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当交易》 第1章 《不当交易》作者:壬舟 【完结+番外】 简介: 游戏人间厌世攻人间清醒理智受 陶礼是个果农,他人生中的首要任务就是种苹果,卖苹果,带领全村发家致富奔小康,响应号召,打赢南二营脱贫攻坚战。 起初言成蹊觉得陶礼窝囊,他打心底里瞧不上,后来他发现陶礼老实人外表下的率真和坚强,就像扒掉皮的丑橘,露出了最香甜的果肉,于是孔雀开屏,疯狂追求。 坊间传闻,帅气多金的言成蹊身边多了一个唯唯诺诺的老男人,众人纷纷感叹老男人是何等的有手段,竟然能爬上言成蹊的床。 可只有言成蹊自己知道,极度理智的陶礼随时可能从这段感情中抽身而出,决定这段关系的,从来都不是他。 陶礼:我不喜欢和人争,更讨厌内耗的感情,所以无论是分手还是在一起,都要痛痛快快的,切记优柔寡断,藕断丝连。 说罢,陶礼干脆利落地拉黑了前男友的微信。 言成蹊吓得连连点头,转过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白月光的见面请求。 去tm的白月光与朱砂痣,老婆要紧 第1章 卖苹果的老男人 作为g市最大的连锁超市老板,何卫国表示很烦,就连到会所里消遣都有人在他屁股后面追着推销农产品。 谁懂啊,他只是出来上个厕所而已,刚推开门嘴边就怼过来一个大苹果。 何老板,尝尝我们村的苹果吧,又脆又甜,纯天然无污染的。 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走廊里的音响震得地面仿佛都在颤动,反而衬得他的声音格外清亮。 去去去,我不吃苹果,你快拿走!何卫国摆摆手,他只想去厕所。 尝一口吧何老板,今天早上刚下树,很新鲜的。对方声音高了几度,语气有些焦急,尾音能听出恳求来。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儿?再不让开我喊保安了。 对对不起,我是南二营的果农,我只是想让您 让开,别挡路 没耐心再听对方啰嗦,何卫国用力把人推开,男人手里的袋子掉在地上,红彤彤的苹果滚得到处都是。 男人紧紧抿着唇,什么都没说,蹲下身把苹果一个一个捡起来。 言成蹊走进来就看见一道佝偻的身影,脑袋低得快要扎进胸口,灰扑扑的裤子包裹着那具贫瘠的身体,看着就窝囊。 男人捡苹果捡的太认真,撞到了人都没发现。 言成蹊瞥着脚边的男人,目光落在他的后颈上,白白嫩嫩的一小片肌肤,光滑得几乎能看见下面的血管。 他牙根有些发痒,鬼使神差弯下腰,伸出手在那道纤细的脖颈上摸了一把。 对方瞬间像受惊的兔子,猛地抬头看向他。 言成蹊居高临下,如圣洁的神祇般俯视着脚边卑微的信徒,欣赏着那双漆黑眼眸里的惊慌。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言成蹊笑了,捡起脚边的苹果递给他。 谢谢谢 男人局促地接过去放进袋子里。 言成蹊打量着那张在灯光下红透了的脸问:你是结巴? 不我一紧张就就这样。 哦! 欸你怎么还在这?我说了不吃苹果,你赶快走吧! 上完厕所回来的何卫国看见那一袋子苹果就头大,赶完人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言成蹊,他眯起有些老花的眼睛仔细看了看,立刻换了张笑脸扑过去。 哎呀这不是言总,今儿是什么好日子让我撞见您这尊大佛了,进来一起喝一杯?何卫国笑得跟有十八个褶的狗不理包子似的,哪里还有刚才半分大老板的架子。 言成蹊三言两语谢绝了他的邀请,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傻站在旁边的清瘦男人。 这位 他啊,山里的果农,找我推销苹果的,真是,也不知道他怎么追到这来的。何卫国苦恼道。 男人很不擅长做这种事情,何卫国越说他脸皮越烫,但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笔直地站在那里,像棵傲然挺立的小白杨。 言成蹊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开口说道:跟我走,说不定我能帮你把苹果卖出去。 去哪儿?男人犹豫。 言成蹊本就是临时起意,见对方这么迟钝他也有些不耐烦,刚想说算了旁边的何卫国忙推了男人两把。 有没有眼力价儿,言总可是做大生意的,他要是想帮你也就一句话的事儿,还不快谢谢言总。 男人稀里糊涂地重复:谢谢谢言总 言成蹊没说话,径直朝订好的包间走去,男人又被何卫国推了一下,这才乖乖跟上去。 包间里一群人唱得正嗨,言成蹊的出现让空气瞬间安静。 言哥你可来了,我们酒都喝完三瓶了。 快,都往边上让让,给言哥腾个地方! 言成蹊俨然是这些人里面的头儿,他一句话都没说就被请进去,众星捧月般地坐在沙发中间。 第2章 至于跟在后面的男人被所有人忽视,他局促地站在门口的角落,贴着墙壁,隐在灯光的阴影里。 陶礼看着身影被灯光晃的有些模糊的男人,心中暗自发苦,不过是人家随口说的一句话,他怎么就当真了,还巴巴地跟过来。 两条腿站得发麻,他一大早摘了苹果坐车到城里来,四处找人推销,已经十几个小时没有坐下来好好休息了。 他真的很累。 嗓子干得发痒,陶礼咽了咽唾液,借此缓解口渴。 许不凡嚎完一首歌把麦克风让出去,转身才发现门口直挺挺杵个人。 卧槽,这人啥时候进来的?这屋用不着服务生,你出去站着。许不凡开口赶人。 我我不是 你说啥?大点声听不见! 是言言总让我进来的陶礼看向沙发上的男人结巴道。 许不凡先是惊讶,紧接着了然一笑,用暧昧的目光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言哥你这口味跨度挺大啊,最近喜欢乡土风? 许不凡捏住陶礼的下巴,抬起来看了看问:你今年多大?眼角都有细纹了。 这种极不尊重人的行为让陶礼脸色变了变,冷声答道:32。 这么老了?言哥你真行,这也能下得去嘴,哥们服你。 说着许不凡一把将陶礼拽到沙发旁,赶走言成蹊左边的年轻男孩儿,让陶礼坐下。 既然言哥看得起你,今晚你就好好伺候言哥,别傻愣着,倒酒啊! 陶礼小心翼翼地把苹果放在茶几上,拿起酒瓶给男人倒酒。 言成蹊却没有喝的意思,陶礼尴尬地坐着,端正得让人还以为他来参加什么重要会议。 刚才被赶走的男孩儿又钻到言成蹊的右边,腻腻乎乎地贴过去,有意无意地撩拨着。 言成蹊对床上的人向来大方,要是今晚能成功爬床,得的好处顶他干好几个月的。 更何况言成蹊长得帅身材又好,就算白睡他也愿意。 言总,我们喝酒好不好? 男孩儿将酒杯送到言成蹊嘴边,心中有些忐忑,都说这位喜怒无常不好伺候 然而下一秒言成蹊便低头将酒喝了。 言成蹊像宠幸后宫的皇帝,终于舍得分给被冷落的男人半个眼神。 学会了吗?他问。 陶礼一脸茫然,啊? 啧,喂我喝酒! 陶礼拿起酒杯,笨拙地怼到言成蹊下巴上。 活了一大把年纪,怎么这么笨? 可你长这么大,还让人喂呢。 陶礼小声嘀咕,偏偏言成蹊听力从小就比别人好。 没想到老实人还有几分脾气,他突然心情大好,主动凑过去把酒喝了。 只是双眼一直黏在陶礼身上,里面是赤裸裸的审视,却又让人无法挑剔的戏谑眼神,夹杂着一丝阴沉沉的欲望。 你的名字? 陶礼!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我们俩很有缘分。 他的声调不紧不慢,咬字带着一丝吊儿郎当。喊人名字的时候令人背后发凉,像从尾椎骨上缓慢爬上来一条毒蟒,吐着信子,嘶嘶作响,陶礼忍不住汗毛直立。 陪我一晚,条件你开。 言成蹊点了根烟,吐出一个完整的烟圈,耐心地等待他的回复。 第2章 不喜欢吃苹果的言总 言成蹊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陶礼的耳朵里。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有些魔幻。 他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姿色平平性格又无趣,竟然也会面临这种困境。 比起羞耻,陶礼更多的是觉得有些可笑。 我的话很好笑吗? 低沉的嗓音因为喝过酒透着几分慵懒,夹杂着酒精的热气喷洒在陶礼的耳后,染红了他的半张脸。 陶礼收起嘴角的笑意,垂着头,手指抠弄着黑色的皮质沙发垫。 言成蹊在给他时间考虑,但他知道,对方并不是个多有耐心的人。 抱歉言总,我拒绝! 短暂的沉默过后,陶礼抿着唇站起身,忍受着众人投过来的惊异目光,将那袋苹果留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第一次这么大声说话:这是我们村自己种的苹果,改良过的品种,味道很好,大家可以尝尝,想购买的话袋子里有我的联系方式,我我有事先走了。 陶礼匆忙离开的背影几乎可以用落荒而逃形容,许不凡愣了愣,看看门口又看看言成蹊,神情有些复杂,想笑但还是忍了下来。 什么情况言哥,没搞定啊? 言成蹊默然不语,许不凡顿时兴奋起来,没想到还有我言哥搞不定的人,这老男人有几把刷子啊,卖苹果的,有意思,连职业都这么清新脱俗。 许不凡歌不唱了,酒也不喝了,贱兮兮凑到言成蹊身边,挑了个最大的苹果,让我尝尝这苹果是不是也和别的不一样 咔嚓一声嘎嘣脆,甘甜的汁水四溅,许不凡瞳孔放大,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苹果。 第3章 唔唔唔他指着那袋子苹果手舞足蹈。 中毒了?老男人卖的是毒苹果?有人忍不住打趣道。 唔太好吃了,你们快尝尝,皮薄汁多,真的和普通苹果不一样。 在许不凡的强烈安利下,其余几个人将信将疑地拿起苹果咬了口。 欸,你别说,味道真不错。 下面那是名片吗?给我拿一张,回头给我妈买几斤。 也给我一张,明天我打电话问问能不能去山里采摘。 言哥你不尝尝? 不爱吃! 哦,是不爱吃苹果还是不爱吃卖苹果的人啊? 几个人里只有许不凡敢和言成蹊这么说话,两个人家里是世交,往上推三代还连着点亲戚,按辈分算言成蹊是他表叔,只不过他从来没那么叫过言成蹊。 小时候他就鞍前马后地跟在言成蹊屁股后面,长大了也没生分,这两年言成蹊年纪大了不愿意出来玩,只有许不凡能把人约出来。 都是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那袋苹果被他们瓜分干净,散场的时候连块苹果皮都没留下。 言哥,我找代驾送你回家? 不用,我在这睡一晚。言成蹊拒绝,顶楼有他包下的房间。 那行,许不凡招手示意刚才那个年轻男孩儿过来,小星星,我把人交给你了,务必尽心照顾好。 您就放心吧许少! 我言哥他胃不好,你用温水沏点蜂蜜水给他喝。 嗯嗯,许少你慢走! 许不凡和一群狐朋狗友歪歪扭扭地搀扶着离开,言成蹊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琥珀色的眸子看向男孩儿。 你叫星星? 是阿星啦,许少他们乱叫的。 嗯,过来! 在言成蹊的暗示下,男孩儿温驯地走了过去 言成蹊伸手抚摸着他的眼睛,声音毫无起伏:你不像星星 说罢,言成蹊站起身,随手摘下手表扔在茶几上,看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没有表情的言成蹊,冷漠得就像一块千年寒冰,让人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便被他周身散发出来的寒意逼退。 百达翡丽的经典款,六十多万人民币,男孩儿咧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现在是他的了。 言成蹊回到房间就吐了,他下了班就赶过来,什么东西都没吃却喝了不少酒,胃里被酒精灼烧得厉害。 胡乱冲了个澡,连头发都懒得吹就倒在床上,很疲惫,但毫无睡意。 星星?他只见过一个人像星星,那个窝囊的男人,偏偏生了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清澈透明,仿佛一眼就能看穿他这身人皮下面的肮脏腐朽。 言成蹊讨厌这种感觉,那样卑贱的人凭什么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脚底的一滩烂泥。 要烂也是大家一起烂 陶礼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回到酒店,路上他随便吃了碗面,也许是吃得太快,此时胃里坠坠的,胀得有些难受。 村里的苹果眼看就要下树了,却迟迟找不到合适的销路,他急得嘴角生疮,整夜整夜的失眠。 除了苹果樱桃也一批批熟了 打开手机,村长还带着人在直播,已经快夜里十二点了,直播间寥寥几人,没有人说话,更没人下单,显得有些冷清。 用腐烂的破木板搭起来的简易台子上面摆放着整齐的苹果和樱桃,六十多岁的村长不善言辞却硬着头皮,哑着嗓子一句接一句地喊着宝宝宝宝 陶礼眼眶发热,点开客服发了条消息让他们休息。 没事儿陶礼哥,我们一晚上卖出去五箱苹果和二十多斤樱桃呢!你在外面跑才辛苦,快点睡吧,我们再播半个小时哈! 陶礼放下手机,用手捂住眼睛,任由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儿。 当初是他说服村民,带领全村的人种果树,为了把那几片山全部承包下来种苹果,村里还向银行贷了款,今年的水果如果卖不出去,整个村子都会被他连累。 陶礼几乎一夜没睡,第二天天刚放亮他就早早起来跑农贸市场。 他随身携带着一把小刀,遇到卖水果的摊主就切下一块苹果递过去。 这个时间市场里人挤人,所有人都忙着做生意,陶礼就像一只惹人烦的苍蝇,被赶来赶去。 第3章 再次相见 整个市场就像一个密封的沙丁鱼罐头,闷热的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异味,陶礼强忍着恶心转完了最后几个摊位,倒也不是毫无收获,有几个摊主找他要了联系方式,但农贸市场买不上价,他的苹果和樱桃都是改良品种,前期投入的财力物力很多,果贱伤农,真想挣钱还得拿去大超市里卖。 陶礼离开的时候随手买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往嘴里塞,匆匆嚼了几口就梗着脖子咽下去,路口有共享单车,他扫了一辆打算再去几个规模大的水果店碰碰运气。 结果越往市中心走天越黑,响晴的天不一会儿就阴云密布,雨滴砸得人生疼,隔着白茫茫的雨幕,陶礼焦急地等红灯变绿。 第4章 言成蹊从会所出来,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转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回家对他来说成了一件抗拒的事情,那座冰冷的毫无人气的房子,比起家更像是一座坟墓。 他虽然烂透了,但还不想死。 上个月他包了个小模特好像就住在这附近,就在言成蹊犹豫要不要过去的时候,他眼前一黑,刹车踩慢了半拍。 刺耳的急刹声和雷声一同劈下来,车身猛地一震,自动打开双闪。 言成蹊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刚要打开车门下车,就看见一张被雨水冲刷得惨白惨白的脸出现在挡风玻璃前,鬼一样,漆黑的两颗眼珠子正死死盯着他 陶礼茫然地抬起头,他正骑着车过马路,结果眼前一黑又一黑,身体腾空而起,又啪叽一声摔下来。 此时他就像一张煎饼,呈大字摊在一辆黑色宾利的前车窗上 隔着雨幕,两个人短暂地对视了足足半分钟,直到刺耳的喇叭声响起,陶礼才犹如重启的机器人般,缓慢地爬起来,尝试着从车上滑下去。 言成蹊快速把人从头到尾地打量了几遍,见他不缺胳膊不少腿,也没什么明显的外伤,瞬间松了一口气。 我扶着你,慢点儿下来。 这时候他也顾不上端架子,冒着雨把陶礼扶下来。 没事儿吧?哪里不舒服? 直到双脚落地陶礼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儿死在这人车下,他伸伸胳膊蹬蹬腿,开口说道:没事儿,就是有点儿擦伤,抹点碘伏就好了。 你再感受一下,有没有内伤? 真没事儿,我先走了。 说着陶礼转身去找那辆共享小电动,刚坐上去还没来得及走车身就散架了,光拼都得拼一个小时那种。 他愣愣地拎着车把,回头问:你车有保险吧? 言成蹊也傻眼了,下意识回道:有啊! 你主责,报保险的时候把电动车赔了,当然,你要是有异议我们可以打电话报警,等交警来定责。 你把车放那,我赔! 好,谢谢,我先走了! 等等,你你就这么走了?撞成这样不要钱还反过来和自己说谢谢,这是哪座山头跑下来的大傻子。 陶礼脸色变了变,瞥了他被撞出深坑的车头一眼,问:你你还想怎怎么样? 得,没说几句利索话这又开始结巴上了。 言成蹊被他闪躲的眼神逗笑了,这人还真是没有心眼儿,什么心思都藏不住。 放心,不用你修车,上来,我带你去医院检查。 我我真的没事儿 快点儿,别在这里妨碍交通,没看后面都堵了? 陶礼踮起脚尖往后看了一眼,果然堵起了长长的车队,他跑到后面拉车门,拉了几下车门纹丝未动。 言成蹊按下车窗,朝他喊道:我是你的司机吗?坐前面来。 陶礼坐进副驾驶,迅速系上安全带,小心谨慎得模样让言成蹊牙根疼。 我十年驾龄刚才只是意外,我走神了。 哦,我以以为昨天拒绝了你,你就要撞死我灭口。陶礼一本正经地说。 言成蹊噗嗤一声笑了,没想到你也会开玩笑,sorry,我早上没吃饭头有点晕,下次肯定注意安全,不过你是练过什么神功吗?一个360°空中翻身完美着落,高手啊! 陶礼被说得脸皮发烫,运运气好罢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衣兜里摸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有两个被压扁的包子。 给,你等红灯的时候吃吃了,低血糖很难受的,而且很危险。 言成蹊满脸黑线,这什么东西,都被雨水泡了,我才不吃。 没没沾到雨水,有塑料袋隔着呢!干净的。 见前面路口是红灯,陶礼瞅准机会立刻把包子递到他嘴边。 言成蹊还是满脸嫌弃,嘴倒是张开了,吃得不情不愿。 两个人谁都没有意识到,在车里喂包子的举动有多亲密。 陶礼惜命,生怕言成蹊再晕,几乎是一路投喂到医院。 他从包里掏出一小袋樱桃,用纸巾擦干净一个伸手往言成蹊嘴里塞一个,等他吃完还贴心地把掌心递过去接核,服务别提多周到了。 不仅如此,他还全程高度集中盯着前面的路,在旁边跟某德地图语音播报似的。 黄灯黄灯,快点儿减速,不能闯黄灯 绿灯可以走了,小心左拐的车,斑马线上有个逆行的大爷你小心点儿 别开这么快,前面有辆车好像要变道 这回倒是不结巴了,言成蹊发誓,但凡换一个人,他现在早动手了。 众所周知开车的时候最烦副驾驶指指点点,但陶礼声音轻轻柔柔的,倒是不怎么烦人。 全程压着四五十迈的速度到医院,停好车,陶礼伸手去接樱桃核,言成蹊眸色暗了暗,低头,伸出舌尖在他掌心碰了一下。 第5章 轻轻的,像小狗喝水似的那么一下,陶礼却浑身一颤,猛地收回手,后背死死抵住车门,好像准备好随时跳车逃跑。 过度的反应让言成蹊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熄火下车,再没多看陶礼一眼。 第4章 摊上事儿了 两个人沉默地下车,一前一后走进急诊,谁都没有说话,刚才车里融洽的气氛好似错觉。 他被车撞了,全身都给他检查一遍。 我就是胳膊上有点擦伤陶礼小声说。 言成蹊冷笑,还是检查彻底的好,免得有什么后遗症赖上我。 护士闻言不由得看了他一眼,你这人说话可真难听,白瞎一张帅脸。 管你屁事儿 好了好了,我去做检查,你帮我拿下包。 陶礼连忙拦在言成蹊身前,怕他发疯和人家护士骂起来。 言成蹊冷哼一声,拎着包找了个空椅子坐下。 这个时间急诊室人不多,护士好奇地朝他打量了几眼,忍不住问:欸帅哥,你俩啥关系啊? 怎么,医院还管人口普查? 护士被噎了一句,不仅不生气反而热情道:你那背包怪沉的,要不放我们这吧,你衣服全都湿透了,去卫生间擦擦。 言成蹊没搭理她,小护士笑得脸都快开出一朵花了。 她旁边的同事小声问:你相中了? 小护士压低声音说:你没看出来吗?他和刚才那个男的是一对,那包里能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他当宝贝似的不离手抱着,肯定是刚才那个男的让的,脾气不好但听老婆话的大狗狗,也太好磕了吧。 言成蹊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把陶礼褪了色的破背包从腿上移开,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小护士又偷偷尖叫了一声,也不知道在兴奋什么。 不久后门口突然闯进来一群人,急诊大厅顿时变得乱糟糟。 雨天路滑,连撞五辆车,后面还有伤得更严重的,快去喊医生。 言成蹊一听车祸不由得看了过去,一大群人一窝蜂地涌了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好几个人一动不动地躺在推车上,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陶礼的运气还不是一般的好 过了一会儿,陶礼捏着一沓检测单子走出来,医生说我没受伤,可以走了。 言成蹊二话不说,拎上背包就走。 陶礼愣了愣,追上去,我自己来就行,不用麻烦你。 言成蹊打开车门把背包扔进去,命令道:上车! 去去哪儿? 你穿着湿衣服不难受吗?先去我那把衣服换了。 陶礼拒绝,不用麻烦,我打车回酒店。 这种天气你等一个小时都打不到车,快点儿,别磨蹭,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言成蹊烦躁地坐进车里,随手点了根烟,缓解心中的不耐烦。 我觉得还是不麻烦你 言成蹊突然发疯用力拍打方向盘,吓得陶礼没敢继续往下说。 妈的,扭扭捏捏跟tm上花轿似的,你把我车撞成这样拍拍屁股就想走?还有我的精神损失呢? 陶礼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什什么损失?明明是你撞得我! 你学没学过交规?骑电动车过斑马线的时候得推着,判你个次责不冤吧? 你这人怎么不讲理? 我不讲理但讲法,立刻马上上车,我不追究你责任。 陶礼跟签订丧权辱国条约似的,不情不愿地坐进副驾驶。他掏出手机百度,言成蹊说得还真没毛病。 系好安全带,免得死在我车里。 陶礼被他阴阳了一通,也不敢多话,老老实实窝在副驾驶。 半个小时后,他跟着言成蹊乘电梯上楼,200多平的大平层,从客厅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座城市。 不等陶礼好好欣赏就被言成蹊赶进客卧换衣服。 言成蹊的衣服对他来说有些大,陶礼只能把运动裤挽起来,上半身是件白色短袖,下摆几乎能盖住他整个屁股。 总觉得像小孩儿偷穿大人的衣服,陶礼连镜子都没忍心照就走了出去。 怎么这么慢,你 言成蹊的声音戛然而止,眼前的男人丝毫看不出已经三十多岁,那双黑亮的眼睛甚至比很多大学生都要澄澈。 岁月还真是不公平,言成蹊端起手里的咖啡喝了一口怎么办,想把这人拽进烂泥里的想法更强烈了。 陶礼朝窗外看了看说:雨好像停了,我能走了吗?衣服等我洗干净给你送回来。 言成蹊眼底闪过一抹暗光,不慌不忙地开口道:你今天吓到我了,鉴于我现在精神不稳定,你得留下来陪我。 要陪你多久? 直到我恢复正常为止。 可是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 今天周六姓何的不上班,等周一吧,你去公司找他。 第6章 陶礼知道言成蹊这是打算帮他了,只是谢谢两个字在嘴边转了好几圈儿,最后还是被他咽了下去。 你就住刚才那间卧室,房子里的东西可以随便用,包括我 什什么? 言成蹊赤裸的眼神落在陶礼身上,这件白t足够大,你完全可以不穿裤子的。 陶礼的皮肤很白,却并不显得病态,就像他的身材一样,清瘦但不弱,言成蹊偶尔能从他敞开的衣领看见薄薄一层胸肌。 不像在健身房里练出来的那样刻意,而是和这具身体完美契合,仿佛天生就该这样。 陶礼尽量让自己忽视客厅那道炙热的视线,在厨房里找到三桶泡面,把面饼单独拿出来,开火烧水。 什么时候能吃饭?我快饿死了。 言成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站在他身后,陶礼手腕一抖,鸡蛋歪歪扭扭地滑进锅里。 离得太近了,他甚至能听到身后人呼吸的声音,原本宽敞的厨房变得逼仄,陶礼感到呼吸不畅。 你一个种果树的怎么没被晒黑?言成蹊疑惑地问,他看路边买水果的小贩一个个都跟黑炭似的,这人整天在山上跑竟然白得发光。 陶礼找出几棵蔫吧青菜,摘去黄叶扔进锅里,天生的吧,我从小就这样。 真是让人嫉妒。 男人黑点白点不重要,我倒宁愿自己能晒黑些。 不准晒黑,这样多好,一白遮百丑。 我一个男人遮丑给谁看? 给我看啊,我喜欢! 第5章 老男人的爱不值钱 陶礼愣了愣,用筷子搅了搅锅里的面,扭头说道:你去拿两个 鼻尖不小心蹭到了言成蹊的下巴,只要他稍微仰起头,就能够到那两片肉粉色的薄唇。 陶礼忙后退拉开距离,你去拿拿两个碗 怎么又结巴了?我们都这么熟了你还紧张? 也也没有很熟啊! 我们可是生死之交好不好,不久前才同生共死过的。 陶礼往碗里盛面,闻言忍不住吐槽:我负责死,你负责生的生死之交吗? 言成蹊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碗,给你生也不是不行,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要不咱俩努努力整一对龙凤胎得了,凑个好字。 陶礼好半天才跟上他的思路,这人的思维太跳跃,索性他什么都不说了。 一碗盖着青菜和荷包蛋的方便面,被言成蹊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架势,陶礼看着他被热气熏红的眼尾,很难把对方和昨晚那个冷漠到极点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喜欢吗?言成蹊突然问。 什么东西? 当然是我这张英俊帅气的脸庞,你盯着看了这么久,一定很喜欢吧! 你够了,我只是等面放凉。 借口,想看就看啊,又不用花钱,以后给你天天看。 说罢言成蹊把碗一放,大少爷似的指挥道:再给我盛一碗。 自己去,你又不是没长手。 你行啊,还没进门就暴露了本性,一点都不贤惠。 神经病! 言成蹊满嘴跑火车,陶礼总是不知不觉间被他带着斗嘴,这样一来反倒少了许多拘谨。 最后言成蹊把面汤都喝光,陶礼又给他切了两个苹果当饭后水果才把人填饱。 这才是男人正常的饭量好不好?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吃那么一小口?难怪那么瘦欸你这苹果还真挺好吃,什么品种? 陶礼脸色僵了僵,埋头收拾削下来的果皮,言成蹊就是随口一问也没放在心上,自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咱们晚上吃什么? 陶礼刚把厨房打扫干净就听坐在沙发上的人问,他嘴角抽了抽,提醒道:我不是你的保姆。 你自己也要吃,顺手带我一个怎么了?家里就俩人,难不成还各吃各的,再说你还得对我负责呢,吃饱了精神状态才能好,你得仔细着点,别给我留下什么后遗症。 陶礼从小就被人夸脾气好,情绪稳定,遇事从来都冷静理智,但现在,他觉得自己的阈值被挑战了。 你家冰箱里什么都没有。 买去啊,正好我送你去把行李拿过来,省的你天天穿成这样勾引我。 陶礼: 总的来说,和言成蹊同居比他想象中的要容易。 言成蹊看起来不好相处,其实很容易满足,别饿着渴着,时不时陪他斗斗嘴,外加忍受他的无理取闹,日子倒也能过下去。 当然,这人要是没长嘴就更好了。 周一,陶礼换上白衬衣和黑色西装裤,对着镜子笨拙地打领带。 言成蹊穿了一身高定西装,头发用发胶梳成大背头,身上有淡淡的木质香,面无表情地站在窗前打电话,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陶礼愣了一瞬才走出去,言成蹊瞥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敷衍了几句挂断电话。 第7章 你今天不卖苹果改卖保险了? 已经习惯了对方的毒舌,陶礼没搭理他,反倒是言成蹊走过来,左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拨弄他乱七八糟的领带。 言成蹊好看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灵活的手指上下翻飞,陶礼好几次都感觉到他的指尖碰到了自己的脖子,温热的触感让他呼吸都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 言成蹊确实长了一副惑人的好皮囊,陶礼眼皮低垂着,盯着反光的黑色皮鞋想。 什么破领带,干脆别戴了。 他花一百多买的蓝色条纹领带被言成蹊嫌弃地扔到沙发上。 啧,你那是什么表情?你要想戴可以去我房间里挑几条,都是新的。 不用了,这样就很好,那东西我戴不习惯。陶礼小声说道。 言成蹊看他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不知怎的一阵心烦,伸手抬起他的下巴,用命令的语气说:抬头挺胸,眼睛睁大点儿,你越窝囊别人越欺负你。 说着他把陶礼系到领口的扣子解开三颗,露出漂亮的锁骨和脖颈。 外面三十多度高温你也不怕把自己勒死。 言成蹊把陶礼拽进卧室的卫生间,拿起洗手台上的一瓶发胶上下摇了摇,嘶~发胶不要钱地往他脑袋上喷。 陶礼被熏得打了两个喷嚏,再睁开眼睛,额前的碎发被梳上去,饱满的额头第一次暴露在空气中。 他眨了眨眼睛,浓密而黝黑的睫毛在眼睑下方形成两片小小的阴影,黑亮的眸子在灯光下仿佛流动的银河。 说真的,你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我对情人很大方的。言成蹊哑着嗓子说,那瓶发胶被他攥得紧紧的,一直没有放回去。 反正你也喜欢男人,不如跟了我 你怎么看出来的?陶礼问。 什么? 我喜欢男人? 言成蹊盯着镜子里的男人,发挥出了极大的耐心:这很难看出来吗?第一眼看见你我就知道你是,我对直男可没兴趣。 陶礼愣了愣,垂着头说:抱歉,我想我并不适合当情人。 一再被拒绝言成蹊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为什么?你一看就是单身,身边有我这样一个又帅又有钱的情人不好吗? 我已经32岁了,我需要的是一份稳定而长久的感情,最好那个人能陪我度过余生。 说罢,他抬起头,通过镜子看向身后人的眼睛。 他的目光认真而坚定,言成蹊坚持了不到两秒便败下阵来,嗤笑道:没想到你这把年纪还挺纯情,都什么年代了还追求爱情。 言成蹊耸了耸肩,把发胶放回去,好吧,随你,不过老男人的爱可不值钱。 第6章 他的苹果,我不喜欢 言成蹊向来顺风顺水,从没被人拒绝过,这次却被同一个人接连拒绝两次,原本就不算美好的周一早晨变得更加糟糕。 两个人一路无话,陶礼乖顺地跟在言成蹊身后。他比言成蹊矮半个头,加上总是缩着脖子,堪堪能够到言成蹊的肩膀。 高大的男人就像一堵墙挡在他前面,陶礼很认真地在追赶对方的脚步,偶尔需要快速小跑几步才不会被落下,远远看过去他像极了陪皇帝出宫的太监。 昨天那辆宾利要开去4s店维修,言成蹊只能让司机过来接,陶礼跟着他坐上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系好安全带才发现驾驶座上的是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 扭头一看,言成蹊正慵懒地坐在后面,他侧着脸看向窗外,声音冷的没有起伏。 先去趟观湖国际。 好的言总。 司机连忙应下,驱车驶离地下车库。 阳光一束束照进来,车里安静得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气氛有些尴尬,陶礼从兜里掏出手机,装作很忙的样子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网店的销量一直不是很好,现在通过网络卖水果的人太多,没有网红带货他们这种小店就像大海里的浪花,根本没有存在感。 看着看着陶礼呼吸一滞,评论区多了一条差评,说他们卖的苹果不仅个头小还是烂的,根本没办法吃。 陶礼点开图片仔细看了看,苹果确实不大,有两个表皮带伤,很明显是运输过程中磕碰到了,现在天气热,伤口闷过很容易腐烂。 这时系统弹出一条开播提示,村长正拿着手机在山上直播。沉甸甸的苹果压弯了枝头,也压弯了他们这些果农。 陶礼手一滑不小心点开了声音,村长带着口音的大嗓门蓦地出现在车里。 宝宝们早上好,给你们看看山上的苹果,真是又大又圆,清脆香甜 陶礼手忙脚乱地退出来,他能明显感觉到车身一颤,司机刚才那一脚油门踩得有些狠了。 抱抱歉 陶礼满脸通红,脸皮热得快要烧着了。 好在言成蹊没说什么,依旧是那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司机自然不会多话,稳稳地把车停在路边。 言总,观湖国际到了。 言成蹊头也不抬地说:何卫国的办公室在里面。 陶礼一听何卫国立刻精神一振,开门下车直奔大楼而去,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一眼车里的人。 第8章 言成蹊盯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对不起先生,您没有预约是不能上去的,请稍等片刻,我向何总说明一下情况。 陶礼被前台拦下,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焦急地等待。 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每次去催都是同样的答复。 抱歉何总在开会,您知道的,周一会比较多,麻烦再等一等。 陶礼忐忑不安地摩挲着手中的纸杯,随着时间推移,悬着的心一点点坠入谷底。 外卖员开始频繁进进出出,前台很快就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外卖,到处都飘散着饭菜的香味,陶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已经中午了。 越来越多的员工来到休息区吃饭,陶礼孤零零一个人自成一片小天地,被人好奇的打量,他像是麻木了一般,既不感到饿,又不觉得难堪。 楼上,何卫国接过秘书递过来的精美午餐,用手机拨通了他托人打听到的电话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何卫国一个激灵,直起身堆满笑脸。 喂,言总,我是何卫国啊 对对对,咱们才见过,有个事劳烦您帮个忙,前天晚上不是有个卖苹果的男人,今天又找到我公司了,您觉得他的苹果怎么样? 言成蹊把手中的钢笔转了一圈说道:超市选品这方面我不是很了解。 您谦虚了不是,您要是觉得行那还能有差? 言成蹊挑了挑眉:他还在? 在呢在呢,待了一上午,怪有毅力的。 沉默片刻,言成蹊放下钢笔,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他的苹果,我不喜欢! 何卫国放下手机,忍不住抹了把脑门上的虚汗,怪不得外界都传这姓言的不好打交道,年纪轻轻气场这么强,连他都险些招架不住。 前台接了个电话后,脸色变得有些为难,陶礼不至于为难人家小姑娘,主动帮她说道:何总不愿意见我? 何总他临时出差,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好的,谢谢!陶礼表现的很平静,他只是想不明白,既然不想见他为什么不早说,钓了他一上午很好玩吗? 一瞬的不甘从心底划过,很快被现实的无力挤走。他没有时间委屈,更没有资格抱怨。 烈日晃得人睁不开眼睛,空气仿佛凝固,城市里的盛夏闷热得让人窒息,陶礼觉得自己就像一块肉,被放在地面炙烤。汗水从前胸后背往下淌,很快就浸湿了衣服。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找到一家便利店,短暂地躲避高温。 囫囵吞下一个饭团,陶礼打开地图找到最近的水果店,带来的苹果已经吃光了,他只能拿着视频和图片一家家推销。 看店的都是普通员工,他收获的只是无数次的驱赶和白眼,整整一个下午,陶礼两条腿都要跑断了,却连一个苹果都没卖出去。 他失魂落魄地坐在路边,湛蓝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蒙上了一层乌纱,灰蒙蒙的,像是要变天。 叮咚,手机发来一条信息,陶礼打开瞥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不好了陶礼哥,刚才县里通知让咱们村做好防洪防汛的准备,说这两天会下暴雨,还可能下大雹子,你说要真下雹子果树咋办?】 【陶礼哥你在城里找到人收咱的苹果了吗?】 陶礼两只手不停地发抖,打了好几次都没把字打对,只能发了条语音过去。 【再等等很快,很快就能谈好。】 【太好了陶礼哥,我们等你的好消息哈!】 第7章 博弈 下班后,何卫国坐电梯来到车库,一只脚刚踏出电梯就被阴影里的人影吓了一跳。 他捂住狂跳不止的心脏,勉强稳住心神:我说你跟个鬼似的站在那想吓死我? 陶礼从柱子后面缓缓走出来,干涩的嗓子像是被人拿小刀剌来剌去,硬生生的疼。 何总,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要你能收下我的苹果,价钱随你开。 苹果苹果,又是苹果。何卫国现在一听这俩字脑瓜子嗡嗡的。 我说了多少次,不需要你的苹果,我们超市有自己的供应方。 就这一次何总,要不是实在没有办法我也不会死皮赖脸地缠着你,马上就要下冰雹了,我们根本来不及找别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好好的苹果烂在地里。陶礼红着眼睛恳求。 何卫国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陶礼弯下腰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何总,您就当帮帮我们! 欸你这是干嘛?快起来,搞得我跟旧社会的地主老财似的。 何卫国把陶礼扶起来,颇为惆怅地叹了口气,老弟啊,说实话我还蛮欣赏你的,要是没遇到 他顿了顿,含糊了一句接着说道:要是搁以前我把你这苹果收了倒也不是难事儿,可现在事情有些复杂。 复杂?怎么复杂了?何总,我们可以让利,让很多利的。 不是利不利的事儿,你这人看着也不傻,怎么就不明白呢?你被人盯上了,那些苹果的去留就是那人一句话的事儿。 第9章 我我没有得罪人啊? 你这脑袋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开窍,话呢,我就说这些,总之你找我没用,不单是我,只要那位不放话,全市甚至全省都没人敢收你的苹果。 行了,你自己琢磨去吧,我得走了。 陶礼头重脚轻地从何卫国的车上下来,他只装着果树的大脑实在是贫瘠得可怜,以至于想了很久才生出一个让他从头凉到底的猜测。 但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老男人,哪里值得让言成蹊处心积虑地算计? 可笑的是他还傻傻的以为言成蹊是个好人,陶礼自嘲地笑了笑,他看人不准的毛病这些年还真是一点儿都没改。 从接到何卫国打来的电话后言成蹊整个人就陷入了莫名的亢奋,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沸腾起来,积压的文件他根本看不进去一点儿,整颗心都在猛猛地跳,几乎要撞破胸口飞出来。 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在他身上出现过了,就像一只只能靠吃草度日的猛兽,突然有一天闻到了鲜血的味道,好战的基因被唤醒,剩下的便是掠夺的本能。 他言成蹊看上什么东西,还从未失手过。 言成蹊犹如一只优雅的黑豹,踩着下班点走出办公室,迎面和正准备送文件进来的助理撞上。 言总您这是去哪儿? 下班! 助理惊愕地瞪大眼睛,他那比峨眉山的骡子还要努力的老板竟然准时下班了。 言成蹊自己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家,洗过澡,喷了喜欢的香水,甚至开了一瓶珍藏的红酒 结果等啊等,红酒干下去半瓶,连陶礼的影子都没看见。 外面的天彻底黑了下来,言成蹊的好心情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自信满满的他这一刻心里突然有些没底。 他走进次卧,从陶礼洗掉色的背包里翻出一张身份证 你在干什么? 虚弱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第一次做贼的言成蹊被吓出一身冷汗,手里的身份证啪嗒掉在了地上。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你拿我身份证干什么? 两道声音同时在房间内响起,言成蹊恶声恶气地开口说道:我怕你拿着证件跑了。 陶礼弯下腰捡起身份证,起身的时候眼前有些发黑,脑袋也胀得生疼。他扶住床慢慢站起身,把身份证放回包里。 他是骑共享电动回来的,结果这地方不在停车区域内,他又骑出去一公里停车,来回折腾了半天。 你脸怎么这么红? 陶礼伸手摸了摸,确实有些发烫,可能是晒的。 言成蹊看看窗外的月亮,气笑了。 陶礼盯着他脸上的笑容,没来由的烦躁,我们谈谈。 好啊! 言成蹊把准备好的红酒递给他,来不及介绍就见陶礼咕咚咕咚一口喝个精光。 喝完还用手背抹了抹嘴,让他不由得联想到梁山好汉。 你是猪八戒吗?真是暴殄天物。 陶礼放下酒杯,我就是个粗人,分不清好赖酒,言总要是嫌弃就去找会品酒的人,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看不出来你还长了一副尖牙利嘴,不过我还是喜欢结巴的你,让人忍不住想欺负。 言成蹊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凑到他嘴边说:一会儿到了床上少说几句,我讨厌话多的。 这个动作很不尊重人,陶礼强忍着被羞辱的愤怒,直视他的眼睛:我陪你睡,你能让何总收了我的苹果? 这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我要准确的回答。 放心,你那些苹果才值几个钱,就算没有何卫国我也能全部买下来,不会让你亏本的。 这不是钱的事儿,我不能让那么好的苹果烂在地里。 啧,真是麻烦。 言成蹊放开陶礼,眼底闪过一丝不耐,我保证让你的苹果出现在何卫国的超市里行了吧? 陶礼不知从哪翻出两张a4纸,递到言成蹊手边。 字据为证,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吧! tm的还知道一式两份,就差去司法局盖个章公证了。 言成蹊这只手签过各种各样的合同,经手的项目没有几十亿也有十几个亿,这还是第一次在一张皱巴巴的破纸上签名。 龙飞凤舞的三个字显得异常突兀,不过陶礼的字写得很漂亮,这倒是出乎他的意外。 言成蹊把自己的发现说了,陶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们种果树的也读过九年义务教育好不好? 第8章 禽兽啊 陶礼把字据分给言成蹊一张,自己留了一张折好收进背包里,想到言成蹊刚才偷他身份证的行为,他又不放心地拍了两张照片。 目睹全程的言成蹊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傻叉,为了这么个玩意儿处心积虑地谋划。 陶礼回到客厅,言成蹊斜靠在沙发上,浴袍的领口打开,露出棱角分明的人鱼线。 他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嘴角微微上扬,邪魅一笑。 第10章 现在可以履行承诺了吗? 可惜陶礼径直走向厨房,丝毫不为他的美色所动。 你吃饭了吗?我要煮面你吃不吃? 言成蹊咬牙吐出两个字:不吃! 那我煮自己你干什么? 你不觉得现在有比吃饭更重要的事情? 可是我饿。 忍着 说着言成蹊伸手就去解陶礼的衣服,刚一靠近就闻到一股咸涩的味道,夹杂着淡淡的柑橘香。 你身上什么味? 汗臭吧,我今天在外面跑了一下午,流了不少汗。 言成蹊原本想说还挺好闻的,听陶礼说完他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去洗澡。 我想先吃碗面 我反悔了,交易结束。 等等,我这就去洗。 陶礼冲进浴室,热水从头顶浇下来,蒸腾的雾气模糊了他的脸。 气温逐渐升高,陶礼的脑袋越发昏沉,空荡荡的胃隐隐有些不适,他胡乱冲了几下,裹上浴巾走出去。 你这个年纪肯定做过吧,后面洗干净了吗? 言成蹊从头到脚打量着他,很是满意,水灵灵的老男人,勾得人食指大动。 他把陶礼拉到床上,欺身而上。 等等 闭嘴,我说了床上不喜欢话多的。 陶礼刚要说话嘴巴就被堵住,酒香瞬间侵袭整个口腔。 呜呜呜 陶礼突然拼了命地挣扎起来,不断用力拍打言成蹊的后背。 艹,你该不会反悔了吧?这动静跟我要qj你似的。 我呕想吐哕 陶礼一把将身上的推开,冲进卫生间吐了个痛快。 言成蹊呆坐在床上,一脸生无可恋。 你不是弯的吗? 我呕 过了一会儿陶礼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倒在床上半死不活地说:我可能中暑了 打120? 我包里有药。 言成蹊把他那破包整个拎过来,陶礼在里面翻出来一盒藿香正气水,扭开连喝了两瓶。 唔唔唔 说话,我又不是大猩猩。 水 陶礼猛灌半瓶水才把药味儿压下去。 谢谢,我可能得缓一会儿才能继续。 真够敬业的,这时候还想着那事儿。 言成蹊把剩下的水接过来放到床头柜,挨着他躺在床上。 你都这样了还继续个屁,我又不是禽兽,再说你这副德行我也没感觉。 别,我很快就好,你再给我一次机会。陶礼焦急地说。 言成蹊在他屁股上踹了一下,踹完觉得脚感不错,索性把整只脚担在他的屁股上,时不时揉搓几下。 饱满而富有弹性,真不错。 就在言成蹊快要把剩下的红酒喝光时,陶礼煞白的脸终于恢复了几分红润。 他往言成蹊怀里咕涌了两下,小声说:我好了,还做吗? 不做。 陶礼如遭雷击,他沉思片刻,纠结道:你要是不行就算了,不过这是你的问题,虽然字据上没有写明,但明天你得帮我卖苹果。 言成蹊听完只记住三个字:你不行。 他噌地从床上坐起来,饿虎扑食般把陶礼压在身下。 你敢说我不行,今儿我就让你看看我行不行。 言成蹊调情的手段练得炉火纯青,几下就把陶礼弄得面红耳赤,喘息声不断。 陶礼的皮肤比常人白了一度,很容易在上面留下痕迹。 言成蹊看着他胸前自己留下的指痕,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既舍不得破坏这副漂亮的身体,又忍不住想要留下更多痕迹,由内到外地,彻底地摧毁他 陶礼终日和果树为伴,生理需求几乎被他忽略,偶尔想的时候也只是自己草草解决,此时被言成蹊变着花样折磨,早已经是强弩之末。 他半张着唇,泛红的眼尾酝酿着泪光,身体抖得像一只将要起飞的蝴蝶。 尘封的欲望即将冲破闸门倾泻而出,陶礼心中竟生出一丝隐秘的期待。 男人果然是欲望的奴隶 就在陶礼准备接纳对方时,耳边突然响起一声闷哼,接着一堵肉墙便砸在了他身上。 言总?你你怎么了? 胃胃疼 言成蹊脸色比他刚才还要白,死死捂着肚子,额头已经布满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 家里有药吗? 茶几下面有止痛药。 你忍忍我去拿药。 陶礼从言成蹊身下爬出去,茶几下面散落着几盒药,他顾不上细看全部拿到床上。 你快看看哪个是止痛的? 都不是,可能吃完了。 第11章 那怎么办?你是不是乱吃东西吃坏肚子了? 言成蹊嘴硬辩驳:不可能,我晚上没吃东西。 陶礼愣住,你没吃饭就喝酒,还喝了那么多? 言成蹊气急败坏道:你脸上那是什么表情,我一直都这样,你烦不烦? 陶礼默默把药收拾好,你不胃疼谁胃疼,这不是活该嘛! 别说风凉话,快打120,不然你那破苹果就等着烂地里吧! 喂,你去哪儿?我让你打电话。 陶礼,你见死不救我就是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 言成蹊胃里火辣辣地疼,他蜷缩着身体,把脸埋进被子里,几乎要猛男落泪。 不一会儿门口传来脚步声,他肩膀被人推了一下。 起来把水喝了。 言成蹊颇有骨气地没搭理对方。 陶礼放下水杯说:不喝拉倒,反正疼的不是我。 言成蹊这才转过头,夺过他手里的杯子,温水入口,他愣了愣。 甜的? 加了点蜂蜜,可以解酒。 言成蹊垂着眸子,眼底划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在他快把水喝光的时候,陶礼掏出那盒藿香正气水,扭了一瓶递到言成蹊嘴边。 喝了! 这不是治中暑的? 也治胃疼,这是神药包治百病。 言成蹊满脸写着抗拒,你把手机给我拿来,我找人买药送过来。 真的管用,你喝一瓶试试。 言成蹊惊恐地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药,刚要开口拒绝就被强行怼进了嘴里。 别你愚昧,你无知唔唔唔 又辣又苦,那味道噌噌直往天灵盖蹿。 言成蹊进入了短暂的质壁分离,那瓶药带来的威力甚至让他忽略了胃疼。 吃面,胃里有了东西就不疼了。 言成蹊瞥了眼那碗清汤寡水面条,控诉道:昨天吃面,今天还吃面 没办法,煮面比较快,你要是能忍我再去炒俩菜也行。 言成蹊吃力地坐起来,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光拿起筷子就用了快一分钟。 他身残志坚地夹了一筷子面条颤颤巍巍地往嘴里送,下一秒手腕一抖,面条全都滑了下去,一根没剩。 言成蹊脸上发烫,这什么破面条,滑溜溜的。 陶礼:默默离开,去厨房给他拿了把叉子。 一碗面吃光,胃里沉甸甸的,是从未有过的温暖。 好点了吗?陶礼问。 言成蹊点点头,又蜷缩着躺了回去。 陶礼站在床边踟蹰,言成蹊忍不住开口:把那破碗放下,不然我总觉得你要砸我头上。 有话就快说,别磨磨唧唧的。 今晚你还能做吗? 嘭! 陶礼倒是没砸碗,但言成蹊把水杯给砸了。 陶礼 言成蹊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嗓子,猛地把人拉到床上,死死禁锢在怀里。 你别勉强 闭嘴!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把你整座山的苹果都扔进臭水沟里。 言成蹊的精神状态堪忧,陶礼不敢出声,生怕他原地大小疯。 就这样安静地陪我睡觉。 陶礼小心翼翼地举手,言成蹊眼皮跳了跳,说! 单纯睡觉的话我们之间的交易还算数吗? 嗯! 陶礼提着的心放了下来,解决了一桩大事他很快就有了困意,在言成蹊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沉睡过去。 他睡觉很老实,不打呼噜不磨牙,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安分地守在自己的位置。 陶礼很适合当床伴,入睡前,言成蹊脑子里鬼使神差地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不知是那碗面还是那瓶神药起了作用,言成蹊难得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醒来神清气爽。 言总,起床吃饭了。 陶礼在村里生活习惯了早起,可言成蹊是个起床困难户。 他可以整夜不睡,却不能早起一点儿。 别吵,我再睡会儿。 已经八点了,你上班会迟到的。 我是老板 老板更要以身作则。 言成蹊用被子把头蒙住,隔绝外界的噪音。 陶礼看了眼时间,心里有些着急。 第9章 为言总鞍前马后 要不我把早饭拿到床上,你在床上吃? 陶礼跟幽灵似的凑过去对着一团被子说。 言成蹊露出脑袋,面目狰狞地瞪着他,姓陶的,我真想咬死你,你真的很烦人你知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所以早饭是出来吃还是在床上吃? 你能不能别提那该死的早饭? 陶礼瞥了他肚子一眼,语气淡淡的:你的胃不疼了? 第12章 言成蹊一下子没了脾气,掀开被子起床洗漱。 陶礼殷勤地跟在他屁股后面忙前忙后,就连牙膏都提前帮他挤好了,他刚往镜子前面一站,牙刷就主动递到手边。 言成蹊心里说不出的怪异,他边刷牙边从镜子里观察身后的男人,恰巧陶礼也在看他,两道视线不经意间撞在了一起,停留一秒后又急忙分开。 你偷看我。言成蹊吐掉嘴里的泡沫说。 我只是想看看需不需要我帮你刮胡子? 言成蹊点点头,可以,剃须刀在柜子最上面。 陶礼伸手去拿,却发现柜子太高,他踮起脚尖才勉强能碰到。 耳边响起一声轻笑,言成蹊把剃须刀塞进他的手里。陶礼捧着沉甸甸的家伙,一时之间竟不知从何下手,言成蹊家的东西都太高级了。 这是开关,这个是调解角度和大小档位的,这个可以挤泡沫出来,现在会了吗? 陶礼点点头,摁下挤泡沫的按钮,结果没控制好力道,噗嗤一声,言成蹊成了肯德基。 陶!礼! 不等言成蹊发作,陶礼立刻用手扶住他的下巴,嗡嗡启动的剃须刀从他光滑的下颚推过去,陶礼弯着腰,动作认真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仿佛对待什么珍贵的工艺品。 两个人离得很近,言成蹊几乎能感觉到对方喷在自己脸上的呼吸,温热的,夹杂着好闻的柑橘味 嘶~言成蹊倒吸一口凉气,下巴上的刺痛打破了短暂的旖旎。 猩红的血丝在白色的泡沫里格外醒目,陶礼心虚地道歉,言成蹊手指门口:滚出去! 我我不是故意的! 趁我还有理智,现在立刻马上出去! 陶礼放下剃须刀转身就跑,言成蹊一个人在卫生间里捣鼓了快半个小时,出来后又变成了精致大背头。 今天他穿了一套暗红色西装,全身散发着优雅高贵的气质,丝毫不输红毯上的明星。 言成蹊倚靠在餐桌旁整理袖口,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帘投射进来,明亮的光线恰到好处地笼罩着他的侧脸,凌厉的五官多了几分柔和。 整个画面漂亮得像一副海报,言成蹊知道陶礼在偷看,特意调整了角度,这不得迷死那个老男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言成蹊下意识转过头,啪,下巴上多了一张创口贴。 你干什么? 陶礼认真把翘起来的边边角角抹平,这样伤口好的快。 太丑了,给我撕掉。 不丑,很帅,真正的帅哥就算脸上贴满了创口贴也还是帅的。 陶礼认真说道:你没听说过那句话吗?极致的美都是残缺的。 言成蹊半信半疑,你还挺有文化,九年义务教育没白读。 陶礼笑了,这是他们相识以来,陶礼脸上露出的最坦率的笑容。 言成蹊心跳蓦然快了半拍,今天的阳光确实很亮,照的陶礼这张脸也明艳起来。 吃早饭吧! 陶礼把煎好的鸡蛋饼放在他面前,简简单单的白粥搭配榨菜,传统的中式早餐。 去给我磨一杯咖啡,冰箱里有冰块。 陶礼什么都没说,好脾气地走进厨房,不一会儿端了个杯子回来。 这是什么? 热豆浆。 我要喝冰美式。 你的胃可能更想喝热豆浆。 陶礼你是不是管的太宽了,我愿意喝什么就喝什么关你什么事儿,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话去做,别自作主张,忘了自己的身份。 陶礼没理他,自顾自说道:我们村有个叫王二的,常年酗酒,40岁出头,胃癌晚期,手术没来得及做人就走了。 你什么意思? 他最初的症状就是胃疼。 言成蹊: 你少诅咒我,我每年都体检身体好的很。 嘴上这么说,言成蹊却没再提咖啡的事儿,那杯热豆浆他也放着没动,最后被陶礼喝了。 还是昨天那辆车,陶礼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却被言成蹊拦下。 坐后面来。 陶礼听话地坐进后排,言成蹊冷眼瞥了他一眼。 离那么远干什么?坐过来点。 陶礼往他身边挪了挪,言成蹊还是不满意。 再过来点。 陶礼又挪了十厘米。 言成蹊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我会咬人吗?不想坐就滚下车自己走过去。 陶礼立刻一屁股挨着他坐过去,言成蹊被挤得往车门上倒了一下。 他紧皱着眉头,暗骂道:笨蛋! 陶礼沉默了半晌,突然开口说:我觉得你在pua我。 言成蹊被气乐了,你懂什么是pua?别学了个网络词语就乱用。 你一直在贬低我。 因为你是真的蠢,我只是在实事求是。 陶礼不说话了,言成蹊忍不住逗他。 生气了? 没有。 那是因为发现自己蠢自卑了? 第13章 陶礼: 司机听见俩人的对话,忍不住朝后视镜看了一眼。 只见他家老板一脸得意,跟偷了腥的猫似的,旁边的男人则耷拉着眼睛,一副不想交流的冷漠脸。 不一会儿自家老板又对人动手动脚,甚至解开了老实人的领带。 司机:住手啊!大清早的,还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太刺激了,而且他还在呢! 司机猛踩一脚油门,恨不得立刻把俩人送到目的地。 怎么又是这条破领带?还系得乱七八糟,你别动,我给你重新弄。 陶礼抻着脖子,只见言成蹊修长的手指上下翻飞,用了不到半分钟时间就打了个漂亮的温莎结。 好了,你放松点儿,这样很容易露怯,谈生意的时候要端出架势来。 陶礼紧张得绞着手指,我不会,何总愿意帮忙我就很感激了。 言成蹊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要做生意裤衩都得赔出去。 我们村培养了几个大学生,等他们明年毕了业我就不用出来了。陶礼自豪道。 言成蹊轻飘飘地说:现在大学生不值钱,至少得研究生吧,还得是名牌大学的。 陶礼辩驳:卖苹果足够了。 你 司机打断言成蹊的话,言总,观湖国际到了。 陶礼迫不及待地推门下车,言成蹊跟在他后面不紧不慢地走了下去。 我陪你进去。 第10章 谈判 再次踏进大厅,熟悉的装潢让陶礼生出了片刻的恍惚,心中再没有了昨天的忐忑和不安,取而代之的是难堪,就像他和言成蹊的交易被堂而皇之地摆在了太阳底下 每一道投过来的视线都让他绷紧了身体,仿佛一张拉满弦的弓。 言成蹊则和他截然相反,无视周遭打量的目光,信步走向前台。 前台的工作人员还是昨天的女职员,在看见陶礼身边的言成蹊后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却还是尽职尽责地说道: 先生您好,请问 言成蹊打断她的话,我来找何总,没有预约,他知道我是谁。 哦,好好的,我联系一下何总。女职员被他的气场震慑住,慌忙拿起电话拨通内线。 不知道电话对面说了什么,女职员惊讶地偷偷打量了言成蹊一眼,礼貌道:何总马上下来,麻烦您稍等! 话音刚落何卫国就急匆匆从电梯里走出来,脸上堆着标准化的笑容,离四五米远就小跑过来和言成蹊握手,殷勤得把几个路过的员工都看呆了,纷纷猜测言成蹊的来头。 何总,劳烦你亲自下来。 言总您说得这是什么话?您能来我是万分的欢迎,只要您别介意我招待不周就行哈哈! 寒暄完何卫国朝旁边的陶礼点点头打了声招呼,侧开身子让路道:咱们上去说,言总请! 言成蹊也没和他客气径直朝电梯走去,陶礼却落后两步,谦让着请何卫国先走。 何卫国笑笑不说话,长辈似的伸出胳膊虚扶住陶礼的后背,推着他跟上去。 谁都没有提昨天陶礼在大厅等了整整一个上午的事情,好像之前种种的不愉快被自动从他们的记忆中清除。 快坐快坐,陶先生不用拘谨,想喝什么我让秘书送来。何卫国热情招呼道。 谢谢谢,白开水就好。陶礼紧张的毛病又犯了,开始结巴起来。 听说言总早年在国外留学过几年,想必是喜欢喝咖啡吧,刚好我这里 不用,我和他一样。 言成蹊打断他的话,何卫国愣了一下附和道:好,白开水好,养生,像我快五十岁了才有这个觉悟,年轻的时候胡吃海塞落下一身病,现在是悔之晚矣! 不一会儿,秘书端进来三杯白开水,何卫国笑呵呵地喝了两口,一直在和他们说养生的知识,绝口不提其他的事情。 言成蹊浸淫商场多年,嘴角始终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点头附和,偶尔开口接一两句话,让何卫国的话题不至于在沉默中结束,也极大地缓解了尴尬的气氛。 两个人和打太极拳似的,你来我往,不慌不忙,陶礼却是等不及了,他几次想要开口,全都被言成蹊打断。 一杯水喝光,陶礼再也坐不住,偷偷在背后扯了扯言成蹊的西装外套。 言成蹊神情不变,仍旧同何卫国闲聊。 陶礼加重力气又扯了几下,还用手指戳了戳言成蹊的腰眼。 言成蹊嘴角的笑容一滞,扭过头狠狠瞪了身边人一眼。 陶礼趁机递给他一个眼神。 言成蹊: 何卫国是何等的聪明,不动声色地将两个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呵呵笑了两声,主动开口道:言总今天到我这里来,想必不是为了来听我这个老头子絮叨的吧? 言成蹊向后靠在沙发上,瞥了眼陶礼说:我陪他来的。 陶先生找我是为了那批苹果的事儿? 话题突然指向自己,陶礼下意识挺起腰坐直身子,两腿并拢规规矩矩地答道:是是的何总,我们村的苹果您是见过的,绝对比比市面上卖的普通苹果好,只要您能收购,价价钱 第14章 啰里啰嗦,吞吞吐吐连话都说不清楚。言成蹊突然开口截住他的话,语气里满是嫌弃。 对不起,我我有点儿紧张。陶礼抱歉地缩了缩脖子,他一和别人谈生意就不由自主地紧张,一紧张就结巴。 陶先生种的苹果质量肯定是没问题,就是我们超市一直有固定的供应商,突然从外面进一大批苹果,流程比较麻烦 陶礼转头向言成蹊求助。 言成蹊瞥了眼轻轻拉扯自己袖口的手,抬头看向何卫国,眼神是陶礼从未见过的犀利。 何总说笑了,收不收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儿,他胆子小脑袋又不灵光,会把你的话当真的,要真急出个好歹你拿什么陪我? 言成蹊的语调几乎没有起伏,却每一个字都无法让人忽视。 何卫国脸上的笑意不变,言总开口,我岂有拒绝的道理,陶先生的苹果我们超市收了。 陶礼又惊又喜,一个劲儿地向何卫国道谢,就连被言成蹊瞪了好几眼他都没看到。 价格方便言总放心,不会让陶先生吃亏的。 那就多谢何总了。 谢谢何总谢谢 陶礼跟着附和,低头哈腰得看的言成蹊脸色越来越黑。 何卫国叫来负责人带陶礼出去签合同,言成蹊端起白开水猛喝了一口。 言总不一起去把把关? 我信得过何总。 哈哈,和言总谈生意就是痛快,可惜咱们不在一个领域,隔行如隔山,没机会合作。 听说何总对无人超市感兴趣? 何卫国神色变了变,没有否认。 言成蹊继续说道:我那边正在测试一批ai,现在市面上的无人超市规模小,运转起来比较简单,如果何总想扩大规模,或许我们可以聊聊。 言总要是也感兴趣那可真是太好了,谁不知道您手下的迦城科技有着全球最尖端的研发技术,有您的帮助,我的计划肯定能实现。 何卫国心情有些激动,他没想到言成蹊这么够意思,自己不过是卖一个人情,竟然捡到如此大一个馅饼。 简单聊了几句合作的事儿言成蹊就不愿意提了,只说过几天会派负责人过来,何卫国知趣地结束话题,俩人闲坐着品了会儿白开水。 陶先生是个有趣的人,言总好眼光。 言成蹊轻哼了一声,就是蠢了点儿。 欸,这世界上有几个人能和您这种天之骄子比,我倒觉得陶先生比常人有智慧,不然也入不了您的眼。 言成蹊垂着眼眸,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句玩玩罢了,说完便不再说话,拇指百无聊赖地摩挲着掌心的纸杯。 见他眉宇间透出几分不耐烦来,何卫国适时地站起身,说要去催一催陶礼那边的进度,留言成蹊一个人在办公室。 第11章 言总爹味特别浓 另一边,陶礼瞪大眼睛盯着刚拿到手里的合同,一条一条仔仔细细地看过去,边看边嘴里念念有词。 眼看合同离他的脸越来越近,被临时抓来充当负责人的吴越忍不住嘴角抽了抽,故意说道:用不用给你找个放大镜? 不用不用,谢谢了,我能看清。 陶礼腼腆地笑笑,他太纯了,给吴越一种和这个社会格格不入的割裂感,就在他反思自己多嘴时,陶礼不知从哪个兜里摸出一副眼镜。 吴越:很谨慎,但没必要。 让陶礼意外的是,何卫国没有趁机压价,给了他一个市面上普通的价格,不算高可也不低,和他设想的差不多。 合同签好了吗?言总等得不耐烦了。何卫国推门进来问。 吴越答道:陶先生正在看合同。 不急不急,慢慢看,哪里有异议我们这边随时可以修改。 说着何卫国坐在沙发上,明显是不打算走了。 吴越表示压力有些大,同时打量起陶礼来,猜测他和那个所谓言总的关系。 亲戚?可没一个地方长得像 朋友?更不可能,穿着气质差太多 吴经理,我看好了,可以签字吗? 吴越立刻收回思绪,把笔递过去。 陶礼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转头对何卫国说:何总,这次多亏了您,我们全村人都会感谢您的。 何卫国摆摆手,不,不用,互惠互利的事情谈什么感谢,你要真想谢就去谢那位。 何卫国意有所指地给了他一个暧昧的眼神,可惜陶礼没接收到。 不,还是要谢您 还真是愣,何卫国哭笑不得。 走吧,再不回去言总该找我要人了。 吴越闻言整个人跟被通了电似的,一个大胆且荒谬的猜测冒了出来离谱但合理。 何卫国亲自把言成蹊送到楼下,直到汽车开出视线他才松了口气。 临走的时候陶礼对着他谢了又谢,言成蹊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越来越难看,最后更是一甩车门,让司机发动汽车,他真怕言成蹊丢下陶礼就这么走了。 第15章 看起来这位言总脾气不太好,陶礼以后可有的受了。吴越突然感叹了一句。 何卫国横了他一眼,少说风凉话,言成蹊是个大人物,没事儿多在他眼前晃晃对你有好处。 知道了姑父。 说多少次了,在外面不许这么喊,还有南二营那批苹果你亲自跟,一定不能出差错。 苹果而已,要我亲自去?吴越有些不满。 这可是言成蹊的苹果,能一样吗?别废话,让你去就去,我还能害你不成? 汽车驶上马路缓缓汇入车流,因为阴天,道路两旁的绿化带绿得有些发灰,就像蒙上了一层雾霾,没有往日鲜亮。 但这并不能影响陶礼雀跃的心情,从签完合同那一刻起,他就像一块吸满了水的海绵,从干瘪的状态一下子焕发出惊人的生命力,就连那张始终没什么表情的苦瓜脸此时也生动起来。 从上车起陶礼就抱着一部老人机不停地发消息,咧开的嘴角就没合上过。 在旁边当了半天雕塑的言成蹊冷冷哼了一声,就连司机都下意识往后视镜看了一眼,陶礼却毫无反应。 言成蹊紧绷着下颚,一副阴沉沉的表情,后槽牙磨得嘎吱作响。 别忘记我们之间的交易。 陶礼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言成蹊心情舒畅了不少,他果然见不得这人开心。 嗯,我记得。陶礼小声回了一句便不再说话。 你那是什么表情?不情愿?事情办成了你连句谢谢都没有,现在还给我摆出这副嘴脸? 陶礼忍不住回道:我们是公平交易,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谢谢? 言成蹊瞪圆眼睛,声音夹了冰碴:我一大早起来忙前忙后就是为了让你跟我顶嘴的? 还有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全部听我指挥,别自作主张,谈生意最忌心急,要不是我跟着何卫国非扒你一层皮下来不可,你呢,还得追在屁股后面谢谢他,把他当成救世主供起来。 言成蹊的语气咄咄逼人,陶礼被说得胀红了脸,吸满水的海绵再次变得干巴巴。 虽然不好听,但陶礼心里清楚,言成蹊说得都是对的,所以他也不还嘴,只埋头听着,像个犯错的小学生。 言成蹊本不是个话多的人,可就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什么,一遇到陶礼的事儿他就有说不完的话。 比如现在,他又把矛头指向了陶礼戴的眼镜。 你脸上的那是什么东西?现在村里流行豹纹吗? 陶礼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他眼睛近视度数低,不影响日常生活,但看文字的时候有些费力,所以他去年配了一副近视镜。 想着也不常戴,就选了店里最便宜的镜框,后来他才知道这叫豹纹,并且这个镜框还是女士款的 言成蹊从上到下打量他这一身,目光在蓝色条纹领带和镜框上停留了数秒,扶额道:你的审美真是 想到他今天带了这么个玩意儿进进出出,言成蹊悔得肠子都青了。 陶礼脸小,几乎被粗笨的镜框遮住了一半,显得更蠢了。 言成蹊盯着他头顶的发旋,愁得直皱眉。 也没有你说的那么糟糕吧! 陶礼蚊子似的声音说,言成蹊以为自己听错了,刚要问清楚就听陶礼控诉道: 我还是觉得你在pua我,还有有人说你身上爹味特别重吗?张嘴闭嘴喜欢说教别人,就算你本身很优秀也让人讨厌吧! 一时之间言成蹊脸上跟开了染坊似的,忽青忽白,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更是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你说我讨厌? 言成蹊冷冷注视着他,薄唇轻启,淡漠的声音让人遍体生寒。 陶礼,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说我? 陶礼就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兔子,红着双眼缩在后座上,怯懦地仰起头,迎上言成蹊的视线。 第12章 惩罚 明明已经三十多岁了,可还是一副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模样。 喉结滚动,言成蹊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心底生出一股凌虐的欲望。 把车开到最近的酒店。 言成蹊声音沙哑地说,司机愣了一秒,打转向,变换车道 去酒店干干什么?你你不用去上班?陶礼惨白着脸问。 言成蹊没有回答,甚至不再多看他一眼。 陶礼不是傻子,他隐隐猜到了答案。 一路无话,空气仿佛凝固,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好在车很快停下来,陶礼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却仍然感到窒息。 酒店金碧辉煌的豪华装修让陶礼有些恍惚,只记得言成蹊递给前台一张金色的卡片,接着他们便被引领着来到了顶楼的房间。 言成蹊一进屋就反手用力甩上房门,嘭得一声闷响震得陶礼一哆嗦。 他脱下西装外套,漂亮的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笔直的线,看起来冷漠又薄情。 陶礼本能地感知到了危险,他想要逃,却被一股大力猛地掼到墙上。 呃 后背被撞疼,陶礼闷哼一声,下一秒被言成蹊死死钳住下巴,手指几乎要把他的下巴捏碎。 第16章 五官扭曲地挤在一起,眼镜摇摇欲坠地斜挂在脸上,陶礼狼狈不堪地迎接言成蹊的怒火。 别有话我们好好好好说 言成蹊像是根本听不见他说的话,陶礼拼命挣扎,却无法撼动对方分毫。 求求你放开我唔 求饶声被堵住,陶礼被迫仰起头,口腔里全部是陌生的味道。 氧气渐渐稀薄,陶礼瞪着通红的眼睛,泪水在里面打转,直到胸口因为缺氧而胀得发疼言成蹊才把他放开。 陶礼大口大口喘着气,舌尖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言成蹊的眸色越发幽深,酝酿着某种无法言说的东西。 被他亲手系上的领带又被他亲手解开,陶礼像一条躺在案板上的鱼,随时被开膛破肚 突然,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来,陶礼奋力够起地上的手机,上面显示吴越的名字。 他看向言成蹊,小心翼翼地按下接通键。 喂? 陶先生,我这边要派人过去拉苹果,你要不要一起? 陶礼精神一振,刚要答应就被言成蹊用力拧了一下。 他没忍住哎呦一声喊出来,对面明显沉默了几秒。 陶先生,你没事儿吧? 没没事儿,谢谢你,我我就不一起去了。 言成蹊在无声地催促他挂电话,偏偏吴越那边不依不饶,缠着他核对地址。 陶礼有苦说不出,只能一边忍受言成蹊一边应付吴越。 挂电话。 言成蹊命令道,任谁都能听出陶礼的异常,他不信吴越听不出来。 陶礼敷衍了几句,没听清楚吴越说什么就在言成蹊的胁迫下挂断了电话。 轰隆隆一声巨响,一道闪电狰狞地把天空劈成两半,不知什么时候刮起了大风,天幕低垂,阴沉得可怕。 陶礼突然想起什么,脸上的血色褪尽,一把将言成蹊掀翻。 下雨了 陶礼,你活腻歪了? 言成蹊从地上爬起来,一字一顿地说,眼神比外面的天空还可怕。 不行,我得回去我得回南二营 陶礼慌忙从床上站起来,顾不得穿好衣服就要往外走,被言成蹊一把拉住。 你又在抽什么疯? 要下雨了,万一有冰雹苹果就全都不能要了 你冷静一下,这里下雨不代表你们村也会下雨。 可天气预报说 那东西什么时候准过? 对,电话我现在就打电话问村长。 陶礼焦急地按下一串数字,却迟迟没有人接听。 他急得紧咬住下唇,刚才被言成蹊留下的伤口再次渗出血来。 终于,在一声杂乱的电流音后,传来了老村长标志性的大嗓门。 喂,陶老师,啥事儿? 陶礼立刻问:赵叔,现在下雨了吗? 没有,响晴响晴的天,大太阳别提多晒了。 陶礼:之前不是有暴雨冰雹预警 嗐,天气预报不就是整天的瞎报 言成蹊挑了挑眉,看吧,不止他一个人这么想。 对了,收苹果的老板给我打电话了,我正带着全村老少摘苹果呢,保证准时交货。 赵叔,你让大家动作快点儿,我还是不放心。 行,我这就去和大伙说。 挂断电话,陶礼仍然悬着心。 好了,现在我们继续 说着言成蹊伸手去夺他的手机,陶礼侧身躲避。 言成蹊的手僵在半空中,陶礼,你最好适可而止,作为交易,你现在这个态度我很不满意。 我还是得回去一趟,抱歉,等卖完苹果我就回来找你。 言成蹊气笑了,你把我这当成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点了一根烟,不慌不忙地吸了一口,嗤笑道:你以为自己多值钱?还是我非你不可?陶礼,做生意要讲诚信,你犯蠢可以,但不能坏了规矩。 对不起但我我还是得回去一趟 陶礼踟蹰着朝他鞠了一躬,九十多度,比给何卫国鞠得深。 言成蹊吐出一个烟圈,被烟雾遮挡住的脸看不清表情。 片刻后,他沉声道:滚,以后永远不要让我看见你,否则我弄死你! 陶礼顾不上害怕,几乎是听到滚字的瞬间他就整理好衣服转身往外跑。 言成蹊看着消失在门口的身影,牙根直痒痒。 玛德,这叫什么事儿? 几分钟的功夫雨就下了起来,陶礼站在酒店门前,握着手机无措地翻着电话号码。 这种天气回南二营的客车很可能停运,他要是想回去只能找拼车,他手机里存了黑车电话,此时却怎么都找不着。 第17章 眼看雨越下越大,陶礼挥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打算去客运站碰碰运气。 就在他屏息一口气准备冲进雨幕中时,一只手攥住他的手腕,猛地把他拉了回去。 第13章 毫无品味 陶礼跌进一堵肉墙,熟悉的木质香味混着水汽将他包裹,一道裹挟着怒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这个愚蠢的老男人,这种天气胡乱往外跑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陶礼站稳后退开一步,对上言成蹊不耐烦的脸。 喂,你们还走不走?出租车师傅摁了两下喇叭问。 言成蹊挥挥手示意他离开,司机咒骂了一句,关上车窗,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啊,我的车 陶礼下意识想追上去,却被言成蹊死死拉住。 你干什么? 你不会打算坐那辆破车回村吧? 我去汽车站坐客车。 你一定要回去?言成蹊神情复杂地问。 陶礼重重点了点头,目光坚定得让言成蹊更加用力地攥紧了他的手腕。 欠你的我一定会还,能不能先放我离开? 闭嘴!言成蹊开始怀念之前那个结巴了。 陶礼心里着急得不行,言成蹊又点了一根烟,靠在门前的柱子上,烦躁地吸了几口。 不说话,但也绝不放人离开。 雨声滴滴答答,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此时大街上已经空无一人,偶尔有汽车开过,溅起一地水花。 湿度爆表的空气让人总觉得呼吸不畅,喉咙堵了什么东西似的,沉甸甸地下坠着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一辆车开过来,陶礼惊讶地看向司机,不久前他们才见过。 车刚刚停稳,言成蹊就掐灭指间的烟,走过去把司机赶了下来。 见陶礼还愣在原地,他皱着眉命令道:上车! 陶礼僵着手脚走过去,直到汽车驶进雨里他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向言成蹊,你要送我回村里? 言成蹊冷笑一声,阴恻恻地说:不,我打算把你拉去码头卖到缅国,你那么爱鞠躬,腰子应该很健康。 陶礼想了想说:我又不值钱,而且你那么有钱。 傻子才会嫌钱多。 陶礼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认真对言成蹊说了声谢谢。 言成蹊抿着唇冷冷哼了一声,给我打开导航,你那什么营我听都没听说过。 陶礼连忙掏出手机,低头捣鼓半天才把地图打开,言成蹊瞥了眼裂了好几条缝的屏幕,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他打开音乐,一曲悠扬的琴声流淌出来,舒缓的曲调让人不由得全身放松,就连外面的雨声都柔和了不少。 陶礼有些惊讶,没想到言成蹊喜欢这样的风格。 这是什么乐器,真好听。有时候他也是懂点人情世故的,比如现在他有求于言成蹊,就要适时地吹彩虹屁。 可惜言成蹊并不吃他这一套,仍然冷着脸,小提琴。 哦哦,你真有品味。 言成蹊:这曲子哪里好听了? 沉默又沉默,陶礼脸皮发烫,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反正就是很柔和,演奏的人应该也是个温柔的人吧! 言成蹊:你倒是没什么品味。 我不常听这个所以不懂,我们村里有几个唢呐吹得好的,到时候我让他们给你吹一曲《百鸟朝凤》。 言成蹊车里的音乐全是小提琴曲,陶礼初听的时候觉得新鲜,久了便昏昏欲睡,上下眼皮直打架。 喂醒醒,我辛辛苦苦开车你在旁边睡觉,我是你的司机吗?言成蹊暴躁抗议。 陶礼用力搓了把脸,勉强清醒了几分。 雨天路上车少,言成蹊开得飞快,陶礼抓紧安全带,忍不住说:慢慢点儿,太危险了。 不是你急得快要哭的时候了? 陶礼认真道:再急也要注意安全,生命高于一切,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言成蹊却不打算听他的,再啰嗦你就下车走回去,走着最安全。 下了高速就变成了盘山路,这回不用陶礼提醒言成蹊自觉降低了速度。一侧是高山,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路窄的时候会车都困难,每拐一个弯两个人都心惊胆战。 言成蹊精神高度集中,越往前开雨下得越大,白茫茫一片,雨刷器根本发挥不了作用。 陶礼脸色发白地说:言总,找个地方停一下吧,太危险了。 言成蹊脸色也不太好看,这种地方停车更危险。 他们正在山路上,根本没有停车的空间,更何况这么大的雨,很容易发生山体滑坡 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开。 陶礼,要是出了事你可欠我一条命。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和你这笔交易是最亏的。 这种时候别说这种话,我们肯定没事儿的。 你这是封建迷信。 陶礼才不管什么迷信不迷信,他双手合十不停地小声祷告,从神求到佛,最后又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架。 第18章 言成蹊嘴角抽了抽,我要是上帝肯定不保佑你。 没事儿,那么多神佛,有一个保佑我们就够了。陶礼有自己的一套歪理,并且笃信不移。 或许是他的祈祷发挥了作用,翻过一座山后雨渐渐停了下来,依稀能看到远处坐落在一处山坳里的村庄。 村子里一片寂静,只远远听见几声狗叫 言成蹊按照陶礼指出的路线一直往前开,山脚下停着十几辆货车,吴越已经到了。 村民们正忙着把苹果装车,不管男女老少,每个人都卯足了劲儿干活。 陶老师,你回来了? 快去告诉村长,陶老师回来了! 陶老师 陶礼一下车瞬间引起了人群的沸腾,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热情地和他打招呼,言成蹊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看不出来这个老男人在村里的地位还挺高。 哎呀陶老师你咋回来了?我在这看着出不了差错,你好不容易进一趟城也不多玩几天! 一个干瘦干瘦的黑脸老头儿从山腰走下来,他摘了草帽当做扇子扇风,和陶礼聊了两句才发现旁边的言成蹊。 这位是 陶礼介绍道:城里的大老板,这次咱们的苹果能卖出去多亏了他。 啊,真是怠慢了,早知道大老板要来我让人提前杀两只鸡备着了,这杂草丛生的也没个坐着的地方 村长嘿嘿一笑,爽朗道:我叫赵德贵,是这里的村长,您喊我老赵就成。 言成蹊和他握了握手,赵叔不用客气,我陪陶礼回来看看。 一声赵叔把赵德贵喊得嘴都要咧耳后根去了,看,随便看,除了苹果那边还种着樱桃,您随便吃,就当回自己家别客气。 陶礼仰头望了望天,总有种风雨欲来的不好预感。 第14章 暴雨将至 赵叔,我去山上看看,你让大家动作再快点儿。 成,我这就去和大伙儿说。 村长应了一声,转身往村里走,不一会儿大喇叭就传出了他的大嗓门。 陶老师,这是你朋友?长得真俊啊! 哪呢哪呢?哪个是陶老师在城里认识的朋友,让我瞧瞧! 哎呦这城里人和咱们真不一样,男的脸都这么嫩,小伙子有对象了没?我家二丫头 都不干活在这瞎咧咧啥,这位是城里来的大老板,别啥话都往外丢死个人,赶快散了干活去! 村长广播完赶回来,把围观的村民赶走,搓着手递给过去一根烟。 言成蹊看了眼他手里皱巴巴的认不出牌子的红色烟盒,刚要拒绝就听陶礼说道: 叔,他不爱抽这样的烟,你自己抽就行。 啥?那大老板喜欢抽啥样的?我去翠云家小卖部瞅瞅。村长把烟头放回去,说着就要骑自行车去买烟。 大老板抽的高级烟咱们这不卖。 村长这才作罢,一个劲儿地和言成蹊说不好意思。 陶先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早知道我就等等和你一路了。 吴越从货车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掐着半个苹果。 言总,您也来了。 言成蹊点点头,随便看看。 言成您吃苹果吗?这村里的苹果真不错,比市面上卖的好吃多了。 劳动成果被肯定,村长和陶礼脸上全都露出了笑容,尤其是村长,恨不得把整个村子的好东西都塞给吴越。 我让人去摘樱桃了,一会儿吴老板多吃点,来,抽烟抽烟。 村长把刚才没给出去的烟又递给吴越。 吴越二话不说接了过去,村长笑得爽快,一个劲儿地夸他,别提多亲热了。 言成蹊盯着吴越嘴里那根烟,心里没来由地不爽。 短短半天时间,吴越已经和村里的人熟络起来,见谁不管认识不认识都能搭上两句话。 旁边的言成蹊冷着脸又不爱说话,对比下来就有些格格不入。 陶礼走到半山腰才发现身后跟了个人。 言总?你咋上来了? 言成蹊因为爬山脸有些红,他不说话,只顾着喘气。 反观陶礼脸不红气不喘,健步如飞如履平地,体力远胜过他。 山里都是土,你快下去歇着,别弄脏了衣服。 言成蹊看看脚上已经被土糊住的皮鞋,喘匀气说:别废话,还走不走? 陶礼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也不劝了,闷头往上走。 这几片果林是全村集体承包的,和分地一样,由村里分给各个小队,小队又分到各户人家。 平时各管各的,苹果下树的时候再由村里组织一起卖出去。 山上的苹果收得慢,沉甸甸地压弯了树枝,几个村民正摘了苹果装袋,陶礼过去帮忙。 陶老师,这回多亏你把苹果卖出去,不然咱们白干一年不说,家里的日子也没法过了。 可不是,我家老大还指着卖了钱上大学呢! 今年收成好,有了这些年我家那口子也就不用去外地打工了。 第19章 陶礼和他们聊天,不管谁说了什么他都笑着回应,声音比村里的女人还温和。 言成蹊站在一旁看着,从头到尾陶礼都没提自己是怎么把苹果卖出去的,更没提他遇到的难处。 一个中年女人拎了把凳子放在空地上,招呼言成蹊说:言老板你快坐,这里有水有面包,你渴了饿了自己拿着吃哈! 言成蹊道了声谢,拍拍衣服上的黄土坐下。 他一米八几的身高,蜷着两条大长腿坐在小板凳上,怎么看怎么可怜。 陶老师,这里不用你帮忙,你陪言老板回去歇着。女人看不下去说。 陶礼有些过意不去地看向言成蹊,言总,要不你先到我家里休息? 你也回去? 我我想留下帮忙,我可以找人带你过去。 言成蹊:我不去,这里就挺好。 陶礼: 李翠云看看言成蹊又看看陶礼,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言老板和我们陶老师的关系真好! 言成蹊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李翠云心里打起了鼓,那个眼神里隐含的东西太多,让她也拿不准。 陶老师,你和言老板是怎么认识的啊?李翠云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陶礼刚要回答就听轰隆隆一声,天边炸起一个响雷。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震得地面仿佛都在晃动。 天,该不会真要下雹子吧!所有人齐刷刷变了脸色。 陶礼镇定地撑开一个新的蛇皮袋,动作不停,我们快点儿,能摘多少摘多少。 紧张的气氛随着渐渐多起来的乌云笼罩着几个人,天彻底黑了下来,只有闪电劈下来的时候能带来一点光亮。 言成蹊起身道:别摘了,这里是山上,你们又在树下站着,打雷的时候很危险,现在就走。 可没有人听他的,大家都争分夺秒地抢救更多的苹果。 他走过去拦住陶礼,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陶礼被他拽的踉跄了一下,对上言成蹊肃然的目光,他咬牙道:我们下山。 可是下雹子怎么办? 陶礼:命比什么都重要。 村民们迟疑地停下动作,把所有袋子封好,往山下扛。 雨丝刮到脸上凉飕飕的,很快天空就像被生生撕开一个大口子,水哗啦啦倾泻而出。雹子像子弹一样狠狠地砸下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快得让人根本没时间反应。 孙婶,走了! 李翠云的声音让还没来得及走的人停下脚步。 最里面的一片林子里,一道被雨水模糊了的身影仍旧站在树下。 孙婶 李翠云想把人拉走,却被一把推开,跌进泥水里。 陶礼立刻跑过去,言成蹊在他身后大喊:你不要命了? 喊完便气急败坏地跟了上去。 你们快下山,别管我。 婶子,命重要啊,钱没了能再挣,可命咱们就只有一条啊!李翠云哭着说。 娃啊,别管婶子,你们先走吧! 任凭他们怎么劝说,孙婶都不愿意放弃她那几棵树。 第15章 摔伤 冰雹噼里啪啦地落下来,可南二营的村民们仍旧不要命似的在暴雨里穿梭,所有人都弓着腰护住苹果,任由冰雹砸在自己身上。 有人滑倒了磕在石头上,却连看都不看一眼身上的伤口,咬咬牙爬起来继续,血水、汗水混着雨水流了一地。 言成蹊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心灵是从未有过的震荡。 孙婶,你下去,我来帮你。 陶礼把女人推开,仰头去够树上的苹果,雨水落进眼睛,他微眯着,眼眶通红一片。 李翠云见状也去帮忙,单薄的身躯在雨中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场暴雨掀翻。 但没有人停下来,也没有人再去劝,他们争分夺秒只为护住这些苹果。 言成蹊咒骂了一句,脱下外套,上前帮忙。 陶礼惊愕地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男人,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反倒是言成蹊恶声恶气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儿干,想被雹子活活砸死啊! 雨越来越急,远处变成了白茫茫一片,李翠云扔掉手里被砸得坑坑洼洼的苹果,大声喊:不行,这些苹果摘下来也不能卖了,我们快回去! 孙婶捧着被砸坏的苹果心疼得直掉眼泪,可天灾无情,他们已经尽力了。 几个男的合力把苹果运下山,可最后还是剩了两袋,陶礼率先搬起一袋扛在肩膀上,李翠云抢在孙婶前去扛另一袋,却被一只手夺了过去。 言老板 言成蹊学着陶礼扛起苹果,面无表情地说:带路。 李翠云愣了愣,点点头跑到前面引路,您小心,山路不好走。 下山比上山的路难走得多,对不常走山路的人来说更是这样。 言成蹊的鞋底太滑,好几次差点儿摔倒,陶礼在后面看得心惊胆战。 第20章 好在下到半山腰他们就遇到了赶来接应的村民。 言成蹊肩膀一轻,苹果被人接了过去。 有那么一瞬间他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自己又重新活过来似的。 突然手腕一紧,有人牵起他的手,言成蹊反应慢了半拍,愣愣地被人拉着往前走了好几步。 他反过来握住陶礼的手,感受着彼此掌心的温度,突然觉得事情还不算太糟糕。 乐极生悲就在一瞬间,言成蹊脚下踩空,整个人朝前面扑过去。 连带着陶礼也摔倒,两个人前后倒在地上,还抱着滚了两圈。 李翠云尖叫着跑过来,陶老师,言老板,你们俩没事儿吧? 言成蹊除了全身上下哪都疼外倒没有别的问题,反倒是陶礼脸上被不知什么东西划破了,渗出血丝。 陶礼抬手想要摸脸上的伤口,被言成蹊拦下来。 别乱碰,容易感染。 痒 言成蹊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凑过去,对着伤口用力吹了吹。 嗡地一声,陶礼脸比流出来的血都红。 现在还痒了吗? 不不痒了。 那就快走。 这回变成了言成蹊在前面领着他,不知是不是那一跤摔通了言成蹊的任督二脉,这之后他走得又快又稳,很快就到了山脚。 大部分苹果都已经装上货车被运走了,剩下的几辆车要等雨停了再走,村长正带着人收尾。 看见他们回来村长二话不说,上去就把孙婶骂了一通,说她要钱不要命,还连累别人。 孙婶不说话,低着头一个劲儿地抹眼泪,李翠云忙拉着她回家。 孙婶走出去几步停下来,转过身说: 陶老师,言老板,你们到我家歇歇吧! 村长点头附和,对,你俩赶紧回去喝口热茶换身干净衣服,别生病了。 陶礼知道自己留下来也帮不上忙,便带着言成蹊先走。 村长目送俩人离开,视线落在他们牵在一起的手上停留了几秒,若无其事地移开。 陶礼没去孙婶家里,而是和言成一起回到了自己家。 一座不起眼的小院,东西不多,但收拾的干净利落,外面种着各种蔬菜,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房间许久没有住人,有股发霉的味道,陶礼点了根蚊香,淡淡的香气弥漫开来。 这是我的衣服,你看看能不能穿。 陶礼打开衣柜翻出两件看起来比较新的衣服,又找了双拖鞋放在言成蹊脚边。 抱歉,我家里条件比较简陋。 言成蹊拎起那件白色的短袖看了看,果然不该对他的审美抱有期望。 有内裤吗? 陶礼愣了愣,忙从柜子里翻出两条递过去。 都是新的。好在他有囤货的习惯。 你穿过的我也不介意。 陶礼:你先换,我去烧热水。 他在厨房刚把热水壶插上,屋里就传来言成蹊暴怒的声音。 陶礼!!! 陶礼跟听见圣旨的小太监似的,放下壶噌地跑过去。 怎么了? 你买的什么破衣服? 言成蹊指着身前模糊成一团的图案,脸色铁青。 可能是我洗的时候太用力把胶洗裂了,这里原本是一只小狗的,特别可爱。 可爱你个头,言成蹊不自在地提了提牛仔裤,你的内裤我穿太小,勒得难受。 陶礼脸皮发烫,只能一遍遍安抚他,让他先忍忍,等雨停就去李翠云的小卖部买新的。 言成蹊这才作罢,他捏住陶礼的脸,左右看了看。 家里有药吗? 不用管,过两天就好了。 言成蹊眉毛一竖刚要发作,陶礼急忙说:有,我去拿! 言成蹊把人放开,陶礼从外屋抱了个盒子进来。 涂点碘伏就行。 言成蹊没说话,翻出一瓶医用酒精和一小袋棉签。 陶礼忍不住向后缩了缩,下面有碘伏。 闭嘴!言成蹊低声呵斥,把沾了酒精的棉签怼到他的伤口上,疼得陶礼一激灵。 你喘那么大声干什么? 疼! 忍着! 过了片刻,言成蹊咬着牙扔掉棉签,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说罢恶狠狠地揭开一张创口贴怼上去,只不过贴的时候不自觉地放轻了动作。 第16章 陶老师 为什么这里的人都叫你陶老师? 言成蹊躺在床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 陶礼端着一碗澄黄的水走过来,我之前在村里的学校当过代课老师,大家都喊习惯了。 趁热把姜汤喝了,驱寒。 言成蹊闻了闻,一脸嫌弃。 我不喝! 喝了对身体好,不然容易生病。陶礼劝道。 生病就吃药,反正我不喝这玩意儿。 陶礼轻轻叹了口气,那眼神好像在看不听话的孩子,直接把言成蹊看急眼了。 第21章 他夺过碗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光,辣得脸都红了。 陶礼笑着接过空碗,往他嘴里塞了一块糖。 甜丝丝的,带着点奶味儿。 什么东西? 大白兔,过年的时候剩的。 言成蹊嚼了几下,这都几月了,不会过期吧? 陶礼怔愣了一秒,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没事儿,糖过期了也能吃。 言成蹊翻了个白眼,敞开四肢霸在炕上摊煎饼。 陶礼的手机进了水,一会儿能用一会儿不能用,言成蹊见他坐那捣鼓半天也没捣鼓明白,拿出自己的手机玩起了游戏。 声音开到最大,果然引起了陶礼的注意。 言总,你的手机没进水吗? 防水的,泡在水里都没事儿。 哦,早知道我也买个贵的了。你这个手机多少钱? 记不清,两万多吧? 陶礼的肩膀顿时耷拉下来,好贵啊! 你干嘛? 陶礼翻出米袋,把手机埋进去。 网上说这样管用。 蠢死了 言成蹊皱了皱眉,从炕上坐起来。 陶老师,我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陶礼紧张地问。 全身上下哪都不舒服。 你脱了衣服我看看。 言成蹊痛快地把短袖脱了,伸手就要去解裤子,被陶礼拦了下来。 可可以了。 陶礼坐过去一看,言成蹊肩膀上有一大块淤青,后腰和胳膊上有几块青紫的淤痕。 对乡下人来说这点伤不算什么,可城里人多少得疼个十天半个月。 我用药酒给你揉揉,揉开就好了。 言成蹊趴在炕上,疼得全身绷紧,肌肉比石头还硬。 放松! 这是放松的事儿吗?换你来试试。 陶礼没说话,言成蹊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力道轻了不少,他下意识扭头去看。 刚巧陶礼正低下头往他肩膀倒药油,俩人脸对着脸,只隔了不到十厘米。 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陶礼是干粗活的,手指有薄薄一层茧子,掌心又意外地柔软 陶老师言成蹊哑着嗓子喊。 嗯? 陶礼的声音是从鼻腔里发出来的,带着几分慵懒的磁性。 我饿了 陶礼收起药油,去厨房叮叮当当忙了一通,言成蹊大爷似的坐在饭桌前,饭也要等着人送到嘴边。 怎么又是面? 言大爷发出不满的声音。 家里没啥能吃的了,等雨停我去买几斤肉再做别的。 言成蹊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挂面,还不如之前的方便面好吃。 嘴上嫌弃着,言成蹊的身体却很诚实,几大口把面条吃个精光,然后把空碗递给陶礼问他还有没有。 好在陶礼知道他的饭量,索性到厨房把整口锅端出来。 言成蹊:秃噜秃噜你当我是猪啊秃噜秃噜 雨一直下,且没有要停的意思。陶礼打开颇有年代感的电视,调到了新闻频道。 播报员毫无起伏的声音,昏黄的灯光,窗外簌簌的雨声一切都是那么的静谧而和谐,这是言成蹊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墙上映出陶礼忙碌的身影,他手里好像总有干不完的活,有那么一瞬间言成蹊觉得他们就像这座村庄里的一对普通夫妻 陶礼铺好被褥,犹豫道:我家只有一个屋子能睡觉,咱们俩一人一边你看行吗? 言成蹊皮笑肉不笑,行啊,陶老师这不是都安排好了吗,还问我干什么? 两床被褥一左一右,中间隔了一大块空地,他目测了一下,至少还能躺仨人。 雨伞我放门口了,厕所在院子里,你起夜的时候要是害怕就喊我。 言成蹊没搭理他,钻进被窝玩手机。 陶礼下地把电视关了,不一会儿就传出了浅浅的呼吸声。 折腾了一天,两个人一个睡得比一个沉,所以突然响起敲门声的时候,陶礼还以为在做梦。 反倒是平时懒床的言成蹊先清醒过来。 他顶着一脸起床气,凶神恶煞地把陶礼揪起来。 唔 陶礼睁开眼睛,额前的碎发乱糟糟地竖起来,整个人还是懵懵的。 有人敲你家门。言成蹊紧紧盯着他,眸色有些暗。 陶礼茫然地发着呆,言成蹊摸摸他的头发,低头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你你 别瞪了,再瞪眼睛要掉出来了。 言成蹊示意他看门外,陶礼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凌晨三点,上游的大坝决堤,南二营成了洪涝的重灾区。 村长在广播喊完,又挨家挨户去敲门,整个村子乱成一团。 地势低的人家全部紧急搬到了村委大院,还剩下几户大院里着不下,村长派人来求助陶礼。 第22章 为了监测果树,陶礼的房子是全村地势最高的。 可以,你让大家都过来吧,我屋里有地方。 陶礼二话不说答应下来,于是一批又一批人挤进他的小屋,言成蹊黑着脸坐在炕头,跟动物园里的猩猩似的,不管谁进来都问一句: 嚯,这就是城里来的大老板吧? 陶礼则像个店小二,忙前忙后地招呼人,沏茶倒水,还陪唠嗑。 这雨也不知道啥时候停,真愁人。 可不是,我那房子都三十多年了,这一淹指定就废了。 嗐,别想那些没用的,咱们在这急死也不管用,只要人还在就什么都不怕。 一个大姐拍了拍自家男人的肩膀,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还热心地分给言成蹊一半。 言成蹊:南二营的村民还真是与众不同,怪不得能养出陶礼那样的性子。 第17章 吃醋 眼看着天就要亮了,几个等不及的村民出去查看情况,炕上横七竖八地睡着五六个小孩儿,大人则顶着一双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时不时朝外面望几眼。 好在雨下得越来越小,所有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言成蹊的手机没电了,可陶礼老年机的充电器和他的手机不适配。 陶礼盯着他手机上的充电孔看了半天,说:要不我去给你问问别人? 言成蹊烦躁地皱着眉头,不用问了,我的手机充电器和普通的不一样,这里肯定没有。 那怎么办?陶礼着急了,你不去公司,万一有事怎么办? 言成蹊反倒比他淡定,大不了倒闭。 陶礼光听着都觉得自己罪孽深重,要不是他言成蹊好好一个城里的大老板也不至于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见陶礼急得变了脸色,言成蹊才说:车里有备用的充电器,等雨停了我就去拿。 不一会儿外屋响起开门又关门的声音,不知道是谁又出去了。 过了半晌,磕瓜子的女人突然问:欸,陶老师呢?咋一眨眼就不见人了? 陶老师刚出门了,说是去买菜做饭。 嗐,咋能让陶老师做饭呢?你们咋不拦着点儿,这事儿闹得。 你又不是不了解陶老师,他想做的事儿谁能拦得住? 女人不说话了,站起身拍了拍手,那我去帮帮陶老师。 雨天买不着新鲜的肉,陶礼从李翠云的小卖部里买了几根肉肠,又选了几个肉罐头和一些零食,装了满满一大袋子拎回来。 他撑着伞走到门前,正要把伞收起来,一抬头,看见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斜倚在门框上,指尖夹着仍在燃烧的烟。 言总,你怎么出来了? 言成蹊一双幽深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他,陶礼发梢被淋湿了,脚上的鞋沾的全是泥巴,整个人湿漉漉的,像只小狗。 言成蹊沉默不语,陶礼有些尴尬地笑笑,对身后的人说:吴经理你先进屋,找地方随便坐。 吴越上前和言成蹊打了声招呼,言成蹊没理,吴越干巴巴地解释说:村长让我上陶老师家里吃饭。 说罢便侧过身避开言成蹊挤进去,很快屋里响起陶礼温吞的声音:吴经理,先喝杯热水,早饭马上就好。 剩了半截的烟落在地上,被主人用力踩了几脚,很快被雨水冲刷干净。 言总 言成蹊不耐烦地转过身,愣住了。 陶礼把充电器递给他,是这个吗?我刚才去拿的,还好你昨天把钥匙留在了车里。 言成蹊接过充电器,喉咙发紧道:我说了等雨停再去拿。 我怕你有重要的事情,而且有手机玩你就不会无聊了。 陶礼凑到他身前小声说:我买了好多吃的你快看看有没有喜欢的,等那几个娃娃醒过来你就啥也捞不着了。 对村里人来说,吴越是贵客中的贵客,就连吃饭都要坐主位那种。 相比之下言成蹊就没那么重要了,他被迫挤在餐桌一角,捧着空空的碗半天都没等来一粒米。 切好的肠刚上桌就轰的一下没了,言成蹊手里的筷子都没来得及伸。 陶老师你别忙了,快来吃饭吧! 陶礼把打开的罐头放在吴越旁边,说道:屋里坐不下,我去厨房吃。 走的时候他扯了扯言成蹊的衣服,小声说:言总,你和我去厨房吃吧。 言成蹊瞥了眼吴越手边的罐头,冷着脸跟在他身后。 陶礼翻出两个小马扎放在灶台旁,把提前准备好的饭菜端出来。 不仅有肉肠和罐头,还有一个猪蹄子。 他给言成蹊盛了满满一碗饭说:村里人吃饭快,你抢不过他们,我把每样菜都留出来一份,你在这慢慢吃。 这个猪蹄就剩最后一个了,你吃完别让他们知道。 言成蹊冷了一早晨的脸终于有了几分暖意。 罐头有什么稀罕的,他有猪蹄子。 于是言大总裁坐在灶台边,毫无形象地啃完了一整个猪蹄子。 第23章 果然像陶礼说得,那袋子零食被几个小孩儿看见,跟风卷残云似的瞬间就光了。 言成蹊坐在旁边淡定地看着,等所有人抢完了他不慌不忙地从身后拿出一包薯片,打开,在十几道羡慕嫉妒的目光中咔嚓咔嚓吃了起来。 这是陶礼提前给他藏的 叔叔,你这个好吃吗? 好吃! 能给我尝一口吗? 不能! 哇 响亮的哭嚎声几乎把房顶掀翻,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女孩儿爸爸一把将她扯过去,厉声呵斥道:你这个娃咋这么不懂事儿,别哭了,丢不丢人? 哪能伸手跟人要吃的?家里少你吃还是少你喝了?嘴咋就那么馋 行了王二,孩子还小,说两句得了。有人站出来劝道。 王二在女孩儿屁股上狠狠拍了几下,再小也得懂规矩。 吴越走过去把女孩儿抱在怀里,上下掂了掂说:规矩要慢慢教,女孩子嘴馋不是很正常嘛,别哭了,等雨停叔叔带你去买。 女孩儿哭闹不止,王二冲过去又要动手。 吴越无奈道:言总,能把薯片给这孩子吃几口吗? 换成别人别说几口,早就把整包薯片都给出去了。 偏偏遇到了油盐不进的言成蹊。 吴越尴尬得脚趾扣地。 陶礼伸手从袋子里捏出两片薯片,嘴上说道:就一点点,我再给你买。 言成蹊索性把一包都塞到他手里,我不要了。 这举动把屋子里的成年人看得纷纷皱眉,看言成蹊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 谢谢言老板,孩子不懂事,你别介意。王二红着脸粗声粗气地说。 言成蹊挑了挑眉,你叫王二? 王二点点头,昂! 村里有几个和你同名的人? 王二答道:这也不是啥好名,没人和我争,就我一个。 言成蹊冷笑:你的胃还好吗? 第18章 过敏 言成蹊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言老板咋知道我切过胃?王二惊讶地问。 言成蹊看向陶礼,切胃? 昂,两年前喝酒把胃喝坏了,小毛病,现在早就好了。 王二满不在乎地回道,陶礼心虚地低下头装鸵鸟。 面对王二的疑问,言成蹊装出一副纯良的模样,开口说道:是陶老师告诉我的,他说你得了胃 大家快看啊,雨停了。 陶礼大声喊道,成功吸引走了众人的注意力。 太好了,终于停了,我得回家里瞅瞅别淹坏了东西。 走走走,都回家,别在这打扰陶老师休息。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离开,吴越也和陶礼告别。 我去看看那几辆货车,等苹果全都入了库财务那边会把钱打到你给我的那张卡上。 辛苦了吴经理。 不辛苦,下次有机会咱们再合作。 吴越朝言成蹊挥挥手,走出了院子。 陶礼拎着扫帚收拾屋子,言成蹊下炕把人揪住。 你骗我? 我只是夸张了一点儿? 看不出来啊陶老师,说起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的,是我小瞧你了。 言成蹊摸着他脖颈后面的碎发,心里有些发痒。 陶礼跟被捏住后颈的小狗似的,一动不动,任由他揉捏。 直到把他脖子捏得发红言成蹊才松手。 苹果卖出去了,跟我回城里。 他低下头,贴着陶礼的耳边说:你欠我的也该还了。 陶礼自知逃不过,收拾了几件衣服跟着言成蹊坐上车。 这场暴雨周边的村子全都遭了灾,上游几个村庄更是被大水给冲了,相比之下南二营实在是幸运。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是陶礼的功劳。 吴越和几辆货车先走,言成蹊开车不慌不忙地跟在他们后面。 陶礼的手机从米缸里取出来之后就时好时坏,他撬开后面的壳子,反反复复地把电池取出来再装回去。 开机的声音突然冒出来,烦得言成蹊想打开车窗把他那破手机扔出去。 别弄了,等回去我给你买一个新的。 修修应该还能用,陶礼放上电池按下开机键,震耳的开机音乐压过了车里的小提琴曲。 不用你给我买,我自己有钱。 言成蹊哼了一声没搭理他,过了一会儿他问:什么声音?你那手机失灵了吧? 不是手机的声音 陶礼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抬头看向路旁的山体,脸色顿时煞白。 有碎石,快快减速 言成蹊下意识去踩刹车,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然而不等两个人反应便听见轰隆一声巨响,几块西瓜大的石头从山上滚了下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大,陶礼攥在手里的手机突然想起一串铃声,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吴越。 第24章 喂? 听筒里传来一阵电流,呜呜啦啦半天陶礼才听清吴越说的话。 泥石流! 陶礼看向言成蹊,惊恐道:前面发生了泥石流,吴经理让咱们赶快回去。 言成蹊绷紧下颚,二话不说原地调头,用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几乎是他们逃离的瞬间,掉落石头的地方就被泥石流吞没。 陶礼一阵心惊,他从来没有离死亡这么近过。 言成蹊脸色不比他好到哪儿去,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手指关节发白。 两个人精神高度紧张,直到看见村子的轮廓,言成蹊才稍稍松了口气,有心情和他说话。 和你在一起真刺激。 陶礼:对不起 我们俩这次算同生共死了吧? 陶礼点点头,窝在椅子上蔫蔫的,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下车的时候两个人腿都有点发软,言成蹊强撑着走进屋里,往炕上一坐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陶礼那个破手机又响了起来,这回他喂喂喂半天也没听清对面说啥,言成蹊翻了个白眼,心想他真是命大。 要是吴越那个电话当时没接到,他们俩现在早就奔黄泉路了。 言总,把你手机借我使使行吗?我给村长打个电话。陶礼终于承认他的手机彻底报废了。 言成蹊拿出手机扔他身上。 喂村长,吴经理和那几辆车都安全吗?太好了,安全就好嗯,我和言总在家里,没事儿,我手机坏了,有事你打这个电话号就行,是言总的 陶礼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刚挂断电话就听见言成蹊的咆哮声。 陶礼!你牛仔裤掉色! 言成蹊把证据伸到他面前,一截被染成蓝色的小腿。 啊!洗洗就好了,我去给你烧水。 陶礼动作一顿,把他的裤子往上挽了挽,在蓝色中看见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疙瘩。 咦,这是什么? 言成蹊低头一看,嘴都要气哆嗦了。 陶礼也没想到言成蹊的皮肤那么敏感,一条牛仔裤能给他穿过敏。 你你别动,我去卫生所买药。 涂完药后言成蹊怎么都不愿意再穿那条牛仔裤了,可他也不能光着屁股,陶礼把自己所有的衣服都翻出来让他选。 言成蹊挑挑拣拣,最后从柜子最下面拎出一条运动裤来,比了比长度,勉强合适。 就这条吧! 陶礼看见那条裤子张了张嘴,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带着几分忧伤和悲戚,但他很快扭过头,没让言成蹊发现自己的异样。 我去把你的裤子洗了,等晾干就能换回来。 言成蹊换上运动裤,在屋里走了两圈,没想到你还舍得给自己买这么贵的裤子,早怎么不拿出来给我穿? 这裤子很贵吗?陶礼问。 言成蹊随口说道:几千块钱吧,这个牌子我不是很了解。 陶礼把洗衣粉洒进盆里,哦,我在县城花八十多买的。 言成蹊摸了摸面料,疑惑道:现在假货做得都这么好了? 陶礼一本正经地说:中国制造嘛,要相信国货。 言成蹊: 晚上,言成蹊突然发起了高烧,腿上的疙瘩连成了一大片,爬满了他的全身。 第19章 求医 陶礼披上衣服跳下炕,打了盆凉水,浸湿毛巾放在他的额头上降温。 言总,你别乱挠 痒 我去找退烧药,你忍一下。 言成蹊抓住他的手腕,你的药不管用,送我去医院,我小时候经常过敏,必须去医院输液 可是现在路都被堵了。 陶礼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在言成蹊身上摸了一把,全是冷汗。 你等着,我去找医生,孙叔从小学中医,他肯定有办法 不不准走! 你要扔下我不管?我知道你讨厌我,陶礼,你敢把我一个人扔在这,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言成蹊已经烧得没了神志,死死攥住陶礼的手不停地说胡话。 我不会不管你,你先放开我! 不放 陶礼犹豫片刻,把人从炕上拖起来背在身上。 言成蹊看着瘦可全身都是硬邦邦的肌肉,陶礼差点儿就没撑住趴地上,他咬咬牙,在他大腿上拧了一把。 你别乱动。 陶礼走得艰难,几乎是一步一步挪出去的。 身上人呼出的气息热得发烫,让他没来由地心里发慌。 乡下的小路漆黑一片,陶礼跌跌撞撞,借着月光勉强绕过一个又一个的泥坑,用了近二十分钟才走到孙大夫家里。 此时已是深夜,整个村庄寂静无声,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惊扰了邻居家的狗,连带着半个村子的狗都跟着叫唤起来。 屋里亮起昏暗的灯光,门嘎吱一声从里面打开,走出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