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伺候》 第1章 《难伺候》作者:良月十三【cp完结】 简介: 林上清暗恋高杨好多年。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被对方的弟弟一句话揭穿。 “我记得你。”男人深眸半敛,恶劣地笑,“你是暗恋我哥的家伙。”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林上清顿时只觉得无地自容。 男人饶有兴致,欣赏他落魄神色,凑近,“反正,我跟我哥长得像,不如你把我当他的替身,跟我玩玩,怎么样?” - 高梨x林上清 (腹黑年下*寡淡深情) - 一点替身/一点强制爱/一点追妻/玩玩变真心/he 替身、狗血、强制爱、白月光、he、强强、年下 第1章 我记得你,你暗恋我哥 半夜,飞机上。 林上清坐立难安,手指敲打在手机背面,频率紊乱,内心鼓噪。 “…好吵。”身边传来不悦的声音。 林上清动作一滞。 坐在旁边的男人睡眼惺忪,瞥见他的小动作,打了个呵欠:“放松点,我又不会吃了你。” 男人刚睡醒,嗓音慵懒。 林上清深呼吸:“我去趟厕所。” 男人笑了下:“不用报备,没人拦你。” 在洗手间洗了个脸,林上清望着镜子,镜子里的人脸色不好,手指紧紧扣在洗手台的边沿,眉头越皱越紧。 为什么……会跟他一起出差。 林上清拳头攥紧,猛地砸了一下台面,死死克制住汹涌情绪。 起飞前,高杨给他打了个电话,他不方便接,就转进信箱,留了语音留言。 他实在不想在高梨旁边听,借故来了洗手间。 “上清,你们应该到机场了吧?真是麻烦你,临时拜托你跟小梨一起出差,你在那边有什么需要,直接跟小梨说就行,让他买单。这次实在是匆忙,等出差结束我再补偿你,好吗?你们……” 高杨的声音低沉醇厚,倒是跟他的个性很像。 尤其是有求于他的时候,声音更是诚恳万分,带着不自知的温柔,对林上清来说,简直是诱捕陷阱。 他怎么可能拒绝。 语音放完了,林上清低着头,靠在台边,把手机凑在耳朵边,又听了一遍。 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从洗手间出来,回到座位上。高梨已经醒了,正在翻看一本杂志。 林上清坐下的时候,高梨开了口:“这么久不回来,以为你跑了呢。” 林上清面无表情:“没。” 这可是飞机上,他能跑到哪里去? 高梨没看他,翻了页书,慢慢问,“刚去听我哥的语音了?” 林上清沉默,而后“嗯”了一声。 反正也瞒不过去。只是林上清不明白,他怎么什么知道。 “你放心好了,我没在你身上装监听,只是听到了我哥给你打过电话,你没接。”高梨语气莫测,“就知道,你根本忍不到下飞机再听。” 听他又提起这一茬,林上清下意识攥紧拳,脸色也阴了不少。 看他变了脸色,高梨眯眼,轻笑着凑过去:“上清哥,你生气了吗?” 林上清:“没有。” 高梨不信:“真的吗?” 真的。 林上清没有生气,他只是觉得胸口有点闷。 “我会帮你保密的。”高梨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林上清不动声色把手收回来。 高梨看他一眼,一脸的关切:“毕竟,你应该也不想其他人知道你暗恋我哥吧,我怎么舍得让你为难呢?” 话说得好听,说到底还是在暗暗威胁,林上清嘴唇微抿,脸部线条更加分明。 高梨盯着他看,眸色不明,过了一会儿,说:“我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高梨。”林上清失声打断他,尽量平静地说:“这件事,以后不要提了。” 高梨睁大眼睛,作惊讶状:“天呐,上清哥,上午你还叫我小梨,这会儿就连名带姓了?” 林上清额角青筋暴起,后槽牙都咬死了。 “我要休息了。”林上清闭上了眼睛,干脆不再搭腔。 一想到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都要跟这个人相处,他就有些后悔当初答应高杨的请求。 …… 前天。 林上清刚结束一个项目,风尘仆仆往回赶,路上接到了高杨的电话,对面语气焦急。 “上清,你最近有没有空?有个事请你帮忙。” 林上清也有点吓到,高杨向来沉稳,能急成这样,事情肯定不小。 林上立马靠边停车了,“我最近有空,什么事?” 高杨叹气:“我弟弟后天出差,但随行的翻译突然出了事,挺严重的,现在还在医院……上清,你最近有时间吗,可以的话,你能陪他去荷兰吗?” 说到最后,高杨都声音低了,带着无望的颓然。 林上清讷讷:“后天?” 后天,这个时间太赶了,如果是别人,那林上清一定会拒绝,但这是高杨…… 他暗恋高杨好多年。 高杨很少对他提要求,更少求他帮忙。 他不想拒绝,也舍不得拒绝。 听出他的犹豫,高杨也没有继续强求,但语气还是难免失望:“没事,麻烦你了,我去联系一下别的语言公司,看看能不能……” 第2章 “我能去。”林上清听不得他一筹莫展的语气,忍不住说:“手上项目刚结束,可以陪你弟去荷兰,就是时间上比较紧张。有资料吗?现在就发给我吧,我好歹准备准备。” 高杨愣了一下,十分惊喜:“真的吗?谢谢你。” 林上清眼中浮起温柔:“跟我还这么客气。” 刚到家,高杨的资料包就发来了,林上清简单冲了个澡,点了外卖,边吃边一刻不停地看资料,做译前准备。 东西很多,林上清熬了个通宵,天大亮了,才休息一会儿,而后继续看。 等一切都七七八八了,高杨给他打电话,说机票已经弄好了,又再次表示了歉意和谢意。 林上清很累,熬了两个晚上,头都晕晕的,但还是没有忘记正事。 “我这边没问题的,你弟弟什么时候有空?在启程前,我还是跟他见一面吧,有些东西面对面聊更好,飞机上聊可能不方便。” 高杨:“他现在就有空,你过来吗?我让司机去接你。” 林上清:“好。” 司机很快到了,林上清差点在车上睡着,到地方的时候,他还恍惚了一下。 这个地方他来过很多次,初中,高中,每一个周末,他都等着高杨的消息,邀请他去家里一起自习。 他的弟弟…… 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但具体的,林上清记忆模糊。 只记得偶尔两个人一起在书房写作业,他弟弟会进来,问哥哥题,高杨就停笔,耐心给他讲。 印象里,他弟弟是个很安静的孩子,每次见到他,都会微微笑一下,喊他“上清哥”,是个比同龄人还要成熟很多的小孩。 但那时候林上清一心扑在高杨身上,也没太关注过别的人。 按响门铃。 很快,门打开了,是高杨来开的门,银边镜片下面,也是一双没睡好的眼睛,还有红血丝。 “你终于来了。”高杨把他让进去。 看见他脸上的疲惫,林上清有些心疼:“最近没休息好?” “可不是么。”高杨苦中作乐地笑了一下,“熬到天亮,都能直接出门吃上最新鲜的早餐。” 林上清也笑了,垂眸,掩下眼中关切,嘴上还是忍不住宽慰:“别着急,有我在,没事。” 高杨朝他苦笑:“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真不知道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这句话让林上清心里一震,激荡不已,面上仍然淡淡,保持着冷静。 高杨推了一下眼镜,中指上戴着的订婚戒指有点刺眼。 林上清移开视线:“你弟弟呢?我先跟他见一面,核对一下细节。” “他也刚结束会议,在书房。”高杨指了一下楼上,边看表:“你知道路吧,我还有点事。” “知道,你忙吧。”林上清微笑着点头,“那我上去了。” “谢谢你。”高杨握着他的手,单手抱了一下他的肩膀。 林上清看着他的背影匆忙离开,才收回目光。 他对这栋建筑的每一个走廊都了熟于心,毕竟他来过无数次。 上楼,敲了敲书房的门。 过了一会儿,门内才传出一道年轻的男音:“进。” 声音跟高杨的莫名有点像,林上清的手悬在空中,僵硬了一瞬。 推门而入,没看见人,走进去,才看见坐在飘窗上的男人。 高梨坐在窗边,窗户大开,他曲腿搭着台面,手臂放在膝盖上,垂眸翻看着手机。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动他的发丝和衣摆。 看清他侧脸的瞬间,林上清的呼吸停滞。 他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要不是他知道高杨刚刚已经出门了,还真的要以为,现在坐在飘窗上的男人是高杨。 但是更年轻,眉眼间似有似无的慵懒,而且——没戴眼镜。 高杨从高中就开始戴眼镜了,看上去稳重、可靠,像大哥一样,所以林上清喜欢他。不会记错。 只是刚刚,确实被这张跟高杨极其相似的脸,迷惑到了。 多少年了?最后一次见到高杨的弟弟,是什么时候?他忘记了,记忆里稚嫩的面庞,如今长成了年轻英俊的男人,他多少有点感慨。 轻轻反手关上门,林上清走过去,打招呼:“你好,小梨。” 正在玩手机的人,手指随意滑动在屏幕上,听见他说话,没有抬头,只是抬眸扫过来一眼。 视线落到林上清身上,定住。 从上到下,慢悠悠地把林上清打量了个遍。 男人的视线不带丝毫情绪,却让林上清莫名不舒服。 但这么多年过去,高梨也八成不记得自己了,林上清便提醒道:“我是你这次出差的随行翻译,有些细节要跟你当面确认。” 男人视线锁在他身上,终于,开了口:“我喜欢你的耳钉,很适合你的气质。” 林上清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呃……谢谢。” “可以告诉我购买途径吗?”高梨问。 林上清坦言:“这是朋友送我的礼物,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买的。” 这枚珐琅耳钉,是高杨送给他25岁的生日礼物,那时候他根本没有耳洞,也不喜欢戴耳饰。 但为了配这个耳钉,他还特地去打了个耳洞。 “那确实可惜。”高梨遗憾地说,从飘窗上起身:“你要不要喝茶?还是喝咖啡?” 第3章 “茶就好。”林上清缄默了一下,而后问:“你哥哥没有跟你提起过我吗?” 怎么看上去高梨完全没有紧急出差的感觉,还这般悠闲。 “提起过。”高梨边给他泡茶边说:“但工作之前,不许我先寒暄一下吗?毕竟我们这么久没见了,上清哥。” 林上清有些意外:“你还记得我?” 高梨颔首:“记得你,你是哥哥的朋友。请。” 说完,把茶盏递到林上清面前。 面前茶香扑鼻,林上清舒了口气,心里也放松些:“你记性真好,我们都好多年没见了。刚刚我都没认出来你。” “是很多年。”高梨说。 “七……八年是有的吧?”林上清回忆着。 “九年十个月零三天。”高梨准确地报出。 林上清讶异:“小梨你…记得这么清楚。” “嗯,我记性很好。” “那么久啊,都快十年了。”林上清不禁感慨。 “是啊,快十年了,”高梨附和他,继续泡茶。 动作十分娴熟,优雅,行云流水,小小的茶盏被他握在手中,手指修长,侧影挺拔。 林上清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这孩子也真是长大了。长开之后,倒是真的跟他哥很像。 林上清想起来,高中毕业时,和高杨一起拍毕业照,他弟弟也来了,就站在两个人中间。 那时候,高梨才到自己胸口,现在都比他高出一截来。 刚刚离得近的时候,他还要微微抬头,才能完全看清这个男人的面庞。 林上清收回视线,自嘲地笑了,“那时候你还是个小孩儿呢,现在长得都比我高了。” 高梨垂眸:“原来上清哥是以为我不记得你了,所以刚刚进来的时候才那么不自在?” “咳咳……”被点出心思,林上清有些面热,杯中茶香清涩,热气腾腾。过了一会儿,才带着歉意道,“抱歉,我确实以为,我们现在会是陌生人。” “我可不会忘记你。”高梨喝了口茶,而后托着下颌,笑眯眯地看着他,“我还记得,你暗恋我哥,对吧?” 第2章 我哥给不了你的,我能给 闭上眼睛,耳边只有飞行时候隐约能听见的飞机引擎声。 林上清脑海中不断闪回今天发生的一切。 视觉受限,其他感官就变得尤为敏感,哪怕只是回忆,都非常难以忽视。 高梨手指滑过他耳垂的触感,更是格外清晰。 “上清哥,你也变了,相比十年前。” “是吗?哪里变了。”林上清偏头,躲开他的手指,拉开彼此的距离。 高梨盯着他因为扭头而露出的颈侧,眼眸明灭带笑:“不知道,但我很喜欢。” 该死。 呼吸撒在颈侧的感觉,为什么还是那么明显。 他靠得有点太近了,而他们的关系显然没有那么近。 这侵犯了林上清的安全距离,让他不舒服。 “高梨,不要靠这么近。”林上清微微偏头,面无表情,但语气略冷,显然是拒人千里。 高梨置若罔闻,自说自话:“你身上好香。” “高梨。” “我哥有这么夸过你吗?你有种很特别的气质。” “高梨!” 高梨看着他的眼睛,不远不近地在他耳侧说,“没想到你还在喜欢他,好长情啊。” 年轻男人缓慢靠近,唇瓣几乎要擦过他的脸颊,林上清脑中一声炸响,深感窒息,翻身歪倒下去,动作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一脚踹到茶几上去。 茶盏摔落,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瓷器破碎的声音,回响在骤然安静下来的房间里。 敲门声打破了诡异的僵持和寂静。 “小梨,上清,你们聊完了吗?” 是高杨的声音。 林上清用力攥了一下拳,唤回神智,匆匆应道:“嗯,好了。” “该去机场了。” “好。” …… “啊!” 耳边传来一声闷叫。 飞机机身剧烈摇晃了一下。 林上清倏忽睁眼,下意识扶住扶手。 机长广播响起,飞机刚刚经历了颠簸,机组介入,现已平稳运行。 林上清被惊醒,听见身边的人轻轻笑了一下。 扭头看过去,高梨正悠闲地看着电脑屏幕,“吓到了?” 林上清缓过神来,没应声,但确实是被吓到了。 “放松,没事的。”高梨递了手边一支迷你杰克丹尼给他,“要不要跟我一起看纪录片?” 林上清疑惑:“什么?” “《空中浩劫》,很适合现在看,”高梨笑着,“我下载了好多集。” 林上清哑然,脸色变幻几番,才摇头,“我没有这个习惯。” 高梨也没纠缠:“那我自己看。” 说是要看《空中浩劫》,林上清瞥了一眼他电脑屏幕,上面分明是一些表格和文书材料。 “你在看资料?”林上清问。 高梨托着下颌,闻言,嗤笑了一下:“很奇怪吗?” 林上清确实觉得奇怪,下午本来大把时间可以准备准备,但都被这人胡闹过去了。 高梨滑动鼠标,“下午光顾着泡你了,把正事忘了,这会儿抓紧时间弥补一下。” 林上清面露无言。 第4章 高梨揶揄地看着他:“你还真以为我是不学无术、只知道调情的废物?” 林上清没说话。 高梨继续自顾自地说:“虽然我比不上我哥,但也没那么废物。” 林上清不是很想跟他接触,但好歹答应了高杨,这次又是出来工作的,林上清还是客气地说了句:“有需要我配合你的,尽管开口。” 他只能盼着这场差旅早点结束,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跟高梨相处。 高梨点头,“嗯,会的。”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林上清没睡着,心里压着事,环境也不太好。 但好在高梨收起了令人难以捉摸的恶劣,十分安静,认真地做自己的事,也还算平静。 林上清这才睡了一觉,难得地,睡得很沉。 醒来的时候,已经快降落了,机舱也开始有人低语。 “……好,再给你变个魔术,但哥哥变魔术的时候,我们都不能说话,否则魔术就会失灵,知道吗?” 林上清一扭头,看见高梨背对着他,俯身凑到过道对面去,双手不知道在比划些什么。 看仔细些,才能看见一枚银色硬币,灵活地在他指间翻飞,偶尔卡视野,“消失”在手掌心,又凭空摸出来。 小小的街头魔术,把过道对面的小男孩唬得一愣一愣的,睁大眼睛,还捂着嘴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让魔术失灵。 魔术变完,空姐走过来,高梨才坐直了,靠在自己的座位上。 高梨收起硬币:“你醒了。” 林上清:“你刚刚在变魔术?” 高梨脸上笑容渐冷:“嗯,烦死了,那小孩一直哭,家长也不管,你好不容易睡着,我怕吵着你,就哄了他一下。” 林上清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回答。 他这反复无常的表现,哄小孩的时候随意伪装的温柔和亲切,一眨眼的功夫,又变得淡漠刻薄。 林上清看不懂,只是隐隐觉得,这个男人十分危险,保持距离,不要深入接触是上上策。 “还要看我多久?”高梨余光瞥见他一直看着自己的侧颜,干脆扭头,正视他的视线,笑意重回眼眸:“是不是被我迷住了?” 林上清移开视线:“没。” “真无情,哪怕骗骗我也好啊。”高梨仍然盯着他,手掌支颐,指尖轻点在颧骨处,“上清哥,考虑考虑我的提议吧,你稳赚不赔的。” 林上清眉峰微蹙,没说话。 高梨凝视他的面庞,“你一直看我,不就是因为我跟我哥长得像吗?那既然长得像,不如考虑把我当替身,玩玩我?” 声音低沉,略哑,带着蛊惑诱哄的感觉。 林上清再次清晰拒绝:“不必。” “理由?”高梨洗耳恭听,好奇地看着他。 林上清真是被逼到死胡同了,厉色道:“高梨,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我没开玩笑。”高梨认真起来,“我确实对你感兴趣。” “临时起意的兴趣?”林上清忍无可忍,沉着脸说:“我跟你见面不到24小时,这种突如其来的兴趣没有说服力。” “24小时?”高梨略睁了懒散的眼皮,状似惊讶,“我们不是认识了十几年吗?” 林上清语塞:“你……” “我可没有玩暗恋的癖好。”高梨耸肩,“机会是要自己争取的。” “我对你没兴趣。”林上清说。 “真的?”高梨眼眸微弯,倏地凑近,盯着他的眼睛,“看着我的脸,你再说一遍。” 林上清咬牙:“我对你没……” 高梨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动作,没有语言,连神态都是淡的,看向他的眸子里似乎蕴着千言万语,却只是缄默地忍耐。 “上清哥,”高梨低声喊他,“说不定,我很早就喜欢你了呢?” 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林上清错愕地看着他。 高梨微微垂眸,自嘲地笑了一下,“你初中那会儿来我家的时候,我就一直想跟你搭上话,但你总是看着我哥,一次也没看过我……” 林上清脑子炸响:“你……” 高梨观察他的脸色,停下话头:“你当真了?” 林上清:“?” 高梨坦白,“这个倒真没有,我说来逗你的,不过除此之外,都是真的。” 林上清脸色有点不好看了。 在他彻底生气之前,高梨收起恶劣的玩笑神情,认真说,“我虽然没有从十几年前就开始喜欢你,但从现在开始,到十几年后,听上去也不错。” 林上清在他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要说出口的话卡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似乎惹上了不得了的人。 顶着一张跟他白月光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却说出白月光永远都不可能对他说的情话。 这个年轻漂亮、满嘴谎话、阴晴不定的男人,久别重逢的,他白月光的弟弟。 林上清心乱如麻,满腹疑团。 小小的犹豫,被猎手尽收眼中。 唇角微不可见地勾起,很满意自己的收获。 见好就收。 高梨笑着拉开距离,“我哥给不了你的,我能给,在我面前,你不用压抑自己。” 林上清心中烦闷,感觉自己被这个年轻男人牵着走了,他的心思对方猜得透透的,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他却一无所知。 第5章 林上清开口,“不……” “想好再回答。”高梨笑容不改,却多了几分隐隐的危险,“你已经拒绝我两次了,再来一次,我可真要不高兴了。” 林上清皱眉,难以置信:“你威胁我?” “对,我就是在威胁你。”高梨坦然,而后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你如果让我不开心,那我就把你暗恋我哥的事,在他的婚礼上公之于众。” “你!”林上清气结,心情跌宕起伏,头晕脑眩。 “我会做一份ppt,搜遍你对我哥心怀不轨的证据,在他的婚礼上当众演示,还要声情并茂地讲述你暗恋他的这些年,让你身败名裂。”高梨眼中亮晶晶的,越说越兴奋,而后压低声音,补充最后一句:“也让他身败名裂,妻离子散。” “混蛋。”林上清咬牙切齿。 “哈哈,我开玩笑的。”看着他的反应,高梨笑意更深,“不过看样子,我们达成共识了?” “你为什么讨厌我?”林上清深呼吸,努力平复心情,“我以前惹过你吗?” 高梨:“我不讨厌你,我只是想跟你玩玩。” “玩什么?”林上清觉得难以理喻。 高梨思考着慢慢说:“呃,玩……感情?” 林上清眉心酸胀,顿感无力,不知道他为什么能把荒诞的话说得这么一本正经:“可我不喜欢你。” 高梨赞许地点头,“很棒,你已经上道了。对待替身,就应该是这个态度。” 林上清觉得莫名其妙:“你说什么?” 高梨调侃他:“看来你很有做渣男的潜质嘛,无师自通了。” “什么——”林上清差点被他绕进去,凭空被扣了帽子。 “该下飞机了。”高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安全带警示灯熄灭。 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 八月份隔日更新,九月份我争取日更,19:00更新(我努力日更,实在做不到就算了(溜走) 第3章 自恋是我的魅力之一 刚下飞机,坐上车,手机里就刷新了几条语音消息。 两条是高杨的,一条是上司的,一条是付医生的。 林上清手指悬空在屏幕上,片刻,先点开了付医生的语音。 「林先生,您母亲最近情况不太好,总是吵着要见您,护士安抚过,但效果不大,她总是不吃药,有时候还不吃饭,您什么时候有空过来一趟?我想您亲自陪陪她,可能会更好……」 林上清叹了一口气,听完语音,前思后想,给杨陈发了个消息,拜托他去看看自己的母亲。 烦心事不少。林上清心口郁结。 又点开高杨的语音,照例是叮嘱一些事,末了还让他别太累。 “又在听我哥的语音?”身边传来一声,“这么想他,你不如给他打个电话过去,现在这会儿他应该也没睡。” 林上清握紧手机,一时迟疑,他本来就想给高杨回个电话,于公于私都要,但他这么一说,搞得好像是因为私心才打。 见他迟迟没有动静,高梨低低笑着,“都说了,在我面前你不用压抑自己。”说完,直接抢过林上清的手机,拨了出去。 林上清一惊:“喂,你——” 对面很快接起,“上清,你们下飞机了?” 林上清还没反应过来,险些哽住,听见高杨的声音,连忙回应:“是,在去住处的路上。” 这次出差,需要停留比较久的时间,高杨给他们安排在了靠近南部一带的白桦庄园,是高杨和高梨外祖母的遗产,外祖母去世后,庄园捐赠给了当地的慈善组织,平时由他们打理,偶尔需要过去小住几日,他们也十分欢迎。 “那你们好好休息。你最近也没睡好。”高杨说,“小梨呢?” 林上清沉默片刻:“在我身边。” “他没有给你添麻烦吧?”高杨问。 林上清哑然,不知如何说起,下一秒,手机突然被抽走了。 高梨对电话那头说:“哥,你这么不放心我吗?” 高杨淡淡笑着:“你向来懂事,我怎么会不放心你?只是怕你不适应。” “不适应多少有点。”高梨余光瞥着身边的人,话锋一转,“但有上清哥陪我,他一直很照顾我,你不用担心太多。” 高杨松了口气:“那就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旅途劳累,过段时间再联系你们。” “嗯,你还要跟上清哥说吗?”高梨体贴地问了一句。 “把电话给他吧。” 高梨又把手机还给了林上清,让高杨跟他道别。 林上清刚刚一直听着两人对话,虽然目光平静,但心里却并不安静。 他分出心神,听着高梨说话,内心隐隐不安,怕他突然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好在没有。 挂了电话,车子也恰巧停下,停在了一幢边户联排别墅外。 林上清感到奇怪:“这是哪?” “我家。”高梨淡淡道。 林上清诧异:“高杨说的地方不是这里。” “哦,我不听他的话。”高梨漫不经心地说着,催促了句:“下车了。” 林上清没有办法,不想引人侧目,只好匆忙下车。 高梨拿出钥匙开锁:“这个季节白桦园游客太多,那些组织的人又经常过来烦,这儿清净多了,我想跟你独处。” 第6章 林上清沉默地站在他身边,片刻,问道:“你私自更换住处,你哥知道吗?” 高梨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直接忽视他的话:“喝茶还是咖啡?” 虽然问,但并没有等林上清说什么,他就自顾自走到餐厅打开咖啡机。 屋子里不一会儿就满室飘香。 林上清有点着急:“你哥会担心你。” “你放心。”高梨倚在台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很爱我哥,不会让他担心的。” 一时之间,屋子里只剩下咖啡机运转的声音,两人相视无言。 林上清拉着行李箱,走到沙发边,把东西都拿出来。 高梨端着咖啡走过来,把马克杯放到他面前。 林上清忙着处理手头的事情,没有跟他说一句话。 过了一会儿,高梨问:“你在忙什么?” “工作。”林上清言简意赅。 “什么工作?”高梨靠在沙发上,歪着脑袋看他。 林上清深呼吸,耐着性子解释:“我上司刚有急事找我,我现在要赶紧把文件改好然后签字回传。” “了解。”高梨比了个ok的手势,“但你不累吗?” “累,但没办法。”林上清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电脑屏幕。 高梨起身,把他那杯没动的咖啡又拿走了,倒掉,换了杯温水。 “那我先去睡一会儿,你忙完了要休息直接过来就行。”高梨指了一下主卧的门,“我睡眠深,不用担心打扰我。” 林上清“嗯”了一声,而后又反应过来:“你家没客房?” “有,但我想跟你住一起。”高梨笑容明朗,“所以我把客房锁了,钥匙扔了。” 林上清:“……你家只有一间客房?” “问得好,我全扔了。”高梨甜甜地笑了一下,“提前晚安,记得来主卧找我哦。” 林上清抓了抓头发,本来临时加班就烦,这几天发生这么些事,更让他心力交瘁。 脑子里不断回响着高杨的请求,字里行间都是对他的歉意,拜托他帮忙照顾一下自己的弟弟。 他知道高杨向来疼爱弟弟,高梨生个病,他会专门请假陪诊,生日也都是提前许久准备为弟弟庆生,提起高梨时,脸上也是止不住的温柔和骄傲。 林上清记得第一次跟高梨见面,是在初三。 “那是我弟,上个月刚回国。”高杨指了一下在琴房练琴的人,“我跟你说,他是我见过最专注的小孩,有耐心,有时候比我还靠谱。”说完,笑了起来,视线远远落在高梨身上,眼中都是与有荣焉的赞美。 林上清当时还嫉妒了,嫉妒那个从小就能跟高杨一起长大,关系最亲密无间的小孩。 能得到高杨这般推崇,呵护备至,得到他所有目光的人。 …… 林上清头疼欲裂,低头靠在手掌上缓了一会儿,又继续起来工作。 忙了两个小时,把文件回传,林上清才摇摇晃晃往卧室走。 卧室亮着昏黄的光,床铺的一边鼓起被褥一团,他也无暇顾及,只想先睡一觉。 一沾床,他就困意袭来,被子也没盖好,直接昏睡过去。 醒来的时候不知道时间,身边的床铺空了,身上却盖着被子。 屋外有说话的声音。 “是,这件事我会接手,您不用担心,嗯……” 高梨在阳台打电话。 已经是黄昏了。林上清看见夕阳斜斜地落在栅栏之侧,勾勒男人颀长高挑的身形。 高梨侧身而立,手肘撑在栏杆上,懒洋洋靠着,羽睫微垂,唇角轻勾,握着手机讲电话,时不时笑出声,话说得动人又甜。 “你多虑了,我怎么会不愿意?能与您共事一直都是我的荣幸,期待和您再见。” 林上清不远不近地看着他,心里再次感叹基因,一母同胞的孩子,真的可以相似到如此地步。 高梨挂断电话,不经意抬眸,正对上他的眼睛。 “你醒了?” 林上清收起涣散的视线,“是客户?” 高梨:“是委托人,不过跟这次出差无关,我自己的工作。” “原来如此。”林上清点头。 高梨收起手机,走进来。 林上清倒了杯水,在他的目光里,也给他倒了一杯。 高梨道谢,喝了一口,歪着脑袋端详他的侧脸,过了一会儿,伸出手。 林上清虽然没看他,但余光一直注意着这边,他手一伸出来,林上清就往后躲了一下。 “我哥的眼光真好。”高梨说。 林上清没懂:“什么?” “耳钉。”高梨隔空点了一下他的耳垂,“做工精细,用料考究。”说完,又看了须臾,评价道:“但你好像并不喜欢,你戴着它,大概也只是为了让我哥开心吧?” 这个男人洞察人心的能力实在是太强了。 林上清不喜欢饰品,平日工作着正装,形象须保持端庄持重,就更不能戴耳钉了。 他只在要见高杨的时候戴,私心就是为了给他看的。 林上清缄默片刻,把脸扭开,却也相当于是默认了。 高梨笑着:“我说对了?你看你都害羞了。” 林上清愠怒地瞪他:“我没。” “在我面前害羞,让你觉得无地自容?”高梨抬眉:“毕竟,我小你7岁,还是你喜欢的人的亲弟弟。” 第7章 林上清“哐”的一声把水杯放到桌面上,冷着脸要走。 “别走,我道歉。”高梨拉住他的手腕,道歉十分干脆诚恳,“对不起,别生气。” 林上清脸色才缓和些。 “这其实也没什么,我也经常哄我哥开心。”高梨察言观色,继续说:“否则我也不会来出差了,这件事他明里暗里提了有一年了吧,今年我正好没事做,就答应了,也不想总让他惦记着。” 他主动坦白自己的事,也算是一种示好,林上清疑惑问:“你不想来?” “没什么兴趣。”高梨伸了个懒腰,“是我哥总觉得亏欠我,要补偿我,一直给我机会,要我参与公司事务。” 林上清其实略有耳闻,高家的生意如日中天,当然不乏流言蜚语,又是兄弟两个,不免有人挑拨离间。 听那些人如何编排高杨生性善妒,苛待手足,想要独吞集团资源云云,林上清心里也很不爽,他知道高杨绝不是那种人。 高梨轻轻耸肩:“我其实都无所谓,但我哥很疼我,怕我多想,我想要的,我哥也总会给我。” 最后一句话,似乎另有深意。 林上清抿了一下嘴唇,视线移向别处,心里还是嫉妒。 高梨余光瞥着他,说:“你心里一定在骂我。” 林上清有一瞬间被戳穿的窘迫。 高梨大笑起来,心情颇佳:“上清哥,你真好逗。” 林上清心烦意乱:“你很喜欢逗我?” “是啊,你别误会,不止是你,我喜欢逗人,不是针对你。”高梨眉眼弯弯,还好心地解释。 林上清可没心思笑,眉目间只有郁色。 沉默很久,他才低声问:“很明显吗?” 高梨还在笑,没听清:“嗯?什么?” 林上清盯着地板,眼神失焦,“我做什么都很明显吗,为什么你总能看出来?” 在这个男人面前,他好像藏不住任何事,无论是对高杨数十年如一日的暗恋,还是寻常对谈中的心思,都被这人尽收眼底,有一种从内到外都剖开的裸露感,林上清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高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脸上笑意褪去,难得认真起来:“因为我很聪明。” “……”林上清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被我看穿心思,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高梨说,“而且出于工作需要,审时度势、揣度人心是我的职责所在,有点职业病也正常。当然,这也是我的魅力之一。” 林上清沉默,而后“呵”了一下:“你还挺……坦荡。” 高梨:“我猜你刚刚想说的是‘自恋’,但你觉得这个词太贬义,没说出口。” 林上清真的没话说了。 因为,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没关系,你可以说我自恋,自恋也是我的魅力之一。”高梨顽劣地笑了一下,带着某种年轻人独有的嚣张不羁,“我说过,你在我面前不用那么克制。” 手机突然响起,林上清低头一看,是杨陈的电话,刚刚他拜托杨陈去探视母亲的事,这会儿接到电话,他立刻接起来,朝着阳台走去。 身后,高梨的目光一直追着他的背影,审视而颇有兴趣地望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第4章 他也很想有人可以依靠 “林哥,咋了,伯母出啥事了?” 杨陈的声音听上去很是困倦,像刚刚睡醒。 想到他的职业特点,昼夜颠倒也是正常,林上清不由得无奈一笑。 “付医生那边打来电话,说我妈又开始闹脾气了,你这段时间在市区吗?能不能帮我去看看她?” 杨陈“啊”了一声,很是迷糊,过了一会儿,急切尖叫:“怎么回事?伯母怎么了?严重不严重?!” 一惊一乍的样子,林上清也早就习惯了,叹息道:“不严重,老毛病了。” 杨陈手忙脚乱,连连点头:“好好,我去看她,我明天就有空,明天就去看——哎哟!” 林上清忙问:“怎么了?” 电话那头一阵摩擦声,而后才传来委屈的声音:“没、没事,脚撞到沙发了,好痛啊……” 林上清不由得低笑,神情十分宽容,语气也柔和几分,叮嘱:“你总这么冒失,作息也是,还是要多注意身体,尤其是……” “尤其是三餐和睡眠~”杨陈都会背了,立马讨乖道:“好啦好啦,就知道林哥最关心我,我知道的,只是最近截稿期快到了,我画完这一段时间,马上就调整作息!” 林上清微笑:“好。” 杨陈比他小好多,大学毕业也才一年吧,当初他在东亚语言部门任职的时候,杨陈是来实习的助理,由他领导。 杨陈日语很好,人也活泼,只可惜实在是太冒失了,只在公司呆了半年,就主动请辞离开,去画漫画了。 两人私下关系不错,哪怕不做上下属了,也一直保持联系。 这次出差,没有预料到母亲在疗养院会出问题,也只能临时委托杨陈去探望。 本来想打给高杨,转念一想,他最近应该在忙婚礼的事,还是不打扰了。 婚礼啊…… 林上清眼中笑意慢慢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似有似无的愁绪。他想起来那天在高家看见的情景。 郎才女貌,门当户对,相处时的氛围温馨融洽,不能说不让他羡慕。 第8章 早在他将心中爱意掩埋的时候,他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只是当这一天终于来临,心里的苦楚酸涩还是比想象中更加清晰难捱。 半夜起了风。气温又降了几度。 翌日行程照常。 偌大的厅内,乐声悠扬,灯红酒绿。 林上清站在高梨身后半步的位置,旁观他与另一些人寒暄攀谈,等待对方止声,他就尽职尽责做好译员本分。 这种水准的宴会口译工作,其实林上清早几年就不再接了,繁琐累人,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必要。 这次要不是高杨开口,他也不会答应。 好不容易,宾客散去,他才有了喘息的机会。 高梨也有些不耐,低声问:“颁奖典礼什么时候开始?” 林上清低头看手机:“二十分钟。” “那快了。”高梨说。 林上清处理完手里的事,抬头,无意间瞥见高梨正盯着远处的人群看。 他们站的地方中规中矩,不在人群的台风眼,却能将满室繁华尽收眼底,而置身事外。 高梨刚刚应对合作商的游刃有余,此刻已完全收起,面色淡下,眼眸深邃,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林上清微怔,盯着他侧脸须臾,而后侧身,从经过的侍应生手中拿过两小杯酒,递给他。 “喝点东西?” 高梨轻轻笑了一下,而后摇头,“谢谢,但不用了,在这种场合我从来不喝酒。” 林上清不解,但也还是放下了酒杯,两杯都放下了,“刚刚说了很多话,以为你会渴。” “你渴的话,喝瓶装水吧。”高梨拿起一瓶,很自然地检查了一下瓶口的密封,而后才拧开,递给他。 林上清迟疑地接下来,“谢谢。” 颁奖典礼进行得十分顺利,这次人道主义奖项的得主是一位德籍重工业投资商。 他在台上发表获奖感言,台下坐着的观众无不动容,偶尔发出掌声。 “什么时候人道主义将也能跟重工业挂钩了,重工业也配提人道?”高梨坐在台下,微微抬颌,看着聚光灯下西装革履发表获奖感言的人,忽然冷笑:“这些奖的存在也只是为了让这些老白男捞点油水罢了,有钱人的游戏,其他人也要配合着演。” 林上清坐在他旁边,自然是听见了他的话,此时心绪复杂,低声劝道:“他是你哥哥多年好友,也是集团的重要合作伙伴,你……最好礼待。” 高梨沉默片刻,而后扭头看他:“我知道,我会对他很客气的,你不用担心。” 此时光线流转,头顶的灯光照下来,更显五官明暗暧昧,线条柔和,连那双平日看惯了的眼睛,都难以置信地染上温润色泽。 高梨侧脸,认真地看着他,唇角淡淡的笑,十分顺从,竟然莫名有些乖。 跟平时威胁林上清的样子大相径庭。 这一刻,他似乎又回到了少年时期,每个周末去高杨家里写作业,路过琴房,看见坐在钢琴凳上的小孩。 “上清哥。”高梨看见他会停下演奏,微微点头,朝他笑。 也是这个表情,也是这么乖。 林上清一恍神,就被周边突然响起的震耳掌声吓到。 台上的人走下来,朝这边走,跟每个人寒暄,走过高梨的席位,还跟他聊了几句,林上清连忙回过神,投入工作当中。 他清楚地看见,高梨坐着时,脸上很没干劲又带着疏离的冷淡,在那个重工业集团的董事走过来时,悄然变成了友好、热情、漂亮的笑容。 高梨同他握手:“恭喜您获奖,您的发言实在是太感人了,有您这样的伙伴我们非常荣幸,我哥哥交代我一定要替他向您送上祝贺……” 耳边,男人的声音克己守礼,低缓带笑,磁性悦耳,毫无瑕疵的笑容,眉眼的幅度是那么完美。 让林上清都差点错神。 这个男人,究竟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 一场典礼结束,林上清有点疲惫,嗓子也哑了,高梨要应付的人不少,他只能抽空喝口水。 晚宴高梨推拒掉,只说自己还有事,先带他走了。 坐在车上,林上清皱着眉揉喉咙,宴会大厅冷气好像有点问题,又冷,又有种刺鼻的香,让他喉咙痒痒的。 高梨倚在门边,低头看手机,过了一会儿,放下手机,说:“我叫了中餐厅的外卖,还订了点蜂蜜和柠檬,回去之后煮茶给你喝,嗓子会好受点。” 林上清一愣,扭头看他。 刚以为他在玩手机,没想到是在订东西? “你以为我为什么能在那些人中间周旋?”高梨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有些满意,“因为我很懂察言观色。” 林上清对上他的眼睛,倏尔有些被看穿的不安感,便不动声色移开视线,“那你今天推了晚宴,是……” “为了你是一个原因。”高梨坦然承认,“不过更大的原因是,我吃不惯这里的食物。” 这么直白地表露心意,林上清还是有些不适应,但心知肚明这人可能就是这么个性子,也没多想。 “谢谢。”林上清承了他的情,还是得道谢。 到家之后,高梨果然提着新鲜水果去了厨房,开始敲敲打打的,鼓捣起来。 过了一会儿,还真端出来一杯热蜂蜜柠檬茶,香味十足,清甜沁鼻。 “给。”高梨把热饮放在他手边,“我是听说很多声乐都喝这个,比较养嗓子。” 第9章 林上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高梨在他旁边坐下,“你今天说话也不少,那些人太能唠叨,也不知道我哥怎么忍的,后面我都听见你声音哑了,应该难受挺久了吧?嗯——嗯?你怎么这个表情?” 林上清微微抿唇,扭过面庞,看向别处。 高梨见他脸色不对劲,立马歪着身子,探头过去看,“上清哥,你怎么了?” 林上清放在杯子,口中热茶勉强咽下去,眉头不受控制地抽动:“好苦……” 高梨睁大眼:“怎么会?”而后不信邪,端起他的杯子就喝,而后直接咳嗽出声:“咳咳……这、这什么……” 林上清抽出纸巾递给他,擦了擦唇角,“是不是柠檬皮没处理好?” 高梨垂头丧气,“本来想照顾一下你的,没想到弄巧成拙了。” 他蔫头耷脑的样子,倒也少见,林上清不知如何应对。 高梨拿着杯子,默默无言地去厨房倒掉,然后清洗干净。 男人背影宽肩窄腰,挽起袖子洗杯子时,竟然莫名生出一种温馨感。 林上清从小到大都是照顾别人的那个,家中长子,父母不睦,母亲精神状态常年不稳定,他需要负担的比旁人更多,养成了沉默隐忍的性子。 可内心里,他也有渴望过有人可以照顾照顾他,所以他喜欢高杨,高杨是他学生时期的学长,温柔稳重,对他也很好,林上清难免沦陷其中。 此时看着男人在厨房里的背影,林上清心里居然升起一种怪异的既视感,似乎内心深处的某种希冀得到了具象化。 高杨,他的学长…… “上清哥,你要多点蜂蜜还是……”高梨转身,探头看他。 林上清恍惚了一会儿,猛然回过神,看清楚他的脸,心脏倏尔颤抖了一下。 他不是高杨。 “你在看什么?”高梨立刻意识到,皱了皱眉,直接朝他走过来。 林上清移开视线,面庞绷紧,不见情绪。 高梨居高临下看着他,“又想起我哥了?” 所有心思都被看穿,林上清又窘迫又失态,喉结动了动,别过脸看向一边。 高梨盯着他,忽然笑了:“随你怎么代入,反正我就是这个用处,替身嘛。” 林上清沉默不语。 高梨转身,又回了厨房。 厨房里传来“咚咚咚”暴揍柠檬的声音,过了一会儿,突然“啪!”的一声,摔碎一只杯子。 林上清抬头,“怎么了?” 沉默片刻,然后是接二连三的“哐啷!”,“啪嗒!”,“哗啦!” 厨房什么动静,林上清连忙从地毯上站起来,疾步往厨房走。 “没事。”高梨的声音轻飘飘的传来,“锅架门坏了,里面的锅子都掉出来了。” 过了一会儿,高梨又不死心地端出来一杯。 这次好多了,不苦不涩,口感绵滑。 高梨坐在一旁,探头探脑地望着他喝下去,像一个等待老师给出期末分数的学生,紧张又期待。 “怎么样?”高梨跃跃欲试地问。 林上清喝了两口,惜字如金:“嗯。” 高梨却像是得了巨大的赏赐,兴奋地握拳,“好。” 一惊一乍的样子,林上清哭笑不得。 晚餐照例还是点的外卖,高梨坐在地上,边看手机边吃饭。 他很爱看手机,一天大概有十多个小时都在刷各种各样的信息,林上清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 “嗯……已经见报了,速度还行。”高梨吃完饭,收拾了一下桌子,顺势靠到沙发边缘,仔细阅读起那篇推文。 林上清坐在沙发上,他这么一靠过来,一歪脑袋就能枕在自己膝盖上。 林上清动了动腿,远离他的脑袋,问:“什么见报了?” “今天的颁奖典礼。” 高梨把手机递给他看,上面排版奢华,金边大字,指名道姓,全版报道了该次人道主义奖项得主的生平和“贡献”。 高梨嗤笑:“这个老白男最大的贡献是他的3个私生子,也算是助力增长人口了。” 林上清听出他话里的讽刺,只是淡淡抿唇,未置一词。 身居高位,这种事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他不赞成,但理解其逻辑。 高梨撑着脑袋,不以为然:“他可是天主教徒,教义绝不允许婚外情,一旦败露,他就完蛋了。” 林上清想起白日见到的那个德籍男人,虽然年过半百,但依然很有气质,儒雅随和,怎么看都不像如此不堪的模样。 “你怎么知道?”林上清怀疑地问道。 “第一次听你问这么多。”高梨笑了一下,扭头,看见他长腿并着离自己极近,伸手一揽,抱住他的腿,仰头道:“我告诉你我怎么知道的,你给我点什么好处?”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林上清猛地颤抖,下意识抬腿踹过去。 “哐!” 高梨始料未及被踢翻,后背撞到茶几上,脑子嗡嗡的。 林上清也愣了,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连忙伸手去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你没事吧?” 高梨被莫名其妙踹了,满脸震惊,还没缓过神来,林上清握住他的手,他才反手扣住他手腕,用力一拽。 “有事!”高梨皱着眉,突然耍脾气。 林上清直接被拽下沙发,摔到地毯上,下一秒,被这人翻身压在身下。 第10章 -------------------- 工作进度汇报:各位总裁好,确定9月1日-9月7日可以日更,每晚19:00更新,每章3500+字~ 可以追更的总裁欢迎追更!尽量不要养文因为听说这样对文的数据不是很好qaq 汇报完毕,祝看文开心(ˊwˋ*) 第5章 是,主人,谢谢你命令我 他的脸近在咫尺。 林上清只觉得气血上涌,双拳紧握,微微偏头,“起来。” “我不。”高梨跟他拗上了,睁了一下眼睛,故意跟他作对似的,用力扣住他的手腕。 林上清动了动身躯,发现动弹不得,被他压得严严实实,顿时皱眉,“你到底在胡闹什么?” “你刚刚踢我,我很不开心。”高梨大拇指煽情地抚过他手腕,慢条斯理地说,“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 声音平静,眼神却炽热至极,从他面上下移到喉结,再到胸口,简直要把他撕开一样火热。 林上清登时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挣扎起来,低吼:“放开我。” 高梨不爽,微微挑眉:“我体术可不差,你不一定能挣得开。” 林上清额角青筋暴起,脸色铁青。 高梨满意地看着他完全被压制的样子,想发怒却又隐忍,想挣脱却又无法,像是被拽下神坛的神祇,染上狼狈的灰尘。 男人抿起的唇线,在高梨眼中忽然变得性感无比,让人想吻上去,狠狠咬破,听他的闷哼,尝他的唇血。 他哥哥还真是幸运。 能被这么火辣性感而不自知的男人爱着,爱得隐忍又深沉。 高梨忽然笑了。 他向来言出必行,俯身,盯着男人唇瓣的眼神要烧起来,下一刻,低下头去。 林上清咬牙,偏头躲开。 接吻未遂。 看着他攥紧的拳头,高梨更是兴致勃勃,笑着,“想打我?上清哥,看着我这张脸,你下得去手吗?” 高梨虎口扣在他下巴上,用力把他的脸扳回来,眸中玩味十足,胜券在握。 林上清后槽牙都咬死了,趁势猛然抬起膝盖顶在他肚子上,反手一拳砸过去。 高梨眼前恍惚,拳头迎面飞来,毫不留情地砸在他颧骨上,脑子震得嗡嗡的,整个人朝一旁飞去,倒在地上。 “你真打啊!”高梨痛叫出声,五官都拧起来。 一出手就是这么重,林上清也愣了,下意识想要伸手,又忍住,手掌虚虚握了一下,攥拳在身旁。 “我制止过你。”林上清嗓音沙哑,“是你自己得寸进尺。” “哈哈……”高梨倒在地上,莫名其妙笑了起来,眼里满是疯狂,“我居然能把你惹到出手打我,好荣幸,能看到你的这一面。” 林上清气得呼吸都发抖:“你疯了。” “我没疯,宝贝。”高梨擦了一下唇角的血,阴恻眸光锁在他身上,咧嘴笑了,“我只是坠入爱河了。” 林上清猛地站起来,冷脸相对,夺门而出,“你自己好好冷静一下。” “是,主人。”高梨躺在地上,大手捂着被踹过的腹部,唇角开裂,奄奄一息:“谢谢你命令我。” 林上清脑子一片混乱,越是跟他独处,越是不知该怎么办,匆匆离开别墅。 虽然面上稳定如常,除了愤怒没有其他,但他心里远没有表现出来那么镇定冷漠。 入夜之后的街道非常安静,甚至有些死寂,林上清走了两个路口,没有往前走了。 站在路边的灯影下,点了根烟。 猩红火光亮在黑夜里,像是灼穿了一样。 寒凉烟草味在喉咙里滚了一圈,紧皱的眉头才慢慢松开。 他离开之前甩了话让高梨冷静一下,其实何尝不是给个喘息的机会,让他自己也冷静一下。 摸出手机,烟雾蒙了眼睛,他随手挥开,看了一眼时间。 思前想后,想打个电话给高杨,又一想,他应该在休息,而且电话打过去,说什么呢? 林上清从未如此迟疑过。 许久,还是作罢。 站在外面静静抽了根烟,末了把烟掐灭,开始往回走。 屋子里静悄悄的。 林上清推门,看着暖黄灯光下空荡荡的客厅,在玄关举棋不定,片刻,还是抬腿走了进来。 地毯还是皱巴巴的,刚刚在地上的厮打痕迹还留存着,林上清微微抿唇,面色难察,俯身把地毯抻平。 手指轻轻刮动流苏,让它们更整齐一些,突然,身后传来水声。 吓了一跳,猛地回头,透过浴室的磨砂玻璃看见里面若隐若现的人影。 林上清顿了一下,继续把地毯边缘的流苏整理整齐,而后起身,朝浴室走。 走到门边,心里还是有些犹豫,但想起高杨对他的委托,虽然不愿意跟高梨打交道,但至少得帮忙照看他一下。 抬起手,正打算敲门,突然他听见隐隐的哭声。 半空中的手猛地停顿,林上清微微睁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嘶……痛痛痛……混蛋啊,下手这么重……好疼……” 声音的确带着哭腔,十分委屈,跟刚刚那幅嚣张跋扈的样子完全不同,吸了吸鼻子,又抽泣起来。 林上清深呼吸,抬手敲门:“小梨。” 浴室里的所有声音一瞬间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 第11章 面前的门“刷啦”一声拉开,个子高挑的男人手撑着门框,微微垂眸,玩味地看着他。 “怎么,在外面鬼混够了,还知道回家了?”高梨声音又轻又撩,似乎在向他调情,带着笑意和缱绻,“你看看这都几点了,还想过日子吗?不想过了我们就离,明天民政局门口见。” 林上清沉默地看着他,视线扫过这个年轻男人的面庞,看见刚刚自己揍了一拳的地方,伤势明显。 虽然他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仍然是惹人心烦的散漫表情,嘴里不伦不类的话张口就来。 但林上清仍然借着昏暗的廊灯,看清他红肿的眼睛,和眼里的血丝。 “你刚在哭?”林上清蹙眉,审视地看着他。 高梨面上表情变了一刹,很快恢复正常,无辜地望着他,曲起手指抹了抹不存在的泪,吸吸鼻子:“嗯,上清哥甩下我就走了,我难过得要死掉了呜呜呜……” “别闹!”林上清低声训斥他。 高梨脸上笑容慢慢消失,神情冷冽,“是啊,我刚刚在哭,你打算怎么办?” 一句话把林上清问住了,语塞一瞬,而后说:“我答应了你哥,要照看你。” 高梨指了一下自己的脸:“这就是你照看我的方式?” 林上清面色一沉:“你自找的。” 高梨久久凝着他的眼睛,而后淡淡移开,往客厅走,“要不是我哥拜托你帮忙,你来都不会来吧?” 林上清没说话,但确实是默认了。 高梨耸耸肩,把自己摔进沙发里,“那我可得感恩戴德,沾了我哥好大个光。”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林上清问。 高梨没形象地歪倒在沙发上,四肢大敞,抬起手臂挡在眼睛上,“没什么意思。” 林上清看着他脸上的伤,到底还是过意不去,“医药箱在哪?” “忘了。”高梨打呵欠。 林上清转身去冰箱拿冰块给他敷敷。 高梨看着他动作,目光跟着他的背影走,“怎么又突然对我这么好,我哥又给你打电话了?” 林上清用毛巾包裹在冰袋上,而后轻轻放在他面颊上肿起的地方,听见他说这种话刺激自己,心里居然没有太大起伏。 可悲的习惯,他居然有点习惯高梨这种夹枪带棍的说话方式了。 “没。”林上清干脆道。 “那是为什么?”高梨抓住他的手腕,“你良心发现了?” 林上清抽回手,起身收拾了一下东西,没回答他,“明天下午有工作,上午还可以休息。” 高梨:“是,遵命。” 林上清在柜子里翻找,找到伤药,给他擦,棉签带着药水沾上去的时候,高梨瑟缩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 林上清拿着棉签,悬在空中,等他捱过这一阵酸痛,才继续给他搽药,动作更轻了些。 他闭上眼睛。 借着落地灯,可以看见他的睫毛,看得清发丝和睫毛在脸上投下的阴影。 此时安静下来,竟然显得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温馨。 林上清不禁轻叹:“你哥哥的合作伙伴对你评价都很好,你明明也有能力,为什么这么玩世不恭?” 高梨慢慢睁开眼,望着他,“问这个的时候,你是在为我着想,还是在为我哥考虑?” 林上清一时之间哑然。 高梨知道他说不出个什么,也没有继续纠缠,转身埋进沙发里,留个脑袋对着他,声音从沙发的抱枕里传来,十分沉闷:“你别担心,我自己过得也挺好,不会给我哥找麻烦的。” 林上清识趣地避开这个话题:“去床上睡吧,这里会着凉。” 高梨呜咽了一下,佯装哭泣:“再凉也没有心凉,哀莫大于心死……” 林上清曲腿踢了踢他:“去卧室。” 高梨翻了个身,这才从沙发上起来,垂头丧气地去了卧室,末了还得可怜兮兮地回头看他一眼,万分深情地说:“你知道我没办法拒绝你。” 林上清扯了扯唇角:“你最好是。” 千难万难把高梨哄去休息,林上清收拾了一下医药箱,回到客厅,屋子里的灯又灭了。 高梨说是年久失修,叫了维修工,但是他们正忙着罢工,所以一直拖着没人来修。 林上清坐在漆黑的客厅里,突然打了个寒颤。 杨陈一个小时前给他发了消息,说去疗养院看过伯母,伯母看上去气色不错,还很热情地接待了他。 杨陈还很心直口快:【林哥,我看伯母挺正常的,怎么还住在精神病院啊?】 林上清苦笑了一下,收起手机,闭上眼,用力揉了两把眉心,额角胀痛难言。 大概是下午睡太久了的缘故,他现在一点都不困,高纬度的地方,在冬季黑夜来得特别早,又漫长。 凌晨,开始下雪。 林上清坐在沙发上,单手抱着抱枕,看着窗外的雪色,一时之间有些迷乱。 “真的不打算睡吗?”带着困意的声音在黑夜里响起。 林上清回头,高梨站在卧室门边,手掌搭在脖子上活动着,打了个呵欠。 影影绰绰的光线透过来,勾勒出男人的身影,光影透过毛衣,他甚至可以看见宽肩窄腰的线条。 林上清收回视线,平静地说:“不困,不用管我,自己休息吧。” “可你看上去很疲惫。”高梨注视着他。 第12章 不知是因为太暗了,还是这个男人确实城府颇深,林上清很难分辨他眼中的情绪,只觉得他好像隐隐在笑。 但高梨一直都是带着笑意的,或是试探,或是漫不经心,或是满不在乎。 他一直都看不懂他。 林上清把抱枕扔到一边,“不困。” 高梨一如既往,忽视他的话,径直走过来,站在沙发边,低头看他:“去卧室睡吧,你教我的。” 林上清动了动嘴唇,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高梨在沙发边蹲下来,伸手勾了勾他的手指,用一种近乎引诱的语气说:“我保证晚上不偷袭你,怎么样?” 林上清皱着眉,却笑出了声,脱口而出:“你有病吧?” 高梨睁大眼睛,摆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我哥有幸见过你口无遮拦的一面吗?” 还没等林上清说什么,他先开了口,略挑了眉:“我知道他没有,所以我特别开心,至少你在我面前真的在做自己。” 林上清眼中闪过一抹茫然和虚无。 真的吗?他有吗?林上清自己也不知道。 但毋庸置疑的,在这个年轻男人面前,他的的确确已经失控过很多次。 第6章 我们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了 林上清找机会跟高杨说他们已经更换住址的事情。 高杨起初有点疑惑,而后才恍然大悟,顿时啧声连连,十分内疚:“是我的错,我考虑不周。” 林上清疑惑:“怎么会?” 高杨叹气,声音听上去很懊恼:“我忘了他对白桦园有阴影,我……我们小时候父母都很忙,就算是带我们回去探望外祖母,也都忙着工作不见踪影,有一次我贪玩,没看好小梨,他不小心掉进泳池里了,差点淹死,还是我在二楼阳台看见,才救了他,否则他就会……” 林上清听着他说这些话,五味杂陈。 生长在那样的环境里,父母忙碌,差点死了都没人知道,不被在意、不被关注。 林上清也觉得他养成骄纵傲慢的性子也并非不能理解,只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罢了。 毕竟还很年轻,个性鲜明。 林上清微微叹气。 高杨低声道:“我考虑不周,他肯定是不想让我想起来内疚,才一直憋在心里不说。” 林上清向来听不得他这么沮丧,忍不住出声宽慰:“小梨不会怪你的,你们兄弟关系这么好,我想他很爱你。” 高杨苦涩地笑着:“正因为这样,我才更觉得对不起他。” 林上清沉默了一下,而后说:“或许这些事在他看来没什么,这几天他跟我聊了很多,他说他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高杨停顿片刻,而后有些惊讶:“真的吗?他有跟你说这些?” “嗯。”林上清说着,声音也不自觉变得柔和很多,“他工作很不错,很认真,也省心。除此之外,他跟我说他也很喜欢自己的工作,说做得很开心。” “那就好。”高杨松了一口气。 电话那头有女人的声音喊他,高杨匆匆跟林上清告别,挂了电话。 通话戛然而止,林上清恍惚了一下,顿时黯然。 高梨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袋东西,他才匆匆收起手机。 积雪未散,恰逢周日。 林上清看见路对面那家的男人在除雪,除掉了车库门口的那一部分,时不时抬头看看二楼。 二楼阳台,女人在圆桌上处理报税,一旁的婴儿摇篮里,小孩儿正在独自玩耍,时不时朝着母亲伸出手,女人便笑起来,抱着她往楼下招手。 冬日暖阳下,祥和温馨的景象,林上清心口也有些柔软。 一个完整的家庭,幸福,安宁,是他难以想象的美好生活。 他从来没有过完整的家庭。 或许未来也不会有。 看着这一幕,他不禁会想,高杨结婚以后,有了孩子,三口之家的景象,也会是这么令人艳羡动容吧。 “很羡慕?”高梨在玄关处,抖落身上的残雪,把外套挂起来。 林上清移开目光,摇摇头,“没有。” 高梨笑了一下,“羡慕你也可以去啊。你条件这么好,想找人结婚应该不难。” 林上清冷漠地扫他一眼,话语严肃:“最好别说这种话。” “那又怎么了?婚姻是什么神圣的东西吗?”高梨满不在乎,甚至有几分嘲讽:“我的工作就是帮人遮掩婚外情,结婚十年的模范夫妻也能搞出几个私生子,所以我对此深表怀疑。” 闻言,林上清唇线抿直,有些怒容。 高梨观察他的脸色,立马又说:“好吧,我说错话了,不该揭露这个丑陋的真相。” 林上清不置可否。 高梨不介意他对自己冷脸,凑过去,又换了个口风,半是哄半是诱:“其实也挺好的,有个家庭,体贴的伴侣可爱的孩子,至少很温暖人心对吧?” 听着他舌绽莲花找补的话,林上清继续冷落处理,没有理他。 高梨更卖力地讨巧卖乖:“你要是只想要伴侣,或者只想要小孩,也是很容易的事情,以你的经济条件和个人条件,很容易就能通过领养程序,找到合适的小孩带回家。” “呵。”林上清微不可见地笑了一下,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 见他笑了,高梨眼眸微弯,继续说,“当然了,如果你只想要伴侣,我也是个很不错的选择哦。” 第13章 “哦,这样啊。”林上清终于肯看他一眼,似笑非笑:“说了那么一大段话,其实重点就是最后一句,对吧?” “是啊。”高梨坦然,甚至有些小得意:“劝服的艺术。” 林上清不给他留面子:“没劝服我。” 高梨马上认真起来,手掌抚在胸口上微微鞠躬,毕恭毕敬:“我一定再接再厉。” 被他跳脱古怪的行为逗笑,林上清心里那点郁结也消散很多。 “你哥刚刚给我打电话了。”林上清主动提起。 “哦?”高梨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丝毫不意外的样子,“他也给我打电话了,还问起了你。” 林上清回头看他:“那你说什么了?” “尽是好话。”高梨拆了一个草莓冰淇淋递给他,“就像你也在我哥面前说我好话一样。” 林上清:“你怎么知道?” 高梨歪着脑袋看他:“因为我们上清哥就是个老好人,还看不得我哥担心,所以当然会拣好话说,哪怕你在心里早就讨厌死我了。” 林上清舀了一勺冰淇淋,寒冷刺骨,在口腔里蔓延出冰味的草莓酸甜:“我没有那么讨厌你。” “好吧,反正我是因为很喜欢你,才说好话的。”高梨边说边给自己拆了一个哈密瓜冰淇淋:“我觉得你应该想得到高杨的好感。” 林上清沉默了一小会儿,问:“你私自换了住处,是因为你小时候的事,对吧?” “我哥都跟你说了?”高梨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林上清:“嗯。” 高梨:“他跟你都说什么了?” 林上清如实相告:“说,你年幼的时候失足落水,没人发现,还是他看见了,才把你救起来,所以你一直不喜欢白桦庄园,对那个地方有阴影。” 高梨仰头,轻笑:“那他有没有跟你说,我是故意跳进泳池里的?” 林上清愣住:“什么?” 高梨眉梢微抬,声音云淡风轻:“我是自己往池子里跳的,谁会蠢到失足落水?那时候我都9岁了,把我小脑抽走我都不会蠢到不小心掉进泳池里。” 林上清嘴唇翕动:“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就是想要我哥来救我。”高梨眼神平静,一口一口吃着碗里的冰淇淋,像聊起周末吃烧烤那样寻常:“我跳进池子里,假装溺水,想知道我哥到底会不会跳下来救我。” 说完,高梨转脸,盯着林上清,微微勾唇,十分满意:“他跳下来了,奋不顾身,他果然爱我。从那天开始,我决定也爱他。” 林上清闭了闭眼,悄然攥紧手里的冰淇淋盒,胸口剧烈情绪翻涌。 “……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这样,我们就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了。”高梨认真地看着他,低头凑近他耳边,“现在我们都有事情瞒着高杨,不是么?” 他刚刚吃完哈密瓜味的冰淇淋,一呼一吸之间都带着冰凉甜香。 林上清不自觉躲了一下。 高梨也不介意他的躲闪,从一旁的岛台抽出餐巾纸,点在他唇角上,擦去冰淇淋,“我的把柄也在你手上了,你可以随时告诉高杨,他听话懂事的弟弟其实是个撒谎成性的混蛋。” 林上清抬眸,眼中不见情绪,“为什么把你的把柄递给我?” “因为主动把弱点袒露给对方,也是一种获得信任的手段。”高梨毫不避讳,坦言道:“我想得到你的信任,所以走个捷径。另外,你不觉得这种互为掣肘的关系更刺激吗?” 林上清只觉得头疼。 他不喜欢刺激的关系,也不想要刺激的关系,他更趋向于稳定,和谐,没有任何波澜的平静生活。 高梨大概是会觉得枯燥无味的,但对于林上清来说,枯燥平淡甚至是一种奢侈。 高梨不适合他。林上清想。 之后几天的行程安排得很满,但对林上清来说这反而是个好事,至少没有多余的时间让这人作妖。 不管怎么说,高梨在工作上还是很规矩本分,也不会拎不清轻重,没再做出格的事。 林上清结束工作,正在喝水的间隙,邮箱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点开一看,是曾经的一个老客户,说他们在欧洲参加研讨会,目前正在荷兰,看林上清也在,提出聚一聚。 这个老客户是林上清最早期的几个直客之一,做的是无人机技术开发,最初国内没几个合作伙伴,林上清算得上是一步步陪他们走起来的。 去年公司在首都设立了内地办事处,有了自己的翻译部门,就没有再跟其他语言服务公司做生意。 林上清跟他算私交不错,所以客户看见他在社媒上的ip定位,立刻就联系了他。 林上清想了一下时间,刚好有空,就接受了邀约。 “今天的会议我完全没听懂。”高梨从书房里走出来,端着电脑,皱着眉:“你能想办法整理一下会议纪要吗?我怕我哥要用。” 林上清抬头,看着他一筹莫展的样子,“行,我全程录音了,晚点整理给你。” “你还做这种事?”高梨很是意外,“我以为我哥只付给你翻译的工资。” 林上清礼貌地笑了笑,没说话。 他当然不会说是因为觉得高梨不靠谱,所以每一场会议,每一次谈判,他都全程录音,想着回去之后倘若高杨有需要,他可以帮忙查漏补缺。