆幸跟姚文远分手,只是个相亲对象,吹了就吹了,总记着他不是有病么?” 李素馨简直匪夷所思,“之前那一阵你总说,不管怎么着都得离婚,怎么一下子就变了?” “脑子转过弯儿来了。说起来真是挺奇怪的,孟家这边没人赞成我跟苏衡离婚,可你们是从开始到现在都很支持。”孟蕾慢言慢语的,“我爸跟阿姨就不说了,人家毕竟都是婚内出轨凑到一起的,你还没结过婚,怎么就比我还想得开?”语毕,玩味地瞧着李素馨。 她心里恨不得把这人一把捏死,一脚踩死。 上辈子孟家和姚文远联手做局,把她骗的一穷二白。生母得知这件事之后,千里迢迢赶回来,说简直不能相信,我的女儿蠢到了这地步。 她那时恼羞成怒,说你把钱和房子给我了,就别管我便宜谁。 话赶话的,母女两个大吵一架,最终气得母亲脸色煞白。 母亲离开前,求苏衡别放弃她。 苏衡说我仍然是她丈夫,不会不管她。 李素馨脸色变幻不定,“叔叔跟我妈是婚内出轨的?谁跟你说的?你告诉我。” 孟蕾眼中的玩味更浓,“婚内出轨不新鲜,说不定事情并没这么简单。” 她切实感受到了重生的快乐,先知的好处实在很大。 李素馨的端庄矜持完全垮掉,因为闪过脑海的猜想,面目几近狰狞,“这又是什么意思?你把话跟我说清楚!” “激动什么?”孟蕾微笑,“反正你爸戴绿帽子是板上钉钉,区别只是多少年而已。” 第2章 不作了 去菜市场的路上,孟蕾回想着李素馨离开时的样子,心中有些微的快意。 做了近二十年姐妹,李素馨从来都认定,自己和孟蕾的条件相等: 孟蕾是人见人夸的漂亮,美女中的美女,但李素馨是一般人里的美女,只要身边没孟蕾,就是分外抢眼的存在; 而且,李素馨比孟蕾聪明,最显著的例子就是,她考中专顺顺利利,孟蕾却考了两次; 比起条件,就更不用说了,两个人是因为各自的父亲与母亲再婚凑到一起的,孟蕾虽然与生母关系很糟糕,但生母一直竭尽全力保障她的权益,李素馨这些年来,也一直跟生父很亲近,三不五时地见面。 只是,孟蕾的生母是真正十月怀胎生下女儿,李素馨嘴里的父亲到底是不是她真正的父亲,需要她本人去验证。 孟蕾对李素馨始终言辞隐晦,是故意的。横竖是早晚要暴露的事,那就不妨提早用来打击她。 法治社会,跟谁有天大的仇,也不可能红刀白刃,但搞垮人心理状态,是绝佳的报复手段。 那可是她切身领略过的滋味。 到了菜市场,孟蕾有些茫然。 她不知道苏衡喜欢吃什么菜。 前世始终是苏衡照顾她。他下海创业前主要吃食堂,下海后她做饭,他也慢慢跟她学会了做一些饭菜,但吃饭更像是满足身体能量所需,从不计较好歹。 或许,只是条件不允许他有喜好。 她被骗的双手空空之后,气得身体和情绪都出了问题,长达好几年,能与人正常沟通已经难得,根本顾及不到离她最近的他。 想着这些,孟蕾有点儿心酸。 她买了白菜、蘑菇、生菜、蒜苔、四季豆、木耳、西红柿、豆腐,三斤猪肉,三斤鸡蛋,一只收拾好的整鸡。做饭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来一趟就尽量多买些。 随后对着事先写好的清单,买齐厨房里缺的调味料。 骑车回家的路上,孟蕾看到了苏衡。 苏衡遇到了机械厂的同事老李,正在路边说话——他和孟蕾在同一个单位上班,她在后勤部,他则是技术骨干。 孟蕾下了车子,笑着和老李打招呼。 老李虽是笑着,却难掩担心:这小两口从年前开始闹离婚,在单位都吵过几次架,这会儿孟蕾要是当着他的面儿跟苏衡闹腾,可就尴尬了。 孟蕾转向苏衡,“回家吗?” 苏衡瞥过车筐和车把上挂着的菜肉,点了点头,辞了老李,转手接过车子跨上去。 孟蕾坐到后座,对老李摆摆手。 老李看着渐行渐远的两人,一脸莫名。 一路沉默着回到家里,苏衡把拎上来的菜肉放到厨房,到书房绘制图纸。 孟蕾归置好食材,见时间还早,到客厅看书看报。 这是1988年,要是进展顺利的话,她能搞副业暴富一把。 只是时机未到,还需等待。 苏衡忙得告一段落,转到客厅,见孟蕾捧着《钟鼓楼》,看得聚精会神,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结婚后,他就没见过她看书看报,数落他没事看乱七八糟的、浪费钱的次数倒是不少。 那本《钟鼓楼》是他买回来的,当天她说他有病,除了乱花钱就不会干别的。 现在她这样…… 孟蕾察觉到他视线,抬头迎上,不好意思地笑一下,“你看完了吗?” “看完了。” “我瞧瞧。”自打脸的滋味儿不好受,但那是自己种下的因,孟蕾愿意坦然面对,“你想看电视就看。” 苏衡嗯了一声,开了电视。 春节期间,电视台不是重播晚会,就是播放大火的电视剧,他其实都没什么兴趣,电视很多时候的作用,只是看看新闻,做背景音。 十一点左右,孟蕾放下书,把书签夹在看到的位置,到厨房做饭。 没多久,饭菜的香气溢出。 苏衡指关节碰了碰下颚,似是而非地笑了笑。 有人砰砰砰地敲门。 苏衡不用看也知道,是他老爹来了,快步过去应门。 苏伯海匆匆进门,把带来的四个餐盒放到饭桌上,“赶紧把昨天的餐盒给我。” “等一下。” 这时候,孟蕾走出来,笑得非常礼貌,“爸。” 苏伯海颈子一梗,看到她系着围裙,笑了,“蕾蕾做饭呢?”语气难掩惊奇。谁不知道,他小儿子娶回了个小祖宗,还是特能作妖的那种。 孟蕾说:“是呢,怪我,应该打电话说一声,以后不用给我们送饭了。” “……那可是好事儿,太好了。” “您要不要一起吃?” “不了不了,老同事在家等我喝酒呢,改天吧,过几天我跟你妈一块儿来。”苏伯海顿了顿,“成么?” “成啊,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多做几个菜。” 苏伯海眉开眼笑,“好嘞!” 苏衡拿着餐盒折回来。 苏伯海说:“我车子出了点儿毛病,你下去帮我看看。” “行。” “蕾蕾去忙吧,回头见。”苏伯海对孟蕾一挥手。 “嗳,您路上慢点儿。” 苏伯海的车子并没问题,只是有话跟小儿子说。到了楼下,他问:“跟蕾蕾没事了?” “说不好。”苏衡说。 苏伯海一本正经地教育他:“结婚了就尽量往好处过,别瞎折腾,离婚是那么好玩儿的?用你妈那原话说,单算再婚的投入成本就很大,我呢,就是老观念,办了手续就不能离。” 苏衡失笑,“先前您可不是这么说的。”说孟蕾不是东西都有过好几回。 “……不当着她的面儿,我跟你妈是挺生气的,”苏伯海只能说大实话,“但是一瞧见人吧……你说你要是跟她离了,怎么可能找到比她还漂亮的?”尤其小儿媳妇好好儿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心里是真舒坦。 “我打一开始就不同意,她瞎闹腾,过劲儿了就好了。”苏衡说。 “对,就得这么想,比你小好几岁,你得让着她。” “嗯。” “得了,我放心了,走了,你也回去吃饭吧。” 午间的饭桌上摆了六道菜,红烧肉、肉丝蒜苔、西红柿炒蛋、盐煎豆腐是孟蕾做的,苏伯海送来的是小鸡炖蘑菇、炸丸子和饺子。 孟蕾歉然道:“怪我,真该打电话告诉爸妈的。不过正过年呢,菜多一些也好。” 第3节 “对。”苏衡瞧着她做的四道菜,居然是色香俱佳,味道应该也差不了。 吃饭的时候,孟蕾细细品尝着婆婆做的饭菜。 小鸡炖蘑菇里放了些辣椒,口感更鲜香; 炸丸子表皮酥脆,里面的肉馅多汁,味道真的很鲜美; 饺子是三鲜馅儿,口感鲜嫩,别提多好吃了。 自己老妈做的饭菜,苏衡没道理不喜欢。孟蕾在品尝之余,琢磨着做法。 苏衡见她频频对母亲做的菜举筷,就把两道菜推到她面前,饺子多分了她一些。 母亲做的菜肴,是家的味道;而她做的菜,是小家的味道。 他的喜欢不相伯仲。 孟蕾几次尝试找话题,但感觉说出去的意义不大,落到他耳里一定全是废话,也就不吱声了。 饭后,两个人一起收拾餐桌,清洗餐具。 忙完了,孟蕾坐回到沙发前,继续看书,也在等待电话的响起。 她记得,这一天,母亲有电话打来。 这一次,她再不会冷言冷语,要和母亲好好儿说几句心里话。 等待的滋味,还是有点儿煎熬的。 同一时间的李玉萍也倍感煎熬。 李素馨坐在她面前,定定地看着她,再一次质问:“您就给我句实话,我到底是谁跟谁的孩子?” 不论如何,她都不能接受,自己是母亲与人通奸的产物。 出轨那回事,相互有好感、相爱,在她看来都是可以理解的,但要是出轨到怀孕的地步……。 毕竟她跟父亲的关系很好,这几年好多事都是他帮忙才顺利解决的。 李玉萍强作镇定,“听孟蕾胡说八道几句,你就真信了?这可不像你……” 李素馨暴躁起来:“别跟我扯没用的,你就告诉我,她点出的事儿是不是真的?” “……不是!”李玉萍咬着牙说。 李素馨心头一喜,转念仍是怀疑。母亲心眼儿多,能把孟蕾耍得团团转,她再清楚不过,到了关键时刻,她为什么不会骗她? 考虑片刻,她冷笑着起身,“说起来还真是挺巧的,我从没验过血,但我爸验过,我知道他血型,恰好还知道一些证明不是亲子关系的办法。我这就去医院验血型!” “素馨!”李玉萍慌了,起身拽住她。 电话铃声响起,孟蕾立刻起身过去,接起电话,“您好,哪位?” 惹得苏衡挑了挑眉。 “蕾蕾?”远在南方的杨清竹语带欣喜。 “是我。妈,您现在过得好不好?”这样说着,孟蕾鼻子有点儿发酸。 “好啊,我挺好的。蕾蕾,你怎么了?”杨清竹稍稍一顿,赶紧解释,“以前你跟我可不是这样,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孟蕾忙说:“没有,我也挺好的,特别好。” 苏衡起身去了书房,关上房门。 难得她做一回人,肯好好儿跟生母说话,他自然愿意回避,给她随意说话的空间和时间。 电话那端的杨清竹自然不能相信,“我听说,你正在跟苏衡闹离婚,是真的么?蕾蕾,苏衡的人品、能力都是一流,你可别冲动瞎折腾。” 言语和前世一模一样,但孟蕾听着的心情却是迥然不同。 “是有那么回事。”已经发生的事,孟蕾没办法否认,“但是,现在不会了,真的。今天中午我做了四个菜,我婆婆让我公公送来两个菜,还有饺子,特好吃,我跟苏衡一起吃的。” “是吗?”杨清竹语带笑意,语气明显欢快起来,“你还会做菜呢?” “是啊,什么时候您回来,我好好儿给您整一桌。” “……蕾蕾。” 变化太大,反差太大,纵然可喜,也会感觉莫名其妙。孟蕾理解,笑说:“您要是担心我神经错乱了,就腾出时间回来一趟吧。” 前世,母亲在一个月之后回来过一趟,为的就是她闹离婚的事,苦口婆心规劝她。 而她……就别提了。 一度连一声“妈”都不肯唤出口的货,母亲说再多,说得再中肯,于她也只是耳旁风。 杨清竹轻笑,“这可是你说的,见了我要是又甩脸子,我可不答应。” “不会了。”孟蕾在心里补了一句:这辈子,再也不会了。 “那行,我尽快安排一下,尽量争取早点儿见到我家蕾蕾。” “嗯!我等您,回来前给我打电话。” “不用了,我到了直接到你单位找你。” “好吧,反正我也管不了谁。” 杨清竹笑出声来,“变化这么大,我真迫不及待要见到你了。” “您回来就能亲眼瞧见了。” “等着!” 有史以来第一次,母女两个相谈甚欢,在欢欢喜喜地氛围中结束通话。 孟蕾坐回到沙发上,继续看书,没多久,电话又响了。 她过去接起来,“您好,哪位?” “我。”齐友兰语声透着些许冷漠。 “哦,妈,您找苏衡?” “找你,有没有空?” 孟蕾忙说:“有空,在哪儿见?” 齐友兰报出一个咖啡厅的地址,孟蕾记下,又问明时间,保证会准时到。 齐友兰挂断。 孟蕾将话筒缓缓放回去。 她这个婆婆可不是一般人,拿手绝活之一,就是不带脏字儿地把人骂得体无完肤。 孟蕾前世领教过几次,但婆婆每次骂完了就又劝。 反正是典型的婆婆心理:我的儿子你不能委屈,委屈了也算了,但不能离婚。 她揣着乱成一团的小心肝儿,敲了敲书房门走进去,“我得出去,跟妈喝咖啡。” 苏衡险些脱口问她是你妈还是我妈,转念就明白她指的是谁,默了默,说:“我跟你一起去。” 第3章 不作了 下午的咖啡厅,阳光透窗洒落,留下斑驳光影。 等待期间,孟蕾对苏衡说:“其实你真不用跟我一道来,妈说什么我都会听着,而且她也说不出过分的话。” “已经来了。”苏衡说。 他还不知道自个儿老妈?从来是先给刀子后给糖,但她以为的糖,落到挨过刀子的人心里,跟黄连没什么区别。 下午两点整,齐友兰踩着点儿进到咖啡厅,看到小儿子和小儿媳妇同在,讶然挑眉。 苏衡和孟蕾起身打招呼。 点的咖啡到了,齐友兰直刺刺地盯牢孟蕾,“今儿做饭了?” 孟蕾点头,“是。” “这又是唱哪出呢?”齐友兰往咖啡里加了一块放糖,些许奶油,用小勺子慢慢搅动。 “没唱哪出,我本来就应该分担家务。”孟蕾表情诚挚。 齐友兰轻轻哼笑,“以前我真是认定了,小儿子娶了个活祖宗到家里。” “以前是我不对,再怎么着,家务也得一起做。” “你要真是这么想,我就烧高香了。” 孟蕾保证:“只要不出意外,我一定能做到。” 齐友兰深深凝视着她,“孩子,话可不能随口说,刚刚这句,我可是记下了。” “我不是随口说的。”孟蕾语声转低,态度却愈发郑重。 “那我要谢谢你。”齐友兰说着,瞥一眼小儿子,见人家正优哉游哉地喝咖啡,给他一巴掌的心都有了。他也不是全无问题的。 孟蕾留意到婆婆神色,立马打岔,“有时间到我们那儿吃饭吧。” “过完年吧。”齐友兰的语气变得很温和,“我跟你爸都退休了,年节里得跟好些老同事聚一聚,等过完年,周末的时候,我跟你爸过去,你们要是没空,我们做饭。” “一定有空。周末我们一般正常放假,打我上班到现在都没变过。”孟蕾见婆婆一直留意着苏衡,悄悄踢了他一下,“是不是这样?” 苏衡:“是这样。” 齐友兰笑,“你们怎么说,我就怎么听。”凝了孟蕾一眼,又说,“你这个孩子,一阵一阵的忒混蛋,我要不是跟你妈特别熟,早撺掇着苏衡跟你离婚了,结果你还先闹上了……” “妈,”苏衡皱着眉,“谁家当妈的这么说话?数你爱干新鲜事儿。” “你家的妈就是这么说话,不行?”齐友兰秀丽的双眉一挑,视线凌厉,“有本事你倒是把你媳妇儿管好啊。” 苏衡下巴抽紧,“您就别管我们了,把你们老三管好就得了。” 孟蕾扭头看他一眼,又轻轻踢他一下。他可真会打岔,直接戳他老妈的痛处。 苏衡仿若未觉。 齐友兰瞪着苏衡,“你给我滚出去,买瓶芝麻酱,晚上家里吃火锅。” 第4节 “晚点儿去,这不离晚上还早着?”苏衡说。 齐友兰端起咖啡杯。 孟蕾瞧着婆婆那架势,有把杯子拍苏衡脸上的可能,赶紧对苏衡说:“你去吧。” 苏衡瞄她一眼。 齐友兰说:“快滚快滚,瞧着你就头疼。” 孟蕾手垂下,扯一扯苏衡的衣角,“去吧。” 苏衡皱了皱眉,“不去。” “……” 婆媳两个都拿他没辙。 倒是苏衡先找了个话题,对孟蕾说:“晚上我们也吃火锅。” 孟蕾:“啊?哦。行。” 齐友兰笑出声来,“算了算了,一道儿滚吧。”又盯了孟蕾一眼,“以后乖乖的,别再折腾。” “嗯!”孟蕾用力点头。 两人辞了齐友兰,走出咖啡厅,苏衡用自行车带着孟蕾往家返。 “先去菜市场吧?”孟蕾惦记着他说晚上吃火锅的话。 苏衡其实有点儿意外:“真要吃火锅?” “不是你说的?”孟蕾稍稍一顿,“我也想吃。” “那行。” 到了菜市场,孟蕾穿行期间,货比三家之后,买了二斤处理好的羊肉片,二斤牛肉片,随后到了一个店面,购置配料。 苏衡除了帮她拎东西,真帮不上什么忙。 孟蕾很享受这样的时刻。不管怎么着,他们是有个夫妻的样儿了。 苏衡瞧着妻子一直认认真真地挑选食材,心头微微有些触动。 他怎么觉得,她不像是憋坏招,更像是踏踏实实过日子了呢? 每每思及此,他就立即否定,再转为强迫自己耐心观望一阵。 毕竟,她作妖的日子太久,花样太多。 他要是这就相信、沉浸其中,被她面对面打脸的时候,不知会难堪到什么地步。 之前……苏衡晃一晃颈子,阻止自己陷入那些不想面对的回忆。 回返到家里,到了家门前,苏衡与孟蕾俱是一怔。 家门前站着孟连江和李玉萍。 乍一看到孟蕾,孟连江那神色,根本是恨不得把她暴揍一顿,李玉萍眼里则闪烁着怨恨。 苏衡尽数捕捉到眼里,心里倒是纳闷儿了:孟蕾到底干嘛了?怎么惹得她素来亲厚的孟家人成了这态度? 他声色不动,从孟蕾手里拿过钥匙,开门。对孟蕾生父继母的态度,淡的不能再淡了,点个头算是打招呼。 孟蕾并不似以往那样指责他,只是安安静静站在他身边。 孟连江和李玉茹见这情况,恼怒中添了一份忧心。 孟蕾本着以往的惯例,给二人沏茶倒水。 苏衡坐在单人沙发上,视线直刺刺逼视着孟连江和李玉茹,“瞧着你们好像对孟蕾情绪很大,怎么回事?” “……”孟蕾暗戳戳提醒李素馨是奸生女,这还不够他们有情绪吗? 只是,他们向来知道,苏衡所有的好脾气都给孟蕾了,别人但凡触怒他,后果都要两说。 孟蕾轻咳一声,大喇喇地跟他说:“上午李素馨来过,我提醒她,她可能跟她爸没血缘关系,她回家肯定得闹腾。现在明摆着,这俩人瞧着我们正在闹离婚,想好好儿地对我批评教育。” 孟连江和李玉萍震惊。 如何也没料到,孟蕾居然随随便便说出了口。 苏衡多看了说话的人两眼,“要是这么算,你爸跟人通奸的时间,在跟我岳母结婚之前。” 孟蕾一脸无辜:“是啊,他们自己感觉可厉害了,以为能瞒天瞒地更能瞒大众。其实要单纯是出轨,也不算什么大毛病,但要是有个奸生女,又得两说了吧?” 苏衡凉飕飕的视线充斥着鄙夷,逡巡在孟连江和李玉萍面上。 孟连江和李玉萍架不住他那种眼神,感觉自己瞬间变成了惹人嫌恶的秽物。他们再也坐不住,落荒而逃。 下午六点半,孟蕾开始准备火锅。 七点来钟,电话响起。 孟蕾正切着冻豆腐的手停下。踟蹰片刻,鼓足勇气,快步走到苏衡跟前。 打来电话的,是关系特别一般的同事,要请苏衡参加今晚的订婚宴。苏衡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说等会儿再说。 他毕竟还是挺想跟媳妇儿一起吃饭的。 意料之外的是,孟蕾走到他身边,夺过话筒,直接对那边说:“苏衡晚上没空。你什么时候请人喝喜酒,需要人随份子,好意思通知我们就行。再见。” “你这是——嘛呢?”苏衡语带清浅笑意。 “我们结婚的时候,他没随份子,还老跟他未婚妻一起鼓动我跟你离婚。”孟蕾没好气,“反正不准你给他捧场,他那个人,小肚鸡肠的。” “哦,我才知道。”苏衡一本正经。 孟蕾心说才怪。他不过是无聊烦闷时需要找个排遣的地方罢了。 她快步走回厨房。 这年月,在家吃火锅还是比较麻烦的,孟蕾自己搞不定,喊苏衡帮忙才把煤气罐、火锅准确无误地连接起来。 随后,两人忙着把食材摆上桌。 夫妻两个正要落座时,有人敲门。 苏衡见孟蕾神色茫然,扬声问:“哪位?找谁?” “是我,李素馨。” 苏衡皱眉,睨着孟蕾。也不知道她上午到底干了什么破事儿,以至于她那个所谓的姐姐一天之中找她第二次。 孟蕾处之安然,举步去应门,开了门,心头讶然。 门外站着的,不止李素馨,还有姚文远。 这俩人渣联袂登场的情形,还挺少见的。 孟蕾逸出含义不明的笑,将门大开,请两人入内,一人倒了一杯茶水了事,一句邀请他们吃饭的话都没有。 她坐到餐桌前,闲闲问李素馨:“姐,验过血没有?你不会被阿姨忽悠一通,就又以为你真是你爸的亲闺女吧?” “……”姚文远望向孟蕾,满带惊诧。 “孟蕾!”李素馨近乎低吼起来,“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别太过分!” 孟蕾笑笑的,“这就过分了?下午我爸和李阿姨过来的时候,我忘跟他们说了,不过跟你说也一样:你们赶紧搬家,那个四合院不给你们住了。” 第4章 划界限 “搬、搬家?”李素馨磕巴起来,转头与姚文远大眼瞪小眼。 锅里的汤沸腾起来,苏衡将薄薄的牛肉片下到锅里。 孟蕾只在碗里加了少许芝麻酱,辣椒油却连放了几小勺。 刚要举筷开吃,苏衡伸手过来,把她的调料碗跟自己的做了调换。 孟蕾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 “少吃辣的。”苏衡睨她一眼。 孟蕾于是记起来,自己这阶段胃不好,辣的吃多了容易胃疼。 但要是一点不放,吃着实在没什么意思。 她慢吞吞伸出手,拿过油碗里的小勺子。 苏衡盯着她。 孟蕾舀了一勺就放回去。 苏衡给她夹了几筷子火候恰到好处的涮肉到碗里,像是变相的奖励她还算听话。 孟蕾笑了笑,“你也快吃。” 他嗯了一声。 姚文远一直都在留意饭桌前的俩人,脑筋险些打结。 他们看起来怎么这么融洽? 孟蕾真的不想离婚了? 作为男人,他没办法不嫉妒苏衡: 名校毕业,工作并不对专业,但只用了三两个月就进入最佳状态,成了单位重点培养提携的技术骨干,工资早已将近他的两倍。 这也就算了,最可气的是,还长了一张只要是个女的都觉得过分好看的脸。 得天独厚的条件,又娶了从十六七岁就以长得太漂亮而出名的孟蕾。 他现在真的后悔了。当初要是没有跟李素馨那件事,现在孟蕾的丈夫就是他,成为多少男人羡慕嫉妒恨的目标。羡慕嫉妒别人,跟相反的处境,完全是两种心境和状态。 怎么会看上李素馨的? 他深凝了身边的女子一眼,有孟蕾摆着,她这姿色实在是不够看,尤其如果身世是那样不堪的话…… 李素馨没留意到他复杂的神色,满脑子都是孟蕾要他们搬家的话。 搬家,搬回那个老破旧的两房一厅么?她又要跟弟弟挤在一间房里? 第5节 这可不行,绝对不行。 不论怎样,都得让孟蕾收回这个决定,怎么哄才能奏效呢? 此刻的孟蕾,正在第三次尝试用筷子把鱼丸夹到碗里。 丸子滑不溜丢,总不让她如愿。 苏衡拿过放在自己这边的漏勺,给她盛了几个丸子到碗里,再把漏勺放到彼此中间的位置。 她那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他真琢磨不透。明明站起来伸个手就行,她偏要自己在那儿瞎费力气。 孟蕾猜得出他在想什么,对他一笑。 他总是这样,一边不耐烦,又一边照顾她。 苏衡把她小时候喜欢吃的土豆片、冻豆腐放到锅里。 她小时候喜欢,今天也买了、准备了,应该就是口味没变吧? 小时候的事,苏衡已经不能确定,她是否还记得。 孟蕾吃火锅的时候,一直很喜欢土豆片和冻豆腐,尤其后者,在香浓的汤里滚过,浸足了汤汁,蘸着调料吃的时刻,咬一口,就有汤汁溢到口中。 土豆片吃的更像是蘸料,只论本身,实在是没什么味道可言。 她这边吃得不亦乐乎,沙发那边的李素馨撑不住了,清了清嗓子,说:“蕾蕾,家里的情况你也清楚……” “我清楚什么?”孟蕾声色不动,把金针菇下到火锅里,“清楚现在家里是你们李家的人说了算?” 李素馨强笑着,“现在实在搬不了家,那套老房子住不下这么多人,也明摆着没法儿住人。” “我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孟蕾说,“你们要是赖着不搬,我就到我爸和你妈单位,请他们的领导给评评理,你也一样。” “怎么突然想起这事儿了?”李素馨瞥苏衡一眼,“是不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孟蕾转头,奇怪地看着她,“我妈给我的房产,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你怎么这么多废话?” 李素馨哽住,被噎得不轻。 “再有,我爸跟我妈订过一份租房合同,我找出来了,明天你们把欠的半年房租给我送来。” 原本孟蕾打算明天叫上苏衡,一起到四合院谈这些事,既然李素馨来了,苏衡又在家,她乐得一并说出来。 苏衡不动声色,却是心生笑意。 李素馨从没这么难堪过,想立马甩手走人,却又真不能走。她怕死了孟蕾像个大喇叭似的,可哪儿嚷嚷她身世,怎么着也得安抚住。 孟蕾跟苏衡商量:“房子腾出来之后,怎么用比较好?” “你怎么打算的?”苏衡漫不经心地反问。 “妈回来要是不再走就好了,还是她住在那边最踏实。” “回来你跟她说说。”苏衡说,“饮食生意,其实在哪儿都能做,大不了我们跟她合伙,让她不用担心资金问题。” 孟蕾面上一喜,“嗯,到时候我跟她说说看。” 杨清竹最早去南方,是工作需要,辞职后下海,是因为有亲戚朋友在那边扎根,能相互帮衬着。 每每想到母亲,孟蕾心里只有愧悔。 母亲为了她,真的是煞费苦心,替她千防万防的:在她结婚之后,才把房子过户到她名下,房契交给苏衡保管;给她准备的嫁妆,是八千块钱存款,不知道辛苦几年才攒的下。 结果呢?前世她什么都没保住。要是没苏衡的不离不弃,她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那件事过了几年后,她才振作起来,跟苏衡学着做生意,磕磕绊绊三两年,总算赚下属于自己的家底,有了要回房子的底气和人脉。 苏衡一直没介入,明白这种事得由她自己经手,不然她那口窝囊气出不了。 房子要回来,她病情已经很重,辗转还给母亲没多久,病死在了医院。 前世的母亲有多伤心,她死后苏衡是怎样的情形,她都不敢深想。 她恨自己太经不起事,回头想想,摔的那个跟头算什么?只要卯足了劲儿,三五年不行,十年八年总会找到报复那些人的机会,哪就至于内耗得自己早早挂掉? 吃完饭,苏衡照例和孟蕾一起收拾。 趁着两人在厨房,李素馨横了姚文远一眼,小声说:“你哑巴了?进门到现在一句话都不说,你得帮我哄哄她。” “……”姚文远心说,当着孟蕾丈夫的面儿,他怎么哄?就苏衡那个德行,一向看他不顺眼,脾气上来揍他一顿怎么办?人家十六七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打架狠手,地痞流氓都对付不了他。 电话响了。 苏衡擦净手,快步走过去接听,聊了两句挂断,扬声说:“蕾蕾,我去老李家里一趟,送图纸。” “哦。”孟蕾出了厨房,“早点儿回来。” “嗯。”苏衡去书房带上图纸,关门时顺手上了锁,嘱咐孟蕾,“有事就喊邻居。” “知道。” 苏衡看都没看沙发上的两个人,径自出了门。 孟蕾收拾完厨房才回到客厅,开了电视,给自己沏了杯茶,坐到茶几一侧的单人沙发上,问:“你们还有什么事?” 姚文远笑了,忙应声:“蕾蕾……” 孟蕾皱眉,“我跟你很熟么?” “……习惯了,也没必要改吧?” “很有必要。”孟蕾脸色冷漠,“你要是过来套近乎的,不如趁早走。” 姚文远干咳一声,郑重地望着孟蕾,语带关切:“我不明白,你今天的态度跟以前比较,简直像是两个人。到底出什么事了?不管什么事,我和你家里的人,都会帮你。” 孟蕾目露讽刺,“我忽然闹离婚的时候,不也跟以前像是两个人?你们除了双手赞成,可没人说过我变化太大。” 李素馨见姚文远完全派不上用场,只得自己上,把姿态放到最低:“你跟文远因为我才吹的,我心里特别过意不去。一直没向你正经道歉,是我不好。”她望着孟蕾,“对不起,要怎么样你才能原谅?” “不用道歉。”孟蕾说,“介绍认识的而已,我本来就没看上他,幸好你们俩闹那么一出,不然我还得想办法找茬才能分手。” 姚文远有点儿受打击。 孟蕾瞧不上他,他打一开始就知道,要不然,也不会谈了一年多,连手都不让他牵。 但是,何必把话说到明面儿上? 孟蕾看着他,“你看上的是李素馨,她也一心一意要跟你结婚,挺好的。” “没有。”姚文远和李素馨异口同声。 孟蕾只觉好笑,话里有话:“早晚都得结婚,骗人有什么意思?我可不相信,你们还能找到这么志同道合的人。” 李素馨心念急转,“没有的事,你真的误会了,文远对你一心一意的,叔叔和我妈不也一直这么说?” “是真的,”姚文远点头附和,“从那次误会之后,我戒酒了,那真是我最后悔的一件事。” 为了房子和钱,李素馨希望他这么说,但真亲耳听到,尤其他语气格外真诚,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说这些车轱辘话了。”孟蕾看看墙壁上的石英钟,“我还要看书,不留你们了。记住,搬家,交房租。”说着话,起身开门,打个手势。 回到家里,母亲和孟连江一准儿咬定是她说话不过脑子,又惹毛了孟蕾。李素馨一想就头大不已,却已没有别的法子,只好走人。 姚文远出门时,对孟蕾说:“回头我请你喝咖啡,单独聊。” “谁要跟你聊?”孟蕾板了脸,“跑到人家里约人媳妇儿喝咖啡,你还要不要脸?” 姚文远闹了个大红脸,在心里骂了几句,才算好过了一些。 孟蕾看了会儿电视,洗脸刷牙,窝在沙发上继续看书。这一天比起先前,算是很忙碌,没多久,便困得睁不开眼睛。 也不知道苏衡带没带钥匙。孟蕾拿过毯子盖在身上,决定眯到他回来。 苏衡十点多回到家里,放下钥匙和带回来的一些六安瓜片,唤孟蕾:“蕾蕾?” “嗯?”孟蕾含糊地应了一声。 “回房间睡。”苏衡抛下这句,转去洗漱,折回来发现她还睡着。 “蕾蕾?”他走过去,轻摇她。 孟蕾皱着眉,大概是做不愉快的梦了,全无反应。 苏衡犹豫一下,抱她回卧室。 把人放到床上时,孟蕾蓦然醒来,看着他的眼神,有那么一刻,充斥着悲伤。 苏衡动容,“梦到什么了?” 孟蕾摇了摇头,随后,双臂绕上他颈子。 第5章 划界限 苏衡一手撑在枕边,细看着她美丽绝伦的面容,柔声问:“出什么事了?” 孟蕾摇头。 苏衡神色明显放松下来,要起身,“早点儿睡。” 孟蕾搂着他不撒手。 苏衡扬了扬眉,深凝她眼眸,“一起?” 那双明亮深邃的眼睛,此刻有着能将人溺毙的温柔。孟蕾轻轻点头。 “是不是该跟我说点儿什么?”苏衡问。 “……”说什么?从哪儿说起?孟蕾只知道近半年来,自己对他干了无数件脑袋缺弦儿的事,不知道他要她解释哪一桩。 苏衡薄唇微抿,一手绕到颈后,要拉下她的手。 孟蕾不肯,十指死死缠在一起,“我错了成不成?” “错哪儿了?”苏衡神色已回复平然淡漠。 “……”孟蕾只好不耻下问,“你最介意什么事?” 苏衡眉心轻轻一跳,“你问我?” 伤人心和尊严的缺德事儿,她做过几件,却真不知道他最不能容忍的是哪一件,只好采取缓兵之策,“我刚睡醒,你让我想想。” 苏衡眉心明显一蹙,再次尝试拉下她的手,“听话,睡觉。” 第6节 “不。”孟蕾跟他拧上了,双臂用力,把他勾得更低,“以前是我对不起你,这还不行么?” “这种话,你跟我说过好几回了。” “……”孟蕾想哭一鼻子,为曾经的没事出幺蛾子的自己,“这次是真的。” “这话也说过。” “……你就不能翻篇儿么?”孟蕾没办法告诉他,自己装着上辈子大致的记忆,但因为长达几年的精神状态不好,早已混淆了很多事件发生的时间。 “蕾蕾,过日子不是过家家,你不能总是打一巴掌给个枣。” 孟蕾只能说:“我不是又耍那些无聊的招数,这次是真的。” 在苏衡听来,还是敷衍。 也许,母亲说的对,他太惯着蕾蕾了,以至于她始终没有步入婚姻该有的责任心,更不懂得尊重是维系婚姻的要素之一。 他不会放弃她放弃婚姻,但宁可相敬如冰,也不想再鸡飞狗跳地度日。一直那样过,真的会把彼此过得面目全非。 他再度试图挣脱她的钳制,却又不好用蛮力。 两人陷入僵持。 她又开始跟他耍赖了。 苏衡轻轻磨了磨牙,“松开。” “不。”孟蕾的手因为过度用力都麻木了,也知道自己在他眼里,又在犯任性耍赖的毛病,可她没别的办法。 打破僵局,总得有个人先一步服软。反正她现在就是抽疯的阶段,不介意拉下脸不断尝试,这样不行,她再换方式就得了。 下一刻,苏衡俯首,唇牢牢按到她唇上。 没有一丝温情,很粗暴,与其说是索吻,不如说是蹂躏她的唇瓣。 这是记忆中没有过的事。 他真生气了。 孟蕾又慌又懵。 她是想把彼此拽回到夫妻状态,可不是要把自己变成狼爪下的小绵羊。 “苏衡……”她现在想跟他到客厅或书房,坐下来长谈一次。 却让苏衡得了方便,舌灵巧有力地撬开她唇齿。 舌尖相触,反复纠缠,他亦渐渐恢复到她记忆中的温柔疼惜。 孟蕾深吸一口气,脑子里空茫一片,一点一点,软化下去…… 她仍旧搂着他,手臂却早已无力。 苏衡与她拉开距离,轻而易举地扯下她双手,轻咬一下她红润润的唇,“想不想说些什么?” 怎么又绕回去了?孟蕾知道他意图,手要扯住他衣袖。 苏衡先一步按住她的手,“听话,睡觉。”语毕转身,走到折叠床前,铺开被子。 孟蕾看着折叠床运气。 若是可能,她现在就要把那个破床扔出去。 还有睡那张床上的人,也该出去凉快会儿——至于吗?为了让她松手,来那么一出,绕那么个大弯儿。 四合院,正房的客厅,终夜灯火通明。 孟重阳是家中老小,早被撵回东厢房休息了。 孟连江、李玉萍、李素馨成功营造出愁云惨淡的气氛,谈话还流连在相互指责中—— 孟连江深吸一口烟,胖胖的脸上有着薄怒,“我们是让你跟文远过去跟孟蕾说说话,你们怎么就把话说到了这地步?这一天,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李素馨现在已经烦透了他,冷冷一笑,“其他的先不用急着说,不如先说说您跟我妈的事儿。二十多年的事儿了呢,要是在那年月暴露,你们俩最轻也得游街好几圈儿吧?” 孟连江立时气得脸色铁青,转而回以冷笑,“你还有脸笑话别人?勾引孟蕾对象的不是你?年轻轻的就这么大忘性?” “你!……”李素馨暴躁了一下,旋即笑靥如花,“再怎么着,我跟文远也没弄出孩子来。文远再不是东西,也管得住自个儿,不像有些人,专会坑得孩子没法儿做人!” “你他妈再说一句试试?信不信我大嘴巴子抽你!?”孟连江跳起来,目露凶光。没有外人,他不用做斯文的戏给任何人看。 “骂谁呢!?你再骂一句试试!?”李素馨骤然把面前的茶杯摔到地上,“要不你就现在打死我,要么我揭发你干过什么脏事儿!除了祸害女人,你还有什么本事?” 语声略顿,她绽出恶毒的笑,“你现在胖的跟头猪似的,也别寻思着还有谁能当你下家了,可真好啊。真要谢谢你平时那么能吃,自个儿就为民除害了。” “他奶奶的,我今天还就要打死你!”孟连江起身。 “都给我闭嘴!”一直相对沉默的李玉萍喝了一声,又将丈夫用力一拽,使得他跌坐回到长椅上。 孟连江猝不及防,怀疑自己的尾椎骨受了重创,不安地来回扭动着胖胖的身形。 李玉萍的思路和丈夫、女儿全不在一个频率。 她探手摸了摸花梨木长椅,又看看室内配套的家什,“事情已经这样了,就别扯没用的了。孟蕾要我们搬,那就搬;要租金,我们给。机会不是一次就能等来的,你们怎么那么沉不住气?” 孟连江不再吱声。 李素馨则还是不放心:“真要给房租?咱家只有几百块钱的家底,再给她房租……” “不然呢?等她疯劲儿又上来,把我们家里的事四处嚷嚷?”李玉萍面若冰霜,却眼含讥诮,“她不消停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机会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李素馨看着母亲清瘦的面容、从讥诮转为冷酷的眼神,反而放下心来。 没错,孟蕾好像是从撞破她跟姚文远的关系之后,行径就没正常过。 跟苏衡过了半年不假,却是一地鸡毛,感情怎么比得了父母对她的长期洗脑? 一切都会回到他们最乐于见到的那种局面。对此,李素馨分外笃定。 惦记别人手中财产的滋味好吗?当然不好,太不好了。 可李素馨没办法。 她秉承了母亲爱美的性格,每个月的工资一拿到手,母女两个一样,不出三天就能为了添置衣服化妆品花的七七八八。孟连江嗜好抽烟喝酒打牌,更存不下钱。 可她得结婚,弟弟以后得上好学校,往后两个长辈得养老,哪一样不需要房子和钱? 反正什么东西留在孟蕾手里都一样,自己用不着,苏家也不需要,那么,为什么不给他们用来缓解窘迫的现状? 上午,孟蕾收拾房间时,发现了六安瓜片,心知是老李给苏衡的谢礼。手边没事后,她沏了两杯,给书房里的苏衡送去一杯。 “谢谢。”苏衡头也不抬,又在忙着绘图。 “我能不能借几本书?” “嗯?” 孟蕾只好重复一遍。 苏衡抬头看着她,“跟我‘借’书?” “……你怎么这么爱抠字眼儿?”孟蕾无奈了,“这些书本来就是你的宝贝,我怎么敢随便碰?” “爱碰不碰。” “……也不知道哪根儿筋又拧住了。那么不给面子,我都没生气,你倒来劲了。”孟蕾咕哝着,站到书架前挑书。 苏衡望了她片刻,到底没忍住,唇角扬了扬。 孟蕾选好书,继续故意跟他找话:“这些你暂时用不着吧?” 苏衡扫一眼,见都是鲁迅、老舍的著作,“用不着,别外借。” “嗯。” 孟蕾捧着书到卧室,放在床头。 李玉萍来了,落座后说,“你爸出去有事,我来替他给你房租。” 孟蕾给她沏了杯茶,用的家里惯常招待人的茶,自己捧着六安瓜片享用。 李玉萍暗暗无语:给她沏一杯好茶怎么了?现在这丫头怎么连基本的礼貌都不讲? 她取出一个信封,“除了租金,还富余一些。” “余下的是给我的压岁钱?” “不是。”李玉萍不自在地笑了笑,“那边房里有些东西,我们已经用了这么久,老房子那边也没有,这些钱能不能当是我们买下的?” 孟蕾从五斗橱里找出合同,“我妈定的合同特别细致,上面写着原先有哪些家具,家具都是我姥姥姥爷在的时候添的,一样都不能动,而且,要是有损坏,你们得赔钱。” 李玉萍面色僵了僵。 孟蕾瞧着她,含义不明地一笑,“您在打那些家具的主意吧?还挺会玩儿含糊其辞那一套。” “没有没有,我说的是一些小东西,厨具什么的。” “不管什么都不准带走,你们搬完了我会去检查,少了东西,我照样儿去你们单位找领导评理。” 李玉萍强忍着气,“不会,放心。” 孟蕾点了点信封里的钱,取出自己应得的,余下的还给她,随后写了个收据。 李玉萍看一眼紧闭的卧室和书房门,“苏衡在不在家?” “在家,忙着呢。” “那今天先这样,有空了再来找你说话。” “好。” 送走李玉萍,孟蕾回到卧室,站在折叠床前,琢磨了一阵子,又去找苏衡:“炒菜的油不多了,等下你能不能帮我买一些回来?” “行。” 孟蕾眼巴巴等到他出门后,立马把折叠床上的东西收拾干净,再将床折叠起来,放到门口,跑去敲邻居赵阿姨的门,“阿姨,我记得您家孩子睡的床好像不大结实,没错吧?” “没错,怎么了?”赵阿姨一脸莫名。 “我家有个折叠床,用不着还占地方,您要不要?” “是真的吗?诶呦,那怎么好意思呢?真用不着?” “真用不着,您等着。” 苏衡买食用油回来后,给自己续了杯茶,坐到沙发上,见茶几上多了一大串香蕉,几个大苹果,问:“哪儿来的?”他不记得李玉萍有带东西上门的习惯。 第7节 孟蕾掰了个香蕉递给他,一脸无辜,“尝尝。我用折叠床换的。” 苏衡险些被茶水呛到。 第6章 看热闹 孟蕾见他不接香蕉,又换了个苹果,“洗过了。” 苏衡一摆手,“家里要是临时来人,把那张床放在书房,能凑合一下。你送人了,以后怎么办?” 孟蕾不以为意,“四合院马上就腾出来了,再说了,客人送到旅馆、招待所也行。” 苏衡轻吁出一口气,懒得理她了。 “有本事你就睡沙发,我还送人。”孟蕾小声说。 苏衡喝着茶,看着她,过了一阵子,实在没忍住,轻轻地笑起来。 孟蕾开心起来。 苏衡问:“送谁了?” “赵阿姨。”孟蕾喜滋滋的,“阿姨中午包饺子,说要送给我们一些。” “德行,好像你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孟蕾只是笑。 这一茬就这么过去了。 中午,赵阿姨果然送来不少饺子,素三鲜和牛肉大葱馅儿的,再三跟小两口道谢。 饺子味道很好,就是有点儿咸。 吃到七分饱,孟蕾去做了两中碗汤,随意放了些紫菜、虾皮、青菜丝,不然下午可少不了喝水。 喝汤时,孟蕾说:“下午跟我去四合院一趟吧?” 苏衡说行。 饭后一起收拾完,两个人出门。四合院离小区不远,十来分钟的路,就没骑车。 出了小区,景瑟迎面而来,先是对孟蕾报以冷眼,又对苏衡绽出大大的笑容,“苏衡,出来散步吗?” 苏衡心说废话,神色冷淡地点一点头。 景瑟问:“本来想到你们家坐坐的,什么时候回去?” “说不好。” 景瑟转向孟蕾,“我有事儿跟你说,你看——” “没空。”孟蕾抬脚走人,苏衡跟上。 景瑟脸上有些挂不住,微声抱怨着什么。 四合院那边,一家四口正在收拾东西。 孟重阳不知原委,看到孟蕾就跑到她面前,“二姐,你能不能跟你妈说说,让我们再住几年?咱家那套房太小了,根本住不下,我连个专心做功课的地方都没有。” 他今年十四岁,在读初中,成绩中下等。上辈子孟蕾听说过他的情况,高中考了三年,才进了李玉萍相对满意的学校,到高考时又考了三年,成绩只能上野鸡大学。 李玉萍不死心,还要他继续考,他受够了,闹腾了一阵,打工度日。 一次在街上碰见她,居然张嘴就来一句:“苏衡怎么还没把你送精神病院?” 孟蕾对这人,怎么可能有好脸色,“房子是我的,要你们搬家的也是我,关我妈什么事?” 孟重阳睁大一双吊梢眼,“你让我们搬?为什么?” “难道我欠你们的?没瞧见你姐夫?怎么不喊人?”孟蕾睨他一眼,懒得再理,迈步走进正房。 苏衡则发现,孟重阳瞬间变了脸,对孟蕾起了怨怼。 姥姥姥爷在世时,对孟蕾很好。六岁之前,她都在两位长辈膝下。 她和老人家住在东面的卧室、次间的情形历历在目,最初做主让孟家四个人搬过来时,有言在先,那两间房不能住,得维持原状。为长远计,孟连江和李玉萍照办。 室内,孟连江、李玉萍、李素馨正在打包衣物。 看到孟蕾和苏衡,母女两个抿出违心的笑,孟连江的神色却是不阴不阳。 孟蕾取出合同,照着列出的家具核对,又问:“你们有没有欠水电费?” 李素馨故作轻快地说:“早怕你这小姑奶奶了,怎么会欠?你要是为这个去谁单位里闹,谁受得了?” 孟蕾面无表情,“知道最好。什么时候搬完?” 李玉萍接话:“明天上午,今晚还得住一宿。” “我明天来收房,记得把钥匙集齐了给我。” 李玉萍挤出笑容,“应该的,忘不了。” 孟蕾和苏衡去了厢房。 孟重阳在收拾属于自己的家当,动作很重,乒乓作响。 横竖他摔打的是自己的东西,孟蕾和苏衡也就不理。 孟蕾站在堂屋中央,瞧着熟悉的茶几、座椅。 母亲在这里住了不少年,只是成年之后很少着家。 最后一次最鲜明的记忆,是姥姥在姥爷病故几个月后也离世,母亲伏在茶几上,哭得不能自已。 孟重阳去往南屋,故意撞了孟蕾一下,“起开!杵在这儿挡道……” 话没说完,后颈被苏衡扣住。 苏衡眯了眯眸子,“再说一遍,我听听。” 孟重阳猛力晃着头,却如何也挣不开,抬手时,手腕也被苏衡扣住。 他的脸涨得通红。 “没教养,欠揍。”苏衡磨了磨牙,“道歉。” 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孟重阳再想到这人连自己三哥都往死里打过,心头一阵阵发寒。他吃力地转头望向孟蕾,“二姐,我不是故意的。” 孟蕾很膈应那声二姐,懒得理。 苏衡说:“道歉,听不懂?” “二姐,我错了,对不起。” 苏衡松手时轻轻一推。 孟重阳踉跄着向前几步,闷头去了里屋。 孟蕾望着苏衡,巧笑嫣然。 回家经过篮球场,有人招呼苏衡,“赶紧来帮忙,我们眼看着要完蛋了。” “行啊。”苏衡应下,转头对孟蕾说,“你先回家。” “我要看。” “随你。” 孟蕾在长凳上坐下,视线追随着苏衡的身影。 高高瘦瘦俊美异常一个人,平时喜欢穿休闲衣服、系带皮鞋,不论身在何处,都是最夺目的存在。 瞧着苏衡连续投中三分球,孟蕾笑得微眯了眼睛。 苏衡活动开了,脱下外套,往她这边走来,“蕾蕾。” 孟蕾跑过去,接过外套。 “小两口真没事了。”有人低声说。 却有人大嗓门:“他们瞎闹的时候看看就得,真分了,哪个能找到长得更好看的?”还特意冲孟蕾说,“是吧小孟?” 孟蕾笑盈盈回到原位。 “闭嘴吧你。”苏衡呛了大嗓门一句,昳丽的眉宇间有干净明朗的笑容。 这样子的他,真好看。 而曾经那么多年,她害得他鲜少有由衷的笑容,偶尔纵然在笑,眼中也无欢悦。 昨晚,被抱回到床上前,她梦见了前世的他。 彼此之间隔着一层雾似的,她看到了他必然要面对的孤单、寂寥。 “以后你怎么办?”她不止一次跟他说,“到时听爸妈的,再找个人。” 他则说,你在不在都能陪着我,别担心。 又说等岳母年岁大了,他把人接到身边照顾,要她放心。 她问为什么要把一辈子搭在她身上,根本不值得。 他说,从她十七八开始,他就喜欢她,在那之前也喜欢,不过是类似于哥哥对妹妹的感情。 她病入膏肓后,他经常坐在床前,与她闲聊,讲过很多小时候的事。 她常常被引得莞尔而笑,笑完了,便是泪水长流。 那一世,他在二十八岁之后,脾气有了明显的转变,家里家外都明显内敛许多,说话不会动不动气得人恨不得心梗。 在这一年的苏衡,别说对外人,对她都做不到耐心,相处起来很让人头疼。 打了两场篮球,一帮男人约好明天再来,各回各家。 孟蕾到苏衡面前,把外套递给他,“赶紧穿上。” 苏衡扬了扬唇角,一面穿衣服一面跟她往家返。 孟蕾跟他商量,“你说,我去上夜大怎么样?” 苏衡难掩意外,“真这么想?” 第8节 “嗯。” “好事。想学什么专业?” “计算机专业行不行?”孟蕾说,“你不是这专业的高材生嘛,我打好基础,遇到难题找你就行。” 其实上辈子家里添了电脑之后,苏衡正经教过她一两年,除此之外,还有金融管理、数据分析等等。现在,她需要给自己一个合情合理的过渡,以后做什么,不至于让他觉得怪异。 苏衡抄着裤袋,低头考虑一阵,“有离家和单位距离最合适的夜校,我接送方便,又恰好是我一师兄跟人办起来的。你要是想好了,开学前我陪你报名。” 孟蕾笑靥如花,“我真想好了,你说话可要算数。” 苏衡微笑,“这哪是开玩笑的事儿。” 他打心底支持媳妇儿多学些东西。 早已进入日新月异的阶段,单位的前景也不大乐观,不定什么时候,就和一些企业似的被合并。 她在后勤部的工作真没多大价值,万一什么时候他这点儿面子不起作用了,被辞退也未可知。 她学到的东西越多,以后越有可能一起下海创业——他手里的饭碗端的再稳,也不会把一辈子耗上。专业不对口,他会尽力尽责工作,但没法儿喜欢。 这晚,吃完饭,孟蕾忙着重新铺床,将床单、两人的被子、枕头换上一式格纹的枕套被罩。 电话响了,苏衡接听。 对方是商小莺,语气很急,他立刻唤孟蕾接听。 孟蕾共有两个好朋友,商小莺和张然,长得都很漂亮,也都一样的没什么脑子。 孟蕾接起电话,一听就笑了,“是你呀,从爷爷奶奶那边回家了?” “今天回来的。”商小莺没心情寒暄,声音压低了一些,“蕾蕾,刚刚我要去看电影,路上瞧见你姐和姚文远了。你姐好像为什么事哭了,姚文远那个混蛋一直拉着她的手。” “有这种事儿?”孟蕾心里并不意外,面上却不能不这样回应。那俩人,上辈子可是钱和房子一到手就结了婚。 “真的!他们俩回你们家原先的老房子了——不是四合院,你们住过的那个破楼房。” “哦。”孟蕾笑了。 “孤男寡女的,你说他们去干嘛?” “……不知道啊。”孟蕾心说,不外乎是搂搂抱抱,或是更过分。 “哪有这样的?他们俩这不是没完没了地让你脸上无光吗?”商小莺很生气,语声却又低了一些,“我跟你说,刚刚我给两个人打了电话,一个在派出所,一个是单位最好事的,算是个人举报不正常男女关系,估计他们得带着不少人去抓他们现形。” “天啊,你真这么办的?”孟蕾开始担心好友的安全,“要是闹大了,你被那俩人记恨上怎么办?” “没事没事,匿名电话,我都是捏着嗓子说话的,谁都听不出来。”商小莺全不当回事,“谁叫那俩人那么混蛋的?一块儿把你当傻子骗,我可不惯这毛病。” “你真能确定自己没事就行。”孟蕾最在意这一点,“今晚可别再做什么了,到明天我再给你打电话,说说这事儿的后续。” “明天我去找你吧,现在按计划去看电影。” 孟蕾说好,挂断,坐到苏衡身边,琢磨一阵,把好友说的转告他,“你帮我分析一下,小莺不会露馅儿吧?” 第7章 看热闹 苏衡顿了顿,问:“小莺不是说变了声音?” “是,可我还是不放心。” “没事儿。”苏衡说,“她可是话剧团的,打小学人说话,总把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孟蕾平静下来,心知自己关心则乱了,小莺单纯归单纯,拿手绝活却是何时都不会掉链子。 苏衡继续看晚报,过了会儿,语带些微笑意,“虎招招的。” 孟蕾笑开来。忘了是什么时候,他说过她和商小莺、张然是仨小虎妞。 她给他把燃气热水器烧上,跟他说了一声。 苏衡说:“你先洗,我还得干点儿业务上的私活儿。” “好。” 这晚,两个人总算睡在一张床上。 孟蕾品得出,他这次要给自己一个教训,当然不会指望朝夕之间就亲密无间,而且对现状已经知足。 熄了灯,她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你上大学的时候,没少赚钱,做过什么行业?” “跟几个哥们儿一起,有谁提出大家都认可的路子,就一起做。感兴趣?” “感兴趣。”孟蕾说,“现在的打算是,尽量和咱妈一起,赚下足够厚实的家底,省得她再四处闯荡。” “那得先学做市场调查分析。” 孟蕾转身,在暗淡的光线中看着他侧颜,“可不可以教我?” 苏衡有所保留地说:“以前做的都是小生意,赚快钱,算不上有成功的经验。现在只能领你入门。” “那也够了。”孟蕾语声柔软,“不让我瞎猫撞死耗子就行。” 苏衡给她敲警钟:“想学的东西不少,以后会很辛苦。” “不怕,再辛苦,也比不了你考大学上大学。” “文凭不代表什么,有人天生不适合读死书。”苏衡想了想,“明天我去趟图书馆,给你借一些书。” 孟蕾撑肘,凑近他,“咱妈说,你对我没得说,我觉得也是。” 苏衡抬手,把她小脸儿往后推,“离我远点儿。” 负责任和隔阂是两码事,而她的毛病是什么都放一起,混淆不清。 孟蕾笑着躺回去,“离你远点儿,好好儿反省我对你造的孽,成了吧?” 苏衡无声地笑。 走进陈旧狭窄的两房一厅,李素馨觉得心都随着变窄了。 姚文远迈步走进去,打量一番。与四合院里成套的上好木料打造的家具,这里未免过于寒酸。 连把椅子都没有,他只好坐在板凳上,兀自纳闷儿:“我家是兄弟姐妹六个,打死也难富起来,可你家里怎么回事?只说以前就是双职工家庭,这三两年你和蕾蕾也都上班了,不应该啊。” 李素馨气闷不已,“孟蕾的工资从来不交给家里,她妈给定的规矩,话里话外的说,家里要是用她的钱,别想她再帮我们任何忙。” “你家难道就指着蕾蕾那份儿工资?”姚文远说,“叔叔阿姨工作那么多年,怎么一直没分到房子?” 李素馨气苦,“我妈那单位又不是国企,我爸抽烟喝酒赌小钱,表现能好得了?没被开除就不错了。”略停了停,目光复杂地望着他,“蕾蕾蕾蕾的,那是你该叫的?” “从中专时就这么叫,一时半会儿改不了。”姚文远想到先前孟蕾对此的态度,皱了皱眉,强行找了个理由,“早晚都得结婚当她姐夫,怎么就不能叫她蕾蕾?” “不怕挨苏衡的揍,你就这么叫。” 姚文远烦躁地站起身来,“叫我来到底什么事儿?” “今天为什么不帮我们搬家?”李素馨反问他,“昨晚不是说好了?” 姚文远倒也坦诚,“叔叔阿姨那事儿,想起来都别扭,更别说见到他们。” 李素馨不得不担心,他因为她身世心生嫌弃,起了分手的心。 这让她对孟蕾更加深恶痛绝,要看孟蕾一无所有被所有人耻笑、被整个苏家嫌弃没脑子的心思,愈发强烈。 想心愿得偿,很多枝节需要姚文远出面,与孟蕾逢场作戏。 她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你是不是很介意那件事?对我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我能打算什么?你们家现在已经拿蕾蕾没辙……” 李素馨不以为然,“那不算什么。你忘了?去年她撞见我们的时候,也闹过一段,还不是被我妈哄好了?” 姚文远忍不住教训她:“哄什么哄?她现在又不是小孩儿了。你这是打心底轻视她,一点儿好处都没有。最重要的是,叔叔阿姨的事,轮到她看不起你们了,你别搞错情况。” “我知道,以后不会了。”李素馨轻轻摇了摇他的手,“这不是还有你么?我当然心里有底。” “有我也够呛。” “实在不行,我们联手做个套,等她醒过神来,黄花菜都凉了。”李素馨唇角逸出笑容,媚眼斜飞,“到时候我们就结婚,好不好?你总不会想等到她离婚,娶个二手货进家吧?你爸妈能答应?” “说什么呢?我跟蕾蕾怎么可能?”但你家那件破事儿要是传扬出去,我爸妈恐怕宁死也不肯答应我娶你——姚文远腹诽着。 李素馨见他目光闪烁,心往下一沉。 当务之急哪里是让孟蕾恢复依赖孟家的状态,明摆着是拴牢他。 “不可能我就放心了。毕竟,她对你,绝对不像她说的那样简单。”李素馨接了他的话茬,有意捧他,“你这个祸害,害得我们姐妹两个为你吵多少次了?” 她的话极大的满足了姚文远的虚荣心,一时间看她也就又顺眼起来。 “文远。”李素馨主动投入到他怀里,踮起脚尖。 过了片刻,室内响起姚文远急切的语声:“在这儿行么?” “没事的。”李素馨低低地回。 姚文远打横抱起她。 商小莺通知的两个人,一个是派出所的片警孙正,这人生平最恨乱搞男女关系的情况;另一个是话剧团负责外勤的周明浩,年岁小的时候做过红小兵,当年恨不得把作风不正的亲戚都拉出去游街,年轻时跟孟连江起过几次冲突。 两人的家和孟蕾、商小莺同在一个城区,离得没多远。 商小莺的确一向是脑子一热不管不顾,但打电话给他们不需要冷静与否,只要有基本的认知就可以。 老实说,她没指望两个人有多强的行动力,毕竟现在风气不像前些年,他们不再重视也正常,何况正过年呢,随时有被什么事绊住的可能,捉奸也晦气。 但是,再保守的结果,也是消息传扬出去。只要这目的达到,她就多的是用唾沫星子淹死那对混蛋的法子。 然而,难得她商小莺保守估计了一次,事态反倒给了她惊喜。 话剧团的周明浩第一时间呼朋唤友,赶到孟连江的家。 到了门外,周明浩要抬手拍门。 身边他一哥们儿却有些酒意上头,直接把人推搡到一边,抬脚猛力踹门。 门应声开启。 ——统共用了几秒钟。 七个大老爷们儿冲进门里,直奔两个卧室。 第9节 主卧的床上,伏在李素馨身上的姚文远面色惨白。 惊惶之余,他很担心,自己往后再办不成这种事,真快吓死了。 李素馨低声尖叫着,胡乱拉扯着堆放在床另一侧的被褥,好不容易才用被子盖住她和姚文远。 周明浩瞧着他们的眼神,一如看到野合的畜生,说出口的话,是冲着李素馨:“捡自己妹妹不要的玩意儿,你可真行。” 有人好笑地接话:“孟蕾跟这孙子吹的时候,就说让他跟她姐结婚,他还打死不承认,现在可好,搞床上去了。” 姚文远的脑子空白一片,念头只有一个:不管怎样,得先穿上衣服。刚要出声求那些人回避一下,又有人径自进门来。 这次来的,是孙正和两个同事。 姚文远暗呼一声完了。 李素馨低低哭泣起来。他看她一眼,恨不得掐死她。 要不是她投怀送抱一通撩拨,他今天可没碰她的闲心! 早上,孟蕾有意没开火,到外面买早点。 李素馨、姚文远被抓现行的事,已经传扬开,单位的冯处长看到她,跟她细说所知的情况。 单身男女婚前发生关系,目前不再界定成什么罪,但这仍旧不妨碍孙正把李素馨和姚文远带回所里,理由是舆论影响太坏,以及当时情况特殊。 情况嘛,确实是很特殊:一帮男人在室内瞅着两个办事到中途的人,谁知道是要勒索还是要干嘛?这是孙正理应怀疑的事。 其次,李素馨和姚文远以前矢口否认恋爱关系,那么孙正当然有理由怀疑,他们两个的一方中了另一方的招,神志不清地上了床。这是非常值得调查的情况。 所以,昨晚在邻居的围观下,李素馨、姚文远被带到了派出所,受到牵连随行的,是周明浩和六个朋友。他们得去做澄清的笔录。 “总之,乐子出大了,不知道最终是什么结果。”冯处长犹豫一下,叮嘱孟蕾,“这件事你可别管,就算你爸你后妈给你磕头,也别帮着他们托关系。明显是狗男女背着你不干人事儿,不然干嘛从来不承认恋爱关系?你要是再以德报怨,就真成窝囊废了,我可不会搭理这种人。” 她已经是快退休的年纪,看到傻呵呵的年轻人,总忍不住教育几句。 孟蕾感激地一笑,认真保证:“我知道,绝对不会管。” 她心里最大的感触是,商小莺简直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恨不得要人命,前世今生相加,也没有过这种壮举。 第8章 看热闹 冯处长对孟蕾的态度非常满意,唇角泛出和蔼的笑,“其他的你不用有顾虑。说到底,李素馨是她爸跟你后妈生的,品行好不好的,跟你没关系。虽然你爸也挺不是东西的,但你妈那为人谁不认可?” 李素馨为人的好坏,还真跟她名义上的爸没多大关系。孟蕾想着。 此外,她丝毫没有被李素馨连累名声的担忧。前有车后有辙,她可正忙着跟孟家撇清关系呢。 再说了,面子上好不好看有什么用?与其自己内伤,不如看没底线的人渣遭到现实毒打。 琢磨一下,她将这两天的事情讲给冯处长。 冯处长意外又欣喜,“真让他们搬了?” 孟蕾点头,“真的。他们从没主动提过房租的事,还动不动就想多住几年,我干脆让他们补交房租外带搬家。” “对对对,就该这么办!”冯处长拍拍她的肩,笑出声来,“傻丫头,你总算开窍了。” “也多亏您没事就开导我。”对自己心存善意的人,孟蕾很乐意说场面话,又将买的两个大肉包放到冯处长的餐盒上,“您和伯父吃,我再去买。”说着话跑开去。 冯处长的笑声更加愉快,“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你啊小孟。” 孟蕾脚步不停,“不客气,回见!” 冯处长对她常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和丈夫对苏衡一直都很照顾。怎么算,她都应该对人家好点儿。 买好早点和报纸,孟蕾回到家里,吃饭时说了听到的消息。 饶是苏衡也很意外,“闹这么大?” “是呢,真没想到。等会儿我仔细问问小莺,要确定她不会暴露。” “是该这样。”苏衡指点她,“一定要问清楚在哪儿看到的那俩人,有没有被当事者回想起来的可能,再就是在什么地方打的电话,其他的你掂量着补充。” 孟蕾用心记下才反应过来,“你不跟我一起问她么?” “我去图书馆,十点左右回来。” “等你回来,一起过去收房。” “好。” 饭后,孟蕾收拾餐桌时,苏衡去了趟书房,回来放下一个钱夹,“生活费,没事跟朋友逛逛街买买衣服。我走了。” “你不想跟我一起逛街?”孟蕾望着他的背影。 “什么?” 孟蕾低头数钱夹里的钱,“你从没带我逛过街。” 她还可怜巴巴的。以前他敢和她一起逛街么?半路上吵起来怎么办?苏衡忍下心里的想法,开门时说:“想去的时候跟我说。” 孟蕾高兴起来,这才手和脑子并用地数钱。 有六百多块,随后三四个月的伙食可以更好一些。 她还要取一些工资出来,给彼此添置新衣。 收好钱夹,孟蕾给商小莺打电话。 半小时后,商小莺赶过来。是生得漂亮又喜气的样貌,一双大大的丹凤眼,唇红齿白,两颗俏皮的小虎牙。 两女子笑着拥抱一下。 亲亲热热挨在一起说话时,商小莺得知自己两通电话的详细后续,笑得东倒西歪,“诶呀,真是做梦都没想到,我这次可是办了件大事,看他们以后还怎么混。” “但我现在更担心你。他们心黑着呢,万一你被盯上,特别麻烦。”孟蕾说出顾虑,仔细询问好友当时的经过。 商小莺也知道这不是闹着玩儿的,毕竟李素馨和姚文远狼狈到了那地步,丢人事大。她敛了笑容,绞尽脑汁地回忆。 结果是可喜的: 商小莺昨晚打面的去电影院,带了不少零食,坐在后座,在路上吃; 那时天色已黑,看到李素馨、姚文远的路段,离孟家的老房子很近,一看方向就知道两人去向,而车外的人想看清她却很难; 中途下车,她在公共电话亭打的电话,那一带并没什么行人,她说话的声音比平时低许多。 确定自己没有安全隐患,商小莺放松下来,边吃苹果边数落孟蕾,“昨晚要不是亲眼看见,我还不能确定他们背地里搞在一起。你可真是的,以前怎么他们说什么你信什么?” 孟蕾汗颜,“缺心眼儿呗。” 商小莺哈哈地笑,“我也没比你强哪儿去。”又岔开话题,“过年这些天,我除了吃吃喝喝没忙别的,你怎么样?” 孟蕾着重说了这两天的事。 商小莺眼睛一亮,“意思是不是,不跟苏衡离了?” “不离了,他对我挺好的。” 商小莺想一想,“反正两个人过日子跟穿鞋似的,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你开心最重要,不管怎么样我都支持你,不离当然是最好。” 孟蕾心里暖暖的。她和两个好友一直是这样的,除非笃定好友遇到了人渣,否则绝不会介入彼此的感情生活。 商小莺赶着到团里看看情况,九点多钟告辞离开。 苏衡回来了,递给孟蕾盛着书的袋子,“试试能不能看进去。” 孟蕾笑逐颜开,“下午就开始看。” 两个人一起去了四合院。 孟家正闹得鸡飞狗跳。 李素馨刚被孟连江、李玉萍领回家,因社会影响恶劣、严重破坏风气,和姚文远同获罚款处理。 孟连江最先想找孟蕾借钱,但李玉茹猜着苏衡一定在家,行不通,把他拦下了,转头找她前夫借的钱。 一进家门,孟连江就抄起笤帚,劈头盖脸地打在李素馨身上。 李素馨长这么大,头一次有恨不得一头撞死的绝望感。 从没有过那样耻辱的经历。 她恐怕已经成为这一区最大的笑话。 这还不算完,单位里有几个同事,跟她天生犯相似的,得知这次的事,不向上举报她人品有重大问题才怪,工作就算勉强保住,也要被派去做清洁之类。 笤帚柄没轻没重地落在身上,李素馨木然地承受着,只是下意识地蒙住脸,蹲在地上。 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心里有个声音在狂喊。 若是可以,她愿意用现在手中的一切,换得自己回到昨天去找姚文远之前。 苏衡、孟蕾相形进门。 李玉萍冲过去阻拦丈夫,夺下笤帚,“别打了!苏衡、孟蕾来了。” 孟连江住了手,气喘吁吁地望向两人。 “来收房子的?”李玉萍一面拉李素馨起来,一面问夫妻两个。 “是。”孟蕾说。 “能不能缓一缓……” 李玉萍的话没说完,就被李素馨低哑的语声打断: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举报我们的!?” 她双眼充血地望着孟蕾。 这种事也能背锅?孟蕾诧异,又觉好笑。 她没想到的是,孟连江闻言激动起来,亦是满眼痛恨地望着她,“是你?” “就是你!”李素馨抬手指着孟蕾,“我早就应该想到,你现在死活见不得我好。” “我打死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儿狼!”孟连江卷起袖子,走到孟蕾跟前。 “你动她一下试试。” “你打我一下试试?” 第10节 ——苏衡、孟蕾同时出声,俱是眸色冰寒。 “你!”孟连江抡起来的手改为指着孟蕾,“昨晚到底是不是你,把事情捅出去的?” 孟蕾冷笑,“捅出去之前,我还得说服她,跑去老房子跟姚文远偷情。您要是不说,我都不知道自己有这本事。”说着斜睨向李素馨,“也不知道是彻底没脸了,还是脸大得出奇,谁有闲心盯着你?” 孟连江的手缓缓放下。说来说去,是李素馨混蛋,抢妹妹的对象就够不是东西了,居然还跟姚文远睡上了,明摆着是靠倒贴才得手。 孟蕾凝住孟连江,“我要是想弄垮你们,太容易了。我手里有什么把柄,你们再清楚不过。” 她要是存心整他们,散播他跟李玉萍婚内乱搞、搞出李素馨的事儿就得了。那件事的杀伤力,可是祸及三个人。 孟连江想通这些,彻底没了气焰,“刚刚我气糊涂了,别往心里去。” 李素馨没再吭声,只将怨愤的眼神投向孟蕾。要不是这死丫头当着姚文远的面儿说她的身世,她怎么会被逼到投怀送抱的地步? 孟蕾没闲心跟他们磨叽,“交房,赶紧的。” “孟蕾,”李玉萍走过来,面色恳切,“现在正在风口上,我们搬回去可怎么过?你好歹体谅我们一下。不论怎么说,我们也照顾你这么多年……” 孟蕾微笑着摆一摆手,“阿姨,您这一套在我这儿过时了,下次记得换个方式。” “可现在我们搬回去真没法儿过,素馨是自作自受,可你弟弟也会受影响,他才多大?”李玉萍眼中泛着泪光,“到底要我怎么样,你才能在这关头帮我们一把?” 孟蕾却说起别的事:“我记得,您本来是郊区的人,在市里找不到稳定的工作,是我妈帮忙给你安排的现在这个岗位,条件是保证我衣食无忧,好歹拿个文凭——那本来就是你们的义务,她还总多给抚养费。这么多年了,您有没有还过我妈那份人情?” 李玉萍张口结舌。这些事,孟蕾以前不是认定是杨清竹出于内疚才做的么?现在却在给她生母抱打不平…… “你们抚养我那些年,用我跟我妈换到的好处不少。现在,我要不要学你们的知恩不图报、得寸进尺?”孟蕾目光清寒,“自个儿做的孽,只能自己受着,您说对不对?” 李玉萍哑然无语。这丫头摆出来的事,没一两天的时间,她根本没法儿说服她,可现在哪有坐下来扯淡的工夫? “赶紧搬。”孟蕾弯了弯唇角,“搬回你们自个儿的家,也好准备办喜事了。闹到这地步,傻子也看得出,李素馨着急结婚。” 李玉萍闭了闭眼。 李素馨想到了姚文远的父母,一个脾气像倔驴,一个对她嘴脸刻薄。现在,他们恐怕是宁可打死儿子,也不想要她这样的儿媳妇进门吧? 她身形晃了晃。 第9章 渣成双 这期间,苏衡视线始终不离孟连江。 孟连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忙对李玉萍说:“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找车装东西!” 李玉萍快步走出院落。到了门外,发现街坊三三两两站在附近,窃窃私语。 人们在议论什么,可想而知。 现在轮到她想狠揍李素馨一顿了。 有些人的一辈子,避免不了做贼的情况,但做成被人抓现行的贼,未免太没脑子。 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中用的东西!?李玉萍陷入极度的懊恼之中。 大概一小时之后,孟家的家当全部装上雇来的车。 离开之际,先前不知去了什么地方的孟重阳赶回来。 这一次,他倒顾不上甩脸色给孟蕾,将一腔怨气化作鄙视、怨毒的眼神,刀子似的刺向李素馨。 孟蕾和苏衡忙着检查门窗,更换院门到各个房门的锁。 这一带治安不错,很少有入室盗窃的事,他们主要防的不是忽然冒出来的贼,而是孟家四口。 忙完这些,孟蕾看看手表,诶呀一声,“都十二点多了。”说完不安地望向苏衡。 苏衡说:“附近有个馆子不错。” 孟蕾只能从善如流。 馆子的招牌菜是红烧狮子头和一鱼三吃,苏衡点了这两样,还有两碗白米饭。 饭菜上来,孟蕾逐样尝过,不由称赞:“好吃,怎么会这么好吃?” “没吃过?” “没。” “真没吃过?” “……”孟蕾不能确定了,“我来过这儿?” 苏衡不理她。 孟蕾扒拉着米饭,瞧着他。 昳丽的眉眼低垂,长而浓密的睫毛分外抢眼,唇角有含义不明的极浅的笑;握着筷子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如竹,举止优雅悦目。 孟蕾看得出了神,因为她发现,这男人的好看能细化到每个细节,结合起来再看,只会感觉更出色。 苏衡察觉到她片刻的静止,不解地抬眼,“吃饱了?” “哦没有,没呢。”孟蕾回神,瞄一眼放在他那边用鱼身做的黄椒鱼片,将自己的饭碗递到彼此中间,“想吃鱼片,多给我一些。” 苏衡睨她一眼,目光分明在说:合着不动筷子是等着我献殷勤呢? 孟蕾只是笑,“快点儿,饿了。” “德行。”苏衡跟这样子的媳妇儿还是没辙的,老实照办,旋即用下巴点一点她手边的汤,“先喝点儿鱼汤,开胃。” “好。”孟蕾乖乖地端过汤碗,拿起羹匙喝汤,一边喝,一边瞄着剁椒鱼头。那是她只能尝几筷子的菜,多吃一准儿挨训。 苏衡瞧着她这模样,不由心生笑意。 有时候根本不用老爹老妈提及,他自个儿也觉得是跟个活祖宗结了婚。 一餐一饭都需要人随时提醒,其他的琐碎小事更不用说,只要他没考虑到,她一准儿出状况。 可如果每天都如此刻……想一想,他也觉得很不错。 真被她练出来了,他成了很容易知足的人。 饭后,两人折返四合院,从里到外整理洒扫一遍,收拾得窗明几净。 同样的时刻,姚文远正在继续品尝煎熬难堪。 他爸根本不想管他了,问清处罚金额后,直接甩手离开派出所。 他妈也不想交钱,却知道后果是他会被关押十几天到个把月,没办法如期上班不说,这辈子都要背上个进过局子的名声,再也没办法抬头做人。 由此,只好忍着气翻出家底,又摘借了一些钱,领人回家。 这会儿,姚大志坐在椅子上抽着旱烟,隔着烟雾,用眼神鄙视着儿子,间或冷哼一声。 邢丽却是一边鄙视一边骂:“到底是什么时候,我们一个不注意,你脑袋就被驴踢了?那个李素馨有孟蕾一成的好吗?搁谁看都是不安分的主儿,满肚子花花肠子。跟那么个东西混到一起,你能得着好才是见了鬼!” 姚文远蹲在地上,双手捧着头。 邢丽犹不解恨,“明明有现成的金元宝,你非捡个破烂儿,这乐子足够多少人乐多少年,心里是不是特高兴? “也跟人家孟蕾嫁的苏衡似的出名了,但人家出名的是长得好、骨头硬、能力强,媳妇儿长相到哪儿也是头一份儿,你呢? “一下子就把自个儿作成头号丑角儿了!”说到末尾,哈一声冷笑。 姚大志重重吁出一口气,“天生没出息,活该!” 邢丽警告儿子:“往后再不要搭理李素馨,连话都不准说。” “再来往,我们不认你。”姚大志补一句。 姚文远的脑子乱成了一团麻。 不再理李素馨?他倒是想,可又怎么做得到? 没这码事,他兴许还能跟她分道扬镳,现在她恐怕是不论如何都要跟他结婚。 他不娶,谁还肯要她? 这可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反正今天对父母来说,已经不能更糟心,姚文远不介意给他们雪上加霜,嗫嚅着说了心中顾虑。 姚大志手一挥,“我不管那些,宁可没你这个儿子,也不要那种儿媳妇。” 邢丽亦是不以为然,“她想嫁,也得有人娶才行。咱家不理她,难道她还能自个儿住进来跟你过日子?” 事情哪有那么简单?姚文远有苦难言。 晚上,苏衡和发小王学坤、成煜出去吃饭,商量些事情。 孟蕾留在家里,专心看他从图书馆借回的书籍。 全与经济、金融、市场营销管理入门,前世她也看过这些,不同的是,苏衡全给她买回来标出重点,并结合实例讲解。 现在只帮忙借书,或许是担心她三分钟热度,不想白费力气吧。 越是这样,她越要付出最大的努力。毕竟今年五一左右,她就要开始赚钱,不让他确定真学到了知识,他一准儿说她胡闹。 孟蕾想做笔记时,才发现自己连笔记本都没有,只好到他书房,拿了一叠空白纸张来用。 埋头忙到十点半,在室内找了一圈,确定苏衡带了钥匙,安心地转去洗漱冲澡,随后把两人换下的衣服放进洗衣机。 躺到床上,她随便挑了本放在床头的书,消磨时间。 苏衡每每见过发小,心情都很不错,她想等他回来,闲聊一阵。 可在床上看书对她来说,和催眠无异,没多久睡意袭来,眼睑自有主张地合拢,手里的书落下去。 她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 苏衡进了家门,见茶几上散放着书本纸笔。走过去拿起纸张看了看,唇角一牵。 她认认真真做了笔记,倒不像是心血来潮。 书页夹上书签,纸张归拢起来,钢笔旋上笔帽,给她收拾完,他去洗漱冲澡。 卧室的床上,孟蕾蜷缩着身形,书落在两人中间。 苏衡收起书,放轻动作睡下,长久地凝视她。 该是心绪平和的缘故,入睡后的她,平宁无辜,更显得漆黑的眉、卷翘的睫、挺直的鼻、红艳的唇似神来之笔。 第11节 他撑肘,手指在她面颊流连。 年岁小的时候,看着她,他总会想: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小孩儿? 结婚到现在,看着她,有时候他想,漂亮得一塌糊涂的人,是他媳妇儿了; 有时候则想,怎么就栽到了这么个小混蛋手里? 孟蕾此刻的状态很奇怪:一面憧憬着母亲回来之后,联手赚钱的好光景;一面又知晓苏衡已经回来,就在她身边。 憧憬很美好,这一刻的感受也很美好。 苏衡轻轻托起她下巴。 孟蕾终究是放弃了憧憬,眉心微动,睁开眼睛。 恰好是他趋近她的时刻。 苏衡漂亮的眉微扬,轻笑。 与他性格完全相反,这男人很多时刻笑起来的样子,分外干净、纯情。 孟蕾心绪如被阳光照耀,随着他逸出微笑。 下一刻,他不改初衷,欺身捕获她的唇。 不带一丝情欲。 如初吻般美好,也带给彼此初吻般的悸动。 随着亲吻的加深,他甩开自己身上的被子,到了她那边,把她牢牢地揽在臂弯。 孟蕾循着感觉,帮他盖好被子。 末了,苏衡的手扣一把她的小细腰,深深呼吸,和她拉开些距离,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轻轻拍抚一下她的背,示意她安心睡。 孟蕾环住他,寻到最舒适的角度,闭上眼睛。 过往的矛盾、心结,她已经理出脉络。 他最无法释怀的事,自然也已清楚。 是在年前,她生理期延后五天之后,心慌得乱了阵脚。 结婚的确意味着生孩子,可她是将满二十一岁跟他领证办的婚礼,没必要着急,觉得二十四五要孩子最合适。却也没为这想法做过什么。 苏衡没耐心归没耐心,但对她的事心里都有数,见她一天比一天暴躁,说过几天去医院检查。 她张嘴就说,到时候记得多带些钱,要是真怀了,当天就做掉。 苏衡匪夷所思,说你要是不想要孩子,为什么不早说?早说了采取措施不就得了? 她能说什么?只好胡搅理,说原先无所谓,现在打死也不想跟你要孩子,还勒令他以后不准再碰她。 彻底把他惹毛了,手里的茶杯掼到茶几上,碎成几片。 “早知道你是这么心里没数的东西,就算求着我我都不碰你。”他寒着脸说。 她气得心肝肺直抽抽,“你给我记住了,以后就算你给我磕头,也别想再跟我发生关系!” “只管放一百个心,我怎么还敢再碰您老人家?尤其又事儿事儿的,谁愿意费那份儿力?”他说。 把她气得当场麻爪。 硝烟弥漫地吵了一整天,彼此简直把伤人绝情的话说尽。 那晚起,他开始睡折叠床。 第二天,他拎着她去了医院,说要是怀孕了,冷静几天再说。 结果只是虚惊一场,可裂痕已经到了她认为没办法修复的地步,加上李玉萍和李素馨不安好心地敲边鼓,她向他提出离婚。 他只甩给她俩字儿:做梦。 本来就是她情绪暴躁无理取闹,还没完没了……想起来真无地自容。让孟蕾说良心话,要是调换立场,她早已恼火得恨不得把家拆掉。 那不是她道歉说软话可化解的事,只能依靠实质性地转变和时间来软化、拔除他心头的刺。 第10章 渣成双 姚文远笃定,孟家的人迟早找上门,却没想到,他们来的这么快。 早上七点多,孟连江和李玉萍走进姚家的院落。 在四合院、大杂院、家属楼寻常可见的京市,自建房比较少见,姚家住的恰恰就是自建房。 四间正房、东西配房,起码有二三十年了,用料是一眼可见的寻常、粗糙,透着一股子暗沉。 当然,二三十年前能盖一所房子,在当时算很有能力。只可惜,姚家情形每况愈下,到如今,姚大志的六个子女,没一个成气候的。 李玉萍一边向堂屋走,一边扬声说:“姚大哥、邢姐,在家吗?” 厚实的门帘一闪,现出邢丽惊讶的脸,“你们来干什么?” 李玉萍赔着笑,“来跟你们商量孩子的事。” “有什么好商量的?难道你们要把文远那份儿罚款给我们补上?”邢丽没好气,心里却想到姚文远的话,猜出对方意图。拒之门外必定徒劳无功,倒不如尽快把话说清楚。 李玉萍仍是笑着,却已品出邢丽大致的态度,转头与孟连江交换个眼神。 邢丽和姚大志自觉太丢人,把在室内的儿子儿媳都撵了出去,只留下姚文远。 李玉萍坐在方凳上,身形微微前倾,望着邢丽,开门见山:“两个孩子年轻不懂事,闹了那么大笑话,再生气发愁也没用。我们寻思着,到了这地步,让他们结婚是最好的法子。他们本来就有感情基础,不然也不会……等到结了婚,流言蜚语自然而然就淡了。” 姚大志立时报以冷眼,却懒得和这个女人说话。 邢丽不屑地一笑,“本来就有感情基础?我可不这么看。我只知道我儿子是个笨蛋,有玫瑰花的时候不知道惜福,倒被棵狗尾巴草缠上了,现在不就倒霉了?他活该!” 李玉萍眼角一抽,可再难听的话也得受着,强笑着说:“话也不能这么说,素馨和孟蕾是姐妹,除了长相,其他条件差不多。” “你能不能别埋汰孟蕾?”邢丽嘴角一撇,“姐妹?谁家当姐姐的跟妹妹的对象搂搂抱抱?人家孟蕾是杨清竹的女儿,李素馨是你带到孟家的拖油瓶,要不是为这个,孟蕾再漂亮,我也不会上赶着求人给她和文远介绍。” 一说起这些,她就一肚子气,言语如竹筒倒豆子,“孟蕾甩了文远之后,我找过她,她跟我说了情况。那时我就跟她说,文远不是东西,该甩了他,只希望她别生我的气,亲事毕竟是我张罗起来的。 “从那之后,我跟李素馨说过好几次,别来我家找文远,我宁可儿子打光棍儿,也不要抢亲友对象的儿媳妇。”略停了停,又加一句,“谁知道那是不是谁家的传统。” 饶是脸皮再厚的人,也受不住这么刻薄的话。李玉萍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被刺的无力招架。 孟连江何尝不觉得脸上发烧,却不能不接话,咳了一声,干笑道:“那些有的没的就不提了,提也没用。我们是这么考虑的:过一两天,素馨跟文远都要上班,保不齐被辞退,可要是赶紧把婚事定下来,统一了口风跟外人解释一下,说他们眼看着就要领证了,情况又不一样。你们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邢丽和姚大志脸色微微一滞。他们早给气糊涂了,这一层还真没考虑到,也就没准备好对答如流的词儿。 李玉萍见状,态度转为绵里藏针,“我们知道,只要出了这种事,更吃亏的是女方。素馨和文远要是尽快领证结婚,对谁都更好,要是你们嫌弃素馨不懂事,死活不认她这个儿媳妇,她说了,不定干出什么事儿来。 “说来说去,一个巴掌拍不响,错误是两个人一起犯的,要是让素馨再也没法儿抬起头做人,我们也不答应。 “派出所反复问过,是不是一方给另一方下套,素馨都说是你情我愿一时冲动。但她要是改口,说出别的,派出所未必不信。你们也不希望事情闹成个案子吧?” 孟连江视线投向一直做闷葫芦的姚文远,“要不要回派出所继续调查,你看着办。我们就一个心思,后果不能让素馨一个人承担,你在姐妹两个之间犹犹豫豫的原因——” 姚文远站起来,“您别说了,我明白,我跟素馨结婚,尽快。” “什么?!”姚大志和邢丽异口同声。 姚文远转向父母,“爸、妈……” “闭嘴!”邢丽暴怒,“我跟你爸早说了,宁可不要你这个儿子,也不要个破鞋儿媳妇!滚,现在就给我滚!” 还没怎么着呢,孟家就开始威胁他们,要是成了亲家还了得? “妈……”姚文远随时要哭出来的样子。 姚大志冷笑着开腔,却难得的话多了一些,“照我的意思,李素馨想说什么只管说,我倒要看看,能判你几年。你这德行,好人家的姑娘看不上,娶进家的肯定要什么没什么——我是早就死心了,你是打光棍儿的命,不过我不在乎,横竖也过惯了穷日子。” 他在提醒儿子:你们都不是好东西,短期内你别想娶媳妇儿了,家里也不在乎你晚一些年成家。 “爸妈,有些事你们不知道。”姚文远的表情如同吃了黄连,“现在依我的,先把婚事应下来,回头我跟你们解释。” “不用了。”姚大志点上一支烟,深吸一口,“你要是答应婚事,打今儿起就给我滚蛋。还有,领完证回来一趟,我跟你一道去改户籍,让你自立门户。我们家的户口本,得干干净净的。” 姚文远的心沉了下去。 父亲平时说话语气重,真决定什么大事的时候,从来如此时这样平静。 孟连江、李玉萍的心也沉了下去。 姚家宁可把姚文远扫地出门,也不同意婚事,外人会怎么想? 就算李素馨和姚文远尽快结了婚,外面不还是流言鼎沸? 没等他们计较完,邢丽已直言不讳地撵人:“你们怎么还不走?没听到么?姚文远不是我们的儿子了,你们要嫁女儿,只管跟他说,往后别登我家的门!” 托商小莺、周明浩和冯处长的福,李素馨和姚文远的事情,以飞一般的速度传到这一区各处。 早饭后,近邻不断登门,前来告知或打听那件事的始末。 苏衡和孟蕾又能说什么?到底沾亲带故的,心里再嫌恶,面上也犯不着落井下石,因而一概推说不清楚。 应承了三个人之后,孟蕾感觉太无聊,找出自己的坤包,带上要用的东西,“总有人来,也没法儿看书。我出去逛逛,把两个存折的钱放一起。” “路上小心。”苏衡说,“我有点儿事情,不然就跟你一起了。” 孟蕾甜甜地一笑,“等我回来做饭,一起吃。” “好。” 她出门之后,他在窗前站了片刻,看到她的身影。 似水如缎的长发用发夹挽在脑后,穿着短款黑色棉服、牛仔裤、皮鞋,脚步很轻快,朝气蓬勃的。 苏衡不自觉地微笑。 又等了十多分钟,家具店两个员工来了,送来一张写字台,帮忙搬到客厅。店是王学坤开的,他昨晚打好了招呼。 将人送走,苏衡调整了书房的格局,把写字台放到他那张相对的位置。 期间又有人敲门,扬声问他和孟蕾在不在家,他权当没听见。 归置好书房,找出几个没用过的笔记本、记事簿、两只钢笔,给她放到写字台上,她放在床头的书也悉数摆放好。 十点来钟,又有人敲门。 苏衡照旧当做没听到。 第12节 门外的人拍了拍门,“苏衡、孟蕾,在不在家?” 苏衡这才过去应门,“妈,您怎么有时间过来?” 齐友兰瞪了他一眼,不答反问:“怎么这么久才开门?” “在书房看书,没听到。” “孟蕾呢?”齐友兰坐到沙发上。 “出去了,找她有事儿?”苏衡动手沏茶。 “她姐姐闹出那么大的丑闻,她还有闲心可哪儿疯?” 苏衡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意思?她姐姐那么不像话,我不得敲打她几句?”齐友兰板着脸,“家里人那个德行,怎么有脸跟你闹离婚的?” 苏衡吁出一口气,把热茶放到母亲面前,又取出干果、糖果盘摆到茶几上。 “她不着家,你看家,这是过的什么日子?”齐友兰环顾室内,“吃饱了撑的你,又买房又买高档家电家具,就娶回来这么个……” “怎么还没完了?”苏衡坐到单人沙发上,脸色已经很不好了,“蕾蕾跟我闹离婚,也有您一份功劳。” “我?”齐友兰气结,“我怎么了?你倒是给我说清楚!” “除了上次在咖啡厅,您不想让别人看热闹,从没跟蕾蕾好好儿说过话。谁能避免得了不像话的亲友?您最疼的老三实打实蹲过一年半监狱,蕾蕾说过什么没有?” 齐友兰的胸腔明显地起起伏伏,“好啊,好,老话儿说的真对,真就是娶了媳妇儿忘了娘。” 苏衡平静地望着母亲,“换位思考一下,有更优秀的人,动不动说您学历低、能力差、混不吝、败家东西,您受得了?” “我难道不是为你抱不平?” “我知道,所以我每次都是两头劝,结果您是听过就忘,蕾蕾哪次都会跟我吵架,但在您跟前儿,可是一句让您不爱听的话都没说过。” 齐友兰回想一下,还真是。以前孟蕾要么怂怂地辩解两句,要么就是小学生似的坐着挨训,一句扎她心的话也无。那孩子缺心眼儿归缺心眼儿,礼仪家教却是没得说,是她外家教导有方的功劳。 “她跟我好好儿过的日子不论长短,您没好话;跟我闹离婚的时候,您还没好话;眼下她刚踏实两天,您又找过来,用她家庭不好的理由数落她。”苏衡慢条斯理地说着,静静凝望着母亲,“您说吧,到底想让我们怎么着?” 第11章 渣成双 齐友兰哽了哽,终归是更气他指摘自己的不足,冷笑着说:“我想怎么着?我看现在是你想怎么着,直说吧。” “我能选的道儿不多。”苏衡愈发冷静,“如果您跟蕾蕾实在相处不来,我就带她去别的地方,家里有事我一定回来帮忙。因为,你们两个,我帮谁都不对。缓解这种矛盾的办法,除了少碰面,我想不到别的。” 齐友兰惊愕,“为了孟蕾,你居然有这种想法?” “蕾蕾跟我过,您老打击她;她想跟我离,您坚决不同意。”苏衡语气温和,“她翻来覆去怎么都不是,我跟她结婚,不是为了看她过这种日子。” 齐友兰沉默下去。她太了解小儿子了,什么话一旦说出来,就真能做到。只因为她挑剔儿媳妇,他就远走他乡,她没办法接受,也打心底害怕成为现实。 话题既然已经打开,苏衡就不介意说得更透彻:“您现在三个儿媳妇,没一个看得顺眼的,大嫂二嫂也是长年累月挨数落,没一个愿意跟您住在一起。 “您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儿媳妇?是不是忒看得起您这几个儿子了? “有没有可能,您一直在用老三的错跟我们哥儿仨找辙?是不是太不公平?” 齐友兰想到了大儿媳、二儿媳都闹过离婚,想到了她们宁可租房也要搬出去住,更想到了她们在人前都是能说会道,到了她面前就变得沉默寡言…… 婆媳之间闹矛盾很常见,但做婆婆的跟任何一个儿媳妇都相处不来,自身一定也有不小的问题。 她敛目思前想后时,有人敲门。 是孟蕾回来了,一手拎着几个购物袋,一手拎着买回的菜肉。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苏衡接到手里,对笑盈盈的她偏一偏头,“妈来了。” “……哦。”孟蕾面上的笑意收敛几分,走过去打招呼,“妈。” 齐友兰点一点头,瞥见她买回的大包小包,出于惯性地皱眉,“出去买什么了?衣服鞋子?” “是。”孟蕾要解释,“年前放假晚,没顾上买衣服……” 齐友兰呛声打断:“就算过年,也不用买这么多吧?拿过来我瞧瞧。” 苏衡牙疼似的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刚才的话白说了。 “拿过来吧,给妈看看。”孟蕾说。 他把购物袋全放在母亲身侧,转身去了厨房。 齐友兰检查过衣物,愣住了。 都是给苏衡买的,一套西装,一套休闲衣裤,一套睡衣,两双皮鞋,一双拖鞋,几双袜子。 孟蕾给自己添的,只有一双拖鞋和几双袜子。 “没正经给苏衡买过衣服,平时逛街总顾着自己,是我不对。”孟蕾站在茶几前,双手交握,小学生回答问题的意态,“去年我涨了工资,这些是我用存的工资买的。” 齐友兰看看那些高档的衣物,再看看小儿媳妇,笑容中不无自嘲,沉了片刻才闷出一句,“那也不用只给苏衡买。” “我有的穿,年前我妈寄了不少衣服回来。”孟蕾见婆婆没生气,放松了一些,岔开话题,“妈,中午一起吃饭吧?我做的菜,也不知道苏衡到底爱不爱吃。” “改天吧,改天,中午我还有事。”齐友兰神色有些恍惚。 孟蕾一头雾水地送走婆婆,收起衣物,到厨房问苏衡:“妈怎么了?”这次没训她,她固然高兴,却也觉得很反常。 “不知道。”苏衡漫应一句,帮她择菜,“给你添了张写字台,去瞧瞧。” “是吗?”孟蕾转身去瞧,片刻后折回来,高兴得抱了抱他,“真好。在茶几上写字挺不舒服的。” 苏衡看她一眼,笑容里有切实的愉悦,一半因为她此刻欢颜,一半因为听到的她和母亲的对话。 午后,苏衡被一通电话唤去单位。 工龄短的人早就上班了,他和孟蕾工龄也不长,只是年假前各自请事假,要等过完元宵节再上班。 各自的领导都知道他们闹腾的厉害,只盼着这一茬赶紧过去,批假时很爽快。但他是技术骨干,平时遇到棘手的问题,少不得请他过去看看情况。 孟蕾留在家里,在书房埋头看书做笔记。 孟连江来找,在她意料之外。 说过几句废话,孟连江把带来的两个首饰盒子递给孟蕾,“你结婚的时候,我都没给你添箱,这回搬家,翻出来一些东西,虽然年月久了,好在是金银的,保值。” 孟蕾打开盒子来看,是一条细细的金项链,一条银手链,不由目光微凝。 前世,房子算计到手之后,李素馨特意单独见过她一面,戴着这两样首饰,恬不知耻又趾高气扬地对她说:“这些是你妈留在孟家的东西,现在归我了。你们母女两个一样,注定要被我们收拾得连骨头渣滓都不剩。怪谁呢?谁叫你妈那么讨人嫌,爸恨不得活活气死她。” 于是孟蕾明白,孟连江恨母亲,连带着厌恶她,维持父女表象和睦那些年,只是为了母亲迟早转给她的财产。 她只是猜不出那份恨意从何而来。 她也想不通,李素馨何以被亲生父母影响到了心灵扭曲的地步。 孟蕾合上盒盖,心念数转,抬头对孟连江一笑,“谢谢您。” 果然和妻子料想的一样,女孩子没有不喜欢首饰的,瞧瞧,态度当下就来了个大转弯。孟连江暗暗透一口气,搓了搓手,“还有件事,我得跟你说说。你姐跟姚文远的事,我真快气疯了,可现在打她骂她已经晚了。早上我们去了趟姚家……”将大致的经过讲给孟蕾听。 孟蕾对这结果并不意外。 姚大志和邢丽,都是耿直磊落的性情。前世姚文远和李素馨结婚之前,夫妻两个将之扫地出门,到了这辈子这情况,这么做再正常不过。 孟连江特别诚恳地望着孟蕾,“姚家两口子打心底喜欢你,话里话外都是这意思。现在我是想,你能不能去趟姚家,帮你姐说说好话?事情要是在你这儿都过去了,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事情在我这儿本来就过去了。”孟蕾似笑非笑,“我已经结婚了,还不够说明情况?” “是是是,我的意思是,你劝劝他们,别二话不说把亲儿子扫地出门,对谁都没好处。” “可您也得为我想想。”孟蕾慢言慢语的,“我现在跟苏家也是一家人,好些事不是我怎么想就能怎么做。我姐跟姚文远搂搂抱抱的阶段,我是生气,但也没记仇,对不对?现在再出面为他们的事说合,苏家得怎么想?以德报怨到那地步,不就是傻子么?谁还会看得起我?” 孟连江嘴角翕翕。妻子设想的可能不少,却没想到孟蕾有这态度,他真被问住了。 孟蕾弯唇一笑,“我姐是你们的孩子,但我也是。我相信,您不会为了一个孩子,忍心看着另一个孩子抬不起头。” 孟连江违心地点一点头,又皱眉唏嘘:“这话对,可现在你姐这情况,实在是一辈子最大的坎儿,不帮一把,以后真不知道惨成什么样儿。” 那不是自找的么?孟蕾腹诽着,面上则显得更加诚挚,“姚文远父母那性格,谁说什么都没用,挂在嘴边上的话是再穷也得有骨气,人要干干净净地活着。再说了,我跟姚文远处过对象,这时候去他家里,别人不定往什么地方想,对我和我姐都没好处。您说呢?” 孟连江多看了她两眼。这种有条有理的话,她可说不出来,一定是苏衡或齐友兰传授的,她既然搬出来用,就是打心底认可,他再说什么都多余。 再者,李玉萍也说了,孟蕾不答应也没事,用首饰开路,缓和关系最重要。 思及此,他笑着点了点头,“你长大了,说的这些确实在理。那成,我走了,你有空了就回家吃顿饭。” “有空就回去。”孟蕾应着,送他离开,关上房门,唇角逸出冷冽的笑。 孟连江并没抱几分希望,却还是带着手里值钱的东西过来,为的必然是她与孟家恢复如常,以便寻找机会故技重施。 孟连江由衷认为李素馨现在很惨,那他知不知道,如果他们的图谋得逞,她将面临怎样的打击? 那会让她时时刻刻感觉到被当众掌掴般的耻辱,会让她感觉自己的世界天翻地覆,更会让她彻头彻尾地否定多年形成的印象、认知,再全盘否定、厌恶自己。 很长一段时间,她再也没勇气面对任何人,尤其苏衡。 却也恰恰是他,想尽办法安抚她,治好她。 一度,她将自己的人和心禁锢在方寸之地,他要承受的压力不知道有多少。 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他爱。 而在她看来,他倾注的爱,更像是一生的债。 前世终其一生,她也没孕育儿女,身体情况需要长期服药,根本不允许怀胎,而且她也不希望留下儿女,给他再添一份羁绊。 生涯之末,不过是一面做着该做、想做的事,一面心疼着他、恨着自己,等待死亡的来临。 重新活过,她第一时间和孟家划清界限,他们仍坚信她就是一时一变的傻瓜。 这样也好,特别好。 想到前世被设计威胁时的一幕幕,孟蕾眼中闪过雪亮的恨意。 既然他们闲不住,她不妨再给他们找些事情来忙。 回到书房,她打开角落里的纸箱,取出里面存着的过期的报纸杂志,又找出薄而透明度高的纸张。 组织好语言,她在报纸杂志上找到对应的字,将纸张铺上去,一个一个描写下来。 李素馨不是认定她看不得她好么? 她就是看不得。 第13节 孟连江、李玉萍不是心疼李素馨么? 她很乐意见到他们为李素馨付出更多。 原本想钝刀子磨肉,可他们心急,她自然不介意加速惩罚的步调。 第12章 渣成双 孟连江回到家里,感觉氛围低迷,问李玉萍:“又出什么事儿了?” 李玉萍有气无力地答:“素馨单位的人来过,劝她自动辞职,省掉他们下通知辞退的时间,她也能尽早找工作。” “意料之中的事情。”孟连江叹一口气。 “素馨同意辞职,唯一要求是给她开结婚的介绍信,防着民政局管她要。”李玉萍捧着头,更加颓丧,“文远也来过一趟,他爸妈把他的东西收拾好扔到了家门外。他真被扫地出门了,急赶急地租了间房。” 孟连江又是一声叹息,说了见孟蕾的经过。 李玉萍神色微缓,“态度变好了就行,过两天叫她回来吃饭。” 孟连江正要应声,李素馨走出卧室,接话道:“只要她回来就把她扣住,她要是不把钱和房子给我们,我们就花了她的脸!” 李玉萍看着眼神狂乱的女儿,愣在当场。 孟连江却猛地蹿起来,抡圆了胳膊,给了李素馨一巴掌。 李素馨生生被抽得摔倒在地上。 李玉萍惊得跳起来,脚抬起又收回,“是该教训教训,现在只知道胡说八道!”一张嘴就要把人毁容,再惯着,以后恐怕要闹出人命。 “你他妈的给我记住,往后家里没你咋咋呼呼的份儿!”孟连江恨声骂起来,“要不是你犯贱,姚文远早跟孟蕾结婚了,家里现在要什么有什么。你偏要捣乱,宁可让人白睡也要抢孟蕾的东西,现在成了破鞋,没了工作,都是你自个儿找的!你要是再敢掺和什么事儿,我真要抽空给你一刀,省得留着你丢人现眼!” 李素馨挣扎着坐起来,毫不在意地擦去嘴角的血,冷笑,“要是没我掺和,钱和房子就是姚文远的了。他自己能独吞的东西,凭什么给我们?你长得像猪,也是猪脑子吗?!” 孟连江走过去踹她一脚,“没你瞎掺和,孟蕾现在还对我跟你妈言听计从,财产哪儿是别人能拿走的?从你跟姚文远不清不楚之后,他才提出要分走孟蕾的存款。这就是你干的好事儿,自个儿倒贴不算,还要家里陪着你贴钱,养你这么个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用!?” 饶是李素馨再不管不顾,也没了反唇相讥的词儿。 孟连江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坐回到凳子上,“姚文远还说什么了?” “让我们看着办。”李玉萍缓缓坐回去,“他说在单位想升职快一点儿,一直上下打点着,手里算是没存款,现在满打满算还有二百来块。” “我们要是打退堂鼓,他可以回姚家,还是姚大志的儿子。”孟连江瞪着李素馨,冷笑连连,“我懒得管了,你们掂量着来。” 保不齐要他们帮衬很久的女婿,他真不稀罕。 “还能怎么着?尽快领证吧,素馨让他下午就弄好介绍信,最好明天就去领证。”李玉萍头疼得很,“他总得租个像样的房子,那点儿钱都不够交租金的,其他的更不要想了,唉……” “领完证就滚一块儿接茬鬼混去,横竖是他们自找的,你操什么闲心?” 李玉萍望向坐在地上发呆的李素馨,“回房间冷静冷静,你自己想想辙,筹一些钱,结婚总不能什么都没有。” 李素馨能想的辙,只有名义上的父亲安志国。 安志国早就说过,她结婚时,他会给她一份丰厚的嫁妆。可这次她出事到现在,他也没露过面,大概是对她非常失望,懒得看到她。 李素馨慢腾腾起身,洗了把脸,回到房间,凝神琢磨怎样与安志国解释,才能得到他的同情和理解。 孟蕾知道她的身世,一定是知情人提醒。 那个人能提醒孟蕾,为什么不会提醒安志国? 安志国只要起了探究的心,事情就会曝光,他不会把她怎么样,却绝不会再理她。 至于孟蕾那边,李素馨分析之后,倒是不担心了:事情宣扬出去,对孟蕾没有任何好处,因为涉事者之一是孟连江,作为那种人的儿女,谁都别想躲过被人品头论足挑剔质疑的情形。 所以,李素馨的结论是,要提防的只有知情人,她必须赶在那人再次多事之前,从安志国手里拿到他承诺过的钱。 当晚,李素馨在夜色掩护下,顶着红肿的面颊,去了安志国的住处。 安志国始终在经营小本生意,和李玉萍离婚后,又结过一次婚,没过两年又离了,歇了再成家的心。 近几年,他生意时赔时赚,算总账倒还过得去。如今住的这套半新不旧的楼房,是去年用盈利买下的二手房。 李素馨到楼下时,向上望了一眼,见亮着灯,心头一松。 可是,到了门外,连续敲门,总不见人来应门。 临时有事出去了? 在以往,她一定会问问安志国的邻居,现下却没那个脸,生怕遭到冷嘲热讽。 再敲了两次门,语声不高不低地喊了几次“爸”,仍旧没人应声。 她死了心,从坤包里取出纸笔,写了个请他明晚务必在家等她的字条,贴在门上。 李素馨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是,安志国此刻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反反复复地看着手里的匿名信。 信件上贴了邮票却没邮戳,有人顺着门下的缝隙塞进室内的。 信件上的言语,是临摹的汉字、英文拼成。 写信的人告诉他,按照一般推论,以李素馨的血型而言,不是他的女儿。 不过也不能一概而论,想要确定他与李素馨是不是父女,可以求助警方,通过rflp技术来鉴定。如果他实在想弄清楚的话。 随后,写信人提醒他,健康存在隐患,建议趁早到医院做个详细的检查,防患未然。因为一旦有突发情况,他不能指望李素馨献血给他。 末了,写信人说,确信他不会把事情闹大,所以才给予提醒,为的是避免他继续被欺骗,蒙受损失。 安志国最初看到时,满心愤怒,认定有人看他和女儿的笑话没够,搞这种恶作剧。可是看的次数越多,心里的怀疑就越重—— 素馨出生那年,寡母还在世,曾经有意无意地跟他嘀咕过几次:“玉萍咬定孩子早产了一个多月,可我也生养了你们姐弟好几个,从没见过这么白白胖胖的早产儿。” 他只认为人有不同,因为家里那阶段吃喝不愁,孩子就算早产,长得白胖些也正常。 而如今,他感觉有必要弄清楚。 如果真的是打一开始就戴了绿帽子,离婚后还对所谓的女儿掏心掏肺……那他到底算什么?不就是李玉萍、孟连江捏在手心里耍着玩儿的蠢货么? 他们休想。 这晚睡下之后,孟蕾看完笔记,蹭到苏衡那边,掀开被子挤进去。 苏衡无所谓,熄了床头灯,展开手臂给她枕着。 沉了会儿,他想起一件事:“下午干嘛去了?”他从单位回来,她过了半小时左右才回。 “发夹不好用了,出去买了一个。”孟蕾说,其实是亲手去送匿名信,捎带着买的发夹。 “明天有没有事?” “没有,想留在家里看书。” “不如一起去商场转转。” “真的?”孟蕾语带欣喜。 “真的。”苏衡说,“再过几天就上班了,想想缺什么,明天一道买回来。” “那太好了。”孟蕾听得出,他心情不错,很好说话。她仰起脸,在昏暗的光线中凝视着他,“苏衡。” “说。” 孟蕾的手指点着他心口,“我们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不然呢?”苏衡低头,对上她视线,手抚着她发丝。 “……”孟蕾无奈了,“可真是能把我愁死。我总不能对你来霸王硬上弓吧?主要也来不了,你一脚把我踹下去怎么办?” 苏衡轻轻笑开来。 孟蕾态度更柔软,小心翼翼地提及年前的事,“我每个月那几天都没好气,管不住自己。好些话,都是抽疯的气头上说的,别记着了,行不行?” 她能变着法子迫使他回床上睡,却不能来色/诱那一套,一来她办不到,二来他不吃那套。 他要是已经放下隔阂,早跟她床头打架床上和了。 苏衡凝视她片刻,语气平和:“我没记仇,主要是你得考虑清楚一些事,比如要不要孩子,什么时候要。那不是一台手术的事儿,是一条命。” “我明白。”孟蕾的手指在他睡衣上画着圈,“过两年再要孩子吧,起码等我在夜大学到些东西。” “没问题。” “抽空我去医院,听听医生怎么说,拿药回来。” “不着急,你先确定真考虑清楚了。” “还是不信我。”孟蕾郁闷了。让她郁闷的是自己,这是作到了什么地步,才让他对她说的话半信半疑? 苏衡揉了揉她的长发,“不想你有压力而已。而且年纪小,颠三倒四很正常。” 孟蕾不自主地笑了。如果他时时刻刻都有这样的柔和、宽容,她再不需有任何顾虑。可惜,这样的时刻并不多。 “蕾蕾。” “嗯。” 苏衡欲言又止,在她唇上印下一吻,把她圈到怀里,“早点儿睡。” “刚刚你有话跟我说,是什么?” “忘了。” “……”孟蕾用额头蹭了蹭他下颚,展臂搂住他,拍他背部一下,“不想说就睡吧,闷死你算了。” 苏衡莞尔。 第二天十点来钟,苏衡和孟蕾相形出门,去往附近的公交车站牌。 路上,遇见了买菜回来的邻居赵阿姨。 “小苏,小孟,”赵阿姨打着招呼走到近前,“听说了没有?李素馨跟姚文远赶早去了民政局,领结婚证。” “是吗?”孟蕾一笑,“好事。” “我也是这么想的,你们是最般配,他们也是最般配。”赵阿姨说着,挥一挥手,笑眯眯走开去。 第13章 雪上霜 第14节 孟蕾本以为,苏衡和她一起逛街,会非常不耐烦。 实际上并不是。 到了商场,孟蕾全无目的,看看这看看那,瞩目的全是毫无实用性的小物件。 苏衡陪着她耗了半个多小时,见她只是看,并不买,做主带她到女装专区。 孟蕾触目所及,全是高档服装的店铺,连连摇头,“就算买衣服,也不用来这种地方。”说着脚步一转,要去平价区。 苏衡及时揽住她身形,笑微微的,“咱妈给你添的衣服,不都是高档品?” “但是,”孟蕾小声说,“我只是想跟你出来转转,没带多少钱。” 苏衡扬眉,“跟我逛街,你还想花钱?今儿我给你买。” 孟蕾凝着他。 “听话。”苏衡拉着她的手,走进一间偌大的品牌店。 孟蕾低头瞥一眼彼此的手,笑了。 两人走在店中,一如最寻常的情侣,只是长得好看得过了分,店员推销起来,恭维的话便带足了诚意。 苏衡也只是听听,为妻子选的衣服,全凭自己的经验和眼光。 孟蕾的肤色分外白皙通透,又是窈窕纤细的身形,几乎没有不能驾驭的颜色。 她穿艳色、素色都特别好看,前者能与她容颜相得益彰,后者则能鲜明地衬托出她的娇艳柔媚。 苏衡给她选了粉红、米色两件外套。 孟蕾当场试穿。 他微眯了眸子,打量一下,“好看。”转头对店员说,“麻烦你包起来,我们再看看别的。” 店员满脸笑容地应声,却也已看出,他根本不需要谁给建议,接下来只是旁观。 随后,苏衡选了两条牛仔裤,一条直管,一条宽松,另外又选了纯白、黑色两件纯手工毛衣。 “足够了。”孟蕾拽住他手臂,“再选的话,你去试,我累了。”也算实话,她顶不耐烦试衣服。 苏衡嘴角一牵,指给她一套浅灰色西装,“最后一套。” “我穿着合适吗?”孟蕾循着他指引望过去,上装剪裁修身,长裤宽宽大大,配有白衬衫、腰带。 “合适,我担心的是尺寸偏差。”苏衡揽一下她的肩,“去试一下,乖。” 难得被他哄一次,孟蕾也就乖乖地去试穿。她先前并没穿过正装,以为效果一定好不了,然而站在试衣镜前,看到里面的自己,虽有一刻的陌生,却不得不承认,还挺漂亮的。 “真漂亮。”店员没法再保持沉默,笑着走过去,为孟蕾整理衣服的细节,“和别的时装一样,跟您的肤色特别搭,气质看起来都不一样了,衣服也显得更干净利落。您男朋友的眼光真好。” 孟蕾望向苏衡。 苏衡直接对店员说:“麻烦你。” “好嘞!” 孟蕾只好回到试衣间,换下衣服,交给等在外面的店员。 走出时装店,苏衡又给她买了名牌挎包,一双高跟鞋。 孟蕾有些不安,走出商场时,握住他手指,“今天花太多了。” “小意思。”苏衡犹豫一下,问她,“去吃肯德基怎么样?” 是在去年十一月,肯德基在本市落地营业。那时孟蕾要和他一起去看看。 而他已经听说,因为初营业,店外排队的人太多。他没有跟风的习惯,说过一阵再说。 孟蕾觉得很扫兴,隔天又提了一次,他有些不耐烦,说你家的过一阵是一天? 只为这么件小事,两人也吵了一架。 过后各自去过,但都是跟自己的朋友。 现在想起来,苏衡感觉自己也够无聊的。她喜欢新鲜的事物,他陪着哄着不就得了? 孟蕾倒是没想以前的事,闻言一喜,“好啊,我请你吃。” 苏衡笑了,说行。 下午,安志国走出医院,脚步有些沉重。 年前他就总感觉不舒服,两次到医院问诊。 两次都一样,医生要他做全面检查,怀疑他患了再生障碍性贫血。 年关将至,生意上的事情多,他也怀疑医生夸大其词,说年前实在太忙,过完年再说。 医生郑重地给予忠告:这种病,轻度时期治疗起来不难,要是拖到重度,治疗起来的难度比较大,而且发病时很危险。 安志国之所以对那封信有几分相信,正因为信中提到了他的健康隐患。 这次他做了全面的检查,医生问了他一些问题,例如有没有气短、乏力、头昏、心悸等症状。 他照实回答都有。 医生要他过几天来拿检验结果,没说怀疑是什么病,他也没问。 如果检查结果是真的患病,那他要感谢寄匿名信的人—— 过年时算了算账,去年盈利不少,他心情特别好,不适症状只是偶尔出现,他已经不再当回事,打算过两天出远门进货,早一些投入到新一年的忙碌之中。 而什么病都一样,越早治疗越好。 安志国乘公交车回家。 路上,他不停地琢磨着匿名信上的每字每句,有了计较,提前一站下车,去往孟家。 走向那栋住宅楼的时候,李素馨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爸!” 安志国回身望向她。 李素馨跑到他面前,绽出苦涩的笑容,“您看到我留的字条了?” 安志国嗯了一声,心里则在想,这孩子的长相,真的没有半点儿随安家哪个人的地方,仔细看的话,跟孟连江倒是有两三分相像。 李素馨见他没有往日的慈爱,忙摆出关心他的女儿的状态,“您脸色有些苍白,是不是累着了?” “生病了。”安志国觉得,自己不只是身体有病,脑子和看人的眼光都有问题。 “生病了?”李素馨立刻想到了血型的问题,心虚不已,再说话,便有了几分敷衍,“那可得好好儿养着。”随即低下头去,“我……上午跟文远领了结婚证。那件事,我们的确有不对的地方,但举报我们的人也太恶毒了,您说是不是?她这不是往死里整我么?害得您面子上也不好看。” 她从没改变看法,认定举报她和姚文远的是孟蕾。 安志国却一摆手,“不急着说那些,家里大人在不在?我找他们有事。” “我妈在家。”李素馨更加不安,忍不住仔细打量他神色。 安志国转头凝视她,眼神里没有温情,只有淡漠的审视。 李素馨心慌之下,错开视线。 难道她已经知道,自己的生父是名义上的继父?至此,安志国已经对匿名信信了九成。 李玉萍看到安志国,初刻的意外之后,就殷勤地请他落座,端茶递水期间,打开话匣子:“素馨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唉,这孩子今年大概犯煞星,出了那种事也算了,上午领了结婚证,可姚文远手里根本没钱,办不起婚礼,你说这可怎么办?” 李素馨垂着头,开始跟安志国抹眼泪,“爸,现在能帮我的只有你了。我回来之前,去了姚文远租的房子,就一张单人硬板床,窗户还漏风……这边家里为我交罚款就欠了债,再没人肯借钱给我们周转……” 母女两个唱这一出双簧,为的只是钱。安志国只觉心寒。 刚刚他说过自己病了,李素馨根本不当回事,惦记的只有她那些丢人现眼的破事儿。 他摆手打断她,视线笔直地望向前妻,“我生病了,需要素馨献血给我,你同不同意?” “啊?”母女两个齐齐张大嘴巴。 安志国瞥向李素馨,发现她眼中根本没有眼泪,刚刚不过是扭捏作态。他问:“你本人呢?同不同意?愿不愿意现在跟我去医院验血,看看血型是不是匹配?” “我……”李素馨属实着了慌,用眼神向母亲求助。 李玉萍干咳一声,“这段日子没见,有些事你不知道,素馨也生病了,营养不良,贫血……” 安志国神色复杂,抛出橄榄枝:“这么说吧,只要素馨能给我献血,我就把手里的闲钱都给她,住房问题也能帮忙解决,大不了住我那套房。” 条件过于诱人,李玉萍和李素馨却不能更不敢答应。 李玉萍不懂亲属间血型的一般规律,可也不用懂,她比谁都清楚女儿的生父是谁。 安志国没错过前妻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他冷笑着,言语铿锵:“你们欺骗我二十三年,多年来持续坑骗我给所谓的女儿付抚养费、尽父亲的义务。 “三天之内,你们最好给我个满意的交代,不然警局见,请警方帮忙确认有无亲子关系。要是到那地步,不把你们弄得人不人鬼不鬼,我这半辈子就白活了。 “还给你们留余地,我是为了蕾蕾、重阳,再怎么着,也不关他们的事儿,犯不着让他们被人戳脊梁骨。” 李玉萍颓然地垂下了头,不知道今年家里这是遭了什么报应,灾难事件接踵而至。 李素馨却冲到安志国跟前,抓住他手臂,“不关他们的事儿,难道就关我的事儿?我跟您这些年……” 安志国将她甩开,起身睨着她,“你跟我这些年,除了找我要钱、求我办事,还有什么?这种没皮没脸的白眼儿狼,就算是我亲生的,以后我也不会认。”语毕向外走去。 “是不是孟蕾跟您说的?”李素馨赶上去,扯住他衣袖,“我只问这一个问题,是不是她?她是故意针对我,变着法子害我,您要是被她挑拨得不理我就太傻了。” 每每念及孟蕾,安志国想到的都是她小时候、年少时的样子,印象是一点儿心计都没有的傻孩子。 他狐疑地审视着李素馨,“疯了吧你?烂船还有三斤钉,你有什么值得蕾蕾针对的?我可以继续理你照顾你,可你是我什么人?既然你提起蕾蕾,我这就去找她,提醒她,往后离你们这一家子越远越好,尤其是你。” 语毕,他猛力甩开她,推门离开。 第14章 雪上霜 苏衡和孟蕾下了面的,走向小家所在的那栋楼。 没走几步,孟蕾手中一个购物袋底部破开,里面的东西落到地上,她“诶呀”一声,瞅着地上的东西发懵。 “个小笨猫,你还不如猫。”苏衡没好气,把手里的购物袋全放到她脚边,捡起散落的东西,分放到其他的袋子。 “又不是故意的。”孟蕾底气不足地辩解,笑容甜如蜜。 不是故意的,但她要负全责。购物袋多,她觉得全拎在手里负担大,就把小袋子里的东西全放进大一些的,却没考虑到袋子的承重问题。 第15节 苏衡麻利地收拾好,分拣出分量最轻的几个袋子给孟蕾,“再出幺蛾子,把你关门外罚站。” “不敢啦。”孟蕾笑盈盈瞧着他。 “德行。”苏衡没辙地笑一下。 ——倚在单元门外侧墙壁的安志国,清清楚楚看了全程,自己都没想到,在心情最愤怒焦虑的时刻,还能笑出来。 可任谁又能不觉有趣呢?那么般配,又那么别扭的两个孩子,每一幕都如最美最生动的画。 安志国深深呼吸一下,打起精神,迎向两人,“蕾蕾,苏衡。” 两人看到他,俱是有些意外,旋即同时微笑,说“叔叔好”。 安志国说:“我找蕾蕾有点儿事情,有时间么?” “有时间。”孟蕾立马回答,下一刻就面露忧心,“叔叔,您脸色太差了,去我们家里坐坐吧。” 苏衡赞同,“大不了我回避,您上去喝杯茶。”安志国的状态实在很糟糕。 “也行,谢谢。” 回到家里,苏衡没用惯常的茶水,而是用热牛奶款待安志国。 孟蕾从点心匣子里找出口感松软的糕点,放到茶几上。 以她前世对安志国病症的了解,知道他不能吃辛辣、油腻或寒凉、腌制食物和部分药物,糕点类能适量食用。 安志国心里暖暖的,再次道谢后,让两个孩子坐下,“我刚刚考虑过了,有些事,苏衡早晚得知道,不如一起聊聊。” 苏衡和孟蕾对视一眼,都隐约猜出他为什么事而来。 安志国神色郑重,“蕾蕾,你跟我说实话,以前有没有人跟你说过,素馨不是我女儿的事?” 孟蕾刚要点头,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苏衡已先一步说: “其实最近有人提过,但不是面对面,而是匿名信的方式。” 孟蕾心下愕然,有一刻简直怀疑他也是重生的,早已看出她转变的根本原由,不然怎么会一语中的? 可她望向他的时候,却见他目露警告与担心,意思是要她务必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立马释然。 他只是不想她卷入更多的是非,即使卷入了,也要尽量少担负未知的风险。 戴绿帽子很多年的事儿,要是安志国气狠了真较真儿,谁也不知道会闹到什么地步才能收场。 她要是被谁认真记恨上了,此后多年,人身安全都会有莫大的隐患。 由此,孟蕾对他微微点头,示意他完全明白,旋即望向安志国,“的确是那么回事,就在前几天,我收到过一封匿名信。 “信上的字跟狗刨似的,我没办法完全相信,但想了又想,结果是半信半疑。 “我试探过我姐、我爸和我后妈,他们不承认,但我觉得,他们挺心虚的。 “我其实还挺怀疑的,但是这种事……要是没真凭实据,就跟您说这说那,实在不合适。” 安志国长叹一声,喝了口牛奶,将杯子紧紧握在手里,又慢慢松开,再把杯子放回到原位,动作迟缓地从衣袋里取出那封匿名信,递给孟蕾,“是不是这种内容?” 孟蕾认认真真地看完,其实是在检查有没有露馅儿的可能。 答案是没有。 她暗暗松一口气,面上则更加认真地望着安志国,“大概就是这意思。我最早跟我姐提起的时候,跟她说了亲属之间血型的问题。其他的科学手段,我还没来得及跟她提,她就骂了我一通,跑掉了。” 安志国唇角泛起苦笑,“她回家之后,一定得问李玉萍,李玉萍瞒谁也不会瞒她。结果……到今天,母女两个最想要的,只有我的钱,想让我给素馨嫁妆,给她办婚礼。” 他冷冷地哼笑一声,回想全程,把末尾李素馨那一出着重说了,意在提醒孟蕾,“她认定了是你害她。之前她和姚文远被抓现形、现在我不认她,她都可能把账算你头上。” 这种需要防备人的事情,安志国可不敢指望孟蕾那个拎个东西都会出岔子的脑子,转向苏衡,语重心长,“照顾好你媳妇儿,这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她出门、上下班,你都尽量陪着。” 苏衡欠一欠身,“您放心,我尽全力照您说的做。” “我自己也会加小心。”孟蕾说。 安志国提及自己放下的话:“我前些年遇到过两次坎儿,那时蕾蕾的姥姥姥爷还在,都是二话不说帮我。老两口最心疼的外孙女,但凡有牵扯的事儿,我就不能不管不顾。不过,我也不会轻饶了李玉萍和孟连江。” “应该的。”孟蕾和苏衡同时说。 安志国喝了杯牛奶,又吃了块点心,起身告辞。 苏衡仍旧不放心,坚持送他回家。 孟蕾归置买回来的东西,期间想到安志国的前世。 她消沉又振作起来之后,安志国特地找到家里,说了被欺瞒多年的事,且懊悔地提及在这一年就该正经就医。 那时他病情已经比较严重了,发现李素馨不是自己女儿的契机,是发病情况危急需要人及时献血,而李素馨推托不过才去了医院。 那次,他是九死一生。 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他听说过也看过。真遇到了,少不了一系列设法查证。 在那种情况下,他也没把事情闹大,原因和如今相同,不想牵连无辜。 当然,外人所不知的前提下,他没少收拾孟连江和李玉萍,在孟蕾有能力报复之后,和她联手,合作谓之再愉快不过。 安志国是个彻头彻尾的好人。 只可惜运道不好。 孟蕾如今能做的,也不过是他尽早得知健康隐患,配合治疗,以图痊愈之时。 苏衡返回来,先让她放心,“送安叔进家,帮他打电话请去一位老中医,不会有问题。” “那最好,就怕他气出病来。”孟蕾转去厨房。时间不早了,该准备晚饭了。 苏衡跟到厨房,洗净手,给她打下手。 四菜一汤做齐了,孟蕾也没等来他问自己什么,只好反过来问他:“我怎么知道孟连江、李玉萍干的好事儿,你怎么好像一点儿都不好奇?” “怀疑李素馨身世有猫腻的人自来不少,我算是从小听到大。不想听也不行。” “……怪不得,妈有时候打心底看不起我,好些人——连景瑟那种人也打心底看不起我。”孟蕾叹口气,“理解了。” 这是她前世今生都不知道的事。因为,他被气成什么样,也没说过这些,而别人也更不会跟她提及。 苏衡默了一阵,唤她:“蕾蕾。” “嗯。” “你就是你。不管咱妈多好,不管孟连江多不是东西,你只是你,跟任何人无关。” 孟蕾眼眶一热,险些掉眼泪。 “蕾蕾?” “嗯?” “听到没?” 孟蕾转到他面前,不管不顾地揽住他腰身,“听到了。”语声闷闷的。 苏衡轻轻一笑,拍拍她的背,“总是这样,芝麻大的事儿,也能闹成西瓜那么大。” “不一样。”孟蕾闷声说。 “好,那就不一样。”苏衡先是迁就她,下一刻就撵她,“吃饭去。” 孟蕾手臂收的更紧,仰起脸问他:“有没有过那种时候?——你打心底瞧不起我,只是因为比我大四岁,才凡事让着我也惯着我。四哥,你告诉我。” 那声四哥,让他动容。 不短的年月里,他是她的苏家四哥。 她总为小事感激他,又因他的冷脸怕着他。 苏衡皱眉,掐她耳垂一下,避重就轻地胡扯:“说你缺心眼儿你还真缺。我又不欠你的,干嘛打小就护着你?总是恰好撞见你这倒霉孩子倒霉而已。” 他才不会承认,打小就知道,蕾蕾那个小虎妞最容易招灾惹祸,上下学都尽量跟她同一时间同路走,直到力所不能及。 那时他想有个妹妹,眼瞧着没戏,就自个儿把她认下了,哪怕她一见到他就紧张兮兮。 孟蕾唇角逸出伤感的笑,“你话多的时候,不是我把你惹毛了,就是存心撒谎。四哥,跟我说句实话真有那么难?” 苏衡的脑频率跟她完全不在一个轨道,“你再叫一声四哥试试?” “……?”孟蕾不解,“再叫多少声又能怎么样……” 语声未落,他已略略俯身,牢牢捕获她的唇。 没有温柔可言,可也不粗暴。 他强势又稍显蛮横而已。 孟蕾好一阵懵,却也出自本能的无法抵触,甚至于……下意识地回应。 唇舌纠缠许久,他才意犹未尽地放开她,重复道:“再叫一声四哥试试?” 孟蕾敢怒不敢言,没好气地推他一下,要摆饭菜上桌。 苏衡更紧地拥住她,“蕾蕾。” 他的蕾蕾正没好气,不搭理他。 他托起她面颊,再度索吻,不同于上次的强势,这一次温柔之至。 惹得孟蕾的小心肝一阵阵发颤,呼吸也一阵阵打颤。 她最没抵抗力的,就是他难得一见的耐心、温柔。 “苏衡。”她如呓语一般,语声模糊,亦是讨饶地唤着他。 苏衡撩她舌尖一下,感觉到她的战栗,才和她拉开些微距离,“好听,再叫一声。” 第15章 另一面 孟蕾横他一眼。 苏衡把她揉进怀里,“别老想乱七八糟的。” “嗯。” “已经结婚了,我不再是你苏家四哥,记住没?” 第16节 “记住了。” “怎么这么乖?”苏衡细细端详她,目光柔柔的。 “……不老实就挨收拾。”她哪儿还敢跟他较劲?他一时冷一时柔的节奏,她真招架不了。 他笑着,亲了亲她眉心,“吃饭。” “好。” 吃完晚饭,孟蕾在书房看书的时候,电话响了,苏衡很快接起来。 孟蕾隐约听他说了几句话,随后扬声唤她:“蕾蕾,咱妈找你。” “啊?是吗?”孟蕾笑着跑出书房,拿过话筒,“喂?妈。” 苏衡没走开,在她身后拥住她。 电话那端的杨清竹说:“蕾蕾,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什么事儿?您只管说。” “我想把这边的事放下,回家发展,你觉得怎么样?” “真的吗?”孟蕾双眼一亮,“其实我本来就在想,等您回来,想辙让您留下来。”她空闲的一手落到缠缚着自己的那双手上,“苏衡也说过,您做的行业在哪儿都有市场。回来吧,回来之后我跟您学做生意。” “那可太好了。”杨清竹语带欣喜,“学做生意没问题,但工作的时候也别糊弄事儿,有份稳定的工作挺重要的。” “我知道。”孟蕾没办法告诉母亲,下岗潮迟早波及到她和苏衡所在的单位,工作可不是她想保就能保住的,但现在犯不着讨论这些,她岔开话题,“您回来之后,就住在四合院,我跟苏衡收拾得挺干净的——孟家那些人越来越不是东西,我让他们搬走了。” “是吗?”杨清竹早就养成了尽量不跟女儿谈及孟家的习惯,“要是有两三个人要跟我一起回去,我让他们跟我一起住,你会不会介意?” “妈,那可是您的房子。有人跟您一起住,我们更放心。那么多房间,您多带回几个朋友才好呢。” “嗳,好,好。”杨清竹大喜过望,“那我抓紧处理手边的事,过几天就回去。” “嗯!我等着您。” 电话挂断后,苏衡下颚摩挲着她头顶的发丝,“想跟咱妈学做生意,是不是认真的?” “是啊。” “好事儿。”苏衡跟她说起自己的打算,“最迟年底,我辞职下海,同意么?” “同意。”孟蕾双手覆上他的手,“不过,我要早你一步辞职,要不然,你今天辞职,明天单位就把我开了,我才不丢那个人。” 苏衡轻笑,“我有那么大面子?” “我没你想的那么缺心眼儿。要不是看着你的面子,单位可不会要我。没上完中专的时候就知道了,中专生在一些单位已经不是香饽饽。” “……是不是为这个才想辞职?” “什么?”孟蕾扭转身形,仰起脸,“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记得哪个小混蛋说过,顶讨厌跟我在一个单位工作。”还不是一次两次。 “……”孟蕾再次被以前的自己无语住了,这时也就忘了跟他分析事实。 她手臂绕上他颈子,“我错了,要怎么着,你才能把那种话忘掉?” 苏衡凝着她,眼中跳跃着小火苗,“没错,你得怎么着,我才能忘掉你那些气死人不偿命的话?” 孟蕾默了默,“你说过不跟我记仇。” “我凭什么要说到做到?” 孟蕾勾低他,轻咬一口他的唇,又吮一下,“那你说怎么办吧,我勾引你又没用。” “谁说勾引我没用?”苏衡轻笑着,点一点她的唇,再以吻封缄。 孟蕾软化在他怀里,意识被绵绵密密灼热缠绵的亲吻湮没。 恍惚间,她被他抱起来,很快,身形落到床上。 孟蕾预感不妙,赶紧找辙,“我还没看完书呢。” “明儿我给你补课。”苏衡呼吸凝重,“现在,你先补补别的课。”他开了床头灯。 过了一阵子,她焦急起来,“苏衡!”语声稍微带了点儿哭腔。 “好听,再叫一声。”苏衡灼热的气息萦绕在她耳际,耍坏的手的力道却更重。 孟蕾呜咽一声。 不论前世今生,她对床上那些事,有着羞耻感,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太放不开。 而他此时的目的,摆明了是要改掉她这毛病。 “蕾蕾,跟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是我媳妇儿,是跟我最亲最近的人。”他清越的语声在此刻有些沙哑,落在她身上的视线火辣辣的。 引火烧身什么的,他从来不惧,只要有她陪着陷入水深火热。 孟蕾蹙着眉,试图勾低他。 他压根儿不吃这一套,继续我行我素。 于是孟蕾确定,今晚自己是得不着好了,不被他收拾服帖不算完。 苏伯海端着茶杯站在窗前,望着在院中徘徊的妻子。 有些年头了,他们在人前是恩爱夫妻,私下里可没少吵架,甚至彼此都曾提过几次离婚。 他有很糟糕的一面,她更是。 苏伯海正在犯嘀咕,见妻子绕着手臂走进来,坐到沙发上。 他给她倒了杯茶,“怎么了你这是?” “这两天,你给杨清竹打过电话?”齐友兰问他。 “对,打过。” 齐友兰喝一口茶,“她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听那意思,要是蕾蕾不反对,她就回来发展。”苏伯海坐到她一旁。 “她要是回来发展,梁中越是不是也得跟着回来?”齐友兰似笑非笑,“说起来,梁中越倒是活生生的痴情种,半辈子都耗在杨清竹身上了。最早杨清竹是为了躲他,才辞职在南方下海,结果倒好,人家跟着辞职跑过去陪着他。说起来只是几句话,却是他的二十来年。” 苏伯海喝了口茶,“为杨清竹,也算值。” “你可不就得这么想。”齐友兰瞥他一眼,“早就后悔了吧?后悔认识她的时候,已经有两个儿子。” 苏伯海冷了脸,“我就跟哥们儿在家喝酒的时候夸过她几次,你就记了这么多年,有意思么?” “夸过她几次,还埋怨过我,不早点儿介绍你们认识。” “我那会儿的意思是,你早点儿介绍我们认识,我就能给她张罗个好对象,就算比不了梁中越,但一定比孟连江强十倍。”苏伯海真生气了,“谁没个打心底欣赏的人?人家学历是我认识的人里头一份儿,出去闯也是魄力,强过很多只敢想不敢做的,欣赏她的人多了去了,怎么你老拿出来念经?” “瞧瞧,瞧瞧,又急了不是?”齐友兰不阴不阳地一笑,“只要一提她,你话就贼多,特容易激动。” “激动你大爷!”苏伯海最忍受不了的,就是她那种不阴不阳的表情,“现在杨清竹是咱们亲家,你能不能别那么无聊,总说那些乌七八糟的话?更年期更多少年了?你到底有完没完?” 齐友兰把茶杯重重地放到茶几上,“你大爷!少他妈跟我说话不干不净的!” “你他妈的!”苏伯海冷眼睨着她,“从老三小时候你就宠他宠的没边儿,结果怎么样?你这种混不吝,能教出好孩子才怪!从老三进去你就开始更年期,没完了是吧?那我打今儿起也更年期,耍混蛋谁不会?甭一天天的跟我来劲,忍你大半辈子了,我也有够的时候!” 齐友兰反唇相讥,“你就是特恶心的那种人,心里惦记着人也不敢挑明,没意思透了。” “不知道谁更恶心,面儿上跟杨清竹亲姐妹似的,背地里总说人家坏话,现在人家闺女成了儿媳妇,你可不就得做恶婆婆?人家蕾蕾要甩老四的时候,你是不同意,算的却是狗屁的再婚成本。我要是老四,早带着媳妇儿走人了,有你这种事儿精,他们能得着好才怪!” 齐友兰怒极反笑,且笑得快意,“现在我可不怕他们离婚了,下午明娇打电话来了,她过两天回来。” “……不是,你什么意思?”苏伯海的心悬起来。 “那才是我认定的儿媳妇,只要她还是那意思,我就支持她做我的小儿媳妇。孟蕾想滚蛋最好不过,谁稀罕她?她爹跟李玉萍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鬼混,谁说得准?保不齐她爹就是李素馨的亲爹,那种人的种,一个好东西都出不了,谁知道什么时候给老四戴绿帽子?” “他妈的,你他妈的……”苏伯海气得跳起来,在室内团团转,想到小儿子那个性子,一颗心稳稳落地,甚而笑了,“离不离的,蕾蕾再怎么闹都没用,老四不同意,谁有辙?老四打小就喜欢蕾蕾。我小儿子可真有眼光,喜欢的是我最欣赏最佩服的女人的女儿。而且毫无悬念,老四跟梁中越是一路人,喜欢谁就是一辈子的事儿。嗳,就得这么着,气死那些酸货才好。” 齐友兰险些心梗。她站起来,指向门外,“苏伯海,你他妈给我立马滚蛋!” 苏伯海下意识地往外走,走出几步回过味儿来,折回去瞪着她,“你他妈给我滚才是真的!这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房子,你有什么资格让我走?凭你把你这么多年的存款都拿给老三去做赔本儿买卖?齐友兰,你到底要不要脸,不是,你到底有没有脸?” 齐友兰胸腔剧烈起伏着。从没有过的,丈夫这样不留情面,把她气得五迷三道。 “离婚!我要跟你离婚!”她从齿缝间磨出言语。 “那就离!要不是看着老大老二老四,真当我稀罕你这么个败家娘们儿?”苏伯海指一指门,“打今儿起,要么滚,要么睡我房子的厢房。真他妈惯出你毛病了,要不是家教就是男人不打女人,我早把你打得不能自理了。滚蛋!” 齐友兰抬手点着他,手颤颤巍巍,“好……好……总算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了。可你记住,杨清竹再好再不好,也到不了你手里;明娇再好再不好,只要我愿意,就能让她跟老四过到一起。” 苏伯海暴怒,顷刻后,一巴掌稳稳地狠狠地抽到齐友兰脸上,“你已经不说人话不干人事儿了,既然不是人了,我抽死你都是应当应分的!” 第16章 另一面 接完父亲的电话,苏衡回了苏家。 室内只有苏伯海一人,他招呼小儿子坐下,倒了热茶。 苏衡将带来的冬虫夏草、两条烟递过去,“适量用补品,少抽烟。” 苏伯海笑呵呵的,“别人送你的?” 苏衡点头,喝了口茶,“找我有事儿?” “我跟你妈分居了,这会儿她在东厢房挺尸呢。” “……”苏衡凝眸打量,见父亲脖子上有两道明显的抓痕,眼角一抽,“打架了?” “实在气糊涂了。”苏伯海说了明娇的事,“你妈闲得横蹦,要搅和你跟蕾蕾。”其他的实在上不了台面,只字未提。 “那是她能搅和的?”苏衡数落父亲,“高血压,打什么架?撑的您。” 小儿子说话不好听,对他却是真的关心。苏伯海一乐,“不用记挂我,你妈没把我气得犯病的本事。” “那也得注意。” “我们俩得闹一阵,元宵节你跟蕾蕾别回来,买点儿好菜做着吃。”苏伯海拆开一盒烟,摆一摆手,“去看看你妈就走,我抽根儿好烟。”小儿子不抽烟,更讨厌吸二手烟。 苏衡嗯了一声,去了东厢房。 齐友兰正歪在大炕上看报,瞥见他进门,示意他坐,“你爸叫你来的?” 苏衡没坐,凝一眼母亲浮肿的面颊,“对,提醒我防着您出幺蛾子。” 第17节 齐友兰不以为意,自顾自说道:“明天让孟蕾到外面见我,还在上次的咖啡厅,下午两点。” “她没空。” “嗯?”齐友兰皱眉。 “别介入我的生活。”苏衡语调平静得出奇,“您没怎么管过我,现在照旧不管我的话,我会非常感激。” 齐友兰斟酌片刻,尝试与他推心置腹;“对你我是比较忽视,可你一直有爷爷奶奶照顾,直到他们去世。从你上大学之后,想到你,我心里挺不好受的。我们没办法重来一次,但我能帮你过好以后的日子。不管什么事,我不可能害你,都是为你好。” 苏衡嘴角一牵,笑得玩味,“为什么不说,您只是控制欲太强,想让我照着您的安排生活?”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您就是那种人。” 齐友兰忍着气,“你得明白,喜欢的人并不见得适合一起生活。结婚之后,你跟孟蕾过得鸡飞狗跳,已经成了笑话。不管男人女人,没有稳定的家庭生活,很难取得事业上的成功。” “要不是她,我连婚都不结。”苏衡直言不讳,“您是婚姻失败的典型,别给我添乱。” 齐友兰险些落泪,“我才知道,你是真恨上我了。” “谈不上,不过,从您给我找了这份所谓的好工作,逼着我上班起,我已经没办法尊重您。” “那是多少人争破头的铁饭碗……” “太虚荣了。” 齐友兰语气加重,“不管怎样,你好歹给明娇和你自己一个机会。” “原来您这么大方,有没有跟我爸说过这种话?有没有做过这种事?”苏衡星眸微微眯起,眼神是对陌生人般的审视。 “这是你该对我说的话!?”齐友兰气结。 “这已经是我最礼貌的说法。”苏衡放下重话,“您可以掺和我的婚姻,前提是不怕老三出事。” 齐友兰面色煞白,“你敢再动苏辰一下,我跟你玩儿命!” “那就别管我任何事。”苏衡磨了磨牙,“您再瞎张罗,我弄死老三。” “我等着!” 苏衡一挑眉,眼中闪烁着冰冷的芒,“很好。” 齐友兰好一阵心惊肉跳,等到回神时,苏衡早已离开。 她不记得有多少年了,苏衡没喊过苏辰“三哥”,下黑手揍他三哥的次数倒不少。 上一次是五年前,也不知道苏辰在外面做了什么事,苏衡返回家里,把苏辰打得在病床上躺了三个多月。 她眼睁睁地瞧着最疼爱的儿子被打得满脸的血、满身的伤,真快气疯了,要报警把苏衡抓起来。 拦着她的人不是苏衡,反而是受害者苏辰。 那时,苏衡睨着她,说:“真可笑,也真可怜。” 她在小儿子眼里,是个可笑又可怜的人。 事后她把自己的全部积蓄拿给苏辰,让他去外地做生意,继而对苏衡说,再不会管他任何事,权当没他这个儿子。 苏衡说求之不得。 赌气的话说来容易,可苏衡毕竟是她生下来的孩子,更是她最优秀的儿子,根本做不到不闻不问。 她费尽心力给他安排好现在的工作,在他看来,只是她的控制欲作祟。 去年他和孟蕾结婚,找苏伯海要的户口本,她知情时,已经是领证两天后。 她说孟蕾休想跟她在同一屋檐下生活。 苏衡说那很好,喝喜酒那天您不出席是最好,也别通知老三,我不请下三滥喝酒。 把她气得躺了两天,水米未进。 老三犯事的原由是团伙敲诈勒索,起因是年轻人有过节、意气用事,涉案金额和造成的后果并不严重,而且在里面待了十八个月,已经付出代价。 这却成了苏衡全盘否定苏辰的症结。 就算苏衡冷心冷肺到那地步,她在他婚后,还是强迫自己做了改变,大事小情地给予帮衬,忍着膈应一次次见孟蕾,为他抱不平。 而他根本不领情。 照他这种性格,这辈子都得是压在苏辰头上的一座大山,还是随时会爆炸的那种。 她活着,能护着苏辰,等她不在了,苏辰可怎么办? 如果苏衡的妻子跟她关系融洽,有事没事地劝和几句,苏衡与苏辰矛盾再大,也会慢慢淡化。 可要是孟蕾那个缺心眼儿的德行……她不害得兄弟两个矛盾更深都是烧了高香。那根本就是个惹事精、丧门星,尤其孟家的人一个比一个不堪。 齐友兰坐起来,望着窗外早开的海棠,前思后想,眼神变得分外坚定。 苏衡散着步回到小区。 母亲荒唐的打算,并没影响到他情绪。 她不论怎么没事找事,他都不会觉得心寒失望。 没有希望,何来失望? 或许随着年岁见长,或许只是为了老三,母亲想与他修复关系,得到一家人喜乐融融的局面。 想得可真美。 回到小家,苏衡走进书房。 孟蕾正埋头写笔记,听到声响,看他一眼就低下头,“家里有事?” “爸妈掐架呢,让我们元宵节不用回去。”苏衡走到她身边。 孟蕾想一想,“掐架跟我们有关?” “算是有关。” 大概是孟家出的事,惹得齐友兰更瞧不上她了。鉴于婆婆对苏衡不存在任何杀伤力,孟蕾根本不担心。 她继续书写,想忽略身侧的他,却做不到。 她瞄他的手一眼,想到他昨晚的土匪行径,面颊有些烧得慌。 昨晚要不是他破例反反复复地哄着,她今天恐怕要整天黑着脸。 真是弄不懂他这个人,明明折腾她他也不好过,却压根儿不在乎。 “起开,回你那边。”孟蕾推他一下。 苏衡却笑着亲她面颊一下,“当心继续给你补卧室里的课。” 孟蕾更不自在了,一味要把他的手推下写字台。 苏衡心里笑得不轻,却也知道她面皮薄,点到为止,“之前讲到哪儿了?” 孟蕾松一口气,赶紧翻书和笔记,“这儿。” “认真听。” “嗯。” 这天到正月十四,孟蕾大部分时间留在家里,做家务,看书。 苏衡看得出,她学的很用心,提出的问题都在点子上,属实让他刮目相看了一回。 她有做生意的天赋,往后创业不论联手还是各做各的,都可相辅相成,起码不用他总给她收拾烂摊子。 有这前提,他更支持她读夜大,过节前陪她去学校报名、缴付学费。 元宵节当天中午,苏衡带孟蕾出去吃饭,回家路上,买了晚上要用的食材,和两盏很漂亮的花灯。 进家没多久,苏伯海打来电话,要苏衡回老宅一趟,拿些他收到的礼品。 苏衡推不掉,出门时嘱咐孟蕾:“不管什么事,等我回来一起去办。” 孟蕾送他到门口,“我要准备晚上的菜,哪儿也不去。” 苏衡拍她脑门儿一下,出门去。 孟蕾刚取出需要泡发的食材,有人敲门。 她满心以为是苏衡,“不会是忘了带东西吧?”笑盈盈开了门。 门外的人却是齐友兰。 “妈,您怎么来了?苏衡刚出门。”孟蕾的笑容迅速收敛。 “知道。”齐友兰顾自进门落座,又指一指旁边的位置,“别准备茶了,我特地来找你,有话跟你说。” 孟蕾狐疑地落座。 齐友兰开门见山,“听没听说过明娇?” “听说过,是苏衡高中、大学时的同学。”孟蕾隐隐猜出对方意图,神色转淡,坐姿倒放松下来。 “不仅仅是同学,他们还曾恋爱过一阵。”齐友兰说。 “这话我不能认同。那只是您单方面找的儿媳妇,苏衡跟她没有恋爱关系。” “苏衡跟你这么说的?” “不是。如果他们有过恋爱关系,单位里多的是人跟我说,关键是没人知道您说的这码事。” 比起以往,孟蕾的态度有了微妙的转变,齐友兰意外地挑了挑眉,“今天说话倒是特别利索,哄住了苏衡,心里有底了?” 孟蕾失笑,“他是谁能哄的人?” “这么说吧,因为你爸妈离过婚的经历、孟家最近那些烂糟事儿,我没办法忍受你这种有污点的人做我的儿媳妇。你们分开吧,我会给你一定的补偿。” 孟蕾深深地凝视着对方。前世齐友兰也曾找到家里,要求她离开苏衡,但每次都被雇用的阿姨毫不留情地撵走。 那时候的孟蕾,觉得她那么做再正常不过。怎么样的母亲,受得了她这么笨的儿媳妇? 此刻,孟蕾没办法忽视,婆婆对家人的态度存在很大的问题。 “孩子,你得知道,明娇从下属单位调回来了,和苏衡平级,每天都要在一起工作。你总不能放下后勤部的工作,整天盯着他们俩吧?”齐友兰耐心十足地摆道理,“明娇除了长相没你抢眼,各方面条件都甩你八条街不止。你跟苏衡根本不般配,离婚是迟早的事,与其等到他嫌弃你一没文凭二没内涵三没头脑,不如早一步好聚好散,你说呢?” 孟蕾唇角徐徐上扬,忽而说:“真好笑。” “你说什么?”齐友兰疑心自己听错了。 第18节 “我说,真好笑。”孟蕾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对您我一直很尊敬,因为您和我妈认识很多年,还因为您是苏衡的妈妈。可您好像把我对您的尊敬,当成了怕您。 “我也不知道,是自己一厢情愿好笑,还是您把自己当家里的女皇更好笑。” 苏衡都常被她气得五迷三道的,何况眼前人。做婆婆的不讲礼貌基本法,她也就不讲了。 第17章 另一面 语声中的自嘲与讽刺,令齐友兰微微变色,深深呼吸一下,讽刺回去:“你怕不怕,我都不稀罕。我把自己当谁,轮不到你管。我来是请你离开我儿子,因为你已经成为他这辈子最大的污点。” “苏衡最大的污点,明明是有个小错不断、大错也犯的三哥。”孟蕾坦然对上她视线,“孟家的人一个比一个不像话,我很清楚。但他们再怎么着,也没吃过牢饭,意味的是,目前他们自身的问题,法律可以容忍。可苏辰呢? “他进去那年,您和涉案者的亲属全数归还敲诈勒索的金额,想与受害者和解,受害者是怎么办的?公检法又是怎么办的?” 齐友兰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最听不了的,就是有人拿苏辰跟她说事。再开腔,她语声高亢了些许,“我家老三再怎么着,已经接受惩罚付出代价,现在我敢说,他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人。 “不像有些没皮没脸的东西,自己前脚跟对象分手,转头就缠上了我儿子;生父继母可能长期通奸,生母跟个傻子似的被蒙在鼓里;来路不明的继姐,现在又成了人人不齿的破鞋——对了,是不是你发现苗头之后,才不闹离婚了,才死乞白赖缠着苏衡?杨清竹真是生了个好女儿!” 换在以往,孟蕾肯定被气得当场没脉,此时面色微微有些发白,却是红唇微弯,绽出娇艳至极美丽至极的笑靥,语声不疾不徐,却不容打断: “不管我缠不缠着苏衡,他都不会跟我离婚,因为他没有轻易放弃的习惯。如果我知道自己是谁了,体谅他、照顾他是缠着他,那我以后会更努力。” 齐友兰气得想拍桌子,刚想骂“不要脸”,孟蕾已继续说道: “我刚想起来。苏辰进去那年,您声泪俱下地给我妈打电话借钱,求她帮忙托关系。 “我妈二话不说赶回来,借钱给您,又劝说受害者出庭时口下留情——您敢不敢拍着良心说,苏辰只进去一年半,没有她的功劳? “现在看来,我妈帮的母子两个,尤其那个当妈的,居然是两面三刀的白眼儿狼。” 齐友兰的脸腾一下涨红。再怎样,基本的良知,她还是有的。 孟蕾睨着她,毫不掩饰眼中的失望与轻蔑,“以前我认为,您是我没办法交流的人,所以每次见面,您说什么我都只是听着,横竖犟嘴又没用,您根本不往心里去。 “结婚后我总觉得,您或许武断,说话不中听,但关键时刻,我妈愿意竭尽全力地帮您,说明您是非常好的人。 “我跟我妈关系不好,但因为她有很多相互扶持的朋友,确定她也是很出色的人。 “我从没想过的是,有一天您会专程跑过来,劝我跟苏衡离婚,几句话不顺耳,就连我妈都数落上。 “现在想想,我妈那次愿意帮忙,只是因为苏辰的父亲、手足,跟您没关系。她在外闯荡那么多年,不可能看不透您一些劣根性。” 齐友兰仍旧处在吃瘪受噎的阶段,眼中却闪过惊异之色:这哪儿还是她认为的那个缺心眼儿、笨嘴拙舌的小儿媳妇?就这张嘴,气死几个都不新鲜。 怎么回事?难道苏衡不但事先提醒她,还帮她想好了应对之辞? 孟蕾已经没心情再看对方那张变色龙一般的脸,“说您把自个儿当女皇太客气了,其实我想问:您以为您是谁?这辈子有没有人教过您,对人要有最基本的尊重? “我不敢担保能跟苏衡长长久久,但绝不可能因为您没事找事就扯什么离婚。麻烦您也适可而止,别以为退休了我就拿您没辙,把您干的这种破事儿放到原单位一说,您猜您会不会成为老同事的乐子?” 齐友兰没脸再停留下去,但不找补两句,被气得病倒都未可知,“但你别忘了,明娇跟你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再怎么缠着苏衡都没用。” 孟蕾轻笑一声,起身去打开门,漫不经心地说:“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缠着苏衡。傻子都看得出,全家他最烦的就是您,不识趣地躲着,还巴巴儿地过来劝他媳妇儿离婚,我再怎么着,也干不出这么二百五的事儿。” “你!”齐友兰气冲冲拿上手袋,快步往外走,“你给我等着!” 孟蕾砰一声关上门,在心里骂了句“有病”,顺手把门反锁。 电话响起来,她拍拍心口平复情绪,走过去接起来,“您好,哪位?” “蕾蕾,是我,安志国。” “是您啊。”孟蕾忙问,“叔叔,您身体怎么样?没不舒服吧?” “好着呢,谢谢你记挂着。”安志国的语气很慈爱。 “我在家看书学点儿东西,这几天也没去看您。”孟蕾有些不好意思,苏衡倒是去看望过两次。 “学习最重要,而且苏衡过来还不是一样?”安志国与她闲聊几句,说起正事,“我是特地告诉你一声,这两天去过孟连江、李玉萍的单位,揭发他们的丑事,请单位领导保密。眼下他们已经被辞退,往后不再享有单位任何益处。” 也就是说,他们连办提前退休的资格也无。这在孟蕾意料之中,安志国不会利用舆论搞事,但也不会便宜欺瞒算计他的人。她嗯了一声,“您解气了没?” “只这样当然不解气。”安志国说,“他们还立了字据打了欠条,这些年我花在李素馨身上的钱,他们每年偿还一部分,直到还完。这么做的时候没多想,现在却有些担心,他们算计你的财产。” “没事,您别担心我。”孟蕾说,“我有丈夫又有亲朋,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倒是您,事情过了就过了,别放在心里。” “一定。你也一样,那些混账东西的破事儿跟你无关,知道么?” “知道,谢谢您。” 结束通话,孟蕾心情转好。 这一次,安志国已确诊再生障碍性贫血,就诊还算及时,治疗情形非常乐观。前世他所经历的磨折,本就不该发生。 当然她也知道,李素馨的情况已经不能更糟,随时可能陷入丧心病狂的地步。 没什么好怕的,但防范意外的准备也要做足。 孟蕾开始翻找可以派上用场的东西。 正忙着,有人敲门。 孟蕾扬声问是谁。 “蕾蕾,是我。”门外传来姚文远的声音。 孟蕾没好气,“不认识你,赶紧走!”说完则放轻脚步到门前,检查门有没有锁好。 还好。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心说幸好他是这时候来,要是和齐友兰调换下顺序…… 不对,这两个人过来的间隔时间,只有十来分钟。 孟蕾有了一种猜测,却又感觉太荒谬。可猜测要是属实,自己这处境是又尴尬又危险。 姚文远说:“蕾蕾,我有很重要的话跟你说,耽误不了你多久。你要是总不开门,邻居撞见了也不好。” 叫她蕾蕾,只要她考虑邻居,摆明了确定苏衡不在家。 “我没别的意思,有些话只能说给你听,想跟你聊聊。”姚文远语带祈求,“给我五分钟行不行?” 孟蕾只想给他一耳光,“你再不走,我就报警。” 姚文远不为所动,还拍起门来,力道不重,节奏却很快,“你怎么变成这样儿了?跟你说几句话都不行?有的话好说不好听,等会儿让谁撞见了都不好,赶紧开门吧,我说完话就走。” 孟蕾走到电话前,给熟悉的两个邻居家打电话,没人接听,大概出去逛街或玩儿牌了。 她走到窗前,想着要是能看到个熟人,把人喊上来也行。 原本没抱多大希望,却一眼望见了苏衡。 孟蕾绽出笑容,要开窗的同时,才注意到跟在他身边的齐友兰。 齐友兰挂着不阴不阳的表情,正在口若悬河地说着什么。 别人不打紧,有苏衡在就什么事都不会有。孟蕾放下心来,踱回到门边,耐着性子听姚文远换着说辞要她开门。 趋近单元门,苏衡脚步如飞,把齐友兰远远抛在身后。 之前刚到老宅,父亲就要他赶紧回来,“你妈听到我给你打电话了,我一个没留神她就没影儿了,说不定是去找蕾蕾胡说八道,你快折回去看看——我要是打电话问蕾蕾也不合适,而且抓你妈现形也挺好。” 他埋怨父亲多余让他折腾一趟,出门打面的赶回来,在小区外看到了母亲。 她跟他一通絮叨,说什么这会儿孟蕾正在跟老相好在家叙旧。 这也就是自个儿的妈,换个人,他早一巴掌扇一边儿去了。 上楼时他就听到了拍门声和姚文远的声音,轻轻透了一口气。 同一时间的姚文远,也清楚时间有限,心里焦虑起来,声音和拍门的力道加大:“蕾蕾!再不开门我可直接踹门往里闯……” 话没说完,他后颈被人扣住,下一瞬,头撞到墙上,立时疼得晕头转向。 苏衡唤:“蕾蕾。” 孟蕾立刻打开门。 “没吓着吧?”他问。 “没。” “关好门。”苏衡嘱咐她一声,把姚文远拎到室内,扣着他后颈的手向下压,一腿膝盖向上抬。 姚文远发出一声闷哼,感觉自己鼻梁骨要折了,最要命的是,他生理性地流出了眼泪。不知情的,一准儿以为他疼哭了。 “跟我那个不识数的妈串联生事,活腻了?”苏衡现出悦目至极又冰寒至极的笑,从五斗橱里拿出一条长绳,麻利地把人捆起来,栓到暖气管道上。 孟蕾大为佩服:这么快就得出结论,他这脑子怎么长的? 苏衡走去打开房门,闲闲等待。 片刻后,齐友兰才走到门前。 苏衡直接把她拽到室内,将门反锁。 齐友兰瞧着室内的情形,瞠目结舌。跟她想到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她心头被不祥的预感笼罩。 第18章 诛人心 “蕾蕾,给爸打电话,说我请他尽快过来一趟。”苏衡说。 “好。” 苏衡坐到居中的长沙发上,取出笔和便签纸,落笔书写。 齐友兰回过神来,尽量让自己显得如常镇定,“这是怎么回事?” 苏衡不搭理她。 “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我还有事,先走了。”齐友兰转身。 苏衡甩给她一句:“不怕苏辰出事你就走。” 齐友兰出于本能地愤怒,要开口训斥他的时候,瞧见他罩着霜雪般的面色,硬是没敢吭声,坐到单人沙发上。 孟蕾打完电话,告诉苏衡:“爸说打车过来。” “嗯。” 第19节 孟蕾沏了一壶茶,给苏衡和自己各倒了一杯,直接忽略掉齐友兰。她现在不对这个恶婆婆恶语相向,已经是极限。 齐友兰瞧着气恨不已,可又有什么法子?苏衡摆明了站在孟蕾那边,又用苏辰威胁,她真不敢赌。 说起来,苏辰离家闯荡之后,算是一直居无定所,总是隔三两个月给她打一次电话。而听苏衡这话音儿,却分明是知道苏辰在哪里。 难道老四一直盯着老三?兄弟两个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或者说,有什么曾经发生而她不知道的事? 思忖着这些,齐友兰心乱如麻。 苏伯海很快赶过来,居然没忘记带上要给小儿子小儿媳妇的大堆东西。 孟蕾有点儿啼笑皆非,匆匆赶过去,帮他把那些袋子、礼盒、箱子、保温桶用最快的速度安置到客厅一角,关好房门。 苏伯海只看了一眼,便明白妻子不定又干了什么脑袋缺弦儿的事,彻底惹毛了小儿子。 他无所谓,已经是破罐破摔的心态。 “来,蕾蕾,这是上午我买的烤鸭、做的炖肘子和两条鱼,我跟你一起放冰箱里。”苏伯海招呼孟蕾,递给她两个袋子。 “嗳,辛苦您了。” “哪儿的话。” 两个人到厨房归置一番,这才转回客厅。 苏伯海坐到妻子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孟蕾给他倒了杯茶,坐到苏衡身侧。 苏衡喝了口茶,面色稍稍有所缓和,转头睨着姚文远,“姓姚的,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想些办法请你说?” “说、说什么?”姚文远有点儿磕巴。 说起来,他也不过挨了两下子,可他小时候、年少时也曾经打过架,太容易判断出苏衡出手的快和狠,对付十个他都不在话下。 再想到苏家老三都被苏衡揍得很久下不了病床,还与不少白色、灰色领域的人交情匪浅,他就只有满心的恐惧,还有懊悔。 实在是太后悔了,真不该头脑发热趟这趟浑水。 苏衡问:“为什么来我家,打扰我媳妇儿?” 姚文远下意识地望了齐友兰一眼,随即诚实地招认:“你妈让我过来,跟蕾……跟孟蕾谈谈,让她明白,她不招公公婆婆待见,有更好的人回来追求你,劝她尽早放弃婚姻。” 苏伯海气得险些把茶杯砸到妻子脸上,可他忍住了。不是顾忌有外人在,而是已经彻底失望。 苏衡的脑筋却是一刻不停地运转,“你住处并没电话,我妈怎么通知你的?谁帮的你们俩?仔细说说。” 身形被绑着,实在是难受死了,姚文远稍稍调整到相对舒适的角度,低声回答:“是景瑟帮忙传话。前两天,景瑟告诉我,你妈要见我,想合作一件事。 “我去了你妈定的咖啡厅,她说就算孟蕾个人没问题,但家庭背景问题太大,影响你往后升职,不论如何都该甩掉孟蕾,需要我帮着劝劝孟蕾。 “她许给我每天五十块钱,条件是每天在家里等景瑟去传信,只要我等到准话,就打车到你们这儿,她报销车费。 “谁都知道,我被家里撵出来了,被单位辞退,实在是缺钱……” 苏衡嘴角一牵,转头望一眼齐友兰,“他有没有冤枉您?” 齐友兰不说话。 苏衡视线回转到姚文远那边,“今天是怎么回事?” 姚文远的头垂得不能更低,“景瑟去找我,说齐阿姨刚刚打电话到她家里,要我立刻打车来这边,到传达室外见面。 “见面后,齐阿姨要我等她出去就上楼找孟蕾,跟她好好儿谈谈,等你回来的时候,不管怎么着,都要拖住孟蕾,晚一些开门……” 齐友兰要利用时间差、容易造成误会的情形,彻底动摇苏衡对婚姻的信心。 孟蕾彻底对齐友兰心生厌恶。 苏伯海闭了闭眼。 齐友兰的身形有些僵硬,双手紧握着坤包,紧张得要死之余,又恨姚文远实在是个软骨头:苏衡并没把他怎么着,只是绑起来了,他至于这么有问必答地配合? 苏衡非常冷静,取出空白纸张,走笔如飞,写完后,纸张、钢笔和印泥一并放到五斗橱上,走过去给姚文远松开绳索,“你那心有多脏,打的什么算盘,明眼人都清楚,今儿你把那份东西签了,我放你一马;不签更好,我找些人好好儿招待你。” 在他示意下,姚文远走到五斗橱前,取过那份东西,看完之后,明显陷入挣扎,最终却还是签字按手印,离开时的意态,根本是落荒而逃。 苏衡转回去落座的同时,苏伯海说:“老四,帮我写份离婚协议书吧。” “那是你们的事,我不管。”苏衡望着父亲,很耐心地说,“请您来,只是要让您知道,您的妻子疯到了什么份儿上。至于你们离不离,跟我们无关。这年月,离婚后她也照样儿能骚扰我跟蕾蕾,因为我们对她有赡养的义务。” 苏伯海哽了哽。小儿子的话没错,这又不是老辈子休妻的情况,他的婚姻是否破裂,对孩子的处境都不会有本质的改善。 但是…… “那也得离!”苏伯海将茶杯重重地放到茶几上,“你们都已经成年,不存在哪个孩子跟谁过的问题。你跟老大老二,我知道,都对家里有怨气,对我们俩大概是谁都不管。 “没事儿,应当的,你们挺多事儿我都没尽力,有一半的责任。 “往后,就让齐友兰同志守着她的老三过,最起码,我能图个眼不见为净,最重要的是,省得她哪天惦记上我手里的财产,全转移给老三。” 饶是齐友兰心境复杂到无以复加,也难堪到无以复加,这会儿也不由得激动起来,恨声说:“离你妈个头!那是你想怎么着就能怎么着的事儿?!我跟你过了这么多年,生了四个儿子,要离也得是我提,谁给你的脸说这些话的!?” 苏伯海并没骂回去,甚而保持了沉默。他只是毫不掩饰情绪,将极其厌恶的视线投向妻子。 孟蕾冷眼旁观,无语至极。 原来夫妻反目成仇,能到这种丑陋不堪的地步。 苏衡对齐友兰晃一晃手指,目露警告:“闭嘴。让你说的时候再说话。” 齐友兰嘴角翕翕,硬是不敢呛他。 苏衡打了个电话,全程只说了三句话—— “还清楚苏辰的近况?” “行,举报吧。” “别说一半年,三五个月我都知足。” 齐友兰心里慌得不行,站起身来,语声尖锐:“你又要干什么?啊?!苏辰在哪儿?你赶紧告诉我!?” 苏衡暗如深夜又亮如宝石的眸子眯了眯,闪烁出冷酷又璀璨至极的光芒,“我早就说过,您要是掺和我和蕾蕾的婚姻,我弄死苏辰。万幸,我估摸着他是值得人弄死的料。现在,只是刚开始。” 他眼中的那种近乎诡异的光芒,她上一次见到,是在五年前,他往死里打苏辰那次……齐友兰双腿一软,跌坐回沙发上。 苏衡拿过先前书写过的便签纸,放到齐友兰面前,“这是苏辰所在的大致地址,您尽快赶过去。 “到地方之后,再打电话给我,问详细地址和联系方式,再为他想法子——虽然到那时候,他已经被拘留,没有自由。 “而这事情的前提是,您照我说的内容,跟我和蕾蕾立一份协议。 “有没有法律效用无所谓,我只是想留在手里防着您抽疯。哪天您要是又丧心病狂,我可以把协议无限次复印,张贴到大街小巷,还能登报,把您的‘慈母心肠’昭告天下,以免我和蕾蕾被骚扰。 “毕竟,老三跟您,到底谁能比谁活得更长,谁先进墓地,真不好说。” 齐友兰一瞬不瞬地望着苏衡,渐渐地,身形开始不可控制地发抖。 没记错的话,这是他自出生到现在,对她说过的最长的一番话。 而那番话的内容,字字句句,都是恨不得整死苏辰,还有她。 这到底是为什么? 而且,父亲母亲的地位,在孩子的心里,难道不是一样的么? 她是生了老四却不曾养过他,难道苏伯海就养育过他?他怎么就能为苏伯海考虑那么多!? 可事实已经是这样,她不得不为老三低头。 齐友兰几乎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走到苏衡面前,语气格外艰涩:“要怎么样,你才能放过老三?你就算让我跪下都可以。我真的不想看到,你们兄弟之间,闹到这地……” 苏衡却只是说:“快车慢车的票价不一样,车速更不一样,赶早是最好。 “您早已经不是我认知中的生母了,别说下跪,您立马喝敌/敌畏,我都无所谓。” 第19章 诛人心 苏伯海先一步打车回到家里,检查过自己的存折、现金和房产契书,重新上锁。 想到之前妻子近乎崩溃了,还得老老实实立字据签字,他的感触只有两个字:活该。 除了工作的事情,她什么时候惹到苏衡,不是闹得灰头土脸? 想到苏衡的工作,苏伯海就替他窝火。 明明是名校高材生,毕业后有创业的本钱和人脉,偏要人去国营企业做技术人员,谁受得了? 可那时齐友兰能左右苏衡两个发小的就业前景,她撒泼耍横时以此为要挟,苏衡只能破例低了一次头。 那个混账女人,除了对苏辰,她脑袋里根本没有体谅别人的概念。 苏伯海站在窗前,等了一阵,见到齐友兰行色匆匆地进了厢房,很快走出来,拎着旅行箱离开。 她去这一趟,没一两个月回不来。 苏伯海想这样也好,他有足够的时间咨询离婚的事。就算她打死不肯离,也要各过各的。 心念转动,他记起景瑟那个搅事精,骑着自行车出门,赶到景家。 这会儿的景瑟,正自己在家里犯嘀咕:刚刚她去了姚文远那边一趟,见他额头高高肿起一块,忙问他齐阿姨到底要他做什么事,他又怎么弄成了这样。 没想到的是,他没给她好脸色,说:“以后少他妈跟我说三道四的,滚!” 把她气得不轻,可又更加好奇到底出了什么事。 齐友兰只给她跑腿费而不欲透露什么,那么,找谁打听才好? 苏伯海找上门来,景瑟意外又高兴,殷勤地沏茶倒水,问:“您怎么有空来我家?有事情找我爸妈,还是需要我为您办什么事儿?” “算是要你帮个忙。”苏伯海语气淡淡的。 “您说,我一定尽力。”景瑟在他对面的位置落座,实在按捺不住,用寒暄的方式套话,“齐阿姨最近怎么样?这会儿在不在家?还有苏衡和孟蕾,他们挺好的吧?” “你不知道?”苏伯海玩味地打量着她,笑笑地数落起来,“你说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成了长舌妇?你掺和我们家的事儿干嘛?有病吧?” 景瑟一下子变了脸色,气恼地问:“您这话是怎么说的?我到底干嘛了,以至于您说这么难听的话?” “你替齐友兰传话给姚文远的事儿,姚文远已经告诉我们了。”苏伯海一语带过,只说重点,“现在,齐友兰那个神经病,卷包袱找苏辰去了,短时间回不来。至于你,往后离我家老四和蕾蕾远点儿,也管好你那张大嘴巴,要不然我找你领导,严肃处理你的问题。” 第20节 景瑟横眉立目,“不是,就算我帮忙传话了,那又怎么了?要我帮忙的可是您媳妇儿!” 苏伯海寒了脸,“你还敢问怎么了?!姚文远是个什么东西,你不知道?就凭齐友兰要你转告他的那些话,你猜不出他们俩没安好心?难道你是天生的傻帽儿? “正常人会第一时间告诉我或者苏衡,可你是怎么办的?明摆着看戏不怕台高!” 景瑟见他动了真气,心生惧意,嗫嚅着没吭声。 “得了,我也看出来了,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东西,我这就去找你们领导,不让他对你通报批评降成打杂的,往后我随你的姓!”苏伯海起身,大步流星出门去。 “不是,我不是那意思……”景瑟去追,已经来不及。 她傻了眼。 晚餐很丰盛,鸡鸭鱼肉俱全,还有孟蕾炒的三荤三素。 她开了一瓶酒,“今天过节,我们喝点儿酒。” “行啊。” 落座后碰杯喝一口酒,苏衡给她取了鸡翅,放到碟子里,“吃完。” 不同于肯德基,她不爱吃家常做法的鸡肉,整只鸡肯动筷子的,也只有鸡翅。 既然是餐桌上常见的,就有一定的营养价值和调理身体的功效,他乐得有机会就让她吃一些。 孟蕾皱了皱眉,“等会儿再吃不行吗?爸做的可是骨酥鱼,我想吃鱼。” “吃完再吃鱼。” 孟蕾瞄他一眼,“过节了还不让我随心所欲。” “乖,听话。” 孟蕾彻底没辙了,老老实实吃完。 苏衡给她夹了一大块鱼肉过去。 孟蕾当即眉开眼笑。 苏衡莞尔,问她:“妈过来跟你胡说什么了?” “老三样,说我没文凭没内涵没脑子。没事,她没气着我,倒让我气够呛。”那个神经病婆婆已经被他收拾得不轻,她也就没必要告状。 “她说的话当刮风就行。” “嗯。”孟蕾仔细品尝着骨酥鱼,有点儿惊奇,“爸做的菜,怎么跟妈做的味道一样?” “奶奶手把手教过他们好几年,饭菜味道基本一致。” 原来他意念中的家的味道,实际上是已故的奶奶做的饭菜的味道。孟蕾望着他,“有时候,会不会特别想爷爷奶奶?” “会。” “你坐过来好不好?”孟蕾说。 “干嘛?”苏衡不动,慢条斯理地喝酒。 孟蕾只好把椅子、餐具挪到他身侧,坐下后才说:“想跟你聊聊天儿,离得近了,你帮我夹菜也方便。” 苏衡一笑,“想问什么?” 孟蕾并不着急,跟他碰杯喝了口酒才说:“我以前真的不知道,也想象不到,妈跟你的关系这么恶劣。到底是为什么?” 苏衡给她夹了几筷子素菜,“她怀上我那年,一门心思地提干,怀孕后其实想做掉。那时候姥爷姥姥还在,骂了她几回。生我的时候难产,她休息了三个月,回到单位,别说往上升,之前的职位都被人顶替了。 “她一看到我,就会想到事业上的不顺,有时候恨不得把我送人,总因为我跟爸吵架。 “那时候,一大家人跟着爷爷奶奶,住上层拨给他们的四合院,他们瞧着爸妈闹得不像话,我也总生病,干脆把爸妈撵到了现在的老宅子,只留下了我。” 两位老人家一生从政,生前的住处孟蕾小时候常去,最大的感触是警卫森严,谁住在那里,都是任何时候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苏衡对于齐友兰来说,以她那个钻牛角尖的性格,一准儿认定小儿子害得她事业不顺,更害得她居住环境、生活质量下降,能瞧着他顺眼才怪。 孟蕾释然,又问:“妈怎么那么疼苏辰?” 苏衡言简意赅:“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也是邪了。”孟蕾叹口气。 苏辰比起苏衡,方方面面都差了一大截,居然能得到齐友兰长年累月的偏爱,实在是没道理好讲。 不过,那固然是苏衡的缺憾,又何尝不是他的幸运。 饭后,两个人去街上转了转,看烟火,逛灯会。 人太多,苏衡担心和孟蕾走散,始终握着她的手。 两个人参加了猜灯谜,一分钱没花,得到了两盏很漂亮的花灯。因为明天开始上班,转了一阵子就回家,洗漱睡下。 孟蕾窝在苏衡怀里,熄灯后,亲了亲他的唇,“要不要我哄你睡?” 苏衡笑出来,“以为我心情不好?” “嗯。” “没有。”苏衡语声和缓,“除了你,真没人能气到我。” “那是怎么回事?”孟蕾心头一动,“因为太在意我、喜欢我?” 这是她确定无误的事,可他从不肯说。上辈子,要到她快死的时候,他才不再吝啬关乎爱和喜欢的言语,就算那样,也没说过几次。 苏衡没正形,“喜欢你太伤肝,我才不做亏本儿的买卖。” “……信不信我咬你?”孟蕾不死心,“说句喜欢我有那么难?” 苏衡把玩着她绵软的手,沉了片刻才说:“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有时候,我只有你。” 孟蕾动容。 他已经不再生气上火,但心绪其实很低落。 她吻上他的唇,他很快变被动为主动。 这亲吻温柔缠绵之至。 也仅此而已。氛围这么好,他舍不得折腾她。 第二天,两个人早早起床,做好早餐,吃完一起去上班。 单位离家不远,为着中午回家做饭,要节省时间,苏衡骑车带着孟蕾。 到了单位,苏衡说:“中午我去找你。” “嗯,走啦。”孟蕾对他摆摆手,踩着高跟鞋,笑盈盈去往后勤部。 苏衡瞧着她朝气蓬勃的背影,唇角上扬。 他已经有八分的把握,确定她要踏踏实实过日子。余下的两分不确定,源自于鸡飞狗跳那一段的阴影太重。 闹离婚,从来是影响婚姻甚至导致夫妻彻底离心的因素。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而冰层完全消融,也需要时间。 到办公室没多久,明娇来找苏衡,笑盈盈地说:“我回来了。” “早听说了。”苏衡继续忙手边的事。原本对她和其他大学同学一样,经了先前的事,别说看到她这个人,听到她名字都有些膈应。 明娇站在他的办公桌前,“中午我本来想请你和伯母吃饭,但是刚刚打电话到家里,伯父说伯母出门了。” “对。” “那我只能请你一个人吃饭了。” 苏衡一口回绝:“没空。” “那就晚上。” 苏衡抬眼看着她,“不管什么时间,我都没空,要陪我媳妇儿。” 明娇嘴角翕翕,沉了沉,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他,摆出工作态度,“先不说吃饭的事儿了,这份材料我不大明白,麻烦你帮我补补课,是领导要我找你的。” 苏衡最烦这种弯弯绕,“哪个领导一大早就吃撑了?你让他过来当面跟我说。” 第20章 诛人心 明娇惊讶,“大早上的,坏脾气就发作了,是不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只管跟我说。” 苏衡直接不理了,拨电话到领导梁处长办公室,“我说过,您别指望我对女同事有助人为乐的觉悟。明娇在我这儿,麻烦您把她叫走。” 明娇脸色有些发白。 苏衡把话筒递给她。 明娇接过,听到梁处长对她说,到他办公室一趟。 她说声“马上”,匆匆带上文件赶过去。 梁处长看到明娇,笑容透着些为难。 明娇扬了扬手里的文件,“有些地方我不明白,想让苏衡给讲一下。” 梁处长再清楚她有什么猫腻,也不便点破,“有任何问题,你去找老李。五月份之前,不少事情需要苏衡负责,他很忙,有事没事都尽量别耽误他时间。” “记住了,我这就去找老李。” 孟蕾刚坐到办公位,同事刘姐就凑过来,“听说了没?景瑟被通报批评,调去仓库做勤杂工了。” “真的吗?”孟蕾笑着,其实一点儿也不意外。这是她公公的功劳,昨天打过电话跟她和苏衡说了。 “真的。”刘姐笑着,“听冯处长说,你和你家那位终于多云转晴了?” 孟蕾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额角,“年前我跟中邪似的,现在转过弯儿来了。” “可不就跟中邪似的。”刘姐掐了掐她白里透红的小脸儿,“别总不知足。” “不敢啦。”孟蕾取出两块独立包装的点心,递给刘姐,“味道不错,偷空吃。” “真是又长大了一岁,更招人喜欢了。”刘姐亲昵地拍拍她脑门儿,回了自己的工位。 孟蕾和刘姐一样,职位名称是后勤部办事员,这意味着没有指定的分工,平时经手的事杂七杂八。 坏处是琐碎磨人,好处是常年准时下班。 第21节 将近十一点,明娇过来找孟蕾,笑容可掬,“昨天我找过你们主任,他说今天找你就行。” “稍等。”孟蕾示意她坐,迅速查阅资料,“如果住单人宿舍,今天就可以落实;如果需要分配住房,最早也要等到五月份,才有人腾出来。” “什么房?” “单身人员只分配筒子楼。” 明娇摇头,“那可不行,筒子楼条件很一般,单人宿舍的条件更差,我想租房住。对了,我听说你的四合院空下来了,我能不能租正房住?” 孟蕾失笑,“不往外租。” 明娇睁大眼睛,“为什么?房子空久了不好,哪怕只把厢房租给我呢。” “我们没熟到聊这些的程度。”孟蕾转一下手里的圆珠笔,“单人宿舍一直很紧张,你今天就要决定住不住,来申请的人不少。” 明娇有些犯难,“你那边不行,那我租楼房住。苏衡买的房子那边,有不少出租的,你认识房东么?” 孟蕾神色淡然,静静地凝视着她。 明娇被看得有些不安,笑一笑,“怎么了?我住房有了着落,你们就不用给我留宿舍了,对谁都有好处。” 刘姐听得没好气了,“小孟已经说了,你今天就得给准话。谁要给你留房子?有资格住宿舍的人一抓一把,我们主任再三强调过,不用管职位高低,一概照规矩处理。” “刘姐,你误会了。”明娇很礼貌地一笑,“我不想总为了住处的问题来找你们,这才请孟蕾帮忙。” 刘姐讽刺地一笑。 孟蕾看了看工作笔记,打电话到食堂,寒暄两句,说:“你们那边新来的两个人,目前只能住上下铺的宿舍,有个六人间空着两个床位,他们住不住?麻烦您现在问一下。” 明娇一愣。孟蕾这是把她晾起来了? 通电话的孟蕾笑盈盈的,“晚上入住没问题,您让他们下午过来找我一趟。回见。” 明娇咳了一声,“我的事——” “到底住不住宿舍,需不需要等筒子楼分配,下班前通知我们。”孟蕾拿起两份单据,起身问刘姐,“有没有要主任一道签字的?” “有有有。”刘姐递给她几张票。 孟蕾踩着优雅的步子,去了主任办公室。 明娇脸上实在挂不住了,语气冷淡地对刘姐说:“我不住宿舍,不要筒子楼,在附近租房。” “有准话就成。”刘姐说,“租房有补贴,我马上打电话给财务,说明你的情况,你去那边填一份表格。” “你们还挺体贴的。” “话得两面说,回头你冤枉我们不给你安排房子怎么办?” 明娇离开时,满心火气。两个小办事员,居然给她脸色看,也忒把自己当盘儿菜了。 忙完租房补贴的事,到了午休时间。 明娇脚步匆匆地走到大门外,等在路边。 没多久,她看到苏衡骑车带着孟蕾过来。 她压下意外,扬声唤住苏衡。 苏衡一脚撑地,孟蕾坐着没动。 “什么事儿?”他问。 “没想到你骑车过来的。”明娇说,“我想在你们小区租套房,伯母说过,你认识常年出租房子的人,能不能介绍给我?” “不认识。别老这事儿那事儿的找我。”苏衡转头嘱咐孟蕾,语气转为温和,“坐稳了。” 孟蕾嗯了一声。 看着两个人扬长而去,明娇彻底搞不清楚状况了。齐友兰说,只要她没改主意,就能很快等到苏衡离婚的消息,难道是自说自话,甚至是骗她的? 不管怎么样,她都要离他近一些。 明娇深吸一口气,顺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快步走去。 她租房的事很顺利,下午上班前,和房东签了合同,与苏衡隔着一栋楼。 下班后,回到小区,孟蕾望见雇车搬东西进小区的明娇,心里一乐。 回到家里,换衣服的时候,她跟苏衡提了一嘴,打趣他:“这一朵桃花,可不是一般的痴情。” 苏衡却说:“有病似的,估计让妈传染了。” 孟蕾笑了,又很认真地对他说:“这种事,你从没让我上过火,谢谢。”在单位,追求他的有过好几个,他都很直接地让人死了心。 苏衡转到她面前,“我怎么觉得,你要对我来甜言蜜语那一套?” “这就算甜言蜜语?”孟蕾反问。 “还有更好听的?”苏衡拥住她,“来,说一句听听。” “你先说喜欢我,我才会说喜欢你。” “鬼才信你喜欢我。” “……我总算知道,追求你的人有多难过了。”孟蕾问他,“那你以为我对你是什么感情?” “是你这辈子唯一的男人,可以放心地依赖任性,别的还需要时间。” 孟蕾笑笑地问:“这么简单?你怎么能确定,你是我这辈子的唯一?” “我早就铁了心,要跟你耗一辈子。”苏衡低头亲她一下,“再给我一些时间,忘记一些不愉快的事,好么蕾蕾?” 清越的语声宛若春风,温柔又动听之至。 “好。”孟蕾用力点头。 转过天来,上午,传达室打电话给孟蕾:“杨清竹女士是不是你妈妈?快过来一趟,她找你。” “谢谢,我马上出去。”孟蕾喜出望外,跟主任请了假,快步去往传达室。 远远地,她望见母亲优雅的身影,穿着深灰色大衣,头发整整齐齐盘在脑后,绕着手臂,来回踱步。 孟蕾扬一扬手,小跑过去。 杨清竹看到女儿,如画的眉眼立时盈满温暖的笑意,快步迎上去。 “妈。”孟蕾扑进母亲怀里,红了眼眶,“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杨清竹捧住女儿的面颊,“气色真好,也真不跟我生分了。蕾蕾,我太高兴了。” 孟蕾竭力逼退泪意,轻声说:“跟聪明人结了婚,慢慢开窍了,以后不会再跟您犯浑。” “跟我犯浑也是应该的,我没尽力照顾过你。” 传达室里的年轻人推开窗户,探出头来,“小孟,要不要我通知苏主任?” “好啊,麻烦你。” “不客气。” “苏衡已经是主任级别了?”杨清竹扬了扬眉。 “是啊,”孟蕾小声说,“在单位是头号牛人。” 杨清竹莞尔而笑,“人家牛的年月可不短了。” 母女两个说笑间,苏衡大步流星赶过来,到了近前,笑微微地说:“妈,刚刚怎么不一起叫我出来?” “怕耽误你工作。”杨清竹对自己的女婿,从来没有不满意的时候,“长得更好看了。” 苏衡一乐,“见我一次说一次,我又不是女孩子。” 杨清竹也笑。 “我请好假了,先帮您搬进四合院,然后一起吃饭。”苏衡说。 “好啊。”杨清竹握着女儿的手,“时间很宽裕,中午做饭给我吃吧?” “没问题。”孟蕾爽快应下,又问,“不过,真不打算下馆子宰我们俩一顿?” “外头的东西哪儿有家里的饭菜好吃。” “成,我给您做。” 杨清竹的行李是两个大旅行箱,还有一同回来的朋友几个箱子,一并放在朋友家。 三个人打了两辆面的,只一趟就全搬进四合院。 孟蕾把院中所有钥匙交给杨清竹,“往后全归您管,这件事得听我的。” “行啊。” 略略收拾之后,杨清竹带上一个箱子,随夫妻两个到他们的小家。 箱子里全是她给女儿女婿添置的衣物和家用品。 午饭是三个人一起做的。杨清竹见女儿做饭菜有模有样的,欣喜与伤感并存。 苏衡说:“不是我让她学的。起初她做饭,我也吓了一跳。” 孟蕾睇他一眼,“我可没看出来。” 苏衡一笑。 杨清竹见他们相处和睦,一颗心完全落了地。 席间,聊过孟连江那边接二连三的事情,话题转移到杨清竹今后的打算。 苏衡问:“在南方一直开餐馆?” “对。”杨清竹说,“分工明确之后,也不算辛苦。回来我还想做这行,你们有没有建议?” “我有。”孟蕾说。她可没少琢磨这件事。 “快跟我说说。” 第21章 诛人心 孟蕾先问母亲:“高中低档,您想选择哪种?” “中档。”杨清竹毫不犹豫地回答,并坦诚地给出解释,“最早赚的是辛苦钱,早点、小吃之类,体力消耗大也算了,生闲气的时候还多。最关键的是,没有最拿手的食物,也就等于没有发展的前景,随时可以被取代。 第22节 “要是开高档餐厅,太不现实,根本不知道稳定、长久的经营方式。” 她笑着握一握女儿的手,“现在我只想开个一般消费水平的餐馆,做一阵相对很清闲的老板。这样,你们两个敢再鸡飞狗跳地胡闹,我也能及时挨个儿训。” 苏衡看着孟蕾,“听到没?以后我可不怕你了。” “你怕我?”孟蕾笑出来,“套你一句话,那就是鬼才相信你怕我。” 苏衡也笑,拿过位置居中的布菜的长筷,给她夹了一块炸鸡翅,“这种做法的你应该爱吃。” “嗯,妈做的,一准儿特好吃。”孟蕾忙着大快朵颐,苏衡又给岳母布菜,选的全是妻子做的,“蕾蕾这手艺还成吧?” “很不错。”杨清竹笑说,“归根结底,你还算是挺有福气的。” “有口福是明摆着。” 孟蕾吃完鸡翅,对母亲说起自己的想法:“小时候听姥姥姥爷念叨过,他们把一些菜的秘方给您了,还说您做的最好的是香锅鱼,我有没有记错?” “没错,那些菜可没少给我赚钱和口碑。”杨清竹双眼发亮,“你的意思是——” 孟蕾娓娓道:“您看这样行不行?开个香锅鱼餐厅,分出二人、四人、六人、多人套餐,附送凉菜、主食和茶,明码标价。我只是举个例子,把鱼换成别的主菜也行。” “其他的都说到我心坎儿里了,但明码标价行得通么?”杨清竹说,“这等于我们从价位上对顾客群体做了选择,明打明告诉人家,来我这儿要花多少钱吃一顿饭。” “我认为没问题。”苏衡说,“您本来就已经对顾客群体做了选择。” “对对对,”杨清竹失笑,“吃惯高档餐厅、路边摊的,轻易不会去中低档餐厅。” 苏衡把孟蕾的每字每句都听到了心里,帮她进一步说服:“这种经营方式相对来说很省心,最少一两年之内不愁客源。毕竟,很多人真正吃饱吃好的日子没几年,平时下馆子,就是想吃鸡鸭鱼肉。” 杨清竹深以为然。 “另外的好处是,食材是固定的那些,找到长期保质保量提供的人并不难。您试试,赚了是您的,赚不了算我的。”苏衡说。 孟蕾接话:“还有我,要是赚不了钱,往后我补给您。” “你们这两个孩子。”杨清竹打心底高兴,“我一听就很心动,只是拿不准一些细节而已。”说着摸了摸孟蕾的头,“看不出来,我们蕾蕾居然有经商的头脑。” 孟蕾歪了歪头,笑得微眯了大眼睛,“我想到了很多细节,回头跟您说。” 杨清竹非常期待,点头后又问,“一开始就想到了这个点子?” “不是,我还想过您可以做自助餐,想了两天,觉得不行。因为有的人真会为了吃回本,饿一两顿才去。盈亏的账我都没算,一想到您和朋友时不时见到那种人,心情一准儿好不了,就放弃了。做什么都一样,长期心情糟糕可不行。” 杨清竹和苏衡同时轻笑出声。 一餐饭的氛围始终和乐融融。 饭后喝了杯热茶,杨清竹回四合院,下午要和同来的朋友一起添置些家当。 孟蕾和苏衡送她,路上再三叮嘱,出行要留心,起码得有一两个同伴。 杨清竹心领神会,要他们只管放心。 因为是打车离开的单位,苏衡、孟蕾溜达着去上班。 苏衡问她:“辞职的事,你怎么打算的?” “本来想到下个月再说,现在觉得尽快提出也行。”孟蕾说,“我那份工作,你是瞧不上,在别人眼里可是香饽饽。去年刘姐就说,好几个领导家的孩子、亲戚都想进后勤部。” 苏衡一笑,“今天跟咱妈说说辞职的事儿,她要是同意,你就不用管了,我给你打招呼。” “嗯。” 苏衡话锋一转:“不出意外的话,我五月初离职。” “他们肯放你走?”孟蕾问。 “从我到单位起,他们就知道我早晚得走。过年的时候跟梁处长聊过两回,他说只要能把老李带出来,顶替我就行。” “也对,专业不对口,你根本没喜欢过那份工作。”孟蕾转头凝着他,“这几年过得很不开心吧?” “还行。”苏衡不欲多谈,“你的事儿得尽快。明天起要到学校上课,咱妈那边也得多帮衬,瞧着她犯难的事,立马告诉我。” “嗯!” 苏衡瞧着她,唇角微扬。 “怎么啦?” “你这么开心的样子,我有几年没看见了。” “有吗?”孟蕾长睫忽闪一下,“结婚那天我挺高兴的。” “那天你也跟小时候一样,怵我。”苏衡认真地问她,“我以前怎么你了?总跟我别别扭扭的。” “没怎么。”孟蕾才不肯口头上承认怵他。 “说说,我是不是什么时候惹你不高兴了?” 孟蕾犹豫一下,“有一年,惹得我一整个寒假都在生气。” 苏衡认真回想,不复记忆,“胡扯吧你就。” “本来就是,气得我哭得稀里哗啦的。” “越说越离谱,你上学那些年,我没见你哭过。”结婚后倒是把她气哭过几次。 “哭鼻子怎么能当着人的面儿?” 苏衡失笑,“到底哪一年的事?我真不知道。” “就是我中专毕业那年。寒假前,好不容易碰到一次,你张嘴就问我,是不是跟同校的绣花枕头谈恋爱了。” 苏衡漆黑的眉一蹙,“对,有这事儿,你说没有,是闹脾气了,这也至于气成那样?”他又没冤枉那小男孩儿。 “至于。”这只是她生气难过的开端,但后续的事,并没必要告诉他,她笑一笑,“没事了,过去了。” 苏衡却不得不琢磨,微声问:“难道那次也赶上了你那几天?” 孟蕾横他一眼,闷了会儿,拉过他的手,“罚你跟我牵着手到单位。” “属小毛驴似的。” 以前在人前,如非必要,她拒绝彼此之间有肢体语言,现在却明显嫌他与她不够亲近。 孟蕾没理搅三分:“我想开了,不行吗?” 苏衡哈哈一乐,索性展臂揽住她。这种小任性,一天来八回他都欢迎。 路上遇到了一些同事,男的打声呼哨笑着赶到前面去,女的则善意地打趣一两句。 一路说笑着到了传达室外,苏衡停下脚步,“你爸来了。” 孟蕾循着他视线望去,果然见孟连江正向他们走来。 苏衡拥着她走到僻静的位置。 连番出事,真把孟连江打击到了,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没半分精气神而言。他搓了搓手,看着孟蕾,“能不能单独说几句?” “没必要。”孟蕾说,“有话直说,快到上班时间了。” “先前我打过几次电话,都是苏衡接的,不是说你不在,就说你没空。”孟连江先给她介绍前情,“你阿姨和素馨都病了,重阳开学了,可是学费还没交呢。” 孟蕾漠然地看着他,不接话。 孟连江只好主动说出诉求:“你能不能借给家里五百块钱?除了交学费,还得给那俩病秧子看病,等她们好了,好歹得摆两桌,送素馨出嫁。” “关我什么事?”孟蕾问他。 “……不管怎么样,你跟他们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素馨犯浑之前,咱们一家子相处得很融洽,这你总得承认。蕾蕾,这次我们是真的难住了。” 孟蕾扬眉,“这时候不好过了,脚踩两只船的时候好不好过?” 苏衡嘴角一牵。孟蕾脾气上来的时候,说话可不是一般的犀利尖锐。 孟连江垂下头去,“你就当我已经上了年岁,行不行?现在借给我的钱,往后从赡养费里扣。” 孟蕾眸色深深,“等您上了年岁,我们三个都要尽赡养的义务。说来说去,您就是要我管你大女儿结婚的喜酒、你儿子的学费,凭什么? “难道你们的亲友都死绝了,非要摁着我要钱?李素馨上班时间比我长两年,有没有给过家里一分钱?我从上班后,你每个月都管我要伙食费,我说过什么没有? “我的学费,哪次不是我妈出的?我跟你们生活那些年,小时候进厨房打下手,长大了一个月起码做半个月的饭。离婚后抚养孩子要都是您这样,还真是稳赚的买卖。” 孟连江嗫嚅着,“可那有什么办法?眼前我再后悔也晚了。而且上次见面时,我补给了你结婚的添箱……” “可真有脸说。那两样东西是我妈忘记带走的,还想把我当傻子糊弄?”孟蕾笑容冷冽,“至于那些旧账,您心里有数,我也懒得翻,现在就一个要求:六十周岁之前,只要您没重病伤残,就别来找我。我看到你们心烦,你们也听不到好话拿不到一分钱,不如眼不见为净。” 孟连江偷瞄苏衡一眼,欲言又止。 “蕾蕾,先去上班。”苏衡拍拍孟蕾的背,转而对孟连江说,“我跟您聊几句。” “聊、聊什么?”只要孟蕾铁了心与孟家划清界限,孟连江瞧着苏衡就只有害怕。 苏衡笑得很温和,“总这样下去不是事儿,不如相互画个道儿。当然,我建议您听我的。” 第22章 诛人心 “我真没别的意思,只是来借点儿钱,不成就算了。”孟连江恳切地解释后,做洗耳聆听状,“有话你只管说。” 苏衡转头望着孟蕾,见她走进单位大门,去往后勤部,视线这才回转,真聊起天儿来:“有几年,我和蕾蕾都跟章先生学过书画。” “我记得。”孟连江还记得,是他前妻促成的,那些年,李玉萍没少说杨清竹有俩钱烧得慌。 “从那时候到现在,我一直看不了蕾蕾受委屈。”苏衡凝着孟连江,“我们结婚之后,八成的矛盾是你们引起。我早就烦得够呛了,但在蕾蕾明确态度之前,我只能忍着,不能因为你们几个,和她出现没办法缓解的矛盾。” 孟连江知道,说到重点了,心头惴惴。 苏衡视线玩味,“你们想要蕾蕾名下的财产,为这个,没完没了地拱火,导致我跟蕾蕾吵架,甚至闹离婚。 “这几天我总在想,我活到现在,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哑巴亏?您听说过没有?” 孟连江没法儿接话,只一味盯着路面。想到好几年不敢回家的苏辰,他心里一阵打鼓。 “人收拾另一个人的时候,法子多的是。我正好认识一些擅长邪门歪道的,而且手里有些闲钱。”苏衡很认真地举例说明—— “麻袋一罩,打一通闷棍,伤养好了再打,用不了几次,挨揍的就废了。不过,这是最笨的法子。 “您喜欢喝酒小赌,找几个人做套,用不了个把月,就能把您变成真正的赌鬼,还保管您输得睡大马路时都要担心,手脚忽然被人废掉。 “往长远看,可以连您的儿子都算计。就孟重阳那德行,活着浪费空气,死了平白占块地,最容易往歪道儿上带。 “要是再心狠一些……” 第23节 “苏衡,你别说了,别说了。”孟连江此时的脸色,宛若大白天见到鬼,身形明显哆嗦起来,却片刻不敢耽搁地做出保证,“往后我听孟蕾的,再不打扰她,真的,哪怕我重病伤残,也不会再惹她心烦。” 苏衡说:“还有我岳母,也就是您前妻,她回来了,同样不能打扰。” “是是是,我知道,真知道了,这就回去告诉家里人,让他们也离你们远远儿的。” 苏衡总算是点了点头,“我该上班了,您走好。” 孟连江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身形放松下来,想举步离开,却是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太可怕了。 苏衡说起那些歪的邪的时的语气,简直认真到真挚的地步——每字每句,他都不是开玩笑,都可以做到。 怎么算都是根正苗红的出身,前途无量的资质,怎么偏就不做伟光正的人? 打架打成一霸,往死里整治手足,这还不算完,眼下居然恨不得弄死他的老丈人。 苏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煞星? 孟连江百思不得其解,也顾不上斟酌,缓了缓,急匆匆回往家里。 李玉萍和李素馨并没生病,只是自觉前有未有的憋屈窝囊,每日恹恹的,在床上躺尸。 今天,孟连江总算被她们说服,去找孟蕾要钱,两人有了精气神儿,在客厅眼巴巴地等着。 孟连江一进门,母女两个异口同声:“她给了多少?” 要不是心有余悸,孟连江真要挨个儿揍一顿。他瞪了她们一眼,“给你妈个头!人家又不欠你们的。” 李玉萍最了解他脾性,一听就知道这次没戏,以后也够呛了。 李素馨到底是没挨打的瘾,抿了抿唇,忍着没呛声。 孟连江落座,灌了一杯茶,心知这不是撒气的时候,对她们诉诸事实:“我算是看出来了,孟蕾就算作出个大天来,苏衡也不会跟她离婚,他是真喜欢她。更何况,人家现在感情好得很。……”将之前所有见闻细说一遍。 母女两个定定地看着他。 “你们觉得,我跟重阳比起苏辰,苏衡跟谁更亲?连亲兄弟都往死里收拾……我们爷儿俩还没活够呢。” 李玉萍缓缓地吁出一口气,闭了闭眼。 她失望到了极点,更恨自己以前太过自信。 孟蕾和苏衡结婚,是整件事失败的症结,当初她真不该同意…… 不对,那段婚姻,家里根本没有反对的余地,因为—— 她转头看着女儿,牵出一种近乎诡异的笑容,“抢了姚文远,落到这地步,你高兴了没有?” 李素馨垂着头,若有所思。 孟连江哼笑,“抢她大爷!孟蕾压根儿就没瞧上过姚文远,有人接手个要啥没啥的下三滥,心里保不齐怎么偷着乐呢。” 李素馨略略挺直脊背,抿紧了唇。 “到这会儿还不服气呢,”孟连江嫌恶地摆一摆手,“这就滚蛋,跟姚文远过日子去。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你要是再惹是生非,那也不是我的责任。” 李素馨抬眼瞧他。 “看什么看?别说家里没钱给你摆喜酒办嫁妆,就算有钱,谁要喝你们的喜酒?自个儿是个什么玩意儿,到现在还心里没数?” 李素馨气得两肋生疼,“你要真让我这么嫁出去,那我今儿出了这道门,往后再也不会回来!” “那我谢谢你,要不要立字据?” “……”李素馨回房间收拾东西,一小时后,拖着一个旅行箱、一个尼龙袋,到了姚文远的租住房。 而让她惊诧的是,姚文远也在忙活着收拾行李,“你要干嘛?找到条件更好的房子了?” 姚文远双手不停,语气冷淡:“在郊区找了份卖苦力的工作,等会儿走。” “你走了我怎么办?孟连江把我撵出来了。” “也被撵出来了?”姚文远忙里偷闲地睨她一眼,冷笑,“那可真巧,这婚结的可真值。” “你什么意思?”李素馨眼中蓄满了泪,“我病了这些天,你连个照面都不打,我也忍了。刚过来找你,要跟你一起过日子,结果你要去做苦力赚钱……姚文远,你也太欺负人了!” “你自找的,活该。”姚文远拉上尼龙袋的拉链,靠墙放着,转身冷冷地逼视着她,“出事那天晚上,你跟让人下了药似的,没你那出,怎么会丢那么大人?怎么会被单位辞退? “结婚完全可以往后拖一拖,可你们家心急火燎的,害得我当天被爹妈撵出来。你要是改口,我还能回家,可你除了在家装死还干过什么? “你跟我,是你上赶着,我不欠你什么。往后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能等就等着,不能等就离。” 有那么一刻,李素馨愤怒至极,却也奇异地因为那份愤怒冷静下来,因而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不对,我们没见面的这些天,是不是还出了什么事?不然你不可能变成这样,跟我这么说话。” 姚文远嗤笑一声,“那我该怎么跟你说话?你以为你自个儿是什么玩意儿?要不是被你弄上床,我会跟你搞到一起?” 李素馨一阵晕眩,真快被气得昏厥了。 姚文远睨着她,“实话告诉你,现在只要想到你、见到你,我就为当初搭理你后悔得想死,有时候恨不得活活掐死你。 “也拜你所赐,我彻底被苏衡收拾老实了,只要跟孟蕾沾边儿的事情,我再也没胆子碰。 “你要有那个胆儿,随意。你早点儿被人弄死,我也省了跟你打离婚官司的时间。” 李素馨双唇颤抖着,满腔的话,因为气恨到了极点,一个字也说不出。 透过玻璃窗,明灿灿的阳光流转入室,格外清晰地映照着的,是这对心头唯有怨恨的男女。 她总算知道了他的转变因何而起。 苏衡那个杀千刀的,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简直像是专门针对她的:要她众叛亲离,要她被逐出家门,再被刚结婚的丈夫抛弃。 她的处境,简直已到穷途末路。 最可恨的是,孟连江和姚文远都接受了他的安排。 原来,苏衡打心底想一脚踩死的不是他们,而是她。 傍晚,苏衡和孟蕾照常进了家门。 换衣服时,孟蕾说:“成煜找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大事?谈业务,还是他找到了真爱?他替你跟我请假时,一再强调不彻夜畅谈就没结果,求我千万通融,别瞎寻思。” “八竿子打不着的两码事,你总能摆一起说,可真行。”苏衡语带笑意。 “这说明我理智和感情同在,不像某些人那么厉害,起码九成的事理智占先。” “一边夸着一边损,你是真长本事了。”苏衡微笑着,见她用手揽着头发找鲨鱼夹,转手寻出来递给她,“我都不敢想,要是有几天不在家,你得把家里捣鼓成什么样儿。” “一定会很恐怖。”孟蕾笑得现出小白牙。 “没心没肺的。”苏衡说,“妈等会儿就到,今晚在咱家休息,下午通电话时说好了。” 孟蕾意识到,他对母亲的称谓,从“咱妈”转变成“妈”,心里的暖意与温情静静流淌,“四哥……”唤出声时已惊觉犯错,忙改口,“苏衡。” “嗯?”苏衡眸子微眯。 “嘴瓢了,”孟蕾煞有介事,“这都是难免的。” 苏衡皱眉,“四哥跟苏衡差了多少?你跟我说难免嘴瓢?” “错了还不行吗?”孟蕾张了张手臂,“你要是允许的话,我抱抱你,算是惩罚,好不好?” “德行。”苏衡嘴角一牵,“只抱着可不够。”语毕,张开手臂。 孟蕾笑盈盈投入到他怀里,又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唇,“够了没?” 苏衡托起她的小下巴,“你自己说。” “再多的现在你又不想,可不是我的问题。”孟蕾手臂绕上他颈子。 “我还不敢不管不顾地想别的。”苏衡点一点她的唇,“别又耍坏。” “……我耍坏?我主动搂你一下都不行?”孟蕾不满,手臂松开,“苏衡,你别牛得太过,家里可不是单位。” “我不对。”他温言软语,“这次罚我什么?” 第23章 与亲友 “哪有那么多罚你的招儿。”孟蕾亲他一下,“跟成煜少喝酒,明天还要上班呢。” 苏衡刚要说话,电话响起来。 孟蕾笑着松开他,“快去接,一定是成煜。” “我猜也是。” 两个人没猜错。 苏衡接完电话,叮嘱孟蕾:“明早我尽早回来,一起去上班。” “好。” 出门前,苏衡捧起孟蕾小小的精致的面孔,吻一吻她的唇。 等人走了,孟蕾站在门内,笑着出了会儿神。 说起来,和他现今这状态,是前世今生都没有过的,不像是已经结婚的,更像是有些拧巴的恋爱。 这样也很好。 没多久,杨清竹过来了,带来不少新鲜的蔬菜、鲜肉,“本来想做香锅鱼,让你先尝尝好不好吃,但是配料没买齐。”她有点儿遗憾。 “没事,早晚让我吃到就行。”孟蕾和母亲一起归置食材,准备晚饭。 “你去歇着,我给你做。”杨清竹说。做母亲的,看不得女儿受一点点辛苦。 “不用,我工作又不累。”孟蕾爱娇地抱了抱母亲,“而且,我挺喜欢跟您一起做饭。” 杨清竹心里暖暖的。 晚餐是六菜一汤,全是孟蕾喜欢吃的——午间杨清竹已经问过苏衡。 孟蕾开了一小瓶白酒,“我们庆祝一下。” “好啊。”杨清竹在外面少不了应酬的时候,自认酒量还可以,“你酒量怎么样?” “凑合。”孟蕾一边倒酒一边照实说,“元宵节晚上,跟苏衡喝了点儿,二三两吧,喝完没什么感觉。” “那就行。” 挨着坐下,碰杯喝了口酒,母女两个边享用饭菜边谈心。 第24节 杨清竹最关心的,不外乎是女儿女婿先前闹离婚的事,“到底是为什么?” 孟蕾有点儿窘,却也没隐瞒,“李玉萍、李素馨不安好心,但我那时候看不出来,她们撺掇我什么事儿,我就傻呵呵地照办。 “结婚后第一次吵架,是我要苏衡把他手里的钱全交给我。小时候,我瞧着也是姥姥管家里的钱,姥爷买包烟都要跟她要钱,就……” 杨清竹又是笑又是无奈,“傻丫头。你比苏衡小四岁,一阵一阵迷迷糊糊的,把钱交给你管着不合适。我要是没这层考虑,也不会让苏衡保管着房子的契书了。” 孟蕾汗颜,挠了挠额角,“那时候不是缺心眼儿么……” 杨清竹大乐,“真是个小活宝。”停了停,又好奇,“居然能把苏衡气得跟你吵架,我都有点儿想象不出来,是不是没少说过分的话?” “是啊,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哪儿有完全没脾气的人?要是一点儿脾气都没有,在学校会挨欺负。”孟蕾深知母亲无论如何也不会笑话自己,就仍是实话实说,“起先其实我就是提一提,心里想着,苏衡要是直接答应,那我反而不会攥着他的存款和工资,但他那态度……看我的眼神,好像我突然抽疯了似的。” 杨清竹强忍着笑意。 孟蕾抿了抿唇,“我当然就生气了,跟他说你赶紧的,要是办不到,就是对结婚根本没有诚意。 “他说我要是要这种诚意,那他确实没有,因为什么毛病都有,就是没犯蠢的病。 “我一听肯定生气呀,说话就更冲了……每次吵架大概都是这种情况。 “您是不知道,他有时候说话真恨不得把人噎得昏过去那种。” 语毕,她叹一口气。 杨清竹点了点头,“我大概能理解。但我也是婚姻失败的人,给不了你什么好的建议。”对于这一点,她对女儿有着深重的歉意。 “孟连江那种东西,谁能跟他过得了日子?”孟蕾反过来宽慰母亲,“您跟他离婚就对了,不然不定让他气成什么样儿。对了,他去找过我,要借钱,我没搭理他,后来苏衡跟他聊了聊。” “还有这种事?”杨清竹想不通,前夫现在怎么还有脸跟孟蕾要钱? “真的。”孟蕾点一点头,“我估计苏衡一准儿跟他放了狠话,要不然,他肯定不会痛痛快快走人,还得给我打电话或者到传达室找我。” “嗯。苏衡也就拿你没辙,人家在外头,可是名声在外的狠角色,一般人都不敢惹他。”杨清竹笑说,“这可不是我夸自个儿认可的女婿,不少朋友都这么说。” “我知道,您那个女亲家都被他收拾得晕头转向的。”孟蕾娓娓说起上次齐友兰干的破事儿。 一餐饭,就在这类话题中度过。 饭后,母女两个开了电视,继续闲聊。 孟蕾说了自己的现状,比如报名上夜大,又提起辞职的事,问母亲:“您同意吗?” 杨清竹脑子里根本没有什么铁饭碗的概念,立马说:“我当然赞成。你要是一边上班一边读夜大,太辛苦,而且不出意外的话,我就能供着你过清闲的日子。” 略顿了顿,她取出一个存折,“这是我这些年特地给你存的一笔钱,跟你结婚前给的那几千不一样,最早是想着,你不管跟谁结婚,等性格沉稳懂事之后再交给你。 “有这笔钱,可以跟你丈夫做点儿投资之类的事,赚下些家底,就能轻轻松松过日子,不用像我似的,半辈子忙忙叨叨的。” 孟蕾动容,揽住母亲的手臂,“妈……”语声有点儿哽咽,“不用,用不着。应该我给您钱才对,我长大了,往后的一个目标,就是让您清闲又轻松地过日子。” “傻闺女。”杨清竹把存折放进女儿的衣袋,又抚一抚她白里透红的小脸儿,“我还没到要你养老的年纪呢。说白了,要不是为你,我这些年瞎折腾什么?” “我知道,真知道。”孟蕾忽然没办法控制情绪,紧紧地抱了抱母亲,又把脸埋在她肩头,“妈妈。”声音闷闷的。 猝不及防的,杨清竹掉了泪。 但这是开心、欣慰的泪,她飞快地拭去,又轻柔地拍抚着女儿的背,“蕾蕾乖,往后咱们都要这样,好不好?” “好。”孟蕾用力点头。 等到情绪平稳下来,她把衣袋里的存折拿出来,看也不看,执意还给母亲。 杨清竹坚决不肯收回。 母女两个为此简直是小小的吵了一架。 到末了的结果是,孟蕾吵输了,因为母亲跟她说,要是不收,她就回南方去。她还能怎么着? 十点来钟,母女两个相继洗漱。 睡下后,孟蕾蹭到母亲那边,“一起睡,您哄着我睡。”几岁的小孩子似的。 “好。”杨清竹拍抚着女儿的背,又差点儿掉泪。 以往何曾想过,她能与她的蕾蕾,有这样亲密无间的光景。 早就知道,孟蕾很有被李玉萍、孟连江养歪的可能——好些时候,跟她说话真挺不是东西的,太伤人。 如今也知道,她的蕾蕾的转变谓之惊人,甚至有些怪异,但,只要是她的宝贝女儿,不论是什么样,她都能接受。 更何况,蕾蕾牵手步入婚姻的人可是苏衡。 那孩子,她从他小时候就喜欢欣赏得不行,真论资质能力品行来讲,在小一辈里,蕾蕾都排不上号,苏衡则已有多年,是她心里最优秀的。 苏衡把蕾蕾带得客观理智地看待一些事,也很正常。 孟蕾那边,窝在母亲身侧,只觉心安、幸福。 她也清楚,有些言行会让母亲觉得反差大的惊人,但她不想掩饰,心里怎么想了,就付诸于行动。 母亲与苏衡不同,母亲对她有着天然的没道理好讲的信任,她既然知晓,又何必跟母亲也来徐徐图之那一套。 就是要和母亲亲密无间,起腻耍赖算什么?只要能让母亲和自己长长久久团聚,就没有她不愿意做的事。 两辈子了,要论缺憾,苏衡都要往后排——上辈子再兜兜转转,他们也不曾离散,与母亲却是不同。 其实孟蕾从前世生涯之末就很怀疑一件事:在她双手空空之后,母亲返回南方继续打理生意期间,遇到了事情,甚至是生了重病。 要不然,母亲何以那么多年,都再没回来与她相见?哪怕再失望,哪怕话说的再绝情,母亲对她的牵念是无法被消弭殆尽的。 前世她到死都没勇气问,这辈子,她不愿也不敢深想。 说到底,想再多又有什么用?争取、珍惜才是正理。 孟蕾和母亲絮絮地说着话,身边的大事小情,点点滴滴,都与母亲分享,是为了要母亲提防着一些人,孟家就不用提了,像齐友兰、景瑟那种人,什么时候找到面前求助什么事,真就要一个眼神都不用给。 杨清竹就算不知道女儿的意图,也会本能地反感那些人:敢算计她的蕾蕾,她能给那些混账东西好果子吃才怪。 孟蕾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倦极入睡的。 她只知道,晨间是被苏衡唤醒的。 身形被轻轻摇晃,挣扎着睁开眼睛,就对上了他俊美得不像话又清清爽爽的容颜。 “四哥……”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又犯错了,“啊呸,苏衡,怎么是你叫醒我?” 苏衡轻轻地笑开来,“头两个字儿我可听见了。” “……又嘴瓢了,不行吗?”孟蕾揉一揉眼睛。 “四哥、苏衡之间差了多少,怎么就能嘴瓢?”苏衡掐一掐她的小脸儿。他随着她重复昨天的对话。 “……苏家四哥在我记忆里,足有十好几年呢,我怎么能忘掉?”孟蕾没法子胡搅理,只好坦然诉诸事实。 苏衡抚着她最为精致、美艳的小小的面孔,“成,随你怎么叫,直到你长大。” “……”合着她只要叫他四哥,就是幼稚的表现? 第24章 与亲友 “妈回四合院那边了,我多买了一些早点,让她带回去给朋友。”苏衡把孟蕾拽起来,“快起床,趁热吃。” “吃什么?”孟蕾问。 “小笼包,胡辣汤。” “在成煜家附近的铺子买的吗?”那个包子铺已经成了字号,包子和几种汤都是让人吃上瘾的那种。 “对。” 孟蕾有了精神,立马穿衣服下地,跑去洗脸刷牙。 苏衡出去把早餐摆上桌。 坐到餐桌前,孟蕾说起辞职的事,“妈同意,还给了我一笔钱,让我跟你商量着怎么用。” “存着吧,我可不花长辈的钱。”苏衡说,“成煜公司那边,我每年能拿一笔分红,到昨天才让他给我结算。” “你有分红?”孟蕾讶然。 “这有什么奇怪的?”苏衡说,“他开公司,我出了三分之一的资金,提供技术支持。平时说做私活儿,都是那边的事。” 怪不得,前世他说辞职就辞职,说创业就创业,从没为筹备资金犯过难。孟蕾释然,“你从没跟我提过。” “以前没必要提。”苏衡顿了顿,想到曾经为钱的事跟她吵过架,笑微微地说,“我真不是想瞒着你有多少家底,主要是以前要是告诉你,担心你转头告诉孟家,他们变着花样地找辙借钱,忒麻烦。” 孟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明白。那回为钱跟你吵架,其实我就是想试一下,你是不是真想跟我过一辈子,没考虑到别的。” “我有哪一点不像是实心实意跟你过?”苏衡给她往小碟子里倒了些醋,自己用的蘸料则是辣椒油。 孟蕾瞄着他的小碟子,“跟你吃饭可真上火,不让我吃辣的,你倒是少吃点儿啊,总馋着我。” 苏衡一乐,想了想,给她加了一点点辣油。 孟蕾这才开心了,吃了两个小笼包,这才回答他的问题:“决定结婚的时候,我回想起来,总感觉像是你随意捡了个熟人当媳妇儿。” 苏衡笑意更浓,“瞎扯。” 孟蕾想到了结婚前的那一天—— 是周末,她在家里撞见姚文远和李素馨搂搂抱抱的,当即跟姚文远说分手。 分手让她有种解脱的感觉,但被他们联手欺骗的愤怒也是实打实的。 什么都一样,自己不稀罕,也不能成为别人偷走抢走的理由。 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来走去,经过一道墙壁,无意间看到墙上有男孩子用粉笔写了对一个女孩的告白。 某某某,我喜欢你。某某留。 就是这样简单的形式而已。 上学到工作期间,也有不少人写情书送礼物给她,却都是她死活看不上的。 那一刻,想到自己连一场正经的恋爱都没谈过,稀里糊涂地接受家里安排,跟姚文远确定了处对象的关系,却以那么糟糕的情形收场,陷入前所未有的沮丧。 就在那时候,苏衡走到她面前,审视片刻,问:“受委屈了?” 孟蕾红了眼眶,强忍着才没哭出来,跟他说了原因。 苏衡说:“那人本来就不怎么样,吹了是好事。” 第25节 孟蕾说:“我知道,可还是特别生气。” 苏衡带她去了就近的咖啡厅,请她喝咖啡是假,要她吃些点心缓和心情是真。 送她回家时,他说:“蕾蕾,我早就到结婚的年龄了。你要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不如考虑考虑我。” 孟蕾懵了好一阵,才停下脚步,抬眼望着他,“四哥,你是认真的吗?” 苏衡微笑,“这种事怎么能开玩笑?” “但是,你条件那么好,单位里好几个女同事追求过你,她们都特别优秀……” “可我觉得,她们跟你没法儿比。你与其继续相亲,跟并不熟悉的人结婚,那还不如跟我,你说呢?” “……也是,啊不是,”孟蕾诚恳地望着他,“四哥,我的意思是,需要认真考虑的是你。你再考虑两天吧,不后悔的话再找我。” 苏衡微笑,“那么,两天后我再找你。这两天别再上火,也别再跟人相亲,好么?” “好。” 两天后,苏衡再次寻到孟蕾面前,送给她一枚老式的镶嵌宝石的金戒指。那是祖母病重时留给他的,要他送给注定不能谋面的孙媳妇。 又过了几天,两人开好介绍信,他跟父亲要了户口本,她则是从家里偷出户口本,一道去领了结婚证。 孟蕾经常有种在做梦的感觉,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就想跟她结婚,甚至怀疑过,他因为心仪的女子名花有主受了刺激…… 但这又不妨碍他给她十足的安全感。 苏家四哥,打小就护着她,替她收拾对她恶作剧的小男生、给她买零食学习用品的次数,多到数不过来。 他脾气上来谁都敢揍,但从来不跟女孩子动手。 为此,结婚之后,她一面依赖他,一面又跟他耍小性子,他总是纵着又惯着她,很快把她惯得不知天高地厚,再加上孟家那些人不停地洗脑拱火,令她不自觉地迷失,有了一种近乎不可理喻的状态。 ——想着这些,孟蕾出了神。 苏衡拍拍她脑门儿,“专心吃饭。” “哦。”孟蕾回神,对他一笑,眼中有着真切的怅然与歉意。 苏衡回以一笑,“今天我跟你们主任和领导说说,尽量让你早点儿离职,陪着妈找找合适的地方,办相关手续。” “嗯!”孟蕾想一想,“要是有人问,我就说要读夜大,还想跟着妈学学做生意。” “行啊。” 吃完饭,出门前,孟蕾取出母亲给的存折,“放在哪儿最安全?” 苏衡带她到书房,站到小书柜前,“我仿着爷爷奶奶用过的书柜设计的,让王学坤亲手做成,里面有暗格。” “是吗?”孟蕾惊喜。 “其实最好还是买个保险柜,嵌到墙里最省心。”苏衡给她演示开启两个暗格的方法,“家底都在这儿,没事的时候你可以清点一下,但是,除了妈,跟任何人都不能说,不然我可真得好好儿收拾你。” “不会的。”孟蕾笑得甜甜的,把存折放进暗格,再恢复成原样。 苏衡摸了摸她的头,和她一起换了鞋子,出门上班去。 这天起,孟蕾开始每晚到夜大上课。虽然早就跟苏衡学到了个中精髓,她仍然全神贯注地听讲。毕竟,不论什么专业,都可以温故知新。 授课的老师是四十来岁的男子,想不注意到这个新学员都不行,提问时只要她举手,十次总有六七次点她的名。 同学的年龄可谓参差不齐,但都是诚心来学东西的,有个格外用功的美人在班上,心里只有庆幸的份儿,遇到不懂的又是老师讲过的问题,少不得请教孟蕾。 简而言之,孟蕾很快混出了好人缘儿,对读夜大愈发的兴致盎然。 苏衡自是喜闻乐见,每晚都会准时接送妻子,在家里给她开小灶的,全是经商方面的知识——王学坤和成煜手头的事业,他都有份参与,总结出的经验不比两个铁哥们儿少。 这期间,孟蕾辞职的消息在单位上层传开,她第一时间对刘姐说了理由。毕竟是关系融洽的同事,应该及时打个招呼。 刘姐虽然不舍,却很理解:“这些年,你跟你妈妈聚少离多的,现在她好不容易回来,是该帮帮她。试着学学做生意也好,这年月,对一般人来说,还是钱最实在,越多越好。退一万步说,咱就是没做生意的天赋,苏衡也能托底,怎么着都能给你找份更好的工作。” 孟蕾笑着抱了抱她,“就知道你最善解人意。” 刘姐笑眯眯的,“回头我要是混不下去了,保不齐要找你们讨碗饭吃,到时候可别不搭理我。” “不能够。有好事的时候,我一定告诉你。” “真招人喜欢。唉……等你这大美女走了,不定来个什么样儿的,要是歪瓜裂枣的长相还事儿精的性格,不出一星期我就得疯——落差那么大,我这小心肝儿可受不了。”刘姐说的是心里话,孟蕾也就跟苏衡作,工作能力和态度都没得说。 孟蕾好一通笑,转头又找冯处长解释了一遍。 冯处长也是做母亲的人,与杨清竹算是熟人,对孟蕾的决定给予了全然的理解与支持,又叮嘱:“读夜大要努力,帮妈妈做生意的时候也要用心,我不是要你学得厨艺多好——那只是你妈妈做生意的一个环节而已,你要了解做生意的正规程序,知道该不该做的那些事儿的线在哪儿,往后要是自己做生意,千万别踩不该踩的线。” 孟蕾用力点头,“太谢谢您了,我也不敢保证什么,只能说会争气,起码不会让您以后一提起我,就又是皱眉又是叹气的。” 冯处长逸出愉悦的笑声,给了她一个有力又温暖的拥抱,“现在可真乖,也真懂事了。有你妈妈和苏衡看着你,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嘴碎成习惯了,改不了。” 这件事过去两天后,孟蕾正式离职。 当天起,她开始陪着母亲在这一区寻找合适的店面。 杨清竹这几天并没闲着,在这一区找到了一些房源的信息,因为想女儿全程参与,并不着急去看,只是及时联系房东,说了前去看房的大概时间,可以的话最好,要是已经有认可的租户就算了。 这天下午,母女两个事先和各个房东联系,确定看房的时间,出门打面的,游转在意向店面之间。 孟蕾兴致勃勃的。她从没做过餐饮业,但见识过一些年后餐饮业翘楚的实体店,因为旁观者清,自认很了解店面的优缺点。 这样积极,只因这是母亲的事业。不是孟蕾的。 孟蕾对自己此生的事业规划,已经很明确:等到这一年的四月末,机会来临时竭尽全力,到冬季,就算不能暴富成显贵,财力也能达到一般人仰望的地步。 在那期间,她就可以腾出一部分资金,开展前景长远的实业。当然,自己赚钱期间,她也不会忘记苏衡、母亲和两个好友,到了足以证明选择没错的时候,会逐一告知。 第25章 与亲友 杨清竹和孟蕾先后看了四个地方,相对最满意的目标相同。 是一栋纯中式的所在,本就开过餐厅,外面的二层楼临街,门楣上可以悬挂偌大匾额;一楼前方是可容纳诸多食客的大堂,后方是厨房和六个雅间;二楼则全是面积、陈设不同的雅间。 出了楼房向里走,是一个不大的院落,有数个可以随意利用的房间。 母女两个向房东问明租用的价格,约定明天进一步商议价格和租期。 辞了房东,两人心情大好,在街头散步。 孟蕾问母亲:“您找的房源都在这一区,不想到更繁华的地带发展?” 杨清竹就笑,“犯不上。更繁华的地方租金更高,客源却不见得更多。我们这一区就很不错,国企私企都有,还出了不少有些名气的个体户,只是比上不足而已。” “也是。”孟蕾点一点头,“现在交通就很方便了,以后的情况只会更好,而且餐饮业有句‘酒香不怕巷子深’的老话。”停一停,又问,“刚看的那个酒楼,您想租多久?” “时间当然是越长越好,”杨清竹笑道,“我想一下子立下二十年的协议,不大现实,听房东的话音儿,十年没问题。” “这样的话,立合同的时候千万要注意。”孟蕾说,“十年呢,不定发生多大的变化,今天见到的房东再好,也可能把地方转手给别人,到时候新房东背不住出幺蛾子,比如狮子大开口地涨房租。合同嘛,应该相互约束,而不是只有房东要求租户怎么样。” “有道理。”杨清竹对女儿很有些刮目相看,“你怎么会连这些都想得到?” 孟蕾笑盈盈的,随口找了个理由,“我原先在后勤部上班,单位里各个部门的人都少不了打交道,扯闲篇儿时的话题五花八门的。” 杨清竹释然。 孟蕾揽住她手臂,“妈,您要是真打定主意了,打一开始就注册好品牌吧?一来省得别人用了招牌又先一步注册,那就太亏了;二来有的房东故意找茬,其实是瞧着租户的生意红火,他自己或是亲友想照猫画虎。” “对对对。”杨清竹深以为然,“你还别说,以前我听说过这种糟心事儿,人家正干得热火朝天,见钱眼开的跑去泼冷水。横竖品牌注册了就是自个儿的,往后搬到别的地方也没事。” 孟蕾欣然而笑,“平时都说防君子不防小人,但有的行业必须要防着小人。” “别说,跟你一起忙活这些真好。”杨清竹拍拍女儿的手,“你是一心一意为我打算,换了别人就不成。倒不是朋友跟我不是一条心,但负责的事情不一样,考虑问题的角度也就不一样,有时候我正琢磨潜在的问题呢,别人打两句岔就忘了。” 孟蕾莞尔。 杨清竹问起张然,张然和商小莺都是女儿的好友,她是知道的,也打心底喜欢。 孟蕾说:“年前跟着冯超回他老家过年了——就是她男朋友,应该是不大乐观。” “怎么回事?” “大体来说,就是贫富差距太大的问题。张然从小到大就不知道什么叫缺钱,高中毕业后,她爷爷奶奶就给她开了个咖啡厅。冯超那边,吃饱的日子都还没两年。” “那还真就不大乐观。”杨清竹倒是不担心,“但然然那孩子没事,这是她第三个还是第四个男朋友了?都总结出不少失恋的经验了吧?” 孟蕾大乐,“第三个。说起来挺奇怪的,小莺那边是一直遇不到合适的,然然这边是总遇到不对的。” “没办法,找到个方方面面条件都能对上的人,简直是中彩票的概率。” 说笑着在街上逛了一阵子,母女两个各自买了晚上要用的食材,打车,各回各处。 杨清竹要和朋友沟通租店面的事,晚上和多年好友一起吃饭。 孟蕾也要和好朋友小聚。 昨晚张然打过电话,是苏衡接的,她说已经到家,今天下午来找孟蕾,还说要是方便的话,请她在家吃顿饭——现在心情不大好,不想去外面。 苏衡喜闻乐见,也无意掺和妻子的人际交往,说那我等蕾蕾去夜校之前到家。 到家后,孟蕾麻利地处理食材,煲上汤,蒸上排骨,余下的事情,动手时多说用二十来分钟,六菜一汤就能上桌。 下午四点多,张然来了。 孟蕾一见,心疼不已,抱了抱她,“明显瘦了不少,一下子成了小可怜儿,怎么搞的?”其实是明知故问,这是上辈子发生过的事。 张然样子看起来有点儿憔悴,精气神儿倒是很足,微眯了半月形的大眼睛,用力揉了揉孟蕾的小脸儿,“我这么惨,你怎么明显更漂亮了?看起来小莺没说错,你算是步入人生的春天了。” “……真是小莺说的?她还会拽这种词儿?” 张然笑得现出编贝般的小白牙、两个甜美的酒窝,“估计是在排练的话剧文绉绉的。” 孟蕾也笑,揽着她到沙发上落座,快速备好茶点。 喝了两口茶,张然悻悻地说起与前男友的这趟远行:“冯超那人,你瞧着也算是人模狗样的吧?家里人忒不是东西。” “惹你生气了?”前世这阶段,孟蕾心情也不好,没细问,张然一定也是顾及她的状态,三言两语带过而已。 “唉,真把我气乐了。”张然娓娓道来,“本来我一点儿都不介意,他家乡又穷又偏僻。怎么也没想到,他爸妈仗着是家乡的文化人,没完没了地跟我摆谱。没事,我忍。 “冯超上面有三个姐姐,一个个的,本来就是他们爹妈追男孩儿的铁证,但一点儿抱怨都没有,打的算盘全是让冯超占我的便宜。 “大概意思就是,我要是想跟冯超结婚,必须得跟他回家乡;要是不回去,那在这边的住房,就得由我家提供,而且每个月还要交给公公婆婆五十块钱。” 孟蕾瞠目,“她们这是要弟弟结婚,还是要把弟弟卖给你?” “说的不就是嘛。”张然气得腮帮都要鼓起来了,“我转头问冯超怎么想的,他嘴里说她们就那么一说,其实根本拗不过家里那些人。” 第26节 顿了顿,她叹了口气,“其实我根本没在他家过年,腊月二十九甩手走人,当时心情太差了,回来也是给我爸妈添堵,干脆半道下车,玩儿了一圈。”说着揉了揉自己的面颊,“瘦了还真不是因为失恋,自己可哪儿玩儿的时候累着了。” 孟蕾笑出来。 “不提那个王八蛋了,说说你吧。”张然仔细问起孟蕾最近的情形,“打电话时,小莺跟我没正形,说什么干了件特解气的大好事,跟你有关,到底指什么?” 孟蕾自是如实相告,又说了捉奸大戏的所有后续。 张然笑得不轻,“难得,她这回没跟我胡说八道。” “这一阵她太忙,演出多,不然真得好好儿请她吃一顿。”孟蕾说。 “别说你了,我都想犒劳犒劳她。”张然又问,“辞职了,又读书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有啊,再过一个多月,我想自己赚钱。”孟蕾说,“说起来,你那个咖啡厅到底赚不赚钱?我要是什么时候介绍财路给你,你别到那时候才发现自己在干亏本儿买卖。” “这话说的。”张然笑着拍了孟蕾一巴掌,“咱们是缺心眼儿三人组,但我也没缺到那份儿上吧?放心,咖啡厅盈利还凑合,而且,爷爷奶奶早把他们一半的存款给我了,我富裕着呢。” “是吗?”孟蕾放心了,“正好,我妈也给了我一笔用来投资的钱,到时候真能一起赚钱了。小莺那边应该没问题吧?” “没问题,她要用钱,只是跟家里张张嘴的事儿。”张然被勾起了好奇心,“到底是什么赚钱的路子?” “我先卖个关子,到时候第一时间告诉你们。”孟蕾只是要好友事先有个准备,扯了个善意的谎言,“也是无意中听说的消息,没成真之前,我说着还真没底气。” “也行,反正到时候别忘了我就行。”张然心念一转,磨了磨牙,“我现在特想赚一笔大钱,然后全换成钢镚儿——我砸死冯超那丫的!他大爷的,我有钱到了他们家,还成缺理的事儿了,什么玩意儿!”终究是意难平。 孟蕾笑得窝进沙发深处。 尽情吐槽之后,张然心情大好,和孟蕾一起到厨房做饭,“可不能耽误你上学,不然四哥不定怎么数落我。” “不能够,他现在脾气好多了。” “真的吗?那我今天就不趁早溜了,得见见四哥。” 张然说到做到,吃完饭和孟蕾吃着干果消磨时间,直到苏衡走进家门。 “四哥。”张然立马站起来,乖乖地打招呼,美丽的眼眸却闪着狡黠的光,仔仔细细打量他。 “看什么呢?不认识了?”苏衡笑微微地问,他对这个小虎妞的印象和商小莺一样,算是挺不错。 “看你过了个年,脾气好点儿了没。” “我在家哪儿敢有脾气。”苏衡回得要多自然就有多自然。 张然闷声笑起来,“这话说的,好像你是怕媳妇儿的人似的。”说完搂一搂孟蕾,“得啦,把你媳妇儿还给你,我走啦。” 苏衡嗯了一声,“面的在小区外等着,车牌后三位273,替你付过车钱了。” “太谢谢了,”张然双手合十,“你怎么知道我最爱占小便宜的?” 苏衡笑出来,“小破孩儿,快滚吧你。” “嗳!”张然匆匆摆一摆手,风风火火出门去。 苏衡取过孟蕾大大的沉甸甸的帆布袋,“走着。” “好。”孟蕾麻利地换上鞋子,出门后,下楼时问他,“我们一起看过电影吗?” “没有。” “什么时候请我看一场?” “……你不觉得很无聊么?” “你总得让我觉得跟你是夫妻吧?好些夫妻情侣都去看……” “看,明天就去。”苏衡可不想她又闹情绪。 第26章 与亲友 听他这么说,孟蕾立刻话锋一转,“记住,你答应过我了。最近就算了,白天你没空,晚上我没时间。” 刚刚她只是故意抛出一个话题而已,毕竟,这一年的苏衡,通常没有主动跟她扯闲篇儿的心情。 苏衡微笑,“等有好影片上映,再一起去看。” 他倒不是不愿意和她看电影,而是那消遣需要特地腾出时间,碰到不对路的片子,完全是花钱浪费时间。 孟蕾从衣袋里取出两张电影票,“你送人吧,然然给我的,这片子实在没什么看头。” 苏衡不接,“妈那边的朋友,有两个是夫妻,明儿你送给他们。” “也行。” 到楼下,苏衡取来自行车,带着孟蕾到学校。 阳历三月的夜间,风仍旧冷飕飕的,他问:“冷不冷?” “不冷。”孟蕾反过来问他,“你呢?要不以后我每天打车吧?”冷不冷是一回事,他每晚都要接送,等于额外多了件固定的事,也让她于心不安。 “横竖也没别的事可做。” 于是,孟蕾说起白天看房子的事,也不管他会不会不耐烦,事无巨细地讲给他听,包括自己给母亲的建议。 “行啊你。”苏衡没掩饰意外,“我怎么瞧着,你也挺适合做餐饮业?” 孟蕾明知他只是这么一说,却故意问:“那,我先开个小餐馆练练手?” “适合而已,谁叫你真做了?”苏衡说,“妈熬了这么多年才做出名堂,太辛苦,算了。” 孟蕾一笑,“我要是什么都做不成,你可怎么办?” “上学、花钱你总会吧?只要愿意,上学能到三十来岁,课余时间给家里和自个儿买东西。”苏衡语带笑意,“你难道没见过?有人天生是败家子的好命。” “你倒是想得开,”孟蕾轻笑出声,“合着看准我做不成什么事儿?” “没有,有必要做两手打算而已。”苏衡自认对她的要求真不高:过日子能齐心协力是最好,她要是事业不顺,也无所谓,拨给她一笔钱,让她随着喜好折腾就是了。 孟蕾品出他这层用意,双手轻轻绕上他腰身,再略略收紧,随后,面颊贴着他后背。 到了校门外,苏衡叮嘱她:“宁可最后一个出来,也别早退。”眼下还不是完全放松的时候。 “记住啦。”孟蕾拿过挎包,对他摆摆手。 有同一时间抵达的女同学看到她,扬声唤她名字。 她笑着加快脚步走过去。 苏衡望着她和同学一起步入校内,这才离开,去了附近一个不大不小的茶馆,要了一壶茶,两色干果。 从孟蕾开始上学后,他每晚都会在这里消磨时间,或是看书、琢磨工作上的事,或是见亲友。 喝了半杯茶,苏伯海赶来,笑呵呵落座后,问:“蕾蕾去上学了?” “嗯。”苏衡给父亲斟了一杯茶,凝眸端详,“瞧着倒是还行,没瘦。” “想吃什么就自己买菜做,我的小日子滋润着呢。”苏伯海顿了顿,“不过,有时候还是嫌麻烦,今天要跟你商量个事儿。” “您说。” “我想让你大哥大嫂、二哥二嫂搬回家里住。”苏伯海说,“往后家里我说了算,肯定不会再让你俩嫂子受闲气,你什么看法?” “这还用跟我商量?不关我的事。” “我倒也不是觉得,一家人就非得住在一起,问题是他们在外头都是租房,大人无所谓,孩子遭罪。要是都像你似的,自个儿争气,什么都不靠家里,我也犯不着张罗这些。” 苏伯海这么多年,心里最觉亏欠的就是小儿子,可是没办法,到现在,绞尽脑汁也想不到弥补的法子——人家自己就要什么有什么,根本没有需要家里帮扶的事由。 苏衡说:“理解。” 苏伯海点一点头,“前两天在街上遇见我女亲家了,跟她聊了几句,听那意思是以后不再去别处了?” 苏衡嗯了一声,言简意赅地说了岳母的打算。 “好事。”苏伯海现出舒心的笑,“尤其她跟蕾蕾,以前总亲不起来,现在这样是最好。” 苏衡深以为然。 苏伯海喝一口茶,感慨道:“我这个女亲家,什么都好,就是姻缘命差。” “这话怎么说?” “单说条件,她找个怎么出色的丈夫都不新鲜,关键是运气不好。”苏伯海娓娓道,“那时候谁都知道,追求她的人真的是排队,关键她爷爷奶奶是老顽固,不知道怎么的,选中了孟连江,简直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地逼婚。 “我估计她是给闹腾得对婚姻没了心气儿,将就着结了婚。 “孟连江是个什么东西,大伙儿都知道。她那种人,到末了估计是宁可上吊抹脖子也过不下去了,离了婚。 “好些事儿,孟连江是故意恶心她,现摆着的例子是蕾蕾的抚养权。为这个,俩人那时候实打实磨烦了好一阵。 “最后是折中的方式:说起来蕾蕾的抚养权归孟连江,但孩子的姥姥姥爷在一天,就帮着带一天。其他的还相互谈了不少条件,都写在离婚协议书上了。” 苏衡缓缓地颔首,“听人念叨过几句,但是没这么详细。” 苏伯海望着他,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 苏伯海身形微微前倾,少见地八卦起来:“梁东越这次跟没跟着我亲家回来?他是你领导的堂弟,你总不会不知道吧?” 苏衡失笑,“梁处长跟我提过一嘴,现在梁先生还没安排好南方的生意,安排好了就回来。” 苏伯海面色一松,“那是最好。主要是年头太多了,我们这些旁观的都不落忍,盼着他能如愿。毕竟,这种人太少。” “话也不能这么说。”苏衡看待很多事,从来是理智为主,“这么多年都没能走到一起,或许是存在一定的问题。主要是我没跟梁先生接触过,乐观不起来。” “见到人你就知道了。”苏伯海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要不然,咱爷儿俩打个赌?要是你输了,给我弄些好雪茄。” 苏衡笑开来,“瞧您这点儿出息,就当我输了,过几天就给您踅摸一些拿过去。” 苏伯海笑得像个开心的孩子。 父子两个闲聊了半个多小时,苏伯海起身离开。 其实所谓要商量的事,在电话里就能说清楚。他只是惦记着小儿子,想见见他。 齐友兰和苏辰那边的情况不容乐观,恰恰是他喜闻乐见的:苏辰这次又得进去一年左右,齐友兰又在四处哭爹喊娘地求助。 苏伯海早跟有可能无脑帮她的亲友打过招呼了,谁这次要是帮她也行,得先跟他绝交。于是断了她四处借债的路。 她为了倒霉催的儿子借钱没事,关键是俩混蛋又不还,到末了都得落到家里别人头上。 凭什么? 第27节 他忍了她大半辈子,在她对小儿子小儿媳妇做出那种混账事之后,再也没有一丝容忍的余地。 横竖已经退休了,往后她识相也算了,要不然,那他就把她当做再就业的目标好了,不把她收拾踏实不算完。 转过天来,杨清竹、孟蕾和房东坐到一起,细说租赁事宜,有商有量地拟定了一份合约,当日签订。 接下来要着手的,就是装修、办理营业执照等证件,注册品牌的事自然也不能落下。 母女两个白日里总会在一起,这里那里的相形前去,看起来是很忙,但两个当事人却都有着一份从容不迫。 杨清竹是因为之前多年的经验累积,知道前期的准备工作,相当于盖房子打地基,地基要是打不好,盖的房子再漂亮,住着也迟早出问题。 孟蕾其实和母亲的心思一致,但那是源于前世经历与见闻,没可能言明而已。 再说了,母女两个都分外享受这样相伴、齐心的光景,要她们着急也急不起来。 一转眼,时间流转到春和景明的四月,中旬,发生了一件前世没有过的事: 苏衡要出差一段时间,做技术交流。 离开前,他为孟蕾做了详尽的安排:每天往返夜校,由长期雇的一辆面的接送;平时遇到哪类事找成煜,遇到哪类事找王学坤,都仔仔细细告诉孟蕾。 孟蕾用心记下,对他说只管放心,要是感觉在家里不大安生,就让母亲过来一起住一段时间。 “大概半个来月就回来,最多二十天。”苏衡说,“一定要乖乖的,这件事了了,我就能撂挑子不干了。” 孟蕾一笑,“你别总不放心我,影响了工作,得一堆人追着我抱怨。” 她帮他收拾行礼,放进旅行箱,送他到小区门外,瞧着车子消失在视野,才慢腾腾回到家里。 以往总觉得两个人住着过分宽敞的家,因为他出差,落到她眼里,更加空旷,心里真有些没着没落的。 不过没关系。 她需要着手的全神贯注去做的事情不少。 最重要的是,她自重生到现在,一直在翘首等待的发财的机会,就快到了。 算算时间,正是苏衡回来前后。 第27章 赚大钱 苏衡出差第一天,晚间,孟蕾正独自享用晚餐时,有人很礼貌地敲了敲房门。 孟蕾停下筷子,问:“哪位?” “是我,明娇。” “……”孟蕾起身去应门,其实有些费解,“是来找我的?” “对。”明娇将捧着的点心匣子抬高些,“成近邻的日子不短了,怎么都应该来打个招呼。” 孟蕾无语。隔着一栋楼,算什么近邻?难道谁临时遇到什么急事,还能放着同楼层的邻居不找,巴巴儿地跑到别处找人? 可人来都来了,她也就把人迎进门,不过有言在先:“坐坐可以,东西就免了,走的时候麻烦带走。” 明娇不置可否,落座后,喝了口茶,瞥一眼餐桌,见有四菜一汤,稍显惊讶,“自己吃饭,也要这么丰富吗?” “家人要我好好儿吃饭,别糊弄。”孟蕾坐回到餐桌前。 明娇说:“真是羡慕不来的好运气,我身边从没人跟我说这样的话。当然,说了也没用,我每天都很忙,顾不上这么周到的照顾自己。” 孟蕾听出她有些言语是柔软的刺儿,也就着意反刺回去:“这话说的,你挺多同事都是一边上班一边照顾家人。不过也难怪,你是事业心重的人,吃吃喝喝、亲人朋友都是次要的。” “有什么办法?人不都一样,到了什么环境才做什么事。我要是能嫁给自己喜欢那么多年的人,也会愿意照顾好自己,更要照顾好他。”明娇说完,一瞬不瞬地凝着孟蕾。这些话,联系一下前后,她不认为孟蕾接得上话。 孟蕾夹了一筷子红烧鱼到碗里,语气不咸不淡:“这种事,类似于人比人该死,你可别想不开。” “没什么想不开的。有些结了婚的女人,婚前明明一无是处,婚后就底气十足。我没蠢到为这种事想不开的地步。” 孟蕾转头瞧她一眼,嫣然一笑,“这不就是一句自知之明完全可以说明的事儿么?有些人口口声声喜欢一个人,明里暗里地追了多少年,固执地认为对方的选择是大错特错,却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更没反思过,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 跑她家里来挑衅的人,要她用宽容的品德应付,实在是开玩笑。 可笑,什么东西——从没人这样骂过自己,明娇眼角一抽,语气不善:“你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单纯讨论一些人,许你不许我?”孟蕾直言不讳,且打开了话匣子,“可真是世风日下,好端端跑别人家里,想偷东西,还一副高人一等的嘴脸。 “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怪不得那么不招人待见,也怪不得瞧着人吃四菜一汤都要酸几句。” 明娇脸色青红不定,“你、你怎么这么没素质?!” “再没素质,我也没惦记别人的丈夫。”孟蕾语气闲闲。 明娇站起身来,冷冷哼笑一声,“嘚瑟什么?苏衡这次出差的地方,可有以前追过他的人眼巴巴等着,他跟你说过没有?我好心好意过来提醒你,你却这么阴阳怪气的,等到前脚辞职后脚离婚的时候,有你哭的!” 孟蕾失笑,“敢情是来挑拨离间的,没用。我一向认为,追过苏衡的人,除了某些瞧着他结了婚还不死心的,都是出类拔萃的。比起在单位被贼惦记,我情愿他出差遇到老熟人。” 明娇再也待不下去了,转身要走。 孟蕾及时提醒她,“带上你的东西,别留着膈应我。” 明娇拿上点心匣子,冲出门去。 孟蕾摇了摇头。 真不知道明娇怎么想的,又或许,人家过来这一趟,正是因为想的太多。 又想挑拨得她跟出差在外的苏衡闹腾,又想在自己当三不成之余来一招借刀杀人,消灭掉潜在的小四。 大概在明娇心里,苏衡和她的婚姻仍旧处于风雨飘摇的动荡期吧?这也是情理之中。 毕竟,她上班时来往的人,都是冯处长、刘姐那样对自己存着善意的人,背地里到底有多少人否定她、等着看她落魄,谁也说不准。 更何况,还有齐友兰那个不省心的,不定给明娇灌过什么迷魂汤,导致好好儿的一个人近乎疯魔起来。 分析一番,孟蕾专心吃饭。这种事,她一向只当闹剧。 饭后,孟蕾收拾好东西,挎上帆布袋出门。 大尧已经等在楼下。他是苏衡雇的每天接送她的面的司机,三十来岁,人很魁梧,一看就不大好惹的长相。 也只是看起来不好惹,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孟蕾觉得这人说话十分风趣,性格也很憨厚。 到了夜校,大尧叮嘱孟蕾:“我会准时来接你,多等会儿也没事,你千万别提前出来——这是小苏的意思。一阵一阵的,确实不安全。” “我记住了,谢谢。”孟蕾心里暖暖的,很难想象,苏衡跟大尧交待这些的情形。 而等到她下课出校门时,等在外面的除了大尧,还有杨清竹。 “妈?”孟蕾满脸惊喜,笑着跑过去,“您怎么来啦?” “来接我闺女放学。”杨清竹接过女儿肩上的帆布袋,“苏衡回来之前,只要有空,我就陪着你住。” “那可太好了。”孟蕾挽住母亲手臂,给她和大尧引见,随后,三人相继上车。 之后几天都这样。 注册品牌的事,要比孟蕾预料得更顺利,母亲拿到证书那天上午,忍不住说:“本来以为要磨叽一段时间呢。现在好了,万事俱备,只欠开张了。” 杨清竹也是打心底的高兴,不论发展前景如何,这也是她和女儿这段日子忙碌一番的证明,是完完全全属于她们的。 “回家。”她携了女儿的手,“秘方上的配料全买齐了,中午给你做香锅鱼。” “好啊。”孟蕾笑靥如花。 做饭时,孟蕾要帮着打下手,杨清竹索性手把手地教她香锅鱼的做法,“有空了就一起做,回头你再做给苏衡吃。” “嗯!” 饭菜上桌后,孟蕾用心品尝,只觉汤头十足,鱼肉鲜美滑嫩,再加上那恰到好处的辣味,真是满口生香。 “太好吃了。”孟蕾能给予的评价,也只有这一句,进一步作为证明的,是频频举筷,吃得不亦乐乎。 杨清竹瞧着,唯有满心欢喜,“味道有辣味和麻辣,你更喜欢哪种?” “我只喜欢辣味的,苏衡也是,享受不来麻辣味的。但是,以后您得哪种味道都做好准备,这个没必要固定。”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点菜时让服务员记得问清楚。” 孟蕾想一想,“不用,让服务员客客气气招待,然后递上笔和点菜单子就成。” “嗯?” “等我吃饱再跟您细说。” 杨清竹笑开来,给女儿再添一筷子鲜美的鱼肉,“慢慢吃,我不着急。” 吃完鲜美的一餐,孟蕾仔细说了自己的想法:多多打印点菜单,列清楚微辣、中辣、特辣和对应的麻辣选项,每次点单都是餐厅和顾客各留一份底; 套餐附送的荤素小菜一样,列出合时节的备选菜肴; 需要另外付费的各类白酒、饮料也一样,通通由顾客自行选择; 在末尾留下备注项,供顾客写下合理范围内的要求。 这是往后才在一些餐厅出现的点餐方式,中途如果出现上菜有误的问题,不论顾客还是餐厅,都能第一时间发现问题出在哪一方。 杨清竹大喜过望,当即拟出一份点菜单,和女儿商量着修改,直到尽善尽美,末了拥抱女儿,“蕾蕾,这次你都不知道你帮了我多少,可我在今年之前,都没在你上学时接送过你,哪次回来,也没好好儿给你做顿饭,带着你逛街……” “妈,”孟蕾不能说自己一些想法只因占据着重生的便利,于是避重就轻,“别人我是不知道,反正我和小莺、然然上学的时候,可都不要家长接送。对了,这是什么地方的情况?您怎么不早告诉我?要是早知道,我以前不就又多了一个犯浑的理由?” 杨清竹笑着落了泪。 孟蕾更深地依偎到母亲怀里,“妈妈……我们以后不往回看,只往前看,不有事没事地检讨自己,好不好?” “好,好。” 这样平宁温馨的日子里,苏衡三两天打回一个电话,问问孟蕾有没有遇到什么事,或是有没有好好儿吃饭,仅此而已。 孟蕾深知他性格,也就不介意做话痨,每次都跟他细说身边的大事小情,问他自己做的对不对。 至于明娇找上门的事,她半字没提。没必要让他在外期间心里还不舒坦。 这段日子似乎很漫长,又似乎很短暂。 进入四月下旬,孟蕾每天买回报纸仔细阅读,不错过任何一个版面。 终于,那一天早上,她看到了自己一直在等待的好消息。 当天她就去了银行,把个人名下所有的存款变现,全部买了国库券。 第28节 购买国库券,对很多人来说已是年月不短,而在政策调整之前,只是对国家献爱心的事,政策调整之后,则会变成部分人暴富的机遇。 在看到切实的消息之前,孟蕾都会害怕,这一世和上辈子的大环境保不齐也会发生变化,幸好没有。 第28章 赚大钱 转过天来,孟蕾随母亲去看了看装修好的餐厅,非常满意。 门楣上挂着斗大的“杨记香锅鱼”的匾额,室内保持着中式风格,但在一些细节上做了处理,显得更加洁净。 偌大的厨房里,灶头、流理台等等配备充足又齐全。 特地改装设置的冷藏室也已经在运转。 “想好什么时候开张没有?”孟蕾问母亲。 “五月六号怎么样?”杨清竹说,“开张挺重要的,得做好充分的准备。我已经通知了以前认识的所有靠得住的朋友,他们会再通知别人。第一天全部打八折,没问题吧?” “没问题啊。”孟蕾笑盈盈的,“我也通知了单位里关系比较好的同事,小莺、然然也一样,帮着张罗了。您可得做好准备,当天光顾的人真少不了。” “真是我的小福星。”杨清竹宠溺地点一点女儿的额头,“我多进一些食材,有备无患。” “就得这样,然后——”孟蕾顿了顿,还是把建议说出来,“您介不介意给第一天捧场的人全部发一张优惠券?就是价钱打八折,或者不论什么时候去就餐,都奉送一定价位里的酒水,毕竟,口碑需要食客口口相传,不给实惠,有些人可能吃完一次就想忍痛割爱了,到请客的时候带着人去更实惠的餐厅。” 杨清竹笑起来,携了女儿的手,“这事儿我和朋友昨天就讨论过了,大致就是这意思,唯一犯愁的是优惠券的图样,他们都要我来求我宝贝闺女——咱们不是正经学过书画么?他们都觉得你眼光好,希望给个建议,要是亲笔画出来是最好。” “诶呀,优惠券不用设计,怎么喜气怎么来就是了。”孟蕾笑容灿烂,“正红底,印上黑金或纯金色字儿就成,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得印上‘杨记香锅鱼’的招牌和详细地址、联系电话,而且要说明,可以提前预约。” “内容不少啊,而且不是宣传小广告,要展示的内容却不少……”杨清竹琢磨着应对之策。 “谁规定优惠券就一定是窄窄的小小的一张?这又不像是存折,从没有过官方规定的尺寸。”孟蕾笑说,“尺寸大一点点也一样的。得了,这事儿您交给我吧,我给您做几个底样,您瞧着哪个最好就用哪个,要是都不行,咱就请设计行业的人来做。” “说半天还是得辛苦我闺女。”杨清竹悻悻的,“本来以为你跟我说几句就行了呢。” 孟蕾大乐,侧一侧头,蹭一蹭母亲的肩,“别矫情,我要是您员工,您才不会这么心疼。” 杨清竹默了默,捏一捏女儿挺翘的鼻梁,“你才矫情呢。” 孟蕾就笑,“别怪我说话不好听,这类话都是跟您选的好女婿学的。不吵架不知道,不带脏字儿的骂人有好多种方式。” “把人逼急了,可不就得说重话。”杨清竹下意识地为女婿辩解之后便觉不妥,“蕾蕾,苏衡到底对你好不好?我不是指那些外人看起来好的事儿,在家里,他对你到底怎么样?你过得开不开心?” 孟蕾没想到,随口溜出去的抱怨,惹得母亲对苏衡生出质疑,连忙解释:“苏衡对我挺好的,特别好。我现在说话这么大大咧咧的,就是他惯出来的。……”迫于无奈,她只好把自己无事生非的例子随意拿出几个,讲给母亲听。 杨清竹无语了一阵子,又戳一戳女儿额头,“怎么老没事儿找事儿?也忒不是东西了。” 孟蕾明知理亏,仍是撒娇,“他说的话也不好听啊。” “换了我,说不定想揍你一顿了,别不知足。”此刻的杨清竹,切实地对曾经的女儿恨铁不成钢,“现在不是那德行了吧?” “不是了。”孟蕾弱弱地小声地说,“现在知道他是块宝了。我最近表现真的特别好,以前的错都没再犯。” 杨清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轻笑出声的同时,揽住女儿,“傻闺女,开窍了就好。” 孟蕾绽出甜美的笑。 做好优惠券之后,基本上没了需要她经手的事,白天的大把时间,全用来看书学习、倒腾国库券。 只几天时间,孟蕾就赚了几百块。 这晚,睡下之后,她告诉了母亲。如果没有确凿的事实摆出去,再怎么保证,也难让人放心。 杨清竹既惊又喜,“几天时间就赚这么多?” “是呀,您手头还有闲钱吗?”孟蕾说,“要是有,我们一起赚一笔,要是没多少也没事,过几个月我就能赚不少,到时候分给您一半。” 杨清竹笑出来,“傻丫头,给我钱干嘛?这事儿你真看准了能稳赚?” 孟蕾语气郑重:“真的,我可不敢拿您给我的钱开玩笑。而且这种事基本上没有风险,只是买入卖出而已,不像炒股那么大风险。” “那就成。”杨清竹略略盘算一下,“我再找朋友给你凑四五万,就说借用一半年,你放一起用,这样赚头更大。但是,出门千万要当心,到银行的时候,一定要大尧送你。” “要是您自己想赚,我就替您买国库券,要是专门给我凑就算了。”孟蕾说,“苏衡过一阵子就回来了,到时候我跟他说说,他总不可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杨清竹给女儿摆道理:“两码事,夫妻之间再一条心,赚钱的事也得区分开,到什么时候说起来,你不用靠着丈夫是最好。明白么?” “明白。” “这事儿就听我的吧。”杨清竹握住孟蕾的手,“等你赚钱多了,我什么时候需要用钱,你捎带着给我投资就行了,也当一回我的股东。” 争来争去许久,孟蕾终究拗不过母亲。 第二天,她打电话给商小莺,让她上午十点到张然的咖啡厅。 到达咖啡厅时,孟蕾一眼就看到了张然和她前男友冯超。 两个人坐在临窗的桌前,脸色都不大好。 张然望见孟蕾,立刻扬手,示意她到身边坐,转头唤来就近的服务员,帮忙点了一杯咖啡。 孟蕾落座后,微笑着对冯超点一点头。 “你来的正好,快帮我劝劝张然。”冯超语气很焦虑,“她单方面把我甩了,哪有这么办事儿的?” “是么?”孟蕾故作惊讶,“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跟你回老家那次,是不是出了不愉快的事?” 张然把话接过去:“你那些姐姐要我为你做的那些牺牲,你赶紧跟蕾蕾说说。” “她们说她们的,我们不听不就结了?”冯超斯文清隽的脸上现出尴尬的神色。 “那只是听不听的事儿?”张然用小勺子慢悠悠搅着咖啡,语声和缓,“看她们那意思,只要我跟你结了婚,就得养你和你爹妈,还要帮她们解决很多事情。怎么着,我上辈子欠你们家的?我至于倒贴到那份儿上?” 冯超无言以对,低头默默地喝咖啡。 张然继续说道:“原先我是想跟你结婚,我家里只看你这个人的话,也基本上赞成,不然也不会让我跟你回老家,这是我们的诚意。 “可你们家怎么对我的?你妈动不动就说村里哪个姑娘多喜欢你,等了你多久,又说那姑娘多吃苦耐劳,绕着弯儿地说我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不是干活儿的料。 “对,我真不是干活儿的料,更没有伺候丈夫的传统美德。 “一句话,你们家人把我恶心透了,你倒贴给我多少钱,我都不会跟你结婚。 “既然没有结婚的可能,不分手还怎么着?相互耗着耽误时间?” 冯超看孟蕾一眼,终究是放下面子,近乎低声下气地说:“我们不听我家里的,就过自己的日子还不行么?” “怎么过?”张然柳眉微扬,“你能解决住房问题吗?能跟家里老死不相往来?” 冯超沉默下去。 服务员送来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孟蕾接过,放入方糖、奶油,用小勺子慢慢搅着。 冯超再次向她求助:“孟蕾,你好歹帮我讲讲情,我家里人是做的有点儿过分了,但都是为我好,没坏心。” “这话你也好意思说?”这次轮到孟蕾挑眉了,“为你好,就要一家人齐心协力地吸然然的血?而且你们家明显是重男轻女,你真跟谁结了婚,是不是得整天催着生孩子?是不是不生出个儿子不算完?” “做梦。”张然没好气,“我这辈子最多生一个孩子。”又转头对孟蕾一笑,“你要是不说,我还真没想到这个问题。” 本来指望孟蕾帮忙,结果倒好,她明打明地帮倒忙。冯超哭笑不得,“孟蕾,老话儿不都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么?你这怎么拧着来呢?” “我总不能看着好姐妹往火坑里跳吧?”孟蕾笑一笑,“你们两家的条件相差悬殊,观念也是南辕北辙。然然要是跟你结婚,真过不了顺心的日子。你就当是行行好,放她一马。” 说话间,商小莺快步走进来,张望一下,快步走过来。 站到三人面前,她睨着冯超,“诶呦,是你啊,咱们好好儿聊聊。” 第29章 赚大钱 冯超立刻头大不已。 “坐里边儿去。”商小莺对他打个手势,落座后,噼里啪啦一通训,“我们然然腊月二十九往回返,你居然放心?她遇到拐卖妇女的可怎么办?你老人家可真够心大的。 “再说你那几个姐姐,明明是女的,怎么跟女孩子那么大仇?明摆着要然然把你当小白脸儿似的养起来,要不要脸?你不就上过一个中流大学吗?至于牛到这份儿上? “听说过我们蕾蕾家的苏衡没?人家是顶尖大学高材生,长得比明星都帅,婚房是自己买的,现在供着蕾蕾读夜大。 “你呢?除了瞅着你们家人恶心然然,你为她做过什么?” 冯超红了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服务员知道商小莺的喜好,不等招呼就端来一杯咖啡。 商小莺放糖和奶的动作都带着脾气,“然然要是没跟你吹,我就算再瞧不上,也不会说你半个字的不是,现在分手了,我就有什么说什么。你们家太过分了,我宁可把然然打死,也不会让她做冤大头。” 张然和孟蕾莞尔。 “我要是结婚,争取一下,单位大概能给分配房子。”冯超这才想到了为自己争取的词儿,“其他的我会尽全力,尽量像苏衡那样,照顾好然然。” 张然已经不耐烦了,“关键不只是房子的事儿,你要是为了我就放弃家人,就等于我欠了你人情,不行;你放弃不了家人,我也受不了。 “总之必须分手,你别再来磨叽了。 “我们有事商量,没工夫应付你。这是我请你的最后一杯咖啡。” 说完她端着咖啡站起来,招呼好友,“去我办公室。” 张然的办公室,更像是她给自己在店里准备的卧室,单人床、摇椅、沙发、茶几一应俱全,书架和写字台倒有些碍眼。 三个人坐到沙发上,商小莺横了张然一眼,“你那是什么眼神儿?找的对象一个不如一个。” “行情不好也能怪我?”张然小声嘀咕。 “宁缺毋滥会死吗?” 孟蕾忙打圆场,说起赚钱的正事。 商小莺双眼放光。 张然笑着一拍手,“蕾蕾都试过水了,咱俩赶紧筹钱。” “嗯!”商小莺用力点头,“我让我爸妈把家底挪给我几个月,然后你们俩帮我管着赚钱。”她在团里的排练、演出没个谱,白天通常抽不出多少时间。 张然说:“这些年我一共攒了一万多,最近跟爷爷奶奶提过借钱的事,老俩说能给我三四万。蕾蕾,够吗?” “没什么够不够的。”孟蕾笑着,“我手头的钱都是我妈给的,还有苏衡给过的彩礼钱、工资,加起来一共五万左右。昨天我妈说能再给我张罗几万。我们的钱全加起来,数目已经很大了,这样能赚的更多。” “那我不管怎么着,也凑四五万。”商小莺说。 第29节 这种报家底的事,也只有跟最亲最近的好友才会发生。不管她们是小虎妞还是缺心眼儿三人组,相互之间的友情是最真挚、长久的。 孟蕾仔细跟她们说了运作的方式,末了叮嘱了:“这事儿得保密,要是买的人太多,我们能买的份额就少了。陆陆续续的,会有很多人发现这条赚钱的路,估计我们只有几个月的时间。” “那也足够啦,绝对会保密的。”商小莺笑得现出可爱的小虎牙,“要是赚到的够我买房子、踏踏实实玩儿几年就好了。” 张然附和,“我也要买房,在家住总被催婚。” 孟蕾顺势说起买房的事:“我听人说过,房价会越来越高,今年要是赚下的钱足够多,大可以多买地段好的房子,等过一些年,赶房价疯涨的时候转手,又能赚一笔。” 商小莺和张然频频点头。 她们三个,只能在这样的情形下一起赚钱,合伙做生意是不大可能的:商小莺的专业是表演;张然生性喜欢安逸,只适合过悠闲的日子;孟蕾原本是得过且过的德行,要不是经过前世,毫无事业心。 一起吃过午饭,孟蕾辞了好友,打车回家。 杨清竹也刚回来,取出一个存折,“钱给你张罗到了,五万。” 孟蕾问:“这么快?” 杨清竹笑了,“可靠的还有闲钱的朋友,在我这儿有几个,相互周转钱是常事儿。” “幸好用不了多久就能还回去。”孟蕾挽着母亲到卧室,说了张然和商小莺的情况,“大概明天就能拿到钱,到时候我跟然然一起忙活这事儿。” “你这两个朋友是真交对了。”杨清竹很为她庆幸。 “是呢。” 不论前世今生,她们三个不论谁遇到事情,其他两个都会无条件站出来,给予支持呵护。 是因此,孟蕾希望小莺、然然这一生能过得顺遂,起码要保证不错的生活质量。 当晚,孟蕾算了算日子,服用了第二颗长效避孕药。 收起药物的小盒子时,暗暗苦笑。 早在苏衡之前十来天,她咨询医生拿了药,当天他看到,目光淡淡的,问为什么采取服药方式。 她说别的方式不够保险。 苏衡说不用着急,再过几个月也行。 她说没着急,只是试试合不合体质。 他嗯了一声,看了看说明书,随后的日子,这事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维持现状之于她,没任何坏处。但是该做的她得做到,他乐意继续别扭,那就接茬别扭好了。 转过天来,张然和商小莺的钱到位,前者开始跟孟蕾一起倒腾国库券。经手的钱谓之时下的巨款,但两个人一起,又有大尧接送,倒也没有安全问题。 从孟蕾开始入手国库券,到现在也不过几天时间,行情已明显高涨,比如之前倒手时只赚几百,到现在,同样的额度可以赚一千左右。 张然亲身参与,偶尔真有种做梦的感觉。这天和孟蕾一起逛街的时候,大略算了算账,喃喃道:“我的天,隔一天就能赚这么多……蕾蕾,快掐我一下,用力掐。” 孟蕾失笑,不轻不重地掐她水嫩嫩的小脸儿一下,又赶紧揉一揉,“失恋而已,怎么连我都开始怀疑了?” 张然也笑,“失恋个鬼呦,本来就是凑合着跟冯超走到一起的,什么都没付出过,跟你和姚文远那时候差不多。” 孟蕾对她提出要求,“往后可别再凑合了,不管谁,有觉得不对的地方就别谈。往后我们别避讳说这些破事儿了,确定关系之前问问我和小莺的看法,总有一两句是值得你参考的。” “还不都怪你?”张然鼓了鼓小腮帮,“跟姚文远那时候,确定关系才通知我们;到了四哥,更狠,领完证儿才跟我们说。” 孟蕾立马反驳:“我可不背这种锅,明明是你最早谈恋爱的,你跟我们说过什么?” “……你们又不问,我哪儿好意思主动说什么,好像跟你们嘚瑟似的。”张然自知理亏,展臂揽住孟蕾,“往后听你的,我再想跟谁凑合的时候,先找你和小莺骂我一顿。” 孟蕾哈哈地笑,“骂不骂先搁一边儿,让我们见见面、把把关才是正经。” “好!” 两个人去商场转了一圈,各自买了一些日常必需品,拎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出来,转去吃肯德基。 吃完饭,走出肯德基,竟然遇到了孟蕾中专时期的同学方晓明——也就是苏衡问过她有没有谈恋爱的绣花枕头。 绣花枕头经过这两三年的成长,样貌更出挑,气质也褪去青涩,透着沉稳内敛。 他微笑着和孟蕾、张然打招呼,随后问:“打车还是坐公交回家?” “坐公交车。”两女子异口同声。 “我送你们到站牌。”方晓明先从张然手里拿过购物袋。 张然在男性面前,一向是大小姐做派,习惯性地由着他当一把苦力,还对孟蕾眨了眨眼睛。 孟蕾瞪了她一眼,接下来,方晓明要拿她的购物袋时,她忙说不用。 方晓明坚持,“张然是我通过你认识的,帮她不帮你,我成什么人了?至于这么见外?” “那就辛苦你了。”孟蕾实在没词儿了,只好把购物袋递给他。 路上,方晓明走在孟蕾身侧,和她聊起各自的近况,神色难掩落寞——读中专那会儿,全校都知道他在追校花孟蕾,可也谁都知道,他没追上。 那也不算什么,他坚信自己还有机会,却没想到,去年她一点儿铺垫都没有就结了婚,嫁的还是那么出色的人…… 有苏衡摆着,他能为那一场求而不得释怀,失落却是无可避免,走出来需要一定的时间。 走在孟蕾另一侧的张然则目露狐疑,几次转身环顾周围——她感觉有人盯着他们。 会是谁呢?冯超,还是孟家那些人渣?又或者,是哪个天生无聊的人在暗中跟踪? 那边的孟蕾神色自若,方晓明留下联系电话时,她留了母亲的餐厅电话,“我最近在家的时间很少,有事打电话到餐厅,一定会转告我的。” 方晓明笑一笑,明知是她的托辞,也已知足,“万一有什么事,能联系上你就行。” 到了站牌下,孟蕾和张然拿回购物袋,礼貌地道谢。 方晓明说还有事,笑着摆手道别。 上了公交车,乘客不多,两女子找了座位坐下。 孟蕾望一眼车窗外,悄声问张然:“你是不是也觉得,刚才有人盯着我们?” “你也发现了?”直觉得到变相的认可,张然心里愈发紧张,“你猜会是谁呢?” “想想办法,把那个人揪出来。”孟蕾说。 第30章 炸毛了 孟蕾觉得,如果被跟踪,目标应该是自己,李玉萍、李素馨、明娇甚至景瑟,都有可能。 是这样猜测,也照实告诉张然,并分析道:“冯超不是那种死皮赖脸的人,就算是那种性格,也没盯梢的时间。你别紧张,但有结果之前,千万要注意,我怕我会连累你。” “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张然满不在乎,“这样吧,明天我们继续逛街,但要制定一套计划,你有没有好的想法?可别指望我。” 和好友在一起,她是从来不带脑子的。 孟蕾认真地点头,“我好好儿想想。” 下了公交车,孟蕾随张然到咖啡厅落脚,商量好一系列事情,联系大尧来接。 大尧家里没电话,但所在街道的小卖部有公用电话,并提供帮忙传口信的服务。这次苏衡给的雇车费用很丰厚,大尧白天一般都在家,帮父母忙这忙那。 过了二十来分钟,大尧接上孟蕾,送她到小区。 路上,孟蕾和他说了疑似被跟踪的事,“少说明后两天,我需要你帮忙,费用另算,你同意吗?” “小事情,不用给钱。”大尧立马说。 “那可不行。”孟蕾娓娓说了自己的打算。 大尧用心记住,满口应下。到了小区,主动送孟蕾到家门前,看着她开了门才离开。 孟蕾很感动,又好奇:也不知道苏衡从哪儿找来的这么个大好人。 杨清竹还没回来。 孟蕾归置好买回的生活用品,洗了些水果,随后坐到电话机旁,打电话给刘姐。想跟老同事聊几句,也想顺道打听一些事。 没成想,不等她委婉地问及,刘姐就主动说起了她感兴趣的事: “我估计景瑟干不了多久,仓库那边的人都嫌她干活儿偷奸耍滑,尤其又有占小便宜的毛病,谁会待见?但这回也是巧了,她自己也是完全不正干的德行,总是迟到早退,跟人说了,家里正在给她找新工作。” 孟蕾嗯了一声,从心里把景瑟排除。只迟到早退的时间,可跟踪不了谁。 刘姐又说:“嗳,明娇搬到你们小区之后,有没有出幺蛾子?” “苏衡出差那天,来我家串过一次门,坐了坐就走了。”孟蕾说,“瞧着她有点儿不大对劲。” 刘姐叹气,“别说你了,大伙儿都瞧着她神经兮兮的,工作时总犯弱智的毛病,老李那么好脾气的人都忍不了了。前天请假了,老李才松了一口气,说正好她不在的这些天,能做做梁处长的思想工作,好歹把那个烫手山芋扔出去。” “请假了?”孟蕾微微挑眉。 “是啊,你要是不给我打电话,我下班后也得掐着时间给你打,你还是防着她点儿吧,我老觉得,她跟别的喜欢你家那位的女孩子不一样。” “还真是不大一样。” “是吧?你没事就跟苏衡联系一下,套套话,问清楚娇有没有跑过去找他。那种人,最喜欢钻空子了。” 刘姐的脑回路全围着苏衡打转,惹得孟蕾无声地笑开来,答话却分外乖巧,“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我记下了。什么时候你闲了,我请你吃饭。” “好嘞!这一阵真的特想你。” “我也特想你。” 电话挂断,孟蕾坐在沙发上,反复琢磨。 如果施行跟踪的是明娇,目的是什么?瞧瞧苏衡不在家的日子,她有没有跟不三不四的人混一起?然后再绘声绘色的讲给苏衡听? 问题在于,明娇怎么能确定,苏衡有耐心听她说话? 写信更不行,苏衡再过几天就回来了,以目前平信挂号信的时间,可不是急于告知似是而非的消息的人能等得了的。 但如果照这种思路深想的话,可发挥的空间并不小。 孟蕾站到窗前,望着小区内的林荫路,陷入沉思。直到瞥见母亲的身影,她才敛起思绪,打开窗,扬声唤:“妈妈!” 杨清竹听到女儿甜美的呼唤,望向对应的窗口,扬一扬手,笑得格外灿烂又温柔。 直到这晚入睡,孟蕾也没提被跟踪的事。 没必要。 且不说并没有真凭实据,就算有,这类事也不需要惊动母亲。 第30节 负责任的母亲,到何时都想保护儿女,但儿女也该清楚,母亲只是一个凡人,尤其到儿女结婚之后,她已不再处于人生尤其体能的最好状态,甚至于,需要儿女的保护。 第二天上午,孟蕾到咖啡厅接上张然,两个人坐面的到公交站牌,乘公交车到商场。 上午逛商场买日用品,中午去了老字号的馆子吃红烧狮子头,下午则在商场周围颇具特色的店铺闲逛。 两个人都是毛衣、牛仔裤、白球鞋的打扮,只是毛衣的颜色不同,孟蕾穿的纯白,张然穿的则是粉红,俱是一身的青春洋溢。 这期间,两个人陆续被一些男青年搭讪,全都客客气气又透着疏离地打发掉。 这是她们从十六七就被迫修炼成的技能。 她们从头到尾,没有一丝被窥视、拍照的警觉而生的反应。 果然是物以类聚,凭孟蕾那个脑子,能跟她成为朋友的,能聪明敏锐才怪——藏身在车内、人群中、角落里的人紧握着照相机,时时逸出无声的冷笑,也总在冷笑的下一刻,望一眼伙伴所在的位置,目露警告、威慑之色。 得到对方示意绝无问题的时候,藏身者才会稍稍松一口气,又忍不住沮丧:今天抓拍下来的相片,虽然有数张都刻意调整到了最微妙的角度,情形还是达不到引人误会的效果,不像昨天。昨天可是战果颇丰。 下午四点来钟,两个败家女总算尽兴,该是实在累了,径自打车回家。 毋庸置疑,败家的东西产生的基本要素,是有个富裕的家庭。 孟蕾的朋友商小莺和张然,都是典型的富家女。 孟家与富裕从不搭边儿,但因为孟蕾的生母,丝毫不影响她始终过着优渥的生活: 幼年到少年期能跟着名家学书法绘画,长大后就算只有中专学历,依然能得到非常体面的工作。 又因为这些,得到了最出色的男人的青睐,与她结婚,成为伴侣。 人与人之间,要是认真比较,全不是谁该不该死的事儿,完全是没天理。 藏身者思及这些,满脸愤懑。 没意外情况的话,孟蕾、张然会一直由出租车送到家,等到孟蕾晚间去夜大,也由一个满脸凶相的面的司机接送,根本没可乘之机。 藏身者只通过这一两天的见闻,就已摸清楚孟蕾如今的基本生活规律。现下能憧憬的,只能是突然出现意外情况。 毕竟,这种机会和时间并不多。 坐在副驾座的藏身者的“助手”忍了又忍,仍是忍不住开腔询问:“我们真的能找到机会么?我告诉你,酬劳什么的我可以不要,但一定要把她带到我家里,那样不但能改变我的现状,你也有很大机会和苏衡走到一起。” 藏身者第一反应是让对方闭嘴,却强行按捺下无名火,宽慰道:“机会都是等来的,你这么没耐心怎么行?起码还有四五天时间呢,别着急。” “真的还有四五天?” “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藏身者递给同伙一瓶饮料,“你时时刻刻都可能狂躁紧张,这种状态可做不成事儿。” “我知道,我知道……再不改变现状,我真的快疯了……”助手旋开饮料瓶盖,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就在这时,藏身者徐徐停下车,因为,她希望看到的惊喜出现了: 不知什么原因,孟蕾独自下了车,挥手和车里的人道别。 面的很快开走。 孟蕾站在路边,左看右看,并没打车的意思。过了一阵子,转身往回返。 “不能现在冲下去把她拎上车吗?”助手的语气明显兴奋起来。 “着什么急,再看看。尤其又在大马路上。” “她落单的时候多不多?要是很少,那就这次吧,不然真就是错过这村没这店了……” “闭嘴!” “……” 孟蕾不紧不慢地走着,在主街的一个岔路口停下来,左顾右盼片刻,转入一条岔路。 助手又耐不住了:“这条街能开车,赶紧跟上!我知道这一片的地形,跟以前的小巷没区别,现在这种岔路只是挺宽敞的,平时走的人很少,经过的车子也很少。” 说话期间,车子已经拐进那条岔路,只是开得很慢,和孟蕾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助手又一次失去耐心:“你他妈的等什么呢!?赶紧赶上去把人绑上车!我不知道你要的是不是苏衡,但我要的只有钱!遇到机会你要是错失,那我明天就去派出所自首!我好不了,你更倒霉!” 藏身者终是架不住这样的威胁,喝令“闭嘴”的同时,依言轻踩一下油门,朝着孟蕾直冲而去。 孟蕾听到车子加速的声音,回眸一望,转而发足狂奔。 “快追快追!晚了就来不及了!”助手到这时候才想起,这条路上穿插着几条宅巷,仅供一两个人行走的那种。碍于时间有限,她顾不上解释。 车子再次加速,简直是朝着孟蕾撞去。 然而抵达宅巷的路程并不长,孟蕾又是明显发现危险在前,危险真正趋近时,亦是她转身跑进宅巷之时。 周遭陷入寂静。 藏身者和助手经过两句不亚于低声吵架的沟通,达成一致,飞快地下车跟过去。 孟蕾靠在转角处的青砖墙壁上,仍在按着心口喘息。 两个人观察了一两秒的时间便放下心来,疾步向她奔去。 孟蕾看清两个人的面容,先是惊讶,随即微笑,“难得,你们居然凑到了一起。” 语声未落,她身后的转角处,神色肃冷的两男一女相继现身。 两个心怀不轨的,立时齐齐变了脸色。 第31章 炸毛了 孟蕾身后的一女两男,是张然、大尧及其铁哥们儿二顺。 张然对人不具备任何威胁力,没法子,样貌太出众,身形太纤弱,就像好友孟蕾和商小莺一样,一般人都会觉得,这类女孩子除非被逼急了,否则不具备任何威胁性。 更何况,她们总是给人一种根本没长脑子的认知。 要不是因为这些原因,如今打孟蕾主意的人也不会这么想当然。 孟蕾凝眸瞧着对自己心怀叵测的两女子,对大尧说:“尧哥,立刻报警。” “马上。”大尧爽快应下,却没亲力亲为的打算,转头示意身边的二顺,“赶紧的。” 二顺面露迟疑,“这……行吗?”说话间,视线在孟蕾和张然之间徘徊——这不就俩绣花枕头吗?根本是摆设,而冲过来的两个女的却是穷凶极恶……他知道大尧打男人有多利落,却不能相信他对付得了两个女人。毕竟,女人打架的套路,跟男人完全是两码事。 大尧明白铁哥们儿的顾虑,“放心,涉嫌犯罪的玩意儿,根本不用考虑是男是女。” 二顺这才全然放心,疾步离开。 孟蕾视线仍旧不离那两个跟踪又蓄意伤害她的人。 是两个女人。 一个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李素馨,另一个是她上辈子印象模糊、这辈子却跳出来的明娇。 这次的事,不用想也知道,明娇是主犯,李素馨是从犯——李素馨疯狂的念头再多,也得有筹划的脑子、安排一切的资金才行,她目前根本没有。 孟蕾转头望向张然,微不可见地一颔首,转而走到明娇面前。 张然、大尧亦步亦趋,随在她身后。 “为了偷别人的丈夫,什么下三滥的招儿都能想,什么下三滥的人你都敢招揽。”孟蕾语气中没有愤怒,只有不屑,“我丈夫被你这种人喜欢上,也是倒了八辈子霉。” 当一个人眼中只有不屑的时候,杀伤力其实不输于任何威慑冷酷的眼神,因为那会让人觉得自己在对方面前毫无尊严。 明娇咬一咬牙,刚要呛声,双手被剪到背后,后颈被温软却有力的手扣住。 孟蕾将明娇的身形移到墙壁跟前,使得她额头抵着墙壁,语声清冷:“你是有多自信,才认为雇一个女的就足够对付我和我朋友?” 明娇能说什么?她真正想说的就是自己后悔极了。 为什么要选择那个一无是处且精神状态都不大稳定的李素馨做帮手? 可在此刻,说什么都为时已晚。 孟蕾又说:“我要是跑得稍微慢一点儿,你就刹车不及把我撞死了,知不知道?” 明娇没反驳的勇气。 她找到落魄的李素馨,以及连续两天的跟踪,只要警方发力,就能找到人证。 “我……我错了。”看错了人,也选错了同伙人,意识到这些的明娇惨笑连连,“放过我这一次,以后我再也不敢了。刚刚我只是头脑发热,没想伤害你,是李素馨在一边不停地怂恿我,说什么要把你绑到她家里,她要你的房子和钱。” “骗谁呢?”孟蕾故意说道,“开车的是你,难道她拿刀逼着你开车撞我了?” “我不是要撞你,真的。”明娇急着撇清自己,“我只是想跟踪你,看看能不能找到你出轨的证据,这两天只是拍了一些照片。” “只是拍照而已?”孟蕾才不信,“还干什么了?” “……今天早上,给苏衡的朋友送去一封信,里面有你和方晓明在街上的照片。我以为你今天会和方晓明继续见面,没想到……” 孟蕾皱眉,“苏衡哪个朋友?” “王学坤,开家具店的那个。”明娇交代完,又赶紧解释,“刚刚李素馨在车里不停地说开快些、追上你,我跟被她催眠了似的,本心真没想伤害你……” 孟蕾懒得听她说车轱辘话,把人交给大尧看管,走到站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李素馨面前。 李素馨仍旧盯着脚尖,心绪陷入狂躁: 怎么会这样!怎么就会变成了这样!?十成十有胜算的局面,孟蕾居然也已早有防备。 这下可好了,她想要的房子和钱,是不是这一辈子都没戏了? 是不是再没有对姚文远颐指气使的机会? 孟蕾可没时间等她回神,冷声说:“李素馨。” 李素馨下意识地抬起头来。 孟蕾狠狠地给了她一耳光。 李素馨毫无防备,居然被抽得身形倒地,头撞到墙上。 孟蕾趋步过去,把住她年前烫过的长发,磨着牙说:“是不是想把我绑架之后进行威胁,要我的房子和钱?谁给你的脸? “从小你就爱偷我的东西,零钱、头绳、发卡、文具,长大了偷我的对象,我没正经搭理过你,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你跟你妈还真是一模一样,活着的目标就是偷东西偷人、丢人现眼。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碰上了你们这种玩意儿。” 一番话,夹在期间的偷这个字眼促使李素馨陷入无能狂怒之中,“你看不住自己的东西,活该落到别人手里!等着吧,苏衡早晚也得被人撬走!除了一张脸能看,你还有什么?凭什么你就能过的舒舒服服,别人却要过得辛辛苦苦? 第31节 “这回算你走运,你等着吧,我早晚花了你这张脸,还要让你一穷二白! “你跟你妈一个德行,天生欠我跟我妈,手里有的都应该是我们的!” 孟蕾听了还没怎么着,一旁的明娇急了,她忽然向前挣扎着,猛地踹了李素馨一脚,“李素馨!你他妈的真神经病了是吧?你自己疯了想伤人,可不关我的事!我只是要你帮我拍些照片,可没想过掺和你那些见鬼的打算!” 那一脚实在不轻,李素馨发出一声闷哼,却也因为吃痛,头脑清醒下来,缓了缓,说:“你着什么急?这不是还没到派出所吗?那些话又不是跟警察说的!” 张然一直背在身后的手转到身前,按下小型录音机的停止键,再把录音机放进帆布袋,随即走到李素馨面前,卯足力气,甩了她一巴掌,“抽死你丫的算了!你给我记住,打今儿起,就算蕾蕾没时间收拾你,往后我也盯上你了,这辈子你要是有混得好第一天,我随你的姓!” 稍稍一顿,转向明娇,“还有你个不要脸的,千方百计地要做第三者,怎么那么贱?别给我机会,不然我往死里搅和你的事儿!” 明娇瑟缩一下。 到此刻,孟蕾和大尧已经有些啼笑皆非——瞧着张然炸毛发狠,实在是很有趣的一件事。 没多久,二顺引着派出所的人赶到。 明娇和李素馨被押上警车后,张然取出录音机里的录音带,移交给民警。 大尧则带着两位民警到明娇开来的车附近,讲述了刚刚情况有多危险,请民警现场勘察车子轮胎留下的印迹。 最初,民警本以为是两个长得太漂亮的女孩子遭人嫉妒,引发了纠纷而已,过来后听了录音,又勘察过现场,才意识到这事情不小,神色越来越严肃。 跟着到派出所做完笔录,孟蕾等四人留下联系方式,承诺有需要一定配合之后,这才踏上回程。 孟蕾坚持给了大尧和二顺各一个红包,笑说:“本来应该请你们吃顿饭,但我妈开的香锅鱼餐厅要快营业了,到时候请你们免费吃一顿,可一定要捧场。” 大尧和二顺推脱不过,也就从善如流,前者还夸奖孟蕾和张然:“这次你们考虑得挺周到的,人证物证都齐了,够那俩神经病喝一壶的。” 二顺附和地点头,“还真是,厉害。” 张然笑着挽住孟蕾的手臂,“全是我家蕾蕾想到的,我只是准备录音机,跟着凑热闹。” “哪有。”孟蕾贴了贴她的肩,“从头到尾都陪着我,我心里更有底。” 这天回到家里,孟蕾长长地透了一口气,感觉轻松了不少。 回想起明娇提过的王学坤那一节,心里又不踏实了:他到现在都没跟自己联系过,是没收到照片,还是……直接告诉苏衡了? 他不会那么二百五吧? 孟蕾立刻打电话给王学坤,开门见山地说明原因,“你收没收到?” 王学坤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就教训起她来,“苏衡只是出差一段日子,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在家待着?没事见那个绣花枕头干嘛?” 明显是避重就轻,顾左右而言他,孟蕾黑了脸,“你是不是打电话告诉苏衡了?” “……” 孟蕾心知自己猜对了,更上火,“你安的什么心?现在怎么这么缺心眼儿?你那个破店早晚得赔本儿到关张!”说完重重地放下话筒。 苏衡要她遇到事情找王学坤或成煜,结果她没找他们,这家伙却给她找了件事。 就算没结婚,也应该知道夫妻之间的事别掺和,王学坤怎么连这种常识都没有? 预感告诉孟蕾,最迟到苏衡下班前,一定会打回电话。 她打电话到餐厅,找到母亲,说:“妈,我晚上有事,您跟朋友一起吃晚饭吧。” 杨清竹不疑有他,应下来。 下午五点多钟,苏衡打回电话。 孟蕾很快接起来。 苏衡说:“这两天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事?” “为什么这么问?”孟蕾反问。 “感觉。” “是遇到了些事情,不过已经解决了。”孟蕾说,“你怎么样?有没有人跟你告我的黑状?” 苏衡轻轻一笑,“王学坤那个着三不到两的,听风就是雨,跟我瞎扯了几句。没事。” 孟蕾唇角微微上扬。 “蕾蕾。” “嗯?” “四五天后我回家,这几天你能不能白天只待在家或餐厅?我心里有点儿不踏实。” “有难度。”孟蕾说,“我和小莺、张然要时不时碰面,商量赚钱的门道。” “缓几天不行?”苏衡说,“临走的时候我怎么跟你说的?” “你为什么不问我遇到了什么事情,又是怎么解决的?”因为明娇那一节,孟蕾有些恼火,“你是哪种不踏实?怕戴绿帽子的不踏实,还是怕我出事的不踏实?” “这不废话么?”苏衡有些不耐烦了。 “你又废什么话?我都没怀疑你在外面胡来,你倒要求我这样那样,凭什么?”孟蕾不想跟他吵,本心里想跟他仔细说说今天的事,让他联系张然和大尧,可是说话总比脑子快一步。 “孟蕾,”苏衡语声低缓,“我不是疑神疑鬼的人,只是担心你的安全。这几天不论怎么样,请你白天在家或是餐厅,别再四处乱跑。如果我这次武断了,回去后随你怎么罚,现在听我的。” “……”孟蕾吁出一口气,仍是介意他不问自己经历了什么,“我讨厌你这种处理问题的方式。” “我已经说了,不想重复,你应该也不想我请妈帮忙看着你。” 他倒是有法子拿捏她。孟蕾更没好气了,“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再有,请你转告王学坤,我讨厌死他这个大嘴巴了。” 说完,她挂断电话,绕着手臂在室内打转、运气。 第32章 喜欢你 苏衡听着电话里的盲音,按了按眉心。 这个小虎妞,该是因为王学坤传话气儿不顺了,连带着跟他没好气。 只是,跟他传她闲话的人,可不止王学坤一个。 他怎么会怀疑她什么?只是今天一阵阵的不安、烦躁。 如果只是有人在他们之间挑拨倒算了,他担心的是孟家有贼心不死的,出其不意地伤害她。 再打电话回去,她一准儿还是没好气——太了解她那小脾气了。 沉了沉,苏衡想拨电话联系上大尧,让他尽可能全天候守在孟蕾附近,另外加钱就是了。 让他上火的是,大尧的联系电话记在单独的一个号码簿上,他落在了办公室。 没别的办法了,苏衡打给成煜,请他专门雇个人,确保孟蕾在他回去之前无虞。 那边的成煜哈哈地笑起来,“你们俩又怎么了?你这到底是监视,还是保护蕾蕾?” “少废话,我监视我媳妇儿干嘛?给句话,成不成?” “成。不过,你赶紧回来才是正经的,不少事情没你可不行。” “我尽快。”苏衡想着,明天就来回沟通一下,争取一两天内回家。哥们儿的事情重要,媳妇儿的安全更重要。 晚上,孟蕾从夜校回到家里,本想和母亲说说白天那些破事儿,却在开口之前听到母亲说: “蕾蕾,明天我得出趟门,到外地的一个厂家,定做一批厨具,估计得三四天打个来回,可我实在不放心你……” “没什么不放心的。”孟蕾赶紧坐到母亲身边,说,“大不了,我只要出家门,就让大尧接送。” “你可得说到做到。”杨清竹握住她的手,“大尧那个人,我看了这一段时间,挺可靠的。” “我也这么觉得。”孟蕾笑说,“要是临时有什么事,您打电话回来没人接,就打到餐厅,我出去干什么、多久回来,都会在餐厅报备。” “那我就放心了。”杨清竹说,“我一到外面,轻易不往回打电话,等到了那边,我给你留个号码吧,你有事立刻给我打。” “好啊。” 这会儿,孟蕾想起苏衡的话,较劲地想:这下倒要看看,你怎么请妈看着我。 按理说,已经是活过一生的人了,她应该对很多事做到波澜不惊,对他更该多一份宽容、耐心和理解。 无奈的是,什么事她都能很快放下,只有对苏衡,很多时候根本管不住自己。 或许是因为,她太确定他爱自己,有恃无恐,从而骄纵。 更何况,理智地分析一下,今天她跟他拌嘴是不可避免的。 如今的他,和她确然存在着沟通问题。其实只要他耐心一些,就能听她亲口解释一切,但他在这一年,最缺乏的就是耐心。 她可以在家变得勤快、关心他,却不能从以前的作精变成逆来顺受的小媳妇,一旦让他形成惯性,那么,余生恐怕都要被当做幼儿园的小孩子,想不管就不管,想关起来就关起来。 总之,改变、磨合得是相互的,只凭她一个人努力,可换不来长久的夫妻和睦。 第二天,孟蕾随母亲去了四合院,见有一对中年夫妻陪她出远门,这才放心。 昨天倒是办成了一件不小的事,却耽误了赚钱大业,今天当然要把昨天耽误的事弥补回来。 中午,张然随着孟蕾回家,一起做饭的时候,说:“我打听过消息了,昨天我们出事的南城那一区,有两个银行,这两天会接到两笔国库券,全买下的话,总共需要二十来万。” “确定吗?那可太好了。”孟蕾一喜,“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那边到我们这一区,开车要一个多小时,坐公交车更慢。我们到南城住两天算了,我家在那边有套房子,住着特舒服,唯一的缺点是电话不通。我们去住两天,好不好?” 孟蕾失笑,却记起苏衡的交待,面露犹豫。 “诶呀,又不是出远门,你实在惦记四哥,每天打电话给他不就结了?”张然进一步说服她,“而且,起初这几天,南城派出所一定会打电话,要我们一趟一趟赶过去,核对一些事情。 “我们要是换到那一区住着,打好招呼,让他们赶早或者下午三点以后到住处找我们就可以了。 “反过来,带着好多国库券,来回打车的话,又得另外付车费给大尧,你和四哥的钱我也心疼啊。要是坐公交车,又要担心箱子被人掉包……” 末尾的话说服了孟蕾,“你说的有道理,安全最重要。”事有轻重,她不能因为家里的事,拿那么多钱冒险。 “那我们这就打电话,该通知的全通知到,下午就走,好不好?” “好啊。” 张然分别给南城派出所、自己的咖啡厅、家里打了电话。她给咖啡厅和亲人的理由特简单:要出去玩儿两天。这是一年最少发生二三十回的事,大家早习惯了。 商小莺到地方上演出了,少说也得一个星期才能回来,也不用特地打招呼。 随后,孟蕾先跟夜校请了几天假,挺顺利的,等到她想告诉苏衡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他在外面的联系号码,都是他有空了打回来。 琢磨一下,她打电话到梁处长的办公室,说辞和之前大同小异,请对方帮忙转告苏衡。 第32节 梁处长满口应下。 至于母亲那边,出门时说中午就能到,她再等等就是了。 果然,吃饭期间,杨清竹打回电话。 孟蕾说:“晚上我自己在家不踏实,想到然然在南城的家住两天,您看行吗?” “行啊,记得告诉苏衡。” “已经托梁处长转告了。” “成,那你记下这边能找到我的号码。万一有什么事,一定要及时打给我。” “嗳。”孟蕾拿出自己的小电话本,记录下来。 她这边刚放下话筒,张然想到一件事,跑过来,“我一个存折放在办公室那个挎包里面了,得找个牢靠的人送过来。” “瞧你这记性。”孟蕾笑着拍拍她的头,“等下帮我跟大尧说一声。” “好。” 吃完饭,张然帮孟蕾简单收拾了够用两天的衣物鞋袜,“其他的不用管,那边家里都有备份的。” 等了一阵子,一个身着西装的年轻男职员送来张然指定的挎包,见两个人正要出门,问明去向,很体贴地拎过旅行箱,“我送你们到站牌那里。” 张然说好。 而出了小区后,孟蕾和张然相继发现,有辆轿车慢腾腾地跟在后面。 又遇到了跟踪的? 现在她们正是对这种事最敏感的阶段,当下就都没好气了。 两个人让职员等一下,相形走向那辆车。 车子停下,车窗放下,开车的中年男子探出头来。 “你谁啊你?”张然不等他出声,抢先发难,“跟踪人犯法知不知道?昨天我们才送进去两个跟踪狂,你是不是也想到派出所凉快去?” “不是,你们误会了,真误会了……” “赶紧走,不然我立马报警!”张然寒了脸,“年纪不小了,怎么不学好呢?” 这期间,孟蕾已拿出笔和电话本,飞快地记了一笔,“车牌号我记下了,最近我们没事就算了,要是有事,我立马举报这个车牌,说你嫌疑最大。” “没错!”张然挥苍蝇似的撵人,“滚蛋!” “这事儿闹的……这叫什么事儿?”中年人显得非常郁闷,不知道老板成煜是不是存心收拾他,要不然,怎么会派给他这种堵心的差事? 被怀疑是跟踪狂,还有被举报的可能——已经摊上事儿了,他当然要赶紧走人,得尽快找老板问问,这中间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司机把车开得飞快,回到公司,立刻去找成煜。 成煜一看到他就冷了脸,“怎么回事?不是告诉你了,让你全天保护我哥们儿的媳妇儿?” “您听我说。”司机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先前遭遇讲了一遍,“我要是不赶紧回来,这会儿已经喝上派出所的茶水了。” “你是说,她跟着一男一女走了?男的还拎着旅行箱?” “没错。” 成煜在心里骂了句粗话,“给我回去继续盯着,看她什么时候回家。” “不是,您给的照片对么?”司机取出孟蕾的照片,“真的是这个人?” 成煜扫一眼,“废话,这我怎么能弄错?” “……您要我保护人家,事先也没跟她说一声?” 这下轮到成煜没词儿了。顿了顿,他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他大爷的……没办过这种事儿,没经验,应该先跟她打招呼。” “等到她回家,我立马通知您,您跟她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司机仍然在担心自己,“瞧着长得忒漂亮,她要万一真出点儿什么事,那我开的车子的牌照就会被举报,民警要是来公司抓我,笑话可就闹大了。” 成煜更郁闷了,“你换辆车赶回去。” “是。” 等人离开后,成煜不轻不重地抽了自己一巴掌。孟蕾是跟一男一女离开小区的……要是万一出了岔子,苏衡不弄死他才怪。 然而抓心挠肝地等到晚上十点来钟,司机打电话告诉他,孟蕾根本没回小区,家里始终没亮灯。 成煜彻底慌了,拨电话给苏衡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个点儿,根本找不到人。 他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孟蕾那边,下午和张然到了张家另一所房子。 前世今生相加,孟蕾是首次踏足这里。 是颇有年月的洋房,典型的西方装修风格,张然在这里的房间内,有一张垂着粉色纱帐的白色大床。 “公主床呢,怪不得你这么喜欢这儿。”孟蕾笑着称赞,视线瞥过同样是西方格调的梳妆台、衣柜,“确实特别好。” 张然笑得格外舒心,“今晚我给你做西餐,然后一起睡,说说悄悄话。”她有两位姑姑留学期间,练出了一手上佳的西餐厨艺,回来后手把手地教会了她。 “好,等会儿一道去买菜。” “嗯!” 待到买了新鲜的蔬菜牛肉回来,门前有两位笑容温煦的民警在等,“关于李素馨一些情况,我们需要详细了解一下。”不管涉嫌哪种罪行,他们都要先确定嫌疑人的动机。 孟蕾欣然点头,和张然一起将人请到客厅,把李素馨、李玉萍、姚文远和孟连江干过的那些破事儿娓娓道来。 民警一面享受着香浓的咖啡,一面聆听记录,末了问:“李素馨报的地址我们去过了,是一间出租房,家里根本没人。附近的居民说,她丈夫姚文远早就外出打工去了。所以,我们现在根本联系不上她的亲人,要麻烦你告诉我们,她家长的具体地址。因为有些事情,也需要她家人配合调查。” 孟蕾照实说了孟连江那所房子的地址。 民警笑着起身道辞,说:“要是有需要,明后天我们还是这个点儿来。” “没问题。” 送客回来,张然喜滋滋的,“刚刚没留心听,明娇和李素馨是被拘留了吧?” “是,她们涉嫌的罪名可不小,派出所怎么可能关一半天就放人。” “那我希望派出所慢悠悠地查,先让她们在拘留所过一两个月。” 孟蕾一乐。 晚间正如张然所说的,吃的西餐,睡在一张床上,怀念以前,憧憬日后,倦极而眠。 翌日醒来,吃过早饭,等到九点来钟,两人结伴去了银行。 同一时间的苏衡,则握着话筒,沉声问:“你的意思是说,蕾蕾不见了?” 那边的成煜硬着头皮说:“没错。刚才我打电话到餐厅,接电话的人说孟蕾要是有事,会直接联系杨女士——你岳母出门了;又打电话到夜校,那边说她请了几天事假。苏衡,这事儿是我没考虑周到……” “甭废话。”苏衡拢着眉心,“把你所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我。” 成煜除了照办,还能怎么着? 苏衡听完,最介意的一点是,司机说孟蕾跟着一对年轻男女走了。 那对男女是谁?是不是姚文远和李素馨? 孟蕾当时的确是配合同伴警告了司机,但谁敢说她不是被迫的? 偏偏岳母也出门了,怎么会赶得这么巧?万一姚文远和李素馨真到了丧心病狂铤而走险的地步,用岳母威胁孟蕾,她不论如何都会接受他们提出的条件。 再有,司机听到的那句她们昨天才送进去两个跟踪狂,又是什么事? …… 一时间,苏衡的脑筋乱成了一团麻,前所未有的恐惧袭上心头。 “苏衡,你别只顾着生气,赶紧告诉我,我现在该做些什么?毕竟你在外边……” “然后再给你一次帮倒忙、坑死我的机会?”苏衡语气冷漠,“再见。” 挂断电话,他联系梁处长,接通后,那边立刻笑着说: “幸好你打来了,不然我也得找你。昨天下午我打过电话,你不在。是这么回事,昨天中午,蕾蕾给我打过电话,让我转告你……” 昨天中午,也就是孟蕾遇到成煜的司机之前。 苏衡没办法因为这个消息放松分毫,他语气有着前所未有的冷静,和不容置疑:“我有十万火急的事,要赶回家里处理。这边余下的工作,一道来的同事可以代替我。我和这边打过招呼之后,就要回家。” 梁处长听出他态度,立即应声:“没事没事,其他的你都别管了,赶紧往回返,从今天起,你开始放假,其他的我等你销假的时候再说。” “谢谢。” 一小时后,苏衡拨打了一个京市的号码,开门见山:“我需要您的帮助,在市里、郊区查找孟蕾的下落,现在有几个地址提供给您。……” 通话十来分钟后结束。 苏衡找了个当地的司机,打车跨省回家。 他一分钟都浪费不起。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所谓的跨省,车程只有六七个小时。 现在,他唯一的心愿是,蕾蕾不见了只是几个巧合促成,而不是他所担心的那些可怕的事。 以往何曾想过,他会祈盼着自己多思多虑,导致一场闹剧。 连续两天,孟蕾与张然或是着手国库券的事,或是接受警方针对明娇、李素馨一些口供做出的询问,余下的时间全部留在洋房里,喝喝咖啡,一起下厨,或到露台晒太阳,悠闲程度胜过度假。 期间孟蕾无数次想到苏衡,但考虑到又要通过梁处长,便歇了这份心。苏衡在单位,很讨厌公私不分,她总替他递给领导话柄,实在不合适。 到了第三天下午,手头的事全部处理完,因为回去只需要看好挎包里的存折,旅行箱是空的,两女子照平时习惯,乘坐公交车回家。 直到拖着旅行箱下车时,孟蕾浑然不知,过去的两天多时间里,苏衡动用了多少人脉寻找她。 孟蕾正寻找面的的时候,身侧的张然拍拍她手臂,特别困惑地说:“蕾蕾,我是不是眼花了?你看那是谁?” 孟蕾循着好友视线望过去。 苏衡站在路边一辆轿车旁,与两名男子说话。 他穿着熨帖的西装,脸色有些苍白,更显得眉眼漆黑,眸子灿若星辰。 他唇角噙着礼貌的浅笑,可她感觉得出,他心情很恶劣。 孟蕾没怀疑自己眼花,直接怀疑出现了幻觉。 怎么可能?他就算提前回来,第一时间猜出她和张然在一起,查到了南城洋房的住址,也不可能算准时间来接她。 孟蕾完全懵在了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第33节 与苏衡说话的两名男子挥手离去。 苏衡走向孟蕾,步履如风。 张然先一步回过神来,感觉不大好,怯怯地唤了声:“四哥。” 苏衡颔首,指了指不远处的轿车,“上去等着。” “嗳。”张然乖乖照做。 孟蕾这才确定,所见不是幻觉。 一下车就看到他,感觉真有点儿吓人,但此刻盈满心房的,唯有惊喜。 “你总算回来了。”她说。 苏衡却深凝着她,眼神特别复杂。片刻后,他磨了磨牙,“你去哪儿了!?”语声如常,但语气极其恶劣。 “……”孟蕾受了小小的惊吓,鬼使神差地说,“去赚钱了。” “回家!”苏衡语气更加恶劣,“以后家底全归你,钱我来赚。” “……”孟蕾心说,这事儿你说了可不算。但他现在前所未有的暴躁,她决定缓一缓再跟他细说。 上了车,苏衡先送张然回咖啡厅。 张然坐在后座,一直不安地绞着手,几次想说点儿什么缓和气氛,一看到握着方向盘的苏衡,又颓然放弃。 在副驾座的孟蕾则一直留意着观后镜,忽而转头问苏衡:“是不是还有朋友和你一起来的?” “怎么?” “有辆面的一直跟着我们。” 苏衡扫一眼后视镜,“是成煜。” “哦。”孟蕾明显放松下来。 苏衡忍着没看她,也就没让她发现,眼底深浓的疼惜。 她一向没心没肺,现在却在时时戒备。 张然听苏衡语气如常,悄悄透一口气,笑了笑。四哥跟谁都有辙,唯独对蕾蕾无计可施。瞧瞧,前一刻他还吓得人小心肝乱颤,这一刻已经没了火气。 谁真栽谁手里,实在没道理好讲。 下车时,她活泼泼地跟夫妻两个道别。 苏衡开车回家,到了楼下,说:“成煜陪你上楼,我还有事,晚上回家。” 孟蕾不明白,“为什么要成煜陪我上楼?” 苏衡看着她,“留个人我才放心,好么?” “……好。”孟蕾云里雾里地下了车。 成煜赶上来,低声与苏衡交谈几句,转身陪着孟蕾上楼,走进家门。 孟蕾冲了两杯咖啡,开了电视,过了好一阵子,实在忍不住,“你一向是大忙人,今天怎么这么闲?” 成煜苦笑,“出了个失误,得玩儿命弥补。”顿了顿,问,“到这会儿,你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什么事儿吧?” “出事?你指什么?”孟蕾骤然紧张起来。 成煜忙做个下压的手势,“只跟你和苏衡有关,别担心。” 孟蕾稍稍放松,“我们怎么了?满打满算三四天没通电话而已,他出差的时候经常这样。” 成煜捋一把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笑容里的苦涩更浓,“苏衡和我一向认为,世界上没有过于巧合的事,这回倒是好,简直是一系列巧合撞到了一起。” 孟蕾喝着咖啡,听他说起整件事—— “……苏衡动用了手里最有力的人脉,在本市找你。 “孟家住址、姚文远的租住房、李玉萍郊区的老房子,全市各个宾馆、旅馆,都找遍了。孟连江和李玉萍也不知道死哪儿去了,更让人心慌。 “之所以这么大阵仗,是因为一个盲区:李素馨放在普通人里,也算挺漂亮的,再加上好巧不巧的,有个男的,换了谁也得怀疑是姚文远,认为你可能跟着他们走了。 “幸好苏衡没忘记你两个好朋友,商小莺在外地演出,张然则是跟你同一天离开的。这是上午苏衡到咖啡厅问出来的信息,又拿张然的照片给司机辨认,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接下来找你们就简单了,尤其苏衡已经在同时得知明娇、李素馨被拘留的事,刚好你们离开前才见过派出所的人,听说你们要坐公交车回来,我们就赶过去等着了。” 孟蕾动容。 从没想过,这一世,她会让苏衡这么劳心劳力又上火。 她真该第一时间把去向亲口告诉他。 难以想象,之前的两天,他是怎么度过的。 如果换做她,相见时火气只会比他更大。 沉了好一阵,她讷讷地说:“让你跟着东奔西跑,真是不好意思。” “得了,可别说这种话,这事儿全赖我。”成煜歉然地笑,“不管怎么着,你安全回来最重要,我跟苏衡各长了各的教训,值。” “话也不能这么说。” 两个人沉默下去。 晚间的饭菜,是成煜让员工送来的。虽然没什么胃口,孟蕾还是正常进餐。 饭后,成煜打了两个电话,转头告诉孟蕾:“苏衡十点左右回来。司机和助理过来了,我下去跟他们扯扯闲篇儿,你该休息就休息,有什么事开窗户喊我一声。” “把人请上来吧。”公司不管大小,也是老板级别的人物,对她履行保镖才会尽的义务,只一想就烧得慌。 “听我的。”成煜摆摆手,叮嘱她关好门,匆匆下楼去。 孟蕾倚着墙壁,出神许久。 完全不知道,苏衡回来之后,她要怎么面对他。 八点多,也许是心绪起伏太大、所思所想太多,孟蕾困得厉害,强撑着洗了个澡,倒在床上,由着自己陷入梦乡。 睡一觉也好,醒了兴许就能想到缓解他情绪的办法了。 晚十点一刻,苏衡回到家里,见孟蕾已经沉睡,睡颜像足了不谙世事的孩童,嘴角一抽。 好像她才是连轴转的那一个。 他没打扰她,径自洗漱冲澡。这次实在是累得够呛,急需一场酣眠。 回到卧室,熄了灯,想倒头就睡,偏偏睡不着。 适应了室内昏暗的光线,苏衡转头看到孟蕾,心里燃起了无名火——对他自己的。 这一次,他的失误实在太多。 他应该在她提起遇到些事的时候就耐心询问;应该告诉成煜,怎样安排人保护她…… 可他只当她又犯了以前的坏脾气,没用心对待。 她经历有生以来最危险的状况时,事发时他不在身边,事发后他漠不关心。 想着这些,苏衡将孟蕾揽到怀里。 孟蕾咕哝一声,枕着他手臂的小脑袋来回蹭两下。 苏衡理了理她洗过后蓬松的长发,托起她面颊,用亲吻唤醒她。 “四……苏衡?”孟蕾被动地醒来,推开他,懵懂地看着他。思前想后一阵子,轻微的举动平添几分怯意。 苏衡再度捕获她的唇,坚决,强势。 经了片刻无措,孟蕾辗转回应。 温热的唇,烫热的吻,交错成缠绵悱恻,再化作无形焰火。 明明要失控,苏衡也不在乎。 “蕾蕾。” “嗯?” “可以么?” “……嗯。” 一阵窸窸窣窣,一阵气息紊乱。 昏暗中,传来她抽气的声音。 “不舒服要告诉我。” “嗯。” 这一晚的孟蕾,前所未有的乖顺,却不妨碍苏衡想半途而废。 她再老实有什么用?根本不能全身心投入。 苏衡轻吁出一口气,吻一吻她眉心,要退离。 孟蕾赶紧搂住他。 苏衡覆着她,探手开了床头灯,端详着此刻的她。 小小的白皙精致的面孔,面上些许绯红,唇色愈发娇艳,可最勾人魂魄的明眸之中,不见一丝迷离。 “今天累了,早点儿睡。”苏衡柔声说。 “不。”孟蕾勾住他颈子。 苏衡气笑了,“这样你受罪,我也不好过,图什么?” 孟蕾无言以对,却将他揽得更紧。 “你告诉我,怎么总走神?不觉得太不厚道?” 孟蕾犹豫一下,“我真不想走神,可你还没跟我算账呢。” “没什么可算的。” “有。” “是有。”苏衡轻轻笑开来,“早晚让你磋磨死。” “对不起。”孟蕾看住他,眼中有深浓的歉意,“因为你出差,好多事没及时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