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瑟债》 第一章 琴瑟债起 漫天的雪花似是催命的利刃,一点一点浸入冰冷的躯体。白茫茫的山崖寸草不生,鲜红的血液沾染在屹立不倒的石碑上。 她虚弱的倚靠着,那猩色从嘴中不断流出,惨白的脸上硬生生想要挤出一丝笑,却是徒劳。 “为何?” 金色长剑指着她的脖颈,那人冷着脸,英俊的面容还如同第一次相见那般闪闪发光。 也许他们从一开始就不相配,自己的死缠烂打,最后闹得如今不得好死的下场。 所有人都要拆散他们,她是天之骄子的累赘,是仙界天才的耻辱,是麻雀变凤凰的典范,也是痴心妄想的结果。 因为能跟这样的天之骄子结为道侣,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像是和老天偷来的时光。 “为何?”很难得见这位冷若冰霜的天之骄子有这番不依不饶的样子。 “我……咳咳……”她真是高估了那毒,每说一句话,都是在耗她的命。 “解了钟情蛊,我会饶你一命。” 钟情蛊?闹了半天,她夫君的好师父是这样解释的?钟情蛊? “穆月白,你本是我辈品性高洁的弟子,却误入魔道,给我下蛊。你解了这蛊,我会放你走。” 穆月白惨笑道,“与你成亲十载,相见不过区区一百二十四次。而为了你,我身上伤疤却足足有十九道。” 苏鹰扬怔怔的看着她,心如刀绞,却也说不出这情绪的由来。 是了,这便是师父说的,钟情蛊的厉害。 师父训诫,他不敢不忘,这都是钟情蛊的幻觉,只有妖女死了,他才能回归大道本心。 他整了整心神,暗叹这钟情蛊当真了得,稍有不慎,自己就想要把自己的命给穆月白一般。 “师父说只有杀了你,钟情蛊才可解,穆月白,你若有别的办法,我能饶你一命。”这是他最后的仁慈了。 “你那位好师父找回了女儿琳琅小姐,琳琅钟情于你,他给我下毒,给我下套,都是为除掉我,给他心爱的女儿开道……” 苏鹰扬的剑逼近穆月白的脖颈,“妖女!休要污蔑我师父!” “傻瓜……我也知道我必死无疑,谁让我比不过在你心中如同父母的恩师。” 苏鹰扬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无力,面对穆月白,他竟然连剑都拿不稳了,可他只能强忍着这逆天蛊毒的侵蚀,压着痛彻心扉的情绪,逼问道,“解了这蛊!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穆月白第一次看到苏鹰扬的剑锋竟然发颤,堂堂一个剑修,这上天入地万众臣服的第一剑修,竟然握不稳剑? “你……”刚要开口,剧烈的刺痛蔓延胸口。 她的毒发作了,她撑不住了。 “穆月白!”情绪战胜了理智,苏鹰扬一把扶住即将垂下头颅的穆月白。 那曾经肆意灿烂的笑容早已消逝,惨白的脸已无血色。 苏鹰扬心如刀割,不由得吐出一口浊气,他扔下剑,双膝跪地,手捧着那奄奄一息的面庞,颤声道,“你,要死了?你给我下的蛊,要解了?” 穆月白清清楚楚看到他眼睛发红,一滴泪在眼眶里打转儿。 这个傻瓜,至始至终还以为自己对他下了蛊,认为这心中的疼痛是蛊毒在发作。 “你这是何苦。”苏鹰扬咬紧牙关,拼命的稳住嘶哑的声音,不想在这个罪魁祸首面前露出半分脆弱。 “苏鹰扬,记住,这蛊无解,不过慢慢,慢慢的就会好了。”穆月白努力抬起手,却不敢抬头看他的眼,她只想要最后抚摸一次他的脸庞,却在刚刚抬起时滑落。 她死了…… 她死了?蛊应该解了啊?为何,他会这么疼? 咳咳咳咳…… 苏鹰扬不由自主抱住她,吐出一口血。 为何会这样痛?明明钟情蛊应该解了,他的脑子里不会再时时刻刻记着她的一颦一笑,不会天天想着她,念着她,如同走火入魔一般。 他应该放手啊,这妖女有什么可怜悯。 他放不开手,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在她沾满血的衣襟。 “苏鹰扬,这世间,你是我最喜欢最喜欢的人了。” “苏鹰扬,为你受伤我心甘情愿。” “苏鹰扬,这辈子,我最开心的事,就是梦想成真,和你结为道侣。” “苏鹰扬,我好怕啊,我感觉我现在的幸福都是向老天借来的,总有一天,会收回去的。” “苏鹰扬……” 苏鹰扬高吼一声,“别说了!别说了!滚出我的脑子!滚啊!”五脏六腑如同被利刃搅动着,他疼的直不起身子。 不,这是钟情蛊给他的一击,马上就会好的,马上就会。 “苏鹰扬,这蛊无解,不过慢慢,慢慢就会好了……”成婚十载,这是她的最后一句话。 而苏鹰扬,他后悔了,他现在宁愿自己被那名叫钟情蛊的蛊毒杀死。 山崖远处,琳琅看着远处的一幕,嘴角上扬,对着身旁的侍女道,“告诉爹爹,事情成了,等苏师兄缓一缓,再让爹爹说我和苏师兄的婚事。” “是。” 她以为事情即将结束,殊不知,这场波澜壮阔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池鱼不知海,越鸟不思燕。 蚯蚓霸一穴,神龙轻九天。 孤女身虽死,异世伏妖邪。 千咒不沾身,万年执一剑。 太阳将死之日,最后一缕阳光垂落,血红色的月亮缓缓升起。 在西方大陆上,妖兽、圣女、骑士、魔法师并存的高魔世界,人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之一,赤红色的湖泊遍布大陆,无数无辜生命和做绞刑架的女儿结了婚,人与魔的界限越来越模糊。沽名钓誉用尽手段和资源的贵族们,谈笑风生的博弈着千百万人的性命。 英雄被斩首,勇士被污蔑,儿女被贱卖,血泪糟蹋着纯洁的灵魂。 南风与雷云化为安祖鸟,偷走恩利尔的天机表,掌控诸神与人类命运的圣物不知所踪。 人类未来的命运如何,连神都不会知道。 穆月白在争吵中苏醒,缓缓睁开眼睛,整个人呆住了。 血气和腥气扑鼻而来,她在一个布满铁锈和鲜血的笼子里,身上穿着粉色奇怪的裙子,头发披散着,脚上伤痕累累,而她的对面蜷缩着一个金发蓝眼的女子,衣不遮体,眼神空洞。 “这……”她吐出的是连自己都不熟悉的话语。 这里应该不是地府?那这又是什么地方? ------题外话------ 开新文啦,本文属于慢热类,奇幻世界修仙,本文力争不小白,不狗血,欢迎评论,恳求收藏! *和做绞刑架的女儿结了婚:被吊死,出自《格林童话》(未删减版)-离家寻找害怕的年轻人 第二章 危境 篝火旁的争吵让穆月白有些发愣,因为那些人口中语言她从未听过,但是她能够理解。 “该死的莱瑞!谁叫你动了我的货物!那金发贵族小姐可以在暗市买个大价钱!你竟然先下了手……”肥头大耳的棕发男人一拳打在了穿着黑袍的男人脸上。 金发贵族小姐?她对面蜷缩的女孩?她们是货物? 黑袍男人趔趄的退后一步,丑陋的脸上出了血。 “你太大胆了!你惹得可是魔法师!”黑袍男人愤怒的高叫着,右手抽出一根黑色的细长木棍。 “魔法师也要遵守规则!”棕发男人再次举起拳头。 黑袍男人喃喃低语,黑色的木棍竟然射出一道光束,将棕发男人击倒在地。 他们周围的人都敬畏的退后一步。 魔法师?是什么? 穆月白努力整理着思绪,这是一个不同的世界,而她的双手、身体,甚至灵魂已不复从前模样。 她的灵力呢? 穆月白运了一下体内灵力,面色发白,她竟然没了修为? 但……她的身体竟然是雷火天灵根? 要知道,这是与苏鹰扬相同的体质,那她脑海里那些为苏鹰扬记住的功法,岂不是可以为己所用? 想到这里,穆月白感觉自己冷静的可怕,她哪里已经改变了,她像是自己又不像是自己。 她在想起苏鹰扬时不再心如刀绞,像是一个局外人探查着记忆。 她格外清醒,甚至不理解从前自己为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的情绪,她格外冷漠,甚至她已经不确定现在的自己还是以前穆月白。 倒在地上的人不断抽搐着,不一会儿口吐白沫,脸色涨红直到发青发紫。 一个瘦小的男人颤颤巍巍的走过去,探了探棕发男人的鼻息,“他死了。” “哈哈哈哈哈。”莱瑞大笑,“那不是很好,他的货物归我了!” “莱瑞,你这不符合规矩。”有人提出了抗议。 但莱瑞手上的魔杖让反抗的声音弱了许多。 莱瑞知道,光是威胁那是不够的。 “好吧,算我的仁慈,下等奴隶每个商队可以分走,中等奴隶,在到暗室之前,你们想怎么玩怎么玩,不要破坏商品价值就行!” “慷慨的莱瑞老爷!” “莱瑞,太感谢了。” 那些面目狰狞的人一个个打开笼子,拉扯着自己看着顺眼的奴隶。 女人的尖叫声,孩子的哭喊声,让这里顿时变成了人间炼狱。 穆月白发现,她和金发女子的笼子没有人动过,那她们应该算是高级货物了? 莱瑞的目光扫向她们,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穆月白咬紧牙关,努力运转雷火灵根,尝试吸收周围的一点灵力。 她现在只想知道,在没有修为的情况下,能不能与这位“魔法师”奋力一搏。 这时,白霜顺着地面延爬上腐朽的铁笼。 空气瞬间都变冷了,口中呼出了白色的哈气。 尖叫声和哭喊声弱了许多,因为所有人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 诡异的宁静让这山间的夜晚弥漫着恐惧。 突然,一只黑色的庞然大物从山间窜了出来。 在火焰的照耀下,它狰狞的样子才显露出来,它拥有着红色毛皮,黑色的翅膀和蝎子的尾巴,而它那张狰狞的脸赫然是一张人脸! 刺耳的尖叫声几乎扎破人的耳膜,而那庞然大物一口撕开了最近的人。 它咀嚼着,鲜红色的血液从它的尖锐的牙齿间流出。 “蝎狮!是蝎狮!” 腥臭味儿扑鼻而来,人的身体本能的颤抖着。 莱恩顾不得他新得到的高级货物,拔腿就跑。 可惜的是,身为魔法师的他,身上的魔力是怪物的美味佳肴。 蝎狮暗红色的爪子瞬间将他撕成了两半。 穆月白见过兽潮的可怖,却从未见到过如此残忍的杀戮方式,因为挑剔的蝎狮只吃人的内脏,它旁若无人的在地上挑拣着。 鲜血将怪物的牙齿染的通红,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蝎狮猛然间停下来,漆黑的眼球紧盯着她,准确的说是这个铁笼子。 它兴奋的冲了过来,那腥臭的嘴巴一口咬在了铁笼上。 穆月白在它那鲜红的三排牙齿里看到了人的各种器官在翻滚。 腥臭的味道让她作呕,尖利的牙齿咬散了腐朽的铁笼,幸运的是蝎狮的嘴巴也被铁刺伤,它嘶吼一声,暴躁的将铁笼甩到了一边。 穆月白和那金发少女跟着笼子被甩出了几十米远,此时此刻,穆月白诚心感谢师门的多年培养,就算是换了身体,反应也还算灵敏,她敏捷的将那金发少女拉住,护住了两人的头部。 发了狂的蝎狮吼叫着,肆虐着它身边的一切事物。 穆月白屏住呼吸,“喂,你能跑吗?能跑起来吗?” 穆月白顾不得许多,而她自己说出的言语,自己都感到陌生。 在这种情况下她根本不可能救那些奴隶,唯一能帮助的便是和她同一个笼子的金发少女。 金发少女双眼无神,但是脑袋上下摆动了两下,像是一个无灵魂的躯体。 “那你拉紧我的手,我们朝着林子里跑。”穆月白低声说着,见金发少女主动伸出手,她毫不犹豫的拉住女孩的手,踹开笼子破损的一角,钻出了笼子。 金发少女被她拽了出来,穆月白不是不恐惧那蝎狮的可怖,那张血盆大口现在还犹如在她眼前,但她不能坐以待毙。 “跑!” 穆月白不敢回头,拉着金发少女拔腿就跑。 她们一刻都不敢停下来,钻入树林,荆棘和树干划破了娇嫩的肌肤,血红色的月亮照亮了曲折阴森的逃亡之路。 穆月白浑身出着冷汗,但她无法停下脚步,拉着金发少女的她体力逐渐下降。 就当她想要喘口气时,金发少女悠悠的说道,“它追来了。” 不能停下来,一步都不能停,跑出这黑暗的森林,找到一条存活的道路。 穆月白看见了昏暗森林的出口,心跳如雷,出了这片森林意味着什么?是任蝎狮宰割的平原,还是能见到人烟的城池? 跑出那昏暗的刹那,穆月白停住了脚步,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森林的尽头是悬崖…… 穆月白全身发颤,但她拼命的抑制了自己的恐惧,“别怕,跟着我一起跳,我有办法。”吸收的微末灵力,可能在下落的时候可以稍微托起两人。 “不。”金发少女松开她的手,指着森林那头,“它来了。” “跳。” 还未来得及再次抓住金发少女的手,穆月白就感觉腹部一痛,不可置信的看着金发少女。 因为金发少女右手不知何时握着尖利的树枝,被狠狠的刺入了穆月白的腹部。 空洞的双眼渐渐变为了暗红色,漂亮的脸色露出了狰狞的表情,“作为圣女,我已将灵魂献祭给恶魔,知道我耻辱过去的人不能存活。” 狰狞的表情变成了诡异的笑容,蝎狮冲过来,不再暴躁,而是在她身边服从的卧下,虎视眈眈的看着穆月白。 穆月白恍然大悟,苦笑一声,毫不犹豫的转头跳下山崖。 ------题外话------ 求收藏! 第三章 迷人的皇储 金碧辉煌的宫殿,鲜花盛开的庭院,黄金制成的雕塑,历代皇室的画像被悬挂在走廊的两边,红色的月光从五彩的琉璃窗户中透进来。 侍女仆人纷纷低下头颅,恭敬道。 “拜见帝国的雄鹰。” “拜见帝国的雄鹰。” 没有人胆敢将目光投向走廊中与侯爵千金并排而走的男人,他身穿挺拔的皇室军装,一丝不苟的头发,紧锁的眉头,狭长的丹凤眼眸光淡淡,极力掩饰着不耐。 他便是帝国皇太子,米迦尔。 穆琳凝望着皇太子那立体而精致的五官,沉迷于他的美貌中。 穆琳承认自己的疯狂,她几年前在马场上见到了皇太子的一面,一见钟情如同永远无法解开的诅咒,让她愿意为这个男人献上一切。 干净利落的短发,冰蓝色的双眸,拥有着英俊脸庞和健壮身材的完美男人,他无时无刻散发着让人无法忘怀的魅力,高贵的身份和令人惊艳的外表足以让他成为所有帝国千金趋之若鹜的夫婿。 “殿下,很荣幸您能陪我一起游览花园……” “不好意思,天色已晚,我有重要的公务,失陪了。”米迦尔绅士的低头表示歉意,而后扬长而去。 穆琳紧紧握着手帕,心中的怒气一时无法平复。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明明是拥有婚约的两个人,但米迦尔的态度总是让那些虎视眈眈的女人们感到了可乘之机。 明明他们的婚约是皇帝陛下和侯爵从出生时定好的。 这婚约不能受任何人的影响,包括那个真正的侯爵小姐,一个永远不知道叫穆什么的女人。 米迦尔离开那个女人的视线,心情有所缓解,有些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我们帝国伟大的雄鹰,没有休息好?” 米迦尔转头,看见了他的挚友,查尔斯。 “如果没有浪费在陪女人逛花园上,我想我的心情会好很多。” 查尔斯促狭的笑了,“穆家侯爵小姐可是古老的东方血脉,帝国最大的氏族,你们的婚约可是铁板钉钉的,皇帝陛下也是好心让你和这位没什么感情的未婚妻好好相互理解一下。” “我会找机会向侯爵表明我的态度,让他们不要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件事上。”米迦尔的话没有任何感情起伏,查尔斯知道这轻描淡写的态度表明的是决定,是不会更改的决定。 帝国的雄鹰说一不二,甚至比皇帝陛下还强硬和顽固。 “啧啧啧,可怜的侯爵小姐,遇上你这个没有感情的权力机器……”忽然想到什么,查尔斯坏笑道,“也不是没有感情,你*****,她怎么样了?还记得你成年的时候她就成婚了,现在如何了?” 米迦尔的脸色堪称恐怖,让他的挚友查尔斯都不禁吞咽了一下口水,那表情他见过,只有战场上的米迦尔才会露出的神态,无法抑制的杀气。 “那个男人杀了她,她死在冰天雪地的石碑旁。” “哦,所以说是你派了一队皇家骑兵去寻找北方一处模糊形状的石碑?米迦尔,你可能是被魔女施了咒法,她给你下了什么蛊……” “没有蛊!”米迦尔喝止了查尔斯的话。 “可那个女人死了。” “那她的尸体将会属于我。”皇太子的威仪展现无遗,他仿佛是在叙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查尔斯挠了挠头,有点害怕他的挚友误入歧途,找到那个女人的尸体可能对于帝国来说都不算什么好事,万一这个疯子想要用黑魔法复活那女人,恐怕会引来整个世界的灾难。 “你不要告诉我你喜欢上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梦中人。” “不是喜欢。”米迦尔抑制住自己的情绪,露出了平和的表情,“没有由来的梦境,还牵动着我的情绪,既然让我费心,那她的尸体将会是我的收藏品。”言罢,米迦尔露出了温和的微笑,而熟知他秉性的查尔斯不由的打了个寒战。 迷人的皇储,果然是这帝国最可怕的怪物。 第四章 血湖精灵 口干舌燥,喉头冒血。 这是穆月白的第一感受,她感觉自己浸泡在液体里,那是一股奇怪的味道。 似乎有人拉着她的手,那手极其冰凉,穆月白闭着眼疑惑的捏了捏那只修长的手,然后睁开眼睛,微微侧头。 瞳孔骤然紧缩,她猛然坐起,恨不得将胃里的所有东西都吐出来。 因为她握着的是一只断手,而她躺在一汪血色的湖泊里,湖泊中全是断臂残肢。 穆月白恐惧的站起,她的衣服和头发上已沾满了红浆,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让她的头更加眩晕。 她要离开这里,脑袋都是警告的声音,而她的身体却不受使唤。 腹部的疼痛让她稍微恢复了一点清明,在血湖上站定,努力让自己集中力量,运转灵力。 让穆月白诧异的是,如此可怖的地方,灵力竟然如此充裕!虽然雷灵力稀有,而此处的火灵力的积蓄堪比灵脉! 这让她不得不再次怀疑这红色湖泊里的尸体是什么? 灵力运转一周天,她的身体发生着奇异的变化,她的火灵根自动运转,修为不断上升。只是一瞬,引气入体,她顾不得这周边环境,打坐在血水中,屏气凝神,静心修炼。 待到练气初期境界,她将插入腹部的尖利树枝拔出,用稍微干净一点的衣服布将伤口缠住,继续修行。 在这炼狱一般的地方,穆月白竟然达到了无我之境。她历经情劫、生死、囚禁、危机、背叛,此番种种,竟让心境达到了天人合一,神魂的力量也大幅提升。 不知时间飞逝,待她再次醒来,便知自己的修为已从练气初期直升练气大圆满。 虽然比她曾经的金丹期还相差甚远,但这样短时间的修炼就能有如此的提升,可以说是进步神速。 幸而她到练气大圆满便无法再进一步,要不然如此速度,她都怕自己要走火入魔。 夜色渐渐暗下来,从她身上伤口的恢复程度来推测,她在此处估计呆了有三日。 血红色的月亮又一次升起,穆月白下意识的警惕起来,如今有了修为傍身,虽然没有练过苏鹰扬的雷火诀,但她曾经的法术还可勉强一用。 此时,一个柔美的女声浅浅吟唱着: 银色绸缎般长发,令你神魂颠倒。 浆果似迷人蜜唇,令你心跳如雷。 无论是财富、地位还是权势,他都会为你献上。 双目是缠绵的火焰,束缚之爱鞭挞着你的灵魂。 让你受尽折磨,直到时间的尽头。 谁再唱歌?穆月白走出血湖,捡起一根长而尖利的树枝。看到丛林里隐隐约约有着银色光亮。 她放缓呼吸,慢慢的向光亮走去。 这幽暗而怪诞的森林,竟然有如此神秘而又明亮的东西。 人总是对光亮存着好感,穆月白渐渐被温柔的银光感染,快步向明亮处走去。 当她看见发光的是什么时,忍不住呼吸一滞。 他的耳朵细长,有着漂亮的银发,白色的袍子让他显得纤尘不染,他的双手双脚被铁链拴在一颗参天大树上。 精灵,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词在穆月白脑海里浮现。 穆月白不得不承认,这只精灵实在是太漂亮了,以至于浑身污垢的她都不忍心进一步靠近。 那精灵抬起头,完美的脸庞让穆月白自惭形秽。 “你,你还好吗?” 银发精灵无奈的笑了笑,如耀星一般的眼睛带着淡淡的哀伤,“这位小姐,如你所见,我被拴住了。” 铁链上附着灵力,穆月白能感觉到,精灵是被人为拴住的。 要不要帮? 如果没有经历过那个金发贵族小姐的背叛,穆月白不会如此犹豫,但无论是贩卖奴隶的商人,蝎狮,金发贵族“圣女”,断臂残肢的血湖,还是眼前这个貌美到不似现实的精灵,她决定席地而坐,“那你先说说吧,你如何被拴住的。” 精灵没有想到这个女人没有受到自己容貌的影响,竟然穿着惨不忍睹的淑女裙就这样坐下聊了起来。 “这位小姐,你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我叫穆月白,刚逃离一场生死劫难。” “我是光之精灵王,瑟兰。如你所见,我被同族背叛,人族囚禁,落到这个地步。” “囚禁你,却无人看守?”穆月白环顾四周,有些不解。 “这个森林比你想象的要恐怖,没有人敢晚上驻守,明天我就会被他运走了。”瑟兰露出了迷人的笑容,“所以,我想要祈求你的帮助。” “我……” “小姐,光之精灵王的神谕规则,永远不能说谎,你应该知道。” 穆月白很想表明自己并不知道,但是这会显得自己很孤落寡闻,但瑟兰看起来,她是在犹豫。 “好吧,穆小姐,作为光之精灵,我愿意用我的力量为你解答三个问题,并送你一件礼物,以报答您的解救之恩。” “我救你不需要馈赠……” 瑟兰的眼睛多了一丝赞同的真诚,“是我误会了小姐的为人,但是这是我的好意,请不要拒绝,我请求你接受我的馈赠,先由我为你解答三个问题吧,不过,解答需要给小姐的一根头发。” 穆月白思索片刻,将头发拔下,用灵力运到了瑟兰手上。 瑟兰看着漂浮到自己手中的头发,惊讶道,“小姐是魔法师?” “嗯……算是吧。”魔法师是什么,那个甩着会发亮树枝的黑袍人? “小姐默念三个问题,然后我的解答会自动出现在精灵王的谕书上。” “是的,谕书就在我的衣襟里,因为每个人的问题都涉及神谕,所以作为精灵王我不能口述,否则会神会降下惩罚。” “谢谢。”穆月白看着瑟兰真诚的模样,头一次为自己的畏手畏脚感到羞愧,慢慢走近瑟兰,“我该如何打开你的铁索?它受到袭击会不会让你受到反噬?” “小姐不必担忧反噬,比起这个,我更在意的是自由,请您大胆的用魔法。” 穆月白走到瑟兰身边,摸了摸粗壮的铁链。 “请稍等,我需要熔断这铁链。” 穆月白蹲下,手握铁链,运起火灵力。 “小姐,虽然不应该催促你,但是眼看天要亮了,猎人马上会到。” “好的,我尽快。”穆月白低估了铁链的厚重,她拼命运转灵力靠蛮力融化着法术和铁链。 “穆小姐,为报答你的付出,血湖湖底的礼物我将送于你,你弄断铁链后,就可以去取。” 穆月白充耳未闻,只是努力融化铁链,由于身体刚刚痊愈,她额头滴下豆大的汗水。 眼看着铁链烧的铁红的地方一点点被熔断,啪啦,铁链掉在地下的一瞬,一个白影扑到穆月白身上。 尖利的嘶叫震耳欲聋,那是一张狰狞而又惨白的脸,明亮的眼睛变成了无瞳孔的漆黑,他张着血盆大口,露出尖利的牙齿向穆月白的脖颈啃去。 是怪物! 穆月白被这变故弄的发愣,她无法反应,只能被直挺挺扑倒,眼睁睁看着那带着腥臭的嘴巴咬向自己的脖子。 突的,急匆匆的脚步声冲了过来,一柄利剑咔嚓一声砍断了那银发的头颅,穆月白眼睁睁看到那头颅掉到她身后,黑红色的血液溅了她一脸, 一个身材魁梧的银发男人喘着粗气,握着长剑,站在她身前。 第五章 救命恩人 穆月白近乎呆愣的看着他,一动不动。 “喂,小姐,你还好吗?” “哦,我,我还好。”穆月白忍不住的用手按住了胸口,确定胸膛里面的心脏还在跳动,“谢谢你。” “不必客气。”银发男人手足无措的摆摆手,他的相貌轮廓竟然和这只死去的精灵有些相像,只是身材过于高大,五官也有些粗犷,他在努力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但那笑容堪称凶神恶煞。 “需要我扶你起来吗?”那张努力想摆出正常表情的脸最后拼凑出可怖的效果。 “谢谢你。”穆月白深吸一口气,自己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自己本就不怎么干净的裙子。 “我叫穆月白,十分感谢你的帮助。” “我是林赛,很高兴能帮到你……哦不,是很抱歉你遭遇这些,我以为我已经把它栓的足够紧实了。”林赛没想到救助的女孩会如此勇敢,毕竟这堕落的精灵王可把他吓得这几天都没有吃好饭睡好觉。 “是我该道歉,因为我根本不清楚情况,还受了诱惑,主动打开了他的铁链。” 林赛摸了摸铁链,“不不不,穆小姐,你可能是我见过的最意志坚定的女士了,几乎没有女人能逃过精灵王的蛊惑,更别说是堕落的精灵王。” “堕落的精灵王?” “小姐没有听到死去的精灵所唱的歌吗?” “那是死去的精灵在唱歌?”穆月白回想起自己听到的歌声,惊叹着她一无所知的世界。 “是的,那是最后的善意,她们死前的警告。”林赛从包中取出打火石,然后转头将马匹上的干枯的树枝搬下来。“这个堕落的精灵王杀了这片森林的所有精灵,远处的血池就是他的杰作。” 穆月白细细品着这段歌谣,这才发现歌谣最后的结尾,恍然大悟,原来它有这样的含义。 “他是如何堕落?所以你离开是去拣柴火?” 林赛挠了挠脑袋,白皙而粗犷的脸上竟然出现了微微红晕,“堕落有千百种理由…我…我比较怕黑。” 啊?怕黑? 穆月白再一次上下打量他,这样的男人会怕黑? “我很讨厌这些东西,无法接受晚上一个人陪这个老怪物,但是怕它逃脱,所以住在了周边,天快亮的时候就往这边赶了。”说着林赛一脸嫌弃的将树枝堆在死尸上,“现在要在阳光下把他烧掉才算消除干净。” “哦。” 忽然林赛看到尸体衣襟中露出一角明黄的小册子。 “似乎是谕书,你想要吗?”林赛搓了搓手退后几步,看来是不想再碰这精灵王的尸体。 “嗯,我觉得我需要,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说假话。”穆月白忍住不适,去精灵王的尸首上拽住册子的一个小角。 “精灵王是不会说假话的,就算是堕落的精灵王也一样,如果有需要就拿走吧。”林赛捂着鼻子,再次后退一步。 林赛的一举一动和他的相貌体格差别太大,让人不禁怀疑他是如何下定决心斩杀这头怪物的。 但他又是第一个让穆月白在这个陌生世界感受到几丝善意的人。 穆月白拿谕书发现册子里是一片空白,有些费解的看着林赛。 “谕书是属于个人的秘密,现在有我在你身边是看不见的,而且它的主人已堕落,不能放在阳光下看。” “谢谢。”没想到林赛对于这个东西还如此了解,不过想来能抓住堕落精灵王这样怪物的人一定有着非同寻常的本领。 林赛的衣着看似普通,甚至算得上是破烂,但对于法器再了解不过的穆月白能看出,在林赛衣着附着的是密密麻麻的法阵。 他谈吐礼貌,虽然长相粗犷但举止优雅。穆月白脑海里忽然出现了“贵族”一词。 林赛有条不紊的点燃柴火,燃烧尸体,清扫灰尘,念诵安息词。然后看着自己面前几乎不成人样的女人,她原来的裙子已经脏到看不清楚颜色,一身血污,一缕缕头发贴着她的脸颊,长什么样子,林赛根本看不清楚,只能看见一双坚定而明亮的眼睛。 把这样的女士抛在这样的荒郊野岭,实在不符合绅士的品格,“如果穆小姐信任我,可以跟我走。” 穆月白忍不住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太感谢了!” 林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不必客气。”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请尽管招呼。”穆月白擦了擦满是污渍的脸,“对了,精灵王还说过一份礼物,在血湖湖底!” 林赛一想到那血湖就忍不住皱眉,“穆小姐,你要去那个地方?” 第六章 礼物 “是。” 林赛几乎是苦着脸看着穆月白,“我,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穆月白看到他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觉得这身材高大的男子甚是可爱,“先生,不必和我一起去。” “那怎么能行,我竟然让一位淑女独自前往那么危险的……” 林赛亲眼看见穆月白手上燃起了一团火焰,然后她手一收,那火焰就熄灭了。林赛对眼前这位狼狈不堪的小姐再次刮目相看,要知道就算是帝国最顶尖的魔法学院,也没有多少人可以做到不用咒语就能释放出火焰。 他哪里知道,这根本不是魔法。 “不必担心,我一个人可以。” “那我在这里等你。”林赛对于不念咒语就可以施展魔法的实力产生了非比寻常的信心。 穆月白冲他点了点头。 “穆小姐,请吃点东西。”林赛贴心的从自己的包裹里取出一块精致的点心,“这是精灵饼干,只要吃一点就可以饱腹。” “谢谢。”穆月白再次感到自己面对这位林赛先生说了太多的谢谢 “不必感谢,如果穆小姐愿意,可以跟我一起去庇亚,我有很重要的东西要取,你作为魔法师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荣幸至极。”说着,穆月白咬了一口饼干,浑身瞬间充满了活力,连灵力的运转都比从前顺畅了许多,眼睛一亮,“这真是美味。” 林赛提醒道,“这种点心可不能长吃,如果经常食用,会产生与精灵同住并获得永生的渴望。所有事情都有两面性,这是神给与我们的戒言。” 这个世界对于神充满了恭敬和畏惧,这与修仙的思想完全不同,毕竟他们修仙之人本是逆天而行,穆月白尊重的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穆小姐,我会在这里一直等着你的。” “好的,如果有什么好东西,我也会带给你的。”穆月白话音刚落,就看见林赛极力掩饰他满脸抗拒的表情。 “不,你安全回来就好。”说着,递给穆月白一柄的匕首,“弄丢也没关系,如果是湖底估计要撬开石头什么的。” 看起来粗枝大叶的家伙竟然拥有如此细腻敏感的性格? “好。” 穆月白接过匕首,阳光下这片幽森的丛林少了几分恐怖。她迈着大步,凭记忆摸索着通往血湖的道路。 血湖的位置并不难找,因为那股腥臭味实在是太明显了,味道越浓,血湖就越近,恢复体力的穆月白嗅觉也恢复了灵敏,这股子味道让她深刻怀疑自己当初是如何在血湖里修行的,乌鸦嘶哑的叫声越来越大,而她也离目的地越来越近。 血湖清晰的映入眼帘,那是令人作呕的黑红色,食腐动物在湖中啄食着断臂残肢,粘稠的液体上悬浮的是精灵的头颅,躯干。 她要在这寻找那所谓的“礼物”,穆月白自己都怀疑了自己的决定。 不知道为什么,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她应该来这里。 死者并不可怕,穆月白暗自给自己打气,憋着气,一头扎进了血湖中。 令她惊讶的是,湖中的血液并不恶臭,而是带着淡淡的香味,她的手中的匕首掉了,莫名其妙的又被一只手抓住了,是了,这手很熟悉,很冰凉,是她醒来看见的断手! 穆月白冷汗一下冒了出来,她的耳边却传来温柔的说话声,“感谢你超度了我们罪孽深重的王,礼物为你所得是我们的荣幸,我们选中的救世之人。” 穆月白并不敢睁眼,因为根据她神识的摸索,她知道凑在她耳边的是一个无身的头颅,这湖中有无数双手,是了,她怎么能从悬崖下跳下还没有受伤,分明是这些冰冷的双手将她托起! 谢谢,谢谢。 她只能这样默念着,祭奠这些救命恩人。 一双双手传递着什么,让那份“礼物”朝她靠近。 最终那只冰凉的手将“礼物”递到了她手中。 是剑柄!礼物是一把剑! 这对于修仙之人来说,算是至高的馈赠,穆月白能从剑身上感受到它幼小但在跳跃的灵魂,这是一把拥有剑灵的剑。而这把剑在一瞬间与她的灵魂融合,变成了她灵魂中的烙印, “我族已作出选择,以献祭为代价,预言之子,愿你在昏暗中开辟出一片黎明。” 话音刚落,那原本仅存的香味变得浑浊,血湖沸腾了起来,无数双手变得狰狞而疯狂,长出尖细的指甲,朝着穆月白伸来。 最后的光,堕落了,污染了。 穆月白向灵剑注入灵气,霸道的剑气一下劈开地狱般的血湖。 穆月白气喘吁吁的跳出血湖,看着那张牙舞爪的手臂在血湖中挣扎。 这份礼物的馈赠太过贵重,让她不忍心看着这些精灵的尸体变得浊化。 她运起全身灵力,默念脑海里的雷火诀中的火诀,那是她背诵千万遍但从无资质施展的法术。 “赫赫元阳,普照十方。乾健周行,大日金刚。” 法咒一起,有着撼天动地的威力,炎炎烈火顿时在血湖中燃烧起来。 乌鸦成群窜逃,穆月白席地而坐,听着尖利的惨叫声,看着扭曲烧焦的残肢,她的眼神渐渐的变得坚毅,是啊,这是她新的人生。 渐渐的,那一湖的尸体烧的焦黑,血湖已经称不上血湖,液体而变得漆黑,在太阳的照射下,它会逐渐干涸。 穆月白站起身,提起自己的剑,双手抱拳,郑重一拜,而后转身离去。 银色绸缎般长发,令你神魂颠倒。 浆果似迷人蜜唇,令你心跳如雷。 无论是财富、地位还是权势,他都会为你献上。 双目是缠绵的火焰,束缚之爱鞭挞着你的灵魂。 让你受尽折磨,直到时间的尽头。 林中似是预言的歌声逐渐变得断断续续,最终,消散了。 第七章 斯特林公爵 穆月白提着剑,步履蹒跚的走在幽林荆棘上。 她粉色的淑女裙早已变成了黑红色的诡异裙装,甚至它已经不能称得上是裙子。 走到半路,牵着马的林赛从路的另一头走来,看到她时明显松了一口气,焦急的冲了过来。 “我刚才在想,我实在是太过分了,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穆月白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我将礼物带回来了。” “剑?”林赛没想到是这样的礼物,而且看到穆月白轻而易举的提着长剑,而后轻车熟路的挽了个剑花。 “穆小姐,你会用剑。”林赛惊叹,贵族小姐会剑术的本不多,更别说魔法师,既会魔法还会用剑,这件事是奇闻了。 而接下来的事情,以他的世界观立刻受到了冲击。 穆月白将剑一抛,双手施法,那剑竟然凭空飞行起来!没有任何咒语,剑随意动,犹如活物。穆月白跳起将剑一握,一招破剑式凭空一劈,茂密的丛林顿时被凌厉的剑气劈出了一道豁口。 “这……这……” “御剑。”穆月白漫不经心的说,“这以后就是我的本命法器了。” 林赛牵着马,就这样呆呆的看着穆月白的一举一动,他自认为自己博学多才,见多识广,但这次他真是一下子接受了超乎他常识的太多东西。 “所以说,这把剑和你的魔杖一样?”林赛努力理解着现在的状况。 “魔杖?那是什么?”穆月白说完才想起她见过的,所谓魔法师手中的木棒,“我,不需要那个,我的主要武器是这把剑。” 魔法师用剑?林赛哭笑不得的看着穆月白,聪明的他意识到了眼前这位小姐也许有着很多秘密,但是现在还不愿意告诉他。 他识趣的转开话题,“穆小姐,如果让剑圣家族的骑士看到这幅场景……”林赛噗嗤笑了出来,“我真想看看他们的表情。” “剑圣家族?” 林赛本来想好好介绍一番圣殿骑士和剑圣家族,可腥臭味让他已经无法忍受了,仔细看了看穆月白这幅狼狈的模样,亏他刚刚还觉得这位小姐熠熠生辉,实际上,眼前这人的打扮还不如乞丐呢。 生性爱洁的他根本无法忍受这样继续站下去,“穆小姐,快上马吧,我带你去旁边的城市里买一件衣服,然后……”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需要好好洗漱一下,还有,你需要保养一下皮肤,你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怕了。” “啊?那会不会太麻烦……” “请快点走吧。” 穆月白也没再客气,翻身上马。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林赛牵着马,微微皱起眉头,“是骑兵。” 说时迟那时快,一片身穿黑金色骑装的骑兵朝这边奔来。 他们军装精致华贵,英气逼人,黑色的骏马带着势无可挡的气势,呼啸而过。 明明不过十人,却如同千军万马擦肩而过一般。 穆月白目光一直追随着,扭着头,直到那队骑兵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那是?” “皇家骑兵。” 穆月白忍不住赞叹,“好威猛的气势。” “因为他们直属于帝国皇太子,米迦尔。” 而他们谈及的米迦尔刚刚推掉了穆琳小姐的邀约,看着窗外的玫瑰盛开的月亮花园,完美的脸庞上看不出情绪,只是百无聊赖的听着老友唠叨着。 “我以为你向穆焕侯爵提出取消婚约的事情,他会勃然大怒。”查尔斯语气也变得颇为轻松,“我一直以为穆林作为他的独女,以他深爱先夫人的程度,会因为这件事和我们大动干戈。” “不会。” “是啊,毕竟是刚刚找回来的女儿,也没有太多感情,本来穆侯爵就是一个冷情的人。” 米迦尔眼中含着笑意,看向查尔斯。 “怎么我说错了?”查尔斯挠了挠头,“那铁面侯爵怎么会不生气,他可是穆家家主。” “因为穆琳像他。” 一语中的,查尔斯也是聪明人,立刻恍然大悟,“对!穆琳长得像穆侯爵了,而穆侯爵那么冷的人,这个女儿又不像他心爱的妻子,所以在他心中穆琳只是血脉而已,不能牵动他太多情绪。” “斯特林家如今有什么动静?” 查尔斯不知道为何皇太子殿下正聊着穆侯爵,却忽然提到斯特林家。 斯特林家家主是帝国唯一的公爵,他们坐拥神殿的权力,拥有太多预言和信息,而斯特林家的小少爷,更是一位优秀而受人敬仰的继承人。 只是皇权和神权在不能统一的时候,往往会有诸多摩擦。 “听说斯特林家的小少爷去西部处理事务了。” “能让他出动的事情并不多,好好盯着。”米迦尔淡淡一笑,“无论他去哪里,我都要知道,毕竟他可是,林赛-斯特林。” 第八章 破败的城市 林赛是个很贴心的人,进入城市前他就给穆月白披上了大斗篷,让她不是那么引人注目。 巍峨的城墙,萧瑟的街道,带着别样目光的卫兵阻拦了牵马的林赛。 “什么人?” “猎人。”林赛很镇定的回答道。 “马背上的是什么?”卫兵用剑要挑开穆月白的斗篷。 “我妹妹。”林赛高大的身躯起到了一定威慑的作用,卫兵们看到他魁梧而凶煞的样子,银灰色的头发随意束起,马上驮着各类武器,顿了一下,他并不想要招惹这样的麻烦,对同伴使了一下眼色,便放行了。 这里并不是什么好地方,穆月白知道,如果自己一个女人走进这城市,可能会受到更多的刁难。 不得不说,林赛真的是他的贵人。 “我先带你去旅馆,换上能穿的衣服,这个城市并非久留之地,马上就要打仗了,我们要快些离开。” “打仗?帝国和谁打仗?” 林赛诧异的转过头,“这里不是帝国,是帝国旁边的庇亚。”林赛没有多问,耐心解释道,“帝国周围有很多小国,毕竟先王统一的是南方大陆,庇亚和阿赛利亚要打起来了。” 穆月白看向街道两边,到处都是乞丐和病弱的难民,他们相互依偎着,每个人的眼里都没有了光。 街口是吊死的一排排尸体,酒馆前是一颗颗沾满苍蝇的头颅,这里不是死城,却比死城还让人绝望。 “为什么会死这么多人?” “因为这里没有了秩序,一切都是混乱的。” 林赛走了许久,看着一家家破败的商铺,被砸破的旅馆,直到快要黄昏还没有找到旅店。 “昨天,那家店还开着。”林赛脚步一顿,干巴巴的说道。 穆月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满是血渍的大门, 林赛朝着门微微鞠了一躬,然后继续在街市上绕圈。 最后,他在一家仍在在经营的“旅馆”停下,面露难色,“这个城市已经没有住宿的地方了,你先在这里收拾一下,我们买匹马,立刻离开这里。” 穆月白不明所以,点点头,下了马。 林赛转过头,郑重说道,“这样做虽然很失礼,但你身上的污血带着晦气,如果沾染久了你可能会中毒,甚至会被鬼魂缠身。” 穆月白不明白他为何解释这些,只是从善如流说道,“哦,那我赶紧洗漱一下。” 穆月白正要往里面走,就被林赛给挡住了,“等一下。” “怎么了?” “进去以后一步都不要离开我,我会守在你的门口,你也不用害怕惊慌……” 穆月白不太理解林赛如此紧张的原因,直到三个近乎**的女人跑了过来,“啊,是个帅气的少爷。” “咦?不会是卖人的皮条客吧?”一个女子凑近穆月白仔细打量着。 看到斗篷里的血人一样的人,吓得尖叫着退后了一步。 林赛用手阻挡了这些女人,“我的妹妹需要洗漱一下,这城市没有旅馆了,能否让我们进去。” “竟然是个善良的哥哥。”女人们的脸上都是调笑的神色。 穆月白此时此刻算是明白,这城市里面唯一一个开着的店铺是什么地方了。 她面色铁青,感觉到了愤怒,但是看到有些手足无措应付这一切的林赛,怒火又熄灭了,的确,他是为了自己好,而且这个世界与她那个注重名节的世界有些许不一样。 林赛拿出了一枚银币,让女人们惊呼。 “我妹妹需要一个干净的房间,她进去的时候,也不想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这些足够吗?” “天啊!是银币!没有想到竟然是贵族家的少爷、小姐,为你们服务是我们的荣幸!”女人身后的另外两个连忙跑进店里招呼起来。 拿着银币的女人面露谄媚的笑容,语气温柔又友好,“放心只要稍等一下,等一下下。” 林赛则是面带愧疚的看向穆月白。 而此时的穆月白已归为平静,在这艰难的世道上,她遇到的女人不是变为奴隶,就是沦为恶魔,如此还带着笑迎接他们的女人们,背后又有多少辛酸,她忽然为自己刚才的愤怒而羞愧,“谢谢。”这话对林赛说也是对那女人说。 女人有些受宠若惊,没有想到一位拿得出一枚银币的贵族小姐竟然对她说谢谢,一时间笑容都僵在了脸上,手足无措的说道,“我,我去给这位小姐准备干净的衣服,我们…我们的衣服是不行的。” 第九章 朋友 不一会儿,两个衣着整齐的女孩走了出来,向穆月白和林赛恭敬的行了一礼。 林赛在前面走着,而穆月白裹好斗篷走进屋子。 难以启齿的味道,纷乱的昏暗的房间,这里被破旧的纱布一层层遮盖着,就如同了无天日的地狱。 林赛尽可能的靠近穆月白,用高大的身躯遮挡着穆月白的视线。 他一看就是修养极其好的少爷,动作上笨拙也显示出他在极力掩盖着自己的不自在。 终于到了一个独立的房间,这房间甚至算不上干净整洁,但是可以洗漱,一个女孩将一套朴素干净的衣服放在床上。 林赛站在门口,有些局促,“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情随时喊我。” “好的。” 他几乎没有听完穆月白的话,就慌张的将门关上了。 穆月白轻叹一口气,闭上眼睛,整理了一下回忆,面对陌生的浴室用具,她似乎有了点印象,脱下已经不成样子的裙装,鞋子,好好洗漱一番。 身上都是凝固的血污,回头想想其实她都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模样。 林赛握着拳,直挺挺背对着门,站在门外,他的内心是格外的纠结,他觉得自己干了一件十分失礼的事情,但为了穆月白的身体健康也不得不到这个地方。 不断有女人对这位富有的少爷抛媚眼,但是他面色铁青,腰间别着的武器让人不敢靠近。 过了许久,门被拉开了。 穆月白真实的容貌这才显现出来,她的黑发高高束起,一双灵动又坚定的眼睛看着林赛,“好了。” 林赛看到她的容貌有些愣住。 “怎么了?” “怎么说呢。”林赛自觉有些失礼,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回答道,“洗干净后看着你,感觉你这张脸我有些似曾相识。” “哦?”穆月白心中一跳,难道他认识原身? “不过这张脸应该是我小时候见过的,所以应该只是和你相像的人。” 从语气中林赛感觉到穆月白没有发火,暗自松了一口气。 “走吧。” 店里的女人们只能以羡慕的眼神看着穆月白,在她们眼中,这乱世里有一个高大魁梧的哥哥照顾是多么的幸运。 “诶,这里有一个漂亮的小妞儿。”一个醉酒的男人从角落里钻了出来,伸手要去阻拦穆月白的去路。 那边林赛还没来得及发作,只见穆月白一抬手,一把气势如虹的剑从房外的马背上直接飞到了穆月白的手中,空中划过一道银光,一眨眼,那剑锋直指那个男人。 凌厉而又闪着寒光,行云流水的动作让店中人齐刷刷的吞咽了一下唾液。 “魔……魔法师!” 男人吓得赶紧瘫坐在地上,然后慌不择路的爬了回去。 “小姐,小姐。”耳边传来店中女人的呼唤。 穆月白收回剑,她只是在威胁,也并没有伤人的意思,忽然想起,“我需要一把剑鞘。” “铁匠,铁匠在隔壁。” “谢谢。”林赛又给了女郎一个铜币,然后和穆月白走出了房子。 “第一次?” “嗯?”一直不敢多说话的林赛没想到穆月白忽然搭话,还问的如此…… “我问你是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林赛忍不住剧烈的咳嗽,“咳咳咳……算是。” “我也是,这世道艰辛,你也不必拘于小节。”穆月白踮起脚尖,才勉强拍到了他的肩膀。 林赛愣住了,忽然笑了,“穆小姐,你真是一个优秀的人。” 穆月白被这么直白的表扬,“我?这是活着第一次听到别人的肯定。” “不必谦虚,我其实从小很少跟女士接触,也不太喜欢习惯和女人多说话,但是穆小姐,我觉得我们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穆月白笑了,“我也觉得,所以,我的朋友,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再买一匹马,两个斗篷,给你打一柄剑鞘,然后去往庇亚皇城。” “干什么?”穆月白有些好奇他要干什么。 “取圣物。” “圣物?” “具体来说,是一颗龙蛋。” 穆月白听过龙,但在她以前的世界,随着龙族的灭亡,亲眼见过龙的少之又少了,而这个世界,有龙? 穆月白不禁咬了咬下唇,“龙蛋是圣物?那龙呢?” “当然是千年以前就灭亡了啊。”林赛有些奇怪的看着穆月白,“世间最后一颗龙蛋就在庇亚皇城,只算是个象征但就算是个象征也必须交由神教保管。” 无法孵化的圣物龙蛋,召唤魔物的圣女,堕落的光之精灵王,穆月白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是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