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那般恋爱[西幻]》 第1章 《女巫那般恋爱[西幻]》作者:ashtray【完结】 文案: //终回// “于是女巫取胁下一肋,造其血肉,第三次救那人。 不久,与其结为姻契,众皆瞠然,女巫言事不过三。 众皆祝祷,启新事记,月轮空转,时晚钟声。” ——《新创世纪·古神篇》 【所有马甲里,我最喜欢你。】 【各花入各眼,唯爱小白脸。】 //文案// 死后升入神界,失忆的凡人埃里克发现自己有三段情史。 他好像,是个花花公子? 海妖、女巫、神秘同事。 万幸都是同一个人,谢天谢地。 女巫高法依格自诩处处留情。 有人说,人的一生不会踏入同一条河流。 国王、主神、清纯保安。 三蹈覆辙的女巫捶足顿胸。 ……她糊涂啊! 大女巫高法依格生于人间一个名叫萨尔乌斯的小村庄,她从这里开始她九大世界的征途。若要问她有何领悟,不过——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萨尔乌斯。 有的地方转着圈会再回来,有的人转着圈会再遇见。 ……但如果总是遇见同一个人的话,那可能就需要警惕了。 以高女士的经验来看,对方很有可能是故意的。 “你骗我?” 没有诚实的爱情好像一盘散沙。 “没关系,我也经常那样做。” ——好处是聚沙成塔,总可以从头再来。 //读前须知// 1.土生土长无穿越神话风,设定来自北欧神话+致敬hp+大量自设。看起来正剧其实蛮沙雕的,不了解背景也不影响阅读,点进正文给个机会! 2.超多马甲归来仍是1v1,【骄傲臭脾气不掉链子女巫x敏感缺爱内核稳定(伪)主神】 3.女主虽然谈恋爱但她也是要做大事的人!记名技巧:马苏里拉——一种芝士;高法依格……嗯,多看看就习惯了。 4. 一共三卷,罗京海/碧芙斯特/诸神黄昏,酸酸甜甜,he保证 5. 洛基和奥丁粉不要看!(下跪 内容标签: 灵魂转换 魔幻 欢喜冤家 前世今生 轻松 主角视角:高法依格/马苏里拉 视角:彻达/埃里克 配角:芦笛海姆达尔托尔奥丁 一句话简介:各花入各眼,唯爱小白脸 立意:寻找自我 第1章 序曲其一【重修】 步入暮年,一日老似一日。埃里克感觉那一天终于要到来了——有一天傍晚,还不到点灯的时分,他从一场漫长的午睡醒来,看着窗外的斜阳一点一点,从床榻前缓缓退至门扉,他似乎看到一个年轻的自己,悄无声息地推开门走出去了。 他无法开口挽留,斜阳退去后侵袭而上的黑暗冻住了他的舌头。 从那一天起,他再也起不来床。一日一日地等死。 直到门真正被打开,一个人轻快地端着烛台走进来,在她身后,宫殿的长长回廊依次点亮了灯,辉煌的灯带勾勒出她的剪影,她哼着歌朝着床边一步步靠近。 她的脸从黑暗中逐步显现,手中的烛台自下而上照亮,衰老的脸上用皱纹写了一首时间的诗。她亲自把房间里的灯一一点亮,前一刻还是黑暗占据的房间顿时被温馨的灯光填满,厨房里散逸出晚饭的香气从门廊顺着没关严的房门一路追来,她过来拉着他的双手,好像要跟他跳一首交谊舞似的那样,其实只是帮忙让他直起身子坐起来。 她还不知道,濒死在不久之前已经找上了他,上了他的身。埃里克身体僵硬着,唯独看向她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柔软。 来的是她而不是死,埃里克说不出自己心里有多感激。而她正是他惧怕死亡的原因。 “我不叫你,你便不起吗?这样任性。”她因为这个漫长的午觉数落起他来,语气里却明明都是纵容。 她也上了年纪的脸上,唯独眼睛一点也没变,还似年轻时的神气,狡黠又不知愁绪。这算是她的一点漏洞,谁叫她本来也不知道老是什么意思的,形似了神也不似。 “早知道我就来陪你一起。”她说,浑不在意的,坐在床边。见他不说话,终于有点奇怪,打个响指,好像要引起他的注意:“跟我说话呀。” 他已口不能言,但她的话如同神谕,叫他有了开口的力气。虽然生命在这个躯壳里的流逝,仍是不为所动的。 自那天起,日子宝贵的像是沙漏里的金子,埃里克也不知自己还能坚持几日。 他是诺尔威王国第十四代萨尔托维,统治这个王国五十年的君主,至此,也不过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她是他的王后,即将成为寡妇,埃里克感到心痛——还好,她还是一个非常强大的海妖。 他也只见过她这一个海妖,所以她理所应当是这个世上最强大的。如今,世上最强大的海妖却日日守着他的病榻,亲力亲为地照顾他。 “莉拉,我很抱歉,”他靠着床边,眼睛已经灰了,“让你陪我经历这些。” 人类的一生,生老病死,除了他的生她晚了一步,老、病、死——都叫她一一经历,她本不用如此。 莉拉帮他刮过胡须,帮他拍松靠枕,拉近暖炉靠近他冰冷的脚边,自己则坐在摇椅上,织起毛线——就如她这个年纪的人间女人该干的事情,除了她不用再戴一副老花眼镜。 <a href="https:///tuijian/fhx.html" title="西幻小说"target="_blank">西幻小说 第2章 “说那些干什么,无聊。”她听见他的话,沉默半响,如此回复道,对他的道歉不以为然,“不如想想,想要件什么颜色的新年毛衣?” 这个问题有点太难为病人,对方没回答,她先自言自语开了。 “红色……当然……但是太普通了,我在想,再拼一个颜色?可是拼什么,你觉得呢?绿色?有点俗气……我其实在考虑蓝色,但是哪种蓝还没想好。其实,绿色好像也不错,要看是哪种绿,你记不记得你有一件绿色的衬衫,你穿起来就很好看——” 这么多年,她习惯了向他絮絮叨叨,埃里克公务繁忙,可从不错过任何一次,并且总能给出恰到好处的建议。她莫说是拿不定主意,更多是主意一时三变,因为这个世界给她的选择实在太多了,就像此刻,她也面临着选择。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那么多话想说,好像要填补某种恐慌似的,病床上一片寂静,她突然打个寒颤,说不下去。 埃里克看起来像睡熟了。 她用手去探埃里克的鼻息——他还活着。 她松了一口气,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又全身一凛,带着针线筐匆匆离场。 她差一点产生了想让埃里克永远活下去的冲动,可她明明应该诅咒他马上就死。 多年以前,她与埃里克曾定下契约,她许他一个愿望,代价是他的灵魂。 如今愿望至今空悬,他的灵魂却已经等不了了,即将从他的肉/体中破壳而出,也到了该了断的时候。 好像从她成为他妻子的那一天起,命运的齿轮被卡在这段平静生活中长达数十年,随着埃里克终将到来的死亡,不可抗拒地继续旋转。 ——蓝色。埃里克的建议是蓝色。 可她估计心不在焉,挑选出来的还是绿色的毛线。 埃里克听懂了她对新年的憧憬,挣扎着活到了除夕。 她送给他连日纺织的成品:一红一绿,两只袜子。原来是这种拼色的? 她也有点不好意思,但也直白的表示,她的耐心只够她织完两条袖子。 埃里克不敢笑的太剧烈,他现在的身体状态,真能笑死也说不定。 她过来替他掖被角的时候,他绵力偏头,吻了她的侧脸。 她每晚都会给他晚安吻,但被施舍的吻和他争取来的,到底不太一样。 “白天睡太多,不太想睡了。”他说,语气软弱,“陪我躺一会吧。” 她听话地爬上床,小心躺在他身边,他在她眼中已经成了纸做的。 他们互相都有感觉,这可能是最后的时刻。 他身上突然有了力气,可以把她抱在怀里,两个人谁都不说话,静静等待黎明的来临。 晨光如是出现在门扉,接着一寸寸移到床边,就像那一天埃里克看到的反面,年轻的他永远的出去了,死亡堂而皇之,随着新年的阳光登门入室。 “我想,到了该许愿的时候了。”他温柔地把怀中的她摇醒,一个正式的告别。 一个国家伟大的王,埃里克就在今晨死去了。 沉寂多年的命运的齿轮重新开始转动——是新的故事开始了,还是旧的那些……压根还没结束? 第2章 序曲之二【重修】 来自东方的鳖精惨遭捕捞上岸,它没有世界起源的概念,如果有,大概是那个漫不经心的女声…… 世界之树从金侬加裂缝中生长出来,从上而下一共九层,被称为九大世界,其间居住着无数神族、精灵、巨人、人类,乃至亡魂。 神族的两只分支,阿西尔神族和华纳神族独占最上两层世界,分别居住在阿斯加德和华纳海姆,两千年前他们曾有一场大战,以阿斯加德的胜利告终,如今两族和平共处,也为下面的几大世界带来了和平与繁荣。 之下,是亚尔夫海姆,被称为“半神”的,精灵的国度。 人类居住在第四层,米德伽特,又称中土世界,这里是世界之树最丰满的一层,地广人多,人们分散而居,部落与王国之间,至今征战不休。 之下,是巨人的所在——约顿海姆,大部份地区都被无边无际的黑森林覆盖。由于阿斯加德太阳女神的马车不从这里经过,从约顿海姆开始,便陷入永夜。 之下,尼尔夫海姆也是同样的阴冷黑暗之地,原本这里居住着矮人,又要数到很久很久之前……在那巨人还与神族争锋之时,奥丁战胜了远古巨人,因此祸及可怜的巨人盟友——矮人一族,在足够毁灭尼尔夫海姆的烈焰和冰霜之下,这个世界成为一片死地,矮人不出所料,没能挺过这场劫难。如今尼尔夫海姆,是九大世界中唯一的混乱无主之地,其他族类的流亡者有时会聚集于此,又给这个世界增添了一抹危险的底色。 再之下,已经没有生灵存在的冥界,又被称为亡灵之国,由死亡女神海拉统治。因为是亡灵的所在,这个世界充满了神秘的色彩,九大世界里流传着那里的传说,其中只有极少数能得到证实…… 冥界处于世界之树的第七层,到这里这里已经几乎深入树根,日夜啃食着树根的灭世之龙尼德霍格,也在这一层。树根之下,仍有两个世界——那里既没有生灵,甚至也没有亡灵,被称作重火之地和重霜之地,充斥着从金侬加裂缝中泄露而来的翻腾不息的烈火与冰霜。 …… 人间与约顿海姆交界的某处,黑森林的一个洞穴里,芦笛推门而入。她是一个苍白纤细的女神,回到这里,只是习惯使然,本没抱希望,然而惊讶地发现,那人真的回来了。 <a href="https:///tuijian/fhx.html" title="西幻小说"target="_blank">西幻小说 第3章 洞穴里装饰的像一个人间普通的温馨住宅,在房间中央的地毯上,坐着一个高挑俊俏的年轻女人,传说中失踪已久的、九界第一女巫,高法依格。很难想象,此时的她懒散地背靠着一个巨大的龟壳,手里拿着一本有关九大世界的启蒙读物,在芦笛推门之前,高法依格不厌其烦,难得有耐心地一点点读给它听。 “它”——那个龟壳当然是一个活物。 芦笛多看了眼,平生没见过那么大的龟。 谢邀,吾乃来自东方的鳖精——可怜它还不会说话。感觉到有人开门,它抱着求救的心情,探出脑袋朝门口迟缓地一瞥。 这个据说是女巫的女人可真唠叨。既唠叨,又专/制。她说起那些老部头滔滔不绝,压在它的壳上不让它逃走,就是不想听也不行。 开门的女人或许是它的救星。它怀着这样的期待。 “你总算知道回来了?”——一句话打破鳖精的幻想,虽说话里有点火/药味,但明显这不是什么仇人上门,她们是老相识了,它乖觉收回头去。 “唉,不回来怎么成。”高法依格脸上带着甜蜜的笑,芦笛才发现她身边散落着不少酒瓶子。 芦笛张了张嘴,好歹把那句挖苦的“王后殿下”吞了进去。 从诺尔威的血斧王去世那一天,高法依格的人间游戏正式结束,她其实就回来了。芦笛当时不过和她打了个照面,然后后者二话不说又去了冥界,这次才回来。 “给你带了礼物。”高法依格笑着对芦笛说,“顺便,这是我的新宠物,龟龟。我正在教他怎么说话。” “……” 鳖精难以忍受这种侮辱,将头完全缩进壳里。芦笛噎住,没有指出那个显而易见的现实——那是一只乌龟,不是什么鹦鹉。她猜她想找一只和她之前的神鸟雾尼那样的宠物?是不是搞错物种了? 她好奇高法依格说给她带的礼物是什么,然后在一旁的桌上看见了——一个新的水晶球,其中白色的絮状物如有生命一般,不断变化着形状。 芦笛知道那里面是什么——至少她以为她知道,正要说话,却听高法依格说:“第九个。” 芦笛一愣:“这不是血斧王?” 高法依格摊开双手:“不是啊。这个——我另外找到的,第九个。” 芦笛听高法依格低低地像自言自语道:“要是所有都像这个这么简单就好了。” 她也表示赞同,非得要她亲口问:“血斧王呢?” 高法依格干巴巴道:“我去冥界找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找到。” 她说的好像十分轻松,其实她为此在冥界绵亘许久,甚至不惜找了关系——可是没有结果就是没有结果,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有那种时候她甚至以为埃里克没有死透,偷偷回了诺尔威一次,他坟头草都老高了…… 是的,时间匆匆,看上去她就几次来回的时间,可其实已经又过去了十年。 好在这十年到底没有蹉跎,因为这第九个,她们的计划又往前前进了一小步。现在只差…… “其实你上次回来我就想跟你说,但是你走的太急,我没来得及,”芦笛慢吞吞道,“既然冥界没有他的踪影,或许应当换个思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去那里了呢?” “哪里?” “阿斯加德。”芦笛飞快回答,仿佛这个名字烫嘴似的。 阿斯加德现在招募亡魂,每十年一届,选取一些在人间声名赫赫的英雄,成为名叫恩赫里亚的卫兵,到阿斯加德服役一百五十年。血斧王……以他的资历,或许也是够得着的。 “下一步……咱们本来就要去阿斯加德的吧?”芦笛见高法依格面露思索,试探着继续问。 芦笛有些惭愧,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建议里包含着私心,她们之中,必须有一个人要去阿斯加德,比起自己,她更希望那个人是女巫。 虽然,女巫不为阿斯加德欢迎,去那里是一件极具风险的事情……但在女巫的能力方面,芦笛选择无条件地相信她。 高法依格已经想到了办法,芦笛的消息给她带来了崭新的希望,她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东方的鳖精被稀里糊涂地抓来,又被稀里糊涂地放走。 高法依格用怜惜的目光看着它,总是顺着他的龟壳捋,好像那光滑的壳面上实则有一层丰厚的背毛那样,她确实把它当作宠物,可又怎么,要放走它呢? 鳖精被女巫放到地上,两只后腿接触到了久违的海水,它该立刻逃走,至少应该移动一下,表示自己坚定的返回大海的决心——可是,它一动不动,不愿意承认,此时心里竟然有点不舍。 女巫以为他是太笨重了,连调转方向都做不到,贴心地蹲下身去,帮它转一个身,面向大海,扑面的湿润气息是家的味道。 她最后一次抱着它,它蓦然想起了之前的一些晚上,她喝醉了,趴在它的龟壳上没有来由也没有征兆地哭泣,她的眼泪落在它的龟壳上,它头一次感到跟海水不一样的咸味。 “回去吧。一直往前走,就能找到你家。”她摸了摸它的头,“咱们还是不太合适。” 它真的要气死,只是苦于口不能言。那一开始为什么要招惹呢? “我感觉我好像不太适合养宠物了。” 它心一松,不是它,那没有别人也好。 <a href="https:///tuijian/fhx.html" title="西幻小说"target="_blank">西幻小说 第4章 她在它身边坐下,也朝着大海,黄昏已至,海浪冲刷着沙滩,最远停在她的脚尖。她倒是十分体贴:“我看着你走。” 它回头看她一眼,很懒地提不起步子。 “再过几天,我也要走了。去阿斯加德,你听说过吗?——就是世界之树最高的那一层。”她自问自答,就跟那些酒醉的夜晚一样,对着沉默的它絮絮叨叨, “那里的人都不喜欢我。”她说,如果是别人,说这种话会像在顾影自怜,换成她说,却成了冲天的气焰,俊俏的脸上一派桀骜。 “黄昏很美吧?”她看着远方即将落下的夕阳,突然豪情万丈地笑了:“你说那一天也会这么美吗?那些从不敬畏太阳的神族,有一天我会叫他们睁大眼睛看看的。没错,我说的就是——诸神的黄昏!” 它懒得听她发癫。还是她自己说的,自从洛基在两千年前被海姆达尔杀死,那个有关诸神的黄昏的末日预言早已不复存在。它都听进去了,难道她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吗? 她看样子是不会挽留它了,它于是想着至少要留下一个洒脱的背影,往前移动几步,直到全身浸没在海水里。一种咸要用另一种咸洗掉,它有信心她的印记会随着时间慢慢消磨。 女巫在海边出神,直到黄昏入夜,才恋恋不舍地离去。鳖精动作慢吞吞,在她走不久,又上岸来了。 它从深海一路划行到浅滩,心里愤愤不平,信了她的邪,说什么说往前走就能到家?朝着夕阳的方向,能到才是见鬼。它可是来自东方的鳖精! 第3章 一 失忆的恩赫里亚 神赐纪元2788年。 中土世界一般的传说,人死后,会去往死亡女神掌握的冥界,但也有意外。如果是人类中极壮伟的英雄,则有一定几率会化身神王奥丁手下的战士“恩赫里亚”,去往神界的所在。 埃里克睁开了眼睛。 他生前的功名是极煊赫的,人称“血斧王”,使一把巨斧,历经铁血,尝无败绩,诺尔威在他的统治下一跃成为中土世界最强盛的国家之一。不意外的,他死后也成了恩赫里亚的一员。 他自己却记不得自己生前的事情,只有一个小小的铭牌躺在他乳白色的手掌上,标明了他的来历:埃里克,诺尔威。 变成灵魂后,他受一股力量的引导,向上飘了很久,终于来到了一处雾气缭绕的所在,这里聚集的都是像他一样的恩赫里亚,大概有四十来个。他们多是相貌英武的男人,也有少数健壮的女人,大多手里拿着武器,甚至有些人骑着马、肩上栖着鹰,很是威风。相比之下他就显得简陋了很多:孤身一人,两手空空,穿着就寝时的丝绸袍子。 聚在一起的恩赫里亚们显得有些散漫,没有列队,闲聊的兴致很高。 埃里克按照指示到一边等着做新来者登记,他前面大概还有四五个人。 “你听说了吗?刚才女巫高法依格来过!”他前面的两个人聊着天,说话的那个人背一把大剑,很是兴奋,原本粗厚的男声都有点变尖了。 “当然知道了,我刚刚就在现场。”信息的接受者给予了平静的反馈,话中隐隐透出优越。他手里握着一根长棍。 “你都看见什么了?她长什么样子?”大剑用羡慕的语气追问。 长棍支支吾吾的,说得模模糊糊,答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很高大,穿一身白袍子。雾气太浓了,我没看出长相来。” 大剑感叹道:“九世界的第一女巫啊,真想见见真人。可惜我刚才不在。” 长棍其实也没看见个什么,安慰说:“或许见了真人也就那样吧,老巫婆能好看到哪里去。等我们到了阿斯加德,能见到奥丁呢,那不是更厉害。” 大剑被说服了,点点头:“也是。” 为了把话题继续下去,长棍随口问:“那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大剑有点不好意思了:“我回家了,最后看看老婆孩子。” 埃里克在后面静静听他们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话,半垂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只听到大剑说“回家”的时候,他心里有点异样。他的记忆呈现出一种很模糊的状态,“家”的概念并不能给他带来什么具体的联想,只有一种无根的眷恋的感情。 大剑和长棍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队伍慢慢行进,“下一个。”主持队伍的人喊,终于到了埃里克的顺序。 主持队伍的人自称“引导者”,名字叫苏赫利,看上去约有五十岁。他是资深的恩赫里亚,腰间束着的金腰带彰显了他身份的不同,一把蛇头匕首别在腰间。 他抬起眼皮看了埃里克一眼,随口说:“哟,挺年轻。” 恩赫里亚们的外表是固定的,保持在他/她最初成名时的年纪,在场的大多数都是三四十岁的样子,而埃里克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 埃里克不知道自己的历史,他二十五岁成名,只一战。 他没有接苏赫利的话,等着他说明自己需要怎么做。 苏赫利对他的沉默并不觉得冒犯,温和地介绍:“把你的铭牌放在这里刷一下,然后去边上登记你的魂钥、再签个名字就行了。” 埃里克皱起眉:“什么是‘魂钥’?” 苏赫利的表情变了,脸色沉了下去,好像有点动气,但不是对他。他深呼了一口气,朝边上喊道:“罗嘉尔!你的新生教材发到哪里去了!这里又有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 <a href="https:///tuijian/fhx.html" title="西幻小说"target="_blank">西幻小说 第5章 半响后,埃里克从另一个引导员罗嘉尔那里领到了一本《恩赫里亚入门必读手册》,罗嘉尔似乎很忙,拍拍他的肩膀:“兄弟对不住,之前没看到你。这手册写得挺详细的,了解了基本情况就去找苏赫利办手续吧,有什么问题随时来问我。”但他的表情显然不是那个意思,欲言又止:“内容挺简单的。”——真正含义是有什么问题都自己解决吧。 其实埃里克真的有问题想问他,罗嘉尔是目前他看到过唯一没有带武器的恩赫里亚,但他还在犹豫开不开口的当儿,那人已经兔子一样撒欢跑了。 埃里克找了个空地盘腿坐下,翻开那本手册,第一章:恩赫里亚的起源。 九大世界起源于世界之树,恩赫里亚,则起源于奥丁的一则预言。大约在两千年前,华纳海姆与阿斯加德大战,阿斯加德虽然胜出,但元气大伤。据说在不知何时的将来,诸神将会迎来一场浩劫,被称为“诸神的黄昏”,为了防止那一天的到来,奥丁与冥界之主海拉女神约定,人界的英雄在死后,灵魂到神界服役一百五十年,即“恩赫里亚”。 埃里克继续翻,关于“魂钥”—— 由于“恩赫里亚”本质上是战士不朽的灵魂,为了不与普通的亡灵混淆,通常都会与物体绑定,可以说,恩赫里亚伴魂钥而生。魂钥的形态多变,一般是恩赫里亚生前与其联系最密切的东西,最常见的是武器。魂钥对于恩赫里亚来说格外重要,不仅能够继续作为武器,而且随着魂钥的损坏或破碎,恩赫里亚也会受伤或陨落。服役满一百五十年后,每个恩赫里亚会由奥丁主持解除灵魂与魂钥的羁绊,再次回到冥界。 埃里克心里多了许多疑惑,还想往下看,但翻页已经来到了本书的第三章,画风陡然一变:“阿斯加德探秘,你不知道的第九世界!” 埃里克一目十行,却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信息。继续翻——第四章:“不具名恩赫里亚称,在神界看到这些……我会转身就跑!”第五章:“成功的恩赫里亚了解他们的主神!”文章空白处强势插播:“历代最美恩赫里亚女神评选(持续更新),欢迎提名/报名!” 话题逐渐跑偏,不少内容还需要付费,埃里克最终合上这本标题伪装成手册的花边读物,揉了揉眉心。 他感到一种从灵魂深处涌来的疲倦,倒不是因为眼下发生的事情,说不上来……只跟他自己有关,他怀疑是因为自己没有魂钥的缘故。很想从书里找到如果没有魂钥该怎么办的指导,很可惜,这本书显然没有触及到那个深度。 他找遍了全身上下,没有什么可以跟描述里的“魂钥”搭的上边的东西。除了铭牌,和他身上穿的丝绸袍子,他的身上空空荡荡,要问他从前的武器是什么?他没有从前的记忆,根本想不起来。 难不成就是身上这件袍子?那也太扯了。 或许他根本不是恩赫里亚,只是一个迷路的亡魂呢?埃里克觉得这种情况他也能接受,他好累了,不如直接到冥界去,还省去阿斯加德一百五十年的劳役……老听说人死宛如长眠,他明明已经死了,却没享受到那样的福分。 他捏着的手册封皮上除了书名,还有一行小字:“本手册仅供参考,如果您有任何问题,请恰询您的引导员。”“引导员”三个字被人为涂掉了,在边上用潦草的字迹写着“苏赫利”。可以想见是谁的杰作。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他为了重新排进苏赫利面前的长队,又半垂起眼皮。 为了防止真睡过去,埃里克不得已重新打开了必读手册,选了标注“劲爆、独家”内容的那一章看起——“不具名恩赫里亚称,在神界看到这些……我会转身就跑!” ——那年是我服役的第一百四十七年,作为一个恩赫里亚,我以为我已经见过太多……直到那一次。 我在一次出任务的途中,与我的同伴们走散了,当时我身处约顿海姆的黑森林,不辨方向,手中只有一只火把,半空盘旋着数不清的幽蓝夜灵,仿佛引领着我走向黑暗。 来此之前,一位已回冥界的前辈告诉我……这里埋葬了冰霜巨人朝格涅里和尘世巨蟒耶梦加得,浓郁的黑暗力量从此之后便盘踞于此。据说鼎鼎大名的九大世界第一女巫高法依格曾经来此,也扫兴而归,而她已经失踪多年了……前辈的话又响在我的耳边,他说起时那空洞的目光,仿佛从约顿海姆之下的冥界直射过来!此时难道我今天也将葬身此处?我越走越害怕,四周的黑暗仿佛要将我吞噬,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突然出现了……【联系罗嘉尔购买破解版可看全文】 埃里克:“……” 被戛然而止的缺德文章刺了一下,他倒没那么困了。慢悠悠地准备把书合上,却被身后的人叫住了。 一个很明朗的声音:“你好,你的手册可以借给我看看吗?” 埃里克缓慢撑起眼皮,看向说话的人。 这也是一个样貌相当年轻的恩赫里亚,可能只是显的,如果再离近一点,埃里克就能看见他眼下岁月的痕迹了。作为恩赫里亚,甚至作为一个普通男人,他的身材都有点过于清瘦,也不知道从前怎么上的战场。他的眼睛秀气明亮、黑白分明,如果不是有一个粗鲁的鼻子来相配,会显得有些女气,但他总体给人的感觉仍像一个清秀的少年。 他又问了一遍:“你好?这两页我能看看吗?我的那本这两页粘在一起了。” <a href="https:///tuijian/fhx.html" title="西幻小说"target="_blank">西幻小说 第6章 很奇怪地,他明明是问他借书,他渴望的眼神却是直视埃里克而来的,一动不动的,灿若星辰的。 好像那是什么让他格外感动的事物。 第4章 二两个没魂钥的 埃里克淡淡回视他的目光,他们俩对视了一会,那人会引来误会的近似深情的眼神不见了,眨了一下、两下眼睛,然后移开了目光。 “不借算了······”他小声嘟囔。 埃里克没说借还是不借,转而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好像听见什么可怕的事,瞪大了眼睛,身子戒备地向后靠:“我不能告诉你。” 《恩赫里亚入门必读手册》中写道,灵魂不能随便将自己的名讳告知比自己强大的存在,有被驱使的风险,恩赫里亚也不意外。 灵魂间互通姓名,除非是特别亲密的关系。刚见面就这样问,可能是有点唐突了,但是埃里克想知道他的名字,并且自认自己不会对他造成威胁,耐着性子说:“我的能力不会比你强的。” “别吧。”那人丧着个脸,“那可不一定,我没有魂钥。” 埃里克再确认了一遍,那人一口咬定,他没有魂钥,而且今天也是第二次到苏赫利的队伍中来了。埃里克不禁莞尔,把自己的情况跟他说了,对方也惊喜的瞪大眼睛,马上毫不迟疑地交换了姓名:马苏里拉。 马苏里拉继而自我介绍,他来自西方的一个名叫布莱登的小国,果然不是荷枪打仗的类型,据他的介绍,他是一个发明家兼军事家,是为军队设计武器、制定战术的。他于二十八岁受爵,四十九岁时随军打仗期间被自己人的流弹击中身亡——他说到这里马上改口了,“是死于一次敌国精心策划的暗杀”。 埃里克觉得这人挺有意思,同时又羡慕他有那么多可以说的。因为当他被问到时,只能掏出铭牌:“我叫——埃里克,这个地方——诺尔威——人氏。” 看来不记得生前记忆的,还是只有他一个。马苏里拉看着他的目光有点复杂,埃里克觉得可能是同情。 “谢谢。”埃里克由衷说,同时对她说的她也是第二次排队的事情很好奇:“你为什么也要再排一次队?罗嘉尔的册子你之前不是都看过了吗?” “是呀,我挺早就拿到册子了,虽然其中两页有点问题,不过该看的我都看过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才说两句话,他就宣布我什么都不知道,要罗嘉尔再给我拿一本教材。”他说,“我后来也没找到罗嘉尔,反正就是要再排一次队。” “那你第一次跟苏赫利说你没有魂钥了吗?” “没呢,没来得及。”马苏里拉说,“我才问了一句‘女恩赫里亚登记手续也在这里吗’,他就喊罗嘉尔了。” 埃里克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马苏里拉还在抱怨着:“你说他是什么意思呀?我哪里做错了吗?这个问题我肯定得问,一会还要问的呀。手册上没写这个,万一登记手续出错了,我今后不是要和你们男人一起住了?我······” 他说话的期间——或许现在要称“她”了,埃里克一直盯着她看。看得马苏里拉都脸红了,疑问地“嗯?”了一声。 “原来你是女的。”最后,埃里克板平地说。 队伍往前缓缓缩进着,队伍中埃里克与马苏里拉相对。 马苏里拉听了他那句话,反应很大,围着他小步绕圈表达自己强烈的愤慨。这可能不是她第一次被认错了——或许死后是第一次——勾起了她一些不好的回忆。 “别转了,头晕。”埃里克从刚才到现在,即使面对如此大的反转,他的语气依然很平静。迅疾地伸手,一下准确地抓住了狂躁的马苏里拉的后颈衣领,把她揪到身边来。 那她的个子在女孩子中应该算非常高了,只比他低一个头,而他至少有七英尺。埃里克现在惯常地舒适地半闭起眼睛的时候,正好能把她整个纳入自己的视野中。之前没觉得她是个女人,主要是她和他心中女人的形象差太多了。那管鼻子对娇滴滴的女人来说太高太挺,可是如果不是这个鼻子,就驾驭不住她过于高挑的身材;她的皮肤不够白,肤色偏深,两颊上零星生着晒斑;她的嘴唇也不够红,甚至有点发乌,那是由于不善保养长期日晒导致的。她的脸是瘦长的、轮廓分明的,如果作为男人,是过于清秀了,作为好看的女人,却没有能比她更英气的。 “你收回!你收回刚才那句话!”马苏里拉脸都涨红了,跺脚。这动作是女孩子气的,但她做出来不觉得撒娇,反倒像山林里的野豹子。 “哦?那你不是女的?” “你不许恍然大悟!你要默认我就是女的!现在每和我说话最后都必须加一个‘女士’!” 埃里克听从:“原来你是女的,女士。” ······听起来还是很奇怪。埃里克不懂她对性别的执着,只觉得逗她很好玩,虽然逗弄野兽趣味与危机总是并存的。 “我三十岁过后就会穿裙子了!我三十五岁就长发及腰……” “可是你现在永远二十八岁了,祝贺你,女士。” 马苏里拉:“······” 她还要说话,埃里克打断了她,队伍到了尽头,他从身后轻轻推她一下:“该我们了,女士。” 苏赫利看见他们并排上前,慈祥地提醒道:“一个一个来吧,先生们。” <a href="https:///tuijian/fhx.html" title="西幻小说"target="_blank">西幻小说 第7章 马苏里拉面带菜色。 “你们是说,你们两个都没有魂钥?”苏赫利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你们确定?” “是的。”埃里克代表两人点点头。如果马苏里拉说的是真话。但是她有什么理由说假话呢? “如果我有,”马苏里拉跟着开口,自信心爆棚,“只可能是我的头脑。” 苏赫利无视了她,下意识感觉和埃里克说话才比较正常:“这种情况很少见,但也不是没有。这样吧,我先给你们做个简单的检查,看看会不会有错漏。如果情况属实,我需要向上面上报,具体的处理方法可能要到阿斯加德才能确切知道,你们觉得这样可以吗?” 埃里克和马苏里拉都表示赞同。苏赫利向他们安抚地点点头,转身找东西去了。他先从随身的手提箱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机器放在桌上,埃里克觉得形状有点像弩/箭;接着到箱子的更深处掏摸,但是好像是没找着东西,又放声大叫负责此事的同事:“罗嘉尔!表格呢!表格都在你那儿!” 罗嘉尔远远地回应:“不在——没有!” “就在你那儿!别想唬我!”苏赫利吼道:“快给我滚——回来!” 苏赫利和罗嘉尔对骂了几个来回,没注意这边。马苏里拉趁机把桌上的机器拿起来,把玩了两下。 “魂钥探测仪。”她轻轻说。 “你认识这个?” “不。”她抬脸冲埃里克粲然一笑,“名字是我瞎编的,傻子都知道这拿来干什么用。”她又低头拨弄一下,“我之前做过类似的,虽然不清楚它具体作用的原理,用起来……应该都差不多吧。” 埃里克不语。 她挑起一边眉毛,手里拿着那弩箭一样的机器,仿佛即将发射一样,充满攻击性地瞄准埃里克,邪气地笑了:“要不要试试?” 埃里克想到自己此前逗弄野兽的种种行为,对于马苏里拉的挑衅好像一点也不意外。他两手平摊,做出一个接受搜身的姿势:“来吧。女士。” 过了一会,苏赫利和罗嘉尔才回来,罗嘉尔用一副像吃过苍蝇的表情捏着两张表格,刚才见了鬼了……明明自己记得拿走了的文件,莫名出现在他随身带的包里,苏赫利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我就说吧!”搞得他很没面子。 面对后辈,苏赫利脸上还是温和的业务笑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马苏里拉和埃里克规规矩矩地坐着。 苏赫利伸手去拿魂钥探测仪,感觉到上面残存的热度,惊奇:“你们已经用了?” 埃里克垂着眼睛,马苏里拉点头:“是的。仪器上有绿色的信号灯,是扫到魂钥的地方就会变红对吗?” 苏赫利点头:“结果如何?” 马苏里拉说:“信号灯一直是绿色,的确没有看到魂钥的痕迹。”埃里克也点点头,表示承认。 苏赫利皱起眉头:“可能是你们真的都缺少魂钥,不然就是操作失误了。所以嘛,按照规定,做这种检测的时候需要引导者在场的。” 马苏里拉笑笑:“没忍住就拿来玩了,实在不好意思。” 苏赫利有点犹豫,一旁的罗嘉尔急着要走,倒是无所谓:“照章办事总有点小瑕疵,没必要揪着不放,测过没问题就行了呗。快来把表填了,等回阿斯加德再想办法,这个机器一个就只能用三次,难不成还能再······” 罗嘉尔拿起探测仪检查,半响才说,神色有点奇妙:“······还能再测一次。” 探测仪扫过埃里克全身,发出微弱的绿光,红灯一直没有亮起。 探测仪随之正式报废。马苏里拉在一旁看着,据说要将其中手法诚心观摩。 “好了。”苏赫利把探测仪收了起来,眼神带了点慈爱:“没什么问题。就是绿光有点黯淡,你灵体力量好像不是太好。之后再去看看吧。” 马苏里拉有点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埃里克淡淡扫了她一眼。 马苏里拉马上正色,谄媚地递过来一张纸:“你的信息我都帮你填好了,你确认无误就可以签字。”埃里克接过来扫了眼,签了。 马苏里拉感到苏赫利在看她,举起双手,乖乖保证:“我等到了阿斯加德,一定再去测一遍,证明自己的清白。” 苏赫利鼻子里答应一声,也没放在心上,魂钥有什么造假的必要?很快埃里克和马苏里拉办好了手续,跟着大队伍离开了。苏赫利尽职尽责,送走了最后一个恩赫里亚,总算完成了今天的工作。 苏赫利收拾着桌子上散落的纸笔,动作突然一顿。 “你还没走?” 雾气里分出一个男人的身形,是罗嘉尔去而往返。他懒懒地说:“啊,还没。” “你回来做什么?” “一会不是要回阿斯加德了嘛,我当然跟你一起。” 搞了半天,原来是为了蹭车,苏赫利想到他的消极怠工,冷笑一声,继续手上的动作。但是罗嘉尔真的开始帮他卷羊皮纸,搭话说:“没想到,这次有两个没有魂钥的恩赫里亚,哈?” 苏赫利对他没有好脸色,打开手提包:“别废话,东西放进来。”罗嘉尔乖乖照做。 苏赫利没忍住:“你不是去勾搭女人了吗?结果怎么样?” “你别乱说!我是去谈生意。” 苏赫利才不信他,冷冷一笑。 罗嘉尔的忧郁半真半假:“距离我百年基业,还剩二十年。想想真不甘心啊。” <a href="https:///tuijian/fhx.html" title="西幻小说"target="_blank">西幻小说 第8章 苏赫利搪塞他:“到时把你的基业一并带去冥界,想必海拉大人和诸位恩赫里亚同仁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罗嘉尔的任期只剩二十年。每次接引导新人的任务,很难不会想到自己身上……死后的时间,几十年、一百年也像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有些感慨,很正常。苏赫利已经习惯了,对于罗嘉尔偶尔的抽风,则是麻木了。 这队恩赫里亚将在下午四点出发前往阿斯加德,现在还剩一刻钟。他们两个在原地待命,远远只能看见乳白色雾气中两副金腰带。 “你还记得你当初报道时什么样吗?”罗嘉尔很有闲聊的兴致。 “不记得了,就那样吧。”苏赫利一点忆往昔的情怀都没有:“但是我记得你的。” 罗嘉尔当年也是苏赫利引导的,苏赫利的任期只有十年了。 苏赫利平平地叙说:“你当时以为自己没有魂钥,还找我哭呢,记得吗?” 罗嘉尔眯着眼睛冲他笑,甜甜的:“记得!把你也吓着了。”又问:“那你一定记得我的魂钥是什么咯?” 苏赫利没回答,他当然记得。 那是他第一次当引导员,第一次听到这种情况,也手足无措。罗嘉尔一个比他还高的大男人,在他怀里哭得抽抽,说自己是假的恩赫里亚,马上就要被海拉抓走了。 苏赫利当时还不知道怀里这人的真面目,竟然还认真安慰起他了,甚至到动情处,自己的鼻子也发酸——每次想到这个……他真想冲进回忆里那个画面中去,狠狠抽自己两个耳光叫自己清醒一点! 等他在前辈的指导下手忙脚乱地把探测仪怼到罗嘉尔身上,问题才解决。他还记得那部探测仪在靠近罗嘉尔头部的位置发出闪闪烁烁的红光,他对他小声说:“不要动。”好像怕惊扰到某个东西。他最后拨开罗嘉尔黄金色的蜷曲的耳发,在后者的耳朵上看见了一枚黑色的耳钉。 罗嘉尔王子二十岁时亡国,用一把普通的铁剑杀出重围,苟且存活。那把铁剑在杀敌中卷了刃,后来被他熔炼,重铸成一对小钉,生打进耳朵里。他后来万般兵器如臂使,只有这对耳钉从不换下,提醒着他旧日的耻辱。他于三十七岁时复国了,不日死去,死时尚未登基,仍是王子。 那是一百二十五年前的事情了。苏赫利从最初的动容变得麻木再到现在默默的鄙视:眼前这个整日懒散的满嘴跑火车的恩赫里亚,哪里还有当年那个传奇王子的影子? 罗嘉尔的灵体不成人形地盘坐着,把耳边的头发别到耳后去。他难得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他今天已经用过一次魂钥探测仪,多出来的那一次……不是吧,真的会有人魂钥造假吗? 第5章 三灵车之中 四点整,向着恩赫里亚们,驶来两驾灵车。 埃里克也不知道怎么称呼那个东西,他觉得那就是一辆挂着黑布的马车,他是听前面的长棍这么说的,语气还很不喜。 原句是:“嗨,这不是灵车吗?” 长棍就是埃里克到这儿时最先见到的那两个人之一,来自遥远的东方,名叫胡连。那柄背着大剑的武士依然和他在一处,大剑名叫伯格。 由于恩赫里亚名字的敏感,他们目前以登记时的编号相称,胡连是26号,伯格是27号。据说到了阿斯加德,情况会有所不同。 埃里克43号,马苏里拉44号。也不知道恩赫里亚在编不下千人,横跨近三千年,曾有多少人拿到过同一个编号? 埃里克心理活动丰富,面上丝毫不显,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周围的谈话却都尽收耳中。 伯格十分谦虚,对谁都很友好,胡连脱口而出的“灵车”,叫伯格更加尊敬,于是请教:“什么是‘灵车’?” 胡连朝地上啐一口,但只呼出一团白雾,向上飞去,最后又回到他身体里了:“我乱说的,肯定不是。灵车是我们那边用来拉死人的,不吉利。我只是觉得有点像。” 伯格无言以对:“······” 马苏里拉在旁边听见,插一嘴:“那很恰当啊,我们可不就是死了吗?”其实也是所有在场人的心声。 胡连本来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是脸上挂不住,很凶地瞪了她一眼,别过脸去。他从刚才开始就对马苏里拉面色不善,自从知道了她是个女人(现在是马苏里拉的自我介绍准台词了:“我,名字不重要,记着,女的!”)。 恩赫里亚们被分成了两队,他们这一队由罗嘉尔带领。罗嘉尔离他们不远,在前头也听到了这句话,笑眯眯地解释说:“你们怎么知道?这就叫灵车。” 胡连:“······” 众人:“······” 罗嘉尔脸上露出追忆的神色,宽慰道:“这是奥丁向海拉特意为你们借来的,冥界的风俗就这样,大家理解一下。条件已经好不少了,想我们当年——” 另一边的苏赫利已经把他那队都带上了灵车,就要关门了,才发现罗嘉尔还没有动静,握着车门把手对他咆哮:“赶紧带人上车!你这个大屎坨子!” 罗嘉尔的回忆没能展开,他好像大梦初醒一样,一拍脑门:“对,对。”赶紧招呼身后的恩赫里亚们上车。他们中听见有听见苏赫利刚刚骂人的,想笑又不敢笑。 马苏里拉最夸张,埃里克看她肩膀都抖了,没忍住伸手戳了戳:“有那么好笑吗?” <a href="https:///tuijian/fhx.html" title="西幻小说"target="_blank">西幻小说 第9章 马苏里拉丝毫不在意会不会被罗嘉尔听到,哈哈一笑:“他们神界真有意思。” 罗嘉尔若有若无地看了她一眼。 “都上来了吗?我关门了。下面我点下编号。” 一切准备就绪,灵车随后启动,稳定地向上飞去,它的车身是特制的,灵魂们在其中可以碰触到实体。内部的空间比埃里克想象的要大,装饰也很华丽,好像舞会中的一个房间。 埃里克、马苏里拉、胡连和伯格连着坐在一起,两两相对,气氛显得有点尴尬。埃里克在车上觉得更困倦了,眼睛几乎完全合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一直活力满满的马苏里拉也不太正常,身体向埃里克越靠越近,两个人都支撑不住头的重量一样,终于碰在一起——两个人紧挨着,像是一起睡着了。 胡连和伯格坐在对面,自进了灵车,丝毫没有不适——除了看见对面两人旁若无人地靠在一起外。 胡连挺的直直的背离开座位好远,同时尽量远离伯格,眼睛刻意往窗外看——即使周围都蒙了黑布,窗外什么都没有。 伯格明显放松很多,看着埃里克和马苏里拉越来越不对劲,忍不住扯了下胡连的衣袖:“他俩是怎么了?要不要叫引导者来看看?” 胡连粗声粗气:“不用管,有人就这样,上车就睡觉,一会就好了。” 伯格:“……” 胡连说的竟然不错,灵车上升到一个阶段,马苏里拉先清醒过来了。她甩甩脑袋,像是出水后甩掉挂在身上的水珠那样,疲倦和虚弱顿时被赶出她的灵体。 她刚刚遭遇了一场灵魂的反噬,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引发的,还好,来的快去的也快。 她很快恢复了活力,对面的伯格一直在默默关心他们,看到她一切正常,明显松了口气。 马苏里拉只来得及冲伯格善意一笑,马上发现埃里克更不正常。 “喂喂,你没事吧?”她趁机把他从脸到头都揉了一圈,埃里克此时非常虚弱,不是不想睁眼,是睁不开眼,头发被马苏里拉整的乱七八糟,他也无法出声阻止。 他还有一点意识感受着周遭,除此之外,只感觉自己灵魂很重,好像一个从高空坠落的铅球,马上要碎裂成千万片的恐惧让他感到一种无力,一种来自深处的虚弱的冰冷…… 还好在这个时候,一只手伸过来撑住了他。与之同时,通过手掌传来源源不断的热意,仿佛黑夜中的光源。 ……马苏里拉? 他不知道为什么有种熟悉的感觉,据说世界上没有毫无根据的一见如故…… 伯格眼里看到的:马苏里拉毫无怜悯,一只手抵在埃里克背心,将他推得远远的,如果不是埃里克那边靠着车壁,这个可怜的病人恐怕已经被人掀倒。 马苏里拉笑笑,冲伯格解释:“我怕他晕车,吐了就不好了。” 胡连跟着附和:“确实有那种人。” “……” 只有伯格心软,且无语。 不过埃里克过了一会,脸色好些了。马苏里拉凑近观察了一番,放开手,让他继续靠着车壁睡着。 周围蒙了黑布,外面什么景色也看不见,说是灵车,也像棺材。马苏里拉无聊地开始和伯格闲扯。 恩赫里亚之间从来不缺谈资,只要说起生平,谁都是一部史诗。 伯格的故事就如他看上去那样,勤奋、老实,一步一个脚印。他自己知道自己不算聪明,因此格外尊敬他人的智慧。 马苏里拉与他是完全两种人,没人在旁边泼冷水,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 埃里克醒来前,正听见她高谈阔论,谈论起彼此家乡的风俗:“我们那边才不用车呢,车跑得慢极了。” 伯格脸上又出现了那种对知识的敬畏:“那你们用什么?” 马苏里拉得意:“我们呀,用飞路粉,只要……” 伯格目光热切地等着她说下去,连胡连都偷偷支着耳朵在听。 马苏里拉却好像突然惊觉什么,剩下半句话难以为继。 “那个什么‘飞路粉’……”伯格浑然不觉。 “……”马苏里拉心念电转,转过身堪称扑在一旁的埃里克身上,大叫:“你终于醒了!” 埃里克确实快醒了,但他发誓自己是被马苏里拉锲而不舍摇醒的……面前人扑在他身上,换句台词——“你死的好惨啊!”——好像也成立。 他还不想死,所以他醒来了。头还有点痛,他十分自然地把她的手握住,制止了她的动作,自己也慢慢坐直了。 他握着她的手很快放开,虽然是彼此都是灵体,他感觉那双手是温暖的,就和他陷入昏迷时碰到的一样。 埃里克垂眼敛去心中思绪。 伯格见他醒了,主动关心:“你还好吗?” “嗯,谢谢。”他道,“刚才有点晕车,”问马苏里拉,“我们现在到哪里了?” 马苏里拉总算从刚才那个要命的话题里脱身,焦点自然而然转到埃里克身上。 “说是在华纳海姆,等下过关,之后再通过碧芙斯特桥,就能到阿斯加德了。” 埃里克本来没觉得什么不对,实在伯格狂热的目光让他很难忽视,只好主动问:“我睡了一会,怎么了吗?” 马苏里拉显得有点心虚,主动殷勤给他递上一杯水——他睡着时苏赫利来送的灵体能量饮料。 <a href="https:///tuijian/fhx.html" title="西幻小说"target="_blank">西幻小说 第10章 埃里克接过来,知道马苏里拉有话要说。 伯格先忍不住:“44号说你之前杀了一条龙,是真的吗?” 原来如此。 仗着他什么也不记得,已经替他编排好了身世。埃里克慢悠悠地喝水,那气定神闲的样子很能唬人,透过杯子的上沿看向马苏里拉,她冲他笑笑陪着小心,实则很像一个鬼脸。 “对啊。” 胡连不信,露出不屑的表情:“怕又是在吹牛吧。” 龙可是传说中非常强大的魔法生物,人类见都很难见到。 “一条威尔士小脊龙,还受了重伤,我也是侥幸。”煞有介事的学名一出,胡连和伯格都倒吸一口冷气,明显连胡连都半信半疑,伯格的眼中则全是崇拜。 连马苏里拉都有几分惊讶了。 埃里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难道是因为虚荣?“威尔士小脊龙”这个名字一下冲进他的脑海,细想却毫无记忆,或许是在《手册》上偶然看到记下的? 没等他们接着龙的名字细究一番,车厢从外传来颠簸的触感,一直在空中飘着的灵车落在了实地上的感觉——他们到了。 门被打开,苏赫利鼓舞人心的声音传来:“阿斯加德欢迎您!!” “现在请从右边车门顺序下车,1号跟我来——” 胡连和伯格先埃里克和马苏里拉下车去,两边友好地道了别。 剩埃里克和马苏里拉两人,两人互看一眼,同时开口: “你好点了吗?” “你记起什么来了吗?” 两人出口皆是一怔。 马苏里拉觉得有点热,大概知道埃里克说的是自己一开始的异常,她至今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懒得细究:“当然了,我好的不能再好了!” 咽了咽口水,收起夸张的神态,小心问:“你记起什么来了吗?” “没有。” “那,威尔士小脊龙……” “手册上写的。”其实他也不确定,信口胡诌起来,“第三章里提到的需要警惕的的神秘生物——”狠狠心,他索性贯彻到底,“对,我买了破解版。” “哦。”马苏里拉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像是有点失望。 埃里克很自然地以为她是在关心自己,心里软软的……不知为何很想在她的短发上也揉一把,像早些时候她对自己做的那样。 “那你肯定也知道高法依格吧?”不知为什么,她却突然提起。 “嗯,看到了。”埃里克仍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他们已经开始下车了。 “你睡着的时候,我和26号27号还在聊她呢。听说她今天也来了,就在咱们报到之前。”她一股脑道,“说是她找苏赫利要了一个恩赫里亚的名单。” “要那个做什么?”埃里克下意识问,渐渐不知道这个对话要去向何方…… 可能是为了下次在其他人面前吹牛提前做好准备? “我只告诉你哦,”马苏里拉慢悠悠地说,“她要物色一个恩赫里□□人。” “……” 埃里克满脑子的问号,却只憋出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九大世界第一女巫这么想不开? ——为什么她知道高法依格想做什么? ——知道了,为什么要这个时候突然告诉他? ……难道因为他说自己看了破解版,导致马苏里拉对自己产生了什么误解? 确实曾有一瞬间无数类似之前看过的劲爆标题闪过他的脑海…… “唉,”她突然叹气,可能也觉得自己的行为需要一些解释,看着远方,“这不是到阿斯加德了吗。就是突然想到了。” “她一直想来阿斯加德的。” 说是阿斯加德,其实也不太准确——前方名叫碧芙斯特的神桥,正静静等待着他们。 第6章 四初到阿斯加德 灵车停在碧芙斯特桥前,接下来的路程需要恩赫里亚们步行。苏赫利和罗嘉尔分别带领的两组人都下了车,初来乍到的恩赫里亚们聚集在一起,一齐看向那座优美的神桥。 夕阳下它的美丽无法形容,它是彩虹做成的,呈现出一种流光编织而成的精巧而纤细的观感。它是通往对面那座辉煌的神城的唯一道路,整体只有一个简洁的桥面,两侧没有护栏,下面是黑的看不见尽头的深渊。 掉下去会怎么样?有人这样问罗嘉尔,后者露出神秘的微笑,答道:“大概会到达世界之树的树根吧,尼德霍格会在下面接着你的,孩子。” 恩赫里亚们不由得露出敬畏的神色。这时又有人指着可见的桥的尽头一个金色的宫殿尖顶发问,话里很有自信:“那就是英灵殿了,对吗?” 罗嘉尔带着怜悯的微笑:“错了,英灵殿还要在阿斯加德的深处,你所看到的是守桥人海姆达尔的居所,西敏约格。” “守桥人?那怎么不见他?”有人冒失地来了一句,引得罗嘉尔严厉地看了他一眼。 “主神海姆达尔已亡故多年了,奥丁尚未找到合适的继任守桥人的人选,阿斯加德如今随时处在危险之中。”他严厉的表情可能只持续了一秒,又变回嘻嘻哈哈的样儿,“所以还要仰赖诸位啊,奥丁规定守桥暂时实行恩赫里亚轮值制,让大家都能体验守桥的荣耀。温馨提示,值夜的时候要小心不要掉下去哦。” …… <a href="https:///tuijian/fhx.html" title="西幻小说"target="_blank">西幻小说 第11章 埃里克再一次感到身边的人兴致不高,他可以肯定,不是他的错觉。路过虹桥这一段,她走的很慢,埃里克跟她步调一致,两人很快就落到了队尾。马苏里拉其实看上去没什么不妥,和其他恩赫里亚一样,对周围的环境很感兴趣,目光四处逡巡,甚至有点恋恋不舍的样子。 埃里克一路偷偷留心着她,好像是从刚才那段没头没尾的对话开始的…… 恩赫里亚队伍有序向前行进,到了碧芙斯特桥尽头的关卡,最前方的苏赫利举起右手示意:“停——” 马苏里拉慢吞吞,却很听话地在他身前停下了。埃里克看她低落地耷拉着脑袋,心里又是疑惑又是好奇。他的身高在这个位置正好将马苏里拉的头顶收入眼底,能看见她毛茸茸的短发上足足有三个明显的发旋。 可能是跟她相处久了,他的思绪也变得发散了起来,三个旋,她留长发得是什么样啊? 埃里克努力将一些奇怪的想象甩出脑海,前面的马苏里拉依旧没有动静。 她这是怎么了?难道又不舒服了? 前方,苏赫利毫无意外又和罗嘉尔爆发了一次争吵,罗嘉尔一缩身退回到新晋恩赫里亚队伍的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众人只等了一小会,苏赫利向守桥的恩赫里亚卫兵递送了文书,便得到了放行,他指挥的声音略显暴躁:“大家跟我走!不要掉队!” 等每个恩赫里亚验证过自己的铭牌,他们一队人排成两列,总算通过了碧芙斯特桥,那座云雾缭绕中略显寂寞的神宫西敏约格就在眼前了,恩赫里亚们组成的新队形格外利于人们交谈似的,在队伍末尾的埃里克和马苏里拉两人,不管有意无意,前边人边打量边窃窃私语的声音十分清晰地传到他们耳朵里。 “主神的宫殿,真像样啊……” “一点也看不出荒废的痕迹耶!” “海姆达尔如果活着,和托尔打一架,谁赢?” …… 埃里克不想显得与其他人太格格不入,此时终于舍得收回粘在马苏里拉头顶的目光,也朝西敏约格宫看了两眼。 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觉得平平无奇。不过耳边飘来消息灵通的恩赫里亚们分享的这里从前的主人海姆达尔的轶事传说,他听了倒不坏。 只有当他回过头来,发现马苏里拉正默默盯着他时,他的表情才终于有了变化。 马苏里拉……这是好了吗?埃里克不敢确定,唯一确定的一件事,马苏里拉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表情分外严肃。 “你想起什么来了吗?”马苏里拉问。 “……”他应该想起什么来? 而且类似的问题,刚刚不是已经问过了吗? 马苏里拉很需要他这个答案似的,就差把脸贴上来了。 ——她已经贴上来了。就在埃里克因为对方突然的发问不由得反省起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些什么的时候,他赫然发现马苏里拉的脸已经离得他那样近,只要他想,他甚至能数清她的睫毛。 他吓了一跳,伸手推开她。 马苏里拉“切”了一声,有些不甘心的样子,却没有再凑上来了。她脸上的表情已经放松下来,不再延续刚才那样严肃的模样,终于看上去正常了几分。 埃里克深吸几口气,打算对自己的举动解释一番,却不等他,马苏里拉先开口了。 “随便问问,你生什么气?” “……”他哪有? 根本没给埃里克解释的机会,马苏里拉继续道:“过了虹桥,我们可就真到阿斯加德咯?你现在还什么都想不起来,别到时候就来不及啦!” “什么来不及?” 马苏里拉含混道:“魂钥重检呗。” 她语气吊儿郎当的,和之前并无二致,但埃里克总觉得马苏里拉有些反常的地方,他又说不上来。 其实他们从认识到现在也只有短短的时间,他再怎么觉得马苏里拉不对劲,也只是一种心证罢了。他想到这里,决定不再纠结马苏里拉的反应,点点头,淡淡道:“什么都没想起来,”停顿了一下,“没有生气。不过我不习惯别人靠我太近。” “什么?”马苏里拉没有反应过来,惊讶的表情有点好笑。 埃里克没有进一步解释了,只是看着她,觉得心里像卡了一根软软的刺。 “哦哦。”马苏里拉后知后觉,答应两声,这才明白埃里克是在回答自己刚才的几个问题。可这两个否定的回答还不如没有,马苏里拉干笑两下,也觉得有些心烦。 “我——要走了。”过了一会,马苏里拉干巴巴道。 “去哪里?”埃里克微微蹙眉,觉得这个道别很严重。 “之前苏赫利说的,等到了阿斯加德,我要去和6号集合,”马苏里拉低头看着脚面,轻咳两声,“她就是我们今天,咳,另一个女的。” 原来是这样,埃里克点点头,缺乏挽留的理由。他的个子即使在恩赫里亚中也算高的,目光随意搜寻了一下,就看到前面一个穿着女式盔甲,扎着马尾辫的身影。 到了这里,他们已经正式踏上了阿斯加德的领地,到了一片空旷的广场上停下,原本整齐的列队已经濒临解散,苏赫利在前方让念到编号的恩赫里亚上前,领取生活物品。埃里克本来还想再跟马苏里拉说说几句,已经叫到6号,马苏里拉显得有些着急,转身就要走。 <a href="https:///tuijian/fhx.html" title="西幻小说"target="_blank">西幻小说 第12章 埃里克没能叫住她,后者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语气也有点敷衍:“等再做魂钥检查的时候我们再见,多保重吧,埃里。” 埃里克只来得及对上她无情的后脑勺,那三个发旋像一个故意的鬼脸。埃里克觉得她的性情真难捉摸,这突然的冷淡是什么?难道她在生他的气? 为什么?他又想问了。 还有······话说得没良心,称呼却又那么亲热,她也不嫌臊! 她走了。到达阿斯加德的第一个小时,埃里克的感受是:不如冥界。 *** 向恩赫里亚们发放完生活必需品,再宣布了一下注意事项,引他们到达宿舍(恩赫里亚们统一住在英灵殿前的魂灯中),苏赫利的引导任务就完成了。向武神殿交完任务,罗嘉尔亲热地勾着苏赫利出门,准备去参加晚上在切切罗门宫举办的恩赫里亚的欢迎会。 他们在路上遇见了雷神托尔,他已经是晚宴的装扮了,披着一条镶着精美雷纹的正装披风。刚刚得到的消息,奥丁在中土世界抽不开身,晚上赶不回来,估计会叫托尔代为主持。 本来以为只是偶遇,谁知雷神殿下是冲他们来的。站在他们面前,红着一张脸。 苏赫利抢先反应了过来,向他行礼,罗嘉尔跟着勉为其难向他鞠了一躬。 “苏尔,是吧?”红头发的粗豪男神眯了眯眼睛,好像对面前的人有点印象。 “我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吗?殿下。”苏赫利没有否认,他的态度仍旧谦恭而温和,但客观地来说,他对待阿斯加德的王子与对待恩赫里亚的新兵们没有什么两样。 托尔挠头,憋了半响,问:“今天任务……还顺利吧?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苏赫利不明就里,摇摇头,对雷神突如其来的关心持保留意见。 “听说……那个谁,遇见了,真假?”托尔尽力尝试迂回,最终的结果却是——实在叫人猜不出他想说什么。 苏赫利一脸茫然,罗嘉尔看不下去,总算挺身而出。 “雷神殿下,我们今日执行任务途中遭遇了女巫高法依格,与新晋恩赫里亚共五十一人……生还!” 苏赫利:“……” 怎么听着还怪悲壮的? “真的……真的?高法依格?”托尔正中下怀,脸上又惊又喜,“她都两千多年没有出现了,终于?太好了,太好了!” “她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走了,然后呢,去哪里了?” 罗嘉尔与苏赫利迅速交换一个眼神,接着恭敬低下头去,回答:“初见神巫,当时实在太过紧张,许多细节不能一一回忆,只记得高法依格大人脸上蒙着黑纱——手中的魔杖,足以证明身份——向我二人要了一份恩赫里亚名单,不知是何用意……之后便翩然离去,我们二人神力低微,不敢阻拦。” 说着,几乎有点自责懊悔的神色,托尔不能说满意这个回答,不过也苛责不得……苏赫利早就在一旁成了背景板的一部份,不管看过多少遍,仍然对罗嘉尔的演技叹为观止。 “名单?难道她想……是真的?”托尔嘴里喃喃,又说些旁人听不懂的话。 过一会才反应过来罗嘉尔的话里:“……你说她脸上戴着黑纱?” 罗嘉尔和苏赫利一齐点头。 托尔的变脸来得如此突然:“装模作样,当寡妇还上瘾了!那个老巫婆!” 天空打过几个闷雷,托尔呼啸而出,倒是没忘正事,朝着切切罗门宫的方向,剩下罗嘉尔和苏赫利风中凌乱。 “要不我们晚点再去宴会吧……” “……是的是的,我也那样想。” 确定托尔走远,附近就他们俩的时候,苏赫利才敢议论起神界的大人物们。 今天也不知算是他们的走运还是不幸,竟然亲眼见证了失踪已久的高法依格重新现身,恐怕托尔不会是最后一个问起他们有关今天事情的人。 苏赫利回想着刚才雷神提到女巫的暧昧态度,表情有点奇怪,早被罗嘉尔看破,很慈爱地:“你没猜错,一直传说托尔殿下喜爱高法依格,今天看起来,八九不离十吧。” “啊……可是高法依格……” 苏赫利对于高法依格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一直没有实感。恩赫里亚必修阿斯加德历史,提到高法依格,总是以“第一女巫”、“邪恶女巫”、“阿斯加德的敌人”之类的描述一笔带过,失踪了两千年的人突然出现,好像历史书活了过来,才发现之前的寥寥数语单薄的可怕。 罗嘉尔,不愧是编写了《恩赫里亚入门手册》的男人,开始向苏赫利娓娓道来有关高法依格不为人知的历史。 原来在两千年前——准确地说,2788年前,高法依格与神界的关系还没有到现在这种水火不容的地步。阿斯加德的王子,雷神托尔殿下,当时追求高法依格轰轰烈烈,也并未叫神王奥丁与神后弗丽嘉不喜。一直有传闻,高法依格生于中土,修习巫术,但真实的身世其实来自华纳海姆,如果托尔殿下与高法依格成婚,约等于阿斯加德和华纳海姆联姻,在那场改变一切的大战开始前,奥丁对此的态度几近默许。 ——“惊!三十年河东,当年差点成为下届神后的女人竟然是她!” 苏赫利脑海中猛然闪现过这个标题……只能说,《入门手册》你害人不浅!他不可避免地想到现任娇滴滴的王子妃希芙,将托尔殿下驯服地妥妥当当——他把想象中的高法依格往那个方向靠了靠。 <a href="https:///tuijian/fhx.html" title="西幻小说"target="_blank">西幻小说 第13章 在那个时候,高法依格也是“殿下”,虽然她自诩巫师,但神族见了,都要尊称一句“神巫”。情况彻底改变,便是 2788年前,那一场华纳海姆与阿斯加德的神族大战……当中内情已不能知晓,但是有记载的是,高法依格一人带领数千华纳神族,直打到碧芙斯特桥,奥丁亲自迎战……华纳海姆与阿斯加德谈和,才知是高法依格中间挑拨,于是高法依格与神族正式决裂,逐渐臭名昭著,销声匿迹……几千年前最后一次听到她的消息,据说还在人间游荡呢。 那一战对于阿斯加德的影响直到今天,不久后,奥丁宣布开启神赐纪元,从冥界遴选恩赫里亚……然后一百五十年又一百五十年,等到他们两个如今坐在这里。 这其中内情实在精彩,苏赫利不由得听入了神。想象中希芙殿下去做那些事……好像又不太相衬了,那一定是个非常强悍的女人,敢于直面奥丁,与两大神族决裂……所以不愧是九大世界第一女巫啊! 罗嘉尔想到什么,抽出随身的羊皮卷奋笔疾书,好像突然也来了灵感似的,苏赫利一瞥,嘴角抽了抽——果然是在拟标题。 “等消息传开,就是大新闻了,到时候出破解版,肯定卖的好,嘿嘿。”罗嘉尔冲苏赫利傻笑,在他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 苏赫利还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猛然想到今天发生的事,背上出了一层冷汗:“那今天,咱们遇到了高法依格,岂不是……” 那是多么强大而危险的存在,动一动小指就能将他们碾死,身处不同阵营……罗嘉尔没说错,他俩真就侥幸“生还”了。 他本来觉得她人还怪有礼貌咧。 罗嘉尔抽空想了想,挠挠脑袋,提出一个引人深思的问题:“一个问题,咱们要是再死一次,还是去冥界吗?” ****** 晚上七点,切切罗门宫一场宴会即将开始。 埃里克还记得马苏里拉铿锵的告别呢,“等再做魂钥检查的时候我们再见”,那是什么话呀? 这不一会的功夫,他们就又见到了?在晚宴上。 他们都服用了刚才发下来的一颗用以凝神的小药片,不再是乳白色的灵魂形态了,恢复了他们为人时的样子。埃里克第一次感到颜色的对比如此鲜明,他们原先都是朦胧的,像新鲜的水彩拓在白纸上的画像,现在一下从画上走了下来,他花了一段时间才适应了眼中万物的新色彩。 恩赫里亚们都换上了统一的新礼服赴宴,埃里克混在人群里,慢条斯理地喝着餐前酒,目光有意无意关注着门口。 大概距离开宴还有五分钟时,6号和马苏里拉才姗姗来迟。 她们是这批恩赫里亚中唯二的女性,因此到场时引起了小小的轰动。其实主要的注意力都在6号身上,她实在是一位美丽的女士,虽然是恩赫里亚,却难得的富有女性美,只有从眼角和脖颈才能看出上了些年纪的痕迹,她穿着有别于男性深蓝礼服的浅蓝色裙装,身上那种优雅而端庄的气质,叫人见之难忘。她向热烈欢迎她的雄性恩赫里亚们点头示意,仿佛公主莅临。 埃里克看了一眼6号,也看到了她身边的马苏里拉。马苏里拉人正被6号亲热地挽着,脸上有点别扭,她比6号要高许多,一眼看去还以为是6号的男伴——如果不是她身上穿着和6号如出一辙的礼裙,怕要引起现场男士的众怒。埃里克看见她忍气吞声的表情,觉得很有意思,她也看见了他,大概也是觉得尴尬的吧,脸上飞起薄红。 埃里克带点报复心理、悠闲地举起手中的酒杯向她致意,勾起一边嘴角,成功地看到她慌乱地别开眼去。 而6号顺着她回避的方向看过来,正好看到了埃里克。她的眼睛一亮,小幅摇了摇身边人的的胳膊:“拉拉,我们入座吧,我想坐那边。” 埃里克觉得自己甚至能为马苏里拉当时的表情配音了:“你跟谁撒娇呢?!我也是女的!” 第7章 五 欢迎晚宴 6号恩赫里亚最后如愿以偿地坐到了埃里克身边,马苏里拉不好拒绝,虽然情不愿,还是拉开了6号身边的的椅子,与埃里克隔一个座位就坐。 其他恩赫里亚们都羡慕地看着埃里克,但没人敢表现出意见:不知从哪里传出的消息,43号生前杀过一条龙。而即使没听过这个消息的恩赫里亚,看见埃里克这么年轻的长相,也都从心里判定,这个人不好惹。 对他们这边的关注像海水下的冰山,被刻意隐藏了起来。谈话是6号先开始的,她一只手支着下巴,笑盈盈地问埃里克:“你就是43号吧?我听人说你之前杀过一条龙,是真的吗?” 在旁边偷听的马苏里拉:“······”快别提了!她这张嘴啊。 埃里克把身体靠向椅背,离6号远了一点,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马苏里拉,又把早些时候的胡诌重复了一遍:“是啊。不过是一条受伤的威尔士小脊龙,侥幸罢了,”他微笑了下,“被传得太离谱了些。” 他们这些人间英雄,对于魔法生物只是一知半解,所以和伯格和胡连差不多,听见确切的学名,6号就几乎完全相信了埃里克的说辞,脸上配合着露出崇拜的表情,一般的男人看见,肯定都飘飘然了。她用一种真诚的语气恭维道:“您看上去真年轻。没有三十岁吧?” 埃里克对此的反应只是微笑着抿了口酒。 “也很帅气,”6号微垂眼帘,好像有点羞涩,“我刚刚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您了,您有一种特别的气质,生前或许是哪一个国家的王子?或者是王吗?” <a href="https:///tuijian/fhx.html" title="西幻小说"target="_blank">西幻小说 第14章 6号对于贵族血统有一种天然的执着,马苏里拉知道那是为什么。她不久前已经在6号的坚持下与对方互通了姓名(她不知怎么的,很难拒绝女人的撒娇),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也好奇埃里克能不能想起什么,在一旁假装闷头喝酒,实则竖起耳朵。 埃里克笑了一下,很有贵族风度的,余光里是鬼鬼祟祟往这边看的马苏里拉,他突然起了玩心。 “很抱歉,我不是。”埃里克说,“俺原本只是一个猎手,自从偶然杀掉那条龙,就被国王陛下封了爵位,领兵打仗去了。俺打了两场大胜仗,不过在行军途中,过河的时候淹······”他停了一下,微笑,好像故意说给谁听:“不幸死于一场敌国精心筹划的暗杀。” 6号:“······”他本来想说的是淹死? 马苏里拉:“噗。”一口酒喷了出来。 好在6号没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埃里克则挑起了一边眉毛。 6号见过许多男人,心里觉得埃里克像在诓她,但是既然话都这么说了,她又不能不信,否则只有一个可能:这位勇士想要避开她,而这是她的自尊心万万不能接受的。她于是做了一件马苏里拉完全想不到的事情,连埃里克都被吓到了。 她首先自报了家门,表示了自己的诚意:“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我叫芙蕾娜,是北方齐曼帝国的公主,拼写是······”她慢慢从袍子里抽出挂在脖子上的铭牌,挺着上身送到埃里克面前去,她放低了身子,从下而上看着埃里克,有一种柔弱的意味。女恩赫里亚的袍子领口并不低,但是马苏里拉并不确定从埃里克的角度会不会看到些什么,6号的上围可是相当丰满的。 马苏里拉:“!!” 当事人埃里克的反应比她更大,失去了往常的从容,直接站了起来,脸已经红了。 他肯定看到什么了!马苏里拉在心里抓狂。埃里克一站起来,整个宴会大厅的恩赫里亚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把目光投向这边,埃里克只能又涨红了脸坐下来。 而芙蕾娜的眼神已经变了,再没有那种诱惑的神色,她这下已经完全被埃里克的自述说服了,自尊心也得到了满足。铭牌被她收了回去,她重新挺直腰背,干脆地对身边的马苏里拉说:“换座吗?你和这位小朋友一起。”马苏里拉还没从震惊中走出,没反应过来时已经茫然地点头,芙蕾娜潇洒地站起来,马苏里拉抱着一种复杂的心情(主要是一种出于人道的拯救心理)与她交换,坐到埃里克身边。 芙蕾娜将头转到一边去,神态未见愠怒,只是马苏里拉知道她对埃里克已经失去了兴趣,她坐在中间,埃里克耳朵还红着,眼神坚定地望向面前的盘子,对靠近的马苏里拉毫无反应,搞得马苏里拉好不尴尬。 其他人对这里刚才发生的一切一知半解,好奇的目光不断投来,好在就在此时,身后弗丽嘉与几位主神到场,成功转移了恩赫里亚们的注意力。 “好了好了,她没再看这边了。”又过了不知多久,马苏里拉悄悄推了下身边的人,他们在碧芙斯特桥上的那点小别扭悄然翻篇。 埃里克抬起头来,他的脸已经不红了,但是因为过于强烈的羞耻感,摆出一副沉水一样的死人脸,一直持续到了宴会结束。 新晋的恩赫里亚们大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些传说中的天神,虽然奥丁未能到场始终是个遗憾。弗丽嘉领着儿媳希芙,黑暗之神巴德和诗神布吉拉绅士地跟在后面,十分庄严地走到众人面前。神后弗丽嘉率先在宴会上发表了讲话,为丈夫的缺席表达了歉意。她一出场,那种非凡的美丽就征服了在场的所有人,她拥有女神极致的一切:美丽、圣洁、优雅、慈悲,金色的发间插着一根白羽。 “真好看。”弗丽嘉讲话完,恩赫里亚们由衷的掌声中,马苏里拉这样感叹。 “是的,她真美。”芙蕾娜咬着耳朵附和。 马苏里拉奇怪地看着她:“我不是说弗丽嘉,我是说她颈间的项链,你不要弄错了。” 芙蕾娜:“······” 她没有纠结女伴意外的关注点,反而适应自己加入了这场女孩儿气的谈话:“是挺好看,但是希芙戴的不是更漂亮?神后的项链上只镶了一颗绿宝石,有点太朴素了。” 马苏里拉把嘴边要出口的“你懂什么”吞了回去,委婉地说:“希芙的这套首饰华丽是华丽,但是粉色和她的金色礼服大不相称了。” 而且那成色!满头都戴满了还不如弗丽嘉的一颗!听说那颗绿宝石是亚尔夫海姆最有名的宝石矿产出的,五千年都难得一遇,算是精灵国的国宝了,也不知是怎么被她弄到了手上,反正不能是什么正当的方法罢······马苏里拉胡思乱想着。 芙蕾娜心里有点不服气,马苏里拉像个男人似的,能懂什么。她还想分辩两句,但是出于教养,想了想还是算了,放下马苏里拉,转而跟身边的男人说话去了。 弗丽嘉后该轮到雷神殿下讲话,然而托尔迟到了,主神们互相交换眼神,希芙摇摇头推拒,于是巴德和布吉拉不得已出场各自扯了一会闲话。直到半个小时后,一个雄伟的身影才出现在宫殿门口。 托尔一路风风火火,看上去不怎么高兴的样子,进了宴会大厅,看也不看下面的恩赫里亚们,对弗丽嘉的责怪和希芙的询问目光也置若罔闻。他清楚自己的角色,本来揣了讲话稿来的,照着才念了两句,突然不耐烦,把稿子揉碎了,羊皮纸在他手里变成一捧黑灰。 <a href="https:///tuijian/fhx.html" title="西幻小说"target="_blank">西幻小说 第15章 “欢迎各位英雄的到来,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话了,只有两句,”托尔浑厚的嗓音在整个切切罗门宫中回响,“我听闻,你们在来阿斯加德的路上遇见了,”他停顿了一下,偷眼看了下一旁的妻子,“——女巫高法依格。” 希芙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但托尔一鼓作气,把心里想了很久的话一股脑都说了出来:“我就直说了吧,高法依格不仅重新现世,最近还散布消息,要在恩赫里亚中挑选一个情人。” 人群中传来了小声的议论,原本恩赫里亚们还不知道这回事,这下不仅希芙,连弗丽嘉完美的表情都有了裂痕,责怪托尔的莽撞。 但托尔可不管这么多,他的红发虽然精心梳过,仍然像一团暴烈的燃烧的火:“你们可能会觉得奇怪,但黑女巫做出的的任何决定都不能用常理推断。一定是针对阿斯加德的阴谋!” “高法依格是神族的敌人,各位——恩赫里亚们,不管你们过去如何,今天起,都是阿斯加德的勇士,为奥丁效忠,倘若有一天受到了高法依格的蛊惑,请务必认清自己的立场!”托尔突然提高了音量,“一定要拒绝!然后转告我。” 希芙已经要哭出来了。 “然后就是,吃吧!喝吧!享受宴会,今天是欢乐的日子!这也是奥丁的意思。” 说完这些,他总算捡起天神风度,朝台下鞠了一躬,恩赫里亚们在惊疑不定中献上稀稀落落的掌声。托尔几乎是在下台的瞬间,众目睽睽下追着哭泣的希芙而去。 余下弗丽嘉显得有些尴尬,但宴会总要继续,于是入座,宣布开宴。 从宫殿的一个大门到另一个大门那么长的宴会桌上,不多时摆满了美味珍馐,酒杯拿起再放下,便有源源不断的美酒可供豪饮。恩赫里亚们变成实体后,再没有障碍,可以尽情享用美食,几乎有一种重回人间的感觉。 恩赫里亚们一开始还顾及主神们在场,但是主神们显然无意参与他们的狂欢,所以不多时也就放开了。主神的席位在高处,可以俯瞰整个宫殿——托尔和希芙出去解决私人问题;弗丽嘉,自落座后,一直有神使前来汇报消息,她边听边手里拿一杯葡萄酒慢慢啜饮,其余一概没动;黑暗之神博德独自阴郁,他眼睛看不见,吃东西很慢很慢;诗神布吉拉酒品差是出了名的,才喝了几杯,强拉着博德说起胡话来。 马苏里拉扫过在场的主神们,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认真吃饭,跟埃里克搭话:“你这个肋眼排好吃吗?我拿的羊羔肉,你那个没有了,咱俩换着尝尝?还有我这个香蕉布丁······” 埃里克把手边装肋眼排的盘子直接推过去,却没接她递过来的,审视地看着她:“所以,你怎么会知道?” 马苏里拉垂眼,把手中的盘子放回整洁的金色餐布上,好像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我可以解释。” 她抬脸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高法依格想要一个恩赫里亚/情人。” 她未来得及说明,突然外边传来骚动,有卫兵来报告,神色有些惊慌古怪。 “发生什么事了?”弗丽嘉问,有点不厌其烦,没让卫兵上前回话。 所以卫兵接下来的话,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好像是,好像是······高法依格出现了,但还不能确定。” 神后吃惊,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的:“怎么可能!有奥丁的禁令,她怎么可能在阿斯加德出现?!” 卫兵为难:“不清楚……但是……神后陛下,您去看看吧!” 不用他说,神后已经离开了座位,剩下的主神也坐不住,一起跟去。恩赫里亚们看主神们都走了,又没有明确的命令,不知是谁起的头,也大着胆子涌出去,原本热闹的宴会厅一下只剩寥寥数人——除了行动不能的醉鬼,还有埃里克和马苏里拉。 马苏里拉想出去的,却被埃里克拉住。 “咱们的话还没有说完。” 这一次,他才不会叫她像白天那时轻率地溜走。 马苏里拉脸垮了下来:“大哥,什么时候说不行?外面的那可是高法依格诶!你就一点都不好奇?” 埃里克好奇心有限,没有回答,但看起来是没有商量的样子。 马苏里拉见状,也不急了,一屁股做回位置上:“那我只能跟你说实话了。” “那就要从九大世界的起源讲起……” “说重点!”埃里克才不吃那套。 马苏里拉张了张嘴,好像翻了个白眼,终于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神殿上空辉煌的吊灯倏忽一闪,她难得用上一种严肃的语调,道来一个秘密。 “高法依格在阿斯加德被视为邪恶的象征,与神族正式决裂,是在两千多年前的那场大战之后,可是神族对她的忌惮,却由来更久。那是因为高法依格生在中土世界,在那里的影响力,甚至超过了华纳神族和阿西尔神族。中土世界处在世界之树的中段,是所有世界里最大的一个,你明白吧?神族虽然强大,但是毕竟数量要少很多,为了补充兵力,还要向中土世界寻求帮助——也就是我们‘恩赫里亚’。” 这些算是背景知识,她停了停,像是在等埃里克消化一番,埃里克认真听着,目光从未从她身上移开,反是马苏里拉先垂下眼去。 “不知道你之前所在的国家是怎么样的,”她说,“但是在我们那里,高法依格是守护神一样的存在,私下里供奉她的祭坛,比奥丁的还要多。” <a href="https:///tuijian/fhx.html" title="西幻小说"target="_blank">西幻小说 第16章 “也就是说,你是……”埃里克有点疑惑地蹙起眉。 “我嘛,当然不是一个普通的恩赫里亚!”马苏里拉堂堂正正地挺起胸膛,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但藏不住语气里的骄傲,“我就是高法依格——” 嗯? “……的信徒之一!曾任本国地下公会副会长!”马苏里拉难掩得意,又神神秘秘冲埃里克道,“没错,这在阿斯加德是‘邪/教’,我告诉你了,你不要让别人知道哦。” “……” 埃里克点点头,好像只是被告知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这反应倒叫马苏里拉有点自我怀疑起来,挠挠头发。 “现在你明白了吧?所以高法依格的新计划,我早听到风声了。” 埃里克又点点头,思考了一会,担心另一件事:“如果……你信奉的是高法依格,那又怎么能被选为为神族效忠的恩赫里亚呢?” 阿斯加德没有政/审的吗?实在有点离谱…… 马苏里拉的表情空白一秒,气不打一处来:“所以是地下公会呀!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听我讲话?” 有点胡搅蛮缠的味道。她刚刚可是告诉了他一个……很大的秘密!他竟然就这反应? 埃里克很难告诉她,不知道什么原因——甚至因为他失去记忆,也很难知道是不是他本性如此——他似乎对外界的很多事情都很难提起兴趣,让他在意的,唯独是眼前的人。 马苏里拉还在圆着她的话:“虽然我也不知道他们选恩赫里亚是什么标准,不过我猜,兴许是因为我活着的时候没怎么在政坛上活跃,和那些带兵打仗的将军不一样,所以没什么人知道我的真实情况也属正常……” 埃里克只是说:“那你要多小心一点,别暴露了。” 说着,自然地又拉起她的手。 “……” 马苏里拉满脑袋问号,不知道埃里克的意图。他沉静的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老实说,配合着他刚才说的话,像要把她告发押送也不是没有可能。 埃里克站了起来,拉着她往外走,马苏里拉犹豫着,更怀疑了…… “现在出去说不定还能看到,你崇拜的高法依格……姑且算是你的偶像吧?” “……” 此话一出,马苏里拉脑中飘着的怀疑和忐忑一下落在地上,粉碎了。 ——可是她已经挣脱他的手,重新坐在位置上了。她有点为自己刚才在想什么感到脸红,掩饰地把面前的餐盘拖过来,浑不在意地继续用餐,迎着埃里克疑惑的目光。 “也不着急了,奥丁曾经下过禁制,真正的高法依格,来不了的,估计外面的也就只是幻象而已。”瞟了一眼时间,“真有什么事,估计最精彩的部分也已经错过了。” “真的不去?” “等我吃完!”马苏里拉恶狠狠地一叉下去,谁叫她都坐下了,该死!气势不能输!面子也不能!——于是把盘子里的食物吃了个精光。 ……然后发现她坐的其实是埃里克的位置,吃的也是埃里克的东西。埃里克就在一旁等着她,她食不知味,到最后才发现,脸又涨红了,所幸埃里克什么都没说。 为了符合她的人设,最终,他们还是一起出去了,赶上了当晚闹剧的最后一点尾巴。 马苏里拉说的没错,那果然只是高法依格的幻象,一个漂浮在阿斯加德夜空中的,巨大的虚影,那是一个穿着白袍,脸上蒙着黑纱的女人。 恩赫里亚们聚在一起,只是看个热闹,而弗丽嘉为首的众位主神面色却异常严峻,连酒醉的布吉拉都清醒了过来,神情一派严肃。 诚然,这并非高法依格本体,说明奥丁的禁制还没有失效,但是这纯粹的灵魂力量,确实来自高法依格没错……高法依格什么时候掌握了神秘的魂术?! 阿斯加德的敌人,好久不见,变得更强大了……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寂寞啊……寂寞啊……”白衣女人漫不经心,好像自言自语。 不得不说,此情此景实在诡异。但众人只有耐着性子,听女人把话说下去。 雷神听见消息,这时匆匆赶来,他不顾众人的眼光,冲出人群,朝高法依格的虚影振臂高呼:“高法依格!这些年你去哪里了?你现在在哪里?” 然而高法依格的虚影并听不见也看不见他,所以尴尬的只有在场目睹这一切的众人。几乎所有的恩赫里亚都低下头去,很怕雷神和希芙两口子日后回过神来会找他们的麻烦。 埃里克和马苏里拉丝滑地混在人群中,也低下头去,一低头,就看见马苏里拉的发顶,那三个发旋儿仿佛也在看热闹一样,透出一种期待和热切。 ……他觉得自己可能疯了,看发旋儿也能看出什么名堂来。 虚影前的托尔很快放弃了,看起来很郁闷。这里的虚影明显是被提前设置好了行动,并没有完全的意识。全阿斯加德都等着她接下来的发言,而她看起来兀自苦恼着,目光在四周游移——据说她好久没来过阿斯加德了。 “当够寡妇了,无聊。找个恩赫里亚玩玩。” “当够寡妇了,无聊。找个恩赫里亚玩玩。” “当够寡妇了,无聊。找个恩赫里亚玩玩。” 女人温和到有点怪异的声音回荡在阿斯加德上空,整整三遍,最后“嘭”地一下爆成烟花,消失了。 <a href="https:///tuijian/fhx.html" title="西幻小说"target="_blank">西幻小说 第17章 第8章 六密密尔泉的新任务 切切罗门宫的宴会过去了一周,阿斯加德最大的新闻仍是那晚高法依格的现身。 据说那晚在埃里克他们赶到前,高法依格吊着观众的性子,把新晋恩赫里亚的名单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官宣了——虽然也不算什么新闻——她要找一个恩赫里亚伴侣。 恩赫里亚在任期间,也享有伴侣权——虽然真正行使过这个权利的,少之又少,但它仍然被写在奥丁和海拉的契约里。估计女巫发现后,便打起了通过这个方法重获通行阿斯加德的主意。 ……虽是有这样的猜想,女巫的行为从头到尾仍然没什么道理可言,透出一种自大的癫狂。说是在招亲,毋宁说是在招魂,那平板的声音将恩赫里亚的编号和姓名都公开念了出来,可怜的恩赫里亚们不得不忍住灵魂深处的震颤,个个面如土色。 高法依格那晚魔音贯耳,尤其是最后那段匪夷所思的自言自语,几乎击溃了部分恩赫里亚的心理防线。 恩赫里亚需要通过学习和修炼不断稳定自己的灵体,避免因名字被人驱使,这一高阶恩赫里亚需要掌握的必要技能,因为高法依格的意外降临被更早地提上日程。 又一天晚饭时间,恩赫里亚新兵们坐在一起,长棍胡连吃完了饭,轻车熟路地找到大剑伯格,他脸上带着一种诡秘的微笑,刚要开口:“当……” 伯格露出恐惧的表情,好像已经知道胡连要说的话。 ——“当够寡妇了,无聊。找个恩赫里亚玩玩。” 他到今天仍旧走不出那一天高法依格离谱的宣言,而且胡连特别喜欢学这句话,已经一周了,他还没有玩腻。 一个苹果凌空飞过来,砸到胡连的后脑勺,导致胡连剩下的话没有顺利衔接上,伯格说不出他这时的感激。 苹果是芙蕾娜丢的,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众人渐渐发现,这位看似温柔女士对于自己不感兴趣的男人,也可以很残酷。她看着胡连,没好气道:“多少次了?你无不无聊?” 胡连捡起苹果,笑嘻嘻地:“无聊。捡个苹果吃吃。” 其他人:“……” 伯格尤其痛苦地抱头:“为什么会有人说出这种话!还有,什么样的人会把这种话重复整整三次啊?” “疯子呗。”胡连大口吃着苹果,对自己目的达到十分满意,他对于讨论这件事热情不减,而且许多言论已经在公开场合发表过不止一次:“公开招亲,却连脸也不露,一点诚意也没有,根本就不合理!” “还有,招亲地点在哪里?时间什么时候?除了是恩赫里亚还有什么别的要求?怎么报名?——”他一连串说了好多,终于深吸一口气缓一缓,又咬了一口苹果,大口嚼着。 “看你的样子,如果这些信息高法依格都说明了,你还想去试试不成?”芙蕾娜横插进来,上下打量胡连瘦猴一样的外表,轻飘飘的语气带了几分嘲讽。 胡连看到她却像被提醒了一样,指着芙蕾娜大叫起来:“她甚至没限定性别!她连你的名字都念了!” 芙蕾娜:“……” 胡连一番总结,转向人群,意欲寻找认同:“这种行为,不是疯子是什么?” 几乎没有人回应他,隔了一会,才有一个声音从餐桌的角落低低传来。 “疯子?还是天才?” 说不出胡连此刻是该感激那个人的回应,还是仅有的回应却让他更尴尬了。众人闻声望去,那人竟是罗嘉尔,他咬着笔头,看起来在写什么东西,接话只是下意识的行为,马上就低下头去,继续奋笔疾书。 他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新兵群里,但谁也不能否认,他融入得相当不错。罗嘉尔不光是在这届恩赫里亚,在所有恩赫里亚中都吃的很开。因而大家只是略有些奇怪他会在此时出现在这里,不过很快就移开了目光,因为—— “快看呐!胡连被苹果呛着了!” 事情发生的十分突然,只见胡连表情痛苦,手脚乱蹬,可那一块苹果就卡在他的喉咙之间不上不下。大家围观,觉得好笑,只有伯格有点担心的表情。 “放心吧。又死不了人。”马苏里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只手放在伯格略显紧张的肩膀上,看着胡连受折磨,津津有味的样子。 伯格转过头来,有些茫然地看着马苏里拉,后者递给他一个药瓶:“这是脱胎丸。等你想听胡连废话了,就喂给他吃。他变回灵体,那块苹果应该就可以掉下来了。” 伯格有些惊讶,手里拿着药瓶,表情像一匹受惊的马。 “顺便打个广告,马苏里拉把戏铺出品,质量保证,物美价廉,限量供应噢!”马苏里拉拍拍他的肩膀,附上一个大大的微笑,便施施然离开了。 伯格犹豫着,倒不是犹豫该不该相信这“脱胎丸”的功效,而是…… 他实在不想听胡连恢复后又将开始的胡言乱语。 最终,伯格做出了决定。他把那瓶脱胎丸转交给了一旁的芙蕾娜,抱歉地看了一眼好朋友胡连,转身走了。 ——据说胡连保持了这个状态整整一晚,芙蕾娜才勉为其难使用了脱胎丸,紧接着是胡连三天的虚弱灵体形态。从此芙蕾娜的铁娘子名声也在恩赫里亚中流传开来。 “等等我!”当下,马苏里拉从食堂出来,追上埃里克。 埃里克早她一步出来,正在屋外的台阶下等她,并不知道刚才食堂里发生了什么,马苏里拉冲他挤眼睛:“你错过了一场好戏。” <a href="https:///tuijian/fhx.html" title="西幻小说"target="_blank">西幻小说 第18章 埃里克的好奇心一向十分有限,这次也没有追问,见她跟上来,便迈开脚步。 “你怎么不问我是什么事?” 埃里克淡定道:“那么多人都看着呢,肯定会传到我耳朵里。我哪用费那个麻烦。” 马苏里拉已经有点习惯埃里克对周围一切的冷淡态度了,也懂得管理好自己的的落差心理,于是就略过这件事去不谈。 埃里克低头瞟了她一眼,冷不丁说:“自从咱们来了阿斯加德,天天都有‘好戏’看。” 他声音平静,听起来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意味。 马苏里拉先是一愣,马上笑开:“可不是嘛。” 埃里克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这个时候,伯格正好从食堂里匆匆步出,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伯格犹豫着跟他们打了招呼,马苏里拉像没事儿人一样,随口问伯格:“这是去哪儿啊?” 伯格表情不太自然,言简意赅:“英灵殿。” 马苏里拉语气轻快:“这么早就回去休息啦!” 伯格想了想:“不是,我想去领个任务。” 马苏里拉惊讶:“这么晚了,还有任务呀?”丝毫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前后的言语矛盾。 伯格所说的任务,是每天英灵殿会不定时发放的九大世界雇佣兵业务,虽说恩赫里亚是阿斯加德的常备军,未到战时也不能闲着,除了日常轮值充当守卫,也可以领取这些任务换取佣金和‘积分’,前者还可以理解,但阿斯加德作为恩赫里亚要用钱的地方,实在是少之又少,而且每个月神殿还会发放基本生活费,额外的零花钱用途不大;而那个积分是做什么的,谁也不知道。恩赫里亚内部现在已经分成了两拨,一拨是抱着养老的心态,除了轮值等基本任务啥也不干的;一拨则是兢兢业业苦赚零花钱和积分的。两拨人的数量不相上下。伯格属于后者,而且是其中相当刻苦的类型。 由于客观因素,也就是埃里克和马苏里拉的魂钥问题,他们现在连日常值守的任务都被免除了,自然而然成了第一类人。所以马苏里拉现在闲的发慌,自己搞了个把戏铺,鼓捣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伯格老实道:“听说是新的去密密尔泉的任务,我先去英灵殿蹲点,怕到时候抢不到。” 此话一出,对面两人的反应出奇一致,都是十分惊讶,异口同声重复:“密密尔泉?” 倒把伯格吓了一跳:“是啊。” 伯格性情温厚,热衷于做任务东奔西走,不知不觉就得知了许多小道消息,他也不爱藏私,道:“我也是做任务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主神说的,好像是诗神吧……从那天高法依格的灵魂气息里探查到来源在密密尔泉附近,所以雷神提议去密密尔泉探查,需要一批恩赫里亚也一起去,新任务就在这两天。” 伯格说完,面前的两人没有回应,他心里有些没底,还急着去英灵殿,于是摆摆手告辞:“没什么事……那我先走了?” 埃里克先回过神来,跟伯格告别。 伯格挠挠头,快步走了。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密密尔泉……”埃里克又重复了一遍,表情有些奇怪,“是奥丁为了永恒的智慧交换了自己的一只眼睛的那个地方吗?” 许多陌生的知识涌进他的脑海,那口别名“智慧之泉”的泉水处在约顿海姆和中土世界的交界,奥丁为了喝上一口,不仅付出了一只眼睛,而且被守泉巨人倒挂在附近的树上三天三夜…… 奇怪,他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一时想不起来,好像是写在一本书里的词句—— “还能有哪里。”高法依格随口回应,并没有发觉埃里克的异常,因为她自己也在思考。 诗神……是说布吉拉吗?怎么忘了他还有这本事…… 两人各怀心事,好在他们此时要去一个地方,暂时没有交谈的欲/望,都假装在看路上的风景。 他们路上经过了英灵殿,这所巨大位于阿斯加德中心的宫殿如今是他们日常休息的处所,但其中仍然有许多地方他们尚且没有机会涉足,只能从外观上感受这座巍峨神宫的气派,一定程度上,英灵殿就代表了阿斯加德。 阿西尔神族以古朴为美,宫殿整体高大宽阔,看上去与华丽相去甚远,外墙呈现出生铁般冷硬的质感,墙面上有无数瘢痕一样的痕迹,让人以为是金属的锈蚀造成的,实则是传承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符文的烙印,只有靠近了才能看到其间流淌着纯金样的神力气息,好像有生命一般在无数瘢痕之间游走。 将近入夜时分,英灵殿以盔甲倾覆的屋顶下点起了灯,一盏两盏,数不清有多少盏,将神殿烘托得辉煌至极,仔细看那些灯,会发现他们与恩赫里亚每晚安歇的魂灯十分相似,实际上,这些灯就是已经离开阿斯加德的恩赫里亚们留下的。恩赫里亚在神界的期限只有短短的一百五十年,但他们身后的荣耀却是无限的。 一盏盏魂灯由点连成线,照亮了前路,下方的两个人看起来渺小得很,连影子也只是小小的两团,时而并行,时而靠在一起。 走过了英灵殿,随后又经过了武神殿,神后居住的雾海之宫,还有各个主神的府邸,不知过了多久,四周的景象已经完全陌生,他们走到一个僻静的庭院,终于停了下来。 埃里克手里拿着一份地图,核对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又抬头确定了一下目的地的名字:“眷恋井,就是这里?” <a href="https:///tuijian/fhx.html" title="西幻小说"target="_blank">西幻小说 第19章 无人回应他,他回头一看,马苏里拉仍是一副沉思的模样,他不由得伸手碰了碰她:“马苏里拉?” 这个地方,本来还是她坚持要带他过来的。埃里克无奈,马苏里拉如梦将醒,向四周看了看:“啊?……对,就是这儿。” “你刚才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没什么,”马苏里拉自然是下意识先否认,挠挠头发,“不过就是在想,伯格经常做做任务,还挺有用的,我感觉我也应该去干点什么,任务啊……之类的。” 她没撒谎,但这只是她刚才脑子里掠过种种的想法中唯一可以告诉他的。 埃里克对这个答案显得有点意外,看她有点像是认真的,忍不住说:“我们现在这样子只是暂时的,等魂钥重检之后,搞清楚我们是什么情况了,你就能像别人一样,想做任务就做任务了。” 埃里克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而且语气竟还这样……怪温柔的。 “你在安慰我?”马苏里拉脱口而出。 埃里克噎住:“不然呢?” 他开始后悔了…… “那你呢?” “什么我?”埃里克又慢了一拍。 马苏里拉丢出问题,却不回答问题,走到一边,不敢看他,声音沉了下去:“你就没有想过,万一魂钥重检结果不好,比如,我只是说比如……我们就是和其他恩赫里亚不一样,没有魂钥……或者,魂钥丢了,魂钥坏了,那个时候怎么办?” 与马苏里拉的对话竟然能这样正经,甚至是深刻,着实是埃里克没有想过的,顺着马苏里拉的思路,他认真地想了想,很务实地回答:“我也不知道。” “……” 马苏里拉承认,她刚才有一刻,对于埃里克确然抱着一种愧疚的心情。而她现在有点感激,埃里克的回答把那种不应该有的情绪打破了。 埃里克只觉得今晚的马苏里拉哪里都很奇怪,继续说:“没有魂钥的恩赫里亚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他们怎么处理,我们就一样怎么处理呗。” 马苏里拉明知不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为他随波逐流的态度发火了。 “就这样?!” 埃里克奇怪地看着她:“就这样啊。” “……” 马苏里拉心里有千言万语,此时却一句都说不出来。眼前的这个人又变得陌生起来。 算了,她管他做什么!失去意志,这不就是她曾经想要的吗? 对于埃里克来说,马苏里拉的怒气则是完全的无妄之灾,他不由得反思起来,自己又有哪里做错了吗? “你们两个,究竟进不进来?”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横插进来。不远处,靠着门口的柱子,一个没正形的影子,不是罗嘉尔是谁? 吸引了他二人的目光,罗嘉尔夸张地打了个呵欠,“别站在门口吵架,挡了我客似云来,你们赔我?” 宽阔的大路上,明明只有马苏里拉和埃里克两个人,还隔了十万八千里——不由得面面相觑。 人间有句老话,“来都来了”。这样想着,两个人走进了这个名为“眷恋井”的地方,这里本来就偏远,房屋不似前面他们经过的那些那样华丽,简单的小木屋,仿佛接待大厅一样的地方,荒凉得可以。罗嘉尔看到他们走近,掩饰不住的高兴。 “我从食堂出来,比你们晚,到的比你们还早。你们俩,说实话,路上约会去了吧?”罗嘉尔看着马苏里拉和埃里克坏笑,丝毫不在意现在二人之间的气氛残留的僵硬。 埃里克看着罗嘉尔:“你是这里的老板?” 罗嘉尔点点头,理所当然道:“是啊。” 埃里克明白了,他把一切都串起来了。怪不得眷恋井在《恩赫里亚入门必读手册》中高居景点必游榜第一名,怪不得高法依格闲聊时说想去眷恋井,就有罗嘉尔在旁边突然冒出殷勤地奉上一本地图……就是他手里这本。 “眷恋井观象,五纳福一次,十纳福三次,看几次?”罗嘉尔厚着脸皮,恍若不知,已经拿出好了钱袋,一脸正经做生意的模样。 不等埃里克回答,马苏里拉一脸不虞,甩出了十个铜纳福。 “得嘞!三次观象,这是比目鱼眼珠,您请拿好。”罗嘉尔行云流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将另一包东西交给马苏里拉,这时想起来看眼色了,退到一边:“我就在边上,有事儿您吩咐。” 随后溜之大吉。 马苏里拉明知自己应该把刚才的事情翻篇,可是还是忍不住,板着张脸,对埃里克说:“走吗?” 埃里克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她了:“走啊。” 马苏里拉哼了一声,走在前面,脚步声音出奇得大声。 穿过小屋,又到了露天,不远处确有一口水井,应该就是眷恋井了,传闻中可以从井水中看到自己眷恋的东西,这个地方本来在阿斯加德并不出名,是罗嘉尔在五十年前瞅准商机,用作私人运营后,才逐渐成了恩赫里亚之间的一个景点,供思乡的恩赫里亚习惯在这里寻找安慰。 屋外的景象美得出奇,水井周围,生长着神界的奇花异草,无人打理却饶有野趣,无垠的穹顶上,星云升上来了,无数的恒星在其间忽明忽暗,像是发光的亮粉,被风一吹,就是一阵扑簌簌的流星。马苏里拉冲着天空,吐出一口浊气,心里一直也不是滋味。 <a href="https:///tuijian/fhx.html" title="西幻小说"target="_blank">西幻小说 第20章 她现在真的在阿斯加德!身边还有那个人陪着,但好像离她的想象,还是差了太多。 她紧盯着埃里克看,目光中藏着十分的不甘心,那眼神看的埃里克心里毛毛的:“你干嘛看着我?我是陪你来的。” 马苏里拉恶狠狠的:“接下来是很容易叫人感伤的活动,你准备好了吗?” “……” 埃里克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叫人感伤,只觉得马苏里拉的语气仿佛在暗示接下来十分危险。 他摊手:“我没什么准不准备的,本来我什么也不记得了。” 一如既往平静的语气,马苏里拉听了一怔,埃里克已经先她一步走上前去,坐在井边。 那口神奇的井看上去和凡间普通的水井并无二致,井口生了青苔,挂着一台打水的小水车,不过往里看去,井水无波无动,人也看不见自己的影子。 马苏里拉也跟上,她想到了什么,一下却没抓住思绪的尾巴。她刚才生了气,这时也没什么好脸色,向埃里克演示,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捏着一颗刚才罗嘉尔给的,玻璃珠一样的东西,“这是比目鱼的眼睛。”她敷衍地介绍道。 说完,手一松,鱼眼珠向下坠落,井里的景象几乎立刻就变了。 埃里克正要探头去看,却听马苏里拉大叫一声:“别看!” 马苏里拉直接上手捂住埃里克的眼睛,“刚才走、走神了。重新来。”支支吾吾的声音,难得有些慌乱。 埃里克眼前再有亮光时,马苏里拉的手移开了,他看见马苏里拉伸手把水里的影子搅乱,井水又回复到原本的样子。 “这是看到什么了?初恋情人?”埃里克开玩笑,观察马苏里拉的反应。 马苏里拉表情有点不自在,竟然没有否认,提高声音开脱道:“浪费了一次······不过这是很正常的!我再来一次,这次一定没错!” 她说完,便急吼吼地准备重复上一次的操作,手在空中,她突然卡了壳:“等下,我本来是带你来给你看什么的来着?” 埃里克也不回答,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马苏里拉十分心虚,这次不再犹豫,松开手,鱼眼掉入井水中,消散于一片虚无。 第9章 七眷恋井 井水中变幻成了新的画面,谢天谢地,是能看的东西。 马苏里拉兴奋抬头,却发现埃里克这次自觉站在了远一点的地方,似乎是怕她又一次操作失败会跳起来揍他。 马苏里拉:“……” “过来看吧,埃里。”马苏里拉清了清嗓子,声音也放轻了,隐隐有些期待。 埃里克每走近一步,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直到埃里克正对着眷恋井,能将水里的景象全部纳入眼中。 “我答应你的,说到做到。呐,这就是高法依格了!” ——对了,他们这次来眷恋井的原因,就是马苏里拉坚持要给埃里克看一副她珍藏已久的高法依格画像,那副画像没能带上阿斯加德,令她尤其得遗憾。埃里克拗不过曾经的高法依格副会长的热情,勉强答应。 埃里克此时也不去计较马苏里拉话里的颠倒黑白,提起兴趣朝眷恋井里看去。 水里出现一个清晰的画面,是一张一看就年代久远的牛皮纸页上的画像,但墨水的颜色还很清晰,简单勾勒出了一个女人的形象。说她是女巫,不如说更像女神,她的面目十分俊美,背景是在海边的礁石上,她穿了一身白色的巫师袍,戴着一副红宝石的抹额,身边飞着一只乌鸦。 “这是神鸟雾尼。”察觉到他看向乌鸦的眼光,马苏里拉善意地解释道,她的目光中满含感情。 “她漂亮吧?” “嗯。”埃里克答。但比起外表的漂亮,高法依格身上那种意气风发的劲头更让人印象深刻,他顿一顿,补充道:“确实是我见过最威风的鸟儿。” 马苏里拉:“……” 意料之中地大叫起来:“我是问你高法依格啦!” 埃里克故意的,看着炸毛的马苏里拉,他勾起嘴角。 意识到埃里克是在故意逗她,马苏里拉定了定神,挠挠头,她又问:“反正……你觉得她怎么样?” 她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看向埃里克,似乎很执着地要一个答案,埃里克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难以言喻,只看她的眼睛一眨,天上星星灭了一颗,再一眨,天上星星齐齐又亮了起来。并非他的错觉,马苏里拉的睫毛因为紧张止不住得颤动着。 “高法依格……”有一瞬间,马苏里拉觉得他是看着她说的,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目光也有一瞬的茫然。 她被这个认知吓了一跳,事实上,她真的打了一个寒战,同时向后退了一大步,等回过神来,埃里克正站在井边疑惑地看着她。 她迅速调整表情,怕被埃里克看出什么不妥,她暗想此刻在他眼中,她应该只是像一个高法依格的狂热粉丝寻求路人对偶像的意见吧……那样就好了。 “高法依格,”埃里克低下头去,笑了一下,如他平常一般漫不经心的样子:“嗯,挺漂亮的。如果她让我去做情人,我想想……嗯,我会的。” “噢,知道了,可以。”马苏里拉此时脑袋晕乎乎的,嘴里含糊着答应了几句,感受着埃里克持续的注视,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脸红了,掩饰地拿出最后一只鱼眼,转移话题:“那,最后一颗了。这颗给你用。” <a href="https:///tuijian/fhx.html" title="西幻小说"target="_blank">西幻小说 第21章 埃里克先是拒绝:“不用了,我什么也不记得,说不定就浪费了。” 马苏里拉蛮横地把冰凉的鱼眼塞到埃里克手里:“试试吧。不试试怎么知道。”她自言自语,“说不定能想起来什么呢。” 埃里克手里握着最后一颗比目鱼眼珠,站在眷恋井前,大脑一片空白,说不清楚自己此刻的心情。 马苏里拉大咧咧地在他身旁盘腿坐在地上,抬头看他,耐心地等待着,还在为早些时候和埃里克的对话耿耿于怀:“或许曾经有过没有魂钥的恩赫里亚,可从来没听说过失忆的恩赫里亚呢。” “过去的记忆,你想找回来吗?” 马苏里拉试探地问,可她究竟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她又会怎样应对?她也不知道。 她只能说此时此刻的一切,是一时冲动吧,其实什么也改变不了…… 埃里克看着她,冲她笑了:“嗯,我想的。” 这个答案和之前的一样,轻巧而笃定。 他随后垂下眼,看着空无一物的井水:“没有记忆的话,我很难说明我自己是谁。说实话,我不喜欢这样。” 马苏里拉的心突然变得很软很软。 埃里克松手让鱼眼往下坠落,目光又落到马苏里拉身上:“还有,我想知道……或许我之前就认识你吗?” 他的好奇心本来相当有限,根据这几天和马苏里拉相处的蛛丝马迹,他却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鱼眼无声落入水中,马苏里拉心中一紧,忙不迭从地上跳起来,屁股上粘的草叶都来不及拍掉,几乎是瞬移到了井边,往井里看去,对里面的东西非常好奇。 “这是什么呀?”她嘟囔一句,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 埃里克也低头往里看去,没有答声。 马苏里拉已经沿着圆形的水井兜了一圈,从各个角度都看过了,仍然分辨不出画面的细节来,好像是一个地点,有点像一堵黑色的岩壁,空中飘着灰色的雪。 马苏里拉反复确认,嘴里嘟囔着:“这哪里啊,我没印象啊。”明显有些失望。 埃里克心中已经了然,仅仅有一点失望,也学马苏里拉刚才伸手进去搅碎了画面。 “等等——”马苏里拉来不及阻止了。 井水的触感是虚无的,他只觉得凉,抽出手来,并无一丝水迹。 他疑惑地看向马苏里拉,马苏里拉耸耸肩:“好吧,忘了告诉你,那里面的井水最好不要碰,碰多了会做噩梦的。” “——不管那个,”马苏里拉有些急切,“你井里面看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呀?” 埃里克撒了个小谎:“我也不知道。” 马苏里拉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埃里克抿唇,看上去有点可怜:“谁叫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呢。” 他表情有些黯然,马苏里拉的理智和情感又开始拉扯,也是一脸苦相地看着他。 其实埃里克此刻的心情说是轻快也不为过,眷恋井里的东西证实了一些他的想法,在失去记忆的情况下,他很需要一些可以笃信的东西来证实他的存在。 那堵灰岩就是其中之一。 但他现在还不能告诉马苏里拉,他相信,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秘密才对,就好像他很确定,马苏里拉也有事情瞒着他。 马苏里拉仍然不死心:“可能还是有联系的,你再想想,你刚才观象前,心里在想什么呢?” 论如何一句话让马苏里拉沉默,埃里克显然是其中高手。“和你一样啊,”他语气轻快,马苏里拉还在疑惑间,只听埃里克拖长了声音:“想——我——的——初——恋——情——人——” “……”埃里克如愿以偿,马苏里拉脸上浮起红霞,这个话题也就到这里戛然而止。 三枚鱼眼都已经用完,时间也不早,是时候回去了。 刚才的对话威力大的超乎想象,埃里克没想到,马苏里拉也会有这样扭捏的时候,她脸上红晕迟迟不退,眼睛在上下左右都瞟了个遍,就是不敢往埃里克这边看。 埃里克发现了,略略皱起眉,突然指着眷恋井开口:“我说,这井里真的有水吗?” “是有的,”马苏里拉迅速回答,超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指着旁边一个不起眼的破了的水瓢,“那是巨人的水瓢,据说可以把里面的水舀出来,不过就算是用那个,也要看机遇。我还没听说过有谁真的把那里的水舀起来过呢。” “舀起来会怎样?”埃里克耐着性子追问。 马苏里拉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努力恢复到平常一样。 “我听罗嘉尔说,”她谨慎地加了一句,“古老的传说里记载,那井水有魔力,涂在人的眼睛上,人能从海的这一头看到另一头;如果,如果喝下去,大概会变成大力士——至少那个程度的吧?” “听上去不是很吸引人啊。”埃里克笑笑,马苏里拉也放松下来。 “那你想要怎样?”她轻捷地跳到前面去,倒着走路,方便和埃里克聊天,“或者说,你的愿望是什么?” 埃里克突然停下,他那只碰过井水的右手凉飕飕的,一些画面不由自主地开始在他的脑中闪回。 ——“你的愿望是什么?” 茫茫的海雾中,看不清脸孔的女人赤着脚,站在小船摇晃的船舷上。 月上中天,明亮的光辉洒落,刚捕回的新鲜的银鱼在船板上欢实地板动,好像要去亲吻女人的赤脚。 <a href="https:///tuijian/fhx.html" title="西幻小说"target="_blank">西幻小说 第22章 “烦死了,好像虫子。”她注意到了,蹲下身去,用两只手指夹住那条银鱼的尾巴。 “你,你是在跟我说话吗?”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因为紧张而结结巴巴的。 她蹲下来过后,视线和他平齐了:“不然呢?我问这条鱼?” 她说着真转脸去问:“鱼啊,鱼,你的愿望是什么?”鱼在她的指尖摆的更欢快了。 她一通犯傻完朝他做个鬼脸:“答案很显而易见吧。”手一扬,银鱼像一只闪光的梭子,落回了蓝色的大海。她站了起来。 “就是这样的,实现愿望。我是罗京海的精灵,不是有这样的故事吗?” 她的声音好像人在海上漂了许久,在陆地上衔一只柠檬,那种尘世的幸福。 “该你了,幸运的年轻人,告诉我,你的愿望是什么?” …… “埃里克?” 埃里克回过神,马苏里拉关心的脸在近前。 “你怎么傻了?” 这次换了埃里克慌乱,他藏起右手,那里依旧凉飕飕的。“没,没什么。我们快走吧。” 他没多想,拉着马苏里拉的手,往小屋内走去,马苏里拉一怔,没有挣脱,任他牵着她回到来时的小屋。 “你们可算回来了。”罗嘉尔果然还在那里,又打了个哈欠,“再不出来,我就要打烊了。这就走了?” 埃里克应了声:“嗯。” “欢迎下次光临。”罗嘉尔坏笑不止,目光从埃里克看到马苏里拉,又停在他们相握的手上,马苏里拉有些不自在地动了两下,埃里克便放开了手,接着他惊讶地发现,罗嘉尔的目光粘在了马苏里拉身上……透露出几分奇异的狂热,他怀疑自己看错了。 并非他的错觉,罗嘉尔已经开始了行动。 “那个,商量个事。”很明显,这句话是罗嘉尔单独对马苏里拉说的,埃里克不动声色,挡在中间。 “什么?”马苏里拉对当前的情况也十分懵懂。 罗嘉尔半个身子侧着,只为了越过碍事的埃里克看到马苏里拉,他语带讨好,换了个说法:“咱们能不能商量个事?”边说,在口袋里摸索着什么东西。埃里克的眉毛渐渐皱了起来,怀疑地盯着罗嘉尔的动作。 疑问很快被解开,罗嘉尔笑眯眯地摸索了一会,手里多了那个放了“脱胎丸”的小瓶,埃里克这时才恍然大悟,那看向马苏里拉的眼中分明燃烧着金色的渴望。 第10章 八生意 马苏里拉单独留下来和罗嘉尔商量“生意”,她姿态悠闲,坐到了大厅里唯一一张扶手椅上,罗嘉尔则站在一旁,半点曾身为他们引导者的架子也没有。罗嘉尔的商业嗅觉名不虚传,他对马苏里拉把戏坊的很多出品都十分感兴趣。 他先是盛赞了一番“脱胎丸”的天才想法,把马苏里拉的马屁拍的足足的,直到马苏里拉都飘飘然了,他接着说:“咱们联手!把把戏铺做大做强!不仅是恩赫里亚,整个神界,啊不,整个九大世界,都是我们的客户!”十分慷慨激昂。 马苏里拉很得意,罗嘉尔这样识货,也是她没想到的。但她自以为深谙生意场上的道理,脸上的笑容高深莫测,对罗嘉尔的鼓动,反应只是淡淡的。 “马苏里拉女士——”这个称呼一出,马苏里拉在心里已经为罗嘉尔竖起一个大拇指,小伙子,能处! “这个脱胎丸,”罗嘉尔真正谈起生意,沉静下来,“您本来打算怎么卖?” 马苏里拉其实还没想到过那一步,卡住:“就……那么卖呗。这瓶子我路上随便捡的,只要能再捡到类似的瓶子,我还能做一批……” 她慢慢收声,因为罗嘉尔沉重地冲她摇了摇头,怎么了?她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吗?她开始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外包装标准化,这是我们首先第一步要做的。”罗嘉尔渐渐开始说一些马苏里拉听不懂的事情,接着道:“我本来的意思是,您打算以什么价格卖出?” 马苏里拉听懂了,可这也是她没想过的问题,她观察着罗嘉尔的反应,脑筋飞速转动着:“不然……五纳福一瓶,十纳福三瓶?” 她尽力了。 可罗嘉尔的表情表现出分明的不赞同,他又摇了摇头,嘴中好像叹气一样:“不行啊。这可不行。” 马苏里拉第一反应是自己的定价太高了,毕竟这东西只有恩赫里亚用得上,十个铜纳福——她想到今天自己的支出,迟来的有些肉痛。花十个铜纳福,为了三瓶把自己搞回灵体状态的药丸,谁会那么冤大头啊? 马苏里拉开口想说我们再商量,被罗嘉尔打断,罗嘉尔一锤定音:“至少一个金吉利。” 马苏里拉:“……”久违地被震得说不出话,她现在竟是一个这样贫穷的恩赫里亚吗!仅仅是说出一个金吉利的价格,已经让她幸福地差点失语。 “可以啊,”她维持着表面的骄矜,“只要你有门路能卖出去,一个金吉利……唔,也不是不行。” 罗嘉尔吃惊地看着她,好像她说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怎么会卖不出去!” 马苏里拉:“……?” 她是真的疑惑了,从她的角度看,脱胎丸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卖到如此高价……罗嘉尔怎么能那样笃定? “一看你就是没有还没有做过任务是不是?” 罗嘉尔一语道破,马苏里拉只得老实点头。 <a href="https:///tuijian/fhx.html" title="西幻小说"target="_blank">西幻小说 第23章 “那就难怪了,”罗嘉尔摇头晃脑,“恩赫里亚本来是灵魂体,上了阿斯加德,奥丁为了咱们行动方便,让我们可以以实体行动,本来是件好事,可是如果去做任务,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恩赫里亚一旦出任务,足迹遍布九大世界,少不了被风吹雨淋,冰刺火烤,有时如果遇上危险,还有身体上的创伤。虽然不至于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说到这里,罗嘉尔想到了食堂里正遭受不幸的一位,笑了笑,“我的意思是,呐,恩赫里亚,总不至于再死一次。” 马苏里拉显然和他想到了一起去,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你想,如果这个时候,有一个脱胎丸能让你暂时变回灵魂体,这样一来,不仅可以免疫那些物理伤害,而且变回灵魂体之后,行动也更加方便隐蔽,只要一个金吉利,就能让你执行任务的体验和效率都大大提高——你买不买?” 马苏里拉好似醍醐灌顶,中气十足地大叫一声:“不买是傻子!”倒把罗嘉尔吓了一跳。 经过罗嘉尔提醒,马苏里拉这才真正看到了脱胎丸的前景,这个生意现如今在她眼里,已经完完全全是一个待开采的金矿。虽然基于脱胎丸的实用性,真正需要它的只占如今恩赫里亚的一半,但就是这一半恩赫里亚,因为能够赚取额外的任务佣金,恰好是最不会缺钱的群体。 马苏里拉的想象中,面前已经出现了成堆的金币,她躺在金币堆成的山上,天上还有无数的金吉利像下雨一样落下……那得是多少钱啊! 她从前可不知道富有是一件这么好的事儿。 “一个金吉利——”马苏里拉眼睛亮的让人害怕,完全延续了罗嘉尔方才的慷慨激昂,声音掷地有声,“一粒!” 罗嘉尔被震撼了,过了一会,他无言地举起大拇指,这位马苏里拉女士,绝了啊。 脱胎丸,一个金吉利一粒,每个月限产二十颗,马苏里拉会改进第一版的配方,消灭副作用,同时推出维持灵体四十五分钟、三个小时和六个小时的版本。接受定制。 不过一会,两位商业奇才已经敲定了大部分合作的细节,马苏里拉上道之快,让罗嘉尔惊讶,同时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感。 马苏里拉为接下来自己即将成为恩赫里亚,不,乃至阿斯加德第一个成功女企业家的设想感到跃跃欲试,以至于一些模模糊糊的想法闪过她的脑海,都被她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奥丁原本为什么坚持让恩赫里亚从灵魂体转为实体行动来着?好像是有他的道理…… 马苏里拉一时想不起来,索性管他的呢。殊不知就是这一个念头的差错,在不久后造成了严重的后果。 然而就目前而言,马苏里拉对和罗嘉尔的合作充满了热情,甚至已经开始对即将落进她口袋的财富规划起了用途,心头痒痒的,她好久都没能去亚尔夫海姆的精灵宝矿购物了! 不过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有待双方达成一致。 “分成,好说,我九你一。”马苏里拉好似宣布今天晚上吃什么的轻松语气,不过散发着说一不二的强势气场。 此话一出,本来两人之间友好热烈的氛围一滞,随后像梦幻的肥皂泡一样破灭了。 两人对视一眼,秃鹫露出爪子一般。 商战,开始了!难以形容马苏里拉此时的兴奋,上一次如此,又不得不提到她曾游走于亚尔夫海姆各大宝石市场的经历。 “只接受五五分成。”罗嘉尔摊手,一副老练的姿态。 马苏里拉略微皱眉,抬起下巴:“东西都是我做的,你只是帮我卖出去而已。这些我要是愿意,我自己也能干,你凭什么要求五五分成?” 罗嘉尔声音不急不徐,甚至可以说是悦耳的:“我可从来不做低于五五分成以下的买卖。实话实说,我的提议已经很有诚意了,也是想和你长期合作,交个朋友。如果是别人,我拿七成已经是我的底线了。” 马苏里拉眨眨眼睛,仿佛没听懂的样子。这回答和她想象中有很大的不同。 事实上,接下来,整件事都在向她无法预料的方向滑去。 “实话告诉你,虽然我你的脱胎丸确实很感兴趣,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如果没有我的话,这个生意你在阿斯加德,做不下去的。”罗嘉尔轻言细语,每个字落得笃定,不顾马苏里拉的脸色一点点黑了下去。 “不知道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实际情况是,我是买家,您是卖家,本着公平自愿的原则,”罗嘉尔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五五分成,卖不卖?不卖我可走了。” “……” 马苏里拉感到无法呼吸,这熟悉的台词,她曾引以为傲,百试百灵,如今也化为对方手中砍价的大刀,劈中了她的天灵盖。 回顾马苏里拉的心理历程,她不是没想过她会让步,毕竟九一的分成比例她自己也承认太过苛刻,尤其她已经想好,未来她大概率会退居幕后,多让罗嘉尔行走人前,免得引起阿斯加德高层的注意。罗嘉尔最开始提出平分的提议时……她不是没有考虑过。 可是现在,情况完全变了,罗嘉尔拒不让步,而且那副胜券在握的姿态,完全是在挑战马苏里拉的权威,这是她万万不能接受的。 “这就是你的诚意?”一遭商海沉浮,马苏里拉终究沉不下去,气急败坏地就差跳起来了,“年轻人,我劝你不要那么短视。” <a href="https:///tuijian/fhx.html" title="西幻小说"target="_blank">西幻小说 第24章 马苏里拉昂着头,好似从鼻孔里看人:“我能做出脱胎丸,自然也能做出不亚于脱胎丸,甚至比那更好的宝贝,希望你明白这一点。” 言尽于此,马苏里拉的高傲已经尽数体现了。她想着,如果罗嘉尔这时候示弱,她或许还可以给他个机会,不计前嫌…… “让我猜猜,”罗嘉尔出声打断了马苏里拉的想象,慢悠悠道:“你说的那些宝贝呢,是指让人瞬间到达目的地的靴子,还是头戴式蜻蜓飞行器,抑或是无限容量的酒杯?” “……” 听着罗嘉尔如数家珍,马苏里拉心中惊疑不定。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些都是高法依格曾在传说中使用过的咒器。” “别装了,马苏里拉。”罗嘉尔看着她说,投来几乎是有点怜悯的目光。 第11章 九 突如其来的商战 在过去的三分钟里,马苏里拉真的有认真思考,罗嘉尔究竟知不知道他自己在说什么? 有没有可能,他说的时候没过脑子?否则知道了她真实的身份,怎么还能这样理直气壮,气定神闲的?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马苏里拉心想,好,那我就不装了。 她可能一开始还有些慌乱,到了这个时候,心又定了下来,好歹是见过大场面的人,马苏里拉,或者说她的真实身份——高法依格,现在心中只有好奇,单纯的好奇,罗嘉尔是怎么知道的? 她分心默想遗忘咒的咒语,来阿斯加德的目的还未达到,她自然不能让这个小插曲毁了大计划。 表面上,马苏里拉自然不能认,脸上浮现出一个假笑:“罗嘉尔,你在说什么呀?” 这是她第一次直接叫罗嘉尔的名字,罗嘉尔脸色一遍,突然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 “我已经知道了你也是高法依格的信徒。” 说这话并不是出自罗嘉尔的本心,只是由于灵魂力量的压制,回答的尾音消失在空气里,罗嘉尔一脸懊悔地捂着嘴,咒骂道:“该死的!” 马苏里拉一怔,首先,她确定罗嘉尔不是在撒谎,其次,她迅速抓住了重点:“什么叫‘也’?” 罗嘉尔张了张嘴,似乎在犹豫,但又看了一眼马苏里拉,看清了形势:就算他咬死不说,她反正有办法让他开口的,那又何必呢? 罗嘉尔叹了口气,老实交代了:“因为我也是啊。” 罗嘉尔不仅是,而且还是名副其实的高法依格大站长,据他说,当年复国一腔热血,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有高法依格的激励,他的目标,是在自己建立的国家的每一个角落都支起高法依格的祭坛。可惜,他复国之后,没等到那一天,就因旧伤发作去世了。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没有暴露自己信徒的身份,所以才能飞升恩赫里亚。 “你是哪里的呀?”昔日的大站长表情苦哈哈的,询问马苏里拉。 马苏里拉,身为正主,想也不用想,之前告诉埃里克自己是副站长的事都是她编的。答罗嘉尔话,她难得有些惭愧,说起谎来也有些没有底气:“诺尔威的……” 罗嘉尔挠挠头:“这我倒没听说过。”他死的时候,诺尔威还没建国呢。 “你什么岗位?” “比不过您,副站长……” 罗嘉尔漫不经心地称赞两句:“副站长已经不错啦。毕竟你还这么年轻。” “是,是。”马苏里拉尴尬死。 *** 仍旧是眷恋井所在的空地上,漫天星辰的夜空,是最顺理成章的幕布,马苏里拉看了看四周,确定结界已经布置好,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宝石吊盒,打开。 吊盒里漫射出柔和的光线,在前方的夜空中投影出一块明亮的光斑,马苏里拉坐着等了五分钟,对面终于有人接起。 一只苍白细弱的手出现在光斑中,一开始只能看到手的轮廓,后来渐渐清晰,能看清手的动作了,可是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有手的画面。 那只手在以与它的外表完全不符的笨拙在行动着。 “拿远一点,告诉了你拿远一点!”马苏里拉渐渐不耐烦了,那只手似乎也很苦恼,在附近摸索着拍了拍,导致整个画面巨震。 “你干脆打我两耳光得了!”马苏里拉哀嚎起来。 对面终于调试好,一个人影出现在画面中,从模糊到清晰,她和那只手一般,苍白细弱,脸上的表情也很冷淡。 “你不早说,这就来了。” 芦笛,那个女人的名字,要说她是谁,马苏里拉认为可以算的上她的盟友。 她其实更想称芦笛是她的朋友,但是想到芦笛不会给她同样的名分,她才不要吃那个亏。 芦笛会帮她做事,但态度语气从来算不上好。 马苏里拉曾因为这个事情向她抱怨,得到的回应是冷冷的一句:“你想要的未免太多了。” 马苏里拉挠挠头,面对芦笛,她需要时刻提醒自己不要矫情。 “你的意思是,”芦笛此时在吊盒那头,一向冷冰冰的语气难得有了些起伏:“你现在在为你自己的站长打工?” 马苏里拉:“……” 其实她跟芦笛交代了好多她在阿斯加德的事情,谁知道芦笛就抓住这个小小的线头不放,又多问了好几句,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答案是肯定的。芦笛在另一边,冷静地鼓了三下掌,大概就像之前马苏里拉说的,不如打她两耳光得了。 <a href="https:///tuijian/fhx.html" title="西幻小说"target="_blank">西幻小说 第25章 “你们商量好了?究竟怎么分成?” “……” “问你呢。” “那不重要……” “说话呀!”芦笛提高了点声音。 马苏里拉无奈,“七三。”这两个字好像烫嘴,她嘴里含糊着飞快掠过。 芦笛静静地观察她,终于,笑意爬上了她的眼角:“他七你三?” 马苏里拉:“……” 权当默认了。 “真的?”芦笛又确认了一遍,马苏里拉几乎抬不起头来。 “说吧,他手里还有你什么把柄?”芦笛十分了解她,几乎不用问为什么,一下就猜到了原因。 “那不重要……”马苏里拉几近呜咽,九大世界第一女巫的脸啊…… 不过看到芦笛久违地脸上泛起活气的样子,她突然豁出去了。 怕什么,她现在又不是高法依格,是马苏里拉。 她这样鼓励自己,再说了,其中确实……咳,有些隐情。 事情要说回当时,马苏里拉质疑罗嘉尔是怎么知道……她高法依格的信徒身份的。罗嘉尔这时,或许是认清了现实,对马苏里拉有问必应,不过脸色不太好就是了。 罗嘉尔带她走到小屋与室外的连接处,指着屋外的一个东西。 “看到那个了吗?” 马苏里拉顺着罗嘉尔的手指看去——眷恋井旁边一棵不起眼的树上,好像挂着一个东西。 马苏里拉定睛一看,顿时瞳孔巨震,是镜子! 她多绕了两步,果然找到一个角度,正好能看见镜子里折射出眷恋井的井口,此时如果有人在眷恋井前观象,很轻易就能看到井里的画面。 不出意外的话,刚才罗嘉尔就是这样通过这个办法看到了自己向埃里克展示的画像,所以才有的猜测,可恶,当时自己竟没有发现……等等,她为什么连有人在背后偷看都没有发现来着? 马苏里拉:“……!!” 她想起来了,那还不是因为,因为…… 马苏里拉几乎是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盯着罗嘉尔:“你还看到什么了?” 她的反应正中罗嘉尔下怀,罗嘉尔一朝暗淡的表情倏地亮起来,又不敢显得过于得瑟,目光在马苏里拉身上不安地游移:“你在井水里看到了什么,我就看到了什么。” 马苏里拉看向罗嘉尔几乎是看死人一样的目光,然而却叫罗嘉尔更加确信,以至于腰杆也硬了不少,姿态更从容几分:“现在我们再来谈谈刚才的事情,不知道……我看到的东西,值一个五五分成吗?” “然后呢?”回到此刻,画面中照出芦笛一张缺乏表情的脸。 “然后……你怎么明知故问?”马苏里拉话音一转,气势汹汹的,实则外强中干,她用这种方式试图来掩盖自己被占了便宜的事实。 三七分成!恐怕罗嘉尔都没想到,但她主动给了,侧面证实了罗嘉尔掌握的秘密在她心中的分量。 那还能是什么?她给埃里克看画像,是她第二次观象,至于第一次观象……如果罗嘉尔矢口否认,她还觉得奇怪呢。 她当时一时走神,心里想着埃里克,所以井里出现的,也是埃里克。 埃里克——那个埃里克,她心里纠正,不是这个埃里克。 那是人间诺尔威年轻俊美的王,使一把血斧,战功煊赫,意气风发。她以为她都已经忘了,可眷恋井里的景象给了她当头一棒。 年轻的国王手拿宝石捧花,站在路的尽头,他的身后是广无边际的罗京海,喧嚣着的浪花击打着岸边的礁石,一下一下,碎成泡沫,在空气里蒸腾出海水的咸味。或许是湿气太重,国王垂着睫毛,目光也往下走,让人以为他在专心看那捧花,他在想什么呢?虽然宝石捧花……的确是很漂亮的。 他褪去铠甲,为当天的场合,穿了一身白色礼服,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轻些,领口向下第二颗金扣松了,兀自被海风吹得颤动不已,他伸手握住,手抵在胸前,好像一个绅士的礼节。 她以为她都已经忘了。那是她和那个埃里克的婚礼,她知道她要朝他走去了。慌乱中,她伸手把井水搅碎。 “就为了那个?”芦笛的样子看起来好像已经丧失了好奇心,“你怕那个人……叫罗嘉尔的,给血斧王告密?告密了又怎么样?” 即使一直冷淡如她,也觉得这件事情难以置信的荒唐。堂堂九界第一女巫,就为了这种小事,被人要挟了? 马苏里拉不自在地摸了下鼻子:“什么怎么样,假设罗嘉尔真的告诉他了,万一他想起什么来了呢?我现在事事顺心,没必要拿这个冒险。” 她为自己辩解起来就有刹不住车的架势:“罗嘉尔看起来是个聪明人,又……勉强算是我的信徒吧,今后说不定能帮上忙。反正,反正我也不是真想在阿斯加德赚钱——”说到这里,她脸上可疑地红了一下,接着轻咳两声,“反正,分成的事情就这么定了。既堵了他的嘴,长远来看也不见得是赔本的生意。” 马苏里拉越说到后面,语气越是急切,仿佛急于从芦笛身上得到肯定,芦笛仍旧淡淡的,并没有叫她如愿以偿。 马苏里拉迅速又看了芦笛一眼,低下头,小声说:“况且,我现在和那个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如果他知道了,难保不会笑话我。” 前面的理由原来都是障眼法,最后一句才是真心话。高法依格明显心虚,目光又情不自禁往芦笛那里飘,不小心对上芦笛毫无波澜的双眼,高法依格猛的一个哆嗦,像被咬了一口。 <a href="https:///tuijian/fhx.html" title="西幻小说"target="_blank">西幻小说 第26章 她和那个埃里克的过往,除了她自己,世上恐怕就只有芦笛清楚了。而对方的态度也是一以贯之的。她现在是在奢望什么?想要芦笛安慰她?还是和她一起回忆?那简直是她梦里都不敢想的事儿。 她或许今天是真的受刺激了,脑筋不大清楚…… 而芦笛竟然难得的善解人意了点,竟然给出了一点反应,虽然只有一个字:“哦?” 高法依格大受振奋,又打开了话匣子:“你不知道,我现在看着他,总觉得他和之前不一样了,弄得我心里总不是滋味。你说,这是不是跟他失去记忆有关系呀?” 芦笛这次没有回答,显得兴致缺缺,容忍高法依格继续碎碎念。 “一般来说,人死了,灵魂也不见得会失忆呀……虽然,他死后成了恩赫里亚,也算不上一般情况……你说,他失去记忆,是不是跟他没有魂钥有关?是不是就是血斧出了问题……如果他真有什么‘魂钥’的话,我能想到的就只有血斧了。你说,如果我能帮他修复魂钥的话,他是不是就能变好了?我……” “打住。”芦笛终于忍无可忍,出声打断,马苏里拉很听话地闭上嘴,有些无辜地看着她。 芦笛被马苏里拉一顿话说的脑子里嗡嗡的,眉头紧皱,真要她说,她也觉得眼前的高法依格跟之前有什么不一样了,女巫在她的印象里从来没有这样瞻前顾后过。阿斯加德果然是个晦气的地方,她心里想到。 “刚才你不是还担心他恢复记忆吗?现在又考虑要给他修复魂钥,恢复记忆,真搞不懂你是怎么想的。”芦笛一针见血,在马苏里拉开口辩解之前,想到那可能又是一番长篇大论,她赶紧打断:“你怎么想都好,我是无所谓。只要你别忘了,你来阿斯加德真正的目的。说到底,他不过是个……” 芦笛顿了顿,看到马苏里拉委顿的神情,下面的话竟有些说不出口。她承认她心软了一些,虽然她的表情依旧冷漠,语气也依旧平板。 “真要我说,你和他在人间那些事,他忘了,最好你也忘了。本来就没有意义。” 这就是芦笛对此事的态度,从未变过。 马苏里拉未出口的话随之湮灭,长出一口气,决定不再说了,她胡乱摆摆手,却不知道芦笛的话她听进去了几分。 “说正事吧。”马苏里拉一改方才的纠结神色,看起来认真可靠,和平时大大咧咧的样子也大相径庭,这个时候,她才像是传说中的邪恶反派,高法依格。 “我听说,布吉拉已经查探到我偷放的那缕魂息的来源是密密尔泉,阿斯加德正在考虑派恩赫里亚去那附近调查,你一个人在那附近,要多加小心。” “怎么会?”芦笛听了皱起眉头,马苏里拉带来的这个消息是她着实没有想到的。 马苏里拉耸肩:“我也没想到。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布吉拉也掌握了魂术。” 芦笛的眉头越皱越紧,“那你现在在阿斯加德……岂不是很快会被他发现?” “那倒不至于,”马苏里拉倒是很笃定,“我猜他也许接触了魂术,不过也只是皮毛而已。不然查探魂息时,该知道的早就知道了,不会只是派兵密密尔泉而已。” 芦笛这才放松了些。 马苏里拉接着说:“如果我得到的消息属实,阿斯加德真的会派人前往密密尔泉……这倒不失为一个转移他们注意力的好机会。” 芦笛正专心听着,突然看到马苏里拉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笑意。 “我有一个想法,关于我上次招亲那事儿,我最近正好收到了不少意见……不如我们顺着阿斯加德这次的行动,把这出戏再做真一点儿吧?” 第12章 十 新的一天 芦笛板着脸听完了马苏里拉的计划,对方兴致勃勃,她很难断言这一整件事里女巫没有借题发挥的成分。 女巫在复述她收到的旁人对这件事的质疑时,关于招亲的时间、地点、方式……几乎是全部信息的遗漏,颇有几分自省的意味。 芦笛先是新奇,接着,对马苏里拉针对此事的暴风输出,心越来越沉。 她好像是真的要说服我!芦笛突然意识到。 而她,很不想在这种她以为的没有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然而,女巫大人却对这类事情乐此不疲,甚至忘记了她们此刻远隔万里,实际是通过一种神秘的方法面对面通话,处于很容易被发现的情况,本应该争分夺秒才是…… “……既然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阿斯加德的计划,不如将计就计,像我说的那样做——你怎么看?” 马苏里拉终于结束了讲述,礼貌地问了一下芦笛的意见。 芦笛刚才走神了,终于回过神来。马苏里拉说了些什么来着?无所谓了。 她平淡地点点头,看起来分外可靠:“听你的。” 马苏里拉十分高兴,摩拳擦掌的样子。越想越觉得自己的主意,真是太高明了。 等到时候密密尔泉的任务一出,密密尔泉毫无疑问会成为所有人的焦点,她尽可以把这局搅得更乱一些,不如就说她十年后将在那里举办相亲大会……这样时间、地点、方式全都有啦! 胡连的话不中听,她好巧不巧,真的听了进去。如今的她,好像真的有那种大会存在一样高兴。 到时候,密密尔泉吸引了大部分的目光,她和芦笛的基地虽然在那附近,但只要小心行事,完全没有被暴露的风险。她可以趁这段时间,在阿斯加德稳步实现她们的计划;到时候密密尔泉的任务一定格外需要人手,她那时假借执行任务之名到密密尔泉,实则把东西带给芦笛,想想就十分便利。 <a href="https:///tuijian/fhx.html" title="西幻小说"target="_blank">西幻小说 第27章 不管马苏里拉做出这个决定最初的目的和动机是什么,反正到了此刻,她已经完全说服了自己,而且显得十分热衷。 芦笛无所谓,或者只是懒得,由她去。她只有一个底线,就是不要影响她们真正的计划就好。 所以当马苏里拉又交给她一缕魂息,叫她借机会散布出去高法依格骇人听闻的相亲大会的消息时,她什么也没说,冲马苏里拉点点头,这种行为在马苏里拉眼中无异于鼓励,她兴奋地就差燃起火来了。 因此芦笛又开始后悔了,很想尽快结束这场谈话,不过在那之前,她还有一件事情是必须确认的。 “那些东西……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取?” 马苏里拉一愣,没想到是这个问题,马上重又认真起来,掰着指头数给芦笛听:“今天是第八天,明天要去魂钥重检,没问题的话,再过两天,我应该就去轮值了。那个时候吧。” “你别忘了正事就好了。”芦笛放心了。 “说起那个,你最近去找了纳西索斯吗?”马苏里拉问。 芦笛摇摇头:“还没。去了两次,都扑了个空。” 马苏里拉看芦笛明显低落下去,安慰道:“没事,下次再去试试。我们有……”她回忆了一下刚才自己定下的日子,“至少十年呢。” “十年……”芦笛有点怔忪,十年对于她们来说,不过是瞬间的光阴,眼前的女巫笑容自信,对于前景非常乐观的样子。但她知道,她们一起度过了漫长而黯淡的等待的时光,说起来,她比她等得还要久得多,付出得也要多得多,她的比她表现出来得要耐心得多。 她顿时觉得自己时不时冒出来的一些奇怪的念头太没道理了。她要学会相信高法依格才是啊。 不仅如此,她还应该更努力一些——纳西索斯那个老头子,下次她再去亚尔夫海姆的时候……她就不信了! 带着冲天的斗志,芦笛一句话没说,突如其来地下线了。 平静的夜空星光璀璨,一片虚无,马苏里拉在原地:“?”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她眼里,芦笛好像是对着她冷笑一声?然后就匆匆收线了,是生气了?她又是哪里惹到她了…… 马苏里拉一头雾水,想再接通另一头,不出意外的再没有回音,也就作罢。 其实她还有话想跟芦笛交代,又是出于私心的话,当着面说还有点难以启齿。但现在,这是个好机会吗? 她想了又想,面对繁星闪烁的夜空,还是诚实地面对了自己的内心,从怀里掏出一张榉树皮做成的纸卷,她开始在上面写字。 芦笛,如果找到纳西索斯,请把埃里克的血斧带去给他瞧瞧。高法依格。 她写到下一个字时,上一个字就消失不见了。到最后面前仍是一张空空的树皮纸,旁人瞧不出什么端倪,但那些信息已经完好无损地传递到了密密尔泉附近森林里的某处山洞中的记事板上。 写完这句话,马苏里拉又在原地发了一会呆,纸上是空空的,她的心里也是空空的,有一点轻松,也有一点迷茫。 这注定是一个多梦的夜晚。第二天早上起来,马苏里拉双眼困倦,止不住地打哈欠。 “早,早。”她边打哈欠边跟路过的恩赫里亚们打招呼,她今天人气似乎特别高,每个人都刻意从她身边经过,多看她两眼。她想到“人气”,接着想到她那个八字有了一撇的相亲大会,突然就傻笑起来。 引得旁边路过的人又忍不住频频投来目光。 正想着不着边际的事,马苏里拉脖子后面一紧,突然被人拽着衣领拉到旁边。 “呃——!”她被勒着发出奇怪的声音,因为身材过于高瘦,重心不稳手脚乱舞的样子也十分滑稽。 马苏里拉终于站稳,目光不善地盯着面前的人。 “你没事站在中间做什么?都挡到大家的路了。”站在马苏里拉面前的埃里克,脸上挂着微笑,声音温和……甚至可以说是温柔了,低头看着她。马苏里拉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话了。 埃里克昨晚似乎休息得不错,神采奕奕的样子,看得马苏里拉很是嫉妒,不同于马苏里拉双眼下暗淡的阴影,埃里克的皮肤好像都在发亮。他如今本来就是保持着他二十五岁时的样子,这样一来,显得更加年轻英俊了。 马苏里拉看了他一眼,就移开目光,心里有些不自在。昨晚她做了好多梦,现在还没有缓过来。 她把那归结于不小心碰到眷恋井水的缘故。奇怪了,埃里克为什么看上去丝毫没有被困扰的样子?明明他也碰了。难道这就是失去记忆的好处? 想到失去记忆,她脸色又不好看了,心理活动十分复杂。 从埃里克的角度,只看到马苏里拉欲言又止,吃瘪一样,皱着眉头,明显心情不好的样子,不过她没有开口骂人,也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埃里克把马苏里拉拽到角落,没有人再看过来了。众恩赫里亚从魂灯里苏醒,前往各自不同的目的地,不一会就走了个七七八八。 如果不是今天要去魂钥重检,今天对于他们来说又是照样无所事事的无聊的一天。 “昨晚没睡好?”埃里克打量着马苏里拉,决定以显而易见的废话把刚才的事情翻篇。 马苏里拉气呼呼地点点头,抱怨了一句:“我在等你啊!你怎么耽搁这么久?” <a href="https:///tuijian/fhx.html" title="西幻小说"target="_blank">西幻小说 第28章 “抱歉,”埃里克说,虽然语气好像并非那样,咧开嘴笑,“昨晚睡太好了,差点没起来。” 马苏里拉噎住,得,他故意气她呢! 埃里克对马苏里拉的反应心满意足,见好就收。 “我刚才遇到伯格了,跟他多说了两句。” “哦。”马苏里拉仍旧有些迟钝地回应,毫无形象地张嘴又打了一个哈欠。 “他昨晚很晚回来——当然,比你还是要早一点。”埃里克目光在马苏里拉身上停留一下,“他跟我说,密密尔泉的任务已经发布了。” 马苏里拉因这句话骤然清醒:“已经发布了?” 埃里克倒没想到会引起她那么大的反应,点点头:“是啊。看来伯格的消息确实没错,”又看了一眼马苏里拉的表情,明白过来:“你那么激动,是也想去?” 马苏里拉还没回答,埃里克淡淡开口:“别想了。总共只有十个名额。昨天晚上已经被抢光了。” “对付高法依格,才十个名额?”马苏里拉怒了,小瞧她? 埃里克把那理解为对偶像的维护,也就不以为意:“听伯格说,这个任务也没说明跟高法依格有关,不过密密尔泉一直名声在外,所以人气很高。” “哦……”马苏里拉这才释然。 毕竟昨天晚上才和芦笛说起,一时半会,高法依格即将在密密尔泉公开招亲的新闻估计还没有传出去。等消息都传开了,她倒要看看……哼哼。 “你很想去密密尔泉吗?是因为高法依格?” “啊……是。”马苏里拉答应着,心想这么说也不错,想了想,又反问:“难道你不想去吗?” “即使不为高法依格,你知道,密密尔泉的泉水能让人拥有永生的智慧,那地方说不定真有什么神奇之处……” 马苏里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加上后面一句话,显得她好像在诱惑他一样。突然就想到密密尔泉……相亲大会……一阵莫名其妙,收住声音。 “当然想去。”而埃里克回答,丝毫没有纠结,马苏里拉猛的抬头,埃里克英俊而沉着的脸庞撞到她眼里—— 突然想起昨晚,他微笑着低下头去,“如果要我做情人的话……嗯,我会的。” 连带着昨晚好多过去回忆的梦境片段,马苏里拉使劲摇摇头把杂乱的念头甩出脑海。 对马苏里拉奇怪的举止,埃里克恍若未见,接着上一句话,突然叹了一口气:“……那也要能去才行啊。” 第13章 十一 魂钥重检 今天就是他们魂钥重检的日子,一切都还未知,说什么密密尔泉的任务,都是要在这之后才能考虑的事情。埃里克解释道。 马苏里拉听了表示赞同地点点头,有点心不在焉。 埃里克的样子好像只是顺口提了一句,背后并没有什么沉重的意涵,宿舍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他们终于也出发,目的地是阿斯加德唯一一所医院,名叫哈希比特。 埃里克又拿出昨晚的地图,“哈希比特”在上面,只有一个小小的黑点作为标记,去那里的路,和昨天去眷恋井是两个方向,不出所料地越走越偏僻。两个人先是一前一后地走着,后来埃里克放慢脚步,与马苏里拉肩并着肩。 正走着,埃里克突然开口:“你昨天很晚才回来。” 马苏里拉想也不想,回答:“对啊。” 沉默。 两个人单调的步伐踏在阿斯加德干净无尘的街道上。 马苏里拉憋了一会,主动问:“怎么了?” 她刚才的话好像确实不大好接,她偷偏头看了眼埃里克的侧脸,渐渐回过味来,埃里克为什么那突然那么说?是不是好奇昨天晚上他走了之后她和罗嘉尔之间发生了些什么? 她不愿意承认,但心里竟然有点暗爽。 不过埃里克只看了看她,摇头:“没什么。” “……” 话头都抛给他了,竟然没上钩! 转瞬之间,马苏里拉的心情仿佛一下从世界之树顶端落到金侬加裂缝,需要很大的意志力才没有继续开口纠缠。 切,她才不要表现得好像她很希望他问一样!而且难说她再开口,会不会被埃里克看穿心思。 侧头,又偷看一眼——只见埃里克眉眼舒展,泰然自若,太阳在他年轻的脸上洒下明亮的光斑,连皮肤上短短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她必须承认,眼前的埃里克,已经不是那个她熟悉的人了,但走在一起,眼前这幅画面又给了她一种熟悉的感觉:虽然和在人间时一样,跟自己相比,他弱小得要命,她却从来不会有轻视他的想法。他总是能看穿她,但反过来却并不成立。 马苏里拉的复杂而瞬息万变的心理活动一直持续到他们到达哈希比特的门口,她的缄默则一直撑到埃里克主动搭话。 他们在门口说明了来意,很快就有一位女神出来领他们进去。 哈希比特医院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正式坐落在一栋简陋的三层楼高的小楼里,小楼前有一大片院落,杂乱地种着只有阿斯加德才有的稀奇花草,说无人打理吧,那些花草长得实在繁荣,可如果有人打理,这毫无章法的野蛮长势或许只能说明园丁的喜好奇特。 这地方马苏里拉也是第一次来,到了一层大厅里,不由得好奇地四处打量,打量的同时,右手放在胸前,攥着什么东西。 <a href="https:///tuijian/fhx.html" title="西幻小说"target="_blank">西幻小说 第29章 埃里克看见了,终于问了一句:“你手里拿着什么呢?” 他倒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马苏里拉这个样子,如果不是看到她抓着的东西上面还连着她颈上的皮绳,那抓着胸口的样子真的很像是心脏病人病发前捂着痛处一般,或者她的心字面意义上真的要跳出嗓子眼一样。 马苏里拉巴不得他问,而且很满意带来的连锁影响——这时在前方给他们带路的女神也回头看过来。 “不好意思,我习惯了。”虽是埃里克发问,马苏里拉却全身心都放在那后知后觉的女神身上,不知什么时候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我心里紧张害怕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想到我的妈妈。……这个,就是她留给我的遗物。” 说着,她找准时机松开手指,把手里的东西展示给对方看,皮绳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滴封吊坠,里面一个小而精致的画像一闪而过。 埃里克敢打包票,那个东西是今天第一次在马苏里拉的脖子上出现,甚至在早些时候,他伸手拽过马苏里拉的后脖领,当时有没有这个吊坠都两说。 他微微皱了眉,不过并没有揭穿马苏里拉。冷眼看着马苏里拉在女神面前表演。 然而女神对于马苏里拉并没有显露出什么柔软的同理心,尽管如此,她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只能回以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不必紧张害怕,今天的检查是很简单的。” 马苏里拉的眼睛里几乎要挤出眼泪,可怜巴巴地看向女神。 女神难以招架,甚至后退了两步,避开马苏里拉的目光,冲埃里克说:“你们稍坐一会,我去请医生。” 说完就忙不迭地朝走廊的房间跑走了。留下埃里克和马苏里拉面面相觑。 马苏里拉刚才可怜的神色转眼不见,只有眼睛还是亮亮的,看着埃里克,脱口而出:“原来她不是给我们做检查的啊……” “你再大点声,她也能听见了。或许她会亲自回答你。”埃里克不慌不忙,指着女神消失的方向,马苏里拉回过神来,尴尬收声。 这问题的答案是明摆着的,原来魂钥检查是医生亲自来做,马苏里拉只能暗道失策,同时意味着,她刚才那出戏还要在埃里克面前再演一遍…… “你母亲的遗物?”埃里克问了一句。 马苏里拉厚着脸皮,挺了挺胸,承认:“是啊。” “你母亲的遗物就是高法依格的画像?之前怎么没见你戴过?”埃里克自是不信。 马苏里拉差点忘了,昨天她就在眷恋井里给埃里克看过那副画像。歪头想了想,她也不打算装了:“哎,我刚才是骗她的。” 她大方向埃里克展示脖子上的吊坠,画像里的高法依格看起来典雅出世,困在方寸之间,与之形成对照的,马苏里拉露出孩子气的无赖表情。 “这是昨天晚上,罗嘉尔送我的。今后我决定,都不离身啦。” 她灵机一动,编了个瞎话。 其实说起来也算,她能想到这个法子,就是因为罗嘉尔曾经提到,他之前的国家会把高法依格的画像制成类似护身符的随身佩戴……她这是为了魂钥重检不被发现什么异常,所以特意制作的魂源屏蔽器,勉强也算个‘护身符’吧?神界能追查到密密尔泉的事实,多少让她提高了戒备。 埃里克难得露出愕然的表情。 马苏里拉见埃里克发呆,伸手在他脸前挥舞了两下,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埃里?” 埃里克回过神来,望向她的目光深深的,幽幽的——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适时从大厅的角落响了起来,一下把两个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你们就是今天那两个要做魂钥检查的恩赫里亚?” 传闻中的医生,与医院同名的名叫哈希比特的男神,从标记为“一号诊疗室”的房间里探出头来。 他显得很兴奋,招手向两人:“快过来呀!” 比起刚才接待他们的女神,哈希比特医生显得要平易近人许多,甚至于有些和蔼了。和一般的神族形象不同,他的相貌是一个老人,类比人类,大概有六七十岁的样子。看起来比奥丁还要老一些。 神族崇尚力量,年老与衰弱挂钩,几乎没有神族会以这副面貌示人。哈希比特的样子,说他是恩赫里亚倒更令人信服一些。 作为医生,他象征性地外罩了一件白袍,露出里面的衬衫领口,却有泥土的痕迹。 到这时候,外面负责庭院园艺的是谁,答案也就不言而喻了。 事实上,花匠才是他的主业,这医院叫“哈希比特”,也只因这里是他本人的宅邸,医院在神界的地位可以想见。这里几乎没有神族光顾,因为神族长生不老,一切外伤可以自愈,除了有时会受到魔药的困扰,几乎不会涉及病痛。 因此,现在的哈希比特主要的受众只有恩赫里亚。恩赫里亚毕竟是从人类灵魂演变而来,机体远不如神族强悍,而且出入任务常常会遇到危险的状况,因此时不时仍有受伤的倒霉蛋来到这里。除此之外的另一重功能,就是今天埃里克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魂钥检查。 即使如此,同时有两个没有魂钥的恩赫里亚造访,这种情况也实在太罕见了。 “有趣呀!有趣极了!”哈希比特医生非常兴奋,绕着他们转圈,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们。 <a href="https:///tuijian/fhx.html" title="西幻小说"target="_blank">西幻小说 第30章 他身材不算高,比埃里克和马苏里拉都要矮上不少,转圈的时候,看上去就像一个快乐的小精灵,甚至是那因年龄而下垂的鹰钩鼻也肖似。 “我真是好久都没有遇到没有魂钥的恩赫里亚了!上一次好像是五年前……还是误诊,气死我……倒也不能那么说,对当事人来说是好事。”他嘴里念念叨叨的,就像一个货真价实的老头子。 埃里克和马苏里拉对视一眼,决定保持沉默。 “没有魂钥对于恩赫里亚来说,太少,太少了。我对你们两个,好像也不该抱太大期望……你们来之前应该已经至少测过一次了吧?” 两人点头。 哈希比特中间几乎没有停顿喘气的时间:“——但很有可能是假性的,或许只是因为你们的魂体和魂钥的联系太弱,这种情况也称不上真的没有魂钥……总之今天到我这还得再测一次,当然,这就是你们来这的目的,不是吗?” 他一直自言自语的样子,说到这里,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埃里克和马苏里拉也有点想笑,但是忍住了。 “你们俩谁先来?”哈希比特的目光又扫过他们脸上。 马苏里拉一下打起精神,手又握住脖子上的吊坠,变脸一样,神色陡然哀伤起来。 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微妙变化的埃里克:“……” 马苏里拉的表演成功吸引了哈希比特的注意力,哈希比特慈爱地看着她,目光也柔软起来,似乎预料到她背后有什么令人伤怀的往事,而他很乐于倾听。 “小伙子,你这是怎么了?” 马苏里拉脸色一僵,霎时间的面目扭曲精彩无比。埃里克再忍不住,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马苏里拉痛苦地讲了她提前编好的“母亲遗物”的故事,哈希比特照单全收,同情地随着她的讲述不时点一点头。 “我明白了,小伙子。其实检查真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但理解你,如果你母亲的吊坠可以安慰你的话,那你就继续戴着吧。一点小首饰,并不妨碍的。”哈希比特怕根据自己以往的经验,很宽容地接受了马苏里拉吊坠的存在。他从来没想过那个看似平常的吊坠的另一种可能。 他看着马苏里拉,很是感叹:“我好久没见过像你这样眷恋过去的恩赫里亚了,真令人感动。” 马苏里拉又被“小伙子”这三个字砸到脸上,一时还不能纠正,有点麻木了。 哈希比特或许富有同情心,但对于马苏里拉的负面情绪则迟钝地很。他带马苏里拉和埃里克走到房间的一角,一个占地巨大的机器边上,机器强烈的存在感令人无法忽视。在机器的两侧,支着不下十个探头,探头的样子,与上一次埃里克和马苏里拉经历的初步魂钥检查中使用的相同,探头的范围,完全足够覆盖一个高大男性神族的全身——果然比起第一次检查要精密周到不少。哈希比特示意马苏里拉站上去。 马苏里拉面如死水,脱了外套,脖子上挂着吊坠,直挺挺地站了上去。她挺起胸膛,试图展示一点女性的曲线,可是哈希比特低头看资料,一丝目光也没有留给她。 “马苏里拉……”哈希比特念着资料上的文字,是关于他们上一次魂钥检查的纸质记录,他语气打了个怪异的旋儿:“女的?” 机器上的马苏里拉冲他咧嘴一个假笑:“是的哦。” 机器已经启动,数量众多的探头发出一片绿光,漫射出来,模糊了马苏里拉的轮廓。 马苏里拉在绿光中闭上眼睛,要说心里一点忐忑也没有,是假的。上一次检查,她很轻易就蒙混过去,今天她虽然提前有所准备,但也难说这个机器能有多精密,说不定真能给哈希比特一些新的想法? 她脑海里已经出现了这样的画面:哈希比特一脸疑惑不解地看着她,告诉她她的魂钥经探查,已经确定是一根长树枝(她的魔杖)。 ——如果她真有什么能称之“魂钥”的东西,她想来想去就只有她的魔杖了。她实在忍不住令思绪驰骋,如果是那样,她从现在开始就要准备管理好表情。 自从知道了布吉拉竟然能追踪到密密尔泉,她不得不承认,之前她一直低估了阿斯加德对于灵魂之术的了解…… 绿光强烈地扫过马苏里拉全身,倒没有给她带来什么特别的感觉。持续了不久,机器逐渐从发动的蜂鸣声中安静了下来,好似重新陷入了休眠。 “竟然是真的!”哈希比特激动得胡子都歪了,声音中抑制不住的狂喜。 看到他的反应,马苏里拉便知道自己过关了。努力保持着自然的表情,她从机器的平台上走下来,其实不受人觉察地小股小股地往外呼出胸中憋闷的浊气,总算放下心来。 “你很紧张?”她走回埃里克身边,后者一直观察她,冒出一句。 她的小动作果然没有逃出他的眼睛。 她想开个玩笑应对,还没来得及开口,埃里克已经伸手拍了拍她的头。 “没事了。”淡淡的一句。 ……这是安抚?马苏里拉傻了。 那边哈希比特还在絮絮叨叨地说一些诸如“真是不可思议”的话,埃里克在那背景音中缓步走上前去,也站到了机器上,在此期间,马苏里拉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 “哦,对,该你了。”埃里克在机器上站了一会,也没有催促开始,好在哈希比特在兴奋中终于察觉到了埃里克的身影,因为有了高法依格的先例,他对这个看起来高大健美的恩赫里亚小伙也寄予了厚望,呵呵笑着按下了启动机器的按钮。 <a href="https:///tuijian/fhx.html" title="西幻小说"target="_blank">西幻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